作者:蜀椒
“砰砰砰——”
突兀的敲门声从出租屋单薄的木门上传来。
素辛从泡面碗上抬起头,含混问了声:“谁啊?”她在这座城市无亲无故,除了新交的男朋友石井航。
门外的人顿了顿,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是……我”
“哦,等一下,马上”没想到真的是他!
激动的素辛哧溜把面条吸进嘴里,囫囵吞进肚子。根本没注意到男人声音中的犹豫。
她匆忙抓了纸巾,一边揩着嘴巴,一边用舌头将整个口腔扫了一圈,噌地站起身,啪嗒着拖鞋往卫生间冲去,龇牙咧嘴将沾在牙缝里的辣椒皮剔掉,飞快掬了抔水漱口,擦嘴,然后乐颠颠跑去开门。
咔嚓,锁扣刚一松动,门外面就传来一股大力,将她撞推数步,门扇大开。
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妇人迎面冲上来就扇了她一个耳光,“原来是你这个贱人。”
素辛刚刚升起的甜蜜和喜悦瞬间在脸上凝固,捂着脸好一会都没能回过神来。
“你,你是谁,为为什么要打我?”捂着脸颊,一脸茫然地看着妇人。
“你这个偷别人老公的贱人,狐狸精,小三儿,打的就是你”
素辛只觉一片金银珠光在眼前晃过,刺鼻的香水味充斥鼻翼。
啪——
又是一耳光,素辛一个趔趄,脑袋里顿时轰轰作响。
“小三儿?狐狸精?”
素辛喃喃重复这两个词,下意识的,偏头望向旁边站着的男人,她的初恋男友——石井航。
神情茫然而无措。
“你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她是谁?”
素辛清楚的记得,当初大学毕业在一家公司的销售部门当文员,而他是部门经理。一开始对公司的运作和业务都有些生疏,但是她踏实肯干,用一个月时间把公司章程和产品介绍全部熟记了下来。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她,敏感的她立马意识到对方是不是对自己有那方面的意思?于是明确表示“自己不是个随便的女孩,若要开始,那便以结婚为目的。”
他不置可否,继续约她一起下班,吃饭,看电影……她被他的执着还有成熟男人散发的魅力所吸引,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并开始了交往。
可是……谁来告诉她,这个女人是谁?
他袖手旁观的冷漠,任由她被这个形容凶狠的女人辱骂撕打,让她如堕冰窖。
“你说啊,她是谁?我又是你的谁?”
素辛抓着他的手臂无限期盼地望着他,话音未落,头发被猛地向后拖拽,身体摔倒在地,脑袋狠狠撞在桌子角上。顿时鲜血淋漓。
“是谁,告诉你,小狐狸精,我是他老婆,竟然敢勾引我的男人,就是你们这些狐狸精去破坏别人的家庭,今天非的给你这贱坯一点颜色……”
“老婆?你你竟然已经有老婆了?那我算什么?”素辛对身上的疼痛浑然不觉,看也没看那个女人,眼睛始终望着男人,她渴望得到答案。
男人眉心微蹙,有丝丝嫌恶和不耐。
女人的辱骂变得更尖利起来,无数只手和脚疯狂地落在她身上。
不知是委屈的泪水还是腥热的鲜血模糊了视线,一切在素辛眼前变得遥远而陌生起来。
当她再次醒来时,重影的视线中是人声嘈杂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身上被剥的赤条条,布满血污和青紫。
“哟呵,又是正室暴打小三了啊。”
“打得好,有些女人就是犯贱的很,就想着不劳而获,去撬别人墙脚。”
“不过,我觉得那个男人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吧,人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了,若是真喜欢的话为什么不站出来啊?我看啊,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此话一出,立马引来周围一片鄙夷声,成功地把众人的道德矛头引到自己身上。。
不过一会,记者来了,拍照,把贴着大大logo的话筒抵到她面前,咄咄逼人地逼问“为什么要当小三?”“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是不是贪图他的钱财”
素辛从周围一片嘲讽和鄙夷的辱骂的瓜众们脸上扫过……那个女人呢,那个贱男呢?
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把自己扔到大街上,不仅剥光自己衣服,还在胸口挂着一张纸板,写着“偷汉的biao子,五毛钱随便玩。”
……素辛看了眼这个让她寄托对未来美好期望的城市,此刻变得那么陌生,就连阳光也如寒冰般冷入骨髓。
带着满身的伤痕和疲惫,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她需要回老家好好舔舐伤口。
红彤彤的太阳像一个被烧红的烙铁挂在半山腰,半边天空如被泼上一层鲜血。
一条白白的公路沿着陡峭的岩石上蜿蜒穿过,像一条曲曲折折的米线,将群山连了起来。
一辆满载的大巴在细细的米线上颠簸而行,车上都是经常坐车进城的人。
还有不得不逃离那座城市的素辛,视线茫然地从远近缥缈的群山上滑过,手中无意识耍弄一张不知道是谁仍在她座位上的红色卡牌。
人们早习惯这样的节奏,摇晃的车身让人昏昏欲睡。
司机老陈莫名感到一阵心悸,脊背一下子弓了起来,下意识用右手捂住心口地方。正要喊搭档老李来替他一程,才想起老李今天有事先走。哪家人没点儿啥急事啊,况且这条路他开了好多年,熟悉的很。却没想到……
“哐啷——”
就在这时,车子大概碾到一块石头,颠簸了一下。
咦,不对,为什么仍旧有震动从车子底部传来?
就像是从地下深处,滚动着,轰隆隆地朝地面冲来一样。
就这一晃神的功夫,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他下意识眨了下眼睛,再次睁眼,神情变得惊恐,就像看到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
他用自己是十年老司机的觉悟,以最后的意识让他也只来得及将踩在油门上的脚松回来,却没能在刹车板上踩下去
大巴不可控制地朝旁边悬崖冲了出去。
昏昏欲睡的乘客在翻滚车子的车厢里甩来荡去,惊醒而来,变成一片惨叫,随着车子在悬崖上翻滚撞击,惨叫声也慢慢沉寂了下去。
……
啊——
素辛在歇斯底里的惨叫声中惊坐而起。
感觉身体还在那个车厢里与无数人翻滚着,碰撞着,传来骨头碎裂的剧痛…她神经质地摸着手脸,又接着把身体摸了个遍……
确认身体完好无缺时,那种如同被掏去了整个世界的失落和恐慌情绪才稍稍平缓下来。
没死,自己竟然没死!
她这时才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正坐在碎花的布艺沙发上,前面电视正播放她追的肥皂剧,而面前的方便面已经泡软……
所以,她刚才只是在沙发上打了个盹?
所以,刚才所经历的一切只是一个噩梦?
可是经历的一切又那么真切…
咕噜噜,肚子开始提醒她,这碗泡面就是她刚刚亲手泡的。好饿。
脑海中浮现的记忆将眼前的细节完全联系了起来:刚刚夜班归来,泡了面,顺手打开电视……
没错,她刚刚就只是在沙发上打了个盹而已……
素辛下意识将泡面拨到面前,用小小的塑料叉子搅拌两下,特有的辣香刺激味蕾不停分泌唾液……
“砰砰砰——”
叉起的面条才刚刚送到嘴边,素辛一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得手一抖,神情蓦地顿住,连面条滑落都恍若未觉…
完全是下意识的,“谁啊——”两个字脱口而出。
“是我……”那个浑厚低沉的男中音,正是石井航的。
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
吃面,敲门声,辱骂殴打,冷漠的面孔,大街,还有在悬崖上翻滚的大巴……
脑袋出现短暂的空白,下一刻,素辛就做出一个让她自己都不敢置信的疯狂举动。
“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门口,不是开门,而是“咔嚓”一声把安全锁扣上,又随手把鞋架拖过来抵在门后。
顺便换了一双运动鞋。
“喂,素辛,你在干什么,开门啊。”石井航隐隐有了怒意。“快,叫你快点,让那贱人把门打开……”素辛隐约听到唆使的嘈杂,果真和噩梦中的场景一样,不只是他一个人呢。
当初自己说好是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他倒好,不仅欺骗了自己感情,现在还把自己老婆带来找自己茬?!
她不由得想到在噩梦中,还以为是男朋友因为自己加班累了,好意看自己来着,却不料一开门就被他老婆带的一群人不分青红皂白按着就打,后来那还做出那般羞辱的事情!
素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轻蔑地道:“开门?开门做什么,莫非想我了……”
话音未落,石井航旁边的女人终于按捺不住,叱骂道:“好你个贱人,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勾引别人的老公,真是没一点廉耻。快把门打开,我就要看看你这狐狸精究竟是不是满身骚臭长了九根尾巴……”
把门砸的咚咚响。
哦对了,还有这个女人,看着长得挺标志的,穿的又时尚,穿金戴银,却不料是个那么不讲理的主。
此番又是,开口闭口就是“贱人”“狐狸精”“小三儿”的,真当她素辛稀罕别人的破鞋不成!
可素辛心中实在是气不过啊,就算你是正牌儿妻子要维护自己的权利,可是好歹也要弄清楚事情真相啊。干嘛只一个劲儿地找女人麻烦,不去问问丈夫是不是故意隐瞒了自己家庭情况而在外面拈花惹草?
“你才是贱人呢,贱人你给我听清楚了,我没偷谁的男人,也不是谁的小三儿。当初是你男人巴着求着我当他女朋友的,全公司的人都可以作证,你随便去问。你一口一个狐狸精贱人的揪着我不放,却不去好好查清自己男人究竟啥德性,我看你才是真正的蠢蛋。”
“你没本事管好自己的男人,却来找女人撒野。姐告诉你,若是早知道那个贱男人是个二手货,还是个怂包软蛋,送给姐姐也不稀罕。还勾引呢,若是他自己没那个心思谁能勾的了?也就你这样的蠢蛋还当他是个宝,你就慢慢去赶小三儿小四吧。”
“够了——素辛,你先把门打开再说。事情说清楚也就行了……”石井航没想到那个他以为很好哄骗和拿捏的清纯女大学生,是不敢也不会声张的。这次被老婆把电话翻出来,想着让老婆出出气,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却不料这个女子却是大大让他失望了。
呵,把门打开说清楚?
素辛想着噩梦中自己一开门就被打成熊猫的惨样,她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现实正一点点沿着梦中的轨迹,印证着那个噩梦。若是还去开门,她就是个十足的蠢蛋!
不,不,她绝对不能再让噩梦中的场景重现。
那个该死的男人……罢了,是自己眼瞎,怎么当初只问对方有没有女朋友却忘了问对方有没有老婆了,所以还是自己笨啊。
门外砸门声越来越疯狂,骂的也越来越难听,将整栋楼都震的嗡嗡作响。
素辛强压下那些疯狂的噩梦般的记忆,“哚哚”跑进卧室,从衣柜和枕头下拿出自己的身份证件银行卡等一股脑塞进包里。
扯下床单拧成绳从窗户上吊了下去。她住在二楼,虽然只有三米多高,不过为了避免电视中那些跳下去把骨头折了的悲剧,还是谨慎点为妙。
就在素辛落地的瞬间,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那个女人喊声:“快快,这个贱人竟然从窗户逃了,抓住这个狐狸精,抓住这个勾引别人男人的小三儿,来人啊……”
看见杀人犯巴不得地缝都要钻进去的瓜众,此时又变得无比热心,不知道从那个旮旯里纷纷钻出来,朝素辛指指点点,甚至有围拢之势。
丫的,这就是群众的力量啊。
素辛不敢丝毫停留,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敌众我寡,耗下去吃亏的只能是自己。硬生生从人群中冲了出去。
来到大街上,身后喊打喊杀的声音也传来了,正好一辆大巴车在她面前停下,在车门打开瞬间,素辛毫不犹豫地跳了上去。
大巴车立马平稳启动。
素辛朝后面看去,一群人正好冲到街口,还朝着车子指指戳戳骂骂咧咧…
还好逃的及时,否则就如噩梦中一样的下场了。
惊魂稍定,梓箐从车子前面走到后面,刚好剩一个位子。
刚要坐下时,一张血红色的卡牌静静躺在座位上。
素辛脑袋就是一个激灵,神经质地偏头朝旁边看去,然后原地转了一圈儿。
脸色变得惊恐起来,熟悉的座位,熟悉的面孔,就连行李架上掉下来的一节背包带都和“噩梦”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先前经历的一切都印证了“噩梦”的真实性,而现在,没想到自己逃命时随便上的一辆车,也是噩梦中的。
不知不觉中,车子也开到了蜿蜒的山路上……
素辛心情变得无比紧张和恐惧,连忙叫道:“师傅停车,我要下车,师傅快停车……”
老陈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一片好意地说道:“这里荒郊野外的,还有野狼出没,下什么车哦,等会到镇上你想下就下吧。”
素辛大急,拎着包就撑着座椅从通道走到前面,“不,我现在就要下车。师傅停车,你先把车停下来再说…”
“你这背时娃子,这里是转弯地方,路又窄,停车会出事的。”老陈非常耐心而且说的非常有道理。
素辛深知这一点,可是她的确是被先前一一印证的现实吓怕了,想着车上几十人会坠下悬崖,无一生还,包括自己。就好像那些残肢断臂和腥热鲜血现在还黏在身上一样,连忙说道:“不停车才会出事,车上所有人都会死的,你快停下来吧……”
素辛一句话把整车的人都激怒了,这不是在咒他们出车祸死么。
老陈也不乐意了,看着多清秀知书达理的姑娘,怎么出言这么恶毒呢,“瞎闹啥呢,回去坐着……”
素辛看着前面越来越靠近噩梦中的出事地点,更急切了,“停车,我叫你停车听见没有,你们不下车算了,我一个人下车……”
她见老陈低头一手撑着胸口根本就不搭理她了,顿时气血上脑,冲上去抢方向盘,就在这时悲剧发生了,车子颠簸了一下,加上方向一拐,然后像噩梦中一样华丽丽地翻下悬崖,地点竟是与噩梦中的完全一样。
车子在悬崖上碰撞着翻滚着,车厢里的人就像扔进一个强力搅拌机一样……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的午后。
随着声音的刺激,素辛终于醒了过来,惊恐地瞪着眼睛……没有残肢断臂,没有内脏和鲜血……
身体还残留着死亡时的恐惧和痛苦。
素辛看着眼前一切,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沙发,还有面前那碗正冒着热气的泡面。
她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事件开始。
素辛已经不觉得先前经历的一切只是一个套着一个怎样都解不开的噩梦了,而是——死亡循环!
只是这个循环恰好涵盖了她吃面到坠崖之间的时间线。
“砰砰砰——”
敲门声再次按时响起。
痛定思痛的素辛已经不打算去理会那渣男贱女了。
从上两次的“经验”来看,那女人能请来那么多帮手,而且穿着时尚,妆容精致,说明家世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至于这个石井航,也就是一副好皮囊。内里完全就是个软脓包,有玩女人的心却没那个胆,偏偏连承担责任的勇气都没有。但是能混到公司部门经理的职位,定然有广阔的人脉基础。
反观自己,在这里无亲无靠,从这个出租屋逃出去却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以前两次那女人不依不饶的劲头来看,恐怕自己在这里也呆不下去了,也只有先回老家,好好休整一番再做打算。
素辛心中这般计划着,已经飞快穿上运动鞋,收拾了背包,用床单把自己从二楼吊了下去。
没有在大街上的羞辱,也没有被追着满大街跑的狼狈,素辛从从容容地来到长途车站,想着前两次都是直达镇上的长途车。
为了避免再次的重蹈覆辙,素辛决定不坐直达车,而是打算先到A县,然后再转车。
一切很顺利,到达A县后登上另一辆,临上车时,她还下意识留意了一下车体颜色和车牌号,和噩梦中的不一样。
只剩下最后一个位置,她目光在座位上停留片刻,没有红色卡牌。
素辛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精神和身体在这一刻才稍稍放松下来。
车子有节奏地晃动着,素辛感到无比疲累,昏昏欲睡。
迷糊中,身体传来黏糊糊的触感,空气中飘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儿……
素辛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充斥着横七竖八残肢断臂的车厢里。
断肢和内脏挂在行李架和椅背上,血洼随着车厢晃动而荡漾着……
数次噩梦的恐惧不断的在她的脑海中堆积,不断冲击着她的神经,无与伦比的惊恐。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已经很小心很小心地去避免了,为什么仍旧无法改变?!
她只想将这样的恐惧发泄出来。
素辛努力地使劲儿地叫。
“啊——”
声音终于喊出那一刻,素辛惊得差点跳起来。
脑袋“嘭”地碰在车窗上,回过神,车厢还是自己刚上车时那个样子,所有乘客都安安静静坐在自己位置上,随着车上晃悠和轻轻晃动,沉沉睡着。
窗外,万丈霞光将整片天地染成一片血红色,好刺眼。
有种似曾相识的凄美。
就在素辛刚坐回座位时,一张血红色的卡片飘飘悠悠地落到她手上。
啊——
素辛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卡牌,又是这张红色卡牌……不对,貌似比前两次更红了,像是要滴血一般。
就在这时,素辛发现车子有些不对劲,方向有些不定,往悬崖方向行去……
霎时,两种意念在素辛脑海中激烈交战。
一个意念说:认命吧,不管你怎样逃,也逃不过命运之神的安排,认命吧。
另一个声音说:不,不,即便这就是命运之神的安排,也决不放弃,绝不——
素辛的身体已经很诚实地遵从自己最本能的声音,坚定地朝车头奔去,一边喊道:“师傅,小心啊,师傅,那边是悬崖……”
然并卵,车子仍旧朝悬崖方向开去……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师傅右手捂着左边心口地方……貌似在第二次噩梦中,自己争夺方向盘的时候,他也是这个动作。当时自己情急中,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现在想来,莫非车祸的根本原因在这儿?
思及此,素辛毫不犹豫,连忙跳上水箱,把着方向盘麻溜地就往左打了一圈。
车子从悬崖边上堪堪擦过,被碾松动的石头滚下万丈深渊。
素辛将司机拨到旁边水箱上,自己一边紧紧掌握方向盘,一边跳到驾驶位上,刹车、离合、空挡一气呵成…咦,刹车好像失灵了,现在又是下坡,速度丝毫不减。
好在师傅最后那一刻是松掉油门的,否则,即便她来扳方向盘也是来不及的。
不过,若是没有刹车,在这样的山路上行驶简直就是花样作死。
素辛连忙控制方向盘,将车身往岩体上靠,借助车身与山体的摩擦力让车慢慢停下。
拉上手刹,素辛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总算是将噩梦中的场景扭转了。
这才查看司机,试探鼻息脉搏心跳…竟然…死了?!
就在她拿出手机准备报警求救时,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如炙亮的匹练一般,直直落到车上。
紧接着天地异变,乌云滚滚,瓢泼般的大雨倾天而降。
旁边的山体轰然垮塌,泥石流顷刻间将整辆车埋了进去……
素辛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这晴天丽日的,怎么说变天就变了,而且这山体滑坡也一点征兆都没有。
她也终于知道这一路上总感觉什么不对劲了,那就是全车的人一路上都很安静,安静的实在有点过份。
就好像……
难道他们是早就已经……已经在自己最开始经历噩梦的时候就……就……
这个念头才刚刚从脑海中冒出,彻骨的寒意便瞬间将她笼罩。
“下面紧急插播一条本台新闻,昨日下午七时许,在傲龙湾发生山体滑坡,一辆满载四十八人的大客车被掩埋。四十七人遇难,只有一人生还,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值得注意的是,全车人都买了高额人身意外险,警方和保险公司已介入调查。经初步侦查,司机系突发心肌根塞死亡,并且刹车失灵,一位女性乘客借助大巴车与山体摩擦阻力把车停了下来,而后突遇山崩……”
一年后。
“唔,好吵哦……”躺在床上的人紧闭双眼,无意识地咕哝着。
“囡囡,囡囡醒了,老天保佑,终于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将素辛的意识彻底拉了回来。
素辛剥开眼睛,白花花的刺眼,下意识伸手挡在眼前,好一会才适应这样的强烈光线。
微微偏头,一张满含慈爱却无比沧桑疲惫的面容印入眼帘。
素辛不由得鼻子一酸,眼眶一热,不觉中泪珠从鬓角滑落。
“妈,我睡了多久啊?”
她感觉这一觉睡的好沉好沉,身体和思绪都像是经过一场永远没有边际和目标的跋涉一样,只觉全身软哒哒的,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慵懒的酸爽之感。
“不久,不久……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辛妈说不出的激动,想伸手把女儿默默淌进鬓角的泪水擦擦,又怕自己粗糙的手割伤了女儿。
素辛体惜到母亲最细腻的最温暖的呵护和疼爱,心中有无数话想说,最后只变成一个字“妈——”
在母亲要收回手时,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拉过母亲布满老茧的手抱在自己怀里,就像是拥抱了整个世界。
努力将母亲粗糙的手紧紧握住。
这一刻,那个在无边黑暗中跋涉的孤独灵魂终于回家,踏实而温暖。
写满沧桑的枯瘦脸颊,在素辛视线中变得模糊起来。
素辛不知道的是,那张她惊恐打掉的卡牌却突兀出现在灵台中。
不过一会,脚步声纷至沓来,病房里变得嘈杂起来。
医生给素辛做了全面检查,最后感叹道:“能醒来真是奇迹,不过现在她身体机能萎缩,还必须经过一段时间休养调理……”
看了眼这位枯瘦而苍老的妇人,想到,这才真正的亲情的力量啊!
辛妈一个劲儿的叠声应诺,女儿醒来比什么都强!
素辛意识刚刚归体,刚才一下子又接收了那么多信息,让她感觉此时无比疲惫,一切都变得飘渺起来。
再次闭上眼睛,一些记忆片段涌上脑海。
潜意识中,素辛开始默默地、细细地梳理着这一年前后发生的事情。
所有一切都是从那个“噩梦”开始的,而现在回忆起来,她已分不清梦那几次噩梦和现实的分界线。
也也不知道那个梦究竟是自己对危险的预感而产生的警示,还是……事情真的发生了,然后时间回溯?
如果是前者的话,那么自己不就是拥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而且还能感知的那么清楚?为什么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难道一定要濒死前才能激活这样的能力?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自己岂不是在第一次的那场车祸中已经死了,现在是重生而来?
若真如此,为什么会重生?还重生了那么多次?每次都在一样的时间节点上?还有在那次事件中丧生的其他人呢?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的重生者吗?
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千层浪。
顺着这个问题思索下去,无数问题层层叠来。
最后,素辛意识变得模糊起来,再次沉沉睡去。
那张静静躺在她灵台中的红色卡牌突然轻轻的飘扬而起,就像是一张薄薄的蜡片,化成一滴鲜血,融入到她的左眼里。
素辛又在床上睡了足足两天,醒来发现这次不管是精神状态还是体力,都比先前强许多。
活动了下手脚,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左眼有些微微的发痒,就像是从眼球深处传来的瘙痒。
素辛下意识用手背揉了揉,整个眼球都传来温热之感,瘙痒暂时缓解。
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视线出现一些模糊的影子。使劲眨了眨眼睛,视力又恢复正常。
许多问题素辛在潜意识中就已经梳理清楚了,不管是因为自己对危险预感而救了自己一命,还是时间回溯的重生。
现实是,她还活着,她必须面临眼下最迫切的问题——生计。
一年前发生的那次意外,只有她一人活了下来。
她虽然没死,却成了植物人,加之父母也不懂得更大限度争取利益,所以保险公司便一刀切,按照死亡给予一次性赔偿。
当初的抢救以及这一年都是靠机器和管子来维系生命的,每天的药物费,营养费,护理费,早已在半年前就把保险金用光。
这半年来两老可谓是倾家荡产,把所有家当都砸进这个无底洞了。
沉重的负担早已超出他们的承受,辛妈每天在医院里照顾女儿,而已花甲之龄的辛爸则到工地上打小工赚钱。
所有人都让他们放弃,他们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在“放弃治疗”的文件上按手印。
……看着二老苍老干瘦的身体,压弯的脊背,素辛心中就酸酸的。
原本想着毕业出来工作了,可以奉养父母,却没想到……现在还让父母为自己操心受累,着实不该!
素辛明白,现在说什么都是虚的,只有自己尽快恢复,找到工作,赚了钱,才能改善一家人的生活,才能让父母真正解脱出来。
素辛将一切思绪都抛诸脑后,努力恢复锻炼。
在醒来后的第二天,能勉强下地走路后,便立马办了出院手续。
紧接着,她就开始到处找工作。
不过一年的时间,素辛感觉自己已经完全与这个世界脱节了一样。
开口就是学历,工作经验,三年以上的相关行业从业经验……素辛大学一出来就在那家公司销售部当文员,哪里来的技能?
素辛每天都是把所有看到的广告纸上的电话挨个儿的打过去,努力争取面试的机会,哪怕只有一丁点儿希望,她都会屁颠屁颠跑过去。
就连平时满天飞的招聘餐馆服务员的信息,好像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紧俏起来。
一连几天都碰壁,好在这样的运动让她身体恢复的更快。
辛爸在工地上累的直不起腰,因为粉尘大,还得了哮喘……辛妈没有照顾素辛后便每天去捡垃圾换钱……
素辛看着二老眼下的状况,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恐怕就真的是“子欲养而亲不待”了。
心情变得更加急切起来。
这天,素辛又一直挨到霓虹灯初上,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
她手上还拿着一叠广告纸,一边走一边看,打算再从那海一样的招聘信息中找两个靠谱的,继续打电话。
砰——
脑袋结结实实撞在电线杆上。
素辛一边揉着脑袋,一边龇牙咧嘴地自我腹诽着:“真是活该,这就是走路一心两用的下场。还好只是电线杆,要是一个茅坑水塘……啊呸呸……”
一张普通A4的广告纸从电线杆上轻轻剥落,飘飘悠悠地落到素辛那一沓广告上面。
招聘启示:
我社急需招聘一名助理。
要求:能吃苦耐劳,生活积极阳光
工作内容:面议
工资:面议
电话:135XXXXXXXX
地址:金源北路139号
以素辛对招聘信息的研究,这种越是简单的招聘信息的要求反而是才是对方真实的要求。那些把各种要求说的细细的,反而要求的是“要求”之外的东西。
只是一个念头的时间,素辛就决定拨打这个电话。
莫说百分之一的机会,就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她都要试上一试!
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压低的急迫的声音:“来应聘助理的对不对?马上到复兴街32号院来……”
素辛还想问,却发现另一头传来忙音。
复兴街32号?她以前读书的时候曾经跟同学一起满座城市的找兼职,整天坐公交车,从起点到终点,貌似经过那个地方。
印象中,那里好像是一个烂尾楼工程,不知道几年过去,有什么变化没有。
素辛看看手机上的时间,算了算距离,于是给辛妈打电话:“……嗯,是的是的,我现在就去面试。妈,你放心吧,我现在已经是大人了。如果两个小时后我没给你打电话你就报警哈,对对,地址就是复兴街32号……”
给母亲交代好,素辛看了眼公交站台上的公交热线,咨询了一下从华阳站到复兴街的乘车路线…
一个小时后,素辛在复兴街32号院的前一站下了车。
人行道上栽着抱大的法国梧桐,浓密的树冠在夜色中像一个个举着巨大的墨绿色伞的卫兵,井然及次地排到整条街道的尽头。
素辛走到一个冷淡杯旁边的树下,明亮的灯光和热闹的人群,让她觉得更有底气些。
就在她拿出手机准备再次拨打时,手机突然“嗡”地震动起来,紧接着响起单调的铃声…
来电显示的号码正是她刚才拨出去的那个。
素辛只微微迟疑了一下便接通了电话,不等她说话,急切的声音就传来了:“你到了没有啊?快,我在院外亭子旁的白色面包车里。”
素辛“哦”了一声,抬眼一看,就看到不远处的一座凉亭,旁边果真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很坦然地应道:“我看到面包车了,你下车来吧,我要确认一下。”
素辛说完,随手调出手机拍照模式,对着面包车,调整聚焦,将车牌号照了下来,然后发到自己微信上面。
听筒里传来低低的咕哝声“哎,女人就是麻烦,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随着话音,素辛看到一个穿着长长立领风衣的男子从车上下来,头上戴着帽子,墨镜,手上还有一把……雨伞?
他朝周围扫视一圈,视线便落到素辛身上,嘴角扬了扬,伸手把墨镜摘了下来,朝素辛挥了挥。
风衣,毡帽,墨镜和长柄伞。
这样的装束在燥热的六月天里绝对算得上异类,可是素辛却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总觉得曾经在哪儿见过似的……福尔摩斯?
素辛见对方形容坦荡利索,心中已经有一半相信招聘上是真的了。
从树下走出来,没有直接过去,而是顺道旁边的冷淡杯店铺,大声喊道:“老板,来一瓶矿泉水……”
买了一瓶水和一包饼干,顺便聊了两句,比如平均消费额,生意咋样之类的……
甚至还故意朝光亮的地方晃了晃,确认对方对自己有了初步印象才道两声“生意兴隆”的客套话快步离去。
素辛走到面包车旁,在距离对方两步远地方停下,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袋,带着一丝歉意的说道:“抱歉,让您久等了。”
潜台词就是她饿了渴了,顺便买了点东西。
男子看看素辛,又看看她手上的东西,咧嘴笑了笑:“没想到你还真是谨慎,考虑的也很周到,这样很好。”
男子语气中难言赞许之意,不过折身时向车门时突然顿住,偏过头对她说了句:“不过……我对你这样的,没兴趣,所以放心好了。”
素辛嘴角弯弯,这句话如同每天从耳边掠过的无数杂音一样,丝毫没进入她耳朵,更没有影响她丁点儿心情。
一如先前的平静和郑重,问道:“我的工作是什么?”
男人一边拉开车门跳上车,一边说道:“你是要在外面站着还是进来坐着?”
素辛左右看看,略作迟疑,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位置。
就是小学生都知道不能随便上陌生人的车,可是她现在实在是没办法了,父母的身体已经被她榨干,再继续下去的话……她不想等以后再来后悔,她太需要一份工作了!
而且刚才自己一路上也都留下许多线索和信息,想必对方即便要对自己干什么也会三思。
车内开了空调,凉气缭绕。
素辛只是轻轻把车门掩上,并没有拉严。
男子视线从副驾的车门上掠过,对素辛的这点小动作不以为意,想来也是,一个陌生人叫你到一个陌生地方上一辆陌生的车子,这点谨慎再正常不过了。
如果是直接大大咧咧地往前冲,那才真的不适合这份工作呢。
再说,车门没关上,也就是多耗点油而已。
一张照片递到素辛面前。
素辛下意识接过照片,顺势偏头朝车厢后面上下左右瞄了一眼,然后才回过头就着车顶灯朝手中的照片看去。
嘶——
素辛暗自吸了一口冷气,石井航?!
照片上是一个成熟的中年男子,西装革履,一脸憨厚诚恳样。
素辛眼睛微眯,心中顿时翻起滔天巨浪……丫的,自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这个该死的渣男害的。
总归来说,如果不是被这对渣男贱女逼到不得不离开这座城市,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回老家…
真是冤家路窄啊,没想到自己经历大难,再次醒来,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他呢。
素辛强压下心中泛起的愤恨,稍稍平复下心情,用余光扫了眼旁边的男子。
心中不由得想到,为什么会这么巧,自己上工第一次任务就是监视这个渣男?
难道其中有什么……猫腻?
她脑海中搜索一圈也没找出任何跟这个男子有关的信息出来。
见对方正在西索地收拾东西,看样子是打算休息一会。
素辛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是要监视他吗?”
男人简洁地说道:“对,监视。”
“他老婆怀疑他出轨,让查出对方是谁……”
素辛心中冷笑,果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当时自己被堵在出租屋里,被那个疯狂的女人暴打的场面。
咦,不对。素辛立马想到,当初那个女人突然破门而入,难道也是请私家侦探查到的?难道也是旁边这个男人去监视的?那他……岂不是认出自己?
可是……如果当时就是他监视的话,这才过去一年多点时间,刚才看到自己,不可能没认出来啊……
思及此,素辛再次瞟了下旁边男人,装作不经意地问:“哦,查了多久了?”
男人随口应道:“昨天,他老婆昨天气势汹汹冲到我事务所,说男人可能在外面养小三儿了……你盯着啊,等会若是那个男人从里面出来就吱一声哈。”要不是看在一口气就能拿出十万酬劳的份上,才懒得接这种小case。咕哝了一声,没有刻意避讳。
素辛连忙应道:“好好。”
她在听到“昨天”两个字时下意识松了口气。
虽然在那场“被小三”事件中,自己也是受害者,也是被欺骗的,但是一想到自己曾经还跟那样的男人一起吃饭看电影,甚至想着以后能“终成眷属”就莫名恶心。在她潜意识中无比渴望将那一段记忆彻底的从自己生命中抹掉!
“从他的个人信息显示,他在这里也没有业务往来,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呢……”男人随口对对方的个人信息做了简短介绍。
说到后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更像是自言自语的怀疑。
想来监视的活也不轻松,在素辛来之前就在这里守了不少时间,怪不得在电话中语气会那般急迫。
男子此时已是累极,调低了座椅,靠在上面睡了过去。
后来当他自己回忆起这一茬时,都忍不住有些意外,自己竟然在一个初次谋面的女子面前,就那么……坦诚无疑的睡着了。
闲话少叙,且说素辛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视野正好将小区门口周围几十米范围涵盖。他选择这个地方和角度进行监视正合适。
小区门口来往的人很少,路灯散发清幽的光辉。
如果是以前,在这样的光线下看二十米之外的人物,素辛只能看出大体形貌,而现在,她发现自己看夜色中的景物比白天看的还要清楚。
甚至当她把意念集中,想要看清楚对方长什么样子时,视线就像被加了滤镜一样,连对方脸上长的痘痘都能看清。
身体机能渐渐恢复,也没有任何其他不适。
素辛想,这大概是自己经历那般惨烈大劫,又沉睡一年之久,上苍给自己另一种方式的补偿。
旁边的男子用毡帽遮住半张脸,露出轮廓分明的下巴,青浅的胡茬。
发出轻微的鼾声,已然沉沉睡去。
这种坦荡和毫不设防,也让素辛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她大体了解一番周围环境后,略略放松,轻轻地将身体靠在椅背上。
素辛并没忘记先前跟母亲的两小时之约,连忙拨通辛妈的电话,报了平安。整个人才真正踏实下来。
今天找了一天工作,中午只吃了两个馒头,顺便在人家店里要了一碗面汤,早就饿惨了。
素辛以极轻的动作打开塑料带,就着矿泉水细细地吃着饼干,眼睛时不时朝门口方向瞄两眼。
她不敢喝太多水,这种监视的任务,即便她以前从没有尝试过,但是看的电影电视也不少。
知道监视者往往需要在一个地方安静地呆很久,水喝多了徒增麻烦。
素辛从晚上九点一直守到第二天凌晨两点。
整整五个小时,素辛也有些熬不住了,脑袋晕沉沉的,眼皮如有千斤重。
想着这是自己第一次工作,而且还是监视那个渣男,仍旧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
突然,后颈拂过一丝冷风,是那种冰入骨髓的寒意,就像曾经感受到的寒意一样…让她一个激灵,身体本能地瑟缩一下,本能的环抱住手臂,把身上的衬衣紧了紧。
下意识抬眼看向小区门口。
此时正是子夜时分,旁边的冷淡杯早已收场。
放眼处一片寂静,路灯看上去显得格外孤清。
与此同时,素辛突然感觉到左眼再次传来那种丝丝温热之意……为什么是再?
素辛想起来了,自己在医院第二次醒来时,眼睛就有些不适,伴随着这样的温热之感,眼前还出现一些迷蒙的重影。
她用手分别蒙了两只眼睛,确定只有左眼看东西有些“模糊”,右眼一切正常。而当她轻柔眼睛并且努力眨眼提升专注力后,那些重影便消失了。
没想到这种奇怪的感觉再次传来。
就在这时,小区门口出现一个男子,步履踉跄,斜斜地往自己的右手边倾靠。
石井航?!果真是他。
一年没见,除了此时看上去有些醉意朦胧,竟然还是把自己打理的风流倜傥的。
素辛心中一边腹诽,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这样子走路竟然没有摔倒?
左眼传来的温热感越来越强,就像是做完瑜伽后搓手捂眼的热度,只是由内而外。
素辛眨了眨眼睛,她貌似看到在石井航右侧出现一片阴影,随着她专注力越强,阴影的轮廓也越来越明显。
竟然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红色长裙的女人!她挽着石井航的胳膊。对方几乎把半个身子都靠在她的身上,与其说是挽还不如说是搀。
难怪自己第一眼看去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
素辛心中一动,下意识抬手蒙住左眼,看过去,石井航就像是一个醉汉,身体朝一旁偏着偏着的走路,脑袋也扭向一边神情暧mei地咕哝着。
慢慢的,素辛把手移到右眼,用左眼看去。
顿时,整个世界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迷蒙的雾气一样,红裙女人的身形样貌变得无比清晰:杏眼樱唇小巧鼻,给人以小家碧玉的温婉娇柔,黑亮顺直的及腰秀发,随着走动,鬓角两捋发丝轻扬起来,裙角翻飞。
女人大概感应到被注视的目光,猛地朝素辛这边看了过来。脑袋平行转动了九十度,而身体却是一点也没动。
那张俊俏的脸突然变成一张被划烂而开始腐烂的样子:一条条深可及骨的伤痕,猩红的皮肉外翻,流着血和脓水混合的黏稠物,黑洞般的眼眶中一条条蛆虫蠕动着……
瞬间,一股森冷寒意犹如实质般将素辛紧紧锁定,车厢内气温陡然降低几十度一样。
素辛“啊”地低呼一声,身体本能往后一缩,狠狠抵在椅背上,好一会都没能回过神来。
另一边,石井航在路边拦了一个的士,临上车时还朝那红衣女人说道:“明天我还去那个地方接你哈。”
的士司机下意识从后视镜看了眼,心中嘀咕一句,又是个酒鬼,明明就只有他一个人,还一副色相。
素辛再次朝周围看去,发现只是一个慌神之间,那出租车也已经开了出去。
而红衣女郎在视线中一晃,也消失在黑黢黢的院中了。
素辛回过神,连忙喊醒男子。
他倒是没有埋怨素辛为何等人都走了才喊他,而是直接发动车子,开启导航,直接往石井航家的地方行去。
高耸的路灯节次地朝后飞退,越往市中心,霓虹灯装扮的建筑物轮廓变得热闹起来。
素辛想着当时自己看到的画面,仍旧心有余悸。
此时男子正专注开车,没有注意到她神情有些不对劲,或者说压根儿就没想来问问刚才看到了什么。
素辛定了定神,打破沉默,问道:“那个……你确定他,我是说石井航,他是一个人来这里的?”
男子唔了一声,算是回应。
素辛心中念头转了几圈,终是什么都没说。
刚才那里空无一人,只有自己看到石井航是被一个女人搀出来的。也就是说只有自己能证明那个女子的诡异……
哦对了,还有那个出租车司机,作为职业习惯,他们都会通过后视镜看乘客上车。想来他能帮自己证明,刚才看到的那个诡异女子究竟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见……鬼了!
当她脑海中冒出这个字眼时,心底深处传来一阵悸动,本能地瑟缩一下。
左眼再次传来温热之感,素辛已经渐渐习惯了。
她感觉眼前的视线变得人影憧憧的,就像有一团团无数凝而不散的雾在空中飘荡。
心中基本上确信,自己左眼有些不寻常。
不过这一切还需要证实。
混乱的思绪被轻轻的刹车声拉回。
素辛回过神,朝前面看去,一辆出租车停在向华小区门口。石井航刚好下车。
为了证实心中所想,素辛给男子打声招呼“我有点事。”便打开车门跳下车,等石井航进入小区才朝出租车飞快跑去。
还好,司机心性淳厚,知道这个乘客有些不对劲,所以目送对方进入小区了才开始发动车子。
正好被赶上来的素辛拦下。
石峰见女子趴在出租车的驾驶门上,和司机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
然后愣愣地站直身体,等出租车开出好远,才精神恍惚地往自己这边走来。
清冷的路灯下,她的面孔惨白惨白的。
石峰莫名觉得有些不妥。
刚才怕被发现,所以面包车停在街头转角地方,与小区门口还有些距离。
他下意识挂上档,面包车在她旁边平稳地停下。
素辛回到车里,感激地朝他点头示意:“谢谢呵。”他语气平淡的应道:“彼此彼此。”嘴角却噙起一抹笑意。
素辛拉安全带的手顿了顿,一直陌生而凝固的气氛因此变得轻松起来。
她身体像是被抽去所有力气一样,软软地靠在椅子上。
而脑海中正一遍遍回味着刚才出租车司机的话,以及先前在复兴街看到的情形。
——“……没有啊,刚才就只有他一个人在路边,走路偏着偏着的,嘴里还咕咕哝哝,一看就是喝醉了。”
“小妹子,你可不要吓我啊,我是当真什么都没看到……”
素辛的确不是有意想要吓人的,特别是这种开夜车的,她非常能理解他们的不易,最忌讳谈及那些“东西”。
她连忙摆手解释:“那个……我只是怕他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厮混,没有其他意思。”
出租车司机听素辛这样说,刚刚升起的毛骨悚然才稍稍消退。
——所以,自己今晚上的确是……见……鬼了!
以前素辛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就连人们常说小孩子很容易“撞”东西,她也没有。
一切的不同寻常都是从自己醒来后开始的,莫非是因为自己遭受巨大刺激,所以对……对身体、大脑、神经都产生一定影响,从而让自己看到那些普通人看不到“东西”?
渐渐的,先前的恐惧被此刻纷乱的思绪所取代。
细细思量起来,除了对一贯唯物主义的科学思想的冲击外,对自己本身也并没造成多大影响。
事实上,那些“东西”的确存在世上,普通人虽然看不到,但是却不能否认日常生活中会不期然的相遇。
相比较而言,自己能看到,反而是一件好事。
好吧,对于她们突然能变化成的恐怖样貌,她还需要好好锻炼一下自己的心理素质和承受力才行。
嘎——耳边传来车子紧急转弯时,轮胎与地面的尖锐摩擦声。
素辛紧张地弓身坐起。
大概是因为太累了,刚才想着事情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此刻惊回,身上一张毯子轻轻滑落。
素辛的动作将刚刚合眼浅眠的石峰惊动,低沉的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传来:“醒了?”
素辛视线由远及近,最后从滑落在腰间的毯子上扫过。
所以,自己现在是在停车场?她一方面为自己的托大而懊悔,竟然在一个陌生人的车子里睡着了。不过这也说明在潜意识中,他们之间已经建立了初步的信任关系。
另一方面则对对方的细致和耐心充满感激和歉意,“谢谢。”
石峰见素辛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好了,恭喜你,这次面试通过。”
“谢谢,谢谢……”素辛心情莫名激动起来,等着对方下文。只见对方已经下了车,没有下文了。
所以,只是“这次面试通过”而不是“应聘成功”?
素辛想着问题,随手拎着剩下的饼干和矿泉水也跟着下了车,紧走几步跟上对方的步伐,问道:“请问,我还需要做些什么吗?”
她太想要一份工作了!
虽然这份工作看起来需要熬夜和蹲守,有些辛苦,但是相对让年近花甲的父母去工地上搬砖去垃圾场捡垃圾维持生计,就算比这再辛苦十倍,她也宁愿让自己一个人去承担。
对方并没有回答,素辛再次问道:“您在招聘广告上要求的吃苦耐劳,我,我都能做到,我出身农村,从小就学会干活,我不怕吃苦……”
说到后来,连她自己都没能察觉,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
毕竟,相对于先前那么多求职应聘的经验,这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了。
无论如何都要做最大努力的争取,就算是低声下气又怎样。昂起高傲的头颅又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减轻父母的负担。
脚步声在寂静而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突兀而空寂,将气氛渲染的更加紧张起来。
素辛走的有些急,而前面人突然停下,她差点迎面撞了上去。
主要还是因为对方身形颇高,走两步她要紧走三步才能勉强跟上。
石峰一手揣在裤兜里,一手做向前推拒状,素辛很识趣地闭嘴,并站在原地抬头望着对方,毫不掩饰心中对这份工作的渴望。
石峰低下眼皮,说道:“实不相瞒,从你的行事谨慎以及思虑沉稳,都完全符合一个侦探助理的要求,不过,这里并不仅仅是普通侦探社,我需要的也不是普通的助理。还有一次面试,如果你通过了,你就是我的首席助理。”
不觉中他们已经走出停车场,此时已然晨曦初露,清凉的空气带着几分湿意。
素辛视线越过对方的肩膀,看到后面的门牌号:金源路139号
门牌下方贴着一张长方形的小木牌:零零侦探社(顶层)
心思电转,敢把广告贴在门牌号下,想必并非儿戏,于是干脆利落地应道:“好。”
没有电梯的多层楼房最多只有六层高,最上面是半露台的跃层。
所以这里指的“顶层”应该就是这栋楼最上面的跃层了,素辛这里望去,只能看到一片繁杂的绿色。
洗水石铺就的街道看上去清幽而古朴,路边矗立着清一色的黑色复古路灯,光亮被正喷薄而出的阳光压缩的只剩下一盏盏昏红,然后从步行街的另一头开始,及次地熄灭,就像塔罗牌一样瞬间席卷了整条街道。
街道两边都是有三四十年历史的“老房子”,在临街一面的底楼都是鳞次栉比的商铺。
虽然这样的多层楼房与周围高耸入云的电梯高楼而言,略微寒碜些,但经过规整后,一眼看去显得整洁而井然有序。在喧嚣和忙碌的城市中也别有一番雅韵。
此时已经凌晨五点左右,从店铺的玻璃窗透出灯光,看样子主人已经早起开始打理了。
在两人驻足的档口,街上偶尔有穿着运动短衫的人从他们身边跑过,踏踏的脚步声一点点唤醒这座城市。
涂着精致蔻丹的白嫩纤指在一块块凝脂般的麻将上优雅地晕抹着,发出清越的碰撞声。
眉希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牌友抓起骰子准备丢了,她面前的墙还没码好,甚至还不小心把邻家的碰掉了两个。
她迟缓的动作很自然被牌友们理解为在显摆自己夸张的指甲。
“哎哟,石太太,你这是新做的指甲吧…”
带着揶揄的奉承声将眉希希的思绪拉了回来,白嫩的手应声从麻将上抬起,放到自己面前,矫揉地比了个兰花指,“呵,还不是我家那位,说男人就是应该赚钱养家,女人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看见没有,这可是最新进口的水钻,一颗就要一两百呢,这一套作下来也就……四五千吧。我家那位说,男人赚钱就是给自己老婆花的,喏,给你们看看。”
“还真是呢,”旁边一位同样化着精致妆容的妇人只淡淡地在夸张的指甲上瞟了一眼,嘴角瘪了瘪,“你们那位对你可真是好呢。不过,话说你家那位长得风流倜傥又年轻有为的,你就不怕他在外面给你找个?”
眉希希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白了那人一眼:“哪能呢,他才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呢,随便什么女人都能入他的眼。还不都是那些贱人自个儿贴上门的,我老公哪能看得上那些贱人……”
她话音未落,对面的女人搭下着眼皮拉长了声音说道:“我记得前不久听到在你老公那家公司上班的侄女说,你老公好像跟一个下属好上了,当时你还带了几个人一起去抓奸来着,却没抓到,那女的貌似知道你们要去一样,竟然提前就跑了……”
啪——
眉希希脸立马拉了下来,用镶了水钻的手指着对方,叫道:“张玉芝,你这是什么意思?都是那个狐狸精勾引我老公的好不好。还有,我可不像某些人,老公把女人带回家,还要大老婆小老婆和平共处。”
“你——是,我们都知道你老公跟我们这些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的老公不一样,是最坚贞最忠诚,对你最好的了。”
对方抱着手臂,扭头摆肩地说道,一字字一句句如一根刺一样狠狠扎在眉希希的心尖尖上。
“反正我老公只要每个月给我几万的零花钱,随便在外面怎么玩,只要不带到我面前碍眼就行。”
“哎,男人也就那德性。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姐妹,何必为个男人如此动怒?来来,继续继续……”
旁边两人神补刀,让眉希希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这几个碎嘴的贱人,你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看着她气呼呼离去的背影,几人瘪瘪嘴,就是看不惯这样的女人,在她们面前显摆个啥呢,她们还不知道她男人啥玩意儿呢。也就是她,明明知道自己男人是个啥德性,偏偏还要装。
一场本来就充满了攀比和炫耀的牌局就此宣告不欢而散。
现在还不到中午,没了牌局,逛街也没个人陪衬。
眉希希百无聊赖地去做了全身SPA,化妆,发型。
夜幕终于缓缓降下,眉希希看着霓虹灯勾勒下的阴影中,内心却又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她一遍遍地拨打那个号码,始终传来无法接通的忙音,心中的失落和不安越来越强烈。
所以,今天晚上他还是不会回来……
一想到那个让她无比抗拒却又不得不回去的家,内心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以前不管怎样他都会接电话,即便是用“加班”“出差”这样拙劣的借口,她都愿意去相信。
可是这次有些不一样,他竟然不接听她的电话,而且一定要等到凌晨三四点才回来。
面对冷冷清清的房子,白天伪装的所有幸福和坚强都全部卸下,趴在沙发上抽噎起来,大概是累极,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半夜,她感觉丝丝凉意,下意识蜷缩了身体,像一只猫咪一样团在沙发一角。
睡意朦胧中,她感觉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依稀是石井航的身影。
眉希希梦呓似喊了两声“井航井航”,那人没有任何回应,她下意识看向自己准备在鞋柜旁边的男士拖鞋,还有空空的衣帽架,一如自己昨天晚上准备好的那般。——所以,井航昨天晚上并没有回来!
思及此,眉希希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寒意,猛地惊回,恐惧堆积,最后变成一声尖叫发泄出来。
她连忙拍亮小几上的台灯,光亮一下子驱散周围黑暗,可那个黑影并没有随之消失,而是退到角落的阴影处,继续用怨毒的神情凝视着她。
而后她将所有灯都打开,整个房子亮如白昼。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一丝丝暗影,惶恐的心才稍稍安定一点。
眉希希环抱手臂,眼神慌乱无助地四下瞄着,战战兢兢地爬到床上,紧紧抱着被子,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这已经是第六天看见那个黑影了,也是打不通石井航电话的第六个夜不归寝了。
她发现这两天那个黑影靠的自己越来越近,也更加不怕光亮。
这让她内心也变得更加恐惧,她不知道当有一天那个黑影能接近自己或者说不再害怕光亮后会怎样。但是从感应到对方身上深深的怨毒气息,料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前两天偷偷去咨询了心理医生,心理师告诉她,可能是因为没有足够休息,并对丈夫忧心过度而产生的幻觉。
她知道那个黑影并不是自己的幻觉,可是却又不敢向外声张,生怕把自己经营起来的幸福表象被戳破,被那些就等着看自己笑话的贱人们戳脊梁骨。
所以她就去找了一家私家侦探,看自己男人又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东西。
对了,是“又”,虽然白天跟那些碎嘴八婆闹僵,但是她内心却不得不承认,这些年她没少给丈夫擦屁股。
好在他对外面那些女人只是玩玩而已,最后都是以自己为重,让她有种莫名的成就和自豪。
可是这次,情况有些不一样。
又是一夜无眠,好不容易捱到快天亮,就听到客厅传来让她期待又恐惧的踢踏声。
而后,就看到石井航如前几天晚上一样,神情呆滞,双眼失神,动作僵硬地朝卧室走来,然后停在她的床前,低下头,目光愣愣地盯着她。
最开始两次,她把他推开并叫醒,他便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把她吓坏了。
她去咨询了医生,说可能是梦游。
而梦游的人是不能随便把他吵醒的,轻者他可能会被自己的行为吓到,重者甚至是瘫痪或死亡。
所以这几天她都不敢去动他,仍由他这么盯着自己。
一直等到外面天色大亮,他才摸回床上,然后被闹钟吵醒,一切如常地开始一天的生活。
眉希希求助私家侦探,原来是给对方三天世间去调查,算来还有一天才到约定的时间,可是她实在是等不及了。
等石井航衣冠楚楚地拎着公文包上班去后,便急忙驾车赶往金源北路139号。
石峰回到自己工作室,看到外面露台上的百合花朵仍旧呈合拢状态,眉心微不可察轻蹙一下。
回过身对素辛说道:“看来今天有些不凑巧,你的下一次面试……如果你还有事情的话,我们再约?”
素辛在进门那一刹那就把屋内陈设扫视一遍,的确是一间工作室。
约莫二十来个平方,进门左手边通往露台,靠露台一侧是一面大大的落地玻璃,外面就是葱郁却繁杂的绿色,一看就是久未打理。
一张宽面办公桌紧靠而放,电脑,打印机和座机。一张老板椅,后面靠墙角是一个一直耸立到屋顶的书架,上面只有两三层放着几本关于心理学和侦探学方面的书籍,几份文件夹:“陈太宠物狗失踪案”“张先生儿子逃学事件”诸如此类。
房间另一边靠墙放着一张清灰底色的布艺沙发,与办公桌同色系的茶几。
房顶中央垂着一把古旧的吊扇。
右手边一扇小门,留下一丝门缝,隐有淡淡异味飘出,应该是如厕之所。
看起来简陋又凌乱。
素辛脑海中浮出的第一个印象就是,如此“小”的工作室,用得上“助理”吗?
或者说除开这里的房租以及一应开销之外,还支付的起聘请助理的费用吗?
不过她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来,就听到对方类似于“到此为止”的逐客令,完全是下意识的,急切应道:“不,我不急。我的意思是,既然您觉得我到目前来看还基本符合您的要求,不如在下一次面试之前,我在这里做短期帮工,你看着给点生活费就行。等下次面试之后,如果实在不行…我…离开就是。”
素辛开口说话的时候,便已经行动起来了,动作麻利而熟练地开始收拾房间。
这个地方虽然简陋的让她怀疑对方是否支付的起佣工的费用,但是内心已经完全笃定,这就是一份正经八百的工作,所以她一定要尽自己最大努力去争取。
即便不行,至少现在也要把目前的生计问题解决,不要在向父母伸手。抽空再继续看招聘信息吧。
石峰看着她的动作,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他就像是看到曾经她在自己出租屋里,帮自己忙里忙外收拾自己脏袜子脏鞋子的一幕。他会使出浑身解数把自己新学到的美食做给她吃,她脸上变换的怪异表情“好吃,我家峰峰真是个美食天才”,然后把整盘食物吃光,他心中充满无比的幸福和成就感。
直到有一次他把自己一道拿手好菜做给那个人吃,他只尝了一小口,便再也不动筷子。他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有多难吃,而她……竟然每次都把它们吃光。是怕自己尝到了而失望…
石峰靠在老板椅上,闭上眼睛,不觉中,嘴角轻轻上扬,而眼角却沁出丝丝湿意。
滴滴——
两声极轻的提示音将他思绪拉回,身体没动,把手抬到眼前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十分,说明那个男人已经离开家去上班,所以又要开始一天的监视工作了。
神情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
站起身,披上风衣,抓了毡帽,拿着那把长柄雨伞,临出门,对素辛说道:“走吧。”
虽然这个女人跟她完全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总的来说还是很上道。有她帮着盯一会,自己也会轻松一些。
素辛飞快收拾完毕,紧步跟上对方。
刚准备顺手关上门时,石峰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来生缘的二胡前奏。
他拿出电话,眉心微微皱了一下才接通,“哦,好,我就在工作室等你。”
素辛听音辨曲,连忙将还没关上的门推开。
石峰就像是解脱般,将风衣毡帽扔到衣帽架上,大步流星坐回老板椅上,然后按了办公桌上的电话,要了一份……看到旁边准备烧开水的素辛,改成了两份早餐。
砰砰砰——
突兀的敲门声乍然响起,素辛正在往水壶里加水的动作蓦地一僵,开水差点溅到手上。
即便过去那么久,这个如同催命符一样的声音仍旧让她心有余悸。
很快她便回过神来,立马放下手中烧水壶跑去开门。
当锁扣刚一松开的瞬间,外面就传来一股巨大推力。
太突然,素辛心中莫名就是一惊,完全是下意识的就往旁边让开两步。吃一堑长一智,第一次被推倒,这一次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紧接着一个衣着光鲜,浑身散发着刺鼻香水味的女人踩着细高跟鞋哚哚的走了进来,直接往石峰办公桌前椅子上一坐,昂着下巴,趾高气昂的说着。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气味,熟悉的一切……
看着眨眼间已经坐到石峰对面椅子上的女人,素辛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没错,这就是石井航的老婆大人,在自己的噩梦中前后三次交锋,最后还让自己狼狈落荒而逃并经历生死大劫,以及把自己父母也陷入生活绝境的女人。
所以,现在她正是来询问自己丈夫情况的吧?
思及此,素辛想到今天凌晨看到的情景,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石井航被鬼缠了。
她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觉得那个女人突然变成的腐烂样子有多恐惧了,甚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灾乐祸。报应啊。
素辛平淡地把门关上,然后继续泡茶,给两人端到面前。
眉希希想着这几天晚上的经历,越想越恐怖,刚才一路急赶慢赶,就怕对方按照先前约定去跟踪自己老公,所以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一进来就开始说,看到升腾的茶气,本能的觉得更加口渴了,下意识端起玻璃杯就往嘴边送。
然后毫不意外的,她烫的啊地叫出声,手上杯子掉落桌上,啪啦一声,被子应声而碎,开水飞溅起来,衣服湿了一片不说,因为穿的很薄,还把里面的肉烫红了一块。
她哇哇地痛呼,慌乱地伸手去擦,却无济于事。
素辛淡淡地看着这个女人自己被自己蠢死,心中充满了快意,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石峰也很平静地看女人在那里尖叫,抽了几张纸将漫到他面前的水挡住,就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眉希希朝素辛叱骂起来“你究竟是怎么倒水的?你想要烫死我啊?不就一个低贱佣人,你信不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还不快过来给我弄一下……”
素辛心中冷笑,呵,没想到和噩梦中的尖利刻薄一样一样。
自己又不是给她当佣人,又不是要指望她吃饭,凭什么要听她的。
相反,现在是她有事求上门,却还如此嚣张,着实活该。
石峰一直没说话,突然开口,沉声道:“忘了介绍,她是我的特聘助理,她的工作是配合我的侦探工作。伺候你,不在她的职责范围。”
素辛心蓦地跳动一下,特聘助理?是正式聘用自己的意思了吗?
旋即,她就明白过来了。想来他也不怎么待见这种张扬刻薄的女人,当着自己的面叱骂自己工作室的人,明摆着就是打自己的脸嘛。
不过素辛心中仍旧充满感激。
“你——你们这是个什么态度?好,好你个石峰。我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开个小小侦探社就了不起了。这座城市我认识的名侦探多了去了,不过是看你刚开张一个生意都没有,我是可怜你才来找你的……”
当这些话刚说出口时,眉希希就有些后悔了。
其实她以前不是这种尖利刻薄的人,相反,她是出了名的开朗大度。
可,可是什么时候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了?陌生的让自己都对自己充满了嫌恶。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已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石峰依旧如开始那般懒懒地坐在椅子里,淡淡的应道:“然后呢,你待如何?”
他现在虽然很需要这笔佣金,可是面对这样的人,觉得即便把事情真相查出来,未见得是一件好事。
“你若是没有能力查下去,那,那就把钱退给我…”
石峰随手将抽屉里的一本文件夹丢到眉希希面前,“这是当时签订的合约,任何一方提前终止合约,视为违约。”
此话正好给了眉希希一个下台阶的借口,顺势说道:“那好,你现在告诉我,这两天我男人都见过什么人了?”
石峰在对方开口时,就将相机中的存储卡取出,插入电脑USB借口,鼠标飞快点击几下,旁边打印机便开始动作起来。
不过一会,一沓高清的打印照片放到眉希希面前。
石峰补充道:“这是你老公这两天时间接触到的所有人,就目前而言,并没有发现你老公有出轨的证据。我觉得唯一的疑点是,你老公每天晚上八点过会到复兴街的三十二号院,凌晨两点左右出来,没有看到他和任何女人一起进出。所以我想问问,你们在那边还有房产,或者是……”
眉希希飞快地将照片看过一遍,听到那几个字时,就像被蜂子蛰了般失声道:“三十二号院?”神经质地摇着头喃喃道:“不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石峰见对方神情不对劲,紧追着问:“什么不可能?”
眉希希心中很是纠结,毕竟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在这些市井小民面前不是一个求助者,而是救世主和施舍者般高高在上,此刻露不经意露出自己的脆弱,就在她踌躇着,如果对方哪怕是再追问一句,自己就“勉为其难”地把事情前因后果说出来。毕竟她也太需要倾诉一下了。
哪知,就在她脸上刚刚露出一丝丝难色时,石峰便说道:“既然你觉得为难,不说也罢,我的任务是为你调查你丈夫每天在外面接触的人。那么现在,你是要继续合约,还是终止协议?”
眉希希这次没有再矫揉造作,眼中带着狠戾:“终止协议?为什么要终止,现在你们给我好好地差,一定要查出他在那个地方干什么,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贱人在勾引我老公!若是查出来,我再给一倍的酬金!”
素辛眉梢微不可察轻挑,开口闭口“狐狸精,贱人,小三儿”,粗鄙的言行跟她一身高档服装点儿都不匹配。
不过这“一倍酬金”听着还真是悦耳啊,足以让人忽略她先前一切。她记得自己昨天晚上刚接到任务的时候,就听到石峰咕哝,这是一张“大单子”,现在对方竟然直接再加一倍…下意识看向石峰。
只见石峰眉眼都舒展开了,手指端在桌面上轻叩着:“呵呵,这个好说好说,还事情真相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嘛。你放心,下星期一,保证给你一份最详尽的资料。”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下来了,素辛至始至终没有掺言半句,动作轻浅地抹着桌椅。
叩叩叩,敲门声再次响起,素辛连忙过去开门。
外卖到了。
既然事情已经商量妥当,眉希希没作停留,拎起某牌的手包,急急离开。经过素辛身旁时故意擦着对方肩膀撞来。
素辛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身体错开,可是脚却没有收回。
于是眉希希被华丽丽绊了个狗吃shi,膝盖和手肘搓下一层皮,手掌狠狠拍在地上,一片通红。
素辛浑不在意地走过,眉希希此刻心情糟透了,竟然没有扑上来找素辛麻烦,而是自个站起来,指着素辛,又看看石峰,狠狠瞪了两眼便气咻咻地离开了。
她刚下楼梯时,因为走的很急,又差点与另一个人迎面撞上。
憋了一肚子火正要发泄,抬头看到一张阴沉如水的脸,冰冷的目光让她硬生生把话噎了回去。
素辛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给辛妈打电话报平安。
回过神,发现石峰竟然愣愣地看着她。
素辛有些汗颜,“我的吃相很狼狈吧,让您见笑了。”她昨天累了一整天,就吃了两个馒头半袋饼干,早已饿极。现在她算是这里试用工,早餐算是老板给员工的福利。是以吃的很是坦荡欢快。
实际上石峰此刻脑海中完全被另一个身影占据,她也是这般吃相,觉得什么食物都无比美味,让人也充满食欲和喜悦。
他被素辛的话拉回,随口应道:“刚才,你是故意的吧。”
事实上面前女子的“睚眦必报”与她的善良相比,堪称“心胸狭隘”,但是他发现自己竟是一点也不反感。他甚至想到,如果当初她也能如此的爽直利索,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的悲剧发生了?
素辛吃饭的动作略微顿了顿,不置可否。她的确不待见那个女人,没必要掩饰自己的情绪,但是……貌似他们之间也没有熟络到可以完全“坦诚相见”。
石峰岔开话题:“哦对了,我叫石峰,是这家零零侦探社的创始人,你可以叫我石头,或者……老大。”
素辛先前就听到那个女人直呼他名字,此时算是正式自我介绍。先前那么多机会都没有,想来是如果自己没有通过面试的话,连介绍都用不着了吧。
素辛连忙坐直身体:“我叫素辛,现年二十七岁,一年前因车祸失去工作。能吃苦耐劳,请老大多多关照。”随着话音,郑重颔首致意。
咔嚓,砰——
就在这时,门应声而开,一个白衬衣西裤的瘦高男子走了进来,看着面前空气就微微蹙了蹙眉。
石峰连忙站起身快步地迎了过去,毫不掩饰脸上的欣喜,声音也变得轻快起来:
“牧,你回来啦,我接到一单大生意,只要完成,我就能把这个顶层买下来了,到时我们可以把中间的墙打通,一半作为会客厅,一半改成休息室……”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一扫先前的高冷。
素辛在看到来人,如有一团薄薄的雾气附在那人身上,便下意识的想要看清楚。
后来素辛才知道,这薄薄雾气正是修炼之人凝聚在身的元气,不仅可以调动元气施展法术与敌人对战,还有被动防御的能力。让普通阴物无法靠近。
在阴物眼中,这些人就像一个炙亮的太阳一样,靠近,就如灼烧般痛苦,甚至是直接灰飞烟灭。
左眼温热之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干涩般刺痛,就像……用眼过度一样。
素辛连忙收回视线,那种不适感瞬间消失,继续跟面前食物奋战。天大地大吃为大。
邢牧视线一直落在面前这团空气上,对迎来的石峰恍如未见,“你说的大生意就是刚才那个女人?”声音清冷而嘶哑:
石峰连忙点头:“是啊,莫非你又看出有什么不妥?”他知道牧有着非同一般的能力,也最信服他。
“如果是她的话,你还是推掉算了。”牧顺手一挡,将石峰挡到一边,就像面前这团空气里有什么令人恶心的东西一样。
的确如此,在邢牧眼中,清新透明的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碎絮,充满阴沉的腐烂气息。
那些东西落在他白衬衣上落下一层污渍,平常人对此好无所觉,可是在他眼中却无比污秽。
欣长的手指掐着古怪的手印,在素辛视线中,一道道犹如实质的波纹,以他双手食指指尖为中心,向周围扩散出去。
空气中那层灰蒙蒙的物质顿时变得一片清明。
石峰已经习惯了对方这些古怪的动作,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这个案子,那可是十万块钱呐。
有些急切地道:“推掉?为什么?我我的意思是,她的委托任务很简单,只是让我们帮她查清楚她老公在外面有没有外遇。”
“你们?”
邢牧将“们”字着重念出来,“你说的莫非是她?”下巴朝素辛方向点了点。
邢牧早已习惯人们对他崇拜又怪异的注目礼,不过这个人的目光有些不一样,她好像能看到什么。
轻扫即过的视线再次回到素辛身上,眼睛微眯,凌厉的目光赤果果的把素辛从头扫到脚。
收回手印,朝素辛走了来。
……眉希希从零零侦探社出来,就直接驱车到附近一座商城的地下停车场泊好车,换了件衣裳,戴上墨镜,然后再打车到城外的法发寺。
原本的法发寺只是矗立在山顶的几间茅草屋和几尊破败泥像的小庙,因为这几年大搞旅游开发,将附近几座山头全部纳入法发寺的范围,从前山到后山,从正殿到偏殿,巍峨的翘角殿宇,惟妙惟肖的各路菩萨神像,形成规模浩大的建筑群。
加之人们追逐名利的浮躁,而急需某种精神上的寄托,使的这里香火十分鼎盛。
即便现在是星期五,路上仍旧有扶老携幼的善男信女,拎着香蜡钱纸,也不管啥名头的神,但凡有个塑像,便一路走一路敬上香烛,磕头作揖一番,嘴里念念有词。
用几块钱的香烛便想换来神的各种保佑。
眉希希貌似很急,直接拿两张红票子坐滑竿上山,紧赶慢赶,总算在晌午时分到达山顶。
她避开人多地方,直接往后山行去,再从一条岔路拐入。
与前山的嘈杂热闹相比,显得格外冷清。
林深草密,脚下的石板路全部掩去,正是六月伏天,竟然生出几丝寒意。
眉希希心不由得突突跳着,下意识抱紧手臂,目光在幽深的林木上来回睃视,空寂的连虫鸣鸟叫都没有。
她一遍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这里可是寺庙,光天化日之下,料来那些东西也不敢在这个地方放肆。
事实上,庙宇最初修建的目的便是因为这个地方有难缠恶灵作祟而作镇压之用。所以,反而这里才是阴气最盛的地方。
沿山拾阶而下,地势逐渐平缓,隐约可见林木间的凉亭和宝塔,石板地面盘满藤蔓。
才不过十来年时间,这里竟已如此荒废破败,好在,庙宇扩建并没有影响到这里,一切布局仍和以前一样。
也幸好眉希希半年前还来过,否则她还真不敢相信,这样的地方还有人居住。
在石梯的下方就是开山而建的地下洞窟,一字的排过去。
如瀑的藤蔓,将整个洞窟群遮蔽的严严实实。
眉希希辨认了一番,才撩开藤蔓一角,壮着胆子钻了进去。
里面别有洞天,每格洞窟里放着一尊青面獠牙的神像。
据说这里有十八窟,镇守地狱的十八阎罗。
氤氲的香烛缭绕中,一个身着灰白僧服的佝偻老妪盘坐蒲团上。身上蒙了一层薄灰。
眉希希甚至觉得,恐怕自从自己上次离开之后,她就没挪个地儿。
“你来了。”粗嘎而嘶哑的声音,如老妪布满褶子的面庞一样。
眉希希心情十分急切,可是临了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踯躅好一会才恳切道:“大师,那那个,我丈夫……他他好像又被外面那些狐狸精迷住了。我我请私家侦探调查,好像跟……三十二号院有关。我我……”
“你是想问是不是她又回来了?”
“不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眉希希被猜中心事,可是又不敢明言。因为当时就是善恩大师帮她搞定的,如果直接承认的话,不就是表明自己怀疑对方的实力了吗?
不不,她连这个念头都不敢有。
那一年,岁月正好,她有着令人羡慕的优渥家境,而她只是一个从穷山沟里飞出的金凤凰。但这一切并没有妨碍她们成为最好的闺蜜。
可是这一切都因为一个男人的出现而被打破,他风度翩翩气宇不凡,用时下流行的话来说,明明可以靠脸蛋吃饭的,可他偏偏非常上进。
一下子俘获了她的芳心。她心花怒放地把这个消息告诉闺蜜。
此刻想来,如果当时她哪怕多留意一分,也会注意到对方眼中极不自然和心口相悖的“恭喜”。
那天,眉希希原计划回家给父亲过五十大寿,第二天才会返校,可是因为对石井航太过思念,当天晚上就打车回到学校外的出租屋。
然后就看到无比狗血的一幕:自己最好的闺蜜竟然和自己最爱的男朋友在自己的出租屋内做不可描述的事情。
她首先便是觉得自己被欺骗被背叛了,被自己最好的闺蜜表面装出来的柔顺善良骗了。
两个闺蜜大打出手…
一个说他们其实早在高中就认识的青梅竹马,一个说彼此倾心相对情投意合。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一个朋友告诉眉希希,法华寺的某坐坛很灵验,于是便求了去。
也就是眼前这位老尼善恩大师,当初看上去就垂垂老矣,十年过去,仍旧如此样貌。
善恩告诉她,想要求,必先有所失,而且是用她最珍贵的东西交换。
眉希希不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自己最心爱的男人更珍贵的了,至于抚养她的父母在她心中只是提款机的代名词。于是随口答道,随便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让那个贱人抢了自己男人。
她依对方所言,仔细收集闺蜜的头发指甲等物,交给善恩。
一个星期后,她父母在一次度假中双双遭遇车祸当场死亡。七天后便传出闺蜜突然神志不清,跳楼自杀的消息。闺蜜自杀的地方正是三十二号院。
后来那里频频出事,或是煤气泄漏引发火灾导致全家烧死,或是家里宠物狗突然袭击人,或是高空坠物等等,总觉得有股晦气盘绕。
眉希希惶惶不可终日,有一位相师说她被冤魂缠身,如不尽快解决,命不久矣。
眉希希首先便是想到闺蜜,虽然她并没有直接害死她,但是确实是因为自己搜集了她的指甲毛发交给善恩大师后才出现各种诡异的事情的。于是便请高僧为其超度,那晚突然狂风大作旋即下起倾盆大雨,将所有魂灵指引的烛火全部打灭,尔倾,那栋房屋突然垮塌……
事后,外界新闻只说那栋楼年久失修,恰好两位僧人路过避雨,惨遭横祸……
眉希希心中却清楚的很,这肯定的是闺蜜的阴婚作祟,于是再次跑去求助善恩大师。
善恩出手,将闺蜜的怨魂收了。从此三十二号院再没出过事。
因为这里发生过房屋垮塌事件,所以最后还是被纳入拆迁重建的项目……
善恩用眉希希的心头血做了一枚痴情符,让她烧成灰化水给心爱的男子喝下,对方从此便不会再移情别恋。
眉希希照办,自此后,石井航果真她变得呵护备至,让她很快从伤痛中走出。
依靠父母留下的巨额财富生活很是优渥,感觉生活无比幸福。也逐渐将那段夺爱风波淡忘。
唯一遗憾就是,这么多年过去,她始终一无所出。两人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都一切正常。
眉希希发现总会有女人“真爱”的幌子来勾引自己的男人,这让她想到当初被闺蜜欺骗背叛。她恨那些犯贱的女人。到最后,她甚至会因为别人说男人“靠不住,花心”,她都会变得歇斯底里。
眉希希没想到的是,那里重新规划后仍然叫做三十二号院,而且丈夫仍旧跟那里有联系。
所以,当她从石峰那里听到这几个字时,立马联想到是那个阴魂不散的闺蜜找来了,于是便直接到法发寺向善恩大师求助。
善恩大师那如同风干的橘子皮一样的眼皮终于睁开一道缝,透出一丝精光,本来就已经凉飕飕的空气生出一股寒意。
“那些勾引你男人的狐狸精都是她的残念附身所致,上次你收集来的发肤并不精纯,所以没能将那一缕残念收服。此番又让你男人精气滋养,想来定是成了一定气候……”
眉希希一听果真是那个该死的贱人阴魂不散,还来缠着自己男人,顿时急了,也不顾周围降下的寒意,普通医生跪下,道:“求大师救救我吧,我真的不能失去他,我……”
“你去把上一次遗漏的东西给我找来,我就能帮你彻底灭掉这孽障。”
“上一次?”眉希希没回过神来。
“一年前你让我帮你驱赶的那个小三儿”善恩提醒。
眉希希好一会才想起来,道:“那个……可是自那次后,那个女人便再没有出现,所以”
“去把她找来——”嘶哑的声音如同从地狱中传来。
眉希希吓的瘫坐地上,惊恐的懦懦应道:“好好,我这就去找……”
虽然不知道一向慈眉善目的善恩大师为何突然变得如此阴深恐怖,但是她知道找到一年前勾引自己男人的那个女人是解决眼前一切问题的关键。
她记得那天她带着人按到那个女人的出租屋,撞开门后,里面便空空如也,从还温热的泡面看出,对方离开并没有多久。
她一开始还怀疑是不是石井航跟那个女人通风报信。
石井航不屑地轻嗤“我给她报信?她算个什么东西”
而且后来她再没发现石井航跟那个女人有任何联系,所以便将这件事抛掷脑后。只是随意在里面找了几根毛发等物交给善恩。
眉希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洞窟中出来的,站在炙烈的阳光下,良久才将身上寒意稍稍驱除。
她记得那个女人是石井航的同事……所以自己可以从公司名册的资料入手。
……
石峰很少看到牧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以为对方误会他们那啥了,显得有些尴尬。
凑近对方,压低了声音:“那个,我我这不是还没有完全定下来么。你说我要查楚楚的事以后肯定会接触到那些“东西”,叫我找特别一点的人当助理,所以,我我一直还没定下来呢,就是想等你回来后帮我看看。”
牧偏头像看白痴一样瞟了石峰一眼,嘴角轻扯,冷笑道:“哼,我说这个案子不简单,那个女人身上的东西非常难缠,她比你更清楚为什么。”
潜台词就是你被她坑了还不自知,傻了吧。
石峰惊异的睁大眼睛,“什么,你说……她?”
他看了眼素辛,连连摇头:“不不,这不可能,她也就是昨天晚上跟我出了一次任务而已,而且她……”
他话没说完,像是终于想到什么了,神情变得难以言喻的的兴奋,“你的意思是,她,她就是符合条件的那个人?”
邢牧看着石峰喜怒完全展露于言表的样子,有些怒其不争的瞪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挡到一边,径直朝素辛走来。
在茶几旁站定,居高临下地逼视着素辛,给人以气势巍峨的压迫之感。
素辛非常清楚自己的角色和定位,她是到这里来找工作的,而且老板已经开口应允下来了,所以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王霸之气,她懒得理会。
下意识端起食盒朝沙发角落靠了靠,与对方拉开距离,继续一口稀饭一口馒头。
石峰知道牧的性格,是那种惜字如金的货。
没想到这个先前他觉得一切条件都挺不错的“助理”,竟然也是这种闷瓶子。
他不由得有些急了,可是看牧的神情,便知道这个刚刚招聘的助手恐怕也有些不简单,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气氛顿时僵滞起来。
邢牧还是第一次被这样无视,猛地弯下腰,手掌“啪”地拍在茶几上,冷声道:“你明明知道那个女人有问题的对不对?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差点害死了他!你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理所当然的吃东西?”
素辛没有搭腔,甚至连看也没看那个张狂的人一眼。她脑海中突然想到一个词:恃才傲物。
如果自己搭腔的话,只有一个结果,对方已经先入为主地给自己定位了,不管怎么解释,只会越描越黑,然后被对方甩一堆冰渣子。
不理会的话有三个结果,要么对方继续斥责下去;要么就此打住;要么……揍自己一顿……当然,这是最怀的可能。
想来以他表现出来的“高冷”,不是那种轻易动手的主。
素辛遵从自己身体最本能的意志,把早餐吃完再说。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却很清楚自己眼下应该做什么。
与其把精力和时间浪费在一个一上来就斥责自己的陌生人身上,还不如把自己肚子事情解决了。这样,才有精气神应对这一天的事情。
“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你这个冷漠又自私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拥有这项神通,你凭什么成为候……”
邢牧被彻底无视,让他莫名火起。这些话脱口而出,说出后,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他把这归结为刚才被污秽沾染造成的。
“牧,你你这是怎么了?”石峰感觉到一向冷傲的邢牧有些不对劲,连忙上去拉着。
邢牧的身体蓦地一凌。
当初师傅让他下山历练,第一次就遇到一场魂祭,救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石峰。
其实他很想告诉他实情真相,可是看他那一往情深,或许对于他而言,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比真相更美好,于是任由他折腾,而自己正好在这里有个落脚点。
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招了一个拥有后天异瞳的人。
素辛心里也很是郁闷,自己是来这里应聘工作,老板都没说什么,他虽然看样子跟老板关系很不错,可是一来就给自己上脸子,还给自己冠上冷漠自私的名头又是凭的哪般?!
好吧,自己就是冷漠了自私了,可是那又怎样,难道要自己去救曾经害了自己的人不成?
抱歉,她还真没这么善良。
况且,她刚才仔细回忆了一下看见的那个女鬼,也并没有害石井航的意思,若不然,以电视上演的,恐怕他早就没命了。
素辛在对方伸手抓来之时,毫不犹豫地将手上勺子戳了过去,塑料柄应声而断。
可惜了,为什么不是一把钢叉子。
然后身体顺势朝后一摆,从沙发上站起,跳到茶几另一边。
她左手竟然还端着快餐桶,飞快地把剩下两口粥喝了。浪费粮食可耻。
邢牧目光落在折断的塑料勺子上,瞳孔一缩,他不由得想到,如果这是一把刀子,恐怕她也会毫不犹豫给自己戳上来的吧。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越发印证了刚才给对方下的“恶毒”的定义,幸好她才刚刚融合了印记,此时将其除掉,以免后患无穷。
师傅说过,神选者最重要的是心性,因为他们是代表神的旨意在行事。
一个人不管有多么逆天的天赋,都不及拥有一颗善良仁慈的心。
他们都是从小被收养的孤儿,然后从中挑选出心性和资质俱佳的进行训练。
邢牧一想到那永远也熬不到尽头的黑暗,以及身边无穷无尽的腐烂,他内心就充满了抗拒,甚至是怨恨。
就像是这一切并非他所愿,却被命运强摁着成为一个驱魔者一般。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狠毒的女人,现在更是留你不得,把你眼睛留下吧!”
遇到那些心术不正的异能者,与其让他们用异能为害世间,不如将其除去。
不过邢牧本性仁善,自然不会动手杀人,只是除掉对方的神选印记。
邢牧说着,翻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黄符,手指比剑,隔空在上面胡乱画了一通,然后超前一掷,黄符竟如箭般朝素辛左眼疾射而来。
眼睛?!
丫的,这家伙竟然一上来就要害自己眼睛?!、
素辛本能觉得危险,大概是因为经历过生死……还是三次,而且现在也吃饱喝足,心中毫无畏惧,只有深深的愤怒。
在黄符疾射而来的当口,她两手下意识招架在前。
突然,左手掌心爆出一股诡异力量打在黄符上,黄符顿时化作一团火球,顷刻间飞灰湮灭。
邢牧大惊,这可是用自己含有灵血为引画的灵符,竟然被对方直接毁掉,看来对方不仅有了沟通灵凡界之间的能力,还有驾驭灵力的能力!
自己真是小看她了。
邢牧眉峰紧锁,神情变得郑重起来,“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来招惹他?”
素辛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在无意间爆发出了比“左眼见鬼”更神奇的能力,甚至连这个冰山男都心生忌惮。
果真潜能都是在危机关头爆发出来的,她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丝毫异常。
见那个一脸阴冷杀意的男人终于“安静”下来了,心道:这才是开启三人正常沟通的正确方式啊。
素辛坦然应道:“阁下每次都是这样不惮以最坏的恶念去揣度别人,就不觉得累吗?”
“我素辛行得端坐得正,俯仰无愧。刚才你的朋友我的老板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只是一场很普通的应聘,却被你说的如此不堪。开口闭口阴险恶毒,既然你自己那么仁慈善良,为什么刚才却让他不要接这个案子?为什么你不去救那个无辜的女人?不要觉得自己有两把刷子装一副冰山脸,所有人都要迎合你就着你了。在这里,他才是我的老板,只有他才有资格聘用或者不聘用我。”
声音平缓,却措辞铿锵,形容不卑不亢。
石峰见两人这一番交锋,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
本来以为看见朋友吃瘪会很难过,却发现心中并没有。
他看着素辛的眼神变得热切起来了,这种爽直的性格,他喜欢。
他也并不觉得这一切如邢牧说的,是素辛一手安排的“巧合”,他更相信这是上天馈赠给他的礼物。
所以,她就是那个能沟通灵凡界的使者?
所以,他可以继续追查究竟是谁害了自己的女朋友!
他发誓,找出害她的幕后黑手,一定要叫他碎尸万段。
邢牧身体有些轻轻的颤抖,从没人敢这样去质疑他的仁慈和强大。
可是当对方如此直白地剖析出来,才发现原来自己也不过如此。
如果是真的悲悯天下,他会直接出手帮那个女人除掉身上的血煞。
如果真的慈悲为怀,在面对那些污秽的时候心中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抵触。
邢牧缓了缓情绪,继续先前的话题:“既然你早已看出那个女人有问题,为什么不告诉峰?”
语气总算没有先前的咄咄逼人了。
素辛听着这句话总算顺耳一些了,看向石峰:“老大,你先前跟我说的还有一次面试,那么现在,我算是正式通过了吗?”
工作第一位,撕逼其次。
石峰连连点头:“既然你能看到那些东西,自然是已经通过了,通过了……”“咳咳……”
石峰眼角余光瞟了眼邢牧,正了正色,对素辛说道:“呃,那个,当然,我们的工作就是给别人解决问题的,所以还是应该…该兼济天下、悲天悯人、救死扶伤…”
素辛点头:“我知道了。”
石峰见对方如此通情达理,拍掌道:“好了,现在所有问题已经解决了,欢迎素辛正式加入零零侦探社。这样,今天中午我请客……”
“啪——我问你,你为什么隐而不报?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他的?”邢牧总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不可信。
素辛这才回过头,神情淡然地平视着对方:“首先,看你样子也不是普通人,既然修习过,那定然知道有天道轮回报应一说。既然存在,便有其存在的道理。若不然刚才你看到有阴秽之物缠在那个女人身上,你为什么无动于衷?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的冷漠?”
“至于我为什么没有告诉他,除开我还不是正式员工的因素,在自己都还没完全确信之前,换做是你,你会随便嚷嚷出去吗?”
……“是这样啊,那…刚才是我误会你了…”
低沉的声音嗫嚅着,就像犯错的小孩子一样局促不安。
素辛没想到对方转变的如此之快,落在如此挺拔俊逸的身体上,却一点也没有违和之感,说明这就是他的真性情。
石峰连忙出来打圆场,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素辛见对方没继续纠缠不休,自己也不是得理不饶人,况且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工作算是基本上确定下来了。
可是左眼见鬼,以及刚才无意中从掌心发出的能量冲击波究竟是怎么回事。貌似眼前这人懂得比自己更多,或许可以了解一二。
当然,以他们刚才闹的那么僵,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看他和石峰的关系匪浅,只要还在这个屋檐下,以后不愁找不到机会。
石峰饿的肚子咕咕叫,这才想起还没吃早饭呢,米粥早已凉透。只能就着热茶啃馒头。
还剩下一件最紧迫的事情。素辛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老大…那个,既然我现在已经是侦探社一员了,那这个工资,您看……”
石峰现在心情很好,嘴里包着一口馒头,含混应道:“哦,工资啊,好说好说。这样吧,看在我们这么有缘分的份上,试用期也免了,每个月算你两千……”
他知道这种身怀异能的人其实是很吃香的,就像邢牧一样,拽的二五八万似的。而且以后自己要查关于她的事情,还多有依仗,于是连忙补充道:“当然我说的是保底两千,接单了还有提成,嗯,你看这偌大侦探社一应开销都是我在应付,所以…每单给你提一成的佣金,怎样?”
一成?!素辛确认自己没听错。
原以为一个月最多也就两三千,不料对方竟自个而开口给她如此高的提成。
她想到一开始对方的犹豫,现在确认自己有异瞳后的热切,看来自己的异能对他非常重要啊。
此时如果自己再趁机抬高一些佣金,恐怕对方也会答应的吧。
不,素辛当然不会去做这种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有句话叫做识时务和见好就收。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下来了。
素辛借着中午吃饭的时间,再次提到钱的事情:“老大……那个,我这段时间手头上有些紧,您能不能……”
“钱是不是?你要多少……”不等素辛说完,石峰便立马放下筷子,摸兜里钱包。他的动作让旁边的冰渣子都有些意外,停下夹菜的动作,看着他。
石峰连忙补充道:“我这里只有两千多现金,如果不够,卡里还有……”
素辛连忙道:“够了够了,那个,我欠了半年房租,两千多正好。”她顿了顿,“你……对别人一直都是这么信任……”
“当然不是”石峰很是爽直地接过素辛的话,“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信任。我这人虽然没有你和牧的特异功能,但是看人还是挺准的。你就把这看作是我的人情投资吧,跟你们打上交道,怎么算我都不会吃亏的。”
邢牧泼了一瓢冷水:“那倒未必。”
当具有某种能力以后,那些东西就会如影随形,甚至影响到自己身边的人。
就像主角身边的人大多会受到牵连,一个道理。到时后悔都来不及了。
工作和工资的事情落实,素辛心中大定,吃了饭,素辛便带着两千多的预支急急赶回出租屋。
出租屋在城南的一条农民街上。
房东余婶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妇人,四层单间的直上小楼,底层是一个杂货铺,卖点儿面包矿泉水之类,生意平平淡淡,勉强糊口。
其实原本只有两层,听说要拆迁,于是大家伙儿的都开始往上修建,最少一两层,多的三四层。
这些都属于违建,可是就算是政府出面,这些人也一口咬定,必须按照现在的面积赔偿,否则就……
开发商打算以户口上的人头进行补偿,于是乎但凡有点沾亲带故的都加到户口本上,没结婚的也赶紧拿了证,没生娃的赶紧生了上户口…对于一下子多出来两三倍的人数,这样补偿下来,这里就算是修成摩天大楼也不一定能回本。
再加之还有几户人家要价更加离谱,不达到他们要求就跳楼……
新闻也各种煽风点火的报道,总觉得这些是弱势群体,被什么内幕强拆之类。
索性作罢,最后拆迁的事情就不了了之,这里变成一个城中村,偏僻而简陋,当然,所以相对而言房租也更低。
三四十个平方,每月六百。隔成两间,一家三口勉强凑合。
素辛一家已欠了半年房租,她打算先交三个月,剩下六百多块用作父母的生活费。
只要自己工作的事情稳定下来,房租慢慢补上,生活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余婶看着素辛,眼眶就有些湿润,很是感慨,“……你爸妈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咯,唉,也不知道我家囡囡什么时候才能好哟。”
素辛醒来后就开始早出晚归找工作,还未见过余婶的家人,察言观色,见对方眉宇间尽是焦灼和疲惫,随口应道:“吉人天相,会好起来的。”
余婶就叹气。咕哝“作孽哟……”
素辛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己一个外人,不便插言,含混应了两句。
闲坐一会,辛妈背了一大捆废纸板塑料瓶顶着火辣的太阳回来,素辛连忙迎上去接过。
看着母亲身上早已被汗水湿透,黑瘦而佝偻的小身板,她心中就一阵阵抽搐的痛。
她一边给母亲拿热毛巾擦脸和身上的汗渍,把凉在旁边的开水递给对方,一边把自己找到工作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将剩下的钱交给对方。
辛妈转手就把钱拿去给余婶,又交了一个月房租,说:“娃,你现在身体好了,爸妈就安心了。我每天捡废品也有几块钱,就够我和你爸的生活费了。现在还欠别人不少钱,咱在困难的时候别人帮衬一把,能先还上一点是一点。倒是你现在身体才刚刚恢复,工作不要太劳累……”
“妈——”素辛伏在母亲肩头哽咽着,眼眶一热,眼泪咕噜噜滚落,混合在母亲汗水里。
辛妈也忍不住抹眼眶,一边推着素辛一边说道:“恁大的人了,怎还跟小孩子一样哩,我这衣裳脏的很,你也好久没买衣服了,就这一身像样的,弄脏了被其他同事看到了不好……”
“哇——”素辛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旁边的余婶想着自己家里的事,也跟着抹眼泪。
现在日头正毒,在素辛“强烈”坚持下,辛妈终于没有再出去捡垃圾。也没闲着,想着这一年多房东对他们多方照顾,于是便到店铺上陪余婶唠嗑。
素辛则开始收拾屋子,该洗洗该晒晒,脑袋里则想着这两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看似毫无关联的一切,却冥冥中有某种必然的联系。
这些问题她一时间想不透,便暂时放一边。
趁着干活的当口,她仔细思索左眼见鬼和手掌心能量波。
这般静下心的细细揣摩,她终于觉察出其中端倪。
她发现自己每次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左眼都会传来温热之感,想来应该和自己先前面对邢牧发出的能量波是一个原理。应该属于一种可被自己意念所支配的神奇的能量。
而当自己一下子施展出大额的能量后,她便会有眼睛干涩以及身体饥饿疲惫之感,想来这些能量来自于自己身体,并且是可以通过食物中摄取的。
当然,这一切还只是她根据自己目前收集到的信息和身体状况分析出来的,还需要一步步印证才能确认。
素辛忙活半天,终于等到石峰的电话。
根据先前对石井航的作息时间和人际关系的调查,他们把重点观察放在三十二号院上。
所以石峰让她估摸着时间,直接到三十二号院就是了。
素辛看看时间,下午五点过。于是把五花肉和萝卜切丁,放了点盐,直接煮肉稀饭。
收拾停当,给辛妈打声招呼,这才背上装着雨伞,纸巾,水杯等物的背包出发。
余婶看着素辛利索的背影,眼中充满艳羡,感慨道:“我家囡囡要是有你女儿一半懂事就好咯……”
辛妈抓着对方的手:“大姐子可别这么说,吉人天相,小湘大概是那会儿小月子没有将养好,伤了身子骨,调养调养会好起来的。”
安慰两句,看外面太阳没那么毒,便拎着蛇皮袋打算再去外面捡点废品。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呜呜和咚咚咚的声音,就像有人被捂了嘴的呜咽,用头撞地板一样。
余婶脸上闪过一丝心痛,“哎,又来了”随着话音,人已经朝楼梯口冲了过去。
辛妈见对方如此焦急,下面铺子没人看着,自己就这么离去有些不妥,于是跟在后面喊了两声,便留在杂货铺里看着。
不过一会,上面传来如同野兽的嘶吼,将整个楼板都震的咚咚响。
辛妈的心不由得揪了起来,朝上连喊几声“大姐子,怎么样啊?”
过了一会没回应,心中总觉不安,想了想,把卷帘门拉了下来。也跟着跑上二楼。
门虚掩着,从里面传来低吼和撕打的声音,夹杂着余婶压抑的哭泣声。
辛妈一边喊着一边推门而入,霎时,一股寒意直冲面门,让她不由得打个喷嚏。
外面明晃晃的太阳,屋内却只有灯光透着昏黄。
就像有一层物质阻挡着光线。
好一会辛妈才适应这样的黑暗,当她看清楚屋内情况时,登时一惊,连忙冲过去,拉开扑在余婶身上狠掐着她脖子的女人。
触及之处一片冰凉,力道却十分大,她心中莫名恐惧,可是人命关天,顾不得许多。一边去扳对方的手一边呼救。
当她好不容易将那双如钳的手从余婶的脖子上扳开时,对方却突然转过身将她扑倒在地,骑到她身上,嘴里发出嘶吼,双眼圆瞪,双手如钳般掐住她的脖子。
余婶本来心存死志,不料还是被人救了。
缓过劲,看到辛妈被早已没有人样儿的女儿掐的直翻白眼,她不想牵累无辜的人,默默拿起旁边的台灯挥泪砸了下去。
女子嘴里发出一声如婴儿啼叫的声音,然后软软地瘫倒地上。
余婶扶起辛妈,很是抱歉。
辛妈也觉察出小湘有些不妥,于是建议撕了一张床单,将她绑起。
两人都五十来岁的人,刚才又惊又恐,体力消耗巨大,此时累瘫在地上。
辛妈建议打120,余婶拦着她,郁积心里许久的痛终于爆发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事情前前后后讲诉一遍。
……
素辛赶到三十六号院的时候才七点过,还有些早,便到旁边的冷淡杯去坐了坐。
听周围的人闲聊,自己偶尔插两句。
大致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
素辛刚才乘坐公交车的时在网上搜了下三十二号院的情况,她发现在十年前这里貌似发生过跳楼自杀事件,于是趁着人多嘴杂就顺口提了提。
她的话就像在这燥热的六月天里下了一场冰雨。嘈杂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纷纷把目光落到她身上。
素辛解释,“我在东三环上找了一份工作,那边的房租有些贵,所以打算顺着公交线路看看附近有没有便宜点的房子出租。旁边那个小区的价格还挺诱人的,可是到网上查了一下,发现好像以前出过事,所以就想问问……”
这个解释挺合理,众人便用一副悲悯的神情看着她:“租里面啊,还是算了吧。哎,你可算是想的周到,知道租房前先看看先问问。我跟你说吧,里面的人但凡有点出路的早都搬出来了,里面啊……不干净……”
随着“不干净”几个字一出,平地起了一阵漩涡的风,空气瞬间降低了几度一样。
“就是,即便是这样伏天,一走进去就感觉阴森森寒意逼人”有人凑过来,向前探着脖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哎,这一年比一年更甚,真是作孽哟。”
“这冤有头债有主的,干嘛跟其他旁人过不去呢。”
“可不是么,搬进去的人不是生病就是发疯。所以大妹子,听老人一言,不要为了省那两个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这个话题虽然有些瘆人,却又莫名让人心中躁动,不觉中周围聚的人越来越多。
素辛从善如流地应诺。
聊着聊着,陌生和隔阂消减。
就在这时,素辛接了个电话,抬眼看向小区方向,果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出租车上下来,径直朝三十二号院行去。
素辛将意念作用到左眼,清凉的夜空变得雾蒙蒙的,而石井航身上的雾气最重。不过并没有看到“人影”,看来那个女鬼并没有出来。
她指着石井航,装作无意地问道:“咦,你们不是说人们对那里避之不及吗?怎么还有一个生面孔?”
众人顺着素辛手指方向看去,一个白衬衣西裤皮鞋的中年男子,小手臂上搭着一件西装,右手拎着公文包,步履匆匆,脸上带着迫不及待的兴奋之色。
“咦,你不提我还没注意到这两天来了一个人呢。”那人说着,下意识揉揉眼睛,便回过头与旁人聊着其他话题,就好像刚才只是错觉。
而其余的人就像压根儿没这件事一样。
素辛觉察出一丝丝不对劲。
装作揉眼睛,下意识蒙上左眼,果真觉出一丝不寻常来。
只见石井航的身影在视线中变得缥缈起来,如果不是她对他格外“熟悉”,以及现在格外专注,恐怕也不会在她心里留下什么印象。
素辛觉得,这恐怕就是对方身上蒙的那一层雾气所致。
可以作用在人的精神力上,潜意识的将其忽略。
她想起以前看的关于鬼怪的电影电视,鬼打墙之类,大概就是这样的吧。明明就摆在眼前,当事人却视而未见。
根据石峰所说,石井航在这里出入了几天,可是自己刚才问及,没有人搭腔,可见人们都对他没啥印象。
思及此,素辛待石井航进入小区,便跟到小区门口,打算找门卫问问。
走近一看,只有一个六十开外的大爷穿着白汗衫,摇着蒲扇,坐在小小的监控室里听收音机。嘴里含混地跟着哼哼。
这样的话他是更不可能发现有人出入小区,只能通过监控察看。看他究竟去了哪栋房子。
素辛行事谨慎,视线从狭窄的门卫室里扫过,看到桌子角落放着的白酒瓶子,里面酒已经见底了。
转念间,她便再次折身回到冷淡杯,买了二两枸杞酒和一袋酒鬼花生。
当初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那么快融入大公司,除了她做事积极肯干之外,就是这份主观能动性。这种见机行事的小事,并不是一定要向老板汇报了申请财务预支后再去做。
此时石峰也把车停在昨天的地方,素辛走过去把自己刚才了解的情况和想法说了一通。
石峰深感欣慰地拍拍素辛肩膀,说道:“好,果真没看错你。这件事交给我来吧,你先在车上守着。”
素辛明白对方用意,点点头,坐回车上。
石峰拎着东西到门卫上。过了至少一个小时才折返。
深深看了素辛一眼,“和你猜想的一样,他对他也没有丝毫印象,不过我把这几天晚上这个时间段的监控都看了一遍……”
“怎样?”素辛最想知道的是对方的目的地。
石峰摇摇头,“在那个时间段的监控都变成雪花,看不清他去了哪里。”
素辛问:“那……我们今天还在这里守着吗?”
石峰明白对方言下所指,道:“高老说,里面经常发生一些事情,所以在公共区域都安装了监控。一旦有什么事,警方首先就是把外来陌生人梳理一通。所以久而久之,外人怕招惹麻烦,都尽量绕着走,根本不愿意进里面。”
素辛低头沉吟片刻,“现在我们已经失去他的踪迹,去里面漫无目的的寻找太耗费时间精力,若是打草惊蛇反而不妙,眼下也只有在这里静等了。”
她心中想说的是,她想看看那个女鬼还会不会像昨天晚上一样出现。
潜意识告诉她,石井航的异常跟那个女鬼脱不了干系。
石峰:“今天又是个通宵,你先眯一会吧,等会我叫你。”
素辛根据上次女鬼出现时间在凌晨三点左右,所以也没有客套,调整了下座椅,把背包里的外套叠起垫在脑后,便开始闭目养神。
身体刚刚康复,这段时间为了工作的事情的确太劳累,而且昨天通宵,今天白天也没休息,此时正有困意。
闭上眼,无数思绪浮现脑海,反而一时间睡不着。
索性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细细梳理,逐渐连接起来……渐渐的,意识沉重,慢慢睡了过去。
朦胧中,一丝凉意爬上后脑。
素辛一个激灵,她记得自己是仰躺在座椅上脑后垫着自己的衣服,怎会有凉意从脑后传来?
立马就醒来了,却见旁边石峰正打盹的厉害,脑袋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想来这两天也是累极。
下意识抬眼看向小区门口,一个白色人影倏地飘出,顷刻不见踪影。
她看了看手机,此时才晚上十点过。
又望望门口,并未见石井航的身影。
素辛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记得当时那个女人在侦探社时曾神叨叨地说“十点过到凌晨两点”之类的话,而且神情十分惊恐,莫非……和这个有关系?
素辛心中莫名紧张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睡意全无。
聚精会神地看了半天,除了刚才一闪而过的白影外,并没有任何异常,而随着夜渐深,周围也渐渐安静下来。
她没有吵醒石峰。
就这样半梦半醒地过了几个小时,又一阵极轻微的凉意袭来,素辛这次立马就警醒了过来,看到那个白影倏地进入小区。
连忙看看手机,2:45AM。
竟与那个女人当时说的时间无比吻合。
潜意识告诉素辛,这绝不仅仅是巧合那么简单了。
直到三点过,石井航才如上次那般,“醉醺醺”地从小区里出来。那个白衣女人搀着他上了出租车。
大概对于一个阴魂而言,要搀扶起一个大活人,所需要花费的阴力也更大,所以凉意大盛。就连石峰在睡梦中也不由得打个寒颤。
素辛大概料到石井航肯定会和昨晚上一样回家……可是这个女鬼……
她正踌躇着要不要跟踪上去,看看她“老巢”在哪里。
转念一想,自己单枪匹马,独自一人跟上去简直就是电视里那些作死小分队一样。
就在这时,那女鬼竟直接朝她们车子旁边轻悠悠地飘过……雾气飘渺,白裙猎猎,长发飘飘,很是养眼。
一边飘着一边回头朝她嫣然一笑……
素辛不由得心神一荡,突然觉得周围有春暖花开之感,觉得对方是那么的美好。
还以为会像昨晚上那样直接消失不见呢,却见她停在门口,朝素辛招手,脸上带着亲切而羞怯的笑,一个声音传入素辛意识“来啊,来啊,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来这里,来这里我就告诉你……”
霎时间,这种意念瞬间占据她的主导意识。
是啊,对方只是一个柔若女子,还是那么年轻貌美温柔的女子,跟她去吧,去了就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了……
素辛猛地闭上眼睛,狠狠眨了一下才睁开。
所有如梦幻般的思绪一扫而空,眼前仍旧是那个透着阴森鬼气的白衣女子,漆黑的双瞳,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冷笑。
素辛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先前自己没有盲目行动,若是心志再稍微动摇一分,恐怕现在就被对方诱进老巢…
那女鬼在看到素辛神情恢复平静和眼中的清明时,轻蔑的冷笑变的怨毒起来。
登时毛发飞扬,伸手如爪,直直地朝素辛抓摄而来。
转眼间掠至前方挡风玻璃,又倏地消失不见。
旋即,一个血淋淋的人头从车顶搭下狠狠砸在玻璃上,白花花的脑浆溅了满玻璃都是。
饶是素辛先前“死”过,也被这女鬼吓过,这时仍旧被这诡异而血腥的一幕吓的心脏猛地紧缩。
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挡在面前。
一股能量波从掌心冲击而出。
女鬼登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无比刺耳。落在普通人耳中,就像平地起了一股旋风,呜呜的声音,直刺耳膜。
素辛再次看去,挡风玻璃上的污秽一扫而空,而那女鬼却飘在前方十步开外,眼神怨毒地盯着素辛,散发着极强的怨煞之气。
空气骤然冷了好几度。
素辛注意到,对方身影貌似没有先前那么清晰了,想来是被自己刚才爆发出的能量波震散了些。
不管她此刻对自己如何的怨毒,总归对自己心生忌惮,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搞个突然袭击了。
也难怪路上开车的人,特别是晚上,最忌讳这些“东西”,这样突然来一下子,饶是心智再坚定的人也保不齐会错乱失手。
害人于无形,简直是兵不血刃啊。
石峰终究被“冻”醒了,看看素辛又看看时间,面露愧色。
素辛平静了下心绪,道:“石井航刚刚打车离开,应该回家了。”
石峰搓了把脸提神,也不含糊,发动车子就朝石井航家的地方驶去。
素辛此时精神紧绷,她看到那个女鬼竟然不弃不舍地跟在车子周围,一会变成腐烂的脸搭在当风玻璃上,一会变成白衣女鬼直直地站在公路中央…
素辛即便是不用左眼,也能间或地看到对方故意显现出来的身影。现在可是在穿城高速路上,稍有失误,那就是车毁人亡。
这就不是恶作剧或者警告了,对方简直就是想要他们死啊。
素辛心中杀意乍起,果真是鬼畜,不能以常理度之。
原本还以为可以像电影电视里那般,对方有啥冤屈或者心愿未了,自己帮对方平冤完成心愿结成一段善缘之类,却不想这根本就是一个动辄要人命的狠辣角色。
她默想着前两次掌心发出能量波的感觉…专注,然后是……
霎时,那女鬼见并没有干扰到石峰,便再次趴到挡风玻璃上,满脸腐烂的肉,上面蛆虫乱爬…
嘭——
素辛一掌劈出,能量波毫无阻碍地穿过挡风玻璃,直接打在女鬼身上。
啊——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如同夜猫哀嚎,身影再次变淡,飘在空中,无比怨毒地看着车子远去。
素辛凝神戒备一会,见那女鬼总算没有跟来,提着的心终于落下,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浑身传来脱力之感,对石峰说了声:“我眯一会,到了叫我。”便靠在椅子上迷糊睡了过去。
素辛没想到一次主动能量波的攻击会消耗掉自己那么多体力,整个人如同被抽空般,身体传来不可抗的眩晕和乏力。
虚脱地瘫软在座位上,意识逐渐迷糊,然后沉沉睡了过去。
和昨天晚上一样,石峰跟踪到富源小区门口,看着石井航从一辆出租车下来,进入小区。
意味着这一天的监视结束。
正想把车开到车库去,看着旁边因为疲累之极而沉睡过去的清瘦小脸,实在不忍心把她惊扰,放在档位杆上的手慢慢收回。
车库里有拢音效果,一点动静就把她警醒了。这里是小区外面,相对比较清静,索性让她多睡一会。
再则,昨晚上自己明明说自己先监视上半夜,却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了,而她竟是一声不吭地接替守到凌晨。
没有半句抱怨或者强调自己多么“辛苦”之类,只是短短两天时间的相处,却让他感觉无比暖心和踏实。
下意识把空调关小,把车后座上的薄毯取来,给她盖上一角。
乌拉乌拉——
素辛是被一声紧着一声的救护车声音惊醒的。
睁开眼,就看到一辆红十字的白车呼啸而来,停到小区门口。
人群嘈杂,几个白大褂把担架上浑身血污的女人推到救护车上,片刻,车子呼啸着离去。
就在这时,又一辆警车鸣着警笛疾驰而来,长驱直入小区。
接连的动静打破沉静的夜空,警醒沉睡中的人们。一栋栋高楼上纷纷亮起一个个格子。
素辛心中一惊,浮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刚才抬上救扶车的是……石井航的妻子?”咋一开口,才发现声音有些嘶哑。
素辛正要去自己包里拿水,一个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递到面前,朝对方颔首接过,小口抿了几口,清冽的水沁润着干涩的喉咙。
其实他们停车的地方距离小区门口有一两百米,只能大概看到人头攒动。素辛这样一说完全是下意识的。
石峰眉心轻锁,接过素辛的话,“好像是有些不对劲。可是石井航进去才不到一个小时,而且刚才他也并没有跟随救护车……”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拉开车门,往小区门口走去。
大概是晚上动静太大,把好多人吵醒,虽然心中怨尤,但是看到又是救护车又是警车,都没敢声张出来,带着惶恐和难以言喻的期待,好奇地静静地围观。
到处有人走动,两人趁乱混入小区里面。直接跟着人群方向,很快就找到了石井航所在的单元。
石井航直到被戴上手铐,还一脸茫然,眼睛没有任何聚焦,神情呆滞。
在快要上警车时,空洞的视线从周围人群中扫过,在触及到素辛时。
赤红双眼圆瞪,龇牙咧嘴,神情怨毒,突然双手如爪朝素辛扑了过去。
嘴里发出如同野兽般地嘶吼:“你为什么还没死,去死,去死——”
因为一开始石井航都表现的非常“老实”,他这个动作实在太突然,而且力大无穷,直接将身旁两个民警撞开,朝素辛直直地冲了过去。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素辛此时有心想躲,奈何周围围观的瓜众太多,将她左右后方全挡住。最郁闷的是他们在看到石井航疯狂扑来的样子,竟然只是愣愣的看着,丝毫没有要避让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挡到她面前,撩起一脚就将石井航踢倒飞了出去。
素辛感激地朝石峰看了眼,她有注意到对方脚传来一丝为不可察的轻颤。
石峰也发现对方竟然对自己如此细微的动作观察入微,轻轻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呵,怎么会没事呢。想他黑带六段,其爆发和力量都不可小觑,可是刚才他竟然感觉自己像是踢到一块铁板上,而且是冰冷的铁板,只是接触刹那,便感觉一股冷入骨髓的寒意顺着脚掌沿着小腿迅速朝身体窜来。
石井航朝前冲的身体只是轻微的朝后仰了仰,就像不倒翁一样,回正后继续锁定素辛,再次扑来。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阻挡,周围的人包括那几个警员才回过神来,同时朝石井航扑去,一左一右死死钳着其手臂。
石井航就像是被瞬间卸掉螯钳的螃蟹,被乖乖丢到警车上。
此时,素辛两人也成功让自己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就因为刚才石井航的那句咒怨,以及疯狂行为,被认定跟这起凶案有关,于是也被“请”上了警车。
在车上,石井航看着素辛,双眼赤红,神情十分怨毒,牙齿咬的咕咕响,嘴里咕哝地地咒骂着。
一边一个警员都差点将他摁不住,不过相对刚才的劲头,貌似又弱了很多。
素辛因为先前耗费了身体大量能量,此时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只是眼睛没有那么干涩,隐隐能感应到石井航身上有一层淡淡雾气,因为和他本人的魂力融合一起,若非此时静下来仔细观察,还不怎么看的真切。
素辛本能的觉得石井航有些不妥……难道是人们常说的“撞邪”?
恐惧是对现实没有丝毫帮助的,除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弱,让身边人为自己更担心外,没有任何意义。
她凝神休息片刻,便调动自己所有意志力作用到左眼,再次睁眼朝石井航看去……
这次看的真切了,对方身体里果然有一个不属于他自己的魂魄…充满阴狠怨毒的杀意!
素辛倒吸一口冷气,潜意识告诉她,这个魂力和先前那个女人有些不一样。
那个女人虽然也充满怨毒之气,但是总有种稚嫩之感,而这个魂力,却十分的阴沉老练。
没想到一场简单的出轨事件,背后竟扯出这么多东西。
素辛心中不由得冒出一个疑问:普通人的身体只能容纳一个灵魂,而且对身体具有完全的主导作用。作为一个外来灵魂,是如何能与别人的身体如此契合的?
两个警员死死扣着石井航的手臂,旁边还有石峰护着,素辛抓紧时间调息静心休息片刻,等眼睛再次传来一丝温热之感时,便睁开眼将石井航上上下下看了个仔细。
这一次果真让她看出一丝丝端倪。
她发现两具魂力都在石井航的胸口地方重叠,或者说是……纽结。
正好,对方穿着衬衣,身上沾染不知是他自己还是眉希希的血污,衣领扯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红绳的吊坠。
素辛眼睛微眯,心中了然,原来一切根源都在这个护身符上啊。
素辛虽然不知道对方身体里那个玩意儿为什么会如此恨自己,甚至不惜有民警在旁也要弄死自己。
但是她很明白,若是不尽快将这个隐患除去,一旦让对方逮着空子,自己今天在这车上就凶多吉少。
两个警员拼尽全力钳制他一个人,此时已经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反观石井航,却依旧有用不完的力气一样,甚至变得越来越凶悍。
素辛是个行动派,思定的事情绝不会犹豫不决,所以当她发现对方护身符有猫腻时,便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将那挂坠拽了下来。
而笼罩在石井航身上的鬼影随着护身符被扯掉,也从身上褪去,完全收缩到了玉佩里面。
素辛左手顿时传来冰寒之意,差点将整只手臂冻僵。
完全是身体本能下的反击,一个能量波凝聚掌心。
咔嚓,玉石应声而碎。
森寒之意顿消。
因为素辛整个动作太突然太快,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正要呵斥她不准乱动不准伤人之类,却见素辛已经规矩地坐回自己位置。
“你刚才拿的是什么,拿出来”一个警员指着素辛厉声问道。
素辛非常乖顺地摊开左手,几块碎玉。
正要诘问她为什么突然抢东西之类,发现一直躁动发狂的石井航竟突然老实了下来。
呆滞的目光,木然的神情,茫茫然地四下看了一圈,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喃喃问道:“我我这是在哪儿?你你们要带我到哪里去?”
挣扎之下,猛地看到手上的手铐,顿时蒙圈,因为恐惧而颤抖起来,“你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我我……”
他还没说完,就注意到手上和身上沾满的血污……
一些断片的记忆慢慢浮现脑海。
“啊——”他发出一声惨叫。
然后开始竭力辩解,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
素辛心中浮起一丝莫名的悲哀,先前她看眉希希被抬上救护车时,浑身血污,气息奄奄,就知道伤的不轻。
她当然相信这一切肯定不是石井航的本意,不是他故意伤害眉希希的。
她心寒的是,他恢复自己本来意志后,竟是一点也不关心眉希希究竟伤的怎样,却只一个劲的为自己辩护。
两位警员也被这个突然性情大变的男人弄蒙了,不过他们也见过不少装疯卖傻的人。
有些人就是,犯事儿的时候手段堪称凶残。可是在被抓知道需要承担法律制裁后,便开始各种耍横装疯。
说自己有这精神病那精神病。
警员呵斥两句,让他老实点,等着到了局子里好好交代整个犯罪过程。
石井航闹腾一阵,渐渐安静下来。
目光在素辛和石峰身上来回睃着,视线最后停在素辛身上,好一会才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问:“你,你……是素辛?你你没死?”
此话一出,便觉得有些不妥,解释道:“我我那次看到新闻上播报,一整车的人只有你一个活了下来,还还变成了植物人……没想到”
是啊,没想到就算是没有任何自主生命功能,也没有任何自主意识,一个个彻彻底底的植物人,父母仍旧没有放弃自己!
另一个警员看车厢里的情形,面上带着一丝了然,“你们原来认识啊,这好办了,等到了局子好好交代联手伤害被害人的犯罪经过吧。”
石峰非常积极配合调查,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通,而且也有监控证明,他们是后来才进入小区。
素辛的事还有点麻烦,尽管所有证据都证明这件事跟她没关系,奈何这石井航此时就像溺水者一样,素辛就是他抓着的唯一救命稻草,一口咬定他们不仅“认识”,曾经还有过一段。
其实素辛只是心理上很抵触自己曾经竟然眼瞎,差点想要跟这样的男人结婚。事实上也是被蒙蔽的受害者,并没啥好丢人的。
而且经历过几次轮回般的生死洗炼,此时再回望曾经的路,心态已经非常平和坦然。
甚至在内心深处还有一丝丝的小窃喜,庆幸自己听父母的话,并没有跟风潮流,试婚同居之类。
是以,素辛毫无保留地把以前的事情交代一番。
警员目光审视地盯着素辛,“也就是说,他先隐瞒婚姻事实而跟你交往,而你在发现事情真相后选择跟他分手,然后又遭遇到车祸,这期间你们没有任何联系,这次是你跟老板出任务的一次巧合?”
一个女子被已婚男人骗了感情,竟还能如此坦然面对,神情中没有丝毫怨恨,甚至在叙述的时候就想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情一样。以他多年办案经验,也觉察出有些不同寻常。
素辛平静地点点头,“没错,正是这样。”
“可不可以理解为这是你心中不满他的欺骗,或者是还对他心存爱意,而做出的蓄意报复?”他开始刻意引导。
“可以,你可以做出任何理解。就像你可以理解成自己是超级无敌大英雄,为什么不可以。这是你的事,与我何干。”素辛淡然回了一句。她理解这是他们对案件的职业敏感,但是却不认同对方恣意揣度别人心境,甚至自以为是的说道。
“你……”
叩叩,一个警员过来,跟正要发作的笔录耳语几句,有些怨恨地瞪了素辛一眼,说道:“好了,笔录就到这里,有人来保释你,可以走了。”
素辛没有丝毫含糊,直接站起,转身离开。
到了接待大厅,看到石峰已经等在那里。邢牧和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人从里间走了出来。
素辛看了眼门牌:局长
中年人有着经年上位者积淀下来的威严,却十分亲切地跟邢牧打招呼,说着有空多来坐坐之类的话。
她想起先前石峰曾经说过,跟他们这些人打上交道,怎么都不会吃亏。
想来邢牧用自己的异能帮警方解决了不少麻烦吧。
从局子出来时已经十二点过了,三人去侦探社旁边一家饭店吃饭。
素辛饿极,先喝了两碗紫菜肉丸子汤,让空落落的胃不那么难受。
身体就像干涸的农田,两碗汤下肚,整个人都充盈起来一样。
细润而温暖的感觉在腹内、在身体肌肉筋骨间、轻轻流转。
素辛慢条斯理地夹菜吃饭,细嚼慢咽,动作轻浅,与行事时的雷霆截然相反。
饭间,素辛从石峰和邢牧两人的言谈中得知。
原来昨晚眉希希过的非常恐怖,从她醒来后的讲述来看,有个鬼魂想要害她。
哦错,应该是一连几晚上,都有个鬼在她身边,企图靠近她,只是因为畏惧光亮而没能接近。
而昨晚上那个鬼影貌似变得更厉害了,就算是亮着明晃晃的灯,也有个淡淡的虚影压在她身上,掐她脖子……
好不容易捱到凌晨四点过,老公回来,以为有了依靠,却没想到石井航就像变了一个人,竟是从厨房里抽了一把刀,冲进卧室,朝着她睡的地方一顿乱戳。
然后是衣柜,把里面的衣服割的稀烂;
然后是洗漱间……
她发现他发疯破坏的地方都是沿着她每天的生活轨迹。
眉希希吓坏了,不明白丈夫为何突然发狂,连忙跑上去抱住对方。
哪知对方就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突然间找到方向一样,抓着眉希希就是一顿胡乱刺杀。
眉希希还没完全傻掉,按下了小区门卫的呼叫装置……
——邢牧的声音传来:“她身上的血煞已经开始逐渐反噬,说明当初施蛊的人已经打算放弃她了。”
听到这里,素辛心中便是一凌。血煞反噬?
今天凌晨时分,石井航那般不顾一切的想要弄死自己的样子,何尝不是背水一战的感觉。
想来,也是要被对方当作抛弃的棋子吧。
因为在那众目睽睽,而且还是民警眼皮子底下行凶,若自己真有个好歹,那就是铁板上钉钉的恶意杀人事件,即便不判个死刑,也会无期,那他这一生就毁了。
也就是说他对对方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究竟是谁在利用他?
为什么要利用他?
为什么现在即便要舍弃自己培养那么久的棋子也要弄死自己呢?
邢牧看向石峰,问道:“昨天晚上你们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对于这些玄之又玄的事情,石峰倒是很想掺言,奈何昨晚他什么都没看到。
所以邢牧这句话看似在对自己说,其实是在问素辛。
石峰见素辛只埋头细口吃饭,很是安静的样子,便轻咳了一声,“呃,那个素素啊,昨晚你有发现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不觉中他已经放下“老板”的架子,称呼变得亲近平和。
“嗯?”素辛应声抬起头,“素素……呃”这样的称呼……
只是个称呼而已,现在也不是去追究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况且,这至少表示对方对自己这个新员工还是很认可的。
素辛是个实诚人,行事有着自己的原则。
这是在商讨案子,没必要张扬性子。
于是放下筷子,喝了口汤,整理下思路,应道:“昨晚的确有点不寻常。前一天晚上我在监视的时候,那女鬼发现我能看到她,便变作一个浑身腐烂长蛆的模样来吓唬我。而昨天晚上她竟是直接想要了我的命。她先是想故意将我引入小区里,我没去,于是就扑在挡风玻璃上吓我。我情急之中发出一记能量波将她震退。”
素辛讲诉的很平淡,石峰却是背上冷汗直冒,他万万没想到昨晚上竟是那般惊险。
难怪他觉得素辛一直都是精神紧绷,原来是在戒备那玩意儿。
可是,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石峰转念苦笑一下,若是她当时大呼小叫说有鬼之类的话,然后再像一只惊恐小鸟往自己身上躲,除了让自己徒增恐惧外,于事无补。
即便自己没看到那东西,没影响到自己。对方这样一来,也势必会让自己分心。那可是在高速路上呢。
素辛继续说道:“可是她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紧追着车子。最后我拼尽全力一击,终于将她打退。自己也因为力竭睡了过去,醒来时正好遇上眉希希出事。我们便混入小区,而那石井航看到我时突然疯了一样朝我扑来……”
她说着,看向石峰,“当时幸好老大帮我挡了一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石峰摆摆手,自己堂堂老大呢,总算还有点用处。
素辛接着讲诉:“当我们被带上警车时,我发现对方身体里有灵魂重影,以这玉石为纽结……”
她从衣兜里掏出碎成几块的玉石。
“整个过程就是这样。”
邢牧冷峻的目光落在素辛身上,就像重新认识这个人一样。
和第一次带着轻蔑和审视不一样的是,这次神情郑重,就像是第一次遇见一样,带着郑重的审视。
良久,他才说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你了。”
素辛心中一动,下意识追问:“什么?”
邢牧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转移话题,“我收回曾经对你的偏见,那天……”
他顿了顿,貌似并不愿提起。
素辛却已从对方欲言又止中觉察出一丝异样,既然他不愿细说,那也没必要去追究他当时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给自己盖上“冷漠自私”的帽子。每个人都有烦躁的不想面对的时候。
邢牧看着素辛,低沉的声音说道:“对不起!”
而后,竟是朝素辛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高大挺拔的身躯,在躬身那一刻,素辛心中竖起的尖锐防御轰然崩塌。
脑海中只有两个词:坦荡和能屈能伸。
“我也为自己先前的睚眦和尖利感到抱歉。”素辛真诚说道。
石峰看看邢牧又看看素辛,虽然觉得这两人性格都有些古怪。
先前两人莫名的针锋相对让人感到摸不着头脑,可是此时两人都如此郑重其事地道歉,却更让人觉得奇怪。
他看两人都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心中莫名觉得很踏实。
说道:“好了好了,误会解开,现在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一家人?”
邢牧和素辛异口同声,却各有意义。
素辛觉得这么被自己老板称呼一家人,有些奇怪。虽然对方是看在自己的异能的份上,但仍旧觉得很踏实。
邢牧对家人这个概念很陌生,在秘境修炼时,他只有师傅师叔和跟自己是伙伴又是竞争对手的师兄弟们。
所有生活都是建立在异能修炼和进阶上,长辈对谁好也是看他是否更有潜力。所以,与其说是家,还不如说是一所……降魔师的竞争场。
三人没有再说话,只静静地吃饭。
素辛吃饭的时候,邢牧将那碎玉接过去,眉心微蹙。
不知不觉中,素辛竟然把侍者端到桌上的两桶米饭吃光,就连盘子里的菜汤都扫荡干净。
素辛看着满桌子白白的杯盘,愣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她知道自己以前读书的时候饭量就比普通女孩子大一点,因为她做了很多兼职,每天都非常忙碌,身体能量消耗的多,自然就需要摄入的更多。可也仅仅多吃一两碗饭而已。
而现在,她至少吃了两个小木桶的米饭,足足三四人的分量。
让她自己都很意外的是,她竟然一点也没觉得肚子有多胀,仅仅是有了饱腹的感觉。
与此同时,浑身都传来如同被甘泉沁润的暖意。
素辛虽然动作斯文,可是速度并不慢,奈何吃的太多,仍旧是最后一个放下筷子的。
抬头,就看到两人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石峰惊讶她的饭量。
邢牧却突然说道:“若非你刚才所说,真的很难想象你是才刚刚觉醒的异能。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赋吧。”
语气中有一丝丝难言的叹息。
素辛不置可否,她不否认这是自己的“运气”和“天赋”,但是她心中却非常明白,自己对这份上天恩赐的异能的渴望和努力。
“还有这玉石,是被高人加持过的,若是没有特殊情况,它就是人们的护身符。可是一旦涉及到夹持玉符的人的根本利益,那么它就是持有者的定时炸弹。所以这些东西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是一把双刃剑。在享受被它‘庇佑’的同时也要有被它出卖的觉悟。”
邢牧微微感叹一下,神情淡漠,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为那些苦心想求大师为自己护身符夹持的人的悲哀。
想来也是,为玉佩夹持,除了夹持者必须具备强大的法力,还要耗费自己的念力。而对于一个修炼者而言,一丝丝念力的修炼都来之不易,怎会随随便便就给一个普通夹持了护身符呢。
邢牧继续说道:“你先前不是想问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间拥有能看见魂灵的异能吗?或许这能给你答案。”
素辛没想到对方早已对一切洞悉,可见对方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的高冷(高不可攀冷漠)嘛。
他轻轻叹口气,“只可惜,玉佩破碎,也将保护意念的防御打破,即便那意念不消散,也会受到重创。”话锋又是一转:“也幸好你当时的当机立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素辛深以为然,听对方的口气,玉佩碎了很难追溯幕后之人,但是对于一个才刚刚进入玄境的小白来说,当机立断将这隐患除去才是最明智之举。
邢牧想到之前自己因为自身的事情而迁怒旁人,误会对方,此时一言解开之间的结,如此豁达和爽快,让他心中更觉歉疚。再加之素辛此时神情平静而专注地听他讲诉,心情变得平和,下意识的想要告诉更多。
“……刚才你一下子吃掉相当于普通人三人份的食物,身体却没有任何不适,可见你的异能的能量积累是被动吸收的效果,说明你的异能已经完全与灵台和肉身融合了。”
这样的话虽然有些生涩,不过素辛结合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难理解。
简言之,她的左眼见鬼和掌心能量波都是需要消耗体内能量的一种异能。
而她可以直接从食物中获得能量。就像是打游戏里的被动技能,身体会自主地将食物中的能量提炼然后供给异能的需要。
只是这灵台是什么意思?看来自己初入玄门,还有很多常识需要普及。
在回侦探社的路上,石峰不时看向素辛,几次欲言又止。
素辛说道:“老大,你有什么尽管问就是。”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并没啥好隐瞒的。
从这两天的相处,可以看出石峰也是一个坦荡磊落之人,既然以后是长期合作关系,那就更没必要什么都藏着掖着了。
当然,素辛心中还有一个想法,此时邢牧在旁,或许能帮自己分析分析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以及怎样开发和提升异能之类。
对头,就是要将这样的能力发扬光大!
不觉中,三人回到侦探社,素辛给每人沏了一杯茶,然后分别坐到沙发上。
邢牧:“据我目前所知,异能分为主动型和被动型。大多数,包括我们的启蒙,都是主动吸收的被动型的异能,也就是说觉醒出了什么异能,那么永远都是这个样子。就像一缸水,可以使用,却不能扩大和提升其品质。而且当水用完时,只能通过调息或者特殊药物进行补充。而你的,是被动吸收型,如果我猜想没错的话,那么就是主动提升型的异能……”
他顿了顿,神情变得郑重起来:“以后,这个话题最好不要再提起。”
素辛点点头,转念间就明白对方所指。
一个可以提升的异能,如果不是朋友,那将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扼杀在萌芽中。
邢牧:“每个人身体里都充斥着能量,唯一不同的是怎样以主观意识的去吸收,引导,利用甚至是控制。”
“比如普通人吃了食物,同样会从里面吸收能量,可是身体却只能被动地将其转化为身体思考,运动等消耗所需,而多余部分就会以脂肪的形势囤积在身体里,只有当外界的能量完全不够身体消耗所需,才会逐渐释放出来。而异能,则是可以主观意识的将食物中的能量转化为可掌控的能量,存于灵海之中,并且可以由自身意志加以利用,比如攻击或者辅助等等。”
他轻啜了口茶,继续说道:“而你的异能比普通的自主意识吸收能量的更高级,身体自主吸收能量,意味着以后在战斗的时候,只要有能量补充,完全不需要调息。”
所以,只要带上足够高能量食物,理论上可以无限战斗下去……
嗯,体力和精神力跟得上的话。
邢牧就像一位宽厚的兄长,絮叨地说了很多,给素辛做了一次全面的异能基础知识的普及。
获益匪浅。
三人敞开聊着,不知不觉到了傍晚时分。
石峰大开眼界,敢情这家伙以前话少是因为跟自己没有“共同语言”造成的啊。
素辛想到三十二号院的女鬼,于是向邢牧征询意见。
邢牧说道:“能够将自己残存的意识强行留在一团能量体中,要么是她的执念够深,要么就是有人用手段将她的一缕意识困在里面。从你们刚才的描述来看,这个女鬼很显然是冲着石井航和眉希希,被你撞破就起了杀意。”
素辛道:“只是因为撞破,所以就要杀了别人吗?”声音喃喃,与其说是询问,更像是自言自语。
她不由得想到先前在冷淡杯听人们闲聊时说的,那个小区里的人经常出事,想来也是跟那个女鬼脱不了干系吧。
转念一想,那女鬼也就是一缕残念,难道还能期望它有多高的“觉悟”不成?!
“所以那女鬼更像是这两种情况的结合,所以会更加难缠。看样子眉希希今天晚上有些难捱。这是显影符和束灵符,加上你现在的实力,应该能勉强对付。”
邢牧对素辛说着,递给她两张黄符,“它的激活方式分为主动和被动,主动激活的威能更大,就是以你的能量和意念为引。被动的话需要接触鬼气才会激活。”
素辛应诺,表示明白。
这时,邢牧大拇指上的灰色扳指亮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为不可察的无奈,跟两人嘱咐一通,若是想救那个女人,只需要呆在她身边即可,若是不想……那就根本不用去了。
石峰连连表示,侦探社就是为人们排忧解难的,怎会见死不救呢。
邢牧没有理会他的“正义凌然”,站起身,大踏步离开。
而素辛则低头看着手上两张符纸,巴掌长,三指宽,表面呈淡黄色,上面画着古怪的符文,浓重的红色笔迹里像是有东西在缓缓流动。
手指下意识细细摩挲——纸张柔韧,非金非纸。
指间传来细腻温润的触感,甚至能感受到里面有脉搏流动。
她心中蓦地一惊,一个词从脑海中跳出——*皮?!
已经走到门口的邢牧蓦地顿住,就像是感应到她此刻对符纸的疑窦一样,微微偏了头,道:“的确是用皮做的,可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停顿一下,欲言又止,终是什么都没说,然后拉开门走了。
石峰见这两人说话就像打哑谜一样,愣怔一下才朝素辛走过来,伸手在符纸摸了摸,触及冰凉,像触电一样缩回。
“这,这真的是用…皮…做的?”
声音有些颤抖,很显然他想的和素辛一样。
这大大颠覆了他们对这一行的认知,还以为灵符真如电视上那般,随便在一溜黄纸上画几笔就是一张驱鬼降魔的灵符了。
想来也是,如果随随便便用蘸了几滴血的朱砂在一张黄纸上画几个符文就有如此大的威能,恐怕这世界上早就没有那些“东西”存在了。
不用说,素辛也能知道这两张灵符的珍贵,而昨天自己竟然亲手毁掉一张。
哦错,应该是倘若自己没有那一次反击,也不知道下场会怎样。
想来以他当时的暴怒,铁定没自己好果子吃。
素辛将两张灵符细细观摩一番,然后拿一个笔记本将其临摹下来。
做好这些,石峰点的外卖已经送到。
两人一边吃着,石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意思就是要不要去把那个女鬼收了,免得再害人。
素辛心中还想着灵符的事,揣摩其中韵味,下意识反问:“什么?”
“就是那个女鬼啊,她她不是在针对眉希希吗?眉希希是我们的主顾,还有一半的佣金没付,要是……”
“哦,这样啊。”素辛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对方的用意。
说真的,她原打算就是让那个女鬼跟眉希希石井航之间狗咬狗,最好弄个两败俱伤,以解心头恶气。
可是这说到钱的份上……那自然是另当别论了。
哦错,是大义当前,正邪不两立!
两人正聊着,来生缘的铃声急促响起。
石峰连忙接起电话,“……哦,好好,我们马上来。”
挂断电话,他眼睛直直看着素辛,“眉希希出事了……”
素辛淡淡哦了一声,这正是她喜闻乐见的。不过心中仍旧有些惊讶,现在才傍晚时分,那女鬼竟然就敢行动了?
石峰一想到自己的财神爷有危险,急得想马上就冲去。
素辛却觉得如果没有点底牌和准备,去了也不过是给对方送一碟点心。
现在她也明白自己的异能,能量来源,积累和掌控,简言之那就是吃!
当然,人又不是饕餮,不可能一顿吃成胖娃娃,还是有个限量的,自然不能把这能量积累的机会白白浪费了。
石峰急的吃不下,素辛索性把两个人的份全干掉。
石峰把车子开的飞快,素辛神情悠然地给辛妈打电话,略略交代自己这边的情况,并说晚上可能需要加班,不用担心之类。
石峰去泊车时,素辛站在汇恩中心医院外面的广场上,感觉左眼皮直跳。
哇塞,她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壮观的场面,简直比电视里看的乌云压顶还要骇人。
只见整座医院上空凝结一团乌云,在中心形成一个漩涡,周围不断有游离的雾气朝它聚集。
仔细一看,这哪里是乌云啊,而是无数个魂灵聚集而成,从漩涡中心,疯狂朝下方涌去。
石峰走过来看她直直看着半空中,神情专注,不由得打鼓。
素辛渐难地吞了下口水,说道:“你有看到什么吗?”
石峰已经知道素辛有“异能”,神情立马紧张起来,上下左右扫了一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应道:“没没有,你看到什么了?”
素辛道:“天黑了……”
石峰不明所以:“哦,现在晚上七点过了,差…不多吧…”
素辛决定还是不把事情说的太明白了。他什么都看不到,自己说的越清楚,只会徒增他的恐惧。
思及此,她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的灵符,深吸一口气,道:“我们走吧,去看看。”
言毕,径直朝乌云笼罩下的那栋楼走去。
石峰回过神,紧走两步跟上素辛:“你怎么知道她住这栋楼里的?”
汇恩中心医院有两栋住院楼。
“直觉。况且这里只有两栋住宿部,不是这栋就是另一栋,到护士站问一问就清楚了。”
刚走进,就看到白大褂们忙做一团:
“快,六十七号床的血压不稳……”
“五十三号床出现昏迷……”
“八十四号床出现癫狂,把临床位的氧气管拔了……”
“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啊,怎么突然间……”
场面一片混乱。
石峰也被这样的紧张氛围感染,总觉得这人声嘈杂的地方时不时的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阵阵的冷风,下意识的搓搓手臂。
他神情紧绷,稍稍凑近素辛,俯身耳语,“素素,你,你有看出什么异常没有?”
素辛轻轻“嗯”了一声。
在她的左眼视界中,整个楼层里充斥着一团团的灰色雾气,如同一个个幽灵一样在空气中游荡,从奔走的人们身体间穿梭而过。
鬼影憧憧。
素辛感应到这些鬼雾中躁动和兴奋的情绪,就像是……那些冲入羊群的恶狼。
一场灵体的元力的狂欢盛宴。
灵体每从人体穿过一次,就会带走生人的一丝丝元气,而灵体的雾团看起来就会更浓更壮大一分。
它们从普通正常人的身体穿过,人们最多只是感到有些不适,打个喷嚏,或者得个轻微感冒,一会、一两天就过了。
可是它们从那些身体和精神都本来就十分虚弱的病患身上穿过,轻则会加重病情,重则会让他们产生癔症甚至是死亡!
素辛想到自己曾经还以为可以跟这些玩意儿谈条件谈心愿神马滴,顿时觉得好讽刺。
若真如此,敢情那些被它们害了的人都只是个笑话?!
冥冥中,心中升起一股隐隐的杀意。
素辛自讨自己现在的灵力有限,而且潜意识告诉她,这些鬼物只是些被引来的小角色,真正的大家伙还在后面。
视线越过层层黑雾,看向走廊尽头,一扇白色的房门虚掩着,周围出现一片空白。
第六感告诉她,眉希希的病房应该就在那里。
虽然只有二十来米的走廊,可是鬼影憧憧,之间如同隔了千山万水。
每走一步,那些从身上穿过的鬼影就会带走一丝元气,这般走下来,即便能全身而退,回去后也少不了大病一场。
素辛意念一动,灵力从手心溢出,沿着手臂迅速覆盖了全身。
那些疯狂的无所顾忌地穿梭的灵体,陡然感应到一个危险气息,连忙避开,不过仍旧有两个灵体没来得及,直直撞上素辛。
如果是先前,它们会直接从素辛的身体穿梭而过,顺便带走一丝元力。
而这次,就像是一块奶酪遇上烙铁一样,被顷刻间灼烧为乌有。
素辛没有觉察到的是,当她的灵力将这些飞窜的灵体灼烧后,留下一丝丝亮白的能量丝,自动融入到她的灵力罩中。
素辛没想到自己灵力还有这般用途,能挡住这些灵体的侵蚀,看到有许多灵体不停从石峰身体里穿过,让他不时搓手臂,吸冷气。
于是伸手拉住对方的手,说道:“跟着我。”
石峰感觉越来越冷,哦错,应该是寒,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突然间手上传来一股温暖细润的触感,暖意从手掌传来,沿着手臂瞬间沁润整个近乎被冰冻般的身体。
完全是下意识的,反握紧对方的手。
还没走到眉希希的病房,就听到里面传来歇斯底里的喊叫声。
很难想象,一个刚刚从死亡线上抢救过来的人还有如此旺盛的精力。三四个护士都将她按不住。
眉希希神情惊恐,眼神恍惚,双手在空气中一顿乱抓,嘴里胡乱地叫着:“鬼,有鬼啊……滚开,你们都给我滚开……”
眉希希看到石峰,就像溺水之人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扑上来,抱着对方手臂,“石先生,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她她们要害我……”
几个护士看见这个疯女人也很是无奈,刚才想尽办法也把她安抚不下来,没想来了个男人,立马就小鸟依人了。
年长的护士朝石峰说道:“你是患者家属吧,让她好生呆着,等会来给她重新输液。这才刚刚做完手术,必须消炎抗菌……哎,真是的,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已经够乱的了……”
跟旁边一个小护士吩咐两声,几人收拾了一下掉在地上的器械和输液袋便急急离开。
眉希希对这些人的话恍若未闻,她发现那些先前扑在自己身上的鬼魂突然间对自己退避三舍,甚至看着自己有着深深的畏惧之意。
她脸上闪过惊喜之色,“哈哈,你果然是我的救星啊,看看,她她们不敢过来了……”
她一手拽着石峰的衬衣袖子,一手朝周围煞有介事地指着。
素辛看到她所指的方向都飘忽着一个浓墨般的鬼影,虽然还没有完全显示出真实样子,但是看鬼影不停变换,也能感应到它们满满的恶意。
可是石峰看不到啊,他见眉希希这样神经兮兮的样子,扫视一圈空荡荡的病房,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发毛。
虽然对方是主顾,可是这样被拽着,着实让他不自然。
下意识挣脱:“眉女士,你冷静一下……”
手刚刚松开一下,那些虎视眈眈的鬼影立马又要扑来之势。
她看到素辛拉着石峰的手,顿时变得不悦:“你这个打杂的来做什么?我这里不欢迎你,给我滚!”
素辛在病房里扫视一圈,视线落在眉希希身上。
和噩梦中,以及前两天在侦探社看到的那个偏执凶狠却妆容细致的美丽女人大相径庭。
此时的她看上去头发散乱,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身上到处缠着白纱布,房间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很难想象,才一两天的时间,对方如同变了一个人一样。
就像是……突然间将她正值青春美貌的华年抽走了二十年一样。
素辛眉梢微挑,冷笑一声,都懒得跟她争辩什么,果断抽出牵着石峰的手。
病房里这个几个鬼魂才是这起事件的主角,而它们很显然是冲着眉希希来的。
没有护体灵罩的庇护,顿时,病房中的黑色雾团齐齐朝眉希希压了过去。
眉希希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手脚胡乱地抓挠着,却从鬼影上滑过。
那些形容狰狞的鬼物扑在眉希希身上,疯狂地啃咬着,鬼爪不停地在她身上掏弄着什么,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
素辛注意到,随着这些鬼物的啃咬和掏弄,眉希希的身体以眼见的速度迅速枯瘦和萎顿下去,越来越老。
落在石峰眼中,只见眉希希状若疯狂地胡乱挣扎嚎叫,手指甲在自己脸上身上挠出条条的血印子而不自知,难怪刚才护士门要置之她自残。
素辛视线落在病房的另一边,那里静静地漂浮着一个女鬼。
正是跟素辛已经有过两面之缘的女鬼,依旧一身素白的长裙,长发飘飘的样子。
只是她此刻一扫先前素辛所见的,对待石井航的温存小鸟依人的样子,而是神情怨毒,散发着森寒的鬼气,让整个病房温度降到几近零度。
她看了眼几乎被掏“空”的眉希希,又看向素辛。
朝素辛说道:“你是谁?这里的事与你无关,最好少管闲事,否者……”
否则怎样?
素辛看对方样子,敢情是在好意劝导自己咯?她可没忘昨天晚上她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哦错,如果自己没有最后那一击,他们已经被她害死了。
而且就在刚才,如果不是因为忌惮自己的手段,恐怕现在他们也好不了哪里去。
现在才想在自己面前卖人情当好人,不觉得太虚伪、太迟了么。
素辛轻瞥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没有搭理。
而是折身走向病床,伸手穿过厚重的黑雾,一把抓着眉希希的手腕。
她身上的灵体护罩顷刻间过渡到眉希希身上。
那些扑在眉希希身上的黑雾顿时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于它们而言,灵体护罩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它们就像一块块奶酪一样,身上的黑雾飞快被消融掉。
它们无比恐惧,拼命想从眉希希身上挣脱。
即便挣脱也撕掉一层皮!
然后齐齐缩在女鬼旁边,逐渐显示出自己生前的样貌,都是二十出头的女青年,眼神怨毒地瞪着素辛。
从护士离开到素辛抓着眉希希的手腕,前后不过数息时间。
落在石峰眼里耳里,就是平静的病房中陡然挂起了一阵旋风,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当那些鬼物被驱散后,眉希希也逐渐安静下来,身上还残留着被一点点撕裂揉碎的痛苦而不由自主地痉挛着。
身体如同堕入冰窖般寒冷,唯有手腕上传来一丝丝暖意。
也正是因为这丝温暖,让她感到心安和踏实。
她看着自己的手腕,顺着那只素手看到一脸淡漠的素辛。
她感觉自己的思绪就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慢慢地连接起来。
她记得自己早上被送来做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手术,按医生的话来说,虽然那些刀伤都没刺中致命部位,但是足有二十多个伤口,缝合了上百针,如果再晚来半个小时就会造成失血性休克。
眉希希心说,即便自己不失血休克,也会被他戳死吧……一想到他冷漠地毫无感情的样子,嘴角挂着诡异的笑,一刀刀刺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就感觉到背脊一股涵义直窜后脑。
因为麻药的关系她一边输液一边沉沉睡去……然后被一阵紧着一阵的寒意冷醒了。
然后她看到有一个个黑色人影扑在自己身上,或咬或抓或掐……虽然只是影子,可是她却感同身体被真的撕扯抓咬一般疼痛。
她开始挣扎,想将它们赶走……然后就被护士发现,以为她是精神错乱而自残……
“是是……你你……”眉希希张了张口,才发现声音嘶哑而干涩。
素辛应道:“没错,是我。”
手腕上传来的温暖让眉希希很是意外,而且她也发现了,那些鬼影并没有扑过来,下意识地靠向素辛,双手反过来抱着对方的手臂。
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力道出奇的大。
“你你看到了吗?她她们想要害我,我没有疯,我没有疯……”
素辛平淡的声音拉回她几近崩溃的精神:“我看到了。”
原以为还是那句“你安静点,这里没别人……”却不料她竟然说她“看到了”。
素辛感觉本来抓在自己手臂上如钳的爪子又紧了几分,眉希希情绪激动中带着一丝希冀,“你你能看到她们对不对,她她们要害我,我不想死,帮帮我,帮我赶走她们……”
素辛应道:“我正是为此事而来。先前你委托我社查你丈夫出轨的事情,现在已经有结果了。”
眉希希眼皮直跳,不等她回答,素辛伸手指向角落白衣女鬼,说道:“喏,她就是你丈夫现在的出轨对象。”
眉希希顺着素辛手指的方向,看到站在另外几个女鬼面前的白衣女鬼,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不觉中身体轻颤起来,眉心轻蹙“你……”
素辛拉回她的注意力:“所以,你现在是不是应该把剩下的一半佣金支付给我们?哦,还有你当初许诺的双倍佣金,这才一两天时间,你不会忘了吧?”
眉希希回过头看向素辛,“你你……”
没想到她竟然能帮自己抵御鬼魂?!
可是这种情绪还没来得及细细思考,就被素辛接下来的话弄蒙了。心中刚刚升起的对这个女人感激荡然无存。
她想说对方落井下石,趁人之危……低头间,见自己的手还抓着对方的手臂呢。
她清晰的记得,刚才正是因为这个女人突然抓住自己的手,自己才没被那些鬼物给弄死。
眉希希咬咬牙,“好,我答应你。但是前提条件是你必须帮我把这些女鬼赶走……”
素辛不等她说完,便接过话:“错,一码归一码。先前我说的是帮你调查你丈夫出轨的报酬。如果你还想让我们帮你驱鬼的话……报酬另计。”
眉希希心中无不怨恨地瞪着素辛,“你想要多少?”
素辛表情平静无波地应道:“错,不是我想要多少,而是你的命值多少。”
“你们聊够了没有?”
白衣女鬼见两人压根儿就没把她们当回事,心中又急又恨,却又不敢上前。
素辛冷声道:“聊没聊够这里还没你插嘴的份!”
“哼,别以为自己有点本事我们就真的怕了你。这是我们跟她之间的恩怨,你识时务的最好让开。”
“不然呢……”素辛一点也不买账。
另一个粉衣女鬼说道:“看你身上也有跟我们一样的印记,想来也是被这个女人害的。你为什么还要帮她?”
素辛下意识反问:“什么印记?”
白衣女鬼呵斥道:“她就是个冥顽不灵的蠢蛋,跟她废那么多话干什么。”
在双方交谈中,眉希希终于将面前这几个女鬼的样貌和记忆中的人联系起来了。
手指着她们,身体和声音都颤抖起来:“你,你你们是……”
“没错,我们都是被你这个贱人害死的小三儿。”
眉希希神经质地摇着头,“不不,这不可能,我我没害死你们,我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有……”
“你还狡辩,你当众羞辱我们,毒打我们,如果不是你,我们身上又怎会被留下印记,又怎么会被死神纠缠而无辜惨死?!”
“对,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做的好事,你其实就是借着保护婚姻家庭的名义来驱逐小三,其实就是想把我们的青春掠到你自己身上。”
“少那么多废话,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我要把所有掳去的青春收回来!”
五个女鬼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地痛诉眉希希的恶行。
素辛听出一点眉目,羞辱,印记,惨死……竟是和自己曾经在数次轮回噩梦中经历的何其相似。
白衣女鬼见素辛仍旧站在眉希希床头,不为所动,有些怒其不争地叫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被落下死神印记还没死,但是既然有了,那就逃不掉,到时你的生命就会变成滋养她青春的养份。所谓的永葆青春,就是用我们的生命去成全的。既然是这样,你还要这样去维护她吗?”
素辛神情郑重,看向女鬼,问道:“你们说我身上也有和你们一样的印记,究竟是什么?”
白衣女鬼轻蔑地笑,“哼,被别人下蛊当猴耍而不自知,现在竟然还要帮陷害自己的人,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素辛把视线放到另外几个女鬼身上。
其中一个大概还对她刚才身上爆发出来的精光而恐惧,所在白衣女鬼身后,指着素辛说道:“血煞……只是你的凝聚一团,而我们的已经……已经”
另一个女鬼补充道“已经完全侵袭我们的魂魄中了”
素辛凝神感应一番,并不觉身上有什么不妥。不过却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待回去后慢慢思考。
整个病房内鬼气森然,中女鬼见说不动素辛,便对眉希希叫道:“哼,你以为她是来帮你的吗?她和我们一样,也是勾引你老公的小三儿呢,她是来害你的,她是想把我们都赶走,然后独自把你食髓寝皮……”
鬼语对人的精神有着很强的蛊惑力,素辛先前在三十二号院门口就差点着了这白衣女鬼的道。
吃一堑长一智,所以此刻她是精神力高度集中,心中不敢有丝毫其他想法,否则分分钟就会被她们的话牵着走。
但是眉希希不一样,她刚才听这几个女鬼的话,就对素辛有了戒心,此时她们又说素辛其实是和她们一伙的,于是身体下意识的就朝后面缩去。
“你你也是来抢我老公的?你你这个贱人,小三儿,你给我滚……”
素辛感觉到手中传来对方的挣扎之意。
“眉希希,你冷静点,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真正有问题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如果他自己是真的忠诚贞洁,别人怎么会勾引的了?还有,你看看你,你你们现在的样子,为了一个男人在这里互掐,搞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已经到这种地步了,竟然还冥顽不灵。”
素辛看着她到此刻还对自己男人念念不忘,还一个劲儿地埋怨别的女人勾引了他的男人,心中就有种怒其不争的愤怒,恨不得扳开她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啥。
“不不,不是你说的那样,他他心中只爱我一个。是是这些贱人勾引的他。你想啊,一个成熟的男人,哪里经得住那些诱惑……哦不,他他只是身体上的发泄,对,只是身体的发泄,他只是跟她们逢场作戏玩玩而已。是这些女人缠着他,是她们……”
眉希希口不择言地为石井航辩解,让旁边一众女鬼变得无比愤怒,顿时整个房间内鬼气森然。
若不是碍于素辛在旁边,她们恨不得将这个女人生吞活剥了!
“哦,还有你,你也是勾引我老公的贱人,你你给我滚开!”
眉希希太恐惧了,一时挣不脱,望着素辛,摇着头,痛哭哀求道:“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我跟你素不相识,我从没害过你,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她一边哭求一边用另一只手去扳素辛的手指。
几个女鬼见素辛此刻也被眉希希倒打一耙,不领情不说还臭骂了一顿,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素辛扬起一巴掌扇了过去,斥道:“你清醒点,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我要是想害你,我只需要站在一边不动,或者我不用来,你现在早就被她们掏空了。”
“现在我要问你,你究竟对她们做了什么?”这才是最关键的。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能给别人落下血煞,她定然是在她们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素辛仔细思考自己在“噩梦”之前的经历,发现自己和眉希希并没有任何交集,哦错,她是压根儿就不知道那贱男是有家室的。
所以,她要知道,这个女人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
眉希希此时的精神完全崩溃,被素辛一巴掌打的反而清醒一点。
她神情茫然地看向几个女鬼,说道:“她她们……勾引我的老公,她们是坏女人,你快去把她们都杀了,我要她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还有你,你也是勾引我老公的贱人,你们统统都该死,该死……”
眉希希神情怨毒,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嚎叫,嚎着嚎着,又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如一只受伤的小绵羊。
将脑袋偎在素辛的手臂上,低低地呜咽着:“我我只是想给她们一个教训,我我从来没想过要害她们的,我没想过要害死她们……”
几个女鬼听到她如此说,果真印证了先前在黑暗中那个声音告诉她们的:一切都是这个女人害的。
眉希希脑海中浮现出一些记忆片段:她告诉她,想要让那些小三儿永远离开自己的男人,就必须找来关于这个女人的一些东西……毛发、指甲、贴身用物等,除此,还需要他们之间欢爱时留下的——合欢水。
如此,不仅可以彻底了结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能将男人溢流在外面的情爱全部回归到她的身上,让她变得更漂亮,而他也会更加爱她。
第一个女人就是她的闺蜜,就是那个白衣女鬼。
她很顺利地拿到她的东西,还有她和他欢爱时留下的东西……果真,不久后她便跳楼自杀,而石井航果真对她十分疼爱。
然后就有第二个女人,第三个……她发现自己不管怎样熬夜和放纵,第二天始终是容光焕发的。
不管自己怎样对待那些小三儿,石井航都始终偏向自己这边,没有丝毫包庇,这让她更加坚信她说的话,也更加坚信自己男人只是在外面逢场作戏,他心中真正爱的人还是自己。
她并不在乎这些勾引了自己男人的小三儿会怎样,甚至内心也巴不得她们去死。只是此刻当她们变成鬼齐齐找上门来,让她从心底深处生出恐惧,求生的本能让她将这一切都推到善恩大师身上。
眉希希叫道:“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拿了一点你们的头发和……和你们欢爱后留下的…的合欢水,我没想到最后结果会变成这样。你们要报仇找就去找她吧,这不关我的事,一切都是她叫我这么做的,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素辛听了眉希希精神惶惑时嚷出来的话,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她一直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经历那些“噩梦”,竟是因为自己无意间被别人下了蛊!
只是这个蛊并不怎么成功。
因为少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
眉希希可以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找到她的毛发指甲等物,但是找不到——合欢水。
思及此,素辛心中说不出是悲哀还是侥幸。
——女孩子不要随随便便就和一个男人上床,要自爱……
父母曾经苦口婆心的谆谆教诲,此刻才知道其珍贵。
所以,眉希希收集的那些东西中少了最重要的,于是她口中的“她”在制蛊的时候就出现破绽,让自己有了几次噩梦般的死亡循环,为自己争取最后反击的机会。
素辛渐渐理清脉络,心性变得更加坚定。
几位女鬼想到自己这些年在炼狱中经历的那些永远不见天日的折磨,就恨不得把这个该死的女人生吃了。
白衣女鬼冷笑道:“呵,你以为你用那种下三滥手段,就能让他死心塌地爱上你吗?我告诉你,你错了,即便我变成鬼,他仍然是爱我的。”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每天晚上是谁在瞪视你吗?”
“难,难道不是你吗?”眉希希觉得是这个变成女鬼的闺蜜幻化成自己老公的样子,来恐吓自己的。
白衣女鬼轻嗤一声:“错,他就是你老公,是你老公剩下的,没有被你情蛊蛊惑的一魂一魄。你禁锢了他思想和灵魂的自由,他从内心深处对你充满鄙夷和憎恨,他恨不得你去死!”
“不不,不可能,你胡说——”眉希希神情变得惶惑起来,慌乱地摇着头。
白衣女鬼桀桀冷笑着,继续说道:“你是不是一直很奇怪自己这么多年都一无所出?去各大医院检查,甚至用了各种能想到的偏方,肚子还是不争气,仍旧没有丝毫动静?”
眉希希被戳到痛处,手下意识敷上小腹。身体轻轻颤抖着,她既怕对方说出更让她心痛心哀的话,可潜意识又无比渴望知道真相。
没错,她觉得他们生活的非常幸福,唯一遗憾就是没有小孩。
天知道她是多么渴望为他生一堆孩子…可是天公不作美,老天无眼啊……
所有检查都说他们两人身体都十分正常,没任何毛病。她甚至按照医嘱,可以在排卵期嘿咻嘿咻,然并卵……
“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究竟对他做过什么,你约束了他的两魂六魄不能背叛你,可是你却忘了,还有一魂一魄可以支配他的身体按照他自己本来意志行事。”
白衣女鬼的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每个人心间炸开了。
素辛心中惊叹,没想到一场小小的渣男出轨风波,背后竟牵出这么多的诡异秘辛。
血煞引,魂蛊……
白衣女鬼看着众人脸上的惊异,还有眉希希的惶恐和痛苦,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继续说道:“你生不出小孩,是因为他不想让你生,他在内心深处,在潜意识中厌恶你。你能给他下蛊,把他的灵魂约束在你的身上,他也同样可以给你下蛊,让你不能生小孩。”
“因为……”
“因为他心中至始至终爱的人只有我,只有我,哈哈……你想不到吧,你用血煞引将我害死,是他将我的灵魂留在这个世上。你以为他不知道你对这些女人做的事情?错,他一直都知道,他没有戳破,他只是也正好利用抽取一丝魂力温养我的灵魂而已……”
白衣女鬼大概是说的太痛快了,竟然把这些秘辛一股脑的抖漏出来。
敢情这里所有人都被眉希希坑了,更是被那个男人耍了啊。
眉希希神智已经完全错乱,彷徨无措地胡乱摇着头,“不不,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他,他说过,他心中只有我一个,他只爱我,只爱我,是是你们这些贱人在勾引他……”
“当初你用卑鄙手段害死了我,他心中就恨毒了你,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想挣脱你的囚禁……”
因为几个女鬼本质上并不是完整的灵魂,被人刻意留下的一缕残念,一缕对男人渴望占有和依靠的,偏执的残念支撑着鬼气。
此刻听说自己至始至终都是被人利用,这些怨气又完全变成了对这两个女人的怨恨,并达到顶峰。
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再次扭做一团,互掐起来。
对于石峰而言,病房里莫名其妙地,凭空刮起一阵阵打着漩涡的阴恻恻的风,发出一声声尖锐的哀叫声。即便如他,心里也不由得有些酥。
眉希希想到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家庭,处处为他的风流债擦屁股,营建起来的幸福表象,顷刻间变成一个泡影。
突然觉得好可笑,一股悲凉之情油然而生。
她恨石井航,可是她更恨自己的闺蜜,恨这些女人,如果她们从来不出现该有多好。
她从病床上挣扎着朝她们扑去:“你们这群贱人,勾引别人老公的臭biao子,他是我的,我的,他真正爱的人是我,你们给我去死……”
“死——”字一出,顿时整个病房陡然安静下来。
几个本来扭做一团的女鬼直愣愣地将头扭向眉希希这边,然后直直飞扑了过来。
强大的鬼气顷刻间将素辛撑起的灵体防御罩吹散。
鬼气带着极强的怨煞,素辛抵挡不住。
她看着再次扭作一团的女人们,看着眉希希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发现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解气。反而是说不出的……悲哀。
爱吗?这就是所谓的爱吗?
还有那白衣女鬼说的,石井航所做一切真的都是为了她吗?
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爱一定要用别人的女人做牺牲和成全吗?
还有,他跟这么多女人在甜言蜜语和颠鸾倒凤时,是真的把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分离的吗?
素辛冷冷看了眼被扑倒在病床上的眉希希,几个女鬼正压在她的身上疯狂啃咬抓挠着,真是应了那两个字——报应。
原本还打算看在佣金的份上,帮她一次,现在看来,这些女鬼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也没啥不可以。
就在她转过身要离开时,一旁的石峰指着床上发狂的眉希希说道:“她,她怎么了?我我们……”
素辛神情漠然地应道:“那是她自找的。”
等她们把眉希希彻底掏空,怨气得消,自然也就离开了。
“那……”钱呢。
见素辛不理会,又看看完全疯狂的眉希希,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他明白有些东西自己看不到,而她看到了,定然知道事情的更多真相,所以也更有发言权和决定权。
石峰只稍稍叹息那唾手可得的佣金,仍旧毫不犹豫地跟着素辛准备离开。
……幽深阴冷的洞窟中,善恩坐坛感应到胸口的本命圆珠不停跳动,她将伸出枯爪一般的手从面前的石龛里的香灰上摸过。
顿时,黑黢黢的香灰变成一面平整的镜子,上面出现一面不停晃动的画面。
仔细一看,洁白的墙壁,天花板,还有输液架,正是以眉希希为视觉出发点。
从耷拉下的褶子中露出一条缝,视线如精光一样射出,落在面前的画面上。
她抓了一把散发刺鼻恶臭的黑灰洒在一个草扎的小人身上,上面沾着一些人的毛发等物。
口中念念有词,可是不管她如何驱使,那些鬼物却始终不敢上前。
善恩咒怨:没用的东西!
鬼畜就是鬼畜,只有一丝残念。虽然可以很好控制和利用,但同时它们也只剩下残念中的本能。
当它们感应到真正的危险,就不再受控制了。
抖动的画面中,那个浑身如同沐浴在红光中的人竟然要离开,而那些鬼物却只会扑在债主身上,这让她又是怨恨又是焦急。
好不容易布下天罗地网,岂容她再次逃了?!
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一咬牙,一把抓起另一个草扎的小人,把一根浸了乌血混合物的针狠狠扎进小人的头顶。
且说就在素辛转身离开的档口,视线余光瞟到,那几个扑在眉希希身上的女鬼,竟突然间往眉希希身体里钻去,就像是从她身体里生出一股诡异的力量把它们拉进去一样。
紧接着,病房内的所有鬼气都被吸收了进去,变得一片清明。
眉希希眼睛陡然瞪到最大,变成两个白眼珠,左右转了一圈,最后瞪向素辛。
素辛本能的觉得不妙,所谓迟则生变,她此时一点也没有想去探查眉希希身体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好奇心,而是加快脚步朝房门走去。
原本只有四五步的距离,此时每一步都变得无比漫长一般。
就在她手放在门把手上时,眉希希突然从床上弹坐起来,嘴角露出诡异的冷笑,翻着两个大大的白眼球,嘴里嚎叫一声就凌空朝素辛飞扑了过来。
素辛只觉背后一股阴冷寒气袭来,下意识的就想躲开,奈何没有任何武学基础的身体,从意识到肢体动作的反射弧太长,还不等她做出什么动作,那寒气就迫近了后背。
恰时,旁边视线一晃,却见石峰撩起一腿朝飞扑而来的眉希希踢了过去。
高达几百斤的力量也堪堪将她向前冲的势头稍稍稳住而已。
眉希希双脚落在地上,就像芭蕾舞演员一样,只脚尖踩地,再次朝素辛扑抓了过来。
石峰倒吸一口冷气,丫的,怎么这两天都遇到这种变态。简直就像踢在一块寒冰上一样。
眼见这玩意儿再次朝素辛扑了过去,看她那凶狠和刀枪不入的强悍,恐怕分分钟就能把脖子拧断。
于是毫不犹豫再次撩起一腿踢了过去。
眉希希就像一个金刚躯体的不倒翁,只是稍稍阻止她凌空向前飞掠势头,脚尖沾地,身体只微微朝后仰了仰,又立马站正,手臂再次向前平伸,双手如爪,继续朝素辛脖子直直抓了过来。
素辛见石峰在这个被鬼物附了身的人面前吃了暗亏,因为有阴气护体,此时再加上几个女鬼合身,怨气无比强大,以普通手段根本奈何她不得。
不过素辛此刻想的更仔细:这里可是医院,即便普通手段能搞定对方,她也不能这么做。
因为如果真把这个女人弄出个好歹,在她身上留下啥伤痕,即便有邢牧在警局的关系也很难脱掉干系。
思及此,素辛将早已准备好的束灵符反手一扣,意念引动灵力灌注其中……
就在眉希希稳住身形,再次朝她扑抓过来之时,她身体突然一矮,一让,一错,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那张束灵符拍在眉希希额头,而自己堪堪避开对方冲击过来的势头。
顿时,如寒冰钢铁一样坚硬的身躯立马委顿下来,瘫软在地上。
没想到邢牧的灵符的威能如此强大,一下子把几个女鬼同时镇住了。
不过素辛注意到贴在眉希希额头上的灵符就像被火星灼烧一样,从中心出现一个烧焦的点,然后慢慢朝周围地方蔓延开去。
按照这速度,这张束灵符最多只能撑十几秒。
医院外面依旧十分繁乱嘈杂,十几秒还不够他们逃出医院的,况且现在正是晚上,鬼物力量正强,逃肯定逃不掉的。
思绪在电光火闪间完成,素辛当机立断,对石峰说道:“快,你把门抵上,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一边说着,一边直接跨步骑坐到对方身上。
石峰只“哦”了一声,也不多问,连忙把门抵上。
紧接着门外就响起咚咚的敲门声……
只差一点就被外面的人闯入进来了。
他看着素辛一气呵成的动作,满脸惊讶。其实这样的敏捷身手,稍微有点危机意识和经常锻炼身体的人都能做到,但是能做的如此干脆利索……甚至称得上有些老练,特别是对一个外表看起来还有些文静瘦弱的女孩子而言,还是很少见的。
大概这就是所谓紧迫关头激发出来的潜能吧。
而后便看到对方闭目凝神,然后再乍然睁眼……虽然觉得素辛的举动很古怪,想到邢牧也是这般,有些时候神叨叨的,在房间里煞有介事地走来走去,就像跳大神一样……
素辛闭目凝神是为了放空脑海中的杂念,将所有意念作用到自己左眼,然后再次将眉希希从头看到脚,以确定那些被吸收进对方身体的鬼物具体藏身所在。
很快,她发现在眉希希的脑袋上出现一团浓墨的黑雾。
嘴角轻扬一抹了然的冷笑,没想到那几个女鬼的鬼魂全部缩在眉希希的灵台中。
于是趁着对方额头上的灵符还没有被完全灼烧殆尽,她将意念集中在左手,只觉无数温暖的能量汇聚在左手心。
然后朝眉希希百会穴上按了下去。
顿时,眉希希身体开始痉挛起来,眼睛翻着白白的眼球,口鼻歪斜,喉咙里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嚯嚯声。
素辛骑在眉希希身上,右手死死将对方的双手摁在头顶上方。
不管对方怎样嚎叫挣扎,始终不肯松一分一毫。
直到身下传来的挣扎力量渐渐弱了下去。
对方额头上的束灵符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不过并没有继续被灼烧的迹象了。
成了吗?素辛精神稍稍放松,就听到身后传来石峰焦急的声音:
“素素,好了没有,我我快顶不住了。”
素辛再次用左眼把眉希希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信她身上已经没有黑雾的痕迹。
她注意到在眉希希脑袋里那几个鬼物也变成淡淡的虚影,没有了怨煞和鬼气直撑,它们根本无法离开眉希希的灵台。
但是她们最本能的意识尚在,所以只片刻,素辛就“看”到一条条的虚影扭做一团。
再看眉希希的表情,一会哭一会笑,胡言乱语……落在外人眼里,她的精神错乱——疯了。
相信她们几个在里面有的纠缠,不会波及到外人。
素辛才立马应道:“好了……”
话音刚落,就听的房门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门扇被撞的大开,一个穿着警服的人直直地倒在地上。
原来是警局的人,介于石井航没有前科,态度良好,看他对妻子十分关心的份上,于是应他的要求让他来医院看看。
却不料一来,见房门关着,找来护士,才说有一对男女已经进去一会儿了。
于是就开始撞门……
也难为石峰一个人在门口挡了那么久。
在他刚刚退开的时候,门外一个警员恰好撞上来,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石井航带着手铐,还没走到,便一声声地叫着“希希,希希……”声泪俱下,听者无不动情。
素辛很淡定地从病床上爬下来,整个人如同脱力一般。
她看也没看眉希希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经过石峰时轻轻说了声:“我们走吧。”
“喂,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警员叫住素辛。
石井航也注意到,看向素辛,眉心微蹙,“素辛?”
那警员道:“你们认识?”
另一个说道:“算了,刚已经作过笔录……”朝那警员耳语几句,后者面露狐疑之色。
素辛解释道:“我们的确认识,先前眉希希委托我社帮她查查她老公出轨的事情,我们现在已经有了结果,所以便来告诉她情况。正好遇上她发狂,几个护士按她不住,于是我们就来帮忙。她们可以作证。”
素辛一边说着,指了刚才几位护士。
两厢印证,事情变得很简单。
护士上前给眉希希做了基本检查,先前缝合的伤口有些地方被她自己发狂时弄裂开,有些渗血外,并无大碍。
所以排除素辛两人的嫌疑。
石井航听到素辛很淡然地说“帮眉希希查她老公出轨的事情”,有些尴尬。
“那个……其实这一年来我一直都有关注你的情况,看见你恢复了,我我也就放心了。”他看着素辛,眼神真挚,带着一丝歉疚。才一夜时间,就有些胡子拉碴的唏嘘感。
素辛嘴角扯了扯,如果自己不是经历了那几番噩梦般的生死轮回,如果不是亲眼亲耳看到听到他的冷漠自私,恐怕她还真会被他的貌似深情打动呢。
可是现在说这些除了证明自己当初眼瞎,已经毫无意义。
想起刚才那几个女人,哦错,女鬼,为了争谁才是他的真爱而扭打成一团的情形,心中就说不出来的恶心。
她只淡淡哦了一声,便直接错身而过。
“素辛,你不要这么绝情好不好,我承认我没有告诉你她的事,可是你也没问我啊。当初我听到你出事的事情我也很难过。那天……我,我本来是想去看你来着,却没想到你竟一声不吭就离开了,然后就传来……”
是啊,他那次可不就是来看自己的么。
带着自己的老婆来毒打羞辱自己。
只是在几次噩梦循环之后,她长记性了,在最后一次没有被他们逮到,还成功破了那个血煞印的魔咒。
亏得他现在还能说的如此深情厚意的样子。
素辛听了石井航的话,只觉得无比的虚伪和恶心。
眼皮直跳,她感觉胸口有一团火在腾腾燃烧。
拳头捏的咕咕响。
如果不是有警员旁人在,如果不是有律法约束,素辛真想将他脸上这层虚伪面皮给撕下来!
可是她是人,不是鬼物,所以她不能这样做。
丫的,那些女鬼干嘛不把这个男人掐死呢?!
那些女鬼才不会掐死这个男人呢,她们心中唯一怨恨是那个跟她们抢男人又害死她们的眉希希。
至于这个男人,是她们深爱和争夺的焦点,又怎么会去害他呢。
不过……
她想到眉希希灵台中,几个女人的残魂打作一团的混乱场景…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捏紧的拳头也渐渐松开。
他不是当着每个女人都说是“真爱”吗?是另外的女人阻挡了他们之间的爱情吗?他总是有各种不得已的苦衷吗?
现在好了,以后,他不用出轨也能同时获得几个女人的爱了!
素辛终于走出这个压抑的病房,长长舒出一口浊气。
先前做笔录的警员看着素辛的冷漠和这个男人的深情大气,心中一阵鄙夷。
最讨厌这种做不成恋人就成仇人的女人,太狭隘太自私了。
……
素辛并没有应对鬼物的经验,刚才完全是下意识的想要将那几个鬼物抹去。
所以她全力以赴地输出灵力对付鬼气,不觉中,那些森然鬼气也顺着左手臂钻进她的身体。
犹如一块玄冰,不断侵蚀着她的身体和灵智,此时全靠自己的意念支撑。
她拼尽全力,用所有的灵力和意念与这股诡异力量对抗着。
她心中很清楚,一旦让这些充满无边怨毒的鬼气占据主导地位,自己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狂魔,只剩下宣泄和杀戮的本能。
医院的走廊在她眼中变得那么漫长,漫长……
好在她现在的身体就像两个绝顶高手正激烈交锋的战场,那些普通游魂避之不及。
素辛感觉每一刻身体力量都在飞快消失,脑袋变得晕沉,视线变得模糊,脚步也变得踉跄起来……
石峰伸手扶她,还没碰到她,就被对方避开,“你,你别动——”
终于跑出住院大楼。
只见素辛身后突然刮起一股强烈的旋风,呜呜叫着,打着圈儿的朝她卷来。
素辛下意识回头,便看到原本压在住院部上方的鬼气形成的黑雾团竟然旋转着朝她扑了过来。
以她左眼所见,里面足有数百的怨魂,好强大的鬼气,若是被它席卷住,她的小命就彻底交代在这儿了。
她隐隐觉得,这些鬼物的目标是自己。
因为自己和那几个女鬼一样,身上也是被下了血煞印的,但是自己却没死。如果这是一种仪式的话,那肯定是不完整的……如此就解释的通眉希希的异变。
虽然自己是它们的目标,可是落在普通人身上,恐怕魂魄也承受不了如此冲击。
素辛毫不犹豫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将石峰推开:“快,快走——”
素辛先前就已经消耗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又怎推得动高大结实的石峰。
石峰连忙扶着她踉跄的身子,看着前面席卷而来的诡异的龙卷风,顺势用自己身体将素辛挡在身后。
“不——”
就在这时,那气势汹汹翻滚着席卷而来的鬼雾,突然间就像后面有人拉着它的尾巴一样,猛地被拽了回去。
落在石峰眼中,那就是平地而起的龙卷风在与他们几厘米距离处硬生生停住,然后又凭空消失。
素辛的视线越过石峰肩膀,看向住院部上方,飞窜的发出尖利啸叫的鬼物中,有两个影子掠动。
高人?!
她用自己最有的一点意念直撑着身体爬上了车,声如蚊蝇地说道:“回…侦探社……还,要吃的……”
她这个样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出租屋的,会让父母又为她担心。
石峰完全是下意识的就叠声应诺。
素辛看着他惶惑却异常郑重的样子,终于放下心来,然后华丽丽晕了过去。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就在面包车驶离汇恩医院时,压在住院部上方的厚重云层中,有隐隐的雷电闪烁。
传出“啪啦”“轰隆”的声音,激荡的黑云从内翻滚涌动起来,旋即,又突然向内收缩。
尔倾,云雾消散,露出一片深邃碧蓝的夜空。
刷拉拉,天空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将所有尘嚣冲刷,掩盖。
石峰先前就憋着好多的话想问素辛的,在医院里,他只能看到素辛和眉希希的动作和声音,还有凭空卷起的旋风和呜呜的风声。
脚趾头都能想到情况非常严峻和紧迫,所以他一直没有问,生怕打扰了她。
此刻见她脸色煞白,又突然晕了过去,心中说不出是惶恐还是焦急,潜意识告诉他: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伸手试了试对方额头,一阵滚烫一阵冰凉!
这绝不是寻常的病症,肯定和病房里那诡异的旋风有关。
他只叹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先回侦探社找那个冰渣子。
心中一遍遍地祈祷,但愿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在……
幸好半夜人稀车少,他把车子开的飞快,差一丝丝车子就散架了……同时给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打电话……
来不及去泊车,直接把车开到楼下,然后打横抱着昏迷的素辛哚哚跑上顶层。
当他正要拿钥匙开门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霎时间,一种万籁俱寂的感觉弥漫整个空间。
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面前如同漆黑深渊一样的门洞。
石峰下意识吞了下口水,双臂上的重量很快让他恢复思绪。
素辛现在情况危急,管不来那么多了,只要冰渣子在就好。
心中默默地想到,牧是玄门高人,他肯定能救素素的……
于是毫不犹豫踏了进去。
他身体就像融入黑色中一样,当他完全进入房间时,手臂上的力量陡然一空。
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素辛倏地摄走……
他急的大声喊道:“牧,是你吗?牧——”
本能的向前冲去,却被一层绵软柔韧的结界挡住,不管他如何左冲右突都冲不进去。
这时,从黑暗中传来一个冷淡而飘渺的声音:“想要救她的话就安静点儿。”
石峰心中便是一凌,这个声音好陌生,绝不是牧的。
牧虽然性情冷淡,但是语气中却带着怎么也掩不去的疲惫。
可是这个声音却是带着不容置喙的,一切尽在掌控的气势。
即便石峰对这些玄乎的事一窍不通,仍旧从中感应到了人们常说的霸气。
能够不着痕迹进入自己的侦探社,并设下这样的结界,意味着对方和邢牧身份相同,根本不是他能够应对的层面。
而且,如果对方不想救素辛,他完全可以不用搭理啊……
这样想着,石峰选择识趣地闭口。
想起先前素辛说要吃的,而自己订的快餐还没送来,此时屋子又进不去。
索性往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行去,等她醒来就能有吃的了……他貌似记得牧说过,她可以从食物中获得能量。
一边走着,而脑海中则细细回想着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
从踏入那个住院部的诡异,病房里反常,平地而起又凭空消失的充满寒意的龙卷风……
仰头看着深邃的夜空,想着,原来这个世界真的并非自己所见那般平淡,而是充满了玄幻的色彩。
他清晰的记得,她看到席卷而来的龙卷风时露出的悲壮和不甘,以及……奋力把自己推到一旁的动作,叫自己“快走”的决然。
心中竟浮起一丝莫名的感动。
……结界中和外面的漆黑截然不同,更像是将外面所有光明完全收摄到这一块区域一样,充满明亮自然的光辉。
邢牧此刻正盘腿坐在地上,凝神调息,从头顶冒出一缕缕的白烟。
他看着躺在自己旁边的女子,蜷缩成一只虾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丝丝的冒着白气。心中一急,刚要动弹,便觉得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血再次翻涌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强压下焦急和愤怒,对一边抄着手,好整以暇旁观的人叫道:“她被邪气侵体,还不快救她!”
男子一身白衣,最与众不同的是竟然蓄着及腰的银色长发,如谪仙之飘渺出尘。
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还以为是一个搞“艺术”的,或是玩cospy的。
本来绝美的面容却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冷漠,声音清冷而飘忽:“哼,救她?你以为谁都值得我渝晨子出手?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这就是你的优柔寡断,你所谓的仁慈造成的后果,她,也是你害的!”
邢牧身体轻颤,咬牙不做声。
“如果当初按照我说的做,就不会有那么多无辜者被牵连。那些鬼物只剩下一缕残念,或者根本连残念都没有,根本就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灵魂,也没有任何情感情理可言。只剩下掠夺侵蚀生人生命本元的本能,可是你呢,却硬要说好生之德,说什么超度,现在好了,看看吧,她就是你仁慈的牺牲品!”
“够了——”
“不,还没说够呢。还有上次熙儿的死,也是你的优柔寡断造成的……”
不等对方说完,邢牧怒吼道:“是你,是你害死熙儿的,如果不是你自私冷漠见死不救,她又怎么会死?”
呵,自私冷漠……
渝晨子狭长的眼睑中,漆黑的眸子朝邢牧睥睨,瞳孔微缩,顿了顿,声音一扫先前的戏谑,变得冰冷:“你被他们骗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他们也并非你心中的至善至美;总有一天你也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仁慈。”
邢牧想着那天他眼睁睁地看着小师妹的魂魄被鬼王拉进鬼界,心中就无比痛恨。
还有他,如果他当时再多直撑一会,他就能把那些厉鬼超度,而熙儿的魂魄也不会被掳走了……
“不,不是这样的,是是你背叛了师门,是你害死了熙儿,是你……”
邢牧虽然口中如此嚷着,可是内心的信念已经在不经意中动摇了。
渝晨子低眼深深瞥了邢牧一眼,众多师兄弟中,他也最看好他,只可惜被那几个老东西彻底带歪了。
只有让他自己去经历,才能让他吸取教训啊!
现在他的伤势稳住,只需稍加调养就能康复。
看他仍旧对自己充满怨恨和抵触,已是多留无益。
渝晨子正要离开之时,视线的余光从地上的女子身上扫过。
咦……
心中微微有些惊异。
已经滑过的视线再次回到素辛身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刚才他明明感应到她身上充斥着混乱的鬼气,定然是在汇恩医院感染的。
而那个时候,正是他和邢牧两人争相法术较量,一个要超度那些怨魂,而另一个则是要直接打散,收摄。反而延误了驱散那些聚集的鬼气的时机,让那蛊婆魂魄暗度有了可趁之机,才让更多人被鬼气侵蚀。
而此女子正是被鬼气侵蚀的最严重的一个。
根据以往的经验,普通人会元气耗尽而亡,用他们现代医学术语就是身体机能骤然枯竭。
而就算是修炼之人,被如此强烈的鬼气侵蚀,轻则损坏道基,重则直接堕入邪魔道。
渝晨子依稀记得,在此女子和那个凡人男子离开之时,正被蛊婆用控魂术聚集的鬼魂追击,她自身已是垂死之际,竟然没有恐惧,绝望,反而将身边人推开……
想着想着,原本他从石峰怀中将她掳来,只是想要刺激一下邢牧这个木鱼脑袋的,此刻却有种莫名的心有戚戚。
这样的倔强,即便面对绝对的死亡也从不妥协的劲头,与自己曾经在那暗无天日中的挣扎何其相似。
两人僵持踯躅中,只见素辛在鬼气的侵蚀下,她的生命元气非但没有消散,竟是在慢慢地恢复!
而那一丝丝难以觉察的灵力也在逐渐增强!
素辛的灵台中,在一块如同凝脂白玉圆型石台的上方,悬浮着一团被血滴侵染成血红色的雾气。
这雾气正是素辛的灵魂,融合了血滴的灵魂。
原本平淡的清澈的灵台空间,此刻涌入一团团黑影,不断朝中间的灵魂迫近,想要将其吞噬,甚至取而代之。
血雾轻轻收缩、跳动着,像有生命的呼吸,喷薄出一团团的红光。
那些迫近的黑雾,一接触到红光,如同被灼烧一样,顷刻间消散,留下丝丝缕缕透明的魂力,慢慢融入到雾团中。
随着灵魂每一次搏动,上面的红光就会暗淡一分,相应的,灵魂融合了新的魂力之后又增强了一分。
此消彼长,最后,所有侵袭进入灵台空间的鬼气都消融掉,灵魂上的血色淡了一些,但是灵魂却增强了许多。
渝晨子翻手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倒了几下,一颗红色丹丸咕噜滚落手心。
这是续命丹,即便以他对丹药的造诣和收集材料的手段,炼制起来也十分不易。
自己也是保命之用,没道理随随便便看见个人有危险、有需要,自己就应该去救,就应该舍己为人。
关键是他和她素昧平生。
关键是现在只剩下这一颗了,而紧接着还有一场恶战要应对。那个蛊婆不知轮转了几世,手段十分阴毒,必须斩草除根,否则后患无穷。
眼前女子就是对方法术破绽的根本,若是等她恢复元气卷土重来,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此女子……
渝晨子眉峰微蹙,迟疑片刻,又将这仅剩的一颗续命丹装了回去。
邢牧见渝晨子倒出续命丹的动作,先是一惊,后见对方又装了回去,脱口而出:“你……”
渝晨子蓦地折身看向他,呛声道:“你不会是又想说我见死不救吧?既然你那么仁慈善良,那好,你为什么不去救?”
“你别告诉我你现在连动也动不了,事实上你心中很清楚,如果你现在擅自动弹的话,先前调息修复伤就会功亏一篑。对于我而言,这也是非常时期的保命东西。所以在自己不能做到的时候,就不要对别人有那么高的道德要求。”
渝晨子的身影渐渐隐入黑暗中,邢牧回过头,视线落在素辛身上。
正如渝晨子所说,他现在并不是完全不能动弹,也不是完全无法调用灵力,只是一旦擅动,一旦使用灵力,那么先前恢复的伤势就会加剧,甚至留下严重后遗症。
相对于渝晨子与她只是一面之缘,自己和她已经有过几次接触了。
现在在面对牺牲自己和包全对方的选择时,内心甚至没有任何犹豫和挣扎的选择自己。如果不是渝晨子直接把他提出来,他甚至压根儿就不会想过自己现在去救她。
想着曾经发生的那些事,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内心的怯懦和……虚伪,原来自己也不过如此。
邢牧调息完三个周天,体内灵力元气已完全捋顺。
收功站起,从腰间的赭黄色锦囊中拿出几张灵符,挑选两张放茶几上。
深深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素辛,抬眼看向窗外,已晨曦初露。
在脚下凌空画了一个阵法,身体凭空消失。
有件事情必须解决,斩草除根。
远远的,看到一团隐隐的能量波动,邢牧走近,一个懒散的声音传来:“这么快,还以为你会等到晚上呢。”
邢牧看看渝晨子,又看看旁边的阵法。
这竟然是一个锁灵阵!他记得是三师叔的压箱底绝招,他怎么会懂得?
渝晨子像是看出邢牧的疑惑,淡淡地说道:“玄门博大,岂是固步自封就怎能知道其奥妙的?!”
点到即止,话锋一转,指着旁边的锁灵阵,“昨晚上幸好我赶来的及时,分别锁了她的三魂七魄,我知道你心中肯定还有牵绊,所以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奉劝你一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老蛊婆手段实在是多,可不要再……”
“够了,我知道怎么做。”
“……那就好。”
邢牧跳进阵中,里面是以七星阵的方式将对方气魄分别控制,而中央则是一团黑沉沉的迷雾。
心中狠狠惊叹了一番,没想到对方的魂力竟是如此之强大。可是并不精纯,可见并不是通过修炼得来,而是依靠其他阴毒手段收集的魂力。
魂力不断冲击着周围的阵避,而被困在里面的魄也企图与魂融合。感应到有生气进入,魂力化作一张巨口朝他咬来。
邢牧梆梆梆打出几个法术,顺手从空空如野的腰间摸了一下,抓出一个黑色葫芦,拧开塞子,右手凌空画了几个符文,瓶口便形成一个小型漩涡,漩涡不断旋转和扩大,将魂力吞吸了进去,发出呜呜的啸叫声。
还剩下七魄,可是每一个魄周围挟持着无数个命数与之相牵,一旦将魄毁去,那么这些与之相牵的人的魂魄也会受损,轻则失忆痴傻,重则疯癫。
这些魄就像是感应到他此刻心中的犹豫和顾虑,一声声凄厉的哀嚎直刺灵魂:
“求求你不好杀我,我是无辜的”
“救救我,救救我,我好痛苦”
“你杀了我,她们也都会死。”
“是你害死她们的,是你杀了她们,你才是真正的刽子手……”
脑海中出现师傅们的谆谆教诲:“……不可妄造杀孽,当以慈悲为怀,收摄魂魄,回山谷以渡化回归天地。”
片刻,又变成渝晨子的冷笑:“什么才是真正的仁慈?这些魄已经与蛊婆的魄完全融合一体,你以为不毁去他们就能全身而退了?最后也逃不掉被蛊婆蚕食鲸吞的下场。”
邢牧拿出另一个如白玉一般的小瓶子,只有巴掌高,大肚细颈,通体莹润。
魄是由七种情绪和欲念组成,只能用净化瓶。
良久,锁灵阵中终于完全平静下来,邢牧从里面走出,眉宇间有了几分凌厉气势。
渝晨子将锁灵阵撤去,那些淤积的怨煞之气顷刻间消散。
阳光穿透厚重的林木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间或传来空幽的虫鸣鸟啼。
素辛悠悠醒来,感觉自己像是经过一次马拉松一样,疲惫中带着力竭后的酸爽。
听到一个急促的脚步声靠近自己,剥开眼,石峰焦急而欣喜的面容映入眼帘。
和他一同进入感知的还有食物的香味。
石峰不等她说话,急切地道:“素素,你总算醒了,我正想着要不要把稀饭拿去热热呢。现在正合适,来来,快起来多吃点儿。”
才几天的相处,两人关系已经非常熟络。
石峰是今天早上天亮时结界散开后才进来的,就看到素辛气息平稳地睡在沙发上,旁边茶几上留着两张灵符。
他想着昨晚上幸亏那个人出手帮了素素,这不,那么严重,只一夜时间就好了!
心中对那个陌生人充满了感激。
素辛并不知道对方此刻心中所想,凝神感应了一下,身体除了格外疲惫无力外,并没什么大碍。
腊肉八宝粥还有些温热,吃下肚,略微休息片刻,力量慢慢回归身体。
然后拿起食物袋里的油条煎饼开始细细吃着,听石峰讲述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当听到对方说侦探社来了一个可能是邢牧的朋友的高人,可能就是他救了自己时,素辛微微愣了一下。
昨晚上她晕倒后其实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是将所有的精神力都放在与入侵的鬼气搏斗上了。
此番当她仔细回忆时,她依稀记得是石峰把她抱回侦探社的。
所以,如果真有人在自己身上做了什么,她不可能没有丝毫记忆。
她轻轻“哦”了一声,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辩解什么。
素辛吃的动作微微顿了顿,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昨晚上那么大的动静,自己虽然一下子解决掉几个怨气冲天的女鬼,可实际上她们背后还有一个更厉害的人在操纵这一切。
被自己那一番搅和,对方目的没达成,以常理度之,定然会更疯狂的卷土重来。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一切平静如常……唯一解释就是有人把这个麻烦除掉了。
莫非……是邢牧做的?!
素辛看似动作缓慢斯文,却不知不觉把他买了两大袋食物全部消灭掉了。
石峰见状,忍不住问:“你……吃饱了没?”
素辛笑笑:“呵,够了够了……只是看到还剩下一点,扔掉怪可惜的……”
石峰见素辛并无大碍,递给她一个牛皮纸信封。
素辛下意识接过,传来厚实沉甸甸的质感,心中便猜到一二,动作停顿在半空。
石峰解释:“呵,根据协议,酬金一九分成。这个单子已经完成,这是你的那一份。”
“哦对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看今天应该没主顾上门,这几天你也累了,放你两天假回去休息。”
素辛感觉眼眶有些湿润,连忙低下眼,左右看看,“这……”
“如果有事我会给你电话。”
素辛顿了顿,“嗯,好的。”
“哦,还有,这两张灵符我想是牧准备留给你的。”
素辛一看上面的符文,脱口而出:“束灵符!”
她昨晚上见识到了这灵符的威力,想来要制作它也并不容易,没想到这次他竟然给她留了两张!
素昧平生,何德何能!
她问道:“他…还说了什么吗?”
石峰应道:“没有,我也是今天早上结界褪去才进来的,然后就看到你躺在沙发上,茶几上放了两张灵符,他们人已不见…”
素辛哦了一声,心下了然。
……
从侦探社出来,已是日暮时分,被雨水冲刷过的天空格外的蓝。
回到出租屋,发现父母都在。
素辛心中说不出的温暖和踏实,她把钱拿出来,足足一万,欣喜地说道:“爸妈,这是我这几天加班的工资提成。”
“现在我有能力供养你们了,所以爸你以后不要去工地上上工,妈也不要去捡废品了,明天我就去租一个套间,不用跟别人共用卫生间……”
二老脸上闪过一丝欣喜和安慰,旋即被愁容和担忧取代。
辛妈说道:“囡囡,妈知道你的心意。这钱暂时还不能去租房子,先前住院每天费用上千,都是从乡邻那里借来的。其实他们知道我们家庭的处境还借钱给我们这份情谊不能忘。所以妈打算先把他们的能还上一点是一点……”
素辛无从反驳,她想给父母好一点的生活。可是在帐还清之前,父母是绝对不会先“享受”的。
心中有酸酸的感觉,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言传身教的信义和感恩,成就了现在的她。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素辛看向脊背佝偻,沉闷地一口接一口抽着叶子烟的父亲,“爸,你怎么了?”
辛妈接过话:“唉,你爸上工的那个工地昨天出了事,现在正调查什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开工。我觉得这样也好,那里灰尘大,又危险……”
这倒是个好消息,素辛一直都想劝老爸不要去工地上,现在正好。
不过想到毕竟是因为出事才停工的,如果自己表现的太兴奋会不会显得自己“幸灾乐祸”?
于是说道:“爸,现在女儿能挣钱养家了,你们劳累一辈子,真的应该歇一歇了。不过工地上出了事的确让人有些遗憾……”
辛爸把烟袋里的灰烬敲落在垃圾桶里,叹息道:“是我们的包工头,他平时一般都在一边的办公室里,很少到工地上来,昨天不知怎的,他竟然顶着大太阳直杠杠地爬到顶层,然后从上面跳了下来。把外面的脚手架砸断几层,落在地上,被还没有填上混凝土的立柱中的钢筋戳成了筛子……”
“唉,你说好好的人干嘛从楼上跳下来啊。当时老柱头还喊他来着,他就像是没听到一样,真是太邪门儿了。”
素辛感觉到老爸提及时的惋惜和恐惧。
她记得自己刚到这座城市求学时,正处在新兴发展中,到处都在搞建设,一个个被绿色网纱包围起来的绿色方块直杵天空。高高的塔吊,将钢筋和卉凝土提升上去。
她只是坐在公交车上看了几次,透过围布看到里面空架子一样的楼房,到处都是为门窗和电梯楼道留下的巨大孔洞,完全不敢想象最后变成一间间精致的屋子。
素辛以前看过几则新闻,说有业主去还没完全竣工的楼盘看房,就不小心掉进还没有安装的电梯井里了……
可见里面真的很危险。
素辛安慰老爸两句,正好在家里休息几天。
父女俩已经有好久没有这样静静聚一起聊天了。
貌似自从素辛上大学以后,寒暑假都在打工,只有过年回家三四天,又要忙着走亲戚,毕业后忙着工作,然后又发生了车祸……
辛爸看着放在桌子上的信封,说道:“……做人要有骨气,自爱,自强,别人才会打心底的尊重你……”
素辛明白老爸的担忧,以前感觉这句话听的耳朵起茧子了,此时觉得无比亲切。
辛妈把饭煮好,抓了一把泡菜,炒了两个鸡蛋。
吃饭时,辛妈说道:“等会吃了饭把剩下两个月的房租交了吧,顺便再预交半年的。剩下的钱我打算把村西头田大姐家的还了,她家也不宽裕,孩子今年上大学,虽然没向我们开口,我们不能误了娃的大事。孩他爸,你看呢。”
辛爸:“你定了就是。”
两人细细地商量着,不过一般都是辛妈拿主意。
用辛爸的话来说,男主外女主内,男人负责外面的重活,把粮食挑回家。
饭后,素辛刷洗碗筷,陪二老聊聊天。
久违的团聚,一如曾经一家人围在烛台旁边时的温馨。
辛妈从那一沓钱里匀出五百塞给素辛,“虽然你们老板包吃,但是赶车、买个水啥的总要花钱,这些你先拿着。”
素辛知道母亲说的在理,没有推拒。
第二天她就拉着父母去逛综合市场,给三人添制了几件夏天换洗衣物,第一次带他们逛了公园,吃X省城特色小吃……一家人尽兴而归。
回来路上,辛妈一个劲说太费钱了。可是素辛发现两老脸上露出久违的豁达和快活的神情。
叮铃铃,单调的铃声响起,辛爸接起电话,哦了几声,挂了电话对两人说道:“小李说上一级的工头到工地上了,让我们一起去找他把工钱的事情清算清算。”
辛妈看看天色渐暗,有些担忧。
素辛道:“我陪爸一起去吧。”
正好她也想看看爸爸赚钱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地方是个什么样子,。
虽说上一个包工头刚出事,还尸骨未寒,这就催债上门有些不妥。
可这就是现实,他们二十多号人,两个月的工资未结,都是血汗钱,家中老小都等着这笔钱过生活呢。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
工地外面拉起了黄色警戒线,尽管才出了事,尽管天黑了,素辛仍旧看到有工人在里面进出,机器也在轰隆运作。
一群工人聚在工棚旁边,看到辛爸就打招呼“老素头,快,就等你一个了。”
几人看着素辛笑着问:“老素头,这是你闺女?啧啧,恁标志的,咋跑这里来呢?到处都是乱石钢筋的,小心铬伤了脚……”几人跟着莫名的哄笑起来。
辛爸打断他的话:“我女儿没那么娇贵的。从小就跟着干农活,满山的跑,这点算什么。”
领头的李军指着不远处带着红色安全帽的几人,道:“我听说公安局来人调查,今天陈头也在,所以才叫你们一起来。”
素辛顺着对方所指方向看过去,果真看到几个穿警服的人。
在他们背后是一片被绿色围布包裹起来的楼房……咦……
素辛眼睛微眯,总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下意识迷上右眼,只留下左眼看去。
随着夜色的浸透,一团团的灰雾从工地深处朝外面不断弥漫过来。
就在这时,只见人群中一个夹着黑色皮包的人脱离出来,朝工地里面走去。
一团灰雾在他身边飘忽着。
经历过几次见鬼事件,现在素辛已经有一定经验和胆识了,这灰雾肯定就是鬼魂一类,它这般缠着人定没啥好事。
完全是下意识的,她一边朝那人跑去一边喊道:“喂,你,给我站住,站住——”
聚在黑皮包周围的灰雾蓦地一散,那人回过神来,左右看看,神情茫然……
不过很快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
素辛另类举动让大家很是意外。辛爸跟了过来,问她:“你认识姚会计?”
素辛摇摇头,现在不好解释,即便说出来要么引起更大误会,要么就弄得人心惶惶,随口道:“哦,我认错了。”
“怎么又是你?”
素辛循声看过去,一个警员面露不耐地瞥了她一眼。是当初在病房中遇到的那个,看他样子大概已经在同事那里知道关于她的事情了。
素辛解释:“我陪爸爸来要问问工钱的事。”
警员嘴角露出一丝轻蔑之意,“呵,我说你们还真是积极啊,这里刚发生命案,你们就急忙忙的来要钱了……”
素辛眉心微蹙,这话虽然听着刺耳,她心里很清楚,别人没义务一定要理解和同情自己。特别是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总觉得自己的道德绝无高尚的很。
她没必要跟这样的人去争较一时长短。
素辛平心静气地应道:“这样做是有些不近人情,不过对于我们这些农民工而言,只知道自己上一级的工头,即便没出事都可能被撂挑子。若非这样,恐怕就算这里竣工了,他们也不一定能看到真正的大老板一眼。”
王洋深深看了素辛一眼,在他印象中,那些小三儿都是一幅好吃懒做等人包养的贱货,所以下意识给对方贴上标签。
不成想对方并没有想象中的躁动和恶俗,即便自己语气不善,对方仍旧神情平静地、不卑不亢地把事情表述完整。以他的阅人经验,此人很有涵养。
不觉中态度也变得柔和了许多,“是这样啊,不过我们正在这里办案,有事……”
王洋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如同被捏着的公鸭嗓子传来:“喂喂,我说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没看到警察在办案吗?就你们那点工钱,我们这么大的公司还会赖你们的吗?都跟你们说了,等这件事情过了,自然会给你们清算的。”
说话的正是刚才差点被鬼影缠走的黑皮包。
仔细看去,约莫三十来岁,穿着花格衬衫,头发和皮鞋铮亮,远远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香水味。
“还有你,这是工地,也是案发重地,是你一个小丫头随随便便能进来的吗?东西丢了证据毁了找谁啊,找你吗,你赔的起吗……”
青年微腆着肚子,面皮白的发青,一看就是没晒过太阳的。黑皮包夹在腋下,一只手指指戳戳地指着素辛一幅义正言辞公事公办地训斥。
与此同时,那个鬼影在黑皮包身后渐渐显现出身形。竟是一个二十来岁的清秀女子,因为鬼气原因,看上去脸色惨白惨白。
她看素辛竟然能看到自己,有些意外,用只有素辛才能感应到的鬼音说道:“你你能看到我?”
素辛点点头。
女鬼神情怆然,就像是孤寂许久终于找到一个“懂”自己的人一样,旋即又变得十分怨恨:“你为什么要帮他?为什么?你知道他究竟对我做了什么吗?”
素辛心中微微一凌,以她先前对鬼魂的认知,觉得它们都是因为一点残念而留在世上,不能以常理度之。
可是这个女鬼却有些不同,竟是很有“理智”。
素辛想,鬼大概就和人一样,人与人不同,鬼与鬼也不同。
素辛诚恳应道:“我不是有意的……”
这边,素辛在对女鬼说话,这样的回答对于刚才黑皮包的训斥也没丝毫违和。
那黑皮包见辛爸上前护着女儿,视线赤果果的把辛爸从头打量到脚,原来是农民工的女儿,脸上的鄙夷之色更重。
素辛见黑皮包如此做派,与涵养完全沾不上边。
不由得想到,刚才那个女鬼应该是想要把他弄到什么地方去进行“报复”,却不料被自己撞破。
所以,自己无意中救了他一命。
此时想来,或许自己刚才真的是太唐突了。
并不是说因为他是“人”就应该是正义和善良的;也不能因为她是“鬼”就是完全邪恶的。
所以她不会单纯站“人”或者“鬼”的立场,而是站在公道的立场。
既然这件事阴差阳错让她撞破,说明就是天意,就是上天让她来主持公道!
……素辛此时并不想与他纠缠,一是跟这样的人说不清,二是看女鬼眼神灼灼地望着自己,想来还有事情想对自己说。
对于珞小小而言,能遇到一个能“看”到她,还不“怕”她的人实在太少了。
于是素辛低头独自退到一边。
女鬼说:“我的尸体和灵魂都被禁锢,不能离开工地的范围。”
素辛哦了一声,避开人群。
女鬼顿了顿:“你…确定想看我的死因?”
素辛应道:“我不是当事人,所以并没资格干扰别人的决定。我为刚才的唐突感到抱歉,如果能弥补一二的话,乐意之至。”
面前的鬼影变幻着,紧接着,一段精神波传递给素辛的灵台。
和普通人的被动接受不同,因为素辛灵魂增强,鬼物传递的精神波需要她本人意识认可才行。
女孩名叫珞小小,大三,为了凑下一学期学费和母亲医药费,暑假出来打工。
几次碰壁后看到一则工地招工,找煮饭洗衣服的,月工资2500,包吃住。
她从小在家干农活,煮饭洗衣不在话下,于是便前去应聘。
哪知这一去就踏入黄泉路。
珞小小长相文静,有着从农村走出来的特有淳朴和青涩。尝惯各种送上门的妖艳的况健想尝尝鲜。况健,也就是那个黑皮包。
珞小小自然是不从,被忤逆的况健暴躁地一巴掌将其扇翻,脑袋正好磕在桌角上,顿时晕死过去。
况健骂骂咧咧,直道晦气,甚至都没去查探一下对方究竟死没死,就直接叫人收拾干净。
所谓收拾干净就是“永除后患”。
进来一个包工头和两个农民工,用运泥沙的两轮车把珞小小拉到正在修建的一幢楼房上,塞进正要灌浆的立柱里。
其中一个说“这婆姨好像还没死透哩”另一个直接抡起铁铲朝她脑袋敲下去,瓮声瓮气地道:“现在死透了。”然后几个人直接填上卉凝土。
而她就这样人间蒸发。
素辛从对方的回忆中恢复过来,感觉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那种深入灵魂的孤独和凄凉在心间萦绕不绝。
质朴和辛劳代名词的农民工形象在她脑海中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果不是这里发生了一场命案,如果她刚才不是“多言”,恐怕真相会永远被卉凝土封印在这冰冷的高楼大厦里。
女鬼幽幽的声音传来:“因为我被封进立柱里还没死,灵魂也被锁了进去,所以并不能离开这里。求求你帮帮我好吗?我……”
帮?怎么帮?去把那几个害死她的人杀了吗?这可是法制社会,她素辛不想活了。
好吧,退一万步,就算她不想活,豁出去了,也不一定能一下子干掉三个人。
……王洋见素辛一个人站在灯光阴暗角落,低着头嘀嘀咕咕的样子,走过来:“你真不认识刚才?”
素辛蓦地抬起头,眼睛定定盯着对方,突然问道:“我想请问一下,强奸罪会被判什么刑?”
王洋愣了愣,“这个,得分情况和造成的后果……”
“死了。”
“若是能举证是因为强j致死,情节极其恶劣的,可能10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
素辛问:“你的意思是必须有充分证据是吧,如果没有证据呢?”
珞小小死了快一年,所有一切证据早就湮灭。而且,就算能够将案件重演,也是强j未遂,以及过失伤人,连过失杀人都算不上。工头和农民工只能算是从犯……
王洋尽管觉得对方的问话有些莫名其妙,仍旧“嗯”了一声。
这是法制社会,自然是以证据说话,不能随便说谁犯了什么罪就什么罪,肯定需要证据才行。
素辛嘴角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苦笑,其实她早就应该知道是这样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王洋以自己职业警觉性,下意识追问。
素辛应道:“随便问问。对了,你们是在调查那起坠楼事件吧,排除他杀的嫌疑了吗?”
目击证人以及所有证据都显示,现场只有死者一人,自然排除他杀的可能。
王洋本来想说她逾矩了,突然想到上次是那个连局长都十分敬畏的高人保释她出去的,不看僧面看佛面,随口问道:“你有什么线索提供吗?”
素辛指着边上一个楼盘的其中一层,说道:“你们去那一层找找看,或许有什么发现。”否则还会出事。
她没把后面几个字说出来,在她潜意识中已经觉得,虽然律法治不了他们,但世间总有一种力量会给那些恣睢的泯灭人性的“人”报应!
王洋顺着素辛手指的方向看去,其中一层?与其他并无两样啊。
正要问下去,却见素辛已经不打算继续说了。
珞小小被残忍杀害,尸体和灵魂都被束缚在那里,受尽孤独,何等凄凉。
起出尸体,至少可以让她灵魂得自由。
至于解脱……只能报仇雪恨,了却心间怨恨和执念,灵魂才能真正得到解脱。
辛爸他们这次自然是没有讨到工钱,就算平时都会拖欠甚至扣住,何况现在他们的直接工头死了,其他人自然是能拖则拖。
第二天,两老一早就起来,一块儿去捡废品了。
辛妈觉得前一天霍霍那么多钱,要挣回来。
辛爸说,自己女人在外面捡废品攒钱,他一个大老爷们没道理窝在家里等吃等喝。
反倒是素辛,本想再陪爸妈好好在城里逛逛的,结果一个人留在家里。也不闲着,索性把里里外外收拾一番。
没有雇主上门,侦探社里十分冷清。
石峰把当天的报纸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连角落的小广告都不放过。
看了看时间,才上午十一点,外面阳光正烈,然后又拿出手机刷了一遍新闻。
素辛有条不紊地做着清洁,巴掌大的地方被她用帕子全抹过一遍,时间还是好冗长,于是把外面的花花草草也整理一番,浇水,剪枝,擦拭叶子。
视线落在那盆亭亭玉立的百合花上,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第一次来侦探社的时候,就看到它这般含苞待放的样子,几天过去,依旧如初。
白玉般的花骨朵轻颤着,无风自动,一股淡淡清香逸散。莫名,素辛脑海中跳出一个词——灵性。这盆花很有灵性。
不到十一点半,石峰叫来外卖。两人吃了午饭,百无聊赖地磨蹭一两个小时。
石峰抬起手腕,才下午三点过,弹弹表壳,想来今天恐怕没有生意上门了。
对素辛说道:“看来今天又没什么事,你早点回去吧。”
素辛想着自己满打满算才上班一个星期,就领了一万多工资。
自己这样走了,只留下老板一个人守着,貌似有些不合适。
“这……”
正要回答,听到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两人俱是一振,相视一眼。
石峰连忙整理衣裳,坐正身体,振声道:“请进——”
门是虚掩的,男子推开一半,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一圈,视线落在办公桌后的石峰身上。
神情立马放松下来,“哦,原来真是在这里啊。”
石峰看见来人,正要起身迎接的动作蓦地一顿,身体重新陷在椅子里,淡淡应了一声:“原来是你啊,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石井航脸色讪讪:“一切都是误会,再说现在希希精神有些…问题,时常表现的很…狂躁,我也不便离开。”
石峰一想到先前这人竟然跟素素之间还有点那啥,心情莫名的烦躁和方案,淡淡应了一声:“哦,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石峰踯躅片刻,看到一旁素辛,又连忙说道:“原来你也在这里啊。”
素辛没搭话,因为事实摆在眼前,完全不需要回答。
石井航悻悻的,回过头,对石峰说道:“自从希希出院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一会哭一会笑,还无缘无故自残,打人……这两天变得越来越过份……”
石峰有些不耐烦打断他的话:“我们有什么能效劳的吗?”潜台词就是,你女人疯了关我们p事。
石井航道:“我听医院的护士说,在医院里,你们跟她待了一些时间,然后才……我,我……”
“你莫不是说我们把她弄成那个样子的?石先生,你也是文明人,在没有任何证据之前,你最好说话小心点,我可以告你诽谤。”石峰语气明显不善。
石井航连连摆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先前希希来找你们时可有什么特别?以及在医院里可有什么异常的事发生?”
石峰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异常情况?简直是太异常了呀。
即便以他亲身经历,现在想来也是感觉太玄幻。
石峰懒懒地坐在老板椅上,摊摊手,“抱歉,我不明白你所说的异常是不是指她被自己深爱和信任的丈夫刺的满身伤痕,而产生了剧烈的精神波动,如果是这样的话,请恕我们无能为力。”
“你——”石井航脸上有了怒气,却又无从反驳。
他看向旁边的素辛,转口道:“素辛,你你现在没事真是太好了。其其实你出事后,我一直都想来看你的,可是你也知道希希的性格,她太强势了……”
是想说他自己本来是对她念念不忘特别关心,只是被自己母老虎老婆管着?
真当她还是那个情窦初开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吗?
素辛现在连冷笑都懒得施舍了,和噩梦中的“软蛋”一个样,没有丝毫担当。一句话就把所有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想来那些纠缠在一堆的女人大概也是被他这样的话给诓骗了吧,在一个女人面前说另一个女人的坏话……
石井航见素辛没有回应,自顾地说道:“从医院回来后,希希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现在就像是一个疯子,喜怒无常。我我现在感觉好…难过。可是我跟别人说,他们根本不相信,我原本想送她去精神病医院的……”
送精神病院?
素辛挑眉,扳起指头算,从眉希希出事到现在才四五天时间,可是这个男人就表现的如此之不耐烦,想要把她送精神病院去。
也不知道在那幅身体里的几个灵魂知道这个男人的真实想法后,会不会失望呢。
石井航连忙补充:“我是觉得在精神病院的话可以受到更好更全面的治疗,可是送去检查,那些医生只说她有间歇性精神刺激障碍症,不适合住院。”
“可现在的问题是她变得越来越狂躁,每天晚上都要折腾我到很晚…”
石井航说到这里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郝色。
“折腾到很晚?”
不怪素辛会想偏,夫妻之间,“折腾”两个字本来就那啥那啥。
而且她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眉希希身体里住着几个鬼魂,莫非她们每个都要跟他来一次?
“…素辛,我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石井航说着说着,神情哀伤而无助地抱着脑袋,拍打着。
这样子做给谁看呢?难道还等着她去安慰他不成?
其实眉希希现在的反常情况,素辛早就预知一二。
当初在医院的时候,看到那几个女鬼完全被困在眉希希灵台中时,她从内心深处、从潜意识中生出几分幸灾乐祸。
试想,一个人的身体里住着几个意识,彼此还是情敌的“竞争”关系,表现出来的行为举止不怪异才是真正奇怪呢。
不过素辛并不打算把这个说出来,更不会想去插手。
从眉希希先前在医院描述的情况来看,一定要用合欢水才能做成完整的魂蛊。
所以,那些女人都是跟石井航有过至少一次的肉体关系。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跟自己还要“深”的多。
看见这对渣男贱女各种作,她素辛乐见其成!
既然石井航那么喜欢乱搞,而现在现在他不用去“出轨”,不用背着道德和律法的枷锁,就能同时拥有他都表示过“深爱”的女人,他应该感到很幸福才对呀。
“素辛,你什么时候下班,我们吃个饭吧,我……”石井航觉得自己诉苦也差不多了,按照一般女人的心思,都会表现出同情。
更何况他们以前还曾经有过一段,以他久经沙场的经验,自然感受到对方是真心面对那段感情的。
他不觉得自己刚才深情表演,她不会动心。
石峰打断他的话:“她要加班……”
素辛向石峰投去感激的一瞥,此言正和她意。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三人具是一愣。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石井航刚才提到的、他的妻子,眉希希。
石井航感觉无比的烦躁和疲惫,他是个正常的、独立的人,男人。
可是现在不管他在哪里,做什么,她就像阴魂一样缠着不放,把他当贼一样的防着。
夺命连环call,每过半个小时就要报告自己的行程,跟什么人在一起,甚至还要发照片过去……
不仅让他在人前丢尽了颜面,还没有任何自由隐私可言。
他刚才把手机关机,没想到她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希希,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我也是人啊,你……”
眉希希没有理会他,而是指着素辛,恶狠狠地说道:“又是你这个贱人?你这个该死的小三儿,你为什么还没死?你又想来勾引我的男人是不是?你去死——你去死——”
眉希希凶狠地叱骂着,朝素辛冲过去动手动脚。
石峰用身体挡在面前,冷声道:“大婶,这里不是你自己家,请自重。”
“大婶?谁是大婶……”
“大婶,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眉希希眯缝了眼睛,手指戳戳地指着石峰,“哦,原来是你。哼,你这么护着她,莫不是看上那个狐狸精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她就是一个勾引别人男人的贱b,小三儿……”
素辛眉梢一挑,心中杀意登起,伸手挡开石峰,朝眉希希扬声道:“勾引?这样的软蛋还值得我的勾引吗?倒是你们,即便是几个人加起来也把一个男人留不住啊,真是可悲啊。”
“贱人,你说什么……”眉希希的声音蓦地变得嘶哑而粗粝起来,就像同时有几个人同时发声。
素辛微微前探了身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想要让他用久留在自己身边,唯一办法就是让他和自己融为一体,这样,就永远也不会有背叛了……”
眉希希神情有片刻恍惚。
素辛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素辛这句话说的很是莫名其妙,却让人不由得感觉到森森寒意。
……石井航被眉希希从侦探社“揪”出来,心中烦闷到了极点,无比想摆脱这个疯婆子。
于是借口需要到公司加班,实则到他常去的夜总会放纵一夜。
回去的路上,他看了眼平静的手机,有些疑惑,那个该死的女人竟然一个电话都没打给他。
心道,女人还是要识趣一点才好。
石井航是凌晨三点过才到家的,一进门,一个女人像幽灵一样扑上来,伸着脖子在他身上像狗一样仔细嗅着。
石井航感觉十分的疲惫和烦躁,“希希,你能不能正常一点,你知不知道我每天上班都很累的……”
眉希希像是没听到,她一把抓着对方衣领,猛地扯开,从夹缝中拈出一根尺余长的头发。
石井航心中便是咯噔一下,正要辩解,只见眉希希将头发放在鼻子下,非常专注地深深嗅了嗅。
蓦地瞪向石井航,用粗粝而嘶哑的声音阴恻恻地说了一句:“三种香水味,至少有两个钻进你怀里,还有一个把头发留在你身上……”
石井航本能觉得不妥,皱眉问:“希希,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承认,今天我是去夜总会了,可可那也是工作上的需要,我要陪客户。”
“你一向都是大度识大体讲道理的人,你不会连这个也要吃醋吧?”
“你这个样子会让我很累的……”
说着说着,不由得提高了声音,露出疲惫和不耐烦的样子——这是整治女人的杀手锏。
眉希希没有继续纠缠下去,而是默默地从厨房一趟趟的端来饭菜…
他见女人还算识趣,看来刚才的话很有效。
女人就是贱性,需要调教的,趁着这次正好给她一个下马威。
“看来她说的很正确,只有这样才能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不会背叛我了……”
他没注意到的是,眉希希一边端来饭菜一边嘴里嘀咕着。
石井航没有搭理眉希希,怒气冲冲地去冲凉,一晚无话…
半夜,石井航蓦地惊醒,脖子上传来尖锐的刺痛,紧接着有温热的液体嗤嗤喷溅而出。
他努力地挣扎,发现手脚呈大字绑在床上。
他想呼叫,感觉嘴里像是塞着棉花,声音只到喉咙口。实际上他嘴里的确被塞了几只袜子。
却见眉希希正覆在他身上,脑袋趴在脖子地方,奋力地撕咬着。
咬破颈部大动脉,嘴对着涌出来的鲜血疯狂吞吸,传来汩汩的吞噎声。
眉希希感应到他的挣扎,抬起头,用无比温柔的眼神看着他,“你说过永远爱我,不想跟我分开的。现在我们马上就会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了……”
“去你m的,谁要跟你这个疯婆子永远在一起了……”石井航想要爆粗口,想要发飙,可是他的手脚不能动弹,连嘴也叫不出来。
月色下,眉希希头发凌乱像疯婆子,头上脸上都糊满鲜血,像恶鬼一样疯狂吞吸他的血,啃着他身上的肉。
偏偏还用糊满鲜血的手“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和身躯……
石井航感觉无与伦比的恐惧和恶心。
生命随着血液一点点流逝,而他的意识也在极度的恐惧中逐渐淡漠,最后彻底归于平静。
这一夜注定不会太平静。
几乎在同一时间,正在夜班的XX建筑工地再次传来噩耗。
两个工人在脚手架上施工,架子突然倒塌,其中一个工人头朝下摔在地上,脑袋差点塞回腔子里。
而另一个只是受了一点轻伤。
又一个工人明明走在护栏外面,却被高空掉落的一根钢钎砸中,从头顶插入,将身体完全刺了个对穿。
救护车和警车的呼啸声划破厚重的夜色,躁动的空气让人的心也跟着莫名惶惑起来。
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据目击者称,当时一切如常。
经初步勘察,一切如其他工人所说。
脚手架是工人自己绑的,只有三米多高,而且当时还有另一个工人也在一起施工,甚至站的比死者还高,却只是受了点轻伤。
钢钎掉落时周围并无其他人…
所以,这就是两起都是意外事故。
只是这个工地前两天才发生工头跳楼事件,现在又同时出了两起意外,
一个星期不到,同一个工地一连发生三起意外事故!
怎么都觉着不太寻常。
人们议论纷纷:
有说“是不是这里有啥不干净的东西;”
又说“是不是这几人得罪了什么东西;”
还有的说“这里原本是个啥古刹,却在这里修了房子,犯了忌讳……”
一时间人心惶惶。
先前工头跳楼事件也是如此,方面证据都指向“自杀”。
只是因为他是包工头,身上牵涉到一些利益纠纷,以及一些明里暗里的关系网,所以迟迟没有下定论。
王洋听到周围人的议论,莫名觉得夜风中也带着寒意,把他睡衣完全吹没了。
目光下意识看向一个方向,正是那天晚上素辛给他指的正在修建的楼盘。
脑海中浮现出对方问他的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忙乎了一夜,一无所获。
因为是意外事故,而且死的只是两个工人,剩下的只需要写一份报告就算了事。
囫囵休息了两个小时继续上班,王洋怀着忐忑心情,请求卫队,说想再去勘察一下现场。
卫队,也就是他们这片的刑警小队的卫岩。
都是铮铮的无神论者,他不会把自己都还没论证的事情随便抖漏出来。
卫岩说道:“正好,市安全局要对恒兴施工队进行彻底的安全检查,我跟他们老大打声招呼,你正好跟过去看看吧。”
好巧,王洋中学同学张海亮扛着探测仪。
于是拉着对方先去素辛指的那个楼层,用仪器全部过了一遍。
即便只是一个楼层,范围也非常广。
按照王洋的要求,完全是地毯式的检测,这一层楼就弄了半天。
张海亮不明白这个当刑警的老同学为何神神秘秘的样子,不过这检查半天了,一切都很正常。
其实对于这些建筑队,他们也是有底子的,能承包下这么大的楼盘建设,都是有一定实力。
王洋仍旧不放弃,指着中间几根立柱,说道:“把这几根立柱也测一测……”
张海亮拗不过,想着反正这半天时间都被他折腾光了,索性就如了他的愿。
滴滴——
张海亮看着仪器上闪烁的数据,口气有些疑惑地说道:“这里面…好像有孔隙……”
王洋登时像打了鸡血一样,立马追问:“你是说这立柱里面有问题?”
张海亮不明白老同学为何这么紧张,推了推眼镜框,“嗯,根据仪器上显示,这根立柱里面有一些没有完全填充的孔隙,不过……”
“一点孔隙也不成,来,把它砸开……”
张海亮想,这里发生那么重大的安全事故,上面高度重视,老大都亲自出马,如果不查出点啥东西,怎么都说不过去。
钢筋卉凝土浇筑的立柱,必须要专业工具才能弄开。
费了好一番周折,终于敲开了。
哗啦一声,一块块的卉凝土掉落下来。
一次同时,一股恶臭传来……
腐烂的尸体与周围的水泥完全融为一体,随着水泥块一块块地掉落出来。
落在地上,白骨和腐肉散了一地。
两人“哇”地一声叫着跑开。
张海亮直埋怨王洋,知道里面有这玩意儿也不提前说一声,差点把胆水吐出来。
王洋以前好歹看过不少现场,稍微好些,不过也被眼前情景震惊。
没想到立柱里竟然藏了一具尸体?!
如果不是那个女子提了一下;
如果不是用仪器一一排查;
如果不是他执意敲开……
恐怕这具尸体会跟这栋楼一起“地老天荒”都不会被人察觉!
在正在建设的大楼里发现刻意封在立柱里的尸体,这就不是简单的“意外”了,立马立案侦查。
经初步检查,死者是在生前被剥光了衣物,赤果果地塞进立柱里,然后再浇筑水泥。
至于死者的衣物等,可能早就被烧毁了。
所以没有发现任何身份信息,只能得出性别,年龄和死因。
工地是个相对封闭的地方,能够把人封进四层楼的立柱里,必须具备以下几个条件。
如果是第二现场,就需要把人运到这里。还有能动用这里的工具物资而不被察觉。
所以可以把嫌疑人锁定在这个工地范围内的人身上。
可是整个工地有数百人,近十个小的工头小组。
除了固定的成员外,还有聘请的临时工等等,所以筛查起来仍旧是非常好大的功成。
最重要的是,一旦将事情抖漏出去,真正的凶手肯定会有所警觉。
恐怕还没有谁会笨到主动承认自己是凶手的。
……王洋手中拿着一张初步鉴定报告单。
喃喃道:……并不是被敲打致死,而是窒息。
也就是说她是活着被人封进立柱里,灌注上卉凝土,被活生生闷死的!
侦破无头案件,最紧要的是查实死者的身份信息,才能理清她生前的人际关系,有没有情感或者利益方面的纠葛。
所以现在还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查实身份,根据死亡时间,核对与之信息相匹配的失踪人口等等。
工作量很大,最快也要一个星期才能完成。
王洋此刻心中莫名的激动,跟卫队大声招呼,便直接往零零侦探社而去。
素辛给他泡了杯茶,视线余光扫了一圈:面容有些憔悴,眼睛有血丝,头发有些凌乱,典型熬夜后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他穿着一身便衣。
素辛心中便轻颤了一下。想来自己上次跟他说的已经起作用了。
所以他这次找来……是要诘问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还是要感谢自己帮他们发现新案件了?
既然是对方主动找来,并不确定对方目的,那还是少说话为妙。
是以,素辛并没做声色,端上茶后就退到一边,打理花草去了。
这里石峰才是老大,不管他对她如何平易近人,但是她自己得分清主次和轻重。
王洋从一进来就盯着素辛看。
石峰朝王洋问道:“不知王队来这里所为何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
他说的很客气,毕竟他一个小小工作室,对方才是正统。
王洋下巴朝外面的身影指了指:“我来找她。”
石峰“哦”了一声,尾音微微挑高,“我能知道是什么事吗?”
紧接着补充一句“毕竟她是我的员工,我……”
王洋举手示意,石峰连忙打住。
王洋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今天来只是有个事情想问问,没别的意思。”
一边挥了挥手加强自己语气。
石峰连连应道:“那就好那就好,素素……”
叫来素辛,正式介绍两人,然后说道:“王队说有些事情要问你,那个,协助警察同志办案是我们每个公民的职责,你就知无不言……”
素辛老老实实应道:“好的老大。”
王洋顿了顿,问道:“那天,你给我指的地方,我们在那里查出来一具无名女尸。”
他说这句话时眼睛紧紧盯着素辛。
素辛神情平静,可是可是落在王洋眼中就显得不简单。
若是一般人听到从正在建设的工地上挖出一具尸体,一般都会露出惊吓恐惧的表情。
实则素辛还在心中权衡:对方是来职责自己“怪力乱神”;还是……他们侦查遇到难处,想要咨询一二…
如果是前者,她一旦承认自己有那方面的“能力”,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戴上“神经病”的帽子,说不定还会被教育一番。
可对方是要咨询的话…从珞小小那里得知情况,案发距离现在过去近一年时间,各种证据具无,身份都很难确认,更遑论查出凶手了。
素辛的担忧和犹豫,落在王洋眼中就是深沉和沉稳。经常跟罪犯打心理战,最重要就是攻破对方心理防线。
“刚才我说了,我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否则就不是我现在这个样子上门了。我就是想问一句,那天你是心血来潮随口一说,还是,你确实知道什么?”
素辛终于开口:“心血来潮随口一说会如何?确实知道内情又会怎样?”
王洋眉峰微蹙,石峰为其递上一支烟,点燃他深深吸了一口,突出一个烟圈,声音重重的应道:“都不会怎样,你究竟知道还是不知道?”
素辛干脆利索地应道:“知道。她叫珞小小,S大大三学生,去年暑假打工在工地上遇害。被打晕后扒光衣物,然后浇筑进立柱里面,活活闷死的……”
随着素辛平静的话音,王洋夹着烟的手轻轻颤抖,烟灰落在裤管上也浑然不觉。
没错,这些都是他刚刚从检验科知道的最新情报。
不等对方提问,素辛继续说道:“我想这些信息已经足够帮助你们确认死者身份,让她尽早安息了。”
“你还知道些什么?”王洋脱口而出。
素辛:“没错,其实我知道的比这更详尽,我还知道她家庭困窘,她是为了凑下学期的学费和母亲的住院费才在暑假打工。我还知道她在这个工地上应聘洗衣工被人非礼,不从,被暴打而昏死过去,然后被人运到正在建筑的楼层上,活活浇筑在立柱里……”
王洋的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她亲口告诉我的。”
王洋噌地站起,定定地看着素辛,神情凝重,不知道是在爆发边缘还是在进一步审度。
石峰见势,连忙上来打圆场,“王队,来坐,坐下慢慢说,呵呵素素是我的员工,如果有啥不妥的地方尽管找我……”
王洋挥开石峰伸过来的手,夹着烟的手指朝素辛指指戳戳:“你,你……说的最好是真的。”
……接下来的调查结果让王洋感到崩溃,却又有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从素辛提供的信息入手,很快就查到S大去年的确有个大三学生中途辍学。
然后又联系上她的家人,家中的确有一个患病母亲,老实巴交的父亲,以及一个刚刚高中辍学的弟弟…
与素辛提供的资料完全一致。
确认了死者身份,可是关于究竟是谁害死她的,仍是一筹莫展。
没办法,只能对工地上的人进行大规模排查……
这个工程量实在浩大,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能记得一年前发生的事,或者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王洋想到素辛,或许真相真如她说的那般。
只是一切证据早已湮灭,都是口说无凭。
他正想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卫队。
卫岩找来了。
毕竟这两天王洋的行为太过反常,一贯懒散的家伙竟对这几起案子表现的非常积极。
先是莫名其妙的要去重新勘察一致认定的“自杀”现场,结果竟从修建的楼房中找出一具无名女尸。
后来大家队女尸身份一筹莫展,大海捞针时,他又直接丢出几个关键信息,一下子就核实了死者身份…
卫岩三十出头,平头,中等身材,面皮微黑。双眼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还没开口,王洋就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怎样遇到素辛,以及后来发生的事情,全都倒了出来。
卫岩看着这小子,虽然平时做起事来有些拖拉,但是在几个警员中却是脑袋最灵活,心思最缜密的一个。
这个“故事”虽然听起来有些玄幻,但潜意识已经相信了一半。否则无法解释这两天发生的事。
先前他见唐局对那个男人礼遇有加的样子,心中还有些不屑,总觉得那人神叨叨的,一幅生人勿近的冰山脸,还危言耸听。
他们累死累活收集上来的材料却抵不上他一句话,想想就心塞的很。
王洋心中很是忐忑,生怕头儿发飙。
好在卫队只是凝神思索片刻,便站起身拍拍他肩膀,“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会会她。”
王洋愣怔一下才反应过来,“谁,你说素辛?”
“你说呢。”
“那……穿便服还是……”
“当然是警服。”
临出门,卫岩折身补充一句:“你去查查她的资料,越详尽越好。”
“嗯,好”
王洋心中也是疑窦重生,能够对案件细节知道的那么清楚,除非是被害人就是加害人,根据事实和直觉,素辛这两种人都不是。
现在头儿开口,名正言顺,一切好办多了。
他顿时变得兴奋起来,旁边卢克和马恒笑他,“哟,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不是一直嚷嚷没大案子提不起劲吗?怎么今儿这么积极了?”
王洋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没理这两个整天抱着报纸手机混此等死的货,笑着跑了出去。
有刑警队长的“口谕”,很快就把素辛上八代的资料都翻出来了……看着这平白无奇的简历,莫名有些泄气。
他把上次素辛在警局留下的口供也找出来,一并送到卫队手中。
卫岩手指端扣着椅子扶手,陷入沉思。
王洋试探着问道:“卫队,那…我们明天还去吗?”
正在这时,电话铃声乍然响起,把两人都惊了一下。
卫岩一把抓起电话……“嗯,嗯,向华小区b区26-6……”
挂断电话,卫岩神情凝重地说:“向华小区发生凶案,他们已经控制好现场,准备一下马上出发。”
……
又是一个百无聊赖的午后,正在等生意上门的零零侦探社等来两尊大神。
石峰好歹在道上混了点时间,一看是刑警队的头儿,还是着正装登门,心中便咯噔了一下。
连忙笑着迎了上去,“哟,卫队,今儿怎么有空驾临寒舍啊……”
卫岩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石峰,我知道你这小子。别来这些虚的,大家都是明白人,我就有话直说吧,我们今天来是找一个人的。”
石峰心中一突,立马想到素素,仍旧笑着打哈哈:“找人?我这里怎么会有你们要找的人啊?”
“就是她——”
卫岩指向正在倒茶的素辛。
素辛知道石峰已经在尽力帮自己打掩护了,可是对方来头不小,而且目标明确。自己再装聋作哑只会徒增麻烦。
于是抬起头应了声:“两位警察叔叔是来找我的?”
王洋迎着素辛询问的目光,闪过一丝愧意,解释道:“那个……关于你上次提供的信息,我们已经完全确认了,所以……”
“所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走一趟?局子好进不好出,最重要的是现在邢牧不在。上次留下两张灵符离开,想来定是有什么事情,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进了里面,即便没什么事,过几道审,人也吃不消。
素辛很乐意协助他们侦破案件,可是并不喜欢这个态度。
想给自己来个下马威吗?那就大错特错。
自从经历过几次噩梦中的生死,在她看来,这世上事就没有什么是大不了的。
“走一趟?呵”
“公民是有协助办案的责任,但是公民也有自己的人身权利和自由。你们若是诚心想要咨询信息,我很乐意能帮上忙。”
“可如果想先给我扣个啥帽子让我就范,抱歉了,拿出证据,拿出文件,再来‘请’我走一趟也不迟。”
素辛神情平静,却语气铿锵有力。
“真是看不出来,小小年纪伶牙俐齿的。那你说,为什么你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石峰走上前,笑着说道:“呵呵,如果卫队想要咨询信息,我们侦探社是大大的欢迎,来来,我们坐下说。”
卫岩朝旁边的王洋递了个眼色,后者从皮包中抽出一个牛皮文件袋,递给素辛。
素辛没有接,先问:“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
莫名,素辛眼皮直跳,有种不好的感觉。
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照片,从各个角度拍摄的案发现场的照片。
如同地狱般。
看得出是在一张宽大的床上,整张床完全被血污浸透。
床中央呈大字绑着一个人,身上千疮百孔,如同被什么动物撕咬出一个个的窟窿,全身上下无一处完肤,可见森白的骨头和腔体里的内脏,
他身上趴着一个同样浑身血污的人,散乱的头发被血液浸透,一缕一缕地黏在他残破的胸膛上,如一朵怒放的地狱之花。
生同眠死同穴,总算永远在一起了。
素辛嘴角抽了抽,这两人铁定是存心的。
这样的照片若是让寻常人看到,晚上肯定会做噩梦,甚至留下心理阴影啥的。
可是她曾经就是在这样的血泊和尸体堆中,一次又一次地挣扎却不认命,才搏回一点生机;
在无尽的黑暗中游荡而不放弃,才在父母的守望中找到家的方向。
所以这点承受能力还是有的。
不过,他们这样做是想吓她,给她个下马威?还是要试探她,进而下一步的谈判?
潜意识的,她更偏向后者。
若不然一个堂堂刑警队长,怎会这份闲心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工作室来?
心思电转间,素辛心中就有了决断。
石峰凑过来瞄了一眼,待看清照片上面的内容时,“嗷”的一声冲洗手间去了。
素辛只是眉头微蹙,扬了扬照片问两人:“这什么意思?”
卫岩突然哈哈大笑,“果真不简单。”
呵,不简单?是想说自己看到这么恶心又恐怖的照片还能泰然自若吗?
“初步勘察结果,这两人,其中一个是被另一个生生咬死的,而另一个则是……被撑死的,她把对方的肉生生吃下。”
“根据我们调查,他们之前都来过侦探社。还有工地女尸案,也是你提供的线索,那么现在,请问素辛女士,你觉得你还能脱的了干系吗?”
卫岩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深邃的眸子紧盯着素辛,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素辛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心中却一块石头落下。
她现在已经能完全确信,对方这次就是冲着她的“异能”而来。
如此,一切都好说了。
声音爽朗地应道:“脱干系?我行得端坐得正,不伤天害理不违法犯纪,我为什么要避讳?”
“再说了,如果我真想脱干系,直接什么都不告诉你们岂不更省事?”
卫岩说:“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在伸张正义?”
正义?正义之上还有法律。
素辛也不觉得自己有这样高尚的觉悟,她更认同是老天的一线生机以及父母不离不弃成就了现在的自己。
所以,她更信公道。
于是随口应道:“正义属于英雄,我更信世间公道。”
“好一个公道,既然如此,我现在以X警厅刑警中队长的名义,聘请你为我们的刑侦顾问,如何?”
素辛没想到对方转变这么快?对方应该是确认她真有“本事”就直接拍板,想来也是个行事果决之人。
如此,正和她意。不过她却不能随便张口应下,这涉及到长期合作问题。
正好,石峰从厕所里吐完出来。
素辛说道:“我现在受雇于零零侦探社,任何业务方面的事还请跟我老板谈。”
石峰是个明白人,也明白素辛的用意。
这次明摆着就是素辛帮了他们,可是看他们刚才的架势,如果她气势稍微弱一点,以后肯定就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了。
虽然形势迫人,但现在争回一点主动权,是最好的结果。
见好就收。
双方愉快地达成协助协议。
那就是以后他们若是遇到“非常”案件,可以找零零侦探社咨询,支付线人费。
回去的路上,王洋一脸不解,可是当时在别人地盘上不好问,“头儿,这S市有上百家大大小小的侦探社,为什么要跟他们合作?”
“因为她不是普通的人。”
“是,可是……”
卫岩突然问道:“你还记的你第一次出现场是什么样子吗?”
只是一起坠楼事件,死者从六楼摔下,脑筋迸裂,他当场吐的个稀里哗啦,此后几天都精神恍惚,用了几个星期才缓过劲。
卫岩接着说:“从我们收集的关于她的资料,中规中矩,就是一个普通人,可是刚才她看那些照片的时候,就像是随意浏览报刊杂志一样。这就证明,她绝不普通。”
更像是……早已看破尘世沧桑,但又不超尘脱俗。
所以他才会觉得她的不同,最后才会痛快地达成协议。
……
素辛今天心情出奇的好,破天荒请了一次客,去外面吃了自助火锅。
当她看到照片那一刻,梗在心头的刺瞬间消失。
从六点过开档,两人一直吃到九点过……锅里加了几次高汤,油碟也添了几趟,客人都换了几轮。都快成老板的眼中钉了。
无怪乎,五十九元的自助餐,他们两人占了一张桌子不说,还吃了好几大盘子的肉和菜,光是算成本也要一两百了。
其实素辛已经表现的很含蓄了,只是一时高兴,没忍住,吃的多了点。
石峰说:“看在今天你请客的份上,我送你回去吧,反正我晚上也没啥事。”
素辛谢过:“我有公交卡,都不用转车,过几站路就到了。”
石峰突然说道:“你有吃不胖的体质,真好。”
素辛回过神,哈哈大笑,应道:“所以当不辜负老天厚爱……”多吃,吃美食。
回家路上,素辛顺便去平价超市买了鱼和芹菜豆腐,打算回家给爸妈做顿好吃的。
刚走到巷道口,就看到一辆救护车停在楼下,她心中咯噔一下,想着两老这段时间太过操劳,莫不是出事了……
当看到两人好好站在车旁边时,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喊道:“爸,妈,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哩?”
瑜婶子连忙说道:“哟,素辛回来了,你们快回去吧。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二老连说“不用,邻里之间”的话,然后与素辛一同回到出租屋内。
素辛手脚麻利地用电饭锅蒸上饭,然后做了一盆酸菜豆腐鱼。
吃饭时,一家人习惯地拉家常。
辛妈絮叨地说道:“……唉,瑜婶子也是个苦命的,老大不争气,媳妇也不是个省事儿的。”
“现在小女又摊上这样的事……医生让她送精神病院。听说送精神病院的话,每个月也要交上千的费用,而且去了里面就直接给打那啥镇定剂,过没几年,就算大好的人也得毁了。”
素辛下意识问了一句:“瑜婶子的女儿?怎么了?”
辛妈就叹气,还没说什么事,就先来了句:“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身为女孩子更是要自爱自重啊。”
素辛心说,可不是么。
若是自己当时没有坚守住,就赶时髦“同居”“试婚”,恐怕就真把那啥魂蛊做成了。
而自己也就和那几个女鬼一样,就算是死掉也不得解脱,成为别人的工具。
现在想来仍旧是心有余悸。
接着辛妈便絮絮说了瑜婶子家的事。
两年前,瑜婶子女儿小美耍了一个男朋友,很快就跟那男的出双入对,没多久就还怀上了。
小美本想借着怀孕的事跟男朋友提什么时候结婚,哪知对方一听她说怀孕了,不仅骂她心机深,还说她是个那么随便的人,所以怀的孩子是不是他的也不一定。
甩了两千块钱让她把孩子打掉。
至于结婚,更是不可能。当初大家说好只是玩玩儿“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
小美也是个要强的性子,当初不顾父母反对出来跟男朋友合租,现在被蹬了,身上还揣了一个,让她觉得没脸回家。
她苦求男朋友几次,对方干脆把她拉黑,还把租的屋子退了。
小美便在他常玩的几个地方蹲守,发现对方身边已经搂着别的女子。
她觉得是那个女子勾引了自己男朋友,于是冲上去跟那个女子厮打起来。
男朋友狠狠甩了她一耳光,加之她穿的高跟鞋,脚下不稳,摔了一跤。
男朋友非但没去扶她,还骂她贱,叫她滚,从钱夹里抽了两张票子砸她脸上,说她就值这个……
回来后小美就觉得小腹隐隐作痛,去医院检查,说动了胎气,胎像有些不稳,要静养调理。
小美想到他对自己的绝情和羞辱,心中怎会甘愿怀着那般践踏自己的男人的骨血?
而且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又没有工作,连自己都养不活。
即便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自己也养不起,趁现在只有两三个月,索性把孩子拿掉。
小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据瑜婶子说,从那以后,小美就有些精神恍惚,经常一个人躲在房间角落里自言自语,又哭又笑。
瑜婶子一开始还以为是女儿遭受这么大打击,精神受了刺激,过段时间就好。
却不料这一年多来每况愈下,最后发展到自残,人也折磨的完全不像样子了。
辛妈想起那天帮瑜婶子按着那孩子的情形,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唏嘘一声,“真是作孽哟。”
素辛却听出一丝不对味儿,从辛妈的讲述来看,小美应该是一个很时尚前卫的人,思想开放,不可能因为一次堕胎就变得精神错乱。
于是问道:“妈,你刚才说小美这一年多来都关在屋子里,哪也没去?”
刚才回来的时候,素辛只看到从救护车上抱下一个全身蒙着厚厚被子的人,便觉得有些奇怪,这样的伏天竟然还包着那么厚的被子。
因为距离有些远,所以并没注意到她身上有无异常。
辛妈应道:“可不是么,房间所有窗户都挂着厚重的窗帘,即便白天进去也黑漆漆阴森森的。”
“你去过?”
辛妈:“是啊,就是前天下午,你刚走,她女儿就犯病了,我还去帮忙来着。”
她像是想起什么,“你说怪不怪,那孩子身体冰凉冰凉的,劲儿贼大,我和她妈两个才好不容易制住……”
素辛蓦地一顿,抬头直愣愣地看着辛妈:“妈,你你刚才说她身体像冰块一样,力气却很大?”
此时听辛妈这么一说,素辛便肯定里面有蹊跷了。
“可不是么……”
“是不是不管你们怎么喊她,她都浑然不理?”
“你怎么知道?”辛妈疑惑地看着素辛,就连辛爸也放下碗筷望着女儿。
素辛见自己动作让二老担心了,连忙解释,“呵,其实我上班的那个工作室就是专门帮人解决这些问题的,前几天加班就是因为有一个案子需要解决。”
在父母面前,自己的事更加没必要遮掩什么,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委婉地说出来。
素辛觉得这个时机就不错,于是把自己应聘工作以及这几天的事情,挑挑拣拣地说,顺便把自己“或许”有异于常人的能力也归到工作室上。
素辛明白父母对房东瑜婶子一直抱着感恩,当初他们身无分文,还负载累累,仍旧同意他们住下,这是雪中送炭的恩情。
既然自己有了这项能力,就不能对此视而不见。
不过若是自己就这样贸贸然上门,又有些唐突。
而且自己跟他们不熟,也不善言谈,多有不便。
思及此,素辛打算等父母吃了饭,让他们引自己去看看。
于是素辛说道:“我们一家能在这里安身也多亏瑜婶子家帮衬,我现在康复又顺利找到工作,正好去答谢一二。你们先吃饭,我先去买点水果。”
两老连连称是。
临出门,素辛听到二老低低地商量:
“你说看了那么多医生都不见好,是不是冲撞了什么东西啊?”
“你快别这么说,这里人多眼杂,可不比我们那山旮旯。大家都不信这些的。更何况他们家出租屋子,还等着收租过日子呢,若是把这些传出去,恐怕没人敢租了……”
“我不是这样的人。而是前几天我看到瑜婶子找了一个人来,不像是医生。可是领进房间没一会就被打了出来,当时我正好下楼,看到有些黄纸八卦罗盘什么的从屋里扔出来。当时瑜婶子连忙把这些收起来,我只当着没看见,也谁都没说……”
素辛在门口停顿片刻,心中有了主意。
看来小美出事这一年多,他们并不是没有那方面的怀疑,只是因为现实问题,只能暗中找人来驱邪。
不过有真本事的,像邢牧那样的人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又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所以找来的都是沽名钓誉之辈,有用才怪了。
由此看出,瑜婶子并不想把这件事情张扬出去。
想来也是,家里出了那样的事已经够心塞够丢脸的了,若是再背上“闹鬼”的名头,那这家人就真的彻底毁了。
所以,即便自己要去插手,也必须有个更好借口才行。
素辛拎着一袋苹果,刚走到二楼转角,就隐隐听到从门里传来低低的哀嚎声,犹如夜猫哭丧一样瘆人,紧接着传来动物撕咬和摔打的声音。
透过左眼看去,门缝间有丝丝黑气在流动。
素辛心中咯噔一下,好强的怨煞之气。
她下意识摸了摸贴身放着的束灵符,在。
定了定心神,所谓迟则生变,连忙上前敲门。
叩叩叩——
清越的敲门声将里面的嚎叫压了下去,过了一会传来瑜婶子的疲惫而嘶哑的声音:“谁啊?”
素辛应道:“瑜婶子,我是三楼的房客素辛。那个…这一年来多谢你们的照拂,今天特来拜访……”
瑜婶子隔着门回答:“哦,好好,真是有心了。都是养儿育女的,谁家没个难处,你爸妈真是有心了……那个,今天太晚了,你你先回吧……”
素辛听到瑜婶子就在门边,却不肯开门。
“瑜婶子,你先把门打开吧。妈让我买的水果……”
瑜婶子把门开了一道缝,素辛趁着递水果之际,刺溜就钻了进去,一边笑着说道:“婶子怎么不开灯啊,屋里好黑……”
瑜婶子没想到这丫头竟然直接闯了进来,急得连忙跑上来护在素辛面前,一边把她朝门外推,“好了好了,你快出去吧,黑灯瞎火的摔着你就不好了……”
她最怕小美这个时候突然发疯把客人弄伤。
瑜婶子咨询了很多心理医生,都说小美是心理障碍,需要引导……
可是谁都没法靠近,谁都跟她说不上一句话,怎么去引导法?
小美情况愈演愈烈,没办法,只能送去精神病院。
在精神病院一检查,各方面都正常,只是身体虚弱,需要好好调养。
可是一回到家,情况反而变得以前更糟,更狂躁,除了她以外,谁靠近都会被她弄伤。
先前她爸她哥哥来看她,差点被她掐死……
就是她请来的那些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大师”,也差点被女儿弄出人命……她是真不敢再放生人进来了。
“婶子,她就是你女儿小美吧。先前妈就跟我提过,算来我比小美还要大几个月,是同龄人呢……”
素辛清楚这种楼房的布局,说着“啪”地一声就打开了门边的开关,指向角落里的人,神情轻松地说道。
瑜婶子急得都快哭了,若不是看在她是房客的份上,早就发火了。
“我说大闺女,算婶子我求你了,你快走吧。哎,都说家丑不可外扬,真是作孽哟……”
素辛说道:“婶子你放宽心吧,我也是从鬼门关过来的人,自然省得。我听妈说好像小美精神受了点刺激,实不相瞒,以前我在学校修过心理学,而且现在也在这样的解忧工作室工作。而且你看,小美现在也并不排斥我,我想或许我能跟她沟通一下。”
咦,瑜婶子看了眼小美,有些意外。
果真,平时任谁都一靠近都会被她抓咬,却发现这次小美不仅没有扑上来,而是缩在角落,发出呜呜的哀鸣。
“这,可是……”瑜婶子心中很是矛盾,她当然想能治好女儿的病,可是……
“婶子你就放心吧。实不相瞒,我们工作室前段时间就接了一个这样的单子,对方也是因为现在生活压力大,所以精神上受了一点刺激,经过我们的引导后就完全恢复了……”
素辛再次把零零侦探社搬出来,看对方神情犹疑,继续说道:“婶子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去查的,金源北路139号,零零侦探社。他们警察有时办案都要来找我们协助呢……”
素辛说这句话的时候腰背挺的直直的。
瑜婶子情绪没有那么抵触了,还是搬出警察两字有用。
辛爸辛妈吃了饭,见素辛迟迟未归,刚下楼就听到争执声。
虽然拎着水果上门拜访无可厚非,可若是主人家并不乐意,那就有些唐突了。
两老连忙给瑜婶子道歉。
素辛说道:“爸妈,你们来了正好劝劝婶子吧。这一年多承蒙关照。正好我和小美是同龄人,或许有更多共同话题,可以开导开导。你们放心,是不会有事的。”
“这样吧,你们先在外面聊聊天,我去跟小美聊聊,最多半个小时就好。”
在素辛一再坚持下,几人终于妥协。
素辛反手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立马凝固。
看向小美眼中充满凌冽寒意。
一个浑身包裹在黑气中的婴孩,死死抱在小美头上,两只黑黢黢的小手紧紧扣进对方的眼睛里。
怨婴望着素辛,两个黑色空洞的双眼露出怨毒之气,却又本能的恐惧。
它呜呜的叫,让完全被指配了意识的小美嘴里也发出呜呜的怪叫声。
素辛眼睛微眯,原来母亲口中说的折腾了小美一年多的,竟然是这么个玩意儿。
素辛直直地走过去,她左手揣在兜里,扣着一枚束灵符,右手直接朝小美头顶抓去。
在她的意念作用下,灵力包裹整只手,一把抓住怨婴,入手传来实质般的触感,如同抓着一块冰块。
素辛拽了两下竟没把它弄下来,发现这玩意竟像是生在小美脑袋上一样。
她低呼一声:“松——”
手上灵力之光大涨,怨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素辛用力一拽,终于将其从小美脑袋上拔了下来。
没有任何能量给养的怨婴,在素辛灵力光芒大盛的手里,就像一块奶酪,渐渐融化渐渐变小。
最后只剩下一团灰雾,在她手心轻轻跳动着。
素辛说道:“你不是婴灵,至少不是她的。说,你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素辛郁闷的是,如果他真是小美和她男朋友的结晶诞生的婴灵,为什么他只来缠着他妈妈,却不去找他爸爸?
若他真是有灵性的话,那就应该知道,真正要抛弃他的不是母亲,而是父亲!
其实普通人的灵魂是从出生后到半岁之间才逐渐凝聚形成的,而且在孩子三岁之前,魂魄都不是十分稳定,很容易受到外面能量波和磁场的干扰。
俗称冲撞,这就是为什么小孩容易受惊的原因。
据瑜婶子所说,是两三个月时拿掉的,严格意义上来说胎儿还没成型,更谈不上灵魂。
所以这个怨婴绝不是小美堕掉的胎儿的!
怨婴感应到素辛的杀意,知道她不是好对付的,这才感到真正的恐惧。
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流露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来。
素辛一点不为所动,从先前了解的信息来看,这一年多来,这玩意儿没少折腾小美一家人。
而且看他刚才死死扣在小美脑袋上的样子,那是要把她缠到死啊……
如此歹毒,素辛岂会看它一时流露出来的可怜样而心生怜悯?!
这时,怨婴给她传来一段记忆: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跑河里去游泳,淹死了。
好巧不巧,那里是阴沉地,魂魄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凝结成了怨灵。
他想重新做人,于是有经过那段河边的孕妇,他就附在胎儿身上。
可是因为他的怨煞之气实在太重,以及他自己的顽劣性子,本来就很脆弱的胎儿又怎经得住他的折腾。
所以附了几次,要不是意外流产要么就是妊娠终止。如此,他非但没有检讨自己的过错,反而因为一次次投胎失败而产生更重的怨气。
最后,他附在小美身上,却不料又被堕胎……
他感觉自己一次次被抛弃,所以才会死死缠着小美不放。
而先前每次瑜婶子把小美送精神病院,因为外面混乱的磁场和能量波,让他感觉很不舒服,所以他都被留在家里。
当小美被送回来后,他就会变本加厉地折腾小美。甚至迁怒所有人……
觉得全世界都欠了他似的!
素辛眼睛微眯,冷声道:“所以,你觉得你被抛弃了,全世界都欠你的,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去害别人了?”
怨婴:“我我没想要害死她们,我只是觉得有趣,跟她们闹着玩而已……”
素辛冷哼一声:“哼,有趣?好玩?刚才你自己也说死的时候已经七八岁了,莫非你连别人被你折磨的快要死了都看不出来?”
“那那她们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总是要堕胎?”
素辛:“你自己心里更清楚究竟是别人抛弃了你,还是你自己抛弃了你自己。你身上怨煞之气那么重,还那么顽劣成性,是你一次次害死了别人的胎儿,现在反倒说别人抛弃你?!”
“呜呜,我只是想投胎做人……”小小的鬼影在素辛手心翻滚着,犹如一个小孩在地上打滚撒泼一样。
素辛“据你自己所言,淹死的时候已经七八岁了。七八岁了,读小学一二年级了吧,想必你的家长你的老师都三令五申告诫你,不能去野外的河里塘里游泳,可是你却不听劝告教诲,还去河里游泳了。你淹死了,你能怨谁?嗯,你能怨谁?”
“我,我……我只是觉得好玩,我我只是……”鬼影打滚的动作停止下来,依旧呜呜地叫着。
素辛没理会他的,继续说道:“至于别人为什么要堕胎,那也是别人的生活和选择的权利。凭什么因为你想要投胎,别人就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了?”
“你附在小美身上这么久,想来你也看到听到很多事,以你的年龄也应该懂得,并不是她不想要孩子,也不是她想抛弃。而是现实和生活让她不得不做出选择。”
“试想,她现在未婚生子,即便你出生,以后也会承受‘野种’的骂名,那个时候你心中会不会怨恨她没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试想,她现在没有工作,连养活自己都难,以后拿什么来养你?难道去捡垃圾?有一个捡垃圾的或者乞讨的母亲,你会不会怨恨她为什么不是有钱人,你不是富二代?”
“我……”鬼影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你的灵魂没有消散,相对许多新诞生的灵魂本来就具有莫大的优势,应该更加懂事,更明白是非曲直才对。而且凭借这份优势以后做一个天才儿童,再干出一番事业也极有可能。可是你却用在怨恨和加害要给你生命和人生的恩人身上,真真是该死!”
“就以你这样的不思悔改和怨恨,又有谁敢、又有谁愿意生一个不懂感恩,又怨气冲天的熊孩子出来?”
素辛越说越来气,想着自己在昏迷的那一年时间,灵魂在无边的黑暗中飘荡,若不是父母的不离不弃,每天对她灵魂的呼唤和渴望,她恐怕会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永远沉睡下去……
她无法想象,一个连对自己生身母亲都不能善待和感恩的孩子,还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别人一定要生下他,抚养他?!
素辛杀意渐起,手中灵力光芒变得更炙烈,嗞嗞地灼烧着小小的鬼影。
灰色的灵魂在痛苦地扭曲和跳动着,上面的灰色在渐渐变淡,变淡……
“等,等一下——”一个微弱的,嘶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素辛瞥了一眼,原来是小美醒了。
此时看上去,小美身形枯瘦如柴,眼窝深陷而暗沉。
一看就是被榨空了身子的。
这一年被一个怨灵缠着,每天不停地从她身上汲取养份,能坚持这么久实在是个奇迹。
“不,不要杀他——”
素辛眼睛微眯,旋即就明白过来,看来是这个怨灵无法动摇自己的意志,就让小美来求情。
素辛问道:“你知道他在这一年多对你做了什么吗?”
小美双臂撑在地板上,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我我知道……”
“知道?”既然知道干嘛还要为他求情?
素辛就不明白,这个怨灵明摆着就是要缠死她,而且也不是她的孩子。
“他,他还只是个孩子,他他只是太想要回到人间了。如如果当时我知道他附在我肚子里的话,我我就算是咬牙也会生下他的……”
素辛冷笑说:“哼,咬牙也会生下来?即便他以后还是那个熊孩子,怨恨自己是个未婚子,怨恨你没出息,你还会生下他?”
素辛觉得她有些冥顽不灵,言辞也不由得激励起来,字字戳心。
小美呜呜痛哭,因为被鬼物缠身而长期营养不良,声音听上去细若蚊吟,像是随时都会断掉一样。
好一会她才啜泣地说道:“我知道错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不自爱的,我不应该……呜呜……”
素辛听了小美的话,感觉心一阵阵抽搐的痛。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情窦初开之时,对一个人动情又有什么错?
错在所托非人。
就像…自己一样。
小美声音带着一丝凄婉,说道:“以后,我我还是愿意生下他……”
小美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素辛已经没有再坚持的意义。
罢了,那就散去这个怨灵的所有怨气,给他一次机会吧。
素辛意念一动,手上的灵力散去,一溜近乎透明的灵魂在手心跳动。
素辛冷声说道:“以后若是再不思悔改,不懂感恩,我就灭了你!”
灵魂轻轻瑟缩一下,倏地钻进了小美小腹中。
左眼视线中,那个小灵魂乖乖呆在子宫里。果真是个欠揍的!
只等有新的生命孕育,他就可以第一时间占据。
想来如果没有怨煞之气,不要再折腾,应该不会出现意外流产的情况。
……瑜婶子几人在外面焦灼地等待着,感觉半个小时无比漫长。
房门里面传来几声低低的说话声,就又平静下去。
实在等不下去了,瑜婶子一边喊着一边打开门,就看到小美躺在床上,而素辛正俯身帮她掖被子……
“小美,小美……”瑜婶子急切地扑了过去。
素辛正要抽身让到一边,让她们母女好好聚聚。
过去一年多小美的身体和神智都被那个小鬼占着,把一家人折腾的够呛,想来这是她显露出的久违的安静的一面。
就在这时,素辛感觉手上传来轻轻的抓握之力,低眼一看,小美苍白如同枯爪一样的手正抓着自己的,传来轻轻的颤抖。
素辛明白对方的担忧。她是不想让自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她母亲吧。
素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小美的手缓缓松开。
没有了鬼蒙眼、鬼迷糊和鬼压迫,小美现在神智已经完全清醒,只是身体格外虚弱。
听到母亲的声音,尽管身体无比疲惫,眼皮无比沉重,小美仍旧努力剥开一道眼缝,喊了声:“妈——”
声音虽然嘶哑而微弱,落在瑜婶子耳朵却犹如惊雷般。
顿时喜极而泣,“小美,小美你终于认出妈来了,你终于肯叫妈了…老天终于开眼咯…”
小美已经昏睡过去。
素辛站在一旁并没有立马离去,她还有些事情要交代。
好一会,瑜婶子回过神来,抓着素辛的手,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素辛说道:“婶子,小美现在身体很是虚弱,元气亏耗严重,你给她熬点参汤。”
瑜婶子忙不迭的应诺。
素辛又道:“还有,把房间里这些厚窗帘全部拆了吧,让她多晒晒太阳,等身体恢复了再加强锻炼,最多一两个月就能好起来。”
“素素,你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呐……呜呜,早知道就该早点请你来陪她聊聊天的……”
瑜婶子一边说着,视线在素辛和辛爸辛妈脸上来回扫了一圈,欲言又止。
“那个,小美她不喜欢晒太阳,要要不等她醒了再……”
素辛心思何其通透,立马就明白对方的顾虑。她是想问自己小美究竟是真的精神有问题,还是真被那些脏东西缠住了。
素辛声音松快地说道:“呵,随你吧。其实每个人遇到某些事的时候都容易产生心结,有些人可以自动梳理开,而有的则需要适当的引导。恰好我跟小美同龄,也有共同话题,所以更容易疏解她的心结而已。”
瑜婶子听了素辛的话,心中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下来。
是,自己闺女只是精神上受了一点刺激而已,哪是什么鬼怪作祟!
素辛三人识趣地退出来,顺便带上房门。
刚走出门,素辛身体踉跄一下,二老连忙扶住她才没摔倒地上。
辛妈紧张的问:“囡囡你这是怎么了?”
素辛强挤出一丝笑意,“呵那个,可能刚才在那里坐久了些,突然站起来身体有些不适应,过一会就好了。”
素辛自己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现在身体状况。
刚才她虽然扣着束灵符以备不时之需,但是发现她能掌控那怨婴之后,便没有再动用灵符,毕竟制作不易,太珍贵了。
却不料怨婴比她想象的更顽固,这也是她为什么一再坚持要把它彻底灭了的原因…只是最后因为小美的坚持让她妥协。
所以她耗费了许多能量才散去怨婴身上的怨煞之气,可是最后并没有精纯的能量补充,让她身体亏耗十分严重。
也幸好晚上吃的是自助餐,能量比平时存储更充盈,才让她没有像第一次那般直接脱力晕过去。
回到家,辛妈煮了一大碗面,碗底窝了两个煎蛋,上面盖上几块鱼肉。
这一大碗下肚,素辛感觉身体总算恢复一点力气,凝神中,也有暖暖的细细的能量在左眼和手臂间来回流转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自己更容易感应到体内能量流转,而且意念指引也更容易。
以前她总觉得用意识去控制,像是之间隔着一层纱一样,朦胧而不实在。
而现在,她能更清晰地感应到能量在体内流转。
只要意念所指,就能聚集在手心。
素辛仔细整理着这几天发生的事,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自己的异能有了进步。
最后,她总结出来两点:吃和用。
……
副驾的窈窕女郎将本就齐臀的短裙撩起,露出黑色蕾丝边的小**,网眼丝袜的双腿一张一合地交错磨蹭着。
这让刚刚过了一个饭局,灌了半瓶茅台的姚志强更觉浑身燥热起来。
身体里就像有无数只调皮的小妖精在窜动,纷纷往小腹涌去,裤裆上耸起一个小小帐篷。
女郎伸出红艳艳湿润润的舌头舔着嘴唇,娇嗔道:“强哥,我的那辆老爷车开出去大家都在笑话我了……”
姚志强一把抓过女郎的头发往自己裤裆里一按,女郎嘤咛一声,然后烫着黄色卷发的脑袋开始动起来。
“嗷,噢——”
姚志强发出一声舒畅的喟叹,嘴里含混不清骂了一句脏话。
“MD,想要车子,先把lz服侍舒服再说吧……”
就在他抬眼时,猛地看到前方有一辆大卡车直直朝他冲来。
他“啊——”地惊叫,本能地朝旁边猛打方向盘……
红色轿车撞开护栏,像断线的风筝一样直直朝悬崖上冲了出去。
姚志强捡回一条命。
又是酒驾又是超速,吊销驾照、行政拘留、罚款自然免不了。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直接让律师就能摆平。
最让他郁闷的是另一件事……
因为右腿粉碎性骨折,身上多处擦伤,虽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静养。
这天晚上,当麻药药效过去,他痛醒过来。
迷蒙中,一股凉风将隔在两个病床之间的帘子吹开,他发现旁边也躺着一个病人,画着浓浓的妆……依稀有些熟悉。
他猛地回过神来,这不正是那天坐车上的女人吗?
他正要埋怨这个贱人,竟然在自己开车时来挑逗自己,才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却见盖在女人身上的白被子慢慢滑开,露出白皙的颈脖,高挺的胸……
他下意识吞了下口水,心中啐骂一句“biao子,竟然只穿了一件半透明的蕾丝吊带…
被子继续滑开,黑色的细绳勒紧缝里…
姚志强感觉浑身又燥热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旁边的女人。
女人闭着眼睛,娇喘着,身体不停扭动,胸口起伏,两团鼓涨随着颤颤巍巍的样子。双手胡乱地在身上撕扯着…像是在做一场格外迤逦的梦。
姚志强受不了了,用唯一还动的手放进裆里,揉搓半天,依旧软塌塌。
小腹郁积无数躁动的因子却不得发泄,就像很想打个喷嚏,却怎么也打不出来一样,这让他感到无比的难受,也更加狂躁起来。
与此同时他发现一个更郁闷的事实——他阳wei了。
都怪那个贱人挑逗他,车子飞出去的时候还差点把他命根子咬掉……
此后接连几天晚上,隔壁床位的女人天天都在那里限制级的表演,差点把他憋疯了。
第二天,律师蔡永明来告诉他程序走的情况。
至于他老婆,除了出事来看过一次,知道车子上的情况后,瞟了一眼就走了。
姚志强说:“我想换个病房……”他像说每天晚上那个女人都挑逗他,而自己又发泄不得,实在太难受了。
蔡律师说道:“这就是中心医院最高级的病房了。”
姚志强指了指旁边,嗫嚅着道:“那,能不能把她调走啊,那个,实在是……”
蔡律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纳闷:“她?哪个她?”
“就是我隔壁床位的那个女人啊,那天坐我副驾驶的女人。每天晚上都那个,我我实在受不了……”
蔡律师莫名觉得后脖子发凉,一股风吹动白色的窗帘飘扬起来,顿时毛发倒竖,说道:“这个房间就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其他人…而且,那天坐你副驾的女人因为没系安全带,当场死亡…”
姚志强咒骂一句:“都怪那该死的货车。哦对了,你们查到究竟是谁吗?我要他付出代价!”眼中露出凶光。
蔡律师感觉都不自在起来,声音都有些打颤:“那个,我通过交通部的朋友查了那条路段的监控,当时只有你一辆车,是不是你喝高了,又……”
姚志强顿时激动起来,一动,牵扯伤口钻心的痛,龇牙咧嘴一番,一幅笃定的样子:“有没有搞错啊,我发誓那天我真的看到一辆大货车迎面直直朝我冲了过来,若不然我也不会急忙打方向盘啊。还有那个女人,她就在我旁边的床位,不信你把这个隔帘拉开,她……”
蔡律师额头已经冒出冷汗,双腿发软打颤,一边说一边往门边缩:“姚,姚老板,你你别说了,监控不会是假的。还有,这是高级病房,只有一个床位,你你旁边是落地窗户和窗帘……这样,我认识一个大师,我请他来帮你看看……”
姚志强被吓的一身冷汗,好一会都没回过神来。
他旁边没人?那个女人死了?那每天晚上都撩的他近乎疯狂的女人是谁?
从没有过一次,姚志强如此恐惧夜晚来临。
原本因为恐惧而不敢睡觉的,可是不知什么时候仍旧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嗯,嗯啊……”那种熟悉的撩人的娇喘再次传来。
姚志强睁开眼,偏过头,正好隔帘被风吹开……
隔壁的病床上就像是沐浴了一层朦胧的光芒,如梦似幻。不过这次和前几晚不一样,女郎动更赤果果的撩人。
“来啊,来啊,我会让你欲仙欲死……”
心中的恐惧和戒备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想得到疏解的渴望。他感觉浑身燥热,口舌干燥,不由自主地挪下床。
连摔在地上都不自知,一点一点的挪去,只想将那个风骚的女人压在身下。
可是女郎始终在前方不远不近地挑逗着。
“来啊,过来啊,我就可以给你想要的……”
……当蔡律师带着一个穿着中山装,蓄着齐肩长发的中年人走进病房时,就看到姚志强正趴在落地玻璃幕墙上,用脑袋狠狠撞击玻璃。
脑袋都撞破了,满头满脸的血,脸上却挂着痴迷的笑,嘴角涎水直流。
中山装顿觉不妥,右手两指比剑,口中喃喃念咒,然后从双目上划过。
眼睛再次睁开,闪过一道精光。
直直盯着窗外,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孽畜,哪里走——”
一柄铜钱剑朝落地窗狠狠掷了过去。
蔡律师只觉病房内凭空刮起一阵阴风,带着夜猫子的呜咽声,瞬间席卷而过。
中山装朝着窗外狠狠瞪了一眼,见姚志强还趴在玻璃墙上,一下一下地撞着玻璃……
他立马上前,单膝跪在姚志强脊背上,左手反扣住对方的手,右手飞快在其脑袋上点了几下。
而后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黄符,在空中扬了扬,“轰”地燃起来。
中山装抓住姚志强的头发,朝后一提,姚嘴巴自然张开,他趁机将符纸塞了进去,然后手掌一拍,将其嘴巴合上。
护士进来刚好看到中山装压在姚志强身上,正要大呼小叫。
蔡律师从刚才惊骇中回过神,振声道:“姚老板摔地上了,你们是怎么照顾的?啊?小心我去投诉你们……”
“可是,你们……”护士被唬的一愣一愣的,不过住在这种高级病房的人非富即贵,不是她们这些小护士能惹得起的。
“你们什么,还不快把人扶到床上去。姚老板若是有个啥好歹,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护士重新给姚志强挂上盐水,做了检查,清理包扎了伤口。
中山装看见姚志强衣领中露出的一个玉佩,拿在手里端详一通,对蔡律师说道:“幸好他身上戴着这个护身符,否者早就被那个女鬼上身了…不过上面的灵性黯淡,最多再有一两晚就会被鬼气完全侵蚀掉,到时恐怕…”
蔡律师:“女鬼?你说刚才是真有女鬼在害他?”
当他问出这句话后又觉得有些不妥,若是不信,他怎会去请冯大师来呢。
冯健生没理会他的话,径直说道:“刚才那女鬼幸好被我的金钱剑所伤,至少要一两个星期才能恢复。”
“不过她身上怨气极重,肯定还会回来的。而且她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鬼手印,他就算藏在地缝里都躲不掉。”
所以趁着这一两个星期,等他醒来再好好谈谈。
毕竟这是个非常棘手的案子,他又不是活雷锋做义务劳动。
……事实上冯健生那出其不意的偷袭对珞小小的伤害极重,让其魂魄飘飘悠悠已到溃散之际。
除非能找到聚阴之地修养,否则最迟一两天就会魂飞魄散。
鬼魂其实就是一种特殊能量团,通过影响人的脑电波建立起一定的联系。当然,普通的魂魄还不具备能影响人脑电波的能力。
对于这种有特别怨气和特殊目的鬼物,是将人们内心最真实的渴望或者说潜意识激活出来,从而影响人的行为。
姚志强内心是放纵和享乐,再加上出事时那个女人在他心底留下的阴影,所以他看到的就是那个女人在挑逗他……
……珞小小心中愤恨不已,只差一点她就能报仇雪恨了,没想到又被人破坏。
当初她的尸体从工地上起出来灵魂获得自由后,就开始跟踪报复姚志强,所以还没发现哪里是聚阴之所。
她突然想到那天工地上能看到她的女子,好像听别人喊她“素辛”。
心道,自己被封在立柱中的事情只有她知道,肯定是她将事情戳破,才让人把她从那个立柱中挖出来的。
或许她能帮自己。
素辛浅眠,迷迷糊糊中听到窗外有人叫自己名字。
睁开眼睛一看,皎洁的月光下,一个朦胧的人影印在窗帘上。
素辛立马警醒过来,低声问:“是谁?”
“是我,珞小小,我我想求你再帮帮我。”
素辛坐起身,“你进来说吧。”
她见对方魂魄飘飘忽忽随时都要消散,对自己十分畏惧的样子,下意识控制身上的能量流转。
珞小小心中感念对方的细致,从窗外飘了进来,落在素辛面前,魂魄倏地跪下,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以及在医院怎样被打说了出来。
“多谢素辛姐姐把我从封印中解救出来,只是现在还有一个仇人未受到惩罚。我被一个懂法术的人打伤,魂魄即将消散,所以我想……”
素辛脑海中急速运转着,她终于想起来,前几天看到一条新闻,说某工地会计酒驾把车子开到悬崖上,副驾的女人当场死亡,而他也全身多处骨折。
她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还觉得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老天终于惩罚他了。想来应该是珞小小的做的。
素辛问:“你要我怎么帮你?”
珞小小思考片刻,也觉得自己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刚才被仇恨占据所有思想,此时静下来,才发现自己给恩人出了难题。
那姚志强虽然只是恒安建筑公司的一个会计,可是他姐夫是公司大股东,他叔是市里土地规划局局长,他……总之,一个只有花天酒地的纨绔能身居要位,定然有其深厚背景才行。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初他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人为他卖命,草菅她的小命,事过那么久却依旧风平浪静。
而素辛,和父母租住在这个城中村的破败房间里,想来生活并不比自己好多少,又怎能扳倒姚志强?
珞小小带着深深的遗憾,声音也弱弱的,“……是我太急躁了。那个,就这样吧,反正这次也让他吃了点苦头。我的魂力恐怕撑不了多久,我打算回去看看爸妈还有弟弟。其实他的成绩挺好的,而且学校看我们家庭困窘把学杂费都免了。可是因为我出事,妈身体彻底垮了,他便主动辍学去打工帮人送货……”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珞小小自从当鬼后,整个世界对于她而言都是孤独的。想着这次是真的要与这个世界永别,不觉中跟素辛说的话多了起来。
素辛心有恻恻,突然间对这个女鬼很有好感。
主要是以前看了太多鬼怪片里,几乎所有含冤的鬼怪以各种恐怖的方式引起别人注意,然后只想着自己的仇恨,一个劲儿地要求别人为他们报仇,根本不考虑别人究竟能否做到。若是做不到,他们就会把怨气撒在无辜的人身上……因为他们是含冤而死的,他们是有冤屈的,所以让所有杀戮都变得理所当然和情有可原。
可是眼前这个女鬼非常识时务,懂得为别人设身处地考虑。
素辛叫住正要飘走的女鬼,说道:“你说的很对,现在姚志强身体残废,也算是让他得到惩罚。不过我听你说你家里情况,你何不利用自己现在的魂力,帮助改善一点家里的经济状况?”
聪明人一点就透。
她的意思是让我去……偷?偷姚志强?
珞小小转而是一幅难以置信的神情望着素辛,大概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有人会支持一只鬼去干“违法乱纪”的事。
……这边,冯健生已经和姚志强谈好了条件,做足准备,只等珞小小再次上门,就要让她有去无回!
却不料一连半个月过去,直到姚志强快要出院,也是风平浪静。
冯健生暗暗觉得有些不妥。
站在病房中走了几圈,手指挨个儿的碰了几遍,口中喃喃:“不可能啊,怎么还不来?”
从当时感应到那个女鬼身上极强的怨气,是绝不可能轻易放弃的。
就算是需要恢复,两个星期,时间也足够了。
不由得眉心微蹙,总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妥。
蔡律师来了,神色有些慌张。
看了眼在躺在床上还在斗地主斗的欢的姚志强,视线落到冯健生身上,示意道:“你出来,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谈一下。”
冯健生见蔡律师的样子,心中便已猜到七八分。
自己已经布好局就等着收网。
这个女鬼还是纯阴之体,可以炼制成灵蛊,种在别人身体里更不容易被察觉。
可猎物却迟迟没有出现,原来是有人截胡了!
难道对方也是同道中人?
只是为什么自己推算不出来?
如此,自己且先稍安勿躁,待查清事情真相再动作不迟。
他心中暗自思讨着,却听蔡律师继续说道:“……所以,现在他们很可能会把他推出去挡替死鬼。”
他,指的就是还在玩平板的姚志强。
冯健生“哦”一声。
“这次真是对不住了。”蔡律师很是歉意,本来是想给他介绍一单生意的,却没想到弄砸了。
他也明白像冯大师这样懂得玄术的人不好惹。
“不过那些人为了把事情做成,想来也没人告诉他真相,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蔡律师说道:“我这次来一是告诉你这件事,二是打算让他把我们的帐结了。”
帮着他跑了那么多事情,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冯健生让他自己看着办,随口交代两句,连病房都没进,便直接折身离开。
于是蔡律师让姚志强签下几份协议,把名下两处房产当作酬劳抵给他们。
并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当天就办下了过户手续。
就在他办理出院手续时,医院告知他,现在还拖欠几万的药物费治疗费护理费。
这时接到法院的传票。说他在恒安建筑公司利用职务之便,做假账,贪污公款……被正式批捕。
与此同时,她老婆委托律师递来离婚协议书。
姚志强一时间感觉整个天地都变了,他不敢相信自己那么风光的人生,说变就变了。
给姐姐打电话,对方让他“不要乱说话”。
给老婆打电话。老婆直接把他臭骂一顿:说,以前他虽然在外面花天酒地,好歹还能拿回点钱,现在好了,变成一个废人不说,被恒安推出去当替罪羊,还把家里房子卖了。现在不离婚,难道还要当贞洁烈女跟着他一起受苦么?凭什么……
姚志强气的直骂“贱人”“嫌贫爱富”“爱慕虚荣”“现实”
老婆直接回道:没错,就是嫌贫爱富就是爱慕虚荣就是很现实,当初你在外面花天酒地玩女人,你以为我为什么没有离开?莫非你还奢望别人给你真爱?
……工地意外坠楼事件就是这场商政博弈的导火索,旁边自然有人推波助澜。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珞小小将恒安打算贿赂安全检察官的钱换成一堆冥纸。
所以,原本,或许,可能还有点转圜“余地”,也被彻底堵死。结果可想而知。
真真的神助攻啊!
于是姚志强刚出病房就被推上审判席,曾经荫蔽他的“靠山”授意他把能背的锅全背了,否则没他好果子吃,然后推进牢房中。
墙倒众人推。
姚志强先前得意张狂时没少得罪人,但是因为他身上气运当头,后面又有大靠山荫蔽,身旁还有高人相护,所以没人敢动他。
但是现在,他身上气运消散。
姚志强就是被整个恒安抛弃的一个弃子,加上身上伤还没痊愈,被丢尽牢房后,那些无法宣泄的囚犯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口一样。
如果珞小小的灵魂没消散,看到他此时的样子,也应该含笑九泉。
珞小小依照素辛的歪主意,为父母拿回一大笔钱。
托梦告诉他们:这些钱都是她买彩票得的,只是自己中奖消息走漏,被歹人所害,她这次把钱拿回来,给母亲治病,让弟弟重返校园……
珞小小父母和弟弟一觉醒来,发现他们做了同一个梦,也看到放在屋子中央码放整整齐齐的钱。
又是抱头痛哭。
珞小小的慌圆的很好,她的案子只知道是被人用钝器袭击后,封进立柱中窒息而死,并不知道凶手和被杀害的原因。
死者已矣,或许这对于生者而言是最好的交代吧。
……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几起案子,最后都以自杀和意外事故结案。
建筑工地意外坠楼案因为里面牵涉甚广,已经交由安检和经济科调查。
至于向华小区的凶案,通过对先前案底的回顾,可以认定是因为妻子不能忍受丈夫出轨,导致精神失常,最后做出超越人伦常理的事。也很快结案。
王洋有些泄气。
忙活半天,鼓足了劲儿想干一番大事,弄个轰动全省或者全国大案什么的,最后却是这么个结果。
日子平淡的像白开水。
不过对于零零侦探社,自从素辛上次帮小美开解心结后,打来侦探社的电话越来越多了。
就像这六月的天气一样,变得越来越热,炙手可热。
每天石峰都会接到几个甚至几十个电话。
大概是先前实在太清闲了,一开始接到客户要求找猫猫狗狗的任务,石峰也屁颠屁颠的应了下来。
结果是忙乎两天,一根毛没看到,倒是看到很多被遗弃的流浪猫狗。
最后,这些跟“侦探”毫不相干的事情一律推掉,找社区服务去。
石峰挂断电话后,索性把电话线拔了,起身来到外面的阳台上。
肩膀斜靠在玻璃门框上,双手环抱胸前,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素辛又在伺弄这些花花草草。
阳光透过垂挂下来的常青藤,一扫外面的暴躁和炙烈,变得清新温和。
绿意渗透进光线里,匀匀地洒在她的身上。
他以前觉得伺弄这些花啊草的,是一件毫无意义和索然无味的事情,可是看到素辛的平静和专注,突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她”陶醉在花丛中的可爱模样,拈起一朵别在耳际,然后扑到自己怀里,仰头问“好看吗?”俏皮而天真……
都说人的目光含有特殊磁场,素辛终于忍不住,直起身问:“老大,有什么不对吗?”
石峰回过神,笑着应道:“有什么不对?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才是。为什么这几天突然间来咨询的人多了起来呢?”
素辛见对方眉宇间透着一丝惬意的愉悦之情,想来是已经知道事情原委了吧。
自从上次她与小美“聊天”治好了她的精神病后,瑜婶子几乎是逢人便说她们搞心理学的人是如何如何的神奇,连那些大医院都束手无策的病都治好了。
前来瑜婶子杂货部买东西的大多是附近相邻,他们当然知道小美的状况,现在见小美是一天天好转,甚至可以坐店里帮着卖东西了,对瑜婶子的话自是深信不疑。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零零侦探社的名声就这么传开了。
素辛嘴角弯弯,低下眼,一边伸手探了探另外几盆植物的泥土湿润情况,一边随口应道:“呵,大概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以老大的英明神武和敬职敬业,顾客盈门也是迟早的事啊。”
石峰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我们现在有活干了。”
素辛顺口调侃一句:“不会是又去找猫猫狗狗吧?”
石峰觉得自己那次决定恐怕要成为笑柄,不过虽然被对方这般挤兑,心情倒挺愉悦的。
哈哈笑道:“当然不是,卫队说省厅成立了一个特殊案件专案组,让我们过去看看。”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他特意嘱咐让你过去一下。”
素辛心说,去警厅也就是看看卷宗啥的,如果真有啥鬼物,也不可能附在卷宗上啊。
不过既然对方点名要自己去,而且老大也发话了,自己就没必要再推诿。
一边应诺着一边收拾剪刀铲子。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石峰愣了一下,连忙折过身,朝门口放向喊道:“请进”
能找上门,并且能爬七层高的楼梯,说明对方具有一定的决心和诚意滴。
比只在电话中各种咋咋呼呼的要求靠谱多了。
进来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女性,即便刻意画了妆仍旧看出她的憔悴和疲惫。
石峰让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素辛摘下围裙洗好手,端上一杯凉茶。
中年女人朝素辛轻轻说了声“谢谢”,抱着杯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大概天气太燥热,她狠狠灌了两口,身体和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定定地看着石峰,犹疑着,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和措辞,好一会才说道:“我…我儿子在学校里跳楼自杀了,我想请你们帮我查出谁是凶手。”
石峰和素辛相视一眼,然后齐齐看向中年妇人。
妇人见两人神情中露出千篇一律的诧异,接着说道:“你们是不是想说既然是跳楼自杀的,为什么又要找凶手?是不是想说找凶手是警察的事情,来找你们干什么?”
对,他们的确想这么问。
妇人自问自答:“跳楼自杀是警察给出的结论,但是我了解我儿子,他是绝对不会自杀的。”
“可是,可是学校和警方已经结案,我没有办法,求求你们,帮帮我,帮我找出究竟是谁害死我儿子的凶手,求求你们了!”
妇人情绪十分激动,素辛两人都没做声,等对方完全平静下来,才开始细细商谈起来。
石峰:“既然你想让我们帮你,那请把这两张表格填一下再说。”
妇人看了眼表格,一张是委托者的个人信息,联系方式,委托任务之类。另一张是任务标的信息,也就是他儿子的情况。
她拿起签字笔毫不犹豫地填写起来。
素辛注意到她写字的时候很认真很流畅,说明内心并不是一个浮躁盲动的人。
石峰看了眼表格,“章翠华,平安保险公司,杨桐,安华中学……”一边问一边核实上面的信息。
然后问:“你儿子出事前有什么异常表现?比如情绪,行为,语言诸如此类。”
“他说过一次,记得是今年刚开学不久,他说不想在那个学校读书了。当时我们只以为是课业重,压力大,就让他更努力学习,我们也是花了很大代价才把他送进去的。从那以后他便再没提过转学的事。”
“然后过了一个多月就突然接到学校的电话,说我儿子跳楼自杀了。等我们赶到学校的时候,现场已经打扫干净,救护车已经经把我儿子送医院。”
“我们又立马赶往医院,他们便各种推阻不让我们见儿子,这样僵持了差不多一天时间,他们就说已经把我儿子火化了……”
“可怜我们连儿子最后一眼都没看到,他们竟然……”
“所以我断定其中肯定有猫腻,只是他们相互勾结,我们根本找不到任何证据,反而告我们生事。”
妇人脸上显出一丝刚毅之色,眼睛里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滚落。
“我只是想为我儿子讨回一个公道,我要向世间还我儿子一个公道!”
素辛和石峰具是倒吸一口冷气,如果章翠华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案子里肯定有猫腻。
没想到被誉为学子圣殿的学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石峰当然不会凭对方一面之词就下定论,就接单子,应道:“对于你说的事情真实性我们还需要调查一下,若是真如你所说,我会打电话给你,到时在商谈其他。”
章翠华听到石峰如此说,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就像是早就料到会如此的。
这个案子本来就被上面压的死死的,现在更是死无对证,连尸体都没有,就算是有证据,也早就被毁掉了。
她抑制住内心的悲恸,想着先前她也去了好几家口碑不错的大的侦探社。
对方便是直接推拒,他们虽然挂了私家侦探的名,可实质上,还是需要看别人脸色的。
有些人不敢得罪就不能去触碰那层底线,有些事不能碰就不能插手。
内心还有良知和公道,能做的也只是口头上劝他们想开些。
社会就这样,你要斗是斗不过滴,只能顺势而行。
事已至此,只能自己想开些。
公道自在人心,是在“人心”,而不是现实。这就是现实。
章翠华夫妇当然听得出对方劝解中的好意,只是内心总想向这世间讨一个公道!
是以这半年来一直坚持不懈地努力着,寻找能帮他们的人,甚至是上访。
前不久他丈夫单位以“影响恶劣”为由将其开除,这段时间一直都在一边打零工一边找工作,以及为儿子的事情奔波。
她在一家保健店里当客户经理,尽管她工作得很不错,手上也有一大把客户,奈何这件事情影响太大。
店长私下里找她谈话,说已经有人跟他们上头打招呼,若是他们两口子再闹腾的话,恐怕他也保不住她……
言语间尽是赤果果的威胁之意。
章翠华拎得清事情轻重,这就是现实。
眼下丈夫没有工作,双方都有年近七旬的老人要供养;房子的按揭还有几年才能还清;若是她的工作再黄了,那这个家就真的垮了。
所以她面上答应店长,暗中仍旧没有放弃,寻找机会。
这次便是听前去做理疗的客户说某某的女儿,疯了两年多,结果被某新开的侦探社的大师点一下就治好了……
传言中当然有夸张的成分,不过她却当真了,心想,既然是新开的侦探社,或许有“不畏强权”的精神什么的,所以便前来撞撞运气。
此刻,即便对方不接这个案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所谓明哲保身,总不可能为了她儿子的事而把自己和整个侦探社都牵连进去吧?
这个道理她还是懂得的。
章翠华嘴唇颤抖,下意识抿了抿唇,稳定情绪。
作为礼仪,仍旧微微颔首,应了声:“好,那我回去静候佳音了。”
石峰和素素说要确认事件的真实性,便是真的要去确认,而不是一句敷衍。
所以送走章翠华后,两人就拿着案件的信息表格商量开了。
首先是实地考察,确认委托者提供的信息的准确性。事件的真实性是一切的前提。
然后打探跟杨桐关系比较近的人,看能问出什么来。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先去一下市局,卫队那里看看,顺便查查有没有这个案子。只要是非正常死亡,都会录入公安系统……”
石峰一边说着,一边麻利收拾一下,拿上车钥匙。
素辛拎着背包,跟着一起出发。
刚走到楼梯口,一个穿着花纹T恤的妇人正往上爬,斜挎一个黑色帆布包,面皮微黑,头发苍乱,约莫四十多岁,已经长出许多皱纹和白发。
盯着素辛看了好一会,问道:“你,你就是那个心理专家?”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素辛一下反应过来,“这位阿姨有什么事吗?”
妇人喘口气:“我我是去那个啥零零侦探社的,听瑜大姐说她家闺女就是那个心理专家治好的,我……”一边说着,下意识紧了紧腰间的帆布包。
石峰对素辛说道:“这样,我先去警局看看,你来接待她。”
素辛嗯了一声,转头对妇人说道:“阿姨,我就是你口中那个治好瑜婶子女儿的人,不过不是什么专家,只是凑巧和小美同龄,有一些共同话题而已。刚才那人就是零零侦探社的老板,我叫素辛,请跟我来吧。”
素辛简略做了介绍,把妇人引进屋,一边询问情况一边端上一杯凉茶。
坐沙发上,素辛拿出两张表格,开始做记录。
“我叫杨素娟,我有个二十三岁的女儿杨小丽。我刚生下她不久,就和她爸离异,我拼命赚钱,只想给她最好的,读最好的学校。本来她考上县一中的,我一直以为她在学校里读书,可是期末考试却接到学校的电话,说让我去办退学手续。原来她开学不到两个月就没读书了,还找另一个人冒充家长,若不是后来瞒不下去了,我恐怕还不知道……”
杨素娟声音有些哽咽,抹了抹眼眶,“后来不管我怎么劝她继续上学,她说读书没用,高考没用,以后还是找不到工作。我想着把她送去职业技术学校,好歹有个一技之长,我现在身体越来越不行,也不能护她一辈子……”
素辛递给她一张纸巾。
“我好说歹说她总算同意,可是她却拿着几万学费又逃学了,半年后带了一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回来,说是她男朋友。那小青年一看就不是正经人,我当然反对了。可是她却直接离家出走……”
“我委托人去查了那个小青年,原来就是他把我女儿带坏的。我见女儿实在没有读书的心,既然她耍朋友了,于是就托人给她介绍个靠谱的。傅军,自己经营一家果园,非常勤劳上进。她一看,说我不懂什么是真爱,嫌贫爱富,思想古旧,就是这样她爸才会不要我…”
素辛静静地听着,陪着她一阵唏嘘,却不忘从对方话语中抓住有用信息,记录在信息单上。
杨素娟大概是太久心中积压的负荷太重,太久没有人分担和倾诉,所以在素辛面前毫无保留地倾倒苦水。
素辛在上次帮小美解决掉麻烦时就明白,做这个行当除了实力外,耐心和适当方法也必不可少。
客户提供的资料越多越详尽,就能更快掌握切入点。
“……在我的要求下她和傅军见了几次面,傅军对她很满意,她不置可否。半年前男方催促是不是把婚事办了,我告诉女儿,她也没明确表态。可是在婚礼当天,她竟然喝了一瓶农药……我连忙送她去医院,好不容易抢救过来,可是人却没有醒来。医生说可能伤到了脑神经……”
素辛轻轻哦了一声,看着手中的照片。
正是杨素娟提供的她女儿的照片。
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子,依稀看出标致五官,只是身上插满各种管子,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毫无生气。
素辛看着看着,不由得想到曾经的自己也是这般,全身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旁边是执着守候的父母……
虽然内心里她对这个女孩子的行为不认同,但是看她妈妈如此心力憔悴,她决定……接单。
不过在这之前,素辛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她必须先去看看这个女孩子的情况。
看她的灵魂还在不在,以及有没有唤醒的可能。
不管她从情感上再想帮助这个母亲,素辛心中都有自己的底线:绝不承诺自己办不到的事情。
杨素娟讲诉完,素辛也做好记录,说道:“我想先去看看你女儿的情况,然后再决定是否接单。”
和上一个章翠华一样,听到素辛并没有立马接下案子,还说要先看看情况再说,顿时显得无比失望。
就像溺水者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着素辛的手就给跪下去了,“闺女,算我求求你了,我知道你是好人,一定要救救我女儿啊。其实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一直都非常乖巧懂事,都是那个黄毛小青年把她带坏的,求求你救救她吧。”
素辛眉心微蹙,说实在的,其实她内心真的挺反感“你是好人,你帮帮我”这样的话。
敢情人家是好人所以就必须帮你,若是不帮就不配当“好人”一样。
素辛不着痕迹抹开对方的手,拎起包,拿上资料,朝门边走去。
打开门,侧过身对她说道:“能不能救你的女儿在于她是否还有救,”或者在自己能力之下是否有救。
“而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去看看她的情况,一切待看过后再作决定。”
杨素娟其实心里十分清楚,医院每天两千多的药物和护理费都没办法……她只是抱着一线希望找来的。
她还想再哭诉恳求一番以博取同情,却见对方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来搀扶和安慰自己,而是打开门,看样子就要出去了。
自己再这样跪下去也不是办法,一边站起身一边撩起T恤下摆揩揩眼眶。
嘴里仍呜呜地哭着,说自己命苦,为什么老天爷不开眼之类的话。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己并非当事人,无权置喙。
而且自己已经把想知道的信息了解清楚,所以素辛没有制止,也没有表现丝毫不耐烦,不过也没有再去搭腔。
杨素娟走出两步,又折过身把茶几上还剩下的半杯凉茶咕咚咕咚喝了。
两人来到楼下,杨素娟说:我女儿在中医附属医院,坐二十八路再转七路公交车就到了。
素辛没搭理她,站路边招手拦下一辆的士,当先坐进副驾位置。
见杨素娟还站在原地抱着她的包踯躅着,眉心微蹙,问道:“你要不要去?”
杨素娟嘴唇嗫嚅一下,欲言又止,迟疑一下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素辛对司机说道:“中医附属医院”
杨素娟下意识抓紧怀中的帆布包,朝司机说道:“师傅,我知道一条近道,可以省很多路程……”
司机:“你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们绕弯子的,这就是最近的路了。”
……当素辛走进病房,感觉自己到了一间高级宾馆。
没想到那么斤斤算计的杨素娟,对自己女儿确实没话说。
杨素娟一进入病房,脸上便带着慈爱的笑容,熟练地拧毛巾,给女儿擦拭身体,一边温和地说着话。
素辛进入病房就左右看,并无任何不妥。
来到床前,将注意力凝聚左眼,朝杨小丽的头部看去。
人的灵魂驻在灵台中。
蹙了蹙眉,她发现杨小丽的灵台中空空如也,灵魂早已不再。
所以她现在是真正的、没有灵魂的植物人,不管她母亲把她照顾的再无微不至,再坚持不懈,她也感受不到,更不可能醒来。
素辛心中莫名有些戚戚,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下措辞。
回头时,却见杨素娟正眼神灼灼地望着自己,充满期盼和渴望。
她是水果摊贩,每天人来人往,见过不少人。从对方的神态语气就能判断对方能不能成为自己买主,或者自己争取之下能不能发展成自己买主。
她从素辛眉宇间看到一种叫遗憾和悲悯之色。而且先前坐出租车也是对方毫不犹豫地付了款。由此断定对方说要来“看看”,并非只是一个敲诈的噱头。
素辛还没开口,就看到杨素娟突然绕过病床冲到她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抱住素辛的腿,压抑着哭声,哀哀恳求:
“闺女,婶一看你就和其他人不一样,你连瑜大姐家的闺女都治好了,你肯定能治好我家丽丽,求求你了。你一定有办法的。”
素辛被堵在里面,被对方抱了个结实。
扶不起又挣不脱,对方大有“你若是不答应我就长跪不起”之势。
她知道对方此时情绪十分激动,不管自己怎么说只会让她继续纠缠下去,索性让对方一次性把自己想说的说完,把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发泄完。
这才说温言说道:“……杨婶,不是不不想帮,而是你女儿的情况已经……”
素辛顿了顿,决定坦言自己一部分能力,毕竟以后恐怕自己会接触到很多跟这些有关的,与其找借口掩盖隐瞒,还不如坦诚一点。
“实不相瞒,刚才我看了下小丽的情况,她的魂魄并不在身上。所以…你现在做的这些她根本感受不到,没有任何意义。”
“魂魄?你说她……”杨素娟蓦地一愣,仰头望着素辛,追问。
“嗯,我能看见人的魂魄。”素辛点点头。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打断两人的话。
杨素娟连忙撑着膝盖站起来。
一个有些黑瘦的,腼腆的男子朝房间里探了探身,看到素辛,连忙说道:“对对不起……”又立马退了出去。
杨素娟侧过身只看到一个背影,“咦”了一声,一边抹眼眶,一边清了清声音:“这不是军军吗?”
男子听到声音再次来到门口,看到杨素娟,连忙喊道:“杨阿姨……呵,那个,刚才,我以为自己走错了”说着不好意思地摸摸寸头的脑袋,带着一丝歉意,“今天出了很多货,来迟了些……”
走进来,熟悉地把手上提着一个食盒和一袋子香蕉苹果,放到旁边的柜子上。
把保温桶里菜,汤,饭一一端出来,“杨阿姨肯定还没吃早饭吧,快先来吃,趁热。”
杨素娟连忙上前接过食盒,一边说:“军军啊真是对不住你了,都这么久了,还对我们娘儿俩这么好。这段时间李子正熟,大家伙都喜欢新鲜的,你一早就要去采……事情够忙的,还每天都给我送吃的……”
杨素娟的确还没吃早饭。
她听说多陪女儿说话就能唤醒女儿,可是生活所迫又必须赚更多的钱才能应付日常开销。
所以除了摆摊卖水果,她还兼职了一份扫大街的工作。
每天凌晨四点钟开始,一直扫到六点半。
然后立马集贸市场进货,摆摊到十点半。
再坐公交车来照顾女儿,陪女儿说话,擦拭身体,按摩。
今天她收了摊后就赶往零零侦探社,所以时间迟了些,现在都快中午十二点了。
杨素娟听了傅军的话,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感伤。
说着说着,先前泪痕还没干呢,现在又开始眼泪婆娑了。
想自己为了弥补女儿缺失的“父爱”,便加倍的对女儿好,什么都给女儿最好的。
别人有的,女儿有,别人没有的,女儿也要有。
只可惜表面乖顺的女儿却并不领这份情,不仅没有把这些钱用在学业和成长上,而是拿去挥霍鬼魂……
这些年她赚的钱几乎都给女儿败光,当初抢救和这半年的治疗费用都是傅军出的。
杨素娟这半年来到处找救女儿的法子,卖水果的钱根本不够花。
她知道若是自己开口的话傅军肯定会给她,但是她心中明白的很,当初是自己女儿放对方鸽子,是自己女儿对不起对方,难得对方还这么有情有义,危难时刻帮衬这么多。
她虽然想钱想疯了,虽然抠门的很,但在这些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拎得清。
所以她是绝对不会再向对方伸手,甚至想着等以后有钱了再把这笔钱还上。
傅军很是不好意思地习惯性地摸摸后脑勺,“我我和小丽已经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就是我的…的…这些本来就应该我…我来做的,我……”
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脸上竟有一丝赧色。
杨素娟听了就一阵叹气,多好的孩子哟,这傻闺女咋就这么不懂珍惜。
刚才两人互动在傅军进入病房到他拿出食盒。
杨素娟接过傅军递来的食盒又放下,她没忘记旁边的素辛。
“来,我介绍下,这这是我请来的…心理医生,素素辛。这位是…傅军。这半年来多亏有他照应着,否则我一个人也不知道怎样才能熬过来。”
她实在没好意思说是女儿的未婚夫。
傅军一听原来这个女子是来救小丽的,也变得热切起来。
这下子,两人一起来求素辛,素辛更难走掉了。
其实素辛不是说真的走不掉,而是淡漠的表面下并非真正的凉薄和无理,她做不到面对这样的真情无动于衷,做不到不告而别。
否则刚才她趁两人互动的时候大可悄悄溜掉。
她心中很是唏嘘,杨素娟对她女儿好的简直是没话说,而这个小伙子对小丽是真的有情有义。
心中不由得想到,遇人不淑,男女都一样啊。
女子可能遇上不靠谱的男子,而男子也会遇上不搭调的女子。
可是他们怎么求自己也没办法啊,小丽的魂魄不在,就是神仙来了也唤不醒啊。
素辛说道:“刚才我已经说过了,小丽的魂魄不在她身上,我真的是无能为力。”
傅军愣怔一下,“素,素姐,你说丽丽的魂魄不在?”
“对。”
傅军激动起来:“我们可以招魂啊,还,还有,以前我就见过村里有个姑婆,就可以帮人把魂魄召回来。”
杨素娟连忙接口:“那我们去找你说的那个姑婆吧……”
“她说只能从地府招,有时还有别的想要投胎的鬼跟着上来,所以每次招魂不仅要折损阳寿,还非常凶险。而且…她现在已经不在了。”
杨素娟又是一阵失望的叹息,蓦地抬头,眼睛闪着精光望向素辛,“对了,闺女,你到我们家里去看看,我听说有些人的魂魄会留在曾经住的地方。”
傅军在一旁鼓劲儿。
“这……”素辛以前也听过人死后,有的魂魄会滞留在生前最眷恋的地方。
只是她的左眼见鬼也是才没多久激活的异能,而且以前从没接触过招魂的事情,身边也没有个人指点什么的……
她不由得想到邢牧,如果他在的话,以他的阅历和手段会如何应对呢?
素辛心下一横,罢了,万事都有个开头,不去试试怎么知道。
杨素娟见素辛答应了,激动的立马就要出发。
素辛让她把饭吃了再走。对方又是一阵推迟,还让她一起吃。
素辛到病房外给石峰打电话,把这边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石峰顿了一下,说道:“你在那里等下,我马上过来。”
招魂,何其凶险的事情。
他曾经听邢牧无意间说过,世间滞留无数鬼物,都想找个躯壳再享受一番人生。
一个不好就会被招来的鬼物淹没,反噬。
若是引起鬼物暴动,人鬼界的大乱,还会被天道惩罚被打入地狱,承受永生永世的苦!
当时他虽然觉得邢牧很神秘很厉害的样子,可是并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些,所以只当听一个玄幻故事。
可是他亲身感受过被鬼物附身的人,石井航和眉希希,毫无自主意识,更没有任何疼痛,身体硬如铁板,冷如寒冰,若不是素辛将其制住,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现在他已经完全笃定这个世界上是真的存在那些“东西”!
等杨素娟吃饭的时间,石峰风风火火的赶来了。
素辛感觉很是抱歉,本来开始说好去警局了解情况,自己却在这里耽搁半天,事情仍旧没有丝毫着落。
轻声问:“你那边情况怎样?”因为是卫队亲口叫他们去,而自己又没到,生怕惹对方不快。
石峰明白说的“情况”所指,只轻轻摇摇头,低低回了句:“没事儿。”而后又补充道:“回去慢慢跟你说。”
素辛“嗯”了一声,这里不是聊案子的地方。
几人坐上石峰的面包车,杨素娟指路,往她家驶去。
石峰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把一个标有快餐店logo的塑料袋递给素辛:“现在都中午了,你先吃点东西。”
话里有两层意思,素辛了然,朝他感激一笑。
没想到对方想的这么周全。
便利袋里都是炸鸡腿,酥油茶之类的高热量食物,足足两个全家福套餐的分量!
素辛从中分出一小半用塑料袋装了放在一边,这才拿起另外一份开吃。
石峰听到旁边西索的声音,下意识瞟了一眼,看到素辛的动作,莫名有种好熟悉好……亲切的感觉。
记得小时候父亲经常出差,要很晚才回来,母亲就会把炒好的菜先分出一半留在一边。
他问:为什么要先放在一边?
母亲就说:如果我们吃过,那就是剩下的,是对爸爸的不尊重。我们是一家人,更需要尊重哦……
记忆像涓涓细流滋润心间,嘴角不由得轻轻上扬。
在杨素娟的指引下,车子来到城中村的另一边,与素辛租房的地方只隔了三条街。
也是和瑜婶子家一样,单间铺面,直上直下一共四层。
拉开卷帘门,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到处堆放着杂物,中间是一辆人力三轮车,上面盖着塑料布,散发着苹果香蕉的味道。
杨素娟一边很是歉意地介绍着,一边领着几人去小丽的房间。
石峰一边啃着汉堡一手拿着奶茶,跟在素辛身后。
杨小丽住二楼,与外面粗糙的砖头水泥墙面不一样,里面装修非常漂亮。
木地板,空调,角落处还放着一个小冰箱。
非常整洁,看样子即便在女儿住院这段时间,杨素娟也是经常打扫。
素辛一进来就下意识用左眼察看。
一无所有,连一点灰雾都没有。
杨素娟一进来就开始把本来已经规整的很整齐的床单被褥理了理,一边说着女儿以前是如何的乖巧懂事之类的话。
素辛视线从靠窗的烤瓷面的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化妆品上扫过,一个经济都没独立的人靠啃老买这么多看起来并不廉价的化妆品,或许杨素娟口中所谓的“懂事”也值得推敲。
既然这里没有她要找的东西,也不想耽搁太久,于是说道:“这里什么都没有。”
几人脸上说不出的失望。
素辛问道:“她是在什么地方出的事?”也就是说在哪里喝农药的?
“酒…酒店”
“酒店?”
杨素娟:“她说…酒店里要方便些……”
出嫁不从自己家里出发却要去酒店?想来杨素娟也很是心塞啊,即便是竭力为女儿辩解,声音也有些哽咽了。
素辛便打断她的话,免得又伤心:“那我们去她出事的酒店看看吧。”
说着当先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裕景酒店坐落城郊,是一座庄园式的五星级酒店。
石峰开车,要过绕城高速,下午两点过才到达目的地。
幸好先前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
炎炎夏日,一进入通往酒店的林**,便有种清幽幽的凉风徐徐而来,让人浑身都无比舒畅惬意。
所以这里也是一些有钱的权贵们的避暑之地,来往车辆无不是价值百万的豪车。
想来在这里办一场酒席,花费定然不少吧。
素辛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傅军,憨厚木讷的神情中带着几分喜悦,眼中更是闪着晶亮的光,就像是他内心非常喜欢和向往这个地方一样。
素辛心中微微有些诧异,即便他对小丽用情至深,这里是他们即将举行婚礼的地方,可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对方放鸽子的地方,没道理还会对这里充满美好回忆啊?
几人走到绿色长青藤覆盖的拱门停下,一个帅气的年轻保安上前礼貌询问。
杨素娟说道:“我找张然。”
保安哦了一声,嘴角挂了笑意,“然然啊,好,我马上给前台挂个电话。”
不过一会,一个穿着蓝色工作制服的女子匆匆赶来,依稀有些面熟。
只见她在素辛几人身上扫过一遍,来到杨素娟面前,眉宇间都是欣喜之色:“妈,你来了。我今天是白班,还有一会下班了。上午刚结了工资,正打算晚上回去给你呢。”
杨素娟却显得十分冷淡,甚至神情中还带着几分疏离和怨恨。
她一点也没有给几人介绍的意思,而是直接冷声对张然说道:“我要带他们去小丽先前住过的房间。”
张然叠声的应诺,眼睛朝傅军方向飞快地看了一眼,嘴角嗫嚅一下欲言又止。
然后说了一声:“我先去跟前台打个招呼,你们稍微等下”话没说完,人就已经跑出去了。
“妈?她叫她妈?”
素辛想起来了,张然的确跟病床上的杨小丽有些相似,只是看上去面皮略微黑一些,粗糙一些,眉宇间少了那种乖巧,多了一分急躁。
从她说话声音语气和动作来看,应该是一个急性子。
从先前女子的言行来看,应该是她的女儿,比小丽大四五岁,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杨素娟不仅没有介绍张然身份,而且在先前提供的资料中也没有任何提及?
素辛突然想到刚才看到傅军看见这座酒店山庄时露出的甜蜜笑容,莫非就是因为眼前的女子?
下意识的,朝傅军方向扫了一眼。
视线余光中,傅军神情已经回复平常,静静地站在杨素娟旁边,只是很平淡地看着张然的背影,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和动作。
素辛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莫非自己猜测错误?
须臾,张然折回,将几人领进八楼的一间总统套房。
素辛算是大开眼界:地面铺着高级地毯(至于怎么个高级法,素辛也说不上来,总之看起来很高大上地样子),墙面大的电视……阳台的地方还有一个室内泳池!
杨素娟一直跟在素辛身边,素辛走一步她就跟一步。
见素辛眉宇间微微露出的疑窦之色,急切地小声说道:“闺女,你可看仔细点啊……”
素辛“唔”了一声,于是再次转了一圈,将每个房间看了个遍。
仍是一无所获。
回到前厅,素辛朝杨素娟摇摇头。
对几人说道:“也不在这里……”
杨素娟显得很是激动,张然和傅军连忙去安慰她。
素辛也很无奈,打算等对方情绪稍微稳定下再离开。
张然状若无意地从素辛旁边走过,却在暗中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
迎着素辛询问的目光,有深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朝卧室里方向走去。
素辛开门见山:“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是丽丽的姐姐。那个其实……”
张然开口自我介绍,正要说点什么,又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素辛直截了当地说道:“如果你还没准备好的话,那就算了吧。”
“别,别,我我……”张然紧张地抓着素辛的手腕。
素辛环抱着手,顺势甩开对方的抓扯。
她虽然没学过心理学,可能是因为经过一年的灵魂沉静,她感觉自己心比以前更静,更容易通过对方的语气形态洞悉其心理活动。
就像这个案子,看起来只是一件因为叛逆而引发的自杀未遂变成植物人的事件。
随着一步步深入,素辛发现里面每个人都有不愿为人知的故事。
杨素娟为什么要隐瞒自己还有一个大女儿的事?完全没必要嘛。
还有傅军为什么会对放了自己鸽子的未婚妻情深意重?
根据杨素娟的描述,他们是通过介绍认识,只见过几次面,而且杨小丽明显对傅军很不满意。
以素辛对傅军的观察,只是有些憨厚不善言辞而已。
可是一个农业大学研究生毕业的高材生,毕业后创建了自己的果园菜园。从他能够毫不含糊拿出这么多钱办这场婚礼,以及支付医药费来看,他的果蔬基地作的很成功。
这样的男子,要是说他傻笨,鬼都不信。
所以又是什么让他对杨小丽一往情深的?
张然?很显然是跟父亲姓……莫非杨素娟因此而对两个女儿区别相待的?
在张然踯躅间,素辛已经再次将所有信息在脑海中整理了一遍。
“其实……小丽的男朋友是,是她的亲哥哥,我的……亲弟弟……”
尽管素辛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仍旧被张然这颗重磅炸弹炸里焦外嫩的,禁不住脱口而出:“什么?你说……杨小丽当初辍学,以及这些年在外面厮混都是跟她的亲哥哥?”
张然望着素辛,点点头。嘴唇颤抖,连带着身体都轻轻发抖。
“不过,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跟傅军结婚那天?”
“嗯——”张然低了低头,有些伤感。
“她受不了这个打击,所以……”
素辛深深吸了口气。
事情开始要从二十三年前说起。
从张然和杨小丽就能看出,杨素娟年轻时也是村里一枝花,读了职中后在家人支持下开了一家餐馆。
一次偶然机会认识了刚大学毕业在某国企工作的张浩然,双方都觉得对方条件挺适合自己的。
婚后不久,两人在靠近张浩然工作的地方买了一套一百多平的三室两厅房子,不久,杨素娟怀孕,于是张浩然说把两位老人也接了过来,照顾她之类。
杨素娟性子爽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她明白丈夫想尽孝道。反正房间宽敞,一起住就一起住呗。
一开始挺好的,公婆对她非常客气,总把“就要抱大孙子”之类的话挂在嘴边。她就说“男孩女孩一样”,他们就说“这怎能一样,男孩才是继承家业的”
这只是偶尔的一次小小争论,而且杨素娟作为一个新妇哪里懂得其中厉害。为了餐馆的事情,从食材采购,到端盘子、打扫卫生、算账,每天忙的不可开交,直到临盆发作才到妇幼保健院。当时全家人都紧张地跟着去医院了……
护士抱婴儿出来,他们围上去头一句就问“生个啥”
当护士说“是女孩”后,几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竟是立马黑了脸,转身就走。
而张浩然接了一个电话也借口公司有事离开了。
也幸好娘家父母来照顾,杨素娟的月子还算顺利。
出月后原本以为公婆可以帮着照看一下小孩,她可以继续全心经营餐馆,哪知他们打麻将,喝茶,下棋。就算小孩哭的震天响也不会去看一眼。
杨素娟索性请自己父母帮忙看着小孩,餐馆的生意也渐渐好起来。
不久张浩然的公司改制,国企私有化,采取竞争上岗,张浩然被刷了下来。
婆家对杨素娟变得更加客气,主动把小孙女也就是张然接回来。张浩然也变得更温柔体贴。
没有经历过锥心之痛的女人总是很容易忘了先前受的伤,更何况杨素娟对张浩然是有真感情的。
这样的美满生活让她觉得先前在医院里生产后发生的一切只是个错觉,是风雨之后的彩虹。
张浩然开始找工作。可是经历过国企的闲散又能拿高工资的生活,觉得其他工作要么就是公司制度太苛刻了,要么就是待遇太低了,高不成低不就,最后与杨素娟一合计,索性把餐馆盘出去,自己开个公司算了。
杨素娟虽然文凭没张浩然高,但是脑袋灵活,从食客口中也知道一些信息。
那么多企业兴起,索性开一家信息服务公司。
在一番努力下,公司渐渐步上正轨,有了稳定的客源。这时,杨素娟发现自己又怀上了。
本来国家提倡优生优育,一对夫妇生一个孩子。不过对部分地区的农村政策稍微宽松,可以生两个。
于是公婆又开始激动忙活起来,各种保胎安胎的东西一股脑的用在杨素娟身上,开口闭口就“终于要抱孙子”之类的话。
杨素娟有些反感,有些赌气地说,“我就喜欢女孩,而且这一个我去查了,也是女孩,又怎样?”
一家人当时就吵了起来,婆婆一边哭喊“真是作孽哟,我怎么这么命苦”一边抓扯推搡着杨素娟,另一边张浩然也说她不能这样去“气”老人,怎么说他们也是自己的父母…
杨素娟再次有了茕茕孑立的感觉,她觉得很委屈,想回娘家。
这边张浩然抓着她的手臂拖拽不放,另一边婆婆抱着她的脚又哭又嚎。
她猛地挣脱丈夫的拉扯,却不了对方突然放手,而这边脚还没挣出来,身体不平衡,直接摔倒在地。
登时就见红了。送到医院……小产。
……张然说到这里,低头抹了下眼眶。
素辛问道:“那你妹妹…杨小丽呢?”
既然关系已经到弄得这么僵,杨素娟又是个刚烈性子,后来为什么又会生下杨小丽?以及那个“亲哥哥”又是怎么来的呢?
张然接着讲述:“出院后妈就带着我回姥姥家住了两个月。到处都是流言流语,说她性子倔,对老人恶毒,动不动就回娘家来要挟公婆丈夫之类。而且那时我妈没了餐馆也没了经济来源。姥姥他们虽然有社保,可也只是勉强够生活,若是遇上点病痛,也是捉襟见肘。”
“大概是因为母亲的事,姥爷病倒了,姥姥照顾姥爷都忙不过来,妈一个人带小孩,哪有时间有精力去工作。听姥姥说,好像爸经营的信息公司出现了什么危机,毕竟当初是他们两人一起创办的,妈认识了很多人,于是我爸便来接我妈回去‘主持大局’。而我妈迫于现实压力也不得不跟着回去了,日子就这么过着。”
“奶奶说既然妈生不出男娃,那就领养一个男娃。妈当然不同意,不久又怀上了,生下了妹妹丽丽。才刚出院,家庭矛盾再次爆发,我妈还在月子里呢,他们就硬是把我妈赶了出来。于是姥姥就把我妈、我和妹妹带回家……不久,姥爷就去世了。”
这可真是个让人心塞的故事,饶是杨素娟那么刚烈的性子,在面对这种问题也是几次退让。可如此这般的委屈求全,最后结果还是一样。
不过素辛听对方说了这么多,这……跟杨小丽的亲哥哥,她的亲弟弟之间有什么联系呢?
“你刚才说,你妹妹,跟她亲哥哥……耍一起了是怎么回事?”素辛问。
张然继续说道:“我妈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爸很早外面就有一个情人了,而且就在她小产那,爸借口公司有事,实际上就是去情人那里了,两人还,那个…就,就…然后就生下了一个男孩,张宝。”
“原本他们就是想把孩子直接以收养的名义弄回家,结果妈不同意,又生了一个女孩儿。如此,国家政策最多只能养两个孩子的名额就占满了,所以他们就随便以她顶撞长辈不孝顺的理由把她赶了出去。”
“离婚后,妈一个人带我和妹妹,再没去找他们。而他们也从没主动来看过我和妹妹……”张然声音渐渐低下去。
“妈也从来不跟我们说爸的事,这些是姥姥以前告诉我的,让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孝顺她……我知道把在外面还养了一个比妹妹年龄稍大的男孩,但是并没想到他会和丽丽搅在一起,若不是丽丽出事时告诉我她男朋友的身份,我也不会知道。”
任谁一个正常人也根本想不到那里去呀。
素辛想起一句话,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貌似也不对,对于根本就不会在乎的人,就算知道自己亲生子女之间的**也不一定能有什么痛彻心扉的感慨吧。
素辛拍了拍张然的肩膀。
两滴晶莹泪珠咕噜滚落,落在羊羔绒的地毯上。
素辛突然问道:“你说你是在事发时唯一陪在杨小丽身边的人,那么…当初你可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没有……”
她顿了顿,作回忆状,缓缓地说道:“当时她挤兑了我一番,说……”她咬了咬嘴唇,感觉想要隐瞒一件事情真的好难。
“你喜欢傅军,对不对?”
素辛一句话惊得张然跳起来,连连摆手,却又说不出否认的话。
素辛却是神情平静地继续说道:“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虽然刚才你们只见并没有任何单独的特殊交流,不过我仍看出你看他时的眼神不一样。”
张然声音细弱蚊蝇,“这,被你看出来了啊……”
“酒店每天会进一些新鲜食材,就认识了他的果蔬基地,后来妈说要给妹妹找一个可靠之人,我就想到了他…”
素辛是不能理解,既然是自己对那个男孩子有兴趣,为什么要把对方介绍给明知道不靠谱的妹妹?
“所以杨小丽看出你这个姐姐其实对傅军有好感,就故意在你面前秀?”这是素辛根据先前得知杨小丽性子分析出来的。
张然低下头。
“然后呢?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
“那天,她拉着我陪她约会,故意把他衣裳弄脏,然后趁他上洗手间的时候。她给我看一个像装口香糖的小瓶子,说里面是吃了会让人开心的东西,她要放在他的咖啡里。我说不行,她就笑我是不是心疼他…然后便全部倒了进去,刚好他返回……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其实我有很多机会阻止,可可是……”
素辛问:“其实她给他的咖啡里放的是春yao对不对?然后呢?她把你们两个关一起了?”
张然把头埋进手臂里,肩膀轻轻耸动。
“可是他一直以为那个人是她……”
“呜呜——”
“既然她有心成全你们,为什么后来还要答应结婚?”
“她……”
好吧,这大概又是一个深远的故事。果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张然用袖子一抹,望着素辛,“那个素姐……”
“我们同龄,叫我素素就行”
“素素,关于丽丽男朋友就是张宝的事,你不要告诉我妈,我怕她受不了这个打击。”
素辛当然不会去作这种挖心之人。问:“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刚才我听你们说或许在丽丽曾经眷恋的地方能找回她的魂魄,所以…我想这是一个重要线索。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希望她能醒来,妈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到时几方见面肯定很容易就拆穿了……不如现在就告诉你。”
素辛了然,真是个心思纯良又缜密的女孩儿。
她本来不想管别人家事,不过都把话聊到这个份上了,素辛顺口问了一句:“那个…我能知道为什么你妈现在对你的态度,好像……”
“因为妹妹出事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里面,再加上先前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妈肯定是误会我了。我知道她现在心力交瘁,我想过段时间就会慢慢……”
“什么事情会让她误会是你给你妹妹灌的农药?为什么会这么怀疑你?”素辛下意识追问。
一个那么刚强的护犊的女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怀疑自己的女儿,还记恨了这么久?
素辛没得到答案,继续自己一开始的话题:“事发那天,杨小丽一定做了一些比较反常的言行吧?”
“是…有些不寻常,不过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
“你说说看。”
“我在帮她穿婚纱的时候,她说她要告诉所有人,他们都错了。还跟我说,即便是她不要的,也绝不会便宜别人,也要把他毁掉。”
“我当时就跟她吵了起来……她接了个电话,才说到一半,她整个人就像失魂一样,手机滑落地上,然后像木偶一样走向酒柜,拿出一瓶酒,拧开瓶塞就往嘴里灌……”
素辛打断她的话:“你说她……当时喝的是酒?”
张然点点头:“嗯,我也不知道里面竟然装的是百草枯,还没喝完,她人就栽倒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我连忙去抱起她,然后她就说……他骗了她,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他。我连忙呼救和打电话。妈冲进来抱着她,她就对妈说……说我要抢她的男人……”
“所以你母亲便一直误会你,你是想取而代之才陷害了自己的妹妹……”
张然低下头,说不出的哀伤。
这间总统套房作为新娘子的出嫁点,肯定人来人往很多人。所以那瓶百草枯是有人故意装在酒瓶里,放在那里。
不过,素辛的疑点是,杨小丽是怎么知道那个瓶子里装的百草枯?
难道是电话里有人告诉她的?
是电话里的人让她去死,让她喝下百草枯?
“叩叩叩——”敲门声咋然响起,打断两人的谈话。
张然猛地站起身,当先一步过去,慌忙揩了揩眼眶,把门打开,“实在对不起,刚才我在跟素素讲丽丽小时候的事……”
说这话时,脸上已经再次换上先前那种乐观开朗的笑容。
素辛朝石峰点点头,对情绪已经稍稍稳定下来的杨素娟说道:“我现在还没有什么眉目,回去后我会向老板请示再继续查查更多资料,或许能找到一些找回丽丽魂魄的线索。今天就这样吧。”
……
从裕景酒店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过,把杨素娟几人送回去后,石峰借口要“回请”素辛,去了一家略微高档一些的自助餐厅。168元/人。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各自案件情况。
素辛把先前自己收集的信息,以及张然说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
石峰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个案子还要跟下去?”
素辛“嗯”了一声,“我只是觉得那么坚强那么努力的人应该得到老天的眷顾。不过我还是要请示老大的意见。”
石峰:“你说的很对,我们零零侦探社不仅是为了钱而工作,还有……信仰。来,为信仰干杯。”
两人碰了一杯咖啡。
素辛说:“明天我打算去查一下张宝的情况,看他经常会在什么地方……”
石峰点点头:“好,正好用用这权限。”
“权限?哦对了卫队那边情况怎样?”素辛问道。
石峰苦笑,“他们成立了一个啥特殊案件小组,专门负责那些陈年旧案,以及寻常很难解释侦破的案子,然后委任我们当他们的特约咨询师。”
素辛明白对方为什么苦笑了。
先前他们在侦探社谈判条件是:他们提供一定“技术”支持,卫队则需要支付相应的酬劳。
而现在直接给他们按上一个名头,也就是说每个月给你一两千的生活费,所有案件你都要帮着想辙。
石峰:“所以他们又给了我们一个条件,可以在他的允许和监控下查询系统内部的一些信息,并且也不干扰我们日常案件…当然是在不违背法律以及不会干扰到他们的案件为前提。”
素辛笑道:“总的来说对我们还是有利的。”
“哦,对了,张翠华的案子怎么样?是真的吗?”
还没答话,就听到石峰重重地叹了口气。
素辛的心就微微沉了一下。
石峰狠狠灌了一口咖啡,才说道:“是真的。”
“系统中录入的情况和她讲述的差不多,而且已经结案。卫队隐晦地跟我说,那个案子上下都有人按着,动不了。”
素辛嘴角扯了扯,不是“动不了”而是“不能动”“不敢动”吧。
石峰:“即便是能找出铁证如山,最多也只能说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失手推下楼,构不成杀人罪。而且都是不到shi八岁的小屁孩,最多‘教育’一下就会放出来。但是如此一来莫说是张翠华一家,就连所有跟这个案子有关的人都要受到牵连。”
素辛倒吸一口冷气:“这么严重?”
她只知道能够让人命关天的大案如此悄无声息地结案,背后的人肯定有一定势力和手段,只是没想到达到这种程度。
“今天我答应我们成为特殊组一员,卫队才稍稍给我透露了一点消息。叫我们最好不要去动,即便动……也不要太‘明显’。”
素辛“嗯”了一声,所以,卫队知道她的能力,松口了。也就是说即便他知道这件事情,他也会睁一只闭一只眼。
如此,足够了。
明哲保身在英雄的字典里是个贬义词,好像不天翻地覆地破釜沉舟地伸张正义就是错的一样。
而素辛的首要信条就是“明哲保身”。
不过,既然上天给了她一只能见鬼的左眼,或许在“自保”之余还能做点什么。
两人商量一通,把接下来的任务日程作了安排。
这次的自助餐费用比上次高了差点两倍,所以素辛也没含糊,敞开了吃,把石峰那一份子也全部吃回来了。
晚上躺在床上,她感觉体内的能量又要丰沛一些了。
而且左眼即便她不用刻意地将能量运转在上面,也能看见鬼物。
第二天,石峰给张翠华打去电话,说案子他们已经接了,只是无法保证一定能帮他们找出真相,但会尽力。
当天中午,张翠华就匆匆赶来,说了一堆感激的话,然后又拿出一沓钱。
说:这是预付款,只要答应,就是我们的恩人。你们说个价,余下的我们会尽快筹措。
石峰看了眼面前的一摞红票子,大概两万。看来她是个很懂行情的人。
一般私家侦探一个星期的开价都在五到十万,因为这个费用里面就包含了交通费,器材,以及食宿所产生的所有费用。
石峰略微迟疑了一下才把钱划到自己面前,收钱意味着正式接单。
说道:“好,有新进展了我们再通知你。”
送走章翠华后,石峰直接分了一摞给素辛,很是大气地说道:“拿去,作你的活动经费……”
素辛‘噗哧’一口笑出来了,“老大还真是大方啊。不过你确定把这些都给我作活动经费?”
潜台词就是来者不拒,拿了就不退了。
石峰嘿嘿笑了,这段时间两人合作很默契,而且年龄相仿,若不是她一口一个“老大”,他差点都把他们当作是普通的搭档了…
好吧,其实早已是搭档的工作模式了。
石峰从里面数了二十张出来递给素辛,“还是要节约一点,留着给你配一套办公桌和电脑,把我们的零零侦探社做大做强。”
两人分开行动,分别调查和收集信息。
傍晚时分又去了那家自助餐厅,一下子有两单生意上门,自然要去好好“搓”一顿。
用石峰的话来说,如果是点餐,她几顿就能把他吃穷,还是自助餐更划算一点。
一边吃一边交流信息,以及制定第二天的工作计划。
石峰说:“张翠华的案子看起来非常明了,明明有很多无法解释的疑点,可就是缺乏证据。不过就算是有,这半年时间恐怕也早就被消除掉了。”
“看起来非常简单,直接让那几个当事人说实话就行,可,是这才是最难的。都想获得法律的庇护,却又不想被法律约束和制裁。”
他喝了一口饮料,“案件中不排除还有其他知情人,他们也是不可能出面作证的。所以,到时候想要帮他们讨回公道,还得用一些非常手段。”
他说这话时下意识看了眼素辛。
素辛点点头,“我明白的。”
“学校师生对案件都统一了口径,贸然去询问那些学生,不管对方说与不说,可能都会给他们招些麻烦。所以我打算不拐弯抹角,直接从当事人身上下手。”
说到后面几个字,眉宇间出现一丝少有的狠厉之色。
素辛问:“你查到跟杨桐案件相关的人了?”
石峰轻笑一声:“呵,他们虽然能统一杨桐跳楼自杀的口径,可是却可以问出杨桐在学校寝室里的室友的情况,也能知道他跟谁走的近,跟谁有冲突,一个不说,多问几个人就有答案了。”
言下之意,已经可以断定杨桐跳楼事件并不是一时想不开自己跳楼自杀,可以断定当时周围肯定还有人。
素辛嗯了一声。
“现在正是放暑假,大概经过那次事件,现在他们家里的人都把他们看的很严。很难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把他们单独弄到一边……”
素辛:“你的意思是等开学后……”
石峰轻嗤一声:“这些熊孩子就是被惯坏了,正是因为知道有未成年保护法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草菅人命。以他们的玩性,开学后肯定不会消停,到时我们可能要花更多时间去寻找机会了。”
说完这话,便盯着素辛。
后者只轻轻哦了一声。
石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做有些……”
他其实是担心对方的不认同,觉得用这样的手段去对付一个小孩子,太…
素辛吃了一口牛肉,抬头接着他的话说:“有些过份对不对?还违法,还违反社会道德对不对?”
石峰从鼻子发出一个浊音,神情变得少有的郑重。
素辛嘴角轻扬,将口中的牛肉噎下,喝了口咖啡,这才抬头看着对方,郑重地说道:“老大莫不是忘了你先前才说过,我们除了为钱,还为了信仰而工作。如果正义只被少数人掌控,那么我们要做的就是帮我们的委托者去要一个公道。”
石峰莫名觉得心中一突,心底的封印被打破。
看着面前平静如水的女子,突然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她的音容笑貌,她会带着几分悲悯,柔声说“他们还只是孩子”。
石峰眼睛微眯,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是自己刚才的表述方式太含蓄了,对方没听明白。
于是再次说道:“我的意思是……”
“欠债还钱,以命抵命,天经地义。”
石峰感觉潜伏在内心深处的热情被瞬间点燃释放出来,突然一把抓住素辛的肩膀,“对,就是这样!”
“来,为我们的天经地义和志同道合,干——”
……经过这次谈话,两人关系更加默契。
继续刚才的话题,石峰说话的声音明显爽朗多了,说道:“所以她的案子还需要一些部署,需要时间和契机,我们先确认杨素娟这边的情况。”
素辛:“哦,那我们现在要先告知杨阿姨她们接单吗?”
石峰摇摇头,“这并不是普通的案子,而且你也是第一次接触,还是先调查清楚,有了把握再说。现在已经有了活动经费,不急。”
素辛明白对方主要扫考虑自己的情况,以及对方本性诚信为本,否则大可以告诉杨阿姨,他们接下单,先收了钱再说。
这让她感觉心中很是温暖。
嗯,跟着这样的老板做事,踏实。
素辛说:“……我查到张宝在外面租了房子。如果他能把杨小丽带到去鬼混而又不会被双方家长发现,可能就是那里了。”
石峰:“好,那明天我们就去踩点,先看看周围情况,以及他的生活规律。”
素辛想,接下来又要开始进入监视和熬夜模式了。
第二天,素辛把自己的背包补充了一下。
现在有了活动经费,除了准备必要的干粮和水外,素辛换了一个更结实的功能背包,把电筒,打火机,甚至连防狼喷雾之类也全部备了一套。
石峰当司机,直接前往张宝租房所在。
石峰指着对面绿色围墙后的精美小楼,问:“他…住这里?”
或者说是一栋私家别墅也不过份。
从先前得到的信息来看,张宝就是一个小混混,就算是租,又怎么租的起这样的房子?
还是说他租了里面一间?
素辛想到先前张然跟自己讲诉的。
结婚当天,杨小丽曾自信满满地说‘要让所有人都后悔’,莫非她指的就是这个?
想来她是早就知道张宝在这里有房子,并不是别人口中那个一无是处一无所有的混混,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啊。
素辛点点头,应道:“是的。我用卫队给的权限查了一下,这栋房子房产证上写的就是他的名字。只是没想到亲眼看到,比想象中更让人意外。”
只要有权限,就能通过特殊通道直接登录内部系统,输入身份证号码就能查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信息。
当然,前提是必须通过身份验证并记录的信息才行。
石峰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一通,发现房子周围还安装有监控。说明防护严密,如此,也要考虑院中有没有养狼狗之类的了。
两人把周围情况了解一遍,然后稍微离远一点停下车。
摇上车窗,开了空调,开始监视工作。
两人换班,轮流监视。
车窗玻璃是茶色单向视界,里面看得见外面,但是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
工作不仅枯燥,而且十分的单调乏味。
关键是不清楚对方在这个地方的社会关系,他们就不能随便露面,跟周围人打探消息。
他本来就是混混,若是这里就是他的地盘,而且跟杨小丽喝农药之间真有啥关系,那就等于间接给对方警醒。
好在两人的心里素质都不错,都没有一丝抱怨。
因为抱怨除了滋生消极情绪和给同伴带去心理负担和烦躁外,一无用处。
一连两天过去,不管是别墅里还是大门外,都毫无动静。
就连素辛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先前调查的资料有错时,事情终于出现一丝丝转机。
第三天傍晚时分,一辆陈旧的白色面包车停在别墅门口,跳下来一个穿着花纹T恤和破洞牛仔裤的红毛青年,搬着一个纸箱子朝别墅门口走去。
他左右看看,在旁边的密码盘上输了几个数字,打开一个小门钻了进去。
两条狼狗拖着狗链龇牙咧嘴地扑了过来,在他身上嗅了嗅便退到一边。
红毛青年进别墅不到五分钟便空着手出来了,跳上面包车扬长而去。
素辛问:“里面有人?”
“嗯,刚才我看红毛端的箱子没有关紧,里面依稀有啤酒罐。他应该是送吃的。”石峰把刚才看到的情形以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素辛虽然没有望远镜,但是她发现自己的视力越来越好,虽然没有那么清晰,所见也相差无几。
“张宝?”两人异口同声。
都同时看向对方,从对方眼中读出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本来只是一件很普通的喝农药变成植物人的普通案件,随着一点点深入,总觉得其中透着一股子邪气。
素辛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石峰:“如果还想调查下去,唯一办法就是…设法进去一查究竟,看看张宝是不是在里面。”
素辛有些迟疑,她现在当然不是考虑“私闯民宅”这些道德法律问题,想来那些入室盗窃的小偷,撬门入室,偷盗,也不过是关十几天的惩罚,若是给个几千的保释金,一两天就能出来。
她现在想的是那些监控和狼狗。
石峰说道:“幸好这些不是广角监控,有死角,我大概已经推算出死角位置了。剩下的就是怎样放倒那些狼狗。”
两人略作准备,当天晚上就开始行动。
凌晨两三点是人体最疲劳,睡的最沉的时候。
月朗星稀,天地一片静谧。
就在两人飞快靠近别墅的时候,素辛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一向谨慎,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感应,连忙拉住石峰,轻声道:“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石峰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是看到什么了吗?”
素辛摇摇头:“没有。”
“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是却感应到比上次更阴沉的气息。所以我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
石峰也没有急躁,两人停下来,一边观察一边轻声商量。
“你先仔细看看,能看出什么没有?如果没有,我们再小心些行动。”
素辛“嗯”了一声,将所有意念集中在左眼,再次朝别墅看去。
石峰见素辛的动作,下意识朝对方靠近了些。
凝神戒备周围的情况,防止有什么野猫野狗突然跳出来惊扰了她。
片刻,素辛收回视线,感觉眼睛有些干涩。
看来刚才使用异能次数太多,饶是这段时间狠补起来的能量也经不起这般消耗啊。
她闭上眼,轻柔了下缓解不适,一边说道:“没有发现任何鬼魂的迹象,但是却透着阴寒之力,好像是从地面升起来的。”
实际上那些阴寒之气不是从地面升起,而是能吸收了月华后与天上的月光相呼应,形成一个封闭的阴能量循环空间。
“地面?”
两人看向别墅院中,用各色水洗石铺成的地面,月光洒下一层白蒙蒙的光辉。
素辛应道:“嗯。”
“反而别墅里面是一片空白,干净的就好像一张白纸。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如果邢牧在这里的话,便会知道,别墅里设置了一层结界。
但凡法力比布局者低,都无法看透结界。
两人商量一通,最后决定还是要试上一试,否则永远不可能知道真相,先前苦守的几天也白费。
不过在这之前,石峰给卫队打了个电话:“喂,卫队,我们现在要去一个地方,如果……一个小时后我没打来电话的话,你就带队过来……”收尸吧。
本来想顺便调侃一句的,石峰硬生生把最后几个字噎了回去。
这个地方待的越久心里就越觉得毛毛的,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小心一语成谶,那才真的悲催了。
卫队睡的正香,被吵醒就听到对方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以他多年的职业警觉性,觉得这小子定然是在干什么了。
连连追问:“你现在在哪里?喂喂,你们要去哪里?究竟什么事?……”
“我设置的是定时发送邮件,一个小时会发到你的邮箱里。”
石峰听到电话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下意识看了素辛一眼,说道:“你放心,有素素在呢。”
他不提素辛还好,一说,卫岩变得更紧张了。
他们放下身段,给这个小小的私家侦探所那么高的权限,可不就是为了笼络素辛这个……人才么?
若是她有个啥好歹的,那这个刚刚启动的特殊案件侦查科恐怕也会像以前那样,最后不了了之。
这两天新侦察科刚刚成立,新的办公地点,各种权限申请,以及档案梳理。
刚刚弄出一些眉目,找了两个悬案出来。正在进行资料收集和整理,下一步就打算叫上素辛去走一趟。
当卫岩还想训斥几句时,石峰已经挂断电话,再打过去,只听到忙音。
他气的差点想把手机砸了。
经过这番骚扰,卫岩是再也睡不着了,抽着烟,望着手机…苦等…
石峰为自己安排好后路,也有底气了。
素辛拿出邢牧留的束灵符,抽出一张递给石峰,说:“这个你放在身上,可以被动激活,也就是如果有鬼物想要害你,灵符就会将鬼物暂时定住,免受伤害。”
邢牧先后两次给了她四张,在医院里用了一张,给石峰一张,还剩下两张。
石峰下意识就想推拒,可是转念一想,自己面对那些玩意儿还真是什么都做不了,如果自己真出了什么事,肯定会给素素拖后退。
于是接下,郑重地把灵符叠好放在左胸口的衬衣口袋里。
素辛也是,将两张分别叠好放在最顺手的口袋里,能随手就能摸出来。
石峰拿出准备好的麻醉枪,正打算把三条狼狗放倒。
却发现它们竟是直愣愣地站在院中三个角落,脑袋望向月亮。
“咦——”
石峰也有些惊奇,举起枪的动作稍微顿了顿。
此时素辛也拉住他的手臂,轻声说道:“不好,这些狗有问题。”
在她的左眼视界中,这些狗身上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
没有生灵气息是什么,那就是死物咯。
也就是说眼前这三条狼狗都是死的?!
可是……死的为什么又能动?他们明明记得白天那青年送东西进别墅,这些狼狗还扑过去嗅了嗅…
莫非…
这些狼狗沐浴在月光中,身上铺着白白的光辉,仰头望向天空月亮的方向。
素辛将能量和意识凝聚左眼,渐渐的,她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
它们的身体竟然能吸收月华!
所谓月华如水,在素辛的左眼视线中,那月华果真像涓涓的流动的薄雾一样,在它们身体里,按照一定的规律流淌着,最后缓缓汇聚在脑袋地方。
一种奇怪的念头浮上脑海:这些狼狗在借助月之光华补充能量!而关键所在就是它们的脑袋。
素辛看看时间,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素辛捡起一块石头朝它们丢过去试探。
果真,狼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事不宜迟,她来不及解释,直接拉过石峰,说道:“蹲下,帮我过去。”
素辛动作虽然比较突然,但是石峰配合的很好,蹲下身,等对方站上自己肩膀后,让她扶着墙,这才慢慢站起来。
素辛刚好攀着围墙边缘,想借用臂膀力量把自己拉上去,发现自己根本撑不上去。
试了几次都不行。
素辛暗道,看来自己以后有空一定要好好锻炼锻炼身体了,断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石峰双手举起素辛的脚底,把她顶了上去,素辛总算翻进围墙。
石峰本来是打算自己打头阵的,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
本想拦着,想来她一向都非常谨慎和有主见。再说这里也不是拉扯争执的地方,所以等素辛上去后。
他轻轻一跃便攀着围墙边缘,腰腹用力,手臂一拉便撑了上去,然后轻松翻了进去。
抬眼一开,惊呆了。
却见那三只小牛犊子一样的狼狗全都躺在地上,而它们的身体正以眼见速度干瘪,腐烂,散发出阵阵恶臭。
他很想问素辛作了什么,却见素辛貌似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也有些懵,身体本能地颤抖着。
他知道能发生这么诡异的事情,自然不是个聊天的好地方,压着内心的疑惑,上前拉着素辛的手,赶紧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避开监控,溜进别墅。
外面看起来防卫很是严密的样子,实际上里面的门窗都很容就打开了。
石峰打头,他开锁,发现摄像头,陷阱这些比较在行。
素辛好一会才平复心中的震惊。
她猜想没错,那几条狼狗都早已经死了。可是被人做成傀儡,在它们脑袋里放了某种东西,可以吸收月之精华,让它们看起来就像活的一样。
她当时跳进别墅里,就毫不犹豫地将凝聚了能量的拳头朝狗脑袋上打去。
看起来小牛犊子一样的庞大身躯竟然就直直地倒了下去。
她立马把另两只也放倒……现在想来,她感觉自己右手还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咦……”
素辛听到石峰传来一声疑惑的声音,连忙问道:“怎么了?”
“我怎么记得这就是我们刚才进来的地方呢?”
“什么,你说我们又回到刚才的地方了?”
素辛脱口而出,顿时毛发倒竖。
刚才她一下子放倒三条被施了法的大狼狗,此时还心有余悸。
加上她很放心让石峰探路,所以注意力没在线,此时听到对方如此一说,才猛地惊回。
暗道,莫非自己也遇上“鬼打墙”了?
她转瞬便推翻自己的想法。
所谓的鬼打墙是在一个范围内,自我感觉在走,实际上可能是原地踏步。
可是刚才她感觉很清楚,他们两人走了好长一段路,绝不可能在原地踏步。
所以,唯一解释就是这里一定有什么更厉害的东西在影响人的感官,造成又回到原地的错觉。
而实际上他们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这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莫名,素辛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心中自责,怎么会这个时候还去走神,看来以后除了要锻炼自己身体,还要加强专注力和控制力的锻炼了。
素辛连忙拉住石峰,说,“别动。先等一下,我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怕是遇到结界了。”
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凝聚心神,将能量集中到左眼,再次朝周围看去。
饶是她用尽所有的注意力去看,眼前仍旧扫灰蒙蒙一片。
就像冬天早晨怎么也散不去的大雾一样,所有一切都朦朦胧胧的。
看了一会,眼睛便传来一丝干涩之感。
素辛收回视线,闭上眼缓解不适。
石峰想起在自己侦探所里遇到的结界,直接把人弹回来……下意识说道:“结界?它不是像个气球那样…会把人弹回来的吗?”
素辛略作歇息便拿出包里的巧克力开吃,一边应道:“我也不清楚,除此我也找不到更好的词去解释这一切了。”
唉,都怪自己所知和见识太少了啊。
素辛吃了几块巧克力,喝水把嘴里甜腻腻的感觉漱调,感觉身体再次充满了能量。
略作准备,让自己整个人都静下来,然后再把所有专注力都放到左眼上,再次朝前面看去。
渐渐的,前方的浓雾就像是被一股微不可察的风轻轻吹散一样。
雾里的东西也渐渐在眼里清晰起来……
素辛是倒吸一口冷气,待看清自己面前事物,饶是她经过几番“噩梦”洗礼的人,也吓得差点惊叫出声。
无怪乎,任谁如同瞎子一样摸索,然后努力朝前面看啊看,当看清自己面前挂着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恐怕那感觉也好不了。
在尸体下方是一个两三米长宽的池子,里面淤积了大半池子不知道是尸体还是什么的玩意儿,散发着极其刺鼻的恶臭。
最关键的是他们此时就站在池子边缘,只差一步,他们就掉进去。
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素辛破开这个结界后,所有一切幻像都消失。
石峰见此也吓出一身冷汗,后怕不已。
石峰声音有些发颤:“刚刚才我明明记得是顺着走廊走的,穿过一条走廊。”
“我感觉我们好像又回到原来的地方,所以才告诉你……如果你没有及时拉住我,恐怕我会继续摸索一段……”
真是好险。
难怪别墅的门窗那么容易就打开了,原来,即便打开,也是来送死的。
这就是一个让人自动去送死的陷阱啊!
而且连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面前挂的尸体已经高度腐败,开始发黑膨胀,渗出尸水滴答滴答地落进腐尸池里。
就在这时,池子里传来两声“噗噗”的声音,原来是挂在铁钩上的尸体腐烂后,肢体掉落下来。
两人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懵,像木偶一样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朝前面看去。
只见整个腐尸池上方都用铁钩悬挂着一具具尸体,层层叠叠的,足有一二十具之多。
一些正在腐烂,一些看样子还有些新鲜,可能是才挂上去没多久的。
那些腐烂后的尸体就自动掉落到池子里……
池子里像有东西在里面窜动,当上面有腐烂肢体掉落下去时,整个池子都被搅动起来,顷刻间全部融成一池血浆肉酱。
两人强忍着恶心想吐的冲动,也没有想要去一探究竟,里面究竟是什么玩意儿的好奇心。
几乎是回过神来的瞬间,素辛左眼更能分辨清虚实,便拉着石峰,看清路,迅速跑离腐尸池。
这是一个地下室,素辛找到梯子,拉着石峰连忙离开。
视线余光中,她看到还有石梯通往更下一层。
难道在这个地下室下面还有一个地下室?里面又是什么?尸山血海?
素辛强忍着想要去一探究竟的冲动,一遍遍给自己作心理建设:好奇心害死猫……
终于上到地面,回头看去,来路已经与周围墙壁完全融为一体。
而刚才素辛那种强烈的想要下到地下室底层的冲动也渐渐消失。
看来先前那结界作用在他们身上的效力还在不经意的时候影响着他们的大脑。
两人看着对方,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石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素辛心仆仆地跳,虽然很惊险,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前方召唤着她一样。
说道:“前面的险已经闯过了,没道理已经走到这一步放弃。而且,我觉得这里肯定跟杨小丽失踪的魂魄有关……”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而且我觉得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让我莫名的生出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
石峰看着素辛的眼睛,真诚,清澈。
他出了社会比她久的多,见过很多人。却从没见过这么…坦诚的。包括她……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瞒着自己。
只应了声“好”,便开始继续寻找张宝所在的房间。
现在没有结界阻隔,石峰再次发挥自己的特长,很快摸清别墅的格局,带着素辛直上二楼。
石峰躲在转角,侧身正要对素辛说什么……发现对方竟然是左手扣着灵符,右手握着一柄水果刀。
啧啧,好强的警戒心。
不过……
他眉心微不可察皱了皱,转而说道:“刀不是这样子拿的,这样很容易让对方察觉并引起警惕,应该这样……”
石峰一边说着,一边将刀从素辛手上取下,换了个握柄姿势。然后手把着手给他比划了几个动作,“喏,这样,这样,进攻,明白了吗?”
素辛神情十分专注,她自从上次在向华小区对方帮她挡住被鬼魂附体的石井航时,她就知道老大有些身手。
而自己身体最是弱了,此时对方有心教授自己,自然应该虚心认真地学习咯。
白纱的窗帘拂动,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户上洒在屋内的地面上,如同铺了一层银霜。
一个清瘦的男子赤裸着上半身,背对窗户,盘坐于一张软榻上。
在他旁边的矮几上放着一方巴掌大的砚台,砚台在月华的沐浴下散发出莹莹的光辉,让人莫名觉得充满了神圣感。
素辛视线落在砚台上,心中一动,莫非刚才冥冥中吸引她的就是这个玩意儿?
不管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自己都不能被其牵着走甚至支配自己的意志。
男子伸出食指在砚台里面研磨两圈,像是蘸起什么东西,然后直接往脸上抹去。
一边把砚台里的东西往脸上身上抹,一边不耐烦地咕哝着:“……真是麻烦,每次抹这个玩意儿还要沐浴焚香。好在还只有两天就能弄完了,到时就有不老容颜和金刚不坏之身……”
自言自语到得意之处还嘎嘎笑了两声,看起来还有几分清秀的面容,笑声却很是渗人。
这近半年来都被关在这个地方,玩不成妞,吸不了粉,飙不成车,虐不了人……人都快憋疯了。
最郁闷的是每天除了看手机就是电视,连个跟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而他每天除了吃喝拉撒睡之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用这个啥砚台接那啥灵水,刺破自己食指,混上自己的精血,调匀后涂抹在自己身上。
若是他不自言自语,恐怕等半年后自己都要成哑巴了。
素辛眼睛微眯,低低说出两个字“张宝?!”
没错,此人正是张宝。
他正在进行每天一次的渡灵法事。
在素辛的左眼视线中,她感觉在张宝身上像是有一个漆黑的影子,随着他把那啥东西一点点往身上涂抹,黑影便一点点地凝实。
素辛有种极其强烈的不好的感觉,总觉得那个黑影随时都能从张宝的身体里走出来一样。
充满了邪恶的杀戮气息。
必须搞定张宝!
若是从门口直接进去的话很容易被对方发现。
素辛和石峰两人眼神交流,决定从另一间屋绕到窗户外面,在从窗户翻入。
这种私家建的别墅阳台都是连通的,之间一堵单层墙壁隔开,在石峰帮助下,素辛也从另一间屋的阳台翻到张宝所在房间的阳台上。
张宝一边哼着什么,完全没感觉到有人闯入,或者说压根儿就想不到有人能闯入。
张宝在素辛眼中渐渐的变成一片尸山血海,残肢断臂,将她在噩梦中经历的以及刚才在地下室看到的镜头,一起在识海中翻腾着。
素辛心中杀意暴起,竟是举刀就要刺下去。
石峰陡地一惊,刚才他们走过那么多地方,又没戴脚套手套,肯定留下一些线索。若是这里出现命案,那就大大不妙,即便有卫队……他们是合作关系,而不是利用对方帮自己擦屁股。
所以他连忙先素辛一步,一手挡住素辛的刀,另一手反手朝张宝后勃颈砍了下去,以他的手劲和练就的技巧,将一个人砍晕不在话下。
可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素辛被突然挡下,正要问他为什么。
而另一边张宝非但没有被砍晕,竟是直愣愣地转过头,双眼透着森冷的光,嘴角露出嗜血的冷笑,朝两人伸手虚抓。
两人感觉一股大力揪住自己的胸口,不由自主地向前飞去,然后狠狠撞在墙壁上,再反弹掉落地面。
两人都被这突入起来的变化惊呆了,摔了个七荤八素。
不过因为刚才石峰胸口放了一张束灵符,再加之他自身没有灵力护体,被阴力袭击,灵符被动激活。
瞬间让张宝的动作变得凝滞起来。
素辛虽然感觉浑身都快被摔散架了一般,不过却把眼前形势看的很准。
知道一切都是那个黑影在操纵这一切,因为有肉体的限制,所以并没有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此时有被束灵符暂时将黑影禁锢在张宝的身体里,正是反击的时候。
连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正要伸手把灵符拍在对方身上……却发现刚才竟然把左手臂摔错位了。
她浑然不顾,毫不犹豫地用另一只手掏出灵符拍在张宝的脑袋上。
顿时,张宝的身体像软软的面团一样,瘫倒在地上。
石峰也被打击的不清,很是歉意地对素辛说:“刚才,我……”
素辛头也不回地应道:“我明白老大的意思,刚才也的确是我太莽撞了。而且,即便是刀,恐怕也伤不到对方,结果也是一样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炼化那个阴魂。
她想到上次对付那只小鬼的方法,自己的能量是可以将魂魄炼化的。
这个鬼物留不得,现在有两张灵符禁锢住它,是除掉它的最好时机。
素辛经历过几次生死轮回,灵魂在黑暗中经过一年的锤炼,变得比常人更加坚毅……或者说果决,狠辣。
心中有了决断便毫不犹豫出手。
右手凝聚了灵力就朝对方头顶百会穴抓去。
百会穴直通灵台,直接将困在其中的鬼物抓个正着。
这鬼物看似强大,奈何它还没有完全成型。
也就是说还没有完全凝聚成实体,加之此时又被束灵符禁锢住,犹如一盘散沙,很快被素辛炼去了大部分鬼气。
鬼物凶煞之气一消,取而代之的是哭泣求饶。
呜呜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渗人,让人莫名感到一种悲哀凄凉之情,直透人心。
它见对素辛求饶没用,于是也影响了石峰的精神力。
“求求你们放了我我吧,我什么都没做,我是无辜的,呜呜……”
鬼物一边说着,场景变化,变成它临死的样子。
——一个小偷翻进一间别墅,然后莫名摸进一间地下室,然后掉进一个坑里。
里面粘稠的糨糊物黏在他身上,所触碰的地方就开始腐烂,一点一点地腐蚀,皮肉,筋骨……暴露出蠕动着的脏器。
偏偏一时死不掉,在里面哀嚎着,挣扎着,骷髅的手骨胡乱地搅动着,将自己的场子扯出,直到与周围的黏糊物完全融为一体。
……这这不就是他们先前差点也成了枉死鬼的腐尸池吗?
只差一点,他们就成为其中一员了。
嗷。
石峰再也忍不住,胃囊剧烈搅动,呕地一声吐了出来。
除了那些自动送上门的小偷,还有被骗的失踪人口,横死的尸体。
都齐齐汇聚在这里,先在一个特殊容器中浸泡后,用铁钩钩住下颚垂挂在腐尸池上,让其慢慢腐烂,掉落,然后融进腐尸池里……
场景还在变化。
无数个人影在面前浮动,都是他们惨死的样子,充满了无尽的悲哀。
不停地求饶。
体内能量不停消耗,几近透支。
素辛偏头见石峰正抱着头全力抵挡鬼影造成的精神诱惑,便大声说道:“给我拿两只巧克力——”
她左手刚才摔错位,动不了。
素辛一边吃着巧克力,一边与鬼物抗衡。
力量此消彼长,耗也要把它耗死。
这次素辛可不会对那个小鬼一样,因为有人帮它求情留其一线生机。
所谓趁你病要你命,一鼓作气,将其炼化了个干净。
最后,留下一团完全透明的能量团聚在右手心。
素辛明白,这就是阴能量的精华,扫可以自己融入到自己的能量以及强大自己灵魂的精纯能量。
她第一次在医院里就尝试过,此时便毫不犹豫地将其吸收掉。
而这次比那次大了数倍!
顿时感觉浑身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通泰舒畅,先前用意念控制能量就像隔着一层纱一样不真切。
现在,在她意识中,不仅能清晰地感应到能量汇聚于灵台之中,而且能清晰地感应到它们在身体间流转。
以前只能将能量运转到手,现在感觉全身经脉通畅,能量可以在身体内自由运转。
一种掌控感觉油然而生,妙不可言。
素辛知道自己这次应该是异能进阶了,心中大喜,可是此地不宜久留,所以只稍稍感应一番便收敛心思。
没有鬼物附身,张宝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石峰见素辛把手抓在张宝脑袋上,不一会,刚才还一脸凶悍的张宝就软软瘫倒。
问道:“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做了他?”
他还在为刚才打断素辛的行动而感到愧疚。
潜意识中,他并不想让她手上沾染血腥,所以即便要做,也是自己来。
素辛瞥了张宝一眼,说道:“不用了。”
她指了指自己左手臂,示意老大帮自己正一下,一边接着解释:
“刚才我是因为感应到他身上凝聚了不下十数个亡灵才有的阴寒之气,非大恶大孽之人不能有,所以不留之不得。”
“还有他先前引诱杨小丽自杀,莫说现在无凭无据,就算是证据确凿,也会因为谋杀未遂而不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所以想一不做二不休做掉他。不过现在我废了他身体里的阴魂,我们不对付他,不仅他自己会招到法术反噬,背后豢养他的人也会对付他。”
声音阴阴的补充一句:“而且会比我们做的更残忍百倍千倍,现在我们杀了他,才是真仁慈。”
很显然,她才不是个仁善的主,至少不会对这样的人仁慈。
嘶——
尽管素辛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仍旧感觉到痛到骨子里了,好在石峰手法十分利索,疼痛转瞬即过。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还有些轻微的痛和无力之感,至少不会影响行动了。
石峰看着素辛只是秀眉皱了一下便忍了过去,看着对方刚刚长起来的“小男生”头发,突然有种错觉,这幅看起来有几分柔弱的身体里不是一个女子,而是一个铁血汉子。
素辛感应到这方砚台有些不一般,即便以前没有经历过,但是也看过不少电影电视,有些东西真不能随便伸手去摸的。
其实跟刑侦差不多,但凡摸过,就会留下自己的印记。
所以直接把最后一张灵符贴在砚台上,再用塑料袋包好装进包里。
另一边石峰十分谨慎地把刚才可能会留下印记的地方仔细清理干净。
收拾好后,两人没作丝毫停留,迅速离开。
石峰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撤销邮件的定时发送,把邮件的草稿也彻底删除。
潜意识告诉他,素辛拿的那个砚台非比寻常,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们来过这里。
当然,卫队可能会猜到,毕竟他们通过权限能查到张宝这里的房产,他们也能查到。
但是猜毕竟是猜,只要却又确凿证据落别人手里就行。
……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不到十分钟,两个人影落在别墅的房顶上。
粉衣女子翻手拿出一个罗盘,在上面拨动两下,愤愤道:“该死,我们来迟了一步。”
男子紧张看过去,罗盘上定位的红点消失,“怎么可能?难道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人知道养魂砚在这里?”
“我们跟踪那么久,就是想等他们把里面的煞气全部放出来,并且魔气又没完全形成之时,才好祭炼收服。现在竟然被截了,功败垂成,真是岂有此理!”
女子看上去二十来岁,粉雕玉琢的小脸,衣袂飘飘,可是说起话来却很有种与样貌不符的老气横秋。
男子身体欣长,五官俊朗,双眼深邃,给人阴沉之感。
“旻方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当时师傅交给我们任务就说了,这件事只告诉我们两人,此次没成,他会不会怀疑我们?”织染无不担忧地说道。
旻方:“其实除了我们知道,还有人知道这个秘密,甚至这一切可能都是对方故意作下的。”
“谁?”
当然是布下这个局的人啊。
旻方神情蓦地一凌,身体处于戒备状态,他没回答师妹的文化,转而看向虚空,朗声喊道:“不知是何方高人,既然来了,何必藏头藏尾,出来吧。”
他话音刚落,陡然天地异变,晴空落下几道闪电。
以两人身手要避开这些闪电绰绰有余,却突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而那闪电也着实奇怪,落在他们身上陡然化作一张奇怪的网,兜了个结实。
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被缚。
这时,从夜幕中走出一个穿着月白太极衫的男子,四十来岁,梳着大背头,一副高人样。
嘿嘿笑道:“没想到坏了我的好事竟然还敢留在这里,今日叫你们知道我孟三伯的手段。”
孟三伯?!
两人一听,顿时变得更恐惧了,因为落到他手里会比死更可怕。
没想到这个摄魂养魔阵竟是他建的!
以魂养魔,待魔即将成型之时再用迁灵之术做成自己暗影分身,如此就可以在阴阳两界自由穿梭。
养魔的宿体需要那种没有信仰,并且足够贪婪的人才行。
但凡心中有信念,比如亲情,爱,大义……等等,一旦有了这些信念,养出来的魔就不纯粹。
自己分出的一缕灵魂就不能与其完全融合,甚至会遭到反噬,更谈不上让其成为自己的暗影分身。
张宝就是孟三伯物色的最佳人选,为了吸粉可以把自己爷爷奶奶父亲都出卖的人。
虚伪,自私,并且足够贪婪。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精心布局那么久,眼看就要成功,却突然间感应到自己留下的一律神念被抹掉。
于是从闭关中出来,急忙赶来,还是迟了一步。
他当然看得出这两个小毛孩没有拿到养魂砚,但是却发现这它们都是经过层层淬炼的纯阴纯阳之体,用来炼制人型傀儡是再合适不过了。
就当是对他损失了养魂砚的小小补偿吧。
以他的老谋深算,当然是谋定而后动,先将两人制住,再慢慢现身显摆一番。
至于别墅里的张宝……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与他本人而言,先前一切比梦境还不真实。
哼,一个草包。
孟三伯伸手隔空抓摄,一枚铜印从张宝身体里飞出,落入他手中。
这是镇魂印,先前看他是魔气宿主的份上,镇住他的魂魄,也是护身符的一种。
此时这个皮囊已然没用,这枚符印又不是凭空得来的,岂能浪费在这么个人身上。
没有镇魂印的保护,残余在张宝身体里的魔力开始反噬,又怎是他那脆弱的小魂魄能承受的。
两厢争斗,两败俱伤,魔力彻底消失,但是张宝的魂魄已然受损。
如此,张宝虽意识尚在,但是与支配身体行为的神魂分离,以后就是人们常说的疯子。
思及此,孟三伯冷笑一声,手指凌空画了一个符文打入张宝的身体。
查看别墅里一切,都没有任何人为破坏的痕迹。
包括自己设下的迷魂大阵,也没有被人破解。
能够掐准这么好的时机,在这样条件下神不知鬼不觉拿走养魂砚的人,定是个非常难缠的对手。
不过当务之急是继续把自己的境界突破,顺便把这两个苗子祭炼了,培养成自己的左右护法。
只是修炼到紧要关头被打断,恐怕还需要费些时间精力才能进入状态了……
思及此,不由得叹了口气,修炼不易啊。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草包引起的,冷哼一声,拎着张宝丢到外面大街上,而后带着成了替罪羊的旻方和织染消失在黑夜中。
……逃离别墅,早已回到侦探所的素辛两人是断然不会想到,她们的一次监视和夜探背后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素辛的灵魂增强,神识也比以前强大许多。
如果现在再让她进入别墅,虽然不能一下子看透,但至少没有昨天晚上那般吃力和惊险了。
从灵砚中感应到一缕幽幽魂魄。
通过意念交流,确认就是失踪的杨小丽的。
在一个没有空间和时间概念的黑暗地方,给她灵魂中印入深深的恐惧。
在加上本来就是利用她和张宝之间的血缘关系下的**,由此让彼此灵魂产生纠缠,将她的封进养魂砚中,如此张宝利用从腐尸池中凝聚出来的精华就更容易与自身融合。
所以张宝每从养魂砚中蘸取一次精华液,杨小丽的魂魄就会弱上一分。
直到最后张宝身体里的魔气大成,张宝这个皮囊会被反噬,而杨小丽的魂魄也会彻底消失。
不过不管她的魂魄多弱,总算没有消散,引入她的身体就能醒来。
素辛告诉石峰,自己已经找到“唤醒”杨小丽的方法了,可以通知杨素娟前来商议合约一事。
趁着对方还没来的档口,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旁边一个小茶几,上面放着几盒坚果零食,一杯绿茶。
一边揣摩灵砚一边咔嚓咔嚓地吃着零食。
能量被身体吸收后自动运转向灵台中聚集起来,感受着能量一点点增强。
刚才素辛的神念和杨小丽的灵魂相触,轻松就感应到对方的意念波动——真真让人心寒。
素辛仰头深吸几口新鲜空气,才把那种混乱的气息扫开。
喝了两口茶,素辛视线再次落在砚台上。
她发现当把自己意识集中到灵砚上,脑海中就会呈现出砚台的内部格局。
有点像画画的调色盘一样。
中间是一个阴阳鱼的圆形大空间,周围均匀分布五个空间,两两相连。
而杨小丽的魂魄在中间阴阳鱼的阳属性空间里。
素辛心中一动,那么旁边的阴属性空间又是作什么的呢?
意念一动,想将那个微弱的魂魄拨到旁边去。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杨小丽的魂魄竟然就出现在了阴属性的空间里。
片刻,原本飘忽的随时都能散掉的魂魄竟然开始慢慢变得浓郁,且凝实起来。
素辛嘴角微微扬起,不愧为灵砚,不仅有削弱灵魂的功能,还有强大魂魄的作用呢。
紧接着她又分别把小魂魄放到旁边五个空间里过了一遍……
竟然是代表着金木水火土五属性的魂魄攻击。
杨小丽的魂魄无比痛苦地叫着:“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我告诉宝宝,让他找人弄你——”
呵,现在还宝宝宝宝的叫呢,莫非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了?真是贱性。
素辛冷声说道:“你是在说张宝?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他就是你亲哥哥吗?一个**还自得其乐的女孩子,也就你妈和你姐还把你当宝。在别人眼里你就是所谓的社会渣滓。”
杨小丽魂魄开始颤抖起来,是被戳破真相后的羞惭恼怒。
“是她们自己要那样做的,又不是我逼她们的,凭什么都要怪在我头上?”
“你知不知道我在学校里那些人怎么嘲笑我的吗?说我是没爸的孩子,说我妈没出息才留不住男人。”
“说我妈是个小摊贩,什么时间什么地方又看到我妈被城管撵,还没收了秤…你知不知道这让我很没面子…”
“是张然她自己要去辍学打工的,凭什么也说是为了供我上学才辍学的……凭什么所有一切都要让我来背?”
素辛凉凉地说:“没错,事实上你就是一个水蛭,你榨干了你母亲和你姐姐的心血,却还凉薄如斯。天性自私,只会为自己的放纵找借口,为什么就不能成为自己坚强奋斗的理由?!被别人玩了,利用了,弄成今天这个下场,就是你的报应。”
“不,我没有。是她们,是她们自己给我的,我又没求她们对我好,凭什么别人都有爸爸,我就没有?还不是因为她……”
杨小丽还在为自己辩解,证明自己有充足的理由堕落。
素辛真想狠狠呼她一巴掌。
是,她承认,或许有时候别人对自己过多的付出的确会成为一种负担。
但素辛的理解是,既然你觉得别人对你的付出和爱是一种“负担”,那你就把这个“负担”还给对方啊。
只能说明,有信仰和懂得感恩的人不管什么样的环境都能为自己找到人生突破口。
而没有信仰的人,总能为自己的放纵和自私找借口。
素辛身边一个真实例子:男孩的母亲是一间工厂里的油漆工,每天跟油漆打交道,一个月才一千多块。
父亲是工地上小工,搬砖之类,因为没有任何技术和关系,一个月顶天也就两千多点。
家中还有两位老人。生活非常拮据。
男孩从来没穿过一件超过一百的衣服,从来没有平板,手表手机之类的高级玩意儿,也从来没去报过任何兴趣班,补习班,培训班之类。
承受的嘲讽不比杨少。
男孩读的是县里最差的中学,被人称为“垃圾场”。家里但凡还想让孩子有个好前程的,都不会把孩子送到那里去。
因为即便是上课期间,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就穿吊带抹口红染头发在大街上招摇而过,男孩则三五成群的吸烟酗酒打架,甚至嗑药。
但是男孩家里实在没办法,根本交不起其他学校动辄几千上万的学费,以及各种资料费补习费,只能送到这所公立学校。
可就是这样一个环境,男孩却每次考试在全线年级排名前茅,中考更是考出全县年级第五的成绩。
县重点高中的领导亲自到他家去作思想工作:只要你家娃到我们学校读书,所有费用全免…后来,男孩果真没辜负期望。
而杨小丽就属于后者。
素辛把这个故事传给她,说道:“同样是一个充满诋毁和攀比的环境,为什么你就会把别人的嘲笑变成自卑,再转化为愤怒回馈给真正养你护你的母亲和姐姐?”
她把别人对她的嘲笑变为深深的怨恨转嫁到母亲和姐姐身上,表面看起来乖顺隐忍和懂事让母亲和姐姐都格外的心疼和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
这样的保护,逐渐让她迷失自我。
母亲说补偿她缺失的父爱,她就真把母亲和姐姐对她的付出当作理所应当。
青春期总是很容易让人躁动和迷失,她也不例外,可是她发现当自己搬出“父亲”,两人就都偃旗息鼓。
她就像找到让两人服软的杀手锏一样,只要两人管教自己,她就搬出“父亲”说事。
她在自己自以为是的成就里,毫无顾忌的放纵自己,肆无忌惮地挥霍着母亲的血汗钱。
她从没想过,自己每一次用“父亲”这个话题对母亲的顶撞,都是在一次次撕裂母亲好不容易合拢的伤口,甚至还要撒上盐践踏——何其残忍!
……素辛终于找到杨小丽为何对她姐姐那么深的恨意了。
是因为姐姐放弃读高中,去读技校,以成全她的学业。
她觉得是姐姐虚伪,是她自己不想读书,却要装成是为了成全她才放弃学业的样子。
而且外面的人看见她都会说“懂事”之类的话,最后淤积在心,变成深深的怨恨。
关于跟傅军的婚礼,其实她打心里瞧不起那种“泥巴脚杆”的土包子,每天身上又脏又臭,哪能跟男朋友坐拥别墅,还有八位数存款相比。
但是她又想报复姐姐,于是便给傅军下药,等两人把傅军扶进房间后,又把姐姐打晕…事后还说,如果张然去告诉傅军那天是自己,那就是故意要破坏她们。
所以张然一直没说,傅军也一直认为那天跟自己“那啥”的是杨小丽。
他骨子里是一个非常传统且专一的人,虽然婚前x行为并不在他的预期,但是身为男人自然要承担起这个责任,所以不管杨小丽变成什么样子,都不曾放弃。
素辛读书的时候经常去图书馆,看过不少书,她记得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过,男女之情始发于性、终结于性。
所以素辛的理解是,或许傅军真正爱上的是跟自己*爱的人。
素辛也觉得傅军跟张然更般配,不管是性格还是人品。
素辛想着想着,嘴角不由自主扬起一抹笑意。
杨小丽的魂魄刚刚在阴属空间稍微强大了一些,而后又经过无属性的轮流摧残,再次变得和先前一样羸弱了。
素辛摸清灵砚的用途和使用方法后,并没有把杨小丽再送进阴属空间的想法。
素辛感应到她仍旧充满抱怨和不甘,意念一动。
索性炼化掉她的一部分记忆,再抹去一魄。即便以后魂魄归体,也是个脑袋木讷,身体虚弱之人,只有这样她才蹦达不起来,才不会继续给她母亲姐姐找麻烦。
就在素辛觉得已经把砚台摸索的差不多的时候,突然感应到在原来阳属区域内除了杨小丽外,还有一个微弱的能量波动。
事实上所有被吸进阳属区域的魂魄都会自动被削弱,以增强主体魂魄。
与砚台使用者相连的魂魄就是主体魂魄,就是杨小丽。
若不然以她那么弱鸡的魂魄又能支撑多久的消耗呢。
素辛一开始并没有发现这个微弱的能量,一是因为杨小丽占据她视线,二是开始摸索砚台的功能用途。
此时静下心,才稍稍感应到一丝丝。
素辛连忙用意念控制砚台,将其送到阴属区域,可以自动增强它的魂魄。
片刻,素辛发出一声长笑,果真,这世上是有天意的。
……
两个小时后,杨素娟汗流浃背地赶来,激动的就要扑上来给两人磕头,嘴里直念“恩人”。
“只要能救活我女儿,多少钱我都愿意,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
石峰止住对方继续说下去,“我们明白你的心情,也明白你们现在的处境,不过……说实在的,我们为了这个案子也下了很多功夫,所以……”
“石先生,不管多少,我都会凑够,只要能救回我女儿——”杨素娟习惯性地紧抓着身前布包,恳求着。
“我来——”
“我来付——”
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竟是张然。
她身后跟着傅军,他也紧接着喊道。
素辛不由得眼睛一亮,呵,连说话都这么有默契啊。
只可惜他们都有自己的原则和坚持,如果没有人帮着捅破这层窗户纸,恐怕就真的要错过了。
张然和傅军两人跑的气喘吁吁,刚进门就接过杨素娟的话喊道。
原来杨素娟接到电话后并没有跟她们说,自个儿赶来的。
幸好张然今天轮休,回家一看母亲不在,向周围邻居一询问就知道原委,正好搭傅军的小货车赶来。
“呃,这个……”
石峰略作停顿,下意识朝素辛方向看了一眼,后者轻扬微微点头。
“那就五万吧。当然,等先救醒你女儿再给也不迟。”
石峰很是干脆地说道。
素辛已经起身给几人倒水。
端到张然面前时直接把一杯水倒在对方衣服上。
她这个动作实在是太突然,几人都措手不及。
素辛连忙抽出早就准备好的毛巾擦拭,顺便把她拉着原地转了一圈,背对着石峰杨素娟,刚好面向走在张然后面的傅军。
一边连连道歉,一边用力擦拭,故意扯开领口。
两颗衬衣纽扣叮铛掉了,露出胸前雪白。
大白馒头上一颗淡红色肉痣格外醒目。
素辛是觉得,反正两人都那啥那啥了,而且如果傅军真是自己先前猜想的那般,那么定然是对“对方”身体很“了解”。
所以成败在此一举。
且说傅军本来是要回避的,可是当那颗痣出现在视线中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神情震惊又难以置信,竟是直愣愣地走上前,抓着张然手臂:“那天,是你对不对?是你对不对?”
张然本来心中就对这个诚实上进,又非常细心的男子有好感,可是她又不想成为破坏妹妹幸福的人。如果自己承认了,那自己这算不算在撬妹妹的墙脚?
张然很想摇头,可是内心又十分渴望。
心情却十分矛盾,站在原地,焦急而无措地望着傅军,竟不知如何是好。
傅军猛地上前,直接把张然抱进怀里。
强有力的手臂环到张然后背,将她紧紧陷进那个燥热,宽厚坚实的怀抱里。
张然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我曾经问过她几次,是不是她,可是……我只是,只是想要确认我爱的和要娶的是同一个人……”
杨素娟完全被眼前的一切弄懵了,指着两人,“你,你们怎么……”
素辛抱着手站在她旁边,淡淡地说道:“这才叫真正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反正也是你的女婿,你也没吃亏啊。”
杨素娟看向素辛,“可可是……”她还想着等小女儿醒了,就可以正式为她们举行婚礼了。却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是担心小女儿吧?”
素辛心中有些苦涩,不过,她虽然不能告诉她张宝的事情,因为即便说出来也只会让这个本就命运多舛的母亲更锥心。好在张宝成了一个废人,而自己也把杨小丽的记忆抹去一些,所以这就是一个永久秘密。
但是却可以把杨小丽怎么敷衍相亲,怎么算计自己姐姐和傅军的事情说出来。
于是素辛一边挽着杨素娟胳膊,一边凑到她耳边轻声说着,把她带到阳台上去。
杨素娟还想着张然和傅军的事,总想转过身去质问,被素辛紧紧缠着手臂,又岂容她现在去坏了那两个情投意合的兴致呢。
况且杨素娟打心底对素辛敬畏,也不敢做出多反抗的举动。
不过听素辛说着说着,她也渐渐沉默下来了,最后长叹一口气,摸了下眼眶,只说道:“是我误会然然了……我……”
素辛轻拍她背部,等她情绪稍微稳定下来,而房间里的两人情绪也平静了,这才说道:“我们先去看看小丽吧,先救醒了再说。”
……素辛装模作样在杨小丽十根指头上都扎上针,然后看着她被痛醒的样子,心中莫名觉得一丝愉悦。
和她想象中的一样,杨小丽对自己的记忆并不清晰,而且身体非常虚弱。
杨小丽能认出杨素娟,张然和傅军,当她看到笑眯眯的素辛时,竟感觉到本能的恐惧,想要往后缩。
杨素娟又是一番感谢老天爷感谢救命恩人,连忙让女儿感谢恩人,带着宠溺的语气责备道:“丽丽你怎么这样呢,快快谢谢恩人啊。”
杨素娟越说,杨小丽就越是抗拒越往后面缩。
一家人团聚素辛和石峰就不多打扰了,出了病房,傅军就去取了五万交给石峰。
回来的路上,石峰一边开车一边问素辛:“素素,你对那丫头做了什么,看起来很怕你的样子。”
素辛毫不掩饰,轻描淡写地说道:“小小教训了她一下。”
石峰笑出声:“呵,你还真是直言不讳啊,你不怕别人说你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吗?”
素辛:“别人说?什么都按照别人说那还活什么?自己的人生干嘛要活成别人要求的样子,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咯。”
正聊着天,卫岩突然打来电话,“速到盘龙山卫新村,你们到村口一问就有人给你们带路。”
挂断电话,石峰叹口气:“唉,该来的总是回来的。”
素辛说道:“我记得今天凌晨的时候你给卫队打电话,怎么现在就到盘龙山去了?”
“是啊,莫非是发生什么要案了?”
两人商量一通,没有结果。
作为合作伙伴最基本的信任,也没必要打电话去问个清楚明白啥的。
而且石峰性格直快,习惯听从命令不问缘由。
所以这一点两人也是默契。
素辛察看了下自己包裹,到就近超市去补充了点食物和水,又到报刊亭买了一份区县的地图。
石峰看了油量表,又在加油站把油加满。
两人连工作室都没回,直接赶往盘龙山。
盘龙山与法发寺正好处在省城东西两端。
法发寺香火鼎盛,去的人大多是祈福还愿。
而盘龙山地处丘陵深处,山峦纵横,犹如一条巨龙盘绕。
虽土地贫瘠,但胜在远离城市喧嚣,索性也开发成旅游景点。
素辛以前读书的时候就听说S省大搞旅游开发,班上有同学去夏令营,回来说那里山高林密,曲径通幽,山鸟娇啼,是个探险好去处。
她每到寒暑假都在打工,一直没去过。
看着地图,发现盘龙山范围几乎相当于一个县的范围,标注的旅游景点则是在距离省城往东一百多公里的地方。
素辛在标注的景区周围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卫队说的卫新村,说明她们不在景区。
于是便以标注点为中心一点一点地向周围寻找。
终于在一个角落看到细细的三个字:卫新村。
素辛对石峰说道:“卫新村还在盘龙山景点东北方一百多公里地方,可能至少要四个多小时才能赶到。现在是中午十一点过,这段路路况不错,不如我先开两个小时,你休息一会,等会山路你来开。”
石峰想说自己曾经在特种兵训练营一次演戏,不料真被敌人偷袭,他在死人坑里奋战了三天三夜……这么几个小时算什么。
想了想,“那好,你来开,我先休息一会。”
素辛当然不知道石峰过往,他不说,她也绝对不会去问。
她所知道的是,她们连续监视几天,昨天又奋战一个通宵,等会到了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所以现在更要合理利用时间休息补充精力。
而自己因为炼化了那团精纯阴能量的缘故,反而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顿。
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分担工作负担,这是一个员工最基本的素养。
一条黑乎乎的柏油路路在群山间蜿蜒,不过车子开上去远没有看着那般平坦。
到处坑坑洼洼,一股浓烈的沥青味道扑面而来。
一路颠簸,终于在下午四点过赶到卫队说的卫新村村头。
因为这几年大搞旅游开发,这里好像也被列入规划之列,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工程迟迟没有落实下来。
不过这里的村民为了得到更多的拆迁赔偿款,几乎都在这条破烂的柏油路两边修建起了楼房。
两人刚到村口,正准备下车找人询问。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凑了过来。头发糟乱而油腻,佝偻着腰,双手背在身后,嘴里啪嗒着自己卷的旱烟,围着车子看了半天。
石峰摇下车窗,老汉又盯着两人又看了一阵,才用方言瓮声瓮气地问道:“你们就是公安局的人咩,你们的人在老吕头那儿……”
他说这话时只是下巴朝路另一端指了指。
石峰应道:“哦,谢谢大爷啊。”
路两边一溜烟的上下两层或者三层的铺面式楼房,门前打着遮阳伞,吹着电风扇。
三五一群的聚在一起打扑克或者麻将,一边聊天打混,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什么。
看到面包车驶来,有人指着兴奋地说道:“看看,又来人了。”
“唉,这可真是邪门儿的很,去年正当说要拆迁赔款,就出一个命案,被那家人直接闹黄了,怎么今年才听说又来个开发商要来承包山地种茶搞旅游度假村,那家人又开始闹腾了……”
旁边一个妇人连忙作眼色:“啧,快别这么说,若是被她儿子听到了,指不定怎么盯着你整呢。”
一个人瘪了瘪嘴小声道:“自己吃撑死的能怨得了谁?我看是饿死鬼投胎。”
“我看是被饿死鬼缠上了吧……”
“呸呸,什么鬼不鬼的,晦气的很……”
一人扯开话题:“可不是,这村上哪家人没被她们偷过,自从去年出了那事后,现在更是变得张狂的很,直接到家里拿东西,你还不能动手,否则人家就直接躺地上赖上你了。”
“对了,去年那事后,我看到她家老三还请村长喝酒来着……”
周围人传来嗡声一片,一副“难怪如此”的表情。
……杂草顽强从裂开的缝隙中生长出来,路上横七竖八堆着各种杂物,废纸废塑料袋瓶子之类。
随着车子驶过,卷的到处飞。
开了十几分钟,柏油路到了尽头,前面就是更坑洼的泥路,石峰打算开上去。
素辛望着外面天色,说道:“我们把车停在这里吧,若是等会下雨,泥路容易打滑。”
石峰微微顿了顿,很想问她为什么知道会下雨,不过想来也不知道前方路况,与其节约这么一点路程,还是更稳妥点好。
其实素辛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只是……一种感觉。
好像她现在对周围事物的感知能力越来越强了。
石峰把车掉头,摇上车窗,停好车,与素辛两人一人背了个背包,沿着土路往前走去。
转过一道山隘口,便看到一大群人围在一座房子周围,里三层外三层。
房子周围是一片菜地,为了看热闹,把地里的菜苗踩的一片狼藉,
两人拨开人群。
王洋眼尖,一下子看到素辛两人,连忙走过来拉开警戒线把她们放了进去。
旁边有群众大概是觉得这些戴盖帽的也挺“好说话”的,就起哄“凭什么她们就能进去呢……”
王洋倏地偏头盯着那人,“看样子你对这案子挺关心的啊,你跟他们什么关系,来,来啊,去局子里录分口供……”
一听说局子,那人立马怂了,抄着手直往后面缩“不不我我跟那况瘸子一点不熟,我我……”
王洋转头看向素辛两人,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你们可算来了,我们等了你们好久呢。”一边说着一边把两人引到院中。
素辛抬眼就看到一顶棺材直杠杠地停在堂屋门口,隐隐传来一丝恶臭。
这样的天气,想来死了至少三四天了吧。
堂屋里,卫队和另外两个警员正在挨个儿的了解情况。
“那晚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吕德安平实为人怎样?”
诸如此类的问题,其实先前镇公安的已经做过摸牌工作,现在也只是走个过场。
卫队看见两人,点了点头,示意她们休息一下,正合适让王洋给她们介绍这里情况。
女主人是一个六十来岁面相平和的老婆婆,虽露着愁容却尽量挤出客套的笑意。
给素辛和石峰端来两碗白开水,一边说着“没有啥好招待的,对不住公安同志”之类的话。
王洋说道:“事情还得从一年前说起。当事人也是这家男主人吕德安,他半夜如厕听到猪圈屋传来猪的叫声,便去察看,结果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趴在猪槽上面,于是一边吆喝一边抡起扁担就追过去。”
“对方爬起来就要逃跑,结果翻猪圈栏的时候从上面摔下来,人事不知。吕德安立马报警,救护车来了,直接诊断死亡,身上有擦碰痕迹。死者家属说是被打死的,后法医检查说脊柱折断并非直接死因,也并不是扁担造成的,但死者家属不依,可要么以命抵命,要么赔钱。”
“吕德安觉得很无辜,只是以为家里进贼了,拿扁担驱赶贼人,而且也没真把扁担抡到对方身上啊,谁知道他会摔死,还讹上自己了啊。”
素辛听得出王洋描述中带着的自我感情色彩,很显然从内心来讲也是偏向吕家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把整件事情在脑海中还原,再加上一路上听到人们的议论,已经大致猜出两家人的状况。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件事最后的处理,跟眼下事件又有啥关系。
素辛实时插了一句“后来呢?”
王洋哼哼两声:“后来,自然是死者为大,那啥律师说,这是当事人过失杀人,因为他应当预见死者会逃跑;应当预见死者翻越猪圈栏会摔倒;应当预见可能会摔死……唉,反正就是说当事人过错才会致使死者的死亡。于是把他弄到派出所关了十几天,后来赔了五万……”
王洋故意把“应当预见”几个字咬的很重。
素辛突然觉得,虽然他们在“正式场合”必须严肃正经,一定要以法律为依托,一定要事实说话不偏不倚……其实私底下还是很接地气的,多了一份亲切。
素辛“哦”了一声,应道:“可是,如果只是这样的案件好像也用不着你们出马吧。”
王洋叹口气,“唉,还不是给那家人闹的。听说去年这里要搞旅游开发,可是那家人就因为那件事一直闹着,再加上貌似跟村支书跟他们又有点啥关系,又有律师出面,死者为大,所以最后只能息事宁人,让吕家给了那家人一笔钱了事。今年这里好像又谈成一个项目,眼看着对方要来实地考察,却又出了这档子事。”
“镇领导当然不会让事情再搅黄了,于是便向上级请求,一定要把事情调查清楚。实际上也就是让上级来摆平这个‘钉子户’。于是案子直接传到省厅,省厅把卷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核对了尸检报告,他们束手无策,因为所有人证物证,全都非常清晰明了,跟人家吕家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如果不拿出个说法又交不了差,于是就把这烫手山芋递到我们科,上面的人说了,必须一个星期内破案。我们今天刚接手,头儿就叫你来看看……”
素辛一下子抓住对方话里重点:“你的意思是说尸检报告有蹊跷?”
王洋嘿嘿笑道:“你说对了,医检报告上写的不是普通死亡,而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看着两人,“你们猜,是怎么死的?”
素辛嘴角翘起,从善如流地说道:“我猜不到呢,王大哥就直接告诉我吧。”
这句话让王洋心中很是受用。
“撑死的。你们没想到吧,他竟然是因为吃的太多,把胃撑破了,撑死的。”
哦?素辛也有些意外了,一个人能把自己吃撑死可不容易啊,除非是那种可以在腹内膨胀的食物。
素辛问道:“莫非堂屋门口的棺材里的人也是一样死法?”
“没错,而且这次死的更离奇。据说吕德安老伴儿第二天造成起来喂猪,发现一个人直挺挺地躺在猪槽里,早已死硬了。”
“这一次死者就是上次死者的父亲,虽然他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但是家属不同意,闹到村上,镇上,乡上……要么让吕家赔命,要么就必须赔钱。”
素辛让王洋带自己到事发点,也就是猪圈那里去看看。
在楼房旁边建了溜平房,靠院坝那边是鸡圈,旁边是猪圈和柴房。
收拾的还算利索。
素辛绕着整个房子看了一圈,里里外外,没有任何异常,连一丝丝阴魂的气息都没有。
王洋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怎样?”
素辛摇摇头,“暂时没看出什么异常来。”
王洋一脸遗憾,“唉,你也看不出来,莫非真是他自己脑袋有问题,抢猪食不说还把自己吃撑死了不成?”
素辛看着他,指着旁边还生下半石槽的猪食问:“你说死者是吃这,这猪食撑死的?”
王洋点点头,“对啊。”摸摸脑袋,在想是不是自己刚才没描述清楚吗?
圈里躺着两头半大的猪仔,躺在干爽的石板地上,撑起前蹄,仰头朝几人方向“呼呼”叫了两声,鼻子一撅一撅的。
素辛又围着石槽看了半天,用水果刀刮去表面污垢,上面只有普通的斬子留下的一条条纹路,并没有任何特殊的花纹图案之类。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人违背自己身体本能,还吃猪食把自己撑死的呢?
素辛思索半天不得其解。
夜幕降临,事情仍旧没有丝毫眉目。
王洋跟卫队耳语了几句。
卫队便说:“这里还有很多情况没有摸清,这样,今天你们几个再辛苦一下,等会到附近几户人家再问问,他们两家人的人际关系等等”
素辛一听就明白对方是在自己制造留下来的借口,于是连忙请缨:“卫队,我想留在大婶这里。”
卫队立马应道:“好,你们呢?”面上不作声色,心中却有几分欣慰。
虽然这只是第一次合作,对方就有如此眼力价,但愿不要让自己失望啊。
因为他现在也是赶鸭子上架,必须给上面人一个交代,否则这刚成立的科室恐怕又要被打入冷宫了……
素辛一开口,其余人都不是傻子,纷纷表示去另外几乎人家看看。
有些东西白天不会出来,素辛打算自己在这里守一晚看看会发生什么。
棺材还堵在吕家的堂屋外,况家老母带着另两个儿子披麻戴孝,轮流哭丧。
后来干脆搬了席子蚊帐,就在院坝边上打起了地铺。
貌似因为有警察插手,反而更理直气壮了一样。
遇到这种正儿八经的泼皮无奈,真真儿让所有人都感到非常头疼。
以况家不拿到钱或者不让对方枪毙坐牢就不罢休的势头,定然会闹个天翻地覆。
如果强制执行吧,现在信息那么发达,那些媒体就怕没点煽风点火的东西去哗众取宠,瓜众也是追风逐浪断章取义地瞎起哄。
若是真派几辆警车把这些人全部抓走,把尸体拖去强制火化。恐怕事情才真的会变成不可收拾。
最重要的是现在又是招商引资的节骨眼上…而况家也是瞅准了这一点,死咬着“死者为大”不放…
真应了那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外面看热闹的人意犹未尽地散去,况家也嚎累了,外面渐渐安静下来,而吕家也终于得了片刻安宁。
吕德安老两口煮的红薯稀饭,萝卜炖腊肉,咸菜炒鸡蛋,又煮了几个咸蛋,颇为丰盛。
一边吃饭,两老开始细碎地摆谈这一两年来发生的事情。
与素辛一路上听到的闲言碎语基本上吻合。
那就是这个村上有一户偷鸡摸狗的无赖——死者况瘸子一家,经常偷东摸西。
而吕家两个女儿已经远嫁,只有两个老人住在这里,所以他们就盯上这两个无依无靠的老人,专门盯着他家偷。
两老实在是没办法了,人家人多势众,打不过骂不过,那就把自己鸡圈修牢固点吧。
于是她们又花钱靠着楼房修了一溜的砖瓦房,不料对方还是想尽办法撬开钻了进去。
要偷鸡就必须经过猪圈,哪里会想到他会去跟猪抢食呢。
吕德安的老伴儿抹着眼眶:“……夏天天气热,我每天都会在猪槽里多添些水,略微放点盐。猪娃渴了就能喝,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去吃,早知道这样的话,我我就不放那么多了……”
贼子进屋不能驱赶,自个儿吃撑死了还要怨主人把猪食放的太多了?
这是哪跟哪儿啊。
不知道这次那啥的律师还会不会说“应当预知死者会跟猪抢食,应当预知死者可能会撑死”之类的话呢。
这世上想不劳而获的人多,可是能够做到恶意侵占别人财富,还如此理直气壮天经地义的人,恐怕也就这一家了。
最奇葩的是,这样丢人现眼的事情,他的家人还要如此胡搅蛮缠。
看来是因为上次在这里吃到了“甜头”,所以这次才会更加肆无忌惮的吧。
吕德安说道:“去年把我抓去关了起来,说没有十万就坐牢。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后来在村支书的调解下说成五万。那五万也是我们所有积蓄。每年养两头猪,自己杀一头过年腌腊肉,卖一头。养鸡,卖鸡蛋,种一些应季的小菜……老伴儿把钱给他们,他们才把我放出来…”
“这次法医也检查了,没有任何外伤,就是吃撑死的。但是她们硬说人是死在我们家里,就必须赔偿。一开口就是二十万,否则就要我们两个去坐牢。”
吕德安老伴儿补充道:“那家人说,如果我们拿不出钱来,就用这房子抵。这房子是我两个女儿出钱给我们修的,没有房子我们住哪儿啊……”
“两位小同志,请你们一定帮我求求情吧,我们是真的没办法了。”
嘶——
素辛倒吸一口冷气,啧啧,这是要把人逼上绝路的节奏啊。
对于这些事情,她当真不知道如何安慰。
因为她现在的身份是“同志”,如果自己说了啥话,传出去就会变成“上面的人说的……”
所以只能说她们会尽量把事情查清楚,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晚上,门外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看来那家人歇息足了,又开始闹事。
素辛哪有睡意,而且她留在这里的目的就是看看猪圈里有啥特异之处。
所以搬了个凳子,坐到柴房里假寐。
睡意朦胧中,感觉自己置身宴席上,摆了满桌子的山珍海味。
素辛一个激灵便醒来了,眼前所有幻象全部消失。
竟然是一个小小幻术!
她现在精神力变得强大,这样的幻术根本影响不了她的意志。
素辛看向猪圈方向,发现一缕幽幽红光从石槽下方传来。
她把猪槽稍微挪开一点,发现红光是从一小节木头上传来。木头已经完全镶嵌进凹槽里,加上猪食浸蚀,已经完全与地面融为一体,素辛抽出水果刀扣了好一会才撬出来。
木棍只有手指粗长,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像铁块一样。
擦掉表面污垢,触之有细腻之感。
素辛脑袋里浮现一个词:铁力阴沉木。
她以前只听说过阴沉木何等贵重难得,却从未见过。
此时只是有些怀疑,并不确信是不是,但是无论如何都足够让人感到意外。
这只是间很普通的猪圈,却要在地板凿出凹槽把它嵌上去,可见当初做这个的人足够用心。
石峰听到动静赶来,见素辛把几十斤中的石槽挪开,下意识问道:“你没事吧?”
素辛此刻正在想这小东西的事情,被对方冷不丁一句话拉回思绪,一脸茫然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石峰指着石槽,“这个,这么脏,你搬开作什么?”
石槽上面糊满猪食积垢,莫说是伸手去挪动,就是看一眼也会让人心中膈应。
素辛混不在意地应道:“我好像已经找到事件的原因了。”
“是什么?”
“现在我也说不上是什么,不过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了。”
素辛感应到小家伙还在手心蹦达,小木块传来轻轻的震动,说明它正在散发自己的蛊惑之力,想要动摇自己的意志呢。
素辛能够一眼看破蛊惑之力的假象,但是她并不清楚能够蛊惑一个成年人吃撑死所散发的能量,对石峰又有多大影响。
不过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她依旧紧紧握住手,并没有把东西亮出来。
甚至继续自己的能量将其包裹,炼化。
石峰没有纠缠这个问题,而是把石槽推回原位。
素辛感应到手心里的木块没有再争扎,继而传来一丝微弱的意念:“停停,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素辛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没理会,又继续炼化了一会,直到对方是真的弱下来才停手。
既然已经找出祸因,就没必要继续留在猪圈里了。
素辛洗刷一番,顺便把小木块上的污垢也清洗干净。
与石峰各自回到吕家二老给她们准备的房间。
吕家有两个女儿,为了让女儿随时回娘家都有的住,所以房间随时都打扫干净,只要铺上被褥就能睡。
此时正好让素辛和石峰暂住。
小木块一直求饶,生怕素辛继续炼化,那它就真的玩完儿了。
素辛舒服地躺在床上,这才轻轻传递一个意念给对方:“说吧,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在这根木棍里?为什么要害人?”
一连几个为什么,让小东西感到畏惧起来。
主要是先前素辛的狠辣手段给它留下教训太深刻了。
“其实,我原本是一只饕餮残魂,溃散之际钻进这块养魂木中才得以留存下来。幸好上方就是猪槽,可以从吃中获得一些能量,我也从没想过害人……”
素辛听出对方话里的重点,饕餮残魂?那可是只存在传说中的上古凶兽,其实随随便便就能碰到的,或者说随随便便就被打的只剩残魂。
只是一句话,就涵盖大量信息。
素辛现在对怎么判定魂魄属性还不了解,所以也无法确认对方究竟是不是饕餮。
再说,即便对方显出真身,她也认不出来。
谁知道现实和图画传说是不是一样呢。
不过素辛最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这个魂力如此微弱,却能保持如此清晰而坚定的意念,也不是普通游魂野鬼能做到的。
“你说你是无意间钻进这块养魂木的?不可能别人随随便便放一块空的养魂木在这里……”
饕餮支吾着:“那个……原本里面是有一个小鬼的,我我把它吃了。我我真不是有意的……”
素辛打住他貌似无辜的辩解,呵,饕餮,吃就是它的天性,万物皆可入口。
不过对方说养魂木里面原本有一个小鬼,恐怕那才是放这个玩意儿的主人的真正目的吧。
于是问道:“原来那个小鬼是什么来头?运财的还是保平安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饕餮传来一声极其不屑的轻嗤,“呵,还运财报平安呢,如果不是我,这家人早就死的鸡犬无存了。那可是被人专门祭炼过的索命鬼。幸好是我来了,否则这家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饕餮一副得意洋洋的吹嘘着,虽然有些夸张,但是素辛却觉得其中问题的严重性。
看来是有人真的专门针对吕家啊。
为什么呢?
只是两个勤劳本分的老人,靠养殖家禽家畜和种点小菜维持生计,又能跟别人接下多大的仇怨,以至于要用这么阴邪歹毒的方式整她们?
莫非……
素辛白天一直都在静静地听静静地看,了解情况,她听得那况家人好像就石峰嚣张地喊话:如果吕家拿不出钱来就用房子抵押……
素辛恍然,所以,对方的真正目的是这栋房子,或者说这块地。
这块半山腰的地都是吕家的,一方面是听说要搞旅游开发,把房子修建在沿途会得到更多的补偿;另一方面则是原本吕家住在山沟里,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上坡下坎更加吃力,于是两个女儿便一起出钱在自家地里修了房子。
实际情况是,当初批宅基地费了好大一番周折。而且后来铺柏油路的时候,明明路基已经铺到屋后了,那路却硬生生留下一截,不铺了。
想来能制造这些砍儿的人并不是况家能做出来的。
素辛记得刚进入卫新村村口,听那些人闲聊中提过一句:况家跟村支书走的很近,甚至在上次事件结束后还一起喝酒。
有句话叫做,天高皇帝远,村官儿权力大的很。
素辛沉吟片刻,再次淡淡地问道:“这么说来,那两个人撑死的也是你作下的?”
饕餮连连辩解:“不不,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它以为对方要拿它问罪,想着刚才分分钟就被对方炼去大部分魂力,此时连连辩解:“我我哪知道会有人会……我我的魂力每天都是自然地散发在周围,每当猪吃的时候才能获得一些能量。”
“你看,猪都没事,吃饱了就睡,从没见过吃撑死的猪。我哪知道一个人会吃撑死啊,再说了,每天都有人从那里经过,也没见被我的魂力影响……”
小东西很懂得察言观色,见素辛意念有一丝松动,就开始打感情牌。
“我才是真冤枉啊,那么久才好不容易积攒了一点点能量,却被你炼化了,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只可惜它对素辛还不够了解。
素辛根本不为所动,她现在想的是,既然饕餮存在那么久,为什么偏偏况家的两个人接连中招,而其他人甚至连猪都没事呢?
她感应到养魂木中传来的意念中又带着蛊惑之力,一股能量涌上手心,将其炼化的哇哇的叫,总算老实下来了。
饕餮缩在养魂木的角落,因为对死亡的真正恐惧而瑟瑟发抖,丫的,这女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没听出自己清脆的奶音和楚楚可怜的身世吗?
罢了,现在不跟她一般见识,等自己魂魄完全修复完整,直接吃了她。
素辛感应不到对方的想法,她也懒得去理会,问:“为什么端端是他们两个?”
饕餮用一副“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的样子说道:“当然是贪婪啊,而且是那种极度没有底线和信义的人,所以他们的魂魄没有任何防御能力,能活那么久真是奇迹……”
贪得无厌和没有最基本的信仰,这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看来即便是阴魂害人也是有一定选择性的。
片刻,素辛神情和蔼地对它说:“你不是很喜欢吃,只有从吃中才能获得能量吗?”
饕餮被对方突然转变的态度吓了一跳。
咦,这个女人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温柔了?
难道是看上我强大的上古神兽基因,想要收服我奴役我驱使我?
嗯,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是如果自己直接拒绝的话,看她样子也不像是会“劝人”的人。
如果她觉得自己对她没用的话,恐怕分分钟就真把自己灭了。
“是啊,呃,那个……其实我也不想变成一个只知道吃的吃货啊,只是,你看我我本来就是……”
素辛打断他言不由衷的辩解,直接问道:“还想吃吗?”
咕噜“……那那个……”本来还想嘴硬一下的,吞口水声出卖了它。
“好吧,算我栽你手里了。你说吧,要我怎么做?”饕餮也不拐弯抹角。
“你附身到那几个人身上……”素辛又“如此这般”吩咐一通。
听着听着,饕餮惊疑不定地望着素辛,问:“你确定?”
在它的所有印象中,那些不管骨子里是正是邪的玄门之人,反正扯的旗帜一定是正义凛然冠冕堂皇的,一定是除魔卫道悲天悯人的。
可是这个女人竟然直接让它……
正是自己一直想干的事情,奈何魂力受限,只能被禁在这个养魂木中。
好吧,这可是她求自己这么干的,岂有不去之理。
……
第二天早上,那些例行来看热闹的瓜众陆陆续续过来,却看到况家人正在收拾东西,打算把棺材拖回去。
人们开始起哄:“哟,怎么这就拖走了啊?”
“呸呸,你个二傻子能不能积点口德”
“拖走了也好,听说过两天上面的人就要来视察,要是看到恐怕又要黄。”
吕家二老见警察没来,也不确信况家人打的什么算盘,更不敢开门,只透过门缝往外看。
心中又是恐惧又是惊疑,不知道那家人又在闷啥坏水。
那家人是出了名拿不到钱誓不罢休的,怎么过一晚上就要把棺材拖走了呢?
几人没理会周围人的起哄,果真开始收拾起来。
棺材就停在两轮车上,况家两个儿子推着,况家老母则收拾了蚊帐席子,竟是真的要走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头发梳的油光水滑,白衬衣,腋下夹着黑皮包。
一看就是个当干部的。
他上前拉着况家老母,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事情不是还没解决吗?怎么就走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卫新村村支书况大为。
现在才早上六点过,他来这么早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听说昨天留在吕家那两个面生的同志是搞心理学的,他在电视里看见搞心理学的都牛逼的很,怕那几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被别人糊弄两句什么都招了出来。
所以今天一早就收拾的衣冠楚楚赶来看情况,当然也是要在上面领导面前做做样子。
哪知道一来就看见这几人竟然要走,心道,幸好自己来的及时,若是此时把棺材拉走,上面的人铁定会直接强制执行。
把尸体拉去火化,赔偿的事情也就没有要挟对方的杀手锏了。
眼看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所以这才不得已上前跟对方做“思想工作”。
况大为一边说一边给况家老母递眼色,哪知对方根本就不领情。
其中一个儿子竟是直接冲上来扑到况大为身上,抱着他手臂就咬了下去。
况大为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就在这时,另一个儿子也扑到况大为另一边,抱着他另一条手臂张口就啃了下去……
人群顿时哗然,看着那个况家老母等着凶恶的三角眼,龇牙咧嘴地瞅着他们,顿时尖叫着一窝蜂散开。
用血的事实证明,围观也是需要付出代价地。
“老子饿了,谁要是再拦着我们就吃了你——”
旁人根本不敢上前,只远远地看着那况大为被咬的血肉模糊,惨叫连连。
况大为两手都被抱住,哪里挣的脱,只能朝旁边人喊叫:“二傻子,李瘸子,还不来把这两个怪物拉开…啊…”
“他要咬人,我怎敢过来…”
“你的宅基地还要不要批了……”
几人一听,很是畏惧。可是宅基地的事情更焦心啊。
这几年一听说要搞开发建设,所有人都一窝蜂的往路边批宅基地修房子。
他们又没关系又没钱,所以迟迟没批下来,现在眼看着考察的人就要来了,再不批下来,那到时候就只能看着别人分钱的份了。
踯躅着上前两步,又被吓退数步。
况大为手臂上已经被撕下来几块肉了,深可见骨,最令人恐惧的是,这两个疯子竟然把肉生生吞下去了。
况大为哀嚎着连恳求带威胁,就是没一个人敢上前拉他。
就在这时,吕家大门打开,竟是吕家几人抡着扁担扫帚冲了出来。
况大为就像看见救星一样,大叫:“快,快打死他们,他们不是人……”
吕老头抡起扁担就要冲上去,素辛连忙拉着他,大声喊道:“不行,打人是犯法的,是要坐牢的,我们不能知法犯法,我们要做知法守理的好公民……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
“快救救我,他要咬死我,快拉开他……”
素辛朝况家几人走近一点,故意大声问道:“围观的这么多人你们不咬,为什么只咬他?”
“他说了事成之后房子土地归他,但是里面养的猪,鸡就归我们。现在他竟然想独吞……”
况家老母恶狠狠地叫道。
嗡——
人群哗然。
瓜众又不是傻子,每天茶余饭后的谈论就早已让他们猜出事情真相了。
只是这就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就是因为吕家只有两个老人,才会盯着他们整。
所谓胳膊拧不过大腿,明哲保身,他们当然不会为了一个外人跟当官的作对,把自己身家所有利益搭进去。
现在听到他们竟然闹内讧自己说出来,人们哗然。
况大为又痛有气又急,大叫道:“同志,你们别听他胡说,我我怎么可能……”
素辛煞有介事地问况家老母:“这房子是吕家的,你们竟然以尸体来恶意要挟他们,这样是违法的知道吗?你们快放开他,有事可以好好商量嘛。”
“还商量个p啊,他们都快把我咬死了……”
素辛煞有介事地说道:“这可不行,他们野蛮不讲道理但是我们不能不讲道理啊,否则就跟他们一样了。再说,如果我们要真把他们弄出个杀好歹,后果谁负责?是不是又要按个过失杀人的罪名了?”
“大家说是不是啊?”
嗡——
人群躁动起来:“说的也是,现在这世道,好人不好当啊,一不小心就被讹上,要么就过失…唉”
“就是,这两家人都不是好惹的,一个不好,帮了这边另一边下次盯着你整。”
有人叫道:“你不就是干这个的吗?你快上啊”
“就是,现在的人啊,都是光说不练假把式……”
素辛对让着“你就是干这个,该你上”的人说道:“我是专门疏导人们心理问题,不是跟人打架的。看你一副正气凌然急不可耐的样子,为什么只停留在口头上,不把这样的正义付诸行动上呢?”
“我——”
素辛抢白:“对,其实我们都是讲道理的人对不对,我们要以理服人,而不是以暴制暴……”
那几个抄手看热闹的一副“你是政府工作人员,就该你上”的人终于消停下来。
这边,况大为被咬的直哀嚎。
“嗷——快打死他们啊。还在那里瞎**个啥,快快……他们要咬死我啊…啊…”
呵,这可是饕餮残魂呢,果真名不虚传。
如果不是素辛用意念让那小家伙掌握好“分寸”,恐怕真的能直接将他生吞了!
“我我一定要弄死你们——”
就在这时,况大为突然爆发出洪荒之力将两人甩开,然后反扑到两人身上,狠狠咬了下去,生生撕了一块肉下来,嘴里一边含混地叫着:“去死,去死,我要你们去死。你们不是喜欢吃吗,我就撑死你们算了……”
人们再次发出“嗡”的声音。
素辛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这才装模作样地劝解,事态总算平息了下来。
况大为的家属拥上来,埋怨素辛:“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制住那几个疯子?……”
素辛振声道“况先生这种开口就要弄死别人的状况,甚至还扬言要把那母子三人咬死,恐怕他心理也有些问题,需要接受心理治疗。”
“我已经尽到我的最大努力救下他。倒是你们,身为他的亲人,却眼睁睁看着他被咬却无动于衷,事后非但没急着送去救治,反倒来埋怨起救命恩人。恐怕你们的心理也需要接受治疗才行。”
在人们心中,“心理问题”就直接等于“神经病”。
对方张口竟然说他们全家人都是“神经病”,哪里肯依?!
跟素辛吵起来。
素辛却是不急不缓地、毫无惧色地应对着,这一折腾就是半个小时过去。
石峰虽然很不明白素辛做事也这么走排场了,不过想来她不会做没意义的事。
于是也很配合地打电话,分散围观群众,给大家作心理安抚,显得十分焦急匆忙的样子,毕竟刚才的场景实在有些渗人。
四十多分钟后,卫队带着王洋几人风风火火赶到吕家。
素辛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
卫队听出对方话里的关键词,眉头皱起,很是严肃地问:“什么,你说这起整件事是况大为为了霸占吕家的房子作下的?况家两人也是他撑死他们的?他是村支书是人民的父母官,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
“他人呢,看来这件事必须要跟他们镇领导好好沟通一下了。”
人们回过神来,却发现况大为已经不在原地。
发现事件变得完全想象不到的……荒谬。
一大波人又风风火火地赶往况家。
棺材停在脏乱的院中,而况家老母已经肚子鼓鼓地挺在街沿上,口吐白沫,气息悠悠。
而她两个儿子正抱着一堆米面疯狂往嘴里塞,身上血糊糊的,嘴角身上还粘着鸡毛。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呼,两人立马抬头,冰冷的视线倏地看了过来,就像随时要扑上来择人而噬一样。
人们看着眼前场景惊疑和莫名恐惧,噤若寒蝉,生怕在吕家院中的场景再次发生,
“哈哈,吃吃,吃死你们……”
一个张狂的声音突兀响起,却见况大为一身狼藉满身血污地从里屋钻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堆腊肉香肠之类的东西。
走到况家两兄弟面前,抓起一块腊肉就朝对方嘴里塞去,一边塞一边阴狠地叫道:“吃,叫你们吃,吃死你们……”
素辛见王洋,朝他递个眼色。
后者连忙附耳过来,脸色先是惊疑,而后定定点点头,小声道:“你放心吧。”
卫队大喊:“不能再让他们吃下去了,否则会撑死的,况大为,你快住手……”
王洋立马冲上前,一边喊道:“这个况大为有问题,快制住他。”
他一个飞扑把况大为摔倒在地,顿时,另一边疯狂啃食的况家兄弟也动作蓦地停下,然后像木桩一样直直倒下。
人群这才发出尖叫声,呼天抢地。
“叫救护车,叫救护车……”
“天哪,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况家两兄弟没能救回来,只有折腾的剩小半条命的况家老母苟活了下来,不过自此也是痴傻之人。
那饕餮残魂难得一次“名正言顺”地吃“人”,岂会放过到口的魂魄?
这起处处充满诡异的连环吃撑死的案件也很快水落石出,这一切都是村支书在背后搞鬼。
被捕后,立马就承认了罪行。
可是还没等判决书下来,就自个儿在看守所里用鞋带把自己吊死了。
第二天,新闻标题是:连环计中计,害人又害己,善恶终有报。
至于人为什么会吃撑死,专家自然会给出一个“合乎情理”的名头。
狂躁性暴食症。
专家的解释是,可能是患者精神受了某方面刺激,让脑垂体无法判断身体的饱腹感……诸如此类。
没有况家闹腾,村支书也畏罪自杀,再没人从中作梗。
案子很快了结,村委出于人道主义,出面出资把尸体火化。
卫新村的招商引资计划得以正常进行。
吕家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不知道是谁传出一句话,在人们口耳间流转:做人不能太贪婪太懒惰,否则就会被饕餮附身,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像况家那一家子一样。
不知不觉中,卫新村中颓废的气息正在发生着悄然变化。
人们在依旧有些懒散的闲聊之余,会下意识的把自己房前屋后甚至街道的垃圾清理掉。
当有一个人开始行动,其余人就不由自主的纷纷跟着行动。
卫队看着面前的文件,有些疲惫地揉揉太阳穴,问王洋:“他们两个还没消息?”
王洋神色凝重:“嗯,那天她跟我交待两句话,转过头就没看到她。当时形势紧迫,根本没多想就冲上去了……”
卫队:“这次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看似顺其自然,我想背后肯定是她在布局。”
顿了顿,“只是不知这次究竟动了谁的奶酪,只可惜线索到况大为这里就断了。”他并不觉得况大为畏罪自杀也是她作的,因为所有证据已经铁证如山,他死于不死已经不重要了。
唯一可能就是他幕后之人怕被供出来作下的。
只是,根据他们分析,这次事件的核心利益只是吕家的那一块地皮。
就算是以后赔偿,顶天就是几十万。
能够在看守所神不知鬼不觉把人处理掉,不是有非常背景就是有非同一般的手段。
可是这样的人难道还会缺这几十万?
只可惜这个疑点永远也不可能解开了。
……不过,如果素辛在的话,叫她去看看,或许能看出什么来也说不定。
只是,昨天那场闹剧结束后就没看到她人。
而且他们两人手机都打不通,他必须回来处理后续事宜,汇报工作之类。
王洋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卫队:“现在失踪还不到二十四小时,而且……能够在那么多人中毫无痕迹地掳走这两人,定非寻常手段。就算是我们去找,恐怕……”
“掳走?”王洋惊呼。
卫队说道:“虽然跟这两人接触的并不是很多,但是从这几次交往来看,他们都是性子沉稳,做事谨慎之人。如果他们真有事离开,是绝不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玩儿消失。唯一解释就是突然离开,并且完全来不及打电话…”
王洋对头儿的分析佩服的五体投地,“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卫队长叹一口气,“还能怎么办,只有等了。”
他伸手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文件上:“这是刚刚上面递来的紧急文件,要我们马上着手处理。”
竟然让上头如此重视,走特殊渠道递到头儿桌上的文件,来头不小啊,“又是什么紧急案件?”
卫队:“你记得半年前一中有个学生跳楼自杀的案件吗?死者家属说儿子是被同学陷害推下楼的,当时还闹了好一阵子,最后没有任何证据,很快结案。”
王洋:“有点印象?怎么,死者家属又要上诉吗?”
卫队:“不是,这次是当时死者家属要状告的另一个人,死者的同学,黄佑安。”
卫队继续说道:“据黄佑安的父母说,这两天他的行为变得非常诡异,会莫名其妙地爬到窗户上去,甚至突然冲到阳台上翻护栏。若不是他们聘请了保镖和保姆二十四小时看着,恐怕……”
王洋很是不屑,也不解:“这跟我们特殊案件侦察科有什么关系?真把这里当他自己家的了?”
卫队没理会他的牢骚,继续自己的话说道:“上面责令我们必须三天内查出个所以然,给黄家一个交代。”
“交代?给什么交代?凭什么?”
“他儿子可能就是自己脑袋有问题,难道要我们整个科室、所有警察都去给他一个人当保姆吗?”
“我看这就是报应……”
王洋一连串气咻咻地发泄一通。
卫队没有搭王洋的话,让对方把牢骚发完,这才有些疲惫地补充一句:“这些话在这里说说就行了,不要拿到外面去。”
王洋见头儿的疲惫和无奈,也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
论资历、论功绩,头儿不比那些人小,可是到现在也还只是一个小小刑侦队组长。
而且还被分到特殊案件刑侦科,看起来很神秘牛逼,实际上就是被打入冷宫。
王洋声音弱了下来,“头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卫岩说道:“既然上面吩咐下来了,还是要出一下警的。去过过场面,不然上面的人面上过不去,我们也不好过。”
王洋:“我明白,等会我和老邓头一起去。”
王洋走后,卫岩长长叹了一口气,感觉身心俱疲,躺在椅子里。
随手抓起今天的报纸,瞄了一眼,当头就是他们先前处理的那起案件,不过图片上是他们的局长露面。新闻标题写着:……善恶终有报。
脑袋里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切都是从她到了卫新村后改变的。
所以他有足够理由相信,那些看似顺其自然发生的事情,背后肯定是她的布局和推波助澜…
报应……莫名,让他心神一震。
所以这世上是有天道有报应的。
卫岩觉得自己又充满了信仰和斗志。
只不过这个案子,恐怕还要她回来才能弄个清楚明白。
卫岩记得就在两个星期前,石峰那小子就来咨询过关于杨桐自杀的案子,而现在当事人的另一方就频出怪事。所以……
潜意识中,他竟隐隐有些希望这也是她作下的。
……
且说素辛正在用意念控制饕餮残魂,亲手导演一场好戏。
突然间感觉身后有一股凌厉劲风袭来,伴随着一声娇斥:“……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纵鬼蛊惑世人,妖女,纳命来……”
素辛心中一惊,她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玄门之人,更没想到对方这是出手就要她的命啊。
可是眼前布局正到关键处,若是不能演个全场,恐怕非但不能解决问题,还要给警察抹黑。
她心中非常明白,这是自己和卫队第一次合作,绝不能搞砸。
所以她反手将最后一张束灵符朝着劲风袭来的方向拍去,而她借着这空档一边给饕餮残魂交代后面需要做的事,一边给王洋支招。
因为她用自身能量在与对方抗衡,不能擅动分心,只站在原地让王洋过来耳语几句。
在事情交代完毕后,灵符也彻底被耗光能量。
而对方突然变攻为困,将素辛圈入结界中。
石峰抓着她的手臂,也跟了过去。
素辛感觉周围场景一变,自己身处在一座山谷中,周围人全消失不见。
心中又是一惊,没想到结界中竟蕴含如此玄机。
面前二十步开外站着一个青衫女子,长顺的发丝轻拢脑后,用一根同色丝带轻轻系住。
小圆脸,眉目如画,给人以乖巧可爱之感。
不过此时看向素辛却怒目而视,如有不共戴天。
女子怒指素辛,叫道:“刚才若不是怕伤及无辜旁人,你早成了剑下亡魂。”
素辛可没忘刚才攻来的凌厉杀意,想来真正让她改变主意的是那张束灵符。
以自己现在的身手是断然做不出那等灵符,所以对方肯定以为自己背后的师门或者高人。
素辛毫不示弱,轻嗤:“怕伤及无辜?没想到你还是个大善人呢。”
“你——”
她当然是个善良的人,更受用别人用“你就是太善良了”这样的说法。
可是对方用这种语气说出来,摆明了是揶揄嘲讽她的意思。
真是岂有此理,“说,你是什么人?你刚才使得什么灵符?阿牧是你什么人?”
竟然能挡住自己的玄灵青剑的攻击,女子脸上显出一丝惊疑,厉声问道。
毕竟这个世上还有她得罪不起的人,所以先问了对方来头再说。
女子看着素辛,下巴微微扬起,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傲和优越感。
果然是因为灵符的事情啊。
称呼邢牧为阿牧?看来他们之间关系匪浅。
不看僧面看佛面,先前邢牧送自己灵符,自己也不能把事情做的太难堪。
不过就这样认怂也不是素辛的个性,对方还真觉得自己多正义了不得呢。
素辛现在心情也很不爽,正布局到要紧出,却横空杀出一个人来。
浪费了自己最后一张灵符不说,还一副趾高气昂咄咄逼人地诘问自己。
任谁心情也好不了哪里去,素辛毫不示弱看向女子,不答反问:“你又是谁?为什么要偷袭我?”
“我?尔等粗鄙蝼蚁还不配知晓我的名号。”
“偷袭你?我只不过是替天行道而已。今日你竟公然纵鬼行凶,既然被我撞见,我自饶不了你,纳命来吧——”
女子说着,右手从左手水袖中一抓,竟抽出一柄三尺绿莹莹的长剑。
身体凌空飞起,朝素辛刺来。
嘶,她确认对方真没吊威亚,这是真正的轻功?!
素辛心中一惊,敢情自己遇上一个道貌岸然的卫道士啊。
刚才灵符耗光,她现在的手段……水果刀,辣椒喷雾,电击器……可这些都是近身防卫所用。
她千算万算,就是做梦也绝对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面对一个拿长剑的人啊,还会飞,而且对方一上来就满口正义,替天行道。
素辛说道:“什么叫替天行道,难道是上天让你杀我的吗?”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去。
没退两步,就感觉背后被一层结界挡住。
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词:瓮中之鳖。
就在这时,石峰从旁边横冲上去,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腕,反手一拧。
女子攻势一滞,长剑偏向一边。
素辛躲过一剑。
“啊——”女子痛的娇呼出声。
她大概没料到他竟然会来挡自己的灵剑,“你不要命了?刀剑不长眼,小心伤了你!”
此话一出,不仅是素辛意外这女子的转变,刚才对自己凶神恶煞,一副“替天行道斩妖除魔”的样子,可是面对石峰却是这么……她是在担心他?
石峰神情痛楚,又难以置信,看着面前的女子,苦笑道:“从那天之后,我发誓一定要找到你……有人跟我说,只要找个能看透阴阳的人,跟着她,就能找到你,果然……”
素辛了然,原来如此。
怪不得当对方知道自己有不同常人的异能后,变得那么热切。原来都是为了面前这个女子。
看来两人之间有一段不可描述的过往啊。
她在想自己现在是逃呢还是……把这个女人干掉。
她刚才可是一上来就要杀死自己呢,没理由给自己留着一个生死仇敌来膈应自己啊。
不过,且不论自己杀了她石峰会不会杀了自己为她报仇?以及会不会被发现承担法律责任?
不过对方都能毫不犹豫对自己痛下杀手,想来也是考虑过这些后果的。
只一条,自己能杀的了对方吗?
既然杀不了,趁着对方这般你侬我侬的样子,逃命吧。
素辛摸着那透明结界转了一圈,发现这玩意儿就像是一个锅盖将他们盖在里面。
素辛才没心情去听痴男怨女之间的那些事,主要是……心累了。
她下意识将能量运到撑在结界的手上,发现那层结界正在慢慢被穿透。
素辛心中大喜,看来结界这玩意儿只能对付普通凡人。
只可惜洞开结界的速度实在太慢,就像一张巨大的塑料薄膜,一颗米粒大的火星可以轻易烧开一个洞,但是要把这个洞扩大很多倍相对而言火星就太小了。
在这样的生死关头显得尤其的慢。
素辛心急如焚,很想将能量作用范围放大,便发现输出的能量有些力不从心,甚至有一种脱力之感。
想来是自己精神力对能量的掌控,以及体内能量储备,都不足以应对更大的能量输出吧。
素辛一边努力逃生,一边警戒那两人的动静。
虽然还在“叙旧”,可是看样子叙的并不怎么愉快。
那女子可并非看起来那般乖巧可爱,对自己是充满深深的杀意,她好不怀疑如果不是那张灵符,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砍死,而且还会做出一副“替天行道,正义凛然”的样子。
素辛面前的结界好不容易“灼烧”出一个拳头大洞,心急如焚,她真想变成一只蚊子飞出去。
至于石峰……一看就跟那女子关系匪浅,对方肯定不会伤他。
更为重要的是,她现在自身都难保,就算是对方真要杀他,她也是爱莫能助啊。
能逃出一个总比两个都折在这里强吧。
就在这时,背后再次传来娇斥声:“竟然想破开我的结界?休想,纳命来……”
素辛咯噔一下,丫的,你们叙旧就叙旧吧,当我透明还不行么。
一股凌厉劲风袭来,她猛地转过身,就看到长剑竟是直直朝自己右臂划了下来。
嘶——
素辛大惊,好凌厉狠辣的手段,对方这是要卸掉自己整只手臂的势头啊!
连忙往左侧避让,仍旧慢了半拍,右臂被剑锋划到一点。
就像是切豆腐一样,剑锋不费吹灰之力就划破衬衣,手臂上立马出现一个豁开的大口子,深可及骨,鲜血唰地涌了出来。
素辛一阵后怕,刚才如果给这一剑削个结实,自己整条手臂恐怕就像电视里那般,直接被削断飞到空中然后划个弧线掉在地上。
啊——
素辛痛呼出声,连忙用手捂住伤口,一边退避。
奈何她已经站到结界边缘,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素辛感觉自己手指就像蒙在一个水龙头上一样,温热的鲜血便从指缝间哧哧地冒出……
眼看着女子再次一剑砍来,心中悲愤莫名,厉声叫道:“你有病吧,一上来就喊打喊杀。我就算是犯了天大的错好歹也要问个清楚明白啊。”
女子攻势不减,冷哼应声:“哼,还用的着问吗?你就是个驱使小鬼为害人间的妖女,跟你这种人有什么好问的!”
素辛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这个女人莫名其妙地被“替天行道”了。
身体往后缩着,对女子叫道:“你不是想知道那张灵符是从哪里来的吗?还叫他阿牧,看来你们之间关系匪浅啊……”
“你给我住口,我现在杀了你,收了你的魂魄,照样可以搜魂炼魄知道真相……”
“呵,果真是个善良的人呢,张口闭口搜魂炼魄。你是怕在老情人面前揭穿你的真面目吧……”
“你给我闭嘴——”女子怒叱。
“够了——”石峰见此,再次抓住女子的手腕,直接用身体挡到素辛面前。
女子不可置信,怒道:“……你你疯了不成?她究竟是你什么人,你竟然这么护着她?!”
石峰应道:“我跟你说过,她是我的……搭档,也是那个拥有看透阴阳的人,带我找到你的人。”
女子:“可是她现在在指使恶鬼害人啊,这样的人留之不得,你让开,我要替天行道,杀了这个妖女。”
“替天行道?”石峰轻哼了一声,“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现在是这个样子,还是说你本来就是这样的,我只是从来就没了解过你。”
“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们心中都有各自的道和义。并非指使恶鬼就是在害人,也有可能是在救人,也不是所有的鬼都是恶的。相反,真正的伤害和罪恶都是人做出来的,挑动起来的。”
因为石峰的阻拦,女子变得更加愤怒,杀意升腾。
石峰挡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女子冷笑一声,摇着头,“阿峰哥哥,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人鬼殊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石峰:“我只相信天道有常,报应不爽。”
女子剑指向素辛,“那她呢?她让鬼物附在那几个人身上,是要让他们吃撑死,这么狠毒的心肠的女人,你竟然还帮着她说话?!”
石峰:“够了,你不知道事情起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在这里说善恶是非。你知不知道那家人的下场也是他们的罪有应得的?是他们害的别人无法安生,是他们要把别人赶尽杀绝…”
女子:“鬼物就是鬼物,人害鬼就是有违天道。还有,她有什么资格去判定别人是不是罪有应得?她凭什么能主宰别人的生死?她指使鬼物就是在助纣为虐,就是该死——”
石峰:“恣意践踏别人的权力的人,别人又凭什么要去尊重他的权力,又凭什么不能主宰他的生死?!”
……素辛刚才整条手臂都差点被削下来,幸好石峰帮她挡下女子接下来的攻击,否则她可能会被对方削成人彘。
趁着两人在那里打嘴仗的空隙,她连忙把衬衣脱下,绑扎伤口,如果不尽快止血,她很可能会因为失血休克的。
每动一下都痛的她龇牙咧嘴,好不酸爽。
刚才那一剑肯定割断手臂的动脉血管了,只一会,半边身体就已经被血浸透,脚下也积了一个血洼。
素辛感觉脑袋有些晕沉沉的,应该是失血过多,让体内血脉流动变慢造成的,连忙拿出矿泉水直接往喉咙里倒。
失血时如果不能及时输血,那就尽量多喝水,维持血液的正常流动。
喝了水又连忙塞了几块巧克力,补充能量。
这边,女子还在叫嚷着:“你给我让开,今天我要替天行道,杀了这个妖女,免得她以后去祸害黎民苍生。”之类的话
杀意森森,猛地挣脱石峰,提剑就朝素辛冲了过去。
素辛一直都在警戒对方的动作,所以看两人再次谈崩,也不缩在原地等别人救,等别人杀,而是趁机就地一滚。
折到石峰另一边,就在女子挥剑再要刺来,因为中间隔了一个人,稍稍顿了一下,素辛毫不犹豫把手中的防狼喷雾对着俏脸喷了过去。
女子顿时发出“嗷”的一声惨叫,手上的长剑应声而落,双手捂着脸发出杀猪板的惨叫。
素辛所有注意力都在那柄剑上,此时凶器掉落,立马弯腰爬过去把这玩意儿捡起来。
石峰是万万没想到事情出现这样的变化,完全是下意识的就要去察看女子的情况。
却被脚下什么东西一挡,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低头便看见素辛从他们两人之间钻过去,一把抓向那把长剑……
石峰看到她右手臂上狰狞的伤口,心中一紧,正要上前扶起,理智让他站在原地没动。
面前那个看起来依旧熟悉的面孔让他有种从心底深处渗出一丝丝寒意。
这是他曾经在尸山血海中锤炼出来的灵觉,这种灵觉让他可以感应到空气中最细微的精神波动,甚至别人带有恶意的眼神也能让他清晰感应到。
这种感觉在战场上如同金手指一般存在,无数次救了他的命,可是在平常生活中,这对他简直就是折磨。
当他好不容易脱离生死搏杀,想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所以他去咨询了一个很有名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以放松他情绪为由,对石峰进行了一次催眠。
然后告诉他,他对周围环境的那些过激反应都只是因为曾经精神受到刺激,太紧张的缘故所致。
简言之,要他自己放松……
而后他就遇到了那个恬静如水的女子——尹宝。
石峰从她身上感应不到任何让他反感的气息,纯净的就像空谷幽兰一般。
善良,可爱,萌萌的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保护她。
渐渐的,他放松下来,再然后,那种对环境的警觉感觉慢慢消失,变得和普通人一样。
……他已经好久没有这种对危险感知的感觉了。
没想到今天会再次回归。
且说素辛现在没有一件称手武器,所以看见对方的武器掉在地上,立马去捡。
可是当她的手刚一触碰,长剑立马变成柄巴掌大的小木剑,光华全无。
竟然会变身?!
素辛稍稍愣了一下,仍是毫不犹豫地抓起,将小木剑一端压在自己脚底,另一只手扳着剑柄,猛地一折。
不管做工多精良,也改变不了它木材的本质。
小木剑应声而断。
既然这玩意儿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也不能再留给对方来杀自己。
啊——
尹宝再次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她被素辛一招偷袭伤了眼睛,正要捡起剑将对方剁碎了,哪知那贱人竟是把自己的心血法宝毁了。
法宝一毁,她也遭到反噬,捂住胸口痛苦不已。
尹宝指着素辛斥骂道:“你,你这贱人,没想到竟是如此阴险歹毒。不仅用这卑鄙无耻手段暗算与我,还毁了我的法宝,我我杀了你——”
呵,卑鄙无耻?那看对什么人啊。
对待仁厚之人自然要宽厚待之;
而对于这种一上来要杀自己却还要标榜个“替天行道”的名头的人,就卑鄙无耻了又怎样?!
素辛毫不示弱地反击:“哼,贱?没有比你更犯贱的了。”
“你出手就要人命,还一口一个替天行道,你不是贱是什么。”
“说到卑鄙,你一开始就偷袭我,招招致命,说你卑鄙也是实至名归。”
“至于那啥法宝,你觉得我会让这伤了我的玩意儿还留在这里?甚至双手供给你,让你再用它来杀我吗?”
明明长着一副无辜的乖巧小脸,心中非但没有觉得可爱,反倒升起一股强烈杀意。
素辛一边往石峰后面躲,一边戒备着对方又使出啥手段。
而自己也暗中把防狼喷雾握在手中……
素辛说累了,摸出矿泉水狠灌了几口,又剥了几颗巧克力塞嘴里。
尹宝被气的不行,小脸惨白惨白的,跟素辛差不多,指着素辛你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素辛因为及时补充了水和食物,身体渐渐恢复了一些能量,至少没有看起来那么孱弱。
其实女子还有些手段,在她看来要对付这个妖女是绰绰有余,奈何那贱人竟躲在石峰身后。
尹宝对石峰说道:“现在你还没看出来吗?她就是个阴险恶毒的女人,难道你还要帮她吗?快让开,我今天非替天行道不可。”
素辛听到女子这话,完全是下意识的又朝后退了两步,与前面的男人保持一定距离。
突然一只手有力地准确地抓住她的手腕,素辛更是大惊,看来自己这次是真的命休矣。
与此同时,右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因为他抓着她受伤的那只手了。
石峰大概感应到对方的不妥,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手上传来适中的力度,有意地紧了紧,像是传递给她安心的意思。
素辛微微顿了顿,仍旧坚定地抽出自己的手。
不管对方是要表达是自己搭档的立场,还是要利用自己做给“前女友”看,她都不想在这个时候失去自己本来的立场。
他们本来就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虽然这段时间的合作还算默契,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的角色。
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地腻腻歪歪。
唔,其实最关键是她这只手受伤了啊,动一下就钻心的痛,而且伤口还会渗出血来…不是她多喝几瓶矿泉水就能补得回来滴。
石峰神情语气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激烈了,变得平淡,甚至有些不以为然的轻蔑。
对尹宝说道:“呵,你一口一个替天行道,替的是谁的天,行的是谁的道?你不问因果就一口咬定我们是在伤天害理。我只知道天理伦常报应不爽。礼尚往来又有什么错!”
尹宝神情说不出的哀怨,就像对对方的回答感到十分的心痛和失望一般,摇着头说道:“峰,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你变了,你变了……”
“与鬼畜为伍就是有违天理伦常,以后你就会知道我今天做的没错!”
“鬼畜为伍?”石峰轻嗤一声。
“先不说是不是为伍。鬼物生前也是人,若是被害死了,难道也不能去报仇雪恨吗?”
尹宝凌然道:“鬼就是鬼,怎能容他们为害人间!人的生死祸福自有因果,今世孽必有前世因……”
“呵,前世因今世孽,今世孽来世果……既然如此,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石峰打断她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们分开才不过两年,你竟然会这么对我!原来你和那些男人一样,曾经的海誓山盟都是个笑话……”
石峰:“是,我也曾经以为可以天长地久,我付出了,我努力了,可是你却一直对我隐瞒和不辞而别。”
“是,我和其他男人并没啥不同,并不比那些渣男高尚。我曾经因为你的不辞而别而迷失和疯狂,可是现在想来,或许我想要的就是一个答案。现在,我知道答案了,所以,我也完全释然了,你也不用用以前说过的海誓山盟来挤兑我,你要说我负心也好说我渣也好,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
尹宝双眼赤红:“你你……难道是因为这个女人?”
大概女人总习惯把男女之间的感情变淡归结到另一个女人的身上。
就像婚内出轨,大多数的女方都会埋怨小三儿小四如何如何,几个女人斗的你死我活。而大多数的男人则会打出轨的女人。
素辛看尹宝的样子,就知道,很不幸,自己成了那只替罪羊。
“她有什么好?她心术不正,她助纣为虐,她迟早会害死你的……”
石峰对女子的话不以为意:“你要这么说我也不反对,因为我的确是因为她才开始重新认识自己,重新正面面对我们曾经的事情,也才清晰的看清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又补充了一句:“不管真相究竟如何,我都感谢你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曾经我无比感恩你带我走出那段迷惘,让我惶惑焦灼的心得到平静和安宁。而现在,我再次找回人生的意义和方向,不会再被任何人左右,所以,请我们各自尊重彼此的选择。”
尹宝心中一颤,难道他已经产生怀疑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女人让他怀疑自己的?
即便她从未真正想跟这个男人怎么样,但是此刻听到对方说出如此理智而决绝的话来,心中莫名感到不甘和愤怒。
娇斥一声,然后猛地抽出一柄雪亮匕首,朝石峰刺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素辛再次举起喷雾剂,毫不犹豫按了下去…
嗷——
尹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捂住脸,痛的直跳脚。
素辛一招得手,连忙抽出水果刀……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结界被直接拍碎,一个黑影飘飘地降临。
一下子挡到尹宝面前,把她护到身后,同时一掌将素辛两人拍飞出去。
“尹宝儿,你怎么样——”
尹宝儿只是被辣椒喷雾辣了眼睛,火辣辣的刺痛和红肿肯定免不了,并不会危及生命。
但是这对她而言是从未有过的侮辱,简直就是在嘲笑她的智商嘛,竟然两次被这个女人以同样招数得了手。
来人一身黑袍,或者说是因为他身上凝聚了浓而不散的鬼气,所以看上去就像穿了宽大而层叠的黑袍一样。
他朝素辛一抓。
素辛感觉胸口传来一股大力,将她摄住,向前方飞去,倏忽间就到了黑袍近前。
完全是下意识的,素辛体内能量运转,去抵抗这股力量。
咦……
黑袍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手指如爪,一下子扣住素辛的脖子。
既然用能量攻击不成,那就只能以力量压制了!
黑袍紧紧扣住素辛的脖子,凌空提起,嘴里不忘给自己的行为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真是好歹毒的心肠,竟然敢暗算我宝儿,还毁掉宝儿法宝,今天要你知道得罪我宝儿的下场……”
素辛感觉脖子就要被对方拧断,脑袋充血,所有意识都变得模糊起来。
丫的,都是一个德行,一来就要人命啊。
对方身上阴气凝实,自己手根本扳不开脖子上的手,更何况她右手受伤,根本用不上力。
身上的能量全部涌向脖子,抵御对方的力量。否则顷刻间就能将她脖子拧断。
素辛心中明白,这么僵持下去自己体内的能量迟早被耗光,对方就会不花费吹灰之力杀掉自己。
最重要的是那啥“宝”的身上都有那么多手段,面前这黑袍明显比她更厉害,想来手段也会更多,若是等会对方直接抽出一把刀把自己捅了,亦或是那啥“宝”的缓过劲拿把刀对付自己,自己也是死路一条……
素辛索性豁出去了,憋着一口气,左手从背包口袋里抓出一只防狼喷雾,对着对方眼睛喷了出去。
所有人都没料到她包里竟然还藏了一只防狼喷雾,都没想到她还会用这一招。
招数不怕旧,只要有用就行。
其实是素辛只有这一招……
上次石峰给了她两千活动经费,拿出一半给父母补贴生活费,其实她知道他们肯定也是先拿去还债了。
自己剩下一千,其中留一半作公交费生活费等等,另外几百则用来补充自己的“装备”,她知道自己最大的短板就是武力值太低,那就只能用这些来暂时弥补。最有效最经济实惠的当然是这些“防狼武器”咯。
啊——
黑袍人发出一声惨叫,扣住素辛脖子的手猛地往地上一掼。既然拧不死也要摔死的劲头。
素辛掉在地上,连忙喘了两口气……刚才她体内的能量就快耗尽了,只差一点,对方的手就把脖子硬生生折断了。
脖子上的力一松,终于有新鲜空气进入肺部,素辛来不及缓劲,就地一滚,落到对方脚前。
因为刚才对方将他掼在地上,防狼喷雾摔落,也来不及去找,而且即便找到也失去制敌的最佳良机。
她再次从背包里摸出一物,抬手就往上方的黑袍里面一戳。
——感觉贴到实物,毫不犹豫地按下开关…
嗷——
黑袍立马就蜷缩一团变成了黑球,双手捂住下面某个部位,嘴里发出嗷嗷的惨叫。
原本高冷的脸拧变了形,手指着素辛,你了几个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素辛却是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抽出水果刀,直接朝就近的尹宝儿刺去……来而不往非礼也。
突然眼前黑影一晃,那黑袍人竟是直接携裹了尹宝儿飞掠而去。
飞到半空,那黑袍不忘回头恶狠狠朝素辛叫道:“你跟我记着,此仇不报非君子!”
素辛虽心有不甘,白白被骂了“助纣为虐”,还差点把整只手臂割断,现在对方竟然还扬言让自己记着?
这句话应该是她来说吧。
不过谁说都一样,下一次,下一次定不能这样被动了。
唔,实力是硬伤啊。
素辛知道如果多吃点人参之类的补品肯定蕴含的能量比一只鸡腿多,但是以她现在的经济条件根本不允许。
至于去吃自助餐,比普通人吃稍微多点别人只说“这女人好能吃”,凡事也不能太过。
所以必须准备更多的手段。
辣椒水,电击棍什么的,这次是趁对方大意不备,下次对方肯定会有防备了。
素辛想,如果自己也能画符制作结界就好了。
危机解除,精神力一松。
素辛感觉脑袋传来一阵强烈眩晕,脚步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
主要是失血过多,体力元气亏损严重。
石峰连忙搭手扶住她左臂膀,素辛偏过头看向他,强扯出一抹笑意,说道:“我没事,刚才,谢谢你。”
石峰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疏离,顿了顿,放开手。
“是我连累了你。”
素辛想了想,一副实诚样:“嗯,有点。”
素辛视线落在地上完好无损的那柄匕首上,和长剑折毁前一样,散发着莹莹的光。
素辛知道这都是被主人祭炼过的,因为有主人的意识和灵力支撑才会有削铁如泥的威力,落在旁人手里就是一块烂木头。
不过,就算是垃圾,她也不能让它是完好的垃圾。
她让石峰拢来干树枝,烧起一堆篝火,把匕首和那柄折断的木剑一并丢入火中。
素辛在先前结界的区域细细察看,终于,在石缝中找到一块黑色石头。
入手沉甸甸的。素辛拿出水果刀试了试,竟是一块磁铁。
磁铁只有巴掌大,并不规整。
在稍微平整的一面上隐隐画着符文,一丝裂痕将符文隔断。
素辛暗道,莫非就是这玩意儿制造出了结界?
先前那黑袍用强力破开结界,所以将这玩意儿也震碎了?!
素辛从火堆里抽出一根木炭,涂抹在石头上,将上面的符文拓印在本子上,而后随手把石头扔进火堆里。
火红色的火苗中窜出几缕幽蓝的光芒,柴火的噼啪声把几声若有若无的嘶鸣掩盖了下去。
素辛为了止血,所以绑扎的很紧,才两个多小时,伤口已经恶化,发黑发紫,整条手臂都麻木了。
为了防止血脉不通坏死,素辛不得不把绑扎的衬衣松开一些,努力活动手指。
稍稍恢复血脉通畅,伤口再次传来钻心的痛,污血汩汩冒出来。
素辛倒了半瓶矿泉水清洗,此时细看,伤口更是触目惊心,整条手臂被削掉一半,里面骨头都划了一道深深的印子,只差一点,手臂就被齐刷刷削掉了!
恢复血脉畅通后,素辛又连忙把衬衣绑扎上。
痛的她龇牙咧嘴,豆大的汗珠直冒,脸色变得煞白煞白的。
石峰连忙过来帮忙,这样的创口,不实适用火药或者火炭杀菌止血,只会把创口扩大,一个不好还会引起更多感染。
素辛只叹自己背包不是哆啦A梦的肚兜,里面只装了几张邦迪……
对于这么大的伤口和出血量,根本没任何用处。
处理好伤口,略做休息,再次补充了水和食物。
做这些的时候,石峰装作随意地说道:“你,好像对别人的事并不怎么好奇?”
素辛嘴角扯出一个微笑的幅度,的确,她对与自己或者与自己工作生活不相干的人和事并没多大兴趣。
可是对方是自己老板,刚才虽然那啥宝的女子多少因为他的缘故才会变得更加愤怒和歇斯底里,但总归他帮自己挡了一会,争取了宝贵的求生时间。
看在这一层面儿上,自己也不能把话说的太孤冷,于是客气地应道:“取决于事情本身是否与自己有关,以及对方是否愿意说,说了后会有什么后果,诸如此类吧。”
石峰敏感的感觉到对方话里的敷衍,不过还算在理,这像她的真实思维方式。
心自坦荡,一场生死搏杀并没有给两人之间关系造成什么影响。
休整完毕,素辛确认这里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痕迹,便开始启程。
辨认方向,应该是盘龙山深处某地方。
根据地图,一直朝西方向走。
石峰在前面开路,披荆斩棘,感觉又回到五年前的丛林。
……地魔君的命门被破,此时体内鬼气混乱不堪,必须立马静养调理,否则便有爆体溃散的可能。
于是自己进入修炼室闭关,将尹宝留在外面,让她自行处理。
这次他离开自己的界域,是因为感应到尹宝突然不辞而别,寻到盘龙山时看到自己给她的乾坤结界。
于是霸气侧漏地一掌破开结界把她救下,哪知自己却中了那个人类女子算计。
都怪自己当时太大意了,他哪曾想一个小小的凡人能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呢?!
唉,不过那女子也着实太阴险,太恶毒,太…太…下流了!
命门,那是他所有道行凝结之根本,是从不会告诉别人。
因为一旦别人知道自己命门所在,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小命交到别人手中了。
而且随着修为精进,命门开放也是有时辰限制,而他现在一天只有两个时辰是命门空白期…哪曾想,就这万分之一的机会,竟然被那个女子一招戳破……
尹宝在修炼室外面在站了良久,没听到任何动静。
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折身离开。呵,自己曾经试探了他那么久,他的命门所在,他从不提及半分。
这次这么急匆匆的赶回来,想来那个女人那招定是伤到他“某”部位了。
只是身上三百多个穴位,甚至每寸皮肤都有可能是命门所在。到时定要找机会好好问问那个女人,究竟伤到他什么地方了……
尹宝儿清理好眼睛,除了有些赤红肿痛,并无大碍。
便盘坐下来开始作法。
以她的推算,那两人一个重伤,必定是急急得离开去医院救治。
不过那里山高林密,这一个时辰量他们也走不出多远,此时正好将自己刻意留在上面的追踪符印释放出来……
就在这时,她感应到自己留下的神念突然犹如进入烈火炼狱般,这种疼痛如实反映到她的本体识海中,痛的她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好在这种近乎绝望的痛一会就消失,而她刻意留在匕首上的神念也彻底消失。
尹宝儿气的近乎疯狂,没想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被那个女人耍弄!
不过,她虽然能把自己留下的印记抹掉,却不能抹掉留在石峰身上的,只要他们在一起,自己就能找到她!
定要她为今天对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且说素辛和石峰两人经过一天多时间的跋涉,终于看到人烟。
又走了半天,找到那条通往卫新村的土路,顺着路就能到他们停面包车的地方。
素辛坐上面包车,感觉这两天就像是生死边缘上过了一回。
把最后两口矿泉水喝了,润了润喉,清了清嗓子,连忙给父母打电话。
素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的样子,说自己去一个比较偏远的山村办事,手机没信号……
她正解释着,就听辛妈声音轻快,连连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前两天我们这里来了警察同志办事,他看到我就问我‘婶子是素辛妈吧’,我说是,他就说你正在帮他们做事,说那个地方有些远,信号不好,让我们不要担心……”
呵,他们可是刑警,还是特殊案件的刑警,怎会随便去到处溜达的呢。
素辛嘴角不由自主轻轻上扬,没想到卫队思虑如此周全,让她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
面包车上放着一些备用衣物,素辛拿了一件石峰的衬衣套在外面,说:“我去去就来。”
地面泥泞不堪。自从那天破案以后,以吕家为中心的区域就连续下了两天的雨,今早上才刚刚放晴。
就好像老天也在帮他们洗涮冤屈一般。
石峰看素辛一步一陷走在泥路上,加上受伤,又连续跋涉两天山路,即便是他们以前的特训队,也少有人能吃的消。
这次也不管素辛怎么说,走上前之间把她拉到自己背上,只道:“你指地方就行。”
一路来到吕家院子外面,素辛说道:“就这里。”
那天她感应到有人偷袭,而这里的布局还没完全走完。如果自己把养魂木带走,饕餮残魂找不到寄宿,说不定会直接钻进人的身体。
普通人又怎么承受得了如此强大的阴魂,定然会惹出人命。
于是便将养魂木丢在这里附近,顺便用脚将其踩进土里。
这次她便是过来把养魂木取走的。
这两天她的体力和能量都透支,无法用左眼实战异能,此时只能凭记忆去想当时自己把养魂木丢的地方。
她并不担心有人会“无意间”把养魂木捡走,只担心那小东西愿不愿意让自己“发现”。
因为养魂木里面的饕餮残魂既然有制造幻境的能力,那肯定就能选择让别人看得见或者看不见自己。
就在这时,素辛感觉脚下被什么东西铬了一下,拨开稀泥,果真摸到一个长条小木块。
识海中传来饕餮残魂不满嘀咕:“你这是怎么了?才两天不见就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
心情莫名有些愉悦,随口应道:“没啥,到是你……为什么不离开?”
毕竟只要离开那个猪圈,在外面能见到更多人,定能找个更好掌控的饲主,混个风生水起不在话下。
饕餮残魂被戳中软肋,强自辩解:“嘿,我我当然是要离开啊,这这不是凑巧又遇上你了嘛……”
素辛淡笑不语…她感觉好累。
再次回到面包车,这下,这边的事情才算终于完全做完了。
石峰神情凝重,把车开的风驰电掣的。
素辛略作休息,缓过劲,又连忙给卫队打过去。
一是感念对方主动帮自己照顾家中双亲;二是他们两人突然失踪两天,好歹去个电话解释一下。
一接通电话,素辛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嗯,好,我这边稍稍处理一下就过来。”
结束通话,素辛对石峰说道:“卫队手上有个案子,好像跟我们有点关系。”
“哦?”
“上次你去询问过的,杨桐的案子。”
“哦。”
石峰把车子开的差点飞起来了,原本四五个小时的路程,不到三个小时就赶回市区,然后立马送素辛去医院进行手术。
因为耽搁了两三天,伤口已经出现溃烂化脓。
经过将近三个小时的手术,素辛才吊着绑带出来。
石峰就在外面等了三个小时。
本来需要打点滴加快消炎的,可是他们实在没有时间耗在医院里,于是拿了加大计量的消炎药匆匆离开。
因为卫队还等着他们。
两人赶往警局已经是傍晚时分。
卫岩他们看到素辛的手臂,紧张地问:“怎么回事?要不要紧?”
素辛随口应道:“无碍,已经处理好了。说说案子吧。”
王洋用纸杯给两人接了矿泉水,热的凉的各半。
素辛正好把一大包药吃了。
卫队便将他们从卫新村回来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见素辛神色平常,更加印证了先前的猜想。
接着,他又说道:“……况大为在看守所用鞋带把自己勒死,定为畏罪自杀。”
素辛蓦地一顿,下意识反问:“用鞋带把自己勒死?”
这简直跟把自己撑死一样需要足够的“勇气”啊。
卫队点点头,“嗯。”
素辛沉吟片刻,既然对方说况大为是“自杀”,那就说明并没有找到任何他杀证据。
素辛对这个人有些印象,自私,贪婪,狭隘……这样的人是绝对没有自杀的勇气。
她突然想到,莫非跟自己在吕家猪圈屋里找到的养魂木有关?
据饕餮残魂所说,那养魂木里面原本有一个索命小鬼,被它吃掉了。
所以,当吕况两家的事情暴露出来,怕被况大为把养魂木的事情招出来,所以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死掉!
素辛想了一下,问道:“你在电话里说又来新案子,还跟上次我们咨询的案子有关?”
卫队应了一声,“我们刚从卫新村回来,上面就丢来一个案子。说黄佑安好像有些不正常,让我们去排查看看是谁在作祟。”
“我立马派王洋和老邓头去黄家走了一趟,自然是一无所获。”
说到这里,卫队朝旁边王洋递个眼色,王洋连忙补充道:“那天我和老邓到黄家别墅,感觉他们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焦急,甚至……”
对于那些有深厚背景的人来说,他们就像一条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所以管家把他们引进去后,主人甚至都没有主动起身介绍,只是让管家带他们去儿子房间随便看看。
老邓头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其实这次来也就是走走过场,对方说怎样就怎样吧。
可是王洋年轻人,气盛一些,让老邓头去看,自己则到客厅里自个儿坐下来,掏出纸笔,煞有介事地要作记录。
视线余光瞟到一个中山装男子朝黄总微微摇了摇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一样。
而后黄总就对他说道“收起你那套假把式,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整天干些什么?告诉你,半个S市都的听我的!”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叫你们那姓卫的再换几个人来。”
王洋想着那天发生的事,心中气闷,补充道:“我在他们客厅里看到有一个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姓黄的好像对他特别恭敬的样子。”
素辛“哦”了一声。
卫岩继续刚才的话:“小王和老邓头从黄家回来后,上面人说我派的人办事不力,让重新再派人过去…于是那天我把科里人都带了过去。”
一个zf职能部门被人玩儿到这种程度,光是想想就憋闷的很啊。
“正如小王说的那般,那个中年男人把我们看了一圈,说都不合适,又让我们回来了。”
“昨天突然接到报案,说黄佑安突然发狂把自己母亲捅伤了,直到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而黄佑安则陷入精神错乱的狂暴状态,很是诡异。”
素辛心中一动,莫非是……杨桐作下的?
那天素辛在养魂砚中无意间发现杨桐的魂魄,直呼“天意”,于是让他在阴属区域养了一会魂魄。
杨桐稍一恢复,便说要去找仇人报仇。
素辛并不觉得为自己沉冤昭雪有什么错,而且他们已经收了张翠华的钱,接了这个案子,自当成全。
先前他们正愁找不到杨桐案的切入点,现在他自己去为自己报仇,若是能报,那自然是好的。
于是便放了他去……
卫岩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向素辛,欲言又止。
素辛的脑海中虽然思虑着自己的事情,可是眼耳都没闲着,见卫岩有些踯躅,连忙说道:“卫队有什么直言便是。”
“就在今天上午,上级传来通知,说让我把所有特殊案件侦察科的人聚齐,包括挂名人员。”
卫队顿了顿,“我怀疑,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你。有人把你的信息泄漏出去了。”
素辛“哦”了一声,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
她也听出些味道来了,还是那句话,该来的迟早都会来。
如果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就算是再哗众取宠也很快从人们的视野中淡去。
倘若有异于常人的本事,除非永远都不显露丁点儿,否则都会被有心人盯上。
素辛仔细回想自己使用异能的几次。
一次是在医院病房,一次是帮小美降小鬼,虽然都有很合理的借口,但是仍旧留下许多破绽。
卫队将她和石峰的身份公然划入到特殊案件侦查组。
一个没有任何科班背景的人突然进入组织,本来就很意外。
这次还带他们去卫新村办案,那么棘手的案子也很快就结案…所以盯上自己也不足为奇。
素辛现在心中唯一担心的是自己父母,既然他们能查到自己的底细,以他们的行事作风,不知道……想到这里,心中便升起一股强烈杀意。
卫岩问道:“今天晚上兄弟们要轮流去值守,你,要不要去看看吗?”
“去自然是要去的,不过我现在这样子恐怕有些不妥。如果真被你说中了,他们的目的是我,想来也不差等这一个晚上了。”
怎么不去,素辛毫不犹豫应道。
想来别人已经把自己底子摸的差不多了,而自己竟是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现在对方打算跟自己亮牌,岂有不去之理,只是自己还需要把一些东西清理一下。
再说,她现在有些担心杨桐。
卫岩看了看她手臂上的绷带,还穿着男士衬衣,的确有些仓促,于是应道:“那好,明天你准备好了给我电话。”
素辛立即应喏。
卫岩送素辛两人出门,随口问道:“你们吃晚饭了没?”
素辛很坦诚地说:“还没有,从山里出来就去医院处理伤口,然后立马赶到这里,刚刚把药吃了。”
潜台词就是她们是多么累又多么精致竞争诸如此类。
卫岩说道:“正好我也没吃饭,那这顿我请。”
素辛没有丝毫推拒之意,礼貌地道谢:“那就多谢头儿照拂,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次她当真是提了命在帮他办事,蹭老大一顿饭并不过份吧。主要是她的活动经费所剩无几,与其自己啃两个馒头勉强果腹,还不如吃顿好的,把耗光的能量补充回来。
石峰在旁边但笑不语。
素辛一个人吃掉一份全家桶,外加两杯热巧克力。
石峰因为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也吃了将近两个人的份。
卫岩心中暗自侥幸,幸好没有一开口带他们去吃大餐,否则几顿就能把他吃穷了。
吃喝饱足,在车上又休息了一会,素辛感觉身体能量正在逐渐恢复,隐隐觉得,异能又有所精进。
晚上八点过,石峰照例把素辛送到城中村巷道入口,看着她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又停留了一会才驱车离开。
几天未归,还在生死线上挣扎,而这次一回来又听到被人盯上的消息。
让她心情很是复杂,生怕让父母受了牵累。
所以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先回来看看确认二老安全。
还没走近,就听到那边传来嘈杂的人声,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看到素辛,人们连忙热络地打招呼。
视线落到她手臂上,立马关切地询问,素辛一一笑着回应。
原来脏陋的小卖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包子馒头铺。
里面的房间略作粉刷,地上铺了光洁的瓷砖。里屋靠墙整齐码放一袋袋的面粉。
外面靠左手边的墙壁是一条用整块石头做的大案板,揉面包馅之类。
临街放着一个两炉灶台,旁边是放蒸熟屉笼的案板。
旁边一盏路灯正好照着,将一队人影拉的长长的。
瑜婶子快活的声音传来:“最后两屉笼了,发面用完了,请大家明儿个再来,我赶早做……”
瑜婶子看到素辛一家人往楼上走去,连忙对旁边小丽递眼色,附耳嘱咐了几句。
小丽顿了顿,洗了洗手,摘下围裙,拎着母亲递来的一袋包子馒头蹬蹬蹬跟了上去。
上楼梯的档口,素辛就故作轻松地简略地说自己此次“出差”的事情,笑着说:“……大概是太久没走山路了,穿的又是高跟鞋,一不小心脚扭了,身体一下子就摔下去,幸好旁边有跟断树枝挡着……不过那树枝也正好戳在手臂上。你们放心吧,已经敷过药了,医生说几天就能好。”
素辛成功把两老的注意力转移到“为什么走山路还要穿高跟鞋”的问题上。
听着两老带着慈爱的责备,素辛心中满满的幸福感,嘴里连连承认错误,以后再也不犯傻……
而后又装作不经意地询问:“哦对了,我离开这几天有什么人来找过你们没有?”
两老一想到那警察同志专门给他们报平安,说明女儿还是挺受重视,也干的是正经好事,嘴角就噙着笑:“有,就是你没回来第二天,有个警察同志跟我们说了你的情况…唉,真是多亏了他,真是好同志啊…”
素辛顺着他们的话附和,“呵呵,是啊是啊……那个,还有其他人吗?”
“没,就他一个……”
素辛哦了一声,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先前经卫岩一说,想着那些人定然把自己根底摸个清清楚楚,生怕对爸妈下手。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先回家一趟。
现在见爸妈精神状态都很好,也没有受到什么人的骚扰,至少明面上来说他们还没有摊牌。
几人说这话,到了三楼楼梯口。辛妈开门时,小丽跟了上来。
算算也有近两个月时间了,此时小丽看上去气色很不错。
素辛下意识朝她小腹部位看了看,十分平静。视线又装作不经意地滑开,心中很是欣慰。
“素辛姐,这是我们做的包子馒头,你尝尝吧。”
素辛爽朗应道:“哇,看不出你还会做包包子呢,太厉害了,让我尝尝你手艺怎么样。”
说着抓起一个,满满咬了一大口,“唔,是肉包子诶,好多的馅。味道真不错……”
视线从袋子里另几个包子馒头上扫过,啧啧,一个个都赶上外面卖的两个那么大了。怪不得生意这么好,都晚上八九点了还有人愿意排了队来买。
小丽把袋子放到桌上,很熟络地坐到凳子上,拉着素辛的手:“……隔壁租房的已经退了,你们三个人住一间屋实在太窄了些。前两天妈就跟婶子说,让你们就住这一层,你和婶子他们都有房间住,卫生间也不用和别人公用了。房租还是照以前一样。婶子说要跟你商量…”
原来是这事啊。素辛也有心想租一间稍微宽敞点的房间,只是现在经济条件不允许。
瑜婶子她们好心打算把整个二层的房间给他们,但是房租照旧……恐怕爸妈就是在这个上面过不了坎。
素辛说道:“多谢你们有心了,如果让我们白住那么宽,想来我爸妈他们肯定也住不安心,这样,就按照你们先前出租的价格……”
小丽有些急,素辛按住她的手:“如果你们还坚持的话,我们是真没脸这样住下去的。这里的房租相比其他地方本来就低很多,就这么定了哈。”
说风就是雨,租房的事情定下来,小丽就火急火燎地去把瑜婶子叫来,一起帮素辛搬东西。
原来那两间屋子已经被打扫干净,也有简单桌椅柜子,只要铺上床铺就能住了。
素辛没啥物件,几个人只一趟就把东西全部弄齐活了。
瑜婶子和小丽坐了一会便离去。
她们还要准备第二天的食材,发面,洗涮,打扫卫生等等。
每天四点过就必须起床开始包包子……
辛爸辛妈知道女儿这些天在外面肯定劳累,嘱咐一通留下素辛回到房间。
终于静下来了,素辛从包里拿出灵砚和养魂木。
饕餮残魂从养魂木中哧溜钻了出来。
就像一个圆滚滚的小萝卜头,头上还长了两棵小叶子。
小叶子晃动着,像是在伸懒腰,打个哈欠说道:“唉,都快憋死我了。”
素辛一手把它抓在手里,能量瞬间将它包裹了起来。
饕餮残魂顿时大急:“喂喂喂,你你要干什么?我我们现在不是……战略伙伴关系吗?我才帮你做了那么多事,你你不会是要过河拆桥吧?亏得我还痴痴的等了你那么久……呜呜”
素辛不为所动,在她看来,这家伙来历不明,而且智慧比人类只高不低,滑溜的很,最重要的是它竟然能轻松吃掉其他生灵的魂魄。
万一哪天它强大了,把自己魂魄吞了怎么办?留下它简直就是大大的完全隐患啊。
饕餮残魂感应到对方毫不为所动的杀意,急的不得了,却又挣不脱。
突然,他看到桌子上的砚台,连忙说道:“等,等,你等一下,你知道那个砚台是作什么用的吗?”
素辛心中一动,随口应道:“当然知道,养魂之用。”
“笨,砚台当然是用来研磨啊。”
“研磨?”呵,是啊,砚台自然是用来研磨所用啊。不过用这种能够养魂炼魂的砚台,磨出来的墨汁又会是怎么样的呢?
饕餮残魂感应到对方意念中的迟疑,急急道:“准确地说这是一方鬼符灵砚,就是用来画符的砚台,只要再有墨石和符笔符纸就能画出极品灵符了……”
灵符?
素辛心神一震。对方说那么多还是这两个字跟具有效力。
她一想到邢牧送给她的灵符,简直救了她的命。
她无比渴望自己也能画两张出来,却苦无门路。
本想向邢牧求教,而他是个高冷之人,又神龙见首不见尾……
再说,人家也没平白教自己的义务嘛,所以这件事便一直搁素辛心里。
饕餮残魂继续做心理诱导:“你是不是怕我以后强大了把你也吃了?唉,你放心吧,现在吃你还不够塞我牙缝的,而且很显然你跟那些开口闭口‘孽畜’‘替天行道’的人不一样,这点我们还是有共同语言的。这样吧,你把我放灵砚的炼魂狱中,这样没有你的意念允许我也强大不了……”
素辛对它这些没营养的话不以为意,不过有一点却说到点子上了:可以把它放在阳属空间……只是,它为什么知道的这么多?貌似这才是所有问题的根本。
如果现在问它的话,定然会各种傲娇推诿,索性将其放在一边,以后不愁找不到机会。
当务之急是怎样画两张符,以应对明日可能会出现的状况。
素辛意念一动,控制灵砚打开炼魂狱空间。
于是在灵砚上方出现一个只左眼才能看见的小小旋窝。
素辛把左手的饕餮残魂丢了进去,旋窝一下子摄住它,拖了进去。
“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怎样在没有符笔和符纸的情况下画两张能保命的符,作为交换条件,我们……可以和平共处。”
饕餮残魂心中那个郁闷,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圈地为牢吗?!
这女人也太阴险了,不过它也没别的办法了,若是不给她一点甜头把她稳住,恐怕她真的会毫不犹豫把自己炼化掉。
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若是再等下一个有缘人,还不知道是不是比眼前这个更心狠手辣呢。
再说,这女人虽然手段凌厉,但好歹不像那些道貌岸然的,口中叫着孽畜实则还养小鬼的伪君子。还是可以慢慢调教的。
饕餮残魂大有一种及来自则安之的豁达,把炼魂狱当成了自己的家,小萝卜头晃悠晃悠的。
“既然是灵符,那自然要以灵力为媒介才行。灵砚,灵墨石这两样你已经有了……”
“灵墨石?”素辛对方的话,连忙问。
“就是你们说的养魂木啊,这些都是树之精魄所聚,埋在地里吸收了地之灵气,所以才能成为阴物的寄宿。再加以灵兽之血为引就能研磨出灵墨。”
“不过现在流传的画符,因为没有灵砚,灵兽之血和树之精魄,就没有绝对精纯的灵墨。所以只能提升符笔和符纸的质量来满足灵符的要求。”
“他们为了获得一张能撑在灵力的符纸,会无所不用其极,将生灵的怨念封印在皮上,然后制作成符纸。”
素辛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自己第一次触及灵符时的感觉,连忙打断它的话,“你就说我现在的条件能不能画出符来吧。”
“咳咳,这个,画自然是能画的,不过画出来的灵符威力……”
素辛说:“不管威力如何,你直接说怎么作吧。”
饕餮顿了顿,若是放在以前,谁敢这样跟它吹鼻子瞪眼的,直接吃了丫的。
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叫自己认人不清,把自己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呢,最后才落得这般下场。
饕餮收起念头,说道:“其实符纸并不单纯指纸张,只要能承载能量的载体就行,比如玉石,木简,丝绸…”
这一次素辛没有再打断对方的话,她听得出对方是在认真给她普及,于是也凝神听着。
“我看你现在周围还没有适合画符的东西,以我之见,可以直接画在自己身上,命脉或者掌心,不仅可以抵御攻击,也能出其不意制敌。”
“……以自身灵血为引,用灵墨石在灵砚中研磨,再以指代笔,直接将符文画在身上即可……”
素辛眉峰微蹙,她记得那天晚上看到张宝便是把自己指尖血滴到砚台上,然后以指研磨,蘸取什么东西直接往脸上身上涂抹。
她可不想变成张宝那样的阴邪宿主,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素辛把那天看到的情形说了出来,饕餮只是哦了一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一种叫混沌符,是专门用来饲养体内阴魂的符,而且有一个必要前提,那就是有施法和契约才行。”
素辛虽然觉得它说的有道理,可也无法完全相信。
于是取了几滴清水在砚台,拿出灵墨石开始研磨起来。
说来也怪,那几滴清水渐渐消失,进而变得只剩下左眼才能看到的灰色物质。
素辛取来一件T恤,翻出笔记本,蘸取一点灵液,照着束灵符的样子画起来。
画了几次都失败,把T恤烧出几个破洞,穿不得了。
饕餮隐隐传来一声叹息,它知道对方是不信任自己。想来也是,如果换做自己,肯定也不会这么轻易相信别人的。
“……符纸最基本要求就是让能量通行,这种含有化纤原料的东西肯定是不行的……”
素辛应道:“上面写了是100%纯棉面料的……”
她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还当真找不到一件纯“天然”的物件……视线落在窗台上的绿萝上。
叶子?这应该行吧。
饕餮见素辛摘了几片叶子过来,如果让那些制符大师看到了,恐怕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天知道极品灵墨是多么来之不易,竟然随随便便画在叶片上。
若是叶片干枯或者破损,灵符也就毁了。所以它还从没见过有人会把灵符画在叶片上的。
罢了,随她吧……
小小萝卜头竟有了一丝“沧桑”之感,两颗小叶片也耷拉下来。
素辛成功在叶片上画了两张束灵符,小心地收好。
手里拿着灵砚和灵墨石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放在家里是绝对不行的,所有东西都一览无余,辛妈经常帮她整理床铺衣物,要是被里面的饕餮伤到就遭了。
若是带在身上的话,她还不知道明天要去见的人究竟什么来头。
是敌是友?手段高低?
若是看出自己身上携带的东西,强行夺去了怎么办?
唉,真是愁人啊。
饕餮感觉素辛拿着灵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都快把它晃晕了,思讨再三,罢了,那就再压一次注吧,于是说道:“看你就是叫花子捡银子,没地放啊。老饕我现在寄人篱下,权且传你一招袖里乾坤之术吧……”
此话一出,素辛整个人立马呆愣原地,迈出脚都忘了收回来,连忙问:“袖里乾坤?随身空间?”
饕餮冷哼一声,“随身空间?你想多了……”
那是极品灵宝,是混沌诞生时留下的细碎空间,又正巧被封印在某物件上,然后再被大能者炼化成一能被随身携带的东西。
而袖里乾坤说白了就是一个……加密的障眼法而已。
“记好了,我只说一遍哈……”
灵魂传音,意念指引,想不记牢都难。
素辛依法引导能量流转,默念咒语,手指掐印,果真,左眼视界中出现一个一尺见方的灰色区域。
她想了想把那件被烧成破洞的T恤揉成团塞了进去……
衣服竟然真的没掉下来!
她又蒙上左眼,右眼看去,面前空无一物。
素辛心中狂喜,这就是所谓的袖里乾坤啊?
怪不得那天见啥宝的女子凭空从衣袖中抽出三尺长剑,原来她也是从自己的袖里乾坤中拿出来的。
素辛问:“这个……是只有我自己才能看到的吧?”
“你觉得呢?”
素辛嘿嘿的笑,“那,真是谢谢小饕了哈。”
“老饕,老饕,怎么算我都比你大……”
素辛直接无视,伸出拳头在砚台上比了比,啧啧地摇摇头:“要不叫你饕饕吧……”
饕饕,滔滔……太幼稚了。
“你你过河拆桥……”
素辛一脸无辜:“不是我不愿意这样称呼你,而是,你,你看,你现在还没我拳头大呢。这样吧,以后等你长大了再叫你老饕,就这样定了吧。”
素辛心情大好,又试了几遍怎样施展袖里乾坤以及存取方法,勉强做到意随心动。
而后又整理一下背包,这次卫新村一行把她存货都消耗一空,看来明天要再去补充一点。
收拾妥当,素辛这才安心地睡了过去。
大概是累极又或是心里总算有底,素辛这一觉睡的十分香沉。
她是被手臂一阵钻肉的痒,给痒醒的,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挠。刚一触碰就传来钻心的痛。
嘶——
素辛疼的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冷气。
不管怎么说,伤口发痒应该是正在愈合。
这才一天时间,恢复的如此之快,看来跟自己现在异能有莫大关系。
辛妈听到女儿房间传来响动,连忙敲门:“素素你醒啦?先吃点饭吧……”
素辛连忙应了声,跳下床跑去开门。
见妈一脸紧张地望着自己,素辛抓抓脑勺,“妈你在门口守了好久吧,怎么不敲门叫醒我啊。”
辛妈一边走进屋把稀饭包子馒头放桌上一边说:“哪守了好久,刚过来就听到你醒了……”
呵,哪有那么凑巧的,素辛感觉整个人都快暖化了,脑袋抵着母亲背蹭啊蹭。
辛妈笑着责备“恁大的人了,还小孩子样……”“你在外面肯定累坏了,还受了伤,就是要多休息。今天你爸又去找工作,让我在家看着你……”
桌子就在床头,素辛抵着母亲走过去,顺手抓起手机看时间,乖乖,竟然快十一点了。
她想到昨天跟卫岩他们越好今天去黄家的,“妈,我要上班去了……”
上厕所、洗漱,三两口把稀饭喝了,拿上几个包子馒头一边跟辛妈告别一边往外走。
辛妈手里拿着梳子,“女孩子还是要注意一下形象……”
素辛回头朝她嘿嘿一笑,把包子咬在嘴里,左手在脑袋上胡乱抓了一把。才几寸的头发,怎么梳看起来都像一把稻草。
素辛跑下楼,辛妈的叮咛还跟着她脚步传了好远好远。
素辛连走带跑,走到巷道口,她摸出手机正要问卫岩是在哪里碰头,却见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不远处。
车牌号…是石峰。
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了,也不打个电话。
素辛有些愧疚,脚下动作却没有停顿,连忙打开车门爬上去。
只听石峰对手机说了句:“出发——”车子便平稳启动。
现在说抱歉或者询问去哪里貌似有些多余。
很显然他们已经商量好,作为对搭档的信任,她觉得还是抓紧时间把早餐加午餐干掉再说。
素辛噎得直捶心口,石峰抽出右手把一杯花生豆浆递给她,“有些凉了,凑合喝吧。”
素辛连忙接过,笑靥如花:“谢谢老大。”
她瞥眼看见旁边还放着几根油条,问:“这也是给我准备的吗?”
石峰嗯了一声,“凉的吃了对胃不好…”
素辛连声应诺,一边把油条装进包里。她现在总觉得要在包里塞点食物才踏实,可是现在时间紧迫,也没有时间让她去超市扫货。
半个小时后,素辛两人与卫岩王洋在一家面馆碰头。
现在已是中午,即便赶到黄家铁定只有饿肚子的份。
而且还有些事情,卫岩觉得有必要再跟素辛讲清楚。
几人各要了一碗面,素辛也正好打点尖,一边吃一边聊。
卫岩看了眼素辛,神情有些凝重地说道:“昨天小王说的那个中山装我已经查清楚了,听说是一个姓冯的大师,擅长阴阳风水,在圈内很是有名,很多权贵富商都请他做过法。”
“所以现在几乎可以断定,他们这次的目的肯定是你。只是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吸溜一口面,又补充一句:“当然,如果你现在不去也行,绝不勉强。”
素辛随口应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自己不可能一直都缩在角落里,总要走出这一步才能知道外面世界。
黄家大宅在城南一个别墅群里,素辛四人刚一到,大铁门就缓缓朝两边滑开。
一个管家上前引领泊好车,带几人进入别墅内。
就连院中都是铺的大理石地面,可见其奢华。
素辛刚走到门口,顿了顿,伸手如掌,在面前虚抹一下,这才进入里面。
识海中传来小饕的密语:“我说小素素,这里好像被人布局过啊。怪不得一股歪斜之气还能有如此鼎盛气运。”
小素就是小素,素素就是素素,偏偏要叫小素素,每次素辛听的身上鸡皮子疙瘩都起来了。
看到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小饕就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你竟然叫我上古凶兽小饕……那我叫你小素素,这才公平。
素辛一想也是,释然后,其实觉得这个称呼也挺好听的。
小饕感应到素辛传来的愉悦,气的小萝卜头在炼魂狱空间直打滚儿。
素辛在识海中问:“歪斜之气?”
小饕的身体像是坐在摇椅上前后晃悠着,懒懒地应道:“就是你们口中说的……不正之风啊。狂妄,残暴,悭吝,怨毒…这些都叫做歪斜之气。不过我还在这样强大的气运上看到很重的积念怨煞。”
“你能看到积念怨煞?”素辛像只乖宝宝,不耻下问。
“一个人如果背负了太多冤孽,承载了太多的咒怨,就会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股怨煞之气。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大大的美味啊……”
意识中传来哧溜口水的声音。
素辛了然,“你的意思是,有高人在保这家人?”
“那是当然。”
小饕傲娇地晃了晃自己的两片小叶子:“除非有大公德之人,否则根本就承载不起如此厚重的权贵福禄,更何况是本来就有歪斜之气。若非这加持的大气运,恐怕早就家破人亡了。当然,若是一朝撤去这气运,这权贵大厦将会顷刻间崩塌,毫无悬念。”
素辛暗自咂舌。
小饕补充道:“这些气运都是从其他人身上掠夺而来,其实天下气运本来就是流动的,若是他们能善加利用,修身自好,这些气运就会成为他们的福泽底蕴。不过这家人的怨煞之气太重,这层加持气运也抵挡不住,有了溃散之象。”
素辛深以为然。
怨煞之气极易吸引阴邪之物的入侵,而且冥冥中也会影响人的气运。
可是很显然,正如黄登立对王洋叫嚣的那般,黄家现在权势地位财富足可以让整个S市为之震颤,黑白通吃。
小饕给素辛密语传音,就像是直接从识海中作用到她的意识上一样。
“咦,让我看看,究竟是从何开始溃散的呢……”
片刻,小饕惊喜地叫道:“哇哈,终于被我看出来了,原来溃败之象是从上面传来的。”
上面?素辛下意识朝楼梯方向看去。
前方引路的管家很是懂得察言观色,对素辛说道:“我们家少爷就在楼上。”
素辛哦了一声,算是明白滔滔刚才说的“上面”的意思了。
想来杨桐已经得手了,不过既然得手为什么不离开?还是说…无法离开?
心中有稍许疑问。
几人在管家的带领下朝楼梯走去,管家却拦到卫队几人面前,恭敬却强硬地说道:“卫队请留步,我家主人只请她一人上去。”
几人面面相觑,想来对黄家这些做派已经很熟悉,只是有些担心素辛。
石峰就像没听到一样,直接站到素辛身侧后方。
管家还想去阻拦,石峰丢他一个凌厉的眼刀,管家禁不住打个寒颤。
一个从尸山血海中挣扎出来的人,那杀气其实普通人能承受滴。
管家站在原地又是惊恐又是为难,“请不要为难我这个作下人的……”
素辛说道:“他是我的老板,这单生意接与不接还得他说了算。”
“哦,这……”
“让他们上来——”头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
素辛循声看去,只看到一角铮亮的皮鞋一角。
识海中,小饕的声音带着一丝蠢蠢欲动,“……啧啧,真想吃掉他啊。那么多的怨煞之气,想想就够美味的啊。”
素辛一边拾阶而上,一边应它的话:“你以人的怨煞为食?”
小饕随口应道:“其实也不是我挑食,而是对于我们来说,以怨煞为食才不至于引起天道反噬,而且里面能量也是大补之物……”
“哦,这么说来你并没有……”
“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吃普通人魂魄是不是?”
不等素辛应声,小饕就径直说开了:“那些普通人的魂魄有什么好的,能量少不说还要承受他们的因果业力,反而影响我的修为…”
素辛又哦了一声。
因果业力?
这几个字在她心中就是因果报应天道轮回的意思,是她这两天听的最多的字眼,没想到竟然亲耳听到小饕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来。
素辛不由得想到,难道这个世界上真有报应轮回?
既是如此,又是谁在掌控轮回之道?又是谁在权衡因果祸福的报应?
为什么看不到作恶之人得到报应?
难道所有的苦难都是因为“上辈子”作的孽的报应?难道所有作恶一定要等到“下辈子”报应?
她心中轻嗤,谁还记得自己的上辈子?既然记不得,报不报应又有什么意义?
二楼走廊尽头就是黄佑安的房间。
素辛看见门上不仅贴了黄符,还挂了镜子剪刀铜钱剑之类。
远远的,就感觉到一股杀气森然。
素辛明显感觉到小饕的神念出现一丝瑟缩之意,想来这些玩意儿布阵不简单啊。
小饕坦言:“这个阵法当真歹毒啊,这就不仅是阻挡阴物靠近那么简单了,还能将所有靠近的阴物全部绞碎。”
“简直就是有来无回,这手段……着实狠辣。”
“即便是我也无法靠近……”
素辛哦了一声,想来那些冤死的鬼物也不是它们想报仇就能报的。
特别是面对这些真正的的权贵之人,有高人为他们加持气运,还作法设阵,要报仇雪恨就更非易事了。
他们身上鸿运滔天,就相当于素辛身上的能量,普通鬼物还没靠近,就会承受不了,甚至灼烧灰飞烟灭
一个中山装挡在门口,双手抱在身前,看到素辛,面容平静,淡漠的视线赤果果地把素辛从头扫到脚。
突然来了句:“原来是你?!”
素辛虽然对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听对方语气,料来就是布局把自己引到这里来的人吧。
冯大师?!
素辛不卑不亢地应道:“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只是知道阁下作下的几件好事,特约来聊聊。”
素辛哦了一声,“我记得我并没有与谁有约,我这次是应头儿命令前来。”
素辛说着,正要越过对方进入房间,冯建生却朝旁边跨出半步,挡住她的去路。
“你难道不想为那次在医院的事情解释一下吗?”
“什么医院?解释什么?”
“哼,姚志强在医院里的异常,还有……纪检委那里发生的事,都绝非人力所能为。作为同道中人,我奉劝你一句,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想碰就能碰的……”
这算不算是赤果果的威胁了?
素辛才刚刚从死亡边缘走了一遭,她还真不怕这小小的威胁。
好一个“不是你想碰就能碰的”。
素辛轻嗤一声:“大道至公,也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只手遮天的。我说过,我是受头儿的命令来看看案情,例行公事而已。你把我挡在门外是什么意思?如果你就能代表这家人的话语权,我立马离开。”
门内走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看了素辛一眼,对中山装客气道:“呵呵,冯先生,里面请。”
偏头立马换上一副高傲神态,对素辛说:“你们也进来吧。”
冯建生哼了一声,摔袖扭头跟了进去。
素辛当没看见。
自己又不是啥不得了的人物,人家没理由就应该对自己尊敬有加。
当然,相应的,你不尊重我,我素辛也没必要对你谄媚和卑躬屈膝。
素辛刚一进入房间,便被一片明晃晃的惨白晃花了眼。
小饕的声音啧啧传来:好毒的手段!
素辛虽然现在并不懂阵法这些,但也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充满了极其狠厉的杀意!
四周墙壁,天花板,地面,全是白色,就连床单都像医院里的病床一样。
房间里的陈设除了必要的桌椅便没有其他物件,一张大大的床占了半间屋子,在窗户和床头屋顶,都贴着黄符。
想来是专门为黄佑安布置的房间,为了将他身体里的鬼物逼迫出来杀死!
黄佑安被长袖子的精神病服将他自己绑起来,手被布带绑在床头,而双脚则被绑在床尾,嘴里还塞着一张毛巾。
即便全身都被绑住,身体也兀自扭动挣扎,向后折成一个拱形,若不是因为双手双脚都绑在床柱上,恨不得直接把身体折断。
翻着白眼,只看到两个大大的白眼球,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很是渗人。
房间内除了黄登立和冯健生外,还有两个保镖和保姆立在床边,一副随时护着少年的样子。
冯健生审视着素辛,很遗憾,他除了感应到她身上有一丝丝普通人没有的异能波动外,并没有从她身上看出任何道家气息,甚至连标配的罗盘铜钱剑都没有。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没有任何传承的野路子,也就意味着没有任何背景,心中不由得有些轻蔑。
其实即便是这点异能波动,也是素辛故意显露出来的。
冯建生对素辛说道:“你(能)看出什么来了?”故作平和的语气也难掩内心的倨傲。
素辛刚刚一眼就看出黄佑安灵台中两个纠缠的灵魂。
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折过身对冯建生说道:“房间内外甚至整栋宅子的阵法都是阁下布置的吧,杀气森森,真是好手段啊。”
冯建生一副正气凛然地说道:“鬼乃阴邪之物,扰乱人间秩序纲常,又怎能有妇人之仁。”
素辛指向他衣袖上绣的一个玉兰花,说道:“既然你与鬼物如此不共戴天,那为何还饲养小鬼?莫非是想养大了再将其炼化了?”
冯建生身体猛地一凌,下意识看了下手腕,立即把左手背到身后,右手指着素辛,微眯了眼睛,阴恻恻地说道:“你竟然能看见鬼物?”
素辛:“猜的。”“莫非你能看见?难道不是靠小鬼帮你嗅出它的同类吗?”
“你这阵法不仅是为了杜绝有游魂野鬼靠近,还想把他身体里的鬼物逼出来,顷刻间就能被这阵法绞杀的灰飞烟灭了。”
素辛顿了顿:“只是,你那么聪明给别人布下了绝杀阵,别人就会乖乖地送上门让你杀死?”
此话一出,冯建生心中惊诧,不管对方是不是猜的还是真的能“看见”什么,都说明她的确是有两把刷子的。
也更加确定了医院里的事情是她作下的。
他推算出来,自己构建的这个气运联营体系真正溃散源也是从那里开始。
都怪那姚志强烂泥扶不上墙,已经说过很多次,只要不闹出人命,他就能抹平,却偏偏……
此番他被当着主人戳破,面上有些难堪,心里却已经有了必杀之心。
冯建生稍稍调匀了气息,问:“莫非你有更好的妙招?”
素辛继续自己刚才的话:“我不知道你究竟在他身上施了什么法术,我能告诉你的是,你并没有把他身上的鬼物驱走,甚至因为你布置的这些杀阵让他不敢离开身体。在我看来,他们已是鱼死网破的关系,除非撤去阵法,再将其引出来,否则他的命不久矣。”
“撤去阵法,这绝不可能。你知道外面有多少游魂野鬼想要侵占身体吗?到时候,哼……”冯建生冷笑一声。
“你——”黄登立怒叱,刚一做声,素辛倏地偏头看向他。
先声夺人:“怎么,黄先生几次三番为难卫队,不就是要引我前来吗?竟然连一句实话都听不得,而我这人偏偏只会实话实说,想来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告辞了。”
说着,便准备离开。
不管是冯还是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不可能因为素辛唬了两句就立马服软。
一个保姆很有眼力价,连忙跪着过来抱住素辛的腿,“姑娘,求求你行行好,救救我们家少爷吧。他还这么小,他不该遭这样的罪啊……”
其实素辛也没真打算离开,因为杨桐还在黄佑安灵台中,如果自己直接走了,那他就只能被困在对方身体里闹个鱼死网破。
另外一个保姆和保镖也纷纷劝说。
黄登立“勉为其难”地说道:“那就让她看看,若是不行就给我滚蛋。”
素辛从善如流,顺着对方的话应道:“那好,那我就先看看,若是不行我就立马滚蛋。”
素辛朝黄佑安床头走去,伸手在他额头上探去。
她这个动作让周围几个人都把声音提到嗓子眼了。
不过他们得到主子的暗示,并没有对素辛出声警示。
反倒因为刚才素辛的“不懂规矩”,而希望给她一个下马威。
直到素辛把手放在黄佑安的额头上,原本不停扭动的黄佑安竟然立马安静了下来,他们才又是惊疑又是释然地松了一口气。
他竟然没有抓挠咬她?!
正如先前石峰调查得到的信息那般,黄家人对黄佑安保护的很好,即便是在别墅里身边也时刻有两个人随侍左右。而且别墅外面还有布置凝聚气运的阵法,也能阻挡一般阴物靠近。
所以杨桐也是守了许久才等到黄佑安出来的机会,附身其上。
原本只是想报复他,控制他的身体跳楼而已。
后来黄家找来冯建生驱邪。
冯健生说黄佑安这是被鬼物附体了。
而且那个鬼怨气极重,十分难缠。
于是他便布下这对阴魂的绝杀阵,然后又在黄佑安身体上画符,想将杨桐的鬼混逼出来。
却反倒把杨桐逼进了黄佑安的灵台中。
按理说,普通鬼物是无法钻进生人的灵台。
因为每个人本身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生命磁场,而灵台则是整个磁场的中心,是不能容忍其他魂魄靠近。
除非是自己的灵魂归体,或者跟自己灵魂相呼应的灵魂。
就像眉希希和那几个被她害死的小三的灵魂,被人下了降头,彼此灵魂相呼应,全进入她的灵台中。
奈何黄佑安本身邪气正盛,让自身的生命磁场减弱,而外面又有冯建生施法增压,反倒让杨桐硬生生挤了进去。
魂魄只要能寄宿灵台,那就相当于这幅身体是自己的了,而不只是附身那么简单。
其实对于鬼魂来说,他们对外界事物的感知就像人对阴物的感知一样,存在盲区。
附身和寄宿灵台是两码子事,前者就像只是去别人家里做客而且只能看到别人愿意给你看的东西。
而后者则是自己成为这个家的主人。
杨桐的魂魄进入灵台后,就完全掌控黄佑安的身体,自然也能完全感知到外面一切了。
所以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用这幅身体活下去。
黄佑安母亲紧紧抱着儿子,口中凶狠斥骂:“哪里的野鬼,赶快离开我儿子的身体,否则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永世不得超生?”
对于鬼物来说,恐怕最忌讳的就是这几个字了。
杨桐还没来得及完全了解这幅身体和周围环境,就被这个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儿子?她竟然叫他儿子,那她就是他母亲咯?!
杨桐仔细看去,果真发现这个女人很“面熟”。
刹那间,曾经经历的一切唰地涌入脑海。
一年前刚开学,因为一件小事,他跟黄佑安有些小矛盾,她便冲到学校,把他叫去楼梯口,不问青红皂白,让黄佑安拿着乒乓球拍狠扇他脑袋……
所有的噩梦都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后来他与黄佑安的矛盾激发,经常被对方几人抓去暴打欺辱。
事发那天,几人把他“约”到图书馆楼顶进行虐打侮辱。
实际上他们是以他的家人相要挟,若是不从,或是敢告诉父母,就会让让公司把她父母开除…
十七八岁的孩子早已懂事,怎不晓得其中厉害。
哪知这次他们竟是变本加厉暴打杨桐,原因竟然是因为他去老师那里告了他们的状!
几个少年把他当皮球一样踢,黄佑安的那几个跟班儿为了讨好他甚至打的更卖力,辱骂的更难听。
杨桐感到无边的孤独和绝望,原本渴望获得一点点公平,未料竟给自己惹来更悲惨的对待。
“有本事就把我打死,我死了你们也好过不了,法律会惩罚你们的——”
几人嬉笑,“法律会惩罚我们?告诉他,你们多少岁——”“十七……”
“听见没有,还不到十八岁,就算现在杀了你最多也是过失罪,教育一顿就行了。而且……我忘了告诉你,法律只是用来约束你们这些贱民的,我敢打包票,他们动都不敢动我……”
杨桐听到对方如此赤果果的藐视生命,描述他心中信仰的公平,感觉整个人如堕冰窖,彻底的绝望。
就在这时,黄佑安耍酷地一脚飞踢,而杨桐恰巧站在边缘,于是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掉落下去。
几个跟班儿有片刻惶恐,黄佑安告诉他们:“谁也不许说出去,只说这是他自己掉下去摔死的,跟我们无关,懂吗?!就算说出去了,你们也脱不了干系”“是,是是,老大”
黄佑安给父母打电话,说自己不小心把同学推下楼。
黄家二老一边安抚儿子,让他和他的几个伙伴咬死是对方失足摔下楼的,另一边则立即跟校长“沟通”。
顺便提一句,黄佑安的跟班儿中有一个就是校长的儿子。所以校长立马找几个亲信把尸体敛了。
然后黄家打电话跟警察局的人……也就有后来不声不响直接把人拖走火化,以及直接定性为跳楼自杀案件。
整件事情,杨桐的魂魄都飘在自己尸体旁边,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粗鲁地把自己尸体塞进袋子,然后推进火化炉。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几个人的几句话便将整件事情真相掩盖……
而后,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见自己父母最后一面,就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灰色旋窝吸了进去。
那个空间里有无数混乱的或完整或残破的魂魄,被一点点绞碎,然后融入到最中央的女人身上,然后再将女人身体里的魂魄一点点抽走。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缩在最边缘的角落……一直到被素辛发现,帮助他复仇。
……此番,杨桐看到这一张表面精致内心却无比冷漠歹毒的面孔,顿时杀意升腾。突然冲进厨房抽出一把尖刀刺向黄佑安母亲。
冯建生其实是在一次偶然机会找到一本相术残本,上面介绍怎样养小鬼以及怎样偷窃别人气运之类。
也是有些想法和气魄的人,就凭这点手段,竟然也混的风生水起,为自己建立起一个牢固的关系网。
所以,他必须要遮蔽掉眼睛上的阳气,才能看见鬼物。
但是这样一来对身体影响很大,所以一般情况他都通过养的小鬼察看。
上次在医院里便是因为养的小鬼进入反噬周期,他一向谨慎,并没有把小鬼携带在身上。
这次,小鬼告诉他已经感应不到阴魂气息,他便知道恐怕黄佑安被鬼物占据身体了。
尽管他明白这样的极端方法即便把鬼物驱除了,也会对黄佑安的魂魄有极大影响,仍旧布置了这样的房间,想用这些杀气将鬼物彻底灭掉。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布置的阵法没有任何效果。
于是他告诉黄家,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操控这个鬼物。
又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一通,说可能是某某人。
也就有了黄家给警察施压,逼素辛现身的一幕。
先前“黄佑安”已经把几个保安保姆弄伤了,就连他父亲黄登立也近不了他身。
最后不得已才被当暴力型精神病一样穿自绑型病号服,而且嘴里还要塞上毛巾,防止他咬人也防止他自残。
此时,黄登立见素辛不仅能接近自己儿子,还让儿子平静下来,立马变得紧张起来,心中升起希望。
急切地问:“我儿子怎么样啊?只…只要你能把那鬼物驱除掉,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黄登立一副笃定对方就是个穷逼小民,“你随便开口,我施舍给你”的样子。
素辛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淡淡应道:“钱的事情你跟我老板商量。”
“实不相瞒,我的确能驱除你儿子身体里的鬼物,可是你儿子的魂魄已被鬼物毁的只剩一魂一魄,即便救活也只是个痴傻之人,你确定你还想救自己的儿子吗?”
“这……”
黄登立听了素辛的话立马就不高兴了,“你这是什么话,我找你来就是要救活我儿子,还我完完整整的儿子来!你要是没本事……”
素辛毫不示弱地反击:“没本事就立马滚蛋是吧。你说对了,我就是没这个本事。你觉得谁有本事你找谁去,告辞了。”
她刚才趁触摸额头之际已经把杨桐的魂魄引到养魂砚中,因为房间中有强大的杀气,只能用这种方法才能将杨桐的魂魄成功引出来。
素辛顺便把黄佑安的魂魄炼掉一些。
毕竟她可是说了这小家伙会成为痴傻之人的,总不能言而无信吧。
目的已达成,多留无益。
说自己没本事,揶揄,奚落,嘲讽,是别人的事。
那两个保姆还要上前阻拦,石峰跨步挡到素辛旁边,铮铮伟岸的身躯散发森森煞气,让两人立马萎了,畏缩着不敢上前。
黄登立没想到这女人简直不按套路出牌,被气的身体发抖,指着素辛你了半天:“你你你…给我站住——”
素辛浑然不理,呵,他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你叫我站住我就站住啦?
冯建生突然说道:“原来那天在医院里作祟的果真是你,是你指使鬼物害人。看你这么年纪轻轻走上邪路着实可惜了,我劝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快回头,否则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医院里?鬼物作祟?莫非眉希希背后的人是他?
可是很显然钻进眉希希灵台的那些鬼物都是他作下的,只是法术未成,眉希希反被反噬而已。怎么又说成是她作的?
素辛脑海中思绪飞转……
如果还有跟医院联系上的话…哦,对了,他指的是姚志强那次吧。
姚志强的姐夫是建筑集团的董事,莫非就是这个黄登立?
如此,所有的事情都捋顺了,原来兜兜转转都是一家人啊。
而冯建生一直都在帮这一支势力,如此也就解释的通他为什么会盯上自己了。
心思电转间,素辛心中便把其中关系梳理的七七八八。
素辛听到冯建生的话,蓦地停下脚步,倏地转头看向他,阴恻恻地说道:“呵,多行不义必自毙?说的就是你自己吧。”
素辛又对黄登立说道:“你以为你这些年坑了那么多不义之财,树了那么多敌,还能混的如此风生水起,他是真的在帮你?”
“没错,表面上看他的确为你加持了气运,让你飞黄腾达。可是气运带来的怨煞和因果业力同样会让你来承担。而他,才是那个真正获得好处,却又不用承担任何业力报应的人。”
“以后,就算是你们家破落,他直接抽身走人,对他本人而言没有任何妨害。因为,他还有很多像你们这样的人家供奉他。”
这就是赤果果的挑拨离间了。
黄登立身体有些站立不稳……没错,冯大师是这个圈子里有名的“大师”,竞相捧着。没想到他竟是这般居心!
冯建生对素辛怒目而视,“一派胡言,你以为黄先生会听信你这个勾结鬼物作祟的小人谗言吗?”
素辛淡淡应道:“信不信无所谓,只要看事实就行了。现在黄佑安被邪气侵体,鬼物附身就是很好的证明。这就是这个大厦崩塌的前兆。”
她又补了一句“如果我猜想不错的话,应该是这位大师施法过后令公子才会变得那么歇斯底里吧?没错,原本鬼物附身只是机械地支配原主身体,而他…却将鬼物真正打入了原主的灵台,所以才能让其像自由人一样行动。”
冯建生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而黄登立不知是愤怒还是莫名的恐惧,变得激动起来,嘴唇开始哆嗦着:“你究竟在胡说些什么,信不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还有你的老板叫什么名字……”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我真是好怕怕哦……”素辛装模作样地拍拍胸口,一边朝门口走去。
冯建生此时心中莫名恐惧,不仅是因为自己的布局被别人一眼识破,更怕事情戳破黄登立会对自己下黑手……先前他就亲自帮他解决了好几次麻烦,知道他的心性和手段。
不,绝对不能让这个女人就这么离开。
就算不能驱除黄佑安身体里的鬼物,也不能让她把自己的事情抖搂出去!
不过有些话让他来说不合适,于是朝黄登立递个眼色,“不能让她离开,否则少爷危矣。”
黄登立突然朝素辛阴阴说道:“素小姐留步,你想要多少钱一切好商量,想来你也是个孝顺孩子,这大热的天让父母去捡垃圾为生,你又怎能忍心?若是中了暑,倒在外面,或是被车不小心撞倒了,岂不是人生一大憾事……”
素辛身体就像被雷击一样,蓦地僵立原地。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些人把自己父母牵扯进来,所以昨天她无论如何也要先回去看看。
没想到他们虽然明面上没有对付父母,暗地里已经调查清楚。以他们的人脉和手段,以及手上掌握的权势财富,想要为他们卖命的人多了去。
而且路上车流湍急,每天都会出交通事故,随便制造个啥意外对他们来说还不是轻而易举?!
到时……
素辛不敢再想下去了。她铁了心了,这次事件之后还是让父母回老家,好歹还有叔伯和堂兄堂姐,可以相互照应……
素辛倏地偏头看向黄登立,“你,刚才说我父母什么来着?”
声音轻轻的,却让人感觉到森寒杀意。
一边直直地朝对方走过去。
冯建生见素辛的样子完全是属于爆发边缘,正是自己想要的效果。
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竟然把自己最隐秘最真实的一面就那么赤果果地剖露出来,留下必成祸患!
在这个地方下手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因为以黄家的势力影响力,即便是学校里出了人命都能只手遮天,判定为“自杀”。
更何况是在黄家别墅,随便按个啥名头就能混过去。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会承担任何责任。
就在素辛靠近黄登立时,他一个健步冲上来挡在素辛面前,看似要护着黄登立,实则左手猛地伸手朝素辛面门抓去。
石峰一个箭步上前,注意到素辛右手指微微挥了挥。
脚步硬生生停住,不过右手依旧放在腰间。
且说冯建生先是挑拨黄登立激怒素辛,趁对方精神激动时装作帮黄登立抵挡的样子,对素辛下小鬼。
袖口上的“绣花”刷地变作一缕青烟像素辛眉心地方扑了过去。
素辛眼中尽是冷意,虽然右手受伤不能抵挡,但是因为这几次生死线上挣扎,反倒让她的战斗意识提升了不少。
身体微微朝旁边错开,避开对方拍击,同时左手扣了两片树叶,凌空一挥。
灵符顿时化作一张网,把小鬼结结实实包裹了起来。
啊——
小鬼突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惨叫并没有持续多久便戛然而止。
再虚空一抓,能量瞬间包裹住手,生生将其炼化了,只留下一溜精纯能量,自动被身体吸收。
与此同时,冯建生身体猛地打个冷颤。
素辛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折过身,径直离去。
话说如果不是他主动伸手来挡自己,素辛还真不好把滔滔放出来呢。
周围都是足以绞碎鬼物的杀阵,除非接触性引渡才能平安让小饕进入对方的身体。
而她总不能无缘无故去摸别人吧…
素辛放出小饕,这家伙一进入冯建生的灵台,立马就把对方魂魄直接吞噬了。
那黄登立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瘪,正要找素辛算账,却被“冯建生”拦下:“让他们走。”“冯先生,那我儿子怎么办?”
“冯建生”见素辛两人出了房门,这才转过身,阴阴笑着看着黄登立,“不怎么办,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伸出手一把拍在他肩膀上。
黄登立觉察出对方不对劲,“你你……”
突然,他觉得身体不受自己控制,有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意志支配自己的身体……
且说素辛两人来到楼下,卫岩和王洋迎上来,神情很是焦急和关切,“怎么样?”
素辛淡淡应道:“没什么,他们嫌我没本事,所以把我们赶出来了而已,我们走吧。”
管家一扫刚开始的维诺和恭敬,变得十分冷淡和倨傲。
几人在回去的路上,还不住叹气,不知道明天黄家又会怎么跟上峰告状,折腾他们呢。
虽然查案子到处奔波就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但是被那样的人当家奴一样使唤,心情又怎好的起来?
素辛搭了一句,“他们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了。”
王洋紧追着问:“为什么?你怎么知道?你确信?”
素辛笑着应道:“我确信。”
王洋看着素辛柔和的笑容,内心的烦闷不知不觉扫去,跟着笑道:“如果是真的话,我请你吃……吃混沌,我知道有家混沌做的很不错。”
说完,自己先嘿嘿笑了两声。
素辛很是干脆应道:“那好,这顿混沌我是吃定了。”
王洋突然问道:“小素,你说你这么能吃,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胖啊?这样是很吸引仇恨地说。”
石峰微微顿了一下。
素辛却是笑着,不以为意地随口应道:“像我这样每天奔波忙的脚不沾地,又是连着几天都吃不上一口饱饭的,能长胖才是怪事了吧。所以只是羡慕我能吃也要看到我每天都劳动的一面啊。”
王洋叹道:“唉,也是……”
说笑一会,气氛稍稍轻松一些,不知什么时候大家都没说话,车厢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卫岩突然冒出一句:“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
几人不约而同看向他,卫岩神情凝重,深深吸了口气,“上次石头来找我问这个案子,我就告诉他里面水深的很,碰不得。我看,局子里没有被他收买的人寥寥无几……”
王洋一脸懵逼,不可置信。整天跟自己同事的人竟然是……
素辛却听出了味儿,里面的盘根错节自己虽然没有身临其中,但是电视电影上也没少演,而且还是被美化后的。
只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卫岩看向素辛,眼中有了几分深沉的意思。
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强大。聪明,沉稳,还有那股子气魄。
来回折腾一通,已经是下午三点过。
现在就收工回家的话貌似又有些早,于是各自回警局和事务所。
几天没开事务所的门,已经蒙上一层灰尘。
素辛麻利地收拾起来,抹桌子,拖地,擦窗户……
虽然只有一只手能活动,速度也非常快。
石峰莫名有种汗颜的感觉,他先补充完这两件案子的记录,而后跟素辛说“我出去一趟,一会就回”,临出门时,又顿住折回身补充一句“等我回来再走”。
素辛连忙应诺。
素辛把办公室打扫完毕就给花草浇水,意念和杨桐交流着。
“……我想让那些曾经欺辱我的人也得到报应。”杨桐带着深深的怨恨,嗫嚅着说道。
“你想怎么做?”
“以牙还牙——”
“若是伤及无辜……”
杨桐连忙应道:“我不会,因为曾经我就是那个无辜……”
素辛莫名有些感伤,其实自己以前读书的时候,因为自己是从农村来的,也有些同学带着有色眼镜看她,故意地炫耀和排挤她。
不过她是个表面上很圆滑开朗实则骨子里充满韧劲儿的人,并且一直都努力奋斗,才没有被那些流言蜚语所影响。
虚荣没错,只是以啃老的姿态还一副不满,“为什么自己不是个富二代”,那就搞错方向了。
所以听到杨桐这句话,素辛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应道:“去吧,给你三天时间。”
再过两天就开学了。
杨桐刚离开,门口就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不等素辛回应就冲进来两个人。
当头是一个带着金耳环金手镯的六七十来岁的老妇,朝工作室里张望一圈,视线直接从素辛身上掠过,大声地抱怨:“诶,人呢?这是啥工作室哦,来了几趟都没开门,这次好不容易看到开门人又不在。”
素辛本来打算上前询问一下的,听到对方如此说,索性懒得理,继续折身回到阳台上,慢条斯理伺弄花草,把一些枯叶拾掇出来。
跟在老妇后面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刚刚看到素辛从阳台上探出脑袋,于是朝素辛喊道:“喂,这里的人呢?”
素辛淡淡地问:“请问你们找谁?”
“……当然是找这里管事的啊,这是零零侦探社吧?那啥叫素啥的大师在哪里?我们有重要的事情找她,叫她快过来。”
素辛心下哦了一声,原来是找自己的啊。
竟然连最基本的信息都不知道,或者说本来就是骨子里的狂妄。
素辛又问:“请问,你们找那‘素啥大师’有什么事吗?”
老妇一脸不赖烦:“跟你个扫地的说什么……”
抱怨完有自怨自艾,“唉,真是可怜我一把老骨头,爬这么高的楼梯,老命都要折在这上面了。”
中年男人连忙扶她去沙发上坐下:“妈,我就说让你在下面等着,我一个人上来就行了。你偏不,看吧,身体累坏了,家里还有爸和宝儿要照顾呢……”
老妇坐到沙发上,一边揉腰捶腿,一边拉着哭腔的抱怨:“……真不知道我上辈子是作了什么孽哦,竟然摊上你这几爷子,老的以为终于可以省心了却又瘫了,好不容易为张家留后,媳妇又不是个省事儿的,现在现在小的又成了傻子……”
两人直接把素辛给忽略了。
好吧,人家都不带搭理自己的,还往上凑,未免显得自己太贱了。
张家?看两人样貌年纪,素辛恍然。
莫非就是上次杨素娟案子中,她的前夫张浩然?!
所以这次是为张宝儿而来?
素辛悠哉悠哉地整理花草,该松土的松土该剪枝的剪枝。
上次她还专门利用卫岩给他们的特权,去查了关于张宝儿的资料。
偷摸拐骗,强奸,猥亵,吸粉,打砸……还有几起聚众斗殴致死致残,因为没有“确凿”证据。总之就没有他没干过的事儿。
抓过几次,都是关两天“教育”一顿,给保释金又放出去……素辛是真后悔当初没一巴掌拍死丫的。
现在他们竟然还想让自己去救那个人渣?做梦!
石峰回来,开门正要说话,就看到沙发上两人,到嘴边的话连忙收了回去。
老妇推了推张浩然,“去,快去问问……”
张浩然:“你……就是这侦探所的负责人吧?”
石峰淡淡应声:“没错,是我,请问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说这话时下意识瞟了眼阳台上的素辛,见对方只是神情淡漠地料理花草,心中便有数了。
“哦,是是这样的,我们听说你们侦探所里有个叫啥素的大师,把包子铺疯了一两年的女儿治好了。还有素…素娟的女儿听说也是你们唤醒的…所以,想请她去看看我儿子……”
老妇狠狠挖了儿子一眼,用长指甲的手揪了一把,低声埋怨“还素娟素娟地叫,素娟个屁,人家现在攀上高枝都不理你了,你还在这而念念不忘的,也就你这情痴”
责备完儿子,又连忙偏过头对石峰说道:“我孙子才得病半个月,肯定没她的女儿疯的严重,你们要多少钱尽管开个价吧……”潜台词就是更好医治,随你漫天要价,老娘我也认了。
石峰坐到自己老板椅上,手肘搁在扶手上,食指交叉叠放身前,翘着二郎腿。
淡淡应道:“抱歉,我们这里是私家侦探社,若是要调查私生子,外遇,出轨之类的,我们很乐意效劳,而且价格优惠。至于疯癫,精神病之类的案子,我们概不受理,恕不远送。”
石峰知道素辛的性子,既然她没有表明自己身份,那肯定是不想理这个案子,索性直接推了。
张浩然有些尴尬,神情愤愤。
老妇却是蹭地站起来,指着石峰叫道:“喂,你这是什么意思?谁是出轨私生子了?谁是神经病了?我们三番五次跑来,你竟然随便一句话就把我们打发了?你懂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你开门是怎么做生意的?信不信我们去告你?”
呃,怎么又跟尊老爱幼,良心扯上关系了?
石峰坐在椅子上的动作都没变,淡淡应道:“你们想怎样都请便哈。还有,我奉劝你们一句,叫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两人顿时怒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天理昭彰报应不爽?我孙子(儿子)还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就算犯了点错也是那些挨千刀的给带坏的,也不应该承受这样的惩罚……”
二十多岁还只是个孩子?还能用“不懂事”来包藏犯下的罪孽?
石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而后不管两人怎么说都不再理会。
拿起一份卷宗,在杨素娟卷宗最后一页上又添了一笔。
两人闹腾了一会,得不到回应,最后只能悻悻离开。
石峰叫来素辛,看见她的样子,灰头土脸,难怪那两人会“不识庐山面目”呢。
他拿出一沓钱:“这是杨素娟案子的酬劳和奖金。”
原来他刚才出去就是取钱啊。
素辛麻溜地跑去洗手间扑掉身上灰尘,洗了手脸再出来。
一边说多谢老大的话,一边毫不犹豫把钱用一张报纸包了装自己背包里。
其实真正心里偷着乐的是石峰。
素辛才来这里两个多月就办了几起大案子,虽然她并没有自己曾经认识的尹宝那般善良和乖萌,但是……却更坦诚和爽直。
更重要的是,她行事非常有条理和谨慎,以及彼此相契的志向和底线,让他感觉更为踏实和真实。
素辛一回到出租屋,就喜滋滋地把钱拿给辛妈,“妈,这是我这次任务的酬劳和奖金……”
两老很为她高兴,可同时心里也十分辛酸。看着女儿的手臂,这可是女儿差点用命换来的!
素辛说:“爸妈,现在我已经在这里完全站稳脚跟了,老板和头儿对我都很照顾,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想你们先回老家住段时间,等我在这里买了房子再接你们过来好好享享福。”
两老相视一眼,辛妈开口道:“囡囡啊,其实我和你爸也有这个想法。现在我们年龄大了,在城里不好找工作,那些都要年轻的有学历的。工地上的活我也不想让你爸再去了,太危险,而且自从上次工地上劳累过度落下了病根,现在也做不得重活。”
“我们留在这里房租水电……就连一根小葱都要钱。我们又挣不到钱,只会给你更添加负担……”
“所以我们打算等你身上伤好了就回老家。只剩下你大伯三叔家的帐没还,听说素东海明年准备结婚,只要在之前把钱凑上就行。”
素辛松了一口气,顺着妈的问道:“东海哥已经出来了?”
辛妈很是感慨地应道:“嗯,多亏了茹姑娘啊,真是我们素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哦。”
大伯次子素东海比素辛大三岁,算起来已经三十了。
十年前就跟着村上的人外出打工,听说混的很不错,可是七年前突然传来,说他跟一起连环杀人案有关,直接给关起来了。
当时不仅大伯家,整个素家都为这事操碎了心,可是却没有任何门路。最后甚至连见都没能见到素东海。
因为家里还有那么多人,总不可能都不吃饭不生活了,这件事也就只能这样不了了之,成了大家心中的结。
不过这些年她女朋友闵茹却一直没放弃,在为他的事情奔走。
去年听到新的宣判,说上次是误抓,把素东海放了出来。
本来决定一出来两人就结婚的,可是素东海出来后就变得痴痴傻傻,心理医生说可能是受到刺激太大,自我封闭了起来。
于是闵茹又开始四处求医问药……而大伯家也觉得让那么好的姑娘跟着这样一个傻子,不是害了姑娘一辈子么?
也开始犹豫起来,就一直拖到现在。
素辛跟着感叹唏嘘一番,但求吉人天相!
现在父母的事情终于落实,素辛的心也跟着落了下来。
素辛决定利用这段时间多带爸妈到公园商场去走走看看。
三人聊着家常,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素辛回到自己房间,洗漱,吃药,刚歇下,她就感应到一股阴气从窗户飘来。
“快快,让我进去,累死我了……”
小饕急促的带着略微兴奋的声音传来。
素辛连忙拿出灵砚,打开阴属空间,也就是养魂境。
小饕刚一钻进去,立马咦了一声:“这……你是不是……”
素辛立马接口:“是不是什么?”
小饕连连摆动小叶子:“啊,没什么没什么……也不枉我耗费那么多法力给你带了几样小玩意儿回来。”
只见两张小叶片卷啊卷的,从小萝卜头里面勾了几样东西出来。
素辛意念一动,把东西传送出来。落到床上。
一块巴掌大的翡翠,碧绿通透,约莫一指厚,上面光滑无一物。
一根尺长的骨钉。
一本用黄绸包裹起来的残书。
还有几沓红票子。
素辛愣怔好一会,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词来:小鬼运财。
小饕像是感应到她所想,一脸鄙夷地说道:“别把我和那些**控的小鬼相比较好不好。我这不是看兜里还有些空间,顺便给你带点回来嘛……”
心里却腹诽着,看你那穷酸样,连一件趁手的法器都没有,还在树叶上画符,真是把它上古凶兽的面子都丢光了。
素辛的意念突然探入养魂境中,狠狠揉了揉小萝卜头,“知道知道,还是小饕最心疼人,急我之所急。”
小饕一脸受用的样子,圆滚滚的身子敞开了让对方给自己“按摩”。
素辛手里抱着几沓票子,有种烫手山芋的感觉。
因为她刚刚才把老大发的工资给父母了,现在又拿去……而且还这么多,解释不通啊。而且反倒会让父母担心自己。
索性用报纸包了,以后再慢慢拿出来给家里还债…
小饕说道:“你不是一直想卖药材补充体内元气能量吗……”
一语点醒梦中人,素辛一拍脑袋,对,明天就去多买些人参灵芝来吃,尽快把体内的能量提升上去。
嗯,实力是硬伤啊。
小饕:“以我对你身体状况了解,应该是元能初阶,能量能意随心动流转全身,但也仅限于身体。到了元能初阶就能凝聚能量攻击。”
素辛认真地听着,她对自己的能力一直处在迷蒙状态。听了小饕的话,顿觉豁然开朗,忍不住想到,当达到元能中阶甚至高阶会怎样呢?
她感觉一张浩瀚的画卷在面前徐徐铺展开来。
小饕非常喜欢在这个时候给素辛浇一盆冷水:“其实大多数后天开启的鬼眼者都只停留在异能启蒙的状态,而且一辈子都可能无法进阶,除了大多数会因为对那些超出自己常识的恐惧,让他们本能的固步自封外,还因为他们根本就找不到进阶的方法。”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小饕没有说出来。
“吃?”素辛下意识说道。
小饕轻嗤一声,“吃只是补充体内消耗的能量而已。就像是一个水杯,只能补充少了的量,最多也只能把杯子加满。”
“真正的进阶必须要在争斗和心理历练双层达标才行。”
小饕这么一说,素辛就明白了,怪不得自己每次拼死争斗后,身体都有一种“久旱逢甘露”的感觉,能量吸收的更快,甚至比之前的也更多。
小饕接着解释:“这是一块玉髓,蕴含天地灵气,是极佳的制符材料。若是有炼器手段,可以将其制作成一枚法器。”
“怎么做?”素辛毫不掩饰心中急切,跃跃欲试。
“跟你说了你也不会。你当知道术业有专攻,每个人的精力和天赋都是有限的,不可能画符又炼器,好处全让你占了。”
素辛连连点头,深觉有理。
不过也仅限于她现在资源和精力条件有限的情况下。
“你可以把符画在上面,足以使用几次。那骨钉是一枚镇魂钉,具体使用方法,你用意念控制就能知道了。”
小饕说了半天,朝素辛挥挥小叶子:“好了,今天就说到这儿吧,老饕我累了,休息休息,你自个儿琢磨去吧。”
素辛嗯了一声,“……那个,谢谢你啊。”
小饕瘪瘪嘴嘴,不过小叶子轻轻晃了晃,实际上心中还是很受用的。
素辛像是想起什么,突然问道:“哦对了,冯建生和黄家的人怎么样了?”
“你放心吧,最迟明…后天就能见分晓。”
所以张翠华的案子也要了结了?!
素辛此时兴奋的不得了,哪里睡得着,立马坐到桌子前,将灵砚灵墨石和玉髓一字摆开。
用针尖刺破手指,挤出一滴血在灵砚中,然后用灵墨石研磨起来。
直到只剩下左眼能见的灰色能量团。相比上次的灰色,这次明显变得凝聚,隐隐流动如液体一般。
素辛以指代笔,开始在玉髓上画起来。
她现在只知道束灵符,所以仍旧画这个。
对付普通鬼物足以。
画好后,素辛将这些收入袖里乾坤中。
手里拿着骨钉,开始按照小饕说的意念感应,把自己的意识完全作用其上。
瞬间,一股蚀入灵魂的寒意瞬间侵入她的灵台。
滔天的怨气夹杂着鬼哭狼嚎的凄厉惨叫,在识海中齐齐翻腾着嚣叫着。
素辛感觉有无数的冤魂揪着自己的灵魂,要把自己拽进十八层地狱,和他们一样受尽炼狱之苦。
素辛禁不住痛苦地“啊”地惨叫出声,又连忙咬紧牙关。
当她动了杀念,想要将这些冤魂全部荡除时,先前的怨毒立马变成了无限哀怨,充满了悲悯之气。
就好像他们才是最可怜的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可怜他们,不由自主地就要与之沉沦。
不过这个意念才刚刚升起,就被素辛的本体意志按压了下去。
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灵台上的灵魂突然红光大盛,将周围汹涌而来的怨念顷刻间涤荡了个干净。
灵台终于恢复清明,灵魂又凝实了一份。
灵识扫过,素辛感应到一双淡漠的视线从灵台深处传来。
当素辛的注意力转过去时,对方并没有丝毫退避。
竟然是小饕?!
素辛微微皱眉,说道:“刚才,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小饕一扫平常的散漫,“没错,我不可能把自己的时间再浪费在没有任何价值的人身上。”
说完这句话,便默默隐退。
没想到她会这样快就坚定了自己的意志,甚至还在第一时间觉察到了自己的存在。或许,她真是自己的机缘?
素辛恢复清明,意识投入灵砚中,见小饕仍旧只是一个萌萌的小萝卜头,轻轻的晃啊晃的,就好像刚才它在灵台中的冷漠一瞥只是她的错觉一样。
素辛心中有稍许疑惑,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
或许那眼神中带着冷漠和审度,却并没有要置她死地的意念。
……
公寓式的宿舍里,凭空卷起一股阴风,蜡烛忽地被吹灭。
几个少年顿时陷入黑暗中,外面路灯透过窗户印在几人脸上,带着一丝惶恐和难以言喻的兴奋。
朱忠勇装着胆子喊道:“是杨桐吗?是你的鬼魂回来了吗?你听我说,我我们这次找你来是想跟你和解,请求你的原谅的……”
阴风乍歇,门旁显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依稀就是被他们打的半死,然后被推下楼的杨桐。
几人恐惧地瑟缩一团,“你你不要过来……我我们真没有恶意。我我们为当初的事情感到非常内疚,请你原谅”
“真的真的,你不要害我们,我我们没有恶意的。”
“对对,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再说当时并不是我们推你下楼的,冤有头债有主……”
“对对,冤有头债有主。我们真诚对你表示抱歉,心里非常懊悔会对你做出那样的事,原谅我们吧……”
杨桐发出轻轻的呜咽,鬼影渐渐变淡,变淡。
对方的道歉,让他的怨气慢慢消散……
众人见鬼影真的变淡,就要消散了,没想到那个人说的是真的。
对于冤死鬼而言,他们最大的执念就是想要一个公道。
而他们并不是直接害死他的人,所以只要道个歉,就能消掉对方的执念。
不过他们既然费了这么大周章布下这局,岂能随随便便就让他走的!
就在这时,朱忠勇几人相视一眼,眼中露出凶狠杀意。
几人陡然暴起,将一张红线网朝杨桐当头罩去。
在红线网住下,鬼影就像有实质一样,被红线紧紧束缚住。
细密的如同渔网般的格子深深嵌入到鬼影中,发出嗤嗤的声音,不断灼烧着杨桐的魂魄。
鬼影也越变越小……
杨桐发出凄厉的惨叫……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已经原谅你们了,为什么还要对我赶尽杀绝?”
朱忠勇几人见这网将对方套了个结实,也不再害怕了。
站起身,冷笑着道:“原谅我们?哈哈,他说他原谅我们了?”
另外几人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就像是听到一个天荒夜谈,“一个贱种,你有什么资格说原谅我们?”
“所以,刚才你们说的都是假的?你们对曾经对我的殴打折辱没有丝毫忏悔之心?”杨桐鬼音阴恻恻响起,带着无限的绝望。
一个人嗤笑道:“以前就觉得你就是个脑袋不开窍的傻帽,没想到死了变成鬼,也变得更笨了。实话告诉你,在我们眼里,你就是一条虫,一条低贱又肮脏的可怜虫,我们想怎么玩儿你就怎么玩儿你。”
“上次怎么对你说来着,即便弄死你也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瞧瞧,你父母不是为了你还在到处奔走要上诉吗?结果怎样?没有人会听,更没有人会受理。”
“呵,你想变成鬼来报仇?来的正好,定要你有来无回!”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当我们听到黄佑安出事时,我们就开始准备了。”
“怕你不来,所以特意准备了这个诱鬼阵。”
“贱种,受死吧,跟我们做对,你就该知道这个下场,定要你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几人张狂笑着,你一言我一语道出其中真相,同时把袋子里浸了黑狗血之类的米朝杨桐疯狂洒去。
每一颗米粒像是一个个火炭,不断灼烧着魂魄……
啊——
杨桐发出凄厉的惨叫,鬼影疯狂挣扎着。
鬼魂的能量与怨气成正比,先前他们几人一道歉,杨桐的怨气逐渐消散,魂魄也渐渐淡去。
却没想到被对方摆了一道。
此时充满滔天怨气,既然世间不能给他昭雪,既然时间不能给他公平,那便只有自己去取了!
轰然间,束缚在杨桐鬼魂上的网被“嘭”地撑破。
而后,在几个少年无比惊恐的眼神中,一团巨大黑影从头上笼罩下来。
……一中朱校长正在温柔乡中,房门突然被拍的震天响,还不等他让旁边女人作任何掩饰动作,就闯进来几个人。
领头正是他的妻子,哭嚎着,“……天哪,这究竟是作了什么孽哟,儿子跳楼了你竟然还在这儿跟这个狐狸精鬼混?你说过以后不再找她的…你这个贱人,我杀了你…”
说着朝床上赤身露体的女子身上扑去。
另外几人是书记和另外几位跳楼同学的家长,都是有头有脸的。
先前孩子跟他们说要提前两天到校,可是后来收拾儿子房间发现一张纸条:是我们害死了他,报应来了……
他们立马跟孩子打手腕定位电话,一边按到学校里来,发现腕表电话被他们全部丢在宿舍里。
他们找了一遍没找到儿子究竟在哪,这时学校还没正式开学,整个学校里显得十分空寂。
有人提到是不是因为上次那件事。先前听到黄佑安突发怪病,他们就有些担忧,没想到会落到自己孩子身上。
于是往出事的那栋图书楼跑去。
就看到几个孩子直愣愣地站在楼顶,就像是刻意等他们来一样,然后直愣愣跳了下来…在他们面前摔死了。
校长夫人跟丈夫打电话,竟然打不通,无比绝望。
冥冥中听到有个声音叫她往前走……一众人毫无头绪,一路跟着去,于是就出现刚才一幕。
……一座由人际关系构成的坚不可摧的权势和财富的大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塌。
且说刚刚经历一番灵魂劫难的素辛,弗一静下,刚要歇息,就感应到灵砚传来一丝牵扯。
意念一动,将一丝意念沉入。
小饕说道:“那小子好像遇到点麻烦啊。”
“杨桐?”
“我看你那么拼命成全他,所以格外留意了一下。他留在养魂境中的气息正在消退,是魂飞魄散之兆。”
素辛倒吸一口冷气,“那该怎么办?我……现在是鞭长莫及啊。”
小饕顿了顿:“或许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素辛沉静下来,便释然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免费的“公平”,不是你装可怜别人就应该施舍给你就应该给你公平,而是需要付出和争取。
过了一会,一个轻幽幽的魂魄飘忽到素辛面前。
“谢谢你,我现在唯一的执念就是……我想再看看爸妈……”
若非有小饕提示,素辛差点已经感应不出这丝随时都会消失的阴气。
杨桐是用自己所有的魂力凝聚一点在那一刹那全面爆发出来,就相当于……自爆。
能留下这一丝丝意念已经是个奇迹了。
素辛听了杨桐的话,不由得有些哽咽。
是了,他父母始终不肯放弃为儿子争取一个公道,恐怕最想看到的就是沉冤得雪,看到儿子真正得以安息。
……
第二天,整个世界变得特别安静。
素辛记得小饕说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于是格外留意今天送来的报纸。
可是上面除了某某当红小花给剧组买了披萨,某男为了维护小三殴打妻子之类的花边新闻,没有关于黄家和一中的任何报道。
草草扫了一遍新闻,素辛想到昨天晚上答应杨桐的事。
本想等新闻报道出来后再去找章翠华的,可是想到杨桐残存的那一丝丝意念随时都可能消散,恐怕连父母“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于是跟石峰说道:“现在张翠华的案子基本上可以结案,我有些事情要去跟他们谈一谈。”
石峰说道:“你先等一下,我给卫队打个电话。”
他想先确认一下事情进展,以黄家黑白通吃的手段,若是直接把素素暴露出去,恐怕会让她处在非常不利地位。
石峰听着话筒传来的声音,哦了两声,眉峰轻锁。
挂断电话看着素辛,道:“卫队说他也没得到具体消息,不过气氛好像有些诡异。刚刚局长把他叫过去了……”
素辛哦了一声,想来这次事件的确闹的有些大,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还需要梳理一下才能向外界公布吧。
“……时间有些来不及了,杨桐的仇他自己已经解决了,但是魂魄也已经完全消散,只剩下一缕残念,他想要见父母最后一面。”
素辛简略把杨桐的事情说了一遍。
石峰心中微微震惊,没想到原来她在暗中还做了那么多事情。
说道:“我送你去?”
素辛道:“现在我们已经掐断电话咨询,所以别人只能上门求助,所以得留下一个人守着。”
潜台词就是这几起案子都了结,可是还没有新案子入手,得留个人等生意上门。
石峰没有再坚持。
其实他很想再请个员工,不过有个最紧要的问题,那就是素素现在的能力虽然外界有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但是都只是传,而他和卫岩最了解,其中关系重大,若是被有心人接近和利用……
素辛坐上出租车就给张翠华打电话,以为她还在美容院工作呢,一问才知:前两天她老公过马路突然被一辆货车撞倒,还好他反应及时,没有被卷入轮子下面,不过腰背却在铁架上刮脱一大块肉,而她又在同一天突然被老板强硬辞退。
因为谈论的事情涉及非常隐私,甚至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所以还是约在章翠华家里。
还没走进,素辛便感觉一股浓郁死气。
章翠华打开门,一股刺鼻的霉味传来,整个房间给人阴沉灰蒙蒙的感觉。
章翠华一边引素辛到客厅沙发上落座,一边给素辛倒开水,舀了两勺蜂蜜。
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实在对不住,他们都不喜欢喝茶喝饮料,所所以……”
素辛应道:“无妨,以前在老家的时候经常喝糖水,我很喜欢。”
章翠华坐到旁边沙发上,身体微微前驱,“刚才你在电话里说有重要事情……是”
素辛喝了一口蜂蜜水,把杯子放回桌上,道:“你儿子的事情已经基本上解决了,大概,最迟两天就能出结果。现在有一件很紧迫,但是或许会让人无法理解和接受的事情必须告诉你,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素辛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章翠华神情坚定地点点头,“你说吧”
这半年多时间经历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比这更糟了。
不过一想到儿子惨死含冤莫白,自己竟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仍旧坚强地没有让泪珠滚落。
素辛眼睛紧紧盯着她,“你儿子杨桐已经为自己争取了公道,不过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他现在只剩下一丝残念,想见你们……你先放松精神,我帮他把意念传导给你。”
素辛发现,这才短短一个多月,章翠华看上去竟比上次又老了好多,皮肤粗糙暗黄,眼窝深陷,皱纹横生。资料上显示只有三十多岁的人看起来足有四五十岁。
素辛让章翠华把眼睛闭上,她把手掌轻轻贴在对方眉心处,那是灵台与外界唯一通道。
“妈,我已经为自己报了仇了,是素素姐帮我的。”
“妈,我以前有很多不懂事,没听你们的话,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听你们的话。”
“妈,我想你们……”
所有的意念就只剩下这三句话。
章翠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双手蒙着脸嚎啕大哭起来。是悲痛,也有一丝释然……萦绕在心头的结终于解开了。
哭后抓着素辛的手就要给跪下去。
素辛轻拍对方肩膀,所有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十分苍白。
等对方情绪稍稍稳定,素辛准备告辞。
章翠华像是想起什么,把素辛再次按回沙发上,自己跑进卧室,好一会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陶瓷罐子,准确来说是一只小猪存钱罐。
她这是要补齐委托费用吧。
章翠华显得更加不好意思,家里就只剩这点钱了。
老公几个月没工作,自己现在也被开除……
素辛抱着存钱罐,没有推拒。
这是她们应得的。
对方给出也会多一些心安。
素辛抱着罐子,临出门,忍不住再次回头扫了一眼房间。
是三室两厅两卫加一书房的格局。
她从小区一路走来,都十分平静,唯独这间房子,一进来就充满死气。
按理说这里又没死人,而且这样努力生活和积极奋斗的人不应该有这样的死气才对啊。
素辛指着其中最大的一间卧室问:“那是谁的房间?”因为通畅都是男女主人住主卧,可是刚才她见章翠华进另一间屋,所以问一下。
章翠华应道:“哦,那是爸妈住的。”
素辛很是狐疑,下意识走过去。
脚步刚一跨过门框,她竟然感觉无穷的生气汇聚,而在生气中却又一丝腐败暗生。就好像生气也完全掩盖不了死亡的腐败气息一样。
她虽然心中奇怪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场景,看了一通,也没瞧出啥不对劲的地方。除了中间一张床外,周围到处堆满了各种保健品。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这么违背天道的阵,幸好只是个残阵,否则……”小饕的声音传来。
素辛正愁看不出端倪,连忙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小饕也没多说,只道“有句话说的好,人越老不是越能看透生死,而是越怕死,真是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你把那个柜子下面,垫脚的小木块取出来吧。”
素辛依言,捡起一根小木块,跟上次从猪圈屋里找到的养魂木差不多大。
章翠华问:“你要找什么?我帮你……”
小饕说:“她看不见。里面有一个搬运小鬼,大概这家人的衰败都是从这里开始的吧。”
“搬运小鬼?”素辛重复一句。
“不是运财小鬼,而是能将别人气运搬走的小鬼,小鬼只能把身边亲人的气运搬到自己身上而已。不过自己也只能得到其中一丝丝的气运,更多气运和生气都被小鬼吃了。所以才说用这个的人心里是真阴暗。”
果真,收了小木块,屋子里那种虚张的生气景象也消失。不过房子里的死气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褪去。
怪不得章翠华会看起来老的那么快,如果不是自己这次主动登门发现其中端倪,恐怕过不了一年半载,他们两口子都要死去,一家人彻底毁了。
而这一切落在外人眼里,也只以为是他们痛失儿子,悲伤过度而亡。
临出门,小饕将养魂境中杨桐残留的一丝气息收集起来,说:“那小子残留的一丝气息,留给她吧,若是有造化,或许还能有一场母子缘。”
素辛深觉有理,在章翠华送自己出门握手时就将这丝气息渡了过去。
就在这时,电梯门打开,章翠华的爸妈刚从公园锻炼回来,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看上去精神舒畅,竟是比章翠华还要容光焕发一些。
章翠华连忙喊“爸妈,你们回来啦,这是侦探社的素……”
她正要介绍,两位老人立马冷下脸,狠狠挖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又是侦探社?我说过好多次,不要再去找那些人了。你知不知道就是你这样蹦达才会把我儿子也牵连进去的?!你就是个丧门星——等我儿子出院就给我去办离婚手续,我不信我儿子找不到个旺夫的女人”
嘴里咕哝着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进屋后,嘭地一声,重重把门关上。
章翠华很是尴尬,“那个……爸妈他们为桐桐的事太难过了,你不要多心……”
素辛淡淡笑笑,不以为意,她跟他们又不熟,有什么可多心的。
大多家庭大概都是这个样子吧,没出事时,媳妇贤惠又赚钱顾家,就一切和顺。一旦孙子,儿子出事,那么媳妇首当其冲被嫌恶的。
即便家里人不说,外面的人也会传,这个女人是不是克子、克夫之类。
不过章翠华看起来是个聪明人,性格坚韧,而且有自己的经营之道,在这般气运低迷,死气弥漫的环境中还能坚挺着的人。
所以,她不但不是什么丧门星,而是这家人真正的福星。
素辛随口说道:“你爸妈很懂得保养啊。”
章翠华:“前年妈得了风湿关节炎,吃了好多药都没好,后来他们去法发寺求了一个什么符,沾药酒刮擦就能彻底治好。从那以后,她的风湿关节炎果真好了……”
素辛算是彻底明白了,那符就是这小木块,里面住着搬运小鬼,就是把家里其他人的气运搬到另一个人身上。
章翠华夫妇性子沉稳所以没有出事,可是孩子……
真正的丧门星就是他们自己,不过即便是有气运的加持,也掩盖不了迫近的死亡带来的腐烂气息。
素辛很想将杨桐出事的根由说出来,想想还是算了。
没有搬运小鬼作祟,心结已了,而且黄家和学校里的事情彻底解决,没有人给他们使绊子,他们再找份工作或者干点其他事业也不是难事。
他们就这样平静地生活就好。
素辛回来的路上去大药房买了一些人参西洋参党参之类的滋补药物,才发现里面道道深的很,年份,生长地,野生还是种植的…价格都不一样,而一棵野生几十年生的品相好的人参,价格更是高达几十万。
她买的是最普通那种,一部分打算拿回去给爸妈熬汤,一部分自己泡水喝。
而后又去超市补充了背包,辣椒水,电击棒统统备上。
抱着一个大大存钱罐回到零零侦探社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这是章翠华案子的后续款。”
素辛把罐子放在办公桌上,里面响起一片哗啦声。
石峰看着这个大大的罐子,很是惊异,“你……抢劫了?”
素辛嘿嘿地笑。
多少都是钱,收了就意味着帐了结了。
石峰突然觉得心情轻松起来,关了电脑,站起身,拿起衣服和包,“又有新案子了,我们边走边说。”
刚下楼,就看见一辆小货车停了过来,跳下来一个女子,拎着两个大袋子脸红扑扑的朝素辛小跑过来。
“素辛姐,等一下……真是太好了,还好来的及时……”
张然爽朗笑着,一边将两个塑料袋往素辛手里塞。
素辛有些懵:“你们这是……”
张然下意识朝后面看了一眼,羞赧道:“那个……明天我们举行婚礼,本来想请你们来,觉得你们有事情,所以今天特地过来送喜糖的……”
素辛愕然,送喜糖?人家都是用一个小纸盒装几颗糖,你却拎了两个大袋子,忒实诚了吧。
素辛连忙说道:“等我一下啊。”
让张然拎着袋子,自己飞快跑到旁边店铺,买了两个百年好合的红包,各装了两百进去。
就是个心意,图个吉利。
素辛将红包塞到张然手里,真诚道:“百年好合,一生福报!”
素辛坐上车,怀里抱着一个装糖果的大袋子,脸上喜滋滋地翻找起来……竟然全是各种巧克力糖,素辛抓了两大把放背包里,顺便放了点到石峰的背包。
石峰余光看见素辛的样子,不知不觉地,嘴角微微扬起。
以前从来没发觉她是个看见糖眼睛就会发光的女子……就好像那笑容中也透着丝丝甜意。
道:“刚才卫队打电话来,说有个新案子,让我们到万安小区汇合。”
素辛素辛把剩下的系好放后座上,剥了一颗巧克力放嘴里,指着前方路牌:“这不是去万安小区的路啊。”
石峰专心开车,头也不回地随口应道:“上次医生说最多两天就要回去复诊,我们先去医院,然后吃饭……”
检查完,重新敷药。
伤口已经基本上消炎了,恢复的比预期还要好。
素辛活动下手指,除了使不上力,还是很灵活的。
耽搁了近一个小时,直接买了两包快餐,坐车上吃。
车载广播里响起女播音员甜美轻柔的声音,偶尔一两首怀旧金曲,让灼灼烈日下的午后多了一分悠然。
突然,歌声戛然而止。
“下面紧急插播一条本市重大新闻,今日凌晨,市一中四名学生提前返校,在校游泳池里戏水溺毙……追究校直接责任人,校长和其班班主任停职待查。再次呼吁广大市民,严禁在没有任何安全和管理措施的条件下游泳戏水。”
“本市地产大亨黄登立先生昨日突发脑溢血,疑其与他一直合作的地下组织头目产生利益分歧,争执引起。目前头目已经交代出他贪污行贿的重要罪证,涉及工商,警局等多个行政领域,将面临查抄非法所得,以及一系列指控和调查……”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次小饕是直接卸掉了一只臂膀,牵连甚广。难怪需要这半天时间来起草新闻稿。
石峰身体微微顿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素辛一眼,后者神情依旧平静,嘴里轻轻咬着一颗糖果,视线淡淡地看向车窗外面。
人们的脚步依旧匆忙,这样的爆炸性新闻还比不上一个明星炒作的花边绯闻。
万安小区是一个面临拆迁的七十年代的老房子,大多已经跟开发商谈妥,搬离。
现在只剩下一户,无论如何都不肯搬走。说要等女儿回来。
如果继续拖下去的话不仅会把后续工程延误,还会造成更恶劣的影响,是城市改革进程的一大污点。
新闻也报道了好多次,卫岩他们整理旧档案时,果真发现七年前有一宗失踪案。
正是这家人的,至今未破,于是上面人想着让卫岩他们去走走过场,安抚安抚。
卫岩便打电话给侦探社,打算让素辛来瞧瞧,看能否发现什么端倪。
车子停在巷道外面的地下停车场。
巷道一边是已经矗立起来的高楼,另一边是等着拆迁的低矮破败的木板门房子。
而巷道里充塞着各种垃圾,各种白色物被风卷的肆意飞扬,恶臭扑鼻。
素辛手里翻着卷宗,一边听着卫队关于这次案件的介绍。
队伍刚走两步就停了下来。
王洋看着前方被垃圾彻底堵得严严实实的巷道,不由皱眉:“头儿,确定是这条路?”
卫岩抬头望了一眼,说:“卷宗上是写的这个地方……”
素辛折回身看巷道口,的确有一张“六里街”的牌子。
不过档案是六七年前填写的,这座城市每天都在修建,日新月异。看来得重新找进入六里街的路了。
众人问了半天的路,因为里面正在拆迁,各执一词。
素辛几人围着整个六里街绕了一大圈才终于找到一条曲折的楼盘间巷道,进入这块等待重新建设的废墟。
午后的太阳最是毒辣,都累的像狗,就差把舌头拉出来散热了。
素辛利用这段走走停停的时间把档案全部看了一遍,对整个案子的情况有了基本了解。
实际上和刚才卫队介绍的差不多。
这就是一起很寻常的人口失踪案。
失踪有很多情况,若是小孩失踪,很大可能是被拐卖或者自己走失;若是大人,被拐卖的机会就很小,特别是这种土生土长的人,是很难被骗走的。
只可能是自己离家出走,或者……被害。
自己离家出走就必须有一定的“感情基础”,比如跟家人邻里关系和,跟朋友私奔。
可是档案上记录所有一切都很平常,那么只剩下“被害”这种可能了。
可是“被害”也没找到任何证据,这些年一直都没发现无名尸体。
所以这仍旧是一件失踪案,若是没有新的信息源,基本上就会不了了之。
若不是因为最近这里已经安排上拆迁日程,而这个钉子户又特别倔,恐怕这个案子直到最后被消档都不会再翻出来了。
一片被拆掉的废墟上,孤零零杵着一间草泥墙,原本地基就比街道低了两分,现在更像是快要被废墟掩埋一样。
素辛几人艰难穿过废墟,就看到几个人站在那座小屋前,顶着烈日,翘首以盼。
两位六七十岁的老人和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看见来人,连忙就迎了上来。
不过到处都是被推到的房屋的泥墙和木头之类,很是难走。
男子看几人浑身湿透,本来等的焦灼的心立马平息下来,连忙将素辛几人引到屋里,一边介绍。
男人何旭东,两位老人是他父母,何冒祥和魏晓芳。
几人一进入房间,本来狭小的空间就像是被塞满的罐头一样。
不过再怎样也比在外面盯着烈日烤着好,分别坐在床沿和箱子上,魏大婶给众人各端了大半碗开水。
失踪者是何旭东的妹妹,何旭东早已成家买了房子,让两老过去住,他们一直不肯,就是要在这里守着,怕女儿回来找不到家。
以前这里没拆迁,有街坊邻里还好,两老愿意住在这里也由他们。何旭东两口子隔三差五带儿子过来陪爷爷奶奶,可是现在这里要拆迁,这屋子周围的建筑全拆了,一吹风下雨都能感觉到屋架都松散了。
实在太危险,可是何冒祥老两口就是说什么都不离开,就算是死也要守在这里。
何旭东没办法,这才不停地找关系找人,自己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专门来守着两老。
他先前去巷道口等了半天没等着人,却不料是对方走原来那条老巷道了。
何旭东情绪很是激动,一个劲儿地说:“我们不是为了当钉子户要政府多少钱,而是爸妈怕小妹回来找不到家,这么多年了,我们一家人都没放弃过,到处张贴寻人启事,甚至还到电视电台上发广播。我们是真的没办法了,请警察同志一定帮帮我们……”
同时还请求他们,务必帮着劝劝父母,因为住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因为拆迁开始,这里就被断了水电气,那些箱子也是何旭东收拾好的,打算把老人接走。
可即便如此两位老人也是绝不离开,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里。
所以这些天都是何旭东去外面卖的桶装水,一桶一桶扛进来,还买了煤气炉……就是这开水也是他们先前就烧好的。
众人听了无不为之动容,当务之急不是找人……毕竟失踪七年之久,而且没有任何新的信息和线索,根本无从找起。
当务之急是怎样让两位老人搬离。
大概是见一路人只有素辛一个女的,算算年级跟她女儿也差不多大年纪。
魏大婶一把抓住素辛的手,开始哭着讲诉着:
“同志啊,真不是我们要跟政府对着干,不是我们不想搬走,其实他们给的条件对于我们现在来说好太多太多了……而是,而是”
魏大婶抹了一把眼眶,大概是哭的多,眼睛看起来水肿的十分厉害。
“我们要是搬走了,娃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何大叔解释道:“自从二丫出事,她每天都坐到巷道口,从早守到晚……”
七年如一日……
素辛心不由得一紧。
想到当初母亲在病床前对自己不离不弃的守候,禁不住鼻子一酸,眼眶一热。
她连忙把头偏向一边,快速抹了一把眼眶,回过头安慰道:“大婶,你先比激动。今天卫队带我们来就是专门解决你们的问题。”
“这样,你慢慢回忆一下,把当时何云云失踪前后的情况跟我们说说。”
魏大婶连忙站起身,拉着素辛,“你来看看二丫的房间吧,我知道你们警察办案都要看现场查找线索,这些年我一直都没动过。”
素辛朝卫岩看去,后者下意识点点头。
何云云的房间看上去十分干净,应该是经常都有细心打扫。
里面布设简单,一目了然。
素辛对刑侦没有任何经验,而且事过那么久,即便能留下什么痕迹恐怕也被时间冲刷掉了。
她把意念作用到左眼,努力看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心中隐隐有些意外。
魏大婶开始挨个儿地给素辛介绍,这是女儿的什么什么,那是女儿什么时候用过的,如数家珍。
用干枯苍老的手轻轻抚摸,温柔而慈爱。
素辛感觉鼻子酸酸的,偶尔应答一两声,表示自己在聆听和尊重。
对于这两位苦守的老人而言,或许耐心的倾听比询问更重要吧。
素辛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她记得先前小饕说一个人如果在某个地方呆过,就会留下魂魄的气息。
所以在人死后,灵魂会不由自主地循着这丝熟悉的气息寻来。
也称回魂。
可是她现在能力有限,还感应不到这样的气息。
于是问道:“小饕,你能感应到这里还残留有何云云的气息吗?”
小饕顿了顿,“嗯,倒是还残留的有一丝丝气息,不过……我竟然感应不到她魂魄所在。”
素辛问:“你的意思是她的魂魄还没消散?”
“嗯。”
“哪种情况下感应不到魂魄所在?”素辛一步一步地梳理思绪。
“间隔太远,对于我现在的法力来说,方圆五公里以外就感应不到了。二是被困,三是进入地府,但还没有进入轮回道。”
素辛心中有数,于是在魏大婶讲诉过程中有针对性地询问:“……云云工作的地方远不远?”
这些信息在档案中有记录,不过听对方叙述得到的信息更详实。
“不远,就在以前的东兴罐头厂当出纳。”
“有没有走的近的朋友?就是耍的比较好的那种……”
“有,玉容性子比较好,很开朗的,跟周围邻居相处很不错。曾经带了几个人回来吃饭,说是她工厂里的朋友,忘带钥匙,天太晚了不方便回去……”
魏大婶一边说一边从橱窗里取出一本相册,递给素辛。
素辛翻开,里面的大多数一家人玩耍的照片。是照相馆做成的图片的那种。
翻到后面,一张大头贴掉了出来。
素辛捡起来,上面是两个对着镜头吐舌俏皮状的女孩。
透过照片都能感受到当时的兴奋和蓬勃青春。
素辛顺着对方的称呼,指着另一个女孩问道:“这就是玉容带回来的朋友之一吗?”
魏大婶拿着照片,离远远的看,说道:“没错,就是她。好像叫啥思成的,都叫她成成。挺灵动的女孩,我记得在家里很积极的……”
素辛哦了一声,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可是这种大头贴像素很低,而且都曝光的很白,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素辛又问:“那啥思成的也是和他们一个单位的吗?”
“听说是跑销售的……”
素辛:“出事那天有什么特别的吗?”
“玉容很懂事的,下午五点半下班,她基本上六七点钟就到家了,很少晚归。那天说是同事聚会,六点过跟我们打电话,说要晚点回来。我八点过打过去,她说快出发了。我们就又等了一个多小时”
“那时她哥嫂还蹬三轮卖烤串,晚上九点过收摊,见玉容还没回来,就打电话,是另一个女的接的电话,说玉容喝的有点高,他们把她送出租车上,让她哥到巷道口去接……”
“可是东子去巷道口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见到人影,再打电话过去,就打不通了……”
素辛沉吟一下,从对方的叙述中有几处非常明显的信息。
同事聚会,八点过的电话是玉容亲自接的,九点过是另一个女人接的电话。
素辛不相信就连自己这个门外汉都能想到的破绽,警察会想不到。
报案后完全可以根据这些信息作最基本的走访工作。
只要询问当时聚会的同事,不难找出蛛丝马迹。
“那…当时你们报警后警方的调查情况怎样?”
魏大婶又开始抹眼眶,“他们说……可能玉容上了一辆黑车…可是城里那么多车子,当时又没有监控,他们也找不到那辆车了……”
素辛安抚一会,待对方情绪稳定下来,这才说道:“我们现在已经正式受理你们的案子,不过作调查和走访工作都需要一定时间,现在你们住的地方的确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我理解你们等待女儿回家的心情,不过你们还是要为何大哥他们考虑一下。”
“你看,现在他连生意都不做了,专门来照顾你们。没有水电气,所有一切都是他一点一点扛进来的。到处都是拆迁的废墟,危险可想而知。我的建议是你们先到儿子家里住下,养好身体,我们一有消息就会通知你们。”
魏大婶又开始抹泪,“我怎么不知道给老大家多大麻烦,这些年也是苦了他们两个了……”
素辛顿了顿,没有再说什么。
很多事情必须要自己想通透作下决定才行。
不管一个人的情感多么强烈,如果连累了更多人无辜受累,并非明智之举。
素辛从房间里出来,几人视线齐齐落到她身上。
素辛明白几人的心情,都想知道她的“异能”“看”出什么端倪。
素辛微微摇摇头。
几人在外面也聊的差不多,王洋又作了两份笔录。
起身告辞。
回到车上,几人交换意见。
他们收集到的信息都差不多,和七年前留下的问询档案也差不多。
卫岩问素辛:“你有什么看法?”
因为他们现在能想到的走访所有跟何玉容接触过的人,当时警方肯定也做过一样的事。
素辛应道:“最后一通电话是在九月十二日八点过,是何玉容亲自接的,她当时说马上出发。可是一个多小时后却是另一个女的接的电话,还说把她送上出租车。”
卫岩补充:“是思成,当时的问询笔录上也有参加聚餐的同事的口供,都能证明当时的确看到思成把何玉容送到一辆出租车上。”
素辛没有插话,等着下文。
卫岩继续道:“后面警方根据车牌号,又专门去出租车公司询问了那晚上那辆车的司机,发现他在那个时间段在另一个路段拉客,行车记录仪可以证明这一点。”
王洋说道:“所以何玉容是真的上了一辆黑车了?!可惜那啥罐头厂也不见了,当时他们聚餐的地方是罐头厂旁边的一个饭馆,也早就拆了。若不然倒是可以再去店里问问……”
那时都没能找到黑车的丝毫线索,更遑论现在。
时过境迁,这就是为什么破案必须要有时效性。
素辛沉吟片刻,突然道:“或许我们应该再去拜访一下何云云的好朋友思成。”
说完,看向卫岩。后者点点头。
对于一座新兴的城市,每天都在变化,从建筑到人。来来去去。
除非定居在这里的,有些人一年都要换几份工作,换几个租房,要找一个人实在太难。
不过有那个强大的信息系统,只要有身份证号,这些就变得容易多了。
只要用那个身份证办了任何政府机关的登记工作,比如办理银行卡,信用卡,手机卡等等,就能找出来!
几人商量一通,定下第二天的工作计划。
卫岩带王洋回警局寻找所有当事人现在的居住和工作信息。
素辛和石峰两人则先回去,等通知。
折腾半天,此时已经傍晚时分。
本想在外面凑合一顿的,可是看着彼此一副狼狈样,还是算了。
石峰把素辛送到城中村的巷道口,看素辛走出很远,还有些不放心地喊道:“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大概是今天跟的这个案子实在太诡异了,人就那么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不由得让人心里毛毛的。
素辛笑着应诺。
回到出租屋就给石峰打电话过去,免得对方挂心。
这一天走很多路,又顶着烈日,此时素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从盐水中捞起来又晾干一样,布满盐渍的衣服黏在身上,又疲惫又难受。
关键是她现在还不能洗澡,只能放了一大盆热水,脱光了衣服,左手拿起帕子一点一点擦。
幸好头发不长,顺便用帕子把脑袋抹两把,就当洗头了。
洗漱完毕,换上干爽衣裳,素辛才长长呼了一口气,整个人清爽多了。
吃完辛妈特意为她留的饭,顺便把先前准备的人参拿出来,给两老熬汤喝。借口是帮别人办事,送给她的礼物。
辛妈又是一番嘱咐,无功不受禄以及不能随便收别人东西,否则拿人手短之类。
素辛自然连连应诺,拿人手短这个道理深入骨髓,不过应该自己的东西,她拿起来是毫不手软。就像别人把仅剩的存钱罐抱给她,她也毫无压力地收下。
辛妈见女儿很是疲惫,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让她好好休息便端了碗筷离开了。
素辛今天的确是有些累了,不过在休息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养魂木中的搬运小鬼。
这样的阴毒玩意儿留下就是个大大的祸患。
素辛直接将它从里面拎出来丢进灵砚的炼魂狱中。
小饕说这种通过秘法炼制出来的小鬼非常阴毒,而且特别的难缠。
以自己的能量炼化,恐怕全部耗光也不够。所以还是丢进灵砚中最稳妥。
不过一会,灵砚上渐渐析出一颗绿豆大的透明珠子,就像晶莹剔透的露珠一样。
素辛心中有些疑惑,又有些震惊。这跟自己每次炼化了鬼魂后,在手心留下的能量团何其相似……
小饕瘪瘪嘴:“什么何其相似,这本来就是好不好。不过我建议你把灵珠留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素辛深觉有理,她刚才正在想,自己是现在把这能量吸收呢还是留着。
如果现在吸收的话,根据先前几次经验,当体内能量亏耗严重时,这简直就像及时雨。可是体内能量充足时,吸收了只是让自己感觉更加充满力量而已。
可问题是自己该怎样保存这……灵珠。
素辛虚心求教:“呵呵,饕饕啊,这个灵珠该如何保存呢?”
小饕很是傲娇地说道:“看在你这么渴望知道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教你一招封印之术吧。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哈。”
小饕所谓的封印之术就是让东西保持当时的样子,素辛理解是……定型术。
小到可以让一颗露珠定型,变成一颗像玻璃一样的珠子。
若是法力足够强大可以让一个人定型,一方空间内的所有东西保持静止……
好吧扯远了。
素辛现在的法力也就能使这种小玩意儿保持精致状态而已,而且只能在一定时间内,时间一过,就会恢复原本的状态。
小饕说:“你找个玉石瓶子,可以最大限度的保持法力不外泄。”
素辛嗯了一声,她今天买了点药材就把钱花的差不多了,这些东西只能以后积攒了钱再慢慢制备。
第二天素辛正在吃饭,石峰打来电话,说有重要发现。
素辛三两口吃完,跟爸妈打声招呼便匆忙跑了出去。
石峰的车就停在巷道口。
素辛一上车,他便直接启动。
一边说道:“昨天卫队他们回去,加班了通宵,几乎翻了所有失踪人口档案,有个重要发现。在天新区,梧南区,中兴区,这十年内都发生过人口失踪案,而且情况和何云云案大体差不多。都是一群人去聚会,喝醉了,送上出租车就失踪了。”
他像是知道素辛想问什么,补充道:“以前各区的案件都是分开的,也是前段时间成立了特殊部门才把这些几年都悬而未决的档案全部集中起来。而且不是每个案件的信息都这么清晰,有些是失踪几天才有人发现失踪……”
素辛点点头,神情不由得凝重起来。
问道:“有‘思成’的下落了吗?”
石峰没有回答素辛的问题,看了她一眼,“你看的很准,或许这个‘思成’真的有些问题。”
素辛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怎讲?”
“等会让卫队跟你说吧。”
说着话,两人到了警局。
两人直接前往特殊案件小组。
里面人正在吃早饭,看他们头发糟乱,眼睛布满血丝,石峰所言非虚,真是熬了个通宵啊。
卫岩见两人来了,连忙将他们领到自己办公室,顺手关上门,拉上窗帘。
而后把一份整理出来的信息丢给他们。
两人拿着看了一遍,果真入石峰说的那般,几份失踪案非常相似,除了那辆黑车,没有任何破绽和信息。
卫岩把资料丢给两人,自己继续拿起豆浆油条奋斗。
等素辛两人了解了大致情况,他也匆匆填饱肚子。
看向素辛:“你猜的没错,‘思成’这个女人的确很有问题。”
“这是她在东方罐头厂登记的身份信息,可是自从失踪案后不久,她也辞职了。”
卫岩神情凝重,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最要紧的是,我查了这个身份证号,是假的。而且从那之后便再也没有用过。”
“另外几起案件也是有一个假身份证,当案子发生后也不再使用……”
“大概是因为何云云案子发现的最早,所以得到的信息多一些。另外几起,旁人只说失踪者跟XX关系很近”
“所以我们怀疑,这些假身份证后都是同一个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收拾些东西,朝石峰示意一下,后者会意地点点头。
素辛一边听卫岩介绍,再次将这些档案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一遍。
如果说那个“思成”是一个人的话,那么这些失踪者之间也肯定有什么把她们联系在一起?
从这些档案资料能看得出,这些失踪者都是有正常工作,有家人的人……
几个案子都是这种情况,难道是巧合?
未免太巧合了吧。
有工作,有家人,就意味着她们有稳定的社交圈,而且人际关系都很不错。
这样的人是最不容易失踪的……
一旦失踪,家人肯定会寻找,甚至是像何家两位老人一样,几年如一日地守候。
难道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在公众视线下制造出她们失踪的场景?!
嘶——
想到这里,素辛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一场精心布局的,有预谋的失踪!
可是让她们失踪的目的是什么?
骗财?骗色?
档案上有失踪者的个人信息和照片。
这些人都是来自非常普通人家,也就是说她们并没有任何政治的和富豪的背景,所以绝不是为了骗财;
至于色么…大多都很普通,甚至还生有儿女,至少在素辛看来,并没有骗色的必要,至少如此大费周章地去布局。
这几个案子发生区域几乎涵盖了整个S市,年龄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的女性,家境普通。
那么是什么因素让这些人都跟“思成”扯上关系了?或者说被对方盯上了?
是,是……
素辛凝神思索着,思索着……
蓦地,一个红色小本儿的影子从记忆中跳出来。
无偿献血证?!
魏大婶把女儿东西整理的很好,甚至连小学毕业证都还留着…每个本子她都能讲出一段往事…
魏大婶手里拿着那个无偿献血证,又是骄傲又是辛酸,说:云云说自己是O型血,能救很多人,她要多去献血…
献血证!
如果说真有什么东西能将这些分布在不同区域的人联系一起,那么这肯定是一个因素。
不过这只是猜想,还需要证实。
因为他们先前都没有朝这个方向想,所以在以前调查的档案中也没有相关记录。
素辛蓦地抬起头,把自己猜想说了出来。
卫岩和石峰齐齐看向她,嘴角露出会心的微笑。
想来他们早就互相通气捋出思路了,现在是展开行动的时候了。
石峰说道:“昨天头儿把所有可能把她们联系在一起的事情全部过了一遍,最后通过系统锁定在她们都曾经无偿献过血的事情上。”
所以现在基本上可以判定,这些失踪者之间的联系——血站!
想到这里,几人都不由得从背脊生出一丝寒意。
如果真如他们猜想的那般,那些失踪者的个人的身体信息从血站泄漏出去,那么……
卫岩拍了拍石峰和素辛肩膀,鼻息很重,什么都没说,开门走了出去。
拍了拍掌,众人聚了过来。
卫岩说道:“小王老邓,今天你们继续对这些失踪者的家属进行走访,尽可能收集更多的信息。小素石头,我们去另外几家看看。其余人继续收集资料……”
素辛一听,头儿的安排大有深意啊。明明已经掌握了资料,跟血站有关,‘思成’有很大嫌疑,却继续让他们走访…
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静静地听着然后和其他人一样在叫到自己名字时应诺。
……
这次仍旧开石峰的面包车,素辛自觉坐到后排。
因为里面空间大,而且也非常大众,不容易引起对方怀疑。
素辛现在随时都可以行动,包里有充足准备,从干粮到饮水到防身所用,一应俱全。
刚才因为时间很紧,并没有对素辛两人细谈。
此时坐到车上,卫岩便开始简略讲诉道:“最近一次失踪案是在华安区,七天前。报案人是失踪者的妻子,因为前一天刚吵架,所以晚上丈夫没回家也没有引起注意。而且丈夫也经常出差,所以过了两天丈夫公司打来电话,她才知道丈夫已经两天没去上班,她这才来报警。”
相对于失踪案寻找的黄金时间,过去七天的确有点久,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都提供不出来。
“不过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是,我们走访的时候,发现她老公所在的公司正发生一起纠纷。起因是一个实习期的女销售员搞砸了一个单子,被部门经历训斥,女销售员就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卫岩说到这刻意补充了一句:“那个女销售员约莫三十来岁…”
素辛想起自己曾经当实习生的样子,还有跟自己一样在实习期的人,哪一个不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
就算是一个普通员工让她们端茶倒水抹桌子,她们都能跑的飞快。
而卫队描述的那个女销售员,明明是她自己做错了事还跟顶头上司对着干,只能说明她并不稀罕那份工作,不想在那里干了。
既然不稀罕那份工作,也不想在那里干,为什么又要去应聘那份工作?自相矛盾嘛。
素辛可不觉得一个三十来岁的人会将工作当儿戏。
三十来岁,七年前也就是二十一二岁的样子……
素辛脑海中浮现出在魏大婶家看到的那张大头贴,难道又是那个女人?思成?
这些年一直都在撺掇被害者?
素辛想到这里,就听卫队继续说道:“而后我问经理要了她的身份信息,输入系统,你们猜怎么着?”
素辛禁不住抿嘴笑,对方已经把事情说的这么清楚了,那个女实习生铁定有问题啦,还让人猜。
不过看对方兴致不错,于是顺着对方的话问:“怎么了?”
卫岩:“她登记用的身份证果真是假的,而且最巧合的是,他们一个星期前也举办过一次聚餐。”
“失踪者是公司里的销售精英,而这个实习生对他很是崇拜,经常粘着他,公司里人都笑他走桃花运。失踪那天的聚餐,据说失踪者一向酒量很好竟也是喝醉了,于是这个实习生就把他扶上一辆出租车,并且当着众人的面跟出租司机说了对方的家庭住址…他们还起哄,为什么不先送到宾馆先‘醒醒酒’,那实习生只笑着说,她只是很崇拜他,却不想给他夫妻之间造成误会。此后几天,实习生还正常上班,甚至问为什么‘师傅’没来上班”
说到后面一句话时,卫岩甚至刻意捏着嗓子学那个女销售员说话。
大概是好久没有碰过什么“大案”了,而这起原本看起来很平常的失踪案后面竟然牵连出这么多案子,简直就是一桩隐形的超级大案啊。
关键是现在他已经摸到一些线索,所以讲述起来眼里都冒着精光,很是兴奋的样子。
没想到一向高冷的特殊案件侦察科的头儿还有这么“性情中人”的一面。
在卫岩的指路下,小面包七弯八绕,终于在城郊接合的一片安置房区停了下来。
卫岩打了一个电话,什么话没说就挂断了。
不到二十分钟,一个穿着普通T恤的男子朝面包车走来。
卫岩介绍:“这是陈斌,小陈,具体情况你跟他们交接一下。”
陈斌看起来三十来岁,跟素辛差不多的浅平头,脸皮微黑,走路吊儿郎当焉耷耷的样子。
走近一看,眼中透出一股精明。
陈斌飞快地看了素辛石峰两人一眼,视线落在石峰身上,说道:“兄弟,不错啊。”
行家一看就知道有没有。
石峰瘪瘪嘴,不置可否。
卫岩从旁斡旋:“不是你说你干不下来,要撂挑子的吗?我当然只有找私家侦探了。你要是觉得自己能干的下来……”
不等卫岩说完,陈斌连连摆手:“诶别啊,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趟这趟浑水的。依我看老卫,你也别一根死脑筋咬着不放了,里面水深着呢,说不定哪天就突然失踪了,我就又少了一项副业。”
卫岩拍了他一下,严肃道:“少说那些有的没的,赶紧的。”
原来卫岩在走访中察觉到那个女实习生有些不妥,就立马留了个心眼儿。
老邓倒是个做侦查的料,做事圆滑又不失谨慎,而且也是个很有自己原则和底线的人,要不然干了二十几年的刑警,现在也只是个小警员,把资历熬老了而已。但问题也正是如此,老邓老了,身体素质已经抗不起熬夜折腾了。
让王洋去吧,这小子年轻气盛,不仅观察力欠缺,还有些惰性。恐怕交给他就能给搞砸了。唯一优点就是整个队伍中没有被各方黑的白的势力收拢的人之一。
最后卫岩只有把这艰巨任务交给陈斌。
陈斌是他在七年前认识的一个小蟊贼,不过和普通只对老弱妇孺下手的小偷小摸不一样,而是对那些有身家有背景的人下手。而且很懂得进退分寸,往往被他“关照”过的人家都发现不出自己被偷了。
更何况这些人哪个手上没点脏东西,也没偷什么“值钱”东西,事情大多不了了之。
卫岩抓住他的软肋,让他在外面帮自己望风之类。
几年来都相安无事。
这次他把这个连其他警员都不敢随便透露的消息,让他去办,也是一场豪赌。
不过从现在情况来看,他赌对了。
陈斌在说正事之前,还有些不放心地问卫岩:“喂,老卫,这件事你没告诉第…三,四,五个人吧?你知道我整天都在道上混的,若是知道我牵涉到里面,很危险的。”
卫岩:“没有第五个人知道我们盯上那个女人了。”
陈斌这才放心下来,开始讲述自己监视的情况。
“你说的那个女人从那个出租屋出来以后,中途去了躺厕所,出来就换了一个人,行李包裹都统统处理掉了。然后转了两趟的士直接到了这个安置小区。我看她现在跟一个带孩子的家庭主妇走的比较近,恐怕又有新目标了。”
他拿出手机,用蓝牙把拍到的几张照片传给卫队,然后立马把所有一切都删掉。
临走,他有些深意地看了石峰一眼:“根据我的经验,在那个女人周围至少有两到三个人在暗中操控,你们好自为之。”
石峰礼貌地点点头,“谢了。”
而后卫岩给两人交待一番,拍了拍石峰的肩膀,看向素辛。
他感觉这两人自己真是捡到宝了,就是那种随时都能拎上战场,丝毫不让自己操心和难堪。
本想还嘱咐两句的,发现没啥好说的,只道“看着办”后,便把面包车也开走了。
因为面包车的目标太大,这里又是安置区,大多住一些老人和家庭主妇之类,最喜欢闲聊八卦,一旦有个新面孔,不到半天就能传遍整个小区。
石峰和素辛两人记下那个女人住的位置,便开始沿着路闲逛起来。
实际上他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线路,方位。
最后找了一家旅店,要了顶楼靠窗的房间。
“身份证,一间还是两间?”老板娘把两人来回打量,毫不掩饰眼中的八卦和鄙夷。
完全把两人看成是那种到外面偷腥的地下情侣。
不过石峰和素辛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目的,所以也懒得去理会对方怎么看。
反倒觉得被贴上“地下情人”的标签而省事不少。
素辛只低着头,作害羞状。
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就是最好的行动表现。
石峰先前还担心,让素辛和自己扮情侣,还是那种“见不得人”的情侣,会让她很尴尬甚至是抵触。
发现自己完全多虑了,尴尬是因为内心在乎和介意才会感觉别扭。
看来她是真的完完全全就把自己当成“头儿”的吧,把这也只看作寻常的任务来对待。
因为素辛的坦然,他感觉自己心情也不由得放松下来。
石峰一脸害羞又猥琐的样子,生怕别人发现他们之间有见不得人的奸情那种,却又欲盖弥彰。
他遮遮掩掩地从钱包里多拿了两张红票子悄悄塞给老板娘,一边压低声音对说道:“我们打算在这里住一个星期,还请姐多通融通融,你,你看我们两出来一趟也不容易,身份证的确忘带在身上了。”
其实石峰不给那两张红票子对方也会让住的,因为这里生意冷清啊。
平常只有那些搞婚外情的,做皮货生意的才会来这种低档次的旅馆。
周末还有一些中学生也会来这里偷吃禁果。反正有生意就接,即便她这里拒绝了,他们也会去其他地方,说不定还会直接在公园啊山坡上那啥那啥的。
老板娘一看石峰和素辛两人,料定也是那种出来偷腥的。
瘪了瘪嘴,一脸嫌弃地让石峰在一个登记本上随便填了日期姓名,就丢给他们一把钥匙,说:“这里不包伙食的哈,要吃饭提前打招呼,早餐二十块每人,中午和晚上每人三十。”
房间里只有一个老旧吊扇,一台十四寸的电视机,而且信号还不好。
被褥散发一股陈旧的霉味儿,素辛趁着外面太阳正烈,直接把被褥抱顶楼去晾晒。
石峰见素辛一只手来来回回的跑,连忙接过去,他把大件儿弄楼顶上后就开始搭望远镜的架子。
素辛想了想,这次监视任务恐怕不是一两天,现在石峰在监视,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反正有时间,于是拎了水桶和麻布,把房间全部打扫一遍。
石峰选定的这间旅馆房间,正好可以将那座小区和周围的路线完全纳入观察区中。
才半天时间,他就瞧出一些端倪。
那个叫“思成”的女人已经换了一身妆容,像一个失婚妇人,和先前在照片中销售实习生的精干样子截然相反。
陈斌说的没错,思成果真在有意接近她租房旁边的一户人家。
看她一会跟那家人的老太婆聊天,一会儿有拉着带女儿的年轻少妇有说有笑。
看起来是在闲聊,实则在挑拨离间。
就在当天晚上,那家人就开始吵架,而思成也一样拿着窃听器和望远镜观察。
她见少妇被赶出家门,便装作从外边回来,不经意偶遇,然后又一番劝说,眼看着少妇已经要心动了,被一通电话打断,少妇听了电话后便回家了。
素辛已经慢慢把床铺再次弄好,石峰让她休息一会,自己顺便把这半天监视情况说了一通。
素辛惊异地问:“你懂唇语?”
石峰嗯了一声,“以前学过一点。”
石峰接着说道:“我看那个女人有些按捺不住,恐怕最近两天就会行动了。”
素辛:“我们怎么办?”
潜台词就是要不要先报告头儿?在思成再次下手的时候破了她们的计划,还是以这个年轻妈妈为饵,钓出背后大鱼?
“陈斌说她们至少有两三个人,还有一个在暗中作总指挥。”
这才是她最担心的,不管是采取哪种情况,若是没有摸清对方藏在暗中的人,计划都可能失败,甚至把自己和头儿暴露出去,打草惊蛇。
石峰:“距离上次失踪案才一个星期,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狩猎下一个猎物,只能说明两件事。一是他们迫切地想要得到这个猎物,二是他们已经非常有经验,达到肆无忌惮的程度了。不管是哪一种,都证明这个地方对于他们来说也是陌生的。”
“所以我把每个进出小区的人都照了下来,让头儿查询一下,就能知道是不是这个地方的人……”
一连监视了几天,石峰发现在思成的刻意挑拨下,年轻妈妈的家庭矛盾愈演愈烈。
在第五天,年轻妈妈跟家人大吵一架,便开始收拾东西。
那边卫岩查的结果也出来了,他发过去的照片都是这里附近的人。
所以,暗中布控的人并没有露面。
石峰和素辛两人心情不由得凝重起来了。
素辛见另一边的女人要拨打电话,连忙叫来石峰:“快,你来看她说了什么。”
石峰连忙接替监视位置,只见“思成”神情漠然地拨通一个电话,只对着里面说了两个字:“收货——”
收货?怎么收货,在哪里收货?
难道是那辆黑车的士?
他将观察视野扩大,不过一会,石峰看到在小区的转角处停了一辆的士,也没有亮“空车”的灯。
心中一动,难道就是这辆车?
石峰立马行动起来,飞快地抓上几样东西,一边朝外走一边对素辛说道:“应该就是那辆车,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去就来。”
素辛还想说什么,不过见对方样子,想来事态非常紧急,自己多说一句就多耽搁一句话的时间,所以直接应诺着,接过望远镜观察那个年轻妈妈和思成的动向。
年轻妈妈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箱子,气冲冲离开。
而思成则是站在窗户阴暗角落,冷冷地看着外面情况,不时朝手机里说一句话。
只可惜素辛不会唇语,不知道她们说的什么。
但是大概可以猜出她们在互相通话确定少妇方向,以便让出租车刚好在那个时间从那里经过。
眼看着少妇就要带着小孩走到小区门口了,出租车也要开过来了,可是石峰的行动还没有动静。
现在唯一办法就是在少妇身上或者出租车上面安装跟踪器。
很显然,如果向像少妇下手的话,除了那思成仍旧在监视外,暗中不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特别是他们这样的生面孔,若是在这个时候靠近,肯定会引起对方怀疑。
可是如果他要对出租车下手的话,又该怎么办呢?
此时,少妇已经快要走到小区门口了,出租车已经发动了车子,正要开过来。
还不见石峰动静,也没看见他的人。
素辛心不由得揪了起来。
根据以前获得的资料,这就是一辆假牌照的黑车。
所以一旦让它开出自己的视野,随便换个车牌号就查不出来。
不仅这几天的监视白费,这么好的机会错失,那对母女恐怕也……
小女孩手中玩着一个毛绒玩具,不小心掉地上了,少妇连忙停下去捡,拍了拍尘土才交给小女孩。
又抱着孩子蹲在原地哭了一会……
素辛暗暗攒劲,多哭一会多哭一会。
另一边暗中联络两边的思成也朝电话里说了一句什么,小区转角的出租车也没有开过来。
想来她刚才那句话是叫电话里的出租车缓缓,毕竟要做到自然,一个开出租车的,除非在车站停着等客,总不能无缘无故开到小区去等人吧。
素辛感觉每一秒都那么难熬,真想自己长双翅膀飞过去。
最后,少妇还是带着孩子走到小区门外。她放下孩子,紧紧牵着小孩的手,左右看看,立马就有两辆三轮车移动过去。
不过她很显然去的地方有些远,坐三轮车不仅慢,而且价格更贵,正犹豫间,停在小区转角处的出租车便开了过来。
远远的,她就朝出租车招手。
就在这时,一辆人力三轮车为了抢道逆行,斜刺刺地朝出租车冲了过去,一下子撞到出租车上。
那三轮车主一下子从车上甩出,撞到车门上,再摔在地上。
爬起来,鲜血从头发里汩汩冒出,流了满脸。
素辛顿时一惊,差点叫出声。
石峰!
虽然他乔装改扮了一番,但素辛仍旧一眼就认出是他。
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种方法,实在是太冒险了。呃,貌似自己连想这样的资格都没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心里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汗。
石峰一身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一把抓着车门,嘴里叫嚷着。
本想直接一踩油门离开,想着前面还要“收货”,只能忍了。
从从驾驶位下来一个鸭舌帽,眼里闪过一丝凶光,“你要死给我死远点。”
石峰一副无奈,抓着司机,说:“一千,少了一毛都不许走,不然就去医院检查……”
这简直就是赤果果的碰瓷啊,明明是对方逆行抢道撞上自己。明明知道自己现在有“重要事情”,竟然还说要去医院检查?
检查个屁,等会把“货”搞丢了他才是真的吃不了兜着走。
心中一边腹诽着:他就说还是晚上行事稳妥一些吧,非要弄大白天来做。现在竟然被一个三轮车碰瓷儿,眼看着猎物已经送上门,他可不想眼睁睁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咬牙切齿一番,心不甘情不愿地,摸出一把钱砸在石峰头上,“妈d,真是晦气,下次别让老子再碰到你,否则要你好看!”
这可不是一句简单的狠话,而是……实打实的狠戾杀气。
石峰也很是识趣,他可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贴上的跟踪器失去作用,于是装作见钱眼开的样子,很乖觉地趴地上捡钱,而出租车则扬长而去。
还好这里比较偏僻,出租车很少开到这里来,大多是三轮车。
年轻妈妈本想先坐三轮车离开时,看到一辆出租车驶来,于是连忙招手。
车子在她面前停下。
一个带着鸭舌帽的T恤男子下车帮她把行李箱吃力地放进后备箱。然后打开车门把小女孩抱上车。
年轻妈妈愣了一下,“里面有人啊……”
鸭舌帽一边说道:“他是我哥们儿……”
一边伸手一推,与此同时里面伸出一只手拽着女人手臂,一下子拖了进去。
鸭舌帽关上车门,若无其事地上车。
整个过程看起来无比自然,就像是司机在帮少妇一样。
素辛眼睁睁看着车子驶出自己的视线。
而那个叫“思成”的女人则是留在房间里,听到有人敲门,是对方家人来询问,媳妇是不是到她这里来了。
她一脸吃惊意外的样子,回答自己没看见。
不过以后,少妇家人找了出来,听门卫说看见她上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另一边,石峰演了这场戏后并没有立马回旅馆,因为他敏锐的直觉,觉得自己被人跟踪了。
很有可能就是一直隐藏在暗中布局和操纵这一切的人!
所以这场戏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他把三轮车骑到僻静地方,用矿泉水把帕子打湿,搽干净脸上的血迹,开始蹲在角落数钱,还装出一副赚大发的样子。
暗中给素辛拨打了手机……
素辛接通石峰电话,里面并没有声音,便明白了什么。
于是把望远镜对准石峰,然后以他为中心寻找可疑的人。
果真被她找到了,一个拖着蛇皮口袋的乞丐。在石峰周围来来回回走了几圈,确认这就是一个碰瓷儿的后才离开,折身进入一间厕所,换了一身妆容,变成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然后钻进市场口的一辆面包车离开。
素辛照着车子连按几下快门。
没想到这个团伙竟然作的这般隐秘和严谨。
素辛心中禁不住一阵后怕。
幸好当时卫岩把车子开走了,否则,对方肯定能发现他们。
幸好石峰有这般手段,否则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石峰才折返。
连忙打开电脑,加载地图,就看到一个小红点在上面移动。
脸上抑制不住兴奋之色。
刚才时间紧迫,为了把追踪器放到那辆出租车上,他只能临时去“强”租一辆三轮车,然后装作不经意撞到对方车上。
至于头上的血,也是他用小袋子装的新鲜鸡血。
石峰大致解释了一下自己导演的碰瓷儿经过,素辛只说道:“老大身手好厉害。”
石峰笑笑,“马马虎虎吧。”
心道,不是应该说“刚才真是好危险”“下次小心”之类的吗?
石峰:“我们现在就必须跟过去,否则对方换了车子就失去那母女两踪迹。”
素辛应道:“我刚才已经给头儿打电话,应该快到了。”
两人飞快地收拾东西,退房。
走过一条路口,就看到一辆面包车停在那里,正是石峰用来蹲点的那辆。
竟然是卫岩亲自开车,看来他是真的不放心把这案子交给别人啊。
两人一坐上车,石峰就先拿出笔记本,调出跟踪器,指着上面还在移动的红点说道:“我们怀疑这就是几起失踪案的黑车,现在上面有一个女人和一个两岁多的小孩,现在怎么做?”
卫岩辨认上面的地点,立马开了过去。
素辛把另外拍的几张面包车的照片给两人看。
想来这面包车经常需要在一个地方停很久,不会是假牌照。
于是几人一边留意路上面包车,一边追踪红点而去。
石峰顺便简略地把这几天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问卫岩:“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卫岩停顿好一会,才道:“先把所有能拿到的证据拿到,确保那母女两的安全,然后再看。”
石峰和素辛都没有接话。
先前卫岩宁愿用外面的小混混,也不用警局里的人,可见那潭水有多混。
一不小心走漏了风声,打草惊蛇,恐怕这将又是一个无法侦破的“失踪案”。
经此一番,素辛明白这才是私家侦探真正的生活。
而自己,距离成为一名合格的私家侦探,还差的远。
这次若不是石峰随机应变,恐怕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溜掉,或者是只有打草惊蛇才能救下那对母女。
那样一来,整个计划暴露,全盘皆输!
所以,只是凭借左眼见鬼的雕虫小技是远远不够的。
素辛下定决心,一定把身体锻炼起来,还要学唇语,手语,还有啥摩斯电码之类…在某些不适合说话,这就显得非常必要。
光是想想就有种任重而道远的感觉啊。
卫岩神情有些凝重,说道“这次的案子有些不一样。”
“怎讲?”素辛紧跟着追问,她察言观色,也觉出头儿跟往常不一样。
这边,石峰对照跟踪器在地图上显示的线路,画到旁边纸质的地图上,发现“黑车”都是避开有摄像头和交警的路线,所以尽管先开了好一会,在地图上的距离并不远,卫岩很快就拉短了两车的距离。
卫岩:“你们监视那对母女,我去系统查了一下资料,普通的家庭主妇,没有任何政治背景……可是,并没有从献血档案上找到她的信息。”
“哦?”
素辛心中咯噔一下,因为先前调查出来的信息,以及这次侦查方向就是按照“无偿鲜血”的档案为最基础。可是眼前这个出了意外,难道是他们一开始的思考方向有错?还是说眼前这个就只是女人带着孩子最简单的离家出走而已,凑巧上了一辆假牌照的黑车?
素辛和石峰都倒吸一口冷气。石峰只稍稍顿了一下,又立马低头开始对照画地图。他知道素辛此刻大概和他所担忧的一样,与其一团人去慌乱商量,还不如把眼下的事情做到位。
只听素辛问道:“那…那个女人呢?”那个思成是所有失踪案的关键,绝不能弄丢了。
卫岩:“我让人看着,跑不掉的!”
话中带着隐隐的怒意和杀气,可是对于这种丧尽天良的人,即便以后能抓起来也会因为法律和“证据”而无法将其严惩,因为她只是一个从犯,一个小喽啰,也没有亲自动手伤人,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她做了诱导受害者的事。思及此,心中实在愤懑的很。
素辛听到头儿说已经把那个女人监视起来了,就放下心来。
很显然,在这起连环失踪案的背后肯定有一个非常严谨和根基深厚的组织,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一对“毫无用处”的母女下手,所以一定所有什么原因,让他们获得了这对母女的身体信息资料,才遭致现在的结果。
……
一个身着黑色太极服的中年男子突然闯入二十八层的总裁办公室,一股寒意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散发开来,让本来被空调风吹的凉爽的空气陡然间降下几度。
庄孟豪正懒懒躺在老板椅上跟什么人热切地通电话,满脸满眼都是谄媚的笑意,“你放心你放心,现在货已经快到了,最迟今天晚上就能送出……”
因为陡降的温度,让他不由得打个寒噤,回过神来,看到如幽灵一样站在门口的人。
眉峰轻蹙一下,很快把这丝不快掩去,对电话里客套几声“……关于那个项目的事情……呵呵,那就好那就好,劳您费心了,呵呵”
庄孟豪挂断电话,很是不情愿地坐起身体,看着面前的人,脸上堆起笑:“哟,韦大师,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来来,快快请坐……”
庄孟豪嘴上说的热络,可是身体却很诚实地反映出他此刻的心情。
他最讨厌这种看起来一本正经的自以为是的高人了,他每天都要见几个自称为高人要帮他增强运势的高人,所以现在再次看这个人,也就觉得……就那样吧。
甚至想到,即便当初对方没有帮自己做的法,他一样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过他这人还是挺念旧情的,不管当初对方是不是只做做样子,但是说过会给他“供奉”,便决不食言。
瞧,十年来,尽管这大师每天都在闲云野鹤地闭关修炼,什么都没做,他不也照样每年都给对方几百万么,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却没想到今天对方竟是突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闯了进来,简直太不把他这个总裁放眼里,让他以后怎么在那些人面前立威?!
庄孟豪心中很不爽,所以尽管面上装的很热情,可是身体却依旧坐在沙发上,连挪一下的心思都没有。
庄孟豪皮笑肉不笑地说:“呵呵,那个,我今年刚开年就把钱打到您账户上了,不知韦大师这次来可有什么指教啊……”
韦君寿哪里看不出对方的心思,只是没想到这才短短几年时间,他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头顶上的气运看似很浓,而他已经嗅出一丝溃散之象。
韦君寿冷声道:“我说过不许动名册之外的人,这次是怎么回事?”
庄孟豪一脸懵逼,摊手反问:“什么之内之外的人?你在说什么呢?”
韦君寿看对方红光满面作无辜状的样子,突然有种好心累的感觉:“你少在这里跟我打马虎眼,说,你们是不是动了名录上之外的人?”
庄孟豪被对方一来就劈头盖脸的厉声诘问,经年上位者的优越感让他哪里挂的住。
就算他曾经心中敬畏其手段,但是那毕竟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而且这些年对方从没有插手他的任何事,所以那些记忆对他来说已经有些淡了。
此刻,庄孟豪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换上一副老板面对小员工的样子,抬高下巴,拿两鼻孔看人:
“你莫非是指货物的事?呵,我说你也别太较真了,现在的人,越来越没有公德心奉献的心了,名册上的资源越来越少。”
“这次你知道是谁需要吗?是曹总。他儿子和孙子都必须进行移植手术,因为血型特殊,就算以他的财富和人脉都也找不到。要不然你以为这么好的机会还能落到我的头上?我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想做个投名状,可是发现‘名册’上也根本没有匹配的,这才广撒网……”
“你别拿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姿态来看我,也别觉得我多卑劣多肮脏,你别忘了,这个主意一开始就是你提出来的,而且你每年从我这里拿的钱,也都是我用这样的手段挣的。说白了我们都是半斤八两,一丘之貉……”
所有事情一旦把表面那层面子撕下来,都是赤果果的利益交易,都不好看。
韦君寿眼睛微眯,手指朝庄孟豪指了指,唇线紧抿,终是什么都没说。
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就走。
到了门口又突然顿住,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会后悔的。”
“哼,后悔?”庄孟豪不以为意地冷哼。
那些诅咒自己“后悔”“遭报应”的人多了去,可是他们又能拿他怎样呢?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他用赚的钱把所有人的身家都绑在他这条船上,就算让他们动,他们也不敢。
“当年你让我买下那个入不敷出负债累累的小工厂,然后圈定一个地方,说给我布下什么推运阵就撒手不管。后来工厂几次遇到危机,我去求你,在你府外守了几天几夜,你都以闭关为由,避而不见……这些年,这所有一切都是我自己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不过我这人就是念旧情的很,虽然那么多年过去,你从未帮我一分一毫,但是我每年仍旧履行诺言,给你几百万的供奉。可是你呢,这次一来就给我甩脸子,质问我!甚至还威胁我!”
“韦君寿,我告诉你,你最好祈祷这次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否则,不仅是我,就是他,也不会放过你的!”
韦君寿瞳孔微缩,嘴角抽了抽,轻轻冷哼一声,大踏步离去。
……
“出租车”进入一家修车店,里面几个员工立马上前,有条不紊工作起来。
不过一会就更换上新的牌照,加满油,然后向城南开去。
城南二线外是一片工业园区。
石峰在地图上红点停顿的地方画了一个小圆圈。
换了车牌的出租车驶进东兴饲料厂的后门。
就在车子刚经过大铁门时,值班室里突然响起滴滴的警报声。
身着军绿T恤的门卫大惊,立马向上级汇报。
然后拎着电棍跑出来,朝车子骂了几句,让鸭舌帽赶紧开到后面厂房里。
一番检查,果真在车底找到一个红外跟踪器!
安装的十分巧妙,绝对是个中老手。
看来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可是目前为止他们放在外面的线没有一个汇报,也完全不知道究竟是谁想要动他们。
当务之急是把“货”先卸下来,因为那边客人明天早上就等着要,所以今天晚上必须把东西送上飞机。
是上头直接吩咐下来的,不能有半点闪失!
至于这车子上的跟踪器……眼下还不能就这样拆下来,只能把车子开走,然后再“报废”。
鸭舌帽看见几个“管事”眼中的冷意,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身体因为恐惧而本能地颤抖着。
其中一个说道:“先去把货卸了,然后按原路开回去,到修理铺他们会告诉你下一步。”
虽然车厢里冷气十足,可是鸭舌帽身上脸上汗水直冒,从头发根里一颗一颗地冒出,咕噜滚落,迷了双眼。他下意识抹了一把,本能地应诺“是是,唐哥。”
他此刻没有任何选择和讨价还价的余地。
……
石峰密切关注着跟踪器的动态,看见小红点又停在了一会,于是在相应的地图上画了个小圆圈。
此时,他们乘坐的面包车刚好驶到“黑车”第一次停顿点,发现是一个普通的修车铺。
放眼过去,这一整条街两边一溜的平房,都是各种搞汽修的。
不像是能不着痕迹藏下两个大活人的地方。
素辛指着其中一个修车铺前面的辆面包车,说了声:“面包车——”
正是她先前用望远镜看到的那个隐藏在暗中的车牌。
与此同时,从里屋走出两个人,其中一边接电话,一边神色警觉地左右看,然后和另一个人跳上车,急急朝来路开去。
石峰指着跟踪地图上的显示,说道:“刚才黑车又停下来了,那里好像是工业园区……”
那边黑车刚停下不久,而这里的面包车就再次开动……
莫非其中有什么联系?
素辛回过头来,“我已经把他们拍下来了,应该有正面像。那两个在暗中监视的人刚才又上了面包车,会不会跟这次黑车停下有关?”
石峰点头:“很可能,他们应该是发现跟踪器了。”
卫岩此刻专注开车,车技一等一的好。
若不是一辆面包车,就差飞起来了。
几分钟后,石峰发现跟踪器再次移动起来,而是朝着他们的方向行来……他们是在原路返回?!
半个小时后,红点与他们错身而过。
石峰和素辛两人同时发现,“黑车”的牌照却和先前不一样了。
所以,他们第一次在那间修车铺停车就是在更换车牌?
卫岩将车停到路边,一边跳下车一边对石峰说道:“石头,你来开,我去跟踪那辆黑车,剩下事情交给你们了。”
卫岩顿了顿,又神情严峻地补充:“无论如何,不要把自己暴露了。”
素辛两人点头应诺,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
卫岩说完就朝马路对面跑了过去,在路边招手拦了一辆私家车。
掏出证件朝对方扬了扬,后者竟是一言不发就把车门锁打开。
卫岩拉开副驾车门坐上去,“跟上前方那辆车。”
他没注意到的是,对方象征温文儒雅的黑框眼镜下闪过的一道诡异的欣喜之色。
因为无法确保哪里才是对方真正窝点,也不知道他们是把那母女两放在停车的地点,还是在车上,所以他们只能分头行动。
且说卫岩跳下车的同时,石峰也是毫不迟疑拉开车门下来,坐上驾驶位,立马开动。
跟踪器记录下来的最后停顿点,是一座工厂。
石峰远远就停了下来,用望远镜看去,那条巷道通向东兴饲料厂的后门。
他发现竟然在隐秘的拐角处安装有摄像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驶来,直接进入这条巷道,车子刚刚驶近,铁门就缓缓打开。
所以,这条道不仅安装有监控,还有人在暗中观察和操控。
素辛眉心微蹙,突然说道:“这辆车里坐的人有些不对劲,恐怕那对母女有危险了。”
小饕见素辛为这件事蹲点几天,那么紧张的样子,所以也格外留意一点。
刚才,它感觉到那辆车上有让它很熟悉的气息——血腥,简直就像从血池炼狱中拎出来一样。于是便告诉素辛。
石峰神情凝重,围着整个工厂外面转了一圈。
东兴饲料厂正门临主干公路,左边是一个肥料厂,右边是废弃汽车堆放点,背后是一座大型废物污水处理系统。
石峰观察一通,作下决定。
唯一能进入的恐怕只有从废弃汽车堆放点过去,看能否发现一点监控漏洞了。
他把车停到稍远地方,对素辛道:“你在车上等我一下,一个小时为限,若是没有出来……”
呃,这场面,素辛莫名有种好熟悉的感觉,不就是电视里那些悲情英雄的临终别言么。
不等对方说完就打断,“少那么多废话,出发吧。”
说着,就背着背包跳下车。
素辛手臂上的伤已经结痂,除了不能太用力怕被再次撕裂伤口,已经能自由活动了。
石峰顿了顿,素辛一直表现的都非常文静,谦逊,进退有度。还是第一次看对方态度如此强硬呢。
或者说这才是素辛真实的样子,现在已经没时间搞那些客套煽情。
石峰没再坚持,背上背包,直接领头往废弃车场行去。
废弃车场没有安装那么严密的监控,两人轻松翻进里面。
识海中,小饕传音入密直接作用到她的意识上:“前方两百米有人……”
素辛又如实告诉石峰。
石峰小声道:“应该是守车场的人。”
暂时不知道这个废弃车场跟东兴饲料厂有什么关系,但是在一切都未明了之前,最好不能让对方发现了。
石峰判断行进线路,在废弃车场里七弯八绕,终于到了围墙边。
走近一看,才知道对方防护比想象的更严密,两米高的两尺厚的围墙上布满电网,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监控摄像头。
摄像头位置起码有三米多高,而且刚好在对面摄像头的观察范围内,所以也很难用影像替换来蒙混过关。
若是连摄像头都搞不定,不管是直接剪开电网翻围墙还是直接在围墙上打洞都不现实。
石峰语气低沉:“这次有点难办了,这摄像头上还安装有红外感应,即便是晚上来也不好办。”
素辛联系上小饕:“饕饕,你有什么能蒙混过摄像头的办法没有?”
小饕应道:“这还不简单,直接拍一张隐身符不就行了,要么就直接把线剪断……”
把监控线路剪断,那不明摆着告诉对方这里有人闯入了吗。到时对方直接把所有出路封锁起来,来个瓮中捉鳖,恐怕就会和其他人一样成为“失踪者”了。
素辛倒是很想画几张隐身符,奈何自己不会啊,顺口问:“你知道隐身符怎么画吗?”
“那是当然,我是谁,我可是上古大名鼎鼎的凶兽……”
“那能不能……”
“能,当然能,不过我们现在貌似也不是很熟,让我随便就教你……”
“好吧,这件事我们回去再慢慢谈。”素辛连忙说到,只要还在自己的灵砚中,慢慢就熟了。
小饕:“好说好说。”
“不过……”小饕拉长了声音。
素辛立马警觉,连忙追问,“不过什么?”
小饕这家伙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非常“低调”且“含蓄”的,从先前向自己展示出来的能力就知道它的确有着非同一般的底蕴。
就拿眼前的事情来说,它肯定会有什么手段,只是看它愿不愿意向自己帮助。
这一点素辛非常明白,她们之间的交情还需要时间去检验,所以都谨守自己底线,不踩过界,以免适得其反。
不过这次对方既然主动提及,素辛自然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
小饕故意拉长了声音:“如果你们现在还不能进去的话,恐怕那两个人都有危险了。”
素辛她一点也不怀疑小饕说的话,从先前监视得到的信息来开,这些人对那母女两非常急切,虽然她到现在还不明白他们那般费尽周折地拐走母女两究竟要干什么,但是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心中很是焦急,正要追问,却听小饕又立即补充道:“我到是可以暂时让你们两人隐身,只是太耗费法力了,这个……”
素辛心中大喜,说明小饕有办法让她们在不惊动保卫的情况下进入。
所以小饕提出的补偿要求也是理所应当的。
素辛于是毫不犹豫地应道:“你最好在事情还有回转余地的时候出手,接下来的一切事情我们都可以好好商量。”
“好吧好吧,反正你要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哈。”小饕跟素辛这些时间,也算大概了解对方心性。
小饕一边连连应声,一边开始施法起来。
毕竟现在正是下午五点过,阳气盛烈,对于再厉害阴物而言,法力都会被减弱许多。
更何况小饕现在的实力不及鼎盛时的万一,又要让两个大活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瞒天过海,的确需要费些手段才行。
“成——”
素辛识海中响起小饕的一声轻呼。
“最多只能维持五分钟……我的法力只能覆盖你周围三米范围,在这个范围内不会被监控捕捉和被普通人发现,所以你们之间距离最好不要太远了……”
小饕补充了一句,声音听起来弱弱的。
素辛连忙应诺,对小饕的状态有一些担忧,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还是抓紧时间行动才是。
她立马转头对一筹莫展的石峰说道:“我们有五分钟不被监控拍到,开始行动!”
石峰看着素辛只稍稍顿了顿,便立马放下背包,顺手从里面拿出工具,稍稍退后两步再朝围墙跑去,轻轻一跃,一手攀着围墙,承载整个身体的重量并把身体向上拉升。
手臂上的肌肉虬结,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力量的光辉。
另一手麻利地把围墙上方的电网剪开一个豁口。
然后再跳下来把素辛顶了上去,接着是背包。
素辛体力本来就弱鸡,现在右手又没完全康复,更是不敢用力,直接摔在地上。
幸好另一边是绿化带,除了有轻微的擦伤,并无大碍。
在小饕的帮助下,两人就像是开挂了一样,在这个戒备森严的饲料厂如入无人之境。
小饕就像一个雷达,不仅把周围人提前告知,还正确将他们引向母女两所在地方。
小饕是根据刚才车子里的那股浓烈血腥气息判断方向的。
外面看起来就是一座加工家禽家畜的饲料厂,一排排的工整的厂房,里面响起一阵阵机器的轰鸣,以及散发着发酵的味道。
小饕将两人引向工厂最里面,在一片堆放如山的各种原材料地旁边,矗着一座平房,三米宽大铁门的上写着“调度室”。
平房修的四四方方,占地上百坪。
其他厂房都是简易的框架结构,而这间房子却是砖混浇筑,就连顶棚也是浇筑的混凝土。
此刻大门紧闭,两个穿着藏青色制服、拎着电击棍的保安,跨列站立于门口。
素辛两人一看,啧啧,这严密程度,恐怕跟银行的金库防护也不遑多让了吧。
更加断定里面有不寻常的东西。
小饕虽然能暂时隐去他们的行踪,可是要进入里面就必须去开门,而一旦开门势必会引起这两个保安的警觉。
石峰手指一弹,一个物体朝旁边草丛中飞去。
两个保安警觉性非常高,立马被吸引……
说时迟那时快,石峰趁着两人同时看向草丛方向,他毫不犹豫冲上前,一把蒙住其中一个人的嘴巴,一只手扣住其后颈脖,狠狠一拧,保安身体便软了下去。
另一个保安见同伴出现异常,一边抡起警棍,就要开口呵斥……素辛也不含糊,冲上去朝着对方脖子按下电击器,直接将对方即将出声的吆喝扼杀在摇篮中。
她虽然动作比不上石峰,但是这种先发制人的意识还是有的。
两人一个照面解决了保安。
石峰看了素辛一眼,嘴角微微扬起,有了一丝赞赏之意。
铁门是朝两边滑开的,石峰推开门,两人一起把两个保安拖到里面靠墙的角落,再关上门。
素辛随手把地上一根电棍抵在两扇门之间……主要是以前看太多电视剧,好多都是进入一个房间,然后门被关上,自己断了自己后路。
电棍很小,远处也不易觉察。
石峰见素辛动作,不仅仅是赞赏,还有一丝惊艳。
小饕有些虚弱的声音传来:“快,这里有个结界,我的法力被禁,你们小心些。”
小饕给素辛传递完这个意念,便彻底沉静下去。
素辛想起自己前次经历过的结界,实际上就是类似一层特殊能量罩,只要经过这层罩就好了。
因为这里经常都有人来来往往,所以这结界只是针对阴物,对生人并没有任何影响。
好在调度室里面并没有保安执勤。
这的确是一间配电房。在进门的左手边有三个配电柜,占地十多个平房。
没道理一个配电房要修这么大这么严密的一间房子……
右手边是一个隔离出来的小房间,旁边还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正是先前他们看着从后门开进来的那辆。
素辛和石峰相视一眼,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庆幸小饕引对了路,可又很紧张,不知道在那扇门后是什么。
石峰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刺,反握手中。
素辛一手拿了电击器,一手握着防狼喷雾,跟在石峰身后。
小门虚掩着,石峰侧身靠着隔间的墙壁,轻轻将门推开一些……
里面没有动静。
石峰闪身进入,朝素辛招手。
进入一看,两人立时惊呆了。
只见在隔间的中央是一个两米见方的地洞,一条石阶延伸到下面。
在两边墙壁安装了灯带,有灯光透出。
两人相视一眼,石峰打头走了进去,素辛也紧随其后。
石阶一直向下六七米才落到平地,然后一直往前延伸,十来米的甬道尽头是一道门。
门半开着,里面有刺鼻的酒精消毒水味道传来。
算算距离,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旁边肥料厂的地下了。
石峰回想一路过来,那些错综密布的监控,随处可见的巡逻保安。
暗自心惊,若不是素辛说有东西帮他们把这些“挡”了,他真不敢想象换做自己会用多长时间才能破解这些。
素辛看着前方那扇开着的门,有种说不清道明的感觉,明明是一片素白,却犹如有洪水般的鲜血在冲击着翻涌着一般。
她下意识去联系小饕:“小饕,你现在能出来了吗?”
“嗯……”小饕的声音依旧非常弱,不过素辛一听到它回应自己了,心情莫名变得踏实起来。
小饕顿了顿继续道:“哦,你们已经到了啊。去吧,你们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经过白色烤漆的窄门,是一间灭菌室,旁边挂着几套类似生化服,头顶有灭菌喷雾。
再往前,推开门,一个装潢超现代的……手术室呈现眼前。
此时,那对被带走的母女正躺在这张手术台上,浑身赤裸,口鼻罩着氧气管,身上插着维持生命体征和控制其行动的管子。
头顶上方几架仪器正滴滴地平稳挑动着。
一个全身罩在无菌衣里的人,非常平淡地拿起一把雪亮的手术刀,对着手术台上人的胸口落下去……
看样子是打算直接从上到下地剖开。
只一搭眼,就看到如此震惊的场面,素辛感觉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起来,不仅是恐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愤。
素辛稍微定了定神,眼中尽是冰冷的寒意。
对旁边杀意升腾的石峰说道:“老大,你去把门关上。”
一路上那么多人巡逻,如果这里发生一丁点动静,都会把那些人引来,直接把他们瓮中之鳖。
而地下室内还站着四个一看就有功夫底子的保安,除了那个主刀师外,还有两个助手…
即便石峰身手再好,要一时间对付这么多人,在不发出任何声响的情况下搞定他们,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主要是自己武力值太弱,而且这么多人,万一溜掉一两个也不好。
石峰看了眼素辛,依言而行。
素辛对小饕说道:“你不是觉得这些东西很美味吗?今天让你大餐一顿,除了手术台上的……”正好给它补补能量。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还有那个拿手术刀的,先卸掉他的武力值,暂时不要动他。”
那个人看起来和普通小喽啰不一样,想必会知道更多内幕。
意念一动,她把小饕从灵砚中放了出来。
小饕感觉身体里冲击这一股激荡的暖流。
不仅是因为终于要“开荤”的激动,更因为……它这次是赌对了。
毕竟绝大多数人都是非常“善良”的,是信仰法制,让法律去“制裁”这些人,是绝对不会让它们这些邪恶的鬼物搞私刑神马滴。
小饕兴奋地哇哇叫着,朝这些肥羊扑了过去。
整个地下室平地挂起一股森冷的旋风。
且说主刀师正要下刀的当口,突然感觉右手手腕传来锥心之痛,禁不住惨叫出声。
手指失去对手术刀的控制,叮铛一声掉落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旁边两个助手连忙询问:“童教授,你怎么了?”
就在这时,两人也陡然感觉喉咙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双手下意识捂上喉咙,却发现怎么也发不出声。
旁边几位保卫也发现几人有些不对劲,回过神,正要上前,也感觉脖子上一痛。
然后捂着脖子,神情痛苦地原地打滚。
小饕小小的萝卜头张开阴森大口,就差把萝卜掰成两半了,把这些人的脖子全部咬了一口。
然后才扑在他们身上一顿胡乱地啃咬起来。
素辛发现小饕是在啃食他们的精血和生元,问:“为什么不连他们的魂魄一起吃了?”
小饕顿了顿,莫名觉得一股寒意袭来。
怎么觉得她才是凶兽啊。
它感觉说话就是耽搁自己享用美味,所以直接传音入密,“这些人的魂魄是生魂,生魂就带着一生的因果业力。他们身上欠了那么多的命债,我才不当这个冤大头呢。不过等他们变成鬼物了,想必味道也挺不错的……”
小饕将附在肌肉骨血之上的生元直接吃掉,于是在被咬的地方就出现一片没有生元覆盖的空白。
而人身体一旦失去生命精元支撑,肉就会成为死肉。
身体的控制神经就会失去对那块肌肉的控制。
哼,因果业力!
素辛一步上前,伸手拍在这些在地上疯狂挣扎,张大嘴使劲儿哀嚎,却怎么也叫不出声的人的头上。
手指一抓,硬生生将魂魄从灵台中抽了出来。
能量灼烧着灵魂,发出嗤嗤的声音。
魂魄在里面扭曲着渐渐缩小。
以前天天看到各种失踪案的新闻,心里就说不出的憋闷。
即便偶尔有一两件侥幸破获的案件,最后对那些人贩子的审理也是非常“文明”的。
用他们的话来说,因为根据“法律”,有种叫做“作案未遂”“证据不足”,所以只是关几天,或者教育一顿就把那些人渣再次放出来。
素辛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干死!
素辛正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这些人抽魂炼魄一劳永逸。
转念一想,让他们魂飞魄散不过分分钟的事情,现在就这样灭了他们,简直是太太太便宜他们了。
而且也不能让世人看到他们的悲惨和报应。
包裹在手上的能量团又渐渐消失,素辛手腕一翻,接着又将魂魄打入灵台。
石峰只是去关个门而已,回过身看着眼前陡变的场景,心中惊骇无以言表。
因为这其中有三四个身手不错的打手,动起手来自己也要颇费一番功夫才能搞定他们呢。
却没想到这些人竟是自己就倒在地上痛苦哀嚎起来。
不用说,肯定是素辛干的。哦错,是素辛让什么厉害的鬼物干的。
只可惜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顷刻间,整个地下室只剩下最后那个主刀的人。
他无比惊恐地看着这两个从天而降的杀神,“别,别杀我,这这一切都是他们逼我的,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现在这里面就只有他还能发出声音了。
素辛神情冰冷,冷冷地说道:“我给你两分钟时间,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说出来,否则,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主刀师听对方开口,心中暗存侥幸,看了眼旁边躺在地上的人,觉得对方大概是用什么类似“电击器”的手段。作为一个教授级别的外科医生,手上经过的活体尸体无数,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而且看这两人明明掌握先机,却没有下“杀手”,所以料定对方是不敢随便杀人的。
对方将这些人都放倒,却独独留下自己,说明自己对他们是有价值的。
有价值就意味着有谈判的资本,思及此,他不由得有些底气了。
童前运清了清嗓子,“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留美医学博士,是国际知名的心脏外科专家,童前运。”
“你们知道这是哪儿吗?你们知道这里的老大是谁吗?”童前运越说越起劲儿。
素辛嘴角抽了抽,这话怎么挺起来好耳熟的感觉,就像……“你知道我老爸是谁吗”
素辛看着时间,掐着秒表。
虽然心中分分钟想要掐死这厮的冲动,不过还是按捺下这份戾气。
她可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呢,说了两分钟就是两分钟,一秒不少,但是也不会多一秒。
“只要我一叫你们都跑不了。你们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家里都有什么人……看你们年纪轻轻的,家里人都对你们寄予厚望吧。年轻人,我劝你们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童前运见对方没有搭话,以为自己的身份把对方彻底唬住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者的“不管是你们是什么人,现在给我乖乖地出去,我或许还能帮你们求一下情,否则……”
素辛抬起眼皮,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时间到……”
莫名,童前运感觉前所未有的恐惧,就像这几个字有千钧之重一般压在他头顶。
按理说像他这种面对手术台上的,跟切割猪肉没啥分别的高强心里素质,已经很少有能让他感觉害怕的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这个女人却让他感觉强大的压力?!
其实不是因为他真的不懂害怕,而是因为他深谙自己和手术台上的相比,他才是真正掌控生死的人。
其他人也都是有求与他,不可能伤害他。反而是更怕他,怕他在手术台上胡乱割一刀或者少缝一根线啊,那就惨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素辛既不是他手术台上任由他“切割”的物品;也不是有求与他的人患者。
素辛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纯粹,强烈,犹如实质般。
生命面对死亡都有最本能的恐惧,这个享有盛誉的“专家”也不例外,所以他也终于感到害怕了。
素辛冷声道:“给了你机会,你却用来威胁我。问我叫什么名字,还问我家人住哪里?”
“你不会是想要找人整我,还要用我的家人来要挟我,害我的家人吧?”
这是她的逆鳞。
童前运当然是这样想的,不过此刻他哪里还敢承认,只本能地摇头,身体尽可能往后面缩,“不,不,我我……”
素辛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意念一动,给小饕传递一个意念,“咬,不过不要完全咬死了,留下一条命。他能够冷漠地把那么多无辜的活生生的人开肠破肚,也要让他好好体会一下肠穿肚烂,万虫噬心之苦!”
小饕哇哇大叫,兴奋地扑了上去。
在童前运身上疯狂啃咬起来。
小饕是凶兽魂力所凝聚,并不是实实在在咬在身体的血肉之上,但同样会有痛入骨髓之感。
啊呜——
顿时,整个地下室响起一片惨绝人寰的惨叫声,紧接着,惨叫声戛然而止。
整个地下室里的危机解除,素辛确定没有谁再有反抗之力,比如突然暴起伤人之类。
这才走到手术台前。
少妇口鼻上蒙着氧气罩,睁着眼睛,无助地望着头顶的无影灯,泪珠从眼尾咕噜噜滑落到冰冷的金属台上。
大概是为了方便解剖,她身上能剃的毛都被剃光,而且被全身消毒和肢体麻醉过的。但是意识却还处在清醒中。
素辛心中更是一痛,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是直接让人在意识清醒下的活体解剖!
因为被用了药物,所以肢体无法动弹。
用童前运的话来说,活体解剖出来的器官活性更高,移植的成功率也更高,术后接受移植的病患恢复也会更快。
素辛扯过一件白大褂给对方披上。
看了眼输液架上的药物名称……把控制脊柱神经的输液管扯掉,对她说:“在这里等一下,警察回来救你们的。”
石峰从两条通道里转了过来,对素辛说道:“里面房间里还有人……”
素辛从对方眼中感觉到无边的杀意。
整个墙面顶棚都采用多层隔音设备,两条走廊与手术室相连,走廊两边是一个个房间。
每个房间里只有一张病床,仪器和输液架。床上躺着一具具处于半昏迷状态的人,身上插满维持他们生命体征的管子,随时等着被推上手术台。
手术台下有一条轨道,一直通向前方的隧道。
当把这些“货物”身上有用的零件全部摘除后,就会把手术台顺着轨道推到最里面,把没用的“废物”倒进化渣池,经过处理后,做成肥料。
石峰顿了顿,“只能报警处理。”
素辛明白,这么多人,而且都是一直被药物控制,身上插满管子。
即便拔掉输药管,他们一时半会也恢复不过来。
他们两个人更不可能把这么多人从这个戒备森严的地方救的出去的。
只有报警这一条路。
石峰已经飞快地给卫岩发了条简讯。
就在这时,一声爆喝从头顶传来:“孽畜,受死——”
如同一道惊雷在素辛识海中炸响,让灵台上方的灵魂为之一颤。
意念中,小饕也被吓的一缩,咕噜钻进灵砚中,“素素,不好,有人来,快离开。”
素辛刚才精神力也是一滞,情知不妙,对石峰说道:“快,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有人来了……”
素辛瞥了一眼仍旧在地上挣扎的童前运,心中气恼,真不该留什么活口。
不过现在她动手的话,就算是戳他一根手指头都会留下痕迹……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素辛一边对石峰说的同时,已经伸手从灭菌室里抓了一件白大褂套在身上。
蒙上白头罩和口罩,也顾不得还在地上哀号的铜钱云,石峰也乔装改扮一番,两人急急离开。
想来刚才能够直接作用到她识海中的人,就是布下那个隔绝阴物的结界的人吧。
如此庞大的丧心病狂的组织,如果背后没有“高人”镇着,这里死了那么多人,还是遭受如此痛苦而亡。
聚集的怨气恐怕早就让这个地方变成冤魂的鬼域了。
对了,那些死掉的人的魂魄到哪里去了?
只可惜素辛刚才一进来就被眼前的情形激怒而失了方向。
两人从原路返回,经过窄门和甬道,来到地面……
发现一切都非常平静,略微超出两人的预期。
想来刚才他们是触动了禁止,引起背后高人警觉,可是外面普通人还没发现这里的异常。
素辛心中微微闪过一丝异样——
如果是自己的话,难道不是应该先告诉这里的保安,把这个地方完全控制起来再对里面的人进行恫吓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来不及细想,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调度室里停着一辆小车,素辛正想着要不要回去找钥匙。
却见石峰手里拿着钥匙对着车子摁了几下,车子没有任何反应。
原来素辛在让小饕对付那些人的时候,石峰查探地下室的时候顺便捋了一下他们的换衣间,把钥匙顺了出来。
石峰道:“有指纹密码锁。”
说完用地上仍旧昏迷中的保安衣服擦了擦,丢到角落里。
方才小饕被高人一喝,吓的缩回灵砚,不管素辛怎么喊也不回应了。
石峰问素辛:“呃,那个……你还能让我们两人避开监控吗?”
因为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刻意留意了一下,那些监控的覆盖范围几乎是无死角的。
两人尽管穿了白大褂,迟早还是要被发现端倪,到时肯定跑不远。
素辛干脆利索地应道:“不能。”
石峰:“现在如果能蒙混过了这个厂房,就能从原路爬围墙出去。”
素辛知道是因为自己状况,若不然以他身手,就算现在有几个保安跟他赛跑,他也能逃出这个地方。
此时只认真听对方的安排。
……
监控室里,一个保安指着其中一个屏幕,说道:“唐哥,提货的人是不是走了?”
“嗯?”那个被称为唐哥的,中等身材,浅平头,左脸颊上一道刀疤从眉骨拉向耳际。
他听到手下提及,探头朝屏幕仔细看了看,转头说道:“你们两个去看看,问问他们好了没有。”
被点名的两个保安眼中露出一丝畏惧,最怕跟那些白大褂打交道了。可是头儿吩咐下来,又不敢不从。
走到门口,唐哥说:“把电击棍和对讲机都带上。”
素辛和石峰刚推开大门,就遇上两个保安迎面而来。
看到素辛两个白大褂装扮,略微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敬畏”之意。
“那个……请问你们弄好了没有?”其中一个试探着开口问道。
石峰压低声音,含混应了一声。
错身之际,只听对方携带的对讲机传来电流声……“头儿——”
“拦……”
就在对讲机里刚说出一个字时,石峰陡然暴起,趁着对方没回过神来,果断把这两人放倒。手段十分凌厉。
不用说,素辛也明白他们被发现了。
就在这时,他们听嘈杂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以素辛的速度断跑不过他们,索性先下手为强,放倒一个少一个。
悲催的是这饲料厂里着实大的很,而且每个厂房都是白墙绿顶,四四方方,看起来都差不多,完全没任何参照物。
在石峰阻挡那些保安的时候,素辛就负责跑路。
她现在肯定不能按照来路跑了,否则即便率先跑到围墙边,没有石峰帮忙,她也根本攀不上围墙。还白白浪费了逃跑的机会。
所以,只能往厂房大门方向跑,看能不能找到一丝丝机会。
跑过一个又一个厂房,素辛看见前面仍旧是一排厂房。
加上心情急躁惶恐,不由得失了方向。
能够隔空传音,还把小饕吓成那个样子,想来定是一个高人。
她第一次跟同行交手是在黄家,因为是占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先机才勉强扳回一局。此番却是敌在暗我在明,完全没有任何胜算,当然是选择避其锋芒,走为上策。
只是欲速不达,素辛心情越是急躁,就感觉自己处在惶惶之中。
小饕也是焦急,毕竟它现在也不是全盛时期,在别人身上施展隐身术需要作法,需要时间,可是刚才自己神魄被震,此刻还没有完全凝聚,哪里作的了法?
此番若是落入刚才那个人的手中,他分分钟就被抓去炼丹了。
小饕见素辛此刻的样子,完全不是平时的谨慎和淡定,想来定是刚才对方的隔空传音用上了精神恫吓。
素辛虽然精神力比普通人强一些,谨慎一些,所以这种恐惧表现的并不明显,但是因为本能的慌张,潜意识的就不由得有些失了方寸。
小饕连忙喊道:“素素,你冷静一下……”
“对对,必须冷静下来才行”
素辛一个机灵,连忙靠墙停下脚步,狠狠闭了一下眼睛。
此番停下来,她也觉察出自己刚才状态有些不妥。
本来以前看电影电视,见那些人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自己因为恐惧慌张出错,心里就格外急切,总埋怨他们为什么明知道忙中出错还要那么慌不择路。
没想到自己真到了这种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素辛此刻也来不及细细思量其中原由,只是深吸几口气,努力让心稍稍静下来,再仔细捋清思路……
好在先前石峰为了查探进入厂区的路线,几乎绕着整个饲料厂转了一圈,大体知道仓区所在方位,范围。
素辛仔细回忆着……当时大概下午五点左右,他们从废弃车场进入,左边是依旧亮白的太阳,右手边是大门……
自己刚才从地下室出来朝左跑的……
经过这番细细梳理,素辛大概明白了自己现在所在方位,心情也终于平静下来。
这时,两个保安轮着电棍从她身边经过,嘴里还在念叨着:“今天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那姓唐的叫我们去调度室,他难道不知道里面的人不喜欢被打扰吗?”
另一个人连连附和:“就是啊,如果一个不小心惹得他们不高兴……”
说着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后面有一个保安朝素辛追来,一边追一边朝刚刚从素辛身边经过的两个保安大喊:“抓住那个人,抓住他,不要让他跑了……”
“什么,他?”两人心中发苦,怎么怕什么来什么啊。
所有被带进那个小小地下室的人,从来就没出来一个,都是在这些圣洁的白衣天使手下变成了肥料。
这些在厂区出入的白大褂的“心狠手辣”已经深入民心。
此刻两保安听到同伴叫他们拦下一个白大褂,心中本能的有了抗拒和迟疑。
万一自己把他给得罪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送进那个地下室了呀?
毕竟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有几个保安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说了不该说的话,第二天就莫名消失了。
两个保安回过神来正要对付素辛,其中一个陡地感觉后脖颈传来一阵激烈的痛麻,身体抽搐几下倒在地上。
而另一个保安在回过头来的同时,顿觉眼前一花,眼睛传来一阵尖锐的火辣辣的刺痛。
趁着对方本能的捂脸惨叫时,素辛一不做二不休,再补上一记电击,看着两人都倒在地上才彻底放心。
在她身后十几步远,那个追着素辛不放的保安,被石峰拎起一根电击棍打中脑袋,栽倒在地。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停顿,石峰已经被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一群保安团团围住。
素辛没做停顿,继续贴着厂房墙根朝大门方向跑去……
石峰还想朝素辛喊,让她快点逃,没想到再次望去只剩一个背影,迅速消失在厂房转角。
呃,好歹让给自己表现一下他这个作“老大”的慷慨仁义啊。
没有了后顾之忧的石峰也是发狠了,被六七个人围着竟也没落下风。
只是这些人也不跟石峰硬碰硬,而是像一团苍蝇一样,你进我退,你退我进,不管他如何左冲右突,始终被包围在中间。
已经恢复理智的素辛非常清楚他们现在的处境,如果自己跑回去“救”石峰,以自己的身手,分分钟被抓个正着,简直就是投鼠忌器嘛。
反倒让石峰多了一层顾及,少了拼死一搏的狠劲儿。
而且看那些人的样子大概是想要抓活的……所以,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不过如果就凭她的这两条腿逃跑,让她跑她也跑不出这大门。
所以,必须拖一拖时间,想来以卫队的性子,收到短讯后应该很快就能带人来……只要把这僵局打破就行。
素辛一路躲躲藏藏,尽量靠仓房墙脚,经过露天停车场。
她看着一溜烟儿的车子,心道,若是有辆车就好了。
奈何自己没有那种不用钥匙,直接扯两根线碰一碰就能点火的手段……
就在这时,素辛听到旁边厂房里面传来人声,像是在装卸货物。抬头一看——3号成品仓库。
素辛心中一动,靠在门边稳定下心神,然后堂而皇之地走进去……
……
且说卫岩和素辛两人分开后,在路边随手招了辆私家车去跟踪那辆黑车。
一路上司机都显得非常冷静,也非常配合。
甚至……配合的有点过份,不仅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而且非常懂得跟踪的技巧,既不会太近让对方发现,也不会太远而跟丢。
卫岩发现黑车沿原路返回,在经过那个汽车修理铺的时候停了下来。
等了约莫十来分钟,卫岩觉得有些不对劲,正想下车,找个什么借口去看看情况……
主要是想确认那对母女是否还在车上。
就在卫岩打开车门正要下去时,一直沉默的司机突然说道:“快出来了……”
声音低沉而平静,一点也不像是普通人面对这种警匪追击的慌乱惶恐。
卫岩心中顿了顿,正要询问什么,却见修车铺的卷帘门又拉了上来,出租车很快从里面倒退出来,然后继续朝前方开去。
卫岩发现“黑车”竟然换上了原先的牌照。
低沉的声音传来:“还要跟吗?”
“跟。”
“黑车”一路朝前,一直开到安置小区。
卫岩纳闷他们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难道是因为发现被人盯上了,所以要把人再原封不动送回去不成?
突然,卫岩看到前方斜坡上,一辆面包车缓缓滑行了下来。
而这辆黑车却是速度不减,直直地撞了上去。
嘭——
陡然间,一团火球腾空而起。
两辆车瞬间被大火吞噬。
这一刻,鸭舌帽以及后座那个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身体无法动弹可是意识无比清醒的人,他们此刻心中是绝望的。
方向盘和刹车竟然在这一刻同时失灵,很显然是刚才在修车铺里他们动的手脚,安装了远程控制装置。
不是说好的只是“轻轻”撞一下,伪造一起交通事故就行了吗?
……因为火球爆发的太突然太猛烈,连带着周围空气都像是瞬间被点燃了一样,还好司机反应的快,及时刹车转向才避开了前方的爆炸。
卫岩身体狠狠撞在前方操控台又摔向侧方车门,整个人都蒙蒙的。
兜里的手机掉落出来,落到座位上。
与此同时,一条短讯声不合时宜响起,却被这剧烈的冲击完全淹没。
卫岩浑然不觉。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太……超出他所有的想象。
他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人。
他打开车门,踉跄着就往前冲,就连脑袋上撞的血流如注也浑然不觉。
司机黑框眼镜后,平静无波的眸中闪过一道光彩,淡定地拿起手机接连拨打了火警电话,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然后不慌不忙地把车子开到路边泊好车。
捡起掉在车厢里的手机,慢条斯理地开门下车,朝卫岩走去。
把手机递到对方面前,“你的手机。”
卫岩感觉整个天地在飞旋,视线和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只有那团火球,那团熊熊燃烧的,还在不停发出爆裂声的火球,让他心中无比刺痛和难以言喻的悲愤。
伸手指向火球,“救,救救人——”
司机眉梢微不可查轻佻一下,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地应道:“你是让我就这样冲进火球里面救人吗?”
清冷的带着一丝戏谑的嘲讽,让卫岩激动的情绪稍稍冷静下来。
仰头看向对方,才发现那黑框眼睛后的眼神,平静的可怕。
怎么会呢?不管是谁面对这突入起来的灾难和性命攸关,都不可能做到如此淡定……甚至称得上冷漠。
可是……此时的卫岩却是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
前方两辆车已经完全被火球包裹住了,难道要让他冲进火球里面去救人不成?
就像那些电视剧里一样,为了煽情,为了证明自己对里面的人多么看重,自己多么善良……总之,诸如此类吧。
明明看到车子油箱爆炸,一片火海,还要一副要死要活冲进火海救人一样。
被旁边人拼命拦下,反倒怨恨对方为什么不去救人,为什么这么冷血,就好像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都是无情无义一样。
“你,你……”卫岩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的厉害。
对方像是明白他此刻的想法,声音依旧低沉而平缓:“我已经打过报警电话了,……唔,以这里的出警速度,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就能到了。”
二十分钟?那时车子已经烧成光架架了……
卫岩一个铮铮汉子,此刻不知是眼泪还是汗水混在一起,淌了满面。
司机把一件东西递到他面前:“或许,你应该先看看自己的手机。”
卫岩循声看去,是自己的手机,心中一动,下意识接过。
上面显示一条新收短讯,发信人是“石”。
心中一动……
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血污汗水尘土,让他看上去很是狼狈。
脑袋传来眩晕,脚步踉跄着差点再次倒下。
不过面前男子除了把手机递给他外,手一直揣在裤兜里,甚至连想要上前搀扶他一下的意头都没有。
透过模糊的视线,卫岩看到一张冷峻刚毅的脸庞,醒目的黑框眼睛,欣长挺拔的身躯,甚至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约莫有一百八十公分。
得体的长袖白衬衣,西裤,皮鞋。这大热的天,竟是连袖口都扣的很整齐,甚至透过衬衣隐约看到里面同色的汗衫。
难怪他总觉得一路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样的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啊…
“你,你是谁?”
男子脸上始终保持得体的微笑,平静地应道:“我就是那个被警察先生你强征车子并当司机的人,不知道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不,不行——”
几乎是下意识的,卫岩脱口而出。
话一出,他才惊觉自己刚才是多么的失态和乱了方寸,喉结上下蠕动一下。
不过,不管怎样,这个男子所表现出来的形象气度都绝不是普通人。
他连忙补充道:“你是这起交通案件的目击证人……”
男子嘴角轻扬,没有争辩,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卫岩顿了顿,发现也没什么可说的。
背过身,拿起手机点开消息……
本来就有些虚脱的身体此时本能地颤抖起来,连忙拨通王洋的电话。
“快,立刻,马上到东兴饲料厂……下班了也让他们马上集合,你和老邓开车去接,立马带人过去……”
卫岩挂了电话,朝男子伸手:“钥匙——”
男子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从裤兜里抽出手,随手就把钥匙丢给对方,道:“我是良好公民,配合警方查案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卫岩强撑着,尽量让语气听上去严肃一些:“你在这里等着配合警方调查。”
……
素辛堂而皇之走近仓库,朗声说道:“都给我停下,厂里出了大事,所有人都到外面去集合,等待检查……”
几个工人看着突然冒出来的白大褂,面面相觑。
不明白这里怎么冒出一个这样的人,回过神,正要诘问,却见工头大声道:“好了好了,今天收工了,大家都先出去集合。”
工头算是知道这个厂里一些不简单的秘辛,听那些保安说,你可以跟车间主任对着干,但是不能去得罪那些穿白大褂的人,最好他们让你们作什么就作什么。
所以此时自作聪明地没有说出来,并且非常依从地让所有人都出去集合。
素辛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把这些人唬住了,也多亏这身皮平常在这些人心目中建立起来的“威信”啊。
当务之急是拿到车钥匙。
作为一个货车老司机,钥匙不离身是最基本的职业习惯。
她留意到司机走在最后,而钥匙就在他手里,他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货车司机,完全没瞄出其中的道道。
他很是郁闷地问:“喂,我的货怎么办?有几个点白天不允许大货车通行,只能等晚上过,我总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等你们吧……”
素辛从他身边走过,出其不意用电击器将其击倒,拿了钥匙,就爬上大货车。
她以前开的都是小车,不过想来车子都一样,知道其中原理就能举一反三,都是点火离合挂挡,开动没啥问题地。
素辛动作太快,外面的人见势不妙,反应过来,都齐齐冲了过来。
烂在车子前面,想要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这辆铁壳的庞然大物。
素辛却是没有丝毫的犹豫,非但没踩刹车,甚至还轰了一脚油门。
众人大惊,一边哇哇叫骂,一边纷纷朝两边扑开。
丫的,遇上这种横的还真不敢用他们血肉之躯去硬碰呢。
素辛直接把货车朝厂区后面开去,接应石峰。
刚开始不熟悉车况,没把握好转弯距离,直接把旁边绿化带碾压了一片。
看着前面周围都有大量的人呼呼呵呵地拥来,素辛一边使劲按喇叭,可是速度却丝毫不减。
平常在路上就听到那刺耳的声音,感觉整个世界都一片空白,现在终于有机会亲手制造这样的噪音了。
此时已经快要被擒的石峰看到一辆大卡一路呼啸着横冲直撞地冲了过来,周围的人看见一个这么横的人,都有些分心。
石峰趁此机会挣脱挟制,将两人甩开,重新获得自由。
素辛踩在油门上的脚就没松过,此时更是一踩到底,大卡轰轰地冲了过去。
那些人见对方简直就是要撞死他们的劲头,哪里还敢停留硬碰,纷纷朝两边扑开避让。
石峰却是身体一矮,匍匐地上,在车子刚刚越过身体时暴起一跃,抓着货车铁架,纵身一跳便翻进了车斗里。
大卡像一头狂啸发怒的野兽,一路轰鸣着冲向东兴饲料厂的大门,然后毫不犹豫地把铁门撞开……
唐军此刻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因为他是这里“安全”总负责人,平时就是说一不二的土霸王,可厂里一旦出事,首先遭“理”的也是他。
最要命的是那两人身上穿的是防疫服,防疫服啊,也就是说手术室出事了……
唐军心中发苦,他刚刚还接到上级命令,说今天这次“取货”的意义十分重大,不容任何纰漏,甚至还许诺,这次事情后就把他调回身边……
他拍着胸口保证,绝不会出现丝毫闪失。
没想到半个小时不到就真出事了,不是要了他的命么!
对讲机响了,是他让去地下室查探的人的汇报。
果真,手术室被人洗了,童教授以及他的助理都躺在地上……不过,“货”还在。
唐军感觉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不仅是因为这次“失职”,更因为他比所有人都懂得失职的后果。
他朝对讲机里气急败坏地喊叫,将那些保安召集起来,“追,无论如何把那两个人给追回来。”
紧接着他立马联系boss,说这次取货失败,被人搞了,还不知道对方的来路……童教授和助手都无法主刀,不过货还在……
原本是因为这次货物特别重要,所以让童教授亲自操刀。
庄孟豪此时想要搞死韦君寿的心思都有了。
话说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出事,偏偏他一来就出事,所以他首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给他供奉,他没理由来整自己啊。
不管怎么说,那货还在,只要在今天晚上送上飞机,明天送到曹总手上就行。
于是对唐军说道:“现在既然他不行了,马上重新找人来取“货”,不是还有几个外科医生都想要走穴吗?……”
只要把那一层关系搞好了,就算是天大的事也能抹平!
稳妥起见,唐军给几个外科医生都打了电话,对方都表示“很有时间”“马上就到”,终于放下心来。
大卡后面跟了一大群保安,手里挥舞着电击棍,嘴里呼喝叫骂着。
当大卡冲出大门后,素辛下意识把速度降了一丢丢下来。
太快怕他们跟不上啊。
石峰注意到素辛开的方向并不是他们停车的地方,转瞬就明白对方的用意。
于是坐在车斗里的货堆上,朝那些追来到人比中指,一副欠扁样儿。
素辛觉察跑出有些距离了,于是再次挂上档,将油门踩到底,车子唰地开远,在工业园区内转了一圈,便将这些人彻底甩掉。
唐军见保安都出去了,才惊觉有些不妥,连忙叫他们回来。
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保安,刚才在厂区里一番追逐,出来有跑了那么远,早已累成狗。
而且刚才还被那两个人戏耍挑衅,对于一直在厂里“说一不二”的他们来说,简直就是莫大耻辱啊。
尽管再心有不甘,接到头儿的命令,也只能悻悻地慢慢往回走。
改换了装扮的素辛两人坐回车上,把两套防疫服丢进旁边河里……其实旁边就有垃圾桶,主要是水可以把上面沾的汗渍血腥气味等等涤荡。
石峰举起望远镜观察厂区方向。
就这么走了着实有些不放心。
好在没等多久,就有两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石峰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把望远镜递给素辛,让她看看,也好安心。
王洋身上本来就有一股子热血冲劲,到了厂区门口,直接把警车开了进去,然后大摇大摆地招呼一众人开始到处搜查。
唐军也是个狠角色,在厂里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土霸王,可是王洋根本就不吃这一套,见他直接挡住搜查之路,于是说了几句官话,就直接掏出枪,让人给他戴上手铐。
唐军见这些人目标十分明确,心中大急,见那些保安终于回来了,顾不得埋怨这些木鱼脑袋为什么出去那么久。
连忙让他们挡住这些人。
平时他们自然瞧不起这些传警服实际上都是一个个软蛋的家伙,因为他们很清楚,他们的上层跟对方的上层是有关系的,就算他们有那张皮也不敢对他们怎么样。
可是现在,对方就好像根本听不懂他们话里“意思”,直接掏出枪对着他们,卸掉身上的电击棍,手机,对讲机之类,然后一一给那些保安也铐上铐子。
拷的时候,王洋给老邓头递了个眼色,于是把这些人两两的手交错放到背后铐起来。
唐军见此,便知道这些人是动真格儿的。
因为对于通过训练的人来说,只是单纯地把手铐起来,他们有不下十种方法逃跑,可是将两个人拷在一起,能逃跑的机会几乎为零。
唐军急了,他打算给boss打电话,那可恶的王洋也是毫不犹豫把他身上所有通讯的东西全部搜了出来,名曰“证物”。
他恶狠狠地说道:“小子,你知不知道当面留一线过后好相见?做人做事都不要太绝了,你这是自绝后路……识趣的就把电话给我,我就是给我爸妈报个平安而已,这件事你不说我不说,对大家都好……”
王洋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说道:“看不出你还是个挺有孝心的人嘛,这个时候竟然会想到生你养你的父母,小张,把手机拿来。”
被叫小张的是刚分到他们科室的,一副奶油小生样,他有些不情愿地拿出手机递给王洋,扶了扶眼镜框,弱弱地补充一句:“王队,这是我上个月才买的……”
王洋一把拿过手机,对唐军说道:“大孝子,说号码吧。”
唐军无比怨恨地瞪了他一眼,“算你狠,走着瞧,到时定要让你跪着求我……”
王洋脸上所有表情蓦地一收,看向唐军,声音冷冷的:“我一直都瞧着呢。六年前,凯越饭店……”
六年前,凯越饭店?
唐军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望着王洋,“你,你到底是谁?”
那时,他已经在道上混出了一些名堂来。身边随时都跟着两三个“兄弟”。
当老大最重要的是什么?除了狠,还要讲“义气”。
所以身边兄弟有事,他这个作老大的就必须顶上。
凯越饭店是他管的产业,那天带兄弟去那里玩,遇到一个服务员,其中一个兄弟瞧着还不错,就去搭讪,顺便抹了两把。
哪知那女的竟是不识好歹,把酒泼在那个兄弟身上,还一副贞洁烈妇一样地大骂。
于是那兄弟便将那女的当场按在地上好好“教育”了一番,那女的竟还不“懂事”,说要告他们。
他们就笑,于是另外几个兄弟也去给她上了一下“人生”的课。
事后他丢给她一沓钱,她却骂他会遭报应,然后竟然直接从酒店十五楼上跳了下去。
事后,她的那一众穷酸亲人便哭嚎着要告他们……
也就是那次,他认识了庄先生。本来先前还想着看他们可怜,给他们一些钱算了,没想到根本就不领情。
最后庄先生给他们找了一个金牌律师,因为女方完全拿不出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人脉,甚至连上诉的钱都没有,所以毫无悬念地打赢了官司。
这件事对于他风云人生来说,简直就是一件太微不足道的事情了。
而且在他看来,当时如果不是那女的在那里不依不饶,他们也根本没有想要弄死她的想法,是她,完全就是她自己想不开。而且他事后也给她钱了,是她自己不要,还要去跳楼威胁他们,又怨得了谁?!
不过,尽管在他在心中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就是那个女人自己想不开。而且她的死是那么的微不足道,跟死了一只蝼蚁没多大分别,
可是这些年来,在他经历过更汹涌的人生后,她抓着被撕碎的褴褛衣衫,绝望地指着他诅咒“报应”的样子,仍旧在脑海中萦绕不去。
唐军看着王洋,微眯了眼睛,他实在想不起来眼前这个人究竟跟那个跳楼的女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王洋说道:“拜你所赐,正是因为我姐姐的那件事我才报考的警校,我发誓,我一定要将你绳之以法。不过这些年也真是让我好找……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看来上天对我还真是不薄啊。”
唐军一听,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六年前你们奈我无何,现在也是一样。这一次,我要让你,你们全家都去给你那贱人姐姐陪葬。”
嗷——
唐军话还没说完,腹部就挨了重重一击。
王洋当初可是警校的尖子生,若不然也不会分到刑侦科。此时心中杀意腾腾,下手自然是没有留丝毫余地的。
“我,我要告你擅用私刑,我……嗷……”
王洋狠揍了一顿,直到唐军变成一个虾子样蜷在地上哀嚎,这才停手。
他直起身,朝几个队员看去。
几人立马转向一边,都妆模作样地东瞧瞧西看看,一副完全不懂刚才情况的样子。
王洋摊摊手:“呵,告我,去告我啊。这里谁看到我动用私刑了?啊,谁看见了?”
众人纷纷摇头,甚至还故意问道:“咦,王队,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唐军气的要死,不过等boss来,给他们上面的头儿打电话,到时革了他的职,再好好玩儿死他!
王洋发泄一通,感觉心情终于舒畅一点了。
让人把这些人统统赶进最近的一间厂房里,把门关上,让一个警员看着。
刚做完这些,卫岩终于赶来了。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几辆救护车。
就在这时,卫岩突然接到上峰打来的电话。
当头便是一顿谴责。
为什么没有任何请示批文就擅自行动?
为什么事先没跟他通气?
还把他这个局座放眼里吗?
你知不知道那是我市的环保的龙头企业?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影响有多恶劣吗?
“……我命令你,马上,立刻,让你的人撤回来。给我写一份检讨交到我办公桌上,否则……”
何局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传来嘈杂的声音,听卫岩大声喊道:“喂,喂喂,你说的什么我这里听不到……”
然后就挂断电话,变成一声接一声的忙音。
何局现在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是庄先生的电话。
连忙接起来,刚一接通,就传来一顿训斥。
他连连应诺,表示要“亲自”“马上”去现场控制住局面。
卫岩强硬掐断局座的电话,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突然想起以前有几个在工商大队工作的朋友,他们接到群众投诉,某娱乐城里存在某些不可告人的交易,然后马上按过去一看,连个鸟影子都没有。
此时他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的,直接根据石峰发给他的消息,带了一队医护人员,找到地下室,把里面的人全部救了出来。
一数,包括那对母女在内,竟然有九个人!
除了有三个是登记在案的失踪者外,另几个都是他们直接从外面掳来的,或者是从外地来S市的打工者,或者是没有什么亲人朋友的……
在场人无不震惊,都感觉身体里血气翻涌。
卫岩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接通了,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隔着电话都感觉一股浓烈的暧昧气息扑面而来。
“我们卫大队长今儿怎么突然想起我了啊,这个时间点,是想请我吃宵夜呢还是…想…约……”
不等对方说完,卫岩严肃道:“你不是一直都想拿到大新闻吗?现在你马上带几个记者朋友,到城南工业园区的东兴饲料厂,原料泄漏……”
女子听出对方话里的严肃,也立马收敛刚才的调侃,变得郑重起来,正要应诺,而对方却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东兴饲料厂,原料泄漏。
凭这两条信息就足以炮制一出大新闻。
女子愤愤然地低声朝手机叫着“姓卫的,你你给我记着”
她口中虽然这么说,可是身体已经飞快地开始换洗衣服,拎起包就风风火火朝外面走。
一边给自己的摄像助理打电话,然后是一些其他媒体朋友。
卫岩收了线,心情凝重又无奈。
这里涉及的事情太过重大,牵涉了太多人在里面,听卢局的口气是想直接把它按下来。
可是,那些“失踪者”呢?即便不能在卷宗上销笔,总要对在天之灵有个告慰吧!
他料定恐怕卢局过不了一会就会带人过来,官大一级压死人,到时这里恐怕……
所以现在也只有找她来帮忙顶一顶了。
最让人心塞的事,这里的真相还绝不能泄漏出去半分,否则……
当卢局长赶到东兴饲料厂的时候,人们已经把地下室里的人全部救了出来。
包括童前运几人,也都弄到了救护车上。
卫岩已经派人跟车去医院守着,记录情况。
事情已成定局。
所以现场只剩下唐军等人。有几次都是唐军代表了庄先生在暗中接触他的,所以知道唐军在这里有着非同一般的重要性。必须保下来,否则庄先生那边铁定交不了差。
卢局长心中把卫岩恨的要死,可是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
立马端起局座的架子要“主持大局”,一副要立马接过这里工作的样子,实际上就是要把这些人保下来。
就在这时,又几辆车呼啸着停到厂区门口。
一众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领头一个二十多岁的女记者格外引人注目,直接拦在卢局面前,“我们接到线人举报,听说东兴饲料厂发生原料泄漏事件,已致多人中毒,请问是这样的吗?”
旁边几个记着又紧跟着附和:“请问是谁发现原料泄漏的?”
“有多少人受伤?请问伤者现在情况怎么样?”
“请问泄漏事件已经控制了吗?会对附近民众有影响吗?”
只要一人开口,一大堆问题铺天盖地汹涌而来。
卢局却是认得这个女人的,易晓柔,就在两个星期前还给他做过专访。
那次是因为卫岩刚刚破了卫新村的案子。
自然是说自己如何布局和领导有方,最后才把那个案子搞定。
那时他是何其风光和意气风发……因为接连破了几起“大”案,让S市警队知名度成直线上升,他这个分局局座也有晋升省厅的光辉前途。
却没想到,现在会在这样一个残阳如血的潇潇傍晚被以这样的方式采访。
易晓柔,一个才刚刚入行的新闻系毕业生,不到一年就一跃成为S市的当红记者,若不是她有个微微愣了一下,不过身居要位多年,这点应变力还是有的。
若是把这里的真实情况曝光,恐怕会引起所有民众的恐慌,造成的后果就算他有十个脑袋也顶不了。
于是顺着对方的话说道:“关于这起事件,我们正在侦查中。请各位记者朋友不要妨碍我们刑侦人员的侦查,也不要妄自揣度,给民众造成不必要的舆论恐慌。关于伤者,医护人员已经展开救治,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并无大碍。……”
一场足以震动和颠覆整个S市的大案,以东兴饲料厂原料泄漏为由掩盖了过去。
那场车祸也已经有了定论:因司机醉酒驾驶,避让不及而装上滑坡的面包车。而恰好面包车上放了易燃易爆的违禁物品,停放在斜坡忘了拉手刹,所以造成了这起两人死亡的惨剧。
可终究因为里面牵涉甚广,具体的调查工作仍旧继续。
且说卢局回局子后就想把这个刺儿头的卫岩给办了。
先前在刑侦科的时候就跳站的很,咬着一点儿线索就不放,本以为让他捋出几个小喽啰不仅给案件民众一个交代,也能添一笔破案记录。却没想到他偏偏还要深挖下去。
整个S市地下的钱权纠葛错综复杂如蛛网,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能是他一个小小刑侦队长说碰就能碰的?
本想直接将他给外放了,恰巧上面说要侦办以前的旧案,于是趁此机会成立了特殊案件调查科,把他弄去当这个科长。
明提暗贬,而且还留在自己眼皮子下,料也反不起什么大浪。
有什么难啃的骨头就丢给他去跑腿……
却没想到卫岩接连几次竟真的把事情摆平了,还让他出了风头。
因为这骄人破案业绩,貌似还可以肖想省厅里的啥位置。
而现在,卫岩竟然不声不吭给他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他一边想怎样安抚庄先生那边,另一边则打算让卫岩来把这锅背了。
可是第二天还没等他动手,就接到停职查办的行令。
且说卫岩带着一队人忙活了一个通宵,该关的关、该送医院的送医院,并安排人看守。
第二天,他正要请示去勘察饲料厂现场。毕竟第一次他可以用“事发突然来不及请示”当借口,如果第二次,那就是赤果果的对上司的藐视。
也就在他打好报告准备去请示的时候,突然接到通知,说东兴饲料厂在凌晨十分发生爆炸,甚至还把周围的肥料厂也波及到了。
也就是说,现在真正能结案的就只有这几个被救出来的“失踪者”相关的案件了?!
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那里曾经还有更多的失踪者,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卫岩心中悲愤莫名,这明摆着就是对方故意搞出来的,把里面的证据毁掉,只可惜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证据,也就不能给那些人定罪!
就在这时,卫岩接到新局上任的通知,并让他马上去大会议室开一个例行流程大会。
卫岩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案子赶去开会。
例行大会其实也就是让新局了解现在部门结构,工作流程以及现在的工作状态,手中的案子进度,布置新的方针方向…简言之,熟悉环境。
同时也让大家认识认识新局。
当卫岩踏入大会议室,视线从长桌的上方位扫过时,蓦地愣了一下……这不是他们警局的看门大叔吗?叫什么,段大爷还是段老头?
卫岩甩甩脑袋,怎么电视里的桥段也出现了哦。
然后开始下意识的思考,自己曾经是否可能或许在某个时间对他做出什么不礼貌不尊重的事……
另外几位相熟的科室头儿看到卫岩脸上诧异的表情,都会心笑了一下,想来大家看见这个新局的心情和表情都差不多啊。
既然是例行会议,也就是程式化地走一走过场,所以看上去大家表情都很轻松,坐的十分懒散。
可是当各职能部门的头儿作了部门工作简介后,这个在他们眼里一直都是慈眉善目的段老头……哦错是段局,竟然直接拿出一沓红头文件。
没有丝毫拐弯抹角地说道:“经查,一些职能部门因玩忽职守,不作为,而在民众间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让民众失去对我们信心,也逐渐让我们在民众心中失去公信力。为了严正纲纪,对以下同志进行停职调查处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嗡的声音,啧啧,这才一来就要动真格的啊?
这老头脑袋是不是不正常啊,自己在这里都没站稳脚跟,就跟部门头儿杠上了。要知道部门里的人大多数都是跟部门头儿有一定交情的,这样一来别人还会配合他的工作吗?
“缉毒大队吴波,扫黄大队钱凡仁,经查科王真利……”
下面一片哗然,段局还没宣布完,下面就已经闹开了锅。
就他念到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局里的风云人物?有几个貌似更上面的人还有些啥关系,甚至还等着下一届卢局升上去了他们就接替局座的位置呢。
现在卢局不但没上,还被撤被查,自己的局长梦没了,突然空降一个守门老头,而且一来就要革职查办?
谁来告诉他们,这不是一个例行大会,而是说笑大会。
吴波大腹便便,肥硕的手把桌子一拍,指着段局,“姓段的,你凭什么一来就把我们革职查办?你说我们玩忽职守不作为,拿出证据来啊?把你的任职文件拿出来看看……”
有人挑头,一众人跟着附和起来。
段老头就像是没听到下面的嘈杂一样,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地把剩下的名单念完。
“以上人员,经组织研究决定,给与革职查办处理,立时起效……”
卫岩感觉脑袋有些懵,喉头有些干涩,他发现,除了那些行政部门的头儿没有被念到,几乎整个局子的人都被捋了一遍啊。
谁来告诉他,这不是一场小孩过家家的闹剧。
眼前的混乱在所有人的预料中,不过,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然有一丝丝难以抑制的躁动和兴奋。
以前破案率低,除了其中关系错综复杂外,还因为这些职能部门之间的职责交叉,相互推诿,执行起来从上到下需要各种手续。一个很简单的实地勘察,证物检验最快也要一两个星期,这样都能抓到凶手,那才真的怪了。
吴波等人的抗议被直接无视,更加让他们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极大的蔑视和侮辱,叫嚷着“段老头走着瞧”“要你好看”之类的话。
段局突然朝门外喝了一声:“来人,立即执行第八号雷霆清扫行动!”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砰地被撞开,几十个手持防盾手拿警棍的防暴特警破门而入,分列两列冲入,依次从门边一直将整个会议室包围起来。
其中十来个特警直接冲向正威胁段局的几人,两两一组,用大大的方盾将这些人死死摁再地上,抡起警棍一番狠揍,直到他们完全老实下来才停手。
还以为会酿成多大的动荡呢,结果前后不到五分钟就完全控制住场面。
特警从腰间口袋扯出早准备好的黑布袋,给这些人套在头上,铐上铐子,把身上所有通讯和金属物品全部捋了出来,直接押走。
特警押着那些人离开好一会,整个会议室都还处在一片真空状态。
直到段局说“继续开会”,众人才回过神来,才战战兢兢地把弄乱的桌椅板凳重新摆好,端端正正地坐下来。
卫岩感觉自己腿都是软的。
剩下的就是职能部门的职责划分,不再职能交叉,并且所有下达的任务在一定时间内必须完成,并纳入个人档案和绩效考核……
卫岩心情复杂难捱地等到会议结束,虽然很是震撼,可是……貌似对他这个小科室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他迫切地想要回去好好审问唐军等人,得到更多的线索。
一定要把背后的人给揪出来!
站起身正要离开,却听段敇局长突然叫住他。
旁边人齐齐看向他,充满探究和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的他很不自在。
一来就被新局留下单独谈话,不是重视培养就是重点“关照”,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前者。
段局长笑眯眯地说道:“你就是接连侦破几起悬案的卫队吧,不错,你且放手去干。”
卫岩以为对方还有什么“特别”指示,比如对于这起案子,有些地方不能太“计较”,有些人不能“擅动”,诸如此类。
可是对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便没了下文,他顿了顿,应诺后告辞离去。
卫岩刚走到了门口,身后段局沉稳的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对了,听说你部门有两个挂名探员……”
卫岩一听,心就不由得提了起来,可是对方却又没有下文。
忍不住转过身问道:“是,段局还有什么指示吗?”
“你要善加利用。我已经请示上级,把他们的档案完全封印起来。”
卫岩心中一惊,什么,素辛和石峰两人竟然已经惊动了上级?
他下意识哦了一声。
顿了顿,还想问点什么,发现对方竟是直接收起文件从另一扇门走了。
卫岩回到特殊案件侦察科,一路上都在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他甚至已经想不起警局的守门大叔是什么时候来的?
也不知道究竟素辛和石峰两人哪里表现出来的特殊竟然会让上面的人看中?
甚至动用系统封印他们的档案?
想了一通无果。
唯一肯定的是,这个段局和以前的卢局,哦错,应该是和以前所有局长都不一样……
一个能安心潜伏去当一个门卫的人,若非有大毅力和大信仰,又怎能做到现在的雷霆出击?!是雷霆清扫行动。
可见对方是支持他的工作,并且也是认可素辛和石峰的能力的。
如此,便足够了。
卫岩想到这里,感觉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卫岩回到科室,见已经有人来保释唐军等人了。
而王洋几个正在跟他们交涉,场面有些失控。
因为东兴饲料厂地下室的事情已经有了统一口径,不能把真相泄漏出去半分,否则将会对民众造成极大的恐慌和恶劣影响。
所以落到唐军他们头上也就只有妨碍执法这么一条罪名,而且也没有实质的证据,可轻可重。
此时有人带了律师来保释,也就是走一番程序而已。
临走,唐军朝王洋挑衅地瘪瘪嘴。
王洋气的就要冲上去干一架,被老邓头几人连忙拦住。
这可是警局,而且是众目睽睽之下。
对方的律师还在场呢,就算是动了对方一根手指头,都要被这些无孔不入的律师说成暴力执法。
因为童前运的两个助手和几个保镖都患了一种诡异的疾病,口不能言,身上多处肌肉无故坏死,药石无效。
不到一天时间,身上就出现多处严重的腐烂现象。
肌肉呈一坨一坨的坏死,由内而外,变成腐肉,开始渗出尸水,发出阵阵恶臭。
不得不动手术把这些腐肉剔去,以免造成更多的感染。
剔去腐肉后,手臂和双腿上的伤口露出一个个血糊糊的大洞,露出森森的白骨。
而肚子上的感染地方,因为皮肉腐肉而爆裂开来,露出里面的场子和内脏。
最要命的是,如此痛苦却还哀嚎不出来,因为他们脖子上也出现肌肉坏死。
不仅没有声带,连整个食道也坏死了一截,只能把脖子挖空接上一根管子把流食灌进去。
甚至能看到两边搏动的气管和颈动脉。
患处不知为何,即便剔除坏死部分,也没有丝毫愈合能力,反倒会从那个地方继续向周围腐烂。
九月的天又热又闷,才一天时间,新的创口就又开始流脓感染了。
见之无不心有测测,啧啧,真是可怜啊。
不过,把这些人从地下室救出来的那几个医护人员却不这么觉得。
他们早就知道行内有些人为了赚钱而去走穴,做些丧尽天良的事情,现在这就是遭了报应了啊!
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一点也不假。
用最先进的仪器对他们进行全方位的检查,也没有任何结果。
也幸好有“原料泄漏”当幌子,称这些人被感染而引起的类似败血症的病变。
至于是什么原料?为什么会致使人体病变,腐败?这些就不是卫岩他们需要考虑的范围了。
童前运的身体状况略微好些,虽然身上同样有几个因为肌肉坏死而掏空的血肉大洞,但至少他现在能说话。
相对另外几个人,他身份特殊……
医生说,必须对四肢进行截肢,否则可能引起骨头坏死,败血症,危及生命。
至于那几个人,连脖子上都开始腐烂了,所以截肢对他们而言也没任何意义,只能留在那里延口残喘自生自灭。
童前运自己就是外科专家加教授,怎不知道其中厉害。
可是自己四肢都出现肌肉坏死,如果都截肢的话……
曾经无限风光的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手术台上那个人,那个被切割的……听着医生们在旁边商量从哪里下刀……就像曾经的自己,一句话,一个念头就决定了手术台上那个人所有的一切。
此刻,他除了身体上的无比痛苦,还有心中的悲哀,绝望,无助。
他的新婚娇妻见他变成一个“人棍”,站的远远的,捂着口鼻,一副嫌恶样子,听了医生的诊断后就走了。
很快,律师就来让他签了财产分割的协议,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童前运终于体会到一种叫做报应的东西。
他这么年轻就能成为国际知名的心脏外科专家,那一定有其独到之处。
因为他对人体有着难以言喻的痴迷,甚至他看见个人,就不由自主地想到将其一一剖开的样子。
曾经,他为自己这样的奇葩思维冠上“学术痴迷”的幌子,而现在看来,那只是因为他骨子里对别人生命的藐视,所以才会表现的那般冷漠。
……
所以现在握在卫岩手上就只剩下童前运教授以及那几个被救的“失踪者”,或许还能提供点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于是卫岩带着王洋和老邓头急急赶往医院的特殊病房。
被医生挡在门外,说患者现在情况不容乐观,必须完全隔离,防止细菌感染。
卫岩指着里面的人,“那他呢?”
律师夹着公文包,对童前运说着什么,而童前运则是一副愤怒怨恨地嘶吼,没有手脚的驱赶兀自扭动,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医生就摊摊手,“没办法,这是医院的规定,如果你强行要进去,而让患者出现并发症感染,那就是你们的责任。”
“你给我让开”王洋一把推开这个明显就是收了里面那个人的红包的医生,然后推门而入。
和唐军一样,还没等卫岩他们询问,律师就说道:“现在我是童先生的全权委托律师,我的当事人有权保持缄默,如果你们执意违背我当事人意愿逼供,我有权告你们……”
王洋就朝童前运叫道:“你以为你知道他们那么多事他们会放过你吗?你干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你的心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儿忏悔吗?你心里要是还有丁点儿良知,就把所有知道的说出来……”
童前运喉头上下蠕动,嘴唇哆嗦,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这一天来经历的事情已经完全将他从曾经高傲辉煌的人生巅峰彻彻底底打到了谷底,“我,我……”
那金丝框眼镜儿律师连忙打断他的话:“童先生,你有权保持沉默。我告诉两位警察先生,诱导的供词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如果你们再继续违背我当事人意愿诱导逼供的话,我会去告你们。”
“你……”王洋气的想把这小四眼儿狠揍一顿。
后者却昂了昂脖子,嘴角冷笑,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欠扁样子。
卫岩拦住王洋,“算了,我们走吧。人在做,天在看!”
他们前脚刚离开,就接到律师函,童前运保外就医。
目前而言,所有“当事人”中就只有童前运能说话,而且还是里面核心人物,至少知道的比普通小喽啰多很多。
但是有人想让他说,也有人特别不想让他说。
警方想从他这里找到突破口,找出背后的人……其实哪里用找,所有事情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警方现在只要切切实实的证据,只有铁证如山才能真正给幕后真凶定罪。甚至让他成为证人!
所以幕后之人当然是想让童前运永远闭上嘴,现在对于他们而言,主刀师没有了手脚,也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他们也找童前运的妻子谈过了,没过多久,卫岩就接到跟踪童前运这条线传来的消息:童前运在转运途中,伤口并发性感染,虽是抢救回来了,但嗓子却坏了。
卫岩听到这个消息气急而笑,为什么不说脑子坏了,却端端只有嗓子没了?
所以现在童前运没有四肢,不能写字,连话也不能说,即便要询问也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来了?!
……
唐军刚被保释出去,就被拽上一辆黑色商务SUV,在城中转了几圈,才带到一间酒店的包厢里。
两个穿着军绿T恤,露出胳膊上鼓鼓肌肉的保镖样男子撩开面前的垂帘,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眼前。
“大哥?”
唐军脱口而出,下意识就要走近……却被两个保镖用城墙一样的身板挡住。
唐军想到自己曾经也是boss身边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正因为最信任所以才让他到最重要的地方把关。
不悦地问道:“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庄孟豪手指夹着一根大大的雪茄,很吸一口再吐出一个眼圈,很是享受的样子,眯缝的眼睛透过眼圈看向唐军,神情无波,慢悠悠地说道:“小唐,你这次办的事可不怎么美哦,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唐军心中咯噔一下就沉到了谷底,虽然这些年没有跟在对方身边,但是却对他为人非常清楚。
这里的确出大事了,可是对方竟然如此平静地询问,看来自己是……
唐军说道:“我已经把所有相关的人处理了,现场也全部毁掉,警方找不到任何证据。”
庄孟豪:“我听说厂里突然钻进去两个人?连监控都没拍摄到,这两个人是怎么进去的啊?而且还在你们眼皮子地下逃掉,养你们那么多人,真是白养了啊。”
唐军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去重新看监控,就被警察带走了。
就在这时,庄孟豪朝旁边人递个眼色,后者摸出一个移动硬盘放到桌上,说道:“这是我让朋友帮我拷贝的监控画面,你好好看看,看能想起什么不?”
移动硬盘上有数据线,直接连到包厢里的电视上。
唐军很认真在看,一边看一边回忆昨天发生的事情。
在事发前唯一放进厂里的就只有童教授,可是从后来的监控画面,竟然找不出任何那两个人进入厂区的镜头。
从后来两人逃跑来看……或许那个小个子的身手弱一些,可是手段却十分狠厉,也不像是个新手。
庄孟豪问道:“认识这两个人不?”
唐军想,这才是他们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主要原因吧。
下意识就要摇头,却突然转口说道:“这个高个子的身手看起来很是眼熟,我有几个雇佣兵的熟人,或许能认出。”
庄孟豪看着他眯眼笑道:“好,我再信你一次,你可不要骗我哦。”
唐军从酒店出来,感觉整个人从鬼门关过了一遭。
他很清楚姓庄的手段,事情败露,而且自己知道他那么多秘密,是断不会让自己还活着的。
而对方竟然为了想知道那两个人的身份而放自己一马,可见那两人的信息对他而言比灭他口更重要。
为什么呢?
唐军心中也有些奇怪,那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怎样潜入厂区的人,给他第一印象就是训练有素而且配合非常默契的老手,可是却又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甚至到此时,他也只能初步判断出高个子肯定有个野战特种兵的痕迹。
可是矮个子么,那纤巧的身子搭眼肯定觉得是个女的,可是动作却十分凌厉,一点没有“娘”的感觉。寸头,板鞋,没有耳洞,没有描眉,没有蔻丹,更没有脂粉和香水味儿……要是个女人那才怪了。好吧,反正他认识的女人就没这样的,至少都要搽护肤霜之类的。
想不通就不想,当务之急是跑路,不过在这之前他必须把父母安顿好。
……
好不容易收网,以为捞上几条大鱼,结果分分钟就从手上溜走了。
卫岩气的不行。
气的砸桌子,去tm的法律,简直就是给这些人的保护伞嘛。
好不容易抓到的这些人,好不容易找到失踪案的重要突破口,最后都以没有“充分证据”为由,又全部放了出去。
所以现在就只剩下那几个“失踪者”了,看能否从他们口中能问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这些人因为长时间使用控制神经的药物,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相比较而言,用药时间最短的那对母女恢复的最快,不过现在看上去女子精神非常不稳定。
卫岩已经让人联系了这些“失踪者”的家人。大多数都是外省或者偏远地方来打工的,所以还要些时间才能赶来。
母女两的家人在通知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就急急赶来了,看到她被剃的光光的脑袋缩在角落里,紧张地扑了过去。
女子叫朱虹,看见丈夫和婆婆来了才终于松开孩子,哇地一声痛哭起来“我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们了……”
几人抱作一团痛哭一场,待情绪稍稍平息下来后,老太太抱过小孙女,小孩一边叫“奶奶,饿”一边直往她怀里钻,老太太心疼的连忙从包里拿牛奶面包。
朱虹从失踪后就没进食过,先前在医院对所有人都防备和抵触,拒不吃任何东西,就紧紧抱着孩子缩在角落,所以孩子也饿惨了。
老太太又拿出一份给朱虹,朱虹在家人陪伴下总算吃了一点东西。
两天前,朱虹跟家人吵架后,带着女儿和行李负气出走,原本是想先回娘家再做打算,却没想到刚出小区就上了一辆黑车。
婆婆见她真的带着孩子拎着包走了,连忙追出来。
门卫说上了出租车,打朱虹的电话,却传来关机的声音。
想到最近经常看新闻说有黑车,把人拉到偏僻地方杀人劫财之类。
于是便赶紧去报警。
失踪案的话要四十八小时才能立案,这才离家几个小时,而且是因为负气出走的,说不定正在某个地方关机生闷气呢。
所以三两句就把他们打发走了。
他们刚回到小区,就遇上一起惨烈车祸,有人认出,那出租车的车牌不就是先前朱虹坐的那辆吗?!
老太太当场就晕了过去。一家人把老太太送医院。
后来说车上只有两个男性尸体,于是又心存侥幸,或许朱虹在什么地方已经下车……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接到警察打来电话,让他们去市中心医院,说已经找到朱虹母女两了。
老太太立马就从病床上爬起来,一定要亲自去看媳妇,埋怨自己真不该听信旁人三言两语就怀疑媳妇,所以要亲自去道歉。
当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门外守着两个民警,还有护士,而房间里,朱虹一头漂亮头发变成了光头,抱着孩子蜷缩在角落里。
护士告诉他们,患者一醒来就是这种状态了,看见制服和白大褂变得十分惊恐,根本无法交流。可能是在失踪这一天时间内经历了什么事,让她精神受到很大刺激。
小女孩身体状况还不错,大概比较小,而且一上车为了怕她吵闹就迷晕了,所以醒来后除了身体有些虚弱外,并无大碍。
傅明看妻子这次受了这么大的创,心中很是自责,其实自己前两天就应该看出妻子心情烦闷,就应该多疏导多陪陪她的……
这次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打算陪妻子先把情绪稳定下来,再听从医生建议,找一个好的心理医生好好看看。
婆婆这两天在医院里照顾朱虹的饮食,变着花样的做她以前喜欢的吃食。
卫岩进入病房,就看到李辉紧紧抱着妻子,一边小声呵护着,一边陪小女儿玩弹珠子的游戏,而老太太则在旁边帮着捡珠子或是给孩子擦汗,削水果的一幕。
卫岩敲了敲门,说明来意,主要是想询问那天她上出租车究竟看到了什么,听目击证人说那个司机还帮她拎过行李,所以看她还能否记得对方长相,诸如此类。
因为那个黑车最后发生车祸时,上面有两个人,是否就是劫持她的人?以及后来去过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朱虹抬眼看到卫岩,神情蓦地大变,惊恐尖叫着往丈夫怀里缩。不管丈夫如何安抚,身体也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这样子肯定是没办法询问了。
老太太连忙把卫岩往门外推,“求你们行行好不要再来折磨我家虹虹了,如果不是你们让那些坏人光天化日的抢人,虹虹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不是,我我只是……”
“走,给我走……”
卫岩被老太太推了出来,房门在他面前“嘭”地一声重重关上。
王洋摊摊手,他们先前已经来碰过几次壁了。
看来朱虹在失踪这段时间受到的打击不小啊……卫岩突然想到石峰和素辛。
当时让他们去东兴饲料厂是他们发的消息。而当他们赶到的时候,那里就一片狼藉,想来定然发生过一番激烈打斗。或许……他们在地下室看到了什么,虽然那并不能作为证据呈堂证供,但是却可以帮助怎样解开这些“失踪者”的心结。
卫岩问道:“其他人的意识完全清醒没有?”
王洋神情凝重,“已经完全醒来了,意识都完全恢复,可是他们只知道自己当时被人直接掳进面包车,然后有人给他们口鼻蒙了什么东西,脑袋就一直昏昏沉沉的,然后看到一切都是一片素白……直到醒来,他们也不清楚自己失踪那几天究竟经历了什么。”
卫岩叹口气,看了眼旁边的病房,说道:“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好。”
就像朱虹一样,如果无法解开心结,那将成为她人生永远的噩梦。
卫岩感觉心中有块石头压着,让他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就要钓出大鱼了,偏偏线索到这里又断了。不心塞才怪。
卫岩对王洋说道:“你认不认识比较靠谱一点儿的心理专家?帮朱虹看看。”
王洋哦了一声,“心理医生啊?我倒是认识一个,不过他脾气有点怪而且收费很高,不知道他接不接这个案子?我先去问问吧。”
卫岩看见王洋样子,总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不管是说话做事都给人懒散应付之感,即便是自己吩咐的事情,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若不是看他挺机灵,也挺有自己原则和底线,他早就把他踢出去了。
而这次,他发现王洋是真的变了,变得更沉稳了,而且做事也更积极了。
懂上进,这是好事。
卫岩转过头就给素辛打电话,一方面是因为素辛不是真正的警察,二是……他总觉得朱虹的情况有些不对劲,想让素辛来“看看”。
就在这时,卫岩让一直监视“思成”的陈斌打来电话:“头儿,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卫岩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这两天看似收货很大,其实都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接通电话就听到对方说“不对劲”,神经一下子就紧绷起来:“怎么回事?”
陈斌跟他说了个地址,卫岩带着王洋风风火火赶了过去。
卫岩见到陈斌,后者就立马传给他一些照片,一边说道:“这个女人的反侦察能力挺强的,前天安置小区外发生车祸,她打了几个电话后立马就搬家了,中途转了几趟车,然后住进这家旅馆里……”
“哦”卫岩听人还在就放心下来。
陈斌:“可是到现在还没见出来一次,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卫岩拍拍他肩膀,点点头,带着王洋进入旅馆。
卫岩拿出证件朝前台小妹扬了扬就直接朝楼上走去。
小妹的防范意识很强,别以为随便拿个啥假证就能糊弄她,先前就有几次有人冒充扫黄队的人,放进去,结果是捉奸,闹的整个旅店都没法做生意,老板差点开了她。
正要叫住卫岩,被王洋拦了下来,王洋拿出刑警证递到她面前,让她看个清楚。
小妹抓起桌上的电话“我要向经理请示……”
王洋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电话“警察办案,少耍花样”。
只片刻,楼梯上就传来卫岩的喊声:“不好,她自杀了……”
小妹愣了一下,“自,自杀……”
王洋没理她,三两步跑上楼去,就看到一个女人躺在血泊中,满屋子狼藉,碎肉。
卫岩已经在第一时间打了急救电话,也通知了刑侦科的人。
之所以说是自杀,是因为房间里除了伤者一个人的生活痕迹,并没有其他人的。
所谓的狼藉并不是东西弄乱了,而是她自己的人体组织和血迹沾的到处都是。
却没想到,就算是这样,这女人也没死。
法医鉴定:伤者身上的刀伤是她自己用刀一点一点削掉,也是她自己拿刀剖开肚子,把肠子扯出来。痕迹鉴定的人也得出和卫岩一样的结果。
女人送医院后,医生很快就把她救回来了。所有伤口都是不致命的地方,包括流出体外的肠子,因为没有损伤到重要脏器,所以塞回去就行了。
不过女人一被救醒后就处于非常恐惧的状态,总说有人要害她,挣扎中,把身上刚刚缝合的伤口又挣裂了。
她丈夫被通知来交医药费,从医生那里得知即便以后治好也是个废人,麻溜地转身就走,然后再也联系不上。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有记者闻腥而来,觉得这样的男人简直是太不负责任了,于是请“帮帮帮”栏目的人找到“思成”的丈夫陈昇。
陈昇一脸痞样地盯着记者小妹妹,“我现在没钱,你让我怎么办?你不会想让我把自己肾卖了去治她吧?不过我说小妹妹,你这么善良,看你们这些搞新闻的也捞了不少钱吧,为什么不拿一点出来帮助别人呢?”
记者小妹被对方怼的面红耳赤,愤怒难当:“她是你的妻子,希望你不要逃避自己作丈夫的责任……”
“我现在没钱,我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啊大姐,你让我怎么承担责任?哦,对了现在不是流行募捐吗?快快,你们最擅长写这些了,随便写个啥就能捐几十百八万的”
诶,这倒是个主意,医院和媒体一合计,发动捐款。不过这个捐款得必须首先满足医院的各项治疗费用。
思成此刻虽然痛苦难当,但是却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仍然知晓。
看着丈夫毫不犹豫抛下她,心中无比怨恨,这苦水却只能自己噎下。
对于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又没有一技之长的思成,想要在这座城市里找一份轻松又赚钱的工作何其艰难,她学别人往饭菜里丢虫子头发,吃了几顿免费的,然后有个人说给她介绍个工作,每成一单生意就有一万提成……像她那么聪明的知道在饭店碰瓷吃白食的人又怎会不知道把人骗上那辆车后定然不会有好事,但是她却深深爱上了这份工作。只不过因为不定期需要“加班”,能够接受她这样的人并且不怀疑不追究她的人很少,最后认识了陈昇。陈昇每个月都向她拿钱,先是几百几千,后来甚至搭口就上万。她为了不暴露自己真实身份,必须有个掩护的幌子,所以这些年她赚的钱几乎都被这个男人花光了,而现在,当自己躺在病床上,他竟然一点也不顾念曾经吃自己用自己的情分,如弃敝履。
卫岩想到这个女人就是好多起失踪案的中间撺掇的人,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她的报应,却见还有那么多人捐款救她?说不定其中还有受害者家属的捐款呢。
于是非常高调地宣布:这个女人涉及好几起拐卖人口的案件,警察正在审理中。
社会舆论一片哗然,原来是个人口贩子啊,这就是她们的报应嘛!
纷纷表示,自己竟然还给这样的人捐款,真是眼瞎啊。
正午时分,卫岩接到医院通知,说那个女人在这个时间段终于安静了一些,他们可以来做笔录了。
甚至是主动要求要向警察坦白,所以卫岩他们几乎没费任何口舌,思成就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这几年来干的事全部交代了出来。
“思成”真名陈丝,七年前诱骗何云云是她干的第一票,大概因为没啥经验,而且也比较年轻,内心还有几分天真,所以和何云云走的比较近。
那次事成后,她轻轻松松就得到一万的“中介费”,对于平均工资只有一两千的小市民来说,这无疑是一笔从天而降的巨款。
陈丝尝到了甜头,后来也越干越顺手越老练……
陈丝说:“有时业务比较多,一个星期就能接到一两个任务,其实大多数的‘中介’都很简单,基本上蹲守一两天就能找出规律,轻松把他们骗上车子。而只有那些社会关系比较稳定的人他们才会刻意伪装一个身份潜入他们身边,一步步靠近,一步步设计成失踪的样子。”
“这些年可能作了几百笔的生意,其实有些人做的比我还多,他们直接抓流浪者,抓小孩……”
王洋做笔录……他感觉自己再也淡定不了,“真是胆大包天,你们就不怕被抓住,就不怕报应吗?”
陈丝一脸纳闷地看着他:“什么胆大包天,这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再说,就算是抓住又怎么了?普通人不敢打我们,打人是犯法的,就算是进了局子,也不过是吃几顿免费饭就出来了。报应么,那是什么……”
王洋一滞,是啊,现在经常报道有小孩失踪,甚至有人当街抢孩子的事情发生。就算是被当场抓住,人家说“抱错了”拍拍屁股走人,无凭无据,打又打不得告了也没用。就算是看到大街上有人带着不是自己小孩儿的人干非法勾当,抓来也只是教育一番放走……
啧,这犯罪成本实在太低了啊。
王洋做了几大页的笔录,听的他和卫岩两人心中触目惊心,可是真正对摸索这个组织背后的人的有用信息却是一点也无。
陈丝只知道每次任务给他“目标信息”以及“黑车”的电话,而这几个人,卫岩推断,恐怕已经在先前那次车祸中死掉了。
就在这时,陈丝突然变得惊恐而神经质起来,左看右看,“不,不要过来,你们死了就死了,来找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害的你们,再说也是你们自己愿意的,都是你们自己选择的,我又没有逼你们,为什么要来害我,都给我滚开…”
卫岩和王洋见对方突然疯狂起来,医生说是什么自残型人格分裂症。他们相视一眼,起身离开。
陈丝一边痛苦地挣扎一边连忙叫道:“不,不警察同志,不要走,我,我知道我错了,你们抓我去坐牢吧,我不要在这里……”
王洋郑重地收拾起笔录,一脸郑重和公事公办的样子,“我们必须依法办事,不能听片面之词就随便定罪,等找到确凿证据自然会将你绳之以法。而且你现在有伤在身,也必须住院治疗,所以在我们查找证据线索期间必须每天报备,以便我们随传随到。”
……
且说素辛和石峰那天在东兴饲料厂远处守了许久,先是看见王洋,卫岩和市局的人一波接一波的赶去,然后又是记者围堵。
不过他们还在外面看见了有其他车子经过。
这里是工业园区,又是大晚上的,除了厂区里进出货,鲜少有小车出入,还是这么多,而且又那么“巧”,一定要从饲料厂门口经过。
所以石峰索性把所有过往车辆全部拍了下来。
素辛和石峰两人从现场回去后,把露在外面鞋子丢了。
素辛手臂伤还没完全复原,就是接连几天日夜不断的监视工作,又是跟踪,打斗,逃亡的。
现在事情总算告一段落,石峰给她放一个星期长假,在家好好休息。
而他则照例去侦探社守着,一边看有没有生意上门,一边整理收集到的资料。
素辛在家里休息了一天,安顿好小饕的事情。经历这次事件后,她们关系不知不觉又密切了一些。
小饕把隐身符的制作方法告诉了她,不过里面涉及到天地法则和五行运转,就不仅仅只是攻击或者防御灵符的单一属性那么简单。
必须有专门的符纸和符笔才能画的出,所以素辛现在也只能把隐身符的画法记在脑海中,虽说现在跟小饕的关系有所改善,但总不至于以后每次都要去问对方吧。等以后找到材料后再做打算。
素辛趁此机会又带父母在城里玩了一天,顺便买了一些东西,正打算明天就亲自送父母回老家。
傍晚时分,素辛却突然接到头儿的电话,让她第二天去医院一趟。所以送父母回去的事情只能再缓缓……
素辛实在不放心让父母单独去坐车,主要是先前几次噩梦的轮回已经让她对坐长途大巴产生阴影了。
再则,她也想回老家看看,算来自己已经有两三年没回去了。
那些在他们家最落魄最无助却还愿意把自己不多的积蓄借给他们的乡亲们,这份恩情,她或许无以为报,但好歹也要亲自回去看望一下,告慰他们的关切和互助扶持之恩。
第二天一早,素辛就背起背包出发,到了一楼,小美把准备好的装着包子馒头豆浆的袋子递给她。
素辛随手接过,跟忙碌的母女两打声招呼便出去了。
这段时间来都是这般,早饭都是吃小美家的包子馒头,现在她们也开始自己磨豆浆卖了,因为都是现磨豆浆,也不加糖精,很受欢迎,客人越来越多。
不过不管再忙,每次小美他们都会给素辛准备好一份放在一边,素辛也觉得这样子很方便,心里感谢她们为自己考虑周到的同时,也会把费用加到房租里一起结算。
素辛一边走一边一口豆浆一口包子,打算到巷道口打的去市中心医院。
刚到巷道口,就看到熟悉的面包车,熟悉的车牌。
素辛毫不掩饰内心的欣喜,紧步走了过去,拉开车门坐上车。
说道:“老大什么时候到的,等久了吧,实在对不起……”
石峰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就像晨曦初露。
“刚到。”他的确是刚到一会,车盖还是热的呢。
他喜欢这样的恬静和默契,即便只是随口的“埋怨”也没有,比如开口就说“你怎么不先给我打电话”之类。
石峰一边开车一边开始聊着他这两天的收获。
“……我把上次收集的所有资料整理了一下,已经交给卫队了,他查了一下,说后来去饲料厂的几辆私家车是某医院的主刀医师之类,不过没有任何证据,所以。”
到了医院,王洋在大门口等他们,然后直接领着前往朱虹所在的病房。
在去的路上,王洋把这里情况大致给两人介绍一番。
素辛心下了然,当时在地下室里看到她,是那般的绝望,孤独和无助,而自己却又无能为力……试想,任谁那般被放到手术台上,清醒地知道自己即将被别人开肠破肚,然后拿掉自己身体里的所有器官,恐怕都会留下心理阴影的吧。
王洋把素辛送到病房门口,就不再进去了。
石峰跟她说:“有事叫我。”
素辛点点头。
素辛轻轻敲门,得到回应才开门进去。
搭眼就看到一家人在一起做游戏的和乐融融的样子。
朱虹看到素辛那一刻,泪水一下子就从眼眶里涌出。
“是,是你。”
素辛温和地笑着应道:“是我,你好些了吗?”
待她走到床头,朱虹一下子扑到素辛怀里,脑袋抵在胸口上,双手紧紧抱着素辛的腰,“谢谢你……我还以为那只是我的幻觉,我以为……呜呜”
素辛轻拍对方背部,声音轻柔地安抚着:“没错,那就只是一个梦,现在梦醒了,一切都过去了……”
待朱虹的情绪渐渐平静下去,没有再抽噎,低头一看,发现她已经窝在素辛怀里睡着了。
傅明和老太太就无声地抹泪。
老太太生怕素辛现在突然起身或者把媳妇推开,连忙压低了声音说道:“谢谢姑娘,你真是个好人。请你现在不要走,就在这里坐一会哈。我我家虹虹已经有两天都没睡过了,医生说再不睡就会神经衰弱,也不能再用药,会对神志有影响……”
一边说一边抹泪:“都是我这个死老太婆不好,怎么会去怀疑自己的媳妇……”
傅明扶着老母亲,轻声安抚,一边也用祈求的眼光看着素辛。
既然现在她是唯一能让虹虹睡着的人,那便让她多睡一会吧。
素辛看着这一家人,和先前从望远镜里看到的重叠起来,心中莫名有些发酸。
一家人难免有些拌嘴的地方,可是所有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思成”的女人在他们之间搬弄是非,这种专嚼舌根子搬弄是非的人才是真正手不血刃的别人幸福的刽子手,该死!
傅明和老太太他们也好不了多少,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还要各种担心,再好的身体也受不了。
素辛尽量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明白的,你们放心吧,这里有我,你们也先去休息一会,到时我叫王队他们叫你们。”
素辛不由得想到曾经在噩梦中挣扎的自己,是那般的惶恐,绝望和无助……可是相对而言,至少,她还可以挣扎,还有一拼的余地。
而怀中的女子,她却是连拼一拼的余地都没有,就那么眼睁睁的,被动地接受被别人……
傅明他们心中非常清楚,若是没有这些警察同志,虹虹就不会这么完好回来了。所以既然是他们放进来的人,他们还是很信任的。
见素辛如此说,也不再矫揉造作,向医院要了一间病房,暂时休息一会儿。
“咦,你你怎么来了?”王洋望着面前浑身上下都散发这一股清冷气息的男人,诧异地问道。
男子声音冷淡而平缓:“不是你请我来的吗?”
“可,可是,你……”王洋昨天是答应头儿找一个“靠谱”的心理医生,他立马就带电话给他,可是他当时也没有立马答应啊。
不过不管怎样,只要他来,事情就好办多了。下意识的就放松下来。
墨离弗一走进病房,就看到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子在另一个女子怀里沉沉酣睡的场景。
而自己进来后,那坐着的女子竟是连动也没动,神情平淡如一汪深潭。
她是把他当空气还是把自己当成空气了?
墨离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浅短的头发,长衣长裤和帆布板鞋,如果不是看她清秀面容和胸前即便被一个脑袋压着也依旧饱满挺立的样子,他还以为是一个少年……
如果伏在那个地方的脑袋是自己的……
如果环在那貌似很纤柔的腰上的手是自己的……
如果……
不知为何,墨离的视线总会不经意从对方身上扫过时,脑袋里就会窜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念头。
强烈地影响了他的思维和判断。
他打赌,这些奇葩的念头绝不是自己的,绝不!
唔,这简直是太疯狂了,他从小就有看透别人思维的怪异能力,往往别人还没说出来他就知道对方真实想法。
这曾经是他的困扰,可是成为一名心理医生后,这反倒成了他的助力。
也正是因为这样,墨离对所有人,特别是女人有种莫名的自以为是的“洞悉”。
一眼就能看穿,还能有什么值得他去“深究”的呢?
墨离连忙偏过头,掩面轻咳一声,把这种荒诞的念头扫开。
素辛在来人一进门就警觉了,不过她想到外面不仅有王洋几个警察守着,还有石峰,所以断不会随随便便放一个人进来。
这人身材欣长,穿着长袖的白衬衣,除了领口扣子没有扣上,其他地方都弄得规规矩矩,甚至还能透过白衬衣看到里面也穿着同色的背心。
给人非常古旧和……高冷的感觉。
这样的装扮在大热天实属有些另类。
素辛却没想到,其实自己在别人眼中,此刻也被贴上“另类”的标签。
素辛在不熟悉的人面前,特别是在并不了解对方且也没有必须要开口说话的情况下,那就更懒得说话了。
于是一时间病房里出现短暂的沉寂,很是尴尬。
当墨离确信对方是不可能会先打破这里的沉默后,他决定先看看患者的情况。
……
朱虹是全职主妇,不过并没有别人口中说的没有工作就与社会脱节或者被丈夫婆婆嫌弃。
她生活的很闲适,那日早上和往常一样,婆婆去集市买菜,她则带着女儿去河边公园散步。
略微走的远了些,回来时带的水已经给女儿喝完了,可是女儿还是觉得口渴。
附近没有商店,正发愁时看到公园的假山旁边比平时多了两顶白色大帐篷。
帐篷上面印着红色的“十”字,旁边还听着一辆类似的救护车。
帐篷里摆着一溜的桌子,桌子后面坐着几个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
面前聚着一群老爷子老太太们。原来是在免费给人检查身体啊。
女儿一下子就看到旁边放着的饮水机,朱虹打算走过去要点水喝,就听旁边人们热切地议论着“啧啧,真是先进啊,这么快就检查出来了”“是啊,去医院查一次要等好久呢,还要几十块钱……”
一个护士非常热情地用一次性纸杯给她们倒了两杯,一边递给她一边说道:“这位姐也来检查一下身体吧,不要钱的,我们也可以给孩子做免费检查……”
其实朱虹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因为每年老公都带她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的,可是刚刚要了别人的水喝,而且旁边又有几个人附和,想想人家肯定是什么医院到这里做宣传的,也不容易,于是就抱着女儿坐凳子上。
先是例行的量血压,检查耳鼻口腔等等,然后抽了指尖血,过了一会对方说一堆术语,意思就是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这就是朱虹平静生活中的一段小插曲,在那个女人出现之前,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非常幸福也非常幸运的,能遇上真心疼爱自己的丈夫,又包容自己的婆婆。
可是那天,那个女人告诉她,她亲耳听到她婆婆跟其他人说不喜欢孙女……
朱虹就想起平时婆婆偶尔说某人家儿女双全一脸艳羡的样子,心中立马就有了膈应。
而后回到家里,她总觉得婆婆看她眼神有些不一样,像是在审视怀疑什么一样,她于是跟丈夫说,丈夫显得很是不耐烦,觉得她是因为没事,闲得慌才胡思乱想,这让她觉得很委屈……而后又听那个女人绘声绘色地说在某个地方看到她丈夫跟一个女人拉拉扯扯……
她当天晚上就去质问丈夫,一顿大吵,当时就负气冲出家门,看着黑黢黢的夜空又觉得有些害怕,又回去了。
转过头又碰到那个“知心大姐”,就告诉她,不要妥协,一定要抗争到底,甚至给她支招可以先回娘家,一定要让他们主动去求她,让他们服软才行。
第二天,婆婆数落她整天不要到外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要体谅自己的丈夫……
朱虹听了当场就发怒,没想到他们竟然是怀疑自己作风有问题?
想到那个自称是“过来人”的“知心大姐”的话,做女人要有骨气!于是当场就收拾了东西,带着女儿就出了家门。
朱虹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的士,刚一打开车门,她看到上面竟然还坐了一个穿警服的人。
一路上她意识都处于迷糊状态,就是那种知道周围情况,但是却浑身使不上力,连叫也叫不出声,身体被对方拖来拽去,任由摆布。
眼睁睁看着自己和女儿被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弄进一个充满刺鼻气味的白色房间,他们将她像猪一样剃光身上所有的毛,用药剂喷雾全身消毒,然后放上一个冰冷的手术台。
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开始丁玲当啷地准备各种刀钳子锯子的器械,在她面前毫无顾忌地商量着先摘除肾脏,然后再摘除肝脏,眼睛,心脏……
她无限期盼和祈求地望着一个个罩在宽大眼镜后面的眼睛……可是她只看到冷漠,冷漠还是冷漠。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只是在解剖一只猪,商量着火爆腰花,爆炒猪肝一样平淡。
她眼睁睁看着他举起手术刀,要将她整个人剖开……就在这时,他手上的手术刀掉落地上,然后一个温和的犹如春风的声音传入耳内,给她披上衣服,让整个人和心都温暖和不再孤独了……
一个声音幽幽传入朱虹的意识深处:“那只是一个梦,一个梦,只是你想象出来的……”
一个梦,哦,原来只是一个梦啊。
朱虹紧张的情绪渐渐缓解下来,在她眼前,那个给她最后希望的声音和面容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那一段让她感到无比恐惧的记忆也像是风吹过的沙,一层一层地被抚平…
素辛感觉环抱在自己腰间的力量渐渐松开,女子一直紧蹙的眉头终于松开,甚至嘴角还露出一丝丝甜美的笑意,鼻翼煽动,发出轻微的鼾声。
素辛轻轻放下朱虹,带上门。
王洋看向墨离,问:“怎么样?”
墨离不答,下巴朝素辛方向指了指,“她是谁?不是患者的亲戚也不是你们警察,为什么会在这里?”
王洋哦了一声,正要作答,石峰接过话:“她是我工作室的员工,”说完朝王洋说道:“既然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我们就先离开。”
王洋应话还没出口,墨离却抢过话:“哦,这就对了嘛。让我猜猜,莫非是私家侦探?正巧,我现在正想挂靠一家工作室……”
“抱歉,我们现在还没有招人的打算。”
素辛从病房出来,就站到一边,开始接收小饕传给她的信息。
“素素,我感应到那个女孩儿的魂魄气息了……”
“哪个?”
“就是上次你们去拆迁区要找的那个啊。”
素辛恍然,看这段时间折腾的,差点把整件事起因都搞忘了。
她连忙问:“她的魂魄在哪里?你带我去看看。”
于是在这几人在莫名争较的时候,素辛独自一人离开。
来到一间病房外,透过门缝,果真看到丝丝鬼气。
透过门缝,朝里面看进去,只见一个浑身布满血污和狰狞伤口的女人被绑在病床上,身体疯狂扭动,嘴里塞着一张棉巾,从喉咙里发出如野兽般的呜咽低吼。脸上的表情十分惊恐且痛苦。
左眼世界:只见几十个黑影扑在那个女人身上,从她身体里面一点点掏出内脏,在手里抛着玩儿,有的还去扣她眼睛,把眼珠子当球一样捏爆,把鬼手伸到她脑袋里,抓出一团一团的白花花的脑浆。
素辛现在记忆力越来越好,依稀可以辨出这个女人跟先前在档案上看到的照片有些些相似。
片刻便捋清来龙去脉,心下恍然,这不就是那个把何云云和另外几个受害者骗上“黑车”的女人,思成么。没想到她也会又这一天,真应了报应不爽这句话啊。
先前小饕一直没有感应到那些失踪者的魂魄,想来应该是被困在某个地方。
而在地下室事件暴露后,那些人故作聪明毁灭证据的同时,也把这个困住那些冤魂的阵法毁掉,于是困在里面的鬼魂就放了出来。
他们会循着所有伤害过他们的人,一一报复回去,然后一点点消弭心中怨恨。
其实那个阵法困住那些死者的冤魂并不是真正目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借助这些魂力做成的推运阵。
虽然床上那个女人此时看上去十分痛苦十分悲惨十分可怜,但是素辛却丝毫没有想要解围的意思,反倒在内心深处有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快慰。
不过这些鬼混虽然怨煞之气极重,奈何他们的魂力却非常的弱,他们所做的那些除了让那个女人感受到痛苦和恐惧外,其实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并不能像小饕一样,咬一口就真的能把对方元气啃掉。
而且等到正午时分,他们就会被极强的阳气逼退,每多过一天,魂力就会逐渐消退一分。恐怕再有两三天,他们就会彻底被这个世界把魂力完全销蚀!
其中一个女鬼发现有人偷窥,还能看见她们,于是变成十分凶恶的样子,想把素辛吓走。
小饕突然从素辛肩膀上冒出两片叶子,吼道:“敢对我家素素凶,信不信我分分钟吃了你们!”
素辛现在精神力变强,能感应到鬼物之间用特殊能量传播的信息。
听到小饕的话,不由得低头看了下肩膀上的小萝卜头。
因为两人之间更加信任,现在灵砚只是小饕的寄宿点而已,他可以不用通过素辛控制就能随意进出。
虽然小饕口称“我家素素”听着怪别扭的,但是从另一个方面说明它此时已经把自己当作相当于伙伴家人这样的存在。
众鬼感应到极其恐怖的气息,立马乖巧起来。
素辛下意识拍了拍小饕的小萝卜头。
小饕说道:“真是笨啊,照你们现在这个样子,最多只能让她在你们折腾的时候感受到一点痛苦,你们一离开就恢复了,恐怕直到你们魂力消散也不能报仇。”
众鬼呜呜地叫着,病房内凭空掀起一阵阴风。
素辛见病床上女人身上有很多伤口,就连肚子上也又一条狰狞的口子……想来是先前这些鬼物附身到女人身上,支配她的身体干的。
于是说道:“一个鬼的魂力有限,不过若是合在一起想要控制其中一部分肢体还是绰绰有余的……”
众鬼恍然,是啊,她们只知道附身控制对方身体进行自残,可是现在对方的手脚被绑住,即便附身了,以他们的魂力也无法挣脱束缚,根本伤害不了她,反而还浪费自己仅剩的一点点魂力。
既然控制不了整个身体,但是却可以众鬼合起来控制其中一条手臂啊。
于是就看到这些鬼魂化作一条条黑影,嗖嗖嗖,接连钻进女人的又手臂里。手臂上青筋鼓起,硬生生挣脱捆绑,然后直接伸手扣进肚子上的伤口,硬生生把把里面的肠子掏出来,扯落到病床上,再落到地上,一头还连在腹腔内。
另外一只手和双脚都被绑住,疯狂地挣扎,喉咙里发出绝望痛苦的哀嚎,却怎么也阻止不了她自己右手的行为。
直到将腔内所有脏器全部掏出来,女人已经只剩下痛苦的痉挛,右手食指中指如勾,狠狠戳进眼里,多亏她留了长长的指甲,硬生生将两个眼珠子抠了出来。
挣扎渐渐平息了下去,丑恶的生命终于走向终结。
她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曾经无知地问“报应是什么”,而现在,现实给了她最完美的回答——这就是报应!
而那些附在她右手臂上的鬼魂,一缕一缕从上面飘出,魂魄渐渐变淡,变淡,然后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小饕说道:“他们已经报仇了,所以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执念消失,魂魄没有执念的凝聚力也消散了。”
素辛心中一动:问道:“不是进入地府轮回吗?”
小饕嗤了一声:“地府?轮回?所有生灵的魂魄之间的区别就是灵智和记忆意识,抛开这些,魂魄就是一团特殊的能量,回归天地。而那些所谓进入地府轮回的,不过是一个堪比造化般的——阵。”
素辛听了小饕的话,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好像突然深入骨髓的某种认知,突然间被颠覆了一般。
待她还想继续追问的时候,小饕已经避开这个话题。
因为以她现在的实力,知道的越多非但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会成为她修炼道路上的心结和阻碍。
小饕说道:“你找的那个魂魄已经离开了。”
素辛应了一声。
她就像只是一个从这里无意间路过的人,然后不经意从门缝朝里面瞄了一眼,然后没有任何情绪和异常地转身离开。
小饕说,魂魄应该是朝他们最开始去的拆迁方向去的。
素辛便明白了,何云云这是要去了却自己最后的一个执念。
出了医院,她给石峰打电话,说自己有点事先走一步。
然后打了辆车,直接朝六里街行去。
何云云这次的确是去完成自己最后一个执念的。
她曾经跟母亲说了马上回家的,所以不管在那个空间滞留多久,她都没忘记家中还有等候自己的爸爸妈妈。
想来妈妈肯定已经等很久了吧,肯定很担心吧。
何云云沿着曾经记忆中的路线,到了那条巷道,被堆积如山的垃圾挡住,不过她现在是鬼,所以这些并不能阻拦她。
穿过垃圾山,没有熟悉的街道,没有熟悉的老邻居,循着记忆回到曾经家的地方,而所有的一切也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她在废墟上徘徊着,呜咽着,悲切而凄凉。
这里的房子已经被完全拆掉,到处都是残垣断埂,一节节的断木从地里斜刺刺地戳出来。
才一个星期多的时间,上面已经铺上一层各种垃圾。
看来人们已经把这里当作垃圾场了。
想到先前那些人那么急吼吼地把人赶走,说要必须在XX时间内完成拆迁,否则就完不成项目之类。
而此时把所有房子推倒后却又拖那么久迟迟不施工,也是郁闷。
素辛想,如果掐算好工期,晚两个星期拆迁,让那两位老人在这里再待两个星期,或许此时就能了了他们多年的心结了。
素辛见周围没人,便走到何云云身边,说道:“你爸妈一直在这里等了你七年,从没有过一天放弃寻找你。不过这里已经拆迁了,他们现在应该搬到你大哥大嫂那里住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代劳带你过去。”
何云云彷徨中闪过一丝欣喜,“你你竟然能看到我?”
素辛点点头。
“那…你你不怕我吗?我我现在是个鬼……”
素辛摇摇头,“鬼和人一样,也有好坏和值不值得帮的区别。不过不管是与不是恶鬼,我都不怕。”
旋即却说道:“我心中最后唯一的执念是回家……这里是我整个人生整个记忆的家。还有,我现在去大哥大嫂家恐怕有些不好,我的小侄子才几岁,毕竟人鬼殊途,恐怕对他影响不好。”
素辛有些哽咽,平复一下心情,难怪两位老人会执着地等七年,难怪一家人都对她充满了期待和想念。一个即便是变作了鬼都如此为家人考虑的人,最后却落得那般结果,着实让人唏嘘。
素辛想说她侄子几岁是七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已经读初中了。想了想,转口说道:“如果你执意要在这里的话,我晚上带你父母过来。”
何云云点点头,“谢谢你。”
刚才素辛打算一个人前来,主要是怕这个女鬼刚刚用那么恐怖的手段报复,万一变成厉鬼,自己一个人比较好对付。
现在看来我自己多虑了。
这边商量妥当,就给石峰打电话,把情况大致说一下,晚上两人一起到何云云哥哥何旭东的家。
何旭东两夫妻听素辛说带两位老人再返废墟,而且还是这大晚上的,当然反对,因为这几天,即便老人搬到他们家住,可是白天也要到那里去守好久。
那里已经被附近居民当作垃圾场了,环境太恶劣,一不小心摔倒怎么办。
不过两位老人一听说可以见到女儿,执意要去,于是两口子都决定陪着一起去。
月色朦胧,刚走到巷道口,素辛感觉眼前起了一道雾。
周围的房舍,街道逐渐变换,一点一点恢复到七年前的样子。
几人从巷道里走进去,熟悉的院子,远远就看到院门前亮着一盏灯。
何家几人已经完全走进了七年前的生活场景中,毫不犹豫地沿着巷道走进去。
石峰看向素辛,像是在征询。
因为他明白这里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眼前这一切都是幻象。若是踩到那些戳出来的断木铁钩之类的就不好了。
他自己看不破幻象,所以想看素辛的意思。
素辛明白他的想法,轻轻摇了摇头。
在素辛的视界中,这哪里是一条普通的巷道?而是何云云用自己的鬼力铺出来的康庄大道!
何家人每走一步,都是何云云的鬼力在指引,所以是绝对不会摔倒或者伤到的。
一家人来到门前,推开虚掩的木门,一个秀气的女子围着围裙,一边麻利地把饭菜往桌上端,一边说:“爸妈,大哥大嫂,你们回来啦。哥,厨房里还有一锅汤,快去端来。”
何云云还是七年前的青葱少女模样,双手在围裙上揩了揩就迎了上来,把两位老人扶着在凳子上坐下,“爸妈,刚才回来的时候见你们不在,肯定是因为见我迟迟没回来找我了吧。都是我不好,说好马上就回来的,结果路上耽搁了一会……你们还没吃饭吧,所以我就做了饭等你们。”
不知不觉,几人感觉又回到了那天晚上,他们没有接到云云,打电话也不通,于是就四处去寻找……
没想到当他们带着焦灼担忧的心情,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发现他们心爱的女儿,可爱的妹妹已经回到家里了。
做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等着他们回来。
一家人围坐桌前,氤氲的热气中,两位老人头上的白发正逐渐变黑,脸上纵横的皱纹渐渐消退。
……第二天,何家一家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他们发现做了同一个梦,云云回来了,然后……又…走了。
莫名,泪湿了枕巾。
第二天一上班,素辛就看到对面楼有装修工在进进出出。
见石峰貌似对此并不在意的样子,素辛也懒得多问。
算来都有一个多星期没回来侦探社了,除了石峰椅子坐的那一小团以及办公桌面前趴的一小块地方还算干净外,其他地方都蒙了一层灰,还有几个披萨盒子塑料袋纸巾等随意散落地上。
素辛放下包就开始拾掇起来,麻溜地把这些垃圾捡起来,打扫卫生,伺弄花草。
阳台上的花草一个多星期没有打理,有些长势依旧,有些则已经有些枯萎了。
素辛看着眼前这盆玉兰花,依旧十分鲜嫩的含苞待放的样子,让她心中那丝异样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些。
石峰双脚搭在办公桌上,斜躺在椅子上,拿着平板,神情凝重地查看什么资料。
见素辛把这些做完,便从平板上抬起视线看向素辛,说道:“对了,昨天来了个案子,有些蹊跷,我让他们今天再来。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素辛“哦”了一声,就开始在网上搜关于怎么学习唇语方面的资料。
上次在旅店里监视思成,见石峰能通过唇语分辨别人说的话,素辛就有了想学习的念头。
她现在手臂伤基本上脱痂,留下一条像红色蚯蚓一样的狰狞疤痕。触碰下除了麻木的感觉外,还是有一丝丝隐痛的,可见还没有完全痊愈,至少现在还不能做太过激烈的运动。
所以就先从学习唇语,电码这些开始学起。
就在这时,虚掩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些,探出一个脑袋。
看到里面有人又连忙缩了回去。
石峰喊道:“谁”
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小伙子,身形瘦削,腰背有些佝偻,眼睛咕噜转着把房间里瞄了一圈,顿了顿,神情中带着一丝惊异和兴奋,视线又重新在石峰和素辛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嘴里呵呵两声,“哦,哦,我走错门了。”
说完就要退出去。
石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走错门?这里是顶楼,只有我这一家侦探社,想要走错也难啊,说吧,究竟有什么目的?”
黄毛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转瞬桀桀阴笑道:“兄弟说话不要这么难听,有句话叫做祸从口出,既然你是这里做长久生意的人,就越应该懂得这个道理。走错门就是走错门。”
素辛眼睛微眯,这话中尽是赤果果的威胁。她最讨厌威胁自己的人。石峰自然更不屑别人的威胁。
石峰已经站起身,指着黄毛正要发作,却见打印机突然开始工作起来,喷墨针头来回滑动,不断吐出纸张来。
素辛站起身走到石峰办公桌前,装作从打印机上拿资料的样子,把两人的视线隔开。
当素辛拿了两张资料回到自己靠窗的位置上时,黄毛已经离开。
石峰说道:“刚才你是故意的。”
素辛淡笑,“呵呵,算是……吧。”
石峰顿了顿,神情有些凝重,问道:“莫非,刚才你看到了什么?”
素辛暗自赞叹,老大的警觉性如此高。他什么都看不到,却能在这么断时间内平复心中躁动,还能想到这一层,当真了不起。
刚才那黄毛从门缝探出头时,她搭眼一看,竟然看到有一个脸色惨白却双眼赤红的鬼婴在对方脸上重叠。
与此同时,识海中响起小饕的声音:“竟然是一个小鬼,素素,你们好像有麻烦了。”
就在这时,石峰的视线看似看向那个黄毛,实则与小鬼目光相对。
只见小鬼赤红的双眼愈发的闪亮,红光大盛,如有实质般,一团红雾以黄毛为中心,向石峰迎面扑去。
情急中,素辛为了不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显得特别突兀,也不想这时就打草惊蛇,于是装作打印资料的样子,把他们的视线隔开。
石峰没有红光的蛊惑,很快就恢复理智,惊觉自己方才是多么的冲动,与他一惯沉稳行事风格截然相反,是以才有刚才对素辛的提问。
至于那个小鬼,素辛虽然一是看不出对方究竟什么来头。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个黄毛绝对不是“走错门”这么简单。
素辛只略微顿了一下便把刚才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我觉得这个黄毛很有问题,他身上有一个小鬼……而且刚才看我们的眼神也有些蹊跷,我打算跟过去看看……”
石峰哦了一声,眉心微微蹙起,一边伸手一边说道:“好,那走吧。”
素辛:“对方身上有小鬼,刚才你和它的目光相对,已经记下你的气息了。所以如果他真的是针对我们,你去的话恐怕更容易打草惊蛇。我一个人去,放心吧,我知道分寸。”
分寸,石峰当然明白素辛能掌握好。
只是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大男人,还是对方的老板,遇到这样的事情只缩在后面,从情理上总有些说不过去的。
素辛此时已经麻溜地背上背包走到门口,朝石峰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就出去了。
素辛没有跟踪人的经验,好在有小饕暗中指引,大致确认黄毛所在方向。
黄毛直直下了楼层,便拐入巷道,下到地下停车场。
转过拐口,素辛看到黄毛站在角落打电话,恍惚听到“零零”两个字…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果然是冲着他们来的啊。
思及此,素辛一边看着黄毛的动向,一边飞快地拿出手机给石峰打电话。
电话第一声铃声还没响完就接通,素辛只道:“黄毛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刚刚好像已经通知了同伴,你现在最好避避,快。”
素辛说完这句话就掐断电话,因为她看见黄毛上了一辆面包车,记下车牌,便飞快转身朝地下停车场出口跑去,在大街上拦下一辆的士。
且说石峰在素辛走后,心里就十分不踏实,握着手机,就在他正要给素辛打电话时,却突然见对方打过来,于是毫不犹豫接通。
听了素辛的话,他没有丝毫迟疑,飞快关掉所有电器,拎着包就离开。
可是刚刚走到门外,就听到下方楼梯上传来急切而嘈杂的脚步声……
石峰心中咯噔一下,这么快?
现在下去不就给对方堵个正着吗?
灵机一动,看见对面门虚掩着,正在装修,于是一闪身钻了进去。
“是……”你?
“你来了啊。”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开口。
石峰感觉周围的嘈杂声顿时安静下来,空气变得一片空白一般。
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在这里干什么?难道真的盯上她了……
石峰神情很是意外,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不过后面那个“你”字还没说出来,就被对方的话掩盖过去。
而墨离则面目和煦,如同早有预料是对方一样。
石峰蓦地反应过来,应了一声“嗯”,连忙随手把身后的门关上。
“那个,我……”
墨离将石峰这个细微动作瞧进眼里,状若无意地说道:“昨天你还说要看着我装修来着,我来带你参观下我的新工作室。”
说着,墨离将手上的施工图纸交给旁边的工头,轻声吩咐:“就照我刚才说的那样做,嗯?”“好的墨先生”
而后不着痕迹地把石峰领进里面的房间……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石峰身体蓦地一凌,回过神,才觉刚才好险。
他有些为难的看向墨离,“那个…我…”我想在这里躲躲。
墨离依旧是那样温和的笑意,下巴朝窗台外面指了指,语气轻描淡写:“或许那里更合适一些。”
石峰就算是用一只手攀住阳台也能挂住十来分钟,可,可是这里七层楼高啊,如果让自己置于这种境况,那不就是说将自己所有一切都交道对方手上了吗?
虽然他从王洋那里得到的消息,说这个男人如何如何,可是……信任的建立也需要一个过程的。
直到现在,在石峰心中,也觉得可能是被谁盯上,只要瞒过那几个混混,大哥马虎眼就行,根本用不着如此。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大声,就像是打在石峰心坎上一样。
“有没有人在啊?”
罢了,阳台就阳台吧,石峰像是作下很大决定,走向阳台。
墨离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铁钩子递给他。
石峰顿了顿,接过,轻轻一跃跳上阳台,铁钩往阳台边沿上一搭,双手拽着铁柄吊了出去。
“糟了,人不在”
“不在?”
“不可能,我们一直在黄鼠狼五百米范围内,一接到电话就赶来,对方不可能这么快就离开。”
“罗哥,现在怎么办?”
那个叫罗哥的人看向另一个:“小军,你不是说你认识这个零零侦探社的人吗?刚才在来的路上你有看到吗?”
“认识啊,一个男的一个女的,经常一起从停车场出来。我们有几次在这里搞车子都碰到的。从这里下去就是步行街,如果真下去了我不可能认不出啊。”
几人焦急的神情中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畏惧,“罗哥,你说是不是黄鼠狼诳我们的……”
“罗哥,我我们现在怎么办?如果人在我们这一节上弄丢了,那那……”
“说不定他们从另一边跑了,我们快去追吧……”
那人急切地说着就要下楼梯,被罗哥一把摁住肩膀。
后者立马停住脚步,面露苦相地扭头望着罗哥,“罗哥,那人给我们下了死命令的,如如果完不成任务,就……”
罗哥目光倏地盯向他,“嗯?”
那人身体瑟缩一下,硬生生把后面的话给吞了回去。
罗哥约莫四十来岁,穿着短袖花格衬衣,空落落的,身形瘦削。面皮黝黑,小小的三角眼透露出精光。
对面房子里传来呜呜的瓷砖切割机的声音,见罗哥目光落在对面门上,几人相视一眼,正要齐齐按过去。
罗哥说了声“慢”,于是几人都停下看他的指示。
罗哥朝其中一人递个眼色,后者连忙走上前,不急不缓地轻扣几下。
里面传来声音,“谁啊?”随着话音,门被拉开。
一个浑身扑满白灰脏污的装修工出现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铲泥浆的铲子,朝他们几人上下大量一番,瓮声瓮气问道:“你们……找谁?”
“我们……”
“我们是来看看你们装修的,多看看,打算多一个参考。”罗哥上前一步,抽一支烟递给装修工,随手掏出打火机给点上,笑着说道。
装修工用牙齿咬着烟,含混地说道:“哦,随便看……”说完就走到一边,继续自己手头上的活。
几人一进屋就开始四处打量,把每间屋都看了一遍,甚至连阳台窗户都不放过。
只剩最后一个房间。
墨离正给一个贴瓷砖的装修工指点这要怎么怎么弄,那里需要怎样怎样的效果,抬头看见几人,皱眉道:“你们……什么事?”
罗哥一边笑着应道:“哦,你就是这个房子的主人吧?哈哈,我就是来看看装修的,多个参考意见……”一边抽出一支烟递过去,貌似憨厚的神情下的狡黠一点没逃过墨离的洞悉。
两人从穿着气质,一看就不是一类人,如果这时接了对方的烟那才是不正常。
墨离依旧皱着眉,说道:“我不抽烟,那就随便看”
罗哥一边跟墨离说话,另外几个人却是进入房间查看。
其实里面一目了然,连只蚊子都藏不下。走到窗台上去望了望,回头朝罗哥方向摇摇头。
几人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打扰了”之类的话离开。
听到几人脚步声离开房间,窗台外面冒出一个脑袋,墨离看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石峰又连忙沉了下去。
又过了几分钟,外面果然传来说话声“呵呵,看我这记性,刚才我好像把东西落在这儿了……”
随着说话声,几个人已经飞快地冲进屋子,将几间屋子重新看了个遍。
……石峰从窗台外撑上来,顺手把一根铁钩丢在地上,刚才,他就是用铁钩勾在窗沿边上,全副身家都吊在上面。
“刚才,谢谢你!”
墨离温和笑道:“呵呵,现在我不仅是你的东家,而且我们也很快就成邻居了。所以我不想自己刚刚升任东家就失去房客。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石峰眼中有震惊还有不可置信。
东家?邻居?
难道说他已经自己租的顶层还有这边全部买下来了?难道他要把自己的工作室开在这里?
上次在医院里的时候,对方一搭口就要把自己心理医生的牌子挂靠在他的侦探社名下。
石峰一方面是因为素辛的异能,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另一方面,凭着男人对男人的直觉,总觉得这个人看素辛的眼神有些异样。所以当场拒绝了。
想当初自己拼死拼活想攒钱把房子买下来,却没想到,这才一天时间不到呢,房子就易主了,可见对方不仅有极强的行动力,还有非凡的魄力。
既然自己能从王洋口中了解到对方是个很有些手段和口碑的心理医生,想来对方肯定也能查到自己的底细。
而刚才在那样的情况下,对方竟然还愿意并且不着痕迹的帮自己掩盖过去……或许真能成为好邻居呢。
而石峰也没料到,那些人的行动那么快,而且还非常缜密。
素辛刚刚打来电话,前后绝对不超过两分钟,对方就冲上楼来了,照此推算,他们肯定预先就在周围一两百米范围内。
如果当时素辛没有发现那个人身上的小鬼,如果她没有立马跟出去……恐怕他们两人都要被堵在侦探社里,虽说他应付几个混混不在话下,但是如此一来,他们就完全失去了先机,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而且在这个房间里,他原本以为只是躲进来,随便让墨离帮着打个马虎眼就行,没想到对方竟是那般难缠,若不是墨离把铁钩递给他,恐怕即便躲在外面阳台下也会被发现。
想着想着,细思极恐。
石峰没有在“房东”和“邻居”的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如果对方说的已经成为事实,再争论下去除了显得自己做作和无知,对眼下情形也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的帮助。
石峰略微顿了顿,问:“那个……我想问,刚才你是怎么知道他们还会杀个回马枪的?”
也好推断对方究竟有些什么来头。
在他印象中,貌似一般的小混混并没有这样的超前意识,或者说即便是有,也不一定能拿捏好这样的时间点。
墨离说道:“你想的没错,一般的小混混的确做不到这一点,不过里面有一个人有些不一样。所以我只需要把那个人拦住,另外的人是绝对不会发现你的。”
石峰眉心微蹙,“你……能知道别人的想法?”
墨离嘴角笑意渐渐放大:“对于普通人且在不设防的情况下能探知一二,若是有了戒备,或者刻意伪装自己的言行,那就不好猜测了。”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就像你现在。”
石峰问:“那么,你能告诉我,你一定要搬到这里来办公的真正原因吗?”他把“真正”两个字咬的很重。
墨离鼻腔发出一个轻微的浊音,“其实你心中早就有答案了,还问?”
“为什么?还是你知道了什么?”石峰变得戒备起来。
墨离神情却依旧轻松,两手揣进裤兜里,走到窗前,目光眺望远方,深邃而迷惘,声音也幽幽的:“实不相瞒,我从小就拥有可以感知别人意念的特殊能力,不过这对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年纪小而不懂得人情世故,所以有时候看到别人心口不一就会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
“尽管被我说中的人知道我说的是对的,可是那些都是他们想要掩饰的真实甚至是丑恶,又怎会承认呢?反而会说是我撒谎,说我是个‘怪物’,甚至有人说我被鬼迷了,为此,我父母也被人贴上另类的标签,被人排斥,甚至进行人身攻击……”
“突然一天,一个远房亲戚带着一个老太婆到家里,说是能沟通阴阳的神婆,她说我是被阴物侵占了魂魄,活不长……于是我爸妈就苦苦哀求她施法。从那以后,我果真感应不到别人的真实想法了。”
“从那不久,我爸妈莫名身体越来越虚弱,不到半年就过世了,而我则被那个亲戚收养……随着年龄增长,懂得的越来越多,才知道自己曾经失去了什么,便越来越后悔。不过我发现,当我意念格外集中的时候,貌似又能从对方的情绪表达中感应到些什么。于是我专门学了心理学,还当了心理医生,想再次获得以前的那种能力。”
“只可惜不管我怎么努力,感觉自己面前就像蒙了一层厚重的雾,怎么也拨不开。再也找不到小时候的那种感觉了。”
石峰:“你不会是想告诉我,素辛就是你解开封印的契机?”
墨离没回答石峰的问题,径直说道:“所有人的意念在我的感应中就像是水母身上的细长的触须,在一团氤氲之中散发着氤氲的光芒。有些光芒比较强,有些比较弱。”
“如果是精神力和戒备之心都特别强的人,那团雾看起来会更浓,将所有的意念触须完全隐藏了起来而已。可是你说的那个素辛,她的意念完全不一样,我完全看不到……”
墨离几句话就把自己的老底掏了出来,完全击垮石峰的戒备和心底的防御线。
而事实上对于墨离而言,他们两者并不在同一个层面上,就算他此刻把自己完全剖开了放这里,对方也不能把他怎样。
而且墨离很明白,石峰秉性上是一个非常率直且有气魄的人,如果自己率先打破僵局,那么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印象分将会大大提升。
既然如此,何不坦荡一点呢。
果然,石峰听完对方介绍,完全释然。
脸上闪过一丝惭色,“那个,那天的事,实在抱歉了。”
墨离笑着道:“所有人都是从不认识到认识,这是一种缘分。以后如果有人想要咨询什么的,记得帮我引荐引荐哦。当然,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
跟踪是一件非常技巧和累的事情,太远了容易丢,太近了会被发现,而且完全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地,需要时刻保持紧张状态。
而且跟了一段距离后还要换车,不然同一个车牌跟了太久,就是傻子也会起疑……
跟踪了半天,素辛发现对方竟然一直是在城里绕圈子!
这让素辛很是郁闷,心道,难道被对方发现了故意耍自己的吗?
按理说自己一路上跟的距离不算近,因为有小饕指引方向,所以至少保持三四百米距离,而且她每过一段时间就换一辆的士……
如果这样都能被发现跟踪了,那才是怪事。
她问小饕,小饕的小萝卜头晃悠悠地摇着,“……唔,应该,不会…吧。”
“我的封印是很强的,不是随便一个小鬼头就能发现的。”
“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那小鬼就好像在你和石峰那小子身上确认什么东西,然后就开始下印,轮到你的时候,我轻轻松松就给它挡了回去,所以你身上并没有那个小鬼的印记,它是绝对不知道我们在跟踪它的!”
“嗯,就是这样的!”
小饕越说越自信,两个小叶片跟着晃了晃。
小饕的话并没有缓解素辛心中的担忧。
这些天看似风平浪静,可是她总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妥。
东兴饲料厂的事情已经被高层介入调查,所有能够确认销案的失踪案也在后续处理中,至于涉及的相关人等。
对于那些失踪的受害者,政府已经插手,一边安排心理医生进行心理辅导,一边叫来家人,甚至出资送他们回去,以及帮忙找一份合适工作等等。
而饲料厂内部整个体系所涉及的人员,包括大老板,都在慢慢梳理中……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究竟什么地方不妥呢?
素辛又将所有的思绪捋了一遍,蓦地,她想到好像当时卫队说过一句话——朱虹并不是献血名单上的人。
后来素辛还刻意问了卫岩,被救起来的那些失踪者难道曾经都在同一个地方献过血吗?卫岩回答,是。
素辛感觉自己就要抓住点什么了……可是不管她怎么去想,貌似自己和真相之间仍旧隔了一层迷雾般。
收回思绪,听到小饕的声音:“小鬼停下来了,前方两百米右拐。”
出租车拐进去,发现那里是一家餐馆。原来是在这里吃饭啊。
素辛让车子开出几百米远,才在另一条街口停下。
在旁边补充了几瓶矿泉水和一些面包,约莫半个小时后,“小鬼”开始移动,素辛再次打了辆车。
司机一个劲儿问去哪儿,素辛只说往前,或者左转右转……
司机很是郁闷,奈何顾客是上帝,罢了,你让往哪开就哪开吧,反正是按里程算钱的。
不出意料,这次“小鬼”又带着她在市中心绕了个遍。
素辛心中郁闷的不行,想起以前看警匪片,为了跟踪一个嫌疑人,跟在对方后面整天。当时只觉得很夸张,现在自己亲身经历一番,才知道其中的难处。而且,相比之下,自己还有“金手指”小饕帮自己确认方向,所以跟远一点都没关系……
眼看着对方又要开始转圈圈,素辛已经有些犹豫了,就在她踯躅着要不要继续跟下去时,听到小饕的声音传来:“他往南边去了,距离我们已经将近五公里远了……”
也就是说马上就要超出小饕的感应范围,完全失去这一条线索,甚至会永远不知道那个身上带着小鬼的人到他们工作室在人身上留下印干什么,以后所有事情都将处于被动状态。
这里还是市区,至少也要知道对方的大致方向才行。
再说了,就算是被耍了又怎样,自己损失的不过是这一天时间和几百块钱而已,如果连这点韧性和魄力都没有,她这个侦探见习生也白当了。
思及此,素辛决定再跟一段距离看看,于是又重新招了辆的士。
这一次,对方不再是慢悠悠地开车了,而是速度极快。
出城区,下了高速,往一条乡村公路上行去。
看对方这势头,刚才对方一直在城里转圈就是为了混淆视听,现在去的方向应该是对方真正老巢所在方向吧?
不知道是不是素辛的错觉,总觉得越是进入这条乡村水泥路,貌似天色就越黑的快。
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被对方带着耍了大半天。
司机见对方只是指朝那个方向开,并不说目的地。
现在已经驶离市区几十里远,前方的路也越来越偏,不由得问道:“大妹子啊,你打算在哪里下车啊?前面的话我记得曾经有个哥们儿拉过一回客人去,听说好像是一座度假山庄,一个老板专门修来渡假的……”
素辛应哦一声。
司机以为对方没有听明白自己的话外之音,又补充道:“半年前好像有五个大学生做毕业旅行,结果只回来了一个,也是精神失常,送进精神病院,没过两个月就死了。警察也没查出个所以然,这案子也一直悬着……”
素辛又哦了一声,心中微微有些震惊,这么大的事,可是貌似新闻报道上都没出现过呢。
本想多追问两句,一方面并不确信对方说的真实性,再则,对方不是当事人,传言难免有些捕风捉影和不详实的地方,打算等会问问卫队他们。
司机见素辛的样子有些急了,心想这娃子怎这样油盐不进呢,自己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一个女孩子家家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不安全。
“大妹子,不是我不载你进去了,而是这里真的太偏了,你如果不说目的地或者有人来接你,我就把你拉回你上车的地方……”
素辛从地图上抬起头来,连忙应道:“那,我就在这里下车吧。”
“你,这……”
司机是个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人,他看素辛就像是看到自己刚刚大学毕业正在找工作四处碰壁的女儿一样,所以不由得多说了几句。见素辛还一副懵懂样,不由得有些急了。
素辛微微笑着道:“谢谢师傅的提醒,我明白的。喏,这是车费,就在这里停车吧。”
素辛刚才正在根据手机定位然后在地图上标识确认,而且识海中小饕还在不停给她报告小鬼的动向。
前方,一条白白的水泥路蜿蜒着伸向林荫深处,前一分钟还是霞光满天的傍晚时分,现在却有种暮霭沉沉的感觉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素辛脑海,可是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素辛虽然心中判定前方很大可能就是对方的老巢,不过这个地方她一点不熟悉,在无法确保自己有足够的自保之力前,只能按捺下心中强烈的好奇心。
她决定暂时停下来,不再跟进去了。
不过仍旧让识海中小饕注意小鬼动向。
素辛让司机靠路边停车。
一百多的车费,直接拿了两百出来,诚恳道:“这里的确比较偏的,你回去也不容易拉到客人,剩下的就不用找了。”
幸好她还有个袖里乾坤,除了灵砚和灵墨石外,素辛把银行卡身份证以及还剩下的一点钞票放里面,
先前在市中心转那么久,换了好几辆车,把她包里的几百现金花完了。此时空间里的钱正好派上用场。
司机收了钱,正要启动车子离开,看看天色和周围境况,仍旧有些不放心地对素辛说道:“我说大妹子,这里很少有出租车来,要么我还是把你拉回城郊接合,有旅店。”
素辛觉得司机人挺不错,笑着应道:“谢谢司机师傅,我真是在这里等人的,应该过不了一会就会来了。现在离开恐怕会错过。”
司机又嘱咐了一通,甚至把自己的电话给素辛,说,等会如果没人来接,就打他电话。
素辛连声道谢,待司机离开后,她立即给石峰打电话。
今天出来的匆忙,只听到黄毛的只言片语就给他报信,也不知道他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电话里第一声“嘟”的声音才刚响起,电话就接通了。
素辛说道:“……我现在正在一条通往乡村的公路上,看起来比较偏僻,我不打算继续跟进去了。你觉得呢?”
素辛快速且简略地把自己这一天经历和眼前境况说了一遍,不过究竟是继续跟踪下去,还是原地等候,抑或回城,还是征求一下更有经验的石峰再决定。
综合今天发生的一系列诡异事情,石峰觉得事态恐怕比预想的更加严重。
所以,无论如何素辛不能再单独往前了。
至于回城里,想来等会她仍旧是要跟着一起去的,而来回折腾,都在路上跑的话也很容易错过,所以还是原地等待比较好。
石峰把自己这边发生的情况简略说了一下,最后说道:“……你就在那等着,我们马上就到。”
素辛立即应道:“那好,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会我把车牌号和定位发给你。”
石峰应道:“好。”
挂断电话,素辛立即把定位发过去。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咦,刚才他好像说的是“我们马上就到……”,我们?哪个“们”?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多一个帮手也是好的,还是老大想的周到啊。
如此,是不是也应该给卫岩那边吱个声?
不过现在所有一切都是他们的分析,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就把别人搅进来总有些不妥,还是等石峰过来再做下一步打算,到时再通知也不迟。
且说石峰自从上午被那几个混混逼到阳台外面躲了十来分钟后,这大半天等的可是心急如焚啊,他想给素辛打电话过去,可是又怕贸贸然一个电话反而干扰对方正在进行的事。
而且,他觉得以往次素辛的行事风格,若真有情况,肯定会给他打电话的。
而这边,他虽然躲过了那些人,但是墨离说,那些人来头不简单,背后肯定有高人指挥。在没有摸清对方意图前,最好不要暴露自己,至少……不要被对方逮住了。
他也不能擅自离开,因为对方很可能会在楼下附近派人看着,他一旦出去就会被跟上。
这个道理石峰当然懂得,所以他从上午一直等到下午。
这时,石峰刚挂断电话,素辛的短讯就传来了。
石峰把车牌号告诉卫岩,让他去查。而自己则按照墨离的指示换上一件装修工的衣裳,跟着众人一起下楼。
他发现暗处果真有人看着,不过一看出来这么多人,而且各自朝不同方向离开,立马傻眼了,完全没法跟啊。
石峰顺利避开监视绕到地下车库取车,被突然从旁边窜出的墨离拦下。
石峰吓了一跳,又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墨离笑着道:“很显然,我在这儿等你啊。”
石峰有些郁闷,虽然上午两人初次接触印象还不错,可可是…“你等我干什么,我”现在很急的。
墨离打断他的话,说道:“看你样子挺急的,你这车子最快也就几十码,若是去比较远且路况不明的地方,恐怕……喏,这里有现成的,借给你。”
石峰一看,心中暗自问候了对方一句。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竟然是某系的越野,超强动力,貌似起价就是两百多万吧……
难怪对方随随便便就能把整层楼给买下来。
石峰只略一犹豫就坐上车,发现竟然跟军方配置差不多,他当初在训练营的时候,车技也是一流的,几年过去,还以为自己再没机会摸它,没想到……
除了先前两人接触下建立起来的信任,还因为王洋的关系,石峰知道王洋骨子里的刚直,所以他认可的人想必也不会差到哪去。
更何况现在事情紧急,素辛一个人在外,一两百公里的距离,开自己面包车的话少说也要两三个小时。所谓迟则生变。
就在车子启动那一刻,石峰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貌似城里极少人会开这种既耗油又占地方的山地越野吧。对方的样子好像知道要发生什么一样……”
“对了,那个…素辛是去跟踪先前找你的那些人的老巢吧?”墨离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跳上车,坐上副驾位置,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
石峰下意识应了一声“嗯。”而脑海中刚刚浮上的奇怪念头也稍纵即逝。
回过神,朝墨离叫道:“唉,我说你坐上来干什么?”
墨离说道:“你不会是想坐在这里跟我讨论这个问题吧?”
他把“坐在这里”几个字咬的很重,一副明知道你很急所以吃定你的样子。
石峰说了一句:“我告诉你,这次事情有些蹊跷,要是惹上什么麻烦别怪我没提醒你。”
“好了,知道了,知道你是为我好。”
墨离拖长了尾音,懒懒地应道。
一听就是在敷衍,可是石峰却无可奈何。
而墨离此刻内心的潜台词却是“巴不得惹点啥蹊跷离奇的事情上身呢,说不定就能再次激活自己的异能,让自己重新开启一个全新的滤镜,就可以看透这个充斥科学和唯物主义表象的世界了。”
石峰原本是想通知卫队他们。如果事件真如他想象的那么糟糕,就必须一个可以正名堂皇的帮手。
不过在看到墨离坐上车这一刻,他内心有些犹豫,貌似所有一切都是他们的揣测。而警察都是要讲真凭实据的。
石峰非常清楚在上次东兴饲料厂案子涉及多少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后续多少工作需要卫岩王洋他们去梳理,即便他们会看在以往的交情上跟着去一趟,若真出大事,他们也不一定能按的下来,没事的话就白白欠个人情。
……
黄皮(痞)子终于通过小鬼找到主子要的人,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会让对方怀疑甚至跟踪自己。
退一万步,就算是对方真怀疑上了,想来以罗(骡)子他们的手段也能把那两人搞定的。
黄皮子仍旧根据主子的吩咐,先在城里绕圈,然后掐准时间,在申时末赶回山庄复命。
可是当她快要到山庄时,突然接到主子电话,不仅狠狠把他臭骂了一顿,还让他立马停下来。
说有人已经盯上他了。
黄皮子顿时大惊,原以为自己这次任务完成的不错,还等着回去邀功呢,却没想到自己那么谨慎竟然也被人跟踪了?!
他立马表决心表忠诚,拍着胸口保证,绝不会把这麻烦引到山庄,大不了再去城里绕几个圈子。
正要开车掉头往城里方向,却又被喝止,让他就在原地等…等那个跟踪的人上钩…
这是要让自己当饵的节奏啊,黄鼠狼突然感觉心中没底。
他这黄鼠狼的名号不是白叫的,就是说他狡猾且机敏的很,能跟踪他而不被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能够不着痕迹跟踪自己的人想来手段比自己更高明,如果对方识破这只是一个骗局不上钩怎么办?主子会放过自己吗?刚才他已经从电话中听出对方的愤怒和杀气了。
如果对方真的上钩来了,会怎样对自己?
不过现在主子已经发话了,他只能原地停下来。
……小饕:“咦,那个小鬼好像停下了。”
素辛哦了一声:“有多远?”
“就在前面,大概……三四公里远的地方。”
“哦?”
素辛眉心微蹙……刚才那辆面包车开的那么快,几乎是车子性能的极限了,此时却突然停下来,莫非是想引自己上钩?
如此看来自己更不能贸然前进了。
素辛站在原地没动,拿出手机正要给卫岩打电话询问半年前失踪案情况,却见手机没信号。
她扬着手机打算试试哪里有信号,视线掠过地面,素辛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层雾气从地面升起。
就在她愣怔的档口,升腾的雾气越聚越多越来越浓,灰白色一片,迷蒙的化不开,充斥整个视野。
素辛暗道一声不妙,连忙把手机揣回兜里,一边联系小饕:“小饕,你有感应到什么没有?”
她的左眼异能现在还只处在初级状态,只能看到普通的鬼物,对于这种玄奥的阵法一点也看不透。
小饕只弱弱地在她识海中回了一声:“……哎呀,不好了,遇上硬茬了,我现在不能出来让对方察觉了。素素你自己小心些吧……”
说完这话就彻底没声儿了。
呃……
这是什么情况?连小饕都怕成这样?
素辛突然想到上次在东兴饲料厂的时候,小饕就说遇到一层结界……莫非现在遇上的又是这人布置的?
只是一个念头,素辛就推翻了这个假设。
素辛很明白自己的实力,如果那次那个背后的高人只稍稍动一根手指,她和石峰都无法全身而退。
再说,以对方能够隔空传音的神通,想要整自己机会和手段多的是,根本用不着如此。
想来,肯定还有另外的人。
素辛没有再继续纠结小饕的事情,因为眼前的浓雾已经完全迷蒙了所有视线。完全辨认不清方向了。
这种完全迷失方向的感觉,让人感到非常不踏实,莫名的烦躁和恐惧。
素辛强压下内心的焦灼以及想要尖叫和胡乱摸索的意念,强制自己闭上眼睛,然后慢慢蹲了下去。
渐渐的,那种几乎让人窒息的恐惧弱了些,至少她可以正常思维了。
还好刚才她从出租车上一下来就站在路边,连脚步都没挪一下。所以她此刻应该是面向路中央。
那么左手边就是她来的方向,而右手边则是小鬼和山庄的方向……
双手在地面上摸索一圈,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她当标志物,想了想,自己包里不是还有巧克力糖吗?石峰不喜欢吃糖,而她这段时间每顿饭都吃的饱饱,野外蹲守监视任务也少,所以对这些干粮的需求并不多。上次张然送的喜糖还剩了些,全放包里了。
素辛闭着眼从包里摸出一把巧克力糖,摆了一个箭头符号。
然后侧身,一步一步往左边走。
意念中,周围变得嘈杂起来。
就像处在闹市中,人声鼎沸,夹杂着车子尖锐的刹车声鸣笛声,无所不用其极地扰乱她的思维和意志。
这是在意识层面的干扰,所以即便堵上耳朵也无济于事。
为了抵御这样的干扰,她的精神力几近崩溃……
灵机一动,既然能量可以形成防御罩抵御鬼物的攻击,能不能抵御外界对精神力的刺激呢?
思及此,素辛下意识运转体内的能量,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
果真,那种完全作用再精神意识层面的干扰声音立马小了很多。
不过取而代之的是体内能量在飞快地消散。
素辛已经明白了,眼前这些迷雾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某种可以干扰人的精神意识的能量波。
而自己撑起能量护罩后,就抵消了一部分干扰。
不过相比之下,自己的实力还是弱了些,所以并不能完全将这种负面作用抵消掉。
素辛趁此机会,赶紧朝来路疾步走。
“素素,你往哪里去?”
“囡囡,快回来,你爸为了给你挣医药费脚摔断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呐,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迷雾已经不能影响她的判断,于是无数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刺激着她的神经。
这一招对素辛没用,真正的爱和守护不是要将她困在囹圄之中,而是尊重和成全。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她俯仰无愧。
而且,那些迷雾是假的,那么这些声音肯定也是假的。
所以,素辛不管是行动还是心理,都没有丝毫的停顿。
那些想用这招让她停下脚步的声音都见鬼去吧。
往前,再往前,刹那间,所有嘈杂和干扰声顿时消失。
素辛睁开眼睛一看,眼前豁然开朗。
漫天的霞光绚烂,红红的太阳正慢慢沉入地平线上的高楼之森。
素辛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刚才着实太凶险了。
回过头,一条白白的水泥绕过山脚,沿着一弯溪水路通向林荫深处。
素辛发现自己先前用巧克力糖摆放的箭头就在前方十多米远的地方,而就这么一点距离,刚才她却是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吧。
素辛想着那平地升起的迷雾,不仅断了自己所有对外界的感知,还有各种声音的干扰。
稍有差池,或许自己不知道转悠到哪里去了。
心有余悸,不过却并没有让她自乱阵脚。
她站在原地观察许久,也没发现前方究竟哪里有异于寻常之处。
看来不是因为自己触动了什么,而是因为自己进入那个范围,而那个范围都是别人的地盘。
就像是……某种能量辐射的区域内,这种能量辐射可以干扰人的感官,甚至在潜意识中激发出其最在意的东西。同时这也是一种可控的能量辐射。
想来是那个小鬼本想停下来引自己过去,可是自己却迟迟未动,所以便用这招迷雾,想让自己失去方向后再引过去。
小饕弱弱的声音传来:“刚才真是吓死宝宝了,那小子真是太阴险了,差点就被发现了。”
小饕对素辛这么就走出范围一点也不意外,只是解释道:“看来里面的人来头不小啊,竟然用混元珠做阵心。”
小饕的解释和素辛刚才猜想一致,不过这混元珠是什么玩意儿?
小饕:“混元珠是一种集合了数种能量的灵珠,乃天地初开混沌将分未分时凝结而成。现在的人通常用来制作阵法,而实际上它的真正用途是辅助修炼,拓展灵脉。”
辅助修炼?
素辛心中不由得蠢蠢欲动。
她就是感觉自己现在实力太微弱了,除了左眼能看到一些普通鬼物,体内的能量除了上次有些微进阶,现在又停止不前了。
她终于体会到先前小饕说的,有些人即便是开启了阴阳眼,可是穷其一生也就如此而已。
如果自己不能再在修炼上进阶,那么恐怕这一辈子也就只是比常人看到的多一点点而已。
她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比自己认知的想象的更加广阔,而对世界认知的多少则在于自己用怎样的“眼光”和高度去看待。
所以她并不想止步于此,所以如果有能够辅助修炼的东西,她必定也要去争取!
小饕说道:“那个人还没有把混元珠完全掌控,他自己应该是修炼的阴属性功法,所以只能激活混元珠里面的阴属性能量,只能在酉时之后辰时之前才能发挥出它的作用来。而且作用范围也非常有限。”
素辛了然,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只要有弱点就好。
所以现在正是混元珠能力最强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进入那个范围。
想了想,素辛又朝来路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才坐下来略作休息。
拿出手机,信号已经恢复,于是给卫岩打去,她仍旧想着半年前几个大学毕业生失踪的事情。如果能从那件案子中得知一些关于清水山庄的信息就好了。
这两天卫岩虽然忙的都快飞起来了,却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因为他终于遇到一个真正刚直的并且敢干的老大,终于可以大展抱负!
上次易晓柔帮了他一个大忙,约他几次他都以工作忙推掉。
其实他真不是故意推掉的,而是这些天事情的确忙的不可开交。
可是一个大男人总是这样拒绝一个帮了自己的女人,不是没有担当就是敷衍。
如果说以前易晓柔在卫岩眼中的确有那么点娇纵或者说和其他记者一样的披着“寻找真相”的虚伪,那么经过这次接触,他觉得她还是一个识得大体的人,所以自己就绝不能当那种“没担当”“敷衍”的人,而应该是他主动约她才对。
今天终于终于把材料收集好提交检察院,剩下的就是交给法院裁决了。
稍稍得空就主动越易晓柔在一家咖啡馆碰面。
两人这才刚落座,还没说上几句话呢,石峰的短讯到了,让他查一个车牌号。
心道,貌似这段时间也没听说零零侦探社在做什么案子,再则,如果真是有急事直接打电话啊。想着等会回去再查。
易晓柔微卷的大波浪柔亮地披挂在一侧,窗外晕红的晚霞洒在她侧脸颊上,看上去精明干练中透着温婉的气息。
卫岩连忙移开视线,易晓柔说道:“听说这次市局全面换血,动作很大,不仅中上层的人换了,好多基层的也作了清理。这几天工作不好开展吧……”
卫岩笑道:“呵,你消息还挺灵通的嘛。不过恰好相反,现在工作很顺畅。以前局里好多都是沾亲带故塞进来混吃等死的,做事情没效率没激情没动力不说,动不动就是某某亲戚,或者跟某某有啥关系,根本没办法查下去。”
卫岩说的是实话。
他看到段局的铁血手腕,以雷霆之势直接拿下那些部门要人,而那些与之相关的人,他们并不觉得一个段局真的敢一下子得罪整个局,所以有些便仗着背后有人,开始旷工,请假,想以此要挟。
大有“你不给个说法我就不干了”的态势,一时间,原本臃肿的部门竟然只有寥寥几个人来上班。
而就算是这些没有任何背景的来上班的人,也是被人威胁。
在所有人以为吃定段局时,第二天段局竟然直接调派新人,直接开始接手工作。
至于那些所谓的工作交接,以及案子跟进程度等等,完全不是问题,大不了从头开始清理,或许还更彻底一点。
耍滑的人想要再回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以前黑白通吃,现在没有人愿意搭理。
以前别人巴巴的送钱送美女送古董,是因为他们身上那层皮,现在皮没有了,人家又不是傻子,会搭理才怪。
所以,此刻卫岩才敢这样毫无顾忌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听说好像省厅有人对市局的作法有些微词,说你们新上任的头儿太刚愎自用无组织无纪律。我还听说你们好像这次要动那些地下势力,赌,毒,这可是千古都难平下的硬骨头,你们,真的准备好了吗?我听有人扬言要对付你们……”
卫岩听的出来对方并不是开玩笑的碎嘴,而是一种变相的暗示。
暗示上面还有人不满段局,想动他。
上午段局找过他,让他等这件案子了结就开始清理S市的地下势力——毒。
因为所有的混乱都是因为这个的存在而引起,以前没人敢动,或者动了也只是抓两个小角色,不是说警局没这个能力,而是因为利益纠葛,下不了狠手。
所以,如果真要对这一块下狠手的话,不知道要动多少人的“蛋糕”,可以想象到时又是怎样一场血雨腥风。
不过卫岩此刻心里没有丝毫犹豫和退缩,因为心中已经有了坚定的信仰。,
卫岩正要说话,素辛的电话就过去了。
卫岩一见代号“A”的名字,连忙接起,“喂,什么事?”
素辛开门见山:“卫队,我想问问半年前S南区是不是发生过一起失踪案?”
“失踪案?”卫队神情立马变得凝重,脑袋里所有信息飞快过了一遍。
前段时间搜集所有的失踪案,最后只是把跟那种上黑车的捋出来,实际上还有很多各种形式失踪的。
南区在很早以前是一片荒山,在还没有推行火葬时都把那里当作坟场。后来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有港商投资,圈下那块地皮,推平土包,大搞园林建设,还建成了一座休闲山庄。虽然对外开放,但是人迹寥寥,除了哪里所有一切花销都死贵死贵,还因为那里有各种条款约束,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动,就算是随地丢了垃圾,分分钟就有人找上你,光捡起来不说还要被罚款。
对于“随性”惯了的人们来说,这种要求简直是太过份了。不就是一个景区嘛,看你傲娇看你得瑟,我还不来了呢。
所以这一两年来清水山庄旅游度假区的名号基本上从地图上除去,变成了纯粹的私家庄园。
那几个大学生失踪后,警方介入调查也是一无所获。
卫岩一听对方提及那个案子,心中就咯噔了一下,连忙问:“你们现在又接案子了?”最大可能就是那几个失踪者家属委托。
素辛说:“没有新案子,只是我现在需要那件案子的详细信息,包括清水山庄的地图”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现在可以传给我吗?”
不管先前自己是怎样不遗余力帮他们破案,素辛拎得清自己现在的身份,合作关系就好,千万别把自己看的多么重要,所以不管内心再急切,也尽可能给双方留下回话的余地。
卫岩心中顿时就咯噔了一下,紧张叫道:“你在哪里?是不是清水山庄?你快回来……”
上午段局找他谈话,谈了下一步工作计划,可是他明白对方真正意图还是最后交代的那句:你们特聘的那两个人,特别是素辛,你多留意一下,不能出任何闪失。
已经被纳入三A机密档案的人当然不能出现丝毫闪失。
素辛现在最需要的是掌握更多的信息,而不是纠缠“不能”“回去”之类的话题。
她现在已经可以断定那个小鬼就是在针对她和石峰,这个地方十分诡异,一看就不寻常,可见对方来头不小。
如果这样自己都还不引起重视,主动出击,恐怕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素辛听卫岩的语气,心中就微微叹口气。
说道:“谢谢卫队关心,我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也懂得分寸。如果你没有相关资料或者不方便提供给我,那么我这里还有点事,下次聊,再见。”
素辛挂断电话,开始自己用手机上网查资料。
网上的资料肯定没有警方的详尽,甚至真实性也要打个折扣,但是总比自己两眼一抹黑来的好。
再说,算算时间石峰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自己闲着也是闲着。
素辛翻了几大页网页,只找到一篇帖子,点进去一看,发现已经删帖。
接着,素辛试着更新地图,因为刚才她并没有在导航上看到这条路。
好在蝈蝈地图功能十分强大,就像一个俯瞰的镜头,这里所有的地面情况覆盖其中。
甚至可以看见自己所在的地方,不过再往前就一片模糊,不管她怎样加载都没用。
看来那个地方果真有问题,被一种特殊的能量场覆盖,所以连卫星也无法看清。
素辛深吸一口气,心情很是沉闷,关了手机。刚才下载那么大的地图,恐怕这个月几十G的流量也快折腾光了吧。
滴滴,微信提示音。
打开一看,是卫岩发来的消息。
卫岩见自己说不动素辛,心情很是急躁,一边让王洋准备出行的东西和车子,而自己则连忙去查资料给素辛传去。
当王洋准备好车子,卫岩也把信息查阅和发送完毕,然后两人一起风风火火赶去清水山庄。
易晓柔看着卫岩接个电话后就脸色大变,竟是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毫不犹豫大步离开。
她眉梢只轻轻挑了一下,视线看向窗外的霞光,长长的睫毛镀上一层迷离的光晕。
转过头神情平静地喝完剩下咖啡,拿出电话,在联系人中点出“厉助理”:“有大案子了,你马上给我准备一下去清水山庄,嗯,要快……什么?你现在在外面?那好吧,我再找人看看。”
挂断电话,易晓柔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招来侍应生结账,而后非常优雅起身离开。
案件描述:五月初,五个大学毕业生在清水山庄深处徒步探险,误掉入地下河,其中四人被卷入暗河中,一人脱险得救,因为受到很大精神刺激和严重内伤,两个月后不治而亡。
简单的描述甚至比先前司机道听途说的八卦还要不靠谱。
素辛叹口气,关掉网页,见手机只剩一格电,连忙把随身充插上放进兜里。
滴滴——
两声鸣笛声从前方传来,素辛抬头循声看去,只见一辆面包车从水泥路上驶来。
看到熟悉的车牌,焦灼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车子在她前面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下,素辛习惯性的就要走过去。心中还在想,没想到石峰这么快就来了。
这时车厢里探出一个头,是石峰,朝她喊道:“快上车啊。”
正要抬脚的素辛蓦地在原地站定了。
石峰,一个看似风趣实则淡漠到骨子里的人,即便是她们接触这么久,也合作过很多次任务,但是他们所有超出案子的谈话不超过十句。
平时更不可能会这般热切,说这么多废话。
素辛恢复理智,下意识将能量灌注到左眼,再次朝前方看去。
识海中,灵台外面就像是包裹了一层薄雾,刚才她在那个能量辐射区内受到的影响并没有完全消除。
此刻强大的能量则将这层薄雾冲开,终于让素辛看清眼前的真实。
眼前的确有一辆面包车,不过不是石峰的,而是自己跟踪的那个小鬼的。
还有那个探出来的头也不是石峰,而是黄毛。
黄毛接到主子的命令在原地守株待兔,却没想到等了好久,素辛也没有上钩。
而后主子又让他去前方接引,并遥控指挥他把车子开到指定的地方,就会看到一个人站在路边,然后叫对方上车就行了。
黄毛对主子的话无比信服,依言而行,他在指定地点停车,果真看到一个约莫二十六七的女子背着一个背包站在路边。平头,长袖长裤,并不觉得多土,反而透着一股秀雅之气。
心中叨咕,难道就是她在跟踪自己?可是怎么看也都很普通的样子啊。
他鸣了两声喇叭,她看了过来。
眼看着她就要迈出步子…可是实在是太慢了,黄毛实在忍不住,从车窗探出脑袋朝她喊了一声。
只见对方眼看着已经迈出半步,又突然顿住,然后把脚步收了回去。
黄毛又喊了一声:“快上车啊,还等什么呢。”
素辛面露痛色:“我……的脚上打了水泡,实在走不动了,你搀我一把吧。”
一边说着一边就地蹲了下去。
黄毛心中鄙夷一番,不过看到对方衣领处露出的白皙皮肤,还有那股子稚嫩柔弱样……想着搀一把就搀一把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尽快把主子的任务完成才是大事。
于是毫不犹豫下车朝素辛走来。
……另一边遥控指挥黄毛的人此刻想把他掐死的心都有了。
他虽然不可能如现场亲眼看到那么真切,但是却可以通过混元珠感应到小鬼和拥有特殊能量波动的人的位置。
他明明指挥黄毛在范围分界线地方将那个特殊能量波动的人弄上车,只需要按两声喇叭,等在原地,对方“自然”就会上车了。
可是这个倒霉催的,他下车干什么?还走出混元珠的影响范围…
电话疯了似地震动,奈何黄毛已经随手把手机丢在座位上。
黄毛并不觉得把一个柔弱女子弄上车有什么难度。
三米,两米……
素辛龇牙咧嘴地瘸着腿,一副痛的弱不禁风的娇弱样。
而内心则掐算着彼此的距离,一米五,一米……就在对方朝她伸手时,她也同时直起身抬手伸向对方,需要人搀扶的样子。
两手想接,黄毛直觉一片柔滑细腻,只是转瞬这样的柔嫩就如钢条一样紧紧反握住他的手,让他微微吃惊。
恰时,手上传来一股力量,将他往前一带,与此同时,对方一只手直取咽喉,已经死死扣在脖子上了。并传来一股相反的力量将他朝侧后方推去。
脖子上巨大的推力与手臂的拉力扭错,脚步本能地踉跄,蓦地被什么绊住,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地上倒去。
而那个在他眼中的柔弱女子竟是揉身跪坐在他身上。
“你干什么?”
“你不要乱来啊”
“这可是法制社会,打人是犯法的”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打我,我只是好心想载你一程,你不搭车就算了”
两人之间的主被之势顷刻反转,黄毛也明白过来,对方肯定早就戳穿自己的骗局。奈何自己刚才竟然一时大意着了这女人的道,心中戾气横生,丫的个小娘皮,等会让老子得手了非得让你哭着跪着求速死!
其实脖子上的力量并没有让人窒息那么强大,但是素辛却是在手上渡了一层能量,只要制住小鬼作乱,对付他这种身体已经被小鬼掏空的人而言,还是绰绰有余。
所以黄毛两手一边扳扣在脖子上的手,一边作无辜状地叫嚷。
素辛神情冰冷,不管对方怎么说都丝毫不为所动,右手依旧死死扣着脖子,而左手则猛地朝头顶狠狠拍了下去。
黄毛感觉整个人神魂震荡聚散,有什么东西似要脱壳而出。
身体就像是瞬间被抽空一样虚脱,如烂泥般瘫软地上。
素辛左手如爪,就像是抓住什么东西一样,从对方的头顶,狠狠往外拖拽着。
在她的左眼视线中,一个浑身青乌的小婴儿被拖了出来。
她的手就就那么无情地抓在婴儿脑袋上。
素辛不敢有丝毫大意,这是用特殊手法,以怨婴炼制而成的小鬼。
虽然外形看起来就是个十足的婴儿模样,但是其怨毒和神通远超普通鬼物。
小鬼的小胳膊小腿儿使劲儿地扭动着挣扎着,张着如黑洞一般的嘴哀哀哭嚎着,发出一声声凄厉的鬼嚎。
就像是世间最悲惨最凄凉最无辜,闻之无不心有测测。
素辛对这样的凄厉哀嚎毫不心软。
包裹了能量的左手死死抓着小鬼,不仅没有因为对方看起来非常可怜而放松,甚至还加大了能量输出。
小鬼强烈的怨煞之气如有实质,素辛的能量也只能暂时遏止其施法作乱,却不能将其炼化分毫。
素辛松开扣着黄毛脖子的右手,反手从背包侧囊掏出电击器戳了两下,确信这厮不会暴起伤人,至少短时间不可能暴起伤人后,她才连忙退后两步。
虽然黄毛被小鬼差不多把生元全部吸光,但是难免会有回光返照或者被幕后之人控制,然后奋起一搏,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意念一动,从袖里乾坤中拿出灵砚,将小鬼丢了进去。
素辛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索。
短短几息时间,素辛感觉体内能量像流水一样消失,幸好有灵砚,否则面对怎样的小鬼还真是个烫手山芋。
小鬼是被炼制的只剩下阴狠鬼力的工具,完全没有任何意识和记忆可言,所以也没有留着的必要。直接让灵砚将其完全炼化个干干净净!
对于普通人而言,刚才就像是凭空掀起一股呜咽的阴风,转瞬又凭空消失。
至于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黄毛,素辛待完全处理好小鬼的事情后,开始搜黄毛的身。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能不能找到一些信息线索。
烟,打火机,手机……
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素辛略微有些失望。
看了看打火机,是某牌的防风打火机,可以持续燃烧几个小时那种。
她当时在重新补充自己背包的时候,就曾想过尽可能做最充分的准备,比如打火机,荧光棒这些对于她们这种特殊工作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上。
只可惜这价格太贵,买不起。
素辛试了试打火机,很有质感,很顺手,完全不是那种一两块钱,打两分钟就烫手的不得了的打火机能比的。于是顺手塞进背包侧囊里。
天色渐渐黑下来,是真的天黑了。
素辛觉得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旁边还躺着一个被小鬼占过身的人(已经被她摆平了),心里总觉得不怎么踏实。
就像电视里一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幕后控制的主子用啥法术控制他暴起伤了呢?
所以素辛将黄毛上下捋了一遍后,有把黄毛T恤脱到手臂上,反到身后,捆扎一番,裤子也脱到小腿处,这样即便是要暴起伤人,也能暂时缓缓他的行动。
处理好这些,素辛才稍稍放心一些,又走远一点,席地盘坐休息。
刚才在迷雾中一番天人交战,耗费不少精神力气和能量,后来又跟黄毛好一番缠斗,以及对付小鬼,体内的能量几乎耗尽,现在才有些后怕,身体本能地有些颤抖。
素辛哆哆嗦嗦地拿出剩下的巧克力,一边喝水一边吃着,感受着丝丝缕缕的能量慢慢汇聚灵台中。
随着能量的恢复,力量和自信也逐渐回归身体,也不再颤抖了。
一直在元能初阶徘徊的异能,此刻也有了隐隐突破之迹。
想来刚才的历练已经达到元能中阶的水平,可是此刻等级所需要的能量却远远不够。
且说控制黄毛的人感应到自己与小鬼之间的联系突然间完全断开,气的差点跳脚,同时也非常震惊。
寒禾只能通过混元珠感应到含有特殊能量气息的人,或者在他刻意控制下对特定的人或者区域实行类似于精神混淆法术。
他只是潜意识觉得那个突然跟随黄鼠狼进入范围的含有特殊能量气息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这次想要找的人。
根据从混元珠反馈的信息来看,那个人身上的能量波动非常稚嫩,甚至连最基本的能量运转调息都不会,这样的人最大可能就是后天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而开启的异能,因为没有师门传道解惑,所以能量涣散,只能凭本能感应到寻常人感应不到的事物。
所以让黄皮子在范围边界地方等待,按照以往的经验,对方自然而然就会上车。
哪知这厮竟是画蛇添足,自个儿下车不说,还超出混元珠范围!
黄皮子身上带着追魂小鬼,竟然也没能将其拿下。不仅如此,还把小鬼折损了,简直是太让人失望。
不过现在埋怨已经没用了,想来那人既然能识破黄皮子,那么肯定也对这里产生戒备,恐怕不使点非常手段是绝不会再进来了。
他必须马上去看看情况。不能让对方跑了!
同时心中不由得重新对来人的实力和背景进行预估。
大概半个小时后,一辆车子呼啸着从蜿蜒的水泥路尽头疾驰而来。
车子被前面的面包车挡住,伴随着刺耳的急刹车,一个人飞快地跳下车,朝素辛跑来。
素辛立马警觉地站起身,下意识就朝来路方向退去。
只一眼,素辛心中对彼此的实力做了判断…完全跑不过。
可是身体却非常诚实地仍旧选择继续跑,能跑远一点是一点。
“朋友,请留步——”
那人朝素辛喊道,“我没有恶意的。”
寒禾在看到这个女子的第一眼就知道,她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没想到还是个女人,这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一个女人,还是个新人,能把自己如此周密的布局识破,看来也是不简单啊。
寒禾一方面埋怨黄皮子把事情搞砸了,另一方面有觉得这样的女人太事儿妈。
毕竟从他们内心和真实目的来讲,如果真是他们要的人,又怎会又加害之心呢。
没恶意?
那个身带小鬼的人跑去侦探社干什么?刚才那迷雾很明显就是想把自己引进去,如果没恶意用得着使这样的手段?还好多长了个心眼儿才没陷入其中。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自己不仅把对方的小鬼炼了,还把对方的人给放倒了。
这样的事落到自己身上,就算起因是自己招惹的,恐怕也没豁达到完全不“介意”的程度吧。
而对方张口就说“没恶意”,不觉得太假了么。
素辛没搭理,只埋着头往回跑。
逃命的时候最忌讳边跑边回头看,不仅降低速度自己还容易摔倒。
滴滴——
两声悦耳的鸣笛就像仙乐一样在素辛前方响起。
心中大喜,肯定是石峰来了!
可是当素辛抬头看去,却见一辆超霸气的越野准确地停到自己面前。
在停车的刹那,素辛突然有种背腹受敌的绝望之感。
可是转瞬,看到从左右主副驾驶跳下的两个人,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石峰直接越过素辛挡到前面,正好将追上来的寒禾拦住。
墨离则整着一下衬衣,神色平静而悠然地走到素辛旁边,双手揣进裤兜里,站定。
素辛对墨离有过一面之缘,所以有些印象。想着曾经在医院里他为朱虹做的潜意识的心理引导,知道对方还是有些非同一般的手段。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石峰说的“我们”是把他带来了,不过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另一边,石峰和寒禾对峙起来:“你是谁,想干什么?”
寒禾双手举在胸前,“我叫寒禾,你可以叫我……”
石峰粗暴打断他的话:“我就是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寒禾感应到对方身上的煞气,竟然是沾染许多血腥而在身体周围凝聚不散的煞气,虽然没有特殊的异能,但也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想来出现在视频中的两个人就是他们了。
思及此,寒禾态度不由得变得更加谦和起来,连连辩解:“放松放松,我真是没有恶意。”
石峰:“没有恶意?那你还追着她干什么?”
寒禾:“这只是一个误会。不过刚才这位朋友却是把我的人放倒了,现在还人事不知,是不是应该给个说法呢?”
不等石峰说,素辛就一脸委屈地道:“那个人想要非礼我,呜呜。”
“非礼”两个字从素辛口中说出来让石峰心中很是震动了一下。对方的样子虽然看起来是有些些……柔弱,但是他跟她相处这几个月,就知道她才是一个真正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货。
石峰很想配合素辛现在可怜兮兮的样子做出点爱护的举动,奈何心中执念已深,他实在做不出那种腻腻歪歪的动作。
只听素辛抽噎着继续说道:“今天我本来说要回家的,却没想到出租车竟然把我拉到这里来,把我包里的钱全部抢走,就把我丢在这里不管了。于是我就跟老板打电话来接我,我就在路边等着,没想到一辆面包车突然开过来停到我面前,一个黄头发青年叫我上他的车。我就说我又不认识他,不能上他的车,于是他就下来拖我,嘴里还说很难听的话……于是我我就踢了他一脚,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正当防卫,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素辛一边哽咽地讲诉自己刚才是如何危险,一边双手抱着胸口,畏畏缩缩的,好像还对刚才的事心有余悸。
而的确,她此刻回想先前发生的一切,也是后怕不已。
如果是对不知情的人这样说,人们肯定就信了。
可是这里的人都是对彼此对整件事都知根知底。
石峰越是听素辛如此说,心中就越是放心下来——看来在自己来之前的这段时间她并没吃啥亏啊。
墨离凭着自己的异能和多年心理医生的经验,竟然也没看出素辛话里的作伪。可是他却又能明明从通过感知石峰的想法而知道,这个女人才是个真正扮猪吃虎的。
只有两种解释,要么她叙述的的确是她的经历,被她可以筛选后的事实。要么就是她演技太棒了。
墨离看素辛和寒禾,自己虽然都看不透他们的思维,却有一种异样的能量波动。
心中不由得暗喜:这两人都是拥有异于常人的异能啊!
寒禾听了素辛的话,气的牙痒痒,颠倒黑白还能说的如此理直气壮也没睡了!
寒禾非常清楚的知道,就是这个女人炼化了自己的小鬼还放倒了自己的人,现在竟然说的自己多么无辜,简直是太…太…不要脸了!
他指着素辛,气的手直发抖,“你”几个却也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而后他偏头看向石峰,觉得跟女人说话简直是太费劲了,面前这个男人看起来挺刚直伟岸应该好说话些,于是说道:“这位朋友,刚才我已经说了,这只是一场误会。刚才…的确是我让他来接一位朋友,他大概是认错人了。不过现在情况你也看到了,你的朋友还好好的站在这里,而我的人却已经躺在地上了。这样,请各位到山庄一叙,大家坐下来说,怎样……”
素辛叫道:“不,我才不要去那里。真去了还不知道你…你们要对我作什么事情出来呢。”
随着她这委屈至极的叫嚷,双手环抱很丰满的胸部,淡薄的衬衣下傲然非常明显。
刚才小饕可是说了,这个时间段混元珠的能量最强,现在去山庄,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么?好吧,看眼前的情况,对方并不一定就有谋害之心,但总归是把主动权掌握在别人手里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无论如何,此时都不能再踏入那个范围半步了!
寒禾心中是真恶寒,虽说他并不是一个十足的禁欲者,但是对她……就算是送到自己面前,他也不会哦错是不敢下手的。在他看来,这种女人就像螳螂,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你嘎吱嘎吱给啃了。
石峰轻咳了一声缓解适才的尴尬,淡漠应道:“现在具体情况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孰是孰非还是交给警察来处理吧。我们还有事,失陪。”
石峰潇洒地转身就走,素辛非常乖巧地跟在后面。
“喂,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真没恶意的。
寒禾心中也是郁闷的很,如果早知道这两人是这样德行,他肯定不会让黄皮子和罗子去办。落人口实不说,还给彼此以后的合作留下心里芥蒂。
石峰刚走两步又突然顿住,折过身朝寒禾说道:“哦,对了,你想报警还是想私了都可以,想来你们现在已经知道我们的地方了,随时欢迎。”
一副我知道你们的小动作,我知道你们的目的,你尽管放马过来的样子。
素辛只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只要没有说到现在要去清水山庄的话,她一个字都懒得哒。
石峰走她走,石峰停她停,把自己弱势群体的形象表达的淋漓尽致。
就在素辛三人走到越野旁边,正要上车时,又一辆黑色商务车呼啸而至,在越野后面停下。
然后不停地鸣喇叭,一个人从驾驶窗探出头来,急躁地叫嚷着:“喂,这是谁的车,还不快让……”
待看清这车非同一般时,高亢的声音立马变得委婉客气起来:“呃,那个,请让一让好吗……”
那人刚喊完,就听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咦,那不是大名鼎鼎的心理医生墨先生吗?这个时间了,他怎么会在这里?快,下去看看。”
没错,这两人是记者,凭着对新闻敏锐的嗅觉,觉得前面肯定有事发生,两人连忙下车。
女的拿着话筒一脸兴奋之色地走向墨离,另一人扛着摄像机,对准墨离。
就在她举着话筒问“墨先生我可以采访你一下为什么会在这里吗?”吗字还没说出来。
墨离微微转过身对她说道:“你就是乔月小姐吧,我现在就清楚的告诉你,第一,我不接受你的任何采访。第二,你如果敢把这里的任何信息发布出去,就算不是我,相信这里任何一个人都会让你,甚至你们整个新闻社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这简直就是赤果果的威胁!
乔月这两年也算是在S市的新闻界攒足了名头,好多名噪一时的新闻下方署名都是“乔月”。对于大多普通的小老板而言,对这样的记者是又怕有爱,忌惮和谄媚的。
一方面喜欢她们给自己的小店或者公司写几篇报道,宣扬宣扬,比打广告效果还好。
但同时他们也怕啊,怕她们黑自己啊。特别是做饮食方面的,生怕对方去报道一个啥食物中毒,就是因为吃了他们的产品……啧啧,那才是要命了。
所以乔月这些年几乎没有被人冷脸对过,可是听了墨离的话,兴奋的表情立马僵在脸上,极不自然。
好吧,他们环视一圈,不得不承认,有几个人他们的确惹不起,但是,但是那个面生的看穿着就是那种低级蓝领的女人,貌似“任何人”并不包括她吧。
“墨先生这是在威胁我吗?墨先生深夜在城郊与陌生女人约会,怒怼记者……想来民众对这个标题还是很感兴趣的。”乔月视线迅速在几人脸上扫过,一下子就看到站在角落里的素辛。
素辛此刻心情无比烦躁,她虽然很想知道那混元珠的事情,可是现在不是时候。
她太想离开这里了,可是这水泥路本来就很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行。想要错车也只有在稍微宽的地方才可以。
眼看着后面一辆车堵着一辆车,看这势头,想要退出去恐怕有些难。
就在这时,又一辆车呼啸着加入阵列。
是卫岩王洋两人。
这条寂静的水泥路立马变得热闹起来。
素辛是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程度,不由得扶额,此刻她只想变成一只蚂蚁钻进地缝里去。
不过很显然作为整件事情的核心人物,她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再次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
乔月在墨离这里吃了瘪,便把话筒递向这个“面生”的素辛,貌似她跟前面躺在地上的人之间有些啥关系。
“请问这位小姐,刚才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来这里?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你和地上那人是什么关系?刚才你说是你把他弄成这样子的?可以说说为什么吗?……”
真不愧为记者,一大串问题从她不停翻动的薄唇中倾泻而出。
带着那种“我是来调查真相”“我是伸张正义”“我要还公众清白”的居高临下的样子,将话筒死死抵在素辛鼻子下面。
与生死几轮回中的大街受辱一幕何其相似,那些记者便是将带着大大logo的话筒抵到她鼻子下面,据高临下地诘问……情何以堪!
素辛狠狠瞪了乔月两眼,却发现自己对这个女记者的信息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从何反驳。
她只能朝旁边躲去,她不想跟这样的人说任何话,一个字都不想。
可是乔月却紧追不放,“喂,小姐,请你把事情说清楚,小姐,你这样逃避不是办法……”
“小姐,究竟是谁给你的权力来侵略别人的生活和隐私?不要以为打着‘寻求真相’的幌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一个淡漠而冰冷的声音打断乔月的话,一个挺拔的身躯挡在她面前。
乔月望着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头的墨离,心中闷闷的,梗了梗脖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对不起墨先生,既然这里发生了一起恶性斗殴时间,我的职责就是还公众以真相,民众有了解真相的权力,请你让开……”
“啊——”乔月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腹部传来一阵强烈的钝痛,与此同时一股大力冲击而来,将她直接打飞退数步倒着翻滚两圈才停下来。
另一边摄像机一边叫嚷一边拍摄,打人是犯法的……呵,打人犯法,感情你这披着“新闻”的外衣恶意侵犯别人的生活隐私就不是犯法的了?
石峰一拳解决了貌似永无止境的女人,又将摄像助理摆平,然后将里面的录像内容当场删掉。
卫岩看着眼前这一切,也是郁闷的很,刚才如果不是石峰出手,他也会让这个女人好看。
他真不知道这些记者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就连他也是一知道后就让小王备车风风火火赶来,却还是被记者抢了先。
寒禾刚才心中还惊了一把,生怕这两个记者把事情搅黄了,正想掐个手诀神马的,却没想到这些人的行事作风也是如此凌厉,三两句话就让这两狗皮膏药焉了。
不过,让寒禾最意外的还是卫岩两人,虽然并没有名面上偏袒任何人,事实上却是见那两个记者被放平后才上前做的“和事佬”。
他揣测,对方很可能和自己的目的一样,是为了那两个人,或者说那个女人!
只见卫岩大手一挥,发话:所有相关人等都带回警局进行调查。
寒禾知道,现在想要把这些人弄进山庄已经不可能了。
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去警察局,至少他不能去。
无它,两个气运完全相悖的中心,他一旦去了那里,自己的气运就会被压制,恐怕到时候非但没帮雇主办成事,反而把自己也给折腾进去了。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去警察局,于是直接将黄毛扶上车,并且表示先前的确是一场误会。
不管素辛说的是多么无辜,但是现在明眼人都看见躺在地上的是黄毛,而她却是完好无损的,所以大家彼此扯平,各自相安无事。
至于其他的事……以后再谈。
一众人又扯扯呼呼地各自原路返回。
一场风云就此消弭于无形。
至于躺在地上哀嚎的乔月和厉羽飞两人,除了浑身伤痛就是身边被摔坏的摄像机,不管他们赌咒发誓,还是说要报警要把整件事情公诸于众……都没有人在乎。
乔月很是埋怨厉羽飞,这哪里是在帮她,简直是坑死人不偿命啊。
虽然他们做记者有各种“特权”,可是在某些人面前,他们也不敢太作,就像这次,就踢到铁板了。
可是厉羽飞也显得很无辜啊,他明明从易晓柔那里知道有“大新闻”,甚至听对方的口气比上次饲料厂原料泄漏案更神秘更劲爆,想来定然是个了不得的大案子,所以才特地告诉乔月。
为此他还借口有事推脱易晓柔的要求,为的就是帮乔月抢到这个“独家”大新闻,从而让她一举成为S市新闻界的大记者。
如果这次新闻拿下,那么他就可以顺理成章成为她的助理,至于对易晓柔的背叛和感受也就无足轻重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们两人竟然被那个女人摆了一道。
原以为他们两人关系藏的很深很隐晦,别人不知道呢,未料,其实人家早就开始怀疑自己了吧。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阴险了!
石峰掌握好力度,只是看起来很暴力,实际上乔月和厉羽飞并没有受多大的伤。
在一众人都不理他们而离开后,他们稍微休息一样也就自己爬起来,开车灰溜溜离开。
他们吃了这么大个哑巴亏,当然不可能就此罢休。
他们对卫岩,寒禾几个人想都不敢想,却觉得可以从素辛身上作文章。
至于易晓柔那里,他们终于明白在自己瞒着对方暗渡陈仓时,自己也被对方当猴耍了。
这叫哑巴吃黄连,所以暗地里恨上,表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
甚至这次回去了他们也绝口不提私自出任务的事。
……
素辛和石峰上了卫岩的车,出了水泥道素辛便让车停下。
卫岩强硬道:“不行,不管这次你们接了谁的案子,清水山庄都不能动。”
石峰应道:“如果是他们想动我们呢?”
卫岩顿了顿,“这不可能……”说到后面两个字,尾音拉长,很显然他也有些怀疑。
素辛说道:“今天的事的确感到很抱歉,是我们自己预先没有考虑周全,把你们也扯进来了。”
卫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事情起因是这样的,今天上午有一个人突然闯进我们侦探社,看了一圈就走。我见他形容有些古怪,而且他身上还有一个不同寻常的小鬼,于是打算跟出去看看,就听到他打电话通知人,貌似要对付我们侦探社。于是我就立马跟老大打电话。”
石峰接着说:“就在素素刚刚挂断电话不一会,就有几个人找上门来,我不清楚对方的意图,于是到对面装修房中避了半天。”
素辛:“我一直跟踪那个身负小鬼的人到这条水泥路上,发现越来越偏僻,越来越不对劲,于是就让出租车停下,再次跟老大打电话。”
石峰:“我接到素素的电话就给你发了个短讯,想请你看看那车牌是谁的,然后我就自己赶来了,正好碰上墨先生,他的车要快些。”
素辛:“我下了出租车就在原地等待,打算跟您打电话看看半年前是否真有那个出租车司机说的失踪案,却发现手机突然就没信号了,而且平地升起莫名其妙的白雾。等我从那白雾中出来后,手机信号也恢复了,我立马拨您电话,我当时真的只是想多了解清水山庄的情况,并没想要对山庄怎样。然后来了一辆面包车,下来一个人,正是先前去我们侦探社的身上带着小鬼的人,他要我上他的车,我完全是本能的自我防卫,真没想过要伤他的……”
就算是这时,素辛也一口死死要紧自己是自我防卫。
“没过一会又来一个人,哦,就是自称寒禾的,他也要我跟他走。我又不认识他,我当然只有跑咯,再然后老大来了,然后是记者,紧接着你们也来了。整件事情就是这样。”
素辛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说了一遍,卫岩和王洋两人听了顿觉豁然开朗,可是转念细思起来却又抓不住重点。
卫岩:“那你现在为什么还要去清水山庄?既然要去,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去?想来有我们跟着你,他们也不敢耍什么花样。”
对头,这才是所有事情的重点。
素辛听了对方的话,嘴角不自觉地轻轻扬了扬,旋即将这丝笑意收敛起来。
石峰接口:“我怀疑他们这次行动跟上次的事情有关。”
“上次?你是说饲料厂?可是我们已经把所有跟你们有关的东西都删除,而且……”卫岩说道,可是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有些不确信起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卫岩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如果真是因为饲料厂的案子把两人的事情泄漏出去。
那么,他们很可能是冲着素辛的异能来的。
他现在也明白,上面把素辛的所有资料全部三A加密,肯定看中的也是她的异能。
今天晚上的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素辛占了上峰,可是对方却一点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还刻意讨好,恐怕也是存着要拉拢素辛的意思。
想来……
素辛见卫岩只看向车窗外一口接一口的抽烟,看不出对方究竟在想什么。不管想什么,肯定是对自己没有足够的信任,于是说道:“对方动用小鬼查探,来头不小,如果这次不一次性查个清楚,我和老大都不会安心。”
卫岩的声音变得平静下来:“为什么刚才不直接去问个明白?”
素辛顿了顿,石峰接过话:“在那样的情况下,你认为对方会说实话?会坦诚相见?”
卫岩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吐个烟圈,不紧不慢地应道:“那,明天我陪你们一起去。”
素辛:“谢谢头儿好意。只是我们身份有别,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浮出水面,你们即便到了那里也没有立场。再则,你们现在局里的事情也不轻松吧。卫队放心,我们知道进退,只是去查看对方为何如此针对我们而已,绝不会主动招惹半点。”
素辛和石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终于让卫岩松口。
“那……”卫岩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拇指抵在眉心上,皱眉思索良久。
“那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明天再去?”
素辛明白,如果自己不说个透彻,不仅会给彼此合作留下一个小阴影,还辜负了对方的关心。
于是说道:“实不相瞒,先前我跟那个人有过一次暗中交手,发现夜晚时的影响力比较大,白天较弱。刚才从对方口气可以判断出他们也并不是想对我们打打杀杀,所以我们去只要应对得当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不想太过被动受制于人,而选择先退出来,在合适时间再进去。”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再继续忸怩就有些过份了。
车厢里陷入沉默,石峰突然补充一句:“还有我呢,玄奥之事有素素应对,可是真动刀动枪,我也能应付几个。”
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在卫岩他们的车子停下来时,墨离的车也跟着停在后面。
大概两个多小时后,他看到石峰和素辛两人从车上下来,然后直接上了他的车。
王洋这一路上都很安静,因为这样的场合的确没有他插嘴的份。
他把车子开出一段距离,从后视镜看到头儿眉头依然紧锁,忍不住问道:“头儿,你……是不是怕素辛会……”
他话还没说完,卫岩就像是触电一样犀利反问:“你想说什么?”
王洋顿了顿,“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我觉得素辛是不会做出轻易背叛的事。”
卫岩没有回答,心中在纠结,这件事要不要请示上级。
职责所在,最后他还是拨通了段局的电话“好,我明白了。”
等卫岩挂断电话,王洋问:“我们现在怎么做?”
“回去。”
“那素辛那边呢——”
“做好自己的本份!”
……寒禾回去后,就明白素辛和石峰绝不是个好“说话”的主。
最郁闷的是他们还跟警察扯上关系,如此,就更不能用强,只能客气地请。
不过第二天不等他主动登门造访,素辛和石峰墨离三人竟然自动送上门来了,而且时间掐算的刚刚好。
寒禾不得不对几人的实力重新进行评估。
素辛几人在进入山庄的路上已经没看到那两个记者了。
她完全没想到那么冷酷到骨子里的石峰,竟然会对一个柔弱女子下的去狠手。完全颠覆了他在她心目中的绅士印象。
事实上素辛也明白在那种情况下,面对那样的人,除了这种直接的暴力解决方式外,貌似也没有什么更有效的方法让对方闭嘴。
素辛等人刚到山庄下面的凉亭,寒禾就带着一众人热情地迎了上来。
就好像昨晚上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幻觉。
寒禾故意想走素辛旁边,被石峰不着痕迹地挡开。
寒禾笑着道:“昨天的事都是误会,真是抱歉,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几位海涵,我已经把那些人全部都处理了。对了,这位素辛妹子……以前好像没听说S市还有您这样一位能人,不知师承…”
素辛开门见山:“寒先生,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用那么多弯弯绕绕了。你就直接明说了吧,这本费尽周折地找我们,究竟有什么事?”
寒禾干笑两声缓解尴尬,“大妹子真是个直爽人……”
素辛道:“叫我素辛,小素就行。”
“呵呵,大妹子这就见外了,天下玄门是一家。昨天的事是我不对,这里正式跟你道歉。”
寒禾说着竟是原地站定,向素辛拱手深深一揖。
素辛见对方朝自己行礼,连忙回以鞠躬。
石峰:“如果你只是要跟我们道歉没有别的事的话,那我们就告辞了。”
石峰作势欲走,素辛自然紧跟其后。
寒禾见这里真正说得上话的人是石峰,于是连忙让人拦着,“石兄弟请留步,实不相瞒,的确是有点事情想请教几位,这样,我们到山庄里坐下慢慢说如何?”
山庄占地范围和规模比想象的更大,进入其中,一股清凉之意扑面而来,让人不由得心情爽悦。
几人在一座架着葡萄藤的庭院中落座,有穿着休闲对襟衫的侍者端上茶水。
透明的玻璃杯中,数片青绿叶片起起伏伏,一缕清香顺着氤氲的茶气弥漫,让紧张的氛围变得柔和起来。
寒禾拿出几张照片推到素辛面前,被石峰一把挡住,扫了一眼,眉峰微蹙,“你这是什么意思?”
寒禾笑着,却望向素辛,像是在征求素辛的意见。
素辛不明所以,又看向石峰,后者迟疑着把照片推到她面前。
素辛扫了一眼,神情平静地抬起头望着寒禾,等着他下文。
完全没有要主动开口询问的意思。
照片上是那天在饲料厂地下室里素辛让小饕咬了的几人的现状:全身插满管子,身上一个个腐烂的血肉模糊的窟窿很是刺眼。
没有人看到,也没有任何的人证物证是自己的干的,现在对方只是拿出几张照片就想让自己心虚就范?太天真了。
寒禾想用这种方法让他们先开口,这样他就有话语主动权了,可素辛就偏不如其愿。
反正素辛现在愈加肯定对方是有求于他们,虽然还不清楚究竟是为了什么事,但是这个时候是绝不能露出丝毫颓势。
既然你不坦诚你不主动开口,那就这样耗着吧。
石峰知道素辛的行事作风,刚才他就很想开口“拿这些人的照片给他们看究竟几个意思”,不过见素辛完全没有要理这一茬的样子,索性也坐定了,闲看杯子里茶叶沉浮。
墨离是心理医生,也绝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把脏水往自己身上引的蠢蛋。
他感应的到此时寒禾的精神波动中的愤怒情绪,联想到自己那天面对这个女人,也是这般,心中一下子就平衡了。
不过当转念一想,如果自己站在对方的角度,但凡有点脑子的,恐怕也不会什么事都张口就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愿意给对方递上话柄,连空气都安静下来了。
良久,寒禾深吸一口气,道:“素辛妹子真是好定力。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的确是有一件事要找你,请跟我走一趟吧。”
寒禾说着站起身,整了整合领就要走。
以为别人会自动跟上他呢,回头见素辛还坐在位置上,竟是连动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寒禾有些不悦:“素辛妹子,你这是几个意思?我承认先前为了找到你们两个人是用了不怎么光明的手段,但是现在彼此各有算计和损失,也算是扯平了。我自认做到地主之谊,如果你真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那就大错特错。我现在只需要把这些照片公布出去,你……”
素辛淡淡应道:“我会谢谢你帮我做宣传,或许有更多生意上门也说不定。你以为你现在装出来的仁义就是自己真正的样子?不也是看我们并不是你想象那般好拿捏而不得不做出的让步么。既然是有求于人,那就不要摆出一副施舍的样子。”
“我怎么就”
“你啪地一声朝我们丢出这些照片,什么话都不说就要我跟你走,去干什么?是去见人还是做事?你连最基本的信息都不解释,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尊重?”
寒禾一滞,看了石峰和墨离两人一眼,“这里不合适……”
“他是我的老板,这单生意接与不接是他说了算。”
寒禾再次坐下,良久,说道:“前段时间有个老朋友让我帮他找个人,说这个人对他们整个家族都很重要,关乎以后的生存命脉……”
石峰轻嗤:“你不会想说我们就是那个关乎某个大家族兴衰存荣的人吧?”
寒禾有些尴尬:“刚才你们看见的那些照片,他们的症状与他们家族遗传的病症非常相似,如果那些人跟你们有关,或许你们可以解除,所以……”
素辛微微低着头,静静听着。她非常清楚,自己异能暴露出去只是迟早的事情。但是对于她这种没有任何背景靠山的野生异能者而言,在这个各种势力错综复杂的社会,站对阵营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先前在卫岩车子上,卫岩一直表现的很怀疑很抵触,她还以为是对方关心自己,现在想来。卫岩因为知道清水山庄的背景,所以早就知道对方的这一层意思。
当把所有表面的关切撕开,内里都是如此直白。虽然有些残忍,但是素辛觉得早一点让自己看清自己的境况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也幸好她从一开始就认清和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和态度,所以现在也并没啥落差,这样的“合作”关系,挺好的。
不知不觉中,素辛的心渐渐沉静了下来,心境又提升了一层。
寒禾把整件事挑拣着说完,素辛几人总算了解了来龙去脉。
素辛说道:“我现在还不清楚病情,所以不能保证什么。这样吧,我们先去看看,你朋友的家族遗传病是否能救要不要救留作稍后商议,如何?”
寒禾引着几人进入山庄里面。
心情说不出的别扭,不过这种别扭感觉在见识到素辛的真实手段后彻底消失。
整座山庄就是曹家的疗养地,里面配备了最晚辈的医疗理疗仪器器材,比好多大医院的配置还要高端。那些国际知名的专家也是这里的常客。
曹家三代都会莫名得上怪病,活不过三十岁,所有的诊断治疗都无效,所以自己建立一个山庄修养。
再请高人设置阵法,也只能勉强控制病情恶化的程度。
因为占地太宽,而且当时批地也是以开发为借口,所以名面上打着旅游景区的旗号。
素辛问及半年前的那起失踪案,实际上是因为那几个学生不顾警示,翻越围墙,私闯进了阵法禁地,失了魂魄,被孤魂野鬼占据,把身体折腾死的。
当时他因为并不在山庄,后来才知道。因为被野鬼糟蹋的躯壳死状极其恐怖,所以便平息了怨煞,把尸体处理掉,告以失踪结案。
素辛从小饕那里知道,混元珠的属性极其霸道,寻常人很容易被其蛊惑而失了魂魄,更何况混元珠还在阵中,而那几个学生硬生生闯入阵心,不出事才是奇怪。以寒禾的身份地位和手段,是万没有必要在这样的小事上推诿,此事揭过。
在一个刻着符文,却充斥着高科技现代文明的圆形房间内,素辛终于看到了整件事情的起因。
一个非常瘦弱而惨白的青年平躺在一张单人床上,身上插满各种输液的,输氧的,导排泄物的,以及体征监控等等各种各样的管子。
素辛的左眼视线中,只见青年的胸腔上方趴着三个婴儿般大的小鬼,一个挨着一个地低头附在他肚子上面吸着什么。
小鬼通体惨白,可是当它们每吸一口,身体就像瞬间染了墨汁一样变黑,然后慢慢地爬回旁边的阵法里面。
接着轮换下一个小鬼趴上去吸……过一会,阵法中的小鬼又恢复原本的惨白,飞快地爬到年轻人肚子上,继续吸。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治疗方法,真是大开眼界。
素辛下意识把能量集中到左眼,再次看去。
终于看清了,小鬼吸的是一种暗黄色的能量物质,充满了极强的怨煞和腐烂的气息。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跟当初被小饕咬了的那些人身上的伤口有些相似,不过又有些不一样。
小饕咬的没有这么重的怨煞之气。
素辛走上前,越靠近青年的病床,便感应到一股股生元气息源源不断地涌来。
想到,如果以这些来修炼,定能事半功倍。
转念便将这样的想法扫开,想来这也是别人不知道花了多大代价建成的阵法,就是用来给床上这个青年续命的。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站在角落,见素辛堂而皇之走向病床,顿时秀眉一蹙,急的想要上前拦下。
寒禾朝她做了个手势,女子还有些不甘,顿了顿脚,压低声音叫:“师父,你看她——我好不容易才让安民的精神休息一会,她若是把他弄醒了怎么办?”“安民好可怜,凭什么让他承受这样的痛苦……”
寒禾看向自己唯一的女弟子,宠溺地皱了皱眉,微微有些愠怒地“嗯”了一声“子君——”。
后者撅着嘴,瞅了瞅寒禾不像是寻常的说笑,不甘地哼了一声。
小饕带着叹息和鄙夷的声音传入识海中:“啧啧,没想到这种失传的魂蛊之术还有人会……”
“你说这是人为的?”素辛用意念传音。
小饕:“这世上事哪一样不是人干出来的?”
“哦。”素辛连忙转移话题:“你可知有什么破解之法?”
“破解?”小饕轻嗤一声,带着一丝傲然地说道:“所有一切不过都在生灭之间,对方是以死魂灵为蛊,就是要让其受尽世间诸苦才死去,还用什么破解之法,直接灭了便是!”
这还是素辛第一次看到小饕如此强势而霸道的一面,不过她还是理解对方的意思,那就是能搞定。
心中大定。
不过在这儿之前,她想让小饕查探一下对方身上有没有带着怨煞业力。
因为如果是强行救了带着孽债业力的人,那么那份业力就会转移到自己身上。所以才有泄露天机会遭天谴一说,实际上就是帮了某些不该帮的人,对方的业力就会转移到自己身上。
小饕说道:“此人修行非常一般,不过有外部加持的功德气运,若不然他也不可能支撑到现在。”
素辛了然,这么年轻,而且又长期缠绵病榻,就算是想做恶做善也不得行。
至于这外部加持的功德气运就很好理解了,想曹家在整个港岛影响那么大,随便拿出九牛一毛就能帮助好多人,积累好多功德。
意念交流在电光火石间就完成,素辛刚好走到病床前。
心念一动,能量包裹了手,伸向青年腹部上方。
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在心口上,看到里面心脏搏动。
几个小鬼被干扰,立马变得狰狞起来,可是感应到对方身上散发的杀伐能量气息时,立马匍匐着朝后退去,缩到青年脑袋后面乖乖地趴着。
没有小鬼将里面不断分泌出来的腐败瘴气,只是一小会,胸口地方就积累了一团,然后飞快地腐蚀周围正常脏器和肌肉组织。
这种痛苦是持续的源源不断的,所以根本不能一直用镇痛的药物缓解,否则还不等被折磨死,人就变成痴傻了。
所以刚刚平静沉睡的青年,惨白的脸皱成一团,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想来是已经被痛醒了,却死死咬牙坚持,没有叫出声。
素辛的手在伤口上方感应了一会…发现在一团凝而不散的怨气之中,有一个细微的空白。
小饕说道:“那就是死魂灵的核心——种蛊,只要取走它,想来以这里的布置,很快就能恢复。”
素辛感应到魂蛊看似在心脏上,但是隐隐觉得在身体周身都遍布了魂蛊的印记。
也就是说即便是换了心脏,魂蛊可以任意转移到身体其他地方,然后等换上新的心脏,魂蛊仍旧会继续回到心脏上,复发。
于是问道:“怎么取?”
小饕:“你没觉得你的异能跟普通的有些不一样吗?”
素辛:“跟谁?”她现在知道的拥有非同手段的除了邢牧,她根本就不认识其他异能者。而跟邢牧的接触也非常浅,那时自己初涉异能,一切都很懵懂。
小饕果断终结这个话题:“先前也跟你说过,本来按照普通人后天开启的见鬼异能,基本上穷其一生也就那样,最多就比普通人见的多点或者多点奇遇神马滴。但是你却进阶了,而第一次进阶的方式是以杀伐为根本。所以你异能的进阶方向就是杀,你现在能量属性对阴物而言就是致命的,尽管你现在能量很微弱,你没见那几个小鬼都很怕你的样子吗?”
素辛心中还有很多疑团,不过很显然此时此刻不是跟小饕探讨的时候。
她想着先前几次抓摄小鬼的状态,完全就是一种“想抓,就抓到了”的感觉,还以为其他人也是这样,不料这是自己的异能进阶方式不一样所致。
大概这次要刻意去控制自己的意念,而且是在别人的心脏上,关乎性命,所以她酝酿的稍微久一点,才进入到那种空灵的状态中。
伸手一摄……果真,意念中,手上如同抓有实物一般。
素辛心中大喜,心情也完全安定下来。
轻轻把手松开,然后折身退出阵法范围。
青年痛醒了过来,身体本能地发出痉挛的颤栗。
子君见曹民安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就又被痛醒,狠狠挖了素辛一眼,满脸心疼地冲上前。
拿出帕子给对方擦汗“民安,你怎么样啊?是不是很痛啊?都是我不好,不能治好你……”
素辛退到石峰旁边,微微点点头。
另一边,寒禾看着自己弟子眉心微蹙,微微摇了摇头。
他立马施法,让那几个小鬼继续工作起来,继续吸掉曹民安身上的腐烂瘴气,一边压低声音朝子君喊:“还不退开!”。
寒禾当然明白自己这个弟子的心思,当初他就不该让她来尘世做什么历练,现在一门心思的扑倒这个男人身上。
虽然他也推算过,这个人命中有一大劫,只要度过此劫以后便是如龙翔九天,定有非同一般的成就。
可是这也只是对于那些普通凡人而言。而子君却是一个先天便能与鬼魂交流的人,简直就是上天的宠儿,只要勤加修炼,以后成就不可小觑!
甚至打开结界进入玄界之中傲世而立也未可知。
他很想说点什么,可是见子君压根儿就没想过来,只轻轻叹口气。
有些抱歉地朝素辛笑笑,“呵呵,让您见笑了。”
素辛回以浅笑,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混不在意。
刚才素辛露的那一手足以证明她的能力和手段,寒禾非常客气将她请到一边,“还有一个小的,两三岁,病情大致相同。虽然是刚刚犯病,但是因为太小,魂魄和体质相对较弱,所以情况也非常紧迫。”
“你看,虽然设置这些能延缓病情发作,可是终究跟不上恶化的速度,脏器已经开始逐渐失去功能,所以打算找捐献者做移植手术,当然,对于他们的情况而言也是治标不治本……”
听到这里,素辛心中咯噔一下。
原来如此。
顿时,所有一切的信息片段因为对方这一句话而完全联系了起来。
难怪当初卫岩说朱虹母女的失踪跟献血名单无关,而对方却是那般的急切。想来他们定然是搭上曹家这根线,便用其他渠道得到朱虹母女的信息……
后来饲料厂的案子告破,曹家接到没有货源的通知,于是就找到素辛和石峰头上。
说着话,就到了隔壁房间,布置的也差不多。不同的是没有用小鬼帮忙驱除腐烂瘴气。
因为小孩子魂魄没有完全凝聚,很容易被阴物干扰,甚至是灵台被侵占。
身上插满管子,维持生命体征。
素辛走上前,一样查探一番。
寒禾急切地看向素辛,嘴唇嗫嚅,欲言又止。
素辛:“实不相瞒,我有一定把握把他们的病症根除,所以,我们坐下来聊聊吧。”
寒禾大喜,可是听到对方很平静地说“聊聊”,心中不由得打鼓。
几人落座,寒禾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探,“不知素辛道友打算用什么方法?……”
“恕不能相告。既然你不信任的话,我看我们也没必要在这里谈下去了。”素辛说道。
寒禾连连摆手:“不知道友有何要求?我相信只要道友开口,曹家定会倾尽一切做到。”
“寒先生能完全做主?”
寒禾:“实不相瞒,我是曹家供奉。这几十年来眼看着人丁凋零,着实是我这个做供奉的失职,所以只要道友能开出条件,我定然竭力促成。”
供奉?素辛第一次在现实中听到这个词。
原来那些大家族之所以能够屹立不倒,并不是靠那些普通野路子弄个啥转运阵就行,而是自己供奉一位真正的高人镇宅。
当然,前提是他们有能够支付其供奉的庞大财富。
而对于像寒禾这样的修炼之人,他们也必须找一家财团支付自己像无底洞般的修炼所需。
所以这时各取所需。
当素辛经历了很多事情后,才知道其中利益关系。真正有道行的修炼之人他们并不需要出去接很多单子,而是只依附一个强大家族就行。
闲话少叙,素辛见对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于是也不拐弯抹角,说道:“一百万……”“外加十颗混元珠。”
寒禾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坐直了身体。钱的事情,他吭都不吭一声就能丢出几十张卡来,但是十颗混元珠,那相当于他全部家当的……一半了。
刚才看对方沉静模样,他差点就忘了对方在水路上是怎样的难缠劲儿。
他定定地看着素辛,就像要在她脸上看出一朵花来一样。
其实此刻素辛也没底,以她的想法,既然混元珠被小饕说的那么神乎其神,最多诈一两颗就行了,却不料小饕开口就说十颗。
她一想也是,别看对方现在对自己客客气气的,先前可是使出那般下作手段,若不是自己有点真本事,后果还不知道怎样呢。
寒禾心中纠结啊肉疼啊,这样的要价算不上离谱,但是却完全颠覆了他先前给素辛的“新人”的定位。
事实上在他曾经去过的“鬼市”中,混元珠只是最低级的流通货币,他们真正需要的是那种含有单一属性能量的灵珠。
不过,以他的财富也就从那个地方带回来二十多颗而已。
他按照书上说,用其作为阵法的阵心,已经用了几颗,现在只剩下十几颗。
而现在对方一口气就要走十颗,他甚至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有透视眼,把自己的袖里乾坤看穿了。
就在这时,管家走到寒禾身边恭敬地道:“先生,老爷来了。”
随着话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身后几个保镖保姆的人,神情紧张地小跑跟着。
远远的就朝寒禾喊:“先生,先生,你终于找到法子了?”
他一接到信息就坐自己的私人飞机赶来了。
寒禾连忙站起来迎上去,下意识渡了一丝能量给对方,将老者的激动情绪稍稍安抚下去,这才说道:“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三人就是有非同手段的异能者,素辛,石峰和墨离,刚才素辛道友已经为小少爷和小小少爷诊断过了,有一定把握。”
寒禾又对素辛等人介绍:“这位是曹老爷。”
曹老爷虽然老态龙钟,但是眼神十分犀利,视线飞快从素辛三人身上扫过,面带狐疑地看向寒禾,后者朝他点点头。
曹老爷这才在上位落座,对素辛几人说道:“家门不幸,让几位见笑了。若能救我小儿和小孙,所有要求,我曹某无不从。”
以他的阅人经验,这几人最多也就是比常人多了一份从容而已。
毕竟到了这样的私人山庄,看到了只在财富帮上才能看到名字的曹氏财团真正大老爷,没有表现的惊异慌张已经算很不错了。
完全是潜意识的,他说话的口气不由得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大有“随便你开价,看你能开出什么价格”的味道。
素辛觉得没必要把时间放在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上,从善如流地重复了一句:“一百万,外加十颗灵珠。”
“灵珠?这……”一百万好说,可是这灵珠么,他下意识看向寒禾。
寒禾说道:“只要能救小少爷和小小少爷,这个我来支付。”
事情就这么说定,素辛就直接要上手救人。
几人看向她,“就这样开始吗?”潜台词就是不准备一下,施法什么的吗?
素辛回道:“还要怎样?”
寒禾朝素辛做了个“请”的姿势。
素辛进入房间,将所有人遣出,对石峰道:“我没出来之前,所有人不得进入。”
子君还对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撅着嘴说道:“你凭什么把我们都赶出去,你要是对民安哥哥做了什么怎么办?刚才就是你把治疗小鬼赶到一边,差点让民安哥哥疼死。说,你是不是就是专门来害我们的?”
素辛瞟了她一眼,本来还有些话想说的,可是见对方完全就是骄纵惯了的性子,说了为她好反而被认为是欺负了她,索性懒得开口。
见旁边几人也没有上前控制局势的样子,想来他们也是觉得素辛的要求太过份,或者还想在旁边看她究竟怎样救人,把那个种蛊驱走。
子君上前闹正好合了他们心意,成了,自然如了他们心愿,即便不成,也可以推给“小孩子不懂事”。
素辛双手抱在胸前,站在原地,淡淡说道:“看来你们这里还有一个掌事的,等你们商量妥定再来找我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曹老爷的心情当然更急切一些,因为他就只剩下这两滴血脉了,要是这两人同时有个啥好歹,曹家就真的绝后了。而他创下的这偌大家业以后定会旁落……
于是连忙让人拦住素辛,可是这些人哪里是石峰的对手,直接一个照面就被不着痕迹地拂到一边,为素辛开通道路。
寒禾见曹老爷是真的动怒了,若是这次搞砸了,恐怕以后……
他一边呵斥子君,“……哪有一个女孩子的矜持自重?给我滚回修炼室去,静坐两个小时!”
子君眼泪一下子滚落下来,指着寒禾,“你你竟然为了那么一个女人骂我?”然后哭着跑开了。
寒禾连忙折身去给素辛赔礼,说是他管教无方,让她大人大量不要跟小孩子计较,云云。
素辛没理会,直接出了庄园,坐车离开。
一方面自然是不喜欢这种求人还觉得高人一等的行事作风。
另一方面是今天时间过去大半,此时已经晌午过,再一会儿混元珠的能力就激发了出来。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
再则,她体内能量消耗严重,若是等会为了驱除种蛊把所有能量耗光,那自己岂不是没有半点自保之力?
且说素辛几人干脆利索的离去,让几人傻眼。
想要用强,刚才那几个保镖已经去试了石峰的身手,不是个好拿捏的。
想要用其他手段,刚才素辛在探查曹民安身体状况,只是一伸手就让那几个小鬼退避,可见非同一般。
曹老爷心中很是郁闷,眼看着儿子孙子都有希望了,却被搅黄了。本想说两句,却又怕寒先生多心。
不过他发话了,明天无论如何,不管多么大的代价都要把那几人请来。
寒禾应诺。
他一方面觉得素辛太难缠,另一方面也对自己这个唯一弟子有些怒其不争。
且说素辛几人回去就找了一家稍微高级一点的自助餐厅,狠吃了一顿。
既然没有钱去卖人参灵芝,那就用数量来凑。
感受着体内丝丝缕缕的能量汇聚,那种充满力量而产生的自信让她心情也变好了。
墨离见素辛吃了好几盘高脂肪高热量的食物,不由得为她捏把汗:有异能就是好啊,寻常女孩子往往为了身材而不得不控制食量,她倒好,如此胡吃海喝看起来小身板儿没有一丝赘肉,唔,除了胸……
石峰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素辛:“如果不出预料的话,他们等会就应该到我们的侦探社了。所以,我们明天一早就去。”
说完这些,她突然感应到貌似一直没有动静的异能竟然有了一丝丝要进阶的迹象,连忙跟两人告别,直接打的回出租屋。
而石峰回侦探社休息的时候果然就遇到守在门外的管家以及几个保镖的人。
石峰把素辛的意思转给他们。
素辛回家好好洗了个澡,把上次存的能量液吸收,异能终于突破封印,进阶了。
元能中级!
可以将能量凝聚成团,像雪球一样打出去。不过雪球的凝聚程度,打出的强度和距离,都跟能力有关,需要慢慢积累和训练。
不管怎样,现在能远距离先发制人,终于摆脱必须要跟阴物近身肉搏的尴尬境地了。
素辛尝试了几次,直到可以做到能量球的能聚和发射自如才停手。而后又把背包和袖里乾坤的东西整理一番。
第二天一早,一辆某加长豪华轿车停到楼下。
那些买包子豆浆的相邻指着啧啧有声。
等素辛下楼站在车门旁边的两个保镖立马开车,请她上车。
素辛没有任何犹豫,拎着小美递过来的包子豆浆就上车了。
竟然是曹老爷亲自来请,看来他们的确是等不及了。
曹老爷把一个盒子递给素辛,“这是先前许的酬劳,事成之后,我再付这么多。”
素辛打开盒子瞄了一眼,十颗拇指头大小的乌不溜秋的石头珠子,表面还有些粗糙凹凸不平,想来是它原本形成就是这种样子。
旁边躺着一张金卡。
素辛嘴角含笑,“曹老爷客气了。”而自己却是毫不客气地把里面珠子和卡抓起来反手塞进背包里……实际上是把东西放袖里乾坤。
这恐怕是她到现在为止见过最值钱的东西了,当然不能随便放了。
素辛扬了扬手中的包子,客气地问道:“那个,我还没吃早饭,可以……”
她知道在车里吃包子会有很大气味,可是自己没吃早饭,意味着今天的能量补充会缺失一大块儿,而等会将会面临非常棘手的种蛊,所以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还是先确保自己有足够实力才行。
曹老爷连连摆手,“请随意。”
整个治疗过程比素辛想象的更简单。
直接拽出种蛊,连带着它遍布全身的印记。就像拔草一样,埋在土里的发达的根系一并拔了出来。
当种蛊脱离曹民安身体那一刹那,滔天怨气刷地冲出,素辛感觉整个空间都如同陷入了无边炼狱一般。
贪嗔痴爱欲恨,所有情绪齐齐朝素辛的识海中袭来。
因为措手不及的短暂慌乱外,素辛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大概因为曾经连续经历了几次生死噩梦的轮回,灵魂在黑暗中永不疲惫的探求,让她的承受能力比常人强的多。
这世间诸苦,其实归结起来就四个字——求而不得。觉得整个世界都辜负了自己。
素辛对这样的精神冲击毫不为所动,存在便应该对天地对父母对这个世界感恩,就算是生活之多艰,也不是因为别人和世界辜负了自己。
素辛没觉察到,当她拽出种蛊的时候,刚才一直从旁指导的小饕突然安静了下去。
好在很快就从这些负面情绪中清醒过来,心志变得更加坚韧而内敛。
没错,小饕的确是故意的,它很清楚能成为种蛊的厉害之处,除了不停地衍生出腐烂瘴气,还可以极强地干扰人的心志。
它没有提前告知,就是想让素辛多一些历练。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实力只有在实战中才能提升。
种蛊在素辛眼中就像是一只张着无数触须的水蛭,就在素辛把它抓着的这一刹那,它一边释放自己的怨气,一边飞快地用触须紧紧缠裹在素辛手上。
好在素辛手上包裹着能量,触须紧裹的地方发出嗤嗤的声音,冒出缕缕青烟。
而素辛的能量则飞快地流逝,如果素辛被困在那种怨气中时间稍微久一点,她体内能量耗尽,那么这个种蛊就会直接落在她的身上……
素辛把种蛊丢进灵砚中,小饕很是垂涎的样子:“……这可是大大的补品啊,唉,已经好多年没遇到这样的极品了。亏得他们竟然还用这种生元阵供它生长”
言语中毫不掩饰想要将其一口吞了的欲望。
素辛对这些阴物除了将它们炼化也没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如果小饕有需要,她自然是先满足它。
不过现在听它这么说,反倒不忙答应它了。
且说病床上的曹民安,没有种蛊作祟,素辛让那几个小鬼来把残余的腐败瘴气吸掉,剩下的,伤口和身体恢复,有这个生元阵在,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了。
曹民安十年来第一次感觉身体轻松,轻灵的想要飞一样。
没有那种明明感受到身体慢慢腐烂的痛苦,也没有身体被一点点吸走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幽幽睁开眼睛,就看到正转身离开的纤巧背影,声音微弱轻柔的像一缕风:“你……”
素辛下意识回头,应了一声:“你醒了,好。”
没想到对方的意志力如此顽强,不过这是好事。如此一来,他恢复的也就更快了。
素辛礼貌地应了一声便径直出了房间。
外面一众人早就翘首以盼,见她一出来,立马涌了上来。
要不是石峰和墨离两人一左一右地挡着,她现在就像那些明星一样被粉丝包围了起来。
素辛看向曹老爷,急切切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询问,说道:“令公子已经无大碍,有寒先生的生元大阵,应该很快就能康复。”
曹先生激动的身体颤抖,子君叫着民安哥哥冲了进去。
素辛说道:“且稍等片刻,我去看看令孙。”
曹家孙的种蛊应该是刚种上去没多久,只是因为小孩子身体承受力更差,所以情况比较严重。
只要拔去种蛊,在生元大阵的滋养下,应该很快就能将损坏的脏器修补回来。
只可惜自己不懂这种阵法,先前提要求的时候只要了混元珠,而阵法功法符箓之类都是宗门传承秘辛,想来即便自己想问,对方也不会答应的。
素辛只能把这份心思埋藏心底,反正等自己以后实力提升以后,慢慢探索也不迟。
素辛依样把魂蛊拔了出来,她明知道会有强大的怨气冲击,仍旧没有任何设防。
素辛再次感受了一番怨气对心志的冲击,算是对心境的一种历练。
别人求而不得,而自己一天却能遇上两次,福气呀。
素辛做完,从房间里出来,寒禾就进去看情况。
片刻,神情郑重地走过来,对曹老爷点点头。
看向素辛的眼神多了一份郑重,而后工工整整地向素辛作了一揖,“先前多有冒犯,请道友见谅。”
素辛回礼:“一桩交易,合作愉快。”
寒禾拿出一个盒子,说道:“这里有八颗混元珠,还有一滴地龙血。虽然算不上极品,但是在市场上也是相当于十颗混元珠。”
素辛问道:“市场?”
寒禾现在神情完全不似先前的敷衍,修炼一途多坎坷,多个朋友多条路,彼此互通有无以后才能走的更远。
而面前这个女子,很显然是刚刚踏入玄门之列,竟然能有如此坦然的心态面对那些超越自己常识的东西,这本身就很不一般。而且从对方行事作风来看,有些狠厉,但是也并非没有原则的。若是以后有机缘,前途也是很广阔的,自己现在多结交一分,对以后只有好处没坏处。
“嗯,在这个世界之外,有这些东西交易的地方。此事说来话长,如果道友有时间,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素辛连忙道谢:“实不相瞒,我的确是刚进入玄门的新人,有很多不懂,先前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寒先生海涵。”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索性趁着现在时间还早,两人就着茶水,聊开了。
“其实鬼市只是我们对那里的称呼,应该是中间位面交易点。”
“据说一个交易点周围有数个甚至数十个像我们这样的世界,而具有神通的人一般都会在那里互通有无。”
“十五年前我有幸去过那里一次,换回来一些东西,才让我的实力有所进阶。甚至包括那套阵法,也是从里面换来的……”
一通畅聊,素辛感觉犹如醍醐灌顶般豁然开朗。
寒禾递给素辛一只传讯符纸,说道:“以后若是有事,尽管找我。”
素辛拿着一张两指宽的符纸,有些尴尬:“这个,怎么——”
她以前没用过这么高级的玩意儿。
寒禾笑笑,不等素辛把“用”字说出来便说道:“你只需要把意念注入其中,然后以灵力驱动即可。”
素辛点头应诺,记下。
“先前在水泥路上的事,的确是我的私心,也是想试探一下,看看……我并没有恶意。那个身负小鬼的人……”
素辛见再次提及迷雾之事,现在想来她当时也的确有些反应过激,主要是第一次遇到那种事情,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也不想把自己处在弱势而毫无话语权,所以此时两人完全说开也就释然了。
至于那个身上带着小鬼的人,素辛能感应的出来,那个小鬼并不是控制着那个人,而是一种彼此依附的关系。
小鬼能做的事情比普通人肯定多的多,比如去赌博,就可以知道对方的牌面儿等等,想来那人也是尝到小鬼的甜头而愈陷愈深,落到最后自身生元差点被吸光的下场,也是他的咎由自取。
世事无绝对,并没有绝对的正义和邪恶,要看恶果的造成究竟是别人强加还是自己作死。
寒禾能对这些都做出解释,可见是诚心想要化解彼此矛盾。
素辛就是这种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性格,只是她现在的见识和能力有限,也说不出什么大话套话,只道:“以后若是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尽管来零零侦探社找我们……”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价格一定优惠。”
毕竟她也只是侦探社里打工的,做不了主,但是承诺“优惠”二字还是可以的。
回城的路上,石峰问素辛:“这样就可以了?”
“嗯。”素辛只把两张卡交给石峰,混元珠和灵血自然是落到自己包里。
至于曹家的事情,在她脑海中早就翻篇儿了,此时素辛想的是寒禾跟她说的关于玄门的事情。让她心情不由得激荡起来。
“那个,我听你们说曹家小少爷身上的病症叫什么种蛊,想来是背后有人要害曹家绝后,只是把蛊去了,如果不揪出幕后之人……”
素辛应道:“他们自己会去查,或者说他们其实心中早就有怀疑,只是因为差点证据或者情感上有些放不下所以没有披露出来。老大放心好了,曹家可是有一个大能供奉,这些事情难不倒他的。”
“我,我的意思是……”
石峰其实心中还有很多疑问,只是到了嘴边就变成这么两个白痴问题。
一直沉默的墨离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他是想问,先前你和那个寒先生那般剑拔弩张的样子,为何现在又相谈甚欢?”
素辛随口说道:“哦,是我自己也有不周的地方,因为对自己不自信有些反应过激,把事情说开就行了。”
呃,就这么简单?
石峰和墨离都不约而同从后视镜看向后座的素辛,神情十分平静,看来她是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是真的豁达啊。
墨离脑海中不由得再次想起他们当初第一次在医院见面的场景,她也是这般的平静和淡漠。
不容易被外物所影响,这样的人才会走的更远。
思及此,墨离嘴角笑意不由得放大,看向外面骄阳灼灼的天空也变得清新起来。
寒禾这次看似在素辛面前有些放低了身段,而实际上对于他来说,却是一场莫大的解脱。
本来按照曾经的约定,他二十年前便满了当初给曹家承诺的契约,就可以离开曹家,开始自我潜心修行,或者是干一些随心随性的积累功德的事情。
却不料二十年前开始,曹家人突然开始患上心痛的病,药石无效,而且痛起来就像能抽掉全身元气一样。
除了曹老爷子外,其夫人,几个子女甚至还有曹家的旁系,都陆续中招。
正要离开的他一查之下发现竟然是有人在他们身上下蛊,当时他并没有现在的手段和实力,只能稍稍缓解痛症,一边寻找下蛊之人,可是对方隐藏的太深,连他也没查出来,至少当时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那一层去,所以病症无法根除。
有很多人都是因为实在承受不了那样的折磨而选择自杀,当时整个曹家上下一片惨淡。
寒禾当然不能在这样情况下离开,于是留下来找解决办法。
这时,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被人抱到曹家门外。
寒禾起了一卦,发现这两个孩子身上竟然蕴含了一丝生机,于是便将最小的具有先天鬼眼的子君留下,而另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儿则作为曹老爷子收养的义子。
后来寒禾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当时会从这两个小娃身上推算出生机,除了自己的先天鬼眼可以让他平平的修为就能拿到印牌通过结界外,还因为那个义子,竟然是真的曹家血脉。后来曹老爷为了怕有人陷害这个义子而刻意保护起来。
寒禾利用子君的先天鬼眼进入鬼市,淘到很多东西,回来后修为大涨,同时也逐步建成了生元大阵。
只是所需要的天时地利都非常苛刻,也才有了曹家在S市市郊圈地建庄园的举动。
只可惜,等他的大阵建成,曹老爷夫人已经回天乏术。
另外几个儿子女儿进入阵中,每天都体会生命涌入体内再被一种无形的能量吸走的绝望无助,还有那永无止尽的痛苦,也没能熬到最后。
短短几年时间,整个曹家人丁凋零,只剩几岁的曹民安和义子。可是没过多久,刚上初中的曹民安也突然开始心痛。
不过这孩子大概见到家人都陆续因此死去,所以心性比常人更坚韧,竟然硬撑着挺到学业完成。
寒禾把子君收为自己弟子后就刻意让她与曹民安保持距离,却没想到两人还是见面了,且一发不可收拾。
寒禾知道自己这个弟子,心思单纯,但也正因为这点,她根本不适合在豪门中生存。
只可惜他越是劝,她越是叛逆,现在基本上都不听他的了,让他很是心寒。
现在,曹家的事情终于解决了,他也终于可以解脱了。
所以从寒禾内心来讲,他其实更感激素辛的出现。先前的推心置腹也只是一个顺水人情。
曹老爷现在是又惊喜又失落,惊喜的是曹家终于有后,失落的是一直在背后支持他们曹家的寒先生要离开了。
他知道留不住,便承诺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样子,以后有曹家的地方就是他寒禾的家。
至于那个背后害的整个曹家近乎段根的人,他们都猜出是谁了。
有道是马行无力皆因瘦,人不风流只为贫。
莫说是这样的盛世大家,就是普通的稍稍有些余钱的人家恐怕也少不了儿女情长的纠葛,几笔风流债。
其中孰是孰非谁也说不清,寒禾这个外人就更不好插手了。
也幸好那种蛊并不是容易炼制的,而且被素辛断了根,以后想兴风作浪也难。
跟曹老爷子打了招呼,寒禾又把子君叫道跟前,说明自己的意图,问她以后的打算:“……是继续跟着我修行还是一个人历练?”
子君没想到师父这么快就摊牌,她扭捏着回避。
这次寒禾没有再依着她,必须有个明确的表态。
子君很是纠结,满脸的痛苦和不舍,说道:“现在民安哥哥最是痛苦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能离开他。”
寒禾怒其不争,苦口婆心道:“你和他不一样,他最多就是人间的权力富贵,而你以后却是可以屹立尘世之巅……”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我也不要再听你说那些大道理了。”
不等他说完,子君就哭着痛诉打断寒禾的话。
“什么人间富贵?什么尘世之巅?你只是按照你的意愿来安排我的人生,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你知道我每天都看到那些东西是有多么恐怖多绝望吗?他们每天都在你耳朵边,哦错,是直接钻进你脑袋里,不停地说他们死的有多惨,他们是多么的不甘,然后不停地重现当初惨死的样子……”
“我感觉我整个生活空间都充斥着腐烂和死亡的气息,甚至连我呼吸的空气都是那么的浑浊和肮脏。”
“是,我明白,事实上那只是一种异相,现实中并没有,可是那些落在我身上是那么的真切,那么的逼真,真的好恶心。我真的没有办法当它们不存在啊。”
“你知道吗?你每次带我去给那些人驱鬼,你是看不见,可是我看得见,我看见那些鬼就将身上的腐肉残肢断臂往我身上戳,往我脸上抹,我还看到我身上残留着那些脏污的恶心的血迹,鼻翼间充斥着腐烂的恶臭。”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都要把所有跟那些接触的衣服洗一遍,把身体用刷子刷好久才能脱离那样的脏污……”
“我……是真的不想再看到那些东西了,我讨厌这样的生活……”
寒禾没有像以前那样将她柔弱的身躯揽进怀里安抚,幽深的眸子看向清雅的空谷。
他想到曾经的自己,是多么渴望拥有那样的异能,他想看透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天随人愿,一次家庭的灭顶灾难降临,唯独他活了下来,从此他发现自己鼻子能嗅到不一样的东西。他也曾经想过,自己的异能是否就是全家人的性命换来的,他那么渴望的异能,究竟还值不值得拥有?
这样的伦理道德拷问着他的心灵,让他一度生活中无比的自责和愧疚中,以至于他错过了异能发展和定型的最佳时期。
后来经一位高人点化:如果他没有那一份执着,他们全家一个都活不下来。
所以当他发现子君拥有先天鬼眼后,认为是可造之才,便收为弟子细心培养,将自己所有心得和阵法符箓方面的成果倾囊相授。
以前也听她老是抱怨这抱怨那,他觉得是她太小,不懂事,小女孩撒撒娇而已。
没想到这次听对方如此说出来,才知道自己一直都在一厢情愿。
身后的抽噎声渐渐平息下去,寒禾轻轻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子君,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在以后的某一天,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子君楚楚可怜模样望着寒禾:“师父,你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师父——”
一声师父,让他的心软了一半。
“你是为师的骄傲,我以为你能走的更远……”
子君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曾经我也这样以为,你是因为真正爱我才收我为徒。可可是…你和那些人一样,也只是因为看到我的资质,看到我的潜能,以及可以给你带来的好处才收我为徒的。其实我真的不想再提,那次你带我到那个地方去,你说是带我去玩,而事实上呢,你只是利用我的血脉获得那面印牌而已!若不然你根本就没有进入那里的资格!”
“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被自己最信任最爱的人孤零零丢在那个地方,是那么的孤独和无助……”
寒禾眼周肌肉不自觉地抽搐起来,强忍着内心的失望和痛,尽量让声音变得平稳,实则听上去已经有些嘶哑了:“子君,你怎么能这么想?”
是,他承认当初的确是因为看到她的资质才收她为徒,可是对于一个玄门中人而言,难道去收一个没有任何灵根慧眼的普通人当自己徒弟吗?
至于那次的鬼市之行,他也只是权宜之计。而且从鬼市上买来的强化筋骨的药物也是用在她身上,即便她什么都不作,那些鬼物都不能伤害到她……
他清楚的记得当初抱起子君的时候,她的双眼都蒙上一层白翳,也就是先天性的眼盲症,脸上还有一大块非常明显的胎记。想来她的父母正是因为她的残疾才丢弃的。
是他,当初用自己微薄的法力将她眼睛上的那一层白翳祛除,而那个胎记也是在激活了她的鬼眼后消失的……他倾尽自己所有去培养她。
寒禾想,即便她不认同自己安排的人生,但,至少,她心中会有一点感恩。
却不料,自己在她心中竟是如此的不堪。
心中最后的那一丝牵挂和不舍在这一刻绑地一声,断裂。
这条路就是这样,道不同,以后所站的层面就不一样,或许,他们之间的师徒缘分真的只能到这儿了。
寒禾拿出三张传音符,对子君说道:“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好自为之吧。这三张传音符,我教过你怎么用的。”
子君虽然心中怨恨他把自己带入恐怖的生活,怨恨他把自己当作利用的工具……可是,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庇护。
“师父,你走了,我要是再看到那些东西怎么办?”
寒禾蓦地转过身,气息压低:“你真的就那么不想看见吗?”
子君被师父的样子吓到了,泪痕还没干又委屈地哭了起来:“师父,你这是怎么了?你以前从来不这样对我的,自从那个女人来了之后你就开始凶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寒禾朝她走近一步,眼睛逼视着她:“你是真的不想看见那些东西吗?”
“师父,你不要这样子嘛,君君心里好怕……”其实子君一方面抵触那些鬼物带给自己恶心,另一方面还是很享受异于常人的优越感。
寒禾不容她的回避,再次追问:“只要你再说一句你不想看见那些东西,我便成全你。”
以前他都没“重视”过她的感受,这次,便成全她的心愿吧。
“是,可是我……”可是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子君便感觉身体蓦地向后飞出,坐在身后的沙发上。
感觉一股清凉之气传入灵台中,然后整个人昏睡了过去,等醒来后,她发现自己的视界变得清澈而明亮。
心中闪过一丝欣喜,可是当她下意识运用异能的时候,发现身体空空如也。
她哇地一声哭出来,不,不,这不是她想要的样子,不是。
寒禾,我恨你——
……
这次清水山庄之行,素辛实力大涨,她需要一些时间来巩固修为,积蓄能量以及练习对能量的掌控等等。
还有从寒禾那里获得的信息,也需要时间去好好消化。
石峰把二十万的分成以及两万的奖金和活动金费交给她,想到反正上次那个单子已经推迟了几天,不如再往后延延,于是给素辛放了一个星期的假。
素辛休整了两天,不管精神体力还是心态都完全恢复全盛状态,于是收拾行装,送父母回去。
其实如果素辛这次不送他们,两老无论如何也待不下去了,因为老家的堂叔打来电话,说大侄子好像情况更加严重,他们必须回去。
辛爸辛妈还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素辛,主要是还不知道情况究竟怎样,与其多一个人担心,还不如先回去看看情况再说。
素辛原本想打的回去,奈何太偏,没有司机愿意冒这个险。最后还是只能坐长途大巴。
不知道为什么,素辛总会下意识的去注意车子眼色和车牌号,错过几趟才终于上车。
辛爸辛妈见素辛这样子,原本落下的心不由得又有些揪起。
身体虽然好了,可是那次事件对她的影响太大,所以仍旧在心里落下阴影了。
他们没有把这种情绪表现出来,只是素辛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已经在路上了,多耽搁一会就多等一会就是。
等坐上车,辛妈才试探着对素辛道:“囡囡啊,那个…听说城里有很多的心理医生,听说只要把心里的事告诉他们,就就……”
辛妈一开口,素辛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了,她也觉得自己现在对乘坐长途汽车有些阴影,不过还没达到病态的程度。
其实从内心来讲,她的确有些在意,但是,在她心中一直有个结,就是那张几次出现在噩梦中的红色卡片。
可是从那之后便再也没见过,她曾经有意无意问起过父母有没有看到自己身上有其他东西,甚至在她拥有了一定权限后还刻意查阅了当初拿起车祸的情况。
只要不是火灾,就算是山体滑坡泥石流,可是车子里面的东西应该在的。
可是她就是没有看到那张卡片。以至于她现在坐车都会习惯性地看一下座位上有没有啥东西之类的。
车子再次行驶到当初事发的地方,已经重新修整过了。不仅扩宽了路面,还把旁边的山体加固。
才刚刚入秋,从山谷中吹来的风就有了丝丝凉意。
三人到了村镇上,就看到大伯素大山等了好久,接他们。
想来先前爸妈他们就和大伯通了电话。
几年不见,素辛见大伯比头发白的厉害,身体干瘦佝偻,像有七十岁的老人。
想到自己父母因为自己的事情也是劳心劳力,一两年就老了十来岁,心中就酸酸的。
大伯看见素辛,眼中是满满的关切,上下打量一通,“小丫好了就好,好了就好……”一边说着,一边过来帮素辛拎包裹。
到山里的路还有些远,而且上坡下坎坑洼不平,不管是三轮车还是自行车都不好通行,只能靠两条腿。
素辛把装着一些衣物的最轻的包递给大伯。
团聚的喜悦暂时掩去人们身心的疲惫和痛苦,一路各自聊着别后过往。
素辛在旁边静静听着,知道老家这几年也不怎么太平。
从他们聊天中隐约得到一个信息就是,好像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东海哥回来后开始的。
在素辛的印象中,东海哥是一个很健朗的人,而且性格仗义豁达,还带着一丝农村的憨厚淳朴。经过一场莫名的牢狱之灾后,人就突然变得痴傻。
对于大伯一家人来说这虽然是很大打击,但是只要他们还在,不管儿子变成什么样都能养着他。
因为闵茹对东海痴心不悔,大伯无奈,只能依着他们,准备给他们筹办婚礼。
虽然家里条件很一般,但是也绝不能亏待了这么有情有义的姑娘,所以这段时间几乎是穷尽所有力量要给他们准备更好的婚礼。
修新房,打制新家具,添置细软,给闵茹买首饰之类。
可是一个月前,一直都痴痴傻傻的东海突然间狂性大发,做出自残的行动,甚至拿起菜刀见人就砍。
只有面对闵茹的时候,他才会恢复一丝清醒,然后就拿刀砍自己,喝农药,跳崖……
现在他们只能把他拴住,塞住嘴才能不让他做出傻事来。
这种情况用老家的话来说就是“撞邪”。
所以大伯他们也找了好多神婆道士到家里去作法驱邪,可是每次驱邪之后,东海的情况就会加剧一层。
他们是实在没办法才跟素辛父母打电话,想多个人多点主意。
素辛从获得的信息中基本可以断定,东海哥应该是被其他的鬼魂侵占了身体。
如果是自己没有能见鬼的能力,或许她面对这些也只能在旁边干着急,像其他人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可是现在她拥有了这项异能,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当初自己出事的时候,大伯家二话不说就支持自己,以前的时候东海哥也像亲哥哥一样照顾院中几个弟弟妹妹…
心中很是急切,脚下走的也越来越快。
翻过一个山坳,举目望见山谷深处的一片竹林。
依稀还是曾经记忆中的样子,素辛几乎是跑着回去的。
闵茹给东海端来鸡汤饭,满身的疲惫和憔悴,可是面对东海的时候仍旧露出笑容,将对方嘴里的棉巾扯掉,“海哥,来吃点东西。”
东海浑浊的眼珠在这声温柔的呼唤声中恢复一丝丝清明,涣散的眼神有了聚焦,落在闵茹俏丽的脸庞,立马热泪盈眶,泪珠咕噜地从脸颊滚落。
闵茹连忙用毛巾帮对方擦拭。
东海急切地说道:“阿茹,你快走,快走,我现在已经要控制不住它们了,对不起,对不起,你快走……”
因为舌头多次被他自己咬伤,所以说话含混不清。
素东海的话还没说完,神情就开始变换,一会狰狞,一会阴笑,喉咙里发出古怪叫声。
闵茹急了,双手捧着东海的脸,一声声地叫着“海哥,海哥”
东海又恢复了一丝丝清明,“……对不起,你快走。你叫爸妈,叫他们所有人都走……它们,它们想要把这里所有人都害了,你走,你好好地活着就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福……”
闵茹哭出声,“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就在这时,东海喉咙里发出一声犹如野猫一样尖利的叫声,身体肌肉鼓胀起来,身上的布带应声崩断。
然后一把扑倒闵茹,张口就朝对方脖子咬了下去……
嗤——
素辛远远就看到院中鬼气滔天,带着极强的血腥气息,一见就是身上带着血债的鬼物。
她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把东海哥关在什么地方,但是循着鬼气最浓郁的地方去准没错,果真,刚走到院坝外的竹林,就看到东海哥状若疯狂地扑着咬人。
左眼中,只见东海身上包裹着厚厚的黑雾,整个人已经快要被黑雾包裹完了。
而在黑雾中间,一个人影在苦苦地挣扎,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丝丝挣扎,而让“身体”的反应略微慢了一些。
情急中,素辛从手心凝聚了一颗能量球,唰地打了出去。
将黑的化不开的鬼雾打散一分。
而里面的人影终于挣扎了出来,重新掌控了身体,一把将女子抱在了怀里。
素辛想,这个女子应该就是自己的未来大嫂阿茹吧,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样子,跟自己差不多大,但是看起来十分的疲惫和憔悴。
刚才东海哥发狂,她几乎没有任何挣扎,就像是等着解脱一般。
想来他们这些年肯定经历了太多事,以至于才会现在这样的绝望。
只因为心中对彼此的爱,才让他们苦苦捱到了现在。
难怪先前爸妈说东海哥有这样一个女朋友,真是素家的福气。
东海此时只想让阿茹离开这个地方,趁着身体里的那些怪物还不能完全脱离和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唯一办法就是——死。
真爱的最高境界不是同生共死,而是希望对方能够活着,体会人生更多的精彩……
所以他不能让她陪着自己去那个充满了阴森和腐烂气息的地方受罪。
东海此刻所有心思都放在要救闵茹的事情上,所以根本没注意到素辛的到来。
素辛见刚刚打散的黑雾再次聚拢,而东海的神情也再次变得狰狞起来。
心中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阴物竟是如此顽固。
此时素辛距离东海两人还有十来步距离,再快也要一两息的时间,而两人的状况都不容乐观。
素辛双手同时凝聚能量,唰唰唰打出数个。
东海身上覆盖的漆黑如墨的鬼物出现几个空白的洞,因为能量的灼烧,迟迟没有弥合上来。
东海顿觉浑身一松,掌控了自己的身体后,见实在劝不走闵茹,便自己冲出去,这次如来如何也要把自己弄死,免得连累旁人。
哪知他猛地从房间里冲出来,顿觉有人影一晃而过,眼看就要直直撞上,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只能本能地双手往前面推,一边喊“让开——”
恰时,脚下被什么一挡,身体惯性往前飞扑了出去,与此同时右手完传来一股拉力,将飞扑的势头减弱,于是身体就软软地趴在地上。
素辛还好反应敏捷,避开冲撞,顺势将素东海放倒在地。
如果真让他跑出去了,有鬼物附身,恐怕十个人也很难追回来。
这里到处都是山林,被鬼物附身的人是完全不惧任何危险的,翻山越水,完全不拿身体当回事儿。
所以素辛必须将他制住。
素辛翻身单膝跪在其背上,将双手反剪背后,手指如爪,狠狠朝对方脑袋上抓去……
“住手——”
一个嘶哑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同时一股推力将素辛掀翻到地上。
闵茹朝素辛喊道:“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打他?”
素辛说道:“你就是大嫂吧,我是素辛。东海哥现在是被鬼魂附身,如果不制住他他会干出傻事来的。”
闵茹脸上的恨意褪去,放缓了声音:“可可是你也不能这样大力啊,这样会伤到他的。”
素辛明白他们之间的感情,只道:“刚才是我性急了点,你放心,他是我大哥,我绝不会伤到他的。”
这时,素辛父母和大伯也气喘吁吁地赶了来,就看到这一幕。
大伯急急地奔了过来,一边喊道:“哎呀,阿茹啊,我知道你心疼他,可是你怎么能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了啊……”
阿茹正要说,素辛接过话:“不是大嫂解开的,大嫂只是来给大哥喂饭,大哥突然发狂,自己挣脱绳子的,刚才还差点伤到大嫂呢。”
大伯听到闵茹差点受伤,又连忙去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而后又让素辛几人快快把素东海绑起来。
此时素东海身上的鬼物被素辛的能量打散一些,还没聚拢,所以素东海还有些自己的神志。
他原本是存了必死之心,可是刚才冥冥中他突然感觉到一丝解脱的畅快。这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
他觉得有可能是素辛的缘故。
所以此时见众人要再次将他绑起来,并没有挣扎。
大伯开始哭着讲诉。
素辛却觉得事态严重,耽搁不得,说道:“爸妈,大伯还有大嫂,你们暂时先出去一下。我先前曾经帮人看过这种癔症的人,或许有点用。”
一边说着一边把几人推出房间。
辛爸辛妈知道先前素辛给房东女儿看过,而且也知道女儿是给警察办事的,身上有正气,所谓邪不胜正,想来让女儿先看看也无妨。
也帮着把素大山和闵茹往门外拉,一边说:“你们放心好了,就让素素先看看吧……”
素辛把门反锁上,回过身,看到素东海站在屋中央,定定地看着她,“素素,你回来了。他们都不相信我身上有那些脏东西,它们是真的要害人的,你告诉他们,让我走,真的……”
素辛见素东海此时完全恢复正常,甚至身上连一丝丝鬼气都看不到,心中微微有些异样。
“我相信,而且我还知道这个东西非同一般……”素辛一边应道,一边让素东海在椅子上坐下。
而自己则去把屋子的窗帘扯了下来,用刀割成一条一条,拧成绳。
素东海见素辛的样子,虽然知道自己发起狂来很可怕,可是自己现在身上不是绑着布条吗?
“素素,你这是要干什么?”
素辛一边理绳子一边应道:“绑你啊。”
“我我,可是……”
素辛飞快弄好绳子,然后将素东海像裹粽子一样紧紧捆在椅子上,最后还把对方的嘴巴堵上。
确保对方不会再因为突然发狂而乱了自己的步骤后,素辛这才开始仔细检查起来。
素辛检查半天,没任何发现,甚至连对方灵台中也完全正常。
没发现问题才是真的可怕。
在房间里待了半天,外面门擂的山响,素辛没办法,只能把大伯他们放进来。
一看素东海被捆成粽子一样,饶是明知道他是撞邪的,心中也止不住的难过。
大伯用一种恳求的语气说道:“大侄女儿啊,你看现在东海也没犯了,能不能先给他松松,先吃点东西啊?”
闵茹哭着说道:“你是他的妹妹,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现在素东海完全就是一个正常人,被这般绑着,不仅大伯和大嫂很是心疼,就是素辛自己也很是过意不去。
辛爸辛妈也来劝素辛,不要太紧张了,这样对东海也不是办法……总之一句话,不能这样当粽子一样捆着。
素辛却是寸步不让,她明白他们的感受,可是现在绝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
刚才那个鬼物带着滔天的血腥气息,而且鬼气森然犹如实质。
可是在刚才那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完全消失不见,这太不正常了。
有一点可以确信的是,那个鬼物并没有离开素东海的身体。因为不管鬼物逃离的再快,她都不可能一点影子都没看到。
所以现在鬼物还在素东海身上,只是她没找到而已。
这般僵持了半天,最后撕破脸的强硬,总算没让他们把素东海的绳子解开。
素辛不敢离开半步,辛妈便将饭菜端来给她。
素辛也不含糊,三两口吃完,然后继续守着。
半夜,一直非常平静的素东海突然有了动静。
装作累极而假寐的素辛陡然暴起,一把抓向素东海,意念一动,将一条黑影从对方身体里拽了出来。
黑影却突然像一团烟雾一般散开,然后在素辛面前凝聚成一个人形。
“桀桀,没想到这个地方还有一个棘手的,还是个修行者,正好,吸了你的元能就能让我进阶,乖乖受死吧——”
鬼影发出震颤灵魂的意念,然后像一团黑雾一样朝素辛迎面扑来。
素辛刚才在与对方一交手就知道不是个硬茬,所以在鬼影从手中化开后,就反手从袖里乾坤中拿出了灵砚。
素辛在灵砚上方画了一个手印,灵砚中顿时散发出一道白光,将扑来的鬼影唰地收摄了进去。
鬼影顿时发出尖利的叫声,整件屋子凭空刮起一股强劲的阴风,搅得所有东西旋转着飞了起来。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我杀了他?我要是是死了他也活不了——”
鬼影一边嚎叫一边挣扎,可是素辛却对这一声声鬼叫充耳不闻,只专心控制灵砚。
鬼影不仅挣不脱灵砚的收摄,反而越是挣扎便有越多的鬼气被吸了进去。
于是连忙切断联系,只剩一缕黑雾嗖地一声回到素东海身体里。
素东海被捆成粽子一样的身体蓦地扭动起来。
素辛心中不由得一阵后怕,被绑成这样还能动,可见这个鬼的力量有多大。
不过她已经看清了那个鬼影寄宿的地方——脑袋。
一个附身的鬼物想要没有任何外力外伤而弄死身体跟自己用手掐死自己一样很困难。
所以素辛不管素东海如何挣扎,她只顾低头察看对方脑袋上有何不妥的地方。
至于残余的鬼物,因为它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对付素辛,所以它现在只想控制这幅身体对素辛反戈一击。
素辛现在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地找鬼物真正的寄宿点。
蓦地,素东海后脑勺上一根白头发印入眼帘。
在素辛的左眼视线中,这根白头发散发着白莹莹的光芒,就像是上面渡了一层月光一样。
说时迟那时快,素辛毫不犹豫,揪着这根头发一下子拔了下来。
呜——呜——
鬼影发出凄厉的呜咽声,从素东海身上散开,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飘荡着。
原来所有一切都是这根白头发作祟,难怪自己先前感应不到鬼物的气息,因为它们全部寄宿在这里面。
就算是傻子也明白这白头发非比寻常。
不过素辛并不打算现在就去研究这玩意儿有何不同寻常之处,她必须把这些残余的鬼物搞定再说。
残余的黑雾没有了寄宿点,在素东海身上无所依附,而素辛身周渡了一层能量罩,在它眼中犹如灼灼烈日一样不敢靠近。
偏偏素辛先前在布置的时候,在房间几个角落贴了灵符,此时房间里鬼气森然,灵符被动激活,形成一个封闭空间。
所以不管黑雾在房间里左冲右突都无法冲出这个范围。
就在素辛拔下白头发,鬼物散开之时,素辛就随手把白头发丢进袖里乾坤。顺便把灵玉摸了出来。
灵玉上面画了符,因为灵玉里面可以存少量的能量,所以可以使用几次,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素辛将灵玉中的灵符激活,顿时整块玉发出淡淡的白光。
白光看似微弱,却能将那些鬼气逼开。
在屋子中间形成一片空白。
素辛发现这些鬼气非常散乱了,却又不是真的溃散。
只有两种解释,要么这个鬼物是由很多个鬼混的血腥怨煞之气凝聚而成,要么就是别人炼制出来的。
一个一个分开来收太麻烦,而且很容易有漏网之鱼,所以素辛便用这招,将他们全部驱赶到一处。
素辛下意识加大能量输出,而灵玉上的光芒就更盛一分。
与房间周围的能量界彼此呼应,直后将鬼物逼到角落里。
就在这时,素辛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词——灵毫。
灵毫,顾名思义,就是灵兽身上的毫毛。
是小饕的声音。
这家伙刚才一直装睡,此时突然给素辛传递这个意念。
不过仍旧没让素辛分心甚至是动作迟缓。
素辛心道,小饕刚才一直默不作声,大概就是想看看自己的应变能力和实力怎样。
因为只有在真实的战斗中才能让实力提升,能够有这样旗鼓相当的鬼物当练手很不容易的,如果对付这些小玩意儿都还要它处处指点着,素辛也很难成长起来。所以让她自己好好发挥。
此时见素辛基本上已经占了上峰,便随口冒了一句出来。
素辛“哦”了一声,立马就明白对方说的“灵毫”所指,应该就是自己刚才拔下的“白头发”。
禁不住怦然心动。
先前小饕给她科普的时候就说过,要想画出真正的灵符,必须具备画符的“笔墨纸砚”,再加灵血为引才行。
她已经有了灵墨灵砚,而且上次寒禾给她酬劳的添头里有一样东西,灵兽之血,虽然只是低级灵兽血,而且也只有一滴,但也足够画一两张灵符了。
只差符笔和符纸两样,而现在制作符笔的灵毫也有了,那么自己距离真正制符又更近了一步。
小饕声音显得很悠闲,啧啧有声,像是感叹素辛的好运,真是瞌睡遇到枕头,只差一样符纸就能画标准的高级灵符了……
素辛一心两用,一边回应小饕的话,一边对付房间里乱窜的鬼物。
紧接着更多的问题浮现脑海:灵毫怎么会到东海哥脑袋上?是谁弄的?为什么?
问题太多太杂,素辛连忙将这些念头扫开。
开始专心对付面前的鬼物。
鬼物被灵玉和结界逼的缩成一团,不断变幻形状,散发着极其恐怖的血腥气息。
似乎里面像是有无数人的惨叫、哀嚎,咒骂。素辛见过多次,所以她根本不为所动,麻溜地,意念一动,拿出灵砚,欲将其一举收了。
将其激活,在灵砚上方形成一个小小的黑色旋窝。
素辛将旋窝对准鬼物,鬼物顿时感觉前方传来巨大的拉力。
将一团黑影拉成一溜细长的条。
素辛端着灵砚的手传来轻微颤抖,连忙双手将灵砚紧紧抓住。
没想到这鬼物的力量如此恐怖,有灵砚压制也有这么强的拉力。
鬼影见这次无法逃脱,连忙换上哀求的样子,向素辛传递一个个的意念
“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也是被逼无奈,我也是受害者……”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找上他吗?”
“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没错,鬼物传递给素辛的这些意念都是她想知道的事情真相。
但是在自己没有完全掌控局势前,就算自己内心有多强的好奇心,都应该克制。
更何况,在素辛看来,与其去跟一个本来就充满了血煞和恶念的鬼物做交易,还不如等会先问问当事人再说。
鬼物见自己的意念根本无法撼动对方的杀意,它们看向素辛,充满了怨毒和诅咒。
被拉的细长的黑雾被旋窝一点一点吞吸了进去,从条状的黑雾里面不停钻出一个模糊的人脸,这些鬼脸无不是张嘴惨叫呼救的样子,却怎么都挣不脱旋窝的力量,最后被完全吸了进去。
素辛这才说道:“你想说我还不想听呢,我就是要让你们这些窝囊地来到这个世上,又默默无闻地从这个世上消失,不管是多么肮脏残忍恶毒,都没有人在乎,更不会记得你们——”
嗷——
鬼发出最绝望的狂啸,不过素辛已经将它收到灵砚中,一丝不剩。
任由它们怎么在里面哀嚎都无济于事。
人生短暂,有些人觉得无法青史留名也想恶臭万年,为的就是证明自己曾经在这个世上存在过,哪怕是被人咒骂,也要被人记着。
如果他们的到来和离去都没有任何人记得,甚至以认识和知道那么一个人都感觉到肮脏和耻辱,刻意地将他们遗忘掉,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素辛将鬼物收入的是灵砚的阳属性区域,先让空间将它身上的鬼力炼化的差不多,挫了它的锐气再说。
房间里终于平静下来,刚才所有的家具用品被阴风刮的满屋子乱飞,此时都落到地面,一片狼藉。
不过素东海和素辛的周围却是一片空白。
素辛确保房间里再无任何异常,又把素东海全身上下检查一通,才松绑。
没有鬼物附身,又拔掉吸他精血的灵毫,素东海此时的身体差不多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早已昏睡了过去。
素辛探了探鼻息,非常微弱。
从袖里乾坤中拿出一小块人参让其含在嘴里,可以在短时间内强壮元气。
刚才房间里那么大动静,尽管有一层能量结界,可是外面仍旧能听到物体碰撞和落到地面的声音。
无比焦急,奈何素辛把门死死抵上。
此时素辛刚一打开门,众人立马就冲了进来。
看到满屋子狼藉,都错愕了好一会,待看到素东海平静地躺在地上,连忙扑了过去。
发现还有气息,这才探寻地望着素辛,“东海他现在怎么样啊?”
素辛说道:“东海哥已经没事了,不过因为这些年被那些东西折腾的够呛,元气大伤,需要调理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他现在没事,只是睡着了……”
众人合力把素东海抬到床上安顿下来。
闵茹扑在床边,压低了声音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些年真的不容易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素辛见折腾了这么久,还差一两个小时就天亮了,也没打算再睡。
于是把闵茹叫到一边,说道:“……想来你是知道东海哥身上是什么东西吧?”
闵茹脸上泪痕未干,顿了顿,神情很是哀伤地点点头。
事情要从八年前说起,闵茹因为从孤儿院长大,在政府的帮助下完成了中专学业就去打工,因为很勤劳刻苦,而且人也长得水灵,所以一下子就应聘当了一家私企老总的秘书。
老总以各种借口留她加班,想借机潜规则了她。也正因为在孤儿院长大,性子哪有那么温驯好骗,用计逃过几次,只想着拿到工资有了基本的生活保障就重新找工作。
哪知老总突然用强,雇了几个混混去整她。被接她下班的素东海碰到,一个对三个也不落下风,将几个混混狠狠修理了一顿。
闵茹说:“当时那三个混混并没有事,我们离开的时候还在那里叫骂,让我们等着还要找人来整我们之类。可,可是没过两个小时,就有警察找来,说东海哥杀了人,还跟啥连环杀人案有关,便把他抓走了。”
素辛忍不住打断闵茹的讲诉:“所以你因为愧疚,才一直等着东海哥的?”
闵茹两颊飞上红晕,低下头搅着衣角,“其,其实之前我们就认识,本来就想着等赚够钱回家修房子就,就……”结婚。
哦,原来如此。
“我想找律师,可是对方根本就不接这个案子,说所有的事实确凿,在现场找到他的血迹手印,而那几个混混也的确是死了,翻不了案,最多只能往过失伤人和防卫过当方面辩护。”
“我想这所有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私企老总,那三个混混也是他找来的,肯定知道点什么,于是便去找他问个明白,没想到我还坐在公交车上,就听到新闻说有个人醉酒驾驶,车子飞出高速路,而那个人就是他。”
“最后海哥以防卫过当,被判了十年,开始一切都还好,我每个月都去看他,他说他在里面表现好,已经减了几次刑了,最多七八年就能放出来。于是我一边打工一边等他,可是就在前两年,我发现海哥有些不对劲,总是很容易走神,神情恍惚呆滞,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里面环境压抑造成的,可是后来情况越来越重。”
“突然一天,我接到警局打来的电话,叫我去接人。去了才知道,监狱突然发生暴乱,而他属于维护秩序的那种,所以再次减了半年,提前释放出来。”
素辛听了闵茹的讲述,平实中感觉到她对他的深情厚谊。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子,愿意为了一个劳改犯等那么久,如果说他们之间只是感恩的心,是肯定做不到的。
素辛问道:“所以,东海哥是从进入监狱后才变成这样的。”
闵茹:“我也去问过几次,甚至还找人问了里面的情况,都没有任何收获。”
素辛哦了一声,视线下意识看向旁边沉睡的已经发出轻微鼾声的素东海,看来只有等他醒来才能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聊着聊着,天已大亮,大伯和大伯娘煮了红薯稀饭,蒸了馒头,来叫闵茹和素辛去吃饭。
闵茹本不想离开,想多陪陪东海,还是被大伯娘拉了走——吃饭先,不能把身子骨拖垮了。
饭桌上,几人再次向素辛求证“东海是真的没事儿了?不会再犯狂了?”
素辛就差拍着胸口的保证,众人才终于放下心来。
吃了饭,素辛和父母回了自己家。
好久没人住,虽说大伯他们偶尔也过来收拾收拾,但是仍旧积了很多灰尘。
三人忙活了半天总算可以住人了。
素辛把新得的二十万拿出来,不等两老询问,便自觉地把钱的来源一五一十交代一番。嗯,当然是挑拣着说。
两老免不了一番感慨,而后把钱做了安排。
他们在外的欠账大概还有三四万,索性今天就挨家挨户的去把钱还上,顺便把从城里卖的礼物带上一些做伴手。
至于剩下的钱,他们是打算存起来……给素辛当嫁妆。
素辛一听两老说要给自己准备嫁妆了,完全是本能地往后缩,连连摆手,“不不不,我……”
辛妈见女儿满脸的拒绝和嫌弃样子,挖了她一眼:“不什么不,你都二十好几快三十的人了,你看村上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能去打酱油了。我知道你现在眼界高,我们的认识有限,也不给你介绍那些个什么,但是你自己一定要多留意,有合适的就处处看……”
他们并不知道素辛谈的第一个男朋友就是个渣,素辛也没打算告诉他们。当初就是怕事情闹大,没有可以求助的人,也不敢报警,让父母知道凭添烦忧,才会想要悄无声息逃离那个地方。却没想到却陷入轮回的死亡“噩梦”中
素辛脑海中思绪转动,往事真是不堪回首,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真的好傻。
既然对方不告诉自己真相,为什么自己没想过去查一查对方背景?
所以还是自己太笨的原因啊。
素辛怎会不知道父母的苦心,所以只能乖乖坐凳子上,听两老给她上了一场“深刻”的人生教育课。
“老大不小了,不能再拖下去。”
“迟早都是要结婚的,女人终究要嫁人生孩子才有个家有个归属。”
“早点结婚早点带孩子,对自己身体好,对孩子以后也好。”
“女人一过了三十,就是我们不说,别人也会说闲话的。”
“趁现在还年轻,我看经常接送你上班的小伙子长得也挺不错的,不知道有没有结婚有没有耍朋友,如果没有,你可以……”
……素辛突然间有些怀念以前躺病床上的日子了,至少不用听这些她根本想都不愿去想的事情。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她就连忙压了下去,还在心里连“呸”了三下。
再来一次,那她就直接把爸妈给折磨死算了。
此时素辛也终于可以体会那些天天被催婚的感受了。
她知道仅凭自己三言两语是无法改变父母思想,索性自己只管先应着,但是至于怎么做?怎么生活?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不过对于剩下的钱的安排,素辛却有自己的想法。
她看到大伯家新修的房子,其实还只起了地基,因为东海哥经常发病,以至于那些工人都不敢来,所以工期也一拖再拖。
素辛想着自己以后可能大多会在外面,回家时间少,家里房子也应该翻修,这次不如和大伯家修的近一些,这样彼此有个照应。
素东海足足睡了两天才醒来,虽然看上去很是虚弱,但是眼神清明,也没有再犯狂,众人悬着的心这才真正落地。
素辛把自己还剩下的半支人参拿给大伯娘,让她给东海哥熬鸡汤喝。
半支参本来就不多,大伯娘想到自家儿子样子,就没有推迟,只是在熬好后悄悄给闵茹匀了一碗出来,让她藏到一边吃。
把闵茹弄的很不好意思,可是大伯娘的态度非常强硬——必须吃掉!用大伯娘的话来说,如果只是普通的肉啊蛋的她还随便你吃不吃,可是这是人参呢,儿子应该补补身子,媳妇更应该好好补补。
闵茹心中是满满的感动。
因为素东海醒来,于是几房再次聚在一桌庆祝一番。
素辛趁机把修房子的事情提出来。
大伯和大伯娘几乎想都没想就同意了,说:“其实原本我们就想着给两孩子修新房子,以后我们老的还是住一边就行了。至于修房子钱的事情,几个娃也说了会尽量帮衬一些,再借一些,边修边挣,应该能行。”
闵茹插话:“现在海哥好了,我们打算再出去打两年工……”
她话还没说完,全桌的人都一致性反对。
“这怎么能行”大伯娘当即反对,“你们两个都老大不小了,现在好不容易……”
提起这一茬众人脸上都有一丝黯然,立马转了话“阿茹啊,听妈的,这样,你们今天就去把证领了,今年把事办下来。特别是女人,生孩子千万不能太迟,否则身体吃不消。”
阿茹低头拉长了声音:“妈——”
素东海连忙接过话:“妈,我们都听你安排就是了。”
素辛是觉得,这两人的爱情马拉松,现在终于看到希望曙光,自然是趁热打铁最好。
辛爸开口,说道:“现在素素在给警察做事,得了一些奖金,应该能起几间平房。素素之所以能好的这么快,全靠你们的帮扶,所以这个起房子的钱就我们先垫着……”
众人商议一通,最后决定。
首先,房子肯定急需修起来。
其次,钱的问题素辛家先垫着,但是各项开销费用必须记下,事后再来清算。
让几个老人先去商议,素东海撑着站起来,跟素辛到旁边山坡上。
素辛看着眼前熟悉的地方,就是东海哥带着院子里一群大大小小的娃漫山的跑,躲猫猫,隐蔽战,上树掏鸟窝,下河摸螃蟹……
素东海定定地看着素辛,良久,才说道:“没想到我们院子里那么多娃子,最有作为的是你。”
素辛明白对方所指,当即毫不犹豫回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对生活对幸福对未来向往追求的定义都不一样,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素东海略微思索一下点点头,“也是啊。”
“我知道是你赶走了我身上的东西,这条命,或者说我们一家人的命运都是你挽救回来的,你放心,以后三叔三婶我会当作自己的父母一样对待,你在外面放心拼就是。”
素辛重重点点头,“嗯”了一声。
一直萦绕心中的牵挂终于有了一丝丝着落。
其实素家叔伯那一辈是有四房的,不过只有老大老三家关系走的最近,大概是因为大家的价值观都比较相似,都不是那种刻薄的占别人小便宜的人。
素辛顿了顿说道:“有什么事尽管给我打电话。”“嗯”
素辛想起“灵毫”的事,于是问素东海:“东海哥,你知道你身上的东西,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她一开始还以为素东海脑袋上的“白头发”是有人故意为之,可是对于修道之人,这样的灵毫是可遇不可求的,又怎么可能随便用这样贵重东西来害人?
素东海眉心微蹙,回忆道:“……我的案子,当初他们是按连环杀人案来判的,阿茹为我四处奔走寻找律师上诉,并找到足够证据证明另外几起案件的时间完全对不上,所以就判我过失杀人,因为是三个人,情节严重,以最重处罚,判处七年。”
素东海知道事实已经成定局,与其花几十年去上诉争取“公平”,还不如自己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出来,闵茹就是他最大的动力和希望。
所以他表现的非常积极,但凡有需要出工的地方都主动报名。
一次,他们二十几个人坐车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说是一个古代啥遗迹,因为被盗墓和野兽占据变成渣滓洞,需要把里面清理出来。
素东海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即便过去那么多年,眼底深处仍旧闪过一丝惊恐。
素辛心道,既然是一个古代遗迹,为什么不是考古队去用下铲子小刷子一点一点地刨,而是让犯人去作?
而且从素东海的话来讲,他们去的时候是坐的那种大的绿蓬车。
对于普通的没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是很难只根据坐车上感觉记下经过的路线和方向的。而且车开了几个小时,说明距离监狱至少有两三百公里远。
监狱本来就修在远离城市的地方,如此一来,这个范围就更广了。
素辛本能的觉得这里面肯定有文章,所以只静静听素东海讲诉,内心细细揣摩。
“我们在里面发现了很多骨头,还有一些像古代用的器皿荷包之类的东西,我们一发现就被专家收走了,说是……文物。当时我们人多,而且又有专家现场指导和解释,所以并不觉得害怕。”
“洞很深,还有很多个岔路,外面的清理干净,东西被一车一车地拖出去,于是我就到里面去铲。铲着铲着,好像碰到一块松动的石头,然后脚下突然一空,一下子掉进一个洞里,脑袋磕在石头上晕了过去。”
“后来呢?”
“后来的事情就不记得了,只听狱友说他们把我从那个洞里拉出来时,发现洞里面画了很多图案,专家说这是古代什么文字……回监狱不久伤好了,我也没觉出有啥不妥,只是偶尔会有些头晕。”
狱医说可能是有轻微脑震荡留下的后遗症,素东海也就没放在心上。
他仍旧对做工和减刑表现的非常积极,这件事也就渐渐忘了。
只是越到后面,狱友和闵茹都告诉素东海,说他经常会走神,而他在那时自己却完全没所觉。
素东海这才上心起来,可是不管是去求医问药也不得其法,甚至监狱还给他安排了一个心理医生,也是一切正常。
然后一次,监狱有人策划越狱,发生一场很大的暴动。
死伤数十人。
素辛“哦”了一声,对于整件事有了大致脉络。
所以那根“白头发”应该就是那次渣滓洞里沾上的。
因为这东西上还残留一丝灵性,再加上它本性中嗜血,正好素东海又摔破了脑袋,所以这东西正好附着在素东海身上。
只是一开始这东西的灵力非常微弱,而且吸收宿主元气有限,素东海只是偶尔有些发愣而已。
到了后来,灵毫吸收的元力越来越多,所以素东海“发愣”的时间越来越长也越来越频繁。
素东海:“我依稀记得自己突然间感觉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一样,好像是对那些血腥非常渴望,尽管那些人手上有武器,我仍旧不管不顾扑上去……”
听到这里,素辛已经完全明白了,怪不得那鬼物中含有那么重的血腥和杀戮气息呢。
想来是那根灵毫把监狱里死伤的死刑犯的魂魄都吸了进去,恰巧那些死刑犯身上都带着好多命债,都是心性冷漠残忍之辈,所以聚合成的鬼物才会那么厉害。
“庆幸的是,我扑倒的是犯人,为平定暴乱有功,减了半年的刑。实际上只五年多时间就出来了。”
“阿茹一直在等我在为我加油鼓气,出来后她发现我发愣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会莫名其妙地发出诡异的怪笑,甚至看到新鲜血液会忍不住扑上去。于是就带我去看病,从各大医院到民间偏方,她带着我几乎跑遍了半个国。”
素东海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愧疚和疼惜,阿茹是他这辈子,下辈,下下辈子都不能辜负的人。
“最后我们回来,我呆滞的时间变得更长,阿茹仍旧决定结婚。爸妈也应允了。第一次发狂那天,我妈在杀鸡,他们后来告诉我,说我眼睛突然变得通红,龇着牙扑过去把鸡夺过来就开始撕咬起来。他们吓坏了,而我则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看到自己手里被撕咬的七零八落的鸡,满身满脸的血和鸡毛,才知道自己可能已经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怪物了。于是就有了想自己了结自己的念头。”
素辛听着心里发酸,接过对方的话说道:“所以你发狂的时候就像撕咬活物甚至是人,可是清醒的时候就想要自杀结束这一切。于是大伯他们就把你绑起来了”
素东海嗯了一声,“在人们说我发呆的那些时间里,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封闭在一个漆黑的空间里一样,黑暗中散发出无数的血腥气刺激我的意识,让我想要去吃人的冲动。”
“不过在我的意识深处,始终有一个人影,不停地告诉我要坚强要停住,那声音那么的亲切那么的温暖,给了唯一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是大嫂。”素辛说道。
没错,正是因为听到闵茹的声音,才让素东海保持最后的一丝清明,才没有完全被那血腥和杀戮占据意识。
素辛听了这传奇的近乎诡异的讲诉,心中也禁不住啧啧称奇。
以前只是看电视上,男主发狂,只有自己最深爱的女子呼唤才能恢复理智,以为只是编剧的情节需要,现在看来,世间情痴都莫过于此。
……
素辛在老家待了五天,才带着大伯他们给她准备的几大袋土特产:酱菜,红薯干,腊肉之类的坐上回城的大巴。
素辛脑海中还在想着素东海的事情。
当年的案子,她并不觉得东海哥和大嫂都在说谎,时隔那么多年,这次她又是分开问的,不可能两个人说的话都没有任何破绽。
所以唯一可能就是在他们走后,那几个混混又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以至于被灭口,然后查到素东海身上。
所以素东海是被冤枉的!
这件事发生在外省,又过去那么多年,不管是证据还是信息恐怕都被时间湮灭的差不多了,要重新查还需要些时间。
素辛并没有告诉素东海他们要再去翻案什么的。
对于他们来说,没有犯就是没有犯,心自坦荡磊落。只要自己的生活平顺,和彼此相爱的人,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比外界给的“公平”更加重要。
素辛就看见过很多新闻,用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如一日地去追求公平,去上访,去上诉,其中艰辛难以言喻。
如果幸运,最后得到一个“哦,当初判错了,无罪释放”的结果,酿成冤案悲剧的某机关会得到褒奖,反而他们自己那么多年的坚持和付出则被一笔带过。
是,这样是感动了自己,用自己的一生,甚至无数个人的一生换来的“公道”又值不值得?
而对于更广大的吃瓜喝水的群众而言,那些用了一辈子演绎的感动,只是众多纷乱的新闻中的一段小小文字而已。
素辛自己曾经也遭受过别人用道德眼光的审判,就想过这世道人们对男子女子的看待很不公平,明明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为什么人们只愿意看他们想看到的,然后高高在上地谴责,就好像这样就能彰显自己道德多么高尚多么纯洁一样。
所以不管别人觉得要获得世人的认可和洗血沉冤多么轰轰烈烈多么伟大,在她看来,所有一切都远没有自己和自己家人有更好的生活更加重要。
所以素辛觉得东海哥和大嫂两人现在挺好的,一切都风平浪静,没必要再把他们搅和进来。
几年的牢狱之灾就当给爱情的试金石,就算为当初的冲动付出代价。
素辛没说出来并不代表她自己不会去追究,真正应该受到制裁的人,她没打算放过!
只是还需要时间和机缘。
灵毫的事情,小饕说上面沾染了血腥,还需要好好祭炼一番才能用。
还有素东海说的渣滓洞,素辛也想有机会去查一查。
大巴车依旧颠簸,素辛靠窗望着外面节次从视线中向后掠过的树木,脑海则细细梳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灵砚中的鬼物终于忍不住要求跟素辛做交易。
素辛已经知道事情真相,已经用不着交易。
这些鬼物身上都沾染了很重的血腥气,除了灵毫带给它们的,还因为他们自己曾经就是身上带着极重罪孽的。
所以素辛也不含糊,直接让灵砚将其炼化了。
析出了三滴灵液。
……
卫岩看着易晓柔,“那天,是你说出去的吧?”
易晓柔神情柔和,眼中带笑,没有丝毫含糊和回避,淡淡地应道:“没错,是我。”
“你知不知道……”
“知道。”
“那你还”
“我承认我是借了你的势。不过,这件事对于你来说不是轻松应对的吗?可是我……那个女人几次三番针对我,把我得到的消息泄漏出去,这次也是他们咎由自取。”易晓柔说道。
卫岩眼中有了隐隐怒意。
“想必你应该也知道我家里的事情了吧,这次S市大洗牌,我爸现在被另外几个股东挤了出来。我们家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他们已经在公然排挤我,如果我再不下手,恐怕……我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易晓柔顿了顿:“再说,她的事情现在暗里已经有很多人盯上了,你觉得能一直瞒下去?与其到时一起爆发,还不如现在就直接公布出来,证明是你们这边的人,岂不更好?”
卫岩看了看易晓柔,这个女人真是绝顶聪明,他明白对方说的很对。
因为素辛崭露出越来越强大的能力,已经有几方势力在打听。事情迟早会暴露出来,这个时候素辛自己的立场就显得非常重要。
他没有再搭易晓柔的话,他打算还是按照段局说的办。
以前上面的人就曾经花大力气想要争取一个异能者,可是结果并不尽人意,因为那个异能者直接将几方势力都拉到自己下面,最后还要党政在他面前低声下气……
上面的人不想重蹈覆辙,对于现在对于他们来说,实力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立场。
如果一个完全没有自己立场、原则和信仰的人,他们不争取也罢。
而没有正统的支撑,她又能走的了多远?最后不过是像那些“大师”一样,给别人镇宅而已。
……
素辛回到S市就给石峰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去上班。
石峰说“现在”。
素辛心道,莫非有什么比较急的案子了?
于是也不含糊,还没坐下喝口水呢,就立马背起包去打的。
正是石峰上次说的那个案子,因为清水山庄的事情往后推了推。
石峰本打算等素辛回来上班后再跟对方约,没想到对方昨天就来了,然后一直守在侦探社里,让他一定要请他去家里一趟。
石峰根据这几次的经验,已经可以判定这个案子也是非人力所为,他去了也没办法啊,于是便一直拖着。
他明白素辛这次是送父母回老家,肯定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以她的性子若是事情处理完自己就会给他打电话的。
所以就一直没催素辛,直到素辛打来电话,便直接让她去侦探社。
……
素辛面前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显老,神情十分憔悴而悲痛。
妇人叫游华安,两老口有一儿一女,儿子江东,已经成家立业,女儿江星儿今年二十三岁。
出事的是江星儿,事情要从两个月前开始说起。
江星儿和几个朋友去外面游玩回来就有些不对劲,原本十分乖顺听话的她把自己锁房间里,就连他们叫她也是不理。
刚开始以为她玩累了要休息两天,可是后来越来越发现不对劲。
细心的游华安发现女儿精神越来越萎靡,而且眼神涣散。晚上她房间里传出一些……很诡异的声音。
两老口急坏了,先是找医生抓药,两人捏着鼻子灌,可是没有任何用,江星儿的情况越来越眼中,到最后只是用眼白看他们,嘴角露出阴阴的笑。
听人说可能是撞邪了,于是又是找道士驱邪又是找神婆问米。
折腾了几次,钱财散去不少,江星儿非但没丝丝好转,反而变得有攻击性,谁靠近她就咬谁,还喜欢吃活物。
素辛听着听着,心中咯噔一下,怎么这次接连碰上几起都是爱吃“活物”的案子啊。
难道也像东海哥那般,被什么灵物附身了?
游华安摸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那天我买了一只鸡回来,外面杀的话要多给五块钱,所以就打算拿回来自己弄。我刚刚杀了,正准备烫毛,回过身,就看到她不知什么时候竟悄无声息站在我背后,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我,龇着牙,然后一把将我手上的鸡夺了过去撕咬起来……”
老妇说着说着声音急促,还残留当时的恐惧。
素辛听到这里便明白这个案子和东海哥的完全不一样。
按照惯例,还是要先看案子情况再做决定。比如能不能解决,案子难易程度,然后再说接不接案子以及收费问题。
尽管现在已经下午六七点了,可是看游华安的架势,如果素辛和石峰不答应去看看的话,她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石峰稍稍朝素辛附过身,压低声:“她昨天就在这里守了一天了。”
素辛哦了一声,“要不现在去看看?”
她非常明白,石峰是因为顾及自己回乡送父母所以没有提前通知自己上班,她内心已经很是感激了,此时当然要表现积极一点。
石峰开车,绕了半个城,在一栋古旧楼房前停下。
大概又是因为要等着拆迁,所以从巷道进去就显得十分脏乱,而且到处都是随意用几根柱子和棚子支撑起来的违建。
整栋楼就只有三楼的一户亮着灯,游华安解释,那就是她们家,其他人都已经搬走了,可是他们家因为赔偿的事情还没谈妥,原先说的是以户口本上为准,他们便把儿子媳妇孙子也加到自己户口本上,结果上面又说有截至时间,在时间之后加上的不算数,于是就僵持了下来。
游华安说:“其实我儿子他们原本也是住这里的,只是后来搬出去了。唉,那些人就说我们耍赖是钉子户……”
素辛和石峰都没有搭话,这种事情就是这样,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楼道很黑,水泥楼梯上到处都是塑料袋纸屑,充斥着屎尿的恶臭。
素辛拿出手电,小心避开。
素辛看向楼道黑暗深处,突然冒出一句:“难怪……”
先前就有人说自己女儿中邪了,所以此时听素辛突然阴恻恻说了这么两个字,立马变得紧张起来,“大师,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她也是从街坊口中听说,某某的“怪病”就是零零侦探社给看好的,所以现在开口就称呼素辛“大师”。
素辛没有搭话,故作神秘。
上了楼梯,素辛一步挡在前面,非常夸张地耍了个花式,一掌打向前方。
伴随着一团亮光,平地起了一股风。
游华安顿时瞪大了眼,下意识就往后素辛后面缩,“大大师,是不是……”
素辛神情凝重,指着前面一道门,问道:“那就是你们家对不对?”
游华安恐惧的神情中露出震惊的表情,她还没告诉对方自己住哪儿啊?对方竟然一下子就指出来了,颤抖了声音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素辛神情依旧十分冷峻,轻哼了一声,故作高深样不作答。
实际上先前在楼下的时候就看到这里亮着灯光,而且游华安自己也解释是她们家,素辛这点方位感还是有的,不是这家才怪了。
游华安哆嗦着去敲门,“老头子,快开门,我把大师请来了……”
她话还没喊完,一个略微有些发福的老头儿连忙把门打开,神情中的惊恐在看到游华安时立马放松下来,“老婆子,你总算回来了,唉……这两位是……”
游华安连忙介绍:“这是那个啥零零侦探岁的老板,这就是他们说的素…素大师。”
两位老人连忙把素辛和石峰让进屋,江老头对游华安说,“你快去吃些东西,厨房里有稀饭……”而自己则忙给素辛两人倒水和整理坐的地方。
素辛从一进门,视线飞快把房间里陈设扫了一遍。
杂乱。
整个房间被废纸板,矿泉水瓶子之类的占据,角落里堆放着成捆的废品,看来在他们来之前江老头就是在拾掇这些。
老江头给石峰解释,因为他们旁边就有一个临时垃圾场,所以捡这些废品比较方便。这几天老伴儿去请大师,他要守着女儿,所以没时间去卖……
素辛稍稍顿了顿,径直走向旁边一扇贴着明星海报的门前。
游华安看见素辛的样子,心中又更加信服,因为有两个房间门,他们还没来得及介绍女儿的房间,而对方就直接找准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素辛心里突然有种很忐忑的感觉,就像是自己第一次在医院遭遇的那般。
她微微调息,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
透过脚下的门缝,素辛感应到一丝非常诡异的能量波动。
有阴气,可是有别于普通的阴魂,更像是……
她说不上来。
素辛站在原地踯躅许久,脑海中有两个声音在争执。
一个是好奇心在告诉她,打开门,打开门就知道星儿身上究竟发生什么了。
一个是理智在警告她,对于任何未知的东西,即便先前已经有了充分的假设,即便心中只有哪怕一丝丝的警觉,都不能大意。
石峰看着素辛就那么定定地站在门口,没有催也没有喊,因为他相信她有自己的判断。
此时,就在门扇的另一边,站着一个欢喜神的影子,手里拿着一节圆滑凸起的“降魔杵”,在手里掂着,脸上带着淫笑。
只要对方一开门,就能给以当头棒喝,就算是灵化之境也要将其神魄打散了!
素辛在门边站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
最后,素辛还是理智战胜了心中的好奇。
素辛明白自己这段时间遇到很多次灵异事件,看起来很是凶险,实际上最后都轻松化解,无形中让她潜意识多了莫名的……成就感。
这次,虽然从刚才案件描述来看,也是鬼魂附体的“普通”情况,但是自己竟然有种特别不一样的感觉。
还有刚才从门缝中感应到的有别于普通鬼物的阴气。
素辛将这一切因素综合起来,都证明这并不是一起普通的鬼物附体案件。
所以素辛定了定神,按捺下心中好奇,折身回到客厅,打算仔细想想再做打算。
隐隐绰绰的鬼影飘飘忽忽地贴门站着,伸着长长的舌头在嘴巴周围舔了一圈,它甚至已经嗅到那丝极纯的处子元阴,简直就是大补之物啊。
它眼神灼灼地看着前方,甚至将手中的降魔杵举起,只等着对方一开门就落下——
只是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没有开门?
真是让人失望啊。
鬼影倏地掠向床上,将手中降魔杵搅动。
就在素辛转身之际,身后房门内突然响起女子的声音,像是在痛苦的呻吟又像是极度压抑的叫喊,听起来有种靡靡沁心的感觉。
两老听了顿时有些羞愤样,连忙跟素辛解释,“对不起啊大师,我女儿以前不是这样的,想来都是被那些东西害的……”
素辛既然已经决定暂时看看情况再做决定,所以这样突然发出的声音并没有吸引她转身开门进去,反倒有些不明白两位老人为了听到这种声音后反应变得这么奇怪,就像是要遮掩什么一样。心道,这有什么好遮掩的,他们本意不就是请我来解决问题的么。
素辛郑重其事地应道:“嗯,想来也是。”
石峰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以手掩嘴轻咳一声。这种声音,对于他这种以前只能靠那些“生活教育片”缓解过剩精力的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而言,简直是太熟悉了,甚至从每一个音符就能在脑海中还原画面进到哪一帧。
素辛以为石峰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太莽撞,还煞有介事地朝他点点头表明自己省得,而后坐到旁边一摞废纸板上,向两老问道:“那个,从出事之后,星儿经常会这样吗?”
可怜两位老人,彼此相互看看,内心又是羞愧又是焦急,可是看素辛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想来人家根本就没想到那一茬呀。
于是也不敢隐瞒“大师”,据实回道:“……从星儿回来后就,就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刚开始还会出来吃饭,吃了饭就又进去。然,然后就……这样了。”
“你的意思是星儿每天都会这么叫?分时间吗?会持续多久?”素辛再次追问。
这样就可以知道那个鬼物什么时候出没,以及会作乱的时间,这个很重要。
两人听了素辛的话,老脸涨的通红,很想反驳数落素辛几句的,可是对方是“大师”,而且看对方样子很“正经”,只能说服自己,就当是找医生看病,还不是什么都要给对方看……
游安华结巴着道:“……刚开始晚上居多,白天,比较少,现在变得更加频繁。”
素辛心中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鬼物这般厉害,竟然在白天阳气以及各种能量磁场如此之强都能出来祸害人?
看来法力不简单,幸好自己刚才没有贸然开门直面,否则结果还未可知。
思及此,素辛说道:“实不相瞒,你们女儿身上的确是染了什么东西,但是这个地方也是促成那东西顽固的原因。如果不离开这里,即便现在将其驱走,最后还是会回来的。”
两人紧张地前驱着身体,“大师的意思是……是这个地方不吉利?”
不知道为什么,当最后三个字说出来时,就像为了应景似得,房间里平地起了一股阴风,众人具是一顿,汗毛倒竖起来。
素辛点点头:“没错。”
见两人已经有些动摇,于是再加一把火:“如果你们真是为了你们女儿好的话,最好尽快搬走,否则我也没办法。”
说完,站起身就走。
两老顿时急了,说:“大大师,你还没看过星儿啊,要不你看看她再走吧。”“是啊,既然来都来了,看看再走。钱的事情好说。”“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啊,求大师救命啊……”“我们实在是没办法啊,求大师看在我们可怜的份上,再想想办法救救我女儿吧。”“大师,我们给您跪下了……”
两人哭着哭着竟然真的跪下了,还一边磕头一边用膝盖往前爬,大有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的势头。
素辛刚才已经作下决断,此时不管两人怎么说都不会动摇内心的决定。
素辛没有搭两位老人的话,她理解他们的心情,但是自己内心也有一杆秤。这天下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和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自己什么都不愿意付出,只是说自己可怜,别人就应该帮他们吗?跪下?跪下就能想让别人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素辛抬脚就走,两位老人见这“大师”简直是油盐不进的铁石心肠,顿时急了,就要扑上来缠着。
石峰跟在素辛旁边,隔断两位老人的动作。
素辛已经走到门口顿住,“等你们搬离这个地方再来找我吧。”又补充了一句,“搬的时候可以告知我们一声。”
她此刻内心的潜台词是,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脏乱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想来老人他们自己也是买有保险的,所以多争取的拆迁赔偿都是为自己儿子女儿,可是能够忍心让父母住这种地方的子女,为他们争取那么多利益又有什么用?
况且,这整栋楼都搬走了,只剩下这一户人家,说明大家对赔偿问题都是认同的,
所以这就不是政府和开发商方面的问题,而是他们自身的。
只是这些话她这个外人不好说,别人还说她“你又不是当事人,你有什么资格评论别人。又不是你的拆迁赔偿,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之类。
自己虽然没有置喙别人选择的资格,但是却有选择自己接不接案子的权力。
送走素辛两人,游安华老两口坐在这充塞着废品的房间里。
这一辈子都为儿为女,现在也是,想把儿子一家的户口写上多分一些赔偿款。儿子也说现在政府的人都是欺软怕硬,什么都怕一个缠字,他们要是不按照要求的赔偿就赖在这里。
然后又举例某某地方的钉子户,人家就是死赖在那里不走,结果几年后的赔偿款翻了十倍,赔偿几千万……
他们也觉得自己老了,怕自己没用而被子女嫌弃,既然在这里多住几天就能多分钱,自然是听儿子媳妇的。
可是现在问题是女儿变成这样子了,不搬也不行啊。
于是两位老人商量一通,给儿子打电话,毕竟女儿现在样子实在拖不得了。
江小东睡的正香,接通就埋怨母亲怎么这半夜打电话。
游安华迟疑着说道:“今天请大师来看过了,说你妹妹身上的东西是这里房子的问题,让我们搬……”
江小东听出父母话外之音,立马就急了,抢过话说道:“他们是不是叫你们搬家啊?妈,你怎么这么糊涂呢?说不定这一切都是那些人搞的鬼呢?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人为了把你们赶走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旁边媳妇也被吵醒了,一听又是那两个老东西做怪,皱着眉头压低了声音说道:“就他们事儿多,不就是让他们在那里多住几天嘛,这就受不了。我看他们就是只想着享清福,也没见我们现在上班又要带孩子多么辛苦。我看你那个妹妹也不是个省心的……”
徐子群一吹枕边风,江小东继续朝电话里说道:“爸,妈,那些人就是巴不得你们搬走,你们一走他们就不赔钱了。妈,我们这里是三口人呢,那就是多分一百多万呢,妈,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游安华很是愁苦,带着哭腔,抹了一把浊泪,“可是你妹妹的病怎么办啊?”他们曾经送江星儿去医院住了一晚,可是这江星儿就像是着了魔一样,不分场合地点时间“那个”,而且各种仪器检查下来没任何毛病。他们丢不起这个人,这才弄回家来,找偏方找道士找神婆。
徐子群也听到话筒里的声音,朝江小东说道:“你爸妈现在心里就只有你那个宝贝妹妹,我看以后那房子的赔款肯定也是分给你妹妹的。要知道你才是他们的儿子,以后还要靠你给他们养老送终……”
江小东听老婆这么一说,心里很不高兴,于是朝电话里很不耐烦地说道,“妈,我看星儿她就没啥病,她就是装的……”
老江头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把夺过电话,朝里面吼道:“你这个忤逆东西,你忘了当初是你妹妹辍学打工给你娶的媳妇?你现在孩子都有了,就把你妹妹忘了。那好,以后我们的事不要你管,房子的事也跟你没关系。”
江小东顿时急了,连忙喊道:“爸,你不要这么激动,我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另一边徐子群在江小东耳边低声咒怨:“你那个妹妹就不是个省心的,你说就凭她那样的样貌家世,人家黄俊哪里配不上她了?竟然还跟人说人家不上进……现在还闹出个啥病来,这下好了,人家真如她愿,不要她了……房子的事情必须让你爸妈赖在那里,再说了,只是让你爸妈住那里,又不是让他们睡大街,那可是一百多万打了水漂吗?女生外向,你那个妹妹迟早也是要嫁人的,如果现在他们就把遗产分了,你这个当儿子的什么都捞不着……”
江小东被两边的声音弄的烦不胜烦,他觉得老婆说的也没错,只是让父母在那里多住一段时间就能多分到一百多万,可是父母连这个都不帮他们争取,让他很是失望。
可是对于妹妹婚事,他也觉得那个姓黄的一看就是个晃荡公子哥,经常在外面鬼混,不是个良人。若不是子群介绍,他是绝对不会让妹妹跟那种人交往的,现在好了,妹妹刚一出事,那边就传来分手的消息。
电话里吵了一架,徐子群跟江小东商量,看两个老东西这次好像是铁了心的,明天必须去看看,要是真不声不响搬走了,那么多钱就打水漂了。
于是两人商定,第二天把孩子送幼儿园就去父母家,不管怎样他们现在都不能搬走。
小两口一路捏着鼻子垫着脚尖来到两老家里,对两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总之一句话,“你们现在老了,女儿肯定是要嫁出去靠不住的,以后只能靠儿子。所以你不能不为儿子着想。”
而后,为了表示自己这个媳妇的贤惠和睦,徐子群拎着几个苹果去看小姑子。
老两口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徐子群轻轻就把江星儿的房门推开了。
微微有些错愕,因为以前除非是要吃饭,江星儿都会把门反锁着。
两老相视一眼,想到,让他们看看江星儿的情况也是好的,免得儿子媳妇总说他们在这里装。
且说徐子群刚一推开门,便感觉一股阴风唰地兜面扑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本想立马退出去的,可是这才走到门口就离开,未免显得她这个当大嫂的太虚伪,于是硬挺着拎着水果走到江星儿床边。
只见江星儿躺在一片污秽之中,湿濡滑腻的被褥上传来一阵阵腥臊恶臭。
徐子群掩着鼻子,嘴里说着客套话,“……哦,小妹是要多睡一会啊,那好,嫂子就不打扰你了啊……”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突然,从棉被中伸出一只惨白惨白的手抓着她拎这苹果的手腕。
徐子群顿时惊的大叫,待回过神看清是江星儿,“你这是干什么?你吓死我了……”
外面传来江小东的询问:“子群,怎么了?”
徐子群扯着嗓子应道:“呃,没,没事。”
江星儿的手冰凉沁人,而且瘦如枯爪,抬起头紧紧望着徐子群,“让,让我出去——”
徐子群看见江星儿的样子,双眼窝凹陷,脸颊塌陷,就像在骷髅上包了一层人皮一样。
她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伴随着这种感觉,又有一点侥幸的幸灾乐祸。
她猛地挣脱江星儿的手,逃也似的离开。
她一出来,江小东立马问道:“我妹妹怎么样了?”
徐子群眼神躲闪避开江小东的询问,一边支吾着一边去拎自己的包,“没,没什么,挺好的呀……”
“你,子群,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游华安不可置信地望着媳妇,“子群你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啊,星儿现在……”
“星儿星儿,你们就知道你们女儿,你有没有为你们儿子考虑过啊?”徐子群气呼呼地吼道。
“我们现在是真的没办法了,请了医生,吃了药,都不见效,这次请的大师,他们都说非常灵验的。人家一来就知道我们住的地方风水不好,必须搬走才能救你妹妹……”
徐子群一听又是那些个啥装神弄鬼的“大师大仙”,想着刚才那渗人的一幕,气呼呼地抓起自己包就往门口走去,“你们爱咋咋地吧,你们儿子现在在公司里还只是一个绘图员,一个月四五千,没人脉没背景,说不定哪天就被开了,你孙子上幼儿园一学期一万多的学费,还有水电哪里不用钱。眼看着明年你孙子就上小学了,一年也是几万的学费,你们要是想把你们儿子逼死就随便搬吧。”
丢下这几句话,徐子群拎着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小东一边叫“爸妈……”一边叫“子群你少说一句”,然后也跟着追了出去。
送走儿子媳妇,两老望着空落落的家,只能叹息,养儿防老没想到就是这样防的。
可是又能怎样啊,眼看着他们一天天老了,越来越没用了……
至于请“大师”的事,他们只能再去求一下,实在不行就像上次那样,赖在那里,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且说徐子群自从那天从公婆家回去后,就觉得浑身有些不对劲儿,说不出的燥热,下面还有些瘙痒。
以为是这几天经期的原因。
午睡的时候,她觉得有人在弄她,比粗鲁而急快就解决问题的丈夫舒服多了,醒来发现经血把床都弄脏了。
徐子群只觉得这就是一个很逼真的春梦而已,可是那种销魂蚀骨的感觉让她终于体会到做女人的乐趣,不由得喜欢上睡觉,甚至非常期待睡觉。
一开始是她自己想睡,因为一睡觉才会做那样的梦。
可是后来,她发觉自己常常不由自主地想睡,甚至在煮饭吃饭的时候,都会无缘无故就睡着了。
虽然有些烦恼,但是一旦睡着就会进入到那种欲仙欲死的状态中,她也并没怎么抗拒,继而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
一连几天,江小东发觉妻子状态有些不对劲,总是对自己露出那种“想要”的眼神。
他虽然在公司里每天画图很累,但还是非常乐意再累一点的。
可是他看到老婆竟然自己就在那里“嗨”起来了,甚至下面还传来叽咕的水声,水混合着精血汩汩地从里面流出来,而此时子群的表情却是极度的亢奋。
他虽然觉得很是愤怒,可是也觉得其中有些不对劲,于是忍着愤怒跟徐子群说了。
徐子群顿时有种被人“捉奸在床”的羞愧,旋即回过神,还以为只是在做梦,原来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一想到这里,浑身就冒出一层冷汗。
徐子群莫名觉得恐惧,可是现在她身体已经有些不受自己控制了。
江小东带她去检查,身体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又去看心理医生,说可能是内心太渴望可是又得不到疏解才会做那样的梦,还说要丈夫多多努力之类。
全都狗p,徐子群的情况变得更遭,才几天时间,身体就脱形了,再下去恐怕会直接变成活骷髅。
没办法,江小东跟父母打电话。
说:“她现在连班也不上了,大白天的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竟然干些羞死先人的事。
他当然没把后面那句话说出来,但是两老已经听出一些味道,跟女儿星儿刚开始的症状一样啊。
一通哭天抢地,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哟,江家究竟做了什么孽哟,怎么这些晦气的事情都落到他们头上了……
稍稍冷静下来,对儿子说道:“恐怕子群也是招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江小东有些急,于是也不说妹妹的病是“装”的了,跟着母亲一起,连忙赶往零零侦探社。
且说那天晚上素辛在游安华家里装模作样一番,回去后就开始积极地查找资料,以及准备自己的手段,补充普通的防御灵符等等。
她之所以要求他们搬离那个地方,除了那里实在是太脏乱以外,也是因为那里不向阳,即便是白天也感觉一股阴暗气息。
如果是他们正在搬家的话,那么自己可以在旁边观察江星儿的情况,也好做到心里有谱。
石峰说:“你不是不打算接那个案子吗?”
素辛应道:“那是缓兵之计,不过我也的确不想再去那种地方,他们能搬出来自然最好。”
一连几天过去,江家都没有消息,石峰见素辛仍旧积极地查资料,于是跟她分析情况,说道:“……江小东只是一个小小绘图员,工资一个月在四五千,可是他儿子却是上的有名贵族私人幼儿园。他老婆很强势,这就决定了他们不可能随便放弃那一百多万的拆迁费。所以,我觉得他们不可能随便搬离那个地方。”
素辛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拿着手上一沓资料:“我已经查到江星儿和她男朋友去游玩的资料了,一起去看看吧?”
因为从游安华的描述来看,江星儿是因为出去旅游了一圈回来后才变成这样的。
所以有两个因数,一是他们去的地方有什么东西,二是跟她一起去的人中存在猫腻。
素辛明白石峰分析的很有道理,她又何尝没想到这一层,可是毕竟自己先前把话撂那里了,不管他们还来不来找自己,但是自己必须做好准备工作才行啊。
而且在她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查出那个有异于普通阴物的能量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本想问小饕的,可是觉得自己总不能以后凡事遇到点难事或者不懂的就问人家吧,人家又不是自己的保姆,即便是保姆也不能保自己一生,所以一切还是必须靠自己去解决。
石峰见她还坚持,也是没辙了,说道:“那好吧,不过这所有费用如果最后没有接案子,那么就从你的工资里扣。”
素辛点头应道:“好,谢谢老大。”
——江星儿初中刚毕业因为家庭条件原因就没继续读书了,然后去打工,然后哥嫂给她介绍了一个男朋友,家人也催着她回来尽快结婚。
于是在半年前就回来相亲。
男方是某煤矿老板的儿子黄俊,约了几次后,黄俊就带江星儿和几个朋友一起去外面露营。
回来后,黄俊知道江星儿不妥,当即就断了男女朋友的关系。
素辛去查访后得知,几个人中只有江星儿出现不妥,其他人都没事儿。
不过在询问中还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黄俊跟江星儿在外面办了“事”儿。
素辛知道现在年轻人经常会放飞自我,甚至好多新闻还报道在公园里拍到那些“情不自禁”的照片,所以去外面旅游发生点儿“事”太正常不过了。
可是那人又说:“听说那个地方是个乱葬岗,到处都是装着死人的罐子,还有好多陶像。我看到黄俊把他女朋友拖到树林里面去,折腾了好久才出来,出来后他女朋友裙子上还沾有血迹。当时我们几个还笑她这么大了竟然还是个处,也笑黄俊真是捡到宝了……”
素辛和石峰两人亲自驱车到他们说的那个地方去了一趟。
一片参差的树林,一进入里面,温度立马低了几度。
到处可见被野狗扒开的土堆,露出骨头茬子,土包间凌乱散落东倒西歪的或完好货破损的陶罐,除了这些,素辛还看到某些地方还有香蜡纸钱的痕迹。
素辛看这里虽然阴气极重,但是却没有完整的鬼混,想来只是因为死气聚集而让阴气不散。
突然,素辛看到几个黑黢黢的陶制小玩意儿凌乱地戳在杂草和泥土中。
在这些陶制品前面还残留了一些香烛和纸钱燃后的痕迹……
陶像,香烛……素辛脑海中思绪转动,蓦地,一道灵光闪现。
石峰恍惚觉得陶像上有一缕光在上面一闪而过,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拿。
“别动。”
素辛连忙拉住他的手,一边解释道:“我想我已经大概知道了,我们先回去再说吧。”
石峰也猛地回过神,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好奇怪。
按理说以他的谨慎性格绝不是那种看见个啥东西就要去摸一下的轻浮,可是刚才,他完全是下意识的,就想伸手去摸摸。
走出树林,两人才感受到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
坐回车上,石峰把自己刚才的情形说了出来。
素辛说道:“那个小陶制品的确有些古怪,刚才我也感应到上面一丝诡异的能量波动,跟先前在江家感应到的有些相似。”
“另外的人没有中招应该是因为他们不信这些也没碰过,而江星儿说不定在那里做了其他人没做的事,再加上她被黄俊破了身,有了血气,所以才招惹了那些东西。”
素辛现在已经可以完全断定,在江家感应到的阴气和刚才乱葬岗看到的一样。
不过这次因为是光天化日之下,她看的更真切。
阴邪之外包裹了一层莹润的白光,充满了圣洁和神圣的味道。
素辛剖析出灵光闪现中的含义——神。
这个词在脑海中一冒出来,先前所有不明白的地方都豁然开朗了。
小饕的声音终于懒懒地传来:“唉,现在才想到这一层,真是有够笨的。不过还算不错,没有因为一时脑热就往前冲。”
素辛应道:“嗯,的确还需要多多学习和历练才行呢。”
小饕本以为可以激起对方的好胜之心,可是人家竟然真把这句话当作箴言了,于是也收敛起先前的戏谑,郑重说道:“其实神之于鬼物妖精的区别就在于信仰念力,而真神和邪神之分在于他们元能本质。所谓信仰念力就是人们对其的信仰崇拜,即便是普通的鬼物,若是吸收了烧的香蜡纸钱的气息,也会被理解成一种供奉,在它们鬼气外面形成一种念力加持。”
“所以这种陶像最是邪门儿,特别是在乱葬岗,上面附了阴气凝聚不散,恰好再有人去敬拜,那就会诞生出邪神。你现在的能量还不足以打散这层念力。”
素辛连忙追问:“那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毁掉它的真身。”
“真身?你说的是那种小陶制品?”
回去后,素辛就开始制作更多的灵符,甚至连自己身上也画了不少。
因为,如果自己伤不了那个有念力加持的鬼物,那么自己就必须承受对方的打击,才能找到对方的真身并毁掉。
一个星期过去,江家仍旧没传来消息,石峰坐在椅子上叹道:“这几天真是白折腾了……”
素辛把办公室里的琐碎做完就安静地坐自己位置上看书,嘴里轻轻念着,好像是在背电码。
石峰很想说这些东西,一辈子都难得用上一次。
这时墨离揣着裤兜走了进来,从素辛身上扫过,落到百无聊赖的石峰身上,说道:“我这里有个大案子,有没有兴趣啊?”
石峰眼睛一亮,不过想到这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是冲着素素来的,压下内心的急切,随口应道:“大案子?有多大啊,是不是你自己搞不定想求我们啊?我话可说在前头……”
墨离笑道:“是,我知道,亲兄弟明算账。这次我纯粹只是给你们牵个线而已,如果你想给我点中介费也是可以的。”
“说吧,什么案子?”
墨离就像是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文件夹,丢到石峰办公桌上。
石峰翻开一看,神情有些错愕,抬头看向墨离,后者依旧平淡地带着笑意,就好像对方的反应完全和他预料一样。
墨离解释道:“其实我本来不想接这个案子的,不过我好像听说你们最近遇到一桩,貌似跟这个有些联系,所以就暂时应了下来。”
听对方这么一说,石峰就更加肯定了。
难怪觉得黄育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呢,他不就是江星儿的男朋友的父亲么,那个某私矿老板。
事情是这样的,前不久有人送黄育一尊神像,说可以让他在“那方面”重展雄风。
对于一个年逾不惑,却又家财万贯的男人而言,人生剩下的最大乐趣莫过于床第享乐。只可惜岁月不饶人,即便用那些各种“壮”的药物也无法持久,最郁闷的是有些即便可以持久一点,可对于自己而言完全就索然无味啊。而且事后还各种疲惫和透支。
所以有人送来一尊神像,说每天只要敬奉三炷香,就能让他威猛持久!
黄育当天就供奉了三炷香,那天晚上他发现自己身上果真如有神力,将那个情妇搞的下不了床。
而自己不仅享受了极致的快活,貌似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
于是他一天三炷香,风雨无辍地供奉那尊神像。
可是就在前不久,他发现自己不仅看见女人兴奋,就算是看见个雌的都要扑上去,连家里养的宠物都不放过。
一开始还能用理智去控制,可是到后来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有几次在路上在公园里,他差点没被人打死……
他知道自己不正常,于是就检查,发现他的身体很正常。
于是去咨询心理医生,那些医生问了一通,然后说了可能是什么“性幻想”“不能疏解”让他要“放松自我”,心道,我已经很克制自己了还差点被当成强奸犯,要是真放飞自我那还得了。
于是经人介绍,说有个非常厉害的心理医生,于是就找到墨离这儿来。
墨离本不想接这个案子,可是一看名字,貌似跟前两天那两人跑了很多路的案子有关,于是就暂时接下。
石峰扫了一眼就把文件夹丢给素辛。
素辛一看,就明白这肯定跟那个神像有关。
想来当事人也是明白这一点的,是可惜仍旧贪恋其给自己带来的“金枪不到之身”,所以还心存侥幸。
素辛想到先前查关于江星儿的案子时,顺便把她男朋友黄俊也查了一下。
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耍了很多朋友,都是弄到手玩厌了就弃了。也不知道江星儿那么温驯内向的女孩子怎么招惹到这样的纨绔。
石峰见素辛轻锁眉头,转头对墨离说道:“这个案子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素辛大大松了一口气,她的确不想接这个案子。这完全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明知道那个有问题还要留着,却寄希望别人给他两全其美,真是想的太美了。
也是时候让那黄俊长点教训了。
三人正说着话,门扇被突然推开,急急走进来两个人。
老妇当头就扑通一声朝着素辛跪了下去,声声号了起来:“大师啊,求求你一定要帮帮我们,救救我们吧……”
来人正是素辛上次去查看的案子,游安华。
素辛视线回到面前的纸页上,就像房间里发生的一切跟自己毫无关系一样。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逼”着的感觉,一点也不喜欢。
石峰也坐回自己位置,墨离则从茶几上随手拿起报纸翻看。
原以为下跪这样的“大杀器”,他们至少会来劝解回来搀扶什么的,然后自己就可以顺便……可是……为什么哭号了这么久这几个人都好安静的样子?
游安华抬眼看去,人家看都没看她。
敢情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唱独角戏啊,于是跪着向前,想抱着“大师”的腿再煽情一番。
毕竟这房间里两个男人一个女人,那两个男的一看就不是好说话的,只有这个女子看起来更好拿捏一点。
而她万万没想到,这才是一个真正铁石心肠的难缠的主。
素辛预料到对方接下来的动作,便装作不经意起身走到一边。
而当游安华想要扑过去时,突然感觉面前站了两座大山一般,给她以强大的威压之感。
江小东感觉自己这辈子真是倒霉窝囊透顶了,在公司里所有人都把他当孙子一样使唤,什么端茶倒水抹桌子都要叫他去做,在家里被老婆数落没出息。
现在陪母亲来求人帮忙,母亲都跪下了,可是人家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有种豁出去的感觉,“你你们真是太欺负人了?你们还有没有点公德心?你们没看见她一个老人给你们跪下求你们了吗?”
石峰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挺老实的男人,却说出这样的话来,冷声应道:“你说我们欺负了你,那么我们又对你做了什么?跪下?跪下了又怎样,所以一个下跪我们就必须满足你们的所有要求吗?”
江小东脸涨的通红,一边拉母亲:“妈,你快起来,这些都是铁石心肠的人,你跪下也没用的。”
墨离道:“我们只看到一个男人任由自己母亲去下跪,而自己则心存侥幸地寄希望别人的仁善。”
声音清冷,如一泓清冽的溪流淌过所有人心间。
顿时,房间里的争吵和所有充满怨恨的气氛都沉静了下来。
素辛感叹,果真不愧为心理医生,一出手就把场子镇住了。
墨离看着江小东和游安华,“刚才你们从一进门就一通呼天抢地跪着哭号,可是你们却连最基本的事情起因都没说清楚。再则,即便你们说明自己的情况,可是别人要不要接案子,你们一跪一求,难道别人就没有一点自己选择权力吗?”
“可可是,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啊,但凡有一点出路,我们也不会这样子。”游安华抹着眼泪说道。
墨离轻哼了一声:“呵,是么?”
他意念一动,已经轻松触及到对方的意识触须,朝其中一根触须轻轻点拨了一下。
游安华神情变了变,说道:“那那个搬家的事情,能不能……”
墨离:“其实你们自己应该非常清楚,就你们住的那个房子,不管是按面积还是按人头,给与的补偿都完全足够……”
“你又不是我们,你怎么知道我们的难处?凭什么对我们的事指手画脚?就知道你们这些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江小东愤愤然说道。
素辛听着听着心里火大,大声道:“别在这里装一副穷苦逼的样子,这里没有人欠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们就理所应当帮你们?你有你的算盘,我也有我的原则,没有人逼你做什么,但是你也别想用我应该尊老爱幼的道德绑架。你爱咋咋地。”
咔嚓咔嚓——
就在这时,突然几道闪光灯亮起。
紧接着,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蜂拥进来。
几个记者拿着话筒直直朝素辛面前伸了过来:
“请问你就是民间传闻的驱邪大师素辛吧?”
“请问刚才为什么没有接他们的案子?”
“是因为给的钱不够吗?”
“请问素辛大师,你让一个老人在你面前跪下磕头是什么感受?”
“刚才听到你说你有你的原则,请问你的原则是什么?是钱吗?还是喜欢这种被人求着的感觉?”
……无数问题如同汹涌的洪水,铺天盖地冲击着素辛的所有感官。
不过相对于曾经在噩梦中面对抵在自己面前的话筒时的羞辱,绝望和无助,她现在心境十分平静。
眼神淡漠地看着这些一个个急切的想要挖出别人丑闻的嘴脸。
不仅是素辛,石峰和墨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场面都有些意外。
这些人简直就是人海战术,直接把素辛堵在屋里,幸好有石峰和墨离两人在面前当人肉盾牌,否则她铁定要被这些记者给堵死。
素辛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一个熟脸——乔月。
想来这次也是她挑起的吧。
上次在清水山庄外的水泥路上,这个乔月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间冒了出来,问题也是那么犀利。
她当时因为想着尽快离开那个地方,再则也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即便要怼对方也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从那回来后,她就刻意查了一下她的资料,还有她以前做的那些采访。
原本只想着多了解一些信息有备无患,没想到今天她自个儿就送上门来了。
“乔月,S市新报的一线记者,现年二十七岁,四年前从XX新闻系毕业,以一篇女儿不赡养老父,任其楼道过夜的报道作为敲门砖。而后有接连报道了许多关于社会乱象的新闻,比如虐待幼儿案,医生殴打病人,老师强j学生。这些极易引起人们愤慨的新闻让你一下子成为炙手可热的一线记者。只是想请问乔月大记者,对于你报道的这些案件的真实性,你有没有去真正调查过?还是说只是为了哗众取宠而随手写的?作为你们这些记者天天挂在嘴边的公平和真相,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些报道失实,又会给当事人造成多么大的伤害和影响?”
乔月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揪着自己不放,于是叫道:“现在我们是在采访你,你为什么要让这个老人给你下跪?你这样无动于衷,你心里究竟还有没有一点尊老爱幼的仁善……”
“看来乔月小姐只会报道表象,你没有认真去调查真相,而且连想去探究真相的想法和勇气都没有。那么就让我来告诉你,你些的那些掀起社会舆论动荡的报道的真相吧。”
“素辛,你不要左右而言他,你……”
其他记者虽然是乔月邀来的,可是同行生嫉恨,现在有更劲爆的新闻,自然想知道更多。刚才素辛列举出来的都是轰动一时的大新闻,如果再翻出来的话,民众肯定会很喜欢看。
于是有人让素辛继续说。
“那个女儿不赡养老父,真相是父亲早年抛妻弃子在外面与人风流,年老被骗光了钱财回来找女儿,女儿以自己的最大能力每个月给生活费……可是经乔月的报道后,严重影响了那个女儿的工作还有生活。还有老师强j学生,事实是一切都是女孩随口一说却被有心人记下,而后渲染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现在,警察已经调查清楚,那纯粹是子虚乌有,可是现在那位老师不仅被开除饱受人们非议,那个女孩则更是生活在阴影之下。你只管报道,不管案子的真实性而当事人造成的伤害,你从来就没想过为自己的无知忏悔吗?”
“你你……血口喷人,大家不要听她乱说”
素辛喝道:“乔月拿着公平和真相当幌子,却背离真相,你欠当事人一个道歉,你不配当一个合格的记者,所以,你现在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采访我!”
素辛视线扫向其他人,“还有,你们所有人,这里是私人地方,所以不要以为扛着摄像头和贴了logo的话筒就可以为所欲为去探究别人的生活和隐私。当记者最好先学学做人最基本的素养——尊重。先问问别人是否愿意被采访。现在,我明确地告诉你们,这里不欢迎你们,我也不会接受你们任何采访,所以最好不要把我的名字出现在你们的任何报道中,否则我会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
素辛的态度太强硬,而且刚才的话也把众人给说愣住了。
没想到对方把所有事情说的那么清楚,简直是太可怕了。
谁屁股没点shi,如果被对方这样赤果果说出来,那这碗饭恐怕真端不稳了。
再加上,他们也是听到一点风声,说这个新冒出来的侦探社跟警察方面还有交道,跟某某大大老板也有交情,此时,墨离和石峰站在她旁边,更是不好对付。
于是把矛头指向一边的游华安和江小东。
两人原本以为有记者给这个女人施压,对方肯定会就范,却不料三两句就打发了。
他们是绝对不愿让这些记者去报道的,不管是钉子户问题还是“鬼附身”,哪一样都是“丑事”。
他们只下意识用手臂挡住自己脸,身体往后缩,“不,不,不要采访我们,我们……”
他们越是往后缩,这些记者就像是终于捏到一个软柿子一样,就越是把话筒往前面戳。
“刚才看你们跪在地上求他们,究竟是什么事,你们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们……”
“对,快说出来,我们会帮你主持公道……”
墨离轻飘飘的声音传来:“看来这些你们还是没有学会尊重二字啊,人家已经很明确地表明态度,不接受采访。你们有那么多剩余精力一定要帮助人,为什么不去帮那些真正需要曝光的事件作些报道呢。”
“我们的在采访他们,不是你们,也请你们不要……”
“都给我滚出去——”
石峰爆喝一声。
房间里的嘈杂顿时安静下来,然后窸窸窣窣地离开。
到了外面,游安华他们又被纠缠了一通,他们是打死都不会让这些记者把家丑曝光出去的,只能上了出租车逃离。
乔月上次以为从易晓柔那里挖到一个大新闻,结果被人耍了一通。
最郁闷的是还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那里吃了个闷钉子,于是回来后就打算“深挖”一下,就不信那个女人没点不干净的地方。
这天线人给她汇报,她就立马带人过来,顺便邀上一群同行,打算把那个女人写臭!
天公作美,她们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老妇给她下跪,而她无动于衷的样子……啧啧,这简直就是一个不尊老爱幼的恶毒女人啊。现在的人最喜欢看到这些桥段了,随便一发就有几千几万的转发,然后下面跟一大串骂的帖子。
只是,这好好的素材,最后竟然被那个女人祸水东引,全部落到自己身上了。
乔月一边给众人道歉,一边说请客给大家压压惊。实则就是想封口,不让他们去翻那些旧账。想自己堂堂一线新闻记者,凭什么要去道歉?一旦道歉了那么所有人不是都对自己写的新闻真实性产生怀疑了?
那样的话自己整个职业生涯就毁了!
众人客气地说没事没事儿,却一刻也不想停地溜走,打算再去查查那些案子,再翻出来写一写……
乔月见这些人的样子,哪里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气归气,却又无可奈何。
她回到报社,主编就通知她,去财务处结账,明天不用上班了。
乔月整个人顿时就焉了。自己奋斗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在报社站稳脚跟,甚至想要取代易晓柔而成为这里最红的记者,却不料……
她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可是此时求谁都没用。
究竟是谁,谁在背后整她?是那个素辛,还是一直跟她做对的易晓柔?!
……江小东从侦探社回到家里,心情憋闷而委屈到极点,觉得自己人生简直是太失败太窝囊了。
谁都可以踩一脚,谁都不在乎他的感受。
这时,听到房间里又传来老婆那销魂的呻吟声,觉得无比烦躁,感觉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猛地推开门,真想狠狠揍这个女人一顿,可是看到老婆原本丰腴的身体现在就只剩下一把骨头,心中又一阵阵的针刺般的痛。
他知道这只是邪物作祟,刚刚憋足的劲儿松懈下来,颓然地瘫坐地上,把头埋在两腿间,双手抱着脑袋,呜呜地痛哭起来。
哭着哭着,迷糊中,他想起白天那个白衬衣男人说的话,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我们只看到一个男人任由自己母亲去下跪,而自己则心存侥幸地寄希望别人的仁善。”
的确,那时的他其实是心存侥幸的,想别人看在一个年迈母亲救女心切的份上出手相帮。
他们完全没顾及别人的感受,也完全忽略了别人的要求。
至于房子的事情,虽然很想得到更多的钱,可可是相比自己妹妹和妻子的命…如果连这点都不肯舍弃,只是一味地求别人的善心……
是自己奢求的太多了啊。
人最怕钻牛角尖,一旦想通了,整个人也就通泰了。
江小东醒来就连忙打车去零零侦探社,才发现已经晚上了,侦探社早已关门。
他想了想,立马折去父母家,打了搬家公司的电话,多给钱,连夜将父母和妹妹搬到自己家里。
九十多平方对于这一大家子的确拥挤了些,但是还是能住下。
游安华不知道儿子为什么突然间该改变主意,不过想到那个大师的倔脾气,如果不搬的话,恐怕真的不会顾他们死活的。
只是很心疼他们先前搜集那么多的废品,第二天江老头又连忙折回叫上收废品的人去搬。这样一来虽然会便宜很多,但那都是他们辛苦收集的,能换多少是多少。
第二天一上班,素辛和石峰就看到江小东守在门口,一看见他们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先前是我们不对,我们不应该用道德伦常胁迫你们。我已经让爸妈搬家了,还请你们再帮帮我们。”
江小东发现当自己用一颗坦荡平和的心去下跪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屈辱。
求人,如果没有表现出一点诚意,即便是换做自己,对方随随便便说“求你帮我”,恐怕自己都不乐意出手。
素辛和石峰两人都有些意外,不过看到对方的样子,莫名心中有一丝丝欣慰。
素辛正要应诺,毕竟先前自己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工作,不就是等着开工吗。
可是话到嘴边又顿住,看向石峰。
石峰说:“那好,这个案子我们接了,现在,我们来先谈谈价格吧。”
在办公室里坐定,素辛给两人端上茶水。
江小东有些受宠若惊地连连道谢,看向素辛神情淡然地熟练抹桌子拖地浇水,他脸上神情几变,有些不可置信,外界传闻神乎其神的大师,竟然还干些端茶倒水抹桌子的事情?
石峰问道:“现在是你们是两个案子,你心理承受底价是多少?”
江小东从一片朦胧的思绪中抽回,顿了一下,如果是以前的话,他会习惯地先说一遍自己生活是如何困窘是如何不容易没有钱之类,而此时,他却有种破釜沉舟的气概,说道:“您开个价,只要我有,我就愿意承担,我只要她们都…好好的。”
石峰淡漠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比出两根手指。
江小东说:“二十万,好,我这里有三万,我明天就能凑齐!”
石峰摇摇头。
江小东声音有些颤抖,“两…百万?”咬了咬牙,“也行,只要爸妈搬出来,赔偿款很快就能下来,我们自己还有一套房子……只要能救回她们,我……”
素辛正在给植物浇水,也听到里面的谈话,莫名,她总是很喜欢听到这些。
想来如果他妹妹和妻子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应该觉得很幸福吧。
石峰说道:“两万,先付一半定金,剩下的等事成再付。”
江小东感觉自己一会在泥里挣扎一会又飞上云端。
刚才还是豁出一切的悲壮,下一刻却突然有了获得全世界的满足和喜悦。
两万对于这个案子而言,仅够去查案时花销的油费过路费而已。
石峰懒得理会江小东在那里激动的语无伦次千恩万谢,径直站起身,拎着包,朝阳台的素辛喊道:“出工了。”
素辛连忙应了一声:“好的老大。”
当素辛亲眼看到江星儿和徐子群的样子时,才明白先前自己在拆迁楼里石峰咳嗽的真正含义。
因为先前作了充分的准备,素辛没有了第一次的忐忑。
因为房间有限,而且江星儿和徐子群都是一样的症状,所以暂时在一间屋里。
如此也好,素辛也懒得等会装模作样再耍一套把式,正好一并解决了。
素辛对众人说道:“在我开门之前谁也不许进来。”
众人连连应诺,又满脸担忧,说着“求大师救救”之类的话。
石峰朝她点点头,素辛很是心安,有他在外面守着,她又放心多了。
毕竟根据一样的经验,那些邪物发起狂来阴风阵阵,搅得整个家都把安宁,肯定会弄出很大动静,甚至是惨叫什么的。
如果这时他们冲进来,反而会坏事。
素辛刚一打开门,猛地觉得一股阴气扑面而来,整个人如堕冰窖般森寒。
脑袋上像是压着一座冰山,素辛画在自己身体上的灵符被动激活,形成一层叠一层的能量罩,将她牢牢护在其中。
素辛抬眼看去,面前站着一个长着六只手臂的人影,足有两米多高,头顶长着一对犄角。
其中一只手上拿着一只类似金瓜的锤子,只是手柄地方有一节一节圆鼓的凸起,正朝素辛脑袋一下一下地使劲儿敲着。
明明是充满了阴邪气息,可是在那些阴邪之气的表面包裹了一层莹润的白光。
这便是小饕说的信仰念力。
难怪这东西在白天也可以为所欲为,原来是有了这个护身符!
素辛的能量根本伤不了这层念力加持的护罩,而对方每打击自己一下,就有种被冰块砸中的感觉,神魂都为之颤抖一下。
素辛知道这厮是要破了自己的念力。
素辛完全是本能地翻手凝聚了两个能量球朝对方打了出去,发现能量球从对方身体中穿过,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
暗道,这念力护罩好生厉害。
素辛麻溜地收手,也不跟对方纠缠。
好在对方虽然可以用阴力伤自己,但是却不能阻止自己的行动。
所以邪祟看似身形高大可怖,挥舞着大手朝她抓挠扑打,实则对方只是鬼影,从自己身体上划过,刮起一阵阵阴风,吹的皮肤有种冰寒刺骨的冷意。
素辛将能量运转一周便把这种感觉荡除。
她此刻只想着怎样尽快找到这邪祟寄宿的真身在那里,只有把它真身毁掉,破掉外面那层信仰念力才有办法对付它!
对于这些必须附着在物体上的阴物而言,它们绝不能离开真身太远,否则就会失去那层念力保护,与普通阴物无异。就会受到其他能量磁场的冲击。
所以它的真身肯定就在这个房间里。
只是江星儿他们刚刚搬过来,所有东西都没来得及整理,看上去十分杂乱。
素辛只能将能量灌注左眼,极目看去…蓦地,一道亮光闪过。
亮光从床头方向传来,素辛心中一喜,有底。
床头柜上放了很多东西,邪祟的真身应该就在其中,素辛正要走过去查找时又蓦地顿住脚。
她突然想到,鬼物可以附身控制人的身体作怪的。
这邪祟虽然不能从实体上伤害自己,但是却可以附身到这两个女子身上来攻击自己啊。
如果自己动作稍慢,不能在它控制女子袭击之前毁掉真身,那么自己就完全处于被动局面。
就算以石峰的能力要对付一个鬼物附身的人都够呛,更何况自己。
思及此,正好邪祟现在只一心想要拿下自己,那就先下手为强。
素辛瞥眼看到躺在床上的两个女子,灵机一动,猛地折过身绕到床的另一边,随手从一团杂乱中扯了张床单,撕开,将两人的手和脚分别绑在一起,然后用床上的凉席趁机将她们裹了起来。
那邪神一直在攻击素辛,想破开她身上的防御,动摇其心志,然后自己就可以激发其**,让其一泄千里,用降魔杵收集到最精纯的精元。
此时见素辛的动作,像是也明白素辛的意图,暗道这个女人好奸诈。
自己一时半会儿打不开对方的防御,而自己的身体又只是一团能量,无法挡住对方的行动。
于是连忙扑倒两个女人身上。
突然,黑影猛地被里面弹了出来,原来素辛竟是将灵玉放在两人身上,黑影想要阴物附体,一下子就将灵玉中的防御符激活。
黑影气的哇哇大叫,在房间里掀起一股阴风,将所有的东西搅到半空旋转着飞了起来。
不过这灵玉因为没有主人的控制,黑影抡起降魔杵砸了几下,灵玉上面的光芒就暗淡了下去,再几下,就彻底碎裂开来。
黑影钻进两人身体,便控制她们,嘭地把凉席撑破,然后唰地站起,不过因为两人的手脚是分开绑在一起,所以仍旧妨碍了一些行动。
素辛当然知道自己做的那些最多只能干扰对方附体的行动,不过能够给自己多争取一点时间算一点。
素辛听到身后传来布匹撕裂的声音以及从喉咙里发出的像野兽般的嘶吼,还有那一阵紧着一阵袭来的阴气,她没有回头张望。
此刻,她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寻找床头柜上的东西。
刚才飞起来的杂物散乱堆了一地,她扒开一层又一层,终于看到床头柜,拉开抽屉——
蓦地,一个黑不溜秋的陶像印入眼帘。
此刻,在素辛的左眼视线中,陶像上面如同渡了一层圣洁的白光一样,看起来是那么神圣且不可侵犯。
甚至让人莫名地产生想要对其顶礼膜拜的冲动。
素辛猛地闭上眼睛,将陶像朝地上狠狠砸去——
啪啦——
伴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破碎声,所有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回头,江星儿和徐子群两人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一缕黑烟从两人身上冒了出来,在空中汇聚成一个六只手臂的人影,正是刚才用法器攻击素辛的。
不过,它此时身上没有那一层念力护体,所以只是一团阴邪鬼影。
素辛毫不迟疑,翻手拿出灵砚,在上面画了几下,灵砚瞬间激活,在上方形成一个旋窝。
鬼影被旋窝牵扯,一点一点吸了进去。
哐当——
一件东西掉落地上。
素辛捡起一看,竟然是先前那邪物拿在手上的金瓜,入手轻盈如无物,挥出却有万钧之力。
若是寻常之人,被这样一敲击,神志溃散,很容易就被迷惑心志。
另一边,江星儿还徐子群没有邪物控制和诱惑,此时幽幽醒来,看到素辛手上东西,立马变得惊恐起来。
徐子群朝素辛扑过来,“原来是你这个贱人在害我们,你这个**荡妇,你去死……”
素辛其实刚才进屋的时候就大概知道那邪物占有这两个女人干什么了,好吧,就算是对于常人来说这些事的确有些难以启齿,可是就算你要证明自己本意是贞洁的,也用不着随便看见个人就辱骂一番吧。
好歹说话做事也要经过一下大脑,莫非是看见自己是个女的,就觉得好欺负了不成?
素辛最讨厌这样的人了,就好像她若是不表现的如此嫉恶如仇和愤慨就不足以证明她自己本身是个纯洁坚贞的女人一样。
素辛懒得跟她废话,挥手就朝对方脑袋敲了下去。
徐子群神情立马变得呆滞起来,眼睛缓缓合上,倒在地上昏昏睡去。
想来那邪神没少用这玩意儿调教,果真敲一下就老实了。
至于还神情恍惚的江星儿,她没招惹自己素辛也没打算理会。
反正这里的邪祟已除,她们虽然身体精元大伤,但是只要细心调理,性命无忧。
于是翻手将法器放进背包……因为她的袖里乾坤太小,放不下。
拿回去再好好查看。
江星儿见素辛就要离开,连忙爬起来,也不顾自己还赤裸了身体,枯瘦如爪的手紧紧拽着素辛,嘴唇哆嗦着:“……求求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素辛反问:“告诉别人什么?”
她没有去搬弄别人家长里短的习惯,更何况她很忙的。
江星儿这次经历生死大劫,还是那么羞于启齿的事,整个人都变得成熟了许多。
想来以前畏缩和求全的结果也不过如此,突然有种“世上事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豁达。
“那个……”
素辛顿住,回过身,随手从旁边装衣物的箱子里扯了一件衣裳丢给对方,问:“还有事?”
江星儿将衣裳套在身上,说道:“那天,其实我听到你的声音……”
素辛见对方样子,大概是有什么心事想要倾诉。
根据她先前掌握的资料来看,这个女孩儿在所有人眼中都是那种乖巧听话的,性格很内向,很胆小怕事。她哥哥江小东也是如此,所以当有一个性格比较强势的人进入这个家庭,立马就成了主宰。
如此也就造成她没有可以交心的朋友,而此番经历这样的事情,想必心中郁结更多的心事,急需舒解。
素辛觉得自己反正就是做服务工作的嘛,这个案子已经接了,现在事情也完全搞定。
只是在这里多坐一会,当个好听众也没啥,若是能让对方舒解了心结,自己也没啥损失,又有何不可。
江星儿幽幽地说着:“……其实我心里已经隐约明白他带我去那种地方肯定是有什么企图的,我心里很反感,也是拒绝的,但是现在想来,还是因为我当时拒绝的还不坚决不够彻底,而且,从一开始就应该保持自己的立场和距离。”
素辛微微点点头,深以为然。
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是绝不会随随便便在野外**,“情不自禁”只是给**和不负责任的借口。
随意的放纵除了自己对自己身体的不尊重外,还降低了自己的格式。现在她已经为自己当初的行为埋单,虽然代价有些惨重,但是好在还年轻,幡然醒悟为时未晚。
素辛不由得想到自己,当初何尝不是差点就一失足而万劫不复了。
“当我明白那些事不是梦,我吓坏了,我怕被爸妈知道,可是每当我要离开时就会身不由己……”
素辛伸手拍了拍她肩膀,轻声说道:“一个普通人是无法跟有法力的阴物抗衡的,你能坚持两个月,你的意志力比好多人都要强上许多。”
素辛的话总算让星儿此刻的愧疚和羞愤有了一丝丝安慰。
“大概是我它已经把我当作了宿主,所以我可以感应到它的存在。那天,我突然感觉到身上的东西消失了,睁开眼一看,就看到它站在门边,手里拿着那个东西,好像只等着外面开门进来就要敲下去一样。我想喊,却看不出……可是它突然又转身扑到我身上用那个东西弄我,我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一样。”
江星儿眼泪顺着塌陷下去的脸颊咕噜噜滚落,是那般的羞辱,绝望和无助。
“后来我又恢复了一丝神志,我看到大嫂,我想让她带我走,可是她突然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就跑出去了。就在她跑出门的那一刻,我看到那个怪物就伏附在她的身上,我想喊,可是她一下子把门关上,外面传来争吵声,我喊了一会就晕过去了。”
素辛哦了一声,想来徐子群就是因为这样才中招的啊。
虽然她已经把那个邪祟搞定,这些讲述并没多大用处,但是也让她知道了事情原委。
素辛先前还有些意外呢,能够忍心让自己父母住那么脏陋的危房之中的儿子,怎么会突然良心发现亲自陪着母亲去侦探社,原来是因为自己老婆也中招了啊。
素辛想到,若非如此,恐怕还真如石峰预料的那般,那邪祟就算把江星儿缠死,他们也是绝对不会让老人搬家的,恐怕反而觉得少了一个累赘少了一个跟他们瓜分遗产的……
素辛瞥了眼地上昏睡过去的徐子群,虽然她被邪祟弄的时间短些,但是因为她正是经期,这几天的纵欲几乎将她身子掏空,即便恢复,以后也会留下虚症。
其实还有一点,如果当时素辛和石峰没有提前来查看案子情况,没有说出让他们搬家的话,游安华就不会在那个时候给儿子打电话,父子两就不会吵起来,江小东和徐子群也就不会害怕失去大笔遗产而踏足那个房子,徐子群也就不会中招……
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且说素辛正在里面与邪神斗智斗勇时,外面也闹翻了天。
先前素辛进屋之前就跟江家几人嘱咐了又嘱咐,不管里面发生什么动静,都万不可开门。
她自然会从里面反锁,可是难保对方没有钥匙以及这门质量也经不起几撞。
几人都是点头作揖,一副“你说咋就咋”的维诺样子。
此番,待听到房间里真响起东西倾倒撞击的声音以及不似人声的诡异嚎叫时,便将素辛的嘱咐抛诸脑后,急切切地冲上去拍门,一边哭喊着:“我的女儿啊,你怎么样啊”“子群,你怎么了?”
然后又喊素辛的名字,素辛那时将所有精力都放在对付邪神上,怎敢分心应付他们。
所以江家几人没得到回应,便要开始撞门。
石峰如铁塔一样挡在门前,这几人不知谁冒出一句,“莫非他们是串通好要谋害她们……”
石峰没想到自己也算做了很多次委托任务了,还是头一次被雇主认为是坏人的。
争辩间,对方又说了,“如果不是要存心害她们,那就让开,打开门看看。看那个啥大师究竟在做什么。”
顿了顿,见石峰依旧像铁块一样不为所动。
于是干脆躺地上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
石峰很清楚对方的把戏,只是想吓唬自己,他们才不会真把自己弄伤呢。
游华安和江老头见这招还是不行,于是就扑上来朝石峰又爪又咬。
不管他们怎么抓挠咒怨,石峰始终站在门口,不让分毫。
江小东见父母急成这样,可石峰又给不出个说法。
而房间里面时而传来惨叫连连,时而又是阴风阵阵,于是一副痛苦纠结样对石峰说道:“石老板,要不就让我爸妈看看吧,只看一眼,又不会坏事。”
石峰有心想给他讲: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随便看的,好奇心害死猫。
可是看几人的样子根本就说不通。
他又不能还手,只能站在那里当了半天的人肉沙包。
他现在突然有种想戳自己一刀的冲动。
丫的,为什么他刚才就被那小子的憨厚样子迷惑了呢,竟然只收两万块的费用,二十万他都不想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啊。
想这一个多星期来,他和素辛两人跑了无数路问了无数人,就是为了查清江星儿的人际关系,分析情况。
特别是素辛,为了对付江星儿身上的东西,想来准备的更多……
现在竟然被这样对待。
他们的关心则乱的心情可以理解,可是这咒怨和抓人咬人又是为哪招?
房间里的响动没有持续多久就安静下来了,却没有开门,这样的沉寂更要人命。
游老太婆和江老头硬说素辛在里面把他们的女儿媳妇害死了,说他们是招摇撞骗的……要不然就打开门看看!
石峰也是被这两人折腾的够呛,仍旧坚挺着。
这门是万万不能打开的。
他曾经见识过被那般阵势,阴风阵阵,天地色变,而且若是里面有人被鬼物附身,就连他也保不了。
素辛解决了邪神,收了一件不知名法器,顺便解了江星儿的心结。
这才起身离开,刚一打开门,就看到一身狼狈的石峰,生无可恋地站在门边,看到她时立马关切问道:“都解决了吗?你没事吧?”
得到素辛肯定的回答,石峰精神一松,眼神就像是一个跟母亲走丢的孩子般委屈。
素辛这才注意到石峰的衣裳被撕成一溜一溜地挂在身上,依稀看到一条条的血印子,还有脸上也挂了彩。
江家二老见门一打开,叫喊着急吼吼地从素辛和石峰中间冲了进去,若不是素辛避让的快,差点就被他们撞倒了。
房间里传来“女儿啊媳妇啊”的哭喊声。
江小东见自己妹妹和媳妇真的恢复正常,连连道歉,说刚才父母只是太过担心才慌了神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
念在他们年纪大,不要跟老年人计较这些,原谅则个。
素辛立马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刚才自己在里面拼死拼活,外面石峰还要承受那么大的压力,他们可是在帮他们解决问题呢。
如果不是石峰拦着他们,他们一旦冲进来,分分钟被邪神附体的两个女人插死,或者邪祟再附到他们身上,以他们行将就木的稀薄生元,恐怕只一次附体就要老命休矣。
石峰是救了他们!
他们就算不理解,就算不感激,就算你担心自己的女儿媳妇担心的不得了,但好歹有一丁点理智和尊重吧。对别人最起码的尊重!
江小东看着素辛黑下来的脸,连忙哆哆嗦嗦从包里摸出一沓钱递给石峰,“这,这是剩下的一万费用,今天实在谢谢你们了,那个,要不你们先去坐一会,我进去看看她们……”
潜台词就是“拿了钱就赶紧走”。
素辛眼睛微眯,先前在侦探社的时候,她就知道石峰这个人面上看起来冷漠,实则内心柔软仁善。
却没想到帮他们解决了问题,还打了人之后,随随便便一句“莫要跟老年人计较”,就想把这些一笔勾销,赶他们走?!
有道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
石峰接过钱,随手揣进兜里就朝门口走去。
他有他的高傲,有他的行事作风。既然一开始说好两万的费用,此时人家既然已经把剩下一半支付了,那就两讫。
素辛见这家人简直就是白眼狼啊,这哪儿行!
自己老板被人随随便便地打了,总的讨个说法吧。
素辛紧跟两步,抓着石峰的手腕拉回来,“别忙走,事情还没解决呢。”
石峰微微看到素辛抓着他的手腕,微微顿了顿,便任由对方拉着。
素辛对江小东说道:“案子的事情是结了,可是他身上的伤总的给个说法吧。”
江小东一副小心翼翼的愧疚样子,“那个,我妈只是心情太急切了,她也不是有意的,而且她年纪那么大了,你们就不要跟她计较了……”
不知道为什么,素辛听了对方如此这般委屈的解释,心里像憋了一团麻一样郁闷,听对方的意思敢情是自己在这里故意跟一个“老年人”过不去了?
素辛说道:“懒得跟你那么多废话,老年人就有随便打人骂人的特权?赔钱,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五万。”
江小东听到素辛张口就要钱,立马叫起来,“五万,你你这是……”
素辛作势拿出电话,“你要不同意那就只能报警,验伤,送医院检查,上诉法院判决。顺便让媒体曝光一下……”
素辛的话还没说完,只觉旁边一股劲风朝素辛面门袭来,一个人影挥舞着手斜刺刺冲了过来朝素辛脑袋抓去。
幸好石峰抓了素辛手臂往旁边带了一下,堪堪避开。
瞥眼一看,竟是刚才进去的游安华,想来是已经确认女儿和媳妇没事了,听到外面谈钱的事,便风风火火冲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个中气十足的尖利声音响起:“喂,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这样做就太不地道了哈,先前明明已经把费用谈好的,你现在又来狮子大开口,莫不是看我们小东老实好欺不成?”
江小东:“妈——刚才你把人家弄伤了……”
游安华把儿子挡到身后,挺胸仰头望向素辛和石峰两人,一副正气凛然‘老娘不畏强权’的样子:“刚才要不是你硬挡着不开门,我至于会来拉你么?只是碰了一下你就说伤了你,一个大男人也这样娇气。再说你们把门关着,谁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我只是想看看她把我女儿和媳妇怎么样了,心情急切了点,难道这样也有错?你说要报警,那好,随你,有道是法律不外乎人情,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判我什么罪。就算你说要去验伤要医药费要赔偿,我也依你便是,那我就陪你们去医院,检查多少费用我照单全付——”
素辛被彻底吼懵了,突然间她有种想要戳自己一刀的冲动。
跟这样的人理论公平,分分钟显得自己弱智、卑鄙、刻薄啊。
素辛你了几个都没说出一句话来,她发现面对这样的人无话可说。
识海中响起小饕阴笑的声音:“哟呵,没想到素素也有吃瘪的时候啊。要不要我帮你出出气?”
素辛刚才憋的一口气因为小饕的声音,突然间消散,应道:“切,就那么点生命元力你也看的上眼?”
游华安见素辛不做声,越说越顺口:“你们简直是欺负人啊,看起来长得斯斯文文,又受过高等教育的,怎么就欺负我们家没势力没背景人又老实。你们这样狮子大开口是想憋死我们不要我们活了啊,你们这样欺负老实人,你们的良心会不会痛啊……”
说着说着就噗通一下坐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天抢地,说这世道怎么没天理了…
素辛当真感觉自己心口一阵阵的痛,丫的,她发誓,以后管的看起来多可怜多老实的人,该收的一定要收够!特别是一上来就要给你下跪磕头的人,往往都是最没有信义的。
素辛和石峰灰溜溜地出来,看着外面阳光普照,狠狠吐出一口浊气。
石峰噗哧一口笑出来。
素辛顿了顿,也笑了。
吃一堑,长一智。
江星儿听到外面的动静,不知是心痛还是失望亦或是无奈,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虽然明知道她这样做不妥,甚至是会让真正帮助他们的人心寒,可是她是母亲呢,是这个世界上对她和哥哥最好最好的人。
曾经也是用这样的辛苦恣睢艰难拉扯他们长大。
可是也正因为这样从小到大的言传身教,理所当然地觉得别人对自己好是应该的,如果不如自己的意那就是别人的不对。因为家庭背景,他们这样的情绪无法发泄出来,只能埋藏心中,变成了看似老实木讷,实际上心机很重的人。
她这次经历生死大劫算是看透了,可是面对这一切仍旧感觉非常的无奈。
她是自己的妈啊,自己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江小东也觉得妈的作法有些欠妥,好歹人家还帮过自己,而且也的确是把人家抓伤了,说句好话也让人心里好受点吧。
游华安见素辛两人默不作声离去,立马收了声,长叹一口气,在脸上抹了一把,爬起来,刚才一通哭号耍泼差点累散了这把老骨头。
她一脸哀伤无奈地对江小东说:“……现在房子的赔偿款少了一半,星儿和子群身上的脏东西虽然没了,但是一时半会儿肯定不能工作,还需要更多营养补身体,家里就只有你一个人顶着,哪里都要用钱。反正妈这张老脸也没啥好看的,只要你们好好的就行……”
……素辛原本是想给石峰找回场子,结果场子没找回来,反而把自己弄的灰头土脸,哦错,是两个人都灰溜溜地。
本来以石峰的性子,直接拿了钱就走人,又有风度又不会被人扑了一鼻子灰。
不过,反过来一想,如果素辛没有坚持要讨个说法,也就见识不到对方的另一面了。
以后再遇到那些貌似老实的人说不定还是会一厢情愿地觉得人家真的好“可怜”。这世上就没有可怜人,也不需要谁去可怜。
这次吃力不讨好,算是买个教训。
石峰看到素辛粲然一笑,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心底所有不快和阴霾都被这样的光辉荡涤的一干二净。
想着先前她拉着自己手腕要去讨个说法的一幕,虽然结局并不怎么完美,但是那一刹那的悸动,让他有种莫名的归宿感。
一直以来都是他保护别人,可是突然间,自己竟然也被保护了?
石峰用下巴朝后面指了指,“这里呢?”潜台词就是,就这样算了吗?
素辛脸上的笑意微微敛了敛,微眯着眼望向太阳方向,出现一个个的光圈。
声音平静地道:“还是只能怪自己阅历浅,识人不清。即便现在在她面前找回场子,又能有什么成就感?”
顿了顿:“不过这世上事谁又说得清呢……”
就像是当初遇到的那个渣男,因为自己了解的不够深不够多,所以苦果她自己咽了,谁曾想他们就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还不需要她动手,就遭报应了。
石峰听了素辛的话,莫名的,艳阳之下竟然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和石井航的关系,也知道她的能力,想来,她能够在医院里搞定眉希希,就有足够能力搞定他们身上的东西,可是她没有,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你被那些东西折磨死……这才是最让人感觉恐怖的地方。
思及此,他不由得为刚才那家人一时的得逞而感到悲哀。
很快,这种感觉被素辛接下来的话扫开。
素辛说道:“我刚才跟那玩意儿打斗的时候,元气有些受损,现在脑袋有些晕,我想请两天假休息一下?”
她此刻内心非常急切地想要把那个邪神的事情搞定,顺便看看那法器究竟什么来历。
还有灵毫,在灵砚里面炼了那么久,上面的血煞应该清楚干净了。
她非常想现在就做成符笔,画一张真正的灵符,也好让自己多一分自保之力。免得像这次,为了对抗这邪神的打击,她把自己身上画了个遍,害的她几天都没有洗澡。
当务之急是回去清清爽爽地洗个热水澡,然后把这些天积攒的事情统统捋顺。
石峰很想说刚才看她要找人家算账时生龙活虎的,还有出来的时候也是完全看不出疲态,现在竟然主动要求请假,其中定有隐情。
他点头应道:“好,你休息够了直接来上班就行。”
素辛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和感激,“谢谢老大……”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哦对了老大,还有没有案子?呃,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有新案子了就直接给我打电话哈。”
石峰嘴角噙着笑意,看着素辛,轻轻摇了摇头。
因为回出租屋和工作室并不顺路,所以素辛自己出去打的。
素辛经过超市时,一通疯狂采购,除了准备许多干粮,还买了一只毛笔。
回到出租屋,小美一脸兴奋地迎了上来,说道:“素辛姐你可回来了,妈还以为你要搬走了。”
素辛笑着应道:“不会,至少现在还不会。”
以后肯定是要搬走的,毕竟随着自己实力增长还有接触的那些东西越来越多,难保不会有什么会盯上自己。
牵累了别人就不好了。
小美听出素辛的话外之音,虽然有些失望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人家总不可能一直都租你的房子住吧。
再说现在店里生意越来越好,大哥大嫂打算过来帮忙。
其实也是因为在外面给别人打工,拿死工资不说,动不动就要扣工资,很受气。
他们回来把店顶了,顺便又能让老妈看孩子,一举多得。
至于她,当她身体康复后,就有好多人来给她介绍对象,瑜婶子很上心,整理了好大一摞。
小美自己也不再觉得这样的“相亲”有什么不妥,也不再推崇曾经信仰的“自由”“真爱”,反而觉得老人们一惯秉承的“门当户对”真的很重要也很实际。
现在老妈四处打听,最后筛选出三个,让小美再看看。
也就是说,在家人眼里,她是迟早要嫁出去的。
小美顿了顿,又道:“你离开的这些天,有好多人都来问你。”
素辛哦了一声:“都是些什么人啊?”
“有普通的大婶,还有几个好像学生样的女孩儿,哦对了,有两个开了车,就像上次那样的豪车来的。”
素辛心中有数,道声谢就要上楼。
小美追问:“素辛姐,如果他们再来的话我该怎么回啊?”
素辛停下脚,回过身应道:“据实说就行,谢谢小美了哈。”
素辛已经猜到那些人肯定是因为自己的异能而来,大婶和学生还好说,最怕的是那种自以为有点背景,一定要找某人而迁怒旁人的人。她并不想让别人帮自己掩饰什么,更不想让别人为此受到牵累。
素辛飞快地洗漱完毕,回到房间,关上门,反锁。
换上干爽的睡裙盘坐床上开始调息,待心情完全平静下来后,意念一动,从袖里乾坤拿出灵砚。
小饕咕咚一声冒了出来,小萝卜头晃了晃,叶子朝两边展了展,像是在伸懒腰。
素辛一脸认真地问道:“刚才你说这邪神是享受了人的信仰念力,不能随便干掉,现在怎么做?”
小饕懒洋洋地道:“你不是已经干掉了吗?”
素辛:“没有啊,我把它收在炼狱空间了。”
以她以往的行事风格,当场就要让灵砚炼化了它,正是因为小饕那句话,才一直迟迟没有动手。
小饕瘪了瘪嘴,“你一上去就把人家的真身打烂了,你还说没有。”
素辛语结:“你不是说必须先搞定它的真身,否则我根本伤不到它的吗?”
她自然是要先下手为强,把那个陶像搞定,可是至于邪神,她还收在灵砚中,真的没有动它。
小饕道:“其实你只要用自己的能量包裹了它的真身,割断其联系,就可以控制它了。”
素辛哦了一声,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多门道啊。
控制了其真身的陶像就能控制对方?
听起来有些像某些神话故事里的桥段,把某魔头的心控制了,就能让对方为自己办事。
不过故事的结尾都是以魔头把掌控者干掉了事,毕竟没有谁甘愿自己被别人控制着。
再说,以自己现在实力,控制一个比自己更弱的,也帮不上什么忙。若是控制了一个实力超强的,一个不小心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个念头只是从素辛脑海中过了一遍就抛在一边。
小饕突然问:“那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素辛听小饕这么阴恻恻地一问,立马警觉起来,紧张地反问:“什么感觉?”
与此同时,她下意识把自己全身上下检查一遍,精神力又仔细扫了一通。
没什么不妥,一脸茫然地看向小饕。
小饕见素辛傻乎乎的样子,问:“莫非你没接收那份念力?”
小叶片摇了摇,像是在将素辛上下打量,果真,身上一点信仰念力加持的气息都没有。
素辛觉得这么一句话一句话地往外蹦,不如一口气说出来干脆,实在憋得好难受,直接问道:“小饕,你就直接说怎么回事嘛,你这样子弄得我很紧张的呢。”
小饕叹了口气,解释道:“唉,就是,如果是干掉这种内里是阴邪的邪神,附在它们身上的信仰念力会自动转移到除掉它们的人的身上。但是如果你伤害的是内里正直的,就会扣除相应的念力,而且对方身上带的孽障也会写到你的头上。虽说那些念力并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但是对于你现在的实力还是有些帮助的。”
素辛一拍脑袋,恍然道:“哦,原来你说的是那个啊。当时我正全神贯注对付邪神,只想将它搞定,突然间识海中窜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声音在那里不停地念念叨叨地,好像说什么‘让我持久’‘让我金枪不倒’‘让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之类的,听着烦不胜烦,然后下意识将它扫开,于是那些烦人的声音就没有了。”
呃,这样也行?小饕萝卜头也不晃悠了,就那么呆愣愣地立在灵砚上望着素辛。
幽幽地说道:“那就是人们的信仰念力啊,你只需要把它们划到一边,不去理会就行了,管他们在那里念叨什么呢。”
“你以为那些神都是真正去听了那些信徒每天的念叨?几乎所有的念力总结起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求神赐予他们财富健康,若是再来个节节高升心想事成就更美了。”
“神才不会去在意他们念叨了什么,只是将这些念力收集起来,给自己形成一层一层的神力而已……”
“如果每一个念力神都要去听,那不得烦死?如果每一个念力都要帮他们完成,就算是把整个世界给他们,也不能满足人们的念力……”
“上一炷香,燃一对烛,烧几张纸钱就是一个‘保佑这’“保佑那”的念力,谁忙的过来?如果对自己没有丁点儿的好处,谁又愿意去干?所以也就有了‘许愿不还愿神仙不灵验’的说法。也就有了那么多因为当初的承诺没有兑现,而被孽债追讨的事例。”
“这些邪神之所以能进入他们身体吞噬他们的生命元力,其实还是因为他们随随便便就对着一个陶像就许愿。可是这些陶像又不是什么真神,虽然人家真神什么都不做,但好歹不会降下惩罚。而这些邪神接收了这些念力,就会用自己的法力帮他们完成心愿,但同时也会从他们身上取走更多东西,而且他们会根据最先的念力中的协议,只有契约开始却没有约定契约结束,所以他们一般都会缠到宿主死为止。”
素辛张口结舌,原来,所谓的信仰念力和神,是这么一回事儿啊。
她结巴着问:“那,那……其实每个人内心都是期望更好,如果只是因为心中的祈祷而这样,那……”
小饕:“邪神附身的时候,会让你获得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如果你理所当然地获得这些不属于自己的,又凭什么不应该付出代价?”
素辛:“所以,你的意思是……”
“没错,其实他们在每个阶段都是有选择权力的。你也看到了,很多人可以面对各种诱惑却坚守自己原则和底线,这样的人不管运气多差,他们生活都不会糟糕到哪儿去。可是有些人却选择了另一条路,就算现在看到的那些许多悲剧,除了少部分的确无辜外,绝大部分都是他们自身原因。”
“那念力的事……”素辛果断结束这个问题。
小饕的小叶子挥了挥:“唉,那个也没啥大不了的,也就是对你现在阶段有些帮助而已。现在这一项信仰念力的神位排行榜已经名存实亡。他们都明白随便用很多方法就可以轻而易举获得这些廉价的念力。所以根本上讲还是要自身实力强大才行。”
人的念力最是不值钱,他们可以宿便朝着一棵树,一块石头顶礼膜拜,然后毫无保留地将心中最深处的愿望宣泄出来。
素辛听的一愣一愣的,觉得对方说的太对了——还是实力最重要。不由得重重点头。
小饕的叶子伸出来一点,轻轻拍了拍素辛额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
现在小饕的形象完全颠覆了它在素辛脑海里曾经的印象,不知不觉已经从原本彼此对立和“阶下囚”的立场中,站到了同一阵线上。
抛开以前先入为主的认知,素辛打心里觉得,小饕不管是从实力、博学还有在某些事情上的看法和原则问题,都足以当自己的老师。
小饕看着素辛认真和诚挚的双眼,突然有些心虚,连忙收回叶子,倏地钻回灵砚里。
小饕的两片叶子耷拉下来,包着萝卜头,很是郁闷啊。
它原本只是觉得这个人类有异能,若是培养出来定然能成为一顿美味大餐。
它是在培养自己的食物啊,可是刚才,它发现有那么一刹那,它竟然完全忘了自己以后是要吃了她的想法。
这简直是太可怕了,想它堂堂小饕……哦错,是老饕,曾经是何等威风,那些神啊仙啊妖啊鬼啊,统统都是它的口粮。
小饕打定注意,绝不能动摇自己一惯的意志。
嗯,对,自己只是想尽快培养出一个合格的食物而已!
就在这时,小饕看到自己空间里突然多出来一个小鬼。
化作一个蛋珠一样的本体状态,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一圈在他面前停住。
这不是上次去清水山庄的路上收的吗?
当时自己想要她不搭理,现在又放自己面前是为那般?
莫非是因为她刚才看穿自己的真实想法而打算用这个来收买自己?
小饕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个蛋珠,瘪瘪嘴,这么个就想收买他?真是有够小气的……
虽然心中说不要不要,可是身体非常实诚地将小鬼一口吞了。
然后一遍遍咕哝着,“我老饕才不是这么容易被收买的呢。”
素辛才没精力去揣度小饕丰富的心理活动。
她原本就想把小鬼给小饕当点心,只是当时它一直嚷嚷,她就偏不如它的愿,这半个多月都为各种事忙着,她都差点忘了这一茬,此时正好记起,就随手扔进它的空间了。
寒禾说的“鬼市”“位面”,小饕说的“神鬼”“念力”,无不充满了神秘的气息,散发着强大的魔力,吸引着她。
素辛感觉到一副宏大的画卷正在自己面前徐徐铺展开来。
刚才听了小饕的科普,素辛心中并没有因为与那些念力失之交臂而感到丝毫失望。
曾经在她心目中充满了神圣神秘感的信仰念力,经小饕剖析一番,发现也不过如此。
就是人们天天在神像面前的祷祝。
神之所以为神,就是因为在他们身上包裹了一层人们的信仰念力。
就像是,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
最开始人们面对天灾面对未知充满恐惧而产生敬畏和信仰,这份信仰需要一份拟化的实物作为寄托,于是出现各种图腾,代表了他们内心的各种诉求。
然后当某些具有灵性的东西来充当这个角色,于是神,就诞生了。
不过,问题又来了,人们现在口中念诵的都是早已存在传承下来的神,他们可以自动享受香火供奉和信仰念力的加持,永垂不朽。
可是对于那些新生的妄图长生的灵物,他们就必须用另一种方法进入人们的生活中,然后获取他们的信仰念力。
不过,信仰念力本身并没有任何攻击力,而且也不能自主的修炼进阶,所以便有了“我达成你的心愿,你付出代价”的灵魂交易模式。
小饕说的没错,这种念力或许对现在的自己有一些帮助,但并不是绝对的。
还是要提升自身实力更重要。
素辛收回心神,从背包里拿出那支“金瓜”。
之所以称之为金瓜,是因为法器就像是在甜瓜上插了一只手柄一样,通体金黄,泛着淡淡的光芒。
手柄上是一节一节的圆鼓突起,入手轻如无物。
当素辛试着把意念放到金瓜上时,发现自己的意念竟然轻松进入其中,里面的结构清晰印入识海中。
原来这就是法器啊。
法器与普通凡物根本区别在于,前者的构造犹如一个完整的生命体,里面有复杂的脉络,只是这个生命体的外形固定并且被人为掌控。
意识中,素辛“看”到在金瓜手柄上布满无数的类似水蛭一样的吸盘,吸盘下连着一根根的网络,将收集到的能量源源不断汇聚到金瓜这个大容器中。
容器底部还残留了一些莹白的能量团,素辛意念一动,能量团落入手中,和她先前用灵砚析出的能量有很大分别。
细细感应之下,里面充满了无数的**贪念。
邪神是通过那种方法从女子身上获得的能量,肯定会参杂了这些。
不过那邪神本来就是欢喜神的造型,所以它用这些来修炼可以事半功倍增强修为。但是自己如果擅自使用的话只能凭添扰乱自己的心志而已。
素辛意念一动,把这团能量丢进灵砚中,经过几道阀门精炼过滤,变成透明的能量体,看上去比原本的少了一半,但好在精纯。
至于这法器,它落在欢喜神手里就是用来通过激发女子**而收集其精元,可它的本质还是一件魂魄攻击的法器。
这法器对普通人身体的打击损害几乎没有,可是对阴物的攻击力最强,挥出如有千钧之力。
可以用来攻击鬼物,也可以攻击人的魂魄,击垮人的意志力。
自己一开始与那邪神僵持时,对方便是想用这玩意儿击垮自己的防御和意志,也幸好自己不惜灵墨,在身上画了数道灵符,这才抵挡住对方的攻击。
在关键时刻给敌人来一下还是很有用的。
只是这外形……
素辛看到这法器的外形,就会联想到以前看的电视剧里的金瓜击顶,有点心理阴影,若是能换个造型就不错了。
她现在才元能初阶,只有达到真灵之境才能勉强凝聚出真火。
在普通位面可以修炼达到的境界分为:元能,真灵,真仙。每一境界又分为初中后三期。
反正法器就是武器,一把杀猪刀和一柄神兵之间的区别就是看主人用它来杀猪还是杀神。
素辛重新取名断魂锤。
素辛收了断魂锤,开始准备制作符笔。
经过洗练后的灵毫此时看上去宛若一根游动的触须,灵性毕现。
根据先前小饕讲的,一支符笔只要一根灵毫就可以了,其余的以普通狼毫相辅就行。
素辛对毛笔里面的门道不甚了解,但是挑着贵的买总没错,这只毛笔就是她花了三百多买来的。
素辛将灵毫嵌入到毛笔的中央,画了一个“定”的口诀,灵毫就与整只毛笔融为一体。
左眼看去,通体泛着莹白的光芒,灵性十足,这就是符笔。
拿出灵墨在灵砚上研磨两圈,滴上灵血,用符笔蘸了一笔。
默了默先前小饕给自己讲过的隐身符的画法,在脑海里形成一个完整的轮廓,而后一气呵成画在自己手心上。
相对于先前随便画的符,素辛感觉整条线完全练成一体,如行云流水般自然,甚至还能感觉到丝丝的能量在里面流淌着。
意念一动,她发现自己凭空消失,她虽然明白自己仍旧在盘坐床上,可是却看不到自己身体。
只是仍旧会又重量压下的印记。
素辛再用左眼看去,仍旧看不见。
心中大喜,这就是隐身符啊,若是以后遇到不敌,这简直就是逃命的绝佳手段啊。
小饕见素辛一个人在那里折腾,弄的不亦乐乎,忍不住泼了一瓢冷水:“若是对方修为比你高很多,分分钟原形毕露。”
素辛嘿嘿地笑,这个她早就想到了。
不过如果明知道对方比自己厉害很多,那就更要小心谨慎,尽量避免发展到生死相搏的地步。实在遇到那些完全没道理可讲的变态,那也没办法,只能——逃。
灵玉在这次战斗中被毁,素辛打算重新多买几块玉石回来。便问小饕有没有什么鉴玉的窍门儿。
小饕神色未明地盯着素辛看了半天,瘪瘪嘴,“想从我这里套捷径去赌石,门儿都没有。”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
素辛心中一动,眼睛闪着精光,语气急切地连忙追问:“你的意思是说这样的异能可以感应到玉石?”
脑海中已经不由自主地出现一副赌石大亨的画面,啧啧,经常看到新闻上说某某她还用得着这样辛苦地攒钱么?
小饕一副“就知道你是这种投机取巧的小人”的样子,说道:“什么叫赌?但凡沾了一个赌字那就是偏财,就是本来不属于你的东西。即便你获得了,事实上你是牺牲自己更多的气运或者其他东西换来的。如果你在无力偿还其隐形的债务,就会反应到你的身体精神甚至生活上,都会加倍让你偿还的。”
素辛哦了一声,觉得小饕说的很有道理,得失之间总有一个平衡点,自己还是脚踏实地稳妥一点。
专业的符纸素辛没有也不会做,但是她现在兜里还剩下一万多,买了两块普通玉石,用来画符。
灵血只有一滴,勉强画三张。
先前在手上试验了一次,还剩下两次,在一块玉石上画了隐身符,在另一块上画了防御符。
这次的防御符就比先前在灵玉上的那么弱了,现在就算让那个邪神攻击,也很难破开了。
有了这两样,素辛心中大定。
分别做了记号放袖里乾坤,用意念控制几次,能够做到随心所欲地准确地拿出自己想要的灵符。
素辛原本请了两天假,还剩下一天。趁着兜里还剩点钱,去电脑城买了一台笔记本,开始查素东海当年的案子。
让她倍感意外的是,就凭自己的特殊通道,竟然也查不到关于那起案件的丝毫信息。
然后她又输入XX监狱暴动情况,仍旧显示她没有权限,无法查阅。
素辛只得作罢,看来那件案子背后真的不简单,只能通过其他渠道进行了解了。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素辛拿起一看,是卫岩。
心道,就算他们那边有事一般都是通过石峰知会自己,极少直接给自己打电话,莫非又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略一迟疑,素辛按下接听键。
“你马上到局里一趟。”
素辛应了一声“好的”,追问一句:“要叫上石峰吗?”
“不用,你一个人过来就行了。”
素辛再问:“要告诉他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便。”
素辛想了想,仍旧给石峰打了电话,把情况说明一下。
石峰心里很温暖,他知道市局有很大动作,有些事的确不适宜让更多人知道,而且知道的越多也不利。
想了想说道:“素素,以后如果是那边找你,你不用知会我。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打我电话。”
素辛应声“好”,挂断电话便收拾好背包,立马出去打的。
素辛赶到的时候,王洋正在门口翘首焦急等她,小声道:“我们这里新来了一个省厅的大腕,是跟踪一起大案来的,等会儿你稍微那个一点……”
素辛道:“我省得了,谢谢王哥。”
王洋没想到对方现在还叫自己王哥,连连摆手,“你不要这么客气。”
说着话,两人就进了大楼。
经过几道隐形关卡,王洋在一间写着“三号会议室”的门口站定,整理下着装,才敲门,朗声喊道:“报告,人到了。”
得到里面的应声,他才退出一点朝素辛努努嘴。
素辛走进门,扫了一圈,约莫六七个人,拿着笔和本子围在一起讨论——案情。
一面将近人高的白板前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三十来岁,面容轮廓刚毅,看到素辛进来,毫不掩饰自己的抵触和不耐烦。
说道:“……不管是谁,有什么特权,都没有恣意占有别人时间的权力,想要进入这个团队,最好把那套惺惺作态给收起来,我渠枋这里不需要一个花架子。”
是在说自己吗?
当然是在说她啦。
几人视线从她身上扫了一圈,回到白板和自己的笔记本上,继续凝神思索。
素辛不由得想到自己刚刚找到工作,上班第一天便是这般。当时觉得都没有一个人来搭理你,很是尴尬,完全不知道工作如何上手。
那个女主管便过来冷着脸、严肃地、简明扼要地告诉她的注意事项和工作内容,那时觉得这个女主管好高冷,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阅历,现在才觉得想要融入一个别人已经磨合了几年的圈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样的平淡才是本份。
素辛对对方的数落平静无波,难怪刚才王洋会给自己刻意嘱咐一句。
她想到这是局里给自己安排的任务,如果她猜想没错,这次行动主角应该就是这个张口闭口“特权”的渠枋吧。看他样子貌似并不欢迎自己这个新人参与到案子中,应该是迫于外界和上级的压力才勉强接受。
素辛不知道对方对自己的情况了解多少,但是以她一惯的作风一样,在没有站热地面,还不了解对方情况下,往往少说话比立即反驳更好。
所以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刻意与对方对视,只是随意从旁边轻手轻脚地搬来一张凳子,在后排坐下。
渠枋说了半天,没有得到回应,众人视线从他和素辛身上来回扫了两圈。
话题重新回到案子上。
一个女警员悄悄递给素辛一份案件资料。
与其说是资料,更像是简介。
这是一件几乎杂糅了凶杀,地下钱庄,du品交易,私人涉黄涉暴会所的一桩惊天大案。
虽然黑字白纸上只是一列列数据,但是素辛感觉到难以言喻的愤怒。没想到这些人作下如此多惨绝人寰的事情,那些黑帮之间互掐不说了,可是牵累了那么多无辜人进去,简直是丧心病狂!
这件案子是省厅在负责,为了挖出背后那条大鱼,他们已经布控三年多,期间不管是线人还是便衣警员,死了不下十个。这一次眼看着终于打进一个卧底,可是前两天却又突然失去联系,昨天晚上在江上发现被剁成块儿装在编织袋里的浮尸。
法医尸检后得出结论,和以前死掉的卧底一样,死前都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素辛看了一遍,心中有些疑惑,为什么明明已经知道对方的基地,不直接重兵拿下?
后来素辛知道为什么,因为缺少直接有力的证据,没有证据就无法申请到搜查令。如果是派卧底进去,对方直接给你玩儿失踪,还是没有证据说人是对方搞死的。
再加之,这里面还牵扯了黑白两道,几乎将整个S省的地下势力都网了进去,只要动一下,所有利益相关的人都会一拥而上。可想而知警方面临的阻力有多大!
好在他们终于掌握了一条线索,可以进入内部,将其一网打尽。
素辛很快捋顺了这些思路,可是,她不明白的是卫岩是知道自己除了有能见鬼的异能外一无所长,一不会用枪,二不会拳脚,甚至连他们之间交流接头的暗语都不会。
把自己叫来干什么?
渠枋最后说道:“晚上十点,洪家渡头,散会……”
素辛除了从资料上得到一些案件信息,以及行动时间地点,其余什么都没听到。
看渠枋样子也不会告诉自己。
素辛本想跟着那一队人,看他们怎么安排。
她虽然没干过警察,但是看电视上也知道每一次布局都十分谨慎,决不可走漏丝毫消息。
既然晚上就要行动,而且她貌似对洪家渡头还有些印象,在城郊的一座山下。有一个湖泊,设了摆渡,原来还是个旅游景来来着,后来貌似那里经常发生一些溺亡或者山体垮塌的事情,便从从景区中划掉。
从警局出发,因为有很长一段山间的公路,算起来至少要三四个小时才能到。
现在差一点就中午,又是晚上十点的行动,所以只有十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想来还要预先去那里埋伏或者什么的,肯定会很快就要出发。
素辛跟上刚才递给她资料的女警,先自我介绍:“师姐好,我叫素辛,想问问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啊?需要到什么地方集合待命吗?”
女警瞥了素辛一眼,一脸正色:“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分工,你去问头儿。”
她记得这个女的,听头儿说要来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人,此番看来,也是不过如此。
说罢就转身进入一间办公室,她正欲跟上,门砰地关上。
素辛刚才貌似看到渠枋离开的方向,一路过去,碰到卫岩,卫岩问她:“你怎么还在这里?”
素辛应道:“我去找负责这个案子的头儿,想再确认一下自己的任务。”
卫岩哦了一声,朝身后一扇门指了指,嘴唇嗫嚅一下,像有什么话要说,话到嘴边变成了:“好,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个从省厅来的大神探,性格十分古怪。
他本想提点一点什么,转念想到段局的话:又不是机器,万事都需要给她设置妥当。要想成为一个独立的办大事的人,谁又能搀扶她一辈子?!
这次让她独立去面对,也好看看她究竟有几斤几两,以制定下一步计划。
是全力培养,还是……放任。
素辛敲门进去,正好一个警员出来,与她错身而过。
素辛连忙侧身让到一边。
里面传来低沉而冷漠的声音:“你来做什么?”
素辛待那人离去后就顺手把门关上,问道:“长官好,我想确认一下我的行动时间和地点是晚上十点的洪家渡头吗?顺便想请问一下我的任务是什么,我是自己一个人去还是跟谁一起?到了洪家渡头有人跟我接头吗?还是需要直接对付什么人,可以给我一点对方基本资料吗?”
她没有编制,也不了解对方的具体官职,更不晓得他们之间怎么称呼,所以叫长官谁都不得罪。
渠枋看素辛一脸认真的样子,微微愣了一下。
当初省局通过他的雷霆方案后,想到里面还有些常人难以理解的古怪,有一个甚至几个很强大的异能者在布局,所以才能逃过他们无数次的侦查,他们安插的那么多卧底才会莫名其妙地死掉。于是决定给他派一个“大能者”辅助他。
他们把这个大能者吹的神乎其神,其实也是他们的有意为之。
他们太了解渠枋的性格了,你越是说的悬乎,他就越是不信邪。
反之,他就会对这个大能者越排斥,也就越能看出素辛在面对这些事情的应对。
在渠枋看来,完全没必要整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渠枋申请查看她的资料,除了被他们传的神乎其神的异能外,毫无任何特长和出彩之处。而就是他们说的那几起很“诡异”的案子,在他看来,她也只是取巧罢了。
再加上看见素辛第一眼,一个很普通的就像刚刚走出校园,背着登山包打算去踏青的女子,于是心底的失望和抵触更甚。
此番听了素辛有条不紊的询问后,渠枋顿了顿,随手把尺余厚的文件丢到桌子上,“喏,这就是这起案子的资料,你自己看吧。至于其它,你自行发挥,我没那么多警力去带你。”
素辛哦了一声,看来这次任务只有自己一个人啊。
她连忙坐下,开始认真翻看资料。
渠枋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他想,就算是一个傻子都应该听得出自己话里的排斥吧。可是她却像是只听懂了字面的意思。
见素辛果真开始翻看资料,冷哼一声,砰地一声关门离去。他需要做二次部署,刚才大张旗鼓的行动会议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素辛比着时间,必须给自己预留足够路上的时间。所以她只有四个多小时来看这些资料。
她没有去仔细看这些年罗列的数百起各种死亡谋杀案件,而是专注看洪家渡头的具体位置,内部成员等等。
里面涉及到太多的人,从上往下有黑帮当家老大,下面设了几位堂主,往下还有分舵,跟以前的江湖门派有的一拼。
粗略看了一遍,手机便滴滴响起来,她设置的时间已到。
素辛在心中默了一遍,便开始行动。
背包里随时准备了充足的食物和水,还有一些防狼专用,不过她最大的底气还是两块灵符。
素辛去打的,对方听说要去洪家渡头,对方立马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一连问了几辆都是如此。
素辛想了想,跟上次给自己留电话的出租司机打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才接起,“喂,谁啊?”
素辛报了来历,问:“请问你能载我去洪家渡头吗?”
电话里立马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才道:“你在哪里?”“……”“好,你等一下,我就在附近,马上过来。”
坐上车,司机老陈才问道:“我想你肯定都坐不到去那里的车,不过你一个女孩子的去那里做什么?”他见素辛迟疑,又连忙补充:“唉算了,如果不方便的话不说就是。我可告诉你,那个地方不太平,经常闹那…那东西,我们有几个同行晚上载人过去,就再没出来过。警察去调查也不了了之,最后以失踪案处理。”
素辛哦了一声,没想到这么悬乎。
素辛问车资,老陈说:“他们以前跑过,大概三百多,你放心,码表正的很,不会……”
素辛说道:“陈师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难得您肯载我过去,既然已经知道车资,就不用打码表了,到了地方我给你五百,反正回来肯定很难载到客人。”
老陈听素辛这么一说,啧啧两声,最后还是同意了。他们喜欢拉长途,但是有些偏远的地方回来都是空车,很不划算,如果有体谅一点的客人,多少会给点补偿,会让他们觉得很窝心。
出了城区,进入盘山公路,素辛让老陈停一下,下车用胶带和纸在车牌上蒙了一层。
老陈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做,可是这如果要被抓到故意遮挡车牌,惩罚很重的。
素辛坐回车上,“陈师傅你放心这里没有监控,只是为防有心人。以后你也不要说载谁来过这里……”
老陈越听素辛这么一说,心就越悬着,“你,这……”
其实素辛也是防范未然,先前看资料,警方那么多次都未能将这里铲掉,想来对方不管是在防御还是应对上都非常谨慎。
以自己一惯的行事作风,会通过任何进入视线的信息进行排查,那么别人肯定也会这么做,如果自己这次任务失败,反而把老陈的车牌暴露出去就不好了。
翻过一道山垭口,一条水泥路顺着斜坡穿入浓荫。
这里三面环山,中间是一块凹地,林间掩映几座别墅庭院,取缔了景区,这里便是私人所有。
凹地另一边是一片近乎水天相接的湖泊,碧汪汪一片,倒影着整个天空。
湖泊与凹地想接修建了两个码头,几艘或大或小的游船停靠,还有几艘快艇。
素辛脑海中回忆先前看的资料,地图。
好像曾经有一个卧底拿出一份资料,在靠对面那座山下的平房中有些猫腻,不过那个卧底也因此被残忍杀害。
即便是用生命换来的资料,也无法作为指正对方直接有力的证据。
“大妹子,下面有铁门和护栏,不能过去了。”
素辛收回思绪,说道:“这里停车就行了。”
下了车,如数付了车资。
老陈再三说:“要不要等会来接你?要不要报警?”
素辛心中很是感动,虽然有很多漠然甚至黑心的的士,但是也有热心人。
“这样吧,三天后如果我没有给你电话,就请帮我报警吧。”
老陈应诺离去。
山风飒飒,不觉中已经带着丝丝凉意,快入深秋了。
素辛举目眺望,远处层峦叠嶂将混红的太阳完全吞噬,只剩下一片逐渐降下的暮色。
将整个渡头的布局收入眼底,至少知道大致方位。当然那林间掩映的还有许多建筑,那些才是重点。
转身折入一个僻静角落,意念一动,拿出隐身灵符,将其激活贴身放好。
素辛的身体完全在原地凭空消失,嘴角微微上扬,果真是打家劫舍的必备法宝啊。
上次小饕助她和石峰躲过监控,代价是小饕好不容易修炼的能量消耗一空,而且还很容易泄漏它饕餮气息,被有心人发现。
还是灵符用起来比较放心,虽然在真正的绝顶高手面前不一定能藏过,但是躲过那些监控和普通人的肉眼还是很容易的。
而且用玉石作为灵符还有一个好处,只要有源源不断的能量供应,可以使用很久,并多次使用,直到符文上面的灵性耗尽。
素辛隐去身形,完全把自己当空气,行事方便多了。
顺着水泥路下到铁门旁,旁边几间平房,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喝酒行令的声音。
铁门上方安装有摄像头,不过这对现在的素辛而言纯粹摆设。
只是这铁门铁棒之间间隔最多只能钻过一只猫……想,若是自己再有个五行遁符什么的就好了啊,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小饕感应到素辛此时的想法,两只叶片耷拉着,瘪瘪嘴,人类果真是比它们更贪心的存在。
素辛原本想在铁门上打主意,比如趁对方开门时候溜进去……
后来一想,她并不知道渠枋他们什么时候来接应自己,那么她就必须自己先给自己留下退路。
此时混进去容易,要是等会万一不小心出点啥纰漏,别人封上门,那不是瓮中之鳖么。
思及此,素辛沿着围墙走,每隔几十米便有一个砖石垒砌的方形柱子,上面安装了摄像头。
就算是有丁点风吹草动都会发现。
虽然对方做的很严密,奈何占地范围太广,总会有破绽,一个铁围栏因为锈蚀而断掉几根,被人用铁丝网挡住。
其实这些劣质货还是有些好处的。
素辛将铁丝网挪开,钻进去后再把它放回原位,即便有巡逻到这里也会推迟被发现时间。
而且等会再从这里回来也有了退路。
穿过一片错落有致的树林,一堵院墙挡住去路。
左眼看去,上面竟然有丝丝聚而不散的能量波动,定是人为。
相比她之前遇到的那些结界,这个设置的非常巧妙,素辛不由得更加慎重起来。
素辛吃不准,问小饕:“你知道这结界什么来头吗?”
小饕应道:“只是一个干扰和隐藏的结界,大概是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要逃过那些仪器侦查。”
素辛稍稍放下心来,小饕又接着说:“不过设置这个结界的人你要小心了,运用的如此刁钻,定非善类。”
素辛嗯了一声,先前看的那些资料,就隐隐透露出背后肯定有一个甚至几个玄门高手坐镇。
酿出上百起命案,而且这个组织对于外界的影响却远远不止千万人受害。
想来这个高手也不是啥善茬。
左眼和右眼所看到的有些不一样,小饕说道:“那便是对方设置的陷阱,你小心避开就是。”
随着夜幕降下,周围看去都树阴沉沉,局限的视野让心里不由得毛毛的。
素辛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好在有小饕时不时跟她搭一句话,让这种莫名的紧张情绪缓解不少。
素辛进入围墙,发现里面竟然养了几十条狼狗,正在争先恐后抢食的场面立马静了下来,齐齐看向素辛所在方向,片刻,狼狗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恐惧,尽皆匍匐在地。
素辛知道它们可能是嗅到小饕的气息,没想到这些动物灵性如此之高,连忙离开。
这整个院子就是饲养狼狗的,除了狗舍外,还有十几个饲养员,住宿等等,院子中间有各种训练设施。
出了狗院,穿过一片灌木和草地的间隔,半封闭的院墙。
四周是两层高的楼房,外侧是一面没有门窗的全封闭墙面,只在四个方向开了可痛行车辆的大铁门。
里面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进入一看,是一个类似训练营的地方。
尽中间的训练场地就有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宽,里面不仅有沙坑、高低杠,还有很多训练器械设施和打靶场。
心中微微有些震惊,没想到这里竟然建了自己的军事基地啊。
看这里的规模,少说也有好几百人!
素辛在资料中并没看到这些,想来就连那些“卧底”也没能进入到这里。
她很想把里面拍摄下来,想了想作罢,现在连这个渡头的核心都没找到,一不小心暴露自己就得不偿失了。
素辛沿着边缘一点点地推进,她看到三人一组的巡逻队,身上不仅配了电击棍,还背着步枪。所见完全颠覆她的认知。
心中暗自震惊,这哪里是一处私人庄园度假区,简直就是一个私人武装基地啊。
她掐着时间算了一下,从晚上八点钟开始,每隔十五分钟就一支小队经过。
观察一会,素辛不仅得出他们巡逻的规律,也从他们闲聊中获得一些信息:
这里只是他们明面上的武装基地,还有更重要的研究中心和生产基地。
貌似又有几个倒霉鬼误闯入里面,现在已经被用来试验新药物了。
素辛在这里耽搁了一些时间,现在已经九点过,距离渠枋安排的十点钟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
她不由得想到,自己用隐身符才好不容易混进来,他们又该怎么进来呢?
素辛想,训练营数百人的武装团,基地内一旦有风吹草动,肯定会立马全员武装抵抗。
所以如果她理解渠枋的“雷霆方案”是硬闯的话,那么没有超过三倍的兵力也就是上千人的队伍,根本拿不下来。
这还是最保守的估计,因为基地里还有护卫,巡逻队和狼狗,以及那些隐晦的阵法。
而即便重兵拿下,恐怕也是损失惨重。
更为要紧的是,除了军队,上哪儿调派这么多警察?
以及,即便打的热火朝天把这个地方完全拿下,那么这里真正幕后之人说不定早就溜了。
以对方能够在zf的眼皮子地下做出这样的规模基地,想来只要稍稍假以时日,再起几个“洪家渡头”也不是不可能。
素辛隐隐有些担忧。
素辛拿出手机,打算给渠枋发个信息,告诉对方自己已经进入基地,咨询下一步行动。
发现手机没信号。
看来整个区域都被某种特殊能量磁场覆盖,屏蔽了内外的无线信号网络。如果想要与外界联系,只能通过有线的座机。
对方能够做到完全封闭式管理,想来那些座机肯定也进行了监控。
素辛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踹回包里。
想到渠枋说的“自行行动”,眼下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事实是,以前有几个卧底的确是因为尽管已经打入了渡头内部,可是因为这里管制几乎是全封闭式的,他无法把消息传递出去,于是就打起座机的主意。
经过一番运筹总算找到单独接触座机的机会,哪知中间还有监听,消息没传递出去,自己也暴露了。
……卫岩忙完自己手里的事,才想起素辛,问王洋。
王洋说不知道,这半天他也忙的晕头转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
卫岩虽然理解上头的意思,可是想到渠枋他们这次要啃的是整个S市,甚至牵扯到全国黑帮的巨大利益。而渠枋对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很是反感,偏偏上头不仅强行把素辛塞给他,还刻意夸的玄乎其玄,以渠枋的性子,定会给她一个下马威。
有些不放心,便去问渠枋,渠枋对他这样的大惊小鬼很是不屑,甚至觉得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卫岩说:“现在素辛的手机打不通,你说怎么办?你明知道上面对她有着非同一般的期望,你……”
渠枋反唇相讥:“哼,非同一般的期望?如果一个投机取巧故弄玄虚的人也值得期望,那还要你在这里干什么?手机打不通?那是她自己的事,我现在很忙,别以为你可以对我指手画脚……”
卫岩:“我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人,都没有她的消息。我想知道你究竟给她安排了什么任务?”
渠枋冷哼一声,“什么任务?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要越俎代庖?还是说想要刺探我的行动计划?”
卫岩被噎得一滞,指着对方你了几个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气愤离去,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告诉她晚上十点洪家渡头,也给她看了所有资料,如果换做是你,你会独自一人前去吗?而且即便到了那里,她进不去难道就不知道回来吗?”
卫岩身体禁不住轻轻颤抖起来,他蓦地折回身冲到渠枋面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几乎从牙齿缝里蹦出的声音:“你说的没错,换做这里任何一个人,你,我,都不会去,因为根本也进不去。但是她不一样,她真的会进去的。”
现在卫岩已经可以肯定,素辛已经进入洪家渡头了。
心急如焚,连忙跑去找段局,请求特殊行动。
渠枋没想到卫岩会如此虚张声势,他强烈反对现在就立即行动,乱了先前指定的方案。
素辛拿出纸笔,将刚所经过的地方,在脑海中默一遍,画了出来。
越是深入基地中心,围墙岗哨和摄像头也越是严密。
别墅区应该是那些头脑们居住地方。
从下午七点左右,素辛一直探查到将近十点钟,几乎将洪家渡头的整个布局摸清。
前方是一排平房,如果不是自己就站在其面前,她差点都要将其忽略掉。
平房前面是一片鹅卵石地面,在灰蒙蒙的月光下散发着森冷的光辉,与她上次在别墅前看到的有些相似。
想来地面上也参杂了某些东西,用来收集月之精华,从而推动阵法运转。
根据她下午看的资料显示,这座平房里面有很大古怪。
素辛按捺下想要立马冲进去一探究竟的冲动。
对于她来说,只要有隐身符在,她就有足够的时间把这里摸个底朝天,不需要急这几分钟时间。
因为时刻需要像玉符和袖里乾坤输送能量,以及自身消耗。素辛怕因为能量供给不足而让隐身符失效,所以刻意让身体先满足能量的需要,也就是说,当能量出现短缺的时候,会自主把身体体能转化能量。
所以她会预先感知到自己身体出现疲态,就证明需要休息和进行能量补充了。
素辛退到旁边角落里,拿出泡的参茶就着面包开吃,然后把参片一并嚼了。
这是她买的两百多一只的五年生人参,果真比普通几十块的能量多一些。
略作休息,并将计划再次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这才开始有条不紊的行动。
上次别墅里养了两只僵尸狗,不知道这里有什么玩意儿。
素辛刚刚踩上去,便觉脑袋里嗡地一声,像是突然间被惊天巨雷震晕一样。
尔顷,如霜的地面上冒出一层黑雾。
一溜一溜的人影从黑雾中冒了出来。
虽然素辛隐了身形,可是生命磁场仍在,可以瞒过机器眼人眼,但是却瞒不过灵物。
这些如同长了蝌蚪尾巴的黑雾飘忽的极快,朝素辛横冲直闯。
从素辛身体中穿过,每一次穿梭就带走一些生元。
素辛知道躲是躲不过,抽出镇魂锤舞了起来。
镇魂锤落在阴物身上如有千钧之力,顷刻间所有飘忽的蝌蚪人影便被完全打散,化作一缕缕黑烟钻进地面。
可是很快,那些被打散的黑雾便再次凝聚起来,像一只只黑色的蝌蚪,从地面哧溜溜地钻出,围着素辛攻击。
看来这地面有古怪,可以让阴物重生。
所以必须把这些阴气完全清除掉才能搞定游魂。
素辛意念一动,镇魂锤凌空飞在身周。
镇魂锤本就是法器,并没有实质性的重量,当其与人的意念相连时,就能用意念控制它发挥出相应的功能。
意念——收。
只见镇魂锤手柄上的吸盘大放光彩,在手柄表面形成一个个隐形的小旋窝,所过之处,将阴气尽数吸收到手柄里。
黑雾以眼见速度消失。
而在镇魂锤内部,那些黑雾被吸盘下面连着的网络,丝丝缕缕地汇聚到圆球里,逐渐浓缩成一滴滴粘稠的如同黑色沥青一样的东西。
几乎把整个圆球充塞满了,入手传来了沉甸甸的分量感。
素辛意念控制,将这些阴魂之力全部传入灵砚中。
此时,素辛发现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突然多出一棵老槐树。
老槐树约有两人合抱粗,树干斑驳,遒劲的黑色枝丫指向夜空。
枝桠上一片叶子都没有,透着森冷的气息,在灰蒙蒙的月色下越显狰狞诡异。
小饕说道:“这叫百鬼守灵阵,这槐树只是阵的具象化,将这里所有的阴物聚到这里,练成阴兵,只要除掉阵基,这里所有一切就完全消失。老槐树就是这百鬼阵的阵基?”
素辛了然,不过她并不打算此时除掉阵基。
上次自己在水泥路上的角逐,那寒禾立马就感应到了。
此番如果自己把人家阵基毁了,恐怕分分钟就会按过来。
不过这老槐树挡在平房大门的入口处,素辛稍一靠近,所有枝桠如同活物一样动起来,朝素辛扫了过来。
素辛大惊,连忙朝后退出攻击范围,老槐树才缓缓收回枝桠,恢复原本苍凉样子。
尽管素辛很小心地一点点靠近,可是因为枝桠太多,她还是没有躲过攻击。
身体被抽中了一下,隐身符差点报废。
素辛检查玉符上的灵力只残留一丝丝,原本至少可以使用好几次的隐身符,恐怕这一次就要报废,心疼的要死。
毕竟是用灵兽血画的,灵兽血已经用完,如果用其他代替,威力大打折扣。
素辛不得不更加谨慎起来,如果再被那诡异的槐树枝抽中,隐身符报废事小,她自己暴露在这个地方,恐怕第二天就会变成河里的一具浮尸。
小饕见素辛在那里像猴子一样跳来跳去,哦错,是猪,觉得猪的动作都应该比她敏捷。像她这样跳到猴年马月都不可能从看门鬼槐下通过。
原本想给她个训练机会,貌似这个难度等级太高,她现在的体能和警戒意识完全跟不上啊。
罢了,小饕对素辛说道:“真是笨死了,你躲不过可以找个替身啊……”
“你要出来吗?就不怕被发现了?”素辛倒是想找个人来把这个槐树引开。可是这里没其他人,只有小饕,莫非它要牺牲自己成全她?
很显然她想美了,小饕一脸鄙夷的样子,“我是叫你画一张镜像符。”它才不会出来呢,说不定被那些老怪物发现,以素素这三脚猫功夫,恐怕分分钟就要被抓去炼丹。
素辛一听又是学画符,立马精神了,退到一边,麻溜地把纸(树叶)墨笔砚准备好了,按捺下心中激动,道:“小饕,你说吧,我马上画。”
小饕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明明是自己在培养一个合格的食物,为什么觉得自己才是被算计的那个呢?
就连它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已经不知不觉引导了她那么多,而且还是那种心甘情愿甚至是迫不及待地告诉对方那种。
素辛因为先前没有足够多的钱,买了两块玉石后所剩寥寥,又必须留一点做日常开支。所以准备了几张比较柔韧的树叶。
小饕现在看到素辛的样子已经无力反驳,把镜像符说了出来。
素辛先将符文在脑海中默一遍,然后再画出来,加上先前有过很多次的画符经验,这次只画两次便成了。
小饕说道:“镜像符与其他分身符最大不同就是只需要你留下一丝意念,而不需要任何灵血印记,即便被发现,也无法追踪到你。”
素辛依言将镜像符激活,一个虚影飘飘忽忽立在地上,只看出是一个人的轮廓,完全分辨不出具体的样貌。
那老槐树果真挥舞着枝桠,疯狂地朝那虚影扑去。
树枝从虚影中间划过,然后又凝聚起来。
素辛见此,大喜,不顾小饕的催促,趁着此时所有行头摆出来,索性再画一张。等会从里面出来还用的上。
准备妥当,素辛趁着鬼槐攻击镜像符时,连忙从旁边溜了过去。
约莫三分钟,镜像符上的灵力才散去。
人影消失,老槐树没有攻击目标,再次恢复原来样子。
素辛记下镜像符的时间。
好在外面布局那么严密,平房里面并没有派人看守。
里面的空间比素辛想象的大许多,而且布局并不像普通房屋那般。
而是房间里面套着房间,像“回”字结构。
在“回”字的外层又分成一个个的小隔间。
素辛刚走了两间,便觉得有些不妥。
她发现这个房间跟刚才自己看到的完全一样,想来这是对方故意做成的迷宫,若有不知情的人进入,也会被困在里面。
素辛连忙停下脚步,闭上眼,仔细回忆着自己刚才进入的场景,然后记忆就像是倒带一样,再一点一滴地倒回去。
素辛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现在的记忆和逻辑思维能力比以前提高不少,这都是她无数次危急关头练出来的。
素辛终于退回到平房的入口,在她面前左中右三个房间,刚才自己完全是下意识的就推开中间那扇门。
她正要试试左边那扇,小饕声音适时响起:“这是九宫阵,不过只是一个皮毛。你直接跟着你的感觉走便是……”
听到小饕的声音,莫名,素辛觉得心中安定了不少。
所谓九宫就是指这里就有九个一模一样的房间,每个房间在四面都有四扇门,彼此相连。
只有一条路是正确并通向最后出口的,若是开错了门,就会激活房间内的机关陷阱。
不过眼前只是取了九宫之型,并没有九宫的真正威力。
素辛敛神静心,待心绪完全平静下来,再用左眼看去。
果真看到其中一扇门上画了一片树叶型的标记,想来这就是布阵者作下的手脚。
素辛依次打开树叶标记的门,顺利通过九宫阵。
面前,一条甬道缓缓延伸向地下。
又是地下室?
素辛一想到上次在饲料厂地下室看到的场景,就不由自主的汗毛倒竖起来。
……叶天总觉得今天有些不一样,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的。
他心思谨慎,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于是仔细捋了近期办下的几件大事,并没有任何不妥。
而且新药剂就要研发出来,到时这个污浊的世界都要焕然一新。
又在识海中感应了一下自己布下的阵法……都完好无缺。
叶天还是不放心,将几个头目招来,询问基地内部、外部都有什么动静。
面容阴柔的白衣男子虽然有些奇怪老大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仍旧据实回道:“基地里并没有任何不妥。”顿了顿又补充“新一批物资已经检验入库,工厂里新一批产品已经准备好,正按计划运输出去。”
身材火爆却神情高冷的女子回道:“那几个黑帮的和军部的人都按照你的旨意行事,现在已经被他们上头盯上,现在我们是他们唯一靠山。”言下之意,已经把他们绑在这条船上,不足为虑。
大块头的肌肉男声音粗狂说道:“我听说那些个娘们儿正想要集中火力对付我们。不过周围的军队他们调不动,而且也名不正言不顺。就凭那些整天只知道去扫黄看片儿的小娘们,来多少都没用。”
叶天眉峰一蹙,嗯了一声,微微拉长了尾音,肌肉男立马收敛起来,“听说从省厅来了一个啥神探,要直接拿下我们,老大,要不要现在就派两个魂傀儡去做掉他?”
这个消息叶天早就知道,他甚至知道“雷霆行动”的所有始末和细节,可笑那些人自以为很神秘,还在那里耍花腔,故弄玄虚。
这几年来,因为他不跟他们合作,他们便处处为难他。
殊不知他叶天又岂是随意被人摆弄的棋子?
他们以各种理由和借口来搜查,就差把这里整块地翻个底朝天,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因为有些东西,他想让他们看到他们才能看到,不想让他们看到的,他们就算是从那里走过也不会发现。
现在看自己越来越做大,甚至直接影响到他们的地位,于是就想撕破脸干掉自己?真是做梦。
可笑的是那些人还想以自己“正统”的身份去笼络其他玄门中人,可是人家又不是傻子,谁会去帮一个腐烂到骨子里的飘摇zf?
而且叶天也给了这些隐世玄门天大的好处。
试想,在这样一个明明就充满了鬼怪的世界,却偏偏要用什么唯物主义科学来粉饰,还要压制那些玄门。
这些人早就郁结心中想要一片更广阔天地了。
而叶天给他们的就是这样的承诺。
只可惜,这毕竟是正统,想要彻底推翻,还需要将庇护它的气运夺过来才行。
这也正是他现在的修炼瓶颈。
叶天把所有事情都梳理了一遍,确认没任何纰漏,可是为什么仍旧感觉不怎么踏实呢?
叶天对几人说道:“我总觉得有些不放心,这样,你们几个分头去外面看看。”
几人相视一眼,领命而去。
叶天回到房间,一个娇俏女子扑到他怀里:“叶天哥哥,你刚才到哪儿去了?茵茵好想你……”
“这才半个小时不见就想成这样,看你是思春的吧……”随着一个调笑的女声传来,旁边房间走出一个穿着暴露,火辣性感的金发美女。
那个叫做茵茵的害羞地娇嗔“赵姐姐真坏……”
叶天看着自己两个女人和睦相处,心情稍微放松一些。一个是某长千金,一个是某财团独女。或娇柔可爱或性感热情,只可惜思思和柔柔不在……
一番左拥右抱翻云覆雨,让两女直呼“叶天哥哥好威猛,妹妹受不住了”
……
一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基地呈现眼前。
相对上次在饲料厂地下室的规模,不及这里的百分之一。
素辛好一会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暗道:自己莫不是穿到“保护伞”的地下研究基地了吧?!
一排一排的实验室过去,素辛看到一个个的房间里,将人绑在试验台上,或是进行解剖,或是注射各种药物……
在另一边,是一些成品或半成品。
穿过巨大的地下试验基地,就穿过了整座山腹,进入另一边。
阴暗的色调突然变得鲜明艳丽起来。
漫山遍野的翠绿上点缀了一片嫣红,极为夺目。
素辛脑海中立马冒出一个词——罂粟。
以前只是看图片就觉得这花格外娇艳,没想到身临其境,会给人如此震撼之感。
素辛突然醒悟过来,现在明明是子夜时分,为什么这里却是亮如白昼?
只见在一片花海中,穿梭着一些人影,正在弯腰低头做着什么。
素辛看清离的最近一个,竟然是用小刀划破绿色的如橄榄一样的果实,再用竹筷将上面分泌的粘乎乎的白色物体赶进一个容器中。
素辛有注意到这些人的神情非常呆滞,一直低头劳作,几乎没有任何疲倦感。
蓦地,她瞪大了眼睛。
不对,这些人身上的魂魄竟然是散的?
人的魂魄居住在灵台之中,而这些人,却是如同一团乱麻一样黏在他们的身上。
素辛只稍稍站了一会,素辛便感觉脑袋有些晕乎乎的,胸口闷闷的,似乎是中暑了一般。
她立马觉得不对,连忙从包里拿出一张毛巾,用矿泉水打湿蒙在脸上。
凉水的刺激稍稍缓解她的不适,可是那种逐渐眩晕的感觉却是愈加强烈。
素辛想,莫非自己这是……中毒了?
这些极易让神经产生依赖的药物,每个人的承受和反应不尽相同。
素辛只能连忙运转体内的能量,将这种不适暂时压制下去。
此地不宜久留,素辛连忙折回。
一离开那个地方,所有的负面影响全部消失。
素辛想,刚才恐怕绝不是仅仅因为罂粟刺激,恐怕还跟那里亮如白昼的阵法有关。
只有那些从实验室出来,被施了法的人才对所有一切毫无反应。
素辛猜的没错,那些人的确是从实验室出来的人傀。
不过只是实验的残次品,所以用来做这种木牛流马的苦力。
还有更高级的傀儡,身体表现与常人无异,他们正意图用这样完全受他们掌控的人去逐渐取代原本的人的生活。
素辛暗自心惊,朗朗乾坤竟然还有这样的事,简直是丧心病狂!
……叶天老大吩咐的事他们不敢怠慢。
基地最重要的地方莫过于仓库,研发和种植基地以及秘密的运输通道。
阴柔男,清冷女子和壮汉各领了自己的人负责一边。
他们都是身具异能的修炼者,所以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叶天让他们亲自去巡查,总归放心些。
且说素辛刚刚经历的一遭,便明白这里绝非自己一人之力能够扭转。
当她明白这一点后,直接将心中的义愤填膺正义凛然之类的情绪完全抛开,只想着尽快离开这个地方。正义什么的哪有自己小命重要。
所以素辛不作丝毫停留,趁着身上的隐身符还有效,立即进入九宫阵,准备原路出来。
不料,与正要前往地下研发中心的阴柔男狭路相逢。
阴柔男和素辛的道术实力差不多,按理说不能发现素辛的,奈何他身上带着小鬼。
小鬼突然变得躁动起来。
阴柔男也是身经百战,立马明白自己遇到一个潜行者。
这些人最是阴险狡猾,专下黑手,幸好自己有探灵小鬼。
于是意念一动,他身后跟着的一队人唰地从两侧冲了上来,摆开阵形,将素辛围在中间。
这些人全身都笼罩在黑色风衣里,他们蓦地将胸前的衣襟拉开,绣在胸口的铜镜显露出来,次第亮起,同时照向中间。
这隐身符是好,奈何仍旧实打实的在那里。
被这些铜镜一照,素辛身形立马显现出来。
素辛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同时往身上拍防御符。
身后门被关上,那些黑衣人像鬼一样杵在那。
阴柔男没想到是一个女人,也敢闯入他们的基地?!
看对方样子这是要出来,想必里面所有一切都被对方看到了。
顿时心中杀意顿起,绝不能让这个女人活着离开。
不过看对方也是有些道行,若是用来炼制高级人傀,想必能做的事情就更多。
只一个照面,男子便对素辛下了必杀之心。
手中忽地出现两柄雪亮的鱼肠剑,这剑和普通的铁器不一样,上面隐隐有能量流转,看来是法器一类。
阴柔男倏地像风一样朝素辛刺来,角度十分刁钻。
素辛不要说避开,就连对方的动作在她眼中都是一个残影……道术等级差不多,可是身手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啊。
不过素辛也不是要等着看清对方动作自己才行动的人。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弗一见面,对方逼出素辛的身形并发出凌厉攻势。
而素辛在觉察出自己的隐身符、防御符完全不起作用时,也毫不犹豫把手中的一个纸包丢了出去。
阴柔男知道能够悄无声息进入自己基地中心的人,不管看上去如何弱小,都不可小觑。
见对方撒手就扔了个东西过来,不敢大意,进攻的势头稍稍一顿,连忙偏头避开。
怕是什么掌心雷之类的东西,挡不得,只能躲。
哪知那东西竟然就在他侧头时飞到鼻子下,陡然间就自个儿爆开了,顿时,空气中弥漫了呛人的辣椒烟雾。
素辛立马把挂在脖子上的游泳镜和口罩蒙上。
原本这些都是怕万一自己隐身符失效,多少可以用口罩遮遮面容,至于游泳镜完全是她神来之笔。
因为她看到这基地旁边就是湖泊,万一要从湖泊逃生或者什么的,反正挂一个在脖子上也不碍事。
素辛见辣椒烟雾让对方动作变得迟缓,毫不犹豫抡起镇魂锤朝对方脑袋砸了下去。
阴柔男这时差点被辣椒粉呛得背了气,只一个慌神的功夫就被砸个正着,脑袋顿时出现短暂眩晕,脚下踉跄。
不过他理智尚在,正要摸出传讯玉简求助时,脑袋上又挨了几下。
素辛见一击得手,又趁胜追击,连砸几下,阴柔男脸上终于出现短暂的发懵状态,刚刚到手上的传讯玉符松开。
素辛见对方终于失去反抗力,毫不犹豫将镇魂锤换成水果刀,直接朝颈动脉刺了下去。
对方战斗力比自己强出太多,而且这里又是他们的地盘,只消片刻,待对方一旦醒来,自己就插翅难飞。
此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些被剁成块喂鱼的卧底就是她的前车之鉴。
随着阴柔男倒下,周围的风衣人也依次瘫在地上,身上零散的魂魄飘飘忽忽地从身体上飘出,在空气中飘飘荡荡。
一次性看到那么多人倒在自己面前,素辛还是禁不住有些腿软。
此番,素辛是占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先机。
那个辣椒纸包是她在准备防狼武器的时候自己在上面略作改良,原本只是将辣椒粉洒出去,可是对于一个有经验的人,稍稍避开一些,就起不到震撼效果,所以便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灵符,只要自己的意念控制,便能让它在自己想要的时候爆开。
素辛确认阴柔男彻底死掉,直接将这套鱼肠剑的法器收了,他身上的小鬼也被抓进灵砚中。
搜身,发现兜里只有一部手机。
她回想刚才对方突然手上就出现武器,想来是和自己一样,也有一个类似袖里乾坤的东西。
素辛一边控制镇魂锤把男子的魂魄抽了出来,以及空气中游荡的阴魂纳入镇魂锤中。
一边撮着牙花子问小饕,“呢个小饕啊,你知道怎样才能破开别人的随身空间啊?”
素辛一开口,小饕立马就明白对方的想法了。
杀人摸尸!
啧啧,这样高的觉悟,真是太合自己心意了。
貌似自己没教过她啊,竟是无师自通?!
以前完全看不出她有这样的潜质啊?
虽说她不是那种口口声声道德正义的人,但也绝不是这种杀人不眨眼还带着要摸尸的心狠手辣之辈。
难道是自己看走眼,还是什么地方漏掉了?
不管怎样,能有这样的强弱之道的意识却又有原则底线,有前途,有前途。
小饕说道:“这又不是那种固定的随身空间,想来这个位面也难找到一件固定随身空间吧。这种普通的袖里乾坤都是由能量支撑,想来对方生命磁场还没有完全退散,等……”他的生命磁场消散,他的袖里乾坤自然就暴露出来了。
后面一句话还没说出来,便听到“噗——”地一声。
小饕说的生命磁场还没消散,素辛自动理解成对方还没死透,所以毫不犹豫在对方心口上插了两刀。
素辛心中还有些后怕,幸好小饕及时提醒她一句,否则等会对方来个突然袭击……比如像好多电视里一样,尸体堆里一个人突然开了一枪。那就死的太不值了。
果真,尽管魂魄已经抽了,可是身体的生命磁场还没完全消退。
素辛这两刀彻底把对方残余的定点生命磁场搅散。尸体本能地痉挛一下。就像杀鱼,即便去掉脑袋掏空内脏,尾巴也会动。
待痉挛完全静止后,嗤的一声,就像是突然打开的一个布袋,一大堆东西凭空出现在旁边空地上。
有几块玉石,和素辛的作法一样,上面画了符文,有她认识的防御符隐身符,直接丢进自己的袖里乾坤,还有几块不认识的,就问小饕,确认不是什么跟踪符一类的也一并收入囊中。
又有一张隐身符,素辛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有几张符纸类型的符箓,几管类似口服液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淡紫色液体。还有几沓钱和一小口袋的钻石……
马无夜草不肥,古人诚不欺我。
素辛把小东西装进自己的袖里乾坤。
其余大件儿用一张毛巾包了,画个禁符后塞背包,
抬眼看到躺在地上的人傀,控制他们躯体的魂魄一散,他们就是一具被药物和器械改造后的尸体。
素辛想到他们胸口的铜镜好生厉害,竟然能禁止符箓生效,便想取下来拿回去仔细揣摩揣摩。
哪知那些铜镜竟然是直接嵌在他们胸口!
除非将他们身体掏个大洞,否则无法取走。
而且素辛也不知道铜镜是否需要跟他们连在一起才能激发某些特殊能力,索性作罢。
素辛从其中一个人傀身上扯下一件黑色风衣披在身上,顿时一股呛人的死人味儿窜入鼻腔。
管不了那么多,正好可以挡住身上的血腥味儿。
……
清冷女和肌肉男两人将另外地方巡逻一遍,到中央大厅汇合,却迟迟不见阴柔男回来。
便拿出传讯灵玉,他们能够感应到对方灵玉尚在,却没有任何回应。
按理说不应该啊。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起身,寻了过去。
发现阴柔男传讯玉简的信息来自地下基地,来到平房前。
发现阵基的老槐树矗立,意味着百鬼消退,不清楚是被老大收回去祭炼了还是怎样。
他们拿出一块玉石的印牌对着那棵老槐树,老槐树便乖乖地不动弹。
两人依次进入平房里的九宫阵。
手上的灵玉一闪一闪的,说明阴柔男就在他们附近,就在这个九宫阵中。
两人更奇怪了,这九宫阵只是一个简单迷宫,他没事跑里面去做什么?
两人便挨个儿房间的寻找,终于在其中一个房间看到躺了一地的尸体,而那阴柔男赫然在其中。
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身上脖子和心口被戳了两个大血窟窿,就连魂魄都被收的干干净净。
那块灵玉就在尸体旁边,正一闪一闪的发出淡淡的光芒。
两人顿时大惊。
再查,阴柔男的随身空间也被掠了,所有东西都被顺走,却偏偏把这块传讯玉符留下。
两人大怒,没想到此人手段竟然如此残忍恶毒!
究竟是谁,竟然悄无声息地干掉阴柔男,甚至让他连传讯玉简都没发出去?!
还有这些都是与阴柔男意念相连的死士,莫说以一敌百,以一敌十绝对没问题,可是他们也同样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就彻底被秒了?
实际上这些死士看起来的确非常厉害,而且绝对忠诚不会背叛,发出的指令除非死,否则会毫无差漏地执行下去。
但这样一来也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他们必须完成一个指令才能进行下一个指令,就像编程中的堆栈一样。
所以先前那阴柔男第一想到的就是逼出暗中的潜行者,所以给这些死士下达了灼灵阵的命令。
哪知战斗还没完全拉开,自己就着了对方的道。
甚至连传讯玉简都没把自己意念发送出去,又哪里来得及给这些死士下达命令呢。
两人寻了一通,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痕迹。
立马报告叶天。
叶天正跟两女天人交战的不可开交,弄得香体横呈,颠倒阴阳。
驰骋征伐间,不仅爽快至极还具有无与伦比的征服感、成就感,荣誉感……
瞧,原来那些高高在上,自己就算是看一眼都被嫌弃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现在却自己送上门来,甘愿在自己胯下承欢。
叶天即便是在享受中,也会分出一缕神念随时戒备。
此时,他突然感应到随身空间里的特别灵玉发出信息,连忙拿出一看。
是自己的两个心腹发来的信息,得知另一个竟然莫名其妙死了,顿时大怒,毫无留恋地直接从两女身上站起来,跳下床,裆下东向也跟着一甩一甩,逐渐变软缩小隐藏在一团黏糊糊的黑森林中。
叶天直接扯了一件披风套在身上,便折身进入旁边密室。
密室里画满符文,他手掌在一个凹槽上拍下,一道光圈从他所站的地面升起,将他全部笼罩之时,他的人便出现在另一间密室中。
这是叶天自己花大价钱建立的传送阵,所谓狡兔三窟,便是如此。
清冷女子和肌肉男正在这间密室里面,一看到叶天,便立马将他们所见如实汇报。
总之一句话,阴柔男很可能被一个早就盯上他们的某个高手干掉,而且对方还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叶天当场发下毒誓,一定要为兄弟报仇。
韩月和杜刚两人见老大如此愤怒,很是感动。
唉,老大就是这么重情重义的人啊,跟着他就算是赴汤蹈火,值了!
不觉中天色已大亮。
叶天将这片区域完全封锁起来,并亲自前往给兄弟善后并寻找线索。
既然对方在这里有过一场战斗,定然会留下很多线索。
可是找了半天,九宫阵中,除了自己人的痕迹以及一些残留的辣椒粉末外,没有任何东西。
寒月发现两片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树叶,立马交给叶天。
叶天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上面隐隐有符文残留的痕迹,他手上附了一层能量从叶片上方划过,叶片顷刻间干枯然后化作飞灰消散空气中。
竟然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究竟是谁?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来对付自己?
叶天一边想着问题,把所有认识的异能者尽数在脑海中捋了一遍。
一边去启动大阵,虽然觉得以那样的身手可能早就溜出去了。不过也说不定万一是贪心呢,还想觊觎自己仓库什么的。
当初只是以防万一才设置这个防御阵,没想到今天真的会有启用的一天。
一想到它巨大的能耗,叶天就忍不住一阵肉疼。
素辛处理好尸体,也无心再去别的地方查看了,连忙原路返回。
又加之感应到隐身符所剩时间不多,而且走过的路都有些印象,所以潜行速度很快。
虽说她后来又收了一张隐身符,但是能节约一点算一点,而且若是他们发现九宫阵里的情况,将整个基地封锁起来,自己要混出去就更加麻烦。
且说素辛刚从来时的防护栏孔洞钻出去,就猛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像电光一样沿着整个防护栏滑了过去。
一只小鸟就像是为了印证这个大阵有多恐怖,以身试法,扑棱棱飞到上空,原本空无一物的天空突然亮起一团光圈。
而那小鸟竟是连叫都没叫出声,就化作一团飞灰。
素辛暗道好险,刚才若是慢了一分,自己就要被一个新的大阵困在里面了。还是这么恐怖的设置!
素辛沿着水泥路上了盘山公路,又走了很远,直到隐身符自动消失才停下来,绕到树林里稍做休息。
叶天开启大阵,全部动员起来,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名曰:演练。
自然是一无所获。
折腾了大半天,叶天看着一颗极品灵石逐渐变成一团尘埃,这才不得不将这个大阵关闭。
而对于这一通折腾,他却不敢将自己一个得力手下被人莫名其妙干掉的事实告诉大家,否则自己建立起来的绝对威信和战无不胜就不攻自破。
这件事只能秘密调查。
对于素辛而言,这一晚的见识完全颠覆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从鬼门关过了一遭,此时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也能毫无心里压力地杀人掠魂。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还是说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脱下身上人傀的风衣,用袋子拎着。
又走了将近一天的路,完全出了盘山公路的范围。
素辛这才折入林子,把风衣和自己身上沾了血的衣服就地烧了,从包里拿出一套换上,灭了灰烬,再继续赶路。
素辛发现,原本空聊的公路上突然间来往的车辆多了起来。
素辛此时尽管已经走的很累了,可是她一点也不敢冒头去拦车,谁知道是不是从基地出来的。
又走了大半天,素辛第三天中午时候终于到了郊区的集镇,坐上回城的大巴。
素辛打开手机,拨打渠枋的电话。
渠枋一听竟然是这个几乎让整个警察局都闹翻天的女人,语气十分不善,直接让她立马到局里去。
素辛眉梢只微微挑了一下,语气波澜不惊地应“是”,便挂断电话。
尽管她现在已经是元能中阶,奈何这两天体能消耗的太厉害,所以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显得十分狼狈和憔悴。
渠枋刚才在电话里就想狠狠训斥一顿,此番看见素辛,心微微一紧。
转念一想到因为她的事害的自己被上面的老大问询,于是也没好气,当头便诘问素辛这两天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大声招呼就走?为什么不报告自己的行踪。
素辛拿出包里最后剩下的一块巧克力在嘴里化开,用纸杯在饮水机上接了两杯咕嘟咕嘟灌下,有了能量的补充,才让她思维不至于变得迟钝。
缓过气,素辛才不紧不慢不急不躁地应道:“两天前的中午,也是在这间办公室,是长官您,亲口给我安排的任务:晚上十点,洪家渡头。”
“我按时到达任务地点,可是我并没有等到或者看到我们的人,手机没有信号,不能打电话,不能汇报我的情况,不能咨询下一步行动计划。所以我就按照你吩咐的‘自行发挥’便宜行事。你没有给与我接应和任何帮助,现在我带回重要资料,你不问个缘由,竟然开口就是训斥和责备,这让我不由得有些怀疑,你先前给我安排的任务完全就是你随口一说,不仅把我的生命当作儿戏,也把这次任务当作你的一场游戏。”
渠枋气的太阳穴鼓起,指着素辛你了几个没说出来。
门口传来敲门声。
是段局和卫岩两人依次进来,卫岩走在后面,顺手把门关上,并落了锁。
渠枋虽然在省厅的名气很大,但是在这里仍旧是段局说了算。他连忙工整行了一礼,“段局——”
素辛也连忙站起来。
段局看看素辛,从头到脚,都写着极度的疲惫,可是她仍旧选择第一时间到这里来,想来定然是有非常重要的消息。
还有她的态度,这才是最重要的。
段局并没有责备渠枋的意思,毕竟他所有的名誉和成就都是靠自己实力拼出来的,而且也绝对的正直正义。
只是一个人有了太多的名誉和成就的光环,未免显得太过自负。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段局示意素辛坐下,说道:“你把这两天的事都说说吧。”
素辛应声“好”,也不矫情。
开始把自己从警局出发以及在基地里发生的事情据实说了出来,当然,她在里面面不改色杀人抽魂的事则全数略了。
素辛非常清楚自己现在坐在这里的意义,并不是要跟这样一个自大到完全听不进别人言语的人去争较个高低上下。
想来他们想要的也不是一个时刻要去跟别人争论孰是孰非的人。
素辛一边说着,一边拿过纸笔,开始画里面的布局草图。
一边在上面做标记,一边给几人解释:“这里布置有阵法,所以外面航拍甚至是卫星探测都查不到。这里也有阵法,即便你们站在它面前也觉察不出来……这是我查过的地方,还有一些我没去过,比如中央和湖旁边上。不过在我回来时,发现在整个基地上还有一个更多的阵法笼罩……”
他们注意到,他们以前无数次以各种名义前往洪家渡头,所得到的布局图,正是素辛画的图纸上的,除开标注之外的。
也正是因为其中一个卧底说在山脚有一座平房,地下大有乾坤,才觉察出里面可能并不是想象那么简单……
素辛最后指着自己画的那一座平房区域,说道:“先前我在资料里看到卧底带出的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就是说这排平房里有蹊跷,所以我刻意进入里面查看了一下。”
“你真进去了?”渠枋用一种“看你编”的样子看着素辛。
素辛没有理会渠枋的诘问,只一边说着,一边认真仔细地画着草图。
“平房外是一个百鬼阵,有一株鬼槐守门。平房里是九宫阵,穿过平房,就是一条谢谢的甬道通往山腹……”
“我在问你话,你究竟听到没有?”被所有人无视的渠枋感觉自己身上的光环突然间消失一样,而自己也变得像空气。就像一个人从高空坠落时的失重感一样。
“里面有一个非常庞大的研究基地,不仅有药物研究,还有活人试验,几乎把整个山腹掏空。”
“穿过山腹,另一边是一个被几座山头围着区域,至少有几百亩吧,种植着罂粟。而且这个种植区域也设置了非常厉害的阵法,即便是黑夜也犹如白昼。照此算来,里面的植物生长周期比外面要快两至三倍。有许多经过实验室的人,不知疲倦地在那里进行收割……”
素辛言简意赅把所有一切完全说了出来,众人无不震惊。
渠枋被彻底无视,他两手撑在桌子上,压低逼视着素辛,用一种不可置信的如同看一个怪物的眼光看向素辛:“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以前派了那么多卧底进去,都没带出消息,为什么你一去就知道了这么多?”
素辛没搭理他的话,她现在不管是精力还是体力,已经快到崩溃边缘,急需休息。
她真的没那么多的精力和耐心去说服这样一个人……
“那么多人都死在里面,为什么你会完好无损地出来?……”
嘭——
啊——
渠枋咄咄逼人地诘问,脑袋已经触到素辛面前来了。
素辛几乎是身体本能地暴起,一把抓住对方头发往桌子上一掼,同时右手操起刚才的签字笔狠狠朝对方脖子上戳了下去。
只可惜是签字笔又不是尖刀,而且素辛现在的体力也就够拿起一支笔,真的没啥杀伤力。
刚才也就是动作看起来凌厉狠辣了些,连渠枋脖子上的皮都没破开。
而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过渠枋还是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的不自禁地叫出声,回过神顿觉羞愧不已。
素辛松开手,渠枋下意识摸上脖子,看向素辛的神情充满了惊恐和愤怒,亦或是还有些畏惧。不敢想象,刚才如果把那只笔换做尖刀的话……
素辛见耳边终于清静下来,神情一脸平静地看向段局。
段局看着素辛清澈的眸子,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幕只是一种错觉,就好像她那凌厉的杀人手段是他们的幻觉一样。
不,她是在告诉他们,她的底线。
段局偏过头对渠枋说道:“立刻按照这张图修改下一步行动方案……”
素辛一听,心中咯噔一下,现在还在制定行动方案?那么两天前那个渠枋为什么就给自己安排任务了?敢情这厮完全就是把自己逗着玩儿啊。也不对,貌似其他人并没有阻止,想来……果不出所料。
渠枋虽然心中仍旧有些抵触,不过一想到这个女人刚才的狠辣,那种抵触便有些动摇,纠结道:“可是……”
段局道:“没有可是,立即执行命令!”
“是!”
然后吩咐卫岩:“你送素辛回去休息吧,其他事,容后再说。”
卫岩领命。
素辛现在急需补充能量,大量的能量。
只让卫岩把自己送到一家自助餐厅就行。
如果是吃中餐,你吃了几个菜几碗饭人家都有数着呢,还是自助餐比较好。
吃饱喝足,素辛又去几个药房分别买了许多人参灵芝丹参之类,她现在刚刚收了别人一个随身空间的宝贝,财大气粗,自然要给自己好好补补,又去超市买了几只鸡。
回到出租屋把自己全身上下清洗干净,把鸡和人参丹参放电压力锅,按下快捷键。
素辛穿着干爽衣服盘坐床上,开始整理一下这几天的收获。
其他符箓财物之类一目了然,素辛现在手上拿着一张绢帛。
只有一尺长宽,上面画着一副图。
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能弄清倒竖,小饕实在看不下去了,解释:“这就是你今天遇到那些人布置的灼灵阵,可以瞬间让所有作用在身上的符箓失效。”
灼灵阵?原来今天风衣人胸口的铜镜就是这个作用啊。
素辛问:“你说灼灵阵可以让所有符箓失效,除了隐身符防御符外也包括五行遁符吗?”
因为五行遁符就是可以让人在五属性的物体中来去自如,如果正好在土层里或者墙壁里钢铁里穿行,五行遁符突然失效的话,岂不是要困死在里面?
光是想想就好恐怖。
小饕:“你对‘所有’二字的理解是不包括这些符的吗?当然也是分情况,如果是高级灵符或者灼灵阵的施法者实力平平,也不一定能作废。你今天遇到的这个只是有灼灵阵之形,毫无威力可言,不过用来对付你这种还不入流的三脚猫也是绰绰有余。”
素辛听着听着怎么有些不对味儿呢,不过这无关紧要,自己要的是知识,又不是要它对自己态度怎样?难道对自己和颜悦色就能代替这些知识了?
再说了,它在自己的灵砚中,就算它站在这山看那山高又怎样,只要自己一直在进步,就是它目前最好的选择!
素辛有些遗憾,没有把那些风衣人身上的铜镜取下来,如此自己就可以直接做成一个灼灵阵了。
素辛整理好这些,身心都完全放松下来,蒙头大睡了一觉。
没有电话,没有任务,睡到自然醒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窗外太阳都快移到头顶了,素辛伸伸懒腰,起床,带着一丝丝慵懒的惬意,洗漱后就抱着电饭锅开吃,闷了一个晚上,此时温度正好,连汤代肉。
好一顿大补,体内灵力增长不少,不是恢复,而是在原来基础上又增容了。
素辛心情倍儿爽,小饕说的没错,果真是要在不断争斗中才能提高修为。
昨晚上素辛美美地睡了一大觉,小饕却是一刻都没敢放松下来,紧张的不得了,生怕突然从窗户什么地方钻出几个死士什么的。
要知道他们在洪家渡头的是时候是那般凶险,还把人家的得力左右手干掉一个,回来后又没有任何遮掩地把所有事情对那些人和盘托出,一个不好人家就能把她生吞活剥了呀。
小饕有心想提醒她一下,可是看她实在太累。
修炼也要讲究张弛有度,如果一直得不到休息,对修为没有任何好处。
于是就想着反正以后也是自己的食物不能便宜了别人的原则,自己那就辛苦一点好了,于是生生守了素辛一晚上。
此番见素辛还一副懒洋洋样子,完全就没有一点警戒之心,简直让小饕有些怒其不争。
见素辛已经休息足够,状态完全恢复。
小饕实在忍不住了,嘟嘴问道:“你的心还真大,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还能睡的着?”
素辛剔着牙缝里的肉丝,一边用意念懒懒地回着。
“如果我料的不错的话,我现在应该已经完全通过他们的试练了吧。”
“啊?试练,什么试练?”
素辛没来由的一句话让小饕如堕云里雾里。
它一直跟着她,没见过她去做什么试练任务啊?
素辛回道:“以我现在的认知来看,像我这样的异能者,其实这个世界上并不在少数。不过一旦出现,肯定都会被那些势力或者财团追捧笼络,如果笼络不了…”
素辛说到这里,嘿嘿笑了两声,“所以异能者看似是香饽饽,实则也是非常具有风险的。必须要为自己找一个绝对有力,并且可靠的靠山。”
小饕一直以为自己够腹黑够阴险,可是此时听素辛这么云淡风轻地娓娓道来,突然有种小白兔遇到狼外婆的感觉。
“你的意思是……”
素辛:“没错,既然要让自己有一个足够让自己发展的空间,没有比依附正统更有力更可靠的了。前面几次任务,他们在试探我的实力,而我又何尝不是在试探他们的原则?”
上次饲料厂事件牵涉甚广,甚至连上面某些人都被拉下马。
可见他们是有这个决心和魄力要肃清糟粕的,和自己的底线一致,她不过是在他们肃清的道路上添砖加瓦而已,也是在她能力范围内,并且也是她自己的机会,又何乐不为?!
小饕晃了晃萝卜头:“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从来没有提过要求或者……别的什么?”
素辛应道:“连最开始的试练都没通过就开始谈条件,没任何意义。”就像自己最开始参加工作那会,有些以为自己拿了什么证书就跟老板谈工资谈待遇。她则直接接受公司的条件,从最基本做起……想来,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那些事,她或许现在也奋到项目经理的位置了吧。
“你怎么知道自己已经通过对方的试练了?”
素辛没有回答,喝了一口鸡汤,带着一丝清甜,甘润的药气让唇齿留香。
小饕又问:“你真不怕昨天他们中间会出叛徒跟那边通风报信,然后对付你?”
素辛轻哼了一声,“我坐车上跟他打电话,如果他是有心出卖我,肯定会问我在哪里,完全没必要让我先回警局,等把消息传递回去了再出卖我。”
素辛顿了顿,“而且到了警局以后,你没见他们都故意将其他警员全部支开,那里就只有我们几个人吗?”
小饕听了素辛的话,突然间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认识这个“笨蛋”。
素辛干掉一锅人参鸡汤,满足地斜躺在椅子上,想想现在才勉强中午,还有半天时间,要不要给石峰打电话去上半天班。
刚拿出电话,卫岩突然打进来,她连忙接通。
卫岩说道:“刚才有个人来报案,说你失踪……”
素辛哦的一声,回过神来,这两天的确是累晕了,把这件事搞忘了。
连忙站起来,背起背包就朝门外走,一边对卫岩说道:“唉,我差点把这件事忘了,这样你们先让他在哪儿等等,我马上就过来。”又连忙补充一句:“不要告诉别人……”
卫岩:“我们知道。”
卫岩回过头对陈师说:“你在这里等一下,她马上就来。”
陈师一听那个女子没事,就站起身,说道:“既然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家里还有些事,我要先回去了。”
因为素辛说要赶来,卫岩以为他们还有什么事,于是竭力挽留。
可陈师执意要回去,而且看他神色间的确十分焦急疲惫,也不好再勉强。
等素辛到时,陈师已经先离开了。
卫岩显得有些歉疚,素辛不以为意,安慰他两句,道过谢,便询问陈师的住处。
素辛没想到陈师竟是如此守信义之人,竟然真的帮她报警了。
卫岩很快把写着陈师地址的纸条递给素辛,问道:“你……要去找他?”
眼神里充满询问。
素辛说道:“当初我去的时候的确跟他有过三天之期的约定,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守信。想要当面去道谢一下。”
卫岩点点头,顿了顿又道:“刚才我去询问了一下接待他的人,好像还有一件事,他说他女儿一晚上没回去。想报警,因为规定要四十八小时才能立案,所以没有受理。”
素辛哦了一声,随后去水果店买了一袋水果,根据地址找到陈师所在的小区。
是那种多层楼房,被周围矗立起来的一幢幢高楼挡住,就像一个天井一样。
刚刚走进小区,素辛便看到几个阴魂在游荡。
那些阴魂感应到生魂,毫不犹豫朝素辛扑来,附在她身上,每一个都吊在一根头发上。
素辛暗自心惊,什么时候这些阴物变得如此之嚣张了。
这些阴魂上充满了怨气,也正是因为这股怨气让阴气凝而不散。
不过就算你有怨气也不是随意伤害别人的理由。
素辛一点也不想跟这些一上来就要吞噬自己气运和生元的阴魂讲道理,直接拿出灵砚,收了。
整个小区都阴沉沉的,到处可见挂着花圈,飘荡着杂乱的丧乐。
一路上收了十几个阴魂,素辛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这样的地方,就算是一个正常人也很容易心情压抑甚至得病的。
来到陈师的房门前,门上贴的门神被蒙上一层黑雾,丝丝缕缕的死气从门缝中传出。
素辛下意识联系上袖里乾坤的灵符和镇魂锤。
而后才上前敲门,过了好一会才听到应声:“谁啊?”
一个声音嘶哑的中年女人的声音,像是竭力喊出来一样。
素辛连忙回答:“我叫素辛,上次多谢陈师载我,这次是特地来感谢他的。”
女人应道:“哦,谢谢你有心了。不过他现在不在,你请回吧,等他回来我会转告他的。”
素辛此时哪会就这么离去。
她觉得冥冥中一切就像是有某种联系一样。
如果当初不是陈师愿意载她去洪家渡头,如果不是随口约了三天之期,如果他不较真,如果她也对此不在意…那么她就不会到这个地方来。
素辛又说:“其实是因为上次我没带足够的钱,这次是专程送车资来着。”
过了一会,门开了,一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中年女人坐在轮椅上,给她开了门。
开门那一刹那,素辛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满屋子的隐隐绰绰的鬼。
大鬼小鬼,无数的游魂在里面飘来荡去。
最恐怖的是女人稀疏的头发上吊着一串串的阴魂,她的两条腿上被两只青面鬼死死抱着。
素辛差点以为自己进入鬼域了。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被如此多的鬼物纠缠,这一家人竟然还能坚挺这么久,着实奇迹啊。
素辛能看见这些鬼物,他们也注意到素辛能看见他们,于是纷纷看向素辛,唰地露出青面獠牙或者本来死相最恐怖的样子,尽显威胁之意。
素辛收回视线,好一会才平复下心情。
她一边将手里拎着的苹果香蕉递给对方,一边朝屋内走去。
妇人显得非常歉疚,“我行动有些不便,都是老陈在收拾,他每天要开车,实在……”
素辛一边应着,一边把门关上,然后装作嫩头青一样看房间布局,实则将手中的符纸贴在房间的几个方位上。
没错,她就是要把这里给做成一个囚笼,让所有的鬼物一个都跑不掉!
妇人因为坐在轮椅上,完全跟不上素辛的速度。再则看对方一个姑娘,言语平和,还拎了礼物,实在不好出言驱赶。
素辛转一圈回到门口地方,看到有一个老式的锁扣,可以反锁,外面不能打开。
妇人见素辛这个动作,即便她在不好意思也忍不住生疑了,“那个,我说素素辛大妹子,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素辛一脸认真地说道:“婶子放心,我真是来还人情的。你就在门口这里等一下,马上就好。”
素辛在轮椅下方画了一个能量圈,定。
一层透明的能量罩将妇人完全罩了起来。
外面鬼物便无法进入到里面。
此时,那些吊在妇人头上的鬼物终于觉察出不对劲。
纷纷露出鬼脸朝素辛示威。
素辛脸上尽是冷意,毫不犹豫,抽出镇魂锤抡了一圈,将这些吊在头发上的鬼物尽数打落。
然后用灵砚收了。
不过抱在妇人双腿上的鬼物稍稍有些棘手。
青灰色的身体紧紧贴在腿上,几乎与妇人的腿完全钳为一体。
如果直接剥离的话,几乎相当于把妇人腿上的生元也剥掉。那么那些被剥掉生元的地方就会变成死肉,腐烂……
那样的话非但救不了她,反而加剧她现在的悲惨。
素辛脑海中一边询问小饕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没有,一边开始将外面的鬼物收了。
这些鬼物感应到强烈的杀气,纷纷露出各种怨念不甘和祈求的意念。
这些鬼物在镇魂锤下完全不堪一击,轻松搞定。
小饕说道:“小鬼已经和她的腿融为一体,没救了,除非截肢。”
小鬼大概也看出素辛拿它们没奈何,露出奸计得逞的阴笑。
素辛心思一动,有了。
先将房子里面的游荡的鬼搞定再说。
素辛收鬼的动作很快,因为对这些鬼物完全不需要任何仁慈和犹豫。
手起锤落,一抡便将数个阴魂打散,然后将其收如锤中,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且说素辛很快搞定了房间里的鬼物,而妇人见自己面对着门完全动不了,不知道这个突然闯入自己家的女子有何意图,心里有些慌,也有些难以言喻的悲哀和释然。
对于秀华来说,如果对方真要对自己做出什么,反倒是一种解脱。
她觉得正是自己这一副病躯拖着丈夫和女儿跟着自己受苦,是自己连累了他们。
偏偏自己却没有勇气结束,偏偏自己又是那么渴望和他一起慢慢变老,偏偏自己放心不下女儿……
如果这个女子真要动手,她没有任何遗憾,真的。但是她又不想让对方破坏了这个家里的一切。
秀华说:“家里实在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走吧,我什么都不会说,我只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素辛此时已经把房间里其它鬼物全部搞定,走过来,取消“定”,将轮椅推到客厅。
秀华突然间有种错觉,就好像,自己这一转身的过程中,不仅自己身体突然轻松多了,一直的头晕和头重的毛病也消失了,而且阴沉沉毫无生气的家里突然间变得明亮起来。
素辛一边推着妇人,一边回应对方刚才的话:“瞧婶子说的什么话,我当真是来还人情的。这是我欠的车资,既然陈师不在,我给你吧。”
素辛拿出两百块钱递给妇人。
妇人刚才心里紧张的要命,以为是一个女强盗,不仅要洗劫她的家还要对她不利。
此番对方又拿出钱来,如何敢接。
素辛笑笑,把钱放茶几上。
指着对方的腿说道:“婶子这腿是怎么伤了?看样子并没有什么外在的伤口啊?实不相瞒我曾经跟一个老中医学过推拿,或许有用。反正现在也没事,我帮你揉揉吧。”
因为周围高楼林立,将整个小区都包围起来,就像一个幽深的天井一样。
阳气隔绝,无法做到生生不息。再加上一些有心人施为,让这里阴气聚而不散。
如此,不仅这里死了的人魂魄不能安息散去,就连周围的游魂野鬼也会游荡到这里来。
所以素辛刚才在小区里才会看到那么多游荡的鬼魂。
而陈师家中的鬼物尤其多,素辛先前还以为是真的有什么天大怨气,让这些鬼来报仇收债来着。
仔细一看,家里除了因为阴物造成的晦暗,实则充满了中正平和之气,也就是正气。也正是因为这样一股气贯长天的正气,这些小鬼才没有成气候。
而这些阴物也完全是充满了恶毒的意味在横冲直闯,甚至彼此间还有嬉闹的意味。
不过,有道是蚁多咬死象,任由下去,最多不超过一个月,这个家就正的垮了。
房间里游荡的鬼物都是因为妇人腿上的两只青面小鬼吸引来的。
素辛发现,自己刚才将其它鬼物除掉,可是这两只小鬼竟然仍旧纹丝不动地附在妇人腿上,若非有生死仇怨,绝不可能如此。
所以在想办法除掉它们之前,素辛还想做最后的试探。
妇人一听对方竟然要帮自己揉腿,当然不肯,连连推却。
素辛却是不由分说抓过对方的腿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掌在小腿上面滑过。
左眼视线中,当素辛的手掌划过青面小鬼时,一团隐隐的能量波动。
素辛嘴角露出一丝狠厉,果真,这两个青面小鬼身上的极强怨毒气息也并非是因这妇人而起。
更像是被人下小鬼故意整她一样。
小饕自从刚才与素辛的一问一答后,便保持沉默。
然后看素辛的动作。
以它的眼光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个小鬼是人养出来的,可是因为她现在还看不透这些,所以才会多了如此多过场,确保不会错杀。
这般堪称温和的细腻,与前两日在那个基地中的辣手果决形成鲜明对比。
且说素辛查探后,终于放下心来,虽说自己到这里来有些冥冥中的指引的意味,但是也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不分青红皂白的烂好人。
蓦地,素辛意念一动,包裹在手上的能量充满了滔天杀意。
两个小鬼顿时变得惊恐起来。
在这样的绝对死亡气息迫近之下,它们依照灵智的本能,选择逃。自然是逃回养它们的主人那里去。
说时迟那时快,素辛双手同时覆上妇人的双腿,那两个小鬼的头刚离开,素辛就一把将剩下的完全按住,留在了腿上。
小鬼只挣脱了一溜青烟,倏地消失在空气中。
如此,没有了小鬼的恶念相缠,腿上只剩下一些阴气,假以时日自会消散。
妇人正说着话,就感觉自己两条腿竟然恢复了一些知觉,不由得惊异万分,看向素辛,直呼神奇。
心道,自己今天真是遇到贵人了。
因为这份感激,终于打破妇人心底的戒备,说道:“实不相瞒,我这腿是六年前出事留下的病根。”
“以前我是公司的会计,老陈开出租车,父母也健在,一家人很平和。那天我去医院里例行检查身体,看到一个老婆婆直接抱着孙子在大厅里便便,于是告诉她可以用报纸接了再丢垃圾桶也行。她恶狠狠瞪了我一眼,说我一个大人竟然跟一个小孩计较这些。然后下楼梯的时候,我感觉后面有人推了我一把,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我看到那个老婆婆就抱着孙子冷冷地站在旁边。检查后说只是有些擦伤,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回来后两条腿就像是浸在冰水里一样,越来越不听使唤,不到半年就完全走不了路。老陈就每天帮我揉……”
“因为这双腿不能行动也不能去上班了,身体也渐渐垮了下来。爸妈他们要照顾文文,又要照顾我,还要料理家务,也累倒了,三年前因为累晕倒而突发脑溢血去世。如果不是我这两条腿,或许……”
尽管时间过去那么久,妇人说起,仍旧双眼垂泪,充满了自责。
素辛一点也不怀疑这世上真有这种阴狠的人,也可以想见妇人原本应该是一个性格爽直的人,所以看见有些现象别人可以忍可以忽略,可是她会选择说出来。
只不过遇到了个会养小鬼的人。
而他们父母出事,素辛想,其实在那个时候他们家里就被这些鬼物盯上了吧,只是因为老年人气息更弱,所以被鬼物害死了。
素辛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逝者已矣,而且现在那些鬼物已经被灭,又何必给他们凭添忧心。
只拍拍对方肩膀,轻声安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素辛想,或许妇人腿上的小鬼就是那个老太婆养的,因为妇人的一句话而记恨上她,所以才在背后使坏。
她在心中骂了一句,老虔婆。
只是一句善意的提醒,竟然就放小鬼害人。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公共场所各种乱象,偏偏那些人还各种有理,你要较真那就是你“不懂事”“不尊重不理解老人”
不过现在自己将两个几乎要灰飞烟灭的小鬼放了回去,想必它们会更喜欢她。
因为人养的小鬼在极端生死存亡情况下,它们会毫不犹豫地从主人那里吞噬生元——俗称反噬。
素辛此刻内心的潜台词就是:看你怎么死!
没错,素辛就是故意没除掉那两个小鬼的。
素辛心里无比邪恶地想着,可是面上却依旧平和文静样,像一个极好的听众,听妇人徐徐道来的讲述。
让人听了又是唏嘘又是感动。
以那两个小鬼那么强的鬼力和怨气,最多一年,她两条腿就彻底废了。
是因为她老公每天风雨无阻地帮她按摩,用自身阳气缓解了阴气侵袭,才勉强撑到了现在。
夫妻之间这种患难与共的相濡以沫之情,让素辛不由得想到自己的父母。
素辛对妇人道:“你的腿大概是受了寒气侵蚀,我已经帮你打通淤滞,以后多去晒晒太阳,应该很快就能恢复的。”
如果一开始素辛如此说,妇人只会以为是对方的安慰,现在她倒是有些相信,连连点头应诺。
妇人突然间很是感慨,眼泪咕噜噜往下掉,“真是何德何能,能遇上姑娘这样的贵人。”
素辛想说,天道常在,到了嘴边只是笑笑。
……
就在素辛抹掉那两个阴邪小鬼的时候,在几条街道外的地铁入口,正坐在滑板上装残疾人的老妪,突然间哀嚎起来:“哎哟,我的脚要断了,我的脚……”
行人纷纷侧目,也包括刚刚那些施舍过钱的,忍不住看去。
她不是没有双腿吗?怎么突然说脚要断了?莫非这是个骗子?
旁边走出几个年轻男女,一边挡住别人的视线,一边说道:“你的腿都没有,腿又怎么会痛?”
这几个人都是托儿,就是上前来提醒,让她不要露陷儿了。
可是老妪却对这几人的提示浑然不顾,自动解开缠在腰上的布带,把外面脏污的裤子脱掉,露出叠在滑板上的腿,开始抱着小腿,双手在上面又抓又抠,嘴里还恶狠狠地骂骂咧咧。
人群顿时哗然,一开始觉得这个老妪好可怜,可是对方一开口,竟然是这么凶悍恶毒的,而且还是装残疾来骗钱的,有人扬言要报警。
人群中一个妇女突然冲上去吐了那人一口浓痰,一边泼妇一样叫骂,让他少管闲事,否则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妇人一闹,那几人又纷纷把矛头对准路人。
人们这才恍然,这几人都是一伙的。
知道这些人现在最是横行霸道,就是警察都拿他们没办法,惹不起啊,只能躲。那个被吐了一脸唾沫的人直呼倒霉,见对方人多势众,只能灰溜溜离开。心里咒骂:报应,迟早要遭报应的,别人对付不了,就是老天也会收了这些杂碎!
这些托儿不是别人,正是老妪的儿子媳妇或者有点关系的熟人。
他们见老妪不能继续装下去了,只能带走,去旁边公共厕所里转一圈,摇身一变,都是衣着不凡。然后开着豪车把她送到医院去检查。
一通检查下来:没毛病。
几人就有些不高兴了,这不故意找茬嘛,刚才是人流高峰期,那些人看到老年人乞讨一般都会五块十块的给,两个小时就能收入上千。
他们把老妪接回高档小区的家里,看着还剩下大半天时间,索性去碰碰瓷儿吧。
这是一个“家族式”的碰瓷专业户,和另外几批人之间都是互通的,一般让老妇和几个女人去碰瓷儿。然后他们就在旁边装作路人甲乙丙,敲边鼓,少则一两千,多则上万。如果在路上看到有人在碰瓷,他们都会彼此“帮助”一下,比如双方抓扯去当个路人甲敲敲边鼓帮偏忙什么的。
当然也会遇到硬茬或者不识趣的,他们就会装作抱打不平的“好心人”把这些“肇事者”修理一顿,甚至把别人的车子弄花,玻璃砸烂。
如果对方打电话报警,他们就四下散了。
还不忘指指戳戳地叫对方“小心点儿”“你等着”之类的话。
警察才不会为了玻璃窗被砸就大海捞针地抓人,而且抓了又怎样?最多不过是赔几百或者教育一顿了事。
有一次他们又讹上一个冤大头,却不料旁边过来一辆出租车,说他有行车记录仪,把所有都拍摄下来了。
那人脱困,不过他们却把这个出租司机给恨上了。
这司机正是陈师。
不过他们这个行业,因为现在入行的成本和门槛儿太低,所以好多人纷纷涌入。只要你够不要脸就行。
以至于人们都变得精明起来,要么开着行车记录仪,要么直接报警,很难再碰到一个冤大头。也才有了扮成各种残废到人流量大的车站地铁站行乞……
且说被送回家里,就已经明白,自己是被小鬼缠上了,还是被自己曾经养的小鬼缠上了。
养小鬼的人大多比较偏激且狭隘,几年前的一天,老妪在医院里给孙子拿药,不就是让孙子在地上拉屎么,其他人包括清洁工都没说什么,她一个外人竟然来多嘴多舌,于是趁对方下楼梯的时候阴了一把。
没想到那个女人爬起来还恶狠狠瞪她,老妪便让小鬼去缠死这个女人!
老妪是万万没想到几年后,自己当初控出的小鬼突然间回来缠上了她。
她使劲儿挣扎,想让小鬼去祸害别人。
可是小鬼调皮地抱着她的腿,还朝她龇牙笑着,露出尖尖的黑色牙齿,不撒手,就是不撒手嘛。
老妪现在身边还养了一只小鬼,主要用来平时整一下那些不给她施舍的人。
毕竟因为越老气血越不足,只是勉强不让其反噬,而且小鬼能力也非常有限,也不能控制它做出什么大事。
可是现在曾经放出去的小鬼突然回来,一副要将她吃干抹净的事态。如此,她身边养的小鬼的口粮就不足了。
饲主一旦无法满足小鬼的需要,小鬼就会变得不受控制,反噬,还是反噬。
两只青面小鬼抱着她两腿,另一个则直接趴在她脑袋上,吊在一根头发上,很快就让整根头发变白,掉落,于是又换另一根咬着。
……
且说素辛在陈师家顺便做了个大扫除,与婶子聊了一会便准备起身告辞。
正要起身,她蓦地想起先前卫岩告诉她,听说陈师到警察局还准备报一起失踪案。
罢了,反正来都来了,那就送佛送到西,便问道:“对了,婶子,我听说……”
素辛正要开口询问时,门口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咔嚓,咔嚓,又停住了。
刚才素辛为了怕人突然闯入坏了布阵,所以顺手把门反锁了,外面即便用钥匙也打不开。
秀华整个人就像是突然注入生机了一样,连忙说道:“是老陈回来了……”脸上是担忧和激动。几乎是本能的就要冲过去。
这次,她竟然真的站了起来,不过很快就摔了个大马哈。
素辛将她扶在椅子上坐下,妇人不顾自己身上的痛,一边跟素辛说不好意思,一边撑着轮子急急冲向门边,生怕让对方等久了。
打开门。
“你回来了,怎么样啊?”
“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去报警,说要超过四十八小时才能立案……”
妇人神情很是哀伤,“我去给你倒杯水……”
陈师推着轮椅,带着一丝丝疲惫,却尽量让声音柔和,“秀啊你好好休息,一切有我呢。你这额头是怎么回事?”
秀:“刚才想来给你开门,有些急了,碰了一下,没事没事。”
陈师很是细心,将妻子上下检查一通,抓着她的手,“两只手掌都红肿了,还没事……”
秀华咳嗽打断陈师的话,连忙介绍:“老陈,这是素辛姑娘,她说她今天是专门来给你道谢的。”
陈师看到素辛,略微有些意外,像是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秀华又连忙说道:“对了老陈,素辛姑娘还说上次欠的车资……”
陈师:“已经付清了啊。我说你也太较真了,我们都知道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有很多难处,看见你就想自己女儿也能遇到有人如果顺手的话也能帮一帮……”
秀华将两百元拿起要还给素辛,既然车资已清,自然没有再收别人钱的道理。
素辛说道:“这车资是谢谢你帮我去报警,人情不提,但是油费却是要给的。”
她忙转移话题,“对了,刚才听你们说什么没有消息?莫非是谁联系不上了?”
素辛结合卫岩的话以及刚才两人的只言片语,已经能够确认,他们的女儿失踪了。
只是现在对方没有言明,自己贸然说“失踪”有些不好。
陈师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大概是……”
秀华连忙接过话头说道:“实不相瞒,我们有一个女儿,昨天晚上一晚上没回来,又一直都联系不上,所所以他放心不下……”
“原来是这样啊,不满陈师和婶子,我现在在零零侦探社工作,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素辛一说零零侦探社,陈师眼睛立马瞪直了,“你说就是那个破了好几起玄案的零零侦探社?”
旋即一拍脑袋,“唉,看我这啥记性,原来你就是那个素辛啊……”
秀华:“你知道?”
老陈:“可不,我们圈里都传遍了,没想到你竟然就是那里的人。唉,说实在的,我正想去那里来着,可是听说费用不低,所以先回来……”
素辛觉得再去侦探社来回折腾,耽搁了宝贵时间。
于是说道:“这样,陈师,婶子,你们把事情先跟我说说,如果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或许我就能帮你们解决,实在不行再去立案也不迟。”
陈师女儿陈文,今年二十三岁,读的护士专业,换了两个医院,因为一些事情看不惯,结果实习期还没满就被解雇。
一个月前终于找到一份工作,在一个私人诊所上班。
薪资待遇还不错,而且他们听女儿回来说,那个医师就是诊所的老板,待人非常平易近人。
上班时间也非常准时,早上八点半到下午五点半,一般来说陈文在六点左右就到家了。
可是昨天已经六点半过了,秀华见女儿还没回来,就给丈夫打电话。
陈师以为女儿还在加班,就顺便把出租车开到诊所外,却见诊所已经关门。
他又给女儿打电话,手机仍旧是无法接通状态。
女儿从没有过不跟他们打招呼就离家,夫妻俩顿时急了。
问了所有熟悉的人,都说没看到陈文。
他们找了一晚上,第二天陈师就去警察局报警,人家说时间没到,不能立案。
他突然想起那天把那个女孩儿拉到那么偏远的地方,也没接到对方打来的电话,于是就一并报了。
哪知他一说素辛的名字,对方就让他等一下。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素辛认真听着,而后让陈师带她去看看陈文的房间。
素辛在识海中问小饕:“你还能感应到对方的生气吗?”
小饕懒懒地应道:“能,不过有些飘忽,就像随时会灭掉一样。”
昨晚上害它白担心一场,可是自己总不能说出来,太没面子了,恐怕这女人还会在心里偷乐呢。
此时显得有些心情恹恹的,不过它非常明白素辛的性子,所以尽管心里不爽也不能拖了她后腿。
素辛心中大定,只要陈文现在还活着,那就有拼一把的必要。
素辛对陈师说道:“这样,我陪你再一起去找找线索,或许有新的发现。”
主要是她现在出去也是要打的,不如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司机。
陈师见对方主动愿意帮助自己,喜不自胜,连连道谢。直呼遇到贵人了,旁边秀华连连附和,可不是,她就是他们家的贵人!
素辛不跟他们寒暄,事不宜迟,立马行动。
陈师把车子开到陈文工作的地方——云氏诊所。
临街底层,占了两个门面。
街区略微偏僻,街道两边是整齐的多层楼房,临街底层作为商铺,上面则是居民楼。
凸出的防护栏上放着参差的花花草草,以及晾晒的衣物。
此时正是晌午,入秋后的太阳变得懒洋洋的,空气像是弥漫了一层灰。
好重的死气。
陈师说道:“我刚才去问过,诊所老板说昨天文文下班就离开,他并不清楚。我……”
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这个诊所有问题,如果几次三番前去,对方会认为是恶意滋扰,甚至会报警抓他。
因为他先前去的时候,对方言语中也透露出这种意思,所以现在见素辛要去询问,觉得如果连累了对方就不好了。
素辛明白对方的担忧,应声:“人毕竟是在上班后,在他诊所失踪的,我们再去问问也在情理之中,并不为过。等会你只需再去询问便是,无需理我。”
陈师应诺。
素辛再次向小饕确认:“陈文真的在里面?”
小饕干脆不搭理了。
陈师在临时停车区泊好车,素辛这边也做了准备,符箓,法器。
两人朝诊所一前一后走去,刚走上诊所外的步行道,就看见一个年轻女子从里面扭腰摆臀地出来,一步三回头地告别。
素辛眼睛微眯,看到女子身上蒙着一团死气,不过走出两步,死气便慢慢消散。
女子在经过素辛两人时,用贴了假睫毛的眼睛将两人上下打量一番,视线落在素辛身上,艳丽红唇撇了撇。在她转过头时,不小心被大榕树吊下的一串串气根划过卷毛脑袋,气根上就留下一戳头发。
女子却浑然不觉。
素辛微微错愕,精血元气严重亏空,以至于血不养筋,筋不固骨,以致皮毛松溃。而且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可是看女子的样子貌似对这些都浑然不觉。
以素辛的经验来看,如果不找到原因根治,一个月必死无疑。
不过她却没有上前提醒的打算,一个随便看见个人就能给你瘪嘴冷哼的人,她还没那么闲的卵疼,自个儿找不痛快。
素辛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云枫终于把这个女人打发走,便迫不及待地想要上楼好好享用。
虽然是一个已经被穿烂的,但是人家自动送上门来,而且他现在是非常时期非常需要阴元之血的补充。所以麻溜地该吸就吸了。
云枫此时迫不及待地想要享用,不料,就在他准备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时,那个让他非常头疼的人又来了。
云枫搭眼就看到陈师,心中腹诽一声,他们说的没错,有父有母的人果真不能擅动,光是应付这些婆婆妈妈的就够让人烦的了。
他用中指顶了顶挺直鼻梁上的黑框镜架,神情淡漠地看向陈师,说道:“你又来这里做什么,我已经跟你说过,昨天下班后她就离开了,我只是她的老板,又不是她的保姆,我怎么会知道她去哪里了?”
陈师说道:“我就是想知道文文昨天来上班时可有什么异常?还有离开的时候她有没有说到哪里去?”
云枫十分不耐烦,厚厚茶色镜片后面闪过一丝凶光,不过语气控制的很好,仍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个问题你刚才就来问过了,我已经很明确地告诉你了,我不知道你女儿陈文到哪里去了。我又不是她父母男朋友,她为什么要告诉我她要到哪里去?你是她父亲,应该是我问你她为什么不来上班。而且对于我来说,她这样无故旷工,我这里也不需要这样的员工。”
素辛一直收敛了气息,静静地跟在陈师后面,静静地观察诊所,静静听他们之间的谈话。
诊所老板及主治医师是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身形高大挺拔,皮肤偏白,轮廓俊逸,一身白大褂也没能掩住他出类拔萃的气质。
一副深色镜片的黑框眼镜,让他凭添几分儒雅气息。
诊所左手边是问诊的深褐色桌子,上面放着听诊器血压计处方笺之类,一墙之隔是药柜,一道塑料垂帘隔开。顺着墙壁是一直延伸到里间的通道,隐约看到分了几个房间,放着病床,用于输液之用。
和其他诊所布局差不多。
素辛注意到门帘上有一丝阴影,不是污渍。因为在左眼视线中,污渍和普通物体一样。
可是又不是鬼影。
小饕的声音响起:“那是僵尸血,应该是留下的标记,证明这是它的地盘。”说完咕哝一句“怪不得她的生气飘忽不定。”
素辛觉得陈文失踪跟这个僵尸血的主人有很大关系,对小饕说:“你能根据这血确定它所在吗?”
小饕感觉自己现在完全沦为自己食物的工具了,每次都是让它去追踪感应,有些生无可恋地应道:“它不就在你眼前吗?”
想了想,貌似她以前没接触那些东西,修为又不够,罢了谁叫自己这么厉害呢。
僵尸是因为人死而魂魄却不离体,然后经历天地灵气淬炼,让肉身不腐。
如此,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僵尸就是魂魄不散,肉身不腐的,可以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的存在。
然而生命体进化本来就是生与死之间的过程,如果没有刻意地让身体处于新陈代谢之中,肉身迟早都会衰老。
所以就必须让魂魄完全融于肉体,就可以通过潜意识的控制,让身体一直处在新陈代谢中,不至于衰老。
因此,想要活动,要新陈代谢,甚至是进阶,都必须有足够的能量。
人可以通过食物获得能量,僵尸也必须从外界获得能量才能维持不腐之身。如果只是吸收月之精华,会让他们皮肤干瘪塌陷。
所以他们必须通过吸收新鲜的血液来维持。
而在众多血液之中,人血更佳,有元阴的处子之血最好。
素辛恍然,终于明白刚才那个女人身上的死气究竟是哪里来的。如果面前这个看起来儒雅风度的男人实际上是个僵尸医生的话,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素辛发现云枫竟然和自己先前在洪家渡头看到的那些人傀有些相似。
他们的魂魄都是散的,就像一层薄雾一样覆盖在全身,莫非这就是僵尸的特征?!
小饕暗叹,不容易啊,终于自己总结出来了。
不同的是,那些人素辛能明显感应到他们身上的死气,除了机械的动作,几乎灵智全无。
而云枫看起来和生人无异,若不是他刚才无意间露出的杀意,这看起来就是一个非常年轻帅气的执业医师。
素辛不由得想到,这么多僵尸,难道都是得天地造化而生?
小饕感应到素辛的疑问,当即回道:“当然不可能,他身上并没有经历天地造化的沉淀,更像是…”
小饕说到这里时,素辛突然感觉到一股杀意袭来。
素辛注意到对方深色镜片后面一闪而过的凶光,好强大的杀气,好凝实的怨煞!
云枫看向陈师,想来他已经被对方滋扰的动了杀念了。
素辛暗自心惊,不得不更谨慎起来。
下意识站到诊所门口地方,随时给自己留下退路。
不过素辛并没有擅动,因为她觉察出很不一样的味道。
陈师哪里是云枫的对手,三两句就被噎在原地,无话可说了。
可是陈师不管怎样尴尬和无助,他自始自终都没有朝素辛这边看来,更没有表露求助的样子。
素辛打算暂时退出来,先找卫岩查查这个诊所和云枫的底再做打算。
就在这时,来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穿着宽大的卫衣,将帽子拉的低低的,东张西望遮遮掩掩,生怕别人看到她一样。
进门看到诊所里还有人,连忙低下头,露出一丝退缩之意,她紧了紧手中拽着的纸条,不过最后还是咬咬牙,走向穿着白大褂的云枫。
若是去医院的话,必须留下身份信息,如果让爸妈知道她“那个”的话,肯定会打死她的,听说在这个诊所不用留下任何信息,而且“做”的也非常干净。
女孩儿有些畏缩地细声细气地问道:“请请问您就是云大夫吗?”
镜片后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把女孩上下扫了一遍。
咦,竟然是双生体。看来又是个随随便便就跟男人啪啪啪,珠胎暗结,想要堕胎的。
而且还是一个人来的,不是她不知道肚子里的种是谁的,那就是那个男的压根儿就没有承担这份责任的勇气和能力。
心中不由得有些鄙夷这种随随便便就跟男人啪啪的女人,真是活该。
正好自己的生灵丹还差一个胎珠做引子,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
女孩揪着手指,“我,我想……”
云枫示意女孩稍等一下,他转头对陈师说道:“我现在有患者求诊,你想怎样你请自便。”
云枫说完,便让女孩进里面做检查,正要转身之时,视线从门口扫过,貌似这时才注意到那里还站着一个人,眼中露出一丝诧异,问道:“这位女士,是求医还是拿药?”
陈师正要搭话,素辛抢先道:“我想找份兼职,不知道你们这里还招不招人?”
“你是什么专业?会什么?”
“我……”素辛嗫嚅着,一副“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样子。
陈师眼中露出诧异之色,没想到素辛会这样说,不过他并没有戳破。
先前离开家时,秀华小声嘱咐了几句,言语中貌似对素辛很是感激。虽然他还不完全明白究理,但是老婆说的总是没错,而且先前几次接触,也觉得这女孩儿不是坏人。
云枫其实只是随口问一下,却没想到看对方真是个棒槌,既然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跑诊所来应聘干什么?
不过看样子应该也是碰壁数次,来这里碰碰运气的。不过谁叫她是一个有那么精纯阴元的人呢。
所以管你有没有专业技能,反正自己真正要的又不是你的技能,只要能提供自己所需要的新鲜血液就行。
于是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打断素辛的话:“我现在正忙,这样,你下午再过来,我们再做详谈。”
得到素辛确定回答后,才引着刚才小姑娘进到里面,拉上帘子。
素辛和陈师一前一后出来,径直走向陈师的出租车。
陈师此刻有无数的疑问,等上了车后,素辛当先开口:“这个诊所很不对劲,那个医师也有问题。我要先查查资料再做打算,你先稍安勿躁,回去等我消息便是。”
于情于理,陈师都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可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素辛说:“你信我,就照我说的做。如果你不信我,那这件事就当我不知道,我也没来过。”
她一想到上次连累石峰被打被骂,最后还灰溜溜的样子,就告诉自己,如果对方不信任,那就干脆不出手!
陈师挣扎许久,终于说道:“我,我信,可可是我”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素辛却是没有继续跟他做思想工作的打算,时间就是生命,用在这里一点也不为过。
现在陈文生命每一刻都在流逝,她也不是脑袋一热就要胡乱地冲进去找人。一是不知道这个医生有些什么手段,有没有其他帮手之类。
素辛开门下车,走到另一个街口,给卫岩打电话。
不到十分钟,卫岩就回了电话,简略地说明情况:“诊所是半年前成立的,有一点很奇怪的是,这个云枫曾经在其他地方也开过诊所,不过都是一年左右就关门了。”
素辛道了谢,又连忙折回诊所。
……
想要炼成生灵丹,就必须一个完整并且活的胎珠。
如此,在手术时就不能使用药物,更不能用器械破坏了胎珠,而是要将胎珠完整地从子宫里取出来。
云枫让女孩脱掉裤子躺在床上,装模作样给女孩检查一遍,而后背过身随便接一杯自来水,咬破手指,好一会才挤出一滴黑紫粘稠的血。
血液化入水中,变成深褐色,散发着淡淡腥味。
云枫指尖的伤口以眼见的速度修复。
他把杯子递给女孩,声音清冷:“喝了。”
女孩看着杯子里的褐色液体,鼻翼间充斥着淡淡的腥味儿。
女孩皱了皱眉,她最讨厌吃药了,从小到大都讨厌苦的,撅着嘴,望向云枫,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我可不可以不喝啊?”
“快喝,这对你身体有好处,让你少受罪。”
云枫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厉。
他说的没错,这真的会让她少受罪。
最讨厌这种娇滴滴的女娃了,父母把她们捧在手心而不自知,别人三两句花言巧语就能上床,结果还是自己把自己身体给坑了,自己把自己玩儿死,这样的人居然会怕吃药?
看见这一副矫情样子,真的想直接下手,可是想到这是法制社会呢,一看对方衣着就不是普通人家,手里拽着的纸条应该是别人给她介绍的。一旦失踪,她家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肯定很容易查到这里来。
女孩记得她们告诉她,器械在身体里时是真的很痛苦的……最后还是皱着眉头,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下去。
女孩感觉脑袋有些晕沉,身体变得轻飘飘,渐渐的失去所有触感和意识,软软躺在病床上。
云枫将女孩手脚分别绑在两侧的架子上,将两腿大大打开,用器械以最大限度地撑开,直接将手伸了进去,转了一圈,从里面掏出一团血糊糊的东西。
隐隐看出里面一个约莫鸽蛋大小的软囊在轻轻搏动,这就是胎珠。
生命起始之初,是生命元力最旺盛的时期,用来炼制的生灵丹药效大大增加。
云枫简单把器械收拾了一下,便任由女孩躺着,他打算现在就去炼制生灵丹。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且说素辛与陈师分道后就立即跟卫岩打电话,查了云氏诊所的底。
一边思考对策,一边往诊所赶。
转念觉得还有些问题没有弄明白,恰好看到旁边的面馆儿,此时正好晌午过,便折身进去,点了大份肥肠粉,加三结子卧两鸡蛋。
识海中。
素辛:“你刚才说那个医生身上并没有天地造化的沉淀,是什么意思?”
小饕:“你不是已经想到了吗,那就是并非天然生成的僵尸啊。不过看他的魂魄和身体融合程度,想来没少喝生灵血。”
素辛对小饕语气中的揶揄混不在意,继续问:“你的意思是他是故意把自己弄成僵尸,想炼成与山川日月同寿的神通?”
突然,素辛脑海中突然想到那天从阴柔男的随身空间摸的紫色药水……
小饕:“若非如此,难道想体验生活?”
素辛锲而不舍地追问:“那,它们有什么弱点没有?”
小饕被素辛不耻下问的精神打败了,只能用“谁叫我这么厉害”来安慰自己。
“如果是得天地造化而成的僵尸,必定会经过雷劫洗礼,就不惧水火,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素辛心中一惊,“那这个呢?有办法对付吗?”
如果自己没有办法对付,那还等在这里干什么?
让对方发现自己的意图然后咔嚓了?
也可以趁早给卫岩她们吱个声,想必他们网络了更多大能者,让他们来处理。
一瞬间,素辛脑海中就冒出无数个念头。
小饕幽幽的声音传来,“唉,真是笨啊,刚才不是已经跟你说了,这是个冒牌僵尸,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弄的,但是因为没有经历雷劫,最多也就跟那些附尸还魂的诈尸差不多,你只需要把它并没有与肉身完全融合的魂魄打散就行了。”
素辛为了跟着它说话的节奏,不觉中把吸溜粉条的速度都降下来了,啜了几根挂在嘴里,把非常流畅的动作硬生生分解成了慢镜头。
其实素辛想要的就是这么一句话:那个僵尸医生的弱点,以及自己能不能对付。
不过若是顺便能获得一些更多的知识点,绕点圈子,被揶揄一下又有何妨。
素辛心中了然,陡然间充满了动力一样,飞快把一大碗肥肠粉干掉,直接朝诊所走去。
当她折回云氏诊所时,不出所料,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素辛略微顿了顿,识海中的意念联系上符箓法器等物,而后收敛了气息,这才敲门。
过了一会,云枫一脸阴沉地走了过来。
任谁正在进行好事被打断,恐怕那脸色都好不到哪里去。
待看清是素辛时,微微有些错愕,“你……”
素辛尤记当年求职时的拘谨和畏缩的样子,所以她此时就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已经碰过无数壁的颓废新人。
说道:“刚才我看你诊所里有点忙,所以就去吃了点东西过来。不知道我可不可以……”
强烈的肥肠粉味道,隔几条街都能闻到。他讨厌这些腐肉的加工品,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吃了只会增加身体负担,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把这些废物排出。所以渐渐的便养成厌恶这些东西。
他眉峰微微皱了一下,将内心的恶心和厌恶感压制下去。至少说明这个女人没有撒谎。
看她那呆头呆脑的样子,想来也断然不会知道迎接她的是什么吧,竟然还问可不可以?
云枫暗道,可以,简直太可以了。
来的正是时候,今天真是双喜临门啊。
云枫拉开一边的茶色玻璃门,微微侧身让到一边,“先进来再说吧。”
内心已经计算了几遍:只等她进来,就把门关上,然后,扑倒……
却见素辛一边小心翼翼地应诺,一边畏畏缩缩地小步跨过推拉门……他内心狂啸,你倒是走快点儿啊。
就在两人错身之际,云枫迫不及待想要把门关上来个“瓮中之鳖”之时,素辛却是突然暴起,一直联系着镇魂锤的意念直接让其落到手中,以最近最省时的距离朝云枫腰上杵了过去。
素辛动作太快,云枫完全不妨,打了个措手不及。
虽然这一下没什么力量,更没有把魂魄打散,并不致命,但是却让云枫还没有完全与躯壳融为一体的魂魄为之一颤。
就像一道电流让思维和行动暂时断线一样。
云枫何时吃过这样的亏,莫非自己今天看走眼了,明明看起来是软妹一只实际是扮猪吃虎的?
云枫自讨自己就是一直扮猪吃虎,藏在这城市森林中的低调狩猎者。
现在竟然被一个看起来很好拿捏的即将到嘴的猎物给算计了,他甚至都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盯上自己,有什么底牌,目的……
简直就是对他一直标榜的扮猪吃虎的讽刺。
几乎是顷刻间,他就决定速战速决,选择立马变身,强攻。
登时,云枫原本修剪整齐的指甲在唰地变黑伸长,像尖利的放大版的猫爪一样;
而嘴里两颗犬齿也开始伸长,嘴喙凸出如兽;
脑袋拉长变大将眼镜框撑破,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双眼赤红,充满嗜血和怨毒的光芒。
虽然这变身的速度也快,也非常骇人,可总归需要时间。
对于那些吓的只会尖叫钻桌子底的女子来说,这一下,就足以摆平对方了。
却见云枫变身后双手如爪,朝他刚才预判的素辛所站地方抓来。既然不能斯文地慢慢抽空她的血液,用高脚杯像绅士一般慢慢地喝,直接喝新鲜的也是一样豪爽。
素辛一击得手,哪会站在原地等对方反扑?
自然是趁其神魂愣怔之际已矮身绕到背后,不仅让云枫扑了个空,还趁机用锤子连敲了几下。
反正对方全身都蒙上了魂魄,也不用专打脑袋。
每敲一下,素辛的左眼就看到对方身上的魂魄就像一层薄薄的烟尘一样从体表浮起。
就算是一个正常的人,素辛这几下也足以让其魂体分离了,可是对方的魂魄竟是如此凝练,差点与身体融为一体了,所以当镇魂锤离开片刻后,烟尘又附回身体。
如果照这样敲下去,他们最多也就只能这样僵持下去。
而这已经是素辛的杀手锏,却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底牌,若是让其缓过劲,那么自己就失了先机,虽说这里就靠近门边不至于把自己困死在这里,但以后想要对付就难了。
素辛也是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必定要拿下才能罢休。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意念一动,抽出水果刀就照着腰眼地方捅了过去。
梆地一声,水果刀应声折断。
啧啧,皮肤坚韧的不像话。
素辛一边不停手地像敲木鱼一样敲着,另一手将那柄新收的鱼肠剑拿了出来。
这玩意儿素辛当时只是粗略看了下,因为当时精神力不够,还没祭炼。不知道有什么隐藏功能,但是最基本的捅人的功能却不会变。
素辛有了刚才经验,这次是下了死力,狠狠刺了过去。
嗤——
手上突然一空,就像是切豆腐一样,刀子没有任何阻力地尽数插了进去!
果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云枫心里把素辛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先是不知道对方拿的什么法器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虽然落在身上比挠痒痒还轻柔,却会让他魂魄为之一颤。
魂魄颤动,就不能完美地控制身体完成意识传达的指令。
想自己自从踏入修尸一途,就明白尸修最重要的就是魂魄,也最注重魂魄的修炼,没想到此时竟然有人能动摇他的魂魄!
虽然并没能完全撼动,但也足以减缓他的反应和动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弄死丫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样一个人,好吧,他其实本来就打算等会把她给“办”了,可是自己毕竟还没动手啊,对方竟先动手了?!
云枫心中无比震惊,就在他选择完全狂化,不惜毁了好不容易才修复到如此完美的肉身,大不了再休养个一年半载的代价,也要把这个女人搞死时,对方不知道用什么法器,竟然直接破开他的防御,坏了他的金刚之身。
如此,一直摇摇欲散的魂魄终于有了溃散的迹象。
魂魄的烟层被弹出身体迟迟不回落身体,那么身体就相当于一副躯壳,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云枫不可置信地蹬向素辛,无比悲愤地诘问:“你,你为何如此对我?我们素无冤仇,你……”
另一边则暗自发力,打算趁对方稍稍分神就给与致命一击。
素辛刚才用鱼肠剑一下子就刺穿对方的防御,刚一抽出,发现对方身体就软哒哒倒下。
然后就用一副悲愤决然的样子控诉自己…
素辛觉得自己脑容量很有限,只能同时进行一件事情,她现在脑海中只想将这个僵尸医生放倒的念头,所以云枫的这份悲愤表演完全没进入她的脑回路。
是以,素辛在对方倒地瞬间,又紧跟着扑上去连插几刀……
一层烟雾从云枫身体上缓缓升起,再没有落回。
云枫的表情便一直停留在悲愤的绝望的控诉中。
素辛终于将对方的魂魄敲出来了。
左眼看去,飘在空中的魂魄,像一团紫色的雾气。
层层叠叠地翻滚涌动着,像是要将素辛生吞活剥一样。
镇魂锤的级别还有些低,所以无法收取这么高级的魂魄。
只能拿出灵砚,素辛画了一个“收”字诀的手印,灵砚上出现一个小小旋窝,然后对准面前的魂魄。
可是那紫色舞团只是稍稍被牵扯了一下便纹丝不动,而后更是朝诊所里面飘去。
想逃?没门儿!
素辛道:“小饕,上!”
小饕唰地从灵砚中冒出来,大有一副“还是只有我才能镇住场子”的威严气魄,然后张口一吸,紫雾被拉长的就像一张宽面条,被小饕哧溜一声,尽数吞了。
然后看也不看素辛一眼,眯眼吐了个圈圈,一副很惬意的样子,咕噜又钻回灵砚里。
素辛看了眼紫雾要逃的方向,看来诊所里面还大有猫腻。
她停下来,将门玻璃门的门帘放下,遮挡外面随便一眼就能瞄个透彻的视线。
检查地上尸体。
因为没有魂魄支撑,生命磁场顷刻间消失,皮肤立马呈青灰色,并以眼见的速度干瘪塌陷下去,嘴里长长的犬牙以及尖利的手指都没来得及收回去。
先前看见的那副帅气俊朗的皮囊就像一个错觉。
事实上云枫用了好长时间花了好多材料和能量,才把自己身体改造到那种近乎完美的状态的。
如果“云枫”知道自己也有这一天,他恐怕当初宁愿一直就是那一个矮穷矬,哦错,宁愿矮一点丑一点,也不会浪费那些能量去改造这没用的身体,而是用来提升自己的实力,或许今天还有扳回的可能。
长得好看又怎样,实力才是王道啊。
只可惜,他当初之所以选择走上这条路,最开始的意图就是因为女朋友因为他矮又穷又丑,偏偏还没有上进心才跟他分手的。
于是他指天发誓,总有一天一定要变成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让那个臭女人后悔死。
奇迹出现了,一个罩在黑袍里的人给了他一瓶药剂,告诉他如何如何就能逆天改命。
果然,他喝下药剂,经历了一番非人痛苦,发现自己果真可以通过血液中获得能量,而这能量竟然会受他的支配。
他毫不犹豫地用来改造身体,对,一定要变成高富帅迎娶白富美,让那个女人后悔死!
渐渐的,他普通的猪血鸡血鸭血已经无法满足他身体的需要。
那黑袍人再次出现,给了他一个身份——一个私人诊所的老板,云枫。
至于专业知识,若是寻常伤风感冒直接拿冲剂成药就行,若是稍微棘手,他只需要借“检查”的时候让对方喝下自己的血,顺便吸走一点生元,可以起到麻痹作用,等对方真的油尽灯枯之时,他早已溜之大吉。
他第一次将那个流浪汉弄进诊所吸干了后,发现风平浪静,后来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有两个原则,有固定人际关系网的不动,有一定背景的人不能动。
随着他将身体改造的越来越完美,高大挺拔的身躯,俊朗的面容,黑框眼镜的儒雅气质,自然而然就吸引了很多少妇少女以及风尘女子的青睐。
不过一个人不管外形怎么变,有些东西还是抹不掉的。
他前女友无意间看到他,几乎一下就认了出来。
原以为她会对他刮目想看,可是她仍旧对他嗤之以鼻?
于是他把她弄进地下室,一点一点抽光她身体的血,看着这个曾经奚落嘲讽自己的女人在自己面前无比痛苦地死去!
没有了任何羁绊,他变得疯狂起来。反正黑袍人说了,即便出了事,再换一个身份就行。
当黑袍人再次出现时,告诉他,下个月去总部报道,如果他达到铜甲之境了就给与真传,以后飞天遁地前途不可限量。
眼看着时间迫近,可是他距离铜甲之境还查一截,才显得如此急迫,眼看着送上门的精纯阴元又岂有不吃掉的道理?
……当然,他再也不可能知道,黑袍让他到了铜甲之境去总部的真正用意。
素辛略作掩饰,便急切地要寻找陈文。
来到里间,见一个女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正是先前看到的那个女孩。
赤裸着下身,在其身下积着一洼几乎凝固的血液。
联系到她先前遮遮掩掩的样子,想来是到私人诊所堕胎来着。
想到这小小年纪就遭了这般罪,心本能的就是一紧,总有种物伤其类的悲哀。
母亲说的没错,女孩子,真不能那么随便。
素辛下意识上前,探了探鼻息,还好,只是有些微弱,至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里面一共三个护理房间,左边两个稍小,分别放两张病床,女孩就在其中一间的病床上。
右手边还有一个稍大的病房,并排放了三张病床和输液架等器物。
素辛来回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更没发现陈文的踪迹。
她记得小饕说陈文的气息就在这里,她相信小饕绝不会有错,可是这个地方一目了然,能把一个大活人藏到哪里去?
素辛静下心来,开始一寸一寸地锲而不舍地搜寻,终于,她在最大的那间病房,靠墙的一张床位下发现猫腻。
竟然是一个做的极妙的障眼法,差点就把她骗过去了。
素辛直接用能量破开,一个一米见方的孔洞出现在眼前。
又是一个地下室。
素辛唰地把防御符撑起,然后扯了床单绑在床脚上,把自己吊了下去。
地下室两米多深,大概十多平米,中央放着一张病床。
床上躺着一个气息奄奄的女子,依稀有陈师的轮廓,想来就是陈文了。
从昨天下午失踪到现在满打满算都不到一天时间,可是看上去身形已经完全脱框,就像快要被风干了一样。
陈文的求生意志非常强,感应到动静,身体因为恐惧瑟缩一下,努力偏头看来。
待见到对方并不是那个人面兽心的男人时,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旋即又变得紧张起来,用她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努力喊道:“快,快走,这里危险……”
素辛看到旁边桌子上放着几个血袋,想来那僵尸医生是想把陈文身体里的血液完全抽光啊。
怪不得小饕说对方的生气飘忽,随时都可能灭掉一样。
扎带在陈文手腕脚腕上勒出深深的血印,素辛连忙用刀子挑开,从包里拿出水给陈文灌了几口。
陈文是学护士专业的,知道失血却又不能及时输血的情况下应该尽可能多喝点水,保持血液正常流动。
她努力喝着,仍旧不忘让素辛赶快离开这里,若是被那个禽兽发现就惨了。
素辛安慰道:“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报警让他们来救你。”
顿了顿又问:“你的血型是什么?”
陈文很是疑惑,仍旧如实说道:“A……”
素辛想到上面的诊所门没关,虽说现在正是中午,又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极少有人会来。
但是若遇上像自己这种不请自来的人就不妙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素辛顾不得去安慰陈文,又连忙拉着被单往上爬。
下去容易上来难,也幸好素辛绑了一根床单。用了两三分钟才爬了上来……这幅身体真该好好锻炼锻炼。
——她在等一个契机,或许……快了。
也不知道那僵尸医生怎么做到的,难道可以飞不成?
素辛还真猜对了。
僵尸体能完全可以达到人体的极限,纵身一跃就是数丈。
对于他们来说完全用不着去修梯子,浪费空间。
素辛飞快把床脚的被单收了,随手扔到旁边床位上。
上面一切如常,女孩还没醒,素辛也没打算去叫醒她。
来到尸体旁边,将先前落到地上的折断的水果刀收了。
这时,素辛发现云枫的身体在短短十几分钟时间内竟然已经完全干枯腐朽。
只剩下一张脆脆的皮包着一副骨头架子,就像一阵风就能将它吹散似得。
咦,这是什么?
素辛在其逐渐腐烂的只剩下一副骷髅的脑袋里面,有一个晶亮的东西,把她眼睛晃了一下。
素辛顺便用手中的断刀挑了出来,一颗紫色的胡豆大小不规则晶装物咕噜滚到地上,与地砖碰撞出清越的声音。
水晶?钻石?
怎么会长到人的脑袋里?
素辛看着这完全腐败的超出常识的速度,想来这晶体定有什么不凡。
随手从旁边桌子上抽一张纸巾,包了,放袖里乾坤。
“啧啧,可惜了,只差一点……”
小饕的声音在识海中突兀响起。
素辛连忙追问:“什么,什么只差一点?”
她下意识地原地检查,看是不是自己刚才有什么遗漏。
虽然明白等会肯定是卫岩带队来收拾残局,但是自己尽可能不要留下什么线索把柄,对彼此都好。
小饕:“我说的是这颗尸丹,只差一点就是是三级丹,对于你而言价值连城,不过就这样也很不错的。”
嘶,尸丹?价值连城?
所以刚才他腐烂的那么快,就是因为把全身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到了这颗尸丹上?
莫名,一股奇怪的念头浮上素辛的脑海。
出诊所,素辛一边疾走去打的一边跟卫岩打电话。
只一声,电话就接通了。
“……诊所里的确有些问题……啊,什么,你们已经到了?在哪儿?”
素辛着实愣了一下,没想到卫岩竟然已经亲自带人到了附近守着了,只等她一有消息就冲过来。
他就这么信任自己这里面一定有猫腻?是真关心自己出事还是……监视?
素辛下意识朝周围看去,车流,人潮,幢幢高楼…回想自己刚才在诊所的场景,莫非一切都被他们暗中瞧了去?
旋即,她便把所有的揣度略去,补充一句:“对了,你们通知一下救护车,准备好血浆输血,A型。”
“明白。”
素辛在街口转角的榕树下,看到远处的一辆商务车上下来几个便衣,飞快地朝诊所靠近,领头的正是卫岩。
卫岩像是感应到素辛的目光,朝她这边扫了一眼,然后直接让人把诊所封了起来。
拿出手枪戒备,搜索……
不过一会救护车呼啸而来,紧接着两个女孩被抬上车。
素辛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放心离开,剩下事情就不需要她去参合了。
……在清理地下室的时候,一个警员在搬运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旁边墙壁碰了一下。
然后就听哗啦一声,掉落一大片水泥块。
而后他们看到永生难忘的场景。
只见这一整堵墙里层层叠叠堆着尸体!
每一个都用大号的塑料袋装着,抽掉空气,像码砖头一样码放着。外面再用水泥封了起来。
所有人都无法解释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坚固的墙壁,怎么轻轻碰一下就垮了?
对整个地下室彻底清理,一共查出二十多具尸体,整整填了两层的墙壁。
想来他是打算逐渐一层层地码放,直到将整个地下室填满的节奏啊。
卫岩神情十分凝重,他直接报告头儿,请求将先前云枫开了诊所的地方统统彻查一遍。
一查才知道,在其上一个开诊所的地方现在貌似有些不寻常。
听周围人讲,经常会出现各种响动和人影,租户换了几茬现在还空着。
卫岩带人来来回回也检查了许多遍,也没有任何异常。
没办法,卫岩只能再次拨通素辛的电话。
素辛坐上出租车离开,打算把包里几万块寄回老家。
上次通电话,爸妈说已经跟东海哥一家商量好了。东海哥身体恢复,已经重新找了更正规的工程队,开始动工了。
现在正是要钱的时候,这几万应该能顶一顶。
至于那一袋子的钻石,素辛正想办法怎么转手换成票子。
寄钱,打电话问平安,就已经傍晚了,自然不可能再去侦探社。
索性去自助餐厅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一想到今天中午点了大份肥肠粉,那店老板就用一种一样的眼光看着她,想想以自己饭量还是去自助餐厅比较好一点。
刚坐下干掉几块牛排,就接到“出工”的通知。
素辛挂断电话,不敢逗留,又麻溜地背上背包打的到卫岩通知的地方。
才知道卫岩顺藤摸瓜,牵出一桩惨绝人寰的大案,始作俑者正是那个云枫。
素辛先前感觉到那些死气,正是堆放在水泥墙里的尸体散发出来的。
依照先前的经验,素辛很快发现对方设置的障眼法,找到地洞……
贴在水泥墙上镇压魂魄的符箓被尸水侵蚀,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冤魂出来。因为尸身被封,它们无法离开太远,只能在这方寸之地徘徊。
素辛觉得当时让那丫死那么快真是太便宜他了。
这些人的身份核实以及善后是非常庞大的工作量,以及怎样向外界解释,更是一件非常头疼的事情。
好在行动十分隐秘且迅捷,对外面只说是查到赌窝,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恐慌。
素辛跟卫岩一起把所有的清理出来后,把一瓶紫色药水递给卫岩,只说从洪家渡头找到的,或许跟这起案子有关。
卫岩连忙将东西包起来,贴身放好,郑重点头应下,“你放心。”
素辛已经仔细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梳理过,联系洪家渡头的人傀,然后是云枫这只几乎修炼大成的伪僵尸。
她很是怀疑那些人傀和伪僵尸跟她从阴柔男身上搜出的紫色药水有关。
现在交给卫岩,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事情终于完全交托完,素辛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再次回到出租屋已经快要凌晨三点。
也幸好她下午干掉几块牛排,否则体力还真撑不住。
小美她们为她留了门,心中很是温暖,轻手轻脚关门上楼。
素辛草草洗漱后就爬到床上,正迷糊中,电话又响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以为他们又在哪里发现什么东西,素辛连忙抓起手机。
里面传来卫岩暗哑的声音:“……我们已经查出来了,那个人并不是原身,应该是被顶替的。尸体已经彻底腐坏,基因不似人的……还有,只在那两处发现藏尸,时间大概从两年前开始……另,你给我的那个…很有价值。”
素辛放下心来。
虽然极度疲惫后的休息被人突然打扰总不是一件愉悦的事,但是想到卫岩他们可能是通宵达旦的拼。
这么短时间就查到这么资料,看来这重新上任的班子真的很了不得!
卫岩甚至这时还不忘第一时间告诉她事情进展情况,就是怕自己担忧吧。
想到这里,素辛终于舒心地沉沉睡去。
……经过抢救,女孩和陈文都没有生命危险。
女孩的父母到了医院,也知道的真相,抱着她直抹眼泪:“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啊,你说,那个男的是谁?”
女孩十分虚弱,期期艾艾地哭,“你们不要去找他麻烦,我不怪他。他说了他也不是有意的,只是……”太情不自禁了。
而且在那活儿上面套个东西,又哪有坦诚相交来的痛快刺激。
可怜父母心,被女儿这句话给硬生生气晕了过去。
陈文及时输血治疗,生命体征平稳,只是身体还十分虚弱。
一想到那天发生的事情,仍旧心有余悸。
临下班,她打算把诊所里里外外再拾掇整理一下,毕竟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很是珍惜。
可是在她拖地的时候,发现有几滴血迹,延伸到床下,她很是疑惑,想到这一天诊所里并没有做手术……正要趴下去擦拭,却见云枫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声不响站到自己身后。
即便隔着厚厚的玻璃镜片,也能感觉到他看向自己的冷意。
到现在,她还记得他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本来想留着你到时候来冲击瓶颈的,却是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怪不得我了。”
然后他蓦地伸出手,只见平时白皙欣长的手指突然长出尖利的爪子,在她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她就发现自己完全身不由己地瘫软下去……
陈文旁边放着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子,医生说如果没有及时补充那点水,她血液几乎都快不流动了,即便再输血恐怕都来不及了。
随着陈文身体逐渐好转,意识完全清醒,她发现,自己看到“她”走向自己那一幕,就像是一场迷蒙的梦一样,随着时间越久就越模糊。
可是这个矿泉水瓶却告诉她,那并非是幻觉。
现在,她甚至已经记不起“她”的样子了,只是觉得那个轮廓就会让她好亲切好踏实一般。
陈师问女儿为什么始终抱着一个空瓶子,从到医院输血,即便是半昏迷状态,都始终不肯松手。
陈文悠悠地说道:“爸,我好像看到一个人,一个很年轻的姐姐,是她给我这一瓶水,我记得她还问我的血型,然后那些医生来的时候,就直接给我输血了,否则……”
很年轻的姐姐?
陈师已经猜到是谁了。
他发现因为她的到来,让整个家都恢复生气,还有秀的双腿,竟然真的逐渐恢复知觉,康复在即。
而这所有的一切,竟然只是因为那几次长途出租,自己随口的一句问话。
果真,天道昭昭,好人,肯定会有好报。
不久,上面下了文件,要把小区纳入规划,赔偿细则也出来了。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就在上面签字,然后搬到新家,新气象,开始崭新的生活。
……
且说素辛昨天回来时画给段局他们的洪家渡头的布局图,在当天下午就送到省局,然后晚上又递进了中央特别工作小组的办公桌上。
他们仔细分析了一遍,发现可以分辨出阵法的作用,可是因为环环相扣,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知道破解之法。
于是又立马加急请阵法高手前来相助。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到零零侦探社找过邢牧的男子——
他拿着图看了一下,阵法算不上多复杂多艰涩,但是一不小心乱动了,则会让自己变成瓮中之鳖。
可见探查这个阵法的人非常细致且谨慎。
上面的字迹中规中矩,不急躁阴柔也不风骨铮铮。
渝晨子思虑一通,很快给出了破阵之法,不过需要几个有修为的人辅助,帮他一起从旁压阵。
方案很快制定出来,凌晨时分,调集了几十特警用直升机开赴洪家渡头。
原本阵法的空中防御也是不弱,可以扰乱仪器的正常工作,如此就限制了空中威胁。
可是这次有渝晨子等人压阵,对飞机仪器完全无用。
破了外面的防御后,直接重火力压制。
里面的人纷纷朝湖泊上逃去,没想到水上也设置了重兵把守。
他们成了瓮中之鳖。
……叶天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基地,眼看大功告成,竟分分钟被人端了?!
不仅是震惊,还有难以言喻的愤怒!
直接将最先就埋在下面的炸药全部引爆。
登时整个洪家渡头的地面沉下去,外面的湖水倒灌了进来,汪洋一片,所有一切都被完全摧毁,掩埋。
所有人都没料到对方竟然出手如此狠辣,要知道里面还有他的人没逃出来,竟然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如此,里面所有证据等物,恐怕也很难搜寻了。
叶天看着凌立虚空的渝晨子,叫道:“没想到竟然是你,亏得我敬你是个识时务的君子,却没想到用阴险手段杀了我兄弟,现在还带人端了我的基地,这笔帐你给我记着……”
很显然,他把上次偷袭的帐也记到渝晨子身上了。
渝晨子混不在意,白袍招展,银发飞扬。
他朝下面挥了挥手,几个全身武装的特警把俘获的几个女人押上来。
“听说你对自己女人宠爱有加,莫非你打算只顾自己逃了,就把她们扔在这里不管了吗?”
叶天一看,心中一凌。
她们竟然没死?!
叶天是故意要将整个基地摧毁,不仅仅为了毁灭里面所有证据,还有那些“研究”成果和所有基地里触碰到秘密的人,绝不能落到当局手中。
彻底扫除自己后顾之忧。
如果那些人活着落到当局手中,少不了要一番折腾。
自然,如果不是此时渝晨子提及,他早已把那两个胸大无脑的女人忘了。
死了最好,干净利索。
叶天无不怨毒地看向渝晨子,后者依旧神情淡然,丝毫不以为意。
叶天指着渝晨子叫道:“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如果她们少了一根汗毛,我饶不了你!”
两女听了,心中无比感动,啧啧,这才不愧为她们那么深爱并倾心托付的男人啊。
先前看他毫不犹豫地冲出去,还以为是要丢下她们呢,原来他心中是有她们的。
两女连忙叫嚷着:“叶天哥哥,你快走,不要管我们……”“你快走啊,不要被他们抓到了……”
叶天下意识昂了昂头,他心中可不就是这么想的么。
这些人以为弄两个女人来就想让他就范?真是幼稚!
渝晨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对这一场深情告白不以为意,声音依旧平缓而清冷:“叶天,其实你心里很清楚,你在基地里弄的事情,所有相关人员都不可能善了。她们留下来是只有死路一条,甚至还会连累她们的家人。”
叶天有种不好的预感,紧紧盯着渝晨子,“你待如何?”
渝晨子:“看你是那么重情重义的人,我便做个顺水人情,现在把她们送给你吧。你带她们走吧,我渝晨子说话算话,绝不阻拦你们!”
茵茵和赵川还以为这个可恶的白头发男人是想利用她们去要挟她们亲爱的云天哥哥呢,她们甚至已经准备好一通大义凛然誓死不从的言辞了,却没想到对方是放她们走,让叶天哥哥带她们一起走。
她们虽然一心扑在叶天身上,花痴了些,并不是傻子。当然知道留下来肯定没好结果,甚至还会把父母扯进来,整个家就完了。而她们的家族势力也是叶天哥哥翻牌的后盾。
所以立马叫道:“云天哥哥,云天哥哥……”
渝晨子对几个带着防毒面具的特警递个眼色,后者连忙放开两个女人。
两个女人兴奋地朝叶天奔去。
叶天盯着渝晨子的眼睛都快冒出火来了。
这个家伙实在是太阴险太可恶了!
两人修为不相上下,现在对方有备而来,自己落于下风,斗下去没好处。
但是自己一个人要全身而退还是很轻松的。
可是如果带上两个凡人,那就会限制自己许多手段。
更重要的是,自己有很多底牌,他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女人,也从来没想过要告诉她们。
对于他来说,她们就只是自己床上的玩物,自己又怎么可能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随便告诉给她们?!
如果是以前游山玩水,他真不介意多少女人愿意扑上来,但是现在,不,绝对不行。
可是如果不带这两个女人的话,恐怕会落人口实。
现在她们背后的家庭势力他已经不看在眼里,但是……若是给人留下薄情寡义的名声,还叫以后怎么混?
叶天指着渝晨子:“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然暗算我。”
渝晨子哈哈笑道:“云道友此话差矣,我真是一片好心,不忍你们恩爱情侣饱受分离之苦,实乃成全你们。云道友如此咬牙切齿的样子,莫非是想独自逃命,不管你的女人的死活了?啧啧……”
“你给我住口——”云天蓦地偏头看向正奔到他面前的两个女人。就在一个小时前他们还在颠鸾倒凤,而这一刻,却是如此冷漠,陌生。
渝晨子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瞧,我让所有人都退后了,没有人拦着你们,足见我的诚意了吧?你们快走吧”
“住口,你这个伪君子。渝晨子,这笔帐总有一点我一定会跟你算清楚的。”
两女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叶天突然变得这么疯狂,那个白头发已经让她们离开啊,她们知道自己男人神通了得,肯定会保护自己的,“叶天哥哥,你怎么了?”“叶天哥哥……”
这娇滴滴的声音此刻落在叶天耳中无比烦躁。
蓦地,一狠心,叶天蓦地伸出双手,分别扼住两女的脖子,“你们要恨,就恨那个男人,是他把你们逼上这条绝路的。”
“……”
“……”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没错,他不仅不能带上这两个女人逃命,原本只要在她们心中留下伟岸铮铮的形象,想她们也不会反水。
可是刚才,当那个男人挑拨,自己只是流露出一丝犹豫时,她们脸上立马浮现痛苦的不可置信的表情。想来,若是再留下她们,定然会成为他们攻击自己的突破口。
虽说这两个花瓶除了当自己床上泄欲工具没什么作用,但是跟在自己身边总会知道许多事情,泄漏出去多少会给自己凭添麻烦。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结果了她们!
两女鲜嫩的手抓着扼住自己咽喉的大手上,曾经喜欢对方这样的刚强有力的臂膀。
没想到,当它扼住自己咽喉的时候,也是这般的有力。
没有犹豫,眼中也没有丝毫柔情。
挣扎渐渐停了下来……
一声呵斥传来:“住手,放了她们——”
叶天冷眼看着那个飞掠而来的白影,真是一个阴险歹毒至极的家伙。以他的修为又怎么看不出来这两个女人早已死去,现在才叫住手,才一副正义凛然地冲过来算什么?
想他一直以来都把自己伪装的很好,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被这个家伙给坑了。
罢了,事已至此,他毫不犹豫将手中两具逐渐冰冷下来的躯体,朝对方丢了过去。两女眼角凝固的眼泪从她们娇美的脸颊上滑落,飘飞在空中。没有人注意,也没有人在乎。
渝晨子见此,冲过去的势头蓦地一顿,慌忙将两女在空中一左一右接住。
嘴里仍旧不忘朝叶天背影喊道:“叶天,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怎么能这样……”
叶天感觉胸口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心中悲鸣:还问自己“怎么这样?”
明知道这两个女人就是个累赘,你还故意往自己面前推,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刽子手!
叶天回过头无不怨毒地盯着渝晨子:“渝晨子算你狠,你,你给我记着,是你把我逼成这样的,她们都是被你害死的,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回来为她们报仇!”
而后折身遁入云层中。
这座基地中有太多的秘密,尽管完全炸沉,仍旧有清理的必要,于是将整个水域都封闭起来,对外宣称河道清理。
刚才叶天与渝晨子较量的视频,不到半个小时,就传到茵茵和赵川父母的手中。
一起到他们手中的还有他们女儿的遗体,经法医检查,是被对方硬生生用手拧断的!
好狠的心呐!
好歹是跟了他那么久,竟是一点也不顾念以前的情!
两家人都原本因为以为靠上了一个大能者做靠山,改天换日,以后“封侯拜相”也未可知。即便被组织追查也是负隅顽抗。
可是当他们看到这段视频和女儿的遗体时,心底的侥幸和防御彻底崩塌。
赵父不由得想到当初,那姓叶的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因为女儿长期被癔症侵扰,通过别人介绍便找他来医治。
女儿好了以后就像着了魔一样,一心要跟着他,即便是无名无份也无怨无悔。
他们也看到他手段和心性了得,自己女儿看中的必是人中之龙,即便不是,也要让他一跃成龙。现在将他扶持起来,想来以后定不会忘本。
可以说是他让叶天进入上层的圈子,是他给叶天铺路搭桥,一步步推上大能者的位置。
甚至当他看到云天对那些送给他或者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来者不拒时,也以“大丈夫有几个红颜知己很正常”为由为其解脱,只要他对他的女儿好就行了。
而这盘新鲜出炉的录像,顷刻间击碎他们的幻象。
他悔不当初,其实当他第一次看到那小子睡那个老板娘就知道,那样的男人只有自己的权力和野心,又怎会对爱情忠贞?!
去tm的“生理需要”“随便玩玩”。
因为女儿倾心而亲手培养出来的青年才俊却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儿,这老脸打的啪啪响。
击垮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剩下事情就简单多了,没有任何感情依托和念想,如竹筒倒豆子般供出许多事情,让所有人都无比震惊,还有……愤怒。
这次雷霆行动一举挖出几个大boss,顺带又牵连出许多根结,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暗涌。
借着暗涌湍流,当局趁机进行梳理和肃清。
当局怎么处理那些事情是一回事,但是给民众交代的则绝不能动摇民心。
所以,洪家渡头案的新闻只是说,公安厅接到线报,洪家渡头是内地最大贩毒窝点,可是对方负隅顽抗,引爆炸药,致使山体垮塌,湖水倒灌。
正在进一步的搜救和梳理中,给S市警局记上大功一件。
民众不了解其中内幕,他们也根本用不着了解。
但是他们却后知后觉地发现,貌似S市的治安貌似真的好了很多。
且说素辛还了陈师的人情,意外得到一颗僵尸内丹。
小饕说鬼物的魂晶和尸丹、人妖物的内丹一样,都是能量集结之所在。
像以前遇到的那些鬼物,因为还只是一缕游魂,根本谈不上魂晶。
素辛自己,也是修为浅薄,现在只感应到灵台中有一团如雾般的能量团,待其完全凝实,也就成了丹,里面能量更精纯更多。
这僵尸并非吸天地灵气日月精华而成,内丹里面不仅充满了死气怨气,还有很重的戾气。
若是随便使用,可能会让人的性格莫名变得暴躁和嗜血。最好是用来炼丹。
素辛了然,总之一句话,这玩意儿很值钱,比混元珠贵重多了。但是她现在还用不了。
修炼资质包括身体素质和悟性。
悟性也可以称之为“运气”,是一个很飘渺的概念,素辛暂时不提。
但是身体素质好坏却是实打实的,除了指身体强健外,还指经脉是否宽敞和通畅。这两点直接决定了能量在身体运转的速度。
能量在体内做周天运转,除了让能量烙上自己的意志力外,还能让其不断滋养身体,甚至间接促进身体的新陈代谢。
这也是为什么修炼者看起来会比普通人更年轻的原因。
当然,这只是能量的被动作用,如果修炼者再有意识地加强锻炼,修炼界法术之类,就会掌握更多的神通,提升实力。
素辛痛的龇牙咧嘴,不过仍旧忍着没有吭声。并且意念依旧执着地控制能量推动混元珠流转经脉。
里面的混沌物丝丝缕缕地散到经脉中,在那一阵刻骨的疼痛后是难以言喻的舒爽。
一颗混元珠里的能量着实有限,最多只进了几寸的距离。
素辛一连把十多颗全部用了,拓展的经脉不足十分之一,饶是如此,素辛感觉整个人都犹如脱胎换骨一般。
再次运转能量,流转到那一段经脉时,感觉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一般。
难怪在那些经文中都要讲究修炼资质。
对于资质平庸之辈,就算是你枯坐一辈子,也能够做到抱守元一,但是也很难感受到经脉甚至是能量的流转。
没有任何进展和成就感的修炼,即便能坚持下来,又能获得什么呢?
当然,所谓脱胎换骨只是素辛的错觉。
混元丹的作用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让人在一夜之间就洗筋伐髓脱胎换骨了。
体质是一点点改善,在短短半年时间就从异能开启到元能中级,算不上最快,但这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
她相信,如果有足够的资源和条件,给她进步的空间,实力肯定会比现在提升的更快。
素辛在出租屋里一连呆了两天,将所有混元珠用了,修为状态也完全稳固下来,便准备去上班。
算起来将近一星期没去侦探所,石峰也没来电话,是因为没案子还是其他?
还有洪家渡头的事情,按理说以他们的行动速度应该已经拿下来了,自己的试练也算完成,怎么说也该给自己个结果啊?
可是这两天一切都风平浪静……
不管那么多,没有消息,那就按部就班地工作吧。
以不变应万变。
两天前,就在素辛帮卫岩清理那个僵尸医生老巢时,上层终于对洪家渡头展开最后的总攻。
最后以叶天启动基地毁灭装置落幕。
事实上这也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是外力破开其防御,因为有连环阵,没有原子弹的威力根本摆不平。
可是一旦动用原子弹了,那将会造成怎样的恐慌?而且后患无穷。
所以让其自动从内部摧毁,顺便将那些无法向公众交代和定罪的余孽一网打尽最好不过。
那些人都是被基地洗脑的,不管是关押在哪里都是一颗定时炸弹。
只可惜基地里面所有有用的资料也完全摧毁了,更不可能搜寻出完好的药剂。
恰好素辛给卫岩的蓝色药瓶递了上去。
经过初步“特别小组”研究发现,这竟然是通过炼金方法提炼出来的生化药物,药力非同凡响。
可以一定程度上改造人的体质,可以让人的魂魄分散到全身身体,然后意念完全控制体内能量,对身体进行改造和强化。
不过也有很大的副作用,比如只能通过特殊血液或者特殊物品中吸取能量,而且会在脑袋里形成能量旋窝,当达到一定程度,整个身体的能量都会被能量抽光,然后形成一个能量晶体。
所以,这有可能是这个基地向外发展势力扰乱公共秩序以及最后回收能量的之用。
以此推断,或许还有很多类似的药物流到外面。
立马下达指令,开始对所有人口进行普查。
派出数个异能者对洪家渡头进行搜寻,除了几吨和半成品的du品,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所以,这样的高级药水恐怕只在基地几个头目手中才有,能够从里面拿出来,可见这个新晋的异能者非同一般。
这才翻出先前有人递上来的举荐信。
“特别小组”决定先派她去综合训练,然后再根据其综合能力分配到相应的工作室。
也就是说,这一刻,素辛才真正进入到特别小组的视线,成为“特别小组”的“准”成员。
先前只是当局对她发现,然后试用,然后举荐。
那一瓶紫色药剂成了进入小组的敲门砖,只是会被分配到什么工作室,还需要后面的表现。
待她通过体能考核后就直接吸收进核心小组。
这个消息一传开,有人不屑,有人怀疑。
这虽然称之为“小组”,实际上就是被正统所认可的“宗门”。
想他们当初无一不是经过千挑万选,然后经过层层筛选考核才在这里有一席之地。
“小组”里会根据每个人的异能所长,分配相应的任务和相应的修炼资源
想那些宗门里也有弟子等级高低之分,也需要完成宗门任务才能获得微薄的修炼资源,相比之下,“小组”背后的靠山是当局正统,比那些啥隐世的宗门强了不知百倍千倍。
那些宗门的人觉得当局不懂这个世界,实际上当局比谁都更懂得怎样让这个世界维持平衡状态。
因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人都是最普通的凡人,随便将那些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看到感应到的东西灌输给他们,除了徒增恐惧,和给更多的不法分子可趁之机外,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更何况,现在小组的调查成果有了一丝眉目,待一切完全肃清后,必定会还世界以朗朗乾坤。
而他们,也会成为这个位面对外的一支旗帜,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只有在“小组”里面的人,才知道在正统之下是多么的重要。
……
素辛来到街道上,准备拦车。
因为是上班高峰,所有经过的出租车都没亮灯。
哗啦——哗啦——
这时,人行道的树荫下一个邋遢的老妪瘫在一辆滑板车上,双手撑着两块木板,一点一点地向素辛划来。
将一个脏污的搪瓷盅直直伸到素辛面前。
晃了晃瓷盅,里面又几个钢镚哗啦作响。
素辛循声看去,一个乞丐,下一刻,微微错愕。
小鬼?!
不就是那天自己帮陈师老婆驱走的两个小鬼吗?!
呵,这世界还真是小啊,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上。
只见这两只小鬼现在抱在老妪的两条腿上,感应到素辛的目光,朝她看来,本能的恐惧,下意识将老妪抱的更紧了。
而老妪则是发出痛苦的呻吟,用另一只手去抓挠。
老妪可没有秀华那般有福运,有人不离不弃、数年如一日地帮她按摩。
算算这才几天时间,老妪的两条腿就已经彻底废了。
双腿彻底萎缩,跟火材棍一样,弯曲成畸形。
因为这次是真的残疾了,所以便毫无保留地把这样的残疾显露出来,被她的儿女们推出来“光明正大”地要钱,想以此博取同情。
素辛兜里随时都装着零钱,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有公交还是打的。
她刚刚伸到口袋里已经摸到一张纸币的手又停了下来。
啧啧,即便只是几块钱她也吝于给这样的人哩。
素辛不拿钱,老妪就用那浑浊而怨毒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执着地把瓷盅竭力伸到她面前。
素辛退开一点,老妪就滑动滑板车跟近一点。
“好心人,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给我一点儿吧……”
这时,旁边几个路人装作无意间经过,拿出十块五十块的票子,嘴里啧啧说着:“这么大年纪了还来讨钱,真是可怜。”“可不是,这是做善事,会积德的,要是我有的话,我就多拿给她。”
说完,第一个给钱的中年男人看向素辛:“我说你这年轻人也发发善心吧,老人家双腿都残废成这个样子了,还出来讨钱,这么可怜,你……”
另一个紧跟着附和:“是啊,有钱就多给一点,没钱少给一点,都是你的善心善举…”
素辛视线朝周围扫了一圈,就看到有几个手揣兜里的“路人甲乙丙丁”,围了过来,想来就是这老妪的托儿吧。
他们不仅要随时注意周围的“冤大头”,让他们讨钱,而且每过一段时间就把老妪瓷盅里的大额票子拿走。
不管这些托儿怎样煽风点火,随便你怎么说我不善良不尊老爱幼没公德心……素辛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几人也不动手,便用身体往前面顶,挨挨擦擦的把素辛往老妪面前推。
素辛顿觉不妙,大概是以前类似的新闻看多了,某在公交站看到有偷儿对别人下手,于是出言提醒,于是旁边那些“路人甲”“好心人”便立马涌上来将那人围在中间打了一顿。
是以,素辛察觉到这些人的意图,岂会乖乖站在原地让他们如愿。
直接往外面冲,一边大声喊道:“让开,你们拦着我干什么,我要去赶车……”
就在这时,突然感觉背包上传来一股拉力,旁边还有几只手,连推带掐的…
同时叫嚷道:“哟,大家都来看看啊,这个女人太恶毒了,你不给钱就算了,你还踩人家老人家,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啊。”
“就是,现在真是世风日下啊,看她穿的整整齐齐的,没想到竟然是这种道德败坏的人。”
“这种人会遭报应的,你们就瞧着吧,她对老人家这么恶毒,一定会遭报应的……”
这些“好心人”七嘴八舌地为老妪打抱不平,一时间周围围了一群人。
素辛登时就火了,且不说这个老虔婆就是先前因为别人指点她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便便,就用小鬼害人家,她是绝对不会给这样的人捐钱,她就算是钱多的花不完可以去捐助几个孤儿,或者搭几座桥修几条路,还用不完就去沙漠里栽树!也轮不到给这样的人啊。
再说,难道看见乞丐不给钱自己就是道德败坏,就是恶毒的?这都什么逻辑啊?
素辛有无数种方法让这些人吃不了兜着走,可是这这光天化日之下,不管自己做出什么动作都会留下痕迹。
一些真正的路人见此貌似终于找到可以彰显自己“道德高尚”的机会,对素辛指指点点:“哎呀,你就给人家一点钱嘛,老人家这冷的天还出来要钱,也怪可怜的”
“就是啊,一个年轻人怎么跟老年人过不去”
“世风日下,现在年轻人一点也不懂的尊老爱幼”
“……”
素辛看向这些人毫不示弱,“你们觉得可怜,你们善良,你们有钱,你们想给她钱给就是啊,在这里指指戳戳说别人没爱心没道德,也没见你们自己掏钱出来啊。”
那几个真正路人就用一种“这个女人没救了”“这个女人不可理喻”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嘴里嘟嘟囔囔走开。
素辛看向老妪和那几个“好心人”大声说道:“对,你们都说的没错,做了孽一定会遭报应的。话说这么老了却不能颐养天年还出来乞讨,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孽才会有这样的报应,她子女让老人来遭这样的罪肯定也会遭报应的。看吧,很快报应就来了,她报应完了,就是她的子女,一个都跑不掉!”
“不是说三天没吃东西了?给钱难道就能吃了。正好,我这里还有一个面包,不用谢。”
素辛拿出一个面包,放到瓷盅上。
几人顿时暴跳如雷,这就是咒骂他们,说他们要遭报应啊,骂骂咧咧,一把将瓷盅上的面包丢了。
……“头儿说的要新加入的就是这个女人?”一个清越的女声问道。
街道对面的红绿灯下站着一男一女,男的帅气,女的娇俏。
男的点点头,眉头微蹙。
“她怎么能那样对那些可怜人啊?资料上不是说她可以看见鬼物吗?难道她没看到那个老婆婆身上的脏东西吗?”女子瞪着一双清亮的大眼睛,很是不解地问道。
男子道:“她看见了……”
“那她为什么还要用那么恶毒的话去怼人家?……”
女子话没说完,看到素辛竟然拿出一个面包丢给人家……
这,这即便是落在自己身上,那也是大大的侮辱啊。明明人家就是想讨点生活费,你不给就算了,说了那么一通话后还拿出一个面包来折辱人家,太过份了。
女子唰地冲了过去,虽然这里是街口,可是因为上班高峰,所以车流人流都很多。
她的速度太快,一路上响起一长串急刹车的声音,以及一大片对她以及她她妈妈的问候。
她回过头看了那些人一眼,有些怨恨和不解:这些人怎么这样啊,太不懂得礼让行人了吧。
素辛也被刚才响成一片的急刹车吸引了视线,见一个身着浅粉色及踝长裙,踩着一双小高跟同色皮鞋的女子像幽灵…哦错,是像仙子一样从马路对面飘了过来。
在大家都穿夹克厚卫衣的深秋,竟然穿一条飘逸的裙子,还那么拉风地从人行道上跑过,没酿成交通惨剧简直就是奇迹。
女子直接从素辛面前掠过,带起一阵香风,两步到了那老妪面前。
从腰间的精致小包里抽出一张红票子,很是慷慨的样子,塞到搪瓷盅里,“来,给……老婆婆,你放心,这个社会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自私恶毒的人。”
说这话时,她还故意朝素辛方向瞟了两眼。
她完全没注意到刚才她从包里拿钱时,周围那几个人的眼珠子都快落到上面了,贪婪,淫邪。
“好心人”连连赞叹,“好心人啊,姑娘真是人美心更美,社会上就是需要姑娘这样有爱心的人,我们家园才会变得越来越好。”“就是就是,好人呐,姑娘真是好人呐。”
老妪躺在滑板上磕头作揖:“谢谢好心人啊,好人好报,姑娘你一定会有福报的……”
女子很是受用的样子,下巴微微扬起,朝素辛挑衅地看了一眼。
然后当着素辛的面,拿出一张名片放到搪瓷盅里,道:“老婆婆,你以后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我会免费帮你的。”
几人视线都落到她的包上了,哪还在意你那啥名片。
素辛嘴角莫名浮起一抹笑意,转过身朝旁边退去,准备继续拦车。
出租车实在不好拦,最后素辛只能上了一辆公交。
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所有事情突然都凑一堆了。
好巧不巧,在车上素辛看到一个扒手正借着人多摸别人东西。
看见素辛发现了他的动作,还挑衅地抬抬眉毛。
如果是以前的话,素辛可能和周围沉默的路人一样,因为这些人惹不起啊,而且人家还有同伙。
某新闻就报道有人提示有小偷,结果被几个冒出来的人围着揍了一顿,周围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啊,自己不用“亲自”动手落人口实,她有小饕啊,直接用意念:“小饕,上——”
啊——
偷儿蓦地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抓在手上的钱包也掉在地上,然后抱着手直叫唤。
前面的人回过头,看到自己钱包怎么无缘无故掉在地上,连忙捡起来,下意识离远一点。
旁边果真冒出几个“路见不平的路人”,抓着刚才被偷的人,“你为什么无缘无故打人啊,这世上还有天理王法了吗?快赔钱……”
贼喊捉贼,往往说起“天理王法道德良知”比谁都会掰。
贼不走空,偷不成,那就直接用硬的——敲诈,勒索,抢劫。
反正大不了最后可以直接说“哦,搞错了”,可以把所有责任推的一干二净。
那人也是倒霉,连连辩解,说自己只是钱包掉了,把钱包捡起来,什么都没做……几人才不管他怎么说呢,照着脑袋就揍了几拳。
素辛又叫:“小饕,上”
那几人和第一个一样,不仅抱着手惨叫,发现四肢都痛彻心扉,并且已经完全不能活动了。
司机只能开到派出所,调取监控,一目了然。
资料库里显示,这几人都是惯犯,进了几次局子了。
对于他们而言,进局子就像逛街一样,溜一圈又出来。
犯罪成本简直是太低了,所以不管怎么“教育”,反而壮了他们的胆。
这次不管他们怎么叫唤,直接让他的家人亲属接走。
经过这连番的折腾,素辛赶到侦探社已经快到十点了。
刚走到门外,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推开虚掩的门,却见里面聚了一屋子的人。
石峰一看到素辛,顿时露出无奈的表情,“你……来了”
呵,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石峰没给她打电话,都是他独自一人在扛着。
不等素辛回答,众人看到素辛,其中几人就像落饺子似得,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与此同时,旁边响起一片的咔嚓声和闪光灯。
几人用膝盖跪着爬了过来,不住地磕头作揖,“素大师啊,求你救救我们吧,求求你大发慈悲,我知道你最是心善,求求你了……”
却道是谁,这几人正是先前接手的一件邪神案子的委托者——游华安一家。
视线睃了一圈,少了江家老头和儿子。心中立马就猜了个大概,想来是游华安的老伴儿和儿子又出事了,所以才会如此隆重的找来。
当时,素辛作法让石峰守住门不让人进去,却害的石峰被抓被咬,本想讨个说法,却反被扑了一鼻子灰,偏偏人家各种理由,自己又发作不得,只能灰溜溜地出来。
却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又找来了。
这报应来的也太快了吧。
现在又来下跪,找记者这一招,真是够够的。
这明白着就是给自己下的一个圈套啊。
素辛当时离开江家时就告诉自己,若是再接这家人的案子,哦错,是接类似这样人家的案子,她就倒着走路!
可是,素辛脑海中突然划过今天早上在等车时发生的一幕,那个粉裙子的女子,那张印着特案小组的名片……
想着,如果自己这样“冷血”,会不会被人家当作多么恶毒,然后就不具备进入特别小小组的资格了?
可是如果又接下这案子的话,她心里实在过不了这个坎。
这样想着,心里不由得郁闷,眼看自己快要奋出一条道来的时候,突然有人在前面给你挖了个坑。
啪啪啪——
旁边的记者群里传来拍掌声,房间里的嘈杂渐渐静了下来。
素辛循声看去,却道是谁,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记者,乔月!
不过她此刻手上没拿话筒,也没戴袖章,而是跟几个“群众”站在一起。
素辛料到几分。莫非因为上次事情她自己把自己工作搞砸了?现在又算到别人头上?
也不先检讨下自己,如果你足够优秀,有足够硬的后台,如果只是一次新闻报道失误,谁会谁又敢开了你?
乔月见素辛看向自己,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大家来看看啊,这就是大家那么信任和推崇的零零侦探社,你们那么尊敬素大师却是如此冷漠凉薄之人,丝毫不体恤民众疾苦。即便人家都给她下跪了,她也是无动于衷,大家想想,这究竟是怎样的人啊。”
“是啊,这也太冷血了吧,啧啧,瞧瞧,恁大年纪的人,给她一个年轻人跪下。会遭报应,会遭天谴的”
“可不是么,唉,原先我还想着找这个人帮我办点事儿的,”瘪嘴摇头“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这样的我可请不起……”
素辛觉得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接连遇到这样的人?
收回视线,懒得跟这样的人废话。
素辛直接拿出电话,准备报警。
她才不在乎把事情闹大,现在都已经严重影响到他们正常营业了。
一个记者把话筒递过来,问:“请问她们是不是没有把钱给够,所以你才无视她们的诉求?”
“还差多少?你们先帮人家把问题解决了,钱我们来出。”有一个记者慷慨说道。
“对啊,就算是人家拿不出钱来,你们也用不着如此羞辱人家吧,人家都跪下了,你们还想怎样?”
素辛看向这些杂嘴杂舌的记者,一一回道:“刚才是你问她们是不是没有把钱拿够对吧,我们根本就没接他们的案子,所以钱够不够的问题根本就不存在。”
“是你说她们的问题所需要的钱你们出对不对?你这句话不是应该对我说,因为我不需要你帮我出什么钱。需要帮助的是她们,你要帮她们,你就对着她们说,相信她们会非常欣然接受你们的慷慨帮助。”
素辛对着刚才说“人家都跪下了还想怎样”的人,“你刚才说人家跪下了还要怎样只不是?是不是别人给你下跪,然后要你干什么都行?”
“人家是老年人,你……”
“所以老年人给你下跪了,要你干什么都行?”
“你这人强词夺理……”
“如果你做不到的话又凭什么以此来要求别人?”
那记者被问的一滞,素辛又紧追一句:“你们自己心里都非常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个地方,你想挖新奇素材登头条博人眼球没人拦着你,也别说什么行业素养,最起码要有做人的最基本底线。”
啪啪啪——
又是拍掌声,素辛总觉得很是刺耳,蓦地偏头看去,却见一抹白色影子从门口掠至。
虽然换了一件,素辛仍旧一眼就认出来人,正是她早上看到的那个女子,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名片上写着:蕙心洁。
她一脸阴鹜地盯着素辛从头看到脚,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
素辛心中哦了一声,原来是二人组啊。
想来自己早上那一幕被两人看了去,也不知道会对自己接下来的“试练”有没有什么影响。
蕙心洁早上的确是受命去实地考察这个即将被吸收进小组的人的人品,没想到一下子就看到她对一个老乞丐的漠然和狠毒。
蕙心洁看不过素辛的所作所为,于是跳出来给那老妪撑场子。
在素辛离开后,那几个“好心人”果然不负所望。
他们见这么柔弱漂亮的一个姑娘,竟然包包里全是钱,于是当蕙心洁刚刚转过身,几人交换了下眼色,其中一个趁乱抢了她的包就跑。
蕙心洁正要追上去,却被那几个“好心人”拦着,还故意往她身上凑
蕙心洁娇呼:“你们拦着我干什么,有人抢了我的包,快去追啊……”
“谁抢了啊?没看到啊?”
“就是,你们看见她身上有包吗?”
“看这姑娘长得听俊俏的,却是个脑袋不灵光的啊……”
没有人理她,用一种“你有病”的眼光看着她。
而滑板上的老妪突然用脏污的手一把抓住蕙心洁的裙子,叫她“好心人,我三天没吃饭了……”
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些人是一伙的了。
若不是同伴尉迟璟出现把那些人驱散,否则还不知道要被那些人戏耍成什么样子呢。
那个抢包的跑进一条巷道,被一个西装男子挡住,正是尉迟璟。
男子见自己的行径被撞破色厉内荏地说道:“朋友,我劝你少管闲事,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以前也有管闲事的人,结果被他们盯住,直弄的他们家破人亡为止。
就在这时,他直觉眼前一花,都不知道对方怎么出手的,就感觉自己突然飞起来,重重砸在墙壁上,再反弹摔在地上,神魂移位。
连叫都叫不出来。
尉迟璟捡起包,交给旁边的蕙心洁,蕙心洁看着包上面的脏污,一脸嫌弃,“不就是一个包嘛,那么点钱让他拿去就行了,或许也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你又何必出那么重的手伤人呢?”
尉迟璟脸上显出宠溺和一丝丝无奈,轻抚对方柔顺的头发,“惠儿的心总是这么善良,这让我怎么能放心去做任务呢……”
蕙心洁刚才被那些人挨挨擦擦,又被老妪抓脏了裙子。于是回酒店狠狠洗了澡,换了一身再出来。
原本只是因为听到上面的风声,小组,或者说他们这个部门要来一个新人,所以就来看看。
却没想到打头就遇上这么糟心的事,索性就跟着到素辛工作的地方去看看。
好巧,又遇上素辛罔顾跪一屋子的人的一幕。
蕙心洁环视一周,视线落到素辛身上,微微抬了下巴,傲然道:“有些人不管怎么求都是没用的,因为她们心就是那样的冷漠无情。我最讨厌那种恃才傲物的人了,你们有什么事,告诉我吧,我帮你们。不收钱!”
游安华几人虽然很心动,人家不收钱就帮她们。
可仍旧很是犹豫,因为这次事情仍旧非常蹊跷……看看素辛,又看看蕙心洁,“这,这……”
素辛趁机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游安华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望着蕙心洁,“那个,姑娘,你能行吗?”
蕙心洁顿时就郁闷了,不过声音依旧很好听,“大娘你放心,这个零零侦探社能做的,我也会,这样,你先把事情来龙去脉跟我说说……”
游安华看着旁边的吃瓜群众和记者,有些畏缩,难以启齿,“这……”
虽然这次并不是上次那么羞于见人的,可是仍旧不是怎么光彩的。
乔月很是郁闷,眼看着就要让那个女人出洋相了,却突然冒出一个女人把这风头抢了去。
恐怕明天的新闻是刚才那个白衣女人。
此时大势所趋,所有人都闻腥而去,她已孤掌难鸣。
好不容易把所有人都“请”了出去,房间里终于恢复清静。
石峰坐回椅子上,脸上带着一丝落寞和叹息,淡淡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实际上游安华昨天就找来了。
原来是因为她听说某地方有块无主之地,里面的红薯大葱长得可好了,于是一群人就蜂拥而去收。然后收着收着,突然就跑来两个人,说这地是他们租种的。
想着当时可有一两百号人在弄,大家都在往家里一包一包一筐一筐的用车子拉,这到嘴的利益,就像要从狗嘴里抢骨头一样,怎么可能?
将那人推开,义正言辞地说“这是无主之地,谁收的就是谁的!”
游安华说,她当时觉得不对劲就走了,包里就顺便带了一些。那天她和女儿媳妇去医院复查身体,就剩江家父子在家,煮了两根红薯。
然后就开始上吐下泻,吃药也不见效,送医院也没辙,这才找来。
素辛听完石峰的介绍,哦了一声,又是聚众哄抢啊。
这些新闻每天看的太多了,哄抢苹果,哄抢橘子,哄抢鱼苗,哄抢小鸡……
法不责众才让这些人变得如此肆无忌惮。
就在今天早上坐公交车时,上面还在报道某运载小龙虾的大货车在公路上侧翻,被周围的人聚众哄抢,还嫌被夹了手指,司机只能干瞪着,却无可奈何。
就算是有民警,有记者去了,人家也是不慌不忙地装,还义正言辞地说捡的就是自己的。
素辛第一个念头就是,也该给这些人一点教训了。
下意识就回道:“活该!”
“哈哈,好一个活该。”随着这一声爽朗的笑声,一个身形欣长,面容俊逸的男子从阳台走了进来。
一身晨跑的休闲运动装,本来应该充满活力的装扮,浑身却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凌厉气息。
尤其还顶着一头银亮的白头发,更显另类。
素辛不认识这人,但莫名有一丝丝熟悉。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石峰,想来是他的朋友或者什么吧。
石峰也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向她。
石峰记得这个声音,正是上次从医院回来,布下结界然后把素辛弄进去的人。
一早他就到了,自我介绍叫渝晨子,然后就去阳台上。
石峰自动理解成他是来找素辛,
这些人的世界……他注定无法融入。他猜到或许不久素辛就要离开这个侦探社,是以显得有些落寞。
可是现在听两人的对话,也不像是认识的人嘛。
渝晨子迎着素辛的目光,脸上带着清淡的笑意,“不落俗套是好,可是你有想过自己刚才已经无意间得罪了或许在你一段时间内对你很重要的人?”
电光火闪间,素辛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口,却发现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难道自己一直期待的契机,就是那两个人前来考察?
想到意气用事和潇洒跟以后的发展前景比起来,当然是今后的发展更重要。
素辛顿了顿,说道:“……多谢提醒。”
实际上她想说“我该怎么做才能挽回”,转念间,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
她的确不是一个心善和心软的人,那么也就没必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善良的人。
“我叫渝晨子,因为你上次带出来的东西对行动很有帮助,经过协商,如果不出预料的话,不久就会接到加入特案组的通知。”
半年前匆匆一见,才刚刚觉醒异能女子,就完全靠自己的意志力战胜了阴邪入侵,才半年时间,没有任何修炼物资,也没有任何人引领之下,便已经成长的如此迅速。
此番一见,果真有其独到之处!
只是这样的刚直性格,注定会让她付出沉重代价。
是依旧坚持还是妥协,等待她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素辛感觉心突突跳着,她期待已久的事情终于来了。
一直等待的机会,一个更广阔的空间,一个可以全面提升自己的平台。
她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渝晨子说的都是真的,可是细想下心有悬着了。
对方说了,蕙心洁两人的意见对自己这次考核非常重要。
“无论如何谢谢你的善意提醒。”素辛说着微微颔首。
渝晨子没有再说什么,最后丢下一句:“期待你的表现,或许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再见。”
素辛点点头,心里有个声音叫道“会有那么一天,一定。”
刚才对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释放出了一丝丝威能,不知超出自己多少个级别。
两人完全就不是一个量级,所以对方说有机会再见,完全是对自己这个“新嫩”的鼓励,自己却万不可以当作理所当然的骄傲资本。
……
蕙心洁被众人“架”着来到游安华的家里,了解事情经过: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因为女儿媳妇身体恢复需要大量补药,去药店买又贵的很。
游安华听人说郊区某山上有很多山参之类的草药,随便挖,不要钱。
于是老两口就去了。
到了山脚下,看到一大群村民扛着铁锹铲子在一大片地里刨红薯大葱,上前一问,有人告诉她,“这是无主之地,随便挖。”
于是本着又便宜不占就是吃亏的原则,两人也加入队伍。
没过一会,来了两个人,说这地是他们承包的,让他们不要挖。
有些村民已经挖了好多红薯大葱,岂肯就此撒手,而后来的人见前面都扛那么多回去,自己还没捞到好处,硬说这就是无主之物,还说先前他们就经常来这里摘小葱,从没见有人来管他们。
那两人就说,以前附近村民偶尔拔几根小葱蒜苗,看在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份上,怎会较真。但是这样大张旗鼓的聚众来采集糟蹋他们的农作物就不对了。
双方抓扯起来。两个人又怎会抵得过人家一两百的队伍,而且更多的人是你说你的,我挖我的。
游安华两人也看出事情不对劲,就悄悄走了,当然,已经顺到包里的东西肯定不会拿出来。
哪知,回来江家父子两人吃了就开始上吐下泻不止,药石无效。
蕙心洁一看,只见一团怨气盘结在两人心口,又其实普通药物能治疗的。
可是她也无法将这怨气除掉,必须解开施蛊者的怨气才行。
如此就必须去调查整件事情的始末。
这一调查不得了,发现那参与哄抢农作物的几百村民竟然全都得了这种病症,甚至有的更厉害。已经出了几条人命了。
他们各种抱怨,“不就是拔了两根葱嘛,大不了还他就是,为什么这么狠毒要人性命哟。”
蕙心洁觉得那下蛊之人也着实过份,不管怎样,几根葱又怎比得上人命贵重。
于是继续追查。看到土地主人时,无比憔悴。
听了蕙心洁的叙述,立即反驳。
“我从没有在那些作物上做手脚。我只是想要一个公道,想让他们给我个说法,现在我朋友被打的住院,还没脱离危险,医药费都是我垫付,还有地里损失的几十万,谁来给我一个说法?!”
“可是再怎样你也不能对无辜的人下此毒手啊……”
“我说了,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也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你要是怀疑我种的红薯大葱有问题,那你就拿去检验。”
双方无法谈拢,不欢而散。
蕙心洁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会用这么极端的方法去报复那些村民,甚至连累无辜的人。
而那些对她抱着期望的村民和江家,看到她貌似并不能根除他们身上的怪病,甚至隐隐指向土地的承包者作怪的意思。
于是纷纷涌向承包商家里,情绪十分激动,打砸抢,要他们给钱救人。
将原本的关系弄的更僵。
石峰看到素辛在查资料,问道:“你刚才不是已经拒绝他们,不接这个案子吗?”
素辛:“虽然并不打算接这个案子,但是既然已经发生在自己身上,了解事件的真相,让自己随时都有应对之力。”
第二天,蕙心洁在零零侦探社找到素辛。
蕙心洁依旧一袭长裙飘飘,只是换了个颜色,尽显玲珑身段,可是态度就没有昨天那么从容。
搭口就对素辛说道:“你知道这所有一切对不对?你知道怎么救那些人对不对?你知不知道现在已经有十多人死掉了,你的心怎么就这么冷?”
对着素辛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诘问。
素辛没想到他们的办事效率还是挺快的,只一天时间就把事情摸的差不多了。
当然,对方说的没错,她是知道这一切。
可是也是在他们走后,她去查的资料才知道的。
她也知道怎么除掉盘结在那些人身上的怨气。
可是那有怎样,难道她知道怎么除去那些怨气就要帮他们除掉吗?
不过对方说已经死了十几个人是怎么回事?
素辛此时把昨天渝晨子的“告诫”抛开,说道:“我看你也是异能者,莫非你看不出那些只是怨气盘结,并不致命。除非让怨气变成了邪煞。”
“可是不管怎么说,人家也就是弄了一点农作物而已,罪不至死,他竟然让那么多人同时患病甚至死亡,这种行为太恶毒了!”
素辛眼睛微眯,“所以是你把他们患病的根由跟他们说了的?”
蕙心洁立即辩解:“我没说,而且,他们也有知道事实真相的权力……”
素辛暗道一声,好一个知道事实真相的权力,那么先前土地主人告诉他们这土地是有主人的,是别人辛苦播种的,他们为什么还要蛮横地坚持是无主之物?
素辛看着蕙心洁,不急不慢地说道:“世上事自有因果,既然作下了,不管有什么样的借口,都不可能成为不为自己行为埋单的理由。”
“他们理应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什么样的结果都是他们理所应当去承受的。想来你这两天也调查了整件事情的起末,你觉得那些现在上吐下泻气息奄奄的村民可怜,你为什么没看到那个被无缘无故打在病床上现在还昏迷不醒的人的无辜和可怜?”
“可,可那是一百多条人命啊。有什么难道就不能坐下慢慢说吗?”
素辛是听人劝信一半的人,先前听渝晨子说要打好关系,所以这次蕙心洁来她强压下内心的火气,努力沟通。
可是看着对方完全没有意识到那种蛮横的聚众抢劫和事后拒不道歉赔偿甚至蛮横打人致昏迷的行为,远比那些入室抢劫的情节还要恶劣,还要严重。
如果没有一点惩罚,不仅仅是罔顾罔顾被害人的财产和人身权力,是不是也在向世人暗示:法不责众,只要你上百人的打砸抢都不会有事…
天理何在?!
而现在蕙心洁还在为那些人辩解,素辛突然有种很心累的感觉。
她先前无比向往和渴望的平台,如果都是这样的人,都信奉“人命关天”而罔顾天理,即便不能进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失望。
思及此,素辛索性放开了,说道:“坐下慢慢说?这么说来你已经和他们坐下慢慢说了?所以他们是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错了吗?还是已经道歉和赔偿了?”
蕙心洁觉得这个女人肯定就是土地承包那一伙的,要不然说了这么多为什么都是帮他们说话?始终纠结在人家挖了几根红薯几根葱的事情上?
蕙心洁指着素辛,“你怎么到现在还纠结在那一点事情上?现在重点是已经出人命了!好,素辛你不管是不是,总有一天你会为你今天的冷漠和残暴付出代价的。你不配……”
“洁儿……”尉迟璟打断蕙心洁后面的话。
蕙心洁也觉得自己有些失言,哼了一声,气呼呼离开,尉迟璟朝素辛冷冷瞅了一眼,也跟着离去。
素辛长叹一口气,自己这一次试练看来是……泡汤了。
这一刹那,她突然有些怀疑自己。
难道是真的铁石心肠,真的那么冷漠和恶毒吗?
小饕感应到素辛此刻意志有些许动摇,刚才外面发生的它都完全瞧进眼里。
最讨厌那种“救济苍生”,来不来就一句“不管怎么说你不能打人”“不管怎么说人命关天”“不管怎么说人家是老人(小孩)”
它就恨不得出去咬一口。
想当初它的主人可不就是因为那个女人说“万物皆有灵”,然后觉得它吞噬万物就是罪过,竟然把它封印了起来,最后还被那些人抓去炼丹……
kao,物竞天择,这本来就是生命的生存法则。弄得她自己好像不食烟火,只餐风饮露一样。就算是只吃植物,人家植物就不是生命了?
小饕正要给素辛打打气。
就在这时,突然感应到对方精神力陡然提升了一个等阶。
素辛经过短暂的迷惘,她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nm的,lz就是酱紫滴。
要是啥都要如别人的愿,就算是神也无法满足啊。
想通了这些,素辛直觉神清气爽,
石峰却很是担忧,“我听渝晨子说,她在组里是最心善和豁达开朗的,若是她向上面说点什么,恐怕……”
石峰声音听上去低沉而老气横秋,也少了曾经的锐气。
或许在面对真正想要关心的人和事面前,都会多些担忧吧。
就像家人之间的关怀。
素辛才发现,几天不见,石峰看上去就像突然间成熟了很多,有种超越年龄的沧桑。
她当然懂得对方说的道理,可是现在她已经完全想通了,那就是走自己的路,管的别人怎么说。
如果这次无法进入那个平台,大不了自己找机会提升自己也是一样。
素辛语气轻松地应道:“谢谢老大关心,我明白的。”
这起村民聚众抢劫事件,已经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蕙心洁在素辛这里吃了个闷钉子,只能向组里求助。
特案小组在蕙心洁的请求下,抽出人手“调查”。
事情很快就弄清楚了,原来是被打的土地承包商因为心生怨念,心中暗自诅咒这些人会遭报应。
恰好被一邪神感应到了,于是趁机而入,满足主人报复那些哄抢的人的愿望。
带着主人的怨气附着在那些农作物上面,当食用了后就会郁结在体内,而邪神则从这些人身上搜集生元。
前提是村民蛮横占有别人的东西,邪神才能将主人的怨气附在那些农作物上。
可见归根结底,还是哄抢在先惹的祸。
为了平息事态,小组出手将这邪神灭了,所有人上吐下泻的病症不治而愈。
对外公布最权威的论证:村民上吐下泻属于集体中毒,以后不能随便食用来历不明的东西。
事件最后以村民赔礼道歉结束,对那些聚众哄抢的村民象征性地罚几百了事,至于土地主人几十万的损失,就算是把他们买了也赔不起。
事情总算有个交代,但是也成为这个地区永远的污点。
至于江家父子,后来不久也渐渐恢复,只是身体虚弱的厉害,和那些“中毒”的村民一样,恐怕很难恢复到全盛时期了。
原本素辛进入“特别小组”的事情已经基本上定下来了,可是世事无绝对。
这次村民哄抢案只是小案子,根据素辛以前的手段,他们觉得她是完全有能力解决的。
但是她却在这么点小事上使性子,让无比“繁忙”的小组还抽调人手来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明显就是没有长远大局观,担不得重用。
再加上此时蕙心洁的“汇报”,将素辛如何“恃才傲物”,如何藐视普通人的生命,如何作践委托者的诉求,等等,渲染一通。
于是,一个心胸狭隘,自私又心思阴狠的形象跃然纸上,小组经过再次慎重考虑,最后决定,将素辛纳入小组的提案就此搁浅。
几天过去,素辛没有等到所谓的“通知”,心里就知道自己进入特别小组的事肯定是黄了。
硬要做个比喻的话,就像是苦心想进入一个期待依旧的“超级”宗门,试练已经通过,以为百分百有把握,最后却落选了。所以她现在只能成为一个……散修。
素辛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失落,坦然接受这个结果,为自己的“任性”埋单。
心中没有怨恨不甘,而是确认那边“靠”不上了后,便立马着手自己今后的长远打算。
首先,自己接触的东西越来越“多”,她需要一个相对隐私的空间;需要更多时间修炼,所以还要有相对自由的时间。
所以素辛决定把先前搜的钻石处理掉,找了好几家珠宝店,才将钻石折价兑了出去,换回两百多万现金。
素辛开始物色合适的房子。
看了几个中介,发现离侦探所近的房子都贵的很,而且都是那种密集型的小区房,都不合适。
这天,侦探所刚刚开门,就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爬七层楼,把他累的够呛。
素辛端上茶水,他视线在素辛和石峰两人身上来回睃了一圈,急切地问:“我听说你们能摆平那些灵异的事?”
石峰说道:“我们这里是侦探社,帮人解决自己不能或者不方便出面解决的麻烦。”潜台词就是不要给他们扣上“灵异”的帽子。
原本素辛是被看中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昨天,卫岩突然收回给他们的“特权”,欲言又止。
他就知道恐怕素辛进入那个秘密组织的机会是黄了。
此时如果再“明目张胆”给自己贴“灵异”标签,死的不要太快。
老者很是上道,哦哦两声:“对不起,我明白的我明白的。是这样的,我想请你们帮我看看我的房子。”
石峰:“你说说看。”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老者:“我叫郑华成,已经退休,以前在外面应酬的多,可能对儿子疏于管教,染上了毒瘾,把几套房子都败光了。打算搬回原来的老房子。就在城西十里巷,最顶头就是。”
“哦,你继续说。”
“诶,”郑华成继续说:“我们打算找人把里面打扫修整一番,可是当天就有个匠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腿断了,赔了很多医药费。第二天又有一个木工把手指锯掉了,连忙送医院……第三天,一个工人被绳子吊在房梁上,如果不是有人发现,恐怕……他们都说那房子不干净,连工钱都没要,都不敢去了。”
“然后呢?”
“然后…的确是被债主追怕了,如果还不上钱就要把儿子的手脚卸了,所以就打算把房子卖了。毕竟那里的地段好,而且还是原来四合院那种,zf也要保护的老建筑,所以刚贴出去就有很多人来看房。可是他们都是刚一走进去,就立马退了出来,然后啥也不说就走了。有几个胆大的,到屋里去转了一圈,最后出来身体像筛糠一样。”
“你有问他们是怎么回事吗?”
郑华成:“问了,可是他们都是咬紧牙不说,他们不说,我们也没办法。久而久之,干脆就没人去看房了。本来房子加地皮也要六七百万,最后标价四百万也没人来看。听说你们帮别人解决了很多灵…我是说特殊事件,所以想请你们去看看,具体价格好说。”
石峰听完介绍,也做了相应记录,说道:“好,所有信息我都记录下来了,不过这个案子接不接,我们还要做个初步调查才能给你答案。”
郑华成一听,面上就有些为难:“这……”
“其实这也是为了我们合作顺利,为彼此利益着想。毕竟我们这个事务所并不是免费提供服务,既然要收费,那定然是要做足功课,能拿下才接,不能的话也就不要耽搁彼此的时间,你说对不对?”
“诶对对,那……”
“最迟三天就能给你答复,如果……”石峰顿了顿:“如果那房子真如你说的那样,那么这段时间你们最好不要再进去。”
郑华成连连点头,“诶,好好。”
“哦对了郑先生,先前帮你们整修房子的工人以及看你们房子的那些人,你还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石峰解释:“这样我们可以从侧面更多了解一些资料,对解决你房子的问题很有帮助。”
郑华成有备而来,听石峰一说,连忙从兜里翻出一个小本本。
上面详细记着来看房的时间,人,和联系方式。
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
石峰用扫描仪把上面的信息扫描后打印出来,让对方用笔把出事的那几个名下画线。
郑华成见侦探社做的很细致,也没有开口要钱,心想或许比那些先谈钱再谈业务的或许靠谱些。
刚才石峰询问和记录的时候,素辛就在旁边听着,莫名感觉到一股寒气迫人。
见石峰差不多已经问完,委托人站起身要离开的样子,她忍不住问道:“郑先生请留步。”
郑华成看向素辛,小心翼翼的问道:“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素辛问道:“郑先生,可以问一下那座房子是你们的祖产还是后来从别人手里买过来的?”
郑华成哦了一声:“这个啊,算是祖产吧。听说是父亲那一辈,别人欠了钱,然后用这房子做的抵押。因为我们当时有房子住,所以也没住里面。现在……”
说到后面神情就有些落寞了,养出一个败家子,真是家门不幸啊。
素辛:“你还记得是谁把房子抵给你们的吗?”
郑华成摆摆手,“不记得了,也不记得究竟是什么时候抵过来的。只是后来我爸走的时候交代了一句,当时也没放心上。”
素辛哦了一声,看来不能从这里得到更多有用信息。
仍旧补充一句:“如果你想起什么或者找到与房子有关的资料,记得打电话给我们。”
郑华成连连应诺。
“现在方便带我们去看看房子吗?”
郑华成听两人现在就要去,连忙说道:“方便方便。”
“好。”
不管怎样,先去踩踩点。
素辛两人略作收拾就立马出发,郑华成是打的来的,所以直接坐石峰车上。
穿城而过,一个小时就到了郑华成说的十里巷,虽然很僻静,但看起来非常整洁,一股清新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说是十里巷,其实巷道最多也就一两百米长,三米宽,青石板路,两侧是连成一片的墙壁,看得出原来都在临巷道一侧的墙壁上开了门,后来用砖石堵上。
只剩几户人家还留有门,偶尔看到有人在门口摆了簸箕晾晒东西。
巷道尽头就是郑华成家,双叶的朱漆大门,漆色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黑沉的木料。
门扇上有兽头铜环,门口两边各放着一只石狮子,石狮子风吹日晒,上面的凿痕已经模糊,只剩下青灰色的石头轮廓。
两级青条石的台阶,比旁边地势略微高出些许。
台阶上面爬满青苔,透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儿。
郑华成看了两人一眼,有些迟疑,哆哆嗦嗦的样子,“我去开门了哦?”
素辛点点头,下意识将灵符扣在手中,把一枚玉符递给石峰。
这两天她顺便又准备了一些防御符。
至于郑华成,前面几次都没出事,而且素辛现在也没有算上他那一份的义务。
郑华成打开门锁,吱呀一声推开。
只觉一股打着旋的冷风呜呜叫着刮了出来。
在碰到素辛后顿时消失无踪。
素辛极目看去,面前空空如也,就连普通的阴气都没有。
太干净了。
郑华成打了个喷嚏,貌似并无所觉,领头走了进去。
果真是一个四合院的格局。
中间是一个天井,一口八角水井,上面架着轱辘,旁边石台上放着木桶。下面是一条水沟,连着房子周围的排水渠,一直通向外面的地下排水道。
正对着是一排三间正房,两边是抄手走廊。
地上散落一些木头工具等物,果真如郑华成所说,修葺到一半突然停工。
素辛眼睛像雷达一样来回扫描,可是两只眼睛所见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穿过正房,里面还有一个后院,正是以前两进小院的格局。
前面正房迎来送客,后面才是主人的生活起居之所,包括卧房,厨房等等。
石峰神情一直紧绷着,不时看向素辛。
素辛微微摇了摇头。
郑华成指着一根房梁,说道:“当时那个油漆工就是在这里被绳索莫名其妙套住的,幸好有几个工人,嚷一嗓子没听到回声,就过来看看,才把他救下。”
地上还有一根普通的尼龙绳。
素辛看的眼睛都快看疼了,也没瞧出一朵花来。
心道,莫非先前郑华成说的那些只是巧合?
接着郑华成把另外几个出事的地方也一一指给两人看。
依旧一无所获。
三人在里面转了一圈,便出来了。
郑华成带着期盼之色望着两人,“还要看一下吗?”
石峰道:“不用了,我们还要先调查一下再给你回复。”
送走委托者,石峰看向素辛,素辛说道:“委托者身上什么都没有,连被阴物招惹过残留的痕迹都没有。这房子里也没有任何脏东西,如果不是他在撒谎,那么就是那个东西太厉害。”
石峰道:“既然如此,我先给王队打电话,请他帮忙查查那座房子的情况。”
因为他们的“特权”被收走,不过私下里王洋,卫岩跟他们的关系还和以前一样。
两人朝外面走,看到一个老婆婆在翻着簸箕里的萝卜干,已经晒焉了,再晾晾就可以揉上盐巴辣椒花椒装坛了。
看到素辛两人从巷道里面走出来,立马凑近他们,用漏气的模糊不清的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年轻人,你们不要到里面去……”
两人相视一眼,素辛上前问道:“老婆婆,为什么不能到那里去呀?”
老婆婆塌陷的嘴唇蠕动着,眼神里露出惊恐:“那里是鬼衙门,如果身上有孽障的话,直接就会被里面的鬼差给收了。即便是没有,正常人也受不了,轻则大病一场,重则魂魄受损,变成痴傻……”
“收了?怎么收?什么意思?”
“就是阎王收人啊,根据你生前的行善作孽,然后被拉去下投胎或者油锅,上刀山……唉。”
素辛说道:“这朗朗乾坤,哪有什么阎王啊。”
她嘴上说的轻描淡写,实则心中不由得郑重起来,或许这位老婆婆知道一些那座房子的事。
老婆婆见素辛不信,有些急了,干枯的手拉着素辛的:“姑娘,你莫要不信,听婆婆的话,以后再莫要到这里来了。那房子不是谁都能镇得住的。”
素辛:“镇得住?莫非以前里面其实住了人的?”
“可不是,我小时候听老娘说那里以前住了一个私塾先生和他妻子,为人和善,这里所有人都很尊敬他们。后来闹了一场饥荒,来了一个流浪儿,他们收留他。再后来有敌人打进来了,那狗崽子竟然去当了汉奸,诬告他养父母是地下党……”
“那些人就把先生夫妇两拉去严刑拷打,那狗崽子就那蘸了辣椒水的鞭子打……”老婆婆说着眼眶里泪光闪闪。
素辛没有催促,等对方缓过劲才慢慢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这里为了逃难,都走了,过了几年,听说这里太平,回来那里就成了空屋。一开始人们经常听到从里面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惨叫,像是在审讯和折磨犯人一样。”
“记得当时有两个胆大的翻墙去看,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看到了什么,回来时吓的眼睛发直,浑身冰冷,直说鬼衙门鬼衙门,然后没过几天就死了。后来甚至有人走到门口,都能感觉到里面阴气逼人,被那阴风吹了后,回来就高烧不止,大病一场。久而久之,人们都不到那里去了。”
“原本这条巷道是一个集市,因为这个也渐渐冷清下来,很多人家都把这边的门堵上。”
老婆婆说的那些事情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不过素辛猜测,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么或许里面的灵异事件跟那对蒙冤的夫妻有很大关系。
可是自己刚才在里面什么都没看到,连一丝阴气都没有,太干净了。
这时,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个忘恩负义的养子,却不知道后来怎样了
素辛随口问道:“老婆婆你知不知道那个陷害自己养父母的养子,后来怎么样了?他没有再住这房子了吗?”
老婆婆摸了一下眼眶:“如果那个畜生还在的话,现在应该有七八十了吧。好像有一次,我听到几个老姐子说,好像还在那个酒店看见过,红光满面的……唉,这世道是怎么了,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
再问,老婆婆说的那几个老姐子已经在前几年先后老去,所以这条线索也无法往下查了。
又闲聊一会,扯点家常,素辛指着簸箕里的萝卜干,说道:“在老家我妈就经常腌萝卜干,只可惜现在很难回去一次,怪怀念的。”
老婆婆就笑了起来,露出只剩下几颗牙齿的嘴,“我那几个娃还不喜欢吃这个呢,你喜欢就拿点回去。”说着就拿一根塑料袋装了半口袋。
素辛拿出两张红票子,老婆婆连连推开,“你喜欢就好,现在还有人喜欢我做的东西,我心里高兴都来不及呢。”
儿子媳妇孙儿孙女都不喜欢这些,她一个人又无聊的很,便找些事情来做。
素辛说:“我妈要是知道我无缘无故要别人的东西,会打我的。实不相瞒,其实今天我们到这里来就是想调查关于那座房子的资料,刚才你陪我们聊了那么久,这个就当作是买点茶叶喝。”
素辛拿着塑料袋快步离开了,老婆婆拗不过,手里拿着钱,朝两人背影喊:“你们千万不要到里面去了哈……”
坐回车上,王洋的电话打了过来,说已经把那座房子能查到的资料都发到邮箱里了。
石峰开车,素辛便开始拿着郑华成的名单一一打电话询问。
第一个电话响了许久,无人接听。
素辛做个记号,拨打第二个,好一会才接通,一个粗嘎的女声传来:“喂,你找谁?”
素辛应道:“你好,我是零零侦探社的,委托人请我们查一栋房子的事情,听说秦先生在上个月来看过房是吗?”
“零零侦探社?就是那个给钱什么都干,没钱下跪也没用的私家侦探社吧?”
素辛干笑一声,发现她对这句明显带着揶揄和嘲讽的问话竟没有一点抵触,貌似概括的挺好嘛。
“你这么说也没错。”
女子说道:“你要问些什么?有没有报酬?”顿了顿补充一句:“你们给别人解决问题没有钱不行,那我给你提供信息收取费用也是应该的是吧?”
素辛应道:“是没错,如果是我们想知道的信息的话,会支付相应费用。那我们约个时间地点?”
跟直爽人打交道就是利索,两人很快就定下了时间地点。
素辛在本子上记下,挂断电话,对石峰道:“长青街幸福小区二十三栋二单元九号……”
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从手机上调出导航。
石峰瞄了一眼,便记下,然后直接开了过去。
趁着这个时间,素辛又给剩下几个打电话。
奇怪的是,要么无人接听,要么不是机主本人接听,那种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半个多小时后,到了幸福小区,一个很是干练的中年女士在小区门口接他们。
女士自我介绍是秦先生的女儿,秦冰。
“……我爸觉得每天爬楼梯很辛苦,让他买电梯公寓他有说电梯经常出事更不安全,一直就想找以前四合院那样的房子。”
“我记得那天他看到有这样的广告,立马就跑去看房子了,回来后人就有些不对劲,神情有些恍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最可气的是他还背着我们把存款全部捐了出去,如果不是我们发现及时拦着,恐怕最后连住的房子也要被他捐了。”
“那些捐出去的钱人家根本不认,唉,真是人越老越糊涂……”
素辛应道:“这是有些不对劲。”
秦冰听素辛回应,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可不是么,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一辈子的积蓄都在里面了。唉,现在好了,病在床上,什么都要钱,什么都是我们照顾……”
说着话,一行人到了单元楼下。
是普通多层住宅房,他们家在五楼,对于老人来说,每天上下楼的确有些够爬。
楼房还比较新,卫生也做的很不错。
和先前一样,素辛依旧没发现什么阴物。
秦冰一路走一路都在说,大多是埋怨父亲把钱捐了的事,还问他们能不能要回来怎么要回来之类,素辛两人只能回答一概不知。
见到秦先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狼狈。
看到素辛两人,神情古怪地上下打量一番,突然哈哈大笑道:“你们来啦,我已经准备好了,我现在就跟你们走吧。”
秦冰顿时急了,上前扶着摇摇晃晃的秦先生,“爸,你又在说什么胡话了,他们是来问些事情的。就是上次你去看房的事情啊,你……”
一听到“看房”二字,秦先生连忙拉着石峰的手到旁边沙发上坐下,自己像个接受老师提问的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站在面前。
石峰被弄的一脸懵逼,看向素辛,后者微微摇了摇头,她感觉到对方魂魄正常,但是精神像是受到什么刺激,显得有些虚弱,所以这时是最好问出真话。
秦先生恭敬说道:“黑无常大人,你想问什么我一定如实回答。我已经把以前贪污的几百万全部都捐出去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石峰看向素辛……这……
秦冰一听,却是急了,忙上前打圆场,“呵呵,那个,我爸人老了,可能有些老年痴呆……他以前的确当过书记员,可是……”
素辛笑笑,打断她越描越黑的话:“秦姐,我们明白的,我们只是想问问关于秦先生看房子的事情,其他与我们无关。”
秦冰有些尴尬,“呃,那个,我我去给你们倒杯水来……”
石峰问道:“那天你在房子里看到了什么?郑先生说你还没说两句话就跑了……”
秦先生神情蓦地变得惊恐起来……
一个柔和的声音传来,像一道轻风抚平他此刻的惶恐不安,“心自坦荡,无所畏忌。”
秦先生好一会才从那种恐惧中脱离出来,就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
“那天,我看到有出售四合院的消息,立马就跟房主联系,过去看房子,其实当时还有两个和我一样,都是想买那种小院的。你知道这种小区住房实在太不方便了。我们到了后,那里的确是个清幽的养老好所在。房主打开门,我记得一股风打着旋儿的从我们几个身上绕了一圈。我们都不以为意,想来是突然打开门的空气对流效应。”
“我们刚一走进去,身后的门就关上了,房主解释说是风,没关系。我们刚走到中央的天机,还差两步才到水井旁,突然间就感觉那么一恍惚,周围的场景突然变了。”
秦先生眼睛突然瞪大,神情恐惧,“你们去庙里看过阴司衙门吧?就是那种,前面的正房变成衙门正堂,两边的回廊则是各种刑具。每个刑具都绑着受刑的人,旁边站着青面獠牙的鬼差……或是拉锯,下油锅,臼窝捣……”
随着秦先生带着颤音的讲述,所有人都感觉屋子里的空气顿时降下几度。
“正堂上坐了一个判官,然后指着我们说……说……他说我这一生得了不义之财,如果不能把帐做平,那就上赏罚榜……所所以……”
那房主说他们在里面一会就跑出来了,实际上他们感觉自己在里面待了几个小时那么久。
直到那判官把他们所有人的功过赏罚宣判完,然后又让他们挨个儿地看了那些受惩罚的鬼魂,才放他们离去。
于是秦先生回来后就把所有的继续捐了出去,心里还不踏实,想着把房子也要卖了。
现在他终于把内心隐藏许久的话全部说出来,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虽然相比那些真正的贪,他这个完全算不上,最多只能说“拿了一点点好处费”,不过当把所有财物散去后,感觉终于踏实了。
秦冰见父亲身体完全恢复,而且变得比以前开朗豁达,很是安慰。可是一想到那一大笔钱,可以让她们一辈子吃喝不愁,一下子就打了水漂,心中仍旧有些郁闷。
素辛依照先前约定,给了两百块的信息咨询费。
秦冰显得很不好意思,先前他们给老父治病找心理医生的确花了不少钱,可是都没用,现在人家来询问一下,病自然而然就好了。
自己再要这钱就显得太不地道了。
素辛见对方是真拒绝,自己就不矫情了。
从幸福小区出来,素辛与下一个约好,约莫一个小时的路程。
现在刚好中午,于是买了快餐,素辛顺便买了一个玻璃罐,打算回去把萝卜干阉起来。
坐上车,两人换着开车吃东西。
石峰问:“你有什么发现没?”
素辛摇摇头:“没看到什么东西,不过……”她顿了顿:“却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跟这个有关,要多走访两家才能确定。”
石峰嗯了一声。
素辛两人到仁心医院,冯先生的妻子焦急地守在停车场旁边,眼睛扫视来回的人。
看到素辛两人,与电话中的特征吻合,立马就迎了上来,“你你们就是刚才电话里说的零零侦探社的人?”
素辛应道:“是的,我叫素辛,这位是我老板石峰。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们要不到对面茶馆里作下慢慢说?”
女子说道:“我叫苏惠,其实让你们到这里来,是想请你们劝劝我丈夫,我就是有些怀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跟他上次陪老板去看那个啥房子有关系。”
素辛哦了一声,“最近发生很多事吗?”
苏惠看起来有四十来岁,没有化妆也没有香水味儿,穿着十分朴素,头发直接在脑后扎了个马尾。
苏惠接着素辛的话:“可不是么,先是有顾客投诉我的卤肉有问题,把店给查封了;然后是家里住的房子突然有人来,说让我们搬走,原来是他背着我把房子抵押出去;紧接着他就摔断了腿……”
素辛不知道这些跟“看房”有什么关系,不过仍旧表情沉痛地安抚:“事情总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素辛和石峰相视一眼,跟着她往病房走去。
路上,苏惠一直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反正就是各种不顺。
素辛听来,就是破财,去看房的冯先生出了事,其他人并没有什么。
在见到苏惠丈夫冯先生那一刻,略微有些意外。
因为看苏惠至少有四十来岁,穿的又老土,可是冯先生看起来最多三十出头,面皮白嫩,若非是双腿打上石膏,一点也看不出是受伤的样子。
两人站一起怎么都给人一种违和感。
冯先生一看到苏惠就露出极度不耐烦的样子,“刚才医生都来催费用了,你究竟在干什么?难道你不想给我交医药费,你想害死我吗?”
苏惠双手紧紧揪在一起,喏喏应着:“我我这就去借钱……”
“你跟我装这可怜样子干什么?还不快去把钱交了——”
冯先生神情狠戾,抓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毫不犹豫朝苏惠砸了过来。
素辛只觉眼角余光中身影一晃,石峰一把接住杯子。
几人微微发愣,冯先生看了眼石峰,高大矫健的身手,让他眼底闪过一丝畏惧,却反过来指着苏惠破口大骂:“你这个臭婊zi,表面上装的跟贞洁烈妇似得,我现在还没死了,就这么迫不及待带男人到我面前来了?”
“不是,我……”
冯先生还在叫嚣:“少tm那么多废话,你不就是看我现在残废了,想要折磨死我然后再去找男人是不是?我告诉你,只要我不同意,你永远都别想离婚快活。就算是死也要耗死你。”
素辛看见此番情景,感觉内心有一把火在燃烧。同为女人,看见苏惠被丈夫这般对待,心中莫名有股悲哀的情绪。
不过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她记得以前在老家的时候,邻村有户人家便是如此,女人在家里种地养猪带娃,比牛还苦,而丈夫则游手好闲,仅仅这样也就算了。还拿家里钱去下馆子,喝醉了酒就回来打女人。周围人都劝女人,离了算了。结果她却埋怨别人是在挑拨他们夫妻关系,还到丈夫那里去告状,他丈夫就跑到人家家里去闹……
素辛看向苏惠,问道:“现在你丈夫这样对你,需要我们做点什么吗?”
苏惠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连连摆手,“其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大概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精神有些受不了。再说夫妻间小大小骂也是很正常的,是不是?”
她一边拒绝素辛,一边拿过杯子放到床头柜,打算再帮丈夫倒水。
却不料冯先生竟然一把抓着她头发就往桌子上掼去,额头正好撞在桌子角上,冒了一个大青包。
上面的东西哗啦掉落一地。
素辛和石峰都被眼前这一切惊呆了,素辛忍不住大喊:“苏惠,我再问你一句话,要不要帮你教训这个男人?”
冯先生抓着自己妻子撞了几下,终究因为双腿粉碎性骨折,牵扯下痛的龇牙咧嘴,不得不放开对方。
苏惠说:“我没事,没事。”而后趴着去看丈夫的腿,一脸心疼地埋怨:“你看你,医生都说了不能随便乱动。如果再发生感染就必须要截肢了……”
“截肢截肢,你就这么想看到我变成残废?……”
苏惠哭着辩解一边把掉落地上的东西收拾起来。
素辛看着这一场闹剧很是心塞,她没有再上前劝阻也没有更多参言。
在外人看来,这个男人对自己老婆的确有些过份,但是看这样子,他们也不是一两天形成的相处模式。
或许人家都习惯了呢?或许人家就是喜欢这种被虐呢。
两人在那里闹了好一会才渐渐消停。
苏惠一脸苦相,对素辛两人说道,“实在对不起,让你们见笑了。”
“我觉得我老公这个样子和我们家这段时间遭受的霉运,都跟他看房子的事情有关……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缠上我老公了,所以我想请你们把他身上的霉运驱除。”
苏惠给丈夫介绍素辛两人的来意。
冯先生立马横眉竖眼,瞪向素辛两人,叫道:“又想用那套天道报应来忽悠我?不就是在外面养了几个女人,也的确摸了一下小姑娘,也帮人做了些事情拿了好处费,可是哪又怎样?有本事就拿出证据来啊,打电话报警,让警察来抓我啊?少给我弄出那通神神鬼鬼的东西”
苏惠急道:“冯健,你不要这个样子,举头三尺有神明。我本来想跟你说的,就在你刚出事的第二天,你的老板在工地上被掉下的铁钎戳穿肚子,身体直接截成了两半,我觉得我们最近这些不顺,还有你现在的伤,都跟你上次看房有关。我听说他们能帮人解决那些东西,你就让他们看看吧。”
冯先生张口便骂:“你这个贱人,你是要把家里这点丑事宣扬的全世界都知道才甘心吗?”
苏惠:“冯健,你就听我一次吧。以前你做的那些事我都不计较,我只希望从今以后你能顾着这个家就行……”
大概是已经养成一种习惯了,冯健随手抓起个东西就朝苏惠砸来。
神情狰狞而凶狠,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叫:“我告诉你,有本事就来把我抓去下油锅啊,世上那么多杀人放火的为什么偏偏盯着我一个?去tm的报应轮回……”
大概是冯健动作太过剧烈,没注意到手上的输液管进了一长节的空气……素辛视线淡淡移开。
和石峰两人出了病房。
石峰问:“你从冯健身上看到什么吗?”
素辛嘴角扬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有个词叫‘作死’,他会把自己作死的。刚才在他情绪十分激动的时候,我捕捉到一丝气息——肃杀,就像是凌驾万物之上的绝对力量。”
从医院出来,素辛接到另一个看房人的电话。
刚才约的时候,对方没有答应,说要考虑考虑。
没想到这么快就叫他们过去。
一个小时后,在二环边上的别墅小区,一位中年贵妇打扮的女人自称是田先生的妻子,把他们接到一栋别墅里。
里面装潢十分豪华,贵妇一走进去就有人给她开门递鞋子,拎衣服。
“我姓淮,你们叫我淮姐就行。”淮姐看向素辛,“先前在电话里听你一说,我也开始怀疑这所有一切都跟他去看房有关。”
“从那回来后,他就各种不对劲,先是把公司的股份给外面的女人,然后又把家里的存款存到别人头上。其实这些我也是在他在工地上出事后,给他交住院费的时候才知道的,才发现家中所有一切都被他搬空了。现在突然接到陌生电话,说儿子在外面欠下高利贷,如果不还上就要……”
刚才也正是因为挂断素辛电话后,就接到高利贷追债的,不仅要对付她儿子,还要整她,这才想给素辛打电话的。
淮姐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疲惫和憔悴,保养得宜的脸上一点也不像一个有二十多岁儿子的母亲。
“现在就只剩下这套房子了,没有房子,我们住哪儿啊。”
素辛随口搭了一句:“可以换一套普通小区的住房……”你也可自己工作。这完全是一句很正常的安慰和激励人自主自力更生的话。
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淮姐突然激动起来,一脸嫌弃地斜了素辛一眼:“你是说让我们去住那种像砖块一样的房子,跟那些人粗人挤一起啊,那怎么能行?那会降低我们的生活质量的。”
素辛嘴巴微张,被对方的话给噎住了,也意识到他们不是在一个频道的人。
自觉失言,连忙转移话题:“电话里你说你会告诉我们一些你老公看房的情况,现在可以说说吗?”
接连见了几位“看房人”,素辛已经大概捋出思路了,他们的确是被某种神秘能量左右。
淮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挥了挥白嫩的涂着精致蔻丹的手,“唉,人死都死了,说那些有什么用。”
见两人都盯着她看,又缓了下口气:“其实也没什么,他就是在那里胡言乱语,说什么有报应什么的。竟然要我们从别墅里搬出去,然后还要把公司变成啥慈善机构,他这是脑子有病吧。诶,这世上要是有那些报应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了,对吧?那么多杀人放火那么多违法乱纪的人,人家不是也活的潇洒的很嘛……”
素辛打断她的话:“所以你阻止了他的行为?”
“那是肯定的啊,那么大笔的财富怎么能让他白白糟蹋了?所以我让弟弟把那些钱要回来,把公司接手过来,这有什么不对吗?”
要?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吧。
素辛应道:“把自己的钱要回来,这没什么不对。”
“就是嘛。可现在的问题是,公司那边面临破产,银行把帐号都封了。现在那高利贷又追过来要钱,弄得我们现在已经完全无法正常生活了。我看过你们零零侦探社的报道了,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做是不是?你们去把那些放高利贷的人查出来吧,”
淮姐理所当然地说道。
素辛:“你想让我们查到什么程度?比如说,你是要知道对方的地址还是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淮姐眉头一皱,用一种‘你连这个都不懂’的样子看着素辛:“我要他们的联系方式干什么?我要他们都去坐牢……”
地下高利贷横行,若是背后没有支撑,早就被端了。
可是问题的关键是,他们凭什么去抓人家坐牢?
这个淮姐和先前那个“受气包”苏惠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素辛看向石峰,觉得已经没必要再谈下去了。
石峰神情淡漠地瞥了淮姐一眼,语气不急不缓地说道:“既然你已经看过我们的报道,那就应该知道我们是不会做没有任何回报的事。而且要查出一个庞大的地下组织,所花的费用或许并不比你们欠下的少多少。再说,即便是查出来了,你们欠下的,终究是欠的,难道就不还了吗?”
淮姐脸色立马变了,低声咒骂了一句“果真是见钱眼开的东西。”
“那些高利贷害了那么多人,你们不是本来就做这些的吗?怎么连这么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素辛轻吸一口气,怎么又跟“公德心”扯上了。
石峰神情波澜不惊,淡淡地道:“随便问一句,以你们现在优渥的生活,贵公子又是为什么要去向高利贷借钱呢?”
淮姐眼神闪烁一下,“唉,这不是小孩子不懂事,觉得好玩嘛,他,他当然是被那些人蛊惑的啦。这又关我儿子什么事?我儿子被高利贷逼的都不敢出门了,他是受害者好哇?”
石峰就像是一点也没看出对方神情中的抵触和逃避,又问“贵公子现年贵庚?”
潜台词是别人随便蛊惑一句就能上当?
淮姐蹭地站起来,指着石峰叫道:“喂,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啊?我是你们的顾客,是你们的上帝呢。是你们说想了解一下我老公的事情,现在只是顺口问你们要不要接案子,就开始调查我们来了?”
“调查,自然是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果不问缘由,只管满足你的要求,你大可以去找杀手啊,他们就不会去调查。”
淮姐怒道:“走,你们都给我出去。果真跟报道上一样……”以为对方的有求自己的,可以趁机吩咐对方把自己问题解决了,没想到这两人看起来普普通通,竟然敢跟自己杠着。
谈话不欢而散。
两人从别墅里出来,相视一笑。
搞这一行注定什么人都要见到。
素辛坐上面包车,透过车窗玻璃看向那片别墅群。
错不了,果真是那个女人身上还有问题。
先前在别墅里,素辛就有些奇怪,去看房的田先生已经过世,可是她仍旧感觉到那股肃杀之气。
想来是淮姐按下的那大笔财富里面还有脏钱,或者说她身上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有种预感,这次高利贷追债,就是大厦彻底崩塌的前兆。
不过她一点也没有想要警告对方的意思,或者说人家压根儿就看不起他们,更不会听他们的劝告。
对于这样的人,和苏惠一样,懒得理会,爱咋咋地吧。
素辛两人跑了一天,都有些疲惫,主要是心累,身体倒没什么。
把所有信息汇总起来:看过房的人,情绪都有些反常,或是意外受伤,或是意外死亡。
就像是冥冥中有一股肃杀的力量在左右这一切。
已经到晚饭时间,两人去一家自助餐厅,打算一边吃饭一边联系另外几个受伤工人,看能不能获得更多有用的信息。
石峰说道:“这样,你给那几个受伤的工人打电话,我跟其余人联系一下,看有没有什么突破口。”
“嗯,好的。”
素辛放下电话,整个人都有些木木的。
石峰连忙关切地问:“素素,你怎么了?”
素辛眼珠子都没转一下,声音喃喃地道:“他们……都,死了。”
石峰感觉背后陡地升起一股寒意。
“你是说那三个受伤的,都……”
素辛点点头。
短暂的沉默,石峰说道:“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另外几个工人回去后只是有两天精神比较紧张,过几天就没事了。明天我去走访一下。”
“好。”
素辛感觉心头像是有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因为她到现在除了能感应到那股力量和气息的存在,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是凡人面对鬼怪之力,可能能感觉到它们的力量,却无法看见甚至是掌控它们。
她发现自己现在又回归曾经普通人窥探神秘力量的感觉。看来自己还必须再提升自己实力,才能开启更深层的滤镜。
就在这时,放在餐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素辛身体轻颤一下,回过神,没有显示名字,但是号码比较熟悉,应该是今天才拨过的。
稍稍缓缓情绪,接起电话。
“是,这样啊,哦,我们知道了……”
电话结束通话素辛放在耳边的手都忘了放下来,她看向石峰,“那个,今天我们去医院看的那一个,刚才他妻子打来电话,说一个神经病突然闯进病房,将两壶开水倒在冯健身上,全身大面积烫伤。”
石峰想抓着对方的手给与安慰,最后落在素辛肩膀上,“总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素辛接着自己刚才的话继续说道:“尽管已经最快速度抢救,可是现在身体皮肤大面积开始溃烂。检查说,他是万中无一的过敏体质,所以……现在对冯健来说,不管是摔断的腿还是身上的烫伤,都不能随便用药,只能看着溃烂,等死。”
这顿饭没法吃了。
石峰把素辛送到巷道口,便立马去找王洋,让他帮忙查查这些人的老底。
今天上午素辛在跟那老婆婆聊天的时候,他也在旁边听着,看看这些出事的人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会在这么短时间内横死。
素辛走到出租屋楼下,看到一个人影立在路灯下。
看到素辛,连忙上前几步,声音怯怯的:“请问,你,就是零零侦探社的素素大师。”
素辛看对方不过十六七岁,身上穿着冬装校服,应道:“叫我素辛就行,你在这里等我有什么事吗?”
素辛注意到对方身体根本没投下阴影,身上的鬼气十分凝练,还好有清晰的神志,让她没有变成恶鬼,而是保持生前的样子。
想来对方也是意识到自己现在会对生人造成很大影响,所以并没有到楼上去等。
女孩显得十分欣喜:“哈哈,太好了,你真的能看见我。”
素辛点点头。
“我想请你帮我一件事……”
“你说说看。”素辛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找上自己,不过看她身上有很重的怨气,却没有将自己本来的神志抹掉。先问问情况,能帮则帮,若是不能,趁早跟对方说清楚。
“我被人害死了,我想找他们报仇,可是每次都有一个神官,说死了就是死了,应该魂归地府,不能再干扰凡间的事。可是那些人还逍遥法外,我真的不甘心就这么离去……”
素辛看到远处有几个经过的路人,自己这样站在下面还对着空气说话,太奇怪了。
于是对女孩说:“这样,你跟我到上面去,这里被人看到不好。”
她伸开手,能量自然而然将整只手掌包裹起来。
女孩没有任何犹豫,变作一缕黑烟倏地钻到素辛手心。
素辛控制能量没有攻击性,握着手回自己的出租屋。
同时用神念将这团魂体扫了一遍。
一边洗漱,女孩就跟在身边,让她把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来。
女孩叫芝芝,她已经调查清楚自己的死因了。
她是慈济中学高中部,高二六班的学生。家境一般,但是她一直很争气,品学兼优。
事情发生在两个月前,从班草跟她商讨一道题目开始,就发现班上另外几个女生看她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说她勾引别人的男朋友。
她有耳闻那几个女生都拽的很,跟社会上的混混有些啥说不清道不明的交集。她一直避免跟这些人纠缠一起,却没想到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被盯上了。
芝芝笑道:“我这人很怕事,而且也不想现在就耍朋友什么的。所以就当面去找她们说自己对那个班草完全没兴趣。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班草下课总是有意无意往我座位上蹭,一天下午放学,那几个女生就把我约到操场外,打耳光,叫我下跪,把羞辱我一顿。她们人多势众,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更想的是能尽快度过这两年,考上大学,所以我忍了,并且也跟她们保证,绝对跟那班草没任何关系。”
素辛不由得想到之前有个案子,也是校园暴力。
“我把班草约出来,跟他说,我没打算耍朋友,就算是为了我好,以后不要在我周围晃。”
素辛已经拾掇完毕,回到房间,关上门,问芝芝:“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他竟然在班上高调宣布,说要正式追我。于是那几个女生以为是我耍了什么手段说一套做一套。不仅在寝室里打我骂我,还把我堵在厕所里折辱我,甚至在教室里把我的书和卷子全部糊上那些脏东西。我于是就向老师报告,老师当着全班同学面批评了那几人。而这才是我噩梦的真正开始。”
素辛倒吸一口冷气,遭遇这么多羞辱折磨,竟然还能坚挺着,着实不易。
校园暴力就像不见血的刀,凌迟一般,一点点摧残蹂躏弱势者的心灵和身体。
只可惜那些女孩子竟然还不懂得进退,一次可以解释有些矛盾摩擦,两次可以说她们不懂事,三次,四次……无数次对弱势者的欺凌凭借的是什么?是因为自己未成年而不会承受责任和法律制裁吗?
简直就是披着“纯真”的皮的恶魔。
芝芝继续说道:“学校属于半封闭式教学,每个月放假两天回家一次,就在两个星期前正好星期五下午放学回家,下了公交车还要走几百米路,里面有几个交叉的巷道,大家经常把垃圾扔在里面。突然从旁边窜出三个混混,嘴里骂着难听的话一个比着刀,另两个就扑上来非礼我,我竭力反抗,脑袋一下子撞到垃圾堆里露出的铁钎上,当场就死了。”
“警察把三人抓住了,他们矢口否认是要对我行凶,只是从那里路过,也完全不承认是受人指使和认识王红几人。因为没有任何证据,所以就判定我为失足意外死亡。”
“我变成了鬼,没错,当我魂魄从身体里飘出来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死了。于是我就去调查他们,看到那几个女生跟几个混混交代不许把她们说出去,还给了钱。最可气的是那个班草,又在勾搭另一个乖乖女学生,那几个女的又开始找那个女生的麻烦。”
“我想把这些人统统杀死,可是突然冒出来一个神官…就像在庙宇里看到那些神像一样的,身上带着一层光芒的人,他阻止我报仇,还说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而且也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死掉的,还说我继续存在阳间就是扰乱阳间秩序,要把我超度了。于是我就趁机逃走了。”
说到这里,芝芝弱弱补充了一句:“我看到有几个恶鬼被所谓的超度,其实就是变相让人家魂飞魄散。”
没错,超度只是那些正派的官面用语,实际上和直接一拳打死的效果一样一样的。
素辛听完芝芝的讲诉,了解大致情况。
不过事情真相如何,她还需要自己了解一番。
而且她眼前还有一桩棘手的案子,不知道明天要走访的那几家又是什么情况,所以便让芝芝等等。
芝芝不敢离开,怕再遇到那个“神官”。
素辛拿出一块玉,让她藏里面,然后用一张符把她的鬼气封住。
第二天,素辛一早就起来,打算把剩下几户走访了。
正要准备出发,石峰的电话打来,声音有些暗哑,尽显疲惫,“素素,这两天你暂且休息一下,我请王队帮我们查下那些人的底。”
顿了下,怕素辛硬要一起,又补充一句:“你来了也帮不上多大的忙。”
素辛从善如流,应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素辛心中很是感慨,想来他们是一晚上没睡吧。
收拾心情,石峰去继续调查“房子”的事情,自己顺便把芝芝的案子解决了吧。
因为有芝芝的指点,所以素辛也不用去调那些人的档案,直接找到他们。
首先是那几个混混,在一家茶馆里堵个正着。
正在跟几个女的完桌球,地上扔着一团团的纸巾和啤酒罐之类。
素辛让芝芝出来,用鬼遮眼把几个女的弄到一边去。
而后素辛开始挨个儿地审问这几个混混。
对于这些人,用“文明”方法肯定问不出什么,所以只能来阴的,素辛用起来也是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自己把门守着,然后看芝芝变成当时死的样子。
果真把这三个混混吓的够呛,不过想到上次有个高人帮了他们,说那个恶鬼逃走了,如果再来找他们麻烦就打他电话。
于是其中两个拖住芝芝,另一个则真的开始打电话。
素辛眼疾手快,直接把他手机打掉。
他们盯着素辛,有些惊恐,更多的是绝望中的背水一战,恶狠狠叫道:“你是人,我们记下你了,就是变成鬼也不会让你好过,要你全家都不得安宁……”
素辛挑眉,说道:“鬼怪杀人是完全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可以直接鬼上身,然后自残啊,跳楼啊,上吊什么的。也可以控制你们的身体去杀另一个人,想杀几刀就几刀,然后你们就等着被抓去坐牢。看你们要哪种死法。当然,如果你们主动把自己做过的事都说出来,我就放过你们。”
素辛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刻意加强了精神力,想要捕捉对方意念中的有效信息。
渐渐的,对方意识外的防御逐渐减弱,一些信息渐渐浮现出来。
就像是一段段被剪辑的影片,只是以对方视觉呈现出来的。
素辛很是激动,莫非这就是所谓的——读心术?!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真是恶贯满盈。
除了杀人,什么抢劫,强j,偷摸拐骗,猥亵儿童,收保护费……就没有他们没干的。
几次因为聚众斗殴被抓进局子,其余的都是民不举官不究。
素辛一连把三人的信息全部捋了一遍……
蓦地,一个信息跳了出来:南山监狱。
东海哥曾经不就是在X省的南山监狱服刑吗。而且时间也出奇的一致。
素辛将那个人拎到一边,问道:“你在南山监狱坐过牢?为什么?服刑多久?”
不是说一定要从对方嘴里问出什么,而是当提问的时候,对方意识会本能地处理相关信息。
那么那部分的信息就会变得活跃,便于被她的精神力读取。
果真,对方眼神躲闪,开始耍滑。
不过素辛已经把那部分内容提取出来了,见对方还在油腔滑调的谈条件,直接一拳把他揍倒在地。
芝芝问素辛:“现在怎么办?”眼中跳动着复仇的火焰。
“你自己觉得呢?如果你已经原谅他们了,那我们就走吧。”
素辛心中的确想让这些人为自己曾经的罪孽付出代价,可是如果委托者不愿意,她也绝不会勉强。
芝芝哼了一声:“原谅?我这一辈子都在隐忍,只想安静地生活,这些人却仍旧不给我个活路。我原谅他们,谁又来给我个公道!”
没错,世间不给自己公道,那便自己去取!
只是芝芝说的“一辈子”让素辛略微有些出戏。
而事实上也是如此,十几岁,在人生正是花骨朵的季节就被生生掐掉,便是她的“一辈子”。
心中莫名有些哀戚。
芝芝看向素辛,充满乞求:“我想报仇,我要杀了他们,可以吗?”
一字一顿,充满了决绝的意味。
“当然,有怨抱怨有仇报仇,天经地义。”素辛轻描淡写地说道。
几人指着素辛骂,“你刚才不是说要放过我们吗?”
“你竟然跟鬼物沆瀣一气,你会遭天谴的。”
“哼,那个高人说了,鬼怪若是沾染了血腥就会变成厉鬼,到时把你这个臭biao子也杀了……”
素辛眉梢一抬,不慌不忙地一一回道:“我说过我放过你们,可是她又没答应要放过你们啊。至于我会遭天谴报应什么的,反正你们也是看不到了。”
“鬼物杀人后会不会变成厉鬼的问题,如果是你们变成鬼去杀人的话,那肯定会变成厉鬼。所以你们放心,等你们死了,我一定会替天行道,把你们的魂魄收了,不会让你们变成厉鬼的。”
另一边,芝芝得到素辛的许可,就开始认真思索怎样弄死这三个人。
围着他们转了半天,鬼影飘忽,房间里刮起一阵阵阴风。
……如果让他们自相残杀的话,太麻烦,而且自己同时只能控制一个人的身体,要是另外两个乱跑的话,自己不是还要满屋子的追?嗯,不好。
如果是控制他们身体去跳楼……还是不稳妥。茶馆是一楼,要爬到楼顶,来回要好长时间,剩下两个人肯定也会逃掉。
这三个人她是一个也不打算放过的……
蓦地,芝芝脑中灵光一闪,她记得自己变成鬼后来调查这些人的时候,看到他们在吸食du品。
对,就是它了。
于是控制这些人的身体进入到那个房间,然后让他们把几大瓶红红绿绿的药丸胶囊全部吞了下去。
素辛看着芝芝的样子,那么多药,就算是当饭吃也管饱。
这还不够,让这些人拿几瓶酒来,让他们“自己”给自己强行灌了下去。
芝芝飘回素辛身边,看着那几个痛苦扭曲的人问:“这样可以了吧?”
素辛点点头,“应该可以了。”
不过身体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好在并没有过多久,几人就完全停止了抽搐,几缕灰色的魂魄从尸体上飘出来。
看到素辛和芝芝,立马扑了过来。
素辛没有任何犹豫,唰地伸手虚空一抓,收了。
就连被炼化的小鬼都逃不过她的绝杀,更何况刚刚变成变成的恶鬼。
丢进灵砚中,炼了。
和素辛预想中的一样,让冤魂安息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素辛看到芝芝身上的怨气淡了一些。
剩下是那几个一直欺侮她的女生。
有三个是同寝室,还有两个是校外的。
素辛和芝芝找去的时候,和芝芝同寝室的几个女生正在学校,不好下手。
还好明天就是星期五,只等她们出学校就找机会搞死。
趁这个机会,两人找到那两个校外的女生。
素辛发现芝芝还真是有充分准备的,她在自己要报仇的人身上都身上留下印记,这样不管她们到什么地方去,她都能找到。
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还是被鬼找上门的原因。
芝芝只需要告诉素辛方位,素辛负责打车,给钱。
不过尽管路上出租车也不少,可是仍旧不方便,素辛想等自己真正安顿下来后,也要买辆车子,这样出行才方便。
芝芝指着旁边岔路方向,“她们往那边去了。”
素辛让司机把车子停在路边,等开远了,见四周无人,就拿出隐身符,激活。
不管素辛走的多块,肯定比车子慢的多。
芝芝突然焦急叫道:“不好,来不及了,她们要对那个司机下手。”
素辛听了对方的话,心中怦然一动,就像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一样。
就像是眼前这缕轻幽幽的魂魄变得生动和“有血有肉”起来。
说道:“你先去挡一挡,我马上就来。”
毕竟鬼魂飘的速度还是比她跑来的快一些。
……这大冷的天,司机却浑身直冒冷汗,今天真是背到点儿了。
还以为好不容易拉到一个长途,看起来几个小年轻虽然流里流气,但是只要给钱就行,可是越看越有些不对劲。
旁边副驾坐了一个把头发梳成扫把一样,耳廓上订了一排亮晶晶的东西,手中擦拭一把西瓜刀。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后座一男两女吊儿郎当地坐着,女的嘴里嚼着口香糖,撅起猩红的嘴啪啪地吹着泡泡。
其中一个女的垂着眼皮玩一把刀,另外两个人上拎着棒球棍。
司机看着前方越来越偏僻,颤抖了声音问:“前面没有路了,你们就在这里下吧,不用给车费了……”
几人就嗤笑起来,其中一个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们听听,他还想找我们要钱呢?”几人猖狂地哈哈大笑。
副驾扫把头用手上西瓜刀拍了拍司机脸,“快,跟老子下车……”
司机举起手,连连告饶:“所有钱你们都拿去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几人把车上的钱和司机身上全部捋了一遍,骂道:“md,才这么一点,还不够今天玩儿的。”
另一个说道:“不够就再去抢几个呗。”
领头的女的说“他已经看到我们样子了,杀了吧。”
声音淡漠,就像是在说杀一只小鸡一样平淡。
另外几个混混踢了司机几脚,恐吓道:“你要是敢报警,就杀了你。连你老婆儿子一起杀。”
女的手里拿着一张身份证:“我们知道你的所有资料,你的家人……”
那司机吓的面如土色,连连保证,绝不报警,也绝不跟任何人说。
就在这时,一个混混冲上前,把司机背在身后的一支录音笔抢了过来,嗤笑一声:“呵,还挺高级的嘛,你想用这个去告我们?”
刚才说要把人杀掉的女人突然冲上去,一刀捅在司机肚子上。
女的觉得手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寒,手一软,刀子微微偏了一点,力量也消了许多。
刀尖入了寸许,血唰地侵透浅蓝色衬衣,晕染一片紫黑。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司机则是痛的哀嚎一声,捂着伤口,身体蜷缩下去。
女的脸上神情十分冷漠,看了看自己手腕。
话说打了那么多次群架,捅了那么多人,就从来没手软过。
也正是因为这份狠辣,才在道上混了个“大姐大”的名头。
可是刚才,她感觉自己手像是突然没力了一样,还差点把自己的手折了,简直是太没面子了。
不甘心,毫不犹豫地抽出刀,凶狠扑到司机身上,举刀欲刺。
就在这时,素辛终于气喘吁吁赶来了。
见芝芝的鬼影扑在那女的面前,可是对方的杀意犹如寒冰一样冷,而且无比坚决。
根本阻止不料尖刀刺下……
隔了十几米远,素辛连忙发出一个能量球。
大姐大感觉一股强劲的力量将她直接拍击倒飞了出去。
大姐大坐起来,还有些恍惚,看向前方空空如也。难道是自己刚才嗑药磕多了?
旁边几人笑道:“大姐大昨天晚上是不是被老大把腿玩酸了,所以今天连捅人都没力气了?”
大姐大扭头瞪了几人一眼,而后拧着头,扯着嘴,神情阴鹜地,举着刀,一步一步朝司机靠近。
司机看这些男女最多不过十七八岁,没想到竟是这般狠辣。
绝望地往后面蹭,直到背抵到车身,“不不要杀我,求求你,你要什么都我都答应,这样,你们让我回去,我还有几万的积蓄,全都给你们。我不能死,我家里还有父母孩子要供养,我老婆生病住院了,我不能死……”
大姐大根本不为所动。
刚才在小弟面前扫了面子,那就要在这个窝囊废的男人身上找回来。
素辛对芝芝说:“剩下交给你了。”
素辛说完,也急忙跑过去查看司机伤势,还好,只是破了皮,没有伤到内脏。
她抓起司机的手拨打急救电话,顺便开启拍摄功能。
抬头见芝芝还没有搞定那个女生。
大姐大性情十分凶残,身上有很重的戾气,即便芝芝变成鬼也干不过。
甚至还有被反杀的可能。
素辛见这女的简直就是tm的贱性,以为草菅人命就多了不起似得。
直接一掌拍去,“大姐大”的神魂一震,芝芝终于趁机掌控对方的身体。
然后将已经吓傻的几人全部干掉。
抢劫,杀人未遂和抢劫杀人在素辛看来完全就没有分别,已经有那个心和行动,就是该死。
就像这一次,这些人已经存了对司机的必杀之心,若是留着去审判的话,对方就会说“人又没死”“人家是未成年”恐怕连牢都不用坐,直接“教育”一顿就放出来了。
事实上也是如此,以前很多次都是差点闹出人命,结果都以“未成年保护”为由,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制裁。
才让她们逐渐变得猖狂和肆无忌惮。
素辛本来想让那个女生尝尝坐牢的滋味,可是听芝芝一说,这女生还不到十八岁,所以就算是杀人,也不会判死刑。
索性把几人的魂魄全部收了。
没过一会,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素辛从另一条路离开。
第二天,出了两条大新闻。
一个三人集体嗑药致死。
奇怪的是为什么会吃那么多,就算是当饭吃也不可能撑的下去啊。
可是现场没有任何别人强迫他们的痕迹,唔,应该说是他们自己强迫自己吞下那么多。
一个是离奇的抢劫案。
出租车司机只是受了轻伤,而那几个劫匪却死了。
司机大概是因为受到恐吓而晕厥过去,幸好他开了录音笔和手机拍摄,所以有完整的视频证明,是几个混混内讧互残致死,可谓是铁证如山。
不管怎样,这都是两起特大命案,于是午安区警局立马上报。
不到一个小时,一个穿着得体正装的青年男子出现在武安区的警察局。
正是“消失”已久的邢牧。
邢牧神情一如既往的凝重,声音低缓:“这两起都不是普通的刑事案子,他们身上都有很重的鬼气,我怀疑是恶鬼寻仇。”
“鬼”字一出,几乎整个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顾探员和方警长相视一眼,眼中有惊恐和难以置信,下意识吞了下口水。
心中却有一个念头,没想到这鬼也做了一件好事呢。只是不能把这话说出来。
邢牧说完这句话,就陷入了沉思。
办公室实在静的可怕。
最后顾探员实在忍不住,有些不屑的说道:“……其实这也没啥大不了的。这几个都是卷上有名的人,经常干些违法乱纪的勾当,又滑头的很,抓了放放了抓,头疼的很,这样死了更好。如果真是有鬼的话,倒是做了一件好事呢。”
后面那句话声音很弱。
邢牧蓦地看着他:“人鬼注定是两个世界的,鬼物不能左右人间的事。这个鬼已经杀了这么多人,必须将它超度了,否则还会害更多的人。”
“要是把那些罪恶多端却有不能惩办的人都害了才好呢……”
顾探员还想说点什么,被旁边的警长用眼神制止了。
邢牧在几具尸体上找了半天,除了感应到那一丝丝残留的鬼气,没有任何线索。
几人的魂魄都没有,也没有那个鬼气去留的踪迹。
没有线索就是线索,由此可以推断,要么这几人的魂魄都消散空气中,要么就是变成恶鬼去作恶了。
还有那个报复的恶鬼,也没有留下丝毫踪迹,只有一个解释,有人,还是一个高手在背后帮它。
邢牧对方警长说道:“我怀疑这个恶鬼还会出来害人,为了避免更多惨案,我建议对这几个死者都有交集的案子重新审理一下。”
方警长和顾探员相视苦笑,这几人犯下的案子就有上百起,而且还是已经发现并报警落案的,肯定还有更多没有被发现的。
这筛查起来光是想想就够让人郁闷的。
不过一想到这人是上面派来专门协助他们调查案子,隐隐听出上峰语气:此人背景深厚。
所以对方说让做什么那就做什么吧。
邢牧其实还有一个小小发现,他在其中一具尸体上感应到一丝丝能量残留的痕迹。
而这痕迹,隐隐有种让他很熟悉的感觉。
所以,有一个同道中人在帮那个灵鬼?
难道,消息走漏,对方知道什么了?
王红这两天又开始心塞了。
上次解决掉一个女的,没想到又有贱人往她“男神”身上扑。
她去找班草,班草说:是她们喜欢我,硬要粘着我的,我有什么办法,有本事你就把她们都赶走啊。
所以她得出的信息是只要把那些往男神身上扑的贱人解决掉,男神就会一心一意对自己好。
于是王红给“大姐大”打电话,想让她再帮自己教训两个跟她“做对”的女生,却得知大姐大突然死亡的消息。
就在这时,跟她一伙的女生拿了手机过来,“红姐快看,今天出大事了,黑猪和大姐大他们都死了,三个是嗑药磕死的,大姐大她们四个被人捅死了……”
王红一把抓过手机,手指滑动屏幕,有片刻失神。
这几个人怎么突然间都死了?
未免太巧合了吧?
就她所知,唯一能联系起来的就只有那个贱人。
不,这不可能!
脑海中刚浮现一个念头,王红就立马否定。
那个贱人是自己把自己摔死的,关她什么事。
而且警察都已经宣判,也证明完全跟她没任何关系。
再说,那个高人说了,如果有恶鬼找她麻烦,可以给他打电话。
还给自己一张护身符的手绳,她觉得戴在手上太老土……
王红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起来,还好,手绳没丢,连忙戴在手腕上。
另外两个同伴看见王红的样子,莫名有些恐慌。
她们都知道,这手绳是一个高人给她的。
本来她们也想要的,可是对方说一根就够了。
“红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会不会是那个贱人找来了?”
“是啊,以前我们那么对她,她会不会来找我们报仇了?”
王红被两人吵的心情烦躁,吼道:“嚷什么嚷,来了正好,直接打的她魂飞魄散!”
眼看着几乎所有学生都离校了,她们仍旧没有出去,而是就在校园小卖部买了一大堆干粮,打算窝在寝室里。
素辛和芝芝在外面守了许久,确认这三人是不会再出来了。
想来也是因为看了新闻,所以心虚了。
如此,你不来,那我就进去吧。
趁着夜深人静,热闹的校园静的让人发慌,每一个矮树丛都隐藏着蠢蠢欲动的鬼魅一般。
枝桠晃动,将月光剪成一张张破碎的晶片洒落地面。
素辛给身上拍了一张隐身符,让芝芝带路,直奔她原来住的寝室行去。
王红三人在寝室里百无聊赖地玩电脑手机,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叩叩叩的敲门声。
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异常突兀。
三人愣了一下,问道:“谁啊?”
没回应。
过了一会,又是不急不缓的敲门声,不多不少,正好三下。
“究竟是谁?不说就不开门哈……”
“叩叩叩——”
几人想着白天的事,此时都有些心慌。
色厉内荏地叫道:“再不说话就报警了啊”
呜——
突然,寝室里凭空起了一阵阴风,将桌子上的书本子吹的哗啦啦的响。
与此同时,头顶的吸顶灯响起啪啦啪啦的声音,闪了几下,熄了。
几个女生顿时发出“啊——”的惨叫。
抱作一团。
只剩下她们身后的电脑和手上的手机散发着绿幽幽的光,照在几人脸上,很是阴森狰狞。
叩叩叩——
敲门声非常应景地响起。
门外的素辛也是郁闷了,要是有一张五行遁符就爽歪歪了。
芝芝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回来,对她说道:“她手上有东西,我不敢靠近。”
素辛嗯了一声,想来就是上次要把芝芝超度了的那人给她们的吧。
想了想,对芝芝说道:“这样,你去里面把门打开。”
芝芝应了一声,倏地,化作一缕青烟,从门缝中钻了进去。
……王红发现当那股阴风刮起的时候,自己手腕对着那个方向,阴风就不敢过来了。
于是对另外两个女生说道:“你放心,有附身符在,那玩意儿不敢过来。”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笨啊,当然是打电话啊,那些鬼怪最怕警察了,警察一来就没事了。”
“对对,打电话……”
就在这时,门上突然响起锁扣开启的声音。
紧接着,门扇缓缓打开,发出吱呀——的声音。
“对对,慈慈济中学,女生宿舍……快来啊,有鬼要杀我们……啊——”
另一边,在上面的“高压”下,几个警员还在废寝忘食地筛选那几个人有交集的案子。
一个警员突然叫道:“找到了,这里有一个。就在两个星期前,他们跟一起失足意外死亡的案子有关。”
邢牧比其他人动作都要快一些。
看着上面的信息,终于锁定了目标。
他指着上面的名字,对顾探员说道:“立刻,联系这几个人,确认她们现在的地方。”
顾探员心情郁闷的很,这都埋头苦干一天了,就吃了一碗泡面。
现在都晚上十二点了,竟然让他打电话给几个小女生。
这个时候当然是在家里的被窝里啊。
不清不愿地拿起电话,就在这时,接到接线员传来的报警电话。
邢牧一听,风一般冲了出去。
方警长连忙点了几个兵,“快,立即出警。”
素辛本来想用能量球直接击碎那个护身符的,不过这样一来留下的痕迹就会更多。
索性趁着自己现在是隐身,靠近对方,一把将那玩意儿抓了下来。
剩下让芝芝自己去搞定。
芝芝在她们面前显出身形,几人连连求饶。
“……以前只是跟你闹着玩儿的,我们不是有意要整你的。”
“是啊是啊,我们只是跟你闹着玩儿,我知道你是最善良的了,你不能杀我们,不然你就变成坏人,你就不得超脱了”
“再说本来就是你自己把自己摔死的,是你自己倒霉,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芝芝阴阴扫了那两个女生一眼,其实家境跟她差不多,只是刻意巴结讨好王红,成为王红的走狗。
王红看谁不顺眼,她们就在旁边出谋划策,就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忠心”一样,每次她们才是下手也最狠,整她整的最凶的。
往往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恶!
“呵,跟我闹着玩儿的?”
芝芝冷哼一声,寝室里空气又降低了几度。
两人吓的差点瘫在地上,“那些都是王红指使的,你知道的,是她嫉妒你。”
“是啊,如果我们不照她说的做,我们也要遭殃……”
王红没想到这两个一直巴着她吃喝的贱人,一下子就原形毕露出卖她。
芝芝冷眼看着三人狗咬狗,此刻跟她们继续纠缠下去不过是白白浪费宝贵时间。
她看向王红,声音幽幽的,“你不是最喜欢那个班草了吗?可是我怎么看到你就算把我害死了,他还是没有选择你,而是跟另一个女生好了呢?”
“看来他对你一点儿也不专一呢,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永远得到他,其他女人再也不能跟你抢他了。”
王红眼神有些涣散,神情变得呆滞起来“什么办法?”
毕竟这几个女生都只是在普通女生面前耍威风,芝芝很快就用鬼遮眼把几人迷惑住了。
在她们面前出现最让她们心动的幻觉,然后指引着她们走向宿舍楼顶。
爬上护栏边缘。
就在这时,隐约的警笛声传来。
几人的意识在这一刻突然有些松动,芝芝毫不犹豫在她们背后推了一把。
乌拉乌拉——
警笛声将掉落半空的三人的意识完全拉了回来。
自由落体的失重感和不断接近的地面恐惧,她们发出惨绝人寰的惨叫。
素辛没想到这一次警察效率这么高,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将几乎透明的芝芝塞回玉石中,她此刻身上的怨气已几乎全部消散,看得出她只是想给自己报仇,宣泄怨气而已,并不是说的,鬼物杀了人就会变成恶鬼。
如果再被修道之人抓住,说不定会从新长出新的怨气,然后被“超度”,那就不妙了。
下了楼,将几个守在尸体旁边的魂魄抓了,丢进灵砚中。
素辛继续保持隐身状态,出了校门,往警车来的另一个方向逃遁。
意念联系上芝芝,“还有什么心愿吗?”
“那个班草。”
“哦?”素辛有些意外,还以为对方会说想去看看父母呢。
芝芝声音幽幽的,“其实我还有一个比我小十二岁的弟弟,虽然我尽量让自己懂事和开朗,可是我心里非常清楚,爷爷奶奶和爸妈他们都是更喜欢弟弟的,若不然也不会我都这么大了,当zf开放二胎政策的时候,还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再生一个。什么说想给我找个伴,那都是假的。”
“有几次我在学校里被那几个女生按在厕所里,喂我吃shi,还把我头往茅坑里塞。用铁丝抽打我的隐私部位…我实在受不了,我就很隐晦地告诉爸妈,说想转校,她们立马就说,是不是因为我自己不努力学习跟不上进度,是不是我自己跟同学们的关系不融洽?总之,他们觉得别人排挤我都是我的问题。可是我只是选择不跟她们同流合污而已,难道这也有错吗?”
素辛声音轻轻的“没错。”
对方的话把她久远的记忆拉出来。
貌似每个学校或者每个班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另类,总有人不管说话做事都浑身带刺儿,她和芝芝都属于没有什么背景的,所以选择低调隐忍和圆滑。
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没有那个班草在那里晃荡,芝芝就不会成为王红的眼中钉,至少不会是最后那种结果。
所以,其实女人之间的战争,大多都是因为男人而起。
“我感到很无助,不过想到自己只要再坚持两年,上大学就自由了。于是选择忍。”
“可是忍的结果是她们更加变本加厉地整我,我反抗,下次就弄的更厉害,甚至还让几个混混来糟蹋我。几次之后,她们还说要把我弄去当j,我没有任何退路,所以在巷道里,他们还要弄我,想了想,其实也不过如此……”
素辛倒吸一口冷气,还以为对方死亡那次是第一次被那几个混混……当时她只是感应到对方有滔天怨气,却没想到里面包含了这么多内容。
现在听芝芝如此一番细细讲诉,不由得遍体生寒。
她想,如果是在之前芝芝告诉她的话,恐怕她不会让那些人那么好死!
芝芝的声音还在继续,大概是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安静地听她讲述,所以说的很细致,就像是要把自己一生郁结的愤懑不甘倾泻出来一样。
对于那些普通的同学,因为当所有人都把你排挤在外,如果再刻意靠近其中一个,要么对方已经是对方一伙的,拒绝你。要么对你同情而接受你。如果是第二种,只会让别人遭受跟自己一样的孤立和排挤。
素辛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不过总算报了仇。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经历这么多,她仍旧没有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恶鬼。
芝芝说道:“在游荡的这些时间,我调查了很多事情。虽然王红几人整我害我,该死,但是他也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其实他明知道那几个女生对我的排挤,也知道王红一直对他有意思,可是还故意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追我。这明明就是把我往逼上茕茕孑立的局面。这不说了,后来我死了,他听了后,只是冷笑了一下……”
素辛已经勾勒出芝芝变成鬼魂,站在那个曾经说要追求自己的男人身旁,还以为对方多少会露出一点悲伤惋惜的神情,让她总有个安慰,却不料只是淡漠的冷笑,就像是在看一个可笑的小丑最后自己被自己作死一样。
素辛问:“那你现在想怎么做?”
“王红不是很喜欢他吗?她只是去对付那些女的,这叫治标不治本啊,不如就成全她,独自占有他。”
……班草给家里打电话,说要在学校里补课。
实际上是约上了一个喜欢他很久的女的,去一个小旅馆。
素辛顶着隐身符赶到的时候,两人还在那里嘿咻嘿咻。
素辛直接把王红的魂魄给拎了出来。
王红看到那个一直高冷的男神竟然在一个陌生女人身上驰骋,感觉整个人…整个鬼身都不好了。
因为这个女人她完全没印象,亏得她一直把注意力放在那几个女生身上。
于是扑倒那个女人身上。“你这个贱人居然勾引我的男人,我掐死你…”
对方当然听不到她的声音,只觉房间里刮起一阵旋风。两人干的热火朝天,突然被一盆冰水浇个透心凉。
王红是鬼体,而且还是被素辛用灵砚炼掉一点鬼力的那种。
她的双手直接从女人脖子上穿过。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都跟你说了,对付那些女人是没用的,你应该把男人看紧才是。”
王红偏过头,见芝芝抱着手,神情悠然地看着她。
王红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
突然,她眼睛赤红,已然变成了恶鬼,向芝芝扑来,叫着:“果真是你这个贱人害死我的,我要杀了你……”
王红再次从芝芝已经完全透明的身体中穿过。
王红顿时变得惊恐起来,“你,你,怎么……”
芝芝笑嘻嘻地说道:“是不是有些奇怪怎么现在抓不到我了,啧啧,是不是还想抓着我的头发往粪坑里塞啊?现在你们终于不能欺负我了,死了也挺好的。你现在不是应该看紧你的男人,你看,不管你怎样在他面前刷存在感,人家随便找个女人就能上,看来人家压根儿就看不上你啊。”
王红因为愤怒和不甘,眼睛变得赤红,身上怨气散发出来。
让整个屋子都像是渡了一层冰霜。
最后,她成功地让怨气把自己的意志完全侵蚀,变成一个真正的恶鬼。
凭着残留的执念,她扑向班草。
趴在班草背上,手脚像八爪鱼一样环住班草的脖子和腰,嘴里咬着班草后脑勺的一根头发。
很快,一根头发就以眼见的速度变成白色,然后后她又换成另一根。
她的灵智已经被复仇完全抹去,只剩下吞噬的本能。
她看向旁边站着的芝芝,已然认不出,只是龇牙咧嘴发出恐吓,并下意识把班草箍得更紧。
班草突然感觉一阵胸闷,背上像是背了沉重的冰块一样。
他觉得刚才自己一定是在兴奋的时候被那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凉风惊到了,只觉整个身体变得冰冷,而且特别的疲惫,
连忙穿上衣服裹起被子蜷到床上。
女子才渐入佳境就突然戛然而止,喊了几次都不回应。
实际上此时王红的手环在班草的脑袋上,把耳朵眼睛都堵住。
女子推了推班草,只觉一股寒气顺着手臂窜到她身上,而对方也完全不理她。
情知不妙,立马穿上衣服,溜了。
那么多女生追,还以为有多了不起呢,没想到也只是皮囊不错,那里却是个“不中用”的。
……邢牧追着那一丝鬼气找到旅馆,素辛早已离开。
发现男人虽然还没死透,但是生元已经被恶鬼吸食一空。
于是毫不犹豫出手,把恶鬼收了。
收的时候才发现,有些眼熟。不过这都不重要,不管生前是谁,死后都只是鬼魂,除之而后快!
剩下交给区民警来处理。
打电话叫来救护车把班草送医院,诊断结果是纵欲过度。
因为班草家境非常好,所以在病床上足足缠绵一个多月,瘦成一把骨头,才咽了最后一口气。
最后,几起案子都定为吸食过量du品,产生幻觉,才酿成的惨剧。
于是再次掀起禁du风波。
素辛看着芝芝的魂魄变成完全透明,然后消失在空气中。
不是魂消魄散的消失,而是,隐。
她突然想起小饕曾经好像跟她说过,万物有灵,皆可修炼。所以她现在是以鬼入道。
没有那一层皮囊的束缚,没有虚伪亲情的羁绊,也了了所有的怨念,这样也好。
素辛回过神,感觉识海中的灵台貌似变得比以前有些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她一时说不上来。
耽搁了三天,素辛不知道石峰那边调查的怎样,所以第二天早早就赶到零零侦探社。
上次石峰给了她备用钥匙,刚一打开,便敏锐地觉察到有生人气息,是……石峰。
视线从标志性的放在办公桌上的一双鞋底扫过,甚至还能听到轻微的鼾声。
心中一动,她连忙脱下鞋子拎在手里,然后轻轻把门关上。
进入一看,果真看到石峰把老板椅调低,躺在上面酣睡着,欣长的身体不得不把脚放在桌子上。
她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沓厚厚的资料。
没想到这几天时间,他们调查这么多资料。
素辛不想制造更多的声音,没有抹桌子也没有拖地浇花,轻手轻脚放下鞋子,然后坐到座位上,开始细细翻看这些资料。
秦怀宇,男,62岁
原区食品监察科书记员,经常随同领导检查,得了一些孝敬。
后面附了十几张询问以前跟他工作的人的私下访问记录,总而言之,这人做事非常谨慎,而且胆小怕事。所以也就做做记录员的工作,但是因为在那个职位上,每次下面有人孝敬,都会分一些好处给他。
何轩,男,41岁
原东辉食品公司后勤部部长,属于老板心腹,帮着处理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
得了很多骗财,除了少部分用来买了家里房子和开了一家卤肉点,其余的都用在外面吃喝玩乐,以及包养三个情妇上。
后面几十页都是关于他做的事的访录。比如员工工商,他直接带人去威胁摆平;比如食品质量问题,也是他出面……
现状,那天晚上,素辛吃饭的时候接到他老婆打来的电话,说他被一个精神病用开水烫伤。
现在情况恶化,而他老婆苏惠被父母叫回娘家,把儿子塞给她,于是她不得不自己照顾孩子,无法分心何轩。
何轩因无钱医治,已经被抬出贵宾病房,死在过道里,已经被草草敛了火化掉。
田成生,男,53岁
东辉食品公司董事,出事后,其妻将他在外面养的小三小四小五统统让自己弟弟带人去教训一顿,然后把房产财物收了回来。并让弟弟把公司顶下。
那些女人只能自己带着私生子。
因为严打,公司被人举报,停业整顿。以前所有账目和问题都暴露出来,高层面临问责甚至刑事处罚。
其儿子,去国外渡了一层金回来,直接任公司部门经理。在几次社交活动中被盯上,带进地下赌场,原本只是想利用他牵制田成生,不料东辉食品公司倒闭,于是便追债上门。
尽管是因为赌博才欠下的高利贷,但是因为与高利贷公司欠下的借款协议却是正规的,所以最后上诉法院,直接罚没房产抵偿债务。
当初为了不让家里受到牵连,所以房产是记在田成生儿子名下。
后面仍旧附了几十页的访问记录。
素辛直接翻过。
梁国庆,男,42岁
因夜晚醉酒横穿铁路,倒在轨道上,被碾压,身首分离。
这就是那天晚上素辛打电话的其中一个,这是一个木工,在帮郑先生修葺房子的时候,被切割机伤到手指。
出去后不到一个星期,就出事了。
素辛继续看下去,后面是石峰和王洋的调查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素辛感觉背脊凉飕飕的。
这个外表看起来老实木讷的人,却跟几起工友无故猝死的案子都有关系。
他以前在工地上也是木工,跟其他工人睡一个窝棚,第二天早上其他工友就看到他旁边的工友躺在血泊中,脑袋被砸出一个大坑。
应该是被什么钝器一击击杀。
当时的场面十分惨烈而混乱,根据常人的反应,是绝不可能自己杀了人还能在旁边安然入睡的。
他们都没有也都有作案的动机,后来警察挨个的盘查,甚至对他们做了心理测试,都没有任何破绽。
后来在另一个工地上,跟他睡一屋的工友也莫名其妙被人开了瓢,同样没找到任何证据……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因此大家都不愿意跟他在一起做工,后来就回老家,平时接些零散的木工活来做。
如果说他这次醉酒卧轨真是天意,那么很可能这两起悬案就能画上句号了。
黄强,男,46岁
油漆工人,因为工厂特殊工种到四十五岁就必须退休,所以他便在外面接活。一个星期前不知道为什么跑到东边儿的烂尾楼,第二天被人发现时,直挺挺地吊在里面,脖子上绕了一大圈杂七杂八的铁丝。
旁边地上碎了一地玻璃渣,散发刺鼻的酒气。
想来是他喝醉了酒,不知道怎么跑到这里来,然后脚下踩空,被那些凌乱的铁丝缠着脖子,死了。
这人的背景非常简单,不过石峰他们在走访中,认识他的那些人都有些讳莫如深的样子,觉得人家既然已经死了,再说那些不太好。
王洋便拿出自己的证件,让他们配合。
于是才讲述出来。
几年前有个逃难的女人,跑到他们村子,让他们帮她报警,有人贩子要把她卖了。
人们一听说人贩子,都唯恐避之不及,若是自己帮了这个女人,要是自己被人贩子盯上了怎么办。
不过有人看到,黄强把女人留下了。
可是第二天,人们就在村口发现赤身露体的女人,浑身布满伤痕,特别是下体一片血肉模糊。
人们说肯定是因为这女人逃跑,惹毛了人贩子,才做出来的。
最后警察来了,也没有查到任何线索,成了悬案。
想来,女人的死以及死前遭受的非人虐待,肯定跟黄强有关。
蔡军,男,26岁
两年前因猥亵儿童罪被判一年监禁,半年前出来。
调查中发现,六年前,与他同村的一个小女孩被人在一个废弃的粪坑里发现。
因为用粪和腐烂的杂草掩盖,所以发现的时候尸体严重腐败。
当时查了许久,孩子父母没有与人结仇,孩子也非常乖巧,村里也没有外人进入。
案件没有任何头绪,最后想可能是小孩子躲猫猫,自己失足掉进粪坑。
不过现在再仔细梳理,发现那时蔡军刚好技校回来,然后在家里没待两天就又出去了。
因为发现女孩尸体的时候,他已经出去一段时间,人们压根儿就没想起他来。
在邻里看来,他就是一个很腼腆很内向的小伙子,根本就没往他这方面想,
……
后面是那些没有出事的人,石峰他们也一一做了调查,所有一切都很平常。
素辛轻轻舒出一口气,可是仍旧觉得心里闷闷的。
难道真像老婆婆说的那般,那个地方是鬼衙门,所有进去的人都会被它审判?
有一双“上帝”之眼将人们所有一切都看到,然后记入他们的个人档案?
素辛在其中几家出事的人家里感应到一股肃杀之气,就像季节更迭的规律,无法反抗。
旁边传来暗哑的声音:“你都看了?”
素辛回过神,偏头看去,见石峰已经醒来,坐起来,稍稍活动有些僵硬的身体。
眼睛里布满血丝。
素辛应道:“看完了。”
石峰没说话,起身去饮水机倒了一杯水过来。
素辛从包里拿出两个面包递给他,石峰仰头咕嘟咕嘟喝了半杯,随手接过面包,撕开袋子就大大咬了一口。
素辛打算等对方吃完东西再讨论接下来的问题。
于是穿上鞋子,去阳台上看看花草。
天气转冷,大多数植物都不怎么需要浇水,免得把根冻坏了。
素辛只用喷壶扑点水雾在叶子上,顺便捡摘下枯叶。
转过身,她发现那株百合好像有些不怎么对,这几个月来都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可是此时却突然绽放了。
虽然她见过很多诡异的事,可是这种就在自己面前发生,仍旧让她精神紧绷。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立马将防御符激活,手中反握鱼肠剑。
这时,角落里一个人影渐渐显现出来。
邢牧?
像一尊雕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自从自己第一次接任务后,便再没看见过他。
他留下的几枚灵符,对她帮助极大。这个人情她没有忘,也不敢忘。
紧随着激动而来的是无数疑问。
素辛心思电转,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他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回侦探社,突然间来,莫非就是芝芝说的那个帮王红他们驱鬼并且要把她超度了的人?
转念间,她便捋清并且接受了这个现实。
其实当初在侦探社的时候,他对一个怨气残留在空气中的气息都充满了厌恶,想要除之而后快的样子,可想而知对鬼物是何等的憎恶。
后来听石峰偶尔谈及,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很正统的驱鬼人,奉抓鬼灭鬼为天职那种。
邢牧依旧是那般高傲而清冷的样子,看着素辛,好一会才用一种很悲凉的语气说道:“那个人,是你,对不对?”
很显然,此刻对方也想到了,这一连串惨案,就是她的杰作。
而素辛心中也可以完全肯定,他就是那个人!
素辛虽然知道对方言中所指,却不知道如何回答,看对方神情,貌似隐隐带着即将爆发出来的愤怒。
她想到,好歹他们也是有过几次接触,还主动送给她几张灵符,于是说道:“那个,好久不见,一直都找不到感谢你的机会。”
邢牧冷哼一声:“感谢?你这个感谢我可受不起。”
他不需要一个跟鬼物沆瀣一气的人的感谢。
素辛下意识地朝后面又退了一步,对方话里明显带刺,是因为芝芝的事情而对她充满敌意的?
想来他们之间的交往仅限那几次短暂的接触,以及石峰只言片语的介绍,也不过是猜测。实际上她对他这个人的所有都一无所知。
邢牧的这句话话被素辛自动理解为“现在她们实力差距悬殊,她还没有说“感谢”的资格。”
邢牧看见素辛的动作,心中的愤怒变成了失望转而是一丝心痛。
“没想到才几个月不见,你不仅熬过了那次劫难,还自行修行突破,竟然已经变得这么强大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嘴上说着恭喜的话,却带着赤果果的讽刺和不屑。
素辛只听字面意思,应道:“谢谢。”
邢牧没有等到对方下文,冷哼了一声,带着无比心痛的样子,说道:“这次,我就是想来问问你,你为什么会跟鬼物搅和在一起?”
他下一句是,如果早知道她会跟鬼物同流合污,当初他会不惜违逆天道将她扼杀在摇篮中。
当初明明看见她在医院里跟鬼物那么生死决绝的样子,难道是自己看走了眼?
素辛此时哪里知道,自己当初好险就被人人道毁灭了。
素辛却从对方语气中听出别样的味道,“搅和?不知道邢牧前辈对搅和二字的理解是怎样的?”
“人鬼殊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你总该懂吧?”
素辛反唇相讥,“貌似人类世上所有大规模的人口湮灭都是人类自相残杀造成的吧,我只知道,不管是谁,只要有灵智,有相通的是非善恶观,那就是同类。”
“哼,是非善恶?什么是是,什么是非,什么善,什么又是恶呢?你觉得人家对错就是对错,你又怎么评判别人是善是恶?都不过是你自己的片面偏见而已!”
素辛反驳,“是,我的是非善恶观自然是我站在自己的利益立场出发所认为的是非善恶,难道是要站在别人的利益立场,让别人来左右我的是非善恶观吗?我只信奉……”
却听邢牧再问:“这两天发生的那几起案子是你做的吧?”
没错,就是我做的。
但是这话不能说出来,要是对方拿个录音笔什么的,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
当然,以邢牧的性子,这种可能性极小。
但是素辛已经养成习惯,明显是对自己不利的东西,干嘛要承认。
素辛不答。
邢牧冷笑一声:“我在那些人身上感应到鬼气,还有…特异能量波动。唯一可能就是,有人帮助那个恶鬼,它才能靠近那些人。”
素辛说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天经地义。她被那些人凌辱残害致死,她去报仇雪恨,没错啊。”
邢牧打断她的话,“所以你这和那些自私邪恶的鬼物有何区别,只想着自己,甚至不惜勾结异类戕害自己的同类,你……”
“住口——”
素辛怒了:“什么叫做勾结?什么叫做戕害?刚才我说了,跟我有相通是非善恶观才是同类,难道你要我去认同那些抢劫强j杀人的人是我同类?”
邢牧被气的不行,他指着素辛,你了几个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素辛还以为再相逢会成为关系跟紧密一点的朋友,即便这可能是她的高攀,但至少也不应该是现在这样水火不容的地步。
素辛声音也冷了下来,说道:“如果你今天在这里的目的就是训诫我的话,就此打住。每个人都有自己信仰和坚持的东西,那是我们能够坚持下去的支柱,所以,虽然我非常感激你曾经给与我的帮助,但是在这方面,我绝不妥协。”
邢牧以一种长辈的口吻训斥:“真是冥顽不灵!那些是鬼物,它们最是虚伪善变。既然死了,那就是死了,那是他们的命数,就不应该再滞留人间作恶!”
素辛眼睛微眯,抬头望着对方:“什么叫滞留人间作恶?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些被害死的人,就活该,死了就死了,就连为自己报仇洗雪冤屈都不可以了?”
邢牧听到素辛竟然还反驳自己,激动的近乎咆哮,指着素辛吼道:“那是他们的命,命运自有定数!”
“谁说那就是他们的命数?谁给他们定的命数?他们只是自己为自己报仇而已!”
“它们只是鬼物而已,凭什么左右凡人的生死,凭什么报仇?”
“那么那些人又凭什么践踏他们的生存?”
素辛针锋相对。她不打算沉默,反正今天已经撕破了。
“他们已经死了,死了懂不懂?死了变成鬼就应该去它们死了应该去的地方,这才是天道。它们不能滞留人间干扰人间的事,否则就是违反天道伦常!”
“至于那些人,自然有人间的法则去处罚他们。”
“人间法律给与他们处罚?惩罚在哪里?在哪里啊?”
邢牧没想到这个在他印象中沉稳冷静的女子,咆哮起来也是这么的恐怖。
在这种激烈的情绪波动下,那不知何时封上的心灵再次皲裂开一道道裂缝。
完全是下意识的,他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甚至有种发自肺腑的亲切。毫无疑问,他的潜意识是认同这个观点的,可是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另一个温柔的声音告诉他:如果每个人都用自己的善恶标尺,打着救人或者报仇的名义,去擅自更改世界定下的法则,那么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所以,一定要有一个统一的衡量标尺,只有这绝对的界线,才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清明……
声音在识海中轻柔地飘荡着,像是有某种魔力般,让跳动的如同火苗一样的灵魂渐渐平静下来。
不过,心灵上的那道裂痕,却没有再被封上。
良久,邢牧看向素辛,带着一丝悲凉的味道:
“就算是你,若是再执迷不悟,总有一天你会被你这种无知害死的。你最好记住,鬼就是鬼,它们出现在这个世间就是不对的!”
“如果有一天,我们会在对立的场面上再见,我…是不会客气!”
很多年以后,素辛才读懂邢牧此刻的神情中的悲凉。
而此刻,尽管他是她的恩人,至少曾经是。
但是即便是有恩与她,也不代表就可以如此居高临下地左右她的意志。
素辛缓了缓自己差点暴走的情绪,说道:“鬼也是由人或者有魂魄的生灵变成。好与坏不是看承载灵魂的皮囊,而是看灵魂本质是否懂善恶辨是非……”
素辛话没说完就被粗暴打断,“你少在这里给我上善恶的课,你算个什么?你又懂什么?鬼物最是狡猾善变,你看着吧,总有一点你被它们吃了的。”
两种意念在识海中交战,让邢牧感觉整个人像是要爆炸了一样,完全是下意识就吼了出来。
素辛的火气也上来了,“我没有跟谁上课,也没想要跟谁上课。我的确不算什么,也没你懂的多,但是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要做什么,我心中要坚持的是什么。我不管别人是不是狡猾善变,每个人都有自保的方式,如果是为了自己的生存,谁的灵魂深处又不是狡猾和善变的?但前提是不能打扰和伤害别人生存权力。如果伤害了别人生存的权力,不管装着这样灵魂的皮囊是个什么样的,都应该承受别人的复仇!”
邢牧很是意外,没想到素辛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指着素辛,“好,好,既然如此,我们道不同,以后各自为谋。如果再出现这样的事,休怪我不客气!”
“把东西拿来。”
邢牧冷声说道。
素辛翻手间,几枚灵符出现在手中,递向对方。
她欠对方一个人情,既然对方要先要回灵符,那便先还他灵符吧,至于人情,等以后有那个资格和机会再说。
邢牧看了眼素辛手中的灵符,怒了,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少在我面前装疯卖傻,我要这灵符来干什么?”
素辛不解,她不是只欠他这个吗?难道还有什么东西自己忘了?
“它,把它交出来。”
素辛眼睛微眯,脑海中各种思绪交缠。
莫非,他要芝芝?要芝芝干什么?
素辛问:“你要芝芝干什么?”
因为这一路自己唯一留下的痕迹就只有自己拍那个混混女人的一掌,而且他是要击杀芝芝,所以最有可能是想得到芝芝的下落,再将她炼了……
可,如果只是要击杀,为什么会说“拿来”二字?
邢牧又是一声冷笑:“呵,没想到连对方名字都知道了。它害了那么多人,已经变成恶鬼了,把它交出来,留着对你没好处。等她成了灵鬼,你就是她首当其冲被吃的对象。”
“灵鬼?”
素辛想着芝芝消失时,身上怨念全消,鬼气凝练.
如果不是靠的特别近,根本感应不到,莫非她当时就进阶灵鬼了?
作为一个有完整灵智和是非观念的灵物,又怎会随便说吃人就吃人。
素辛仔细回忆,其气息中正平和,可见不是像邢牧说的,只是因为弄死了人就会变成恶鬼的。
如果真要变成恶鬼的话,那么肯定就是没有完全消除怨念,而强制进阶。
素辛说道:“她的仇已报,已经离开了。”
邢牧审视着素辛,“离开?你放走她了?”
素辛点头。
邢牧指着素辛,指指戳戳,好一会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好一会,他冷笑:“呵,他们说的没错,你的确没资格进入特案组。亏得我当时还为你求情来着。这个世界是凡人的正统,所以一切妖魔鬼怪统统荡除干净,如果你还想在这里待下去,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邢牧就离开了,带着无比痛苦和失落,从阳台上消失。
而后那盆一直生机盎然的百合也在素辛眼前从盛开逐渐枯萎,留下一截枯枝。
素辛从对方话里得到更多的信息。
首先,他是特案小组的人,至少现在是。
其次,他知道自己要进入小组的事。
再,他们不是一条道上的。
结界消失,素辛转过身就看到站在玻璃门前的石峰。
石峰声音依旧很沙哑:“是他?他回来了?”
素辛道:“嗯,他走了。”
“你们……”
素辛坦然说道:“道不同,殊途陌路。”
石峰视线移到那盆只剩下一截枯枝的百合上,在微微充斥寒气的风中微微颤着。
心中若有所失。
他跟他说,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就对着花说,他会感应到,就会过来帮忙。他有三次使用这个权限的机会。
有几次他都在花盆前徘徊,很想求助,最后都忍住了,最后他们也都自己解决问题走出困境。
所以那三次机会还在,所以百合花一直没有枯萎凋谢。
而现在,它凋零了,看来他已经收回那三次权限……收回承诺,收回曾经。
心中仍旧充满感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自己的选择,石峰什么都没有说,工作还得继续。
离开侦探社很远,邢牧忍不住回望,在一片荒凉的钢筋水泥之森点缀的那一星绿色,在寂冷的冬天格外温馨。
那就这样吧。
或许现在唯一能帮得上的,就是不再有任何的牵扯。
……
素辛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紧迫感。
想来,像蕙心洁和邢牧他们这样的人才是异能者中的大众吧:对凡人有着绝对的包容心和守护的道义,但是对于其他阴物则是绝对扼杀。
自己如果还想守护自己的原则和初心,那么就必须变得更加强大起来,才有那样的能力。
四合院的案子,所有能查的资料都调查完毕,那些出事的都是各种意外死亡。
没有任何规律可循,也找不到任何规避方法……当然,素辛即便是有办法,恐怕在知道了背后厚厚一大摞资料,也绝不可能出手的。
至于那些没有出事的人,他们生活早已恢复平常。
没有头绪,素辛决定再去那所房子看看。
电话约郑先生。
郑先生显得有些急切,让他们过去拿钥匙。
两人先去郑先生约的地方,便直接把钥匙给了石峰,他要去给儿子收拾烂摊子。
高利贷追来,只能去借钱填上。所以只能请石峰他们尽快把房子的问题解决,买了才有钱完全脱身。
石峰看郑先生急的不得了的样子,他还想说,其实真正陷入高利贷的人,不是说把钱还上就能脱身,根本原因还在于他儿子还要不要再去借高利贷。
不过看郑先生这样子,比他儿子还急。恐怕现在说这个话对方是听不进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周围,包括他老婆都这么劝过他,最根本原因还是要劝住儿子,不能再陷入里面。
可是他却偏偏觉得,这是自己亏欠儿子的,还了,或许下一次他就懂事了呢。
一个从小到大根本就不懂得生活艰辛的人,也根本不知道高利贷的利滚利是多么恐怖的人,就算是给他还上,他还是会去借。
既然人家根本没提到这一茬,也没让他们帮忙,还是少指手画脚为好。
素辛和石峰再次出现在十里巷,上次的老婆婆正做在门口,前面放了一个针线篓,带着老花眼镜,一下一下地绣鞋垫。
一眼就认出素辛两人,连忙说道:“哎呀,我说闺女你咋又来了……”
素辛笑着说道:“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嘛……”
老婆婆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哎呀一声,“难道你是……”
还要说什么,素辛两人已经告辞一声走远,消失在巷道拐弯。
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愣怔好一会。
这一次,
且说两人再次进入四合院,里面一切如常,还是和上次离开时一样。
两人把里面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任何异常感觉。
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无奈。
因为没有任何发现,也没有鬼物,想灭也灭不了啊。
没有收获,石峰打算把钥匙还给郑先生。
他们家在一座电梯公寓,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郑先生语重心长训诫他儿子的场景。
郑先生儿子郑兴大概二十六七,身体瘦高,面皮白皙,剪着寸头。
神情颓废而慵懒地蜷在沙发一角,埋着头玩手机,对被父亲苦口婆心的责备根本没有进入到他的意识中。
他看到石峰和素辛两人,瞥了一眼,回到自己房间,“嘭”地关上门。
郑先生指着门,连连叹气,转过身,招呼两人落座。
素辛下意识看了房间布局和气息……很平常,甚至连在其他人家感应到的肃杀之气都没有,说明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家庭。
完全找不出那个四合院的问题所在,素辛显得很是无奈,看来这单生意是要黄了。
郑先生一边给两人端水一边说道:“唉,没想到临老了却还不能闲。”
素辛看家里有女人用的东西,却一直没看到郑先生提起自己的妻子,随口问道:“郑兴的事,他妈妈知道吗?”
她其实就是想问是不是单亲家庭?郑兴结婚没有?
郑先生一听,又是叹了口气,“唉,说来让两位见笑了。”
素辛连忙说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郑先生摆摆手,“我想他可能还在记恨当年那件事吧,唉,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小兴跟他爷爷关系很好,十五年前,我们一家人刚举办了他爷爷的丧礼,开车回家路上,小兴一直在哭,他要下车找爷爷。他妈妈抱他抱不住,我就吼了他两句,他就突然去开车门。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从来都会把门上锁的,可是那天却忘了。”
“我看到车门快要打开,心中一急,正要靠边停车,后面一辆大货车速度不减从右后方冲了上来,直接把我车子撞偏,与前方迎面车子撞个正着,车子当时就挤变形了,我从窗户上爬出来,老婆把小兴推出来,正要回去救他妈妈,车子就燃起火,我们就被周围赶来的好心人拉开。”
“从那以后他就对我逐渐疏远起来,怨我害死了他妈妈。你们知道一个家里没有女人真的不行的,后来我再婚,惠恩跟着我,因为顾及他的感受,我们两人也没有再要孩子,而且对他非常照顾。可是他,他……这次他在外面借下高利贷,我们的积蓄完全搭进去,实在没办法,惠恩把自己养老钱也拿了出来。可是那个逆子他竟然让人家滚…”
常言,有了后妈就有后爸,可是看郑兴的样子并不像是受到任何亏待。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两人做着最后的“挣扎”,打算去看看郑先生的老伴儿惠恩。
就在另一个小区,素辛两人看见她的时候,正在摆菜摊。
大概四十来岁,但给人感觉很精致的一个女人。
素辛说明来意,她让旁边人帮她看下摊子,然后带素辛两人到不远的一处烤串店坐下。
素辛要了几杯饮料。
“老郑真是个好人,对于小兴我没有任何怨言,只是觉得他现在这样子或许并不是因为对我的芥蒂,而是自己对自己的放纵才造成的。那天我们坐一起开诚布公谈了一次,他便叫我滚出他的家,其实我有很多话可以反驳,可是我想他那么大个人了,那些道理怎会不懂?只是他不愿意去面对,或者没有面对和承担责任的勇气。老郑只有小兴一个儿子,以前因为他母亲去世而对小兴心存愧疚,后来有因为忙于工作,更是觉得亏欠儿子,所以很是宽容。我不想让他在我们两个之间为难,所以我选择搬出来住。”
惠恩声音轻浅,调理清晰,没有回避任何问题,很是坦荡。
“小兴说我就是看上他父亲的钱,实际上嫁给老郑这十几年,我们的财产一直是分开的。我以前经营了一间水吧,半年前老郑说他积蓄已经为儿子偿债花光了,债主又催上门,利滚利,每隔一天就多几千,再还不上就惨了。正好当时有人来问我的水吧,于是就典了出去,干了十几年也想换种生活,反正我自己有退休金。当时还了几十万,我就劝小兴,让他找个工作,安下心来,不要去赌,也不要再借高利贷了。我托朋友帮他找了一个公司文员的工作,我和老郑亲自送他到公司,看着他走进去才回来的。可是三天后我接到我朋友的电话,说他只在那里上了半天,都快十点了才到公司,被人事部问了一句,第二天就没去了。”
“然后我们给他打电话,电话打不通,问了所有的人,都没有他消息。三个月后,他突然回来了,说被人追债,再不给钱人家就要卸了他的手脚。于是老郑去借了十多万还上。倒是消停了几天,我们都以为他这次被人追债,怕了。哪知又带了一身的债回来……我们发生了激烈争吵,他说是我坏了他们郑家风水……”
惠恩喝了一口饮料,淡淡说道:“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我这一生为自己所爱追求和享受过,不管怎样,我现在依旧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素辛嗯了一声,心中非常认同对方的观点。人生在最美的年龄敢于为了爱去追求,敢于付出,同时也不会因为付出而患得患失,因为她自强,什么时候都能过的风生水起。
“对了,你知道他们家有一座老房子的事情吗?”
惠恩说道:“哦,你说那座四合院吧。也是前段时间,老郑逼的实在没办法翻出来。原本想自己搬过去住,把现在的房子卖了凑钱。可是在重新找人装修的时候好像发生了点什么,于是就决定买了。找人来看了房子,最后也没卖出去。听他口气,好像里面有些古怪。我猜你们就是他请来调查的人吧?”
素辛点点头:“是的,我们也去看过几次,不过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头绪,也没有发现他说的那些情况。对了,你去过那座老房子吗?”
惠恩摇摇头,“小兴现在越来越排斥我跟他父亲在一起,老郑心里又有个疙瘩没解开。所谓强扭的瓜不甜,所以我还是自己一个人出来,也挺好的。”
素辛突然想到什么:“哦,对了,郑兴去过那所老房子吗?”
惠恩立马提高了声音应道:“他整天的连人影都没见到,他怎么会去那里。”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不过现在恐怕就算是小兴要去老房子,老郑也不会让他去了。”
素辛嗯了一声,想来也是。
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告辞惠恩,两人看还有些时间,就顺便问了问他们的邻里。
都说惠恩是个非常大方得体的女人,只可惜,后妈难做。
你对人家好,那是你理所当然的。
你对人家不好,那就是千夫所指。
试想,人家真没有那个义务要对别人的孩子掏心掏肺。抛开孩子是否能做到同等的反馈不说。
也别说“既然不待见人家孩子就不要去结婚”之类的话,正如同“看不惯对方父母就不要结婚”一个道理。
人家是因为看上大人,继而才会爱屋及乌,不是说因为她真的母爱爆棚,对这个孩子疼爱的不得了才会嫁给这个男人。
说明并不是郑家人的问题。
奔波一天,两人又是无功而返。
而后几天,两人又一连往四合院跑了几次。
他们没有遇到调查中那些人碰到的怪事。
除了素辛第一次遇到的阴风,后来连阴风也没遇到了。
又请王洋调查房子的档案。
因为以前都是纸质的老档案,而且以前很多房子都是私下里交易,并没有留下书面信息。
只是在最后统一电脑信息录入的时候,最后的房屋所有者直接拿了资料登记上户。
所以上面只看得出来房屋最后所有者是郑先生的父亲。
两人忙了几天,一点头绪都没有。
现在他们把所有疑点都放在上次老婆婆说的那个私塾先生的养子身上,只可惜她提到的那个“老姐子”早已故去,他们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线索,也根本无从查找。
这天,石峰把素辛送到巷道口。
素辛脑海中想着事情,情绪有些低落,刚到出租屋楼下,就看到小美一家人都坐在那里像是商议什么。
看到她,都有些意外,眼神中充满热切和几分难以启齿的愧疚。
素辛看到小美的哥哥嫂嫂也在,察言观色,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直觉肯定是跟自己有关。而自己和他们唯一的关系就是——房子。
于是主动问道:“婶子,小美,你们……有什么事吗?”
瑜婶子很是难为情,“这个,那个”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最后还是瑜婶子的儿子说道:“那个,素辛妹子,我知道你在这里帮我妈我妹很多,而且我们全家人都喜欢你住这里,可是……”
素辛听话听音,立马明白对方意图。
是要收回房子吧。
其实以前素辛就从小美的话中觉察出一二,她自己也不可能在这里一直住下去,这段时间她都在找房子,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
本来收回自己租出去的房子是很平常的事,可是看他们都有些愧疚,这反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瑜婶子年龄越来越大,店铺的生意逐渐有心无力,总是要交给儿子媳妇去打理的。
儿子媳妇孙子一大家子人,不可能和老人挤在一个屋,最好办法就是一家住一层,彼此有照应,也不会生出太多矛盾。
素辛非常理解。
素辛说道:“你们是要收回房子吧,呵,那个,其实我也想说这件事来着。我这两天也正在外面找房子,这样,要不你们再宽限我几天,等找到了就搬出去好不好。”
瑜婶子的儿子媳妇连连说,“好好,真是不好意思”之类的话。
瑜婶子说:“不急不急,住到年底也是一样……”
素辛笑着寒暄两句便上楼去。
瑜婶子看着素辛背影,欲言又止。
小美跟了上来,“素辛姐,那个,真是对不起……”
素辛笑笑:“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我是真的要搬走的,现在已经在找房子了。”
小美确定素辛是真的有心要搬走才稍稍心安一点。
“素辛姐,其实我们真的都挺舍不得你走的,我还想请你帮我看看新交的男朋友,帮我把把关……”
素辛看着小美现在的坚强和自立,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安慰。
下意识的将小美鬓角一缕头发顺到而后,笑着道:“我也舍不得你们啊,待我就像家人一样好,每天帮我准备早餐,晚上不管多晚都给我留门,平时有事出去几天,也帮我照看房间。”
当初收留之恩的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更弥足珍贵。
“至于男朋友,只要心正气平的去看待,没有太高的期望和太多的托付,就不会有太多的失望和无助。”
素辛这样对小美说,也是这样对自己说。
古人说的“无欲则刚”,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送走小美,素辛洗漱完就盘坐床上开始静心运气调息。
不管怎样,都必须把实力提升上去。
凝神内视,发现灵台又有了一丝丝变化。
好像从她帮芝芝解决了问题后,灵台的这种变化就逐渐明显了起来。
因为刚开始只是细微的不明显,所以并不觉得,可是这两天,终于可以看出具体不一样的地方了。
原本灵台就是一方突兀矗在识海中的一方如玉的平台而已。
自己的魂魄和修炼而来的灵力分别漂浮在上面。
就像一黑一白的阴阳鱼中间的两个眼睛。
只是她魂魄灰黑色,而灵力却是红色。
灵力里面充斥着蠢蠢欲动的红色丝线,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里面游动。
这让素辛莫名的想起曾经在公交车上几次看到的红色卡牌。
现在,随着她逐渐修炼,下方的灵台逐渐扩大,再扩大,漂浮着魂魄和灵力对应的灵台逐渐凹陷下去。
而魂魄和灵力也像是分别找到自己的归宿一样,沉入灵台的凹坑里面。
如此,就更像是阴阳鱼了。
识海上空漂浮着数个明暗不一的星点,此刻缓缓降落到灵台上,被完全吸收进去。
而原本的阴阳鱼的两个凹坑貌似变得比以前大了一分。
紧接着,游离在素辛体内的能量被吸收一空,全部汇聚到凹坑里。
还不够。
素辛意念一动,拿出灵砚,将里面存的能量尽数吸收。
这段时间收了许多鬼物,尽数炼化成能量。
因为她没有特别需要使用灵力的地方,而且即便吸收的再多,修为的等级也不会提升,所以这些能量便一直存在灵砚里面。
素辛直到把灵砚中存下的能量全部吸收掉,才勉强把灵台上盛放灵力的凹坑填满。
顿时间,素辛觉得自己实力大涨。
意念一动,凝聚出一个能量球,弹指一挥,透明的能量如一支冰剑般,“咻”地疾射而去,悄无声息地没入墙体。
素辛起身走过去,手指轻轻一碰,那个地方的墙体便如烟灰一样扑簌簌滑落,留下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足有十厘米深!
素辛吐出一口浊气,嘴角浮现笑意:元能后期!
她终于摸清楚自己的修炼和进阶方式了。
很显然,灵台的广阔程度决定了修炼的最高度。
而那个漂浮在识海中的星点,才是提升修为上限的根本。
看来自己以后要留意那些星点是怎样得来的,这样才能更快提高自己的实力啊!
一番修炼下来,素辛非常没有丝毫倦意,反而觉得神清气爽,精神饱满。
看时间,竟然快到早上六点了。
没想到修炼起来时间过的如此之快。
又是新的一天,石峰坐在老板椅上,沉思良久,终于抬起头对素辛说道:“要不,今天就回郑先生?”
回,就是回绝的意思。
这个案子没有丝毫头绪,只能放弃。
素辛也很是无奈,她也想不出丝毫破解之法。
除非找到那个私塾先生的养子,或许案子才能继续。
就在石峰终于下定决心,准备给郑先生打电话的时候,对方却打过来了。
而且显得十分的急切。
“石先生,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们啊,他,他们追上门来了,要么还钱,要么就要对小兴下手……”
石峰眉心微蹙,应道:“你可以先报警啊。”
郑先生说话都带着哭腔了,“没用的,他们手上有小兴亲自签的贷款协议。我已经去问过了,因为所有借款都是走的正规渠道,所以警察也管不了。”
石峰心中一动,这让他想到了上次调查田先生时,那个盯上他儿子的地下赌庄,也是有合法渠道的贷款机构。
莫非是同一家?
他隐晦问过王洋,王洋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可见就是他们也拿这些没办法的。
看来这次郑先生他们是只能认栽了。
只埋怨痛恨高利贷又能怎样,又不是救火救急去借,也不是别人硬逼着他一次又一次去借,可见还是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才行。
若不然,即便郑先生能帮他儿子还了一次又一次,最后还是会落到被追债甚至更极端的下场。
石峰说道:“抱歉,关于这个案子,我们帮不了你,你另请高明吧。”
电话中传来郑先生无比焦急的喊声:“石先生,请你别忙挂电话。这次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实不相瞒,我我已经找了几家侦探,现在别人一听,都不敢接。我知道你们认识的人多,看,看能不能帮我把房子处理出去。”
“这次兔崽子不知道怎么一下子贷了一百多万…就算是把我们现在的房子卖了也没这么多。我问他,他说是想把以前的钱赢回来,不知不觉就陷进去那么多……唉,石先生,求求你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石峰把手机拿离开一些,里面那么大声音,想来素辛也听到了。
素辛的确听到了,她突然灵机一动。
自从清楚明白“小组”的事情落空后,素辛便开始积极地为今后的生活筹备着。
一直在找房子,却没找到合适的。
抛开其他因素,话说那个四合院倒是很合心意的。
只是钱的问题,先前听郑先生说要价四百万,而自己现在才两百多万,而且还有后期的装修,以及购买各种家具家电等等。
各种杂七杂八的算起来,还差一半才够。
不过……如果……素辛看向石峰。
素辛心中吃不准,还是等和对方商量后再说吧。
石峰看到素辛欲言又止的神情,于是对电话里说:“好吧,那这样,郑先生我这边帮你联系一下,看有没有买家。”
挂断电话,石峰看向素辛,问道:“你觉得那个地方怎么样?”
素辛应道:“很不错,很清幽。”
“要不把侦探社搬到那里算了,我再去找人看能凑点不……”
素辛连忙说道:“你还差多少?我这里还有些。”
石峰眼睛一亮,“大概还差两百来万。”
“正好,我借你两百万,你慢慢还我吧。”
石峰愣怔了好一会,喉结上下滑动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清楚她的“底细”,如果唯一有机会得到这大笔钱财,只可能是上次洪家渡头的任务。
如果是其他地方的房子,素辛肯定会选择自己买。
但是那个地方,则没必要挂自己的名字,隐隐觉得自己并不会永远滞留这个地方。
更何况她不想把更多的钱投入到里面,她需要来提高自己的实力。
不管是购买名贵药材还是玉石,以及各种锻炼器械,都需要钱。
两人一拍即合。
石峰并不急着跟郑先生打电话。
因为看对方样子还没到最后山穷水尽的时候,此时打电话告诉他,自己要购买那栋房子,一是价格谈不下来,二是人家肯定会觉得是不是他们在趁火打劫。
所以还是等等,等到他实在憋不住,山穷水尽的时候,自己再出手,效果更好。
素辛也是这么想的。
素辛打扫完卫生,就回到自己办公桌前,拿起一本古文释义看起来。
“叩叩叩——”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像是同时给两人打了一剂强心针一样。
没有案子的日子真是难捱……主要是没案子就没有钱啊。
石峰连忙坐直身体,下意识整了下夹克,振声喊道:“请进。”
门缓缓推开,进来一个三十来岁,的西装眼镜男。
镜片后一双眼睛透着精明和灵动,将办公室里扫了一圈,视线落到石峰身上。
将公文包用左手拿了,疾走两步,身体微微前驱,朝石峰伸出右手:“这位就是石峰先生吧,久仰大名,我叫罗科……”
石峰连忙站起,两人握了握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客气了,罗先生请坐,不知道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
石峰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罗科看着石峰的资料单“姓名,年龄,住址,联系电话……”
连忙说道:“不,不用记录,你们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石峰看着他。
罗科顿觉失言,连忙笑着解释:“呵,我的意思不用把我的身份信息记下来。你放心,该给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石峰放下笔,坐直身体:“那你先说说看,是什么事?”
罗科笑笑,“石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快人快语,我也不兜圈子了。”
“事情是这样的,祖父半年前突然身染奇疾,先是身体长出一个个的脓疱,破了后就流出腥臭刺鼻的脓水并向周围溃烂,然后不管是怎样用药医治,都没有效果……”
听对方说了半天,只是在介绍对方祖父的病情。
石峰不得不打断他,说道:“抱歉罗先生,我们这里是侦探社,帮人调查一些当事人不方便出面或者其他原因不能做的事情,如果是疾病的话,建议你到医院去。”
罗科连连摆手:“石先生请听我说完,我这个案子正是和祖父的怪病有关。前不久,听说曹家小公子的怪病就是你们给搞定的,所以这才冒昧寻来。”
石峰“哦”了一声,身体干脆靠在椅背上。视线余光看向素辛。
素辛端来茶水,然后退到一边。
罗科瞥了眼茶水,眼中的嫌弃掩饰都掩饰不住,直接拨到一边,“听说石先生还有一位了不得的有大神通的助手,不知道……”
石峰双手十指交叉,手肘搁在两侧扶手上,听对方如此说,左手朝旁边打了个手势。
罗科顺着对方手势方向看去,见是刚才跟自己端茶的女仆,很年轻很清秀很沉静的样子,可是这跟别人形容的那个“素大师”的形象差远了。
视线越过素辛又把屋子里看了一圈,一脸茫然,很是客气地提醒石峰:“那个,我指的是素,素……”
石峰接着他的话:“她就是,素大师。”
罗科盯着石峰看了一会,确认对方不像是说笑。
他显得十分尴尬,连忙站起来,朝素辛伸出双手,“哎呀,看我这啥眼神,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还望素大师见谅,见谅……那个,关于我祖父的事情,还请您……”
素辛避开对方伸过来的手,说道:“罗先生客气了,侦探社里一切生意都由我老板说了算,老板叫我出哪个案子,我就出哪个案子。”
罗科又转向石峰。
一番闹剧,终于步入正题。
罗科的意思很简单,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让两人出手把他祖父救起来,也不用完全康复,只要能说话写字就行。
因为现在大家都很明白罗家老祖宗已经不行了,所以原本貌似平和团结的家族开始闹起内讧,瓜分家产。
可是这罗家祖宗做的很绝,以前没有留下任何法律文书。
如果按照顺应继承的话,罗科作为老幺,而且现在分的的项目也是最鸡肋的,所以就想着现在让祖父立遗嘱。
石峰问:“那么,你要我们做什么?”
罗科说道:“最好是能够在当着律师的面,让他签下遗嘱。事成之后,价钱好说。”
石峰整个身体都躺在沙发上了,语气变得懒懒的:“所以,你的意思是,不用管你祖父的死活,只要让他在遗嘱上签字就行了?甚至是让他变成傀儡都行?”
罗科有些尴尬的笑笑,却没有反驳。
这个方法以前也不是没有用过,不过找的那些道士,一走进那个房间,就双腿筛糠一样,然后磕头作揖抱头鼠窜。
他也是实在没办法,才会找到千里之外的这个旮旯里来啊。
呵,这还真是一个奇怪的委托任务呢。
如果猜的没错的话,这恐怕又是一起豪门遗产争夺战。
罗科扶了扶镜框,尴尬笑笑:“呵,如果你们能救回我祖父,那当然最好不过了。我只是想用这种方法平息现在的局面而已,这并没什么错。”
石峰心说,你们抢遗产抢的头破血流,对还是错关我p事,只要有案子接,有钱收就行。
“想必你也去其他侦探社问了行情的,按照规矩,要先给定金和活动费用才会开始调查。不管事情成不成,这定金和活动费用都是不会退的。”
罗科略微迟疑了一下,“可是你们以前……”
“这里规矩我说了算,你若是有意见随便你。”看来对方来之前还是做了功课的嘛,没错,以前零零侦探社是没有先付定金和活动经费的先例,可是他是老板,规矩自然是由他定。
有本事咬他一口啊。
罗科连连点头,“呵呵,这个是,是。有你们两位出发,肯定能成……”
石峰举手打住对方把自己架住的话:“打住,我们无法保证事情绝对成功,当然,我们会尽自己努力去完成,如果没完成的话,你不能强迫我们。如果你抱着‘一定要给我做成’这样的心思,我劝你还是另找高明吧。”
“诶,别别。听你的,都听你的还不成吗。你说吧,究竟要多少钱,我给,但是……”
“没有但是,这是协议,你看一下,同意就签,否则我们都不要耽搁彼此时间了。”
石峰拿出一张合约书,唰唰唰在上面写了几笔,填上定金和活动经费。然后推到罗科面前。
罗科一看,那张谄媚的脸立马就阴了下来,从骨子里散发出轻蔑和傲慢,昂高着头,说道:“哼,还以为多清高呢,结果还是想要钱嘛。十万,我给,你们现在就跟我走吧。”
石峰坐在老板椅上丝毫不为所动,淡淡的道:“看来罗先生还没看清楚条约内容。行动时间以及行动方式都由我们自己定,你需要做的就是配合,配合我们的行动配合我们的时间,如果不配合的话,则视为合约终止。”
罗科盯着石峰,“你……”
好一会憋出几个字:“算你狠。”
“十万吧,给你就是。”
罗科拿出手机当即转账。
至于协议后面写的,事成之后支付定金的十倍报酬,他则直接忽略。
这些一个个穷酸,真是想钱想疯了。
这次如果不是有求与他们,自己才在这里装孙子,平时在大马路上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呢。
事成之后的报酬?
呵,既然事情已经做成了,还用他们干什么?
石峰接到短信,又登录平台查看,的确已经入账。
啧,好久都没有接到这样的大生意了,心情立马好起来。
刚才虽然说时间自己定,可反正现在也是闲着,朝素辛说道:“开工。”
罗科便看到刚才给自己端茶倒水的女仆…哦错,素大师,直接拎着椅子上的包就要出发。
呃,这貌似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他不由得补充一句:“那个,我祖父在X省,你们不……准备一下吗?”
素辛压根儿就没打算搭这一茬。
石峰却是背上背包就朝门口走去,到门口看到他还站在侦探社里,说道:“抱歉,我要关门了。”
罗科看这两人简直就像是早就商量好,早就准备好的一样。
心中想着,是不是自己拿几个哥哥姐姐提前来过,所以这是反间计?
反正有足够的活动经费,三人直接订了最近的一次航班。
三个小时后,一辆高级轿车在机场把三人接到一座别墅。
别墅占地足有几百亩,靠山一边,中间是主建筑,周围分布几栋小的别墅。
一边临海,用木桩撑起大大的观景平台,上面建造凉亭和和凉亭,将整片区域都圈入后花园的范围。
果真大手笔。
一走进,素辛就感觉一股绵绵不绝的生气萦绕。
隐约间,将周围的生机完全聚拢于此。
把家安在这里,按理说会人兴财发家业兴旺。
可是看委托人罗科,外表斯文,实则内里阴沉。
他身上无一处不是写着“刻薄”暴发户,完全看不出是几世积淀的大家风范。
莫非是哪里弄错了?
素辛因为实力进阶,又有几样保命法器,即便行走在这样大手笔的生元阵中,也是不怯。
而石峰在经历几次案子后,貌似也逐渐褪去表面上的那一层浮夸,骨子里的戾气也是格外霸道,让人看去比邢牧的高冷还要多一分桀骜。
罗科将两人直接引向中间那栋最大的别墅。
素辛两人来的真不是时候。
原来罗科去S省请“高人”,一家子便聚在一起,开始商量怎样分家。
见到罗科带人来,显得很是不屑。
隐约传来咕哝的声音“现在这些人真是太自不量力,想钱想疯了,以为那么好赚的”
“随便,让他带着去吧。”
“哼,那个私生子以为别人不知道,不就是想让老东西立遗嘱,分他一份嘛,我看老东西现在莫说是写字,就是动都动不了,对了,请的权威精神医生什么时候来。应该尽快把失去行为能力的鉴定拿下来。”
“那些医生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肯来,要么就是没时间,要么就是去渡假。”
“呵,难道连钱都不想赚了吗?”
“……”
素辛粗略看去,男男女女大大小小二三十人,坐了一屋子,果真是大家族。
素辛也没打算跟这些人打招呼。
罗科带他们去祖父的房间。
里面布局摆设也是相当的豪华,比上次在清水庄园看到的有过而无不及。
尽管房间里已经喷了很浓的香水和熏香,仍旧掩盖不住腐败的气味。
罗科将两人引到门口便掩着口鼻,再不肯进去。
宽大的床上躺着一个几乎腐烂的不成人形的人。
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全部都变得黑紫,留着脓水,早已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
可就算是这样,人竟然还没死!
听到素辛两人的动静,努力偏过头看过来。
脑袋与枕头摩擦,撕掉一大块腐肉,露出白森森的头骨,隐约看到有一条条白白嫩嫩的虫子在里面钻进钻出。
饶是石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素辛感应到,有两种力量在这个身上胶炙着。
一个是代表死亡的肃杀之气,而另一个就是素辛刚进入别墅就感应到的生元之气。
所以才会一时半会儿死不掉,然后慢慢地腐烂着。
不等素辛发问,老人当先开口了,声音嘶哑,像是豁了口的袋子吹出的声音一样。
“你是谁?”
素辛说道:“我叫素辛,我们是零零侦探社的,应你孙子罗科的委托,前来看看你的病情,有没有医治的可能。”
老人听到他们说是侦探社的人,神情立马变得激动起来,“侦探社啊……这就好,这就好,我拜托你们一件事,事成之后,多少钱我都给……”
越是拥有无尽的财富和地位,越是舍不得死,即便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想死去。
半年前,年过八旬的罗靖正在温柔乡里享乐,突然间一股冷风吹过,便感觉身上奇痒难耐,伸手一抓,便出现一个疱疹。
他以为是几个女人身上不干净,愤怒之中让人把她们弄去处理掉,丢进百鬼推运阵中。
然后立马去自己的私家医院进行全身检查。
所有数据都完全正常,并不是感染了病毒细菌之类。
罗靖开始觉得不对劲,于是连忙搬回自己的别墅,溃烂的脓疱才稍稍缓解。
他在想是不是曾经落下的封印被人解开了。
于是立马派人去查,果真,听说有人要把那房子卖了。
当初为了怕里面的怨气波及到自己,所以他选择远离S省的地方。
果真是风水轮流转,原本自己作下的局不会察觉。
没想到还是被破了,所以里面的东西放出来,就找上自己了。
真是该死,死了就死了,却还滞留人间作恶。
只可惜这并非普通鬼物,他请了好几个在X省有名的风水阴阳师,最后都把那些人吓跑了。
没办法,为今之计只有重新在里面上封印才能行。
那些风水师懂得这个道理,就是要牺牲自己去把里面的怪物封住。
不管他开出多高的价钱,都没人敢来。
就算是搬出“济世救人”“拯救苍生”“积攒阴德”的幌子,也没人前来。
所以就只能找能够进入里面而不被影响的普通人去做成这件事。
私家侦探最好,因为这些人只要你给钱,什么事都愿意干。
先前他就让那些不孝子去请私家侦探来,可是那些忤逆子都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各种推脱。
即便请,也是请的那些滥竽充数的。
这些人,一旦进入里面,不仅做不成事,还会把自己折损在里面。
他们死了无所谓,最怕的就是把这件事吵了出去,一旦让“小组”里的人觉察到了,恐怕会为了里面的东西直接为了“大义”把他填进去。
而这个人,他看到她身上有灵光护体,不管是先天还是后天,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安然进入那里。
是以,刚才罗靖搭口就问素辛是什么人。
得知对方是私家侦探时,眼中重新燃气了希望之火。
素辛和石峰相视一眼,素辛问道:“我们还是来先谈谈你的病情吧。看你现在财富想来是用了所有的医疗手段,所以并非是病理性的,而是其他原因引起的……”
不等素辛说完,罗靖就颤抖着声音嚷道:“这件事不用你们管,现在我给你一件委托任务,罗科给你们多少报酬,我给你们十倍价钱。但是我有个条件,那就是必须先完成我的委托任务,怎么样?”
呵,怎么样?
这还用问吗。
素辛眉梢一挑,“我们没有拒绝委托人给我们送财的理由啊,你孙子给我们的报酬是,事成之后一百万。”
石峰看素辛,没想到这家伙说话也是不带草稿的。如果对方真按照十倍的酬劳,那不就是一千万……
罗靖在心中冷笑,就看你有命拿,没钱花!
素辛搬了一张椅子坐到床斜对面两米远的地方。
罗靖说道:“那好,现在我就可以给你们五百万,只要你们完成我的任务,事成后我再给你们一千万。我的委托很简单,你们只需要把一样东西放到一个地方就行了。”
呵,越听越悬乎了,把一个东西放到一个指定地方,恐怕这个东西不简单,这个地方也不简单,或者说要求能够拿这个东西和去这个地方的人更不简单。
否则这种大馅饼又怎么会落到他们头上?
两人都听出端倪。
面对这种玄乎的事情,石峰是看素辛的意思。
而素辛,刚才一进入这栋别墅,就觉得很是古怪,生元之气如此之旺,可是反观那一大家子人,身上却感应不到一丝丝中正平和之气,反而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的感觉。
而后又感应到老者身上的肃杀之气…想来也是被“天道”选中的。
根据先前调查十几起意外死亡案件的结果来看,“天道”绝不会无缘无故选中一个人。
所以这个老者背后肯定有什么秘辛!
只是对于这样的大家族,要想对他们刨根刨底根本不可能。
因为他有更庞大的力量和后手将所有一切秘辛都掩盖住。
索性,素辛便顺着对方的话说。
有钱不赚是傻子。
素辛从善如流地回答:“你说说看,究竟是怎样的任务。只要不是要我们把石头放到月球上面去,就算是让我们放到珠峰,放到北极,我们也是能办到的。”
罗靖晶亮的眼睛看了素辛一眼,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轻蔑。对于这种见钱眼开的小人物他见的多了,就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从来便是如此。
按了手边一个按钮,不过一会,进来一个年轻而性感的女仆。
来到床边,对罗靖身上散发的腐臭丝毫不以为意地俯身过去,把耳朵对着罗靖嘴巴上面,罗靖对她耳语几句。
女仆转过身,用身体当着保险柜,在上面拨弄一番,打开门,从最底层拿出一个一尺宽半尺高的黑木匣子出来。
看女仆端着匣子的手很是用力的样子,想来里面装的东西并不轻。
罗靖说道:“里面有个东西,现在不要随便拿出来,否则会找来厄运。到了地方后,再拿出来……”
素辛接过匣子,果真死沉死沉的。就算是一整块铁块也没这么重啊。
素辛问道:“你还没说要把这个放到什么地方呢。”
“S省市区幸福路十里巷最里面,有一所老房子,前院的天井中有一口水井,你下到里面,有一个石门,把这匣子里的东西放到空的那个位子就行……”
素辛强压下心中的惊异,还有难以言喻的激动。
低下头,好一会才让这种情绪减轻。
而她的这个动作在罗靖看来是有些拿乔的意思。
于是说道:“只要你同意接下这个案子,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五百万,事成后,再给你一千五百万,怎么样?”
素辛故意皱着眉,撮着牙花子,装作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实际上这样的动作才让她看起来不是在偷着乐。
“这个……那好吧,那你先把钱打过来吧。”
罗靖应声好。
他并不担心这两个人会溜掉,若是敢不服从,即便是他现在的样子,也足以让无数人死在他前面!
他更不担心对方会把钱吞了,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么一点钱。他有的是钱,他只要无限的生命,一直,一直活下去。
此刻,素辛就算是用自己的脚指头,都猜到这个倍受疾病折磨和煎熬的人是谁了。
那个私塾先生的私生子!
没想到混的如今这般地步。
如果说一开始看到一个人饱受这样的折磨,心中有些不忍,甚至觉得好可怜。
可是当她推断出对方的真实身份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报应,真是报应啊。
素辛猜到对方身份,但是并不打算此刻揭穿对方。
从种种收集到的信息来看,对方是压根儿不想再和那个地方有联系,以对方的行事作风,恐怕自己一旦揭穿其身份,她和石峰两人都很难走出这里了。
素辛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那你的病……”
罗靖显得很是激动,“这个不要你们管,事成后,我会把罗科许诺的那份报酬一并给你们。”
素辛脸上露出欣喜之色,看向石峰:“老大,我们接不接这个案子?”
罗靖一听这话,心中把这两个狗男女咒了一百遍啊。
敢情自己刚才说那么多话都只是在跟一个做不得主的小角色说啊。
罗靖努力挣扎着看向石峰。
石峰低头沉思,沉思,再沉思……
罗靖实在忍不住了,再次按下按钮,那个女仆进来。
他说道:“只要你们同意,我马上把钱转到你们账上……”
罗靖的话音未落,石峰就立马抬起头,一副欣喜的样子,“呵呵,这个,好说好说。”
然后就把手机拿出来,问道:“呃那个,你们是打算用什么转账?”
罗靖朝旁边女仆递了个眼色。
收到钱,石峰确认没问题后,便爽朗说道:“呵呵,罗老板真是快人快语,爽快,这个生意,我们接了。那我们就告辞了。”
“等一下——”
也就是顷刻间的事,原本空荡荡的房间内,突然冒出六个浑身包裹在宽大黑色披风里的人,像木头桩子一样直挺挺杵在床的四周。
刚才,就算是素辛,也没觉察出这些人的气息来,更没看出他们的踪迹。
看来私塾先生养子不简单啊。
素辛感觉自己全身都紧绷起来。
罗靖看着素辛和石峰脸上的惊恐,很是满意,说道:“让小四小五小六陪你们去,他们一路上不仅会保护你们的安全,而且也会带领你们去正确的地方。”
简单点说,就是让这三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去监督,监视督促他们。
随着他的话音,其中三个人朝素辛两人走来,站到他们身后,大有跟定了的意思。
此刻,素辛和石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钱,不好赚!
刚要转身离开,罗靖嘶哑的声音响起:“不能坐飞机,最好是火车,他们会帮你们安排行程。”
两人从房间里出来,一直守在门口的罗科迎了上来。
神情急切:“怎么样?我祖父的病有把握没有?”
石峰说道:“你祖父给了我们一个新的委托任务,直接买断你发布的任务,所以抱歉,我们现在要去完成你祖父交代的任务了。”
两人不等罗科回应,就直接从他旁边走过。
素辛注意到,尽管那三个黑衣人跟在他们身后,可是罗科像是视而不见一样,不过又不是那种看不见。
因为当黑衣人经过他面前时,他还懂得让行。
素辛很想现在就联系小饕,问一问,可是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冒泡,也不确定这里是否隐藏着更让人忌惮的东西。
从别墅出来,三个黑衣人就如影随形地跟着素辛两人。
在别墅里,有非常强大的生气,素辛还不觉得,可是现在,却感觉三人身上散发着极重的死气。
就像是三具尸体跟在后面一样,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她不由得想到那个僵尸医生。
可是这三个又有些不一样。因为旁人貌似根本就没看到他们这奇异装扮,但同时又会主动给他们让路。
来到外面宽阔街道上,两个黑衣人走到素辛和石峰后面,耳边传来轻微的噗声,然后就像一个影子一样,直接贴到他们背后了。
前面一个黑衣人用那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说道:“跟我走。”
素辛身上有灵力,第一时间感应到那种阴寒之气的迫近在体表附了一层能量。
可是石峰却不行。
素辛偏头看去,只见他眉头紧锁,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像是在痛苦挣扎。
鬼傀儡?素辛识海中冒出一个奇怪的词。
被鬼物当作傀儡控制了!
素辛看着这来来往往的人,人们只看到他们两人站在路边游移不定奇怪样子,却丝毫没看到还有另外三个黑衣人。
如果在这里动手的话,可能分分钟就会被瓜众用手机拍下一段尬舞视频传到网上去了。
却见领头的黑衣人对素辛两人说完这句话,或者说是对另外两个黑衣人说的,因为按照一般情况来讲,现在他们两人已经被这两个“怪物”控制了。
黑衣人拦了一辆的士,说道:“上车。”
于是石峰便手非常僵硬地去开车门,素辛感觉到他此刻的挣扎,并且挣扎的力度逐渐降低。
于是上前抓着对方的手,将一丝丝能量传递过去。
刹那间,石峰感觉自己堕入冰寒和绝望的深渊,突然传来的温暖浸润心田,像是重获力量一样。
这样的温暖让他有种熟悉和温暖的感觉,让他绝望的心而恐惧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石峰的挣扎停止下来,像是突然间就踏实和放松下来了一样。
素辛却是不敢在这个时候用上防御符的。
她怕自己一旦拿出来,就把这三个吓跑。
上了车,就在石峰坐下的瞬间,素辛看到黑衣人几乎化作一团黑影,完全与石峰的身体重叠起来了。
石峰的身体更冷,寒气迫人。
素辛不得不加大能量的输出。
而她自己身后的黑衣人很显然也逐渐化作黑影,企图与她的身体重叠起来。
不过因为有灵力庇护,对方并没有完全化作黑影融入自己的身体,却是贴的越来越紧。
对方的头贴着自己的脑袋,双手从背后贴着自己双臂,与自己的手重叠,脚也完全顶住自己的脚…
整个身体的背面像是贴了一块巨寒的冰块一样,冷入骨髓,还带着一点点催眠。
素辛坐上车,贴着素辛后背的黑影融入到椅背里,完全看不出刚才他们是实体的存在。
素辛一遍遍运转灵力,补充身上灵力的消耗。
同时又要应付石峰这边,只觉识海中,灵台上的灵力槽里面的能量在以眼见的速度流失……
黑衣人对司机说:“康源火车站。”
嘶,是现在就想将他们弄上火车,直奔目的地啊。
这怎么行!
素辛看到椅背上的广告,灵机一动,连忙说道:“师傅,去鑫源大酒店。”
坐副驾的黑衣人有些意外此刻被鬼傀儡控制的人竟然还有能自己说话?
不过因为特殊原因,他们在人们眼中的存在感很低,如果没有人打扰的话,司机当然会按照他的意志,直接去火车站。
但是有素辛这一打岔,司机当然去鑫源大酒店了。
就在这时,因为企图控制素辛的人皮傀儡无法附身,便不得不想方设法分散她的注意力,攻破她的防御。
素辛感觉到背后的黑衣人将脑袋缓缓向前伸,凑到自己脸颊,传来一阵滑腻腻的冰寒的触感。
不是那种伏着身子往前探,而是身体其他地方保持原来的样子,只是把脖子伸长再伸长,像蛇一样绕到自己面前。
嘴里发出呢喃一样的声音,“放松,放松,放松……”
声音就像是有某种魔力一样,竟然让灵力运转都慢了一些。
灵力运转一满,身上的灵力就减弱了。
素辛甚至感觉到那紧贴这自己的冰寒的气息像是要钻进自己身体一样。
偏头看向石峰,已经怪物的鬼影已经完全和他融合了。
如果自己现在再被控制,恐怕等醒来的时候,就被这些人直接“送”到目的地了。
此刻,素辛只能集中所有的精神力,让自己绝对专注地运转体内能量,保持能量罩不被对方击破。
如此才勉强没被对方的动作和声音干扰到,也丝毫不在乎对方脖子可以像蛇一样地绕到自己身上。
因为自己身上有能量罩,只要对方破不开能量罩,就不能对自己怎样!
鬼傀儡见无法动摇对方的意志,于是变成一具腐烂骷髅,搭在素辛身上。
一块块的腐肉从骷髅架子上脱落,落到她的脑袋上,身上。
还看到上面一条条的白白嫩嫩的蛆蠕动着,落到她脸颊上,衣领的脖子上,传来虫子蠕动的痒和烂肉的粘腻之感。
淡黄色的尸水从脑袋上淌下,流过面颊,再滴到衣服上,油腻腻的。
最郁闷的是鼻翼间还充斥着腐烂的气味。
素辛有种想要将身上这玩意儿甩掉,爆揍一顿!
虽然她没有看见只小虫子就要大呼小叫的娇贵,也没有打死一只蚊子都要把身体搓破皮的洁癖,但是……这也太过份了啊!
这些只是阴物用能量制造出来的虚像。
用左眼看起来是真的,但是却并不存在物质上。
素辛此刻已经完全明白那个死老头为什么派三个鬼傀儡了,就是要完全按照他的旨意办事。
如果自己在这里动手的话,首先车厢里空间太狭窄,对自己行动限制极大,可是这三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却是丝毫不受这些限制。所以自己一旦发怒,一旦失去最后防御,唯一结果就是,其中一个依旧控制石峰,而另外两个会同时攻击自己。
其次,这些人此刻至少表象还在伪装,所以没有泄露出自己的鬼气。等会若是撕破脸,泄漏的鬼气普通凡人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小命休矣。
抛开这两点,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因素:
如果她表现的实力让这三个鬼傀儡感觉到无法摆平,肯定是要溜掉的……若是让他们跑回去通风报信,以罗家现在的财富和手段,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素辛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没注意到的是,识海中的神识光芒大盛,不觉中让整个识海都变得广阔起来一样。
好在鑫源大酒店并不远,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
素辛感觉就像是经过一个世纪的煎熬,车子刚一停下,她便飞快地拿钱付了车资,然后拉着石峰下了车。
抓着石峰手腕那一刹那,素辛感觉自己就像抓住冰块一样。
而且冰块的寒气顺着她手沿着手臂直往身体里窜。
丫的,素辛想到先前那老东西怎么那么干脆地承诺事后再给他们一千五百万呢,敢情压根儿就没想留着他们啊。
要是真被这鬼物彻底的附身几天,就算是不死,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下意识的,素辛抓着石峰的手又紧了几分。
好在石峰现在身体里两种力量交锋,身体表现反倒像是个意识迟钝的呆子,素辛拉着他走,他就走。
素辛直接奔前台,要了一个标间。
那个领头的黑衣人小四自然也跟了去。
小四也觉得这两个人有些棘手,竟然没有被完全控制,即便到了路上也会生出麻烦。
不过看他们样子也快要沦陷了,也打算找个地方把这个棘手的女人搞定!
于是素辛门卡打开房门,刚一进入,小四便唰地将自己面前风衣撕开,里面竟然空无一物。
然后张开衣服,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蝙蝠,唰地朝素辛后背扑了过去。
素辛后脑勺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进门瞬间,将石峰一把推到里面。
大概是她这一掌来的太突然而且太大力,石峰身体啪地,直挺挺摔在地上。
素辛此时哪顾得了这些,推出那一掌的瞬间,镇魂锤便落到另一只手,反手一锤砸了过去。
镇魂锤传来略微一顿的手感,旋即就像落在空气上一样。
转身看去,小四已经彻底消失,一件黑色风衣噗地一声落在地上。
素辛顾不得去看掉在地上的风衣,而是砰地把门关上,反锁,飞快摸出几张符拍到墙壁和地板,意念一动,将其激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顿时,整个房间周围亮起一层透明的能量罩。
嘭——
与此同时,窗户地方传来嘭的一声撞击。
果真,这厮觉察出不对劲,便想遁走报信。
没门儿。
素辛幸好及时封了整个房间,否则让任何一个逃掉都后患无穷。
素辛又摸出两块玉符,一块放到石峰身上,意念一动,将其激活。
一个椭球型的透明能量罩将他笼罩其中,而那个附身控制他的鬼傀儡被绑的一声弹了出来。
鬼傀儡跳起来朝石峰扑去,奈何还没触碰到石峰身体就被挡住了。
素辛拿出灵砚,对准窗户方向画了一个“收”。
灵砚上的旋窝已起,可是窗边的小四竟然是纹丝不动!
这就有些奇怪了。
素辛只略一惊疑,意念一动,将鱼肠剑反握在手中。
渐渐的,窗边的小四渐渐显出身形。
一个浑身赤裸的成年男子。
身形十分高大健硕,绝对完美的身材。
在站起来的刹那,面前的腹肌,下面的黑森林以及森林里的一柱擎天都那么清晰地,赤果果地展现了出来。
小四在等着一个反扑的机会。
而对付普通的女人,这一招屡试不爽。
根据以前的经验来看,不管是再冷血的杀手,在突然间看到一具如此雄赳赳气昂昂的伟岸的男性身体时,她们身体一般都会本能地低下头,捂一捂眼睛什么的,表达自己的娇羞和纯洁神马滴。
而这个时候,他就可以直接……反攻。
可是,素辛不是普通女人,所以他并没有等到对方“娇羞”捂脸的镜头。
只觉得一阵灵压袭来,紧接着身上传来皮革割裂的“次啦”声。
随着这声音,这个绝对俊美的男人就像一个充气娃娃被割破了一样,以眼见的速度焉了下去。
小四眼中是无限的惊恐,“你是不是女人啊?你怎么能对我视而不见……”
谁来告诉他这个女人怎么连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啊?你好歹表示一下女儿态的娇羞会死啊……
嗯,真的会死呢。
随着皮囊不断干瘪塌陷,他叫出的声音也变得诡异起来。
一会是女的声音,一会是男的,一会又变成婴儿……
顿时间整个房间里阴风阵阵。
素辛看到黑衣人可以融入石峰身体,就知道他们是可以在虚实间转换。
先前她把石峰推进房间,身后的冰寒之气大盛,就知道另一个黑衣人肯定要联手对付自己,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招出镇魂锤就砸了下去。
一锤落空,生怕对方忌惮自己身上有法器,跑回去通风报信,便立马将整个房间封了起来。
素辛原本还以为要费一番周折才能让其显出原型呢,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主动显出身形来了,啧啧,这个时候不下手更待何时?!
变成男性身体又怎样,现在就算是维纳斯在她面前,她也照刺不误。
他也不想想,刚才他的同伴还变成一团腐烂的尸体搭在自己身上呢,现在还想用美色诱惑自己?
不得不说真是太天真了。
于是,素辛用了自己所有的应变和反应速度,完成了这一完美击杀。
鱼肠剑没有任何阻碍地刺破这具完美的身体……
唔,这感觉,就像是无比锋利的刀割破羊皮筏子一样。
伴随着刀锋向下拉去,发出“次啦啦”的割开皮肤的声音。
刹那间,无数鬼气倾泻而出!
鬼气变成一溜溜黑色的蝌蚪,在空中胡乱飞舞,就像是终于可以逃出那个憋辄的空间,获得自由一般。
而那一张皮囊则随着这些鬼魂完全飘出,也终于变成一张惨白惨白的人皮,落在地上,轻盈的就像一张薄纱。
一个主鬼魂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朝素辛嚎叫:“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我和你素无冤仇,你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
素辛对这样阴森森的鬼嚎充耳不闻,而是立马折身,手上凝聚一团灵力,朝石峰一掌拍去。
没想到这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人皮傀儡已经攻破了玉符的防御,要再次附在石峰身上。
若是一旦让其附身成功,完全控制了石峰的身体,恐怕就是十个自己也干不过。
一个虚影从石峰身体里脱离出来。
素辛也是毫不犹豫,扬起鱼肠剑就刺了过去。
次啦——
刀锋划过皮革的声音,就像手术台上,锋利的手术刀划开皮肤一样的流畅。
更多的鬼魂在房间里飞舞,鬼叫连连,或是哀嚎,或是毫无意识的尖叫,顷刻间让房间变成一个恐怖地狱。
至于一直贴在素辛背后的,不知道是小五还是小六。
素辛直接往身上拍了一张防御符,顷刻间,撑起的能量罩将其彻底弹了出去。
素辛伸手一抓,手上灵力大盛,一把扣住对方的脖子。
不管怎么挣扎都没用。
抡起包裹了灵力的拳头,照着脑袋就狠狠揍了下去。
刚才这厮趴在自己身上,无所不用其极的来恶心自己。
“叫你变腐肉叫你变蛆叫你变蛆虫——”
素辛的动作太凶狠了,每一拳下去,对方的脑袋就像塑胶娃娃一样凹下去一个坑,还没等恢复,就又来一拳。
直到最后将整个脑袋都揍进脖子里面。
素辛才拿起鱼肠剑,手起刀落。
次啦一声,直接从头到脚地划拉下去。
只剩下一张轻薄细腻的人皮挂在手上。
真是畅快。
几个人皮傀儡里的鬼物都被释放了出来,房间里,更多的鬼物加入这场狂欢盛宴。
在它们眼中,一具昏迷的凡人躯体成了他们眼中最具诱惑的美味。
于是纷纷朝石峰扑了过去。
素辛站在石峰身边,再次给他身上放了一面灵符。
鬼物刚一落下,就被激活的防御罩弹开。
这些鬼物跟人皮傀儡相比,弱太多了。
它们当然更不敢挑衅素辛,在它们眼中,此时的素辛就像一个足以将它们灼烧的飞灰湮灭的太阳一样。
它们不敢惹素辛,但是素辛却不打算放过它们,拿出灵砚,将这些普通鬼物统统收了。
群滚乱舞的场面结束,房间里只剩下缩在角落里,就差扣地板缝的小四小五小六的主鬼魂了。
在小四小五小六眼中,此刻的素辛绝对比阎罗更可怕。
简直是太恐怖了啊,从来就没见过这么残暴的女人啊。
阎罗判罪至少还会在你生平的档案上点个一二三,而她却是连让他们为自己申述的机会都不给啊。
太欺负人了啊。
知道逃不走,知道干不过,知道对方心狠手辣……
他们现在只剩下求饶。
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葱,把自己最悲惨的遭遇全部说了出来。
整个房间里响起呜呜的鬼叫,闻者无不感觉到悲凉之气。
素辛有绝对的理由相信,它们说的都是真的。
想要炼成这样一个堪称艺术品的人皮傀儡,不知道要经历多少的工序才能做成。
不管是那张完美的人皮,还是那些组成身体的鬼魂,肯定都经历了非人的折磨。
可是那又怎样,她怎会对先前还无所不用其极想要将他们完全控制起来当工具的人皮傀儡心怀仁慈?她又不是来解救它们的圣母玛利亚。
死,就是对它们的彻底超度。
去死吧——
素辛没有任何犹豫,抡起镇魂锤,将三个主鬼魂打散,然后再收入灵砚中。
将所有鬼物收了,房间里顿时恢复清明。
素辛开始打扫战场,把地上三张人皮捡起。
入手轻薄如无物。
却又格外柔韧。
素辛心中一动,抽出一把水果刀在上面刺了下。
竟然没划破!
用一根塑料袋装起来,揉成一团竟然还不到拳头大。
贴一张封印符,放袖里乾坤。
还有三件黑色斗篷,只是面料比较好的普通衣服。
不过上面沾了太多的死气和怨气,若是让生人接触太多,恐怕也容易生出一个作祟鬼物。
于是素辛从橱柜里拿出两瓶酒,把衣裳拿到卫生间,放浴缸里,倒上酒,点火烧了。
刚一点火,就传来呜呜的叫声。
浓烟滚滚,夹杂着刺鼻的腐臭味。
素辛连忙把厕所的换气打开,才稍稍缓解。
直到亲眼看到所有一切被完全烧毁,上面的死气怨气也完全消散后,素辛才放心的用水把灰烬冲掉。
素辛这才过来看石峰。
探了探,体温和脸色都已经恢复正常。
因为鬼傀儡附身时间不长,而且一直有她的能量支撑,所以伤害不大。
当然,如果从这里一直被鬼傀儡控制,直到返回S省,那就很难说了。
砰砰砰——
“开开门,素辛女士,请你开下门,我们是酒店客房服务……”
紧接着传来锁扣开启的声音,可是门上还有防盗栓。
素辛在房间里左右扫了一圈。
没想到刚才那些群鬼狂舞,把整个房间弄得乱七八糟,就差把房子拆了。
刚才自己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解决鬼傀儡上,还没觉的,此时静下来一看,暗道好险。
素辛一边应声,一边快步过去把门打开。
进来一溜串的人,除了客房服务,还有两个主管样子的人,以及四个保安。
他们手中拿着对讲机“喂,那边情况怎么样?”
保安对着对讲机说道:“没事了。”
客房经理是一个妆容精致的中年女士,解释道:“实在抱歉,我们听到房间里传来一些声响,所以过来看看。这个……”
另外两个保安去查看地上的石峰,朝经理说道:“好像睡了。”
素辛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那个,实在是对不起,今天他有些……不对劲,房间里所有损坏的东西我一定照价赔偿,给你们造成麻烦也深表歉意。”
说着,素辛拿出一张卡,“这样,我先预付五万的损失费,如果不够的话,我再补。”
素辛态度良好,而且房间里除了显得凌乱,弄坏了一些东西,其它并没有什么。
嗯,关键是他们还没谈到赔偿的问题,人家就如此干脆利索地拿出五万。已经足够把房间里的所有东西买下来了。
……
罗靖为了完成这件事,一下子派出三个高级人皮傀儡。
这些傀儡放到外面和真人没有任何区别,莫说是普通人,就是那些有些道行的道士,也不能瞧出端倪。
好吧,退一万步,就算是他们觉察不对劲,他们也不敢染指。
人皮傀儡除了鬼物吞魂慑魄的手段外,最厉害的是他们能够在虚实间转换,甚至是像鬼附身。
这样就可以控制别人的身体去完成很多事情。
他之所以能够拥有现在的财富和地位,很大程度上都是这几个人皮傀儡帮他做成的。
干掉生意对手,黑吃黑,甚至是控制一些高官……
可是一连三天过去了,身上的“天罚”没有丝毫消减,而他的魂魄仍旧不能从这腐烂的皮囊中抽出。
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又派出两个人皮傀儡。
当初是一次性炼制出来的,所以它们之间存在特殊感应。
……因为石峰还没醒来,素辛只能在酒店里住下。
自己也需要恢复。
这次实在是太凶险了。
刚才小饕就像是经过一场酣睡后醒来一样,将三个主鬼魂拎出来进行搜魂。
就像是读心术一样,对鬼魂进行记忆搜索。
因为这几个鬼傀儡的怨气太重,堪称怨灵,若是素辛自己对它们进行搜魂的话,很容易把自己的意识都牵进去,甚至醒不来,然后意识就永远沉浸在它们被制成傀儡时的无边痛苦里。
虽然这些人皮傀儡的信息对自己很重要,但是其中轻重,素辛拎的很清楚。
小饕把整理出来的信息再传给素辛。
男人是一个雇佣兵中的金牌,接到一张大单子,对方开价三百万去杀一个人。
他毫不犹豫前往约定的地点,却没想到竟然是对方设下的圈套。
对方精准地击伤他的双手双脚,然后被两个浑身散发着腐臭的大汉架到一个地下室。
将他放在平台上,无数黑色蚂蚁一样的虫子从他嘴巴鼻子眼睛耳朵钻进身体。
一点点啃噬他的身体,最后变成一张皮。
他的魂魄飘在旁边,看着一个年轻俊美的男人,将那张人皮放到一个盛着紫色液体的容器中,来回浸泡,又加入了一些东西。
他充满了愤怒,想扑上去把这个男人掐死。
可是他每次都从对方身体穿过。
因为鬼物的怨气和杀气带起阵阵阴风,那俊美男人四下张望一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混不在意地继续手上的工作。
而后他看到另外几个和自己一样漂浮在空中的鬼魂,围着盛着他们人皮的容器旁边。
然后,男人从里面捞出几张薄如蝉翼一样的人皮,不知道往上面做了什么,他们的魂魄不由自主地扑到人皮上面。
于是干瘪的人皮唰地像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
然后他们自己的本体意识慢慢消散,只剩下需要完全服从对方命令的意识。
俊美男人会定期把他们带到地下室,里面有一个受尽折磨的人,然后硬生生将魂魄抽出来,让他们吞了。
每吞一个魂魄,他们的力量就会强大一分。
他们完成了很多任务,甚至有时候那个俊美男人会自己占据这些人皮傀儡,进行“体验”。
……接收完小饕传给她的信息,素辛长长吁出一口气。
所以,她在病床上看到的那个腐烂老头,就是这个俊美年轻人?
如果说一开始那么年轻还好说,可是到最后,根据人皮傀儡的记忆,中间长达几十年的时间跨度,可是在它们的记忆片段中显示,那个制作他们的人却仍旧是那么年轻。
这就有些不正常了,莫非他有长生之术?
素辛的视线落到黑木匣子上。
盖子边缘用黑漆封住,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唯一能肯定的是,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对方还不让乘坐飞机,莫非有可以影响飞机仪器的能量波?
素辛从那几个人皮傀儡的记忆中并没有找到那俊美青年可以远程控制它们的方法,所以或许到现在他并不知道他的计划被破坏。
但是时间拖的越久,即便不知道真相,也肯定会怀疑。
甚至会再次派人皮傀儡过来。
毕竟她当时在房间里可是看到有六个黑衣人的。
两天过去,石峰终于有醒来的迹象,嘴里发出“啊,去死——”的声音,眼睛虽然紧闭,眼珠却在转动。
素辛一边叫着“老大,快醒醒”一边连忙过去查看。
哪知石峰突然弹起,表情狰狞而凶悍,挥拳便朝素辛袭来。
素辛大吃一惊,她没有那么迅捷的身手,只能就地一矮,也没有丝毫犹豫地,抽出鱼肠剑就刺了过去。
石峰的拳头在素辛太阳穴不到一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而素辛的鱼肠剑与他的拳头相隔只有几毫米。
若是他拳头真要落下,势必会被鱼肠剑刺个对穿。
能够对僵尸医生像切豆腐一样的法器,要对付普通人的身体,恐怕比豆腐更轻松就割开了……
紧闭的眼皮下,眼珠转动着,像是做着最激烈的挣扎一般,然后突然睁开。
“素,素……”
素辛意念一动,连忙将鱼肠剑收回,退到“安全”距离,才笑着说道:“呵,老大醒了啊。”
石峰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拳头,心中后怕不已。
他感觉有一个意念想要左右他的,他只能拼了命地反抗。
这激发起了他曾经的杀戮的血性。
可是就在他杀的正酣的时候,一个陌生的气息靠近,战斗的本能让他准确捕捉到对方的要害,直接出击。
石峰显得很尴尬,喉头动了动,沉吟片刻。
想到上车前素辛给他的暗示,以及现在所在,问道:“那几个黑衣人呢?”
素辛不知道石峰有没有看到自己的鱼肠剑。
呃,主要是如果对方只是“无意”间升起的杀意,而自己却是“有意”的反击,让对方知道的话,会不会让这平静的合作关系变得紧张起来。
素辛趁着退到安全距离,顺便去倒了一杯水递给石峰,一边应道:“他们应该是那个罗家老祖宗炼制的人皮傀儡,或者说是鬼傀儡,已经被我干掉了。”
石峰心中一惊,很是抱歉:“实在对不起,给你拖后腿了。”
那几人轻易就能控制他,可想而知是多么厉害。
自己一点忙都帮不上,还晕倒了,肯定给素素造成很大阻碍吧。
素辛连连摆手,“这倒没有。”
她连忙转移话题,说道:“上次我们在那里看到有六个黑衣人,我想,如果我们没有做成事情,他或许还会派傀儡前来……”
石峰两大口就把杯子里水喝完,疑惑反问:“有六个黑衣人吗?”
素辛点点头,“你看见几个?”
石峰:“我只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在我们前面,我还在想那个老头子明明说的是三个人跟着我们,却只看到一个,还以为另外两个守在暗处呢。他让我们跟着他走,我就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他拦了辆车,我就不由自主地跟着上了车……然后我,我就……晕倒了。”
素辛“哦”了一声,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石峰用疑惑的声音说道:“那个……”
素辛紧张起来,连忙问:“什么?”
“我,好像……”
“好像什么?”素辛急的,从来不知道,老大也是个这么婆婆妈妈的人。
“我好像能…看,哦错,是感应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了。”
“什么?”
“生命波动。”
素辛心道,莫非这次石峰是祸兮福所伏,获得异能了?
石峰继续说道:“我感觉,只要自己凝神去感应,就可以感应到气息,心跳甚至是脉搏律动的声音。就好像所有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中一样。”
素辛又长长地“哦——”了一声。
难怪对方刚才一醒来,就能准确定位自己的方向,给与致命一击……嗯,差点。
素辛由衷地道:“恭喜老大,以老大的身手,以后成为战神也未可知!”
石峰高兴的像个小孩子般地笑了。
“叩叩叩——”
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两人。
“我是客房服务,你们订的晚餐已经好了,请问现在给你们送进来吗?”
石峰连忙去开门……素辛闭上眼睛,再次感应了一下。
突然冲了上去,一掌挡开石峰,抓出一块玉符朝女服务员额头上拍了上去。
将正要进门的女服务员连带着餐车推到过道上,然后砰地关上门。
啪啪两下,照样在墙壁和地板拍了防御符,形成一个密闭结界。
她现在还不懂阵法,只能用这个笨办法。
顿时,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它们也没有冲击结界,更没有显出身形。
素辛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傀儡的踪迹。
石峰被素辛这架势也弄得紧张起来,撸袖子就要干架的样子,“素素,你看到什么了?”
素辛摇摇头:“没看到。”
顺便又递了一块玉符给他。
嘭——
石峰手中的玉符顷刻间光芒大涨。
一个人影唰地被弹飞。
素辛现在已经很有经验了,毫不犹豫地挥剑刺去。
只划到一点角落。
人皮傀儡再次消失。
不过素辛却感应到窗户下的角落有丝丝鬼气冒出。
于是意念一动,弹指射出几枚能量冰箭。
人皮傀儡立马显出身形,只见原本“饱满”的身体此时出现许多褶皱,并且随着腿部地方的豁口不断漏气……是漏鬼气,而在不断干瘪下去。
那人皮傀儡对素辛说道:“四弟五弟六弟是不是也被你害了,我们与你素无冤仇,你为何下此毒手……”
素辛一句话都回不上来,貌似对方说的挺有道理的样子呢。
毕竟人家就是想附身,想控制他们而已,又没有要弄死他们。
而她呢,却是一出手就把人家给咔嚓了。
素辛一挑眉,可是那又怎样呢,杀的就是你!
这两个来的正好,一并解决了!
这两个人皮傀儡很显然更难缠一些。
被素辛刺伤的傀儡神情哀戚地对素辛的暴行进行控诉。
素辛没有搭话,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才她明明是感觉到有两个傀儡隐在女服务员身上,而自己用灵符将其逼出来时也有两个身影。
可是现在只有一个现行。
素辛可并不觉得那么一条小小伤口就能解决这难缠的傀儡。
只要它的主魂魄还在人皮上,就不会真的死。
而且以前肯定也有人能破开他们的人皮,若是这么一点“小伤”就死掉的话,未免太脆弱了。
所以……
素辛闭上眼睛,感觉身体每个毛孔都有了触感,将外界的气息反馈到识海中。
猛地,素辛唰地折身,另一只反握的鱼肠剑向上一提。
噗,次啦——
随着一声轻微的破空声,白嫩细腻的皮肤像是被一条拉链一下子拉开了一样,从腿间一直开到头顶。
一个人皮傀儡显出身形,同时,人皮噗地朝两边彻底打开,无数鬼魂带着呜呜的叫声从里面涌了出来。
素辛正在“风口浪尖”,偏偏又不能避开,只能往身上连拍了几块玉符才勉强抵挡了如此强大的阴气冲击。
这人皮傀儡还做着飞扑的动作,想来正是打算让另一个示弱来吸引她的注意力,然后它从背后来偷袭。
现在却只能定格在原地。
随着人皮里的鬼魂消散,人皮以更快的速度焉了下去,最后,一个漆黑如墨的主魂魄从里面飘了出来。
另一边,刚才还在示弱吸引素辛注意力的傀儡则立马隐去身形,开始疯狂地攻击防御罩。
刚才两人联手都没能搞定这个女人,此时心中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战胜所有命令和指示。
它只想逃,远远的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远离这个恐怖的女人。
它虽然隐去了身影,就连素辛的左眼也看不到,但是素辛自己布下的这个防御结界,却和她的精神力相通。
身后那个被她完全剖开的傀儡已经不足为惧。最多只剩下一个主魂魄,再厉害也只是还没成灵的鬼物,对她造不成多大伤害。
但是另一个并没怎么伤筋动骨的人皮傀儡却不一样,素辛感觉对方每一次攻击都对结界造成巨大影响,要不了几次就破了。
这才是她目前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
从房间的门口到窗户有四米的样子,等她的速度跑过去,对方早就溜了。
所以素辛意念凝聚数枚能量箭,并控制了力度和距离,在刚好触及结界时消散。
不然自己的结界,傀儡还没攻破,就被自己给搞破了。
人在危急关头是真的会激发潜能的,素辛此刻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小饕总是在强调一定要“实战”。
素辛一边发射能量箭,一边根据精神力中的感应,朝正在攻击结界的人皮傀儡冲了过去。
嗤——噗——
鱼肠剑横向一拉,人皮傀儡完全显出身形,同时整个身体断成两截,从胸口中间豁出一个巨大的口子,无数鬼魂就像墨汁一样倾泻出来。
素辛早有准备,倒不至于太狼狈。
人皮已经被彻底毁坏,至少以它们自己的能力是无法修复,除非回去找它们主人帮他们修复。
两个主鬼魂跪在地上哭诉求情:
“我们死的好惨啊……”
“我们都是被人害的”
“我们都是被逼的”
“我们也是身不由己……”
“求求你放了我们吧,我们保证以后绝不……”
素辛这个时候相信邢牧说的“鬼物都最是善变和阴险狡诈的”。他们在求饶的时候,另一边却是准备融合一体,对她进行反扑。
所以素辛非常明智地把他们这个巨大梦想扼杀在摇篮中,用镇魂锤狠狠砸了好几下,他们的主魂才有了消散的迹象。
石峰看着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哦错,除了有几次看到几具人影显现出来时素辛干脆利索的手起刀落。
其余的更像是在看素辛一个人的“独角戏”,对着空气凶神恶煞地又是用刀刺又是拿锤子砸。
这样的疯狂和血腥…好像没有血,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这样的残暴狠辣完全颠覆了她一直在他心目中沉静的形象啊。
以前几次任务,虽然看她出手也不是特别“温柔”,但是这次,他想,这才是她真实的样子吧。
思及此,石峰不由得吞了下口水。
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把手中的玉石都捏碎了。
素辛将场地打扫干净,人皮,黑斗篷,以及散落地上的玉符等等,该收的收,该毁的毁。
叩叩叩——
“我是客房服务,是给你们送你们定的晚餐的。很抱歉刚才因为我们的失误耽搁了一会,请问现在可以送进来了吗?”
刚才素辛感觉到不对劲,就当机立断将人皮傀儡逼出服务员的身体,然后推到过道上。
虽然服务员在只是被附身了一会,但是因为是两个,而且还比先前更厉害的角色,所以也让服务员身体吃不消,直接晕倒在过道上了。
刚才因为有人皮傀儡附身,让空间的能量波动异常,所以就连走廊上的监控也变成一片雪花,什么都没拍摄下来。
他们把服务员扶回去休息一会,只道是工作疲劳过度而起。
随后又重新给素辛两人准备了晚餐送来。
石峰回过神,连忙过去开门。
他此刻显得有些憔悴有些狼狈。
服务员越过他看到房间里又是一片凌乱,正要开口。
石峰连忙说道:“实在抱歉,那个……我们……呵呵,所有损失都记在我的账上,给你造成的麻烦也非常抱歉……”
这话听起来好熟悉,只是换了一个人说出来而已。
虽然很疑惑,不知道这一对情侣究竟要“大战”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把房间弄得像世界末日一样。
好吧,看在他们态度好,而且还如此爽快的份上,就原谅他们了。
两人搬到另一间房间,处理了相关事宜,吃了饭。
准备处理正事了。
素辛接连干掉人家五个精心炼制出来的人皮傀儡,此事肯定无法善了。
为今之计,便是一不做二不休,将整盘都解决了!
素辛拍了拍黑木匣子,对石峰说道:“罗老头想通过人皮傀儡控制我们,把这个匣子放到四合院去,我想这可能和四合院的异常有一定关系。罗老头也很有可能就是她们口中说的私塾先生的养子,只是这一切都不能去证实。”
“你想做什么?”
素辛道:“罗老头绝不会是因为四合院里有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扰乱现在的秩序而让我们把这个送回去,他应该是想利用这匣子里的东西,让他自己摆脱他现在的惨况。所以,要想知道这玩意儿究竟有什么作用,就必须打开来看。甚至是直接将其毁掉!”
“好,听你的。”
石峰对这方面没有发言权,索性就让素辛全权做主。
素辛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善类。而且我也不能保证是否能控制局面,如果只是我自己的话,即便不能成功,全身而退没什么问题,可如果……”
石峰坐直身体,挑眉:“你的意思是你要单干,我跟着你反而会成为你的累赘。”
素辛没有丝毫回避,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石峰其实已经很有这方面的自知之明了,可是被对方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仍旧感觉很郁闷啊。
身体随着脑袋一点一点而前后晃了晃,双手拍在膝盖上,“那好吧,我就站在旁边……好吧,我出去,出去总可以了吧。”
石峰看着面前毫不犹豫关上的门,双手叉在腰上,郁闷的无以复加。
素辛不是开玩笑的,自己有灵力护体,而且对阴物的感知更加敏锐。就算是实在吃不住了,还有小饕是自己的强劲后援。
所以即便遇上真棘手的,她有足够自保之力。
可是有石峰在场那就不好说了。
首先自己必须要分心顾及他会不会被阴气侵体,会不会被阴物附身……要知道以他现在的身手,若是被附身了,自己分分钟被ko。
再则,虽然自己很多手段他都知晓,但是小饕的事情他是不知道的。
素辛也没想过事无巨细都要完全“坦呈”在他面前,老板和员工,她没有故意隐瞒什么,但是也绝不会自个往上凑的自我“表白”。
素辛给客房服务打电话,让他们没有通知的情况下不要前来打扰。
而后开始布置结界。
可怜她准备了十几张玉符,还有先前从那个阴柔男搜来的,现在就只剩下四枚。
消耗的太快了。
给自己身上拍了一张。
为了节省空间会将结界能量分薄,索性到卫生间去,用两张来布置结界。
一切准备就绪,素辛开始打开匣子。
用普通刀连那一层黑漆都抠不掉,果真,就连这封口的黑漆里面都充满了阴力。
直接用鱼肠剑。
匣子打开,顿时,阴气弥漫。
素辛用早就准备妥当的灵砚,把阴气收了,逸散出来多少阴气就收多少,就像上次在洪家渡头的百鬼阵一样。
管的你是不是生生不息,来多少收多少,总会把你耗尽。
白雾逐渐散去。
只见匣子里躺着一个婴儿,通体犹如凝脂白玉一样。
外面还包着一层薄薄的囊,就像是还在母体子宫里安详沉睡一样。
就在这时,平静的囊有了轻微的起伏。
婴儿竟然有呼吸和心跳……
小饕坐在旁边的灵砚上,毫不在意的晃了晃,慢悠悠地说道:“这个是鬼婴。要做成这样,看来他为了长生,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啊。”
是素辛特意“请求”小饕出来给自己压阵,小饕才老神在在地出来的。
素辛问:“鬼婴?你是说这是鬼物的婴儿?”
鬼物说白了就是一团充斥着怨气和意识片段的能量体而已,怎么他们的婴儿会是实物?
小饕已经预知到素辛会“不耻下问”,所以这次直接开始给素辛科普。
根据这个鬼婴的“纯净”程度,这个恐怕转世了不下七八次。
恶鬼会找阴属的处子交合,不过十有八九的女子都承受不了强大阴气侵体,百病产生而亡。
只有少数可以受孕出鬼胎。不过这其中又有过半的女子会因为鬼婴充满怨气以及疯狂吸食母体元能而死亡。
极少数能够成型,然后鬼物就把自己附在这个鬼婴身体里。
鬼婴出身时,不会顺产出来,而是鬼婴从内而外,一点一点吃掉母体,然后直接破开腹腔,钻出来。
所以,如果是在人家里发生这种事,一般作法都是将母体连着婴儿直接拿去烧死。
只有那种极少数在野外降生的鬼婴,破体而出,然后反过来把母体吃了,完成它的第一次蜕变和成长,只要不遇上特别厉害的高人,几乎没人能伤的了他。
虽然它具有某种特殊能力,但是本质上它还是人的身体,所以也需要像人一样需要生活需要长大。而且因为浑身充满了阴气,成长的也比普通人更慢。
所以,如果长时间都呆在一个地方,别人就会觉察出他的异常。它的一生需要经历很多个家庭,每一次都会把这个家所有的生元和气运全部夺到自己身上。
按照天地轮回,以数之极的“九”为极数,对方只需要再转世一次,就成为不老之身,并拥有人鬼相结合的神通。
在这个位面上登峰造极,几乎很难有人再能降得住他了。
素辛听着听着,就算是这两天跟人皮傀儡打了几场大架,此时听来也禁不住脚底生寒。
丫的,没想到那个罗老头原来是这样的啊。
如此也就能解释为什么私塾先生夫妇好心收留了他,他最后却是没有丝毫犹豫地背叛了他们,甚至还出卖所有人换得自己的利益。因为它压根儿就不是人!
小饕说着说着,有一丝丝疑惑:“不过,如果是鬼婴转世的话,只需要把自己的魂魄融入这个鬼婴身体,借鬼影长大就行了,为什么这上面却没有丝毫魂魄波动的迹象?”
素辛说道:“我想可能是因为罗老头现在被‘天道’力量所压,把他的魂魄困在他现在的身体里,想让他的魂魄与身体一起腐烂。”
小饕轻嗤一声:“天道?p的天道,只不过是为自己的聚敛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
素辛也不知道那肃杀之气究竟是什么来头,自己完全不可控制,只能仰望的程度,而且貌似从先前调查的几起案子来看,很有“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的味道,所以就随口按了个“天道”的名头。
“不过,话说回来,这世道本来就是这样,不管是起事还是战争,不都要给自己扯一个救济苍生的幌子,实际却是把苍生当成就他们自己雄才伟略的垫脚石的嘛。相比之下,他们的作法比有些连幌子都不扯的好多了。”
被小饕这样一说,素辛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跟那些人相比也是半斤八两吧。
其实本质上都是……弱肉强食!
素辛并不觉得这是一个贬义词,将所有表象撕开后,内里都是这么一个道理。
特别是当她踏上这条路后,只有充分认识到这个道理,不要去寄希望别人的仁慈和怜悯下生存,才会走的更远!
小饕见素辛只是嘿嘿笑笑,一点也没有被他刚才说的观念所影响。
暗道,果真是一个天生的刽子手。
如果这个刽子手又能自我独立以及原则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素辛却没有小饕想的这么复杂,在她看来,如果对方都对自己下杀手了,都明摆着侵害自己的权益了,当然会反杀,而且毫无压力和犹豫。
如果恶意残害别人,那么别人来报仇也是理所当然的事。那些求饶装可怜什么的,等把仇怨统统算清楚了,再来慢慢谈可怜不可怜的事情吧。
充分了解了这个鬼婴的来龙去脉后,素辛问:“对了,刚才你说他们……他们是谁?”
小饕咕哝了一句“反正你自己马上也需要面对,那就告诉你了吧。”
“他们,就是地府设置在阳间的鬼衙门,俗称,阴司。”
阴司?所以老婆婆说四合院是鬼衙门没有错咯?
所以,鬼衙门是代表了赏善罚恶的正统咯?
可是为什么听小饕的语气,貌似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神圣?
看来这件事还需再仔细思考。
还是把眼前这烫手山芋搞定再说,素辛指着面前这个鬼婴,问道:“怎么才能彻底搞死这玩意儿?”
小饕顿了顿,萝卜上长出两个像芝麻粒一样的漆黑小眼睛,瞪着素辛看了半天。
素辛又问:“是直接用刀捅死还是用火烧死?”
小饕的两个小叶片甩了甩,萝卜在灵砚上晃动起来,“我说素素你就不能说的委婉含蓄一点吗,让我这个老饕在你面前都有些汗颜了。”
素辛说:“你是觉得我的问话太直白了吗?那,你看这么可爱的婴儿,还真是下不去手呢,我们应该拿它怎么办呢?”
小饕被彻底打败,冷冷说了两个字:“烧了。”
咕噜钻进灵砚,一刻也不想和这个比恶魔还可怕的女人多呆。
素辛去酒柜,把几瓶度数高的烈酒全部拿了过来,然后又找了一些易燃的东西放到浴缸里,上面放一个铁架子,再把鬼婴放上去。
开启通风扇,倒酒,点火……
砰砰砰——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一阵紧着一阵地响起,渐渐变成了疯狂砸门的声音。
一群男男女女堵在门口,硬要让服务员把门打开,情绪十分激动。
服务员,经历,保安也挤成一团。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是来闹事的。
而且酒店也酒店的规定,不能随便打开客人的门,否则人家在你这里住还有没有点安全感了。以后酒店的声誉还要不要,还做不做生意了。
再说,这些人如此凶神恶煞的,若是打开闹出事来怎么办。
领头是个三十来岁的西装男子,正是去请素辛和石峰的罗科,此刻他脸上青筋直冒,一边使劲儿擂门,一边嘶声力竭地喊道:“素素大师,石老板,开门,你们快点把门打开啊,不管你们提什么条件,我们都听你的,把门打开,一切都好说——”
门内没有丝毫动静。
另外的人也开始疯狂砸门。
就连保安都劝不住。
越来越多的人涌来,将整条过道都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让服务员把门打开,服务员怎会他们说打开就打开。
所以双方发生激烈争执。
这门也忒结实了,被这些人如此疯狂的一通打砸,只在上面留下几个浅浅的凹坑。
素辛现在感知比以前敏锐多了,隐约听到门外传来的吵嚷和砸门的动静。
她辨出有罗科的声音,立马就断定,肯定是罗老头把他的鬼子鬼孙派过来,来阻止自己的。
所以此刻绝对不能开门,光是听声音就不下十数人,这里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先前素辛去罗家别墅的时候,她还有些奇怪呢。
生机那么旺盛的地方,家族成员怎么看起来都像是市井地痞泼妇一般。
现在终于找到答案,因为他们骨子里是那种绝对冷漠和残暴的鬼气,尽管经过几代的遗传,这种气息已经很淡了,但是并没有消失。
而且因为阴气附骨的原因,几乎嫁给这个家族的女人为他们剩下孩子,要么难产死,要么生产了孩子也活不了多久。
素辛现在烧掉这个鬼婴,就是烧掉罗家老祖宗九转轮回最后一转的希望,也是烧掉整个罗家的未来。
而罗靖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也不舍得把护在自己身边的小一派出去。
因为就连他自己都对自己的子孙不信任,他太了解自己,所以更了解自己种生下来的子子孙孙。
就在他病倒在床的这段时间,明面上对他还是很恭敬,可是暗地里却派杀手来刺杀过他很多次,如果不是有自己炼制的人皮傀儡,他早就被自己的子孙整死了。
他想告诉他们的是,如果自己一死,整个罗家也就玩完了,就凭他们,就算天大的财富也受不住的。因为他们根本没有那份福禄去承受。
可是那些逆子们根本就没把这话听进去,他们只想着把他这个老东西弄死,没有人约束他们,他们就可以分了家产,去纵情享乐了。
眼皮子浅的东西。可是他却无可奈何,这是先天的。
按理说罗靖本来就是一个鬼物,不应该有这些累赘的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但是当人当久了,而且是他一点点建立起来的家业,一点一点兴起来的家族,里面倾注了他太多的心力,所以不免有些心痛和失望。
当罗靖感应到恐怕自己这次会栽在两个无名小卒的手上时,他只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决定把他的子孙推到前面去当炮灰。
给他们下了魂蛊,让他们务必把“东西”夺回来。
毕竟情况紧急,也不可能随便叫两个保安去做。
……素辛不管外面吵闹成什么样子,也明白只要自己把门打开,这所有一切都会平息下来。
但是她坚定地没有去开门。
开门?那么多人涌进来,那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鬼婴烧的极慢,还发出非常凄惨的婴儿啼叫。
当然落在普通人耳中就是那种呜呜作响的阴风,充满无边怨气,很是渗人。
普通成型的胎儿也有个小篮球大,可是这个鬼婴最多只有三分之一大小,也不知道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
想来里面应该是积攒了对方九转轮回的能量和气运吧。
素辛见一时半会儿不能烧完,于是把客厅里的桌子柜子,统统推到门口,把门死死抵住。
然后又拆了窗帘床单去助燃。
叮铃铃——
单调的铃声响起,素辛摸出手机,见是石峰打来的。
连忙接通,就传来石峰焦急的声音:“我看到罗家的人找来了,究竟是怎么回事?要不要紧……”
素辛回道:“我这边没事,你隐好自己就是。”
说完挂了电话,顺便把手机也关了。
现在正是煅烧鬼婴的关键时候,绝不能掉链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素辛明白石峰是关心自己,可是又是反而是关心则乱。
现在只要那些人冲不进来,她就没事。
随便他们在门外怎么吵吵,懒得理。
但是如果此时石峰上去参合一脚,事情铁定糟糕。
好在石峰也并不是那么冥顽拎不清的人,再打素辛电话发现对方关机后,他也打断冲上去把罗家人驱走,自己去当门神的冲动。
这里可不是只有一个老太婆,而是一大群青壮年的男男女女,索性还是退回房间,静观其变。
……从凌晨一直持续到拂晓,外面的闹腾也一直持续了三四个小时,终于把警察惊动来了。
用撬锁工具把门锁打开,可是里面又被东西挡了一层又一层。
最后只能把门整个的拆了,然后一点点的清理,总算把门道清理出一条路。
罗家众人一哄而上。
警察见此,即便罗家在这里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力,可是这般气势汹汹,一看就是要聚众闹事,怎会让他们冲进去搞事?
要是被他们弄出个人命,还是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搞出来的,他们的饭碗还要不要了。
尽管警察守着门,不让那些人闯入。
可是他们被罗靖下了蛊,不管不顾,疯了一样朝里面冲了进去。
于是警察只能掏出枪鸣枪示警。
鸣枪也没用。
随着里面鬼婴的气息断绝,另一边罗靖的一线生机也彻底消失。
反映到这些人身上,变得更加疯狂起来。
开始疯狂撕打抓药执勤民警。好一番打斗,有几个警察受伤,不得已开枪射击。
最后用武力将这些疯狂的人制住。
外面折腾了半天。
素辛看着面前那团终于变成一块炭灰,手指轻轻一戳,就散成一抔黑灰,素辛终于舒了一口气。
丫的,谁会想到只有两个拳头那么小的东西,竟然会烧七八个小时那么久啊。
她就差点把整个屋子都拆来烧了。
素辛打开浴缸的水龙头,把所有灰烬全部冲掉。
警察破门就看到一缸子灰烬,被水冲的哗啦啦的响,黢黑的水正打着旋儿地流着。
连忙冲上去把浴缸底部的排水口堵上。
紧张又有些激动,莫非他们又要揪出一条隐形大鱼了。
在这里销毁du品?
于是请来鉴定,勘察……
忙乎半天,没有在灰烬里找到任何怀疑物品,也没有在房间里发现血迹或者其他痕迹。
且说素辛虽然一直抵着门,完全可以说自己跟那些人没关系,可是已经闹出人命,谁会信?若是留下来不管怎样都难逃干系。
一旦被抓进局子,以后事情就难办了。
索性素辛趁着警察冲进卫生间的档口,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张隐身符,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素辛离开的第一件事就是立马奔向底楼大厅,把自己先前登记的身份证资料消掉。
因为隐身符的原因,要做成这件事就容易多了。
……
石峰郁闷的不要不要的。
先前被素辛毫不犹豫地告知,他是她的累赘。
自己搬到另一间房间。
然后看到罗家人像疯了一样堵到素辛房间门外,他隐隐觉察有些不妙。
想来素辛肯定是在里面做了什么,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无奈。
打电话给对方,说了一句就被挂断。
在那些人疯狂撞门的时候,他心中也无比渴望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转念一想,如果真有事,她完全可以打电话通知他。
现在没有任何消息,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于是依素辛所言,不做声色地躲在自己房间,偶尔开门看一下外面情况。
这样的吵闹从凌晨两三点一直持续到早上七点过。
看到警察破门而入,好一会都没见素辛出来,禁不住心又悬了起来。
他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素辛的,强压着又无数疑问要从口中喷出的冲动,而是听素辛说。
素辛说道:“收拾一下离开,最好不要留下什么线索。你先回侦探社,我处理一些事情就回来,回聊。”
石峰所有的话最后只变成一个“哦”。
因为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哦字,对方就挂断电话了。
石峰只稍微犹豫一下,就立马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甚至还用纸巾把门把柜子之类地方擦了擦,然后趁乱离开现场。
出了酒店,再打素辛的电话,提示对方已经关机。
望天,深深吸一口气,然后直接打车去机场。
素辛让石峰先离开,挂了手机后就立马再次关机,主要是他留在这里也没啥事儿了。
她自己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借助能隐身的优势,把两人留在酒店里的所有信息统统抹去。
然后买了一大口袋干粮,重新找一个不需要身份证只要给钱的小旅馆住下。
给前台打招呼,没有叫他们就不要去打扰。
然后把门反锁了,再仔细检查房间,拔掉所有跟外界相连的网线电话线。
紧绷的情绪才稍稍放松下来,这一放松,感觉不仅从身体传来极度的疲惫,还有灵力透支的虚弱。
这几天素辛的确是累的够呛,或许对敌的那些动作落在特种兵的石峰身上很简单,甚至有点像三脚猫的杂耍。
可那却是她把自己的意识和身体达到最完美结合才表现出来的效果,此时感觉整个身体,哪哪儿都酸痛的要命。
还有灵力,要不是她能以战养战,仅靠灵台上的那点存货,在干掉前面三个人皮傀儡的时候,就非常吃力了。
幸好这些人皮傀儡的身体里不知道吸收了多少的鬼魂,让灵砚炼化了,为她补充了大量的能量。
当然,付出那么多,收获也是杠杠的。
素辛把自己洗漱拾掇一番,吃了东西,休整片刻,坐到床上开始凝神调息。
当身体心灵都完全平静下来后,她开始仔细梳理这段时间经过的事情。
从郑先生最开始委托他们调查四合院开始,随着调查的深入,发现冥冥中有一股强大的凌驾在他们之上的力量在左右这一切。
她堪不破,直到罗科出现,见到罗靖后,一切都出现了转机。
再然后是一番天翻地覆的绝杀,鬼婴……
思绪逐渐被理顺。
素辛平静的眸子中闪过一道精光。
所以,要想真正解开四合院中的秘密,罗靖是关键。
要想让他自个儿乖乖道出实情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为今之计就是直接拿下他,夺了他的魂魄,让小饕搜魂。
现在自己灭了鬼婴,断了他的未来生机的希望,但是现在他因为有源源不断的生元,即便他身体腐烂成那个样子,恐怕也至少还要两三个月才能完全死掉。
两三个月……太久了。
而且他存在的越久对自己就越是危险,以他恶鬼本质的阴毒,恐怕就算是他要死,也会拉上很多人垫背。
他肯定会从罗科那里问出零零侦探社的下落,知道他们的信息,然后再请雇佣兵……只要有钱,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恐怕她和石峰,甚至是她父母家人都会陷入未知的危险中。
素辛的猜测和罗靖此刻的想法不谋而合。
可怜他的九转灵婴之身,只差最后一转就功德圆满,然后不仅可以拥有天地同寿的生命,还能永远如此年轻,纵享人生。
他万万没想到有人会破了自己的布局,把那个东西放出来了,将自己的魂魄牢牢禁锢在这幅残破的身体里!
他更没想到以自己的手段和阅历也会看走眼,阴沟里翻船。
你说一个看起来那么文静平和的一个姑娘,怎么说杀人就杀人呢?而且手段还如此之狠辣?!
或许在外人看来,石峰或许给人更凌厉的感觉,但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饶是你炼成了铜墙铁壁的身体,在人皮傀儡面前也不值一提。
所以只可能是那,那个女人干的!
……素辛弄清楚自己下一步的行动方向,便开始吸收灵砚中的能量。
因为这次身体负荷已经超出她体能承受的极限,所以在灵力运转中,优先满足滋养身体的需要。
那些酸痛的地方被灵力滋养过,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舒爽。
感觉……整个身体如同沐浴在无比温暖柔和的阳光中一般。
这一番温养下来,素辛发现灵砚中存的能量竟然被消耗的七七八八。
连忙打住,毕竟还要积存一点在灵台中,便于施法画符之类。
虽然消耗巨大,但是她发现身体不仅没有酸痛了,甚至比之前更轻灵敏捷。
就连听觉嗅觉的感知能力也比以前强许多。
想到,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加强身体的滋养,提升体质,简直比使用混元珠来拓展经脉还爽。
当然,前提是她一定要把自己累成狗样,突破身体体能的极限,然后再用灵力滋养,才有这般效果。
素辛拿出高热量的巧克力薯片狂吃,不过吸收的能量相对于灵台中的空白需求,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不过用来画符还是可以的。
只有两块玉块没有摔碎,只是上面的符文灵力耗光而已,素辛重新在上面画起来。
想着这次一番争斗下来,前前后后包括阴柔男搜来的,消耗足足十五六张灵符。
这个消耗速度太吓人了,这么两张灵符怎够。
可是眼下又没有合适的符纸。先前累的够呛,只买了干粮就想找个地方歇息,而且要买那种块状的玉石也不是随处都能买到的。
素辛从袖里乾坤拿出一大堆东西……
蓦地,视线落在一个塑料袋上。
里面装着那五个人皮傀儡的人皮。
她突然想到以前邢牧给她的灵符的手感就有些像人…皮,思及此,她拿出一张。
入手冰凉丝滑,附在手上如无物般。
也不知道用怎样的手段才能弄出这等人皮来。
素辛铺展开,和一个正常人大小差不多。
用鱼肠剑取了一截,非常小心地割了两指长宽的一小溜下来。
凝神调息,让身体和心灵都达到空灵的状态,然后提笔画符…
笔尖刚一触及,一种意随心动的感觉油然而生。
原本画符就是将自身灵力通过符笔,以某种特定的行事附在物体上,然后在使用的时候再激发出来。
所以画符时,不仅是手要画出符文的形,还需要人用意念推动灵力均匀铺展到符文上面,才是一张真正的灵符。
不仅需要消耗打量灵力,还很耗费精神力。
可是现在,素辛感觉自己意念一动,笔尖就如游龙般在上面游走,一张符,顷刻画毕,大有一气呵成的畅快和完美。
素辛看着面前的灵符,明显比自己以前画的灵符高出许多,甚至,比邢牧的符还要好那么一丢丢。
心中大喜,看来材料真的决定了灵符的品阶。
这下不愁没有足够的符纸了。
素辛粗略算一下,就两指宽一小溜就能画一张符,这一张人皮至少也能画个……数百张。
五张人皮,那就是……
关键是灵符品级高很多。
简直是赚大发了。
素辛立马裁几十张,画了五张隐身符,其余全部画成防御符。
因为她现在只知道这两种灵符。
素辛看着又从灵砚中冒出来的小饕,笑嘻嘻问道:“对了小饕,你还知道其它灵符的画法吗?”
小饕看她哪根汗毛在动,就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芝麻粒的小眼睛往旁边斜了斜,瘪嘴道:“你不应该问我知道什么,而是应该想怎样让我告诉你。”
素辛从善如流,眼睛都快眯成两弯新月了,连忙应着:“嘿嘿,是啊是啊,不过我就是怕万一我问了,你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上古凶兽,恰好没有注意到这些微末的雕虫小技,让您难堪了怎么办啊。”
小饕正要说就没有它不知道的符箓,随便问。又立马打住,果真是这家伙给自己挖的坑,等自己跳进去。
它才不上当呢。
小饕哼了一声,“不过,若是你把这几个恶鬼给我当点心,我或许可以考虑……”
素辛连忙爽快地说道:“我们现在是同一阵线联盟,彼此合作,相互帮助相互提携,只要是你需要的,尽管拿去便是。你看,我这不是直接把它们送你面前了吗。”
小饕听着很是受用,可是想着想着,还是有些不对味儿。
看来那些人说的没错,这才是一个真正扮猪吃虎的角色。不知不觉就把你给套住了。
实际上两人心里都非常明白,若是小饕真的不想帮素辛,就是素辛舌灿生花,也不可能说动。
若是素辛对小饕真的抱着必杀之心,以她的性格,恐怕也不会在意它今后是否会给自己提供什么帮助。不管是多么不得了,都要看是否能走到一道,否则,死啦死啦滴!
说白了,就是一个互相试探然后选择并联盟的过程。
两人插科打诨,调剂了一下平淡。
小饕说道:“以你现在的修为,还有现在万事俱备的材料,或许可以试试罡雷符,对鬼物有着成倍杀伤力。如果你要去端那个恶鬼的老巢,最好备一些这个。”
素辛一边听小饕的讲诉,一边裁符纸,一口气准备了二十多张。
拿出灵墨石,用自己的血为引,磨墨。
所有一切准备妥当,素辛再次平静下心神,闭上眼睛,将方才小饕讲的罡雷符的画法要诀在心中默了几遍,确认没有任何差漏,才开始提笔蘸墨,将精神力,灵力和笔完全融为一体。
笔走游龙,顷刻间一挥而就!
符箓一成,意念触及,只觉里面隐隐又雷电光芒闪动,传来极其恐怖的气息。
可是素辛却惊觉自己识海中的灵力消耗一空!
原本可以画十来张普通防御符的,现在只一张罡雷符就消耗干净,难怪小饕说她或许可以“勉强一试”。
趁着素辛吃东西恢复灵力的档口,小饕说道:“你现在画的罡雷符也称为地雷符,就是可以在任何时候使用,以单纯消耗符箓本身能量为基准。效果十分有限。还有一种是天雷符,就是以符为阵,引天雷击杀。不过就算你现在全盛时期的灵力,也不足以画出来。”
小饕把天雷符的画法和要诀顺便告诉素辛,素辛牢牢记住。
这一整天,素辛都在吃东西恢复灵力以及画符的循环中度过。
因为罡雷符所需要的灵力的确很多,若是灵力的后劲不足,所画的符就会报废。
所以最后只成了九张。
在这期间,小饕从另外两个人皮傀儡主魂中搜出一些信息。
如数传给素辛。
素辛将这些信息全部整理出来,包括对方的老巢。
除此,素辛还在里面发现一段信息:
……两个人皮傀儡正在搬运东西,经过一条巷道,被三个混混碰到。
混混肉眼凡胎,只看到几个巨大的箱子移动,于是大呼小叫。
这两个人皮傀儡便毫不犹豫出手将他们杀了。
没错,这三个混混就是欺负闵茹,然后被东海哥教训一顿的三人。
因为三人死状极惨,就像是被人制作成的干尸。
浑身发黑,皮肤像是失去所有水分一样干瘪塌陷,表情停留在死亡那一刻的惊恐中。
因为作为人皮傀儡的本能,害人后会自动把对方的精元甚至是魂魄都全部吸收光。
罗靖并不害怕那些警察追查,只是担心这个案件会变成悬案而放到特案小组的办公桌上。
于是用了一点手段,将这几具尸体销毁,但是突然死了三个人,还跟某个小帮派有些关系,总要给民众一个交代。
于是把素东海当作替罪羔羊,害的东海哥和闵茹两人饱受折磨,后来还差点儿让整个素家灭族!
……现在,可谓是新仇旧恨,此番就一并了结了吧!
素辛刚一开门,就与正附耳门上偷听的青年男服务员撞个对着。
看起来细皮嫩肉,身体却羸弱的很,走路都是“飘”的,眼睛也是乱晃,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
好吧,这些都是她感应到对方生元稀薄,然后推算出来。
见自己被撞破,连忙解释:“呵,我…我是想来问问你这里有什么需要没有……”
虽然语气带着谦卑,可是身体却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素辛瞥了眼过道一头的摄像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坏的。
她控制住很想一拳揍过去的冲动,未免节外生枝,意念一动。
让小饕到对方身边去晃一圈就行……如果不是怕担心把事情闹大,她真不介意把这个黑旅店给端了。
想必现在罗靖疯了一样找自己吧,若是这里惹出啥风吹草动,那就真的是因小失大。
陡然间,平静的过道上猛地起了一股阴风,呜呜叫着,打着旋儿地绕着男服务员转。
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脑袋蓦地嗡了一声,身体不由自主朝后退却数步。
只能眼睁睁看着素辛离开。
在旅店的另一个房间,一个满身肥肉的中年男人把整张单人沙发塞得满满的,在他面前是上下三排的监视显示屏幕。
旅店里的每个房间都安置了针孔摄像头,把别人在里面的所有一切都拍摄下来。
剪辑后用来自己意y或者要挟对方,或者卖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人。
一般知晓这里面猫腻的本地人都不会住这里,所以只宰外地人,或者被掮客拉来的倒霉鬼。
素辛只身进来,虽然带着口罩,但是很明显是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
于是就想做点什么。
可是哪知道对方竟然一进门就把所有摄像头遮了。
所以此刻中年男人前面有两个显示器一直黑着屏幕。
是以,老板才数次让侄儿,也就是那个青年男服务员以各种理由去敲门,甚至用钥匙私自开门。
奈何素辛把里面反锁了,还把所有的地方堵死。画了一个隔音符在门上。
如果他们就这么“轻松”把门打开了,别人责备,最多说开错门或者问一问需不需要客房服务之类。
可是人家关的这么死,除非拆门,否则根本打不开。
人家刚才一进店门不仅给了足够的钱,也把话撂的很清楚,不许去打扰。
你都把人家门拆了进去,说不定会闹到警察局去。他们在里面有关系,可是露脸多了也不好,每次出事总少不了给更多孝敬。
为了这么个,不值得。
中年男人见自己侄儿挡在门口,就知道他想做什么,正yy着,不料侄儿竟是自动退了几步,让他大失所望。直呼:没种。
青年男服务员因为被阴气照顾了一下,后来便疾病缠身…中年男没有得力“亲信”,旅店里的事情终于暴露出来,以前买通的局子里的人也罩不住,直接办了。
此乃后话,略过不叙。
且说素辛出了旅馆,因为她已经从小饕帮忙搜出的傀儡记忆中整理出生元大阵完整的信息,包括……阵心。
直奔目的地,罗家别墅后山。
另一边,去鑫源大酒店闹事的罗家人被全部带回警局,两死六伤,死的其中一个就又罗科。
罗靖在感应到自己生机希望断绝时,就豁出去了,鱼死网破的决心,也要把那两个阴险小人给干掉。
彻底放弃那些不成气候的罗家人,转而专心对付素辛和石峰。
一边派人查他们的底,一边开始招募杀手,雇佣兵,以及那些养鬼偏门。
不过,终究因为他现在行动不便,而且先前他在业内留下狠毒的名声,此时除了那些极度缺钱的人前来,其余的都尽可能避开。
想查素辛的底可不容易,一输入电脑,全国有几千人叫这个名字,最郁闷的是他先前压根儿就没问下那个逆孙罗科,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找来的这两人。
所以此时查起来,犹如大海捞针。
更何况,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素辛的资料现在仍旧处于机密状态,他们就更难查到了。
于是就采取广撒网的方式,以鑫源大酒店为中心,向周围开始搜索……
相比罗靖疯狂和毫无头绪,此时的素辛就显得冷静且条理。
对于素辛而言,罗靖无法行动,并且连魂魄都不能离开那具躯壳。
他现在之所以还活着,就是因为生元大阵的存在,只要破掉阵法,所有一切都不攻自破。
素辛猜测,对方唯一的依仗就是最后一个人皮傀儡——小一。
根据人皮傀儡的手段,先前素辛已经见识过。
她的左眼能力还不能看破它们在虚实间转化的神通,只有一个笨办法——往身上多拍防御符。
只要对方来招惹自己,一招之下不能把自己干掉,自己就能抓住机会反击。
当然,如果对方不来,那就更好,破了生元大阵,罗靖一死,人皮傀儡也必死无疑。
有隐身符在,素辛也不用特意去挑选白天晚上,而是立即行动。
整个生元大阵就建在环山相拥中间的地方,藏风聚气。
周围还有数个幻阵杀阵交错的阵法。
素辛现在没有破阵的能力,也没有解阵的手段,所以小饕不得不亲自出马,给素辛当军师。
素辛跟着小饕的指点,直捣这些阵的阵基。
小饕懒懒地说:“毁掉阵基即可。”
毁掉?素辛看着面前一块地板砖下埋着的一大块极品灵墨石,怎么舍得?!
虽然是敌人的东西,但并不意味着敌人的就都要毁掉啊,对自己有用就应该实行“拿来主义”。
就像历史上的朝代更迭,起义者必定是要把前朝修建的宫殿毁掉。毁掉你不住还说得过去,可问题是自己也要劳民伤财再次修建宫殿。
素辛毫不犹豫用鱼肠剑把灵墨石从坑里挑了出来,用灵力包裹的手将灵墨石上面的污秽炼去,然后全部收到袖里乾坤。
罗靖感应到对方一连破了自己布下的好几个阵,就快要接近生元大阵了,大急,于是把禁锢在地下的恶鬼全部放了出来。
开启万鬼阵。
同时让小一去伺机偷袭。
另外,他还把请来的几组雇佣兵安排在别墅外面的几条路上埋伏,一旦有人出入,不管是谁,全部杀死,一个都不放过!
他当然也想让这些人直接用子弹把那女人打成筛子,可问题是这都是普通人,他们一旦进入里面,恐怕当先成为那些恶鬼想要吞噬的对象,分分钟被搞定,反而还成全了那个女人呢。
罗靖非常清楚,他永远都不可能离开这张注定陪着他腐烂的床。
所以至于其他人……他都不在乎。
他现在只想把那个女人弄死,至于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对于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且说素辛将这些阵拔掉后,就没有继续前进,而是把灵砚拿出来。
催动灵砚,将空气中游离的怨灵收了。
就在这时,阴风咋起,地面凭空起了一层黑色的雾,刚刚钻出地表,就感觉雾层里面有东西在涌动翻滚。
传来阴恻恻的笑声,叫声,哭声,参杂一片,扰乱心神。
顷刻间,就有无数恶鬼从翻滚的雾层里面涌出,嗷叫着着扑向素辛。
黑影在飞向的虚空中化为完整的人形,甚至还可以看到它们脸上的各种表情,或奸笑或狰狞或魅惑。
发出极强的怨气影响素辛的神志。
这比先前素辛经历的百鬼阵里的鬼物高出不止两个级别。
幸好素辛往身上拍了好几层的防御符,而且这次防御符的品阶比以前强上许多,所以只要鬼物破不开她的防御,影响不了她的神志,这些恶鬼一时间对素辛根本造不成什么实质的伤害。
恶鬼触碰到素辛的防御罩,被灼烧的滋滋作响,从它们身上冒出一股股黑烟。
变成黑烟就意味着它们需要再回炉重造,尽管没有本来的灵智,但是也懂得其中的煎熬和痛啊。
所以都学乖了,谁也不敢随便靠近那个光球,围绕着素辛旋转起来。
素辛将灵砚放在地上,上面旋窝不断扩大,可是这些恶鬼就差一点点变成灵鬼,而且数量太多,灵砚根本吸收不了。
用小饕的话来说,不是灵砚不行,而是使用灵砚的人不行。
她现在才元能后期的修为,说白了,就相当于一个还没完全学会走的小不点儿。
元能期也称为通脉期,也就是身体对能量的初适应以及对身体基本改造过程,只有进入聚灵期,灵力才会从量变达到质变。只有更加高阶的能量才能催动灵砚更大的威能。
激活了灵砚,素辛便抽出镇魂锤,对着周围浓的化不开的墨雾毫无章法地胡乱挥舞一通。
也不用啥章法,镇魂锤所打击过的地方都变成一片黑雾,不等它们重新凝聚,就被下方的灵砚收了。
两厢配合,将这次战斗变成了一次疯狂的鬼魂收割。
渐渐的,周围鬼物稀少起来。
虽然它们都是被控制的没有任何灵智的恶鬼,但是仍旧有恐惧的本能。
不管地下的阵法如何驱动它们,它们都不敢上前,反而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里,变成自己死亡时的样子。
或是溺亡的小孩子,或是被强致死的女孩,或是各种陷害而惨死的人。
素辛将身边的恶鬼全部收了,就只剩下这些恶鬼。
虽然它们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很可怜,但是素辛却更加谨慎起来。
其他鬼物都只有恐惧的本能,可是这些竟然会懂得煽情,说明比其他还要高级一些。
万不可掉以轻心。
众鬼望着素辛,期期艾艾地说道:“求求你帮我报仇,求求你了……”
“你现在不是阴司的代言人吗?求求你帮帮我们吧,我们被困在这里出不去……”
“……”
小饕听到这些鬼物骤然说出“阴司代言人”几个字,很是惊了一下。
因为素辛先前有几次是亲自接受鬼物的请求并完成委托,所以冥冥中开启了另一扇修炼大门。
而这条修炼之路的捷径就是成为阴司代言人。
偏巧,这次的案子又涉及到阴司。
他原本打算等这里处理完毕后,再告诉素辛,毕竟,以它几万年的“阅历”,深知里面的猫腻。
虽然从眼前来看,成为阴司代言人,通俗的话来说就是让阴司给你一个执照,完成他们交的任务,获得一定的报酬。
同时又能在阳间自由活动,是修为提升最快并且最安全保险的办法。
但是从长远着想,阴司代言人最后修炼的极致,也就是一方主判。
就像四合院里的主判一样,拥有裁决一方善恶的权力,甚至从里面获得的能量,他可以个人抽走一半。
但也仅此而已。
小饕的私心,它并不想素辛只止步于此。
可是现在这个鬼物却就这般猝不及防地把这个选择题放在素辛面前。
同时冥冥中有某种力量在监控这一切,并且成为一种“协议”的仪式。
也就是说,此时素辛作下的任何决定,都被视为“协议”。
这让小饕没有一点思想准备,偏偏它此刻又不能给素辛做任何的提示,否则会被“天道”追杀。
那时恐怕就不是帮忙而是帮倒忙,不仅自己死定了,还让素辛也死的更快。
如果素辛选择只是成为一个阴司的代言人,或许……它们的缘分也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如果没有共同奋斗的“道”,其它都是浮云。
思及此,让它不由得把心都悬了起来。
内心而言,他真的希望素辛可以把眼光放长远再长远一点。
但从现实角度出发,一个后天激活的普通见鬼异能,能够做到一方主判,恐怕也是穷极一生的福运了……
“阴司代言人?”素辛疑惑地反问一句。
片刻,某种神秘的能量将一串信息传递到她识海中。
理解了阴司代言人的意思后,嘴角浮现一抹冷笑……笑意还没有完全展现,她的镇魂锤就已经落到这个鬼物的身上了。
这时,素辛的声音才幽幽响起:“不,我不是任何人的代言人,我为自己…代言!”
手起锤落,将这些故作可怜的鬼物悉数搞定,让灵砚收了。
她没注意到的是,灵砚中的小饕此时说不出的激动,还有……幸福。
看来自己的选择没错,它们是一条道上的!
这样的高兴劲还没表达出来,就看到素辛跟一个黑影打起来了。
这个黑影正是罗靖身边最后一个人皮傀儡,小一。
为了搞死素辛,他把自己压箱底的保护“神”派来了,真是下了血本啊。
不料素辛对这些鬼物下手太快,若是她跟这些鬼物好好扳一下道理什么的,小一冲过来她就会背腹受敌。
可惜等小一赶来的时候,素辛这边就已经收场了,所以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斗个你死我活的。
小一着实厉害,大概是吸取了前面几个同伴的教训,它压根儿就不显示出本体,只是以鬼影的形式不断冲击素辛身上的防御罩。
每冲击一次,防御罩就会薄上一分。
素辛将自己的精神力和感知力完全集中,即便能感应到对方攻来的方向,可是当自己鱼肠剑刺去的时候,只从一团黑影中间划过。
素辛现在根本伤不了小一。
不能刺破对方的人皮,对方就能在虚实中转换,不管是用镇魂锤还是灵砚,都无法将如此凝实的傀儡收了。
着实棘手。
而且,素辛推断,以对方这样的攻击,自己身上拍的四张防御符最多只能承受十次。
以对方的攻击速度,自己兜里的二十来张防御符只能支撑几分钟时间。
几分钟后,防御一破,她就像一只小羊羔…身娇体软易推倒…
小一正是这样打算的。
对方一连杀了自己几个小弟,还以为是个多么厉害的人物呢,没想到也就这么点儿手段。
也就一柄破魂剑还有些看头,可是看对方样子完全不懂破魂剑的厉害之处,或者对方根本就没能力祭炼,所以只要自己不显露出实体,她又奈若何?
耗也要耗死这个女人!
素辛双手挥舞着鱼肠剑,转过来转过去,什么都没划到。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素辛灵机一动,装作体力不支,双手胡乱地在空中劈砍一番,重心不稳,啪地摔在地上……哦错,是真的累瘫了。
此刻,素辛不管是眼中还是脸上的表情,都显出绝望和恐惧。
所谓趁你病要你命,毫不犹豫地继续攻击。
素辛身上能量罩又薄弱了几分,眼看就要崩溃。
素辛装作背水一战的样子,抓出几张防御符一并拍在身上,然后就在地上做垂死挣扎,鱼肠剑东一下西一下乱刺,一边叫着:“不,不要过来,不要杀我,不要过来……”
小一见此,想来终于快要把这个女人耗死了,更是加快攻击。
速战速决,谁知道这个女人是不是又藏了什么阴招。
素辛被攻击的像小仓鼠一样在地上爬,绝望地只想躲避攻击,可是对方像是无孔不入一样。
素辛求饶:“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也不想的,我也是受雇于人……”
一边求饶一边双手撑着往后面退。
看似慌乱和杂乱无章中却暗含了玄机。
小饕干脆把两片叶子耷下,盖住小眼睛,它实在看不下去了……
轰隆——
啪啦——
就在这时,只听的一声巨响,数条手指粗的雷电像一朵花儿一样在素辛周围绽放开来。
次啦——
嗷——
一股雷电正好击中小一,小一顿时发出“嗷”的一声惨叫。
半边身体顿时塌陷了下去,再也隐不了,刚一显露出来,直觉双腿一凉。
顷刻间,身体里的鬼力像水一样流逝。
低头一看,只见刚才还在那里绝望哭号的女人竟然毫不犹豫把它的双腿削断?!
虽然装可怜什么的并没有让它放缓攻击,但成功隐藏了素辛的真实意图。
将六枚罡雷符布置在周围,形成一个圆圈,等对方进入圈子,再突然激活罡雷符。
素辛自己就是这样一个随时都伺机反扑的人,所以她看到别人求饶装可怜才会丝毫不为所动,以己度人嘛。
就在小一不可置信的低头一瞬间,又一束雷电正正地落到它头上。
趁你病要你命啊!
原本就已经塌陷下去半边的人皮傀儡,还没来得及用鬼力将人皮撑回去,又断了腿,此番被罡雷劈了个正着,整个人皮傀儡顿时像碎片一样炸开。
素辛在心中暗道一声可惜,几百张的灵符纸报销了。
里面的鬼影像黑色的墨汁一样唰地倾泻出来,向四周蔓延而去。
另外几个鬼物人皮里吸收的鬼魂还是一个个的个体,说明并没有将它们的鬼力吸收融为一体,所以相对而言并不能完全发挥出相应的实力。
而这个小一,却是将那些鬼魂完全融合为一了,难怪这家伙的实力如此之强!
如此也剩了她四处跑收集鬼魂的过程了,直接用用灵砚和镇魂锤双管齐下,把这些阴力全部收了。
连小饕都有些意外,仅仅这一个人皮傀儡就有不下上万的魂魄的阴力。
不由得想到,对方究竟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多的魂魄的?
小一的主魂魄也没能逃走。
素辛用镇魂锤将其砸的七荤八素,收进灵砚中,让小饕去搜魂。
里面都是它吞噬鬼魂以及帮罗靖干了许多杀人越货的记忆,小饕毫不犹豫,啊呜一口,吞了。
一场恶战,素辛身上的手段齐出。用了十多张防御符,七张罡雷符……
稍作休息,素辛立马进入生元大阵。
必须速战速决啊。
自己把这里的阵破了,鬼也收了,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
若是自己已经决定鱼死网破也要干掉对方,恐怕现在早就命外面不要命的雇佣兵冲进来,一顿乱枪射击……这绝不是素辛想要的结果!
生元大阵建在山腹中。
相比之前经历的鬼阵和小一,眼前的一切才真正颠覆她所有的认知。
只见面前的空地上,无数鬼影重重叠叠地排在一起,以中央的一个巨大黑色立柱为中心,木然地,围绕着它转动。
脑海中浮现一个词——推运阵。
原来,所谓的小鬼推运便是如此。
就像驴子推磨一样,将这些鬼魂困在这个地方,让它们围绕着中间的能量转化石转动。随着它们转动,身上的鬼力就会被丝丝缕缕地被抽出,然后汇聚到中间那块黑色石头上,将它们的鬼力转化成生元气息,覆盖在整个庄园上,以罗靖住的房间生元之力最盛。
这些鬼影因为被阵法束缚,它们不仅被抹去了自己的灵智,还禁锢了所有自由,只能像陀罗一样转动,直到耗尽自己最后一丝丝鬼力。
鬼影都保持着它们死亡时的样子,素辛注意到,在这片浩浩荡荡的鬼影中,除了极少数是现代人的装扮,其余几乎都是古代人的穿着。又普通贫民的短襟,也有甲胄士兵……
刚才升起的念头再次浮现出来:这罗靖究竟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鬼魂的?!
小饕说道:“这个人的胃口还真是大啊,如果不是这个阵的局限性,恐怕他恨不得把地府都搬空了。”
素辛敏感地立马问道:“你是说这些鬼来自地府?”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刚才有个鬼还说她是阴司代言人呢。
给阴司代言?
这让素辛立马想到了传说中的黑白无常,扛着勾魂镰刀,拎着锁魂链去勾人魂魄的场景。
于是本能的拒绝,不,但凡有的选择,她都不要变成那样的存在。
实际上黑白无常在阴司的级别是很高滴,相当于人间的捕头之类,比一个普通的代言人高出好多个等级了。
代言人说白了就是一个……挂职,就像素辛现在在警察局挂了一个名额一样。
只有协助阴司,对方安排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却没有自主抓捕和处决的权力。
做成了就给点连肉都没的骨头,做不好,人家分分钟就换人。毕竟想要获得这样殊荣的人大有人在。
以后混的好,升了级,或许可以升为正式的在人间执勤的鬼差,然后根据阴司发布的告示任务,根据赏善罚恶把那些罪有应得的魂魄抓到阴司接受宣判和相应的惩罚。
但更多的代言人,一辈子就是个代言人。
现在,素辛听小饕说这里的鬼魂都是从地府来的,也就是说整个鬼衙门都在为罗靖效命?
真是荒唐!
素辛不由得觉得心中堵得慌,感情都一个德行。
幸好自己明智,没有随口应了。
小饕没有理会素辛此刻失望,懒懒地说道:“唉,我又没说它们就是来自地府的,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不是地府的?”素辛再次确认,莫名,心中竟对此充满希冀。
“当然,地府可不会那么大方,把这么多魂魄随便送人。”小饕满不在乎地说道。
素辛哦了一声,下意识舒了一口气,这个还稍稍能接受,彰显天道轮回的阴司。
小饕没厉害素辛此刻的想法,继续分析道:“我怀疑,很有可能是罗靖找到了某个通道,将困在那个特定时间空间内的魂魄收集到这里来了。你看,不断有魂魄被抽尽鬼力而消散,又不断有相同数量的魂魄加入……”
素辛“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以前看过的杂书,貌似就有观点提到过“平行空间”“空间裂缝”之类的词,想来自己连鬼都看到了,这些事或许确实存在。
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程度取决于自己具备怎样的实力。
素辛没有继续纠结是怎样的空间裂缝,以及怎么形成的,这些鬼魂为什么会被困在里面不消散之类,而是转口道:“刚才你说只要破掉阵基就能毁掉这个大阵了。阵基是什么?中间那块黑色石头立柱吗?”
因为那些东西,等她以后变得更加强大了,或者真的遇到了,自然就会了解。
当务之急是破阵,破阵啊!
“没错,是那块石头。不过你就这样去的话,恐怕……”直接变成那些游魂一样了。
小饕的话音还没说完,只听“嘭——”地一声巨响,把它后面的话也硬生生切断。
素辛竟然抡起镇魂锤灌注了灵力,狠狠朝地面砸下。
跟这个暴力女一比,小饕突然间发现其实自己一直都挺斯文挺温柔的。
光洁无一物的地面皲裂出一道道裂缝,裂缝像蛛网一样,以镇魂锤砸下的中心向四周飞快蔓延。
只片刻,附着在地表上的阴力散开,一片片灰色物质从上面剥落,飘散到空中,露出画在地面上的符文。
素辛注意到,原来这些魂魄被神秘力量牵引,每一次都是按照一定节奏和规律走的,每走一步,身上的阴力就会被阵法抽出一丝,汇聚到中央的黑色石柱里。
一般来讲,极少有人会用这种方法破阵。
因为不仅速度慢,而且只要一动就会被布阵的人发现。
但是现在素辛已经不在乎会不会被发现了,前面已经破坏了那么多,欺的就是他来不了。
时间紧迫,自己把一路上的阵法和鬼魂都清扫了个干净,普通人也能进来。
如果是自己的话,即便不能动,那就雇佣一群亡命之徒,直接端着枪冲进来一顿胡乱扫射。
素辛用刀尖抠掉两个符文,就看到有两个魂魄走乱了步子,然后茫然地溜达到阵外。
素辛将灵砚激活放在旁边,当两个魂魄稍稍脱离阵心的引力,立马被灵砚的小旋窝吸溜成一缕青烟,咻地吸收掉了。
素辛见这一招有效,锲而不舍,继续抠符文。
抠着抠着,她发现一个规律,符文闪动,有能量流动,可是这些能量并非来自鬼力。
所以一定还有什么东西在支撑整个阵基的运转。
于是顺着能量流转的方向逆向寻找,终于,在入口的穹顶上发现一些端倪。
一块凸出的石块,距离她足有五六米远。
只可惜自己没有飞天遁地的本事,否则直接脚一跺地,蹭地飞上去将那石头毁了。
素辛手腕一翻,一团能量凝聚手心,意念一动,化作数枚冰箭,甩了出去,咻咻咻,几声极轻的破空声后。
冰箭准确地打击在石块周围。
不是说她的准头有这么好,而是因为这是她自身的灵力,可以通过意念进行控制,只要在自己精神力的感知范围内,精准度都能做到百分百。
素辛看到石块周围有了皲裂的痕迹,于是顺着裂缝,再接再厉,又连发几次能量冰箭。
哗啦,嘭——
一块篮球大的石头掉落地上,石头渣碎开散落一地。
一颗像两阶魔方大小的白色半透明晶块滚落出来。
小饕的声音在识海中叫了出来:“还不快捡起来,极品灵石啊,啧啧这次你可真是走狗屎了。”
随着小饕的话音,素辛已经飞快把晶块收入袖里乾坤。
而面前的大阵,因为没有基础能量供给,下面的符文渐渐失去了光华。
所有魂魄都散乱起来,没有了符文和阵法的约束,它们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素辛看这些鬼魂不知道在那个所谓的独立时空中经历了多久,所有的神志记忆都早已消失,只剩下不知道什么原因却让它们凝聚不散的鬼力。
因为魂魄太弱,只稍稍一个外力,就被灵砚轻松收了。
反正现在素辛不收,过不了多久,它们也会自动消散在空气中的,或者被另一个人收了。
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
灵砚上方的旋风不断扩大,旋转着逐渐波及整个山洞,所有的鬼魂被缴入旋窝中,像是被秋风扫落叶一样,被荡涤了个干净。
魂魄消失,空空荡荡的山洞中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只见中央的黑色石柱突然碎裂开来,哗啦一声,黑色石头碎落一地。
想来是因为内外的能量平衡被打破,外面的鬼力消失,而积存在石柱里面已经被转化的生元能量,直接把整个石柱撑爆了。
只见一团团白色的能量雾气从里面飘散出来。
顿时,整个空间都充满了生元的气息。
素辛狠狠吸了一口,感觉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爽快。
外面的石头破碎,中央出现一个近乎透明的凹槽,里面的能量竟然凝聚成了液体!
啧啧,这不就是她用灵砚炼化了鬼力最后得到的精纯能量吗?
要炼化好几个鬼物才能得到一滴,而现在,这以个凹槽里面,少说也有小一水杯吧。
可是能量却不停地随着白色烟雾消散,凹槽里的灵液正以眼见的速度减少…素辛那个肉疼的…唉,太暴殄天物了。
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在灵砚上画了一个“收”字诀,全部收入小饕所在的阴属空间。
以前小饕让素辛买些玉石瓶子来装灵液,可是她发现,普通的玉石瓶子的保存能力还是非常有限。
而小饕说那个话的意思,大概是因为当时两人的合作关系还没达到如此深切的程度,怕对方以为如果放在它所在的空间,它会偷吃什么的。
事实上这些普通的能量液它根本看不上,现在,它反而变成了素辛的专职仓库保管员。
它用自己的法力在阴属空间中分出几个区域,将对方收进来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
虽然它看不上这些普通货色,可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一次性收获了这么多,还是由衷的为她高兴。
嗯,或许是时候该把这个残破的小玩意儿修补一下了。
啪嗒啪嗒——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呼啸的子弹射在墙壁和地面上,击出一个个凹坑。
素辛往自己身上拍了隐身符,小心观察外面动静。
等了一会,外面的人好像根本就没有停歇下来的样子,依旧漫无目的地扫射。
看来他们是想把整个山洞入口封锁了……然后……莫非是等什么人?
素辛将最后几张防御符全部拍在身上,然后迎着枪林弹雨冲了出去。
双手凝聚出能量冰箭,嗖嗖嗖地甩了出去。
只听几声痛苦的闷哼,枪声顿时稀少下来。
……没有生元的支持,罗靖身体开始飞快地腐烂。
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睛直直地盯着顶棚,绝望,不甘,愤怒……
为什么会这样,所有一切都应该是我的,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创建起来的,老天为什么容不下他,他只是凭借自己的本事得来的,为什么还要如此对他?!
两个穿着长袍长裙的青年男女直冲别墅后山,一挥手,几队雇佣兵纷纷退去。
两人连忙进入山洞,一看,里面一片狼藉,哪里还有始作俑者的影子。
“我们来迟了一步,被对方跑掉了。”青灰色长袍的俊逸男子蹙眉说道。
白色长裙女子皱眉:“逸轩哥哥,你说罗靖说的素辛,就是那个素辛吗?”
长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先前跟素辛有过浅短两面之缘,却间接影响了素辛进入小组的蕙心洁。
肖逸轩看向蕙心洁,“素辛?就是上次组长亲自划掉的那个人吗?听说你曾经跟她有过接触,应该比较了解她的行事作风才是。”
只是很平常的推理,蕙心洁面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她不喜欢别人用这种带着质疑的眼光和语气对她,说道:“的确是有过接触,前后经过我已经向组长汇报了,而且尉迟兄也在场,他可以作证的。”
肖逸轩还想说什么,看了蕙心洁一眼,果断闭口。
说实话,他并不喜欢把更多的精力去用在怎样跟同伴处理好关系的事情上,只想单纯的提升自己实力,却没想到进入里面还是和其他地方一样,错综复杂的关系,累。
这所有一切都是罗靖自己抖露出去,透露给特案小组的。
以前他对那些人避之不及,毕竟以他的实力还不敢明着跟那些人对着干,对方背后是正统和大气运。
可是这次,当他感应到对方已经破掉自己的生元大阵……于是再没有任何犹豫了。
一边让雇佣兵去守着后山,只需要朝着一个方向开足活力射击就行。最多只需要坚持一个小时。
对于这些雇佣兵而言,他们眼前的山就是山,朝着山脚一个地方射击,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因为那里就是一个天然的幻阵,普通人除非亲自走进去,否则根本看不破。
不过不管了,有钱拿,反正雇主说朝这里射击那就照做。
于是架起数挺机关枪,发疯了似得扫射,直到两个人凭空出现,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只挥挥手,他们那么高傲和桀骜的性子,竟然非常乖顺地离开。
这次原本是蕙心洁正在附近执行任务,为了争取时间,所以小组就派她过来。
可是她说自己主攻的是治疗术,遇上普通的灵异事件还好,若是有厉害的鬼或者什么的,恐怕应付不了。
于是小组让距离这个地方最近的肖逸轩前来协助。实际上她非常清楚距离自己最近的小组成员,就是肖逸轩。
两人在山洞里检查一通,肖逸轩面色凝重,如果说这个人真是他们口中说的那个素辛,那就太可怕了。
他看过她的资料,很平淡的后天异能开启者,而且也只经历过一些小的灵异事件,是绝不可能有这般凌厉利索的手段。
不管是阵法还是阴魂,扫荡的太干净了,连一丝丝残渣都没留下。
两人从山洞出来,地上留下几具穿着防弹服,脸上抹了迷彩的雇佣兵尸体。
他们脑袋上留下一个指头大的孔洞,像是被一柄利器对穿射过。
伤口整齐,所有被穿过部位的皮肉和脑内组织就像凭空消失一般。
肖逸轩蹲下身子,伸出骨节分明的白皙大手,在伤口上方轻轻划过。
已进阶的灵力箭?!
蕙心洁连忙问道:“逸轩哥哥,怎么样?”
肖逸轩站起来:“或许,就是她吧。”
灵力已经进过一次阶的散修?
她便是通过自己努力完成了异能者的第一次进化却没有进入小组。
没进小组的都称为……散修。
想来应该就是她了。
组上的成员灵力等级最低都比这个高,而社会上普通的异能者的灵力大多都没有进阶,或者他们根本就找不到如何进阶的途径。
肖逸轩心中倒是有些好奇,一个拥有如此天资的异能者,小组为什么没有把她吸收进来。
莫非是因为她的行事手段?
看着眼前一切,也能想象出当时的战斗场面。
一个完全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普通人,怎么这手段如此之狠辣。
因为组里有很多人,甚至包括他自己,在刚开始接触到这些鬼物的时候,都会本能的恐惧。过去很长时间,经过特殊的心理治疗,这种症状才慢慢缓解,但是内心深处仍旧会非常抗拒。
对了,肯定是这样的。
就他现在对里面的了解,不管真实的作法如何,但是面上一定是扯着仁善,人道为本的。
思及此,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肖逸轩稍稍敛了情绪,偏头对蕙心洁说道:“我们去看看罗靖那边。以前组里有人好像递交过这里有些不寻常的报告,只是后来派人来没有查出任何线索,就不了了之。这次罗靖竟然主动爆出,或许还有其他算计。”
两人赶到别墅,七弯八拐找到罗靖住的房间,只看到一具彻底腐烂在床上的尸体。
表情还停留在最后的愤恨和不甘,而这样的表情也没有维持多久,就随着面上皮肤的腐烂而剥落,而只留下一个张着嘴巴的骷髅。
蕙心洁说道:“这里干净的很,没有魂魄,甚至连怨气都没有。”
肖逸轩淡淡的应道:“应该是被她收走了。”
视线从房间扫过,在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上略作停留,上面残留了一丝极微弱的鬼气。不一会,这鬼气也消散无踪。
蕙心洁道:“连怨气都能收走?”
肖逸轩拉回思绪,回道:“有些人天生就是刽子手,带着极强的杀伐意念,灵力可以随着她的掌控,生死都在其一念之间。变成大杀器,所有东西在它之下都会变成虚无!”
蕙心洁倒吸一口冷气,暗道,莫非那个女人拥有这般厉害的手段?
可是……以前她怎么没看出来呢?
不过,如果这样厉害的人没有进入小组,就这样任由她恣意生长的话,以后若是站在小组的对立面,那不是暗中培养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蕙心洁说道:“这人的手段着实太毒辣了点,以前看过罗靖做了很多慈善,没想到竟然被她盯上。罗靖向我们求救,我们还是来迟了一步。”
肖逸轩看向蕙心洁,眼睛微眯:“你好像对罗靖很是同情?”
蕙心洁道:“现在这个社会,为富不仁的人多,扯了慈善的幌子敛财的也不少,像他这种真正刚正仁义的人太少了。曾经他有两个儿子三个孙子因为犯了事,就毫不犹豫地大义灭亲,帮助警方破案,亲自送到监狱里。捐助的那些希望工程也是实打实的存在,你不觉得这样的老人遭到这样的厄运很是让人心寒吗?”
肖逸轩说道:“这些都是你看到的那些报道,我不否认也的确是真实的,他真实的把自己儿子孙子推进监狱,他真实的捐助了许多希望工程。可是,想来刚才在后山的时候你已经看到了,那里仍旧有数个大阵的痕迹,还有山腹中的那些痕迹,根据我的推断,恐怕是一个我们到现在为止都没见过的大型万鬼推运阵。”
万鬼推运阵?!
蕙心洁纤弱的身体不由得瑟缩一下,柔润的红唇嗫嚅着,“这,这怎么可能?他是个大慈善家,怎会做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
说完又连忙补充道:“作为一个大家族,讲究风水,设置点阵法这也很寻常啊。或许就是被她破坏了……”
肖逸轩看了眼柔美却带着焦急和委屈的小脸,淡淡地收回视线,没有再说话,争辩下去毫无意义。
他感觉到整个别墅群的生元气息正在消散……
家族上空的气运也慢慢消失,看来又一个大家族宣告陨落。
没错,根据他们眼前所看到这的一切,蕙心洁分析的很有道理。
可是,如果这罗靖仅仅是普通人,他又怎会对小组里的事门儿清?
想这整个X省的豪门世家林立,很多家族背后都有供奉,甚至是为自己设置了风水阵。或者他们有的人知道又特案小组的存在,但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才能真正联系上小组。
仅此一点,就知道罗靖的背景深的很。
……
素辛从罗靖别墅出来,就直接隐了身形,转了几趟车,到市中心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就去素东海说的那个山洞转了一圈。
不出所料,一无所获,那里所有一切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想来也是,比自己强大的人大把大把的,既然已经找人秘密进行清理,又哪里会留下啥东西。
没有任何发现,但是却了了一桩心事,在当天晚上就直接返回S市。
这次X省之行,虽惊险万分,但收获也是相当地丰厚。
抛开人皮傀儡的符纸外,后来还囊获了庞大能量。
以及顺便扫荡了一下那个保险柜。
就摆在哪儿,不拿都有些对不起自己这些天的舟车劳顿,于是让小饕去顺了一些金条钻石之类的出来。
对于那些不愁吃喝的修炼者而言,钱就是个“字”,而她目前太需要钱了。
奉养二老,买房买车还要给自己买药材,特别是药材,那可关系到以后修炼前程,简直就是个无底洞,钱财自然是多多益善。
回到出租屋后,素辛便依照小饕的建议,把收来的能量用来修补灵砚。
随着能量源源不断注入灵砚中,从原来的圆形,逐渐变成一个规整的五边形,中间依旧一个凹槽,周围隐隐有古朴的花纹显现。
素辛发现,貌似并不是一个砚台,而是……什么东西的底座。
小饕说道:“没错,这并不是一个独立的法器,而是炼妖塔的底座。现在只能单纯的使用这几个空间囚禁或者炼制鬼物,但是真正的炼妖塔却是连最厉害的上古妖兽都能收服的,所以,加油吧,少年!”
一句话,惹得素辛又是一阵热血澎湃的。
啧啧,没想到原本只是用来磨墨的灵砚,竟然是神器部件,自己简直是赚大发了。
小饕感应到素辛的喜悦,实在看不惯她那副乐天的样子,毫不客气打击她:“你也别高兴太早,好高骛远。且不论你能不能找到剩余的部件,这么多的位面,还不知道散落在哪个旮旯里呢。就说这样厉害的神器竟然都会破碎,要么是受了极强大的外力攻击,要么就是内部有厉害的东西将炼妖塔冲破。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你现在有资格见识的。”
素辛一点也没有被小饕打击道,理所应当地回答:“所以我现在才要更加努力的修炼啊。至于能不能凑齐剩下的部件,不仅是缘分,还有实力。如果自己足够强大和足够多的财富,张贴个悬赏榜也是可以的……”
小饕嘴里还咕哝着,她异想天开,可是心里却是乐开了花。暗中给她鼓劲!
甚至觉得自己重返鼎盛时期吞天噬地的光辉历史正在不远的未来向自己招手。
素辛看了下灵砚,让它自动修复,一边开始盘坐调息。
她需要把这次战斗的点点滴滴仔细梳理一遍,总结其中得失。
不管是精神力,意志力还是对灵力的控制能力,都得到前所未有的提高,静坐了两天,终于完成了通脉最后一层,达到元能之境的大圆满。
素辛将灵砚中小饕专门留下的一丢丢能量全部吸收,识海中的灵台扩大了数倍,中心变成阴阳鱼的两个眼睛。
一个是灵力池,一个是神识海。
灵台周围延伸出去,就像一大片空地。却不知道有何作用。
收整完毕,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迷蒙中,识海深处,那个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相比上一次的低沉和暗哑,这次又多了一份沧桑。
“星辰界,星辰界……记住,星辰界……”
声音一连说了几个星辰界,然后戛然而止,就像被人突然关上了一样。
这一次,素辛的精神力和意识都比以前强很多,所以,尽管是睡梦中,也能清晰分辨出这个声音不是小饕的,不是自己所认识的任何人。
这个梦境后,素辛便醒了过来。
仔细回忆着那个声音在识海中响起的点点滴滴,把星辰界三个字记了下来。
素辛一直对自己为什么大难之后醒来就拥有了见鬼的能力产生怀疑。虽然也有很多报道,某些拥有特异功能的人大多都是因为遭逢某些劫难后才拥有的。但是总会有个缘由吧,为什么一定要遭逢劫难才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异能?为什么很多人遭逢劫难却没有什么异能?其中肯定有一个捡择标准。
素辛想到一种可能——红色卡牌。
在自己醒来后就莫名消失的红色卡牌,还有自己的灵力,原本只是一团奶白色的白雾,是后来融合了那一滴如血的红色物质后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是哪里来的?
为什么会是自己?
自己在车厢座位上,其他人有没有看到?
难道……
想着想着,素辛再次睡着。
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看着阳光透过浅草绿的窗帘投射到蚊帐上,清新又温暖。
看来今天又是个晴朗的艳阳天。
素辛大大地伸个懒腰,在床上翻了一圈才起来,简单拾掇一番,就给素东海打电话。
先是询问家里情况,父母身体怎样,房子修建程度,还差多少钱之类。
素东海说:“家里一切都好,房子修的很顺利,现在正在收尾了,钱够用。剩下只是装修和家具家电,这些以后慢慢再置备……”
素辛说:“我前两天又接了一个大案子,所以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所有该修建的东西一并弄好,装修家具家电什么的也都一步到位。我等会寄五十万过来……”
“素……”
“东海哥,你听我说,我们现在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先把房子事情弄好再说,其他事,我们以后再慢慢聊好不好。”素辛紧接着说道:“对了东海哥,你现在在家里吗?要不你和嫂子到地边上去转转,我有些话想跟你们说。”
素东海顿了顿,看向闵茹,对父母说道:“我和阿茹去外面逛逛,你们在这里先看着哈。”
两老看着儿子媳妇关系这么好,自然是非常高兴,他们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东海哥,上次你蒙冤入狱的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了。”素辛说道。
话筒里就传来东海深深吸气的声音,虽然他们表面上跟父母说已经放下,以后好好过日子。
可那都是因为现实迫人,他们不能因为自己想要获得公平就罔顾老人,让所有人都为他们提心吊胆地生活。
现在听到素辛这么一说,一时间各种感情交杂着。“你,你……”
“那三个混混是在你们离开后,看到了他们不该看的事,然后被灭口。有人将上下买通,可是又需要一个人来当替死鬼,所以就把你推了出来。我已经查出真正杀害三个混混的人,也查出真正幕后大佬,他们以后永远也不可能再出来作恶了。”
“你,你……”
素辛听话筒里是泣不成声的声音,男儿有泪不轻弹。
两人蒙冤那么久,到处上诉无门,以为这一辈子都会成为心里的结,没想到突然一天,这个结解开了。
天理昭昭,果真是天道有眼啊!
素东海自从上次隐约知道素辛拥有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能力后,他丝毫没有怀疑素辛是不是安慰他。
素东海和闵茹两人相拥而泣,此时此刻,才算是真正的解开所有的结,云开月明。
素辛结束和素东海的通话,又给父母打过去报平安。
然后是给石峰打电话,说自己已经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完毕,现在就可以去上班了。
她话音刚落,石峰只说两个字:“速度——”就把她电话挂断了。
素辛正想问对方有什么案子,什么事之类,就听到电话里传来忙音。
看了眼手机,听对方的口气,好像有些不怎么耐烦一样。
莫非是因为自己上次挂了他电话?
还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
素辛飞快背上包,到楼下,小美把一袋子包子馒头豆浆的袋子递给她。
素辛拦了辆的士,经过银行时,顺便把钱给家里存了过去。
赶到侦探社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
素辛一口气爬到六楼,刚走到门口,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一个略微佝偻的背影正坐在石峰对面的椅子上。
她一眼就认出,是郑先生。
只是,才短短几天时间,看上去貌似又苍老了一些。
“石先生,求求你帮帮我们吧,我现在是真的没有办法了,那个逆子……”
一听声音,素辛就明白了,是这次四合院任务的委托者,郑先生。
石峰也是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郑先生你先冷静一下,这真不是我不帮你,而是你房子的确有些问题,不是随便哪个都能住的。这些天我也在四处为你打探,可是……”
“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要我们连本带息,竟然有一百多万啊,现在我把自己住的房子都挂出去了,可是人家最多只给五十万,而且还要等房子过户后才给清。我就这一个儿子,我……对了,你们不是去过那里好几次吗?你们……要不……”
听他口气,好像是想让他们买下。
其实在上一次郑先生言语中就有这种意思,只是没有现在这般强烈。
虽然他想帮儿子还债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素辛对他的这种盲目一点都不认同,不过那有怎样,她才懒得管别人怎么处理自己的人生呢。
还有房子的事情,郑先生是明知道很多人去了那里就又特殊感应,就算是那些一生坦荡的人,也会因为经常看到不该看的场景而疯掉的。
可是他却还是如此执着的想要卖出去,貌似善良憨厚下面的冷漠,才最让人觉得心寒。
素辛推门进去,跟石峰和郑先生打了招呼。
郑先生连忙站起来朝素辛走近两步,急切道:“素素大师,我知道你有本事,只有你们才能镇住那个宅子,你们就行行好,买下来吧。钱的事情好商量,你们可以先付一半,剩下的分期支付也行……”
素辛随手把包丢到椅子上,一手撑在桌沿,表情郑重地说道:“实不相瞒,这些天我们都在为你的事情奔波。你也清楚,在这之前我们一分定金和活动经费都没收你的。我也问了很多道上的朋友,也请他们去看了,人家只一搭眼就走。附近的人传那里是鬼衙门,我觉得传言非虚……”
“那,那……可可是你们不也去过那里吗,不是没事吗?”
素辛应道:“你说对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镇的住的。但是那又怎样,难道就因为我镇得住我就应该把它买下来吗?”
“素大师,你就行行好……”
素辛举手“打住”对方可怜兮兮的恳求,“行了,你说,你那房子怎么卖?”
郑先生又说了一通如何不得已才会变卖祖产的话,“本来以那里的地段和建筑,我请了人估价,起码也要六七百万的,你们帮了我这么多,我不要多了,给六百万,成不?”
旁边正喝水的石峰差点被一口水呛着,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次他来的时候,说是五六百万,最后标价四百万都没人敢要。
现在竟然搭口就要收他们六百万,敢情就他们善良就理应好欺?
没想到这个老头一直看着听憨厚的样子,竟然敲到他们头上了,石峰正要给怼回去,只听素辛声音爽朗地说道:“好,你说六百万就六百万。完成交易过户后,我就把钱转给你。”
郑先生一听素辛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张了张口,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是不是说的太少了?
“那个,交易税手续费那些什么的…你出?”
“我出。”
郑先生见对方连个价都不回,越是觉得自己要的太少了。只是价是自己喊出去的,现在再改口也不好说,万一她不要那房子怎么办。
嘴里咕哝着:“若不是被逼上绝路了,我是真不会贱卖祖产的,唉……”
想自己一生勤俭,结果最后所有家当被儿子败光。
他现在那点儿养老金也就够自己的生活费,没有存款,稍微遇到点事就得抓瞎。
就指望这套房子了,除了给儿子还赌债,还要考虑给儿子买房子车子娶媳妇什么的,都要钱啊……
素辛不理会对方的碎碎念,等郑先生回去取相关证件,约定在办证大厅碰面。
郑先生现在也是真急了,虽然心中各种怀疑和不甘心,可是一想到明天不给钱人家就要真卸自己儿子手脚。
毕竟这个世道乱的,儿子现在还跟自己置气呢,都不归屋,别人随便把他弄到哪个旮旯整一顿,没有证据,连告都告不了。
对方扬言还要去法院起诉他们,请求法院强制执行。
把他名下的房子拿去拍卖,他知道里面的门道,一般都是原价的半价或者三分之一价格起拍,里面有关系的直接就拿下了。
石峰问素辛:“你……”才开个头,发现不知道问什么。
为什么没有还价?一刚开始就看出这老头抱着小算盘,所以打算拖一拖,等他着急了再趁机压压价。也不说三四百万,但至少不会一下子就涨了两百万吧。
为什么有那么多钱?她拥有非同一般的手段,况且自己也没追问这个的资格吧。
为什么要买下那所房子?……
素辛看着石峰,笑着问道:“老大,你要不要加伙?”
“要——”当然要,不然他这个老大怎么当?
石峰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开口应了下来。
自从上次从曹家赚了两百万后,石峰就开始到处物色合适的房子,算上素辛的一份。
结果和素辛一样,都没找到合适的,转了一圈,发现那个四合院挺合适的。
后面有足够的空间,一人一片房子,中间是厨房。前面的正房用来接待……
素辛嘴角的笑意逐渐放大,声音爽朗:“那好,一人出一半,怎样?”
石峰再次回应:“好。”
他太了解对方性格了,如果自己刚才有些些犹豫或者说不,恐怕对方会直接拿下。
两人坐着喝了杯茶……素辛给自己泡的参茶,连参片一并嚼了吃,补中益气安神强心。普通食物中获得的能量相对庞大需求太少太少了,也就这参茶喝着还有点能量吸收的感觉。
素辛顺便把自己在X省后来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下,简言之,将整个连根拔除了。
虽然说的简略,但是石峰一想到就几个黑衣人都那么恐怖,更何况守护整个家族的大阵。
心中涌动的无数情绪,最后变成两个字:“不错。”
那个世界,离自己好遥远。
两人闲聊一会,估摸着差不多就直奔办证大厅,郑先生正好赶来。
手有些颤抖地从黑皮包里拿出一大摞资料,嘴里还在碎碎念着。
手续齐全,不到两个小时就完成了交易过户。
和先前的约定一样,房产证上写的石峰名字,至于素辛出的那一半钱,就相当于投的股份。
六百万一次性付清。
拿了钥匙,当天晚上素辛和石峰就去了四合院。
素辛手里拿着新的房产证,对着前方空荡荡的正厅说道:“从现在起,这里是零零侦探社的办事处,其余的,回避。”
霎时间,院里刮起一阵阴风,呜呜叫着,绕着两侧回廊穿了一遍,然后又突兀的消失。
如果先前素辛没有拒绝成为阴司代言人,那么此刻阴司就会堂而皇之地存在这里。
现在素辛拿着新的契约上门,而且身上开启了修炼者印记,说明都是一个“世界”的,虽然还只是小角色,但也没必要现在把事情弄僵。亦或者说,在他们眼中还是规则至上。
素辛见对方如此利索撤走,心中倒对这个阴司主判多了一分好感。
根据先前小饕给她科普来看,那些被“天道”照顾死掉的人,他们魂魄就会回到这里。身为一方主判,所有的能量几乎都来自这些阴魂。
如果阴司不能建在这里,就需要重新找个地方。
天知道那些人越是聚集的地方,都被暗中各条修炼道上的划分了个干净。如果擅自进入别人的领地,恐怕就会引起一场大战。
素辛不管,现在这里就是自己的地盘,她可不会因为懂得其中曲折就心生怜悯去当烂好人。
让阴司继续存在这里只会后患无穷。
人家比她高级多了,好心在别人看来就是愚蠢和好欺的代名词。
此事掠过。
且说素辛请走了阴司,于是从包里拿出一根绳子,绑到井边的轱辘柱子上。
石峰见素辛的样子是要下到井里,连忙说道:“要不让我去?”
素辛又从包里拿出一双特制的手套,手掌处厚厚的带斜纹脚垫,用来抓绳子增加摩擦力,一边往手上戴一边说道:“我先去了却一桩恩怨,一个人就能搞定,你在上面帮我守着,到时拉我上来。”
下去容易,上来就难了。
石峰顿了一下,点点头,“放心吧。”
听到对方的话,心中又是一股暖流。明明对方有很多种说法的,比如“你看不到那些东西,去了也没用”“你看不到也容易招惹脏东西,反而妨碍我……”
却偏偏选择用那么委婉的说法。
石峰刚刚应了声,只见素辛就双手抓着绳子,身体慢慢从井沿上贴了过去。
“啊,那个……”石峰刚想嘱咐一下,说一说攀绳的要点。
因为绳子在空中是没有任何着力点,必须依靠身体掌控,还没等他开口,就见素辛已经甩了出去。
再加上臂力不行,就算戴了手套,也滑下去一截。
身体实打实地撞在井壁上,传来梆的一声闷响。
一声短促的惊呼被素辛直接咬紧牙关吞回肚子。
石峰龇牙传来吸气的声音,就连自己都为她感到疼啊。
这点痛还是受得住的,素辛当时被那个女人一刀差点把整只手臂都削掉了,也没吭一声的。
素辛整个身体吊在绳子上,双腿夹着绳子。以前看电影电视里面,看人家攀绳子挺厉害的,就这样直接滑下去就行,可是落到自己身上,发现自己根本夹不住绳子,或者说绳子太细太滑太软,连一个着力点都没有。
而且她稍微一动,身体就被绳子甩的一荡一荡的,不时擦碰到旁边的井壁,把衣裳都摩擦烂了两层,幸好穿的不薄,除了撞出一些淤青外,没有把肉肉搓坏。
素辛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身体这么重啊,身体直往下坠,手臂很快就传来酸痛的感觉,最后整个人干脆就咻地滑了下去。
然后是“噗通”的落水声。
幸好戴上手套,滑的速度不是很快,下面有水,也没有摔伤。手只是有些酸,也没有磨破皮。
石峰看着素辛简直像个秤砣一样掉下去,听到一声闷哼和落水的声音,张了张口。
待看到下面传来电筒光晃了两圈,他把那声“怎么样”硬生生吞回肚子。
心中想到,刚才看她做的像模像样的,还以为是个高手呢,却是个秤砣,真是大跌眼镜啊。
莫名,先前的郁闷心情突然变好了很多。
水井上窄下宽,足有二十多米深,井底只有浅浅不到半人深的水,清凉沁骨。
素辛用手电筒将周围扫了一圈,波光粼粼反射到布满青苔的井壁上,有种光怪陆离的感觉。
素辛的胆子早就炼出来了,先前独自面对那些阴森森的各种惨样的鬼物都不动神色,这样的场景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素辛将灵力灌注到左眼,只见四周的井壁上就像蒙了一层白雾一样,原地转了一圈,终于发现其中一个方向的白雾里出现一个箩筐大的孔洞。
素辛往身上拍了两张防御符,才开始爬进去。
虽然这里不像是有什么杀阵,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再说她现在财大气粗,防御符,管够!
狭窄的通道让人有种压迫的恐慌感,好在只有两三米长,尽头出现一个约莫十来平方的石洞。
中央是一块吐出地面一米高的黑色石头,看样子有点像天然形成的。
跟她在罗靖的万鬼推运阵看到的黑石有些像。
石台上放着两具尸体,中间隔着一块铁板,将其分开。
尸体上阴气萦绕不散,也无法离开身体,甚至两人躺在一张石台,却不能相见。
没错,这就是收养一个孤儿最后却反被其害死的私塾先生夫妇。
原本罗靖的要求是将两人中间的铁板拿开,中间有一个凹槽,把那个鬼婴放在里面。
就能消了他们的怨气,然后尘归尘土归土,没有了他们强大的怨气支撑,就会断绝地气,这个通道就会自动合拢,鬼衙门自然也就无法显现,就不能再缠着他不放了。
两人的尸体还处在当初被害时候的样子。
男的穿着一身浅蓝色长袍,身上多处刀伤,深及骨头,猩红的血肉翻开。脸上也是一条条的血印子,双手双脚像是被人一根根砸烂指头,一片血肉模糊,看样子是被折磨死的。
女人身上衣服被撕成一条条,下体则是一片模糊,胸口双乳被割掉,只剩下一点皮连着搭在上面。
素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人才是tm的最残忍最恐怖的玩意儿!
越想越觉得那些说坏人也有人权也应该有被原谅,无比恶心!
以前没本事就不说了,现在莫要落到自己手上了,否则见一个灭一个!去tm的人权,去tm的原谅。
报仇雪恨后,你就去“原谅”吧!
素辛把女子身上的烂布条全部清掉,拿出针线将对方身上残破的地方全部缝起来。
没有哪个女子希望自己的爱人看到自己这般样子。
做好这些,然后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件衬衣,给对方换上一件衬衣。
她把两人的衣服仪容都整理一下。
这才把隔在他们之间的铁板推开,下面果真有一个橄榄球大的凹槽。
素辛退开两步,原本萦绕在他们身体上的阴气逐渐凝聚,变成两个人影,在空中交缠。
石室里掀起一阵阵的阴风,空气冷的不要不要的。
素辛只能运转灵力来抵抗这样的寒气。
好一会,人影分开,看向素辛,充满感激。
“谢谢你,解开我们身上的禁咒,我们还有大仇未报,我们要去找他报仇……”
素辛说道:“你们不用去了,天道昭彰报应不爽,他已经被老天收了,这是我取回来的一点残魂,以慰藉你们的天灵。”
说着,挥手间,一个虚影从手心上冒了出来。
虚影渐渐凝出人形,变成罗靖的样子。
在看到面前私塾先生夫妇时,又顿时变成了一个孩童样子。
一下子就跟两人跪了下去:“爹,娘,爹,娘,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是我不懂事……”
素辛愕然,没想到这厮变化这么快。她看向先生夫妇,两人先前鬼气中的滔天怨气,被这两声“爹娘”一下子就化解了,变成了难以言喻的哀痛。
罗靖继续说道:“爹娘,来世还让我做你们的孩儿吧,我一定痛改前非,好好报答你们的,求求你们了,我一定当一个好孩子。”
……
“爹娘,求求你们,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还说以后?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了你弟弟妹妹,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你这个样子,以后迟早要被人打死……”
一对夫妇拿着竹篾抽打地上的小男孩子,一边打一边哭一边骂。
小男孩约莫八九岁,见求饶没用,便梗着脖子叫道:“我只是饿了,我只是想吃东西,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妇人就抹眼泪:“家里每顿都给你吃了,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你还把你弟弟妹妹的抢了去……你还是个哥哥吗?”
男人又狠狠抽了两下,吼道:“你娘每天都是吃你们剩下的,拼死拼活的给别人洗衣服,我去帮人扛包,赚的钱都是买给你们吃的,你竟然如此不知好歹,这逆子养来也是无用,看我不打死你。”
小男孩横眼叫着:“你们没资格做我爹娘,你们打死我吧,我不要你们这样的爹娘……我要你们都后悔的!”
两夫妻气的差点背过气,最后把他关到柴房去。
第二天一看,发现他竟然用一根草绳把自己吊死在门框上。
两夫妻又是悔恨又是自责,可是条件如此,最后还花钱作了一口小棺材,葬了。
而后不久,家里不宁静,先是几个孩子接连死掉。
男人扛包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下,竟然把腰压断了;
女人被突然发疯的家狗活活咬死…
没错,这一切都是那个小男孩干的,害死了一家人后,他的鬼力变得很强大,他占了个胎儿躯壳长大,而后又把那家人老老小小全部克死。
村里都视他为不祥之人,把他赶出了村子。
正逢兵荒马乱,遇到一窝匪寇,被乱刀杀死。
他身上的怨气更重,觉得整个世界都辜负了他,知道了很多偏门之道。
变成了鬼之后,他折回去把整个村子的人都害死。
他变成了恶鬼中的灵鬼,于是专门强j那些没有出阁的女子。
他因为是鬼,所以来去自如,那时正逢乱世,群魔四起,他又不像那些扯旗占山称王的,很容易就被正道人士盯上。
不久,终于孕育成了一具鬼影,于是附身上去,毫不犹豫破开肚子,反过来把母体吃了。
吃了母体之后,鬼婴就会长到他最开始死亡时七八岁的样子。
就算是鬼孩,在那样的年代也是不容易活下来。
几经辗转,他最后到了私塾先生这里。
私塾夫妇把他留下来,不仅给他衣穿饭吃,还教授他学文知礼。
大概是数次的鬼婴转世,所以胃口比普通人大出许多倍,他不能随便显露出来,于是到周围去偷去强。
鬼孩把周围闹的个鸡犬不宁,因为时局动荡,大家都人心惶惶的,所以并没有觉察出他的异常。
可是他的胃口实在太大,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需要,周围也没有让他祸祸的东西了,恰好敌人进村,他毫不犹豫当了汉奸。
他把私塾先生夫妇折磨死了丢进井里,没想到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应到下方阴气弥漫。
没想到这两个人死了如此大的怨气,竟然沟通了人间和阴间的通道。
想来这里是要成为鬼衙门啊。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当鬼衙门在一个地方落地生根,需要凝魂珠!
于是下去一看,果然看到冒出一块阴石,阴石中间凹槽里一颗凝魂珠随着汩汩的阴河水翻腾起伏着。
凝魂珠对鬼修大大有益,不仅可以掩盖他们身上天生的鬼气,还能绵延子嗣,就像真正的生人一样。
最重要的是,做成九转鬼婴转世也不用他真的去转九世,毕竟每次重生为鬼婴的时候,都是最弱的,就算他有些鬼的神通,但也非常容易夭折,然后就意味着前面所有努力都白费。
但是有了凝魂珠就不一样,只需要每十年做一场重生的法事就行,如此九次,就相当于九转,就拥有不死不灭的不老之身!
他现在已经有一次鬼婴转世,所以只需要八次就行了。
他毫不犹豫取走凝魂珠,可是后面紧跟而来是阴司追捕。
他一不做二不休,将先生夫妇两人充满怨气的尸体放在阵眼上。
用两人的怨气堵住人间与地府的通道,同时留在地面的阴司断绝与地府的联系,不能随时返回地府。
如此,阴司没有凝魂珠就不能离开这座房子太远,私塾夫妇的怨气不能发散出来。
将他们都困在这里了,都不可能去追他。
为了维持夫妇两人的怨气,他还刻意让他们保持死时候的样子,并用铁板将两人隔开。
他为自己取名罗靖,在战乱时,趁机聚敛财富,事后,他服下聚魂珠,将所有一切抹去,摇身一变成为一位归国大亨,然后到远离S省的X省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和家族……
半年前,郑先生想请人把这里翻修一下,没想到工人接连出事。
阴司的气息便附在那些人身上,恰好有人在罗家地产的工地上做工,一层层的接触到罗靖…
真真是疏而不漏。
……他的一生,就像是一场快进的电影一样在石壁上放映,虽然是无声,却看的让人头皮发麻。
一个人,原来可以自私,凉薄狠辣如斯。
私塾先生夫妇看了眼不停求饶的孩子,轻飘飘地收回目光,对素辛点点头,而后牵着彼此的手,魂魄渐渐变淡,然后慢慢消失。
对一个本来就是恶灵的人,说什么都是浪费。
而石台上的两具尸体逐渐变化,身上的伤口慢慢消失,变成年轻时的样子。
男的俊朗,女的娇俏,就像是一幅画一样,两人开始慢慢变淡,变淡,最后完全消失在空气中。
男孩看着眼前一切,绝望地大喊大叫:“不,不要,你们不能走。我要跟你们一起去,不要,不要丢下我……”
素辛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这个真正邪恶的灵魂,给小饕吧,它最喜欢这个了。
小饕啊呜一口,无比享受地摇晃着叶子。
一缕阴风咻地钻进凹槽,顷刻消失不见。
应该是被困在这里的阴司,在通道封印移开后,终于能返回地府了。
素辛从石室中退出来,把绳子系到自己腰上,拉了拉。
不一会,腰上传来一股巨大拉力,缓慢但坚定地一点点把她拉了上去。
素辛有些错觉,难道是自己变轻了?
一上来,素辛被冷风一吹,浑身打个寒颤,双脚像是被冰块冻住一样。
“谢谢老大,现在多少时间了?”
“凌晨三点。”
素辛哦了一声,看来现在不能回出租屋,去钟点房的话也是麻烦,还是在车上待一会算了。
石峰把车门打开,开了空调后,让素辛进去把湿的衣服脱下来,把自己风衣递给素辛,把双腿包住。
天一亮,石峰就去最近的商城买了一套女士衣服,让素辛换上。
不过还是很狼狈,素辛打算回出租屋休息,石峰把素辛送到巷道口。
素辛下车临走对石峰说道:“那房子现在已经没事了,我先回去拾掇一下就去侦探社守着,这里就交给你了哈。”
石峰点点头,开始联系装修队。
刚回到出租屋,正要换衣服时,电话突然响了。
素辛一看是卫岩打来的。
自从上次后,他就再没联系过她。
她知道肯定因为小组的事情,让他们之间的合作有了一些罅隙。不管怎样,卫岩是一个真正刚正不阿的人,而且也帮过自己很多。
素辛想到,不知道是什么事?现在给自己打电话,想来定是有什么他不方便找小组的。
连忙接通。
“素,现在方不方便,到北街五里亭来一下?”
果真,对方语气都变得客气了。
素辛立即应道:“方便方便,我马上就到。”
素辛本来打算把新衣服换下来洗一洗再穿,新衣服穿在身上总有个味道,而且也不是那么合身。接到电话后,衣服也不换了,麻溜地关上门就赶过去。
跑到楼下,瑜婶子突然喊住她,“素素,晚上你回来吗?”
素辛想了想:“现在还不确定,婶子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旁边街道的何大姐,她说她儿子这段时间有些不对劲,连心理医生都去看了,她想请你看看。”
素辛说道:“这样吧,如果我要回来的话提前就提前给你打电话,让她把人带过来吧。”
瑜婶子连忙应诺,转过头,就看到素辛一溜烟的跑远了。
素辛到五里亭,跟卫队联系一下,到了一栋居民楼下。
下面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周围为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瓜众,热切地议论着。
王洋看到素辛,连忙把她招呼过去。
有民警帮素辛撩起警戒线,素辛紧步过去,朝对方点点头。
身后有人扯着嗓子叫道:“哟,那是什么人啊,不是说谁都不让进的吗,她一个小姑娘进去干什么?”
“原来还是有特殊化啊。”
“就是,难道又是那个男人的情人?”
接着便传来嗤嗤的笑声。
王洋瞪了那些人一眼。
听说今天一大早就出事了,这些人就一直围在这里看了这大半天,甚至还有人搬了凳子来。
民警赶都赶不走,还尽说些捕风捉影的话挤兑。
他见素辛就像没听到这些一样,也没多言,对素辛说道:“在三楼……”
上楼的当口,王洋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下。
邱淑芬罗海峰有两个月没看到女儿洛音音了,就想过来看看,却被女婿几次三番阻扰。今天一早没通知就悄悄按过来了。发现好端端的女儿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眼睛都脱框了,看见邱淑芬就抱着哭,说“家里有鬼,要害死她”之类的话。
女婿曾贺说她是得了精神病,要送精神病院去。
洛音音说她没精神病,是家里真的有鬼,要害死她。
邱淑芬当然护着女儿,可是说到鬼,也是有些不相信,于是打算把女儿带去医院检查。
哪知就在这时,洛音音突然朝邱淑芬扑上来,卡着对方脖子。可是眼神和神情却十分痛苦和挣扎。
旁边曾贺就说“音音现在疯了”,就要打电话把她弄精神病院去。
过了一会,曾贺的父母也赶了过来,几人死活缠在一起。
闹成一团,我们怎么说都分不开。
王洋说道:“就是瞎子都能看出洛音音太不正常了,可是曾贺和他父母却硬说没事,是因为她要减肥才弄成这样的。也死活不送医院。我们前后来了十多个民警,都把他们没办法。你要给他来硬的吧,就扯着嗓子朝外面大喊大叫。那些人就开始拿着手机拍照摄像。因为洛音音几次发狂差点弄出人命,最后把头儿叫来了,头儿看出有些不对劲,所以就给你打电话……”
素辛问:“那刚才下面那些人说小三儿情人的又是怎么回事?”
王洋拉长声音哦了一声,暗道,刚才还以为她没听到那些嚼舌根子的呢,原来都听见了啊。
“以前有人看到曾贺跟别的女人出入,告诉洛音音,她却觉得丈夫绝对不会做出背叛自己的事,还说那些人多管闲事。所以那些人现在看到闹出事情了,幸灾乐祸呗。”
就在这时,素辛突然停下脚步,嗯了一声,仰头看向楼梯上方,眉头微蹙。
王洋原本比素辛多走一步台阶,看到素辛动作,连忙退回一步,下意识就往她身后缩了缩。
他跟着她出了几次任务,知道她的本事。
“素素,你,你看到什么了?”不由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素辛看着他神情中的恐惧,笑笑缓解气氛,说道:“一些不入流的,放心,有我在呢。”
王洋忙不迭地点头。
三楼一号。
过道上,房间里,充塞了满满当当的人。
除了穿警服的民警外,还有十几个普通人。
看样子都是南方这边的父母亲戚。
民警要将他们劝走,这些人泼辣的很,还有人在旁边拍照,说要告他们暴力执法什么的。
他们在门口堵着吵吵嚷嚷,素辛连门都进不去,王洋和几个民警只是想他们让让,“你们让一让,让心理医生进去……”
这些人就歪过头看素辛,一副横眉冷对的样子,“心理医生?这么年轻就心理医生了?”
一有人开口,其余人就跟着七嘴八舌地朝素辛指指戳戳,连珠炮的诘问:“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啊?”“把你证件拿出来看看,这念头骗子多了。”
王洋朝他们说道:“你们够了哈,告你们妨碍执法,都给我让开……”
“哟,妨碍执法?我还告你徇私枉法呢。那个贱人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你们要这么帮着她?这就是一件家务事,你们也要来插手……”
“什么家务事,都快闹出人命了,在你们眼里也只是你们的家务事吗?”
“什么闹出人命了啊?我们打谁杀谁了吗?我们什么都没做竟然诬陷我们,大家都来说说,他是不是在冤枉好人啊……”
……真是好泼辣的一家子啊。
素辛现在灵觉敏锐,透过这一片嘈杂,屋里的声音也传入耳朵。
很快,她就辨出那虚弱至极的声音:“……妈,快带我离开这里吧,我不要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旁边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吼道:“想走?到哪里去?把话给我说清楚。我儿子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是你自己花了我儿子的钱去买减肥药弄成这样子的,现在莫非是还想赖在我们头上?”
在精神力的感应中,一溜非常虚弱的鬼魂在阳气至盛的人群中穿梭,本想再附在洛音音身上,奈何周围人不断有人去推推搡搡,反倒让它附身不稳。
这才让洛音音恢复自己的神志,然后强烈要求让母亲带她离开。
一个年轻女声说道:“亏得我哥哥对她那么好,不工作不做家务还要学人家做丁克,也不生孩子。真不知道我哥娶你来干什么的……”
“对,今天要走的话那就先把离婚协议签了再走。”第一个说话的女人竟然真的拿出一张纸往洛音音面前一塞。
洛音音透过人群看到那个让自己眷恋的熟悉身影,此刻只坐在沙发里,低头抽烟。如果是以前,她会觉得他此刻的神情一定的悲伤和无助的,可是现在,她只看到了漠然。
洛音音虚弱地说道:“好好,我我签……”
邱淑芬抓过离婚协议一看,上面就写了“我愿意净身出户”,就这让女儿签字?
她断然拒绝,“凭什么让我女儿净身出户,这房子还有装修家具家电,都是我们出的钱……”
“你出的钱?你拿出证据来啊,房产证上是我儿子的名字,每个月贷款也是我儿子的工资卡……”
……素辛没有搭理周围传来的一样目光和各种质问,只静静站了一会。
待弄清原委了后,对小饕说道:“出来晃一圈吧……”
一阵阴风平地而起,从人群中窜过。
众人顿觉一阵恍惚,身体打个寒颤,不由自主地退到一边,然后慢慢散去。
素辛终于顺利地进入屋内。
争吵抓扯一团的众人终于分了开来,回过神,仍旧彼此狠狠地盯着,大有再扑上来干一场的样子。
就在这时,洛音音虚弱的身体突然怪异地扭了一下,神情变得狰狞,双手卡在自己母亲邱淑芬脖子上。
众人顿时大惊,一边叫着:“放手,她是你的妈……”一边就要上前拉开。
可是洛音音像是有一股子的蛮力,发了狠一样,旁人根本拉不开。
她样子可怖,可是眼角却流下泪水。
曾贺的母亲指着叫道:“看吧看吧,她就是个疯婆子,也不知道我们曾家怎么会惹上这么个丧门星,真是作孽哟。”
沙发上的曾贺朝这边看了一眼,眉头紧锁,一副很是焦灼痛苦的样子,朝洛音音吼道:“你究竟闹够了没有?这些年你都是这样,动不动就发疯,我忍你忍的够久了,你想怎样随便你……”
这个鬼物的力量很小,所以只能控制虚弱的洛音音一部分行动,但是却不能完全控制她的思想。
她不可置信,这还是那个在自己面前软语温存细心呵护自己吃药的男人吗?
难道说这一场病并不是自己因为吃减肥药而起,而是他蓄意设下的局?
那个一直缠着自己的女鬼,也不是无缘无故缠着自己,而是针对自己,就是让自己看起来是自己作死的自然死亡?
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死?
哦,对了,刚才他母亲把离婚协议都拿来了。
是为了不让自己分了家产,想让自己净身出户啊……她想起来,自己曾经在跟他开玩笑说,如果他以后敢背叛她,她绝对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只是去找另一个女人的麻烦,而是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净身出户。
小区里有人说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看到他和另一个女人去酒店,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又在某某咖啡厅……她觉得就是那些长舌妇嚼舌根子。
因为她们说的那些时间都是曾贺的上班或者出差时间,甚至都不在本地,她们又从哪看到他的?
现在一想,原来他所谓的加班出差都是在骗自己。
没错,他出轨了,他怕自己把他曝光然后让他净身出户,所以,他就要弄死自己?!
洛音音感觉到透心凉。
同床共枕八年,原来自己竟然跟一个人面兽心的东西睡在一起,顿觉无比恶心和懊悔。
身体里两个力量在挣扎。
侄女莫若母,邱淑芬也感觉到这一点,所以旁人要对洛音音用强,她连忙把女儿护到一边,“你们都不许过来,音音不是想伤害我,不是她,都不许过来……”
卫岩正是从一开始就看出这里面的猫腻,如果说洛音音真的要致人死地,恐怕邱淑芬早就受伤。
当时场面太混乱,因为是民事纠纷,他们连警棍都没带。
曾贺的那些亲戚一个比一个凶,加上现在到处都在报道什么暴力执法,某某民警又涉嫌XX,风口浪尖,只要这里稍微风吹草动,他们局子就会被盯上。
所以才会叫素辛来。
素辛在进门稍微停顿片刻,把房间里扫视一圈。
然后径直走向洛音音。
旁边几个民警看看素辛,又看看卫岩,都自觉地退到一边。
只见素辛猛地伸手从洛音音身上抓了一把,然后拎到一边的空当,挥起拳头朝着空气一顿胡乱海揍。
呜呜——
房间里再次刮起一股阴恻恻的风,吹的众人都哆嗦一下。
突然间都安静下来,都不由自主看向素辛,看她像疯了一样朝着面前的空气拳打脚踢。
就像她前面真有一个人一样。
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这,这女人是……有病吧,怎么朝一团空气打呢?
还有她那凶悍的样子,啧啧,真是看不出,样子挺文静的,竟是如此粗暴。
没错,素辛面前的确是有一个人,哦错,是一个女鬼。
她手上附了薄薄一层灵力,若不然拳头落在鬼身上就是空的。
这样揍在它们身上它们才会有痛感。
女鬼披着长长的头发,穿着一身连衣裙,素辛左手抓着长发……长头发就是这点好处,抓着顺手。另一只手化作拳头,胡乱胖揍,也不用分什么部位。
女鬼发出凄厉的鬼叫,素辛却是毫不手软,揍到她真的老实下来为止。
如果不是想让它自个回去反噬其主,她直接伸手嘎嘣就能捏碎了她。
女鬼抱着头连连求饶。
通过意念交流,素辛终于知道对方来历。
原来也是一个小三儿。
上司是一个风流且事业成功的中年人,甘愿被保养,每个月五万的零花钱。可是渐渐的,她觉得不满足这样的现状,就想要把自己扶正。
男人就翻脸,把她告诉了自己的妻子。这个妻子不是个吃素的,直接带人把她修理了一顿,丢下十万块,让她从自己老公身边消失。
女人觉得被侮辱了,拿了一张B超单找男人,说已经怀了男人孩子,要是不离婚跟她结婚,就要告他身败名裂……男人把她带到楼顶,把她推了下去。
就在她魂魄快要消散的时候,感应到一个满身怨气的女人从旁边经过,于是就附到那个女人身上。
那个女人看见她的时候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要跟她做交易,帮她做成一件事,就用精血喂养她。
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洛音音的闺蜜肖华。
肖华婚姻不幸,丈夫吃喝嫖赌还打人,可是反观洛音音,却是夫妻恩爱,她过的潇洒滋润的很,就心生嫉妒。一年前肖华丈夫出了工伤,得了一次性赔款,没过多久,丈夫就病死了。每次看到洛音音带曾贺在她面前,就觉得对方是故意秀恩爱。洛音音每次安慰她都被她理解成是故意在她伤口上撒盐。
肖华遇到女鬼后,本来是想破坏洛音音的婚姻。不料曾贺竟然真的上钩了。
打算一不做二不休,想让女鬼很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洛音音,她正好取而代之。
众人回过神,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洛音音已经停止发狂,正被邱淑芬搂在怀里安抚。
“妈,真的有鬼,她要弄死我,刚才真不是我……”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傻女儿呢,让你受苦了,你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啊”
“呜呜,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后来,后来我想打电话她就拦着我”
“有妈在,别怕啊”
素辛打发掉女鬼,拍了拍手,走过来,对卫岩说道:“已经搞定了。”
洛音音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素辛,“她…真的走了吗?”
素辛点头嗯了一声,“顺其自然吧,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一句眼下很流行的话“秀恩爱死的快”,还真是啊,不幸的人那么多,看到别人幸福,不嫉妒才怪。
如果恰好遇到那么两个要付诸行动的人,那就遭殃了。所以,还是低调点好啊。
“我只想离开这里,我我再也不要看到他……”洛音音哭着,双手紧紧抱着母亲的腰,脑袋直往怀里钻。
洛音音心中很是感激这个女人帮她把女鬼赶跑,可是……却本能的对素辛充满恐惧。
因为那个鬼让洛音音能看见她,所以别人只看到素辛像疯子一样对一团空气拳打脚踢,可是她却真正看到素辛抓着那个女鬼狠揍的场景。
太凶残太暴力了呀。
邱淑芬连忙安抚,“好,好,跟妈回家哈。我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竟然被人糟蹋成这个样子。就算是不再喜欢了,你就放她走啊,为什么一定要弄成这样……”
曾贺皱着眉头,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我都说过很多次了,是她自己要吃那些减肥药的,我也没办法。我每天都要工作,我真的没那么多经历还要去照顾她,她都那么大一个人了,也不知道工作,每天就去跟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逛街购物,我怎么知道她会变成这样……”
“她在帮人推销产品,当然要到处跑应酬。她逛街购物也没有用你的钱,你不是把自己的工资卡都给你妈给你管着吗?”邱淑芬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这一句话立马引的曾贺妈指着她叫道:“我管我儿子的工资卡怎么了?他是我儿子,我不应该管吗?我们现在老了,他就应该供我们生活,给我们钱,这有错吗?倒是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儿,嫁人了却一点没有为人妻为人媳的样子……”
“老?才五十多岁,人家国家法律规定都是六十岁才退休,就你老的很,就等着躺着等子女养……”
“我就是等着我儿子养又怎么了?养儿防老天经地义,我有儿子养,你有儿子吗?你那就是个赔钱货当然不会养你了。”
……素辛只觉脑仁儿疼,朝小饕叫道:“快出来,再晃一圈吧。”
小饕绕着几人咻地穿了一圈,刚回到灵砚中,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娇喝。
“妖孽,哪里走——”一个穿着裤袜短裙的女子从门外冲了进来。
手上拎着一柄桃木剑,看了一圈,空气中只留下极强的阴气,却不见本体的踪影。
曾贺母亲突然感觉浑身冰寒,就看到一个女子跳到自己面前,手里扬着木剑,连忙扬手抵挡后退,“你,你要干什么?”
女子说道:“你印堂发黑,身上有阴气,看来不久将会有血光之灾,想来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你快从实说来,或许我可以帮你解开……”
尉迟璟扶额,他一直就觉得那些老东西迂腐的很,这小丫头才跟着他们几天,就把这些学了个十足十。
曾贺妈登时就怒了,冲她骂道:“你个小贱人竟然敢诅咒我?你才印堂发黑有阴气了,你一家人都有血光之灾,你一家人都是伤天害理,小小年纪就这么冤枉好人,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素辛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娇巧玲珑的女子,还有她身后木桩一样的尉迟璟,立马断定,他们是小组的人。
没想到他们平时都是这样帮人解决问题的啊。
一上来就说人家有血光之灾,还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诅咒她十八代都是口下留情的。
女子煞有介事地回答:“看你面相就是尖酸刻薄的,而且心志脆弱,你的诅咒对我根本不管用,只会报应到你自己身上。”
曾贺妈气身体发抖,的跳起来指着她骂……
尉迟璟直接用身体挡在女子面前。
曾贺妈感觉面前像是有一座冰山。
女子说道:“算了,既然她不肯说那就不理她,她自会尝到恶果的。先看看其他人。”
女子注意到旁边的洛音音,“哎呀”一声,连忙上前,一把抓出洛音音的手,伸手搭脉。
“啧,奇了怪了,看你样子就是冤魂缠身,可是却没有其踪迹。还有看你面相,不像是养小鬼的,应该是被小人陷害,嗯……”
皱眉思索,歪了歪脑袋……视线正好从素辛这个方向扫过。
她像是这才注意到素辛一样,猛地站起来,手指指向素辛,“你,你你……身上也有灵力,你……”
素辛看小女孩刚才虽然说话直了些,但是心性到时挺爽直的,于是伸出右手,身为微微前倾:“我叫素辛,是业余心理医生,受卫队之邀前来协助一二。”
女子连忙握住素辛的手,听到对方这样自我介绍,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心理医生?嗯,这个借口倒是挺不错的。”
她突然转头看向尉迟璟,说道:“诶,要不以后我们也说自己是心理医生吧,就说他们心理有问题……”
素辛就看到尉迟璟眉头皱了皱,他真不明白为什么上面的人要让他来带这个嫩头青,嗯,还是洁儿给人感觉纯净又清新,还有善解人意。
素辛干咳一声缓解尴尬,说道:“呃,这个,貌似你说别人心理有问题和说别人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效果是一样的。”
女子见没人回应她,转过头看向素辛,“那怎么一样呢,一个是心理问题一个是干了缺德的事,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吧。唉算了,不说那些了。哦对了,我还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柯兰,你嘛,叫我小柯或者兰兰都行。”
“我刚刚加入…小组,头儿说让我来历练历练,先到这里来看看。刚一来,就听说他们出警了,于是就赶了过来。刚才是你把那个恶鬼赶走了吧?”
素辛听对方如此直白地说出来,顿时就愣了一下,连忙朝周围看去。
她可不想扣一个张扬封建迷信的帽子。
可是看周围的人都自己做自己的事,像是没看到她们一样。
柯兰看出素辛担忧,解释道:“放心,我布下了结界的,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
素辛下意识吞了下口水,结界……
看对方也就十七八岁吧,她刚才甚至都没看到对方怎么出的手,竟然就不知不觉地布下了结界!
想自己先前遇到好多结界,无不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破解开。
而自己想要做成一个结界的效果,也是需要耗费好多的防御符才勉强弄出来……
人比人真是要撞墙。
素辛喃喃道:“结界啊……”她下意识就伸手试探着朝旁边摸去。
果真,在距离身侧半步,就有一层透明的能量罩,将她们两人笼罩其中。当她稍稍用上一丝丝灵力,手指就轻轻穿过。
柯兰看素辛的样子,大有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即视感,很是夸张地说道:“天哪,你不会是连结界都不会布吧?”
素辛嘿嘿地笑:“我没有系统学习过,所以对这些都不太懂。”
“唉,来我教你,就这样,这样……看,就行了……”柯兰大方地说道。
素辛喜不自胜,可是她看了半天,自己也跟着做,发现她的能量在空中都快划出一道道裂痕了,就是不出现结界。
小饕的声音在识海中幽幽的响起:“别费劲了,人家是天眼灵根,你再学十年也做不到的。这叫天赋,懂不懂。”
素辛在识海中弱弱地回了一句“懂”
柯兰教了几次,见素辛都不得要领,用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瞟了她一眼,“唉,你真是笨死了,比他们还要笨。”
她这次貌似才回过神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挥手撤掉结界,对洛音音说道:“你这次是真的被鬼缠了,还差一点你的元气就被吸光,回天乏术。幸好是遇到了我,若不然你这个样子最多也就只能活一年半载。”
她一边说着,双手开始掐动法诀,从合拢的食指之间冒出一团氤氲的白气。
口中吐出“疾”,白光便倏地飞出,没入洛音音额头。
柯兰两手化掌,在对方身上退运一遍,只见洛音音果真是恢复了一些精气神。
“小妹妹,你你简直是神仙,我跟你去修仙吧……”
洛音音一句话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过素辛却很快就想明白了,先前从他们的对话中知道洛音音是一个丁克,崇尚自由和无拘束的生活,现在看到柯兰的神通,于是想跟着去领略不一样的风景,也在情理之中。
柯兰也没料到对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感激涕零也不是怀疑抗拒,竟然是要跟她去修仙?这世上有仙吗?她都还不知道去哪里修仙呢。
正不知如何回答,却听一个嘲讽的声音传来:“哼,看吧看吧,又开始犯病了。你们都给我出去,一个个在这里装神弄鬼。还有,既然你真不愿跟我过下去了,我尊重你的选择……”
说话的正是曾贺。
柯兰看向曾贺,围着他转了一圈,指着他说道:“哟呵,你身上也有阴气,难道是你弄东西来害人的?”她说完又自我否决“看起来也不像,看你面相堂堂,但是眼神虚浮,心胸狭隘自私……”
“哪里来到疯子,警察,我告有人非法闯入民宅,你们到底管不管?”
柯兰正要分辨。
素辛上前拉住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诶,对了,刚才那个结界,要不你再给我示范一下那个是怎么弄的……”
素辛很清楚自己天资如此,很难学会,不过貌似这是现在她和对方之间最好的借口。
至于这里的事,现在不管做什么都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无端给自己招惹麻烦就不好了。她把那个女鬼打发回去,剩下的无须多插手就能让他们自食恶果。为洛音音撑了腰,还不会给别人留下任何把柄,这才是最重要滴。
柯兰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转移到素辛身上,下意识跟着素辛出了门。
皱眉说道:“唉,我都给你示范三次了,你都学不会,你自个去好好练习吧。哦对了,我看那个男人面相好像不久也有血光之灾……”
素辛却是没有放手,“我们不管那些了,人家都不信你,还是算了吧。再说有警察在呢。”
柯兰一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反正也是他自个儿招惹的,随便他吧。”
素辛嘿嘿地跟着笑,连连附和:“嗯嗯,就是就是。”
到了楼下,那些瓜众还饶有兴趣的朝上面张望着,就像能看出一朵花来似得。
看到众人一溜烟的下来,热切地议论着,“快看快看,出来了出来了……”
素辛跟卫岩王洋告辞一声便准备离开,柯兰拉着她有些奇怪地道:“我看你也是有灵力的,要不你也加入我们小组吧,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做任务了。”
卫岩皱眉,正要说,素辛回道:“我现在这样很好,很自由,不想加入什么。谢谢你好意。不过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柯兰哦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互相留了电话。
素辛在下午五点过就回到出租屋。
瑜婶子看到她,连忙给她那个朋友打电话,把人带过来。
素辛先上楼,终于换了衣裳,顺便洗了个热水澡,收拾完毕,瑜婶子说的人也来了。
远远的,素辛就感觉到一丝阴气。
不过扶着她的人却丝毫没感觉到。
素辛让他们把人扶进自己的房间。
虽然现在已经是冬天,冷的很,但是面前这人就直接包了一床棉被在身上还是很少见的。
隔着棉被,素辛都能感觉到对方被冷瑟瑟发抖。
从她面前错身而过,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何大姐上前把被子揭开,一边介绍:“这是我女儿小琪,小琪,快叫人……”
一个容貌十分俊俏的女子,约莫二十来岁。
厚厚的棉袄和脸上布满一层白霜,被身体散发的一丝丝热气消融一点,又被更多的白霜覆盖。
就在揭开棉被的一会功夫,她整个人就像被一层白霜包裹起来一样。
素辛大惊,不过因为有旁人在场,未免引起她们更大的担忧,她不好表现太过。
于是一边朝对方走近一边应着:“叫我素姐素辛或者不叫都行,你现在除了冷,还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没有?”
何大姐见素辛在询问,连忙推了推小琪,“快,你快跟素姐姐说说啊,妈知道你冷,还有什么感觉没有?哦对了,你说就像有人在对你吹风是不是…”
小琪嘴唇冻得发紫,牙齿直打颤,睁开眼睛,睫毛上的白霜簌簌落下,看向素辛,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你不要过来,我不认识你……”
每说一个字都像用了很大力气,牙齿叩的格格响。
何大姐见女儿又变得如此抗拒,顿时就急了,连忙对素辛解释:“素,素辛啊,你千万别介意啊,这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很有礼貌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她得了这个怪病后,她她就很怕陌生人接近她,她真不是有意的。”
素辛点点头,“我明白的”没有再继续靠近。
在她的左眼视线中,三只婴儿般大的雪白的鬼紧紧趴在小琪身上,其中两只分别紧紧抱着她手臂,对着她吹气。
每吹一下,小琪身上就起一层白霜,冻的哆嗦一下。
小鬼就像找到很有趣的玩具,发出格格的笑声。
还有一个则紧紧趴在女子背上,脑袋伸到她耳朵旁边,一直说着:“快,听话,找个朋友吧,找个朋友你就不会孤独不会冷了…”
女子神情恨恨的,梗着脖子,强自忍着。
难怪刚才素辛看到她母亲扶着她没事,但是却十分抗拒其他人靠近。
想来这恶鬼要么是专门找她寻仇,要么就是契约而来。
这冰雪鬼也绝不是普通形成的,而是在某些特殊条件下专门养出来的鬼。
只是这个女孩子的意志比较坚定,没有被鬼音蛊惑。
看她这样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素辛“哦”了一声,尾音稍稍抬高,“你说她先前也是这样拒绝陌生人靠近她?”
何大姐连连点头:“不过说来也有些奇怪,我和她爸这两天都这样抱着她没事,可是其他人只要多跟她说两句话,或者靠近一点,就会被冻伤,这,这……我想她大概是不想让你也……”
素辛见小琪现在说话很是吃力,于是问何婶事情起始。
何大姐哭着说道:“三天前是星期五,原本小琪是要回家来的,下午给我们打电话,说同学生日有个聚会,要晚些回来。晚上八点过还没回,我们再打电话过去,她说太晚了回来不方便,就住在同学家。她是第二下午的时候才回来,一回来整个人就冷的瑟瑟发抖,开始说胡话,我们以为在外面受了凉,于是给她拿药吃了,让她好好休息。可是昨天早上我们一进屋,就感觉屋子里冷的厉害,她就冻得像冰人儿一样,我和她爸弄了好一会,我用身体抱着她,她爸去熬姜水,好一会才有点温度。然后就立马送医院,都检查不出来什么原因,就让人在那里挂水,本来人就快冻僵了,再挂水,那输液管都起了一层冰凌子。哦,对了,有医生和护士跟她多说了两句话询问病情,给她扎针输液,结果就被莫名其妙冻伤了,她也直叫我们回来……后来听说你会……”
素辛问道:“小琪从同学家回来的时候跟你们说了什么?”
何大姐:“就是说些胡话,说什么她们召唤了恶灵,被恶灵盯上了之类的话。我们只当她病了胡乱说的……”
素辛抓住对方话里重点:“你是说,她们召唤了恶灵?”
“唉,可能是小孩子好奇贪玩,说玩的啥找朋友的游戏……我要是知道那天晚上她没回来是做这些,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去把她接回来的……”
何大姐抱着女儿的,想把自己温度传给对方,可是根本没用。
素辛了然。
刚才她没有一上来就动手把几个缠着的鬼物除掉,主要是怕人家就是来报仇神马的,自己去捣乱,不好。
她一直记得自己在工地,看到那个女鬼想害人,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就冲上去,结果最后自己费了好大力气去挽回。
现在素辛仔细听何婶这么说,下意识的调动自己的精神力感知能力,读取对方活跃记忆中的信息,确认她并没有说谎。
既然并不是因为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招来的报复,只是召唤来的灵怪,那就不需要客气了。
素辛安抚了何大姐两句,让她到外面等着,她帮她女儿做心理疏导。
何大姐一步一挨,始终看着素辛和小琪,非常不放心,“求求你一定救救我女儿吧,拜托了……”
素辛一边应着,把对方半推半劝了出去,补充道:“如果我没有开门的话,就不要来打扰。最多一个两个小时。”
“那么久啊……诶,好好,我我听你的。”
素辛关门,反锁了。
素辛转过身,看向小琪,那三个小鬼也看着素辛,眼睛的地方是黑黑的窟窿,应该说五官地方都是黑窟窿。
现在她已经基本上了解了事情原委,这几个鬼不是寻仇而来,那么就可以直接动手了。
素辛一边询问小琪,比如多大了,在哪所大学之类,小琪一直用戒备警惕的神情望着她,没有回答问题,咬着牙说道:“你,你要是不想死就不要过来……”
素辛微笑着,不着痕迹给自己拍了张防御符,在地面和墙体上分别贴了两张,然后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素辛在做这些的时候,那三个鬼就那么呆愣愣地望着素辛,发现她没有什么动作,又开始对小琪吹气。
素辛做事向来谨慎,这里有三只鬼,未免等会溜掉了,再回头报复,所以先做好防范错失。
待一切准备妥当,意念一动,防御符激活,整个房间周围形成一个结界。
她不由得想到柯兰,要是有随时布置结界的手段,对付这些鬼物就容易多了。
三只鬼感应到周围的能量波动,顿时一惊,蓦地抬起头左右看看,而后把两个黑窟窿的眼睛对着素辛。
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低吼,充满了愤恨和怨毒。
素辛正跟小琪平静地说这话,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步上前,不容小琪身体往后缩,便唰地伸出手,一层灵力就渡到手上,一把抓到对方肩膀上方。
死死扣着小鬼细细的脖子,顿时传来一股彻骨的寒意,沿着手臂唰地窜到身体……
素辛身体不由得打个寒颤,可是扣着小鬼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开,甚至加大了灵力输出。
小鬼突然张开黑洞洞的嘴巴,哇哇大哭起来。
素辛猛地用力,将其从小琪身上拽了下来。
不管三七二十一,另一手拿出灵砚,将小鬼收了进去。
另外两个小鬼没想到这个人不仅能看到它们,竟然还能直接触碰,甚至还能把它们拽走。
抱在小琪右手臂上的小鬼嘴巴位置的窟窿突然张大,几乎占据了整个脑袋,然后猛地朝素辛喷出一团白气。
素辛顿时被冻的一个哆嗦。
素辛暗自心惊,好强的怨气。
这还是自己身上有防御罩的结果,也可想而知,小琪没有任何的防护,还被三个小鬼这样缠着,没死真是个奇迹!
那小鬼见素辛的反应,感觉很有趣,发出格格的笑声。
如果不是它已经快把人冻死了,还以为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在跟你闹着玩呢。
小鬼脑袋朝后仰了仰,还想朝素辛吹来。
素辛毫不犹豫,一把抓住它脖子。
小鬼立马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双手双脚都缠在小琪手臂上,不肯松开。
小琪也能听到婴儿的啼哭,身体本能的颤抖起来。
素辛再一用力,将它拽了下来,不管不顾,塞进灵砚再说。
就在素辛正要将小琪背上的小鬼抓下来时,对方却哧溜一声,唰地从地下遁走。
素辛很是意外,这几个小鬼不是契约鬼吗?不把人缠死是绝不撒手的,为什么……
诶,不对,自己刚才设置了阵法,这里对于鬼物而言就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
就算是要逃走,也必须破开防御结界才行,自己怎么也会感应到结界破坏的震动。
可是刚才,自己竟然什么感应都没有。
而那个小鬼就在自己眼皮子地下溜走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她不知道那个溜掉的小鬼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麻烦,但是以前的电影电视里放走敌人,最后对自己几乎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没想到现在百密无疏竟然也跑了一个!
素辛调整下心情,现在她已经完全失去对方的踪迹,无从查找,只能从小琪身上了解更多信息。
却见小琪因为没有小鬼纠缠,身体已经停止颤抖,脸上和身上的白霜也逐渐消失。
小琪牙齿没有打颤,她看向素辛,说道:“你不该帮我的,它们不会放过你的。”
素辛说道:“你是在担心会连累我?如果你告诉我事情的起因原委的话,或许可以彻底把它们除掉。”
想了想,娓娓道来:“……我就在S市郊区的航空学院读大二,我们寝室里六个关系都很好。上个星期五,也就是上前天,是小樱的生日,恰好第二天周末,于是就打算去她家给她过生日。顺便说一下,小樱父母都在国外,只有她一个人在家,所以大多时候她都选择住学校跟我们在一起。”
小琪和另外几个女生一起买了生日礼物,打车赶往小樱家。
在一所比较老旧的房子里,上下两层的木板楼,因为这里建筑很有特色,所以政府出了一部分资金简单修缮一下,成为城市标签的古镇。
几个女孩子玩的很开心,想到反正明天就是周末,于是就打算做游戏。
游戏名字就叫:找朋友。
和丢手绢的玩法有些类似,稍稍作了修改。因为在二楼正好六个房间,于是她们决定一人一个房间,丢手绢的人决定把手绢放在谁的房间后必须绕着楼梯上跑一圈才能回到自己的房间,如果在这期间被对方抓住,那么就算输,如果没有被抓住,下一个人接替,游戏继续。
她们先石头剪刀布决定谁是第一个……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后来渐渐大家都玩开了,并不一定是跑一圈就回房间,甚至藏在某个地方,让对方去找。
这样不知不觉玩到深夜。
小琪讲诉着,声音开始颤抖起来,“我记得那一次我们等了好久,最后走到门口去看,走廊里空空如也,我们几个于是就一起去找小玉和小媛。我们走到楼梯的时候,就看到小玉在楼梯上走上走下,神情焦急又疲惫的样子,我们连忙喊她。她到处张望了一圈,最后像是才突然看到我们一样。她三两步跑上来,抱着我们就哭,说那个楼梯好长好长,怎么都走不到头的样子。”
素辛倒了杯热水递给小琪,小琪双手抱着杯子,急急喝了两口,差点呛住。
“为了玩耍方便,我们把整栋房子所有的灯都打开,几乎每个角落都亮如白昼。我们亲眼看到小玉在楼梯上走上走下,可是她却说……那时我们都被她吓出一身冷汗。我们回过神,发现少了一个人,就是正好该她藏猫猫的小媛。于是我们就去找她。”
小琪几人刚下了楼梯,就看到小媛笑着朝她们跑了过来…
嘴里叫着“你们谁来找我啊,找到我就是我的朋友了”…
小琪说:“其实现在再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当时小媛笑的就有些不对劲。就是那种嘴角裂开然后发出格格的声音,可是脸上表情没有丝毫笑意,甚至眼睛里闪烁着惊恐和挣扎。”
“小玉和小媛的关系最好,她听对方这么说,第一个迎上去的。小玉一边朝小媛跑过去,嘴里还一边喊道“好啊,那我来找你”……”
小琪眼泪直流,说道:“我想,当时小玉大概是觉得自己在楼梯上耽搁太久,让小媛等久了,有些愧疚,所以才会第一个冲过去的。”
“可是小媛却根本没有要去躲避隐藏的意思,就那么站在原地望着小玉。于是小玉就直接把小媛抱了个正着,还笑着‘哈哈,看吧,被我抓住了……’就在这时,小媛身体突然顿住一下……可是当时我们都玩的很兴奋,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小玉身体顿了一下,就开始像小媛一样格格地笑,然后转过身来,两人手牵手,互相看着对方,说‘我们是朋友了。’”
“然后两人对我们说‘我们继续玩游戏吧,把我抓住,就是我的朋友咯。’其实我们心里都有些担心,因为刚才小玉在楼梯上的事情有些耿耿于怀。可是看小玉和小媛两人的兴致貌似都很高,于是想着就再玩一会吧。”
小琪说到这里,身体抖得更厉害,杯子里的水都快洒出来了。
素辛没有催促,等她情绪稍稍缓和下来,才问:“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按照先前的约定,只是现在是小玉和小媛去藏起来,我们去找她们而已。很快,房间里,过道上都是那种咯咯的笑声,发现她们五个都要藏起来让我去找,我莫名觉得有些发毛,很想说不玩游戏了,可是大家都望着我,轮到我的时候,是小芸给我递手绢,她虽然脸上带着笑容,还发出格格的笑声,可是我看到她身体极度不自然的挣扎。递给我的手绢上用血写了一个“跑”字,我看到她的手指破的……”
“我整个人登时就慌神了,抬眼看到小玉和小媛都趴在窗户上望着我笑,发出格格的笑声……那时听来,莫名觉得毛骨悚然。仔细一看,才看到她们眼角都在流泪。我将手绢拽在手里。小芸就对我说道‘我要去藏猫猫咯,你快来找我吧,找到了我们就是好朋友了……’本来这是我们先设计好的游戏规则,可是现在听到她说出来,很是怪异。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夺门而出,然后直接往楼下跑去。”
“大概是我运气比较好,正当在楼下跑了半天,发现都无法接近门的时候而无比恐慌的时候,突然传来几声敲门的声音。顿时周围那种诡异的力量消失,我三两步到了门边,打开门,见是一个老婆婆,她就说‘我看这房子里大白天的还亮着那么大的灯,多浪费电啊……’我只说了一句报警,就看到小玉和小媛两人跟在我身后,站在阳光找不到的地方,就那么笑嘻嘻地望着我。我哇地叫着跑出古镇,拦了车回家。”
“回家后,我感觉身体越来越冷,一开始还以为是吓的,吃了药就睡下。后来,如果不是爸妈把我弄醒,恐怕我已经被冻死了……醒来后我就听到有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嗡嗡的叫着,让我去找朋友,找朋友。我想到小媛小玉和小芸的样子,就像,我们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东西,如果我找了朋友,是不是别人也会跟我一样……”
素辛点点头:“没错,如果你主动拉着对方的话,那么就会视为你找的朋友。”
素辛不知道那只逃掉的鬼还会不会回来找小琪,于是把以前用的还剩下一点灵力的玉石防御符给对方一个,即便有鬼物,至少可以暂时抵挡一二。
至于人皮画的灵符,一看就是高级货,若是被有心人惦记上,恐怕会给自己惹来不小麻烦。
素辛不介意在顺手为之的情况下帮人,但前提是不要把自己搭进去了。
所有信息都了解的差不多,恐怕接下来还需要进一步了解她的其他几个朋友以及那座老房子才能做结论。
打开门,见瑜婶子正在门口安慰焦急的何婶。
见门一打开,连忙越过素辛朝小琪奔去,上上下下的打量,见没有白霜,脸上也有些血色,激动的不得了,拉了小琪来给素辛道谢。
素辛说道:“小琪的病根还没找到,恐怕还有些反复。”
她当然不会说跑掉一个鬼,很可能再次找上门来。即便让他们知道真相,除了只是恐惧外,对现实没有任何帮助。
何婶顿时又急了,“哎呀,这该怎么办啊……”
素辛说道:“这次是瑜婶子介绍的,所以我会尽量把问题解决,同时希望你们也按照我说的做,如果小琪一有什么动静就给我打电话。现在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
“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小琪啊,求求你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素辛将几人连推带劝地弄出门外,关上门,终于清静下来。
这一天说不上多累,但是有些心累。
先好好休息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不知道为什么,睡眠一直很好的素辛,这一晚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总觉得有个声音在耳边一直嘀嘀咕咕的。
轻轻浅浅的,却是最恶毒的诅咒,她只记得一些“孤独,死绝”之类的字眼。
睁开眼,身边什么都没有。
没有没有阴物,没有鬼气。
可是闭上眼,在将睡未睡时,那个声音又来了。
就这么辗转折腾到天亮。
素辛知道,她恐怕是招惹上什么东西了。
只可能是那只逃掉的鬼。
她仔细回忆一下,那只鬼和另外两只并没有不同……难道是它背后的什么东西盯上了自己?
灵砚中的两只小鬼还在,除了浑身雪白以及五官只剩黑黢黢的空洞外,和婴儿无异。
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要多伤心有多伤心。
因为是被炼制出来的小鬼,就连小饕也无法从它们身上提取有用的记忆和信息出来。
这样的鬼还算不上“灵”的级别,小饕是看不上眼的。
既然从它们身上也得不到有用信息,素辛直接将其炼了,得了两滴精纯能量。
用凉水洗了一把脸,人才有了点精神。
素辛下楼把吃食拿回房间,一边吃一边问小饕。
小饕说道:“那个应该是怨灵,介于鬼和灵之间的存在,而且已经有些道行,所以你的防御罩本质上就是一层特殊能量,它可以让自己处于灵的形式,进出自由。”
素辛受教,可见这世上的鬼灵精怪各式各样,以前没见过不能说它不存在,只是因为认知能力和见识广度有限。
用小饕的话来说,因为对方是怨灵,不管她用什么样的手段,都不可能抓住它。但是她直接将那两个小鬼搞定,却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因为首先是两个小鬼去物色下一个目标,然后怨灵再来纠缠。
素辛又问:“那我昨天晚上总感觉有人在耳边诅咒自己一样,又是怎么回事?”
小饕懒懒地应道:“这就是你自己招惹来的啊,本来那个怨灵是缠着那个女娃的,你非要坏了人家好事,人家当然赖上你了啊。”
素辛自己决定插手就没有后悔一说,只道:“怎么搞定那玩意儿?”
“很简单,把真正的宿体灭了就是。”
素辛貌似曾经看过,好像这样的灵体并没有实体,可以在任何物体中转换自己。
她把自己的疑问说出来。
小饕道:“任何东西都有它的存在方式,只看有没有发现它的能力。这种由人的怨念凝聚的怨灵,一般情况下都会寄宿在人的身体里,当事人并无感知,它只是潜移默化影响宿主的神志,有时甚至能达到彼此的统一。”
“你的意思是怨灵就在小琪几人当中?甚至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被怨灵附身了?”
“没错,不过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必须有一种精神波动与其是共振的。”
素辛了然。
精神波动的共振,也就是说宿主和怨灵之间有一定的共同点,同时心志薄弱,这才容易将其攻破且不容易被宿主发现。
小饕又补充了一句:“一般来说,怨灵每一次都会将一个事件范围内的所有人弄死才会结束一次修炼,而宿主,会在最后死亡。”
这就是怨灵的修炼方式。害死的人越多,就会变得越强大。
素辛心中一动,连忙问道:“所有灵的修炼都是建立在害人的情况之上吗?”
因为前不久她亲自帮芝芝进阶成灵鬼,然后放她走……如果……那不是…还要亲自去把她抓回来咔嚓咯…
小饕声音依旧懒懒的,“世间万物的修炼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就像你们人类一样,有的是直接打坐吸收天地灵气武道;有的却要掠夺别人的气运甚至是生命来成就自己的修炼。其他的精灵鬼怪也是一样,有单纯吸收日月精华,也有这种吸收人的元气……”
素辛彻底放下心来。
昨天晚上小琪只是大概讲了事情经过,并没有具体说明另外几个女生的联系方式,素辛准备打电话过去问问。
刚拿起手机,小琪的电话打来了。
素辛连忙接通,里面传来小琪充满恐惧而压抑的哭声:“呜呜,死了,小…小媛死了…”
素辛心中一动,连忙追问:“什么时候?小玉呢?”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从小琪的讲诉中,小媛是第一个出现异常的人,然后是小玉…
“前,前天晚上……那位婆婆找人打电话报警,据说当时除了看起来有些精神恍惚,并没啥异常,就送她们回家了…第二天醒来就发现她冻死在床上了,呜呜。”
前天晚上,那就是小琪回到家里后才发生的事情。
“小玉,她现在在医院里,刚才我打电话过去,是他叔叔接的电话,好像快不行了……”
素辛结合小琪真正被鬼缠上的时间,应该也是前天晚上。
也就是说,抱在小琪左右手臂上的小鬼,有可能是从小媛和小玉身上来的。
说明小媛的死并不是那个冰雪小鬼直接造成的,应该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存在。
素辛不由得想到那只能从她布下的防御罩中溜掉的小鬼。
素辛突然想到小琪还提到一个女生,小芸。
小芸竟然能在那种情况下用血字提醒小琪,可见有些不简单,于是又问:“对了,你知道小芸现在怎么样吗?”
小琪哭着说:“我这次打电话就是想请你救救她,我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份,可是我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当时如果不是她用那种方式,恐怕……”
“地址,联系方式?”
“……”
小琪正要说,却听话筒里传来嘈杂和呵斥的声音,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听那动静有点像小琪的父母。
素辛连忙打电话过去,是何婶接的。
待问清楚是素辛时,显得很疲惫又很无奈,“那个素辛啊,我知道这次多亏你帮了我们小琪,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们真不希望她再什么事了。我求求你以后也不要打电话给她了。”
素辛听对方这样说,有些郁闷。不过自从成为私家侦探以来,也算接触了不少形色的人,这点定力还是有的,说道:“我只是想问她另外几个同学的联系方式,如果不……”
不等素辛说完,何婶就立马带着哭腔的恳求:“算我求求你了,不要再找我们小琪了。那么大一个学校,你去问别人吧,你好人做到底,不要再……”
素辛的火气也上来了,“既然你很清楚我帮了你们,用这种态度来对待我貌似怎么都不合适吧。实话告诉你,那个东西跑掉了,如果不尽快除掉的话,迟早也要找上门来,到时候恐怕就没现在这么容易了。”
另一边的何大姐听了素辛的话,急的直跺脚,说素辛做事怎么怎么不靠谱,为什么不直接把那些东西解决掉之类。
素辛感觉胸口气闷,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昨天晚上那个诡异声音在耳边的诅咒。
不想跟对方多废话,潜藏在骨子里的戾气不由自主显露出来,直接说道:“你最好把所有知道的信息都说出来,否则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素辛现在没有查询系统的特权,如果从其他地方去打听的话,至少要浪费大半天的时间。
眼下事态紧急,半天时间可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她完全可以理解何大姐他们爱女心切,可是她尊重和理解她们,他们目光却如此短浅,索性也懒得跟她们再那么多废话。
这不,何大姐虽然口中愤愤骂着,最后还是让小琪把另外几个同学的信息联系方式之类说了出来。
素辛才管的她现在怎么看自己,挂了电话就开始行动。
小媛现在已经出事,是怨灵作祟,她即便去了也无济于事。
正如小饕所说,怨灵的宿主会是最后一个死亡。
是以素辛把注意力放在剩下几人身上。
也就是说,现在排除小琪和小媛,怨灵只可能在剩下小玉,小兰,小樱和小崔四人身上。
小玉处在危险中,她需要立马赶去看看情况,或许能看出那怨灵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素辛赶往小玉所在的中医院,刚上到她病房所在的楼层,就看到好大一群男男女女堵在走廊尽头。
听他们推搡吵嚷中提及“小玉”二字,不用说,这些人应该就是小琪口中说的小玉的叔伯姑舅的亲戚,那么走廊尽头的病房里住的就是小玉了吧。
从楼梯口到走廊尽头的距离,素辛基本上就听清楚他们在这里争执的问题焦点了——遗产。
小玉父母以前有公司和好几处房产,可是突然出车祸了,而小玉那时未成年,于是根据法律,必须有一个监护人来帮她“保管”这笔钱。
于是这些亲戚争相要求当小玉的监护人,实际上就是要占有这大笔财产。
现在小玉一出事,他们就开始商量怎样分割这大笔遗产。吵的耳红面赤,都说自己跟小玉是最亲的,自己是居功至伟的……
素辛从人群中挤了过去,进到病房,就看到一个老太太坐在病床床头,干枯的手紧紧抓着苍白的布上一层白霜的小手。
女子身上放着烤炉,旁边也有电热水袋,可是这些都没能将她身上越来越厚的寒霜驱除。
素辛没有在她身上看到任何鬼物的踪迹,也没有阴气的存在。
可是身上的气息正在慢慢渐渐减弱,减弱……
老太太是小玉的外婆,浊泪纵横,在怎么对待外孙女的病情以及遗产的事情上完全说不上话,儿女大了,她说的话也不中用了。
“都让让,都挤在这里干什么?人都要死了,就算是装也要装出一点悲伤的样子嘛,真是的……”
随着话音,一个中年护士端着药盘走进来。
一个妇人尖利的声音叫道:“喂,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什么叫装出一点悲伤?”
护士冷漠反击:“就是字面的意思,懂?”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关你p事,再说人在你们医院,你们要多少钱就交多少钱,要是死了也是你们医院的责任。”
护士说道:“早就给你们下了病危通知,让你们转院……”
“我不管,反正人在你们这儿,要是出事就是你们的责任……”一个四十来岁穿着貂皮大义的浓妆女人指着素辛叫嚷:“喂,你是哪个?你来干什么?”
素辛应道:“我是她同学的姐姐,实不相瞒,我妹妹也出现和小玉一样的症状,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女人斜着眼睛把素辛上下打量,正要说什么,另外几人也涌进病房,极度不耐烦地瞥了眼素辛,却朝那个护士叫嚷:“这医院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随便哪个都能进来,还有没有点安全感啊。要是出了事谁来负责?”
“医院有规定,昨天就给你们下了病危通知,几次让你们办转院手续,是你们一直要拖着想赖在医院,我们现在只是尽到人道主义尽量维持患者生命体征,随便你告到哪去。”
……就在这时,素辛感应到小玉身上传来极其强烈的元力波动。
素辛连忙走过去,却见她身体轻颤起来,身上的冰霜像粉末一样扑簌簌震落。眼角留下两滴清泪,还没滑倒鬓角就凝结成冰。
小玉外婆紧紧抓着小玉的手,哭着叫:“小玉,小玉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没有你外婆也活不下去了了……”
左眼中,一个淡淡的虚影在小玉的灵台中挣扎着,可是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股诡异的力量,死死缠着它,消耗它,一步步将它拖向虚无的深渊。
素辛恍然,原来这就是怨灵!
她蓦地伸出手落在小玉的额头上,就像是在普通探体温的动作,实则一团能量凝聚掌心,轻轻渡了过去。
因为这丝外力的作用,那股始终包裹和禁锢小玉的魂魄的力量像是被撕开一道裂缝。
片刻,小玉的魂魄终于钻了出来。
小玉的魂魄极淡,已经看不出样貌,只有大概的轮廓,却也能感觉到她的悲哀,绝望和……愤怒。
她留恋地看了眼病床上的躯体,飘香旁边的老人,伸手轻轻抚摸苍老的面颊,却从对方身体划了过去。
小玉略微有些失落,却很快明白并坦然接受。
小玉外婆只略作停顿,就像是感应到刚才对方那轻柔的抚摸一样,朝面前空气惊喜的叫道:“小玉,你要走了吗,小玉,不要丢下外婆啊……”
说着竟然直接扑倒在床上,一口气没上来,一缕魂魄从身体里飘了出来。
小玉欲扑向那些正缠着护士争吵不休的“亲人”们,一个个打着亲戚的名号,无不是想占有她的财产。
这两年她也大概查到一些线索,三年前父母的那场车祸并非意外……没想到这些人现在还有脸来对她指手画脚!
只可惜她势单力薄,没有任何办法。
内心孤独和绝望,让她很快和那个声音有了契合。
只是没想到对方会无限地禁锢她的魂魄,然后将她拉入未知的深渊中。
此刻,她只想报仇,将这些人全部杀死!顷刻间,无限的怨气让她淡淡的魂魄逐渐变黑,像浓稠的墨汁一样。
外婆的魂魄大概看出小玉此刻的想法,连忙过来拉住她,“小玉,算了吧,我们走吧……”
外婆是她这短暂一生中最温暖的人,一个就算是死也会陪着她不让她孤独的人。
这一刻,外婆的牵绊让已经即将快要化为恶鬼的小玉变得柔软而温厚起来。
她没有拧拗外婆的挽留,回过身,说道:“外婆,你不应该跟我一起走,你劳苦一辈子,你应该享受一下的。而我,从一出生就享受着无微不至的关爱和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的完美和幸福,现在我已经无法再回去,所以也不会有丝毫的遗憾。”
其实平常人很多时候都有灵魂出窍的情况,只要魂魄没有受伤,并且躯体没有被占据,及时回到身体并无不可。
外婆只紧紧抓着小玉的手,不肯回到自己身体里。
就在这时,另一边小玉的叔伯姑婶已经吵到要医院赔偿,一个护士大喊:“老人都昏迷了,再不抢救就来不及了……”
小护士一边喊着,一边开始给老人做急救。
却被一个高壮的男人一把拖拽到一边,“你把刚才的话说清楚,现在你们把人都快医死了,谁还敢让你们来救,说不定就是你们有意把人弄成这样的……”
“就是,这是什么破医院,我们要去告你们,尽干些伤天害理的事……”
“对,别让他们碰,说不定好好的人就给他们弄死了,不知道按的什么心!”
几个医生护士被一群人围着,甚至还有人动手推推搡搡。
素辛有幸见识了真正的医闹。
另一边已经魂魄离体的小玉和她外婆,静静地飘在人群上方,成为魂魄,反而比凡胎肉眼看的更清楚,自然把下面这些人的嘴脸瞧了个真切。
小玉望着外婆轻颤的魂魄,苦笑:“外婆,他们明明就是在阻止她们救你,就是要你死,就算是这样,你也不打算……”
外婆……“他们…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是我用奶喂养他们,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
“我老了,我不中用了,他们只是不想有一个拖累,他们只是想要更好更轻松的的生活,他们本性并不坏……”
“而我,一直以来想要的也不过是要他们过的好,我不要成为他们的累赘。只要他们过的好,我就安心。”
轻音颤抖,看得出她真的很感伤,对儿女此刻对她的所作所为无比的失望和痛心。
但是她的魂魄至始至终都是非常淡的,可见,不管儿女如何对待她这个母亲,而母亲对孩子的拳拳之爱始终如初!
“其实我真的不想成为他们的累赘,只是我一直都不知道如何结束,或者没有结束的勇气。现在,也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小玉,放下吧,只有放下,才能开始。”
“我只能陪你到这儿了,我要走了。”
“老头子在那边等我好久了,我每晚都梦到他守在院前的梧桐树下望着我,我要去陪他了。”
外婆说着说着,魂魄渐渐变淡,然后完全消失不见。
小玉看了看病房里的闹剧,所有一切都是因她而起。或许外婆说的没错,他们是自私,甚至冷漠的让人心寒,但是……他们只是选择了更有利自己的方式而已。
既然不能亲手杀了这些人消恨,她不想让外婆寒心。
那么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让自己活下去,坚挺的活下去,那么,她的就是她的,谁也无法夺走。
至于那个一直在她意识中嘀嘀咕咕的“孤独,死绝”,都见鬼去吧,只有自己觉得自己孤独的人才是真正的孤独。
从这一刻起,她要坚定的做自己,没有人能让她孤独!
小玉将所有的愤恨转化为无穷的意志力,魂魄变淡,但是却非常稳定。
只是先前被那个诡异的黑洞吞噬了不少魂力,所以看上去十分虚弱,就算是下方生人传来的阳气,也让她觉得十分难受。
她更不可能就这样回到那具冰冷的身体里,因为那个诡异的黑洞就在身体里面,除非将她的生命元气以及魂魄完全吞噬,否则是不会消失的。
她貌似现在才想起刚才助她一臂之力挣脱束缚的素辛,定定地说道:“你能帮我,你一定能帮我的对不对?”
素辛回道:“没错,我是能帮你,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
“条件?”
“十万。”
“好!”
素辛意念一动,将小玉摄入灵砚的阴属空间。
小饕隔离出来一个小房间,可以增强阴物的阴力,上次素辛就曾经用它提升一个鬼魂的力量。
素辛当然不会让小玉记得关于灵砚的所有事情,这件事让小饕办,直接抹去这一段记忆便是。
小玉的魂魄变得强大,而且已经完全脱离原本的思想桎梏,黑洞对她的影响变得非常小。
……
小玉身上雪白的寒霜逐渐褪去,努力睁开眼睛,叫道:“都在这里鬼叫什么,给我滚出去……”
顿时,吵嚷的屋子里变得鸦雀无声。
看向小玉,像见鬼一样。
所有人都非常清楚,她得了一种非常罕见的“自冻症”,就是自己把自己冻死的病症。他们甚至已经打听到和她一起的那个女同学就是得这个病死的。
没有任何的良方,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正因如此,他们才敢如此撕破脸地“讨论”遗产分配问题啊。
却没想到,这个在他们眼里已经是“死人”的人,竟然突然间活了过来!
一众护士医生连忙过来给她做检查,至于其他人,回过神来,连忙对小玉嘘寒问暖,“身体怎么样啊?”“有么有哪里不舒服啊?”“刚才你昏迷了过去,我好担心好心疼哦……”
小玉只冷冷地说道:“我早就知道你们巴不得我早点死,然后就名正言顺占有我父母的遗产。幸好老天眷顾,我没死成,没如你们的愿,让你们很失望了吧。忘了介绍,这是素辛,是我专门请来的心理医生,刚才正是她对我采用催眠的治疗疗法才让我走出心里的魔症,现在我的病已经完全好了!”
这些话都是素辛先前和她沟通好的,不过能说的如此麻溜且一本正经,素辛还是挺佩服她的机警和应变。
“小玉,你这是怎么说话的呢?我们可是你的亲人,你怎么不相信我们去随便请一个外人来呢?”
“就是,你不知道我们刚才多担心你。”
“是啊,你现在还小,说遗产那些的干什么……”
小玉不是小孩,也不能像三年前那样以她“未成年”“不懂事”当借口而完全左右她的意志。
再加上那些个没眼力价的医生护士,一众亲戚只能从病房里退出来。
他们朝素辛叫道“那啥,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把你的工作证件拿出来。这念头随便哪个都能说自己专家教授,突然就冒出个心理医生?也不照照自己镜子……”
素辛不理会,当没听到,跟这些人争,分分钟就能用唾沫星子把你淹了。
“喂,叫你呢,你是聋子还是哑巴。这里没有人叫你来,给我滚出去……”
素辛倏地看向那人,目光阴沉,冷声道:“不知所谓的东西,枉活几十年,竟是连最基本的称呼和宾主都不懂。叫别人‘那啥’‘喂’自己在别人眼里就是‘那啥’‘喂’。这里是医院病房不是某人别院,我是受当事人委托前来帮助。说话前先动动脑子,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刚才几个被那些人折辱斥骂的护士医生很是解气,紧跟着说道:“现在人已经醒了,这是她的病房,不欢迎你们在这里,都出去。”
“要是再妨碍救治,我们会认为你们是故意在拖延我们的救治,你们要负法律责任!”
一场闹剧终于平息下来,小玉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因为敏感而孤独,看不惯那些个亲戚的嘴脸,只想逃避。
现在终于认识到,就算是她“逃”到天涯海角,也是他们的一根刺。除非死,才能真正如了他们的愿。
正是因为这份孤独,才让那个怨灵有机可趁,逐渐左右她的意志,最后差点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小玉非常清楚自己现在身体状况,所以让医生护士检查后直接出院,然后委托律师,准备清理父母遗产。
小玉对素辛说道:“……我感应到小樱和我身上有些相似的气息,你去找她看看。还有,在医院的时候,谢谢。”
素辛淡淡应道:“人自强,我不过顺水推舟。现在你的魂魄增强,而且正处在愤怒之际,所以那个力量暂时不能伤你。可如果不将其彻底除去,只等你稍一松懈,恐怕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小玉:“我明白,所以,拜托了。等律师这边有了消息,我就把钱转给你。”
素辛在小玉这里耽搁大半天,而后分别去看了小崔,小芸。
在她们身上分别发现一只能制造出寒霜的冰雪小鬼,不过没有发现蛊惑人心的怨灵,素辛毫不犹豫将它们收了。
这两个女孩和小玉的情况都差不多。
小崔是她七八岁的时候父母生了弟弟后,把重心放在弟弟身上,觉得被忽视而孤独,所以很容易中招,然后被一只小鬼缠上。
小芸是父母离异,后跟着外婆一起生活。看似被抛弃很孤独,实际上她心中对外婆是非常温暖的,所以最后还能保留自己的神志给小琪传递信息。
把两人身上的小鬼收了,不过留下的心理创伤素辛就爱莫能助,当然,她也没那个责任和义务去修补她们心里的创伤。
强大,永远都不是别人给与的,只能是从自身开始。
最后一个是小樱。
素辛给自己拍了隐身符和防御符,直接翻窗进入那座老房子。
脚刚一沾地,脑后一股劲风袭来。
素辛硬抗了一下,只听“嘭”的一声,一根手臂粗的木棍被弹飞。
趁这档口,素辛顺着对方袭来的方向一把抓去,渡了灵力的手将小樱抓了个正着。
小樱的眼睛在黑夜中赤红发亮,充满怨毒,喉咙里发出低吼声。很是渗人。
小饕淡淡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看来她已经完全和怨灵结合了啊,身上还有那么重的阴气,看来以前没少害人啊。”
融为一体?所以即便她把另外几个女生全部害死,她也不会死?
小饕“嗯”了一声。
素辛也觉察出这个女孩有些不对劲,所以在伸手抓着对方的同时,另一手就把镇魂锤抽了出来。照着天灵盖砸了两锤。
意志松散之际,一掌拍在对方头顶,将魂魄从身体里抽了出来,塞进灵砚。
没有原主的魂魄做依附,怨灵在空空如也的躯壳里无处遁形,择路而逃。
素辛的意识早已将其锁定,是以紧追了上去。
怨灵在一间杂物房里消失踪迹。
里面积满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废旧凳子柜子堆满一屋。
素辛一样一样地开始排查,最后,视线落在角落里的那口半人高的红木箱子上。
素辛唰地拿出一张束灵符比到面前,一步步靠近。
推开箱子上的杂物,素辛一手举着束灵符,一手拽着箱子上的锁扣,向上提。
盖子出奇的沉重,素辛不得不双手费力掀开。
一股怨煞之气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传来无数女孩绝望的呼喊和哀嚎。
好在她早有准备,怨灵被束灵符暂时震伤,小饕出来,小萝卜头张口一吸,像喝水一样把它吞了。
素辛拿一根木棍将箱子盖撑住,从背包拿出荧光棒在箱子上拍了两下,视线一亮。
左眼可以看清鬼物,但是要完全仔细分辨实物,还需要肉眼去看。
箱子里,是一具蜷缩的童尸,身上穿着早已随着身体一起腐烂的裙子。
素辛以前在新闻里就看到过,有小孩躲猫猫,结果自己把自己关进这种外面有锁扣的箱子里。箱子盖一落下,上面的扣子就会搭落在锁销上,里面就算是有再大力气,也推不开。
想来这个小女孩也是这样自己把自己作死的。
小饕那边搜魂结果也出来了:
小樱,小时候母亲怀疑父亲出轨,两人离婚,母亲带着她独自生活。不知道为什么,她总喜欢到父亲的老房子里去玩,可是突然有一天就不能去玩。
随着渐渐长大,那些记忆也逐渐淡漠。父亲过世,把老房子留给了她,母亲在国外重新安家开始新的生活,她不愿意离开这座有她许多记忆的老房子,于是选择留在国内。
“七,八……藏好了没有,我要来了哦。九,十……哈哈,我来啦……”
银铃的笑声让孤寂的老房子散发出蓬勃的生机。
“小樱,快,我们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将小女孩的脚步拉回。
小女孩哦了一声,朝房子里喊道:“我要回去了,下次再来陪你玩。”
在杂物房角落里的箱子里传来绝望的呼喊,一个小生命在疯狂挣扎,可是声音连箱子上面灰尘都没有惊动。
小女孩望着黑洞洞的房门深处,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跑出来缠着她留她,本能的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拉着妈妈的手,努力想要说点什么。
可是爸妈正激烈地争吵:
一边是爸爸努力的辩解:“……我和她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娟,我们和好吧,你看你忍心让两个孩子这样吗?”
一边是妈妈哭泣的控诉:“不是我想的那样,那又是哪样?那次你说你出差,可是我看到她在朋友圈发的牵手的照片,那手腕上戴竟然是我给你买的结婚纪念日手表;那次你已经答应了要陪我过生日,我把餐都订好了,一直打你电话打不通,结果却是去陪她,你说只是因为她和男朋友分手了你要去安慰她怕她做傻事?那次孩子发烧,我打电话让你开车送我们去医院,你说走不开……”
“都是她缠着我,我也没办法……”
“够了王明,不要把什么事都推到女人头上。苍蝇不叮无缝蛋,为什么她一叫你你就屁颠屁颠跑去?为什么你对别人甚至是对自己的家人都没有那么热心?这不是别人的问题,而是你自己的原因好不好。所以我成全你,我不要去当那个妨碍了你们真爱的黄脸婆。”
“娟,我对你是认真的,你看两个孩子她们都离不开对方,我们不要总是一见面就吵架好不好?”
娟冷笑:“呵,什么叫做我一见面就吵架?你不觉得说这样的话太自私了吗?没错,当你说想要重新和好,就算是为了她们,我也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可是,这是什么?”
娟扬了扬手上一条女士蕾si情趣内裤,上面还残留体液的味道,“这是什么?这是什么?王明,你究竟还要这样自欺欺人多久?我说过,我绝不可能和其他女人去共同分享一个男人,就算是我曾经爱他爱的死去活来,也是不可能的……”
她把内裤扔到对方脸上,王明一脸无辜:“我真不知道她会这样做,我我发誓,自从我们分开后我再也没跟她有任何联系,这次她是说要跟我正式分手我才让她进门的,我已经跟她说的很清楚了,我跟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妈妈……”
“妈妈,妹妹……”
小孩子脆生生的声音被彻底淹没在争吵中。
女人哭着,拉着女儿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
小女孩不停地回望,没有熟悉的追着她跑的身影,那个黑黢黢的门洞成了她童年中最后的记忆。像一个黑洞一样将所有关于那座房子关于那个陪她玩耍的伙伴的记忆,全部吞噬掉。
灵砚中,当怨灵和小樱的魂魄完全散开后,终于弥补了小樱记忆中的缺失。
孩子凭空失踪,父亲发了疯的寻找,都没有丝毫音讯。
他已经耗光了女人对他的信任,女人认定他是为了那个女人才会对孩子疏于照顾,导致孩子失踪。两人关系从剑拔弩张变得水火不容。
父亲因为这事十分愧疚,亦或是鬼魂冥冥中的影响,不久郁郁而终。
他把自己所有财产留给唯一的女儿,正是小樱。
小樱的潜意识已经知道当年是自己的疏忽造成双胞妹妹失踪,可是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本能让她把这段记忆掩埋了起来。
她因为潜意识的愧疚想要弥补,想要陪伴。于是就带很多人前来,成为供养妹妹鬼魂的养分。
让妹妹鬼魂成为一个怨灵!
所有封印的记忆被打开,小樱的魂魄在灵砚中哭喊,“我没有错,她们不是也是被抛弃的吗?她们不是也感到很孤独吗?我只是帮她们解脱……”
冥顽不灵,完全没有跟她解释争辩的必要。
她从初中到大学,害了至少三四十个。
因为对方都不是立即死掉,以及有怨灵有迷惑人心智的作用,所以到现在都没被人发现。
……
素辛离开后不久,两对男女前后赶到那所老屋。
柯兰绕着地上尸体转了一圈,说道:“咦,竟然还有人比我先一步,把这东西搞定了?怪不得那几个人身上的印记消失了呢。”
“手下留人——”随着一声娇斥,一个裙袂飘飘的白色身影飞掠而至。
柯兰连忙朝后跳了一步,反击:“什么手下留人,你才是口下留德呢。明眼人一看这人身上的阴气就知道不是善类,就算是收了也是为民除害。更何况我们才刚刚到这里,就好像你一下子就要把这高帽子往我们头上扣一样。”
蕙心洁唰地收回玉剑,看了眼柯兰身后的尉迟璟,直接掠过柯兰,对鱼肠剑说道:“你也在这里啊?”
“嗯”尉迟璟惜字如金地应了一声,视线落到旁边的肖逸轩身上,突然有种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感觉。
柯兰被三人空中交织的目光直接无视,瘪瘪嘴,切了一声,干脆走到一边,四下查看起来。
尉迟璟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肖逸轩眉峰轻蹙,没回答他的问题。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人之间有点什么,他才不想被一个男人莫名其妙地当情敌了。
只微微偏头对蕙心洁道:“你们聊,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蕙心洁连忙叫道:“诶,你,我……”
肖逸轩却是头也不回地走开。
蕙心洁回过头看向尉迟璟,“你怎么在这儿?那个小女孩儿是谁?”
尉迟璟连忙解释:“柯兰,是组长让我……”
他话还没说完,蕙心洁就挥挥手,一副很是善解人意的样子,“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说了。我觉得那女孩挺不错的,你也不要太挑剔……”
“不是,我……”
“我知道。”她话锋一转:“其实我这次是为了跟一件案子而来,我们怀疑跟上次那个女人有关。”
“谁?”
“你也认识的,素辛。”
连续完成几次任务下来,素辛感觉已经达到通脉顶峰的修为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加上又收集了几个恶鬼,积攒了一些能量,再记上购买人参首乌之类的药材。
或许可以试试冲击瓶颈,一旦突破,修为更上一个等阶,那么能使用的手段也更多了!
就能画落石符,地陷符,火符,聚水符……特别是聚水符,素辛觉得对于现在的她尤为重要。
若是在缺水的环境,只要有两张聚水符,就能支撑更多时间,相当于救命。
在出租屋肯定不行,现在已经到年底,瑜婶子一大家子人都住这里,平常上下楼,房间里都能听到声音。
如果她们知道自己在家却几天闭门不出,肯定会因为关心来敲门的。
所以她决定去酒店。
先打好招呼,没有她主动请求,就不要上门打扰。
和上次一样,把房间里所有与外界相连的电话线统统拔掉,做了一个结界。
所有准备工作做好,敛神凝息,意守识海。
原本如一团散乱烟雾的魂魄终于凝聚出一个人形,像一个缩小版的素辛,静静地盘坐在阴阳鱼眼睛的其中一只眼睛上。
阴阳鱼本来将就的是平衡和衍生。
魂魄凝聚成型,另一边的灵力也逐渐有了凝聚的迹象。
平静的灵力海上慢慢掀起了旋窝,旋转着,将周围的能量完全吸收进入。
就像搅拌糨糊一样,随着加入的面粉越多,灵力有一种粘稠的感觉。
直到将素辛准备的所有能量全部吸收完,灵力的旋窝才慢慢平息了下来。
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在池底铺了浅浅的一层。
就这一层的灵力,也比素辛先前满满一池的能量多。
和上次的提升一样,灵台也想周围蔓延出去一倍有余。
从白玉一般的灵台上升起一个白色的圆球……素辛立马意识到什么——神识。
神识就是修炼者的第三只眼,可以感知到肉眼和鬼眼都无法“看”到的东西。
素辛试着控制神识进行感知,顿时,外面空间就像一段动态影像一样映入识海中,一种掌控的感觉油然而生。
只不过就这短短一刹那时间,她明显感应到灵力海中的能量少了一点!
这就是个烧能量的大招,除非特殊情况才能开启神识,否则还是低调点把。
最后,素辛对神识的覆盖范围作了试验,如果是直接呈圆弧一样,以自己为中心向周围扩散出去,她现在最多只能感应到周围三米左右的地方。
如果将神识凝聚成一束,就能探到十米内的情况。
素辛在酒店里闭关进阶,另一边,因为几起案子而碰到一起的人在她曾经住的地方扑了个空。
半个月后,素辛神清气爽出来,依旧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然后给石峰打电话。
石峰看到素辛来电,摇了摇头,这电话来的还真是时候啊。
他刚才第三次推掉小组的那些人,第二次拒绝郑先生。
最后一次检查了新零零侦探社的办公区,包括被她养尊处优的那一阳台的花草,已经全部摆放就位。
感觉她就像在背后偷偷看着这一切,然后等着你把所有东西安排妥当,她便背着手悠哉悠哉走出来一样。
素辛听到电话接通,刚想说说自己这边情况,虽然对方很理解和支持自己,但解释一下总要好些。
她正要开口,对方就啪啦啪啦的说道:“我已经把新办公地点全部整改出来……你可以理解成可以直接拎包入住的精装修。小组的人找了你几次,好像有什么事情。郑先生的儿子出事了,还打算委托我们,我拒绝了。我准备建立新型的经营模式,你来了再说。”
素辛收拾一番,打了辆车,坐到车上后开始查看手机。
QQ和邮箱里都有好几十条信息。
王洋给她发了几条,是关于上次洛音音案子的后续。
洛音音终于认清丈夫的真面目,原本想直接离婚,永远也不想看到那么恶心的人。
可是在父母和朋友的劝说下打消这个念头,现在她有吃有住有父母有朋友,生活照样乐和自在,真正急的是那对狗男女,只要你一天不离婚,她们一天都是出轨和小三儿,就算是怀了孩子又怎样,那也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你现在给她们让道,反而成全了她们。
所以洛音音没有离婚。
曾贺在父母的逼迫和自我权衡下,离婚的话,现在对方握着证据,自己很有可能会失去大部分甚至全部家产,所以打算跟洛音音附和。跟另一边洛音音的闺蜜维持现在这种婚外情的关系。
闺蜜虽然戳破了洛音音幸福的表象,很有成就感,但是这个男人竟然只是玩玩她就要把她蹬开?太天真了。
恰好那个女鬼被素辛揍了一顿后对她进行反噬,她毫不犹豫把曾贺拉来垫背。双双被女鬼吸干了生元。
女鬼用这种方法杀了人,变成恶鬼,被柯兰灭了。
因为曾贺是跟另一个女人死在一起,而且赤身露体,死相难看,还被法医检查出什么精斑之类的。
这明摆着就是外遇出轨和纵欲过度而亡,所以曾贺父母亲戚也没话说。
她们现在还因为上次被阴气缠了一下,身体虚着呢,自然也闹不起来。
把所有留言看了一遍,又刷了一下新闻。
发现并没有关于那几个自冻症死亡的案子,看来那个怨灵的影响力很是深远,不过事情已了,就此消弭沉寂也挺好的。
……蕙心洁和肖逸轩为了追踪上次X省罗靖案子,向上级请示了后,跟到S省,正好遇到恶鬼作祟。
而这个恶鬼原来是因为人为的故意纵容,才酿成了两个无辜生命的死亡。
肖逸轩有一面因缘镜,可以在一定时间内追根溯源。
于是顺藤摸瓜,查到自冻人的案子,追到老屋。仍旧晚了一步,和上次她们在罗靖那里看到的一样,现场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包括魂魄,怨气,都没有。
如此,她们基本上可以肯定,这一切都跟素辛有关。
可是找来找去都不见素辛踪迹,就去缠着石峰。
石峰刚刚挂断素辛电话,就看到已经离开的那几人正站在门口,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看着他。
石峰微微顿了一下,呵,竟然给自己耍回马枪?没想到这些人对素辛还锲而不舍啊。
他略微顿了顿,眉梢微不可查一挑,连“请坐”都懒得说,开始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素辛走到十里巷的巷道口,就看到一个两鬓斑白的佝偻老人,抱着黑色公文包坐在旁边石墩上。
看见素辛,就立马迎了上来,还没说话,就先跪了下去。
“素大师,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我把祖产都卖给你们了,把所有家当都搭进去了,如果你再不帮我,我真的没活路了。”
素辛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所以没有丝毫意外。
只是这才过去半个多月,就把几百万败光,这速度……不过有果就有因,如果不是他一步步的溺爱纵容,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现在来给她下跪是几个意思?救?怎么救?请她去帮他教育他的宝贝儿子?还是要她把房子还给他?亦或是让她去把那些放高利贷的杀了?
素辛直接绕过郑先生,往巷道里走去。
被几人拦住去路。
抬眼一看,蕙心洁,尉迟璟,柯兰,还有一个看起来修为也不凡的年轻人。
她现在好歹也是聚灵初阶,算是真正的玄门之人。有实力便有了底气,素辛
神情平淡。
刚才电话里石峰说小组的人找她,此番看这几人架势,想来也没啥好事。
反正几人也没把通道占完,大不了绕点路从旁边走。
蕙心洁没想到自己等人这般隆重站在这里,竟然被华丽丽无视了,朝素辛背影喊道:“没想到几月未见,你还是这么的冷血……”
素辛头也不回地应道:“既然你这么热心肠为什么也只是冷眼旁观?”
简言之,别光说不练。
“他是来找你的,又不是……”
素辛懒得搭话,径直离去。
“喂,你,你给我站住——”
素辛身影没有任何停顿地消失在巷道转弯。
肖逸轩拦着心洁,“她现在值得我们平等相待。”
一句话道破几人心中的结,所有的别扭都是因为面对一个明明很弱的散修,却没有在对方身上找到丝毫优越感。
……
没想到新搬迁的零零侦探社面对的第一件案子就是——扯皮。
首先是郑先生。
他儿子郑兴不负众望,再次把他老爸的棺材本糟蹋光。
赌瘾和du瘾一样,除非家破人亡断手断脚,否则很难抽身。
郑先生再次提到房子被“贱”卖的问题,石峰直接拿出一沓资料丢到桌子上。
说道:“说实话,我们当初并没想过要买这个总是出事的房子,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求上门。还有,你说房子是迫于无奈,贱卖给我们,正好,我已经拿到当初你找公司鉴定的房子资产的原件,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五百四十万,当初你第一次到我们侦探社也是说的五六百万,实际标价四百万。可是卖给我们的时候却直接要价六百万。所以,郑先生,你现在来跟我们说房子贱卖了有些不合适吧。当然,如果你硬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你大可以把房子收回去,不过现在我已经为了修建投入两百多万,有全部的发票和证人,把钱补上,我们现在就可以完全搬走。”
石峰现在才明白当初素辛明明知道对方要了高价却没有还价的真正用意。
郑先生很是窘迫羞愧,旁边的蕙心洁看不过去了,上前解围:“他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你们还把这些搬出来做什么?为什么就不听听他究竟有什么诉求?”
石峰很想跟这个女人怼回去,视线余光看到素辛懒懒地坐在被改良过的太师椅上,有种老僧入定的云淡风轻。强压下内心的躁动,没有搭言。
郑先生:“我,我也是没有办法,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啊。”
素辛像是回魂一样,抬头懒懒说道:“直接说你的要求,我们要权衡有没有完成你要求的能力以及你有没有支付相应费用的能力后才决定接不接这个案子。”
“你这是趁人之危……”蕙心洁指着素辛,脱口而出。
素辛冷眼看向她,“你的意思是你接任务不需要看自己完成能力也不需要费用?”不等对方回答,素辛看向郑先生,“郑先生,你也听到了,这位女士她可以无条件完成你的任务……”
蕙心洁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本来就玲珑毕现的丰满更显性感。
柯兰只在旁边嗤嗤地笑。
肖逸轩从一开始就像一尊塑像一样坐在那里,此时也是平静无波。
尉迟璟见蕙心洁被素辛挤兑吃瘪还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看了笑话,朝柯兰瞪了一眼,“住嘴!”
“我我想请你们能救救我儿子,让他不要再步入歧途了。”
“你想让我们给他做一次心理辅导?这个当然可以,不过我们不能保证效果怎样。想来你先前也去找了其他的心理治疗师,明白其中道理。既然是心理治疗,那就是小时收费,五百一个小时。你是要把你儿子弄到这里来还是让我们过去,过去的话在路途上时间同样包括在计时收费里面。”
素辛淡淡开口,听起来很冰冷无情,但事实就是这样。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嘛,曾经她们会傻戳戳的尽心尽力调查,最后收的费用连经费都够不上,人家仍旧嫌贵,这也就算了,偏偏还没落个好的。
如果是那些相隔几百里几千里的人,让你做心理治疗,路上就耽搁一两天,几百块还不够路费的呢。
索性,该怎样就怎样。
郑先生签下协议,然后带素辛去他家。
那几个人也跟了来。这点素辛却是没奈何,毕竟这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明知道她们是跟着自己的,却没有限制人家不跟着自己的自由。
刚一走进屋,房间里就弥漫着腐朽和怨煞之气。
素辛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那时至少还有一丝丝生气,而现在,这丝生气早已消失,变成怨气。
房间里传来响动,郑先生一脸苦相,对素辛她们解释:“我我真是没办法了,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他他还会跑出去跟人赌博,那些人不是人啊,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我我……”
打开门,一股混和了屎尿的污浊的气味扑面而来。
跟在素辛旁边的几人都连忙后退,或是掩鼻皱眉或是干脆趴到一边干呕。
素辛微微皱了下眉头,这污秽跟当初被那个人皮傀儡变成浮尸在她身上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最重要的是当人已经嗅到气味了,说明分子已经进入呼吸系统里面,再呕也不可能把它呕出来滴。
再则,除非就不要接再进这个门,否则始终都是要面对。何须那一套惺惺作态凸显自己的干净。
素辛看到,在一团脏乱中,那个曾经在她印象中除了有些苍白但总体还算俊朗的年轻人,此时满脸戾气地瞪着他父亲,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嘴里塞了一团毛巾,糊了满脸的鼻涕污浊。
郑先生连忙过去,“小兴啊,这是我请来的心理医生,你心里有什么话就对她们说……”一边说一边拉出嘴里毛巾,顺势把他脸上细致地抹了一遍。
郑兴嫌恶地扭过脑袋,吼道:“你给我滚,我恨你,我恨你,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他一连喊了几次,郑先生只喏喏应着,“是,是爸不好……”又对素辛说:“只,只要他以后不再沾染赌博,怎样都行。”
素辛问了一句:“怎样都行?”
“嗯,只要不赌博,听话,怎样都行,我……”
素辛挥了挥手,表示明白。
石峰端了一张凳子过来,素辛就在门口地方坐下。
她看着这个已经二十七八岁的男子,年近而立之年,却仍旧像个孩子一样。
究竟是谁扼杀了他的成长?
素辛坐下,石峰把其余人都赶出来,关上门,然后像门神一样守在旁边。
蕙心洁几人一方面是有很重要的事向素辛求证,怕她突然又不见踪影,所以寸步不离地跟着;另一方面也想看看她究竟有什么独到之处。
不过房间里那么糟糕,关上门就关上吧,于是在外面等着。
郑先生开始一边抹泪一边诉说自己一个人养大儿子是多么不容易,不过没人听他的。就连蕙心洁听着听着也选择自动屏蔽。
郑兴的手脚被被铁链绑在床脚,在铁链与皮肤接触的地方用布条缠住。
当他父亲把他嘴里棉巾扯掉后,就一直在那里嘶声力竭地喊叫耍泼,所有的话只有一个意思:一切都是父亲欠他的,对他付出所有一切都是应该的。
素辛感应到郑兴的精神力波动十分混乱,但是色调非常单一。
她试着用自己意念读取对方意识中的信息,不知不觉中,悬在识海中的神识发出莹润的光芒,像一只温柔的触手,和她的意念轻轻抓取那些比较活跃的跳动的意念。
信息提取竟比以前顺利的多。
桌上的饭菜一定是儿子先吃,喜欢的就吃个够,不喜欢的就搅得满桌子。
一个女人说:“这样对孩子不好,饮食要营养均衡,而且也不能好的就一定要全部占有,不好的就糟蹋了。”
父亲就说:“他还只是个孩子,你是大人,怎么跟孩子一般计较?”
儿子所有要求,只需要说一句“如果妈妈在的话妈妈绝对不会这样对我”,不管是要买玩具游戏机还是直接要钱,父亲无不应允。
一个女人说:“这样对孩子不好,应该懂得节制和感恩。”
父亲就说:“他还只是个孩子,他妈妈不在,要是我再不对他好点,别人也会戳我脊梁骨的。”
儿子第一次借债,心中还有些忐忑惶恐,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结果父亲急疯了,问出原来是因为欠了别人钱,于是二话不说给了他钱,还多给一部分让他不要委屈自己。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他发现他只需要保持沉默,保持冷漠,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父亲就会自动还钱。
儿子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是父亲欠他的。
他并不觉得自己借的那些钱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后来看着父亲竟然开始对自己说教,他反而觉得很难接受。
不,这还是那个完全依从他爱他的父亲吗?
一定是那个女人蛊惑父亲,不就是拿了一点钱出来嘛,竟然就真的以为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一样,还想管教自己?!
如果是自己的妈妈的话,她会毫无保留地把所有一切都给他!
于是他将那个女人赶了出去。
父亲居然为了那个女人第一次数落他,他觉得很不开心,于是和往常一样去放松一下。
借了点钱而已,父亲就对他越来越凶。
儿子发现用自己最擅长的沉默、甩脸子、把自己关房间、把“母亲”搬出来的招数都不顶用了,他觉得无比委屈,他只是玩玩而已,不就是输了点钱嘛。不是说所有一切都是他的吗?他用自己的钱有错吗?不,他没有错。
……
素辛发现对方整个人生的记忆竟然就只有这些粗浅的自我为中心的自私的意识,且已经形成固定的思想模式,回天乏术。
这是郑先生的悲哀,何尝不是郑兴自己的悲哀。
一辈子,除了觉得整个世界都欠他之外,竟然没有能让他为之奋斗和向往的东西。
所以连引导的可能性都没有。
素辛意念一动,既然这些根深蒂固的意念左右了他的思想,如果把它们消掉的话,那么郑兴是不是就能恢复最初的纯真?
神识化作温柔的触手,将那些意念慢慢消掉,于是郑兴的整个意识海中变得空荡荡。
素辛收回神识,猛地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的虚脱感袭来。
心中大惊,连忙沉静心神,调息内视,发现神识黯淡,而灵力海中的能量也见底。
她连忙拿出泡的参茶喝了几口,随着能量丝丝缕缕汇聚,那种虚弱感才稍稍减弱。
小饕在灵砚中静静看着她作死……哦错,应该说让她自己去摸索,自己用亲身教训总结出来的经验才最可靠。
好在这只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人,若是遇上那些心思复杂甚至是极端歹毒的人,她这次就要吃大亏了。
就算是小饕自己,也不敢用自身能量去抗,貌似没有谁值得它那么去做。
而是直接在对方神魂上动刀子,如此,损伤的只是对方魂魄,对自身并没有多大影响。
所以一般被搜魂后的人魂魄都会不同程度的损伤。
当然,素辛这样的好处是,没有损伤对方的神魂和其他记忆。就相当于在对方的神魂上做了一个精妙的手术。
素辛把杯子里的参茶喝了,敛神静坐片刻,身体才稍稍恢复。
她发现刚才还一直吵嚷的郑兴突然间安静下来。神情虽然茫然,但是孔洞而虚浮的眼神慢慢有了聚焦,望着素辛,“你,是谁?”
素辛缓缓呼出一口气,说道:“我,一个给你重生的人。”
顿了顿,她实在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条件是别人提供的,可是自己路的选择权永远都在自己手上。”
说完,站起身,打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刚出来,就迎上石峰关切的目光,素辛嘴角努力上扬了一丝,点点头。
郑先生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啊?”
“如你所愿,不过……”
不等素辛说完,郑先生就越过她冲进屋子。
其实素辛是想嘱咐两句的,虽然每个人自己的路的选择权在于他们自己,但是别人也需要适当的引导。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天才和成功者的潜质,更多的是遵循生命中好逸恶劳的本性。
就像在同一个环境长大的人,有些就可以自强自立创建自己的事业,可是有些人却把这些当作自己堕落的借口。
素辛看着他急切切的背影,张口欲言又止。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爸爸,我这是怎么了?”
“小兴,你,你真的好了?肚子饿了吧,想吃什么,爸爸马上给你做。”
“不,不用,我…自己做。”
“好好,小兴真的懂事了,知道自己做了”
……听到房间里传来父子两的对话,素辛心中莫名一松,下意识舒了一口气。
跟着素辛来的几人都能看出郑兴的神魂意识被人动了“大手术”,最为关键的是他的神魂甚至连记忆都没有任何影响,也从郑兴的表现上几乎立竿见影的看到了他的转变。堪称鬼斧神工。
不仅需要足够强大的精神力,神识还有能量储备,还有……魄力。
就连一向觉得素辛手段太过狠辣的蕙心洁,此时也是无话可说,晶亮的眼睛就像是要落在素辛身上一样。
这就好比是施舍一样,对于有钱人随便给一些对他们本身的生活没有丝毫影响。但是她这样的作法简直就是把自己变成食物放在对方碗里!
只有两种情况,要么就是傻缺,要么就是实力已经强悍到可以把自己放对方食盘却凌然不惧的实力。
这一刻,他们都选择沉默。
这几人自己把自己当空气,素辛也没有跟他们攀谈的打算。
在客厅里坐一会,一边喀嚓喀嚓地吃巧克力休息,一边等着收钱。
算算前后时间,才两三个小时。
丫的,差点把自己神识都搭进去了,才收这点钱……就是几百万的价值也弥补不了这次损失,真真的血汗钱啊。
等了好一会,两父子才窸窸窣窣收拾出来,郑兴直接去卫生间洗刷。
郑先生满脸泪痕却笑容可掬,貌似这才注意到素辛等人。忙说留她们吃饭的话。
素辛挥手打断对方的话,径直说道:“在等你结账……”她纤长手指拨了下手机,“现在下午两点十分,我们从上午十点出发,所以……整四个小时,两千块。当然如果你硬要等一会给的话,我会自动理解成将合约时间延长……”
本来刚才郑先生心怀感激,有一大堆感恩的话要说呢。结果被素辛这冷冰冰的一通话弄的表情十分尴尬。
“呃,这个,那个”了半天,最后说道:“好,好,我我给。”
郑先生拿着钱数了几遍才冷着脸递给素辛,素辛手都没抬,朝旁边努努嘴,“交给我老板。”
石峰神情淡然,对郑先生的横眉不以为意,理所当然地接过钱,又当着所有人的面认真数了一遍,然后说道:“好,这次任务完成。如果还有需要,敬请惠顾。”
郑先生心中郁闷,不过并不好发作。
离开郑家,素辛见这些人貌似要问的事情不简单。
凭着她的直觉,彼此态度有了微妙变化,索性回出租屋跟瑜婶子小美她们打个招呼,正式搬家。
除了一些个人物品,其余置备的东西都留下。
原本交到年底的房租和押金都不用退,当初对素家困难时的宽容收留,素辛已经用实际行动加倍偿还,只剩下人情。
瑜婶子和小美纵使有些舍不得,可自己也有一大家人的生活。
折腾到下半晌,素辛把东西搬到侦探社后院右手边的房间。
果真如石峰所说:精装修,直接拎包入住。
所有布局简洁清爽,正是素辛喜欢的。
没想到老大一向高冷的很,却如此细心周到,免去了她许多麻烦。
稍稍整理一下,来到前院大厅,搬了椅子作下,喝口茶,才对几人说道:“好了,究竟找我何事?谁先来?”
几人相视一眼,肖逸轩开口,神情郑重:“我们这次的确是有一些事情想向你求证一下,不过,现在看来或许我们以前有些误会,明天我们再来拜访。”
随着蕙心洁的话音落下,其余几人相继起身,朝素辛和石峰示意一下便朝外面走去。
素辛连忙站起来,应道:“客气了,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价钱好说。”
肖逸轩嘴角轻轻抽了抽,明明前面那句话听着就很顺耳嘛,偏偏后面硬要加一句“价钱好说”。
在他们所有人看来,以素辛现在的实力,随便给那些有钱有势的人解决一点问题,开口几百万,对方连眉头都不皱下就欣然奉上。
却硬要接一些吃力不讨好的小案子,如果只是为了赚声誉也就罢了,结果最后弄得钱也没赚着,对方也不会记着你的好。
不过肖逸轩却看出一些门道,或许什么都没赚着,但是却让自己坦荡。
无欲则刚,正是因为不需要别人的迎奉或偏财,才会胸怀坦荡。
坦坦荡荡,这才是真正的大胸襟大气魄。
素辛把几人送出门外,人敬我,我敬人。
原本还以为有一番争较,却没想到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她想,或许跟自己提升的实力有很大关系。
她没有追问,反正该来的总会来。
她现在才刚刚进阶聚灵期,今天就耗损如此巨大,必须好好调息才行。
石峰订的外卖到了,小哥到巷道口就再也不肯进去,石峰只得自己出来拿。
竟然是鲍参翅肚之类,摆了一大桌。
石峰还拿出一瓶年份酒,说道:“庆祝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事务所,本来打算去酒店好好庆贺,可是今天事情太繁杂,想来你也是累极,省了来往劳顿,索性就在这里犒劳下自己。”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喝啤酒的那种玻璃杯,给两人满上一大杯。
素辛看着这满满一杯白酒,笑问:“你想把我灌醉?”
石峰回道:“看你想不想醉。”
素辛嘿嘿笑着,摇了摇头,端起杯子小小抿了一口。
入口没有以前喝的那种辛辣呛鼻,反而有种醇厚的酒香回温,不愧为正宗陈酿。
就在这时,素辛感觉到一丝细细的能量从酒气中分离出来,被身体吸收,纳入周天运转,然后归于灵力海中。
心中一喜,才想起来,自己可以从食物中获得能量。这酒也是食物。
素辛还没放下杯子,就接连喝了两口,发现吸收能量的速度比普通食物快多了。
只是不知道自己把酒里面的能量吸收了,还会不会醉人。
素辛一边喝着,一边仔细感受身体的变化……没有头晕,没有脸红……想来和吃东西是一个道理,身体把食物中的能量全部提炼,所以就没有涨腹之感。酒也是如此,把酒里面的能量吸收了,自然就不会醉酒了。
石峰就看到素辛先是试着尝了一口,脸上有了欣喜的笑意,然后就一口接着一口地喝,就像喝饮料一样,只一会功夫,一大杯酒就见底了。
他不动声色地又开了一瓶,给素辛满上。
素辛一边吃菜,一边喝酒,偶尔跟石峰碰下杯。
石峰可不敢这样大口大口地喝,直到素辛几瓶白酒下肚,他才勉强把第一杯酒搞定。
桌上的菜也见底,可谓酒足饭饱。
尽管素辛把酒中绝大部分能量吸收了,可是仍旧有些微醺的感觉,视线变得朦胧而迷离,看向石峰,认真道:“谢了,老大。”
石峰笑笑,跟她碰杯,然后把最后一口酒闷了。
素辛收拾残局,把所有垃圾打包,然后回房。
洗漱后倒床就睡。
迷蒙中,素辛看到一个身穿茄色长衫,头戴黑纱帽的中年男子朝她深深一揖。
素辛依稀有种熟悉的感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所谓无功不受禄,看对方气宇不凡充满正气,自己怎能随便受人如此郑重的揖拜,于是连忙回礼。
男子说道:“小友不必惊慌,我乃先前这庭院中的阴司主薄卢文涛,得小友相助才得以重返地府,此番前来特地致谢。”
素辛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想到当初自己拿了一张房契文书便宣布这里的所有权,对方竟是二话不说就收了阴力离开,于是也连忙应道:“也要多谢阁下成全。”
卢文涛又道:“那本来就是在下分内之事,小友言重了,想来小友也知道其中因由了。实不相瞒,对于我们在册的阴司主簿,必须申请才能到阳间来平衡天道。”
“凝魂珠被用来当作指引魂珠,会自动前往怨气比较重的地方,如此才有我们阴司一展的余地。”
“那次我刚祭出凝魂珠便被一股强大的怨气吸引,我就循着这怨气而来。却不料刚一出来,就被人夺走了凝魂珠,并且将通道堵住。我没有凝魂珠,也绝了和地府的联系,被彻底限制在这座四合院内。”
“每天都在消耗元能,于是不得不对所有进入这里的人进行强制审判,获得阴力,才勉强维持到现在。”
“不过,饶是如此,也因为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少,我也快支持不下去了。没想到你出现,重新打通了通道,让我得以返回地府。虽修为等阶有损,职位也降为游判,但总好过数百年修为毁于一旦魂消魄散的下场。”
素辛听完对方的讲诉,心下了然,真诚道:“阁下言重了,都是缘分,我也只是举手之劳。”
卢文涛:“我现在执掌这一方的游判,如果你遇到什么难处,可以问我。这是我的传讯符。”
就在素辛要拒绝的时候,对方却是虚影一闪,消失了。
她从睡梦中醒来,坐起身,仔细回忆梦境中点点滴滴。
旁边临窗的妆台上有什么东西晃了下,她起身去看,是一面巴掌大的扁扁的椭圆形黑玉。
素辛微微皱了下眉头,虽然她并没看出那游判卢文涛究竟有何不妥,但是突然间就拿出传讯符给她,貌似这感恩也太隆重了点。
此时晨曦初露,窗外薄雾蒙蒙。
不觉中已经过去一夜了。
素辛拿着这黑石翻来覆去看了,没发觉什么端倪,忍不住问小饕。
小饕应道:“你能想到这一层还算挺有自知之明的。这上面倒没下什么手段,依我看,是想给你卖个人情。”
素辛沉吟片刻,把黑石收了起来。
阴司的事情彻底了结。
素辛梳洗完毕,送外卖的小哥就到巷道口,让石峰去取订餐。
石峰走了几趟,也是郁闷,说道:再磨磨唧唧的下次换人。
小哥更郁闷,以前就传言说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若不是自己接了这差事,打死他不愿到这个地方来。
最后一咬牙,罢了,自己又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就挣点苦力钱,有什么好怕的,就进去了。
石峰给了钱,另外多给十块的小费。
小哥笑着对石峰道:“多谢大哥哈,咦,零零侦探社?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石峰顺口说:“专门帮人解决疑难事,欢迎惠顾,价格好说。”
小哥连连摆手,骑着电马儿突突地跑了。
……石峰请人做了一个宣传网站,这才刚刚放上去两天,还没有被搜索引擎收录,便刷新了好几次。
另一边,肖逸轩他们正和素辛商谈。
肖逸轩踌躇下措辞才开口说道:“实不相瞒,我们现在非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
素辛应道:“多谢垂青,不过我现在真没有离开侦探社的打算。若是有我能效劳的地方,素某荣幸之至,至于价钱方面,好说。”
她曾经的确是非常想进入小组,不过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起伏沉淀,真心觉得现在才是最适合她的状态。
相比小组,虽然没有那么大的靠山以及名正言顺的身份,但是贵在自由和踏实。
而且和石峰的合作也很让人舒心,她可以放心的把其他所有事情交给他,当然,他也非常放心把案子完全交由她处理。
蕙心洁郁结,这个女人是不是掉钱眼子了,怎么三句话不离“钱”字?
忍不住说道:“好,就依你自己开的一个小时五百,你这一年的时间我们包了,一千万怎么样?”
素辛看也没看她一眼,因为两人完全就不在一个频道上,索性懒得理。
神情平淡,脸上依旧带着一丝客套的笑意。
肖逸轩说道:“一件案子,一千万,怎样?”
素辛道:“豪气。先看看是什么案子吧。再多的钱,也要有这个本事做下来才行啊。”
“很简单,和上次一样,你只需要消除其中的执念即可。”
素辛呵呵笑道:“原来如此。这样的话那就实在抱歉了,这个案子,不接。”
“为何?你不是很需要钱,而且你也有这个手段的吗?”
素辛老实回道:“实不相瞒,那样的结果并不是我一开始的初衷,如果我知道会对自己有那么大的损伤,我是绝对不会那样干的。所以即便给我再多钱,也不干。”
上次小饕说的很明白了,那样做完全就是把自己脖子放到人家刀口底下。
简直就是作死。
且不说她会不会在施法过程中被对方反噬,即便勉强做成之后,也是自己最虚弱的时候,旁边就是个拿刀的普通人也能干掉她。
她与这些人的信任还远达不到可以把自己后背交与对方的程度。所以毫不犹豫拒绝。
肖逸轩几人相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底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是你第一次这么干?也就是说你并不知道有什么后果,你就……那么做了?”
素辛:“你们知道有什么后果却还用高价诱我去做?貌似怎么听来都有些不妥吧。”
素辛此时想来也知道当时是何等疯狂,或许,在潜意识中她是有所依仗的。
因为她和小饕结成同盟关系,那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你不是想要钱吗?我们又不会故意害你,这有什么不妥的。”蕙心洁说道。
素辛继续无视。
肖逸轩没有尉迟璟的高傲,也没有柯兰的单纯心无城府,现在总算弄清楚为什么在素辛的档案上会被记上那么一笔。
想来正是因为她和蕙心洁之间截然相反的观念造成的。
蕙心洁是天眼灵根,最为幸运的是她出生修炼世家,所以从来就没有物质上的困扰,并且周围对她都是呵护迁就恭维。
再则,她的修炼中很大一部分是来功德值,也就是人们的感激。所以不管是从她本性还是后天潜移默化的引导,她对物质没有什么概念,最重要是争取对方的好感,感激。这种观念已经深入骨髓。
而素辛,通过先前资料显示,以及这几起案子跟踪来看,就是一个普通小民挣扎而来的后天异能者。
看多了世事百态和生存所迫,行事中自然多了一份戾气。
而且她走的修炼路线……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以杀证道,所以两人才会有这样的冲突。
关于罗靖的事,那边的调查也有了新进展,所以这边就不需要询问素辛。
这次只是受命征询她的意见,看她还愿不愿意加入小组,因为他们眼下有几起案子,都是类似这种偏执型人格。偏偏他们都在自己的领域有非常杰出的贡献,所以,若是能把他们潜意识中的那些偏执祛除掉,将是全人类的财富!
从刚出的对话来看,素辛十分抗拒。肖逸轩已经知道结果,不过仍旧需要跟上面汇报这里情况。
电话那头:“……随她去吧。既然她的秉性没有大的问题,和基层的关系很好,那就让他们随便征用。”潜台词就是,资源合理利用。
“云北出了一个怨灵,你们过去一趟吧。”
“小柯也一起吗?”
“嗯,她天赋不错,让她多历练一下,你多注意一下。”
肖逸轩心下了然,现在小组里好的苗子越来越少,特别是这种走法阵路线的天灵根。
……素辛还以为自己这次拒绝了他们会有啥事儿呢,一连等了几天也是风平浪静。
这几天的修养,她的神识终于完全恢复,也比以前更壮大了一些。
灵力海的容量也更多。
看似获益良多,但是在没有十足的把握或者值得她这样做的情况下,素辛是绝对不会再动用自己神识为对方修复偏执执念了。
石峰这几天都在电脑前奋战,专门为网站配套申请的qq终于跳了起来。
一大堆的信息涌入:
“你们真的能解决灵异事件吗?”
“你们真的见到过鬼吗?”
“鬼长什么样子的?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吗?”
石峰非常有耐心的把这些消息一一看完,想从中发掘有没有新委托任务的可能性。
可是聊了半天,发现这些人纯粹就是猎奇,甚至还想来看看他们抓鬼。
索性设置为屏蔽陌生人消息,审核才能加为好友。
把备qq注修改为:请直接介绍事件,视情况回复,若24h没有回复,视为不受理。
这样一来,QQ立马清静了不少。
“请问我睡觉的时候老是感觉房间里有人走来走去,我是不是见鬼了啊?你们能帮我解决吗?”
石峰回:“能,你可以详细介绍下情况。或者来我们侦探社”
“啧,还要去你们侦探社啊,太远了,我没时间,你们过来吧。”
石峰一看这人就是忽悠的,手指在键盘上懒懒敲着:“也行,先交一万的定金和活动经费,我们可以上门帮你查看,不管有没有灵异,定金和活动经费概不退回。”
“……”
对方QQ立马沉默,并且变成灰色。
这已经是第四还是五个人来套路他们了。
石峰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看来在网上广告也不省事儿啊。
就在这时,那只小企鹅再次跳动起来。
昵称‘玫瑰庄园’的陌生人:“请问,你们真的能解决灵异事件吗?”
石峰秒回:“不是灵异事件我们也能解决”
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不违反法律伦常,给得起钱。”
玫瑰庄园:“我感觉,有人盯着我,就是……不管是上厕所还是睡觉,总感觉旁边有人一直盯着我看…”
“事实上周围并没有人?”
“对的,你会不会觉得我只是……”
石峰:“然后呢?”
玫瑰庄园继续自己的叙述:“其实先前我也去咨询过心理医生,他们就说我可能是太劳累,太紧张的缘故,让我好好休息。所以我又回了一趟老家,可是我仍旧感觉到有人盯着我看,而且那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石峰顿了顿,凭直觉,这肯定是跟灵异有关。
看来网络宣传的确比以前那种坐等顾客上门效果好的多,以前是一个月能有一两件案子就不错了,现在才两三天,就网到一桩生意了。
石峰抑制住内心兴奋,追问一句:“你看了我们的简介吧,若是决定委托,就必须缴纳一万定金……”
不管是不是真的灵异事件,最重要的是对方能不能支付的起价格。
他在页面介绍里标注清楚了,起价是一万的定金。
所以这个价格就断绝了大多数想要寻刺激或者满足自己猎奇心理的人了,除非是钱多的没地放。
玫瑰庄园:“我知道,钱不是问题。实不相瞒,我已经找过几家,都没查出来。所以,只要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再多的钱我都愿意。”
石峰飞快敲击键盘:“方便来侦探所吗?面谈。”
“现在吗?”
“可以。”
石峰敲了下回车键,信息发送出去,激动地朝素辛喊道:“素素,我们又要有案子了。应该再有一两个小时就能到了。”
素辛走过去,石峰就把先前的聊天记录拉给她看。
素辛一针见血:“他说被人盯着的感觉,如果那鬼物真有恶意的话,他不可能活这么久。”
石峰道:“也是,不管怎样,看看再说。”
他随意刷着网页,指着上面对素辛说道:“啧啧,你看,这里有个灵异网,竟然还有符箓和一些阵盘售卖,起价就是十万甚至几百万。”
素辛倒吸一口冷气……一张防御符价值百万?
素辛大开眼界,自己真是井底之蛙。
不过片刻就打消了以此获得偏财的念头。
因为自己的符箓是真正的灵毫和人皮做的,泄漏出去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怀璧其罪啊。
当然,这些迟早也是要暴露,但总归是等自己有足够实力再暴露出去也不迟。
……
卫岩打电话请示,“……嗯,对,现在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刚刚有发现一起,所料不错的话应该和上两起发现的一样。”
“这边的确抽不出人手来,对了,那个素辛可以启用,你看着办就行。”
“可是这个是刑侦案件,不是那些灵异的,所以我需要一个有这方面侦破经验的。我怀疑是三年前那个连环杀手做的,如果这次再抓不住的话…那”
“嘟嘟嘟——”
卫岩看着通话字体变成灰色,叉腰叹气。
先前他们说她戾气太重,现在又让他尽管征用。
虽然素辛的确很好说话,而且也非常识得大体,但是总这样变来变去也不好吧。
看看天空阴云密布,他沉吟片刻,终究拨通了熟悉的电话。
且说素辛正在看刚才石峰发给她的灵异网页,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卫队”,连忙接起。
“卫队,有什么事吗?”
卫队:“我这里遇到一起比较棘手的案子,你能过来一下吗?”
素辛听出卫队语气仍旧很客气,不过比上次听着要利索一些,想来跟肖逸轩他们来这里有关吧。
不管怎样,不仅是一份关系和人情,她也需要尽可能多的做任务。
素辛连忙回答:“可以……”
卫岩说了地址,素辛跟石峰打声招呼,直接背上包打的过去。
案发现场在城郊的一座垃圾处理场。
垃圾如山,苍蝇乱飞,恶臭呛鼻。
垃圾山旁边稍微平坦的地方铺了一张蓝色塑胶纸,上面放了一堆被分解的碎肉。
两个法医正在对那些人体组织进行检查和拼图,初步可以确认是一名年轻女性,通过脚掌可以确定身高在160到165公分,一个手包在其中一袋碎肉里发现。
包里有手机,身份证,钱包钥匙,口香糖,手纸,还有几个tt,以及一千多现金。
法医也发现碎尸上的金饰,可以初步判断对方并不是为了劫财,不仅不担心警方查出死者身份,甚至有意宣扬一样。
刚刚卫岩把身份证上的信息发回局里,已经基本上确认受害人的信息。
果真和前几天发现的碎尸案一样,死者是还在他们局里留过案底的,夜店里的陪酒女郎。
剩下只需要进行DNA比对进行确认,以及详细检验具体死亡原因时间等等。
王洋在警卫线外面接到素辛。
脸色有些难看,“……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起了,而且跟三年前的几起连环杀人案也有一定关系……现场也没有任何罪犯留下的证据,而这些受害者又是…做那些事的…她们的关系十分复杂,所以到现在也是毫无头绪。”
素辛听王洋说的含糊,已经猜到他囫囵说的那两个字是“妓nv”。
貌似看过很多连环杀人案都喜欢以女人和儿童为对象,因为她们是最弱的,最好控制和下手的。
又特别是妓nv,更因为职业特殊性,被发现可能最小,而且人们普遍认为是道德沦丧的肮脏代名词,非但没有同情,甚至还能引起很多共鸣。
可是没有买又哪里来的卖,真是奇葩。所有扫黄貌似都是把那些女人抓起来拍照,却没见把嫖客一并照进去的。
素辛见还有刑侦人员在垃圾山上翻找,想来是因为人体组织还没有凑齐,正在竭力搜寻。
看这情形,有的好找。
卫岩没想到素辛来的这么快,疾步过来,直接问道:“你看看能从那些上面看出什么东西不?”
素辛又认真看了一遍蓝色塑胶纸上面的碎尸,甚至用神识扫了一圈,说道:“上面什么都没有……”
说着,就连她自己都有些疑惑了。
忍不住问小饕再次确认:“小饕,你呢?”
小饕惜字如金:“没。”
看碎尸的腐败程度,最多不超过三天。可是人的魂魄虽然死亡就会因为生命磁场消失而脱离躯壳,但是仍旧会有气息残留。
这样的气息会保留七天,也有头七之说。也就是说,如果在各方面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七天内,魂魄都可以回归身体。气息就是一个印记的意思。
以小饕的能力,若是对方的魂魄没散,几年内都能从其使用过的物品上感应到。
可是这尸块上却是连这个气息也没有,太奇怪了。
卫岩眼睛里布满血丝,显得十分疲惫和憔悴。这段时间都在折腾这个案子,可是毫无头绪。
现在见素辛也看不出“什么”,难掩失望,他大致介绍了一下这起案子。
事实上三年前就接连发生十几起碎尸案,调查下来,死亡的是那种社会边缘的站街女郎。
最为关键的是现场除了死者的血迹外,没有留下凶手的丝毫线索。
只能从她身边的人查起,受害者的社会关系十分复杂,除了嫖客外,还有鸡头,街头混混等人物混杂,摸清了这些关系也非常不容易。
亲戚关系十分薄弱,就算是有父兄姐妹一直都在用受害者寄给他们的钱财,当一得知受害者的真实工作性质后,或者说曝光后,都觉得是耻辱,完全不配合。
所以调查几个月下来毫无进展,案子陷入僵局。
三年前发现第十三起碎尸后,凶手就像突然消失一般,再没有类似的案子发生。
一方面痛恨凶手惨绝人寰,但是另一方面,若是没有更多的证据浮现,根本无法继续调查下去,只能成为悬案。
现在又发现类似的案子,于是案件重启,合案调查。
这时,一个女法医指着碎肉中的一团黑灰,说道:“这应该是什么东西烧掉的灰烬,看能不能从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现在的技术可以从灰烬中辨别出原料。
另一个法医应道:“好像是什么纸……”
素辛正好站在旁边,搭眼看去,心中一动。
从王洋手中拿过一只塑胶手套,捻起一点凑到眼下仔细看。
实际上是用神识扫描…上面还有一丝丝极微弱的法力波动。
所以……这是一张被烧掉的符纸!
难怪刚才她没有从碎尸上感应到死者的魂魄气息,想来魂魄是被对方直接打散了。
毁尸灭迹还要把人家打的魂飞魄散,这究竟是要怎样的深仇大恨才做出如此狠绝的事情来!
从对方必须要烧了符纸才能激活其作用来看,凶手应该是不懂法术的普通人。
素辛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刚刚还在网上看到那么多挂卖符纸的,只要有钱,谁都能买。
至于买来谁用,做什么用,谁也不知道。
素辛把自己猜想说给卫岩。
卫岩听了素辛的话,说道:“……好,我去申请调查名单。”
另一边则让王洋先根据身份证去调查死者的关系网,以及最后失踪地点,见过的人等等。
这些都需要时间才能查的出来。
素辛都帮不上忙,在现场晃了一圈就回到十里巷,心情有些沉闷。
看来自己实力还是太欠缺了,没有阴物提供信息,她什么都做不了。
……
墨离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四周素白的房间里坐了多久了。
面前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他们身上的标签要么是多重型人格,要么是精神病患者。
可是这些被贴上“异类”标签的人,在他感应中,他们的意识波动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如果硬要说有的话,更像是一种生命对危险的本能的应激反应。
把自己的意识刻意压制或者刻意扭曲,臆想出一个新的人格,然后把自己不愿面对和不想承担的责任全部推到他臆想出来的人格上。
墨离现在精神力的确变得比以前更强大一些,所以在他的刻意查探下,对方的所有精神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可是他感知到是一回事,对方愿不愿意承认和面对是另一回事。
对方若是硬要对自己进行自我催眠,表现出一个精神病患者或者多重型人格的样子,他也是没办法。
他所感应到的东西也无法向外人传递。
当他在那些鉴定报告上一律签下:无多重人格,无精神病。
然后不仅收到来自那些“精神病人”的攻击,甚至还有很多精神病专家的质疑,怀疑他的能力。
就连上面的人也对他做出的判断产生怀疑。
墨离觉得好累,他不知道自己每天去探查这些变态有何作用。
揉揉眉心,难道这就是自己当初费尽心机想要进入的团队的样子吗?
他很理解他们对每个新加入成员都要经过各方面的严格筛选,也就是说他现在还在使用期。
一方面检测他是否有异能以及异能的强弱,另一方面还是对人品也就是处理事情方式方法态度的检验。
他能够很好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这真不是他所期望的打开异能者世界的大门,充满玄幻色彩的人生。
他扫了眼面前这个看起来十分沉闷的中年男子,手上是关于他的介绍和精神鉴定报告。
半年前他极其残忍地杀了妻子及岳父母一家,然后做成香肠,而自己则正常上班。
被抓后,他表现的非常茫然,一直坚称自己什么都没做。
除了检查出冰柜里还有一些剩余人体组织外,并没有直接证据是他做的。
所以只能进行心理检测,看他是否说谎了。
所有检测都只有一个结果:多重型人格。
应该是他的另一个人格杀了人,可是他的主人格并不知情。
因为法律是公平公正的,不能对一个并没有犯错的“人”进行审判。
现在目的是让墨离找出那个隐藏在这个男人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
在墨离的精神力感应中,对方的意识就像一只大大的水母,只是上面的触须更多,将中心的意念包裹的很严密。
他用自己的精神力抓住对方的意识,片刻,那些被对方掩藏起来的记忆浮出水面。
真相,无所遁形。
……因为怀疑妻子出轨,于是把妻子杀了。
又担心妻子父母追究,于是把对方一家全杀了。
一切都是因为自卑和极度狭隘,表面憨厚下的自私残暴。
所以那一场惨绝人寰的凶杀案至始至终都是他自己,什么多重人格,什么精神病史,都是tm的借口!
墨离长长吁出一口气,将报告丢在面前的桌子上,说道:“你就是你,那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作下的。只是本性阴沉而凉薄,你能骗过他们却骗不了我。”
男人一直沉静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丝动容,缓缓抬头看向墨离,一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轻蔑的笑意。
他有最权威的精神病鉴定报告,案子也有了定论。
他非常清楚,他现在只需要保持现在的样子,谁也奈何不了他。
墨离唰唰唰在报告上写下自己的鉴定,打开门,将报告交给负责的警官。
走出两步,他停下脚步,问了一句:“会怎么处理他?”
“没有证据,他也否认是他做的,所有的精神报告都说他没有问题。他的律师已经递交了取保候审的材料,恐怕……”
墨离哦了一声,良好的修养让他神情依旧平静。
回到公寓后,他挣扎良久,终于拿出手机,拨打出一个号码。
“……对,我想我现在还不能完全胜任这份工作,我申请中止考核。”
“你已经考虑清楚了?”对方声音带着一丝丝惋惜,毕竟这个人只有一丝丝异能波动,而且还是普通精神系的异能。
说句直白的话,就是有些变态的杀人犯,他们的精神力说不定都比这个强。
所以墨离是通过很大努力才获得这次考核机会的,现在突然就要放弃,他为他感到不解。
不过他仍旧尊重对方的决定,大家都不是小孩子,相信对方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给他打电话的。
墨离应道:“是,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好,你的申请已经通过了。”
……
素辛走到院门口,就感应到院里有异能者的能量波动。
本能的戒备,手中便扣了一张束灵符,进入一看,竟然是墨离。
墨离站在宽大的电脑桌旁边,屁股坐了一侧,双手环抱胸前,看到素辛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屁股稍稍抬了抬便恢复原来的样子,绅士地笑笑。
素辛颔首回以致意,不着痕迹把束灵符收起。
相比第一次见面笑意中的自得和高傲,此时多了一丝落寞和沧桑。
几个月不见,每个人都变化或者说成长了,包括自己。
石峰坐在茶几旁,面前放着文件夹,正在做记录。
他面前坐着一位形容婉约的女子,约莫二十岁出头,黑亮顺直的及腰长发,看起来非常文静。
想来这位就是石峰先前在网上约的那位委托者,玫瑰庄园。
素辛下意识放轻缓了脚步,放下背包,拿出一包切片人参放进一个大大的保温杯里,到饮水机接水。
然后端着杯子在茶几一端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听女子的案情描述。
女子看向素辛,本能的觉得对方不是个好相与的,大大的眼睛里有些惊惶,又望向石峰。
石峰介绍:“这是素辛,如果真是灵异方面的事,她能帮你。”
同时把刚才记录的表格推到素辛面前。
素辛扫了一眼,说道:“米雪,你就是那个一直觉得有人盯着你看的委托者吧?”
米雪连忙点头,“是的,你们能不能帮我除掉它,我我现在真的好害怕,它一直缠着我一直缠着我,它会杀死我的。”
素辛淡淡打断她的话:“如果它真的有心害你,你早就死了。”
米雪总觉得素辛视线冰冷的像一柄冰刃样直刺她的内心深处,乌溜溜的大眼睛转动,视线有些游弋躲闪。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它…你们不是都说人鬼殊途吗…”
素辛继续说道:“事实上它是在保护你,即便是这样,你也要把它赶走吗?”
素辛视线越过米雪看向她身后,现在她即便不用刻意用左眼,也能清楚看见鬼物。
没错,在米雪身后左侧一步远的地方,跟着一个男鬼,身体一部分跟沙发重叠起来。
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夹克,身形挺拔,面庞俊朗。
很显然他也发现素辛竟然能看见他,还有刚才为他说的“公道话”,神情中带着感激。
急切地,不停地给素辛传递意念:“请你帮我转告她,那个男的真的不是好东西,他会害死她的……”
男鬼也发现素辛竟然能看见他,还有刚才为他说的“公道话”,看向素辛的神情中带着感激。
他急切地,不停地给素辛传递意念:“请你帮我转告她,那个男的真的不是好东西,他会害死她的……”
素辛能听到这些鬼音,可是落在平常人眼中就是屋内凭空刮起了一阵阴风。
米雪感觉到头顶上有阴风缭绕,让她冷的缩了缩脖子。
男子立马感觉到米雪的不适,惊慌的想去安慰,又连忙缩回手。非常心疼又歉疚。
只能连忙收了鬼气,可怜兮兮地求助地望向素辛。
素辛微微皱了下眉头,收回视线,却见米雪神情惊恐地望着她,“刚才……是他吗?你,你能看到他是不是?你你告诉他,让他走吧,我……”
素辛点点头,“没错,我不仅能看到他,还能听到他说的话,他刚才就是让我告诉你,那个男人想害你。”
米雪:“你知道什么?没有谁想害我。”
素辛从刚才那个男鬼对米雪关心在乎程度来看,两人关系匪浅,至少曾经是很不错的那种。
可是米雪如此抗拒,想来其中还有很深的隐情啊。
她没有去探究别人隐私的癖好,于是说道:“既然你不知道他是谁,你想不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或者为什么要一直缠着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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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6H;???i.B0?77?wg? ?:?"????XY??sCK6?)??a???]??阿南说道:“我委托人的意思已经表达很清楚,让你不要再缠着她了。”\r
“即便你们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但是,你若是再三违反委托者的意愿而继续纠缠不休的话,我会直接灭了你。”\r
米雪见素辛是真有这本事,说道:“我不想再看到他,让他消失吧。”\r
阿南面露痛色,大有哀莫大于心死的失望,喃喃说道:“好,我成全你,我不会再成为妨碍你和他的绊脚石了。”\r
说着,鬼影渐渐变淡,在完全消失的那一刻,空气中飘荡过来一个声音:“我知道我们现在人鬼殊途,可是我是真的希望你幸福。如果遇到危险,就叫我名字。”\r
素辛知道这句话是对阿南对米雪说的,他并不是真正的化去执念,而是远遁。\r
米雪责备道:“你为什么不灭了他,他是鬼,要是再来纠缠我怎么办?”\r
素辛笃定道:“你放心,他不会再来纠缠你了。若是再来,我不收钱,免费帮你灭了他。”\r
米雪终究因为素辛刚才显露的手段而对素辛有所忌惮,见对方这么说也不好再反驳,付了一半的钱,说剩下要回去看看效果再支付。\r
送走米雪,石峰对素辛说道:“既然那个鬼对她没有任何妨害,为什么她一定要他死?”\r
素辛摇摇头,这个问题太深奥了。\r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有人对自己全心意的守护,那是她的荣幸。\r
即便会有无以为报的无法承受之重,但是也绝不会变成怨恨甚至是杀意。\r
她突然想到小饕。\r
小饕现在实质意义上就是鬼物,她没觉得它是自己的妨碍,反而因为它,不管自己处在什么样的地方,都会潜意识的安心。\r
就像那次独自深入基地,独自进入大阵……\r
她发现随着彼此相处,她竟然一点也没觉得它是异类,反而在很多时候是亦师亦友般彼此投契。\r
或许这就是每个人对“道”和“友”的不同认知吧。\r
素辛喝了两口参茶,水汽袅袅,她仿佛又看到被人像垃圾一样丢弃在垃圾山上的碎尸。\r
一个被那般的践踏和丢弃,而另一个却被如此之珍视。\r
同样是女子,却被截然不同的对待。\r
究竟是因为一个本来就有“高低贵贱”,还是因为只是遇到的人不同才有不同的境遇?\r
石峰见素辛神情少有的落寞,问道:“卫队那边,情况怎么样?”\r
素辛抬头看向石峰,摇摇头:“是一起连环凶杀案,跟三年前的案子也有关联,可是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头绪,我也没看出丝毫端倪。”\r
听卫队的口气,三年前的连环杀人案,一个月内发生十三起。这次已经发现三起……如果真是一样的话,也就是说还有十来个女子将会……\r
可是明知如此,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或者等着它的发生,那种无力感让人发疯。\r
石峰转移话题说道:“哦对了,素素,墨先生现在决定加盟我们侦探社。他擅长心理,而且对电脑网络也比较擅长。”他其实最看重的就是后面这条吧。\r
这两天都面对几十条各种各样的信息,筛选回答的他都快精分了。\r
墨离过来和素辛握手:“正式介绍,墨离,叫我墨墨,阿离或者小墨都行。兜兜转转还是一家,以后请多多关照。”\r
素辛应道:“我叫素辛,墨先生客气了,以后大家相互关照才是。”\r
有石峰主持侦探社,她对谁加入的事情并不关心。\r
石峰又说:“对了,现在我们这里人多了,每天都叫外卖也不怎么方便,所以我决定请一个保姆,帮忙做饭顺便整理下院子。”\r
素辛随口应了一声,已经回到自己座位上去,继续翻看上午浏览的关于符箓阵盘的网页。\r
墨离则开始摆弄零零侦探社的网页,设置参数,对QQ信息进行筛选等等。\r
石峰扫了一圈,自说自答:“好吧,那就这样定了。”\r
没有任务的日子,连空气都静的出水一般。\r
两天后米雪的尾款到了,并顺便说了一句“我现在很好,他对我也很好,我们计划下个月结婚。”“恭喜。”。\r
石峰和墨离在弄网页和QQ,联系的人倒是越来越多,可是真正谈到钱,以及让他们到侦探社来,都没了下文。\r
卫岩那边关于碎尸案也有了眉目,他们已经把死者的信息整理出来,让素辛过去看看。\r
墨离看到素辛背起包出发,连忙站起来要跟着一起去。\r
因为先前就是因为跟着素辛出了两次任务,即便他在旁边什么都没做,也冥冥之中让他获益许多,所以这次来侦探社,很大原因就是想跟着素辛出案子。\r
石峰见墨离要去,他也没理由一个人守在这里了,于是三人浩浩荡荡开着车出发。\r
一座老旧的楼,不到一百平的房子被分成了六个隔间,里面住了六个女子。\r
一进入里面,浑浊沉闷的空气充斥着腥臊气味,到处散乱丢着男人女人的内裤袜子纸巾之类。\r
这就是鸡头给这些女孩子们租的地方,每个隔间只有十来平方,一张床,一个简易布衣柜。\r
看到有人进来,她们神情麻木地望着。\r
有两个女警在给她们做笔录。\r
“你和小米的关系怎么样?”\r
“不怎样。”\r
“你最后一次见到小米是什么时间?”\r
“上星期还是上上星期,我不记得了。”\r
“在她失踪前有什么特别的人来找她?”\r
“来找她的人还能怎样特别?不都是为了那么一档子事儿么。”\r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们中有谁一晚上没回来都留意一下,有情况随时跟我们联系。”\r
女警把名片分别发给这些女孩儿。\r
一边说:“我们怀疑这是一起有针对的连环杀人案,希望你们都警觉一些,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外出,遇到可疑的人和事立即联系我们。”\r
女孩儿们神情麻木,并没有平常人听到“连环杀人案”应该有的惊恐,更多是生死由命的绝望。\r
女警又说了一句:“如果你们愿意出面作证,我们可以帮你们向机关提起公诉,让你们脱离这个地方……
???j??+R)?2.)L%;~`?v???6?????i???@o?2?Nth┗h?,"? ??话还没说完,其中一个画着烟熏妆的女子深吸了一口劣质烟,吐出个眼圈,轻嗤一声。\r
帮她们?\r
当她们被强迫被折磨的时候他们在哪儿?\r
她们不是没有挣扎没有报警,可是人家根本就不受理。\r
当她们被抓回去则更惨,甚至有两个被生生折磨死……即便是死了又怎样,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r
她们不得不认命,不认命又能怎样呢。\r
至于那些扫黄的比嫖客还恶心,装作客人,等你脱光了就说是jc,然后拍照抓去羞辱一顿。找两个小鸡头喽啰当替死鬼,真正幕后的人却从没有动过。\r
把她们关几天罚款放出来的,名义上让她们“从良”恢复自由,最后还是只能走上这条路。然后再抓再罚再放……\r
因为她们的信息已经曝光,没有哪个正经公司愿意要她们。再加上自己要生存,还有家里各种要钱,只能继续,直到做不动被淘汰的那一天。\r
所以,死亡对于她们来说真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和难以接受,甚至是解脱。\r
……女警并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来。\r
见这些女子一点也不配合她们调查,有些怜悯,又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气愤。\r
女郎们对女警看她们的眼光毫不为意,相比那些婚内出轨婚外情之类的,她们的买卖至少是“光明正大”的。\r
素辛也没从这些地方看出什么,没有魂魄气息残留。\r
而后卫岩带素辛几人把他们收集到的死者呆过的地方全走了一趟……仍旧一无所获。\r
卫岩认得墨离,说道:“对了,我们把一些相关人员带回警局问话,请你们帮忙看看,他们有没有说谎。”\r
一众人跟着回警局。\r
下面的接待处闹翻了天,外面停车场里也站满了人,都是流里流气的。\r
原来卫岩他们借此案子,把会所,鸡头,黑老大这些人全部都抓进局子。\r
外面那些人就是来给他们老大撑场子的,大有你若是敢把老大怎样,就把局子揣了的劲头。\r
素辛想着貌似前段时间警方才出大力打黑,扫了一大批大鱼,怎么现在又冒出这么多了。\r
卫岩苦笑:“江山代有才人出,扫了一批,新的就会冒出头。有利益就有市场。”\r
是啊,有利益就有市场。\r
最郁闷的是这些只是属于民事案件,没有涉及到命案,都动不了他们。\r
明知道他们做了很多逼良为娼,组织卖yin的事,但因为没有证据,那些妓nv也不肯出来作证,也对他们无可奈何。\r
所以这次只是把他们抓来协助调查,问话,最多只能扣留24h。\r
即便如此,这些人就纠集了一大帮到警局守着。\r
你还不能让他们强制离开,因为他们也有站在这里的权力呀。\r
卫岩领着素辛一众进入局子,人群中间就让出一条道,甚至有人朝他吹口哨:“卫队,什么时候来喝杯茶啊。”\r
“听说你妹妹从国外留学回来了啊,什么时候介绍我们认识认识……”\r
“卫队你不能因为自己抓不到真正罪犯就随便拎个人去定罪吧,这样会有失法律公平公正的。”\r
言语轻佻,带着赤果果的挑衅。\r
卫岩咬了咬牙,没有回应。\r
素辛感应到卫岩此刻精神波动异常混乱,身体紧绷,已经到爆发边缘。\r
md,小饕,给我上!\r
留一口气让他们爬回去就成,出了事我顶着!\r
小饕声音幽幽的:“晚上吧……”\r
……\r
接待室的长椅上坐了五个人,三男两女……没想到女人还有做鸡头的。素辛对这样的人尤为恨!\r
素辛一看,这些人身上都带着血腥的阴煞之气。\r
看来他们身上都带有命债啊。\r
其中一个穿着皮大衣的满脸肥肉的男子,翘着二郎腿,朝卫岩说道:“喂,我说卫队,你把我们几个叫到这里是几个意思?你要有证据就拿出来,别给我玩这套。耽搁的这一天工钱怎么算?”\r
另外两个画着浓妆的女人跟着说:“我只是小小主管,她是服务员,我只管工作上的事。至于其他,都是大人了,难道还要我事无巨细看着?”\r
卫岩说道:“别急,一个个慢慢来,好好交代,不然每天让人去查。”\r
“哟,真是怕了你了,随便问吧。”\r
……素辛对卫岩小声说道:“这些人身上都沾有命案,你们挨个的问话,我在旁边看看。”\r
卫岩应诺,立马让人去安排,一边对素辛解释:“他们手上的确有过命案,只可惜没有证据,而且有人主动为他们顶包,他们也请的起大律师,所以没办法。”\r
王洋开始挨个地询问这些人,比如跟死者什么关系,最后一次见死者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之类的例行问话。\r
他们回答都千篇一律“我已经说过了,我真不知道有这么个人,我手下那么多员工,我怎么会每个都能记住?你们法律规定我必须把自己每个员工都记住吗?我很忙的……”\r
素辛坐在摄像头监控不到的地方,仔细感应对方的意识波动。\r
虽然他们回答的滴水不漏,但是潜意识却会本能地让那段记忆变得活跃起来。\r
这些信息在素辛的神识感应下显露无遗。\r
素辛读取了一遍。\r
没错,他们并不是杀害死者的凶手,而是间接或者直接害死另外死者的凶手。\r
也是他们都是曾经逼迫死者下“水”的人!\r
他们把那些长相身材都不错女子关到一个房间,然后逼迫她们吸du,抓着她们头发撞墙,扇耳光,踢打身体,让人**她们。\r
然后拍照威胁,让死者一步步陷入里面,最后再也挣不脱。\r
没想到这朗朗乾坤之下还有这等事情,就连每天连碰瓷的新闻都要轮番播几遍,却从来没看到这样的新闻曝光出来。\r
究竟是谁的手遮了天?!\r
素辛意念一动,神识化作一柄刀,唰地从对方意识中直直切割了下去。\r
那人突然抱着脑袋“啊”地叫了一声,片刻就恢复。\r
意识海被硬生生切割成两半。\r
——这才是真正的人格分裂
%???W?z7?A?*?4?_?????!S????C32.*7?:???NDQ??感应到这些人隐藏在记忆深处信息,还有先前接触到的那些以精神病人格分裂症当借口来逃避法律制裁的人,胸中怒火难平,真想把这些衣冠下的禽兽直接灭了!\r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应到对方完整的意识一分为二。\r
意识分成两个阵营,里面的记忆顿时变得混乱,然后开始互相攻击。\r
随着新记忆的加入,让意识海乱成一团……崩溃只是迟早的事情。\r
墨离下意识看想素辛,后者神情依旧平淡。\r
没错,只可能是她做的,突然间他有种难以言喻的畅快。这才是异能者应该有的手段和魄力嘛!\r
要不然要异能来干嘛!\r
轮到那两个女“主管”的时候,素辛探查到她们识海中的记忆更是让人发指。\r
她们不仅是将那些花季女孩拉下水的帮凶,还是直接训练和管理“小姐”的人。\r
一个女人去逼迫其他女人卖yin,帮助那些男人去**别的女人…\r
素辛毫不犹豫地用神识将其识海刺破,神魂震荡之时,将一缕太清阳和之气抽走。\r
第二天,就传来消息,某会所内部成员利益分割不均,发生内斗,十死三十伤。\r
因为有监控拍摄下完整画面,所以案子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就告破,由此也披露这个会所进行地下**交易,会所被查抄,不仅从地下室解救出十多个新被控制的女子,其余的也全部解散。\r
这两天素辛都呆在警局,查看三年前的案件资料。\r
和卫岩先前介绍的一样。\r
发现尸块的地方除了垃圾场就是垃圾桶,要么是下水道,而且是没有监控且人流复杂的地方。\r
调查下来,他们甚至连第一案发现场都没找到。\r
素辛看这些,主要是查找这些尸体上有没有符箓烧后的灰烬。\r
好在堪称取证以及法医检验都非常仔细严谨,所以这些上面都有记录。\r
咦,这份资料上没有灰烬的记录!\r
素辛心神一震,连忙抽出来细细翻看。\r
嘶,竟然只找到一些人的内脏组织。\r
是一位通淤工人在下水道发现的,他正在作业的时候,因为汛期将至,怕下水道有东西淤滞,到时堵塞了就会无法及时排水造成城内积水。\r
他看到一个大大的黑色塑料袋堵在水管拐弯的地方,塑料袋口已经打开,露出里面白白红红像猪大肠一样的东西。\r
他想着现在肥肠几十块一斤呢,谁会把好好的东西丢下水道啊。\r
他拨弄了一下,发现下面还有肝脏等物,立马觉得有些不妙,于是立马把东西拎上去,跟管事汇报,然后报案。\r
经检查,这属于人体组织,而且看腐败程度,死亡不超过一天。\r
里面几乎是一个人全副内脏,也不可能是医院,因为医院有专门的销毁程序和渠道,那就不可能其他地方能正常出现这东西。\r
唯一可能就是出现一起极其变态的凶案,警方当即立案并展开调查。\r
首先是确定受害者身份。\r
他们盘查附近的失踪人口……因为基因库没有完全覆盖,查起来非常艰难。\r
直到一个星期后第二具碎尸被人在垃圾场发现,才根据上面的身份信息,确定受害者的身份。\r
顺便也找出第一个内脏的主人,都是站街女郎,然后并案调查。\r
……素辛让王洋带自己去证物库看看第一起案件的内脏。\r
卫岩亲自带她去。\r
一进入地下室,空气中就像迷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这是死气和怨气集结之地。\r
嵌入式的灯组噼啪闪了几下才亮起,一百瓦的灯只照了一两米的范围,再远,就剩下一团昏黄。\r
证物库分为普通和刑事,侦破以及未侦破的。\r
然后再按照时间顺序陈列。\r
两人在一个铁货架前停下,卫岩指着前面大大的类似泡酒的圆柱形玻璃瓶,“就是这个。”\r
上面贴着时间和档案号的标签。\r
果真是全副内脏,心肝脾肺肾加上大小肠。大小肠经过处理,看上去惨白惨白的。\r
素辛将灵力灌注左眼,仔细查看。\r
玻璃瓶上蒙了一缕淡淡的烟,轻飘飘的,和周围的灰几乎融为一体。\r
稍不留神就忽略过了。\r
素辛将手放在瓶体上……\r
没错,是一缕残魂,已经非常淡非常弱。\r
恐怕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完全融为空气里的那种“灰”。\r
素辛有绝对的理由相信,这缕残魂跟这幅内脏有极大关系。\r
意念一动,灵力包裹手掌,轻轻收摄,将残魂小心纳入掌中。\r
卫岩看到素辛动作极轻柔地摸了下瓶体,然后轻轻摊开手掌,就像是等待蝴蝶停落般,再缓缓握了一个空心拳。\r
虽然素辛动作看起来非常古怪,但是他内心却莫名突突地跳,难道她真在这上面找到什么了?!\r
他心中有无数个问题想问,可是看对方都如此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自己呼吸重了干扰到对方一样,硬生生压制内心的激动。\r
出了证物库,卫岩看着素辛,几次欲言又止。\r
素辛看卫岩的样子,知道他为这个案子心力交瘁。可是这已经完全超出普通人能够破解的范畴,能让对方稍微宽点心,她非常乐意。\r
于是微微笑了笑缓解紧张气氛,说道:“刚才我的确在上面发现了点什么,不过能不能顺着找出新的线索还不一定。我先回去看看,有消息一定告诉你。”\r
卫岩连连应诺。然后让王洋送素辛回十里巷。\r
素辛知道他们现在要处理新发生的几起凶案,忙的不可开交……她这个始作俑者当然不好意思在这么关键时刻去占用人家宝贵资源。\r
素辛背过身,寻个没人的地方把收集到的一缕残魂放进灵砚中,而后自己打个车就回侦探社了。\r
一回去,就听到石峰和墨离两人在里面兴致勃勃地谈论。\r
这两天素辛决定留在警局查找新线索,她当然是利用自己异能去找。平常人能看到的东西,警察早已像梳子一样过了好几遍。\r
所以他们两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回侦探社守着。\r
QQ上更多人咨询,除了灵异事件外也有其他委托任务,首先经过聊天大致了解情况以及委托金额,能达成初步共识才到侦探社具体商谈。
看到素辛回来,两人停下讨论,石峰问:“卫队那边有进展吗?”
素辛:“我从以前的证物上发现了一点残魂,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从上面找出有用的信息。”
石峰哦了一声,道:“这是我们整理出来的资料,这个比较可能是灵异范畴的。”
说着将打印出来的一沓资料递给她。
素辛听对方的言下之意,现在三人已经正式实行分工了,她主管灵异向,他们管普通委托任务。
当然并不是完全自己独立完成,在必要的时候相互搭手。
这或许是对于他们而来最合理的分配方式。
她对普通的侦探任务没有特长,如果硬要说一两个优点的话,那就是吃得了苦以及能安静地暗中监视,不过很显然这些对一个优秀侦探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彼此做自己擅长的,也不至于会闲的蛋疼。
素辛接过资料扫了一眼,是整理后的QQ聊天记录。
佳期如梦:“……我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死去的老妈坐在以前老家门前的藤椅上望着我,神情急切。我问她什么事她也不说。我去她坟头烧了钱烛,可是第二天第三天仍旧在我梦中,而且一次比一次神情焦急的样子……这段时间天天如此。我去问卦算命看阴阳,他们要么解释说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要么说是老妈可能有什么诉求,因为阴阳相隔所以不能言传。于是我又买了全套的纸衣服房子电视…烧给她。可是仍旧如此,我实在没办法了。”
石峰:“持续多长时间了?”
佳期如梦:“快一个月了。你们说真的有地府有黄泉吗?我在想是不是我妈在那边过的不好,有什么要求。我妈吃苦受累一辈子,我不想她到了那边还受苦,可是我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试过了,仍旧如此,所以……”
石峰:“你想怎样?”
佳期如梦:“我就是想问问老妈是怎么回事,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还是有什么需要我办的事情。”
石峰:“想来你已经看到我们侦探社的要求了,需要先支付一万定金然后才会展开调查。”
佳期如梦:“这个完全没问题,实不相瞒,我也听说过你们侦探社的名字,现在在网上看到才特意询问的。”
石峰:“那我们约个时间,你来侦探所一趟。”
佳期如梦:“好。”
……素辛记得以前刚上中学不久,奶奶就因病过世,她因为是住校,等接到家里消息赶回去的时候只看到已经收敛后安静躺在棺材里的奶奶。
一想到就这样永远生死相隔,情绪完全把持不住,扑在棺盖上就嚎啕大哭起来。
后来垒砌坟堆后,还傻坐在坟头前哭了好久,脑海中就不停回忆着奶奶坐在夏天的梧桐树下,摇着蒲扇给她打身上的蚊子,一边一遍又一遍地讲着以前的故事……
她也好几次在梦见死去的奶奶,穿着下葬时的蓝色斜襟衣裳,黑色裤子,坐在老家的梧桐树下,望着屋门。
只梦见过几次,后来就没再梦见了。
当时她看了解梦书,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后来想想也很有道理。
随着时间渐渐流逝,那样的感觉逐渐变淡,奶奶再也没出现在她梦里。
直到现在,素辛走上这一条完全不一样的路,才对这些事情彻底释然。
人生一场,就在生死之间。
她留不住生命流逝的脚步,更留不住身边人的来来又去去,珍惜值得珍惜的,放手应该放手的。
不过,很显然这个委托者的情况有些特别。
近一个月的时间,天天梦见死去的母亲,而且都是同一个场景,这就有些不正常了。
石峰得到素辛的回答,开始给“佳期如梦”回消息,约定见面时间,对方说一个半小时就能过来。
素辛利用这时间先回自己房间收整一下。
意识联系小饕:“可以恢复这缕残魂的一些记忆片段吗?”
小饕:“有些难。她应该是横死后变作恶鬼,然后被人打的魂飞魄散的。这一缕残念是因为正好她还残留了一点身体组织,附到上面才免于彻底湮灭的下场。不过因为警局有浩然之气,所以不管它怎样紧紧贴附在上面,最后也是飞灰湮灭。”
素辛心情有些沉重,这是她现在发现唯一的线索,若是断了,恐怕这个连环案还会继续下去。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说道:“尽量恢复它的魂力,看能不能靠残留的一丝本能,找到案发第一现场。”
第一现场是破案的关键。
小饕一改先前的慵懒和淡漠,郑重应道:“好。”
素辛静坐片刻,便来到前院的会客厅。
不过一会,门口响起“欢迎光临”的声音,委托者来了。
素辛迎出门口,一个约莫三十六七的女士,手臂上挎着皮包,画着淡妆,中等身材,齐肩微卷的头发,高领羊毛衫外加一件墨绿色大衣。
看上去简洁大方。
素辛越过女士,视线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停顿片刻,然后才上前两步,说道:“欢迎光临零零侦探社,我叫素辛,您就是先前留言的‘佳期如梦’吧。”
“佳期如梦”看着素辛愣怔一下,“素,素辛?这名字听着好熟悉啊。我真名倪佳,比你痴长些,叫我倪佳或者倪姐都行。”
“倪姐里面请。”
进里面,素辛分别作了介绍,端上茶水,在茶几的沙发上分别落座。
“说说你的情况吧,主要是你和你母亲之间的,尽可能详细一点,这样有助于我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倪佳开始讲诉。
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就过世了,我妈一个人带我和弟弟,照顾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身体不好常年药不离身,在我十三岁那年,奶奶病倒,爷爷去山上采药……其实他也是想给家里减轻负担,没想到从山上摔下来,先奶奶一步走了。
奶奶绝食绝药,说是他们连累了我妈,还说爷爷在等她,不能让他在黄泉路上等久了。我妈送她去医院也没能救回来。
一时间家里走了两人,欠了几万的外债。
倪佳的讲诉娓娓而来,是对母亲整个人生的咏叹,也是对母亲的一种怀念。
而所有的念只能在这些逐渐淡化的记忆中去寻求心灵安慰。
……我妈为了还债也为了一家人的生活,听说在砖窑上班工资高一些,于是就去窑厂里帮人出砖。
就是那种土窑,一般退火两三天里面的温度才会降下,不过砖厂为了赶时间,只一天就要把砖弄出来,然后填上新的砖坯。
我妈在那里做了半年,因为是计件算工钱,都说虽然是女流之辈,可是比好多男子还吃得苦下得力,每月能有三千多。
后来窑厂来了个新人,做事冒失说话还很冲,那天就跟另一个工人起了争执,把一堵砖墙撞倒了,我妈正好站后面,双脚被砸断了。医治虽然保住了腿,可始终落下残疾,不能站太久,也不能做重活。
倪佳不觉中双眼垂泪,素辛默默把纸巾递给她。
她用纸巾轻轻汲去脸庞泪水,看着素辛,眉心微微蹙起,神情中带着一丝疑惑,“后来我听我妈说,那堵砖墙有将近两人多高,垮下来把她整个人都埋住了,可是却只伤到脚踝地方,其它地方只有些擦伤,所有人都觉得很神奇。”
素辛哦了一声。
就在这时,她的左眼中,在倪佳身后的那团能量发出轻颤的能量波动。
神识轻轻触碰,先前就像一层结界的屏障,突然间出现一幅幅画面。
画面中:在一个如同巨大陶罐的砖窑内部,一个满面尘灰,脸被烤的黑红黑红的妇人正不停把里面滚烫的砖搬到外面。对周围的争吵全然不顾,在她眼里,自己每多搬一块砖就多五分钱。就在这时,那两个打闹的人其中一个突然把另一人推了一把,身体一下子撞在后面的砖墙上。
这只是临时垒砌的台子,并不稳。于是整个砖墙一下子垮塌下来,把妇人全部埋了进去。
就在那刹那间,妇人身上亮起一道白光。
素辛注意到,那是一个人影,准确地说是一个男人的身影。
心中一动,莫不是倪佳的父亲?他虽然死了,却一直因为执念而滞留人间,在暗中守护着自己的妻儿?
他帮妻子挡了致命的地方,独留脚的地方,想来也是不想让妻子那么辛苦,脚受伤并不是不能走路,只是不适合久站和干重活而已。
素辛看向倪佳,问道:“倪姐,你爸和你妈的感情很好吧?”
倪佳此时心情低沉,听素辛这么问,应道:“其实我爸走的时候我才六七岁,所有的记忆只是骑在他脖子上的画面。不过我听奶奶说,我爸对我妈的确很好,地里的活从不让妈去,每个月那几天也不让摸冷水,还会煮红糖蛋给我妈。奶奶说我爸刚走,我妈就要跟着去,他们怎么劝都劝不住,后来突然一天就好了,然后变得非常坚强,独自一人把家撑起来……”
倪佳脸上的泪痕未干,新泪又落,素辛也禁不住眼眶湿润。
看来刚才那个人影就是倪佳的父亲,爱妻子,可是对父母对孩子也有责任。所以,恐怕倪佳母亲转变的那一晚就是他托梦的关系。妻子苦,他也在旁边陪着苦。
素辛见倪佳杯子里的水少了,借口添水,缓了缓自己情绪。虽然弄得眼睛湿润,却莫名觉得心中有种温暖的感觉。
素辛重新给倪佳倒了水,倪佳的情绪也渐渐平缓下来。
素辛道:“后来呢?”
倪佳继续讲诉:
后来,我妈便去缝纫厂里接需要收工缝制的活赚钱养家,一个月最多两三百,对于我们一家人的生活费以及我和弟弟的学杂费根本是杯水车薪。
于是我选择退学,跟村里的人去当服务员。我帮工的那家店主是个好心人,她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儿,不仅让我住他们家还让我跟她女儿一起学习。我白天在店里做事,晚上就跟着看看书,不懂的就问她,顺便帮着把家里收拾一下。
三年后我自学了电脑,然后应聘当了前台文员,自学考了成|人大学。
当我拿到会计证,也顺利在应聘到公司当出纳,一切都顺风顺水,一路上都有贵人相助。
我在城里正式落脚后,就把妈接来一起住。
所以,除了我刚开始出去打工的几年,后来这二十多年来都是和妈一起的。
两年前,我弟弟也结婚安家,就想接妈过去住。
我知道我妈也很想弟弟,反正就看她的意思,想在我家就住我家,想去弟弟那儿我就送她过去。
这样有一年多,我看妈也挺高兴,我也就高兴。半年前,公司安排我去分公司里给新人做培训,实际上也帮着理一下账目之类,恰好那几天老公也出差,我怕妈一个人在家里无聊,于是就跟弟弟商量,把妈送去他家住两天。
可是第二天我就接到弟弟电话,说妈突然得了急性脑溢血。
我当时培训没做完就请假离开,领导也非常体恤,另外找人把剩下的做完。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我妈已经不行了,完全说不出来话了,就紧紧抓着我的手……紧紧的……
倪佳着重说了几次“紧紧的”,“我妈的手紧紧抓着我的手,那般的不舍,就像曾经赶集时,在人群中她牵着我的手怕我走丢一样,抓的紧紧的……可是,可是最后她的手还是松了,松开了……呜呜……身体逐渐冰冷。我扑到她身上,就像曾经扑进她怀里蹭着她丰腴而温暖的胸口,可是我只拥抱了一具瘦骨嶙峋的冷冷的躯体。”
“于是我把母亲抱进怀里,就像她曾经抱我一样。那一刻,我突然才意识到,在自己印象中那个高大坚强甚至无所不能的母亲,单薄的柔弱的就像一个孩子一样。”
“我没有请丧葬公司,我亲自给妈擦洗身体,然后换上新衣裳……那是我第一次给我妈擦身体,也是第一次给妈穿衣裳。”
“然后办了手续,把灵柩运回老家,和爸的葬一起。”
素辛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对方。
倪佳揩了揩眼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让你见笑了……”
素辛:“人之常情。”
她注意到在倪佳在回忆在痛哭的时候,她身后的那个能量团也跟着波动起来。
倪佳情绪稍稍稳定下来,继续说道:“妈走了,我们都很伤心,不过想到老妈走的还算比较干脆,没受多少罪,渐渐的那种感觉也逐渐变淡。这半年多时间都非常平静,可是就在二十多天前,我就突然梦到我妈,然后她就每天晚上都出现在我梦里。穿着是给她入殓时穿的衣服,可是是坐在老家老房子的屋门口。为此我还专门回过一趟老家,因为好多年没住人,墙已经垮了一半,到处长满一人高的荒草。”
“……所以,我不知道妈每次进我梦里究竟什么意思,还是她有什么心愿未了?”
倪佳终于讲诉完,身体微微前倾,期待地望着素辛。
“先前我也去找人问过米,可是都不靠谱,我太清楚我妈了,他们说的上身那些都不是我妈,所以我想请你帮我问问我妈,她在那边好不好?是不是有什么要我们办的?只要我能办到……”
素辛点头应道:“我明白的,我尽力。”
她心中已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刚才她看到倪佳身后有一团忽闪不定的能量团跟着,还以为彼此间有什么恩怨纠葛,现在看来,如果那团能量真是她母亲的话,应该对她并没有恶意,甚至是和先前接的那件案子一样——守护。
素辛问道:“对了,你弟弟做这个梦吗?或者是关于你们母亲的梦?”
倪佳摇摇头,“没有,因为这个事我还专门去问了他们的,都没有梦到。”
“哦,这样啊”
素辛做沉思状,实则在试着用自己的精神力看能不能与那团能量联系上。
能量团外面就像是包裹了一层结界,她精神力无法触碰。
结界上的气息让她有一丝丝熟悉的感觉,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词——地府。
素辛思虑片刻,她让倪佳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会,她回到自己房间,打算联系。
关系就是需要你来我往的人情来维系,否则就会逐渐淡漠。
素辛拿出黑石,意念触及,片刻,面前的空间就像水波纹一样,从中心荡漾出一圈涟漪,向四周扩散。
一个人影从里面显现出来,正是那天晚上入她梦里的卢文涛。
依旧一身玄色长跑和黑纱帽,看起来有几分书生气息的儒雅。
素辛说道:“想请问一下刚才跟在倪佳身后的能量团是她的母亲吗?那样的状态是不是有结界存在?”
卢文涛手腕一翻,手中出现一块厚厚的书册,手在上面随意翻了一下,也没见书页翻动,就听他说道:“哦,的确是她母亲,不过……并不是寿终正寝,是横死。她一生平淡无功无过,所以基本上过了黄泉路就进入轮回。上面的宣判是打算害她横死之人记上一笔,死后就受百年车裂之刑,不过她执意不肯,甘愿自己接受惩罚。她还有执念,一定要守在望乡桥上。”
听卢文涛的叙述,素辛大概明白了,倪佳母亲想来是因为什么才会突发脑溢血的……她执意不肯让对方受罪,莫非是她儿子?
如果说她一直守在望乡桥上就是为了守护她的两个孩子,为什么儿子没有梦见,只有倪佳梦到了?
还有先前半年都没有投梦,为何这近一个月才投梦?
素辛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卢文涛就笑笑,道:“这便是天机。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的那个委托人恐怕近期会出事。”
素辛重复:“天机?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吗?”
卢文涛笑着摇摇头,“非也,那只是人们肤浅的逃避现实的说法。天机,是经过所有事物运转规律而得出的。就像一个人为什么走到那里会摔一跤,这都是所有事物运转的一个结果,包括外在环境以及他自身的原因。当然,现在外在环境的在天道中的作用越来越大,甚至直接干扰到了天道运转。所以才需要我们出来做一些平衡。”
素辛听的实施而非,像明白什么,可是仔细一想,却感觉眼前一片迷雾。
想来是自己还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吧。
素辛大概明白这次委托任务的情况,向卢文涛告谢,“多谢卢先生告解,若有需要的地方,我能帮上忙,敬请直言。”
卢文涛呵呵地笑,“好说好说。”
随着声音,面前的水波纹就像刚才扩散开时的倒放镜头一样,波纹朝中间收拢,最后聚合成一点,消失在空气中。
素辛来到前厅,倪佳站起身,焦急问她:“你知道我妈有什么事吗?”
素辛说道:“你妈没事,她只是因为放心不下你们,所以还留在…”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很多东西不能说太多,“所以你妈还在关心你们。这次突然接连一个月投梦,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这段时间恐怕需要注意一点,怕事会有横祸降临。”
倪佳:“横祸?我……现在的工作都非常有规律,孩子在读初中住校,老公他是公司的绘图员,难道是他们……”
素辛:“你先别着急,这种情况最多一个月之内就会应。现在你说已经快一个月了,若不然这样,这几天我们在暗中保护你,看看会发生什么事。你还是像平常一样的工作生活就是,我们不会干扰到你的家庭,也不会让你的同事知道这些。”
倪佳神情惶惶的,想了想,说道:“好吧。我最想知道我妈在那边好不好,都怪自己,连跟她最后一句话都没说上……”
保护从即刻开始。
倪佳是自己开车过来的,素辛和石峰墨离三人开面包车跟在后面。
素辛把刚才和卢文涛交流的情况和两人大致说了一下。
石峰知道卢文涛的事,虽然看不到,但是感应的到。所以素辛完全没必要隐瞒什么。
路上,素辛一直想着卢文涛说的话。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场景:一个母亲孤寂凄冷地站在望乡桥上,守望着自己的一双儿女。
因为感应到女儿会出事,就不停地托梦,只可惜阴阳相隔,怎么也无法把信息传递给对方。
它们最长能预知的危险只能是一个月内的,现在马上就到一个月了,事情肯定会在这两天内发生,所以素辛才会决定立即展开保护行动。
而在素辛构想的场景之外,在望乡桥的另一边,还有一个男子朝桥上痴痴守望。
曾经相约生同衾死同穴,谁早一步就在桥头等。
素辛眼睛紧紧盯着前面的车,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
如果是飞来横祸,没有什么比车祸更让人猝不及防了。
可是素辛看倪佳开车很是稳当娴熟,遵守交通规则,礼让行人,一路平顺。
倪佳刚才是跟领导请了半天假出来的,现在继续去公司上了半天班,然后回家,晚上和丈夫去公园散步,回家。
素辛几人在暗中监视,已经非常有经验了,完全不影响委托人的日常生活。
墨离见两人在车上轮流休息,守了整整一夜,完全平常也没有任何躁动的情绪,不愧为默契搭档。
第二天是星期五,倪佳照样上下班,下午开车去学校孩子回家。十五六岁的男孩。
素辛三人又暗中观察了一整天,仍旧毫无动静。
墨离见两人不仅没有丝毫埋怨,甚至连一句牢骚都没发。
实则对素辛和石峰,想他们当初为了调查一个案子,连续守了几天。而现在还多了一个人换班,轻松多了。
第二天,倪佳老公要加班,对她千叮咛万嘱咐才离开。
倪佳约了和一个与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士,两人带着孩子去公园玩。
对方带了一个女儿,大概十二三岁,很是乖巧活泼,对倪佳十分亲近。
一切都非常平静,看得出倪佳和朋友一家人的关系也很好……素辛脑海中突然想到一个人。
她记得当时倪佳讲诉的时候多次提到她曾经工作的那个小饭馆,老板女儿和她差不多年纪。然后还收留她住宿,跟着一起学习。
想来另一个女子就是那个饭店老板的女儿吧。
为了让倪佳完全正常地生活,素辛三人都完全隐藏自己的行踪,乔装一番,装作路人,远远跟着。
如果卢文涛说的一月之期是真的话,那么现在就是一个月的最后一天。
此刻,素辛看见公园里所有东西,都像是一只只隐藏蛰伏的猛兽,随时可能冲出来将倪佳扑倒。
从旋转木马,到翻转飞碟,再到海盗船……每一个都像择人而噬的恶魔一样。
偏偏这个时候脑海中应景似得浮现出以前看的那些死神电影,无数片段在脑海中跳动着。
她觉得自己现在比委托者还要紧张,生怕她们现在上了海盗船什么的。
好在两个孩子都十多岁,对这些兴趣不大。
玩了一会,几人又去划船。
素辛三人本来是在一边远远看着,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连忙对两人叫道:“快,我们快去租船,跟上她们。”
石峰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去,拿出一百元租了一艘电动的,直接突突的开了过去。
……船上,两个女人在一边聊着,两个孩子在船的另一头用手机照相。
女孩说道:“我不要穿这个衣服,好难看。”
男孩:“这个是救生衣,不要脱。”
女孩娇嗔:“不嘛,这个照下来好难看哦…你也脱了,我给你照…”
男孩妥协,女孩站在船头摆造型。
水波湍动,船摆了一下,女孩跟着晃了一下然后噗通掉进水里。
聊天的两个女人连忙站起来,就看到男孩没有任何犹豫跟着跳了进去。
他会游泳,可是他并不会救人,特别是这种情急之中,一下子被溺水的女孩死死拽住,眼看着两人都往水下沉。
两个女人也是急了,一边喊救命一边也跟着往水里跳。
她们虽然穿了救生衣,可是并不会游泳,在水里完全无法左右自己的身体和行动,瞎摸一圈,反而被反过来的小船盖住……
湖泊只有三个足球场大,划船的人并不多,但是中间有一座假山。
倪佳她们已经划到假山另一边,素辛他们才刚刚要转过假山时,突然听到噗通落水和呼救的声音。
石峰把船开到最快,转过去一看,发现前面那几人竟然全掉水里了,最糟糕的是小船翻了,把她们扣下面,这样子的话即便穿了救生衣也危险。
石峰把外套一脱,鞋子一蹬,双手合掌,像一条海豚一样跃入水中,唰地从水下穿了过去。
墨离也紧跟着跳进水里,素辛连忙掌了船的方向,并把船停下,因为螺旋桨打起的水浪会造成一定影响,也怕伤到水下的人。
她会游泳,却离救人还差的远,此时场面混乱,自己去只有添乱。
于是仰起脖子嘶声竭力喊着:“救命啊,有人落水了,救命啊……”
素辛没想到一向穿的非常严谨,甚至有些古板的墨离,在水里就像一条鱼一样,很快就把两个四处瞎抓的女人推到小船边上。
小船晃的厉害,此时她们在水里挣扎的全无力气,凭她力量很难弄上船。不过她们身上有救生衣,就算不动脑袋也是仰出水面的。
另一边石峰终于从水底把两个孩子捞了上来。
素辛注意到倪佳脚腕上有一团水草。大概是她刚才沉的太下去了,挣扎中脚被水草缠住。对于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致命的。
救生员赶来,将几人弄上船,立马进行急救,好在两个小孩并没有溺太久,呛出水,恢复心跳,然后送医院进一步治疗。
毕竟呛了那么多水,还是留院观察稳妥些。
女孩哭着说:“呜呜,我以为我要死了……”
男孩紧紧抓着她的手,“我会保护你的,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看来自己必须更加强大,不然就保护不了自己要保护的人。
女孩呜呜地点头。
倪佳的视线在人群中睃了一圈,几个熟悉的身影隐入人群。
是侦探社的人?!
刚才慌乱之中,只想着孩子去了,竟是连谢都没来得及说一声。
两个孩子没事,大家终于放下心来。
女人无比歉疚地说:“刚才你完全可以一个人……”
倪佳抓了她的手,打断她的话:“我们去换下衣服,等会我回去熬点姜汤,大家都喝点,免得受寒。”
她想说的是,当初她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在一座陌生的城市,如果不是得贵人相助,她完全有理由相信,现在她会是另一般光景。
石峰去车上把衣裳换了,面包车就是他的第二个家,所有东西都备有。
墨离和石峰的尺码差不多,于是石峰就多拿出一套让墨离换了,免得受凉。
墨离竟然只是在座位上垫了一张毛巾,就那么直愣愣地坐着。
可不管怎样坚挺,身体仍旧非常诚实的暴露出他的“虚弱”,不停地打喷嚏。
石峰看他样子也懒得劝,素辛自然也不好干涉。
觉得,这大概就是每个人各自的坚持吧。想自己上次从水井里爬出来,二话不说拿了干爽衣裳就穿上。
于是石峰开车,素辛坐副驾,墨离就这么一直打喷嚏扛到侦探社。
素辛熬了一锅姜汤每人喝了一大碗。
第二天,石峰接到倪佳的电话。
“那天……谢谢你们了!昨天晚上,我又梦到我妈了,这次,她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是向我挥了挥手。然后看到她朝一座桥上走去,我好像看到在桥的另一边还有一个人……我看不清,但是有种好熟悉的感觉。”
石峰先前听素辛提过,想来那个人就是她的父亲吧。
心中很是安慰,说了句:“想来是你父母心愿已了,祝福你们。”
“嗯,谢谢。我把尾款已经打到你给我的账户上,多出的那点是我的一点心意,没有任何可以表达报答的方式,所以敬请收下。”
石峰嘴上说“客气了客气了”,实则心里很是舒爽,没有什么在比帮了人的成就感和被感恩的幸福感更让人满足了。
素辛一早跟他们打声招呼就出去了。
她用灵砚将那缕残魂终于养壮了一些,可是又不能太过,更不能等太久,否则就会完全将里面残留的本能抹掉。
所以稍微感应到一丝丝反应,素辛就决定用里面或许还残留下来的一丝本能,让它带自己找到案发第一现场。
……素辛看着面前的别墅,再次联系上小饕:“你确定是这里?”
小饕嗯了一声,“你不要小看这个别墅,周围都下了禁制,不过都是比较浅陋的,你的隐身符就能瞒天过海。”
它的话音才刚落,一辆黑色轿车从一边的林**上开过来,前面的大铁门缓缓朝两边滑开。
素辛此时是拍了隐身符站在路边的,可是她看向车窗里的驾驶位时,里面的人突然偏头朝她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素辛顿时一惊,突然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车子没有任何停顿,慢悠悠地开过去,进入别墅,铁门再缓缓滑动关上。
回过神,素辛发现自己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素辛问小饕:“他能看见我?”
小饕也很是疑惑:“我没有在他身上感应到特别,只是一个普通人,也没有小鬼的气息。嗯,想来还有些非常手段,你小心些。”
素辛原本还想直接利用自己的隐身符,浑水摸鱼跟进去查探一番。
经此一遭,她决定暂时按捺下,必须思虑周全才行。
……余茂安现在心情很不错,只差三个就能完成这次仪式。而三个目标已经基本锁定,他现在就是开车回去,做成回家的假象,然后戴了斗篷出来。
他在另一座房子有车子,将那些祭品拉到屠宰场。
就在这时,胸口的通天镜发热,指向右手车窗外,他循着看去,果真看到一个虚影,就像是一个完全透明的人型的水晶。
竟然是一个有隐身法宝的人。
心中立马警觉起来,难道是自己露出什么马脚?
他不动神色把车子开进去,如果对方真的是针对自己,那么肯定今晚就会动手。
这个地方,到处都是低贱而廉价的人,不管是想要什么类型的精魂,都是一抓一大把。
贪婪的,傲慢的、嫉妒的、暴怒的、懒惰的、**的,还有暴食的。
好不容易弄了这样一个身份潜伏下来完成这些精血精魄的收集,没想到竟然被人盯上了。
他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特案组的那些老东西,若是被他们查出什么,恐怕整个计划都要崩盘。自己不被他们弄死,也会被另外几组弄死。
不过,看对方还没有完全确定。
思及此,一个疯狂的计划浮出脑海。
且说素辛赶往警局,把自己这边的情况跟卫岩说了一下。
自己一个人搞不定,当然要借用更强大的力量才行。
而且这本来就是卫岩的案子,给他提供更多的线索,然后寻找解决办法才是明智之举。
卫岩听了素辛的讲诉,当即开始根据信息调查别墅主人。
这样的信任是素辛一次次不遗余力协助而累积下来的,再加之卫岩也从上面得到切实的信号:这个人可以用,特别是在特殊案件上,帮助很大。
信息很快出来了。
余茂安,男,三十二岁,某医药公司董事。实际上是子承父业,继承父母的股份,在医药公司占得一席之地。
其父母一直旅居R国。
在其履历上还有一笔,他曾经在M国留学的时候,学了两年的医学解剖,不过没拿到证。
这样一个身家背景显赫的青年才俊,是怎么也无法和站街女郎联系在一起。
卫岩眉头紧锁,他并不担心素辛怀疑错了人,他现在是担心自己连想要找对方问话的借口都没有。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起。
秒接,片刻,紧锁的眉心就差拧出水来了,眼中的怒火腾腾燃烧。
他挂断电话,看向素辛:“又发现了……三起。”
素辛也感觉胸口堵了一团棉花。
素辛跟着卫岩一起去现场。
这次抛尸地点是城郊某小区外主路的下水道。
整条路由交警完全封锁起来,不仅拉起了警戒线,还用蓝色塑胶纸围了起来。
素辛就想到那天在垃圾处理场看到的情形。
这条路周围有个小区,人口密集,若是把那样惊悚的场景展露给普通人,轻则噩梦,恐怕还会引起更深层的恐慌。
在警戒线四周都站有民警,将周围看热闹的瓜众挡住。
警戒线边上,几个警员在给当事人做口供。
现在正在记录的是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人,是这条街边一家饭店的老板娘,据她说:
大概从昨天下午开始,这条路上就飘来腐臭的气味。
当时客人还怀疑是不是她们店里有啥问题,还去厨房看了呢。
她只当是哪里有死老鼠,可是第二天,这味道更加浓烈,附近几家店铺也被影响了,于是大家联合起来寻找。
最后锁定在这个半开的窨井上。
老板娘说:“当时窨井的盖子只盖了一半,味道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我们就把盖子掀开,当头一看,就发现里面有一堆腐烂的东西,用黑色塑料袋装着,塑料袋口子已经完全拉开,里面东西散落出来……”
她说这些到时候,神情惊恐,还有那种难以言喻的恶心。
视线却下意识的往围起来的棚子里看。
痕迹侦查和法医全都按了过来。
初步检测,的确是人类的脏器,一共三副。
除此还有几袋子完全分不清部位的碎肉,已经完全腐败,上面蛆虫乱爬,恶臭扑鼻。
没有发现骨骼,又在下面搜了半天,确认是丢弃在另外地方了。
窨井盖的小孔上有金属刮擦的痕迹,是新印子。
想来对方用运输工具把东西拉到这里来,用类似铁钩的东西拉开窨井盖,然后把东西直接丢下去的。
对方选择在这个地方丢弃,还故意不完全盖上窨井盖,应该是并没有要遮掩,而是要将此暴露出去。
很快,下面几个倒霉蛋的警员把那些东西全部弄了上来,想来他们以后吃肉都会留下心理阴影了吧。
“头儿,这里还有一个袋子。”一个警员把那个黑色塑料袋勾上来。
里面装着三个女士的包。
和前面案子一样,包里完整放着被害者的私人物品。
也就是说对方压根儿不担心暴露受害者身份,更不担心会被警察查到。
这不仅是对生命极度的冷漠,还是对警察赤果果的挑衅!
不仅是卫岩,所有人都无比愤怒。
可是愤怒又怎样,上面没有留下罪犯的丝毫信息。
法医一点一点地在碎肉里面检查,因为所有的线索都必须从蛛丝马迹中农工寻找。
素辛直接用神识扫描……虽然很耗费神识和能量。
果真,她在上面发现了一丝符箓烧后残余的能量波动。
已经可以确定和前面案子一样,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没有任何头绪,没有一点突破口。卫岩也不可能没有任何借口就直接带人闯人家屋子,更何况对方身份地位背景不凡,一个不好他手下的兄弟都要被牵连。
于是将余茂安纳入重点监察范围,只待寻找突破口。
素辛也知道,自己这次恐怕遇上个硬茬,不敢硬碰。
回侦探社跟石峰商量对策。
她把自己找到的线索以及感应到的都说了出来,最后补充了自己的猜想:“我觉得他在向警察示威是其次,更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石峰和墨离都陷入沉思中。
除非找到证据,然后申请搜查令才能堂而皇之进入别墅。
否则就只能偷偷摸摸的去,可是根据素辛的描述,对方来头不简单,也不敢擅动。
墨离终于打破沉默,开口:“也就是说,现在警方已经将他严密监控起来,但是仍旧必须等他再次犯案才能拿到证据?”
虽然很难接受,但事实就是这样。
素辛低着头想了好久,突然抬起头来,说道:“我们再计划一下吧,今天晚上就去闯一闯。”
异能来干什么?不就是在这样的时刻用吗?
她已经不是普通人了,还用普通人那一套畏首畏尾还不如不要这只异瞳!
——干!
石峰一拍桌子,有种壮士扼腕的豪迈壮阔:“干了,这才是真正的快意人生!”
墨离看着这两个疯子,虽然完全颠覆常情,但是却让他一直愤懑的胸臆突然间畅快起来,没错……其实自己一直想要寻找的就是这样的能够恣意畅快的感觉吧!
即便是那么费尽心机想要重启自己的异能,也是为了这样的一种追求和生活状态。
墨离学着石峰的样子,拍了下桌子,“干了——”
大概是他古板的形象太深入人心,还不习惯给别人撸袖子拍桌子,所以拍了那一下更像是手掌轻轻放在桌子上,与说话语气的气势完全不搭。
空气顿时静默,而后三人相视大笑。
关于怎样进入和逃跑路线之类,素辛不用操心,她现在回房间开始准备灵符。
尽管已经进阶聚灵期,可是对于更高一级的符箓,所需要的灵力也相应增加很多。
每天最多只能画三四张。
落石符,地陷符,火球符这些都画了一些。
她现在准备多画几张金盾符。
金盾符和防御符还是有些分别,前者主要防御能量方面的攻击,后者则主要应对实物攻击。
既然余茂安身上没有阴气,也没有养小鬼,那么大多是偏向物质类的攻击。
素辛把自己存的几颗人参鹿茸一并熬汤吃了,一共画了十几张。静坐调息,待身体基本恢复才与石峰两人汇合。
她把防御符和金盾符一人分了三张,束灵符一人给了一张。
让他们直接贴在身上,这样不用刻意去激活,当受到攻击的时候,就会被动激活。
她自己也是,往身上贴了好多张……因为上次水中救人事件,墨离和石峰表现出来的身手不相上下。
素辛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身体素质是一大弱项,所以每次都刻意让自己累一点,然后修炼的时候也是刻意先让灵力滋养身体经脉筋骨后再归于灵力海中。
不过像上次对战人皮傀儡的机会实在难得。
饶是如此,她和这两人相比,之间差距仍旧非常大。
素辛的第一原则是小命要紧,没命,所有一切皆浮云。
所以她不仅在身上贴了好多张防御符金盾符,手中还随时扣着一张。
因为灵符薄如蝉翼,叠了夹在指间也丝毫不碍事儿。
然后让一缕神识随时联系着灵符,在危急关头只需要灌注灵力就能激活。
一番准备后,三人都有种热血澎湃的感觉。
正要出发,卫岩突然打电话过来。
素辛心中莫名咯噔一下,现在正是午夜,卫队这个时候打过来,莫非是这起连环碎尸案又起了变数?
立即接通电话。
卫岩嘶哑的声音传来:“余茂安别墅发生爆炸……”
素辛几乎是脱口而出,“爆炸?”
她强压下心中震惊和难以置信,耐心听卫队把情况说清楚。
“嗯,初步勘察,是因为地下室有烈性炸药,突然爆炸,现场发现一具完全破碎的尸体……”
素辛视线从石峰和墨离两人脸上扫过,把卫岩的话复述了一遍。
而后补充说道:“想来是上午我去别墅那边,被发现,打草惊蛇了。”
两人听了,倒吸一口冷气。
石峰是知道素辛做事非常谨慎的,这种调查,她是绝对不会随便暴露出自己行踪。
她也说了她用了隐身符,而对方的车从她旁边经过,只是朝她站的地方看了一眼。
然后当他们决定夜访时,就突然传来别墅爆炸的消息。
这未免太巧合了。
石峰看向素辛,“我们现在怎么办?”
素辛脑海中各种思绪纠缠着,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竟然真的被发现了,那么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人,身上又没有小鬼,究竟是怎样发现自己的。
其次是,对方如此谨慎,把别墅都炸了,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会把里面所有证据销毁。但是作为对方,或许会抱着侥幸心理前去查看……
墨离突然说道道:“看来对方非常谨慎,这份谨慎貌似有些过了……”
素辛突然抬起头,接口:“没错,谨慎的有些过了。”
于是三人又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半天。
而后,石峰和墨离看向素辛,毫不掩饰眼中的惊骇和担忧。
素辛想着上次自己拍了几张防御符从枪林弹雨中冲出来,这次用的金盾符等级还高那么多,数量还多了几张,想来应付一颗子弹不成问题。
墨离和石峰两人向卫岩征求意见,换警服穿上。
素辛则依旧像上午一样,拍了隐身符潜入别墅废墟,装作查找线索的样子。
……
在通天镜中,即便是有隐身符的异能者也无所遁形。
在一支狙击枪后,一个男子薄唇轻轻扯了下。
没错,这就是别墅的主人余茂安。
呵,没想到那个傻帽真的来了。
以为一张隐身符别人就对她无可奈何了吗?简直是太天真了。
没错,这在普通人眼里隐身符简直就是大大的金手指,去杀人放火去偷盗,都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但是于他而言,这就像脱了裤子放屁一样,多此一举。
不过,他仍旧有些意外。
没想到自己做的那般严密,还是被人追到了破绽……
唔,唯一的破绽就是三年前做掉的第一个女人吧。
当时计划等所有东西到齐了才开始动手的,哪知那个女人犯贱,风骚地走到他车前,问他“要不要陪”,这种自个儿送上门来的岂有拒绝之理?于是果断拉回去练练手。
一切都很顺利。
受尽折磨而死的女人真的变成了厉鬼,他将其打的魂飞魄散。所以后来都是毁尸灭迹和抽魂炼魄一起做,让其连做鬼都不行。
狙击枪的瞄准线对准那个身影,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
素辛装作在废墟里查找的样子,突然间感觉背后像是被饿狼盯着一般,让她身体蓦地紧绷起来,精神力而后神识在刹那间放到了极限。
旋即,那种强烈的危机感觉让她整个识海像是要炸开一样。
尽管预先就准备好自己当靶子,让暗中的人暴露出来。
尽管她准备了很多灵符,可是事到临头,才发现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唰——
完全是本能的,素辛身体猛地往右侧倒去,同时将扣在手中的几张灵符全部激活。
与此同时,只觉左侧肩膀地方像是突然遭受一颗火箭弹重击一般,隐身符瞬间失去作用。
而刚刚激活的灵符没有撑过一秒钟就崩溃。
贴在身上一层层的防御符和金盾符在被动激活后,也一层一层地爆开。
子弹在素辛眼中变成了慢镜头,如一颗炙亮滚烫的火球,旋转着紧贴着她身上的能量罩。如同摧枯拉朽般,一层层的防御罩像肥皂泡一样破灭掉。
她心中惊骇莫名,还有这等诡异的子弹?
很显然这绝不是普通的子弹,但是现在想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素辛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袖里乾坤的防御符金盾符一股脑的拿出来,意念不停将其激活,不停地填进去……
在爆了十来张金盾符和防御符后,能量罩破灭的速度总算减慢了一丝。
最后,两种能量交锋,一团炙亮的光团将她包裹住。
准确地说是一个火球。
子弹的中心是一个高阶火球符,素辛用三张防御符才将能量抵消掉!
余茂安对这个特制的子弹有足够自信,先前他就用这个干掉几个小组里的异能者。
可怜那些家伙却连丝毫蛛丝马迹都查找不到。
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这颗子弹解决不了看起来才刚刚入门的异能者。
就在他刚刚开枪射击后,猛地感觉到一股危险气息袭来。
咻——
几乎就在他刚刚扣下扳机的那一刹那,一颗子弹射在他托枪的左手臂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因为疼痛本能缩了一下,又一颗子弹紧随而至,打在抢体上!
余茂安心中惊骇莫名,好精准的枪法。
或者说好准确的判断和好快的速度。
还以为这个异能者只是出来单独行动,没想到还留了后手。
所以刚才那个人在废墟里转悠,是故意在那里吸引自己注意力!
他连忙抽下皮带系住手臂,止血,将脱下的外套搭在受伤手臂上,立刻离开现场。
这次让素素作饵,石峰感觉整个人身体里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担心还是紧张亦或是…即将面对一个非常可怕的对手所激起的斗志。
他也非常清楚,对方作案那么多起,即便留下被害者的所有信息,也让警方束手无策。
而素素和他只是一个照面,他就能将整个别墅炸了。
可见对方不仅凶残,狡猾,还非常嚣张。
为今之计也只有孤注一掷,让素素去当诱饵,将计就计,才能扳回一局。
否则,失去这条线索,这恐怕就会成为真正的永远都无法破解的悬案了。
石峰仔细观察周围地形环境,最后把目标锁定这栋二十多层高的电梯公寓。
他曾经做过狙击手,所以知道什么位置最合适狙击,既能将整个场景收纳眼中,又不容易被对方发现。
他所有注意力都在对面那栋楼上……
这一刻,石峰感觉空气静的像一片澄净的琉璃世界一样,放开的精神力,让所有一切都尽在掌控一般。
哪怕是一丝丝的动静,在他意识中放大,经过分析,还原出其状态。
这种感觉,他记得上次X省之行,醒来后体会过一次。
没想到这种感觉再次回归。
他现在无暇他顾,顾不得去体会其中玄奥。
咻——
一颗被一团特殊能量包裹的子弹,像一道冰痕一样从空中划过…
静谧的琉璃世界出现一道裂痕,石峰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没有任何犹豫地开枪,两连击。
凭着感觉,他至少射中了一枪。
扣下扳机之后,他以最快速度收了抢,他才回头去看素辛,只见她倒在一片碎石中。
略微顿了一下,将拆卸下来的枪塞进背包,同时朝大楼方向奔去,朝凶手藏身的那座大楼奔去。
他担心墨离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果然,还没跑近,就听到楼里响起火警警报。
警报将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睡眼惺忪,凭着求生本能,穿个裤衩就慌慌张张地往外面跑。
场面十分混乱。
墨离守在公寓大门外的花圃旁边,放开精神力,仔细观察每个人的精神波动。
此刻,在他的感应中,面前这些人就只剩下头顶那一个个荡漾的“水母”。
他的精神力从这些水母的触须上扫过,普通人此刻意识中最活跃的意念是“逃生和恐惧”。
即便再镇定的人,没有那么恐惧,但是此刻也会本能地在脑海中浮现“为什么会有火警警报,哪里发生火灾”的疑问。
而作为这一切始作俑者的凶手,不管如何伪装,有逃生的意念,但是不会有“恐惧”和“为什么有火警”的意念,只有这样才能从人群中准确找出那个隐藏其中的凶手。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难道他现在躲在大楼里面?
粗略算了一下,二十四层高,每层六户,这要找起来……很快,墨离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虽然搜查整栋楼需要些时间,但是他终究只是有了些手段,狠辣阴沉的普通人,不可能飞天遁地。
留在里面无疑把自己退路堵死,所以他肯定会趁乱离开!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男人拥着一个怀抱孩子的女人,从人群中跑了出来。
墨离感觉自己精神力扫过那人的时候,就像有一团云雾遮住一样。
立马警觉起来。
下意识加大精神力的输出,对方的意识就像一个黑洞。
他确定一定有什么东西把他的意识屏蔽了。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蓦地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厚厚的茶色镜片后面是绝对阴冷的眼神,一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嗜血的笑意。
墨离立马断定,就是这个男人。
没有任何犹豫地冲了上去…素辛用自己去当诱饵,他没理由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啊。
那个人眼中略微闪过一丝意外,很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被识破,抬眼一看,只是一个…最鸡肋的精神力异能者。而且看对方的精神力向,是感知系。
就是可以感知对方思想的那种,放在普通人里,也算是个金手指吧,但是在真正异能者的战斗中,你就算是知道对方的想法又怎样?绝对的实力直接把你碾成渣渣!
余茂安下意识将怀里的女人紧了紧,挡在自己面前,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他一手抓着女人的手臂,另一手的匕首抵在女人腰上。
刀尖刺入些许,女人痛的身体紧绷,可是又不敢叫出来。
她求助地望着面前的西装男子:“别,别过来,他会杀了我和孩子的……”
墨离脚步没有丝毫减缓,最后发力,唰地冲了上去,一脚飞踢了过去。因为迟则生变。
踢人也是讲究技巧的。
相当于用足够的力量将三人一起推到在地。
余茂安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完全不顾人质的安危,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不说,直接给自己来一脚。
哦错,这一脚是踢在女人身上,但对他的影响却非常大。
他虽然手段阴狠毒辣,可是终究是凡人体质,再加上左手臂受伤。
此刻女人和孩子的重量直接压在他身上,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是手肘朝后撑住身体,他也不例外。
抵在女人腰上的刀也松开,所以女人腰上只破了皮,肚子上那一脚也没伤到要害。
就在他想再次抓一个人质来的时候,墨离已经一把将女人和孩子拉开。
就在他正要一鼓作气将余茂安搞定时,手臂却突然被女人抓住,又打又咬。
惊叫着斥骂:“你竟然踢我,你没看到我抱着孩子的吗?伤到我孩子怎么办?……”
因这一番耽搁,摔在地上的余茂安阴笑着爬起来就朝外面逃。
嘭——
刚刚跑出去的余茂安身体像口袋一样朝后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原来是石峰赶来了。
石峰手段十分凌厉,上前一步单膝跪抵在余茂安脊背上,抽出刀,拉过他的手和脚,在其腕关节处划了几下。
随着一声惨叫,石峰已经把余茂安身上的手脚筋全部挑断。
趁对方惨叫之时,将一张帕子揉团塞进嘴里。
另一边,墨离被那个吓傻的女人抓着又打又咬,竟只剩招架之力。
石峰一把抓着女人手臂,拎起来像扔一只小鸡一样甩到一边,冷喝一声:“真是好坏不分,没有他你早就死了。”
可以理解你的恐惧,可以理解你的护犊之情,可是也要找对宣泄对象啊。
刚才那个男人用刀子抵着的时候吭都不敢吭一声,要不是那一脚她们母子都凶多吉少。凶手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杀了那么多的人,他不是说一定要让人质掩护自己离开,他而是要利用她们制造混乱。
没有什么比两具尸体更容易引起混乱和恐慌了。
而这墨离,平时看起来一副高冷酷酷的样子。身手也是不错,竟然会对一个女人毫无招架之力。
女人着实被石峰那绝对强悍的力量吓蒙了,想她足足一百三四十斤份量啊,可是对方刚才竟然轻轻松松就拎起来了…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警察打人了,警察竟然敢打人?!”。上次她闯红灯被交警罚,抱着孩子冲上去一顿耍泼耍横,舆论都说交警暴力执法,孩子不懂事,跟一个孩子较什么真,最后她还得知那个交警被处罚了。于是渐渐的她胆子就大起来了,总结出经验了,只要抱着孩子往前冲,lz就天下无敌。
所以刚才尽管看到是一个穿警察制服的,她心中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毫无顾忌地冲上去抓挠,说别人踢了她,伤到她孩子了。
却没想到,另一个“警察”竟是直接将她扔到了一边。
那冰冷而狠戾的神情,激发了她对生命本能的恐惧。
女人下意识抱起一直哇哇大哭的孩子,呆愣愣地望着石峰发懵;
周围的人还没从刚才火警的恐慌中回过神;
石峰和墨离已经带着余茂安消失在电梯公寓楼前。
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就像是他们半梦半醒之间的错觉。
不过一会,火警,警车,救护车相继乌啦啦地开来。
问了一通,谁也说不上刚才是怎么回事。
检查一遍,没有发生火灾,而是被人为故意激活感应器,查看监控,只有模糊的背影。
虽然是虚惊一场,可仍旧有一些善后要处理。
女人觉得腰上传来疼痛,一抹,满手鲜血。
追问之下,女人的那种恐惧还没消退,回答的语无伦次,她差不多忘了刚才是自己被踢了一脚在先还是被人刺了一刀再前,而那两个穿着警服的人在她印象中已经变得模糊起来。
很显然,她的说法也无法成为有效证词。
……
墨离神情有些尴尬,“那个,刚才,谢谢你啊。”
石峰说道,“我去接素素。”还好及时搞定,若是再等一会,等那些反应过来的人拿出手机拍照,再等警察来了……就算是有卫岩从中斡旋,他们也很难脱了干系。
再说,他们侦探社和卫岩只是合作关系,如果因为这些小事总是要麻烦别人动用关系帮自己,怎么看也不算是个合格合作者。
至于这个好不容易抓住的人,且不说他的身份以及深厚背景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随便动的。
关键是他们现在也没有任何“实质”上的证据,恐怕最后不仅要判他们一个故意伤人罪不说,这个罪魁祸首也会被放了。
那才是真正的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墨离朝石峰背影问:“那,他怎么办?”
石峰站住,回过身说道:“当然是带回去。难道你还想交给警方不成?”交给警方就相当于把他放了,给自己竖一个强大敌人,也会让卫队很为难。
墨离的确还没完全转变过来,毕竟他一直都在“循规蹈矩”的模式下生活。抓到坏人当然是交给警察了。
他刚才也是有些懵,此时听石峰一说,自己稍稍静下来细想,也就明白其中厉害。
……素辛感觉自己又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第一次意识封印沉睡懵懵懂懂的,感应的并不真切。可是这次,虽然只有几秒时间,却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还以为自己已经准备的足够充分了,没想到差点就挂了。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诚不欺我。
她正要挣扎站起来,就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有警察说:“咦,我刚才听到里面有什么声音,去看看。”“咦,头儿,刚才你看到里面的火光没?”
“你们两个,去那边搜查。”
“头儿,刚才里面……”
“叫你们去就去。”
素辛所有意识归体,低头一看,才想起那颗“子弹”触碰到自己防御罩时,就瞬间让隐身符失效。
她连忙拿出一张隐身符拍在身上,身体隐入黑夜中。
看来自己懵的有点久,刚才卫岩应该是看到自己了。
自己一个普通人出现在这个已经拉了警戒线的废墟里,很难解释,也会徒增麻烦。
所以卫岩就在外面守着,将两个要过来查看的警员支开。
对自己信任如此,素辛心中无比熨贴。如此,自己也要更加配合,尽量少给对方增加麻烦才是。
她们各自走的道不同,目的却是一样的。
卫岩视线装作无意地朝里面扫了一眼……没了。应该是又用什么隐身的东西。
稍稍松了一口气,旋即又有些沉重。
刚才他当然看到了那团火光,或者说是一个人形的火球。他正搜寻到附近就感觉到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火球持续了几秒钟,他就看到一个人影倒在地上,是素辛。
他正要过去查看,就看到两个民警搜到这边来,于是就挡在外面打掩护……不打掩护还能怎样。
素辛感觉浑身上下所有力气都被压路机碾过一遍,所有力量都被抽走。
幸好灵符不是摆设,没有伤到筋骨。
她几乎是用爬的,好一会才挣扎出了别墅爆炸后废墟的警戒线范围。
蓦地一个柔和却十分坚定的力量扶起她的双臂,然后拉到宽阔坚实的后背上。
石峰?他竟然看得见自己?
石峰就像是能感应到她的想法一样,轻轻说了句:“我感应到你的气息了……”
莫名,素辛觉得心安不少,轻笑出声,“谢谢老大。”
余茂安不仅被断了手脚筋,嘴里塞上毛巾,还用细细的绳子紧紧捆了个结实,丢在后座,由墨离监视。
绳子紧紧勒进肉里,每挣扎一下,就嵌进去一分。
在律法和证据下,证据和法律反而成为他的保护伞。因为没有人能查到他的证据,也就意味着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可是很明显这几人并不打算把他送到警察局,意味着他先前苦心积虑制造自己不在现场的证据,抹去所有自己的痕迹,这些,统统没用。
他感觉到真正的恐慌。
他是绝对不会想到,当初耗尽他所有脑细胞去折磨凌辱那些女人的时候,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当作牲口般对待。
他为了激发那些受害女子的痛苦、怨恨,用他各种能想到的办法。
用A4纸在她们身上一点一点切割,原来纸张除了可以写字打印,用来行凌迟之刑效果更佳;
用绷紧的钓鱼线左右拉动,将肉点点片下;
将人绑在锯木机床上,从下到上,锯成一截一截,直到最后一刻,她们都还在挣扎。
看着她们痛苦而绝望的哀嚎,看着她们像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挣扎,他觉得无比兴奋,充满了快意。
将她们心尖的那一丝精血以及带着极强怨恨的魂魄收了。
而现在,那些记忆不由自主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当自己变成那个被绑在机床上的人,当自己变成被人用纸用钓鱼线凌迟切割的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一点也兴奋不起来了,那些快意,也变成了无与伦比的恐惧。
他太清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下场。
他先前还以为是小组的人,现在看来不是。
他想说话,要钱,多少都行。信息,他知道整个格局各大组织之间的内幕。甚至是法器,他都能给他们提供可靠消息。
可是这些人却把他嘴堵住,让他完全没有说话的机会,更没有忽悠对方的机会。
……
素辛身体所有力量在刚才能量冲击中消耗掉,软的像面条,石峰直接抱到副驾上,顺便帮她系上安全带。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意表明自己还好,让对方安心。
落在石峰眼里只是嘴角微微扬了下,心中会意,说道:“剩下交给我。”
言毕,就坐上驾驶位,直接开往十里巷。
素辛感觉很是踏实,也不含糊,当即就闭上眼睛开始敛神调息。
运转灵力,尽可能修复身体被耗空的力量。
回到十里巷的时候,总算恢复了些力气。
墨离把人弄下车,石峰过来看素辛,看样子是打算把她再抱下来。
素辛看他紧张的样子,努力笑笑,“刚才只是有些脱力,现在没事了,先去看看余茂安。”
然后自己开门下车,余茂安走去。
余茂安看着素辛一点点迫近,现在才真切看清楚让自己狠狠栽一跟头的人。竟然是一个女人!
他嘴里呜呜地叫着,身体像一条蛆虫一样在地上扭动。
脑袋一点一点的,还用眼睛使劲眨着,看样子是想让对方把他嘴里的毛巾扯掉。
他觉得,只要对方让他开口,他有足够的信心能和他们做成交易,如此他才有机会,有机会翻盘……
这时,素辛才有机会看清这个差点要了自己命的男人。
身形清瘦欣长,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带着一副茶色眼镜,白衬衣和西裤。
如果不是嘴里塞了毛巾,手臂上的枪伤,以及身体捆成粽子,看上去绝对是一个谦谦君子的形象。
放在人群中,你可以把他周围所有人当作坏人,都不会怀疑到他头上那种。
就算是素辛现在,如果不是她先前的九死一生,以及石峰墨离和他的交锋,她恐怕也不相信这样的人竟是残忍杀害几十个女子的凶手。
她能看出余茂安的意图,石峰和墨离都能看的出来。
他们的确想从这个人身上获得更多的信息,比如意图,究竟害了多少人等等。
可是墨离此刻仍旧看不透对方的想法,意味着是个非常棘手的人。
连自己的异能都看不清对方的想法,又怎能相信对方口中说的呢?
石峰看向素辛,像是在征询意见。
素辛冷冷地看着余茂安,突然,从袖间抽出鱼肠剑。实际上是从袖里乾坤拿出来的。
上前直接从大腿根部刺下,然后绕着腿旋了一圈,硬生生把两条腿切了下来。然后是两条手臂。
素辛看了眼手中的鱼肠剑,这还是她第一次用来……切肉,果真是吹毛断发,手感超好。
如果说余茂安原本还存在一点点希望,那么此刻就是绝望,还有深深的恐惧。
手脚筋割断还可以再接上,可是把手和脚全部卸掉,就算是接上他也是一辈子的残废。
天哪,自己大好的人生,大好的前途,在顷刻间崩溃。
他真切地感受到当部件一点一点从身体上失去,就像是一点一点被整个世界遗弃。
痛在其次,他现在除了绝望还是绝望。以及对这个女人滔天的恨意!
谁来告诉他这个女人是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吗?
为什么不对他进行审问?
为什么不给他列举证据然后“以理服人”?
这些人眼中还有法律吗?还有道德吗?
……素辛现在脑海中只剩下垃圾场和下水道看到的那一堆堆腐烂的碎肉;以及玻璃瓶里被福尔马林浸泡的整副脏器。
以她的想法,就算是把这厮剁了十次八次也偿不了那么多生命的哀和痛。
只是卸掉他的手脚,太便宜他了。
唉,谁叫现在条件有限,迟则生变,只能便宜他了。
紧接着,素辛举起鱼肠剑朝余茂安脖子地方刺下,双手握住刀柄就往下拉……次啦,刀锋划过皮肤发出拉链拉开的声音。
嘶,她这是要将他开膛破肚啊。
石峰很想说让他来……不过他把这句话生生吞回肚子。
上次即便他只是看了一眼从下水道弄上来的东西,心中也有要将凶手碎尸万段的想法,。
而对于这起案子,素辛知道的比他们所有人,甚至包括卫岩,都要多得多。
叮——
素辛感觉刀下一顿,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凭手感,不是骨头,而是什么金石之类。
素辛心中一动,鱼肠剑乃法器,对于普通人的皮肉筋骨就像切豆腐一样。
能够挡住鱼肠剑刀锋的东西,定然不凡。
连忙挑开早已被鲜血浸透的衬衣。
一块黑色石头嵌在余茂安胸口地方,刚才就是这块石头挡住了刀锋划拉之势。
素辛沿着石块边缘割开皮肤,将石块抠了出来。
入手轻无一物,隐隐有能量波动。
脑海浮现一个词——法器。
“素,素…辛…”一个犹疑的声音在素辛身后响起。
素辛下意识偏头望去,是墨离。
他看着她,神情很是纠结地,欲言又止。
“什么?”素辛问。
“那个…他虽然罪大恶极,死一百遍也不足惜。但是我们没必要跟他一样,那么跟他又有什么分别呢?再说,这样也脏了你的手……”
墨离终究迈不过心中那道坎,说了出来。他还有句话没说,他们现在的作法就是在搞私刑。
在这个法制健全的社会下,怎么能搞私刑呢?而且还用这样……一点也不“文明”的手段。
素辛一点也不担心他会出卖自己,因为他们现在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她也不怀疑他的是非善恶跟自己有多大出入,完全只是因为每个人对待憎恶仇恨的方式不一样。
有些人本来宽宏大度一些,所以会选择跟仁慈的方式解决;而有的人更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畅快淋漓,素辛就属于后者。
素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需要什么分别吗?难道跟他有分别我就会变得比现在更加高尚?再说,我也不怕脏手啊,以前寝室里的下水道堵了,都是我疏通的。”
她不喜欢“你这样做跟那些人有什么区别”这句话,她也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是否会用“你和那个杀人犯不一样”来“赞美”自己。
活在别人“朝秦暮楚”的言论中,太累,还是活自己最好。
今天觉得你好就说你咋咋地,明天或许因为一点什么事,立马就能把你贬的一文不值。
最不值钱是赞美,最不可靠是人言。
素辛没有任何挤兑墨离的意思,她尊重别人的行事风格。
她只是觉得现在他们已经是一个团队了,以后合作的地方肯定会更多,有必要彼此了解对方的行事作风。或者说自己有没有触及到对方的原则和底线。
如果有原则上的矛盾,那就趁早做出选择。
石峰突然说道:“你在寝室疏通过下水道?我也是呢。”
墨离:“我小时候帮着掏过沼气池里的粪坑……”
所以,都是不怕脏的人呢。
吼,唔——
余茂安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哀嚎。
且说随着素辛将石块从余茂安的胸口地方抠出,留下一个拳头大的洞,顿时鲜血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人彘的躯体痉挛几下,彻底静止不动,死的不能再死。
就在这时,院中阴风乍起,带着极强的怨煞之气,打着旋儿地朝地上的尸体聚拢。
啧,真是好强大的魂力,还没变成鬼就这么厉害了,若是让他变成鬼,变成恶鬼,恐怕非常棘手。
素辛当然不会给他变成鬼的机会。
他让那些女人魂飞魄散,她也不会让他好过。
猛地伸手拍在对方脑袋上,顿时灵力大盛。
手指如爪,作抓摄状,硬生生将对方的魂魄抽了出来。
这样一来就意味着是她杀生,会承受相应的业力反噬,不过与她为那些冤死女子平衡了因果报应,算是功过相抵。
余茂安的魂魄如一个人形的石墨,非常凝实,而且与真人大小差不多,五官清晰。
素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杀那么多人,是为了……魂修。
因为他是普通人,没有开启异能,唯一能够让自己尽快入道的方法就是修炼魂魄。
魂魄是每个人都有的,让魂魄变得无比强大,最后甚至可以脱离肉身而存在。
以对方魂力如此强大和如此凝练的程度来看,恐怕远远不止被发现的几十起凶案。
事实的确如此,那几十起只是他后来觉得自己杀了那么多人都悄无声息,完全没挑战性,很没趣呀。
于是就故意将那些碎尸丢出来,看到那些警察燋头烂额毫无头绪,甚至他还跟他们的上司领导一起吃饭把酒言欢,心里充满了凌驾众生的优越感。
鬼魂非常凝实,所以石峰和墨离都看到了这个鬼物。
心中惊骇不已。
可是不管鬼物如何挣扎如何掀起阴风,素辛的手如钳子一样紧紧扣住他的魂晶地方,
素辛意念一动,将他塞进灵砚中。
让小饕去好好搜搜他的魂!
至于躯壳,烧了。
石峰和墨离两人异口同声,“烧了?”
石峰的意思是:这么大一个人在这里,说烧就烧了?不,意思是要想彻底把一个人火化成灰,至少要有几百斤的柴火,以及几个小时的充分燃烧才行。
这里虽然相对偏僻一点,可是周围都是居民区,烧那么大一堆火还要持续那么久……不妥吧。
墨离担心的是这个余茂安的身份。虽然他们把他神不知鬼不觉弄到这里来,但是…万一他背后的势力查找起来怎么办。
素辛说道:“先前我在别墅爆炸后废墟的时候,我听到他们说那个被炸碎的人就是余茂安。所以余茂安已经死了,是他自己把自己炸死的。”
灵砚中的余茂安听到素辛这样说,气的哇哇大叫,可是那里是小饕的地盘。
小饕让他可以看到外面才能看到;小饕让他可以听到才可以听到,一切都在掌控。
余茂安发出绝望的怒吼。
他为了金蝉脱壳,已经把自己的替身用在别墅里了,其实也是想脱离那个组织吧……
他知道在自己之前还有很多人被他们看中,帮他们收集精魄,他们最后无不是成为最后的那个精魄。
所以他很早就在筹谋这一切……直到素辛出现,让他觉得是摆脱组织也为了彻底“洗白”自己最好的契机。
只是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却被这三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给算计了。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素辛拿出火球符,夹在食指中指间,意念一动,符纸凭空窜起一缕蓝幽幽的火苗。
弹指一挥,幽幽的蓝色火球咻地落到尸块上,“噗”地一声,瞬间漫及整堆尸块,包裹着,静静地燃烧。
火球符所燃烧的温度比柴火的温度高出几倍,而且烧的非常凝聚。
十几分钟后,地上只留下一堆灰烬。
素辛心中有些遗憾,可惜那些被他害了的女子不能看到这一幕。
这时,被她从证物库里弄出来的那缕残魂,也随着眼前的青烟散去而彻底消失。
素辛用扫帚把灰烬扫了,倒进旁边的花圃里,当肥料。
灵砚中,小饕故意让余茂安的魂魄看到外面的场景。
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处心积虑弄来的宝物从他身体里挖了出去,然后被别人收了。
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被开肠破肚,然后被业火焚烧个干干净净。
而后,小饕才开始一点一点地搜魂,将里面的信息提取出来。
另一边,石峰和墨离也把该处理的东西全部处理掉,毁尸灭迹,无师自通。
素辛把这些收拾好后,并没有立即去休息。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先前她从余茂安身体上抠下来的黑色尸块,的确是一件法器,或者说是法器残片。
相当于让人能拥有阴阳眼的能力,她几乎下意识的觉得,这玩意儿比较适合石峰。
不过因为对这个玩意儿还没完全了解,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副作用,毕竟那余茂安为了这个可以杀那么多人,可见其是多么疯狂。所以让小饕帮忙把把关。
小饕科普,“……可以控制控制自己神魂灵力的修者想要祭炼法器,只需以神魂为引,就能与法器之间建立某种联系,从而达到意随心动,控制法器的目的。可是普通人却不同,他们无法自主控制自己的神魂,也没有灵力可以使用,就连想要灵活掌控自身的精神力,也需要意志力特别强大的人才能做到,所以,他们只能用精血以饲。余茂安就是这样,他杀的那些女人不仅是要凑集****的精魄,还为了祭炼这面因缘镜残片。上次他之所以能发现你,也是因为这个。”
素辛没想到一个法器残片都这么厉害……唔,貌似自己的灵砚也是上古法宝的部件,不是更厉害么,想想也就平衡了。
素辛又问:“这个对人有什么副作用没有?”
小饕就笑:“副作用?就是一把菜刀,可以用来切菜,也能用来杀人,就看他落在谁的手里。就像你手中的灵砚,在上一个主人手里就是用来培养魔头……”
他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是行动上已经将因缘镜残片净化了一遍。
镜子无辜,但是被余茂安使用那么久,沾染了极重的血腥气,很容易影响人的心志。
素辛从灵砚中拿出因缘镜残片,递给石峰,“这是从余茂安身上搜到的法器残片,或许对你有用,你试试可不可以用。”
她没有避讳墨离,一是这本来就是在大家眼皮子地下拿下的东西,他们虽然不说,但是都知道有这么个东西的存在,没必要遮遮掩掩。
二是,既然大家是一个团队,宝物一定归谁肯定不是明智之举。而应该是谁最需要,谁最适合拥有。
素辛记得石峰好像说他有所突破,不知道能不能对他有所帮助。
“你看看能不能感应到它。”
石峰没有任何迟疑,伸手接过,依言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没错,今天晚上他第一次学会掌控自己的精神力,去用心感应,那种让他无比熟悉,安心且踏实的气息,一下子就被他捕捉到了。
精神力就像茫然一片的黑夜中的触手,当他刚刚触碰到因缘镜残片时,只觉里面有一个黑洞,将他所有意识都吞了进去。
转瞬,那种意识又全部归体。
定睛一看,手中的“石头”不见了,只留下一手的血迹。
石头上沾的血全部留在他手上了。
素辛和墨离看呆了,没想到石峰竟然真的一下子把因缘镜祭炼了。
缘分啊。
石峰神情还有些呆愣愣的,想来还需要些时间才能消化吸收里面的信息。
素辛这次受伤,为了处里尸体和残片又折腾好久,直到天亮才回房间休息。
一直睡的个天昏地暗的。
潜移默化中,身上所有损伤的都被能量默默地浸润滋养。
识海中,游弋的那一丝丝红色已经完全和神识融为一体,并逐渐凝实。
杀伐之道,亦或者说是快意恩仇之道,成型。
素辛睡了整整两天才悠悠醒来,就像小时候早上睡懒觉时醒来的那般,带着慵懒和惬意,大大伸了个懒腰,身体发出啪啦啪啦的响声。
好久没有活动,再加上睡眠中的自我修复,所以让身体就像机器一样,需要磨合一下才能自如。
素辛洗漱一番,从包里拿出干粮一边吃着一边朝厨房走去,打算给自己弄点吃的。
看到石峰正在里面忙乎,看见她,随口说道:“醒了?正好,煮了些面,一起吃?”
素辛瞥眼看到那大铁锅里满满一锅。
是用猪油把鸡蛋和丝瓜一起下锅炒了,然后倒入高汤,烧沸后下面。最后连汤带面一起吃,很是爽口。
这么大一锅,明摆着就是准备了她的份啊。
素辛想着,他大概是为了那天晚上因缘镜残片的事情要感谢自己吧。
她只不过做了顺水人情而已。按功劳顺序,也应该是他得!
那天晚上是计中计,居功至伟的是他和墨离,若不是他们两人,恐怕就让余茂安跑掉了。
自己也就是去那里晃了一圈……至于最后差点挂掉,也只怪自己准备的不够充分。嗯,的确不足够。
素辛美美吃了一顿,这样的饱足感让她感觉非常满足。
而后打电话给卫岩,卫岩听到素辛声音,下意识松两口气。
那天晚上之后,他们整个警局上下都被一层无形的阴影遮住。
他不敢擅动,也不敢随便给素辛打电话,否则关心不成反而给对方带去麻烦。
余茂安别墅的爆炸事件牵扯太多人的利益。
不过这些关系纠葛都可以用金钱去平衡。
还有一层关系——极道组。
就是余茂安曾经效力的秘密组织。
和叶天所创立的组织一个道理,为了搜集更多的资源,会设立专门的职能机构,去外面广收罗一些人为他们效力。
比如那个僵尸医生就是如此。
这些人都要满足一个条件:够阴沉,够自私,够无情。
他们会给这些人一定的“好处”,也就是金手指,满足他们的心理和身体,然后他们自动就会朝那条路上走。
比如僵尸医生,他们为了提升自己,自动就会去猎杀人。
余茂安也是一样,组织给他的金手指是因缘镜碎片,可以让他规避异能者。主要是为了防止被对头的宗门和小组盯上。
然后他就会为自己找合适的身份,去物色猎物,极大开动想象力去折磨猎物,以及处理善后。
根据余茂安先前提交上来的报告,他很快就会完成这一轮的精元收集。
却没想到突然之间出了意外。
他们立马派出两人前来追查。
别墅废墟,警察离开后,他们也前来搜寻。
没有任何可疑痕迹……因为余茂安最开始就想以此金蝉脱壳,自然布局周密。
极道组的人没发现什么,怎能甘心,且不论即将到手的精元,还有因缘镜残片。
特别是法宝碎片,对于这个修炼物资特别贫乏的世界,每一样都是不可再生资源。竟然就这么失去踪迹?!
于是他们把视线落在警方,怀疑是不是被当作证物拿走了。
查看之下,并没有。卫岩感觉到的那股阴沉的压力,正是这种力量的影响。
极道组猜测有两种可能:一是余茂安的确在意外中丧生。二是这一切都是余茂安精心布置下的骗局。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这个余茂安就实在是太深藏不露了。可以躲过他们布置的暗线…
……
卫岩说道:“别墅里那具尸体已经证实是余茂安的,也证实是他购买了烈性炸药,因存放不当引起爆炸。”
素辛了然,她已经从余茂安的魂魄里搜出一些信息来。
只淡淡应了一声,便告诉卫岩,屠宰场以及别墅后院的鱼池,让他去那里搜搜。
卫岩挂断电话便立马带人去搜,果真,在屠宰场发现大片血迹…
屠宰场有血是再正常不过了,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余茂安的行动才没有暴露出来。
不过经过细致的搜证和鉴定,确认里面不仅有猪血,鸡血鸭血之类,还有大量人血。以及人的毛发等等。
从别墅后院的鱼池中找到大量碎骨,一群鸭子。
把这些毛发和碎骨拿回去化验鉴定,是人的头发和骨头。
提取基因,其中一部分和前面几起受害者的基因吻合,不过还有好几组的基因没找到匹配的……
所以,可以初步判定那些女子的死跟别墅主人,余茂安,有很大联系。
只是他现在已经死亡,死无对证,所以还是悬案。
但是在卫岩心中,已经稍稍宽慰些许,他相信素辛说的,那起连环凶杀案的凶手已经得到应有惩罚。
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
这几天一连做了好几起案子,素辛现在仔细想想,发现其中是暗含了规律。
被守护的和被放逐的。
素辛看了连环案中被害女子的资料,除了她们职业都是会所或者站街女郎外,还有一点,她们都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不是说结婚,而是在父母和兄弟姐妹方面都是破碎的。
即便是有,要么是冷漠,要么是把她们当作摇钱树。
被放弃,同时她们自己也放弃了自己。
这段时间没有特殊案子,素辛借此机会好好休整。每天认真静坐修炼和体能锻炼,修为和体质都有大足进步。
除了每天补足各类灵符之外,素辛开始祭炼鱼肠剑。
以前因为修为低,只能使用鱼肠剑最基本的功能。
上次她杀余茂安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跟其建立了一丝丝联系。
经过不断灵魂祭炼,终于完全掌握。
原来也是一件法器上的残片,只有尺余长的剑身才是残片,至于手柄地方是后来人为了方便使用加上去的。
素辛将鱼肠剑祭炼后,将两片融合一起,意随心动,变成一个手镯,套在手腕上。
这样用起来更加方便。
素辛想到上次石峰买了几瓶陈酿,喝了对修为有很大帮助,而且喝酒比吃东西来的更方便。
于是就想着若是能酿一些药效更高的“灵”酒出来,以后就不用愁灵力不够用了?
她这个念头刚刚冒出,小饕就给她泼了一瓢冷水“想要酿出灵酒,就必须有灵果或者灵食。对于修者而言,这些东西就算是直接吃的价格都吃不起,更何况用来酿酒了。”
当然,若是放在上古,吃灵果零食都是最下乘的修者,高阶修者都是直接喝高级灵酒……光是想想那样的风光就让他无比感慨。
素辛是听人劝得一半,细想之下也是如此。如果没有上好的原料,又哪里能产生的了灵气?
更何况酿酒还有诸多限制因素,一个不好,既浪费了时间精力材料,出的酒或许还含有对人体有害的物质,得不偿失。
旋即打消这个念头。
石峰因为吸收了因缘镜,整个人看上去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锋芒犀利。
不过真正的高手状态是藏敛和不露锋芒,所以他还在努力克制,以达到完全掌控因缘镜残片的能力。
相对来说墨离这段时间忙的很,有很多人有心理方面的问题咨询。
不过现在对于他来说,人们的那些心理方面困扰完全没有任何挑战性。
他可以直接感应到对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甚至是某些隐私。
他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癖好,可是职业使然。
很多心理问题都是因为这些不想去面对,或者说觉得很羞耻的隐私造成的,他一针见血直击要害,反而把委托者给吓到了。
因为解决问题速度很快,即便一个小时收费一千,也没有大案子来的爽快。
叮铃铃——
“喂您好,零零侦探社,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快,快来救救我,救救我……”
“你是谁?什么事?在哪里?”
“快,快……”
“你在哪里?什么事?”石峰连忙又追问一句。
“嘟嘟——”电话里只传来忙音。
米雪看着手机突然黑屏,因为电量耗尽而关机,无比绝望。
看着面前步步逼近的挺拔俊美男人,曾经以为是她一生风光荣耀的依傍,此刻却像一个索命鬼一样让她感到恐惧。
他手上拎着一根锁链,铁链一端缀着一个布满钉子的铁球,锈蚀斑斑,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阿南说的没错,他果真是对自己有企图的,他果真是要害自己。
因为恐惧,她本能地朝后退,脚下石头绊倒,窈窕的身体摔倒在地,平时飘逸的长裙此刻显得无比累赘。她几次想要站起,都因为脚踩到自己的裙子而重新把自己绊倒。
她双手撑在地上,一点点往后面退,仰头看向前面男人,眼神惊恐。
“不,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哭泣着泪水滂沱,摇着头哀哀恳求。
男人眼中尽是冷意,还有轻蔑。
“你想要的,你想从我这里得到的,我都给你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免费的东西,现在该是你还我的时候了。”
声音低沉而清冷。
“不,不是这样的。你你说过你是真心爱我的,你说你会一辈子对我好…还有,那些东西,也也是自己自己愿意给我的,我又没有逼迫你一定要给我。”
米雪哭着辩解。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一开始就选择毫无计较地付出吗?”男人露出一抹苦涩地笑,自问自答“因为这样我才能理所当然地要回来,而不会有一丁点儿的歉疚。”
米雪哭的梨花带雨,“你不是说真爱就是应该无怨无悔地付出吗?你如果真的爱我难道还会计较这些?只能说明你也是一直都在骗我,都是在利用我而已。一切都是假的,假的,你这个伪君子……”
砰砰砰——
阿南用自己的鬼身撞击结界,每撞击一下,他身上的魂魄就淡一些。
米雪看向结界外面那个鬼影,哭喊道:“阿南,救我,阿南快来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阿南就撞的更起劲,照这样的速度,他迟早要灰飞烟灭。
男人也看向那个疯狂的男人,眼中有一丝不忍。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被灵蛊完全侵占了神魂后的人,竟是如此之疯狂,太可怕了,而他,差点就成了阿南第二。
造成阿南死亡的那次野外旅行,实际上那个陷阱真不是他布置的,他只是偶然看到一个地下洞窟,算到地下河即将涨水,然后下意识的想要检验一下这个女人在他和他之间,是真情还是假意。
结果却令他非常寒心,于是他才想着将她培养成下一个负心魂灵。
他只是针对米雪,可是这个男人却不管不顾一头栽了进去。
不是他不救他,而是他自己作死为这个凉薄自私到骨髓的女人挡了一劫。
没想到他即便变成了鬼,仍旧成为这个女人身边的守护灵。
男人偏头看向阿南,说道:“你再这样下去的话,你会魂飞魄散的,连进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阿南,快来救我啊,他他要杀了我。呜呜,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我不应该不相信你,你快救我啊。”
阿南继续发疯了似地撞着结界,鬼身愈发的虚弱了。
男人嘴角浮起一抹苦笑:“看,即便是知道你再撞下去会彻底魂飞魄散,她仍旧只是想让你救她,即便只是虚假的让你独自好好儿的离去都没有说,难道你就一点也不觉得心寒吗?”
阿南吼道:“俊生你就是个疯子,你根本就不懂得爱,你不懂。既然你本来就对她怀疑,既然你本来要计较那些得失,不想付出,那你完全可以放了她自由。”
“我是放手了啊,你难道没看到一直都是她在找我吗?让我给她还信用卡,让我给她父母买房子,给她买车子,买包……这些,就是你几辈子都挣不到。如果她不爱我,为什么要向我索要这么多?为什么?”
“你……没有谁要你一定要给她啊?别人要你就给,你这是不是傻……”阿南有些词穷。
的确,他没有什么可以给她,比起房子车子票子,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给她买早餐,雨天再远都给她送伞,甚至为她买卫生巾……这是他能给她的所有。
他也非常清楚米雪心里真正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他知道自己给不起,所以他没有阻止她去寻找她的真爱,只是在旁边默默地守护,帮她把关。
他觉得这样的无私付出这才是真正的爱。
俊生看着他:“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和免费的东西,想要得到,就一定会有什么东西去交换,爱也是一样。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吗?你难道到现在都没觉察出来自己跟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吗?如果一个男人对女人真正爱到了骨子里,他是不会甘心看她和别人的男人在一起,甚至还去当红娘。除非,那根本就不是爱,而是……”
“你胡说,你这个冷血的人,你快放了阿雪”
阿南发出呜呜的鬼叫,打断俊生的话。
他的魂魄剧烈颤抖起来,在他意识深处,有一个声音再挣扎着,呐喊着,想要冲破外面那层禁锢。
他被自己突然冒出的那些念头吓到了,他怕对方说出的话打破眼前这一切。
米雪趁着两人在争执的时候,爬向结界边缘。
竟是没有任何阻拦就出去了,当她发现这一点,微微有些错愕。
不过管不了许多了,离开这里再说,这个男人已经完全超出她的控制了。
米雪出了结界,拎起裙子就跑。
“米雪,他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难道就不想救他吗?”一个带着嘲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回头一看,却见俊生手上不知道拿了个什么东西,竟然把阿南禁锢住。
鬼身上像是有无数电流窜动,每一次闪烁,他的魂魄就淡上几分。
阿南挣扎着,努力地朝米雪喊着什么,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米雪看了眼阿南,对俊生说道:“鲁俊生,你永远都不懂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我诅咒你永远都找不到真爱,你也不配拥有真爱!”
“呵,真爱,就凭你也配说这两个字?”
鲁俊生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淡淡地说道:“我也从没想过要从你身上找到真爱。”
米雪神情羞愤,一扫刚才的娇弱和楚楚可怜,“鲁俊生,你活着就是一个悲哀,你心甘情愿给别人的东西,却冤别人不给你回报,你为什么去商店里买个女朋友?!”
“因为你阿南才会死,现在也是你要让阿南魂飞魄散,你现在竟然问我救不救他?你才是真正的刽子手!我们心里都非常清楚,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处心积虑想要害死我,你现在用他来要挟我,你以为你用这个方法就能瓦解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吗?不,你错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米雪眼里尽是决然的光芒,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前面跑去。
他们原本是在一座郊外山坡上野营,山坡下面就是一条公路,他们的车就停在那里,刚才她在地上爬就是为了把钥匙捡起来。
米雪心中充满疑惑:为什么他突然间就变了,为什么那个东西会失效,还是哪里出了差错?
鲁俊生看着她慌乱逃走,并没有追赶,就像一切都在他预料中一样。
鲁俊生看向阿南。
其实那是他自制的电击器,对鬼魂有一定影响,但远远达不到将对方消灭的程度。
他说道:“看,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放她走了。那么现在,你是不是也应该遵守承诺,让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阿南见对方果真放米雪离开,虽然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既然已经承诺了,姑且看他耍什么花样吧。
他不屑地轻嗤一声,“是什么?”
鲁俊生手腕一翻,一颗龙眼大的红色药丸凭空出现在手掌心,“有没有熟悉感?”
阿南下意识说道:“这不是……”话说到一半就顿住,惊异地看向鲁俊生,“你怎么会有这个?哪里来的?”
鲁俊生见对方神情,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红丸外面的壳碎开,里面散落出白色的粉末……
不对,粉末在空气的催化下竟然开始慢慢动了起来。甚至能看出它们正拼命地往鲁俊生的手心里钻。
“这……”
鲁俊生说道:“她给你吃过这个对不对?”
阿南完全是本能地摇头,“不,不是这样的。你你在耍魔术。阿雪不是这样的人……”
“她是不是跟你说,如果对她的感情是真的,那就把这个吃下?”
“你在说谎,你胡说,不是这样的……”
“呵,都已经到如今这地步了,我还有必要跟你撒谎吗?你周围所有人都说你痴情说你傻的时候,难道你就没有一丝丝警觉的吗?为什么会那么情有独钟一往而深?是,我不否认这世上是真的有一往而深的爱,但是,任何爱都必定有一个出发点,也就是为什么会爱,有什么值得爱并且能让爱长久地保持下去。”
鲁俊生循循善诱,继续说道:“你仔细想想,你究竟爱她的什么?是她的美貌吗?即便是化妆和精心打扮后,也只是普通的清秀之流,算不上倾国倾城。是爱她的善良吗?如果我手上资料没错的话,你的父母也是因为她而死。因为你父母反对你和她在一起,突然间就发生了抓扯,然后失足摔下楼。她对你说的版本是你父母想害她,她只避让到一边,是他们自己用力过猛摔下的,是不是……”
阿南感觉所有意识突然变成一团糨糊,上面就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壳一样,强烈的意识冲击,让这层壳有了一丝丝龟裂的痕迹…
突然间,壳碎开,整个鬼影显得无比茫然。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哀痛,即便是无比的痛和懊悔,也无法宣泄和表达出来。
没错,当他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带她见自己父母的时候,父母就决然反对。他不明白,她明明就是一个很清秀温婉的女孩儿,父母为什么那么不通情达理。
米雪负气离开,他去安慰她,于是她就拿出这颗红丸,对他说“如果真爱,就把这个吃了。不要用牙齿咬。”
他当时只以为这是一颗类似龙眼的糖丸,他压根儿就没想过她会害他,于是毫不犹豫地放进嘴里。
药丸入口,不等咀嚼,就自动地散开,然后像一啜棉厚的糖浆,无比顺滑地顺着食道进了肚子。
在那之后,他发现自己所有一切只剩下她。即便是父母的死,他也觉得完全是因为父母不通情达理,是一场意外。
还有自己和他同时被困在那个山涧里,因为上游降雨,水位上升,逐渐把整个山洞淹没,他就托着她,让她踩在自己肩膀,踩在自己头顶,最后用两只手托着她的脚……让鲁俊生把她救了上去。
原本以为那是一场不仅可以感动自己也能感动别人的绝爱,却没想到真相如此让人难以接受。
阿南的魂魄在扭曲,鬼音变得诡异起来:“这,是什么?”
鲁俊生对他的变化丝毫不以为意,淡淡地说道:“你肯定想不到她是在什么时候想要给我吃下这个的,就在那次聚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时你们还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对不对?她说这是缘分糖果,她一颗我一颗,两人同时吃下,如果有缘分,就会心有灵犀。她当着我的面吃下去,我……没有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的习惯,我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真的吃下。然后,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她开始以各种借口,比如说家里房子好小,人好多,于是我就给她买了两栋房子。比如她说出门一点都不方便,经常打不到的士,于是我就给她买了车…她从一开始的试探,到后来的肆无忌惮。”
“这样的场景,你有没有觉得似曾相似?”
鲁俊生看着已经跑出树林,拉开车门,正要坐进去的米雪,对阿南说道:“我在车上做了点手脚,你如果仍旧觉得自己对她是真爱的话,现在救她还来得及。”
阿南魂魄突然望向鲁俊生,然后倏地朝山坡下面的车子掠去,倏忽及至。
阿南的魂魄就飘在车子前面,望向驾驶位上的米雪:“告诉我,他说的那一切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
米雪见对方用这样的态度对自己,就知道他冲开了灵蛊的封印,说道:“我说那不是真的,你还相信我吗?”
“你……”
“瞧,就连你都不信我了,还要我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我只是努力地想要生活的更好而已,我有逼迫你或者他做过任何事情没有?没有。明明就是他自己心胸狭隘,为什么要把这一切都推到女人贪财的名义上。”
“那个药丸是怎么回事?是不是……”
米雪已经把车子发动了,神情冷淡,她并不觉得他会害她。即便没有了灵蛊的影响,但是她知道,他本性不是狠厉之辈。
“阿南,我以为你承诺的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即便不是天长地久,但至少会护我这短短的一生吧。你现在这样子真的让我很失望。好了,现在想来你也没有那份执念,所以,你投胎去吧,我不需要你的承诺和守护,你走吧。”
言毕,车子启动,直接穿过阿南的身体,向前驶去。
鲁俊生不知何时已经下到山脚的公路上,对阿南说道:“你没拦下她?”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难道你想永生永世都被困在那样冷漠而自私的人身边吗?即便是死,灵魂也得不到解脱。你有没有想过,真正关心你爱护你心疼你的父母,或许他们此刻正在黄泉路上为你担心为你难过?他们即便是想救你,可是因为你的思想和灵魂都被蛊封印了起来,他们连投梦的机会都没有?”
阿南心中一颤,没错,他从来没梦见过父母……
阿南莫名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失落感,朝鲁俊生怒吼:“相比现在,我宁愿永远都被封印,永远都不要醒来。你别把我父母拿出来说事……”
说完,鬼影倏地飞了出去。
阿南挡在车窗外,朝米雪焦急地喊道:“阿雪,快停车,快把车停下,他在上面做了手脚,他从一开始就是要害你。”
米雪此时哪里肯信阿南的话,被吵的心烦,忍不住朝他吼道:“滚开,要不是因为你,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嘭——
啊——
这里本来就是山路,她开的很快,因这一分心,车子直接撞在旁边岩石上。
半边车身被石头直接切掉,半边身体连通车身被硬生生挫掉,死的不能再死。
米雪的魂魄从身体里飘出来,看着那个完全没有人形的身体,惊恐大叫,“不——怎么会这样,啊——”
阿南也完全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他的魂魄呆愣愣地看着驾驶位上的残躯。
米雪的魂魄近乎神经质地,想要把肢体拼接起来,可是她的手像虚影一样从物体上划过。
即便是阿南现在的鬼力,也无法拿起物品。
对于米雪而言,虽然这次想要一步迈入豪门的梦破碎,但是她还剩下两颗“灵丹”,再找一个有钱的男人也能让这辈子过的潇洒。
米雪好一会才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她无比怨恨地扑向阿南,“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我?”
她的魂魄非常的淡,比普通人都要弱许多。
就像一缕青烟一样穿过阿南的身体。
“这,这怎么可能?”米雪看着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手,又望向阿南:“为什么我会比你弱这么多?难道是……”
她想到那个“灵丹”,原来是有副作用的啊。
她竟然没告诉自己?那个可恶的女人!
实际上对方是告诉过她的:一个人一辈子最好只对一个人用这“灵丹”。
只可惜米雪当时还以为对方想说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意思。
再说她怎么知道“灵丹”有没有用,是不是她在糊弄自己?
这个世上男人都是花心的,靠不住的,喜新厌旧的,难道用一颗“糖丸”就能让对方一辈子都忠诚自己了?
于是就随便抓了一个身边的追求者来做试验。没错,这个人就是阿南。在米雪眼中,这人虽然没钱没本事,但是他长得高大帅气,也算养眼,当作备胎,享受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也不错,所以就给他吃了。
没想到果真如那个女人说的那样,他一开始对她只是倾慕,后来就是完全的绝对的忠诚和专一。
但是忠诚专一又怎样,她想要的是显赫的身份和庞大财富的风光生活,这些他都无法给她。她当然要物色新的的对象,于是鲁俊生进入她的视线。
她用自己独特的清纯温婉气质吸引了他,然后顺利让他吃下“灵丹”,她对他的那些所有要求,不仅是她真的对物质有着极大的需求,也是想检验“灵丹”起作用了没有。
鲁俊生都完全依从她的意志……而这个时候,已经变成鬼魂的阿南能看到凡人看不到的东西,觉察出这个鲁俊生并不简单,于是想告诉米雪离开这个男人。
米雪她已经笃定自己的“灵丹”生效了,怎会相信阿南的话。阿南见米雪不信自己,就去妨碍了她和他之间的事,就是每到“关键”时刻就制造点意外,这让米雪烦不胜烦。
米雪觉得既然这边已经完全可靠,于是毫不犹豫地想要除掉这个绊脚石。
她找了好多家抓鬼的,有些道貌岸然地说对方因为没有伤害她的意思,而且也没有任何怨煞之气,若是直接除掉,会留下业障。
有些干脆就没真本事,完全是挂羊头卖狗肉,最后在网上看到一家新的灵异事务所,寻去。
她知道那个女人是有些真本事的,明明可以直接除掉阿南,却又把那套“业障”理论拿出来。不过好在总算把阿南赶走,没有再做出妨碍她和他之间的事。
她万万没想到,这所有一切都是他布置的圈套!
阿南此刻缓过劲,也明白了,其实车子上压根儿就没做手脚。因为若是留下蛛丝马迹,出了事,检查的时候肯定会查到他的头上。
所以,鲁俊生利用他除掉了米雪。
两人一同去找鲁俊生算账。
鲁俊生对他们到来不以为意,也丝毫不惧,甚至还用言语激怒他们。
米雪本来就觉得无比憋屈,魂魄化为恶鬼,然后被鲁俊生拿出一块玉石,朝米雪一照,上面投出一束白光将米雪罩住,然后被收进了里面。
“阿南,救我,救我啊。去,去找他们,让他们救我……”
米雪变成一个小亮点,落在玉石上面。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石峰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虽然里面的人说的毫无章法,但是作为职业敏感性,觉得肯定有什么事。
于是将录音回放,让墨离和素辛都来听听,分析分析。
素辛说道:“前段时间来过我们这里的委托者,不过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尾款都打过来了。”
言下之意,现在即便有事,都是她自个儿作的。
石峰关注的不是这个问题,道:“你能听出什么?”
素辛应道:“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求救的时候首先应该说什么。而且,既然能拨打电话,说明对方并没有把退路给她封死,她完全可以报警,却打我们这儿来。”
另一边墨离刚刚给一个委托者做完心理治疗,从旁边房间走出来,接着素辛的话:“我打赌她肯定还会再来。”
素辛没有应,管的她会不会来,反正案子能接就接,不能接就不接,简单的很。
三人就自己这几天处理的案子聊了几句。
突然,挂在外面的风铃突然狂乱地响了起来,就像一阵穿堂风,呜呜叫着,唰地刮到正厅。
素辛带着灵力的手一掌拍了过去。
到了她的地盘竟然还敢如此放肆,真以为变成鬼就了不得了,连最基本的尊重和礼仪都没有。
呜呜——
鬼音呜咽。
素辛这一掌差点把阿南打的魂飞魄散,这还是她控制了力道的结果。
就在素辛收回掌风的时候,突然感应到在阿南鬼魂不远的地方,有一团能量,和上次在倪佳身旁看到的差不多。心中一动,下意识探出一丝神识。
阿南总算老实下来,乖乖地变成一个极淡的鬼影,轻轻地飘进了房间。
石峰“看”不真切,只能感应到一团一场的能量团进入房间,散发着丝丝阴寒之气。
素辛记得阿南,当初他跟在那个女子身边,对方却委托她除掉他。
素辛觉得他对一个女子至死不渝的爱,痴心不悔,很让人感动,于是只将他吓走。
“我知道你能看到我的,求求你救救阿雪吧,求求你救救她吧。”阿南呜呜地恳求着,让房间里阴风阵阵。
素辛以前也接过几次鬼魂的委托任务,于是问道:“你先说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南自动把素辛这句话理解为已经答应要帮他,于是急切地说道:“你快跟我来,快……”
素辛坐在椅子上不为所动,“我从来没有不问缘由因果就出任务的习惯,而且我也没答应受理你这件案子,我为什么要跟你去?”
阿南:“你再不去阿雪就要被那个男人带走了,呜呜,他把阿雪的魂魄搜走了,求求你帮帮她吧……”
如果说第一次见面,素辛觉得这个男鬼因为那份痴情守护让她觉得很忠厚专一,那么现在,仅仅因为自己的急切就完全要让别人满足自己的意志,让她不由生出一丝不耐烦。
直接说道:“你要么就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明白了,要么就给我滚蛋!”
阿南魂魄一颤,刚才他冲进来时,对方一掌差点将他拍的魂飞魄散的恐惧让他终于安静了下来。
然后挑挑拣拣把事情说了出来,只说那个男人在车上做了手脚害死了米雪,然后还把她的魂魄抓走了。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心理,鬼物完美的继承了这一点,而且,除了直接对他们进行搜魂,别人根本看不出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当然,如果鬼魂愿意直接将自己的一切完全坦诚,另当别论。
素辛看的出阿南并没有将自己的一切坦诚出来,所以,他说的这些的真实性就值得推敲了。
素辛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米雪对那个男人是非常喜欢,彼此感情非常好,甚至已经决定结婚了,为什么要突然害她?他又是怎样把她的魂魄抓走的?”
阿南言辞闪烁,“总之他,他一开始对阿雪就是处心积虑,想要害阿雪。求求你了,只有你现在能救她了……”
素辛觉得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哦对了,上次案子的郑先生,就是这样对他们说的,因为只有他们能镇住这栋宅子,所以就应该出钱买下。
素辛声音也冷了下来:“上次米雪委托已经全部完成,如果你现在委托的话,是一个新案子,你,打算用什么作为交换?”
“交换?”
“没错,难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免费帮你?”
阿南踯躅着,“可是……我现在没……”
素辛淡淡地说道:“不,你有,你还有一副魂魄。”
“啊——”
素辛不搭话。经验告诉她,越是免费的东西越不值钱别人越不知道珍惜感恩,说起都是泪啊。
阿南思索一会,最后定定地望着素辛,“好,我答应,但是你必须把阿雪救出来。”
素辛道:“我不会承诺什么,我只答应受理这件案子,但是结果怎样,我不会保证。”
“你……”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母,他们即便是死了,也是对你殷殷守望。你为了别人甘愿付出自己的灵魂,值得吗?”
阿南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什么叫做不值得?你有爱过一个人吗?真正的爱就是无怨无悔的付出,真爱不是用来交换的……”
鬼音轰轰,整个房间阴风阵阵,顿时降下几度。
石峰和墨离都冷的瑟缩一下,不由得看向素辛这边。
素辛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一下,眉毛微抬,等对方把他慷慨激昂的演说说完,这才慢悠悠地说道:“所以,我的交换条件是,要么用你的灵魂为交换,我接案子,不保证结果。要么,你走,另请高明。”
那意思就是,既然你说的这么伟大,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阿南魂魄剧烈颤抖起来,他身后的能量团也激烈震颤。
最后,阿南像是作下重大决定一般:“好,我答应,以灵魂为交换,求你救她。”“不保证结果。”
灵魂交易,成!
素辛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跟石峰和墨离打声招呼,拎上包,直接出发。
走到门口,石峰从后面跟来,素辛说道:“这次我自己去。”旋即补充一句:“有事给你打电话。”
石峰,“好。”
“我不管那么多,我女儿是跟你一起出去才出事的,必须赔钱,两百万,哦错是五百万,五百万才行。”
“肯定是这负心的东西害了我妹妹,可怜我妹妹哦,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就遭此横祸,天哪,我可怜的妹妹啊。”
“我的姐姐啊……”
法院外,一个黑色西装男子被一群人团团围住,一边哭嚎着,一边抓扯他的衣服,若不是因为长得比较高大,这些人都想跳起来挠他的脸了。
旁边律师和两个保镖上前解围,“大家都安静一下,不要激动,警察已经对现场进行彻底勘察,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裁决的。”
“你们这些都是有钱人的走狗,当然是帮着他说话了。我不管,我女儿是跟着他出去才出事的,必须赔偿。”
“就是,谁知道你们在背后搞什么鬼,我妹妹性情温顺善良,也不会开车,怎么会自己开车去撞崖,肯定是这个男人搞的鬼。”
律师:“米雪小姐是完全行为能力人,我当事人没有监护的义务。作为人道主义,我当事人有向米雪小姐做出善意的提醒,是米雪小姐自己不听劝告……”
“啊呸,你们当然帮着他说话了,天呐,还有天理王法吗?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就被这么糟蹋了,让我这辈子怎么过”
……素辛在阿南的指引下,很快就找到他口中说的那个害死米雪的男人,鲁俊生。
此刻他正被一群男男女女围住,看样子是要上庭,被这些人拦住了。
那些围住他的应该就是米雪的家人吧,看着看着,总觉得有些眼熟的感觉。
素辛从出租车上下来,到法院前面的花圃石台上小坐,问阿南:“你确定米雪是被那个男人害死的?”
因为她感应到对方身上干净的很,没有任何因果业力的迹象。
阿南:“如果不是他,阿雪就不会死,就是他!”
唔,这句话很值得玩味啊。
貌似很多电视剧里就有这句话“如果不是XX,XX就不会死”,真相基本上都跟其没多大关系,而是因为迁怒。
闹剧没有持续多久,一众人就揪扯吵嚷着进入法院里面。
素辛就在外面等着,她很有耐心,一直等到下午,他们才出来。
这次并不是正式的审理,而是庭前的调解。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是米雪自己驾驶失误造成的悲剧,还有一辆车的行车记录仪记录下了当时的车祸经过,成为这起案子的铁证。
所以米雪对自己的死亡负全部责任,于是米雪家人希望庭前调解,并要求鲁俊生巨额赔偿。
一群人出来,还围在鲁俊生身边,扬言,“我们不怕你们这些有钱人,有钱有什么了不起,就能糟践别人生命了?告诉你,不管法院怎么判,该怎么赔你照样得赔,不然我们就天天找你,你有本事就把我们都撞死算了。”
鲁俊生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淡淡开口,“你们自己心里很清楚,你们从我这里拿到了多少东西,房子,车子,钱,当然,这些都是我给阿雪的,她死了,这一切都一笔勾销,我不会追究。但是你们,现在要额外向我索要本来就不属于你们的巨额赔偿,你们确定已经做好要付出相应代价的思想准备了吗?”
虽然面容平静,声音也很和缓,但是对于躁动的米雪家人而言,很显然并不理解其中的含义。
心中疑惑,要赔偿款难道还要什么心理准备?
没错,他们早就准备好了,甚至已经计划好了这笔钱怎么分配花销都准备好了。
素辛现在感知敏锐,相隔三四十米远,也将他们的争吵听了个清清楚楚。
莫名,听到鲁俊生说那一句“付出相应代价”时,从心底生出一丝丝寒意。
“什么准备不准备的,你答应赔偿就走人,否则休想就这么把我们打发了。”
“对对,赔钱才能走人,别当我们好欺负。”
“赔钱赔钱”
“五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鲁俊生说道:“这样,给你们三天时间思考,如果已经有了承受付出相应代价的准备,那就三天后,到晶圆律师事务所办理手续。”
众人一听,见对方终于松口,于是再三确认,才骂骂咧咧地放鲁俊生离开。
鲁俊生上了一辆轿车离开。
素辛也招了辆的士跟上去,她并不担心会跟丢,有阿南指方向。
车子开出市中心,司机看看天,又看看前方的路,有些不确信地问素辛:“喂,我说大妹子啊,你究竟要到什么地方去啊?天都快黑了,这……”
就在这时,前方的车靠边停了下来,素辛说道:“就在这停吧。”
司机下意识降下速度,靠边,“这里吗?你是等人还是……?”
素辛看了计价器,多给了一点小费,应道:“多谢师傅,我在这等一个朋友。”
司机接过钱看了眼,“你等会也不好叫车了,要不我在这儿等你一会?反正等会我也要回城”
素辛觉察出鲁俊生应该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所以才刻意开到僻静却又不算特别偏的地方。
等会怎么个场景她也说不好,还有更重要的是,涉及到鬼魂的事情,还是少让普通人接触为好。
即便只是被阴风吹了,少不了大病一场,未免牵连无辜,素辛直接拒绝司机的好意。
于是道谢下了车,待车子离开后,才朝前面走去。
本能的,将一张防御符和金盾符扣在手中。
素辛在距离二十米左右停下。
前方车门打开,鲁俊生下来,潇洒地关上车门。
整了整西装,朝素辛走近一些,问道:“从上午到现在,你跟了我好久,想来是有事?”
对方开门见山,素辛也没有遮掩的必要,据实说道:“实不相瞒,我是受一个鬼魂的委托而来。想知道你是不是囚禁了一个魂魄,以及……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知道为什么要囚禁她。”
“你应该知道,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鲁俊生神情平静,一手揣进兜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儒雅气质。
素辛却不认为对方把手揣兜是休闲的表现,更可能是暗藏杀机。
“对,不是义务,是请求。受人之托,有打扰之处请多多包含。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告诉我事情真相。”
当然,如果你不说的话,我仍旧有其他方法迂回调查,只是要麻烦一些。
素辛没有把后面这句话说出来,她注意自己措辞,即表明自己并没有故意冒犯对方的诚意,也表明自己的立场。并不想一上来就把气氛弄僵。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也并没有做出有损平衡的事,一切皆为因果。”
鲁俊生一侧嘴角轻扬,坦荡地说道,刚才的戒备和警惕不由自主松了一丝。
他已经猜到对方是为谁来了,如果不是看在对方是个异能者的身份,他才懒得理会。
随便对方是走明还是暗的路线去调查,他都不怕。
明的话,各方面证据确凿,他没有害阿南和米雪。
暗的话,即便是异能者行事也需要讲究因果平衡,当然,除了某些信奉自我中心的修行,完全凭心意以及对自己有利行事之外,也不能对他怎样。
素辛非常清楚自己立场,自己和对方素昧平生,只是因为委托人的要求就要来调查对方,对方如此配合和坦荡,即便是自己,能做到的也不过如此。
说道:“你要怎样才肯说?”
“我给你消息,交换条件是什么?”鲁俊生问道。
“你要什么?”素辛暗道一声“爽快”,这才是谈判的正确开启方式。
“不要什么,彼此相安就好。”
“我明白。那就多谢了。”
鲁俊生看向素辛身旁的阿南,说道:“想来他对你说了一些,但我保证,他并没有把整件事情说清楚。”
视线落到素辛身上,“当然,这也是你要来亲自问我的原因。你没有一上来就诘问我为何草菅人命,这点倒是让我很欣慰。”
素辛听得出对方的嘲讽语气和轻蔑,不以为意,每个人的经历会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他们看待事物的观念。
自己也是如此的。
“你探测不到我的意识状态,我说的,还不如你自己看。”
鲁俊生说完,翻手间,一面巴掌大的碧绿色玉石落在手中,上面有一些白点,看起来非但不是瑕疵,更像是映在夜空的星星一样。
阿南的鬼魂变得激动起来,呜呜的阴风在素辛耳畔作响,“就是那个就是那个,阿雪就在里面。快,快把阿雪救出来……”
素辛感觉聒噪的很,冷喝一声“闭嘴!”
丫的,难道没看到人家敢这样大张旗鼓把自己的法宝拿出来,必定是有所依仗嘛。
且不论自己至少到现在为止,根本就没有跟对方动手的理由,即便是有,她也不可能这么莽撞行事。
这阿南也是,变成鬼都如此冒失,不知还活着的时候是不是一根筋。
阿南的鬼影在素辛身边徘徊,撩起阴风阵阵。
素辛懒得理会,这样的阴气对她没有丝毫影响。她此刻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鲁俊生身上。
一个不好,就将灵符激活……
只见鲁俊生在玉块上面画了一个手印,顿时,从玉石上投射出一道白光,就像投影仪一样在面前的夜空中显现出一段段影像。
“你来的很是时候,再有几天,这所有一切都会随着灵魂而彻底消失。”
影像以百倍的速度放映,所以肉眼根本无法接收这么快的信息,只能用神识去感应:
这就是一个很简单的男女朋友恋爱过程,女主就是曾经去侦探社委托任务的米雪,而男主正是鲁俊生。
不过让素辛微微有些意外的是,这样的恋爱模式很别扭。
在她潜意识中,男生表现一定的绅士风度照顾女朋友以及担当的能力,是很平常的,但是从影像里传递的信息来看,女生对男生的索求有些过了,从手包,手机,项链等物,到房子,车子。让她更奇怪的是,男生对女生的要求几乎无不应允。
不过影像最后终于把这一切解释了。
男生向女生摊牌,他破产了,甚至向对方出示法院的强制执行查抄他名下资产的通告,并说,如果女生能将他以前赠送的房产还给他一套,他就能作为资本东山再起。
女生很是震惊,她当然不相信对方说的是真的,于是借口要想想,就去咨询男生公司的情况……那一切当然是男生事先安排好的,所以女生得到了和男生说的一样的答案。
女生眼看着婚期将近,她不想自己以后过那种朝不保夕的苦哈哈的生活,于是准备好说词,打算拖延婚期,而另一边开始和新认识的一个优秀男生交往……
就在这时,男生提出,就算是两人最后一次野营,就去了城郊景区的一座山上…
两人摊牌,男生说,既然你不爱我,也不想嫁给我,为什么还要接受我的东西?
女生说,那是你自愿给我的,能怨谁?再说,之前你也没说你公司破产了啊,归根结底还是你在隐瞒。
男生暴怒,甩出锁魂链,女生惊恐逃去……
看完影像,素辛还没说话,阿南情绪变得无比激动起来。
他无法面对是他“害死”米雪的事实,所以他一直坚称是鲁俊生害死米雪并夺去魂魄。
现在,在重现的影像面前,他没有任何隐瞒的空间。
素辛看完,心情略微有些沉重,虽然这种将生命和金钱作为彼此交换筹码的交易,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别扭,但是归根结底,还是…你情我愿的公平交易。
至少比那些邪神,你随便拜一拜就缔结你都不知道怎样解除的契约要人性化的多。
素辛能够看得出,对方应该就是以这种方式搜集灵魂进行修炼。
她没有干扰对方的道的理由。
鲁俊生说道:“这只是对于我身上的因果之力,至于其他更多的信息,你需要到其他地方去寻找了。”
素辛应道:“多谢。”
然而已经没必要去查找更多信息了。
只是稍微想想,就可以知道在那药丸后面隐藏了一个多么大的利益旋窝,甚至是鲁俊生自己弄出来的。
不过素辛却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能做出影响灵魂的蛊绝不是一般能做得出来。
鲁俊生说的好,彼此相安即可,各行其道互不相干。
她不是救世主,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吃力不讨好!
素辛看向阿南,说道:“好了,现在你也看清事情的始末,这就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当然,你可以觉得它不公平,你可以觉得人命比什么都值钱,可是如果连当事人自己都甘愿把自己的命拿上去做赌注,作为旁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干预对方的决定?既然觉得不公平,一开始得到好处的时候就应该保持距离。”
“所以抱歉,这件案子到此为止。”
阿南看向素辛,魂魄颤动着,扭曲着,散发出滔天的怨恨气息:“你,你们都是一丘之貉,你们,你们就是合起来欺负我们。”
欺负?那也要你给别人去欺负你的机会和理由啊。
“好,就算是你说的交易,为什么他不从一开始就说清楚,这是生命的代价?为什么,为什么?”
“说清楚?高利贷你知道吧,你在限期内主动还钱和逾期被别人追债,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无止境的索要而不懂得归还,就应该有别人找上门收账的觉悟。”
就像是那些吸du的人一样,已经跟他(她)说的很清楚,那就是透支生命,还会给自己身边人带来痛苦。
可是说了又怎样?人家照样抢了身边人的财富拿去买du品,实在没有钱就去偷摸拐骗卖,一个道理。
“在你们眼里,人命就这么不值钱吗?啊?难道我们就注定应该被鱼肉吗?我已经冤死了,你现在还要把我的魂魄收走,你们怎么就如此冷血……”
素辛应道:“你是否冤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委托我帮你办事,现在我已经查明事情真相,那就是一场你情我愿的公平交易。而你,也是与我签下灵魂交易的,难道现在想赖账不成?我不是你的父母更不是你的守护神,可以无怨无悔的白白为你付出。交易就是交易,定下了就必须遵守”
主要是素辛以前吃过这方面的亏,明明就是帮了对方,最后反倒被怨,真是何苦来哉。
索性,该怎样就怎样,就不稀罕你的那一句虚伪的感谢!
“去tm的公平交易,你们这些践踏别人生命的人,伪君子,都该死,我跟你拼了……”
“没有谁要践踏谁,若是自己要把自己置身别人的脚下,能怨得了谁?!”
素辛毫不客气地回应。
阿南怒号着,鬼影陡然变幻,像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带着滔天的恨意和杀意朝素辛扑了过来。
鲁俊生抬头看天,黑云压顶,没想到这个阿南的鬼魂蕴含了如此强的魂力。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此消彼长。
如此强大的厉鬼,有些棘手啊。
他下意识退后两步,朝素辛喊道:“需要帮忙吗?”
素辛干脆利索应道:“多谢,不用。”
随着话音,便挥出一掌,一层能量波以她手掌为中心呈扇形拍了出去。
整张幕布顷刻间被击散,五指一摄,将阿南的鬼魂抓在了手中。
素辛没有用束灵符,主要是她现在的灵符都是用上次收集的人皮画的,她还不知道鲁俊生的底细,不能随便显露。
再则,对付这样一个小鬼,绰绰有余。
阿南还在素辛手心挣扎叫嚣,素辛也不含糊,用灵力将他炼化的只剩下一团跳动的烟雾。
啪啪——
鲁俊生拍掌,见素辛抬头看向他,说道:“阁下真是好手段,看来刚才我的坦诚真是明智之举。”
素辛由衷地道:“彼此彼此,阁下也是好手段,因果一手掌控,自成大道。”
当然,这样的道也不是谁都能修炼的成。
从刚才的放映的画面中来看,首先必须具有庞大的财富,也才能当得起散财童子。
其次,有着极其缜密的心思以及非常严苛的自我约束,一步踏错,可能就是自己毁约在先。
素辛心中还有一个疑问,“实不相瞒,刚才我看到影像中,她多次拿出红色的药丸,不知有何玄奥?”
鲁俊生一听对方询问,就知道对方看出问题所在,想了想,也没啥好隐瞒的,看对方手段,修为都不错,最重要的是这是非分明的秉性很值得欣赏,就当是结一段善缘,以后说不得什么时候相见好说话。
于是说道:“我并不知道她具体从哪里得到药丸,但是我知道那是魂蛊的一种。可以通过契约的方式让对方对自己爱慕,忠诚,专一。不过她的这个应该是仿制,所以功效很是一般,而且对自身也有很强的副作用。”
素辛哦了一声,点点头。听对方言下之意,那就是还有其它功效的更厉害的魂蛊。
她下意识看向手中的阿南。所以,魂蛊起作用必定是需要他有这方面的心思,也就是首先对米雪是有好感的,然后魂蛊才能潜移默化地将这份好感不断加强。
就在这时,只剩下一团带着本体意识的能量的阿南,一扫先前的狂躁和怨恨,传来戚哀的鬼音,“我想我爸妈,你先前跟我说他们还在黄泉路上守望着我,我想见见他们。”
素辛没想到对方转变如此之快,而且……一点也看不出丝毫伪装,都是他最本真的表现。
心中略微有些诧异。
如果阿南还活着,他父母还可以通过投梦的方式与他相见。
可是现在他也变成鬼,就相当于现实中的人和人分属不同地方,一个在地球一个月球一样,怎么能相见?
当然,也不是不可以,找卢文涛帮忙或许可以通融一二。
但是,为了这样一个人,素辛并不觉得值得自己在卢文涛面前为他欠下这个人情。
淡淡说道:“是你自己选择放弃,现在才后悔,晚了。”
素辛想到什么,下意识补充一句:“既然你对米雪的爱至死不渝的,先前我跟你说你父母时你也是一副完全不屑的态度,为何现在反悔了?”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突然觉得生命中除了她,竟然没有可以回忆和值得留恋的东西。”
“难道她就没有给你美好的回忆和值得留恋的?”言下之意,你先前爱的那般死去活来的,不可能没有一点让你留恋的啊,这说不过去嘛。
“我……不知道,我现在只剩下疲惫和空虚,就好像做了一场长长的梦。”
鲁俊生最开始击垮阿南的心底魂蛊的封印,让他的思想有所动摇,可是他就像当初面对自己父母一样。越是反对他和她在一起,他就越是坚持,甚至为了表现自己就是最最伟大的真爱而做出过激的行为。
比如最后以自己灵魂为代价与素辛达成委托交易。
这次,素辛差点把他的魂魄炼化了,只剩下一团纯粹的魂力跳动。
自然而然,附着在上面的魂蛊力量也渐渐消失,剩下的就是阿南自己最本真的状态。
他才会说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
不知道为什么,素辛看到阿南在前后几分钟截然不同的态度,又都是那么真实的呈现,让她脑海中突然想到一个人——邢牧。
有时给人阴沉狠辣的感觉,但是有时却又十分温厚真诚……还有谦逊。
这两种状态,都是那么自然。
难道,他身上也有什么?
素辛立马打消这个念头,要知道他的修为比自己高出许多,而且从石峰那里了解的信息来看,邢牧好像从小就生长在宗门。
又有那么高的修炼天赋,以后是宗门的栋梁,宗门必定是用心栽培,谁能在他身上做手脚?
素辛将这些思绪扫开,将阿南的魂魄彻底炼化了,得了一滴能量。
一直在阿南魂魄旁边闪烁的能量团也彻底消失。
即便隔着位面,素辛也能感觉到里面传来浓浓的悲哀之意。
终究是独立的灵魂和独立的人生,不管父母对孩子是蕴含了多么深切和爱意的守望,终归是需要对方能够感受并且领会得到才行啊。
就像倪佳,米雪和阿南,三个人的案子,完全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倪佳心中一直感念母亲的养育之恩,所以即便母亲夜夜投梦,不是惊恐的想要逃避,而是在想自己有什么做的不够好。
那份跪乳之恩和反哺之义,以至于素辛也非常愿意帮她和她母亲之间做一个传递信息的桥梁。
可是米雪,她心中本来对阿南只存在利用,恐怕在内心深处连正眼都没看过阿南,所以她也不会尊重阿南对她的警告。最后只能为自己的贪婪付出沉重代价。
阿南,首先是以真爱的名义对父母忤逆,这才让米雪有机可趁让他服下“灵蛊”,然后一步步深陷,以至于也接收不到父母在冥冥之中给他传递的信息。到最后,鲁俊生将他的封印打破,身为鬼魂的他其实更有机会挣脱那样思想枷锁,可是他却仍旧以“真爱无怨无悔”来麻痹自己,错失了素辛最后给他可以和父母再次见面的机会。
毕竟在侦探社的时候,素辛问出那句话就已经做好成全他的准备。
是他自己放弃了,对方是一个独立有自己成熟思想的人,素辛没道理要追着人家委托自己办事啊。
所以,素辛总结出来,守护,还要看对方愿不愿意或者说值不值得被守护。
和鲁俊生看了一眼,发现还真和阿南说的一样——他们是一丘之貉。
只是以不同名义把别人的魂魄炼化,以成全自己的修炼。
这就是现实。
强者,决定法则。
“你要回市区吗?我可以送你一程。”鲁俊生随口客气一句。
素辛说道:“多谢,我还有些事。”
“刚才聊了这么久,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素辛,十里巷有一间零零侦探社,有需要的话欢迎惠顾,价钱好说。”
素辛顺便又给侦探社做了下广告,而后趁着夜色离去。
她没打算乘坐鲁俊生的顺风车……因为从对方语气就能听得出,对方完全就是随口一句的客套话。如果自己当真了,那才是真随便。
凭着本能的直觉,这个人很危险,还是少招惹微妙。
至于今天围着他的那些人,素辛不用问,也大概能知道他们的结局。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便宜莫贪,否则有时付出的是自己难以承受的代价。
这是别人的事,她管不着。
就算是要管,要是去告诉米雪的家人,恐怕人家还以为是鲁俊生雇来的托儿,专门断他们财路的。
鲁俊生没有勉强,驾车急急离去。
他必须尽快布下新的局,那几人的魂力虽然很淡,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更何况是自动送上门的,不收白不收。
……
素辛回到十里巷已经凌晨一点过,刚一下出租车,素辛就看到巷道口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虽然很敏捷,但是她仍旧一眼看出,是石峰。
心中莫名觉得很温暖,嘴角不由自主轻轻上扬露出笑意。
就在素辛准备上前打招呼时,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喂,头儿?”
“你…现在能过来一下吗?”
隔着屏幕,素辛都能感觉到卫队的疲惫和歉意,连忙应道:“有的,我马上到。”
石峰走的速度很快,心中突然变得很矛盾,本来就是想在这里等她的,突然间却又怕被看到,看到对方下车那一刹那,感觉有一只小鹿在胸膛里乱撞。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又非常陌生,还有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恐慌。难道……自己病了?
他下意识将指端搭在手腕脉搏上……嗯,脉搏非常急促且有力。
他知道她去处理一些跟灵异有关的事情,自己的异能还没有完全觉醒或者说掌控,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可是当她离开后,内心就莫名觉得有些不安,不知不觉就走到巷道口,看着过往车辆,总觉得那个熟悉的身影会从某辆车上下来。
就这样一直转悠着,直到凌晨。
当那辆出租车停到路边,即便夜色朦胧,即便隔了十几米,也一眼认出后座的人。
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下,可是看到对方疾步走来,突然间又有些莫名的心虚,下意识加快了速度朝巷道深处走去。
当石峰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发现后面的人并没有跟上来,又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直到他走到院门口,又等了一会,仍旧没看到人过来。
于是又沿着巷道找出来,就看到素辛刚好坐上一辆出租车离开。
滴滴——
是手机短讯。
石峰拿起手机,是素辛发来的消息:
“卫队那里有点事,让我过去看看。谢谢老大,早点休息。”
真是个细心的人,因为这大半夜的大喊大叫也不好,所以就用短信告知。
所以,刚才她应该是看到自己了吧?
石峰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虽然很暖心,可是那种客气中的疏离让他觉得什么东西梗在心间。
……卫岩双眼布满血丝,胡子拉碴的。
远远的,素辛就看到卫岩在警局前面的人行道上来回走着。
看见素辛,连忙迎了过来,很是愧疚,“这么晚了把你吵起来。”
素辛应道:“我也刚好忙完,还没睡,正好过来。”
卫岩说道:“是这样的,今天下午三点过,河岸居民区外面的下水道又发现一具碎尸。”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看起来和上次的连环案很是相似……”
关键是经过这半天时间紧急搜证,现场和碎尸上面都没有凶手任何信息。
唯一和前面几起案件不同的是,这次死者身上也没有能证明其身份的东西。
因为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证据,所以他们已经准备把这起案子和前面的连环碎尸案合案。
素辛一听,就明白原因了。
先前她可是信誓旦旦跟卫岩说,连环案已经彻底完结,凶手已经自己把自己炸死了。而且也从别墅和屠宰场等地方搜出相关证据证明这一点。
不过这些证据都是经过推理出来的,并没有从尸体找到直接证据,要结案还需要走很多程序。
现在又冒了一件碎尸案,也就意味着凶手没死,先前的侦破方向有误……
所以他就马上把素辛找来。
素辛说道:“这样,先带我去看看尸体,或许能发现什么。”
卫岩正是这个意思。
凶手太狡猾了,残忍,而且十分的冷静。
几个法医在上面奋战了好久,也没能找出线索,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让素辛能不能在上面看出不一样的东西。
解剖和停尸房在地下二三层,进入电梯,里面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剩下一个昏黄的轮廓。
气温突然就降了几度。
卫岩对此毫不在意,身形挺拔,一身正气。
素辛没看到鬼物,只是阴气和死气很重。
左眼视线中,空气变得雾蒙蒙的。
想来也是,凡是进入这个地方的尸身,绝大部分都是被杀害的或者冤死屈死的,带着极重的怨煞之气,即便案子破了或者他们的鬼魂不在这里,但是尸体上仍旧残留极重的阴气死气。
鞋底打在白瓷砖地面,发出哒哒的声音,传来空旷的回音。
头顶的灯管也应景似得一闪一闪,发出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一节一节的灯光将整个通道拉的特别长。
通道尽头的房间,从门上的小窗和门缝投射出惨白惨白的灯光,卫岩说:“他们应该还在里面检查化验……”
在这里工作的人,若不是心中有坚定的信念,以及内心的正气,根本就做不下去。
推开门,果真看到有四个穿着浅蓝色塑料服,带着头套口罩的人,正在一堆尸块上仔细检查…
一边查,一边做记录。
几人偏头朝卫岩打个招呼,“头儿。”
视线在素辛身上睃了一圈,没有多言,回头继续工作。
卫岩点头示意一下,顺手给素辛从旁边挂着的塑料服拿了两套,一套递给素辛。
主要是有极重的血腥气和腐臭,若是不穿上这个,等会出去身上都会留下味道。
素辛摆摆手,道:“已经可以了。”
素辛看去,尸块已经拼接成一个人形,看的出躯干和四肢都被割成很多块,不过没有内脏和脑袋,要么是毁掉,要么丢弃在其他地方了。
警方仍旧在广撒网似得搜查中。
素辛记得刚才卫岩说尸体旁边也没有证明其身份的东西,现在连脑袋也不见了,可见死者和前面连环凶杀案是截然不同的。
因为前面那起连环凶杀案的凶手根本就不怕暴露出被害者的身份,甚至是故意把她们的东西和碎尸放在一起,极其嚣张,带着赤果果的挑衅意味。
而这一个凶手却是故意隐瞒了死者的身份。
因为很有可能一旦暴露出死者身份,凶手身份也就显露出来了。
素辛也从自己的神识感应中证实了这一点。
只一个照面,她就从上面感应到残余的魂魄气息。
有魂魄气息,说明死者的鬼魂还在。
既然没留在尸体上,那么应该是守在凶手身边!
卫岩道:“怎么样?”
素辛一边往外面走一边说道:“这不是连环凶杀案。”
“哦。”卫岩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其实也遇到过这样的案子,有些比较有名的经年悬案,那些心存侥幸的凶徒便模仿杀人,然后把锅推到悬案的凶手身上。
有些做的很巧妙,的确瞒天过海,可是有些就是掩耳盗铃。
这一次,这个凶手做的很巧妙。他们发现碎尸的第一时间就立马调查,对比失踪人口,也没能把受害者身份捋出来。
如此可以推断,要么是家人没有察觉所以没有报案,要么是故意隐瞒,抑或是……没有亲人。
来到上面,阴气逐渐消失,素辛说道:“只要尸体上面有阴气,死者的魂魄没有消散,我基本上就能找到她,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出真正的凶手。”
素辛已经有百分的把握,不过说话仍旧没有说满,给自己留了一线。
也只有在卫岩面前,素辛才会这样直言不讳。
卫岩眼中顿时有了神采,激动道:“真是太好了,现在可以吗?”
“当然”素辛应道,“不过你们……”
她想说的是现在半夜两三点钟,难道把警员都叫起来?而且自己已经掌握线索,迟一点去也是无妨。
卫岩直接说道:“就现在吧,那帮兔崽子都快憋坏了!”
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他们科室门外,推开虚掩的门。
里面灯火通明,要么在查资料,要么对着一大堆的照片资料冥思苦想……
看来卫岩又让他的兵在开通宵啊。
卫岩小声解释:“这起案子影响太恶劣,外面传出那个连环碎尸案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上面对此非常重视。”
只短短两句话,素辛就感觉到他们肩上的担子。
不仅是因为自己责任使命感,还因为社会舆论。
更为重要的是,如果不尽快将凶手抓住,恐怕还有更多的人抱着侥幸心理,制造出相似的案子,然后推到连环碎尸案上面。
卫岩拍掌,所有人都是一惊,连忙看过来,视线齐刷刷落到素辛身上。
素辛是这里的常客,就像以前邢牧经常被请来喝茶一样。
只是,相对以前邢牧的高冷和不苟言笑,而且也只是去局座办公室。
素辛就显得非常平和多了,反正看上去一点也没有世外高人的样子。
特别是王洋,立马从座位上站起,三步并两步走过来,脸上难掩欣喜之色,“素辛,你来了……”
想问什么,被旁边的卫岩用眼神止住。
卫岩一看这小子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素辛有特意功能的事虽然算不上多么机密,因为外面也有传零零侦探社的事情。
但是这里是警局,如此大张旗鼓地宣扬总不是好的。
卫岩说道:“都给我拿出精神来。刚才接到线报,发现一些线索,收拾一下,马上出发。”
……
靳楠焦躁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仍旧觉得桌子或者椅子的阴影下滚落个人头,那种抱在手里冰冷而死沉死沉的感觉如影随形。
即便把所有窗户都关上,仍旧感觉一阵阵穿堂风缭绕不绝,卷的窗帘哗啦啦作响。
叩叩——
突兀的敲门声让他身体一个激灵,连忙冲过去,朝猫眼里看了一下,急急打开。
“妈,你来了。”
靳母看见儿子憔悴而慌乱的样子,想着刚才他在电话中含混的话,视线下意识朝屋中扫了一圈……亮晃晃的,空旷的让人心中发慌。
那种预感愈加强烈,“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海霞呢?”
“她……”靳楠痛苦地抱着头,“我我也不想的,我真不是有意的,妈,是她一直跟我胡搅蛮缠,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只是想让她闭嘴,哪知道她她就不动了…”
靳母的心就悬了起来,“那…她人呢?”
“妈,她不动了,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于是我就买了一个冰柜,把她放里面。这两天她妈天天打电话催,我怕她什么时候突然闯进来发现了,于是……”
“……”
“我看这段时间又在报道那个连环杀人碎尸案,所以,所以我就把她分解扔了出去。不过我不敢把脑袋…我看电视上说用高压锅蒸了,然后……”
靳母刚刚急急赶来,汗流浃背,此时感觉遍体深寒,如堕冰窖般,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我儿啊,你真是糊涂啊……哎哟,这可怎么办哟。”
“妈,我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我中午才刚刚把那些丢出去,结果没过一会就被发现了…我好怕,我怕……”
靳母将儿子的脑袋抱在怀里,老泪纵横,心疼的不得了,可怜的儿子啊,一直都是老实本份的,怎么会遇上那样的女人,真是害苦了我儿了。
“儿子啊,你快去好好睡一觉,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啊。”
靳楠说道:“你让我怎么睡得着?我我感觉,那那个……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小区的好多人都跑去看了,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我?”
靳母连忙安慰:“不会的不会的,你是开车过去的,就像平时上班一样,别人不会怀疑到你头上的。而且我听那些人都在议论,是那个连环碎尸案的凶手做的,所以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今天晚上就好好休息,明天去正常上班。”
靳楠在母亲的安慰下,终于平静了一点,“要是……他们问起海霞怎么办?还有,刚,刚才她妈打电话来,我说她公司让她出差了。肯定是为了她弟弟出国留学费用的问题……要是下次再打来怎么办啊?”
靳母突然说道:“你把那些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嗯,我……是用塑料纸垫在浴室里,分解后就直接丢出去,脑袋蒸了后骨肉分离,把头骨砸碎扔进普通的垃圾带里,早上我看到收垃圾的人收走的……”
靳母到处看了一圈,收拾的非常干净……走过来对靳楠说道:“你先去休息吧,他们找不到任何证据,只以为是那个连环凶手作下的。你现在就去正常上班,等风声过了再说……”
……
素辛冥神思考一会,指向前面那个小区。
王洋走到门卫室,把证件拿给保安,后者神情立马有些惶恐,眼神里写满疑惑好奇和畏惧,然后目送几人进入小区。
素辛走的很慢,因为小饕只能确认方向,可是具体的路线还需要根据实际情况才行。
不过,因为距离越来越近,魂魄气息感应越来越强烈,脚步也不由得快了些许。
众人都跟在卫岩旁边,心中莫名的激动起来。
素辛站在一栋电梯公寓楼下,确认了大体方位,然后开始爬楼梯……一直爬到十八层,素辛才停下来,然后朝左侧走去。
指着前面紧闭的门。
卫岩朝王洋示意一下,王洋整理下着装,上前敲门。
过了好一会都没动静。王洋看向卫岩,“没人?”
素辛感知要敏锐一些,所以他们没听到,但是她却听见里面是有人的,还有说话声。朝王洋点点头。
于是又敲了敲门,说道:“我们是警察,负责调查河岸小区的案子,做一些询问笔录,请开下门。”
过了一会,王洋又重复了一句。
里面传来一个略微苍老的女声:“我们已经睡了,要问明天再问。”
“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配合就不让我们休息了?”
“你这样会让我们很难做的,请开下门吧,我们只是做些例行询问,问完就走。喏,这是我们的证件……”
王洋知道他们这次出来没有任何强制搜查的文件,所以不能强行入门,只能让对方配合开门才能进去。
把证件对到猫眼,里面稍稍沉默片刻,转而是更加严厉的拒绝。
总之,一句话,配合警方查案是公民的义务,但是他们也有休息和不被打扰的权力。
不开门又咋滴。
尽管王洋非常有耐性,讲道理。若是不相信他们身份的话,甚至让他们打电话去110那里对号。可是对方仍旧是不配合,甚至非常的抗拒。
旁边几个实在看不下去了,想他们这没日没夜的追查真凶,每次去外面大海捞针的调查情况,那些人就各种马虎眼,就知道说啥不作为……
着实气人的很,就要上去踹门,被卫队拦住。
现在三更半夜,动静太大不好。
其实这种完全拒绝配合的人家很少,大多数都是一听说是警察,看下证件就开门了。
素辛也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看来自己对法律和警察执行任务的常识知道的太少,害的他们白跑一趟。
明明知道凶手就在里面,刚到警察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以及空气中的恐惧情绪。
还有那没有完全消散的死气,死过人的地方就会残留死气,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消散。
都证明她指对了地方。
却因为没有证据,没有文件,对方就是不开门,他们也无可奈何。
素辛很是愧疚,对卫岩说道:“对不起,是我太急躁了……”
卫岩连忙说:“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是我们没有思虑周全。只有先搜证,再请示搜查令……”
另外三名警员也非常郁闷。
卫岩说道:“现在,你们立马分头针对这家女主人的资料进行调查,她的父母家,工作单位,以及认识的朋友。”
既然进不了屋,素辛就把正盘绕在房子周围的鬼引了过来。
看得出这个女鬼还没完全丧失理智,想为自己报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不能靠近里面的人。
女鬼虽然很意外这个人能看到自己,说道:“我死不瞑目,我要报仇。”
过道里就起了一阵阴风,让路灯都跟着一闪一闪的,发出嗤嗤的电流声。
素辛说道:“你先不要激动,我看你根本就无法靠近对方,你怎么报仇?你不妨说说事情前因后果,或许我能帮你一二呢。”
“我……一直知道他其实和外面女人不清不楚,可是我能离婚,不想被人戳脊梁骨。”
“我知道我妈就是因为离婚后来又嫁了一个男人,不仅吃喝嫖赌,还经常打她,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打,而是摁在地上往死里的打。”
“他们说只要有孩子男人就收心了,上个星期我查出怀孕,于是告诉他,他就骂我贱人给他戴了绿帽子……”
“本来他说现在事业正在上升期不想要孩子,嫌麻烦。所以我,我故意把那个戳破了,我觉得是他的孩子,总不可能…”
“呜呜其实当时我应该跟他说清楚的,可可是那天我不知道怎么的,火气也上来了,就说‘你都可以在外面跟其他女人乱搞,我为什么就不能…’”
“他就像疯了一样把我摁在地上打,用手掐我脖子。”
“我的魂魄从身体里飘出来,就看到他抱着我的尸体在哭……”
女鬼突然问素辛“其实他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问完,又自言自语“我知道他肯定也不想那样的,呜呜。”
素辛无语,难怪刚才她看到女鬼没有真正伤害那个男人呢,原来不是他对她有爱,而是她还爱着他。
“后来他买了个冰柜把我装起来,然后把我分成一块一块……我知道他肯定是很怕,怕被发现,所以才那么做的。”
“可可是我真的好痛,好痛,他太狠心了”
鬼魂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他在外面包养女人就算了,可是还把钱全部拿给她们,我为他怀孩子,他竟然杀了我,还分尸!呜呜,我好惨哦,我……”
素辛感应到女鬼虽然充满怨气,但是还没有那种想要杀人的恶鬼的程度。
于是怂恿道:“这种男人简直是太可恶了,他其实一直都厌恶你想杀了你,所以才会淡定地藏尸分尸。现在警察找上门也避而不见,他就是不敢承担责任,逃避惩罚。唉,你死的真是太冤了,最后死了人们连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啊。你丈夫说不定现在正想着把你处理掉了就抱着外面的小三小四小五逍遥快活呢…”
女鬼突然说道:“哦对,就是那些贱人勾引我老公的,所以我老公才会不想要孩子,才会失手…其实我们以前感情很好的,都是那些可恶的贱人,我要杀了她们!”
顷刻,女鬼身上怨气变得强烈起来,而且充满了极强的杀意。
素辛愕然,她原本是想怂恿女鬼去缠住杀害她的凶手的,却没想到这脑回路怎么一下子就拐到要去杀那些女人了。
这怎么能行?
素辛对他们的事情不了解,究竟是谁先招惹谁之类也不知道。
这个时候让女鬼跑去“报仇”,恐怕又要生出一些冤魂来。
于是连忙拍出一张束灵符,将她收了,放灵砚里,让小饕好好给她作下“思想工作”。
现在还不能一下子将女鬼处理掉,若是后面卫岩他们搜证有困难,或者难以定罪,还是只能让女鬼出马。
素辛在卫岩他们看来,只是站在门口耽搁了一会而已。
然后一众人灰溜溜离开。
素辛回十里巷,卫岩他们恐怕又要整几个通宵了。
因为已经锁定了目标,所以查起来还算顺利。
很快就查清楚女人:海霞,二十八岁,公司文员
公司:她一个星期前突然请假,是用邮箱发的辞职信,然后她丈夫靳楠来办理的手续。
关系:A,海霞是个性格很温驯的人,有些胆小。
B,海霞这人吧,就是太顾家了,平常公司聚会,晚上八点之前必须回去。
C,听说她老公长得很帅,怪不得那么恋家呢。
海霞父母。
亲生父母早年离异,后跟母亲随继父生活,母亲又生下一子。
因为夫妻关系并不好,所以其母把所有重心都放在儿子身上,让海霞照顾弟弟,并且辍学打工挣钱给弟弟挣学费生活费等等。
即便是后来海霞结婚了,她母亲也要求她必须照顾弟弟,因为只有弟弟以后出息了才能成为她们的支柱……
而他的继父也经常打电话找她要钱,若不然就打她母亲…
朋友关系:
除了公司同事,她几乎没有私下耍的好的朋友。
小区里认识的人都说海霞福气好,因为她自己也表现的很幸福的样子,经常说自己嫁了帅气又顾家的老公,公婆还支持买房等等。
询问海霞公婆:
对海霞还是很认可,就是娘家太事儿了,隔三岔五的闹,开口闭口找儿子要钱。
“甚至她娘家为了供她弟弟读私立学校,还要我儿子把房子卖了给钱,唉,你说上哪儿找这样的父母啊。这些年我儿子挣的钱几乎都砸进她娘家的那个无底洞了。这也是他们为什么到现在也不想要孩子的原因,怎么敢要啊。”
“说老实话,这样的媳妇我们是真要不起啊,我儿子早就提出离婚,是她死活不肯。就是想巴着我儿子,把我儿子榨干…唉,我儿子念旧情的很,也狠不下心。”
另一方面,经过搜证,取到海霞的头发,与死者的DNA吻合。
终于申请了搜查令和逮捕令,把靳楠抓进局子。
不过靳楠拒不认罪,不管是通过诈还是诱,他都拒不开口。
素辛这边,也从女鬼的破碎记忆中搜到更多信息,因为其先前的激怒,差点化为厉鬼,所以原本的意识都没抹掉的差不多了。
用小饕的话来说就是:
这世上虽然有很多被害死的鬼魂,但是绝大多数都没有找凶手报仇,一方面是她们或许本身没有那么大的怨气和执念,所以自动进入轮回中。
一方面因为有某种因果关系,以及本身鬼气弱,凶手带了护身符等等原因,让他们不能直接加害凶手。
再则,并不是每个魂魄变成鬼以后都能保持生前的意识。大多数都只能保留临死时的怨恨和痛,然后变成恶鬼厉鬼,神志全灭,进行无差别的报复。而真正的凶手往往继续逍遥。
所以,即便是海霞的鬼魂刚刚变成恶鬼,原本的意识也消失的差不多,只剩下对“勾引”她老公的那些女人的仇恨,以及临死的痛苦。
小饕把女人临死的那些记忆全部梳理出来,传给素辛。
主要是搜集犯罪现场的证据,比如凶器,是否有血迹之类的。
素辛把从女鬼这里得到的信息如实告诉卫队。
卫队拿着搜查令,终于名正言顺带人进屋搜查,遗憾的是,素辛说到的那些东西早已不见。
没想到靳楠的反侦察能力如此强。想来也是,他在杀了人后能够淡定地去买冰柜,然后是分尸,弃尸,蒸煮…所有相应工具都在这一个多星期时间内处理掉。
现在是绝对找不到了。
而靳楠又是拒不配合,让案子再次陷入僵局。
警局的人这次也是心塞的很啊,明明就知道凶手在那里,却不能依法逮捕!
去tm的证据。
素辛利用这两天和石峰和墨离几人调查了靳楠的人际关系。
实际上海霞说的“小三”并不存在,而是因为家庭关系长期被外界干扰,让他感觉到无比的压力和烦躁。可是却又不能发泄疏解出来,所以就尽可能的回避家庭。
海霞怀疑他在外面有人,他没有否认,就是想把彼此关系淡化下去,离婚。
靳楠看起来帅气,但是性格十分内向,甚至有些孤僻的人。
海霞说的他们曾经感情很好也是真的,不过这样的人也有个致命弱点,那就是很容易走上极端。
因为海霞娘家的事,他不想要孩子,所以每次都采取了措施。
当海霞说怀孕,他首先是拒绝和震怒,在听到对方亲口说她怀的是别人的种,于是所有的压力在那一刻爆发出来。
所有的一切都是事出有因,但是真正让人感到恐惧和不寒而栗的是,当事情发生后,他面对只是一具尸体的曾经的爱人,所表现出来的冷静和残忍!
……
就在卫岩他们因为缺乏直接有力的证据抓捕靳楠,在关了整整一天放回去后,第三天,靳楠主动前来自首。
承认并且讲述了作案的始末。
靳楠的突然转变让陷入僵局的案子重新有了转机。
卫岩隐隐知道,靳楠的转变跟素辛有关,只是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没必要追究。
然后从他的供述中,找到了更多证据。
靳母以为事情已经过了,因为警察都没证据,却没想到儿子竟然突然又去自首。
她连忙赶到警察局,说抓错了人,她的儿子从小就是腼腆懂事,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海霞的死只是意外,儿子绝对不是有意的,他已经非常愧疚非常难过了。
这件案子终于告破,整个片区哗然,因为在人们眼中,海霞夫妻简直堪称模范夫妻啊。没想到……
好像社会风气都一扫先前的低迷,变得阳光起来。
人们都说现在警察真是给力,那么难查的案子,几天时间就告破了。
感觉走在路上都要放心些了。
至于靳楠父母为他找律师,找关系,怎么辩护,都是之后的事。
海霞终于让杀害她的凶手得到应有的制裁,不过也将她最后的一丝丝理智完全耗尽,变成一只真正的充满怨恨和杀意的恶鬼。
素辛毫不客气地将它炼了。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心情却有些沉甸甸的。
守护,爱和责任,这之间的分量怎样去权衡,基本上决定了人的一生。
海霞真正的悲哀或许就是她把自己对于家人,对母亲对弟弟的责任看的太重,致使自己家庭的天平倾斜。
即便全世界都抛弃了自己,自己也要成为自己的守护神。
侦探社没有新案子的时候,素辛就帮卫岩处理一些陈年旧案。
她发现在这样的氛围下,不知不觉也感染上一种叫做“使命”的东西,整个人也厚重起来。
这是她最大的收获。
事后,素辛曾经问小饕是怎么让海霞用那一丝丝微弱的理智,去改变她想要去报复“小三”的思想,转而去劝说丈夫投案自首的。
小饕说:但凡会有高兴、害怕以及任何一种情绪的人,就说明是有弱点。
不管那个男人对她最后是如何的残忍和冷酷,但是心底深处仍旧是有情的。
啪啪——
石峰从电脑上抬起头,身体靠在椅背上,拍了拍掌,朗声说道:“好了,我们又有一单生意了,大家准备一下马上出发。”
墨离来侦探社将近两个星期时间,已经完全适应这种生活节奏。
虽然背背包会降低他的风度,但是没办法,为了应付随时都可能出任务,也准备了一个背包。
石峰一边收拾桌上东西一边大概介绍:“这次去J省,飞机票已经订好了。”
是一个煤矿老板,矿上接连出了几起命案,虽然都不是在矿井下发生,但是影响非常不好。
找不到原因,所以便考虑是不是“那”方面的事。
石峰说道:“我觉得他肯定是已经知道点什么,否则不可能那么干脆地直接打十万做定金。”
哟,还真是一笔大生意呢。
当然,除开曹家和罗家赚了一笔,其他都是一两万或者三五万的小案子。
这对于当事人普通工薪阶层而言也不是笔小数,但是这个费用是包括所有的活动经费,比如车旅费,查询资料,以及耗进去的时间,这样算下来真不算多。
这次定金十万,后期至少是十万的尾款。
即便是在外省,除开车旅费,也是很有赚头滴。
素辛上次捡了个大漏,不过也经不起她庞大的消耗。
那些真正蕴含药效、丰富的药材,价格都是不菲。
上飞机后,石峰把一沓打印出来的聊天资料交给素辛。
等到下机的时候,素辛已经把所有情况全部了解。
一辆商务越野把他们从机场直接拉到两百公里外的矿场。
入眼是一片起伏的裸露山丘,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坑像是大地的疮痍。
路面上掉落的煤渣被碾碎成尘,车辆驶过,扬起的黑色烟雾好像一条黑龙追在车尾,带着马达的轰鸣,注入这苍凉的色彩中,
司机,也就是这次的委托者矿场老板,邹涛。指了指临近山丘有一排低矮的石头房子,“马上就到了。”
带着商人的客套和谦卑样子。
略微矮胖的身形,面皮黝黑,眼睛晶亮,此时却因为连日奔波布上血丝。
据他一路上的介绍,他是半年前刚刚把所有手续办下来,接手这个矿场的。
“……我这次可是把整个家底都砸进来了啊,先前还请专家探测了,这个矿坑还可以开发几十年。哪知道我才刚刚接手半年,就接连出了三起事件了。”
“两个突然发病,还没送医院就死了。还有一个死在井里,也是突然间像是被人扼住脖子一样,就那么死了。”
“各级都来人检查调查,停顿了几个月,这好不容易把关节打通,刚刚开工没两天,又出事了。”
“我在网上看到你们的信息,所以……”
石峰坐副驾,素辛和墨离坐后排。
在邹涛介绍的时候,墨离视线淡淡看着他脑袋上方。
然后朝素辛微微摇摇头。
说明他话里有很多虚假的成分。
素辛了然,其实她也感应到一些,只是没墨离感应的那么真切。
不过在她看来,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别人不管介绍再粗略或者详细,也只能知道事件的大体轮廓,永远也别想从别人嘴里了解到事件完全的真相。
只要不是影响案子的秘密,没必要把别人所有隐私都戳破。
车子绕过一个大弯,在平房前停下。
不管是房子还是地面,都是就地取材,大的条石垒砌房子,碎石铺成地面,几块大大小小的石头分布上面,有狗啊鸡的在上面觅食。
平房前面有两颗枯树,牵了铁丝,晾晒衣物。
平房另一边有两间独立的房子,是伙食房。
一个中年妇人正在舀水洗菜。
邹老板带素辛几人进入平房,一共三间,每间都是那种大通铺,可以住二三十人那种,下面烧炕。
不过现在上面只稀稀拉拉放了机床揉成团的被褥。
“就是这里……”
刚一进去,一股混和了脚臭汗臭…各种酸腐臭味扑面而来。
通铺最角落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也感觉到他在发抖。
一个浑身黑乎乎的工友在旁边看着。
看见有人进来,连忙拘谨站起来,“邹老板…”
邹涛随口道:“没事儿,你先出去,到井那边看着。”
虽然脸手都糊满煤灰,依稀看出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身体精瘦精瘦的,眼睛带着好奇疑问,在素辛三人身来回瞄了几圈,咚咚咚的跑了出去。
素辛从下车开始,就十分注意周围环境。
可是直到现在,没有看出丝毫阴物的迹象。
邹涛一直紧张兮兮地跟在素辛旁边,盯着对方嘴巴,“素,素大师,怎么样啊?你看出什么没有?”
素辛微微皱眉:“没有,他身上干净的很。”
邹涛的心一下子就吊了起来,“这,这不可能啊,他现在都这样子了。是昨天上午的时候,他突然就发疯了似得,自己卡着自己脖子。这次幸好旁边有几个工友,连忙把他拉住,然后把他的手绑起来,又在嘴里塞了毛巾。我叫人看着,就给你们打电话……”
“前面那几人也都是这样突然发疯,自己卡自己脖子,把自己掐死的。这个虽然是救下来了,但是这两天滴水未进,什么都不吃,即便把他牙齿撬开,也喂不进去。大师,求求你一定帮帮我啊。”
素辛哦了一声,伸手探向患者脖子。
眼睛微眯,嘶,好强的怨气!莫非是复仇而来?
在患者脖子里面有一道郁结的阴气,十分凝练,阴气没有外泄。
所以素辛刚才一进来才没有感应到。
如果不是邹涛说了句“喂不进去”,她也不会想到症结在脖子上。
素辛说道:“你们之前应该找人来看过吧。”
邹涛神情有些尴尬地笑着,“呵呵,那个……”
“这没啥好回避的,我想说的是,他没有把东西驱走,而是把那阴气逼回工人体内,如果不把根源解决掉,他迟早废了。你现在最好是把他送医院去。”
素辛说道。
邹涛苦着脸,“这个那个”了半天,最后终于说了出来。
“我的确找人来看了一下,我这不是怕你多心嘛。”
“你知道,我接手这个矿场半年,就接连出了四起事故,停业四个月,前前后后的整顿,疏通关系,还有赔医药费,已经投进去几百万了。我是真的把自己全副身家都陷进里面了。所以只能硬扛着。”
“之前第二次出事的时候,我就找人了……其实我们在地下讨生活的人,是很信这些的。我找人来看了风水,作法,可是不到一个星期,又出了事,我又重新找人来看,然后就是被封停整顿。”
“现在刚刚开工一个星期不到,又出了同样的事,我就请了业内最有名的来看,他说那阴物狡猾阴毒的很,他没办法,让我找高人…这不,我就……”
素辛感应到对方这次说的话真实性高了一些,不过仍旧不是全部。
“我现在能告诉你的是,除了他身上残留的阴气,这里没有任何阴物,所以源头不在这里,而在其他地方。你仔细想想,出事的那几人都有什么共同点,他们之前都做过什么事?”
“他们都做过的事?下井啊,吃饭……他们做过的,这里所有人都做过。”
素辛:“如果你不积极配合的话,只是拖延时间,里面那个人可等不起,即便送到医院可以暂时抱住命,若是不除掉那阴气,迟早也是死。”
邹涛连忙作无辜状:“诶,别别介啊,我我是真不知道啊。算我求你们了,一定要帮帮我。现在我矿上是真不能再死人了,否则他们都要走光了。”
素辛在矿场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仔仔细细看了个遍,仍旧是一无所获。
然后趁着十几个矿工轮流上来休息吃饭的时间,素辛三人对他们进行询问。
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素辛和墨离都能看出他们说的话不尽详实,但是他们身上都没有那种歪邪恶气。
如此,只能看是不是那几人他们本身的问题,本身因为什么事带来的阴气。
素辛只能说道:“既然如此,那你把出事那几个工人的详细资料给我们,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
“还要调查啊?”
“不然呢?”
“你们不是都直接,直接作法的吗?”
素辛:“事情有果就有因,那个人身上郁结的阴气就是因为治标不治本的结果。刚才你们提供的所有信息都非常有限,而这个地方,前前后后我都看过,没有问题,所以只能从那几个人身上找原因了。”
“那,要多久啊?”邹涛一脸担忧。
“得看那些人的背景复杂程度,一般来说,几天应该能行。”
“要几天啊?”邹涛很是为难的样子。
“邹老板如果这么几天都等不及的话,你可以在这期间找其他人,或者直接中止委托任务。”
“诶,别别,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要是再出事怎么办啊,我我现在是真的折腾不起了。”
“我们明白,所以需要你的全力配合。可是你刚才提供的消息实在有限,我们也是没办法。”
素辛几人到一百多公里外的县城,找个旅馆住下,然后把几人的身份证号发给卫岩,让他帮忙查查他们的信息。
然后聚在一起商讨,看都有些什么发现。
墨离说道:“当时邹涛在讲诉的时候,我感应到有几个很明显的记忆信息,就是他是从前一任的矿主手里盘来的,而且这个矿场的价值远远高于他投资的钱。”
素辛对这方面不了解。
墨离就简单介绍一下:“其实真正的好矿里面利润非常高,只要有人脉,只要投进去就能赚。这么好的矿场,别人既然已经开始做了,为什么突然要转手,或许这里面有些问题。”
石峰抱着手,点头。
这个只能从其他渠道查证。
很快,卫岩那边就回了信息。
那三个死掉的人都是很普通的从农村出来的年轻小伙子,其中一个已结婚。
有了这些基本信息,三人便准备各负责一个人,进行大摸底。
这里交通实在不便,明天上午十点过才有航班,所以三人暂且在旅店住下。
半夜,电话突然响起。
素辛正在盘膝静坐,调息修炼。
接通电话,里面传来邹涛急切的声音,“……不不好了,又出事了,你们快过来。”
素辛把石峰和墨离叫醒,从旅馆老板借了一辆车开过去。
赶到的时候,整个矿场上灯火通明的。
人们神情惶恐,都站在外面的坝子上,甚至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扛着包裹,一副要走人的样子。
一个人被绑住了手脚丢在地上,嘴里塞了毛巾。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嚯嚯的声音,身体仍旧在超出人的极限的挣扎。
都快把绳子勒进肉里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一团无形的阴云笼罩在众人头上。
邹涛远远的就迎了过来:“这,这可怎么办啊……”
他不说,素辛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仅是给这些人造成的心里阴影:这里接连的出事,一次两次说是巧合,可三次四次都如此诡异,即便再渴望挣钱,恐怕也不敢留下来啊。
她而是看到那个人身上像是蒙了一层黑色的灰一样的阴气。
对,是灰,而不是雾。
这些黑色的灰紧紧包裹住工人的身体,不断从里面吸取生元。
好强大的鬼力,好深的怨气!
素辛跨步上前,挥掌间,灵力布上手掌,正要将这黑灰击散。
突然灵机一动,她想到先前梗在那个人脖子间的阴气,莫非就是因为擅自驱散这些阴气,反而让它们完全缩进脖子里去了?
思及此,她连忙收掌,对邹涛说道:“先把他抬到房间里去。”
如果真像她猜想的这般,那么等会就会用到一些手段,而且也怕阴气波及到旁人,所以还是避避为好。
邹涛抬手正要点将,视线从身边扫过,原本围在他旁边的人都避之不及,远远走开,生怕他喊到自己。
“你,你们这是……”
邹涛正要训斥几句,却见石峰和墨离突然走上前,一左一右架着地上的工人,轻松抬进房间。
宿舍里面还有几个矿工正在收拾东西,看到把人抬进去,吓的直往角落里缩。
被石峰和墨离一人揪着两个,推出房间,顺手把门关上,然后像两个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站在门口。
邹涛一众人又连忙围了过来,“里面怎么样啊?”
“为什么把门关上了啊?”
“让我们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啊?”
“就是,让我们看看究竟是怎么治疗的啊……”
石峰冷声道:“不想死的就走开。”
墨离带着笑意:“当然,如果你们硬要进去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就不能保证你们会不会是下一个变成那个样子的。可怨不了我们哦。”
如果不是他刚才所表现出来的凌厉和强势,恐怕还真会被他现在这样温和的语气所蒙骗了呢。
大家相互看看,都下意识朝后面退了两步。
邹涛仰着头紧张地看着这两尊门神,身高差就给他造成很大的压力。
还有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也敢开口。不由想到,还是刚才那个女人好交流一点。
虽然这三人所表现出来的一点也没有先前请的那些“大师”的神秘和做派,但是却给人莫名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原本呼噜噜的低吼变成嗷嗷的嚎叫声,就像饿狼的哀嚎一样,让人头皮发麻。
素辛这次还真是遇到棘手的了。
这阴气的怨气十分强大,虽然不至于对付不了,但是问题关键是阴气为什么会呈现出黑色粉尘状?
她一时也想不明白。
打算先把这人身上问题解决了再慢慢揣摩。
用普通的直接将阴气打散的方法肯定是不行。
素辛只能祭出灵砚。
刚才在外面不方便拿出来,当然,还有其他很多原因。
此时刚一祭出灵砚,小饕就主动钻了出来。
萝卜头在砚台上面晃了晃,张口一吸,把所有黑色烟雾全部吸了进去。
咳咳——
小饕咳呛了几声。
素辛立马紧张起来,“小饕,你怎么样了?”
“是炭灰……”
素辛稍稍放下心,小饕没事就好。
刚才是为了帮她检验出阴气来源,所以才将其吸了进去。
炭灰?
素辛重复了一句,阴气怎么会变成炭灰?
难道这阴气的主人是被烧死的?
且说这人身上的阴气被吸走,整个人也完全安静下来。
眼珠子也恢复正常,身体软软地躺在通铺上,胸口轻轻起伏,说明已经没有大碍了。
素辛此时才发现,这小伙子有些眼熟。
对了,正是昨天上午来这里看到的,在另一个工友旁边照顾的小伙子。
小伙子看来最多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身体都还没长开。却来煤矿上做工,应该是被生活所迫才会这样的。
素辛用神识查看一下,他身上没有任何因果业力缠身的迹象,其平静的精神波动中,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单纯一些。
基本上可以看出,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从贫困地区来的农村小伙,带着本来的质朴和纯真。
这样一个没有妨害任何人的人,却要遭受这样的劫难,着实不该!
素辛由此推断出了一点,那阴气是无差别攻击生人的。
小伙子刚才因为被阴气缠的有些久,所以本来就有些瘦削的身体看上去更弱了一些。
少不了大病一场,好在年轻,很快就能恢复。
素辛看向里面,那个人还躺在那里。
看来邹涛并没有把他送医院啊。
因为阴气已经在他脖子落地生根,除非直接将整块肉挖掉,否则素辛也没办法驱除。
刚才小饕为了帮自己检验,都呛到了,她也不想让小饕再去尝试……没办法,谁叫小饕是她伙伴呢,她当然舍不得让自己的伙伴吃苦咯,这叫亲疏有别。
素辛打开门,石峰和墨离两人的视线就把她浑身上下像扫描仪一样看了一遍。
素辛朝他们点点头,“没事。”
邹涛等人围了上来,“怎么样啊?他有没有事?”
素辛道:“他没事了……”
“哎呀,真是太好了……”
素辛紧接着说道:“不过他刚才只是被阴气缠住了,没有看到罪魁祸首,所以,并不保证类似事情不会再发生。唯一办法就是把根源找出来。”
有几个工友壮着胆子进去看了一下,传来惊喜的呼喊声:“真的,他真的没事了…”“好像是睡着了。”
邹涛听到声音,眼睛都在放光。
他突然想到什么,连忙让人去弄点吃的来,牛奶或者糖开水什么的。
其实主要是想看看是不是和上次那人一样,表面上看起来没事,却不能吃东西。
等他们折腾好一会,小伙子被众人灌了一盒酸奶,因为实在太虚弱,又睡了过去。
众人确认小伙子是真的没问题,对素辛等人的印象立马改观。
刚才他们在弄的时候,素辛也在思考这次案子,此时也有了一些思路。
于是有针对性的问道:“现在,你们把刚才那个小伙子,从我们离开后的所有行程全部说一遍,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掉。”
邹涛
“啊,这个…”
他们对素辛一口一个“小伙子”的称呼还有些别扭,如果不是因为把她传的像“巫婆”一样恐怖,以及刚才展露的手段的确让人信服。因为看起来她并不比“小伙子”大多少,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素辛神情很是郑重,大家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来。
邹涛:“现在矿上的人少,所以不能抽出人专门照顾,只是他们轮班的时候去看着。所以你们走后,就让小靳去上工了。”
工友A:“没错,我们一起下的矿井,到吃晚饭的时候才上来。”
工友B:“我们吃完打算跟小周端点去,小靳也跟着一起的。不过没有把饭喂进去,就像刚到喉咙就吐了出来,连水都过不了。”
工友C:“然后小靳就找老板,说送医院…”
邹涛连忙辩解:“是是,我当然是要求送医院的,可是白天事情太多,没忙完,我就想着晚上送过去。所以我就让小靳去我的住的地方拿点钱。”
邹涛将他的皮包拉开,朝素辛展示:“瞧,我钱都已经带上了,就准备送小周去医院的,却没想到车子刚发动,就听到他们在喊。然后就看到小靳双手掐着自己脖子,在地上挣扎……”
“你住的地方?”素辛听的很仔细,待对方说完,重复了一句。
“是啊,去我住的地方拿钱。哦,我,我住原来矿老板住的房子,就在那边,山坡下面那里。”
说着,邹涛突然紧张起来,“你不会是怀疑那里有问题吧?”
旋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这绝对不可能,我和我老婆在那里住了这么久,从没出过事,还,还有他们都去过我家里。我老婆就是负责每天采购米面蔬菜肉,就是知道这活苦,所以给他们的伙食都很好的。”
周围的工人连连附和。
素辛不掺言。
她脑海中在想一个问题,昨天上午她几乎把整个矿区都查看个遍,都没有发现那阴气的来源。
却独独没去查看邹涛住的地方。
当然,他们怀疑的也很有道理:所有人都去过他住的地方,为什么偏偏是那几个人中招?
不管那么多,先看了再说。
邹涛吩咐三个人留下来照顾小靳和小周,其余人浩浩荡荡往他住的地方行去。
邹涛老婆是一个很精干爽朗的中年妇人,听说要查看,连忙带素辛到每个房间去。
一边说道:“唉,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那几个小伙子都挺不错的,虽然跟矿井没关系,但是出事后老邹给了大笔抚恤款……”
转了一圈出来,素辛仍旧什么都没看到。
来到外面的院坝,院坝一侧用地砖铺了一条小路。
莫名,素辛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于是在这条小路上来回走了几趟,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突然,素辛站在其中一块地砖上停住,对邹涛说:“去拿铁锹过来,把这里挖开。”
刚才素辛古怪举动让所有人都感觉瘆得慌,其中两个连忙去杂物间拿工具。
几人动手,连带着把周围几块地砖都掀开,然后朝下面挖。
一直挖了一米多深,仍旧什么都没有。
大冷的天,几个工人累的汗流浃背的,望向素辛:“还挖吗?”
“挖——”
邹涛手指戳戳,连忙帮腔:“挖,继续挖。”
就在这时,传来“梆”的一声,铁锹挖在一块石板上。
抡铁锹的那人顿时感觉整个身体都被震麻了,哐啷,铁锹也掉落地上,身体一下子就栽倒地上。
刚开始还以为他没站稳,转瞬,旁边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连忙喊道:“邹老板,老贺身体好冷!”
素辛上前探了探,发现就在刚才那一刹那,这人就被阴气撩了一下,这是被阴气侵体的正常反应,并无大碍。
这些人本身吓的够呛,火气不够旺,所以稍稍沾了阴气身体就吃不消。
素辛让他们把人弄进屋里去喂点姜汤,有人参更好。
看来不能让他们来了,让他们都退开一点,最好是回去好好睡一觉。
可是此时哪里有人听她的,都远远站着,不肯离开。
素辛只能自己动手,石峰和墨离要帮忙。
素辛也让他们在旁边守着就行。
因为这玩意儿的怨气实在太大,而且是无差别伤人。
石峰身上有一层特殊的元能护罩,是他曾经经历非人一般经历才好不容易熬出来的,对他以后修炼有非常大的好处。
若是被这玩意儿冲撞了,把他的元能护罩冲掉就不好了。
素辛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母下地干活,所以刨地这些根本难不倒她。
一手撑着铁锹手柄,跳到坑里,同时将两枚灵符激活。
正当她准备把石板上的浮土跑开,感觉到一股股滔天的怨煞之气顺着铁锹沿着手臂窜进她身体。
能量罩只能挡住实质性的能量攻击,但是这种气息是无法阻挡,只能通过自身的元气去抵御。
素辛很是意外。
她已经可以断定,矿上几起命案症结都在这里。
上面的石板应该是用来镇压下面的玩意儿,只可惜其怨气太重,将镇压的石板都侵蚀了。
在特定的时间点,就会渗出怨气,如果这时有人从这里经过,就会中招。
理清思路。
素辛不敢直接去刨石板了。
虽然石板被侵蚀,但是仍旧有一定的镇压作用,如果起开,以里面东西的滔天怨气,后果不堪设想。
想了想,从坑里跳上来,喊来邹涛,神情严肃地说道:“邹老板,你矿上发生的接连怪事的症结已经找到了。实不相瞒,这玩意儿的怨气很大,而且又害了几条人命,变得更加强大。如果让它再害一两条人命恐怕就能冲开这个镇压的封印,到时整个矿上都难以幸免。”
“素,素大师,你这话说的……”邹涛一副紧张而为难的样子,眼睛余光直往旁边工人旁边瞟。
他最怕的就是把这些人吓走了,当然,不是说他怕找不到工人,这年头,只要有钱,不愁没人来。而是怕把这里的事情传出去,影响不好。
素辛说道:“现在问题不是隐瞒,你觉得还隐瞒的住吗?”
“这”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要全力配合我的工作。找几个做事牢靠点的,把这边的土全部挖开。”
“全部挖开?”
素辛点点头,“嗯,而且要快,最好在今天日落时分完成。”如果让里面的怨气再接收一个晚上的月之精华,就会变得更加厉害。
当然,就算再厉害一点,她也是有自保之力。
问题是这里那么多人,别人请她来不是把事情弄的更糟,而是解决问题的。
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邹涛见素辛神情郑重,也收起刚才的焦灼,到旁边点了几个身板结实点的,让他们去矿上拿些铁锹等工具来。
素辛画了一个两米直径的圈,在石板上贴了一张束灵符。
然后让人从圈外面挖出一条沟,再一点一点往中间挖。
从凌晨四点过开始,十多人开始轮流挖土。
因为大多是碎石泥土混和再被压土机压实,所以挖凿的难度较大,同时要把起出的泥土石头搬运到一边。
到中午时分,终于挖出一个直径两米,近两米深的环形坑。
而后,素辛让人站在坑里,朝中间一点一点地挖。
不管周围人换了几班,她始终守在中间没动。
因为这玩意儿的怨气实在太大,她自己又不懂阵法,不能将其锁住,所以只能用这种笨办法,一边用束灵符暂时将其压制,燃油用自身的元气锁住。
心中不由得想到,要是柯兰在这里的话,这些肯定就简单多了吧。
素辛看看表,又看看天,正午,此时太阳正悬在头顶。
而她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反而感觉到一阵阵的冰寒之意刺骨。
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加强烈。
素辛此刻虽然还没破坏原本的封印,而且也是子午阳气最强烈的时刻,可是她仍旧感觉到越来越强的阴气从石板下渗透上来。
贴在石板上的束灵符,凭空的起了一层水雾。
水雾逐渐将整张符覆盖,将上面的印记浸染,而后,上面的符文开始变得模糊起来,逐渐变淡,变淡。
素辛之所以留在这里寸步不离,就是怕转眼间发生不可控的未知的事。
当束灵符上的灵力减弱时,她立马就感应到了,然后毫不犹豫地,直接拍了三张上去!
顿时,身上的阴寒之气减弱许多。
她一边让人加快速度,必须在下午五点之前,把周围所有的东西清理干净。
然后对一直焦灼的邹涛说道:“邹老板,你家里有防雨棚没有?”
邹涛身为老板,看到素辛一整夜都守在这里,就凭这份敬业精神,他也不好托大。
所以他除了吃喝拉撒,也都一直守在现场,甚至有时和自己老婆也加入搬运土石的行列。
此时听到素辛问话,连忙应道:“有,有。”
“那好,你再找点人手,立马搭建防雨棚。必须把整个凹坑遮盖起来,周围挖一条沟渠排水,尽可能的牢固。”
素辛完全是脑海中的灵机一动。
看似自己现在完全掌控了局面,但是……天有不测风云。
大概是以前看的那些鬼怪的电影比较多,即便是烈日当空,总会在关键时刻来一场狂风暴雨,把所有一切破坏。
所以,趁着现在自己用灵符将这怨气完全压制住的时候,能做的的全部做到位,防患未然。
“防雨棚?”
邹涛重复了一句,下意识的就抬头看天。
J省气候干冷,很少下雨,而且他也看了今天的天气预报,晴。而且看这天,也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素辛见对方还在犹豫,不由得加重了语气:“快去,不管用什么东西,重要的是稳固和防雨,排水。”
“诶,好好。”
邹涛连忙应诺,他老婆在旁边连连应和,“好好,我们马上准备。”
于是喊上两个在旁边轮流休息的旷工,去杂物间翻找。
轰隆隆——
就在这时,从地底传来轰鸣,就像是有一头巨兽从地心深处钻出来,滚动着,不断向地面迫近一般。
地面震动一下,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几个正站在沟里挖掘的矿工莫名感觉到一股寒意袭来,身体差点冻僵,愣怔原地,神情惊恐,相互看看,从对方眼里看出茫然和恐惧。
素辛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如此顽强,毫不犹豫地又拍了几张束灵符。
顿时,从地底传来的震动消失。
素辛朝周围人喊道:“快挖,什么都不要想!”
情急中,她的喊话用上了精神震颤,众人不由得一颤,立马回过神来,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继续挖掘。
不断将挖下来的土和石头运出去。
另一边,邹涛几人找了一大堆的波纹板,就是以前用来搭建临时棚子用的,后来房子修起来了,这些东西没丢,就全部放到杂物房里。
这个到是比普通的塑料棚子结实的多。
他刚才在屋子里也感觉到那阵震颤,连忙问素辛:“素大师,刚才是怎么回事?”
不觉中,喊“素大师”也顺口多了。
素辛并不想让大家伙都被恐惧支配,那样的话只会让对方更容易影响心智,于是应道:“没事,一切有我在呢。你们先把棚子和排水渠先弄起来再说。”
“好,好。”
有了素辛这句话,众人都感觉踏实许多。
矿上还是有些能人。
这波纹板相比塑料棚是要牢固些,但是必须做好根基。
好在材料不缺,找了一大堆废弃的钢材,开始围着坑周围打地基,挖排水渠。
有电焊机,还有会电焊的矿工,直接用钢材焊接了一个穹形的框架,然后再把波纹板固定到上面……
众人拾柴火焰高,不到两个小时,就搭建起了一个直径三米多的棚子。
当人们忙过以后,他们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明亮的天空突然黑了下来。
像是一个黑沉沉的锅盖将他们笼罩里面。
其实刚才素辛一直注意到这些,只是没有说出来。
怕所有东西还没准备完,就给大家造成心理压迫,功亏一篑。
此时,所有东西准备完毕,不等他们那种恐惧的情绪发泄出来,她就就说道:“你们现在都到屋子里去,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也不管谁叫你们,都不要出来,明白吗?”
大家伙忙不迭的点头。
素辛还是有些不放心,让石峰和墨离去守着他们,若不然等会他们被这厉鬼的怨气引出来,她就救不了他们了。
石峰听了,理所当然地对墨离吩咐:“你,去里面看着他们。”
墨离顿了顿,看看石峰又看素辛。
素辛现在所有精神力都用在跟那股怨气较量上,哪里注意到两人此刻的纠结。
墨离最后进入屋子,把门关死,让所有人把窗户也全部关上。
素辛见所有人都离开,便抽出防御符,将整个帐篷内做成一个伪结界。
刚做完这些,漆黑如墨的天空划过一束手臂粗的闪电,将黑暗撕裂成无数碎片,炙亮的闪电直直落到帐篷上面,发出嗤啦啦的电流声。
而后,一声惊雷在头顶轰然炸响。
啪啦——
冬雷震震,闪电烁烁,此时,所有人心中的阴云变成了彻底的恐惧。
好在素辛已经提前做了安排,有墨离和石峰压阵,这样的恐惧并没有发酵蔓延。
素辛的心也被这霹雳震的一个激灵,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默运灵力,沉下心思,开始继续将石板上和周围的石头土层刨开。
露出一块圆形的石板。
石板通体黑亮如墨…素辛一眼就看出来了,又是那种石头。
上面刻着一些符文,此时犹如一块寒冰一样,阴气浓烈有如实质。
看来是里面的东西知道要对付它,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弄出这般大的阵势。
因为是完全违反天道存在的东西,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乌云盖顶,晴天霹雳。
紧接着,漆黑的天空落下大雨,犹如倾盆之势,狠狠砸在棚子上。
波纹板盖的棚子有聚拢声音的效果,于是素辛整个感官中都充斥着轰轰的声音。
素辛心中不由感慨,还好刚才准备的及时,否则现在这大雨一来,雨水顷刻间就能把坑里填满。
稍一震动,只要石板露出一丝丝缝隙,里面东西就能钻出来。
当素辛把所有土刨开后,终于露出石板下的真面目。
一口半人高的大缸,那块两寸厚的黑色石板盖在缸口上方,周围用特制的黑漆封住。
素辛上次在处理掉罗靖鬼婴的时候遇到过。
当整个大缸完全露出来后,所有的嘈杂瞬间消失。
转而从里面传来幽幽咽咽的声音,如泣如诉,让人听之无不心有测测。
小饕啧啧的感叹声传来:“啧啧,好阴毒的手段。”
素辛一手托着灵砚,小饕就坐在灵砚上。
“你说的是这些符文有问题?”
“嗯,这哪里是在镇压,而是在炼鬼。”
“炼鬼?”
“嗯。”
素辛心中莫名揪扯了一下,究竟是什么人要用这样的方式炼鬼?
如果真是有心人布下这一切的话,那么他(她)肯定也会想到鬼物一旦炼成,必将为祸一方。哦错,应该是在鬼物炼制的时候,就必须吸收更多的人的生元。
思及此,素辛不由得感觉到背脊窜起一阵寒意。
最恶是人心!
素辛感觉从大缸里传来的意念越来越强烈,甚至还有各种杂乱的记忆片段强行钻进她的识海。
她并不介意去了解鬼物的冤屈,但前提是她在绝对自主的条件下,而不是被别人强行灌输。
更何况对方的意念本来就充满敌意,是想用那种惨烈的记忆破坏她的神志。
素辛对小饕说道:“等会我将这封印揭开,你来控制灵砚收她?”
“我是没问题,不过这玩意儿的鬼力太强大,直接掀开封印的话,恐怕你也会被鬼气冲击而受重伤。所以最好办法是直接从这石板中心打一个小孔……”
小饕如此这般说了一遍,素辛领会。
就在这时,小饕倏地飞到了半空,头顶的小叶子扇动,灵砚倒扣在空中,滴溜溜旋转,从上面投射出一束光线,将下方整个石板以及大缸笼罩其中。
素辛见小饕准备妥当,于是意念一动,凝聚了一颗能量箭扣在手中,一挥手,能量箭便倏地射向石板中心。
嗤——
顷刻间,周围空间像是响起无数鬼哭狼嚎,左眼视线被一团几乎凝聚的黑色占据。
尽管素辛已经非常小心的控制能量输出,可是仍旧将石板中心击出一个大洞。
额上起了一层薄汗。
看起来挺厚实的石板,却没想到被对方动了手脚,只差一点,就让石板整个儿破碎。
那么里面的厉鬼就会没有任何阻碍地冲出,到时少不得一番手忙脚乱。
却见灵砚在小饕的控制下,光束中心出现一个旋窝,旋窝不断旋转,越来越大。
把刚才逸散到外面的阴气也统统吸了进去。
灵砚的吞噬之力也影响到缸里的厉鬼,只可惜它感应到危险,所以在里面徘徊不出。
发出“呜呜——”的声音。
凄惨而尖利的叫声直刺素辛的识海,煞气化作一只只无形的利剑,攻向神识。
神识光芒大盛,越来越亮,像一个小太阳一样,将所有刺向的利剑完全消融到神识里面。
另一边,灵砚产生的吞噬也更加强劲,不管缸里的厉鬼如何抵抗,最终被灵砚中旋窝的力量从缸里拉了出来。
是一个……女人。
……邹涛把所有矿工带进房间,墨离跟了进去,然后把所有门窗全部封死。
不过一会,电灯开始忽闪忽灭,电视也出现奇怪的画面和声音。
紧接着灯管,电视屏幕,以及所有通电的电器统统爆开。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一束束炙亮的闪电透过窗户罅隙照进来,印出人们惊恐万分的脸孔。
他们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耳边唱歌,哭泣,喃喃低语…
他们恐惧的只想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墨离只能调动自己的精神力,对这些人的狂躁进行安抚。
他没注意到的是,他的精神力在这一刻终于得到进阶,从原来只是能感应别人的精神意识,变得能够改变别人意识的能力。
好不容易把这些人安抚下来,然后窗外又响起喊声。
他们听到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妻子,孩子,在呼喊他们。
敲门声也同时响了起来,问他们为什么不开门,他们大老远过来那么累……
众人的精神出现刹那的恍惚,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过去开门。
被墨离用精神震颤,将他们的意识拉回。
都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恐惧地蜷缩在地上。
素辛看着面前的女鬼,眉眼俱全,如果不是她此刻的扭曲像一个橡皮人,素辛甚至以为她就是一个真人。
看来她的鬼魂已经完全凝实了,只差一个契机,就能进阶成魔。
女鬼的身体被逐渐拉长,扭曲,她努力伸手朝素辛抓来,看向素辛,眼睛里散发出无比怨毒的光芒,发出更加刺耳的叫声。
女鬼神情怨毒,绝望,还有深深的不甘。
呜咽地鸣叫着,最终拗不过灵砚的吸力,被一点一点地拖了进去。
帐篷里掀起一股阴风,扫的棚板啪啦啦作响。
好一会,所有一切才逐渐安静下来。
云开雨收,所有嘈杂喧嚣顷刻消失,世界变得静谧而平和。
天空一片湛蓝,天地间只剩下被雨洗后的干净清爽。
太阳懒懒悬在地平线上,如一轮金红色的铁饼,洒出霞光万丈,将远近起伏的山丘镀上了一层金黄。
一看时间,此时才下午六点过,距离当时搭建好帐篷才两三个小时,而他们却感觉过了几天那么漫长。
屋外的情形也完全变了样。
门前院坝下面的山沟已经被水填满,看痕迹,已经漫及院坝边了。
此时正在快速褪去。
“咦,那里有个人……”
院坝的帐篷旁有一个浑身裹在泥浆里的人,走近一看,竟是石峰。
石峰是累的脱力了。
他们看帐篷周围的排水渠,想来是因为降雨量过大,将周围的东西全部冲了过来,必须不停将杂物刨开,才能保证正常排水。
石峰被人扶起,他指向帐篷里面,直到被抬进屋内,眼睛都没挪一下。
人们这时才想起帐篷里的事情,连忙打开。
发现里面已经变成一个你水坑。
一个泥人在里面,勉强撑着一口缸站住。
因为这坑挖的比较深,因为雨水原因,里面一片泥泞湿滑,再加上又有帐篷挡着,素辛试了好多次都没能爬上去,最后只能撑着大缸保存体力,等待房间里面的人出来搭手。
这三九寒冬,水冰冷彻骨,素辛浑身湿透,还黏着泥浆,冻的不要不要的。
只能强自运转灵力,推动血脉运转,才不至于冻死在这里。
大家正想着是用绳子还是放梯子,以及水下水去拉她上来。
毕竟这天冷的很,坑里都是泥浆,少不得把衣服裤子弄势头。到时感冒就不好了。
此时,却见一个人二话不说,唰地顺着边缘跳了进去。
从后面托着素辛的腋下,直接举出泥坑。
素辛冻的没力气,被上面的人七手八脚拖了上去,邹涛老婆连忙给她拿毯子包住,扶进房间。
素辛不由自主扭头看向泥坑方向,只见墨离原本干爽的衣裳瞬间被泥水弄湿透。
他一手撑在边上,稍稍接力,便纵身跳了上来。
周围传来一阵喝彩声,本来死沉死沉的气氛活跃起来。
“那里所有东西都不要动——”素辛见大家伙还围在泥坑边上,指着中间的大缸好奇地议论纷纷。
邹涛连忙将人驱走,“都散了都散了,回宿舍吃饭去。”
素辛和石峰都在水里泡了很久,特别是石峰,虽然他体质强悍,奈何刚才他是拼了命的清理排水渠,才让雨水没有那么快的漫进坑里。
再加上被倾盆的雨水打在身上,就像一颗颗的铁豆子砸在身上一样,饶是铁打的身体也有些受不住。
老板娘很是贴心,熬了一大锅姜汤,给大家都喝一碗。
三人借浴室用热水清洗身体,然后换上老板娘拿来的干爽衣裳。
稍稍缓过劲,素辛便找来邹涛,“我已经把东西收了,不过院子里的东西必须尽快处理掉,否则被普通人接触到少不了大病一场。事不宜迟,你找人来准备一下。先把水排干,把缸子弄上来,再找些汽油,把它烧了。”
“一定要弄出来吗?”
“你们就住在这里,如果你们自己觉得整天对着那么个东西无所谓的话,就地焚烧也行。”素辛淡淡地说道。
“哦,不不,听听素大师的。”邹涛连连应诺,他此刻对素辛信服的就差五体投地了。
大家伙吃了饭,重新牵起线路照明,开始排水。
弄了大半天才把坑里的水弄干,然后搭起手拉葫芦,在大缸上套上绳索,吊上来。
终于把那口大缸弄上地面,好奇地围着缸子,议论纷纷。就好像先前经历的场景只是他们的错觉一样。
有人那水把缸上的泥土冲洗掉,露出黑亮的缸体,上面密密麻麻刻印着繁杂的符文。
素辛下意识用心看了两眼,想要看清上面画的时候,感觉头眼一阵昏花,心底涌起一股恶心之感。
小饕这才给她解释:“这是一种粗浅的迷魂阵,专门用来对付有灵力的人,一个不好就会中招。”
吃一堑长一智,素辛记下这个教训,以后且不可如此托大。
素辛休息了一会,吃了点高热量的东西,稍稍补充体力。
便打算让人把东西运到偏僻点的地方。
就在这时,有人去搬缸口石板上的石头,素辛连忙喝止,“都不许动,不能动上面的东西……”
那人被素辛爆喝声惊回,悻悻收回手,兀自狡辩:“我,我只是想把这块石头拿掉,太…太重了。”
整口缸一两百斤,上面那块石头最多两三斤,这明显就是托词。
素辛神情十分严肃,扫了一圈众人,冷声道:“你们都听清楚了,上面的石头谁也不能去动,你们只需要搬到指定地方就行了。”
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了一张黑色的塑料纸蒙在上面,然后用绳子将缸口扎严实了。
因为里面的东西太恐怖,怕常人见了做噩梦。
好奇害死猫,就是怕有些人管不住自己的手和眼睛,害人害己。
素辛在做这些的时候,就有人在旁边说风凉话:“哟,藏到这么严实,里面莫不是装了什么金银宝贝啊?”
“哟,很有可能哦。”
“是不是见者有份哦”
有人跟着说笑起哄。
素辛充耳不闻,看看素辛,在旁边呵斥:“都嚷嚷什么,快,把东西搬到那边山坡上去。”
十来个人,用一辆类似滑板车的拖着大缸往山坡上行去。
素辛跟在后面,因为体力透支此时稍稍恢复也只是勉强能行动而已。
她是实在不放心让这些人做这些,大概也是因为以前看电视里类似场景看的多了,若是假手于人,往往最后都会出现这或那的意外,将本来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弄得复杂无比。
石峰完全脱力,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累。此刻是动弹不得。
所以由墨离在旁边护着素辛。他本来打算背着素辛走过去的,素辛哪里肯依,自己只是走的有点慢,又不是完全走不了。
关键是现在又不用赶时间或者逃命,完全用不着劳烦别人。
矿工们把大缸运到指定的地方,围着一圈议论着,素辛让他们离开,他们便神色慌乱地急急离去。
而后,素辛转过身对墨离说道:“你也回避一下,先回去,等会这里处理妥当了我就回来。”
墨离挥挥手,“我没事,现在要做什么,我来吧。”
素辛认真脸:“我说真的。”
相对这具尸体而言,先前看的碎尸,如果不是知道是人肉,当成猪肉牛肉也行。
可是这个不一样,里面是一具保存的非常完好的尸体,可以看出生前饱受摧残折磨。
死不瞑目,充满了滔天的怨气。轻者噩梦连连,严重的甚至影响人的神志。
若是遇上意志不坚,可能出现魂魄受损的情况!
墨离站在原地没动,说道:“进入这一行,以后势必会经常遇到,我觉得我应该开始逐渐接触这些。再说,有你在这里,我觉得很放心。”
对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素辛没有再坚持。
她用铁球将大缸砸碎,里面尸体混若无骨般滑溜地瘫倒地上,惨白一片。
墨离隔了老远,也感觉瘆得慌。
素辛面不改色地将汽油浇到上面,点燃一根火柴弹指丢过去,火苗腾地窜起,瞬间将整具尸体吞噬。
浓烟滚滚,夹杂着呜咽的声音,整个山谷都阴风阵阵的。
烧了好久,素辛一直在旁边寸步不离地守着,直到完全变成一抔灰为止。
然后和大缸碎片一起,就地掩埋了。
弄完这些,已经是第二天。
素辛看向墨离,一向儒雅高傲的神情带上一丝冷厉之意。
是啊,这些东西看多了,迟早变成自己这样“狠辣”,儒雅什么的,都是建立在游刃有余的基础上。
素辛回到邹涛住所,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石峰,经过一晚上的休息,情况好多了。
虽然看上去还很疲惫,但是素辛从对方眼神中看到,这次劫后余生,修为又精进不少。
也亏得那些闪电是冲着帐篷里的厉鬼去的,再加上搭建帐篷的波纹板是钢材,所以直接把电导进大地,没有波及到他身上。
当然,素辛也能够想象到,那一束束闪电在自己身边落下时的震撼和恐怖,若是没点毅力和坚持,是绝对不可能硬撑那么久!
有矿工来告诉邹涛,小靳和小周都醒了,只是小周的嗓子嘶哑,恐怕是坏了。
邹涛心情大好,连连感激素辛三人。
以前请的人就是摆摆道具走走过场,治标不治本。
这三人才是干实事的!
那个矿工说完小靳和小周的事,还没离开,看看素辛又看看邹涛。
邹涛眉头一皱,“还有什么事?”
“那个……”
“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快说。”
“那个,老蔡头他…”
“他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真是急死人了。”邹涛心一下子就被提上来了,千万别又出啥幺蛾子啊。
“他现在……要不你去看看吧。”
邹涛看向素辛。
素辛刚才看这矿工说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什么。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已经尽量避免,还是发生了,心情说不出的郁闷。
不管怎样,先去看看再说。
去的路上,在邹涛一再逼问下,矿工终于说出事情的原委。
昨天他们十来人一同推车的时候,有人说里面肯定是装了值钱东西,而且看大缸就是古代的东西,说不定是古董文物啥的。
就有人说,肯定是那三个人说里面有厉害东西纯粹是个借口,目的就是不让他们看,而是要弄到一边独吞。
也有人反对,说昨天乌云蔽日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还有在房间里发生的种种诡异,都说明这里面的东西不简单。大师说不让看就不要多事……
这样的言论被其余人群起围攻:不就是看一眼,又能咋滴了?
于是,他们趁着素辛落在后面,偷偷揭开塑料纸看了一眼…
那矿工说道:“有三个人看了,他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回走。我们被他们样子吓到了,没有看,就跟着一起回宿舍。”
“晚上他们也没有吃饭,蒙头睡觉,我们也没想那么多,以为是太累。可是今天醒来的时候,小靳和小周都醒来,说饿要吃饭,我们给他端了稀饭去,然后看到三个还在睡,过去一看,浑身冰冷,轻轻颤抖,像是打摆子一样。”
“我们一下子就慌了,想到可能和昨天晚上的事有关,于是连忙扶起来,又是掐人中又是撬开嘴巴给他们灌葡萄糖水,另外两个情况渐渐好些,终于醒了过来,吐的一塌糊涂,又喝了点水,除了精神还有些恍惚,已经没事了。可是…老蔡头却是怎么都不醒,一直在说胡话,所以…”
说着话的当口,素辛几人跟着到了宿舍外面。
见一群工友围在门口,神情紧张而惶惑,看到素辛,远远的就让开一条路。
素辛进去一看,果真和刚才那矿工描述的一样,老蔡头神情痴傻地,嘴里一直咕哝着。
她从对方咕哝的话中,依稀听出一些端倪:他前妻难产而死,貌似跟他没有及时送医院,故意拖延有关。
所以,另外两个都醒来没事,唯独他醒不来,归根结底是他自己心底有心结,简言之,心里有鬼。
邹涛此时想杀人的心思都有了,当初就是因为这个矿场的利润高才盘了下来的,这接连出事,已经折进去不少了。
现在好不容易把问题解决了,却又无端出了这档子事。
不过气归气,事情总的要解决,只能求助地望着素辛。
素辛说道:“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他命理该有此一劫,除非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命续给他,否则没别的办法。”
邹涛很是为难:“素大师,你一定有什么办法的,求求你就救救他吧。你看,我这矿上已经出了那么多事,我,我……”
素辛皱眉:“你莫不是想让我把自己的寿命加给他吧?”
话题被戳破,邹涛结巴着,“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我请你们来不就是解决问题的嘛。再说,你们这些人不都是讲渡化和功德吗?”
邹涛前几次请的那些“高人”,他们口中称:帮他摆平这个东西就要折损他们多少多少寿元。
实际上就是借口多要钱的意思。
所以邹涛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折损寿元是很正常的事情。却不知道,大多说要牺牲自己多少寿命的,都是危言耸听。
真正懂得怎样续命的人反而不会这样说。除非是自己不想活了。
素辛说道:“好吧,既然你说到委托任务的事情。我们正好带着当初签订的协议,上面你只说要帮你看看周姓矿工,并没有说要解决其他人的问题。昨天小靳突然发病,我们二话不说就帮你搞定,你莫不是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这件事,我先前已经说的很清楚明白,甚至还用塑料绳子蒙住,就是让他们不要乱动乱看,是他自己管不住自己的手眼,能怨得了谁?我就告诉你实话吧,他是把自己的魂魄吓散了,魂魄不全,就只能这样了。”
邹涛听的背脊发寒,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素辛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有些重了,毕竟她和对方只是委托和被委托的关系。
实际情况是,这人的魂魄被困在灵台上了,所以只能一直承受他最后看到的恐惧。
当然,以素辛现在的能力也不是不能把他的魂魄引导出来,但是凭什么?
大概是因为这一天真的是险之又险,她已经尽自己所能的避免再有人被殃及。
为此,她,石峰和墨离三人都拼了命在干在努力,可是这些人仍旧要作死,能怨得了谁?!
素辛记得小时候过年放鞭炮,小孩子喜欢把没有爆开的鞭炮捡起来玩。
一般玩法就是把里面的火药粉弄出来,在木板上铺成一个字或者花朵的形状,然后点燃,火焰以一定轨迹燃烧,然后留下字符的痕迹。
不过有些孩子则喜欢把鞭炮点燃扔到别人脚下,甚至还往别人身上扔,也出过事,被告诫不能做那些危险的事,可是都屡教不改。
若是事情闹大了,小孩家长就会站出来包庇,说“小孩子不懂事”“一个炮仗有能出啥事”
可是有一次真的出事了,有个小孩玩出新高度,竟然把点燃的鞭炮扔到化粪池里。
然后听到“嘭”地一声震天响,整个化粪池上面的水泥盖子被掀翻,下面的粪也全部炸的到处都是。
那个孩子当场被压在水泥板下面…
事后,那孩子的父母就找这化粪池的主人,说,你为什么要修化粪池。
那家人也很是无辜,他们的粪池被毁掉了改怎么个说法呢?
村里那么多人家都修了化粪池的啊,再说在自己家的粪坑上修的,又关别人什么事了?
因为人命关天,上面派人来调解也不顶事,仍旧让他们给死者父母赔了钱才平了事。
没错,那个倒霉人家就是素辛家。而且当时那死孩子的父母闹的很凶,扬言要让他们以命尝命,要不是有大伯和东海哥他们撑腰,指不定被那家人讹成什么样呢。
所以现在素辛面对那些自己作死的,是真的不想伸手,去tm的人命关天。
邹涛再三问素辛:“真的没事了吗?”
素辛点点头,“你们并不是那个厉鬼的始作俑者,所以,你们没事了。”
听对方的言下之意,是自己这里的事情了结。可是那个厉鬼却没有真正解决掉?
邹涛结巴着,还想问什么,发现不知道从何问起。
他把剩下的款项打到石峰的帐上,还算比较懂行情,打了二十万的尾款。
然后亲自送素辛三人离开,车子刚刚驶出矿场,迎面来了一辆越野风驰而来。
交错瞬间,素辛莫名觉察出一丝冷意。
突然说道:“我们好像有麻烦了。”
石峰下意识扭头看向背向而去的越野,只剩下一路黑色的烟尘滚滚。
……
素辛三人回到十里巷后,就开始调查矿场的事。
因为女鬼死状极惨,而且后来又被人炼鬼,可见背后肯定有天大的冤屈。
素辛并不打算直接将她炼化了,而是打算把事情调查清楚,将这股怨气平息下去。
至于她造成的杀孽,等把她的冤屈理清了再说不迟。
邹涛提供的资料上显示的上一位矿场所有者,张威,只是一个中间商。
根据身份证号,查出籍贯,三人前往调查。
发现张威并不知道什么矿场的事情,墨离看出他并没有说谎。
也就是说他的身份被人冒用,调查的线索到这里彻底断了。
剩下只有从矿场本身入手,查看它历届的主人。
这个查起来要困难的多,因为从发现,开采,然后中间要经无数个环节,每隔几年甚至一两年就要更换一个老板。
不排除其中有一些同样会因为各种愿意不敢公开自己身份,而冒用别人身份证的。
另一边,素辛也在试图将厉鬼的怨煞之气消磨,然后看看能不能从她不断重复的悲惨记忆片段中,提取有用的线索出来。
它现在的怨气还太烈了,素辛不敢直接去感应,只能慢慢来。
厉鬼的事情没有进展,可是生意还必须做下去。
石峰那边又从几十个信息中筛选出一个可能会成为委托者的消息。
见素辛坐在电脑前查资料,于是把聊天信息转给她。
逍遥蝶蝶:你们是零零侦探社吗?
石峰:是。
逍遥蝶蝶:我听说过你们,你们真的能…见鬼吗?
石峰:请问你遇到什么问题?说来看看,我们要不要接这个委托。
逍遥蝶蝶:我想请你们帮我找一个人…哦,不,或者说是一个鬼吧。
石峰:找……鬼?
逍遥蝶蝶:嗯。一个星期前,我突然看不到他了,身边却突然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石峰:什么事?说来看看。
逍遥蝶蝶:前天我从宿舍楼下经过,阳台上的花盆突然掉下来,我当时脚下好像踩了什么东西,滑了一下,所以慢了一点,于是花盆就落到我前面地上碎开,如果我正常走路,肯定就被砸到了;
石峰:还有吗?
逍遥蝶蝶:昨天我去学校对面的小吃街,过红绿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我从包里拿手机的时候略微停顿了一下,几乎就在同时,一辆大卡轰轰地从我前面,几乎是擦着我鼻子开过去的。事后才知道,说刹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灵了。我拿出手机一看,上面没有消息也没有来电显示。我想如果当时我不慢那么一丝丝,肯定就直接被卷进去了。
石峰:这些是挺巧合的。
逍遥蝶蝶:还有,就是刚才我上楼的时候,身体靠着栏杆的,栏杆突然垮了,我差点摔下楼梯,下面不知谁把床垫放那里,所以我只是吓了一跳,并没有受伤。
逍遥蝶蝶:我感觉是他在暗中帮我,我以前也看过很多关于鬼怪的故事,知道如果鬼物要帮助人的话,是需要消耗自己的能量。他这样帮我……我就是想看看他,还好不好?还有,为什么这么要避开我?
石峰:你在遇到他之前有过这些奇怪的经历吗?
逍遥蝶蝶:没有,你是想说是他做的?不,这不可能。
石峰:这只是猜测。究竟是要害你还是帮你,亦或是还在纠结。
逍遥蝶蝶:不,这绝对不可能。我先组队要求就是,你们帮我把他找出来。
石峰:既然如此,你已经看了我们的标价了吧?先付一万定金……
逍遥蝶蝶:我知道,我马上把钱打过来,你们能尽快过来帮我看看吗?
石峰:你最好抽时间到我们侦探社,有很多问题先了解清楚再说不迟。
逍遥蝶蝶:好。
……素辛看完聊天记录,石峰的声音响起:“逍遥蝶蝶已经把钱打过来了,现在约吗?”
素辛干脆利索应道:“约。”
两个小时后,委托者如约而至。
逍遥蝶蝶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披肩的微卷头发,画着淡妆,神情倨傲而疏离,看上去清爽中带着一丝愁容。
两人落座,素辛主动介绍:“我叫素辛,你的案子由我来负责,你先介绍下情况吧。”
逍遥蝶蝶说道:“我叫费安,现在S大读大四。我想请你们帮我找一个…人,姑且这么说吧,大概情况我先前已经在QQ里说过了。”
素辛嗯了一声,“那份信息我已经看过了,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请你如实回答我好吧?”
费安点点头,身体坐的直直的,看向素辛。
素辛:“你和他认识多久了?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为什么认识的?”
费安:“大概两个多月前,国庆节回家一趟,然后到学校的时候就看到他了。”
“这期间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
“你是一开始就知道他是鬼物还是他后来表现才发现他是?你不会觉得害怕吗?”
“我一开始就看出他是鬼,这有什么可怕的。”
“然后呢,你们的相处模式?”
“很简单,就是聊聊天,陪我上自习什么的。”
“他突然消失之前有发生不同寻常的事情吗?”
“没有,就是头一天晚上还送我会宿舍,第二天他就再没出现了。”
素辛将对方上下打量一通,说道:“实不相瞒,你身上并没有阴气残留痕迹。所以只有两种解释,一是他根本就不存在……”
素辛话还没说完,费安就激动起来,“不可能,他在的,他一直都在我身边……”
素辛等对方说完,才接着自己刚才的话,继续说道:“二是他故意没有招惹你。毕竟人鬼殊途,阴阳相隔,靠的太近对彼此都有很大影响。不过,你身上虽然没有阴气,却有……”
费安直接打断素辛的话,说道:“你能找到他吗?我就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离开,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如果我能帮他的,我一定帮忙。”
素辛只能顺着对方的问话,应道:“从你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费安带着一丝不耐烦:“我如果是知道的话会来找你们吗?你们不是会请鬼招魂吗?可以施个法术什么的。”
素辛眉头微蹙,“请鬼招魂?谁告诉你施个法术就能招到自己想找的那个鬼魂的?他现在不在你身边,而你也不知道他的印记,随便招来的只会是别有用心的孤魂野鬼。”
费安眼神有些躲闪,“好吧,随便你怎么弄。”
素辛看对方还有一些比较关键的事情瞒着,觉得应该把话说清楚。
“阴间寻人和阳间找人都是一个道理,必须要知道他的所有信息。如果没有,就只能从你身上发生的事情,一点一点摸索。”
费安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够了,我知道你说的意思,可是我那也是情非得已,我只是想知道他好不好?在哪里?只是找人问了一下米而已。可是我已经知道她说的牛头不对马嘴,所以就找到你这里来了啊。”
素辛:“你确定你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答应?”
“没有,没有,我还要说多少遍,我哪知道你们这些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啊。”
素辛识趣地结束这个话题,说道:“好吧,如果可以的话我需要跟在你身边,这样才能确认你这几天经常遇到的意外,究竟是真的意外,还是事出有因。”
费安看着素辛,眼珠上下转动一下,“这没问题,我去找一件校服来,应该可以蒙混进宿舍。”
素辛愣了一下,应道:“好。”
略微收拾一下就直接出发。
素辛跟着费安两天,没有发现任何特别的人和事,如果不是因为对方在聊天记录已经后来谈话中言之凿凿,而她也感应到对方没有撒谎,恐怕早就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素辛说道:“他的确不在你身边,我想可能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既然你是在回了家以后他才找上你的,你不如再回家一趟,看有没有新的发现。”
费安面上显得很是抵触,思索一会,像是下了决心一样,“好,只要能找到他,那就再回家一趟。”
素辛假装她的同学,跟着一起回费安的家。
费安的家在G省,几乎横跨半个C国。
在临海的一幢独栋别墅,修剪整齐的草坪,足以放三辆车的车库,前面是别墅主体,后面连带一个庭院,布置十分奢华。
刚走进去,素辛就感觉到整个别墅阴气缭绕。
客厅里,费安父亲正在接待客人。
素辛现在的身份是费安的同学,所以跟在费安旁边。
当素辛视线与那个客人视线相接刹那,顿时传来一股极其熟悉的感觉。
嘶,竟然是他?!
当初从矿场出来的时候,有一辆越野与他们错身而过,就传来那种阴寒的气息。
费安父亲费承连忙介绍:“这是我小女安安,安安,快叫冯叔叔。”
冯槟微微点点头,一副大师风范,视线移到素辛身上,“这位是?”
费安神情冷淡地说道:“她是我同学,我带她来家里玩玩。”
冯槟:“这位同学好生面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素辛。
素辛心中咯噔一下,上次自己感应到他的阴寒气息,莫非对方也觉察到自己的存在?
不过,她想自己已经把自己的灵力完全收敛,连小饕都说很难感应到她的气息。素辛当然相信小饕的话。
于是应道:“我一直在S省读书,冯叔叔在哪里见过我的?”
冯槟见素辛神情平静中带着一丝疑惑,是普通人面对这个问题最正常的反应。
他的确没认出素辛,刚才纯粹是想诈一下。
然后跟费承说道:“好了,就这样吧,应该不出七天,就能完全搞定,到时你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费承连连躬身道谢:“多谢冯大师,这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笑纳。”
是一张某行的金卡,至少存五十万开卡。
冯槟离开时视线还在素辛身上扫了一圈。
素辛现在正愁找不到厉鬼的冤屈身世,而这人那么巧在那里碰上,定然有些渊源。
意识联系上小饕:“你能在他身上留下印记吗?”
小饕:“不行,他身上有小鬼,很容易被发现。”
素辛了然,不过看他好像跟费家做事,费承肯定知道他的一些信息,到时再问也不迟。
素辛装作没看见,跟着费安走。
费承把素辛上下打量一通,竟然穿着校服,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没有比校服更好的衣裳可以穿了——穷。
于是当着素辛的面把费安数落一通:“哎呀,你这孩子真是,怎么能随便什么人都往家里带啊。”
费安正要辩说,素辛一扫刚才的青涩拘谨,开口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费先生家里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吧。不过你真以为刚才那人是帮你解决问题来着?而不是在利用你们?”
费承皱眉冷喝一声,“你不是安安的同学,你是谁?”
“实不相瞒,我是受费安委托而来,帮她找个人。”素辛偏过头,又对费安说道:“我想,你要找的那个人已经被抓了起来,此刻正在承受炼狱之苦。”
“整栋房子都充斥着极强的怨气,七天之后了结?我看七天之后G省就又要多一座鬼屋了。”
费承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给我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素辛对他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而她除了看到这里阴气弥漫怨气滔天外,还看到了很重的业力笼罩。
他们身上的气运被怨气和业力同时作用消磨,一旦崩溃,到时死相不要太难看。
只是可怜这小姑娘,她身上没有业力,但身在这样的人家,所谓父债子偿,恐怕到时也免不了一劫。
费安:“你是说他在这栋房子里?他在哪儿?”
费承拉住费安:“安安,你究竟在干什么?”
“爸,我不管你在外面做了什么,因为你是我爸,我知道你是在为了我们这个家的奋斗,但是也请你尊重一下我,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有选择自己人生道路和朋友的权力。他对我很重要,你不能毁了他。”
费承听了女儿的话,惊恐地瞪大眼睛,“你,你究竟知道了什么?你,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费安冷笑:“呵,果真跟你有关的。你快放了他,”
费承:“不,绝对不行。你知不知道他是要害你的,他是报仇来的。”
他刚说出口,立马觉得不妥,眼神唰地看向素辛,杀意迸现,旋即收敛起来,笑着说道:“呵,这位同学怎么称呼?在这里就像在你自己家一样。”
说完朝里面喊了一句:“小黄,过来一下。”
从里面应声走出来一个黝黑精瘦的男子,寸头,小眼睛中闪过一道精光,恭敬地道:“老板。”
“你,带这位同学在别墅里参观一下。”
“是,老板。”
“记得好好照顾,莫要怠慢了。”
小黄又应了一声“是”,于是朝素辛走来。
素辛就感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朝自己扑来…不是说真的是血液的腥气,而是手上沾染很多命债留下的业力。
一看就不是善茬。
素辛看了眼费安,她此刻被她父亲拉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开始跟她做思想工作。费安虽然面色不虞,但是却没有违拗。
素辛心中便明白,此刻不能指望费安能解这个困局,只能自己处理。
小黄站到素辛左侧后方,说道:“请。”
素辛顿时感觉自己整个左边身体都曝露无遗一般,连忙朝右退了两步,侧身说道:“你走前面带路。”
小黄眼中闪过意思冷意,站在原地没动,也不说话,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她。
素辛也不动,敌不动我不动,暗中将金盾符扣在手中,同时意念联系上手腕上变形后的鱼肠剑。
这般僵持着,费承见还没把这个奇怪的女人搞定,不耐烦地呵斥一句:“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带她进去?”
小黄被训斥一顿,看向素辛的眼神杀意怨恨更浓,不得已,抬脚朝前面走去。
素辛紧跟了上去。
后院有一座假山,中间一个喷泉。
小黄原地站定,看向素辛,毫不掩饰自己的杀念。
手腕一动,一柄短刀自袖筒落到手中,嘴角带着一抹嗜血的笑意,然后一步步朝素辛走来。
虽然让对方背过身去,从后面下手比较方便。
而且那样的话,也会让她少一点恐惧和痛苦。
可是既然她执意要面对这些,感受死亡降临的恐惧,那也怨不得他了。
猎人对于猎物最大的兴趣除了最后收获战利品的成就感外,更大的乐趣在于欣赏猎物的恐惧以及追逐凌虐的过程。
他以为她看到他此刻的“凶相毕露”会惊恐,会害怕,会呼救,会慌不择路地逃跑。
他就可以从容不迫地步步紧逼,一点点凌迟她的意志和生命。
可是,对方始终静静地站在原地,直面着他,没有露出他熟悉的惊诧恐惧的表情。
这多少让他有些意外。
一般来说,根据他以往的经验,她看见自己这般杀意升腾的走过去,看见自己手上的刀具,不是应该一边朝后面退一边问“你要干什么”的吗?
难道是被自己的气场给吓傻了?
看着对方秀丽的脸庞,即便不施粉黛也难掩青春气息,还有玲珑的身段,就算宽大的校服也遮掩不了里面的丰满曲线。
如果不是这般细细的看,他差点就错过如此尤物……只可惜,这样美妙的人儿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要葬身鳄鱼之口,实在可惜啊。
身为一个合格的杀手,不问缘由,只做事,才让他获得冷血黄的美名,才拥有费承身边头号保镖的身份。
所以不管那么多,这是老板的吩咐,要她死,他只管做事就行。
旁边就是鳄鱼池,里有两条大鳄,所以完全不用尸体没地方处理。
至于小姐那边,自然有老板给个交代,到时完全可以说是这个女人自己不小心掉进鳄鱼池的。
就算那些警察追查起来,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他们做的。而且老板跟里面的人也有一定交情。
正是因为这样的有恃无恐,才练就了他现在的心狠手辣!
不用付任何法律责任,不用承担任何的惩罚,只需要心够狠就行,太简单了。
素辛见小黄已凶相毕露,心中暗道:这么快!
脑袋里思绪飞快转动,计算着自己现在应对方案。
直接呼救,如此一来,这里距离前厅有五十来米,中间还间隔了墙壁和假山,即便大声喊叫客厅里的人也不一定能听见。
而且,就算费安能听到自己呼救,可是她旁边还有她父亲。小黄是得到费承的授意才敢这么做,所以费承只需要稍一打岔,拦着费安……所以,此刻谁也帮不了自己。
素辛视线余光看到假山另一边的水池,水面浮着碧绿的浮萍,一截“枯木”微微凸出浮萍。
上面怨气凝结。
小黄到素辛面前两步站定,不知为什么,面对如此冷静的人,总有些不知如何下手的感觉。
“如果你要恨就恨你自己命不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小黄声音粗嘎,有了这句开场白,感觉总算有些名正言顺了。
于是左手抓向素辛脑袋,来个摸头杀,右手匕首直接朝素辛心口刺去。
哪知,眼看着自己的手就要抓着对方的脑袋,而刀尖快要刺入对方心脏,突然感觉双臂的力量一松,就像是…瞬间失去了对双臂的掌控和感知一样。
紧接着,眼前一花,那个校服女生竟然诡异地出现在他右侧,肩膀上传来一个突兀的推力,脚下踉跄,被什么绊了一下,他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抓住对方,可是两只手臂如两条弧线一样从他眼前飞过,于此同时,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入旁边的水池,与手臂前后落水,相继传来几声噗通的声音。
他这才发现,自己两条手臂竟然自手肘地方,被齐刷刷切掉。
水池不深,但是下面有淤泥,以及各种腐烂物沉寂。
没有手臂的小黄直接陷进淤泥,失去平衡,倒了进去。
“啊,救命——啊,呜哇哇……”拼命的挣扎,连吃几口脏水。
血液从断臂涌出,将周围叫的一片猩红。
藏在树荫下的两块“枯木”朝这边飞快地移动过来,然后张开布满参差尖牙的大嘴,一口咬着身体,然后转动身体,连带着将小黄在里面甩动。
另一只不甘示弱,咬着一条腿,身体旋转,硬生生扯了下来…
前后几分钟时间,水池里就只剩下一团浑浊。
一个黑色的魂魄从水面上飘了上来,素辛意念一动,伸手虚空抓摄,魂魄便倏地飞到她手中。
丢进灵砚。
素辛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镯”,轻颤一下,像是表达自己的愉悦。
刚才她完全是用意念控制“鱼肠剑”,没想到比直接用手控制利索多了。
这边的动静并没有引来旁人,想来这栋别墅里藏着不少秘密,不可能随随便便请几个普通人来打扫管理的。
素辛抽出一张隐身符拍在身上,然后顺着阴气凝结的地方行去,七弯八绕,来到一间小屋前。
左眼看去,小屋上方像是压着一团厚重的铅云,中间形成一个漏斗型的旋窝,漏斗下方连接着小屋里面。
小屋周围有结界的痕迹,所以这些犹如凝实般的怨气并不是里面的东西本来就有的,而是通过阵法强行加在上面。
经此炼成的厉鬼只剩下杀戮的欲望。
素辛祭出灵砚,飞到半空,投射出一道光芒,将小屋上方凝结的怨煞之气统统吸收。
小屋压力一空,素辛打开门走了进去。
不到十个平房,中央放着一口大缸,上面贴满符纸。
缸口依旧用一块黑石板盖住,以黑漆封住四周。
和她先前在矿场发现的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炼鬼的阵才刚刚做成,即便用了催生的阵法,但是根基不牢,素辛直接将大缸敲碎,用灵砚把里面的鬼魂收了进去。
然后抽出一张火球符,意念一动,符纸顿时变作一个有蓝色的火球。
素辛弹指丢到尸体上,蓝色火焰瞬间将尸体吞噬进去,彻底焚烧。
上次用汽油,主要是因为能够不动用灵符的情况下尽量节约,但是眼下没那个条件,也就不含糊了。
素辛联想到费安的叙述,有把握可以推断,这个鬼就是她描述的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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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辛猜的没错,他们正是利用尸体作法,将此人的鬼魂引来,然后再困在尸体中,进行强制性的炼鬼。
让其承受无边炼狱之苦,怨气聚集,磨掉其神志,最后成为一个被人掌控的杀人小鬼!
所以,此时素辛若是不把尸体直接毁掉,他们甚至还可能利用其来勾引魂魄。
男鬼刚刚脱离炼狱之苦,虽然不至于像先前收的那个女鬼一样怨气滔天,但是也因为原本的神志已经被抹掉差不多,素辛暂时没得到更多信息。
从小屋出来,就看到费承带着几个杀气森然的保镖朝假山方向赶去。
其中一个指着水池里,说道:“黄哥的传讯器信号好像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一个黑衣保镖将一个定位器递给费承看。
此时,污浊的池水已经渐渐澄清,水底的淤泥只剩下一丝丝黑红的颜色。
难道说小黄失手了?他可是众多保镖之首,以沉稳狠辣著称,竟然会失手?
几个保镖看看水池,又看看老板,其中一个大着胆子问道:“老板,你…确定对方只是一个……女人?”
费承想到先前那个女人说出的那句话,肯定是一个知道他所有丑事的人,此人断然不能留下。
于是下令:“给我找,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说完又补充一句:“生死不论。”
几人会意,那就是一定要那个女人死!
费承想到费安,哼,吃他的住他的用他的,竟然还嫌他的钱脏?
还带另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到家里来?看来这些年是太惯着她了。
他朝旁边一个保镖冷声吩咐:“去,把那贱人给我看好了!”
保镖心领神会,立马领命而去。
费承此时总有些心神不宁,他猛地想到什么,抬头瞪眼,慌忙朝旁边一个杂物间行去。
在杂物间对面墙上有一扇隐蔽的门,费承手颤抖着打开,走进去,便来到隔离出来的一间小屋前,长方形,没有窗户,只有一扇与墙壁同色的门,看上去就像一个大大的棺材。
冯大仙离开时告诉他,谁也不能把那扇门打开。而且他不知道施了什么仙法,当他把那扇门关上时,整个棺材哦错是小屋就从眼前消失了。
而现在,他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巨大的白色棺材横在眼前,那扇白色的门大大敞开,就像一个黑色的巨口,等待吞噬所有擅闯之人。
心中大骇,有种强烈不详的预感,不顾当初冯槟的警告——生人勿近。
他踉跄几步走近,看到小屋里面大缸破碎,地面只剩下已经燃烧的差不多的灰烬。
之所以做的这么隐秘还设了阵法,就是怕被人无意间闯入破坏。
而现在,竟然真的被人破坏了,眼看着不仅仅是飞黄腾达,甚至也可能获得长生的机缘也与自己错失交臂。
若不然以他现在的财力,除了更长久的寿命,没有什么更能让他心动的了。
顿时气的哇哇大叫。
“是谁,究竟是谁——”
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别人破坏了这个,才是真正救了他一命,否则七日之后,厉鬼成型,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费承略微平静下,决定把这里事情告诉冯槟。
另一边让人将所有出口封锁,定要把那个女人给揪出来!
素辛有隐身符和手段,在这些地方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的确将那个小屋建的很隐秘甚至还有普通的障眼法,但是素辛不走寻常路,她有阴阳眼啊,她能够看见阴气,所以,那些布局和障眼法在她眼中都只是摆设而已,她可以直接找到阴气最重的地方。
费承从杂物间出来,开始跟几个保镖下命令。
一是追查素辛的身份来历,从费安身上着手,以及将素辛的照片发到学校查询。
二是等冯槟。
三是继续确认小黄的下落。
他们在筹谋这一切的时候,素辛就站在几步外的假山旁边,冷眼看着。
祸从口出,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
她先前在大厅说的一句话,就引来如此杀身之祸。
因为她有底牌,所以才不屑迂回。
此番,也幸好她的果断利索,顺利拿到鬼魂,也就意味着费安的委托基本上完成。
不管身后如何混乱,她已然离开费宅。
费宅好一番折腾,从水池里捞出保安撕碎的一溜衣服,所以,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小黄已经葬身鳄鱼肚子。
学校那边也发来消息,没有这样一个“同学”。
此时,费承黑着脸,冷声问费安,“你的那个同学,究竟有何来历?”
“我不知道。”
“她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
“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把我们一家人都害死的!”
费安冷笑一声:“害死?一家人?你不觉得这就是报应吗?”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费安身体一个踉跄,差点被扇翻在地。
费承指着她,恶狠狠说道:“你这个忤逆子,我给你吃给你穿给你住,你竟然敢用这种态度对我说话。真是落在福中不知福,勾结外人来陷害你的亲生父亲。哼,报应,我现在就让你知道忤逆自己亲生父亲的报应。”
“来人,给我好好审问这个孽种,一定要问出那个女人的姓名来历,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坏我的好事!”
几个保镖只稍稍愣了一下,其中两个便毫不犹豫上前,一左一右架着费安的胳膊,如同拎小鸡一样把她拖到一间屋子。
费安隐藏在记忆深处的恐惧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妈妈总叫她不要到后山去,大概是因为贪玩,大人越是不让去就越是好奇。
那天她避开妈妈跑了去,在那里发现有一个山洞,她看到里面躺着好多人。
她以为他们睡着了,又见地面十分冰冷潮湿,记得妈妈告诉她不要睡在地板上,那样容易着凉。
于是就好心上前,想将他们叫醒。
却没想到,她刚一触碰,手上便传来冰冷且黏糊湿滑的触感,下意识地缩回手。
而她碰到的地方就凹陷下去一块,一坨肉剥落下来,留下里面森白的骨头。
阴冷的光线下,一条条虫子在腐肉里面蠕动着,钻进钻出,把她吓的长大嘴巴,竟然叫都叫不出声来。2289
小女孩一边叫着妈妈一边慌不择路地逃跑,山洞里道路错综复杂,没想到跑进一个更深的洞穴中。
她看到里面躺着更多的人,而站着的人都穿着防水衣,他们把那些“睡着”的人一个一个地放到石台上,然后把他们肚子划开,掏出内脏,丢进旁边一个巨大容器中,顺着斜斜的管道滑走。
紧接着把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塞进腹腔里,再用针线缝合起来。
小女孩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是却有着对生命最本能的恐惧。
她当时已经完全吓傻,晕了过去。
小女孩被一阵摇晃和哭声弄醒的。
就看到母亲抱着她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求求你放过安安吧,她还这么小,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的,求求你……”
那个在她记忆中虽然有些陌生,但仍旧让她向往还亲切的声音,突然变得冷漠:“也就是说你知道了?既然如此,你知道规矩的。带下去——”
“不不,我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说。求求你看在夫妻一场放过我们吧。”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看上的可不就是我给你的荣华富贵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边在享受我给你的优渥生活的同时在背后怀疑我诋毁我诅咒我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表面上是跟那些阔太太们打麻将,实际上是和那个小白脸暗通款曲?这些都无所谓,我只有一个底线,那就是不要去你们不该去的地方,结果只有一个下场。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自己乖乖接受惩罚,二是,你们两个贱人一起!”
母亲看着她的目光充满绝望的恐惧,还有深深的不舍。
然后轻轻地把她放在地上,用口型对她说了几个字。
与此同时,母亲被几个保镖拖进一个房间里。
传来惨叫声,没过多久,就得知母亲病死的消息。
那个声音,成了她心底的噩梦,也成了她最深的恐惧。
随着渐渐长大,她终于知道自己在地下室里看到的那些什么,也知道自己母亲落到怎样的遭遇。
可是从那以后,她发现父亲对她非常好,所有要求无不应允,给她最好的。
记忆中那地狱般的场景以及那个冷漠的声音就像是她做的一场噩梦一样。
因为求生的欲望,也或许是因为心底深处对亲情的渴望,那个噩梦,那些记忆被她深埋。
但是她却从骨子里对这个家,这个父亲充满反感,也逐渐养成了她现在的性格。
性格中的淡漠和高傲,当费安被那几个黑衣保镖拖进暗室那一刻,彻底崩塌。
她终于明白,其实她只是父亲为了用来掩饰罪恶勾当的一块遮羞布。
在没有妨碍他的财富前提下,那些所谓的好,不过是随手施舍的钱以及对手下随口吩咐的一句话而已。
一个保镖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小姐,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你这样子会让我们很难做的。”
费安回过神,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椅子上,手脚分别绑在扶手和椅角上,下意识动了下,手腕和脚腕传来钻心的痛。
低头一看,是那种尼龙扎带,已经深深嵌入肉里。
费安想,其实父亲身边的保镖才是把事情看的最明白的人吧,他们很清楚,即便是自己身为他的女儿,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也不过如此。
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下死手,即便是绑扎,也勒的如此之紧。
“想必你很清楚,老板就算是名面上前后有五任妻子,十二个孩子,还有很多愿意给她生孩子的女人。所以,只要你识时务,你仍旧可以做回以前的小姐,可若是仍旧执迷不悟,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毫无痕迹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费安一点也不怀疑对方说话的真实性,所以也没有说“你敢,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的废话。
那人继续说道:“而且,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即便你现在什么都不说,我们也能从你曾经的活动轨迹,把那个人揪出来的……”
费安立马打断对方的话,“我说……”
那人嘴角扬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外人,而跟自己父亲对着干。”
他讨厌这些自诩不凡的富家子女,以为自己有一个厉害的父亲母亲,把他们当狗一样使唤。
相对于折磨那些普通人,他们更喜欢看到这些高高在上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脸上的绝望和哀嚎。
费安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这么多年都苟活下来,所以她不要就这样死去……
还有他,那个纯净而质朴的男孩,让她第一次看见人生的阳光。
让她终于感觉到这个冰冷的世界有了一丝丝温暖。
费安接着保镖头的话说道:“你说的没错,我很满足现在的生活,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陌生人而亲手毁了自己的生活。”
“说吧,她是谁?叫什么名字?”
费安道:“你们把手机拿来,我要亲自给她打电话。”又神情轻蔑地补充一句:“或许现在是让她尽快出现在你们面前最快捷的办法了。”
保镖头朝旁边一人示意一下,后者走上前,用刀挑断扎带,将一个手机交给费安。
费安活动下手腕,上面留下一个深深的血印子。
死贫道不如死道友。
而且这本来就是她惹出来的。她只是想让她帮她找到那个男人,谁让她去招惹自己父亲的?
费安虽然打心底的反感甚至厌恶他所做的一切,可他终归是她的父亲,是她的衣食父母。
而且,她也恐惧,如果没有这个让她反感和厌恶的父亲,她恐怕会被那些明里暗里的仇家生吞活剥,甚至比那些人死的更惨。
所以,素辛如果没有真本事,却偏偏接她的案子,那就是自作自受,也怨不得她。
反之,素辛若是有这份实力,那也是她的本份。
费安心中明白,不管是打电话还是直接告诉他们素辛的信息,他们最终都会把那个侦探社调查的一清二楚。
所以对素辛而言,结果都是一样。
但是于自己而言,就是截然不同的效果。
前者,她完全处于被动。
后者,则是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89
素辛从费宅全身而退,此刻正在等费安的消息。
她现在只需要把这个鬼魂交给对方,这次委托任务就算完成。
她并不担心费安的安全。
因为那里本来就是她的家;
因为虎毒不食子。
素辛虽然一方面准备尽快完结这次委托,但是内心却没有真正的松懈下来。
这个费家隐藏太多的秘密,那凝结不散的死气怨煞之气,竟然没有让费家出现败落颓势,只有一个解释——对方就是吃这碗饭的!
自己虽然利用手段在里面进退自如,但是却留下许多信息和破绽。
关键是自己破了那个炼鬼的邪阵…在自己看来是邪,可是别人那般处心积虑,可见对其非常重视。
定不会善罢甘休。
想要查到自己的信息,甚至是侦探社,都易如反掌。
所以素辛在等着费安电话的同时,开始查费家的资料。
她直接打电话给石峰。
素辛把自己这边情况大致介绍,然后说明自己的意思。
石峰就回道:“我现在能查到的资料是,以船运起家,费安父亲费承名下有三家运输公司,基本上垄断了与M国的贸易往来。势力十分强大,不过十分低调。从我们查到的信息中,并没有跟黑道染指的记录。”
“航运?”素辛重复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因为没有更多的信息支持,这个念头稍纵即逝。
石峰嗯了一声,紧接着问:“有什么发现?”
“没有”她暂时想不出一个靠航运发家的人,为什么会有那么重的怨气凝结?
“对了,费安和她父亲关系怎样?”素辛问。
“哦,我正要跟你说这个。”石峰说道:“有一点很奇怪的是,费承结过很多次婚,而且每任妻子都为他生下几个儿女。这还不算那些情妇生下的孩子。”
这一点倒是有些奇怪,不过作为有钱人,想要多生养子女并且有那个经济能力,不足为奇。
某国就有人娶了几十个妻子,一百多个孩子。
只听石峰的声音继续说道:“问题是他的孩子很多,但是大多都发生各种意外死亡,现在能知道的只有十几个…”
“意外死亡?”
石峰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嗯,虽然从这些资料上显示,那些非正常死亡都是很合理的情况下,但是……”
“但是这么多合理凑在一起,恐怕就不仅仅是巧合那么简单了。”素辛接着对方的话说道。
石峰:“没错,就是这样的。”
素辛:“好的,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素辛悬着的心完全落下。
原来他们早就有所准备,在开始调查费家的事。
如此,侦探社有所准备,不管费家做什么手脚,都不会处于被动局面。
不过一会,打进一个陌生的号码。
响了两声后接起。
是费安,素辛听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说道:“我想我已经找到你要找的…鬼了,你想在什么地方见他?”
电话那头略微顿了一下,说道:“那好,你在哪里,我派人来接你,到时面谈。”
叩叩——叩叩叩——
摩斯电码?素辛先前看了一些关于暗号的书。
是她巧合之下手指轻叩手机话筒发出的声音,还是她故意为之?
如果是后者,那么也就是说费安现在处在危险中…如此,又是谁给她的电话?她如此“明目张胆”的发送信号,她身边有没有懂摩斯电码的?
只是一瞬间,素辛脑海中就转了数个念头。
素辛说道:“你说时间,地点,我自己过来。”
电话那头顿了下,“可以,明…不,今天晚上八点,清河半岛二号楼,我等会把地图发给你。”
“好。”
“你别忘了我给你的委托任务,如果不想做个失信的人,你最好不要爽约。”
素辛:“我明白。”
挂断电话,素辛等对方发地图坐标,可是等了好久都没得到信息。
到网上查了下清河半岛二号楼,发现是一个正在修建中的楼盘,占地几十亩,如果没有具体坐标根本找不到。
……费承从费安那里得到素辛的信息后,就立马给冯槟打电话。
冯槟说道:“原来是她啊。”
费承的心立马就提了起来,原来自己今天竟然是真的无意间得罪了一个“高人”?
可是很显然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追问道:“你知道她?”
冯槟轻嗤一声:“一个新冒出来的新人,此前帮曹家办过一件事,其实行内人都知道,那就是曹家供奉寒先生作下,却不知为什么要扶持一个新人,所以把这个功劳推给她的。”
冯槟根据自己所知的信息,轻蔑地说道。
费承听过寒先生的名号,听说他曾经去过鬼市,手段了得,只可惜他只供奉于曹家,其他人一概不见。完全是下意识的接了一句:“她和寒先生有关系?”
“传闻她用见不得人的勾当勾引寒先生,害的他和他徒弟之间反目,甚至还亲手废了他徒弟的阴阳眼,啧啧,最毒妇人心啊。那天在你家里还没看出来,表面多平淡老实的样子,却是个这样的人……”
冯槟还在不惮以最邪恶的心思度量着素辛。
而另一边费承却是有些担忧了,他身在商场,知道不能随便得罪一个人,特别是跟某些大人物有一定关系的人。此时听冯槟越说越上劲,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等对方说完,他便将自己这边的情况说了出来,并问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冯槟满不在乎地说:“我知道你是在担心寒先生会插手是吧?放心吧,他现在正在闭关,貌似准备四年后的鬼市,所以不用担心。这种不识时务的人,直接除掉便是,几年时间,足以把所有一切证据湮灭。”
费承:“我让安安和她约定见面时间地点,您看还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冯槟:“虽然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终究是有两把刷子的,自然需要做些准备。你们暂时不要把坐标发过去,等我过来,布置后再发。”
费承连连应诺。89
费宅是肯定要保住的,因为是他收集小鬼的重要来源之一。
除此,冯槟心中难以言喻的激动,如果自己能够抓一个异能者当傀儡小鬼,甚至是成为自己的替身,亦或者能用秘法将对方的异能窃取过来……啧啧,简直不要太爽了哇。
冯槟立马动身前往费宅,一番筹谋准备后,再让费安给素辛发去消息。
于是,快到晚上八点了,素辛才收到对方才发来的消息:“八点半,天一会所,灵梅阁”
紧接着,坐标消息也来了。
素辛眼睛微眯,想来先前他们是故意给自己打的马虎眼,拖住自己,现在发的地址才是他们真正要约自己的地方吧。
如此明显的计谋,他们就不怕自己爽约么?
好吧,她不会爽约。
还真是算准自己是个很有职业操守的人啊。
素辛不相信费安会害自己,想来应该是她背后的人的安排吧。
这般费尽心机地准备半天,不知道在灵梅阁为自己准备了怎样的刀山火海呢?
素辛几次出生入死,心性练的非常坚韧,她不挑事,但是事到临头也凌然不惧。
原本还想着从长计议,慢慢应对,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来个了断。如此,整合她意!
素辛看了眼对方传过来的地址,距离自己现在所在地只隔了三个街口。
想了想,直接拍了张隐身符,步行而去。
隐身走在街道上,有种超越世俗规则之外的优越感。
G省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繁华,霓虹灯闪烁,就连空气中都充满了迷醉的气息。
她走的速度很快,半个小时后,就到了天一会所楼下。
可以看到会所周围站着三三两两的人,看似漫不经心地闲聊,可是凌厉的视线从所有在会所前经过和进出的人身上扫过,带着审视。
这些,都是监视她的吧,只可惜她隐身,这些与她而言就是个摆设。
小饕的声音传来:“小素素,这次你可要小心了,里面有邪派中人。”
素辛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冯槟,可是听小饕如此郑重其事地说出来,觉得冯槟的修为只是一般,莫非还有更厉害的高人?
于是问道:“是敌是友?修为如何?我认识吗?”
小饕:“你应该认识,就是白天你在费家别墅遇到的。至于是敌是友,既非同道,至少不是朋友。修为么,我能感应到的很一般,或者说连真正的引灵入台都没做到,不过他应该会很多邪门东西,如果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和修为,恐怕会成为对方的大补丸。”
素辛听小饕如此详尽的分析,心中有了决定。
……
费承叫来会所里几个最好的小姐伺候冯槟,一边敬酒一边问:“冯大仙,这次…有把握吗?”
虽然他很小心的问了,但是冯槟仍旧非常懊恼,一拍桌子,指着费承,“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是在怀疑我的手段了?”
费承连连告罪:“不不,大仙息怒,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大仙的手段,所以这次才会重金相聘。我,我的意思是她竟然能不动神色的把我最得力保镖干掉,还悄无声息拿走炼鬼,所以…”
费承太清楚冯槟的手段了,曾经有个威震一方的黑老大,不知怎么的得罪了他。没过三天,黑老大便离奇死了,而且死状极惨。
还有一个很有些财势的某集团懂事,说了他一句“小人”,一个星期内,全家上下老小惨死家中,警察找不出死因,就连道中人也不敢插手。
所以,尽管大家都知道他的行事风格,但是对于他们这些灰色勾当的人来说,也只有找他来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才不会被那些所谓的名门正道指着鼻子骂“天道,报应”之类。
冯槟冷哼一声:“哼,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把我都蒙骗过去了,还坏了我的好事,这次定然叫她有来无回。放心,我已经在会所几个入口地方全部下了印记,只要她一进来,我就能感知到。进入灵梅阁的必经之路上也设下陷阱,到时等她到我们面前定然是阶下之囚,任由我们摆布。”
他说的自信满满,就在这时,他突然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脸色涨的像猪肝,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叫声。
一边努力的向费承伸手抓去。
费承何等狡猾,他见异变突起,几乎是噌地站起身朝后退,被身后的沙发挡住,不过这距离也刚好躲过对方的抓挠。
呼噜噜,救,救我…
这一刻,他只要拉住一个人来暂时挡住小鬼的反噬就能活一命。
费承躲开,他反手抓住旁边还来不及躲开的女子。
那女子以眼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变成一具发黑的干枯的尸体。
费承稍稍缓过劲,看向一旁的空气,突然间把随身携带的一个玉石瓶子打开。
顿时房间里掀起一阵阴风,呜呜叫着,打着旋儿的把所有东西都卷飞了起来。
剩下的人抱头鼠窜。
劫后余生的冯槟大骇,视线惊恐地从周围空气扫过,大声喊道:“阁下何方高人,为何不现身?你我素无冤仇,为何对我背后下如此黑手?所谓各自有道,我们井水不犯河水,阁下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素辛才是大开眼界,这些小鬼……竟然都是炼制而成的厉鬼!
没想到他做那些的目的就是为自己收集厉鬼?!
冯槟会炼鬼,而且炼制出来的都是只受他一个人控制的鬼。
不过因为找他摆平事情的人比较多,生意比较兴隆,所以对小鬼的需求量也很高。
有很多时候,使用过一次就会被那些人发现。
为了避免被追踪到,他每次放出小鬼,给它们下达命令后都会掐断联系。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必须不停炼更多的小鬼才行。
而这些,就是他现有的存货。
素辛感应了下,不下百只!
这些厉鬼都非常凶悍,只剩下吸收生元和祸害人的意识。
所以只是片刻功夫,那些人就被阴气侵体,神摇智昏。
素辛没打算现在用灵砚把这些厉鬼收了,而是让小饕现身,对它们进行恐吓。89
对于这些被炼制的小鬼而言,小饕的气息就是绝对的强者威压,让它们感觉到真正的恐惧。
本能的就要往主人身体里钻,寻求庇护。
于是在素辛的左眼视线中,只见一个个犹如实质的鬼影,不断地没入到冯槟的身体里。
每窜进一个鬼物,冯槟的身体就像是中弹一样震动一下,脸色就惨白一分,脸上的恐惧就增加一分。
直到最后一个鬼物钻进他身体后,他整个人便软绵绵倒在地上,身体里的五脏六腑,筋骨血肉,统统被钻成了一泡血肉混和的酱。
只剩下一层皮将其包裹,勉强维持人的形状。
素辛这才将那些小鬼一个个抽出,收进灵砚中。
虽然他们生前死后都遭了不少罪,但是现在神志全无,没有主人的控制,放出去后患无穷。只有碾成能量。
收完小鬼,最后才是冯槟的魂魄,漆黑如墨,飘飘忽忽从身体上冒出来。
还没等他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收入灵砚中了。
一旦出手,就绝不要给对方留下反击的余地。
素辛因为自己没有动用灵力,所以隐身效果依然有效。
在费承眼中,就是冯槟突发异状,阴风席卷而过,把冯槟以及一个女侍者干掉。
就在他惊魂未定之时,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回过神,夺门而出。
素辛正要下手,除之而后快,一劳永逸。
小饕懒懒的声音传来:“这种就不需要直接动手了,他身上业力那么重,没有灵犀镇压,就算是把他所有子女填进去也不够偿还。”
素辛一想也是,冯槟看似更厉害些,但是他的身份不同。而且对于他这种走偏门的修炼之人而言,除了追捧他们的赚黑钱的人,其实大多普通修炼之人都非常反感,毕竟大多数人心中的底线还是有最基本的伦理道德观念的。
他们只是觉得井水不犯河水,彼此相安无事,何必去招惹。
但是现在冯槟出事,他们也绝对不会想来染指的。
所以,素辛现在只需要看冯槟有没有直系的亲属和师门弟子,谨防报复就行,其他,根本无需担心。
反倒是这个只是普通凡人的费承,背后却牵连了黑白两道许多人的利益。
自己亲自动手,势必会将那些人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她却不能将所有人全部除掉。
所以,小饕说的很对,索性让他自身遭受业力报应,以逸待劳。
费承打开门连爬带滚地冲出来,隐身在门边的身形倏地从敞开的门口闪入。
里面一片狼藉,杯盘桌椅散乱一地,靠墙的沙发上躺着两个人。
一个黑黢黢干瘪,而另一个却白嫩嫩,皮肤吹弹可破般。
素辛下意识伸手触碰,传来犹如装满水的人形气球。
心中惊骇,没想到那些小鬼如此强悍,硬生生把身体里的血肉筋骨搅成了酱。
冯槟也绝对想不到,自己炼制了那么多的小鬼,最后却是被小鬼窜进身体,一口一口把他咬死的。
素辛还以为对方已经开启了随身空间,等了一会,结果什么都没。
见对方身上斜挎着就连吃饭都没摘下的黄布包,打开一开,里面有四五个五六寸高的大肚细颈玉瓶,一卷细如发丝的透明丝线,一沓用黄纸画的符纸,入手瞬间,传来一丝丝熟悉的感觉,好像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
哦,对了,上次帮卫队破那起连环碎尸案遇到的凶手,用的就是这种纸质的符箓。莫非他就是在冯槟这里购买的?
来不及细想,素辛把这些一股脑扫到自己的袖里乾坤。
至于几张金卡之类,素辛则没有碰,将黄布包依旧放回原位。
前后不过一分钟时间,素辛又悄无声息从包间里出来。
而后就看到很多人惊恐地叫着跑着,不过一会警察来勘察现场。
素辛还想在这里守着,确认没有后患。
小饕说:“有人来…”
“修炼者?”
“嗯,虽然你的隐身符不一定能被发现,但是修炼者的感知都十分敏锐,若是觉察这里有第三个修炼者,即便知道那个人是被小鬼反噬,也是不好。”
小饕还没说完,素辛就已经身形敏捷地从另一条路飞快离开。
这起诡异案件,费承脱不了干系。不过因为他的身份地位不凡,很快几个大律师就风风火火赶来把他包围在中间,在没有确凿证据前,就连带回警局问话都不行。
本来按照这些律师的话来说,“警察没有证据和法律文书,当事人有权拒绝任何问话。”
可是费承自己心虚啊,于是决定在另个包间进行询问。
费承身体不住地颤抖,脸上表情惊恐。他除了看见如此诡异的死亡场景而恐惧,还有对自己未来的惶惑。
他非常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他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被那些东西反噬。
可是现在他上哪儿再去找一个愿意做这些事的异能者?他留下来配合调查,实际上是想向警方寻求庇护。
几乎不用对方询问,费承就把事情经过全部说了出来。
当然,他不会说是在这里给别人设置的鸿门宴,只是说和朋友聚一聚而已。
被请来一同看现场的修炼者已经勘察完包厢,现场只剩下极重的怨煞和阴气,而且十分混乱,除了看出冯槟是被他自己养的小鬼反噬,其他什么都看不出。
此时听费承这么一说,于是轻嗤一声,说道:“哼,今天如果不是我在这里,并且走前面,那一路上布下的陷阱足以让几十个人死于非命。那些陷阱是他布下的吧?说吧,你们在这里布下这么阴毒的陷阱,究竟在等谁?”
费承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力和绝望。
这些人,果真不一般。冯槟说天衣无缝,可是对方竟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修炼者环抱双手,懒懒地坐在旁边椅子上,淡淡地说道:“你不说也行,只是你身上那么重的业力,做了什么即便不说我也能看的出来。一旦反噬,死相绝对不会比那个人好多少。”2589
因为恐惧,费承身体像筛糠一样颤抖着。
没错,业力,业力就要报应到自己身上了。
没有人为他将业力转嫁给别人,就会直接报应到他自己身上。
不,他还不想死。
所有的财富都是他辛辛苦苦赚来的,他供他们吃供他们穿,所有一切都是他给他们的,让他们为自己挡在挡劫又有何不可?!
可是那些自诩正道的人却硬要说他是违反天道伦常。
费承知道再也隐瞒不下去,“是,是在等一个人。不过我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是我女儿带回来的一个同学,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不知道什么意思,于是我就找冯大师哦错,是冯槟商量。”
“他…这一切都是他作下的,后来,他他就之间变成那个样子了。”
“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求求大师你救救我吧,我不想死,求求你,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费承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只可惜找错了对象。
因为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他说的真还是假,人家自己长了一双能看透表象的眼睛。
绝美的容颜,却冷若冰霜,给人以生人勿进之感,静熙冷声道:“看来你还是不愿意说实话啊,不过无所谓,这件案子也算是因果报应,而且已经有人把那些邪祟收拾了,没有造成无辜者波及,也算是圆满。那就这样吧。”
费承一听,身体所有力量像是被瞬间抽走一样,噗通一声就给静熙跪下,“求求你救救我吧,我不想死,我……”
静熙却是丝毫不予理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出了门,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司有些为难地对她说:“呵,那个……”“叫我名字就行。”
“呵,那个静熙,这…就这么完了?这两个人背后都牵连甚广,总的给外界一个交代吧?”
静熙冷哼一声,耷下眼皮瞥了他一眼:“交代?怎样交代?这些人身上带的命债不知几何,怎么就没给那些被害的人和他们的父母亲人一个交代?这就是他们的报应,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写,可以在卷宗上把我的话写上,我不在乎。”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警司望着她的背影问道:“那这个人怎么办?”
“凉拌。”
呵,现在才知道害怕,才知道会遭报应?早干嘛去了?
听他的口气莫不是还要给那个人渣提供庇护不成?
随便吧,他要惹祸上身是他的事,跟自己无关。
静熙轻嗤一声,想她堂堂四级异能者,却被分配到这么个小地方,美其名曰,协助地方破案,平定地方怨气。
都是狗p,想放开手脚干一番吧,各种条条框框。即便明明知道那些人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却不能动手。
因为没有“证据”啊,再说,即便费心费力找到证据,本想直接正法了,可是人家又说,这是法制社会,你不能搞私刑,必须交由法律去制裁他们,若是敢擅动,那就是违反这违反那。
她唯一的特权是可以直接把阴物消灭,对于生人,则必须交由人间的法则去制裁。
于是最后的结果就是,坏人把好人害死了,变成鬼后又被她们这些异能者打的魂消魄散。
让这些人逍遥法外,让那些蒙冤而死的人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次,那个人竟然能把这两个渣渣拔除,简直是大快人心。
所以,她也就是例行问问,对方不说正好,她才懒得去追究那么多。
……
素辛悄无声息潜回酒店,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一大通说辞证明自己充足的不在场证据。
可是等了半天,一切都风平浪静。
从冯槟收来的东西也全部整理出来。
那几个玉瓶里都是净瓶,简言之就是用来炼鬼所用。
只是和炼制小鬼不一样,这是直接把鬼魂收在里面,炼成一汪清水。跟素辛的灵砚的作用差不多,只是效果却差很多。
清水就是鬼化掉后的能量形式,不过里面杂质很多,必须用来炼丹,进行再次加工,才能够服用。
冯槟没有炼丹的能力,所以只是收集鬼魂,交易给别人,再换回自己想要的丹药。
其中两个玉瓶里的清水已经装满,另外两个也有一小半。素辛把这些全部收到灵砚中,其中一个玉瓶里只剩下一颗比黄豆差不多大的半透明的珠子,散发出一股幽幽的清香,从冯槟魂魄中的记忆了解到,这就是他换回来的灵丹。
他现在的修为,全靠灵丹堆上来的。可想而知收了多少的鬼魂!
小饕把冯槟的记忆捋了一遍传给素辛。
稍稍放心下来,这个人是小三儿的私生子,因为从小就倍受冷眼欺凌,所以性格偏执。
在他十六岁的时候,一次偶然机会,在一个窑洞中捡到一本炼鬼的书,他用上面的方法把他父母兄弟姐妹统统炼了,做成小鬼,完成第一桶金的积累。
然后凭借这手段,直接帮那些有钱人家摆平正道人士不屑于摆平的事,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不相信任何人,所以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更没有弟子师门。
素辛看到这,完全放心下来。
其他信息,都是他如何去搜集那些冤魂,炼成自己的小鬼,怎样帮那些权贵之人摆平纠缠不休的复仇鬼魂。
素辛只把关于他炼制矿场那个女鬼的有关信息提取出来,其他没什么价值的之间抹去。
倒是对方魂魄里一闪而过的那本炼鬼的半部奇书,与素辛记忆中曾经看到过的风水阵法的半部书有些相似。
想来,它们原本是一本书,一半讲解怎样布阵把别人的气运收集过来,另一半则是利用这些气运炼鬼,甚至是炼人,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打通一条由凡人直接登入仙门的通天捷径。
大概是因为书中所记太过逆天,所以被撕成两半,被传到不同人手中。
那半本风水阵法已经被素辛毁掉,冯槟手中的半本也被他看完并完全掌握后毁去。
所以这本奇书具体如何,现在也无从考证。1989
从冯槟的记忆中得知,他在炼制矿场女鬼的时候,她已经变成复仇的恶鬼。
素辛将跟冯槟接触的人的大致信息记录下来,打算把手上这件案子处理了再去查找线索。
小饕已经基本上把男鬼身上的怨煞之气化解掉,这是一个非常精细活,也多亏小饕才能让他重新恢复自己的神志。
素辛便问男鬼跟费安之间有什么渊源。
男鬼说:“我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就像是睡了一个好长好长的觉,然后突然被人吵醒了。我看到他们把我的身体从墓室中起出,运到一个地方,把胸腔打开,将一个黑色的东西塞进里面,然后再缝合起来。”
“我感觉胸口好痛好痛,我让他们不要把东西放进去,可是他们都不听我的。后来来了一个人,他好像能感觉到我的存在,我就去告诉他,结果他拿出什么东西朝我扑来,我本能的感觉到恐惧,于是就逃了出来。”
“到了外面,我碰到一个人,我就跟了上去。”
素辛接口:“那个人就是费安?”
“嗯,她给了我名字,平。我们两个人合起来就是平安,只想一生平淡安然。我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才发现,她才是……用冷漠和凉薄伪装起来的坚强,内心却是最单纯和善良。是她让我不再孤单,感受到来自这个世界的唯一的温暖。”
……素辛总觉得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哦,对了,是当初费安委托任务的时候就是这样说的,“他让我感觉到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阳光和温暖。”
素辛又问:“……费安说你突然消失不见的几天时间,她都接连发生意外,是你做的?”
平陷入沉思,带着疑惑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像冥冥中有某种力量在掌控着这一切一样,那些事,莫名就发生在安安身边。事情应该是从我和她分开的当天晚上开始的,我表面送她回宿舍实际上暗地里一直跟着她的。”
“那天不知道谁把香皂掉地上,她没注意,一脚踩上去,身体直接朝后栽倒,而她后面不知是谁把一个尖锥的雕塑放地上,我当时觉得不妙,将另一个同学推过去把她挡开。”
“第二天,第三天接连发生很多巧合,可是我又并没有感应到同类的气息,那一切就好像是很正常就发生了,我不想让她受到哪怕一丝丝的伤害。”
素辛深吸一口气,人间处处是真情。
这个业力报应,就像她之前遇到的那起案子一样,所有的死亡都是巧合。而这巧合的背后,也是某种神秘力量的推动。
“再然后我就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拉扯着我,将我拖入一个漆黑的隧道,再后来,我发现自己回到自己的身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好痛好痛,浑身都像是被无数虫子啃噬,被凌迟一样的痛苦,却怎么也无法离开了,再然后……”
平的讲诉和素辛抽取的冯槟的记忆信息相吻合。
冯槟帮费承作法,将他身上的业力转嫁到自己子女身上,这次正好轮到费安。
施法了几次,发现都没有成功,那股业力还在费承头顶盘旋。
冯槟经过仔细查验,发现是有阴力在暗中保护费安,于是他找出平的尸体,在上面作法,再封进缸里。
再然后素辛来了。
事情就是这样。
素辛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是感动,又是沉重。
为安安和平之间的那份彼此温暖和守护而感动,可是想到,一个父亲为了自己,竟然将自己子女推出去为自己挡灾挡煞,就心塞塞的。
如此,也就解释的通先前石峰查到的消息,费承有很多妻子和情人为他生养了很多子女,可是他大多数子女都会因为这或那的意外而死亡。
原来其中症结在这里。
素辛略作收拾,打算了却平和安之间的牵挂,于是打电话给费安。
没想到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对方传来急切的呼救声,“是素辛对不对?费家别墅,救我,快来救我…”
素辛听到话筒里传来阵阵呜咽的阴风,心中一动,她想到一种可能——业力报应。
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放下电话,连忙赶去。
此时,整个费家别墅被一团铅云笼罩。
黑云涌动,里面就像有无数怪兽在咆哮冲撞一样。
不仅仅是业力,还有无数冤魂。
费承当知道自己无法挺过这一关时,他以分割家产为由,让人把自己所有子女,妻子,包括情人,小三小四小五小六……统统召回别墅。
然后把所有人都关在大厅和庭院中,他自己在中间独立的房间里。
即便那些冤魂恶鬼来报复,那些跟他有一定血缘和肌肤关系的人就会帮他挡一挡。
左眼视界,无数的鬼魂嚣叫着,从人身上恣意地穿梭,有些甚至直接张开大口,从人身上咬下一块肉…简直就是一场恶鬼复仇的狂欢盛宴。
可是,它们都没有找到真正应该复仇的对象。
素辛看到这活生生的猛鬼食人的场景,有些懵。当初在万鬼大阵也没有这般的震撼。
她想用灵砚直接把这些冤魂收了,可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他果断地掐断。
这些鬼魂都是复仇而来,复仇的鬼魂和普通游荡的厉鬼不一样。
后者戕害无辜之人,理应被铲除,所以不会受到业力反噬。
而前者它们身上都带着极重的业力,如果自己强行收了,那么他们身上的所有业力就会直接转到自己身上……
也就是说,自己身上就会出现各种“死亡巧合”,莫名其妙遇到某些未知的危险,甚至是莫名其妙地死掉。
素辛突然想到一句话,叫做“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是有一定道理的。
因为好人好心,什么事都想去帮别人,帮别人顶替。
没错,你是帮助了人,可是对方身上的业力就会转到自己身上,既然要帮,那好,那你就代对方受过吧。
素辛将拿出的灵砚又收了回去。
平感应到费安遇到危险,急切地道:“安安有危险,我要去救她,求求你放我出去吧。”
素辛的思绪被拉回,认真地说:“这些冤魂恶鬼只是凭着本能在无差别的复仇,费安身上有费承的血脉,并且也承了他的养育之恩,所以在它们眼里报复在她身上也能消解它们的怨气。如果你去的话,说不定会被它们群起攻之,甚至魂消魄散……”
不等她把话说完,平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知道,我只想她好好的,求……”
他最后那个“你”字还没说出来,素辛就麻溜地把他放了出去。
反正她已经把其中利弊跟他说的很清楚了,自己不是个好人,她总不能去拦着别人当好人吧。
就在这时,素辛感应到有一股极强的能量波动从侧后方传来。
正要隐身退去,却听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道友何必这么急着离去,为什么不把这场热闹看完再走?”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及踝米色大衣的高挑女子凌空飞跃而来,衣摆翻飞,黑发飘飘。
从两鬓挑出两缕头发束于脑后,秀眉上挑,狭长丹凤眼,小巧挺立的鼻子,丰润的唇,加上凝脂般的肌肤,如同一块白玉雕琢的美人儿。
素辛连忙退后两步,微微颔首,“我叫素辛,刚好路过这里,实无冒犯前辈之意。”
对方修为比她高出两阶,谦卑一点总没有坏处。
静熙眼珠微微转动,从素辛身上扫过,“散修?异能二级?原来你就是那个素辛。不要前辈前辈地叫,我看起来那么老吗?我叫静熙。”
“是。”
素辛应着,有些紧张地观察对方的神态,发现对方神情淡漠犹如寒冰,什么都看不出来。不知道看到这些鬼魂报复生人的惨象,是悲悯还是什么。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平已经找费安去了,所以严格意义来讲,自己任务已经完成。
素辛正要离去,却听到几股灵力波动传来,转瞬间,三个修炼者先后落到她们旁边。
其中一个说道:“好凶恶的厉鬼,静熙,你就是这样平定一方太平的?”
语气中带着居高临下的责备。
静熙满不在乎,依旧淡漠而平静无波的声音:“你看不过我的作法,你可以用你的方法来解决啊,去吧,里面还有一半人等着你救呢。”
“你——”他当然看出这些人身上都有极重的业力,让他去解救,他又不是傻子。
又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不管怎么说这些人都罪不至死,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鬼物害死吧?”
好熟悉的声音,素素下意识循声望去,却道是谁,竟然是蕙心洁。
没想到在这里又遇上了。
她现在只想让自己变成空气消失掉。
蕙心洁说着,走上前,双手凭空向前一推,一张白色床单在面前凌空铺开。
她身形一动,便跃坐其上,盘下双腿,那白布如同白色的波涛涌动,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原来这白色床单是一件法宝。
只见她闭上眼,开始吟诵着,一个个拗口的音符经过波涛涌动,变成一个个能量波纹,向四周传了出去。
那些厉鬼被这些能量波经过,身上的怨煞之气就会消掉一分。
随着能量波一层层地涌动,它们身上的怨气变得越来越淡……
反观蕙心洁,她此刻脸上变得越来越白,脸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原本就有些纤弱的身体,此刻盘坐在法毯上更是摇摇欲坠。
尉迟璟连忙上前,紧张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可是却无能为力。
素辛微微心惊,她这是在用自身的元能去平息它们的怨气啊!这完全颠覆了她只是夸夸其谈仁慈的印象。
修炼各有其道,都不易啊。
这里都是特案小组的高人,没她素辛什么事,识趣地悄然离开。
……
平拼死护在费安面前。
费安在这里能坚挺这么久,心中唯一的执念就是要再见到平。
没想到真的等来了,感觉全世界都变得充实而生动起来。
她已然明白过去几天发生的意外和奇迹,就是他在她旁边暗中守护的结果啊,此刻,她又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为自己承受痛苦。
于是她不再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不再畏畏缩缩,而是用她所能去跟那些疯狂的厉鬼对抗。
死,她一点都不怕。这个她从一出生就无法选择和改变的人生,早就想摆脱了。
忘我的生死战,不知什么时候,周围所有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一个轻柔的声音传来:“人鬼殊途,你应该去该去的地方了。”
蕙心洁终于把所有的冤魂厉鬼全部渡化,剩下一个怎么也渡化不了。
发现他的执念在这个女孩子身上,于是便出言相劝。
费安下意识将平护在身后,发现自己手从对方身上划了过去,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仍旧执着地站到蕙心洁面前,说道:“他从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甚至无数次帮助我,这样也不能留下来吗?”
“不行,鬼有鬼道,人有人间秩序。你执意要留在她身边只会害了她,如果你对她真正关心爱护的话,就应该让她过的更好。”
平的心开始动摇,他的确舍不得离开她,他想永远守护在她身边。
可是如果自己留下只会害她的话,他宁愿把这份情感深埋起来。
蕙心洁继续说道:“你现在若是放弃执念,我愿意为渡你过黄泉。”
费安神情露出一丝轻蔑和释怀,突然说道:“等一下……”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转账,然后,毫无征兆地,捡起地上一块玻璃,朝脖子上狠狠划了下去。
蕙心洁大惊,想要上前救助。
被对方用糊满鲜血的手挡住,死死盯着她说道:“你若是敢救我,我就会怨恨你诅咒你一辈子。你真的想帮我,那就成全我,把我和他一起渡了……”
看似光鲜和衣食无忧的人生背后,却像一个提线木偶,一个被豢养的猪,随时都可能被豢养着拎出去宰了。
她身体里流着他的血脉,她身上穿的,嘴里吃的,所有一切都是他提供的…她别无选择。
如果小时候她没看到那一幕,如果她并不知道自己人生宿命,或许她可以像她的其他兄弟姐妹一样,至少在那些意外发生之前是快乐且享受生活的。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冰冷的世界突然给了她一丝丝阳光和温暖,她便宁愿用自己所有一切去偿还。
平,就是她的阳光和温暖,她愿生死相随。
滴滴——
正在埋头整理资料的石峰朝手机扫了一眼,是一条微信提示,点开一看,一个叫逍遥碟的人给他转帐,五万。
逍遥碟,正是前几天受理的委托者逍遥碟碟。
她这是把后面的尾款转来,也就是说素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一般来说素素都会在任务完成就先打电话告诉他,然后过一两天甚至更久,委托者才会姗姗来迟地把余款打过来。
事出反常,他立马拨打素辛的电话。
素辛回到酒店里,见正是子夜时分,原本是打算第二天才给石峰打电话,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晚打给自己。
连忙接通,传来石峰略带急切的声音,“素素,你那边怎么样?”
素辛应道:“还比较顺利,任务基本上完成了,我正打算一早给你打过来的。”
石峰松了口气,于是说道:“逍遥碟碟已经把尾款通过微信转账过来了,五万。”
素辛紧接着回了一句:“五万?”
因为五万是眼下微信转账的最高额度。
“嗯。关键是根据先前协议约定,任务完成之后给付两万尾款,所以……”
素辛也微微有些纳闷。
想以前做的那些任务,除了几个真“豪”以外,其他人都是先讲价,把价格压低的不能再低,到后面给付尾款的时候也是一拖再拖能拖就拖,很少有这么干脆利索还多给这么多的人。
因为反常,难怪石峰这么急着给自己打电话确认情况。
素辛说道:“我找到矿场女鬼的新线索,大概还要耽搁两三天才能回来。”
石峰:“正好,我这几天找王洋查了一下十年内x省发生的刑事和失踪案件,其中有一个案子虽然已经结案,但是看着有些蹊跷,我已经把所有资料影印,等会传送到你的邮箱里。”
资料包比较大,素辛用手机下载很慢。
等待过程中,响起了敲门声。这大半夜的绝不可能是客房服务。
意念一动,神识从门口扫过。
是她?
她下意识扣了两张灵符,前去开门。
门刚一打开,见蕙心洁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外,不等素辛说话,她有些虚弱,语气却很是不屑地说道:“不用对我这么戒备,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虽然那一切就是你引出来的。我来只是帮她给你转告一句话……”
素辛看见对方,就想到先前她奋不顾身势要抽干自己灵力去平息那些怨煞之气的场景,还有之前为了那些被诅咒的村民而气势汹汹来诘问自己的样子,画面重叠起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家伙,也真是拼啊。
素辛“哦”了一声。
蕙心洁看见对方这般冷漠和无动于衷的样子,有些气愤,“你这人怎么这么冷漠无情,你难道不想知道她是谁吗?难道不问问她现在怎么样了吗?”
素辛从善如流:“她是谁?她现在怎么样了?”
蕙心洁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素辛“你”了几个都没说出一句话来,旁边尉迟璟狠狠瞪了素辛一眼,带着杀意和愤恨。一边忙上前想要扶着她,她趁势虚靠在对方强有力的臂膀上。
尉迟璟低沉的声音响起:“对于这种本来凉薄的人,她根本就不懂得这些,根本就不会为对方牵绊和担忧,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地要来了却对方的牵绊和执念?这样只会苦了自己…”
蕙心洁虽然对素辛的态度非常反感,但是神情很是倔强,盯着素辛,一字一句地说道:“费安死了。”
她停顿了一下,见素辛脸上没有一点意外,就算是假装的悲伤都没表露出一点来,心中郁闷不已……对于她来说,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死在自己面前,对她的冲击非常大。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她才会死的……”
素辛淡淡应道:“这恐怕不见得吧,你的修为比我高,你们掌握的资料比我多,想必看的更清楚,里面的人,他们身上背负了业力,报应迟早降落,早晚都会死。我只是帮委托者完成她们的任务而已,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们都是成年人,需要对他们生命负责的是他们自己,而不是我。”
“……真是冥顽不灵!”
素辛突然想起鲁俊生说的一句话“彼此相安就好”。
于是说道:“道不同,彼此相安就好。”
她的道心和所坚持的和对方不同,她尊重对方修炼和坚持,但是并不表示自己就需要去应和对方或者放弃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良久,蕙心洁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她说,谢谢你——”
素辛顿了顿,道:“我也谢谢你。”
蕙心洁神情中闪过一丝诧异。
素辛这平淡的一句话落在尉迟璟耳中,就像是对蕙心洁如此费心费力的敷衍,甚至是嘲讽,气的想要上前跟素辛干架。
被蕙心洁拦下,尉迟璟心疼地说:“洁儿,你……”
蕙心洁深深看了素辛一眼,对他说道:“我们走吧,她让我传的话也转达了。”
刚才,她发现自己灵台之上竟然收获了一个感激的灵点!
也就是说她刚才并不是在敷衍她,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血无情。
她不由得想到在将平和费安渡过黄泉路时,两人携手相依的场景,心中就充满莫名的幸福和满足感。不打算跟这个女人争较下去了。
……送走两人,素辛终于安静下来,从身到心。
蕙心洁带来的消息,让她对费安的案子完全释然。
正如先前她说的那样,她和蕙心洁不是一个路子上的,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仍旧对她的作法充满感激。
不过却有一个更加让人心塞和严峻的问题浮上脑海。
那就是:这世上每天都发生那么多的意外,那么多人的死亡,其中又有多少人是因为真的报应?有多少人是被别人推出去当作“替身”的?
他们,或者到死那一刻都不会知道自己的命运,在出身那一刻,就被完全决定了。
可是从轮回报应上来说,这也并不违背“天道”。所有一切,包括生命,都依赖别人而存在,在享受的同时必定也要分担劫数,很公平。
那些还在羡慕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不知道在明白其中因果报应后,是不是还会去羡慕。
转过身,发现资料已经下载完毕。
素辛现在全无睡意。
她发现随着修为进阶,除非是极度的疲惫,她对睡眠要求并不多。
一般而言盘坐修炼就能代替睡觉,让精力体力都恢复全盛状态。
而且现在已经凌晨四点过,即便睡觉也就刚睡着就要起来,索性开始一张张地打开图片,开始查看石峰传过来的资料。
矿场在二十年前就被发现,然后是勘察和申请开采资格证等等,直到十年前才被一个大老板正式进行开采。
矿场的效益比预期的还要好,便扩大规模,矿工一度达到上百人。
由此便建立了相应的生活社区,家属区等等。
家属可以前来探望或者短暂的居住,其中有一个叫许茂山的矿工,暑假的时候,他老婆周英带着十六岁的女儿许敏珠来看他。
住了不到一个月,就传闻周英偷盗,被追赶然后失足跌下矿井,死了。
许茂山发疯,用挖矿的铁锹袭击矿老板,被其他矿工制住,半夜的时候竟然也跳下矿井,死了。
许敏珠接连遭受丧失双亲的痛苦,精神失常,迁怒矿老板的女儿,于是将对方引到偏僻地方,实行惨无人道的折磨和虐杀。
被抓住后,嘴里还啃着对方的肉不放。
本来当时要将她抓了坐牢,可是经过精神鉴定,有精神病。
而矿老板终究念在她年幼无知又失去双亲的痛苦,就把她接回矿上调养。
……怪不得石峰说这个案子很是蹊跷。
档案上的人证物证确凿,没有丝毫破绽,却偏偏给人很诡异的感觉。
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许茂山在矿上工作了将近一年都好好的,怎么她妻子带着女儿一同来看他就出事了?
偷盗?一个女人在几乎全是男人的矿场上偷盗?偷男人还差不多,这完全不合情理嘛。
一家三口,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死的死,疯的疯。
在一个与外界相对封闭的矿场,对于普通的矿工而来,矿老板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是他们的天。
想要让给他们合计一个统一的假口供太容易了。
这么简单的问题,素辛不相信当时调查的人想不到。
既然能想到这些,可是卷宗仍旧如此,可见,要么是矿老板有很深的背景,或者钱权交易,再或者,就是他们明明知道有猫腻,还是先前那句话——证据。
众口一词,在这个法治社会,谁也没办法扭转。
素辛回忆当时看到的女鬼的样子,和照片上那个豆蔻年华的女子有些相似。
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照片上女子天真无邪的笑靥,晶亮的眸子,洁白的牙齿在镁光灯下熠熠生辉。
素辛意识沉入灵砚中,看到那个女鬼,身上的怨煞没有那么强烈了。
这种渡化就有点像蕙心洁的神通一样,是慢慢消减厉鬼的怨气,而不是直接炼化。
她一次性可以渡化上百的鬼物,而素辛此刻只慢慢的消减一个厉鬼,用这么长时间还没完成。
当然,跟这个厉鬼比那些所有鬼物都要强大和顽固有关。
总而言之,还是素辛在这方面不擅长。
女鬼仍旧不停地呜呜地叫着,在空间里无意识地左冲右突。
素辛下意识喊了一声:“许敏珠——”
一直漫无目的游荡的女鬼蓦地顿了一下,充满戾气且没有任何聚焦的眼睛突然顿了一下,下意识望向素辛意念的方向。
素辛又喊了一声:“许敏珠,许敏珠”
女鬼望向素辛意念所在的方向愣愣地看了好久,浑沌的双瞳渐渐变得清澈起来,张了张口,发出一个轻细而嘶哑的声音:“妈,妈……”
素辛惊喜的差点跳起来。
证明女鬼的意识并没有完全丧失,在经历那么惨痛的经历后,她的意识竟然还没有完全消磨掉,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不过,反过来想,如果不是因为她如此强大的执念,恐怕早就变成一只普通的恶鬼,别人也根本不屑用那样繁复的方法来炼制了。
素辛猜想没错,在女鬼的潜意识最深处,还埋藏着对父母的眷恋。
因为这一声回答,完全证实了它的身份,也印证了石峰调查的这份信息与矿场女鬼按是完全吻合的。
只可惜,卷宗上的信息只记录到那个矿老板将许敏珠接回去就没有后续。
所以,在许敏珠身上一定发生了更加可怕更加恐怖的事情,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素辛问道:“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死,死……”女鬼突然间变得疯狂起来,神情狰狞,张嘴就朝素辛意念所在扑来。
素辛连忙抽回意念。
看来她死时承受太大的痛苦,以至于一旦触碰那段回忆,就会完全把理智掩盖。
素辛暂时从女鬼身上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好在石峰提供的资料中有很多人名。
这些人都是当年许敏珠父母意外死亡案的目击者,后面附了他们的口供和手印。
可以从这些人身上入手,抽丝剥茧。
只是卷宗上只有这些人的身份证号,仍旧需要从档案库中才能知道他们现在的联系方式。
石峰说道:“卷宗上口供的人在七年前就死了,我现在正在查找当年在那个矿上做工的其他矿工,不过现在也没啥进展,可能还要些时间。”
素辛看了一下,有十多个矿工写了口供,描述他们看到许敏珠父母怎样偷盗以及怎样失足坠井的过程。
怎么可能十多个人都同时不在了?
“七年前?也就是矿老板把许敏珠接回去一年左右?”
“没错。”
这未免太巧合了吧,难道说许敏珠就是在那个时候死了,然后变成厉鬼,报复那些人?
可是根据冯槟的记忆,他是在三年前对女鬼进行封印,那么之间间隔将近三年的时间又发生了什么?
素辛看着这些言辞凿凿并摁上了猩红指印的口供,上面从无数个角度描述出当时许敏珠母亲怎样偷东西,父亲又是怎样闯进矿老板屋子,对老板他们一家进行辱骂殴打威胁和勒索…
口供之间相互印证,天衣无缝。
虽然这些人已经死了,素辛打算从他们身边人开始调查,了解当时的情况。
第一个口供者是许茂山同村的村民,徐茂和,素辛直接用手机在网上订了最近的一次航班,然后打的前往丁卯村。
在距离县城几十公里外的丘林,一条窄窄的水泥道蜿蜒起伏贯穿整个村子。
一幢幢两层小楼比着公路修建,临路的一侧的底层做成小卖部。
路上鲜见车辆行人,所以可以相见生意十分清淡,也就是做附近乡邻的小生意。
素辛走进一家,靠着卷帘门放着一个玻璃柜,里面只有几包方便面,火腿肠,盐巴饼干矿泉水等,落上灰尘,玻璃上也有一层脏污的油腻。
房间一侧放着一张手动麻将桌,五六个人围在旁边,吆喝着,把麻将碰的清脆作响。
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中年妇人抬头瞟了素辛一眼,“你买啥?”
素辛指了指饼干,“帮我拿几盒饼干和矿泉水。”
妇人不清不愿站起来,旁边一个人急不可耐把她推开自己坐到座位上,一边说:“快去快去,做你的生意去,我来帮你把钱赢回来。”
妇人随口应了两句,三两步走到玻璃柜前,把素辛上下打量一番,“要几盒?”
“这三盒全要了,再拿两瓶水。”
妇人扯了一根塑料袋,麻利装上,“二十五块。”
素辛一边拿钱,一边问:“我打听个人,你知道徐茂和家住哪里吗?”
妇人神情愣了一下,眉头一皱,戒备地问:“你找那个死鬼干什么?”
素辛递过去三十块,应道:“是这样的,当时我哥哥和他在同一个矿场上做工,当年为了凑钱让我上大学,所以向他借了点钱,可是后来矿场散了,找了好久都没联系到人,这次也是托了好多关系才问到这里的…”
一听到钱,妇人神情稍稍缓和了下,“他还借钱给你们了,这事从没跟我说过。我是他老婆,借了多少钱,你直接给我就成。”
素辛连忙改口叫“大姐”,“是这样的,我哥当时从很多个工友借了两百块钱,毕竟他们都是要把钱寄回家的,也没有太多余钱。我哥让我一定要当面交给徐茂和大哥。而且这样也能当面对质,虽然只是几百块的事,总归要说清楚才好。”
妇人有些不耐烦,原来只有几百块钱啊,不过有总比没有好,说道:“我告诉你吧,那个短命鬼已经死了,我是他老婆,你要是不信,就问问他们。”
几个打麻将的男人女人连忙应和:“没错,大妹子,你找对了人,她就是徐茂和的老婆。”
素辛问:“请问徐茂和大哥是怎么死的吗?因为当时我听我哥说他在矿上也是有把子力气,身体健朗的很。”
妇人:“喂,我说你究竟是来买东西的呢还是还钱的呢?死了就死了呗,你是警察还来调查啊?当时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他自个儿发疯了拿着菜刀把自己肚子划开,送医院也来不及了啊。”
素辛精神力紧紧锁定对方的意念波动,将此刻活跃的一段记忆提取了出来:
男人跟村上几个人一同去挖矿,没过两年,男人突然带一包钱独自回来。于是把家从山沟里搬出来,在临公路修建了两层小洋楼,房子还没完全竣工,突然一天,男人变得神叨叨起来,就像是一个害怕大人大屁股的小孩儿,到处躲藏,藏在地窖,床底下,然后又惊恐叫着满山的跑。
第二天晚上,一群修房子的工人正在院坝里吃饭喝酒,他就突然拿出一把菜刀,嘿嘿笑着,把自己手脚砍了,然后再划开自己肚子,用剩下的唯一一只手抓出肠子,拖了长长的一地…
当时,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而恐怖的场景吓懵了……
素辛收回自己的精神力,接着妇人的话说:“实在对不起勾起你的伤心事,那我把钱还给你吧。”
素辛又拿出两百递给对方,“哦对了,我哥说还欠了许茂山两百块钱,他说是和徐茂和大哥一个村子的,不知道他家怎么走?”
不等妇人回答,旁边有人就扯着嗓子说:“唉,那家人你就别去了,一个人都没了。”
“哦,为什么?是都出去打工了吗?”
“唉,就是打工出的事,反正都死在外面了。”
“一家人都这样,未免太巧合了吧?”
“好像说是有家族精神病遗传啥的,突然发病,自己跳到矿井里摔死了。”
另一个人应道:“以前在一起几十年,怎么就没看出他们家有精神病呢?”
“你懂个啥,专家说有精神病就是有精神病。他那个女儿才真的可惜了,啧啧,长得水灵又懂事,以前每次放学回来看见我都要叫叔。”
“可不是么,听说考上师范学院,以后还要到我们这个村小教书呢。”
素辛站了一会就离开,情况就基本上了解的差不多。
徐茂和死状极度恐怖和异常,初步判定跟许敏珠的鬼魂有关,她只是报复了口供之人,却没有伤及无辜。
如此,在卷宗上显示,她将矿老板女儿诱骗到偏僻地方,实行惨无人道的折辱和虐杀,究竟是因为迁怒还是复仇呢?
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身份地位却天上地下,按理说不可能有太多交集。而且就凭暑假在矿区待的几天,究竟是因为什么才结下如此深重的不死不休的仇恨?
村民口中传言与她看到的档案基本上吻合,就是判定许敏珠一家人有间歇性精神病。可是从村民叙述来看,其中恐怕诬陷的可能性很大。
随后她又走访了另外几个口供的人家,情况基本雷同。
七年前,他们在同一个月都带了一大笔钱回家,然后突然死亡。
死状都很诡异甚至是恐怖,或是莫名其妙去吃土,撑死;或是自己撞墙直到脑浆迸裂而死。
素辛再次从手机里翻出石峰影印的卷宗,看到鉴定心理医生签字一栏……
闹钟闪过一个念头,灵机一动。
这里提供口供的人几乎都死了,但是还有一个心理医生,他在这上面签字,肯定知道些什么。
素辛连忙给石峰打电话。
“老大,你查一下当时给许敏珠一家人做精神病鉴定的心理医生,胡平华。”
没想到石峰和墨离他们早已展开调查,怀疑到这个心理医生了。
石峰:“我们已经查到了,我刚才去过他的家。不过现在他现在成了精神病患者,在市中心疗养院,我正赶过去。你要过来看一下吗?”
心理医生变成精神病患者?恐怕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素辛看他们之间只有一百多公里,于是应道:“要过来,你把坐标发给我。”
石峰的坐标信息也传了过来,素辛招了辆的士,把地址告诉司机。
的士司机看看素辛,显得有些为难,素辛说道:“你可以直接打表,除了码表上的钱外,过路费我给,另外再多给一百块。”b5
“那好吧。”司机说着,然后把自己的信息挂到拼车上。等会若是有市区回来的,就可以多做成一笔生意。
两个小时后,素辛到达疗养院。
石峰已经先去看过一次,此时就在外面的花台旁边等她。
这几天素辛在到处奔波查资料,石峰和墨离做的工作更多,一边联系王洋那边查那些人的基本信息,一边对这些信息进行筛选核实。
素辛走访其中一部分人,他们也去查了另外人的情况。
石峰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刚才去看了胡平华的家,准确地说是他的前妻。”
“胡平华的确有执业医师资格证,当初是他为许敏珠一家人进行心理咨询和精神鉴定。七年前,准确地说是六年半前,他整个人突然变得神经质起来,对周围所有东西都疑神疑鬼。情况愈演愈烈,已经严重影响到工作,只能歇业在家。”
“不过情况并没有好转,从最开始只是胡言乱语和神经质,最后变得有攻击性。差点把自己的老婆孩子杀了,事后又表现的非常后悔。他们家人也找了很多心理专家,都没有定论,最后不得已才送到疗养院来。”
“他妻子与他离婚,财产和孩子都归妻子,不过每个月必须向疗养院支付一笔治疗和生活费。”
随着石峰的介绍,两人已经到了胡平华所在的房间。
四四方方的房间,不足十平方。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所有一切包括墙壁上都包裹了一层塑料泡沫。
一个形容佝偻而苍老的人蜷在床脚。
仔细一看,才发现他身上穿的是长袖的约束衣,双手在胸前交叉然后束于身后。
根据胡平华身份证上的信息显示,他现年才四十三岁,正值壮年。
可是此番看去,却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
胡平华像是有所感应,蓦地抬头,透过观察窗口望向素辛两人方向。
双眼只剩下灰白瞳孔,脸上布满一条条像蚯蚓一样狰狞的伤痕,嘴里牙齿基本上掉光,咧嘴露出一张空洞洞的豁口。
石峰轻声问:“我感应到他身上有一丝不属于他自己的能量波动,你呢,看到了什么?”
素辛说道:“我看到两个鬼魂一左一右趴在他身上,捂着他的眼睛,不停凑到他耳边说话,让他‘去死’。鬼魂已经非常淡了,所以对他的作用并不是很大。”
她心中对胡平华的意志力很是震惊,能够在两个鬼魂的鬼力影响下,还能坚挺几年,的确很不简单。
如果说先前调查的那些都是真的,是胡平华故意鉴定许敏珠一家人都有精神病的话,那么这两个鬼魂很可能就是许敏珠的父母,他们是复仇而来。
只可惜,他们魂力十分淡了,想要报仇,难了。
素辛在心里为这两个鬼魂可惜。
就在这时,面前的胡平华突然用如同豁口一样的嘴巴对他们说道:“你们是谁?”
石峰:“因为一件委托,需要调查一些事情,所以前来看看。”
“委托?调查事情?难道你们是他请来的?”
“他?你指的谁?”石峰故意问。此刻素辛连忙调动自己精神力去感知对方的意识。
可惜,对方并不是普通人,对自己的心里所想的问题毫不设防。素辛什么都没感知到。
胡平华咧嘴笑道:“看来你们还不知道他啊,那就更不可能是他派来的了。所以,你们是来找我询问他的情况?我看你们跟普通人有些不一样,你们应该能看出来我并不是一个精神病患者,是真的有鬼,有鬼在蛊惑和操控我的行动。不过,只要控制了手脚,它们除了在我耳边嘀嘀咕咕,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了。你们想要知道事情真相,只有一个条件,把这两只鬼处理掉,我就告诉你们。”
素辛轻蔑地说道:“不管你说还是不说,我们都能查到事情真相,我们有的是时间,并不差这一点时间。倒是你,亏得还是一个天才心理医生,其实也不过是徒有虚名,你才是一个真正的神经病。你说有鬼,鬼在哪里?你看见了?”
胡平华不管心性如何的坚韧,终究被两只鬼折磨那么久,而且周围人都把他当神经病,还把他送到这种病房来。可见神经一直紧绷,现在他以为看到这两个人会成为他的契机,摆脱困境。
毕竟,不管变成什么样,人也是贪生的。仍旧渴望活着。
却没想到对方还是说他是精神病,顿时变得激动起来,张着没有牙齿的嘴巴嚎叫起来“我不是神经病,我不是,真的有鬼,有鬼,它们就在我旁边。”
素辛轻蔑道:“在你旁边?你旁边只有一张床。那你说它们长什么样啊?”
“鬼就是一团能量体,什么张什么样……”
素辛了然,她觉得这个人的精神力太过强大,照目前情形来看,很可能是胡平华把这两只鬼的鬼力耗光,他最后完全恢复正常,从这个疗养院出去。
披着专家的皮,随手挥笔就定了别人的人生。
把不是精神病的写成精神病:让一部分人借精神病逃过制裁;却又让另一部分人背上沉重的枷锁,甚至受人钳制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才是真正的手不血刃。
不过,这么强大的精神力又能怎样,他还是看不见鬼魂的存在。
如此,就好办多了。
素辛意念一动,朝他的方向凌空抓摄,将两只十分虚弱的鬼收入灵砚的阴属空间内。
调动灵砚之力,补充它们的魂力。
素辛本来还想从他们身上提取一些当年有用的信息,只可惜他们终究只是平凡的普通人,能够因为一丝执念而让鬼魂保存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只剩下复仇,其他一切记忆和神志都完全被消磨掉。
并不是每个人死后都能变成鬼,也不是每个鬼魂都能保留生前的意识和神志。
素辛不强求,只要确认一点,它们是复仇而来,是死不瞑目却还被他挥笔签下的精神病鉴定书,归咎于精神病的冤大头。
她将两个鬼魂的魂力加强一些,然后再放了出来。
两个鬼魂立马遵循自己本能的执念,再次趴到胡平华身上。
手不血刃?她也会哒。
胡平华神情立马变得恐惧和凶悍起来,张嘴大叫:“来吧,我不怕你们。不过就是两条贱命,死了就好好去投胎,就算是变成鬼又能把我怎样?贱命就是贱命!”
嗷——
突然,两只鬼同时扑向他的脑袋,青黑的手死死钻进他眼眶里,不断释放恐怖的意念,将他们死时的场景一遍一遍地强制性地灌输进胡平华的脑海中。
石峰看见胡平华情绪变得激动而反常,看了眼素辛,素辛淡淡地说道:“看来这个人是真的疯了啊,啧啧,原来堂堂心理专家才是真正的神经病。”
胡平华无比怨毒地盯着素辛,“不,我不是神经病……”
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哇哇叫着往墙壁上撞,“啊——不,不要杀我,我不要死,不要……”
这时,医生护工赶来,将站在隔离病房外的素辛两人请走,“抱歉,病人现在情况很不稳定,请你们马上离开。”
因为这个人的精神病具有一定的攻击性和自残趋向,所以在房间里完全用软泡沫包裹,还安装了监控。
对于疗养院的医护人员而言,他们只是从监控中看到这个病人突然发狂,而且疯的比以前看起来更真实,几个人把他按住,打了一针镇静的针药。
除非对胡平华进行搜魂,否则无法探知他的记忆。
素辛当然不会这样做,矿场女鬼的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石峰回去继续守着大本营,素辛则返回S市后前往卫队那里。
想看看档案中多次提及的“矿老板”的真实身份。
其实整个案子的核心就是矿老板,可是卷宗里并没有提及,这是一个非常大的破绽,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结案归档了的。
坐在返程的车上,素辛就看到了G省最新新闻:
警方破获一起特大du品交易及走私案件,利用尸体进行藏du运du以及走私活动。
从费承别墅搜出几十具腐败程度不一的尸体,一部分已经被解剖并装上du品和非法走私物品,一部分正在进行风干和木乃伊的炮制。
查封费氏下辖所有资产,所有人被纳入调查范围。
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在最下方有一行小字:费氏家族疑因利益分割不均,在费家主宅内进行大械斗,造成三十六人死亡,五十八人受伤。费氏运业懂事,费家家主疑因遭受打击精神失常,在带往警局问话的途中,打伤警员后砸碎车窗,吞服玻璃自尽。
费氏运业顷刻崩盘。
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素辛手指轻轻在手机屏幕上划过,被无数新闻淹没。心中平淡无波。
一回到S市,素辛直接前往警局。
素辛是这里的常客了,有认识她的警员直接带她去找卫岩。
经过办公室,见王洋和一个同事正在跟一个穿着皮衣的中年人男人做笔录。
视线扫过那个中年男人时,她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男人印堂发黑,眼里布满血丝,头发糟乱,身体微微颤抖,神情惊恐,眼神飘忽地四下张望。
所谓印堂就是眉心,乃普通人的灵台与外界的通道,在某些特殊情况下,魂魄可以从印堂出入身体。
因此,如果本身意志力不够或者外界阴气太重,就可能直接影响到灵台。
有阴阳眼就可以看到印堂有阴气聚集,便是所谓的印堂发黑。
“……我认,我全部招认,你们抓我吧,我不想回去了。”
王洋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你说你有罪就有罪吗?要拿出证据来才行啊。这样吧,既然你说你们搞地下钱庄非法高利贷以及用非正常手段逼债,那就拿出你们的账本以及非法逼迫借债人的证据来,不然我们怎么能随便乱抓人呢?”
男人很是郁闷,他只是想来寻求庇护,不是真要把自己塞进监狱里。
若是把那些证据拿出来了,恐怕就不仅仅是坐牢那么简单了。
于是一拍桌子,叫道:“证据当然是你们自己去找啊…”
王洋:“你说对了,既然是我们自己去找证据,那就等我们把证据找到了才抓你入案吧。”
王洋看到素辛,连忙打声招呼,朝旁边办公室指了指:“头儿在里面。”
男人朝素辛看过来,愣了一下,突然问王洋,“喂,那个,她…她是不是报纸上啥侦探社的人?”
王洋轻嗤一声:“没错,难不成你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且说素辛敲门得到应允后进入办公室,见卫岩正焦头烂额地看一份卷宗,抬头看向素辛,问:“你上次让查的那个案子进展怎样了?”
素辛摇摇头,“线索断了,我来就是想问问还有没有更多信息。那个矿老板是谁?”
卫岩道:“上次石峰来找的时候,我亲自查的,我也没查到十年前承包下那个矿场的真正老板,所有资料都被人重新做了一番。上面的人的确有,但并不知情。”
素辛有些震惊,竟然能把政府里的档案篡改,究竟要有怎样通天手段啊。
看来这个案子牵扯的人不简单啊,如此,自己就更不能急躁莽撞。
至少不能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查当年相关人的资料,若是落到有心人眼里,或许自己还没察觉对方是敌是友,对方就把自己给盯上了。
素辛连忙说道:“既然如此,这个案子就到此为止吧。”
她之所以这么说纯粹是不想把卫岩他们牵扯进去,想要平定矿场女鬼的怨气完全是她个人的想法,总觉得这样做才能让自己的心更自在一点样。
“对了,外面王哥正在做笔录的那个人什么来头?”素辛问道。
她看到外面那人身上有一股极重的阴气,就像是经常跟鬼物打交道那种。可是看他神情恍惚,眼神躲闪而惊恐,想来不是打交道,而是被鬼缠了。
如果是被复仇的鬼魂缠住,那么只会祸祸他一个人,可如果是某些想要找替身或者本来就充满恶念的恶灵缠住,所有接触他的人,都可能被影响到。
当然,警察局这种充满煞气和正气的地方,他身上即便有那些脏东西,也不敢在这里冒头。
卫岩:“哦,你说夏靳啊,他是信用合作社的大股东,名下还有很多家餐饮舆论会所。不过真正的大头是在信用合作社的幌子下搞地下放贷,因为一直找不到确凿证据……也不是说没有证据,而是这些都游走在法律边缘,不能给他定罪。而且他黑白通吃,所以是S市是风云人物之一。”
“不过这次却是有些奇怪,以前高傲的很,竟然突然到这里来,还低声下气的,大有要自我揭发的意思。不过这即便入案也是经济案件,不归我们管,然后他就撒谎说伤了人之类,可是又说不清伤了谁,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更没有谁来报案。很明显就是找借口把我们这里当庇护所了,所以小王就一直在和他打太极……”
原来是地下高利贷啊,貌似先前接的几个委托任务中,多多少少跟地下钱庄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没想到今天竟然看到了放高利贷的头目。
如此看来,那个阴气应该是复仇而来的几率更大。
素辛了解了情况,正准备离开,看了眼卫岩面前放着的几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盒子,随口问道:“在翻以前的旧案?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吗?”
这次卫岩帮他们查了那么多资料,而且是完全信任和毫不保留,就凭着,也要礼尚往来才是。
卫岩捏捏眉心,“前几次多谢你们那么快查出案子,对S市的影响力很大,这段时间案发很少,所以就把以前的还有些疑点的卷宗翻出来看看。”
素辛注意到,档案盒上写的是“已结案”。
只听卫岩继续说道:“这起案子准确来说是一件失踪绑架案,绑架的是和乐食品加工厂董事方逊的女儿方欣,据家人报案称,方欣已经失踪两天,第三天才报的案。而且他们并没有说明方欣具体的失踪地点,是因为凶手打电话给他们,说方欣在他手上,让他们准备一千万,如果报警后不能在当天晚上十点之前找到,方欣必死无疑。方家立马报警。”
“对于当时的方逊而言,一千万几乎等于他个人总资产的一半。”
素辛哦了一声,也就是说方逊根本就没想过要支付这笔钱。
可以把他这种立即报警的行为理解成明智之举,毕竟有很多给了钱又被撕票的先例。
但是,这样一来,就把所有压力落到警方身上了。
卫岩继续说道:“当时是我的一个在同一个警校毕业的学长负责的这起案子,因为接到报案已经是下午四点过,再过五个小时就是凶手说的最后期限。当然,或许他们至少在当时并不觉得一个对金钱那么渴望的人,会公然撕票。或者说在拿到钱之前公然告知家属和外界已经撕票。”
素辛点点头,的确如此,根据常理而言,除非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钱,而是其他,比如想要跟警察玩挑战游戏显摆自己的智慧,或者是……复仇,想通过虐杀仇人的亲属以达到让仇人心痛的效果。
卫岩:“而且根据当时已知的信息,他们也只能根据常规的从方逊和方欣的社会关系着手。这个调查起来非常麻烦,方逊有很多债券和债务的关系,而方欣也有很多人际往来。这些都需要打量的走访调查取证。就在晚上八点过,方家佣人在门口发现一个纸箱,里面装着一堆碎纸屑和几张卡片,就是小孩子学字母的那种卡片。我同学发现这是凶手留给他们的线索,只可惜做出拼图的时候已经十点过,接到民众报警,说一个女孩从白河桥上跳了下去。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陨落。”
“事后,有人说,那个箱子实际上早就放到门口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等到了凶手定下的时间之前才拿出来。”
“所有人都认为是方欣自杀,包括先前打电话的行为,也是她故意想要引起人们注意的一种方式。但是我的学长却坚信一定有一个凶手在背后操纵这一切,坚信那个女孩子是被谋杀的,他要帮她洗血沉冤,为了这件案子达到废寝忘食才程度……”
素辛听着听着,有些不对味,连忙问道:“现在呢,他怎么样了?”
卫岩道:“我上周末去看他,见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闭所有门窗,拉上窗帘。我去的时候,看到他望着关于那个案子的图片发呆,我让他不要那么执着,没有更多的证据没有丝毫头绪,不是执着就能行的。他突然转过头朝我吼,叫我走。我觉得他的样子很不对劲,想来只有把这个案子的真相找出来才能让他脱离那样的状态,于是把卷宗再次拿出来看看。”
素辛说道:“方不方便我帮你看看?”
卫岩心中无比感激和温暖,因为这个案子已经结案,如果再翻案的话会牵扯到很多人。所以他并没有公然地提出来,只是自己私下看看,看能不能帮朋友找出其中真相。
而这些,他连王洋都没有告诉,就是怕牵累。
当然他也不是没想过找素辛,只是这只是普通失踪和自杀的案件,而且他们现在貌似也遇到很多难题,就没好开口。
一个小时后,素辛把所有资料看完。
正如卫岩刚才介绍的那样,整个案子的前后一目了然,时间,人证,物证衔接的天衣无缝。
又是天衣无缝。
素辛联想到关于矿场女鬼的卷宗,也是这般天衣无缝。
可越是这样无懈可击,越是藏着更深的内幕。
反正对那个案子没有丝毫头绪,她现在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先帮卫岩把这个案子解决了,看能不能找到点灵感启发。
素辛说道:“我们现在就去你学长家看看吧。”
卫岩也不含糊,有素辛帮忙求之不得,于是跟同事打声招呼便载着素辛过去了。
卫岩的学长叫马科,当年因为这个案子而犯了错,被迫离开警局,在郊县租了一间民房。
一个半小时后才到。
预制板的两层小楼,马科租的二楼靠角落一个单间。
房子的一侧有一个铁制的梯子通向二楼,阶梯踏板是窄窄的槽钢焊接,站上面可以看到下面四周,空落落的。
远远的,素辛就感应到一股极强的阴气弥漫在整个房子上。
素辛对卫岩说道:“你的同学,或许真的遇上麻烦了。”
踩在梯子上,发出帮帮帮的沉闷响声,敲击着逐渐降下的夜幕。
一股凉风刮过,割的面皮生疼。
卫岩感觉到刺骨寒意袭来,下意识缩了下,看向素辛。
素辛平静的神情中露出一丝丝冷意。
在她的左眼视界中,只见一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鬼,像橡皮人一样绕着两人飞了一圈,然后停在卫岩面前。
瞪大了双眼,散发极强的鬼力,大概是想要影响对方的意志,使对方短暂看见自己的恐怖样子,从而吓走对方。
不过此时的卫岩正好偏头看向落后自己两步阶梯的素辛,所以没看到。
女鬼便双手向前一推,朝卫岩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卫岩身体上散发出一道微微的亮光,将女鬼猛地弹开。
饶是如此,卫岩仍旧感觉到一阵紧着一阵的阴冷的风,就像是能穿透厚厚的羽绒服一样。
对素辛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这里都好像是冰雪冰雪天的寒风刺骨。你怎么样?还好吧?”
素辛点点头,“我没事。对了,你以前来看望你朋友都是这样子的吗?”
卫岩应道:“嗯,只是最近几次,他情况越来越糟。一个人如果在房间里呆太久思想更容易钻牛角尖,我就想让他出来走走,以前他还会跟我说上两句话,现在他直接赶我走。我上次想帮他把窗帘拉开,他突然扑上来掐我。我知道他因为那个案子一直郁结在心里,当他稍稍平静后,就表现的非常痛苦和抗拒。”
素辛:“所以就才会私自重新翻看卷宗?”
卫岩嗯了一声,转过身,继续朝上面走。
女鬼对一身正气的卫岩无可奈何,于是看向素辛。
就在素辛视线看着脚下梯子时,女鬼突然像一缕青烟一样钻到梯子下面,鬼力陡地增强,显现出她的鬼影来。
正好落在素辛视线中。
就像是有些人撞鬼,突然看到一张鬼脸或者什么的,实际上都是鬼物有意为之。
素辛心里有杆秤,先前看了卷宗,知道那个失踪最后莫名其妙自杀身亡的女子只有二十来岁,而且从她短暂又简单的人生经历来看,并没有做出什么大奸大恶的事。
所以,如果背后真有一个凶手布局那一切害死她的话,她就是一个无辜的枉死的灵魂。
她对无辜枉死都有着极大的包容心,但是这个包容并不是无底线的。
这女鬼一而再再而三地恐吓他们,而且是带着极强的怨恨和恶念,那就过份了!
此刻,女鬼呈现出她死亡时的样子,浑身被水泡的像巨大的人形白馒头,长大了嘴巴,里面积满淤泥脏物,双眼圆瞪,像死鱼眼一样蒙上灰白的颜色。
这样子突然出现在普通人面前,少不了吓的惊叫。
但是素辛见识过比这恐怖一百倍的场面,也经历过比这危险百倍的厉鬼,又怎能吓的到她。
意念一动,蓦地伸手朝下面虚空抓摄。
鬼影脸上闪过意外,旋即是恐惧。
可是素辛隔空抓摄的手印将她死死钳住,根本挣不脱,最后被素辛完全收入手心,被灵力包裹了起来。
就在卫岩偏过头跟素辛说话然后又继续回过身继续上楼梯的瞬间,素辛便将那女鬼收了。
灵力带着极强的杀伐气息,分分钟把她炼的只剩下一溜极淡的魂魄了。
素辛出手太突然太凌厉,女鬼被收后,在他们身周萦绕不绝的呜呜阴风也骤然消失。
叩叩叩——
卫岩敲门,这次,里面干脆就什么动静都没有。
卫岩喊了两声“马科,马科——”
没有回应,他往后倒退两步,然后侧着身子,用一边肩膀猛地朝门撞去。
普通的锁扣根本经不住他这几百斤的撞击,门应声而开,他稍微踉跄一下站稳身体,熟练地去摸电灯开关。
素辛看向屋内,因为黑暗,具体的东西看不清,但是她却看见极其浓郁的阴气,已经快要把那一丝丝活人的生气完全淹没掉了。
在角落出,有一团阴气最重,里面包裹着一个人。
啪——
灯闪了几下才亮起来。
卫岩朝屋内扫视一圈,连忙朝角落的人冲过去,“马科,马科,你怎么了?”
刚刚入手,身体瑟缩一下。好冷。他感觉自己像是抱着一个冰块一样。
卫岩毫不迟疑地,将自己羽绒服脱下来披在对方身上,然后把对方抱到床上。
他回头对素辛说道:“快打急救电话……”
素辛:“已经打了,不过这里距离医院还有些距离,至少要半个小时才能到。你对这里熟悉一点,先烧点开水…”
卫岩回过神,连忙去旁边杂乱的桌子上摆弄热水器。
就是那种螺旋的加热电阻直接放进水壶里,插上电源就可以了。
素辛视线从床上的男人身上扫过,心中暗自惊叹,房间里这么重的鬼气竟然还没死,真是奇迹。
她注意到,他身上也有和卫岩身上一样的浩然正气。
按理说有这样的正气应该是神鬼不侵才是,就像卫岩这样,为何他会被这样一个低级的女鬼缠住?
马科因为被女鬼缠的时间比较久,他身上的那股正气也开始慢慢消散和淡化。
逐渐转化为女鬼的鬼力,所以,女鬼才能从一个最低级的鬼物变得如此厉害。
素辛想,恐怕等到这股正气完全消失时,就是女鬼彻底祸害他的时间,也是马科真正死亡之时。
素辛将窗帘拉开,扬起一阵灰尘,还好她早有准备才没有被呛到。
蒙蒙的月色从同样落满灰尘的玻璃窗上洒进屋里,与昏黄的灯光将房间分割成几团亮暗分明的光影。
这女鬼为了把马科身上的正气吸收为己用,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如此浓郁的阴气,如果让其自动消散的话,至少要几年时间。
若是普通人进入这里,少不得要生一场大病。
于是走到房间正中央,两只手同时掐出一个法印,一个能量球凝聚在双手掌中心。
准确地说并不是一个实心的能量球,而是…能量泡。
在她的控制下,能量泡不断变大变大,然后像一个透明的气球一样不断膨胀,最后把整个房间撑满,爆开。
能量激荡,将阴气震散不少,空气温度一下子提升了几度。
卫岩很快接了一壶水烧上,看到素辛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手挽了一下,房间里就刮起一股清风,就好像顷刻间将那些沉闷而压抑的浊气涤荡了一样。
他问道:“刚才,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一定是有什么东西缠着马科对不对?”
刚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嘶哑和结巴。
素辛应道:“的确有什么,不过具体情况还需要等你朋友醒来后才能弄清楚。你放心,这些东西并不能对你们怎么样。”
卫岩突然想到自己以前经常一个人来这里,房东和周围几个相邻都说这里不干净,每天晚上总是阴风阵阵的,有人无意间从这里经过回去都会大病一场。
可是他除了感觉到这里比其他地方冷一些外,并没什么不妥。
卫岩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们身上有正气,你们是维护公道秩序和正义的,所以这些邪物便近不了你们的身。”素辛微笑着说道。
“真是这样的吗?”
呼噜噜——
开水从水壶里喷着热气冒出,卫岩连忙拔掉电源。
先倒了一杯水晾着,然后把剩下的倒盆子里,混和点凉水,勉强能下手那种。
飞快地拧了一条热毛巾,给马科抹了下身子后,将热帕子敷在对方背心上。
当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时,马科已经缓过了劲。
卫岩跟着一起去了医院,素辛回十里巷,让卫岩在马科醒了后再叫她。
卫岩和墨离他们去做任务了,除了灵异委托任务,还有其他案子。
素辛好好洗漱把自己拾掇一番,舒服地躺在床上。
开始整理这几天思路。
小饕:“……和你先前办的那件案子有点相像,对于一个涉世未深,不管是行善还是作恶都没来得及的女孩儿而言,所有事情都不应该是她该承受的。所以,从这个角度上而言,她死的的确有些冤枉,但是……”
素辛:“但是她报复错了方向。”
“没错。不过这世间绝大多数的鬼物,其实和人一样,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柿子都是捡软的捏。有些人就算是死了也会保留生前的恐惧和某些特质,它不敢去报复害它的恶人,但是如果要是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有人对它们表现出同情怜悯,心志在那一刻是松动而薄弱,它们就极有可能缠上去。”
就像在面对有些死人或者在粉肠的时候,最好不要说“好可怜”“好可惜”之类的话,若是恰好在那个节骨眼,你的阳气和意志都很薄弱的话,就可能被鬼物趁虚而入。
素辛想着当时在马科房间里看到的,贴满整面墙壁的各种信息,可见用心之深,是真的想把真凶找出来,还方欣一个公道。
只可惜……
不过事情真相究竟如何,现在也说不好。
或者马科和方欣之间还有点啥纠葛也说不定。
夜色如水,在素辛平静恬淡的修炼中静静淌过。
第二天,石峰和墨离还没回来,素辛到前厅守着。
一打开电脑,自动登录的QQ就跳了出来,是石峰的帐号,现在充当侦探社对外的公共聊天工具。
无数个灰色或者彩色的头像在“陌生人”一栏上此起彼伏地跳动着。
素辛只觉一阵眼花。
想着三方面他们每天要从这海一样的信息中,通过敲击键盘打字聊天来一点点确认对方是不是可能成为自己的委托者,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素辛点开几条:
“你们真的能见鬼吗?”明显就是因为猎奇或者……无聊,直接pass。
“有没有那些符箓售卖?隐身符金盾符那种,开个价吧”隐身符和金盾符落到普通人手里,简直就是天大的金手指,去杀人放火抢劫都不会留下自己的影像。不管其他的修炼者有没有售卖,反正她是绝对不会把这些卖给普通人的。
“我的狗走丢了,你们能帮我找到吗?”素辛想说,就看你能给的起多少钱。几千几百的话那就自己去找,若是财大气粗能给几十万,有大把的人会挤破了头帮你找滴。
“我的老公出轨了,你们帮我把那个小三教训一顿,价钱好说”素辛看到这条消息,有种再次看到眉希希的即视感。女人在那里斗的个死去活来,反观男人,恐怕已经跟小四小五勾搭上了。要么就渣男贱女一起教训,把所有证据掌握了,再让那些“真爱们”净身出户,多爽。
……素辛一连看了好几条信息,感觉脑仁儿疼。太伤脑力了。
闭上眼躺在椅背上,略作休息。
嗡嗡——
手机震动声从桌上传来。
她现在一般都是开静音和震动,未免在某些情况下忘了开静音而坏事,而且她现在感知更加敏锐,一点动静都能感应到。
素辛迅捷地拿起手机,见是“卫队”的来电,秒接,“卫队……”
“素素,马科醒了,你现在能过来一下吗?”
“能,当然能,马上到。”
素辛有种被解救的感觉,背上包就出发了。
将近一个小时,素辛才赶到昨晚送马科去的医院。
卫岩在住院部走廊上等素辛,一边走一边对她说道:“医生说他只是有些营养不良,还有精神状态萎靡,略作调养多散散心就可以了。他今天早上七点过就醒了,醒来后……”
卫岩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顿了顿继续道:“我看他的样子好像是早就知道他身上发生的事…等会,你…”
知道?他知道自己被女鬼缠了?还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
果真只有你情我愿才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呢,幸好自己一开始没有武断地把那女鬼给炼了。
素辛点头应道:“我明白的。”
进入病房,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躺在病床上。
此刻马科看上去脸颊凹陷蜡黄,身材枯瘦。
值得高兴的是,他眉心的那点阴气基本上消退。
马科偏头看向素辛神情不善,“你就是昨天跟小卫来的人?”
不等素辛回答,他就继续带着咄咄逼人的语气问道:“她呢?你们把她怎样了?”
昨晚上素辛只从女鬼方欣那里知道,她的确是因为马科对她的怜悯才缠上他的,并且想要吸干他身上的阳气,壮大自己的阴力,同时让对方成为自己的替死鬼,而她就可以免受地府的审判,直接踏上黄泉路进入轮回道中。
简言之,抓替身的。
至于其他信息,一样没查出来。
因为它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鬼魂,在没有身体对魂魄的保护和维持下,魂力不断消失的同时所有的记忆和意识也都跟着消失。
剩下的就是求生的本能,至于是不是在害人,在它们的认知中并没有这个概念。
素辛看了马科的样子,难怪刚才卫岩欲言又止地跟自己预先打招呼。
于是说道:“这么说来你早就知道她的存在?知道她要找个替死鬼,你也甘愿当她的替死鬼了?”
马科毕竟是多年的刑警出身,也办过一些大案,虽然退下几年,但是那种煞气仍在。
“我问你她在哪儿?你们把她怎么样了?她活着时那么可怜,被人当棋子退出去作了替死鬼又是何其无辜,死了变成鬼魂只是想要为自己争一个公道,这有错吗?”
看来这人被鬼物洗脑了,怪不得曾经邢牧跟她说,鬼物最是善变和善于蛊惑人心的。
一个堂堂的充满正气的刑警也被一个小小的鬼物牵着鼻子走,恐怕他到现在也没意识到,这个鬼物缠在他身边的真正意图。
什么为自己讨回公道?她是因为自己没有那个能力也不敢去找真正的仇人,所以就把别人推出去当替罪羊而已。
素辛语气也冷淡下来:“照你的话来说,卫队一直对你的关照和费心费力把你救出来并不是你想要的?现在只需要你一句话,我就当昨天晚上我从没去过那间出租屋,我可以承诺会让一切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素辛觉得,如果是对于一个真正自甘堕落和求死的人,与其去救对方反而惹来怨恨,还不如让他去死算了。
卫岩感觉到病房内空气都冷下几度,他知道素辛的性子,在很多事情上都非常热心和敬业,但是在某些事情上却又是非常的执拗。
他不知道劝哪一边,正在这时,见马科盯着素辛,良久,才从牙齿缝里迸出几个字:“我不是不感激,而是我就快要查出事情真相了,只差一点,一点……”
卫岩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有绝对的理由相信,如果马科刚才说“要你管”,素辛铁定会把一切复原的。
马科身体素质还不错,拔了输液管,去外面吃了一顿就好了大半,三人立马赶回出租屋。
因为他这几年调查的所有线索都在里面,案件背后的凶手就快要浮出水面了,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反而越想越模糊。
现在,当马科恢复了精气神后,再次来看这些资料,立马恍然。
一直蒙在他眼前的薄雾被吹散,真相呼之欲出。
马科看着面前的资料墙,双眼发光,突然,疯了一样扑上去,在上面胡乱抓挠,将所有贴在上面的纸张照片撕下来,把那些牵过来连过去的线扯掉,最后,整面墙上只剩下一张照片。
准确地说是一张两家人的合照。
背景色一片辽阔的旷野。
死者方欣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一身运动装,旁边站着一个比她稍大的女孩…
这个女孩…
素辛眼睛蓦地瞪直,这,这不是矿场女鬼案件中,被许敏珠残忍害死的那个女孩吗?
此时,照片中的两个女孩笑靥如花,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马科指着照片上稍小的女孩,又指了指另一个男人,说道:“她,是被他害死的!”
“其实在凶手打电话给方家的时候,方欣就已经死了。原来我一直想不通的是,方欣在大桥上跳下的一幕,不仅有目击者,还有监控,不可能作假。现在看来,那定是有人伪装成方欣的样子从上面跳下去。而真正的方欣则趁机从桥下丢进河里。”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疑点,根据我的调查在七年前这家人的女儿意外失踪,他们便移民海外,这些年也从没有过他们出入境的记录,更没有跟方家有什么来往。他们究竟是怎样找上方欣,并且又是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她的……”
素辛指着上面那个稍微大点的女孩,问:“这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马科:“黄明。”
“十年前黄志文两兄弟在新疆合资开矿,后来他的女儿黄明和双胞弟弟黄志强同时失踪,便关了矿场,一家移民。”
“失踪?”素辛忍不住问道。
人有相似,可是不管是时间,地点都如此巧合,素辛有绝对的理由相信,照片上那个女孩就是被女鬼许敏珠害死的矿老板的女儿。
素辛脑海中冒出一份资料,在那个矿井历届的老板名单中,的确有一个叫黄志强的。
双胞胎兄弟,其中一个是法定矿场老板,另一个被人当作老板,也是很有可能的。
马科突然说道:“方逊有一个生意伙伴,叫黄志文,大概是从六七年前,突然进军S市的房地产,建立致胜房产,包下几块地皮,包括天河广场的修建就是他旗下的。”
“六年前?”
也就是矿场女鬼案发后不久?
从时间上也是完全吻合的。
素辛查这个案子已是山重水复疑无路,只是想着要帮卫岩解决一下问题,没想到同时也成全了自己。
感觉真真的天意啊。
不过,就算是马科拚尽所有手段,也只能查到这些。
七年前黄志文的女儿以及他的弟弟黄志强怎样失踪的情况没有一点消息,想来那所有一切都被黄志文全部抹平了。
马科现在看见照片上意气风发的黄志文,在经历过矿场事件后,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地产商,依旧无比的风光,就感觉到一阵无力感。
他查找的那些资料只能用来佐证自己推理,却不能作为呈堂证供。
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连靠近对方的机会和资格都没有。
所以即便是知道凶手是谁,也是无能为力。
卫岩安慰道:“至少现在知道谁是真正的凶手了,以后多注意点,总会抓住他的小辫子的。”
马科就露出一丝苦笑。
素辛说道:“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马科不置可否,卫岩却深深看了素辛一眼。
虽然从自己的职业道德,他想说“让法律去制裁他们”。
可是眼下情况,法律根本制裁不了这样的人,内心不由得希冀,真的有天道。
……
马科现在没有被鬼蒙住视听,房间里也没阴气干扰,所以神志完全恢复正常。
可以正常地和卫岩交流,把自己这些年的事情讲给对方听,是倾诉也是一种心理发泄吧。
而素辛则在一旁,把马科搜集的所有关于黄志文黄志强两兄弟的资料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基本上可以断定矿场女鬼的案子是他们中的一个,或者是两个人作下的。
只是真相究竟是怎样的,现在已经无从考证。
除非让唯一活着的当事人黄志文来重现。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灵砚中,许敏珠鬼魂上的怨气又少了一分,意味着被怨恨蒙蔽的原本意识又清醒了一分。
她开始绕着空间里转圈,呜呜叫着:“许敏珠,我是谁……”
素辛整理了思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意识沉入灵砚中,对她说道:“黄明……”
许敏珠突然凶狠地望向素辛意识所在方向,呜呜叫着就扑了过去,“该死,该死,你给我去死……”
和以前只有怨恨之气不同,这次,许敏珠释放的怨气中带着一些记忆的片段。
“嘭——”
门被猛地关上,从外面上锁。
一个女孩拍门:“明明,快开门啊,不要玩儿了”
可以依稀看出,正是女鬼许敏珠。
记忆中的样子,长得非常漂亮,刚刚发育的身体就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般。
就在这时,一个喷着酒气的男人突然从后面把她拦腰抱住。
脑袋直接凑到她的脖子又嗅又拱。
许敏珠疯狂踢打叫喊,因为恐惧让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可是对于身形健硕的男人而言,就像是一直小猫的挣扎,反而激发起他的**。
男人将女孩扔到床上,三两下把自己身上的衣裳扒光,一边喷着酒气说道:“我的小明明,今天是不是又要跟我玩新花样啊,叫叔叔,哈哈,叔叔好兴奋……每次看到你就像看到那个忘恩负义的贱人,喜新厌旧的,嫌贫爱富的臭biao子,嫁给我哥哥,哈哈,我现在就上你们的女儿……”
女孩尖叫着:“不,不,我不是明明,我不是…”
女孩哪里挣得过正值壮年的状若疯狂的男人,她被强bao了。
画面一转:餍足的男人已经沉沉睡去,打着呼噜。
许敏珠浑身像是被碾压过一样的疼痛,特别是下体,如同被撕裂般,她挣扎着爬起来,看着这个如同死猪一样的男人,觉得无比恶心,心中充满了滔天的恨意,吃力地抱起旁边的花瓶,正要朝男人脑袋上砸下去。
就在这时,房门“嘭”地一声打开,一个女孩脸上浮着冷笑,倚在门框上,“嘻嘻,滋味怎么样啊?砸下去吧,我不会阻止你的”
“咦,你怎么跟来了?”女孩正说着,突然偏头看向旁边的女孩子。
另一个小点的女孩尖叫一声,又连忙捂着嘴,跑了。
男人醒了过来,他看到女孩手里的花瓶,看到门口的少女,视线再次落到女孩脸上。
瞬间明白怎么回事,原来自己睡错了人啊。
不过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和不屑,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花瓶,扬手狠狠扇了许敏珠一耳光。
女孩应声摔倒在地上。
男人跳下床,扑到女孩身上,提起一条腿,将昂扬粗暴地**进去,女孩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女孩求助地望着门口的女孩:“救救我,救我,救我……”
男人哈哈笑着:“啧啧,真不愧是个雏,就是爽啊。”抬头朝门口的女孩叫道:“贱人,还不快过来把帮忙,老子今天要好好玩死你们两个……”
门口的女孩神情冷漠而麻木,朝女孩走过去,一脚朝对方脑袋踢去:“不要叫了,否则我就让我叔叔干死你,我叔叔是很厉害的,你就乖乖的享受吧,懂不懂”
这个男人是黄志文的弟弟黄志强,那个女孩正是黄志文的女儿黄明。
对于许敏珠而言,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此后,黄明隔三差五把许敏珠叫到她的房间,然后让自己叔叔强bao她,被那个女孩绑了手脚,让她的叔叔变着花样的凌辱她…甚至还强迫她看自己和自己叔叔乱lun。
如果她不从,就会将她勾引矿老板的丑事公布出去,还要让她父母蒙羞以及失去工作和生活来源。
如果她乖乖“懂事”,黄志强就承诺:等开学了就给她学费供她上学,承诺让她父亲当一个矿工小头目,承诺让她母亲在矿上居住下来……
许敏珠感觉无比的绝望。
想父母,想到自己这个样子被父母知道了,被别人知道了……
别人不会说她是被强,正如他们说的那样,别人只会觉得是她为了钱主动勾引。
这一刻,她妥协了。
不管许敏珠遮掩的再严实,她身上的伤终于被母亲发现了,知女莫若母。
自己辛辛苦苦被当作掌上明珠一样养大的女儿,却被别人糟蹋成这个样子。
母亲疯了似得要去找那个男人报仇,没想到却被对方打晕,见她还有几分风韵姿色,竟然让几个矿工把她强bao了。
醒来后,她看到自己身体,还被对方威胁,要把那些录像给她丈夫看。
她留下纸条,让丈夫带着女儿离开这里,然后跳井死了。
男人觉察出事情真相,提着刀找他们报仇,可还没等他靠近,就被几个矿工拦住,其中就有他的老乡。
都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劝他,“事已至此,不能得罪老板。”
“人家已经承诺,会给你涨工资,甚至让你当小组头目”
“以后还会送你女儿上大学,出来后工作也都解决”
“不就是那么回事么……”
“只要有钱,还怕找不到女人?”
……许敏珠在家里等来父母双双坠井而亡的消息,她知道其中肯定有猫腻,被他们害了。
而那些来调查的人也是走一番过场,问了几个矿工就算了事。
她告诉他们,她的父母是被人害死的,可是没人听她的。
黄志文威胁她,如果她再不懂事,就让她和她父母一个下场。
她去找那个把她拉下水的黄明。
黄明毫无顾忌,甚至十分嚣张地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许敏珠心底最后的那丝希冀和顾忌完全消失,所有一切都是因为这个貌似纯洁实则内心恶毒如蛇蝎的女孩造成的。
她趁其不备,用石头把黄明打晕,然后用绳子绑了手脚,用袜子堵了嘴,实行了疯狂的报复。
黄明的父亲黄志文发现自己女儿的死亡,把许敏珠抓了。
可是黄志强却找了个心理医生,给许敏珠做了鉴定,说她有心理疾病,于是带回矿场,继续实施奸y。
黄志文对许敏珠恨之入骨,可是见弟弟却将她当作禁脔,一次,趁黄志强不注意,打算把许敏珠杀了。
许敏珠便告诉了他一个惊天大秘密。
他的女儿一直在和自己的叔叔乱lun。
黄志文崩溃,就在这时,黄志强回来了。
兄弟俩反目。
原来所有一切都因为十多年前他们共同追的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先是跟黄志强好,后来看黄志文更有头脑更有钱,于是嫁给了黄志文。
被抛弃的黄志强一直怀恨在心,从两年前开始就一直对黄志文和那个女人的女儿实施jy。
缠斗中,黄志强把哥哥杀死了。
看到旁边的许敏珠,觉得这一切都是这个女人引起的,正是因为她多嘴多舌才把这本来就应该随着黄明的死而彻底掩埋的事情暴露出来。
于是他把许敏珠关到地下室,进行惨无人道的凌虐折磨。
扭曲的心灵把所有怨恨和怒火都发泄到许敏珠身上,最后,待到她身体被折磨的千疮百孔后,将一盆炭火硬生生塞进嘴里,从里到外,活活烫死。
许敏珠死不瞑目,可是她的魂魄太弱,而对方身上的煞气太重,根本近不了身。
于是便将当初所有陷害父母的人查出来,为父母报仇雪恨。
至于许敏珠父母的鬼魂,他们最大的执念当然是害自己女儿的人。和许敏珠一样,他们对黄志强无可奈何,此时见那个心理医生竟然最后还要陷害自己女儿是精神病,于是直接缠上他,直到把自己最后一丝神志耗尽。
当许敏珠报复了那些人,鬼力增强了,回到矿场,发现已经物是人非。
她四处游荡,让那里一度充满阴森鬼气。
三年前,一个矿主将矿场承包下来,请大师作法。
这个大师就是冯槟,他发现这个鬼魂很不简单,于是打算炼制成尸魔。
本来要五年才能炼成,可是才过去两年,因为鬼魂强大的执念以及残留的神志,让封印有一丝丝松动的迹象。
此时经历无尽炼狱的鬼魂只剩下吞噬生元以强壮自己的本能。
也就是说,从一年前矿场上就陆陆续续出现各种灵异事件。
矿老板便撂挑子,几经转手,最后到了邹涛手上。
……
素辛将许敏珠呈现出来的记忆片段联系起来,加上自己的推理,基本上还原了七年前的矿场惨案。
许敏珠阴魂不散,将整个矿场弄得鬼气森森,可是真正的仇人已经远走高飞,对早已离开那里的黄志强鞭长莫及。
黄志强在弄死了自己的双胞胎哥哥黄志文以后,自己顶替成为黄志文。
所以,为了掩盖当年的事实,他把所有一切证据都销毁,包括自己的身份。
现在摇身一变,成为S市的地产大亨。
一样享受极致的奢华人生。
素辛将所有思绪理顺,长长舒了一口气。
另一边,卫岩和马科已经聊的差不多,看向素辛,见她还埋在一堆资料中。
卫岩说道:“素辛,我们一起出去吃顿饭吧。”
素辛应声抬起头,看向两人。
声音幽幽地说道:“马大哥分析的没错,方欣就是被黄志文害死的,或者说是……黄志强。”
两人相视一眼,充满疑惑,不知道素辛说这话何意。
异口同声地问道:“黄志强?”
素辛点点头,“嗯,是黄志强。当年,黄志强在X省把自己双胞胎哥哥杀死后,自己取而代之成为黄志文。他把所有证据消灭后,再到S市买地皮,成了地产商。而方欣,虽然当年只是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但是因为亲眼目睹了一件关于黄志强的丑事。在三年前因为方欣父亲和黄志强有些交情,大概方欣在某次场合中看到对方,想起当年的事,无意间说漏了嘴,才为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马科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卫岩打岔,说道:“知道真相又怎样,所有证据都没有,现在只能看着他逍遥法外。”
马科义愤填膺:“真是该死!”
素辛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这次能够查出真相,真的是天意,可见老天也是想要为枉死者平冤的。
既然用法律治不了他,那就让报应来的更猛烈些吧!
现在,许敏珠基本上恢复了原来的一些神志,知道自己真正的仇人。
在空间里呜呜叫着,凄厉而疯狂。
素辛看向马科,问道:“你调查了黄志强那么多事,肯定知道他的行程和习惯吧?”
马科下意识点点头,又问:“你要干什么?”
不等素辛回答,他用审视的目光把素辛上下打量一通,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道:“你不会是想以身饲虎,再找出证据吧?没错,我查的那些资料中的确表明这个人非常好色,甚至还有暴虐倾向,但是你这大好的青春,又何必为一个不相识的人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一旁的卫岩一直给他递眼色,拦都拦不住,马科就说了出来。
素辛没想到对方思维发散这么快,竟然会认为她会用自己身体去引you那样的男人。
她看起来是那么蠢…哦错,是善良,她有这么舍身为人的善良么?
稍稍愣了一下,就恢复先前的样子,等对方完全说完后,才慢慢地说道:“是啊,我为什么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做这么大的牺牲。”
即便是认识,她也不可能这么做。当然,后面这句话她没说出来。
“那你……”
“你只需要告诉我他的活动轨迹就行,当然,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也就是多花两三天就能调查出来。”
马科还要打破砂锅:“那你要他的活动轨迹干什么?你……”
卫岩在旁边看着心焦,“老马,你有什么就快说,不说拉倒。”
马科看看卫岩,最后从一堆杂乱中找出纸笔,开始写起来。
常住地址,常去的会所……
一边写一边说:“他身边跟着至少三四个保镖,听说都是经过战争洗礼,退役成为雇佣兵的,心狠手辣。还有一个律师团,所以……”
素辛拿到纸张,看了一遍,心中有数,然后把纸张还给马科,跟卫岩告辞离去。
马科看看手里的纸,看看卫岩,望着素辛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
这,这女人怎么看起来怪怪的,怎么跟小卫在一起的感觉像同事像朋友又带着一丝恭敬和疏离?
他貌似现在才想起来问卫岩:“小卫,她不是你警队的吗?”
卫岩摇摇头,说道:“她是零零侦探社的,这次我专门请她帮忙解决你的事情。”
“就这些?”
卫岩点点头:“就这些。”
卫岩留下一点钱,嘱咐一句,也回警队。
至于房间里的糟乱,自然是让马科自己去收拾。
马科身体很虚弱,两人离开后,直接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第三天,就爆出一个新闻。
S市的地产大亨在某私人会所与人起了冲突,被对方连砍十几刀,失血过多,经抢救无效死亡。
马科在房间里抱头痛苦,直呼老天开眼:“方欣,方欣,你看到了吗,那个害你的人渣终于死了,你总该瞑目了吧!”
此刻,方欣还在素辛的灵砚中。
素辛让她“亲眼”看到黄志强是被杀死,想一次消弭她的怨恨。
不过事与愿违,正如她先前想的那样,并不是每个鬼魂都可以用常理去揣度的。
此刻的方欣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只剩下仇恨和想要找替身的普通鬼魂而已。
素辛原本还想,若是她此刻哪怕有一丝丝理智,以及怨气平息了,她就会带她到马科那里,至少了却马科这些年对她的付出吧。
想想还是算了,跟一个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鬼物没啥好说的,直接炼了。
终于手刃仇人的许敏珠身上怨气彻底消弭。
虽然所有的报复都在“情理之中”,但是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是无法磨灭的事实,如果不将其灭了,也难平那些枉死者的冤魂。
于是也毫不客气地,炼了。
虽然结果都是炼了,但是直接炼和让它们平了怨气再炼完全就是两码子事。
至此,矿场女鬼案终于告一段落。
另一边,前几天还故意到警察局寻求庇护的夏靳,这次被货真价实戴上铐子,关进了审讯室。
夏进此刻还心有余悸,神情惶恐,面对警察的询问,一脸无辜,“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我当时只是想跟他敬酒,我真没想过。你们想想啊,他是我信用合作社的大股东,我怎么能自己断了自己的财路呢?我真是冤枉的……”
“我们已经对当时会所里所有人录制了口供,还有人拍下了视频证据,人证物证确凿,休得抵赖,现在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作案动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是冤枉的,我真没想过要杀他啊,我当时肯定是鬼迷心窍了,我……”夏靳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我一定是精神有问题,我要请求做心理鉴定,我肯定是有心理疾病…”
审讯的警员轻蔑笑道:“你以为你杀了黄志强,现在出去还能活的了?你知不知道你那十几刀下去断了多少人的财路?有多少人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即便是坐牢,里面的人有不少是被你高利贷害的倾家荡产,最后才铤而走险。进去了也能把你玩儿死,所以你最好老实交代,说不定还能给你个痛快。”
夏进身体不停颤抖,他本来就是干这一行的,的确是用很多手段收钱,砍手指,拿对方妻女要挟,甚至……
的确有很多人去偷摸拐骗…如果自己落到他们手里。
不,不,我绝对不要坐牢,我也不要死。
如果不是因为手铐固定在桌子上,他恨不得扑倒警员身上,“我我要找我的律师来,我有精神病,我请求做精神鉴定。”
警员:“鉴于你这种情况,你以为你可以在疗养院里安度晚年?错,他们会用舒服衣把你绑在床上,然后给你打针和强制性灌流食……”
夏进恐惧的身体剧烈抖动起来,“不,我真的没杀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
没错,这一切都是素辛布下的。
就像一个扛着镰刀,游走在黑暗中的幽灵,将一潭死水搅动起来,等完全颠覆的时候,她已经悄无声息地淡出这个案子。
一切都是天意。
当然,依她的性子,将那个人渣凌迟也不能解恨。
可这就是现实,对方这么多年没少做下像矿场女鬼一样的惨案,但是都一直没事,甚至过的风生水起,不是没有道理的。
素辛发现在黄志强的住所以及他的身上都有强大能量场加持,说明他背后一定有一个非常强大的修炼者支持。
自己稍一触碰就可能被对方发现,到时不仅给自己惹来无尽麻烦,还会给侦探社甚至父母带来灭顶之灾,这绝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就在这时,她发现在警察局身上有阴气的人居然和黄志文有来往。
于是一个完美的复仇计划出现在脑海:让许敏珠附到他身上……
黄志强身上强大能量场只能抵御鬼物,却不能阻挡物质攻击。
就像素辛自己对付鬼物很拿手,但对方若是附身攻击她,也就只有逃的份。
所以,许敏珠控制别人杀死黄志强,但也仅限于此。
素辛回到侦探社,发现石峰他们还没回来。
距离她上次回来就没看到他们,算起来他们这次出任务已经过去四五天了。
虽然对他们两人的实力很是放心,可是仍旧不免有些担忧。
于是跟石峰发了一条短信“你们那边情况怎样?”意思就是我这边案子完全搞定,需不需要我帮忙。
“好”石峰秒回。
一个好字代表了他们一切顺利以及现在的状态,还不错。
素辛放下心,开始安心休息和修炼,画画符什么的。
她发现识海中又多了几个星点,空间变得更大。
一个星点代表了一点平衡力,就目前素辛所知,星点在自己的识海,神识遭受到强大精神力攻击的时候,星点就会散发出光芒,像飞蛾扑火一样去抵挡外界的能量攻击。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用途,素辛现在还不得而知。
就像游戏升级一样,大概只能随着以后修为提升了,才能一点点解锁。
只是灵台上的灵力池还很空,现在通过普通食物吸收的能量最多只能用来淬炼身体,稍稍弥补每天消耗而已。想要大幅度增加,除非有能量石或者天材地宝才行。
素辛心里一直惦记着上次寒禾跟她说的鬼市。
里面有混元珠,灵珠,灵丹以及各种修炼之人所需要的东西。
不过从他介绍的字里行间,素辛能够感受到想要进入鬼市,以及拥有进入鬼市的资格并不简单。
除了修为,还需要一笔庞大的财富。
还好现在距离开启通往鬼市的通道还有将近四年时间,她必须加快速度修炼。
嗯,多做任务,才能多收鬼,多积攒财富。
这次因为又收了几个强大的厉鬼,灵砚中积累了一些能量。
不过这些都不足以将灵力池充满,不能晋级,索性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小饕知道素辛现在想的是什么,如果倒回两三个月,不仅是小饕,就连素辛也不会有想要进入鬼市的念头。因为那时实力太弱,而且连修炼的方向都没找到。
但是现在,真正踏上修炼之路,也明白了自己的方向,自然就对未来充满了更多的期待。
小饕也是,几年后的鬼市对素辛是一个机会,与它而言,何尝不是一个机缘。
若是能在里面遇到一些强大点的妖物,买几个放在灵砚的周围的五行空间内,就能以它们的能量自动推动整个空间的运转,自动产出能量。
当然,那些普通鬼物也行,只是恐怕还没让灵砚运转起来,就把鬼力耗光了。
小饕:“你现在接触到的任务看似复杂,实际上收的鬼却很弱,太不划算。”
素辛也想像上次在罗靖案子里那样,来个万鬼大阵啥的。
……
素辛去卖东西的时候,在十里巷里又碰到老婆婆,正在选豆子,红豆,绿豆。
看到素辛,热情地邀请:“你们今天肯定没煮腊八粥吧,等会就到我家来吃。”
腊八粥?今天是腊八了?
素辛一拍脑袋,这段时间几个案子交织着,把日子都过忘了。
买了东西回到侦探社里,立马给家里打电话。
家里一切安好,素辛心中很是踏实。
辛妈说道:“房子已经装修好了,建了水塔和过滤系统,还有太阳能热水器……你东海哥弄的很好,我们已经搬进去住了。东海和阿茹后天的正婚,你有没有空回来啊?他们都念着你呢。”
素辛:“只要没有太急的案子,应该能行,这样,我等会跟老板请个假,尽量赶回来。”
第二天,石峰和墨离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虽然有些疲惫,不过神情中透露着释然,看样子任务应该是完成了。
石峰简单说了他们这几天的委托任务:一个企业老板因为一次跟自己秘书去谈合同,大概是有些亲密的举动,被别人以借位拍摄的手法拍了照,然后她妻子就到公司里闹,还带着自己的母亲妹妹以及朋友各种找他麻烦,都骂他渣男。
男人觉得很委屈,如果真在外面偷腥的话也不冤,但问题是他整天公司上上下下的事情忙的不可开交,却被妻子如此误会,甚至最后直接要闹着离婚,甚至把他所有家产全部架空,于是便找到零零侦探社。
石峰说道:我们跟踪和暗中调查了几天,委托者的确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出轨。至于他的秘书,和他也只是正常的工作来往…只是他在公司的确很累,如果有一个很能干又善解人意的秘书分忧,真的让他感觉很暖心。
墨离接着说:倒是委托者的妻子,在我们调查的这几天看的出,她就是一个被娇惯的大小姐,家里有保姆,出入有司机。购物,美容,跟朋友面前炫耀几乎就是她生活的全部。这次她因为跟闺蜜的男朋友擦出了火花,而闺蜜的男朋友是业界精英中的精英,就是那种所有大公司都争着抢着要的人才,关键是对方又帅气又浪漫,让她立马觉得自己老公太没趣,于是请私家侦探调查自己老公……
素辛终于听到一个有别于渣男出轨,妻子暴打小三的恶俗戏码,立即挑起了她内心的八卦之火:“后来呢,后来怎样?”
墨离腼腆地笑笑:“我看得出那个女人跟闺蜜男友的确是真爱,所以,就顺水推舟,成全了他们。”
说完他和石峰两人相视一笑。
突然间,素辛有种眼前基情四射的感觉。
素辛知道墨离的能力,可以感应到对方的想法,甚至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别人的能力。
他说的“顺水推舟”,想来肯定是对那两个男女做了什么。不过转念一想,如果他们没有那样的心思,别人想对他们做什么也做不了啊。
那种自己压根儿就没尽到夫妻相扶相携义务的人,就因为占了一个“原配”的优势,被法律保护,站在道德的高度,以为可以用“对方出轨”就像是掌握了道德的审判之矛,而对对方予取予求,才是真让人恶心。
其实他们两人说的这个案子,在现实中真不是少数。
不过这也是现实。
素辛也把自己这次任务前后简略说了一遍。
两人都直呼神奇,简直就是天意啊。
素辛提起自己要请假回去赶喜酒和过年的事。
石峰这才回过神:“是我疏忽了,这样,从现在开始我们就都休息十天,大年初八正式开工。”
石峰看素辛已经把行李箱收拾好了,支支吾吾的样子。
素辛看着他,问:“老大还有什么事吗?”
石峰连连摆手:“不不…哦,我的意思是要不我送你回去,反正顺…”
素辛笑着接着对方的话说道:“反正顺路吗?”
石峰有些尴尬,摸了摸后脑勺,高大挺拔的身型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尴尬,“呵,你看这不是已经到年关了嘛,车票不好买,而且你一个女孩子……”
本来想说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话到嘴边才回过神,发现在他们三个人中,貌似她的战斗力最高,而且手段和心性狠厉程度一点也不输于他们。
所以话说到一半也变得结巴起来。
素辛并不是不开窍的小丫头,实际上她早就看出他对她的关心貌似有些超出老板对员工的程度,只是一直都很忙,而且对方也没有挑破,她便不好开口。
可是现在,对方已经表现的这么明白了,她也不可能再装作没看到。
于是神情也郑重起来,说道:“老大,你是我的老板,我是你的员工,我觉得现在这样的合作很好。对于你的关心爱护,我打心底的感激,我不想把这样的平静打破。正如最初你对我说的那样,我不是你的菜。”
石峰感觉心就是一沉,就是那种本来隐约知道对方会拒绝,仍旧因为心中的希冀,此时不免有些难过。
不过还没等这样的难过表露出来,一个声音窜入:“那个,我建议,为了感谢我们大团队的精诚合作,明天都去恭贺素辛家恭贺一下。为了方便,今天我们就跟着一起去……当然,也是因为逢年过节我也没有什么好去处。”
说完,看向石峰,后者附和,“呵,是啊,今年完成了很多大案,素素功不可没。看在我们过节都没啥好去处,就勉为其难收留我们两天,怎样?”
话说到这个份上,素辛的确没有再推辞的理由,可是……这两个站在人面前都是绝对气质帅哥跟着自己,恐怕分分钟就能在整个村子传遍。肯定会传是不是她的男朋友,或者是不是跟两个男人都有点啥不清不楚的关系……诸如此类。
可以说她的思想很复杂,但是这些能够预知到的场景,她都要坚决地扼杀在摇篮中。
如果在两年前,有这样两个优秀的男子用这种含蓄方法对她表达好感,她可能会非常乐意将这层窗户纸捅破。、
但是现在,在经历了那场失败的差点要了她命的初恋后,在拥有了这只能见鬼的左眼后,她多了一个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有了自己的方向和目标。
她不想现在就把打好的时间被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牵绊住。
所以——
“我也感恩你们对我的照顾和包容,不过工作就是工作,工作归工作,所以,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其他,我现在什么都不会考虑,也不会去考虑,所以,我不想让你们误会,也不想让我父母误会。”
素辛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是有些忐忑的,总有种很心虚的感觉。总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别人又没有明说要“追”自己,未免显得自己太自作多情了。
不过在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后,她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墨离看着素辛,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虽说不喜欢暧昧…哦错,应该是不喜欢跟别人在感情上揪扯不清的人也有,但是这种干脆利索,堪称毫不留情面的拒绝,还是让他略微有些意外的。
他下意识看了眼石峰,有种意味不明的幸灾乐祸在里面。良好的涵养让他没有把这种感情表达出来。
石峰定定地看着素辛,素辛也神情郑重,毫不回避,更没有丝毫纠结欲言又止,就那么坦然地面对他,一如最开始应聘。
良久,石峰终于轻启唇封,“好。”声音竟是出奇的嘶哑和低沉。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可惜我不是那个‘石’……”
素辛淡然笑笑,心道,如果没有那个“石”,就不会现在的她。
是一场生命的劫,现在的她历劫后重生的素辛。
互道节日快乐,然后各让素辛代为给她哥哥送了一千的大礼。
年关的车的确不好赶,出租车更是。都不喜欢跑偏远路线。
素辛自醒来后第二次回家乡的客车,曾经留在心底深处的恐怖已经随着她对那些玄奥事情知道的越多,以及她实力的不断增强而渐渐淡去,但是那个一直留在脑海中的疑问却从没削减半分。
那张诡异出现却又莫名其妙消失不见的血红色卡片。
窗外熟悉的风景风一样进入她的视线,然后又像风一样地掠过并远去。
到了镇上,素辛见只有辛妈一个人来接她。
看对方脸上有些愁容和憔悴,眉心还有一丝丝不易觉察的阴气。
这让素辛立马紧张起来,她怕自己太过激动的反应反而吓到母亲,于是问道:“妈,我爸呢?”
以前上学以及上次都是全家出动来迎接她,所以她这么问并无不妥。
辛妈其实并不想让女儿为他们担心,避重就轻:“你东海哥和阿茹明天的正婚,你大伯家忙的很,帮忙去了。”说完又连忙补充:“哎你知道,农村做事就是很麻烦的,要到处请人,也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的,你……”
素辛玩着母亲的手臂:“妈,我知道的,究竟发生什么事你就告诉我吧。我在零零侦探社就是帮别人解决麻烦事情的,我以及很有经验了,而且还认识警察局的人,实在不行,我总会有办法的。如果你不说,反而让我更加担心。”
辛妈耐不住素辛的磨缠,最后终于说了出来:
人倒霉了别人不会羡慕,但是一旦有钱发迹,就会来纠缠。
素家前几年各种倒霉,那些人背后嚼舌根子说他们肯定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事,走路都要绕道。
而现在,都想来顺点啥东西,对于这些他们都有自己的应对方法。所以跟邻里的关系还算融洽。
可是事情却出在东海和闵茹身上。
当年曾经因为他儿子自己贪玩,将鞭炮扔化粪池而把自己炸死的渠家,现在他的大儿子渠祥竟公然跑到大伯家,拉着闵茹说是他的妻子,前世的妻子。
甚至还说出许多关于闵茹的事,让所有人都感觉不可思议。
但是闵茹和东海是真心相爱的,而且经历那么多的波折,又岂是别人随便一句话就能拆散的。
可是渠祥仍旧纠缠不休,素东海忍无可忍就把他揍了一顿。
渠祥骂骂咧咧离去,然后指着素东海和闵茹咒骂:“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臭biao子,你竟然敢抛弃我,你会遭到报应的,你等着,老天会给你报应的。”
然后又对素东海无比嚣张地叫嚷:“我要让你看看你就究竟娶了一个什么样的贱人,你等着吧,等着……”
说到这里,辛妈就忍不住沉沉叹了口气。
素辛连忙追问:“然后呢?发生什么了吗?”
辛妈:“是发生了什么,闵茹……闵茹她……”
“闵茹出什么事了?”素辛不由得紧张起来,她很喜欢这个嫂子。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东海哥对她一往情深。两人那么难都走过来了,临到修成正果却突然出点啥……
不管是谁,要是敢来破坏这段天赐的姻缘,她就灭了他丫的!
“就在一个星期前,阿茹浑身发痒,然后长出一个个的疱疹,因为当时婚期将近,需要筹备的东西很多,每天都很忙,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去镇上买了一点药膏来擦。”
“可是不仅不管用,连脸上和手上全都长了那种疱疹,而且也更加严重,稍一碰就破皮,破皮就开始溃烂流脓……”
“然后那个渠祥就天天到山上去唱山歌一样地咒骂阿茹,说是报应了,还说素家做了孽。有人跟着起哄,说东海那么好的条件竟然要娶一个丑八怪……他们还天天到你大伯大娘去说风凉话,你是知道你大伯大娘的,他们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你东海哥也坚持,非卿不娶……”
素辛听着母亲的讲述,以及把那样的场景在脑海中想象出来。
何等心塞,不过在听到大伯一家的态度,莫名温暖和踏实。
素辛又问:“妈,你也去照顾嫂子了吗?”
辛妈:“那是肯定的啊,你大伯娘他们现在根本弄不过来。哎,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素辛:“嫂子现在除了身上长疱症和溃烂流脓外,还有没有其他的症状…”她想问的是生命体征。
“阿茹现在精神很受刺激,人言可畏。所有人都说,她现在那个样子怎么配得上东海,她也这么觉得,心情很是低落。那个渠祥就说,要么让她重新嫁给他,要么就解除上世的婚姻,就要素家拿出五十万,或者把修好的房子抵给他……”
素辛倒吸一口气,心中腾地火气。
果真,这厮的目的还是钱,或者说是他们的房子。
如果她想的没错的话,他肯定会去鼓吹,如果素家不愿意拿出钱或者不愿意把房子抵给他,就说素家根本不在乎闵茹。
如果真如了他的愿,那么素家就一朝回到解放前。
素辛想着自己这半年多来一次次出生入死,才拼下这份家业,每一分都是她的血汗钱,她容易么。
现在竟然随随便便就想讹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现在就不仅仅是要帮这对“苦命”鸳鸯,也是为了守护父母以后的生活之本。
素辛跟母亲一路聊着,回到村里。
原本走别人人家门前过都会打上一两声招呼,寒暄两句,可是这次,人们看她们的眼光变得有些意味不明,然后背过身就指指戳戳窃窃私语的。
素辛现在懒得理会那么多,人都有从众和人云亦云的心理,这种反应一点不出她预料。
等她把祸根解决了,这所有的一切也就自动烟消云散。
到了院门口,就听到有个男人在高声叫嚷,“……报应啊,真是报应。说了,要么就嫁给我,要么就把这房子递给我,我就解除婚约,是你们自己不同意的。看着吧,看着吧,你们不听我好言相劝,等你们明天结婚之时就是她死掉的时候,到时,她就会变作一个厉鬼,缠着你们,直到把你们耗死……”
“看着,我们所有人都会看着,那些使用阴邪手段的人,不管现在如何嚣张得瑟,总要遭报应的,而且这个报应马上就要降临了!”
素辛人走到院子门口,朗声喊道,用上了精神力的震颤。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把目光落到她身上。
有几个叔婶级别的相邻就偷偷给她递眼色,“……我说辛娃子,我知道你们跟他们家走的比较近,可是这真的有报应的,倒是惹上就不好了。”
一边说还一边朝辛妈凑过来,一副“我是为你好”的神神秘秘的样子。
素辛看了她一眼,是下湾的一个婶子,此刻她在对方脸上只看到茫然和恐惧。
素辛想,如果自己不懂得这么多,而且和他们一样只在一个地方,没有更高的视界和更广阔的认知,在看到别人的诅咒一点点应验,却没有任何理由去解释这一切,心中肯定也是这样茫然和恐惧的吧。
接着,素辛的视线从周围看热闹的人身上一一扫过,和那个婶子一样,神情中充满对未知的恐惧,还有……敬畏。
素辛心中便有了打算。
她再次振声说道:“没错,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报应的,好人有好报,恶人,肯定会有恶报!我大伯家和渠祥家的为人处世如何,相信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都看的清清楚楚,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可是他说那个女人是他前世的老婆,这,这……”
素辛冷笑一声:“嫂子和东海哥情深似海,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现在素家又有了这样的家业,引得旁人羡慕嫉妒恨不足为奇,可是因此而使出下作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来破坏别人的天赐姻缘,一定会遭报应的,而且,这个报应马上就会来。”
渠祥三十多岁,穿着邋里邋遢,头发像是腌的酱菜一样。
在农村三十多岁还没说上媳妇,就是老光棍。
可是他家里还是几十年前的土坯房,屋顶连片完整的瓦片都没有,地上也坑坑洼洼,外面的土路都比他家的地平整。可是这大把的力气不去作工或者下地干活,净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偏偏一家人都一个德行,一般都是全家出动去守在别人家门口大骂,甚至还指使小孩子朝人家房顶扔石头。
把瓦片砸烂,一到下雨就漏雨,就不得不爬上屋顶检查。
所以大家对他们家是深恶痛绝,却又无可奈何。
渠祥看着素辛,莫名有种心悸的感觉,可是现在对方一句话就让自己先前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舆论松动起来。
眼看着唾手可得的天大财富就要飞走,岂会就此干休,于是硬着头皮说道:“真正要遭报应的是那个水性杨花的贱人,你你你们素家要那样的女人就应该付出代价,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素辛眼睛微眯,冷声道:“渠祥,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说闵茹就是你的妻子?说谎会遭报应,让你一辈子再说不出话!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就不会有事,而且,我还会劝说大伯家将房子抵给你。”
渠祥莫名感到一阵心虚:“我,我我怎么不敢……”
众人都有些不解,从来就没听说谁突然就不能说话变成哑巴的。
渠祥望天,明媚的天空投射出刺眼的光线,让他眼睛眯缝,有些睁不开。
“我,我我渠祥指天发誓,闵茹就是我…我上世的妻……”
呼哧,咔咔
突然,渠祥双手捂住自己的喉咙,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最后那个“子”他这辈子是不可能再说的出来了。
所有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都瞪着眼睛看向渠祥,眼中露出惊恐和探究之情。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他…好像说不出话来了?”
“真的说不出话,变成哑巴了?”
“真的报应了?”
“报应了,报应了,肯定是老天的报应来了……”
顿时,所有人都变得无比激动起来。
想着先前他们家曾经对自己家敲诈勒索,把所有愤恨的情绪发泄出来,报应,报应真的来了。
真是大快人心啊。
就在这时,几个人从人群中冲出,一边叫骂着一边张牙舞爪地朝素辛扑来,“你这个贱人,又没有整你,要你多管闲事,要你多管闲事……”
是渠祥的父母。
素辛眼中尽是冷意,脑海中浮现出曾经他们抱着他们那个死孩子躺在他们家门口讹钱的情形。
如果仅仅讹钱,素辛不会有这样深的恨。
当时,因为他们儿子自己玩鞭炮,扔到他们家的化粪池里,把化粪池炸了,自己被飞起的水泥板砸死。
一家人围着他们家,要当时只有五六岁的素辛给他们儿子陪葬。
素辛记得很清楚,当时他被妈妈抱在怀里,躲在房间里。
当时大多数人也都差不多一个态度“人命关天”,所以他们家做出多么过激的行为都是“情有可原”的。
辛爸一个人根本挡不住他们,幸好大伯家站出来全力支持,才把他们挡住……否则,后果怎样,还真说不好。
往事历历,与眼前的场景重叠起来。
现在还想像以前那样,仅凭不要脸和耍横耍泼就能让他们就范?
去死——
当然,素辛是不会让他们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死的,要死,也该死在他们那个肮胀邋遢的牲口棚里!
刺啦——
一条银蛇般的闪电落在两人前面,他们收势不住,身体触碰一点,瞬间整个身体变得僵直,头上毛发像刺猬一样竖了起来。
两人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被……雷劈了。
周围人发出一声惊呼,晴天霹雳!
都说是只有那种大奸大恶的人,老天才会用雷把他们劈了。
震惊后,心底都浮起“活该”的年头。
素辛暗中激发了一张罡雷符,显示一个“神迹”把所有人镇住。
大吼一声:“滚,我们素家不欢迎你们这样的人,都给我滚出这个地方,永远也不要踏入我素家大院半步,否则就是天打雷劈!”
渠祥嘴巴张了张,从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神情惊恐而茫然,然后也不管吓的屎尿失禁的父母,灰溜溜跑了。
一边跑还一边回过头,看样子是想撂下两句狠话,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而渠祥父母回过神以后,惊叫着“鬼啊,有鬼啊……”也踉跄着跑了。
素辛再次说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他们故意诬陷和给我们素家泼脏水,老天都看不过去了。东海哥和阿茹嫂子的婚礼如期举行,大宴三天,届时还请各位乡亲光临。老天会对违背天意的人惩罚,同时也会给善良的人赐福,恶有恶报,善也有善报!”
一些人露出“终于太平了”的样子,点点头深以为然。
一些则仍旧有些担忧,“可是她变成那个样子……”
他们有很多人看过闵茹现在的样子,所以,不管电视里演的多么伟大,可是他们仍旧非常善良滴一遍遍地提醒大伯家,既然自己儿子现在已经好了,房子也修起来了,为什么要娶那样一个女人?
更何况人家自己也说了,她现在配不上东海,她自己要放弃,即便大伯家不办这次婚礼,也在情理之中无可厚非的事情。
因为,在他们内心深处觉得,闵茹是一个外乡人,一个孤零零的女子在这里,没背景没任何势力,才会这般“尽心尽力”地规劝大伯他们。
素辛不理会这些人的表情,进入院子,辛妈也从刚才女儿那般酷酷的样子中回过神,一边指点着一边带素辛回到自己的那一排房子里,把东西放下。
素辛看这里修的的确非常结实,布局很合理,已经装修并添置了家居电器等等。
辛妈看着这些又把这几个月东海和闵茹两人主持修建房子的事情说了起来:“房子规划,地基,还有那些水泥河沙钢材的质量,都是他们在把控…”
素辛一边应者一边跟着母亲朝对面的房子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从里面传来低低的哭泣和低语:
“……闺女啊,你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啊。”
“不要管别人说的那些,我们认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们都认你。”
……闵茹泪流满面…以及看不出面孔了,原本俏丽的脸被一个个脓包挤得变了形,眼睛也瞎了,嘴巴歪斜,手脚也被脓血黏住,分不出手指脚趾。
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急切地想要表达什么,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素辛眉心紧蹙,左眼看去,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极强的阴气,被来来往往的生人冲散。
如果不是这么多人,从内心里散发出强烈的关切的意念,这股阴气一旦凝实……
辛妈急切切走了过去,“大嫂,你们都不要担心了,我们辛娃回来了,刚才把那些人都赶跑了…”
婶子回过头看到素辛,抹了下眼眶,连忙说道:“多谢小辛,每次都是你帮我们解决这些麻烦事…”
素辛视线落在闵茹身上,打断婶子的话:“大嫂是被人害了,我在侦探社学到一些东西,或许可以用的上,你们要不先出去,我陪大嫂待一会儿。”
他们想到上次素辛和东海待了一会,就把东海治好了,这次也只能把希望放在苏醒身上,满眼不舍和祈求地看看闵茹,又望着素辛。
素辛此刻有些心急。
这阴气因为吸收了很多生元气息,变得更强大,已经逐渐在闵茹身上聚拢。若是等其完全成型,恐怕就真的成了定局。
这是一个充满腐烂气息的游魂,不过因为它还很弱,只能轻微地影响人的神经系统,让人认为自己身上出了问题。
而现在问题是,素辛即便透过左眼,也在闵茹身上看到了溃烂的脓疮。
这游魂不仅仅只是做假象,而是想要切切实实害闵茹,并且占有她的身体。
闵茹整个人已经变形,她看着素辛,眼中充满希冀和不舍,她让素辛劝劝东海之类。
素辛没有搭她的话,现在所有安慰所有言语都抵不上直接将这游魂灭了来的更实在。
素辛手腕一翻,灵砚落在手中,从上面散发出一道亮光,对着闵茹,白光将她整个人笼罩进去。
片刻,笼罩在她身上的黑雾被尽数收入灵砚中。
这游魂不比普通凝聚的完整的魂魄,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
只要她身上的游魂跑掉一缕,都可能成为后患。
没有阴气缠绕,闵茹感觉身体一松,望着素辛,久久没说出话来。
素辛说道:“你身上有脏东西,不过因为都是强制性的侵害,只要拔除就没事了。身上的这些伤很快就会恢复。”
闵茹被这游魂缠了那么久,身心都饱受煎熬,现在完全松懈下来,很快就睡了过去。
素辛出门,对大伯娘她们说道:“大嫂是以为有人嫉妒我们,而加害在大嫂身上,我已经把问题解决了,很快就会复原。可以熬点人参鸡汤给她好好补补。”
略微嘱咐一通,又跟辛妈说她要好好休息一下,也不用等她吃晚饭。
素辛回到自己的房间,布置简洁素雅,是她喜欢的。
关上门,便开始整理这个游魂。
小饕:“这次真的是好险,若是你那个大嫂或者你大伯娘和你大哥他们没有这么坚定的意志,对她有丝毫放弃的意思,都可能成为这个游魂侵占她身体的契机。即便是你回来了,也回天乏术。”
素辛神情凝重,“这个游魂是怎么回事?我感觉它飘忽不定,却又能影响人的心智,按理说只是一缕游散的能量,不可能在自然状态下存在这么久的。”
小饕:“准确地说游魂是因为人们各种意念混杂,巧合之下保存在能量中。人其实有很多的意念,绝大多数都是念头过所有都过去,这种情况很少,即便存在也非常脆弱。但是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非常渴望肉身,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所以……应该是有人与它缔结了契约,才能出现在你大嫂身上。”
“契约?”
“嗯,以契约的方式与生人建立联系,然后一点一点地侵占,将自己的游魂融入到对方的魂魄中。”
素辛:“你的意思是…原来的人的魂魄仍旧在,只是被一点一点蚕食鲸吞,最后完完全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很显然,闵茹并没有与这个游魂签订契约,否则,谁也奈何不了。”
素辛倒吸一口冷气,细思极恐,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一点点变成另一个人。
她想到渠祥,“难道是渠祥不知道在哪里招惹了这玩意儿,然后趁机想讹我们家一笔?”
“只可能是这样。”
竟然跟游魂缔结契约来害人,还真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啊!
素辛意念一动,一团灰黑色的,飘忽如絮状的能量团落在素辛手心。
被一层能量包裹着,让它无法分散逃逸。
素辛想到这个游魂的阴狠歹毒,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包裹着游魂的能量团不断灼烧着,发出嗤嗤的声音,一串串忽闪忽灭的电光在能量球上窜动着。
不过一会,浑浊的灰黑色便只剩下一缕。
素辛发现,即便是把这玩意儿炼化的只剩一丝丝,也是这样的颜色,而不是像普通魂魄,会剩下精纯的能量。
游魂不断发出求饶的意念:一会是一个垂垂老妪的呜呜哭诉,一会又变成婴儿的啼叫,一会儿又是一个深闺怨妇的诅咒……
素辛眼神冰冷,心中只有杀意。
最后,直到把那个游魂炼化的只剩下最后一丝丝,这些所有的意念才慢慢消失,变成了真正的恐惧。
所以,在没有将这些邪祟炼化的只剩下最后一丝时,先前所有的求饶都只是它们的策略。
那些所有展现出来的场景,都只是为了让你动心,而只要一旦分心,就能被对方趁机而入。
不过这些可怜的意念对素辛都没用,她才不会觉得对方可怜而忘了彼此的身份。
就在这时,素辛感应到这丝游魂中含有一丝丝的牵引力。
心中一动,立马想到先前小饕跟她说的“契约”,所以,这丝牵引便是它留存在世上的唯一凭证了。
素辛以前接触过养小鬼的人,知道,小鬼在一般情况下是听从主人命令的,可以为主人做很多见不得人的事,可若是当它极度虚弱的时候,就只剩下生存和吞噬生元的本能。
会自动地寻找跟它最“亲密”的人。
思及此,素辛将包裹在游魂外面的能量罩撤去。
游魂此刻只剩下恐惧和求生的意念,疏忽间便没入黑夜中消失不见。
在素辛左眼中,朝下沟的渠祥家飞掠而去。
???——随着素家大院一点点修建起来,看到那对俊男靓女整日里和睦恩爱,再看着自己那两间破房子,
渠祥心中充满羡慕嫉妒恨。
想到,如果那房子那女人都是自己的,该有多好啊。
?仰头把刚买来的半瓶散酒咕咚喝下肚,扬手把瓶子扔到山下。
一甩头,脑袋传来一阵眩晕,脚下一歪,身体顺着坡滚到山沟里。
他不知道的是,身体滚落山坡的过程中,手正好被他扔下的玻璃瓶碎片划破,鲜血渗进乱葬岗里。
以前村里有不明不白死了的年轻人,或者夭折的婴儿小孩子,都往这里埋,刨个坑盖上点土了事。
积年下来,这里随便一处都有白骨。
而他的血正要落在一根布满野狗牙印的股骨上,顷刻间被吸收而消失不见。
渠祥被摔昏迷了过去,本来就很淡薄的意志力此刻更是像一层薄雾一样虚弱,打开的灵台之门让周围飘荡的鬼气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就在这时,一缕极淡的游魂因为占了一丝精血的先机,直接窜入了渠祥的灵台中。
不过渠祥的魂魄虽然非常弱,但是游魂现在更弱,不能直接占据身体……当然,当它感应到这幅身体是多么糟糕后,也不想占据。
于是只有一个方法:
迷糊中,渠祥感觉到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想要女人房子,只要你现在签下这份契约,我就能帮你……
?还没等这个意念完全传递完毕,渠祥就慌忙应下。
?管的啥契约不契约,只要那些都能变成自己的就行。
?于是游魂非常顺利地与他缔结了契约,然后通过意念交流让他如此这般去宣扬。
游魂一边唆使渠祥去做那些事,一边从他身上吸收精气强装自己。
然后让渠祥找一个借口接近闵茹,它就附到闵茹的身上。
首先是击垮他们身上的气运,以及彼此关爱团结营造起来的气场,而它则附到闵茹身上。
?它为了侵占闵茹的身体当然不可能一上来就对这幅身体搞破坏,而是通过影响人们的意识。
?游魂没想到这些人的意志非常坚定,而且不管它让闵茹变得多么丑陋和难堪。
和她相爱的男人依旧不离不弃就算了,就连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的“公公婆婆”也没有任何嫌弃她的意思。
所以想要完整地占有这具身体是不可能了,才让它动了杀念,想要一点一点地耗死闵茹。
即便死了它也可以立马占据身体,只是要虚弱很长一段时间就是了。
?……
素辛放走了那缕游魂,并不担心它会放过渠祥。
可是小饕在识海中的话却让她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看得出这是一个非常弱的游魂,只是跟人缔结了契约,就变得这么难缠。如果它再强大一些,如果与它缔结契约的人有更大的本事,为它找到更多吸收的机会,恐怕……”
“恐怕怎样?”
“它们最大的能力不是说魂力有多强大,能直接杀死多少人,而是在于它们可以与人缔结契约,依附在人身上而存在。有比较暴戾的直接显现出来,还有更多隐藏的很深,在不知不觉中害人。我怕的是,这些东西出来了,说明这个世道的平衡正在发生偏斜。”
“平衡偏斜?”
“嗯,平衡就是正邪彼此拉锯交叠前进。如果任何一方压过另一方都不行。如果整个世界都完全清明,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那样人们就不会对正统和神明有敬畏之心。如果完全是邪魔挡到,则会变成炼狱一般存在,人们也会对正统和神明失去信仰。”
素辛听出对方话里的重点:“你的意思,人们的信仰才是支撑这个世界的根本?”
小饕想了想,说道:“这个……以我现在的认知也不能完全作下定论,但是,这个世界的确需要一个强大的能量场才能支撑。”
?第二天,东海和闵茹正婚,人们翘首以盼,虽然昨天素辛做的那些威威有些震慑他们,但是仍旧怀疑渠祥先前叫嚷的,正婚之日就是新娘死亡之时。
?却见新娘穿戴一新盛装出席婚宴,而另一边却传来渠祥家全家都得了怪病,和先前闵茹一样,全身莫名长了脓疮,不过不一样的是,只是一晚上,就已经溃烂不成人形,传出恶臭。
?只能通过村上再通知120拖走,确诊为感染某种不知名的病症,为防感染,死后直接火化,与其缔结契约的游魂也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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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游魂和那家泼皮的事,素辛心无旁骛地陪父母过春节。
看着一对璧人在人们的羡慕和祝福中进入洞房,素辛一种叫欣慰和成就的感觉油然而生。
吃完东海哥和阿茹的喜酒就是大年三十,然后是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贴对联,敬天敬地,敬灶神,井神,土地神,敬让自己能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所有神明,感谢它们的赐福,并祈求来年平顺康泰。
素辛从小就跟着父母一起做这些,可是这次跟着大家一起跪着祭拜并且口中念念有词的时候,心情格外不一样。
夜风簌簌,她感觉面前的郎朗夜空中像是有某种神秘的能量在交汇。
心中油然而生的对天地博大的敬畏之情,让她整个人变得格外的沉静。
在这样的静默中,灵台上的灵力池轻轻荡漾着,在身上沿着一条飘渺的轨迹开始运转起来。
渐渐的,周围有一些陌生的能量粒子慢慢汇入到这样的轨迹中。
她能感应到这些能量粒子并不精纯,可是随着在轨迹中的运转,就像是自动的炼化一样,逐渐变得和灵力池中的灵力一样的存在。
叮——
素辛像是冥冥之中打开一道修炼大门,面前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识海中,灵台突然变得比以前增大了数倍有余,而灵力池也相应变得更大更深,容量相当于以前的几十倍,甚至连灵力的等级也提升了。
旁边的魂魄更加凝实,已经达到可以用意念控制魂魄主动离开身体的程度。
一个念头浮上脑海:出窍期。
也就意味着她现在可以控制魂魄离开自己的身体,意为:魂出窍。
不过这个阶段是最危险的,因为魂魄一旦离开身体,就意味着这具身体是“无主之物”,很可能被周围的游魂野鬼觊觎。
就像进入渠祥身体的那只游魂一样。
或者是强大的鬼魂,灵鬼,等等,都可能直接将身体占为己有。
相当于她都不用经过肉身死亡的过程,直接过渡变成一个鬼魂的存在。
所以素辛是绝对不会干这样的傻事。
“小辛”“素素”“素辛”
周围传来关切而急促的嘈杂声,素辛惊回,自己刚才正在进行的事。
还好大家对于这一个敬神的环节都非常郑重,并且做的十分缓慢,首先是摆下各色水果糕点以及鸡鸭等祭品,然后是祷告,以及等待神明对贡品的享用,所以至少要一个小时左右。
现在他们叫她,也就是说她刚才感觉只是一个囫囵的时间,就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素辛不想让大家担心,连忙将意识从识海中抽回。
人们看到她的反应都松了一口气。
素辛朝着面前虚空拜了拜,双手合十,抵在额前,闭上眼睛,虔诚地祷告:“感谢赐福,感谢对我们一家人的庇佑……”
素辛陪父母去转坟,就是在大年初一到祖先的坟头上烧纸上香。
素辛看到,当他们将香蜡钱纸点燃的时候,从坟头上冒出一个个极淡的鬼影。
望着面前对坟头磕头作揖的后生晚辈,有的茫然,有的很是欣慰地点点头,有的甚至想要上来抚摸一下,却被一层神秘的能量层挡开。
素辛看着他们的魂魄影子变得非常非常的虚弱了,恐怕一阵风就能吹散。
却仍旧没有离去,或者踏上黄泉路,进入轮回。
如果没有作孽,就会避开地府的审判,直接进入轮回。
因为魂魄越强,意味着就能在走的更远,甚至为自己找到更好的投胎转世的机会,这非常重要。
素辛想,如果他们仍旧坚持不离开的话,最后只有一个结果:魂魄完全消散,回归天地。
再看在坟前磕头的人,口中都是念叨:保佑你的儿子孙子平平安安,生意红火,多多赚钱,来年就给你烧一个大房子……
保佑,保佑……
素辛明白了,这些鬼魂不离开,原来是因为人们的这丝牵绊将它们强行留在这里。
它们没有变成冤魂厉鬼可见他们是真的对自己的后代子孙充满关切的…
素辛觉得这些老祖宗已经死了,那就应该让他们好好的走,不要再被束缚在这个世界上,仅仅因为后代子孙想要被“保佑”而无法获得自由。
她想跟大家说,可是一想到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地跪下磕头,祈求死去的老祖先人的赐福和庇佑,她把到嘴边的话又噎了回去。
于是意念一动,对那些鬼魂传递意念:“你看,你的后代子孙都过的很好,他们只是因为想念和感恩才会这样。你们该有自己的归路,去吧,不要再被这份想念所牵绊和束缚了。”
素辛可以与鬼魂交流,所以它们能清晰接受到素辛的意念,然后真正释然,那份让他们留在这个世上的牵绊断了,魂魄彻底消失。
就在第二天,素辛就听到大家都不约而同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曾经死去的“父母”“爷爷奶奶”跟他们托梦,说他们看到自己过的很好,他们也很安心,他们走了。
素辛听到他们在摆谈这个梦的时候,从眼里心里都带着笑。
她想,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先祖应他们的想念而在那样默默地守护他们,然后一点一点被时间消磨掉最后一丝魂力,连选择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他们也会于心不忍的吧。
所以,故去的先人之灵,安息吧!
祭拜完祖先,然后是走亲戚。
素辛只走了舅舅家,就遇到了所有“大龄女青年”遇到的事情。
所有人看到她的第一眼都问“哟,素辛都长这么大了啊,好像跟我家‘小琴’差不多大吧,唉,小琴的老大都读幼儿园了,现在又怀上一个。素辛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怎么都不把男朋友带回来让我们看看?哎哟,你不会想说你现在还没耍个男朋友吧,啧啧,辛娃呀,舅妈跟你说哦,女孩子可不能耽搁啊,你现在因为年轻又好看,那些小伙子还稀罕你,等你过了三十,就是你去稀罕人家了……”
说完还望着周围的人,大家都很认同地点头应和。
素辛求助地看向母亲,却没想到这正是辛妈带她走亲戚的原因之一。
没办法,她跟这个犟脾气的女儿说了好多次,让她耍男朋友,她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现在让大家都来给她做做思想工作!
素辛看到大家聊的热火朝天的样子,想到,其实父母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孤单。
他们有他们的生活圈子,而自己……也有自己的圈子。
素辛以为自己做了很多任务,已经把心性已经磨砺的够沉稳了,可还是没能经住三姑六婶的轮番轰炸。
还没到初八,初六时,她就实在扛不住了,灰溜溜收拾行装,准备逃回到S市。
临走,辛妈看素辛还是那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比担忧,把整个村上的人都捋出来跟她做比较,说有些比她小好多的都结婚当妈,孩子都能打酱油之类。
现在已经翻过年坎儿,就是二十八岁的“大龄”女青年,必须把终身大事提上日程。
最后还神神秘秘凑到素辛耳边,压低声音问:对了,就是以前送你上下班的那个老板,他现在耍女朋友了没?若是没有的话你就赶紧的……
素辛知道,自己现在是绝对不能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否则她今天肯定走不了了。
只能对方说一句她就点下头,像鸡啄米似得。
脑海中却在想,自己是不是该弄个假结婚证,然后就说对方出国了,最好在国外定居啥的…
辛妈看着素辛的样子,心中又气又急,唉,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以前读书的时候吧,生怕她耍朋友耽误了学习,现在却担心她……嫁不出去。
望着素辛离去的背影,一阵阵叹气,辛爸走过来说道:“算了,她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要走的路,就让她去吧。”
“可是再过两年她就三十了……”
辛爸果断扳过对方肩膀,往院子里推,“走吧走吧,我们想让她早点结婚有个归宿,主要目的还不是让她有个家,过的更安生更踏实么。所以只要她依旧过的很好,我们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辛妈狠狠挖了辛爸一眼,埋怨道:“素素现在那样子就是让你给惯的,若是没个人没个家,等我们两个老了以后,谁照顾她啊?”
辛爸一边温柔坚定地把辛妈往回推,一边说道:“话不能这么说,你看就是我们这沟里,有好多女儿嫁出去对方一定是把她捧在手心的?有好多还不是到婆家当牛做马受气。你没听上湾的老张头说,他家闺女就连他生日或者逢年过节都不能想回娘家就回娘家,还要跟丈夫和公婆早早就打报告,要给他们两老买点营养品,送两百块钱,那也要跟丈夫和公婆申请才行,还要被数落,受白眼。你瞧,今年过年干脆都不回娘家来看看了,这样子你还想把我家素素嫁出去吗?”
辛妈被辛爸说的哑口无言,支吾了半天才说:“可是…女人终归是要嫁人的啊,趁着现在年轻还有的选择,若是以后老了,岂不是只能跟那些歪瓜裂枣?再说,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
素辛回到十里巷,刚走近院子,就听到从里面的会客厅传来说话声。
“……这是我妈的照片,她有些老年痴呆症,拜托了,一定帮我们找到她。我知道现在大过年的,这么麻烦你们有些不好,可是我们也实在没办法了,我们也报警了,也去过很多家私家侦探,只有…你们这家还有人,所以”
一个中年男人焦急的声音。
石峰:“你母亲什么时候走失的,身上穿什么衣裳,有没有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昨天早上我们带着孩子一起去公园里玩,孩子要买那个泡泡机,我让妈和孩子站一起莫走开,可是等我买了东西,回过头两个人都不见了。我老婆公司是计件,所以过年只休息了大年三十和初一,初二就去工作了,我连忙给她打电话,也跟亲戚朋友打电话,一起找。”
“你知道公园里人很多,我们请公园的管理进行广播,到下午才把儿子找到,儿子说奶奶看到有人在唱京剧,就跟着去了。他怕奶奶走丢,也跟着奶奶。后来被人群冲散,他各自矮,就那么一会儿功夫没看到,两人就都走丢了。”
“我们报了警,也来了人,可是跟我们一样,也只能到处问,或者有人提供线索。最后就想着找私家侦探……”
“我们给她戴了那种放走失的手表,她经常会自己把它摘下来,我们昨天晚上就找到那只手表,我们还在她身上放了手机以及写了我们电话的纸条,只是她现在也不会拨打电话,如果别人能主动打电话给我们就好了……”
素辛正好走到门口,石峰和墨离同时看了过来。本来当初离开的时候,素辛就是打定主意,利用这个假期,好好陪陪父母,说一定要玩到初八才回来的。
可是这才初六呢,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素辛迎着两人关切和探寻的目光,有些尴尬地笑笑:“呵呵,我这不是看你们都这么辛苦地值班,我也不能闲着,所以。啊对了,继续,你们继续,我把包放下就过来。”
素辛打声招呼,赶紧溜掉,把东西放下,拾掇一番,洗掉一身风尘和疲惫。
再次到前厅的时候,石峰两人已经把所有信息询问完,送那位中年男士离开。
石峰说道:“这是我们开年的第一单生意,所以,努力吧同志们!”
委托者:张云和
年龄:42岁
家庭状况:已婚,妻子李华,儿子张浩(9岁)
委托任务:寻找走失的母亲。
后面是关于张云和母亲的介绍,以及一张近期照片。
素辛看着照片上的人,穿着蓝紫色的缎面短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用箅子束了个髻。笑容可掬地面向镜头,全身上下都收拾的非常干净清爽,一点也看不出有老年痴呆。
素辛在看基本资料的时候,石峰那边已经从电脑上调出地图。
以张云和介绍的公园为中心,圈了一五公里半径的圈,是她这一天多时间能移动的最大半径。
当然,也不排除老太太坐公交或者其他交通工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只能寄希望于有人看到张先生发的漫天海报,提供信息了。
而后,石峰再将张云和提供的所有信息都在地图上标识出来,他们家也再五公里范围内。
他们家所在小区以及附近的小区,张云和一家人已经发动人拿着打印照片去询问了,所以他们现在的任务是到其他地方,进行地毯式的搜寻。
墨离道:“刚才张云和介绍的时候说老太太是因为听到别人唱京剧离开的,所以她可能喜欢赶热闹,我们到人多的地方寻找比较靠谱。”
素辛跟着点头,石峰拍板,划分了几个区域,三人各负责一块。
素辛背着包,打开手机地图,用脚去感知这座带给她许多的城市。
走过每一个巷道,不放过周围任何一个店铺,商场,电影院。
一手拿着老太太的照片,逢人便问,“有没有见过这个老太太……”
人们或是歉意地摇摇头,或是善意地提醒到XX地方去看看,那里老头老太太比较多。
节日的喜庆让这座城市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冷漠。
素辛便一路问去,一个正在给大家编舞的老太太把大家伙召集起来,通过话筒喊话,让大家都来看看照片,有没有见过的。
人多力量大,亦或者素辛找对的方向。
大家看了看照片上的人,都摇摇头,有一个老头说道:“呀,这个老太太啊,我好像有点印象,好像是昨天吧,我在公园里,看到有人一路跟踪我,还以为……所以我就跑人群中转了一圈才甩掉。”
“没想到她竟然是有老年痴呆症,唉,我当初真该好好问一下的。”
老头说着,一脸叹息,表明要跟着素辛一起去找。
素辛问道:“大爷当时是不是嘴里哼着京剧?”
老头还没回答,旁边人就有人替他说了,“他在我们这圈子都是有名的,唱的可好了。”
老头看向素辛,一拍脑袋:“你的意思是她因为我哼的那几句京剧才跟着我的?”
素辛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他想了想,“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建议你到那边临川公园去看看,那里有一个老年京剧团,每天早上都要去江边吊嗓子。”
素辛告辞,循着老头的指点寻去。
……
甜点玻璃柜台后的营业员给客人打包好甜品,结账后,发现那个老太太还在她的柜台前徘徊不走,头发上不知抹了什么东西,浑身上下传来一股屎尿的臭味。
她看对方眼睛始终落在一个精美的水果蛋糕上,便问:“这位婆婆,你是不是饿了想吃东西?”
老太太肚子传来咕噜的叫声,望向年轻的女营业员,撇了撇干瘪的嘴,“我,我吃过这个大白馒头,是老头子卖给我的,甜的浸牙……”
说着还咂咂嘴,露出豁牙,就好像那样的甜现在还浸牙一样。
营业员哦了一声,保持脸上柔和的笑容:“你现在饿了吧,要不要吃点?”
老太太抬头狐疑地看着营业员,“你为什么要给我吃的?你想做什么?莫不是和那个张同志一样,给了我吃的就要叫我妈?”
营业员笑着道:“他肯定是你儿子吧。”
“不,他不是我儿子,”老太太煞有介事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儿子叫张云和,才这么大,哦对了,今天我出来赶集,他说要吃老陈家的麻花的,我要去买麻花。”
营业员被老太太奇怪的逻辑弄懵了,觉得对方可能是思维有些混乱,老年痴呆症什么的,说道:“你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这样,你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一下,我去找经理在商城广播通知一下…”
她此刻当然不能让老太太独自走掉了,还是等她的家人来接她比较稳妥。
老太太连连摆手:“我没有家人,我没有,我是来找老头子的,咦,刚才还在这儿的,跟你说话这档口他就自己走了,这个老头子,叫他等我他就是不等。”
她说着,视线很是郑重地看向旁边。
营业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旁边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而且作为营业员就是要观察周围的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刚才这里压根儿就没来过一个啥“老头子”。
听到老太太还在说老头子咋咋地,禁不住背脊一阵发毛。
忍不住说道:“太婆,这这里没有你说的老大爷啊…”
她话还没说完,老太太突然凑近她,指着她骂道:“你这个该死的东西,还不快滚开……”
一边说着,一边神情凶悍地吹鼻子瞪眼,撸袖子就要上前干一架的样子。
营业员有些懵,连忙安抚老太太。
旁边几个营业员朝她递眼色,努嘴,“看吧,跟你说不要去理这样的老太婆,一不小心讹上你,敲诈个十万八万的……”“你看她身上那么脏,还让她站在你柜台前,把其他客人都赶跑了……”
那个营业员朝旁边一个同事招呼一声,帮她看着点。
走出柜台,微微弯腰对老太太说道:“太婆,这样,我带你去把手洗了,等会请你吃大白馒头…”
就在这时,老太太突然一把朝营业员的脑袋上打去,一边恶狠狠骂道:“把你的脏手拿开,再来的话我就打你……”
营业员被莫名挨了一巴掌,听到老太太这般煞有介事地说,又不像是骂她,可是她左右看看,周围两三米范围都只有她们两个人,顿时心里更加发毛。
她说道:“太婆,这样,我们先去把手洗了,然后再吃点东西,通知你家人好不好?”
老太太被营业员牵着往洗手间走去,还一边不时往后面吹鼻子瞪眼,嘴里骂骂咧咧地。
另外几个营业员见此,都摇头,这年头好人没好报啊。
……素辛是被一股阴气吸引来的,不是一团,而是一缕。
进入商城,那股阴气便消失不见了。
然后就看到一群人围了一圈。
几个穿着制服的营业员死死抱着一个老太婆,老太婆口中喊着“老头子”,使劲儿地往一个方向挣。
旁边有人拍照,有人指指点点地议论。
素辛立马就认出,这不就是这次委托任务里的老太太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连忙给石峰和墨离打电话……先让自己的同伴安心下来。然后再给张云和打电话,让他到惠城商贸大厦。
素辛这才走过去,拨开人群,顺着老太婆指的方向,她看到个忽隐忽现的能量团……跟她上几次看到的有些相似。
常人看不见这些,但是老太太的意识思维都完全退化,是身体机能承载不了,可越是这样,她的意识就越是单纯,所以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素辛只是看到能量团在闪烁,看不清具体的影像,除非对方有意给他传递一些意念过来。
但是看老太太的样子,应该就是她两年前死去的老伴儿。
据张云和说,她母亲的老年痴呆症也是从两年前恶化的,总是说会看到他死去的爸在等她。
素辛正要去帮着安抚老太太的时候,无意中触碰到女营业员的手,蓦地一顿。
抬头看向女营业员,只见对方眉心中有一道隐隐的黑线。
不到半个小时,石峰、墨离和张先生几拨人都先后赶来。
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更多的人前来围观,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热闹的很。
张云和看到老太太,一边喊“妈”一边激动过来牵对方的手,被老太太一下子甩开,朝他一本正经地吼道:“你要干什么?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儿子叫张云和,才这么大,你怎么是我儿子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胸口地方比了比。
旁边有人看着这一幕有些哽咽,这位老母亲就算是得了老年痴呆症,可始终不会把自己儿子的名字搞忘。
张云和就说道:“妈,我就是张云和啊,我现在长大了啊。”
“你真是我儿子长大了,哎呀,我还忘了,来来,我刚才偷偷给你留着的,不然就让别人吃光了……”
老太太一边凑到张先生身边,一边神神秘秘遮遮掩掩地,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团白糊糊的东西,里面还夹杂了一些黑的红的。
连忙往张先生手里塞,生怕被别人抢了似得,“快,快吃,你把给我的大白馒头,甜的很,快吃。”
这是巧克力的奶油蛋糕,被老太太直接用手抓了往衣服口袋里塞,手上衣服上全都糊上奶油。
张先生一个堂堂中年男人,眼里噙着泪花,竟是一点也不嫌弃,直接用手接住,她母亲就把他手往他嘴边推,他果真添了几口,一边应和着母亲,“真的很甜,妈,我们回去再吃好不好?”
老太太看着儿子把自己留给他的东西吃了,脸上笑的就像一朵花似得,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依旧脏污的帕子,帮张先生揩嘴边的奶油:“哎哟,慢点吃,妈这里还有呢,吃完了妈下次再给你买哈…”
如果不是看到她那般煞有介事地把自己儿子脸上抹的更脏,这铁定就是一幅母慈子孝的场景。
张云和终于把母亲安抚下来,让他牵着手了。
老太太说:“对了,你看到你爸没有?刚才赶集的时候走丢了,你快去找找,那个老头子,总是丢三落四的。”
张云和:“爸肯定是回去了,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老太太甜蜜地笑着,连连应哦,任由儿子牵着自己。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刚才的营业员朝两人鞠躬喊道:“两位慢走……”
这是她们的职业要求,礼貌地微笑迎送客人。
就在这时,已经要离开的老太太突然转过身了,一把甩开张云和的手,三两步冲到营业员身边。
先前营业员被老太太莫名其妙打了几下,现在都留下心理阴影了,不过想到对方是有老年痴呆症,而且对方的确没有恶意。
便耐着性子站在原地,问:“太婆是不是还想吃大白馒头啊?”
老太太突然凑近对方耳朵,神叨叨地说:“我说闺女啊,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啊,怎么有个小娃子一直把手伸到你脑袋里去掏啊掏的?你痛不痛啊,唉,小孩子就是皮实的很,要给他个教训……”
她虽然压低了声音,仍旧让周围人,包括张云和也听到了。
视线都落到那个营业员的脑袋上。
营业员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嘴巴张了张,却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张云和连忙上前给她道歉:“对不起啊,我我妈她经常会这样胡言乱语,你莫要放在心上,我先把妈送回去,所有费用我回来再结算,实在对不住了。”
张云和牵着老太太的手终于离开。
人群也渐渐散去。
营业员脸色还有些白,也有些懵,不过已经在开始收拾东西。
素辛走过去,写了一个电话号码递给那个营业员:“我是零零侦探社的素辛,可以帮人解决一些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有需要的话给我打电话,我会尽量帮你,价格好说。”
这次这么快找到老太太,太巧合了。
而且刚才素辛也看到,在那么多营业员中,就只有她至始至终不顾脏在护着老太太,就凭这份仁善之心,她若能帮助一二,也是莫大的安慰。
旁边几个人直接瘪嘴翻白眼,这年头,人走一旦霉运,啥啥的倒霉事都会遇上。
才送走一个难缠的老年痴呆,就又有一个发小广告的人凑上来了。
没错,她们都把素辛当作是那些发治痔疮无痛人流小广告的人了。
都不免同情地看向那个女营业员。
素辛看对方脸上虽然保持得体的微笑,可是脑袋里的思绪却是带着狐疑的。
素辛又补充了一句:“或许,刚才那个老太太说的没错,你的确应该小心一点。如果真如她说的那样,这段时间你应该会经常感到头痛,有时甚至痛的难以忍受,不过在人多的地方这种情况会好一些。而且记忆力也在缓慢减退,会忘记很多事情。”
女营业员拿着那张电话纸条的手轻轻颤抖,努力克制自己的恐惧,“我,我……”
旁边两个同事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朝素辛不耐烦地吼道:“喂,我说你这人是怎么回事啊?难不成你也有老年痴呆症?把小广告都发到我们这里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夺过女营业员手里的纸条,揉成一团朝素辛砸了过来。
素辛视线轻飘飘从她身上扫过,落到女营业员身上,看了一眼,然后直接转身离去。
这个世上每天发生的这啊那的事情太多了,其实有些不是不能避免,只是有太多像这个女营业员的同事。
如果她料想不错,自己感应到的那股极其难缠的阴气,就是从这个女营业员身上传出的。
与她在老家处理的那个游魂有些相似,只是更凝练更厉害,所以才会这般上心,追踪过来。
当然,最后具体情况如何,还是要看当事人自己怎么想,以及怎么处理。
素辛买了一个十二寸的双层大蛋糕,貌似他们侦探社聚过很多次餐,但还没有一起吃过蛋糕,索性买一个,也算是给对方增加点营业额。
素辛离开后,旁边同事还在女营业员嘴边碎碎念“啧啧,真是看不出来,为了拉一个生意也算是下了血本了。”“可不是,我说莫瑶,你可千万擦亮眼睛啊,现在那些骗子贼精了,一不小心就被骗进去了。”
她们见对方不搭话,几个人便自顾聊开了。
却没注意到莫瑶趁着收拾清洁的当口,把扔在地上的纸团捡了起来,偷偷放进口袋里。
且说素辛拎了一个大大的蛋糕回去,三个人围着吃了半天。
两个大男人只各吃了一小块,实在是太腻了,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素辛把整块蛋糕一点一点消灭掉。
素辛平时很少吃蛋糕,这次出奇的发现,蛋糕真的很好吃,特别是上面白白的奶油,柔滑细腻,甜丝丝的,顺着喉咙就滑进肚子。
最重要的是里面蕴含的能量竟然很高,这么一整块起码有半滴精纯能量的份额。
关键是这么一个蛋糕才一千多点,貌似比吃人参还要划算一点呢。
第二天一早,张云和亲自将尾款送过来,并表示感谢。
其实大多数都是直接通过微信转账或者银行卡转账结清尾款的,很少会特地走一趟。
素辛说道:“其实,有时候你母亲说的是真的,你父亲或许真的在等她,因为两边的牵扯,让她的思维发生混乱,魂魄变淡,无法固守身体本元。长此以往,她的情况只会变得越来越糟糕,而且会彻底把她的魂力耗光,到时…我的建议是,你们心疼和想念母亲的心是不错的,不过,有时候该放手还是要学会放手,才是真正对彼此最好的方式。”
张云和定定看了素辛一眼,旋即,眼眶就红了。
“其实…我爸在二十年前就瘫痪了,那时我还在上大学。家里本来就不宽裕,我读书又欠下一大笔账,我父亲倒下少了一个主劳力,并且吃药也是一大笔开销。是我妈一个人去打几分工,还要照顾我爸,真的很不容易的。”
“两年前我爸走了,我妈当时也差点哭背过气,还是送医院才抢救过来。可是醒来后就一直说,说我爸在等她,说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孤零零的,她要去陪她…”
“我们当时只以为她是伤心过度……其实在我爸身体还好的时候,对我妈很好,在家里连洗脚水都是我爸给我妈倒。所以我们只是安慰她。可是后来,她经常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指着空空的走廊说有人,指着阳台外说有个小孩子爬我们窗户,我可是住二十四层的电梯公寓,窗户外怎么会有小孩子。”
“我们当时就送她去医院检查,说是得了老年痴呆症。于是我们就很小心地护着,也给她买了定位的手表。实不相瞒,这次回去后我在网上查了你们的侦探社,看到有些评论,所以,我相信你说的话。”
“或许我妈说的对,我爸的确在某个地方等她。”
素辛没想到张先生竟是这般通情达理,与石峰墨离相视一眼,都很是欣慰。
送走张先生,石峰伸伸懒腰,说道:“这次任务就这么完美解决了,今年开了一个好兆头啊。”
一开始计划怎么也要找个三五天甚至一个星期,所以约定三万的费用。
没想到一天时间顺利搞定,三万就进账了,几人都很高兴。
几人正聊着今年的“宏图”,听到门口响起“欢迎光临”的声音。
有顾客上门,素辛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在她走出会客厅大门的时候,对方刚好转过屏风,神色迟疑地朝她这边望了过来。
素辛一边朝对方走过去,一边主动介绍道:“欢迎光临零零侦探社,我叫素辛,来里边坐。”
女子将头巾摘下挂在脖子上,望着素辛,“你,你就是能帮人搞定灵异事件的素素大师?”
素辛一听对方这么说,心中暗自一喜,看来十有八九是灵异事件。
当然,不管她心中再怎么渴望这个案子,也不能把这种喜悦表现出来,那样就太不地道了。
素辛一边客气地寒暄着一边将女子引入会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客厅中央放了一个炉子,烧了炭火,十分暖和。
女子将头巾和大衣外套脱下放在沙发靠背上,一头微黄的及腰大波浪,画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
即便如此,也能看出眼窝下的黑色,让人看上去很是憔悴,肯定在过去几天都没有睡好觉。
素辛飞快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阴气缠绕,也没有鬼物纠缠的迹象,心道,难道不是灵异事件?
“不知道怎么称呼啊?有什么能能为你效劳的?”
女子抱着茶杯暖暖手,缓过劲才说道:“我叫傅小河,今年就大学毕业了,也已经找到工作,只要拿到毕业证就能上班。”
“嗯。”
“大概从去年十二月份的时候,我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看,而且是站在我背后,从斜上方直盯着我头顶的那种感觉。我跟我的同寝室女生说,她们都说我是因为耍男朋友,日思夜想…”
素辛追问:“你的这种情况是因为交了男朋友之后才有的吗?”
傅小河:“也算是,可是我男朋友就是我的同班同学啊,只是临毕业了,大家都决定留在S市,而且之前彼此也有点意思,然后跟同学出去聚了几次,被大家一说,就把这关系公开了。”
素辛一边记录,一边说道:“你继续说吧。”
傅小河:“当时被大家那么一说,我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可是就在放假回家的这短时间,那种感觉更加强烈了。有时甚至感觉那个人就站在我背后,甚至呼吸喷涂的气息都落在我头顶的感觉,我害怕急了,我跟爸妈说,他们带我去寺庙求了平安符,还请大师念经,可是回到家里,那种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明显。”
说到这里,傅小河蓦地瞪大了眼睛,神情惊恐,抱着杯子的手颤抖起来,把里面水漾出来洒在手上而不自知。
素辛凝神感应着对方的意念波动,再加上对方的肢体反应,可以确认,对方没有撒谎。
就她遇到过所有灵异案子,如果被阴物缠上的话,身体基本上都会沾惹一些阴气,可是傅小河身上什么都没有,这倒有些奇怪了。
“特别是到最近这两三天,我感觉自己在睡觉的时候,就有一个人蹲在我头顶上方,然后低头俯视着我。而且不管怎么盖被子,总感觉脑袋上传来凉飕飕的冷风……”
“特别是昨天,晚上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感觉脑袋上一片冰凉。就就像是有人拿了一块冰放在我头上一样。还…还有呼吸的冷气喷在我脸上,我直接冻醒了过来。”
“于是我一整晚抱着被子捱到天亮,我想起有次听他们闲聊,提到有个人好像就是招惹了灵异方面的事,找你们侦探社解决的,于是一大早就找他们,转了几次,终于打听到你们现在的地方,于是就急急赶来了。”
素辛听完傅小河的描述,实事求是地说道:“实不相瞒,刚才我并没有在你身上看到或者感应到阴气的存在,根据我以往的经验,如果是被阴物缠了,一般都会或多或少在生人身体上留下阴气,而且你说昨晚上还有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在这么短的时间,阴气不可能完全消散。所以……”
傅小河听素辛的意思,变得有些激动,“你你不相信我,你是不是像他们一样,也觉得我是在故意编造,是因为对那些东西好奇才来找你们的……”
素辛连忙安抚对方:“我不是这个意思,请听我把话说完。这只是我曾经接触到的事件来看,所以跟我的阅历有很大关系。世界太玄奥,还有很多我没有接触和认知到的东西,所以我并不能断定你说的那些是你因为受到某些刺激而产生的臆想,还是真的有那些东西。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到你住的地方去看看,或者陪你两天,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不过……”
傅小河听素辛这么说,也不好再咄咄紧逼,急切地问道:“不过怎样啊?我我现在是真的很恐惧,我现在走在路上都感觉有一个人在某个阴暗的角落满含恶意地盯着我,我…”
素辛:“你来之前应该看过我们网页简介了吧,出任务就意味着需要签订协议,以及最低支付一万的定金。最后视任务难易程度,再支付剩余部分。”
素辛跟别人谈起钱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或者含蓄委婉,直直就说了出来。
傅小河连连点头,“我明白的,爸妈他们给我的压岁钱我都没动,不管多少,只要你能帮我把这个问题解决就行。”
说完,拿过一份协议唰唰签上名字,摁上手印,然后将一摞钱数也不数就递给素辛。
素辛接过,在手里没有丝毫停顿地直接转给石峰。
然后站起身,拎上包就要跟傅小河一起走。
傅小河看了看素辛的样子,有些疑惑地问:“你现在就跟我一起去?你,要不要收拾一下。”
素辛一边往门外走去,一边应道:“我随时都准备好的,既然协议已经签了,尽快查明真相就能尽快完成这个任务。反正我现在也没有其他事,跟你一起去正好。”
就在刚才交钱那一刻,傅小河其实心里还对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子抱着怀疑态度,可是现在,因为这份坦诚和亲和,让她莫名多了一份心安。
路上,大概因为两人看起来年龄相仿,而且素辛也完全没有“世外高人”的样子,两人很快就聊了起来。
主要是素辛问,傅小河答。
素辛:“你说你在去年十二月下旬的时候才突然有被人盯上的感觉,也就是说到现在已经将近一个月了,你记得是在怎样的情况下突然感觉有人盯着你的吗?”
傅小河:“你知道,其实对于我们这种即将毕业的学生来说,课程并不是很紧,只要拿到学分就成。圣诞节的时候,我们寝室四个女生决定带上男朋友去一次短途旅行,也算是留个纪念。我们去的是城郊的普陀山……”
对方还没说完,素辛下意识脱口而出“普陀山?”
“嗯,你去过?”
素辛想起第一次遇到的眉希希案子,后来她也调查过,就是跟普陀山有关。没想到这次有听到普陀山的名字,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素辛摇摇头,“你们在那里做了什么?或者遇到什么人之类?”
傅小河:“是蒋明带的路,他说后山有一个非常灵砚的通灵桥,只要在桥上挂上刻了两个人名字和生辰的锁,两个人就永远都不会分开。”
“你们就挂了同心锁?”
“嗯,除了我和林浩,其他三对都挂了啊。而且那座桥上两边的做成像藤蔓一样的护栏上面,全部挂了密密麻麻的锁,这,应该没事吧?”
如果是以前素辛肯定也会是这样的想法,只是挂个锁,能发生什么呢。可是现在,她觉得有些东西真不能随便起誓,或许一辈子都很难遇到那些东西,但是一旦碰巧遇上,就很难甩掉。
“我们在后山玩了一天,还去过十八阎罗殿,我们都去抽了签,还在那里吃了斋饭。”
“阎罗殿?你们在那里有做什么事情吗?”
“也没做什么,就是他们要去跟神像合照。你知道神像外面都有那种半人高的栅栏拦着,就在我们刚刚跨进神像的栏里准备拍照的时候,被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尼拦住,用三角眼狠狠瞪了我们几眼,说是‘亵渎神像,要遭报应’,我们就走了。”
说到这里,傅小河用一种疑惑中带着一丝丝惊恐的语气说道:“不过说来也怪,我们刚从阎罗殿里出来的时候,上面突然一块石头落下来,正好落在我们几个人中间。当时我们所有人都吓愣了,不管是前面那个人走慢一步或者后面人走快一步,都会被正好砸中。后来才发现,是上面铺的石梯子的石板,不知道为什么下面的地基松动,好巧不巧就那么掉了下去。”
“后来呢?”
“后来我们一直回到学校里都很平常了。”
“那跟你一起的另外几个人有没有你这样的情况发生?”
傅小河摇头:“没有,我室友以及另外几个男生,都没有。当时我就跟他们说,是不是当时翻进神像的栅栏里,触犯了神灵,所以遭报应了。他们就笑我。因为当时我们几个都进去了,甚至他们几人还去用手摸神像来着…”
两人一边聊着,到了傅小河的家,丽都花园。
在外面的时候,傅小河跟素辛嘱咐,“我爸妈并不知道我身上发生的事,所以等会你就说是我的同学,来看我的。”
素辛点头表示明白。
傅小河的家在多层楼带电梯的复式住宅小区,他们家就住六楼,连上顶层空间,加起来将近两百平的跃层。装修的很漂亮。
傅小河父亲保养得宜,看起来四五十岁。
两人去的时候,正在客厅陪几个人聊天。
房间里开着中央空调,很是温暖,傅小河一边脱掉外套大衣挂在玄关旁边的衣帽架上,换了鞋后跟父亲打声招呼,介绍素辛是她的同学就直接往楼上她自己的卧室走去。
上楼梯的时候,与迎面下来的一个身穿粉色运动衫的女子相遇。
女子看起来跟傅小河差不多大,小圆脸,笑着对傅小河道:“大姐,你回来啦。这位是?”
声音清脆,眉眼弯弯,看起来很是俏皮可爱。
傅小河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平淡道:“我朋友。”便不想多说。
可女子却紧追着问:“是你的室友吗?以前怎么没有带回来玩啊?对了,我听林浩哥说你们要去毕业旅行,带上我吧,我也好想去”
傅小河脸上的不耐之色更重,随口敷衍道:“我跟林浩商量一下,到时候看吧。”
女子道:“林浩哥已经同意了,他说看你的意思。大姐,我一个人在家里好无聊的,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长霉了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仅是傅小河,就连素辛这个外人都听出这个女子看似清纯无害,实则言语中的挑衅。
傅小河说道:“喂,傅小贝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这样子很好玩吗?”
傅小贝用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傅小河,委屈地嘟着嘴:“大姐,你这是怎么了?我只是说想跟你们一起出去玩,你要是不喜欢我去的话直接说出来就是嘛,为什么这么凶我?”
说着竟是抽抽噎噎地跑下楼梯,跑到傅小河父亲身边,“爸爸,我我想跟大姐一起出去旅游,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傅小河刚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傅父低沉的说话声:“你没有做错什么,我的乖女儿不哭哈……”
傅小河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三两步上了楼梯,指着中间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卧室,说道:“我住这里,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朝左手边的房间走去,素辛从门口看进去,里面躺着一个妇人,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心脏起搏器和呼吸器之类。
傅小河趴在妇人脑袋旁边说了什么,有仔细查看仪器,才走了出来。
脸上闪过一丝哀伤,对素辛解释道:“我母亲,两年前发生一起车祸,然后就一直没醒过来。”
“车祸?”
傅小河一边将素辛引进自己的卧室,一边说道:“那是国庆节前,她专门到学校接我,在回来的途中,一个熊孩子突然跑到马路上,我妈连忙打方向盘慌乱中车子冲进旁边田里。人看起来没受什么外伤,医生说可能是脑震荡,因为人的脑袋是最复杂的,或许会发生奇迹醒来,或许……所以我爸就在家里买设备,刘姨以前在医院里当过护士,所以主要是照顾我妈。”
素辛“抱歉”,自己是来帮别人解决灵异事件的,还是先确认委托者现在的情况究竟是她思虑焦躁过度所致,还是真的被鬼缠上了。
傅小河淡淡笑笑,两年时间,让她不仅学会了接受现实也学会更加坚强和坦然面对。
卧室陈设十分简洁,素辛仔仔细细把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甚至连一个小小的摆件都不放过。
最后对傅小河摇摇头,说道:“这里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所以,如果真有什么东西的话,它也不在这里。”
傅小河像是想到之前的遭遇,神情变得紧张而恐慌起来,急切地道:“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我是真的感觉有……”
素辛掏出手机看看时间,说道:“现在已经下午四点过,这样,我留下来陪你过一晚上,看看情况。你认为如何?”
傅小河:“你的意思是要跟我一起睡?”
素辛说道:“我不睡,就在旁边守着。你只需要像平常一样正常的起居就行。”
傅小河显得有些愧疚,“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素辛笑笑:“你现在是受你委托,你支付了钱,我帮你解决问题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两人商量妥定,傅小河就带素辛将整个房子全部“参观”一遍,然后又带她到小区和小区旁边的公园逛了一圈,顺便吃了饭才回家。
先前都是傅小贝的同学和傅父公司里的朋友,来拜年小坐,此时都各自回家。
只剩下傅小河两姐妹,父母和一个五十来岁的保姆刘姨。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傅小河男朋友林浩给她打电话。
一整天都满脸阴霾的傅小河神情立马变得明媚活跃起来,说话也柔和许多。
尽管素辛已经站到窗户边上,可是她的感知比常人更敏锐,所以仍旧隐约听到两人的谈话。
和热恋中的人都差不多,一句话要掰成几次说,空气中都充满甜腻腻的气息。
“…我打听到有个专治头疼的人,要不明天我带你去看看?”
“也不是头疼,就是老感觉有人在我头顶吹冷气一样,你放心,我没事的,我今天……”
她刚想说自己已经请人来帮自己看看,突然听到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声打断她的话。
傅小河下意识抬头望向素辛的方向,见素辛朝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
电话那边传来关切的声音:“你今天怎么了?小河你一定要好好的,可千万不要吓我。我们父母都很赞成我们,等我们一毕业就领证…”
傅小河:“嗯,我不会有事的。”
“对了,刚才你说你今天怎么了?”
傅小河看着素辛,本来已经到嘴边说请了灵异大师的话突然变成了“我今天去逛了商城,顺便给你买了一条围巾,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小河给我的我都喜欢。”
“敢不喜欢,哼”傅小河娇嗔了一声,声音细细的。
两人又腻歪了一阵,终于挂断电话。
素辛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了,两人足足煲了两个多小时的电话粥。
素辛不仅当了一个大大的灯泡,还把两人的小情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不过,她不像正处在热恋中的傅小河,所以林浩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会用自己理智并且缜密的思维去思考和运算。
素辛总觉得或许林浩并没有傅小河想象中对她那么的浓情蜜意。
特别是对方看似关怀,对傅小河身上发生的事情很关心,却没有做出什么实际的事情。
毕竟傅小河从一感觉不妥后,就跟男朋友和身边的朋友进行咨询,和寻求帮助。
都快一个月过去了,都没说要带傅小河去看看之类,而现在,自己才刚到这里,她男朋友就打电话来说第二天要带她去“治病”,未免太巧合了。当然,素辛也不排除这样的巧合。
权当她小人之心吧。
可是后面两人的谈话才让素辛对林浩坚定怀疑态度:当傅小河说今天做什么的时候,因为自己打岔而没把后面内容说出来时,对方便多次追问。
除了林浩,傅小河的妹妹傅小贝也有很大嫌疑。
看得出,傅小河与父母的关系很平淡,反倒是傅小贝要更受宠爱一些。
素辛知道自己才刚刚接触这个案子,其中关系还没有捋清,难免有先入为主的情绪在里面。
所以她只是先把收集到的这些信息整理起来,并没有妄下断言。
素辛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不过这个委托任务看起来简单,却没想到一下子有了这么多疑点,自己一个人搞不定,只能利用团队的力量。
于是拿出手机,打电话给石峰,“老大,你帮我查一下傅小河妹妹傅小贝以及男朋友林浩的情况,等我把他们的名字和家庭情况用短信发给你。”
石峰:“好,没问题。对了,你那边情况怎样?”
素辛:“看起来很平常……如果那一切只是她的臆想出来的话。若是真的有那些东西,那么根据我现在了解的情况,这两人的嫌疑就是最大。我今天晚上守着她看看情况,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自己暂且先看着傅小河,一切等石峰那边有消息了再说。
石峰嗯了一声,挂断电话,便把墨离叫起来。墨离一听说这个案子可能“不简单”,眼睛都快冒光了。
无它,他就是要多历练才能提升自己的异能,如果每天都面对那些平凡,自己迟早也会沦为平凡的。
两人也不含糊,立马就展开了行动。
首先要做的还是从王洋那里拿到第一手资料,傅小河和林浩的个人信息。
然后是根据这个信息,从他们周边人开始调查。
墨离有“读心术”的能力比以前提高很多,不需要问的多明白,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你究竟是不是在说谎,人的意识跳动是最诚实的,他只需要直接从里面读取信息就行。
好在涉及到的人都在本市,只需要费些手段接近那些人就行。
……素辛搬了一张凳子坐在房间靠门的角落,脑海中静静整理着思路。
傅小河是一个学生,生活都很规律,如果说在出现灵异事件之前唯一超出常规的事情,就是和几个朋友一起去游普陀山。
对方描述的阎罗殿和姻缘桥都有可疑的地方,毕竟那里香客鼎盛,她们去过的地方已经有很多人去过,她的同伴也去过,为什么唯独她被鬼缠上了。
具体情况怎样,也只有到实地考察后才能做出判断。
傅小河睡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久都没能入睡,多次撑起身子看向素辛,小声地一再嘱咐:“我每次睡觉的时候就感觉那个东西在我头顶上,我我…”
素辛声音柔和地应着:“你放心地睡吧,有我在,没事。我一定会尽力帮你查出事情真相的。”
过了好久,才传来傅小河平稳而缓慢的呼吸声。
素辛也调匀气息,本来想以修炼打发时间的,不过想到先前她寻找那位走失的老太太时,因为一直走路让身体很疲惫,所以就边走便运转灵力,一边可以修炼一边也能滋养肌肉筋骨,却没想到自己刚感应到有阴气存在,对方也觉察到自己,一下子就逃了。
有过这次教训,素辛也不打算修炼了,不差这一时半会。
此时素辛就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尽量放空自己的意识,处于空灵状态,然后将一缕神识放到傅小河头顶上方。
一旦有丝毫的风吹草动,她就能感应到。
其实直到现在,素辛也不确定傅小河究竟有没有遭遇灵异事件,但是不管是从内心还是行动,都是全神戒备地对待。
“小饕,你说有没有那种像老鼠夹之类的陷阱?”反正没事,素辛将一缕意念沉入灵砚中,跟小饕聊着。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用两张灵符把整个房间布置成一个假结界,只要有东西,定会有来无回。
只可惜自己灵符一拿出来,对方肯定远远就能感应到能量罩传出的波动,知道那是个圈套,还会来才怪呢。
“你说的是通过特殊事件情况下触发的阵法,其实任何陷阱,只要布置下,肯定就会有痕迹,除非是能力不足的原因而看不出来,否则,只要稍微细心一点,都会看出端倪的。和老鼠夹一个道理,正是因为利用了老鼠不懂老鼠夹的意义,才会中招,而一旦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你觉得它还会去吗?所以一切陷阱存在的意义,是要看诱饵是否足够让对方不顾一切跳进来。”
以己度人,素辛深觉有理。
素辛眯着眼睛,只留了一丝极小的缝,从鼻腔发出微微的鼾声,就像是睡着一样。
不仅用神识注意傅小河头顶上方,还用左眼的见鬼神通密切关注房间里的一切。
如果真有阴物,她也完全不知道对方从哪里进来,所以就只能用这种笨办法假寐以守株待兔。
就这样,素辛一直守到半夜两三点钟。
静谧的夜,如水的夜色下,平静无风。
突然,垂下的窗帘突然轻轻撩动起来。
就像是有人从窗户外面走进来,将窗帘朝两边分开,片刻窗帘有自动垂下合拢。
素辛心中微微一惊,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有鬼物!
鬼影看起来足有一米八高,因为除了极少部分为了减少能量流逝而故意缩小鬼影外,一般的魂魄都是死者生前的形态。
也就是说这个人死前有一米八几的个头。
鬼影渐渐凝实,是一个面容十分凶悍的壮汉,进入房间后径直朝傅小河脑袋地方飘去。
快要靠近时突然停下,脑袋就像是木偶人一样,身体没动,脑袋平行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直愣愣地瞪向素辛。
眼睛地方只剩下一个黑色的窟窿,脸孔一片惨白惨白的。
紧接着长大嘴巴,露出一个黑色的洞,洞逐渐扩大,几乎占据整张脸。
素辛不仅假寐的气息没变,就是连心跳都没有加快一丝丝。
没想到这厮竟是如此警觉,看到房间里多出一个人,所以就想试探一下。
鬼影盯着素辛这边看了半天,迟疑了许久,确认素辛就是个“普通”人,看不到他,最后才飘到傅小河头顶上方。
鬼影蹲在傅小河的头顶上方,伸手钻进身体里掏啊掏的,抽出一柄榔头出来。
这应该是它用自己的魂力凝练出来的东西,还没完全凝实,不过攻击力肯定比它的拳头厉害多了。
鬼影抡起榔头,就朝傅小河天灵盖上敲了下去!
神情十分地凶悍。
只见傅小河平静的睡容突然紧锁了眉头,眼皮下的眼珠在剧烈转动,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挣扎一样。
不过当榔头敲击下去的时候,傅小河的身上就浮现一层淡淡的光芒,将鬼力抵挡。
随着这个鬼物的攻击,这层光芒渐渐变弱。
素辛顷刻间明白了先前傅小河说的脑袋上传来凉风是怎么回事,于是毫不犹豫地,一团能量凝聚手心,咻地朝那鬼物打了过去。
将漆黑的鬼影中间灼穿一个拳头大的孔洞。
紧接着,灵砚落到手中,发出一个收字诀,旋窝出现,一束白光将鬼影笼罩了进去。
眼看着鬼影被收入灵砚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敲门声。
本来一片静谧,突然传来声响,素辛下意识朝身后的门看去。
就这分神刹那,那鬼影竟是切断自己一半魂魄,剩下一半溜走了。
半截残影唰地冲向窗户,窗帘撩动,跃入夜色中。
素辛见此,一个箭步射向窗户边,甩手又一个能量球朝着空中飞遁的残影砸去。
呜呜——
传来一声凄厉的鬼叫,就像是极怨毒的诅咒,凭空掀起一阵阴风。
只剩下的一小半鬼影又被打散一大半,不过却没能来得及打出第二个能量球,就眼睁睁看着那一丝丝鬼影隐没黑夜中。
她现在可是站在七楼高的窗户边,哪敢追出去。
一拍窗棂,md,竟然让这玩意儿跑了。
心想,要是自己有飞檐走壁的本领,定要将其生擒!
素辛意识沉入灵砚中,不出所料,刚才被她收的那一般鬼魂,并没有意识,所以就不能从对方身上抽取有用的信息。
这还是第一次有鬼物从她手上溜走。
心中有些郁闷,这才转身到门边,打开门,竟是刘姨。
刘姨此刻神情呆滞地直愣愣地站在门口,素辛喊了一声,她才身体瑟缩一下,蓦地惊回。
刘姨看到素辛,又望望门,慌忙说道:“哎呀,实在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是打算起夜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唉,一定是老糊涂了。实在对不住啊…”
素辛眼睛微眯,在刘姨转身离开的一瞬,她伸手从对方后脑抓了一下。
关上门,开灯,是一截很普通的随处可取的红线,上面已经没有丝毫痕迹了。
素辛不知道这红线是什么时候在刘姨脑袋上的,是自己来之前还是之后?
可惜当时她没注意到她身上这细微地方。
这时,床上的傅小河也醒了过来,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有些吃力地撑坐起来。
眯缝着望向素辛,问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素辛说道:“的确是有东西要害你,因为你身上有气运加持,所以没有得手。不过看样子对方就快要把你身上的气运加持击破,到时就麻烦了。”
“刚才你说我身上有一层气运加持,是不是这个?”傅小河从脖子上扯出一个红绳,缀着一个白玉吊坠。
素辛顿时一愣,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那块吊坠。
左眼看到,在玉坠中心隐隐蹲着一个小小的人。
小人非常的虚弱,就像随时都要消散一样。
素辛连忙走过去,掂在手中仔细看了一会,说道“没错,你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被那东西缠死,的确是它在帮你,不过…看样子她也要不行了。”
“它?它是谁?”
看看玉坠,又看看傅小河。
终于知道自己从一进门就觉得有些奇怪的事情是什么了,傅小河母亲。
忍不住问道:“你母亲,她,自从车祸后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嗯。”傅小河脸上闪过一丝哀伤。
素辛心中有些酸。
玉坠中的那个人影,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就是傅小河的母亲。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钻进这块玉石里面,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以自己现在的手段还不能把她完整从里面取出来。
所以,只能看着她耗尽自己最后一丝魂力,来保护自己的女儿。
“看来要对付你的人很是下了一番功夫,也有些手段。只可惜刚才没能把它抓住,以后你要更加小心了。”
“没,没抓住?”
傅小河害怕的身体如同筛糠一样,后知后觉地问道:“真真的有那种东西?”
“那只鬼好像是跟你有某种原因牵连,才会缠着你不放,你想想你之前还做过什么事……比如对着神像许愿祷告的也算。”
“许愿祷告?”傅小河疑惑地重复一句。
傅小河说道:“我们是对很多神像都作揖祷告了,但是都是祈求以后工作感情顺利,然后就去上香还愿之类,并没有说其他的。”
素辛嗯了一声,凝神思索,这都是最普通的祷告,而且不会涉及到某些原则和根本,按理说不会出现啥意外。
“你,你说那个东西还会来缠我,我我该怎么办啊?”
“刚才我重伤了它,必定是有什么东西让它的魂魄寄宿。只要找到它的真正寄宿的地方,然后毁掉就行。”
“那怎样才能找到那那个东西寄宿的地方?”
“我现在也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盯上你,却不会留下阴气的痕迹。所以,为今之计只有找出真正幕后害你的人。”
“害我的人?”傅小河喃喃着,突然抬高了声音“是她,一定是她……”
素辛道:“她?你想说你的妹妹傅小贝?”
那个刘姨很显然就是被人操控来着,能够那么精准的控制,很大可能就是这个房子里的人。
综合今天所见来看,她的妹妹傅小贝嫌疑最大。
傅小河眼中透着恨意,“你也这么认为对不对?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素辛连忙打断她的话:“现在还没查出事情真相,所有人都有嫌疑,贸然作下结论只会让我们的思路陷入僵局。”
傅小河平复下心情,才说道:“她,不是我的亲妹妹……也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素辛:“不着急,如果你现在不想继续睡觉的话,可以跟我慢慢说。”
“我现在的确睡不着了,就是,在我十六岁的时候,一次周末回家,就发现家里突然多了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女孩。身上脏污,穿的也很破烂,我爸就说,这是他一直资助的一个山区的贫困孩子,现在她父母都不在了,于是就收为养女,以后也要一直住在家里。又说因为她从小吃了很多苦,要我像亲妹妹一样待她。”
“说实话,从小到大都是我一个人,的确觉得有个伴儿挺好的。而且我也早过了要争夺父爱母爱的年纪,所以并不排斥突然间多了一个妹妹。她比我小一岁多,我爸打算让她先读一年初中再升入高中。她说她要跟我一起,于是我爸就给学校捐了几十万的赞助,把她送到和我读同一所高中。”
“刚开始一切都很好,后来有一次,我耍了一个男朋友,刚开始是她要缠着跟我们一起去玩,说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我就带她一起。后来要是我独自和男朋友约会,男朋友就会主动问我为什么妹妹没去。一开始我也没往多处想,觉得她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心思单纯性格俏皮的小孩子,他肯定也是把她当小妹妹一样看待的,而她之所以看起来对他的依恋,只是因为以前缺少类似哥哥的关爱造成的。”
“那次,我考试提前交卷,没有给他打电话就过去,想给他一个惊喜的……”
傅小河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继续讲诉:“却没想到,竟然看到他们两人在一起……我当时气愤急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冲上去就扇了她一耳光。那个男生就把她护到身后,对我怒目而视,说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他早就想说出真相,只是怕伤害我之类。”
傅小河看着素辛,重复着:“呵,他竟然说背叛我和瞒着我都是不想让我受到伤害?”
“当时的傅小贝梨花带雨地说她真的不想插足,只是感情的事谁也控制不了,是荣元爱上她的。在爱情面前大家都是公平的,都有争取幸福的权力。你”
“你知道傅小贝还说了什么吗?她说她什么都可以让给我,但是感情的事却不行。又说荣元是一个正常的男生,就有正常的需求,而我却不懂得关怀,装清高,不顾他的感受”
傅小河脸上带着冷笑,眼角却不自觉留下泪。
看得出傅小河是一个很开朗的人,也应该明白那个男生并不值得她去爱。可是毕竟是她曾经想要保护的妹妹和男朋友同时背叛,难过是肯定的。
素辛也是大开眼界了:世界上那么多男人不找,偏偏去抢姐姐的男朋友,还好意思说感情的事情无法控制,跟路上的阿猫阿狗还真是有得一拼啊。
素辛没有打断对方的话,继续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我当时就跟他分手,没想到的是一个星期后,他竟然来找我复合。我当然不会同意了,然后你猜怎么着,他居然从他们男生宿舍楼上跳下!他父母还到学校里来闹,说是我害死了他们儿子。因为这件事我还转学了……”
这个男生死的倒是有些蹊跷,先前是他自己劈腿,并且表示对傅小贝的爱意,可是不到一个星期就突然转对傅小河。这个转变太大,而且后来做出的事情也太出乎意料。
只是有些意外,素辛到没觉得有丝毫遗憾可惜的意思。
素辛突然问道:“对了,他长什么样?”
傅小河沉浸在回忆中,被素辛突然打断,“嗯?”
素辛:“我的意思是他有多高,身形是瘦长还是壮实?”
傅小河:“他个子一般吧,大概一米七五的样子,偏瘦,带着眼睛,透着一股书卷气息。”
素辛“哦”了一声,看来缠着傅小河的鬼魂不是跳楼死的那个。
“后来我读大学,又谈了两个男朋友,最后也都莫名其妙成了她的男朋友。她当着我的面做出很痛苦的欲拒还迎的样子,说她不能做对不起自己姐姐的事,还说她跟他们是有缘无份之类。”
傅小河轻嗤一声,“后来我想通了,她就是那样的人,该是自己的别人怎么抢也抢不走,不是自己的也没必要去争。不过因此我也很少回来。原来我爸打算等我毕业后,到他公司里去实习,从基层做两年然后让我管理公司的。”
“其实也算不上多大的公司,就是那种很普通的家族企业,生产普通手工电焊机的。可是去年暑假的时候,我爸说傅小贝已经拿到了管理专业的毕业文凭,让她到公司去帮他搞管理。”
素辛听着听着,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所有事情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按照常理,一个养父不可能对养女做到这个份上,貌似有些……过了。
有些迟疑着问:“你妹妹好像跟你有几分相似?”
傅小河:“你也看出来了啊?我妈出车祸后,又接连发生那些事,我也对她的真实身份有些怀疑,然后我就问我爸。爸说,傅小贝的确是他的女儿。”
素辛倒吸一口冷气,她们两人相差一岁多,也就是说在傅小河母亲生她的时候,她父亲就跟外面的女人…能怀上孩子,想必是在之前就搅上了。
“你妈,她知道这件事吗?我的意思是出事前,她有没有在什么地方给你过这方面的暗示?”
傅小河:“或许有吧,可是当时我并没有在意。我高中住校,很少回来,不过……不不,这绝对不可能,就算是她是养女,可归根结底还是有血缘关系的,怎么可能……”
素辛看傅小河的表情,就猜到一二。
“所以你现在要毕业了就自己去找了一份工作?”
“嗯。我当时签了协议就跟爸打了电话,他当时就很是惋惜,不过也尊重我的决定。而后,就告诉我,准备分我三成的公司股份。”
素辛:“这些都发生在你遇到灵异事件之前?”
“嗯。”
“你和你现在的男朋友呢?”
傅小河脸上露出一丝娇羞,“他啊,我们是在一次辩论会上认识的,他很是博学,虽然是辩论,却说话温文尔雅,一点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我们本来是正反两方的辩手,后来学校要选几个辩手跟其他学校辩论,其中就有我和他。我们要搜集很多资料和素材,所以经常在一起,渐渐的……”
“这件事你妹妹知道吗?”
傅小河苦笑:“想要彻底保密是不可能的,我们谈了将近两年,感情很稳定。临到毕业了,我们经过慎重考虑后,就见了双方父母,都很赞同。正像以前一样,她听到我又交男朋友了,缠着要见见。我出去约会,也要跟着一起去。我……”
“你不同意?虽然你觉得你们之间的感情很稳固了,但是仍旧有些担心?”
傅小河点点头,“没错。当自己切身体会的时候,就不会说两个人的感情只需要‘信任’二字就能行的。”
“那么这期间你妹妹和他有往来吗?”
傅小河身体微微一震,“应,应该没有吧。”说完她又连忙补充,为自己的结论寻找支持的佐证,“上次我带他见家人的时候,他说过他只是把她当妹妹的,而且我们约会的时候,我也从来没带她去,他也从来没有单独提起。”
素辛见对方虽然说的很笃定,但是神情中透露出的担忧才是一个女人的直觉。
素辛皱眉思索,总觉得答案已经要呼之欲出,可是又有什么东西捉摸不定。
聊着天,不知不觉天亮了,素辛让傅小河再休息一下,等会准备将她们上次出游的整个行程重新走一遍。
……
普陀山中间主山峰上修建法发寺正殿,周围几座山头也纳入旅游开发的范围。
山峰层叠,香雾缭绕,一座座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掩映林中,隐约传来经文吟诵的声音和偶尔悠扬的钟鸣。
主山,从山脚一直到山顶,沿路都修建了大大小小各色神龛。
青石板铺成的步行道岩山蜿蜒而上,其中穿插亭台,供游客休息。
素辛刚一踏入普陀山地界,突然有种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感觉,身上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像是大家都盯着桌子上的食物一样,自己就是被盯着的那个食物,周围是虎视眈眈的贪婪的眼神,想要将她吃掉的感觉。
素辛朝旁边的人看去,发现这些虔诚的善男信女们,也都在这片觊觎的眼神之下。
等待他们自动奉送上香蜡烛钱,散发着不屑和淡漠却又享受的气息。
好奇怪。
素辛禁不住背后冒出一层冷汗,当她要细究时,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神龛是神龛,行人是行人。
很多神龛都制作的很粗糙,甚至就是一坨石头,在上面缠了一溜红布,连人的轮廓都看不出来。
可是人们依旧双手合适地站在它们面前虔诚地祷告,许愿,然后供奉上香烛纸钱。
在神龛前面留下许多香烛烧剩下的木棍,以及黑色的纸钱的灰烬。
傅小河看向素辛,“你怎么了?是不是很累?”
素辛回过神,才发现自己额头上起了一层冷汗,一边拿出帕子擦拭一边应道:“没事,就按照你们上次走的路线走一遍,顺便把一路上发生了什么都告诉我。你提供的信息越多越详细,才不会错过蛛丝马迹,更好找准方向。”
“好。你知道的,我们寝室几个女生都是带男朋友来,其实就是出来游玩,去后山的姻缘桥挂姻缘锁的。所以这一路上我们都是捡绕山的步行道走,聊天、吃东西、走走停停,到中午一点才到山顶,去吃了斋饭,然后就到后山……”
“你说你们还去了十八阎罗殿?”
“是,阎罗殿是去年下半年重新修缮过的,就在后山半山腰。”
聊着天,不到十点,两人就已经登顶。
……
匍在神案前的老尼双手抱着摸的油光的竹筒摇的哗啦响,紧闭眼睛,干瘪的嘴唇蠕动着发出粗嘎的吟诵声。
在她面前是一尊自由禅坐的六臂欢喜佛。
片刻,老尼眼睛陡地张开,发出一束精光,同时手中的竹筒朝神案前面倒扣下去。
老尼小心翼翼地拿开竹筒,眼睛紧紧盯着桌面。
是几颗拇指般大小,形状不一的小石子。
看着看着,突然裂开了嘴,发出嘎嘎的笑声。
来了,终于来了。
所谓狡兔三窟,幸好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将一个行将就木的信徒脱离魂蛊,趁着那人分神刹那,将神念刚好渡到信徒的身体里,轻而易举接收了这幅身体的掌控权。
只可惜,这身体还不如她原来的。
所以她必须重新找到新的,她已经很难再制作出强大的魂蛊,唯一办法就是将那个不成功的蛊彻底激活。
夺舍而来的这半年多来,她一直都在为这一天准备着。
老尼小心地把小石子收回竹筒,从宽大的灰色素衣中摸出一个黄色的三角,正是寺庙布给香客的平安符。
这可不是一般的平安符,而是她为她特别亲手制作的。
把平安符放在神像面前,双手合十祷告一番,然后把左手食指放进嘴里狠狠咬了口,指端出现一个口子,她使劲摁着想挤出一滴血出来,可是行将就木的身体已经逐渐干枯,弄了许久才有一点点的血印子出现。
老妪一脸凶悍地将伤口摁在平安符上,好不容易留下一丝淡淡的血印。
她已经“死”了,现在是以一个新的身体和新的身份在这里,连那两个傻帽都骗过了,所以也并不担心会被认出来。
但凡到寺庙的人,还没有谁会拒绝寺庙送给他们平安符的道理。
阿嚏——
刚走到后山,素辛突然打了个喷嚏,震的脑袋里嗡嗡的。
自从她从昏睡中醒来后便再没感冒过,每一次身体异常反应都是对未知的和潜在危险的预警。
素辛连忙停下脚步,抬头四下看去,蜿蜒的台阶延伸到林间深处,更显幽深。
这般凝神中,隐约感觉到有一束带着恶毒和贪婪的视线在某个角落窥视着自己一样。
这个地方果真不一般,素辛不由得更加谨慎起来。
和先前自己刚刚踏入普陀山感觉到的不一样,那一次,那样的视线更像是从一个上帝视角对凡人的睥睨。
而这次,对方却是充满了占有和怨毒。
好奇怪。
自己才第一次来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素辛知道自己现在的道路,随着对修炼一途越来越多的认知,就愈加知道这一路都充满危机。
所以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素辛停了下来,傅小河走出几步才注意到,回头见素辛神色凝重地看向山下一个方向。
她顺着素辛的视线看去,说道:“那下边的半山腰就是十八阎罗殿的入口,听说半年前的一个雷雨天突然垮塌一部分,不过并不严重,只是松软的土层滑开。里面很深很广,真的有十八个洞窟,每个里面不仅有坐镇阎罗,还有司判和小鬼,一路进去,是审判和惩罚流程的塑像和浮雕。特别是雕塑,做的跟真人大小差不多,加上色彩和灯光,很是渗人。那天我们八个人只看了两个洞窟就不敢再看下去了,听说第十八层里面的更恐怖……”
素辛哦了一声,视线仍旧落在那个方向。
不管是肉眼所见还是左眼视线,空气都十分纯净。
可是她看的越久,心中不安的感觉越重。
“素姐,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地府吗?”
素辛回过头看向傅小河,应道:“或许吧。”
傅小河皱着眉头:“你说既然死后真的有那些报应,为什么仍旧有那么多人作恶?”
素辛莞尔一笑:“呵,谁又能确信那就是真的呢?可即便是知道那是真的,在没有经历到之前,人们不都是存在侥幸心理么。就像现实生活,即便有许多人告诫那样做不行,不是仍旧有许多人‘不到黄河心不死’吗。”
“嗯,也是呵。”
傅小河继续带路,转过身沿着石梯向下走去,“那天是林浩带的路,说这里普陀山的阎罗殿是最全,而且是整个S省都修建最早的,比去那些恐怖屋还要吓人。另外几个不信,毕竟之前也去过其他的寺庙,也看过阎罗殿怒目金刚啥的,最多只有几十尊雕像而已,而且制作粗糙,一看就是假的。于是我们就打赌走了进去……”
素辛略作停顿,跟上傅小河的步伐。
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她将两种灵符扣在手中,一缕意识联系上袖里乾坤的镇魂锤。
一群大概是已经逛了阎罗殿的男男女女从下面的石梯走来,看他们的神情很是兴奋。
有两个小孩子手里拿着黄色的小三角,从里面沁出一丝朱砂的颜色。
正兴奋地谈论着,一个大人说“这是保平安的,快收起来不要弄丢了。”“对对,今天可真是难得啊,终于求到了,听说灵验的很。”
热切的气氛让幽静的空气变得活跃起来。
素辛心中稍稍舒了口气,想,自己是不是太紧张了,弄得这么如临大敌的样子。
和傅小河来到半山腰,外面是一个平坝,中间一座亭子,大概很少有人坐,而且这里本就潮湿,所以上面已经铺上一层青苔。
左手边是一个个的宝塔,密密层层的,由近及远。
傅小河顺着素辛的视线看去,跟素辛解释道:“这个啊,听他们说是寺庙里有德行的僧人坐化后葬在这里,每一个宝塔就有一个人。我在其他很多寺庙都有看到,只是这里的宝塔特别多。”
素辛的确是很少出去,对这些见的比较少。
在亭子右边是一个用一块块石砖铺成的圆形平地,比周围地面低了将近半米,四周环绕了一层层的石梯。
也长满了青苔,野草从缝隙中钻出来。
怎么看这里都透出人迹罕至的荒凉,与人来人往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转过身,宝塔对着的是一堵垂挂的着绿色藤蔓的帘子。
傅小河指着那堵绿色帘子,“里面就是阎罗殿,从左到右,代表地府一到十八层,我们上次就只看了两个洞窟。”
她一边说着,一边带素辛过去,像上次那样再走一遭。
刚到洞窟口的垂下的藤蔓前就停下脚步,畏畏缩缩地,脸上好像还残留着上次的恐惧,支吾着道:“那个…我不想再进去了。”
素辛明白,对于普通人而言,虽说披上了一层死后审判的皮,可是所有雕塑都是人为原型的,这些恐怖的东西看多了的确不好。
于是应道:“好,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素辛走出两步,傅小河从后面跑上来拉着她,脑袋凑到她耳朵边压低声音道:“对了,这里是不能拍照的,小心那个老尼。”
素辛感激地点点头:“我明白的,放心吧。对了,老尼是这个管理这个阎罗殿的吧,她在哪个洞窟?怎么没看到啊?”
一般来说寺庙每个殿的管事都在入门地方放一张桌子,旁边一个功德香,凡进去的人,捐了钱就可以在功德薄上记下一笔。
管事作用除了维持秩序和保护殿内塑像不备破坏外,也会引导游客,甚至是刻意要求捐香火钱之类。
傅小河疑惑摇摇头,“我也记不清了,当时大家伙兴致不错,都在说话,没注意到。好像突然就站到旁边一样。”
两人正说着,又一群香客从洞窟里面走了出来,掀开藤蔓的垂帘,几乎每人手上都拿着一个黄色的小三角,平安符。
有两人显得格外兴奋,“今天运气真不错,终于求到一个平安符了。”
“我也是呢,好早以前我就听说这里的平安符最灵验了,可是来了几次都没求到……”
“就是,这都要看缘分的。”
当那几个人从素两人身旁走过去很远,素辛还盯着他们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貌似她们自从进入后山,就陆陆续续遇到很多善男信女,无一例外,手上都拿着平安符,都有意无意地表露这平安符多灵验之类。
就好像…
就在这时,傅小河突然神秘兮兮地说:“啊,我也好想求一个平安符,素姐,等会你帮我也求一个好不好?”
啊?
素辛忍不住道:“你们上次没求到吗?”
“这都是要看缘分的,你刚才没听到他们说么,有些人来了很多次都没遇到发平安符,而有的人一来就遇上了。”
傅小河说着,像是想起什么,“唉,对了,有平安符说不定能帮我挡住那玩意儿呢。不过里面我是真不想去了,你帮我求一个哈,拜托了。”
素辛想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免费的东西。
要么是假的,如果真有效果,素辛能知道的就只有符箓。
天知道做成一张符箓需要多少东西,在网上随便一张就能炒到几十万。
这么贵重的东西,别人能随随便便这样见人就送的?
不过人们上寺庙祈福求平安,求平安符,已经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她现在说了又有什么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好说道:“到时看吧。”
素辛不把话说满,免得等会没拿到平安符惹来对方埋怨。
洞窟正中央是巨大的镇守的阎罗塑像,两边过道,绕过阎罗进入里面合成一条通道,两侧,一侧是塑像,一侧是浮雕,展现地府对人死后魂魄的审判过程,以及最后的惩罚。
塑像跟真人差不多大,做的很逼真,那些被审判的人露出的痛苦和恐惧让人心底发颤,还有各种刑法刑具鲜血等等,难怪傅小河说这里比恐怖屋还要吓人。
素辛亲身接触过那么多鬼物,有恐怖的也有恶心的,倒是把胆子炼出来了。
她不怕这些,但是却莫名觉得心里塞塞的。
她走的很慢,总觉得有很重要的事情搞忘了一样。
哦,对了,先前自己刚进入后山就感觉被人盯上,那种感觉突然消失了……好像是进入这个洞窟开始就突然消失的。
鞋底踏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而空旷的回响。
左眼视线中,雕塑和浮雕上面都缭绕了一层阴气,凝聚不散。
这些最多让人感觉不适,不可能主动缠上生人,所以缠上傅小河的东西并不是这些。
通道有四五十米深,越往里走,阴气就越重,越冷。
尽头是一片稍微宽敞的大厅,与另外阎罗洞窟相连。
一堵巨大石墙,上面雕刻了一整墙的浮雕,无不是在说因果报应宿命轮回。
石墙后面还有一个空间,有两个人从石墙旁边的阴影中走出来,正在热切地讨论着刚刚拿到的平安符,还做比较,你上面的朱砂红多一些,我的少一些之类。
如果刚才不是那两个人从拐角走出来,素辛刚才也差点忽略有一条路。
想到傅小河的委托,于是顺着走了进去。
石墙足有一米多厚,还以为又有一个纵深的空间,发现只是稍微凹进去一块。
靠墙放着一张长条木桌,旁边是半人高的功德箱,一个穿着灰白素衣的老尼入定一般盘坐桌后。
素辛走上前问道:“请问有平安符吗?”
老尼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
素辛注意到上面用一张A4的纸写着:平安符十元,几个字。
于是从兜里摸出十块钱投入旁边功德箱中。
转过头,一枚平安符出现在桌上。
素辛正要伸手去拿的时候,一个奇怪的念头窜入脑海。
平安符,平安符……这一路上都有人明示暗示这里的平安符多么多么的灵验。
就当她是小人之心,就当她想多了吧。
就在素辛伸出手的刹那间,一直如同坐定的老尼突然暴起,猛地抓向素辛的手,另一手抽出一柄刀就朝素辛的手狠狠刺下。
素辛瞳孔畏缩,果然有猫腻。
几乎就在老尼动作的同时,早有戒备和准备的素辛将夹在指间的金盾符激活,匕首在触及她手掌的时候被生生挡住,迸发出一串亮光。
哐当一声,反弹的作用力将老尼手上的匕首震落在桌上,老尼的身体也踉跄了两步才稳住,她神情大惊,瞪着眼睛盯着素辛。
不过既然已经出手,而且这也是她唯一的机会,没想到从那个女人提供给她的头发和指甲推算出来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竟是如此难缠的角色,失算,太失算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必须倾力一搏。
毫不犹豫,从身后抓起一个香炉就朝素辛砸来。
这里面并不是普通的香烛灰,而是她曾经用来制蛊所用。
竟然是她!
素辛只微微错愕就回过神,当初她在医院中对付眉希希的鬼魂时,就感应到对方留下的恫吓的气息,后来自己醒来后一切平常,她也无从追溯那个气息来源,此事就不了了之。
刚才对方没有动作,所以自己没有觉察到,而当对方杀意爆发出来时,她的气息也一同显露出来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起来垂垂老妪竟有如此手段!
此刻,素辛心中没有一点仁慈和怜悯。
素辛绝不会忘记自己经历的死亡循环的噩梦,还连累父母受那么多苦。
她也亲眼看到眉希希变成一个怎样的人。
那所有的一切都是拜这个老尼所赐!
此刻,素辛也将先前所有觉得异常的地方都联系起来,有了解释。
所以,老尼就是为自己做的局!
新仇旧恨同时激发了出来。
眼下,这老尼竟然要拿一个铜制的香炉砸自己,尽管自己身上有金盾符,可是也不是别人随随便便想砸就能砸的。
素辛的动作算不上多敏捷,但是要对付这个老虔婆面前却是绰绰有余。
所以在老尼刚刚扬起香炉的时候,素辛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香炉底座,手腕一翻,将香炉倒扣在对方脑袋上。
啊,不——
不要?现在才喊是不是太迟了。
老尼顿时发出呜呜的哀嚎,干枯的双手胡乱抓着脑袋。
毕竟先前被邢牧重创,虽侥幸将自己的神念遁出,但修为、实力和手段都被清空,将所有翻盘的希望都放在这次夺舍上。
却没想到这个看着一点不显山露水的女子,竟是如此狠辣。
没看到自己是一个老年人吗?果真是世风日下,连一点尊老爱幼的品德都没有。
好歹也要说一两句场面话再动手啊,就像上次一样,才显得正义凌然嘛。
素辛心中一片冷意,毫不迟疑,念头一过,一张罡雷符就祭了出来,从老尼头顶直直落下。
她也正是看出老尼虽然手段阴毒,奈何行动迟缓,用罡雷符最合适不过……嗯,这样一来,不会留下“作案”痕迹。
她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老道了。
一条拇指粗的闪电从老尼头顶直直落下,化作一串串电弧在身体上窜动,发出啪啦啪啦的响声。
啊——
老尼发出一声凄厉怪叫,身体古怪地扭动起来。
若是普通人,这样的雷电即便不当场劈死,也会电晕过去。
片刻,老尼头顶窜出一条黑影,随着黑影从身体里飘出,老尼的身体像一张破布一样瘫软倒在地上。
素辛早已将灵砚准备好,带黑影想要再逃遁之时,灵砚产生旋窝的白光将她罩了进去。
收——
黑影被灵砚的旋窝牵扯着,不管它如何挣扎,发出怎样的哀求。
素辛均不为所动,甚至加大对灵砚的灵力输出,速战速决,将其彻底收了!
灵砚中的小饕悠哉悠哉地摇晃着自己的萝卜身体,芝麻粒的小眼睛偶尔睁开看一下外面的场景。
看着素辛轻而易举将这个蛊婆搞定,淡淡叹口气:唉,除了实力差一点,见识还不足够广博外,已经可以放出去遛一遛了。
素辛神识一直将这片区域锁定,不放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动静。
最怕就是这种经验老到的狡兔三窟,若是让其溜掉一丝一毫的魂魄,以后都是后患无穷。
最后,她的视线落到桌上的平安符上,隐约觉察出一丝丝的血腥气息。
联想刚才老尼想要拿刀割自己手的动作,莫不是想把自己的血也弄到这上面?
莫非……这个平安符里面藏有什么猫腻不成?
思及此,素辛意念一动,手腕上的斩魂环变成一柄尖刀落在手中,手起刀落,就像切豆腐一样,刀锋碰到平安符就切开了。
露出一截发丝。
这,难道是自己的头发?
这个念头一起,曾经沉积在识海中的思绪全部都联系了起来。
曾经,她一直怀疑自己为什么会陷入死亡循环中,以及后来那些女人的鬼魂为什么说自己和她们一样…原来竟是眉希希不知道什么时候搜集了自己的头发交给这个老尼作法。
不过相对于另外几个女鬼,还缺少最重要的一样东西——合欢水。
所以才让法术没成,才让自己有了一线挣扎的生机。
所以现在老尼才想利用这个作法!
素辛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用尖刀把平安符挑起,拿出打火机,啪地打燃,将这玩意儿烧了,一切烟消云散。
素辛将这里事情搞定,不作停留,折身出来,进入另一殿的阎罗洞窟中。
身后传来人们遗憾的叹息声“刚才他们说这里还能领平安符的,怎么我们现在来又没有,唉”“算了算了,我们快点走吧,这里怪渗人的。”
刚才老尼为了自己行事方便,潜移默化引导人们的思想借以影响她,而当她进入里面的时候,便与其他人暂时错开。
毕竟她当时是要拿刀子对素辛行凶的,却没想到这也成全了素辛。
灵砚中,素辛让小饕对老尼的魂魄进行搜魂。
看这老尼的背景,自己好有所防备。
小饕说:“好奇怪,这个人的魂魄……是一个傀儡。”
“傀儡?”素辛蓦地停下脚步,神情戒备地四下看下。
也就是说在老尼背后还有一个支配她的存在,自己现在把老尼干掉了,对方不找自己算账才怪。
可是自己刚才不管是神识还是左眼,都没看到任何异常啊。
正这样想着,小饕继续说道:“这个魂魄十分混杂,至少夺舍重生了十几次,不过用的都是偏门,所以越到最后,夺舍而来的身体维持的时间会越来越短,衰老的也会越来越快。如此她就会更加疯狂地发展自己的信徒,掠夺信徒的气运来维持自己的肉身,同时寻找新的合适的身体进行夺舍。”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这次正是想要对你进行夺舍的。可是你不是她的信徒,不会完全敞开了自己的灵魂供她奴役,所以就想用契约的方式。”
素辛想到先前对方不管不顾就要用刀割自己手,难道就是把自己的血弄到那个平安符上就完成某种协议了?
“你的意思是刚才她……”
“没错,只要刚才你的血滴到那个平安符上,就会达成某种契约关系,她的魂魄就能直接进入你的灵台。当然,即便她能进去,也不是你的对手。”
素辛心中一阵后怕,不是说这个老尼多吓人。
而是因为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别人缔结了契约,这才是真正可怕的。
如果换做一个更加强大的人呢?
那不是莫名其妙就被别人把自己身体夺舍了?
小饕明白素辛此刻的担忧,很是耐心地解释道:“你放心,真正的契约也讲求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就是彼此双方都在完全明白权力和义务的情况下才能达成。所以她这种即便被别人弄死,也不会有任何业力。”
听了小饕的解释,素辛稍稍心安。
如果自己清楚明白后果还要签订契约的话,即便是被坑死,那也怨不得谁。
素辛一边走着,一边问:“刚才你说这个老尼的魂魄是一个傀儡,是怎么回事?”
小饕:“我也在纳闷,按理说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把自己的魂魄的掌控权交给别人的,只有一个解释……”
素辛接着道:“除非陷入绝境。”
也就是说她先前曾经遭受过重创,现在才让自己捡了一个便宜。
素辛心思电转,想到自己在侦探社接的第一个任务,在医院看眉希希的时候,那样强大的冤魂鬼气,自己只勉强抵挡一下就晕了过去。
后来醒来后她还担心了好一阵对方回来报复,可一直都风平浪静的……难道是邢牧重伤了这老尼?
眼下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收回心思,素辛已经从第二个阎罗殿洞口走了出来。
掀开绿色的垂帘,就看到傅小河站在亭子旁边打电话,一手撑着立柱,低着头,脚尖逗弄一棵无名小草,脸上尽是甜蜜。
一看就是正在跟男朋友打电话,恋爱中的女人。
素辛解决了老尼,知道她并不是傅小河这起任务的罪魁祸首,阎罗殿里也没有任何异常。
所以现在仍旧只能把怀疑放到傅小河的妹妹和男朋友身上。
素辛没有惊扰两人煲电话粥,下意识放轻缓了脚步走过去……好吧,她就是想偷听一下。
没想到刚走了两步,傅小河恍惚的视线瞟到她的方向,蓦地愣了一下,脸上的甜蜜变成惊喜,脱口而出:“啊,你终于出来啦……”
她把手机拿里脸颊稍稍远了些,素辛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男声:“喂,小河,你现在在哪里?跟谁在一起?喂……”
傅小河大概惦记着先前委托素辛带平安符,所以一边对电话里说:“好了,不跟你说了,回聊”
“喂,喂,小河,谁在你旁——”
傅小河三两步到素辛面前,热切地看着素辛的手:“你拿到平安符了没?”
素辛一副老实样子,带着一丝丝遗憾:“没,我进去什么都没看到。看来我还是差点缘分吧。”
傅小河情绪明显低落许多,“哦,也许吧,差点缘分。”
两人前往姻缘桥。
傅小河因为情绪不佳,都不怎么说话,素辛问:“刚才你和你男朋友打电话?”
“嗯。”
“你暂时不要把我的身份告诉他。”
“嗯?为什么?”
“这只是我的建议,毕竟现在我们对那个东西来历还没有头绪,所有人都有嫌疑。”
“你是在怀疑他?林林浩他不会的,他,他……”傅小河辩解。
素辛语气淡淡地说道:“你现在把我的身份告诉他,不过是你们无数闲聊中很简单一两句话,我只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当然,说与不说都在你自己。”
“哦,其实他刚才也还在劝我,要不去问下米或者找‘大师’看看。昨天去找你们的事我谁也没说……”傅小河顿了顿,“其实,我原本是想跟他商量的,可是……”
“可是什么?”素辛看着对方的眼睛,嘴角噙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
素辛说道:“其实人的直觉是非常神奇的,看似没有任何理据,但往往或许是最接近真相的。”
通往姻缘桥的香客更多,绝大多数是情侣。
就是一条很普通的索桥,牵上藤蔓而已。
上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同心锁。
在桥头有一座依山而建的小木屋,那里就是售卖同心锁和刻字的地方。
分普通锁和个性锁,至少二十起价,刻字的话普通镌刻是十块,如果要加上花纹或者篆书,就是二十。
门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素辛问:“你还记得你们当初挂锁的大致地方吧?”
傅小河:“当然记得。”她走到桥中间,左右看了看,指着一边说道:“就是这里。”
这里正是桥的中央。
两座山峰像是被人从上面劈开一样,桥将它们连接起来。
自少六七十米高,隐约听到下面传来潺潺水声,水汽凝结成白雾缭绕在桥下面。
看上去颇有几分飘渺之意。
素辛说:“现在把你们挂的锁找出来,我看一下。”
傅小河点点头,开始寻找起来,其实她走到这里的是就开始在看了。
很多挂了锁的人,这里就会留下一种牵挂似得,如果今后姻缘平顺,就会把这里当作姻缘一线牵的红娘。
如果分了,则会多一份离愁,也会到这里来怀念一下。
所以这里人气才会长盛不衰。
傅小河把每个锁都挨个儿地拿起来看,找了一阵,咕哝着:“咦,怎么没有了,不对啊,当时我们两人同时摁下锁头的……”
素辛从傅小河已经看过的地方抓起一把锁头,问道:“是这把吗?”
傅小河惊喜道:“啊,对的,就是这个,刻我名字的时候我说在旁边多添了一个印子,以后才好认得出来,也是我让刻并蒂莲的花纹的……咦,不对啊,这上面是我的名字,也是我留下的印记,可是这,这个人是谁?”
素辛一开始就注意到了。
问道:“你认识这个人吗?”
傅小河此时脸色煞白煞白的,听到素辛的问话才回过神来:“我我不知道,我明明记得当时刻的是林浩的名字啊,怎么会这样啊,这,这……”
素辛说道:“我想我已经知道那个东西为什么会缠着你了。”
傅小河身体轻轻颤抖起来,嘴皮哆嗦:“你,你的意思是这个同心锁?”
素辛点点头,“当时你们挂锁的时候是不是起誓,生同衾死同穴…”
生亦同衾死亦同椁,皇天后土为证,我(傅小河|林浩”)愿永结同心,生死不渝……
当初,桥上的那一双人,彼此相执的深情凝望的场景还在眼前一遍遍地重现。
天地为证的铮铮誓言也在耳畔一次次的回放。
回首间,发现这一切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泪眼迷蒙中,那个与她牵手说出“一生一世”的人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慢慢的,变成一个陌生男人的样子。
脸上带着轻蔑的,阴邪的笑意,就像是在嘲讽她的幼稚弱智。
“生亦同衾死亦同椁……这可是我们共同起誓,皇天后土为证,我们生死与共。所以,现在我死了,你跟我一起死吧,哈哈……”
男人张狂笑着朝她扑来,双手掐着她的脖子,一边凶狠地叫着:“贱人,死吧,死吧,跟我一起死……贱人”
“不,不,这不是真的——”
傅小河蹲了下去,抱着脑袋,痛苦地摇着头。
“不,不,怎么会这样?我我明明看见刻的是他的名字,我明明看到的……”
傅小河对林浩是动了真情,甚至已经见过双方父母,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而现在,自己莫名其妙被鬼物骚扰不提,发现这一切可能都和最爱的人有关。
受此打击,精神没有一下子崩溃就已经算很坚强了。
素辛当然知道这个真相对傅小河的打击有多大,可是她也爱莫能助。
这个坎只能让她自己迈过去,慢慢地把情绪稳定下来,自己想通才行。
她们现在正站在桥中央,虽说两边都有护栏,但仍旧很危险,生怕傅小河一下子想不通胡乱冲撞。
素辛在旁边守了一会,发现对方只抱着头哭,并没有做出过激反应。
稍稍放下心来,便想着怎样把这个同心锁取下来。
至于钥匙,她是知道的,既然是同心锁,自然是挂上去就想永远同心同德永不分开,肯定当时就把要是丢下山涧了。
如此,只能动用自己的手段了。
素辛趁着周围没人注意时,手腕上的镇魂环探出一柄小刀,刀锋一过,将锁扣直接削断。
真真是削铁如泥,素辛另一只手将锁子接住。
看傅小河还抱头蹲在原地抽噎,也不催促,干脆盘坐地上,等着。
来来往往的人忍不住往她们这边多看几眼,充满八卦的眼神像是要在她们脸上看出几朵花儿来,素辛混不在意。
正好可以欣赏一下这里的风景,即便现在正是岁寒之时,两边也是青山绿树相对壁立。
下方传来轰轰水声,水雾弥漫,让人感觉如处仙境之中,清风徐来,心情也不由得变得飘渺起来。
同心锁上一个刻的是“傅小河”,而另一个不是“林浩”,而是一个叫“秦武”的人。
素辛虽然不知道当初林浩是怎样在傅小河眼皮子地下将自己名字改成秦武,但是现在已经可以确认,那个纠缠着傅小河的男鬼叫秦武。
素辛回忆着昨天晚上看到秦武的样子,是现代人的装束,想了想,打电话给卫岩。
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卫队情绪有些低落,声音略带嘶哑,“素素,什么事?”
素辛:“是这样的卫队,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秦武,男性。大概死亡时间在十年以内,死亡时年龄在四十岁左右。”
卫队连缘由都没问,干脆应道:“好,没问题,我马上帮你查一下。”
挂断电话,素辛又继续静坐欣赏风景。
“我们走吧。”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传来一声略带暗哑的声音。
素辛回过头,看到傅小河站起身来。
双眼红肿,脸上泪痕斑斑。
回程路上,傅小河情绪十分低落,素辛凝神感应她此刻的思绪波动……波动的意念中不停冒出一个名字,林浩。
难道她这是要回去找林浩摊牌?
素辛不由得有些担忧。
现在她掌握的信息太少,贸然捅破对后面接下来调查没有任何好处。
忍不住说道:“你是不是想去找林浩当面对质?”
傅小河憋了许久,“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朝素辛吼道:“我就是想问他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如果他不喜欢我,他不想结婚,我并不是非要缠着他不放的人,他随时都可以告诉我。在一起那么久,那些,那些所有经历过的一切难道都是他在演戏吗?啊?”
“我就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告诉我啊?”
“我一定要问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会这样?我究竟做了什么,他要这样对我……”
素辛曾经也想问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欺骗她。他有无数次机会告诉她,他已经结婚了。她会毫不犹豫跟他划清界线。
可是他没有,甚至到后来突然带他妻子大闹出租屋,作为一个男人,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两个女人为他大打出手,完全没有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
就在那一刹那,素辛就觉得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去问他为什么会去同时欺骗两个女人。
不值得。
“随便你。”素辛淡淡丢出三个字,就像是给傅小河躁动的情绪泼了一瓢冰水。
傅小河愣愣怔怔地看着素辛,“你,你不拦着我?你不是说……”
素辛说道:“我的确受你委托调查事件真相,但是我没有义务或者说也没那个权力去主导你自己的意志,如果你执意要做,反正所产生的后果也是由你自己去承担,与我们之间的协议并无冲突。”
“你……”傅小河一直觉得这个看起来神情一直很温和的像邻家姐姐的女子,就是一个非常善解人意,非常替别人着想,甚至就是那些电视剧里为了维护正义不惜牺牲自己的那种角色。
简单三个字让她深切认识到对方骨子里的冷漠,可是她却没有任何话来反驳。
傅家的事情已经调查的差不多,那个缠着傅小河的鬼物被素辛重伤,最近一段时间是不可能再来作乱。
素辛准备去查一下林浩的背景。
这时,石峰打来电话,“素素,我们已经查到傅小贝的资料,有些复杂,你在哪里?我们过来再谈。”
素辛:“我也找到一些重要信息,这样,我马上回侦探社。”
傅小贝的确是傅安阳的亲生女儿,傅小河同父异母的妹妹。
傅小贝和傅小河两人的母亲是姐妹同母异父的姐妹。
原本是傅小贝母亲的母亲徐华和傅安阳耍朋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后来她父母给她找了一个在当地开工厂的老板的儿子。
于是徐华就和傅安阳分手。另一边傅小河母亲徐枫一直都爱恋着傅安阳,先前因为妹妹和他有关系,就没有说破,现在妹妹已经找到更好的,见傅安阳很是伤心难过,于是就主动表示好感。
一来二去,两人也产生情愫。
其实当时全家人都很反对徐枫和傅安阳,那时他还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而且家中不仅有常年患病在床的父母,还有一个好赌的哥哥,不管挣多少钱都不够填的,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可是徐枫执意嫁给傅安阳,甚至扬言,不管多苦多累她都认,绝不会后悔。
家人没办法,不过为了女儿幸福,不仅没有要一分彩礼,还倒添了几万的嫁妆。
傅安阳很受感动。
傅安阳很有经商头脑,或者说当时全国的经济形势一片大好,乘了一趟东风。他用徐枫几万元的嫁妆做本钱,从一个只是给别人加工零配件的小作坊做起,一步步地,最后有了现在有一整套生产设备的公司,资产也积累到几千万。
徐枫也是个非常能干的女人,不仅帮着傅安阳跑业务,还要管理整个家庭,照顾傅安阳的父母,同时完全断绝傅安阳哥哥赌博的无底洞,用了一个小计,把他送到局子里。不过,在傅家人知道这个真相后,也成为嫌恶和排斥徐枫的主要借口。此是后话。
有句话说的好,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徐华嫁给工厂的儿子,表面上看起来很风光,可是后来才知道这少爷才不是盏省油的灯,吃喝嫖赌没一样落下,而且经常回来打她。
最让人郁闷的是,所有人都认为徐华嫁给有钱人家,以后吃穿不愁,伸手就有大把的钞票,实则不然,她因为没有工作没有经济来源,一家人都把她看作是个没用的附属品,谁都能呵斥她,指使她。她就是伸手要钱买包卫生巾也要给脸色看。
而这个时候,徐枫和傅安阳则过的风生水起,心中不后悔怨恨是假的。
在她看来,这一切明明就应该是她的,她怨恨姐姐横刀夺爱,更怨恨父母当初的“棒打鸳鸯”,若不然现在老板夫人就是她。
于是她就找傅安阳聊天,谈心。一边说丈夫对她多么恶劣,自己生活水深火热,一边又说当年他们是如何的相爱,以及自己是多么的身不由己诸如此类。
徐华毕竟是傅安阳的初恋,而且当初彼此都爱的那么深那么真,同时他心中也冤恨岳父母有眼不识金镶玉,小瞧了他。
此时见徐华如此憔悴,心中顿时升起想要保护的冲动。
一来二去,两人就勾搭在一起。
傅安阳不仅给徐华买包,买化妆品,买手势,每到妇女节情人节啥的都跟她过,每个月还给她零花钱。
当然,这一切是傅安阳背着徐枫做的。
后来徐华生下“贝贝”,她很清楚这是谁的孩子,不过她还想瞒天过海,说是丈夫的。
她丈夫当时就明白了,这个女人竟然给自己戴绿帽子,还把孩子都生下来了。
当时就跟徐华离了婚。她的丈夫只能选择离婚,因为他在外面花天酒地伤了身子,不能生育。可是又不能传出去,只能“和平”离婚了事。
离了婚后,徐华就找姐姐哭诉,说是婆家重男轻女,因为自己生了一个女儿,所以就把自己赶了出来。
徐枫不疑有他,虽说她们并非一母同胞,但也是姐妹啊,自己现在生活过好了,也不能忘本,于是就把徐华接到自己家里住下。
……素辛身体朝椅背上靠了靠,忍不住问道:“这些,都是你们去打探到的?”
墨离点点头,“没错。”
看了眼石峰。
石峰便解释了一番。
这些秘辛当然不可能就这一天时间,通过询问别人别人就能全盘托出的。
都是墨离和石峰去走访有关的人,其实都不用坐下来慢慢聊。
他们只需稍稍询问,提到傅小贝,傅安阳的名字,那些人存储在意识中的与之相关的记忆就会本能地变得活跃起来,于是墨离就直接从那些人的记忆中读取就行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记忆碎片都有用,还需要经过大脑的超极运算、整理,成为现在素辛听到的内容。
素辛不由得想到,其实墨离还真适合去警察局工作。
哪里还用得着跟那些嫌疑犯斗智斗勇啊,直接把他们的记忆信息读取就行了。
素辛想着这个丈夫跟小姨子搞一起了,还生下孩子,妻子还把妹妹和侄女接到家里一起住…
好吧,妻子不知情还好说,可是这对奸夫**每天都要面对自己的(妻子|姐姐),说不定还要做些啥偷偷摸摸的事,他们就不会觉得瘆得慌吗?
“那……然后呢?”
墨离说道:“就在今天你和傅小河外出的时候,我们去会了会傅安阳。”
石峰补充:“其实就是装作送外卖的,站在门口随便提了下徐枫的名字而已。”
素辛惊得嘴巴长成O型,“这样就行了。”
看着素辛吃惊的表情,简直没有比这更高的恭维了,墨离不由得神采飞扬,说道:“其实傅安阳当时除了有偷qing的刺激外,心中对徐枫还是很愧疚的。毕竟当初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时候,是徐枫跟了他,而且在事业上对他也有很大帮助。每次看到妻子诚心诚意照顾徐华和傅小贝,以及为家庭奔波劳累时,他就更加愧疚。”
而徐华觉得自己本来就应该是和傅安阳一对的,都是被姐姐给霸占了。
现在自己不仅有了傅安阳的孩子,还住进了家里,索性就来个名正言顺的摊牌。
傅安阳毕竟跟徐枫经历了很多事情,不仅有感情,有感恩,还有愧疚。
反观此时的徐华也少了当初少女的那份天真烂漫,当初的骚动也渐渐平息。
所以在徐华多次想要把事情戳破时,他都不同意,甚至想要结束这段关系。
素辛皱眉思索,不对啊,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傅小贝为什么又会以养女身份留在傅家?
还有徐华呢?她对傅家女主人的身份势在必得,岂是随便就会放手的?
素辛还要听下文,墨离摊手,“十几年前的信息到这里就结束了。当有一天傅安阳出差回来后,就发现徐华带着孩子已经离开了。我从他的记忆中得知,当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潜意识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再后来,十多年后,也就是三年前,一个女生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叫他爸爸。”
这些年傅安阳过的很幸福,事业家庭都和和美美,当小女孩出现的时候,他立马就想起十多年前突然不告而别的徐华。
而这个时候,他早已没有了当初年轻时的冲动,更不想破坏现在的宁静。
于是当即否认。
可是小女孩却说,如果他不承认的话,她就把他和徐华之间的事情全部抖出来。
这个小女孩就是傅小贝。
傅安阳一直对徐枫心怀愧疚,更何况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他不想现在再让徐枫伤心,给家庭添乱。
于是答应把傅小贝接回家,但是是以养女的身份。
墨离:“在傅安阳的记忆信息中,徐枫很是宽容大度就接纳了养女。而且傅小贝也非常的乖巧懂事,跟傅小河很快成了好朋友。而且傅小贝说母亲已经病死了,这让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不久,徐枫就出了车祸,然后是原本要传给傅小河的公司也落到傅小贝身上,以及傅小河耍的男朋友频频被截胡。
素辛不由得想到,在那十几年的空白里,傅小贝究竟经历了什么?
素辛说道:“傅小河身上的确有灵异事件,我已经查出那个鬼为什么会缠着她了。”
“为什么?”
“契约。”
素辛拿出从姻缘桥上取下的锁,“她跟一个鬼物缔结了生同衾死同穴的契约,所以,对方是来找她索命共赴黄泉的。”
“我已经请卫队帮忙查这个人的身份资料,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找到他的埋葬之地,就能把他收了。”
石峰:“收了?然后呢?”
素辛:“他们之间有被天地锁认可的契约约束,擅自毁约,会把业力报应在我身上。他现在还没变成恶鬼,就不能将它灭掉,为今之计只能查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始作俑者?”
和墨离相视一眼,把所有信息汇总,这个始作俑者已经呼之欲出。
所以,基本上已经可以断定,那个幕后之人就是傅小贝,即便不是,也跟她脱不了干系。
只是……
素辛说道:“现在问题是,要想做成能够被天地认可的契约,并不是普通人随随便便说两句誓言就行的,还必须进行一系列的仪式。傅小贝怎么看也只是一个普通小女生,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么多的?”
石峰说道:“如此说来,我们只有到她生长了十多年的那个山村去看看了。”
素辛点点头:“也只能如此。这边我已经将那个与傅小河缔结了生死同契的鬼物重伤,暂时不会有太大危害。至于傅小贝那里,既然她如此处心积虑谋划这些,必定是非常舍不得她现在拥有的,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在除掉傅小河的同时,又能让自己置身事外。所以她还不可能做出鱼死网破的事情。”
而后,三人又经过一番细细商量,决定第二天前往那个小山村。
总体来说,这个案子并没有多么复杂或者凶险,却让三个人心头都有些闷闷的。
素辛问道:“对了,林浩那边呢?”
石峰:“林浩那边信息相对单纯一些,家里经营一家糕点店,他是家中独子。曾经谈了几个朋友,都不长。林浩父母对傅小河也很看好,并不知道其他的。”
“我们跟林浩故意碰了下面,你猜测不错,他的确在傅家两姐妹间劈腿了。”
墨离接着石峰的话:“嗯,我只读取到他想要摆脱傅小河的意念,可是他跟傅小贝之间的记忆却是完全模糊。要么就是他们之间并没有真实发生什么,一切只是他臆想出来的对傅小贝的痴情。要么就是…被人故意把那些记忆隐藏了起来。我比较偏向前者。”
素辛问道:“难道一个人还能自欺欺人地为自己捏造一些并不存在的记忆吗?”
墨离:“从心理学角度分析,这就叫做典型的捏造记忆,就我现在所知,只能通过自我催眠,比如一遍遍地从潜意识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就像有很多罪犯为了逃避心理测评,就会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让自己都认为那是真的。第二是被人催眠,然后将一段事情植入对方的潜意识中,当然,并不是什么人都能主导别人的意识的。”
素辛脱口而出:“你呢?可以做到吗?”
墨离腼腆笑了,旁边石峰接过话:“他不仅可以主导,甚至可以篡改别人部分记忆,精神攻击。”
素辛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眼神充满了崇拜,“哇,真是太厉害。如此一来岂不是你随便看别人一眼,就能让对方按照你的旨意去做事了?”
墨离略带羞赧,不过话语却很坦诚地承认了素辛的话:“对于那些普通人而言,这个是可以的。”
说完,突然安静下来,三人相互看看,一种诡异的气氛流转。
而后都不由得笑了。
是啊,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所拥有的能力说凌驾众生之上也不为过。
只是他们都恪守自己的原则和信仰,否则……
坐了一会,素辛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
是卫队。
素辛想到先前找卫岩查的资料,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连忙接起。
“素素,我已经查到本市所有符合你说的条件的人,有三个,等会我把他们的信息发送过来。”
“谢了,卫队…”
“不要客气,我还有点事,回聊。”话音刚落,卫队就急急挂了电话。
片刻,素辛收到一条短信:
姓名:秦武,42岁,身高179cm,20XX年死于车祸。
原住址:恒华大道电力小区
家庭关系:妻子,儿子
姓名:秦武,36岁,身高181cm,201X年死于自杀(从二十七层楼顶跳下)。
原住址:
家庭关系:离异,独身
姓名:秦武,39岁,身高178cm,201X年死于心脏病复发。
原住址:福田县。
家庭关系:妻子,父母
这就是卫岩筛选出来的三个人。
从那个男鬼一定要拉傅小河一起去死的情况来看,素辛猜测很可能是第二个。
现在傅小贝和男鬼两方面都需要调查,调查男鬼的底细很可能会遇上鬼物,而调查傅小贝只需要找与她交往过的人,读取他们跟徐华和傅小贝有关的记忆就行。
商量一番,决定兵分两路。
石峰和墨离负责傅小贝,素辛查三个“秦武”。
晚上三人点了外卖,吃了后就早早休息了。
素辛是例行的静坐,把这一天收集到的信息进行汇总分析。
而后便是放空心思,尽可能去感知周围空气里的能量波动。
上次回老家无意间感应到空气中的能量粒子,竟然能在灵力运转中吸收为自己所用。
可是试了好久,到现在还没有进入到那种状态。
小饕说一方面是因为空气中的能量粒子太过稀薄,除非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才能感知到。
另一方面则是她的修为还不足够。
静坐,运转灵力,然后归于识海中的灵力池中,待充盈后,开始制作几张符箓,补充库存。
第二天,三人收拾好行装,各自前往目的地。
石峰他们已经查出傅小贝曾经生活的地方,距离S市四百多公里外的一个偏远山村。槐树沟,在地图上都没有标注出来,只能找到乡镇才能进一步打听。
素辛直接打的前往卫岩提供的第二个秦武的原住址:武安区武安大道273号
是一个门市带住宿,经营一家快餐店,现在是他前妻带着一个六七岁大的女儿在经营。
去点了一份特色拌菜,装作随意地问了小女孩的父亲。
老板娘除了叹了口气,倒没有多介意,直接说道:“我刚生下娟娟没多久他就说他患了绝症,不想拖累我们,硬要离婚,于是我们就去离婚了。后来才知道,他在外面做生意存了小金库,然后养了一个小三儿,跟我离了婚后就名正言顺跟那个小三儿搅在一起了。后来不到一年,他就潦倒的来找我,说要复婚,我没同意,然后他就走了,听说是那个小三儿同时跟好几个男人搅和,把他的钱榨干了就一脚把他蹬了,他去找那个小三儿了,后来就跳楼了。一个律师给我们打电话,说他把这个门面过继到娟娟名下,于是我加盟了一家快餐店,现在挺好的。”
素辛看了一圈,打理的很干净,也没有鬼物残留的痕迹,所以“秦武”并没有缠着母女。
刚才老板娘在讲的时候,顺口说了存放秦武骨灰龛的公墓,素辛从店里出来就打的前往公墓。
一进入公墓范围,一股苍凉的死气凝结不散。
找到写着秦武的墓,也没有鬼魂的痕迹。
看来不是这个“秦武”。
接着,素辛前往第一个“秦武”原来居住的地方。
因为他是出车祸死的,相对于病死,可能怨气更重,也更可能报复。
转了一圈,仍旧一无所获。
如此,极有可能是最没有动机的第三个“秦武”了。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天色慢慢黑了下来,现在不可能莫名其妙出现在别人家里,于是招辆的士,直接回十里巷。
准备明天调查第三个秦武。
途中,突然接到卫岩的电话。
“那个…素辛,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素辛听他声音低沉嘶哑,想来是这段时间又遇到什么棘手的案子了。
“没问题,我马上到。”
转头对的哥说了一个新地址。
素辛到警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可是卫队部门还灯火通明,感觉到气氛异常凝重。
卫岩正在跟自己队友燋头烂额地分析搜集到的资料,商讨案情。
看到素辛,疲惫的神情立马充满活力,眼睛都在冒光,连忙把她请到办公室里。
闲话少叙。
卫岩介绍道:
说起来这起案子很简单,就是过年这一个月里发生了几起意外事故。
或是过马路被车撞死,或是被高空坠物砸死,亦或者掉进窨井里闷死。
有人证有物证,就是一场意外。
而且那些地方都有监控,也能证明这些都是意外,总之案情一目了然。
而且死者家属也没有闹。
可是昨天一个女学生突然找到警局来,说那些死去的人都是普安中学的学生,都是被“那个东西”带走了,如果不解决掉的话,还有带走更多的人。
卫岩苦笑:“如果我没认识到你,没有亲眼见识到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我肯定也会认为那个女生是因为压力太重,精神出了问题,想来找乐子的。但是我知道这世上的确存在‘那些东西’,于是我把几起案子重新翻出来从头到尾,细细审理了一遍,那个女生说的没错,那几起意外死亡都是普安中学的学生,现在过年放假在家。我还发现了这些……”
卫岩说着,点开了电脑桌面上的一个音频文件:
“……”咔嚓嚓的电流声以及隐约的打闹声。
接线员:“喂,这里是110报警电话,请问你有什么事情?”
“……通了通了,好了,现在又怎样?”“对啊,倒要看有啥东西,尽管出来啊”“哈哈,就是,就知道装神弄鬼”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感觉说话声都离话筒比较远,不是在对着话筒里说的,而是在彼此争吵着什么。
“喂,这里是110报警电话,请说明情况,喂……”
接线员重复了几次,发出警告,里面仍旧是一片嘻嘻哈哈的声音,最后挂断电话。
音频播放结束,卫岩神色凝重地解释道:“这是两个星期前突然接到的一个报警电话,留下的录音。”
报警电话录音除了涉及到案子的会专门提取出来随档案保存外,其余的会例行保存一年左右,以备必要时的调取。
“当时因为报案人没有说明具体的情况以及地点,所以根本没办法出警。可是第二天,也就是第一起意外事故。”
“我们接到报警,安阳大道发生惨烈车祸,一辆大型挂车在转弯的时候将一个闯红灯的人卷进后轮里,当场死亡。因为他突然冲上斑马线,又是挂车的视线盲区,所以只给与一定经济补偿。也是那个女生说的第一起案子。”
“这是当时露面的监控录像。”
卫岩说着,把电脑显示屏朝素辛这边移了移。
显示屏右上方现实时间,凌晨五点过,画面中,一辆载着巨大钢铁支架的大型挂车从路口左侧驶来,打右转弯灯驶向镜头拍摄的方向。
挂车还没有完全把弯转完,死者急急地跑来,冲进路口,然后卷进后轮里。
卫岩:“后来我们调查,死者当时是因为接到女朋友电话,说肚子痛,他送药去的。”
接着,卫岩又点开另一个音频文件:
“快,快救救我,它来了,我我不想死……”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你现在在哪里?”
“啊,不,不要……”
“请你说明自己具体所在位置”
“嘟嘟——”
“喂,喂——”
整个通话只有前后几秒钟,可以听到里面人传来极重的喘息声,因为恐惧而撕裂的声音直刺耳膜。
卫岩:“这是一个星期前接到的报警,一家人正在街道上闲逛,突然旁边高楼上一块玻璃脱落掉下,正好砸在死者头上,直接将人劈成两半。”
“所以,我推断这两起自杀并不简单,想让你来看看。”
素辛干脆利索地应道:“没问题。对了,刚才你说昨天有个女生来报案,想必她知道更多信息,我们不妨先去问问她吧。”
卫岩脸色变得更难看,好一会才憋出几个字:“她…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一个窨井里。”
素辛听卫岩说,一下子就想到了先前阴司的“天道碾压”。
那些人的死亡看起来就是一场场的意外,是死者运气不好,可是当细细分析就会发现,里面一定存在某种必然的因数。
不过情况具体如何,是“天道碾压”还是有小鬼作祟,只有去看过才知道。
素辛现在手上的案子基本上已经有了眉目,现在只需要把所有真相挖出来,清浊自然就分了出来,让各自报应回归本来的轨迹就行。
但是卫岩这个案子却有些诡异和棘手,若是真如那个女生说的那般,如果不及时查出真相还有更多人死亡,自己又怎能心安。
素辛说道:“你们现在还有类似的报警吗?”
卫岩:“暂时没有。”
素辛:“既然如此,我们先去看看那几位死者的情况吧。”
卫岩见素辛还是那么的干脆利索,觉得自己总是麻烦对方,而且都是非常棘手的案子,而每个月才给两三千的“线人”费用,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那个素辛,每次都麻烦你……”
素辛回过头朝他笑笑:“卫队这样说的话就真是太见外了,能帮着维护正统,是我的荣幸。也可以警醒我自己对很多事物的认知和判断,所以你真的不用说那些。”
卫岩不明白修炼还需要强大的心境支撑,不过见素辛如此坦荡,也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卫岩带上王洋,前往第一个死者:甄涛,男,十八岁,普安中学高三学生。
两个星期前过马路时被挂车碾压身亡。
因为他是闯红灯,所以为主要过错方,挂车司机也给与一定赔偿。尸体已经被全部碾压的支离破碎,所以很快就火化了。
对于这个案子而言,已经了结,未免节外生枝,他们是以学校老师来慰问学生家长的名义,带了一点礼品,然后问了下家里情况,让他们节哀之类。
主要目的还是让素辛“看看”,把死者曾经住过的地方,案发地,以及放骨灰龛的地方都去一趟,主要是看有没有甄涛残留魂魄,以及有没有小鬼作祟留下的痕迹等等。
走了一趟下来,素辛朝两人摇摇头:没有,没有小鬼作祟的痕迹,更没有甄涛魂魄。
说明他的死真的只是天意。
走访第二家:薛音,女,十七岁,普安中学高二学生。
一个星期前被高空坠下玻璃将人从头到脚切割成两半,死状极惨。
三人例行走了一趟,仍旧一无所获。
然后是第三家,也就是亲自到警察局报警的女生,穆月,女,十七岁,普安中学高二学生。
爱女新丧,正处在悲痛中,把所有跟窨井有关的部门都告上法庭,可问题是通过路上的监控视频,是穆月自己掀开了窨井盖子,然后钻到里面去的,很显然不能怨窨井啊。
卫岩和王洋跟家属纠缠,素辛留到灵堂里。
一进去,就感觉到一股滔天怨气凝结不散,奇怪的是和前几次一样,她并没有感应到死者的魂魄,也没有小鬼的阴气残留。
很快,这浓郁的怨气竟然慢慢朝停尸台上的白布下钻进去。
不过一会,怨气就消了一大半。
素辛心中一动,尸体有问题。
她上前,掀开白布。
只见死者面皮黑紫,双眼圆瞪,嘴巴裂开,竟然在笑。
左眼中,那些怨气就像一股黑烟一样,袅袅地从死者眉心处钻了进去。
好奇怪。
“你在干什么?”一个尖利的妇人声音从身后传来。
素辛将白布盖上,回过头,见是一个五十来岁中年妇人,头发糟乱,脸色十分憔悴,眼睛红肿,料想是死者母亲。
于是说道:“我是穆月的音乐老师,听到她出了事我们都很悲痛,所以特地看望。绝无冒犯之意。”
妇人敌视的神情稍雯,“她死都死了,希望你不要去打扰她,你走吧。”
从她身边经过时,忍不住说道:“冒昧问一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事?”
妇人立马戒备起来,斜眼问:“你问这个做什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我含辛茹苦拉扯大,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我刻可怎么活哦,我一定要为她讨回公道,那些该死的,一个个就知道合起伙来骗我一个妇道人家,天地良心哟……”
妇人说着说着就哭号起来,看来先前卫队说的没错,她的确是想把所有跟窨井有关的人都起诉一遍。
素辛完全理解中年丧子的悲痛,就好像支撑人生的东西一下崩塌了一样,可是这尸体如果不尽快解决,迟早还要出事。
即便没有魂魄残留,可是被怨气充塞的尸体,很容易发生尸变,到时……
素辛说道:“天地自有公道,不管是谁,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劝你最好尽快把尸体火化,让死者入土为安。”
“你又是谁?你凭什么来教训我?你们这些都是那些丧尽天良的走狗,你给我滚……”
素辛被那个妇人轰了出来。
卫岩看素辛神情凝重,又看看还在叫骂的妇人,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要不要让人来……”
素辛不置可否,“随便你们吧,有些事情,不是你觉得是为别人好别人就觉得好。”
“我知道。”
两人便过去劝。
诚然,一个女子大半夜突然跑到马路上,掀开窨井盖子,钻进下水道本来就是一件很反常的事情。
可是这就是所有的事实,只能归结于死者或许患有某种精神疾病,那个时候突然发病,谁也怨不了。
不出意外,两人触了一鼻子灰。
卫岩打算让民政部门强制执行,不过那边人的回话和素辛的态度差不多:他们先前已经跟这个女人交涉过了,根本没道理可讲,觉得全世界都是她的敌人,是别人害死她女儿的,只能让她闹,反正尸体停放久了,看她自己受不受得了……
此时揭过不提,自然有人去操心这些。
且说素辛将几个死者家里走了一遍,没有任何收获。
只能去走访跟这几个学生有关的同学,看能不能找出蛛丝马迹。
卫岩有很多工作需要安排部署,也就过年这几天相对“清闲”一些,所以就安排王洋跟着素辛调查。
王洋很快就拿到几个死者的同学的资料。
挨个儿地询问,他们都表示三人突然死亡有些意外,而且平时也没啥反常的行为。
两天过去,调查仍旧没有进展,却传来穆月尸体发生尸变的消息,周围人都感染了,进入了重症病房,尸体被紧急销毁。
卫岩和王洋都叹息,内心也很是自责。如果当初态度再强硬一点,或许……
素辛说道:“谁也没有为别人的生死承担责任的义务,一个因为自己内心充满了对女儿的愧疚,却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别人埋怨社会的人,谁也救不了。”
她心中在担心石峰两人,已经问清楚槐树沟的方位,但是还要步行进山,估计要走将近一天才能到…
不知道为什么,素辛听着总觉得心里有些毛毛的。这,这也太偏僻了吧。
越是与外界脱轨的地方,越是存在某些不可预知的危险。
素辛看了眼名册,已经走访了大半,再过两天就开学,实在不行到学校里直接挨个儿的问也行。
现在下午六点过,还能走访一个学生,王洋开车,很快就到了小区楼下。
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素辛突然嗅到一股阴气,将正要上去敲门的王洋拦到身后,手腕一翻,一张防御符落到手心,反手拍在王洋身上。
门上贴着喜庆的对联,素辛按门铃,好一会才有人来开门。
一个面容十分憔悴的中年妇人,戒备地看着素辛,视线又从王洋身上扫过:“你们找谁?喂,你们……”
就在对方打开门缝的一刹那,素辛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而后猛地把门推开,身体钻了进去,冲到半掩的卧室门口。
乖乖,竟然有三只鬼!
一只趴在女孩头上,凶恶地抓扯女孩的头发。
一只在女孩身体上跳啊跳的。
还有一直则朝着她吹冷气……
看到素辛进来,均变成他们刚死时的样子,一个女鬼脑袋突然从中间裂开,把身体分成两半,嘴角带着笑,一步步朝素辛走来。身后拖了一床的红的白的。
另一个则是身体随着他每走动一步就掉下一块,最后碎成一滩碎肉,从床头铺到素辛脚下。
最后一个则是全身黑紫……
屋子里顿时刮起一阵呜呜的旋风,充满极强的怨煞之气。
素辛刚才是故意将自己的灵力收敛,也没有撑能量罩的,就是怕自己身上的能量波动引起对方的警觉。
趁着三只鬼扑来的时候,灵力瞬间包裹双手,伸手抓摄而去。
鬼物从一开始的怨毒和疯狂顿时变成了恐惧和哀嚎。
素辛不为所动,加大灵力输出,很快就炼化的只剩一小团,然后收入灵砚中。
先前始终找不到那些死者的魂魄,原来都聚在这里害人啊。
这几天的奔波总算有些收获了,还要从它们身上找出更多信息,暂时不能灭了。
且说中年妇人看到素辛直接闯进家门,正要阻拦,被后面跟上来的王洋拦下。
就在这一迟疑的档口,素辛已经把几只鬼物搞定。
三只鬼物被素辛收进灵砚中,发出凄厉的哀嚎声,只是一遍遍地回放他们死时的惨样。
正是先前意外死亡的三个学生的魂魄。
按理说,这样的没有任何灵智的厉鬼会无差别的害人,可是他们却只是来缠着这个女孩。
难道说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关系?
枯瘦蜡黄的女孩躺在床上,瞪着一双大眼睛,惊恐地盯着素辛。
嘴唇哆嗦,“你”了几个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些鬼物为了恐吓女孩,便故意显现出样子,所以刚才素辛直接把它们收掉的场景也被她看见了。
素辛从名册上知道,这个女孩叫邱敏,跟那三个死者是同班同学。
素辛一步步走向床边,一边说道:“想必你已经知道你身上发生什么事了吧?没错,我能帮你解决,不过你需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告诉我,才能彻底解了这段孽缘。”
“我……”
邱敏母亲戴云秀走了进来,正要责备素辛,见女儿没有像以前那样抱着脑袋哀嚎,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对女儿的关切:“敏敏,你怎么样?你……”
邱敏盯着素辛,迟疑着:“妈,我我没事,她……”
“我是她的音乐老师,趁寒假特地做一下家访。”素辛接过邱敏的话说道。
这是先前跟王洋约定好的托辞,刚才王洋拦着戴云秀也是这般自我介绍的。
邱敏结巴地附和:“是是,她…是我们的音乐老师,妈,我想自己待一会。”
戴云秀一脸心疼,“好,好,我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啊。”
转过身时才想到家里还多了两人,又对素辛和王洋说,“那个,多谢你们来看敏敏,你们等会也留下来吃晚饭吧。”
王洋应着:“不用,我们只是例行家访,很快就走,你先忙去吧。”
戴云秀还有些不放心地朝卧室里看看,素辛却是直接把门关上,反锁了。
素辛坐到床边,看了眼床头角落的方向,淡淡说了一句:“你放心吧,我会尽量不让你女儿受伤害的。”
邱敏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情,猛地像炸锅一样偏头朝旁边看去,那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又转过头,神情惊恐地看向素辛,“你,你刚才在跟谁说话?难道”
素辛坦言:“你不要怕,他是你父亲吧。想来正是因为他一直都在暗中守护你,不然,你也坚持不到现在。”
邱敏听了素辛的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朝着旁边空气就喊“爸,爸……”
一边喊一边朝那个方向扑过去,“爸,你现身让我看看吧。你知不知道我和妈妈都好想你,呜呜,我好几次看到妈一个人抱着你的照片睡觉,爸爸……”
角落里那个虚弱的阴影轻轻颤抖着,朝女孩飘去,想要伸手抚摸,却从女孩身上划了过去。
他嘴里说着什么,却变成一缕呜咽的阴风刮过女孩脸颊。
素辛当传话筒,对女孩说道:“你爸爸说,他都知道,他都看到了,他也很想你们,舍不得你们,所以才迟迟没有过黄泉路。”
邱敏听着很是激动,趴在被子上哇哇大哭起来。
男鬼也很意外,没想到素辛还能听到鬼语,激动地说:“刚才谢谢你帮我女儿赶走那些东西,我想我恐怕不能看着她结婚了,不能亲手把她托付给另一个男孩照顾她呵护她了,我想请你帮我转告她,以后找男朋友的时候,一定要擦亮眼睛,一定要找对她好的……”
“我还想请你帮我转告一下秀秀,我…实在对不起没有陪她一起变老,让她一个人照顾孩子撑起这个家,如果找到合适的,只要对她好的,我还是希望她能有个依靠,我会在黄泉路上等她,不管多久,我都等她。”
素辛应道:“你放心,我一定为你转达到。”
成人之美,心存芬芳。
男鬼说完,就像是把自己所有的心愿都了结了一样,支撑魂魄的信念消失,鬼影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邱敏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她静静地叙述着:
“有几次,那几人都想要诱惑她,叫她去跳楼,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变得迷迷糊糊的,不由自主地跟着对方的指示行动。”
“幸好那个让她感觉无比亲切的声音把她自己的理智拉了回来。再后来,大概是这几个鬼无法动摇我的意志,无计可施,才会……”
邱敏说着说着,眼泪又默默地掉下来了。
素辛问道:“那几个鬼物显出身形,你已经认出来了吧,它们是你的同学,曾经是。你们之间有什么关系,或者发生了什么,让它们如此执着地缠着你?”
邱敏被缠着这两天,想了很多,也完全想明白了。
一切都是因为上学期期末时,薛音提议的结盟。
她说,既然彼此都是好朋友,以后也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永远不背叛。
于是就在一天晚上,她们六个人对着一尊神像起誓。
内容大概就是:生死与共,永不背叛,否则就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得超生之类。
“我们还学着电视里的歃血为盟,准备了香蜡烛钱,还有酒和碗。都宣誓过后,就用针尖刺破手指,各挤出一滴血到一碗酒里,然后再每人喝了一口。”
邱敏说着说着,眼角泪珠无声滚落到鬓角凌乱的发丝里。
“其实我们当时只是觉得好玩,觉得很神秘,真,真的没有想那么多……”
直到期末考试结束,放假,一切都很平淡。
就在过年前两天,她突然看新闻上说有个男生半夜横窜马路被挂车撞死,死因竟然是凌晨为了给女朋友送药。
邱敏说道:“甄涛原本耍了一个女朋友,后来改追求穆月,却没想到竟然是为了给穆月送药被……”
邱敏说完,自己宽慰自己:“其实现在大多是今天耍一个明天换一个,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就分开,又不是结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她见素辛没有回应,就自顾地说着:“当时邱敏就觉察有些不对劲,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然后是薛音意外死亡。在学校的时候,薛音比较喜欢搬弄是非,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吧。”
“在她死前那天还给我打电话来着,说另一个女生太婊,要绝交之类的话。那个女生也是和我们一同发誓的人之一,我觉得一些小事,没必要那么认真,还劝她来着,然后就挂断电话。结果第二天就听到……”
“至于穆月,我只知道她是一个很内向腼腆的女生,而且很胆小,需要保护那种。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自己跑到下水道里去……”
素辛知道。
因为是甄涛把她引到那个地方去,她只是想要寻求一个安全的温暖的港湾,却没想到,为了给自己送药而丧命的男朋友,会来索她的命。
直到她临死时,感觉自己还偎在男朋友宽厚坚实的臂弯中,所以是几个死者中看起来最恬静的。
听完邱敏的讲述,素辛终于弄清楚这几起连环意外死亡事件背后的线索了。
起誓,神像。
他们在特定的时间,以某种能与神秘力量达成共鸣的“仪式”达成了契约,所以就会受到那种力量的约束。
即便是再严苛的天道,也不可能因为这些而降罚于世人,否则这世上就没几个可以喘气的。
所以,根本原因还在那尊神像上。
素辛问:“刚才你说你们是对着一尊神像起的誓,你知道神像是谁拿来的吗?”
邱敏做回忆状:“那个啊,好像是……祝青山,他说那个神像是请寺庙德高望重的长老开光加持过的,很灵砚,还能保佑我们。”
邱敏说着说着,就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声音细弱蚊蝇:“其实我们那次所谓的结拜,很大程度上也是想要跟他打好关系,算是讨好他吧。他说,以后要是有人找我们麻烦,就说是他的拜把子异姓兄妹,就…你们知道的,虽然学校里学生很单纯,但是每个学生背后代表的是一个个家庭以及家庭在社会上的地位。而且也很流行这种结拜的风气,所以当时真的没有想那么多…”
素辛点点头,学校里的拉帮结派她是知道的。
以前她住的寝室里就有几个女生跟另外几个耍的比较好,于是就去结拜,结果才一学期都没到,就传出“你抢了她男朋友,她又撬了她的墙脚”的事情,弄得一团乌烟瘴气。
但是如果有人提出不结拜的话,至少在当时会受到其余人的排挤。
情况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三个死者的魂魄都已经收了,至少不会有人因为厉鬼索命而死掉。
但是那个契约还在,所以契约的约束力还在。
如今他们连自己当初具体说了什么誓言都记得模模糊糊,所以也不知道自己日常行事中会不会无意触犯了什么,就嗝屁了。
只能尽可能少外出少说话少做事。
素辛现在也终于弄清楚了,他们缔结的只是一种“民间契约”。
就像是私人之间的借贷,然后写一张借据签字摁手印,虽然同样受到法律保护,但若是把那张字据毁掉,这份借贷就不成立。
为今之计只有把那尊神像找到,才能彻底破除这个契约。
素辛站起身,对邱敏说道:“哦,对了,刚才你父亲让我转告你:以后找男朋友的时候,一定要擦亮眼睛,一定要找对你好的。”
素辛一句话又惹得邱敏趴在被子上呜呜哭起来,她则轻轻转身打开门悄然离开。
刚出来,遇上戴云秀一边在围裙手揩着手一边热切地盯着素辛,“那个,家访已经好了,敏敏她…两位老师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我都做好了…”
素辛顺着对方的话说道:“敏敏没事了,实不相瞒,敏敏这次的确被那些脏东西缠住了,幸好她父亲一直在暗中帮她。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这段时间你让她尽可能呆在家里,少跟外面的人接触,多看看书之类。”
戴云秀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这两天她的确听到女儿一直喊着一些人的名字,让他们离开,不要带她走之类的话,她本来想带女儿去庙里求平安符的,可是女儿始终不肯出门。
其实也幸好她没有出去,否则在一个陌生的磁场,她父亲的鬼魂力量会减弱,肯定无法跟那三个厉鬼抗衡,一出门铁定死。
她还找了有名的神婆来家里看,结果人家只一个照面就跑了……
她实在没办法,所以才一直守着女儿,直到素辛和王洋前来。
这些,她不敢随便说出去,面对被别人说她精神有问题。
所以对这两个突然到访的年轻人也是只字未提,却没想到这个年轻女士一下子把那些全部说了出来。
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后怕,亦或是难以言喻的感伤。
戴云秀不住地摸眼眶,好一会情绪才稍稍缓和,红着眼睛问素辛:“那个,你刚才说她爸爸一直都在?”
素辛点点头:“没错,他一直都在守护着你们母女,只是这次为了对抗那三个鬼物,损耗太大,不得不离开。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素辛看戴云秀的神情,如果不是她和王洋在,恐怕已经和邱敏一样,扑到被子上嚎啕大哭,才能把这多年郁积的情感宣泄出来。
“他,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实在对不起没有陪你一起变老,让你一个人照顾孩子撑起这个家,如果找到合适的,只要对你好的,他还是希望你能有个依靠,他会在黄泉路上等你,不管多久,他都等你。”
离开邱敏家好远,貌似都还能听到里面传来母女两酣畅淋漓的哭声。
王洋眼睛也有些湿润的眨巴着,问素辛:“那个,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素辛应道:“当然是真的,我只是改了一下人称而已。”
王洋:“那你说,她会不会那个……”
素辛笑道:“不会,其实体力的累只会让人吃饭更香睡觉更甜,而心灵的累才会觉得是无法承受之重。当心灵有了寄托,她们会觉得不管生活怎样,远方都有一份关怀和守候,就不会觉得孤单和无助。”
素辛想到自己昏迷的那一年……原本,当她醒来的那一刹那,她似乎还能感觉到灵魂在一个空间里艰难地跋涉,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她几乎完全忘记了自己昏迷的那一年,自己的意识究竟经历了什么。
而就在刚才,她貌似有些领悟,找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没错,在那一片没有任何方向感的地方,她感应到爸妈对她的爱的召唤。
……
两人坐到车上,素辛把刚才得知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王洋当听到素辛提及“祝青山”的名字时,脱口而出:“祝青山?是祝庆海的小儿子?”
素辛不清楚S市的上流社会格局,反问:“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王洋看了眼名单,祝青山并不在这个班级里,应道:“没什么,他父亲是S市的食品加工的龙头老大,有几次接到群众举报,说他们用劣质原料加工,不过工商质监按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现。听说很有些手段,也有些势力……有钱嘛,自然就有势力主动找上门,彼此依附抱团。”
他说着叹了口气,结束这个话题。
素辛根据邱敏提供的结拜名单,六个人,除了已经死去的三个,还有祝青山和张慧。
两人决定先去张慧家看看。
因为是根据他们每个人起誓的顺序而来,所以张慧现在没发生什么,只是因为接连听闻好几个同学出事,而且她也想到那几人都是他们先前一起结拜的人,所以十分惶恐。
就连过年都呆在家里,哪也不去。
素辛在张慧和邱敏身上都感应到一股凌驾之上的能量波动,那就是她们当初达成的契约的力量。
就像一只隐藏在黑暗中的幽灵一样,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她们的一言一行,稍有差池,厄运就会降临到头上。
去找祝青山的路上,正在开车的王洋一脸凝重,支吾着说道:“那个,素素辛啊,你说真的随便发个誓就能遭报应吗?”
素辛笑道:“哪那么容易,只是被有心人作了手脚而已。应该是让他们跟一些阴邪的力量达成某种协议而已,当然,平常还是少赌咒发誓比较好,说不定没把别人诅咒了,反把自己搭进去了。”
祝青山的家在一栋高级公寓里,长得瘦长清秀,实则在素辛看来是身体元气亏耗,阴盛阳虚。
他翘着二郎腿,朝王洋戏谑道:“呵,我就说学校还从来就没做过啥家访,还在想究竟是哪个老师想出这么拙劣的借口来攀关系呢,原来是王队啊。”
王洋出过很多案子,见过很多甚至比这个还嚣张的纨绔,但是他们来的目的又不是要成为别人的座上宾,而是来调查案子的。
既然对方直接戳破,于是也不弯弯绕绕了。
王洋开门见山地问道:“说吧,上次你召集几个同学结拜,用的那个神像是从哪里来的?”
祝青山摊手,夸张地说道:“喂,王队,你究竟在说什么神像不神像的啊,我怎么听不懂啊。还有,你们别以为我让你们进这个家门就能为所欲为了,我是看在…这位美女的面子好不好。”
还朝素辛这边努嘴打呼哨“喂,是不是啊,我的美女音乐老师。喂,不要这么严肃嘛,笑一笑啊。”
这纯粹就是信口拈来的戏耍,她素辛还不至于被一个小屁孩三言两语给激怒。
她并没有在他身上感应到那股契约的力量。
暗道,这厮果真有问题。
所以,现在可以确认,祝青山肯定知道神像的秘密。
于是问道:“如果你现在说出关于神像的事情,或许还能救你自己一条小命,否则,到时后悔都来不及了。”
素辛语气平缓带着冷意,王洋却是知道素辛的手段,她说让人“后悔”,那真是连后悔的地都没有了。
他虽然并不喜欢这个初出茅庐仗着有点家势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但是…在他看来,并没有坏到骨子里,所以还是很希望让他改过自新。
“你只要说出那神像在哪里,还有那些仪式是从哪里学的就行了。”
祝青山挑眉,直接回道:“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没其他什么事的话,我还有事,恕不奉陪了。”
素辛只能够判断对方是不是在说谎,就像他刚才说“不知道”的时候,她明显感应到祝青山跳过一段非常复杂的记忆信息,只可惜她不能像墨离那样直接把对方的记忆读取出来。
不由得想到,如果墨离在这里就好了。
一起进行仪式的几个同学相继出事,他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要么是真的不信邪,要么就是知道的内情更多,并且确信自己不会有事。
没错,祝青山当初的确没有跟着完成整套的仪式,所以他笃定自己不会像他们一样莫名奇妙死掉。
祝青山完全不配合,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王洋气的一把抓住他衣领,气愤道:“你知不知道所有跟那件事情有关的人都死了,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担心报应到自己身上吗?
祝青山偏着头,眼神轻蔑地看着王洋,轻嗤一声:“呵,没想到你堂堂警察也相信报应啊?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宣扬迷信?听说你们部门现在在整个S市都风光的很呐,是最听话的狗。”
“你——”王洋气的差点一拳揍下去,最后还是忍住了,这半年多来的经历,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不顾一切后果的嫩头青了。
“小子,告诉你,别以为有个有钱的老爸就了不起,你要是不收敛,你的那些破事迟早要捅出大篓子,就是你老子也给你兜不住……”
“哟呵,瞧瞧,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有本事你找到证据就来抓我啊,哦对了,就算你能找到,可是我还没有满十八岁,而且,我还有精神鉴定证书。”
素辛眉梢微不可查轻抬,呵,没想到有又一个以有“证书”为荣的人啊。
嘴角扬起一抹阴阴的笑意,所以,即便是以后脑子不太正常,也是有证书可以证明的嘛。
思及此,素辛却是直接让小饕出马——搜魂!
先前就说了,搜魂对魂魄的损害极大,不过现在既然人家自己都是活了有精神病,那就没啥好顾忌的了。
小饕也看这厮不顺眼很久了,丫的,竟然敢调息俺家素素,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搜!
啥事,一阵阴风刮过,小饕从外面晃了一圈回到灵砚中。
素辛问道:“这么快?”
小饕懒懒应道:“对付这样的人难道还用的着小心翼翼的吗?”
很快,小饕就将整理好的信息传给素辛。
素辛淡然一笑。
这一切果真都是他作下的。毕竟对于一个家境优渥,在校园里的风云人物而言,想要讨好他的人多了去。
他一提要跟谁结拜一下,对方怎会推拒?更何况,推拒的话岂不是平白给自己树敌么。
所以很轻松就举行了一场结拜的仪式。
至于那个神像,是一个女人给他的,素辛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并不陌生,正是他们正在调查的傅小贝。
去年的那次结拜只是一次“试验”,想看看效果。
傅小贝给他说的是,如果一切顺利,就可以进行下一轮了。
却没想到卫岩盯上了这个案子,从蛛丝马迹中找出端倪,觉察出其中可能有超越常人的神秘力量在操纵这一切,于是找来素辛…
果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神像被祝青山藏在银行的保险柜。
他已经见识到“契约”的威力,所以,如果今天素辛两人没来,他就准备拿它去坑那几个经常跟他做对的人。
那些摆在香案上的火烛纸钱只是一个唬人的形式,她告诉他,实际上只要对方对着神像祭以自己的血酒,契约就算是完成。
这个好办,只要他激将两句,那些人很容易就会上钩……
现在,他是再也没这个机会了。
王洋当然看到素辛眼中的杀意,如果是别人,他觉得也就是虚张声势,可是素辛不一样。
他虽然也觉得这个混小子太不懂事,但是,想到曾经的自己也不知天高地厚闯了祸,是卫队给他机会重新站起来,所以此时便有了一丝怜惜之意。
作势要要好好“修理”祝青山,呵斥道:“你这是什么态度,还不快道歉!”
祝青山怎领会得了他的意思,他现在满脑子都充斥着“她”给他许诺的充满玄幻色彩的未来,长生,以及强大能力,甚至已经幻想着自己将怎样去装b和报复这个社会,干一番天翻地覆的事业了。
轻蔑道:“哟呵,警察叔叔,你这是要暴力执法还是怎的?我好怕怕哦……”
王洋本来只是做做样子的,可是被气的那一拳头差点就落了下去,真是个不知好歹轻重的混小子!
素辛挡住他的手,说道:“所谓自作孽不可活,我们走吧。”
魂魄残缺会让人丧失相应的感知,比如对善,良知,感恩,亲情会更加淡漠,而以前的恶念则会加剧。
所以乍眼一看并不明显。
当然,若是一眼看去就看出祝青山跟以前不一样,他们两人恐怕很难走出这栋房子,还会给侦探社和警局都惹来不小麻烦。
王洋走出几步还忍不住回头指了指祝青山,“你,我告诉你,你最好好自为之!”
祝青山仍旧一脸挑衅。
出了门,素辛对王洋说道:“情况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到时我会去局里跟卫队详细交代。”
王洋迟迟疑疑的,“那,我走了…有什么事给我和头儿打电话哈。”
素辛点点头,送他离开后,便折身转入一条巷道,在身上拍了一张隐身符,朝祝青山存放神像的那间银行保险库行去。
她已经等不及要找到那尊神像了,生怕迟则生变。
现在刚刚入夜,但是银行对外的保险库还是有执勤的。
运气不错,客服经理正好还在跟一个VIP客户办理手续。
素辛用手段拿到钥匙,进入保险库,用先准备的东西把几个摄像头遮住,然后找到祝青山记忆中的那个保险柜。
弗一打开,素辛便感觉一股强大的杀意将自己笼罩。
想来是也感应到危险了,不过饶是你散发再强大的杀意,却没有实质,素辛意志坚定,根本不惧。
素辛冷笑,毫不含糊,伸手便将那坨黑不溜秋玩意儿用灵力包裹,装进自己的袖里乾坤中。
正要关上保险柜门时,看到里面放着几摞钞票和一个黑色袋子。
钞票顺手揣兜,当这几天的路费。
拎过黑色袋子,沉甸甸,打开一看,竟是一些金玉的首饰。
心道,他一个高中生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首饰的?而且一看成色都很不错,但款式却适合男女老少都有……
难道……
一个念头浮上脑海,她前段时间在手机推送新闻看过一段报道,说某珠宝店被劫。损失了上百万的财物。
莫非就是祝青山找人或者就是他本人作下的?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貌似那间珠宝店还是他父亲名下的。
呵,祝家那般风光无双,有这样的子女也真是天意了。亏得他们还为了纵容和包庇儿子故意去开了个啥精神病证书。
不过报道珠宝店损失肯定都是按照他们柜台报价而言,这些在素辛看来,最多也就三四十万吧,不过聊胜于无,劫不义之财毫无压力,尽数收如囊中。
保险箱垫底还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素辛拿起略微看了一眼,好像是关于什么公司股份财产之类的协议。
对自己而言毫无用处,扫了下就随手丢回保险柜,关上门,迅速离开。
……
素辛刚刚离开,两个人就火急火燎地赶往保险库。
正是祝青山和傅小贝两人。
祝青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傅小贝突然找他问神像的事情,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这大晚上的,仍旧陪她过来。
可是当他刚一打开保险箱,突然间就愣住了。
“这,这……”
祝青山整个人一下子就懵了,“我我就放这里的啊,还有上次从店里拿的……怎么……”
转过头,却见傅小贝娇俏的小脸突然变得可怖起来,脸色苍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嘴里喃喃着:“不,不不,这不可能……”
“贝贝,你怎么了?”
祝青山的话将失魂落魄的傅小贝拉回,猛地偏头盯着他,“祝青山,你干耍我?”
刚才面对素辛和王洋还一副无比嚣张样子的祝青山,此刻就像一个犯了错的,无比委屈的大孩子,辩解着:“贝,贝贝,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骗你,我就把那个东西放在这里的。还有,我我攒了一些私房钱,也都放在这里,我准备过两天就给你的,我”
驼下背低了头,等着对方的责备。
傅小贝一把伸手拿出那份牛皮信封,三两下抓出里面的文件,“这的确是你的保险箱,但是……那个东西呢?”
眼睛微眯,神情无比怨毒,一点也没有曾经的俏皮可人,更没有之前面对傅小河和素辛时的少女的清纯活泼。
声音冷的可怕:“祝青山,你最好给我好好想想,你究竟把它给我藏到哪里去了?我告诉你,那并不是你能驾驭的东西,否则死到临头,可不要怨我。”
傅小贝当然不相信祝青山的话,亏得自己先前从那么多人中选出他,就是觉得觉得他心思单纯都更有利于自己掌控,再加上身份背景不上不下方便行事又不容易被人盯上。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竟被这样一个人给耍了!
这两天,傅小河听从素辛建议,都呆在家里闭门不出,看书,听音乐,所有通讯都关闭,就怕言多必失,触犯了什么。
“嘭”地一声,卧室门被人突然打开,即便她带着耳塞也被震了一下,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傅小贝,一边摘下一边耳塞,一边问道:“你进来干什么?”
傅小贝嘴角扯出一抹阴笑,“呵,我还真是小看了你了,我的好姐姐。这些年我没跟你计较,让你好吃好睡好住,没想到你竟然这样对我。”
傅小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说这莫名其妙的话,但是看对方神情诡异,完全没有以往少女清纯活泼俏皮。而且语气也很不善,不由得戒备起来,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问道:“小贝,你这是什么意思?我……”
傅小贝打断对方的话,冷声问道:“她是谁?”
“哪个她?”
“少跟我装算,你那天带回来的女人是谁?”
傅小河终于回过神来,原来她是想问素辛的身份来历啊。
心思电转,自己这几天都没事,想来是素辛那边在帮她,而且已经有效果了。
此番傅小贝如此急躁,也就印证了先前的怀疑。
语气也冷了下来,“呵,看你这么风急火燎的样子,肯定是急坏了吧。实不相瞒,她的确是我请来的,不过我就是不告诉你,有本事你来咬我啊。”
傅小贝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傅小河,你了几个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这样的场景,让她不由得想到当年那个可恶的女人!
该死,自己一开始就应该直接弄死她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让她翻盘。
实际上不是她不想早点除掉这个眼中钉肉中刺,而是因为那个鬼迟迟没有得手啊。
傅小贝眼睛眯了眯,冷哼一声:“哼,傅小河,你就算是不说,我也会查出来的。到时候,我会让你后悔今天对我所说的每一个字。还有,她,出了事也是因为你!”
说完,又砰地关上门离开。
傅小河感觉背上起了一层冷汗,连忙给素辛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直到声音结束。
一连几次,都是如此。
傅小河心中不安的预感愈加强烈,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一咬牙,豁出去了,换上衣裳急忙朝侦探社行去。
她必须把傅小贝这边的情况尽快告诉对方,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她这一趟自然也是扑了个空,侦探社的大门紧闭,按了许久门铃也没人回应。
且说素辛从银行保险库拿到神像后,就风风火火赶往自己最开始调查的三个“秦武”中最后一个的墓地。
果真在那里找到了当初缠着傅小河的鬼物。
素辛根据小饕的指引,在墓地前面的石板下面,终于找到另一个姻缘锁,上面的雕刻和素辛当初从姻缘桥上拿到的一模一样。
虽然还不明白究竟是怎样瞒过傅小河的眼睛做到这一点,但是已经可以断定,真是这两枚姻缘锁,把傅小河和一个已经死去的男鬼结合在一起了。
所以,从姻缘法则来看,他们就是生同衾死同穴的夫妻。虽然大多数一方死后并不要求对方陪着自己死,但是如果对方硬要强硬要求陪着死,也很难摆脱。
当然,在现实中,普通的婚姻却并没有这样的约束,只有特殊条件下才会形成生死契阔。
素辛将两枚锁用一枚火球符焚烧,将上面的字迹模糊,就不再具有约束效力。
如此,即便秦武鬼魂还在,还要去缠着傅小河,那就是他破坏了阴阳两届的秩序,随便哪一方都可以将他得而诛之。
此刻,秦武的魂魄正缩在他的骨灰龛里。慢慢吸收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阴气,强装自己的魂魄。
不过先前素辛那两击攻击没将他打散也是素辛有意留了一线,想将他生擒,否则早就魂飞魄散,毕竟他身上还带着业力,直接弄的烟消云散就得不偿失。
所以,那严重的损失又岂是几天时间就能恢复的。
它现在甚至连离开自己骨灰龛都不行。
他手中的姻缘契约逐渐消散,也就是说,他没有任何资格再理所应当留在阳间,更不能去把那么如花似玉的一个姑娘变成自己的媳妇儿…
“不,不要,还我的女人。她是我的,她是我的女人…”
素辛冷哼一声,还真是大言不惭啊,去你m的“你的女人”,女人又不是货物,谁也不是谁的!
伸手抓摄,一个大手印按下,将秦武的鬼魂直接从骨灰龛里面给拿了出来,丢进灵砚中。
秦武没有契约的约束,因为生前的怨念,几乎就在这转瞬间,就魂魄就从一个普通的黑雾,变成了涌动的充满怨煞之气的黑云。
那些怨念和不甘像一幅幅画面一样传递给素辛的意识:
秦武,一个工厂里的工人,生活朴实,是人们眼中的老实人。
大概是因为他外表平平家境平平工资平平,以及不善言辞,所以三十岁了才结婚。妻子玉莲是一个学历高样貌好工资高的三高女人,人们都觉得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他内心虽然很自卑觉得配不上对方,但是他并不是想怎样提高自己或者对对方好。
而是要求妻子必须生孩子,然后以让她在家带孩子为由辞去高薪工作,不许妻子穿那些高档的衣服,不许妻子化妆,说有伤风化。也不许妻子跟别的男人有联系,最后觉得她跟其他女的在一起聊个天,也会把她带坏了……
玉莲以前的确耍过几个男朋友,都是有事业有头脑的人,但是最后都因为这或那的原因而分开。让她觉得那些优秀的男人都靠不住,而且自己也三十了,想找个老实点的男人好好过一辈子。
所以,一开始,当秦武表现出对她的管控,她把这当作是他的自尊心,以为是他对她太在乎了。
而且她也觉得自己小有积蓄,刚生孩子,的确应该对孩子负责,好好照顾他。
她万万没想到在貌似关心在乎的背后,却是一步步地拔掉她身上的羽毛,将她从一只翱翔天空的小鸟,变成自己的盘中土鸡。
此时的她早已退去昔日的光华,曾经的小有积蓄也被一点一点压榨出来补贴家用,填进这个永远没有底的无底洞。
玉莲完完全全变成了秦武心目中的,觉得自己能驾驭的妻子的样子。
既然能够驾驭,那自然是夫为妻纲。
曾经被压抑的自尊心和大男子主义也全部冒出头,开始对她进行更深一步的管教。
从最开始对她叫骂,到后来开始动手动脚,变得水到渠成。
他打了她第一次,就像是吸毒上瘾一样。他感觉到极度的快慰,满足了他所有的成就感和虚荣感。
没错,瞧,管你是女神还是女神经,成了老子的婆姨,那就得听老子的!
只是公司里垫底的小人物,处处都要看人脸色仰人鼻息的老实男人,在回到家里,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尊严和地位。
此时,折翼的玉莲完全没有任何反击能力,孩子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却也成了将她牢牢拴在这个地狱的牵绊。
某一天,当她带着小孩,以一副苍老而蓬头垢面的样子遇到昔日好友,才幡然醒悟,这并不是因为爱的占有,更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那一天,玉莲回去后被正在家中喝酒的秦武抓住,狠狠毒打了一顿。他没想到这么多年竟然还没把这女人的贱性收拾下来,竟然还敢背着自己出去晃荡,他觉得这一切都是这张脸引起的,已经被自己搞了无数次,难不成还想用这张脸去勾引别的男人给自己戴绿帽子?
他骑在她身上,一手卡着她的脖子,拿出一把剪刀,凶狠地刺进那张白皙的脸庞上……她发出惊恐的尖叫,不仅因为疼痛,还有她这些年如同噩梦一样的生活,在这一刻终于被他亲手刺破。
玉莲痛昏死了过去,醒来后,竟然还躺在血泊中。
她重新启动了自己的大脑。
她没有去报警,也没有去找居委会……她充分懂得,这个老实男人在别人眼中的口碑有多好。还有,即便是报案,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前科的人,量刑很轻,他完全可以说自己酒后失去了方寸,完全的无心,最多判一年半载,但是自此后她就永远不可能再有还手的机会了。
瞥眼看到那个伤害自己的男人正趴在床上,睡的像一头死猪,旁边还有令人作呕的呕吐物…
她找出绳子,将男人的手脚像缠粽子一样死死捆绑了起来,然后在嘴里塞上他的臭袜子,再蒙上胶带。
把自己从头到脚拾掇一番,带上口罩,把孩子送幼儿园后,去医院对伤口进行紧急处理。
回家后,那个男人已经醒了,看着已经完全被他掌控的女人站到自己面前,揭开口罩,露出狰狞可怖的伤口,整个人透露出阴冷的气息,原来对他充满畏惧的眼神也变得冷漠而陌生。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恐惧,身体剧烈挣扎,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女人慢慢地把门窗关上,拉上窗帘,然后动作有条不紊地拿出一样样的东西。
白酒,软管,注射器……
他看着女人缓慢而有序地做着这些,感觉到莫名的恐惧。
女人将他身体翻侧起,然后将软管一点一点塞进他鼻孔…不管他如何的抗拒,也无法阻止异物进入喉头和食道。
然后将酒一针筒一针筒地推进去……
三天后,拿到医院的心脏病突发而亡的证明…她终于摆脱了这个“老实”的男人
秦武变成鬼魂后,对玉莲充满了滔天恨意,可是他们之间就像隔了无数重的世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已经被他拔掉羽毛的凤凰重新长出翅膀,活的那般风光和让他无可企及。
就在这时,他遇到一个女人,女人告诉他,可以送给他一段姻缘,而且对方是大老板的掌上明珠,甚至比你先前的妻子还要高贵。
暗戳戳的心蠢蠢欲动,充满了占有和掌控的欲念让他毫不犹豫答应了。
而后的某一天,他就突然发现自己手中突然多了一枚符印,有了这枚符印,就是接近对方的凭证。
果真,原本彼此遥不可及的两个世界,因为这枚符印,让他真的靠近了那个女孩。
啧啧,真真娇嫩的生命啊,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蕾一般的身体…
只可惜,就在他想要将她弄死时,却发现对方身体上突然散发出一层能量罩将他弹开。
几次三番,他发现那个能量罩原来是另一个鬼力发出来的,也就是说有另一个鬼在保护这她。
他手上只有让这个女孩成为自己女人的印符,岂肯轻易放手。
反正对方缩在玉符中鬼力只消不涨,而自己却可以回到骨灰龛恢复鬼力,此消彼长,迟早耗死对方!
……刚刚变成厉鬼的秦武被灵砚碾压,变成一滴纯净的能量,转入小饕分隔出来的库存里。
如此,傅小河被鬼缠的事情就算解决了。
不过傅小贝的疑团还没有解开,比如同心锁的事情,以及神像她和神像之间的关系等等。
素辛感觉一头凶手隐藏在隐隐绰绰的迷雾后,用贪婪的眼神觊觎着世上的人……也包括自己。
毕竟自己现在已经正式对上了,没啥好说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索性所有事情处理完后,再行通知。
素辛回到十里巷,就关上大门,谢绝一切业务访问,开始专心处理这尊“神像”。
把神像放到面前的桌子上,问旁边的小饕,“咦,我怎么发现这尊神越来越眼熟一样,就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一样。”
小饕小饕心说,你当然是见过了。不过当初看你那么手忙脚乱的样子,想来也是没看个真切,能有这点眼熟也不错了。
说道:“你的运气不错,这个是神像的主体,只要毁掉它就行。”
素辛想到以前接的一次任务就是,就是只需要把那尊神像打破就行。
可是一想不对啊,这次任务明显比以前都要困难,而且涉及的鬼物和法术都要玄奥的多,没道理费了那么大周折才弄到手的神像,只打碎就能干掉对方,未免太简单了吧?
素辛问:“你不会说直接把这尊神像敲碎就行了吧?”
当然没这么简单。
小饕当然知道素辛并不是这么莽撞的人,特别是在自己已经完全抢占先机和主导优势的情况下,在没弄清楚之前,是绝对不会擅动这尊神像的。
所以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慢悠悠地说道:“当然不是直接敲碎这么简单啦。如果是那些分身,只是它分出一缕意念寄存在里面,自然是毁掉它所寄存的载体就行,但这是它的本体,如果你把这个陶像直接打碎了,那么恭喜你,就像阿拉丁神灯一样,你直接成全了它,给它自由。”
素辛疑惑道:“照你们这么说,如果这陶像是禁锢它的自由,而且它又有那么强大的能力,为什么不直接让人或者说随便用点伎俩把这个陶像打碎了?”
小饕:“这就是天道的平衡之道了,它一方面是让它拥有非凡的能量,但是对于掌控着它真身的人,一定会知道不能随便打碎陶像的事实,它不能让别人来打碎这个。同时,你觉得作为一个稍微有点‘脑子’的人,会白白放弃利用这么强大力量的机会,而直接把它放了,不仅不能对自己有利,甚至放出来第一个干掉的就是他自己么?至于那些分身,是它用来收集更多能量的渠道,它也断然不会让人打碎。”
素辛大概明白了,回到她现在主要问题:“那,我现在该怎么做?”才能干掉这货!
“你确定真的要跟它对上?”
素辛笑了下,反问:“你莫非觉得我还有回旋余地么?更何况这东西落到我手里,道不同,我不弄死它难道还要供着它不成?”
小饕看素辛已经摆好了架势,要大干一场,铁了心要把这神像彻底搞死。
没错,这才是素辛。
想了想说道:“好吧,方法只有一个,把它的神域破解了。”
神域?
莫名,素辛脑袋里冒出一个词——副本。
没错,正如她想的那样,小饕就是要让她进入到这尊神像的神域中,彻底毁掉对方的根基。
否则,若是直接跟对方幻化出来的幻象对着干,治标不治本。
对方有神域作为后盾,为它源源不断提供能量,耗也要耗死她。
况且,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仿制了和这个款式一模一样的陶像呢,那些复制的陶像也会不停吸收人的各种欲念,给它提供能量。
素辛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才会直接将对方散发的幻象和杀念,直接拿下,此时静下来慢慢弄。
问道:“那,怎样才能进去?里面会是怎样?我……”
她跟小饕的话还没说话就感觉神像上面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旋窝,然后直接把她吸收了进去。
素辛猛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她脑海中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自己无数次使用灵砚收那些鬼物的场景。
没想到,自己也有幸体会了一把。
啧啧,绝对的掌控,让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小饕看着素辛的身体被直接吸收进前面的黑色旋窝中,就像进入一个虚数空间一样,声音才幽幽的传来:“我也不知道里面是怎么样的啊……”
只转瞬,素辛就发现自己进入一个诡异的空间中。
充斥着无数的怨念和欲望,一瞬间,让她曾经在心底产生过的所有负面情绪都齐齐涌上心头。
比如曾经对那对渣男贱女的怨恨;
比如曾经在学校里被那些人欺负时的不甘;
比如后来在工作中被别人故意穿小鞋时的憋屈;
比如在拥有超越普通人实力后凌驾众生之上的优越……
各种欲望在这样极度压抑的的气氛下不断膨胀和发酵,并逐渐侵蚀着她的主体意志和信念。
想要将那些所有的怨恨,不甘,憋屈完全发泄出来,一百倍甚至一千倍地报复给那些人。
想要将自己拥有强大实力后的优越感完全的彰显出来,要到那些曾经小瞧和奚落她的人面前去好好张扬,去狠狠折辱他们……
本体意志和被激发出来的欲念在脑海中展开激烈的较量,彼此撞击着,厮杀着。
啊——
去tm的报复,lz又不是为了别人的眼光和别人的认可而活!
所以,凭什么想用这些欲望来左右我的意志和人生?!
素辛终于将所有的念头摒弃,识海中一片清明。
眼睛乍一睁开,一道精光闪过,已经迫近的团团黑云硬生生被逼停在原地,离她只有半尺的距离。
刚才,识海中的较量最多也就一息时间,如果再迟那么一丝丝儿,当这黑云将她包裹时,即便意志不被磨灭,也会被完全带进神域的中心,被万鬼拖住,再也逃不掉。
素辛完全的本能地伸手朝面前一挡,那黑云稍稍迟疑再向前扑时,正好撞在手腕上的斩魂环上。
顿时,如同墨汁般的黑云被一道能量波撞开,像一团烟雾样散开。
说时迟那时快,素辛趁对方不备被自己阴了一下的先机,直接拿出灵砚,将还没有完全重新聚拢的烟雾收了进去。
紧接着,又有数团阴气凝聚的黑云翻滚涌动而至。
素辛将斩魂环祭在身侧,然后抽出镇魂锤,抡动起来。
舞出一朵花儿来,所有被镇魂锤沾惹到的阴气都被打散,然后被灵砚悉数的收了。
幸好上次灵砚升级,所以不管是吸收能力还是与她意识沟通都强大许多,现在她已经不需要用手亲自操作。
只需要留下一缕意念控制就行。
素辛占了灵砚的优势。
因为神域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也就是说,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如果不把这些阴气彻底收了,即便她把它们打散,它们仍旧会重新凝聚起来,最后生生耗死她。
有点像她以前遇到的百鬼阵和万鬼大阵,只是这个是一个域,相比之下更高级一些。
素辛在这里打的不可开交。
外面的小饕数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却是心急如焚。
要知道她现在是肉身和灵魂被彻底吸收进去的,要是被困在里面几天几夜,不吃不喝,是会死人滴。
小萝卜头围着神像转着圈圈,两片小叶子前后一摆一摆地点着,嘴里咕咕哝哝地念叨着什么。
只可惜,它现在也就空有那“庞大”的知识库,力量却小的很,关键是它自己本身也是能量体,没有身体的庇护,它一旦进去了,会直接被那些阴气融合了的。
所以,它不能陪素素一起战斗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在神像周围制造出一个结界,将这里所有信息和气息完全隔绝。
且说素辛终于把周围的阴气完全搞定,整个空间终于安静下来了。
虽然那些压抑的气氛仍旧让人想要爆炸的冲动,但是刚进来时,她的意志力已经完全能将自己的情绪控制住了。
面前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囚牢。
这就是整个“域”的中心,能量搏动的枢纽心脏。
就像古代的那种囚车,用一根根的木头做成的笼子,只不过被放大了百倍。
里面层层叠叠地塞了满满的人,就像一个巨大的罐头一样!
他们的脑袋从每一个木头格子里挤出来,保留着他们死时的样子,无比怨毒而冷漠地看着所有进入这里的人,企图将素辛抓进去,变成他们中的一员,永不得超生,不停地,用他们散发出来的恶念,不停地为这个域产生更多的阴邪的能量。
这些人的死状千奇百怪,惨白,腐烂……总之,尸体能够呈现的所有状态,和残缺残破的程度,都毫无遗漏地在这里呈现出来。
即便素辛先前也经历过很多,可是此刻面对这么多不知道是腐尸还是鬼物的东西,心中不免惶惶。
一股想要将这压抑的空气和腐朽的气息扫荡的意念升起,一发便不可收拾地蔓延到整个思绪。
素辛连忙闭上眼睛,不,不能冲动!
心绪渐渐安静,回过神,才恍惚觉得身体传来一阵阵的虚弱感。
顿觉不妥,连忙盘腿坐下。
她此时才有些后知后觉,自己进入这个空间,完全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也感觉不到饥饿。
那些阴物一波接着一波的朝她袭来,从最开始还有点战术去思考应对,到后来就完全是凭着一种本能在招架了。
刚才,也是在自己心绪回归的那一刹那,才感觉到疲惫,若不然,她恐怕还要继续战斗下去…不敢想象,当自己的体力或者说生命元力被完全透支后,恐怕也就直接交代在这里了……
思及此,禁不住一阵后怕。
好在她的随身空间放着几根人参和巧克力,全部吃了,没有水,只能勉强噎下。
休息片刻,素辛开始对付这个牢笼。
斩魂环变成一柄大大的斧头落在手中,素辛拎着在空中轮动两圈,然后突然朝牢笼的木头砍下去。
熬——
小饕看到静立在桌上的神像突然自己震动了起来,心中大喜,看来素素已经找到破解之法了。
老实话,每个神的域都不一样,里面的运转法则也不一样,所以即便事先想给素素指点下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去说。
没想到这次素素完全凭借自己的能力,就找到了域的阵心。
……
“素素,你在干什么?还不快住手,你看那是谁,他可是你的爸爸啊,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阴风撩动,阴雾沉沉,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素辛抬眼一看,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妈——”
她声音刚一喊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对啊,自己刚才,刚才……
当她回过头时,发现自己刚才正砍下的牢笼的柱子,怎么变成爸爸,他正捂着腿,痛苦地坐在地上。
腿上露出一个狰狞的伤口,血流如注。
只听爸爸压抑着自己的痛苦,非但不责备素辛,反而劝着辛妈:“你别这么说孩子,她刚才肯定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
辛妈一听,连忙恍然,说道:“哎呀,肯定是这样的”然后转过头对素辛又说道:“素素,你难道忘了吗,你先前正在帮你东海哥驱邪呢,然后突然就昏迷了过去,我和你爸就日夜不停地守着你呀,没想到你刚才突然起来,就冲到厨房里拿了菜刀,去砍你爸爸了……唉,素素,你快醒来吧……”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难道自己真的是一直都在老家,还没有返回S市?
难道这一切都是自己陷入癔症,自己想象出来的?
素辛低头,看到自己手里那种一把菜刀,刀,手,还有自己身上都糊满鲜血,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难道她真的会提刀砍生她养她的一直不离不弃守护她的父母不成?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就要把刀丢了然后扑过去给父亲止血……
就在这时,辛妈的话再次传来:“素素,你还不把刀放下,把你爸爸扶起来…”
辛爸则朝她伸出手,“快,快过来扶我一把”
素辛眼周肌肉微微扯动一下,怎么有种怪怪的感觉。自己刚才不是正在,正在……
一刹那的迟疑,让她再次想起自己刚才正在进行的事:
对了,自己刚才不是进入一个邪神神像的域,正在破解域的阵心吗?
难道这一切都是它变出来的幻象?
可是她之前也经历过寒禾布置下的幻境,眼前这一切都那么的真实,真切……关键是自己还拿刀砍自己的父母!
她突然想到曾经看过很多电影电视,那些作下恐怖案件的杀人犯,他们为自己辩解,说自己看到可怕的恶魔,他们只是想除掉恶魔…
而现在,难道自己也是这样的?
眼前,父母的神情却变得急切起来。
“还不快去把你爸扶起来?”
“快来拉我,快啊”
“快过来啊,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当初真应该让你死在医院里,就不会作下这么多的孽了……”
……破绽,她终于发现这个幻境的破绽了。
他们说的所有话只有一个中心——让她过去。
前面是什么?
是那个牢笼啊,牢笼里是无数充满怨恨的尸鬼,伸着手朝外面抓着,抓任何能抓着的一切,带进去和它一通遭受炼狱之苦。
如果再向前一步会怎样?自然是被无数伸出来的手拖进去了呀!
素辛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带着一丝残忍和决绝。
竟然用我的父母来做饵,邪神,我会让你后悔现在所做的一切!
素辛仰天长啸一声,抡起菜刀,哦错,是斧头。
然后朝“父亲”的腿上狠狠砍了下去!
即便明知道这是幻境,明知道那实际上是牢笼的立柱,可是此刻,随着斧头落下而素辛仍旧忍不住泪雨飘飞。
次啦——
能量震荡,眼前的幻境像烟云一样被吹散。
斧头在空中划过的痕迹就像将幕布撕裂出一道口子一样,久久没有弥合,而那个塞了满满的尸鬼的牢笼,像纸片一样,应声撕开。
没有囚牢的禁锢,如山的骷髅和残肢断臂像潮水一样倾泻而出,彼此挤挤挨挨地,你抓了我的脑袋定在脖子上,我扯了你的胳膊投在肩膀上,组成奇形怪状的人,纷纷涌向素辛。
它们在这里被禁锢太久,每时每刻都与腐烂和死亡为伍,只剩下仇恨和毁灭的欲念。
它们嫉妒一切的活物,嫉妒一切的完整的灵魂,嫉妒一切完美的身体。
所以看到素辛这副充满了生命元力的身体,让他们嫉妒的想要将其生生撕碎!毁灭!
素辛好像看到了这些人,曾经也如自己这般被吸进邪神之域,然后被他们内心最深的渴望和牵挂引you,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被诱进了那座牢笼慢慢地腐烂,而自己还完好地站在这里。
心里只是有些感慨,而不是仁慈。
手上的斧头变成一柄大刀,将面前所有一切当作一块块变质的臭豆腐,没有丝毫迟疑地劈砍下去。
……素辛周围堆成一座由腐烂碎肉堆积的尸山,屹立在山顶,浑身上下糊满恶臭的黏糊物。
这才是真正的杀出一条生路。
识海中,灵台上与灵力池遥相对应的魂魄此时已经完全凝练,一个鲜红的小人盘坐在里面,小人身体中心,藏着一颗晶亮的白色核心。
素辛嘴角微微扬起一个轻笑的幅度,进阶了。
这一次,她清晰感应到自己识海中传来的震荡,终于看清楚灵台,原来便是自己的意识之海,所有的记忆都存在里面。
所以除非她刻意坦诚自己的记忆,否则别人根本无法探知她的真实想法。
能量池中原本只有一点垫底的灵力,此刻已经快满溢出来。
以战养战,整个空间都充斥着阴邪的能量,虽然她无法直接吸收修炼,但是却有拉风的镇魂锤和灵砚。
这两样都是专门对付阴物,吸收和炼化阴邪能量的,现在终于让它们大展身手。
所以素辛此刻非但没有能量亏空,反而只差一点就进阶了。
当然,差一点也是素辛刻意为之。
把多余的能量存在灵砚中。因为她知道进阶后需要一段时间去稳固自己的修为,而自己现在正在战斗状态,根本不容许静下来休息领悟。
识海上空那些星星点点,每一个点就代表一个平衡之力,是对维护这个世界法则的平衡做出一点贡献值的表示。
原来这些星星点点都散乱分布在识海中,而现在,井然有序地聚在一团,散发出莹莹的光辉。
素辛不知道别人的修炼怎样,但是她知道这一个个的平衡之力恐怕是自己目前为止最压箱底的保命筹码了。
先前战斗时,那些尸鬼像潮水一般扑来,除了视觉嗅觉的冲击,力量碾压,还有最防不胜防的灵魂攻击。
便是这些平衡之力帮她抵挡住那些尸鬼的神魂侵蚀,才能让她一直保持灵智,战斗到最后!
这些尸鬼被砍成如同肉酱一般,再也不可能聚拢站起,素辛一步一滑地从尸山上走下来,脚下传来黏糊湿滑的感觉,就像是充满不明物体的泥坑里一样。
囚牢中放着一颗黑亮亮石头,拳头大,散发着黑色的光芒。
素辛脑海中浮现一个词——域之心。
这便是应无数人的欲念凝结而成的心,成就了一个神,而这颗心便是神域的阵心。
素辛用能量包裹了手,黑石抓在手中。
蓦地,一串串庞大的信息窜入她的识海,朝灵台涌去。
素辛冷笑一声,果然,她就觉得这邪神怎么会没留点后手呢。
原来是将自己本来元神藏在阵心中,看似落败,刻当别人一旦想要掌控阵心的时候,它就出其不意地顺着记忆传承而钻进对方的识海中,进而占据对方的身体。
识海中,组成阵心的无数念力涌向灵台,邪神则趁机扑向素辛的神魂。
红色的小人儿唰地变成一个红色的火球,冲向邪神,将凝聚的神魂冲开,然后再分别包裹,炼化。
前后不过几息时间,素辛的魂魄就彻底将邪神的神魂吞噬炼化。
魂魄比以前又强大了许多。
邪神主要是靠蛊惑别人的意念,而素辛则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懒得废话,管你啥啥的意念,先灭了丫再说。
此刻,素辛刚才抓在手中的阵心则变成一块巨大的石碑悬浮在识海中央。
也就是说,现在她就是这个神域的主人!
无数的信息涌入识海。
素辛将这些连通先前的念力全部扫到一个区域,意念一动,从神域中脱身出来。
脱离了神域的影响,素辛顿时感觉到一阵眩晕和脱力。
她连忙从背包里拿出参茶也不管身上脏污,先喝了,待力量慢慢回归身体后,才爬到浴室把自己彻底的反反复复洗刷几遍。
而后又把卧室仔细打扫一番,把背包里备着的干粮吃了。
素辛一边吃着,任小饕在她脑袋上肩膀上打滚。
素辛笑道:“这不是才分开三四天嘛,就想我了啊?”
小饕:“……你现在都不需要我了……”
素辛哑然,语气柔和,但是神情非常郑重地说道:“呵,貌似需要的含义不是随时都要别人帮自己擦屁股吧。而且在修炼一途,你就是我的导师,引导我的老师,也是我的伙伴。这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而是我需要成长,当将来某一天,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才能无所畏惧并且能有所担当啊。”
小饕发出呜呜的声音,往素辛脖子里钻。
素辛笑出声:“哈哈,你不会是被我的话感动到了吧?哟,没想到上古凶手也有这么害羞的一面,你不要告诉我你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动?”
素辛的话让小饕陷入深深的沉思。
呵,数万年的生命,所经历的所见识的岂是常人能揣测的。
没错,它有过无数的感动,也有过无数的愤怒。更看过世间所有的人情冷暖。
所以它才会变得这样的坦然,没有想要毁天灭地的杀念,但是也没有莫须有的悲悯。
它所感动的是,两人相处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就明白彼此是可信赖的志同道合者。
既然看作是自己的同伴,有这样的激动情愫也再情理之中。
小饕等素辛吃饱喝足,身体基本恢复了才说道:“那个……素素,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神域啊?”
“怎么处理?当然是灭了啊,先前在里面呆久了有些吃不消,打算出来休整休整再弄。”
素辛干脆利索地说道。
“呃,那个……你知道神域的用途吧……”
素辛此刻慵懒地斜躺在床上,整个人有种极度疲惫后的酸爽和惬意,任由灵力一遍遍滋养过度疲劳的筋骨肌肉。
随口应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这么吞吞吐吐的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小饕:“算了,想来你已经知道神就是应人们无数的强大的念力产生,然后拥有了自己独立意志和神魂的特殊存在,所以神域既是人们念力聚集之所更是神的魂魄空间,也就是说…”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控制这个神域进而控制这个六臂邪神?”
小饕进一步补充:“要知道直接利用庞大的人们的信仰基数,所积累的能量可比你一点一点的积攒多的多。而且这也不用你出面,只需要……”
素辛挥挥手,制住小饕的话:“算了算了,你别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有了神域辅助,就像有了一个能量吸收器对不对。可是我是素辛,我又不是邪神诶。当然我也不是说自己比邪神就要高尚些,我的意思,我只想做我自己。”
“其实先前在神域的时候,那些念力像旋风一样进入到我的识海……唉,真是一言难尽啊。里面全是那些‘让我变得更持久’‘让XX不得好死’‘让我变得更漂亮(强壮)’之类的。我也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是哪里来那么大的心,以为敬一炷香然后念叨几句就想获得这些?我要是继承了这个神域,天天听这些念叨,恐怕比邪神也好不了多少,也要跟他们签订个啥契约才行,所以还是算了,神不好当啊。”
小饕以为素素会说点啥因为正义理想之类的大道理,没想到竟然是怕自己变成邪神第二啊。
小饕说道:“现在你对神域有着绝对的掌控权,所以,现在只要把这个陶像打碎,所有一切就都结束了。”
素辛哦了一声,翻身坐起,当即把陶像砸的粉碎,然后扫到撮箕里,倒进院中的枯井里。
“呼,终于搞定。”
小饕:“……呃。”
这个女人真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啊,相比他的心性刚毅有过而无不及,而现在还仅仅是她刚刚踏入这一途,以后成就不可限量啊。
识海中,那些念力开始渐渐消散,变成丝丝缕缕的能量,汇聚到灵力池中。
巨大的石碑就像一块遇热的蜡一样,慢慢融合,最后只剩下一块小小石头。
邪神的本体元神已经被素辛的灵魂吃干抹净,所以这块石头就是神域之石,是用来炼制空间法宝的重要材料,在鬼市交易价值不菲。
素辛意念一动,神域之石落到手中。
就像一块不规则的黑色水晶,念头一过,丢进袖里乾坤。
且说因为素辛的一个决定,彻底毁掉石碑,改变了无数人的人生。
就在这一刻,在无数个供奉了这尊六臂神像的家里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没有了后继支撑的分神开始反噬供奉它们的饲主:
那些想要“更持久”的则突然“性”情大变,扑在女人肚皮上,差点就****,然后暴露出许多某官某富商地下情。
那些想要“XX不得好死”的纷纷想去自杀。
想要“漂亮(强壮)”的则自毁容貌,或者莫名长出满身满脸脓疮……
让多少家庭因此被改变,此是后话。
且说素辛刚刚毁掉神域,她的手机就响了,还以为是石峰和墨离,发现是一个陌生来电。
略微顿了顿,接通电话。
“请,请问是素素辛吗?”传来急切的有些弱弱的询问声。
素辛:“是,我是素辛,请问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我,刚才,感觉脑袋突然又痛了起来,而且比以前更剧烈。我去医院检查了,也吃了镇痛的药,都没用……”
“请问你是?”
“哦,我就是商场里的蛋糕店的营业员,当时您给了我一张纸条,所以”
“哦,我知道了,你在哪儿?我先过来帮你看看。”素辛恍然,立马想起那个善良有美丽的女营业员。自己主动送出去的联系方式,就相当于许下一份承诺。
“白石路景程小区22-3-9”
“好,你坚持一下,我大概一个小时才能到。”
素辛挂断电话,收拾一下,拎着背包出发。
一个小时后到达目的地。
素辛站在门外敲门,等了半天,才看到一个面容苍黄而疲惫的女生扶着门框开门。
她看向素辛,“你,你来了,实在抱歉……”
素辛说道,“这样,你先让我进去看看吧。”
女孩点点头,待素辛一进去,女孩就立马把门关上。
素辛一进门,视线扫了一通,屋内的陈设尽收眼底,给人干净清爽的感觉。
再加上她刚才所表现出来的警觉,按理说这样的女孩子并不容易招惹上那些脏东西。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是被人暗算的。
“我叫莫瑶,你叫我小莫或者瑶瑶都行。从两个星期前才隐约有些头痛,只是痛的没那么厉害,我一直以为是坐车的原因。直到那天那个老太太说的话,后来你说的,我才开始仔细想。我去医院看了,没有感冒,身体也没有其他病灶,照了片,说脑袋没事,可能是神经虚弱引起的头痛。可是你知道的,我的那个工作并不需要怎么动脑,而且我在里面工作两年多了,一直都没问题的。”
莫瑶一边说着一边给素辛倒水。
“三天前的晚上开始,头就有些晕晕沉沉的,到半夜的时候把我痛醒了过来,我就起来吃了镇痛的药,可是一点用都没有,反而身体变得非常疲惫,直到今天早上天亮的时候才好一点。实在没办法上班,就请假,去医院拿了药,瞌睡的厉害,于是我又睡了一会,大概是药效发挥,一直睡到刚才才醒……”
素辛不由得打断对方的话:“你说你一直睡了三天?”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醒来看手机才知道过去三天了,当时头疼欲裂,于是我就给你打电话,电话刚刚挂断,不知道为什么又晕了过去。直到你来才醒,听到你们的敲门声。”
素辛倒吸一口气,没想到那玩意儿变得这么猖狂了。
心中一动,莫非跟自己毁掉的那个神域有关?
要不然为什么那个小鬼缠了她那么久她都没出啥大事,对方昏睡的这几天偏偏是自己在神域跟那些阴物和尸鬼战斗的时间?
未免太巧合了吧?
心中暗自震惊,没想到六臂神的神域牵涉如此之广。
素辛后来才知道,实际上神域涉及的人和事远比她想象的宽广的多,如果她当时没有那一点当机立断。
而是在知道了里面的所有真相后再做决断的话,恐怕就很难直接除掉它了。
素辛又将房间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一目了然。只有四十多平米的一居室带厨卫,对于一个独自在城里打工的莫瑶来说已经足够。
她没从这些东西上看出丝毫阴气残留的痕迹,所以那东西只可能是从外面来的。
素辛想到一种可能:因为她的到来才把那东西赶走,莫瑶才清醒了过来。
咦,也不对啊。
素辛总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因为她一向都是把自己的灵力和气息藏敛起来,就算是普通小鬼也不容易觉察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怎么会……
还有,如果自己是那只小鬼,想要将对方置于死地,很显然完全可以让她永远醒不来,不是更简单吗?为什么一定要把她弄醒,然后又再来下手?
“素辛姐,我现在该怎么办啊呼?”
素辛的思绪被拉回,应道:“实不相瞒,你身上的确有很重的阴气残留的痕迹,如果你这次没醒来,可能永远也醒不来了。而我现在奇怪的也正是这一点……”
没等素辛说完,莫瑶就恐惧地颤抖起来,“难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素辛:“其实那些东西想要害人,还不被天道碾压,其先决条件就是获得靠近对方的资格。简言之就是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和某种力量缔结了契约,比如承诺,许愿诸如此类,我想这段时间你身边一定发生了些不寻常的事情吧。”
莫瑶点点头,“你这么说来,那不是……”
素辛:“你不要担心,这种契约效力并不是随时随地随口一说就能生效的,必须在特定的情况下,或者……对着某样本来就有特殊能力的实物。”
莫瑶神情带着惊恐,和一丝丝恍然:“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件事,毕竟我对那些东西是从来都不相信的,所以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我身上发生的怪事也的确是从那天之后才开始的。”
素辛道:“你说说看,你身边发生的事情对了解加害你的鬼物有很大帮助。”
莫瑶:“过年的时候,公司办了年会,我们都可以参加。当时要抽奖,最高是两万元的现金大奖。我很想得到……其实那里的人没有不想得到这个大奖的吧。”
她征询地望着素辛,想得到共鸣。
素辛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没错,如果是我在那里,也想抽奖得到这笔钱,很正常。”
莫瑶情绪稍稍放松,继续说道:“我排在队伍靠后,总是担心被别人先抽走了,就在这时,一个女生突然跑到我面前,神秘兮兮对我说‘对着它许愿吧,许什么都会灵验’,我好像看到她当时手上捧着一个不足一尺高的陶像,当时人多嘈杂,而且灯光闪烁,也没怎么看清…其实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想自己抽到大奖就好了,可以寄回老家…”
素辛接着她的话说道:“你就对着它许愿了?”
“对,那个女孩说,只要许愿就可以了……其实就是随口一句话的事情,我,我就说了……”
“然后你真的抽中了那个大奖?”
莫瑶连连点头:“嗯,全公司上下几百号员工,没想到那个大奖真的落到我头上。但是那天晚上回来时,就感觉背后凉风撩撩的,其实我并不相信那些的。但是后来那种被人天天跟着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而且总是感觉有人在后脑勺吹冷风,脖子不管围了多厚的围巾都冷飕飕的,还有就是莫名的有些眼花和耳背,看东西和听声音都不怎么真切那种。去医院里看病,做了各种检查都没事,吃了药仍旧不顶用。我虽然仍旧不相信那些,但是心中已经有些毛毛的,那天在商场里,那个老太太她诡异的举动,我才…”
素辛基本上弄清楚前因后果,没想到莫瑶的情况真的是因为一个许愿造成。
许愿的时候,便会结成一种契约关系。
如果是对真神许愿,就会成为一种念力,而如果被那些邪神或者小鬼利用,则会变成契约,它帮你完成你的愿望,但同时也需要付出比愿望昂贵的多的代价,比如生命,比如灵魂……
很显然,缠着莫瑶的小鬼想要的是她的灵魂。
莫瑶相比普通人的灵魂更加纯净并且坚定,所以不容易撼动,但同时也倍受觊觎。
素辛问道:“你还记得当初让你许愿的那个女孩的样子吗?”
莫瑶做思索状:“唔,大概十七八岁,一米六出头的样子,留着齐腰的长发,眼睛大大的,小圆脸,笑起来很是乖巧。”
素辛愕然,这个形容与脑海中的一个形象重合起来。
嘶,莫非
“哦,对了,我听几个同事说她好像是跟我们老板关系很不错的一个朋友的女儿…”
叩叩叩——
突兀的敲门声打断莫瑶的话,她连忙说道:“你等一下,我去看看。”
素辛猛地惊回,想要叫住对方。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莫瑶已经打开门,“你……”一个音节都没吐完,她的身体就那么呆愣愣地立在那里了。
素辛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立马侧身退到墙侧戒备,灵符和镇魂锤落到了手中。
就看到一个女生从莫瑶旁边出现,嘴角带着阴恻恻的笑意,视线冷冷地望向素辛。
傅小贝?
“没想到真的是你!”
“果然是你!”
傅小贝和素辛同时说道。
傅小贝伸手随意往旁边一拨,莫瑶的身体就软软地瘫倒在门边。
此刻,她虽然看起来还是十七八岁的青葱少女模样,可是不管眼神还有透露出来的气息,都充满了滔天的怨毒。
见素辛一副戒备要动手的样子,冷笑道:“别动,我劝你最好听我把话完。除非,你不想救他们了…”
他们?
跟她唯一有关系的“他们”并且现在还不确定的只有石峰和墨离,正好,她从神域出来后打了几次电话都联系不上。
“好啊,你说吧,我要怎样才能救他们呢?”
素辛从墙后走出来,一边说着一边状若无疑地朝对方靠近。
素辛在掐算距离,而傅小贝同样在等待时机……
五步,四步,三……
啊——
素辛猛地冲向傅小贝,手中凭空多了一把锤子,照着对方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这是镇魂锤,对于实物没有任何杀伤力,但是对于魂魄等阴物则如有千钧之势。
一个魂魄的虚影从身体里弹出,又迅速缩了回去。
只差一点,素辛就抓住它了。
魂魄离体,她抓了不会受到对方业力报应,但是如果强行将对方魂魄从身体里抽出,自己会付出很重的代价。
刚才一晃眼,素辛发现魂魄跟傅小贝的躯壳到是有几分相似,不过一看这就是一个成年女人的魂魄。
说明这是夺舍啊。
而身体和灵魂却有能契合的如此完美,只有一种可能——生命传承的至亲。
素辛瞬间恍然。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到傅家,怪不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当时她就觉得这养女和养父之间的关系未免太亲密了一点吧…即便是傅小贝和傅安阳心里都清楚是亲生的父女关系,可是这又是坐怀抱又是蹭胸部的算哪般?
如果只是三五岁的小女孩还可以理解,可是她都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
好多地方都结婚生孩子了,她不可能连这点男女之别的意识都没有吧。
现在,发现这幅皮囊里面原来装着的是徐华的灵魂,那么这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素辛没能一下子将对方魂魄拿下,却是趁着其意识恍惚中,立马抽出绳子将傅小贝绑了,嘴里塞了棉巾戴上口罩。
啪啦——
两样小东西从傅小贝手上掉落下来,素辛捡起一看,竟然是高浓度的麻醉剂和电击器…呵,跟自己的风格很像啊。
刚才对方大概也在等着自己靠拢,然后把自己制住。
幸亏自己先下手为强,否则现在被绑着的人就是自己了。
救他们?
当然要救,不过不是被对方牵着鼻子当猴耍的去救。
傅小贝哪里料到这个女人真是个心狠手辣的狠角儿,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她问都不问“两人”是谁?在哪里?怎么样?之类的话,一上来就干架。
好不容易神魂归位,恢复理智,就发现自己被对方完完全全绑了个结实,而身上的那些瓶瓶罐罐也被对方尽数搜走。
她想要呼救,可是喉咙里只发出呜呜的声音,细弱蚊蝇,两步之外就可以忽略不计。
所谓的遥控指挥要挟,无外乎两种情况:
要么给石峰两人绑了定时炸弹,可以遥控,要么就是那种高科技的,将炸弹与自己的脉搏什么的联系起来;
要么就是她给两人下了啥蛊咒,念咒语之类,只要念念咒语或者做个啥法术就行。
素辛就不信了,现在把你的手脚绑了,嘴也说不出话,看你怎么要挟!
无数次的生死历练,以及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恐怕素辛自己都没察觉,此时她的身手和反应能力比半年前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素辛三两下摆平傅小贝,看了眼瘫软在地上还没有醒来的莫瑶,伸手探了探脉搏……只是晕过去了。
于是拿出莫瑶的手机,捏着鼻子打了急救电话,然后把傅小贝搀上自己的面包车。
傅小贝想要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肯定会避开人,并且给自己找一个借口,此时正好让素辛有了可趁之机。
弄回四合院,素辛把傅小贝重新绑在凳子上,取下口罩和嘴里的棉巾。
素辛说道:“好了,傅小贝,或者说应该叫你……徐华,现在咱们来好好谈谈怎么救出他们的事情吧。”
傅小贝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色变得煞白,如同看着一只无比恐怖的怪物一样望着素辛。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素辛说道:“你是谁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只需要告诉我他们两人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了?以及怎样才能救出他们就行。说实话,傅小河的委托任务,现在已经彻底完成。我一点不在乎你们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所以我们之间是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的。不过,如果你想要用他们两人来要挟我,或者做出任何伤害了他们的事,我告诉你,我一定会让你无比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素辛说话的语气算不上铿锵和义愤填膺,甚至有些平淡,平淡的就像在讲诉一件平常的事情。
但是傅小贝却感觉到一阵蚀骨的寒意将她牢牢锁定。
“不不,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傅小贝哆哆嗦嗦地说着。
“嗯?”素辛冷冷看着她,尾音稍稍抬高。
傅小贝无比的恐惧,见素辛不信,顿时急了,急切地辩解道:“我说的是真的,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我只是查到你们在一个侦探社,在一起办了很多案子,说你是一个很护短的人,所,所以……”
素辛眼睛微眯,精神力牢牢锁定对方的精神波动:她没说谎。
原来那女人只是在诳自己,想让自己投鼠忌器啊。
只可惜,墨离不在,否则就能读取她的记忆了…
呃,好像自己的思维逻辑有点问题。自己现在不就是在查他们两人的情况吗?
好吧,既然不知道,也不要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素辛拿起棉巾再次塞回傅小贝嘴里,套上口罩。
素辛再次给石峰和墨离打电话,仍旧处于关机状态。
心情不由得忐忑起来。
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如果真在大山深处,要么是卫星定位电话没电了,要么就是因为必须要节约用电而不得不关机,只有在必要情况下才会开启打出来。
两人行事都十分谨慎周密,才几天时间,不可能就把自己逼到连一只手机都没电的状况。
根据他们之间的默契,极少有超过三天不回消息。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遇到麻烦,大麻烦了。
素辛想到,反正这里的事情已经基本上解决,打算跟进山里去看一看。
瞥了眼傅小贝,这个女人就是从那里出来的,所以必须带上她。
傅小贝又被塞了嘴,望着素辛,正好迎上对方冷冷的视线,像是明白素辛此刻的打算一样,呜呜叫着直摇头。
第二天一早,素辛就进行一番大采购和充分准备,带上傅小贝,开了面包车上路。
傅小贝一听说要带她回到她曾经居住的那个山村,顿时变得无比恐惧,说什么也不去,可以说用垂死挣扎来抵抗。
可是素辛是什么人,莽夫一个。
也不管人家娇嫩嫩的身子,直接往面包车后座上一丢,驾车驶去。
傅小贝此刻是真的绝望了,她曾经发誓永远也不想跟那个鬼地方有丝毫联系,再也不会回到那里。
这个女人简直不是人啊,怎么能这样对她?自己怎么会招惹上这么恐怖的女人?
不管她如何的后悔,现在都迟了。
石峰他们先前有把进山的路线图发给素辛,所以从S市一直到距离那个山村最近的镇上都是有地图指引,除了山路崎岖需要小心驾驶外,并没啥特别的。
素辛开出市区,听到后座的傅小贝终于没有挣扎了,便扯掉她的口罩嘴里的棉巾,却见一张俏脸早已被泪水鼻涕糊了一脸。
素辛用湿纸巾帮她擦了擦,虽然这家伙先前想利用石峰两人来要挟自己,甚至是干掉自己,但是谁叫她一向宽厚,大人不计小人过,也没有虐待俘虏的习惯。
素辛说道:“喏,现在你应该了解吧,拜你所赐,这一趟槐树沟之旅我是势在必行的。而且我还要把你带上,我走到哪儿就带你到哪儿,所以你最好为我祈祷,为我祝福,让我一路平顺地找到他们……”
了解你个大爷啊,还要祈祷嘱咐你个老m。
傅小贝眼神怨毒地瞪着素辛,咒骂道:“你这个恶魔,你才是最可怕的恶魔,还有谁比你更阴险狡诈凶残的吗?没有,没有了——”
素辛就像平常听别人讲述自己的故事一样,微笑,神情和煦,充满耐心和包容。
傅小贝骂着骂着,哭了,“你知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是真的会死人的,呜呜……”
素辛重新启动车子,一边微微偏过头对傅小贝说道:“好了,从现在距离到达榆树沟还有不到一百公里了,你最好整理下自己的思路,把怎么会死人的事情完完整整的告诉我。我可以给你做出个承诺,只要不是遇到完全不可抗的因素,只要我活着,我就把你完完整整带出来。”
傅小贝身体里毕竟是一个经历波折坎坷的成熟的灵魂,既然明白她现在无论如何也逃不掉,已经被这个可恶的女人绑在一条绳子上,那么对方最后说的那句话成了她此刻的定心丸。
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
一路风尘自不必说,随着越来越远离城市的喧嚣和繁华,那扑面而来的重重山峦,莫名的压抑,素辛的心情变得更加急切起来。
另一边,傅小贝,或者说徐华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
也大概是因为她经历的那些始终一个人在筹谋,不管是成功失败痛苦还是喜悦,都太需要人分享和发泄了。
终于开口了。
“那个……你把我的东西弄哪儿去了。”
素辛瞟了眼后视镜,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应道:“你想问你收的那些小鬼到哪儿去了吗?你想要回去?”
徐华狠狠挖了素辛一眼,知道这女人的本事和狠辣手段,没敢继续顶撞,只说道:“那些不是我收的,我只是通过六臂神的契约控制而已”
素辛:“你是因为感应到这些小鬼怎么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所以想着是六臂神出事了,然后来找我的麻烦?用他们来要挟我?”
“没错,就是这样。我没说过我想要回它们……”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那些小鬼已经在爆发边缘,差点对你反噬。所以你放心,我已经把它们全部处理掉了。”
“处理掉了?”徐华声音颤抖,震惊,还有说不出的激动,或者说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那些瓶子里至少有数百只的小鬼,因为并不是直接跟徐华签订主仆契约,而是通过六臂神进行控制。用来帮她完成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但实际上仍旧在为六臂神效劳。
诸如通过许愿和承诺的方式,与一些人缔结“民间契约”。
然而人们在日常的言谈行事中难免有些差池,也不可能把自己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牢记并且完全贯彻到一言一行中。
于是这些小鬼仗着这份“民间契约”,像一只躲在那些人背后的幽灵,时时刻刻注意他们的一言一行,一旦违反了契约,就会遭受“天道”的碾压。
小鬼就会把这些人的魂魄拉进神域,关到那个囚牢里,承受永生永世的痛苦。而他们所散发出来的,不甘的,怨恨的情绪则转化为六臂神的能量来源。
现在六臂神的神域被毁,小鬼没有约束迟早暴乱,到时第一个被弄死的就是徐华自己。
素辛说的“处理”就是彻底解决的意思就是:
她打算把那些小鬼全部丢进灵砚中,包括先前缠着莫瑶的那只,一只不剩的,统统的炼了。
粗暴,简单,但是省心。
小饕说:“这些小鬼不愧跟邪神缔结过契约的,果真不简单。可以将它们分别放进灵砚的金木水火土五个属性空间里面,推动灵砚运转,这样可以自动吸收天地灵气凝聚成精华,同时也能让灵砚自动进阶。”
素辛把这些交给小饕就行。
傅小河第一次带素辛回傅家时,徐华就有些怀疑,只可惜当时素辛藏敛气息,而且不管是从言谈举止看起来都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即便是小鬼都没觉察出素辛身上异能者的气息,否则当时恐怕就要指使小鬼。
当然,那样一来素辛就直接动手,也不会让石峰和墨离到偏远山村去调查真相。
徐华在感应到六臂神的异常时,才立马去找祝青山。
因为当时六臂神让她搜集一百个青年男女的魂魄,徐华自己已经完成了几次,怕太明显,于是打算交给祝青山以“结拜”的名义再收几轮魂魄,哪成想被卫岩盯上,卫岩找来素辛,而素辛又是个行动派,抓着线索顺藤摸瓜,直接用自己的手段拿走神像,所以当徐华和祝青山赶到银行时仍旧迟了一步。
徐华已经猜到可能跟上次傅小河带回来的女人有关,可是她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背景,于是折回找傅小河,哪知这丫头也是个嘴硬的,摆出一个鱼死网破的架势。
徐华自认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在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是绝不会跟这个死丫头硬碰硬的。
所以什么都没问出。
只能发动自己的势力查找素辛。
刚好有了一点眉目,就感应到莫瑶这边的异常。
且说徐华顶着莫小贝的身份,在过年的一次聚会上,发现一副精纯的灵魂。她毕竟是夺舍自己女儿的身体,不管再契合,相比普通人,魂魄更容易出窍,而这精纯的灵魂却可以净化和强大她的魂魄。
这灵魂正是莫瑶的,正好当时在抽奖,两万元对于她现在什么都算不上,但是在莫瑶眼中却是一笔横财,于是就上前让莫瑶对着六臂神许了愿。
许了愿,六臂神控制的小鬼才有资格跟在莫瑶身边。只可惜,莫瑶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而且意志坚毅,心性醇厚,所以小鬼一直都没有得手,只能一点一点磨掉莫瑶意志防御,眼看就要得手了,哪曾想传来素辛的消息,于是故意让小鬼刺激莫瑶,让莫瑶醒来给素辛打电话。
徐华立马赶往莫瑶家,自以为准备的很充分,小鬼,麻醉剂,电击器。凭着这些还没有她没拿下的,却偏偏一个照面就被素辛给秒了。
……徐华的情绪稍缓,不过语气仍旧很冲:“我告诉你,就算你能把那些小鬼搞定,可是那个地方也不是你能想进去就能进去,想出来就能出来。”
素辛淡淡应道:“所以,你最好希望我是能进去并且能出来的,否则,我会第一个把你抛出去做挡箭牌。”
“你——”
徐华胸口剧烈起伏,她一点也不会怀疑这个女人说这句话的“诚意”。
“你不是想知道我在那里经历了什么吗?我就告诉你吧。”
素辛很想怼一句,想想这旅途也够无聊的,有个人说话也不错,索性不说话,等对方慢慢讲。。
徐华觉得已经没啥好遮掩的了,索性敞开了说,反正她已经死过一次,还怕什么。
只是便宜了那对贱人,当初回去的时候就真该把那个小贱人直接杀了,就不会弄出这么多事。
徐华说道:“既然是那个小贱人委托你,想必也告诉了你一些她母亲的事情吧。实际上,我和她母亲是同母异父的姐妹。”
徐华是母亲和父亲重组家庭后生下的孩子,所以相比前面的哥哥姐姐可能只受父亲或母亲的疼爱,她是家里唯一同时都受爸爸妈妈都喜爱的孩子。
这样的优越感让她从小就觉得自己理所应当比别人过的更好,包括耍朋友,结婚。
实际上即便她已经结婚,仍旧和傅安阳保持很暧mei的联系。
她也正是因为知道自己丈夫不能生育,才敢留下傅安阳的孩子,并笃定对方不敢声张,而自己却可以利用孩子占有家产。
但是后来她和傅安阳的事被丈夫抓个正着,这就不紧紧是想要保留自己名誉的事情了,简直就是赤果果的耻辱啊,好吧,尽管他自己在外面也是风流成性,玩了不少女人,但是被自己妻子戴了绿帽子,剩下野种,还敢在自己面前赤果果嚣张的,让他终于忍无可忍——离婚。
徐华本来运筹好的,当然不甘心被扫地出门。扬言大不了鱼死网破,把丈夫不能人道的事情传出去,相信整个公司都会沸腾起来的。
不过她的这个提议被两个男人同时反对,她终于妥协,她这边可以跟丈夫“和平”离婚,但是傅安阳必须的对她和孩子负责。
于是便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傅家。
她想公开她和傅安阳的关系,但是傅安阳却始终一副优柔寡断的样子。
一边跟她说会对她和孩子好,又说跟徐枫有感情,还有孩子,而且家庭很美满幸福,并不想打破这样的平静生活。
于是徐华便打算用计,直接跟徐枫摊牌。
那次,徐枫本来要出差,刚到机场就接到客户电话,说会谈临时取消。
徐枫想到今天周末,孩子又送外婆家了,正好给丈夫一个惊喜。
事实证明,这种杀回马枪的往往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当徐枫用钥匙打开家门,满怀欣喜的要给丈夫一个拥抱,于是就听到从卧室里传来“嗯嗯啊啊,姐夫你好棒哦,哦”的声音遇。
徐枫登时脑袋里一片空白,差点气晕过去,撑着墙壁才没让自己倒下。
她那么全心照顾的妹妹和全心爱着的丈夫同时背叛了她……
曾经,妹妹和丈夫偶尔在自己面前表露出来的亲昵,并不是因为他们关系“和谐”,而是有不可告人的龌蹉关系!
徐枫稍稍静下来,轻轻退出房间,开始思考。
为什么先前商量的好好的出差会突然中止?
难道就是想让她中途折回,想让她看到这些?
徐枫明白了,徐华这是想要将她和傅安阳之间见不得人的事情彻底公开,然后名正言顺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啊!
她自己的婚姻失败,所以就想来撬自己的墙脚?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亏得自己先前还为她介绍相亲,而两人的反应都好奇怪的样子呢。
徐枫恨徐华插足自己的家庭,更恨傅安阳背叛了爱情背叛了婚姻。
她拿了徐华女儿的头发和丈夫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结果让她几乎崩溃。
让她最后一丝丝对亲情爱情的幻象破灭,既然情已灭,剩下的便只有生活。
谁要破坏她的生活,要糟践她的人生,她同样也要让她付出同等的代价!
徐华的计谋很简单,就是想让姐姐突然回来,撞破他们的奸情,然后自己再顺理成章把所有一切摊牌。
可是直到她跟傅安阳已经云雨完事拎上裤子了,姐姐才拎着一大袋子的东西回来。
徐华心中想到,原来这个该死的女人是去买东西了,怪不得这么久才回来。
她装作跟傅安阳很亲昵的样子,可是那个女人就像没看到一样,还笑着,就像小时候宠溺她的样子说“瞧你,多大了,还这么缠着你姐夫。”
徐华很想脱口而出“我跟他早就搞在一起了,还有孩子了,就是你的侄女”
被傅安阳拦住,她看得出这个男人已经对那个女人心怀愧疚。
心中有些怨恨,不管那么多了,先把自己的地位摆正了再说。
所有一切都来的那么的猝不及防。
一天,当徐华午睡醒来,却突然发现自己在一间低矮而脏污的土坯房子里!
旁边躺着一个邋遢佝偻的男人,一边搓着身上的泥垢,一边一脸****地看着她。
徐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是那个男人在自己身上耸动,还有下面传来的麻木的撕裂的痛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男人告诉她:她是他花了整整一千块钱买来的女人,以后要是敢跑,就把她另一条腿打断。
到此时,徐华才后知后觉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没错,一定是那个女人,那个看起来一脸忠厚贤淑的女人干的。
她万万没想到,曾经处处都包容爱护自己的姐姐竟然会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情!
此刻,才是她所有噩梦的开始。
徐华本来是想要更好的生活,没想到一不留神,便落到如此不堪的境地。
这里地处大山深处,天高皇帝远,信息闭塞,交通闭塞,而且还断了一条腿。
那个脏陋而粗暴的男人对她动辄打骂,然后还要在她身上发泄yin威。
生活如同地狱一般煎熬。
女儿是她最大的安慰和支柱,同时也是她最大的羁绊。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丈夫竟然在只有八岁大的女儿身上的时候,她终于崩溃了。
她将那个男人推开,抱起女儿又哭又喊,发现女儿已经没有呼吸。
而那个被她推开的丈夫则一声怪叫,冲过来,抓了她头发把她的头往墙上撞去,当场晕死过去。
醒来后身上又是伤痕累累,又被那个男人当畜生一样糟蹋一番。
徐华拖着残破的身躯,抱着逐渐冰冷的女儿,一瘸一拐的,疯了一样朝大山深处跑去,即便是死,也要带女儿离开这个地方!
不知道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跑了多久。
她感觉眼前一片迷茫茫的白雾,沉重的身体突然一松,身体传来失重的坠落感。
感受着耳畔呼呼风声和冷意,心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是遗憾,只是恨……
徐华再次恢复自己的意识,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中。
胸口破开一个拳头大的血窟窿……
而她的魂魄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尸体,即便死了,她还紧紧抱着女儿。
看到女儿的身体完好地躺在臂弯,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告诉她,只要把它带出去,就给她想要的一切。
徐华毫不犹豫答应。
因为她发现此时的她甚至连想要把女儿埋了都不可能,已经没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糕的事情了。
然后在那股神秘力量作用下,她附身到自己女儿身上。
尸体已经僵硬,她用了好长时间才逐渐掌控所有动作。
徐华掀开尸体,从下面被鲜血染红的泥土里挖出一个陶像。
这就是六臂邪神的真身。
有了邪神庇护,徐华或者说只有几岁的傅小贝就像是有了金手指一样,那些飞禽走兽自动就到她面前,给她送来野果等食物。
养好伤,埋了尸体,便一步步往山外走。
其中艰辛一言难尽。
当她走出来时,已经是十天后了。
她用几个月时间将那个男人一点点凌虐致死。
尽管她拥有成年人的思维,毕竟身体只有这么点大,身上的秘密如果被有心人发现,恐怕小命难保。
而邪神应该只是因为她是第一个找到那个地方的人,所以才饥不择食选择了她,倘若它有了更好的选择,恐怕分分钟就会抛开自己。
所以在拥有更强大的体魄之前,绝对不能随便走出这个地方。
就这样,徐华一直小心谨慎地生活,努力让自己成长,直到十五岁。
一切准备就绪,她决定走出大山,去索回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素辛长吁一口气。
徐华的遭遇虽然很让人唏嘘,可是素辛想的却是很简单——关我p事。
关键是这些还不都是她自找的么,只可惜她的女儿被她连累了。
她自己作死就算了,连累女儿受那么大的伤害,最后还把女儿的身体霸占了。
当然,她也为自己一切付出惨痛代价。
素辛心中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因果报应”,但也没必要为一时口舌之快再去挤兑人家了。
素辛:“对了,一开始你并不知道他们两人的情况,为什么要骗我?”
徐华:“我我只是想让你交出神像,我……”
素辛:“神像已经没了,你不是说和对方签订了契约吗,不可能连这个都感应不到吧。所以你其实是想杀了我取我的魂魄,同样能掌控那些小鬼对不对?”
“我,我……你已经知道了,现在我也成了你的阶下囚,说这些还有意思吗?”徐华觉得自己已经把老底抖搂出来了,够坦诚了,索性豁出去了。
素辛没被对方的话带偏,继续追问:“可是我看你当时的样子,很笃定我会上当,说吧,你还知道什么?为什么你那么不愿意再回到那座山村?应该不只是因为那里有你不堪回首的过往,还有什么东西让你更恐惧的?”
徐华神情有些躲闪,素辛已经把他们现在的关系说的很明白,如果还藏着掖着,对她自己也没任何好处。
如果是因为她明知道而没有说出来,让自己措手不及的话,素辛会毫不犹豫将这个累赘丢出去的。
“山里,究竟有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我也不知道……”
素辛瞥了眼后视镜便收回视线,专心开车,懒得再逼问了。
过了好久,徐华见对方没有再问,反而有些失落。
实际上她心中是渴望分享的,只是想让别人再多缠问,让她感觉到迫切的受需要以及享受这样的过程。
在素辛看来,如果自己真的“强人所难”,是绝对不会再继续纠缠。
车厢里沉静的可怕,车窗外层层叠叠的树木接踵扑来又朝后飞驰远去。
“那个,我……”
徐华打破静默,清了清嗓子踯躅着说道:“……我知道你们肯定是去查我的底细了,想知道我身上的秘密就要进那座大山。所以……”
她小心抬头看了看素辛,见对方仍旧没有任何回应,继续嗫嗫嚅嚅地说着:“那里真的邪门的很,我即便后来我有了神像,也不敢再次踏入。”
“那个地方真的太可怕了,即便是大白天的看起来也阴沉沉的乌云盖顶,总觉得到处都人影幢幢,时而传来刀枪激战的厮杀声,总觉得被人时时刻刻盯着一样。”
素辛疑惑道:“莫非是传说中的过阴兵?”
徐华听到素辛回应,顿时来劲儿了,更积极地讲诉起来:“可能吧,那里老一辈儿都叫那里过阴山。我也是后来在那里待的久了,跟周围的乡邻越来越熟悉后才知道的。听说在那座大山深处是古时候的战场,尽管大山里的物产丰富,但是他们都不敢跑到那座山里面去,一旦进去了就出不来,要么就性情大变。”
“买我的那个男人就是这样。曾经进去过,出来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我听一个老人说,他原本是一个很孝顺淳朴的人,想给患病母亲采药才进山,但是出来后就性情大变,母亲还没断气就把老母亲扛到山里,从那以后再也没见到他老母亲。而他自己则住到靠近大山边缘,偶尔弄点野味或者药材到几十公里外的镇上贩卖,小有积蓄,再然后……”
再然后用这钱买了一个城里女人,还带个拖油瓶的。
徐华说着说着,又哭起来:“呜呜,我真的好惨,我被自己的亲姐姐陷害成那样,我真的不甘心,我……”
素辛问道:“那你觉得,你那样对你的姐姐,她要怎样待你才算是对得起你?”
“我…我从没想过要害她啊……”徐华语无伦次:“我我是说我从没想过要把她卖给山里人,我……”
素辛没接话。
徐华停顿片刻又继续说道:“可是你看看我,我在那里受怎样的罪啊,真是连猪狗不如的生活。她怎么能那么残忍啊,她就算是对我不满,她也可以说出来啊。更何况安阳本来就是爱我的,我们本来就是一对,是她抢了我的幸福……”
素辛:“每个人都可以说自己的才是真爱,自己的幸福被抢。但并不是谁说怎样就是怎样,我们有一个统一的被正统认可的标尺,那就是婚姻。谁故意插足破坏别人的婚姻,那就是抢,伤害别人在前,别人怎样反击都不为过。更何况,你姐姐当时只是要将你远远打发了,却偏偏遇到那样一个男人,只能说天理循环。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姐姐的车祸也是你做的吧。”
“没错,就是我做的。她把我害成这样,她该死,真是太便宜她了。变成植物人安阳还对她那么好,安阳只是因为愧疚才那样做的,他就是心太软了。”
素辛没想到直到这一刻她还在为那个男人说话,两姐妹为了一个男人,斗到如此地步,一个受尽劫难夺舍而生,一个却是魂魄即将消散,却仍旧对这个男人充满了情谊。不由得有些心塞。
如果傅安阳对徐华或者徐枫有一个是真爱和责任心,都不可能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
素辛淡淡地说道:“你姐姐的魂魄并没有彻底消失,其中一部分进入一块护身玉佩中了,所以你几次三番让那个男鬼去纠缠傅小河,没有得手,就是被你姐姐挡下了,不过她也因此几乎耗尽自己魂力,临近魂飞魄散的地步了……”
徐华的声音突然拔高,变得尖利起来:“那都是她活该的,都是她自找的……”
呜呜——
徐华突然嚎啕大哭,大概是想到了自己女儿的境地,而对方也是为了救女儿才到魂消魄丧的地步。
到了镇上已经下午四点过,貌似山里天黑的更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素辛决定把徐华留在镇上,解开绳索,并留了几百块钱。她的目的是查清邪神。既然已经干上,那就要彻底解决,找到源头。
即便徐华现在虽然没有六臂神和小鬼,以她成年人的灵魂以及这些钱也足够应付。
毕竟素辛的本意并不是对付她,之所以把她带到这里来纯粹是因为她以石峰和墨离两人做要挟。
现在徐华已经把她所了解的东西基本上说了出来,再带在身边只会拖累自己。
素辛收拾好背包,必要的干粮和水。一番询问和交涉后,素辛找了招待所的管理员蔡大伯带路。
徐华恢复自由,站在原地踌躇许久,见素辛是真的不再管她了,反而有些不自在似得,跑过来挡到素辛面前:“你找他带路白花钱,我原来就住那里,我带你去。反正我也想去看看那个地方,我……”
素辛伸手将她挡到一边,冷声道:“我们现在两清,我怎么做是我自己的决定。你要怎样也跟我没任何关系,但若是妨碍我的事,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悄无声息的。”
素辛当然知道徐华对她住了十多年的地方更熟悉,但是她一点没忘她们之间的过节。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虽然不怕对方带错路耍手段什么的,但是石峰两人失去消息好几天,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关键,怎会跟这个女人耗着。
蔡大伯见两人争论,很是尴尬,总觉得是自己破坏别人什么事一样,连忙说道:“你们一起的,既然她认识路,那那…我把这钱退给你,你放心,你车子放这里我一定帮你照看好的,你走的时候怎样,回来时还怎样。”
素辛偏过头对蔡大伯说道:“大伯,我和她不是一路。我们有约在先,你只需要把我带到目的地就可以回来,当然如果你觉得走夜路不安全,也可以再带上一个人做伴,我支付和你一样的费用。”
“这,这……”
素辛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且不管这两个女的之间究竟什么关系,但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素辛才是主事的。
于是说道:“这样,我把我儿子带上,你也不用多给钱……”
徐华原本以为素辛抓她就是为了带路,心中一方面抵触,可同时又觉得自己的重要性和不可或缺,到时说不定还能方难一二,却不料对方压根儿就不按常理出牌,宁愿花钱找一个陌生人也不愿用她。
心中的愤恨失落更深,也更坚定了她想要再回去的念头。
在她内心深处,想到,或许自己还能像十几年前那样,跟一个什么缔结了契约…她心中才不在乎是神还是鬼,她已经习惯有那些东西给她带来的便利。
只要见谁不顺眼,就能让小鬼去祸祸。
蔡大伯的儿子蔡勇军大概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精瘦黝黑,话不多,但是做事灵动。
两人都生活在山村,平常上坡下坎早就练出来了,可是他们发现素辛这个看起来听文静的一个城里姑娘,脚力不比他们差,甚至他们刻意提高了速度,对方也脸不红气不喘地跟上。
反倒是另一个女生在后面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蔡大伯问素辛:“那个,素同志啊,我们要不要等等后面那位女同志?”
素辛说:“我已经说过了,我就是我,你们只需要把我带到目的地就行。”
蔡勇军在前面走出一大截,回头对父亲喊道:“爸,你先回去,我带她过去就行。她看来是有什么急事,我走的快一点,你先回去。”
蔡大伯总觉得今晚上的事情有些邪乎,不过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可能半途而废,想了想,于是应道:“好,二蛋子你可小心点,这位女同志对山里不熟,你多照看着点儿哈,要是有啥事就会招待所。”
他折返回来的时候,遇上还摸黑走山路,吓的瑟瑟发抖的徐华,心中有了怜悯之意,这好好的大姑娘,大半夜的非要往那山里走干什么。
徐华苦苦央求,她一定要跟过去。
说自己以前就是山里大根家的闺女,出去打工,没成想遇上了人贩子。
说素辛就是那个胁迫她回来的人贩子,觉得山里人好欺负,想要带更多姑娘出去卖了。
素辛是胁迫了她不错,可不是人贩子。
蔡大伯听了虽然有些不信,觉得那个年龄稍大的女同志看起来不像那样的人啊。不过他依稀想起在山里头的确住了一户人家,有个叫傅小贝的小女孩,再看徐华也觉得有些面熟。
主要是傅小贝这几年的变化太大,女大十八变,如果徐华不提,他也压根儿认不出。
蔡大伯想了想,于是又陪着徐华朝阴山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
从下午五点过一直走到午夜。
山里几乎没有路,大多数只依稀看出草木被压的痕迹,而且到处都是山林,如果没有向导,的确很难分清方向。
月暗星隐,灰蒙蒙的天空反衬出层峦起伏的黑色山体,树影沉沉。
平地起风撩动枝桠摩挲,发出哗啦窸窸窣窣的声音,犹如游魂野鬼缠绕身周与你窃窃私语般。
且说素辛走着走着,就觉得空气中的阴气逐渐加重。
那些无风自动的树影婆娑的确是一只只鬼魂在其间穿梭戏耍。
素辛看了出来,这些四处飘着的鬼魂基本上都是死去的村民,有老有少,有老病而死也有横死的。
大多数神情呆滞木讷地望着一个地方,被时间磨去了意识,只剩下一种守望家人的本能,直至魂魄消散。
因为生人的到来,它们的视线纷纷转向素辛,然后随着素辛的移动而转动着。
素辛没有照手电,在左眼视线中,反而因为阴气浓郁,视线愈发清晰。
这些都是普通人死后的鬼魂,对她没有恶意,所以她也不想去打扰它们的平静,用鲁俊生的话来说,彼此相安就好。
不过也有一两个鬼魂跟上来,在素辛身周盘旋,抓她头发或者绊她的脚。
虽然这只是两只很弱很普通的鬼魂,对人并不能造成多大伤害。
但是对于这种主动进犯的,管你多弱多强,一个不放过。
伸手一抓就是一个,丢灵砚,炼了。
走着走着,随着阴气愈加厚重,鬼物也变得更多,也更强大,它们身上怨恨的气息也更浓。
这种鬼物就不仅仅是想捉弄一下生人那么简单,而是实打实的想要把人弄死。
吞噬生元甚至侵占身体。
素辛可不想别人只是给自己带一下路,反而害了人家,而且前方也快到目的地。山里没有特定的路,只要知道大致方向,寻找出能下脚的地方就行。
所以决定让蔡勇军原路返回。
素辛突然停下脚步,对蔡勇军说道:“好了,这里就行了。先前你父亲那份钱已经给了,这是你的酬劳,你先回去吧。”
素辛说着拿出一张红票子递给对方。
蔡勇军不接,“我爸说了不用多拿钱,还有,我现在还没没把你带到目的地呢。根叔家就住在那座山后面,我把你带到他们住的那个山垭口吧,你在那里看看,我就把你带回去,山路不好走,又这么黑,你一个人不放心的。他们家紧挨着阴山地界,我爸说那里邪门的很,就算是白天也不能进去。”
素辛一把抓着对方的手,将钱塞到手里,神情严肃地说道:“叫你回去就回去,还有,在我从那里出来之前,你们谁都不要再进去,明白了吗?”
蔡勇军觉得自己平时身手在山里人中都算敏捷了,却没想到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还被硬塞了一百大钞。
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还要坚持,见素辛已经撇下他先一步往前走了。
他愣怔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喂,大姐,你你……”
“嗯?什么?”素辛顿住,偏头看了他一眼。
“呃,大婶…”蔡勇军莫名觉得很心虚,明明对方看起来很年轻的样子,却莫名给人很强大的气场,比村长还要有压力,又连忙改口。
素辛停下来是以为对方有什么事情要说,却见对方并没啥事儿,所以又扭过头继续赶路。
素辛又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通往阴山的垭口遥遥在望,隐约看到一座简陋的石头房子掩映林中。
在灰蒙蒙的月光下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气。
素辛知道,那些都是凝聚不散的鬼气,充满怨煞的力量。
空气中也飘荡着无数游魂野鬼,如同鬼域一般。
素辛想到石峰和墨离两人,心情不由得更急切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啊——”的一声惨叫。
听声音正是先前给她带路的蔡勇军。
心中有些郁闷,没想到这家伙也是一根筋,竟然还跟着自己的。
刚才素辛急着赶路,而且因为她一个人,敞开了走,所以速度很快,就算蔡勇军也要跑步才勉强跟上。
越往后,彼此拉开的距离越大。
所以她也没注意到他还远远跟在自己后面。
转念想对方也是出于一片好意,毕竟他们对自己不了解,而且自己说的也有些仓促,让对方担忧也在情理之中。
拥有这份淳朴和良善的人是绝不应该平白遭受厄运的,而且自己也是来救同伴的,如果在这时牵连无辜人进来,也会无形中增加业力。
思及此,素辛毫不犹豫地连忙往回跑。
当她赶到时,只见几个凶狠的鬼物扑到蔡勇军身上,张开獠牙大口就要咬下去。
一个女鬼呜呜叫着,猛地变成一个血肉模糊的被摔坏了半边脑袋的惨样,啸叫一声将那些厉鬼撞开。
几个厉鬼以为是女鬼要独占这个生人,彼此纠缠打作一团,互相啃咬。
你撕下我一块魂魄,我咬下你一坨魂魄。
女鬼虽然凶悍,奈何寡不敌众,很快就落了下风,于是那些鬼物又扑上去啃咬蔡勇军。
啃咬生人的新鲜血肉就是吞噬生人的生命元力,不仅会增强它们的鬼力,还能强大它们对外界的感知能力。
否则到最后对世界的一切感知都没有了。
素辛一边跑,凝聚了数枚能量箭在手心,挥手掷了出去。
能量箭直直穿过几个恶鬼,鬼影中间出现一个空白的孔洞,几乎消散。
而此刻素辛掠至近前,距离只有三四米,伸手抓摄,几只快要溃散的厉鬼便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收入素辛手中。
“我不是有意的,放了我吧”
“我也是被害死的,我冤枉啊,我家中还有八十老娘,一直都在给我供奉香烛,我还要守着我老娘啊,求求你放了我吧”
“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
不管这几只恶鬼如何的鬼叫,直接丢进灵砚中。
对于这种充满攻击性的厉鬼,一定要炼化了心里才会踏实。
受着亲人供奉的香火都变成厉鬼,可见是有多恶啊。
素辛探了探蔡勇军脉搏,只是生元有些受损,不过年轻人血气方刚,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
蔡勇军踉跄着站起来,看着素辛,很是尴尬地解释:“刚才也不知怎么的,脚下踩了什么东西一下子就滑倒了,实在对不起……”
素辛很想说,不是踩到什么东西,而是那些鬼在故意绊你。
它们侵害人的前提是将人的精神力和意志力击溃,或者说将人身上的阳火扑灭,它们才好近身。
幸好有那个女鬼在旁边拖延下时间,否则……
就在这时,女鬼血淋淋的残破样子逐渐恢复,变成一个正常的女鬼。
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慈爱地望着蔡勇军,很是疼爱庇护的样子。
应该是他的母亲吧。
她朝素辛感激的说着什么,就要跪下去。
素辛轻轻挥手,一股绵柔的力量止住对方下跪之势,说道:“等会你就护着你儿子回去吧,不要到这里来了。”
她注意到对方身上隐约有一层莹白的光晕流转,看来这个女鬼身上有些不简单。
不过只要不是妨碍和侵害别人,素辛不想过多干预。
蔡勇军左右看看,“你,在跟谁说话。”
在他眼中,素辛刚才就是在朝着旁边空气说话,而且还一副郑重煞有介事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毛。
素辛说道:“你母亲。回去,立刻,马上。在我没出来之前不要靠近这里。”
蔡勇军:“那……你,你要是没出来呢?”
“如果我没出来……你就告诉所有人都不能到这个地方来。”素辛斩钉截铁地说道。
蔡勇军看着素辛严肃的样子,再看向对方身后的暗影重重,莫名,第一次对大山有了恐惧,“那,可是你你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管。”
“那…我我妈在哪儿?”
“十年前她有次上山采药,就再没回来,我和爸一直都在找她,我爸还在家里起了一坛香火,天天祷告呢。”
素辛了然,怪不得那女鬼在变换成了厉鬼的样子后,还能自如地变回原来样子,原来是她有亲人给她的香火供奉,她现在已经变成了家人的守护者了。
“她就在你旁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她一直都在默默守护着你的。”
蔡勇军此刻回去,有她母亲鬼魂的守护,应该没事。
素辛一句话把一个大小伙子说哭了,蔡勇军喊着“妈”,望着周围的空气嚎啕大哭。
素辛没打算去安慰,有她母亲在,等他情绪缓过了,自己回去就行了。
刚走出两步,女鬼跟了上来。
“这位女同志,你也不要再进去了,里面是阴兵地界,所有进去的人和鬼都会被留下,永远也出不来了……”
素辛听了,心中一动,看样子对方知道一些,于是问道:“你去过那里?”
女鬼幽幽地说道:“那年,我家那口子挑红薯闪了腰,整天的痛,睡觉都不踏实。去镇上拿了药吃也不顶事,于是我就想着去山上给他挖点山参之类补补身体,山里面药材真的很多,只要大白天上山也没事。可是那天我在转了半天也没找到一株,快天黑的时候,突然听到我家小子喊我,声音是从山谷另一头传来的,当时也没有多想,只是觉着娃子还小,怎跑这么远来了,只想着立马找到他把他领回去。”
“然后我就像着了魔一样,一直朝那个声音跑啊跑,最后感觉到到处都是喊‘妈妈’的声音,我突然一个激灵,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一样,发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我当时就明白了,自己肯定是撞上邪门的东西了,于是就打算往回走。”
“就在我刚刚转过身的当口,我听到我家小子声音突然从我身后传来,我猛地回头,就看到他一边咯咯笑着一边纵身跳下悬崖……我当时完全来不及思考,只是本能的就扑过去抓他,身体落到空中的时候,我终于抱着他了,却是一团虚影散开。然后我从悬崖上摔下去。大概是惊吓过度,我的魂魄脱离身体,飘在空中,看到一大群黑压压的鬼扑在我的身上又抓又啃。我想回到自己的身体,可是那些鬼物就朝我扑过来,把我的胳膊扯断,就那么塞进嘴里就吃下去了……”
“我的魂魄被它们扯掉的越多,我就感觉自己越虚弱,感觉自己就要被它们生生吃掉一样。我当时觉得它们故意用我儿子来骗我,很生气,于是就跟它们打了起来。再然后,就来了很多骷髅样子的鬼兵,它们直接用链子将我们串一起,往大山深处拉去……就在这时,我感觉自己面前突然出现一条通道,本能的觉得很温暖很踏实,身上的链子也凭空消失,于是我就沿着那条通道一直走在走,那些鬼想扑过来抓我,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挡着一样。然后我就发现自己回到家里了……”
素辛想到一个词:爱的召唤。就像自己昏迷一年之久,也是感应到父母的呼唤才找到回归的路。
素辛问道:“你的意思是里面是阴兵地界,所有进入的鬼魂都会被抓进去?”
女鬼:“不仅是鬼魂,这些年我也看到很多人不信邪想进去挖药材的,都没有出来。而且里面的鬼都非常凶恶,你千万小心。”
“为什么这些魂魄都无法进入地府轮回?”
女鬼:“这一切还是跟阴山鬼界有关,我曾经听到里面传出的风声是,这里都被划入阴兵征兵范围,所以人死后无法进入轮回,”
素辛:“多谢,我明白了,你们回去吧。”
……
呜呜——
山垭口,一阵阵呜咽的鬼叫夹在在阴风里从四面八方灌入耳朵。
对于这些鬼物,除非像先前那种自动送上门的,素辛会直接收了,其余的也没那么多时间理会。
她现在更加迫切找到石峰和墨离两人。
他们虽然都激活了不同程度的异能,但是这里的阴气太重,如果没有能直接灭了鬼物的方法,对方直接用轮回战术也要耗死他们。
穿过一片树林,一座破败的石头和草泥浆垒砌的房屋进入眼帘。
依稀可以看出屋子旁边开辟出来菜园,不过几年时间,野草疯长,已经完全荒芜了。
房屋房屋门窗腐朽,被阴风吹的吱嘎作响,一只只孤魂野鬼在里面盘亘穿梭,进进出出。
看到素辛到来,就笑嘻嘻地朝她招手,“过来,快过来啊……”
呵,过来,过来我就收了你!
这里只是一些小鬼,也没有石峰两人的气息。素辛懒得跟这些普通孤魂野鬼较劲。
“呜呜,我好惨啊,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阴风中隐约夹杂着凄厉的鬼嚎,相比普通的鬼物,这个声音的怨气更深,鬼力更强大,跟素辛上次在矿场经历的女鬼也不相上下。
于是循着这鬼音找去,看到屋子旁边茂盛的荒草中有一些折断的痕迹,心中一动,料定石峰他们定然是从这里进山了。
于是不作停留,直接沿着痕迹走了进去。
在将近一人高的荒草里艰难前行。
素辛手腕一震,斩魂环落到手中,变成一长柄开山刀的样子,左右挥舞,前面的荒草扑簌簌地倒下,硬生生开了一条道来。
转过一道山梁,那个呜呜的声音更加明显,充满怨毒和愤怒。
山梁下凹进去一个浅浅的山洞,里面放着一口半人高的大缸。
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就像是感应到生人靠近,从缸里传来低低的呜咽,如泣如诉,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听的更仔细一些。
素辛没有被这样的鬼音蛊惑,不过她设想,如果自己是石峰和墨离,调查傅小贝的背景到了这里,势必也会听到这样的声音,肯定会去查看,然后呢……
素辛扣了一枚灵符在手心,走到凹坑处,可以看清里面的全貌。
大缸四周散落枯骨,还有些没有完全腐烂,无数蛆虫在上面钻进钻出,散发出一阵阵恶臭。
没想到缸内东西如此厉害,竟然有了直接将人掳到自己窝里吞噬的能力。
不过,为什么只是呆在缸里不出来?
不可能所有人听到它呜呜的鬼叫就自动送上门来吧?
这时,素辛看到,缸口压在一块石头,上面贴着一张灵符。
素辛顿时变得振奋起来,这不就是自己画的灵符吗?
所以,石峰和墨离不仅到过这里,还跟这个厉鬼恶战一番,最后因为无法将它消灭,只能将其困在缸里。
素辛根据鬼力的侵蚀以及灵符消耗程度,初步可以推断出灵符使用时间大概在两天前。
素辛将灵砚祭出,伸手一挥,灵符落到她手中。
一个残缺的但是却十分凝实的恶鬼被灵砚从缸里收了进去。
周围的呜呜的声音骤然消失。
素辛拿刀将大缸劈开,哗啦一声,一团团腐烂的碎肉从里面倾泻出来。
手脚被尽数斩断,然后和躯干一同泡在大缸里,让素辛想到曾经在书上见过的“人彘”。
这里距离傅小贝曾经生活的地方最近,再结合她也说过用了几个月时间将那个残害她们母女的人弄死。
所以,这个里面装的应该就是她的养父,把她们母女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根叔”。
果真是天理循环,报应。
只是,他变成恶鬼后还害了那么多的人,妄图以鬼入道,休想。
素辛直接对小饕说:“将这厮炼了,用最缓慢那种。”
炼鬼和杀人一样,可以直接一刀两断,也可以用凌迟。
小饕:“咦,这个鬼……好像也是夺舍的。”
素辛皱了眉头:“又是夺舍?”
“嗯,不过这个有些不一样。”
“你说说看。”
素辛觉得这里所有一切都透着蹊跷,整个区域就像是被排除在正统法则之外一样,死了无法进入地府轮回。
还有这里就是她知道的已经有几起夺舍而生的事例了,而且魂魄跟身体都融合的那么完美,的确很不一般。
她一边听小饕讲解,一边抽出一张火球符,将这里一切付诸一炬。
“它是通过侵入对方意志,从而进入灵台中,再将对方魂魄一点一点吞噬掉,取而代之……”
根叔的母亲常年缠绵病榻,他经常上山采药,那一次,他走的有些远,听到树林中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他想起老一辈说,山参成精,就会像人一样到处走动和说话。
想到有人曾经用一只老山参卖了好多万,如果自己也采到一只,就可以还钱把老娘送镇卫生院里好好治病。
当他走过去一看,就看到一个男人,手里抓着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儿,他给小人儿的手脚绑上红绳以后,立马变成一只山参样子。
根叔艳羡不已,心思落在那山参伤了,早已忘了这深山老林怎会有一个采药人。
那采药人看出他的心思,于是问他为什么要采药之类,聊着聊着,根叔就把自己家里老母亲患病的事情说了出来。
于是采药人就说:“既然如此,这山参就送给你老娘治病吧,我就当是结交一个朋友。”
根叔刚刚接过山参的时候,就发现那采药人突然消失不见,然后脑袋里传来说话声。
大意是,你接受了我的东西,也承认我们是朋友,所以他现在要和他住在一起之类。
这采药人便是野鬼所变,避开了其他孤魂野鬼,故意把根叔引到这偏僻地方,设计独占身体,夺舍而生。
野鬼进入根叔的灵台,将根叔的魂魄一点点吞噬,也吸收了对方的记忆和生活,然后再回到家里,把他的老母亲弄到山里,照样吞噬了对方魂魄……
因为他性情大变,村里人都避着他,直到三十多岁才买了城里女人,顺带一个拖油瓶,就是徐华母女。
野鬼虽然夺舍而生,可归根结底还是鬼,所以喜欢吸收阴气为食。与女人交合可以得到,但是后来徐华满足不了他的需要,就在傅小贝身上下手。
再后来,徐华夺舍了傅小贝的身体,带着六臂神重生而来。
将他身上的肉一点一点剔掉,再统统浸泡在酒缸里,受尽最凄惨的折磨而死。
……
素辛听完小饕的叙述,略作休息,抬眼看向前方一片莽苍。
这里是阴山的界线,前面暗沉沉的大山深处便是阴山。
想来石峰他们定然是在几天的调查中发现了什么,进入阴山了。
素辛没有迟疑,直接开拔。
刚进入阴山地界,突然前面阴风大作,树木萧萧,响起金戈铿锵,战马嘶鸣的声音由远及近。
紧接着,风云一变,一队骑着战马身披铠甲的骷髅兵士如旋风一样朝素辛冲了过来。
素辛脑海里一下子就冒出“过阴兵”三个字。
同时估算这彼此的战斗值…
不管它们看起来怎样的恐怖及呼喝凛凛,但总归是鬼物,而自己还多了一层皮囊呢,怎么都不比他们弱。
素辛扣了灵符在手,镇魂锤也准备就绪……
却见领头一个银铠骷髅兵策马到到她面前三步远地方勒住缰绳,将长戟往素辛一指,声如洪钟一般响起:“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素辛答道:“我叫素辛,来找我的两位朋友,将军可曾见过有两位陌生人来过?”
“原来也是敌军派来的奸细,来人,给我拿下,严刑拷问。”
对方却是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扣了奸细帽子,就要将她拿下。
素辛眼睛微眯,听到对方说了“原来也是”几个字,想来石峰和墨离定然也是被这些阴兵抓了。
正想好好干上一架的,转念一想,自己对这里情况一点也不熟悉,而且也不知道还有多少阴兵,以及是不是还有更厉害的在后面。
索性先按捺下性子,等找到石峰他们,再做打算。
就在这时,从骷髅将军身后一左一右走上两个骑着战马的兵士,同时挥出一条带勾的铁链,抡起胳膊一甩,准确地落到素辛肩膀的琵琶骨上。
顿时传来钻心的痛,还有灵魂的颤栗。
从锁链上传来刺骨的寒意,竟然有冰冻灵魂的能力,身体本能的激发灵力反抗。
素辛没忘自己的目的,就是找出对方的老巢,确认石峰他们现在的状况。
所以感应到自己灵力能够对抗这锁链后,便强忍着痛苦,任由对方拉着。
那领头的骷髅将领勒转马头,鬼马扬蹄发出一声嘶鸣,然后奋蹄狂奔。
一队人马分作两列跟在后面,素辛被那两个兵士拖着跟在最后。
只觉一股阴风刮起,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前方的层层叠叠的林木自动向两边排开,逢山开山,即便是天堑山谷奔跑中也如履平地般。
周围景物飞驰,又在阴兵经过后在她身后合拢,看不清来路。
过了好一会,这队阴兵终于停下,前方的人马自动让到两边,中间空出一条道来。
拖着素辛的两个兵士驱马上前,甩动铁链,直接将她扔到前方的空坝子里。
素辛注意到山体在她身后合拢。
也就是说她现在在一座不知名的大山山腹内!
原来这里就是阴兵的老巢啊。
只见在坝子中央燃着一堆熊熊篝火,中间放着一口巨大的铁锅。
两具身体在翻腾的白气里面起起沉沉。
石峰,墨离?!
素辛看到两人正被丢在那口大锅里,周围鬼气缭绕,两人身上都结了一层白霜,生气了了……
那大锅下面烧着的是阴火。
素辛意念一动,束缚她身上的阴力被能量消融掉。
活动下肩膀,无碍。
正要上前将两人救下,却见从前方营寨里走出一个如同一座铁塔一样的大鬼。
足有三四米高,头生两角,长着青面獠牙,手上拖着两个练球,粗粗的铁链一端缀着磨盘大的铁球,铁球上面又布满一根根尖刺,散发着嗜血的寒意。
刚才抓了素辛的银甲骷髅上前邀功,“犁山大王,我们又抓了一个奸细,请发落。”
“哈哈,原来是一个女人啊,兄弟们,你们有多久没有开荤了?今天大王就把她赏给你们,享用完了再丢进这锅里给我煮了。充满怨恨和血腥的魂魄才是最美味的……”
说完,大踏步走到大锅面前,一把抓起已经冻成冰人的石峰,嘴里骂骂咧咧:“m的,浪费lz那么多阴火都还没煮熟,来人啊,再投两个小鬼来,得加大火候才行啊。”
这时,旁边走出一个鬼兵,手里拖着一根铁链,上面缀着一串像鱼干一样串着的鬼头。
这些鬼看起来都瘦的像骷髅,但是鬼力却十分强大,铁链从它们身体中穿过,每拖动一步就发出嗷嗷的哀嚎。
另一个鬼兵上前,从铁链上面扯下两个鬼丢进篝火里面。
阴火顿时噼里啪啦窜起仗高,料到燎那个鬼兵身上,顿时少了半边身子。
身后一个鬼兵一脚将它踢了进去。
素辛想到小饕曾经跟她讲过的,阴气同化。如果魂魄在没有凝实成实体之前,很容易被周围的阴气侵蚀甚至同化。
犁山大王又将石峰丢回锅里。
素辛隐约看到石峰被丢回去时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心中大喜,还活着!
活着就好。
不过被阴火烹煮,就像是炼丹,将所有鬼力都完全融合到生人身上,吃下就可以把所有力量完全吸收。
照此下去他们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正好,旁边上来两个鬼兵,身上还残留没有完全掉光的腐肉,挂在骷髅架子上一甩一甩地走过来。
腐烂的脸颊上带着****,伸出舌头将上面蠕动的蛆虫扫到嘴里,砸吧着嘴巴,发出吱吱的声音。
素辛手腕一震,斩魂环变成片刀斜刺刺划过,两具鬼兵顿时被削成两截,掉落在地上。
它们不知道疼痛,双手撑在地上拖着上半身,去把另一半拖过来往自己身上接。
其余鬼兵看看地上两个鬼兵,又看看素辛,偏着头,神情充满好奇,摸摸腐烂的脑袋,掉落一块块的烂肉。
素辛见这些鬼兵都是听命行事,暂时对自己构不成威胁。
另一边的犁山大王看出这个生人不寻常,嘴里一边叫着“尔等宵小,竟敢伤我大安将士,受死吧——”
说着,大踏步而来,抡起链球就朝素辛砸来。
素辛注意到这链球不是普通鬼气凝聚,而是一件正儿八百的法器。
连忙跳开。
链球在她身后地面狠狠砸下,嘭地一声巨响,溅起一层烟雾。
素辛趁着避开的档口,猛地将手中镇魂锤朝对方砸了过去。
虽然正正砸对方肩膀上,但是只漾起一层阴气,犁山大王偏头看了一眼,肩膀轻轻一抖,镇魂锤就轻飘飘掉落地上。
就像用鸡毛掸子在普通人身上轻轻拍打一下,只激起一团灰尘,没有任何杀伤力和震慑力。
素辛暗道,好凝实的鬼魂!
好在对方动作相对迟缓,素辛趁对方砸出另一个链球时冲到前面,控制斩魂环将整只手臂削了下来。
犁山大王的手臂连带着铁链掉落地上,它愣愣怔怔地看看自己断掉的手臂,又看看地上的链球,就像是在思考为什么自己无法抓起链球一样。
素辛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诡异,这智商跟两三岁的孩童有的一拼。
不过对方的实力摆在哪儿,对方可以发愣,自己却不能摆出“公平决斗”的样子。
而是要称身追击,见自己一击得手,也不含糊,直接把手上的斩魂环挥舞成一朵花儿样。
将李珊鬼王的身体削成几大件儿。
素辛招出灵砚,想将这玩意儿收了。
发现不行,对方的鬼体介于虚实之间。
她只是把对方的肢体削成几份,但是鬼力却没有分散,所以无法收取。
除非灵砚再次进阶,才能收取更强大的鬼物。
如果修复成完整的炼妖塔,那么这些鬼物都不在话下,拿出来,就能让它们诚服,自个儿乖乖往里面钻。
犁山大王何曾受过这样的打击。
只见先前还一副愣怔的缓慢样子,此时那些肢体竟是直接往中间聚拢,很快就修复完整,和先前一模一样。
素辛暗自心惊,好强大的鬼王。
她当然不会呆在原地等对方杀来,而是趁着逃避之时,往篝火旁边冲了过去。
抡起一脚就将支撑大锅的支架弄翻。
一团浓白如液态的鬼力夹裹着两个“冰人”掉落地上。
小饕的发出感叹:“啧啧,好凝练的鬼力,快快,你去对付那个大块头,我来收拾。”
随着说话声,小饕便开始控制灵砚落到篝火上方,从灵砚中心散发出一道亮光,升起一个旋窝。
那些凝练的鬼力便如长虹一样被吸了进去……
而石峰和墨离两人掉落地上,都不同程度发出一声闷哼。
素辛心中大喜,还好,两人都有气儿,大叫:“老大,快醒醒……”
紧接着,石峰身体有轻微动了动,眼睛剥开一道缝,顺着熟悉的声音望去,隐隐看到素辛。
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你……来了。”
就像是给身体注入无穷力量一样,挣扎站起来,身上的冰块唰唰地往下掉,发出噼里啪啦的骨骼磨合的声音。
他看向素辛一眼,点了点头,连忙将地上的墨离扶到一边。
墨离精神力强大,但相对而言身体素质比石峰稍稍弱了些,所以此时还没有完全恢复行动能力。
石峰把墨离刚一放下,便朝素辛这边一步一挨地走了过来。
随着他每一步走动,身上抖落下扑簌簌的碎冰。
这是阴气凝结的寒冰,全靠自身元气恢复护住心力,才没有被生生冻死。
另一边,犁山大王的身体已经修复完毕,哇哇大叫着,抡着链球朝素辛冲了过来。
因为左边是正在收拾阴属能量的小饕,后边是石峰和墨离,所以素辛此时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避让开。
她也不含糊,对方那么大的目标,管你再强大的鬼力,只要打中就能将其削弱几分。
所以在意念控制斩魂环再次飞出干扰对方行动的同时,双手凭空凝聚能量箭,嗖嗖嗖连发数次。
能量箭将犁山大王身体打穿,留下数个对穿的小洞。
不过不管是小洞,还是斩魂环切割的痕迹,都很快就弥合了。
到最后,犁山大王的周身都包裹在一团黑雾中,所有的能量箭和斩魂环削过,就像是划过一团厚厚的烟雾一样,已经够不成任何伤害了。
看来在绝对强大的对手面前,这些招式也就吃个鲜而已。
素辛将先前掷出的镇魂锤收回,将自身灵力灌注其中。
她注意到了,虽说刚开始镇魂锤对这玩意儿并没造成多大伤害,但是却实打实把对方鬼力震散了一些。
此时,自己注入自己的灵力,想必攻击力会增加许多。
只要对方的鬼力一散,小饕就能控制灵砚把逸散的鬼力收了……
打消磨战,耗也要耗死它丫的!
素辛已经有了注意,也联系了小饕。
小饕满口应着:“没问题,你上吧。”
就在这时,放下了墨离的石峰已经跑到素辛身后,说了一声,“上——”
素辛瞥了一眼,只见石峰在自己身后微微蹲下身子,双手交叠在放在膝盖上……他在给自己搭台子!
她立马明白对方用意,如此,就能攻击对方要害,伤害值定会成倍增加。
上——
于是在犁山大王冲到自己面前时,素辛脚下踩在石峰双手上,都不需要她用力……实际上她没有训练过,也不知道怎样用力的技巧。
但是脚下却传来一股绵厚的力量将她向上高高抛弃,素辛只需要抡起镇魂锤,然后狠狠朝犁山大王的脑袋砸下去便是。
犁山大王受此重击,身形愣了愣,还不等它反应过来,又是锤子落下。
庞大的身躯踉跄几下,身上鬼力变换成数个重影,不过还没等这些重影再次聚合一起,旁边的小饕便架着灵砚哧溜飞了过来,绕着飞了几圈,就像是剥皮一样,剔下一层鬼力。
“嗷,尔等宵小,竟敢对本座不敬,来人啊,将他们给我拿下……”
随着鬼王一声大喊,周围愣怔看戏的鬼兵便齐刷刷涌了过来。
不过这些小兵就不怎么够看,被旋转着的斩魂环削的七零八落,兀自在地上你抓我的手臂,我抓你的脑袋,胡乱拼凑,战斗力分分钟被瓦解。
且说素辛本想落在犁山大王身上,直接用镇魂锤把对方捶散算了。
奈何她一致性给镇魂锤灌注的灵力有限,全力打出两次就所剩无几,再打一次的效果大打折扣。
更郁闷的是这犁山大王的身体就像是一块千年玄冰一样,即便有灵力护体,也差点把她冻成了冰棍儿。
于是抽出几张罡雷符拍在对方脑袋上,自己哧溜从对方身上掉下……
落下时重力有些不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蹲坐。
手臂上传来一股柔和的力道,正好将她拉住。
偏头一看,是石峰。
感激点点头。
然后顺手拉着石峰的手朝旁边跑去……
啪啦——
嗤啦啦——
两人刚刚跑出两步,数条手指粗的闪电从犁山大王头顶落下,变成一条条的电蛇在它周身游走。
罡雷是阴物天生的克星,而且素辛一次性拿出六张罡雷符,可谓是下足了血本。
凝聚的鬼力终于有了溃散的迹象。
小饕在旁边趁火打劫,控制灵砚,将这些分散的还没来得及聚拢的鬼力尽数收了。
鬼王一死,整个山谷中的秩序崩溃。
先前井然有序的骷髅鬼兵,此刻变成一盘散沙,在山谷里横冲直闯,卷起一阵阵阴风。
还没有完全复原的石峰和墨离被冲撞的东倒西歪。
素辛护在旁边,翻手拿出两张防御符分别拍在两人身上。
两人被那鬼王抓了,又用阴火烹煮,也就是祭炼,不知道在里面熬了多久,早已元气大伤,此时是万万经不得再次冲撞。
素辛让两人到一边躲着,自己跳入战团,一边抵挡阴风,一边将所有撞上来的阴兵收割。
好在这些阴兵平时都被秩序约束,此时乍然获得自由,只是茫然地胡乱游荡,还没有任何的攻击目标,没有形成规模的攻击,所以不足为惧。
就在这时,素辛脚下踩到一个东西,一股冰寒之意从脚底直窜向身体,她就像触电一样连忙弹开。
渡了灵力在手上,捡起来一看,竟然是一块巴掌大的印牌。
印牌通体黑色,上面雕刻了一个像是古篆的文字。
小饕速度很快就把周围清扫出一片空地来,通过意念对素辛说道:“这是阴兵鬼符,有了它就可以召集当地的鬼兵为你作战,而且有凝聚魂魄的作用,可以让那些士兵魂魄永远不散,为你所用。”
小饕驱使灵砚,却一直没有现身出来,是素辛的意思。
在没有更强大的手段之前,她不想让自己变得太“苍白”,再则,小饕名义上是上古凶兽,可是现在实力跟普通游魂野鬼差不多。
如果遇上有啥高手“正巧”路过这里,自己却是连护着它的能力都没有。
素辛也在想着,一定要提高小饕的实力。
可是这家伙嘴刁的很,对于一般的鬼物根本看不上眼,一定要是那种精炼的特别邪恶的小鬼,它说吃着才有嚼劲。
如此,也只有等她实力更强大后,才有更多机会找到适合它修炼的东西。
素辛说道:“如此一来,那些阴兵不是永远都无法脱离别人的控制了?”
“没错,实际上对于它们来说,到现在已经变成了完完全全的战争工具,只剩下服从命令和杀戮的本能。”
所以,无数年来,这座阴山里,阴兵每天都在重复重复又重复地打仗。
可是打仗的意义呢?
如果说一开始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国家和人民,是为了巩固统治者的权势,是为了荣誉,为了尊严而战。
那么现在呢?
现在这样无休无止地你打过来我打过去又是为了什么?
小饕顿了顿,“你可以把它们想象成泥人儿,用阴气捏成的可以供自己驱使的泥人儿。没有自己独立的意志,就是工具而已,所以你也用不着存在啥愧疚的想法。”
素辛想到一路上看到的那些死去的村民,就那样日复一日地朝着家的方向守望着,直到岁月消磨掉它们最后一丝丝残存的意识,然后变成一缕阴魂随风飘散在空气中。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阴兵的阴魂消散了,还会被阴兵鬼符重新凝聚起来。
所以小饕这个比喻倒是很贴切。
素辛问道:“这个鬼符怎么用?”
“祭炼它,你就知道怎么用了。”
对于修炼者而言,祭炼就是与其建立意识和精神力的连接。
果真,素辛意念沉入阴兵鬼符中,无数信息涌入识海中。
鬼符映射到识海中,变成一座巨大的黑色石碑。
上面显示着鬼兵的数量,战绩,俘虏,战利品等等。
骑兵:两千
步兵:五千
俘虏:两万一千
战利品:若干
战绩:一百〇二战,一百〇二平。
就在这时,黑色石碑上方有个亮点在闪烁。
意念轻触,一段信息出现在意识中:
敌军正在从左城门攻来,步兵两千,骑兵两千,准备迎战。
嘶,还带这样的?
素辛知道她现在正在一座山腹中,可是放眼看去,周围十分空旷。
穷极目力,终于看到营寨再往后还有一堵高高的城墙,无数举着长戟的鬼兵在城墙上来回巡逻。
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山体边缘…很有可能就是像上次进入神域一样,她进入一个特殊的时空中。
所以,她干掉了犁山鬼王,祭炼了阴兵鬼符,现在就成了这座鬼城的统领?
敌方鬼兵攻来该怎么应对呢?
怎么排兵布阵?
如果杀死对方的鬼兵会怎样?
万一被对方灭城,占领了自己的城又会怎样?
一瞬间,无数念头像电光火石一样在素辛脑海中划过。
“敌方营寨在哪儿呢?”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浮现。
石碑上就出现一副地图。
地方营寨竟然就在前方不远,中间隔了条黑河……
不知为什么,素辛突然想到了一个词——棋盘。
楚河汉界,每次就这么你攻我打,打了那么多次都没分出个输赢。
因为阴气不断积累,结界不断扩大,还波及到附近的人的生活。
素辛想着索性直接攻过去拿下对方首领得了……就像先前干掉犁山大王一样将对方的首领拿下,是不是就可以结束这场无休止的战争了?
思及此,她便打算让自己旗下所有鬼兵抵御来犯的敌军,而自己则直接前往地方阵营。
随着她的意念所指,所有鬼兵都变成一组组数据,加入到战团中。
但是当她走到城门口时,识海中的石碑却告知:不能离开自己的营寨,否则就视为放弃自己的城池,也会没收兵符。
呃,素辛没想到还带这样的。
自己现在不就是象棋中的“帅”么,只能在方寸之间腾挪。
旋即,她灵机一动,自己虽然不能离开,但是并不表示自己不能动手啊。
于是让灵砚镇魂锤摆好阵势,打开一方的城门。
再让自己的兵从另一道城门绕到敌军身后,挡住对方的去路。
于是无数年来没有输赢的无休无止的战争在这一场仗中终于有了分晓。
素辛这个阴兵收割器的加入,让战争形势立马发生了变化。
地方貌似也注意到这个变化,看着自己派出的阴兵数量在不断减少,可是城内却没有需要俘获的兵士。
阴兵被阴兵杀死后会自动复活到自己的主城里,
于是连忙将剩余的阴兵召回。
素辛先前让自己旗下的兵绕到对方后面断其后路,便是防止这些送上门的又溜掉,又打了个“平手”,永远无休无止地继续下去。
所以让兵士结成一个个方阵,像赶水一样,将那些企图逃走敌军全部赶回城中,被素辛带领小饕,尽数收了。
过了半天,对方再没有派兵。
素辛觉得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她上次被吸进神域中,差点耗尽体力而死。
这次很明显自己又进入一个什么空间内,受到这里时间和空间的法则约束,甚至连怎么出去的路都找不到。
再这样耗下去的话,她恐怕就真正变成鬼,像上一任的犁山大王一样,跟对方死磕下去了。
她看了眼石峰和墨离,两人虽然没有被阴火烹煮,但是因为长久没有能量补充,体力透支,现在也到了强弩之末。
素辛本想从背包里拿食物给他们先吃着,小饕说:“这里是特殊环境下的时空法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应该是都被缩小放在一个阵法的棋盘中。所有实物都缩小,但是你的能力却没减小,也就是说,现在你们吃的东西就是缩小后的分量,但是你们身体却仍旧需要正常时候的量,你想想这中间的差距,你包里的所有东西,恐怕也就相当于平时吃一口…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所以当务之急还是破开这个结界再说吧。”
素辛了然,心情很是沉重。
可是敌军不再派兵,自己又不能离开,她也没办法啊。
这时,石碑上的显示又变了。
战绩:一百〇三战,一百〇二平,一胜。
也就是说刚才那一场仗已经结束了?
可是对方的主帅还在,城池依旧,说明还没有完全一统,那就换做自己进攻吧。
素辛将所有步兵召集起来去攻城,然后再让三千骑兵去骚扰,将所有落单的敌军统统用铁链拖回来。
这个办法虽然笨,但总归看得见敌军逐渐减少。
而自己的兵士被杀死了,则在营寨前的篝火旁边复活。
她只需要用阴兵鬼符对着它们施展“召集”令,就全数复活了。
然后又再次被派出去……
叮——
攻城成功。
成功占领敌方营寨,获得兵符一枚,请问是否融合?
融合就融合吧,素辛现在已经感觉体力完全透支……快饿死了,就要变成鬼了,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素辛只见手中的鬼符上一道亮光闪过,然后识海中就出现新的信息:
阴兵鬼符进阶:二级。
统领上限:两万
战利品储存空间上限:十个单位。
就相当于阴属能量的界定单位,先前鬼符没有进阶时只能存储五个单位。
鬼符每次召集阴兵的时候,都是从这能量中扣除。
一个单位的能量储备表明可以能够复活自己鬼兵的次数。
这一次,当素辛再次准备离开营寨的时候,那黑色石碑就没有再提醒她离开就会被没收鬼符之类。
而是提示:演兵结束。
请问是否将阴兵收入兵符中?
收,当然要收,难道还留在这里让它们继续打下去啊。
阴兵一收,将阴兵鬼符放入袖里乾坤。
石峰扶着墨离,三人刚一走出营寨,只觉整个空间开始扭曲起来。
而后,他们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座洞府中。
旁边是个一丈长两米宽的沙盘,两端是城池,里面站着一列列整齐的小人儿,俨然就是素辛先前排兵布阵时的样子。
一股阴风平地而起,掠过棋盘,将上面所有一切都抚平,只剩下一抔黄沙。
素辛心中微微心惊,所以,刚才他们就被困在这个排兵布阵的沙盘里?
要是没有出来的话,是不是永远只能在里面彼此攻城掠池?
因为素辛破了沙盘里的平衡,与阵法缔结的契约终结,所以沙盘以眼见的速度从下方开始塌陷……
素辛连忙将石峰和墨离两人往旁边推,“快,快离开,这里马上要塌陷了……”
两人也不含糊,石峰虽然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已经可以自如行动,翻身越上旁边的石台,伸出手,把墨离拉了上去,素质则在下面推。
然后是素辛,相比之下她在三人中体力最好的了,只稍稍借力便爬了上去。
好在沙坑塌陷到一定程度就没有再扩散了,隐约看到被沙层中又一根根的尖刺凸出,原来是一个陷阱。
因为想要得到天地认可的契约就不可能将对方的生路完全堵死,所以任何阵法都必须有一个生门。
但是对方又不甘心别人破阵离开,于是就设下连环陷阱,刚才三人稍稍迟疑片刻,就会裹入流沙中,掉进沙坑,被下面的尖刺戳成筛子。
素辛连忙从背包中拿出食物和水分给大家,及时补充体力。
素辛让石峰照顾墨离,继续休息,自己则拿出电筒开始四周查看起来。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山腹溶洞,顺势开凿成一个地下墓穴。
素辛心中暗自心惊,这哪里是墓穴啊,简直就是地府嘛。
他们现在所在的石台就在墓道入口的地方,沙坑直接将通往墓室的路断开,两边是陡峭四壁,有一个个小孔。
不知道里面又埋有什么机关陷阱。
一个棋盘就差点将他们困死在这里,不管里面还有什么,素辛此刻都不打算继续深入探查了。
先保存小命,等以后有实力了再来探查也不迟。
寻找到出路,带着石峰和墨离终于走了出来,重见天日,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且说上次被素辛用电击器伤了命门,正在里面闭关修炼的地魔君突然感应到自己布下的阴阳棋盘被破,心中大急。
那可是自己好不容易以阴兵鬼符作为阵心,设下的阴阳棋盘。
就是介于阴阳之间,不仅可以为自己守住自己魔界入口,还能从外界不断获得能量,一举多得。
这里无数年来都从没出过事,怎么会突然被破了呢?
可是自己命门修复正到了关键时期,此时散工,这半年多的修炼白费,而且很可能留下后遗症。
思及此,对尹宝传音入密:“宝儿,你速速去看看魔界入口,是否有人进犯,故意生事。”
尹宝上次无意间撞见曾经只对她一个人倾心的男人,却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
虽然她跟他只是出于利用,但是就算是她不屑的,也不愿让别的女人沾染。
本想直接将那如蝼蚁一般低贱的女人杀了,却让她躲了过去,反倒让自己吃了个闷亏,被魔君带回来就关了禁闭,心中早就窝了一肚子火。
此时突然收到地魔君传讯,她才懒得管谁破坏了魔界入口呢,自己能出去就行。
对,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干掉那个女人……
还有,她上次隐隐感应到石峰身上煞气有复苏的迹象,如此,自己倒是漏掉一个宝…如果有源源不断的煞气供给,她的修炼岂不是要快很多?
她对自己的魅力非常有信心,只要再给对方一些温存,不怕不能让他变成绕指柔!
且说素辛三人虽然是重见了天日,奈何先前被鬼兵拖着一直逢山开山地直奔,现在深处大山深处,完全忘了自己方位。正想着要不要招出两匹鬼马将他们再像先前那样驼出去。
就在这时,一声娇斥从身后传来,“贱人,纳命来——”伴随着呵斥声,还有一击狠厉的杀意刺来。
素辛经过这连番大战,身体虽然很是虚弱,但是精神力和灵力都前所未有的凝练。
所以当杀意袭来时,身体本能地将手中数枚符箓同时激活。
雪亮的长剑被一层金刚防御罩挡住,一枚火球符直直砸向对方面门。
“啊——”
尹宝发出一声娇呼。
先前本来观察到这三人已都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而且自己修为比她们都高的多,还是偷袭,怎么也不会料到,这个女人竟然有这般厉害的手段。
这可是高阶火球符,就算是邢牧都做不出来。
可是这个女人一下子就拿出三张!
每一张高阶的灵符放到鬼市都要值几块灵石。
注意,是灵石,而不是纸币。
如果硬要换算的话,一颗灵石价值千万甚至上亿都有人买。
毕竟有了异能赚钱并不比到山上捋树叶难多少,可是修炼所需要的资源却十分紧缺,当然会选择灵石而不是纸币。
在素辛看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特别是面对这样的宿敌更是不能掉以轻心。
尹宝神情惊恐,连忙收回攻势,身体本来飞在空中的,硬生生扭转避开半尺。
仍旧被其中一个火球击中,把飘渺的羽衣烧掉一片,半边脸颊也灼烧变了型。
这可是火球符,几千度的高温,几分钟就能将整具尸体烧成飞灰,更何况这嫩嫩的小脸。
尹宝落在地上,踉跄几步才站稳,十分狼狈。
她连忙以薄纱蒙上面颊,怨毒地盯着素辛,“你,你怎么会有高阶灵符?是从哪里来的?难道又是阿牧给你的?不不可能,他……”
高阶灵符?小饕不是说这只是中级符箓吗?难道说还有更厉害的符箓?
对方说话的时候,素辛却是又暗中扣着两张地陷符,从身后贴近地面草叶里,以意念驱动……
果真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上次一个照面就莫名其妙给自己扣了个妖女帽子,要打要杀,还差点把自己整只手臂削掉。
哦错,上次对方就是想把自己杀了,是自己反应快躲过一劫。
这次也是,一上来就偷袭要害,完全是铁了心要自己的命啊。
所以,断然不能让她再溜掉,下次说不定什么时候突然钻出来给自己致命一击……
素辛淡淡地应道:“呵呵,你猜啊……”
尹宝看出素辛在戏耍她,一边戒备对方再扔出这样的高阶火球符,虽然她并不觉得对方有这样雄厚资本…要不然怎么还过的这样寒碜?一边却娇滴滴地朝石峰喊道:“阿峰哥哥,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素辛此刻专注地控制地陷符到对方脚边……管你喊“阿峰哥哥”还是“阿峰老公”,这次都饶你不过!
若是石峰此刻要护着,那就……一起杀!
当然,就算石峰此刻想护着这个女人,他也没那个力气啊。
素辛可是把这方方面面的因素都掐算过的,所以不管这女人如何说,她都没有被对方说的话分神。
她是万没有给自己留下个敌人,让对方茁壮成长后再来对付自己的道理。
当她察觉自己脚下不对劲时,已经迟了。
她所站的三尺见方的地面变成一个粘稠的泥潭,中心出现一个小小的旋窝,旋窝不断旋转,从下方传来强大的吸力,不断将尹宝的双腿往里面拖拽进去。
尹宝也万没想到自己正跟她的男人说话呢,她居然没有问他们之间什么关系之类的话,就给自己来阴的。
尹宝惊恐大叫:“你这个妖女如此卑鄙,竟然偷袭与我。阿峰哥哥,救我啊,阿峰哥哥……”
素辛桀桀笑着:“偷袭你了又怎样,莫非就只能你对我要打要杀,偷袭我,置我于死地,我就不能还手了?”
“阿峰哥哥快救我啊,我是感应到你有危险才特意来救你的。可是她,她竟然要杀我,你快救救我啊。”
尹宝见石峰没有任何动作,又转头对素辛叫道:“你这个妖女,你就算是杀了我阿峰哥哥也不会喜欢上你的,你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我们在一起度过那么长久的时光,你问他,那一点一滴都是他最美的最珍贵的记忆,你……”
就算你是他心间的朱砂痣,可是那又怎样?关我p事!
素辛不由得想到年前石峰故意守在巷道口的场景,幸好自己机智直接挑破拒绝,否则现在还真tm的尴尬。不管他们之间真实情况怎样,这都不是素辛想要的样子。
素辛没有任何迟疑,翻手间,两张罡雷符落到手中…
在她眼中,被地陷符困住的尹宝就像是被压在砧板上的小鸡,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于是毫不犹豫激活罡雷符,一根手指粗的雷电从尹宝头上直直落下。
啊——
尹宝是绝对想不到这个女人真的会杀了她。
因为她和石峰,和邢牧,和魔君,和……都有很深的关系。而对方一看就和石峰不是寻常的老板和员工,她怎么可能连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都不问一下?怎么都不征求一下石峰的意见之类的……
尹宝觉得自己还可以威胁对方,还有很多底牌很多秘密都没有亮出来,怎么,怎么可能…
她还有很多话想说,不过再也没机会说出来了。
先前只是将半边脸烧焦,此刻是把整个人都电的黑漆漆的,飘逸的长发像刺猬一样散开。
素辛说过,不要再让她碰上,否则,那一剑之仇一定要还回去,玩儿死!
手腕上的斩魂环滴溜溜旋转,手陡然握住,挥手斜刺刺砍了下去。
尹宝整个身体分成两半,里面东西哗啦啦掉落一地,躯壳软哒哒倒在地上。
至于那一剑怎么个砍法,得看她的手感咯。
一张火球符丢在尸块上,顷刻间烧的只剩下一团飞灰。
一缕魂魄幽幽飘出,本想朝石峰方向飞去,见素辛狞笑望着她,又连忙往墓穴里窜去。
素辛一直在这里守着,就是要斩草除根。
伸手虚空一抓,魂魄不由自主地朝她手心飞去,发出呜呜的鬼叫,一把抓了,丢灵砚。
片刻,小饕的声音传来:“素素,这个人的魂魄有些奇怪,好像是被什么人加密过一样,无法提取有效的记忆片段。”
素辛随口应道:“提取不出来就算了,没谁在乎……嗯,反正我是不稀罕记住她的一点一滴。”
收拾了残局,转过头对石峰和墨离,说道:“虽然我觉得这是我和她之间的恩怨,但是好像看来你和她之间有些关系,而我们之间也有,所以有必要给你解释一下…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石峰说道:“我和她之间曾经的确有过一段时间我自以为的男女朋友关系,所以我也觉得有些事情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素辛嘴角轻扬,石峰的态度不出她预料,毕竟这几个月的相处可以配得上“出生入死”几个字。
先前为了救他们更是被掳进棋盘中,差点就被困死在里面。
倘若他此刻有半点不领情,她就当先前做的都喂了狗!
但是却没想到对方终于愿意将以前的事彻底分享出来了,是不是说明彼此间的坦诚更进一步了?
正要说话,旁边气息悠悠的墨离也突然声音嘶哑地开口说道:“还包括我……”
素辛愣了愣,看着两人,这……什么情况?
难道这两个男人都是那个女人的……情人?
可是刚才自己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弄死了他们的情人?!
这……让她想想先从哪一个下手!必须以绝后患,这两人的战斗力她是知道的,必须趁你病要你命!
石峰和墨离看着素辛依旧沉静如水的面容,又彼此相视一眼,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小命此刻已经在对方心中掂量几个回合。
最后墨离开口说道:“还是让我来说吧。”
墨离是高级心理咨询师,有着一段非同常人的经历,所以一心想要再次激活自己的异能跻身异能者行列,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
对于这一点素辛很是认同。
正巧,他接待了一个特殊客人。尹宝。
她说她是天眼者,以兼济天下苍生为己任,但是有一个人身上杀气太重,让墨离帮着引导他放弃对别人的仇恨和戒备。
这个人就是石峰。
在墨离的心理疏导下,石峰果然慢慢好转,变成一个“正常人”。
墨离说道:“我也是在后来认识你以后,才逐渐发现,那种作法就像是让对方卸掉身上的防御一样……”
石峰,“我浴血奋战得来的力量,只因为没有合适的引导者,差一步让其内敛。他给我的心理暗示是,让我自己觉得所有人都是因为我身上的戾气太重,才不愿靠近,并且从内心深深的厌恶这样的自己……”
墨离:“没错,有些时候自我的心理暗示很重要。因为想要让一个人放弃某种东西,必定要先让他对那样东西产生抵触才行……”
石峰继续说道:“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处在非常低迷和颓废中,因为心境的变化,果真看到所有人都用异样和摒弃的眼光砍我……而后,她就像一个被春风带来的精灵一样到我身边,温和,柔美,包容我的所有情绪,我心中无比感动。即便是后来再次遇到墨先生,以及在山谷中看到她……我已经明白了什么……你们见过剥羔羊皮毛的吧,为了让皮毛更蓬松手感更好,都是直接活剥的。他们用手臂夹着羔羊的头,一边给它们挠痒痒一边用刀子一点一点剥下它们的皮……如果说当自己已经非常清楚明白对方只是在利用和耍弄自己,仍旧存在所谓的情愫的话,我就不是石峰!”
说到这里,石峰话锋一转:“可是…我仍旧不愿意去破坏那份感动。如果让我亲自动手的话,我的确下不了手……很抱歉,刚才没能帮上你。”
刚才在石峰说话的时候,素辛眼睛紧紧盯着对方的精神波动,确认没有说谎。甚至明显有一种释怀的感觉。
想来也是,没有人喜欢被别人一直情感及道德的绑架着的生活。时不时到你面前晃一下,说我们之间曾经怎样怎样之类的话。
素辛轻轻舒了一口气,只要他们之间的合作没有破裂,其他都无所谓。
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性格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潜移默化的变了,变得冷毅而坚韧。
后来她领悟了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道心,作为一个普通人想要在修道一途走的更远,容不得那么多婆婆妈妈。好吧,看各人的追求,或许人家就是喜欢那种呢。
素辛想起之前石峰和墨离之间关系有些微妙,原来在很早之前他们就认识了啊。
当两人把过往说了出来,素辛觉得自己的解释已经变得多余……她无非就是想表明自己是正当防卫和反击。
三人略作休整,石峰观星辨明大致方位后开始动身,跋山涉水,经过差不多三天才走出深山老林。
素辛注意到回来的这一路上,空气中的阴气已经渐渐消散,那些滞留的鬼魂也进入轮回中。
几人来到集镇上,休息两天。
准备回城的时候,蔡大伯很是为难地对素辛说:“那个…素同志啊,就是上次那个女娃,她愣是要叫我们陪她去山里面,我们一晃神的功夫,就看到她对着墙脚嘀嘀咕咕着什么。我们喊她,她就转过头朝我们笑,笑的可渗人了。她一会拿出一个手机,让我们打电话,然后就来了一辆车把她接走了……”
听完蔡大伯的描述,素辛基本上可以勾勒出当时的情形。
那天她刚进山的时候,到处都飘荡着孤魂野鬼,除了将那些主动攻击人的直接收了,其余都没有理会。
徐华大概是想再找一个像六臂神那样的邪神,所以莫名其妙就跟一个鬼魂缔结了契约,对方堂而皇之进入到她的灵台,于是两个魂魄共用一具身体,不变得古怪才让人意外呢。
回城时墨离和石峰各开一辆车,素辛坐面包车,休息,整理这几天的得失。
这次槐树沟之行虽然惊险万分,但是收获也是杠杠的。
除了阴兵鬼符和无数阴力能量之外,还有提升的战斗意识,心境等等,都是一个质的飞跃。
只等回去静修闭关,将灵力池注满,就能让修为进阶。
至于阴兵鬼符,说里面是自成一体的世界也不正确,因为它的能力是召唤,将阴气凝聚成鬼兵。
或许在某些场合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但是素辛决定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拿出来,否则上万阴兵放出来,直接把那个地方变成鬼域了。
经过这次大劫,石峰和墨离两人也不同程度收获和进阶。
至于先前调查的那些,现在整件案子已经告一段落,傅小河也把剩下的尾款打了过来,所以也没有再追究的必要。
索性闭门谢客,都关在自己房间里专心修炼和领悟。
阴阳棋盘所保护的墓穴里面,正是通往魔界的通道。
正在闭关修复中的魔君原本想让尹宝帮自己去把关的,却没想到突然间域对方缔结的灵魂牵引突然一松,心神失守,一口老血喷出。
地魔君不仅没有将命门修复,反倒又损了几十年功力。
关键是还留下了心结:
就像是正嘿咻快要到高潮时那玩意儿突然被咔嚓了,以后想要再恢复到现在境界就难了。
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在普通人看来,尹宝就是一个天真烂漫的懵懂无知的少女,误打误撞闯入魔界入口,然后跟魔君发生不可描述的事情。
这个魔界入口又岂是随便哪个就能“误入”的?
地魔君只稍稍调查就把尹宝的来历弄的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她是崆峒派派来的。
崆峒派是目前隐世修炼的几大门派之首,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曾经修真世界的辉煌已然不在,而是科学文明的天下。
再加上修炼资源枯竭,门派延续到现在已是垂死挣扎之际。而他们还故意放一个天资如此高的女修到他这里来,目的昭然若揭。
不过这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一开始地魔君的确为这个表面温婉,可是骨子里又妖媚的不要不要的女子动心。
他也知道她跟好多男的关系不清不楚,觉得这样很有情调,也让他充满挑战和更强的占有欲。
相比尹宝先前做的那些任务目标,这个魔君则显得无比霸道,把她彻底变成自己的禁脔,并缔结了灵魂契约,如此她就永远只能跟他一个人。
天天朝夕相处的接触,随着时间推移,他发现,她一直都对其他男人充满向往,也就没啥意思了。
而那貌似清纯的背后也并不如想象中那样动人心魄,灵魂契约变成了他对她的单纯的监控和约束。
此刻感应到尹宝的灵魂突然消失,对他的修为影响非常大,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被崆峒派摆了一道!
崆峒派的命牌管事看到一个玉牌突然碎裂,名字是尹宝,是他们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多面间谍,或者说棋子。
她一旦出事,定会牵涉到方方面面,于是立马报告掌门林忠堂。
崆峒派查不到尹宝死亡时的影像,但是却能查到陨落的地点,正是地魔君镇守的魔界入口附近。
没想到这才短短两三年时间,竟然就陨落了!
岂有此理,简直不把他们崆峒派放眼里!
林忠堂将另外几个分堂长老叫来商议:
崆峒派之所以让最有天赋灵根的先天鬼眼灵女尹宝成为棋子,就是因为她的天资,容貌,都是一等一,不管到了什么地方都会让人心生怜爱之意,性命无忧。
给她营造机会与魔君相遇,主要是想给门派找一个联盟和退路,从魔界获得魔晶以及特殊的魔气,甚至让弟子进入里面试练,提高门派的整体力量。
毕竟外面世界可没有那么多的魔物让你练手。
灵魂契约中的一方突然消失,作用在另一方灵魂上的契约力量就会消失,即便不能再继续控制,至少也不能让他们对门派怀疑甚至叛出。
于是分作几只队伍,分别带着弟子出发。
其中两堂长老带着四个得力弟子,风风火火按到魔君洞府外。
地魔君此刻也是有苦说不出,想自己全盛时期,这些小儿都来给自己舔鞋子,现在受了重创,都来落井下石。
有心跟这些小人好好打一架,可是他还没笨到现在就跟人家硬碰硬,只能忍气吞声窝在洞府内不出。
一代魔君沦落到这地步,也没谁了。
崆峒派见此情形,更加笃定这魔君气势败落,反正这梁子是结下了,一不做二不休,等他到了全盛时期肯定会对付崆峒派,索性现在就不让他好过!
他们虽然不能直接攻进去……因为里面机关陷阱还有各种阴邪阵法实在太多,但是却可以借助正统的力量啊。
于是没过多久,就传出阴山深处藏有古墓的新闻,又说已经发现了盗洞。于是文物局决定进行保护性的发掘工作。
此是后话,且说尹宝魂消魄散之际,邢牧陡然间感觉到心间有什么东西乍然消失的怅然。
再次睁开眼,恍如隔世。
回过神,才想起自己这次的任务:某古宅闹鬼,他是来收鬼的。
“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死了仍旧留在这里,可是这里也是我们的家啊…求求…”
邢牧放下手中的净瓶。
爆喝一声:“滚——”
两只鬼消失在空气中。
邢牧觉得自己现在心情十分矛盾,他,他刚才竟然放走了两只鬼物?!
人鬼殊途,不管那鬼曾经是如何的可怜,即便从来没有伤害过人,都应该被消灭,被渡化了。
而人,不管曾经对生前的鬼作了怎样的事,都应该被保护。鬼都应该放下复仇的执念,否则就是十恶不赦的恶鬼。
原本在心间皲裂开的痕迹,此时已全面崩开:是和非,不是说他是人所以就完全正确就应该去保护,不能因为是鬼就全盘否定。
所以刚才他才会因为心中对那两只鬼突然产生的怜悯而放走了它们!
不过这个信念还没来得及完全领悟,一张传讯符落到面前,展开一看:门派大事,速回。
暗中观察的渝晨子把邢牧的动作瞧进眼里,很是意外,更多的是惊喜。
他一直就不明白,为什么各方面都非常优秀的师弟,却十个一根筋的榆木脑袋。
就像上次面对那个蛊婆,虽然披着人的皮,可是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害了多少人命。
他故意困住她,就是要让他亲手把那蛊婆杀了……渝晨子不知道的是:其实那次邢牧在下手的时候仍旧犹豫了一丝丝,所以让那蛊婆逃出一缕魂魄,最后落到素辛手里。
而这次,渝晨子见邢牧竟然会亲手放了那两只鬼,难道是他心底的是非观已经彻底回归了?!
他正要现身时,看到邢牧接到一张传讯符后就神色匆匆地离开,看传讯符外形正是崆峒派的。
渝晨子略一思索,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叫住邢牧:“牧,你不能去。”
邢牧此时心灵正受到两种信仰力量的煎熬,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听到渝晨子的话,下意识的就回道:“门派出了大事,我必须的回去。”
渝晨子:“你难道一点都不怀疑你现在的样子很不对劲吗?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叫你回去?”
“你究竟想说什么?你别告诉我这一切其实都是师门在背后做的?渝晨子,你不要忘了,如果不是师门,就不可能有我们的今天!”
邢牧莫名觉得有些心烦意乱,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这一去,成了他人生最大的劫数。
渝晨子看着邢牧决然的背影,心中无限感慨。
他突然想起曾经看的电视:明明知道君主接连下十几道诏书催他回去,是为了杀了他,可是他仍旧要回去。
是他认为的气节,是大多数人赋予的正义,是忠贞节义的性格决定他的命运。
……
一个刀疤脸走上前,厚底的靴子踩在女人脸上,用鞋底使劲磨着娇嫩的面庞,冷声道:“快,快说,你把那些东西放哪儿?不然我就让这几个兄弟好好给你捅捅你那几个小洞,过年严打,他们已经禁欲很久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敢,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女人两只眼睛血肿,双手血肉翻翻,软趴趴地搭在地上。
原本一头漂亮的长卷发此时混和了血污,凌乱地黏在脑袋上。
已经被折磨了几个小时,她始终不肯松口。
她因为男人说的话而身体本能地颤抖,大不了就是一死吧,就算是死,也要把这些人渣拉进地狱!
几人见这个女人实在不好搞,真想直接弄死得了,反正她家也被整残了,翻不起大浪来。
正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形瘦长,面容阴沉的男子,男子面皮白皙的近乎透明般,带着一股子阴柔的气息,留着及腰的黑亮长发,梳的油光可鉴地束于脑后。
房间里一众人连忙站直身体恭敬退让到一边,齐喊:“天哥。”
眼镜儿男人挥挥手,这些小弟弓着身退了出去,只留下刚才正在凌辱女人的小头目。
小头目连忙上前,“天哥,您来了……这,这个女人的嘴实在太硬了,要不直接……”
天哥嗯了一声,朝他挥挥,“你到门口去守着。”
“诶,好。”
小头目连忙点头哈腰地倒退出去,眼睛不由自主朝天哥后面的男人看去。
阴柔男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一样,倏地偏过头,阴冷的视线如同实质一样穿透他的身体。
小头目顿时感觉身体如堕冰窟中,眼神里只剩下莫名的惊恐。
浑身禁不住打起筛子,然后裤裆里就湿了一片,一股尿臊味传来。
天哥回头对阴柔男说道:“小孩子不懂事,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然后朝小头目冷喝道:“不懂事的东西,还不快滚!”
小头目回过神,整个人趴在地上,如蒙大赦般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女人趴在地上,努力剥开肿成核桃一样的眼睛,模糊地看到两双铮亮的皮鞋走到自己面前。
落到这般地步,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犹豫和退路了。
她已经把自己这段时间收集到的证据交给他了,她了解他的为人作风,肯定会把这个案子查到底。
如此,她也没啥遗憾。
死,就死吧!
死也要把这些砸碎拉进地狱里去!
不过,她心中却莫名地牵绊着那个人……
自己这次放了他鸽子,他会不会执着地在约定的地方等待着她……
他会不会因为自己失约而难过?
他……会因为自己难过的吧……
可是,真的很抱歉,不能等到你亲口说“喜欢”了……
天哥说道:“就是这个女人,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听几个小弟说好像已经拿到不少资料,包括账本,里面牵涉到好几家大主。只是不知道她把那些东西藏到哪儿了或者交给了什么人。他们用了些手段,只可惜她嘴太紧,所以请淮先生来看看。”
淮先生听了对方的大致介绍,蹲下身,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在女人头顶上方停下,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
开口说道:“这个的精神力很强大,现在又存了死志,用普通方法感应不到她的记忆。”
声音竟是出奇的轻柔,就像一阵微风拂过面颊一样。
天哥抓着对方话里重点:“你说普通方法感应不到,那么……”
淮先生也不含糊,“为今之计只有搜魂,不过这样一来,这个人恐怕……”
天哥道:“我们只需要找出她把东西究竟放在哪儿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淮先生,“那好,你先到外面等着,我来施法。”
天哥顿了顿,看也没看地上的女人,走出去,顺便带上门。
淮先生伸手在空中抓了几把,手中有了桃木剑符纸玉瓶等物。
从一个罐子里抓出经过特殊手法炮制过的朱砂,绕着地上的女人画了一个图形。
然后再用桃木剑挑起符纸,绕着女人手舞足蹈地转圈,一边转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不过一会,女人身体开始激烈挣扎起来,面颊开始不自然地抽搐。
淮先生额上见汗,没想到只是一个普通女人,竟有如此强大的念力,真是小瞧她了。
看来自己还是托大了,来的太仓促,准备的不够充分。
不过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现在说不行,岂不是被人小看了。
于是又咬牙坚持跳了一会,终于,一个淡淡的人影从女人身体上浮了出来。
他连忙拿出小玉瓶,在瓶口画了个“收”字诀,就看到人影被小玉瓶收了进去。
淮先生飞快拧上塞子贴好符箓,擦擦额头渗出的汗珠,喘匀了气息,才整了整衣衫,恢复先前一副气定神闲的高人模样,打开门。
天哥看了眼地上的女人,没有任何动弹,又带着一丝谄媚的样子望着淮先生,热切地问道:“淮先生,怎样?”
淮先生声音徐缓地说道:“我已经把她的魂魄抽了出来,这女人的意志虽然十分坚定,不过仍旧让我从她意识中探知一些信息。一个叫卫岩的人好像对她比较重要,或许可以从他身上找出点什么线索。”
“卫岩?”天哥眉心微蹙,这个人,简直熟悉的不能再熟了。
卫岩?不就是正统下的一条狗么!
自以为背着一张皮,整天像疯狗一样逮着谁就咬着不放,不管是利诱色惑还是恐吓逼迫,都不通融不讲情面,道上很多人都早就想“做”了他。
不过这人运气着实不错,不仅上面有人护着他,也又很多人因为他的原则和义气,而买他的帐,保他。
没想到淮先生从这个女人身上查出的唯一线索竟然跟他有关?
这就好办了,新仇旧恨一并了结!
他们现在虽然还不确定这个女人是不是把那些资料交给他了,但是从他入手却是不容置疑的。
若是这个女人真把资料给了他,他又会把那些东西给谁?还是说已经暗中启动调查了?
这一切都只有等跟他会会后才能知道。
卫岩和易晓柔其实在几年前就认识,不过他们并不像很多狗血剧里的记者和警察那样,记者为了挖掘所谓的真相,实际上却是为了提高自己和报社的知名度,而利用警察的朋友获得内部消息,打着“公众有知情权”的幌子,把很多不应该报道出去的信息泄漏出去。
反而因为各自的职业关系,都克制和谨守并且尊重对方的原则和底线。
所以他们虽然只是断断续续有些接触,算不上多么深交,但是在最关键的时候,都会想到对方。是惺惺相惜,并且彼此信任。
在上次饲料厂事件后,两人关系潜移默化地,发生了一些微妙变化。
后来几次误会反而让关系更加深入,增进对彼此的了解,情愫暗生。
这次,卫岩收拾的衣冠楚楚的去赴约,甚至还在花店买了一支玫瑰。
在他眼中,柔柔知性美丽,还识得大体,最重要的是两人的志趣相投互补。
他对她心动,只是觉得自己何德何能高攀,所以一直没有说破。
直到她主动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他觉得女孩子都开口了,他一个大老爷们而还婆婆妈妈简直就太辜负了,所以他决定趁这次约会,让自己变得主动一点。
可是他在甜点店里左等右等,从下午五点一直到十点打烊,也没能等到。
他打了几次电话,都显示对方不在服务区。
他觉得她一个记者,不可能有什么事……因为他压根儿就没那方面想。
卫岩怏怏回到家里,正巧快递送来一个包裹,他看也没看直接丢在沙发上,王洋拎着一袋子的酒菜串门。
见头儿心情不爽,就放下酒菜,坐到沙发上时注意到包裹,一边笑着说道“喂,头儿,没想到你终于开窍在网上买东西了……”一边抓起包裹,三两下拆开。
刚刚还一副嬉笑的样子顿时就呆愣住了,手里抓着一把照片,看着上面的东西神情惊恐,张口结舌,“头儿……”
卫岩躺在沙发上没听到王洋的声音,坐起来就看到那小子像着魔一样盯着包裹里的东西。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走过去……
竟然是账本,相片,还有几个优盘…
卫岩感觉抱着东西的手都有些发抖,连忙抓起地上的包装纸,看到上面的名字——晓伊。
是,是柔柔寄来的……
曾经她笑着告诉他“……我还有一个名字,晓伊,我只告诉你哦,如果哪天你看到有人用这个名字给你写信,那一定是我……”
天哪,难道她这段时间都在调查他们?
她不想活了么!
他跟了那些人那么久,甚至上面派了几个卧底进去,最多不过几天,尸体就出现在护城河里。
明明知道那一切就是他们做的,却从他们身上找不到任何他杀的证据,更抓不到他们的把柄。
她……
他不敢想象。
还有今天下午的约会,她应该是想把这些东西交给自己的吧?
却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不能来,于是就转成快递。
难道她已经出事了?
思及此,他再也淡定不了,对王洋说道:“你,把这个亲手交给段局,让他来清查这件案子。”
王洋见头儿一副如临大敌,神情严肃地佩戴手枪铐子,觉察有些不妙,连忙问:“头儿,那你呢?你……”
卫岩:“本来今天下午我们约好的,可是她一直没来……”
王洋感觉脑袋还有些懵,“你是说嫂子?”他当然知道自己头儿的心事,所以私底下已经认定易晓柔就是他的大嫂了。
“都怪我太笨,怎么也没想到这里去。柔柔的时间观念很重,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放我鸽子,肯定是出事了,记住,一定要把这东西亲手交给段局。”
那账本里面涉及到的人和事,无一不会牵动整个S市的地下势力,换做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信任。
不是说他们不爱岗敬业没有爱国之心,而是里面随便一个人给出一点点诱惑,就能让所有人动摇。
王洋本能地重重点头,重新包裹好,正要出门,却听到敲门声。
两人相视一眼,卫岩朝窗户外努努嘴,王洋会意,将东西塞进一个包里,背在身上,然后从窗户爬了出去。
卫岩连忙过去将窗户关上,整理下衣裳,顺便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掉,一边问:“谁啊”一边去开门。
门锁刚一打开,从外面传来一股大力推来。
卫岩侧身让到一边,手已经搭上枪柄……
冲进来四个矫健的黑衣人,左右夹着他。
“卫岩,刑警队队长,别这么激动,我们只是来问一点事的。”
随着话音,一个文质彬彬的眼镜儿男走了进来。
正是刚才请人给易晓柔作法的天哥。
“左天——”
“哟,看来我们还真是来对了,劳驾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告你们擅闯民在,非法挟持警务人员……”
“呵呵,卫队真是说笑了。你要告我们,我真是好怕怕的呢。”
左天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到卫岩面前:“唉,今天场子里出了一个小偷,你知道我那些小弟都没啥问话,都是粗人,下手没个轻重。后来才知道好像是你卫队的人,这不,我就主动来找你,打算把人还给你。”
卫岩看到视频中的人,虽然里面的女人完全被折磨的没有人样,但是他仍旧一眼就认出是她,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叶天在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观察卫岩,见对方反应,就知道他们没找错人。
“当然,你要是说不认识,就当我左天从来没来过。不过我们对于那些社会渣滓败类是深恶痛绝的……”
卫岩心痛的痉挛,强压心中的怒火,问:“你们究竟想怎样?”
“你说话不要这么冲嘛,现在问题不是我们想怎样,而是想看看你的态度。”
“如果你想要那个女人,只要你卫队开口,我们就把人还给你,你把她偷走的东西还来,我们既往不咎。就这么简单。”
卫岩已经想到,他们肯定是冲着柔柔给他的那一包资料而来。
好在东西已经让王洋带走,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把她救出来!
“她偷了什么东西,我帮她还,你们把人放了。”
左天冷笑一声,朝几个黑衣人递个眼色,几人会意,站在卫岩旁边的人想要将他控制住。
“嗯——”
尾音上扬,卫岩视线凌厉地从两人身上扫过。
毕竟是久经沙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气势,立马就让两人有些怂了,站在原地不敢动手,看了看左天。
左天其实现在并不确信那个臭娘儿们是不是把东西给这个男人了,而这个男人毕竟是刑警队长,还是很受宠那种,若是平白惹出什么,总归不好。
左天连忙说道:“卫队不要紧张嘛,我们只是来问问而已,警民合作,对大家都好。”
说着,另外两个小弟冲进房间开始到处翻找起来。卫岩住的一室一厅,布置也非常简单,所以很快就弄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发现。
卫岩大喝一声,“你们干什么,左天,我告诉不要太嚣张,我这里有监控,我可以告你擅闯民宅!”
他想去阻止,此时站在他旁边两人做出威胁之意。
左天说道:“去查他监控……”
这是卫岩租的房子,哪里按什么监控,见对方来真格的,肯定露馅。
恰巧一个小弟从厨房的垃圾袋里拎出还没有开动的酒菜,朝左天喊道:“老大,这个,里面两盒米饭还是热的……”
左天眼睛眯了眯,骂了一句:“我们都被他给耍了!”
里面东西很明显就是两三个人的份,而且还都没吃,说明他们正要吃的时候就发生了特殊事情……另一个人突然离开了。
左天神情突然变得阴狠,一拳狠狠揍在卫岩肚子上:“m的,竟然敢耍老子。快说,那个人谁?把东西带到哪里去了?”
卫岩痛的本能弓起身子,痛苦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给我带回去,给我好好问问。我告诉你,不管你们谁拿到那个东西,送到谁的手里,我们都能把它拿回来!”
就在这时,正吃痛而弓下腰的卫岩突然作斗牛状朝左天撞了过去,身体敏捷地绕到其身后,将一只手臂反剪到背上,同时抽出手枪打开保险抵在对方腰上。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等众人回过神时,卫岩已经掌控了局面。
“都给我老实点儿,走——”
几个小弟顿时懵了,老大被挟持,擅动的话老大被杀了他们也跑不掉啊。
左天见此,气急败坏地叫道:“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把他拿下。他是警察,他不敢开枪的……”
嘭——
卫岩挟着左天来到门外,朝着吸顶灯开了一枪,在众人被震慑时猛地将对方往前面一推,自己趁黑逃离。
左天当着自己小弟的面被人耍了一道,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气的咬牙切齿。
立马下令:“东西肯定跟他有关,一定要把他抓住。还有,刚才这屋里肯定还有另一个人,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卫岩逃出自己的小公寓就拐入旁边的巷道,用备用手机号给段局打了电话,把自己这边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段局很是震惊,也非常愤怒,这些人竟然干公然闯入警察住宿,挟持警察,简直太张狂了,给卫岩保证,拿到证据一定即刻立案将那些人都抓捕归案!
卫岩对段局很放心,但是还有柔柔,他必须救她出来!
他也想过直接审问左天关于柔柔的下落,可是对方十分狡猾,而且人多,难道把他们都干掉?
还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喽啰赶来,如果不及时离开,到时想走都走不掉了。
卫岩守在暗中,准备跟踪左天,查出柔柔的下落。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传来S市警察局旁边的地下天然气管道突然发生爆炸,半边楼被震塌,不得不启动紧急预案,转入另一座楼办公,里面资料进行转移。
而后,段局就接到威胁电话,反正大意就是,这世上每天都会发生很多意外,今天是警察局的大楼发生爆炸,说不定明天他住的楼房也会发生火灾什么的。关于S市制药局的事情,让他少插手。
简直就是赤果果的威胁,天道昭昭,简直岂有此理!
两天过去,他没有等来卫岩说的资料。因为那些人在他住的周围布了明线暗线,甚至在他上班走的每一步都有那些混混地痞充当对方的眼线走狗。
如果在这时把资料送来,对方直接明抢也拿他们没办法,无疑是把东西直接拱手送给对方。
与此同时,卫岩凭借自己的矫健身手和机智,终于找到关押易晓柔的地方。
S市药厂下面的暗室中。
昔日美丽知性的女神被折磨的早已没了人形,完全昏迷过去,没有任何意识。
卫岩心中痛的无以复加。
实际上此时易晓柔的魂魄已经被那个淮先生取走了,此刻只有她的躯壳,若不是想留着来牵制警方,恐怕也早就丢护城河喂鱼了。
刚才卫岩进来的时候,只是把外面的守卫打晕,此时看到易晓柔如此惨状,忍不住悲切,抱着喊了一会,才决定将她扶出去。
大概是他打击的力道不够,他在里面的时候,其中一个守卫醒了,立马拉响警报。
卫岩背着昏迷不醒的易晓柔成了瓮中之鳖,被前仆后继的喽啰扑上来,将两人生生地堵在了地牢里。
其实以卫岩的身手,只要肯下狠手,要对付这些小喽啰还是绰绰有余的。
有很多次他都可以一招致命干掉,彻底清扫前方障碍的,不过在他心底深处始终保留着那份仁善,不想伤人性命,只是卸掉他们的武器而已。
可是这些人却并不感念他的手下留情,而是更加凶悍地使出阴毒的招式。
卫岩又要顾及易晓柔,一心要把她救出去,反倒让自己错过独自逃生的机会。
左天站在远处,看着被团团围住的卫岩。
用身体护着那个女人,身上被砍中数刀,露出一道道血肉翻翻的狰狞伤口。
以前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刺儿头总是跟他们做对,那么让人讨厌,可是为什么真要派人去做掉他的时候,真正在道上混的有点眉目的人根本就不愿意接这个单子。
现在他明白了。
就凭这份仁善,义气,还有血性!
只可惜,他们本来就不是一条道的,那东西涉及到太多人的秘密,一旦翻出来,整个S市的格局都要被颠覆。
覆巢之下无完卵,他是绝对不可能放他离开的!
他看着手下扬着刀凶悍地砍下去…实在忍不住了,高声喝止:“都给我住手——”
一众人恶狠狠盯了卫岩一眼,刚才他们那么多人竟然都搞不定这个还带着累赘的男人,反倒被对方打了一顿,而且还是当着自己老大的面,实在太没面子了。
所以刚才都是下了死手,要把卫岩弄残。
以他们的见识永远都不会想到,如果卫岩有他们那样的狠戾劲儿,他们早就躺地上了。
此时听到老大喝止,心虽有不甘,但都乖觉地退到一边,让出一条道来。
左天走到卫岩面前站定,顿了顿说道:“把他给我绑起来。”
刚才折磨易晓柔的小头目拿来一根最细的尼龙绳,麻利地将早已力竭并且身受重伤的卫岩双手反剪到身后,然后直接拖到地下室中间,穿过上方的铁架,将卫岩吊了起来。
双臂向后最大限度地拉高,身体弓起,只让一点点脚尖触地。
细绳深深勒进肉里,鲜血顺着手臂流到身上。
小头目看着卫岩的样子,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弓腰走到左天面前邀功:“老大,弄好了。这个女人怎么办?要不直接丢河里……”
他还没说完,左天“嗯”了一声,神情阴冷地瞥了他一眼。
小头目连忙抽了自己一个耳刮子,“田鼠多嘴,请老大指示。”
左天冷声道:“这女人是他的软肋,她要是死了,他给我来个鱼死网破,后果你能承担吗?”
他一发怒,众人噤若寒蝉,田鼠连忙朝旁边两个小弟吩咐:“还不快给我把人抬到旁边角落去,对了,让医生来看看,不要死了……”
田鼠之所以能从那么多混混中脱颖而出成为一个小头目,凭借的就是这股子狠辣,以及眼力价。
左天让这些人去忙,自己走到卫岩面前,看着他身上血肉模糊以及被反剪的手臂,知道这种方法是最折磨人的了,就没有人能挺过半个小时的。
“说吧,究竟把那些东西交给谁了,你如果不合作,那个女人,撑不了两天。”
卫岩双眼被血迷糊住,咬牙支撑,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左天见这又是个嘴硬的,心中说不出的烦闷,冷哼一声,走回到门边。
一个小弟给左天搬来一张椅子,左天坐下舒服地伸伸懒腰,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给我好好招呼下卫队。”
“是,天哥。”
于是两个打手拿棒球开始轮番殴打他腹部,每打击一下,卫岩身体就像秋千一样荡起来,手腕上的绳子就嵌进去一分。
胳膊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照这样下去,要么手迟早被生生勒断,要么两条胳膊被拧断。
直到卫岩再没有丝毫力气,像死鱼一样被挂着。
左天扬了扬手,几个喽啰停止殴打,讨好地看着左天。
左天阴阳怪气地责备喽啰:“啧啧,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知道他是谁吗?是我们S市市局的堂堂刑警大队长,这样子他以后给我们穿小鞋我好怕怕的…”
“卫队,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说出你把东西给谁了,我们就放了你。看你那么紧张那个女人,想来你也不想让她出事吧……”
这次事关重大,左天亲自守着审问,当然也是想扳回上次在对方手上吃瘪的场子。
这时进来一个小弟附耳跟他说了什么,脸上肌肉抽搐,狞笑道:“卫队,我敬你是条汉子,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母?他们生你养你,最后却还要被你连累死,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卫岩眼睛睁开一道缝,“你你们实在太卑鄙了,为什么要为难他们?”
左天突然咆哮起来,“你给我搞清楚,现在不是我为难你们,而是你在为难我,为难我这里所有的兄弟。你有没有想过你会害死我们这里所有人的!用你们的话来说,我只是自卫,我只是想要保护我的兄弟而已,难道这也有错吗?”
“你们干的那些都是残害无辜的丧尽天良的事,理应受到法律制裁。现在就投案自首,还能得到坦白从宽的机会……”
嘭——
嗷——
一个身上纹着纹身的男人狠狠打在卫岩肚子上。
左天:“想必你已经看到新闻了吧,新华北路地段的地下天然气管道发生爆炸…那旁边就是你们的警察局呢。嘭的一声,整栋楼都垮塌了…你应该庆幸爆炸是发生在晚上,里面只有几个值夜班以及一个看门老头儿被倾倒的建筑物活埋…如果是下次的话,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好运呢。”
原来真的是他们做的,真是丧尽天良!
其实他看到新闻的时候就猜到一二,现在亲耳听到,心中充满了滔天的怒意!
这些天杀的,真该死!
只可惜自己现在非但没有把柔柔救出去,反被擒了。
他不怕死,柔柔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他去陪她保护她,看谁还敢欺负她!
他只怕自己的存在反倒给段局他们的行动带来干扰。
卫岩料想没错,这些人用尽手段折磨他,却并不一下子把他弄死,除了想从他嘴里套出东西的下落,还想让他来牵制段局。
段局不仅接到恐吓电话,还收到一个包裹,里面还装着两根手指及一个优盘。
优盘里面正是他们怎样折磨卫岩以及砍下他手指的视频,当段局播放的时候,传来旁白的声音:
“段局,现在他们的命刻都在你手上。而且你也很清楚,想要立案,只是一些纸头东西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跟我们合作,保证你在S市混的风生水起,你想要成绩,想要破案率都没问题……”。
段局神情凝重地将录像的每一个镜头看完,然后找来技术员对其进行分析,包括声音,想推断出他们究竟把卫岩藏在什么地方。
没有从视频文件中查出任何有意义的线索。
段局很清楚那些东西在谁的手上,现在他反而希望对方不要送过来。
因为只要东西一现身,他们都可能遭遇不测。
这些人实在是太嚣张了!
段局此时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特案组。
打通专用电话,却被告知出现了点紧急状况,组里所有人都派了出去,让他先撑着。
段局感觉自己身体微微有些颤抖,难道……出大事了?
他从抽屉夹层里摸出一张临时电话卡,插入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然后又连忙将芯片抽出,冲进下水道里。
做完这一切,他突然有种听天由命的感觉。
……
素辛的精神力和意志都超越现在修为,而且魂魄已经完全凝实,所以现在直接从灵砚中吸收能量就行。
如鲸吞般,很快就填满了灵力池。
叮,进阶虚灵期。相当于异能修炼等级的六级,从三级到六级,这速度飞一般。
小饕说修炼的潜力只有在生死边缘才能最大限度地激发,素辛数次生死边缘历练的沉淀,有此进阶并不为过。
虚灵期同样分为初,中,后三个阶段。
这一修炼期就是让灵魂和灵力彼此融合,成为元婴,修炼者另一个生命的存在,所以非常关键。
能力提升让素辛感觉到无比的爽快和成就感,不过她渐渐感觉到一丝不妥,就好像明朗的天空凭空生了一丝阴霾。
这是她以前在静修中从没出现过的。
心中一动,连忙从入定中恢复过来。
下意识抬头望了望,一切都很平静,可是为什么自己静修中感应到的空间充满了压抑和波云诡谲的感觉呢?
事出必有因,素辛收功,起身做了简单的恢复运动,身体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
一边从冰箱里拿出速食放进微波炉准备吃的,一边将手机打开。
一连串消息接踵而至:
傅小河已经开学了,她说她现在生活已经步入正轨,表示感谢。只是傅小贝现在整个人变得怪怪的,一会儿变得畏畏缩缩的,一会又会做出自残的事情,傅父很头疼,吃药看精神科甚至也找了好多人看都不见气色,所以她把素辛的联系方式给了父亲,打算找她帮忙给傅小贝看看。
紧接着是傅安阳发的两个消息,大意是说傅小贝自从去外面旅游一趟回来就变了个人,是不是撞邪之类,让素辛帮忙看看,价钱好说。
素辛直接略过,这傅小贝,或者说是徐华落到现在这样子纯粹就是她自找的。
明明她现在就此收手,依旧可以顶着傅小贝的皮囊好好再享受一世,却硬要去找孤魂野鬼缔结契约。
还有,以傅安阳现在的身家,最多要几十万酬劳顶天。背那么大名头才几十万,太不划算了。
而在素辛心底,虽然觉得这两个女人为了争这个男人最后弄得如此下场,她们为自己的行为埋单也是活该。
但是总觉得所有一切都是因这个男人而起,表面上看他什么都没做,都是女人自己送上门来的,他可以有很多理由为自己辩解。
到最后仍旧是一个事业有成的慈爱父亲,同样享受着安逸的人生…真是太便宜他了。
她倒是很好奇,面对一个真正“灵魂分裂”的“女儿”,他的慈爱能坚持多久。
素辛有绝对的把握相信,有“傅小贝”的存在,傅安阳再不可能找另外的女人!
然后是小丽的消息,就是她曾经租房房东瑜婶子的女儿。
她说正月十六已经跟男方订婚了,如果顺利的话,今年劳动节准备结婚。
小丽仍旧是想让她帮忙看看,把把关的意思。
再然后是一些扣费信息以及广告推送等等。
咦,这是……
素辛看到夹杂在一堆广告推送中有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一条信息:卫队被抓了,救他。
卫队?她认识的除了卫岩还有谁叫卫队的?
他现在可是刑警队长,谁敢抓他?
信息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这不就是她修炼中感应到异常的时间吗?
一瞬间,素辛脑海中转过无数念头。
叮——
正好,热的披萨饼好了,素辛拿出来,一边吃着一边拨打卫岩的电话。
“你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
一连两次都是如此。
然后素辛又打王洋的电话,同样是不在服务区。
渐渐的,素辛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
想了想,又拨打段局的电话。
可以说卫岩现在所有一切都是段局一手提拔上来的,如果卫岩出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素辛刚把电话打通,还不等开口说话,就听话筒里就传来气急败坏的喊叫:“告诉你不要再给我推销保险了,我不买,不买……”
“啪——”
素辛听到手机被重重磕在桌子上的声音,然后就被挂断了。
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她拿着披萨来到前厅,见石峰和墨离两人已经开始工作,正在整理资料,这次案件的,以及QQ和网页上的。
看到素辛,石峰说道:“我在电饭煲里煮了八宝肉粥,应该还热着的……”说着连忙起身出去。
墨离一脸苦相地补充道:“这两天,他每天早上都煮了一大锅,你不来吃,我们就一天三顿都吃它……你快去把它干掉吧,我真的好想吃点面条也好啊。”
素辛发现墨离没有那种遥不可及的“绅士”风度后,笑起来时眉目中都带着温暖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三个人共同经历过一段非比寻常的经历,所以都抛开以往的伪装,回归最本真最自然的状态。
不过对方说这话什么意思?给他们腾锅的饭桶?
好吧,饭桶就饭桶吧,就他们那斯文样儿想当也当不成啊。
而且吃这干饼子真不如软乎乎的肉粥更暖胃。
素辛毫不介意地笑着应道:“哈哈,现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
“嗯,知道,知道了。”墨离忙不迭地应着。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从心底深处散发出来。
很奇怪,他非常清楚自己喜欢的类型,能让他多看两眼的一定是长发飘飘白裙拖曳的如水般柔美的女子,绝对不是这种……女汉子。
好吧,其实仔细看看,如果让她留着及腰长发,再穿上及踝长裙,也一定是极仙的。
“哦,对了,你们有没有接到卫队他们打来的电话?”素辛没忘刚才的事,连忙问道。
墨离回过神,连忙收回自己的思绪。
刚才的臆想像泡影一样转瞬即逝——她永远都不会是那个会披着头发穿着长裙的女子。
“没有啊,他给你打电话了?出什么事了吗?”
墨离很清楚素辛不是那种信口拈来的人,每说一句话必定有其缘由,神情也郑重起来,
正说着,只见石峰竟然把整个电饭锅端了过来,走到门口接着素辛刚才的问话,应道:“我也没接到他们的电话,他打给你了吗?什么案子?”
一边说着,一边把电饭锅直接往素辛面前桌子上一放。递了一个长柄汤匙给素辛。
素辛下意识接过汤匙,看着面前比自己脑袋还大出一倍的电饭锅,心中有种被“养尊处优”的感动。
这是真把她当恩人了啊,啧啧,这“饭来张口”的感觉真是太爽了,整个人都变得玄幻起来。
墨离见素辛因为感动而迟疑的档口,自动理解成懵圈的样子,忍俊不禁,指着石峰,“你就不能拿一个小碗小勺子啥的,让她一小碗一小碗地盛着吃吗?”
石峰哦了一声,回过神,看素辛和那口锅的比例,貌似也觉得有些不妥。
大概是以前素辛能横扫整张桌子食物的霸气太深入人心了,忽略了她本身还是个娇俏女子。
“我去拿……”刚应声就准备往后院跑。
素辛才回过神两人说话内容,连忙叫住:“不用,这样挺省事儿的。”
一是她的确是饿惨了,再则……不就是抱着锅吃饭么,多大点儿事嘛。
自己现在可是在吃现成的呢,还端到自己手上,服务如此到家,自己有什么可挑三拣四的呢。
再说了,他们自己都不介意她抱着锅开吃,她有什么忸怩的。
素辛一手拿着勺子舀着吃,一边拿出手机,划拉出刚刚看到的那条奇怪短信,给两人看。
石峰和墨离两人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半天,也有些弄不实在。
如果真是卫队出事,警局里任何人都可以给她打电话发消息,为什么一定要用一个陌生号码?
素辛见两人也没捋出头绪,把刚才给段局打电话的情况说了一遍。
石峰和墨离两人相互看看。
墨离连忙回到座位,打开电脑,道:“我查查这个手机号是哪里来的……”
石峰回过神,也赶紧查电脑:“我看看这两天有啥重大新闻没有”
他们也就比素辛早醒来两天,在整理资料以及筛选QQ和网页上的信息等等。
至于新闻,大多都是看上面推送的。
每天都会有好多各种各样的新闻,忽略了什么也很正常。
不到半个小时,两人都查到一些眉目。
墨离:“这个号码是本市的,不过没有进行实名认证。”
石峰:“我查到一条天然气管道爆炸的新闻,爆炸地点就在市局旁边,其中一栋资料楼因为地下塌陷,垮塌了一半,造成死人死亡,两人受伤。”
“警察局被炸了?”素辛和墨离两人异口同声。
三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素辛:“这么说来,他们定然遇到非常强大的势力了,这样,我去警局找段局探探口风,你们准备干粮,三个小时后联系。”
素辛把一整锅粥干掉,体力得到极大的补充,立马开始行动。
素辛之所以说自己去,主要是觉得,既然连段局都不敢直接跟她对话,肯定是因为已经被监视,怕对方根据通话而盯上自己。
如此,自己更不能暴露目标,至少不能让对方提前发现自己的存在。
所以必须用上非常手段,隐身符。
如果在必要的时候,能够悄无声息干掉对方的,也只有她才有这样的手段。
石峰和墨离两人很显然也想到这一点,所以只稍稍犹豫便应诺下来。
素辛到警局,整个空气中都充满压抑的气氛……跟她在修炼中感应到的那种阴霾很想。
她突然想到一点,难道这就是因为正统被压制甚至即将被颠覆的情形吗?
另外两栋楼里上班的人也出现心浮气躁人心惶惶的情况。
素辛没有过多逗留,直接赶往段局所住的小区。
乖乖,这明里暗里都布满了眼线……
究竟什么样的人有如此大的能量,如此的胆大包天,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监视国家的执法人员!
段局住在一个很普通的小区里,看起来也有很多看起来无所事事的人,视线从每一个过往的人身上来回扫视。
弄得原本的小区居民变得莫名紧张起来,神秘兮兮地去问门卫物管,答曰:你做你自己的事就是,管那么多干嘛。
素辛心情莫名沉重起来,难怪段局会以匿名和陌生号码的方式给她发短信。
门虚掩着,素辛轻轻开门进入房间。门扇就像是不小心被风吹开了一点点一样,并没有引起注意。
屋内气氛十分凝重,充斥着浓烈的杀意。
一个穿着大衣的中年男人正在跟段局下棋。
男人梳着油光的大背头,很有几分上位者的风范,他身后站着几个戾气很重的夹克男子。
是大衣男的保镖,不过他们身上都带着血腥气,一看就是沾了人命的杀手。
“我说老段啊,你就不要这么执着了。你说你把自己弄到这地步又是何苦来着?”
段局不屑地冷哼一声,明明就是你们这些人无法无天,把他逼到这境地,现在竟然反过来说他执着了。
心中自有一杆秤,随你怎么说!
大衣男没有得到段局的回应,又继续说道:“你看看你现在,家庭和睦,儿女孝顺,还过两年就退休了吧?啧啧,这是多让人羡慕的事啊。你没必要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啊。”
啪——
段局干脆利索地落下一子,道:“将——”
大衣男瞥了眼棋盘,冷笑一声,道:“我这里车马俱在,你是将不死的,反倒是你,只剩下士象,我现在就抽了你的士象,变成光杆司令……”
他说着,毫不犹豫捻走一颗棋子。
“我听说你儿子好像正在临安县当县长是吧?本来是一个贫困县,这两年干的很有起色,还是最年轻的县长,啧啧,真是能干啊。不过我听说那里正在修建水库吧,哎呀,我说老段,那里真不能修水库啊,容易发生地震,你说以后要是山体滑坡来个泥石流什么的,那明明一件好事变成了灾难,真是作孽哟……”
段局拿着棋子的手微微顿了顿,仍旧毅然决然地放下棋子,道:“将!”
大衣男人眼神怨毒地盯了段局一眼,看向棋盘,微微错愕,没想到刚才对方竟然是故意设下局,让他吃掉象,现在绊马当车,竟已是死局!
大衣男冷哼一声,继续说道:“听说你女儿新交了一个男朋友,叫什么杜洪的?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杜洪之前因为做生意失败,本想找你这个岳丈借钱的,可是你愣是说年轻人要自己去打拼,所以他就找我的一个兄弟借了几百万。本来早就到期了,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所以没有计较,既然你硬要如此,看来只能好好跟他清算了。刚才我那兄弟已经找人去问了,他说没钱,但是可以暂时把女朋友拿来抵一下,当利息……”
……素辛虽然不明白这大衣男人说这些话的真实性,但是以前电影电视里的这种威胁恫吓的桥段也看了不少。
无外乎就是利用对方最亲近的人来要挟对方。
素辛最讨厌这种了,每次看到都想捏爆那些人的脑袋瓜!
她真想直接把这大衣男捏死,不过转念一想,对方能把地下天然气管道炸了,还能公然挟持和威胁段局,而且表面上还能如此风平浪静,可见对方能量非常之大,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非常之强大。
绝不可能是一个大衣男能做到的,他最多就是一个马前卒。
马前卒也不能放过。
素辛决定把段局引开,先问清楚情况再动手不迟。
也不知道这次究竟是怎样触碰到如此庞大地下势力的根本利益了,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正是因为有如此多的盘更错节的利益纠葛,才让律法不能通达,往往到了某些人面前,成了例外。
不过要想将这些人一网打尽……很显然用普通的“量刑”根本不可能。
因为他们有一百种理由来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段局小区里,以及解释为什么天燃气会爆炸,那些执行人员为什么突然请假。
唯一办法就是——雷霆扫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有一百种理由解释,有一百种抹掉自己证据的办法,自己也行,也能同样做到不留痕迹,这才公平嘛。
好在这两人的较量并没有僵持多久,大衣男见段局始终不肯松口,抓起对方的帅狠狠砸在棋盘上,指着段局鼻子厉声道:“姓段的,你不要给你脸不要脸,礼华就是你的下场,是你害死你的儿女,看他们是恨你还是恨谁,最后变成一个孤家寡人……”
威胁一通,扬长而去,出门时,对几个手下吩咐:“给我把这死老头看紧了,任何接近的人都给我监视起来,还有,那些人也都看好了吧?”
“是,斗哥,那些人都称病在家。即便是这死老头拿到东西,也不能马上立案展开……”
待众人一离开,段局感觉身体所有力量都被抽走了,整个人都垮了,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他现在是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啊,原本还寄希望于上方派绝对强大的战力前来,可是却得到不好的消息。
算来给她发的信息已经过去三四个小时,却有种度秒如年的感觉。
他面前桌子上放着卫岩的手指…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管怎样,在没有得到具体的消息前,他都要尽最大可能保存好手指……于是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对方听到他的要求,略微迟疑一下才应道:“好,我马上亲自过来。”
就在段局无比悲痛,低头再黯然抬头瞬间,神情从错愕到惊喜,“你,你来了……”
素辛撤去隐身符,走到段局身边,她就是怕自己突然出现把老人家吓到了,不过还好,对方连这么大的打击都能经受得住,还能理智思考对策,着实不易。
素辛问道:“段局,今天是你给我发的消息吗?”
段局看清是素辛,又是激动又是感慨,身体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就要站起来朝素辛扑过来,素辛看他身体颤抖,毕竟是近六十的人了,而且一直劳心劳力,若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中风了就不好。连忙上前扶着他的手,“别急,慢慢说。”
段局回过神,看看门口方向,压低了声音:“是……你是怎么进来的,他们……”
素辛说道:“先不说这个,你把你知道的情况都告诉我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卫队他们在哪儿?王洋呢?”
她刚才也注意到桌子上的断指,沾满血污,触目惊心。
段局把素辛领进卧室里,关上门,距离门口远一点,这才说道:“说实话,我现在也不知道他们两人究竟在哪儿,不过能确信一点是,他们应该是真的拿到了那些人的证据,将他们彻底一网打尽的证据。小卫被他们抓住了,小王……”
素辛点点头,刚才她已经看到桌子上的断指,也听到一些段局和大衣人之间的谈话片段。
现在的问题是卫队最有可能被关在什么地方。
段局继续说道:“S市的地下du品交易屡禁不止,还有黑帮插手到人们的生活中,公然向普通的营业点收取保护费,非法集会和地下赌场,地下高利贷等等。屡禁不止。接到线报打击一个窝点就会冒出更多窝点,每次都只能抓到一些小喽啰。”
“我们前后派了十来个卧底了吧,可是最后都被残忍杀害。”段局神情十分沉痛:“这次,我听小卫说他们已经拿到整个团伙的切实证据,绝对能将所有人一锅端了,他说正准备给我送来,我让他小心些。可是刚过不久不到两个小时,就传来警察局被炸的消息,然后他的电话就处于不在服务区的状态,又过了三个多小时,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给我发了一段电码,说东西在小王那里。现在过去两三天了,没有再接到小王的消息,不过看他们那么紧张的样子,想来并没有落到他们手上。”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不过素辛心中想的是,对于这些丧心病狂的人而言,证据又能如何?
连这样公然恐吓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即便是有证据,恐怕在最后量刑审判的时候,也是避重就轻,而曾经作下的那些灰色事情也会被掩盖过去。
“今天他们给我寄来了小卫的手指和视频。我的电话又被监视,所以就用新号码给你发了一条消息,没想到你……”
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来了,而且还做的如此悄无声息滴水不漏。
想着先前卫岩对她无条件的信任,不是没有道理的。
素辛听完段局的讲诉,感觉心一抽一抽的,丫的,好想杀人。
问道:“刚才那个大衣男是什么人?他背后还有谁?”
段局:“是我曾经的一个同事,叫阿斗,做了一段时间卧底,案件侦破后,他却辞职不干下海经商了。”
呵,是被同化了吧。至于侦破案件什么的,随便推一个替死鬼出去就行了。
“现在我所知道的就是他是一个私人会所的老板,都叫他斗哥。看样子只是对方指出来投石问路的小角色。真正幕后的人……恐怕只有拿到那份资料才能知道了。能够弄出这么大动静的,那些人的影响力也是不简单啊。”
“对了,王洋和你有联系吗?能大概确定他藏身的地方吗?”
段局摇摇头:“昨天的时候接到一个陌生电话,里面用变声器说推销保险的事,但是我听到隐隐传来摩斯电码的敲击声,听对方意思就是要给我什么东西,可是当时我已经被人监视了起来,所以就拒绝了。我手上没有能用的人,东西落到我手里,他们随便制造一个车祸火灾就能把东西拿走。想来他也听出我话里的意思,所以这两天都没有联系我。那些人丧心病狂,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素辛嗯了一声,的确如此,连警察局都敢炸,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王洋人脑瓜子十分灵活,应该是领会段局的意思,只是现在外面风声很紧,到处都有那些人的耳目,不知道他能挺的过来不。
以犯罪集团的手段,应该也排查出东西在他的身上,他现在才是最危险的。
如果自己能先一步找到他,倒是可以让他先到十里巷避避。
素辛又问:“对了,你现在能够推断出卫队被关在什么地方了吗?”
这才是最关键的。
段局摇摇头:“不知道,我让人分析了那段视频,没有任何杂音,里面环境绝对封闭。没有线索也是线索,至少可以判断周围环境很安静…郊区,或者地下室。”
素辛点点头,把这点信息记下,问:“还有什么线索吗?”
“对了,我们从视频里一闪而过的镜头中,还发现一个人……”
“谁?”
“后来经过技术分析,是一个女人,在房间的角落,身受重伤,经过比对,好像是一个记者,叫……易晓柔。”
段局在这种状况下仍旧找出这些有价值的信息,着实不简单。
易晓柔?
素辛对这个人不怎么熟悉,只是依稀觉得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不过,一个女记者为什么跟卫队关在一个地方?
“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段局没有直接回答素辛的提问,而是说道:“小卫是特种兵出身,他的身手我非常清楚,十几个人都不能近身,而且侦查和反侦察能力都非常强。原本就是刑侦大队长,后来因为触到一些不该动的人,被革职成一个普通探员,不管做任何事都必须经过上峰,所以那些人不至于落人口实,但小卫再也不可能做成什么大案子。这次我来整改才将他重新提拔委任。所以,如果不是他主动前去,别人很难将他囚禁到一个地方。”
“你的意思是那个女记者可能跟这件事情有很大关系?甚至是让卫队主动自投罗网的因素?”
素辛顺着对方的思路分析,顺口说道。
没想到看起来那么冷冰冰的既有原则的血性汉子,也有这么侠骨柔情的一面呢。
段局对素辛的话不置可否,这是目前为止最合理的解释了。否则他完全可以拿到资料亲自来交给自己,至少也可以潜藏外面伺机而动。
素辛大致了解了情况,段局所知也非常有限,而且他现在所有一切都被限制了,也不可能派出人手去调查。
段局所有接触的人都会被那些痞子们盯上,进行骚扰…真是让人头疼啊。
临走,素辛想着刚才段局面对那个叫阿斗的人态度十分强硬,再想对方只手遮天的势力,觉得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态度可以稍稍缓和点,拖住对方,也给他们调查争取时间。
于是说道:“对了,段局,我们回去调查可能也需要一些时间,也不知道那些人还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反正现在资料也不在你的手上,可以尽量拖住他们,不要激怒,免得引来更大的麻烦。”
这个道理段局当然懂得,也明白对方这么说的好意。
可是……妥协了又怎样?妥协到什么时候?与其向对方低头摇尾乞怜,他心中更坚信天道昭昭。
“我明白。你们也小心点,他们为了控制局面什么都做的出来。”
素辛见对方应的漫不经心,不放心地补充一句:“对了,刚才我听到那个叫阿斗的提及你的子女家人,如果有什么事的话,直接打我电话,用摩斯电码也行,我现在能听懂一些。”
经过这么久的学习还是很有成效的,当然,她能知道,肯定别人也有知道的。但是作为普通人,了解这些的毕竟是少数,能蒙一个算一个吧。
段局颓然叹口气,有道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不管什么样的人都有软肋。
“好,谢谢。”
“你自己保重,我走了。”
段局看着素辛就那么消失在自己面前,微微愣了一下,莫名,心中竟是安定不少。
段局打开门,外面立马冒出两个穿着流里流气的青年男子,就那么直瞪瞪地盯着段局,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段局站在门口哼了一声,然后“嘭”地把门关上。
而素辛趁着这机会溜了出去。
这个案子有些复杂,她现在完全找不到出击的方向,所以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十里巷跟石峰和墨离汇合,将从段局那里得到的信息进行分析。
有三条线索:卫岩,王洋,还有莫名出现在视频中的受伤女子:易晓柔。
素辛觉得三个人分开行动,各跟一条线索,速度快一点。
墨离说道:“我觉得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因为时间有限,我们不可能用正常渠道去询问,只能通过意念读取。”
嗯,有道理。
素辛一想,也是啊。自己虽然可以到很多地方,但是即便能接触到那些人,能判定对方是不是在说谎,可是并没什么用啊。
她根本就不能读取对方真实记忆。
但是墨离却能做到。
于是点点头,转过头问石峰:“老大,你的意思呢?”
石峰看看素辛,又看看墨离眉眼都带着笑的样子,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膈应的慌。
墨离这个提议无疑是很有道理的,但是……
“既然墨先生很有把握,那就这样吧。”
墨离摸摸鼻子,笑着道:“称先生太正式了,我们都这么熟了,你们可以叫我墨墨。”
石峰咳嗽一声,抬高声音:“怎么不叫小墨墨呢,更亲昵呢。”
墨离脸上笑容不减,顺着对方的话:“你这么叫我我绝对不会介意。”
石峰嗤了一声,拎着包风风火火出门去,墨离紧跟其后。
素辛走后面,关电源。
三人从易晓柔这条线索开始调查,因为卫岩和王洋两人的社会关系相对简单,除了同事就是邻居。
同事现在大都被那股势力威胁,不敢冒头,他们现在问去,无异于打草惊蛇。
至于邻居,都是住在小公寓,好多住了几年还叫不出名字呢。
相对而言易晓柔的社会关系更复杂,或许有人知道更多信息,比如什么时间失踪,大致方位等等。
他们询问方法很简单,直接拿一张易晓柔的照片或者说出“易晓柔”的名字,如果是熟悉她的人,脑海中会本能地浮现出与之相关的记忆片段。
而在旁边的墨离则趁机将这些记忆片段读取出来。
墨离上次在“棋盘”中也获益匪浅,异能精进许多,现在正想好好检验一下自己的实力。
比他想象的更厉害……他发现自己不仅可以直接读取对方的记忆,速度比以前提高许多,还可以进入对方的意识中!
这种感觉简直是太妙了!
但是他仍旧觉得不满足,每次只能一个人一个人的读取实在是太慢了,如果能同时读取更多人的记忆就好了。
意念一动,他发现自己的意识之海不管扩大,将周围五米直径内的人全部笼罩进去。
他们的意识波动就像一幅幅奇怪的带着数字的画面一样在不停地跳动。
当他自己的意念指向某一副画面时,就会变得清晰,并且按照他的意念变慢或者变快,里面的信息就变成一条条的细细的丝线,进入到他的识海中。
原本空旷的识海此时也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些被收入进去的丝线自动分解,重组,成为一段完整的信息。
墨离脑海中冒出一个词——精神领域!
没错,这就是他的精神领域,完全受他掌控的精神空间。
意念一动,退出精神领域,除了感觉人略微有些疲惫外,并无不妥。
毕竟想要释放那么强大的领域也是需要消耗自身很多能量的。
墨离看向素辛的眼睛都在放光,他更加确信,跟着她才是自己异能真正的引路人啊。
想想自己加入这个侦探社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从一个异能边缘者成为一个整整的异能者,再进阶拥有了自己的精神领域…这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因为墨离的效率空前高涨,所以三人用半天时间把所有跟易晓柔有关的人全部“接触”过一遍,也就完全将所有信息都掌握了。
坐回车里,石峰开车准备去调查卫岩。
路上,墨离开始把刚才整理出来的信息与两人分享。
易晓柔,二十八岁,新闻日报的记者,母亲是某集团公司的长女,父亲曾经是原某机关的局座,三个月前因为匿名举报被调查。
短短的人生堪称风云跌宕:
父母是政治联姻,母亲家世雄厚,帮她父亲铺平道路,登上仕途,从一个小小的副级干部做到一把手的位置。
后来母亲家却因为投资方向错误而跌入低谷,接踵而来的是家庭矛盾升级。
原本就是因为利益才绑在一起的婚姻,两人的个性都非常刚强,互不退让。母亲那边想让父亲略施手段为他们争取更大利益,父亲觉得此时已经完全不需要扶持,而且当初觉得靠女人上位成了心里的结,想趁机摆脱。
刚烈的母亲即便是死也不想让自己背上离婚的名头,让自己的父母蒙羞,于是在易晓柔十二岁的时候吞安眠药自杀。
墨离:“……易的父亲在妻子葬礼后第二天就顺理成章娶了一个跟他有共同语言有“真爱”的女人,不到八个月就生下两个儿子。”
呃,这……
虽然可以理解当时易母的娘家的确想给自己找一个政治支柱,后来在投资失败后也肯定想让她父亲搭把手,在某种程度上让一个堂堂男人觉得难堪,或者触及到了他的原则和底线。
但是毕竟是给他生儿育女的结发妻子,尸骨未寒就毫不犹豫地没有任何停留地去迎娶另一个女人,并且从结婚到生子不到十个月来看,貌似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具有“原则”和“担当”。
素辛听的心塞塞的,这些信息都是墨离通过接触跟易晓柔有关的人,提取他们的记忆而汇总整理出来。
反正现在去卫岩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路,而且既然墨离选择说出来,肯定有他的道理。
而且多了解一点受害者的家庭背景,也更容易分析出她出事的真正原因。
所以素辛只稍稍叹口气,调整了下坐姿,继续静静听墨离讲诉。
墨离:“易的父亲新娶的妻子是个手段非常高明的人。本来易在家里成了累赘和尴尬的存在,但是她却处处表现的对她们兄妹比自己的儿子好,可是背地里却设下很多陷阱,比如故意让他们接触到那些不好的东西。毕竟处在懵懂和叛逆的青春期,再加上丧母之痛,所以易有很多次因为不懂事,被这个后母误入歧途,差点被人害了。都是她哥哥易建英护着她,才让她成长起来,然后报考了新闻专业,独立出来。”
可是就在三个月前,也就是易父被匿名举报时,易晓柔的哥哥被发现突然死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死因竟然吸du过量。当时警方还来调查,从他房间里搜出du品和吸du的工具,还有几个自称是易建英朋友的人,也作证说他有吸du。
证据确凿。
易晓柔不相信当初谆谆教导她绝不能碰那些东西的哥哥,怎么会自己会去吸du,甚至因为吸du过量而死掉。
而且她和哥哥的关系很好,一直都有联系,如果哥哥真的在吸du,她不可能一点也觉察不出来。
易晓柔觉得其中肯定有什么内情,于是就开始调查。
墨离:“具体调查的怎样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查到一些眉目了。紧接着,她父亲因为签批的文件出现错误,然后被上面的人查出,又牵出一系列的案子,于是被双规,查抄家业。反正易现在都是靠自己生活,所以这对她并没有多大影响。”
素辛问:“那她的后母呢?”
墨离:“以我推断,易晓柔应该是查到她后母包敏身上了”
素辛:“所以她哥哥的死是这个包敏干的?她现在失踪也有莫大关系?”
墨离:“我只从她的记忆中读取到一些人和场景,即便不是她自己亲自动手,也是授意其他人,甚至与外面的人勾结。”
素辛:“有相关人的信息吗?”
墨离摇摇头:“看样子就连包敏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只是每次把自己丈夫以及易家兄妹的事情告诉对方。”
这个蠢女人!
……
三人来到卫岩居住的小公寓附近。
石峰扫视一圈周围环境,说道:“这里也被监视起来了。”
素辛:“既然如此,你们在这里看着,我去看看。”
于是墨离打开车门,装作查看车子转了一圈又坐了上去。
而素辛已经趁着对方打开车门的时候溜下来,直奔卫岩住的地方。
素辛在电梯公寓下面也看到几个抄手闲逛的人,直接走楼梯上楼,让小饕打开门锁。
搭眼一看,房间里十分干净整洁。
没想到一个单身汉子的生活空间显得如此自律和井然有序。
素辛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能用手机把整个房间里的一切拍摄下来,回去让两人看看,能否找出蛛丝马迹。
素辛将易晓柔的东西全部堆到面前,都是她这几个月调查出来的蛛丝马迹。
回到车上,换做墨离开车,石峰拿着素辛的手机仔细观看她拍摄的视频。
因为他对痕迹观察分析更有经验。
低头凝神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将画面定格,说道:“我们去工农大桥看看。”
墨离什么都没问,直接将车转过头,开往附近的一座桥。
石峰跳下车,走上桥,举目远眺,来回走了两圈,在一个地方站定,低下头。
素辛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是一个类似小孩子涂鸦的符号。
石峰说道:“他大概已经查到什么了,这是表明他要去的大致方位。”
“哪里?”
石峰一边朝车上走去一边说:“车上再说。”
坐到车上,石峰对墨离说道:“先去王洋住的地方看看。”
墨离直接启动车子,石峰这才回过头对素辛说道:“因为符号表达东西十分有限,只能知道大概方位,在市东区。”
素辛突然问道:“对了,你知道卫队父母的情况吗?”
她想起先前阿斗用家人威胁段局的情况,如果说卫队被抓而拒不合作的话,对方很有可能会用他的父母来胁迫他。
毕竟在素辛之前,石峰因为邢牧的关系,和石峰他们断断续续打过交道,或许知道的更多一点。
石峰做事非常谨慎,以前的确是做过这方面功课的,应道:“知道,住在城郊的青羊小区,都是退休老师。”
素辛:“我们调查王洋的情况再去看看吧。”
石峰和墨离两人同时应道:“好。”
王洋的住所有很明显被翻找过的痕迹,素辛依旧用手机拍摄下来。石峰仔细看了一遍,没有留下记号。想来他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盯上了。
转了一大圈,三人的行动已经非常有效率了,可是仍旧用去一天时间,现在已经到傍晚十分。
墨离去加油站加满油,朝城郊的青羊小区开去。
这次换做墨离出马,直接询问卫岩父母,然后从对方意识中读取记忆信息。
一个小时后折回车里,神情凝重。
墨离继续刚才的讲诉:“卫岩父母昨天出门,现在还没回来。邻居说好像是他们儿子打电话接他们回老家走亲戚,拎着大包小包很高兴地上了一辆出租车。这两条线索最后所指的方向也是市东区。”
素辛心又沉了一分,不用说,肯定是被那些人挟持了。
这边石峰已经展开地图,指着市东区的一大片地方。
住宅小区,商铺林立,还有酒店和娱乐会所,以及几个食品加工厂,一个制药厂,范围太广,完全没有入手的地方啊。
素辛不由得想到曾经看电影电视里,明明看到犯罪团伙集会,可是jc总是找不到,要不然就是扑了空。
现在亲身体会,才知道什么叫做“大海捞针”。
他们都身负异能,比普通全靠通过询问然后筛选信息的jc优越多了,也不过如此。
两人都看向素辛,寄希望她能不能锁定目标。
素辛说道:“先前在段局家看到一个男的,叫阿斗,曾经也是警察,当过卧底,现在是一家私人会所的老板。因为不对外开放,所以外人并不知道会所名字。我问过段局知不知道大概地方,他说以前阿斗倒是叫他去会所玩玩,他当即拒绝,所以……”
石峰:“既然卫岩和他父母留下的线索都是指向东区,我们就开始从那里进行排查。一个团体不可能在住宅小区,所以我们把目标锁定在酒店和娱乐会所。”
墨离和素辛均表示赞同。
虽说三人分开各负责一块区域效率肯定高的多,但问题是石峰和素辛都无法感应对方记忆;如果说遇到灵异之类的东西,墨离和石峰也无法对付。
所以还是一起比较好。
在这之前他们做了分工。
由石峰打头阵,墨离在旁边搜集信息,而素辛则隐身从旁策应。
事不宜迟,三人商量妥定便立马开始行动。
几人连走了几家商铺酒店,大概没问对人,所以墨离没搜集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三人从晚上八点左右一直找到十二点过。
这“大海捞针”的感觉比蹲守还要难。
三人又累又饿,坐回车里吃东西补充体力顺便休息休息,一边商量对策。
石峰:“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
素辛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她想的是卫岩被切掉的手指,再拖下去恐怕就接不上了。还有那个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女记者,连卫队都不惜以身犯险的女子,定然是好样儿的。
墨离说道:“我们是不是行事太畏缩了,现在是争取时间,不如到人多的地方,我放开精神领域,直接喊出他们的名字,这样来的快一些。”
“好,就依墨先生,扯开嗓子喊,要是有人敢使绊子,我来善后。”
素辛也觉得,怕他们的行动打草惊蛇,但现在问题是蛇早就因为那份资料恐慌的想到处咬人。
索性豁出去了,反正都在东区范围,扯开了嗓子喊!
石峰和墨离齐齐看向素辛,不约而同点点头,“嗯。”
他们绝对相信素辛做的出来。
三人抱着背水一战的心情再次出发。
这个时候还在营业的会所里大多都存在一些灰色交易,黄,赌,du总会沾一点边儿……这些人也跟地下势力的最接近。
墨离站在会场中央,放开自己的精神领域,然后石峰到DJ位置抢过麦,喊了一声“斗哥,斗哥有人找——”。整个会场出现片刻的静默。
在墨离的精神领域中,这些人的思绪立马活跃起来,有的记忆是一片空白,而有的则本能地浮现出与“斗哥”相关的一些记忆片段。
墨离将这些信息直接往自己识海中一收,一根根细细的丝线自动分解,然后重组成一段完整的信息。
几乎就在石峰喊话后不到两秒,墨离就给他递个眼色。“搞定!”
两人混在人群中立马跑出来。素辛隐在暗处,确保两人都没有被注意或者说被跟踪上,然后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半个小时后,面包车停在一座酒店外。
墨离说道:“我得到的一段信息是,那个斗哥今天会在这里跟几个朋友聚会。”
香舍大酒店。
石峰拉开车门就要冲下去。
墨离又补充道:“只是现在都凌晨两点过了,不知道还在不在里面…”
“不管那么多,去看看就知道了。那些人的聚会不会随便挑个地方的,料想这里也脱不了干系。”素辛一边应着一边飞快打开车门。
三人配合默契,还是按照老规矩,石峰和墨离两人在明,素辛暗中策应。
石峰和墨离去住宿,素辛依旧隐身探查酒店的布局,找到斗哥在什么地方。
酒店里的布局都差不多,转过两三条走廊,素辛就感觉有些迷糊起来。
对小饕道:“小饕,有什么可以快速记录下行进路线的法宝吗?”
小饕:“当然有,有星级罗盘,不过这个地方连普通的储物空间都是无价之宝,星级罗盘更是想都不要想。算了,看你现在也急的很,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一下吧。”
素辛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以及所处的科技文明初级阶段的时空,所以直接忽略对方前面的话,只要后面那句话就行。
有小饕帮助,素辛走过的地方就会变成一副弯弯曲曲的三维立体的路线图呈现在识海中。还有更多空白地方,则是她没有到过的。
酒店一共十二层,素辛就从一楼一直搜索到十一层,这毅力也没谁了。
以素辛的速度,还有小饕的帮助,也用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把整座酒店搜索完!
然后就在她稍稍停歇片刻后,准备向十二层进发时,听到电梯运转的声音……
这个时候还开电梯?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朝电梯门冲了过去,按下向下的键。
……斗哥一脸讨好地对这另外四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一点也没有早上在段局家里那副趾高气昂的嚣张。
今天他虽然一连跑了好几个现任的局级领导,但是都没有游说成功。而这边也没有找回那份资料,所以他们都把火发到他身上,甚至让他等会儿亲自去给卫岩做“思想工作”。
其实说白了,他们仍旧不信任他啊。
他们觉得阿斗曾经也是jc,所以他应该更了解jc的行事风格。
让jc去对付jc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实则不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风格。
可是阿斗做不到啊,他要能做到早就做成了,还用的着这些老东西来教训他吗?
卫岩那小子害的自己被上面的人误会甚至被责备,也早就想把卫岩那小子给捋出来。
这样,不仅让自己的利益更稳固,而且在头脑们面前的地位也更稳当。
他以前接触过卫岩几次,那小子跟段老头一样,都是油盐不进一根筋的家伙。
偏偏这两人又不是那些没有名头的小角色,干掉那些小角色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
但是他们不一样,他们都是在上面挂了号,在道上也是有名头的,一旦出事,上面定会彻查,麻烦不断。
阿斗身边站着几个只是来给他传话的老头子,却比他还要嚣张。幸好新来了一批鲜嫩货色,才把这些老东西安抚住。
刚才他们就是在上面享受几个大学生,而他就在旁边伺候着,所以这时一脸餍足地离开。
没想到电梯刚下到十一层的时候突然停下,门滑开打开。
他正要破口大骂究竟是哪个没眼力价的东西……却发现面前的走道空无一人。
片刻,电梯门又合拢,继续运行。
这是贵宾专用电梯,只能在最上面三层打开。
素辛累的像狗,不过总算找到这个“斗哥”了,还有他身边这几个西装革履,戴着名表和高档定制皮鞋的人。
看他们那副派头和散发出来的上位者气势,就知道来头不简单。
不管那么多了,跟阿斗在一起,现在夜半三更,身上弥漫着差点被掏空的糜糜之气和业力,先放倒了再说。
素辛意念一动,手腕上的斩魂环倏地变成一柄长刀,将电梯里的摄像头毁掉,然后用电击器将这些人挨个儿地放倒。
敌在明我在暗,而且她是突然发动攻击,干起来干净利索。
然后再按下十楼,刚好合适。
因为她刚才上来的时候,发现这里是对外的商务间,此刻正好没有客人。
将一个人拖到电梯门口挡住,然后用电击器分别给他们来了一下,再跑去监控室。
依旧利用自己隐身优势,把里面安保人员放倒,关闭监控电源……哦错,是直接用意念控制斩魂环,把电线削断。
给石峰和墨离打电话。
不到两分钟,两人出现在素辛面前,看着躺了一地的肥头大耳的人,微微错愕一下。
连忙把几人拖到旁边房间里,全部嘴里塞了毛巾后再弄醒。
石峰问问题,墨离在旁边读取他们的记忆信息……
素辛依旧当一个隐身人,在旁边放风。
墨离此刻仍旧是用自己的精神领域来读取这些人的记忆信息,当石峰提出一个问题时,他们脑海中就会本能地呈现出相应的精神波动。
当然,如果让他们直接开口说话的话,断不会如此老实。
素辛看墨离神情越来越凝重,就知道事情肯定不妙。
只是当对方说出来时,仍旧有些无法相信,这朗朗乾坤下,这个地下势力竟然已经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
“除了有食品和药品制假贩假外,他们还在经营人体器官买卖,du品,洗钱,以及……军火。这些人虽然只是这个地下势力浮在名面上的与外界打交道的人,但是他们身上都不干净:逼良为g,威胁恫吓,非法拘禁甚至是雇凶杀人……”
这还只是名面上的人,那隐藏在暗处做进行那些非法勾当的人呢?
石峰:“墨墨,你把他们的那些罪行全部列出来,记忆中应该留下破绽之类,然后报警处理。”
素辛冷笑一声,事已至此,现在还要去找他们的罪证?报警?
这些人都是行业里的公司老总之类的人物,即便证据确凿都不容易定罪,更何况那些事情都是他们假手于人,就算是墨离读取他们深层记忆中得知所有一切事实的真相。恐怕所有物证也都被消掉了,还怎么找证据?
剩下那些人证,难道他们还会老老实实把自己作下的勾当完完本本说出来?到时对方全盘否认,一口咬定是污蔑,就只能看着他们逍遥了。
素辛声音依旧平静,但是却充满冷意,“墨先生,他们的记忆信息都完全提取出来了吧?”
墨离“嗯”了一声,看着素辛的样子,貌似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一样。
虽然他也觉得石峰的建议很好,毕竟这本来就是法制社会,而且有事情找jc的观念深入骨髓。
现在把这些人交给jc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但是潜意识中隐隐期待着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所有信息已经全部读取出来了,包括他们的上峰下方。”
“那就好。”素辛淡淡应了一声。
意念一动,镇魂锤落到手中,挨个地砸下去。
这些人本来身体就快被掏空,刚才被素辛突然电晕,醒来后又见识到石峰和墨离两人的手段,早已下的魂不附体。
此时素辛用镇魂锤一拍,一缕缕轻飘飘的魂魄飘了出来,素辛伸手横空一扫,尽数抓摄,丢入灵砚。
石峰看着素辛的动作,就明白对方在做什么。
这些人的确是死有余辜,如果是以前,他非常认同素辛的作法。
但是现在,心中却多了一丝奇怪的念头。
他想,如果是自己有这样的手段,就不用让她动手了。
几人失去魂魄,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植物人,软哒哒地瘫在地上。
石峰和墨离将他们身上的胶带撕掉,而后扬长而去。
从素辛切断监控到此刻离开,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
酒店这时才发现监控室出现问题,唤醒保安,紧急维修,全部恢复后,终于发现那几个“大人物”躺在十层的过道上。
所有人忙做一团,又是紧张又是惊恐。
这些人都是惹不起的大人物,而且跟酒店老板关系匪浅,竟然齐刷刷的在这里出事……
值班的经理客服以及刚才陪睡陪玩儿的几个女孩子,这一刻,他们的命运都将被改写。
如果没有这次意外,他们一直都在这口大缸里;
那几个女孩子也会沦为他们的玩物,成为在夜店里的陪酒女,最好的结局恐怕就是傍上大款当情人小三儿之类。
“嘭,嘭——”
“说不说,说不说……”
田鼠亲自上阵,狠命捶打卫岩的腹部。
东西还没下落,只能从他这里找突破口。
他的辉煌和晋升就看这次的表现了,所以比谁都更疯狂。
卫岩身体吊在细细的绳子上,每捶打一次就荡一圈,身上青紫和血污,两只手已经完全呈紫黑色。
连呻吟都没有,遭此下去,恐怕最后一口气也要被彻底打没。
他们倒不是稀罕这条命,而是因为现在所有焦点都落在卫岩身上,必须要从他嘴里问出资料下落,或者说王洋的去向。
万一他们现在把人弄死了,上面铁定不会放过他们。
几个小弟连忙上前拉住田鼠:“鼠哥,别打了,再打下去就没命了。整整两天时间,不吃不喝的吊着,恐怕……”
田鼠蓦地偏头看向他,神情阴鹜地说道:“莫非你是对他动了恻隐之心了?”
那人连忙解释:“不不是鼠哥,他曾经还抓过我的兄弟,还我兄弟坐了几年牢,我巴不得他死了才好呢。现在问题是他万一真死了,我们怎么向上面交代……”
另一个连忙献计:“是啊鼠哥,我看这人就是个不怕死的。但是是人都有软肋,他那么在乎这个女人,不如把他弄醒了,让他看着折磨这个女人算了。”
田鼠本来心情就郁闷的很,听那人的话,甩手一巴掌扇了过去,吼道:“给我闭嘴,去,从上面叫两个人下来给他看看,先把他命吊着,弄醒了再说。”
那个女人的魂魄都被左天带来的人收走了,现在就是一副空皮囊,稍微动一动身体就会彻底断气儿。
天哥当时交代,就是要用这个女人牵制着卫岩。若不然等这女人一死,卫岩存了必死之心,恐怕早就熬不住他们这番毒打了。
那人捂着脸,连连应诺跑了出去。
很快,下来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给卫岩诊断一番。
打了几剂针药,说:“脏腑受损,恐怕熬不了多久,还有这手,再不及时处理就真的废了……”
田鼠挥挥手,将两人赶了出去。
熬不了多久又怎样,反正就没想让他活着出去。至于这手,废了就废了吧。
当初他那么威风,竟敢独自一人闯进来,伤了自己好多兄弟,简直把他们当摆设了。
为此老大还把他们训斥了一顿,说那么多人都对付不了人家一个,都是饭桶。
这笔帐还没有给他好好清算呢,要不是为了留他一条命,并且想让他说出信息,早就折磨死他了!
卫岩悠悠醒来,身体无比沉重,所有能感知的地方无一处不痛。
听到传来尖利的叫骂声,他努力将眼睛剥开一道缝,本能地朝左侧方向看过去……
还在。
莫名,心中浮起一丝温暖和柔软。
啪——
一盆冷水朝他当头泼了过来。
卫岩一个激灵,身体所有伤口传来刺激的痛,感觉意识要清晰了一些。
“看看他们是谁?啧啧,他们一定会后悔生养了你这么个忤逆不孝的儿子,临老了还被你连累……”
应着田鼠阴恻恻的嘲讽的声音,卫岩脑袋被一只手抓着头发,被迫仰起头朝前方看去。
透过玻璃房子,是两位慈爱的老人。
他们一脸茫然的坐在椅子上,面面相觑。
卫家二老虽然心中有些疑惑,自己儿子怎么会叫人把他们带到这个地方。
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别人早就给他们设下的局。
有些拘谨地看向旁边玩着刀的小青年:“那个,小伙子啊,请问小卫在哪里啊?不是说……”
小青年瞥了眼两老,冷笑一声,嘲讽道:“是你们儿子犯了事儿,害我们所有人都被连累,你要怪就怪你们儿子吧……”
两老立马紧张起来,“小卫他他犯了什么事儿啊?他……”
另一个青年瞪了小青年一眼,接过话说道:“你们就在这里坐一会吧,等一会你们就能见到你们儿子了。”
两老并不知道自己面前这堵墙是单向可视,他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甚至说话的声音,都一丝不差地传到卫岩耳朵。
卫岩身体挣扎起来,盯着田鼠:“你们究竟想怎样?他们是无辜的,你们,你们会遭报应的……”
“哈哈,报应?我还是第一次听到jc竟然会说报应两个字。你难道不是应该说我们会受到法律制裁的吗?”田鼠哈哈大笑。
卫岩双眼噙着泪珠,混合着血滚落下来。
的确是他连累了他们,辛苦操劳一辈子,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们的结局取决于你的选择,看你是怎样报答你父母的养育之恩的。说吧,王洋最有可能藏身在哪儿?”
卫岩紧咬着牙齿,牙龈都出血了,不,不能啊……
田鼠做了个手势。
另一边,站在卫家二老身旁的两人上前,抓起毛巾塞了两人的嘴,然后将一个黑色布袋罩两人头上。
抡起一根铁棒,等着命令。
不——
卫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为什么会这样。
“不,对不……”
……
几人返回房间,一边休整吃东西补充体力,墨离一边将刚才搜集的信息说出来。
“育新制药厂?”石峰重复一句。
墨离点点头,“嗯,我从他们的记忆中搜到的信息,卫岩就是被囚禁在里面。不过……”
“不过什么?”素辛立马追问道。
墨离:“他们其中一个人的记忆中有关于异能者的信息,但是他的信息非常模糊,所以也不知道对方实力怎样。”
素辛已经背上背包,“我先去打探一下,如果卫队真在里面,我通知你们。”
石峰一把拉住她胳膊,“不行,这次你不能去,我和墨墨去,你在外面策应。”
素辛伸手抹掉对方的手,说道:“还没进去就被发现,所以你们是打算直接杀进去吗?然后让别人可以有时间押着人质来跟你们谈判,你们是束手就擒还是不顾人质安全?”
石峰仍旧坚持,态度十分坚决:“那就一起去……”
素辛不明白为什么这次老大变得如此婆妈起来,正要反驳时,墨离意味深长看了素辛一眼,然后拍拍石峰肩膀,叹着气说道:“你说一句你是因为实在放心不下,这很难吗?”
石峰有自己的骄傲和原则,他承认,的确是因为放心不下才要求一起进去。
他相信素辛的异能,但是说实话,她的体能太差。
况且这次明知道对方也有异能者,如果被对方占了先机,岂不是只有在那里被动挨打了?
若是他在的话,至少可以护她周全。
不过此时被墨离这样说出来,石峰神情却有些不虞。
辩解道:“我们是一个团队,要么就一起去,要么就想其他办法!”
上次素辛把话说的很明白,现阶段,至少是在异能大成之前,不会考虑男女之事。
后来他仔细想了想,觉得对方才是真正的思虑周全。
首先,两人这几个月虽然经历很多事情,从思想和行动都很契合,但毕竟时日尚短,了解并不足够。
其次,两人现在都有了异能,也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前路注定多坎坷。在还没有足够强大和自保之力前,就去考虑那些情情爱爱的,凭什么说爱,以及拿什么去守护对方?如此,未免显得太过浮躁,也是对彼此感情不负责的表现。
再则,他也很喜欢现在的合作和默契,不想被打破。
所以,当墨离故意将这层窗户纸捅破时,才发现其实他们两人比谁都清楚,不是不知道,而是人家压根儿就没考虑到这方面去。
墨离心思何等剔透,立马明白两人之间的惺惺相惜,比他想象更深一些。
于是连忙应和石峰的话:“石老大说的没错,我们一个团队,如果你硬要一个人去,的确有些不太好。”
素辛权衡之后,妥协。
救人要紧,于是说道:“好,这是两张隐身符玉,可以持续几个小时。”
现在让他们直接溜进去,不出五步就会被发现。
让他们再去找一个身份混进去也有些困难,最重要的是时间不允许了,索性还是给他们隐身符玉吧。
本来灵符非常精贵,先前给了两人几张防御符,因为那是必须的。
但是隐身符相对而言就不是必须,而且……她本身也没存几张,总不能把自己老底掏空吧。不管如何急迫,孰轻孰重还是拎得清。
墨离和石峰拿着手里的玉石,眼中冒着精光。
原来她能够在那些地方来去自如,都是因为这个?
两人心中不由得掀起滔天巨浪,天哪,有了这个隐身符,岂不是自己在世上做的任何事情都不会被发现了?
杀人放火,偷盗,抢劫……没有人能抓住他们的把柄。
难怪即便是在卖符箓的网页上都找不到隐身符的存在,不仅是因为本身价值昂贵,还因为这玩意儿实在太逆天,特案组绝不会容许这玩意儿在社会中泛滥成灾的。
两人心情激荡一会儿就平静下来,不由得想到素辛。
她可是拥有并且能够做出这样逆天符箓的人啊,她竟然没有用这东西去做那些事情,而且,如果不是她现在拿出来,他们甚至并不清楚她已经拥有了这般手段。
不知不觉中,素辛在两人心中的形象变得高大起来。
此时素辛一心想着尽快救人…再迟手指就真的保不住了!根本没去想这两人的想法。
素辛帮两人激活玉符,两人身影在空气中慢慢淡去。
肉眼看不见,但是因为这玉符是素辛自己制作的,所以她还能感应到两人的方位。
……
好在育新制药厂离酒店并不远,三人直接隐身从酒店出来,一路小跑来到围墙外。
素辛不由得想到半年前她和石峰两人翻墙的经历。
现在想来,无比感慨。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小饕浪费能量隐藏她的身形了,因为她已经能自己画隐身符了。
这一晚上她除了刚才停歇片刻补充了点食物,一直都在奔走,刚才也是勉强跟上两人故意放慢的跑步。
当她赶到,两人已经在下面搭起了人梯,她毫不停留就踩上去,接着脚底传来的推力,翻上围墙。
正当她准备从将近三米高的围墙跳下去时,石峰竟然纵身攀上围墙,身手十分敏捷地落到地面,然后到了素辛面前。
石峰现阶段的异能是感知,所以知道素辛现在的方位。
所以素辛跳下时被他轻松接住,缓冲下坠之力,再轻轻放到地上。
因为有隐身符的缘故,三人近距离还能感应到彼此存在,如果分散开了,恐怕就很难知道对方的情况或者是在这偌大厂房中找到对方了。
所以仍旧是一起行动。
根据上次经验,这次素辛和石峰直接朝后面的配电房行去。
找了一通,发现里面就是几个配电柜。
看来地下室修在其他地方。
可是制药厂不比饲料厂,除了加工区,还有药品检测和开发区。这里所有地方都需要经过层层消毒才能进入。
三人面面相觑,完全没有头绪啊。
素辛不得不问小饕:“你在这里有感应到什么没有?”
小饕干脆利索地应道:“没有……嗯,等一等……”
“什么?”
“就是什么都没感应到才更加奇怪啊,就好像空气都被人刻意的清洗过一样。”
素辛也有这种感觉,但现在问题是找到关押卫岩他们的地方。
墨离已经从那些人的记忆中得知,卫岩确确实实在育新制药厂里。只可惜那些人都是在上面指手画脚,他们没有亲自到这里来过,所以墨离也无法知道确切位置。
既然自己完全没有突破口,那就只有从这里的人开始着手了。
和先前一样,让墨离窃取他们的意识记忆。
墨离近距离读取了几个安保人员的记忆后,带头朝一个方向走去,素辛和石峰连忙紧跟了上去。
是办公大楼?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但是他们对墨离的判断没有丝毫怀疑。
就在三人已经“大摇大摆”走进去的时候,迎面遇上一行人正好从里面出来。
一个穿着长大衣立着衣领的中年男人,神情严肃地朝旁边一个夹克男吩咐什么,然后带着一众保镖离开。
就在一群人经过素辛三人面前时,走在中间一个长发男子突然扭过头朝三人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异能者?!
先前墨离从那些人的记忆中搜索到的异能者,莫非就是他?
看起来能量波动很一般,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像前几次遇到的那些人一样,明明修为很一般,但是手段却层出不穷,且非常阴毒。
“怎么了?”中年男人看到长发男的动作,微微偏头问道。
这个长发男就是上次对易晓柔进行搜魂的淮先生,上次差点搞砸,所以本不想再接这单生意,奈何组织里都陷进西北那场大战中,根本抽不出更多人手来。
这次江津主动出面邀请,让无论如何都要来看看,于是就只好硬着头皮来了。
淮先生回过神,下意识摇摇头,应道:“没什么?”
江津也偏头顺着刚才淮先生看的方向瞄了一眼……一个将近两米高的巨大花瓶,并没什么不妥。
江津想着刚才在地下室的事情,再次问道:“淮先生能不能想点办法?现在上面催的紧,所有兄弟都派出去了,仍旧没有东西的下落……”
淮先生:“那个男人的精神力太强大,即便对他进行搜魂,也查不出任何记忆。”
江津紧锁眉心,深深呼了口气,转过身朝后面恭敬目送他们离开的夹克男喊道:“田鼠,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务必把他的嘴撬开!”
田鼠蓦地觉得心神一震。
这可是老大直接吩咐他做事啊?
看来自己的晋升和呼风唤雨的日子指日可待了,忙不迭的应着:“是,大哥!”
目送高级轿车缓缓驶离,田鼠转过头,朝几个小弟厉声呵斥道:“没听到老大的吩咐吗?快去,给我准备着,我定要让他知道,落在我田鼠手里的下场!”
素辛倒是很想直接把那个男人解决掉,不过这里十多个人,身上都有武器。
若是不能在顷刻间将他们全部制服,都会留下不小隐患。
罢了,当务之急先找到卫队他们再说不迟。
这时,墨离朝两人示意一下,朝大楼里面指了指。
三人跟在那个叫田鼠的人后面。
田鼠进入办公大楼,转了几道弯,最后进入一个向下的楼梯……md,又是地下室。
素辛现在对地下室都有心理阴影了。
一条长长的甬道,里面连接一个个的房间。
甬道顶嵌着一节节的日光灯管,照的灯火通明。
从玻璃窗看过去,素辛发现里面是一排排的工作台,上面各种玻璃器皿,就像是以前读书上化学实验课一样。
一些穿着防护服,带着防毒面具的人在里面工作着,他们竟然是在……制作du品?!
素辛下意识握紧拳头……正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抓着她的手,传来温暖而踏实的力量。
素辛点点头,她刚才情绪只是有些激动,很清楚此行主要目的,不会乱了阵脚的。
田鼠走的很快,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下面还有一层空间。
这里就完全是审讯室的那种格局,设施齐备,应该是最开始修建的时候就同时规划了地下几层的。
素辛三人跟着田鼠进入一个房间,里面关着两个老人,脑袋上罩着黑色的布带,被两个小青年押着跪在地上,面向前面的玻璃墙。
小青年看到田鼠到来,连忙谄媚地喊:“鼠哥……”
田鼠说道:“这两个老东西没用了,等会听我的命令行事……一个一个的来,明白吗?”
说完又低声咒骂:“md,跟我田鼠做对,谁敢坏了我的好事,我要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两人连声应诺,待田鼠离开,他们就骂骂咧咧地叫道:“md,这两天都守着这两个老东西,真tm的烦,害的lz几天都没玩儿女人嗨了。”
“就是,看见这些老东西就烦,等会先弄这个还是这个?”
“这个吧,昨天就数她话最多……”
两人正在谈论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脑袋不受控制地扭转,传来咔嚓一声,硬生生拧断。
连最后那声惨叫都没发出。
石峰和墨离两人一人解决一个,不到一秒钟。
然后将两人拖到旁边稍微隐秘点的地方,至少不让人这么快就发现异常。
至于这两位老人,他们现在还不打算就扯掉头上的黑布袋和嘴里的棉巾。
一是他们现在弄出点动静就可能把更多的人引来;二是等会发生的事情让他们看到了反而不好。
石峰两人在解决那两个混混的时候,素辛跟着田鼠到了另一个房间。
地上湿濡,沾满血迹,传来刺鼻的味道。
三个小喽啰在旁边热闹地斗地主。
田鼠走进去,几个小喽啰讨好地喊“鼠哥”
田鼠刚才正要给卫岩下猛药的,却被左天叫了出去。
听他们口气,好像形势变得更加严峻。等特案组的人缓过劲,拿到那份资料,顺着上面的捋,他们所有人,一个都逃不掉!
所以现在接着审,就算是将他骨头一点点砸碎,也要审出来。
他来到卫岩面前,低声骂了一句,狠狠吸了一口眼,吐出一大团烟圈,将烟蒂丢在地上。
然后从旁边拎来一桶凉水,朝昏死的卫岩泼了过去。
旁边几个小混混被这边动静惊了一下,看到田鼠的动作都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忍不住说道:“那个鼠哥,刚才那几个药师说他快扛不住了,要是死……”
田鼠唰地冲过去,神情狰狞地抓了那人的衣领,一下子提了起来,“你tm的懂什么,要是他一直都不说出东西的下落,等他们上面的人缓过劲,直接调转矛头对准我们,我们所有人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现在是他死还是我们死,你们不会用你们的狗脑袋好好想想吗?”
那人被吓住了,身体禁不住发抖,连连告饶,“对对不起鼠哥,我我……”
旁边两人也连忙解围。
田鼠将那人狠狠掼在地上,冷哼一声。
回过头朝隔壁关着两位老人的方向示意一下……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父母在自己面前被活生生打死……
就不信他的心真的这么冷血无情,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顾了!
——房间中央吊着一个男人,此时已经奄奄一息,身体所有力量都落在手臂上,反剪着吊在屋顶垂下的细绳上。
屋子一角躺着一个女人…
两人身上都糊满血污,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但是这场景和段局说的很吻合,应该就是卫岩和易晓柔两人。
刹那间,素辛只觉得热血冲脑。
自己那么敬重的人竟然被人折磨成这个样子,md,太想杀人了!
田鼠对着话筒里喊了一声,让隔壁房间的人弄死那两个老东西。
可是正当他回过头时,发现视线一空,原本应该吊在半空的男人躺在地上了,正轻轻抽搐。
田鼠戾气顿生,这个该死的男人,果真是在那装死!把他们所有人都耍了。
还以为是绳子不结实,随手从旁边操起一根带着刺儿的鞭子,正要上前打算再好好凌虐一番。
不料刚刚走出两步,突然觉得脚下一空,身体本能地往前栽去。
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两条腿,齐膝盖往下的部位还完好地留在原地,而他的上半身却不由自主地摔倒地上。
啊——
田鼠发出杀猪般的哀嚎,鲜血从断肢地方像喷泉一样喷射了出来。
将另外三人喷了一脸。
他们呆愣原地,好一会才回过神,发出哇哇的怪叫,往门口冲去。
却不知何时,门已经被关上了。
石峰和墨离两人正好跟了过来,一个关上门,另一个在外面守着。
而跑在最前面的人感觉脖子上一凉,就像被切开的高压水管一样,鲜血嗤嗤地喷溅出来。
另外两人觉察到不妙,眼神惊恐地四下张望,除了倒在地上只剩下抽搐的同伴,什么都没有。
不过很快,他们也得到一样下场。
啊——啊——的惨叫声还在继续,素辛觉得莫名的刺耳,刀锋划过,直接将那人的下颚整个削掉。
呼噜噜——
唔,声音总算没那么刺耳了。
石峰看着地上垂死挣扎的人在自己身体淌出的血洼里扭动哀嚎,他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可以一刀将这人解决掉,但是没有,就是要让他受尽痛苦死去!
当初卫岩如果直接就用这般凌厉的手段,未必会落得这般下场。
可见很多人真的不值得仁慈和怜悯,就必须的用雷霆手段才行。
素辛将卫岩手腕上的绳子挑断……
绳子已经深深嵌入肉里,双手黑紫,呈现坏死的征兆,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
她只能小心将其割断,剩下的只能交给医生进行手术才行…
素辛来到角落的女人面前,易晓柔。
她身上的伤并不比卫岩好很多,一个女子能承受如此大的痛苦而没有屈服,该是有着怎样坚定的信念啊!
易晓柔现在的生命体征也非常微弱,不过让素辛更加心痛的是,她的魂魄竟然被人硬生生抽走了!
素辛:“小饕,你能感应到她的魂魄还在吗?”
小饕:“在是还在,不过……”
“你的意思是已经被人炼了?”
小饕:“不是,我的意思是她的魂魄还在,我能感应到。可是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很奇怪吗。他们有那么大的能量,可以威胁局座,可以光天化日之下做那么多事却没有任何人报道。他们既然已经锁定了目标,那么这个女人对他们来说算不上重要了吧。抽了魂魄,却不杀了她,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诱饵?”
被小饕这样一分析,素辛也冷静了下来。看来这个案子不仅有异能者插手,而且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不简单啊。
但是自己现在既然已经动手,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这两人都必须救出去。
但前提是必须把这里所有障碍清除,这里所有人,但凡阻拦的,杀!
其实全部杀了也没有一个冤枉的。
“不好,死人了……”
一个声音从通道外传来,看来他们刚才干掉的两人被发现了。
那人的话还没完全喊出来,就戛然而止。
墨离一个手刀劈在他后颈。
就在这时,一道风刃从那人脖子上划过,顿时脖子上豁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墨离下意识看向素辛的方向,他知道是她做的。这手段……难怪石峰也直接下杀手。只是想多干掉几个,免得她手上沾更多血腥。
这个想法或许有些可笑,但是这种从潜意识散发出来的关切才更纯粹啊。
好吧,这些人的确不好处理。
名面上是从犯,实际上也不知道干了恶事。
墨离只下意识放开自己的精神领域,就立马关闭了起来。
md,这些人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除了聚众yin乱,就是吸毒,打架斗殴……
去tm的律法,即便把这些所有证据都搬出来,也不够“死刑”的啊,杀吧杀吧!
素辛看到石峰和墨离两人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两尊杀神,将所有挥舞着砍刀和电击棍的人全部干掉……他们再也遇不到上次对付卫岩那样的好事了。
再也不会给他们留下喘息的机会,都死去吧!
素辛觉得现在完全没有自己施展的地方,时机也差不多,准备打急救电话。
他那边安排妥当过来,这里应该也能全部肃清了。
素辛随便捡了一个手机,抓起对方的指纹验证,先拨打了报警和急救电话,把两人的伤势大概描述一番。
然后又给段局电话,把卫岩的情况简略说了一下。
这里很多事恐怕还需要他亲自坐镇才行。
石峰和墨离将这一层所有人解决掉,来到上面一层。
除了正在制du的,还有几个房间正在进行人体器官摘除…
趁着现在jc还没来,也统统咔嚓咯。
从下面一直杀到上面的办公楼……一个都不放过!
距离素辛打电话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才听到姗姗而来的“呜啦——呜啦——”的警笛声。
素辛将所有人的魂魄一个不留全部收入灵砚,让小饕搜魂,提取有用的信息。
就好像当初被困在棋盘里,收割着一个有一个的阴兵一样,完全没压力啊。
做完这些,素辛三人来到外面。
果真看到段局从一辆警车上跳下来……
整个厂区一片空寂,只有冷冷的灯光亮着。
将几队jc派去守着大门以及搜查…
救护车也停在旁边,一个防寒服的男子走到段局旁边。大概是在问伤者在什么地方。
素辛悄无声息来到段局旁边,段局有所觉察,只稍微顿了一下,没有做出任何异常动作,静静听完素辛的话。
段局心立马安定下来,然后带着救护人员风风火火朝办公大楼跑去。
素辛三人出了厂区,分开守在外面。
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对方很快就会派人来,到时……
一网打尽!
这次如果素辛不是直接给段局打电话,段局亲自主持,莫说半个小时,半天还不一定能到。
其实刚刚报警不到两分钟,那边的内鬼就告诉江津了。
江津尽管很疑惑自己才刚刚离开,怎么会突然出事,但同时仍旧让他们暂时将事情按下,一切待他们的人到了,查明事情后,片警再行处理。
对于分管这个片区的片警而言,只是出警稍稍迟一些,而且现在是大晚上,完全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明明已经把事情按下来了,却不知怎么就传到了市局,还是段局亲自出马接管了,然后直接调集了人手前来。
甚至他们想要再来插手,比如进入厂区里面查看情况之类,也都被隔离在外,并且勒令离开,否则饭碗不保。
段局就是整个市警局的头儿,那些人想拦也拦不住啊。
至于那些一直守在段局屋子周围的眼线,他们只是盯梢,而且事发突然,还不待他们反应过来,段局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当段局走进这个地下世界时,才明白刚才素辛跟他说的话,以及最后那句“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这里人的所有资料我们都已经掌握了。”
即便已经做好心理建设;
即便他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可是眼前的场景仍旧让他感到无比的……震撼。
堪称尸横遍地,鲜血喷溅的到处都是,连空气中都充满湿漉漉滑腻腻的血腥气息。
好在这次能够带来的人,都是他后来肃清后提拔上来的,信得过的得力干将。
还好,刚才他已经吩咐人首先把这里的监控录像的硬盘全部卸下来,并所有进出的人员进行严密把控。
而这次来的医生,也是上午亲自帮他把卫岩的手指拿去保护起来的唐明生。
两人也是过命的交情,要不然唐明生就不会在这风口浪尖还愿意搭手帮段局处理断指的事情。
而这次段局在接到素辛的电话,卫岩和易晓柔情况十分糟糕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让这个有几十年丰富经验并且高尚医德的唐明生出马。
而唐明生也是毫不犹豫,抓起衣服,喊了自己几个信得过的弟子赶了过来。
所以,一切都在掌控之下。
段局身体禁不住轻轻颤抖,他伸手抓住唐明生的手,重重的,“这次,拜托了。”
唐明生用力的回握,声音低沉:“我懂得。”
唐明生,作为一个有名的主导医师,面对手术台上的病患只有做到足够的冷静才能精准下刀,面对那些翻开的内脏,飙出的鲜血跟看到餐盘里还带着一丝丝血迹的牛排差不多。
可是在面对眼前这一切,也犹如进入地狱一样。
他站在地下通道的入口出,对身后几个白大褂说道:“你们都在这里等着,小何小李,你们跟我进来。”
这几个都是他的门生,信得过的,但是仍旧只从里面挑出两人,心性还要扛得住的。
段局已经走到前面,直直往地下二层走去。
通道两边都是差不多一样的房间,他果真听到隐约的手机铃声传来……
终于找到卫岩。
卫岩此刻竟然顽强的醒了过来,正一点一点挣扎着往易晓柔方向爬去。
他恨自己的懦弱,如果,如果他早点向她表明心迹,如果再主动一点,就可以早点知道她的事情,就不用让她独自面对和承受这样的痛苦…
段局连忙过去,跟唐明生一起将卫岩抬到担架上。
卫岩此刻所有的意识只剩下那个明媚的身影,手就那么一直朝那个方向伸着…
唐明生亲自动手,麻溜地给卫岩带上氧气罩,输液管,然后让段局举着输液架,几人飞奔朝地面跑去。
将人放在通道入口地方,让另外几个白大褂抬到救护车上,然后又扛着空的担架跑进去继续搬人。
而唐明生利用这个时间已经给易晓柔做了初步的检查,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有一口气,真的是奇迹。
他已经给她戴上氧气罩,插上输液管……
素辛刚才说了,这里就只有这两人需要并值得救治,所以段局让三人离开,而自己到另一个房间,果真看到被捆绑了手脚并且戴上黑色布袋的老人。
他们听到传来动静,一直都在呜呜地蠕动。
旁边地上还倒着两个人,他们手上还抓着铁锹……
段局将两人脚上的绳子解开,见他们还能行动自如,便一一扶起来。
也不拿下嘴里的棉巾,更没有扯下头罩,便告诉他们,是警察来救他们了,让他们放心跟他走就是。
两老嘴里呜呜叫着,奈何看不见也说不出,不过听对方声音倒不像那些人一样,让人莫名感到安心和信任,于是被段局扶着,一点一点走了出去。
交给两个警察扶上警车,才给他们解开手上的绳子以及头套和嘴里的棉巾。
卫家二老在里面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是仍旧听到一些什么。
想到自己儿子,无比担忧地询问,这名警察只能耐心给他们解释,是有人贩子冒了卫队的名。卫队出任务去了,还要过两天才能回来,等回来了保证第一时间就通知他们。
两老这才稍稍安定下来,再加上实在是太累,这一放松,便沉沉睡了过去。
地下那一层基本上就是这个地方用来关押脏器提供者的地方,以及审讯等等。
上面一层则是du品的研发和制作…
除了正在制作的,里面成品库对着几十吨的du品原料,以及几顿的成品的新型毒品…
原来在S市龙头企业的下面藏着真正的祸心。
段局看着眼前一切,扶着旁边的墙壁,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规模如此巨大的制du贩毒窝点;
如此庞大的地下人体器官交易场所;
还有,这一夜之间上百条的人命……
这里的东西,随便一样泄漏出去,都会造成社会极大的恐慌。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刚才素辛告诉他,他们已经掌握了这里所有信息。
所以,这些也没有保存证据的必要了。
所以……
经过权衡之后,让人就地取材,用实验室里的化学药剂直接将那些du品全部销毁,然后再布下烈性炸药。
且说江津才刚刚对育新制药厂“视察”完,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一下温柔乡,就接到布在片警里的暗线的电话。
江津就郁闷了,自己才刚刚离开,一切都很正常啊,怎么突然就出事了?
莫非是那几个老东西又在折腾什么了?
可是也不应该啊,如果有事,里面的人第一时间就应该通知他的……
究竟是谁敢报警的?要是被他捋出来哪个不长眼的敢给厂子捅篓子,不仅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还要让他全家跟着陪葬!
江津接连追问究竟出了什么事,奈何对方也说不上来。
于是一边吩咐对方暂时将这个案子压下,等他去探明究竟再做打算。
一边让对方把报警的电话号码和录音传给他。
电话号码很快就查出来了,就是厂子里的,做保镖的小头目。
可是这电话录音……一听就是捏着鼻子说的,不像那个小头目。
只说育新制药厂里的保安互相斗殴,出人命了。
哼,去tm的互相斗殴,里面的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是绝不可能在里面窝里反的,所以一定是有人在故意挑拨和诬陷!
难道是有人发现里面的事情,想借助jc的力量把它曝光出去?
思及此,江津冷冷的笑了。
这人想用这种方法害他们,简直是太幼稚了。
他难道不知道想要在一个地方站稳脚跟,最首要任务就是把那个地方的黑道白道全部搞定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厂子出事,万一有个啥就不妙了。
江津连忙给制药厂里的几个负责人打电话,均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他心里不免有些急了。
他打算亲自过去看看,刚坐车上,适才给他通信的暗线又打来电话,说他们的权限已经直接被上峰接管了……
是段局亲自出马,带的人过去。
段局?他不是已经被监控起来了吗?怎么一下子让他钻了空子?
心中一边咒骂这只老狐狸,上次他一来就直接把先前埋在层层节节的点子彻底拔掉,那是他们好不容易培植起来的势力。
让他们在S市的势力垄断不得不推迟。
他知道此时再叫人围追堵截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急忙跟另外几个老大联系。
因为制药厂里一点消息都没泄漏出来,不得已,还是要亲自走一趟看看情况。
就在江津风风火火赶到育新制药厂时,一辆救护车没有鸣笛就火速离开。
然后办公楼的方向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
中央醒目的红色十字在轻颤中被震起的尘埃淹没,然后整栋大楼轰然倒塌,陷落。
而后段局带着一队蒙了面的jc离开,又几辆警车呼啸而至。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
素辛三人一直守在制药厂外面,感叹段局的的手段,堪称雷霆之势。
就在这时,石峰小声地说道:“有人来了……”
墨离和素辛连忙左右看看…实际上他们一直都在这里监视,就是等着他们的头目回转时一网打尽。
可是守了这么久都没看到可疑的人和车辆经过。
此时听石峰突然这么一说,两人都下意识的搜寻。
可是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素辛手中的斩魂环滴溜溜转着,问道:“在哪里?”
石峰:“东南方向,距离我们大概两百米,跟先前我们进入办公大楼遇到的那个人的气息一样。”
石峰说的气息,实际上就像一个人的生命波动。每个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生命波动密码。
因为上次G市之行开启了他的感知之力,后来融合了因缘镜后彻底激发出感知的异能,而且是生命波动的感知。
在他感知的范围内,所有生命波动都无所遁形。
两百米外被另一个工厂挡住。
素辛和墨离同时看向石峰,然后不约而同起身朝那边跑了过去。
另一边,被素辛纳入灵砚的魂魄,小饕也整理出一些信息。
就连小饕这种吃人吃兽吃妖吃鬼连眼睛都不眨的上古凶兽,在对这些魂魄进行搜魂后,也禁不住一阵阵恶心。
没想到人类对付人类才是真正的残忍……
所以他把那些信息全部屏蔽掉,直接将那些人的关系网传给了素辛。
素辛看着识海中的一团乱麻一样的关系网,头疼啊。
不管了,随便拎起一根线,顺着理,将线上牵连的所有人全部干掉就是了。
嗯,就从江津这根线开始梳理吧。
墨离和石峰两人真正放开了跑,一溜烟就把素辛甩在了后面。
只几十秒,两人就到了江津的车子旁边。
……
且说江津到了这里一看,看样子事情早已败露,正想找两个“熟人”问问,却见那些人全都蒙了面,一溜烟的走了。
再来的这些人都是走过场,他们再留在这儿也没必要,紧接着电话响起。
里面传来老头子压抑着愤怒和戾气的声音:“回来,不要露面,到时候随机应变。既然他们把里面毁了,说明他们也不想公开,你知道怎么做的。”
江津讷讷地举着电话,连对方什么时候挂断电话都不知道。
他太清楚对方说的那个“怎么做”什么意思,就是要让他扛包啊,要把他推出去当替死鬼啊。
可是他已经没得选择,他太清楚他们的能量有多大了,不扛包,他会死的无比难看!
就在这时,他猛地感觉到危险袭来……纯粹是因为经历的这些场景太多,所以在身体外形成一层煞气,就像身体的本能一样,对危险有预警的能力。
就像先前石峰一样,这层煞气一旦被别人收集,进行炼化,就会成为别人的能量甚至可能进化出一种新的能力。
尹宝当初让墨离给石峰做心理疏导,就是让他放松戒备,她才能潜移默化将他的这层煞气收走。
然后觉得他再没有利用价值了,便随便找个借口离开。
偏偏那么巧,后来一次巧遇,突然发现他身边不仅跟了另一个女人,身上那层煞气又回来了,甚至比以前更凝练,隐隐有了内敛迹象。
于是便想直接除掉那个女人,自己能轻而易举再次俘获他的心。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素辛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石峰也不是三年前那个傻帽,不仅慢慢的找回曾经那种锋芒的感觉。
而且与素辛数次生死历练的关头,在机缘巧合下,也真正激活了异能。
当素辛气喘吁吁赶到时,石峰和墨离两人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
墨离可以感应到对方的想法和记忆,即便他们现在不动手,等会素辛也会毫不犹豫将两人咔嚓咯。
所以待素辛将两人的魂魄收了后,再布置成一个酒后车祸的现场。
石峰和墨离同时看向素辛:“接下来怎么办?”
素辛让小饕对江津的魂魄进行梳理,将先前整理出来的关系网进行补充。
心中已经早有决定,自然是顺着这一条线一直梳理下去啦。
制药厂名面上有一套领导班子,有些或许知道厂子里在干一些不干净的事儿,但是更多也只是不知道内幕的普通人。
而江津才是这个制药厂幕后的管理者,他的下线实际上并不是田鼠,而是左天。
左天是厂子里的保镖头儿,前两天因为追查卫岩的事情不得力,被调去追查王洋的下落,所以折腾卫岩的事情落到田鼠身上。
江津的上峰是被他们成为“老头子”的人,这所有一切都是他策划起来的。
素辛并没有从江津记忆中找到关于老头子的更多信息,只知道他是一个很神秘的人,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所以接下来就是除掉那个半瓶水的异能者…不,即便对方的能量波动很一般,也绝不能因此产生任何轻视的念头。
素辛把自己计划说了一遍,两人都没异议,趁着身上的隐身效果还没消失,行动。
……且说淮先生从制药厂回到别墅后,他一直就觉得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脑海中总是莫名其妙出现当时离开厂区时,经过那个大花瓶的场面。
尽管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感应到,但是越想,就越觉得不安。
这两天感觉自己过的就像过山车一样,原本被人恭敬称为淮先生,随便走到哪儿,都是谄媚和讨好,还有无尽的财富,美女。
可是这两次任务,让他感受到深深的挫败感。
因为组里所有人都陷到西北地区的争夺战中,堂主一方面觉得他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觉得他在这一片区很有影响力,所以才让他坐镇后方的。
淮先生决定主动给江津打电话,想问问他那边情况怎样。
毕竟身为一个异能者,一向都是别人求他们,自视甚高,从来不会轻易打电话找别人,那样会让他觉得自己跟那些普通人一样了,很掉价。
电话显示无人接听……正在这时,他发现自己布置的感应阵的符纸突然自燃了起来。
淮先生顿时脸色大变,吓的扔掉电话,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说明有异能者入侵他的地盘。
慌忙去抓自己装符纸的袋子…
不过来不及了,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一柄短刀竟然从他胸口地方透体而出。
留下一个血窟窿,鲜血像泉水一样从里面涌了出来。
他茫然地,低头去看……
他没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突然头上又挨了一锤子,神魂震荡,趁着魂魄晃出身体的刹那,被素辛一把抽出,塞进灵砚中。
相比他之前又是画阵法又是作法念咒,好不容易把易晓柔的魂魄拽出来,两人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儿。
素辛没想到一切进行的这么容易,跟以前遇到的那些比起来,简直太……菜了。
一手抓过对方刚刚拿到手中的黄布袋子。
里面装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普通的黄符纸,铜钱剑,罗盘,以及各种镇魂钉,还有一些小玉瓶之类。
神情急切地在里面一通翻找……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素辛在找易晓柔的魂魄,却没有发现。
对小饕说道:“饕,你看看他记忆中把易晓柔的魂魄弄哪里去了?”
问这话时她发现自己传递的意念都在轻轻颤抖,心中带着希冀,生怕得到是对方已经将其炼化了的消息。
小饕破费了一些功夫才从淮先生的记忆中搜索出一些些记忆,毕竟他也是异能者,论天赋比素辛还要高一点,进入异能者行列也比素辛久一些。
只可惜他一开始接触的便是所谓“上层”社会,就是帮人除鬼,随便一次任务就收获不菲,所以也没有遇上多么凶险的案子。当然再加上他自己不节制,成为异能者身体素质是比普通人强一些,让他在那方面也是大展雄风,夜御数女。不把身体掏空才怪,哪里还能进阶。
小饕说道:“他好像把它卖给一个人了…你认识的。”
素辛:“我认识?”
她在脑袋里飞快捋了一遍认识的人里,好像没有会卖魂魄的呢。
小饕:“乔月。”
见素辛还没有想起来,又补充一句:“就是上次在曹家案子里莫名其妙赶来的女记者。”
这么一说,素辛想起来了。
后来那个女人还想利用新闻造势给自己抹黑,被强势压下去了,还以为她吃一堑长一智,消停了,不曾想这次又遇上了。
竟然购买别人的魂魄,真是死性不改!
这次饶不了她!
小饕继续说道:“淮的记忆中并没有乔月的具体住址,不过我感应到易晓柔的魂魄还在。而且乔月一个普通人购买魂魄,肯定不是想要将其消灭那么简单。”
素辛“嗯”了一声,表示了解,只要易晓柔的魂魄还在,就有希望。
还是先把眼前事情处理好再说。
回过神,其实刚才都是和小饕的意念交流,也就过去几个呼吸时间而已。
素辛抓起这些黄符纸,上面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倒是有些鬼气。
而另一些小玉瓶里装着各种各样的小鬼,想来真正起作用的不是符纸本身,而是通过符纸作为媒介,来控制这些小鬼做事。
这些留着也没用,若是落到普通人手里,只会无缘无故跟鬼缔结了契约,害人。
与那些铜钱剑镇魂钉一起,烧了。
至于小瓶子里的那些小鬼,丢灵砚炼化了。
石峰和墨离两人将整栋别墅搜索一遍,除了一个保姆一个园丁和两个青年女子外,没有其他人。
他们现在还是隐身状态下,再加上又是凌晨四点过,并没有弄出什么动静。
因为素辛准备充分,而且一上来就下了死手。
所以将淮先生一招毙命,胸口留下一个大大的血窟窿,这样的伤口也无法伪装成普通入室盗窃杀人之类,只能将其毁尸灭迹。
浪费一张火球符。
然后又顺便让小饕把卧室里的保险柜扫荡一番。
这是素辛自己的私人战利品,所以放进自己的随身空间。
因为修为等级提升,她现在异能能支持的空间扩大到两尺见方,可以放的东西更多了。
毕竟刚才两人在里面转了一圈,那保险柜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都没去动,可见他们是不屑动的。所以自己安安静静收了,免得让他们为难嘛。
小饕在心中对素素鄙夷:明明就是自己贪财又自私……他们不动,那是他们想动也动不了啊,除非有高超的开锁技能,要么就直接砸开。
随便哪一样都会留下痕迹,哪像自己这般神通呢。
素辛对小饕故意瘪嘴哼哼的样子表示没看见。
几人累了整整一天,而且全程都是精神高度集中,此时可谓是身心俱疲。
在天亮时分,终于回到十里巷。
休息和补充体力。
素辛吃了两根人参,体力很快充满,然后静坐调息。
一边整理这两天的得失。
当精神和灵力都达到饱满时,开始画符。
这次,她打算画她这个阶段能画的最高级的灵符——烈焰符!
火球符和罡雷符的攻击都太有局限性,而且都只能对一个点,对方稍微灵敏一点就能避开。
可是烈焰符却是范围攻击,可以对面前扇形区域进行群攻,只要对方不能瞬间移出那个范围,就能被攻击到。
再配合地陷符,定身符,简直就是绝佳的组合。
画烈焰符所需要的灵力是火球符的十倍,精神力要求也更高。
但是她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从刚刚收来的淮先生的记忆中得知,她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也终于知道这次这么大的案子,段局为什么会找她了。
因为西北地区出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异宝,所以几支势力全部陷进去了,展开一场旷世争夺战。
一旦等对方缓过劲,查到自己头上,那将必死无疑!
所以,在他们缓过劲之前,自己必须先下手为强。
趁机将他们在S市的势力彻底连根拔除掉,巩固正统的力量!
和之前一样,在真正画符之前准备好笔墨纸砚。
上次收集的人皮傀儡做成的符纸还剩下不少,但是灵墨只剩下小半截,而且灵兽之血也没有了。
好在素辛现阶段的修为,血液中也含有灵力,可以凑合着用。
用一次性针筒抽了几毫升血液,磨成墨,一切准备就绪。
素辛在提笔前做最后的准备。
将所有杂念放空,脑海中无数遍临摹了符文的走向,直到就算是闭着眼睛也不会出错后,才开始画起来。
大概是因为心境提高,她这次一连画了三张烈焰符,全部成功,直到体内灵力消耗的差不多,才停下笔。
来到后院,寻了一个三米见方的空地。
小饕说这烈焰符的攻击范围是三米。
素辛意念一动,薄如蝉翼的灵符“咻”地飞到面前两米远的地方,然后突然间以灵符为中心爆出一团大大的紫红色的火焰,瞬间将周围三米内覆盖了进去。
从发动到灵符激活不到0.01秒时间,比罡雷符的激活速度快了几倍,所以只要对方没有瞬移的神通,都会中招!
烈焰符一直持续燃烧了十秒钟左右,又瞬间消失。
只在原地留下一片红彤彤的熔融的泥浆。
素辛心中暗自惊叹,果真不愧为大杀器,这样的高温,直接将人烧成灰灰都有余啊。
最重要的是,火焰十分内敛,她在一米之外也没感觉到火焰炙烤的感觉。
浪费一张烈焰符,在地上留下一个三米直径的“琉璃地面”。
虽然有些肉疼,但是这种试验非常必要。
因为这样才能更清楚的掌握自己灵符的控制,威力等等。
素辛再次回到自己房间,略微收拾一下,看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于是出门打算去吃点东西,然后去看看卫岩和易晓柔两人。
顺便查找乔月,把易晓柔的魂魄要回来。
出来时,石峰和墨离两人也起来了。
精神饱满,身上隐隐的能量波动,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
看来昨天晚上的疯狂让他们都有不小的收获啊。
素辛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修炼之路,即便是朋友是伙伴,也都有自己独立的空间。
三人开车去外面吃,本打算去自助餐厅狠狠搓一顿……嗯,主要是想照顾素辛这个“饭桶”,不过刚走到中途的时候接到段局的电话。
于是决定就近找个面馆随便凑合一下。
因为听对方口气,这事情的确有些棘手,但是并没有那种十万火急的程度。
而且他们也不知道这一去是不是又要一直奋战几十个小时,所以此时填饱肚子是非常有必要的。
就这家面馆吧,看样子挺干净整洁的。
现在差不多也到饭点,所以食客里面坐了六七成满。
三人捡了靠门的位置坐下,素辛要了一个超级大份,并且多加两个结子,两个鸡蛋,两截火腿肠。
当老板娘热情洋溢端上来时,石峰和墨离两人看到这个堪比盆子的大碗,对比自己面前两个碗,感觉身心都受到十万点的伤害。
老板娘还在旁边帮素辛圆场子,“吃得就是福气,她这么瘦,就是要多吃点……”
旁边有人开始打趣:“快看快看,那个人抱着一个盆在吃。”
“哇噻,照她这饭量,一般人还真养不起啊。”
“可不是么。但是你看她那身板,除了胸口还有点肉,其他地方瘦的都能数清骨头了,也不知道吃那么多长什么地方了?”
言语中带着酸溜溜的味道,这样的人简直是太吸引仇恨了啊。
“哈哈,当然是长该长的地方啦,哪像你,全长不该长的地方了。”
素辛面色从容,不慌不忙地吃着自己的油辣子豆芽面,鸡蛋,火腿肠,还有结子。
吃的让周围人都感觉饿了,忍不住让老板娘多加一个结子或者卧一两煎蛋。
这时,另一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对了老板娘,你们这里有没有叉子啊?”
老板娘连忙过去,“哟,店里没有叉子。真是对不住了……”
“没有叉子啊,那你把钱退我吧。”
老板娘一直和蔼的表情僵了一下,“啊,这,你看这面已经……”这面已经下锅了,她刚把这桌的端上来,就准备进去端她们母女两的那份。
“我孩子还不会用筷子,现在只学会用叉子吃面,你这里没有叉子,那就把钱退我吧,我们不吃了。”
“真是不好意思哈,小店刚开张,好多东西都没有备齐……”老板娘一个劲儿地解释,“这样,下次,下次一定准备叉子。”
素辛邻桌一个女的跟同伴轻声嘀咕一句:“啧,来面馆吃面不要筷子要叉子,没有叉子就退钱,真是个奇葩。”
“现在有些女人就是矫情的很,总觉得自己很小资很时尚,实际上low的很。在一个小面馆就想要法国餐厅的待遇,人家十几块钱的面难道还要把她当祖宗的伺候?真是的。”
“可不是么……”
两人的声音落到要叉子女人的耳朵里,大概被那句“实际上很low”的话刺激到了,说:“面又没端上桌,她这里没有我需要的东西,退钱也是天经地义的。人家老板娘都没说什么,管你们什么事儿了?”
“是是,是我们准备的不周,这样,我马上给你退……”老板娘见两边要吵起来了,连忙安抚,忙不迭地应着,想着自己刚开张没多久,秉承顾客就是上帝,生怕得罪了谁。
这时不仅邻桌两个女生开始议论,另外的人也纷纷朝要叉子的女人那桌看去。
“这什么人啊,到面馆里吃面不用筷子要叉子,没有叉子还让人家老板娘退钱,这人也没谁了。”
“就是啊,人家已经说了,面都下锅了,又是湿面,水开两番就起锅的,现在让退钱,面放那里糊了,谁要啊,不是让人家白白浪费么。”
“对啊,这又不像买衣裳,不合身就退……再说了,即便退衣裳也要看你有没有损坏,否则人家也不会退的。你看她还好意思口口声声说面没上桌呢,敢情人家就差端上桌那功夫,她就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要不然刚才给钱的时候怎么不问有没有叉子?知道人家这里没有直接就不做她这单生意,现在才问,这不纯粹是欺负人家老板娘刚开张么?”
“……”
那女人大概被这么多人围着说,面子上自然很难堪,说道:“面没有端上桌我本来就有退钱的权力,这也有什么错吗?也就那种没见识的整天窝在阴暗角落的人才认为面馆没有叉子。我孩子这么小,又不会用筷子,没有叉子怎么吃啊?你们难道就没生养过小孩吗?”
这些“没见识的”也是闲的慌,给她顶了回去:
“孩子不会用筷子你不会教她啊?”
“这女人脑袋也真是奇葩,饭店没叉子,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喂一下或者教教孩子,而是让人家退钱,也没谁了。”
“那小孩看样子都两三岁了吧,也该学学了……”
“就是,仗着自己带个小孩就为难人家老板娘呢。”
也有人为叉子女人辩解:“小孩子就是这样的,刚开始学吃饭用叉子比较方便一些,我们家小宝就是……”
“就算是如此,可是这是在外面吃东西,难道首先不是应该想想自己喂一下孩子吗?一上来就退钱,这人也真是……”
要叉子的女人面色涨红,很是不忿,“小孩子总不可能一直都要依靠大人吧,总要锻炼她的独立能力吧,喂饭能喂到几岁,喂一辈子吗?你们有没有带过孩子啊?没有孩子就没资格跟我说怎么带孩子的问题。”
邻桌的女子直接回道:“又没说让你孩子一直依靠你,只是人家现在店里没叉子,面又下锅了,喂一下又怎么了?让孩子试着用筷子吃面又怎么了?你一开口就要退钱,就是矫情。这三观也是没谁了。”
她旁边篮子里放着一只小狗,大概被这里激烈的气氛吵到了,轻轻“旺”了一声。
要叉子女人被群起而攻之,正愁找不到一个发泄对象,于是直接指着素辛邻桌的女子叫道:“现在面没有端上来我就有权力退钱,退不退钱是我的事,你吃枪药了要你多管闲事。人家老板娘都说很抱歉,下次一定给我提供叉子呢。倒是你,看你连吃饭都抱着狗,连孩子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劝你这种心理阴暗狭隘的人还是生个孩子,比养只狗强……”
要叉子的女人话音刚落,小小面馆儿里响起一片嘈杂声:
“我养狗又怎么了?”
“就是啊,这跟养狗养猫有什么关系?”
“谁说养孩子比养狗强了?现在好多人还不如狗呢。”
……呃,这。
素辛抬头看去,不知何时,面馆里形成两个阵营吵了起来。
一部分说女人带孩子也是不容易,人家也只是想要培养孩子独立进食的能力而已,大家就不要较真。
另一部分则觉得女人太矫情了,咋动不动就要退钱呢,这面条又不是超市里的大白菜,不要了放回去就是。再说了,也不能动不动就把孩子拿来做挡箭牌啊。
最后扯到现在社会上好多女人仗着自己带着孩子,各种嚣张的劲儿,看起来弱势实则比谁都凶。
话说素辛以前还不知道面馆必须提供叉子,看来她的见识还是太狭窄了啊;
她也从来没有过已经买定的东西再退钱,大概是她还不懂得维护自己的权力吧;
她也从来没有觉得生孩子一定是女人一辈子的人生志向甚至作为无比光荣的荣誉,大概是…
好吧,面吃完了。
走人。
至始至终三人都没有看那个要叉子的女人一眼,主要是怕人家误会在针对她而被怼了。
为母则刚,把“刚”用在这上面的女人还真是惹不起。
出了面馆,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起来。
石峰和墨离两人看看素辛,见她神情依旧平淡……其实他们刚才还有点担心,刚才那个女人说“女人一定要生孩子才算完整的人生,才算是真正的女人”之类的话,会让素辛感觉到难堪。
现在看来,他们的担心完全多余啊。
还是那句话,人各有志。
你可以把生孩子当作崇高的荣誉和事业,但是却不能说人家丁克的人生就不是完整的,养宠物的人不会有幸福的,甚至说人家就是心理阴暗和负能量的,更不能左右别人的追求和志向。
素辛三人吃完面,直接赶到段局说的地方。
只是一个小诊所,但是他们看到不管是外面还是诊所里,都有打扮成普通人的特种兵。
一般场所安装摄像头生怕人家看不到,主要起到警示的作用。
可是这里摄像头都安装在非常隐秘的角落,若不是石峰经验老到提醒,素辛也没发现。
三人刚走近,就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走上前来,将他们引进去了。
外面和普通诊所一样,普通问诊拿药的地方,折进里面房间,穿过一道门,是一条走廊,再往前则是进入到门面楼房后面的建筑中。
别有洞天。
竟然是一所隐藏在闹事中的医院!
石峰微微朝素辛附耳轻声道:“就是昨天晚上段局带的那些人。”
素辛嗯了一声,表示了解。
怪不得段局被那些人控制住一直不敢动作,是因为走正常程序的话根本干不过人家来阴的,要是动用了这些人,就必须做到“有的放矢”。
这个医院里的仪器都是国际顶级配置。
也是S市专门为救治特殊人员和重要不便露面的人员设置的。
护士一路不言不语,直接将他们引到一个房间便离开。
段局正在布置,看到素辛三人,连忙迎过来,不等对方发问,就开始介绍起来:
“小卫刚刚醒了一下,示意找你来,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告诉你。”
素辛“哦”了一声,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他大概是想告诉她关于王洋的下落吧。
不过她现在对担心的还是卫岩的手的问题,“对了段局,卫队的手……怎么样了?”
段局叹口气,“绳子勒的太紧太久…现在已经尽所有手段,最多只能把双手保存下来,那两根手指却无法再接回去了……”
素辛的心就凉了一截,虽然已经有这样的猜想,毕竟是双重受伤,双手齐腕基本上呈坏死征兆,想要保住两只手都不容易,更何况被切下来的手指。
进了病房,卫岩的情况比想象的更严重。
除了双手,更严重的是他遭受的内伤。
用主治大夫的话来说,整个内脏几乎都被打坏了,更不用说身上布满各种鞭笞和烙铁的伤痕,竟然还能活下来,简直就是奇迹。
素辛想到先前自己竟然只是将那个小头目砍断了双腿,简直是太便宜他了!
素辛在卫岩的病房里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精瘦老头,他将一张张符纸贴在卫岩身上,手里端着一个大汤碗,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沿着病床一边走一边将碗里的水蘸了,弹指洒在地上。
段局说道:“他是特案组里的治疗师,人们都叫他长云老爹,也幸好是他,小卫一来,从做手术开始,就用这个方法稳定他的生命体征,否则……”
原来他也是特案组的人。
在素辛的左眼视线中,只见随着长运老爹绕着病床转圈,在中间形成一团稀薄的能量罩。
和她上次在曹家别墅和罗靖别墅看到的生元能量有些相似。
想曹民安和罗靖身上那么严重的伤,都是用生元的能量维持他们的生命。
只是没想到除了用阵法,还有这种方法凝聚生元。
段局说对方是从昨天晚上一直走到现在,对于一个老人家而言,也是不简单啊。
段局在外面朝长云老爹示意一下,后者也朝门口这边看了过来,视线在素辛身上停留片刻,然后点点头。
素辛也连忙礼貌朝对方点点头。
长云老爹又继续开始绕着病床走。
段局带着素辛进去,石峰和墨离留在外面。
素辛来到病床前,卫岩努力睁开眼睛,看到素辛,死灰一样的眼珠闪过一丝神采,嘴唇蠕动,好不容易才吐出几个混浊不清的音节。
素辛附耳下去,努力辨认,最后点点头,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最大努力的!”
卫岩得到素辛的答复,就像是终于交托完一样,气息一下子就弱了下去。
素辛看到笼罩在卫岩身上的生元竟然有了溃散的迹象,心中不由得一急。
她知道,这是他自身的生命意志开始动摇了。
要知道生元之所以能维持人的生命,最重要的还是需要本身对生命的渴望和坚持。
想曹民安和罗靖都是因为对生有着强烈的意愿才能坚持下来。
此时如果卫岩的意志若下去,恐怕…
她知道这个过程肯定比死更痛苦更难熬,但是…但是一旦放弃,一旦死了,这个世界上还能留下什么?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素辛凑到卫岩耳边,说道:“卫队,你给我听着,易晓柔还活着。你这次就是为了去救她吧?你难道不想再看到她吗?你难道忍心让她独自一人醒来守着你流泪吗?所以……”
果真,卫队心中此刻最牵挂的是易晓柔。
因为素辛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卫岩再次睁开眼睛,定定地看向素辛的方向,几乎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来:“拜托了——”
素辛重重点头,再次朝卫岩身上看去,那层生命元力再次慢慢聚拢。
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临离开时,素辛朝长云老爹点点头。
长云老爹做了一个手势,停下脚步,扶着床边摇摇晃晃地站稳。
转向素辛,“你等一下。”
素辛恭敬地道:“请问什么事?”
“他身上的伤太重了,我这点力量根本不足以帮他修复,最多只能稳定现在的情况。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为今之计就是找到生命异能的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修复他损坏的脏腑……”
生命修复异能的人?
素辛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人——蕙心洁。
她是一个真正有着悲悯胸怀的人,可现在问题是素辛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联系上她啊。
看来只有找段局,他肯定跟特案组有联系,如此就能知道蕙心洁的联系方式。
于是应道:“我会尽力的。”
素辛没有说“拜托,辛苦”之类的话。
因为他也是出于自己的信仰和原则才豁出自己老命在这里坚持的,自己这样一说,反倒让人觉得是她面子她多么了不起,才让对方这样做的。
所以,长云老爹也是知道这一点,他只是将情况告诉素辛,也并没有说“拜托”她怎样怎样。
彼此了解,惺惺惜惺惺。
素辛出了门,便将卫岩的情况说给段局和石峰墨离。
现在有三件很紧迫的事情:王洋,蕙心洁和乔月。
王洋和卫岩曾经有过约定,如果出现特别紧急的情况,就藏起来,直到出现约定信号才出来。
难怪几乎可以只手遮天的地下势力发动那么多人去找,都没找到。
素辛算算时间,已经过去几天了,能够不让外界发现和引起怀疑,唯一办法就是彻底把自己窝在一个地方。
就目前而言,所知道的只有蕙心洁能救卫岩了,素辛三人完全没有头绪,只能交给段局去联系。
于是进行分工:
段局负责联系特案组。
素辛去找王洋。
找乔月的事由石峰和墨离负责,一旦有乔月的信息,立马通知素辛去拿回易晓柔的魂魄。
商量妥定,众人就开始分头行动。
素辛之所以选择自己一个人去救王洋,主要是因为是卫岩的委托,而且他一直坚持,连段局都不肯说,只告诉自己,除了是对她充分信任外,还因为他并不想让更多人知道那个地方。
如果他告诉段局,段局现在上年纪,有心无力,肯定会交代别人去做。
不管段局对那个人是如何的放心,但是卫岩却不能把自己兄弟的命交道其他任何人手上。
素辛准备了充足的食物和水,甚至还专门买了临时输液器材,装了一背包,避开所有人赶了过去。
当她找到王洋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完全脱了型,好在意识还清醒。
素辛学着护士的样子给他挂上盐水,毕竟她现在的实力和心性在那,只失败两次就成功将针头推了进去。
挂了一会盐水,王洋身体就有了恢复迹象,然后将保温桶里还温热的米粥给他喝。
休息半天,人基本上能够走路了,也正好天黑,两人从那里出来。
虽然S市的地下势力的龙头被拔掉,但是还有很多喽啰。
此时群龙无首,最是猖獗的时候,所以素辛在告知段局和两个同伴后,就把王洋送到十里巷,让他静养。
而后自己和石峰墨离汇合。
两人跑了一整天,即便墨离用自己的“读心术”,仍旧没能找到乔月的下落。
于是素辛决定根据小饕梳理出来的关系网,把S市的地下势力彻彻底底地拔除掉,断了那个“老头子”的退路!
又是两天过去,素辛三人如同秋风扫落叶一样,把地下势力已经彻底清理掉。
对于知道所有信息,并且拥有强大异能的人而言,真正想要干掉谁,真的并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报道出来的新闻大多都是“XX集团董事因酒驾,撞上护栏,翻入江中死亡”
“XX食品厂的老板在情人的别墅里,因为心脏病突发死亡”
“XX创始人因XX事情暴露,跳楼身亡”
“两团伙冲突,造成二十人死亡……”
所以,尽管他们作下那么多事,可是对于普通人而言,他们的生活依旧,该上班上班,该吃吃该喝喝。并没有引起多么大的震动,人们甚至会因为看到这些新闻而拍手称快。
当素辛再次入静时,那种阴沉的气息一扫而空。
……
詹云飞,特案组总长,三十二岁,身形挺拔,天眼通,八级异能,几近凡体大圆满。
他挂断段局的电话,这是曾经特意给少数几个人留下的后门。
当初在把这个号码告诉他们时,就再三嘱咐,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绝不要打这个,否则就直接取缔资格。
不过在段局将S市的情况如数上报后,他改变了主意。
叫来蕙心洁。
这里陷入僵持,蕙心洁虽然可以更大限度以及最快速度治疗伤者,可是…对进度却没有什么实质性帮助。
而那个先前一直被他们排除在外,甚至忽略的异能者,却没想到这才短短几个月时间,竟然就有了那样的手段。
只几天时间,就将整个市的地下势力彻底清除掉,如此也间接断了对方的一个基点。
即便是他们小组的人出动,也不一定能搞得定。
首先就是他们没有小饕这样的上古凶兽,所以就无法以最快速度得到最完整的关系网。
其次,他们一旦有所动作,暗中监视他们一举一动的人肯定会做出相应行动,断不能做到素辛这样的悄无声息,打闷棍。
所以,詹云飞想亲自见见这个异军突起的异能者,看看她的实力究竟如何。甚至是……
蕙心洁听完詹云飞的话,当即反对:“你说让我和她去做一个交易?不,这绝对不可能,我可以去救那个人,是因为总长交给我的任务,是因为我应该去救,而绝不会是因为她。”
詹云飞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多虑了,先前还以为她给素辛打了“小报告”,后来两人又因为一些事闹过别扭,心中留下什么隔阂之类。
都说女人心像根针,生怕她知道是因为素辛才将她调走会不高兴,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或者说不是他想的那样,而仅仅是因为彼此的“道”不同而已。
“那好,现在我就派你到S市去,如果你已经准备好的话,行程我已经让人给你准备好了,下了飞机会有人接应你的。”
蕙心洁干脆利索应下,旋即作一脸娇羞状,伸手拢了拢耳鬓秀发,支吾着问:“嗯,那个,云飞哥哥…可不可以让肖…逸轩陪我一起去啊”
她话刚出口又急切地解释:“我我是怕到了那里又发生那些什么的,你知道我只是生命异能,其他的又做不了……”
詹云飞心情莫名很好,应道:“你放心去吧,那里已经没有任何障碍了。”
蕙心洁秀眉轻蹙,微微偏着头问:“为什么?”
詹云飞:“因为那里都被你说的那个冷血女全部解决掉了。”说完又笑着补充:“呵呵,其实,我觉得你们两个一个主生一个刑死,挺搭的。”
蕙心洁撅嘴哼了一声,“我才不要跟那样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的人在一起呢,云飞哥哥,不如你还是把肖逸轩派来吧,我……”
詹云飞直接打发:“我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们之间的那点事情我也清楚,不过我不希望影响到工作。”
蕙心洁嘟着嘴离开。
素辛三人又接连查了几天,包括走访她以前工作的地方,询问同时,邻居等等。
他们对乔月的记忆都停留在几天之前,案子进展的很不顺利。
好在小饕仍旧能感应到易晓柔的魂魄还在,才让素辛稍稍心安一点。
就在这时,段局再次打来电话。
因为素辛他们已经将地下势力肃清,就连那些小混混,如果是屡犯的无可救药的,也直接领盒饭了,所以再没有威胁到正统的力量存在。
警局在段局的领导下重新修整完毕。一切步上正规。
王洋只是营养有些不良,修养两天就恢复了,也和其他人一样回到工作岗位,反正这段时间有很多同事都“被请假”,所以他随便撒个谎,也没有去追究。
易晓柔因为缺失魂魄,身上的伤恢复的很慢,但也是因为没有意识,所以没有疼痛感的应激反应,反倒让她度过了危险期。
变成一个真正的植物人,所有一切都依靠机器维持。
……其实段局挂断电话,心里也是很犹豫的。
他虽然不是当事人,但是关于村民集体中毒事件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因为素辛是他亲自举荐上去,后来也是因为那件事,然后被另一个特案组的人说不合适进入特案组,最后才不了了之。
现在对方说可以派蕙心洁过来帮他,但是要让素辛过去。
且不说那边现在实际上就是在进行一场撕开面的较量,也决定了今后谁主这个世界的正统。其危险程度自不用说。
但现在问题是,他不是素辛的领导,他们只是合作关系,他凭什么说让她到哪儿去就到那去?
再则,如果素辛知道还和曾经妨碍她进入特案组的人有关,又会做何感想呢?
可是看着卫岩现在的身体,还有长云老爹,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且说素辛接通电话,听到段局说话没有以往的干脆,太反常了。
心思敏锐地捕捉到一些气息,顿了一下,说道:“段局,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
段局略微迟疑一下,还是打算直接说出来算了:“特案组让你到X省去一趟。因为…如果要调派一个人过来的话,就…需要人去顶替…”
他尽可能委婉地解释了一下。
素辛从收取的那些人的魂魄里知道,现在几大异能组织的势力几乎都陷在西北地区,好像在争一件比较重要的宝物。
那个“老头子”也在那里,也正是因为陷在那里脱不开身,所以才没有回到S市,否则她们也不可能收拾的那么顺手。
素辛并不怀疑段局说的话,可是她不明白,现在那里正是几方势力胶着,让她去是几个意思?
哦不对,对方说的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意思好像是让她和蕙心洁去做个交换?
素辛嘴角不由的轻扬,虽说她并不喜欢蕙心洁那种什么人都想救的悲天悯人的做派,但事实上不过是两人的道心不一样而已。
如果对方决定要来的话,也绝不会是因为“交换”,而是因为她自己的本心。
素辛难得去戳破段局此刻的小心思,而是直接问道:“让我去X省,有说什么事吗?”
段局:“说你去了就知道。”
素辛迟疑片刻,应道:“好,我马上去订机票。”
脑海中权衡之下,觉得不管从哪方面讲,走出S市,对自己都不是坏事!
“不用,他们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到机场,有人送你,下机的时候也有人接应……”
“哦……好。”素辛挂了电话,愣怔好一会都没回过神来。
所有一切都安排好了?敢情就只是知会她一声啊。
罢了,不想那么多,把信息告诉石峰和墨离。
“刚才段局来电话,说特案组让我去一趟X省,等会就动身……”
石峰和墨离两人现在可以说和素辛的利益绑在一起的,而且他们的追求和素辛一样,也不仅仅只是想做一个侦探社。
而是将侦探社当作一种营生,并且通过每次任务来锻炼和提高自己,进而认知更广阔的世界。
眼下S市的事情都解决了,以后最多也就出现一些帮人驱驱邪抓抓鬼的小任务。
完全没有挑战性,没有挑战就没有提高,所以走出S市是非常必要的。
他们只是担心让素辛一个人去…
貌似她也根本用不着他们的担心呀。
她思虑周全,不是说她会用多么精妙的计谋,而是她步步为营,不急不躁,准备充分再发动攻击,并且一旦动手就绝不拖泥带水。
如果连她都搞不定的事情,他们跟着去了也帮不上啥忙。
所以最后两人竟无比默契地说了一个字:“好”。
……
按照素辛的尿性,出任务前是一定要准备足够的食物和水,然后是防身武器等等。
以前可以直接托运,但是现在问题是不知道那边状况,在下飞机取包裹的时候还要费些周折。
怕有所耽搁或者不方便,她只尽可能把东西放在自己的随身空间里,只象征性背了一个包,轻装简行。
下了飞机,刚走出大厅,就看到两个“熟人”——柯兰,静熙。
两人都只有过一面之缘。
相比初见她们时,素辛心中的惊艳以及仰望,现在,心情已经很平静了。
因为她发现她现在的修为跟静熙已经不相上下,比柯兰也要高出一些。
换做是两人的惊异。
柯兰性格还是那么的爽朗,看到素辛,夸张地说道:“哇,我说素素,你快说说你究竟是怎么修炼的,感觉就像坐火箭一样啊。”
静熙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道:“真是看不出,上次一别之后,你又得了机缘,真是让人羡慕啊。”
对方虽然口中说羡慕,却没有丝毫贪婪的意思。
素辛连忙应道:“都是上苍眷顾,今天再次见到二位,是素辛的荣幸。”
说着话,将素辛引到外面的车上。
静熙开车。
因为机场本来就比较偏僻,而且一直往外外面开,一开始还能看到零星的房舍和田地,再然后周围只剩下孤单的公路,两边都是一片苍黄的眼色。
除了上车时三人间断寒暄几句,上车后都出奇的沉默下来。
静熙和柯兰两人因为身在组织,不管是说话做事都有规定,特别是涉及到特案组内部的事,更是不能随便向外人透露。
而素辛也是一个喜欢多看多听多想的人,如果两人要告诉她的话,自然会让她知道。
否则,那肯定有另外的人让她了解她应该了解的事情。
静熙的车技好的爆,到后来几乎是极速前行,素辛感觉快要飞起来了,差点就撑起防御护盾。
饶是如此,也开了足足七八个小时才在一片荒漠上停下。
三人跳下车,静熙和柯兰在素辛一左一右,带着她朝前面一座小沙丘走去。
左眼视线中,前方平白无奇的沙丘变成一团巨大的云团,透着强大的能量波动。
“这……”素辛略微停顿一下。
静熙突然看了眼素辛,朝她手腕地方扫了一眼,说道:“没错,前面就是我们的驻扎地,我们带你进去见总长。”
柯兰也跟着解释:“不用怕,有我们在呢。”
素辛偏头看着她,笑了笑,她经常这样过对别人说“有我在,别怕”,没想到有一天有人会这样对自己说,这感觉,还真不赖。
走近云团,白白的云团从中间分开一道缝隙,变成一条通道。
静熙手腕轻轻一翻,手中的通行玉牌被激活,一层能量罩覆盖三人身上。
从外面看起来,云团十分厚重,完全看不清里面,但是当脚刚刚踏入,瞬间有种咫尺天涯的感觉,就像是那一步跨越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先前还黄沙漫漫,下一秒就变成了高科技的大厅,泛着银白的光泽,一切都是那么干净、简洁。
整个建筑就像一个巨大的半球体倒扣在地上。
中央是一个超现代的大厅,周围是一个个房间。
里面来来往往很多人,或三两成群,或十来人的组团,神情凝重而严肃,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能量波动。
素辛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现在形势僵持,各方势力都在竭力地向外面招收异能者,但凡有点实力的,都被拉进这个大漩涡中。
静熙上前敲了门,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回声“进来”后,才轻轻打开门,连看都没看里面一眼,就直接侧身退到一边,把素辛让到了最前面。
柯兰在旁边小声跟她说:“里面是我们的总长大叔,你不要怕,他要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呃……素辛哑然。
刚才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而且貌似两人关系还没达到这种程度,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难道是因为……?对了,刚才她叫他……大叔?
如果素辛没记错的话,柯兰进入特案组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却还能保持这样爽朗天真的心态,如果背后没有人给她绝对的宠爱和庇护,恐怕早就被磨圆了棱角。
思及此,素辛嘴角轻轻上扬,不厚道地笑了。
顺着对方的话应道:“好。”
素辛刚走进去,身后的门就关上了。
几乎是瞬间,素辛手上的防御符金盾符烈焰符神马滴就在发动边缘。
好在只是几束充满探究和审视的目光和神识落到她身上,并没有杀意和危机。
抬眼看去,房间有二十平方,除了进门这面墙,另外三方被条凳连起,像一个倒着的U,四人随意坐着,像是一场小型的…聚会。
他们在打量素辛的时候,素辛也迅速将他们看了一遍。
咦,是他……渝晨子?
上次侦探所还没有搬家的时候,他来过一次,还跟她说进小组的事情。
不过也仅仅是一面之缘,素辛这时也不打算刻意表现的“老乡见老乡”的意外和激动。
这时,素辛明显感觉到几束神识从她身上扫过。
她没有直接用神识扫他们。
用小饕的话来说,其实对于真正的修行者而言,直接用神识去扫人是一种不尊重的表现。就好像初次见面的人,你故意用视线把人家上下打量一样。
不过她刚才左眼就能看出,这些人身上的能量波动,基本上都没有完全收敛体内。大概都在异能六至八层左右。
当然,也或许是他们可以释放出来的。
素辛稍微停顿片刻,便礼貌地问道:“我叫素辛,请问是谁找我?”
她跟这些人完全不熟,而且人家直接用神识扫她,完全就是一种轻视的表现,所以素辛也不打算跟他们打招呼,只是表明自己的身份,询问是谁在找她。
不卑不亢。
“你就是素辛?”刚才说“进来”的那个低沉声音响起。
素辛看去,一个身形伟岸的男子,看样子最多二三十岁。这就是她们口中的总长?
她不由得想到刚才柯兰跟她说的“大叔”,貌似这样子跟她印象中的大叔相差也太远了吧。
不过看他这份沉稳劲儿,倒没有辜负“大叔”这两个字。
“我叫素辛,请问是您找我?不知有什么事?”虽然刚才他们用神识扫她,但是素辛看在对方比自己修为高的份上,用上敬语。
“素辛你好,久仰你的名字。我叫詹云飞,是特案组总长。请不要介意,这几位都是分管几个分区的组长,我给你介绍一下,程英,侯宝,还有渝晨子,想来你以前见过的。”
既然人家主动介绍,而且态度也一扫开始的倨傲,素辛也连忙表现出温和谦卑的一面,随着对方每介绍一个,她就朝着方向微微鞠躬应声“程英组长好,侯宝组长好,渝晨子组长好……”
素辛的样子和态度让几人都不由得面面相觑,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和他们刚刚收到的关于她的信息出入也太大了吧。
里面所有关于她的案件,无一不是说她是个性格乖张,而且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女人。
可是看人家这样子:清秀淡雅,身形柔婉婀娜,谈吐平和。
怎么看也跟先前的印象联系不上来啊。
渝晨子看着素辛,他倒没其他人的印象与现实的落差,而是惊愕。
这里所有人,也就只有他最“清楚”素辛这一路的成长,仅仅一个“快”字已经不能形容了,而是坐火箭一样。
没错,这几个月她一定有什么奇遇!
可是想想S市就那么点大的地方,又能有怎样天大的奇遇呢?
“关于上次的事情,因为一些事情所以有些耽搁,希望你不要介意。”
詹云飞刻意措辞委婉地解释上次怎样没有让素辛加入小组的事。
素辛淡笑着应道:“各有机缘,有何介怀的?”
“呵呵,是,各有机缘。”詹云飞略微尴尬地应着。
的确也是,如果当时就让对方加入小组的话,修为还不一定有这样的飞速进展呢。
毕竟到现在为止,即便是小组里天赋极高的人,也从没有在半年多时间接连提升几个等级的。
素辛接着最开始的话,问道:“不知道这里有什么我能效劳的?”
素辛心性旷达,又怎会将上次的事情一直放在心里,给自己添堵?
做任务才是大事,才能更多历练和提升自己。
詹云飞突然哈哈大笑,“你果真是个率性之人,是我詹某多虑了,先前的唐突还望见谅。”
素辛回以微笑。
“我们的人半年前在这里发现一个上古遗迹,并从里面带出一样东西,我们推断这里可能是曾经上古时期的个宗派遗址。没想到消息走漏,各方势力蜂拥而至,进行疯狂的开采,将一处封印打开,从里面流出大量的非常厉害的鬼怪妖魔。”
詹云飞刻意解释了一下:“没错,就是鬼物精怪妖,还有魔物。”
素辛虽然以前只接触过鬼和魔,但是却听小饕讲过,世界上其实还有无数妖物和怪兽存在,实际上妖和怪之间存在很大区别,但是修士都将其统称为妖。如果是植物类的妖就叫精怪,如果是动物,则称为妖兽。
鬼和魔从本质意义上是一样的,都是阴物。但实力不一样,就像凡人和异能者,后者实力更强。甚至可以建立一方领域,然后为自己收集信仰之力,摇身一变,成为“神”。
詹云飞见素辛只是点点头,神色一如刚进门时的平静,心道,这几个月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如此不懂于声色呢?
素辛连六臂神的神域都去闯过,连魔界入口的棋盘也能全身而退,再加上灵砚中如“百晓生”一般的小饕,能让她震惊的事情已经很少了。
詹云飞继续对那个上古遗址做简要介绍:“若是让那些妖魔鬼怪一旦进入人间,将是一场旷古的浩劫。于是我们又合力建了一座大阵将它们暂时封印起来,不停地向阵法里面输送能量,每天消耗极大。”
说到这里,他面色凝重:“实不相瞒,就算以我们现在所有的能量石储备,最多也只能再坚持一个月,一个月后……”
“当然,就算是能量能供应一个月的需要,但是它们的实力极大,隐隐有破开阵法的迹象,所以我们现在一直都在想办法将其除掉。只可惜另外的几支势力这时候非但不齐心协力封印阵法,反而借我们分心乏术之时,趁机进入遗迹,更甚者是……”
更甚者怎样?
素辛其实更想知道的是他没有说完的那句话。
难道是他们趁机猎杀特案组的人?
如果在两年前素辛听到这桥段,铁定觉得是在说天书,当一个玄幻故事来听。
但是现在她听的非常认真仔细,上古遗迹?
那就意味着有他们这个时空完全不敢想象的法宝,甚至是更加高级的修炼功法,法术传承,甚至是各种灵丹灵符的制作方法等等。
简直就是天大的机缘啊。
不过很显然,听对方口气并不是让她进入遗迹探宝。
詹云飞接着说道:“他们在遗迹中探险的时候,又触动了阵法,所以现在……”
呃,这还真是。
没想到上古时期残留的阵法如此厉害,让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可是又不甘心放弃,再加上不小心被放出来的鬼怪妖魔之流,更是让他们不敢随便离开。
于是所有人就围着这座遗迹驻扎下来。
是不是再彼此打上一架,或者再组队进入遗迹里探探阵之类。
素辛努力保持自己从容平静。奈何识海中小饕兴奋激动的意念让她很难不分心去压着内心的激动。
“哇,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啊。素素,快,快答应。有我在,只要不是仙阵,其它的我带你过去……我们去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收了,灵石啊,灵丹啊,天哪,想我老饕被憋在这个地方那么多年了,终于有我出头之日了……”
素辛被小饕也挑的心情激动,实在绷不住了,连忙低头皱眉,用手遮面轻咳一声来掩饰。
这落在几人眼里,则理解为她也觉得眼前局面太恼火,有了退意。
詹云飞说道:“介于此,我们现在的方案是一部分人应对其他势力的干扰,一部分去破阵,剩下的则去压制阵内的鬼怪,减轻对封印阵的压力。所以……”
素辛问:“我能做些什么呢?”
詹云飞没有直接表明素辛的任务,而是迂回地说道:“实不相瞒,在你来之前我们正在商量关于你的资料。我们认为你的手段很适合去压制封印里的鬼怪……”
素辛皱眉,一脸便秘的样子,“呃,那个,其实我…我对阵法是很感兴趣的,那个……”
詹云飞很耐心地解释:“我听兰兰说,曾经教你结印,教了几次都不得要领。当然,你对阵法感兴趣是一件好事,但是每个人都有专长。当然,如果你真喜欢的话,等这次事情结束我,我承诺,我会让我们组里阵法造诣最高的人亲自教你……直到把你教会为止!”
说这话时,旁边两人视线不约而同落在渝晨子身上。
渝晨子眉梢微不可察轻挑一下,虽然心中很欣赏素辛的心性和手段,但是……真要让他当她的师傅,是不是太勉强了?
他还是想要一个对阵法有天赋有灵性的人啊,不过想到此刻总长也是为了安抚对方。再则,她究竟能不能做成,留在这里,成为降妖除魔的一员还是两说。
詹云飞没有理会渝晨子的怨念,而是眼神灼灼地盯着素辛。
对于一个初入玄门的异能者来说,最重要不是有多大的名声和财富,而是必须有强大的修炼资源,后盾,以及正确的引导者。
否则更多的只是拥有普通的“见鬼”能力“凡人”,无法进阶,一辈子最多当个庸庸碌碌的神棍(神婆)。
詹云飞潜台词就是:只要她够格,特案组就能给她提供这样的平台!
作为特案组最高执行者,说出的话就代表一种承诺,就不信她不心动!
实际上素辛此刻根本就没想到那么深远,因为她脑海中全部充斥的是小饕要进遗迹的声音。
或许对于它而言,上古的遗址才让它感觉到一丝丝“家乡”的气息吧。
素辛还是第一次见小饕为了一件事如此激动失常的一面。
可是能不能进去不是能做的了主,人家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让她来只是看重她杀伐的手段,让它去猎杀鬼怪而已。
素辛心中当然也想去遗迹,可是自己现在的身份她还是拎得清。
能够有接触这些的机会就很不错了,还挑挑拣拣,小心再磨叽就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都弄没了。
反正只要自己人在这里,以后要接触的机会还是多得很。
而且,这次真正进入到特案组,她才感受到其底蕴的雄浑,的确不是她一个人小打小闹可以相比的。
跟这样的组织打好关系,对自己甚至整个侦探社以后的发展只有好处。
思及此,素辛装着一副“我牺牲很大,我很勉强”的样子,应了下来:“那,就承蒙多多关照了。只是那封印大阵里的鬼物,我有很多不是很熟悉,不知道能不能介绍一下,也好让我有个准备。”
旁边几人心说,不是“有很多不是很熟悉”,就连他们这些自以为见多识广的,也是大开眼界。虽然觉得这女子口气大了些,但是这份干脆利索的劲儿却很让人感觉畅快。
詹云飞还以为对方会趁机提出什么要求,比如灵药,灵石之类,以及事成之后是不是加入特案组,担任什么职务,待遇等等。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只是稍稍犹豫一下就应了下来,让他后面好多话都剩了。
就像求职应聘的人,与其一上来就谈工资待遇,还不如在做出一定成绩后再行商量。
对于素辛而言,和先前在侦探社一样,这就是她接的一次任务。
先看看自己能不能完成这次任务,再谈其他,所以想的并没有那么复杂。
詹云飞声音都变得爽朗起来,笑着道:“这个好说,等会静熙给你做详细介绍,顺便带你在驻地参观一下。至于待遇……”
詹云飞说到“待遇”的时候略微停顿一下,素辛听话听音,便接过话应道:“待遇的事不急,还是先看看我能不能接单再说吧。”
“哈哈,通透。”
素辛应下,然后退出房间。
静熙和柯兰就在门口等着。
柯兰望着素辛平静的面容,想看出什么,结果什么都看不出,忍不住问道:“喂,素辛姐,大叔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素辛:“他说邀请我帮着杀封印里的怪物,只是我初来乍到,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还请两位多多提点关照。”
柯兰和静熙相视一眼,都闪过一丝意外,柯兰再次追问:“他…就只说让你去封印杀怪,就没说其他的了?”
不等素辛回答,静熙转开话题,对素辛说道:“这样,我先带你参观一下驻地,等会再去看他们怎样去封印吧。”
“有劳静前辈了。”
静熙刚刚走出两步,停下来对素辛说道:“现在我们修为都差不多,不用叫我前辈。熟悉我的人都叫我静静,一回生二回熟,我们这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
“是……静静。”
柯兰不由得多看了静熙两眼,呃,今天怎么所有人看起来都有些怪怪的。
一向高冷的像冰块的静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和了?不由得打个冷颤,唔,好诡异。
“……其实这些都是以一个行动小组为单位,每个小组一个分区。右边是任务管理,因为这次事件很特殊,为了调动积极性,或者说为了方便管理,为每个人的战绩进行记录,论功行赏。如果是去封印杀怪的话,在这里领一个封魔盒,只要降服了魔怪,就能封印在魔盒里面,交给任务管理者,再根据魔怪的等级进行奖励。这上面是我们现在所知的一些怪物以及等级,旁边就是行赏的级别……”
素辛:“那…如果没有抓到魔怪,或者说直接将杀死在里面没有带出来怎么办?”
静熙:“如果将魔怪杀死的话,它们都会留下元精,只要把元精带回来也可以。其实现在普通人异能者根本不能从元精中提炼能量进行修炼,甚至还会影响人的神志,所以并没有多大用处。”
素辛听着对方讲诉,只淡淡应着,并没有辩解。
识海中小饕因为刚才没有能去遗迹,还耿耿于怀的,此时听到静熙说元精对异能者没用,就瘪嘴哼哼着:“元精就是妖精或者鬼魔修炼的精华,就像异能者修炼出来的内丹。是一个人一生的能量积蓄,你说有没有用?”
“不过看样子她也是被那些人哄骗的团团转,唉……”
静熙和柯兰带素辛参观介绍的时候,就有两对人来交任务,除了其中一个小组将魔盒交给管理者,里面只是一只最低级的旱魃。介于妖和魔之间,身上最好的东西就是那对尖牙,可以用来制作成法器,或者护身符,即便普通人,也没有阴物敢靠近。
奖励了一瓶丹药,以及一颗灵石。
柯兰盯着那颗灵石,眼睛都快掉在上面了,夸张地说道:“天哪,竟然有灵石呢?呜呜,静静,要不我们也跟素素一起去封印之地吧,有灵石呢。还有两年鬼市的通道就要再次开启了,没有灵石什么都做不了,我好像买制作阵盘的材料啊……”
一边嚷嚷还一边抱着静熙的手臂摇啊摇的。
静熙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反而很耐心地解释:“现在这里就数你的阵法天赋最高,就连渝晨子组长都说你好好修炼,以后成为一代阵法大师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他要去遗迹破阵,就剩下你才能修补封印。要是你进去了,那谁去维护封印呢?让那些怪物跑出来怎么办?到时生灵涂炭,整个天下都会变成魔怪的世界。”
柯兰认真思索一下,一副很是凌然大义的样子:“嗯,那好吧,为了不让那些怪物冲出封印涂炭生灵,我就不去挣那几个灵石了。”
其实静熙现在的潜台词是:里面已经折损几十个异能者了,甚至有几个修为比她还高。柯兰的阵法主要是辅助攻击,而且她实战经验又少,要是让她进去,恐怕分分钟就变成那些魔怪的能量了。
素辛看着两人的互动,便知道为什么会让静熙带领柯兰了,这两人的性子简直是绝配啊。
一个如大姐姐般宽厚,一个像孩子一样娇憨。
静熙转过头对素辛说道:“封印里的确很危险,但是我们准备了一些措施。有传送符,若是觉得自己不敌,可以立马激活传送符,就会被封印弹出。”
实际上就是结合封印制作的一种符箓,理论上不是传送,而是“弹出”。就是被封印排斥出来的意思。
“你现在第一次进去,会免费赠送一张传送符,可是以后却需要用自己的贡献点来购买。”
柯兰连忙问:“可是素素又不是我们组里的人,没有贡献点怎么买啊?”
静熙继续解释:“其实这只是一种激励机制,请不要介意。”
素辛笑着摇摇头,“当然不会。”
也就是说,眼下只是一次“试金石”的任务。
如果给她一次进入封印的机会,却什么都没做成的话,就证明她还没这个资格接这单任务。
如此,人家也就根本没必要给她其他更多优惠待遇。
她跟着一路主要是了解这里的规则,而不是来质问人家“规则为什么是这样”。
因此,当静熙把这一切介绍的差不多,便带素辛去右手边一个房间,“这就是你的房间,里面有生活一应所需,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可以进入中央的生活交易区进行补充,只要进入驻地的所有人都可以随便取用,但是如果涉及到一些特殊物品则需要用贡献点或者钱购买。现在我带你去看看那座封印吧。”
从驻地另一道门出去,一条轨道延伸向沙漠深处。
这时,一辆如同子弹头样的银色车子沿着轨道驶来。
静熙:“乘坐这辆索轨就能到封印外面。封印入口可以随时供人进出……”
这里所有一切都是异能者建立起来的。
静熙把所有一切该介绍的全部介绍完,又交代素辛两句,便带着小柯离去。
素辛心中其实有很多疑问,只是现在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被召集来的异能者,连一个真正的任务者都算不上,还不具备可以“问东问西”的资格,索性也懒得管那么多,还是先把自己的包裹补充完整,并进一步了解封印和那些魔怪再做打算。
素辛进入生活区,里面放着各种食物,就像是自助餐厅那样。
只有三五个人坐在里面静静吃着,小声聊着天。
素辛捡了一大盘高热量的,坐下慢慢吃,一边听着这些人的聊天,也算是间接增进对特案组驻地的了解。
这一听,她才终于明白先前詹云飞没有说完那句话的意思。
果真如她设想的那样,其他势力的人现在已经正式对他们展开了围攻。
以前只是在遗址和封印外进行骚扰,现在甚至有人公开组队对特案组的异能者进行猎杀,形势十分不容乐观。
当然,特案组身为正统,如果从封印抽身出来对付他们,那些人完全不足为惧。
但是他们却不能放弃对妖魔的封印,所以只能两边都牵扯着,陷入进退为难的境地。
这只是外因,真正让詹云飞他们感到焦心的是,在特案组内部,有少部分人觉得特案组不放弃对妖魔的封印,反而把他们陷入绝境,简直就是一种自寻死路的作法,已经心生倦怠,甚至在被鼓动下,有了叛出的意思。
素辛听这些只是要了解眼前形势,对于她而言,既然已经选择了自己的信仰和原则,就不会动摇自己的意志。
正好自己的信仰和原则和特案组正统相契合,她当然会毫不犹豫选择特案组一方。
素辛吃了一大盘东西就停下进食,虽然她感觉自己还能干掉几盘,但是不要让自己一来就成为异类才是最要紧的。
而后她选了一大包干粮和水,足足三四天的量。
静熙说的特殊物品,是各种符箓,丹药,以及对阴物有杀伤力的刀枪。
素辛看了下,符箓大多是用黄符纸画的,标价十颗混元珠,或者几百万不等。
只有极少类似曾经邢牧送给她的那种,一看价格,标价两颗灵石。跟自己的完全没法比。
难怪上次尹宝看到自己一下子拿出几张符箓会露出那般惊异的表情。
素辛发现自己兜里的钱连一张符箓都买不起。
还包括她在淮先生家里搜掠保险箱得到的钱,她现在只知道买人参灵芝之类进补,其余的都用来当作活动经费。
看了一圈后,便准备出发前往封印之地。
到驻地外,正等索轨车时,遇到任务回来的静熙和柯兰两人。
她们看到背着背包,略微诧异地问:“你这是就要去任务了?”
素辛点点头:“嗯,我想先去看看。”
静熙略微停顿一下,对同行刚从索轨车上下来的一个异能者说道:“对了尉迟,我上次听你说你们小队还差人是不是…”
她话还没说完,尉迟璟就抢过说道:“我们刚刚任务回来,打算休整一下。现在我们三个配合也不错,暂时没有想要新加人的意思。”
尉迟璟看到素辛,正疑惑她怎么到这里来呢。听静熙一说,就明白对方话里意思,所以断然拒绝。
柯兰见尉迟璟完全不卖帐,正要理论一下,被静熙挡住。
静熙说道:“哦,是这样啊。”
而后偏过头对素辛说道:“我带你过去看看,正好我也想做任务。兰兰,你先进驻地休息一下,你今天消耗很多灵力,此时修炼效果最好。”
柯兰:“不,我要跟你一起去。”
静熙:“……”
素辛笑着道:“谢谢静静好意,我知道怎么做。我们都有各自的任务,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合作任务吧。”
静熙扫了眼已经径直离去的尉迟璟几人,又看看柯兰,最后说道:“那好吧,这是我的传讯符,如果有什么事就给我传讯。”
素辛双手接过,感激道:“多谢。”
心中一股暖流流过,这份好意,让她感觉周围的黄沙都变得亲切起来了。
素辛坐上索轨车,里面十分宽敞整洁。
随后又一个小队一边聊着彼此间怎样配合一边坐了上来。
言谈间,看得出他们也是特案组新招募的异能者自发组队,并且已经去封印去过一次了。
因为遇到一个食尸鬼,猝不及防之下,一个同伴受伤,不得不激活“传送符”退了出来。
他们看到素辛独自一人,其中一个带着眼镜儿的精瘦男子朝素辛问道:“这位道友也是前往封印的吗?”
素辛点点头:“嗯,我叫素辛,见过几位前辈。”
不熟悉的,而且明显看起来年纪比自己大,叫前辈总没错。
几人本来都盯着素辛,带着好奇和探究,见对方形容坦荡,主动介绍,气氛一下轻松起来,都面上带着善意的笑容,一一自我介绍:
刚才主动跟素辛打招呼的叫占渊,异能是鬼语者,就是可以和鬼进行交流那种。现在已经是异能六级,跟素辛差不多。
一个看起来足有六十多岁的老婆婆,称玉婆,异能是问米,实际上就是通过媒介可以和鬼物交流那种。花白头发,脑后挽着髻,手上拄着一支如同枯树枝一样的拐杖。
素辛觉得没什么战斗力,而且又上了年纪,伤到就不好了。
占渊看出素辛眼里的疑惑,从旁用粗犷的声音解释道:“玉婆跟我们去主要是想找一样东西,因为她从小就跟其他人不一样,所以大家都把她孤立起来,一生没有婚嫁也无儿无女,这次她接到一个棘手的委托,发现对方是一个天资很高的小孩,但是必须要确保他平安长大,要做一个稳固魂魄包平安的。市面上没有卖,而且即便是有价格也奇贵也管不了多久,所以就打算自己来这里碰碰运气,寻找材料。”
素辛听了,不由得对玉婆多看了两眼。
隐约中,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主角成长中,总有那么几个没有任何沾亲带故,就因为“天资高”所以别人就愿意甚至付出了自己生命去保护和成全。
当然,这是别人的决定,她没有这样的觉悟和奉献精神,也不会去质疑别人的。
还有两个青年男女,男的徐高,四十来岁,身体有些发福,异能是吃鬼,甚至可以直接吸收炼化强大自己。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体炼化速度很慢,所以那些没有完全吸收变成灵力的能量则在身体中储存下来,才变得这么胖。
女的秦芳,大概三十多岁,她没有介绍自己的异能和等级,只是淡淡说了自己名字,就又低头玩手机。
这里信号完全与外面隔绝,但是可以自拍或者耍一些小游戏什么的。
此刻,占渊一脸期盼地看着素辛:“加入我们吧,大家在一起也有个照应,你说是不是?”
素辛从他们刚才的聊天和介绍中,得知跟他们上次一起进入封印,最后却受伤的那个同伴反而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异能者。
她的眼睛可以形成异次元空间,将鬼物吸收进去,但前提是必须有人保护她的安全,让她有足够施法的空间。
可是放眼这里几人……
现在占渊竭力邀请她的加入,就是想多一个“照应”他们的。
素辛觉得这就是现实,先前静熙想让尉迟璟他们的小队带她,可是尉迟璟是知道她的实力,所以连想都没想就断然拒绝。
而现在,遇到一个杂的小队,就主动邀请她。
素辛并不觉得好心应该用在这些地方,所以婉拒:“谢谢,我打算一个人去试试。不过我听他们说,封印里面除了有非常厉害的鬼物,还有妖魔等,你们也要小心些。”
几人听了,脸上闪过明显的失望。
秦芳瘪瘪嘴,“既然不去,说那些空的有什么用。”
素辛见对方明显对自己不满,莫名,她竟是一点也不想跟对方多说一句,甚至为刚才的决定而庆幸不已。
没错,她是觉得让这些人跟在身边是累赘,可是自己善意提醒“小心”,却被怼了……好吧,就当自己说错了,行吧。
占渊和玉婆却是一个劲儿地邀请。
玉婆甚至说:她现在帮的那个小孩子已经有十来岁了,是天生的鬼眼,一旦长大了前途不可限量。素辛这次要是肯帮一把,想来以后小孩长大了都会记着她的好。
旁边人也开始说:就算是看在玉婆这份帮助后生的心,以及年纪这么大的份上,也应该伸出援助之手。
素辛见此,只一个劲儿说抱歉。
实际上她不加入小队根本就谈不上对不起谁,但是她越是这样说,反倒让这些人觉得真是她的错一样。
好在索轨车很快到达目的地。
素辛当先下了车。虽然刚才在车厢里一直唯唯诺诺的低调样子,但是在走出车门一刹那,身上便已经撑起了防御罩。
车外是一个结界,看来特案组想的还是挺周到的。
结界里站了三三两两的人,目光从刚刚下车的人身上一轮轮的扫过。
当发现只有她是单独一人行动时,都不约而同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素辛感应到这些人身上都有极重的怨煞之气,以及赤果果的杀意,说明对方已经杀了人,而且还不止一个。
看来真正的危险恐怕并不是封印之地,而是来自同类。
因为是同类,当对方靠近是你根本就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要对你不利,什么时候对你不利。
如果你提前下手,则是你杀人在先是你的错。
如果下手晚了,那一切都迟了。
这时,有两个青年男子朝素辛走来,一边揶揄地说道:“哟,这里都是自家人,你还撑个防御罩干什么啊?简直就是浪费嘛。你看我们大家都没有撑防御罩,你这样不是故意暗示我们不是好人咯?”
旁边的人就跟着附和,都说她太特异独行,不合群,看不起他们之类的话。
他们见素辛面生,很年轻,又是一个人,又不搭话,以为对方畏惧,于是越说越靠前。
就在快要出结界的时候,素辛蓦地偏头朝他们看去,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明眸皓齿,却让他们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其中一人朝旁边围观暗中递了个眼色,而后两人退开。
从索轨车终点站的结界出来,距离封印之地还有几百米距离。
结界里面将沙漠里的灼热和沙尘完全挡住,一出来,就感觉到热气逼人,每分每秒水分都在从身体里流失。
素辛包里背了几瓶矿泉水,还画了几张水球符做不时之需。
因为灵符太贵重,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随便用水球符来凝聚水。
一路上都可以看到类似结界里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看到她单独一人就像凑上来,待发现她竟然撑着防御罩,就知道是个谨慎的,不好下手。
但同时也传递出去一个信息:能够随时撑着能量罩的人,一定是只肥的,至于是羊还虎,那就只有碰运气了。
但是对方只是一个人,而且看身上的能量波动,最多就异能三四层的样子。
就算她身上有很多手段,但只要几个人联手,未必就不能将其搞定。
就在素辛走入封印之地的通道时,身后飞快靠近两人,一边叫着:“喂,那谁,等一下……”像是普通人叫着打招呼一样。
其中一个装作平常伸手拍向素辛的肩膀。
刹那间,素辛脑中警铃大作,身体连忙朝旁边避让一丝,与此同时手上斩魂环变成一柄鱼肠剑,唰地向后削去。
却见跟在她身旁的两个男子竟然同时发动进攻,一个伸手袭向她后脑,一个攻她下路。
幸好她下手干脆利索,在对方伸手的同时,两声惨叫传来。
两条手臂被齐刷刷砍下,掉落地上。
从断掉的手上掉出两颗鸡蛋大小的黑色圆球…掌心雷?
素辛先前在驻地里的供给区看到过,要几十万一枚。专门针对防御罩的一种炸弹,爆炸威力堪比一颗浓缩在两米范围内的导弹。
就算她这样的防御罩最多两三颗就报销。
但是这个掌心雷有个缺点,就是必须要贴在对方的防御罩才行,所以他们才会装作普通说话的样子,朝她靠近。
他们正是吃准一般人,除非是杀人狂魔,谁会因为别人问句话或者拍下肩膀就痛下杀手的?当然,他们也不是没遇到过脾气暴躁的,但是都是要先诘问他们问什么无缘无故拍他们。
最后结果无不是在他们阴笑中,将掌心雷引爆。轻则对方的防御罩被破掉,重则就连本人也被炸死当场。他们只等着搜掠战利品。
有道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这次遇上素辛,只有认栽。
素辛虽然一直都没走出过S市,没见过多大的“市面”,但实质上却经历过很多生死大战,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还有小饕这个上古凶兽给她当军师。
所以这些人不管伪装的多么像普通人,仍旧被素辛感应到强烈的杀气。
要不是怕在结界中动手会给有心人留下把柄,早就动手了。
所以适才他们刚刚伸出手,还没有将掌心雷引爆,就被素辛先下手为强,将他们手臂齐刷刷削掉。
两人的惨叫刚刚发出第一个音节,就戛然而止。
原来素辛已经顺势将斩魂环斜刺刺往下一拉,两幅身体变成四段掉落地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伸手抓摄,两具刚刚浮出身体的魂魄被她抓入手中。
从那两人动手,到最后被反杀,前后不过两秒。
强烈的血腥气一下子将嗜血的尸鬼和血魔吸引了过来。
血魔化作一股血红的雾团,从尸块上掠过,上面所有的鲜血都消失不见。
而后一群青灰色的尸鬼扑在上面,开始生生撕扯上面的肉。
原来这就是封印之地啊。
素辛放眼看去:地面如同火山熔融后的黑色焦土,天地间充斥着一团团灰蒙蒙的雾气,在空中飘来飘去,平地掀起一股股的旋风,传来或灼热的能把人烤熟的热浪或把人冻成冰棍的寒气。
素辛来不及欣赏这里的异域风情,便展开了她第一次封印之地的大斩杀。
这些尸鬼跟她在六臂神神域中看到的比较相似,应该是其进化版,但是现在素辛修为提升,而且对斩魂环的控制力更强,可以注入的灵力更多。
所以面对这些,只要不觉得恶心呕吐什么的,跟切豆腐没多大分别。
血魔是游魂进化而来。
素辛轮动镇魂锤,三两下便将血魔打散,正准备将其收入灵砚时。
发现血雾竟然自动朝内收缩,而后一颗如同红色水晶掉落地上,发出“叮零”的声音。
素辛意念一动,手上渡了一层灵力,捡起一看——尸丹?
小饕懒洋洋地给她科普:“这是从鬼和魔身上凝聚出来的,叫能晶。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两级小血魔,竟然能凝结出能晶,看来并不是普通生成的,而是有人故意豢养的。”
豢养?
素辛听到这两个字,脑海中莫名想起当初遇到僵尸医生那一幕。
下意识的,从随身空间拿出另一颗,放在一起,除了大小和颜色看起来略微有些诧异,给人的质感和能量波动完全一样。
没错,另一颗能晶便是是素辛在那次任务中,从僵尸医生的脑袋里抠出来的。
想当初,那个僵尸医生自以为一个屌丝得了奇遇叼到爆,实际上只是别人的放养的“猪”。
故意让他们吃下可以改造体质的丹药,实际上只是让他们去搜集更多的生命元力,生成尸丹,然后被别人回收而已。
素辛是万万没想到,这才一锤子下去,就收获一颗能晶。
刚才被那两人打劫的郁闷一扫而空,竟莫名的有些兴奋。
抬头看向这个焦土的世界,对接下来的封印之旅也有了一丝丝雀跃。
就在她打量两颗能晶的档口,被砍成块儿的尸鬼被快速地风干,化作一抔尘土,风一吹,便消散在空气中。
包括刚才给她杀死的两个意图打劫她的人,也完全消失。
地上只留下几颗折射着光芒的尸丹。
这财富来的太快,让她都有些飘飘然了。
略作收拾,素辛开启了大杀四方的模式。
小饕说的没错,她修炼的就是杀伐之道,在这里简直是如鱼得水。
不到半天时间,收获比她过去所有加起来还多。
……
小饕:“……小心咯,有三只三级妖兽朝你靠近。”
妖兽,就是鬼怪魔精中“精”和“怪”的合称,相对于鬼和魔,它们都是有实体的,都是从动物植物或者其他东西进化而来。
这三只妖兽看起来就像放大版的癞狗,其中一只在素辛前面停下,而另外两只分别从两边绕到素辛侧后方。
素辛没动,它们也佯装闲逛,双方形成对峙之势。
就在这时,守在素辛前方假寐的癞狗突然发出“呜呜”的惨叫,另外两只嗷呜一声,竟是毫不犹豫朝逃开。
素辛浪费了一张地陷符,怎会让它们轻易逃走,手中斩魂环倏地朝一个方向飞去。
神识控制,将癞狗拦腰斩断,而自己却冲向另一边,手中连发几束能量箭,在其身上洞出几个血洞。
既然要想围猎别人,就要被反杀的觉悟。
素辛上前给陷入地陷符中的癞狗致命一刀,然后不慌不忙劈开脑袋,取出能晶,顺便取了几颗犬牙放进一个盒子里。
“救命啊,救命啊……”伴随着刺耳的求救声,还有其他人的嘈杂以及魔魂的呼啸,更显几分萧索悲凉。
在黑色的焦土地平线上,一群人被周围的鬼物围得团团转,旁边还有几只妖兽环伺。
在素辛的左眼视线中,无数食尸鬼,孤魂和魔魂朝前面涌去。
那些鬼物不停骚扰里面的人,不仅在防御罩周围刮起呜呜的旋风,更是在里面横冲直撞,甚至附到人身上撕咬。
一个女子抱头蹲在地上痛哭,口中只喊:“不,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走开……”
旁边几个人胡乱地朝空中挥舞手中的武器,而那些阴物则直接从他们身边滑过,甚至还戏耍他们。弄得狼狈不堪。
一边急切地问:“究竟是什么鬼?在什么方位?你快说啊……”
只可惜女子直接被尸鬼魔物的样子吓到了,现在根本连看都不敢看。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放我走吧,呜呜……”
女子紧闭着眼睛,一边哭一边双手胡乱抓挠,像是要把那些趴在她身上的鬼物赶走一样。
事实上恰恰相反,因为她精神力防御崩溃,让这些鬼想嗅到更美味的食物一样,纷纷朝她扑去,用更恐怖恶心的意象去吓她,骚扰她。
女子在防御罩里发疯似得想要冲出去,另外的人一些叫嚷着让她安静,一些则上前抱着她安抚她,乱成一团。
女子不远面对那些鬼物,让整个队伍面临崩溃。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看见阴物的能力。
这个队伍就是,只有那个女子能看见所有鬼物,而另外的人只有对付阴物的手段。
他们的防御罩只是阻止外面妖兽入侵,现在内部一乱,撑防御罩的人也被影响,再加之外面妖兽趁机冲上来,让本来就不稳的防御罩彻底崩溃。
周围环伺的几只豹型妖兽同时朝里面的人扑去。
顿时惨叫声一片。
而最先让整个队伍崩溃的女子却反而被人护在中央。
素辛虽然不是啥热血心肠,但是也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
当看到那些人被魔怪围困,几乎团灭之时,用自己最快速度赶了过去,连发几束能量箭,将豹型妖兽逼退,同时挥舞着镇魂锤将那些鬼物打散。
变成几十颗能晶留在地上,素辛隔空抓摄,收入囊中。
“是,是能晶……这是我们的猎物,你为什么要把能晶夺走。”
一声带着怨恨的责问从身后传来。
素辛手中斩魂环滴溜溜转折,倏地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女人坐在地上对她怒目而视。
如果素辛没记错的话,这就是刚才那个差点害的整个队伍团灭的女人吧。
难道她没看到刚才是别人把这些魔怪杀死的吗?
难道她没看到刚才是别人把她和这里所有人救下来的吗?
难道她没看到有好几个同伴为了就她就被妖兽吃了吗?
素辛瞬间冷了下来,道:“究竟是你瞎还是我瞎?”
这女人连这些事实都没看到,不是瞎是什么。
而自己一时脑热就上前搭手,竟然没先看清这女人原来是这样的人,可见也是眼瞎啊。
女人从地上挣着站起来,看着身上的脏污一脸嫌弃的样子,“你这个人简直是不可理喻,这些魔怪都是我们好不容易引过来的,现在全被你搞乱了,你非但不承认错误赔礼道歉,还有理了?”
素辛听到女人如此理直气壮的说辞,手指指着自己,张嘴欲言又止,竟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丫的,看来是她眼瞎啊。
得了,这样的女人惹不起还躲不起。
下次干脆就等那些妖兽把他们全部都吃了,自己再动手不迟。反而还会获得更多的能量呢。
素辛什么都懒得说,抽身就走。
一个看起来很是英挺的男人说道:“你等一下,刚才…可能是小包太激动了,你大人大量,不要放在心上。我……”
素辛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哦,我大人大量,所以别人就可以恣意斥骂自己,甚至夺去自己的劳动果实,还要自己承认的错误?
这神逻辑也是够奇葩的。
另一个男的扶着女人,对素辛,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道:“小包有孕在身,情绪有些不稳定,希望你不要跟一个孕妇计较了。那些魔怪的确是她用自己的血引过来的,你……”
素辛感觉心口堵得慌,这什么跟什么啊,自己“见义勇为”被责骂了不说,还要自己大人大量不跟孕妇计较。
问题是这孕妇跟自己有毛关系啊?怀的是自己的种?还是自己把她的肚子搞大了?
再说,既然他说那些魔怪都是那啥包的女人自己引来的,可是把那么多人都害死了,甚至自己差点都挂掉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一切只是他们在做一场戏?想要把其他人都弄死,他们独吞?是自己眼下所以没看出来?
素辛当即顶了回去:“孕妇?孕妇又怎样?又不是我把她肚子搞大了,里面怀的是你的崽你护着是应该,跟我有毛关系?我救人救错了,就当是自己眼瞎,但是这些魔怪都是我杀的,是绝不可能给你们双手奉上的,你们爱咋咋地。”
两个大男人听到素辛这句话,脸色顿时变了变。
“那个…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
素辛冷笑:“哦,不是你的种你还这么护着,她丈夫知道吗?还真是够恬不知耻的……”
“住口,我不许你这么说她。她,她……也是被逼的,都是被那个贱男人给糟蹋了。”
地上还有两个没咽气的,一个大概二十多岁,样貌很是娇俏的女子怨恨地盯着护着女人的男人,怒道:“夏靳,你好狠的心啊,我为你付出了一切,你竟然为这个biao子算计我,她算个什么?就是被人强j了,还怀着强j犯的种的贱人,你那么护着她干什么?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她至始至终都是在利用你吗?你眼瞎了啊?”
“啊——”
小包不知道从那里突然拿出一柄刀,直直捅进地上女子的心口。
双手握着刀柄还用力转了一下。
娇俏女子死死盯着小包,“你,你……”竟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然后彻底瘫倒在地上了,死不瞑目啊。
小包连忙松开手,朝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被那个叫夏靳的男人扶住。
“不不,我真不是有意的,我我只是不想她再骂我的孩子了?你知道吗,她不管怎样对我都行,但是不能伤害孩子,我不想孩子还没有出生,就被别人这样骂…不管怎样,孩子都是无辜的,呜呜……”
小包哭着说,偎在夏靳的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两个男人连忙安抚:“小包你放心,孩子是无辜的,我们一定给会让他和其他小孩……哦不,一定要让他比其他孩子更幸福地长大!”
地上另一个还没断气的女人指着小包,冷笑,鲜血从她嘴里一股一股地涌出来:“嘿嘿,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要留着这个被强j而来的野种,你有没有想过我弟弟的感受?他那么爱你,为了你不惜跟爸妈闹翻。他甚至不介意你被强,还安慰你,发誓一辈子对你好…可是你现在把这孩子留着又是为了什么?”
小包像是也豁出去一样,“你们口口声声说对我好,爱我,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是我的孩子,我肚子里的和我血脉相连的孩子?!你们都想扼杀他的生命,你们怎么就那么残忍?每个生命都有权力来到这个世界上,你们谁也不能剥夺他们的生命!没错,上次你让我去做人liu,我没有……”
“你这个贱人,你去死,去死……”女人听了小包的话,疯了一样,挣扎着残破的身躯朝对方扑去。
可是刚刚站起来,被妖兽划破的肚子,里面内脏哗啦啦掉了一地……
几人争吵完毕,回过神已经不见素辛的踪影。
将那些还没完全咽气的给了一刀。
这一次,算是把他们周围的那些多余的人全部解决了。
只可惜那么多能晶,刚才如果不是为了制造混乱和装出弱势,真该直接将那个女人拿下!
只可惜现在后悔也完了,收拾一番,三人朝封印之地深处行去。
且说素辛刚刚经历了一个奇葩小队,没过多久,又看到跟她一通搭乘索轨车的小队。
心中微微有些意外,竟然能在这里面坚挺这么久,看来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的弱嘛。
咦,怎么少了两个人?
只剩下占渊和玉婆两人,另外几人都是新面孔。
这时他们正在对付一只恶鬼,玉婆在旁边转动手里的**,嘴里念念有词,从上面散发出一道道的能量波,将恶鬼弄得更加暴躁起来。
占渊让另外的人上去对付恶鬼。
其中一个小青年果真就冲上去用手中的捆仙索,打算套住恶鬼,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绳索没有抖开,而自己被恶鬼扑了个正着,一口将他吞了。
另外两人觉得不对劲,想要抽身时,被两人同时从后面袭击,双双喂了恶鬼。
恶鬼接连吃了几个人,瞬间提升了两个等级。
然后被占渊用一个八卦盘罩下,当即变成了一颗拇指大的能晶!
……莫名,素辛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虽然她为人警惕,不会亲信他人。
可是当亲眼看到这样赤果果的背叛,感觉到寒意从脚底升起。
此刻,她愈发的觉得和石峰和墨离之间的合作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当然,也或许是目前还没有足够动摇他们意志的东西出现,可是一旦出现了会怎样?
素辛一直坚定的意志,在这一刻竟然有了丝丝动摇。
小饕微微叹了口气。
其实修炼坚定的道心,除了坚持修炼外,还有更重要的,就是——宠辱不惊。
它没有出声提醒,因为这到心坎必须她自己迈过去才行。
很快,素辛就想通了:
不是因为友谊难得而珍惜,而是就应该以诚待人为本。
不管别人怎样,做到自己的本份,遵循自己的本心就好。
想通了的素辛感觉整个人都变得更加豁达起来,再没有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
开始猎杀之旅。
在她进入封印之地的第四天,素辛再次遇到了占渊和那个小包的两支队伍。
让她大感天下无奇不有的是,这个占渊竟然就是强j了小包的男人。不过巧的是,占渊是个异能者,在强了小包后,留下的种竟然莫名激发了小包的空间异能。
而现在跟着她的两个男人,或多或少也是因为她的异能。
此番,两拨人相见,各藏异心,占渊果断将玉婆推出去抵挡妖兽——企图杀人灭口。
然后向小包示好。
哪知玉婆当初说要拼了老命保住的孩子,正是小包肚子里的这个。
玉婆真正用意的确是想帮小包,让里面孩子真正降生,然后获得可以让她返老还童和长生不老的东西。
原本以为小包会救她,可是在占渊最后也出卖了她的时候,小包竟然只是装作害怕躲在男人的怀里。
然后眼睁睁看着她被妖兽吃了,临死发出最怨毒的诅咒。
小包一心想摆脱这个男人,表面上接受占渊加入小队,实则暗中放出自己的鲜血,将周围的魔怪吸引过来。
随着周围聚集的魔怪越来越多,占渊觉察出其中的猫腻,肯定跟这个贱人有关,于是果断挟持了小包。以对方肚子里的孩子做要挟。
素辛是万万没想到会再次遭遇这些人,真是天意,让她可以如此赤果果地直面这个封印里的阴暗。
一个完全隔离在律法和伦理道德约束之外的世界,所有一切都由人的贪欲和本能去支配行动,就是所谓的弱肉强食和强者为尊。
素辛很清楚,当自己的实力更加提升,然后到达更高的程度,势必进入一个更高层面,那时,所有外在的约束都没有,就只剩下自己的本心决定一切行动。
这次就当是在进入那样世界前的热身吧。
素辛没有再傻戳戳的直接上前杀怪,也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守在原地,顺便将小饕叫出来,把周围的魔怪都逼到他们那边去。
小饕虽然只是一缕残魂,但毕竟是上古凶兽,蕴含的恐怖的洪荒气息还在。让这些低级的魔怪纷纷向其他地方逃散。
既然他们那么喜欢引怪,这次权当是还了上次帮他们杀掉的那份吧。
没错,她这人就是这样,以德报德,以牙还牙。
那几人虽然都隐藏了实力,但毕竟彼此都是勾心斗角的,所以在魔怪的旋窝种恶斗半天,最后还是被团灭。
而他们之间的那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也彻底淹没在这片焦土上。
就在素辛准备上前收割能晶和尸丹的时候,旁边突然冲过来一支小队,领头的人她认识——尉迟璟。
几人用强大的能量冲击波将那些魔怪扫开,从地上扶起一个女人。
素辛顿时一愣,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被那么多魔怪轮后竟然还没死?
不,这不科学。
在她的左眼视线种,在女人小腹地方形成一个黑洞,就在尉迟璟等人准备救起女人的时候,那个黑洞在慢慢扩大…
就在快要把周围人全部吞没进去的时候,又突然收缩成一小团,隐在女人的腹中。
素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女人不对劲。
而那些赶去救场的人,恐怕最后结局逃不了被那股魔气吞噬的下场。
小饕的声音在识海中悠悠响起:“一个将自己的灵魂和身体都卖给魔鬼的女人,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魔种,她现在就是魔君的代言人。如果现在不除掉,等那个魔种以人的身体长大,就是这个人类世界法则被颠覆的时候。”
素辛:“这么严重?”
“你知道为什么鬼和魔在凡人的世界那么的让人忌惮和敬畏,但是却从来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主导者吗?”
“因为它们没有身体,只是一团能量,总体实力上比修炼者弱,一般情况下它们连动一动这个世界的物品都不可能,只能通过影响人的意识来制造一些混乱。而一旦遇上心志坚定的,他们完全没办法,甚至反被对方的阳气灭了。所以所有的魔君都选择通过种魔的方式,潜藏在那些心术不正的人身体里,当正好是两个都有这种因子的人结合,就会产生魔种。”
“当然,魔种一方面为了自己的成长存储物资,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母体一些好处。在魔种诞生的时候通常会让母体产生一些异能,最常见的就是空间异能。但魔就是魔,他们的本质还是对生元的吞噬,所以感应到周围那么强大的异能者靠近,仍旧想要将他们吞噬的冲动。可是最后却没有动作,所以我想,应该那个母体是早就知道自己怀的是个什么东西,用自主意识控制了魔种的本能行为……”
也就是说,那个女人明明知道自己被强了,怀的就是一个孽种,真正的“孽”种,可是先前还表现出一副“刚刚结合的精子和卵子是多么宝贵的生命”“我是母亲,我多么伟大”,只说明她已经认同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素辛哦了一声,大概这几天看到太多这些事情,心理承受能力变得更强了。
且说尉迟璟的队伍将小包救了起来,成为队伍里的一员。因为她表现的娇弱样子,以及可怜的身世,甚至让好几个男队员都对她产生超乎寻常的怜惜之意。
素辛虽然不想多管闲事,但是她知道尉迟璟是特案组的人,貌似跟蕙心洁关系也很近。
她虽然对蕙心洁这个人不感冒,但是从本质上来说,相对刚才两拨人的做派,蕙心洁和尉迟璟都被她归为“好人”一栏。
而自己现在刚刚受雇于特案组,不管是从自己的本心还是道义上来讲,都有必要提醒一下尉迟璟。
不管他信与不信,做到自己的本份就行。
思及此,素辛走上前,正要说话,却见尉迟璟倏地怒目瞪着她,“你刚才看的不是很过瘾的吗?现在过来做什么?”
呃……看来自己刚才在旁观的事情被对方知道了呢。
不过现在不是做意气之争的时候,素辛没有接对方的话,而是直接说道:“这个女人不对劲,所有人都死了,只有她活了下来,你们自己多加小心。”
小包一眼就看出素辛,就是上次差点坏了她好事的女人,更让她心中忌惮的是,这个女人肯定把先前所有一切都看到了,要是嚷嚷出去,肯定会坏事。
她现在虽然不能把对方怎样,但是却可以趁着现在这些人都对这个女人有抵触之时,借他们的手除掉对方!
小包连忙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往身边男人的怀里探出头,指着素辛控诉道:“她,她……就是上次害了我哥哥和未婚夫的人,当时我们被尸鬼和魔物滋扰,又有妖兽偷袭,她在旁边看着不帮忙不说,等我们的配合出现一点破绽的时候,就暗算我们…呜呜…”
她说着说着,骤然朝素辛扑来,叫嚷着:“你这个杀人女魔头,还我哥哥丈夫的命来,我跟你拼了。有本事你把我也杀了吧……”
左眼视线中,素辛看到对方小腹地方突然形成一个漆黑的旋窝,像是要将所有一切都吞噬进去一样。
暗道,这女人装作一副悲痛欲绝,在自己面前耍泼耍横,只要稍稍靠近自己,恐怕生元就会被吸走!
素辛连忙闪身避让到一边,与此同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蓦地抓住小包的手腕。
充满冷意的声音响起:“她暗算你们?”
尉迟璟蓦地偏头看向小包,他虽然心中不喜欢素辛,但是对于她的为人还是知道的。她可能会像刚才一样旁观,但是绝不可能出手对付一支没有任何仇怨的队伍。
视线下意识从对方身上扫过,刚才他骤然抓着对方手腕的时候,突然感应到一股非常诡异的能量波动,可是旋即便消失了。
小包蓦地一滞,迎着尉迟璟凌厉的审视的目光,自然有些心虚,连忙甩脱尉迟璟的手,退到刚才那个男人的怀里,呜呜地哭:“呜呜,你们都帮着那个女魔头,她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我们这里所有人迟早都会被她害死的。”
那个男人觉得软玉在怀,充分感受到被需要的一边拍着小包的肩膀一边对尉迟璟说道:“我说尉迟你能不能不要整天都装那么冷酷的样子,你不知道她刚才经历多么惨痛的事情吗?难道能活下来就是错?到是这个女人,我们赶来的时候,你不也看到了,她就是在旁边眼睁睁看着那些魔怪吃人的吗?你……”
素辛蓦地看向那个男人,后者只觉一股冷意袭来,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视线从周围人身上扫过,好在大家虽然都觉得她跟一个孕妇对着干不妥,但是都没有像刚才那个男子激动,应该是刚才她说的话起了作用。
不过都没有主动站出来说一句公道的话,可见都不想背上不好的名声。
md,果真好人不好做啊。
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是尽了心,做到自己的本份了。
也不管这些人如何议论和质疑,果断走人。
“不许走,你这个杀人魔头,还我丈夫命来…”
丈夫?一个被强j了还把强j犯的种当宝的女人,打着“母爱”的旗帜把身边人一个个害死的女人,竟然还好意思说“丈夫”?
如果她不是看到整件事情的话,肯定也会潜意识的偏向“弱势群体”的孕妇吧。
素辛心中冷笑,对方现在明摆着就是想激怒她,让她再背上一个殴打孕妇的名头?
不,她现在才懒得去争较,毕竟这些人都把那个女人护着,也无法直接除掉,反而惹来更多麻烦。下次千万不要让她逮着机会,否则定要让她为今天的诽谤付出代价!
身后传来“让她说清楚”“不许走”之类的诘问。
素辛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够清楚了,而且但凡有点脑子的,不会好好思考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让她走”,旋即,所有的嘈杂都沉默了下去。
素辛带的干粮已经吃完,而且在封印之地看到太多事情就那么“赤果果”地发生,想通了是一回事,心理还是需要一个接受和适应的过程。
再加上对于魔怪的认知,还有战斗经验以及留下的心结,都需要她去慢慢梳理。
出了封印之地,习惯了那样的黑色和晦暗,突然面对眼前的灼热和黄沙漫漫,竟然生出恍若隔世之感。
由衷觉得,还是在律法和有伦理道德约束下的世界比较让人舒心。
放眼看去,依旧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四处闲逛,打量来来往往的人,伺机而动。
素辛直接坐索轨返回驻地,用一块身份牌开启自己的房间,将浑身上下仔细洗刷梳理后,就去中央的生活区补充食物。
正吃着,柯兰找来,“素素,快,黑脸大叔又找你了。”
素辛正想着心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追问一句:“总长?”
“不是他还有谁?你快点吧,我说你这几天究竟做什么了,他为什么找你啊?”
素辛一边收拾餐盘跟着对方脚步,一边应着:“只是在封印之地做任务,我也不知道什么事。”
柯兰立马惊呼:“天哪,你不要告诉我从那天你坐索轨车,这几天一直都在封印之地吧?天哪,你不知道里面多么混乱,你……”
出了生活区,直往詹云飞的房间行去。
敲门而入,詹云飞瞟了眼素辛,不等对方发问,直接丢下一句:“昨天段局来电话,他说你上次跟的那个任务有眉目了。你现在可以选择继续留在这里了解驻地和任务,也可以先回去处理了再说。”
素辛应声是,便准备告辞离开。
就在她转身之际,詹云飞突然问道:“哦,对了,在驻地的这几天了解的怎样?熟悉了这里的环境吗?等你回来后我可以安排人带你进封印之地具体了解一下,能行的话,我们特案组欢迎你的加入,若是比较勉强的话,我们也对你表示感谢。”
素辛听对方说话这语气,肯定不知道她已经去封印之地溜达一圈了。
想来也是,对方身为总长,不仅要对内安排大大小小的事物,对外还要平衡各方势力。
不管上次亲自“接见”自己,还是这次亲自告知自己S市的是,都是非常难得。
对方用这么迂回的方式询问,已经足见很含蓄很给她面子了。
素辛在封印之地尝到了甜头,这次出来原本只是要进行物资补给和心理调解,但现在既然S市的事情出现新情况,她自然要先回去把事情了结了再说。
无论如何,做事总的有始有终才行,也是她的本份。
素辛应道:“我已经去封印之地看过了,感觉还行,多谢总长关心。”
“你去过了?”詹云飞正在做着什么,听到素辛的话顿了顿,下意识追问。
毕竟他们先前也吸收了很多的异能者前来,但是大多数在知道里面魔怪的厉害后,都选择留在驻地找一些事情做。
甚至还有一部分干脆就跟外部的人勾结……只是那些人都做的很隐秘,除非被抓现行,否则无凭无据,根本不能把他们怎样。
更重要的是现在事态严峻,绝不能传出丝毫对特案组不利的消息,只能压下。
同时让特案组里的人传递出去一个信息——彼此相安,不要搞出大的篓子。
所以彼此间形成一种默契,那些人不敢公然去对付小队,当然,如果在封印之地看到小队陷入绝境,也会毫不犹豫去痛打落水狗。
柯兰听到詹云飞这不咸不淡的问话,急切地抢白:“什么叫去过了,素素已经在里面待了几天了…”
“你是说在封印之地里待了几天?”詹云飞反问,把“封印之地”几个字咬的很重。
终于抬头正式看了素辛一眼,“那,里面的情况……”
素辛听对方拖长了尾音,其实就是想问自己在里面有没有收获之类。
于是从善如流地应道:“我感觉还能勉强应付,也对这次的任务非常有兴趣,感谢总长给我的这次机会。等S市的事情解决了,一定会回来继续完成的。”
詹云飞看着素辛,神情郑重地问道:“你说…能勉强应付是什么意思?你能直接猎杀妖兽魔怪还是直接收降?”
素辛见对方的样子,心道,莫非自己能直接斩杀魔怪妖兽的手段很不寻常?
这都怪她以前跟其他异能者的接触比较少,但是就她看到,貌似更多都是用驱逐和捕捉,于是小心地应道:“……只勉强猎杀了几只魔物。”
詹云飞定定看了素辛一眼,他记得曾经递上来的报告上写了一项:收鬼。
没有继续追问,只淡淡说道:“那好,时间由你自己安排,特案组…随时欢迎你。”
素辛心中一喜,对方这句话是不是表明已经认可她了?于是连忙应道:“多谢总长,等会我就去任务管理处交任务,待S市的事情一处理就回来。”
詹云飞点点头应道:“那好,你先去忙吧。”
素辛告辞离去。
柯兰回头瞥了眼,瘪嘴:“真是的,这什么态度啊,整天都黑着一张脸,就像谁欠了他一样。”
素辛听着她带着小孩子气的抱怨,莞尔一笑。
詹云飞看着素辛离开时轻快的脚步,略显诧异,下意识的,叫住要跟着一起离开的柯兰:“兰儿,你等一下。”
柯兰撅嘴“哦”了一声,朝素辛俏皮一笑,用口型说:“拜拜”
柯兰折回去,顺手关上门。
詹云飞说道:“等会你去看看她提交的任务。”
柯兰知道特案组需要对每个人的实力有一定的评估,就连她当时也是一样,所以并没有任何诧异,只是问道:“是不是素素阵的能猎杀封印之地的魔怪,就能让她进入特案组了?要不以后分到我和静静的组吧……”
不等她说完,詹云飞神情柔和地一笑:“我知道你的想法,不过,如果事情真如她说的那样,或许,主动权就不在我们这里了。”
虽然素辛从一开始来就表现的很谦卑,但是从骨子里散发出不卑不亢的气息,而且有着自己的目的和决断。
柯兰听出对方话里意思,又轻轻哦了一声,情绪低落了很多。
詹云飞突然问道:“对了,上次你说她可以直接……打鬼?”
他小心着措辞,因为鬼物与人而言就是一团能量体,即便是对异能者,也只是通过能量将对方击散或者用法器将其收了。还没听说谁能够直接摁着鬼打的。
柯兰立马来了精神,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诉:“上次我就跟你们说了啊,她是真的,直接就把那个鬼从人身上拽了出去,然后摁在地上就一顿暴揍……当时还有好多人都在呢,只是他们看不到而已。跟你们说了你们还不相信……”
……
素辛从詹云飞的办公室出来就直接去交任务,看别人整个小队才交一两颗能晶,或者干脆拿出一个收在瓶子里的鬼物或者魔物,以及妖兽的一颗牙,一张皮。
没错,他们没有彻底能斩杀鬼物和魔物的手段,只能将它们收进专门的瓶子里。
素辛没有装鬼物的瓶子,而且也觉得与其花更多时间将对方打的半死收了,还不如直接彻底打散来的痛快。
素辛想了想,拿了三颗最小的能晶出来。
她动了点小心思。
本来她是一个人单独任务,能活着出来,或者拿出一件猎物就算不错了。
而她一次竟拿出三颗,主要还是因为刚来所有人都对她保持怀疑态度。
而且她马上会离开几天,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恐怕别人也不会“特别希望”她回来,所以适当证明下自己的实力也是很有必要的。
果真,任务管理者对她多看了两眼,甚至还刻意问了一句:“你一个人?”“嗯。”
同时在另一本册子上记下她的名字,任务时间和猎杀魔怪的数量。
然后交给她任务奖励:三颗灵石,一瓶丹药,以及两张专用“传送符”,同时还有三百点的贡献点。
管理者将素辛用来开启自己房门的身份牌放在案几旁边一个特殊卡槽里面,闪过一道亮光,然后取出递还给素辛,说道:“你里面已经有三百点的积分,可以去生活中心兑换任何能用积分兑换的东西。”
“好的,谢谢。”
小饕嘀咕着:“真是小气的很,虽然这些只是一二级的能晶,可是最少也值几个甚至几十个的灵石呢,才给一个,也就欺负你们这些人不懂。”
素辛只是笑笑,心里却没有丝毫介怀。
首先这里又不是鬼市,可以完全“公平”交易。
再则对方建造了那么大的封印,每天向封印投入能量石维持其运转;还有维持这里的整体秩序,等等这些都是无比大的投入。
所以素辛觉得每个能晶给一颗灵石也算不错。
交了任务,素辛不用回房间,直接准备离开。
因为她所有家当:最值钱的放随身空间,外加一个背包就行了。
离开驻地很简单,可以给一定的贡献值或者相当于一万的钱,就有专人将你送到机场。
毕竟不是所有异能者都适合战斗,在这里做事不仅可以得到最新信息,甚至可以获得贡献点,在特案组里兑换丹药法器等等。
素辛觉得还是钱对现在的她更有用些,所以直接花十个贡献值兑换了一次从沙漠驻地去机场。
其他人和她相反,他们已经很有钱了,所以更喜欢贡献点。当她一说要用贡献点兑换,立马就有几个人凑了上来。
离开驻地,出了沙漠区域,素辛的手机信号完全恢复。
一连接收了好几个消息,都是石峰墨离和段局王洋发来的,主要介绍他们那边的情况。
卫岩在蕙心洁的生命异能治疗下,已经基本上好转,被切掉的两根手指也接了回去。
只是,毕竟断开的时间太长,能接回去就已经很不错了,以后那几根手指以后只能勉强做一些普通事情,不能做重活。
但是乔月没有醒来,卫岩现在稍微能动就每天亲自照顾她。
还有就是石峰他们告诉她关于乔月的信息。
经过几天奋战,他们终于找到乔月的落脚点了。
信息里没有说很清楚,素辛连忙打电话过去。
嘟音刚想,几乎是秒接。
里面传来石峰急切的声音:“素素,你那边怎么样?”
素辛听到同伴的声音,心情不由得变得轻松和踏实起来,连忙应道:“还可以,对了,刚才我看到你们发来的信息,你们说乔月现在在曹家,是怎么回事?”
因为就她所知道的能叫“曹家”,就只有上次做任务接触的,能修建整座山庄,并置备国际顶尖医疗设备以及建立一个独立的生元大阵的曹家。
可是乔月从她以前调查的资料来看,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记者,凭着写了几片本来就非常具有争议的不尽详实的报道而“小”有名气,后来又自己把自己饭碗砸了。
怎么也不可能和曹家扯上关系啊。
石峰微微叹口气,“这个说来话长,你回来就知道了。”
经过将近一天的舟车颠簸,素辛终于回到十里巷。
石峰果断端了一锅腊肉八宝粥出来,温度正好,想来是他得知她回来时就开始熬的吧。
素辛也不需要顾及啥形象,正好饿了,一边吃一边听两人讲诉这几天的事情。
之前他们一直都找不到乔月的下落,原来她不知道怎么跟曹家的子君搭上关系。
子君虽然嫁给曹民安后,本性逐渐暴露出来。
可是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天眼的异能,也没有寒禾做后盾,所以就只剩下娇纵蛮横。
以前她娇纵蛮横,但是因为她是异能者,而且有寒禾是曹家的供奉,所以所有人都非常包容,甚至刻意的迎奉。
但是当她身上没有那层光环后,别人又凭什么要再无底限的包容她?
再加上曹民安也不再是以前那个一直承受非人病痛折磨,没有明天没有希望的病公子。
康复后,他就是乔氏集团的继承人,曾经的那些病痛和折磨也将他心性历练的非常坚毅,无一不散发出大家气魄。
他虽然看清了子君的本性,可是看在寒禾的份上,以及当初的承诺,仍旧娶子君为妻。
可是当子君再娇纵蛮横的话,是绝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去包容和呵护了。
子君感觉自己失宠,感觉全世界都对她充满了敌意。
而这一切都是一个人引起的——素辛。
如果不是素辛插手,她现在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一个异能者,有如师如父的师父疼爱,所有人都将她捧在手心。
可是素辛把这一切都打破了,她恨她!
当她一次在按摩店按摩的时候,无意间遇到打工的乔月,于是两人一拍即合。
乔月说自己有一个仇人,恨不得食其髓寝其皮。
子君当即说道:“不如将她炼成小鬼,一辈子供你驱使。”
但是她有一个要求,让乔月去勾yin曹民安。
乔月当然想傍上曹民安呢,不仅是这辈子吃穿不愁,就算是下下辈子都能过上阔太太的生活。
可是她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子君不仅更年轻漂亮,而且从小娇养中就带着一股子的贵气,是乔月无论如何打扮都无法做到的。
子君只是幼稚地想利用乔月让曹民安有个对比,将她衬托更完美而已。
乔月自然是想尽了办法爬床。
……
素辛知道“大海捞针”是何等艰难,石峰和墨离两人能查到曹家上头,这几天没少吃苦吧。
两人讲诉完,素辛也将一锅的腊肉八宝粥干掉,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很是舒服惬意。
素辛说道:“所以,现在问题的关键变成了怎样接近曹家?虽然子君和曹民安的关系不咋样,但是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如果动乔月的话势必要正面跟子君对着干,就是赤果果的打曹家的脸?”
“没错。”石峰应道。
墨离:“而且我从收集到的信息来看,那个子君正在帮乔月将易晓柔的魂魄炼成小鬼,恐怕……”
素辛从小饕的科普中知道,炼小鬼的过程是非常残忍的。
小鬼的怨气越大,实力越强,所以为了激发小鬼的怨恨,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一般都是先在活体上使用各种折磨的手段,而对于魂魄,最常用就是“点天灯”,将魂魄一直放在灵火上面炙烤,同时旁边有阵法和符文,让其一直承受不生不灭的煎熬,直到将其意识完全抹掉,只剩下听命于主人的本能。
素辛手指端轻轻敲击桌面,她也觉得有些棘手。
脑海中不停浮现出当初从地下室中看到易晓柔的样子,还有卫岩存留的最后意识也是对心爱之人的守护……
啪——
素辛一拍桌子,豁出去了!
明的来不了,那就来阴的。
先把易晓柔的魂魄拿回来,剩下的事再慢慢去理论!
素辛回来才刚刚休息一会,又立马背上她的背包,开始出发了。
墨离开他的路虎,把素辛送到清水山庄外面。
素辛将隐身符激活,身体慢慢淡入空气中。
石峰打开车门下来,素辛紧跟着下了车。直接朝山庄走去。
山庄里面范围极广,即便素辛上次来过,仍旧感觉走的脚酸。
大概是因为她已经好多天都没好好休息了,身体还是有一个疲劳阈值。
不过易晓柔的魂魄情况还不知道,晚一天说不定就是天差地别的结果,所以能尽自己最大努力,素辛绝不会拖延片刻。
只能一遍遍用灵力滋养身体,并且保持精神极高的警觉性。
……当素辛搜到一栋别墅时,身后的大铁门竟然自动关上了。
紧接着响起两声“啪啪——”的击掌声。
声音从前方别墅的正门传来,只见乔月和子君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子君穿着一件藕色大衣,高筒皮靴,衬得本来就娇巧的身体高挑几分。
染成金色的大波浪,随着她走动像是有弹力一样颤动。
她视线看向素辛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乔月虽然打扮差不多,也画了精致妆容,可是跟子君相比,瞬间就觉得老气。
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来,只看到一片空白,不过想到对方的手段,连忙讨好地对子君说道:“还是子君妹妹的办法有用,果真自动就送上门来了。”
子君哼了一声,小巧的下巴扬了扬。
素辛见这两人的样子,想到,看来她们早就已经发现自己了,故意在这里设下陷阱的。
能发现隐身的方法很多,修为比对方高出很多;特殊的宝物;或者有特别强的感应能力,就像石峰。
还有就是特殊炼制的小鬼,都能感应到隐身时散发出来的生命气息。
眼下只有一种可能,她们果真养了小鬼。
素辛再也没有隐身必要,撤去隐身符,上面还有一大半的能量波动,至少可以再用几次,于是收回随身空间放着。
素辛盯着乔月问道:“乔月,易晓柔的魂魄是不是在你那里?”
乔月装模作样地说道:“易晓柔?哪个小柔啊?哟,是不是那个当了biao子还想立牌坊的jian人啊?哟,看你这么紧张的样子,莫不是你们才是一伙的?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jian人和jian人才能走到一路啊。”
这才不急不缓地回道:“jian人,这句话用在你们自己身上才最合适,你只要告诉我,易晓柔的魂魄是不是在你身上?”
子君听到自己被骂了,指着素辛娇呼:“你才是jian人呢,没错,那啥的魂魄就是在这里,有本事你就过来拿啊!”
素辛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低眼看了看自己周围,竟然是一个阵法,困和杀。
如果是半年之前她或许还有点忌惮,可是现在她连封印之地都能进出自如,竟然想用一个小小的阵法搞死她,想的真是太天真了。
素辛此刻连跟这两个女人虚与委蛇的心思都没有。
意念一动,一柄锤子落到手中,灌注灵力,锤子轻颤,发出嘤嗡的鸣吟。
素辛大吼一声,直接朝前面虚空狠狠砸了下去。
啪啦——
围绕着素辛周围的困阵上出现一条条闪电,银光闪烁,发出嗤啦啦的声音。
透明的能量层上出现一道道裂痕。
当素辛再一锤子下去时,整个阵彻底崩溃,能量层化作星星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里面所有的杀人手段还没显现出来,就被素辛彻底灭于无形。
子君指着素辛,“你,你……”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两个女人被素辛这手段着实吓到了。
“你不是人,怎怎么可能?这是他从鬼市买的阵盘,怎么会……”子君摇着头,喃喃着说。
乔月见前面如同电光球闪烁,还以为是先前子君布下的东西有用呢。毕竟她可是听对方说这阵是如何如何的厉害,是她师父在鬼市花了多少灵石才买来的,一定能把这个女人干掉。
可是当那些电光闪烁过后,见素辛还完好站在原地,手上抡着一个堪比水缸大的锤子,而锤子竟然以她眼见的速度慢慢缩小,变成一个普通的榔头。
然后又听到子君语无伦次的话,便知道肯定是对方刚才用手上的锤子破了阵。
见子君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不顶用,于是指着素辛叫道:“你,你不许过来。我告诉你,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是清水山庄,是曹家的地盘,你要是再敢上前一步,我们就叫人了。就算你有点本事,可是你又敢跟整个曹家做对吗?”
乔月见素辛站在原地没动,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话把对方唬住了,于是继续说道:“这世上比你厉害的异能者多了去,只要有钱,曹家就能让他们出手对付你。就算是你能跑的掉,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零零侦探社?”
子君此时完全失了方寸,毕竟对于她而言,过去的二十多年都是在寒禾的保护下生活,一直都受人的呵护和迎奉,除了骄横之外,完全没什么待人接物的经验。
连忙附和着乔月的话,“没错,我可是曹民安的妻子,你要是敢对我怎样就是跟整个曹家做对!”
素辛看向子君,说道:“我没想过对你怎样,也没想跟曹家做对。我只想拿回易晓柔的魂魄而已。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针对我,如果以前我们之间有什么我自己都没觉察到的误会,我在这里都向你道歉,我这次的确只是想拿回易晓柔的魂魄而已。”
子君见对方气定神闲的样子,气的想哭,叫道:“哼,道歉?道歉有用吗?我现在所有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我一定要你付出百倍的代价!”
“你……现在所有一切都是拜我所赐?”
素辛这下就有些纳闷了。对方现在可是在国际富豪榜上都能排的上名的曹民安的妻子,而且看她现在也是养尊处优,身上那一件大衣都他们侦探社辛苦工作几个案子了。
这样的“一切”,如果真是自己干的话,她应该感谢自己才对啊。
“要不是你,我师父会收回我的异能吗?会丢下我吗?”子君说着说着,委屈地哭了起来。
素辛愕然,这什么跟什么啊。
要说自己唯一跟他们有过的交集,就是上次曹家案子了。
可是自己从头到尾也没做什么啊,至于寒禾收走徒弟异能,以及今后的打算,完全都是他个人的决定,怎么把这锅盖到她的头上了?
素辛表示:这个锅,俺不背。
不过看对方虽然性子骄横了些,但总体而言没有那么多太复杂的心思。
先前想直接来“阴”的也是下下之策,刚才素辛几乎将整座山庄搜了个遍,可是都没发现易晓柔魂魄的踪迹。
唯一解释就是她们用什么东西把易晓柔的魂魄气息压制了,即便自己现在拿下他们,且不论后续还要跟曹家交涉之类的问题。
自己也需要再去找墨离前来对她们的思想进行记忆读取,麻烦。
当然,让小饕直接对她们进行搜魂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两个女人身上都没有“杀孽”,直接搜魂会给自己带来很大的业力。
现在被发现,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就只能攻心为上。
于是说道:“子君,如果你仅仅是因为这个而帮助她的话,我想你真是帮错了对象。”
子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乔月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掌握了自己多少资料,但是听闻零零侦探社里的两个男人很厉害,不管是谁,只要看过你一眼,就知道你的过去现在,甚至把你最隐私最不愿让别人知道的事情都“看”的一清二楚。
但是这个子君却是个实打实的骄横的傻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要是让对方继续带下去,恐怕很快这个傻白就要跟自己杠上。
于是连忙抢过话:“子君妹妹,你不要听这个女人胡说。你难道忘了当初她是怎样挑拨你和你师父之间的感情了吗?要不是她,现在那些人谁还敢这样轻视与你?再说,你看她,如果不是你有先见之明,在这里布下陷阱,然后故意将她引来,恐怕她把我们整个清水山庄翻了个遍还不知道呢。她这完全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啊。”
素辛心道,乔月果真不愧为编写花边新闻的段子手,真是打的一手挑拨离间的好牌。
素辛说道:“乔月,你费尽心机百般挑逗想爬上男主人的床不说,还各种说女主人的坏话,甚至传出女主人跟管家跟司机甚至跟按摩师都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你难道就不怕有一天这些话传回女主人耳朵里吗?”
子君偏头冷眼看向乔月:“你竟然说我跟那些又脏又臭的贱男人有染?你……”
乔月:“不,不你听我解释,都是那个女人在胡说,她就是想挑逗我们的关系,你难道忘了她是怎么挑拨你和你师父的关系了吗?”
素辛见这个子君果真是个单纯的,别人一句话就带的团团转。
当然这些话也不是她凭空捏造,也是有依据的,是石峰和墨离两人走访了几乎整座城市,从那些人的记忆中搜出来的。
要不然乔月也不会那么慌乱失措。
素辛继续说道:“乔月,你一定没有告诉你女主人,那次家里失火其实是你故意放的吧?其实你就是想做出家里失火然后你舍身救她,再趁机好好敲一笔是不是?那一次是为了筹备购买易晓柔的魂魄的钱,不是个小数目吧?”
子君神情变得凶恶起来,盯着乔月:“那次…我差点被大火烧死,原来都是你害的?”
乔月顿时变得慌乱起来,下意识往后退,双手在胸前胡乱挥舞:“子君,子君你听我说,那次真的是个意外……你你应该看出来了啊,是我拼了命冲进火海把你背出来的,是我救了你啊……”
啪——
子君突然扬手,狠狠扇了乔月一耳光,骂道:“好你个jian人,你故意放火烧我,难道我还应该感谢你不成吗?你想要钱,可以。你自己好好算算,你到这里以后究竟从我这里拿走了多少钱?一会是谁来追债,一会又是某个甩不掉的男人,还有怎么也还不完的赌债……这些,我都忍了。可是你竟然想烧死我!”
“不,不……”
素辛见两人要打起来,计谋成功。不过自己这次目的是拿回易晓柔的魂魄,于是又连忙喊道:“子君,你是不是很好奇你故意安排的那个女人,究竟是用什么样的手段去爬你丈夫的床?你想不想知道你丈夫曹民安又是怎样做的呢?”
“你这个贱人给我滚……子君,你不要听她胡说……”
子君呵斥道:“你给我闭嘴,来人啊,把她的嘴巴给我堵上,我不想再听到她的声音。”
乔月心中悲呼,这个傻白女人,自己能掌控耍弄她,可是别人也很容易左右。当初放那把火的时候真该让她烧死在里面得了。
乔月用最后的力量朝素辛喊道:“素辛你这个jian人,你想不想知道当初传出你和寒禾的事是谁的主意?就是她,就是她……呜呜……”
和寒禾的绯闻?她怎么不知道?
不,绝不能被这个女人的话带偏了。
素辛上前两步,对子君说道:“瞧,其实我们之间并没啥仇怨,我希望你可以把易晓柔的魂魄给我,并且答应你做一件我能并且会做的事。”
子君冷哼一声,“你还没有说民安哥哥他究竟是怎么对这个贱人的呢?”
呃……素辛一时间没有跟上对方的思想节奏,顿了顿才说道:“那好吧,我可以把关于乔月和曹民安,甚至是曹民安一个人时的生活全部都告诉你,但是作为交换条件,你现在就把易晓柔的魂魄给我。”
子君狠狠瞪了素辛一眼,视线有些躲闪,有些外强中干地说道:“我…当时她说要让那个女人承受永生永世的痛苦,所,所以我就把她炼成小鬼,然后…给她了…”
说着说着,她声音就弱了下去,可是紧接着又急切地补充:“你刚才自己说好的,要把关于他……的所有事都告诉我的,我……”
素辛声音也渐渐冷了下来:“我说过的自然会做到,既然东西不在你身上,你总知道乔月把那个东西放哪里了吧?”
“应该…在她的别院里吧……”子君声音弱弱地应道。
别院?没错,子君和乔月还义结金兰,有福同享。反正整座山庄都是曹家的,所以子君随随便便就把一座别院分给乔月居住,还配了几个佣人呢。
究竟要怎样不谙世事的人才能做到这个份上,恐怕也就子君了吧。
不过若不是她这样的“单纯”,乔月又怎么能糊弄的了她呢。人以类聚,至理名言。
素辛记得自己先前从这别院外面搜过,什么都没感应到。
不过这次既然对方明确指出就在里面,所以就挨个房间地,地毯式的搜索。
直到她走到后院最靠角落的房间门口,才听到识海中传来小饕的声音:“就在里面。”
素辛像是松了一口气,心中大定,手腕一翻,斩魂环咻地变成一柄弯刀,抡起就朝门劈砍下去。
三两下,名贵的防盗门碎成渣渣。
懒得让她们再拿钥匙来回的折腾,还是暴力更适合她的行事作风。
屋子里面黑沉沉,充斥着极强的怨气,还有腥气熏天。
打开电灯开光,只见屋子中央放着一张黑色的条案,条案上放着一盏油灯,以及一些朱砂,狗血,符纸,红线等物。
油灯上方悬着一个已经被熏的漆黑的葫芦,旁边一个写着名字和生辰八字的小人上面扎了许多针。
素辛心中感觉抽搐的痛,这乔月竟然觉得直接将易晓柔炼成小鬼还不够,还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进行折磨!
真是该死!
素辛意念一动,手上渡了一层灵力,伸手一摄,葫芦落到手中。
微微用力,啪地一声,葫芦应声而碎。
一个飘悠悠的魂魄从里面倏地窜了出来。
素辛伸手一把将其抓住,塞入灵砚中。
对小饕说道:“你看看能不能将她身上的怨煞之气淡化,还有没有本体意识保存下来。”
小饕“嗯”了一声,“好。”
子君一直跟在素辛旁边,是彻底被对方这样的疯狂吓到了,身体禁不住瑟瑟发抖。
当素辛转头看向她时,身体更是畏缩地朝后退了一步,“你…我…”
素辛却是说道:“你想要知道关于曹民安更详尽的私生活,等下会有人告诉你,而且你可以完全相信他的话。”
说完竟是头也不回地离开,子君望着对方决然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女人…真的好可怕!
素辛出了庄园,让等在外面的墨离和石峰进去。
墨离看素辛脸色阴沉的可怕,这是他加入侦探社以来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神情。
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素辛顿了顿,说道:“关于曹民安和乔月之间的事,照实说就行。”
墨离旋即明白素辛的意思,而后自己先去清水山庄会会子君,而石峰正好先把素辛送回十里巷,然后再回来接他。
路上,素辛一直都很沉默。其实她也很少有欢喜若狂的时候,只是这次石峰感觉她特别阴沉,就像是隐藏在黑暗中的一只凶兽,已经瞅准了猎物一般。
“易晓柔的魂魄…怎么样了?”
素辛:“只能听天由命了。”不觉中,声音竟然有些暗哑。
识海中,小饕正一边淡化易晓柔魂魄中的怨煞之气,毕竟被乔月用那样的方法炼了那么久,还有用各种折腾魂魄的法子让她遭受比炼狱更苦的酷刑,没有怨煞之气才怪。
另一边,小饕正在轻轻梳理对方的记忆。
至于以后她能不能恢复自己的记忆和意识,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易晓柔的人生在她决定跟弟弟报仇之前,和他们先前调查的差不多。
正如前面说的那般,她的后母包敏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堪称手不血刃。
如果不是她哥哥易建英数次将她从边缘拉回来,就没有后来的名记者易晓柔。
易建英虽然是易红达不喜欢的女人生的孩子,但毕竟是他的骨血,所以决定重点培养,而易建英也不辜负他的期望,年纪轻轻就非常出色。而且易晓柔也能干。
但这些绝不是包敏希望看到的,于是先是找地下赌博想拉他下水,然后又是找各路女人去se诱,易建英仍旧岿然不动。
易建英知道这背后都是那个女人在搞鬼,想到,虽然自己母亲的自杀跟她有很大原因,但总归来说是父亲对母亲的冷落才导致最后的结局,所以他虽然恨,但她毕竟是父亲喜欢的女人,还没有达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于是就找个机会去跟包敏摊牌。
包敏没想到对方竟然之间找到自己头上了,便知道以前做的事情暴露。立马心慌起来。
她非常清楚易红达的性子,是绝对容不得半点背叛和隐瞒的。当初他和前妻的关系虽然不咸不淡,但是真正崩裂的导火索是因为他以为对方瞒着他利用他的关系帮娘家人。当然,他们都不知道,其实中间她略微做了点手脚。这两个本来性子都十分刚强而高傲的人,都不屑于跟对方解释,走到最后那步也是迟早的事。
包敏绝不想步后尘,而一旦易建英把这些事情捅到易红达面前去,自己今后恐怕即便有两个儿子也无法挽回那个他的心了。
于是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打算找人直接做掉易建英。
用普通的手段肯定会引起怀疑,被调查,于是这个时候就有人提了个建议——du攻。
因为易建英几次三番坏了他们的好事,那就“破费”点,直接用du品将他“撑”死得了。
然后再找几个小混混当替死鬼,装作是易建英的狐朋狗友,去做假证。
果真,他们做的天衣无缝,再加之易红达此时也被人暗算,自己的事情还没搞透彻,儿子又出了这么大的事,纯粹就是给他黑上加黑,索性对易建英的死也草草了事。
易晓柔当然不相信哥哥会嗑药,于是自己一个人开始偷偷调查。
可是随着调查的深入,才发现这一切的背后有一个那样庞大到恐怖的组织。
随着一步步调查的深入,易晓柔看到了那些光鲜背后的阴暗,血腥和丑恶,感到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谁说女子胸中无大义,易晓柔想将这些人一网打尽,同时也为哥哥报仇。
于是将自己乔装成各样的人:服务员,扫大街的,甚至连陪酒女郎也装扮过,终于拿到足够的证据。
就在她准备将这些交给卫岩,随着两人几年的平淡的交往,她对他充分信任。
没想到就在这时,她觉察到有人跟踪自己,于是果断将证据转移……
原来就在她乔装身份游走再黑暗势力中搜查证据的过程中,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竟被乔月碰到了。
乔月很意外当初害的她丢掉饭碗的女人怎么会跟那些人混在一起,大概出于她记者的敏感性,于是又去跟踪易晓柔。
竟然发现她是在暗中调查那些大佬。
于是她就找到大佬,说她知道他们中间有一个卧底。同时索要一定好处费。
易晓柔被出卖。
……素辛回到十里巷,易晓柔的魂魄上还有极重的怨煞之气,必须将其慢慢淡化掉才行。
否则即便勉强将魂魄拍回她的身体,也会成为一个充满暴力倾向的疯癫之人。
石峰折回去接墨离了,素辛则稍稍整理下开始休息。
因为是在自己的家,所以素辛很是放心地睡了过去。
身心都达到极度的疲惫,素辛这一觉是睡的昏天黑地。
而墨离那边事情进展也非常顺利。
当初为了调查乔月的事情,他和石峰两人几乎暗中把曹家上下包括所有的佣人都“接触”了一遍。
即便是曹民安,他的意志力在凡人中是足够强大,但是在墨离眼中,也轻易能够看穿他所有的想法和记忆。
所以当他将所有关于乔月和墨离之间的事情整理出来后,是最详尽,并且也是最可信的。
乔月是个老“江湖”,怎会不知道子君跟自己结交的目的。
虽然在她看来这着实太幼稚太可笑。
竟然会找另一个女人去gou引自己的老公!不过以她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世上没有翘不了的墙角,只看铁锹够不够强大。
她觉得子君自以为自己年轻冒昧身材又好,完全就是自我感觉良好。
因为在男人眼中,不同女人就有不同的味道,她虽然跟子君比稍稍差了点,但也算美女一枚,再加上自己更加有“经验”,就不信曹民安不上钩。
这对她而言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使出浑身解数想爬上曹民安的床,即便无法获得名分,但只要当个小三儿情妇也行,她这一辈子也能呼风唤雨享尽荣华富贵。
为了让自己进入曹民安的视线,就像电视剧里一样,还制造了许多“巧遇”“误会”之类的桥段,不过这些都没换来曹民安的另眼相看。
于是她又使出苦肉计,可是对方跟就不理她,让她一度怀疑对方是不是个无性的禁欲者亦或是自己连一丁点儿魅力都没有?
她这边不管怎样作,可是见子君都一副很傻很天真的样子,于是胆子也肥了。
编造了子君生活作风糜烂的事,甚至还故意将那些“证据”放在曹民安能看到的地方。
一直都完全不鸟事她的曹民安终于忍不住了,亲自找到乔月。
乔月感觉自己的机会就要来了,身上不仅喷了很多催情的香水,还故意穿的若隐若现,然后装作娇弱的样子往对方身上扑。
结果对方甩了她一巴掌,然后将她“无意”掉落的那些关于子君出轨的证据的照片甩在她脸上,冷声道:“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你真是让人感到恶心。我不管你跟子君之间是什么关系,你要是再敢这样污蔑她,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呜呜。
子君听着听着,趴在桌子上抽噎起来,又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墨离,脸上的妆都花了:“你,你说他真是这么说的吗?”
墨离点点头。
“他……难道就真的一点都没有怀疑我,我‘那个’了吗?”
墨离轻轻摇了摇头。
子君哭的更大声了,完全不顾及形象,像小孩子一样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扭肩跺脚,“真是个笨蛋,跟以前一样傻……”
墨离本来是看着对方的,总是下意识的读取对方的最本来的意志,从而判断对方的真实意图。
不过他这次不由得移开视线……
不由得叹道,果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他想,如果不是这次事件的话,恐怕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底深处真正爱着的人是谁吧。
她把对师父的儒慕和依恋当成爱情,却不知在跟曹民安的相处中早已生了彼此依恋的爱情。恰好此时师父突然离开,让她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师父身上,然后一遍遍地麻醉自己,师父才是自己最爱的人。
于是恨上了素辛,甚至还放出谣言说素辛破坏了他们师徒间的情谊之类。
墨离顿了顿,又补充道:“乔月的下一步计划就是把你弄死,然后自己取而代之,成为这个山庄真正的女主人……”
子君神情突然变得阴冷,叫道:“她敢!”
“这个jian人,我给她吃的住的,给她钱花,竟然敢这么对我,我要你好看!”
墨离看着对方跳动的意念——强烈的怨毒的杀意!
嘴角浮起一抹不易觉察的轻笑,旋即便隐了去。
意念一动,他稍稍把对方的这份杀意加强了一点。
相比素辛的粗暴,墨离只需要稍稍动点小心机,就能挑动全局,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啊!
虽然这女人傻白,算不上十足的恶。
她要怎么作死他管不着,但是竟然无故给素素身上泼脏水,他表示:这笔帐,必须还!
墨离离开后,子君开始无边的痛苦和懊悔——其实这个世上除了师父外,还有一个男人值得爱,那就是曹民安。
没想到民安哥哥拒绝了乔月那么多次,而且还一直那么维护自己,自己竟然还那么对他……以后一定要对他好。
反而是乔月那个jian人,竟然一点都没告诉自己,甚至还想害死自己取而代之,简直是太可恶了。
子君现在虽然没有异能,但好歹以前也学过许多的手段,要收拾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偌大的清水山庄,要想让一个人消失的了无痕迹,简直是太容易了。
于是,子君用非常残忍的手段将乔月杀死,然后又对其抽魂炼魄,也让乔月承受一番炼狱之苦,最后魂消魄散。
乔月本来就是一个心性阴沉恶毒并睚眦必报的人,她临死对子君发出最恶毒的咒怨,然后将自身的业力转到了子君的身上。
就在当天晚上,一直都非常健康的子君突然感染了风寒,从来不生病的她竟突然生病了!
子君记得曾经师父告诉她,她的体质天生比常人更精纯更完美,所以即便是没有异能,以后也不会轻易生病。
她以前从来不觉得一直都是健康的身体有什么值得师父刻意提出来说的,觉得很平常嘛。
可是现在一生病,才感觉整个世界都快塌了。
她从来没生过病,觉得生病实在是太痛苦了,头晕眼花,浑身乏力,更要命的是身上已经裹了厚厚的鹅绒被仍旧冷的发抖。
于是立马叫了医生来诊治,说她可能是晚上穿的太淡薄,感染了风寒,毕竟现在正月才刚过,寒气迫人,很容易受凉感冒的。
子君叫道:“我一直都是这么穿的衣服,怎么突然就感冒了,你快点给我拿药,快点,我不想生病。”
医生知道对方是曹家少主的妻子,在这个山庄比公主要娇宠,于是连连应着,开了最好的药。
哪知子君刚吃了一颗药就吐了出来,将手中的药扔给勉强医生,还直接扬手把水杯砸了过去,要不是医生反应快点,恐怕额头上就破相了。玻璃水杯落到地上啪地一声应声而碎。
子君歇斯底的叫道:“你你这个庸医,你给我吃的什么?那么苦,难道是毒药吗?你难道想毒死我吗?”
医生心中也是崩溃的,不过想到自己也是寄人篱下,这女人得罪不起,于是说道:“良药苦口,夫人如果觉得难以下咽,为今之计只有打点滴……”
在一众仆人的安抚下,终于打上点滴。
子君昏睡几个小时后,高烧醒来。
医生解释,一般发高烧都有一个反复的过程。
可是子君却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发疯了似得拔掉身上的输液管,然后将最后剩下的一张寒禾留给她的传讯符激活。
寒禾此时正在封印之地厮杀,突然感应到传讯符,微微一顿,就这分神的功夫,被一只食神魔偷袭,差点让他的灵海破碎,幸好旁边同伴及时赶来帮他解围。
同伴虽然对他刚才的分心有些埋怨,但是见他此时受伤极重,而且他以前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状况,想来刚才肯定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是合力将他救出封印之地,才询问刚才怎么回事。
寒禾服下几颗稳定灵力的灵丹,有些虚弱地说道:“是…我留给一个故人的传讯符,想来定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我可能要立马赶回去了。刚才,实在对不起。”
几人都表示任务下次再做也行,但是究竟是谁发来的传讯符,难道就不能设置成次级关注,等任务完了后再看吗?
寒禾苦笑一下,其实再这之前,他心中都对子君有些愧疚的,不过现在,心中那丝愧疚终于没有了。
可见想要割舍下某样东西,就必须要舍弃一些什么才行。
他简略说了下,便告辞队友,立马赶回S市的清水山庄。
子君一直记得师父告诉她的,只要她激活传讯符,他就会立马出现在她面前。
上次她跟曹民安结婚便是,其实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她只是想让他来看着她成为别人的新娘,于是用掉一张传讯符。
果真,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出现在她面前……
而这次,她已经将传讯符激活都过去几个小时了,师父竟然还没来。
心中不免充满怨恨,果然都是骗她的……
她从中午一直等到深夜,才看到一个面如白纸且苍老男子出现在她面前。
“师父——”
寒禾最后用了几次血遁才能在这么短时间赶回来。
然后看到好好儿的躺在床上的子君,霎时间,曾经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云淡风轻起来。
直到子君醒来叫他,他才问道:“你叫我什么事?”
子君嘟着嘴,委委屈屈的样子,“师父,我病了。”
寒禾说道:“人之所以会生病,是因为身上的抵抗力减弱。而当一个人的业力过重时,会不断消耗这份抵抗力,就更容易被外界邪气入侵。你身上背负那么多业力,不生病才怪。”
子君惊异地道:“业力?我什么都没做怎么会有业力?我……”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寒禾淡淡地说道:“既然做了,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你现在也应该要学着去承担自己行为的后果了。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走了,以后……你自珍重吧。”
子君顿时急了,“师父,你难道真的那么忍心,让我忍受这该死的病的折磨吗?呜呜,我,你知道我现在多难过吗?……”
寒禾听了对方的话,只是淡淡苦笑一下,心道,看来以前自己还是把她太娇惯了呀。
没有让她生过病,没有让她受半点委屈,没有让她体验生活的苦…而现在…罢了!
寒禾:“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学着去尝试当一个真正的人,过一个真正的人生。”
子君不动什么叫“真正的人”“真正的人生”,难道自己现在不是人吗?难道自己以前过的二十多年不是人生吗?
当很多年后她再回味这句话的时候,才懂得什么叫“人”什么叫“人生”。
且说子君听出师父一来除了教训自己,什么都不做。可是她现在只想让自己病尽快好起来,她不想生病,讲那些大道理有什么用。于是埋怨道:“师父,我病了,我病了,都快病死了,你难道没看到吗?”
寒禾见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娇蛮,本来有心说两句,不过想想,自己这幅身体还站在这里,也是在硬抗,于是淡淡说道:“要想减轻身上的痛苦,就要减少业力,比如做一些善事,可以加持自身对外界邪气的防御能力。还有,对这个世界也不要有那么多的抱怨,索取那么多,如果没有人心甘情愿的给与,那些索取的就会变成你对这个世界的欠债,会以各种方式让你去偿还。好了,言尽于此,彼此珍重吧。”
寒禾从清水山庄离开,直接回自己的修炼地疗伤,自此,两人的师徒情分彻底了结。
且说素辛睡了整整两天才悠悠醒来,感觉整个人都酥软的像面条。
稍稍一动身体就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于是伸了两个懒腰,才抱着被子慢慢坐起,舒展一下身体,穿衣洗漱。
灵砚中,小饕还在帮易晓柔的魂魄消除怨煞。
上次小饕也是用了好久才将矿场女鬼的怨气除去,则此易晓柔的情况好一些,但是也需要时间。
术业有专攻,她也帮不上忙,只能等。
素辛来到后院厨房,看到大大的电饭锅里闷了一锅鸡汤饭,还放了人参山药,热气腾腾的,简直不能太诱人。
于是拿上三副碗筷直接把整口锅端到前厅。
墨离无不怨念地看着素辛端来的东西,他亲眼看到他专门去市场买了一只大活鸡公,熬了半天后剔去骨头,再加上米和山药人参等食材熬成。
天知道那个该死的“疯子”往里面放了几根人参…
他早上就吃了一碗,一碗,就流鼻血。
他也想吃,好羡慕素素可以将食物中的能量转化自身灵力的本事。
可是他不能,只会转化成……脂肪。
这可绝对不行,他一定要保持自己的身材和帅气形象!
亏得那“疯子”还好意思说:是给大家补补身体的。
可是他们两人的身体都无法消受啊,这明明就是那个“疯子”专门给素素精心准备的爱信粥嘛,
素辛放下东西,准备盛粥,一边说道:“我看这里煮了满满一大锅,你们肯定还没吃吧,我们一起吧……”
墨离直接趴在桌子上,表示没听见。
石峰说道:“我们都吃过了,这是留给你的。”
素辛一边看着锅里几根明显就是上了年份的老山参,脸上不自觉的笑开了花,嘴上却还谦虚地说道:“呵呵,这怎么好意思呢……”
墨离心中怨念:“不好意思……明明就是那家伙故意的。如果放一根参,他还是很喜欢吃鸡汤饭的,可是他放了多少……三四五六……有钱就是任性啊。”
素辛是个喜欢听人劝的人……嗯,是在某些事情上比较喜欢听取别人的意见,比如在吃饭的问题上。
所以见这两人都不吃,于是也不再推迟,直接开吃。
一锅热乎乎的鸡汤饭下肚,从身暖到了心。
刚刚吃完,石峰便问道:“素素,你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吗?上次你说等这里事情处理了还要去X省?”
素辛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应道:“嗯,不过现在易晓柔的魂魄还没有完全处理好,最多还要两三天吧。至于那边……可能更多需要用到杀伐。不过我想我应该很快就能打通和特案组的合作,到时有更广的路子,不愁接不到任务。”
其实素辛原本也想过现在就几人组团去历练的,可是他们现在连最基本的法器都没有。而且那里最危险的是人,那些人的异能,除非先下手为强,恐怕以石峰和墨离很难占得优势。
她无法保证自己一个人在既杀怪和对抗那些心怀叵测的异能者的同时,还能护他们周全。
石峰和墨离心思何其通透,听素辛的话,便知道他们现在的实力,恐怕真的是不适合直接接触那些任务。
看来必须的更加努力的修炼了。
石峰转移话题,说道:“对了,素素,你还记得上次接的傅小河的委托任务吧?”
素辛点点头:“嗯,记得。”
石峰:“这次,她爸爸傅安阳正式请我们帮他。”
素辛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那次任务前后经过,没有问对方给了多高的酬劳,而是下意识问:“帮他做什么?”
石峰顿了顿,准备下措辞:“听他说,自从上次把女儿,就是那个养女傅小贝接回去后,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情,主要是说傅小贝性格变得十分乖张,并且具有攻击性。最关键是他……他那个……”
石峰支支吾吾,墨离在旁边补充:“他的命根子被傅小贝切掉了。”
素辛哦了一声,不自觉的尾音拉长,心中突然浮现一个词“报应”。
“那他又委托我们做什么呢?”莫名,素辛问话时的语气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这次,是因为傅小贝现在的情况已经严重影响到傅小河的生命,因为找不到能拿得出来的证据,所以……”
“直接关到精神病院不就行了。”素辛淡淡应道,她是知道那个傅小贝身体里有至少两幅魂魄,不“疯”才怪。
“他曾经尝试过把她关到精神病院,可是付小安仍旧出现各种状况,所以他的意思是请我们去解决……”
“是这样啊。”素辛陷入沉思。
在她看来傅小贝和傅安阳都是咎由自取。虽说从头至尾都是两个女人闹腾的,傅安阳什么都没做,但是如果他婚后没有跟小姨子搞上,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一连串的事情了。
可是所有人都过的水是很火热,而他仍旧十分的逍遥自在,仍旧是一个成功有为的男人形象。
现在最好是让他们自己狗咬狗,但是,毕竟付小安还是很无辜的……
正在这时,石峰又补充一句:“酬劳一百万。”
正在思考的素辛被这一百万激了一下……当即拍板,大声应道:“好,这个任务,接了!”
墨离在旁边听到两人的对话,说道:“石老大,你其实只需要说一百万就行了。”
毕竟这个案子算不上多么重大的原则性问题,完全就是看心情,想不想接而已。
素辛心说,一百万呢,对于她而言完全就是看心情,不接才傻呢。
石峰立马给傅安阳打电话,约定时间。
对方表示立马,随时过去都行。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素辛三人心情十分愉悦地赶了过去,就看到被用束缚衣绑在床上的傅小贝,早已不见先前青葱少女的模样,整个人披头散发,口眼歪斜,透着一股子的狠戾劲儿。
看着素辛几人只发出嘿嘿地阴笑,涎水从嘴角流下。
在素辛的左眼视线中,傅小贝的灵台上已经看不清具体的魂魄样子,而是完全混乱成一团。
谁都想掌控这具身体,谁都不让,所以最后变成了如今这局面。
素辛初步断定,傅小贝灵台中至少有三个孤魂野鬼的气息。
她也真是能耐,就算是一般人,只要自己内心意志不松懈,外面的鬼物是很难侵入灵台中的。
所以鬼物在想要入侵生人的时候,要么就是用某种东西吸引对方缔结契约,要么都是先弄出让人感觉恐怖的迹象,动摇对方的意志。
傅小贝…或者说徐华本来就是“夺舍而生”,也见过无数的孤魂野鬼,所以一般普通的景象根本吓不到她,唯一解释就是她心甘情愿把别人放进去的。
这些孤魂野鬼产生极强的怨恨,怨念,所以体现在肢体上则是充满极强的攻击性。
看在一百万酬劳的份上,素辛就勉为其难地动动手指,弹指一挥,一缕能量从指端射出。
能量团落到傅小贝的脑袋上方,将里面混乱的魂魄气息炼化的七七八八,只剩忌惮的魂力支撑身体的生命运转。
她才不会直接把傅小贝弄“死”了呢,虽然实质意义上她现在已经死了,但是用来让傅安阳膈应一下也是好滴。
素辛收回手指时,刚才一直斜眼,怨毒盯着素辛三人的傅小贝身体突然一软,躺倒在床上。
当她再睁开眼时,就没有了那么充满怨恨的神情了,口鼻也不再因为狠戾的情绪而歪斜了,更没有流口水。变成一个呆傻之人。
剩下的是傅小河。
还道“徐华”的魂魄到哪里去了呢,原来当她觉察到自己请错了“神”,灵台被孤魂野鬼占据时,就脱离傅小贝的身体,然后想夺舍傅小河的躯壳。
傅小河意志坚定,又岂是那么好夺舍的,于是就赖在对方身上。
死死抱着傅小河的脖子,嘴里含着傅小河的头发,从上面吸取生元之力。
所以此时看过去,傅小河头上已经白了很多头发,形容十分憔悴,看到素辛,眼中闪过希冀的光芒。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是死死趴在她背上,两条抱着她脖子的青色手臂又紧了紧。
徐华看向素辛,脸上露出阴笑,阴恻恻地叫道:“嘿嘿,有本事你就来抓我啊,大不了一起死……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休想!”
于是傅小河被动地扬了扬脖子,卡的她翻白眼。
这时她脖子上闪过一道微弱的亮光,是她母亲徐枫残存的一丝魂力在分离保护女儿。
徐华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灼烧出来的一点点痕迹,更加猖狂得意。她知道那是她姐姐徐枫,叫道:“jian人,我现在所有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放心,现在就算是我不亲手灭了你,你也快要魂消魄散了。不过我一定会让你在魂消魄散之前看到你女儿的身体被我夺舍的,然后成为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这所有的一切本来就应该是我的,我的……”
鬼音缭绕,卧室里刮起一阵阵呜咽的阴风。
素辛一点也不想跟这个女人多废话,上次槐树沟之行还以为她真的想通了。
一切都是她自己种下的因,把自己女儿生生害死了,竟然骨子里还是如此不知悔改,死不足惜!
意念一动,伸手朝前面隔空抓摄。
对于徐华而言,前方就像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产生巨大的吸力,让她无所抗拒,不由自主地飞了过去。
她死死地抱着傅小河的脖子,嘴里发出尖利的啸叫,即便是死,也要拖上一个垫背的。
此时傅小河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相应的,意志也相对薄弱些。
徐枫的魂力再次发出一道亮光,张口狠狠咬在缠在傅小河脖子上的手臂。
徐华再无任何依仗,虚影的魂魄不由自主地飞向素辛的手中。
张牙舞爪,发出极其惨烈的啸叫,屋子里再次阴风阵阵。
“我要你们都不得好死,都不得好死,你你这个贱人竟然帮她们,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让你万劫不复……”
素辛冷笑,“你也算是当过几次鬼了,难道不知道诅咒一定要有因果的吗?只要看谁不顺眼,就诅咒一下,让别人倒霉,随便就对一个人发出恶念,都要应验的话,这世道岂不是那些恶人用意念就能掌控的天下了。这世上是有公道,有因果轮回,灭了你,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
手上灵力包裹着徐华的阴魂,猛烈灼烧,发出嗤啦啦的声音。
顷刻间就烟消云散,留下一滴精纯的能量。意念一动,丢进灵砚中。
傅小河一直都在跟徐枫的鬼魂做斗争,此时一旦松懈下来,身体完全不可控地沉睡了过去。
而徐枫的残魂绕着女儿的脑袋飞了一圈,然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挂在傅小河胸口的玉佩,啪地一声,彻底碎裂。
与此同时,旁边住着“徐枫”的房间,床头监控生命体征的仪器发出滴滴的叫声…
这一生,爱过,恨过,挣扎过……终于还是输在了因果上。
为自己曾经作下的付出代价。
傅安阳在素辛三人帮他解决事情的时候,就一直守在徐枫的床头,双手抓过对方的手。
是忏悔,也是想像曾经那般,靠在对方怀里就感觉拥有了整个世界,充满了生活的希望和奋斗的力量。
想着两人白手起家共同创业的那段时光,虽然艰苦,但是都那么充实和温馨。
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不该,不该……
滴——滴——
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抬头看到旁边仪器上的波浪线变成了死亡的直线。
对方的手也从他的手中悄然滑落,没有生命的支撑,所有一切都逐渐冰冷。
他伏在徐枫身上大哭,竟是让他弥补曾经过错的机会都不给吗?徐枫,你好狠的心呐。
徐枫紧闭的双眼,两滴冰冷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默默浸入两鬓青丝中。
……从进入傅家,前后只几分钟时间,素辛就彻底把所有问题搞定。也意味着傅家的案子至此彻底了解。
准备拿钱走人。
石峰说道:“要不…我们再等等……”
毕竟这次是一百万的酬劳啊,这才几分钟时间,总觉得太……快了点。
恰好,隔壁房间传来一个男人压抑的哭泣声,素辛想了想,“好吧,那我们就再等等吧。”
包敏是绝对想不到自己曾经用来对付易晓柔两兄妹的招式,有一天会落到自己头上。
而她的亲生儿子竟漠然地看着她被其他男人拖进房间,然后心安理得地收下对方给的钱。
俗话说,谁的屁股上没沾点shi,所以尽管易的父亲并没有犯下原则上的错误,仍旧被人抓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然后大作文章,最后被双规,然后接受一轮又一轮的调查。
先前为了将财产转移,有人告诉包敏,即便是放在她的名下也不保险,最好是另外启用一个账户。
于是乎现在丈夫被关了进去,而自己也是人财两空。
更让人心寒的是,她曾经想尽一切办法为儿子争取和巩固利益,如今儿子成了压倒她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她正要从桥上跳下去时,视线茫然地身后串流的车辆人潮看去,所有人都步履匆匆,没有人注意到有一个女人坐在栏杆上,绝望地想要了结自己的生命。
哦错,应该是有人看到了。
一辆车子缓缓驶来,朝着她的方向喊道:“……快看快看,有人要跳河了。”
“跳河?不可能,我们打赌,她不敢跳,就是在那里作秀,想博取比人注意同情的。”
“我打赌,她肯定会跳……快看,她朝我们这边看过来了,啧啧,肯定听到我们说的话了吧?现在不跳都不好意思了吧……”
“你把视频拍下来了没有?”
“拍了拍了……咦,看,她翻下栏杆了,要跳了要跳了…”
曾经新闻上看到“XX奋不顾身勇救轻生女”“XX救下落水老人”
为什么轮到了自己,那些见义勇为的人一个个都不见了,都是那般的冷漠和自私。
想来那两个宝贝儿子此时已经被那些人带去吸du了吧……她是真的没有力气也没那个心思再去管了。
就这样了吧……
咦,他们……好眼熟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得。
包敏视线从来往的人群中扫过。
她正想开口询问点什么,而那几人视线从她身上划过,甚至嘴角还露出一丝丝轻蔑的笑意。
就好像他们知道她想要干什么,却就是不来戳破,就是不想来劝她一样。
包敏只是稍稍松懈的情绪,身体就传来失重的感觉,耳畔刮过呼呼的风声,向刀子一样冲击在脸上,刮的生疼生疼。
她终于想起那几人了——曾经当着她的面,突兀地叫出“易晓柔”“易建英”的名字,当她戒备地想追问他们是谁,想干什么的时候,就已经走远了。
咚——
身体像是撞击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五脏六腑传来激烈的震颤,顷刻间,所有的意识崩裂。
……
素辛三人刚刚解决完一件旧宅闹鬼事件,正好易晓柔魂魄上的怨煞之气也被小饕完全精华干净,于是准备立即前往医院帮她魂魄归体。
正好,路上看到一个要跳河轻生的女人。
看样子有些眼熟……旋即便了然。
几人见此都露出会心的笑意,就和周围许多过往的人一样,淡淡地经过。
实在是不忍心打扰别人的决定啊。
素辛为了让易晓柔的魂魄变得更强壮一点,甚至放到阴属区域修养了一段时间。
直接伸手抓着魂魄,拍入到灵台之中。
不过一会,一直昏睡,依靠机器维持生命体征的易晓柔便有了细微动静,眼珠子在眼皮下咕噜噜转动,手指也开始动了起来。
叫来医生,直说简直就是奇迹,是卫岩的真诚唤醒了对方。
卫岩心中非常清楚,这一次如果不是素辛他们的介入,他,柔柔,段局,甚至整个S市的局势都会被颠覆。
当这些功已经完全大过他的想象,那就是就是一种历史的必然。
素辛告诉他:“易晓柔的魂魄受损严重,能不能在归体后恢复意识,还要看她的造化。”
卫岩当初是看到柔柔受到了怎样的摧残,而且还被人用法术抽走了魂魄,能捡回一条命就是天大的造化。
现在他只想守着她,然后养好自己的身体,挑起自己的工作,还有对内心爱与信仰的责任。
易晓柔总感觉有一层迷雾挡在自己面前,让她穿不过又看不透。
就在她疲惫的想要放弃的时候,总有一个声音从迷雾的深处传来,絮絮叨叨的,像一个唠叨的老太婆似得,偏偏你又让人莫名的熟悉和亲切,然后又增加一点点的信心和力量,朝着声音的方向摸索前进一点点。
终于,眼前的迷雾散开,她终于看清声音的来源——那个臭石头,真的来了?
心中莫名感动,可是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当初那些人想要利用她追查资料和石峰的下落,便立马紧张起来。
不,她绝不能出卖他,绝不!
陡然间,依然在检测着易晓柔生命体征的仪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上面的波形图也剧烈的上下起伏。
卫岩立马紧张的按下紧急呼叫,一边急切地叫着“柔柔,柔柔,你醒醒啊,我是卫岩,你别忘了还欠我一次约会,就算是追到碧落黄泉你也逃不掉的…”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此刻热泪从瘦削而沧桑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没错,谁叫她就那么闯入了他的心扉,就像烙印一样,不仅印在了心上,还印在了灵魂。
她怎么能说爽约就爽约呢,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追上她,守护她,再也不让她受到伤害了。
不负如来不负卿。
……易晓柔终于感应到那个气息了,伸手触及,几乎是本能地发出一声呼喊:“不,不要……快走……”
声音穿破空气,在沉寂的高级病房内响起。虽然声音嘶哑像是一股细风吹过,仍旧让卫岩无比震惊。
“柔柔,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终于,易晓柔用尽最大的力量,剥开眼睛……
“卫岩……你,你你怎么在这里?那些人呢?你先走,我我以后再联系你……”
“柔柔,所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现在在病房,我们被人救了,不用怕,以后一切都有我在呢。”卫岩粗糙的大手爱怜地抚摸对方的头发。
“结,束了?”
“嗯。”
……医生对易晓柔身体进行详细检查:病人一切生命体征正常,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
素辛准备前往X省的时候,段局打电话来。
不知不觉中,两人的关系已经从上下级变成了可以平起而坐。
素辛依旧保持最初的平静和谦卑,认真听着对方的讲述。
其实这些段局是没有跟她说的必要,但是因为她是能够扭转S市格局的关键人物,所以她有资格知道当局对那些“余孽”的处理,以及对接下来事情的部署。
因为大多有很强杀孽的人都被素辛几人搞定,剩下的就走程序进行审理宣判等等。
其中也有一些人情世故的纠葛,但是总体而言于大局没有什么影响,所以完全交给那些人去做戏。
段局即将被调往省厅,至于S市,则准备擢升卫岩来主持大局。
王洋经过历练也能独挡一面。
段局说完这些,亲自提起茶壶准备给素辛斟茶,素辛连忙接过,直接说道:“段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让我去做的?请直说便是。”
段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顿了顿,把上次他被那些人要挟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对自己儿子的品行相当有信心,至于女儿耍朋友的事,他很清楚,女儿也不是那么无脑之人。
所以他并不觉得他们能对自己亲人怎样,除非是直接下毒手,但这一点他还是很自信的,他们不敢。
不过就在两天前,他儿子段宇突然给他打电话,说水库可能出了一点事。
他闹中那根弦立马就绷紧了,追问之下,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近一段时间,整个地区连日的令雨。
延迟了施工进度不说,更要命的是因为降雨量超过以往所有年份,致使部分地区发生山洪,山体滑坡,泥石流等等。
而还没有完工的水库里面成了临时的巨大水坑。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莫名其妙跳进水库里,淹死了。
如果只是一起两起,可以当作意外,可是现在已经发生四起。
然后当地人就传出挖水库挖出了不得了的东西,得罪了山精地灵之类。
然后又说,那个地方本来就不应该挖水库,哪里是造福后代子孙,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祸害之类的话。
还说,如果不停工,以及将水库回填,还会继续发生溺水事件。
而且老天爷也是因此才发怒,所以降雨惩罚他们。
就像是为了应验那些谣言一样,第二天,水库有发现有人淹死。
现在,上面已经介入调查……
段局倒不担心能调查出段宇的事情,只是很忧心那个地方被人做了法,害的是普通百姓,于是想请素辛前去看看。
素辛一听,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如果是自己能力范围,自然毫不犹豫帮他们搞定。即便搞不定,好歹也要让他们尽早请更高明的人前来。
所以素辛毫不犹豫应下,立马站起身,就要过去看看情况。
因为是一个比较偏远的小县,没有机场,只能开车过去。
素辛,石峰和墨离三人从段局那里要了地址和段宇的联系方式后就火速赶往祁川县。
因为墨离打算利用自己的异能去掌控车的极限速度,怕段局跟着经不起颠簸,即便要去,可以后面慢慢赶车过去也是一样。
经过将近十五个小时的极速行驶,终于到达祁川县。
当他们一进入祁川县的范围,只见天空就像是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水雾一样,充斥着湿漉漉淅沥沥的水气,压抑的让人心慌。
现在刚入二月,正是很多作物播种的时节,照这样下雨,恐怕半年的收成都要耽搁。
而且整个县地处偏远,覆盖的范围极广,对于普通农民而言,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他们路上随意“问”了几个人,关于水库的事情,人们脸上都露出惊恐的表情。
好在墨离有“读心术”,只需要一个关键词,就能读取对方所有关于水库的事情。
三人知道了水库的大概方位,然后直接驱车前往。
即便是墨离车技一流,又有精神力加持,仍旧需要十分小心才不会一下子滑下旁边悬崖。
墨离神情十分凝重,一边讲述刚才从那些人记忆和思绪中提取的信息:“……他们其实原本也是很希望修成一座水库,然后建起一套完整的灌溉系统,再也不用看天吃饭。可是因为接连莫名其妙传出水库有人溺水的消息,都变得人心惶惶起来,再加之这接连的阴雨天,都说是老天爷的惩罚,都开始对水库充满怨恨和忌惮,甚至在心中觉得是这个县长断了他们的生路。”
墨离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还从他们的意念中搜索到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这一切是有人故意散播出来的谣言,把所有一切归结为天意,再怨恨到现任县长的身上。只可惜,询问的人十分有限,所以并没有追查到造谣的源头。”
素辛和石峰都点点头,既然是认为,肯定有人去擅动,借助民众的势力,扳倒段宇。
至于源头,等查清水库不断有人溺毙的真相,一切自然都解开了。
可是对方想整段宇进而牵制段局,不惜利用破坏千秋大业的水库,这样的手段着实狠毒!
两个多小时后,三人到了修建水库的地方。
这里群山环绕,一条浊浪滔天的河水从山间蜿蜒而过。
水库正好修建在两山夹谷,利用山体天然形成的葫芦地形,筑坝而成。
可以蓄水达到六十多米高的水位,修建沟渠,可以灌溉周围数千亩的土地,同时还可以调解下游经常遭受水患的困扰,并开垦出更多的良田,的确是一个造福后代子孙的功绩。
而根据段宇的规划,后期还打算在大坝上建水利发电站,如此,就可以完全解决本县的所有用电需求,甚至向外输出,然后是深度的开发,修建道路,建成旅游景点等等……
却没想到这样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竟然还有人来破坏,简直是该死!
素辛背包里准备了很多东西,唯一没准备的就是雨伞。
她现在根本不怕淋湿生病,所以觉得与其放一柄伞占用空间,还不如多放一瓶水更实在。
此刻,素辛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接连天地的雨幕中,就像一尊杀神……因为墨离和石峰从她身上感应到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杀意。
大概是距离太远,素辛什么都没看到,只觉得远处的水面上升起一层凝聚不散的水雾。
隐约带着让人敬畏的气息。
三人顺着泥泞的山路向下走去,地面坑洼不平,十分湿滑,只能手脚并用才不至于滚到旁边的山沟里。
所以身上都糊满泥水,看起来十分狼狈,但是三人的意志坚定,目标明确,所以并没有被这些外物所扰。
终于来到水库边上,才切实的感受到这项工程的浩大。
水库的范围已经初步成形,现在正在进行的工程进度是河道清理以及巩固两侧的山体,往里面打入一根根铁柱。
三人沿着水库边缘走,查找关于溺水的哪怕蛛丝马迹的端倪。
正如段局说的话,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可是接连发生几起,而且还在修建的节骨眼上,就有些不简单了。
找了一圈,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素辛没有从水库上发现丝毫有被人作法的痕迹,反倒是感应到天地间有一股浩然之气凝聚成一道无形的气柱,支撑在水库上方的天地之间。
这样的气象,想来在修建水库也是顺应天意之举,又怎会有天道惩罚一说?!
没有人敢与这恢宏的天地浩然之气做对……所以,问题不在水库本身。
只是现在,在这样的浩然之气中,莫名多了一丝丝的怨煞气息。
怨煞的气息虽然淡薄,但是却没有散去……
素辛想,这怨煞应该就是那些在水库里死去的怨灵凝聚而成吧。
如果长此以往,积少成多,迟早会对这里的浩然之气造成影响,甚至崩溃。
气象一散,周围山体不管怎样的巩固,都会垮塌……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素辛对石峰和墨离说道:“问题症结不在水库上,我们先从那些溺水者的身份查起吧。”
墨离:“好。”
石峰的电话正好响了,接通,是段宇打来的。
他得知父亲帮他介绍了几个“厉害”的人前来……虽然心中并不怎么信服,毕竟他一直接受的是现代科学文明的教育,所以根本不信那些玄乎的东西。
而且现在为了避免再有人去水库,他让分封了前往水库的几条道路,也在着手调查背后的事……只是死者家属情绪非常的激动,每天都堵在县政府外面,大骂他是“罪人”,如果去安抚他们,则开始叫嚷,说他要“杀人灭口”,而一些记者也开始捕风捉影的煽风点火……真是糟透了。
当段宇听到石峰说他们已经在水库边上了,顿时急的不得了,他虽然不信水库里真有害人性命的山精地灵,但是也怕父亲介绍来的人在这里出事……
如果素辛知道他这么说的,肯定就会告诉他:真正庇佑一方的山精地灵一定是想要让那个地区进入和平和繁荣发展的程度,而不是让那里变成死寂和贫瘠,所以是断然不会阻止他如此有力地方生灵繁衍生息的壮举,反而会暗中给与助力。
他让石峰他们赶紧回去,到县政府,打算随便找个宾馆招待他们,然后平平安安送回去。
石峰他们其实已经把水库完全勘察完,也正准备回去找段宇要那些死者的资料。
并不知道段宇急切要求他们回去的真实用意,当然,即便是知道了,他们想做成什么,貌似现在也没有谁能左右的了的。
就在石峰三人刚刚准备离开的时候,素辛眼尖,看到远处的雨幕中,隐隐绰绰有一个人在向水库移动。
刚才可是听到段宇说已经把周围几条路全部封锁了的,怎么会进来一个人?
再则……她在那人身上看到了一层浓烈的死气!
死气……
不好,那个人肯定是要去跳水库的。
她连忙叫住石峰和墨离,指着一个方向大叫:“快,把那个人抓住,不能让他跳进水库里!”
其实她的潜台词就是,即便是死也不能让他死在水库里——把水弄脏了。
素辛太清楚自己的体质了,想着上次在制药厂外面,两人像风一样的速度……所以她非常有自知之明的立马把消息告诉石峰和墨离。
两人听素辛这样一提,努力看向对方所指的方向,果真看到一个人……
然后唰地冲了出去。
素辛自然也是撒开腿了的往前跑……
等她气喘吁吁赶到的时候,两人已经在距离水库只有不到两米的地方,拦截了那个人。
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抓到素辛面前。
此人身上的死气被石峰和墨离身上的强大气场震散,然后身体像面条一样。
素辛左眼死死盯着对方的神庭地方…
丫的,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手段。
只见对方的魂魄被什么东西死死“钉”在里面,无法感知到外面的一切,身体只是依靠最开始给他下达的一个指令行事。
这个指令应该就是让他自己跳进水库!
不过,当身体溺毙之时,魂魄消散,钉着魂魄的东西就会自动消散,什么都看不出来。
而且死者也会有着溺水的全部特征…真是好周密且狠毒的手段!
素辛检查一遍,发现对方的手段非常诡异,暂时还找不到破解对方魂魄的方法,只能让石峰和墨离把他弄上车子,回去了再说。
且说段宇看到石峰三人迟迟没有回县城,急的不得了,打算亲自开车前去接。
可是他刚出门就被那些守在外面的群众拦下了。
里面除了情绪激动的死者家属,还有一些觉得他坏了这里“风水龙脉”而引来老天震怒的老人。
不管他怎么辩解劝说都无济于事,一些妇人自恃“我是妇道人家你能把我咋滴”抓着他一顿又抓又咬,而一些老人则是拿着棍棒锄头之类往他身上招呼。
这些人觉得自己有充分的理由,打人,甚至“替天行道”,所以下手都没个轻重。
当然,在法律知识普及的今天,法不责众法不责老。
他们深知自己是老人,法律是不会“重”罚七十岁以上老人的,所以变得十分猖狂,差点就没把段宇给打死。
整个“县衙都被这些不知道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情绪激动的民众堵住,上千人聚集一起,打砸,声势浩大,差点就有造反的势头。
也幸好石峰三人赶回来的及时,直接用异能将他直接从那群疯狂的人手中救下。
素辛的杀伐手段对这些人根本用不上……民众好比水流,其势是好是坏还在于怎样引导以及怎样利用,再说,段宇那么尽心尽力想要做实事造福一方,还不是想把这里的民生搞起来。
要是素辛一来就搞个大杀四方,还有啥搞头?
还是墨离的精神领域好啊,此刻他便散发出自己的领域,将所有人的精神波动纳入自己的掌控空间,然后用上精神引导。
他发现这些疯狂的人的意识中都有一个非常奇怪的东西,当他的强大的精神领域笼罩后,这层东西便自动溃散。
而那些围攻“县衙”以及段宇的人就像是刚才无意间走到这里一样,然后如梦方醒般,一边嘟嘟囔囔说“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呢?”“咦,我到这里来干什么呢?”一边摸着脑袋,昏昏然第慢慢散去。
素辛和石峰看到这些情绪激动的人突然间都安静下来,然后自动离开。
惊奇的不得了,都眼神灼灼地看着墨离。
天哪,这家伙简直是太变态了啊,这要是放到战场上,直接往敌营里一丢,那还得了?
简直就是无往而不利嘛!
墨离感应到两人的视线,第一次,感觉到人生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原来是这么爽。
他轻咳了一声,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稳重更淡定一些,一边跳上车,一边对两人说道:“这家伙被人暗算了,先送医院吧。”
素辛本来要去搭把手的,石峰直接朝外围几个武警喊道:“还不快来把你们的县长送医院去。”
段宇受伤严重,脸上身上那些抓挠的外伤就不用说了,最严重的是他的肋骨不知道被谁打断,还有眼睛也差点被人戳瞎…
送到医院经过一番抢救,好在福大命大,最后总算保住了命,也保住了眼睛。
只是脸上和身上可能要永远留下一些疤痕了,是纪念,也是教训。
素辛三人在这个陌生地方不比S市,S市不管是段局还是卫岩,都“无条件”的信任他们,给他们最大的行动便利。
但是这里不行,所有一切都需要有段宇的帮助才行。
所以在段宇抢救的时候,他们直接在县城租下一个套件,暂时安顿下来。
稍作休息后,素辛就开始再次检查被他们从水库边上救回来的人。
是一个大概三十五六的中年妇人,
素面,皮肤很是粗糙,手上有冻疮和倒刺,可见是一个经常干活的人。
可又并不像一个真正在地里干活的人,可如果是生活在县城,究竟做怎样的工作才能把一双手磨成这样?又是怎么跑到水库去的?
素辛终究不是搞侦查的,看了一通,没有任何发现,于是帮对方换上干爽的衣服。
不过就在她把对方黏在身上湿衣服脱下来的时候,她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她发誓,她并不是有意窥探别人的隐私……更何况这里除了躺在床上的就只有她一个女的,她也不忍心看着对方就穿着湿衣服啊,而且这大冷的天,即便没有被淹死,害上一场重病也是不好。
于是她就看到了对方小腹下方齐着髋部的地方,横拉了一条狰狞的伤口。
素辛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剖腹产留下的伤口,而且从恢复情况来看,最多不超过一个星期。
因为上面的线都还能看出勒进肉里的痕迹,伤口还有些红肿发炎了。
素辛立马打急救电话,把她送医院。
因为妇人的魂魄都被钉在灵台上,完全没有自主的意识波动,所以即便墨离也无法探知其住所和家人。
所以只能素辛跟过去照顾,顺便继续研究对方灵台上魂魄的问题。
至于石峰则留下来负责联络以及为墨离把关。
墨离这次面对上千人使用自己的精神领域,不仅解了围困,获得很多信息,同时也让自己的异能再次得到一个质的飞跃。
他此刻需要好好静坐领悟,以确定自己接下来的发展方向:是继续当一个拥有“读心术”的异能者,还是成为精神攻击的掌控者。
其实有这两个异能进阶的分支,完全是因为他这几次都使用异能去“左右”了别人的意志,开启新的修炼模式。
读心术他现在已经使用的得心应手,只需要满足两个条件:对方不是异能者,对方的精神力比他低。
试想,他现在精神力在异能者中间也算不错,所以普通人几乎没有比他高的。因此面对普通人,他就像是一个站在顶端的人,俯视众生,将所有一切都尽在掌控。
这些如果放在以前或许还能让他感觉到一些优越感,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获得在异能者中的地位。再面对普通人那些思绪时,他已经变得很淡然,除非是跟自己的案子有关,他一丁点儿想去跟别人显摆,要挟的心思都没有。
所以,最后他选择了后者——精神领域掌控!
且说素辛把妇人送到医院时,那些医生护士以为她是患者家属,对她一顿埋怨。
说患者才刚刚生产完最多一个星期,不仅伤口没有愈合,还沾冷水,现在又让伤口感染了。
要是引发了败血症了怎么办……
素辛默默应着,积极地把医药费交了。
医生护士对妇人进行检查和伤口清理,然后挂上点滴,嘱咐:醒来后尽量让患者多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这时,一个小护士看了看素辛,撅着嘴说道:“我还以为她没有家人呢?真是的,对了,她上次还欠下一千多的手术费没交,你快去把它交了吧。”
素辛听到小护士的话犹如天籁,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正愁找不到妇人的家人,没想到阴错阳差就有了线索。
于是让小护士带她去交费,顺便询问妇人的情况。
小护士见这个家属其实挺好说话的,于是一边领着她去交费一边埋怨她这个当亲属的,怎么还不知道患者的情况。
不过仍旧非常健谈地把所有关于妇人的一切告诉了她。
素辛听后,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懵——究竟要怎样强大的心才能直面这样的生活?
妇人名叫袁欣,现年三十七,已婚。
一个星期前出现早产征兆,打急救电话,因为县医院最近,于是立马派车过去。
到医院的时候袁欣就昏迷了过去,经检查,孕肚内已经没有胎心,诊断为胎死腹中。
必须立马做引产手术,又因胎儿已经快足月,体型大,只能剖腹产。
当时跟来了一个老太太,刚开始把检查的费用给了,可是后来一听说怀的是个死孩子,于是一转身就不见人影了。
一众护士医生虽然很郁闷,但是这里毕竟只是小县城,对于必须要先交费再手术没有那么严苛,再则袁欣因为失血过多陷入昏迷,再不手术的话性命堪忧。
于是本着救人为本,就先给给袁欣做了手术。
一切都很顺利,医院方原本打算等她醒来后再让她联系家人来照顾她,交费用之类。
却没想到第三天,她竟然就不告而别。
医院当然很郁闷,但是这样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只能当做做好事了。
素辛一开始送来的时候他们没有认出袁欣,主要是当初她是直接去的妇产科,而这次送的是急诊和普通住院部,两边并不是完全相通,要不是那个小护士说,恐怕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发现。
小护士说的时候充满了埋怨,对袁欣有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样子。
貌似现在才终于想起问素辛:“对了,你究竟是她的什么人啊?女儿吗?好像又不是……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的?”
素辛这才说道:“我看到她晕倒在水库旁边,就把她救回来。”
小护士惊讶的张大嘴:“你,这么说你根本都不认识她?那你刚才……”
素辛淡淡应道:“你们先前不也是想也没想钱的事,就毫不犹豫选择先救人的吗?”
“唉,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好人。刚才检查报告你都看了吧,只要伤口不继续感染,身体倒没有太大的问题,现在还昏迷,可能是精神有关。也只有等她醒来才能找她的家人了……”
素辛点头应是。
小护士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些都是一边走一边聊的,临走的时候,刻意嘱咐素辛:“哦对了,这次你可要把她看紧了,不要像上次那样,又不声不响就离开了。唉,真是的,都那样子了,还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病房内恢复平静,素辛关上门,再次检查袁欣识海中的魂魄。
这次她“看”仔细了,在对方如同黑色焦土一样的灵台上,一个淡淡的人形虚影被五枚黑色的钉子,分别从手足心和眉心地方,将虚影牢牢钉在灵台上。
竟然能对灵魂下如此的酷刑,看来对方是一个精通灵魂攻击的高手。
素辛用普通的方法完全无法将钉子拔除…突然灵机一动,想到曾经有一次别人用神识攻击自己的识海。
对了,神识不仅可以扫描别人的修为,还能当作武器,攻击对方。
于是意念一动,小心探出一缕神识,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入到对方毫不设防的脑海中。
强大的精神力可以更精准地控制神识,化作一根针,直击钉子。
果真,钉子顷刻间就被神识击散,消失不见。
素辛一击得手,再接再厉,一鼓作气将剩下几根钉子全部除掉。
袁欣的魂魄虚影终于幽幽地漂浮起来,然后自然而然地开始掌控身体。
素辛抽回自己的神识,回过神,就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袁欣身体轻轻动了动。
眉峰紧锁,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脑袋不由自主地往左右摆动。
素辛知道对方大概是因为特别某些深入灵魂的情绪,刚一恢复意识就把自己陷入噩梦中了,连忙叫她:“袁欣,袁欣,你快醒醒,醒醒……”
袁欣总算是醒来,睁开眼,看着雪白的房间,视线落到素辛身上,定定地看了半天。
脸上除了茫然,就只剩下认命的沉默。
素辛问:“方欣,你家人的联系方式啊?”
“你还记得你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吗?”
“你饿不饿?想吃东西不?”
“……”
素辛问了半天,都没有丝毫回应,对方神情只茫然地望着天花板,没有任何动作。
难道魂魄又被禁锢起来了?
素辛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明明就是清醒状态,却完全不理人。好歹说句话啊。
下意识的,将意念落到对方的神庭上……
灵台上的魂魄完好,只是淡淡地飘在上方,和焦土一样的灵台一样的死寂。
素辛还是第一次感应到这样的意识空间,心道: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心如死灰?
对于这样的人她还真没啥好办法,为今之计只有等。
等袁欣的家人看会不会去找她。
等墨离出关,再来对她的意识空间进行信息读取。
素辛现在只能在这里守着袁欣,因为这是目前为止她们手中唯一掌握的线索。万一真如那个小护士说的,让这女人又悄无声息溜掉就不好了。
再则,袁欣眼下的状态非常不妙。
现在知道了袁欣的身份,可是当初住院资料上仍旧没有她家人的联系方式。
她不知道在对方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但能让一个女人心如死灰,肯定不是什么好的事情。万一她真的是生无可恋,想自寻短见就不好了。
素辛打电话给石峰,把这边情况大致跟他说了一下。
他那边也是一样:墨离正在闭关的关键时刻,他现在所有一切都是叫外卖,寸步不离地守在租屋内,生怕出现丝毫闪失。
而段宇那里,人到是醒来了,不过还很虚弱,医生不许旁人打扰他休息,把手机都收走了。
所以也只能等下去。
好在第二天的时候,段局就风风火火的赶来了。
其实他和素辛他们是同时出发的,可见墨离不仅车子性能好,车技也好到爆。
段局先去看了儿子,然后拿到关于那几起溺水者的资料跟素辛汇合。
段局也看到病床上的袁欣,询问了一些问题。
和先前面对素辛一样,依旧是一个字不说,眼神空洞,神情木然地看着天花板,就好像完全没听到别人说话一样。
段局跟素辛说道:“这是一个人在精神遭受巨大刺激后,应激性的自我保护的封闭,恐怕需要心理引导才行。刚才我跟石峰打电话,他说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把这些东西送到你这里来。”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素辛。
素辛当然知道石峰说的事情就是为墨离守护把关,所以也不说破。即便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很紧密了,但是和伙伴相比,又是另一回事了。
素辛明白对方刻意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想让她叫墨离出面。
素辛只应道:“段局,你看看能不能联系一下段县长,找到她的家人。我先看看其他溺毙者的资料。”
段局应道:“好,这里交给我。只是这里是小县城,很多设备都没有,只能将她的资料输入库中进行比对了。”
素辛现在的记忆力更好,一目三行将段局拿来的一沓资料看完,便将那些人的信息全部记入脑海中了。
现在一共有五个溺水者,素辛打算挨个儿地进行调查。
段局给段宇打电话,让他安排几个得力的警员过来辅助素辛。
几位警员看到素辛,不明白为什么会让他们协助一个看起来还很青涩稚嫩的女子,而且就连他们的头儿再三追问上峰,也没有得到大案,所以情绪就有些不屑,不管是素辛询问一些问题,还是指路,都显得非常懈怠。
花了一下午时间才走访完一家:
根据资料显示,死者是一个无业游民,家中有七十多的父母和一个妻子,以及一个一岁多的奶娃。原本家里所有生计都依靠女人照顾。至于问他们当时为什么情绪激动的打人时,他们都说不上来,只道,情绪太激动,而且听其他人都说这样死了政府是要赔钱的。
而他们现在的确太需要钱了。
素辛又问:“死者之前有没有做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几人都表示:谁知道他在外面搞啥呢。
素辛只能大致判定对方是否在撒谎,但是却不能知道对方的真实想法。
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素辛想,如果墨离在这里的话,可能就简单的多了。
从低矮的泥瓦房出来,淅淅沥沥的雨仍旧不知疲惫地下着,才下午四点过,可是已经雾霭沉沉。
素辛很自然地就要去下一家,可是跟着她来的几人却要直接打道回府。
素辛略微有些诧异,说道:“还剩下三户人家,先走访完了再回去。”
其中一个小警员就说:“还走访干什么啊?就是去问人家死者之前有没有不同寻常的事情?都说了,这一切都是意外,意外懂不懂?你去问一问,哪一个大型水库哪年不都要淹死几个人?我说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难道你也是听信那些愚民的话,觉得是水库动了地脉,触犯了山精地灵?”
他们觉得一下午跟着这个女人瞎转悠,淋雨受冻,完全就是些无用功。所以说话也没先前客气,直接跟素辛摊牌。
素辛知道每个人所处的地位,决定他们的眼界。如果是自己,没有如今的程度,恐怕也会觉得这样傻戳戳地走访很另类。
她从不会要求别人有和自己一样的程度和眼界,而且这次也是段局主动要求找人辅助她。
既然这些人都表现出强烈的不满,那就随他们吧。
反正她是一点也不觉得淋雨走路是一件多么辛苦的难以接受的事情,因为她经历过比这艰辛一千倍一万倍的境遇!
“既然如此,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了。另,仍旧感谢你们陪了这么久。”
素辛的客套被这些人再次拿住,开始说教她……
素辛直接走人,很快就消失在昏暗的雨幕中。
接下来三户人家跟先前那家差不多,死者家庭情况都不好。
拜墨离上次的精神引导,这些死者的家属都没有出现情绪过于激动的场景。
素辛依旧仔细询问。
只有最后一户死者的妻子提到一些信息。
“……老财会贴瓷砖,经常都有包工头找他去做活,一次三五天,一个月下来能挣两千多。供娃和给我抓药也勉强够的到。医生说我的病要必须换肾才行,但是要十多万。那天老财醉醺醺回来跟我说,他要发财了……”
妇人枯瘦蜡黄的脸上滚过两行热泪,随手抹了一下,“我知道他想把我的病治好,想多挣些钱,所以当时也没怎么在意。再则他醉了很快就睡过去。我也去休息了…第二天我起来没看到他人,还以为他去上工了……他以前经常都是一早就出门了,不会叫醒我,想让我多睡一会,临走还在电饭煲里把粥给我煮好。可是那天电饭锅没有煮饭,我心里其实挺难过的,要不是我的病,他完全可以过的更好……”
“然后到下午的时候,我,我就听到有人叫我去……认尸。”
女人痛哭的难以自已。
素辛拍着对方的背部,下意识用自己的精神力轻轻安抚。
好一会妇人才平静下来,素辛又问她,她丈夫在什么地方上工。
妇人摇头说不知道。
想来也是,她现在重病缠身,每天身体极度的疲惫,精神不济,所以从来不过问丈夫外面打工的情况。
不过仍旧说了两个曾经丈夫给她提过的包工头名字。
这里不是S市,拿到名字就能查到人。
素辛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凌晨时分,没想到段局还亲自守在袁欣的病房内。
段局看到素辛,不等对方介绍情况,就先表示抱歉。
看来他已经知道安排的那几个人提前离开的事情了,见素辛完全不介意,才把医院里的情况说了一下。
袁欣依旧神情木讷,谁说话都不理,也不吃饭。
好在输液中有可以维持生命的东西,暂时没有大碍。
素辛也把自己这一天收获大致介绍一下,最后说道:“所以我怀疑那些人的死都跟钱有关……我的意思是,他们都迫切的想要钱。”
段局停顿了一下,道:“这事情有些难办了啊。”
的确,如果仅仅是因为“钱”引起的,那么这个世界上“缺”钱的人太多了,关键是对方是怎样用钱将他们害了的。
现在莫说没有任何证据,就连一些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所以只能依靠异能,看素辛他们能不能帮自己儿子解了这困局。
就算是依仗异能调查案子,也需要线索。
段宇清醒后,虽经此一劫,对这个案子有所改观,但是仍旧不相信那套神叨叨的东西。
段局却非常清楚其中厉害,还好素辛几人都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并没有因为一开始儿子对他们的不信任和懈怠而心存了芥蒂。
若真如此,恐怕段宇就再难有翻身之日了。
所以给段宇做思想工作以及搜集到素辛需要的资料问题,就靠段局去解决。
有段局亲自跑前跑后,效率还不错,第二天就终于查到袁欣家人资料。
就住在鸿雁小区。
素辛这次也不需要他们再派人辅助,拿到资料就立马赶了过去。
没想到就在她已经打的到鸿雁小区门口的时候,突然接到墨离打来的电话。
秒接,就就听到听筒里传来墨离急促的声音:“素素,你现在是不是去鸿雁小区调查袁欣了,如果还没到的话就等一下,我马上赶到,如果已经到家了,不要询问其他问题,可以让他们到警察局认尸。”
素辛脑海中顿时翻起巨浪,最应了一声:“好。”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她果真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往前走,想着墨离上次用精神领域解了段宇之围,一定是从那些人的记忆波动中找到很重要的信息。
不管怎样,还是等他们来了交换信息,商量后再做打算不迟。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出租车唰地停到小区门口,石峰和墨离从车上跳下,冒雨朝素辛这边跑来。
才两天时间没看到墨离,素辛感觉对方就像是一眨眼的时间,有了一种蜕变。着实可喜可贺。
素辛心中由衷觉得欣慰,当然现在可不是寒暄这些的时候。
墨离直接说道:“这所有一切都是一场针对段宇的阴谋……”
在他们来之前就明白这一点,但是墨离却如此笃定地说出来,想来已经掌握到了充分的证据。
“其实即便我们现在不去找袁欣的家人,他们也快要坐不住了。现在去,反而给了他们借口。”
听了墨离这句话,素辛和石峰相视一眼,自然相信墨离的话,不去袁欣家调查,点点头,应道:“那好,我们先去找个饭馆,边吃饭边说。”
虽然连日阴雨,本来就不繁华的小县城显得更加萧索,但是仍旧有一些商家在开门营业,仍旧有一些小工厂在开工。
只是生意都十分冷清,素辛三人吃火锅,点了一大桌子的各色盘菜。
一边涮着吃,一边听墨离细细讲诉。
既然素辛现在正好调查到袁欣这里,那就从她开始讲起。
袁欣老家在比这里更偏僻的山区,考上大学,认识了现在的丈夫方延,然后嫁到城里的。
方延和袁欣跟方延的母亲崔霞住一起,他还有一个妹妹,都住在同一个小区。
在外人看来袁欣简直就是从山旮旯里飞出来的凤凰,终于过上城市里人的生活,最关键是婆婆待她像亲闺女一样,丈夫也非常疼爱她和顾家,小姑子也很好相处。
甚至她跟方延结婚十多年,都三十好几的人,还没生个一男半女,夫家也没对她怎样,简直就是让人无比羡慕的生活。
袁欣以前小产过很多次,外人都觉得肯定是袁欣自己身体问题,邻居都不由得带着嫌弃的眼光看她。
然而事实是,都是崔霞作下的。
崔霞给外人的形象就是一个非常和蔼可亲的老太太,人前就对袁欣“闺女,闺女”的叫,可是背地里立马就变了脸色。
当初袁欣第一次小产,需要在家修养几天,老太太会给她煮饭照顾一二。
早上方延去上班,就看到母亲去市场买菜买鸡,还以为母亲是给自己老婆弄吃的,却没想到他刚走,崔霞就直接拎着东西到自己小女儿家。
然后吃的热热闹闹。
袁欣在家里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回来婆婆,饿急了,想自己起来弄点吃的,却发现家里什么都没有。最郁闷的是连米缸里都没米!
就在她准备出门去买点东西的时候,就看到婆婆领着几大袋子东西回来了。
原来是鸡骨头和剩下的肉汤,以及一些蔬菜。
崔霞非常不耐烦地把一点点残羹剩饭推给袁欣:要吃就吃,不吃拉倒。她方家不养闲人。
袁欣很虚弱,又很气愤。虽然刚开始嫁给方延的时候,就知道他妈太会“做人”了,当面一套背着一套,可是说实话,方延对她的确不错,而且人也踏实。
袁欣也知道在方延十多岁的时候父亲就车祸去世,母亲再没婚嫁,用车祸赔偿的几十万把一双儿女养大,所以他对母亲的感情非常深厚。
为了不让方延难做,她对婆婆的作法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量不起冲突。
可是现在她刚刚小产,身体虚着呢,竟然这样子对她,不管怎样,自己总的要填饱肚子吧。
就在她打算打开门出去找吃的,崔霞恶狠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要是敢踏出这个门半步,就不再是我方家的媳妇。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小产了,你现在出去找吃的,你不就是要告诉大家我方家不给你饭吃的,亏待了你么?你让我这个老太婆的脸往哪儿搁?让我以后怎样见人?你让我这个老太婆难堪倒是无所谓,可是你有没有替我儿子想过?”
袁欣妥协了……当方延回来后问她吃的怎样,而崔霞就站在旁边死死盯着她,于是她说道:“很好。”
妥协会让人逐渐的变得软弱,然后形成一种惯性。
好在袁欣自己很上进,不管丈夫如何要求她在家休息,他一个人挣钱足够了,她仍然坚持自己上班。
家里财政大权都在崔霞手中掌着,甚至要让她也把工资卡交给她,美其名曰:年轻人不会理家,太会花钱了,她帮他们存着。
袁欣没有说破婆婆这两面三刀,主要还是怕方延难做。
她知道他是一个孝顺儿子,不可能把一个老母亲赶走单独过,那样也会遭旁人戳脊梁骨。
但是袁欣不管婆婆如何要求和说风凉话,都没有把自己工资卡交出来。怕的就是重蹈上次覆辙。
袁欣虽然保住了自己的财政自由,但因此家里所有一切大大小小的开销,都要让她拿钱。
后来袁欣又怀孕了几次,可是都莫名其妙的小产,袁欣都是直接让医生在住院部开了一个房间,修养两天后再继续上班。
可是这次眼看着就要足月临盆,却没想到突然发生意外,人晕过去了,也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主动权。
……素辛感觉心塞塞的,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婆婆,简直都可以去拿奥斯卡了。
袁欣其实本质上还是很聪明并且自强,只可惜她仍旧低估了对方完全就没把她当过“家人”的底线。或者说在崔霞眼里,除了她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完全就没有把她当做一个完整的人。
素辛问:“然后呢?我听小护士说当时崔霞帮着交了一部分检查的费用,当知道对方腹中是个死胎,就溜掉了。然后袁欣醒来后也走了,她伤口还没好,怎么会突然到水库去了?”
她涮了一块肥牛,在碗里蘸了蘸酱料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墨离:“我从崔霞的记忆中得知,其实之前袁欣的几次小产,也是因为她去找人算命,说她媳妇肚子里怀的是女孩,所以她故意放药流掉的,只是她做的很隐秘,所有人都不知道。”
嘶——
素辛夹菜的动作微微一滞。
竟然还有这等事?为了要孙子,竟然会听信别人一句话就给自己媳妇喂药?
她突然间很好奇,这样一个心思阴沉而歹毒的“婆婆”究竟长的怎样邪恶嘴脸。
墨离继续说道:“这次袁欣出现的状况并不算意外,因为在她怀孕过程中,经常听信外面江湖郎中的小单方,给她吃药,所以……袁欣在医院里醒来本来是要打电话让婆婆把她的包拿到医院,因为里面有她的工资卡,可以缴费。可是崔霞拿了她的卡,套出密码后竟然就打不通电话了。丈夫正好在外地出差,她打电话给丈夫,想让他先把钱转给医院,可是丈夫开口就质问她,为什么要害死孩子?没说两句就挂断电话。”
“于是袁欣就撑着虚弱的身体自己回家,回家后,崔霞听人说袁欣现在算是高龄产妇,又怀过死孩子,不吉利,于是就想让她自个儿离开方家。袁欣现在身体虚弱的很,哪里也去不了,也争不了,只能每天受崔霞的羞辱和虐待,不给她饭吃,不给她水喝,喂一点残羹剩饭不至于饿死。”
“那个时候,整个祁川县便已经充斥水库闹鬼的传闻了,然后崔霞经常光顾的那个神棍突然找上门,对她说‘你们本来是大富大贵之家,只可惜进了一只灾星,本来是要被水鬼索命的,要是再留着,恐怕你的儿子和女儿都要受到牵连啊。’崔霞问这个老神棍有什么破解的方法,对方就说,他可以作法将袁欣送到该她去的地方。崔霞毫不犹豫就应了下来。然后……”
墨离:“那人拿出一张符烧成灰,化成水,然后刺破袁欣的手,挤了几滴血在里面,混和后让袁欣喝下。袁欣不从,不过她本来就虚弱,又怎么挣得过对方,当被灌下符水后,她就自个儿从床上下来,走了……第二天崔霞儿子回来后问袁欣,他也很后悔当初凶了对方,毕竟两人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有了小孩,突然间听到自己母亲打电话说因为袁欣自己弄掉了孩子,所以有些生气,连忙把工作做完就急急赶回来,却没想到又听到母亲说:袁欣脾气太倔了,只是说了她两句而已,竟然就收拾了行李回娘家去了。恰时方延也打不通袁欣电话,就听信了母亲的话。”
“我当时之所以让你不要急着过去,是因为我通过崔霞的记忆中‘看到’:那个老神棍也给崔霞一样东西。通过和另外几户人家的情况相印证,只有当目标人物死亡,那个东西就会自动消失,所以我怕里面有什么,打草惊蛇。不如等他们自己按捺不住,我们以逸待劳。”
“好吧”素辛应道:“只是现在袁欣的精神受到重创,恐怕还需要深层次的精神引导才能让她走出那个阴影。”
素辛其实很喜欢吃火锅的,可是第一次觉得吃的如此索然无味。
要是平时,这满桌子的菜也就够素辛打打牙祭,可是现在,勉强吃了几盘就实在不想动筷子。
石峰和墨离也是一样。
其实最痛苦的还是墨离吧,因为这些信息都是他整理出来,已经从他的脑海中过了一遍的。
墨离之所以着重挑出这一个受害者的家庭情况,主要是就目前而言,另外几乎人家随着当初留下的信物自动消失,那段相关的记忆也在逐渐淡去。
三人来到县医院,袁欣的病房,她还是和素辛离开时那样,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就好像这一两天时间她根本就没动过,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样。
墨离走到对方床头,伸出手放在对方头顶上方。
将自己的意识沉入对方的意识中。
那是一片怎样死寂的世界啊,看不到一丝丝的生机。
在那片死寂的下方,有一个黑色的圆心,里面不停散发一个意念“为什么?为什么我对她那么好她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把自己所有一切都献给了这个家,而这个家却如此对待我?为什么……”
墨离想了想,将一个新的意念种了下去:与其去问别人为什么没有同等的对待自己,还不如先问问自己是如何对待自己的?连自己都忽略了自己的利益,别人为什么又要在乎你的付出?
这个意念就像是一道激光,将那个黑色的圆心划破,亮光然后逐渐向周围扩散开来,彻底的冲散黑暗。
没错,这种人自我封闭的人缺的就是找回“自我”。
墨离收回手的时候,袁欣死鱼一样的眼睛终于转动一下,生气,在她身上逐渐恢复。
墨离对段局说道:“好了,现在她的自我意识已经彻底恢复,剩下的就看她自己了。”
墨离在施展异能的时候没有避讳任何人,段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切,停顿良久,才说道:“那……还需要询问一些什么吗?”
墨离:“已经不用了。到时她的家人会自动会找上门的。”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如果,她有什么要求的话,可以尽量帮她一把。”
段局不明白对方所指,但仍旧应了下来。
墨离已经获得了足够的信息,来这里只是顺便帮一把,事情一完便火速离开。
他们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个蛊惑崔霞的神棍!
为了行动方便,三人直接租了一辆车,有墨离这个强大的信息库支持,很快就找到那个神棍住的地方。
素辛看着前方低矮房屋中传来的死气,说道:“我们来迟一步。”
果真,石峰将破朽的木门一踢开,就看见一个黑瘦矮小的男人把自己直直地吊在房梁上,舌头长长地伸出来,裤子上一片湿濡,传来shi臭。
在素辛的左眼视线中,一只青面小鬼正趴在矮小男人的尸体上,抱着一团挣扎的虚影一口一口地啃着。
看到素辛等人前来,甚至还裂开满是尖牙的嘴,咯咯地笑,然后将虚影揉成一团,直接塞进嘴里,突然素辛几人扑来。
只觉一股夹着强烈杀意的阴风袭面,发出呜呜的怪叫。
因为是石峰踢开的门,所以走在最前面,他能感应到带着强烈的杀意的气息迫近,以他的敏捷避让开是绰绰有余,可是他身后就是墨离。
他知道墨离和他一样,只能隐约感应到这些鬼物的存在却没有招架之力,要是他自己突然让开,那么身后的人就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铁定中招。
石峰没有避开,而是双手交叉挡在身前,本能地竖起防御姿势。
就在这时,素辛一个箭步上前,右手猛地将石峰推到一边,自己迎面而上。
左手伸手朝前方一抓,一个大手印按下,直接将那只扑来的小鬼抓到手中。
小鬼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无往而不利,竟然被人硬生生的抓住。
实在是因为素辛三人都收敛了气息,跟普通人差不多,所以才让它起了要吃了这几个生人的魂魄“加餐”,然后自己把自己送上了真正的绝路。
小鬼是被人用特殊手法炼制而成,只有听命于主人和进食的本能,所以无法从其身上提取任何有用的信息。
唯一办法就是把它炼化的半残,然后再放了,它自动就会去找自己的主人。
小鬼觉察到素辛的强大,变得异常恐惧和惊慌,只想逃。
遇到弱小的就把对方吃了,现在碰到比它更强大的就想逃?迟了!
小鬼嘴里发出“啊啊”的如同婴儿般的啼叫,一边散发出可怜的意念。在周围卷起一阵阵阴风。
素辛浑然不为所动,直接把小鬼丢进灵砚中,只几息时间,就只剩下一溜残魂。
这才将其拎出来,放了,果真一溜烟地逃走了。
不用素辛说,小饕就已经锁定小鬼的气息,而后三人驾车追踪而去。
……
且说崔霞这两天如坐针毡,按照那个“神仙”所指,那个那个灾星应该是已经被水库的水鬼收走了才是啊,怎么这都过去两三天了,还没有听到水库有人落水溺亡的消息呢?
要不是外面一直下雨,通往水库的路有被政府的人封锁了,她真想亲自去看看。
最让她郁闷的是,自己明明就为这个家除去了一个祸害,可是儿子却还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每天都拿着手机,不时的就拨一个电话。
就在方延准备冒雨去袁欣老家时,崔霞终于忍不住,就说:“听说水库闹鬼,只要做了孽的,都会被抓走。袁欣自己把孩子害死了,这是最大的孽,肯定也是被抓走了。”
方延听了母亲的话,顿时急了,“什么,你说阿欣去水库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啊?”
然后疯了一样跑出门,崔霞见此也急了,一边叫着“儿啊,外面下恁大的雨”一边拿着伞追了出去。
刚刚出门,脚下绊了一跤,顿时哎哟哎哟的起不来。
方延听到母亲的惨叫,又连忙折回身,送到医院,检查说是摔破了尾椎骨。老年人的骨头都很脆,自我恢复是不可能的了,也不可能直接在上面固定钉子,要么就是卧床,要么就只有用3D打印技术,按照她的骨骼图打印一副出来。
不过这个价格就比较昂贵了,至少几十万,而且还有后续的治疗等等。
方延想到自己这些年的工资卡都在母亲那里,而且也知道平时花销都是用袁欣的,所以卡里少说也有好几十万,用来给母亲治病正合适。
然后崔霞却说,把钱给女儿去做投资了。
于是又叫来妹妹方苒,对方却说投资失败,钱早就没有了。
方延准备把房子暂时抵押出去,反正自己年轻,钱可以再挣,但是母亲辛苦一辈子,应该给她安享晚年。
才知道房子也早已抵押给银行。
让方苒拿钱出来,她直接拍拍屁股走人,说自己是嫁出去的女,她才懒得管。
这时,崔霞却突然对方延说:“快,你快去水库看看,袁欣肯定是跳河了。上次政府说了,所有在里面溺水的都要给一笔赔偿金。袁欣肯定是死了,你找政府要钱去,快去啊……”
方延被这半天发生的事情弄懵了,突然间觉得那么慈爱的母亲变得好陌生,好可怕。
他失声吼道:“妈,你怎么能这样啊?你说过你不介意阿欣的出身,你也知道她从小就吃了那么多的苦,会想待自己亲生女儿一样待她。我也知道你有些时候做的那些事,可是我听到好多同事也说,人上了年纪会有些小孩子脾性,所以我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可,可是……她是我的妻子啊,是那个要陪你儿子度过一生的人啊……”
“阿欣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些年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妈,你给我说实话,阿欣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阿欣现在究竟到哪里去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你的妈,你竟然用这样的态度对我说话?是不是我现在老了不中用了还病倒了你就开始嫌弃我了?”
崔霞敏感地觉察到儿子对他的怀疑和不信任,她一直都担心,自己儿子会像别人家的儿子一样,会被另一个女人夺走。
好在儿子一直都表现的很孝顺,即便是那个女人进了家门又怎样,所有一切还是得听她的。
而现在,儿子竟然用这样的语气诘问她?
顷刻间,崔霞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在崩塌——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原来心中一直都装着另外一个女人!
“天哪,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哟,儿大不由娘,有了媳妇就把我这个老婆子给忘了。”
“我现在病倒在床上快要死了,他不管不问不顾不说,竟然还口口声声来责问我?你这个忤逆不孝的逆子,你给我滚,我就当我从来就没有生下你这个儿子……”
母亲的顽固和偏激让方延感觉痛苦极了,脑袋在墙上狠命撞着。
如果一切真如他猜测的那般,他还真想自己从来就没来到这个世界上。
或者说他其实早就应该想到这一切的真相了,只是……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
她可是自己的妈亲妈啊,她亲口对自己说过,只要是他喜欢的,她就喜欢,甚至还当着他的面,拉着阿欣的手,说是“一家人”。
直到被几个护士将他拉住,发现额头已经碰破了,鲜血淋漓。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带着怜悯和责备。
总归就只有一个意思: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无论如何,她都是你妈,是生你养你的至亲。现在你妈受伤了,你就必须的承担自己赡养的义务。
方延深深地叹出一口气,深深看了病床上还在跟周围的医生护士病友诉苦的母亲,折身出去,被一个护士拦住“你到哪里去?你妈都这样了你还有没有点良心啊?”
方延嘴角浮出一抹冷笑,别人并不知道其中内情,说这样的话也是情理之中的吧。
他没有辩解什么,只是说道:“不是要让我去找手术费吗?你拦着我我上哪里找?”
“你……”
当方延出现在袁欣的病房里时,是虚弱的身躯和极度憔悴的脸,无数话到了嘴边,刚要开口。
视线扫到旁边站两个民警,还有一个律师坐在她床头询问和记录着什么。
隐约听到“财产分配”“离婚”的字眼。
他脑袋里轰地一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在来之前他其实心中对袁欣带着愧疚,甚至想着这次一定要好好照顾她,甚至跟母亲摊牌,他们分出去单过……可是顷刻间,他变得歇斯底里。
冲上前指着袁欣问道:“离婚?现在你竟然想跟我离婚?”
袁欣看向突然冒出来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一抹柔情甚至带着一丢的希冀,可是看到对方脸上的痛色,她的神情也渐渐冷淡了下来,眼中的那丝希冀也渐渐消失。
没错,因为爱,她不舍得他难过和痛苦。所以一切都是她默默的扛下来。很多时候她也隐隐觉得,自己所遭受的一切他应该知道应该理解的,可是当自己一个人在医院孤零零地醒来,打电话给他的时候,她才发现,他其实并不理解她。
袁欣淡淡地把视线移开,微微低了低头。
旁边的律师健壮,转向方延,问道:“你就是方延?”
方延眼睛直直地盯着袁欣的方向,木然地回答律师的话:“我就是。”
律师说道:“这是你妻子委托的离婚协议书,如果你对上面的协议没有异议,可以在上面签字了。”
“离婚?果真是要跟我离婚的……”方延轻蔑地冷笑。
“哈哈,离婚?离婚好,离婚好啊……”
方延似哭似笑,站到袁欣面前,诘问:“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你当初不是说过不管什么事情两人都要一起面对吗?不管我妈以前对你做了什么事,可是那都已经过去了,你不是还好好的在这里吗?可是她现在受伤了,她的尾椎骨摔断了躺在病床上,你是不是已经听说要几十万的手术费了?已经知道我的钱也没了,我的房子也没了,所以你就要跟我离婚?我方延还真是看错了你?”
方延连珠炮地吼出来,信息量太大,几人都面面相觑。
这两个警员其实从当时素辛几人把袁欣送来医院,段局就让两人来日夜不辍地守在病房外面。他们非常清楚这几天经历了什么。此时听到方延如此说,也有些看不过去,怕他激动之下再次伤害袁欣,上前将他拦住:“方先生,请你冷静一点,病人才刚刚苏醒,不要再刺激她了……”
“摔倒了?”袁欣重复了一句,神情略微诧异,旋即冷笑:“看来这世上还是有报应的啊。”
“没错,方延,你说的那些都没错。不管你母亲究竟怎样对我,她都是你母亲。也不管她曾经对我做了什么,现在我都好好的在这儿。你们是城里人,接纳我一个农村媳妇已经是你们的开恩和仁慈,我应该一辈子的感恩。”
“可是你口口声声说的对我的爱究竟在哪里?是你对我的照顾?疼爱?呵护?还是你理解我尊重我以及在我困难无助的时候帮助过我安慰过我?你的爱究竟是什么?是要我一味的歉疚和忍让?否则就是让你难做?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我的感受?我究竟难不难过?”
“你现在张口就来诘问我因为你母亲摔倒了就要离婚,没错,我就是‘这样’的女人,我就是,我就是‘这样’的女人!”
就好像曾经的人生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这样”的女人一样,想想,为了得到别人眼中的认同,还真是累啊。
现在,她终于想通了,爱是相互的,不仅是口头上说对你多么在乎,还有行动上的。
——那个灵魂深处将她的本真自我彻底唤醒的声音!
水库闹鬼事件已经毫无悬念,一切都是人为。
因为觉察到被人盯上,所以派了一只小鬼,果断将那个老神棍给了结了。
不过仍旧被素辛抓到一丝线索,打算顺藤摸瓜,找出幕后的真凶。
而另一边,因为水库事件已经让祁川县人心惶惶,各种舆论揣度对水库的建设影响非常不好。
所以必须尽快处理,于是素辛这边有了结论后就立马打电话给段局。
告诉他已经弄清楚根由,以后都不会出现类似事件……当然,那些真的要跳水库自杀的除外。
如此,他们就可以放心的去处理了。
因为先前有墨离给那些人留下的精神引导,再则,也没有那个神棍在暗中挑拨,所以事情进展的很顺利。
该做思想工作的做思想工作,该进行安置的也只是尽人道主义的安置。
但是抚恤金的事情,政府是万万不敢松这个口,一旦给,那就间接承认了在那里截留建水库的作法是错的。
至于最后一个被害者袁欣,死里逃生,从身到心都获得新生。
虽然面对丈夫的诘问和冷漠依旧有些失望,不过终究是自己想通了,不管是爱情还是家庭,都应该是相互的,彼此尊重理解和相扶相携,一味的付出以及一味的被忽视,只是口头上说“爱”,太浮浅了。
反正现在没有孩子和财产纠葛,当袁欣将过往种种列举出来,的确证明两人的感情破裂,判决离婚。
人们顿时哗然,万万没想到在他们眼中令人羡慕不已的女人,原来竟是生活竟是如此不堪。
不过人们向来都很同情弱者,特别是老人。
就像先前方延说的那样,不管怎样崔霞都是他的妈,是老人,现在眼看着瘫痪在床,就算以前她做了什么对不起媳妇的事,媳妇不是都应该以孝顺为先,摒弃前嫌,好好照顾婆婆么?更何况丈夫现在也正处在困境,当妻子的更是不应该抛弃丈夫。
所以都觉得袁欣这个女人太要不得了,没想到表面上看起来挺温柔贤淑孝顺的,实际上还是这样的凉薄自私。
有些人甚至当着袁欣的面说,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往心里去,但是现在,与其痛苦自己去成全别人的眼光,还不如为自己好好生活,为自己的父母生活。
至于被崔霞骗走的银行卡,她直接把它停了,重新开了一个户头。因为不用里里外外的照顾家里,她发现自己生活变得简单清闲,也有时间看书,旅游,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会有人说她是不是乱花钱是不是不顾家之类的问题了。
好自由。
可是方延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以前他只需要每天工作,回家连筷子都不用收,衣服鞋子都是妻子给他弄的妥妥帖帖,走出去衣冠楚楚俨然成功男人的样子。而且还有袁欣挣钱支撑家庭开销,照顾家庭里里外外,完全不知道一家人需要些什么。
现在,崔霞把他的工资卡给女儿败光,一方面要去工作,还要照顾病倒床上的母亲,因为他妹妹自从上次到医院一趟便再没露过面,甚至也不接他的电话。
所以方延过的是非常的狼狈,不到一个月,整个人就已经脱了型。因为无法交付后期银行借贷,房子也被收走,只租了两间民房。
崔霞抱怨女儿,也抱怨儿子,说都是他的错,娶了一个农村女人,白眼儿狼之类。
同时埋怨儿子不给他治病,因为医生已经说了,只要十多万就能给她手术…她现在才刚刚六十岁,她不想下半生都瘫在床上。于是一个劲儿的让方延去借钱去贷款给她做手术。
而且每天一定要吃最营养的,看到电视上的广告,说某某药有效,也一定要让方延给她买回来。
若是方延没有满足她要求,就寻死觅活,说他不孝顺人老了不中用之类的话。
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才短短一个多月,方延就变得懈怠起来,实际上不管他如何努力,也满足不了母亲的要求,索性破罐子破摔,每天干脆在外面大醉而归,然后回来倒头就睡…
人们自然又对那个慈祥的老太太投去同情目光,也都说方延的确是个好男人,说袁欣是个薄情寡义的女人,可是这些人不管说的怎样热闹,却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踏进方家。
可见大家都是聪明人啊。
话归正题。
且说素辛三人踹掉了祁川县内制造水库溺水事件的幕后之人,顺便给段局一个交代后,就开始追踪那只小鬼。
三人分工合作,素辛指方向,石峰对着详尽的地图指路,依旧是墨离开车。
在素辛的神识锁定中,那只受伤的小鬼窜的飞快。
下雨天,不仅视线受阻,地面也非常湿滑,即便是墨离高超的车技,也需要悠着点儿。
眼看着就要出祁川县的范围了,三人不得不在一家公路边的加油站停下,加满油,再继续出发。
出了祁川县范围,一条曲折的公路在崇山峻岭中蜿蜒。
S省多丘陵,省会却是一个盆地,而祁川县属于途安省,在S省相邻靠北,这里维度走高,气候相对凌厉湿寒,山峰陡峭。
墨离又朝群山深处开了几个小时,一片山岭前停下。
不觉中天空早已放晴。
公路朝另一个方向蜿蜒而去,素辛指着与公路垂直方向的山岭,说道:“在那个方向。”
石峰和墨离都看向素辛,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前方连绵起伏的山岭,一条条云雾缠绕在山腰,看上去像束了一圈奶白色的腰带。
素辛对两人说道:“里面的人可能有些不简单,你们都小心点。”说着,自己当先在身上拍了一张防御符。
两人也跟着激活一张。
素辛走到山涧旁边的一块石壁前,抽出镇魂锤便砸了上去。
明明看起来就是石头,可是当锤子落上,就像砸在一层透明的薄膜上。
三两下,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然后石壁如幻影一般溃散,露出一个两米宽三米高的洞口。
嗷嗷——
就在素辛砸开洞口禁制的刹那,洞内一股腥风袭来。
与此同时,两个身形高大,身披铁甲的,长着青面獠牙的人形僵尸嗷嗷叫着,伴着腥风冲出,手举着锈迹斑斑的缺口大刀,朝素辛当头砍下。
石峰大吼一声“小心”,唰地冲了上去,想帮素辛挡开。
却见素辛凌然矗立,不仅没有丝毫退缩,还伸手朝他的方向做了个“停”的手势。
而在她右手上的锤子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一柄如同新月般的雪亮的长刀。
就在僵尸冲来的档口,素辛双手蓦地握住刀把,从下往上唰地一声,斜刺刺向上一挑。
两只僵尸应声碎成四半,随着惯性朝前摔去,被素辛轻巧避让开。
石峰刚刚凑上来,只能连忙跟着避开。
只见摔倒在地上的僵尸以眼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素辛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和最开始遇到的那个僵尸医生一样,都是别人刻意做成的,只是这个一看就是战斗型的僵尸,但是灵智都抹掉差不多。如果她猜想不错的话,那个僵尸医生如果当时没有把他干掉,等他搜集到了足够多的生元能量,最后被“回收”,恐怕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看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肯定比那个僵尸医生的级别更高,脑袋里的尸丹也更高级。
但是素辛没做丝毫停留,直接跨过地上正在飞快风化的尸体,径直朝前面走去。
石峰和墨离两人看到素辛的动作,暗自心惊。
如此超前的战斗意识,比他们也是有过而无不及,一看就是经历了更多更恐怖的战斗才有现在的从容。
两人连忙跟了上去。
刚走了两步,素辛的身体突然消失,只有石峰还能感觉到她的方位。
石峰和墨离两人相视一眼,只略微顿了顿,便依照先前的速度,继续向山东深处搜索。
这是一个天然的巨大溶洞,里面岔道纵横交错,地面和洞顶都凸出一个个或大或小形态各异的钟乳石。
从山洞深处传来水滴叮咚的声音,反射出波光,映射到洞顶,让人生出几分恍惚。
素辛跟石峰打了个手势,让他们继续前进,而自己则转入一条岔道。
岔道很快就到了尽头,在她面前是一块凸出的石头,她能看的出来这是一个带着幻象的禁制,却不知道如何才能不引起对方警觉地破开。
小饕说“这个禁制叫移星北斗阵,只可惜只临摹了其型,却连原阵威力的万一也无……”
说着,小饕便给素辛讲解如何破解,素辛一边牢记一边去挪动周围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石头。
解开封印,素辛长驱直入,却见一个虬髯莽汉正面红耳赤对着前方空气施法。
在他面前,一个青面獠牙的小鬼抱着他的手就狠狠啃了下去,开始咕咕地吸血……
正在反噬的小鬼蓦地一顿,它又感应到那个让它恐惧的气息了,吓的本能缩成一团。
杜刚哇哇大叫,一掌朝小鬼拍去…而与此同时,一道空间裂缝出现在他从右肩到左肋下,生生将人劈成了两半。
……
另一边,石峰得到素辛的提示,与墨离继续向前,成功地吸引了对方注意,在溶洞里打了起来。
他们身上有防御罩,僵尸朝他们扑来,根本伤不了他们。
不过他们打在这些僵尸身上也是像打铁板一样,最多只能把对方震退两步,也伤不了对方,更不用说像素辛那样,随手一刀砍下去就劈成两半。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和素辛的差距,不仅是战斗意识,还有武器。
他们虽然也带了枪和刀,可是枪打在僵尸身上连那层盔甲都穿不透,即便穿透了,也嵌入铁板一样的皮肤上,完全没杀伤力。
普通的砍刀更不必说了,一刀下去,僵尸身上连一个白印子都没有,反而把刀口砍卷了刃,还不如用拳脚利索些,多少能把对方击退。
渐渐的,周围聚集的僵尸越来越多,从喉咙里发出“嗷嗷”的叫声,身上散发出腐烂的恶臭。
两人渐渐被困。
于是这些僵尸就像是有人统一指挥一样,发现一时破不开他们身上的防御,便用铁板一样的身躯挤挤挨挨地簇拥着,将他们推进溶洞深处。
韩月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入侵者抓住了,可是仔细朝这两人看去,虽然他们是异能者,身上也有很重的杀伐气息,可是……总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
不管怎样,先把这两个异能者搞定了再说。
而且基地的防御一向都是杜刚负责,另一边有他照看,她也很方心。
于是韩月让这些僵尸把石峰和墨离逼进一个石洞里面,再装进用精金打造的牢笼里,最后把牢笼放进一个两米直径的阵法里。
韩月朝这两人冷声问道:“看你们都面生的很,大家素无冤仇,为何会突然闯入这里?是谁雇佣你们来的?”
石峰和墨离都不说话,淡淡地看着对方。
韩月冷哼一声,“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组现在正是广纳能人志士,本来有心给你们一个光明大道,你们竟是如此不识好歹,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她话还没说完,手腕一翻,一块能量石落在手心,弹指一挥,精准地嵌入到面前阵法的能量卡槽中。
顿时,从能量卡槽的地方亮起一团光球,一条条的符文以卡槽为中心,向周围节次地亮起,而光球随着亮起的符文线路逐渐扩大,最后将石峰和墨离两人完全包裹了进去。
呵,其实从一开始韩月就没想着留下两人,而是打算把他们练成最厉害的僵尸。
即便他们还有同伴,她也能用这个阵法牵制对方。
韩月刚把石峰和墨离控制住,手指掐了一个法印,念念有词。
顷刻间,溶洞大厅里的几十个僵尸便自动散去,然后分别找了一个小小的石窟,刚合适将他们身体嵌进去。
“杜刚,杜刚——”韩月朝着洞窟深处喊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
心中很是郁闷,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上次叶天在S市洪家渡头建立的据点被端掉,于是又在这崇山峻岭中重新扎根。
把这里当作他在东南地区的根基,主要任务是收集能量石。然后再去鬼市兑换成极品灵石以及其它材料等。
叶天曾经在那本古籍上看到怎样培养尸丹,只需要炼制出那种药剂,就能让活人变成行尸。
当这些行尸的等级提升到一定程度,就开始回收。
药剂已经用完,制作药剂的设备在洪家渡头被毁,要想重新建一个,还需要很多材料。
所以两人就等着把这一批能量石收集了,然后去沙漠跟叶天汇合。
却没想到被人如此悄无声息地入侵,虽说看这两人修为很是一般,但是也绝不能让他们或者离开。
让韩月微微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是,这两个入侵者也太好对付了,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所以想找专门负责防御的杜刚问问。
就在这时,韩月神情陡然一凌,身体本能地朝旁边避开。
一道淡淡的空间裂痕突兀地出现在她刚才所站的地方。
素辛暗道,真是好高的战斗觉悟,好敏捷的身手。
自己刚才不仅藏敛了气息还是隐身状态下的偷袭,竟然让对方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看来自己刚才还是太轻敌了。
念头一转,素辛就毫不犹豫抓出数张灵符,绕着对方飞快地布下局。
且说韩月躲过一击,心中大骇,一边往身上拍了两张防御的灵符,一边地从腰间抽出一面阵盘,“是谁?快出来!躲躲藏藏搞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难道你不想救你的同伴了吗?”
她只模糊的感觉到危险,却无法判定素辛的方位。
根据一向的战斗经验,越是不确定的状态下,最好是呆在原地。
韩月在喊出话的同时,手指已经掐了一个手印,朝阵盘上一点,只见阵盘唰地亮了起来,投射出一束扇形的光柱,就像一面镜子一样,端着光柱朝周围飞快地照了一圈。
一个人影晃过,韩月连忙移回阵盘,光圈中,一个女子俏生生立在她两米之外。
在阵盘的照耀下,素辛的隐身符失效,身体完全显露于对方面前。
韩月见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甚至还有些青涩的女子,而自己刚才竟然差点对方干掉,顿时羞怒不已,“你究竟是谁?为何要暗算与我?你……”
咦,不对劲,韩月发现对方嘴角露出一丝阴恻恻的笑意,让她脑中警铃大作。
正要发作,却发现脚下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泥潭,原本坚硬的石头地面像被熔融掉一样,以她站的地方为中心形成一个旋窝,缓慢旋转着,一点点漫过她的双脚,然后是小腿…膝盖…从地下传来强大的吸力,死死吸住,往地下深处拖拽而去。
韩月又惊又恐,地陷符,竟然是地陷符?
这可是需要七级以上修为才能画出来的高级灵符?就连他们的叶天老大也不会轻易用这样的灵符!
即便是被高级异能者碰上,也很难轻易脱身,她的修为在几人中略胜一筹,但是素辛在半年前就能搞定她的一个同伴,现在修为又提升了数个等级,再加上灵符辅助,量她插翅难飞!
韩月想到杜刚,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出现?难道说已经被这个女人杀死了?
轻敌了,刚才着实被那两个普通异能者迷惑了,对方竟然用声东击西的方法,用两人来牵制火力和注意力,而另一个搞偷袭。她也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高手。
看来杜刚那个笨蛋肯定也遭遇不测了。
没错,其实当素辛在破洞口阵法的时候,里面的人就觉察到了,不过想到先前叶天说过,现在几乎所有有点名头的异能者都陷进西北的争夺中去了,不可能有厉害的异能者顾及到这些细枝末节。
再加上一路上都设下许多机关陷阱,还有强大的僵尸团,他们以前跟正统的那些人过过招,最是喜欢摆场面摆架势,打之前一定要讲一番经天纬地的高谈阔论,往往是雷声大雨点小,不足为惧。
对方知道有人找上门,素辛也知道他们肯定知道有人闯阵,她要的就是速战速决。
即便素辛现在不找上门,他们也很快会卷土重来,用更厉害的手段对付祁川县。
当然,素辛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主要是因为小饕通过那只小鬼感应到这里面还没有一个比她修为高的异能者。
连这都不敢闯,以前那些历练岂不枉费。
所以素辛便直接抄小路,一直摸到小鬼主人,杜刚那里。
趁着杜刚正在被小鬼反噬的时候,骤然下手,一举搞定,顺便一路上将那些阵法破坏了。
韩月神情虽然惊恐,但是那份气势仍在,微眯了眼睛盯着素辛,厉声叫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竟然敢跟我们天罚作对,你必死无疑。你现在若是放了我,我们老大最是惜才,说不定非但不会罚你,反而委你重任,以后不管是修炼资源还是前途都……”
“啊——你——”韩月的话还没说完,一张罡雷符从她头上落下。
与此同时,一柄旋转的旋风刀从她身体上唰过。
竟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一个十分凝练的魂魄从残破的躯壳上飞出,素辛身手一抓。
魂魄像是觉察到危险,朝相反的方向逃遁。
素辛绝不会斩草留根,给自己埋隐患,一边加强灵力输出。
从手心出现一个漩涡,散发出一层层的能量波,将魂魄牢牢扯住,不管韩月如何挣扎,那股旋窝的吸力反而越来越大,最终将其彻底抓住。
素辛直接将韩月的魂魄丢进灵砚中,对小饕说道:“这应该是这个基地里的小头目,好好看看她的记忆中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片刻,识海中传来小饕的声音:“……看来你现在遇到一个真正的对手。”
素辛此时正打算把阵法能量槽里的灵石抠出来,这样阵法就不攻自破,听到小饕的话,微微顿了一下,问:“此话怎讲?”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这也是一个做事不留后患的人。他在这些人的神识中种了一种蛊,他们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两样,但是实际上这种蛊让他们从自己潜意识上完全诚服和忠诚主人,而自己却无所觉,觉得是他们自己心甘情愿。可是随着身体死亡,他们的魂魄中的记忆就会随着身体生命元力的耗尽而消失。”
小饕说完又补充一句:“如果不是刚才这两具魂魄里的记忆信息都消退的那么快的话,我也不会想到那里去。”
素辛暗自心惊,禁不住问道:“有这么厉害的蛊?”
连自己都不知道所谓的忠诚原来只是别人控制下的产物,这简直是太恐怖了啊。
小饕:“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恐怖,就是通过特殊手段对对方的灵魂进行引导而产生的伪信仰。”
素辛一下子就想到了“邪教”,“传xiao”对人进行“洗脑”,对他们宣扬的宗旨深信不疑,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搭进去不说,还要牵连自己周围的人。
小饕继续说道:“上古时期出现很多流派,并不是每一个都深得人心并且都是为民生着想,可是又为了争取更多的信徒以获得信仰之力,于是就用这种方式让别人对他们产生信仰。没想到这样古老的种蛊方式还有人会使用。”
听小饕这么一说,素辛便豁然开朗。
其实跟灵魂有关的蛊都是万变不离其宗,高级一点的就是通过对灵魂的引导,让对方潜移默化地对某一个人或某个事物产生“信仰”;而低级一点的魂蛊就是彻底的控制,变成行尸走肉。
素辛在识海中和小饕进行交流,手上的动作一点也没耽搁。
用刀子抠出灵石,比自己在基地得到的灵石精纯的多,能量波动也更浑厚,小饕说:“这是中级灵石,按照一般的交易规则,一百个低级灵石兑换一个中级灵石,一百个中级灵石兑换一颗高级灵石,而极品灵石理论上而言一百个高级灵石就能兑换一颗,但很少有人愿意兑换,毕竟极品灵石可以瞬间激发出来的能量远不是低等级灵石可以相比的,所以即便要兑换,也会高出许多的价格才能兑换的到。”
素辛心中很是震惊,神识扫过手中的灵石,因为才刚刚嵌入进去,所以并没有消耗很多能量,至少还剩下九成多,即便把这拿去兑换,也有很多人愿意以一百初级灵石兑换。
而另一边,随着能量槽内的灵石被取出,阵法失去能量支撑,所有符文黯淡下来。
素辛和先前一样,将这个阵法临摹下来,用神识刻印到一面玉石中,然后再破坏掉。
对于素辛而言,只有彻底把这些阵法破坏了,才会放心走进阵中,否则真怕哪里有所疏漏,被阴了就不好。
来到牢笼面前,素辛意念一动,食指上的戒指蓦地探出一截刀锋,手腕轻轻一挥,便将拇指粗的寒铁削断。
这个阵法是炼制高级僵尸傀儡,石峰和墨离两人虽然只是刚才一丢丢功夫,也感觉经历了几次十八层地狱的洗礼。
只要没死就会因祸得福,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上都是一次难得的洗礼。
两人看到素辛站在面前,嘴角努力牵扯出一个笑意,“素……”
连一个字都没说完整,就华丽丽地让自己放心地晕了过去,高大的身躯直直地朝素辛依偎了过来…
依偎?
素辛脑海中莫名出现这么一个词,看着两人俊俏脸上犹如婴儿般恬静,完全放心地把他们的身体交给自己的样子,素辛竟是一脚微微朝后退了半步,支撑住身体,双手一左一右将两人搂住。
天哪,这两人虽然看起来精瘦,可是都非常结实,又比素辛高出一个头,两人同时压在她的左右手臂上,少说也有三百余斤!
素辛发出一声闷哼,挺住!
嗯,竟然还真的挺住了。
素辛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臂力已经这么厉害了。
于是小心地一点点后退,到旁边的石台上,将两人缓缓放下,帮他们背对背盘腿坐下。
说道:“好了,你们现在就在这里放心的休息,好好领悟,我把这个溶洞清扫一下。”
两人感觉到一个温厚而亲切的声音轻柔地从他们躁动的识海上拂过,自然而然地慢慢沉淀下来,那些杂乱的意识开始自动组合。
刚刚经历后立即静下来的领悟肯定比过一段时间再去细细回味得来的体悟更好。
而且他们现在非常虚弱,也需要好好静养领悟。
石峰和墨离也知道有素辛在旁边守着,所以都非常放心。
于是趁着两人休息的时候,素辛对整个溶洞进行彻底搜索。
这个基地除了被素辛杀掉的韩月和杜刚,其余的都是僵尸。
毕竟这里是收集能量石的基地,叶天也不放心再让更多人知道。
两人身上都有自己的随身空间,掉落不少好东西,从灵符,丹药,还有一些法器,素辛发现这两人使用的发起竟然和上次在洪家渡头那个阴柔男人身上搜到的斩魂环有一定联系。
意念一动,将从韩月身上收来骨鞭,杜刚的拳套,以及自己已经炼化过的斩魂环,三样法器融合起来,竟然自动组成一件新的法器——链球。
骨鞭变成柔韧的链子,拳套变成了铁球本身,而斩魂环成为铁球上面的尖刺。
素辛拽着链子的一端,甩动链球试了试,有种举重若轻之感,轻轻挥动起来,便犹如有千钧之力。
最关键是链子可长可短,远比自己刻意用精神力和神识去掌控自如的多。
只稍稍一点点精神力,就可以非常精准地进行打击。
毕竟一个人的专注力是有限,如果在紧张的战斗中还要去分心控制法器,很容易被别人偷袭。
法器都是可以随着自己心意变化形态,于是素辛让其变成一颗戒指套在食指上。
取名斩魂戒,这样用起来更方便,而且也更不着痕迹。
还有三件像扇子和圆盘一样的普通法器,素辛觉得自己现在有镇魂锤斩魂戒用起来挺顺手,而且这次能一举将这个窝点捣毁,石峰和墨离两人出力不小,战利品也理应有他们的一份。
素辛将那些所在石窟里的僵尸挨个儿地解决掉,并把它们身上的犬牙以及尸丹全部收集起来。
这些僵尸的品级都比较高,两颗犬牙足有七八寸长,上面自带尸毒,完全可以用来炼制成法器,比如暗器之类的。
素辛也不怕腐臭和脏,弄了好大一堆,放到石峰和墨离两人静坐修炼的地方。
这些都是他们牵制的力量,等他们醒来后再分配战利品。
素辛在小饕这个强大地图指引下,将整个山腹内纵横交错的溶洞逛了一个遍。
又有了很多发现,几乎每个溶洞里面都有制作的僵尸,阵法等等。
素辛想到一个问题:这里那么多僵尸,都是属于收取尸丹的类型,也就是说这是他们培养尸丹的一个基地,可是自己刚才从那两个掌管者身上只搜到几十颗,貌似有些……少。
反正现在石峰和墨离两人还在领悟中,于是她不仅用左眼看,还用上了神识又将整个溶洞搜了一遍。
这一次,她的神识果真发现一个地方有细微的能量波动。
破开一看,竟然是一座仓库!
里面一溜烟摆着箱子,足足五个,素辛神识扫过,每一个箱子里足有两三百颗尸丹。
二三级的尸丹最多,有三个,还有四级五级的高级尸丹将近两箱子。
除此之外,靠墙的货架上放着一些药瓶,符纸等等。
怪不得,刚才她就有些奇怪,既然这里是能量石收集点,怎么可能只有几十颗尸丹呢。
韩月和杜刚两人都是灵魂被引导过的,所以对叶天的命令绝对服从,而且他们本身的随身空进也是很有限,所以绝大多数东西都放在这里,用完了再来拿。
素辛看着眼前这巨大的财富,愁的皱了眉头,“这可怎么弄的走啊。”
小饕说道:“哎,你现在的样子也唯有用能量支撑一个空间出来了。”
因为以素辛现在的修为,开辟三尺见方的随身空间,就她一呼一吸之间所得的能量就能完全应付。
如果还要开辟更大的随身空间,就需要额外的能量支撑。
好在她体制异于常人,随时吃东西也行。但是小饕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在空间里建了一个阵,只需要往里面放灵石或者能量石就行,平均十天消耗一颗初级灵石。
这里随便一颗最低级的尸丹也值几十颗初级灵石,而这里大大小小尸丹少说也有一千,还是划算的很。
叶天正在密境中破阵,关键时刻,突然感应到一阵心悸。
他连忙停住脚步,神识从自己随身空间中的几个玉符中扫去。
生命玉牌碎了?竟然还同时碎了两个?
而这两人正是他留在后方给自己源源不断提供能量石的,竟然突然间都死了,这太不可思议。
临行,他吩咐两人,且莫要到外面惹事……咦,不对,难道是那件小事惹的祸?
上次老头子在S市的势力被一股神秘力量连根拔除,他主动找上门,愿意联手对付特案组。
所以就像随便给段局那些人一点颜色瞧瞧,正好段局的儿子段宇在祁川县兴修水利,老头子就告诉他,那个地方的确是一个龙脉,若是能据为己有,便有夺天地造化之功。
于是叶天便让杜刚稍稍动点手脚,只要把那里的民心弄乱,根基不稳,就能窃取那股气运。
可是他转念一想,杜刚他们一向做事都非常谨慎,都是让小鬼出面,从未有出过差错,怎么突然就……
究竟是谁?
竟然接连坏了他的好事。
上次是在洪家渡头,莫名被人从内部破坏;
这次又把他费尽心机建立的能量石的供给基地毁了,简直岂有此理,此仇不共戴天!
最郁闷的是刚才叶天正破阵到关键时刻,因为感应而分心,于是所有演算都变得模糊起来,想要破阵就必须从头来过。
可是他现在心浮气躁,根本沉不下心来,不得已,只能从里面退了出来。
找到老头子,打算让他回去一趟,查查情况,究竟是谁在背后阴他们。
“老头子”本名胡温,其实并不老,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面皮白皙,微微有些发福,只因一直都带着一个面具示人,自称老头子。
是当世隐修胡家的一个旁系子弟,因为天资一般,在族里不受重用,偏偏自己心机很重,就走旁门左道,陷害同袍,被发现后逐出家族。
他一心想要干一番大事业,让胡家那些迂腐的老东西知道“莫欺少年穷”的真谛。
只可惜,旁门就是旁门,入不得大堂,最后被素辛歪打正着捣毁他在S市的根基,后来差点被排挤出进入西北秘境的资格,然后搭上叶天这条线,这两人也算是“惺惺相惜”,都是因为从小被人瞧不起,然后发誓要发奋图强一番。
此时叶天竟然让他离开,不仅是对他的一种指使,更是想要把他排除秘境之外。
他已经知道特案组那边貌似已经快要破解一个洞府的禁制了,看那个洞府的规模,定然是上古某位长老居所,里面的东西定然不凡。
思及此,胡温说道:“不知道叶天老弟究竟得罪了谁,竟然在背后给你下这样的黑手。只是眼下秘境才是大事,更何况这里与齐蒙山相隔数千里,即便使用高级遁术也要用半天时间,即便赶回去恐怕对方早就逃之夭夭。”
叶天:“当初你在S市的势力可谓根深蒂固,而且十分隐秘,为何一夜之间被颠覆?胡兄可有什么怀疑的人没有?”
胡温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冷哼一声:“端的是可恶至极,想我们几大组别、世家以及帮派之间素有约定,维持平衡,彼此相安。即便偶尔有些小争端摩擦,但是无伤大雅,不料竟然直接毁了我的根基。而且那姓段的还高调宣扬,若是没有特案组在背后撑腰,他又怎敢擅动?所以我便前去向詹云飞探了探口风,他意味深长,看来是默认了。只可惜他们这次做的太绝,而且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和证据,即便就是他们作下的,我也拿他们无可奈何。”
实际上詹云飞早就听到S市传过去的信息,当然知道是谁干的,但是不管素辛究竟有通天的本领,终究势单力薄,而且在异能者的道路上也才刚刚起步,若是不把所有消息全部压下封锁,而被叶天等人知晓,恐怕就是“不为我所用宁愿除之”的下场。
詹云飞等人不知道素辛心中是否知道这一切内情,但是从素辛一次次毫不犹豫且竭尽全力的江湖救急的行动来看,她一点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成全庇护”。
胡温正是因为S市地下势力被彻底清洗才惦记上的段局,要对付一个凡人简直太容易了,总有千丝万缕的亲情爱情友情,正巧得知他儿子在祁川县兴修水利,在一条龙脉上。
于是便想借叶天之手整段宇,毁了正统的民心所向,趁着水库还没有完全和龙脉融合之时,把气运夺过来。
叶天也觉得这只是小事一桩,毕竟那么偏远的地方谁会注意到,要左右那些愚民的舆论也易如反掌,而且从前两天杜刚发来的消息看,事已成定局,只等着最后龙脉反噬风云突变,坐收气运,却不料才短短两天时间就反被别人把整个能量供给基地都端了!
此时,叶天听了胡温的话心中更是一动,想到上次在洪家渡头的事件,他刚开始也一直以为是特案组要搞死自己,可最后却被一锅端了,所有阵法还没来得及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就被渝晨子那厮用重火力压制了下去。
现在看来,在特案组背后还有一股神秘力量强势插入。
即便不是特案组,也是偏向特案那一方的。
不管是谁,既已树敌,若是让他知道是谁,必定除之而后快!
齐蒙山已成定局,回去无法挽回,但是这里却万万不能离开。
如果这次被他们抢先在秘境中找到定邦神器,恐怕以后就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不管是叶天还是胡温,他们的天资已经到开发到了极致,现在修为卡在凡体顶阶,若是没有强大的气运加持,以后最多也只能勉强筑了仙基增加三五百年的寿元,便尘归尘土归土。
不,他不甘心,当已经领略到修者的玄奥广阔世界后,岂会甘心就止步于此?!
叶天没有勉强胡温,转而说道:“既然如此,我马上就安排人去仔细调查,一有消息就告诉胡兄。”
两人闲聊一会,胡温突然提及:“上次我在封印之地里发现一个奇女子……”
叶天神色不变,淡淡问道:“怎讲?”
“她拥有空间异能。”
叶天:“哦,这个异能并不罕见,胡兄为何刻意说起?”
胡温说道:“但是此女的空间异能有些特别,里面范围特别大不说,还是自成一体的小世界,不仅可以种植植物,还能豢养动物。最让人惊异的是,她曾经在我一个手下那里买走一株已经离水的墨莲,我敢确定,那莲当时只是开花,可是后来我发现她竟然在服用莲子!”
叶天眉梢微不可查轻挑,虽说这样的女人的确有些能力,但是对方故意这样说,他也不得不防,“胡兄的意思……?”
“现在特案组对她非常感兴趣,欲将她招纳进组。如果这样的异能落到特案组手中,以后恐怕对我们会更加不利。”
“胡兄认为呢?”
“我知道叶兄有些手段,何不将其收为己用。”
叶天虽然心中不相信,如果对方真有这样的本事,胡温为什么不去把这女人收了?
唯一解释就是这个女人很不简单,要么是胡温自己搞不定想接自己之手,要么就是他和那女人想要联手给自己作局。
不管怎样,静观便是。
先看看那个女人的空间异能究竟是她自己领悟出来的,还是有宝物加持。
包琪连打了几个喷嚏,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她仔细梳理一遍,发现自己行事都非常小心,而尉迟璟等人看起来也没有再怀疑自己。
只待一个契机,再让宝儿吸几个异能者,就完全成型,就可以分娩了。
她知道宝儿给自己身上加持了某种魅力光环,会让人不知不觉的对她产生怜悯和倾慕之意。
已经有几个人为了他在开始明争暗斗,尉迟璟的小队已经崩溃在即。
尉迟璟要心中早就有了意中人,有几次也差点被包琪楚楚可怜的样子而心动,可是当离开她身边,那种感觉有莫名其妙的消失。
他不由得想到当初素辛离开时跟他们说的话,看来包琪果真有问题。
只可惜那几个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现在对他已经阴奉阳违,让他更觉危机。
这一次他本来不想进入封印之地的,可是另外几个队员都一致要求进去。
他做好所有能做的准备工作,再次踏入封印之地。
这一次他发现他们猎杀进度异常的顺利,收获颇丰。让众人顿时得意忘了形,一个劲儿地要往封印之地更里面前进。
尉迟璟不同意,其中一个便直接说道:“现在谁同意要继续前进的站一边,要跟尉迟队长退缩的就不要动。”
于是除了尉迟璟和另一个女队员,其余六人全部站到了包琪一边。
包琪看见这阵势,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连忙摆手,一副焦急的样子:“阿权哥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呀。你们站到我旁边干什么?你们没看到尉迟哥哥生气了吗?你们这样不好……”
她说话娇滴滴软糯糯,就像是在跟人撒娇,而且这一切本来就是她在潜移默化的暗示中出现的格局,所以没有人在意她的话。
尉迟璟感觉脑仁儿突突的跳,多年战斗积累的对危险的预警,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他态度十分强硬,“不行,我们还未准备充分,今天不能进去!”要求所有队员就此折回。
他在队伍中一向都很有威严的,只可惜这些人此刻都被下了蛊,就像小饕对素辛说的那样,他们的精神力被人引导了,所以都不肯听他的。
最关键是他们所站就是封印之地内外层交接之地,那几个队员竟是毫不犹豫地,转过身,一步就跨了进去。
包琪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一边叫着:“阿权哥哥,你们等等我啊……”一边也挺着大肚子跟着走了进去。
就在她的身体快要没入内层结界的刹那,突然回过头,朝尉迟璟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
尉迟璟的脑中顿时警铃大作,“啊,不好”大叫着:“回来,都给我回来——”
也跟着冲了进去,旁边唯一跟着他的女队员喊了两声“尉迟队长”也要跟着一起。
尉迟璟幸好还没有完全昏了头脑,将女队员挡在外面,神情严峻地说道:“快,你快回去报告詹总长,事情不妙,快去……”
女队员急的不行,可是尉迟璟也不听她说,丢下一句话就没了踪影。跺跺脚,最后不得不挥泪离开。
包琪要的就是把这个小队都一网打尽,又岂会让尉迟璟独自离开?
瞧,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眼神,就能让他自己乖乖地送上门来。
至于那个“漏网之鱼”的女人,不过是她故意放出去的诱饵。
……
石峰和墨离两人一直静坐了将近一天才悠悠醒来,素辛早已经把整个溶洞的每一寸地方都用神识扫过,搜掠一空。
她自己很有闭关修炼的经验,每次一恢复过来就觉得饿的很,所以两人睁开眼,就看到旁边石台上放着一大堆吃的。
然后就是在旁边空地上堆成一座小山一样的各种材料尸丹和法器。
这些就是那几百僵尸身上搜出来的,至于素辛在仓库里的发现,自然落进她自己的腰包——公私分明。
两人看看地上的东西,又看向素辛,就明白对方的用意了,敢情是要把这些战利品和他们分了啊。
可是……
想着从进山洞那一刻,貌似都是她在打头阵,而他们最后被困,差点被人炼了,也是她出手救下的…
现在还要分战利品…虽然一眼就看出里面的确有不少好东西,但是…真的很不好意思呢。
素辛对两人说道:“你们放心,这些都是你们牵制的那些僵尸身上搜下来的,是你们应得的,而且也是你们现在急需的。你们先拾掇一下吃点东西,再来分配不迟。”
既然素辛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而且他们的确觉得自己现在跟素素的差距越来越大,如果现在再不铆足劲儿的追,恐怕以后她已经到另一个层面,而他们还在这里。
思及此,也不矫情,用清水净了手脸,便开始吃些东西垫肚子。
战利品分配也很简单,尸丹三人平分——虽然是石峰和墨离两人牵制住,虽然素辛已经在仓库里收获丰厚,但这些尸丹最后还是素辛亲手一颗一颗的从它们腐烂的脑袋里抠出来的,素辛是绝不会漠视自己的劳动,更不会亏待自己。
至于几件法器,则让他们自己挑选喜欢合用的。
三人愉快地分完战利品,素辛神情郑重地说道:“我打算直接从这里前往X省,可能需要些时间才能回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头,应道:“好。”
其实这个问题他们先前一直都在想,他们现在跟素素的差距太大,最关键是素素是应特案组的邀请前去,如果他们贸然去的话,不仅会成为素素的累赘,反而让他们自己无所适从。
不过现在他们短短几天,接连两次突破,实力精进不少,已经能足够应付那些普通的灵异事件了。
一边任务一边提升修为,也是一样。
素辛还以为他们会说点挽留保重之类的话呢,竟然也是和上次一样,只说一个“好”字。
好,便涵盖了所有心意。
三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奋斗吧!
出了齐蒙山,素辛打开手机,发现有很多条信息。
依次看去:
段局发来的消息,一方面表示对他们侦探社的感谢,另一方面则介绍上次水库案子的后续情况。
还有就是东海哥发的消息,说闵茹嫂子已经“有”了,他把家里的地种上果树,只在院子周围留了自留地,种些时令蔬菜……
素辛兴奋之情由心而发,不由自主的咧嘴傻笑,连忙给家里打去电话。
寒暄了几十分钟才挂断。
还有十多条以前委托者发来的消息,和以前一样,大多是说她们的近况,就像经年的老朋友那样闲聊家常。
甚至有些不对父母说的,都愿意跟她说。
大概是人都需要分享,而她恰好成了那个可以让他们信任的人。
素辛看到大家都很不错,心中也很是温暖和踏实的。她心中也感谢他们与她分享这些,让她感觉的零零侦探社曾经的付出都是那么的值得。
墨离直接把素辛送到主干道上看着她打了一辆的士后,就和石峰两人直接把车开回S市。
……寒禾经过一个星期的闭关,终于将伤势稳定,不过想要痊愈恢复到以前的状态,除了需要继续调养外,还需要灵丹才行。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容许他再回X省,进封印之地厮杀搏斗。
要不然就必须等到两年后的鬼市开启。
灵丹在异能者中也是非常珍贵的,他发现不管找谁,都不可能帮他,最后想到了素辛。
听说她在封印之地也小有收获,不知她能不能割爱一些灵丹。
虽然特案组自己炼制的灵丹药效低微,而且杂质很多,但总比自行修炼好的多。
寒禾曾经给了素辛两张传讯符,当时他比她修为高出很多,而对方还只是一个初涉异能的嫩头青,他主动示好,绝对是放下很大的身段才做的出来的。
却没想到素辛竟是一次也没有使用传讯符,这次他不得不通过段局,联系到素辛。
且说素辛刚到机场,准备买前往X省的机票,就接到段局发来的消息。
段局言简意赅地说明事情缘由,然后说道:“他说如果你愿意与他一见的话,他在XX等你,到今天子夜时分。”
祁川县没有机场,所以打了一个长途的士到临市的国际机场。
素辛觉得自己是不是行动力太强了?
因为对方约定的地点正好是祁川县城内,如果她稍稍在那里休息一会,就不用这来回的奔波了?
素辛并没有告诉段局自己现在的情况,毕竟人家又不是自己的传话筒,也没义务听自己的唠叨。
谢过段局便挂了电话,一溜风一样跑出大厅准备拦车。
尽管素辛的这个电话号码也经常对外,但是段局他们不会因此而随意把她的号码告诉另外的人,即便对方是特案组的人。
看来寒禾在找段局的时候,从对方那里知道自己大概方位,所以才会定下那个地方。
他说“在XX地方,等到子夜”,就说明他也并不想贸然地向段局要自己电话,以及让段局成为他们之间的传话筒,这是对彼此的一种尊重。
素辛看看时间,现在下午两点过,距离约定的目的地还有一百多公里,于是又连忙叫了辆出租车。
素辛在电话中听出段局在转述的寒禾的话中很是客套,让她不由得想到当时什么都没有的自己,却能得对方的提点,这份恩情她又怎会忘记。
这次对方主动通过段局找到自己,定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便她非常想立刻赶去X省,但是也必须先给寒禾一个交代才行。
坐在出租车上,素辛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次寒禾找她,是不是为了子君的事?
她仔细梳理了一下事件前后,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好担忧的,因为她除了把对布下的那个杀阵破掉,并没有对子君做什么。
且说寒禾静静地坐在祁川县最好的咖啡馆里,看着外面放晴后的郎朗天空,感觉整个世界都如同被清洗过一样干净。
平静的面容下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忐忑的心情。
她……会不会来?
他从中午一点过给段局打了电话后,就一直坐在这里,算时间,即便是从祁川县的东边到西边,最多也就半个多小时。
可是现在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他虽然在电话中约定的是等到子夜,可是,真的好难熬呢。
素辛因为是从临市的机场打长途的士赶来,所以司机并不清楚祁川县城里的情况,于是素辛下车来重新拦了一辆的士,把地址告诉对方。
那司机通过后视镜见素辛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稚气小姑娘,不仅面生的很,还一副忙慌慌的样子,于是带着她在巴掌打的县城里转了好几圈。
小饕说:“这家伙在耍你呢。”
素辛:“看出来了。”她淡淡扫了一眼码表,也想看看对方的心究竟有都厚。
亏得那个司机一路上还在夸夸其谈,说哪里哪里在修路,哪里哪里走不通,又要从哪里绕一圈等等。
见素辛一直沉默应着,竟然还大言不惭,说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独身出来不安全,也幸好遇到了他这样的正经的士司机,不会像那些新闻里报道一样的黑车,直接把人拉到某偏僻地方劫财劫色甚至还直接捅死…
素辛本来在下午四点过就到了祁川县城,原本从她下车的地方到寒禾约定地点只有十多分钟的车程,可是硬生生让这个的士司机开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天色黑了下来他才在一条冷清的街道边停下。
指着前面一间装潢雅致的咖啡馆说道:“喏,前面走几十步就是了,美女,把车费给了吧,一共五百六十二,我看你一个小姑娘在外也是不容易,就收你五百六十算了。”
司机甚至已经做好跟对方扯皮的打算了,反正自己是这里的地头蛇,落到自己手里别人只能认栽。
可是等了一会身后都没回应,他侧过身朝身后看去……
啊——
顿时吓的一声惨叫。
不知何时后面那个俏生生的女子竟然变成了一具腐烂的,散发着刺鼻恶臭尸体。
当他回过头看去的时候,那腐烂的尸体竟然还朝他咧嘴笑,说:“来,给你钱。”
随着嘴巴开合,脸上的腐烂的肉一块块掉下来,露出里面森白的骨头。
而她手上的钱,竟是一团糊了血污的乱糟糟的头发。
他恐惧的无以复加,连叫都叫不出来。
小饕轻蔑地瘪瘪嘴,“切,才这点胆量,也敢开黑车阴人!”
刚才那一切当然都是小饕小小显露出的恐怖异相。
素辛却觉得只是把这个司机吓一吓太便宜他了,这次是自己正好碰上,那么在之前呢之后呢?那些普通人遇到他不是就只能自认倒霉?
最重要的是,一般选择打的的人都是有紧要的事,想要更快更准确地到达目的地,而他竟然把十几分钟路程开了几个小时。
她想,如果不是现在天色黑了,他是不是要开上一天然后再把自己拖到更偏僻的角落……
素辛伸手拍在他的右边肩膀上,轻轻按了按,冷声道:“你且好自为之。”
下了车,小饕说:“你把他的肩膀卸了?”
素辛淡淡应道:“算是吧。”如果直接废掉一个人的手臂,痛的是一会,她却是让他留下残疾,活到老痛到老,永远记得这一刻!
走出几步,素辛看到咖啡馆前站着一个瘦高的男子,背后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在前面的地上投射出长长的剪影。
素辛紧走几步,说道:“抱歉,路上耽搁了一会……”
寒禾刚才大概是感应到素辛刚才露出的细微能量波动,所以便出来看看。
寒禾看着素辛,莫名的有些恍惚。
还是和第一次见的那么平静温婉的样子。
他一边将素辛往他定下的包间里引,一边问道:“你今天离开祁川县了?”
素辛点头应道:“是的,段局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准备登机了。不然的话要三个多小时才能看到留言。”
寒禾听了素辛的话,莫名,心中竟是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等了一下午,还以为对方是不想来或者不来了,原来她早离开了。应该是打算去X省吧。
而刚才感应到的那丝异常的能量波动,应该是对那个出租车司机坐的,说实话,他也差点被一个司机给耍了,不过他看起来就没有素辛那么“单纯”,所以只是多收了几十块钱。
以刚才散发的能量波动来看,那司机这一辈子恐怕都只能带着残疾了。
虽然寒禾心里仍旧觉得素辛下手的确“重”了些,毕竟充其量人家也就是想“坑”她几百块钱而已,可是她却折了人家一条手臂。
但细究起来,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归根结底,还是那些人的咎由自取,一点也不值得可怜。
一座城市给人最初的印象反而不是楼房高不高商店多不多,而是出租车给人放不放心的感觉。
两人淡淡聊了几句,到包间落座。
服务员端上几碟点心,做的非常精美。
素辛奔走一天,只吃了些干粮果腹,此时看到色香味俱全的糕点顿时食指大动。
一边小口地吃着,一边问道:“对了,寒先生这次找我不知道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当然,我们都这么熟了,价格肯定优惠。”
寒禾想到上次素辛也是这么说,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竟有几分儒雅之气。
“真的很抱歉把你的行程耽搁了,不过我眼下的确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实不相瞒,我这次是因为子君才回来……”
素辛小勺子舀点心的动作微微顿了顿,下意识追问:“哦?”
寒禾:“总算是做了一个了结吧。”
素辛见对方并没有针对自己去过清水山庄的事情,放下心来,也不打算追问他们师徒间怎么个了结法。哦,莫非是……素辛突然想到当时子君气冲冲跟自己说什么“师父不要她”之类的话。
于是素辛又轻轻“哦”了一声。
“我现在准备闭关修炼,可是还差一些丹药,所以想看看你有没有多余的,可以匀一些给我……”他紧接着补充:“我可以高出市价……”
素辛一直想着对方究竟有什么搞不定的任务找自己呢,原来是丹药的事情。
她突然间有种“瞌睡遇到枕头”的惬意。
连忙挥手打住对方的话,不,她虽然爱财贪财,但是绝不会贪到朋友身上。
其实她在特案组驻地里并没有挣得多少灵丹,但是夹不住她这一路上收了几个随身空间,那些人的修为很大一部分都是通过灵丹堆积起来的,所以空间里面最多的就是灵丹。
素辛一颗都没动,主要是觉得吃那点丹药的能量还不如多吃几根人参。
而且灵丹里的丹毒,虽然她不愁排不掉,但总归是太浪费了。
小饕跟她说等灵砚再提升一个等级,就有开启一个新的功能——精华。
现在阶段灵砚只能够对阴物进行炼化,也是净化的一种,但是到了后期,却可以净化丹药。
就是直接把丹药放在灵砚上,就可以通过里面的能量对丹药进行强制性的进阶,不仅可以剔除里面的丹毒,还能提升品质。
素辛便一直等着灵砚进阶,到时就可以把这些普通的劣质丹药全部提升了品级,再拿去卖!
不过现在寒禾需要,她自然乐的销出去一些。
素辛于是问道:“不用不用高出市价,你需要多少?”
寒禾没有在价格上的问题继续纠缠,看素辛神情很是轻松,问:“你有多少?”
素辛看着对方郑重的样子,感觉是需要很多的样子,她突然间怕自己兜里不够,所以本来想说“你要多少我有多少”的话也咽了回去。
于是道:“我…这里倒是有一些,只是不知道你要多少?”
寒禾伸出两根手指:“二……”
素辛:“二十瓶?应该可以的……”还好,不是两百瓶。
寒禾愣了愣,其实想说的是两瓶,当然,对于他现在的状况,灵丹自然是多多益善,但是他怕自己说的多了,连人家自己都不够,那就不道德了。
却不料素辛开口就说二十瓶,还一副终于松口气的样子。
忍不住问:“你有这么多?”
素辛继续吃着甜品,淡淡应道:“呵呵,略微收获了一点。”
寒禾便不再多问。
素辛把二十瓶丹药一溜烟地摆在桌子上。
每瓶里面有二十粒,按照市价,一瓶两个灵石,二十瓶就是四十颗。
寒禾在封印之地赚了一些,加上以前的家底,也就二十多颗灵石,剩下的就用其它材料补。
素辛见寒禾一样样地往外面掏东西,这些都是普通的什么捆仙索,摄魂勾之类的东西,她拿着没啥用,她的大手印直接就能抓鬼灭鬼。
于是问:“你有没有上了年份的药材?”
“药材?”寒禾重复了一句,这个时空的药材都是很普通的,即便人参灵芝里面所含的能量也非常有限,只能炼成灵丹,还面前那个被修炼者吸收一些。
所以相对而言,一颗灵丹换几十斤人参不成问题。
素辛:“嗯,越多越好。”大有将这些灵丹全部换成人生灵芝鹿茸藏红花才好。
寒禾见素辛不像是说假话,于是道:“我到是有两家药材公司,你如果想要,我这里先支付二十灵石,剩下的全部折算成药材怎样?”
素辛,“可以,到时你帮我送到十里巷就行。”
一桩交易就这么定了下来,而后又闲聊一些过往和今后打算。
寒禾说道:“我打算两年后去鬼市,你呢?”
“我也想去,不过还是一步一步来吧。”
毕竟这个位面的所有一切都太狭窄,想要修为精进,拓展更广阔的视野实在不行。但是所有一切前提是——脚踏实地。
两人聊了很久,第二天拂晓时分才互道珍重分别。
寒禾开始闭关修炼,素辛再次打车赶往机场,坐在飞机上小息。
然后再花了十个贡献值赶往特案组驻地。
刚进入驻地,素辛就觉得气氛有些不一样,给人非常凝重,有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她认识的柯兰静熙都不见人,应该是有任务在忙。
本想去找詹总长,想想自己这次才刚刚回来,无任何建树就各种叨扰,也不太好,还是先做任务吧。
先猎杀个几十只妖兽,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说话也硬起些。
反正这里做任务的流程她已经熟门熟路,先去在生活区补充了足够的食物和水。
这一次她有了经验,全是放的高热量和压缩食物,只要身体里有足够的能量,她就能在里面坚持更长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时间段不对,生活区里面连一个添食材的人服务人都没有,不过这里本来就是完全自助的方式,并不影响素辛的行动。
路上素辛看到几个行色匆匆的人,本想上前询问一下,可是对方眨眼就走远。
素辛坐上悬浮车,一路上都很平静,甚至到了终点,她放眼望去,也没看到那些闲散的人四处游荡。
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加强烈,意念一动,给身上拍了一张防御符,然后台步进入到封印之地内。
封印之地依旧是焦土的世界,被昏暗和哀伤的怨煞气息充塞。
素辛越走越疑惑,她发现自己走了半天,竟是连一个鬼影子都没碰到。
是真的连一只鬼都没有。
就在这时,素辛感应到远处传来激烈的能量震荡。
心中一动:有人在打架!
连忙给身上拍了一张隐身符,一边朝那个方向飞快靠近一边问小饕:“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因为素辛感应到这些能量波动更像是异能者的,却没有鬼物和妖兽。
难不成在这样艰难的环境异能者跟异能者打起来了?所以问小饕确认一下。
小饕淡淡说道:“我只感觉有一场好戏要看了。”
素辛心中就微微一沉。虽然不怕这些异能者之间的窝里斗,但是每次看到同类相煎,心里就莫名的膈应的慌。
素辛的脚程很快,不到二十分钟,打架的场面就出现在视线尽头。
只见在一片凹地,十多个穿着各异的人围着中间一个能量罩发动杂乱无章的攻击。
看他们的攻击手段都是用手中的法器直接砸去,然后再收回来,或者把符纸往能量罩上面扔。
攻击力微弱,但是架不住人多,持续时间也长,而且能量罩看起来也不咋样,所以此时摇摇晃晃,快要破碎了。
这十几人素辛都不认识,但是能量罩里的人素辛却看到一个面熟的:她第一次到驻地时,在詹总长办公室看到的,叫程英。
大概四十多岁,中等身材,七级的修为。
素辛犹记得初见时的沉稳和风度,那种上位者居高临下的姿态,用神识赤果果地打量她的场景。
而此时再看去,程英形容十分狼狈,双腿叉开站立,两手向上呈擎天状,不仅仅是在输出能量支撑防御罩,简直就是在用自己本体的生命元力跟外面的人耗。
程英正在苦苦支撑能量罩,他旁边盘坐两人正在调息。
一个躺在地上,气息悠悠,有两人在旁边照顾。
还有两个女子抱作一团哭泣,光顾着自己害怕去了,也没想着帮程英出一把子力。
恰时,只听阵外的人朝里面喊道:“程英小儿,我劝你还是不要死撑了,破了这个防御罩是迟早的事情。我们家主子说了,他惜才的很,以你的修为以后……给lz来提提鞋也是可以赏你一口饭吃的,哈哈……”
言语中充满赤果果的挑衅和轻蔑,另一个接着叫嚣:“瞧那两个小娘皮就识趣的很,我们从不杀女的。对了,就在那里乖乖等着哥儿几个,到时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攻心为上,这些人端的是歹毒!
程英听了果真气血翻涌,脸色涨的通红,一个没忍住,一口心血喷出。
不过,他好歹也是八层的修为,而且心性坚韧。
趁着吐血的档口,大吼一身,再次鼓劲,竟然又让能量罩稳固了起来。
外面的人见此,气急败坏,本来是想继续将这场戏做下去的,好歹在他们死之前也能留下好的念想,现在看来也不用了。
一个脸颊瘦削的男子朝能量罩里瑟瑟发抖的两女暗自递了一个眼色。
刚才还害怕的要死的两人站起来,朝程英走过来,分别站到了他左右两侧。
其中一个女子说道:“组长,让我们来帮你输出灵力,这样能支撑的久一些。”
程英现在的确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不过对于他而言,不坚持到最后,他绝不会轻易罢休。他已经发了传讯符回去,只要再坚持,就有机会等到救援。
原本他也想让众人都出一把子力,可是他刚有所表示,都各子避开,包括两个徒弟,也自顾的疗伤去了。
这两女是两个徒弟的相好,因为一开始觉得她们来头不清不楚,并不同意,奈何两个徒弟对她们是一见倾心,索性作罢。
此番,几人都困在这里,两女主动说要帮他分担,他自然高兴的很。
可是当他刚刚应出声,精神力松懈一刹那,直觉双肋下传来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却见这两女分别拿着一柄雪亮的尖刀,直直插进他的身体里。
“你,你们……”
看到他回头看她们,两女脸上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弄疼你了…”随着话音,手上转动刀柄。
鲜血从伤口汩汩地冒了出来。
程英发出一声怪叫,双臂猛地一展,将两女击飞了出去。双手将两柄尖刀拔了出来,然后两手一翻,分别抓了一把符箓,微微一握,在手心燃成一团火球,然后猛地朝伤口地方按去。
鲜血被止住,他又连忙拿出一瓶丹药往嘴里像吃糖豆子一样倒了两瓶。
且说程英没想到竟然被这两个女的暗算了,随手便将她们打飞了出去。
两个本来盘坐地上疗伤的徒弟叫着两女的名字,同时朝两女扑了过去,将她们搂在怀里,一边叫着“怎么样啊?”一边埋怨程英“师父你怎下手这么重”。
程英顿时被这两个弟子气的差点栽倒下去。
而此时,本来就摇摇欲坠的能量罩被几件法器同时砸中,就像一个肥皂泡一样,轰然碎开,化作一片片星星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阵内的人早已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完全任由他们揉圆搓扁。
那十几人叫嚣着冲上去,给他们挨个儿地戴上炸弹锁。当然,他们没有直接下死手的原因还是主子有吩咐,可以的话,尽量留活口——这些都是异能者,可以用来养尸丹或者炼制成高级傀儡,定会事半功倍。
素辛终于知道自己一路上那种风雨欲来的感觉是什么了,看来特案组和组织之间终于撕破表面和平的面纱,来了一次殊死争斗。
为什么么会选择现在?
难道是秘境那边出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素辛收回思绪,不管那么多,还是做好眼前的事情吧。
有了数次救人反被坑的经验,所以现在即便自己想出手也会慎重再慎重。
其实一开始素辛就觉得那两个完全没受伤的女人,不帮着防御,光在那里哭哭啼啼的干什么,没想到果真有问题。
以至于后来她一看到那种什么事都不做就知道哭的女人,就离那种远一些。
先动手杀了吧,人家会说你这人太恶,人家不就是害怕嘛。
若是等对方在背后下黑手了,像程英这样,即便不死,恐怕修为也会跌落几个等级,真是养个徒弟还不如养只狗。
两女恶狠狠瞪了程英一眼,没想到这个老东西功力如此深厚,这一路上都在消耗他的灵力和体力,此时明明看起来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而且被她们刺中精元之海,没想到竟然还被对方之间打飞,若不是她们身上有软甲卸去一般力道,恐怕刚才那一下就能要了她们小命。
她们爬起来,推开旁边的男人,冲上前,正要直接将程英虐杀,被刚才那个瘦削脸男阻止,说:“没想到这还是个炼了铁骨功的人,难怪能成为一方掌舵,正好献给老大,这是炼制成金甲僵尸最好的材料……”
就在这时,突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驳杂的能量波动,又跑了十来个人,两边人一照面,就彼此对峙起来。
看起来是认识的,而且还是同一个阵营的,不过在看到另一方竟然有了好几个俘虏,顿时变得贪婪起来,下意识的将武器亮了出来。
瘦削脸一瞧这阵势,竟是想抢他们的战利品!
不过他们刚才虽然跟程英耗的时间长,但是人员没有伤亡,所以双方彼此探了探底,便准备离开。
素辛瞧的清楚,这两拨人只差一点就要打起来,她又怎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于是,就在他们相互从对方旁边经过时,一个能量箭咻地射出,正中后面一个人的肩膀。
唰地一声,战斗一触即发。
然后是各种法器和符箓乱飞。
这些人本来就相互戒备,随时都准备抓着对方的空之,骤然下手。
所以点风吹草动就能打起来。
素辛看这些都是低级符箓,比如火球符,跟把一团纸点燃扔出去的威力差不多,甚至还没落到敌人身上就消散了。
看起来打的很是热闹,但是都不伤筋动骨。
素辛想到,这怎么能行,于是毫不犹豫地帮着他们互相解决掉对方几个人。
终于,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其中一个叫了一声:“老大,你看这个人的伤,他,他……”
“不好,这里有高手。”那个刚才带头羞辱程英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朝正打的不可开交的人群喊道:“大家快住手,住……”
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人们视线移到他身上时,只见他的胸口破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众人“啊”地叫出声,然后纷纷左右戒备地望着。
即便被旁边同伴碰了一下,也会惊诈叫一声。
素辛见这些人已经戒备起来了,好在刚才解决掉少半,此时要对付他们也容易了许多。
于是继续在隐身状态,双手翻飞,一波波的能量箭唰唰唰地发射一通,前面就倒下一片。
有些能量箭失了准头,没有伤到要害,此时躺在血泊中还有口气。
素辛走上前,挨个儿地检查,然后了结。
已经被上了炸弹锁的程英等人感觉自己从鬼门关过了一招。
素辛因为对这里很多事情还不了解,所以便撤去隐身符,显出身形,程英看着素辛,惊异叫出声:“是你?”
再次朝素辛上下打量一番,惊异之色更甚。
他清楚的记得上次她在詹总长办公室,最多只有六七层的修为,可是现在……竟然跟自己差不多,已经有八层了吧。
现在他才知道为什么传闻中总是能出奇制胜,因为如她这般修为的异能者都算是“高手”了,高手的骄傲是不屑于在本后偷袭暗算人的。
可是她刚才竟然一直藏敛隐身偷袭,可见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素辛点点头,也不做作,直接说道:“刚才这里发生了这么激烈的战斗,恐怕能够感应到这里能量波动的都会赶来,事不宜迟,你们尽快离开。我等会来找你。”
程英顿了顿,视线下意识从后面那一片尸体上扫过,本来有些问题想问,最后还是忍住了。
最后视线落在地上两个女子身上,所谓祸起萧墙,没想到出卖他们行踪的人是这两人。
大概是因为两个女人死去,所以作用在程英两个徒弟身上的那种力量减弱,此时都恢复了自己的神志,看到师父受伤,非常愧疚,羞惭地低下头,其中一个仍旧有些不服气地咕哝:“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小云原来不是这样的人的……”
几人相互搀扶着离开,素辛开始清理战场。
把那些从躯壳里飘散出来的魂魄收了,然后是掉落的法器等物。
大多数都是特制的背包,里面有几层,分别放着丹药,各种武器和食物等。
把丹药符箓武器和食物全部收入空间,其余的东西用一张火球符烧了。
这些东西虽然品阶低,但是看大家都在用这种,她拿出去卖或许还能换些钱。
程英等人本来就没走出多远,然后看到素辛在那里摸尸,一个说道:“师父,这人究竟是谁啊?手段那么阴毒,还做出摸尸这样的事情……”
他还没说完就被程英喝止,其实他们出任务的时候也会清扫战场,只是做的要隐晦一些,而且还要为自己摸尸的行动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比如找证据,比如这些不义之财应当用来造福百姓之类。
但是从本质上都是一样。
更重要的是,刚才还是素辛救了他们所有人,这样的抱怨不仅显得自己狭隘,还会让对方极其反感。
素辛五感敏锐,把这些细碎的议论都听了进去,懒得理会,反正下次遇到了不会救这样的人,免得说自己“阴毒”。
收拾停当,素辛疾步追上程英。
一边护送他们离开封印之地,一边问:“程英组长,我想请问一下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怎么变成这样了?”
程英有些意外地问道:“你不是一直都在驻地吗?难道不清楚?”
素辛摇摇头,“上个星期二侦探社有些事回去处理了,今天刚到。”
程英点点头:“难怪……”
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一个星期发生太多事情了。从上个星期四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基地内莫名其妙的出现猎杀者,死了很多异能者,闹得人心惶惶,都猜测有恶魔从封印之地逃出。于是詹总长下令,全面戒严,先是从驻地内部搜查,然后再将外面那些所有游散的异能者驱逐,若是不从格杀勿论。”
“然后就彻底撕破脸打起来了?”素辛问。
“没有,至少当时没有。他们都纷纷退了回去,但是当我们进入封印之地的时候,却时常遭到暗算。这星期三我的两个弟子组队做任务,被人暗算,我接到传讯便前来营救,却没想到回来之时,仍旧遭了埋伏,一直拖到现在。”
程英说道。
今天是星期六,也就是说他们和那拨人僵持了三天。
素辛下意识朝旁边几人看去,除了被两人架着走的那人,其余的并没有到力竭的程度,再联想到自己赶到时也只看到程英一人苦苦支撑,他们都在旁边静静调养,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
难道当徒弟就理所应当受师父舍命的庇护吗?
不过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她管不着也懒得管。
程英说道:“刚才真是多谢你出手相救,你也要万事小心。”
素辛点点头,又问:“对了,为什么这里都看不到鬼物和妖兽了?”
程英:“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为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些魔怪不知为何,竟然不约而同地向中心收缩,不知道是有人重新将缺口封印住了还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发生。”
素辛了解了大概情况,目送几人出了封印之地,再折回,继续朝深处前行。
看来程英知道的也非常有限,或者说对方只挑选了一些说,不管怎样,这里面肯定有一个很大的阴谋。
素辛再次激活隐身符。
一路上素辛又遇到几波游荡的异能者,从他们身上感应到和先前那两拨人差不多的气息,也不用等对方露出破绽,先下手为强。
强大的等级碾压,一路杀了过去,解决了不少异能者。
如此,不管素辛怎样藏敛,她的名声也传了出去。
说是有一个非常阴险邪恶的魔头专门偷袭猎杀异能者。
素辛一路走走停停打打杀杀,三天后,在一座散发出血红色光圈前面停下脚步。
盘坐下来,往身上拍了一张金盾符,开始凝神调息,分出一缕神念注意周围动静。
毕竟现在还只是凡人之体,走了几天已经是肌体承受的极限,必须要休息一下才行。
当初詹总长等人在建立这个封印的时候,先圈定了一个大的外圈,避免那些小的鬼怪逃出,然后又设置了一个更强大的封印,让那些特别强大的鬼怪妖兽不能出来。也算是给两层的封印罩分担压力。
这就是封印之地有内外层之别的原因。
可是现在,听程英之言,所有的妖魔鬼怪都进入内层,难道是想要一起发力,冲破封印?
素辛知道这里面东西的厉害,要是落到凡人间,莫说是那么多,就是一两只也能残害生灵无数,还能动摇民心。
静静调息中,素辛感觉到身体个细胞都在尽情呼吸,极度疲累状态下,身体变得格外干渴,当能量缓缓流过,便细细滋润这些干渴的细胞。
每一分钟,素辛都能觉察到自己力量和体质都在不断提升,变得更加强大。
莫名,她脑海中出现当时自己竟然双臂能同时扶住石峰和墨离两个大男子,才真正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已经和一年前有着云泥之别了。
“……去吧,快去,多多搬些救兵来。你瞧,你的组长,你的师父还有你的师兄们都在里面呢,难道你不想把他们救出来吗?”一个软糯的声音幽幽响起,拂过识海上方,让人的魂魄禁不住一阵酥麻。
素辛没心微微皱了一下,这个声音……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她一定在什么地方听过。
只是这次比以前更具有蛊惑的力量,音波中蕴含了某种对灵魂具有麻醉的力量。
哦,对了,是那个大肚子女人。
这时,从内层里走出一个女人,约莫三十来岁,看起来十分憔悴,双眼呆滞无神。
旋即,身体一个激灵,双眼逐渐恢复了神采。
她突然转身朝着身后的红色光圈跪了下去,哭喊道:“师父,队长……”
哭了一阵,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连忙站起身,喃喃自语地:“哦,对了,我要去找人,找人把他们救出来,我一定要把他们救出来……”
说着,径直朝封印之地的外圈跑去。
素辛看着这个女子的背影,也觉得有些眼熟。
还一会,才和记忆中的形象结合起来。
是尉迟璟队伍中的那个女队员,好像叫…司琪。
素辛听她刚才朝着光圈喊“师父”“队长”,心想,难道尉迟璟他们终究还是被那个大肚子女人害了?
素辛脑海中略微思索一下,收回心思,不管那么多了,还是先把自己的状态恢复到最佳状态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识海中,魂魄变得不仅凝练,而且面容神态惟妙惟肖,就像一个缩小版的素辛。
若是魂魄睁眼,就算是凡体大圆满。
在灵台上另一边的灵力池,范围变得更大,能量储备更多,同时能量等级也更高。
素辛从静坐中恢复过来,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现在总算是到了修炼者的第八层了。
还只差一层,就到九层大圆满,到时就能重筑仙体,才算是真正的踏上仙途。
小饕说:“筑了仙体就有辟谷的神通,可以连着十天半月都不用吃饭。”
素辛心道,十天半月不吃饭在某些特殊状况下,比如秘境中,闭关修炼或者没有吃的时候,倒是不错,但平时都不吃东西,未免让吃货的人生少了些什么。
随口应道:“不吃东西?那不是人生少了很多乐趣?”
小饕便咯咯的笑,它也是这么想滴,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连这一点都这么投契,喜欢。
它和那些普通修炼者是不一样的,它是靠吃来维持自己的生命和提升修为的。
修士却是要靠呼吸吐纳吸收符合自己天资的能量进行修炼,因为普通食物中含有很多杂质,若是吃了,反而需要消耗更多的能量去把这些杂质排出体外,所以还不如不吃。即便要吃,最好也是零食灵果等物。
小饕又说道:“你和那些那些上古的修士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因为你也可以直接从食物中吸取能量。”
听了小饕的话,素辛对那个充满了灵石和飞剑的世界更加向往。
小饕:“我想秘境了应该有那些人豢养的高级妖兽,到时可以抓到灵砚中来,把那些小鬼替换下去。”
秘境中的高级妖兽?
好像当时詹云飞招她来的时候很忌讳让不相干的人进入秘境,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进去呢。
不管了,一步一步来吧。
素辛一直都在忙碌中,所以很少去整理灵砚里面的东西,反正也有小饕坐镇,放心的很。
不过当她再次将神识沉入灵砚里,倒是感觉到灵砚比以前更灵动。而且小饕在中心区域开辟的能量存储空间内,已经聚了好几缸的灵液。
这些灵液都是素辛以前的积攒和这一路上的收获,因为小饕说以后修炼对能量需求几乎是呈几何倍数的增长,即便是在上古时期,也需要有强大的靠山最后才能有所成就。
素辛记得小时候就听过的一个故事,说是一个皇帝想要奖励很有功劳的军师,于是就问想要什么奖励。
于是那军师就指着面前棋盘说:只要用粮食按照第一格一颗,第二格两颗,第三个四颗的规则把这棋盘填满就行。皇帝大笑,觉得这太容易了,可是最后发现倾尽举国之力也无法满足要求…
素辛深知自己现在才刚刚起步,若想让自己走的更长远,那必定要为更长远考虑。
看来将小鬼放在五属性空间里,的确是能推动五行运转,获得更多能量,并且提升灵砚的品质的。
素辛心中一直惦记着小饕以前跟她说的:若是能把灵砚其余的配件凑齐,组成一个完整的炼妖塔,那该何等的拉风。
素辛吃了点东西,静坐了一会,便站起身,往身上又拍了防御符和隐身符,确认没有任何不妥后,便进入到红色光圈的范围。
一进入里面,素辛蓦地感觉脑袋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无数声音充斥着她的耳膜。
或是哭号,咒怨或者窃窃私语,就那么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素辛不由自主地抱着脑袋蹲下身来,潜意识告诉她,不能慌,然后开始让识海进行自动防御。
识海中,那些意念想一根根的钢针,打在识海壁上,一部分被识海壁的防御挡住,而还有一部分则穿透防御,进入识海中,直刺向灵台上的那个小人儿。
此时,只见一直呆坐的小人突然变成一个虚影,将那些攻击而来的钢针缠绕起来,卸去攻击力。
好久,识海中的战斗才慢慢平息下来,刺痛才慢慢减轻,耳边的絮叨也渐渐消散。
素辛恢复神志,才惊觉刚才真是好险。
现在她的本体和魂魄还没有完全同步。
就像是普通人,他们的意识不仅无法左右魂体,甚至很多时候连感应都无法做到。
素辛现在随着修炼,让本体与魂魄建立起了联系,才能在潜意中支配魂魄进行反击。
识海中,小人儿已经将识海壁的防御重新进行加强,可以完全将外界的意识攻击挡住。
素辛心中禁不住一阵后怕。
问小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无缘无故会有那么多的意识攻击?”
小饕应道:“你知道空气其实并不是真得空无一物,实际上除了你现在所知的空气中各种气体分子和各种元素能量之外,还充斥着其他东西。比如各种声波,震荡波,鬼魂,以及所有灵魂物产生的意念,情绪,这些都会以一种特殊能量形势存在空气中。一般而言普通的情绪意念会被更驳杂的能量冲淡或者被转化,但是在某些特定的地方,因为特定的磁场作用,没有外来的能量场影响,这些意念就会不断叠加,变得非常强大,但凡进入的人,都会无差别受到攻击。”
“唯一区别就是每个人对这种攻击的抵抗和应对方式不一样。”
素辛急切想知道,如果刚才她的神识没有将这些攻击挡住,自己会怎样?
“很简单,会无限地将你的阴暗面激发出来。要么堕入魔道,要么成为魔的宿主。”
素辛心情更加沉重,自己现在修为还算比较高吧,可是刚才也是凶险万分,勉强抵御攻击。可是还有更多比自己修为低的人……恐怕。
还有先前看到那些人拉帮结派公然劫杀同类,或许也跟这里有关。
地上的焦土变成半熔融状态的暗红色岩浆装物质,不过一点都不热,反而从脚底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一股股打着旋儿的龙卷风平地升起,然后又突然凭空的消失。
眼前所有一切都蒙上一层如絮般的黑灰,在空气中漂浮着,附着在能量罩上,就发出嗤嗤的声音。
这就是极端相反的两种属性能量的碰撞,虽然对普通的人类异能者,这样的絮状物是致命的,但是对于魔怪等物,却如同在灵气浓郁的洞天福地一般。
正如我之砒霜彼之蜜糖,本来处在两个极端的人和魔,注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素辛问小饕:“有什么方法能把这些魔气收了?”
灵砚能够收鬼物魔物,但是却把魔气没奈何。
“没有,反正就我知道的,还没有谁能将魔气彻底收了的。其实魔气就像灵气,可以用聚灵阵让灵气变得浓郁,或者用某种方法将其散开,但是却不能彻底消除。这些只是最低级的魔气,就像是那些魔物呼吸之间吐出来的浊气一样。”
素辛不再迟疑,全神贯注地戒备,一步步向前走着。
越靠近封印之地的中心,就感应到股股强大的充满杀伐之气的能量波倾泻而出,还有一声声恐怖的吼声,震的地面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夹杂在一声震天撼地的吼声中朝素辛疾射而来。
素辛身体连忙一矮,顺势朝前面滚了一圈,站起来。
回过头一看,就看到空气中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足足过了半秒的时间才消失。
心中惊骇,究竟是怎样的巨兽,吼声的音波也能撕裂空间,形成空间裂缝?!
越是往前,出现的空间裂痕越多,素辛有时实在避不开,就只能硬抗。
好在她这段时间已经积攒了好几十张防御类的灵符,一张可以支撑两三个小时,应该能应付的过去。
吼声越发的清晰起来,就像是从洪荒穿越而来的凶兽。
不知何时,素辛发现一直在跟她聊天的小饕已经彻底沉寂下去。
不管怎么叫都不应,最后丢给她一个意念:“你好自为之吧,我遇到老熟人了。”
素辛一直都知道好自为之,不过小饕竟然遇到老熟人?
难道说这个巨大的吼声真的是可以跟饕餮齐名的上古凶兽发出的?!
看小饕沉默,莫非它们之间有过过节?
不过小饕并没有说“逃”,而且从凶兽的吼声感应的到,它被困住了,正在遭受攻击。
不管那凶兽曾经怎样的风光不可一世,现在已经不是它的时代,所以连这个封印都冲不破,她又何惧之有。
又走了将近两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凹地,就像是被一颗巨大的球砸出来的凹坑一样。
在凹坑中央是一个火红色的岩浆湖,目测凹坑至少有几公里直径,而岩浆湖足有数百丈方圆。
一头数百米高的巨兽在岩浆里翻腾着咆哮着。
掀起一层层数米高的红色巨浪,拍击在岸边。将更多的半熔融地面变成红色熔浆,再滚滚流回红色的糊里。
巨兽现在只剩下一副骷髅,依稀看出背上的骨翅,四只刚劲的骨爪,以及长长的如同钢鞭一样的白骨的尾巴。
想着刚才小饕说的“老熟人”,眼前凶手难道是…穷奇。
森白的骨架上缠绕着一层黑雾。
穷奇越是想要从岩浆湖里冲出,就越是被湖里深处传来的诡异力量拖拽回去。当它的身体每被岩浆冲洗过,骨架上的黑雾就淡一分。
在岩浆湖旁边一片空地上,亮起一个符文的阵,半球形的能量罩将阵保护起来。
阵中又分为两层,外面盘坐了几圈异能者,同时掐印,口中念念有词,向内圈输送能量。
而内圈有更多的人,形容十分疯狂,同类相残,互啖其肉。
应该就是刚才被那些意念入侵后,无法恢复本来意识的人。
这个阵法像是跟岩浆湖有某种联系,当阵里的人越疯狂,对魔龙的约束就越是强大。
这时,从素辛后面又急急赶来一大群人。
其中赫然就有当时她亲眼看到被那个大肚子女人蛊惑回去的女子。
素辛注意到,这些人身上缠绕着一圈圈的黑气,双眼冒着红光,已经完全魔化了,跟阵中内圈的人一样。
素辛本来是隐身的,此时又连忙往侧向走出几十米,完全把自己隐在一块礁石后面。
只见那一群人看到阵中的人,眼中红光大盛,就像是在沙漠干渴许久的人突然看到一泓清泉一样,嘴里哇哇大叫着冲了过去。
素辛心中暗道一声:完了。
因为她发现在阵中外圈盘坐的那些人中还有些熟人,只可惜现在要叫他们小心也来不及了。
或者说不管她喊与不喊都没用,因为那些人都在全力加持大阵,根本就无法分出一丝一毫的心力来对方这些人。
就在素辛无比惋惜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些人冲向阵法,身体就像是穿透一层水波纹一样,然后被自动传送到了中间区域。
然后与其他入魔的人一样,开始疯狂地互相残杀。
没想到人与魔怪的厮杀,最后变成了同袍相残。
素辛完全不知道如何破解这个阵法,小饕又完全没了动静。
就在这时,魔龙突然发出一声悲愤的哀嚎,骨翅扇动,从岩浆湖里冲出,从骷髅的大嘴里喷出一个巨大的火球,击在阵法上。
能量罩突然晃动几下……
咦,是她?
素辛眼睛直直地盯着阵心。
阵心竟然就是曾经看到的那个十分诡异的大肚女人,当时听他们说,好像叫啥小包的。
没想到才十来天不见,那肚子已经大如箩筐,看样子是要临盆分娩了。
素辛总觉得事情太不对劲了。
在她准备靠近大阵时,发现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几十个异能者,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加入到阵中疯魔的世界。
素辛想,照这样下去,恐怕所有异能者都难逃这魔域的洗礼了。
然后又来了一队人,和先前那些身上缠绕黑气眼冒红光的人不一样,这些人身上都撑着防御罩,眼神清澈……
咦,竟然是他——渝晨子。
渝晨子一身白色长袍,银发束于脑后,脚尖触地,犹如飞掠般,很快就到了近前。
他蓦地看向素辛藏身的地方,只略微顿了顿,身后的人便问:“什么事?”
渝晨子淡淡道,“没事,你们先过去看看他们情况怎样,我马上过来。”
几人相视一眼,又瞟向素辛藏身之地,然后应诺一声,飞奔下凹地。
渝晨子朝素辛喊道:“我知道是你,你且出来吧。”
是了,对方的修为比自己高,而且又有过系统修炼,还有各种宝物和历练,发现自己很正常。
只是,他把其他人支开,自己单独留下是为何?
素辛撤去隐身符,站起身,从石头后面走出,朝对方恭敬行了一礼,“见过渝晨子前辈。”
渝晨子问道:“你为何在此?”
素辛反问:“不知前辈此言何意?是劝告我不应该在这样危险地方,还是在诘问我,这不是我应该来的地方?”
渝晨子感觉到素辛话里的抵触,也觉得自己刚才情急中,言语是有些唐突了。
对方不是自己的手下,而且论修为……也跟自己差不了多少。
能独自到达这里,且神情自若,可见对方的精神力、心性以及底蕴恐怕也不在自己之下。
不管是劝告还是诘问,他都没有这样的资格。
渝晨子说道:“先前,封印之地的所有妖物鬼物受魔龙号召,向原封印之地收缩,助其挣脱封印。”
“若是让其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们打算重新将魔龙逐回地渊封印起来。没想到魔龙虽然残喘,却仍旧如此凶悍,已经陷落许多异能者了。必须速战速决,等会我们会在诛魔阵对应的方位建立一个杀阵,对付魔龙,你要一起吗?”
素辛看向远处岩浆湖里泛起红色巨浪的凶兽,的确有龙的狰狞,再加上此刻身上魔气缭绕,称为魔龙足以表明人们对它强大实力的恐惧。
她并没有纠结自己的猜想和对方表述的出入,想,自己若是能出一份力斩杀了这魔物还世间安宁,她自然愿意的。
不过素辛越看那个诛魔阵和岩浆湖越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妥,正迟疑着要不要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毕竟对方可是特案组甚至整个修炼界供人的阵法大师,她必须谨慎。
不过就在她面色露出一丝迟疑时,渝晨子一挥袍袖:“罢了,趁着你现在还没有被这里的魔气影响,你且先回去吧,这里自有我们担着。最好走的越远越好……”
素辛听出对方话里的决然,也把刚才的想要阐明自己疑虑的想法压了下去,只问道:“你们是打算与这魔龙同归于尽?”
渝晨子背负双手,傲然而立,慷慨道:“那是下下之策,天下倾覆,安有完生。”
素辛禁不住肃然起敬,果真大丈夫家国天下,此番胸襟,让她禁不住汗颜。
其实她原本的确是想帮着猎杀了这头魔龙的,可是看他们这浩浩荡荡的人都带着必死之心,可见比自己想象的困难许多啊。
至于那些豪言壮志……嗯,她在旁边欣赏欣赏就行了,自己还是独身安好吧。
素辛是个比较听人劝的人,所以渝晨子说这里非常危险,叫她离开,她果真就朝渝晨子拱拱手,准备离开了。
这反倒让渝晨子还准备了一些劝告的话都没机会说,心中也是有些意外,貌似又和他以前认识的那个充满正义和原则的素辛有很大出入。
素辛走出两步,脑海中突然冒出刚才大阵动摇时,阵心的那个女人,突然停下,转过身……
渝晨子还以为对方改变主意是打算跟他们共进退呢,说:“若是你实在不愿离开,我非常欢迎……”
素辛打断他的话:“不是,我只是有一个疑问想请教一下,那边是什么阵,阵心又是做什么用的?”她指了指岩浆湖旁边的大阵。
渝晨子:“那是封印大阵的投影,叫诛魔阵,阵心是献祭台,与天道相通的契约。”
“献祭?”素辛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阵心的人就是祭品?”
渝晨子点点头:“没错,必须借助天地之力才能压制魔龙,但是我们人力微渺,要想与天地沟通,就必须有献祭形成契约之力。”
“你的意思是,阵心的人是祭品,会死?”
渝晨子脸上闪过一丝沉痛,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这个诛魔阵建成时,他们就告诉过我,说有人自荐成为祭品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和信仰,为了自己所守护的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所以,你也莫要太过纠结于此。”
素辛才不是为那个女人的自我献祭而感到惋惜什么的,也承认自己不懂这个诛魔阵,但是凭着她的直觉,而是觉得这其中有很大蹊跷。
她清楚记得,那次遇到尉迟璟的小队,感应到对方肚子里传来的魔气的旋窝。
现在看渝晨子态度坚决,想来不管她说什么也听不进去,索性作罢。
于是渝晨子见素辛不愿跟他们攻击魔龙,想到对方不是自己手下甚至也没正式加入过特案组,心中微微有些失望,告一声“保重”便大步离开,与一众人开始结阵攻击魔龙,当其每从岩浆湖里冲出来时,就给与迎头痛击。
魔龙身上的魔气以眼见速度减少,发出痛苦的嚎叫。
在大阵震颤中,素辛看到阵心的女人躺在祭台上,似痛苦似欢愉地扭动身体,发出呻吟,肚子凸出的更大,肉皮几近透明,甚至可以看到里面东西就要破体而出…
素辛下意识眯上右眼,用左眼看去,发现从祭台上升出丝丝缕缕的黑漆,进入到女人身体,汇聚在鼓起的肚子上。
素辛心中一动,难道说魔龙身上的魔气最后都到了女人的那个鬼胎身上?
那样的话,她又会生出一个怎样的孽种?
素辛不是不相信渝晨子的话,只是觉得这个大阵给她的感觉太诡异了,很有可能是被人稍作改动,反而变成了一个滋养新魔种的存在。
素辛心中有了这样的想法,再次朝里面的人看去,她发现外围盘坐的人,他们不仅把自己的能量源源不断输送给大阵,甚至连自己本体的生命元力也汇聚到阵心上。
至于内层已经完全被魔化的人,生命能量在刹那间绽放出来,然后也被大阵吸收的一干二净。
一将功成万骨枯,包琪一边将魔气输入给肚子里的孩子,一边将从大阵中吸收而来的生元力量,灌注给自己的秘境空间。
随着生元之力越多,空间等级也跟着提高,里面能产出的灵髓也就更多。
她因为本来只是凡人之体,激发的也只是空间异能,所以想要让自己永葆青春,就必须服用灵髓。
包琪看着外面那些人心甘情愿地抽出自己的能量和生命元力,甚至还在帮她压制魔龙,禁不住冷笑,呻吟的愈加欢畅。
殊不知这魔龙才是这个封印中最重要的存在。
如果不是它,魔界大军早就对这个位面长驱直入。
没错,她就是要让他们自己把这封印的守护神兽杀死,然后引魔界大军前来,彻底颠覆了这个世界,成为自己魔尊孩儿的根基。
而她就是堂堂魔国之后。
快了,快了,只差一点……一点……
就在这时,包琪突然注意到一个人竟然不按规则出牌,直直地穿过结界,阵心的祭台而来。
是她?那个差点就坏了她好事的女人。
最讨厌这种爱管闲事的贱人了。
只可惜她现在必须要完成整个仪式,让魔尊孩儿完美降临,否则不仅功亏一篑,而自己也会遭到反噬。
思及此,包琪意念一动。随之,阵法也稍稍发出一丝异常的轻颤。
上百高阶异能者在诛魔阵外围掐印输送能量,每六人盘坐围成一圈,然后再绕着整个大阵一圈。
当素辛刚刚进入诛魔阵,这些正闭眼凝神的异能者纷纷醒来,视线齐刷刷落到素辛身上。
尉迟璟朝她喊道:“你怎么来了?正好,快来一起加固封印,像我们这样,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其中就行了,快……”
另外的人也朝她喊:“快来,魔龙就要冲出封印来了,必须将它灭杀掉,我等身负异能之人,当肩负天下安危…”
人们见素辛站在原地不动,越说越激动,大有你要是不加入,就是等同于阴险小人。
素辛的迟疑绝不是因为被这些人说动了,而是在想要不要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他们。
可是就这刹那功夫,只见这些人情绪变得非常激动,双眼甚至隐隐泛有红光。
素辛心中微微一惊,这太不正常了。
下意识的眯上右眼,同时将灵力灌注在左眼再次看去:只见空气中如同黑色飞絮的魔气冲击着他们的识海,其中已经有一部分已经钻进去,与本体的魂魄在识海中正天人交战。
素辛知道自己更是不能多待,一定是这个大阵有什么猫腻,可以让人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自己非但无法劝解他们,反而还会影响他们的意志,让他们分心,让他们也完全被魔化。
即便这些人对她并没啥关系,甚至带着一丝丝的抗拒和敌意,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们此刻是站在和鬼魔妖物的对立面就行。
心思电转间,素辛没有跟这些人争较,果断穿入诛魔阵的内层。
当她一踏入大阵内层时,身后所有一切声音都顷刻间消失,只看到那些人情绪还非常激动,对她怒目而视,好在并没有跟来。
而且随着她离开脱离的时间越长,素辛发现他们眼中的红光也逐渐褪去,心中竟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且说就在素辛刚刚进入内层,那些完全魔化的人便挥舞着武器,龇着牙齿,嗷嗷叫着朝她冲了过来。
素辛眼睛微眯,嘴角露出一丝嗜血的笑意,啧啧,自从上次在神域和棋盘里纵情厮杀过,她就喜欢上了那种杀戮的感觉。只可惜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此时,看到这些完全泯灭了神志的人,素辛感觉终于可以活动下手脚了。
唰地一声,她右手侧向一甩,一条链球出现手中,长长的铁链上拖着一个篮球大小的铁球,铁球上布满一根根尖锥,在主人的驱使下,发出一阵阵愉悦的轻颤。
素辛抡起手臂,只轻轻一挥,链球便像风火轮一样转动了起来。
链球所过之处,直接将周围周围靠近的人打飞了出去,或是脑袋爆裂,或是躯干断两截,其状血腥恐怖无比。
外面的人顿时大惊失色,即便先前看到那么多人因魔化而互相如野兽一样撕咬啃食,也不觉得恐怖,可是见到素辛此番,都纷纷惊呼——妖女,妖孽,真正的女魔头。
叫喊着让她住手,莫要屠戮无辜,那些人只是被魔气暂时蒙蔽了心志,千万不要伤害他们之类的话。
素辛心道,这些人岂止是被懵逼了心志,在她的左眼视线中,他们的灵台上的魂魄都完全被魔化,谁要是能把他们的魂魄净化了,除非拿观世音大士的净化瓶来。
好吧,现在都看到两只上古凶兽了,那些传说中的事物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这些魔化人的眼中只有着将她生吞活剥的意念,难道自己不还手,还要跟他们温柔地讲道理不成?
真是可笑。
你们要在这些人面前仁慈善良是你们的事,素辛的原则是相互对等。你敬我我敬你,你要是来咬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让你咬,揍扁!
素辛在里面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直到了诛魔阵阵心。
包琪看到素辛如同杀神一样站在自己面前,变得惊恐万分。
“你你这个妖女,你竟然残害无辜,你助纣为虐……”包琪一边嘶声力竭地斥骂素辛,一边用意念鼓动内层魔化的人朝素辛扑来。
至于外面的人,也变得无比紧张,要知道阵心是他们对天地的献祭,这样才能与天地之力达成契约,才能彻底降服了魔龙。
可是这个女人竟然要坏他们的好事,都恨不得把素辛抓了撕碎做成肉丸子。
奈何不管他们怎样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这个女魔头都浑然不理。
想要冲进去救圣女吧,又怕大阵的平衡被打破,那么所有人都要被诛魔阵反噬,全部湮灭。
没错,送上祭台被献祭的就是圣女。
素辛看着面前的女人,再看向她肚子上黑气缭绕,此时不管包琪如何,都无法掩饰怀的孽种的事实了。
包琪立马换上楚楚可怜的样子:“我不怕死,我只想用我这卑微的生命为人类尽一份力,但是我孩子是无辜的,求求你不要伤害他……”
呵,又是打“母爱”这手牌啊,真以为肚子里揣了一个强j犯的种就天下无敌了。不过还真是,看外面那些人的群情激奋就知道人们是多么偏向这种有伟大母爱精神的女人。
素辛嘴角微微上扬,浮现一抹笑意,“你放心,我这人没啥长处,唯独心善的很,最喜欢做的就是成人之美。既然你如此疼爱你的孩子,我又怎会伤害你肚子里的孩子呢?而且你又是这么的大仁大义,就这样被献祭了多可惜啊,这世上缺的就是你这样善良的人呢,所以,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不,不我不要你救,你不要过来,你是魔鬼,你是魔鬼……你给我滚,我不要你救,你给我滚……”包琪眼睛紧紧盯着素辛,充满了怨毒。
随着素辛一步步靠近,包琪半躺在地上,手肘撑着一点一点朝后挪,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后脑勺被什么东西挡住,回头一看,竟然是一个能量罩。
包琪脸上的惊恐之色更甚,她万万没想到就在刚才,就在这个女人跟她说话的档口,竟然已经暗中给自己作下一个结界。
虽然这个结界并不怎么高明,但是要禁锢住一个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此时,包琪肚子里的魔尊正在吸收和最后炼化成型的关键时刻,根本无法来帮她,而她的空间异能…哦,对了,她突然想到自己空间里还有几只小鬼和魔物……
包琪恶狠狠地对素辛叫道:“为什么,你为什么总是要跟我过不去?我从没有做伤害过你的事,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素辛一点也没有被对方的话语干扰,看到对方手指的动作,竟然是想用一副声泪俱下痛不欲生的样子来麻痹她再偷袭?没门儿!
意念一动,一柄尖刀咻地飞出,直接将她的手掌钉在石台上。
啊——
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不过这次的叫声中就没有先前的那种欢愉和满足了。
素辛当然不是想跟这样的女人聊天,那样一来分分钟就显得她是一个多么恶毒而对方是一个多么有母爱的伟大女人。
素辛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布下结界而已,谁叫自己没有柯兰的对阵法的领悟能力,只能用自己的笨办法。
但是就这样的笨办法,对付这样的女人也绰绰有余。
结界布置好,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素辛从空间里拿出一张定身符,弹指一挥,落在包琪的肚子上。
然后双手同时掐印,一个漆黑的砚台飞出,落到包琪的肚子上,砚台倒扣,从上面发出一束奶白色的光,照在鼓鼓的肚子上。
包琪身体本能地扭动挣扎,“不,不要,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不要啊……”奈何被定身符锁定,只能徒劳叫喊着。
灵砚中心产生一个旋窝,像风卷残云一样,将包琪肚子里还没有完全凝聚完成的魔物收了。
素辛一边温柔地说道:“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呢?一看你这么紧张你肚子里孩子就知道你肯定是一个非常伟大的母亲,不过你既然这么爱你的孩子,怎么还让它到阵心来吸收魔力呢?啧啧,以后会变成一个怪物的。我这是在帮你,不让你生下一个怪物来……”
包琪看着素辛阴冷的笑意,感觉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恶意,“不要,我不要你这个妖女帮我,你给我滚,我的孩子好好的,要你多管闲事……”
当灵砚将所有魔力全部抽掉,只见包琪的肚子渐渐瘪了下去,变成正常孕妇大小。
一颗黑亮的灵珠从肚脐上冒了出来,然后倏地朝远处飞遁。
没错了,这就是魔尊转世的本体,没想到还没出生,就已经形成了胎珠,要是让它长成,恐怕真如小饕所说,这个位面都要被颠覆。
还想逃?没门儿!
素辛心念一起,右手倏地往前虚空一抓,灵珠便落入手中。
灵珠中传来极强的求饶的意念:“求求你放了我,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你是不是想要自成世界的随身空间?我给你。你想不想永葆青春长生不老?我给你……”
素辛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想来这魔种当初便是用这样的言语跟包琪沆瀣一气的吧。
想用空间和长生诱惑我?未免显得以前的历练都太儿戏了。
大道无疆,我自拼搏攀登,她素辛从不稀罕别人的施舍。
心下一狠,手中灵力大盛,咔嚓一声,竟然生生将魔尊的本体灵珠捏碎。
啊——
与此同时,包琪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心中怨恨无以复加,只差一点,只差一点自己就能永生,永葆青春,就能成为魔国之后!
素辛冷冷地瞥了眼完全瘫软在地上的女人,心中没有丝毫柔软。
打着母爱的幌子,利用腹中孽种产生的蛊惑之力,挑拨离间,害人无数。
夺人元力来永葆自己的青春魅力,偏偏还装作一副牺牲自我成全大义的样子。
现在杀了她太容易也太便宜她了!
没有那孽种的魔力支撑,包琪的身体迅速老去,脸上原本娇嫩的皮肤迅速干瘪塌陷,就像风干的橘子皮。
比本来年龄还要老许多。
先前所有别人那里掠夺的元力,此刻统统都被清空,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一个真正的人老珠黄的黄脸婆。
包琪看到自己肌肤不再娇嫩,嗷嗷地哭号:“不要,不要,我不要变老,我不要就这样死去……”
素辛温柔地安抚:“你放心,这里没有人要杀你,也没有人稀罕你的孩子。瞧,它还在你肚子里面好好的呢。看样子已经八个多月了吧,你快要当妈妈咯,别忘了你是怎样的疼爱你的孩子而不惜害死那么多人的,好好让大家看看你那博大的母爱吧。”
“不,不……我不要……”包琪看着素辛冰冷的眼神,摇着头。
她心中太清楚自己怀的是个什么东西,被恶人强j而留下的孽种。
现在她没有魔力支持,没有空间做依仗,也就没有让男人为她不顾一切爱慕的魅力,而只是一个内心更狭隘更阴狠的普通女人。
她拼命地拍打自己肚子,想要将这个东西从自己身体里除去。
素辛最讨厌那种动辄就拿“我是孕妇”“只是孩子”的女人说事。
在她理解:所谓的为母则刚,难道不是应该有更宽厚和包容的心?
给孩子正确的引导,让他/她可以更好地融入社会吗?
又不是生死仇敌,难道一定要像母鸡一样随时对任何人都一副炸毛的样子?如此,又和母鸡又有何区别?
素辛犹记得小时候母亲对自己的教导:与人为善。
先检讨自己的言行,再充分地向别人传递自己的善意。所以尽管她家境并不怎样,父母也没有什么背景,但是从小到大,除了那一家精神病外,从没有人专门针对地伤害过她,即便是读大学,也能从容地做自己。
就像那些大宅里妻妾之间的争斗,一个真正想要自己孩子以后过的好的女人,一定是教导孩子孝敬正妻,而不是让他/她从小就充满怨恨。否则不仅孩子背负怨恨活的累,即便是为了宗族大事,也没有哪个正妻会去包容一个对自己充满恨的人。
看着包琪,素辛莫名地想起那次在面馆吃面时看到的那个女人。
总是要把孩子推出来做挡箭牌博取大家的同情,看似维护表现她母爱勃发,实则自私而愚昧。
素辛也绝对想不到,眼前女人和面馆要叉子的女人还真的是一对姐妹花。
一个是丈夫因为怀疑女儿不是亲生的选择离婚,独自带孩子,觉得自己所有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好高尚好伟大,甚而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应该围绕她们转。
而这一个却是被强了也硬要生下孩子。妥妥的生殖biao。
素辛指着外面伸长了脖子,看的目瞪口呆的人,说道:“瞧,大家都在看着你呢,拥有伟大母爱的女人怎么会这么凶狠地打自己孩子呢?”
素辛的话更是刺激的包琪想要把她掐死,“都是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要不是我会怎样?然后你就能顺利生下一个魔种,继续掠夺别人的生命元力,以保持你的青春魅力?”
阴谋被戳穿,赤果果地展现众人面前,让包琪变得歇斯底里:“啊——你为什么不去死,你这个贱人,你去死,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你永远都不懂当一个母亲的幸福……”
素辛冷声回道:“你诅咒我?你还没那个资格。天道有常,是我把你从魔障中解救出来,你非但没有丝毫感恩,反而诅咒,你当知道自己会受到诅咒之力的。既然你一直都觉得怀了孩子是多么的伟大,那我就成全你,让你好好去体会一下母亲的幸福吧。”
说完,便不再理会。
因为素辛刚才收了魔珠,断了阵心与岩浆湖的联系,大阵不再从里面吸取魔力。
所以里面的穷奇反而平静下来了。
此刻,内圈里那些被魔化的人正遭受诛魔阵的攻击,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控制住,渐渐地变成一滩滩墨汁一样的粘稠物,然后缓缓汇聚到符文的凹槽里,被腾起的灵光灼烧,彻底消失无踪。
刚才还对素辛声讨,要打要杀的众人,此刻看着这一切都呆愣原地。
阵心那个自愿被献祭的女人还好端端躺在上面,可是大阵不仅已经将那些魔化的人除掉,也让魔龙彻底安静下来。
难道这才是真正诛魔阵的威力?
为什么和先前说的不一样?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良久,诛魔阵终于平静下来,天地也跟着静了,突然间有种云淡风轻之感。
素辛从容不迫地从阵心的祭台上走下,人们看着她,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另一边,渝晨子等人看到魔龙完全沉入了岩浆湖,也停下了攻击。
渐渐的,岩浆湖的波澜也平静了下来,变成一面红色的镜子。
没有能量倾泻,红色逐渐变成乌红,然后逐渐凝固,变成周围一体的焦土。
战斗…就这样结束了?
人们不可置信,素辛也不敢相信。
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魔龙再次被封印进去,小饕终于冒出头来,细细给素辛解说前后因果。
最后,小饕说道:“不过这封印刚才被他们那番折腾,能量已经非常薄弱了,再加上你直接毁了人家派到人间的魔尊,所以它们迟早还会冲破这封印的。”
不管迟多长时间,只要不是现在就行。
素辛现在也只能勉强对付这些空气中的飞絮一样的魔气,到了魔界定然步履维艰。
既然没能力去做,还是懒得想那么多,把眼下的事情做好才是正理。
素辛先前捏碎的魔珠是魔尊传送到人间的本体,包含了很多记忆,小饕感知到一些浅层的记忆。
里面包括魔尊是怎样通过孽种诞生,以及诞生的魔尊甚至会娶生下自己的母亲为后。
素辛啧啧称奇,这物种跨越也太大了啊,想到,即便是历史上有名的荒yin皇帝,也没有把自己生身母亲给上了的啊。倘若那包琪本是深知这一点,却还那般积极地培养出魔尊,这也太……重口了吧。
这魔尊灵珠是转世而来,它有非常悠远的生命,但是除了这一世转生的记忆,其余的都在以往的深层次的记忆中。
因为魔性太过霸道,小饕也无法直接对其搜魂,就怕一个不好,反被对方给吞噬了。
未免留着后患无穷,不管它究竟有着如何辉煌的过去和了不得的神通技能,素辛也没有继续探究下去的兴趣。
去tm的魔尊,也不过如此。
直接动用灵砚之力,将其所有魔力和灵智,炼化的渣渣不剩,总算终结了它悠长的魔尊生涯。
犯我家园者——死!
当魔珠被彻底炼化,素辛发现一个拇指盖大小的碎片留在了灵砚上。
散发出一丝来自洪荒的气息,竟与灵砚莫名的契合。
……
渝晨子以及几个在阵法方面有些造诣的人,将整个诛魔阵重新进行仔细的检查。
好半天才神色凝重地回转。
迎着众人期盼的目光,然后朝着素辛深深行了一礼。
“先前误会你了,请包含。”
素辛连忙回礼:“渝晨子组长言重了。”
既然渝晨子组长已经证实,这个诛魔阵被人动了手脚,如果以他们原来的方式才是真正打破封印。
不仅让这里所有人都陪葬,还会真正打通魔界通道,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虽然一切都平息下来,但是毕竟素辛干了一件超越所有人想象的事情,仍旧要她给大家一个说法。
素辛最怕的就是这个,这所有一切完全就是她的猜测,能有什么说法?
毕竟所有人都对这个诛魔阵深信不疑,为什么她偏偏那么笃定阵法有问题?
难道告诉别人是因为数次看到那个女人挑拨离间害人,直觉觉得这样的人不会有自愿献祭的高尚情操?
别人肯定会觉得:你没有自我奉献的精神,就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自私?
还是作罢,素辛才不会把心中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呢。
所以话到了嘴边则成了:“我当时实在不忍心看到一个大肚子的孕妇被献祭,那可是活生生的两条人命啊,所以我当时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她们母子二人救下来。即便真的要献祭,我宁愿让自己成为那个祭品,也不想天底下少了这样一个伟大的母亲,所以……”
人们听到素辛的解释,都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虽说素辛的行动切切实实拯救了大家,但是一联想到她先前直杠杠地进入大阵,也不跟他们招呼商量一声,而且出手还那么狠辣,给他们的感觉怎么都不是很靠谱。
人们潜意识都是希望心目中的“英雄”有着合符自己内心的道德要求。
就像是追星,都想自己喜欢的那个明星是一个不仅外表好看,内心也一样的美。若是看到有些抹黑的报道,就忍不住要上去掐架一样。
而素辛这句就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正好取悦了大家的这种道德审判,都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一个无不惋惜地说道:“唉,你当时为什么不说清楚呢?我们还以为你也被魔化了……”
另一个接着他的话说:“可不是,这就是诛魔阵的威力,不仅会自动吸引周围的魔气归集,还会将所有魔化的人全部灭杀,着实可惜了。”
“是啊,至少数百的异能者就就此陨落,只可惜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众人回想刚才诛魔阵真正激活时的威力,都无比感慨。
素辛反而渐渐淡出人们的议论焦点,自觉地走出来。
啊——
这时,后面传来一个女人的惨叫。
人们立马围了过去。
原来是包琪动了胎气,有了早产迹象。
不过这里都是身负异能的人,也又很多女异能者,完全不用急。
很快就有人撑起了一个结界,打算帮包琪接生。
素辛看到人们那么热切和积极围绕着那个女人转的样子,嘴角扬起一抹轻笑。
在人们眼里,包琪还是那个充满了母爱光辉的甘愿自我献祭的伟大女人,此刻见她安然,心中都怀着愧疚,都想尽自己一份心力,这般殷切也是情理之中。
素辛此时反而觉得让人们知不知道真相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她虽然从小饕那里知道诛魔阵的真相,但是她又该怎样向人们解释她是从何知道这些的?
一个明明不懂阵法的人却对这诛魔阵侃侃而谈,若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底细,或许可以彰显一二,可是除了尉迟璟,旁边还有真正对阵法精深的渝晨子,而且都知道她不仅不懂阵法,而且还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她可不想因为那样一个女人,只是为了戳穿别人的真面目,而把自己的底牌泄漏出来。
至于那个女人,现在身上没有魔力加持,她所承受了别人越多的“错爱”,她以后的人生就会偿还的越多。
就在素辛已经走出人群时,身后传来嘶声力竭的喊叫声:“她,抓住她,她是恶魔,她害死了我的孩子……”
包琪心中对素辛的恨达到顶点,眼看着人们都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而那个女人却潇洒离开。
她着实心有不甘,于是不顾一切大喊大叫。
人们七嘴八舌地安慰:“你能够从祭台上完好下来也多亏了她的帮助呢,而且我感应到你孩子的心跳,也好着呢。”
“不,不,你们不懂,是她,是她杀了我的孩子,她是恶魔,抓住她……”
因为太过激动,下身几乎血崩,幸好一个女异能者连忙用止血符拍上。
不管她们如何安抚,包琪都无法平静下来,根本无法依靠她自己的力量生下孩子。
其中一个女异能者应该知道一些医学知识,当机立断,实行剖腹…
听到孩子清脆的“哇哇”声,人们都露出欢悦的笑容。
女异能者把白白胖胖的孩子抱到包琪面前,笑着道:“瞧,你的孩子长大又白又胖,好着呢。”
包琪本能地抗拒,可是身体仍旧不由自主地将孩子抱进怀里,双眼垂下泪珠。
几年后,那个本应该成为掀起腥风血雨的魔尊的孩子渐渐长大,才几岁就初见如他父亲那样的天性。
只可惜他并没有他父亲的异能,只是一个狭隘而自私的猥琐男而已。
他虐打和逼迫母亲去卖y供自己挥霍,后来实在因为卖不动了,便逼其捡垃圾……
和现实中那些忤逆子虐待老人一样,泯然于众。
当孽种横尸街头时,包琪也被人发现死在垃圾场旁边的棚屋里多日,已经发胀腐臭。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闲话少叙,外围的封印正在慢慢收缩,最迟几个时辰,这里一切都将恢复原来的样子。
渝晨子带着特案组的异能者对这里进行扫尾工作,还有一些人在帮着包琪,七嘴八舌地发表自己意见,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一个多么热心和善于助人的人。
素辛懒得看,快步离开,她直觉自己貌似捡到“宝”了,需要回去好好整理整理。
走出一段距离,素辛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后面的人,问:“请问尉迟前辈跟着我这么长一段路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尉迟璟的确是因为心里有一个结需要询问对方,可是两人关系一直都不怎么好,所以始终不知道怎么开口。
此时见对方毫不做作地点破,心下一横,问道:“刚才,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
素辛眉梢微不可查一挑,眼睛微眯,说道:“呵,尉迟前辈这话对我说不打紧,可千万不要传到别人的耳朵里了。”
素辛说这话时,朝后面隐隐绰绰的人群指了指。
尉迟璟当然明白对方所指,总算明白“舆论导向”的力量,即便他此刻终于明白过来,那个女人所做的一切,可是仍旧不敢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动手。
他的队伍最后分崩离析,都是因那个女人而起。
本来以其中几人的修为,即便进入封印中心,也能抵挡魔气侵蚀,可是也是那个女人动摇了他们的心志,最后才魔化,被吸入诛魔阵的内圈。
他在外面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曾经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变成怪物,互相撕咬。
不过,一切都以大局为重,更何况这一切她并没有“亲自”动手,没有把柄。
其实在那些人说用诛魔阵封印魔龙,那个女人说自愿成为祭品,他就有些怀疑,可是所有人都将她当作“英雄”,亲自将她送上祭台,只想着,她成为祭品,就当是给几个兄弟报仇了。
却没想到,他们苦苦支撑那么久,原来竟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只可惜所有一切都没有证据啊,而且现在她又是待产的孕妇,任谁都会说一声“人命关天”,就算是他能把所有事情都剖析的清清楚楚,人们又会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等孩子生下来,人们又会说“孩子生下来就没有母亲,多么可怜”……所以,到最后他非但无法报仇,还会给自己抹黑。
他是聪明人,当然不会为了这样一个贱人而把自己的名声前程都搭进去。
他恨,那个女人害死那么多人。
他郁闷的是她素辛一向不是嫉恶如仇的吗?刚才在诛魔阵中心祭台的时候,明明有那么好的机会,她为什么不直接把她杀死?!
素辛的确有着自己明确是非观,但所有一切前提是——自保。
他尉迟璟怕又想报仇又怕把自己连累了,素辛难道会笨到在所有人都差点把那个女人捧到手心时去违拗众人?
她听得出尉迟璟言语中的怨恨和无奈,但是他难道没看到,那些人此刻都在为包琪接生,总在竭力地为自己找到善心的用处吗?
而且,素辛心中一直都坚信: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包琪欠下这个世界那么多,她会用她卑微而低贱的一生去偿还的,根本用不着她现在就急吼吼地动手。
没必要为了别人而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素辛说完那句话,嘴角微微上扬,便潇洒转身离开。
尉迟璟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
秘境中,洞府封印破解到了最后一步。
因为另一边魔龙作乱,快要冲出封印了,于是才立马把渝晨子等人调去支援。
当渝晨子等人一离开,叶天胡温以及另外几大门派和隐修世家的家族也纷纷冒了头。
所有最难的阵已经破解开了,最后一层,即便是强攻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所以他们与特案组之间的和平面纱终于彻底撕破,打算硬抢。
詹云飞带着另外的人,守在洞府外面,结成六合防御阵,严阵以待。
天机道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翘着兰花指捋了捋几根灰白的山羊须,说道:“詹道友如此作为,难道是想将里面的宝物独吞?想这一年时间,我等都为此付出艰辛的努力,你这样未免让我们太寒心了。”
詹云飞气急而笑:“付出艰辛的努力?”
四处煽风点火,打击特案组的异能者,甚至公然围杀,现在又将特案组围住,竟然还大言不惭说他们也付出艰辛的努力了?
詹云飞懒得跟这些人废话,傲然道:“很好,你们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的,不过想抢里面的东西,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叶天大笑一声,上前两步,“哈哈,詹总长此言差矣,天下宝物归天下人,有能者据之,你总不可能让一个小孩子去舞大刀吧?那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放肆——”
一直都沉静不言的静熙爆喝一声,冷声道:“一群废物,少tm那么多废话,有本事就上来抢!”
“哟,啧啧,这小娘子可真是个火爆脾气啊,别以为自己是女人又长的漂亮,就以为我们真不敢动手了?”
“就是,那么大脾气干什么?女人还是要温柔点才可爱……”
众人一顿调笑,完全不把特案组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那些派到封印之地里的人是死定了。
詹云飞看出这些人的肆无忌惮,觉察出不妙,对叶天怒目而视:“叶天,你究竟对封印之地做了什么?”
叶天冷笑一声,朝旁边几人看去,“哈哈,你们听到了吗,詹总长竟然在问我们做了什么?你们还不快向总长大人好好汇报工作……”
言语中尽是对特案组的讥诮。
众人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一个穿着赭色长袍的老者,甩了下拂尘,一副“我是为你好”的和事佬样子,对詹云飞说道:“詹道友,我看你们还是不要在这里做不必要的争斗,大家都在位面上,更应该相互扶持帮助才是。你们这个样子真让人很难做。叶道友说的很对,天下物归天下人,有能者据之,现在你们特案组只有十来人,其中还有四五级的小友,你这样硬要让他们挡在那里,不是白白让他们送死吗?”
说话的是崆峒派掌门林忠堂,上次跟炎魔君把关系搞砸,又接连折损了几个棋子,眼看着就要被另外的门派吞并,所以急需从这次的秘境中得益以扭转颓势。
所谓的吞并不是简单的两家合成一家,而是对方直接抢占所有的修炼资源,然后对自己门派进行封杀除名,所以竞争是非常残酷的。
胡温说道:“詹总长莫非还在等渝晨子他们赶回来么?呵呵,你就不要再等了,想来他们现在已经跟那魔龙同归于尽了吧?”
詹云飞看这些人撕破脸,心中就隐隐有不详的预感,此时听胡温一说,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这话什么意思?”
“呵,什么意思?云机子,还是你来告诉他吧。”胡温冷笑一声,突然说出一个人的名字来。
胡温话音一落,所有人视线齐刷刷地看向詹云飞身后的那个白须老者。
老者应着詹云飞审视而愤怒的目光,呵呵一笑,手指捻着胡须,身形一动,竟然掠出防御阵,来到叶天旁边。
詹云飞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盯着云机子:“你?为什么是你?”
云机子是当初主动投靠特案组的,曾经完成很多大案子,已经成了特案组的元老之一。
詹云飞是万万没想到为什么总觉得组内很多事情总会不胫而走,他怀疑过很多人,甚至还怀疑过渝晨子,但唯独没想到他的头上。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云机子呵呵地笑着道:“詹道友何必用如此眼神看着我,用你的话来说,那就是道不同。我曾经建议你正式成邦立派。想我堂堂异能者却要屈服听从那些渺小凡人的指指点点,一切都要围绕那些低贱之人,反而放弃追求大道,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詹云飞感觉心口一阵阵揪扯的痛,果真是道不同啊。
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以科技文明的世界,关键是灵气和修炼物资都无比的稀薄,再加上最好的资质也很难跳出这个位面。异能者的存在如果一味的去追求大道长生,像妖兽魔道,以人来提炼元力,那样的话不用等外族攻打,自己就能把这个位面搞死。
对于更广大的普通人而言,他们可能穷奇一生都无缘见得那些玄乎的东西,如果将异能者的世界完全公布出去,除了平白弄得人心惶惶,反而会给那些不法分子的可乘之机。
比如那一次的邪教事件,还只是泄漏出去一丁点儿,甚至有人为了追求练功,蒙蔽心智,对自己开膛破腹,就酿成了数万人的悲剧。
所以,特案组的存在就是为了匡扶正统,维持这个世界的平衡。
至于其他的修炼者或者教派,只要不影响到凡人生活,他们也是保持平和的交往态度。
却没想到,以前的怀柔政策,却埋下隐患,今天给他来了个釜底抽薪。
詹云飞想到刚才这些人口口声声说渝晨子他们都回不来了,难道是封印出错还是诛魔阵出错?
他眼睛死死盯着云机子,后者说道:“看来詹道友还是这样认死理啊,好吧,看在我们曾经也彼此合作过那么多次,我就把事情真相告诉你吧。”
“你应该记得当初是穆克探险无意中触动了这里的禁制,把那些鬼怪妖物之流放到这个位面的吧。实际上我们早就知道这沙漠之心有上古遗留的洞府,但是要开启洞府,以我们的力量根本不行,幸好旁边有一个被封印的位面通道,只有借助它的力量才能打开。但是又怕里面东西突然出来不是我们能应付的,所以……”
“所以你们就假装报告给我,首先是无意间触动上古禁制,释放出了妖魔鬼怪,借助特案组的力量按照你的意思完成了双层封印?”詹云飞不可置信地看着云机子,心中说不出是悲愤还是失望。
云机子得意地笑着:“詹总长果真机敏过人,一点就透。没错,当今世上,唯有特案组的底蕴最为雄厚,也才能建成这样的大阵。不过我也要多谢你对我的信任,让我主持整个阵的规划。我看过一份上古的铭文,那封印中的上古凶兽并非魔龙,而是穷奇,专门用来镇压之用,因为长期浸染魔气,所以我只稍稍一提,都将它当成魔物。当然,凶兽就是凶兽,若是放出来肯定也是这一界的浩劫,但是在封印中却有着镇压的作用,倘若真的将它除掉,才是真正的打开魔凡两界的通道……”
云机子说着,他看向旁边的胡温,于是胡温又接着说:“先前你不是说这个凡人的位面没有修炼资源吗?但是如果将其回归蛮荒,天地虽混乱,但何尝不是修炼者的天堂?有一个人就能完成从文明到蛮荒的逆转…呵呵,看来你们已经想到了,没错就是那个包琪。她肚子里怀的不是人,而是魔尊。”
詹云飞众人听了这些人的话,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动摇。
怎么可能?当初他还接到传讯,说已经找到诛魔阵的最佳献祭者,如果说诛魔阵被云机子动了手脚,而那个献祭者又是企图颠覆这个世界的魔尊……
那渝晨子赶去增援,岂不是正好掉入他们的圈套?
思及此,詹云飞气血翻涌,感觉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涌上口腔。
他死死咬着牙关,不,绝不能在这些阴险狡诈的人面前露出丝毫破绽。
前段时间从下面递上来的情报,说素辛接连踹掉他们的几个窝点,其中还有一部分人觉得此举实在和莽夫无异。大家都和和气气的不是挺好的嘛。
他有些悲哀想到,倘若当初没有听从那些人说彼此何其相安无事的建议,而是对他们进行打压,往死里的打压,或许这些宵小就成不了如今的气候。
詹云飞将口中热血吞回肚子,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旁边的柯兰眼中噙着泪,她一直都注意着詹云飞,对方的正气大义,还有凌然决绝,她都瞧进眼里。
她明明看到他嘴角露出的一丝丝血迹,心疼的无以复加,完全是下意识的就想去给他安慰,却被旁边的静熙拦住。
柯兰虽然性情直爽,但是她很明白在这样的场合完全没有她说话的份,所以一直都克制自己,以免给詹云飞丢脸。
此时回过神,明白静熙拦住她才是真正的明智,而詹云飞那般刚强地像一尊天神一样矗立在他们面前,何尝不是在撑起所有人的信仰。
柯兰努力让不让眼泪流下来,朝静熙微微点点头,表示自己分得清轻重。
现在那些人如果要强攻的话,铁定要让他们折损一半。而且他们也都是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谁也不想上来打头阵送死。
所以上上之策便是动摇詹云飞等人的心志,用这些话来击垮他们。
“阴谋,一切都是阴谋。”
“整个特案组都陷进封印之地……是他的命令,是他害死了他们!”
“都怪自己用人不察才酿成这样的结局!”
“不过,就算是死,也绝不能让这些人如愿!”
“曾经宣誓要守护的世界,郎朗乾坤,只要自己活着一天,就绝不容许这些人玷污!”
詹云飞脑海中天人交战,突然仰天放声大笑三声,声音激昂:“尔等宵小,饶是你们机关算尽又如何,你们这般急切地想要攻入这洞府莫非就是想要躲过天地逆转的乾坤巨变吧,可是我偏就不让你们过去,你们就乖乖的与天下苍生陪葬吧!”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相互看看,顿时脸色大变。
先前还一副讥诮奚落他的样子,此时均换上一副狠厉的面孔,“詹云飞,你别以为你那个六合防御阵能挡住我们,以我们的能力最多两个时辰就能攻破。我们不过是念在彼此都是异能者,修炼不易。等会打开洞府后,我们都可以进去,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没错,你就算是不为你自己着想,你难道就不为他们考虑吗?他们忠诚与你追随与你,难道你就是带着他们去死吗?”
“既然大家都把话说明白了,也没啥好绕弯子了。现在大家来投票吧,谁愿意活的,就到我们这边来……”
詹云飞身后十几人,听了这话,都下意识朝他身后靠了靠。脸上都浮现慷慨赴死的决心。
坚持自己的信仰和原则,至少死的还有点尊严。而一旦出现丝毫松懈,难道这些人就会给他们留下一条活路了?只恐怕会死的更凄惨。
詹云飞爆喝一声:“少tm那么多废话,有本事就来打,我到要领略一下末世降临究竟是什么感觉,来啊!看你们谁先上!”
横的怕不要命的,众人都禁不住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自己成了那个敢死队。
叶天,胡温等人见詹云飞竟然仍旧冥顽不灵,心下一狠叫道:“来人啊,给我上,用法器和符箓远攻,先攻破防御罩,我就不信他能撑的了多久!”
詹云飞意念一动,手中出现几颗极品灵石,当着众人瞪大的眼珠子,挥手一抛,直接丢进了能量卡槽里面。
脸上浮起一抹阴笑,那意思就是“来啊,这里有几颗极品灵石的能量,看你们打多久!”
叶天看到詹云飞的动作,气的胸口剧烈起伏,身体轻颤。md,这个男人是真的疯了不成?
以他的修为,再加上这些极品灵石,随便到哪儿都能混的风生水起,此时竟然全部投进六合大阵!
他们现在的攻击力得要打到猴年马月啊……也不知道封印之地那边怎样了,是不是让那个女人吸收魔力的速度稍稍放慢一点,为他们这边拖延点时间?
于是朝旁边的胡温递个眼色。
胡温会意,又朝旁边一个人耳语一声:快去看看,为什么那边的封印还没有搞定,魔尊大人究竟什么时候诞生?
那人领命而去。
因为秘境里到处都是结界和禁制,传讯符根本就不能穿透,所以必须派人出去打探。
……
且说素辛收了魔尊的转世灵珠,彻底粉碎了那些人的“良苦用心”,没想到还有更大的意外之喜。
她发现残留在灵砚上的小东西不是别的,竟然是一块灵砚的配件。
哦错,应该说是炼妖塔的重要配件——空间灵珠。
素辛现在的灵砚只能收能量一类的鬼物和灵液,但是真正的炼妖塔却是能够收服所有具有实体的妖兽,甚至里面有自成一体的空间。
而这个转世魔尊让包琪激活的空间异能,就是借助炼妖塔的空间灵珠的能力。
不过因为一直都落在魔尊手里,上面浸染魔气,还无法与灵砚融合。
小饕也不能用自己的力量对其净化,为今之计只有把这空间灵珠放在灵砚上,使用自身的同化功能,把上面的魔气一点点洗涤掉。
只待上面的魔气一消,灵砚融合,就有了能够容纳实体物品的功能,光是想想就让她心情激动。
没走一会,素辛就出了封印之地的范围。
想当时她走了几天才到中心,看来小饕说的没错,封印回归原位,这所有一切都开始向中心收缩。
最后变成一块黑石,然后隐没于沙漠中。
尽管封印之地在慢慢缩小,但是原来建立的索轨还是在原地,所以素辛需要在沙漠里跋涉更远的路才能到达目的地。
头顶烈日灼灼,将身上的阴邪魔气蒸发的干干净净。
也幸好有小饕帮着指引方向,而且她背包里准备了不少食物和饮水。
素辛一直没往当时自己在封印之地里,小饕说了一句“遇到老熟人”后就沉寂下去的事,虽然根据自己猜测,那个被大家成为魔龙的凶物很可能就是穷奇,只不过所有认知也至来源于道听途说,此时反正无事,正好听小饕“科普科普”。
小饕踯躅许久,才慢悠悠地说道:“实际上我们并不是像你们想象中那样的…独一无二的存在。而是和众多妖兽一样,只是因为修炼到一定程度,然后又恰巧被某修士的游记无意间流传下来,所以我们的名字才会影响如此深远。它的名字的确叫穷,已经有了能穿梭位面的能力,但是它每到一个位面就会把那里变成一个穷凶极恶之地,它不仅吃人,还吸收人们所有负面的情绪当作自己修炼的力量来源。那次我和主人……呃,我是说和‘那个人’接到一起任务,就是去收服它。我和它战了一天一夜,也算是有些实力了,最后被‘那个人’收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被封印在位面的通道中做镇压之用了。你知道我现在只剩下一缕残魂,而它已经化身为魔,一旦知道我的气息,恐怕我两都危矣。”
在小饕淡淡的叙述中,素辛听的是惊涛骇浪。
她倒不是对那个现在被封印的穷还存在忌惮,等她实力足够了,迟早要把那玩意儿收了,永绝后患,然后建造一个谁也无法弄破的封印。
素辛此刻震惊的而是那个穷竟然能在位面间穿梭!
而且小饕还跟它打了一天一夜!
听小饕口气,只是觉得那穷“有些实力”,潜台词就是它比穷还要厉害!
如此说来,全盛时期的小饕也是能够穿梭位面的!
素辛现在知道自己现在所在的科技文明世界放到浩淼的宇宙中只是一个位面,而在宇宙中还有许多其它文明的位面。
这些位面中有些是有位面通道,有些则是完全彼此平行的存在。
所以即便现代文明已经有对平行世界的猜想,而平行世界也的确是存在,但是以当今这种程度的科技还无法接触到那个层面,一切也只存在人们无限的想象空间里。
素辛心潮澎湃,心中禁不住想到,自己现在已经迈出一步。
所有一切都不再是自己想象中的存在,随着自己实力增长,自己甚至已经能贴切地感受到来自玄奥世界的气息了。
只是不知自己何时才拥有能够可以恣意遨游寰宇,穿越位面的神通啊!
因为小饕的陪伴和指引,素辛终于在两天后回到特案组的驻地。
和她当初出来时一样,里面仍旧空无一人。
心中略微有些意外,因为她在封印之地里只看到渝晨子和尉迟璟等人,还有静熙柯兰呢?他们到哪里去了?
素辛原本是想问问詹总长,自己可不可以去秘境的,可是现在也找不到可以询问的,索性去中央的生活区补充一些物资。
好好犒劳下自己的胃,并借这机会休息半天,顺便梳理一下脑海中的思路。
待体力和精神力都完全恢复到全盛状态,便准备独自前往秘境。
即便遇到詹总长,她大可以说只是去看看,若是不允许进的话,她不进去就是了。嗯,然后再寻机避开大能者,用隐身符偷着溜进去。
秘境外有一个幻阵,与周围漫漫黄沙融为一体,若不是小饕提醒,她恐怕会直接错过。
穿过幻阵,素辛感觉自己置身一片废墟中。
完全由原石削成的巨大石柱倾倒断裂,还有巨大的石像,走在其间,有种蚂蚁踯躅的渺小之感。
被成为人类文明奇迹的金字塔,那些石块最大也就几十吨,而眼前的石柱至少都是十几米的直径,又岂止千吨。
最让人素辛震惊的是,这些巨型石柱上面并没有凿痕,绝非凡人之力能为。
还有那些残垣断壁,也大多都是由整块的原石建成,看上去气势恢宏,给人巨大的视觉和精神冲击。
整片废墟都铺上一层绿色,不敢想象当年究竟经历了何等毁天灭地的打击,才会造成如此大的破坏能力。
素辛心中禁不住对修炼之途更加期待。
在这些废墟中,素辛隐约感应到驳杂的能量波动,小饕说那些就是各种阵法禁制残留,稍不注意,就可能被里面的杀阵灭杀。
没想到经历了无数个岁月洗礼,这些残留的禁制依旧不是普通人能够染指的。
小饕毕竟曾经在上古的修仙宗门里待过,所以大体布局还是知晓一些。
小饕说:“这里应该是后山门,宗门仓库一般都建在中央的主峰,只是不知道地形变迁,这里有没有改变。”
只是经过这道后山门,素辛就在攀爬窜梭了将近一天时间,心道,以前那些人生活在这里,难不成出入个宗门都要走上十天半月?
小饕:“其实这样的大型宗门内部也有传送阵,只是现在已经毁坏,而且各种残留禁制相互影响,反而变成吞噬的黑洞,一旦陷入,不知道会被传送到哪里去。”
素辛自诩也算是能吃苦耐劳的了,可是走了一两天,发现自己还是在这一片怎么也望不到边的废墟里,周围仍旧是高大的倒塌的巨石,心中也有些浮躁起来。
突然问道:“对了小饕你知道有没有可以让人行走速度变快,或者可以飞起来的灵符?”
小饕哦了一声:“你不说我都忘了。你现在的修为应该能画出低级的轻身符……”
主要是以前素辛完全就用不上那种鸡肋一样的灵符,而且制作灵符的材料又非常珍贵,可是现在若是能让身体轻灵一分,都显得尤为重要。
接着,小饕把轻身符的画法告诉素辛。
素辛坐到一块巨石上,给自己身上拍上防御罩,敛神凝息,把轻身符在脑海中默运几遍,然后摆好笔墨纸砚,提笔一气呵成。
素辛将轻身符拍在身上,激活,直觉身上有一股飘渺灵力转动。
轻轻一跃,便跳了两三米高。
骤然升起的高度,把她自己都吓了一条。
素辛心情激动不已,练习了好一会才适应灵符给身体的加成。
接着,素辛一鼓作气,又画了四五张灵符。
每一张可以使用半天左右,应该可以应付秘境的时间了。
有了轻身符,素辛遇到那些横亘的残垣断壁,再也不用迂回绕路,可以手脚并用攀越而过。
终于穿过了宗门的后山门区域,前面并不是小饕形容的高达巍峨的主峰,而是一个巨大的凹陷的山谷。
就像一个巨大的望不到边的幽深的潭,上面云雾飘渺,看不见底。
小饕说道:“此人神通果真了得,竟然一掌将别人宗门主峰给拍进了地心!好手段。”
素辛听出小饕语气中的惊骇和敬佩,她心中又何尝不震惊。
她一直都在猜想,对方究竟是用怎样的手段才能把那样巨大的石柱震踏,就算是原子弹的威力……也不过如此吧。
没想到竟然是一掌之威!
……
素辛沿着深潭的边缘走了半天,也没找到怎么下去的路。
这时,小饕突然说道:“那里有人。”
素辛连忙激活身上的隐身符,悄悄朝那个方向摸索去。
穿过一层禁制,面前是一片稍微空旷的平地,在另一边,赫然矗着一座石门。
石门前是一个泛着白色光满的阵,詹云飞和静熙柯兰赫然在里面。
而与他们相对的二十米开外,站着三四十个人,奇装异服:有西装革履,也有夹克、大衣,更有道袍猎猎。
很明显,这两拨人正在对峙。
这时,素辛看到从另一群人中单独走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唐装男子,朝另一个方向行去。
素辛抽回身,梭巡而去。
果然发现一条通道,可以从外面直达这里。
而自己竟然在后山门周围绕了一两天!
想来也是,这里面充满驳杂的能量波动,而且范围极广,稍稍有所偏差就偏离方向。
且说被胡温指使的那人刚走出洞府前的庭院,突然看到旁边地上有个亮晶晶的东西,他定睛一瞧,竟是一块灵石。
欣喜不已,暗道这里果真是到处都是宝的秘境啊,连灵石都随地可捡。正当他要去把灵石捡起来时,脑袋突然捱了一锤。
顿时神魂震荡,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的魂魄从他身体里抓摄了出去。
竟是连惨叫都没叫出来。
素辛直接把魂魄丢进灵砚,把尸体拖到旁边……反正都快打起来了,也不需要可以隐藏尸体,节约一张火球符。
本来依小饕的意思是直接搜秘境的仓库重地,不过素辛看到这些人僵持着,看到詹云飞和静熙柯兰都被困在里面。
虽然到最后他们未必不能脱身,但是从他们的争执来看,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封印之地那边的事情。
而渝晨子等人还要处理一些善后的事,尉迟璟以及另外的特案组的人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因为他们压根儿就没想到被人暗算了,先前分开的时候就商量好各自分工的细节,所以此时也没想到去告知詹云飞他们。
两边的人又开始新一轮的唇枪舌战。
素辛在旁边观战也为他们着急,奈何那些人都站一起,彼此相隔不过一两米,而且都是异能者,自己一旦出手,就会被发现。
但是就这么离开,她又实在放心不下。
胡温左等右等,不见指使的那人回来,心中有些不踏实。
于是便将情况告诉叶天。
叶天眉峰微蹙,说道:“你去看看。”
胡温顿了顿,想到现在聚集在叶天周围的不是掌门就是族长,只能应了一声离开。
素辛隐身藏在廊檐后面,收敛气息,一动不动。
这个人的修为明显比刚才那个高出许多……跟自己差不多吧,所以即便自己又隐身符,一个不小心也是容易被发现的。
素辛刚才看的清楚,这人跟那个女人也有关系,都是联手给特案组布下这天大的局的人,此时落单,正是下手良机。
有过一次偷袭,这一次很明显手法熟练许多。
不过这人身上竟然有一个随身的空间,里面除了俗世财物外,还有很多灵丹,灵石等物,素辛统统扫入自己的空间中。
反正小饕在里面设置了一个临时的加持能量阵,还有一些剩余空间,空着也是空着。
后来又接连出来两个送死的,一个不留。
现在看上去被偷袭死的是有点“可怜”,但是这就是两个阵营,两个完全不同的信仰之间的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们能作下这天大的阴谋,把整个特案组都套进去了,可见并非是这一朝一夕能做成的。
现在还能够完好站在这里,无一不是里面的精英翘楚,留下只会后患无穷。
又是两天过去,里面的人再也无法淡定了。
素辛也从偷袭的那些人的记忆中,大概弄清楚了和詹云飞等人对峙的究竟是些什么人。
竟然就有她的老对头——老头子,叶天。
素辛意念平静地问小饕:“有什么办法能把里面的人一网打尽的?”
小饕瘪瘪嘴:“有办法跟你能不能做到是两回事。”
素辛对小饕的怼不以为意,她在问对方的同时,自己脑海中也在竭力思索。
蓦地,她想到自己还有一张底牌——阴兵鬼符!
现在里面一次性可以召唤两万的兵力,以及储备了十个单位的召唤能量。
目前她所有手段中,也就只有这个威力巨大,群攻,并且不需要自己现身的。
或许可以一试。
还有詹云飞他们所在的那个大阵,小饕说是粗陋的六合阵,但是也能够稍微抵挡一会时间。
素辛只需要借助棋盘威力,把老头子和叶天等人打残就行,剩下的就算是偷袭也要容易的多。
当然,被压着打了那么久的詹云飞他们肯定也会出手。
自己破坏了他们在S市以及祁连山的基地,他们恐怕早已把她恨的挫骨扬灰。还好,有特案组帮着掩盖她的真实身份,所以才能一路平静都走到现在。
此刻,这些人竟然全部都聚到一起,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想到就做,素辛意念一动。
意识联系上识海中的石碑,阴兵鬼符——出兵。
只顷刻间,原本平静的秘境中凭空掀起一阵阵阴风。
黑色的浓雾平地而起,顷刻间就弥漫了整个空间。
就在里面众人大惊失色时,无数金戈铮铮,战马嘶鸣的铁甲骑兵从黑雾中铿锵冲出,扬着手中的长戟朝那些人横扫而去。
顷刻间阴风席卷而过,就有数人来不及撑起防御罩,而被横扫成两截。
那些从躯壳上飘飞出来的魂魄,还没来得及逃逸,就被阴兵甩出的勾魂铁链透体穿过,拖拽而行。
胡温叶天,还有云机子以及一种掌门族长等,虽然及时给自己撑起了防御罩,奈何阴兵太多,前仆后继,一轮接着一轮朝他们冲刷。
最多只扛过三四轮,防御罩便纷纷破碎,带着一生的辉煌和不甘倒下。
不到一刻钟,原本僵持了几天几夜都没个分晓的对峙,终于结束了。
当那些阴兵将外面的众人剿杀了后,便结成方阵,攻向六合阵。
无数的阴兵同时攻击到阵上,六合阵顿时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把周围的阴兵绞杀成飞灰。
只是一轮,大阵就开始轻颤起来,里面的极品灵石竟然顷刻间就耗去大半。
詹云飞众人心中大骇,连忙结成阵,彼此掌心相连,将灵力灌注到阵中,支撑能量罩。
心中却是一片死灰。
他们完全没想到,那些跟他们斗啊斗了几年几十年的顽固,竟然顷刻就被这些强大的阴兵剿杀?!
而当这些阴兵的攻击落到六合阵上,他们才切实知道它们的真正威力。
如果说先前跟叶天等人对峙还有一拼之力,那么现在,当看到只是一轮就差点攻破六合阵的防御,同时黑雾中还有源源不断的阴兵冲出来时,他们才真正感到绝望。
大家毕竟都是异能者,心性比常人坚韧许多,即便明知不敌,也不轻言放弃,誓要坚持到最后一刻。
此刻,素辛正盘坐地上,意念密切控制着阴兵鬼符对阴兵的约束力,不让它们脱离出去。
否则,这将是一场真正的灾难!
素辛没想到上次把两个阴兵鬼符融合,提升一个等级,这些阴兵的战斗力就提升了这么多。
才几个呼吸时间就把叶天胡温等人搞定,眼看着又要把詹云飞他们的防御罩攻破。
心中一急,这怎么行。
自己目的不就是想帮他们解了这里的围困吗?若是全部扫荡个干净与自己的本意相违背啊。
于是连忙将用意念触动“收兵”。
因为根据阴兵鬼符的召唤规则,外面的战斗还没有出分晓,此时强制性收兵会对支配者的精神造成很大重创。
素辛只觉识海中像是陡然遭受猛烈的重击一样,就连一直平静盘坐灵台上的小人儿,也轻轻颤抖了一下。
好在魂魄已经完全凝实,并没有松散迹象。
所以素辛只是觉得脑袋里昏了一下,那种不适的感觉就过去了。
外面,又是一阵阴风簌簌,那些阴兵又陆续地钻进黑雾中,伴随着翻腾的黑雾,逐渐收缩,倏忽间就卷出了空间。
秘境中恢复一片清明,如果不是地上几十具残破的只剩下骷髅架子的尸体,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识海中的石碑里,阴兵将那些收回来的魂魄和生命元力房子战利品一栏。
来不及清点其得失,素辛觉得身体像是突然间被抽空一样,连忙盘坐调息,好一会,精神力才慢慢恢复。
又抬头瞧了眼里面,詹云飞等人仍旧原地盘坐。
他们脸色苍白,看来阴兵即便只是顷刻功夫,也让他们损失不小。
其实不尽然,而是因为他们先前破阵,以及跟叶天等人对峙就消耗了不少能量。
而且这几天都凝神戒备,没有足够的食物补充,身体早已经十分虚弱。
素辛看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干尸,里面至少都是异能七八层修为的“高手”,定然也有个袖里乾坤的神通,只可惜她此刻是绝对不能进去的。
刚才自己放出那么多阴兵,然后阴兵一消失她就出现,任谁也会怀疑到她头上的,肯定会把她当怪物。
或者说在素辛的潜意识里,并不想把自己的这些手段让更多人知道,不管是特案组还是石峰和墨离。
素辛准备起身,也该去小饕说的“宗门仓库”看一看了。
刚站起来,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摔倒,幸好用手撑了一下,才没有把脑袋撞到石头上。
呵,她刚才竟然忘了,召唤不仅消耗了大量精神力,自身的元力和体力都会被掏空。
连忙坐下来吃东西,补充体力,又调息一会,才勉强可以行走。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也不知道这两边的人还有没有后援,以及万一詹云飞他们现在突然撤掉六合阵前来查看,不是就把她逮个正着吗?
还是小心为上。
小饕看素辛刚才那么霸气的团灭那伙人,还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禁不住说道:“你现在的实力已经足可以横扫这里一切,你还怕他们干什么?”
素辛应道:“我现在的实力也并没有强大到可以横扫一切,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树大招风。而且我只是想静静地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强大到可以见识更广阔的世界,所以我并不需要谁怕我或是敬畏我。”
小饕沉默了。
有些人为了别人的眼光而活着,在别人的认可中找到自己的成就感。有时可能会为了别人一句“你的眼睛不好看”而去割个双眼皮,“你的鼻子有点塌”而去隆个鼻子什么的。
而有的人,则纯粹是为了自己的理想不断进取。若只是白驹过隙的凡人一生,如此的默默无闻,恐怕谁都不知道她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所以,两种思想说不上谁好谁不好,只是一种人生态度。
素辛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还在废墟里除了到处都是残缺的阵法比较危险外,并没有其它妖兽。有小饕帮着指点,小心避开这些陷阱还是可以做到。
特案组还有其他有阵法造诣的大能者,用了将近一年时间,才勉强开辟出这一条路,破开这一个洞府的禁制。
小饕知道的多,但是毕竟素辛的实力摆在那儿。或许对付这些普通异能者还有点手段,可是面对的是上古辉煌修真文明留下的秘境,她的这点实力就有些不够看了。
经过几天的跋涉折腾,终于找到传说中的宗门仓库。
一个巨大的空间豁口摆在眼前,小饕的心就沉了下去……
看来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啊。
素辛安慰道:“无论如何,我们都到这里了,先进去看看再说。”
里面空间大的惊人,不过除了到处倾倒的精金打造的货架,还真的是什么都没留下。
想来也是,宗门倾覆,幸存的人定然是把值钱的东西捋了又捋。
这些精进打造的货架倒是还不错,若是能炼成刀剑,也比外面市场上的普通刀刃厉害十倍。
但是素辛的空间也没那么大,索性作罢。
素辛问小饕:“你究竟想从这里找到什么?”
小饕叹口气,“我已经好久没有吃紫魂丹了……”
“紫魂丹?是什么?是不是对魂魄有很大的裨益?”素辛反问。
小饕:“没错,紫魂丹对魂体的修炼有着事半功倍的功效,这个宗门的规模虽然并不算很大,但是在上古时期,这种紫魂丹也不算多么稀缺之物,一般宗门都会备一些。我现在找不到更好的身体夺舍,所以只能走魂修之路,把魂魄凝聚实体,才能吃除了能量体之外的东西。”
原来如此。
素辛想到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是小饕事无巨细地帮她,虽然说是让她把实力提升上去才有机会帮它找到更多的修炼资源。
但是这个位面不管什么资源都匮乏的很,要找到又谈何容易。
素辛顿了顿,问道:“对了,你还知道紫魂丹是怎么炼制的吗?”
小饕知道素辛的想法,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个位面莫说连一个像样的炼丹炉都没有。还需要高级妖兽的内丹,以及很多极品的灵药才能炼制出来。”
其实紫魂丹还有一样极其重要的材料——幽泉之水。
上古时期,因为修真文明十分发达,所以并不介意与周围的位面连通,甚至用强大的武力征服,成为自己的原材料供应基地,所以要得到这些东西并不算多难。
可是现在,才刚刚起步的现代科技文明,相对强大的其他文明而言,太过微弱,以至于随便一个小小的魔国都想要将其颠覆。
如此,自然不能把那些位面通道打通,如此,要得到那些材料的难度就提升了很多。
小饕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却对素辛的品性非常了解,所以,只要她还在不断进取中,它就还有希望。
素辛沉默片刻,说道:“我们再找找看。”她用事实证明自己并没有放弃。
打算把整个秘境搜个底朝天,不管有没有,总算尽了自己的力。
且说素辛为了小饕的紫魂丹,跟这个秘境杠上了,开始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另一边,詹云飞等人已经抱着必死的心,没想到那些突然出现的阴兵眼看着只需要几轮攻击就能破开六合阵,竟又突然消失不见。
他们又在里面盘坐调息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打开六合阵,从里面走出来。
旁边叶天胡温以及云机子等人的尸体旁边散落一地的东西。
都是他们随身空间里爆出来的。
彼此面面相觑,都有些恍惚。
詹云飞看着云机子残破的尸体,因为被阴兵吸干了元气,如同青黑的干尸。
心中唏嘘不已:
当初他们一起任务,一起侃侃而谈天下大局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刚才当他从他们身边毫不犹豫地离开,而站到叶天旁边的样子还在眼前。
而此刻,他却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等宏伟的抱负,那般跌宕而风云的人生……
以为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在他们之间发生。
可是骤然之间,所有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的太让人猝不及防了。
还有叶天,林忠堂……无一不是在近代异能者圈子里掀起过腥风血雨的大能,此刻,也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然后慢慢腐烂,化成尘。
那些阴兵,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那么强大。
即便以他们的实力,最多只能对付一两个。
可是突然间就像突然开启了一道地狱的闸门,将这里所有一切都席卷了。
大家带的干粮和水早就吃完了,幸好此刻从这些人掉落的物品中找到一些吃的。
静熙把东西分给大家,草草果腹后,众人便合力收拾战场。
虽然有很多疑团,现在都无从追寻,还是先把最紧要的事情做了再说。
破开洞府最后一道禁制,一个美轮美奂的洞天福地展现在人们眼前。
亭台楼阁水榭华庭,白玉的地面,翡翠的房屋。
花圃里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灵气勃勃,清泉从花圃中蜿蜒而过,上面浮起一层白色的薄雾,充满浓郁的灵气。
大家禁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气,感觉先前所有的愤懑和疲惫都一扫而空。
再加上大家实在口渴的紧,禁不住扑在溪边捧水而饮,清泉入口,只觉浑身酣畅。
詹云飞意识到他们恐怕打开了传说中的真正的洞天福地,心情澎湃,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告知兴奋的众人,这可能就是他们异能者的冲破这个位面的机缘,大家都要珍惜,切莫破坏这里一切。
这些人都是最后经历过层层战斗,诱惑、历练而剩下来的精英,至少证明大家都有着共同的信仰。
詹云飞这么一说,都下意识的对这里一切充满了怜惜。
根据典籍,找到在洞府深处的镇洞之宝:一口巨大的钟。
上面铭刻复杂的花纹,扣之不响,但是当用特定的撞木敲之,则发出让人心悸感觉。
现在国之气运不稳,特案组正是想将这宝物拿去镇住气运。
众人一番忙碌,而另一边渝晨子以及另外两个组长把驻地的事情安排妥当,身体逐渐恢复一些,便赶到秘境支援。
两边人终于见面,才终于知道事件的始末。
不过当詹云飞说所有一切都终结了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那些人曾经给他们造成多么大的阻扰,不仅在地方兴起邪教残害生灵,在封印之地外更是公然猎杀特案组的人。
若是能直接将他们铲除,早就下手了,此时听说这些人都被突然冒出来的阴兵收了的时候,大家心里都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就好像以为遇到一个非常强大的对手,甚至已经卯足了劲要大干一场,却突然被告知那个对手已经被另一个神秘的人搞定了一样。
不管怎样,所有事情都告一段落,总算可以让人有喘息的机会了。
然后全力对付那些一直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外来势力。
这次虽然几乎把所有做对的旁门全部连根拔起,即便没有彻底铲除,也把他们主力除掉,剩下的也成不了气候。
只要特案组再抓住机会进行肃清,以后便会永固自己的地位。
相信詹云飞经过这次教训,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特案组也损失不小,现在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中坚力量。
所以当镇国之宝和秘境安排妥当后,詹云飞与另外几个组长拟定了新的规则。
把所有中坚力量下放到地方进行历练,维护地方的平稳发展。
有绩效的就给与奖励,除了灵丹和普通财物之外,还可以奖励进入洞天福地中修炼。
新的秩序正在被建立,也需要一个普及的过程。
只有当正统完全稳固了,才有绝对的力量对付外来的入侵者。
詹云飞给渝晨子和尉迟璟等人下达一个秘密任务,就是查清楚究竟是谁能召唤那么多那么强大的阴兵。
那样强悍的实力,若是被用到战争上,足可以横扫这个世界了。
如果是敌人,那么整个国家都危矣。
如果是朋友……或许正好借助这力量彻底巩固。
尉迟璟突然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人?”
尉迟璟因为在这次封印事件中表现应用果敢,沉稳冷静,后来的各项事宜安排得体,避免出现恐慌,所以新提拔上来成为小组组长。
他给人印象都是沉默少言的,此时乍一开口,都纷纷看向他,不约而同问:“谁?”
尉迟璟表情依旧带着他特有的冷酷,平静回道:“素辛。”
“素辛?你问她做什么?”“上次我好像看她离开驻地了。”
“不对,后来又回来了,那天我在封印之地里遭遇埋伏,多亏她出手才能脱困。”说话的是程英,脸上闪过一丝悲哀和落寞。
他虽然现在也弄明白了,自己那两个徒弟也是因为受了那两个妖女迷惑才会对自己那般,可是不管怎样,那仍旧成为师徒之间的一个结。
至于这个素辛,他虽然心中也是很感激她的帮助,但是……总觉得她给人不够光明磊落。
明明就是异能者八层的修为,却偏偏要学那些旁门在暗中搞偷袭。
尉迟璟:“当时在封印之地,我看到素辛比我们都先离开,而且她……我觉得她也没有受伤,可是出来后却没见到她。”
詹云飞知道尉迟璟惜字如金,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么一个普通异能者,于是问道:“你找她何事?”
他这时才想起素辛,虽然他后来从任务管理者那里知道她的确交了一些能晶,但是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也只是与她在S市的实力相符,并没有多么出众的地方。
“我……”
渝晨子打断尉迟璟的话,对詹云飞说道:“上次你说要推荐她成为我的弟子?此话可还算数?”
詹云飞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约而同提起这样一个在他心目中很普通的异能者,下意识应道:“没错,不过……”你的要求不是很高吗?没有天赋不收的吗?
渝晨子知道对方的潜台词,没错,曾经,他的阵法天赋和造诣可谓是所有异能者中的翘楚,他有高傲的资本。
但是却没想到在诛魔阵上栽了跟头,如果不是当时素辛突然冲入阵中,把那个女人弄出来。
恐怕他们已经合力杀掉魔龙,解开封印,魔国大军早已长驱直入……世界已经被颠覆了。
犹记得当初在S市,因为邢牧,初见那个女子时,还只是一个刚刚开启阴阳眼的普通人,便被鬼气侵体,当时他恰好也是一番任务归来,剩下的疗伤灵药不多,而且也司空见惯世间生死。却没想到她竟然独自熬了过来,后来修为精进速度也是惊人,再加上她的行事风格,所以当卫岩段局举荐她加入特案组时,他也主动向詹云飞提起过。
特案组本来就在用人之际,原以为她进入特案组是万无一失,甚至还特意前去告知,却不料阴错阳差……
这一次,素辛明明就是一个对阵法一窍不通的人,竟然就那么巧的破了这个死局。
不管是她误打误撞的巧合,还是真的有什么天大机缘,他都想更深入的认识一下这个女子。
渝晨子略作沉吟,便将先前在封印之地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人们禁不住“嗡”的一声,这些没有实现的东西,不管他怎么说,都让人感觉很悬乎,甚至是在耸人听闻。
詹云飞顿了顿,问道:“你们不会是想说,那个能够顷刻间召唤出上万阴兵的人,是素辛吧?”
程英道:“以她的行事风格,倒是有可能做的出来,但是……”他很清楚她身上没有鬼气,甚至连一般异能者养小鬼的气息都没有。
而且实力也摆在那儿,要召唤那么强大的阴兵,首先自己的实力就要比它们更强大,否则就会找到反噬。更何况詹总长说的是上万金甲阴兵,那就更不可能了。
一直沉默的静熙突然说道:“这一次的封印之战,几乎所有异能者都被搅了进来,他们很显然就是运筹许久的阴谋,与我们而言完全就是一盘死局。可是突然间因为素辛的突然闯入以及那些神秘鬼兵的突然出现,乾坤扭转,你们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吗?”
“可是,就算你们说的那个素辛是帮着我们这一边的,但她的修为等级就摆在那。而且,如果真是她做的话,为什么现在还不出来?或者说不直接走到我们面前?”
“是啊,现在我们发现一个洞天福地,对于异能者而言是何等重要的宝库,如果真是她的话,以她这般功绩,可谓居功至伟,詹总长恐怕会给她永久在洞天福地里修炼的特权。”
詹云飞神情变得凝重起来,视线从几人身上扫过,最后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蕙心洁虽然避开了封印之战,但是没想到在这个地方仍旧把她忙的要死。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和异能,总是会拐弯抹角地找上门,要么让她救他们患了绝症的独子,某某身居要职却得了重病的官员,更有甚者是那些得了个感冒或者脚上长疮的人也要她去帮忙看看。
最让她郁闷的是,这些人表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样子,实际上她并没有收获多少感恩的念力。
本来想拒绝吧,人家又说她高傲……
这时突然接到老大打来的电话,立马急切地问道:“老大,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逸轩呢?他还好吗?老大你还是把我调回去吧,我,这里……”
还不等詹云飞开口,她就连珠炮地说了一大通。
詹云飞等她说完,才道:“这边事情都解决了,你可以回来。对了,素辛回到S市没有?”
“素辛?没有啊,你问她做什么?”蕙心洁不知道为什么老大突然又提起那个女人,仍旧老实回道。
正当她还想问点什么,詹云飞已经应哦一声“你那边事情交割一下就可以回来了。”
蕙心洁将刚才因为听到那个名字的不悦一扫而过,因为终于可以见到逸轩哥哥而兴奋不已,麻溜地去买了机票。
交代?跟那些人有啥好交代的。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坐在零零侦探社会客厅的沙发上,穿着羽绒服,脖子上裹着厚厚的围巾,缩着脖子,弓着身子,尽量把身体蜷在角落,警惕地瞟着周围。
双手捧着茶杯,不自觉地轻轻颤抖,溢出滚烫的开水泼在手上也不自知。
石峰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文件夹,上面的委托者资料已经有一些基本信息的记录:
委托人:朱琪
年龄:22
职业:鑫鑫幼儿园老师
住址:幼儿园租赁宿舍
家庭成员:父母
初步调查:委托者无精神病史。
石峰看到对方疑神疑鬼的样子,安慰道:“你不要紧张,在这里你很安全,现在你可以把你遇到的事情详细告诉我。”
大概是侦探社打开了门面,所以现在委托任务越来越多。
任务越多,就有选择的余地。
为了提高实力,普通的寻找阿猫阿狗或者讨债、调查小三儿之类的任务就不用接了,而是选择一些灵异向,至少可以锻炼一下他们的异能。
这个委托者先前和石峰通过QQ聊过,叫朱琪,是一家七彩托儿所的老师,据她说,自从今年开年以来,这段时间每天晚上一入睡就感觉总有小孩子在她身边跑过去跑过来,吵吵闹闹的。
刚开始还以为是因为生活和工作压力太大造成该的精神紧张所致,可是后来渐渐发展成,她竟然看到宿舍里竟然有小孩子的身影。
石峰直觉这个案子可能真有灵异,于是便约她过来面谈。
大概是受到素辛那拼命三郎的狠劲儿,两人这段时间接了不少任务,不管是石峰还是墨离,一有任务就非常积极地完成。所以墨离现在正在处理另一件案子。
石峰一见这个委托者,看面相也是长得很是文静甜美,只是神情十分憔悴。
黑眼圈,眼窝深陷,以他见识过很多人的经验,这个女子看起来并不像多么凶恶之人。
朱琪说道:“大概从两个月前,就是刚刚过完年我就回宿舍了,那天晚上另外几个室友还没来,我刷了一下朋友圈就睡觉了,半夜的时候,我感觉脖子上凉飕飕的,把冷醒了,还以为是她们回来了。因为周敏总是喜欢每天晚上都开着窗户睡,所以我说了一句让她把窗户关上,然后…就,就顺便去了一趟厕所。可是回来的时候,我看向另外几张床铺,发现上面没有人,我顿时就惊了一下,再看向窗户,也是关上的。我吓的缩在被窝里一直到天亮……”
石峰:“只是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后来没有发生其他事情吗?”
朱琪摇摇头,见石峰用一种淡漠的眼神看着她,反问:“你想你半夜睡的正香,突然脖子上凉飕飕的是什么感觉?我本来以为是室友回来了,可是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你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独处一室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石峰看了眼朱琪激动的样子,微微顿了顿。没想到看起来挺文静的,一张口却是这样的暴躁,不由得想到,要是墨墨在这里,或许一眼就能看出她脑海中的真实想法,就不用这般迂回。
不过人总是要成长起来要独立起来,不可能永远都依赖别人的异能。
石峰依旧平静地应道:“好,你继续说吧。”
朱琪继续讲诉:“第二天晚上的时候,也是睡到半夜,一下子就冷醒了。这次感觉比较真切,就像是……有人在自己脖子旁边吹冷气一样。我睡意一下子全消,打开床头的台灯,发现什么都没有,窗户也是关上的。”
“然后呢?”
“接下来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子,可是你不觉得这已经很恐怖了吗?没有人恶作剧,窗户也是关上的,无缘无故的就脖子脸颊就像有人吹冷风一样凉飕飕的。”
石峰:“我是说后来还发生了什么?如果只是感觉脖子凉飕飕的,可能有很多种情况,要么就是你被子没盖好,冷醒了……”
不等他说完,朱琪就激动地抢白:“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这么大个人了连是自己被子没盖好还是有人在吹冷风都分辨不出来吗?”
石峰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一边合上文件夹:“朱琪小姐,你不要激动。现在正是初春,乍暖还寒,被冷醒也是正常。也有可能是神经性过敏,在某种条件下也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如果你不能提供更多的信息,我会建议你去神经科看看……”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在这里编造故事?说我神经病了?你们要是没这真本事就别装这幅噱头,把钱退我,我还不找你们了呢。真是见鬼了,听他们说你们如何如何的厉害,结果也是骗子,收了钱就说别人是神经有问题,我看你才是神经有问题。”
石峰神情也冷了下来,淡淡应道:“我们预先收定金就是防止像你这样的人,随便拿一个噱头来寻我们开心。看你也是读过书的人,知道定金是什么意思吧,是不会退的。你不委托,那就请便吧。”
石峰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
朱琪一听,对方不退定金,莫名,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恨就要爆发出来,可是话到嘴边突然又不知道如何说。
毕竟她还是不习惯骂人的。
因这一迟疑,原本的理智将那丝愤恨压制了下去:外面都传这里的人一个顶一个的心狠手辣,要不是自己真的被那些鬼东西弄的烦不胜烦,她又怎么舍得花这冤枉钱。
最后只恨恨地道:“我给了钱,你也收了定金,我没说中止协议所以你必须把我的问题解决了。”
石峰道:“如果你每天晚上都是觉得有人吹冷风的话,我看还是不必了。”
朱琪:“当然不是,要只是这样我会花这大价钱来找你们?”
“好,你说。”
“我以为是有人故意整我,所我没有睡,一直等到那个时刻,本来一直都精神挺好的,可是莫名其妙的就想睡觉,然后又被冷风突然冷醒。”
“我完全是下意识的,偏过头看去,然,然后……我我就看到……”
朱琪沉浸在回忆中,声音悠悠地讲诉着,突然间眼睛蓦地瞪大,像是看到什么让她惊恐的东西。
“你看到了什么?”石峰追问。
“我,我看到一个黑影从我枕头边一闪而过,隐约的还听到小孩子咯咯的笑声。那个黑影一下子就闪进了黑暗中不见踪影。”
“你确定看到的是个小孩子?”
“我肯定,黑影大概只有这么高,跑起来还有些摇摇晃晃的感觉。我叫了一声‘是谁’,我的声音把室友吵醒了,她们问我在干什么。我说我看到一小孩子在房间里,朝卫生间里跑去了。她们就咕哝几句翻个身又睡过去了。然后我打开灯,去找,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朱琪补充:“我们住的是那种上下铺的宿舍,四张床,一般单身或者在S市没有家的就住里面。床靠两边墙壁,里面是衣柜和卫生间,中间一张桌子,一目了然,根本藏不住人。”
“也就是说你的室友并有看到那个小孩?那么她们有没有和你一样的情况?”
朱琪摇摇头:“没,应该没有吧。”
石峰在资料单上记录下,道:“好,你继续说吧。”
朱琪:“嗯,后来几个晚上,我冷醒后,我听到有小孩子在旁边跑来跑去的嬉笑打闹的声音就更加清晰了。我本来是睡在上铺的,可是那一刹那感觉小孩子就在我床的旁边绕着圈儿的跑来跑去。然后吓的一个激灵,坐起来,脑袋恍惚,有一种回神的感觉,才记起自己是睡上铺的,为什么小孩子会在床边跑来跑去?”
“你的意思是,在你意识模糊的时候,感觉自己不是睡在上铺的?”
朱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特别是最近这几天晚上,我看到那些鬼影的时候,感觉自己不在那个寝室里,而是在教室里…”
“教室里?”石峰一边问一边做笔录。
“那你看到他们了吗?我是说那些小孩子具体长什么样?”
“具体长什么样?你这么一问,我想不起来长什么养,总之看起来就是小孩子,有时只感觉到他们围着我闹,朝我吹气。到后来还揪我的头发,在我被子上跳。”
石峰再次问:“你有没有问过你的室友,她们有没有感觉到异常?”
“我问过了,她们都说什么都没有,只……晚上只看到我一个人在床上说奇怪的梦话,手舞足蹈。”
石峰顿了顿,问道:“对了,有没有可能是你每天都在教室里,又看到的都是小孩子,因为工作生活压力大的原因?”
朱琪激动起来,“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是不是,我敢肯定那是我真实看到的听到的,而不是什么幻视幻听!”
石峰伸手虚按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我只是例行询问一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情绪非常容易激动。我想你以前应该不是这样的,是你的性格变得急躁了才出现这些,还是因为你看到了这些才让性格变了的?你所在的学校有出现小孩子暴毙或者什么其他意外死亡的事故没有?”
朱琪听了石峰的话,神情有刹那的恍惚,皱着眉头,大声说道:“没有,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不会是想说那些小孩子是我害死的然后找我来报仇的吧?”
石峰:“我没这个意思,只是调查需要,例行问问情况。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一切都有因果。那些孩子找上你一定有其原因。所以我必须从你身边的事情一点一点调查,直到找出真正的原因,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朱琪:“这还需要怎么调查吗?你们不是很厉害的吗?不是可以直接把那些鬼收了超度了打散的吗?我就是叫你去帮我把那些小鬼驱走的,要调查那么多干什么?”
石峰:“这就是我们零零侦探社的行事风格,你要是不喜欢,你可以走人,另请高明。”
朱琪:“你这是什么态度,现在收了钱就想撂挑子了吗?”
石峰:“随你怎么说,你要继续委托我们,那就的按照我们的规矩来。我再说一次,如果你再这样不配合,我们有权中止这次委托任务。”
朱琪指着石峰,胸口剧烈起伏,最后还是把狠话压了下去。
情况已经了解的差不多,石峰基本上可以断定,朱琪遇到的应该是灵异事件。
只是对方态度并不好交流,没有获得更多信息,无法判断究竟是什么引起的。
于是让她先回去,等这边调查出眉目了再联系她。
当然,若是她那边情况有变,可以随时拨打侦探所的电话。
石峰送走朱琪,便开始利用在警局的后门,把她的身份信息全部调了出来。
很简单的一个人,出身农村,幼师毕业就到鑫鑫幼儿园工作。
没有任何不良前科,没有过堕胎史,生活作息也比较规律,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而后,石峰又从她居住和工作的地方开始调查,有没有异常的死亡案件。
鑫鑫托儿所是一所私立幼儿园,从周围人的反应,里面的师资力量都挺不错的。
而且从家长的口碑,也觉得朱琪挺文静的一个女孩子,没有其他不良风评。
从成立到现在也没有发生过儿童意外死亡事件,调查了周围的人,也没听说哪里有不正常的儿童死亡事件。
所以基本上可以排除是幼儿园有小鬼作祟。
然后是委托者居住的地方,是幼儿园为她们租的宿舍,四个人合住一屋,彼此间也没有什么矛盾。
石峰在这些地方都没有发现异常的能量波动。
也就是说,并没有鬼魂作祟。
而且上次朱琪到侦探社时,石峰也没感应到她身上有鬼魂的痕迹。
所以,要么就是朱琪真的是因为精神紧张造成的幻视幻听,要么就是那个鬼物藏的太深,没有被他发现。
石峰一连跑了两天,案件没有丝毫进展,陷入僵局。
朱琪自从侦探所回去后,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现石峰说的话“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一切都有因果”,就莫名的烦躁。
第二天给上课的时候,看到那些小孩子,眼神就变得怪怪的,下意识的就去看他们的样子,想要把他们跟自己晚上看到的鬼影做对比。
几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哭闹了起来,另外两个老师都照顾不过来,她也连忙上去搭把手。
见孩子竟然把“爬爬”拉裤子里了,一边哭还一边用手去抓。
她心情变得更是不耐烦起来,在帮换裤子以及用帕子擦屁股的动作自然也没有那么轻柔。于是孩子哭闹的更厉害。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不懂事,大人就吓她:再哭就给你打针。
于是她脱口而出:“再哭就给你打针。”
一个小孩突然问她:“老师,我们没有生病为什么要打针啊?”
她顺着道:“不听话的小朋友就要打针。”
好不容易把一天熬过去,打扫教室的时候,她突然发现放小孩杯子的桌子上有一根缝衣针。
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这东西放在这里很危险,想着拿回去正好可以用来缝衣服的线缝,于是顺手别在身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那些鬼影又如期而来。
完全是下意识的,她一下子摸到那根缝衣针朝那些小鬼挥舞,“都不许闹了,再不听话就给你们打针。”
果真,那些小鬼看到她手上拿的东西,都露出畏惧之色,缩在角落,不敢靠近。
“呜呜,琪琪老师不跟我们玩游戏了,呜呜……”
如此一连过了几天,那些小鬼都没有再来骚扰她。
想着自己竟然交了一万定金去找那啥零零侦探社,几天一点动静都没有,还不如自己的手段有用,心中不由得有些后悔起来。
在想着能不能把定金要回来,毕竟她现在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出头,自己用的都紧巴巴的,家里每个月还指望她寄钱回去呢。
可是就在这天晚上,她发现那些小鬼头里多出一个稍稍大一点的孩子,不仅不怕她手里的注射器,反而一点一点地朝她逼近。
一边说道:“琪琪老师一点都不乖哦,不乖就要打pp。”
那个大一点的孩子指挥其他的小孩,“胖墩你去抱着她的头,你们两个去按着她的手,你,给她打针……”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说道:“可是她手里有针啊,琪琪老师说我们不听话就要打针,我怕打针……”
“不怕,她伤不到我们的。”大孩子说着,果真就迎着朱琪扑了过去,抱着她的手臂就狠狠咬了一口。
啊——
朱琪她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完全是本能的,她将手中的针刺了过去,结果针头穿过鬼影,直接戳到她自己的手臂上了。
惨叫声划过才刚刚安静下来的夜空,再次把无比疲惫的室友们惊醒了。
于是就看到朱琪手里拿着一根针在胡乱挥舞着,嘴里说着奇怪的话。
众人大惊,一边大声喊她的名字,一边去找园长。
园长赶来的时候,大伙已经把朱琪叫醒了。
朱琪看到自己竟然还坐在床上……
随手抓着旁边一个室友,神经兮兮地问:“刚刚才我在一直在这里吗?”
室友很奇怪,又有些不耐烦,毕竟白天工作那么烦累,晚上连觉都睡不好,没好气地回道:“你不在这里在哪里?我说你这段时间究竟怎么回事啊?怎么每到晚上就一惊一乍的?”
园长和安保员见朱琪一身冷汗地呆愣愣地坐在床上,便安抚了大家准备两句离开。
园长走出两步,又折回身,装作弯腰帮朱琪整理床铺,顺手把针拿走了。
大家被这一番折腾,觉也睡不好了,一个室友问道:“对了琪琪,我看你这段时间精神都有些不好,你要不要去看看医生,或者休息一段时间?我知道别人都觉得我们这些当幼师的每天就是陪小孩子玩,轻松好玩的很,但实际上比教那些高中生还要操心还要累。”
“小孩子根本就听不懂话,而且有时稍微说重了一点就哭闹不止,要是自己的孩子打一下就打一下,但是别人的,莫说是打,就是动作稍微重了一点,都会被抓了把柄,就说你是多么恶毒虐待儿童之类,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打入十八层地狱。”
“所以我每个星期都要打游戏,过段时间就去一场真人CS,彻底放松一下自己。”
另外几个人室友都是这个幼稚园其他不同班的老师,都纷纷附和,说她人太年轻,主要是自己没带过小孩。这跟书本上的理论完全就不是一码事儿。
一个说:“唉,也是啊。你现在才刚出来工作就带托儿班。想我刚开始也是一样,唉,当时我自己还有一个孩子,即便如此,也把我累的够呛。不管怎么哄,教室里一个孩子哭了,还没安抚下来,其他娃娃都跟着哭;要么就是这个尿裤子了,那个要拉‘爬爬’;要么就是这个小孩打了另一个小孩,抢东西…”
“就像小慧说的那样,那是别人的孩子,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就那样吧,只要不磕着碰着就行,自己放宽心,没必要太较真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朱琪抱着被子呜呜地哭,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
当她自己把自己扎了,当那些小孩子举着针筒要来给她打针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冒犯了什么。
可,可是……如果一切都可以和和气气,她又怎么不想每天都笑嘻嘻的呢。
朱琪抬起头,满脸泪痕,朝她们叫道:“刚才你们看见没有,有鬼,是真的有鬼啊。那,那些小鬼头,他们要给我打针,我我……”
室友被她这疯狂的样子吓到了。
“打针?你是不是生病了?”
“你在乱说些什么啊,看来你这段时间是真的精神太紧张了,你好好休息吧,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应付那些小鬼头呢。”
“可不是,有几个特别调皮,你要说他两句,立马就哭,还要给家长告状……”
另一个室友立马接口:“唉,调皮还好说,我那个班才是气人,今天差点出大事儿了。”
“怎么回事?”
“我们班有个孩子总喜欢咬人,我们四个人,就要专门分一个去看住他,今天不知道他怎么的就从包里摸出一颗钉子,就要往其他人身上扎,哎哟,幸好发现的及时,要是伤到哪里,那些家长恐怕把整个园都要吵翻……”
大家都一阵唏嘘,“唉,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有些家长就是一点也不上心,每次都说的很清楚,送孩子上学的时候一定要检查书包衣服口袋,前往不能带那些剪刀钉子之类的尖锐物品,结果每次都会搜出来很多。”
“可不是么,自己的孩子自己不上心,一旦有点啥就立马来兴师问罪了……”
大家说着说着,不觉的扯开了话题。
朱琪见大家都不相信她,顿时急了,叫道:“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是真的,寝室里真的有鬼。有好多小孩子,他们想要害我……”
这时,她看到一个小孩子爬到室友的身上,骑在肩膀上,双手抱着脑袋,还伸着脖子朝朱琪办鬼脸,“嘻嘻,你来给我打针啊,你不给我打我就给你打哦。”
朱琪蓦地一惊,甩甩脑袋,指着室友大叫:“看,看,有个小鬼骑在你的肩膀上,它它抱着你的脑袋朝我笑……”
被她指着的那个室友脸顿时就黑了,虽然并不相信神神鬼鬼的东西,但是看到朱琪那一脸笃定和煞有介事的样子,也不由觉得心里毛毛的,冷下脸说道:“喂,我说朱琪,我们都是好心好意帮你,你莫要好心当作驴肝肺,你爱咋咋地吧。”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朱琪陡地暴起,扑向室友,抱着对方脑袋就一通乱打:“看我不打死你——”
刚刚准备睡下的众人再次被惊回,连忙上前把朱琪拉开。
朱琪还在那里喊:“真的有鬼,看,看,它趴到你身上了……你,你身上也有两个小孩子,他他还朝你吐舌头呢。”
她们再次找来园长……因为先前签订协议的时候就明确提到,园内的事都要先请示园长,若是擅自做出有损园声誉的事情,后果自负。
而且朱琪太过反常,若是让外面的人知道原来自己小孩的老师是一个有精神问题的人,会对园的声誉有很大影响。
现在找一份工作不容易,所以还是先请示了园长,怎么处理让她来比较合适。
园长江琴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有气质的华贵的中年妇人,说朱琪大概是还没适应这里的工作环境,让她单独住。
其他人见朱琪在江琴的安抚下也冷静下来,便不再理会,收拾下东西,到另外的宿舍暂住。
朱琪恢复清醒后,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先前的缝衣针。
想着自己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越想越有些不对劲,等所有人都离开后,连忙拨打侦探社的电话。
因为是大半夜,而且是园区内的宿舍,外人不能随便进入。
于是第二天,石峰乔装改扮一番,装成家长给孩子报名,一番游说下,园长终于同意让他参观一下园内的教学。
石峰记下朱琪跟他说的门牌号,趁机把朱琪住的房间看了一遍,可是并没有感应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整个园都非常干净。
石峰离开后,就给朱琪打电话,把情况告诉她。
朱琪一个劲儿地辩解:“昨天晚上那些小鬼又来了,他们还想用针扎我,我我……”
石峰:“我现在的确没找到原因,可能需要再进一步调查,你也不要太紧张,尽量放松心情。”
“我怎么能放松心情,那些小鬼已经用针扎我了,我……”
……
就在石峰去过鑫鑫幼稚园的第三天,突然爆出一条新闻:说这所幼儿园有虐童事件发生,警方已经把涉事人员刑拘。
一时间整个S市都闹得沸沸扬扬。
委托者朱琪赫然其中。
石峰飞快翻看了一遍铺天盖地的新闻:针眼,药片,xing侵,团体……
看的他是心惊肉跳、触目惊心。
难道说是因为朱琪虐待了那些孩子才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
可是……他总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
因为他在现场没有感应到任何鬼魂痕迹,说明并不是鬼物作祟。
如果是其它灵体的话,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够形成的?
而且,如果真是在鑫鑫幼稚园形成的灵体,又为什么那么久都没人反应出来?要是真有隐藏那么久那么深的能力,又岂是现在就这么轻而易举被人发现了的?
思及此,他给王洋打电话。
王洋现在已经是堂堂刑警大队的头儿,这事不归他管,但是他的职位和声望在那,对局里的事情知道非常清楚。
接到石峰的电话,便把事情大致经过说了一遍。
事情很简单,一个家长发现自己孩子身上有不明针眼儿,于是立马去报警,紧接着整个群里又爆出很多类似的情况,警方立即将几个老师控制了起来。
经过一系列搜查取证,的确找到一根缝衣针。
有人在带节奏,让事情朝非常不妙的方向发展。
最后,王洋用非常郑重的语气告诉他:“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正在借这次事件炒作,推波助澜。对了,上次你找我要那个当事人的资料,是有什么事情吗?”
因为彼此的信任,一直以来,侦探社要的人的资料,王洋他们都是直接提供,不会追问什么事情,可是这次,因为隐约觉得背后有股力量蠢蠢欲动,所以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石峰说道:“她是我的一个委托者,大概一个多星期前,她委托我帮她查查她身边是不是撞鬼了。”
王洋连忙问:“然后呢?”
石峰:“我调查过关于她的所有事情,以及到她上班的地方看过,并没有发现任何疑点。但是今天突然发现爆出新闻就在她工作的幼稚园,而她还是涉事者之一,所以才来问问。”
王洋哦了一声,略微有些失望。
挂断电话,石峰心情莫名的有些沉重。
他想起当时看到朱琪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不管怎样,都不像是能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来。
当然,他不排除人在某些环境和情况下,情绪激动中,的确会做出一些超出常态的事情。
但是能持续那么长时间,并且伤害到那么多名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她能做的出来,或者说她一个人能做出来的。
接着,他开始搜索相关的新闻。
没想到,这一看,他才知道王洋说的“不妙”是什么了。
只要输入鑫鑫两个字,几乎整个版面都是相关的各种新闻。
好多一看就是捕风捉影添油加醋的,极尽危言耸听之能事,生怕就不能天下大乱一样。
更让他感到触目惊心的是:这个新闻不仅涉及到背后一个庞大的上市公司,在短短两天时间,几乎跌破发行价;
竟然还扯上正统了!
石峰几乎把所有帖子都看了一遍。
整个事件里最有力的证据就是:几张模糊不清的针眼结痂的照片,一个孩子母亲的视频,以及几段转述的所谓“孩子的话”的片段。
说实话,即便就连他这种经常接触玄幻的人而言,这样的证据简直玄幻的没边儿了。
但这就是一个信息爆炸的社会,就像一个随时都处在临界点的滚烫的大油锅,一丁点的水星就能炸开。
下面的留言评论更是疯狂,一股脑的骂“黑暗”“变态”,而他们的最强有力的论点支持便是“哪个父母会拿自己孩子开玩笑”。
呵,只是发了一段剪辑的视频,模糊的图片,就能说是自己孩子?
再则,那些拿自己孩子或者别人孩子开玩笑的人还少了么。
前段时间就爆出三个老师多次qiang女童案,闹的沸沸扬扬,最后真相狠狠打了那些跟风造谣者一记耳光。
但是从那些人的态度来看,他敏锐地觉出一股阴谋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孩子,特别是才两岁左右的,就算是在保健院打预防针都能哭上半天,若是真扎了,小孩子不说出去?
相信在那样优渥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并不是谁一句话就能恐吓的住的吧。
而且每天都会给孩子换衣服洗澡之类的吗?
为什么要过那么久才会发现?
至于喂药,那就更是荒谬。
一个班几十个孩子,还是每天都给孩子喂药。
如果是老师带的药,那不是每天包里都要揣一瓶子药?
就算是网上传的让小孩镇静安眠的药,一个普通刚毕业的老师又是从哪里弄来的?
难道用自己微薄的工资去买?
傻了吧?
每天都给每个孩子吃,是一个老师的个人行为?难道其他人都不知道?
知道了都不阻止?
难道说整个园都是这样的?
就算是在以前最阴暗的孤儿院都无法做到这一点,都有正义的人,更何况一个师资力量都很不错的私立幼稚园。
至于其他的传闻,只是因为小孩子一句“爷爷叔叔光溜溜”就“疯狂”想象出一个团体xing侵的“真相”,更是离谱的没边儿了。
如果说幼儿园有个别老师会体罚孩子,推搡,掌括之类的还说的过去,但是偏偏这个只要一细想就漏洞百出的新闻却被炒的热火朝天,甚至拿某国的影片说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也认为这也是事实,然后直接在开骂。
若是有人留言说一句“等待调查真相”,便叫嚣肯定背后又是“he蟹”大神咋咋滴。
石峰也明白了为何最后王洋让语气沉重说“不妙”。
如此看来,的确是有人在故意造势。
而且他们还把矛头指向正统……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
朱琪和另外几个老师被分开进行审问。
从教室里被带到这个四四方方的房间里,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懵。
“这是什么?”其中一个询问警员拿出一根针问道。
朱琪:“是……针…怎么会在你这儿?”
另一个警员轻蔑的脸上浮现一抹冷笑,“你承认这是你的针吧,记上。”“嗯。”
朱琪连连辩解:“不,那不是,我只是在桌子上看到,我我……”
警员:“你有没有对小朋友说‘不听话就要扎针’的话?”
朱琪:“我我就只是想吓吓他,我没有,真的没有……”
警员:“也就是说你的确这样恐吓并且虐待过小朋友了?这是什么?”
一张照片推到朱琪面前,上面用红笔标出两个疑是针眼儿结痂的小点。
“这……”
“经过医生鉴定,这应该是用类似针刺留下的痕迹,而且经过小朋友描述,是你扎的针,证据确凿。”
朱琪顿时慌了,急道:“不,不,我没有,我怎么可能用针扎小朋友呢?我…我承认那天我是心情烦躁激动了点,语气也有些重,但是我真得没有用针扎,我……”
“这个认得吗?”警员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了一片白色小药片,在朱琪面前晃了晃。
朱琪有些疑惑地看着警员。
“有小朋友说你们给他们每天吃这种药片,是这样吗?”
朱琪激动的叫出出来:“这怎么可能?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药。哦,我想起来了,大概两天前,一个小朋友突然拿出一个药瓶,把里面的药片分给大家,我和媛媛老师立马把它收了。问他药是哪里来的,他说是家里拿的,我记得那天放学的时候,我还特意给那个家长嘱咐过,叫他不要让孩子随便带药物到学校里,若是孩子生病真的需要吃药,也必须给专门的生活老师。”
两个警员听了朱琪的话,相视一眼,一个问:“你的意思是你们没有给孩子吃药片……”
“当然没有?怎么可能嘛?再说我从那里弄那些药片来?”朱琪激动地抢白。
“那么,这个小朋友是你班上的吧?”一个警员给朱琪看了一张照片。
朱琪点点头“是,是我们班上的,叫张平。”
“他父亲录了一段视频,孩子亲口说药片是你们给小朋友吃,而且是每天吃完饭都要给他们。”
朱琪激动的差点尖叫起来,“这简直是太荒谬了,这怎么可能?哦……”
她一副恍然的样子,“对了,那天就是张平把药拿到教室里,还给其他孩子分,下午放学我就给他父亲说了这事,他,他竟然……”
警方询问了园区的教职工,然后又分别对四个被拘老师做了笔录。
除了一个保育员的口供有些模糊和出入,其余三人都基本一致。
另一边,证据科已经对现场搜证以及监控都整理完毕。
毕竟视频时间很长,好几个人看了整整两个通宵才看完。
让人觉得心安的是,并没有暴力虐待喂药猥亵等画面。
不过有些镜头大概是老师动作比较粗鲁,而孩子很小,所以也算是涉嫌有虐待倾向。
给那几位报案和上传视频的家长做了仔细的询问。
除了孩子身上那几个针眼儿,当问及其中一些细节的时候,都含糊其辞,疑点颇多。
问到最后,他们答不出来,便直接用悲伤哭泣含混应付,说“哪个当父母的看到孩子受伤了心里不紧张”之类的话,然后把所有一切都推到孩子身上。
张口闭口都是“童童说的,宝宝说的,孩子说的”
一切都是孩子说的,而他们只是爱护心切,所以即便造成这样严重的舆论后果也是可以原谅的?
经过一番紧张的调查后,基本上已经有了结论。
然而就在最后要结案的时候,突然听到看守所里传来消息,几个老师都出现不同程度的精神问题。
警员神色不安地看着上司陈民安,支吾着:“听里面的人说,那几人晚上睡觉的时候说梦话,还在自顾地挥舞,说……”
“走,去看看。”
……
“不,我不要吃药,都给我滚开。”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四人的精神都出现不同的被害妄想症。
最严重的是生活老师刘艳,此时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紧紧贴在墙角,神情惊恐而畏惧,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嘴里不停地咕哝着:“不,不要过来,不要扎我。呜呜,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整个人形如疯子,语无伦次。
陈民安眉峰不觉的皱了起来,他全程跟踪所有的手续,心中隐隐浮起不好的预感。
难道说那些口供有假?真相是她们的确虐待了小朋友,然后在看守所里因为受到良心的谴责才暴露出来的?
他心中这样想到,一边连忙让人把她们送医院检查。
果真发现她身上到处都有针眼儿的痕迹,而诡异的是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看守所,进去时也把她们身上所有物品收走,怎么可能会有针眼儿?
这要是传出去,她们在看守所受伤,那恐怕整个警察局都要被抹黑。
不过很显然人们的注意力不在这个上面。
就在当天下午,才刚刚被严令禁制的消息再次发酵爆了出来:
幼儿园老师针扎喂药虐童
幼儿园老师看守所畏罪吐真言
天网恢恢,虐童老师终遭报应
一个个刺眼的标题再次将人们心中的愤怒之火点燃,不仅是骂声,甚至有人说干脆把这种人渣千刀万剐。
于是警方根据最后调查结果给出最后的判决通告:经调查,陈某等人的确有虐童行为,分别判处两年八个月,两年六个月不等的刑期。
这个通告就像是满足了某些人内心是深处的某些“渴望”一样:
“看吧,果真是人渣。”
“才两年,太短了,应该枪毙才解恨”
“这个国家究竟怎么了”
“针扎虐童都发生了,为什么不把视频公布出来?为什么要撤热搜删wb?难道还有更深内幕?”
更甚者有叫嚣:“喂药呢?猥亵呢?推两个替罪羊就把这件事情洗白了吗?zf的公信力呢?让我拿什么来相信你?”
……
朱琪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直到现在整个人都还有些懵。
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渐渐睡了过去。
“咯咯,咯咯——”
意识模糊中,她感觉自己又回到教室里,只是不再是白天明亮而多彩,除了自己坐的地方一团光亮,周围都是黑黢黢一片。
小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渐渐的,一片黑绰绰的鬼影从黑暗中慢慢显现出来,到了她面前两三步远的地方。
她本能地想要逃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坐在地上身体如同灌铅一样,动也动不了。
然后那个大孩子就朝她走过来,笑嘻嘻地说道:“朱琪老师,我们来玩游戏吧。”
朱琪“你给我滚开,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缠着我不放?”
大孩子听她这么说,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说道:“我们没有害你啊,我们只是想和你玩游戏而已。”
“都给我滚,我才不跟你们玩什么游戏,都给我滚开……”
大孩子嘿嘿地笑:“看来朱琪老师今天又不乖了,大家说我们该怎么办呢?”
不知何时,一大群孩子已经团团站到她的周围,望着她齐声回道:“打针。”
于是又嬉笑着朝她扑了过来,两个骑在她头上,抓着她头发,一根一根地揪着玩儿。
两个抱着她的手臂,手上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夹子,都往她的手臂上夹,然后再拽着柄直接扯下来,发出啪啪的声音。
每发出啪的声音,就传来孩子们清脆的笑声,以及朱琪惨叫声。
这时,几个孩子将她的身体翻过来,把她的裤子扒开,大孩子拿着一只大大的针筒过来,说:“朱琪老师真是不乖,这次就打屁股,大家说用什么颜色的药水啊?”
一众孩子又齐声喊道:“红色,朱琪老师最喜欢红色了。”
“不,不要,不要……都给我滚开——”
只见那大孩子一直都笑着,将大大的注射器针头狠狠扎进朱琪有大又白的屁股里,将针头全部没了进去,然后将里面满满一针筒的红色药水尽数推了进去。
顿时,朱琪感觉自己半边屁股连着腰部和整条腿都僵直麻木了。
一个孩子奶声奶气地说道:“小安哥哥,可是朱琪老师还是不乖,她还在吵闹,我们该怎么办呢?”
大孩子想了想:“嗯,的确是太不乖了,那就给她嘴巴扎两针吧。”
孩子们又拍掌笑嘻嘻,“哟,好啊好啊,给朱琪老师嘴巴打针,她总是吵吵的,太不乖了。”
于是他们又把朱琪翻了过来。
此时朱琪已经完全吓瘫了,一个孩子扳她的嘴巴,“来,快点把嘴巴张开,小安哥哥给你打针。”
朱琪惊恐地摇着头,紧闭着嘴巴,发出“呜呜”的声音。
(今天晚上没有更新)
其实这个故事辣椒已经写完,宗旨是:人在做天在看。
那些拿孩子造事儿的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但是也有更多有良知的不能被湮灭。希望每个孩子身边都有一个守护灵,平安,健康,快快乐乐地成长!!!
不过看到后台有几位正版读者的留言,均表示心情很不好,所以后面的章节不会继续发上来了。
对于辣椒来说,读者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决定重新大修。
最迟在明后天,大家重新刷新一下,前面的章节就是一个全新的故事。
感谢大家对辣椒的鞭策和匡扶,辣椒会继续努力改进,敬请期待!
最后,祝所有读者们都平安康顺,爱你们!
那一天太阳特别的烈,她仰起头,恍惚看到两个太阳,她心中就想,要是能让她变成她,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低头时,就看到对方坐在河边,两只小脚在清澈的水面上晃啊晃的。
那白嫩嫩的小脚丫欢快地踢着水花,她觉得无比刺眼,然后一手拿着烤番薯一手将对方推了下去。
她甚至不敢去看对方的挣扎,便拔腿就跑,只听身后传来落水时的“咚”的一声。
然后跑着跑着,她发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到了她家门口……她以前来过很多次。
然后那个满脸慈爱的女人端着一个簸箕出来,看到她就紧张地喊:“玲玲,你这是怎么了?快来,妈妈给你洗洗……”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直接就把她当成了翟玲玲,但是当时的确被那样温暖和关切的声音陶醉了,她什么都不想,只想完全沉浸并且占有!
翟玲玲尤感觉母亲还在用热水一遍遍温柔地给她洗澡…舒服的不想动…
咦,不对……我是在泡澡啊。
翟玲玲猛地惊回,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动弹,就连转动一下眼珠子都不行,更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她无比惊恐,然后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在转动。
一个人的脸庞出现在她视线中。
是“翟玲玲”?
她竟然还没死?
自己刚才不是已经把她寄宿的照片彻底毁掉了吗?
难道是她作下什么手脚陷害自己?
只见“翟玲玲”伸手轻抚照片,一个带着悲伤的声音幽幽传来:“从当初看见你第一眼,我就看到你的孤独和渴望,我是多么想陪伴你,做你永远的朋友。只要你对爸妈好,我就满足了。我知道你一直都很疑惑,为什么从来就没有人怀疑你的身份,因为我一直在的啊,有我在,就没有人能质疑你,伤害你。”
“但是你不该把那唯一的照片烧了,因为那才是你的真正寄宿的地方……”
翟玲玲感觉自己整个世界在顷刻间被颠覆。
原本的记忆被彻底打散,然后重组。
刚出生,母亲就难产而死,家里顺理成章地来了一个新女人,女人变着方儿的折磨她,终于在几年后成功让她病死,然后卷了一张破草席,在山坡上挖个坑,埋了。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小女孩被妈妈背在背上干活,然后指着她笑。
她心中充满无限的渴望,要是自己的妈妈还在,肯定也会她一样视她如手中珍宝的。
然后小女孩每天都去找她玩……
直到一天,她的孤独和内心的渴望,已经无法用陪伴填满时,她对小女孩出手了。
实际上,女孩跌入水中,魂魄动荡之际,她进入对方的身体,然后爬上岸,跑回家……
因为女孩心中对她充满了怜爱,所以身体的磁场并没有排斥她的魂魄。
而这些年来,女孩便一直在跟在身边,默默守护。所以翟玲玲一直都过的顺风顺水。
一天,她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男生,陈俊,但是男生有女朋友了,于是便对着镜子唠叨,要是能让他们分手就好了……
果真,不到三天,就传来陈俊女朋友死于车祸的消息。
她于是制造一些巧合,给与安慰,然后成功走进对方的生活。
眼看着所有一切都按照她预想的生活发展,却不料突然被困在巷道里,把所有一切都打乱了。
才发现原来那个小女孩一直没死,而是自始自终都跟着她!
她感觉自己所有一切都被对方看透,难以言喻的耻辱和愤怒。
还有一种,自己人生即将要被人夺去的恐惧。
所以在从照片中走出来后,她听到石峰说,被封印在照片里,若是把照片删除,可能就会永远堕入虚无。
她想用手机把对方照下来,但是又怕对方像自己那样会在不同照片里穿梭,而且对方当鬼的时间比自己长,肯定神通比自己厉害。
于是便花钱买了那种拍立得的相机,立即出照片,然后毫不犹豫把照片烧了。
她以为这所有一切都是天衣无缝的。
可是谁来告诉她,为什么那个小女孩夺走自己身体,而自己却被封印到这张照片里了?
“翟玲玲”像是能感应到她现在的不甘和疑问一样,继续说道:“你一定忘了当时曾经像镜子许诺过吧?”
“其实当时我就想阻止你的,可是你当时什么都不肯听。因为你虽然能够在我的身体里生活,但是归根结底仍旧是孤魂,所以很自然地能够与其余的鬼物达成协议。但是因为你现在又是生人,所以看不见它们,而它们帮你完成了你的诉求就要把你的魂魄拉走。我就把他们封印在镜子里。没想到你的体质特别,仍旧非常容易陷入。”
“所以你被困在巷道里的时候,我不想让人看穿,顺便也帮你完成你做不了或者不想做的事情。还有,我找了很多地方,终于找到一条能够通灵的狗,便刻意把那个女人引到巷道口,破开封印。”
“你出来后,那些跟你有契约的鬼也跟着出来,于是我再次亲自进入镇压了它们。”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是你竟然会再次跟它们祈求,达成契约。你一消失,所以我才出来继续你的…或者应该说是我的生活。”
“你一定忘了你当初跟它们的约定了:是下去陪它们……”
“你当时用那个相机照的,就是那些跟你缔结了契约的东西。若是能够直接除掉,我也早就把它们干掉了,可是因为你本身也是孤魂野鬼,与它们缔结的契约就是完全有效,我除掉它们,你也会消失。当时我让你不要把照片烧掉,你就是这么不听话,它们消失,契约的力量也会把你带走的……”
“天可怜见,大概是祸福相依吧,经历这么多,终于让我有了通灵的能力,若是以后你还能回来,我就可以直接与你交流了。”
“翟玲玲”静静地诉说着,而翟玲玲已经泪流满面。
她就像一个卑微而疯狂的强盗,占有别人的人生。
她看着面前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庞,渐渐的变成了那个在阳光下,翘着羊角辫,像精灵一样奔向她的小女孩。
她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孤魂野鬼,占据别人的人生,享受家的温暖,掠夺别人的爱情,不断地索要更多……现在,是时候把所有一切归还了。
照片上,女子凝视的双眸突然流下两滴清泪。
“翟玲玲”浮起一抹轻笑,伸出手指,轻轻触及,泪滴便被手指吸收掉,而照片上所有一切则慢慢淡化。
皇天不负苦心人,素辛翻遍整个秘境,终于在另一边的山峰下发现一个天然溶洞。
在溶洞深处找到一座封印。
小饕传递的意念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这,这竟然是没有被破坏的封印!”
没有被破坏,也就是说如果里面有东西的话,肯定就在。
素辛也禁不住有些激动。
这两个月的疯狂搜寻,她感觉自己都快变成土拨鼠了。
要不是偶尔还可以和小饕交流一下,她感觉自己都忘记怎么说话了。
不过她也正好借这段时间,把当初因为调用强大阴兵造成的身体损伤渐渐修补起来。
因祸得福,身体素质比之前变得更强健。
如果说以前她可以扛起三四百斤,现在一只手也能举起两三百斤了。
从外表看起来还是和以前那般纤瘦模样…除了胸部一直都很挺拔。
轻轻一跃就能跳起将近两米高,敏捷程度也比以前提升了不少。
更让她感到无比欣喜的是,灵砚终于将从那转世魔珠中获得的空间灵珠完全炼化。
两者合二为一。
在灵砚底盘中央多出一个小圆珠。
如果将灵砚翻过来看,就像是一个……茶杯盖子。
叮——
素辛识海中突然多出一段信息:炼妖塔配件
品级:灵器
素辛想,敢情现在她才算是真正拼凑出一个炼妖塔的配件啊。
小饕:不错哦,现在就有灵器了。
素辛:对了,小饕,你以前不是说灵砚就是炼妖塔的底座吗?为什么……这个
为什么与空间灵珠融合后变成茶杯盖子了。
小饕:你应该玩儿过变形玩具吧,就是把一些各种小零碎的配件组装成不同的造型……
素辛摇摇头,她从小到大除了玩过老爸给她编的草蚱蜢以及自己折的纸飞机外,没玩过其他玩具。
小饕叹口气,用脑袋上的一片小叶子碰了碰素辛的额头,“唉,可怜的孩子,居然连这些都没玩过。”
素辛并不觉得有什么缺失,她觉得自己一直都过的挺充实的,看到小饕这个样子,禁不住莞尔一笑,“不就是没玩过变形玩具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小饕:“我记得‘那个人’曾经说过,在修真文明外,还有一个非常发达的文明。他曾经在一个秘境中发现一件武器,可以自由组合变换,通过能量石激活,攻击力堪比结丹期,非常神奇。”
小饕说着,神情中充满对那久远的辉煌的向往。
素辛也一脸向往之色,那该是怎样一片灿烂和宏大的世界啊。
两人闲聊一会,素辛也补充了食物,休息完毕。
幸好她先前搜掠了不少人的随身空间,把他们的食物一点不浪费的装自己随身空间里,才能让她支撑这么久。
现在好了,总算是有一个真正的随身空间,素辛麻溜地将袖里乾坤的东西装进灵砚中。
因为两者刚刚融合,而且能量匮乏,等级低微,所以里面只有几十个立方的空间。
但是用来放素辛先前搜集的那些内丹能晶灵石,以及各种瓶瓶罐罐,干粮之类的还是绰绰有余。
如此,自己的袖里乾坤恢复到她自身能撑起的两尺见方的空间,放一些钱,身份证,银行卡之类的私人物品。
灵砚等级提升,变成了灵器,就可以完全用意念指引,灵力控制了。
最省心的是,不用再每次都从袖里乾坤里拿出来,而是只需要一个意念,就能把灵砚收入身体。
进入到识海中,静静地放在灵台上。
素辛发现,随着灵砚在灵台上放的越久,自己和它的联系就越强。
收拾停当,素辛开始破阵。
这里没有外人,小饕就停在她脑袋上,挥舞着两片小叶子,东指点一下,西指点一下。
然后素辛就像一个陀罗一样,对方说一下她照着做一下。
还不时被小饕揶揄两句:“唉,真是笨死了”“你动作能不能快点儿,那边的结印都快消失了,不然又要重做”
素辛累的满头大汗,她感觉自己的身影和动作都快变成一道虚影了,竟然还说慢?
要不是她的精神力和神识都提升不少,恐怕早就自己把自己转晕了。
接连失败了几次,好在她也是个不做成誓不罢休的主,最后总算把这层结界打开了,也成功累瘫了。
休息一会,进入其中。
里面幽深而广。
可以看出人工开凿的痕迹,但是都是大刀阔斧的,想来当初建造这个洞府的主人很急切,所以粗略地开辟出空间。
里面十分简陋,但是看起来却格外干净。
甚至还有淡淡的光,让里面不至于完全黑暗。
素辛抬头一看,发现在头顶的石壁上镶嵌着一颗鸡蛋大的奶白色的珠子。
光线就是从那珠子上传来的。
素辛暗道,究竟是什么宝物,历经这么久时间,竟然还有光亮。
小饕趴在素辛脑袋上,见素辛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心中轻嗤,真是没见过世面。
懒懒地道:“那是净尘珠,不仅可以自动保持洞府的干净,还有光线,以及保持空气的清新……一般在山体里开凿洞府都需要用到的。”
潜台词就是,这些都是以前修炼者的家常必备之物。
素辛下意识吞了下口水,简直就是宝物啊!
不过现在她还要接着它的光亮先探索下里面有什么,等会离开的时候再取走。
小饕看到素辛贪婪样子,有心想挤兑两句,不过想来这个位面连灵石都跟宝贝似得,自然对这样的净尘珠也稀奇的很。
洞府分为修炼室和生活区。
里面所有床,桌子,凳子全都是用石头削成。
再往里,来到一个更大的空间。
地上散落着许多银灰色的正方体。
在这些正方体中间有一副完整的人体枯骨,枯骨上面穿着的衣物已经完全腐朽,轻轻一碰就碎成渣渣。
可以看出他临死还抱着这些正方体。
素辛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积木?
究竟是怎样的积木让一个上古的大能到死还抱着不放?
在素辛眼中,能在这些坚硬堪比花岗石的山体中掏出一座洞府,削出那些石桌石凳像切豆腐一样光滑整齐,这般手段,不是大能是什么!
小饕惊呼:“天哪,这些莫非就是傀儡模块?”
“傀儡模块?你见过?”
“算是吧,不过当时也只是远远看到,可以无限组合,非常强大。”
小饕一边应着,一边从素辛脑袋上跳到其中一块积木上,在上面蹦了蹦,激动地说道:“没错,就是傀儡模块。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这里!那么先前那个深坑……”
“什么?”
“你还记得当时看见的能够一掌将整座山峰拍进地心的深渊吗?我怀疑曾经有异星文明到达过这里。”
“异星文明?”素辛感觉脑袋里的思路有些跟不上节奏。
自从她的左眼能见鬼开始,她感觉自己周围的世界也在慢慢变化起来。
或者说现在看到的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还以为开启异能便开启了通向修炼之路,通向那个只有在中才能出现的玄幻世界。
但是现在又突然出现的异星文明是什么鬼?
小饕说:“相对我们人类来说,其实鬼,妖都属于异文明。你开启了见鬼的能力,就相当于让你有了与异文明沟通的能力。”
“当然,如果你实力一直都像当初开启鬼眼一样,那么相对于普通人而言也就只有看见鬼物的异能而已。但是你还在不停提升实力,自然而然就能了解到文明的全部,这个世界,真的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也要精彩的多。”
当很多年后,素辛再回忆小饕这句话时,才知道,原来世界,真的好大。
而人类,在无数生灵和文明中,只能算是沧海一粟。
素辛看着地上的枯骨,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一样的感觉。
不是恐惧,她早已见多了比这恐怖千倍万倍的场景,所以她一点也不害怕这些白骨。
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看得出他曾经对这些傀儡模块的痴迷和专注,可是最后还是败给了时间,籍籍无名地变成一堆枯骨。
不知道他是否知道外面宗门被毁……亦或者他是因为宗门被毁,然后才把自己关在这里的?
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素辛捡起一块积木。
是一个大概十厘米为边的正方体,入手竟十分的轻,表面十分光滑,上面布满一个个的线条……或者说是线路。
素辛又捡起几个,看了看,都是一样的正方体,只是上面的线条不一样而已。
她粗略扫了一眼,这一地,少说也有数百块这样的正方体,如果没有图纸,只是这样拼凑,恐怕很难组合成一个完整的傀儡出来吧。
不管那么多了,素辛把这些积木悉数装进灵砚空间中。
至于地上的枯骨,素辛把它全部收拢,埋了,入土为安。
把所有东西清理完,素辛发现原来地方有一个巴掌大的青灰色锦囊。
锦囊看起来十分陈旧,入手清凉而绵软,上面布满十分繁复的花纹,像绣的,摸上去却又十分光滑,完全看不到针线的痕迹。
她翻来覆去看了一通,愣是没有找到线缝的地方,就像是本来一整块布长成这样的。
束口地方是一根同色绳子,不管拉开还是收紧,里面都像是充塞着什么东西。
小饕说:“这应该就是那个人的储物袋,你用神识就可以打开了。”
素辛现在已经变得很淡定了,自己都能开启一个袖里乾坤,那么在修者文明无比发达的上古,有储物袋也不足为奇。
素辛把自己神识刚刚接触到锦囊,感觉意识中出现一个丈余见方的空间,里面的确存储了许多东西,不过早已经腐朽。
只有灵石和瓶瓶罐罐保存了下来。
素辛神识控制,把里面东西全部倒了出来,整理一下,挨个儿地看那些瓶瓶罐罐里,看有没有小饕说的紫魂丹。
连法袍都败给时间,那些所有丹丸早已腐败,只剩下一团黑黢黢的渣渣。
本来觉得这些小瓶子都是上品玉石,掏空内胆而成,以后或许也能用。
转念一想,这些变质的丹药一直存在里面,若是那些有毒的东西浸蚀到玉石中,反而让自己存放的丹药产生毒性就不好了,索性除了一些灵石和几块叫不出名字的矿石收进自己的袖里乾坤,其余的统统扔了。
其实储物袋相对于袖里乾坤,是不需要消耗丝毫灵力的,或许对于上古的人来说,腰间系一个储物袋就像现在的人拎一个包一样,标配。
但是如果自己把这个系在腰间走出去,岂不是直接给自己贴个“异类”的标签么?
素辛是绝对不会这么干的。
低调,暗自提升实力是王道。
若不然自己恐怕就像那堆枯骨一样,穷其一生,最后也无法窥得大道。
本来素辛是想无论如何也要给小饕找点“好”东西,可是天不遂人愿,转了几个月,最后只发现这些积木。
虽然听小饕说这傀儡模块无比玄奥,但是别人一辈子都没拼出来,现在落到她手中,若是没有图纸,也不过是占储物空间而已。
收拾停当,素辛又吃了点东西…她当初存了那么多,一路上也只是勉强果腹,现在手上的一块饼干也是她最后的口粮。
不得不出去。而且,整个秘境总算是被她搜了个遍。
小饕在地上打滚,呜呜地叫着。
素辛就在旁边看着它,说道:“灵砚里不是存了很多灵液吗?你拿去修炼吧。”
小饕:“那些都是你存着下次冲击瓶颈或者不时之需,我即便用了也没多大帮助。要是我的魂体无法增强,越多的能量只会把我撑的越来越圆……”
小饕在说“越来越圆”的时候正好在地上咕噜噜地滚,莫名喜感。
素辛本来还因为这次希望落空而有些愧疚呢,看到小饕这样子,一个没绷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伸手就拎着小饕的叶子丢到自己肩膀上,抬步就往回走,一边笑着说道:“其实你这样圆嘟嘟的也挺可爱的。”
想它堂堂饕餮,所到之处无不是对它充满恐惧和敬畏,现在竟然被人说“可爱”,让它的威仪何存?
“臭素素,我画圈圈诅咒你没有男朋友…”
素辛低头瞥了眼气的圆鼓鼓的萝卜头,哈哈大笑。这也叫诅咒?
因为刚才那副白骨的刺激,在素辛此刻的心中,已对男女情爱看的更加淡然。
素辛从里面出来,再次看到外面烈日灼灼的天空,恍如隔世。
以她现在的状态是不可能直接从沙漠深处回到城市,只能先去驻地,休整后再做打算。
素辛想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特案组后来怎么样了……当然,她很笃定特案组在这里的驻地还在,因为他们在秘境中发现一处洞天福地,肯定会加以利用。
还有,自己间隔几个月才出来,又该如何解释…
这样想着,前面的能量波动越来越近,大概是因为这两个多月的力量,精神力和神识都精进许多,所以对能量的感应更加敏锐。
在她眼前,以前看起来就像一团模糊的云雾,此时已经能“看见”粗略的轮廓,甚至还看到在那一层能量的结界上闪烁的一道道电光。
驻地外显得十分冷清,因为在上次的封印之战中,几乎所有异能者都被搅了进去,如同大浪淘沙,最后差不多只剩下特案组的精英。
素辛拿出身份牌在入口的地方虚晃一下,结界感应到进入请求,便自动散开一个椭圆形的通道。
素辛抬步进入……霎时间,她感觉一束束目光齐刷刷落到她身上。
充满疑惑,探究,还有……震惊。
“素素——”
一个熟悉的声音乍然在侧面传来,紧接着柯兰疾步过来,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将她上下打量,“你,你……这两个月到哪里去了?”
素辛见是柯兰,尴尬地笑笑:“我……本来是想去秘境里面看看的,结果…走迷路了,现在好不容易才出来。”
“天哪,你竟然一个人就敢去闯秘境!”
关键是里面的那些残破禁制阵法,就像是一个个无形的陷阱,若是不小心陷入其中,尸骨无存。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素辛还是一个阵法白痴,没死在里面还真是个奇迹。
素辛只是笑,说道:“我先去拾掇一下……”两个月像土拨鼠一样在秘境里面探索,还没有洗澡,是个什么概念…
“去吧去吧。”
静熙走过来对素辛说道:“你先去收拾一下,等会詹总长有事找你。”
素辛连忙应哦一声。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不过还好,看大家的反应并不是十分在意。
素辛把浑身上下刷洗几遍,总算清爽了,发现头发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到肩膀那么长了。
再次到詹云飞的办公室,素辛感觉自己心中没有了第一次的陌生和畏惧,也没有第二次的忐忑,而是十分的坦然。
詹云飞从文件上抬起头,看了眼素辛,只是扫了一眼,微微一愣,视线再次回到她身上,问道:“听说你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秘境中?想来你应该知道我们特案组在里面发现了一处洞天福地?”
素辛先前在梳洗的时候就预想过很多中场景,绝不能把自己的阴兵鬼符的秘密泄漏出去。
听了对方的话,她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眼中毫不掩饰新奇,问:“洞天福地?那……”
詹云飞一直盯着素辛,把她面上细微的反应都看进眼里,反问:“莫非你不知道?”
“我……”
“那你这两个月都在秘境中的什么地方?”
“我……我原本也是想着去里面碰碰运气,可是进入里面发现到处都有驳杂的能量充斥,于是走啊走,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旁边……”
素辛的解释差强人意,詹云飞没看出什么破绽,因为他们开辟的那条通道也是设了简单的禁制,很可能对方因为没有阵法方面的认知,所以错过了,走到其他地方去了。
至于对方说的那个天坑,他们先前也去探索一番,可是以他们现在的能力还无法探知更多,而且里面的地形十分复杂,对方陷入里面,能在两个多月走出来,也算运气了。
詹云飞:“上次封印暴动,据几位组长的汇报,说你对他们的帮助良多,所以我现在给你可以自由出入秘境的资格。至于是否加入特案组,全在你的意愿,我们随时欢迎。”
素辛如意料中那般表现出惊喜和欢欣雀跃的表情。
但是加入特案组的事情,她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还是这种合作的形式比较好。
于是说道:“多谢詹总长厚爱,若是特案组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会努力协助。”
詹云飞听了对方的话,心中略微有些失望,也就是说素辛是绝不会加入特案组了。
因为,特案组虽然会给出很多优惠的条件,但是另一方面也有很大的约束。
不过只要她是站在他们这边,能全力协助任务就行。
詹云飞说道:“那好,现在我正是认命你们零零侦探社成为我们特案组的合作伙伴,我们委托侦探所的任务均按照所有特案组成员的待遇,并且在任务中获得的都归自己所有。不知你意下如何?”
素辛心中早已答应,他们现在正愁没有更多的任务历练,简直就是瞌睡遇到枕头。
但是侦探社毕竟不是她一个人的,不管是出于哪方面的考虑,都必须跟老大和墨先生商量过后才行。
于是应道:“太感谢詹总长的信任,不过这件事事关重大,我还需要跟他们商量一下。”
然后简单聊了两句,素辛便花了十个贡献点,直接到机场。
首先是给家里打电话,她在秘境里待了两个月,虽说之前跟父母说她可能会出差耽搁不方便给家里打电话,但总是会让他们担心。
素辛听出爸妈的声音很洪亮欢愉,家里一切顺遂,东海哥种果树和大棚蔬菜,闵茹现在已经有三四个月的身孕,一家人都非常高兴。总算放下心来。
然后是侦探社……素辛想了想,没有打电话。
这次不比上次,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是在任务中。
而且关于承接特案组的任务的事情还是跟他们当面商量比较好。
素辛料想没错,此时石峰和墨离正在任务中。
他们跟踪委托者提到的那个奇怪的人到了一处偏远的别墅,这时哪怕细微的响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素辛终于回到十里巷,石峰和墨离都不在,在前厅发现留下的一张便签贴:20370406号任务,调查付鸿飞,04.22
留言时间是昨天,一般跟踪调查在外面餐风露宿几天几夜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并没有多想。
回家的踏实让她彻底放松下来,几个月的疲惫齐齐涌出,稍稍拾掇一番便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按小饕的话来说,主要还是因为她现在的身体素质跟不上修为等级。所以不管她的精神和灵力都处在非常好的状态,但是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休息,休息。
只有在人体彻底放松的时候,身体的机能才会进行更深层次的自我修复。
素辛在自己的地盘,有没有任务的紧迫感,所以并没有设置闹钟,睡到“自然醒”。
感觉全身都传来酥软的酸爽,惬意地伸个懒腰,打开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四月二十五,说明她足足睡了两天。
洗漱后,拿着从驻地带回来的干粮,一边吃着一边慢悠悠来到四合院前厅,见石峰和墨离两人还没回来。
心中略微顿了下,算来他们已经出去三四天了…虽然这样的时间也算平常,但她仍旧按照便签贴上面的任务代号,从后面的柜子里拿出那份文件。
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翻看起来。
委托者:袁欣
年龄:29
职业:会计
家庭:丈夫,马文学
委托者情况介绍:事情从一个月前开始。
丈夫马文学出差归来,袁欣便感觉他有些不对劲。
她发现丈夫不仅不愿意出门,在家里还把窗帘拉的严严实实。
丈夫是做地质勘察,在野外工作,有土腥气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就算洗了澡,换了衣裳,气味仍旧浓烈。
然而奇怪的事情不至于次,袁欣见丈夫在家里待了一个多星期了,还没有去上班的意思。因为马文学工作的特殊性质,所以一般都是连着休息几天,但是他工作非常勤奋刻苦,很少会在家里待三天以上的。
所以袁欣就问他为什么不去上班,马文学就说他已经把工作辞了。
袁欣虽然很意外,但是想了想也就接受了。
以前她也觉得他这个工作又危险有辛苦,劝他换一个工作,但是他说工资高,想趁年轻多挣点钱,以后要养宝宝,她就不用再辛苦地去上班……
袁欣觉得现在他把工作辞了也好,那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去找一个也行。
自己工作也算稳定,应付两个人的生活不成问题。
就在一天,袁欣公司里有一个聚会,她想着丈夫一个人在家,便提前回来了。
然后就看到丈夫把自己关在厕所里自言自语……
她鬼使神差,没有做声便悄悄走过去,唰地打开门,然后就看到他就直愣愣地站在门背后……
马文学眼神冰冷地望着她,看到她吓的惊叫出声,他不仅无动于衷,甚至嘴角还浮起一抹非常诡异的笑。
袁欣尖叫出声,本能地往后退,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往后倒去。
恍惚中,她感觉一个强有力的臂膀拦着她的腰,就看到丈夫那僵硬而诡异的脸差点贴到她的脸,关键是她一点也感觉不到气息和生气。
她华丽丽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发现丈夫已经不见了。
电话也是空号,她觉得自己丈夫在出差那几天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于是袁欣就去马文学所在的公司询问,可是对方负责人竟说马文学在半年前就因为一次事故,遭遇泥石流,车子被掩埋,几天后才挖出来,死了。
甚至还拿出当时的照片而后解决文件等给她看。
袁欣顿时就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已经在医院,公司留了一个女文员陪她。女文员就把那次事故的前后经过告诉她。
说当时也通知家属签字,并且把那份文件也给她看了。
袁欣看对方不像撒谎,而且那么大一个公司,还有所有文件,连医院的死亡证明都给她看了。
肯定不是假的。
可是,那这半年跟她在一起的那个人又是谁?
还有,她前天晚上看到他的样子……
所有一切让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在逐渐崩塌,让她感觉到毛骨悚然。
她害怕回到家里,害怕再次看到他那冷漠而冰冷的眼神,还有那阴恻恻的笑。
那女文员也挺理解她,便好心陪她回到家里…发现他仍旧不在。
袁欣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前几天他回家的所有痕迹都没有。
女文员安慰她几句,说可能是因为事件对她打击太大,还没从阴影里面走出来。那一切极有可能是她的臆想。
并建议她最好去找个心理医生咨询一下。
在接下来的几天,就像那个女文员说的那样,马文学再没有出现。
袁欣的生活也渐渐恢复正常,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他出事以及自己还去签字认尸的场景。
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便去咨询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说:很可能是她因为悲伤过度,而把某些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深深埋藏在心底深处。
并且还给她做了一次深度引导。
对方手里拿着一块老式的怀表,啪地打开盖子,里面就传来清越的机械针跳动的声音。
心理医生就在旁边用一种低沉而柔和的声音说着什么,她感觉眼皮十分沉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后,发现整个诊所里都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发现自己身上一切正常,便带着满腹疑问回了家。
晚上,她正睡的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站在床边,一个黑黢黢的身影背着窗户淡淡的光线,在床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她一下子醒来了,就看到马文学站在床边,直愣愣地望着她。
袁欣“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那个“人”微微顿了一下,就坐到床边,伸出一只手想要抚摸她的脑袋。
一股刺骨的寒意袭来,还有那股子强烈的土腥气充斥她的鼻腔。
袁欣心中有恐惧,也有期待,可是那只手却在离她脑袋几厘米的地方停住。
袁欣感觉自己再也绷不住了,一把抓着对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
她不要轻触即离的呵护,只想再续曾经的温存。
手和脸颊同时传来冰冷的触感,让她心中一阵阵的痛。
不管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管他是不是像文件中那样——他已经死了。
不管他现在究竟是“什么”,她发现都无法改变心中对他的依恋,越是分离,那样的渴望便愈加强烈,以至于此刻完全把所有的恐惧都压了下去。
袁欣感觉到覆在脸颊上的大手传来轻颤,想要抽离,她心中一急,不,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无比后悔第一次看到他的异常时竟然会表现出恐惧和畏缩,她想,一定是自己当时的反应刺痛了他的心,所以这次她绝对不能害怕。
袁欣双手搂过对方的脖子,拉向自己,两具冰火两重天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哭着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要再离开了,不管你变成什么,我都不要你离开了……”
“嚯嚯——”
袁欣听到从对方喉咙里传来嚯嚯的声音,然后抓过她的一只手,冰冷的指尖在她掌心写了两个字。
以前他们就经常喜欢在对方手心写字,她一下子就能猜出。
而这次,他在她手心写下的是:保重,不要再想我。
……
素辛看完委托者的情况介绍,深吸一口气,这让她不由自主想起以前听到的一个恐怖小故事。
说的是一群人去爬山,其中包括一对情侣。那次女孩因为一些事没有跟着一起出去,到了晚上,只回来了另外几个队友,告诉她,她男朋友已经死了。
可是后来他男朋友满身血污地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其余人都死了,只有他活下来,并且让她跟他走…
这当然只是一个没有结局的恐怖故事。
却没想到竟然出现在了现实中。
素辛也觉得太匪夷所思。
后面几页是石峰和墨离两人的调查结果。
他们首先调查了袁欣的个人情况,包括精神状态,很普通的一个女子,没有精神病史,父母健在,跟弟弟一家生活。
丈夫马文学父母在两年前因病亡故。
接下来两页是他们调查袁欣提供的那家地质勘察公司的情况,隶属国家地质勘查,不过也接一些委托,对特定的地方进行勘察等等。
对方提供了马文学死亡时的照片,文件,还有医院证明,也包括袁欣说的“她”签字的那些文件。
石峰他们把这些都影印了一份附在后面,素辛一一看过,没啥可疑的。
正如前面的委托者自我描述的那样,所有证据确凿,唯一解释就是,袁欣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臆想出自己丈夫仍旧在,并且和她一起生活。只是最近一个月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影响到她的情绪,所以让臆想出来的人出了一点意外。
素辛心中如是想着,下意识的又翻了一页,是一张骨灰龛的照片。
骨灰龛上面有死者照片和姓名,上面的人和前面附着的马文学照片上一模一样。
不过……如果这一切都时袁欣自己臆想出来的话,石峰和墨离肯定也想的到,可是为什么还会继续调查下去?
翻过照片,下一页则是他们调查那间心理咨询室的情况。
“东旭心理咨询室,已关门。打上面的电话,均显示空号”
“询问保安,说他们突然离开,里面连东西都没做任何清理。”
然后是几份询问的记录。
接下来是两人通过后台查询,找到了东旭心理咨询室里的医师,全斌,男,三十二岁,执业心理医师。
咨询室除了他外还有一个助理,李敏,男,二十二岁,在读的心理学的大学生。
对全斌的人际网络摸查,都说这几天时间他就像是突然从人间蒸发一样,不知道踪影。
然后调查李敏。
接下来几页都是对李敏的询问记录。
李敏对他曾经在东旭心理咨询室工作的经历全盘否认。
好在墨离有读心术,把他潜藏的记忆读取了出来,并将当时袁欣去找全斌的过程还原:
袁欣到咨询室时显得十分憔悴,神情中还带着恐慌。
全斌接待了她,例行对她的个人信息进行询问和记录。
她虽然精神状态不好,但是言辞条理清晰,于是全斌便打算给她做一次深度催眠,主要目的是让她更坦然的面对现实。
可是就在全斌把她完全催眠时,意外发生了……
根据上面的记录,墨离当时在读取那段记忆的时候,也觉得莫名的寒意。
李敏记忆中,他看到在袁欣陷入深度睡眠,全斌在询问她一些问题,她梦呓似得叙述和先前讲述的完全一致,初步可以判定,她描述的一切都是“事实”,然后全斌开始下意识的引导她把“这些”当作她的一场梦,同时将“现实”逐一告诉她,也就相当于帮她重塑记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在袁欣的脑袋后面突然出现一个幽深的黑洞,黑洞移动着,将全斌一下子包裹了进去。顷刻间消失不见。
李敏当时几乎吓瘫了,本能的想上前把那个女人叫醒,然后感觉到背后有人喊他的名字……
回过头,恍惚看到全斌望着他,对他说:快走,快走,别告诉任何人你来过这里……
于是他便逃也似的离开,不过他也并没有放弃寻找全斌。
因为名义上他是在给全斌当助手,但是他非常明白,以他现在的身份远不够给一个职业心理医师当助手,而且还有更多比他优秀的人,一切都是因为他一直都是他的帮扶者。
这是李敏后来自己调查到的,那个一直在匿名给他寄学费的人就是全斌。
所以他觉察出全斌消失的太过诡异,也觉得非常恐惧,但是仍旧在暗中调查。
只是因为条件有限,也没有丝毫进展。
石峰和墨离又去找袁欣,发现她出了事。
据她的同事讲,她是在工作的时候突然晕倒在桌子上,然后立马送往医院,便一直昏睡到现在,公司垫付医药费,由她的父母在照顾。
墨离放开自己的精神领域,发现袁欣的意念十分飘忽,就像在一个幽深的隧道一样。
从隧道深处传来某种力量,墨离便顺着这股若有若无的力量感应而去。
意识好像触碰到一个奇妙的结界,传来一个不属于袁欣的意念波动。
当那个意念波动感应到墨离的存在时,便非常急切地传给他一个信息:付鸿飞。
……现在,石峰和墨离两人的调查进度正是在查这个“付鸿飞”。
素辛合上档案,闭上眼睛,慢慢把刚才看到的那些信息进行一个归纳整理。
也就是说,别人眼中袁欣的丈夫马文学的确是死了,是事实。
而袁欣跟已经死了的“丈夫”生活半年,也是真的。
那么所有问题的关键都在那个突然从她身旁冒出来的“黑洞”上面。
素辛突然“啊”地轻呼出声,心中一紧:两人去追查那个吴波,会不会也被那个“黑洞”吞了?
想到这里,她噌地站起来,飞快地收拾东西,登录后台查“付鸿飞”。
顺便说一句,因为现在素辛以及石峰墨离三人的行为完全取得了信任,所以重新具有登录后台查询的资格。
输入“付鸿飞”三个字,刷啦啦冒出来一千多条信息……
素辛揉揉太阳穴,这样挨个儿地筛选不知道何年何月?
石峰和墨离他们当时肯定还有其他线索,只是并不确定,所以没有写在便签贴上。
拍了下脑袋,果真是慌乱容易让人失去逻辑思维能力。
与其查这样个名字,还不如直接查他们两人开的车的行程记录。
这需要调取很多资料,只能麻烦警局。
不料她刚把自己的要求跟卫岩说了,对方竟然二话不说就立马加派人手帮她查。
素辛完全感觉的到对方如此雷厉风行的做派,以其绝对的原则,是绝不可能只是因为她曾经帮助过他和易晓柔那么简单。
不过不管怎样,现在这样的合作状态正是她觉得非常舒心并且非常需要的。
不到半天时间,警方就把三天前墨离那辆路虎的行程线路查了出来。
查到他们最后去的方向是城郊的转龙坡。
那里原本打算建成S市的工业园区,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计划搁浅,先早已荒芜,杂草丛生。
卫岩在把资料交给素辛的时候,顺便把那里的环境大致介绍了一下,他顿了顿。
素辛想,他大概是想问她为什么要这些资料?是不是石峰和墨离出了什么事?但是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说,只道:有什么需要,警方能帮得上忙的,直接找他。
素辛真诚道谢。
实际上如果对方真要追问,她也并不知道石峰和墨离究竟只是因为跟踪需要而关闭所有通讯,还是真出了什么事。
一切都只是她个人的猜测。即便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对方,除了徒增对方烦劳,以普通人的力量,对神鬼之事更是帮不上一点忙。
素辛拿到地址后,本来想开面包车去……一般都会把车钥匙放在侦探社,有需要都可以开。
不过想到转龙坡的路况不好,还是去租车行租一辆性能好一点的越野。
就在她急急慌慌走出十里巷时,遇到两个刚好打的在那里下车的人,朝巷道里张望。
她一边拦下的士,一边下意识朝那两人多看了一眼……
……
石峰和墨离明明看到那个人进入那栋掩映在树林中的别墅,正待行动时,墨离身体突然一顿。
倏地转过身,就看到一个人倏地迫近他们身前。
石峰也同时感应到危险气息袭来,因缘镜的能力让他判断出对方的命门所在。
只见他在墨离转过身的同时,一面铜镜落在右手,而后倏地转身面向那人,将手中的铜镜朝那人照了过去。
嗷——
一股旋窝的阴风在前面乍然升起,然后又凭空消失。
石峰见墨离神情惊愕,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墨离回过神,眼睛定定地盯着石峰:“”
“付鸿飞?不可能,他进了那栋别墅,周围就只有这一条路进出,他根本就没出来过。”
墨离说道:“不管是体型外貌,和付鸿飞一模一样。不过……”
“不过什么?”
“你还记得我们上个月接的那次任务吗?那个委托者翟玲玲,一个被困在某个空间夹缝中,而另一个则顶替她继续生活,就连身边的人都没能看出丝毫破绽。”
石峰的异能领域是洞悉对方的生命磁场的波动,从而推断出命门所在。刚才他只感应到一股阴邪的力量,杀气腾腾地袭来,所以下意识的反击。
而墨离的精神领域范围更广,觉察出异常,先一步转过身,所以看到了来人的全貌。竟是和他们跟踪的付鸿飞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在墨离的精神领域中,他的意识空间蒙上阴力。
两人没想到行动那么隐秘,竟然差点被对方偷袭了。
可见对方是早就察觉他们的跟踪…而他们反倒是一点都没觉察到,思及此,不由得脚底生寒。
思及此,不管前方那栋隐在隐隐绰绰树林中的别墅有什么秘密,他们都决定暂时退去,待准备充分后再做打算。
没想到,他们刚刚转身离开,感觉周围场景有些不对劲。
他们看到面前又有一栋别墅!
不,绝不可能,他们清晰的记得,他们来时的路是一条水泥路通向外面…怎么可能又有一栋别墅呢?
不对,别墅看起来好眼熟…
两人同时想到了什么,相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缓缓回过头…竟然和他们先前暗中观察的别墅一模一样!
他们脑袋偏过来偏过去,看了几遍,心中惊恐无以复加。
他们看到两栋别墅以他们为中界线,呈镜像在他们前后方向!
再低头看去,脚下的路不知何时已变得朦胧起来。
下意识走了两步,发现前面的别墅与他们的距离没有变近,后面的距离也没有与他们拉远。
石峰惊悚地发现,他刚才蹲守的时候旁边有一株蒲公英,随着他们每走两步,就会重复出现一次。
他下意识的踩上一脚,然后在下一个两步,赫然出现一株刚刚被踩踏在地上的蒲公英……
石峰:“我们,好像遇到鬼打墙了。”
墨离的声音也幽幽的:“恐怕比鬼打墙更要命。”
“嗯?”
“有没有觉得这就像是一个镜像的世界,而我们……”
墨离说这话时,眼睛看向石峰,而石峰也恰好看着他:“被困在镜的界面中了。”
“镜的界面?那,哪边是真实?哪边是镜像出来的?”
石峰心中也想到这一点,只是没有说出来。
“如果是真实的那面会怎样?如果是镜像的那面又会怎样?”
墨离脸上露出“背水一战”的决然,“试一试就知道了。”
墨离从包里取出一根绳子,将两头分别系在两人腰间,说道:“我们分别往两边走……”
“嗯。”
两人背对着背,刚向前走出一步,蓦地发现前面出现一个人。
忽地惊了一下,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他们发现彼此面对面站着……
如果说先前看到两座如同镜像出来的别墅,心中充满不确定和一些恐惧,那么现在,这种恐惧和惶惑唰地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们又试了几次,发现都走不出这个地方。
现在已经无法确定哪一边是真哪一边是假,但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他们现在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了。
除非有一个外力来打破这个镜面。
两人意识到处境后,反而平静了下来。
保存实力,然后开始慢慢思索这几天经历的一切,一边寻求突破,一边慢慢等待。
两人都不由得想到,不知道素素回来了没有?
若是回来了,以她能力,应该不难从留下的便签贴找到突破点。
他们一边希望她能发现并且能前来救他们,但同时又无比担心。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样陷入这个镜的界面中的,要是她来,也被陷进来了该怎么办?
心中无比纠结,但是都对外面所有一切于事无补。
当务之急是能最大限度地保存自己的体力。
两人休息一会,便将背包里的东西进行重新整理。
他们记得当时翟玲玲描述她被困在那个诡异的巷道里的情形:在里面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觉不到饿,但是在出来后,身体一下子就变得无比虚弱……不难想象,若是再等上几天,即便她出来,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所以两人把食物和水进行规划。只满足维持生命必须的食物和水,尽量把时间延长……每多延长一天,就多一分希望。
……
袁欣感觉自己已经回到那个温馨的小家,懒懒地躺在床上,那个熟悉人影不知何时站在床边,背着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虽然看不真切,但是她确定就是他。
她毫不犹豫地扑过去抱着对方的腰,“老公,答应我,不要离开我,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不怕。大不了你带我一起走,你带我走吧……啊……唔……”
袁欣的话还没说完,对方突然掌着她肩膀,大力地将她推开,然后俯下身来,重重亲吻上她的唇,带着霸道的侵略还索求。
虽然动作十分粗鲁,但是却恰好慰藉了她心中的渴望,本能地迎合,好一番鱼水交融。
袁欣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
医生经过一番检查后,叹口气,对袁欣父母语重心长地说道:“她本身求生的意志正在慢慢消退,我们也无能为力……”
袁昕母亲直接就给医生跪了下来:“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女儿啊,求求你了,我不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们已经尽力了,现在只有她自己才能帮自己,抱歉。”
医生好不容易脱身,袁欣父母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女儿正日渐衰弱下去,却无能为力,几乎崩溃。
这时,袁欣弟弟袁谦突然说道:“……我记得一个多星期前,姐姐说她要去找一个侦探社调查姐夫的事,好像叫什么零零侦探社。”
袁欣母亲摸着泪:“这傻孩子哟,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这一段时间也都很平静的,怎么突然就想不开了呢?娃她爸,你说会不会是因为那啥侦探社惹出来的事啊?”
袁欣父亲说道:“我明天就去那里问问吧,女儿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去找侦探社调查马文学呢?”
在所有人眼中的事实真相就是:半年前袁欣丈夫马文学在一次外出任务途中遭遇泥石流丧生,袁欣虽然很悲痛,但是仍旧亲自料理完丈夫后事,而且这半年来也非常平静,没有任何异常。
所有人都想不通,她为什么会突然间调查丈夫的死因?
袁欣母亲说道:“你今天就去吧,我不知道这孩子还能撑多久…”声音哽咽,语不成调。
袁欣父亲:“好吧……”
袁谦:“我陪爸一起去吧。”
……刚刚收集到信息,准备出发转龙湾的素辛,遇到正好走到十里巷巷口的袁谦父子。
随着修为提升,素辛的记忆力也提升许多,看到两人在巷道口犹疑的样子,便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毕竟这里十分冷清,从巷道里进去就只有他们一家侦探社开着门。
两人在这里转悠,极有可能是来找侦探社的。
既然她碰到了,免得人家去走冤枉路空等,便打算告诉他们,现在侦探社不打算接新案子。
可是当她转过身朝两人看去,发现两人的样貌很是面熟,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想起来了,她当时在翻看袁欣的委托任务时,档案里有石峰他们调查的袁欣家庭背景,就附了她的近亲的照片及简介。
心思电转间,觉得这两人突然找到这里,莫不是袁欣那里又出什么事了?
想到石峰和墨离都因为袁欣这个案子而下落未明,索性问问他们来这里究竟为了什么事。
于是上前问道:“请问你们就是袁欣的父亲和她的弟弟袁谦吗?”
两人看着素辛,自然的带着戒备,没回答素辛的话,而是反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们的?你认识那里面那个侦探社的人?”
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素辛,很文静亲和的小姑娘。
素辛应道:“你们是为了袁欣的事来找零零侦探社的吧?正巧,我就是侦探社的办事人,你们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袁柏山看着素辛的神情立马变得愤恨,脱口而出:“你?真是那个黑心肝的侦探社的人?”
还一副作势要上来打她的样子,袁谦拦着,“爸,你不要激动,我们不是来问问情况的吗?我们先看看她怎么说……”
素辛一听,看来袁欣情况不妙。
这两人说话如此冲,还有些热切的心便是一沉,她现在一心想着查清楚石峰和墨离的下落,看能不能从袁欣身上找到些什么线索,没心情跟他们绕弯子,直接冷声道:“你们要是有事的话就直说,我还有急事。”
袁柏山听素辛口气不善,想到自己女儿就是因为到这里来才变成那个样子,顿时指着素辛愤怒道:“原来你就是侦探社的人,那正好,你陪我我女儿来,你们这些天杀的,你们到底把我女儿怎么了?”
素辛没想到对方情绪竟然如此激动,看两人的憔悴,她已经猜想到,袁欣恐怕又出了啥事,但是他却这样张口就冤枉人,而且带着如此笃定的语气,让她很难接受。
说道:“别以为只有你们才是受害者,别以为自己是弱势群体别人就理应包容你的一切。我好心好意问你们什么事,竟然上来就如此口无遮拦骂我,还把一切责任推到我们侦探社头上,如此这般,看来一切都是活该!”
素辛历经过无数次生死洗礼后的煞气和威严稍稍放出一丝丝气息,便让两人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势笼罩。
那老头虽然还有些不甘,但是也因为潜意识的忌惮而哆嗦嘴唇,没再言语。
袁谦结巴地说道:“那个…我我姐她从你们侦探社回去后,就,就晕倒了,现在还没醒来……”
素辛不等对方说完,就问道:“那么你姐是什么时候到侦探社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晕倒的?”
“大,大概两个星期前来这里,三天前晕……”这句话就连他自己说出来都自相矛盾,又连忙说道:“我我姐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医生说她身体机能正在衰退,恐怕要不了多久,就……”。
“那你们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是来质问我们你姐两个星期前到这里却在三天前晕倒?还是要求我们?”素辛觉得,就算是帮人,也绝不应该是背着被别人诬赖的情况,如果连这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她才懒得管你啥“人命关天”。这世上每天每时每刻都有人生也有人死,她管不了那么多。
“我我求你看看我姐,她…”
素辛之所以在这里浪费那么多话,其实本意就是想去具体看看那袁欣的情况。于是问道:“你姐什么地方?”
“仁和医院……”
素辛拦下一辆的士,绝尘而去。
四十多分钟后,素辛出现在袁欣的病房。
一个沧桑老妇正在用热帕子给病床上的女人擦拭身体。
看到素辛,问道:“你找谁?”
素辛:“我是应袁谦请求,来看看袁欣的。”
“你……”
素辛不等对方回答,已经迈开脚步走到床头。
视线中,女人身体就像是一个正在被逐渐抽掉气的皮球。
脸颊凹陷,露出的手臂干瘪,手指骨节凸出。
跟照片上白皙丰韵天差地别。
才三天时间,就算是最严重的脱水,在输液中也不可能脱形到如此地步。
就算素辛不用左眼刻意去“看”,也能感应到对方的生命元力正在飞快流逝。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对她的元力蚕食鲸吞一般。
灵力灌注左眼,看向袁欣的脑袋上方。
直觉灵台上一片空无,竟然没有魂魄!
她的魂魄到哪里去了?
素辛下意识再次加大左眼的灵力,隐约中,她貌似看到在对方灵台中央出现了一个孔洞……一条幽深的隧道,不知通向而出。
但是她可以确信的是,袁欣的生命元力正是从这条隧道被吸走的。
这可是素辛从未见过的。
照这元力的吞噬速度,恐怕最多再有三四天,袁欣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不管怎样,她都是侦探社的委托者,石峰和墨离因为她的事下落未明,现在她就是最重要的线索。
思及此,她伸手搭在袁欣的脑袋上,因为她左眼能够看穿识海和灵台,所以便下意识将一缕神识探入其中,将灵台中央的孔洞填塞。
就在这时,一缕若有若无的魂魄气息从隧道中传来,是袁欣的……
素辛心中一动,难道说是袁欣自己的魂魄在灵台上打通一条隧道,然后心甘情愿把自己的生命元力引导给别人?
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一个普通人完全无法感知更无法操控自己的魂魄,又是如何做到在灵台上打通隧道的?
素辛一时想不通,但是她却明白,如果自己就此把灵台封印,恐怕对方的魂魄就会被永远封在里面,虽然她的肉身不会死,但会永远变成一个真正的植物人。
思及此,她收回自己的神识,就在她打算把自己的意念沉入对方的意识中,把对方唤回来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在袁欣的脑袋上方凭空出现一团椭圆形的黑影,就像是一个黑洞一样。
黑洞跳跃着,倏忽近就到了素辛面前,然后突然涨大,把她包裹了进去。
黑洞消失,素辛也从病房里消失不见。
袁昕母亲看到素辛走入病房,伸手在自己女儿额头上探了一下,然后就突然消失了,吓的尖叫,连忙叫来医生护士,好一番忙碌……
且说素辛被那个莫名出现的黑洞包裹,转瞬间时空错移,待她再次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片荒野之中口。
而石峰和墨离就在她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相对盘坐着。
素辛很是激动,下意识的就想跑过去…
不过,就在她刚刚抬起一只脚时她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个画面,硬生生的停下,并将脚慢慢放回原地。
她曾经经历过一次“幻境”,深知其中厉害。
在环境中,有可能自我感觉是向前走的一步,但实际上那一步不知道会跨到哪里去。
素辛清楚记得,自己前一秒明明还在医院里,然后因为袁欣脑袋上方突然出现一个能量旋窝,就像具有生命活力一样,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就直接朝她兜头罩来,然后就被传到这样一个陌生地方。
以不变应万变,素辛在给自己身上拍了一张防御符后就静静观察。
只见苍凉的荒野中,枯草凌乱,她感觉空气中缭绕着阵阵细风,可是放眼看去,周围所有一切又都是静止不动的……
她突然想到一个词——画。
没错,这所有一切虽然看起来都如此之真实,但是仍旧让她有种身处“画”中的感觉。
处处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让她不由得汗毛倒竖,把精神力和神识都完全放开,并下意识的往身上拍了防御符。
身体有了保障,才感觉心稍稍安定一些。
素辛本想询问下小饕对此有什么感应,这个念头只是稍稍冒出来,便被她打消。
努力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然后仔细梳理。
渐渐的,脑海中混乱的像烟尘一样的思绪沉淀下来,一条脉络变得清晰。
她发现这里的死寂的气息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她一定在什么地方经历过——
对了,神域。
那个被邪神创出来的界域,里面的法则便是如眼前这般,完全被别人掌控着。
唯一不同的是那次是她主动进入神域,并且知道神域之心;
而这次是被动吸收进入这样一个地方,也不知道控制这个地方法则的中心在什么地方。
理清了思路的素辛,更是不敢乱动,朝石峰和墨离的方向大声喊道:
“老大,石峰……”
“墨先生,墨离——”
她接连喊了几声,发现他们好像一点也听不到看不到她一样,自顾地说这话,自顾地做着事。
素辛停了下来,所以,自己虽然能看到他们,但实际上她和他们并不在同一个层面中,或者就像她刚才设想的那般,这个界域之心用某种法则将他们隔离了起来。
而之所以让她能看见他们,恐怕就是想让她朝他们走去……
倘若她刚才就贸贸然的跨出那一步,或许自己就会主动打破某种结界。
素辛自从被莫名传送到这个地方后,她就一直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
她发现当自己越是把灵力灌注到左眼看的时候,所有一切都像是被蒙上一层薄雾一样,变得朦胧起来。
素辛的修为等级在提升,她左眼的能力也在一步步提升。
能够透过表象看到最本质的东西。
那些薄雾就是鬼气,鬼气对人的神经系统造成一定的影响,甚至根据人潜意识制造出某些场景。
素辛不能判断自己看到的荒野和石峰墨离,究竟谁是真实存在,谁是幻境。
她索性盘坐下来,将一缕神识外放,开始凝神细细思考。
蓦地,她睁开眼睛,看向左侧,挥手一个灵力箭疾射出去。
呜——
一声呜咽传来,阴风拂过,所有一切恢复平静。
地面上留下一颗精魄,轻轻跳动,素辛伸手隔空摄物,精魄倏地飞到她的手中。
这是一个修炼了至少数百年的阴魂精魄,道行很深,不过现在素辛实力大涨,而且她的灵力充满杀伐的能量,被一招击中命门,于是只留下这一颗精魄。
就像一个有蓝色的小火苗,在素辛手心跳动着,不停地向她传递求饶和各种威逼利诱的意念。
素辛非常明白,现在自己在这里做的任何事情都关乎她能不能从这里出去,掌握主动权的问题,所以不管对方传递的意念如何震惊,她都全然不理。
翻手间将它收入灵砚的属性空间中,禁锢起来。
然后静静密切关注周围的场景……
只见眼前的场景就像是一副巨大的画面一样,出现一些皲裂的痕迹,然后变成一个个小小的碎片,扑簌簌掉落,还没落到地面,就化作星星点点消散。
就像被撕掉一层面纱一样,眼前仍旧是刚才那样的荒野,但是素辛总感觉一切都更清晰了。
左眼看去,只见石峰和墨离仍旧坐在她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
但是……刚才她明明记得石峰在左手边,墨离在右手边,而现在则变成了墨离在左手边,石峰在右手边。
她不确信就在刚才自己转过头击中那个阴魂精魄时,他们两人有没有交换位置。
但是两人坐的距离,盘腿方式,手摆放的位置,甚至连衣服扣子的方向都完全一样。
素辛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词——镜像。
素辛站在原地,朝两人再次喊道:“老大,墨先生……”
石峰和墨离两人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身上带的所有东西都吃光了。
他们完全走不出这个地方,不过好在,在最绝望的时候,还有志向相投的伙伴陪着,也算是此生无悔了。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出现幻视幻听,这里怎么会有人叫他们“老大,墨先生”呢?
还有那声音,怎么那么像素素的呢?
也不知道她在特案组那边怎么样?几个月过去,他们也曾旁敲侧击问了段局,只说上层的事他不清楚,各自安好便是。
墨离勉强扯出一个笑意,对石峰说道:“臭石头,你有没有听到素素的声音啊?我想我是不是魂魄出窍了啊?怎么会听到素素在喊我们呢?”
石峰有气无力地应道:“或许吧,我发现我现在最想听到的声音,就是她的,没想到还真是让我如愿了呢。”
他们发现,最后的最后,心中最渴望的是那个与他们出生入死的伙伴的声音。
就好像这才是唯一能慰藉他们绝望的。
“老大,老大……”
“墨先生,墨先生……”
墨离:“你听,素素还在叫我们呢。”
石峰:“嗯,我也听到了,唉,还真是亲切啊,说真的,我还真是好喜欢跟她一起任务时呢,感觉就算是跟她站在一起,都无比的心安。”
墨离虚弱地笑:“看来其实在你心中,你已经认可她才是我们的老大了吧?”
石峰幽幽地说道:“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让出这个虚名……”
素辛看着两人坐在原地,嘴唇偶尔蠕动几下。
她虽然听不到两人究竟说了什么,但是……她发现自己以前专门学的唇语,第一次用途竟然是在这个地方。
她通过两人嘴唇蠕动,知道他们说的话,知道他们的确听到了她的呼喊……
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撞破别人小秘密的偷窥的窃喜,原来自己在他们心目中还是很重要滴嘛。
但让她郁闷的是,这两人既然已经“听”到她的喊声,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她确确实实来寻找他们了?!
难道说他们在这里经历了太多的幻视幻听,对所有一切呼喊声都免疫了?
素辛看两人那样子还要唧唧歪歪下去,灵机一动,扯开了嗓子喊道:“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快来叫我老大——”
只见被困在镜之界中的两人身体具是一愣。
石峰:“我……好像听到素素的声音……”
墨离:“她应该是……在回答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呢…”
石峰:“……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说要把老大的位置让出来……”
……素辛心中那个急啊,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就不知道朝她这边看一看吗?
就像是应了她的心声一样,两人果真是站起身来,原本多么高大伟岸的身躯,竟然摇晃了几下才勉强站稳。
左右看看……
在石峰和墨离的视界中,四周仍旧是苍凉的荒野,还有那座诡异的别墅。
明明十分昏暗的光线,就连近前的杂草都瞧不真切,却愈发觉得那别墅上的窗棂门框上的纹路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素辛的声音仍旧继续,更加急切起来。
素辛也看到两人的动作,即便是朝她这边看时,视线也是十分茫然地扫过……
所以,他们看不到她。
想到,现在两人能听到她的话,而她也能看到两人的唇语……
灵机一动,此刻,在素辛面前,石峰和墨离相对站立着,石峰在左,墨离在右。
于是说道:“石峰,你向你的右侧偏头,墨离,你向你的左侧偏头……”
她首先要确认两人所处的方位,究竟是不是在自己前方,还是说自己看到的是一个投影出来的幻象。
如果两人都是按照素辛说的这样行动,那么他们应该都是同时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而此时石峰和墨离也听到素辛的话,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相互看着,然后同时转向一个方向。
就在这时,只见两人同时把脑袋转向背面,给素辛留下两个黑黑的后脑勺。
饶是素辛先前就有了这样的推想,要不然也不会让两人做出动作来进行判断了。
可是真正发生在自己眼前,素辛仍旧莫名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心直窜上来。
也就是说,石峰和墨离实际上的位置在她的后面。
素辛刚才在观察的时候就仔细看过,周围一切都是一片苍凉荒野,哪里有人?
她稳定下心神后,扭过头,再次朝自己身后看去。
将灵力最大限度地灌注到左眼上……渐渐的,面前所有一切变得模糊,然后再逐渐清晰。
两个人影逐渐显现……
石峰,墨离!
素辛心情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像是明白了刚才的诡异场景。
就像是被囚禁在一个四周都有镜面的时空中,她现在所面对的方向,才是石峰和墨离真正所在。
左眼的视线缓缓朝周围看去,先前的一切的景象被一点点地剥离。
那些慌乱的杂草随着迷蒙的烟雾一起慢慢消失。
她才发现自己所站的地方并不是荒野,而是在一栋楼房天台的边缘。
星夜黯淡,凉风瑟瑟,远近的灯火点缀着城市的夜。
只是一眼,素辛看到了前方脚下高高的楼层,少说也有三十多层高…
脑袋出现一阵眩晕,虽然她没有恐高症,但是想着刚才一直出现的一层层的幻境,只差一点,哪怕其中一次,她走错了,现在都是万劫不复!
心底一阵后怕。
素辛从天台边缘的台阶上下到楼顶,在她前方,一个凭空出现的镜面横在面前。
石峰和墨离也看到她了,朝她挥手。
刚才素辛接连破了三层幻境,也就是三个镜像世界,还剩下禁锢石峰和墨离的这面。
素辛意念一动,手腕一翻,镇魂锤落在手中,抡起朝前面的镜子砸了下去。
啪地一声脆响,耳边传来清越的玻璃破碎的声音。
石峰和墨离两人便切切实实站到了她面前。
因为镜内和境外的时空流逝不一样,尽管他们已经非常有计划地吃完带的食物,但是此时仍旧十分的虚弱,再加上看到了素辛,所有紧绷的精神力一松,便不由自主地浑身一软,就要朝地面摔去。
素辛左眼看这两人的生命元力几乎耗尽,不知道在那个界域中待了多久,经历了怎样的事情。
现在竟然还能坚挺着,两人还能彼此为对方加油打气,心中很是感慨和安慰。
完全是下意识的,一步上前,张开两臂,将两人揽着……她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两次美男入怀,可是她依然坐怀不乱,她才是真正的君子呀。
不过相对于第一次,很显然她此刻的力量提升了很多,甚至都不用后退半步,便稳稳地站在原地。
将两人揽着移到角落的椅子上,便打急救电话。
两人现在身体严重脱水和营养不良,她没有输液的器材,只能把他们送医院才能更有效的救治。
只几分钟,楼下就传来乌拉乌拉的救护车声音。
把石峰和墨离送医院,办理了手续交了足够的钱后,素辛再次前往袁欣医院。
现在距离她上次去已经过去两天……可是在她看来,自己只是在那个诡异的空间待了一小会儿而已。
因为石峰两人元气大损,一时半会醒不来,她守着也无济于事,打算先把袁欣脑袋上突然出现的“黑洞”弄清楚。
从两人的特殊护理病房出来,素辛感觉身体传来一阵虚脱之感。
没想到精神力稍稍松懈下来,才感觉到自己在那诡异空间只待了“一小会”,便损耗如此之大。
经过快餐店时买了一大堆高热量食物,招了辆的士,坐上车说明目的地后,便一边吃东西补充体能一边梳理思路。
半个多小时后,素辛到达袁欣所在的医院,刚走到相应的楼层,就听到其中一个病房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号声。
心中一动,难道袁欣已经死了?
家属,医生,护士,挤了满满一屋子,连门外过道也有很多驻足张望围观的。
素辛站在门外,被人拥挤推搡,只感应到从里面传来极细微的元力波动。
有元力的波动,说明还没死透,至少在她看来,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如果再这样拖延下去,恐怕真的死翘翘……她不仅是侦探社的委托者,而且她身上还隐藏一个秘密,那个莫名出现的“黑洞”,若是不弄清楚,以后指不定还会吞噬多少人进去呢。
素辛心急的很,只可惜屋内和门口都堵得水泄不通,她根本挤不进去。
本想让小饕出来逛一圈,可是毕竟阴阳有别,接触到阴气的人多少会让他们身体虚弱和患病。
这些只是普通人,不同于上次故意聚众闹事的。
思及此,素辛折身到厕所,给身上拍了隐身符,然后再出来,激活火警报警器。
滴滴的声音终于打破病房里的胶炙。
人们惊恐地纷纷从病房涌出,再争先恐后朝楼梯奔去……
袁谦也把父母推出病房。
走廊上终于清静了,
素辛溜进去,病房里只剩下袁欣,一张白布单将整张病床盖住。
她紧走两步,伸手探了探露出白布单外面的手腕。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已经没有脉搏了。看来他们果真已经当她死了。
而那丝元气因为这几分钟的耽搁,比先前又弱了一些,掩盖在元气之上的能量变得更强。
她想起一个词——吞噬。
素辛想起上次从对方灵台上感应到的那个幽深隧道,那次因为突发状况来不及细究,想来袁欣身上真正问题还在那个隧道里。
思及此,素辛再次把自己的一缕神识探入对灵台中。
没错,灵台还在,说明生命磁场并没有消失。
……
袁欣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马文学”问道:“这样下去你会死的,你不后悔吗?”
袁欣轻轻地摇头,平淡的相知相守,她早已习惯了那份陪伴和牵绊。
上穷碧落下黄泉,她又怎会后悔呢。
“马文学”在在她耳畔低语:“那么,为什么你还不放弃心中的挣扎,与我在这里永远相守呢?”
“我……”
袁欣声音轻幽幽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未了的事情让她无法彻底放下。
究竟是什么呢?父母?兄弟?还是同事朋友和安逸的生活?
貌似都不是。
哦,她想起来了,是那只覆在她面颊上的冰冷的大手,爱怜,却又如同受惊的小鸟般想要逃离。
她怕冷,他知道这一点,每次都会把她圈在自己的怀里。但如果是他的手冷,她想帮他暖暖,他就会把手抽走,舍不得冷到她……
可是面前的男子,和心中的他有着一样的气息和样貌,她却仍旧在潜意识中把他和那个站在她床边守望却又不敢靠近的人区分开。
“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他,你会怎么样?”
袁欣身体微微顿了一下,“我,我会杀了你。”
“难道你心中就没有一丁点儿的愧疚吗?这半年来我满足了你对他的所有渴望和依恋,而你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汇报给与你的人吗?”
袁欣身体轻轻颤抖,哭泣着,“如果是他,他给与我的爱护和怜惜从来就不要我的回报,我要的是他,而不是你”
“哼……”那人轻蔑地发出一个鼻音。
这半年完全按照她想象中的样子,倾尽了所有去迎合,没想到结局竟是这般。
一个完全把别人的爱和付出当作理所当然的女人,没有回报,没有感恩,却还能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罢了,既然无法得到最精纯的感恩和忏悔之力,那就直接吞噬了吧。
就在袁欣的元力快要彻底消散时,那人突然张开嘴巴,嘴巴逐渐占据整个脑袋,变成一个黑洞,把袁欣的元力包裹了进去。
元力有着本能的求生意志,所以要想直接吞噬然后鸠占鹊巢,就必须在对方最最虚弱的时候才行。
没想到这次任务费了如此大的周折,最后差点把自己全部折在了这上面。
吞噬了袁欣最后的元力,“马文学”准备离开。就在这时,突然从旁边冲过来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马文学。
“马文学”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微微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已经被自己禁锢在自己的界域中,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是他自己走出来还是有人破坏了自己的界域?
上次“马文学”已经完全获得了袁欣的依赖和认可,没想到被突然回归的马文学横插一脚,不过他很快就弥补过来,现在也把那些想要坏他好事的人全部清除掉,对这个灵魂是志在必得。
只可惜他算到了两人相知相守相爱的开头,却没算到这本质上就是一个水蛭以及一个心甘情愿被水蛭吸的故事,所以尽管他前面铺垫了那么久,人家根本就不买账。
所以只能来硬的。
“马文学”看着马文学,脸上阴阴地笑:“现在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有本事你就来杀我啊?你为她默默付出那么多,在她看来一切都不过是天经地义的,就算是她知道你死了,但若是有人填补她的空虚和渴望,仍旧可以取代你的位置,看来你在她的心目中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啊。”
马文学冷笑一声,“是,我是应该感谢你帮我照顾她这么久,让她度过那段时间。我在她心目中重不重要又有什么关系,但是她在我心中,只要她能开心,获得真正的幸福,就是我最想要的结果。可是你竟然要把她吞噬,我跟你不死不休!”
“好一个深情大义,那你来杀我啊……咯咯……”“马文学”说着,从样貌到身形逐渐变换,最后成了袁欣的样子。
“袁欣”看着马文学,一副很是惊喜的样子,喊道:“老公,你终于回来了,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袁欣说着,更是朝马文学扑了过去。
马文学听到妻子声音,断定,这就是妻子。
可是他刚才明明看到是那个“恶魔”吞噬了妻子,然后再变成妻子的样子。
此时“袁欣”已经扑到他怀里,将脸颊贴在他胸膛上。
马文学心中一阵轻颤,好久违的温情,他好想这样就是永远。
“快走……”
“什么?”
马文学愣了一下,可是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对方双手便紧紧环着他的腰。
他知道这可能是那个恶魔搞的鬼,可是他仍旧下不了手,他只伸手爱怜地覆上对方脑袋,轻柔地将一缕头发拢到脑后。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这样的缱绻,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发现对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在渐渐收紧,收紧。
他现在明明是介于魂和灵之间的鬼物,竟然也感觉到一阵窒息感传来。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只看到对方的头顶,“欣,欣……”
“袁欣”仰头看向他,脸上露出诡异的笑:“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说可以为她付出一切吗?如果你希望她可以继续活下去的话,那还在这里挣扎和坚持什么呢?放手吧,放手才是对她最好的爱和成全。这些年算起来你总共和她在一起多长时间?那些饱受相思之苦的空房独守的日子,究竟是谁陪她度过的?是我在帮你守护着她。而你,你既然已经死了,你还来搅和干什么?”
“要不是你几次三番的破坏,她现在仍旧会和以前一样的幸福快乐……难道你看到她现在气息奄奄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吗?你就是一个自私而冷血的人……”
马文学正在意志松溃的档口,突然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们锁定,然后从隧道深处传来吸力,把他们全都拉了进去。
而后,他感觉又一股力量将他弹了出去……
“马文学”见势不妙,正要逃遁,只可惜这是在别人的身体里,哪里那么容易的来去自如。
从灵台方向传来强大的吸力,也把他抓了进去,然后再弹出袁欣身体,现在的病房中。
“马文学”一下子就感应到隐身的素辛,心中顿时惊骇不已,这个女人好恐怖,但是这气息又好熟悉……
哦对了,就是上次来打扰他好事,然后被他开启了界域的传送之门送到自己界域里的女人。
她是怎么出来的?难道她打破了自己的界域幻境?
他连忙联系自己的界域之心,发现被他禁锢在里面的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肯定是这个女人所为!
他不知道对方的来历深浅,更不敢恋战,在出来的瞬间,便联系上自己的界域之心,瞬间转移回老巢。
素辛也微微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迅捷,眨眼间便溜的无影无踪。
想来对方也是开启了那种即时的传送之门,回到界域中了。无从追踪,只能等以后搜集线索找到他老巢再做打算。
现在袁欣的生命元力和魂魄虽然回到自己的灵台上,但是显得十分微弱,素辛只能先用自己的一缕神念将灵台上的隧道封死,然后让她自己慢慢静养。
抽回意念,素辛视线落到病床旁边的鬼影上。
鬼影已经完全具备形貌,可见他留在世上的意念非常强烈,并且鬼力也很强大。
看样子,正是袁欣资料上的,她的丈夫马文学。
马文学趴在袁欣枕边,一声声地呼唤:“欣,欣,你醒醒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原来所有一切都是他引起的,他只想努力工作,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却没想到原来分离才是最大的伤害。
素辛看着他问道:“说说吧,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马文学像是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人,抬起头看向素辛,问:“你能看到我?”
素辛不想回答这么幼稚的问题。如果不是她,他和袁欣两人的魂魄都会被对方完美吞噬,现在竟然还问她是不是能看到他?
“你难道想永远这样打着爱和守护的名义,一直干扰她的生活吗?”素辛冷声说道。
马文学神情十分痛苦:“我,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呜呜地哭,病房里就刮起一阵阵的阴风。
事情要从半年前的那次地质勘察说起。
因为接连下了几天暴雨,勘察计划不得不中断,就在他们打算撤离时,车子在路途上抛锚,他们四人,决定两人步行去寻求救援,而两人留在车上,守着设备仪器等。可是就在两人走后不久,旁边山坡发生泥石流,把整条路都掩盖了。
马文学说道:“我感觉自己飘飘忽忽,就好像马上要消散一样,突然感觉到一股丝线缠在我的魂魄上,轻轻牵引着。于是我就顺着这丝线飘啊飘,发现回到了家里。”
马文学现在即便只是一缕魂魄,可是叙述到这里时,仍旧充满了恐惧。
“我看到了欣,看到了家中熟悉的一切……我本想告诉她我死了,可是我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靠近她,这时,我看到家中竟然多出一个男人,一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男人。可是阿欣一点也没觉出异样…我”
“所以你就故意以死人的样子出现,让她产生恐惧,进而怀疑身边的人?”素辛接着他的话说道。
在袁欣的委托任务上,她第一次怀疑便是一个月前。
素辛又问:“他究竟是谁?”
马文学抱着头,十分痛苦的样子,好一会才幽幽地道:“他……我也不知道。”
素辛想了想,道:“也不尽然,那个灵其实就是你的潜意识的化身,守护灵的存在基础便是因为有感情的牵绊,可是你却把这样的平衡打破,让另一个邪灵有机可趁。”
至于在袁欣的描述中,自己明明没有去办理马文学的身后事,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她”做了。
应该也是那个灵代替她做的。
所以就连墨离也没看出她在说谎,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说谎。
可是,素辛想不通的是,那个灵既然能够代替袁欣的生活,甚至让周围所有人都觉察不出来,为什么最后还要让袁欣回到自己的生活中?
他有建成一个界域,能够把人不着痕迹地吸入界域中的能力,要吞噬一个人的灵魂也是轻而易举,为什么还要对一个人的灵魂如此大费周章?
为了什么?
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问,但是就袁欣而言,她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虽然她们只是委托和被委托的关系,但是石峰和墨离甚至包括自己都差点在这起案子上栽了大跟头,所以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呆。
素辛并没有阻止马文学是否会继续留在袁欣身边。
能够因为思念而将潜意识分裂出守护灵的,足见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十分真挚。
至于谁享受的多谁给与的多,也是他们自己的相处之道,只要不妨碍到旁人的生活,又有何妨。
素辛不相信那些人鬼殊途,因为在袁欣案件的描述中,在事情没有暴露前的半年时间里,她一直都生活的非常好。
所以,把那个“灵”驱走,他们也应该能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
素辛看了眼还在昏睡中的袁欣,大概因为旁边有马文学的呼唤,虽然生气仍旧十分的虚弱,但是总归在逐渐恢复。
什么也没说,便准备抽身离开。
马文学看到素辛就这样直接走了,有些意外:“你,就这样走了?”
素辛眉梢一挑,“若不然怎样?把你打的魂飞魄散才离开?不过有道是人鬼殊途,你们之间的感情和守护是你们的事,莫要干扰到旁人的生活,否则,即便我现在不收了你,也会有人收你的,一切好自为之吧。”
她刚才用火警制造了一场混乱,人们很快就回过神,只是虚惊一场,正在陆陆续续回来,免不了抱怨和咒骂,谁这么缺德。
外面响起了消防车的声音……素辛心中很是愧疚,不过相比让十几个人身体虚弱和生病,让火警白跑一趟的代价更让她容易接受些。
素辛隐身出来,看到外面停了两辆消防车,想了想,自己以前收了很多灵符,除了自己常用的一些攻击和防御类的,还有守护灵符,比如平安符,保胎符之类。
素辛用神识感应了一下,上面有微弱的能量波动,想来应该有些作用的。
于是就分别给了几个火警一张平安符,若是以后真的遇到很危险的情况,多少可以有点庇护的作用。
素辛离开袁欣的医院,又赶回石峰和墨离所在。
发现两人还在深沉昏睡中,身体机能正在慢慢修复和改善,有一种蜕变成蝶的感觉。
两个年轻女护工对素辛说道:“他们一直都没有醒,不过主治医生说了,他们只是因为脱力和严重营养匮乏,输的营养液,再睡两天就没事了。”
还要两三天啊?素辛思索一番,觉得那个灵这次在袁欣事情上吃了闷亏,自己跟它的梁子算是结下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与其等对方蓄势卷土而来,被动地吸入对方的界域中,被动的反击,还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素辛点头应道:“多谢你们了,如果醒了的话就请把这个交给他们。”
她一边说着,一边抽出纸笔,就在旁边桌子上写了一行字,递给两人。
字条:付鸿飞,不要担心,等我的消息。
两人虽然觉得素辛的这个留言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想到对方出手十分大方,而且还是服侍这么两个帅的不像话的男子,连忙应下。
实际上两人现在睡的像个孩子,完全不需要她们多么劳累,是她们护理过最好最省心的病患了。
素辛处理好两人的事,打算根据先前查出来的行程路线,重新走一遍。
因为根据行程记录,石峰和墨离两人最后去的方向是转龙坡,可是她却是在阳光商贸大厦顶楼把两人救出来的,之间相隔足足三百多里。
之后也没看到他们开的越野,他们又是怎样突然出现在阳光商贸大厦的呢?
还有那个被她从袁欣灵台深处强行拽出来的“灵”,一眨眼就消失。虽然把留在袁欣身上的印记驱除了,难保下次不会再出现,殃及无辜。
比如那个心理医生。
以及它为什么要对一个普通人的灵魂下如此大的功夫?
所以,这一切都需要到他们最后失踪地点去看看。
素辛略作收拾。因为看到石峰和墨离的样子,以他们的丰富经验,知道要去偏远的地方,肯定会准备不下四五天的干粮,可实际上只是失踪三四天时间,就变成这幅样子。所以为防自己被陷进去,她刻意准备了很多干粮和水储备在灵砚空间。
本来空间灵珠里的范围非常广阔,但是因为灵砚等级的限制,现在只有三丈见方的空间。不过相对她自己的袖里乾坤,已经很大了。
先前收集的僵尸内丹以及各种矿石灵石等物,只堆放了一个三分之一不到。还有更多的空间可以利用,如果不是这空间并没有让时间停止的功能,她真想随时带一个火锅在里面。
一切都收拾停当后,直接去租了一辆吉普出发了。
转龙坡原来是一个坟场,后来变成垃圾场,最后城市扩建,重新规划,打算建成一个工业园区。
据卫岩给的资料上说,好像是因为在挖地基的时候,出了一场事故,后来又因为原本说好要入驻的厂家纷纷撤销合约。
如此,没有厂家入驻的工业园区不管砸再多的钱也兴建不起来,后来想批给房地产商,也都没人接手,事情便一直拖到现在。
开着开着,水泥路没了,隐隐一条坑洼的土路向前延伸。
因为人迹罕至,所以土路已经完全被杂草掩盖,枯萎的苍黄中透着新绿。
再往前是一个斜斜的山坡,荒芜,苍凉。
这就是转龙坡,这样的贫瘠与威武的名字一点也不搭
但是这场景好生眼熟——素辛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她被袁欣脑袋上的黑洞传送到的地方吗?
只不过当时所见一切都像是被笼罩在夜色下,昏暗而迷蒙,就像是一副被水晕了的画一样。
素辛看前方无法通行,于是调转车头停好。
这才朝前方走去。
她是早上七点过就出发,到这里才中午一点过,可是当她刚刚踏上荒草的路面时,感觉周围天空一下子就暗沉了下来。
随着素辛每往前走一步,天空就越显阴沉,最后变得完全和先前在界域中一样。
素辛想,她现在是已经完全进入那个界域的空间了吧。
那么从现在开始,她所见都可能是被镜像出来的场景。
所以,唯一能相信的就只有她的左眼。
素辛把灵力灌注左眼,再次朝四周看去,只觉到处游荡着飘飘忽忽的游魂野鬼,呜呜叫着,散发极强的怨气,带起阵阵阴风。
素辛毫不犹豫地将镇魂锤和斩魂环祭了出来,将所有靠近的阴物果断收了。
在这些游魂野鬼中,除了一部分是这个坟场原有的,还有很多是后来被那个灵用界域收摄进来的。
如果她和石峰、墨离最后不能没能从那个界域中出来,就会变成这里的一份子。
鬼域的强大在于里面鬼魂的多少和鬼力的强大程度决定,也就是说里面鬼物越多鬼魂的力量越强大,鬼域的力量就越强大。
素辛对这些充满怨念,咒怨和各种恐怖幻象置之不理,一路收掠,也让其损失不小。
且说“灵”用了半年时间来布下这个局,没想到最后什么都没捞着,反而被一个强大的异能者给盯上,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它刚刚回到自己的界域,对方就紧追而来,简直是欺人太甚!
于是它调动界域内的鬼物攻向素辛,制造幻觉,以及显现各种恐怖样子等等。
可是这些非但没有干扰到对方的行动,反而还被那个诡异的大锤收走了许多鬼物!
而界域内使出的镜像干扰,也完全没起作用。
让它隐隐感觉到不妙,只可惜对方已经到自己的地盘上,只能背水一战了。
素辛上次就差点着了这玩意儿的道,吃一堑长一智,现在又怎会让自己再被对方迷惑了。
远远的,她看到一座房子在山坡下的林荫间若隐若现。
她闭上右眼,只用左眼看去,房子仍在,甚至可以看清房子上面的窗棂门框,就好像……近在咫尺。
素辛没有再往前走,她发现自己现在所站的地方,竟和当初看到石峰和墨离站的地方一样。
前面是一块巨石,旁边一丛巴茅。
素辛心讨:难道那座突兀冒出来的房子就是这个界域的中心?
如此张扬,就像一个明显的靶子,傻子才会这样明目张胆地把自己心脏暴露出来吧?
其中定有猫腻!
就在这时,一股强劲的阴风朝她当头袭来…
可是素辛却突然矮下身子,反手朝身后甩出几枚灵力箭。
呜呜——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地面上留下一颗跳动的蓝色“小火苗”,又一个精魄。
素辛伸手抓摄,精魄落入手中,除了传递来的各种驳杂的意念干扰她的思绪外,什么都没有。果断丢进灵砚。
随着掌控这一层面的精魄消失,面前的场景开始慢慢产生变化。
就像是将蒙在画上的塑料纸撕开一样。
场景变得清晰起来,而那座房子,就像被突然拉近几十米,眨眼间就到了她近前!
而在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坑横在她和房子之间。
素辛心中禁不住一阵轻颤,好险!
这就是一个围绕着界域之心建了一层层结界,每个结界中放置一个厉害的精魄守卫。
这界域之心既是整个鬼域的命门所在,但同时也是一个诱饵。
在不知情下,稍有差池,都可能被这里的陷阱吞噬。
而石峰和墨离他们先前大概也是看到了那所房子,想要往前,然后又突然折回,然后困在了两个结界之间。
素辛看着前面的大坑,联想到资料上说的:在基建的时候出了一场事故,就是因为突然挖到一块石头,然后整个地面突然塌陷下去,变成一个深坑。
心中一动,莫非这个坑才是造成这里变成鬼域的真正原因?
这样想着,她反而安定下来了。
看来那座房子仅仅是个诱饵,而真正的界域之心,应该在这个坑里。
素辛意念一动,从灵砚空间中拿出几根荧光棒,折了一下,丢到坑里。
很快,散发着莹莹白光的荧光棒落到坑底,素辛观察了一下,大概三十多米深,坑底有十几米方圆,隐约看的见凌乱石头和沙土。
在坑的一个角落,素辛看到一个黑色的洞口,散发出丝丝阴寒的气息。
想了想,又从灵砚空间中拿出铁钎和绳子,把铁钎深深戳进土里,然后把绳子绕在上面。
双手抓着绳子慢慢滑下去。
犹记得当初在四合院探查那口枯井时,感觉完全拽不紧绳子,身体像石头一样直接往下坠,直接掉进水里。尽管还还戴了手套,也感觉双手传来火辣辣的痛。
而现在,因为身体素质全面提升,手臂力量变得很强大,双手交替抓着绳子把身体向下移动,比拎捅水没啥分别。
轻轻松松就下到了坑底。
四下观察,相比在顶上看下来,当真正身处其中,才感觉这些石头都显得很大,黑黢黢的,大概长期被阴气浸润,只是靠近,就感觉到寒气迫人。
素辛看向刚才发现的那个黑色洞口,就在她旁边三四步远的地方,果真是一个洞,前面被大量浮土和石头挡住,只露出盯上圆弧形的洞口。
洞口前散落的一些白骨,不知道是有人进去过,还是野狗衔出来的。
素辛趴下仔细查看,用手摸摸甬道壁,发现是结实的夯土,她用手都扳不下来。
她想起一个词——墓道。
想到这里,素辛站起身,手腕上的斩魂环变成一只铁锹,开始哈吃哈吃地将旁边的浮土碎石刨开。
露出洞口越来越大,足够一个人进入。
素辛拿出一只荧光棒,折了折扔了一根下去,发现洞口大概有一米五高,从洞口的浮土到地面还有两尺左右。
不过她缩着身子足够钻进去了。
爬进洞里,素辛感觉不仅森寒之气更重,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人一般在狭窄的空间都会产生不同程度的幽闭恐惧症,她也不例外。
稍稍调匀了气息,才慢慢适应。
素辛一手拎着镇魂锤,一手拿着荧光棒,慢慢朝前面探去。
除了洞口两三米远的地方有外面落进来的浮土,越往里,可以看到地面十分平整,都是用石板铺成。
甬道壁也是石头垒砌,石块之间的契合非常紧密。
走了十来米,甬道到头了。
素辛明显感应到前方有一团凝重的阴气,却没有魂魄,想来定是用什么东西把这些阴气聚拢,才会历经无数岁月也不会消散。
又从灵砚空间中抓了几根荧光棒,折亮,朝前方扔去。
好一会才传来细碎的响声,在她前方两步远的地方,便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素辛探身一看,整个坑里都堆满了白骨,而荧光棒正好落在上面,掉入枯骨的缝隙中。
素辛从那些残破的骷髅头判断,这些应该都是人的骨头。
这样一个巨大的坑,全被白骨填满,少说也要几十万具的尸体才行啊。
素辛突然想到这荒凉的转龙坡,莫非整座山下埋的都是这累累白骨?
饶是她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思及此仍旧觉得一阵寒意直冒,不寒而栗。
这样大规模的死亡,要么是瘟疫,要么就是战争。
瘟疫的话也不怎么可能,因为她还没从现代史上看到过爆发如此严重的瘟疫,即便是有,也不可能把所有的都集中到一起。
因为都瘟疫了谁还有力气把这么多人多人聚在一起啊,大多是就地焚烧掩埋。
所以极有可能是战争。
这就是所谓的一将功成万骨枯吗?
素辛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她发现从甬道尽头有一条细细的通道,沿着巨大坑边缘,延伸向另外一边。
因为荧光棒的照亮范围有限,另一边完全被黑暗占据。
想了想,又拿出几根荧光棒,丢了两根在枯骨坑里,手中拿着一只照亮,沿着巨坑边缘小心前进。
进入里面,素辛才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就像一只蚂蚁在一口巨大的缸的边缘上爬行一样。
走了好一会才到了坑底,素辛发现这些枯骨中散落一些盔甲的铁片和布片的痕迹…
给她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这些人的穿着她一定是在什么地方看见过……对了,在罗靖的万鬼大阵里。
当时小饕还说,他肯定找到一个被封印的界域,然后把里面的魂魄引来,经过万鬼大阵,变成自己的生元之气。
她把那些魂魄收了,但是阴气和怨煞之气还留在这里。
难道罗靖就是因为发现这里的鬼域,然后把那些魂魄引走建成自己的生元大阵的?
那么还留在这之上的界域又是什么?
会不会跟罗靖有关?
素辛脑袋里下意识的把那次“阴司”的案子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看看自己有没有疏漏,把自己的信息泄漏出去的地方。
应该没有,素辛才稍稍放松下来。
素辛沿着巨坑的边缘的石头小道,慢慢向前走着,旁边就是一眼都看不到边的累累枯骨。
这些人尽管只剩下一堆骨头,但是仍旧看得出他们死前的痛苦和绝望。
素辛的心越来越沉,哇凉哇凉的。
去tm的一将功成万骨枯,什么鬼荣誉,都是那些当权者为巩固和掠夺更多利益的噱头,对于真正的普通人而言,安居乐业才应该是他们拥有的人生。
走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到达巨坑的另一边。
面前出现条石梯。
石梯全是用条石垒砌,凿痕跟甬道壁的石块上的一样,十分紧密整齐。
石梯左右六七米宽,每个台阶一尺左右高,仰头看去,大概有四十多阶。
素辛拾阶而上,每走一步,就感觉心跳加快一分。
总觉得前面有未知的恐怖的在等着她。
她身上本来已经拍了一张防御符,此时仍旧下意识的又拍了两张。
一手拎着锤子,一手拽着斩魂戒化作的长剑。
石梯之上,是一个犹如两个篮球场大的平台,平台中央放着一个五米长三米高的巨大黑石,四方各雕刻一个匍匐在地的女子,双膝跪着,双手趴在地上,脸完全触着地面——因为人像头上有云鬓,赤裸身体,胸前有丰ru垂下。
不知道为什么,素辛总觉得这四个石像给人很诡异的感觉。
根据黑石上雕刻精美的花纹,上面的人啊动物都栩栩如生,完全可以把这几个石像雕刻的更细致生动的,但是她总觉得看上去十分模糊。
就像是在她们身上重新糊了一层黑色的糨糊一样。
不过素辛并没有在她们身上发现其它异常,收回视线,继续观察。
整个平台上除了这块黑石什么都没有,素辛惶惑的心稍稍平缓了一点。
绕着石头转了一圈,才发这竟然是用一整块石头凿成。
而且上面没有丝毫缝隙,暗想,难道这是一块实心的石头不成?
放一块实心的石头在这里干嘛?
就在这时,从黑石上传来一阵轻颤,就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撞击,想要冲破而出。
素辛心中一动,莫非这石头里面还装了什么东西不成?
来不及细想,身体立马就做出反应,手腕一翻,数张束灵符落到手中。
甩手一挥,以灵力和意念驱使,这些灵符就像是有灵性一般,倏地朝黑石的四周疾射而去。
啪啪啪几声,灵符紧紧贴在地面。
素辛双手掐印,所有灵符同时被激活,升起的能量层彼此交错连接,最后组成一个大大的能量罩,将黑石罩在里面。
素辛的动作才刚刚完成,就看到黑石突然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那块巨大的石头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向上震飞,从下面嗖嗖嗖冒出数缕黑影…幸好素辛左眼能够看清能量下的真实样子。
这些黑影都是女子的样子,和周围四尊匍匐地上的女石像非常像。
且说这些黑影从里面飞出,便直接朝四个方向冲去,正好被能量罩给挡住,顿时发出一阵如同电流一样的白光,“嗤嗤”作响,然后又被反弹了回来。
而那块巨大的石头,在被震飞起来的刹那,素辛才终于看清里面的构造。
这的确是一整块的石头,中间被掏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凹槽,然后倒扣在地上。
被空心巨石罩住的里面,是一樽金光闪闪的金棺,就着荧光反射,就差没闪瞎素辛的眼睛。
素辛脑海中几乎是秒速计算出这金棺的价值:看这金棺的大小,少说也有好几十吨的黄金吧。就算里面是被掏空的,或许还放一个死人啥的,光这一个壳子也应该有几顿重吧,按照现在黄金市价两百多一克,至少上亿……有钱人啊。
这石头震飞的速度自然比不上那几个女鬼的逃遁速度,在女鬼被弹回来后,石椁也被能量罩挡住,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反弹回来,重重砸在那樽金棺上。
素辛心中暗道一声可惜,光是看上面那雕刻繁复的图文,就是一件绝美的艺术品。
很显然她想法多余了,巨石落在上面,只将金棺的一侧砸出一个小小凹坑,然后沉重的黑石就轰然翻落到一边,一角砸在石像上,还以为只是磕一下,结果发出“啪啦”的声音,石像竟是应声而碎,像一块块的陶瓷碎片一样散落地上。
紧接着“嘭”的巨响,巨石完全落下,震的地面都颤动起来。
素辛看着那碎落一地的黑色碎片,扬起一层黑色的灰尘,莫名的觉得瘆得慌。
完全是下意识的,脑补出一个画面:这四个匍匐地上的女像并不是用黑色石头雕刻而成,而是真正的人做成这个样子,然后再在她们身体表面涂上一层黑色物质。
难怪自己当时一眼看去就觉得有些模糊,原来竟是这样。
素辛在刚才石椁被莫名震飞的时候退到结界外面,此时里面平息下来又再次回到结界中。
几个女鬼啸叫着扑向素辛,素辛给身上拍了防御符,抡起手中的镇魂锤,挨个儿地敲了过去。
这些女鬼的魂体几乎已经完全凝实,就算素辛用了八层灵力的敲打,也没能将它们打散,只是让它们稍稍迟钝了一下。
但是就这须臾时间,也足够素辛用灵砚将它们收了。
素辛并不觉得刚才是那四个女鬼把巨石震开的,一定是刚才在她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情况下触动了什么机关。
或者是里面有什么非常厉害的东西要冲破而出。
她细想自己自从进入甬道,然后沿着万人坑,再从石梯上来,并没有遇到什么禁制结界,也没有踩到或者触碰到机关陷阱。
所以应该是属于后者。
素辛以前也看过电影电视,越是高大上的墓室里越喜欢弄各种陷阱。若是在棺材里放的毒气暗箭之类,只怕自己刚打开棺材,不小心中招,那就惨了。
心道,既然里面东西想要出来,那自己就在旁边守着吧,以逸待劳。
可是过了好一会,素辛发现一切都非常平静。
那樽金棺一直非常平静地杵在那儿。
想想这个地方实在渗人的很,总不可能一直都在这里耗着吧。
于是素辛在左右检查自己的防御和武器后,又小心翼翼走过去。
来到金棺面前,也有将近两米高,上面图文十分繁复,除了表面一层,素辛发现下面还有一层镂空的雕刻。
如此高超的工艺,让人叹为观止。
素辛正在找金棺的盖子怎么打开,身体蓦地绷直,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比她还高的金棺。
她刚才好像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呻吟声从金棺里面传来,就像是熟睡中发出的梦呓一样。
素辛确定,这绝不是鬼魂用能量波传递出来的声音,而是切切实实的人的声音。
软软糯糯,她甚至还感应到声音中的慵懒和惬意,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构想出声音主人该是一位多么倾国倾城的女子。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素辛顿觉不寒而栗。
在这个至少数千年前的地下巨型殉葬坑旁边,在数百吨巨石下面,竟然还有一个人发出呻吟,简直不能太诡异了。
素辛把手中的斩魂戒一会变成刀,一会变成斧头,一会变成锤子,对着前方依旧静止金棺严阵以待。
就在这时,她刚才结下的能量罩又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半球形的能量罩上泛出莹白的光。
顷刻间就损失了灵符中大半的能量。
素辛倏地回头看去,就看到一个身披银色铠甲,身形高大的男子,双手举着一柄四尺余长的宽背大刀,朝着她怒目而视。
刚才那一击,便是他陡然向素辛偷袭,挥刀砍来,被结界挡住。
素辛也是一惊,这能量罩的好处是可以将内外的空间暂时分隔开,但同时也会阻碍她对外界的感知。
不过,刚才她正是被那一声呻吟分了心神,而身后的银甲人就攻来,位面太巧合了吧?
素辛来不及细究,看看外面怒目而视的男人,又看看旁边的金棺,心道,莫非这银甲人是为了这里面的东西而来?
思及此,她手中的斩魂戒倏地变成一柄薄剑,将灵力灌注其中,反手就与自己手臂平行着朝金棺砍了过去。
薄剑削入金棺,就像是烙铁切入石蜡里一样,并没有用多大的力量就划开了,但同时素辛感觉体内的灵力被飞快抽掉。
当她将金棺完全从中间削开后,灵力就耗去大半。
她才注意到在金棺的里面竟然还有一层厚厚的玉石内胆。
玉石比普通石头更坚硬,所以仅凭斩魂戒的锋利无法切开,只能依靠灵力。
素辛想到上次在秘境中,对方直接在山石中开辟出那么大一座洞府,可见体内的灵力是多么浑厚。
嗷——
银甲人看到素辛的动作,紧张而惊恐地瞪大眼睛,发出嗷的一声惨叫。
疯狂地拍打能量罩,然后抡起大刀,一下一下地劈砍。
发出嘭,嘭,嘭的声音。
能量罩上的能量在慢慢减弱,不过相比刚才对方那致命杀招,这样的攻击还能再支撑一会。
素辛翻手从灵砚空间中拿出专门熬制的人参灵芝,都是用保温瓶装着的,咕咚咕咚灌了几杯下去。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进入胃部,既缓解了刚才体力消耗带来的口渴,又抚慰了空落落的胃,好爽。
只感觉体内像是有一个超级工厂在飞快地将食物中的能量抽取出来,再经过经脉运转,变成自身的灵力。
没有经过提炼的能量是十分驳杂,很难被人体吸收,或者说是驯化,就是转化成自身的灵力。
不过素辛体质异于常人,这些能量很快就转化成灵力,如一缕缕涓涓细流一样归于灵台上的灵力池中。
邢牧说的没错,在战斗中,只要有吃的,她就有源源不断的能量!
银甲人见素辛吃东西,以为对方是力竭,正兴奋的嗷嗷只叫,转眼间却见素辛又精力充沛、神情冷厉地看着他,顿时变得更暴躁起来。
“青鸾,青鸾,你醒醒……”
银甲人突然朝素辛身后的金棺喊道。声音轰轰然,就像是从风箱中喷吐出气息形成的音符一样。
素辛心道,原来这棺材里是一个叫青鸾的女人啊。
她回头看去……乖乖,刚才只差一点,她就齐刷刷的把里面的人削成两半儿了。
这女子浑身穿着素白的裙衫,隐约可见婀娜玲珑的身段。
瓜子脸,白皙剔透的皮肤犹如吹弹可破般。
头上云鬓高耸,插着两支白玉的簪子。
眉眼秀美,柔唇轻抿,就像刚刚睡着一样,堪称绝色,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保护她的冲动。
竟跟素辛先前在脑海中构想出来的人儿如出一辙。
就连素辛这个一直坚定自己性向从不好女色的人,也不由得为之惊叹。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里可是界域之下的地下,旁边还有一个万人坑。
而且这座棺材被那巨石不知封存了多少年,怎么可能还有人能在里面活着?
即便是妖,也早就死了,更何况是人。
素辛左眼如同雷达一样将女子浑身上下扫描几次,没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貌似比刚才刚刚掀开棺材时的生气更浓,甚至能够看到她胸口在轻轻起伏,睫毛微微颤动,就像快要醒过来一样。
依照素辛以往的行事风格,定然是来个先斩后奏。
可是,此时在她面前的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女子,身上没有鬼气,也没有灵力……最重要的是还长得这么好看。
明明知道所有一切都不妥,明明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可她就是下不去这手啊。
就像一朵正值娇艳的花,有人觉得摧折才能尽兴,可是也有怜惜的生怕吹口气都折了花茎的人,而素辛就属于后者。
如此,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娇美人儿在面前,她又怎么下的去手?!
嘭,嘭——
银甲人看到素辛正在看棺材里的女子,就像是从他身上在挖肉一样。
“不许你伤害她,否则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素辛轻蔑地道:“我就没想过要伤害她,倒是你,我却非常想伤害一下。”
话音未落,素辛身形一动,手中的薄剑变成长枪,倏地往前一送,枪头穿过能量罩……因为这是她布下的,与她的意念相连,自然是想将哪里的结界打开就能打开。
于是长枪穿过结界直接朝银甲人刺去。能够削铁如泥,连玉石都能轻松切掉的斩魂戒,此时竟然只是刺入一个枪头,便犹如嵌入坚硬的岩石缝中,再难进分毫。
银甲人没想到素辛也给他来了个偷袭,不过,这样的伤害对他没有任何用处……
咦,不对……
只见素辛嘴角浮起一抹阴恻恻的笑,然后手腕一动,枪头变成一柄三菱刺,旋转一圈再猛地抽出。
在银甲人腹部留下一个拳头大的洞。
诡异的是,银甲人的身体竟然和地上匍匐的女人一样,表面都只是一个壳,里面充斥着黑灰。
此时从洞里面流出的黑灰像是有生命一样,附在伤口周围,开始一点点地修补伤口。
不过素辛刚才用上灵力震颤,对于阴煞之物有着极强的杀伤力。
所以一时半会伤口都没能愈合。
银甲人挥刀反击,被能量罩挡住,弹回数步,然后又冲上来劈砍。
素辛见一击得手,便接连刺杀几次,在银甲人身上留下几个大大小小的窟窿,就像蜂窝一样。
如此,不管这黑灰对他有着怎样的修复作用,此时都顾此失彼,完全无法跟上素辛的破坏速度。
只见里面的黑灰随着他跑动而飘散出来,落到地面就像一颗种子一般,在瞬间生根发芽抽绿,牵出一条条蜿蜒的藤蔓,在藤蔓的每个叶柄处又以眼见的速度开出一朵朵鲜红如血的花。
花朵上的花瓣次第绽放开来,就像是以前看人与自然中,将数天拍摄的花绽放在几秒钟播放出来一样。
给人无比震撼的美感,哦错,是诡异。
就在素辛惊诧不已时,让她更意外的事情发生了,血色的花以梦一般的速度盛开,然后又以眼见的速度枯萎,在花蒂处结出一颗红艳艳的果实……
而在素辛的身后,那尊金棺中,一直沉睡的女子再次发出一声梦呓似的声音。
素辛此时如同惊弓之鸟般倏地回转身,就看到女子像是在熟睡中醒来一样,带着一丝丝慵懒,轻轻睁开眼睛,黑亮的眸子如同婴儿般清澈。
视线轻轻地从素辛和外面的银甲人身上扫过……
素辛虽然有怜香惜玉之心,不过也是在对方不会伤害自己的前提下。
眼看这女子竟然真的醒了过来,让她不由得戒备起来,下意识退后数步——只要对方敢冲过来,她也绝不会手下留情地!
而银甲人却变得无比紧张,眼神中充满热切和期盼:“青鸾,青鸾……我是白渊”
青鸾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从棺材里坐起来,然后白嫩的手撑着棺材壁从上面轻巧地跳了下来。
完全忽略了此时金棺距离地面至少有一米五的高度,平常人跳下哪有这般的轻灵。
一双白嫩嫩的脚踩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一步步走向那些诡异的花。
薄纱的裙在女子身后轻扬袅娜,飘逸如仙。
女子径直向前,对着面前的能量罩如同无物般穿过,然后蹲在一株植物面前,伸手将那些红色果实摘下,一颗接着一颗地往嘴里送。
明明就是无比诡异的场景,但是由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子来做,却给人非常优美的感觉。
素辛连忙甩甩脑袋,把那种想要上去给对方垫在脚下,怕对方被冰冷石板冷到的念头扫开。
她的确是有些喜欢这样美丽的女子,但凡美的东西,她都不忍心去毁掉,但是还不至于自己想要成为对方努力匍匐在脚下的程度。
素辛大概意识到了什么,看来,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子,才是问题的关键啊。
怪不得自己先前登上石梯时,会有那么强烈的危机感,可是当站到平台上时,那种感觉反而淡了。
她一直以为里面是什么凶猛的鬼物,或者什么妖怪之类,没想到却是如此美丽的女子,而且她用左眼也没看出丝毫端倪,还只以为是外面那个银甲人守护而弄出来的什么。
现在发现,或许她一开始就错了……
只见女子动作虽然十分轻柔,可是一眨眼的功夫,竟然把地上所有血红色的果子摘来吃完了。
而那些绿色的藤蔓失去果子后,又瞬间枯萎,然后变成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女子走向银甲人,完全无视对方此刻对她的殷切关怀,清澈的目光只盯着对方身上那几个不停冒着黑灰的孔洞。
然后伸出皓腕,纤指从孔洞的地方只轻轻朝旁边一撕,竟然直接把素辛用斩魂戒都没能完全刺穿的银甲人生生撕开,空壳一样的身体轰然倒在地上,碎成了几张碎片。
素辛看清银甲人的身体,和先前四个女像一样,也只剩下一张空壳,外面包着一层盔甲。
身体里面,无数黑灰像墨汁一样倾泻出来,墨汁落到地面顷刻间在女子周围的地面盛开,变成一个如梦如幻的花园。
而被撕成几块碎片的男子躯壳,面上表情还停留在惊讶,被盛开的花丛完全掩盖。
他完全想不到自己一直守护的爱人,竟然在苏醒后第一个就是生生把他的一切掠夺。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只可惜,他身上所有的力量随着不停开花结果,然后被女子一颗颗吞噬掉而变得越来越虚弱,最后完全消失。
素辛感觉握着斩魂戒的手都在颤抖,这个女人,简直是太恐怖了啊。
亏得自己先前还觉得她那么漂亮,温柔的人畜无害的样子。
很快,女子就把地上的果子全部吃完了。
在素辛想要不管三七二十一,打算先把对方拿下再说时,却见女子竟是突然朝她回眸一笑……
什么叫回眸一笑百媚生?这就是了,素辛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犹如沐浴春风般,差点就要给对方跪下去了。
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发出哗啦一声脆响,素辛低头一看,正是那个被石椁砸碎的女石像。心中一凌,顿时恢复一丝清醒。
定睛一看,女子不是合适已经赤足走到她面前,正伸出手,那白皙的纤指想要**她脸颊的样子。
眼神清澈,神情温和中带着柔柔的笑意,伸出手的动作也是那么的轻柔……
就像是最温情的情人一样,这样的手指触及自己皮肤该是何等的销魂…
素辛猛地一咬舌尖,传来钻心的痛,口中顿时充斥腥咸的液体,脑袋霎时恢复清明,几乎是本能的,一口心尖血“噗”地对着女子喷出。
啊——
已经快要触到素辛脸颊的手倏地收回,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捂着脸颊,痛苦地叫着。
透过指缝,素辛看到自己的血竟然将那娇嫩的皮肤灼烧出一个个的血窟窿…
看来这个女子本质上还是属于阴煞之物,只是为什么自己先前一直就没觉察出异常呢?
女子清澈的眸子看着素辛,终于开口说话了,“你,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我从没想过伤害你,你却用这般手段伤害我,呜呜,为什么?你真是好狠的心呐。”声音依旧那么软糯而销魂。
素辛看着对方柔弱无助的样子,加上这凄婉的声音,脑袋顿时又产生那种想要保护的冲动。
可是舌尖的痛还在,深深刺激着她的神经。
md,去tm的怜香惜玉!lz要做摧花手。
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素辛看见漂亮的女子,心中都会莫名升起一种警惕感。
“啊——”
素辛怪叫一声,神情顿时变得狰狞可怖,挥舞着手中的斩魂戒朝女子劈砍而去。
此时,女子的优雅无辜的神情反衬出素辛是一个多么让人憎恶的怪物。
明明就近在咫尺的女子,素辛却劈砍了空。
抬眼看去,女子竟然光着脚,沿着石梯跑了下去,直接跑进那个白骨累累的万人坑中。
白嫩的双脚踩在层层叠叠的枯骨上,让素辛觉得有种异样的凄美。
女子身体轻灵的像一个精灵一样,倏忽间就到了万人坑的中央。
素辛先前感应到的在万人坑中凝聚不散的阴气,此时竟然像活了一样,朝女子飞快地聚拢。
然后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身体。
只见先前心尖血将她身上灼烧出来的伤口竟然在慢慢开始愈合。
素辛心一阵阵抽搐的痛,原来,这些人,这里死那么多人,都是为了这个女人?!
她想到当初在那个生元大阵中,里面的鬼魂不仅有身披甲胄的兵士,更有很多老弱妇孺…
去tm的绝美,这才是真正的蛇蝎女人!
素辛意念一动,唰地从灵砚空间中抓出一把灵符。
唰地甩了出去,无数灵符朝女子疾射而去。
可是那些火球符,甚至是烈焰符,只是给她添加的一个背景般。一个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般。
女子朝素辛笑着,“来啊,过来啊……”
虽然依旧的温婉,但是素辛却从对方清澈的眸子中看出凌冽的寒意。
心中一动,该是怎样的人,才会真正做到视天下人为“刍狗”,而自己不会有半分恻隐的?
就在这时,一道如同手臂粗的白色匹练从女子头顶直直落下。
发出一声“啪啦”的电流声。
匹练直接贯穿女子而过,顿时,那张绝美的皮囊被瞬间灼烧变成一个黑黑的焦炭。
然后一片片地剥落,最后剩下一个白色的骷髅架子,哗啦碎开,落进坑中,与周围的白骨混为一体。
叮零——
一声清越的响声穿过嘈杂的火焰燃烧是噼啪声,传入素辛耳朵。
一颗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珠子在骷髅架子散开时落进枯骨的缝隙中。
素辛本能觉得这个珠子不简单,而这时,洞内凭空刮起一阵旋风,夹着烈焰符燃烧起来的火势,瞬间将整个巨坑里的白骨都席卷了进去。
空气热胀冷缩,素辛甚至隐隐听到四周传来岩层断裂的声音。
暗道一声不妙,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只能往另外一边跑。
素辛刚要转身,却又实在舍不得错过那颗珠子。
心下一横,豁出去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反正这次为了这个案子,几次都差点折了,若是没点搞头,岂不太亏?!
于是往身上拍了一张轻身符,猛地提了一口气,朝火焰中冲了过去。
刚才明明看那个女子走的多么从容和轻灵,此时素辛还在身上拍了轻身符,却仍旧踩的那些骨头噼里啪啦地响,一步一陷,差点整个人都要被陷进去了。
幸好身上有防御罩,才让她不至于被断裂的骨头茬子戳到。
十米,八米,六米……
因为她隔空摄物是有一定距离和重量限制,如果超过距离和她意念能够调动的重量,都无法施展。
五米,正好,素辛伸手朝前方抓摄,意念一动,隔空摄物。
珠子倏地从骨头的缝隙中飞出,落到她手中。
素辛来不及细看,直接丢进灵砚中,然后又卯足劲儿地往回跑。
刚跑出万人坑,她发现原先的石梯和平台竟然自动往下沉……
难道又要陷落一个大坑出来?
身后烈焰滚滚,不停将空间内的温度提高再提高,灼热的气浪层层席卷而来,即便隔着防御符,也让她有种快要被烤熟的感觉。
素辛此时进又进不得,退又退不得,犹如绝境般。
不过好歹是经历过一些大场面的,素辛见没有退路,一边往身上不要钱的拍防御符,一边往旁边山体凹进去的石窟跑,好歹可以帮她当一下掉落的碎石。
就在这时,她发现石台沉到与地面平行的时候就没有继续下沉了,而在石台的另一边,隐隐露出一个洞口。
素辛心中大喜,顾不得许多,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了过去。
在经过平台上的金棺时,顺手收进灵砚空间中……辛苦这许久,空手而归太对不起自己了。
这些金玉之物好歹可以换些钱,兑换药材,或者拿去捐助几所学校也是好的。
跑近一看,素辛发现这也是一个墓道。
她清楚的记得,先前石头后面是一面绝壁,绝没有墓道。
应该是石台下沉,然后才触动了某些机关开启的。
莫非是为了那个女人设置的通道?
心中这样想着,不过这里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却已经无从得知,随着那万人坑里的枯骨,永远消失。
这次的墓道修建比刚才进来的更加细致,而且上面还雕刻着一幅幅的画。
素辛现在逃命要紧,来不及细看,一路扫过,大抵可以看出是一个女子传奇的一生:貌似说她身上拥有某种关系到天下命脉的东西,从帝王将相到敌国太子,都纷纷要得到她,然后掀起一场大战。而后皇帝死,她随同陪葬,却被一个将军暗中葬于此,便是想利用这里的阴气永远保存,甚至想用某种秘术将其复活……
想来,那个叫白渊的银甲人就是那个一直爱并且守护者女子的将军了,那么外面的界域应该也是他为了保存这里而布置的。
他想要复活她的心愿达成了,他应该安息了,为什么在被对方手撕后会露出惊诧和痛苦的表情呢?
该!
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山体在大规模的垮塌,烟尘已经顺着通道扑到她面前了。
素辛连忙又在身上拍了一张轻身符,速度加快三倍,整个人像风一样飞驰。
甬道里一层一层地向上,要不是她反应敏捷,好几次都差点撞在石头上了。
前面出现一丝亮光,新鲜的空气从口鼻灌入肺部。
终于出来了……
哗啦啦——
轰隆隆——
素辛刚刚从墓道里钻出来,脚下的地就猛地向下沉去。
只感觉整个天地都在震颤,不仅是她站的地方,她目之所及的地面全部都在下沉。
激起的灰尘弥漫了整个视界,也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无数碎尸撞击在防御罩上,整个人就像是被撞在皮球中,漂浮着水面上,被水浪冲击一样。
当有石头和土层从头上落下,素辛就努力往上爬,绝不能被埋在下面了……
每一秒都那么漫长而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烟尘慢慢散去。
素辛剥开疲惫的眼睛朝四周看去…看到蓝蓝的天空,终于放下心来,至少她没有被埋在下面。
活动了下身体,浑身传来阵阵酸痛,好在手脚都是完好的。
身上的能量罩不知何时已经散去。
素辛爬起来,手碰到一个东西,发出哗啦的声音。
循声看去,见是一个纸糊的房子。
用的是防水的牛皮纸,做工非常精细,连窗棂都看的一清二楚……
素辛看着看着,觉得有些似曾相似。
恍然,这不就是先前看到的那栋掩映在林间的房子吗?
没想到原来是纸扎的。怪不得就连她左眼也看不出是幻象呢。
素辛掏出打火机,把纸房子点燃,火苗窜动,完全不受淅沥小雨的影响。
房子很快就被烧成灰烬,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一直阴雨绵绵的天空突然放晴,阳光和煦,蓝天白云微风,尽是暖融融的春意。
素辛拿出一瓶矿泉水草草清洗了手脸,吃了一点东西后就静坐调息。
先前为了保命,尽最大限度的调用灵力和体力,此时身体就像一个干涸许久的海绵,疯狂吸收着灵力。
所谓破而后立,只感觉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吞噬,都在进化,让细胞壁变得更强韧。
识海中,灵台在灵力源源不断的滋养下,再次发生变化。
灵力,在素辛的意识感应中,是一种如烟似雾的类似于某种气体的存在,可是此时,竟然变成了液态。
细细感应之下,素辛发现相同体积的气态和液态灵力所蕴含的能量,后者是前者的十倍有余!
进阶:异能者九层,先天大圆满。
也是修炼者所称的练气大圆满。
素辛看了下,盘坐灵台上的魂魄小人的眉眼还没张开。
如果张开,就意味着进入仙体筑基的境界,拥有更多神通!
素辛站起身,轻身跃到一块稍稍高一些的石头上,抬眼望去,发现入眼尽是一片平野。
早已不见“转龙坡”,或者说整座占地上千亩的“破”已经坍塌成平地了。
朝来路望去,一辆车子像小甲壳虫一样停在目光尽头处。
素辛发现自己的视力比以前更好了,粗略算了下距离,自己现在距车子至少有将近千米吧。当然这主要还归功于前方没有障碍物。
原本的山坡此时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这片盆地。
素辛此时不管是用左眼还是神识感应,再没有阴气或者幻境的存在了。
所有一切都毁掉了,一切都烟消云散,这里再不会出现那些怪力乱神的事件了。
素辛一步步朝车子走去,踩着湿润的土,看到一丝丝的新绿间钻出,嫩嫩的叶尖顶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七彩的光芒。
坐回车子里,素辛拿出衣裳换了,稍稍拾掇一下,便驱车回城。
她这幅样子自然不好直接去医院,打算先回十里巷好好洗漱一番再去看石峰和墨离。
素辛去还了车,打的到十里巷,刚走进巷道口,就看到两穿着冲锋衣背着背包的高大俊朗的男子风风火火从里面出来。
三人相见,一时间各种情绪涌上心头,竟都不知如何开口,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素辛看到两人才两三天时间就生龙活虎,而且透露出的气息都更深邃内敛,修为应该是又精进不少,很是为他们高兴。
两人想扑上去拥抱一番,可是毕竟没有当时晕倒时那么理所当然。
更何况,此时看来,素辛才一米六几的小身板儿相对于他们一米八几的块头,一想到晕倒时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就完全把自己交给对方的场景,就禁不住一阵汗颜。
“你……”石峰看素辛这样子,头发糟乱,尽管换上新的衣裳,但是露出的手和脖子,甚至脸上都有伤口和淤青,定然又是经历了一番难以想象的激战。
其实素辛现在的恢复能力比以前已经强很多了,她现在的样子也比半天前好很多,不过这次的确受了很重的伤,但要全部恢复,怎么也要两三天才行。
素辛笑着道:“要不要改口叫我一声老大呢?”
这一茬她可没忘,她很尊重两人的选择,也觉得以前的模式挺好的,但是现在正是侦探社以后发展方向的关键,而且她也不是那种委屈自己的志向去迎合他们的需求的人。
人各有志,她的志向是无疆大道。
石峰定定地看着素辛,他感觉自己有些恍惚,就好像时空轮转,又回到那个燥热的夜晚,那个从绿华如盖的法国梧桐树下走来的女子,带着一丝惶惑和拘谨,即便面对完全陌生的行当,仍旧保持着沉稳。
那时,她叫他老大。
而现在,自己却需要叫她老大。
他以为自己并不在乎这个称呼,甚至当她的实力突飞猛进,让他都无法望其项背之时,他想过把这虚名让出来。
因为对于侦探社而言,他们都是完全民主,并且相扶相携的,所以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主事者。
眼下,素辛用一种清淡的方式提出,正是因为上次他和墨墨困在那个镜像世界中说出来的。
原来,那一切,她都听到了。
石峰正要开口,墨离当先笑着喊道:“老大——”
素辛脸上笑意更浓,温和的目光移到石峰身上,石峰感觉到无形的压力,“老大!”
素辛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出来,哈哈笑道:“哈哈,客气了,客气了。”
然后三人一同往回走,素辛一边把袁欣的案子简单说了下。
石峰和墨离听了也是啧啧称奇。
不过因为不管是那个银甲将军,还是诡异的女子,素辛都没能从他们身上获得信息,所以她也说不清楚。
但是就袁欣的案子而言,已经全部完结,可以封档了。
素辛趁着现在三人都有空,又将特案组的提议说了出来。
也就是说,他们从特案组那里拿任务,不仅在任务过程中获得的一些东西归自己,特案组还会额外给与一定灵丹,灵石或者法器的报酬。
石峰和墨离两人听了心情十分振奋,但是一想到自身实力,不由得有些忐忑。
他们看着素辛,特别是石峰,可以说是一点一点看着素辛从当初一个堪称手无缚鸡之力的青涩小女生,蜕变成能够给与他们庇护的大能!
她都能在一次次的历练中成长,他们为什么不能。
两人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应道:“好,听老大的。”
素辛心中熨贴,不过第一次被人如此郑重地叫老大,还是有些……害羞。
摸摸鼻头,说道:“那好,等会我就跟詹总长回话,然后传一些没有了结的案子过来,你们先梳理一下。至于我们这边的案子,如果是普通的可以直接推掉。”
素辛点到即止,做完安排,便给詹云飞打电话,对方自然非常高兴。要知道整个国家有多大,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即便把那些人为的除开,仍旧有很多玄案。多一个侦探社就相当于让他们多了一只手。
詹云飞挂断电话,想了想,叫来静熙,“你去把三号室里的档案传一部分给零零侦探社,这是他们的联系方式。”
静熙略微愣了一下,本想说点什么,不过看总长的样子,还有零零侦探社,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三号室里都是组里的人去梳理过一遍,因为各种原因而没有完全破开——简称“悬案”。
连他们都将其归为“悬案”,却交给一个才刚刚兴起的侦探社去做,有给对方下马威的意思,但同时又何尝不是一块试金石?!
这一觉睡的格外的沉。
素辛感觉自己又回到那个墓道里,旁边就是万人坑,堆满累累白骨,而前方是那座古朴却气势恢宏的平台。
一个穿着白色纱裙的女子从台阶上袅袅行来,虽然看不清她的样貌,但是素辛却很笃定,她就是棺材里的那个女人。
此时,素辛再没有当时对她的倾慕和爱怜之心,只想将其除掉。
不过她发现自己却是什么都做不了,而那女子也是对她的存在一无所知,随着她一步步的行走,周围的场景就像被水晕染的水墨画一样,渐渐地散开,变成另一个场景。
杀啊——
啊——
耳边传来嘈杂的喊叫和金戈铮鸣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充斥所有的感官。
素辛感觉自己置身在一场血腥和残酷的战场上。
那些或是穿着粗布麻衣,或是布甲,皮甲,甲胄的人,举着手里的长戟或是锄头之类,相互疯魔一般地砍杀。
素辛发现这些人全都处在一种极其亢奋的状态,不管周围是敌是友,完全是一场混战。
或者说就连素辛这样的旁观者也分不清他们谁和谁是一队的。
素辛虽然什么都不能做,但是并不限制她的思考。
看到这些人身上的穿着,逐渐和罗靖的生元大阵里的万鬼以及转龙坡下的万人坑联系了起来。
难道这就是在重现当年为什么会出现那般大规模屠杀吗?
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身体被砍成一块一块,血肉横飞,将下面的土地都完全染红了。
素辛意识不断抬高,逐渐将整个战场收入视线中。
中间就是一个杀戮的中心,而周围,她发现还有无数的人嗷嗷叫着朝中心冲了过来。
那些还没有加入厮杀战团的,粗略的出他们本来样子,大多是布衣平民,少数兵士,老弱妇孺皆全。
视线再次拉远,素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盆地,周围是绵延起伏的山丘,将这个盆围了起来。
素辛看着眼前这一切,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坑里有那么多的白骨,原来并不是在他们死后被人搬到这里,而是……让他们在这里自相残杀,然后成为他们的墓地!
真真是好歹毒的算计!
不知何时,眼前的杀戮终于平息了下来,眼前只剩下尸横遍野,哦错,尸体几乎将整个盆地都填满。
血腥的气息将整片天空都染红了。
然后她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大氅的男子悬空静立在盆地上空,手中掐着法印,而后双手擎天,大喊一声,以他手指尖开始,一层透明的能量罩将整片尸海罩了进去。
素辛这时才发现,原来在这片盆地的地下,还隐藏着一个阵法。
如此也就解释的通,那些人为何如此疯狂地彼此残杀,也能解释那么多的尸体又是怎么才能聚拢一起的……一切都是人为在背后操作。
而后,一个穿着银色铠甲威风凛凛的将军率一队上万的甲胄兵士浩浩荡荡醒来,在队伍中间,几十头大象吃力拉着一具巨棺,巨棺下面放着一根根巨大的圆木,每前行一点,就有十几个兵士轮番上前,将后面的圆木移到前面……
素辛发现这些大象比她以前在动物园里看到的大很多,不时扬起长长的鼻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
眼前的一切就好像是将素辛之前在墓室里看到的一切慢慢还原一样,看着这些人如何用那些特制的石头修建了平台。
如何在地下完成那一个无比复杂的大阵。
这边地宫的建设如火如荼,另一边素辛看到人们将几个有着非凡修为的绝色女子抓来,扒光她们的衣服,然后将一种黑灰调制的浆水涂抹在她们身上,立马,她们就变得“老实”,然后像一具黑色的木偶一样完全听从别人的指令。
自主地抱着剩下的黑色浆水全部喝了下去,然后脸上带着虔诚走向巨棺四周,匍匐下去……
素辛感觉即便只是一缕穿越时空的意识,也禁不住愤怒,想要将眼前所有一切毁灭的冲动。
就在这时,那个穿着黑色大氅的法师已经完全布置完所有阵法,来到银色铠甲的将军面前,说道:“你不过是凡体肉身,根本不可能陪着她穿越千年等待重生,唯一方法就是把这个涂在身上,然后去收集世间所有真情的感恩,忏悔,信仰等等的力量,你就可以涤荡身上的业力,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法师拿出一个瓶子,从里面倒出两滴透明的液体,落到刚才给四个女子涂抹的那种黑色浆水里面。
只见黢黑的水突然变得清澈透明。
银甲将军看了看后面那座巨棺,然后毫不犹豫脱下身上的衣物,将那透明液体抹到自己身上,最后重新穿回衣物铠甲,然后身体慢慢隐入旁边的黑暗中。
至于那些运送巨棺的大象,以及修建地宫的兵士,最后也被法师施了一个法术,便自动走进那座尸山。
法师看着面前的巨棺,脸上尽是柔情和怜爱之意,然后怀着无比虔诚的表情,把自己身上的皮小心翼翼地剥下来,并贴在石棺上,最后是肉,用刀子一块一块地割下来,平平地铺在上面。
一个只剩下血色骨头架子的人爬到石棺上,往自己身上倒了某种液体,一切都在慢慢开始溶解,变成红红白白的粘稠液体,慢慢浸润进石棺中。
这时,整个石棺上雕刻的符文像是复活了一样,每一个线条都在缓缓流动,让整个石棺与地面形成一个整体。
好一会,石棺上的光芒散去,天空突然变得阴沉,顷刻间,无数巨石沙土倾泻而下,将这所有一切都掩埋。
素辛感觉自己貌似又回到当时在天摇地动这种苦苦挣扎的场景中,意识挣扎,想要从里面抽离…
而后,素辛感觉意识一松,加诸身上的力量陡然消失。
神魂归体,意识恢复。
素辛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看到外面阳光明媚,从窗户投射进几缕阳光,紧张的情绪才稍稍缓和下来。
拿过手机,看了下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两天了。
刚才意识经历的一切究竟是因为对界域抱着探索的心思而产生的梦境?还是某种特殊力量,让她对整件事情有一个完整的认知?
素辛摸一把额上的汗水,发现不仅身上衣服湿透,就连被褥都湿濡濡的感觉,连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收拾床铺等等。
素辛现在还不打算立刻出去,她总觉得这次梦境格外有深意,于是吃自己随身空间里的干粮补充体力,然后一边静坐思考。
好在意识穿越时空并没有妨碍身体的自我修复,她现在身上的伤基本上痊愈。
浑身充满了力量。
她虽然“看”到了整个界域的形成,但是里面仍旧有许多疑惑。
那就是,里面那个绝美的女子究竟何方神圣?竟能够让人对她膜拜到披肝沥胆也在所不惜?
素辛拿出从那个女子身上掉落的珠子,乒乓球大小,依旧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用神识轻轻触碰,隐隐觉得里面有一个非常深邃的空间。
不同于她的袖里乾坤或者是灵砚空间,而是一个类似于识海的虚数空间。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她立马想到一个词,难道这颗珠子就是某种意义上的“识海”?
不过仍旧有许多疑问想不通,看来只能请教小饕了。
小饕正在做灵砚空间里的建设,以及自我的修炼,此时听到素辛的问话,便应道:“这是时空灵珠,也称为宇宙之心……”
小饕还没说完,素辛就惊呼出声,“什么,宇宙之心?”
小饕见素辛大呼小叫的样子,完全不像先前对敌时的沉稳老成嘛,懒懒地说道:“用得着这么大惊小鬼的么,你们的科技文明已经对宇宙做出过阐述,古往今来谓之宙,上下四方谓之宇,所以,这个就可以简称为可以携带人的意识穿越时空的东西。也算是宇宙形成之始,那些还没有完全来得及展开的混沌凝聚而成。有这个才能进行时空穿越……”
素辛现在整个人已经处在呆愣状态,时空穿越?那自己不是也能回到以前……然后……
小饕毫不留情地给与打击:“别傻了,这个准确地说就是一个携带你的意识的媒介,可是整个世界里的位面和时间空间流逝并不一样,除非你是完全不想要现在的身体,现在的人生,现在所有一切,然后去进行一场豪赌,意识穿越到一个阿猫阿狗或者某些位面中的蝼蚁般的存在……”
听小饕这么一说,素辛心中刚刚燃气的yy之火立马熄灭,甚至还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又说了:“不过这个倒是一件不错的材料,是用来炼制星际罗盘的重要配件。那些高级的星际罗盘是可以定位宇宙中的任何位面中的一个点……”
小饕说着,言语中充满对曾经辉煌的缅怀。
素辛总结出小饕的话:这个珠子很不错,但是对现在的她而言,纯粹鸡肋。
鸡肋就鸡肋吧,反正自己空间里连面包都放了一大堆,也不差放它的角落。
以后说不定能接触到更高级的星际文明,然后请人炼制一面高级的星际罗盘之类也说不定。
就在素辛准备将珠子重新丢回灵砚空间时,神识突然感应到从里面逸散出一丝魂魄的气息。
几乎是瞬间,素辛就拍出两张束灵符在自己周围结成一个结界,而后灵砚中间升起一个小小的旋窝,对准幽蓝珠。
不过接下来,里面的魂魄并没有任何动静,更像是无意间触碰到边界,或者是故意试探外面的情况一样。
素辛脑海中立马浮现出金棺中的女人……而这珠子也是从她身上掉落的,莫非这里面就是她的魂魄?
思及此,她的神识再次沉入幽蓝珠。
里面充斥着五光十色的光圈,层层叠叠的。
很快,素辛就感应到那个魂魄的所在,正所在一个黑色的光圈后面。
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女子,畏惧而警惕地望着素辛探入的那缕神识。
然后,突然变成一片白色透明的明胶一样的物质,朝素辛那缕神识扑来,想要将素辛的神识直接吞噬。
神识更像是从识海中探出的触手,若是伤了,整个人的神魂都会受到损伤。
不过就在那明胶裹来的刹那,一只魂力的大手倏地朝其抓来,然后猛地拽出。
素辛还是第一次使用自己的神魂,发现能够进入实物进入不了的虚数空间,完成身体无法完成的事,挺不错的。
素辛当她确定里面的魂魄很可能就是金棺中的女人时,知道对方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实则比蛇蝎更狠毒,就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戒备。
当然,素辛的魂魄跟对方比起来还有些差距,但是素辛是偷袭,而且她是有身体作为后盾,还有灵砚辅助,所以刚刚抓出来,就丢到灵砚上,被那个小小旋窝死死扯住,拉进了灵砚中。
魂魄进入灵砚中,就变会一个娇滴滴的人儿,期期艾艾地哭着,“这里是哪里?啊,我好害怕,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们……”
小饕看着也是惊叹不已,天哪,它终于亲眼见识了以魂灵入道的人。
没错,这个女人就是以自己的魂灵藏于幽蓝珠中,经历无数个世界,收集魂灵,成就自己的仙道。
如果它没猜错的话,这一世应该只差一份七情之力就能修的圆满了,然后拥有虚实转化,变幻成任何人的神通。
是所有仙班成就中,最为诡异也是最强悍的一种。
这种修炼虽然非常困难,完全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需要由无数人的精魂修炼,最后一步是蝶变,更是需要对她完全忠心和充满爱的人完成蜕变的仪式。
也就是说,她不仅是踩着无数人的尸体登上仙路,更是毫不留情地掠夺别人的真爱而达成自己的成就。
修炼的条件虽然苛刻,但好处是本身完全不需要怎样的资质,也不需要自己多么刻苦地去打坐领悟,最为关键是,这样的修炼不需要历劫。
素辛怕自己再多看她一眼会再次被她表面的纯洁和楚楚可怜给骗了,所以也不吩咐小饕了,亲自动手,控制灵砚中的五行之力,将其彻底炼了。
不知道是不是素辛的错觉,她发现自己在完全搞定了那个女人时,突然有种天高海阔天清地明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刚才使用魂力,而且是倾尽全力而为,此时把所有事情搞定,那根紧绷的弦松懈,疲惫席卷而来。
反正洗漱了也吃饱喝足了,那就再休息一会吧。
脑袋刚刚挨到枕头,素辛再次领略了意识穿越时空的感觉。
有了上次的经验,素辛变得坦然许多,想来是因为除掉了那个女人,天道给自己的解惑吧。
果然。
画面中出现一个又矮又胖,脸上长满痘印的女子,无意间获得了穿越的能力,她发现完成原主的执念就能完全吸收对方的魂魄,进而改善自己的容貌体形,逐渐变成棺材中的样子。
从原来的丑小鸭,一下子成为无数男子的梦中情人,狠虐白莲花,登上人生巅峰。在完全占有别人人生享受了所有好处后再把对方的魂魄据为己有,简直就没有比这更美的事情了。
渐渐的,她发现这样已经无法满足她的需要,她想要获得永生,正好她获得一卷古籍,便是让无数人为自己陪葬!
她有着强大的魅力,以及无与伦比的表演天赋,所以很轻松就挑拨起整个天下都为她打了起来。
然后再把那些人引到一个地方……后面的事情,素辛已经在先前的梦境中看到了。
不过对于女子来说,因为有那个银甲人在四处为她搜集七情之力,以平衡她吸收的那些精魂。
以至于即便感应到一个不速之客,她仍旧需要将银甲人身上七情之力所化的果实全部吃掉。
吃掉那些,她基本上就快完成最后步骤,不过看到素辛,留下定是个祸害,正要将其除掉时,素辛正好喷了她一头一脸的蕴含了杀伐之力的血。于是就打算用万人坑里的阴力进行修复。
素辛用数张罡雷符凝聚的雷电之力,将其彻底击毁,毕竟对方还没有修成正果,不吸引雷电,但是雷电当头劈下,又怎会承受吼道了?
素辛也知道了银甲人收集七情之力的方法,就是尽量达成对方的冤枉,然后让对方心甘情愿交出自己那份蕴含了感恩,爱,或者仁慈力量的魂魄。不过当遇到某些干扰时,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摄入界域。
对于这个获得七情之力的方法,素辛觉得无可厚非。至少比那些邪神随便通过一个仪式就算是与人缔结了契约,显得更“公平”。
也终于理解了对方拥有随便把人拉入界域的神通,却还对一个魂魄那么费尽周折。
但是将无辜的人摄入界域,比如那个心理医生,比如石峰,墨离,想必以前还有更多的人误入他给目标人准备的地方,然后成了冤死鬼,又是何其无辜。
……
石峰和墨离已经把特案组发送过来的档案全部整理过一遍,每个档案后面几乎都有前辈对整个事件的描述,而结果无一不是“未解决”。
当然,如果是已经解决的又不会交给他们了。
但是既然连特案组的人都没有解决,交给他们,又是几个意思?
正好这两天侦探社来了两单生意,是见鬼和冤魂缠身那种,两人轻松就搞定了。
当他们回来时,就看到素辛已经起来,正坐在茶几前翻看档案。
素辛看到两人,当先说道:“我们先从这件案子开始吧。”
素辛拍了下面前的一份档案,然后推给两人。
案件:面具
案子最开始是因为一个女子去报案,说她感觉自己被人跟踪了。
jc根据她提供的时间地点,正好有监控,调取监控录像一看,并没有她说的跟踪者。
不过女子在回去后的第二天就突然消失,是她的丈夫报的案。
如果是普通的出走的失踪案,一般都需要两三天才能立案,但是女子丈夫形容的非常诡异,所以当时接待的警察就给他做了详细笔录,并向头儿汇报了。
女子叫苏琴,是一位自由撰稿人,所以要么喜欢很安静清幽的地方,要么需要到一些有传说或者新奇的地方去猎奇,以激发自己的创作灵感。
丈夫马立,是一个承包商,所以家庭的主要经济来源是马立。
如果马立有时间的话都会主动陪苏琴去旅游,但是毕竟赚钱更重要,所以很多时候都是苏琴一个人去,要么跟团,要么跟着那些驴友,几年也有自己的经验,从没出过什么事。
但是自从她跟着一个驴友团去某个小村回来后,就跟他说,她好像被人跟踪了。
马立当然不相信,不过也安慰妻子,甚至也应对方的要求,专门请了一个私家侦探暗中观察。都是一无所获,反倒从私家侦探反馈来看,更像是苏琴自己的精神有些问题。
马立又去给她看心理医生,心理医生没说个所以然,只道,或许是一种职业敏感,会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带入到自己笔下的情节中。让她多散散心,暂时不要写作之类。
不过苏琴仍旧坚持,有人在跟踪她,甚至表现的越来越歇斯底里,马立没办法,就陪她一起去报了案。
从警察局回来后,就像是有了某种精神寄托一样,苏琴的精神明显放松下来。
第二天,苏琴甚至亲自去买菜做饭,气氛非常好。
喝了两杯红酒后,两人都有些“意犹未尽”,于是苏琴就说先去洗洗,而马立就把准备了好久的“大力丸”吃了,还喷了点“强壮”的药水,然后脱的光溜溜到床上热情澎湃地等着。
可是等了好一会,都没来,仔细一听,浴室又有水声,于是便喊道:“小琴,小琴,洗好了没有?你不来我就来了哦”
他没有得到回应,心中有了狐疑,便披了睡意在身上,走到浴室门口,隐约看到一个婀娜的人影印在磨砂玻璃门上。
马立又敲了敲门:“小琴,好了没有,我进来了哦……”
他知道苏琴洗澡不喜欢被他看到,不过他喊了几声都没回应,而那隐在玻璃门上的人影也没有什么动作,心中的不安愈加强烈。
“小琴,小琴——”
马立大声叫着,开始大力拍门。
“砰砰砰——”
本来应该反锁的门竟然被他一下子拍开了。
伴随着吱呀的声音,门扇绕着门轴向前缓缓移动,马立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紧接着一把将门推开。
只见蓬头还在哗哗的喷着水,热气腾腾的水雾弥漫整个浴室。
可是浴室里空空如也,哪里有苏琴的影子?!
马立顿觉腿都软了,整个人疯魔一般,大声喊着苏琴的名字,可是就这巴掌大的地方,就连一只蚂蚁都藏不住,却硬生生不见了一个大活人。
他关上蓬头的水,走出浴室,满屋子的找。
这是主卧带的浴室,如果要从浴室出去的话,肯定会经过卧室的。
而他一直都在卧室里,眼巴巴地望着浴室门,要是她真出来了,恐怕早就被他扑到床上“吃了”。
他突然想到刚才自己的确是看到玻璃门上是有一个人影的,于是连忙转回身去看,竟诡异的发现——那个人影还在!
马立拽着门把的手都在颤抖,嘭地推开门,以为苏琴会突然出现在浴室……他当时脑袋很乱,所以完全没有思考其中的诡异,也没来得及害怕。
不过,里面仍旧空空如也。
然后当他再次关上门,看过去时,只见印在玻璃上的人影慢慢地淡去,就像一缕烟雾一样消散掉。
于是他立马给两边的父母打电话,问苏琴有没有到他们那里去……得到的答案当然是没有,而且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开始四处的寻找。
马立报警。
这个失踪案可能是所有失踪案中最诡异的一件了。再加上马立还算有些人脉,所以显得比较重视。
不过仍旧要检查他的精神状态,以及他描述中有没有虚假成份。
一系列的检查下来,确认马立没有精神问题,而且他说的一切都与搜查到的证据完全符合。
警方还在现场找到一些东西。
苏琴的所有个人物品都在,包括所有的衣物。最为诡异的是,她带进浴室的睡意,毛巾,甚至连从来都没取下来过的结婚戒指,也在浴室的地板上找到了。
也就是说,如果苏琴真的失踪的话,那就是她就像是完全赤条条地凭空消失了。
苏琴的父母怀疑是不是马立对他们女儿做了什么,毕竟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于是所有房间里全部搜查了个底朝天,确认没有血迹,没有丝毫人体组织的残留……
案子陷入僵局,如果在失踪后的二十四小时内没有进展,基本上就要归于悬案了。
一个警员看到苏琴笔记本上的笔名,说道:“原来她就是《旅行奇遇记》专栏的撰写人啊,我记得她最近更新的一期叫失落的画皮……”
他这么一说,大家顿时来劲儿了。这个案子上面给的压力很大,主要是苏琴父母经常来警局,虽然可以理解他们这把年纪失去女儿的痛苦,但是他们搜集到的资料有限,也是没办法的事。
警员见大家都这么热切的样子,于是从自己办工桌下找了半天,翻出那一期的旅游期刊,继续说道:“就是这上面,好像就是她失踪那天发表的,我当天早上就买来了。如果照时间推算的话,这篇文章应该是她失踪前寄给杂志社的。”
……石峰和墨离当时在整理这份档案时就粗略看过。档案后面附了一页被裁剪下来的期刊,正是苏琴写的那篇。
开头跟很多游记一样,都是描述沿途风光,然后他们一行六个人到达一座小山村,或者说是一个小寨子更何时。
寨子坐落山谷中,周围用原木打进地里,顶部削尖,再用一种特殊的藤蔓编织起来,外面再夯上土石混合物。
寨里所有的房屋都是土石和木头修建而成,绕着围墙一圈,中央是一个用石头垒砌的,高出地面两三尺的平台,平台中央长着一颗需要几人才能合抱的过来的大树。
枝叶繁茂,不过他们看到树枝上到处悬挂着一张张的面具,就像一个个风铃一样随风飘荡。
据村民所说,这些面具可以帮他们驱走恶灵,保佑他们,临走,还送给他们每人一张面具。
根据苏琴写的游记的描述,面具摸起来质地柔韧,带着温润的触感,而且做的十分逼真,戴在脸上就像完全是自己长出来的一样。
他们队伍中的一个人在回来的途中,有一次就把面具戴在脸上,把众人都吓了一条——车上怎么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
不过这个小插曲后,也就是觉得面具做的非常好,而旅途中还有更多新鲜的事物等着他们,所以很快注意力就转移开了。
而苏琴正好写下这次游记,取了一个博人眼球的名字“失落的画皮”。
警方根据这个线索,查了许久,只知道当初跟苏琴一起的驴友都联系不上,进度十分缓慢。
后来全国的资料联网,才发现另外几个人也无故失踪,不过他们大多是去旅游时失去联络的,所以还以为是在那个深山老林走失。
但是因为苏琴的案子,让人们不由得联系到那个失落的画皮。于是提交给特案组。
在档案的后面,就是特案组对这起案子的调查记录。
首先是对整件事情进行摸查,寻找线索……里面一大叠资料都是他们调查情况。
他们的手段当然更厉害,终于查到了苏琴他们当初去过的那个小山村。
特案组一般都是派两人一组行动,这次也不例外。
十天后,两个苍老而龌蹉的乞丐回来,说他们是特案组的人。
人们大惊,经过仔细询问,除了他们没有了异能,以及从身形到样貌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外,他们所有的记忆都和派去的两人完全吻合。甚至某些绝对私密的问题,也是一丝不差。
特案组里有一个擅长巫蛊的人,对两人进行详细检查,说道:“他们是被人换皮了,不过皮已经和他们身体完全长拢,要想摆脱现在的样子,只有把整张脸上的皮拔了。而且要尽快。”
档案中没有记录那两个被换皮的人后来怎么样,有没有扒皮?以及能不能恢复原来的修为?
案子后面的结语是:一种十分邪恶的巫术,但是他们的局限性也非常明显,只能在那个地方。目前没有找到更好的应对办法,归于“未完结”。
因为前面已经有非常完整的调查资料,素辛并不觉得就凭他们三个人能调查的比特案组更细致。
所以她不打算重头开始调查,而是考虑去怎么处理“面具”的事情。
素辛待石峰和墨离再次详细看完卷宗,说道:“我在后院放了些东西,你们看有没有人脉把它处理掉,就当作我们侦探社的活动经费。”
她现在已经完全明确了侦探社或者说自己以后的发展方向,赚钱不是重点,重点是接触更多的灵异事件,不断磨砺和提高自己的异能。
所以侦探社的活动绝不能因为钱的事情而有丝毫耽搁,她才会毫不犹豫把那口金棺拿出来。
至于老家的父母,她每个月委托银行寄一些回去,足够他们生活。
太多了反而引起他们怀疑,就算是这样,他们也总说太多了用不完,要给她存在当嫁妆之类。
素辛说了几次,说她现在工作很稳定,很受老板赏识,不缺钱。
可是老人有着他们固有的思想,说多了,就催问她耍朋友没有?什么时候结婚?以及要尽快带孩子之类的事情。
索性作罢。
“后院?”两人相视一眼,再次确认了一下。
貌似他们离开的时候素辛还在休息,后院并没有什么能值得她专门提出来“处理”的东西啊。
素辛淡淡解释一下:“是我从上次任务中收的东西,应该能值点钱。”
墨离已经从后院跑了一圈回来,看向石峰的表情十分夸张的震惊。
三人来到后院,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庞然大物,在阳光的照耀下金光闪闪,有将近一尺厚,而里层还有一尺多厚的莹润白玉。
就像是将一整块白玉掏空成凹槽,并在凹槽底部铺了一层水晶玛瑙珍珠等物……
两人看看面前的金棺,又看看素辛。
他们也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此时仍旧惊愕的下巴都差点掉地上了。
她当老大果真是当之无愧啊,一出手就是这样大手笔!
剩下事情就不需要素辛操心了,在早之前,石峰和墨离就有各自的人脉和关系网,现在又激活了异能,再加上背后有特案组,要处理这些东西就更简单了。
而素辛则准备联系特案组,询问下那两个异能者后来的情况怎样,或者他们还有没有去过那个山村进行调查,以及现在还有没有人无故失踪之类。
毕竟詹总长需要对全国内的所有特案事务负责,所以关于这种“挂靠”特案组的“小作坊”会有专门的人负责。
负责跟零零侦探社联络的人叫付连生,是一个有着超强记忆异能的人,他可以完完整整地记起和重现自己经历过的任何场景。这一度成为他的困扰,毕竟有太多的记忆,已经严重干扰到他的生活了。
比如在平时,人与人的交往之间难免没有摩擦,或者看到某些很血腥恐怖的事情,如果是普通人,这些记忆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而他不一样,不管过了多久,都会无比清晰地在脑海中重现。
于是他想,与其这样痛苦的生活,还不如让自己变成傻子,就在这时,遇到特案组的人。然后开始给他做精神引导,让他敢于面对自己的记忆,并且逐渐训练他成为特案组内部的信息传递员,也算是人尽其用。
付连生听到素辛的问话,略微停顿了一下。
素辛隐约听到对方在另外拨打电话进行询问的样子。
心道,莫非这个案子还有隐情?而且属于某些保密的范畴?所以需要请示后才决定要不要告诉她真实情况?
素辛静等一会,听付连生说道:“那两个异能者回来后就为他们及时做了手术,你知道的,我们组里有很多生命异能修复异能的人,所以他们两人的恢复情况都非常不错。不过在一个星期后,两人都不同程度出现幻视幻听,我们有精神异能者为他们做了精神引导,也有严密监护,在幻视幻听的症状出现的第三天,仍旧莫名其妙消失,至今没有找到他们的下落。”
素辛倒吸一口冷气,两个异能者被人换了皮不说,最后还在特案组的监控中突然消失……难道是那种界域?她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只听付连生继续说道:“我们后来的确也派人去过那里,但是那两人也直接失联。在一年前,我们的人在一次任务中貌似看到其中一个人出现。不过发现他只是一个很平常的普通人,我们对其进行了三个多月的跟踪,没有丝毫异常,确定只是一个和我们的人长得有些像的人。”
“哦?”素辛应了一声,能够被特案组的人盯上,那定然是对方的确在某些地方有问题。但是经过跟踪观察后发现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市民…这让她不由自主又想起那个金棺中的女人。
于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能不能把那个人的信息发给我?”
付连生很是干脆地应道:“没问题,等会发送到你的传真。”
素辛:“你们把这起案子交给我们,是因为还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吗?”
付连生:“没错,我们发现有很多自杀或者凶杀的案件,都有些奇怪,怀疑跟那些面具有关……”
素辛了然,旁边的传真机呜呜地响着,吐出一张张的纸。
姓名:戴晓军
年龄:32岁
职业:小学数学老师
家庭:父母妻子以及儿子
——这就是付连生说的跟他们特案组的人长得很像的人的资料。
调查情况:几乎将戴晓军从出生后的所有医院,学校,同学,朋友都进行摸底的调查,确认有这么一个人。
几页都是各项证明以及相关文件的复印件,也就是说,即便是有人想要冒充,也不可能将这些信息全部更改。
素辛看了一遍,难怪特案组会放弃对戴晓军的怀疑。
她想了想,决定亲自去看看这个戴晓军。
想到就做,当素辛赶去的时候,竟意外得知,就在两天前,戴晓军家发生一起意外交通事故。
他的妻子和孩子在一起惨烈车祸中丧生,而他也在素辛到来之前的两个小时,从他们小区顶楼的天台上跳了下去。
两天前,戴晓军妻子接读幼儿园的儿子放学,回家途中,车子刚刚行驶到十字路中间,一辆大货车突然冲了过来,从小轿车上拦腰压了过去。
经查,司机属酒驾,超载,人证物证还有监控俱在,就是一起意外。
有邻居反应,戴晓军和妻子关系很好,当他的妻儿出事后,连续两天都喝的酩酊大醉,也亲眼看到他一个人爬上顶楼。
只以为他是想透透气……毕竟谁没事儿会去管人家爬楼梯啊。
却没想到从上楼到坠落,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也就是说他是爬上楼,然后没有任何停顿,就直接飞跑冲向楼顶围墙,跳下去的。
素辛莫名觉得风吹在身上冷飕飕的,看看天空,已经是晚春,快要入夏了,怎会有春寒料峭的感觉。
为什么自己刚来就发生这样的事情?哦错,两天前,正是她决定处理这件案子,然后戴晓军的妻儿以及他自己就接连出事了,莫非这其中有什么关系不成?
楼层下面尽管已经拉了警戒线,外面仍旧围着一群人,不时仰头伸长了脖子朝楼顶看去。
或是抄着手与旁边人热切谈论着,脸上闪烁着猎奇的光芒,神采奕奕,更奇葩的是,还有一个妇人干脆搬了一张凳子,在旁边坐着看热闹…
素辛突然想到什么,折身到一个偏僻角落,在身上拍了一张隐身符,然后穿过警戒线,爬到楼顶。
警察已经对这里进行仔细勘察,没有其他人在场的痕迹。
来到天台,素辛发现围墙很高,大概有一米六的样子,而且微微有个向外凹的圆弧,就算是素辛自己,也只能勉强探一个脑袋出去。
作为普通人,想要直接爬上这样高的台子,需要很大的起跑速度和冲力,因为脚下没有任何着力的地方,也需要人强大的臂力把自己身体拉升上去才行。
素辛先前在资料上看过戴晓军的照片,带着一个黑框的眼镜儿,身体挺瘦弱的,最关键是他的身高才169cm。
素辛偏过头,看到旁边有一个监控探头,对着楼梯口,不过是广角的。
心中一动,连忙通过特案组的关系要到了这栋楼房的监控视频。
视频显示和目击者描述一模一样:戴晓军自从妻儿车祸后,连续三天都是这样醉醺醺独自一人爬到楼顶,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突然从上面跳下来。
画面中,一个步履踉跄的男子手里拎着一个白酒瓶子,一手扶着栏杆,从楼梯口爬上来。
眼睛直直地看着远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然后又往嘴里灌了两口酒,而后大叫着猛地向前冲去。身体像一只敏捷的猴子,猛地翻过高高的围栏,然后消失在镜头中。
素辛将视频回放,定格在戴晓军最后喝酒的那个镜头。
那一抹阴笑……完全不像是因为悲伤痛苦而产生的绝望,更像是…轻蔑和挑衅。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时,她看到视频中的男子突然扭过头看向镜头的方向,和正在观看视频的素辛来了一个对视。
嘴巴裂开成一个黑洞一样的豁口,而眼睛地方也是两个黑洞,明明看起来在笑,可是整张面皮惨白而僵硬,让她脑海中突然想起面具的样子,可不就是在嘴巴和眼睛的地方留下孔洞的嘛。
素辛陡地毛发倒竖,再次定睛看去,发现视频又是正常播放。
她又回放了几次,根本没有那个男子突然回头看摄像头的镜头。
就好像刚才那一瞥只是她的一个幻觉一样。
素辛揉揉太阳穴,她已经可以断定,这个戴晓军不对劲,肯定跟面具有关。
纵观整个“面具”的档案,实际上并没有人真正看到过那个面具长什么样,一切对它的描述都来源于苏琴的“游记”。
特案组当然不会如此草率给一个案子定性,真正将这个取名“面具”,是因为那两个被换了皮的特案组人员,口中称,是面具。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就是一起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自杀案,而且戴晓军也有自杀的动机,所以他的家属已经把尸体领回去,完全没有想要继续查一下的意思。
素辛还想做最后一步的确认,赶到火葬场,里面阴气迫人。
她发现戴晓军尸体上果真没有魂魄残留的痕迹。
一般来说,人死后三天之内,尸体上都有很重的魂魄残留的气息,算是给自己魂魄留下的一个记号,所以有人死去几天还回魂的。
可是戴晓军的尸体就像一张白板。
面具可不就是在一张白板儿上挖出眼睛嘴巴的孔吗?
就在素辛思索时,烧尸工将尸体放到专门的金属台子上,然后推入火炉,合上盖子。
里面火苗腾地将尸体包裹了起来……
“轰”地一声,平躺的尸体猛地弹坐而起,脸上出现一张面具,在火苗的舔舐下渐渐淡去,而后尸体也慢慢被烧成灰烬。
素辛看清了,那张突然在火苗中出现的面具是那种类似于“傩”的面具。
素辛记得以前曾经在一挡记录节目中看到过,说这是古代人们信仰的一种神灵,可以帮人们驱除瘟疫和邪祟,甚至一度成为鼎盛的祭祀文化。
傩的面具不再是素辛先前“恍惚”之下看到的白板,而是造型十分夸张,突兀的眼睛,裂开的血色大口,有尖利獠牙,看上去有些狰狞。
不管是素辛先前“看”到的白板儿,还是眼前在火焰中跳动的傩,都绝对和苏琴游记中写的“质地绵软惟妙惟肖”扯不上关系。
烧尸工也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不过长年累月在这里工作,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所以揉揉眼睛,自己叹口气,摇摇头,又继续工作,比如将尸体翻动,让其充分燃烧之类。
素辛见再没异常,便悄然离开。
她转了这两三天,只确认了一件事情:“面具”并不是像档案结语中说的,只被限制在那个山村,而是以另一种行事存在普通人的生活中,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带走人们的生命。
难怪特案组仍旧没有放弃对这件案子!
至于其他,素辛并没有得到更多关于面具的线索。
纵观所有资料,警方都没有在那几起事件中找到一张面具。
包括苏琴游记中描写的,村民送了他们每人一个面具,但是自始自终别人都没看到他们戴过,或者在她的遗物中找到。
为今之计,也只有亲自到那个山村走一趟,才能弄清楚其中真相。
素辛调查一圈后回到十里巷,石峰和墨离也刚好把那口金棺以及里面的财宝处理掉。
除了一箱子现金方便随时置备东西之外,另外都存在几张卡里。
素辛也把自己这两天调查情况简要说了一番,最后道:“我打算先到那个地方看看情况再说,为防发生意外,你们在外面接应我。”
两人都想说自己去,可是话到嘴边又打住了。
素素的实力甩他们几条街,而且还有很多他们不知道的手段。
于是稍一踯躅,便开始合力指定计划。
因为这次案件比以往的都更加诡异,除了知道“面具”两个字,以及素辛几次“看”到的类似面具白板和傩外,他们对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都一无所知,所以三人几乎把所有野外需要用到的工具全部准备了一份。
而且全都是购买的最好的。
比如荧光棒,探照灯,照明弹等照明之类的就买了不下十种。
还有绳索,防毒面具,氧气瓶……不一而足。
除此,素辛还准备了大量的干粮和水,特别是水,更是直接拎了十几箱矿泉水放在自己的灵砚空间里屯着。
至于补充能量的药材,素辛把寒禾送来的高年份的人参灵芝,分出一部分熬成汁水,装了几十瓶存着。
总之,三人几乎是抱着要将各大商店搬空,把背包和随身空间塞满的态度,准备了整整两天时间,直到没有任何遗漏,背包(空间)实在塞不下了,心中才稍稍踏实一点。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素辛打头阵,并沿途作下记号,随时留下自己观察到的信息。
以三天时间为界,如果素辛三天没有出来,也没有新的消息传出,他们就直接原路离开,然后把信息告诉特案组。
而且为防中途有一辆车出现意外,这次侦探社财大气粗,每人配了一辆高级越野。
不过石峰和墨离的意见是,如果素辛没有出来,他们就直接把那里炸了。不就一个村寨嘛,敢害他们老大,灭了丫。
实际上,如果那个山村真有那么牛b,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别人直接将他们夷为平地?而且特案组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可是最后的结果成了档案上的记录,所以,素辛敢肯定,里面有非常厉害的阵法,或者某种东西守护着。又岂是两颗炸弹就能解决的。
一切准备停当,三人各开了一辆车,一溜地排开,超级拉风地沿着地图,朝目的地进发。
人类在钢筋混凝土的城市之森中,大谈特谈“人类是万物之灵,是世界的主宰”。
可是当走出那个弹丸之地,进入更广阔的天地中,才知道人说的“井底之蛙”,其实说的就是自己。
一座一流的超大城市,开车最多一天,顶多两天就能从头贯穿到尾,可是大自然的世界,开两天的时间,只是让你逐渐认识到她真正的颜色而已。
三天后,三辆车子依次下了勉强称得上路的坡坎,前方莫说是路,连一个稍微平坦点的地方都没有。
车子根本无法通行,于是调转车头,停好车,检查一番后,准备步行。
根据苏琴的那篇游记显示,她们一行驴友,走了一个多星期才找到那个村庄,里面的人过着完全自给自足的生活,淳朴而热情…
而两个被换了皮的特案组异能者回来,描述的也是从这里需要往里走三四天,就看到一个有着原始风情的古寨。
素辛现在体质全面提升,行进速度应该跟那两个异能者差不多,所以他们至少要在这片荒蛮之地徒步行走三四点才行。
石峰辨别方向的能力更强,于是接下来由他带路。
荒野山林,草木长得非常繁茂,往年的草还没有完全枯萎,新一年的又长起来了,黄绿交错,几乎把人淹没掉。
再加上里面荆棘横生,地下石头浮土坑洼不平,开路是最累,也最危险的。
经过一天的跋涉,三人体力都差不多到了临界点,特别是石峰,身上的冲锋衣都被割烂成一条条的,脸上也被荆棘刺出一条条血印子。
就在他们准备找一个背风地宿营时,听到山谷中传来呼救的声音。
石峰和墨离同时看向素辛,素辛道:“是人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
三人于是有山谷深处走去,半个小时后,一条狭长的山体夹缝进入眼帘。
里面传来叮咚的水声,一条浅浅的溪流从他们脚边细细淌过。
溪水大概两三米宽,中间略深,清澈见底。
底部黑色石头和白色的骨头茬子也清晰可见,因为只是骨头的碎片,所以也无法分辨清究竟是人还是其他动物的骨头。
浅滩上留下的几组凌乱脚印了,而那些呼救的声音正是从这条夹缝的另一边传来。
三人相视一眼,没想到这里还有一条路。
莫非那些人也是要去那座山村的?
极有可能,千万不要小瞧旅游杂志上那些“游记”对狂热驴友的吸引力。
这次换素辛打头阵,往身上拍了一张防御符,然后折亮几根荧光棒扔到前面。
发现脚印一直延伸到里面。
空间比较宽阔,看得出这里曾经发过大水,把山脚的泥石冲走而形成的夹谷。
石峰打开探照灯射向头顶,有水流冲刷过的痕迹,所有的泥土被水流带走,只剩下嶙峋的石头悬在上面。
从倒悬的石头上渗出水滴,落在滩地上,经年累月溅出一个水洼,叮咚作响,发出空幽幽的回音。
只是一眼,就让人遍体生寒,生怕上面的石头一下子垮塌下,或者突然来一次山洪暴发,恐怕这条夹谷就彻底被封死了。
三人稍稍缓和了情绪就完全稳定了下来。
想这山谷要形成这般规模,定非一日之功,没有强大的外力作用,是不会倾塌的。
素辛三人沿着地上的脚印很快穿过夹谷,外面竟是别有洞天。
只见一块狭长的平地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溪水渐渐隐没在繁茂的植被中。
越往前,山与山间隔的越宽,上面长着奇花异草,馨香馥郁,让人顿时疲劳顿消。
隐约可见沿着旁边斜坡的地方有植物茎叶折断的痕迹,于是循着而去,走出一段路,只觉整个视野豁然开朗。
整片沟谷中一片繁华似锦,在落日的余晖下美轮美奂。
沿着斜坡的另一边,露出几座帐篷的顶,几个人青年男女正站在帐篷旁边的一个小土坡上,朝着前面,双手做喇叭装,扯破了喉咙的呼救。
因为山谷回音,所以才传到素辛几人耳朵里。
素辛眉头微微皱了下,她们走了走了一天时间才到这里,所过之处除了植被就是虫鸟野兽,如果他们也是从外面走进来的话,应该是知道一路上都没有人烟的,这样随便朝着一个方向扯开嗓子呼救,是想找哪个山精野怪呢?
其中一个女子眼尖,看到素辛三人,立马兴奋的朝他们招手,然后呼叫同伴,一起喊,“喂,这边,救命啊,求求你们帮帮我们……”
走近,从人群中走出一个穿着短袖体恤的黝黑男子,身形健硕高大,把体恤撑的鼓鼓的。
他视线从素辛三人身上扫过,然后对素辛说道:“真是太好了,总算有人来了。我叫苏格儿,是这支自助驴友团的领队。不知妹子怎么称呼?”
素辛眉心微蹙,她不喜欢这种一上来说话就跟你靠的很近,就好像生怕你看不到他的胸肌和荷尔蒙似得。
她下意识退了一步,问道:“刚才听你们在呼救,是怎么回事?”
苏格儿像是没注意到素辛的抗拒,又上前一步,说道:“没错,刚才正是我们在呼救,没想到真有人到这里来。真是太好了,我们走到这里一个队员受伤,另外两个患了感冒,药物也用完了,关键是手机没有信号,无法继续前进……”
素辛心说,明明知道要到远离城市的野外探险,一个队伍难道就没想过配备一只卫星电话什么的吗?
“你们可以用卫星电话呼救,而且从这里出山,以你们的速度最多两天就能出去了。”
苏格儿道:“呵,我们是备了一只卫星电话,可是先前他们不小心掉进水里,弄坏了。而且我们此行目的是要寻找失落的文化,所以现在还不能回去”
“来,我带你去看看她们吧,”苏格儿一边说着,他大手朝素辛肩膀伸了过来,就像是要揽着她肩膀往另外一个方向带一样。
素辛本想直接避开就行了,可是觉得自己才刚到这里呢,对方就一副自来熟想要把你马干吃尽的样子,于是伸手一挡,一柄尖刀抵在他的手上,只要他再往前一丝丝,刀子铁定就刺穿他的手掌。
素辛淡淡地说道:“说话就说话,别乱动。”
苏格儿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刺痛,猛地缩回手,冒出一个血珠。
看着素辛,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旋即消失,哈哈笑道:“不要这么紧张嘛,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大家能够在这个地方遇到,那就是缘分。”
这边,苏格儿看到素辛一个纤纤女子,皮肤白嫩,体态婀娜,即便穿着那臃肿的冲锋衣,也丝毫掩盖不了气质。最关键是对方看起来听青涩的一个小姑娘的,以为好糊弄,而且以他多年行走的经验,那些小姑娘就是喜欢他们这种行走的荷尔蒙男人,所以才会直接瞄上素辛…
而另一边,一个穿着粉色运动服的女子收起化妆镜,对石峰和墨离说道,“求求两位哥哥行行好,帮帮我们吧,吴大姐她快要不行了,我们是一个队伍的,也不可能扔下她不管不是?”
说着,就要上前摇石峰的手臂,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石峰一个冷厉的眼刀让她硬生生停在原地,不管她怎么说,两人都站在原地不动。她发现一切根本还在那个女人身上。
她也听到了素辛和苏格儿的谈话,走过来对素辛说道:“都跟你说了,我们的人因为不小心受了伤,药也吃完了,可伤口还在感染,都快没命了,你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啊?”
素辛视线移到女子身上,这是春秋天穿着跑步的那种带绒的运动套装,穿着来这深山老林,就不怕身上沾满刺儿吗?还有,刚才说的情况多么严重的样子,可是对方脸上却画着精致的妆容……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刚才还在旁边补粉呢。
还有旁边的一块石头上,一对青年男女正在腻腻歪歪的打情骂俏,女子穿着白色裙子搔首弄姿摆造型,让男的给她拍照。
还有两个大概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兴匆匆从山坡上跑下来,一边跑一边叫着:“敏敏,上面还有一片花海,有好多好多蝴蝶……”
话没说完,看到有陌生人在场,于是下意识站到粉衣女子身后,一副戒备的看着素辛等人。
素辛看着这些,哪里是出来探险的,根本就是来旅游的嘛,而且不管哪一点都不像是一群“弹尽粮绝”走投无路的人啊。
本想怼这个女子两句,想了想,跟这些一看就不知道野外凶险的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理论,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于是说道:“究竟是谁受伤了?带我去看看。”
粉衣女子丢给素辛一个白眼,切了一声,“真是的,装的那么二五八万干什么……就那顶帐篷,自己去吧。”
然后转过身对那两青年说道:“对了,你说的蝴蝶在哪里?快带我去,我爸最喜欢蝴蝶标本了,我就给他抓几只回去。”
其中一个青年:“可是现在天都快黑了,路不怎么好走的……”
“废什么话,不是说了今天是晴天,有月亮,而且有你们在,我怕什么。”
另一个青年看了眼素辛三人,问:“那,他们呢?”
“他们?”粉衣女子白了素辛一眼,轻蔑地道:“看起来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就看是不是真的那么有正义了,不要是那种慷他人之慨的人吧。他们想救就救呗,不过这关我们什么事?”
素辛完全无法想象这究竟是一支怎样的野外探险队伍,领队不像领队,队员不像队员,不管平常如何,在野外好歹也是一个小团体。
除了他们携带的物资全都是品牌…或者说几乎大多数包里都是衣服和化妆品。
好吧,人各有志,或许这就是人家的为人处世之道。
素辛心中有着自己的原则,而且因为见识和经历都远超同龄人,所以除了一开始觉得这些人的言行有些不着调之外,粉衣女子这样的言语还不至于激怒她。
当然,人敬我,我敬人,如果此时换做是那个粉衣女子出了啥事,她会非常乐意作壁上观,哦错,是潇洒走开,看都懒得看了。
没有人跟她互怼,粉衣女子说了一阵风凉话后和那两个小青年跑向山坡。
素辛顺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去,隐隐的,只见空气中漂浮着丝丝缕缕的烟雾,似聚似散,却缭绕不绝,嘴角浮起一抹轻笑,收回视线。
“我在这里,救救我……”
一个帐篷里传来一个女子虚弱的声音,素辛循声而去,掀开一看,是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女人,躺在睡袋里。
帐篷顶亮着灯,惨白惨白的。
女人刚才大概也听到了外面的谈话,有些尴尬地解释道:“真是对不住了啊,这位妹子,敏敏她其实本性不坏,只是性子拗了一些……”
素辛一点不在乎别人性子怎样。如果说有优渥的家庭环境,有使性子的本钱,别人可以将就你。但若是背景平平,要自己在社会上生存立足,没有谁会迁就你,恐怕就会如同身在荆棘之中。
素辛说道:“你的伤在哪?让我看看。”
女人应着,一边将睡袋拉开,她试了几下脚都没伸出来,然后双手抱着腿移到外面。
一股刺鼻的腥臭瞬间弥漫整个帐篷,即便在极浓烈的药水气味也掩盖不了。
素辛看了眼女人,见对方除了挪动腿有些吃力外,并没有其他表情。
只见女人的左脚小腿地方包扎着一圈白纱布,伤口地方一圈黄褐色的印子,已经结成一个硬壳,应该是敷的云南白药。
女人说:“我们前天上午从那个峡谷里穿了过来的,大概是走的有些累,而且看见水很清澈,敏敏她们就说去里面洗洗脚,我们就在旁边河滩上休息,可是过了一会听到敏敏传来呼救声,我,我当时心里一急,一下子就冲过去了,才发现是她和小宾小新在水里玩闹,不小心绊倒了,浑身都湿透了。”
“我和苏领队一起把她和另外几人扶上来换衣裳,烤火,喝热汤。我感觉小腿地方痒痒的,一看,裤子被划了一个口子,有一个小小的伤口,大概是之前跑进水里不小心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其实当时并没有什么,于是喷了点药水。我们休息了一会,走走停停,到前天下午的时候才走到这里,这里景色迷人,他们想多拍些照片,所以打算暂时休息一天。”
“而我也觉得左腿越来越用不上力,当天晚上,我发现小腿伤口的地方开始发痒,伸手一抹,就戳破了一个洞,里面流出脓水,还有一条条的虫子从里面爬了出来…”
女人叙述到这里时,神情有刹那的惊恐,继续道:“不过当时大家兴致都非常高,苏领队说可能是这里气候条件不同于外面,伤口感染很容易就化脓之类。所以我也没有放心上,小辉和志翔帮我清理伤口。第二天,他们开始感冒发烧,然后咳嗽,浑身乏力,吃了药也不见效。他们说可能我可能是感染了什么,就敷了药,用纱布缠了起来。现在倒是没有其他感觉,只是觉得这条腿使不上力,不能行走而已。”
女人把事情前因后果叙述完,素辛在手上附了一层灵力,把对方腿上的纱布拆开。
素辛身体顿时一凌,暗自吸了口冷气,眼睛微眯,问女人:“你说,你现在没有其他感觉是什么意思?是腿失去知觉了还是有知觉只是使不上力?”
女人不明白素辛为什么这么问,下意识应道:“就是…使不上力啊,还有感觉伤口的地方…哦错,好像是整条小腿都有些痒痒的感觉。”
“他们说发痒就是伤口正在愈合的征兆……”
呵,愈合?恐怕再过两天整幅身体都会变成一个空壳吧。
素辛视线再次落到女人的小腿上,感觉胃囊一阵抽搐。
只见女人的小腿上,在一层薄薄的皮肤下,隐隐看到无数条虫子在里面钻来钻去,有些从伤口地方钻了出来,落到地上。
虫子大概两个指节长,三毫米粗细,落到地上蠕动两下就不动了,然后化作一滩白白的如同脓水一样的粘稠物质。
素辛在手上附着一层能量,轻轻朝对方的腿上按了按,一边按,一边问:“感觉到我的手吗?”
女人点点头。素辛又换了个地方,再次问,女人依旧点头……
女人是斜躺着,曲腿前伸,而素辛在拆开纱布看到那骇人一幕时,又下意识把她目光挡着,所以她并不清楚自己身体状况。
她见素辛在这里折腾半天,却没说个所以然,便问:“你是医生吗?有没有消炎药啊?”
素辛神情严肃地说道:“你的伤口不仅感染了,而且非常严重,不是消炎药就能解决的,我建议你们现在立马返回,去医院接受进一步治疗,否则……”
不等素辛说完,女人突然激动地一把推开素辛…实际上素辛现在感知敏锐,行动迅捷,所以对方的手刚刚碰着自己,就侧身退到一边。
“不,我绝对不回去,伤口发痒就是正在愈合,我……”
“啊——”
女人一边说着一边完全坐起来,抱着自己腿看,她的话还没完全说完,就发出一声惨叫。
因为先前不知何故敏敏和这个看起来很是高冷的女子有些不对付,此时她刚进入帐篷不一会就传来惨叫声,于是都纷纷围了过来。
口中紧张地叫道:
“怎么了?怎么了?”
“白姐怎么回事?是不是她对你做了什么?”
一副气势汹汹,要帮女人撑腰的架势,还没得到回应就对素辛蹬鼻子上脸。
素辛只站在角落,懒得跟这些人搭话。
还好,总算有一个人看到女人腿上的状况,顿时发出一声旷古烁今的尖叫声。
身体更是像是受到某种冲击力一样,猛地向后蹲坐而去,身体重重压在帐篷边上,差点就把帐篷扯塌了。
也不顾其他人的询问,哇哇叫着,如同见鬼一样,扒开人群,连滚带爬地钻出帐篷,跑了。
其实在这里等待的两天,他们中的人大多数都在附近地方去溜达,拍照,玩的不亦乐乎。
更像是借着女人受伤这个借口,在这个地方名正言顺地游玩一样。
他们也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擦伤会变得这么严重,一群人或是尖叫着,推推搡搡着,慌忙的去收拾自己东西,就要逃走。
素辛见这些人竟然说走就要走,且不论他们直接把自己队友丢在这里,而是这荒野中,夜晚多精怪,稍有个差池,恐怕他们的后半生或者小命都会交代在这里。
这些人虽然不怎么着调,但是毕竟没有天怒人怨的原则错误。
再则,她素辛既然遇上了这一茬,总不能像没看到一样吧。
于是对石峰和墨离道:“把他们都留下来,一个都不许离开!”
她声音冷冷的,像一道利剑划破清冷的夜空。
现在天色基本上黑了下来,这些人又怎么是素辛三人的对手。
被挨个儿的拎了回来。
包括跟两个小青年要去山上看蝴蝶的敏敏三人,刚刚跑过来也被撂倒,扔在了帐篷前面的空地上。
素辛指着那个自称领队的苏格儿说道:“你是他们的领队,现在队员出了事就自己带头就跑,你对得起他们对你的信任吗?至少你应该把他们送到出发点才行。”
苏格儿看起来大大的块头,可是刚才看到女人腿上无数虫子钻进钻出,整条腿的皮肤下面都爬满虫子的样子,就吓的脸都白了,此时哪里还有当时挡在素辛面前显摆肌肉的得瑟样子。
连连说道:“我我们这个本来就是自由组合的,当初来的时候我就跟他们说了,一切后果自负,是他们自己要跟着来的,而且……也也不是我把她弄受伤的,我们在这里陪着她那么久,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这样抓着我不放也没用啊,你就算是杀了我,我也帮不了她啊。”
另外几人都吓的瑟瑟发抖,一个小青年白着脸,眼神惊恐,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地道:“她肯定是被冤鬼缠上了,难怪那天小辉和志翔给她包扎了伤口,第二天就感冒了,肯定也是被冤鬼盯上了,如果我们不走的话,难道要留下来陪着她一起死吗?”
“就是,你们厉害你们仁慈你们伟大你们自己留下来好了,为什么要把别人拉着一起陪葬?”
最开始怼素辛的那个粉衣女子说道:“你既然那么好心你留下来照顾她不就是了?你就是个慷他人之慨的圣母biao……别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盯着我看,你说的那么好听,你与其叫别人怎么怎么样,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做?圣母biao……”
另外几人见粉衣女子占了上风,于是纷纷跟着附和,说素辛要帮人自己帮就是了,他们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大家都是自愿来的,凭什么要为一个陌生人赴汤蹈火。
说的是理直气壮,而素辛竟是无言以对。
没错,作为一个成年人,自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即便是在这荒郊野外,也不能把责任推到领队或者队友身上,难道说因为你对我信任,所以我就理所当然地为你的生命财产负责吗?
那样的话,所有人都信任自己,自己岂不是要完全无条件的保全他们?
几个小年轻叫嚣着,无比怨毒地盯着素辛。
这些人一看他们身上细皮嫩肉,还涂脂抹粉喷香水,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娇纵惯了的。
他们从来就没受过挫折,从来就没吃过真正的苦,也不会懂得怎样与人为善……
素辛看向女人,先前还一片和乐融融的队伍,因为素辛而让原本的“团结”瞬间土崩瓦解,她想,她现在应该很怨恨她的吧。
素辛发现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叫敏敏的粉衣女子身上,眼中有痛苦,还有失望,以及自嘲等情绪。
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再则,即便强行让这些人留下来了,以他们那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状态,对现实也没啥帮助。
于是对石峰和墨离挥挥手,两人跨步上前,在这些人身上拍了一把,错位的关节咔嚓一声归回原位。
众人活动了下手脚,发现自己获得自由,顿时做鸟兽散。
看样子,他们这两天时间的确已经把这片地方玩透了,所以一会而就不见踪影。
顿时,整个场地只剩下几顶孤零零的帐篷,还有被踩平了的花草。
素辛来到女人面前,说道:“截肢吧,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小饕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这是一种十分阴毒的巫术,应该是你上次在转龙坡看到的一个分支,专门用来折磨犯人或者收集完整的人皮。除非有人能让她洗筋伐髓,或者有人能代替她,否则没有破解的方法。”
洗筋伐髓,莫说是素辛不会,就连她自己现在也没达到那样的程度,所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至于有没有人代替这个女人去死?素辛自认自己还没到“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而代替对方的程度,所以也不用考虑。
女人凄然摇摇头:“截肢,就像是折断的翅膀吗鸟儿?如果那样才能延口残喘,我不需要。”
这时,在帐篷顶灯的光照下,素辛看到皮肤下的蠕动已经逐渐越过膝盖,蔓延到大腿上了。
女人顺着素辛的目光,也看到皮肤下一条条蠕动的虫子,毫无阻碍地穿梭在她的皮肉之下。
女人凄然一笑,说道:“仍旧谢谢你,至少让我在临死前终于看清了一些事情,也算是死了个明白。只可惜,我此生的愿望还没有完成,不甘心呐。”
她说着,费力地抓过旁边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
揭开蒙在外面的红布,露出一个白色的椭圆型的盘…
就在女人将圆盘翻过来的刹那,一个画着夸张的面相呈现眼前。
素辛轻呼出声,“傩?”
和她当初在火葬场看到被火焰吞噬的戴晓军身上突然冒出来的面具重叠起来。
不过上面的花纹貌似又有些不同,但是这样诡异和夸张的画法却是如出一辙。
看女人的样子,大概是要给她交托些什么东西。
素辛压制内心的激动和疑惑,先听对方怎么说。
只听女人一脸苦涩,声音也暗哑起来:“我叫白颖,是一个面谱收集爱好者。十年前周新县发现一个古代的祭祀场所,出土很多面具。经过碳元素周期衰变检测,发现竟然是距今一万多年前的物品。这个发现太过骇人,因为现在有据可靠的人类文明只有五千年左右,所以这个消息一直没有向外界公布。而且当时除了那些面具和零碎骨头再没有其他地方有相似的发现。”
素辛指着白颖手里的面具,下意识问了一句:“你是说…这面具是一万多年前的东西?”
白颖手指轻轻摩挲面具上的花纹:“这个当然不是。我当时刚刚毕业,跟着那支考古队实习,那些东西都非常珍贵,还轮不到我触碰。我只是在他们整理的时候,从旁边经过时看了一眼,然后临摹了一张。”
素辛哦了一声。
白颖继续说道:“我当时纯粹是因为对那些面具上的脸谱很好奇,为什么要画成那个样子?根据先前的文史记载,傩神不是驱除瘟疫的神吗?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凶恶充满煞气。这当然是我当时的想法,他们给了我很多解释,但是都没有说服我。自从那里发掘工作的一年后,那支科考队在一次任务出行中,遭遇车祸,七个人全部死亡,而且面目全非。其实我当时本来已经坐上车了,然后老教授说有个东西忘了,让我回去拿……”
白颖说到这里,即便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仍旧抑制不住恐惧,身体轻轻发抖。
“当时检查说是车子刹车失灵造成的……我觉得事情太蹊跷了,因为我发现那些面具全都不见了。我就开始经常做噩梦,梦到他们被困在一张张面具中,我也跟朋友说了,还去找了心理医生,都说可能是因为当初老教授一句话让我免于遇难,心中因为恐惧而产生的负疚感。不过我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否则为什么我不做其它的噩梦,比如自己坐到车子上摔下悬崖,偏偏梦到他们的脸孔出现在面具上?”
“嗯。”素辛适时应了一声,表明自己在认真的听,而且认同对方的看法。这样对方才有继续讲诉下去的动力,当然,她心中还是比较同意白颖的说法。
“后来我也没有继续在文物局工作了,一边打工一边暗中调查那些面具的下落。然后遇到了敏敏的爸爸,端木真,他当时因为妻子外遇而想要寻求发泄和慰藉。而我……”
白颖顿了顿:“我当时太需要钱,所以成了他很好的倾诉对象。一来二去,我觉得这个人其实挺不错的,他也很支持我做的事,于是我们就……敏敏的妈后来知道我们的事,请侦探社的人找到证据要让端木真身败名裂,可是端木真也拿出她和另外几个男的证据,而且是视频,更…敏敏妈大概从来没想到自己的事早就被丈夫知道,还偷偷留下那些证据,整个人崩溃,然后服安眠药自杀。”
素辛听了也是一阵唏嘘,这两口子也真是凑一对了:你去外面搞外遇一夜qing,我也来包养个小三儿二奶。
这个男的心思也真是够深沉的,既然已经掌握了那么多的证据,为什么还要在一起?真爱吗?如果是真爱的话就不可能跟白颖在一起……那么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因素:孩子,财产,名誉……
“所以这些年为了敏敏,我们一直没有正式拿证,但是敏敏却觉得我是害她妈妈那个的,对我一直心怀芥蒂。”
素辛心说,男人没有跟你正式领证,那一定是因为你在他心中还不够重要,其他都是幌子。再则,既然你明明知道人家女儿对你存在敌意,现在还一起出来?这心得有多大啊?
“这次的野外探险活动是我发起的,我看到一片游记,上面说有个村子有着非常神奇的手法制作面具的白底,我想或许能找到那些面具的一些信息。可是敏敏一定要跟来,除了小辉和志翔外,另外都是她的同学,那个领队也是她请来的人,说有着丰富的野外探险经验。哦,小辉和志翔其实是那个考古队成员的孩子,大概也是怀疑父亲的死有蹊跷,也在暗中调查,我们也经常交流一些对面具方面的看法。这次也是他们看到那篇游记,给我看,我来促成这次行动的。没想到却是害了他们……”
素辛微微皱了皱眉头,白颖苦笑一下:“你知道,我和端木真走到现在饱受非议,真的太累了,也很想要一个名正言顺。所以我是真的很想跟敏敏搞好关系,以前不管我怎么对她示好,她都不屑一顾,还处处讥讽我,可是这次却突然对我的提议表示强烈兴趣,还…还亲自陪我去置备野外探险的东西,主动给我介绍领队…我我当时也并不觉得这次旅行有多么危险或者严重,我也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再次变得糟糕,所以立马就应了下来。”
这是端木真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她和敏敏的矛盾还是那么尖锐,那么他们两人的关系…
白颖没有把后面这段话说出来,即便就是事实,人也会在潜意识中挑选出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叙述。
随着白颖就像是在交代遗言以及简述生平事一样,把事情前因后果细细说来,如此也正好解释这支队伍完全就不像是一只有经验的野外探险队。
最后,白颖说道:“我看你们应该也是要到那个小村庄去的吧?我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可能跟你们去,但是我有个请求,你们去的时候,能不能帮我拿一个他们做的那种白底儿回来?就算是看一眼,我也就心甘了。”
素辛突然问道:“白姐,你有没有想过你腿上的伤或许并不是被河里的石头划伤的?”
白颖立马明白素辛话里意思,完全是不假思索地摇头,“你的意思是……不,这不可能,她虽然有些娇蛮,但是从小在那样环境下长大,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她…”
素辛从那段溪流过来,仔细观察过环境,虽然河道里有碎尸和骨头茬子,但是被水流冲刷的完全平平地铺在里面,除非她也在里面摔了一跤。否则,极有可能是被人动的手脚。
如果是人为的话,或许可以找出根源,然后将其灭掉,她还有的救。
白颖对“傩”文化知道的更多,如果让她跟在队伍中,利大于弊。
思及此,素辛便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说完,白颖神情中露出悲痛和哀伤,说道:“她,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呜呜……”
现在细细想来,再联系敏敏自从她伤口恶化后的表现来看,心中也越加笃定,就是她做的。
难怪当时伤口化脓还有白色的蛆爬出来时,她会在旁边很轻松地说没事呢。然后带着人去换衣服照相,把大家注意力转移。因为除了小辉和志翔,其余的人都跟她是一伙的。
而且她这两天在这片山谷的花海中疯完,也一点都不紧张。
然后几个人听到山谷有回音,像闹着玩儿一样站在山坡上嘻嘻哈哈地喊叫,却没想到真的喊来了人。
刚才素辛三人把几人全部控制住的时候,白颖就一直在注意敏敏的反应,虽然看起来有些害怕,但是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然后毫不犹豫的要离开。
那些人从进入帐篷收拾东西到拎包出来,前后不到一分钟……由此看来,他们应该是早就准备好要走的,即便今天没有素辛三人的出现,他们明天也会直接丢下她离开的吧。
然后让她独自一人在这荒野之中,慢慢被万虫噬心而死,慢慢地腐烂……真真好歹毒的心啊!
素辛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从对方叙述的关系来看,几个人都有错。
而白颖的错是:不管怎样,不管那个男人说他的婚姻有多么不幸,他的妻子有多么不靠谱,但只要对方还有婚姻关系存在,就不应该去插足。
白颖哭了一会终于平静下来,素辛问道:“你说你那天是听到敏敏的呼救才跑进水里去扶她的,你记得她当时身上有什么东西没有?”
按照白颖的说法,敏敏是整个人掉进水里,而且她又穿的那么薄,身上东西应该一览无余才是。
白颖低头静静地想了一会,然后抬起头,看着素辛,“她身上一串白色的珠子,上面有一颗像牙齿一样的吊坠。她经常戴那些东西,不过那条手链好像是我们准备出发的时候才戴上的,我当时还讨好的说,手链挺好看的,她说是开过光的,这次出门能保佑她之类。”
素辛静下细想一番,才道:“可是我今天并没有看到她手腕上戴有手链……”
白颖:“你的意思是她用那条手链上的尖牙划伤了我?那现在该怎么办?”
素辛:“你不要着急,明天天亮我们就去找他们,看看手链丢到哪里去了。你现在如果精神还能支撑的话,能不能告诉我更多关于傩神的事情?”
“可以的。其实这些事情我已经埋在心里很久了,很早就想找人分享,只可惜……”
看得出白颖的确对面具文化非常感兴趣,了解颇深。
“就十年前发掘的那几张傩神面具他们初步检测,发现它的做工并不是简单的在一面木板上用颜料画几道花纹。而且那材质……经历了万年时间,仍旧感觉到里面的厚重和温度。更像是动物组织经过特殊工序加工制成。而上面的花纹的颜料,也分为很多层……”
这一晚上,白颖给素辛讲解了就目前所知的面具制作工序:
首先是选材,制版,打底,经过这三道工序出来的基本上就有面具的初步样子,不过一般而言都是白底儿的。
剩下是调色和勾画,这个工序可以很简单,直接用普通颜料画在上面就行,但是也可以非常复杂,从挑选颜料到勾画的每一笔都蕴含深意,非常讲究。
从周新县出土的那批面具,历经万年不腐,颜色愈久弥新,而且摸起来质地非常的绵韧,直到考古队后来出事,也没具体研究出他们是怎样选材以及制作过程的。
也就是说苏琴从那个小山村中带回来的面具很可能只是一个底板儿,而素辛在火葬场的焚尸炉里看到的才是一个完整的傩神面具。
他们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呢?
素辛见白颖实在太过疲惫,而且那些不断蠕动的虫子过多消耗了她的元气,她现在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于是拿出一瓶人参浆,勾兑后给她喂了点,然后睡去,刚闭眼,就皱紧眉头,脸色十分痛苦,手脚也无意识地在睡袋里挣扎。
素辛叫来墨离,“你看看能感应到她现在的思维活动吗?”
墨离展开自己的精神领域,只觉得在白颖的脑海里有一个完全封闭的虚数空间,无数人的头像在里面漂浮。
他感应了一会,收回自己的异能,对素辛道:“我看到她的识海中有很多面具,有白底的,就是只有眼睛嘴巴的孔洞,但是没有着色那种,也有画着非常复杂脸谱的,除了这些,还有一些人的面相,也逐渐变成那一个个脸谱面具。”
素辛顿了顿,突然问:“对了,刚才白颖在讲述那些事情的时候…”几分真假?
没等她说完,墨离应道:“和她潜意识的记忆基本上吻合。”
他感应到的是:端木清并不止白颖一个情人,但是在众多情人中她是最有思想和最坚持的,而且跟了对方那么久,自己年纪也大了,想找一个跟端木清有着相当品貌和财力的男人又怎会看似她这样的半老徐娘。所以就一心想要让自己跟对方把“证”拿了。但是端木清对她的要求是必须跟敏敏搞好关系,否则他们之间没得谈。
素辛三人这一天的跋涉也的确累了,将就几顶帐篷略作休息。
本来素辛安排自己和墨离轮流守夜,毕竟白天石峰开路消耗太多体力,必须有足够的休息才能应付接下来的挑战。
但是石峰死活不肯,非要和墨离两人守。
素辛作罢,当然,这荒郊野外她也不可能完全放心的睡大觉,而是放出一缕神识在外面,用打坐修炼代替睡觉。
让灵力一遍一遍地在全身流转,滋养身体筋骨肌肉皮肤。在让身体体质全面提升的同时,也不知不觉让皮肤变得比以前更好。
所以现在素辛即便跟那些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站在一起,看上去也更水嫩莹润。只是她毕竟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沉淀出来的气质,让她本能的自带气场。
一夜无话,山谷空幽,唯有暗香浮动。
……
且说敏敏等人趁着夜色离开营地,然后到那座夹谷的山洞中。
因为河滩很宽,还有一块很大的岩石,足够他们在上面休息,然后等第二天天亮就回城。
除了敏敏外,其余人此时还在为刚才看到那些在白颖身体里不停蠕动的虫子而恐惧不已,一个个脸色煞白煞白的,彼此面面相觑,想从对方那里获得一些勇气,却看到的也是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让恐惧和不安不断发酵升温。
敏敏看到大家的样子,吼道:“看看你们这些人的样子,不就是一些小虫子吗?我们都走出这么远了,怕什么?再说,肯定是那个女人自己作了孽才会遭这样的报应,那是她活该。”
几人才逐渐回神。
两个女子忙不迭的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抢别人老公的贱人,就是该死,最好被那些虫子全部钻成一张皮!”
另外两个男生才一脸诧异的问敏敏:“哦,对了敏敏,你以前说勾引你爸爸,害死你妈妈的女人就是她啊?”
敏敏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不是那个贱人还会是谁?自己不要脸,还怂恿我爸爸诬陷我妈妈,我要她下十八层地狱,永不得超生!”
她说这话时,咬牙切齿,让旁边几人觉得一阵寒意袭来,下意识缩了缩膀子。
阿嚏——
一个女生打了个喷嚏,敏敏看了对方一眼,瘪瘪嘴,“自己穿那么少,活该冻死算了。”心中却低低咒骂:就想着露出来去勾引男人,都该死!
几人本来还想在敏敏面前说点白颖的坏话讨好一下她,可是她一下子把大家的兴头浇灭,再加上大概旁边有一条小溪,所以觉得格外的冷,都纷纷缩到自己睡袋里去了。
敏敏睡下,可是脚刚刚放进睡袋里,“啊——”地一声尖叫,猛地像触电一样弹开,然后将睡袋一下子扔了出去。
这么大的动静,只是引来旁边人梦呓的咕哝声。
敏敏心中惶惑,左右看看,又连忙蹑手蹑脚地捡回自己的睡袋,拎着一端抖了抖,一串白色珠子的手链“啪”的一声掉在垫子上。
手串在篝火的照应下散发着阴冷的光。
敏敏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怎,怎么可能还在自己睡袋里?她明明记得那天在白颖那贱人身上划了一下就顺手丢到溪水里了,怎么可能会还在睡袋里?
还有前两天晚上为什么自己都没觉察到?难道是……有人在整自己?
她目光阴冷地看向旁边一溜烟睡着的人,从他们脸上一一看了过去。
即便是在睡梦中,他们脸上神情也露出或是惊恐或是痛苦的表情,脖子缩进睡袋里,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她仔细回忆,那天在溪水里有五个人,后来雯雯和佳佳说太冷先上岸,那么就剩下小宾和小新,难道是他们故意把自己丢掉的手链捡起来的?
难道他们看到自己亲手划的那个贱人?
那么他们偷偷把手链放到自己睡袋里做什么?是像吓唬自己还是想要挟自己?
她最恨被人要挟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两个人也不能留下了!
敏敏朝自己周围看了看,在找有什么趁手的东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这两个隐患。
最后,视线落到那串手链上,在粼粼水光反射下,珠串散发着阴冷的光辉。
已经经过证实,这玩意儿的确管用,而且是真真的神不知鬼不觉。一想到那个贱人身上被虫子蛀空的样子,就禁不住一阵快慰。
思及此,敏敏弯腰抓起手链,手里紧紧拽着尖牙的端部,然后蹑手蹑脚走向小宾的脑袋上方。
就在她蹲下身,正要在他的脑袋上刺一下时,对方竟突然睁开眼睛,眼珠子都要鼓出来一样,就那么死死地瞪着她。
敏敏顿时吓的张大嘴巴,怕自己叫出声,又连忙用手捂住。
就在这时,小宾突然咧嘴笑了一下,是那种皮笑肉不笑,阴恻恻的,无比渗人。
如果此时素辛在此的话,就会看出,圆瞪的双眼和裂开的嘴巴豁口,正好和面具上的孔洞完全吻合。
啊——
敏敏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恐惧,终于叫出了声,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她一边惊恐地叫着一边双手着地,双腿蹬着往后退,直到被后面的石壁挡住才停下来。
背部传来刺骨的凉意,让她一个激灵,站起来就跑。
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定睛一看,那个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的小宾竟然不知何时从睡袋里爬了出来,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脚。
两只手越箍越紧,就像一柄铁钳紧紧扣住,生生嵌进嫩嫩的肉里。
“啊,救命啊,救命啊——”
尖利而刺耳的惨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在空谷中回荡出一波又一波的回音。
正在静修中的素辛轻轻睁开眼,仔细辨认了一会,是那个女生啊。
嘴角浮起一抹轻笑。
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错,她说过不会跟这些人计较,但是也不会大度到别人给自己上脸子,自己还要背着“济世救人”“品德高尚”的名头去救对方。
白颖和另外一个帐篷里静静的,这样微弱的声音他们肯定听不到。
石峰和墨离大概也分辨出了呼救的女子,白天看她跟素素蹬鼻子上脸,真想给她点教训。
结果被素辛眼神制止了,现在想来,真应了那句:自作孽,不可活。
他们若是白天动手的话,且不说那样一个只是娇蛮嚣张却没有丁点儿所长的小姑娘,连他们一拳头都受不了。一旦真跟他们争论计较,才是真麻烦。
……
敏敏挥舞着手里的尖牙胡乱戳着,嘴里发出尖利的叫嚷:“滚开,给我滚开……”
先前是拼了命的想逃离那片山谷,此时她是多么渴望那几个人能听到她的求救啊。
终于,箍在她脚脖子上的手松开。
才发现不知何时小宾已经完全瘫在地上,一动不动,而且眼和嘴巴都紧闭着,就好像刚才瞪眼张嘴只是她的一个错觉一样。
而敏敏的疯狂喊叫声也终于把其余几个睡的像死猪的队友完全惊醒,照亮灯,都围了过来,虽然无比怨言,但仍旧按捺下心中郁闷纷纷安慰敏敏。
敏敏慌忙把东西收进怀里,抱着肩膀瑟瑟发抖,指着地上的小宾说:“他他想非礼我…”
几人眼神古怪地相视一眼,心道,你不是早就跟他们不仅轮流“玩”过还群“玩”过的吗?
就算是给小宾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对你用“强”啊,更何况是这样的环境下。
不过大家都选择相信她的话,谁叫她是这些人中的大财主,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呢。
两个女生的父母在敏敏父亲的公司上班,三个男生也是傍着敏敏吃软饭那种。
在大家都围在敏敏身旁时,苏格儿将小宾重新塞回睡袋,发现他脑袋上的印子,顿时脸色大变,连忙把手在身上擦了又擦。
敏敏知道这珠串的厉害,刚才慌乱之中肯定是戳到小宾了,此刻是一点儿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稍稍稳定下心神,拔腿就要跑。
亏得有其他人又是拉又是抱又是劝的,才把她拖回来塞进睡袋里。
这大晚上的,又是荒郊野外,她这样跑出去,指不定就被啥野兽祸祸了。
虽说他们早就厌烦了这女的,但是谁叫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要真死了,他们这些人都脱不了干系,她父亲非把他们生吞活剥了不可。
最后还是苏格儿出面,答应敏敏,天一亮就启程,这才消停下来。
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睡袋,此时已是睡意全无,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马拉松一样。
他们隐约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梦,只可惜被敏敏尖叫声吵醒后,脑袋里潜意识是不要得罪这个大小姐,所以把梦境里的事全都忘了。
虽然都没睡着,但是这次出奇的都没有谁说话,只传来叮咚叮咚的水声,以及一圈圈的波光映照在岩壁上。
以为这样能捱到天亮,不知何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梦呓,洞内的隆音效果将其无限放大。
敏敏又突然“啊”地大叫一声,惊坐而起,刚睁开眼,恍惚间,她感觉旁边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顿时汗毛倒竖,双手紧紧抓着睡袋,装着胆子朝黑暗中喊道:“谁?”
山洞传来嗡嗡的回音,许久都没有回应,再仔细看去,什么都没有。
刚才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无比恐怖的梦,梦中,那些女人的面孔变成一个个脸谱,在自己周围不停旋转,时而发出咯咯的阴笑。
她给自己打气:不怕不怕,那些贱人都是自作自受,是她们自己犯贱,怨不得别人。
疲累至极,刚刚躺下去,枕头就像是具有某种魔力一样,她感觉自己又被拉入那个诡异的空间中。
这次比先前更加清晰,那些女人的脸就像是从她们头上剥下来一样,露出眼睛和嘴巴的孔洞,就那么阴森森地围绕着她转,然后开始阴恻恻的笑。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张面皮,竟然能感觉到她们是在笑。
敏敏拼命地叫喊,发现自己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些面皮却开始说话了:“来啊,戴上我们吧,来啊……”
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同时飘动着朝她靠近,直接往她脸上贴来。
敏敏惊恐地大叫,“不,我不要,你们都给我滚开——”
“呵呵,来啊,戴上我们,这样你做的那些事别人都不会知道了,来吧。”
敏敏蓦地一顿,心中惊恐不已:我做的事?我不就是用手链轻轻划了他们一下嘛。
那个女人勾引自己的老爸,是她自己犯贱,她只是为自己母亲报仇,惩罚那个女人一下,她有什么错?!
至于小宾,那也是他自己活该,竟然想用手链的事情来要挟自己,她只是自保而已,难道自保都是一种错吗?
第二天天已经大亮,所有人都从疲惫中挣扎起来,全都收拾好了,发现小宾和敏敏还在睡。
他们分别去推两人,发现小宾脑袋变得就像一个肉球,轻轻一按就凹下去一个坑。
定睛一看,整个脑袋的皮肤下面鼓动一条条的虫子,跟先前白颖身上的一模一样。
小宾此时整张脸皮都浮现一种像是敷了白膏一样的惨白,几乎透明的皮肤下,虫子此起彼伏地蠕动着,却又恰好没有将皮肤撑破。
因为小宾的伤口是在脑袋上,很快就让他的精神意识瘫痪,没有自身的生存意志与虫噬作斗争,所以才一夜之间,整个脑袋就被虫子完全钻空了。
此时早已生机全无。
众人哇哇大叫着,在地上连滚带爬,慌不择路逃去。
跑出一段路才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一个最重要的人——敏敏。
他们如果就这样回去的话,不仅他们自己脱不了干系,还会连累家人也跟着遭殃。
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把敏敏带回去。
惊魂甫定,大伙都望向领队苏格儿。
苏格儿说:“大家都是一个团队,想想你们一开始是怎么讨好人家的,而现在稍一出事就把她抛下,你们觉得等会敏敏醒来后会怎么想?”
众人面面相觑,是啊,这次出来陪她可不就是要讨好她的吗?
于是怀着无比忐忑的心和恐惧地朝山洞走去,一起来到石台上,尽量与小宾的睡袋离的远远的,然后朝敏敏大喊:“敏敏,快起来了,快,再不走今天就赶不回去了。”
“敏敏,快点啊……”
只见敏敏双眼紧闭,脸上浮现出恐惧的神情,浑身冒着大汗,嘴里不停地咕哝着,像是在跟谁说话,又像是在诅咒。
其中一个女生大着胆子上前,使劲儿推了推,“快醒醒,敏敏,快醒醒……”
这时,苏格儿端着一杯冷水走了过来,示意女生让开点儿,然后将一杯水泼向敏敏。
啊——
“不,不要,不要杀我,都给我滚开——”
敏敏惊叫着坐了起来。
发现自己终于脱离那个恐怖的梦境,看了眼围着自己的几人。不知道这些人究竟围着自己多久了,也不知道自己做那些噩梦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梦话,他们听到了些什么。
毕竟自己在他们的印象中只是有些娇蛮任性,但还是属于清纯没有城府的类型,若是知道那个女人以及小宾都是因为自己动了手脚才变成那个样子,他们恐怕会对自己比如蛇蝎,更或者把事情泄漏出去……
敏敏外强中干地吼道:“你们怎么现在才叫我?真是的,难道今天还要在外面露宿一晚吗?”
大家都选择沉默,带着谄媚的讨好,帮着她收拾东西。
但是他们都注意到了,敏敏从起来到收拾东西到离开,至始至终都没有问旁边睡袋里的小宾,甚至还故意与其保持距离。
大家都知道小宾现在的样子,但是敏敏是后来才被他们叫醒的,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心中疑惑归疑惑,但是谁也不想当这只出头鸟,都选择沉默。
走出一段路,除了苏格儿,几个少男少女都叫着实在走不动了,于是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因为早上一醒来就发现小宾的异状,大家都来不及吃东西,就一顿疯狂逃命,此时是又累又饿。
苏格儿让大家把食物拿出来,才发现先前是小宾负责背食物和水,现在那个包还在山洞里。
而他们的包里几乎都是衣服和化妆品,最后把所有包翻遍,才勉强找出几块饼干巧克力,勉强够大家吃上一顿。
敏敏此刻心中还惶惑不安,想着白颖的腿,梦中的场景,以及自己醒来后视线瞥到小宾被按瘪下去一角的脑袋……她猛地想起那条项链。
于是借着要去方便,把自己身上的口袋找了个遍…发现东西竟然不见了。
身体禁不住轻轻颤抖起来,手链竟然不见了,难道是落在那个山洞里了?
不,不可能,她明明记得自己躺下时放进包里了。
难道是他们叫自己起来时把东西拿走了?
莫非他们也知道那手链的神奇之处?
他们藏着是想要挟自己?还是想要害自己?给自己身上也戳一下?
想到这里,她身体不由得轻轻颤抖起来,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被所有人都背叛和抛弃的感觉。
此时,还有另一个人也在翻找自己的背包,他明明记得从她那里拿回来时就放在背包的隔层里,怎么……不见了。
他原本是想等回到城里,给端木清有个交代后再下手的,没想到东西竟然不见了。
究竟到哪里去了?
刹那间,那些看起来轻浮的男孩女孩都让他格外怀疑。
众人各怀鬼胎,从来时的一片欢乐天真,此时都显得心事重重,看谁都像带着面具的恶魔。
啊——
敏敏爬正要爬上土坎,脚下泥土松动,整个人一下子就往下滑去,她后面还有两个人,也被她压着,一同滚到了沟底。
还好这里只是个斜坡,而且长满草木,除了被荆棘条刮伤之外,并没有大碍。
可是当他们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打算继续前进时,一个女生指着敏敏的手,惊恐地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敏敏的右手手掌上掉落一大块皮,有一部分还挂在上面,随着她拍打身上尘土时一甩一甩的。
敏敏很不喜欢被人当作怪物一样看着,不悦道:“你们看什么看?真是……”
她的抱怨还没说完,就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敏敏把右手举在自己面前,双眼盯着猩红的手掌,上面红的血肉上面沾着尘土,还有一条条白白的蠕动着的虫子。
而某些地方,手指上的肉里隐隐看到白色的虫子在进进出出地蠕动着,随着她的抖动,虫子簌簌掉落。
只见手掌上猩红的肉被钻成了无数个小孔,有些地方甚至露出森白的骨头。
啊,啊,啊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
素辛抽出一张火球符,夹在食指和中指只见,轻轻一挥,灵符自动燃烧起来,然后丢在面前的手链上。
那些看起来奇硬无比的珠子和尖牙,在凝聚的火球舔舐下,很快就化为一抔白色的灰。
素辛将这些白灰用一个小瓶子装了起来,来到白颖的帐篷里,倒出一些白灰洒在她的伤口地方。
此时,只见在白颖腿里的那些虫子都没有再往深处钻,而是齐齐朝伤口地方涌来。
白色的虫子从伤口地方爬了出来,一串串地挂着,掉在地上,蠕动几下就逐渐化成一滩白浆。
虫子爬了许久,伤口地方才没有虫子继续出来。
而此时,原本饱满的腿变成了如同一张薄薄的皮附在骨头棒子上一样。看起来格外吓人。
这条腿,即便不截肢,也算是废了,不过如果恢复的好,或许还能勉强走路。
白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腿就那么一点点的干瘪下去,最后变成一根枯柴棒子,从一开始的恐惧,到悲痛,此刻已经变得麻木起来。
整个人一直处在神魂外游的状态。
素辛又给白颖勾兑了一些人参浆水,里面放了些粉末,放在她的睡袋旁边。
要不要喝,想不想活下去,看她自己了吧。
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至于那两个还在高烧和昏睡中的小辉和志翔,素辛取了一些白灰兑在人参水中,给他们灌了下去。
不一会,两人就“呕”地一声,躬身蜷缩成一团,朝着旁边开始哇啦哇啦地呕吐起来。
吐的全是白白黏黏的东西。
吐完了后,把剩下的人参水喝下,两人的意识慢慢清醒。
看着面前的素辛三人,渐渐的将意识朦脓时感应到的完全结合起来。
其实在他们昏睡的这两天,意识一直处于游离状态。
感应到外面发生的事情,但是却无法和自己身体取得联系。
所以现在意识恢复,自然也知道了其他队友离他们而去。
两人稍微好一点,就过来看白颖,看见白颖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腿,一种莫名的恐惧笼罩身心。
……珠串是素辛在听到发出第二次惨叫的时候,给自己身上拍了隐身符和轻身符,然后从苏格儿那里拿来的。
对于一个在万鬼阵中都能游刃有余的高手,要做到这点简直是太容易了。
素辛把白颖三人的事情处理好,就准备继续出发。
此时,山谷中传来回音,是一声更比一声的惨叫声。
这声音中包含的才叫真正的绝望和痛苦嘛,不过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素辛见放在白颖睡袋旁边的水瓶已经空了,心中稍安,这才是一个真正心志坚强的人的正确选择。
素辛白颖三人嘱咐道:“我们已经帮他们报了警,并且把这里的坐标位置发送了出去,搜救队大概再两三天就能找到这里。这里的食物够你们四五天的份……”
三人充满感激,但是因为突然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情绪十分的低落。
素辛三人刚走出一段路,一个男子背着包跟了上来。
素辛记得,他叫志翔,大概二十六七的样子,身形瘦削,皮肤黝黑,面孔比同龄人更多一分成熟。
是白颖叙述中,那支全部意外死亡的考古队,其中一个人的儿子。
素辛其实觉得,如果队伍里跟着一个懂面具文化的人,肯定对他们的调查更有用,
但是他们的身体情况摆在那儿,如果跟去的话肯定会拉慢他们的进度,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因为没有那种默契,恐会生出更多麻烦。
只听志翔说道:“谢谢你们救了我们,不过这次逍遥村之行是我们筹备很久的,我不想半途而废。当年,我看到我爸爸拿回那些面具的临摹,每天如痴如醉地研究,甚至还把自己临摹的面具戴到自己脸上,甚至像电影电视里一样手舞足蹈,跳一种看起来非常诡异的舞蹈。”
“当时我妈劝他不要再研究那个了,邪门儿的很,可是有一天……他,他把那张面具戴到我妈的脸上。后来我妈就天天做噩梦,大喊大叫,在梦中把自己脸抓烂,满脸溃烂,流脓,最后一次她在醒来后实在受不了,跳楼自杀了。而三天后,听到我爸突然出车祸的消息……”
“所以我知道,这一切肯定都跟那个傩神面具有关,我一定要弄清楚其中的原因。也算是让他们都能死的瞑目吧。拜托了,带我一起走吧,我已经跟白姐和小辉说了,小辉会照顾白姐,他们都非常支持我跟着你们,我保证我尽量不拖你们后腿,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你们也不要顾及我”
他面对这个看起来甚至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女子,却莫名有种强大的压迫感,说着说着就有些语无伦次。
素辛看向石峰和墨离,毕竟这是一个队伍,大家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
墨离朝素辛轻轻点点头,他可以“看”到别人最潜意识的想法和记忆,从而判断出对方是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至于战斗力方面,有素素在,他们两人要保全一个普通人应该能够做到的。
素辛对志翔道:“那好,等会你就跟着他们。”
志翔得到许可,兴奋的连连道谢,素辛已经转过身,继续前进。
队伍排列仍旧是石峰打头,素辛紧跟,其后是志翔,墨离压后。
再次停下略作休息以及补充食物和水的时候,志翔从包里拿出一张地图,是一张颇有些年代的羊皮地图,上面全是人工手绘。
志翔说道:“这是当年我父亲出事前收集的一份地图,上面画的这些没有文字只是线条和点,我根本看不懂。直到后来看到一篇游记,上面描述了大概地址,然后将这与现在的地图重合起来,才明白,这是一张通往那座山村的地图,我们先前就是跟这条线路进来的。”
墨离在旁边警戒,石峰和素辛围过去看了一下,的确如此,如果根据这份新的线路图的话,会近很多。
志翔:“我爸当时在研究一种面具文化,还写了一本厚厚的笔记。因为他太入迷了,而且每次都把笔记本随身携带,直到有一次我妈强行把他来开,我帮他收拾书桌的时候,无意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画着好几种面谱,跟我们现代揉,勾,抹,破四种基本类型相似,不过我看爸的笔记上好像那些脸谱都代表不同身份,有帝、商、客、农、盗、娼……”
素辛听着这些怎么觉得有些熟悉呢,这不就是以前常说的三教九流么。
素辛问:“我也看过苏琴写的那篇游记,上面描述村民给她们的面具是一张白板儿,这可有什么解释?”
志翔轻轻摇了摇头:“具体怎样的含义我不知道,我隐约记得父亲笔记本上,好像面具刚做好的模子,就是一个白底,然后再一层层的上色。”
素辛又问:“依照你说的面具中也分为三教九流,那么是不是它们之间也会有等级之分,我的意思是比如帝官的脸谱就能镇得住其余的脸谱?”
素辛此话一出,众人都不由得感觉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志翔下意识吞了下口水,望着素辛幽深的眸子,声音都有些嘶哑:“这个…或许吧,我…我爸临死前好像就是正在研究这个,只可惜…”
素辛四人按照志翔给的地图,只用了三天就穿越群山。
石峰指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山谷,说道:“从这里进去,就是那座村寨了。”
看看天色近黄昏,如果现在直接赶路,恐怕到村寨就正好天黑,即便有什么也无法充分应对。
决定就地宿营,打算第二天天一亮才出发。根据这样游记上记录的路程,从宿营地出发,最多只有三四个小时就能到达村寨。
即便在里面稍有耽搁,到下午时分,也有充足的时间退出来。
几人用很快的速度开辟一片小的空地,支撑好帐篷,撒了驱虫防蚊的药粉,一边吃着干粮一边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先前在侦探社的时候,素辛三人就有初步的计划。
素辛说道:“明天我自己一个人先进去探探,你们就留在这里,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我会用这个跟你们联系,如果信号衰减或者受到干扰,我也会沿途留下记号。以三天为界,如果我没有传出丝毫消息,也没有出来,你们就立马返回。你们知道怎么做的。”
素辛看向石峰和墨离,两人表情十分凝重。
石峰道:“我和墨墨商量了一下,让他陪着你一起,他现在的身手可能帮不上你许多,但是他的精神领域十分强大,或许能帮上一二。”
墨离神情露出少有的郑重,直视着素辛:“老大,你知道的,虽然从理性上来说,你一个人可能是对大家都最保险的作法。但是我们却做不到那样理性的去面对,如果真有什么……大不了……要是真在里面出现什么状况,你可以让我回来通风报信啊?”
他已经鼓足勇气跟素辛深邃的眸子对视,而且也表现的足够沉稳和郑重,可是说着说着,到后来仍旧觉得无比强大的气场,让他莫名的有些心虚,最后那句话完全的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出来的。
其实这个问题素辛也想过,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都不知道那个村寨具体长什么样。
一旁的志翔听到三人的谈话,才终于明白,或者说完全确认了一件事情——这个叫素辛的女子才是他们的老大!
可是不管怎么看,对方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那种身为上位者咄咄逼人的气势。
“那个……让我一起去吧,我我知道那些面具,如果让我亲眼看到白板儿的面具,或许能知道其材料或者制作过程……”
三人视线落到志翔身上,让他顿觉无形压力,结结巴巴地解释。
石峰看向素辛,说道:“我们还是一起行动吧。”
素辛深深吸了口气,应道:“那好吧,明天五点钟就准时出发,争取不要在村寨中过夜。还有,到了那里的时候,一切都听我的。”
三人连连应诺。
晚上素辛,墨离和石峰三人轮流守夜,志翔看三人白天开路和压后,自己什么都不做,显得很愧疚。
素辛告诉他,好好养精蓄锐,只要明天能跟上他们的速度就行。
一夜无话,素辛依旧用修炼打坐代替睡觉,让精神力和体力都保持在最佳状态。
其实细想一下,修炼和睡觉也没啥区别,只是几十年养成的习惯,总觉得不睡觉就少了什么一样。
素辛在静坐中,细细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梳理一遍,然后是检查自己灵砚空间中储备的东西,斩魂戒,镇魂锤之类,务必达到与自己的意念完全相通。
所有东西都查无遗漏,这才慢慢的放空心灵,让灵力一遍遍流转全身,消除一天的疲累,强壮筋骨肌肉,滋养皮肤,然后在缓缓归于灵力池时,“液体”变得愈发的浓稠。
第二天,素辛和墨离石峰都准时醒来,然后把志翔叫醒,他也很快就适应了过来。
几人飞快地补充了食物和水。
素辛递给每人一个防毒面罩,说:“昨天观察的时候,那条山谷中有着经年不散的雾气,雾气百中带紫,恐怕会对人的精神产生一定影响,这是简易的防毒面具,先戴上再说。”
志翔想说,先前有很多支驴友或者探险队到过这里,并没有提到毒雾之类,不过想到一路上三人行动默契身手敏捷,即便是那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轻的素辛,在这丛林中也是轻灵敏捷。
到了嘴边的话也没说出来,而是接过面罩戴了到脸上。
防毒面罩自然比不上自由呼吸,不过稍稍适应一下也就习惯了。
这次换素辛在前面开路,石峰和志翔走中间,并且负责照顾志翔,也就是看着他的意思,墨离殿后。
下到谷底,发现白雾只是漂浮在山间,下面却十分清晰。
脚下是大大小小的石头,有还没有磨光棱角的,也有圆润的鹅卵石。
石峰说道:“这,好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只是……”
几人都注意到了,河床里除了大大小小的石头,却是连一棵草都没有,反而两边的草木却长得郁郁苍苍。
走出一段路,素辛发现前面仍旧是这样的,而且是一直通向里面。
她停下脚步,朝后面几人示意一下,然后反手从背包里抽出一柄铁锹……从包里拿只是一个幌子,实际上是意念联系灵砚空间。
然后开始刨开石头。
别看她胳膊纤细,但是力气现在已经不输石峰了,只刨了几分钟,面前便出现一个将近一米的坑。
而在坑底依旧是大大小小的石头,一点也没有看到泥土的意思。
素辛不信邪,又挖了一会,仍旧是石头……
几人视线沿着河道一直看过去,如果说这里面全是石头的话,究竟什么地方才能够有这么多的石头冲过来?
就在这时,素辛挖的坑底渗出一丝丝黑色的水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里面微微荡漾。
志翔指着坑底的黑水叫道:“这是什么?”
素辛的神识刚刚触碰,像是有一个黑洞,欲将她的神识拖进去。
不过黑水很少,力量很小,她轻轻就收回自己的神识。
心中惊骇,好诡异的黑水,连忙对几人说道:“这水有些古怪,千万不要去碰它。”
自从素辛实力逐步提高后,小饕愈发觉得自己没啥存在感,此时见对方终于碰到无法处理的事情,觉得自己终于又找回了自信一样。
声音在素辛识海中想起:“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紫魂丹中一位很重要药引子是什么吗?”
“你的意思是,这就是幽泉之水?”素辛意念秒回。
她想说的是,之前小饕可是告诉过她:这虽然幽泉之水在修真文明高级发达的远古时期或许很容易得到,但是现在位面之间的桥梁断裂,这幽泉之水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难道像上次的封印之战一样,这里也有一个位面通道的封印,然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松动了?
那么那座神秘村跟这个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一瞬间,素辛脑海中就冒出无数念头,不过这一切都需要更多证据去慢慢证明和梳理。
“没错,这就是幽泉之水。不过,这个本来是生在幽冥界中,若是出现在生灵界,有它在的地方,就必生灾祸。它便是不断吸取人的游魂,而不断壮大起来的。”
素辛听了,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此说来,那些人的失踪和面具,都跟这个有关?”
小饕疑惑的声音:“不过我却从没听说过幽泉之水会有主动攻击或者借助面具的力量。”
素辛看着坑底那小杯黑水,心中莫名激动,无论如何,总算是找到紫魂丹的一位药引子了。
可是旁边还站在几人,特别是志翔,她可不想把自己什么都直白地袒露在别人面前。
别人看见了肯定会疑惑,疑惑就会发问,发问自己怎么回答?
更何况这幽泉之水也太少了,用小饕的话来说,里面充满杂质,一点都不精纯。
想到,只要自己知道这个地方,以后不难找到机会来好好搜寻一番的。
不过这对普通人绝对是致命的灾祸,好在它无法完全漫过石头,于是重新把刨出的石头全部推回坑里。
几人在这里前后只耽搁了十几分钟,又继续赶路。
素辛因为知道了这些石头下面可能就是幽泉之水,心中突然冒出一个非常古怪的念头:莫非这些石头就是用来堵住这幽泉之水的?
那么跟那座古老的村寨,它们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呢?
几人顺着这条石头的路,穿过一道夹谷,前面出现一个盆地,和苏琴游记中描写的一样,四周环绕着群山,中间是一个凹地,而村寨就围绕着盆地边缘,用巨大的木头建起高高的围墙。
而那条石头的路一直延伸像村中,只是越靠近村寨,石头都平平整整铺成一条宽敞的路面。
高大的吊门外面,石头路的两边,矗立着两块巨大的黑色石头,上面雕刻这一个面具的雏形。
越过高高的围墙,村寨中一棵高大的树冒出浓密的树冠。
隐约看到枝桠间露出白色的影子,赫然就是苏琴游记中描述的白底儿的面具。
……
在素辛几人找到这个神秘村寨的时候,搜救队也找到了白颖和小辉,把他们救了回去,然后送往医院进行更深一步的检查和治疗。
而另一边,人心涣散的苏格儿小队最终还是被困在了群山之中。
敏敏的手因为在刺小宾的时候,用力过猛,在她手上勒出印子,后来滚下山坡的时候被荆棘划破了,于是发生感染。
在后来两天时间,大家因为缺少食物,而且又都是娇生惯养,哪里吃得了这般的苦,变成了互相埋怨。
但是敏敏的手仍旧在恶化,加上先前又撕掉好大一块皮肉,在白骨和血肉中一条条的白色虫子在里面不停钻进钻出,看上去十分恐怖且恶心。
现在即便她是再怎么有钱,再怎么骂和威胁,大家也都对她退避三舍。
好在这样的弹尽粮绝和内讧没有持续多久,也被搜救队找到,救了回去。
至于小宾,只在夹谷的洞中发现一个睡袋,里面有一副完整的人皮。如果不是人皮外面还穿着衣服,还以为是用特殊的橡胶皮做成的。
当然,如果真是人皮的话,那就太骇人了,于是当他们把这带回去的时候,立马交给警方,把所有消息都封锁了起来。
而小宾,则列入失踪人口。
敏敏和苏格儿几人都知道小宾怎么样了,但是都不敢去面对。
敏敏想到当初看着白颖的腿里全是虫子蠕动的场景,甚至连整个人都会被虫子蛀空,就像小宾那样,就无比的绝望和恐惧。
就在这时,苏格儿告诉她,他从搜救队中一个人那里得知,白颖的腿保住了。
敏敏得知这个消息,首先是不甘心和怨毒,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为什么不让那些小三儿都去死!
但是又想到,她的腿既然好了,那么她肯定有法子……难道是那三个看起来牛b冲天的人?她最讨厌那种看起来故作清高冷傲的贱人,自以为自己多么善良,结果就是慷他人之慨的圣母biao。只可惜当时闹的不怎么愉快,而且她才不会去低声下气求那些人。
不过想来那些人既然肯为白颖那个贱人出手,那么定然也会因为她而把自己治好。
于是这次探险的故事版本变成了:
白颖和敏敏之间的矛盾大家都知道,所以这次白颖就想借探险神秘的古村落为名,用巫术伤害敏敏。
结果却把自己伤到了,而敏敏心底善良,去帮她处理伤口时也被感染了。
可是白颖只顾把自己的伤治好,却留着敏敏不管不顾,他们这才不得不现行离开寻找救援,只可惜大多数的物资都被白颖和小辉志翔三人霸占,所以他们才会……
所有人都知道敏敏在说谎,不过现在也从群山中走出来了,而白颖也成了一个残废,他们当然会选择帮敏敏。
所以都自动忽略是白颖去水中救敏敏受伤,继而引发的感染,而且也是他们先丢下白颖三人离开。
苏格儿知道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因为那个珠串就是他请人做的,然后再经别人的手给敏敏。也是经别人的口把他介绍进这支“探险队”。
苏格儿的目的就是要弄死端木川敏这个小婊砸,然后让端木清身败名裂后受尽痛苦地死去。
这个目的虽然还没有完全达到,但是只要他们不能端木川敏手上的巫印,最后结果就是万虫噬心而死。
总算是为姐姐报了仇。
既然自己的目的达到,为什么又要去当那只出头鸟呢?
所以,他也附和大家的说法,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推到白颖身上。
此时白颖刚刚接受完一系列检查:这条腿基本上算是废了,不过如果恢复的好,或许可以勉强走路。
她是一个崇尚自由的人,没有了脚,等于要了她半条命。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看似天真烂漫的小贱人造成的。想自己费心费力的讨好她,从没想过要害她,而她竟然用这样阴险恶毒的手段来伤害自己!
如果不是刚好遇到素辛三人,恐怕她最后变成一堆枯骨。
或者干脆连骨头都不会剩下,然后从这个世界上籍籍无名的消失。
她太了解端木清了,就算是她失踪,他也绝不会去寻找。
她此时笑自己,明明知道对方就是那样的人,为什么这些年还一直想从对方身上获得温暖和依靠?
白颖刚刚还在想着怎样恢复身体,以及以后怎么对付敏敏这个小贱人,却没想到端木清来了。
毕竟曾经投入了太多,看到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心中仍旧止不住浮现一丝丝渴望。还以为他是因为知道自己出事了,专门来医院这种公共场所看自己的,甚至心中还有一丝丝窃喜,以为他是要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
却没想到端木清一来就十分粗暴地掀开她的被子,指着她那只像枯柴棒子一样的腿,眼睛微眯,冷笑道:“白颖啊白颖,既然你要装善良装纯洁无辜,为什么就不一直装下去呢?亏得我还真的想过是不是要跟你领证呢,现在看来,你的确不配成为我端木清的妻子!”
不配,两个字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白颖在对方张口说第一句话时,还想着解释两句,可是当端木清把话说完,她刚刚撑起来的身体反而斜躺了下去。
想自己忍辱负重那么多年,把自己最美好的年华都用在这个男人身上,没想到当自己出事后,对方一张口就来了这么一句。
是失望还是心痛?好像更多的是悔恨吧。
其实白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敏敏的手也出事了,但是苏格儿却从搜救队那里得知白颖的现状,然后才编了那个天衣无缝的故事出来。
端木清见白颖竟然一句话不说,还一脸轻蔑冷笑地看着他,和以前的温雅善解人意的样子判若两人,更加坚定对方就是个在自己面前戴着面具的虚伪的女人!
端木清朝白颖伸出手,摊开手掌,声音阴沉而威严:“把东西拿来,以前的一切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颖把注意力落在最后那句话上,冷笑出声。
没错,是,一开始她是从他那里拿了一些钱,可是后来自己用自己的身体和人脉不也帮他找到很多生意的契机吗?而且这些年她经营自己的面具作坊,完全能养活自己,证明自己的自立,以此想赢得他的尊重。
没想到,在对方眼中自己至始至终都是一只依附他的寄生虫般的存在,完全忽略了她的奋斗和付出……
白颖心中说不出的失望和冷,声音也变得平淡下来,淡淡问:“你想要什么东西?我自认这些年已经完全偿还,你要觉得那个作坊是你的自助下才成立起来的,你也尽管拿去就是,我不信我不能重新再建一个起来!”
“你少tm的那么多废话,我让你把害敏敏的东西交出来。”
端木清咬牙切齿地朝白颖低吼。
“害敏敏?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那个宝贝女儿她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
白颖轻嗤,到底是谁害了谁,真是恶人先告状。
也是,敏敏是谁,是他宝贝女儿;
而自己呢?可能就像敏敏说的那样,她们这些女人,就是男人想玩就玩,玩完就丢的贱货。
只是,到现在她也不知道敏敏究竟是怎样害的自己,难道是那个手串?在自己腿上划一下就有这么严重?
鬼知道敏敏那个小贱人把她放哪里的,现在竟然还来倒打一耙,真是可笑至极。
“我告诉你,要是敏敏有什么事,我会要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白颖冷笑,“呵,要我后悔?没错,我先已经后悔,后悔当初怎么会眼瞎,能对自己妻子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又怎么会对另外的女人有真正的欣赏和尊重?”
“啪——”
端木清扬手扇了白颖一耳光,清脆的声音响彻病房。
也让十分虚弱的白颖懵了好一会才意识归体,她脑袋偏在一边,没有伸手去捂脸,也没有哭泣,眼睛没有任何聚焦地望着前方,冷冷地道:“端木清,我现在这一切都是拜你们父女所致,亏得我还一直想要跟你修的正果,原来一切都是你们父女做的游戏!今天,你强我弱,我认了,你要么现在就把我打死在这,要么,我也会让你尝到我承受的痛苦!”
端木清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强大的冲击,他有钱有权有貌有形,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他要考虑的是怎样让自己玩的舒畅以及让这些女人都乖乖的诚服在自己脚下,女儿成了他最好挡箭牌。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他真不介意好好教教这个女人什么才叫懂事。
端木清:“你这个贱人,快把东西拿出来,你知道吗,为了你敏敏整只手都快废了。你不是把你自己的腿治好了吗?快把那个东西拿出来,我保证过去的事我不会再追究…”
白颖总算是听明白了,看看自己枯柴棒一样的腿,微眯了眼睛,声音变得轻幽幽的:“你说,你的女儿端木川敏也变得像我这样了?”
“不都是因你而起的吗?你还在这里装什么算?”
白颖没有理会端木清的愤怒,突然没有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报应,真是报应啊,自作孽,不可活。”
她突然偏头看向一脸阴鹜的端木清:“我错了,我为自己曾经的过错埋单,所以我现在的样子就是我的报应。不过,你,还有你的那个宝贝女儿也逃不掉的,看着吧,报应一定会来的!哈哈,哈哈”
白颖肆无忌惮地疯狂大笑。以前总是想着一定要注意形象,给对方好印象,让对方喜欢自己。可是现在没有这样的期盼,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原来彻底放纵的感觉是如此美妙啊。
端木清看着状若癫狂的白颖,视线从她枯柴一样的腿上扫过,莫名觉得瘆得慌。
手指朝白颖点了点,咬牙切齿一番,恨恨然,最后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气冲冲离去。
端木清再次回到端木川敏的高档专人护理病房。
先前已经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基本上确认为一种细菌性感染,只是这种菌十分罕见且顽固。
医院现在已经尽所有能力抑制情况恶化,但是也只是减缓细菌向手臂方向蔓延,却无法根除。
除非截肢。院方刚刚提出这个建议就立马被否定,不仅是敏敏,就连端木清自己都无法接受有一个残疾的女儿。
更何况,他隐隐觉得,这个细菌并不是截肢就能解决问题的。
端木清在白颖那里碰了个钉子,因为白颖的反应太过反常,而且态度十分强硬。再则,以她的人脉,不像是能搞到那些玄乎的东西。
此时,端木清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女儿,用非常严肃的口吻问道:“敏敏,你告诉爸爸,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敏敏见父亲不仅没有拿来解药,还反过来质问她事情真相,就说明父亲不信任她啊。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以前不管什么事情,只要她说什么,父亲都会相信。比如那些女人,她说哪个不好,父亲就会去“教训”她们。
“爸爸,连你也不相信我?呜呜——”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仰头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妈妈呀,你不要我了,爸爸也不要我了……”
端木清坐到床边,将女儿搂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要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我才能找到真正的解决办法。”
端木川敏身体瑟缩一下,有种被戳破秘密的感觉,“爸爸,我,我……”
端木清从病房出来,立马就让保镖给自己弄消毒水洗了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手愈发的痒,连带着全身都像是有虫子在爬一样。然后他朝旁边人吩咐了一句。
寨门沿着中轴缓缓被拉平,四人迈上一个高高的台阶,里面就是村寨的范围。
素辛注意到寨门两边有两组滑轮,只需要很小的力就能打开关闭寨门,易守难攻。
村寨的范围比想象的更加宽阔。
所有房屋沿着围墙修了一圈,中间是是一片平整的土地,至少有几十亩,而在中心是一个高出两尺左右的平台,中间长着一棵参天大树,至少要十人才能合抱的过来。
上面枝叶繁茂,挂着一个个白色的面具,无缝自动。
有孩子在田间奔跑嬉闹,妇人或是坐在屋前捣臼,或是洗头,男子在地间耕种。
人们脸上都洋溢着恬淡的笑容。
此时大概上午十点过,太阳暖暖地照着。
一片祥和安宁的景象,难怪在苏琴的游记中对这里赞叹不已,这里俨然就是一个世外桃源。
素辛下意识的用左眼去看,也是云淡风轻,没有任何异常。
旁边大概七十开外的老村长,身体矍铄,面容慈祥地给素辛几人介绍,然后带着几人沿着一条石板路走到中央那棵大树下,拉响上面的钟。
孩子们欢呼着飞奔而来:“呜哇,又有客人来了,又有客人来了。”
围着这几位来外人,笑着,眼里露出天真和询问。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听到钟声都放下手中做的事,朝大树下聚拢过来,满脸热切地看着素辛几人。
村长说道:“远来是客,大家都看清楚了,这是我们新来的客人,大家都要尽自己的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他们。”
人们笑着应了,“村长你就放心吧,他们喜欢什么我们就给他们做什么。”
素辛很少去旅游,但是志翔和墨离曾经到过不少地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热情,并且有纪律性的村民,显得很是拘谨。
素辛也在这刹那间有一丝丝恍惚,好像自己就是纯粹到这里来旅游,来体验一下村寨生活一样。
不过头顶莫名而起的风吹动面具的哗啦声把她的思绪拉回,既然大家都聚在这里了,也不拐弯抹角,于是朝大家鞠了鞠躬,说道:“我们慕名而来,打扰大家了。我们此行主要是想看看你们制作的面具…”
面具二字一出,众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不过转瞬又释开。
村长说道:“你们既然是远道而来,不如就在村中好好休息两天,让他们好好带你们游玩。”
素辛连忙转过身面对村长,颔了颔首:“多谢村长美意,我们就是想来了解下你们制作的面具,然后就走,所需要的费用我们会如数奉上。”
至于费用问题,他们这里都是讲究以物易物。
各种实用的小工具,书本,文具,或者外面的各种食物等等都行。
书本文具素辛空间里没有,但是其他的工具和食物却充足的很。
因为先前从苏琴的游记中看来,这面具村民自动送给他们的,说明对于他们而言并不是多么隐秘或者金贵的东西。
可是素辛的话一出,却见村长面上露出一丝难色。
素辛察颜观色,自从进入这个村子,就莫名感觉到一股团结温馨的气氛流转,大家脸上的笑容也是发自内心的真挚。
所以如果自己提出的要求让对方为难,的确不是她愿意看到的,连忙说道:“村长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如果……”
老村长视线下意识越过素辛,看向她后面那棵大树……
尽管上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是地面却空无一物。
是时机未到?还是他们在众生之外?
村长摆摆干枯的手,打断素辛的话:“实不相瞒,面具……我们还没…没做出来,不过如果你们能在这里多待两天的话,或许能有。”
“是这样的啊。”素辛应了一声。
他们原计划就是今天来今天返回,就怕在这个村子平静下面有什么他们想象不到以及难以应对的事情发生。
此刻,志翔插了一句话:“村长,你们这棵树上不是有很多的面具吗?可以取一个下来让我们看看吗?”
这一点其实素辛也想到了,只是她记得苏琴在那篇游记中写道:挂在树上的面具是村民祈福所用。
既然是祈福的东西,又怎么好随便就取下来的道理。
不过转念又想,她还从来没见过或者听说过会挂面具在树上祈福的,此时,顺着志翔手指方向看去,她看到离他们最近的一张面具。
挂在一条细细的树枝末端,竟然没有绳索的痕迹。
素辛的视线往上,随着枝叶摇晃,她终于看到面具的整个样子。
的确没有绳索系住的痕迹,而是从叶柄处长出一条细长的枝条,而面具就挂在这些枝条上。
心中莫名觉得有些瘆得慌。
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是树上长出面具,还是第一次见到。
就在这时,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一张面具从枝头上脱落,然后轻飘飘掉下来。
白色的面具落在空中轻飘飘的,就像是一片极轻盈的树叶一样。
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老村长也很是意外。
他看着素辛几人,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目光落在素辛身上,神情郑重地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素辛刚才也是被眼前诡异的一幕吓了一跳,听到问话,回道:“村长,你看我们能借一步说话吗?”
视线下意识朝旁边围着他们的村民看了一眼,都十分好奇和意外地看着他们。
退一万步讲,即便这些村民突然来个啥暴动,素辛也是不惧,只是怕自己说的话有些唐突,起不比要的误会和冲突。而且看样子村长在这里有着足够的权威,跟他一个人交流足够。
村长定定看了素辛一眼,对方看起来虽然只是一个很年轻的小姑娘,但是神情真挚,身上所散发的气质沉稳内敛,于是对周围也有些不知所措的村民点点头,众人朝素辛几人狐疑地看了一眼,又看看地上的面具,然后纷纷散去。
素辛这才说道:“今天真的是无心冒犯贵村,还请村长多多见谅。实不相瞒,三年前,我们的朋友到过贵村,从这里拿回面具,然后就莫名消失,就像突然从人间蒸发一样,所以这次特意前来,想问问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因由。”
因为这个村子的纪律性太强,素辛并不觉得暗中调查会比直接询问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村长叹口气,说道:“我看你们也不像是普通人,不过你们想要了解的更多的话,那就自己去看吧。”
说完,手负在背后,佝偻离去。
就在这时,素辛回头看刚才掉落地上的面具,志翔正要爬上石台去捡。
素辛连忙叫住:“别动。”
志翔愣了一下,问“什么?”
就在这时,面具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风吹动,竟然轻幽幽地飘到了他的手旁边。
而志翔也是随手就把它捡了起来。
素辛再制止已经来不及了,她突然想到一个词:天意。
志翔轻轻摸索着面具,越看越喜欢,惊喜道:“没错,就是这种感觉,我来戴上试试。”
他说着,就直接将白色面具往自己脸上盖去。
没有皮筋和绳子,而面具扣在脸上竟是严丝合缝。
素辛看着看着,露出惊恐的神情,那轻盈的面具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轻轻蠕动着调整它的大小,变得与志翔的面部越来越契合……
几乎是下意识的,素辛猛地上前,一把扯掉面具。
面具下,志翔的脸也变得白白的,可是他的神情貌似还很兴奋和不解,完全不是像是被吓到的那种白。
他不解地问素辛:“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把它摘下来?我觉得戴着挺舒服的,一点也感觉不到不方便。”
素辛对石峰递个眼色,后者上前拉过志翔:“以后不要离开我身边三步远,也不能随便再去碰任何东西。”
志翔见三人都神情严肃的样子,一脸无辜地辩解:“不,不是,那个…我就是在脸上试了一下。你们不会是觉得我也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吧?”
石峰:“你消不消失跟我们真没有多大关系,不过现在既然是一个团队,在一起,我会尽量保证你的安全。当然,如果你仍旧坚持一意孤行的话,你现在就离开我三步之外,我保证不会再干扰你的一切言行。”
保护别人是一回事,还要别人领情才行。
这就是零零侦探社一惯行事作风——绝不勉强!
志翔心中怏怏,他低头看了下自己和石峰的距离,下意识走近一步,怯怯地小声问:“这…这个距离有三步吗?”
经过这个小插曲,几人在村民的带领下把村子逛了个遍。
而被素辛夺去的面具,在她手中逐渐变成一张轻柔的白棉一样的东西,然后慢慢变软,如同白胶一样滴落地上,融入泥土中。
可是整个村子,除了中间那棵大树和面具,其余所有一切都很平常。
中间宽阔的土地种应季的粮食和蔬菜,而周围群山上长着各种野果等物,村民也经常会上山砍柴和采集果子,所以勉强够村子里的人生活。
整座村子大多数是中青年和小孩,除了村长外,只有两三个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人。
经过一座屋前,素辛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正在给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梳头发。
一边梳干瘪的嘴里一边咕哝着听不清和听不懂的话,满眼都是慈爱和不舍。
素辛有些疑惑,慈爱倒是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眼神中会露出不舍的表情?
引路的村民说道:“她是我妈,明天就是囡囡十二周岁了……”
话刚出口就连忙打住,神色有些些不自然,下意识看眼这几个外乡人,见大家都没注意到他话里的意思,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时,素辛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那村民说道:“看起来你妈妈很舍不得小孙女啊。”
“啊,是啊是啊。”他愣怔一下慌忙应着,然后避开素辛的视线,跟着另外几人,继续介绍这里的生活。
素辛觉察出一丝丝不一样的味道,不过对方有意回避,她也不好继续刨根问底,只见好就收。
很快到了中午,村长准备了丰盛的午餐。
都是收藏的野味熏肉,直接蒸熟剁块端上桌就行,主食是蕃薯,外加一大锅炖汤。
素辛几人也拿出一大堆火腿肠,面包,麻花等放在桌子上。
然后村长从后院的地窖里搬出一坛子果酒,拍开泥封,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飘满屋子。
村长盛情难却,几人都浅酌辄止。
村长聊他们村子里的生活点滴,单调平凡,但是却很清静和质朴。
素辛几人聊城里人的生活,看似丰富多姿,却显得忙碌和浮躁。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
素辛仍旧没有发现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除了那棵大树。
吃了饭后,村长再次找来两个健壮的村民带他们到附近山头去逛逛,这季节已经有很多野果可以采摘了。他们大多都是用来酿成果酒。中午村长拿出的果酒就是从山上采的果子酿的。
志翔因本来体质就比不上素辛等人,先前又被巫术所害,此时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才走刚走出村子没多远,就要休息,村长让一个年轻后生带他回村。
中午吃饭的时候,素辛等人决定留下来,村长就给他们安排了住宿。
村中的空屋很多,只需要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石峰说道:“正好我也走的有点累,我们一起吧。”
观察村中情况有素辛和墨离,志翔先前莫名其妙把那面具戴在脸上,此刻让单独一人怎么都不放心。
素辛和墨离对这样的爬山不在话下,只尽情欣赏风土景致,实际上也是在暗中用自己的异能去打量这个看起宁静祥和,却莫名给人诡异感的村庄。
站在山岗上,看着层峦远山上渐落的红日,素辛将自己从进入村寨后看到的点点滴滴信息全部连接起来,终于知道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所有的门上都没有锁,所有东西都非常整齐有序地码放在仓库中,从人们的脸上眼里和话语,都充满了淳朴的气息。
素辛知道村人的确要质朴一些,但是她也是从农村而来,就算是在一个院子里,关系好到可以去帮对方奔波劳累,出钱出力,但是也没有说不给门上锁的程度,或者说根本就没有那样的概念。
素辛状若无意地笑着对旁边的村民说道:“阿明,你们村的人都是这样不给门上锁的吗?”
阿明是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黝黑的皮肤,眼睛清亮,双手已经磨起老茧,听了素辛的问话,略微诧异:“上锁?”
旋即又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那种把门关上就打不开的东西吧?用那个玩意儿干嘛?”
又反问:“你们城里人每个房子都要上锁吗?”
素辛:“是啊,怕有人到擅闯自己的家里啊。”
阿明笑道:“到别人家里去干嘛?”
素辛竟是无言以对,看着阿明憨憨的笑,落日余晖在他脸颊上映出一轮黄亮的轮廓,给人无比温暖的感觉。
是啊,如果都能知道这个道理,世界上又怎会有“锁”的存在呢。
夜幕低垂,人们陆陆续续回到家,在村寨周围两起一圈昏黄的灯火,有袅袅炊烟升起,融入到大山腰的云雾之中。
从温暖的灯火中传来一家人的欢欣笑语,一些吃完饭后就陆陆续续聚到村中的大树下,在石台上三三两两地围坐,或是聊天或是编织一些农具。
晚上素辛几人是和村长一家人坐一起吃饭的,儿子媳妇以及一个十二三岁的孙女。
志翔的确是这两天翻山越岭,让身体很是吃不消,休息半天好了很多。
只是素辛注意到他的脸貌似还是和上午的时候一样惨白惨白的。
桌上,村长儿子两口子神情都很是不自然,因为有外人在又不便开口。
老村长却是一副很坦然的样子,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这一天总算是来了……”
吃完饭,素辛想帮着收拾碗筷,被制止了,而是被村长叫到外面的院坝里说话。
他神情十分凝重,视线从素辛几人脸上来回看了几遍,最后才开口:“相信你们今天也对我们村子有个整体的了解了,我们欢迎任何人到我们村中做客,但是有一点,那就是必须遵守我们村子的规矩。”
素辛神情也十分郑重,晗了颔首:“客随主便,村长您请说。”
村长:“我知道你们来头不一般,不过有些事不是你们该和能碰的。在我们村中的第一条规矩就是:酉时后不能出屋,更不能到那棵大树下去,不管你们晚上会听到什么,都不要开门。第二:在这里,你们可以随意使用任何东西,但是不能随意带走,不管是什么。”
素辛问:“村长可否告诉我们,那棵大树叫什么名字?那些面具……”
不等素辛说完,村长就仰天长长叹了一声,“丫头,我知道你和普通人有些不同,可是……有些事情在我们看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们却很难以接受。”
素辛心中一动:“村长说的‘我们很难接受’可是指那些人无缘无故的失踪?”
村长视线看向屋内灯火中晃动的人影,是儿子媳妇在收拾打扫。
最后,声音悠悠地说道:“那棵树,叫众生相。”
几人相视一眼,见村长终于松口,心中都不由得有些激动和期待。
“众生相?”素辛脱口而出。
有这样的树吗?
难怪先前他们几个人都没看出树是什么品种。
村长视线越过众人,充满无限崇拜地望着大树的方向,开始徐徐讲述:“相传在很久远的时代,地上妖物鬼魅横行,天灾,人祸,导致瘟疫连连。这时候出现了一个天师,率领一批弟子驱除妖物鬼魅和瘟疫,耗尽所有的生力将其封印。”
“那棵众生相就是他们的封印所化?”
“嗯,所谓众生,就是借助众生之力……”
老村长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志翔脸顿时变得更白了,急切地道:“你的意思是,戴了那些面具的人最后都被这棵树杀…”
“志翔”“不要说了”“志翔,住口”
素辛几人叫志翔不要再说下去,很明显,那棵树是这个村寨最大的秘密所在,现在所有事情都没弄明白,生怕唐突之下把关系弄糟对接下来的调查不便。
关键是现在村长正讲到关键地方,借助众生之力…干什么?难道是封印那幽泉之水?
这可是关乎这一位面的大事。
心中有些郁闷志翔的鲁莽,奈何对方此刻情绪十分激动,哪里听得进旁人的劝说。
亦或者也跟他先前戴了一下面具有关,就像是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将素辛几人对他的精神作用隔离在外。
此刻,在志翔的心中完全被父母惨死的事情充斥。一切都是因为那些面具,是面具导致父母惨死。
让他成为孤儿,成为人生中最大的阴影。
这些年吃了那么多苦,心灵没有一天得到过解脱,就是想查出父母死亡的真相。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那棵邪恶的树造成的,此时也不顾素辛等人递眼色,朝村长怒不可遏地吼道:“原来果真是你们这个村子在搞鬼,是你们害死我的父母的,你们这些人白天还装的一副多么淳朴善良的样子,实际上你们才是最最邪恶的恶魔!”
“放肆——”老村长气的身体发抖,爆喝一声。
“先辈倾尽平生心力才换我们现在的安康,尔竟然如此亵渎!既然如此,今天定要让你知道什么是天道之威!”
就像是为了应村长说这句话的气势一样,顿时整个村子的欢声笑语刹那静了下来,只剩下呜呜的风声,以及中间那棵大树传来的枝桠和面具碰撞的簌簌声。
素辛感应到一股强大的威势将他们笼罩其中,有点像当初调查阴司案子时感应到的那种天道之威。
不过这次更加明显,更加贴近,就像有一柄无形的长剑悬在他们头顶。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
她心中也很为志翔的身世感叹,但是人在某些时候必须有所掂量,若是只顾着宣泄自己的情绪,别人为什么一定要顾及你的感受?
墨离此刻神情十分严肃,他一只手紧紧拉着志翔的胳膊,下意识将自己精神领域笼罩下去,想让他平静下来。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有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存在,所以他的这些精神引导对志翔根本没用。
墨离感应到志翔此刻脑海中的意念是:想要将那棵众生相树烧了,甚至是杀死这里每一个虚伪的人,为父母报仇!
心中不由得叹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原来如此。
而村长脑海中出现的意念却是:要让他们见识众生相真正的威能。而在这一层意念之下,却是磅礴的杀意。
墨离暗道:难道村长想用一棵树杀死他们不成?
可是那棵树白天他们围着它观察那么久,除了上面长一些白白的面具出来,就是一棵很平常的树,没有任何其它东西存在。
思及此,他朝素辛递了个眼色。
素辛朝墨离和石峰都微微摇摇头,意思是现在什么情况都不明白,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
而且她一心想知道众生相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跟那些幽泉之水又有什么关系。亦或者整个村子都受到某些力量的控制?
就在这时,村长往院坝外面走了几步,朝夜空中吼了两嗓子。
立马从两边跑来十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将素辛几人团团围住。
志翔见此,神情变得更加疯狂,哈哈大笑:“看吧看吧,现在被我说中了,你们这个村子就是一个恶魔的村,你们害死了我的父母,我要你们给他们陪葬。”
他一边叫着,一边疯狂地就要朝旁边的村民扑去,幸好被石峰和墨离一左一右钳住他的胳膊,用一张毛巾塞了最,只能兀自在那里蹦达。
这些村民身体十分强健,岂是看起来文弱的志翔可以相比的。
素辛对这样的阵势一点不惧,上前一步对村长弓腰行了一礼,说道:“村长息怒,你先前说的对,在你们看来或许是很平常甚至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对于我们而言,可能会很难接受。志翔他的父母因为面具的事情先后惨死,独自一人挣扎生存,刚才是他情绪太过激动,还望村长能宽宥一二。”
村长冷哼一声:“宽宥?”他瞥了仍旧暴怒不止的志翔。
“并不是什么样的人值得宽宥,而值得宽宥的人定然懂得不需要别人的宽宥。”
村长说完,怒气冲冲,拄着一只拐杖,带头朝村中的大树走去。
身后的村民也迫向素辛几人,将他们往大树方向引导。
村长走出几步又突然停下,转过身,眼神犀利地盯着素辛,说道:“你可以不去。”
素辛:“我和他们是一个团队。”
村长有一种自己好意被人忽视的感觉,沉默片刻,才默默转过身继续前进。
很快到了大树下面,村长将手中的拐杖朝树身上敲了三下。
顿时,树枝疯狂摇晃起来,一股龙卷风平地而起,绕着素辛四人转动起来。
可是没过一会,风便渐渐弱了下去,然后周围恢复平静。
对于素辛而言,刚才的几息时间犹如经历了几个世纪那么久,冥冥中,那股压在头顶的力量像雷达一样将她全身上下扫描而过。
简言之,就像有一双上帝之眼,把她全部看了个通透。
风停,除了素辛之外,其余人毫无所觉,都十分诧异,看看素辛几人,又望向村长。
村长走过来,对素辛再次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语气严厉,而且充满诘问和愤怒。
本来他们现在关系已经闹得很僵,而且志翔父母的死也的确跟这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再则村长带他们到这里来就充满了类似要将他们“献祭”的意思。
素辛是想怼一句的,不过话到了嘴边变成了:“村长,实不相瞒,我们三人是零零侦探社的人,这次是因为接到一个无辜失踪的案子。他们几人都是因为到过这里,拿走一张面具,然后就无缘无故的凭空消失。我们受人委托调查此事,所以才不远千里翻山越岭前来,对贵村多有打扰,心中十分歉疚,不过我们真诚的想知道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因果,也算是给生者一个交代,解我们心中的疑惑,恳请村长成全。”
素辛还是选择以大局为重,放纵性子可能得一时之快,但是对眼下形势是一点好处也无。
就像村长一开始说的那般: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寨,有着自己的生存规则和对世界事物的认知,与外面的世界观产生冲突也在情理之中。凭什么就认为别人的就一定是错的,而外面的世界观才是正确的?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素辛这段真挚而诚恳的话稍稍软和下来。
村长也缓和了气息,浑浊的眼睛望着大树,叹着气咕哝了一句,“唉,多少年了,难道这就是我们解脱的希望?”
“唔,唔唔……”
村长转过头,看向被石峰和墨离押着的志翔。
志翔无比怨恨地盯着众人,包括素辛。
他有种被人出卖了的感觉,先前说的好好的,大家都是一个团队,可是眼看着对方都要使邪术害他了,她竟然还在那里说如此冠冕堂皇的话。
村长说道:“既然这位外乡人一定要弄清楚他父母的死因,那就如他所愿吧,不过有一点我要事先说明,既然戴上了面具,就代表接受了众生相的法则。这个法则就是平衡。”
素辛心中一动,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出“平衡”二字,竟与她心中的信仰莫名契合,连忙追问:“何谓平衡?”
村长:“人生在世,需索和付出对等,就是平衡。好了,请你退开一些。”
素辛退下平台。
村长对石峰和墨离道:“你们也下去吧,你们身上也有自身运转的平衡之力,会干扰到他对信息的感应。”
两人稍微顿了下,看看志翔,又看看素辛。
素辛朝他们微微点点头,于是石峰扯掉志翔嘴里的毛巾,和墨离一起松开手,转身跳下石台。
志翔心中有些怨愤,在两人松开手时下意识甩动胳膊,冷笑着说道:“哼,我真是看错了你们,还以为你们是真的想帮我,结果却是把我推上来当羔羊讨好别人。”
石峰愤愤然,想说,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难道不是他刚才口不遮掩鲁莽造成的吗?没说他连累了他们,反被倒打一耙了。
素辛轻轻碰了下他胳膊,现在每多说一句话都是添乱。而且村长说了,是让志翔了解他父母死亡的真相,而这不正是志翔一直想要知道的吗。
志翔转头对村长嘲讽道:“好啊,来吧,我倒要看看你要给我看什么东西?我的爸妈在哪儿?”
村长冷哼了一声,又走到大树前,用手中的拐杖再次在树干上敲击三下。
霎时间,大树下升起一层白雾,像蓬松的棉花,顷刻间将平台上的空间充塞。
站在雾中的志翔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还有对以为可以真正有个依靠的队友的背叛的失望。
他知道前面就是那棵大树,现在没有人,正是毁掉这棵妖树的最佳时机。他从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啪啪地打着火,直杠杠地往前冲去。
“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恶魔,你们都该死。世界上杀人放火作奸犯科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带走我的爸妈?来啊,有本事把我也带走吧……”
一只打火机怎么能把一棵参天大树烧了?这就算是一棵枯树,若是没有引火的东西也是不行的。可见志翔这时的确是气蒙了头。
就在这时,他突然撞倒一层软软的透明薄膜上,将他稍稍弹回两步。
随着他的撞击,前面的白茫茫的雾逐渐散开,露出一面巨大的透明屏幕。
上面出现一个男子……赫然就是他的父亲。
志翔又是震惊又是诧异,趴在屏幕上大喊:“爸爸,爸爸……”
可是里面的人压根儿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或者说面前这一切就像是一个从上帝视角将他父亲的一生浓缩到了这个屏幕里一样。
他看到父亲从当年离去时的样子,逐渐变得年轻,而上面的场景转换,就像是把他整个一生回放了出来。
志翔看到画面上的人私底下给文物贩子做鉴定拿外快;偷窥;酒店一夜qing……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他父亲以前还耍了一个女朋友,而且已经大了肚子,因为要跟他母亲结婚在城里落脚,愣是让那个女生打掉孩子然后抛弃……画面还在不停地转换,从中年到青年,少年…
他看到了父亲完整的一生:一个会偷同学的文具;偷别人家橘子花生;用石头砸别人家房子的男孩;诬陷同学;跟女生发生关系又不负责任一走了之……
看着看着,志翔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他从来不知道那个疼爱他,养育他,成为一家顶梁柱的父亲,原来竟是这样一个人。
这时,屏幕上出现一行字:功过值-20,众生相:丐
志翔疯狂地拍着屏幕,“不,不这不公平。哪个人没有犯点错?谁又不曾年少无知过?这世上那么多强j杀人犯为什么不去死?而且既然是耍朋友,那也是两个人的事,为什么后果要让我父亲一个人承担?”
实际上那个女生早已经为自己的行为埋单:还是少女就大了肚子,不仅她的家人无法接受,迎接她的也是无尽流言蜚语。已经七个月大的胎儿强行堕胎以及没有好好休养的后果就是她的身体彻底垮了……
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化,这次里面的主人公换成他的母亲。
那个在他面前慈爱而勤劳的母亲,在画面中变成一个恣睢且喜欢搬弄是非的长舌妇;
一个随地吐痰乱扔垃圾爱占小便宜的人;
一个和同学一起欺负另外一个女生,并间接将其逼死的人;
一个为了让自己成为独女独享父爱母爱,而偷偷给一岁多弟弟喂鸡蛋致其噎死的人;
……
功过值-40,众生相:娼
看着这些不断跳动的画面,志翔几乎崩溃了,他不愿意去承认这样的人就是那么深爱他,为他无怨无悔付出,而他也那么依恋和思念的父母。
可是这世上的人谁不是‘人不为己天地诛’?
谁为了生存为了自己利益又没有在背后咒骂和怨恨过?
或许只是她一时觉得好玩失手才让弟弟噎死,连父母都没有计较,连法律都不会定罪,凭什么要让你一棵树来判他们的生死?!”
志翔心中的防线逐渐崩塌,虽然仍旧不甘,但是很显然那只是因为深爱父母的惯性而尽量想为自己父母开脱而已。
这次,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志翔。
志翔身体猛地一凌,就像受到某种力量将他推了一把,朝后蹲坐到地上。
而画面中的人也同时蹲坐到地上,一副失魂落魄且恐惧地盯着前方。
在志翔的视线中,里面的人渐渐动了起来,将他刚才在这里的镜头回放。
场景不断变换,大树,神秘村,填满石头的沟谷,巫降,探险……
功过值-10,众生相:??
此时已经由不得志翔不信,这些画面的确他整个一生的完全回放。
原来人们口口传说却从来没有人相信的“举头三尺有神明”,是真的。
他的一生碌碌,没有多大罪恶,但也没有多大贡献。
但是他之前无意触碰到巫印,要大病一场,被素辛所救后心中没有感恩反而怨恨,所以这-10正是他对这个世界所亏欠的。
无数个白色的面具在他周围飘荡,上面浮现出不同人的样子,然后再慢慢变成一个个脸谱。
若是意识集中在一个面具上,就会下意识出现那个人一生的缩影。
一些面具漂浮在上方,然后不断上升在上升,然后融入到树冠里。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所有的幻象散去,志翔发现自己仍旧站在众生相的树下。
看向周围的人带着各种表情望着他,他的神情竟出奇的平淡。
志翔的视线最后落在素辛脸上,很是突兀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素辛一时没回过神来,对方怎么突然说这句话了。
刚才志翔被白雾包裹,素辛就一直试图将神识探入其中,可是感应到强大的法则阻碍。
好在只有两三分钟,白雾就慢慢散去,看到志翔完好无缺地站在树下,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什么?”
志翔却是没有理会素辛的疑惑,而是闭上眼睛,仰头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身上突然间轻松了。
原来表面的敷衍和发自肺腑的感谢有这么大的区别;
原来释然才会让心灵真正的得到解脱。
他的父母深爱着他,对他无怨无悔地付出,可以称得上天下最好最伟大的父母。他也深爱和依恋着他的父母,可是不管是怎样的感天动地,当其妨碍了别人的生活甚至是生命时,那终究是对这个世界的亏欠,而不能说因为他父母爱他他舍也不得他的父母,天道就要对他们网开一面。
志翔来到村长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村长一副老怀大慰的样子,捋了捋下颔的几根胡须,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素辛三人面面相觑,看这样子……难道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刚才志翔在白雾中究竟经历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让他从一开始的愤怒的失去理智,而此时却一副很释然的样子?
几人不得而知。
他们当然不知道在这短短两三分钟时间里,志翔经历了三段人生!
志翔对村长说道:“村长,我想一直留在村子里,可以吗?”
啊?
素辛几人顿时惊讶的脱口而出,“你要留下来?”
志翔没有看几人,而是眼睛一直盯着村长,神情坚定,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素辛几人看看志翔又看向村长,只听村长说道:“我们村里不会拒绝别人的加入,但是一旦加入,则必须遵守这里的规矩。”
志翔点点头,算是应了。
石峰实在是忍不住了拉过志翔,问道:“你刚才在那白雾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志翔看着石峰,道:“我出不去了,这里就是我的归宿,仍旧谢谢你们帮我了了自己的心结。”
素辛问:“你已经知道你父母的真正死因了?”
志翔身体微微一顿,“算是吧。”
素辛:“既然你已经完成自己的心愿,是走是留都由你自己决定,你多保重。”
言尽于此,众人心中很是不解,但是见志翔身上没有任何阴煞之物,更没有其它异常,完全是因为他本身意志转变。说明他现在做的决定就是他本人的想法。
呜呜,簌簌——
一阵夜风吹来,树枝攒动,面具与叶子摩挲成韵。
不等村长说,周围的村民就自动散去。
村长对素辛几人道:“酉时了,回吧。”
志翔当先朝前面走去,村长跟着,素辛几人走在后面。
就在这时,素辛听到若有若无的压抑的极低的哭声夹在在风力,停下脚步,微一凝神,便分辨声音来源。
正是他们下午看到那个在给小孙女梳头发的老太太家的方向。
反正现在事情已经完全说开了,素辛紧走两步跟上村长,问道:“村长,那边那家人出什么事了吗?”
村长一边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一边淡淡应道:“功过相抵,生死有命……”
一晚上,素辛都听到村中不停刮着风,像是有无数个人在里面窃窃私语一般。
第二天一早,外面就传来热闹的声音,人们开始忙活了起来。
村中有一个小小的学堂,教孩子们写字算数,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学习播种收获等方面的知识。
素辛几人吃过早饭,再次来到那棵众生相的树下。
志翔是铁了心要留在村中,所以跟村长去商量以后的正式住宿以及土地及村中事物的分配问题。
众生相的树还是跟他们来的时候一样,绿华如盖,或者说也有些不同,貌似又粗壮了一分。
一棵树是否长大在一两天又怎分辨的出来?这只是素辛对其生命力的一种感应而已。
素辛站在平台上,看向昨天传来哭声的方向,只见那家人貌似正在准备食物,还有几个邻居在帮忙。
安放桌凳,切菜,煮饭等等。
快到中午,村长就告诉他们,今天去吃“正宴”。
素辛:“什么是正宴?”
村长转过头,无比郑重地说:“正式为人。”
素辛心中想到了什么,仍旧难以置信,于是道:“愿闻其详。”
“人生来便是受父母荫庇而存在,但是当其成长到十二岁以后,便不会承受这份荫庇,由需要由自己承担自己的那份责任。人生的功,过,便由此开始计算,是为正式为人。”
村长一边说着,几人很快就到了那户人家的院坝里。
素辛视线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位老婆婆,又问:“那位婆婆呢?”
“功过相抵,自然前往往生了。她活到九十多岁,是个有德行的人。”村长无不感慨地应了一句
死了?
可是她一点也看不到这些人脸上的悲伤……哦错,这些人脸上都洋溢着都是一份期待,看着那个小姑娘,就像寄予某种厚望一样。
素辛心想,昨天她看那位老婆婆最多不过七十多岁,而且手脚灵便,没想到竟是九十多岁的高龄了,然后在甜蜜的期盼中离去,这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得的真正的寿终正寝。
村长见素辛也在看那个小姑娘,说道:“这就是生命的轮回。一个人在一生中创造的价值越多,就能越多的享受晚年,越安详的离去,然后被…”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充满虔诚地望向大树的方向,“然后千往往生。”
素辛没有看到这里有灵柩,而且昨天和今天上午在村寨周围转了许久,也没看到有坟丘之类,莫非是被那大树…
这的确是完全超出常人的理解范畴,就像他们无法理解人们为什么要给屋子上锁?为什么要去拿别人的东西?为什么要说谎,要懒惰,要伤害别人一样。
村长见素辛已经想到什么,点点头,“没错,正是这样。”
“我看你不是寻常的人,而且神树对你也是认同的,所以你有资格知道这个村子的所有秘密。”
村长思索一会,然后对素辛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素辛莫名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神树的确是镇压封印之用,我们村子……就我知道已经传了一百多代,一直都维持着这样的平衡,才能走到今天。我也知道外面的世界变了,但是我们没变,一直都没变。”
随着村长悠悠的讲诉,素辛终于知道面具下的真正秘密。
面具最初起源于祖先为了驱除野兽或者凶煞之物,于是在脸上画着比他们看起来更狰狞更凶历的图案,这些图案逐渐变成脸谱,形成一种仪式。
因为最初的那张脸谱在无数次和妖兽凶物的厮杀中逐渐诞生了灵性,被世人供奉烟火。
至于村长最开始说的祖先那次封印的大战,实际上是因为这个位面人间道的衰弱,已经无力再与其他的位面抗衡,所以决定将与幽冥界的通道封印起来。
而这面具就是阵心。
在村寨下面是一个巨大的阵法,阵心成长为一棵大树,可以判别众生之相,生旦净末丑尽在其中。
在维持这封印之地平衡的同时也保护一方安宁。
每当有外乡人到村子时,树上就会掉落相应数量的白底面具。在村民看来,这是神树对他们的赐福。
因为这村中的每个人,在成长到十二岁时,神树都会掉落一张面具,他们称为护身符,庇佑其一生健康顺遂。
不过庇佑和赐福的同时,也要满足它的规则:那就是在享受世界给与的东西,你也要为这个世界创造相应的价值,如果超出的太多,就会像志翔的父母那样,生命被一次性地索去。
素辛听的无比感慨,想这世界上存在过无数超级大的城市,可是最后都因为这或那的原因从诞生走向毁灭,可是这个小村子,不过两三百左右的人口,却能延续数千年……甚至经历了更久的时间。直到今天仍旧充满勃勃生机,可见正是这样的法则让它保持生命活力!
没错,就是平衡。
虽然村长帮她解答了那些人为什么会突然死亡,以及“消失”的问题,可是她心中还有些疑惑:有没有在戴了面具之后还能逃过众生相法则的人?
老村看着陆续到场的村民,帮着把一盆盆烹制好的食物端到桌上,昨天晚上离开的几位也是有德行之人,都是前往往生之路。
那三个年满十二岁的孩子,此时也在大人带领下前往神树下的石台上做仪式前的虔诚祷告。
村长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笑着对素辛三人说道:“那么多年过去了,你们是唯一一批看到我们完整正宴的人。可见冥冥中自有定数啊。我知道你们心中有很多疑问,其实这些在我们心中也是疑问,不过这样的疑问已经变成我们的信仰。”
“这些年从外面来了很多人,也大概知道你们外面世界是个什么样子。听说孩子在娘胎里就三灾九劫你们可能不会相信,在我们这里,孩子从十月怀胎出生,到长大,从没有过什么…那个啥的畸形啊,夭折啊之类的,就连生病都很少有。当然,即便生病了,只要捡一片叶子回去煮水喝了就没事,如果是被毒虫蛇蚁咬了,将树叶捣碎敷在上面,一天就好了。”
可不是么,外面的世界:先是担心怀不上孩子;
怀上了又怕畸形,每个月这那的检查生,饮食,微量元素啥啥的各种小心,仍旧免不了最后临盆有意外;
然后是担心奶粉问题;
担心外面各种坏人;
出门怕车子,就连去超市都各种危险;
好不容大一点又担心遇到不良老师;
担心同学之间关系不好……
每一步的成长都是那么的艰难也不易,那么的如履薄冰。
素辛三人都由衷感叹,“神树真灵验啊。”
“这当然是对于我们的村民而言,其他人就没用了。以前有一个外乡人不相信,正好有个队友感冒了,就从树上摘了一把叶子,不管是泡水喝还是直接嚼了吃,对他们丝毫作用都没有。”
村长显得无比自豪,而且兴致很高,又跟素辛他们讲了很多村子里的事情,让几人大开眼界。
果真不愧为神树,真正的庇佑一方。
素辛脑海中浮现出这次案件中,那些人都接触到面具,戴过面具,一些人是突然消失,而一部分人是横死,看来其中的根由在这里。
素辛想到昨天自己扯下志翔面具,然后面具直接“融化掉”的事。
村长说:“面具只是一种形式,只要留下印记,就一辈子跟随。”
“印记?”素辛脱口而出。
她说着,拿出几张照片,正是到过山村的那几个特案组成员。
村长只看了一眼,就说道:“哦,这几个人啊。的确来过我们村。不过我记得当时他们来了七八个人,只掉落了七张面具,总之就是少了一张,然后其中一个就从那人手里抢过去戴在了脸上。”
村长微微皱了眉:“不过说来也奇怪,就是照片上这个人戴上那张面具后,那脸…不是恢复他原来的样子,而是变成了另外一张脸,不过他很快就把面具摘下来了,后来也没发生什么事,他们在这里待了两天就离开。”
“至于这两个嘛,他们自己爬到树上摘了两张面具就离开了。”
村长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素辛紧紧盯着他,墨离也是用精神力锁定对方的意识波动。
当村长说完,素辛和墨离交换了个眼神,确定村长没有说谎。
也就是说那几个异能者只是来拿走面具。
可是他们拿走面具干什么?
素辛问道:“村长,你直到面具除了庇佑之外还有什么用途吗?”
村长神情严肃地看着素辛,“你为什么这么问?”
素辛想了想,把特案组后来对那几个异能者的调查情况说了出来。
她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说出来,是因为到现在他们才算是真正了解了这个村子,而且和村长村民只见的关系变得比一开始更熟悉,也没有那样的剑拔弩张,此时询问更加合适。
村长听素辛一说,突然脸色大变,“竟有这回事?”一拍大腿:“哎呀,糟了。”
没想到不仅封印松动了,那些人甚至还跟那些邪巫勾结了起来。
“怎么了?”素辛见村长神情立马变得恐惧起来,立马追问。
村长:“先前我跟你们说过,这面具本来就是驱邪避煞之用,但是因为它们本生跟那些东西在一起久了,实际上它们比那些邪煞是更恐怖的存在,只是因为这个封印和我们的信仰,才让这里的面具保持最原本的白底。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一定是有人利用某种手段重新激活了里面的邪煞,甚至是豢养邪煞!”
“豢养邪煞?”
“嗯……”
村长重重嗯了一声后就没有下文,神情十分凝重,素辛正要开口再次询问,却见全村的人都到齐了,井然有序地依次围坐下来。
素辛发现这里面竟然一个小孩子都没有。
桌子被排成一条长龙,从主家一直延伸向中央的神树,所有人都围坐到排成长长的桌旁。
素辛三人在一边单独坐一张桌子。
桌上摆放着一盆一盆的食物。
人们脸上都戴上一个面具,就像是从他们身体里长出来一样。
可以看出有些人是白色,有些则已经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唯一相同的就是,此刻看不出他们本来的表情,一种庄重肃穆的气氛笼罩上空。
尽管村长先前给素辛科普了一下,此时看到全村人脸上都戴着面具,仍旧感觉瘆得慌。
这次正宴的主角有三人,两个女孩一个男孩。
此时已经站到神树下的石台上。
不过孩子们脸上的神情却并不一样。
有的眼中充满了兴奋和期待,而有的却充满惶恐和抗拒。
素辛见村长不知何时走到众生相的树下,脸上的表情在一点点转变,逐渐的变白,然后浮现出一条条的色彩…直到他站在神树下,脸上的脸谱已经完全生成。
村长用拐杖在树身上敲了三下,口中用拉长的奇怪的音调唱出一段祈福的话。
就在这时,大树簌簌作响,“咔嚓”几声,三张白色面具应声脱落,飘飘扬扬地落了下来。
村长一一拾起三张面具,然后来到第一个小女孩面前,说道:“戴上它吧,它能庇佑你一生……”
这个小女孩正是素辛昨天看到老婆婆给梳头的那个。
此时,只见小女孩脸上浮现出一丝抗拒的表情,她看看递在自己面前的白色面具,看看大树,又看向下方那一条长龙一样带着不同面具瞪着自己的人,脸上的抗拒之色更重。
她朝后退了一步,摇着头,吱吱唔唔地说:“不,我……”
“阿紫——”
母亲见女儿的反应,突然变得紧张起来,连忙喊了一声。
一个带着面具的女人走出,来到村长面前:“村长,实在对不起,是我没有管教好,让我再跟你她说说……”
语气显得十分歉疚和慌乱,因为面具的缘故,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阿紫听到母亲的声音,积攒的抗拒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出来,朝母亲吼道:“不,我不想,我不想这样过一辈子,我,我……”
素辛还以为这里的人一出生就会戴着面具,没想到需要到“正宴”上才会完成这项仪式。
很明显阿紫并不想戴上面具,过父辈一样的生活。
因为这些年有很多外面的人来这村里,带来了外面新鲜好玩的事物,同时也带来了外面的思想。
那样多姿多彩,让她心生向往。
她的抗拒,除了她母亲说了两句外,其余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包括老村长,他也只是把那张面具递到阿紫面前,并没有做出下一步的动作。
素辛和石峰墨离静静看着,不知道村人会怎么处理,也在思考自己接下来应该怎样应对。
毕竟有很多地方是“山高皇帝远”,留下各种沉珂恶疾,一旦有人违背村规,就会受到非常严厉甚至残忍的对待。
他们是一定要把那面具给小女孩戴上,让她永远也走不出这个村子?
还是给她选择的自己以后人生的自由呢?
此时,只见阿紫因为自己母亲走过来,她的情绪变得非常激动,哭着叫道:“不,我真的不想这样过一辈子,我我想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倒退,不知不觉到了平台的边缘,然后一下子就摔了下来。
好在台子不高,站起身,只是沾了点尘土。
素辛听到从女孩母亲的面具下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包含着失望,还有……心痛。
不过在阿紫摔下石台后都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就在这时,素辛注意到拿在村长手上的面具,此刻变成一片星星点点的光,在众人的注视下消失在空气中。
素辛听到从阿紫母亲的面具下传来深深的叹息,有感慨,也有惋惜。
只可惜现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对于这里的人来说,选择只有一次。
犹记得那年一个人便是因为听到外乡人说外面的世界如何精彩,于是在正宴大典上拒绝了面具,然后离开山村,十年后归来,是那么的落魄……看上去比这里四五十岁的人还要苍老和憔悴。
最后死去时,是从山上摔下去…竟是连神树也不远给他往生的机会!
不过这里还有一个规则就是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在年满十二岁才行这样的典礼,而不是在孩子出生就直接戴上面具,就是因为这个时期人已经具备了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
很快,当村长手中的面具变成两点消失后,他拿起另一个面具,走到另一个小男孩面前。
小男孩眼睛看向台下戴着面具的冷漠的面孔,又看向另一边嘤嘤哭泣充满期盼望着他的阿紫。
他突然转头对旁边小女孩说道:“我们一起走吧,你以前不是也说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即便是到了外面,我会保护你们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抓小女孩的手,小女孩将手背到身后,下意识退了一步,应道:“我是说过很好奇外面的世界,但是我爸妈跟我说了,不管什么事都需要付出代价。要不然那些到我们这里来的人都是在那样精彩的世界里长大的,为什么会羡慕我们这里的生活?”
“你”小男孩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的确,这样的话他的父母也对他说过,只是他心中对外面的好奇和向往完全战胜了父母对他的劝导。
最后,小男孩指着下面那些面无表情的面具村民说道:“现在机会只有一次,现在只要你戴上了它,一辈子都不可能拿掉。难道你想永远变成他们那样的人吗?而且,只要戴上它,你就永远不能走出这些大山了。”
小女孩低头想了想,抬起头,眼神清澈而明亮:“这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是我应该建设和为之付出的,而不仅仅是在我疲倦的时候成为我最后的庇护港湾。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会离开的。”
脸上戴着面具的村长就那么静静地把面具拿在手上,递在男孩面前,静静地矗立在金色的阳光下,像一尊雕塑。
阿紫见上面两人还在拉拉扯扯,而此刻所有人都没有再理会她,她突然有种好失落的感觉。
她看着男孩,喊道:“阿民哥哥,你难道说话不算话了吗?你不是说过一定要到外面世界去看看,你一定会保护我的吗?”
男孩重重叹口气,看看旁边小女孩,看看村长,村民,最后一咬牙从石台上跳了下来,站到阿紫身边。
随着男孩离开石台,村长手中的面具也变成星星点点的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留在石台上的女孩眼神充满期待,坚定地走向村长。
男孩还有些不甘心朝她喊:“阿影,你真的决定了?”
阿紫见阿影根本就没理会他们,带着怨恨,拉了拉阿民的胳膊,“算了,她一直都是一个自私的人你还不知道吗?我们走吧。”
阿影来到老村长面前,微微下蹲了身子,村长手中的白色面具便轻轻飞起,贴到女孩脸上。
面具轻轻蠕动着,然后变得与女孩的脸严丝合缝。就像从她脸上长出来一样。
然后慢慢的,白色慢慢融入到女孩的脸中,渐渐浮现出她本来的样子……
就在这时,从神树上投射出一道白色光芒落到女孩的身上,将她整个身体罩了进去。
嗡——
一直静默的就像图片的人群顿时发出一声轻呼。
竟然是神迹!
犹记得当年老村长在举行正宴典礼的时候,神树就出现过一次神迹,不过也只是从他戴着的面具上散发出一道很微弱的白光。
在正宴的仪式上出现神迹,表示被加持的人是一个更加具有信仰和原则,并且能够担当大任的人。
就像当年的村长,后来成为果真让村子发展的更好,神树也更加茁壮。
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是一道光柱将阿影整个人笼罩进去!
老村长身体微微摇晃一下,因为面具的遮挡看不到他此刻震惊的表情,但是却从他微微颤抖的动作看出他的激动。
村长心中不由得想到,每千年会有一次封印松动,也是一场大劫。
这一次千年还没有到来,但是刚才却听到几个外乡人带来的消息,应该是封印已经在松动,已经让那些分支出去的在蠢蠢欲动了。
原先还以为是那几个看起来很是不凡的外乡人能让他们度过这次大劫,现在看来,还是他们自己救自己。
村子以后的希望是在这个女孩身上啊!
当光柱慢慢散去,女孩脸上的面具也慢慢淡化,然后变成她一开始的样子。
而其余的人包括村长,他们脸上的面具也自动淡去,变成他们本来的样貌。
至于选择离开村寨的阿民和阿紫,看到阿影竟然获得了神迹,不仅是心中,就连眼中和神情都毫不掩饰自己的嫉妒和怨恨。
甚至会想,如果自己刚才不选择放弃的话,那神迹应该是自己的!
至此,仪式结束。
大家开始正常的交谈和吃东西,议论以往的正宴发生了什么事之类。
就好像刚才两个孩子拒绝面具的不快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他们不会去左右别人的决定,因为每个人自己会为自己的行为埋单,他们只需要做好自己就行。
素辛和石峰墨离三人听到人们的议论才知道,其实往次的正宴上也有人选择临阵离开。
由此看来,村里人对戴不戴面具其实挺宽容的。
让他们心中都莫名的松了一口气:毕竟在村子里的这两天,看到大家的真诚和纯粹,打心底不想这样的美好被那些恶俗破灭掉。
此时人们也不再拘泥自己的位置,可以随意的走动,一边吃着美味的食物一边聊着天,更像是一场盛大的聚会。
坐素辛他们旁边的几人见他们几个外乡人都非常拘谨地坐着,都热切地围了过来,顺便把桌上的盆菜也端来放一起。
一边吃一边问外面有什么新鲜有趣的事。
素辛看着人们热切的眼神,清澈而明亮,对生活保持极高的热忱,这是在那熙来攘往的城市中极难看到的纯粹。
她想到那两个拒绝戴上面具的小孩,于是问道:“他们两人以后会怎么办?”
一个面色红润的大婶笑着道:“哦,你说他们啊。那自然是随便他们自己了啊。”
另一个年龄相仿的婶子接着说道:“我们村子其实除了我们村民自己不能随便离开这片大山外,并不阻止外面的人到我们这里。不接受神树的庇佑,也就不是我们村的人了,所以他们想住这里也是行的,但是所有吃穿用度都必须自己去交换获得…当然,如果有人愿意一辈子负责他们的吃穿用度,那是他们的事,住一辈子都行。”
这位大婶说到这里,旁边一个面皮黝黑的大叔突然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感慨,对着刚才说话的两位婶子道:“你们记不记得二十多年前,也有一个男孩子因为不想受到这里的约束,所以没有戴上面具,去外面过了几年后又回到村子,好像听说在外面受到什么刺激,得了抑郁症什么的,吃住都靠他的父母。”
“哦,你说的那个刚子啊,我记得我记得。真是苦了他的爸妈了……”
“可不是,听说从外面得的那个病就是什么都不想做,一句重话都说不得,就要寻死觅活……可是当父母的又怎么舍得让自己孩子饿着冷着呢?只可惜苦了他父母啊。”
“是啊,刚子的父母供他吃供他喝,而他什么都不做。关键是他父母对他付出的这一份劳动是并不会变成贡献值储存在自己的众生相中,所以他们的生活也变得十分艰难。直到儿子二三十岁了,村中没有一户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因为嫁给他就意味着自己要付出更多努力去填补他的那份缺失。所以儿子开始怨恨父母,而父母也变得更老,直到有一天他们干不动活,然后被神树带走往生。”
“我记得他们死的时候才六十多岁吧……”一个人无不感慨地说道。
素辛几人心想,六十多岁,在外面的世界其实已经算是“高龄”了吧。
黝黑大叔接着几人的话:“完全走投无路的刚子才想寻求神树的庇护,祈求了一张面具…然后第二天就发现摔死在了那边山的山沟里。”
素辛几人听了心中有种莫名的哀伤。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父母对子女的爱可以无怨无悔,直到被子女完全榨干那天为止。
可是当自己被榨干而子女还无法自力更生,那又将怎么办?
所以真正的爱还是应该要让他们学会独立去生活吧。
对于这两个拒绝神树庇佑的孩子,如果他们不付出劳动而想继续留在村子里生活的话,那么他们生存的那一份就必须由他们父母承担。在外面俗称——啃老。
但是对于父母而言,被掠走的那部分不仅会让他们生活变得比其他人艰难,甚至会提前死亡。当然,这个“提前”只是相对于这里的村民而言。
从大家的谈话中,素辛他们直到,这里人其实一般都在一百岁左右。
而刚才聊天的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婶子大树,实际上已经五十多岁了。
这时,另一边的村民都不约而同静了下来,望着一个方向,神情带着一丝意外。
素辛三人跟刚才一起聊天的几个村民打个招呼便下了桌,朝那边走了过去。
却见先前没有接受面具的两个孩子拎着几个大大的行李袋,朝村口走去。神情决然,稚气的脸庞上写着倔强和委屈。
即便他们内心是无比的渴望外面世界,但是毕竟在这样自由而单纯的环境中长大,突然离开还是有些不习惯。
这个时候他们多么希望父母能挽留自己……只可惜,他们的父母只是跟在后面,什么都没有说。
全村的人都那么静静地聚拢过来,像一尊尊塑像一样跟在后面,没有一个人说哪怕一句挽留的话。
突然间,他们感觉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村人送到村寨外面的石板路上就没有再前进了,而他们的父母却一直送,直到那条石头沟谷的尽头,他们不能再往前走了,若是违背,就会发生非常不妙的事情。
阿紫看着自己父母就站在那里不再前进,突然回转身朝父母喊道:“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这么狠心?因为那个该死的规则把自己的一生都牢牢锁在这方寸大的地方,你们难道就真的甘心吗?外面的世界那么广阔,走出来又能怎样?它如果真是庇佑我们的神树,又怎么会伤害我们?”
她说的非常激动,这些话当然不可能是她自己直到自己就能说出来的,而是这些年听到无数外乡人对他们的洗脑。她觉得外乡人说的非常有道理,如果神树真的是庇佑他们,为什么又要禁锢他们和剥去他们的生命?
这句话彻底动摇了她幼小心灵中对神树的敬畏。
此刻终于把心中的话全部吼了出来,可是父母仍旧只是站在原地,没有越过那石头的界线。
阿紫“哇”地一声哭了,然后转过身发疯了似得朝前面跑去。
就在这时,阿紫被脚下一块石头绊倒,身体猛地朝前面扑去,撞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脑袋顿时血流如注。
“啊——”
阿紫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包含无限委屈,期待着如往常一样被母亲温柔地呵护。
几乎就在同时,阿紫的妈妈因为心中紧张,而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连忙把女儿抱起来。
“阿紫,阿紫你怎么样?走,回村子,妈妈用叶子给你敷伤口……”
“不,我不要回去,我不要戴那个死人一样的面具”阿紫倔强地扭着肩膀,双腿在地上乱蹬。
阿紫妈妈朝丈夫焦急地喊道:“还不快过来,你究竟要忍到什么时候啊?”
就在丈夫也要冲出界线时,旁边一对夫妻连忙拉住他,指着脚下的石头缝里探出的一丝黑色。
只见那黑色的东西像一条蜿蜒而动的细细水流,朝阿紫和她母亲游了过去。
“阿英你快回来——”
丈夫见此,急的不得了,嘶声力竭地大喊。
阿英听到丈夫焦急的呼喊,正要回应,手臂被女儿紧紧抓住,“妈妈,我我好害怕,你不要离开我,妈妈——”
阿紫只是把头碰破流了点血,并没有大碍。
她走出村子,面对这崇山峻岭,才感觉到自己面前的路多么艰难,她后悔了。
母女两正悲悲切切抱着哭时,那如同黑色海带一样的东西已经淌到阿紫母亲脚下……
丈夫奋力挣脱旁人的阻拦也冲了出去,抓着妻子的手臂就往回拉。
而阿英此时被女儿哭的心都快化了,正想跟丈夫商量,祈求村长再举行一次仪式,让女儿回村,并求的神树的庇佑。
却没想到丈夫拉着她就跑,一边被丈夫拉着,另一边被女儿抱着。
眼看着黑色海带已经慢慢蔓延到阿英的脚背上,而阿紫还拖着母亲不肯放手。
丈夫急的吼道:“你要走就快走你的,难道你一定要害死你的妈妈才甘心吗?”
啊——
阿英突然发出一声痛呼,低头一看,只见那黑色的海带就像一条长长的水蛭一样黏在她裸露出的脚脖子上,然后如橡皮筋一样收缩,钻回草丛里。
而在阿英的脚脖子上出现一个小小的红印,慢慢变成白色,里面貌似有什么东西在鼓动着,把皮肤撑起一个个此起彼伏的小包,而后,一条白白嫩嫩的虫子从那个小小伤口地方钻了出来……
啊——
男人见此,顿时像疯了一样,将女人拉到自己背上就要往村子冲。
而在石头另一边的夫妻急的不得了,因为隐到草丛中的黑色玩意儿正在朝男人游去。
“那个东西来了,阿信,你快过来,快啊……”
阿信见阿紫还呆愣愣地抓着母亲的手,气的吼道:“你把你母亲害死了,你还不放手?给我滚!”
阿紫被父亲吼的回过神,她感觉无比的委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哭着叫道:“天底下哪有你们这样的父母?你们要是不想对我负责,又为什么要生下我?好,你们叫我滚,那我走就是了,你们会后悔的,你们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而父亲却已经背着母亲跑回一段路,听到女儿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正要再说两句。
在他背上的阿英只哭泣着说:“算了,她还只是个孩子,她现在不懂,她以后……会懂的。”
当阿英说出“孩子以后会懂”这句话时,心中是多么的痛。
有句话叫做“当家才知油盐贵,养儿才报父母恩”,说的是只有亲身经历才会知道其中道理,但是亲身经历后的人才知道,里面要尝尽多少的生活不易。
身为母亲,她真的不想孩子受和自己一样的苦……
阿信感觉脖子上传来湿润润的感觉,心痛的无以复加。
此时,从石头缝里钻出更多黑色的东西,像头发丝一样,丝丝缕缕地在地上蜿蜒而行,将石头前方的路都占满了。
“小心啊,阿信——”
阿信感觉到搂着妻子的手上传来软塌下去的触感,没想到只是短短一分多钟时间,情况已经恶化到如此程度。
他大吼一声,然后猛地跃起朝前面飞扑而去,终于越过前面的草地,把自己当作肉盾垫在下面。
那对夫妻连忙扶起两人,见阿信痛的蜷缩起来,连忙询问怎么样。
阿信强忍着痛,挣扎站起来,重新把阿英拉到自己背上。
那些黑色的东西又慢慢地收缩,退回到石峰里消失不见。
“阿信,算了,她已经被诅咒了,回去只会给村子……”
阿信吼道:“都给我让开,就算是有什么事也是我一个人担。”
说好的生死同契,说好的要陪着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慢慢变老的,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以前村子里有人不信邪,走出这石头路的范围,被诅咒了,最后只能放在这乱石上,然后慢慢变成一张皮,最后被风化,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不,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孤单离去。
对于他们的女儿阿紫,其实从那些一拨接一拨的外乡人到村子里,就看出她对外面世界的向往。而他们也把其中道理给她讲的很明白,甚至在昨天晚上还跟她说了。没想到今天仍旧一意孤行,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只可惜,她自己要离开就算了,竟然还要连累阿英!
他们用尽自己的心力去抚养她教育她,无忧无虑地成长到十二岁,他们已经尽了自己为人父母的责任和义务,他们已经不欠她了!
随着阿信背着阿英风风火火跑回来,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人们看到阿英的腿里,逐渐变得惨白而透明,薄薄的皮肤下一条条虫子欢快地钻来钻去…
虽然很同情阿信,但是仍旧要求他把妻子放到外面夹谷中的石头上……
阿信跪在村长面前,请求他让他代妻子受过。因为他知道,至少到目前为止,那些被黒巫诅咒过的人从没有活过来的,只有一个解决办法,将妻子身上的诅咒过到自己身上。
村长无比感慨,不过这是对方自愿要求的,一命换一命。
另一边,阿英感觉自己生命正在飞快地流逝,此时,整条腿都慢慢变成一个如同皮囊里包着稀泥一样。
而那些虫子还在慢慢向她的身体上蔓延……
阿英看到丈夫为自己奋不顾身和不离不弃,心中除了感动,幸福,还有无限的愧疚和遗憾。
好遗憾再也不能陪他一起看日出,不能偎在他怀里守星星了。
犹记当年跟她一起接受面具仪式的另外几个小孩,也想离开这个地方,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
但是他告诉她,他会保护她爱护她一辈子…她留了下来,而那个离开的孩子最后也回来了,带着沧桑憔悴。
她习惯了两人这样恬淡温馨的生活,她从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所以现在她又怎么舍得丈夫代替自己去死?如果他为自己死了,她又怎能独活?
就在人们的焦点都落在村长身上,一边劝阿信,即便是一命换一命,也是阴阳两相隔…
另一边阿英趁人没有注意,她从腰间摸出一把弯刀朝自己脖子上凶狠地抹了下去。
这是砍柴的刀,刀口十分钝,她一下子没有割破喉咙,便来回地割……
素辛三人先前还在听人们聊天,然后跟着一起目送那两个叛逆的少年离村,然后各自散去继续自己一天的事情。
这边没有进展,反正无事,素辛想到志翔,于是前往村长给他安排的住所看看。
志翔神情十分平静地接待了素辛三人。在村民的帮助下,他的住所里的一家具都准备妥当,但是衣物和其他生活用具则需要自己一点点慢慢筹备。
素辛问:“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问你,你那天在树下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让你做出这样的决定?如果你愿意了却我们这个心结的话,请告诉我们吧。”
现在他们彼此的身份已经是游客和村民,而且志翔也对他们保持一种礼貌和疏离的态度,所以素辛措辞十分小心。
志翔看着素辛,这个样子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女子,一路上她展露的身手,他根本就不知道她是那么厉害的一个人。
听到她的言谈,不管什么时候都把握得度,不焦躁不卑微,只有平静和真诚。
可以忽略她的存在,但是如果觉得她是一个好欺负的那就大错特错。
这样沉稳和内敛,该是经历了多少才能有这样的沉淀。
先前他不懂,甚至还怼了她,可是此时,当他在那迷雾中如同经历了三段人生后,才发现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志翔怎好把自己在白雾中经历的一切和盘托出呢?只对素辛三人说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
三人相视一眼,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样一句话,但是看出他的确是想通了,而不是因为置气。
如此,就足够了。
几人略坐,闲聊两句,就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素辛和石峰墨离相视一眼,因为他们感应到一种非常严峻的气氛甚至是死亡的气息。
连忙夺门而出,朝村中央的大树跑去。
大树下已经聚满了村民。
没想到送孩子离开的两对父母火急火燎地跑回来,然后说被黒巫诅咒了。
素辛听着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而那个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男子只一个劲儿地请求村长为他们换命,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所以也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在墨离有读心术,很快就提炼出了有关的信息。
他神色凝重地看向素辛:“那个白色的虫子……”
“什么?”
“那个女人身上也感染了白色的虫子。”墨离言简意赅,素辛终于明白对方话里意思。
她再次朝地上的女人看去,只见她正拿着一把钝的柴刀往脖子上使劲儿地抹。
心道好一个刚烈的女子,丈夫不顾自己也要成全她的生命,而她也不愿牺牲丈夫而独活,该是有多大的决心和毅力才敢做出这疯狂的举动啊。
不过如果她真感染的是那白虫子的话,她这里还有些白色粉末,或许能试上一试。
最重要的是,她们三人都以为这件案子到这里已经告一段落,却没想到突然间又出现新线索,此时无论如何都应该出手救人。
素辛也不含糊,听完墨离说完“白虫子”三个字,便猛地用气劲冲开前面围了一层又一层的村民,进到内圈。
一个小小的能量球精准地打在弯刀上,弯刀“哐当”地一声震落在地上。
而女人脖子上经过她死命的来回割,只差一点就割破动脉血管了。还真对自己下的去狠手啊!
阿英感应到面前刮过一阵旋风,然后一个身影曼妙的女子出现在面前。
她倔强地说:“求求你让我去死,我,我……”
素辛干脆利索地道:“我或许能救你……”
“你?不,你不要安慰我,即便他用自己的命换回我的命,我也无法过没有他的日子,如果最终我们要阴阳相隔,我宁愿我先他而去…”
素辛打断她的话:“你先听我说完,我说我是真的能救你,不过如果你再不配合的话,恐怕即便真的能救,也无法挽回了。”
这时,旁边的村民也看到这一幕。
阿信当然不相信素辛能救,以为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让她妻子再无挽回的余地,仍旧坚持让村长给他们换命。
石峰和墨离两人对两人大概说了一下,他们先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而另一边,素辛在说出那句话后,就立马反手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瓶子。
因为凭空在手中变出东西,落在村民的众目睽睽之下未免太惊悚,所以还是略微使了个障眼法。
然后她猛地把阿英的裤子直接次啦一声撕开。
就看到整条腿变成一条白白嫩嫩的软软的肉肠一样,情况竟然比当时的白颖严重的多。
更重要的是她从事发到现在前后最多一个多小时!
素辛看到脚背上有一个小小的口子,有白色的虫子蠕动着,一节一节地从里面钻了出来。
她直接将白色粉末撒在伤口上。
只见,这些白色粉末就像具有无穷的魔力一样,让那些正在疯狂繁殖和不断向身体深处乱钻的白色虫子,纷纷朝伤口地方涌了出来。
结成一串一串地掉落在地上,然后化成一滩滩白色的脓水。
人们见此,顿时发出一阵惊呼,“神迹,神迹……”
石峰和墨离还没有把他们在路上遇到的情况说完,村长和阿信就看到这边的动静。
阿信激动的是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把妻子紧紧搂进怀里。
而村长拄着拐杖,看到阿英腿上的虫子正疯狂涌出,又看向素辛手中的瓶子,神情中说不出是激动还是惊异,指着她手里的瓶子,哆哆嗦嗦地想问什么,最后却说道:“你,把这个给我……”
“嗯?”
“你不要误会,你这样直接用会很浪费,而且恢复效力非常有限。”
素辛忙把瓶子递给村长。
村长对几个村民吩咐了一句。
准备大桶,热水,还有神树的树叶,树皮,树根,之类的东西。
人多力量大,很快,这些东西就全部弄好了。
村长让阿信把他妻子抱进桶里,然后将瓶中的粉末少少撒了一点在里面。
顿时整桶水翻起白色的泡沫,变成奶白色。
阿英被泡进桶里后,脸上痛苦终于缓解,大家都不好再围着,只让阿信守着就行。
村长将瓶子还给素辛,里面还剩下少许,而后带素辛三人到村中祠堂。
他走出一段路,仍旧有些不放心,又折回阿信给阿英泡澡的地方,神色十分严峻地嘱咐:“切记,一个时辰之内千万不要从里面出来,否则就会功亏一篑,明白吗?”
阿信连连点头,“我省得。”
村长见阿信的样子,才放心离开。
素辛问:“为什么不能离开水?”
村长叹着气说道:“因为被邪祟留下印记的人是必死无疑,而且是神魂具散,而这药液不仅重塑身体,还要凝聚魂魄,相当于重生,而重生就意味着所有一切都会打乱而重组,所以中途出现丝毫茬子,都会失败。但是我在村中留下的典籍里看到,如果能够重获新生的人,以后便是得天地造化……”
几人说这话,来到一所院子里,这是就连以前所有记载中,外乡人都不曾到过的地方——祠堂。
里面并不是像其他村一样供奉着历代祖先牌位,在正中央的案几上放着一张面具。
纯白色,留着眼睛和嘴巴三个孔,和众生相的树上的一模一样。
但是对于这个,素辛却从上面感应到那股神秘力量蕴蓄其中,十分磅礴,只稍稍触及便连忙收回自己的神识。
“这,这个东西是哪里来的?”
村长的声音把素辛的思绪拉了回来。
素辛觉得他们遇上白颖那队人完全就是一个巧合,而且看村长的样子,应该知道手串的秘密。
所以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将路上经过大致说了出来,和先前石峰墨离两人讲述别无二致。
只是多了一个小插曲,素辛在第二次听到山谷中的惨叫后,悄悄溜出去把手串拿了回来。
然后用火球符烧成白灰……她不知道怎样破解巫印,但是小饕知道,以当时的条件,把粉末撒在伤口地方是最便捷的方法。
村长听完三人的讲诉,脸色变得十分难堪,神情凝重。
将拐杖在地上重重杵了两下,痛心疾首地说道:“作孽,真是作孽呀!”
然后转过头对素辛三人说:“好了,这是我们村子自己的事情,我们会进行封村,你们请离开吧。”
三人面面相觑,诧异的问:“封村?”
村长神情说不出的落寞,幽幽地道:“我以为这次仪式上出现的神迹是终于可以让我们村子得到解脱,却没想到是预示一场更大的劫难,必须封村才能将封印彻底镇压下去。”
“怎么个封法?”在素辛看来,这个神秘村本来就与世隔绝,有着自己完整的规则体系,就是一个“封闭的村子”,但是看村长的样子十分沉痛而决绝,难道还有更狠绝的作法不成?
村长叹口气,感觉一瞬间老了二十岁一样,“记得当时我跟你们说过,面具驱除了邪祟之后,毕竟长期浸染阴邪之物,所以将那一部分分离出来。而我们在这里的村民就是用以镇压这些阴邪之用。但是在两千年前,仍旧有一缕邪祟逃逸了出去,造成长达百年的战乱和杀戮。后来我们村子在一位圣者带领下发展壮大,众生相的神力也变得强大,最后总算平定了下来。这些年也没有听到有那些东西出来作乱。”
“可是自从二十年前,村里有人离开神树庇佑范围,被巫印攻击,我就觉得是封印松动,将镇压的邪祟逃逸出来。现在听你这么一说,看来当年的邪祟并没有被完全除去,而是蛰伏,潜入人间。甚至和这里被镇压的相互勾连。你说的那个类似某种动物牙齿的东西,就是豢养出来的邪祟。它可以给人们带来灾祸,但是它们的身体就是最佳解药。”
素辛静静听着,等村长说完才问道:“你的意思是村中众生相的神树镇压的邪祟和外面的勾连起来,甚至是被某人或者某种神秘力量操控?”
“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神树的封印未破,可是下面的邪祟却可以自由出入,看来村子里也出了事。为今之计只有在那些东西还没有完全出来之前,彻底封印起来。正好,村中诞生一个圣者,能够完成这一个仪式。”
素辛几人心情也非常沉重,没想到面具背后竟然牵连如此之大的阴谋。
他们并不觉得村长这种“同归于尽”的封印就能彻底断绝那背后的势力继续扰乱现今的平衡。
于是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最后问道:“村长,那么怎样才能找出外面邪祟的宿主?”
村长思索良久,终于下定决心一样,朝着案桌拜了几拜,然后将那张面具拿起来,枯瘦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这个,会指引你们找到真正的邪祟。最多只有十天时间,如果那些邪祟仍旧会封印中冒出来,我会启动神树之力将这里永远封印起来。以后……”
素辛和墨离石峰相视一眼,朝村长点点头,双方算是达成同盟关系。
现在不仅是他们解决这个案子的关键,也是帮村子度过这次劫难的契机,事不宜迟,三人也不含糊,辞别村长,从祠堂里出来,就准备离开。
当他们来到外面时,发现那两个离开的孩子竟然又回来了。
叫阿紫的女孩跪在母亲泡药浴的木桶旁哀哀痛哭,祈求原谅。
阿信在帮妻子按摩,一边将那些失去药效的神树的树叶树根捞出来,再放新的进去,无暇理会。
可是阿紫却一副“你不原谅我誓不罢休”的样子,跪着扑过去抱着父亲的腿,“爸爸,求求你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
“快滚开,你已经害了你妈一次了,难道你还要害一次才甘心?”
“阿信,算了,她还小。阿紫,你起来吧,妈妈知道你是无心的,妈妈不怪你。”阿英有气无力地说道。
阿紫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你们要是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阿英这次虽然差点死掉,但看着女儿磕的额头都破了,仍旧心疼的很,一边说“你快起来,我们不怪你”一边让阿信把女儿扶起来。
阿信现在要尽可能的保持桶里药效持续,因为只有一个时辰有效,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恢复身体,所以哪有时间去顾这些。
阿英实在看不下去了,挣扎着就要从桶里爬起来去扶女儿,身体刚刚晾出来一截,就看到白嫩的皮肤下面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突然干瘪了下去。
阿信大叫一声,连忙把她又按进了水里。
现在是在借助神树的力量对她的身体进行全面改造,离开水就相当于自杀。
可是仍旧是迟了一点,阿英从胸口到脖子一截身体完全变成了一具骷髅,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指着阿紫的方向,对丈夫努力说出几个字:“阿信,对,对不起了,不不要怪阿紫,不管怎样,她都是我们的女儿啊……”
说完,脑袋耷拉下来,彻底死了。
阿信感觉整个天地都崩塌了,死死抱着干枯的身体,仰天嚎啕大哭出来。
而地上的阿紫突然跪着爬过去抱着父亲的腿,“爸爸,我真不是故意的,求求你原谅我吧,求求你……”
阿信低头看着完全没了生息的妻子,又看着抱着自己腿只知道哭号的女儿,真是冤孽啊,生她就是欠她一辈子……现在好了,终于把命都给她了!
他真想一脚踢开这个冤孽,可是妻子最后的遗愿是“原谅”,好吧,那就这样吧。
他冷冷地收回视线,什么都不想说,抱起已经干枯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妻子,一步一个水印地走出村子,来到那座他们经常看日出的山头上,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
人们都非常气愤,简直就是养了一个孽障,竟然一而再地连累和伤害自己的母亲。虽然看起来她一无所知很无辜,但她的母亲的确是因她而死,村民围城一堵人墙挡在阿紫面前,一步一步将她逼出村外。
而素辛三人从村祠出来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这时,素辛感应到面具传来一阵诡异的能量波动,隐隐指向阿紫。
心中一动,看来面具上果真具有某种神力。
看来这个女孩果真是有问题的,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难怪看她一路上哭哭啼啼的样子就虚伪的很,原来真正目的是要害死自己的亲生母亲。
可是,她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只是不知道当这道神力降下来会怎么样,但是看大家的样子虽然对阿紫充满怨恨,但是仍旧尊重阿英最后遗愿,只是选择把她赶出村子而已。
于是意念一动,稍稍将这股神力收敛了起来。
素辛总觉得一个小姑娘怎么就能一步步把自己母亲害死,这其中莫非还有隐情?
于是跟石峰和墨离商量一下,让他们第二天出村,而她现在给自己拍了一张隐身符,暗中跟上阿紫。
阿紫除了村,期期艾艾地哭,不停回头看,发现大家并没有跟上来时,加快了脚步。
穿过夹谷,来到一块大石旁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瓶子,拧开塞子放在地上。
不一会,黑色瓶子里钻出一条黑色的绸带一样的东西,蜿蜒而动。
这时,从石缝里钻出更多的黑色丝线,丝丝缕缕地向这绸带汇聚。
绸带变得更大,然后,当周围的丝线全部汇聚到一起,钻回小瓶子里后,阿紫重新拧上瓶塞,装回衣兜,径直赶路。
阿紫和那个叫阿民的小男孩,沿着一条秘密的通道,飞快地出了群山。竟然比他们先前走羊皮上的线路还要近很多。
两人出了山,看看周围的地形,阿民说:“就是这里了。”
于是两人再次拿出那个小黑瓶子放在地上。
不过一会,空气中出现轻微的能量波动,一个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的人就像从空气中凭空冒出来一样,突兀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两个小孩子被吓了一跳,但是阿紫仍旧上前说道:“我们已经把这个收集来了,说好的洗髓丹呢?”
“咯咯——”斗篷男子伸手朝地上抓摄,瓶子倏地飞到他手里,仔细端详确认无误。
突然咧嘴阴恻恻地笑了,然后说道:“这是你们应得的,拿去吧!”
斗篷男人很高大,只露出惨白下颚的皮肤,黑色的嘴唇。说话时露出森白的牙齿。
两个白色的小瓶分别飞向两人,阿紫和阿民下意识接住,回过神,斗篷男子已经消失不见踪影。
看到眼前这一幕,素辛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难怪那个女孩那么处心积虑要连累死自己的母亲,原来是因为那邪物伤人后,只有被伤害的那个人死亡才能获得完整的邪祟力量。
思及此,素辛就禁不住为那个母亲一阵心寒。
在那个村子里,都是一样的生活环境,父母对子女一样的抚养教育。
有坚定自己立场和信仰经得住诱惑,也有这样的孽种。
可见人的好坏只看个人怎样去选择。
两个小孩子显得很是激动,有了洗髓丹,就可以洗筋伐髓,然后登上仙途,进入繁华尘世,永享精彩人生……
他们左右看看后拧开瓶子,霎时,素辛感应到一股死气弥漫开来。
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肯定不是啥洗髓丹,而是致命的玩意儿。
轻飘飘的面具倏地飞到深潭上方,迎风张大,变成一张巨大的近乎透明的人脸,以铺天盖地之势朝白虫罩了下去。
不管白虫怎样蠕动翻腾,那面具都死死贴在它身体上,并慢慢收紧,缩成一团。
此刻,一直都阴沉的天空上突然乌云密布,一团浓墨般的黑云如巨大的锅盖一样罩住整片天空。
紧接着电闪雷鸣,一道道闪电将黑云分割成碎片。
隐约可见涌动的云层中像是有无穷的雷电之力在蕴蓄。
啪啦——
一道炙亮的闪电穿透厚重的云层,手臂粗的匹练直直落在虫子身上。
哇呜——
邪祟发出一声像是婴儿一样的哭号声,雷电将它皮肤灼烧出一个大洞,从里面流出白白黏黏的东西,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头顶上的云层还在不停地翻滚,雷电一道接着一道地落下,整个天地就像是充斥着无边无际的雷电一样。
围在潭边作法的几十个斗篷人都被眼前突变惊呆了,这就是天道之威,莫说抗衡,就连正面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引来天道的惩罚,因为先前在建立这个基地时,就用阵法隔绝了外面世界。
哪里知道是有人引来外面的天道的力量,他们嘴里都哇啦哇啦叫嚷着素辛听不懂的话,四散而逃。
素辛一直密切关注这些人的动作,就是避免有漏网之鱼,此时见他们都朝一个方向涌去,于是直接操家伙横扫了过去。
剩下几个修为略高,望着前方空气,哇啦哇啦叫了几句。
素辛想,他们大概是在问她“是谁”之类的话,不过这都不重要,还是先把他们搞定了再说。
所以在他们叫嚷的同时,素辛已经动手了,手段狠厉而果决。
素辛把这些人统统干掉,本想用灵砚把他们的魂魄收了,让小饕对他们进行搜魂,看他们究竟什么来头,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组织之类。
只可惜他们的魂魄像是被加密过一样,而且在身体死亡后,就直接飘进深潭中,与死气融为一体,成为其中一部分,然后被雷电击散。
良久,雷电终于变得稀疏,然后停了下来。天空的乌云散开,露出明媚的太阳,霎时光芒万丈,驱散这里的阴霾。
深潭中,天罚之力终于将那条虫子彻底劈成了碎片,飞灰湮灭,此时只剩下一张面具静静漂浮在空中。
素辛伸手抓摄,面具落到手中,发现上面多出一道裂痕。
将面具重新放回灵砚空间,地面开始震动起来,就好像从地心深处有一头庞然巨兽轰隆隆滚动朝地面迫近,大有地裂山崩之势。
素辛飞快地沿着潭边把几座宫殿跑了一圈…捡漏啊,这次任务耗费如此大的人力心力还有时间,总的有点回报才不虚此行。
此时小饕也不藏拙了,一个接一个地给素辛指点那些存放了材料的地方。包括从邪祟身上褪下的皮和尖牙。
所谓以毒攻毒,这些若是拿到鬼市上,定能赚不少灵石。
素辛从结界中出来,身后结界内的空间就彻底塌陷下去。
结界崩溃,露出山谷的真面目。
只见中央地面不断向下陷,山体轰然垮塌,周围的群山同时向中心倾泻,然后重新堆积成一个山中凹地。
素辛先前在鬼域经历过一次山崩地裂,可是眼前情景,比当初声势更加浩大。
地震的余波将附近的山脉都撕裂,发生不小的山体滑坡,泥石流等等。
而就在这里发生地陷的半个多小时后,气象局就公布了这次突发的地震的消息,因为在崇山峻岭远离人烟,所以这个消息并没有引起普通人的关注。但是却让一些人变得紧张起来。
素辛可不想再被滚落的土石埋一次,那滋味儿太不好受了。
此地不宜久留,离开这里后,素辛又马不停蹄赶回神秘村,将面具重新交给村长。
问道:“村长,既然被封印的邪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蠢蠢欲动出来为害人间,为什么不直接将其除掉?”
其实她一直就像问这句话,在很多地方,比如有恶灵,为什么只是镇压,而不直接灭杀了?
村长没想到素辛做事效率这么快,他甚至已经在给村民做思想工作,准备最后的放纵之类。
却没想到素辛这么快就回来,而且把外面豢养邪祟的地方彻底捣毁。
他**着面具上的裂痕,无比感慨地说道:“你当知道万事万物都存在两面性,是彼此对立,但是也是彼此依存。从来就没有绝对存在的东西。”
素辛心思电转,问:“你的意思是这神树和面具都是因为有镇压的邪祟和封印才会存在,如果没有了被镇压和封印的东西,他们也不复存在?”
“正是。”
素辛道:“如果是一样事物的存在仅仅是因为另一样东西,而另一样东西又是有害的,为什么一定要为了这样事物的存在而纵容那有害的东西不断反复的为祸人间?”
村寨被素辛的话绕的有些晕,不过稍一思索就明白了过来。
他长叹一声,这真是一件很难抉择的事情啊。
素辛接着道:“当初我们进村的时候,就无意间发现在那些石头下面藏着黑色的邪祟之力,即便这次暂时除掉当年逸散出去的邪祟,但是总归是人心叵测,内忧外患中,以后指不定也会有邪祟从封印中逃逸。”
村长面对案几,看着面具静默良久。
素辛稍稍站了片刻便默默离开。
她已经做到自己的本份,也把自己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确,但这终究是别人村寨的事情,具体怎么选择,还是让他们自己去决定吧。
至此,这件《面具》的案子总算告一段落。
总之一句,一切自成因果。
如果自己不属于那些法则,最好还是不要去染指另一个法则里的东西。
石峰和墨离已经按照先前约定离开,不过他们是按照来路返回,此时素辛来回绕了一圈,然后再走捷径,竟然跟他们同时出了山,来到当初停放车子的地方。
石峰和墨离见素辛那么神秘地出现在面前,真是又惊又喜。
三人稍作休息,补充食物时,素辛把事情经过简略说了一下,然后一起开车返回S市。
回程没有来时那么急,三人走走停停,四天后才回到十里巷。
刚到,就看到巷道口站了一群人,神情十分焦急。
看到素辛三人,连忙围了过来。
“请问你们就是零零侦探社的人吧?”
石峰应道:“是的,如果你们有事情委托我们的话,请预约,然后我们考虑后再商量见面时间。”
很显然这些人一直守在这里,怎会就此离去,于是一致要求现在就商谈。
至于钱的事情,好说。
有钱自然就好说了。
石峰见大家态度都十分诚恳,也不好推却,就让这些人先缴纳定金,再来商谈案子的情况,然后再决定接不接以及何时出任务等等。
石峰在跟这些人周旋时,另一边墨离护着素辛越过人群,进入院子里面。
毕竟这些人多,只要你站在这里,怎么都会被拉着说一大堆的。
素辛的确是有些累了,回到自己房间就好好洗漱一番,又喝了两杯参汤,补充能量。
石峰和墨离已经把那些人接到前院的会客厅里,正在一一做记录。
素辛稍作歇息,本打算把灵砚空间里收刮的东西整理一下,不过看到石峰和墨离两人被那些人围着忙得不可开交,自己身为老大也不好这个时候耍滑,于是也前去帮着整理,记录。
至于空间里的东西,都是从那座山谷豢养邪祟的基地中收掠来的,除了一部分灵石和各种矿石材料外,绝大部分是邪祟身上褪下的皮和尖牙等物。
她现在基本用不上,只是打算整理出来等以后有机会到鬼市兑换自己更需要的东西。
两个小时后,三人终于把所有问题都记录下来,把人们都送走了后,开始细细商量起来。
一共五件案子,其中四件都是跟见鬼有关,只有一件与众不同。
根据前来委托者的描述:患者是因为到外面某个地方旅游了一圈,回来后就手臂开始溃烂流脓,药石无效。
他们怀疑是碰到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来找零零侦探社。
三人当天下午就把任务进行分工,石峰和墨离暂时跟踪两件见鬼的案子,素辛则去看看那起身体溃烂流脓的病患。
素辛隐隐觉得身体无缘无故溃烂跟自己刚刚破除的邪祟之力有关,自己空间里正好收了一些材料,或许可以用上。
现在三人都有自己的车,装上导航,出行非常方便。
所谓谋定而后动,在正式前往委托者家里之前,素辛还是做了一些功课,从卫岩他们的后台系统登录,查找了这件案子委托者的资料。
当看到一个端木清三个字时,她脑袋里恍惚了一下……唔,这个名字好熟悉呀,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哦,是了,不就是上次遇到的那支吊儿郎当的驴友团里的白颖讲诉,她傍上的那个大款就叫端木清吗?
竟然跟白颖扯上关系?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内情?
第二天上午,素辛才驱车来到了这起案子委托者家里。
是城郊接合区的一所高档小区里。
一个中年男子自称是委托者的管家徐盛前来迎接。
徐盛把素辛带进别墅区,指引停好车,然后走向一栋装潢豪华的别墅。
竟然把病患按置在地下室,素白的房间中央孤零零地放着一张单人病床,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躺在上面,昏睡不醒。
素辛眉心微蹙,偏头问管家:“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没错,刚才素辛一踏入这间地下室就认出来了,床上的女人正是上次穿越夹谷遇到的那个女人,白颖。
“我家先生说了,只要你能治好她,多少钱都行。”
徐盛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心中充满了轻蔑,所以言语神情也毫不掩饰他身为上层人家走狗的倨傲。
外界传闻零零侦探社里的人如何神奇了得,没想到此番一见,竟是个最多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那娇嫩嫩的皮肤,怎么也不像一个多么厉害的人物。
“呵,多少钱都行?”素辛淡淡反问了一句。
徐盛下巴微扬,很是高傲,用一种“看你狮子大开口又能要多高的价格”的样子看着素辛,“正是,我家先生说了,只要值,就行。”
素辛轻哼一声,不再跟管家多废话。
素辛记得自己已经治好了白颖的腿,怎么现在又躺在床上昏睡不醒?
来到白颖的病床前,在手上附着了一层灵力,开始给对方做仔细的检查。
检查完后,素辛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白颖现在的样子和当初小辉和志翔的症状如出一辙,而这两人是因为接触了巫印才被感染的。
也就是说有人故意让白颖感染上巫印,然后请自己前来……
难道是想用这种迂回的方法套出解药不成?
思及此,素辛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露出轻蔑的笑意。
转过身,对徐盛说道:“现在我已经有解救之法了,是不是该请你家先生出来谈谈价格了?”
徐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接应道:“多少钱,你直接跟我说就行。我家先生说了,你开多高的价格,他都认。”
素辛:“呵,是么。二十万,一手钱,一手给药。”
徐盛微微愣了一下,毕竟他们先前也是对零零侦探社做过功课的,曾经有人给出几百万的高价。
还以为这个女人看出其中端倪,会来个狮子大开口,敲诈他们几百万呢,却没想到只说二十万。
比他们预期的价格低,但是相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二十万也不是个小数目。
徐盛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一副“我就看透你是个小门小户也不敢要的多离谱”的样子,然后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甩给素辛。
“给,拿去吧,我家先生说了,多的,就当给你的小费。”
素辛看都没看一眼,跟不可能去接,任由那张纸片轻飘飘落到地上。
对于她来说,只是出一趟任务而已,实际上只要不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她并不想去多加理会,但是原则却不能变,那就是相互的尊重。
有什么样的奴才就有什么样的主子。
素辛视线下意识从天花板角落的一个隐秘摄像头上扫过。
既然要自作聪明,那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
素辛神情淡然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放到旁边桌子上,说道:“这里面就是她的解药,至于钱的问题,我没那么多闲工夫去银行弄这些,直接转账吧,你们知道零零侦探社,肯定也知道它的公共账户,直接转上面就行了。”
对于钱的问题,她上次弄了一个“大件”回来,现在堪称财大气粗,当真没把这几十万瞧上眼。
徐盛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就把那么重要的解药拿出来了,指着保温杯,狐疑道:“这,我怎么知道你这药是否有效……”
素辛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所以对方的话还没说完,她就直接拿起保温杯,倒了一杯盖的参汤出来,一手扳开白颖的下颚,一手将盖子里的水灌了进去。
杯盖里的水还没灌完,白颖就剧烈咳呛起来,然后身体痉挛地蜷成一团,弯向一侧“嗷嗷”地呕吐起来。
吐出一大潭白色黏糊糊的东西,腥臭难闻,充斥整个房间。
素辛只是微微皱了眉头,她曾经尸山血海都经历过,这点还不至于让她夺门而逃。
而徐盛看见白颖呕吐出来的东西,“哇”地一声直接把在门框上就吐了起来。
白颖吐完,神志逐渐恢复。
但是整个人异常苍白而憔悴。
才短短几天时间,就好像老了二十多岁一样。
头发干枯苍黄,稀疏凌乱地黏在脑袋上,脸颊塌陷,露出高高的颧骨。
素辛虽然不知道对方这几天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是看她毫无生气的眼珠,以及哀莫大于心死的沧桑,就知道,她整个人自身的生机已绝。
素辛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因为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
这就是一步错,万劫不复啊。
就算是天下男人都死绝了,也千万不能去染指有妇之夫!
素辛走出两步,见门口的管家还在嗷嗷地呕吐,停下脚步,回过身对白颖突然说道:“这位管家说他家先生愿意花任何代价求得解药,在你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里就是二十万的解药,你喝了就能痊愈。”
白颖听了素辛的话,眼珠轻轻转动,看向旁边的保温杯,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呵,什么不惜任何代价?他会舍得花二十万给她买解药?
他那么处心积虑地折磨自己,让自己再次感染,其目的不就是要为他女儿找到解药吗?
即便找不到,也要自己为她女儿陪葬,也要让自己不得好死!
呵呵,真是讽刺啊,不过这既然是他为自己买的,要是自己不把它喝了,岂不是太辜负他的一番好意了?
思及此,白颖像是浑身突然间充满力量一样,猛地抓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对着嘴咕咚咕咚喝起来。
“就是要把它喝完,让我不得好死,我也不会给你们剩哪怕一滴的解药!”
素辛默默离开,徐盛看到素辛这就要走,正要拦住,看到病房里的女人抱着那个杯子开始疯狂往嘴里灌。
他“啊”地大叫一声冲过去,一把夺过杯子,顺手甩了白颖一巴掌。
淡薄的白颖身体像一张纸片一样被扇飞,重重落在地上,发出嘭的声音。
“你这个贱人,竟然还敢喝,这是给……”
素辛其实并没有走出多远,再加上她五感敏锐,所以房间里的动静丝毫不差地落入她耳朵。
或许站在同为女人的角度上,会替她感到悲哀,可是……这一切的开始终究是因为她在明明知道对方有家有室还要介入对方的生活才导致的,所以自己种下的因,就要自己去承担相应的果,或许很残酷,但这就是因果。
不过,看那个管家如此紧张保温瓶的样子,莫非是想用里面的参汤去治疗带着巫印的人?
哦,这一切是为了那个刁蛮女子“敏敏”吧。
素辛记起,他们在准备前往神秘村时,听到山谷中传来的惨叫……没想到她整人终于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思及此,素辛极不厚道地笑了。
且说徐盛从白颖手中夺下参汤,发现里面竟然被这个女人糟蹋的只剩小半杯,朝对方辱骂几句,就忙不迭地朝别墅二楼上跑去。
“先生,我亲眼看到零零侦探社那个女人用这里面的汁水喂那个贱人的,肯定……”
徐盛弓着腰,一脸谄媚地笑着望着面前的中年男子。
男子约莫四十来岁,五官英挺,身形高大挺拔,穿着定制西装,浑身透露出沉稳和上位者的霸气,一看就是一个非常成功的男人。
这人正是端木川敏的父亲端木清。
他挥手打断管家的话,低沉的嗓音说道:“我们都知道了,你退下吧。”
他们在白颖的房间里装了监控摄像头,所以里面发生的一切他们全都知道。
端木清把杯子凑到鼻子下嗅了嗅……好浓的人参味道。
难道这就是解除巫印的东西?
床上的端木川敏此刻半边身体都变成半透明了,只剩一层皮包裹着,薄薄的皮肤下面就是不停蠕动的蛆虫。
这几天他们已经用了最好的药物来控制了,也请了最有名的玄门之人来破解,但是这个巫印十分歹毒刁钻,除非是种下这个巫印的邪祟本体才能解除。
他请来的那些人能说出这句话已经算很不错了,但是解印和解除感染却是不一样的。
素辛当时救白颖的时候端木川敏等人早就离开,怎会知道其中细节。
而刚才白颖在悲愤绝望之下做出的动作让他们笃定这就是解药。
至于端木清为什么不直接出面请素辛来解,非要利用白颖作饵。
除了他的确想折磨白颖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人们都传闻这个侦探社里的人性情非常古怪。
因为能看透人们的所有思想,所以如果委托者身上背了什么孽债的话,他们不仅不会帮忙,甚至还会用阴狠的手段把人弄死。
他作下的那些事可以瞒天瞒地瞒过所有人,在人面前就是无比成功和光辉的形象,但是他却瞒不过自己的记忆。
端木清的第一桶金是黑吃黑积累起来的,然后一步步洗白,可以说是踩着无数人的尸体站到如今的成就。
只是那些事情都不光彩,而且十分隐蔽,知情的人要么被他用手段一步步陷害死,要么就被他收买成为他的同伙,亦或者因为自己都不“干净”也不敢声张出来。
当端木川敏出事后,大概是因为上次在病房里白颖对他的诅咒:说他和他女儿都会在遭到报应这句话,接下来这几天,他都似乎听到有人在他背后嚼舌根子,说是他的报应终于要来了之类。
所以救端木川敏不仅是因为她是他名面上唯一的女儿,还要为自己找回口碑。
至于那些暗地里甘心情愿为他生孩子的女人就多了去,只是他要顾及自己的形象,从没有公开过,也从没想过要把那些公开。
这时,端木川敏用另一只完好的手一把夺过父亲手里的保温杯,也不在乎刚才是那个贱人喝过的,直接往嘴里灌。
几口刚刚下肚,杯子从手上滑落,她神情突然变得惊恐而痛苦。
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她想用手去抓,手指还没碰到脖子,另一只手臂就像一根白嫩嫩的面条一样软软耷拉下来。
然后就在端木清眼皮子地下,端木川敏逐渐变成一个肉皮冻一样的人,软哒哒地,像一个人皮包着的水囊,彻底瘫在床上。
端木川敏瞪着痛苦而不甘的双眼,直直地瞪着他。最后停留在深深的怨恨中。
端木清整个人都呆住了,感觉如芒在背,一股诡异的恐怖气氛充斥整个房间。
滴答,滴答——
身体里的粘稠物从端木川敏的伤口地方汩汩流出,很快就在地上积了一洼。
端木清身体本能地朝后退去……
啪——
啊——
端木清踩到掉在地上的保温杯上,脚下一滑,毫不意外地摔倒地上。
手掌猛地撑在地上,被什么东西划破……
霎时,一阵痒痒的感觉从手心一直窜向手臂。
他抬起手,只见一块指甲盖大的碎玻璃片嵌在掌心,当他把碎片取出来时,上面已经沾了白白黏黏的东西。
这几天敏敏都在摔东西,他记得每次都让人打扫的,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个碎片没有清扫干净。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恨啊。
恨这个简直就是他孽债一样的女儿,也恨那些敷衍了事的保姆。
他连忙爬起来到洗手盆里开最大的水冲洗。
里面流出的不是血,而是白白的东西…没想到他一直那么小心的没有去触碰女儿,仍旧被感染了。
他此刻明白,那杯子里的药水可以祛除感染,但是不能驱除巫印和外伤。
所以,现在想要活命只有去找那个零零侦探社那个女人!
端木清心里把素辛恨的要死,如果不是她直接丢下一个保温杯就走,也不至于把女儿直接害死,自己更不会被感染。
他立马叫来徐盛,气急败坏地叫道:“去,去把刚才那个女人给我留下,不管多么大的代价,务必让她留下!”
“先生……”徐盛下意识看向端木清的手臂,又朝房间里瞄了一眼。
总觉得有什么不妥,不过想到对方的性子和手段,仍旧应诺着飞快离开。
素辛的确没有走远,毕竟这里的事情还没有完全了结呢。
刚走到小区大门,门卫就接到电话,然后拦住素辛,问:“请问您就是素辛小姐吗?”
素辛点点头,然后很是乖觉地让门卫就把她再次带到端木清的别墅前。
端木清面色苍白,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身体不停发抖。
看着素辛,“你真是好歹毒的心,竟然害我!”
素辛慢悠悠地道:“端木先生,你说我害你,不知这话怎么说呢?貌似这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那个药水为什么对白颖有效,对敏敏就会加剧?”
素辛轻嗤一声:“当时你管家来请我的时候说的就是无论花多少价钱,求能够治好白颖的药,我把药给了,但是你们的帐还没有划过来呢。现在你擅自把我给白颖的要拿去它用,你怎么不说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反倒怨恨别人给的药了?”
“好一张利嘴,现在我的手也被感染了,你要多少钱?”
素辛淡漠地道:“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但是你这一上来就兴师问罪,然后咄咄逼人要解药,我一点看不到你的诚意。既然连自己都没有求生求人的诚意,我为什么又要有那一份好生之德?”
“好,算你狠。你把解药给我,不管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就算你要了我半个身家,我也绝不含糊。我现在就可以立下字据!”
徐盛连忙拿来纸笔。
素辛摆摆手,“你不用做这些样子,我不在乎。现在就转五千万到零零侦探社的户头上,我立马就可以把解药给你。”
“五千万,你——”端木清心中好像被挖走什么东西一样。那可是他现在所有可动用资产总和!
这个女人好狠。素辛他们做事当然是有备而来,若是对委托者的情况一无所知,被对方牵着鼻子走,那不是他们的做事风格。
“你要觉得你的贱命不值这个价格,那就算了吧,反正我觉得我的药也不应该给不值得救的人。”素辛淡淡地说道。
“好,算你狠。五千万,我给,那么现在把药拿来吧。”
“张口就要我把药给你,你当我三岁孩童那么好糊弄?端木清,我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内,钱到账,我就给你解药,否则一切免谈。还有,别太自作聪明了,那些玩意儿在我面前简直就是幼稚。”素辛冷冷地说道。
端木清眼睛微眯,面色阴沉,看来传闻零零侦探社的人是有真本事,确实不假。
不过这次只来了她一个小女娃,看她有通天的本领,今天也要把解药给我留下!
端木清突然哈哈大笑,击掌说道:“本来我是想对你客客气气的,奈何你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怨不得我了。不管你今天愿不愿意,都要把解药给我留下!”
随着他的话音,别墅外的围墙陡然升起一层亮光,与外面完全隔开。
素辛见此,这是要对她来个瓮中之鳖啊。
不过谁是猎手谁是鳖还不好说!
素辛心中也起了杀意。
先前因为还要顾及到场面工作,毕竟自己到过一个地方,主人就无缘无故的死了,就算后特案组在背后,也会给民众落下口实。
而且素辛心中也不想让特案组的人觉得自己是个张狂且没有城府的人,做事情还要别人来给自己擦屁股。
但是现在对方竟然自己制造出一个结界,那就顺便了结了他又何妨!
这时,端木清将手中的一块黑木往桌子上一拍,两条人影从端木清身后飘出。
之所以说是飘,是因为只看到黑雾凝聚而成的人的轮廓,从胸口往下就像一条泥鳅一样。
和普通的鬼魂不一样的是,这两只身上还有细细的黑色丝线缠绕,透露出狰狞和嗜血的气息。
怪不得呢,一个普普通通的某双规局座的司机,在领导出事后就销声匿迹,几年后摇身一变一跃成为S市的神秘大款,然后一路青云,甚至染指政坛,扶持自己的势力。
依仗的竟然是这个。
养小鬼,还是最厉害的那种恶灵,上次大清洗中让他成了漏网之鱼,这次自动送上门来,量他插翅难飞!
素辛甚至怀疑,他的结发妻子也是因为知道他的底细,然后被他一步步诱进圈套,逼迫而死。
至于他一直在风月场中的游戏,除了有逢场作戏的女子外,肯定也有被他这种成功男人形象打动的正经闺秀,但是他却一直没有结婚,不惜把自己女儿推到面前做挡箭牌。根本原因就是他不能结婚!
一旦结婚,他饲养的恶灵因为极强的报复和占有欲而将其杀死,试想,一个男人每次结婚没多久妻子就会离奇死亡,就算他的形象工程做的再好,就算他有绝对的充足的理由和不在场证明,恐怕也会让人生疑。哪有现在过的这般潇洒自在。
两只恶灵像蛇一样在端木清身上蜿蜒着缠绵着,犹如情人之间的亲昵。
如果是两个血肉的美女,素辛就当免费看了一场限制秀,可偏偏是两个恶灵,两个以精血为食的恶灵啊。
端木清似乎很享受两个女鬼的爱抚,用暧mei的语气说道:“去,把她给我杀了,晚上我就好好喂饱你们。”
于是两只恶灵脑袋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向素辛,温情的面容变得狰狞,嘴巴突然张大,占据半个脑袋。
然后发出一声尖利的鬼叫,带着强烈的阴风朝素辛扑了过来。
素辛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冷冷地看着倏忽及来的两个恶灵。
呵,还以为是什么玩意儿呢,竟然是以男人的精气为食而饲养出来的东西。
她以前就算是在尸山血海中都不觉得恶心,唯独看到这一人两鬼感觉无比龌蹉。
连手都懒得抬,陡然间身上沉淀的煞气喷薄而出。
素辛可是杀了千千万万的鬼物,还统领了数万的鬼兵,这样的气场和气势只稍稍透露一丝,就能震慑住它们。
两只恶灵感应到磅礴的气势,顿时吓得瑟瑟发抖,感应到面前这个强大到它们完全不可正面直视时,又怎会朝素辛扑过去呢。
于是刚刚飞到一半,又立马折回钻进端木清的怀里。
端木清没想到自己养的这两只女鬼相当于和他同气连枝,为他做了许多事,突然间都不听从他的命令,甚至还往他身上钻?
现在已经跟侦探社撕破脸,如果现在拿不到解药,他的手就废了!
思及此,他把另一只手的手指放进嘴里,狠狠咬了下去,顿时鲜血直冒。他伸手将血朝两只小鬼身上点去。
小鬼身上突然黑色丝线大盛,呜呜叫着,围着他转,仍旧不肯攻击素辛。
端木清顿时就有些慌了,他甚至感应到两个女鬼传来的怨恨和怒意。如果想要安抚它们,只能到床上去翻云覆雨一番,可眼下条件不允许,让他连忙给两个女鬼说好话。
只可惜不管他怎样安抚,两个女鬼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变得更加躁动。
没办法,素辛一路斩杀厉鬼无数,还有带着更强大杀伐之力的灵力气息。
鬼终究是鬼,在“和平”时期,给与一定条件就能达成某种供需的平衡,但是当面临绝对的危险和恐惧时,那就完全被她们吞噬的本能掌控了。
素辛冷声道:“端木清,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话音落,两只小鬼突然发起狂来,扑倒端木清身上,开始疯狂撕咬起来。
端木清痛苦地哀嚎。
很快,哀嚎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两只小鬼把他的身体撕扯成碎片,死的不能再死了。
一缕魂魄刚刚飘出,也被小鬼瓜分吃了。
狂化状态的小鬼是非常恐怖的,再则这里先前被端木清下了结界,而素辛与它们而言就像阎罗般的存在,于是开始整栋别墅疯狂乱窜,一番虐杀下来,竟是一个不留,全部被小鬼杀死了。
素辛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如果让她动手的话,人家会说连律法都没有定他们的罪,连道德都无法约束到他们,她又凭什么去裁定他们的生死?
素辛没想过去裁定什么,但是她总可以选择自己角色。
这次,她选择在这里当一个旁观者。
素辛意念一动,灵砚飞出,将两只小鬼收了。
出了结界,淡然离开。
结界如果没有外力作用,至少可以持续几天时间,到时能量崩溃混乱,一把火会把所有一切湮灭。这是端木清当时为素辛设下的圈套,现在,正好成为他自己的坟墓。
一个星期后,几份报纸上都很大的版面浓墨重彩地发表了一篇重头新闻:S市某地产龙头老大端木清家中失火,疑似存放地下室的汽油爆炸所致。端木清与独女端木川敏当场死亡,同时警方还在废墟上发现几具尸体,怀疑是端木清的保镖和家政服务人员,目前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素辛却隐隐觉得这个女生的自杀恐怕也跟半年前的虐打事件有关。
到底不是如此,素辛几人也不得而知。
因为若是发生在死者和死者之间的事,就连墨离的精神领域也无法探知。
不过还真被素辛猜对了。
事实是,那个被凌虐的女生转校后,这几个女生不知通过什么方法又找到她,并以视频和她家人的生命为要挟。
让她拿钱,甚至让她去酒吧里坐台…总之一句话,因为觉得她好欺负,把她当作摇钱树。
用这几个女生的话来说就是:上次即便她报了警,最后不仍旧p事都没有吗?但是这次如果她再敢“耍花样”,那就让人去把她父母砍死。毕竟有未成年保护法,再请个好的律师,或者开一个啥啥精神病的证明,杀了就杀了……
女生完全无法反抗,在无比绝望之下选择跳楼自杀,只可惜,直到她死,在外人看来也是因为学习压力大造成的,完全没想到是被另外几个女生逼死的。
如此,当把所有事件联系起来分析,素辛突然觉得那几个女生被泼硫酸也并没有冤枉她们。
素辛把自己调查到的这些信息全部记录在案件后面,算是给特案组一个完整的交代。
素辛看了眼那几个女生最后被硫酸毁容的照片,面上五官全无,眼睛和牙齿都裸露在外面,不停地流着黄黄白白的黏液。双手也因为触碰了硫酸被重度烧伤,变成一个丑陋的肉团。
虽然没死,但是这个样子未尝不是最符合她们的归宿。
第二个案子相对来说就比较简单,那四个青年看起来都是工地上的临时散工民工,但是他们另一个身份却是抢劫犯。
两年前在Z省轰动一时的珠宝店抢劫杀人案就有他们。
当时有两个负隅顽抗被当场击毙,剩下四人逃离后把得到的珠宝走黑市销出,很快又把手里的钱挥霍一空。
他们现在不敢做大的,就干偷电瓶车,尾随独身女性抢劫财物,砸车窗之类的勾当。
因为是流动性作案,很多地方没有监控,即便是有,显现出的画面也十分模糊。
而且人海茫茫,即便有明确的照片和身份信息,找一个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这几人才逍遥了这么久。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几人抢劫珠宝店时,里面有一对正在给对方选戒指的情侣。
其中一个劫匪对女的动手动脚,男友上前护着,被杀死。女的悲痛欲绝,咒骂他们要遭报应要遭天谴,几个劫匪嫌她烦躁,也杀死了。
素辛把这份资料也归档,心中微微叹口气,现在这几人终于得了报应,他们总算可以安息了。
第三个案子是素辛调查用时间最久的,仅仅调查她们身份就用了将近两个星期的时间。
因为这两个女人给别人的姓名,年龄,住址,家庭背景,工作,籍贯,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而且经常到处游荡,没有固定的居住地点。
最后只的把墨离拉上,用他的精神领域,对她们经过的地方进行“地毯式”的对人们的记忆信息进行搜查,总算是查出来了。
这两个被大卡碾压的女人竟然都是H省人,同乡。
十年前因为家境贫穷,丈夫患病卧床,再加之公婆苛刻,于是便离家出走。
两人以表姐妹或者是堂姐妹相称,玩仙人跳,比如瞅准那些没没结婚的中老年男子,只要多少彩礼就嫁给他。
两人拿到钱财,办了酒席,跟对方睡几晚,然后再随便撒个谎离开。换个身份再继续骗。
这个好歹也算是各取所需你情我愿,但是在六年前,两人因为被人识破差点被人打死,恰好认识一个人,说有一个行当来钱快,而且很稳当。
就是抢孩子。
她们或是在幼儿园或者小学门口,装成接孩子的家长,看哪个孩子没人接,就跟上去伺机抱走。
或是在小区里,如果对方是老年人,其中装作亲热上去逗弄,把小孩子抱起就走,另一个就去拦着。
更甚者在大街上直接抱着别人的小孩就走,如果被追上了,就说是抱错了,一转眼就钻进人群溜掉。
当事人为了照顾孩子,也不好追去,更何况就算是被抓住报了警,也只是“抱错”而已,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说她们是人贩子。
可谓是成本小,也最安全的来钱法子。
这些小孩只有极少部分是卖给那些非常渴望有小孩但是自己没办法生育的人家,一部分被变成流浪儿,被组织成乞讨,偷摸拐骗。还有一部分则下落不明……
其实这两个女人之前就因为抱着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而被带到警察局一次,但是也找不到那孩子的父母,而且她们用吞钉子,自残,绝食等手段,最后因为没有任何证据,不得不把她们放了。
没想到最后被车子撞了,可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在墨离的帮助下,梳理出一个团伙,素辛并不在乎多制造几起“意外”。
石峰和墨离看着素辛如同寒冰一样的面容,心中也非常难受。
这些人真是该千刀万剐!想到有些舆论上说的一句话“犯人也是有人权”这句话,就觉得好讽刺。
经过这次案件,素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犹如从地狱中走了一遭。
冥冥中,神识中的红色变得更艳更凝固。
其余的案子也都差不多,表面上看起来是一次单纯的意外,实际上当真正把当事人生活轨迹一点点剖析开,才发现,所有的意外背后都有着必然的趋势。
素辛把这些事件调查清楚后,做了一份完整的报告,再次交给特案组。
至此,《面具》的案子才算真正告一段落。
素辛在应付特案组那边的时候,石峰和墨离两人已经做成几起委托了,实力也在一次次实战的磨砺中不断提升。
不知不觉已经进入盛夏,曾经租房时房东的女儿小美打电话来。
说她结婚了,而且已经有了身孕,就好像第一天她就能感应到一个新生命的脉动一样。
素辛听着电话那头传来小美不知不觉已经变得轻柔的声音,脸上也不由得浮起柔柔的笑意,由衷的为她感到高兴。
小美兴奋地跟素辛分享着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说她结婚后已经从城中村搬了出去,现在那家包子馒头铺由大哥大嫂打理。
她说丈夫其实挺踏实挺靠谱的,虽然不是富二代也不是官二代,但是凭力气吃饭,也过得去。
她说有几次差点遇上意外,最后都莫名其妙化解。
小美兴致勃勃地讲述着:素素姐你知道吗?那次我本来打算去商场买东西,因为突然肚子疼没有去成,后来听说商城里突然发生火灾。当时把老邹都吓到了,说幸好没去成。虽然最后查明是有人恶作剧,但是也有人因为在混乱中受伤,如果我要是在的话,肯定会被吓到。
还有一次本来要陪母亲去集市,走到半路觉得有些不舒服,只能回家,刚到家一会,天就突然打雷下雨,把好多人都淋了个落汤鸡。
素素姐,你说我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
……听到小美饱含即将为人母的温厚之情的讲诉,素辛不由得想到,其实那个小家伙还挺有灵性的。
懂得感恩就好,也不枉当初小美拼了命的护着他。
看来她们这是注定了的母子情分啊。
挂断小美的电话,素辛给家里打电话抱平安。
辛妈兴奋地说闵茹现在肚子已经挺起来了,每次去医院检查都很健康,就像是在说她自己的儿媳妇一样。
其实,辛爸辛妈心中,东海和阿茹早被当作是他们自己的儿子媳妇了。
辛妈还说东海现在做的大棚种植很顺利,已经有人来签约了。
素辛算了下时间,这才过去几个月时间,不管是人脉关系还是销售渠道都不可能这么快形成,肯定是卫岩或者特案组后面的关系,算是了却她的后顾之忧,心中很是感激,也更放心在外面拼。
说道最后,辛妈仍旧不忘问素辛的“终身大事”,素辛只能推说现在工作太忙,正在考虑之类的话。
实际上她现在的确很忙的,从神秘村回来就在处理面具那件案子的后续事情,现在总算给特案组那边交了差,至于酬劳,他们说会安排人给他们送来。
素辛现在不急,她有自己的修炼之道,但是石峰和墨离却很需要这份酬劳中的丹药的辅助。
总算应付过去了,素辛慵懒地斜躺在沙发上。
虽然有些絮叨,但是跟家人朋友聊了半天,素辛感觉全身都暖洋洋的,充满了满满的正能量。
神识中的杀伐意志变强,但是她心中仍旧充满爱和温暖的信念也变得更坚固。
视线落到档案柜上那一排牛皮纸的盒子上,那些都是从特案组送来的案子。
现在解决掉一个案子,还剩下几十个。
每一次任务都是一次冒险,但是也从中收获许多……嗯,当然不仅仅是物资上的收获,还有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历练等等,都是修炼途中不可或缺的财富。
于是素辛从柔软的沙发中站起,随手从一排档案中抽出一个盒子。
入手沉甸甸的。
案子:死亡村
事件起因要从五年前的几起接连发生的交通意外说起。
先是一辆旅游大巴在H省X省的盘山公路上,因为刹车失灵坠下山崖,全车三十多人,死亡十二人,其余都不同程度受伤。
而后是X省某高速公路发生连环车祸,十几辆车发生连环追尾,造成十多人死亡,几十人受伤。
再后是Z省某闹事中,一辆轿车突然失控冲进商场,司机当场死亡,另外几个在商场里购物的人被碾压,不治而亡。
这几起看似意外并且相互独立的交通事故,当警方对那些死亡人身份全部录入系统时,被特案组的监察部门发现一丝端倪。
虽然每天每个地方的人都在“生老病死”的更迭,但是在短短两三天时间突然这样大规模的意外死亡还是极其罕见的,于是派出两个异能者进行调查。初步调查,他们就发现这几起交通意外死亡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籍贯不详。
籍贯,指的是一个人祖辈生活的地方。
虽然现在大多数人都习惯把户口所在地或者父亲母亲的出生地当作籍贯,但总归是能够查到这个人的根底。
但是这些人填写的籍贯,不管是按照哪种类型,都查不到这个人。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查不到根底可能是巧合,但是死亡的这些人全都如此,那就有些蹊跷了。
另一边,对于普通民众而言,这些交通事故很快就调查的一清二楚,或是因为驾驶员疲劳驾驶,或是因为车子故障等等,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给大家一个交代。
特案组觉察出这一系列车祸背后或有蹊跷,未免这些事件中有什么“东西”作祟,影响到更多无辜的人,于是派人暗中开始调查。
下面厚厚一沓资料都是这两个异能者对那个村子的调查情况,有他们亲身经历的自述,也有后来进行的补充。
不知道为什么,素辛刚刚翻开第一页,房间里莫名刮过一阵穿堂风,将纸张刮的唰唰响,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素辛抬头,用左眼看去,房间里空空如也,连一丝阴气都没有。
经历过那么多事,但凡出现一丝丝反常的,必定凶险万分。
思及此,素辛更加慎重起来。
先前石峰和墨离整理这些档案的时候只是粗略看了一眼,就是看卷宗大概介绍,所以后面的详细调查情况根本就没看到。
这应该是素辛他们第一次翻开。
这两个异能者一个叫巽封,他的异能是吃鬼,没错,就是可以直接把鬼物当零食吃,嘎嘣脆的那种,当时出任务的异能等级是四级。
另一个叫霓真,天眼通,也就是天生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那些东西。
被人视为不详,说她是恶灵的化身,定会给人们引来灾祸,都排挤她。
但是她父母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为了让她脱离那种是非环境,搬家到新的地方生活,结果一天父母被跟着她回家的鬼物害死。
最后,霓真被特案组的人发现时已经差点被那些鬼玩死,而她的精神状态也十分的混乱。
觉得这样一个好苗子就这么废了着实可惜,于是收入组中,细心培养。
不过霓真终究因为父母的事留下心结,虽然接受自己能看见鬼物的眼睛,但是在内心深处是非常排斥的,所以异能一直停留在只是能见鬼的初级状态,一直没能进阶。
用来充当高阶异能者的眼睛已经足够。
直到特案组派两人调查这件案子时,巽封和霓真已经合作了十多年的搭档,出过很多任务,相当默契。
两人经过大量的对那些死亡者周边的人进行走访和取证,最后发现这些人居然都来自同一个地方。
一个偏远,荒凉,贫瘠的小村庄。
村子在X省与沙漠相接的戈壁滩上。
两人到了那里,入眼一片黄沙砾石组成的苍凉,景物在灼灼烈日下蒸腾。
视线尽头出现一片绿意,从周边的人了解到,要说再往戈壁深处还有村庄的话,也就只有那里了。
以前还经常有人拿些东西交换必要的盐巴等物……可是人们现在细想才发现,貌似已经很久没看到过那里的人了。
村子就在绿洲里。
这个村子没有名字,因为那里长着一片荆棘树,所以都叫刺儿林。
刺儿林里的居民基本上都过着自给自足的半封闭生活。
两人越靠近那片绿洲,才发现真的是一片荆棘林,所有的树木枝桠横生交错,上面布满一根根的尖刺,就连叶子也细碎如针尖。
远远看去还有一片绿色,可是这般近距离看,只见到刺儿。
原本还晴空烈烈的天,突然间变得阴沉。
那些静默在阴沉气息中的荆棘树就像一只只张着尖牙的大口,随时等待着猎物进入。
两人还没进入树林,霓真就突然抱头痛呼。
巽封一急,连忙询问:“真真,你怎么样?”
霓真缓过劲,对巽封说道:“里面,好重的怨气。”
“怨气?”巽封略微有些意外,重复一句。
刚才他的确也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是周围有无数双充满怨毒的眼睛盯着他看一样,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怨气并不是实质意义上的鬼魅,只能通过负面的能量波影响人的神志,甚至产生幻觉等等。
真真身上贴了防御符,按理说这些怨气并不足以伤害到他们。
霓真强忍着脑袋剧痛,点头应道:“没错,那些怨气非常的强大,就像身边有无数的人对着你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一样。”
巽封看着霓真苍白的脸,又看看前方阴沉而幽深的树林,这虽然是上面安排的任务,但是阿真现在情况不容乐观,他打算先退出去,先跟上级汇报后再做打算。
“既然如此,我们先离开,等准备充分后再来。”
“可是……”霓真心中很是愧疚,因为几乎每次都是她拖累对方。
巽封不由分说将她拉到背上,准备先出去了再行计议。
就在这时,脚下不知何时起了一层雾。
雾气渐渐变浓,白白的一层没过膝盖,再漫及腰部……只走了两步,白雾已经将两人都掩盖了进去。
巽封失去了方向,就在这时耳边想起阴恻恻的尖利的笑声,而背上背着的霓真逐渐变得冰冷,想一块冰块一样,并且越来越沉。
巽封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虽然他看不清也听不清,但是并没有失去理智,他非常清楚自己背上背着的是阿真。
不管变成什么,他都一定要把她带出去。
好在那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他终于听到霓真的声音,幽幽弱弱的,“巽封,你放我下来,这个地方太邪门儿了。你背着我我们两人都出不去的,你快走吧。”
巽封当然知道这个地方太诡异了,他们现在还没真正进入村子,连什么情况都没弄清楚呢,就被困住了。可见的确凶险。
但是两人这些年可谓风雨同舟生死与共,虽然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但是在心中都把对方当作自己一生相扶相携的挚爱。
现在霓真要巽封独自逃生,巽封是绝对不会离去。
他双手环在背后死死扣紧双手,生怕霓真从背上离开。
他记得当时的方向,反正周围全是白茫茫一片,于是闭上眼睛,根据自己的感应一步一步往外面走。
突然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住,巽封身体惯性往前面扑去,作为人的本能,摔倒时会下意识的伸手前撑。
但是巽封此时却死死扣着双手没有放松一丝一毫,于是身体和脸就与铺着枯树枝和砾石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当时就昏死了过去,等醒来时,他感觉到背上沉甸甸的分量,并传来轻微的心跳,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周围的迷雾早已散去,他想抽回手,发现早已僵硬,好一会才活络血脉。
而脸因为直接撞在石头上,直接把脸摔烂了,皮和血肉黏在石头上,他稍稍一动,就扯了一大块下来。
好在他是异能者,身体素质不错,连忙给自己烧了疗伤的符,止住痛,并用纱布稍稍缠了一下。
毕竟整张脸都摔坏了,生怕等会叫醒霓真的时候吓着她。
可是不管巽封怎么呼唤,霓真都没有醒。
巽封抬头看看周围环境,发现他刚才在迷雾中走了好远,此时才刚刚脱离那树林边缘一两步远,那块绊倒他的高出地面的石头就在他们旁边半步之遥。
……素辛合上卷宗,闭上眼睛,轻轻揉着太阳穴。
识海中,无数信息点在自由飘动,然后慢慢组合梳理。
两个异能者,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四级异能,还没有进入村子就差点着了道,那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如此之霸道?
就在素辛静静地思索中,突然传来一阵心悸,就像是人突然失重或者被人猛地抓着心脏狠狠揪了一把。
素辛立马从静思中恢复过来,发现身上已起了一层冷汗,将房间里扫了一圈,心中莫名惊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这份卷宗给自己的警示还是其他的事情?
石峰和墨离正要动手解决掉这个恶鬼时,突然从门外冲进来一个男人发出一声怪叫扑向石峰。
石峰身形朝旁边一侧避让开,脚下轻轻一勾,男人就摔了个狗吃shi,回过头,鼻子嘴唇都撞破了,满脸血污。
恶狠狠地盯着两人,龇着血糊糊的牙齿,发出不像人的嘶吼。
墨离神色一凌,低声道:“咦,好像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
“他的意识变得非常混乱,就像有一股力量在里面搅动。”
另一边,老太太口中叫着“我儿啊,你这是怎么了?”扑到男人身上。
然后又回过头老泪纵横地对两人说:“他就算是再有不是,你们大人大量,又何必跟他计较?我知道你们都是高人,你们就算只动动手指头,也不是我们寻常人能够受得住的呀……”
石峰和墨离两人心中有些郁闷,原来这个男人就是委托者的儿子啊。
这件委托任务很简单,至少在刚才男子出现异常之前是这样的。
委托者就是这位老太太,叫郑大妈,一个星期前因为媳妇秦芳没有给她做早饭服侍她起床,以为生病了,于是自己爬起来做好饭去叫,发现媳妇缩在角落里。说有东西在整她。
一整天秦芳都疑神疑鬼,连班也没去上。
晚上郑大妈就跟媳妇一起睡,没想到半夜的时候,房间里突然阴风阵阵,她以为是窗户没关好,起来一看,门窗紧闭,窗帘纹丝不动。
转过头,就看到一团黑影压在秦芳身上,秦芳拼命挣扎,口中叫着“我不想死,滚开”
老太太情急之中抓了一把米朝黑影撒去,黑影倏地散开,变成一缕缕的黑烟在房间里乱窜,搅的衣裳被褥乱飞,连柜子也跟着旋转起来。
秦芳怕老太太受伤,于是把她护在角落,直到天明方歇。
第二天,郑大妈就带着媳妇去问米,对方说她媳妇被一个很厉害的东西缠住了,不死不休。
郑大妈顿时就慌了,这些年儿子名义上是在外面打工赚钱,但是从没有寄钱回家过,家里一直都是媳妇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她这个病痛缠身的老太婆。要是媳妇出事,她可怎么办哟。还有谁肯嫁给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还有谁不嫌弃她这个老太婆甚至是照顾她哟?
这样想着,就恳求对方破解,对方直接将她们送了出来。
说那东西太恶,不是她能够招惹的,她能够看出一丝已经很不错了,如果让那东西知道她,说不定还会找她的麻烦。如果她们两人再缠着她的话,就是在害她,然后不管郑大妈如何恳求,对方直接把她们赶出来,闭门不见。
又经历了一晚上的生死搏斗,最后打听到零零侦探社里的人有两把刷子。
石峰和墨离在进行任务之前仍旧对这家人的背景作了一个摸查,确认那鬼物跟秦芳之间没有仇怨,于是就准备将其除掉。
可是当他们正要驱除女鬼的时候发现女鬼跟郑大妈的儿子,也就是秦芳的丈夫康磊有很深的关系,并且就在他们正在对付鬼物的时候,康磊突然闯入,强行中止了委托。
本来委托者是郑大妈,他们仍旧可以继续完成任务的,奈何康磊竟然要死要活威胁自己母亲,说要是不听他的,他就自杀给她看。
……眼下,石峰和墨离看着郑大妈如此护犊的样子,料想这次任务肯定夭折了。
石峰看了眼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秦芳,总有些不甘心眼睁睁看着那么鲜活的生命被鬼物害了,问道:“秦芳,现在你也看到了,鬼物就是冲着你来。你也可以委托我们……”
秦芳十分虚弱,看着石峰,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我,我可以吗?”
康磊突然尖叫一声扑了过去:“你这个贱人,你要是再敢乱说我就打死你,你给我去死,去死……”
康磊本来满脸血污,此时龇牙裂嘴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狰狞。
石峰抬脚轻轻踢了一下,一个东西飞向康磊,摔倒在地。
郑大妈见此更加心疼了,“我的儿啊我的儿啊”地叫着。
康磊嘴里吐着血沫子,含混不清地说道:“妈,这个女人真的是我们康家的灾星,你看自从她到我们家后,我爸得病死了,现在你有患了病,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还有我小时候你们不是给我算过命吗,是大富大贵要发大财的,也是这个女人在挡我的财运…我已经找人算过了,那个恶鬼就是她身上的厄运,只要让恶鬼把她带走,我们家就太平了。”
郑大妈听儿子这么一说,好像也是,虽然这个媳妇什么都好,但是……但是老头子的死,自己身体一天不一天,以及儿子结婚近十年了还是没有孩子…这些都是真的。
现在每次街坊邻居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甚至还神神秘秘地问她是不是家里不太平,要不要去求个神拜个佛啥的。
这一迟疑,康磊继续说道:“妈,你就我这一个儿子,你不相信我难道还去相信一个外人吗?你难道还指望她会给你养老送终吗?妈,你千万不能犯糊涂啊。”
郑大妈看着怀里苦苦哀求的儿子,又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媳妇,显得很是为难:“可是,这,这”
“妈,那恶鬼就是她带来的,就是她欠下的冤孽,因为这样才让我们康家一直发达不起来。你要是让她留下,你儿子我就没有活路了啊,妈”
郑大妈老泪纵横,人都是有感情的,可是……就像儿子说的,不管媳妇对她再好,毕竟是“外人”,亲疏有别。
她哭着对秦芳说道:“阿芳,妈从来没求过你,这次我跪下来求你了,那东西是跟着你的,冤有头债有主,你就放过我们吧。”
秦芳不可置信地看着婆婆,而对方此时果真是跪在地上,对着她不停地磕头。
她记得以前婆婆跟她说过,长幼有序,长辈给自己行大礼是会折寿的。
而现在她却自己毫不忌讳地给自己跪下磕头。
秦芳不由得悲哀地想到,其实婆婆从内心已经想把自己“折杀”了吧。
秦芳见郑大妈只顾着自己儿子,她这些年在家里当牛做马地孝顺她,对她比对自己亲妈还好,看来都是白费了呀。
什么狗屁的灾星祸星,公公是因为酗酒成性,得了肝癌死的;
婆婆身上的病是年轻时留下的根,这些年要不是她给她买药还按摩,恐怕早就病倒在床了;
至于没有孩子,那明明就是她儿子在外面吃喝嫖赌极少回家,又怎会有孩子?
秦芳无比的失望,反正这些年她也累了。
对石峰说道:“我不委托,谢谢。”
当秦芳的话音刚落,石峰两人同时感应到一股强大而诡异莫测的气息笼罩整个房间。
可是其他人却毫无所觉的样子,石峰心中微微叹息,连她自己都放弃了,别人也爱莫能助啊。
康磊跳起来,朝他们吼:“听到了吗,不需要,不需要你们这些赖皮狗,还不快给我滚!”
石峰拳头捏的咕咕响,墨离轻轻拉了下他,现在他们已经清晰感应到一团驳杂的能量体,就像一团团火苗跳动着,围绕在三人周围。
没想到其中还有变数,已经可以预见三人在劫难逃的下场,不过也是他们自己选择的,怨不了别人。
且说素辛因为感应到不详的预兆,担心石峰两人会不会在任务中遇到什么意外,正要去找他们时,两人回来了。
情绪十分低落,看到素辛面前的档案,墨离问道:“老大,这是我们的接下来要做的任务?”
墨离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档案盒子,素辛连忙按住盒子,神情严肃地说道:“你们先别忙…”
她其实想说的是,让她先看完,因为这个案子太过诡异了。
可是话刚出口,素辛就觉得有些不妥。
她这么一说的话就好像所有一切都需要她罩着他们才行一样,实际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尊和进步。
她素辛又何德何能。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我是说我还没有看完,对了,今天任务怎么样?那个鬼驱走了吗?”
素辛把见两人情绪都不怎么好,想来是任务出了啥事,于是把话题引到这次任务上来。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在上一个案件里,两个女鬼跟端木清“缠绵”的样子,就禁不住冒了一身鸡皮疙瘩。
叹口气,罢了。
不过不管怎样,这也是别人家的家事,他们只是侦探社,又不是判官,管不了那么多。
石峰说道:“我们本来已经快要把附在秦芳身上的鬼除掉了,她的丈夫康磊突然闯了进来,打乱了步骤,然后又强行要求中止委托。要死要活的威胁他母亲。他母亲是这次任务的委托人,然后……”
墨离接着说:“然后自然是帮着她儿子咯,至于媳妇,管你付出多少把心掏给她,其实在人家心里终究只是一个外人。”
素辛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完,大抵知道事情来龙去脉。
遇到这样的场景的确让人心塞的很,不过,既然婆婆和丈夫都不顾自己了,那秦芳自己总可以为自己争取吧。
于是说:“可以问秦芳看她是否愿意委托我们啊……”
她话还没说完,石峰就叹着气,拖着长长的尾音,“现在问题就是连她自己都放弃了。”
言语中难掩惋惜之情,毕竟这些时间来,他们都经历了不少事件,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每次遇到这种人间真情的人,都感觉到一种温暖,让他们看惯死亡和杀戮的心依旧保持感动和温暖。
其实素辛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她觉得没必要给自己身上加那么多带着自以为良好的道德审判的标准,否则面对那些悲惨遭遇的人,自己没能救,岂不是自己还要充满愧疚和自责不成?
不,完全没这个必要,需要为生活和生命负责的只有自己。
他们只是过客,是旁观者。
一切都是任务,按照规矩来,没有那道枷锁,大家都轻松。
墨离接着石峰的话:“还有最奇怪的一点是,当秦芳自己放弃了的时候,我们感应到整个房间里有一股非常诡异且霸道的气息笼罩,而那个鬼物变成跳动的如灵体一般的存在。”
素辛心中一动,神情变得郑重起来,“难道说先前的鬼物附体作祟只是表象,那个灵体才是正主?不好,那家人现在恐怕已经……”
石峰忙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素辛:“即便那家人是他们咎由自取,但是却不能让那玩意儿再溜掉,必须灭了才行。”
“那我们现在就去。”
“等等,我和你们一起。”素辛说着,拎起背包就走。
就在这时素辛的手机突然传来震动,拿出一看,是卫岩来的电话。
略微愣了一下,他们好久没有联系了。
现在S市经过几次大清洗,已基本上肃清,普通的案件都是他们自己完成。
虽说找异能者破案更快,但是总不能一味靠异能者,不然还要警察系统干什么。
素辛知道卫岩不会随便给她打电话,一旦打,那必定是很紧要的事情,于是连忙接起。
“素素,你现在在哪?你能过来一下吗?”卫岩声音低沉,略显急促。
素辛:“什么事?地点?”
卫岩:“意外死亡,河岸街天新小区12-3-10”
当卫岩说出“意外”二字时,素辛甚至能隔着电话感到一股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脸色微变,对石峰两人说道:“卫队那里出了点事,我要先过去看看。至于秦芳那边,等这边事情完结我们再一起过去。”
石峰和墨离两人相视一眼,石峰:“刚才我们离开的时候,那里气氛就很不对劲,现在下午六点过,我怕再等下去让那个恶灵跑了。”
墨离语气轻松地道:“有你给我们的灵符和法器,还从来没有用过呢,这次正好检验一下这段时间祭炼的如何。”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此时一语成谶。
素辛低头想了想,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刚才看档案时出现的异相吓到了,也是,要成长要历练,终究需要独自面对很多事情。
于是三人相互嘱咐小心之类的话,然后分头行动。
素辛刚走近河岸街天新小区就发现人们神色怪怪的,恐惧中带着隐隐的兴奋,热切却又故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交谈着。
他们的谈话都没逃过素辛敏锐的耳朵,毫不意外,他们都在谈论12-3-10住户离奇死亡的事情。
“啧啧,真是不敢相信啊,平时看他挺硬朗的啊,怎么摔一跤就,就……”
“可不是,你们说是不是有那东西…”
“东西”两个字一出,众人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
啧,这大伏天怎一下子冷了下来。
素辛来到小区楼下,和其他发生事件的地方一样,依旧围了一群“热切”的瓜众,伸长了脖子张望着,也不知道他们能把楼房看出一朵花来不成。
王洋神情凝重地把她带到事发的住户。
尸体还没有移走,几个民警保护现场。
一个男子仰躺在洗漱间通往浴室的门道上。
大概五十来岁,中等身材。
浴室里靠墙横放着一个白瓷的大浴缸,里面盛满了水,浴缸靠外侧沾了一团血迹,顺着血迹下就是死者的脑袋。
脑袋下面积了一洼乌红血迹,因为水迹流向下水道。
警察在搜查取证的时候发现一块香皂,上面有死者穿的拖鞋鞋印,以及和地面摩擦的痕迹。
房间里布置整齐,也没有其他人的痕迹。
所以可以初步判定这是一起意外死亡事件。
素辛也看出来了,现场真的很平常,没有冤魂恶鬼的气息,死者身上也有魂魄气息的残留,但是魂魄不在。
所以死者是因为没有强烈的不甘和欲望,魂魄自动消散。
实际上是进入另一层空间。
总而言之,素辛看了一圈一无所获,这的确是一起意外。
不过卫岩亲自找她来,肯定有他的理由,于是走出浴室,与卫岩来到阳台。
卫岩不等素辛开口,就神情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看出什么?”
素辛摇摇头,“没有,这里一切很正常。”
又紧接着关切反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说来听听,看我能帮上什么忙不。”
卫岩见素辛还是当初那个直爽而坦诚的女子,于是深深吸了一口烟,长长吐出一个烟圈才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最近一个月吧,这已经是第四起意外死亡了。”
“四起?”素辛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偌大的S市,人口数千万,每天都在发生生老病死的事情,一个月有几起意外死亡事件也并不足为奇。
不过她知道卫岩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不可能做无的放矢的幼稚事情,她没有再打岔,而是等着对方把话说完。
卫岩点点头,继续说道:“最开始是女学生玩手机不小心掉进窨井里,那段时间连降几天暴雨,正在对下水道进行清淤疏通,但是里面仍旧积了很多水,而且她掉下去又是在正午,直到下午工人上班的时候才发现,早已死透。然后一个拾荒者,据几个目击者说,她好像是为了捡一个易拉罐,从台阶上滚下,身体多出骨折,颅内出血,当场死亡。三天前一个大婶买菜回家,被突然坠落的一块玻璃砸中,整个人都被削掉一半,当场死亡……”
素辛听完卫岩的讲诉,眉心微蹙,这些案件的确非常意外,但是……把它们全部放在一起,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没错,未免太巧合了。
素辛:“这些意外死亡的人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卫岩摇摇头,“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至少到现在他们还没找到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说完,两人都陷入沉默了。
现在段局走后,卫岩就是这里的老大,让他亲自出马处理的事情,那必定是非常难办的。
只可惜素辛现在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于是说道:“要不这样,卫局,你先让人把这些死者的人际关系,就算是他们隔了几代的亲戚,邻居,所有跟他们周边的人全都列出来,我先去他们死亡地点以及居住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
卫岩“嗯”了一声,弹了下烟灰,放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火红的烟头飞快地漫向烟蒂,只留下一截长长的灰白的烟灰,然后把烟头在栏杆上摁灭,弹指丢进垃圾桶里。
卫岩叫来王洋,“你陪素素把那些人事发地点和他们居住工作的地方都走一遍。”
王洋欣然领命。
毕竟他们对案件信息比较了解,而且王洋和素辛打交道比较多,有王洋陪着,可以省很多时间。
商量妥定,卫岩对几人吩咐,可以进行处理了。
素辛开车,王洋指明地点。现在是晚上八九点,已经错过上下班的高峰期,路况还好,素辛只是看看现场,所以速度很快。
……
石峰和墨离再次来到秦芳家,就觉察出气氛诡异。
默契地往身上拍了防御符后快步靠近。
打开门一看,房间里充斥着浓烈的煤气味,两人连忙开窗关煤气,不过对方竟然是直接剪断软管,所以只能从外面关掉总阀。
三人躺在自己的床上,脸上露出诡异的笑,早已死亡。
包括他们的魂魄……
就在这时,一只灵体从秦芳身体里冒出,它刚刚把最后一个人的魂魄和元力全部吞噬掉。
它先是在秦芳失去信念的时候控制她的身体,把另外两人打晕,然后剪断煤气管,这就就能制造一起完美的自杀现场。
就在灵体吃掉这些人的魂魄和元力,满足地准备离开时,见又来了两个生人,正要使出幻境将他们也拿下,却见两人都不寻常。于是一个照面就要逃走。
只听墨离口中“疾”的一声,一个黑色铁环倏地飞出,在空中滴溜溜旋转着,唰地涨大,然后朝着那灵体罩了下去。
这铁环正是上次在那个制造僵尸内丹的溶洞里搜出来的,具有禁锢的作用,称为黑铁紧箍。
但是作用的大小跟主人的修为等级有直接关系。
墨离得到黑铁紧箍时间虽然不长,异能等级也不高,但是他每天都运用自己的意念驱动,现在使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了。
黑铁紧箍一触及到灵体,灵体变得如同实物一样,被紧紧箍住。
哇——哇——
顿时,房间里传来像婴儿啼叫又像野猫哭号的哀嚎声,凭空刮起一股怪力阴风,将窗帘吹的哗啦哗啦地响。
落在普通人眼中,就只能看到一个黑色铁环悬浮在空中,一会涨大一会缩小,在房间里飞舞,在墙壁天花板上乱撞。
在石峰的感应中,灵体变得越来越狂躁,强大的鬼力携裹着房间所有东西在里面旋转起来。
如果素辛在这里就能看见,那个黑铁紧箍死死卡在那个灵体的脑袋上,而在它的身体和脑袋上此起彼伏鼓起一个个的包,就像吹气球一样涨大,然后在房间里左冲右突,想要把脑袋上的铁环挣脱。
黑铁紧箍随着小安的涨大而涨大,缩小而缩小,不管它怎样挣扎,始终逃不出。
想要从地上和墙壁上遁走,也会被那铁环挡住。
此时,墨离意念紧紧控制着铁环。
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与他的意念争斗,体内微薄的灵力正在飞快地被抽空,眼看黑铁紧箍渐渐就要脱离他的控制了。
当时他是感应到那个灵体传递的意念是要离开,他怕灵体离开一旦失去线索,以后想要再次抓住它就难了,于是也没来得及跟石峰商量,当即出手。
却没想到这灵体却是如此的强悍难缠,只是顷刻间他就有些绷不住了。
可是现在他把所有的精神力都用在跟灵体的较量上,根本分不出心通知石峰,更是憋着一口气,丝毫不敢松懈。
石峰见只是转瞬间,房间里就异变突生。
转过头,就看到墨离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汗珠直冒。
双眼紧闭,两手合掌屈指,食指指向前方,身体轻轻颤抖。
在他意念中,墨离身上的元力气息正在源源不断输送到黑铁紧箍里面。
石峰心中大惊,他这是在搏命啊。
也不含糊,连忙抽出一面铜镜,忍痛咬破舌尖,顿时一股腥咸充斥口腔。
“噗——”地一声,将一口心尖血喷在铜镜上。
他现在才堪堪进入异能二层,只能勉强使用这面照心镜,而现在情况紧急,已经来不及用掐印去驱动,唯一办法就是用自己蕴含了能量和自我意念的心尖血直接激活。
霎时,只见暗沉沉的镜面泛过一层光圈,然后光束越来越强。
照心镜周围的符文节次地亮起,最后从镜面上投射出一束白光。
石峰将光束对准房间里左冲右突的灵体。
呜呜——
那能量团像是很怕这光束,挣扎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不停发出呜呜的声音。
落在墨离耳中,就是声声的哀求“叔叔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叔叔,我乖我听话还不行吗,叔叔求求你了……叔叔,叔叔”。
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向他哀哀恳求,让他禁不住心神为之动摇。
墨离甩甩脑袋,阴物最是喜欢装扮成最若是最无辜的存在,冲击人们的软肋,此时只要稍稍放松警惕或者心生怜悯之心,就会被对方趁虚而入,甚至被反杀。
墨离只能连忙封锁了自己的感知,才没能让对方扰乱自己的意志。
石峰见照心镜有用,连忙把自己的灵力输送其中。
只见照心镜投射出的光束越来越亮,就像一柱激光一样,将灵体牢牢锁定。
没有灵体的跳动,耳边只剩下莫名而来的“呜呜”声。
渐渐的,呜呜声也弱了下去,阴风乍歇。
所有被吹在空中的东西散落一地,灵体在光束的照射下,样子在不停地变幻着。
不同的面孔,不同的表情在它身上轮番闪现,最后啸叫一声,身体变成一堆散乱的星点,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一阵阴风刮过,整个房间彻底静了下来。
叮铛,黑铁紧箍掉落地上,一声清越的声音传来,显得格外突兀。
墨离的精神力一松,整个人虚脱地倒下去。
石峰连忙搀着他,将他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一手环过手扶在对方的腰上。
石峰心中又是紧张又是后怕,这家伙,动手的时候也不跟他说一声,要是他再出手迟一点,恐怕……
墨离脑袋靠在石峰的肩膀上,感应到伙伴的气息,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朝地上的黑铁紧箍指了指“还有那个……”
然后十分放心地靠在对方身上,让自己干脆利索地晕了过去。
从两人进入房间,到战斗结束,看似惊心动魄,实则前后不过两三分钟时间。
现在那个灵体已经被他们合力驱散,但是石峰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从最开始只是一起非常简单的见鬼以及被鬼物附体的案子,到后来竟然演变成灵体寄宿杀人噬魂摄魄。
他不相信这是一次偶然或者独立存在,看来只能等回去跟老大好好商量这件事,从长计议。
石峰帮墨离把黑铁紧箍捡了起来……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发现在铁环旁边多出一物。
他把黑铁紧箍放进背包里,顺手把旁边那个物体也捡了起来。
椭球型,只有小孩的拳头大小,入手微沉。
刚一触及便传来一股蚀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直接传向他的心脏和大脑。
心中微微一惊,本能的就要把它扔出去,不过理智让他在想要扔出去的刹那,翻手塞进了背包里。
石峰把墨离扶上车,之间倒在后座上睡着了,甚至还传来轻微的鼾声。
石峰咕哝一声,但是脸上却带着笑意:只要人没事儿就好。
坐上驾驶位,他发现整只右手臂上都覆盖了一层白霜,传来森冷的冰寒之气,近乎麻木,连拉手刹换挡都做不到。
好在是老司机,一只手也能应付。
终于回到十里巷,见素辛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卫岩那边遇到什么样棘手的案子。
石峰把墨离安顿好,便开始自我调息。
努力将身体里微薄的能量全部输送到手臂,才勉强抵御了那股冰寒之气,寒凉之势才没有继续加剧。
但是要完全恢复,恐怕需要更多能量,甚至是更长时间。
石峰想着当时在秦芳家里的场景,心中就禁不住一阵后怕。
不过虽然凶险,但总算是留下一点证据。
将背包里的东西倒出来,一个缩小版的人头,邪气迫人。
人头只有人的拳头大,摸上去十分光滑,就像是在一块完整的寒玉上雕刻而成。
五官惟妙惟肖,就连眼睫毛都眉毛都那么逼真。
但是小人头的表情十分痛苦,充满了怨毒的气息。
只可惜现在两人都元气大伤,无法从这个玉石人头上获得更多信息。
……且说付连生向詹云飞汇报了素辛这边案子调查情况,没想到才短短两个月就把他们放了几年的案子彻底查清楚。
根据付连生强大的信息收集和推理,也完全印证素辛几人调查是最接近真相的结果,也让他在潜意识中松了一口气。
表示对零零侦探社的重视,他当即派静熙和柯兰把酬劳给他们送过去。
因为之前素辛跟这两人都打过交道,而且静熙虽然性子高冷了些,但是行事周密,她应该知道派她去的真正目的。
静熙和柯兰两人找到十里巷。
站在四合院外,两人具是一惊,好一处绝地。
藏风聚水的宝地,但是若非有大造化大公德之人,绝对无法镇住。
门扉紧闭,柯兰上前轻轻拨动旁边的风铃。
清幽幽的声音传来,过了一会,里面传来脚步声。
石峰打开门,看到两位绝美的女子亭亭玉立,一个娴雅端庄,一个俏皮可爱。
只是一个照面,他便看出这两人绝非一般人,自然也不像是来委托任务的。
既然不是委托任务,那找到这里来干什么?
难道是因为上次“面具”的案子?
石峰心思电转间,便有了底,问道:“请问两位有什么事吗?”
静熙看着石峰:“看你生元亏损,灵力不济,身形虚浮,想来先前定然遭遇了什么。我叫静熙,这是柯兰,我们受特案组上峰之命把你们上次侦破案子的酬劳送来,顺便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石峰连忙应道:“我叫石峰,请进。”
将两人让进院内,请入客厅落座,上茶。
简单寒暄后,静熙把他们的上次的任务报酬抬手从桌面上拂过,一排小瓷瓶和几块灵石就凭空出现在桌子上。
静熙说道:“这是你们上次任务的酬劳,请点收。”
石峰也不含糊谢过收下。
静熙又说:“我看你身上有很重的阴邪之气,凝聚不散,你虽然用自己的真力抵挡,但是若不拔除源头,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反而白白耗费自己的真力。不妨让我看看。”
因为彼此的坦诚,让静熙感觉交流起来非常舒心,既然老大可以派她两过来向零零侦探社示好,此时不妨再卖一个人情。
石峰现在的确是在苦苦支撑,只怕稍一泄气,手臂就会被邪气封锁而彻底废了。
于是便把先前调查秦芳的事情又复述一遍,然后拿出捡到的玉石人头。
静熙看到这人头,顿时脸色大变。
“控神术?!”
柯兰:“控神术是什么?”
静熙缓过神,应道:“世间除了人鬼之外还有神魔正邪之分,人乃天地之灵,有魂魄,死后魂魄不散变成鬼。但是神和魔通常而言,都是由人们的信仰和欲望而生,也称之为灵。又很多灵是有自己的区域和职能划分,但是还有更多游离的灵体亦正亦邪,而这个便是一种可以引领某种灵体的法术。”
静熙伸出白皙纤指,轻轻放在玉石人头上,闭上双眼,细细感应。
好一会,抽回手。
说道:“这是用一个小孩子的头经过秘法炼制而成,而且小孩在生前经历了几乎所有你们能想象的虐待甚至是酷刑。”
柯兰和石峰具是倒吸一口冷气。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如同玉石一样的东西,竟然是用真正的人的脑袋做成的,而且还是小孩子的脑袋。
石峰想到自己第一次触碰这个玩意儿时感应到的那彻骨寒意和怨煞之气,禁不住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静熙:“先前附在秦芳身上的鬼物应该只是一只探路的小鬼。其实人看起来很弱,实际上人体自身的生命磁场以及意志力相对于邪祟之物是非常强大的存在,要不然那些鬼物想方设法也要得到人类的身体。身体就是对所有一切最好的保护和宿体。所以先前小鬼缠着秦芳只是通过幻觉和其它外物进行恐吓,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最后当她自身的信念和意志崩溃,才让背后操纵的灵体有机可趁,将所有一切布置成一起“人为”的自杀,如此它们才能继续逍遥。”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幸好你们将其击散,有了这个,就可以继续追查下去。正好先前我们组里有个师兄查到一些线索,不如将这个玉石人头交给我们,到时有了眉目再通知你们。”
石峰听了对方的讲诉,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至于把这东西交给特案组……石峰只是稍稍思索便答应了。
因为这次只是一次小小的战斗,他和墨离就吃不消。
再则他们对这里面的信息知道的太少,如果要查的话也没有任何头绪。
素素现在忙卫队那边的案子,也正在准备下一个,所谓贪多嚼不烂,一切慢慢来。
静熙对石峰坦荡利索很是欣赏,说道:“看你手臂的阴寒之气没有驱除,我这里有养元丹,对驱除体内阴寒有一定效果。”
说着,翻手间,一个一掌高的小玉瓶凭空出现在桌子上,推到石峰面前。
石峰知道特案组底蕴深厚,此番一见,果真了得。
也不矫揉造作,虽然彼此一见投契,但是各自利益往来还是要算清楚的。
于是从背包里摸出几个内丹,说道:“刚才多谢你的解惑,不过这珍贵的养元丹是万不能平白占用,我这里有几颗内丹,不知道怎样换算?”
柯兰看石峰一下子拿出几颗都是三四级的内丹,不由得惊呼:“天哪,这么多,你们……”
柯兰话一出口,静熙连忙补充:“你不要介意,兰兰的意思是这僵尸内丹极难养成,而且品级越是高的僵尸越厉害。”
身为异能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所以道上的规矩就是不追究对方的底细,包括异能以及财富来源等等。
石峰想到上次和墨离素素三人闯入那个溶洞里,他和墨离两人被抓,那些僵尸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若不是它们的主人有令要抓活的以便祭炼更强大的僵尸,恐怕早就被那些东西撕成碎片了。
最后还是素素把他们救出来的,他们醒来后,这些东西就堆在地面上了。
不过这些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约好,只含混应道:“呵呵,机缘巧合而已。”
静熙哪里听不出对方是不愿细说,于是也非常识趣的扯开话题,说道:“因为我们这个位面的资源十分匮乏,所以内丹价格一般两级值一个灵石,三级五个,四级十个。如果是直接交给组内,除了给相应的灵石外,还额外奖励一瓶养气丹之类的修炼丹药。所以,如果你只要丹药的话,我可以给双倍的份。”
石峰见对方言辞坦诚,也利索地达成协议。
用几颗僵尸内丹换了几瓶养元丹养气丹。
然后石峰带两人去看墨离。
墨离也是元力大损,若要让他自己慢慢恢复,恐怕还能睡几个月。
静熙让柯兰结成一个聚灵阵,然后帮助墨离打通身体经脉以恢复。
墨离苏醒后,发现竟然是一个如此娴雅女子帮自己,眼中流出一丝羞赧,连忙道谢。
静熙和柯兰本来是想见见素辛的,可是因为又找到一个线索,必须马上回去汇报,所以跟石峰和墨离告辞,匆匆离去。
因为身上携带了带着强大能量磁场的东西,不方便坐飞机,两人只能买了一辆车直接开回去。
路上,柯兰兴奋地说,“……静静姐,你说为什么默默一看见你就脸红啊?”
静熙认真开车,没理会柯兰的八卦,要不是车子性能限制,就差要飞起来了。
没有得到回应的柯兰自顾地说:“唉,只可惜就是修为低了些,若不然他的精神领域跟静静姐的幻影分身术挺搭的……”
“啊——”
柯兰的八卦还没完,就被一声尖叫取代。
静熙轻踩刹车又极快松开,不过陡然降低的速度仍旧让完全沉静再自己八卦中的柯兰身体被惯性猛地往前冲去,吓的哇哇大叫。
……
王洋带着素辛将几个意外死亡者的事发地点以及他们以前住的地方都转了一圈,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过才回到警局。
素辛现在体质增强,这点奔波完全不在话下,但是王洋就有些吃不消,呵欠连天,回到办公室直接趴桌子上就睡了过去。
卫岩为了把那些人的资料找全,也是亲自带人熬了一个通宵。
在素辛回来时,便递给她,好厚一沓资料,入手沉甸甸的。
上面都是这几起意外死亡者的资料,以及跟他们有关的人员名单。
按照素辛说的,除了家庭成员,直系的旁系的亲属之外,他们几乎把这些人生前所在的学校,公司或者小区所有人全部列了上去。
素辛略微翻了一下,这至少有上万的名录吧。
可见卫岩对她的话何等重视,唔,或者说是对这起案子无比重视。
看来以后自己一言一行都必须更加谨慎才是,免得给大家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素辛心中感叹一番,便坐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瓶参汤,一边喝着一边开始慢慢查看这些人名。
卫岩他们做得很仔细,不仅有人名,后面还有性别,年龄以及现在的职业,所以即便是有两个一样的名字,也能把他们区分开。
几个先前一直帮着梳理名单的警员,看到素辛真就坐在那里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专心致志地翻看,不由得咕哝道:“这些人名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是想找出这几起意外死亡之间的交叉人物关系不成?大家都生活在同一个地区,有交叉人物又怎么样?”
素辛没有搭话,继续认真地看着。
她心中的确是这样想的,想从这份名录中找出这些意外事件的交叉人物关系。
没有明确的线索和证据,就只有大海捞针一样寻找线索了,别人不理解,没必要去较这个劲。
大家都觉得这几起案件只是意外,内心是非常不认同这样的作法,再加上熬夜的疲累,此时发点牢骚也在情理之中。
卫岩把其余人放回去休息,看看素辛,心中说不出的感慨。
他隐隐从段局口风中知道,现在的素辛今非昔比,如果不是这次案子着实让人觉得玄乎,他的确不想事无巨细都去麻烦人家。
可是他一打电话,对方仍旧如以前那样,毫不犹豫地赶了过来,除了彼此曾经的交情,恐怕更多的是一种态度。
素辛现在以内脑域变得更加宽阔,精神力也更加强大,所以记忆力也更厉害了,对信息的处理能力也提高。
用了大半天时间终于把厚厚一摞名录看完了,闭上眼睛,脑海中默运片刻,最后拿起在名录中勾出几十个名字。
此时已经到了下午三四点过,先前放回去休息的警员也陆续回到岗位上。
素辛拿着自己勾出来的名单,打算一一去看看。
卫岩让王洋陪着,素辛谢过,道:“既然这些都是‘意外’,若只是寻常方法肯定看不出端倪,所以我一个人暗中调查就行了。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素辛刚欲离开,王洋忍不住喊道:“等一下……”
素辛转过身,探寻地看着他:“嗯?什么?”
“哦,我我是说你从昨天下午就一直忙到现在,整整一天了,没有休息也没有吃饭,要不先……”
素辛轻松笑道:“哦,这个啊。”还以为对方有什么新的情况,心中很是温暖,感激地应道:“我没事,我先走了,到时通知你们调查情况。”
接下来素辛开着车,照着名单上的地址一一找去,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仍旧用上隐身符。
素辛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最开始在侦探社工作的日子。
因为事情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一目了然。
所有一切都像是蒙上一层面纱,朦胧,充满无数不确定的因数。
所有一切都需要静静地等候,观察,摸索,然后从任何细微之处去发掘。
这需要让自己完完全全地沉静下来,让时间变得无比冗长和枯燥。
以前是为了工作,为了挣钱生活,而现在,坚韧沉静已经成为她的意志。
素辛暗中潜入名录上的人的居住、工作和学习的地方,观察他们生活一言一行,也用自己的左眼看看有没有其它“东西”。
观察了两天,素辛记起石峰他们的任务,他们没有来电话或者信息,也不知道情况怎样了。
于是发消息询问。
石峰秒回:好
素辛稍稍放下心,然后安心地继续观察。
实际上现在石峰和墨离两人在静熙的帮助下已经完全恢复,异能也有所精进,正在处理侦探社的一些案子,也是忙并快乐着。
素辛一直静静地观察者名录上的人,这样的状态一直到两个星期后,已经排除掉二十多个人,名单上只剩下不到十个人了。
素辛坐回车上,把一个名字划掉,现在上面只有七个。
下一个要观察的人叫付婉,女,17岁,S市高中高二.六班的学生。
这在她看来恐怕是所有名录中最没有嫌疑的人,若不是的确和几起意外事件死者的人际关系网都有交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所有人都暗中观察了,不去看看的话总觉得有些不妥。
现在七月下旬,学校已经放假,素辛决定先到付婉居住地方去看看。
付婉六岁的时候父母离异,先是跟着叔婶一起生活,寄人篱下,当她上高中的时候,叔婶一家人好像因为误吃了有毒的蘑菇中毒身亡,她当时正好在同学家,所以逃过一劫。为了方便上学搬到S市,在城中村租了一个小房间,她外婆为了照顾她的生活起居,也搬过来,每天捡废品,勉强够祖孙两的生活。
第一个死亡女生是跟付婉同校同年级不同班的学生;
第二个拾荒老太正是她的外婆;
第三个被高空坠物砸中的大婶是城中村的另一家住户,有点类似小美家那种,三个门面,上下三层楼全是自己的产权,在底楼开了一家洗车,所以相对来讲,生活很是滋润。
第四个算起来是付婉的外舅,不是亲的。相当于是外婆家同一个院子,儿子媳妇都出国了,老伴儿一年前得病走了,只剩他一个人居住在河岸街的天新小区。据邻居讲,付婉的外婆死后,也是外舅帮忙料理后事。
这几个死者跟付婉都没有很深的关系,或者说付婉也没有害他们的理由。
但是既然出现在名单上,素辛仍旧安心观察。
现在学校正放暑假,所以付婉找了一份在餐馆端盘子的临时工。
素辛观察的第一天,就看到付婉被一个女顾客刁难,其实这样的人很多,也说不上多刻薄恶毒,只是女顾客的态度很是轻蔑嚣张,瞧不起服务员那种。
一会嚷嚷要叉子,一会要勺子,嫌付婉拿东西的动作慢了。
付婉端菜上桌时又不小心把汤汁洒到对方身上,那女人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一边叫嚷,“我这是XX真丝的裙子,你半年工资都不够,装恁娇滴滴的模样咋不回家当大小姐哩?”
另一边老板娘为了平息顾客怨气,自然也把付婉数落了一顿,同时给女顾客赔礼,并且保证到专门洗衣店为她洗干净,这顿饭钱全免。
这对于素辛以前做过很多兼职所遇到的问题来说,其实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了,既然选择服务行业,首先就应该摆正自己的姿态,别真把“人人平等,你凭什么就应该挑剔”之类的当回事。
再则就是一定要做到眼明手快,做事麻利。
素辛看到付婉就像看到曾经自己在店里打工被人奚落嘲笑刻意排挤的场景,不过她挺到今天,回望过往的磨砺,何尝不是养成她现在坚韧性格的巨大财富?!
她稍稍感慨一下便收回思绪,就在这时,素辛眉头蓦地轻蹙。
她竟从付婉低头委屈的那一瞬间感应到一股怨恨的杀气冲出。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充满恨和杀意或许在某个瞬间就在脑海中迸发出来,但是能够将这样的杀意变成一道凝聚不散的气息溢出身体之外,那就不仅仅只是简单的不甘和怨恨那么简单了。
女顾客也感觉到面前服务员对她的仇恨,直接就把刚才那盘菜扣到付婉身上。
付婉也是不示弱,歪着眼睛,冷笑:“你这种恶毒的女人一定会遭到报应的,等着吧!”
老板娘呵斥付婉,叫她赔礼道歉。
付婉朝对方冷哼一声,“是她先刁难我在先,我只是不小心把汤汁洒了点在她身上,已经跟她赔礼道歉了,是她不依不饶的。现在她打了我,还把整盘菜扣到我身上,你竟然还要我跟她道歉?没想到你们都是这样的人,我不干了!”
店里有人劝付婉:“小姑娘说话不要那么冲,大家都退一步…”
有人为付婉拍掌叫好:“小姑娘好样儿的,有些人真以为吃个饭几十块钱就能对人家吆三喝四,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付婉从店里出来,整个人散发的气息阴沉的可怕。
不过落在普通人眼里,就是情绪很低落,生人勿进的样子。
在她回到城中村时,一路上也遇到很多熟人,都跟她打招呼,但是她却始终低着头。
然后那些人在她走远后就议论:
“唉,真是可怜的孩子,听说生下来她母亲就丢下她跟人跑了,跟着外婆相依为命,好不容易免了学费读上了书,明年就要高考大学了,正是用钱的时候,外婆却……”
“是啊,你看多懂事,听说在学校里勤工俭学,还在外面做兼职挣钱。只是性子太内向了……”
“她这样可怜的身世,能不内向嘛。啧啧,多好的孩子呀,真是可惜了”
人们对着付婉的背影指指点点,充满怜悯和无限感慨的样子。
素辛注意到付婉隐约低头往后瞟了眼,在饭店里的那种杀气再次弥漫了出来,不过很快就散了去。
不知道为什么,素辛莫名觉得这个女孩子有些问题,不对,是很有问题。
付婉在顶层四楼租的单间,和别人公用一个卫生间。
因为是农民自己修的房子,所以顶层没有隔热,夏天热的像火笼,冬天又冷的像冰窖,而且楼层还高,所以相对而言价格更低。
付婉平常都住校,周末也不常回来,现在学校放暑假不允许住校,她才不得不搬来。
以前外婆在的时候就住这里,每天去捡废品,如果当天没处理完的话就会拿回来,杂七杂八堆了半间屋子。
即便老人走了大半个月,房间里的废品也都清理的差不多,仍旧有种脏乱的感觉。
付婉回到房间,将门关上反锁起来,顿时整个身上的戾气勃然而出。
她喉咙里发出嗷嗷的嘶吼,抬脚将地上东西踢翻,碰着什么踢什么,抓着什么就疯狂撕扯,状若癫狂。
她用压抑的声音低吼:“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都要落在我的身上?凭什么,你们这些人凭什么就应该高高在上理直气壮?去死,都给我去死!”
她发泄了一通,大概是累了,亦或许是心情终于平静下来。那种狂躁的气息慢慢散去。
素辛见她的样子,其实也很感慨。
若是生在和睦的富贵家庭,何尝不是一个可以恣意挥洒青春的阳光少女。
这就是每个人的境遇,怨不得任何人,唯有自己奋进才行。
素辛甚至想着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劝导一下她,毕竟都出身农村,都有过打工的经历,让人不由自主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就在这时,素辛见付婉神色阴沉地走向墙角的立柜前,趴下身,在下面掏摸了一阵,再次起身时,手中多了一个紫黑色的木匣子。
木匣大约四指高,一掌长宽,古色古香,上面雕刻祥云仙鹤之类的图案。
素辛心中陡地升起一种极度不安的感觉,总觉得那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木匣子里装着洪水猛兽一般。
……
付婉从自己懂事起,就倍受人们的冷眼和嘲讽,说她是没人要的孩子,说她就是个累赘。
父亲酗酒成性,一喝醉了就打她和母亲。
不是随便打两下就算了,而是下了死手,像打贼一样。
在她六岁的时候,母亲终于选择和父亲离婚,然后什么都不要独自离开,留下她跟酒鬼父亲生活。把两人承受的痛苦完全落到她一个人身上。
人们说她父亲唯一不好就是好那一口,但是对她母亲的职责和厌恶更甚,说她太自私,竟然丢下幼女,简直不配当母亲,太狠心了。
付婉虽然恨父亲打骂自己,但是她也更恨抛弃她的母亲。
付婉想要逃离这样的生活,可是她太小,她连那连绵大山都逃不出去。
好在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两年多,家里所有一切能卖的都被父亲卖光,实在没有酒钱,于是就跟人出去打工,临走,就把家里的土房子,土地和她全部托给自己的堂弟。
毕竟山里人都是靠种两亩薄田过活,堂弟一家看中就是付婉家的那几亩地。
付婉年幼,只是多一双碗筷而已。
小学毕业,叔婶或许是碍于面子名声,或许是因为政府号召的九年义务教育,包括老师也会到每个学生家里做思想工作,所以仍旧让她去上学,读上了初中。
付婉在叔婶家除了被打骂的少了,可是仍旧需要干活。在上学之余需要去上山砍柴,割猪草等等。
以前在自己家的重压下,只几岁她就会自己煮饭不敢有任何怨言,但是在叔婶家,看着比自己大两岁的堂哥,比自己小的堂妹,都不用干活,心里非常不平衡。
她心中充满怨恨和不甘,但是她忍了下来,只想着等自己考上大学就可以跳出这个地方了。
哪曾想,当她初中刚毕业,叔叔一家就以没有钱为由,不让她去上学了。同时还托人给她介绍对象,要价就是五万彩礼。
在那样的地方,两万对很多人家几乎就是一辈子的积蓄,除非实在讨不到老婆又非常想的,都不会拿出那么多钱。
于是有一个快三十的傻子,家里人愣是凑了五万出来准备娶付婉。
付婉得知叔婶竟然要把自己嫁给一个傻子,打死都不肯,就往大山里跑,被叔婶发现,叫了一众村民去追,最后她跑到一处悬崖。
付婉望着青天白日,凄厉喊道:“苍天啊,你没长眼睛吗?”
看着叔婶要把她推进火坑里,看着那些村民依旧用那种怜悯的眼光看她,口中却劝她“其实二傻子人挺不错的,你到了他家一切都是你做主,反正做女人都这样……”
付婉摇着头,不,她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读过书,她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她不甘心去嫁给一个傻子,不甘心把自己一生都耗在这个穷山沟里。
就算是死,她也不要这样继续生活下去了。
付婉当即转身就跳下悬崖。
万幸,悬崖下面是一条山溪,积了一汪深潭。
付婉在水里呛了几口水,求生的欲望让她伸手乱抓,摸到一样东西,好像是一个木头匣子。
因为身体还在继续下沉,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匣子竟然自动打开。
迷糊中,付婉发现脚下似乎后什么东西顶着她的脚底,狠狠蹬了几下,竟然就浮上了水面,很快就爬上了岸。
付婉见自己手里还抓着那个匣子,匣子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里面黑漆漆的空无一物。
付婉有些失望,就在她想要随手丢进谭力时,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记得自己刚才明明快要淹死了,最后竟然又莫名其妙地浮了上来。
莫非…跟这个木匣子有关?
付婉觉得自己心砰砰砰跳着,这时,叔婶以及村民们的呼喊声由远及近传来。
人们看到付婉毫不犹豫跳下悬崖,都吓了一跳,毕竟他们也没有要害死人的心思,更没想到付婉对于说亲一事如此抗拒。
而且从村民内心来讲,生活不就是这样的么,他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生活过来的。
虽然不明白付婉心中的理想,但是因此逼死一个人那就不好了,都非常焦急地寻来。
在付婉的视线下,手中的匣子竟然缓缓地自动合上了!
心脏跳动更剧烈,众人呼喊的声音越来越近,她灵机一动,转过身把匣子埋到沙石里。
人们看到付婉没死,都松了一口气。
都纷纷劝她,“好死不如赖活着”,也对她的叔婶说,孩子还小,不能逼太急了,慢慢来。
付婉被人们带了回去,好生安抚。
二傻子一家听说付婉竟然以死威胁,宁死都不肯嫁给他家傻子,虽然有些失望,但终究也没有继续逼迫。
付婉想要继续读书,因为她的分数线正好可以到省会的高中就读。
叔婶听她这么一说,立马犯愁了,虽说先前都是义务教育,可是每年不仅要交各种费用,还要供她吃喝。
当初堂兄把土地抵给他们,只是几亩薄地,他们也是下了苦力才多种了一点粮食。
本想义务教育读完,就把侄女嫁出去,少了一个累赘不说还能多一份彩礼。
但是经侄女这么一闹,他们也不敢再逼迫。
只是要去省会读书,那可是好大一笔费用呢,他们的大儿子去年在县城读的高中就几乎把家里积蓄用光,现在也实在拿不出那么多,就说“要不还是就在县城读高中?”好歹不管是学费还是生活费都低很多。
付婉看到堂哥每个星期都要走几十里的山路到集镇上,然后再坐车去县城,有时候还要背一背篓的土产去卖……又累又脏,虽然村民都说堂哥很懂事,但是她却听到另外的同学都充满鄙夷的眼光看他。
她已经受过人们的怜悯的或是鄙夷的目光了,她才不要那样呢。
她的分数已经上了省城的录取线,她就要到省城去。
叔婶生怕他们再反对又把侄女激怒了,只说等先把钱凑齐了再说。
看着付婉桀骜而充满怨恨的神情,叔婶心中都有些后悔,早知道是个赔钱的买卖,当初就不应该接这烫手山芋。
只是他们终究是念在一条命,若是他们不管,那她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付婉知道这都是叔婶对她的敷衍,因为她看到仍旧有媒婆到家里来,隐约就是给她介绍对象的。
她心中充满了恨和不甘,眼看着就要开学了,如果错过,恐怕这一生都没有机会跳出农门了。
莫名,付婉想到那个木匣,于是再次跑到当初跳崖的深潭旁边,挖出匣子。
她想要把木匣子打开,可是不管她用什么方法,匣子都严丝合缝。
她气急败坏地叫道:“连你这个该死的盒子也要欺负我吗?”
说完将匣子朝地上狠狠砸去,以为匣子会被砸烂,不料上面连一个印子都没留下。
付婉觉得有些不寻常,捡起来,她想到当时自己在水里时,盒子自动就打开了,于是再次把匣子放进旁边的潭水里。
盒子并没有自动打开。
这时,付婉看到在水光折射下自己的手指,上面有一个浅浅的印子。
她记起来了,伤口大概是那次从悬崖上摔下来,手指被树枝或者藤蔓割的。
对了,伤口。
付婉拿起盒子,把手指放进嘴里,一狠心,咬了下去。
痛的她“啊”地叫出声,好在指端总算有个小印子,渗出乌红的血。
她颤抖着把带血的手指伸向木头匣子,刚一触及,奇迹发生了。
匣子就像一块海绵一样,竟然在她眼皮子地下,把那滴乌红的血液慢慢吸收了进去。
付婉莫名觉得有些恐惧,但是内心深处却升起难以言喻的兴奋。
难道,自己遇到传说中的宝物?!
当那滴血完全消失,木匣子表面仍旧呈现乌红的眼色,她用手在上面使劲儿擦,也没发现半点血残留的痕迹。
就在她捣鼓匣子的时候,匣子竟然自己动了起来,慢慢开了一道缝,然后完全打开。
和上次一样,匣子里面仍旧给人黑黢黢的感觉,空无一物。
不知道是不是付婉的错觉,她觉得里面的黑色貌似并不是匣子的颜色和阴影效果,就像有一层散不去的黑雾。
而且这样的黑貌似又比当初在水里时浓了几分。
付婉捧着匣子,充满期待,又像是自嘲地说道:“匣子啊匣子,如果你真的是神物,真的有灵,那你就让我继续读书吧,我不想一辈子都呆在这个地方。”
付婉在外面玩了一天才回去,看到叔婶,她就想起下午对那个木匣子说的话,心中充满怨恨。她恨他们对她那么苛刻,把她当牛马使唤,恨他们把她当工具,企图把她卖给傻子换钱,心中不由得想到,要是他们死了就好了。
婶子正在洗蘑菇,见侄女歪头斜眼站在院坝边上,就呵斥道:“小婉,你在做什么,还不快去生火煮饭,今天下午你叔在山上采的蘑菇,晚上蘑菇煮面条。”
付婉恨恨道:“要吃你们吃吧,”最好吃死你们才好,嘴里却道:“我去小燕家,她爸妈给她说了一门亲,要我去陪陪她。”
其实山村里好多男孩女孩初中毕业家里就开始说亲,定亲两三年就结婚,很寻常的。
婶子一听,心想,让她去看看也好,或许小燕能让这个侄女改变主意打消去省会读书的念头呢。
就在当天晚上,付婉一夜难眠,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周围绕着她转,可是起来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这样一直持续到早上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然后被一声接着一声尖利的喊声吵醒。
就听到一个婶子朝她火急火燎的叫嚷,好一会她才明白过来。
她叔婶家出事了,出大事了。
叔婶和两个堂弟堂妹死了。
死——了?
付婉感觉自己身体禁不住颤抖,牙齿咯咯的打颤,重复一句:“死了?”
旁人只以为付婉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傻了。
觉得这孩子也着实命苦啊:小的时候因为爸爸酗酒挨了不少打,然后妈妈也丢下她不管了,好歹叔婶收留有个家有口饭吃,现在叔婶一家说没就没了。
纷纷用一种悲悯和哀戚的神情劝导她,让她千万不要想不开,一定要振作起来之类。
可是付婉心中的翻江倒海不是因为突然失去了叔婶一家人,在她而言,她寄人篱下每一天都是折磨都是煎熬,甚至还想阻断她的前程索要巨额嫁妆把她往火坑里推,她从心底的恨。
她身体颤抖是因为另一种情愫。
她隐隐觉得,叔婶一家人的死跟那个木匣有很大关系。
这的确让她感觉到一丝丝恐惧,但更多的却是难以压制的兴奋。
到晌午时分,镇上公安局就派人来调查了,说是吃了毒蘑菇。
人们纷纷感叹,幸好付婉当时没有在家里,否则这一家人可算是完了。
也有说她是个福大命大的。
堂哥已经十六岁,有把子力气,放假就去镇上的砖窑厂帮着搬砖,因为晚上加班工头会提供一顿有肉菜的宵夜,所以晚上没有回来。
当他一身尘土赶回家,整个人都崩溃了。
人们帮着料理完后事,政府给与补助,同时也号召捐了一部分款项。
不过这些想要让堂哥和付婉都读书是不可能的,于是堂哥对付婉说道:“我已经读了两年高中,我可以一边打工一边自学,这些钱还是给你去省城读书吧。”
有一刹那,付婉是非常感动的,不过旋即就对堂哥的成全表示非常的不屑。
她认为这一切都是那木匣子的功劳,只是她面上没有表露出来。
于是付婉拿着政府补助以及村民捐款的两万来到省城,顺利地读上了高中。
既然在省城,自然不可能每周或者每个月都回去了,再说回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于是除了交学杂费外,剩下的就在离学校稍近的一个农民街租了一间房子。
而付婉的外婆也是觉得自己女儿虽然是受苦了,但孩子是无辜的啊,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不应该离婚的。
不过之前她要帮着带孙子,而且付婉也有叔婶照料,就没有接过去,现在付婉一个人去省城,没个照应,着实不放心,于是就跟着去。
每天捡废品支付祖孙生活和房租绰绰有余,既然付婉除非学校不允许住校了才会回来住,平时外婆就会把卖废品的钱或者自己都舍不得的好吃的送学校去。
学校就像是一个浓缩版的小社会,是外界大人世界的折射。
付婉发现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问她那个经常来找她的老乞婆是谁,她从同学眼中的鄙夷和厌弃感觉到自尊心再次受到一万点的暴击,于是矢口否认,说是一个同乡,因为没地方住她才收留她的。
不过即便她极力撇清自己和外婆的关系,也让外婆不要再到学校去,但是同学们仍旧不喜欢跟她在一起,甚至有几个公开羞辱她。
这让付婉刚刚升起对新生活的希望变成泡影。
她再次拿出那个木匣子,用针刺破指尖,报复了那些欺侮和羞辱她的女生。
看着她们果真如她所“期望”的那样倒霉,让她感到无比快慰。
她称木匣子为“许愿盒”,尝到了许愿盒的甜头,她开始利用它完成自己的心愿,她从刚进校只是垫底的成绩成为学习尖子,她得到了同学的羡慕,老师的青睐,也得到勤工俭学的机会……甚至还有几次买彩票不大不小地中了奖。
得到的越多,内心的欲壑反而更深,她开始跟其他同学攀比,从衣服鞋子到化妆品甚至是手机首饰,看着人们看她充满羡慕嫉妒的目光,极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不过要保持这样消费水品,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开启许愿盒。
当然,这一切都做得隐秘,在回到农民街又变回那个沉默内向可怜的女孩子。
高二开学没多久,班上来了一个转校生。
长得非常帅气,听同学说对方家境非常好……付婉自认为自己现在是班上甚至学校的“风云”人物,而且长得也挺不错的,满以为对方会对她有意思,却不料这个男生却对班上另一个女生表现与众不同。
她心中非常不爽,强烈的嫉妒心让她毫不犹豫拿出许愿盒让这个男生甩了那个女生,喜欢她。
这一次,她恍惚觉得匣子吸收的血比上次更多了些,当匣子停止吸收时,她脑袋有些晕乎乎的,过了几天才稍稍好转。
不过就在她身体恢复时,就看到那个男生站到自己面前,说她是那么的特别,想要跟她做朋友。
付婉每次挽着男生的手,看到别人投来艳羡的目光,心中就格外的爽。
可是男生却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对她表现出冷淡和推拒。
付婉觉察出来,隐约觉得可能是许愿盒的效果减退了,就在她试图通过自己的魅力挽回时,发现这个男生竟然对另一个女生解释: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但是他心中只对她才有真正心动的感觉。
这个女生不是别人,正是先前男生第一次表达好感的那个。
付婉都快气炸了,她不明白那个女生有什么好的,论相貌自己也不比她差,论学习成绩自己也是最好的,凭什么自己用许愿盒都不能完全将这个男生的心拉到自己身上?
她再次拿出那个木匣子,刺破手指,用自己的血喂养。
付婉因为这一年多的自我放纵生活,让她早已忘了曾经的来路,不知不觉,她的性情变得比以前暴躁而且阴冷。
这一次,她用手指滴了很久的血,盒子都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看来是许愿盒每使用一次后所需要的血液就会变得更多,而这一年多她已经不知道自己使用了多少次了。
她已经完全沉浸在报复的快感中无法自拔,她毫不犹豫拿出刀子在指头上划了一刀,乌红色的粘稠血液缓慢滴落……
盒子缓慢打开,付婉忙不迭地许下自己愿望:我要让那个女生痛苦一辈子,让那个男生后悔一辈子。
后悔选择那个女生而没有选择她!
果真,第二天付婉便听到学校传来那个男生和女生在宾馆里开房,正好被几个社会上的混混撞见,然后拍了视频进行要挟。
女生的父母找人把混混和男生教训了一顿,男生的腿脚被打残了,而女生受不了来自家人学校和媒体的压力,嗑药自杀,自杀未遂,造成脏器衰竭。
两家人为此闹的不可开交……
付婉看到两人这般下场,心中畅快极了。
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她喜欢这种感觉。
不过这次付出的代价也是极为沉重的,她虚弱了将近一个星期才慢慢好起来。
而先前因为许愿盒让她成绩变好,一部分有她自己的努力在里面,现在她自己更多追求利用许愿盒复仇的快感,几乎将所有的精神寄托都放在许愿盒上,所以让成绩变好的许愿力量逐渐减弱,这次又病了那么久,在期中考试直接滑落到中下游,让老师和同学都对她大失所望。
随着她加持在自己身上的许愿的效力逐渐减弱,她再次变成那个灰扑扑的丑小鸭。
她当然想再利用许愿盒重新回到万众瞩目的光鲜生活,只可惜她现在身体已经不允许接连许愿了。
她想起父母,她现在一切都是因为他们抛弃她造成的,再加之周末回到出租屋时,外婆又无意间提起她父母现在都已经成家养孩子之类,让她心中的怨恨达到顶点。
她现在过得这么悲惨,他们凭什么应该过的幸福?!
于是当身体稍稍好转,她再次对着匣子许愿:他们不配做人父母,要让他们遭到报应,付出代价。
没过几天,她得到父亲母亲的消息。他们分别跟别的男人女人重新组建家庭生儿育女,但是前两天查出他们的儿女竟然得了尿毒症,需要做换肾的手术。肾源缺乏,而且不容易配型成功,如果有血缘关系的话,成功几率会大一些。
于是他们终于想起她这个女儿来,纷纷表示自己的忏悔。
付婉虽然知道这也是匣子的功劳,但是看到抛弃自己的父母跪在自己面前祈求原谅的样子,仍旧极大满足她空虚的心。
付婉将他们狠狠奚落一顿,然后断然拒绝他们的要求。
想用她的命去换完全跟自己不相关的人的命,没门儿。
失望及悲痛欲绝的父母在回去的路上遭遇车祸身亡。
这次付婉虚弱的时间更长,她发现匣子吸掉的血液也更多。
而且在虚弱的这段时间,她恍惚觉得围绕在自己身边的黑影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但是她已经尝到了许愿匣子带给自己的满足和刺激,她已经收不了手了。
一个月前,临近期末,本来一直都是付婉留在学校守图书馆,勤工俭学。
这些都是学校刻意给家境贫困的学生自助的机会。
却不料一个女生找到班主任,说付婉买手机买衣服,还请客来着,哪像一个家境贫困的需要补助的学生嘛。
于是本来是她的差事就这么黄了。
如果是之前付婉只需要对着许愿盒许下冤枉,说不定随便路过一个商家搞活动她就能抽到头等奖,随便买一张彩票就能中个几千几万之类,但是现在她身体吃不消,尽管很不甘心,但是仍旧只能忍下,在外面找工作。
然后把等身体稍微好转,便把这次许愿的机会对付那个让她丢掉勤工俭学机会的女生。
付婉用自己的血开启了匣子,许下让那个女生消失的愿望。
在她虚弱的躺在床上的几天,外婆虽然煮饭给她吃,但是总是在嘴边念念叨叨,说自己在外面捡废品如何辛苦,要她努力学习不要总躺在床上之类。
再加之满屋子都非常脏乱,气味十分难闻,让她本来就有些控制不住的邪恶因子再次爆发了出来。
她趁外婆出去捡废品时拿出匣子,再次许下愿望:希望不要再在垃圾堆里生活,不要再听外婆的唠叨。
于是那天外婆再没有回来,她有种怅然若失,但是很快,她发现一个人。
对方来帮着料理外婆的后事。
付婉从对方的谈话中知道他在S市只有他一个人,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到他家里住。
付婉不是三岁小姑娘,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
她见对方看她总是用一种异样的眼光,于是就表面上答应当他的养女,等办了正式的手续就搬过去。
这个时候,住在临街的一个大妈见一个半老的老头子三天两头往付婉出租屋里跑,以她八卦的潜质觉得肯定又是一个老牛吃嫩草的。
不过她心中更多的是鄙夷这个女娃子太不要脸了,竟然去勾搭一个老头子,真是为了钱什么都廉耻都不要了。
这话落到付婉耳中,心中恨她乱嚼舌根子,也怕她继续嚷嚷让更多的人知道,于是这个大妈成了下一个许愿对象。
就像先前素辛看到的那样,总有很多不如意,被人奚落嘲笑,让付婉内心邪恶的因子不断膨胀到无可收拾的地步。
付婉打算等这个老头子写了协议,办了手续,并且还立下遗嘱后再启用许愿盒。如此,即便他死了,那套房子便由她这个义女继承。
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只是当付婉准备去继承对方遗产时,民政局的人说事情还没处理完,貌似警察还在调查什么,其他的事情只能延延。
付婉有些心虚,但是自己的生活还得继续,只能按捺下那份躁动。
没有外婆捡废品挣生活费,暂时用不了许愿盒……而且她发现许愿盒的力量越来越小,她只能去做一些短工挣钱维持生活,顺便筹集下一学期的生活费等。
可是终究因为她的心性变得越来越浮躁,充满戾气,很难在一个地方做的长久。
付婉自己也发现了这点,就像上了“瘾”一样,她已经控制不住启用许愿匣子的欲望了,以及看到“报应”落到那些人身上的满足感。
付婉被顾客羞辱,被老板娘斥责,被那些吃瓜群众起哄嘲讽,就连随便一个路人都能指着她说她可怜。
他们有什么资格对我品头论足?表面做出一副悲悯样子下,内心却在把别人的不幸与自己的痛苦做对比寻找平衡,虚伪,真tm的虚伪,这些人统统都该死,该死!
付婉连身上的脏衣服都没换,便从柜子地下拿出木匣子,脸上浮现诡异而阴狠的笑容。
布满疤痕的手指轻轻摸索着木匣子上的花纹,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美工刀,毫不犹豫朝手掌划一刀。
素辛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她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要自杀?
就在素辛打算随时显出身形救她时,意外发生了。
素辛发现付婉的手掌没有预期中鲜血汩汩涌出的场景,掌心只有一条狰狞的伤口,猩红的血肉向两边翻开,中间渗出一丝丝血液,缓慢汇聚成一滴。
好一会,发出啪嗒一声,粘稠的血液终于滴落到木匣子上,就像落入海绵一样,血滴顷刻间就消失无踪。
付婉任由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匣子上,可是过了好一会匣子依旧纹丝不动。
她神情显得无比焦灼,就好像身上的伤口不是她的一样,开始使劲儿挤压手臂,往手掌方向推。
血流的速度并没有加快几分,最后没有办法,她心下一狠,拿起美工刀朝手腕的动脉狠狠割了下去。
素辛见此,倒吸一口冷气,这孩子,对自己下手也这般的狠。
顿时,乌红的血涌了出来,连成一条细细的线落在匣子上。
匣子照收无误。
就在付婉快要把自己身体里的血放干了时,匣子终于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开启一丝丝缝隙。
付婉死灰般的眼睛顿时散发出兴奋的光忙,犹如回光返照。
抱着半开的匣子,急切地说道:“我要让那个穿真丝的贱女人不得好死,还有那个老板娘,统统都该死……”
她的话还没说完,匣子便自动合上了。
付婉整个人瘫坐在床上,喃喃自语,“应该会有效果的吧……”
素辛看着这发生在眼前的一幕,感觉整个人像是堕入冰窖一般,说不出的森寒恐怖。
每个人心中都有恶念,但是当这份恶念被一点点满足和不断放大后,是多么的可怕。
匣子感应到付婉的血腥气息后,里面像是有一头洪荒巨兽一样。
素辛敛神屏息,生怕自己稍不留意就把对方惊醒了。
匣子开了一道缝,素辛左眼看去,里面竟然充斥无数的冤魂,隐约就是她先前从档案上看到的那些意外死去的人。
不对,除了档案上的人,还有其他更多的魂魄。
素辛想,难道那些所有意外死掉的人都跟付婉对这匣子许愿有关?
这简直比当初面对六臂邪神还要恐怖啊,不过看付婉虚弱和癫狂的样子,也不知道她对着匣子许了多少愿望。
根据她手中的资料,不相信这个女孩子原本就是这样阴沉而疯狂的人。
这世间万物都遵循平衡的法则,有所得,比有所失。
如果她许的愿望都会成功,那么她自己也会失去一些东西……现在看来,这木匣子抽走的不仅是她身上的血液和生命力,还有……人性。
最后,付婉被心中的恶念和无边欲望一点点吞噬。
素辛看到,那匣子里除了无数的魂魄外,还有一股非常强大的气息,带着洪荒世界的法则。
她本来是想在付婉继续做出自残动作将那匣子夺过来,不过在感应到这丝气息后,她非常识趣地静立原地。
没错,素辛是绝对不会去打没有任何准备的仗。
她对这个匣子一无所知,如果仅凭一个小女生割手就贸然出手,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不过,对于这几起意外死亡事件,现在总算找到了眉目。
在木匣子重新合上时,那种洪荒的法则气息终于被彻底隔绝。
就像是完成了一次契约,匣子再次恢复开始的样子,看不出丝毫异常。
而付婉整个人瘫倒在床上,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素辛伸手虚空一抓,隔空摄物,匣子落入手中。
翻手拿出一张束灵符贴到盒子上面,朝床上的女子淡淡扫了一眼,便悄然离开。
她不知道女孩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那都与她无关。
识海中传来小饕无限感慨的声音:“天意,真的是天意啊。”
素辛见小饕终于有动静,连忙问:“小饕,你知道这匣子是什么东西吗?”
小饕没回到素辛的话,而是说道:“素素啊,你说我该说你什么好呢?”
“什么?”素辛听不出小饕话里的意思,有些懵,下意识反问。
小饕:“你知道匣子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吗?”
“是什么?”素辛心说,我就是因为不知道才问你哩。
“鸿蒙榜。”
“鸿蒙榜?是什么玩意儿?”素辛听这名字隐约有种好厉害的感觉,可是刚才明明觉得里面的东西好邪恶。
小饕说道:“你现在也算是一个正式的修行者了,当知道天地万物都存在法则,但是在整个世界诞生之初,让这个世界形成的法则是什么?”
“什么?”
“鸿蒙,鸿蒙之中涵盖了生,死,时,空以及平衡几种法则。上古时期真正得道的大能,领悟其中一种或者几种法则,便能够与日月同辉。从而感应到鸿蒙之力,后来衍生出鸿蒙榜。”
素辛哦了一声,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可是距离自己那么飘渺而遥远,她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这个匣子究竟什么玩意儿。
她的想法恨简单,这匣子里的东西能不能利用,若是没用的话就直接毁掉。
只听小饕继续讲诉:“这个匣子里的东西应该就是被人提炼出来的鸿蒙之气,本来被人当作附身符一样的存在,最后却变成了恶灵契约的许愿盒,唉,真是世风日下啊……”
说到最后,小饕禁不住感叹一下。
素辛心中莫名激动起来,既然只是一缕鸿蒙之气都这么厉害,能不能再从中将其提炼出来为自己所用呢?
小饕就像是看穿素辛的心思,很是感慨地说道:“所以我才说这是天意呢,要不然这样的东西又怎么会落在你手上?”
撅嘴偏着脑袋,疑惑问道:“难道是你已经参悟了一些基本法则?”
“参悟法则?”
呃……素辛听小饕这么一说,开始仔细思考自己究竟领悟了什么。
把脑海里搜寻了个遍,发现自己并没有领悟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
小饕见素辛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了,从灵砚中钻出来,跳到素辛脑袋上,圆滚滚的身体蹦了几下,有点怒其不争的样子:“你这个榆木脑袋,你难道忘了自己做的事情了吗?”
素辛顺手捻着小饕脑袋上的两片叶子拎了下来,疑惑道:“我做的事情?什么?”
她脑海中立马开始想,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貌似好事坏事都做了的,忍不住问道:“你是指哪方面的?”
小饕伸出两只细细的手,将自己叶子从素辛手指间使劲儿扯了出来,白了素辛两眼,一副“得了便宜卖乖”的样子,
一人一妖兽说着话,从充满死气的房间里出来。
素辛最后却是连看都没看瘫在床上生气全无的女生。
先前素辛还想着出手帮一下的,现在是全然没了这份心思。
她素辛的能力又不是随便朝着一个木匣子许愿就得来的,付婉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不知道使用了多少次许愿盒的神力。
在尝到了许愿盒带给她的优越感和满足的同时,就应该有自己也会付出同等代价的觉悟。
离开农民街,素辛见才下午四点过,于是直接去警局。
毕竟这件案子卫岩他们很上心也付出了很多精力,怎么也应该给他们一个交代。
木匣子的力量太过震撼,拿出来她也不知道如何跟他们解释,不过人们的惯性是听闻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面对一个盒子许愿就能变成现实的事情都不会轻易相信,甚或提出“试一下”“证明一下”的要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
当然,以卫岩和王洋两人对自己的信任,他们可能不会追究,但是心里总会留下一个结,而且在卷宗上总不可能写是“许愿盒”作祟吧。
卫岩他们现在正在办另一起案子,看到素辛,眼中充满希冀,连忙把她带到自己办公室,急切地问:“听说这段时间你一直都在调查那几起意外事件?”
素辛应道:“是啊。”这不是他先前委托的吗?
转瞬素辛就明白对方这么问话的意思,想来这几起意外早已落案,他也只是因为心中有些怀疑才找的她。
而素辛上次只说一句“先去调查情况”,然后便再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还以为她是去忙别的事情了。
素辛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直接说道:“那几起意外背后的确是有心人作下的,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相信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话刚出口,就觉得有些不妥。
意外每天都在上演,自己说不会有意外发生,太过武断。
而且世界上除了一个许愿盒,指不定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存在。
于是又连忙补充一句:“因为那个作下这些事情的人已经得到她应有的惩罚……”
“老大,老大,不好了,天新街出事了。”素辛话还没说完,门外响起一个大嗓门,紧接着门砰地被推开。
警员看到老大办公室里还有别人,视线在素辛身上扫过,略微愣了一下,然后对卫岩说道:“老,卫局,天新街出事了,那里的同事让我们过去一趟。”
卫岩神情一肃,动作麻利地收拾东西,一边走一边问:“怎么回事?”
警员说道:“听说是一家餐馆的煤气罐爆炸,十多个人受伤,老板娘和几个食客受伤最严重,哦,听说还有一个路人,被里面震飞出来的盘子碎片割到颈动脉,情况有些不妙,已经送往医院抢救了。听说是搬煤气罐的工人正在换罐子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就……”
素辛听了,心中一跳,天新街,那不就是付婉先前打工的地方吗?
她临死用自己最后血液许的冤枉就是要让那里所有人都死掉,匣子只开启一道缝,因为她的生元枯竭,所以这个愿望只实现了一半。
素辛不由得想到,若是当匣子完全打开,那么……
莫名,素辛感觉灵砚中的那个匣子如同一个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这玩意儿,一个不好简直就是人间大杀器啊!
卫岩经过素辛身旁,顿了顿:“我先去看看,谢谢你。”
素辛回过神,连忙应道:“不客气。”
从警局出来,素辛意念联系上小饕,非常严肃地问道:“小饕,你告诉我,这个匣子真的不管许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
小饕懒洋洋地应道:“你不是已经懂得这个道理了吗?这世界上就没有免费的午餐。就像那个小女娃一样,她没有那个能力完全启动鸿蒙之气的神力,所以就会造成更大的灾难。”
“那如果有这份能力啊?是任何愿望都能实现?”
小饕见素辛还穷追不舍地问,不耐烦道:“要不你自己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让世界和平,没有战争,没有饥饿……”
“噗——”
“素素,你别逗老饕我了,和平,战争,饥饿什么的,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只要存在利益就有争斗,就算是神也没有这个力量。所以你看鸿蒙之气的法则也只有生死,时空和平衡。”
……
素辛回到十里巷,桌上留了字条,石峰和墨离正在出任务。
于是她拿出《死亡村》的卷宗继续翻看起来。
巽封和霓真两人从死亡村回来后,就跟特案组汇报。
詹云飞高度重视,经过周密的分析和计划后再次派了四个异能者前去查探。
这四人也是各有专长,而且异能修为都在四五层,是经历过很多任务的老手。
巽封两人在刺儿林受的伤不知道为什么迟迟不见恢复,甚至还有愈来愈严重的势头,霓真陪在旁边照顾。
所以他们并没有一同前去。
这次,特案组派去的四人却是一个都没有回来,他们之间的通讯在进入那片荆棘林后就彻底断开。
一下子折损四个中级异能者,让特案组上下均震惊不已。
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地方,竟然能让四个异能者同时毫无声息地消失?!
失踪的人里面有跟其他人关系很好的,这些人于是纷纷请缨,要去寻找这四人。
詹云飞把这件事按了下来,只另外派了人在刺儿林周围搜寻,并严厉告诫:切不可轻易进入里面。
再次前去搜寻的人在外围什么都没发现,此事便就此搁下,没过多久,就发现沙漠深处的秘境。
特案组不得不收缩实力,全力应对秘境的事情,于是这件案子就移到“未完结”的档案室里。
卷宗后面还有一叠资料,都是关于失踪四个异能者的个人信息。
素辛挨页翻了过去,对整个案子以及所有涉及的异能者都有了初步了解。
合上卷宗,素辛感觉脑袋里乱乱的,这个案子除了巽封和霓真两人回来对那个地方的描述,其余的一无所知。
她甚至不由得想到,这几年节节攀升的交通意外事故,会不会都跟那个死亡村扯上关系?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太恐怖了,也难怪特案组明知道这个案子诡异,仍旧交到他们这里。想找出蛛丝马迹。
素辛决定先去拜访一下巽封和霓真两位前辈,毕竟卷宗上记录总没有面对面交流更贴切,于是给付连生打电话询问两人住址。
当然,这也算是给特案组打个招呼。如果对方让她去拜访就会告诉她地址,反之,那就只能自己去调查。
付连生听到素辛竟然准备查这个案子,略微停顿了一下才回复:“这个案子有些奇怪,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素辛应道:“谢谢,我明白的。”
接着付连生便把巽封和霓真现在的住址告诉了她。
最后又补充了一句:“自从他们从死亡村回来后,情况就很不妙,现在可能…只能见他们最后一面了。”
素辛很是意外,根据卷宗上的记载,两人也只是刚刚到荆棘林的边缘,并未深入,而且也很快就出来了,怎会变成这样?
而且一个异能者,不管是身体素质还是心理承受能力都远超常人。后面记录上提及的只是说巽封的身体没有恢复,而且这才过去几年时间,付连生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事不宜迟,立马行动,根据付连生提供的地址寻了去。
两人现在在特案组提供的幽僻地方静养,没有直达的飞机和车,所以素辛跟石峰和墨离留了一张纸条后,便直接开车过去。
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车子驶入一个山谷。
现在九月份,秋老虎肆虐,可是一进入谷中,顿觉空气清明,让人疲累顿消。
素辛找到林间掩映的别墅,里面生气祥和,鸟语花香。
仔细看去,周围竟然依地势建了一个生元大阵。
看来特案组对待组里的人也挺好的。
素辛刚进入别墅,就听到空气中传来一个轻幽幽的声音:“来人可是素辛?”
素辛迎向那声音回道:“我是素辛,这次多有叨扰,实在是因为那件案子有很多不解的地方恳请解惑,还望两位前辈见谅。”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紧接着,面前曲曲折折的山路变成了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大路,直通别墅。
别墅建在山谷中,有完全自动化的水电供应,每个月特案组派人送来物资,可谓世外桃源般。
素辛见到霓真时很是大吃一惊,档案中有他们的个人资料,虽然当时他们接手这件案子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但是看起来也就二十多的样子,可是现在,才短短三年多时间,面前赫然站着一个六七十岁的枯朽老婆婆。
素辛来时准备了很多话,此时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霓真见素辛的样子,嘴角轻扬出一个微笑的幅度,说道:“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一定觉得很意外吧…”
素辛发现霓真的声音出奇的温和,就像一缕春风轻抚过心田一样,让素辛略微有些拘谨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些。
不等素辛回答,霓真便继续说道:“听他们说,你打算重新调查死亡村的案子?”
素辛点点头,提及死亡村的案子,霓真神情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哀痛,旋即淡去,像是自言自语地道:“不知道你看到巽封的话,会不会改变现在的主意呢。随我来吧。”
她说着,站起身,带素辛朝别墅后面行去。
刚才素辛站在远处观察过别墅的布局,后面应该是生元大阵的中心…所以霓真这是要带她去生元大阵?难道巽封现在就住在生元大阵里面?情况怎会变得如此严重?
因为需要用生元大阵来维持生机的无一不是情况万分凶险的!
一瞬间,素辛脑海中转过数个念头。
先前素辛向付连生询问两人的住址,对方只是叹口气,说让她自己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却没想到两人的现状竟是这般。
很快,霓真带素辛来到结界前,用手上的一块玉牌打开,素辛略微停顿了下也跟着走了进去。
进入里面,素辛才知道特案组的手段。
这个生元大阵比当初看到曹家甚至是罗靖建立的有过而无不及,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并没有养小鬼。
阵中心是一张宽大的床,周围画着复杂的符文,符文发出幽幽的光芒。
看样子是能量不济,素辛不知道是用什么在催动这个生元大阵。
一般来说阵法都用能量石之类的作为能量源,但是她转念一想,特案组既然给两人如此优渥的环境,难道还会缺这几颗灵石?
既然不是灵石的问题,那么这个阵必然是以其它东西作为能量源的。
素辛忍不住问道:“这个阵是……”
霓真就像是没听到素辛的问话,已经走到床边,望着床上的人,脸上带着恬淡温柔的笑意。
床上的人努力的伸出手紧紧抓着霓真的,“真真,谢谢你……”
霓真温和地说道:“巽封,有人来看我们来了,特案组再此启动了这个案子,她是来问我们当时情况的。”
巽封努力偏头看向素辛这边,素辛看到对方伤口狰狞的面容,微微顿了下,连忙躬身道:“我叫素辛,见过巽封前辈。”
巽封说话很是吃力,不过神情却非常急切:“那里是被恶魔诅咒之地,所有去的人都逃不过它的诅咒,我和真真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说了两句就剧烈喘息起来,身体弓起,很是吃力的样子。
霓真连忙安抚,素辛说道:“多谢巽封前辈,我省得,所以才想更多了解一些情况。”
巽封就一直摆手,态度十分坚决。
素辛见对方情况十分不妙,怕自己再坚持反而让对方更加难过,于是连声应道:“请前辈放宽心,我只是问问想补充档案,您好好休息……”便退了出来。
好一会,巽封才稍稍平静下来,他紧紧抓着霓真的手,“真真,对不起,我不能再继续陪你走下去了,对不起……”
霓真回握对方干枯的手,紧紧的。
双目垂泪,脸上却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
“你把这个阵撤了吧,我先去黄泉探探路……”
霓真问:“你身上的业力已经完全消散了?”
巽封点点头:“嗯,辛苦你这些年了。业力消除,我才能进入轮回。”
霓真由衷的高兴,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下来,朝他点点头,“那好,等会我陪你一起走。等我一下,我去跟那个孩子说说。”
巽封又急着道:“那个地方非跳出轮回之外的大能者不能入,我看她最多不过二十出头,去了也只是枉然,白白丢了性命,连轮回都进入不了。”
霓真拍拍他的手,表示自己知道怎么做。
素辛在前厅等着,过了好一会霓真才轻缓地出来。
和先前相比,她发现对方神情变得十分释然。
两人落座,霓真将一杯果汁推到素辛面前,开口说道:“巽封的情况你已经看到了,当时我们和档案上记录的一样,甚至都没有真正的进入刺儿林。”
素辛问道:“我看档案上说,是您最先觉察出不妙?”
霓真点点头,微微叹口气:“我虽然有先天鬼眼,但是因为体质原因,反而成为最弱的。那些年如果不是他的照顾,我可能”
她顿了顿才继续讲诉:“那一次,恐怕是我这一生因为体质弱的原因,唯一做对过的一次了。我进入里面,感觉五感完全陷入一片混沌中,不管如何让自己集中精力,都无法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幸好我和他毕竟多年搭档,心息相牵,终于说出一句话来。而他当时也是毫不犹豫背着我就往后退。”
“我们当时最多只往刺儿林边缘走进两三步,可是退出来的时候,他背着我走了好久,我在他背上虽然五感被封闭,却莫名感知到他的心跳,所以确定出来的时候走了很远,然后突然间,我感应到前方有个什么东西朝我们扑来,但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而他因为舍不得让我摔出去,便直接整个面部着地。”
“那股东西其实是冲着我来的,因为我的一切被那股神秘力量完全控制。所以当时只要他的手稍微松开一点,我就会被留在里面,永远出不来。而他摔倒时,脸部被严重摔坏,那些作用在我身上的力量消失,据他说,周围的场景也完全恢复正常。”
“可是他也因此整张脸从来没有好,而且因为感染了那里的邪恶能量,不断侵蚀他的生命元力和灵魂。这才不得已用生元大阵护住他的元力和魂魄,跟那股邪恶能量做斗争。经历了那么多,我们并不怕死,只是怕在死后魂魄消散,连轮回都进入不了,所以才一直坚持了这么久。”
素辛静静听着霓真的讲诉,平淡中充满让人震撼的真挚情感。
一个人究竟要对另一个人拥有怎样的爱,才会扭转身体的本能,做出完全奋不顾身的举动?
素辛下意识看向后院方向的生元大阵,忍不住道:“那个大阵,它的能量源也是不一般的吧。”
霓真因为巽封终于拜托了那邪恶能量的控制,魂魄恢复自由。不过终究因为这几年不管是生元还是异能都几乎损耗一空,而她也再无力支撑下去,所以选择携手共赴黄泉是最好的选择。
此时有一个人认真听完她们的故事,便彻底解脱一般。
听到素辛的问话,她轻柔一笑,淡淡道:“呵,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
对方的回答印证了素辛内心的猜想,很是震撼,忍不住道:“所以,这几年你一直用自己的生命元力在支撑那座大阵,然后补充他生命元力的损耗?!”
若不然才四十多岁,看起来绝不会如此苍老。
霓真淡笑不语,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果再有来生,她绝对不会像这一辈子般懦弱,处处拖他的后腿了。
……素辛从山谷别墅回来,心中也开始犹豫起来,这个案子究竟还要不要继续调查下去。
她心中对那个死亡村肯定充满好奇,但是她更加怕死啊。
那么多人都折损在那里了,她并不认为自己比其他去的异能者厉害多少。
回到十里巷的时候,石峰和墨离也任务归来,看他们的精神头不错,想来也收获不少。
聊了两句,话题便转到新案子上。
石峰问:“素素,我们什么时候去刺儿林?”眉宇间充满跃跃欲试的激动。
素辛应道:“我昨天去拜访了霓真和巽封两位前辈,他们是这起案子中唯一生还的……”
“他们怎么说?”
素辛轻轻摇摇头:“他们并不建议我们继续追查这个案子。所以,我想,还是缓缓再说。”
石峰和墨离两人相视一眼,墨离说:“可是从档案上什么都没看出来啊,如果不去实地看看的话,着实有些不甘心。”
素辛讪然一笑,她心中何尝不是对那个地方好奇的很,可是她终究是更惜命的呀。
素辛备好纸墨笔砚,平静下心神,然后提笔接连画了几张清心符。
用小饕的话来说,清心符对于意志强大的修士纯属鸡肋。而以前素辛也没遇到不得不用清心符的地方,所以并没有准备。
可是这次不一样,如果里面的能量场太过强大,清心符好歹可以抵挡一二。
一切准备妥当,素辛此时不仅灵力损耗,身心也十分疲惫,于是定好时间,倒头睡了几个小时。
再次打开门出来,石峰和墨离已经准备好了。
素辛视线落到院中另外一人身上,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紧走两步,脱口而出:“静熙,你怎么来了?”
二十多天前才刚刚专程给他们送来报酬,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呢?
静熙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应道:“这次詹总长听说你们重启死亡村的案子,让我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素辛看看静熙,视线从石峰和墨离身上扫过,看来在自己休息的时间,他们已经聊过了。
于是一边往前厅走一边说道:“实不相瞒,死亡村的情况我们现在还不清楚,只有等过去看过了才知道。”
“既然如此,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即便有什么,也算有个照应。”
“这个……”素辛有些迟疑,看向石峰两人,石峰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而墨离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之色,在素辛询问的视线下又连忙偏过头,装作很随意的样子。
素辛心思细腻,洞察力更是敏锐,她捕捉到墨离神情中的那一丝丝期待,再联想到上次静熙和柯兰送报酬时,正巧他们因为一个案子重伤,全靠静熙帮忙,才能那么快恢复,并且异能也有所提升。
思及此,素辛心中有数,于是转过头对静熙道:“有你的帮助相信此行定会顺利许多,不过既然我们组团而去,希望到时……”
“你是这里的老大,我和他们一样,到时一切听你安排便是。”静熙干脆利索地应道。
她看过素辛以前的简历,从出生,读书,以及工作后,都非常普通。
性格温和,但是骨子里十分坚韧,吃苦耐劳,质朴……很平凡的农村出来的女生形象。
她也想看看对方究竟有怎样独到之处,竟然能在这短短一年多时间,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凡人,一跃而升,成为让詹总长和几位组长都侧目的大能。
几人简单交流了下自己的异能所长以及物资,就准备出发了。
因为死亡村地处偏远,所以决定开两辆车,准备充足的汽油,两人一组,可以轮换着开。
静熙已经坐上一辆车的驾驶位,对三人说道:“我也是当时去死亡村外围搜寻的人之一,我知道路。”
素辛体验过静熙的车技,很是喜欢那种速度带来的刺激,正要坐上静熙的车,墨离却抢先一步拉开车门坐到副驾的位置上。
墨离飞快把安全带系上,偏头看到车门外站着的素辛,就像现在才看到一样,一副很惊异的样子:“哟,老大,你怎么还不上车,我们要抓紧时间……哦,不会是想坐这里吧?那,要不我下来让你……”
他口中夸张地说着,手作势拉安全带,实际上说了那么久,也愣是没把安全带扣子按下去……
以前见他是多么沉静且随时都要保持绅士风度的人,现在竟然为了争一个座位而耍贫起来了。
素辛看着墨离只是笑,墨离脸一下子就有些红了,他突然间觉得素辛的眼睛像是能够看穿他的想法一样,脸红的更厉害。
墨离实在绷不住了,安全带锁扣终于传来“啪”的一声轻响,“唉,好吧好吧,我让你……”
素辛嘴角的笑意已经漾开了,也直接折转身,朝另一辆越野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墨离这样害羞窘迫的样子,她心情非常爽快。
素辛坐在后排位置,主要是想更多休息一下。
这几天她关在房间都在忙着祭炼法宝和制作符纸,又接收了很多新鲜事物,需要时间好好沉淀沉淀。
石峰的车技也算不错,不过这次总算遇到对手了,全神贯注卯足了劲儿才让自己没有跟丢。
轮到素辛开的时候,另一辆也由墨离开。
墨离车技也很不错,但是素辛好歹自己也独立跑了几趟长途,再加上精神力很强大,倒也不分上下。
两天后,进入荒漠区域,隔壁环境比想象更加严酷。
天地间的水就像被某种神力全部抽走了一样,风沙弥漫,地上是大大小小的石头,带着尖锐的棱角。
车子开出一段路就再也开不进去了。
静熙拿出一个罗盘,看看天空推演起来,然后在罗盘上的几层转盘上拨动几下。
转过身对素辛三人说道:“就在前方,大概还要走大半天才能到,不过里面环境更加恶劣,我们需要休息一下吗?”
素辛自己还能坚持,不过她看到石峰和墨离身上已经被完全汗湿,看来他们的体质调节能力比自己要弱一些。
两个大男人当然不好说休息,素辛应道:“现在天色不早,即便赶到也应该入夜了,不如我们休息一晚上,明天一早赶路?”
几人选了一个石丘旁边扎下帐篷。
夜幕逐渐拉下,褪去白日的灼热,天地间尽显苍凉意境,让人不由得生出几分孤独之感。
晚上的戈壁冷的穿棉袄都不算厚,好在几人身体素质比较过硬,稍稍加了衣裳就能应付。
即便周围看起来什么都没有,素辛仍旧让人轮流警戒。
她在车上休息的比较多,所以给自己安排了两次。
静熙见素辛说话不是很多,但是每句话都很在理,不因为自己实力更强大是老大而狂傲蛮横,也不因为自己女的就显出娇滴滴的腻歪。差点让人忽略了她的性别。
当轮到她站岗的时候,愣是全神贯注地观察周围动静,一点也不会参合到他们的谈话中。
第二天早上四点过,几人就起来收拾东西,补充了能量和水便整装出发。
一条正在觅食的蟒蛇在众人前行方向二十多米远的地方徘徊,素辛踢了一个小石子飞去,落在蟒蛇旁边。蟒蛇受惊,嗖地朝远处窜走。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细节,静熙心中却不由得想到,看来在素辛档案中写的“手段狠辣残暴”并不属实啊。
如果素辛此时知道静熙的内心活动,她肯定会说:这是一条毒蟒,如果抓来吃的话太麻烦。不管它的话又怕等会咬一口,虽说几人都不惧,但总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只是随脚踢一下石子,就能免去这么多麻烦和担忧,不是很划算的么。
在太阳完全从地平线上升起时,四人已经到了刺儿林的边缘。
红彤彤的太阳从云层中腾出,顿时万丈霞光铺洒满大地,镀上一层迷蒙的红色。
静熙指着远处那一片红中透着一丝绿意,说道:“那里就是刺儿林了。”
“当时我们一共来了六个队员,搜寻了三四天。整个林子大概两三百亩的范围,从外面只看到死灰一样的枝桠交错横生的林子,看不到房舍,也没有任何其它生命活动的痕迹。所以我们也有些怀疑,附近镇上人说这里有个村庄是不是真的。”
素辛道:“方圆百里就只有这一片绿洲,如果真有村庄的话,应该在刺儿林里面。”
随着太阳渐渐升起,几人也来到刺儿林外面,看起来刺儿林里面树木稀疏,枝桠也光秃秃的,但是不管他们在哪个角度,最多只能看到林子外围两三米深的地方。
四人也不例外地绕着林子走了一圈,除了证实静熙的话外,一无所获。
石峰墨离和静熙都把目光投向素辛:“我们现在怎么办?”
素辛心中想着用鸿蒙之气炼化后的法宝有没有用,她又不能让别人去试。
她不善良,但是也做不出利用别人来达成自己目的事情,于是对三人说道:“这样,我在身上系一条绳子,以十分钟为限,如果我没有出来,你们就直接拉绳子。”
石峰脱口而出:“要是绳子断了怎么办?”
素辛轻松地笑笑:“断了你们离开,等准备的更加充分了再做打算。”
“那你呢?”
素辛收敛了笑意,十分严肃地说道:“我?如果我真折损在里面了,难道再进去几个就有用了?换过来说,如果是你们在里面失踪了,我也会毫不犹豫离开的,因为人生是我们自己的。”
素辛说完,已经翻手从空间拿出绳子。
石峰和墨离知道她有随身空间,静熙是异能者,她自己也有,所以此时用不着遮掩。
素辛麻溜地将绳子一头系在腰上,又往身上拍了清心符,防御符之类,意念一动,灵砚运到掌心,只需要她一个念头就能飞出来。
准备妥当,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出的第一步。
轰——
素辛刚踏进刺儿林的范围,就感觉整个人遭受一锤重击,犹如雷霆万钧之势,让她在刹那间失去对外界的所有感知。
她自己明明没有动,可是却感觉周围传来时空交错光影流转般。
身上的灵符和防御符早已荡然无存。
渡到手心的灵砚此刻散发出一道氤氲之气,气体像是有生命一样,将她慢慢包裹了起来,然后慢慢融入她的身体里。
意识恢复,回过神,素辛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一座村子里,她周围是一圈两层的楼,有点像围村的建造风格。
她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寝室里一个女生来自fj,那里就有很多的围村,听她讲那里的风俗民情,充满团结奋进的蓬勃朝气。
可是眼前这个围村显得十分破败,或者说是……单薄。
素辛不知道如何形容,就好像这些房子只是用木头做成一个框架,然后敷上草泥浆一样。
门框和窗户地方则用白纸蒙上一层。
有些地方因为风吹日晒雨淋,已经严重破败,露出一个个大洞。
门窗的窗户纸烂成一条一条的,风一吹便发出唰啦啦的响声。
因为死寂而显得特别阴森。
在围村的中央,左边是水潭,右边是一个石头垒砌的平台。
水潭蜿蜒的尾部延伸进平台中,而平台多出的一角嵌进水潭中。
就是一个阴阳鱼的造型。
而她现在就站在右边的平台上。
平台中央是一个黑石凹槽,做成人的形状,脚高头低,在凹槽底部探出一些三棱的尖刺,下端是一条条沟槽,最后汇聚到脑袋地方的孔洞。
只是一眼,素辛便觉得遍体生寒。
三棱尖刺上布满黑色的东西,血腥气扑鼻。
这肯定是用来祭祀的,而且是用人来祭祀。
素辛想到自己神志刚刚恢复就被莫名传送到了这里,如果再迟一点,自己是不是就被装进这个石槽里了?
这么说来,以前失踪的那些人岂不是…
可是,如果那些人都被时空传送到这里,被放了血,那么他们的尸首呢?
素辛看石槽里血液的干涸程度,至少有一两年。
她下意识摸了下腰间,暗道“不好”。
她发现系在腰间的绳子不见了,她最担心的是外面三人看到自己突然消失会不会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可是现在心中焦急也是于事无补,还是先解了眼前困境再说。
素辛仔细观察完周围的环境,便开始寻找出路。
周围都是一模一样的破败房子,如果不是中央的阴阳鱼,她环视一圈,都差点迷了方向。
真正的围村是有一条通道的,但是这里没有。
素辛担心外面三人,怕自己突然消失让他们担心而寻找进来。要是再被莫名其妙传到这个石槽里就不妙了……
石槽?
素辛正打算从围村上破开一个洞出去看看,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身,再次看向石槽。
既然被自己撞上,若是不毁去,难道让它留在这儿继续害人不成?!
念头一过,斩魂戒落到手中,化作一柄大锤,她高高扬起,再重重砸了下去。
嘭——
以为会很坚固的石槽竟然应声而碎。
震动的余波让地面也开始颤抖起来……
咦不对,是地面真的在颤动,就像在地心深处有一个巨大的齿轮机关在转动着一样。
素辛觉察不妙,哪会还巴巴地留在原地去等着事件慢慢发生,而是飞快往身上拍了轻身符,纵身一跃,直接跳到旁边的空地上。
回过身,她先前站的平台正在下降,左边的水潭里的水灌了过来,逐渐将整个平台淹没。
而左边的水潭里升起一具石棺。
素辛一看到棺材就想到自己那次在镜像世界中的遭遇,就无比后悔当初怎么就没有一刀将那棺材从中间劈开。
不过眼前的棺材,虽然上面也画着十分古怪的符文,但是相比之前那个就寒碜多了。
不管怎样,在这么诡异的地方出现的这么一具棺材,里面指不定装了啥邪门的玩意儿,还是先下手为强!
素辛打定主意,待棺材和平台完全露出水面,手中斩魂戒的巨锤变成了一柄长剑,将自己灵力灌注其中,长剑发出愉悦的鸣吟,势必将这玩意儿扼杀在摇篮之中。
不料还不等她下手,那棺材盖竟是“砰”地一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里面震开。
巨大的石板飞了出去,将旁边的房子砸出一个巨大的孔洞。
素辛从孔洞看过去,只见外面灰蒙蒙一片,石板射入灰色中,没有到重物落地的声音,就像彻底被吞没了一样。
脑海中升起一个念头——结界。
幸好刚才没有盲目破开围村。
只是转头一瞥的瞬间,这边棺材里陡地升起一股青烟,而后一个浑身如同裹了一层面粉的人从里面飞了出来。
没错,是飞。
只觉一股阴风携裹强大的杀气朝素辛袭来,白色的人影便掠至她面前,挥手从上而下斜刺刺抓来。
双手五指变成金钩一样的爪子,寒光闪闪,一看就是锋利无比。
素辛此时也幸好还贴着轻身符,脚下发力,朝旁边让开。
在她刚才站的地方留下一道空间裂痕,两息之后才慢慢消散。
……
石峰,墨离和静熙三人看着素辛走进刺儿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总觉得素辛进入刺儿林后,貌似身影也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气。
看到她的背影仍旧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往里走,直到身影渐渐被死灰的树枝遮挡,绳子仍旧在在一点一点往里拉。
眼看一根绳子快要放完了,相当于素辛已经深入刺儿林三十米深了。
几人相视一眼,决定再接一根绳子。
很快,又一根绳子也只剩一截,几人心中不由得浮起不好的预感。
石峰额上冒出汗珠,看看腕表,距离素辛进去已经八分钟了。
如果说十分钟之内要出来的话,那么现在绳子就不可能再往里面扯了。
这时,手上的绳子传来轻微的拉力,说明里面的人还在往前走。
想着先前的十分钟之约,石峰决定不再接绳子,于是稍稍扯了扯绳子,想让对方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可是他只稍稍用力,只觉绳子的那头陡然一松。
石峰顿时大惊失色,有下意识的拉了两下,绳子果真没有一点力。
一想到在绳子那一头的人不知道遭遇了什么,脑袋里嗡地一声,他连忙停下拉动绳子的举动,几乎下意识的抬步就要往里面走去。
突然两只手臂传来巨大的力量将他拉住,回过神,看到墨离和静熙焦急的神情,张着嘴巴在说什么。
好一会才听明白。
“石头,你这是要干什么?”
“现在才过去几分钟,你不能进去”
石峰手里还紧紧拽着绳子,“绳子,素素”
刚才三人都密切关注绳子,也看到石峰拉扯绳子的动作,是想循着绳子的痕迹而去。
心中也很震惊恐惧,可是现在他们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先前已经有很多异能者在里面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且也没有任何消息透露出来,可谓诡谲至极。
此时若是石峰再进去又失踪了怎么办?
当时手上绳子传来的力量突然松开时,石峰感觉整个人一下子就懵了,有种什么东西将心挖走一样。
完全是下意识的,就要循着绳子找去。
此时被墨离和静熙拦下,好一会才回过神,恢复一些理智。
他当然知道其中充满未知和凶险,自己贸然进去找不到素素不说,还会让同伴更加担忧。
墨离感觉石峰没有再挣扎,和静熙一起把他拉到旁边,离刺儿林稍远的地方。
石峰看向两人,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素素她”
墨离说道:“你忘了老大进去之前说的话了吗?我们四个人中她的修为最高,上次我们在镜像世界中也是她救我们出来的,如果连她都没有办法,我们进去又能有什么用?”
静熙看向刺儿林的方向,目光幽幽,声音低缓:“她,一定会出来的!”
就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连她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自己何时竟对她如此信任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这一路上相处,从她的细微之处看出她的行事风格?
还是在封印之战中看出她的实力和果决?
亦或是更早之前……
石峰和墨离被静熙平静的气息感染,躁动而焦急的情绪稍稍缓解。
石峰问:“为什么这么说?”
不是因为怀疑和不信任,他心中也一万个坚信素素会平安无事从里面出来,他只是想从对方口中听到更多的“证据”来让自己更加安心而已。
静熙看了石峰一眼,知道对方此刻心情。
“我记得你们曾经告诉我,自从素素拜访了霓真和巽封之后就决定放弃这个案子,可是三天后又决定继续追查。所以,以她沉稳的性格,这三天中定然是找到更有利的线索或者是能够应对这个诡异林子的东西。只是她对自己找到的应对之策或许还没有确切把握,才会说自己一个人先进去试探。”
若是以前,她觉得那些队员因为其中一个出事而表现出来的惶恐焦灼怎么看怎么做作,她根本懒得理会。
可是这次,她发现自己的心情并不比这两人轻松多少,于是把自己的想法推理说出来,宽慰别人,也是对自己的安慰。
尸傀?
素辛脑海中浮现这两个字。
尸傀就是用秘法将尸体炼制成傀儡,有生机却不会感到痛苦的存在。
素辛注意到白色的人的眉心,躯干以及四肢上都有深深的孔洞。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尸傀身上的孔洞与黑石槽上棱形尖刺的排列完全一致!
刚才她还在想那些被彻底放干了血的尸体到哪里去了,莫非都被制作成了这样的尸傀?
素辛侧身避开尸傀的攻击,念头在脑海中转过,反手一剑斜劈了出去。
剑锋在尸傀手臂上划出一道狰狞的口子。
吼——
尸傀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变得更加暴躁起来,然后更加凶悍地朝素辛扑了过来。
而素辛注意到,自己刚才那一剑虽然伤到对方,但是在眨眼的功夫,伤口竟然慢慢愈合了,恢复一开始那样的惨白的皮肤。
素辛知道自己斩魂戒的威力,而且刚才还灌注了灵力在其中,竟然也只是堪堪破开皮肤而已。
对方的恢复能力让她大感意外。
不敢大意,连忙往身上拍了金盾符,一个个的金色的能量盾在她身周旋转。
尸傀攻击凌厉,而且反应非常敏捷,在整个围村中央的场院左冲右跳,她的速度也算快的,但是除了一开始碰到一点,接下来对了几招都落空。
而尸傀每攻击到金盾符上,就迸发出一串火石碰撞的金光,而金盾符中的能量就淡上一分。
照此速度,一张金盾符最多只能承受四五次的攻击,关键是对方速度太快。
素辛只能且战且退,寻求庇护之地。
可是这场中除了那个阴阳鱼的水潭以及周围的房子,没有任何可以遮挡的东西。
这尸傀就是从水潭里的棺材里钻出来的,她生怕里面还有什么厉害的玩意儿,不敢靠近。
而周围的破败房子,生怕自己钻进去,非但没有庇护,反而被这尸傀一抓就毁掉。
房子虽然像纸糊一样淡薄,但是也不是她身体能够承受的,万一被自己把自己困在里面,那才是真的找死。
一时间素辛进退不得,竟是到了绝路。
不过当人发现自己退无可退之时,所爆发出来的潜力也是无穷的。
素辛往自己身上再次拍了两张金盾符,手中扣着一张烈焰符,只要对方再次攻来就激活灵符。
竟是把做自己作饵,想依靠金盾符的防御抵挡烈焰符的焚烧。
说时迟那时快,尸傀从半空中倏地飞来,双手钢爪再次变长,朝素辛当头拍下。
轰——
烈焰符被激活,紫红色的火焰腾地升起,素辛连忙跳出火焰范围。
即便有金盾符也差点让她窒息,就那一瞬间,旋转的能量盾便弱了几分。
尸傀被烈焰符烧个正着。
素辛曾经在侦探社后院试验过,烈焰符足可以把土石顷刻间熔融,也就是说温度高达六七千度,就算对方是尸傀,也能被烧成渣渣!
可是,就在火焰包裹住时空的瞬间,它身上的孔洞中冒出一股股黑色的烟雾。
黑雾瞬间把尸傀包裹了进去,它身体猛地一震,黑雾震散的同时,火焰竟然也压制了下去。
素辛倒吸一口冷气,好凶悍的尸傀,不知道那黑雾究竟是什么来头。
下意识将灵力灌注到左眼,仔细看去,只见黑雾中充满一颗颗晶亮的粉尘,而这些粉尘中蕴含了极强的能量波动。
这玩意儿没有魂魄,它现在只有被炼制后猎杀生灵的本能,所以镇魂锤和灵砚的震慑魂魄的能力对它根本没用。
而斩魂戒对它的伤害也微乎其微,最郁闷的是,素辛现在速度和敏捷都跟不上对方,也很难伤到。
所以烈焰符几乎是现在能拿的出手的最厉害的手段了,可是这烈焰符也只是让对方的行动稍稍迟缓一点而已,也奈何不了对方,情况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不过素辛自己在从火圈中跳出,而尸傀中招的同时,她看到尸傀身上孔洞冒出来的黑雾,却不仅仅只是傻傻站在原地欣赏,而是在思考的同时,手上的长剑唰唰唰砍了几刀。
因为知道对方有强大的修复能力,所以这次素辛灌注了十成的灵力在长剑中,然后卯足了劲儿的劈砍。
终于在尸傀用黑雾灭掉了烈焰符的同时,素辛也成功砍掉它的一只手臂,身上也留下几条深可及骨的伤口。
手臂掉落地上还兀自跳动了几下,尸傀变得更加暴躁,嘶吼着朝素辛接连攻来。
这次大概是素辛伤它比较严重,所以身上的伤口愈合的很慢。
而断臂除了让它少了一件攻击武器外,竟然丝毫没有影响它的速度和敏捷。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一个战争机器啊,太恐怖了!
不过总归是少了一只手臂的攻击,让素辛稍稍有了喘息空间。
素辛一方面想要尽快离开这个诡异地方,怕自己耽搁的越久让外面的同伴担心,而找了进来。
另一方面,她隐隐觉得这地下恐怕还有更诡异的玩意儿存在,如果自己不尽快把这一只尸傀搞定,再来哪怕一只,自己也绝无生还的余地。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一咬牙,豁出去了,索性再用金盾符和烈焰符布下一个陷阱。
好在尸傀只有攻击和嗜血的本能,却没有独立思考的智商。
素辛硬扛住几次攻击,再次让尸傀陷进烈焰符的火海里。
这次,素辛清楚看到尸傀身上的孔洞冒出的一股股黑色烟雾。
果真是这玩意儿在作怪。
素辛细心发现,这次从它身体里冒出的黑烟貌似没有第一次那么浓,淡了许多,而且产生的能量震颤效应也弱了几分,所以当其抖动后,地面还剩下一片紫红色的火焰。
素辛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是一点也不浪费时间。
在尸傀静立散出黑雾防御时,就重点攻击对方的双腿。
犹记得小时候在山上用柴刀砍大树一样…她现在就是那种感觉。
双腿的坚韧和愈合能力比上半身强出太多,她禁不住想到:如果这尸傀全身上下都像双腿这样坚韧,恐怕这一场恶战更加难熬。
好在终于砍掉双腿,尸傀对自己肢体分离浑然不顾,仍旧凶悍地朝素辛又抓又挠。
但是它现在只剩下一只手臂,严重影响到它的速度,完全对素辛构不成任何威胁。
呼,终于可以喘口气儿了。
素辛注意到被砍下的手臂和双腿还在兀自蠕动,不是神经反射的动,而是朝着尸傀方向有目的地伸缩。
她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完全是下意识的,将残肢丢进还没有烧尽的烈焰中。
但凡有一丝不确定的因素,都要扼杀在摇篮中。
现在,尸傀对她完全没有任何威胁了。
素辛开始把自己的手段挨个儿地往它身上试。
她此刻也急切地想要出去,但是这个尸傀的战斗力实在太强,即便到现在她也只是把它磨死,完全没有找到对方弱点所在,如果下次再遇上,她不觉得有这次的好运。
因为她已经觉察出,这并不是一只完全炼成的尸傀,而是因为破坏了祭台,才让它提前出来的。
所以,若是遇上一只完全炼成的尸傀,情况只会变得更糟。
现在好不容易卸去对方的攻击能力,若是不好好试验一番,岂不是太浪费了。
素辛丢出攻击的速度很快,从能量球,冰箭,火球术,风刃术,然后是火球符,罡雷符等等,一轮攻击下来,除了罡雷符将它身体变了个颜色外,收效甚微。
素辛发现每次攻击的时候,黑雾中的粒子就会挡住攻击,吸收,或是反弹。
所以,尸傀真正依仗的就是孔洞里冒出来的黑雾?!
思及此,素辛上前提起长剑朝着脊背就划了一刀…她想看看是不是尸傀身体里都是那黑色的玩意儿。
没有,坚韧的皮肤下面是半腐烂的肌肉组织。
所以黑雾只在用来放血的孔洞?
尸傀嗷嗷低吼着,用唯一的手臂朝素辛抓来。
素辛喝斥一声:“叫你别闹。”挥剑将仅剩的那只手臂咔地砍掉。
意念一动,手上的长剑瞬间变成一柄尺余长的尖刀,反手握了手柄,刺开一个孔洞。
让素辛大失所望,里面并没有黑色烟雾的存在。
那么,那些东西究竟从哪里来的?
难道是通过什么转化而成?
蓦地,脑海中灵光闪现,素辛随手丢了两个能量球,依旧有稀薄的黑雾从孔洞里冒出。
她伸手虚空抓摄,用灵力凝聚出一把冰球。
挥手甩出,冰球依次射入孔洞中,正好将其堵住。
素辛再次弹指丢出一颗能量球。
咻地一声,直接将尸傀透体而过。
素辛大喜,原来如此。
总算找到这玩意儿的弱点了,也不枉她浪费了那么多的灵符。
然后果断将其了结了,想到之前遇到的僵尸脑袋里都有尸丹,也不知道这尸傀有没有。
素辛一点不嫌脏,果真从如同一团血糊糊的兰豆渣里摸出一颗跟蚕豆差不多大的晶核。
呃,未免也太小了吧。
根据这家伙表现出来的实力,至少也有五六级僵尸的水平,可是尸丹却只有相当于一级僵尸的那么大。
难道自己刚才的猜想是对的,那些从孔洞里冒出来的黑烟,就是将尸丹中的能量转化出去的?
没想到在人身上戳几个洞,就能产生如此玄妙的作用,让她大开眼界。
解决掉尸傀,整个才发现整个场院一片狼藉,周围本就破败的围村几乎成为一片废墟了。
素辛朝一处被尸傀冲破的大窟窿走去,外面充斥着灰雾,围村外围的边缘就是结界的边缘。
先前她亲眼看到被尸傀震飞的石板没入灰雾中就彻底消失不见,她不敢随便走进去,想了想,从灵砚空间中拿出一盒午餐肉,用绳子系住,自己抓着绳子另一头,将其丢了出去。
登时,绳子传来一股绵延的力量,朝灰雾中拽去。
直到她将手中几十米长的绳子放完,竟然还在往里拉。
她下意识伸手拽了一下,哪知对方的力道又突然消失。
素辛将绳子收回,系着的午餐肉已经不见,只剩下一个绳套。
素辛艰难地吞了下口水,丫的,这地方果真诡异。
素辛将整个围村搜寻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重新回到场院中。
给身上挂拍了张防御符后,盘膝坐下,一边调息养精蓄锐,一边询问小饕。
“小饕,你知道这究竟是什么阵法吗?”
小饕好一会才用弱弱的声音回道:“这个地方的确很是古怪,我以前也没有见到过。就好像浑然天成一样。”
素辛问:“你是说这里的诡异都是天然的?那么这些人工建造的东西,他们是怎么把材料运送进来,又是怎么出去的呢?”
果真有一个探讨问题的对象,即便不能获得直接大案,也会让思路变得开阔起来。
素辛完全是循着小饕的话提出几个问题,恍惚间,她似有所悟,目光投降中央的阴阳鱼。
那阴阳鱼最开始震动的时候,她就觉得是不是在地下有一个巨大的机关在控制这一切。
想来,如果说周围的灰雾都是天然存在,无法通行,那么唯一可能就是在阴阳鱼下面有通道。
素辛休息片刻,吃了点食物,喝了两杯参汤,体力和灵力都在逐渐恢复。
手上扣着斩魂戒和灵符,朝那副石棺走去。
直接劈开石棺,果真露出一条通道,一条石阶通向地下深处。
只一眼,就觉得阴寒迫人。
但奇怪的是素辛在这里竟然连一个阴魂都没看到。
素辛确认被劈开的石头不会再堵住出路,这才折亮几根荧光棒丢了进去,手中拿着两根,小心踩上台阶。
拾阶而下,甬道空间十分狭窄,很是压抑。
走了许久,素辛估摸着至少下到地下一两百米深,终于在石梯尽头出现一条甬道,转过一道弯,面前是一个较大的空间。
就像是从整块山石中掏空而成。
里面放着许多长方形的石台,有的被打碎,有的倾斜在地上。石壁上也留有深深的划痕。
地上散落衣物器皿等杂物,都铺满了灰尘。
看样子这里曾经经历过很激烈的战斗,并且已经废弃有一段时间了。
一条轨道从脚下延伸向前方。
素辛顺着轨道行去,被一道加强的合金门挡住。
合金门的中间像是被人用大力撕开一道口子,根据缺口处合金卷翘的方向,素辛推断有东西刚好从这个口子里钻了过去。
难道是那种尸傀?
虽然仍旧对这玩意儿有些忌惮,但好歹知道它的弱点,此时便下意识的抓了一把灵力冰球在手中…
素辛当然不可能从这个孔洞钻过去,挥起斩魂戒,意念一动,变成一柄雪亮长剑,沿着门框切割下去。
然后抬脚踢去,沉重的门“嘭”地一声向前砸在地面,激起一层灰尘。
咻——
就在这档口,一道寒光朝着素辛面门袭来。
好在她早有准备,神识大开,而且身上也贴着防御符。
左眼早就锁定了黑雾溢出的地方,甩手一挥,准备在左手中的数颗冰球齐刷刷射出。
不过因为对方行动非常敏捷,只有几颗冰球射入孔洞,还有几个洞没有堵上。
素辛硬扛了对方一击,在冰球脱手后,再次甩出数枚能量箭。
因为堵塞了几个孔洞的原因,所以在遭受攻击时,其余地方的黑雾还没来得及抵挡,能量箭就在尸傀身上就留下几个黑乎乎的洞,竟是将身体对穿而过。
事实完全印证了她的猜想,这玩意儿最大的依仗来自于身体上的孔洞,或者说从孔洞中溢出的黑雾。
素辛此时信心大增。
嗷呜——
被攻击的尸傀的速度稍稍迟缓了一点,下意识的就要去扣堵塞住孔洞的冰球。
而素辛却是毫不迟疑,又凝聚了一把冰球甩了出去,果断将剩下的孔洞也全部堵上。
然后手起刀落,将其大卸八块!
整个过程干净利索,竟是连一张灵符都没有浪费。
素辛麻溜地从尸傀脑袋里抠出一颗尸丹,乖乖,足有鸡蛋大了,就像红色的水晶一样,纯净,蕴含无穷的能量。
她揣测,这尸丹至少也是五六级,甚至往上。
将尸丹丢进灵砚空间,而地上的尸傀因为失去了尸丹,和之前遇到的僵尸一样,躯壳在飞快的腐坏,最后风化,变成一抔尘土。
在这抔尘土的背后,曾经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或许就如同她一样,还是一个异能者。
但是最后却变成这个样子。
素辛的心逐渐变得更加坚定和冷毅,要想自己不要变成尸傀,不要变成一抔尘土籍籍无名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唯有抓住一次次机缘努力提升自己的修为,实力才是让自己走出这个狭窄时空,走向更广阔世界的唯一条件。
这个被废弃的地下空间还有几个尸傀,素辛有了两次战斗经验,现在应对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了。
将这些解决掉后,也大抵知道这个地下世界是做什么用的了。
炼石。
以这里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通过秘法就能炼成刀枪不入的尸傀。
不过素辛这次刚好用鸿蒙之气祭炼了法宝,所以她才能够破开防御。
最后那些制造出这些的始作俑者大概也是因为有一部分的尸傀不受控制,才会放弃这里。
可是,这个地方的神秘早在十多年前就存在,之前失踪的那些人很可能都变成尸傀中的一员。
可是自己现在除了围村中解决掉一只,地下空间解决了五只,总过才六只,其余的尸傀呢?
所以,他们放弃这里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素辛一边思索着,一边寻找出路。
既然他们能从这里逃出去,自己也能。
吼吼——
素辛目光如炬,看向左前方的黑暗中,隐隐有熟悉的能量波动。
手中的冰球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甩了出去。
无形的精神力控制用自己灵力凝聚的灵力冰球,精准地打入那一个个能量逸散之源。
紧接着,数枚能量箭也打了出去。
咦,素辛微微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个尸傀没有动?
就好像故意站在那里挨打一样?
吼吼——
莫名,素辛从对方压抑的低吼声中感觉到对方貌似很痛苦的样子。
素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但后来的事实证明,在真正有情感的生物和没有情感的东西之间是有本质区别的。
素辛完全是下意识的,扣下了剩下的能量箭。
反正现在她已经封住了对方的窍门,即便对方暴动,自己也是不惧。
折亮两根荧光棒甩到前面。
在她二十米开外,站着一个身体皮肤白的几乎透明的尸傀。
只是一眼,素辛就觉得这恐怕是她遇到过等级最高的了。
可是它为什么会甘愿站在原地被动挨打,却不还手?
难道是想利用她的好奇心同情心,等自己靠近,再出其不意干掉自己?
可是它怎么就那么确定自己一定会有好奇心同情心呢?
那尸傀见素辛没有动手,喉咙里再次发出嚯嚯的声音,貌似很恼怒很急切的样子。
素辛透过荧光棒的亮光,隐约看到它前面地上写了几个字:杀了我。
是用尖利爪子刻出来的。
竟然会写字,还有情绪,看来这的确是一只有灵智的尸傀。
素辛左眼再次将对方从头打量到脚,发现一团模糊的魂魄被完全禁锢在这幅身体中,和她以前碰到的魂魄只是漂浮在身体上的不一样,而是完完全全和身体融为一体。
尸傀见素辛没有下一步行动,激动地拍自己胸口,又指了指地上的字。
素辛突然感到好为难呢,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求别人杀掉自己的,虽然对方是一只尸傀,但是在那副身体里却是一个有灵智的灵魂。
她不由得叹口气,突然发现自己有些下不去手,看来自己心灵还是很柔软仁慈的嘛。
素辛问道:“你听的懂我的话?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求死?为什么会在这里,其余的尸傀和人呢?”
尸傀见素辛不动手,而自己又不能杀死自己,急的团团转。
将近两米高的魁梧身躯,皮肤洁白像一个莹润的水晶人一样,竟然做出一副悲伤绝望的样子,还真是有些滑稽。
不过最后它还是用如同钢爪一样的手指在地上写了几个字:
他们拿走圣石,释放恶魔,囚禁了她,我们……
小饕在识海中给素辛脑补:它说的圣石应该就是开启这个界域的关键,你快问问它,那圣石放在什么地方?
素辛问:“她是谁?在哪里?”
素辛才不会一开口就直接问圣石呢,这尸傀一看灵魂中最大的仇恨就是那些拿走圣石的人,反而在这时刻意提到“她”,素辛倒觉得这个“她”才是真正开启对方谈话欲望的钥匙呢。
果然,当素辛提到“她”时,尸傀变得很是激动,神情哀戚而痛苦。
它在地上写道:“杀了我,我就可以去找她”
呃,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难道他不知道魂魄和身体完全融合后,当身体消失,魂魄也会混乱并且残缺不全吗?
素辛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尸傀顿时变得十分躁动起来,“嗷嗷”叫着,伸出尖利的爪子去挠石壁,碎石扑簌簌地掉落。
没想到这竟是一只痴情的尸傀,幸好自己刚才戳中对方软肋,才有了谈下去的契机。
素辛心中升起一计,再次说道:“不过,你想要再见到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吊着对方胃口。
尸傀疯狂的举动终于停了下来,瞪着两只白色眼球的眼睛望着她,“嚯嚯”
素辛:“你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儿?我或许可以带你去。”
尸傀眼中的亮光淡了下去。
素辛:“你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没有选择,为什么不选择赌一下啊呢?成功了,你们便能双宿双飞获得圆满,即便是失败了…”
素辛故意顿了下,“最不济也就是你现在求而不得的结局,对你而言完全没任何损失。”
尸傀低头,像是在思考,最后抬头朝素辛“嚯嚯”两声。
一人一尸算是达成了协议。
好了,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素辛现在正愁找不到这个地下空间的出口,但是尸傀知道啊。
而且它刚才说“她”和“圣石”“恶魔”,说不定跟上面刺儿林里的诡异有莫大关系。
与其自己咄咄之势相问,还不如水到渠成。
穿过几个像是实验的空间,不过里面都被打砸一空,变成废墟,一看就是它们这种强大战争武器留下的杰作。
尸傀走在前面,硬生生从这些废墟中清理出一条通道来,倒免去素辛钻进钻出的折腾。
尸傀指着前方一面如同镜子一样的结界,只见水光莹莹,光影流转。
小饕的声音传来:“竟然是一个高级结界,不过这还难不倒我,上吧,素素。”
尸傀站在素辛后面,看向这水波纹结界面露畏惧之色。
这玩意儿不仅能像王水一样焚化躯体,甚至连魂魄都无法存下。而它自己想要自杀都不行,因为每次自杀身体里的孔洞就会自动逸散出黑雾进行防御。
它也试过用东西把身上的那些洞洞堵住,可是每当自己对自己下手时,完全是肌肉反射的本能,就会将那些堵塞之物冲出……
所以,当看到一个人将其余尸傀斩杀时,它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却不料对方竟三言两语让它重新燃起了希望。
此时,尸傀看着这个身形纤巧玲珑的女子,心中不由得浮起一丝担忧。
毕竟它有着完整的灵魂和情感,对方在发现自己没有攻击时,也没有主动击杀它,可见和那些只看“外表”就不管不顾乱杀一气的人又有些不同的。
再则,对方给它许下承诺,只要能再次见到她,把她从那个万劫不复之地救出来。
所以,它内心是不希望素辛出事的。
在素辛毫不犹豫走向水波纹结界时,它喉咙里忍不住发出“嚯嚯”的声音。
素辛心思何其通透,回过头朝它笑笑,“放心,没事的。”
小饕在灵砚中感应到外面的动静,见素辛分分钟就让一个强大的尸傀变得如此“乖顺”,瘪瘪嘴,咕哝着:“真是虚伪的很,明明就是想利用别人从这里出去,还装的一副完全是为了别人好的样子。”
素辛却不以为意,她感应到小饕传递来的浓烈的醋意,轻轻笑了,回了一个意念:“不是利用,而是合作。”
素辛在水波纹的结界前跳来跳去,捣鼓半天,最后,水波纹像是突然凝固下来一样。
素辛连忙叫道:“快,就是这个时候——”
与此同时反手过来抓着尸傀的手腕往结界上冲了进去。
尸傀只稍稍挣扎一下,便仍由对方带着它进入了结界。
最后一个念头却是:最不济就是身死魂消…而且对方还陪自己一起,也不算冤了。
却不料在短暂的窒息的压抑之后,它再次感应到身体重获自由了。
睁开眼,赫然穿过了结界。
素辛发现眼前十步远便是一个深渊,高高的穹顶,看不见天日,看来仍旧在地下啊。
尸傀显得十分激动,朝素辛“嚯嚯”两声就要朝那深渊里跳。
素辛连忙拦住它,“她就在里面?”
尸傀点点头,就要挣脱素辛的手。
素辛又问:“你确定你自己能把她救出来?”
尸傀身体猛地一顿,又激动地朝素辛比划。
素辛其实在先前学过一点手语的,可是对方胡乱比划,她完全看不懂想表达什么意思。
说道:“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你还是写字吧。”接着又补充一句:“这个深渊里有什么?通向哪里?她为什么会被困在里面?圣石也在里面吗?”
尸傀稍稍顿了一下,便在地上飞快地写道:恶魔封印,圣石献祭
素辛此时有些犹豫起来,这深渊通向恶魔封印,或许就是释放出刺儿林里的东西源头,所以,里面定然凶险万分。
最重要的是她很担心外面三个伙伴,自己困在这里那么久,怕他们跟着进来。
自己进来的时候没有给他们留下清心符防御符,虽然这些在她刚进入刺儿林的时候就一瞬间耗费掉,但是也帮自己抵挡了那一记最强大的攻击,然后才是激活了灵砚,用鸿蒙之气护着自己,被传送到了围村中。
所以,如果没有防御类的符箓,很容易中招,即便能像霓真和巽封那样退出去,身上也会留下印记,生命元力和魂魄都会被一点点蚕食掉。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这地下空间纵横交错,完全找不到出路。
罢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拼了。
素辛翻手从空间拿出一大捆绳子,将一头固定在石头缝里,打算从深渊边缘把自己速降下去。
尸傀素辛的动作,心里着实为她着急,像她这般蜗牛一样,要何时才能下到深渊呐。
看在她刚才亲自破开那个水波纹结界的手段的份上,知道她去了大有用处,于是大手一捞,拎着素辛的背包,就像拎起一只小鸡一样,纵身一跃,跳进了深渊里。
啊——
饶是素辛见过大风大浪,可是这突如其来的失重,还有那飞速迫近的黑暗压抑,仍旧让她忍不住尖叫出声。
不过她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叫,叫或许可以发泄下情绪,但是有p用呀。
她现在应该庆幸自己背的背包质量好,承受住了她一百多斤的分量。
也亏得现在侦探社财大气粗,所有一切都是购买最好最结实的,所以她此刻只需要在身上镀一层灵力,抱紧双臂,免得背包带滑落就行了。
尸傀果真强大,身形十分灵活敏捷,飞跃的极致时,偶尔在深渊壁上蹬一下缓冲下降的冲力。
下降了大概几分钟,那种失重的感觉终于消失,脚底传来踏实的触感。
发现他们已经到了深渊底了。
嘶——
稍一回过神,素辛就感觉一股蚀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沿着小腿漫及身体。
好强大的阴寒之气!
素辛感觉自己灵力运转都有些凝滞了,于是又连忙又往身上拍了几张防御符,并加大了灵力输出,这种感觉才稍稍缓解。
小饕说道:“这是另一种极致属性的能量,你现在还只是凡人之躯,也不懂得运气之道,所以才会这样。”
素辛下意识追问:“我要怎样才可以修炼养气?”
小饕:“你是以鬼眼入道,只代表你可以亏得道途门径,但是要想真正的进入道途,还需要筑炼根基才行,否则即便有练气之法也是枉然。”
素辛想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要等我现在九层修为大圆满才算筑了根基?”
“可以这么说吧。”
也就是说她现在算是以凡人之躯进入这极阴之地了。
一条就像是大地自己崩裂开的裂缝,从深渊底部一直向前延伸。
看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有天象,才会出现人为。
裂缝边缘是锋利的棱角,入眼全是一片漆黑的坚硬岩石,她丢了几根荧光棒,发现光线照亮范围不超过两米,这些黑色的石头就像是能够把光线也吸收了一样。
看来只能用自己的神识和左眼来辨别了。
素辛沿着裂缝边缘小心往前面一点点探去,不怪她如此小心翼翼,地渊深处裂缝着实凶险的很,一不小心坠入湿滑的裂缝中,定然万劫不复。
尸傀却是脚下生风,如履平地,“嗖”地一声便飞掠了过去。
它跑出好远,才发现身边貌似少了一个人,回头一看,见素辛还像一只蚂蚁一样在那里爬啊爬的。
素辛也想飞啊,可是她身上即便拍了轻身符,也无法在如此光滑而狭窄的地方跑跳啊,那简直就是在玩儿命呀。
尸傀心情急迫的很,它自己是无法接近那个东西,所以还是必须依靠有血肉之躯的人才行。
于是又不得不折回来,再次拎起素辛的背包,一路飞掠。
素辛再次体会到风驰电掣的感觉,好在这次已经有了经验,倒没有尖叫出来,只是紧紧抱着双臂,将灵力运转全身,抵挡刮在脸上生疼的寒风。
尸傀即便带着一个人在陡峭锋利的裂缝壁上飞奔,速度也是极快的,一刻钟后,裂缝渐渐变窄,尽头出现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就像在地壳形成只是,有人在这里吹了一个大大的气泡一样。
从中央穹顶上悬下一个巨大的石球。
本来是黑色的石球,却隐隐透着亮光,就像是从中心散发出来的光芒穿透石层一样。
亮光一明一灭,就像是在……呼吸?!
素辛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莫非这就是地心心脏?
不过很快,尸傀的解释已经小饕给她的“脑补”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这的确是一个“心脏”,但不是地心的。
地以厚德载物,又怎会吞噬生灵制造出死域?
所以这就是尸傀口中说的那个被释放出来的“恶魔”的心脏,或者说是它的本体。
它的气息被分隔到了地表,形成炼石基地的天然屏障。
那个“围村”便是一个阵的表象,既将其气息隔绝在外,同时又能吸收其能量作用在被炼制的尸体上。
如果素辛当时贸贸然闯出去,定然会再次遭到里面东西的攻击。
它的本体则被禁锢在地下深处。
如此,既让它不能出来作乱,同时又能吸收其能量,利用它把这里秘密永远守住。
但是想要将其封印还需要特地条件——灵魂。
小饕的声音在识海中幽幽地响起,“人的灵魂真的是非常玄妙的东西啊,可以简单的像一缕青烟,可是当充满情感和信仰的时候,又是这世上最玄奥和最强大的存在。可以经受最残酷的磨砺也不会消散。”
素辛很少看到小饕如此感性的一面,转而却问:“这里面封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小饕好不容易深沉了一次,素辛却是直击重点,神情竟然有些落寞,“说实话,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能确定应该是从鸿蒙之气中诞生,囫囵一团,它就是气,气就是它,只有本能吞噬的因子,姑且叫作囫囵吧。”
鸿蒙一气,气生乾坤,再有万物。
可见这东西的来头不小啊。
囫囵?
只是因为一团不知道怎样保存下来的鸿蒙之气就有如此神通,看来在天地诞生之始的造化之力,就算穷尽人的想象之力也难以窥得一二。
但是既然这囫囵的玩意儿对人类甚至所有生灵只有吞噬的恶意,素辛心中也是杀意升腾。
再次问道:“怎么才能干掉它?”
这才关键。
“干掉它?你知不知道它能够做成多少事情?这些人耗费了这么大力量,也不过是利用了其潜力的万一。”
小饕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摸准素辛的性子了,可是仍旧被对方毫不犹豫就要除掉这个“宝贝”,有些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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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里的布局就可以看出,当初那些人为了利用这东西的力量,可谓耗费不小。
可以说,只要掌控这玩意儿,这个位面还有什么能难住她?!
掌控了这一气之囫囵,这个位面的所有资源还不是她想怎么收刮就怎么收刮的?
虽然贫瘠了些,但是把那些分散的资源全落到一个人身上,助其冲破这个位面,想来还是够的。
可是小饕见素素竟是一点也没有这方面的意思,甚至连想都没往那方面去想,开口就喊打喊杀的。
小饕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合格的伙伴,有义务提醒一下这个榆木脑袋。
“这些人只是稍稍利用了这家伙吞吐的气息,便让整片区域成为生命禁区。而且你也看到了,那些尸傀只是吸收了那些气息中的细微能量,就能刀枪不入,你也可以……”
素辛哪里听不出小饕的言下之意,它是想说它有办法从这玩意儿身上压榨更多用途。
但是她有自己的原则,在这件事情上没得商量。
素辛果断打断小饕的话:“你不用再劝了。对于我而言,这囫囵诞生于鸿蒙之气,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岁月洗礼,是很厉害很神秘。但是我不可能给自己留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愛↑去△小↓說△網. .】每个生命都不容易,它的诞生和存在很了不起,我的生命也很宝贵,我不可能觉得它是因为鸿蒙而存在的就高级些,就会巴巴的让自己成为它的食物。如果当时我没有带有鸿蒙之气的法宝,我恐怕已经被刺儿林里的东西吞噬了,现在既然我已经走到这一步,又岂有放过它的道理?你就直接告诉我怎样才能弄死它就行了。”若是没办法就少那么多废话。
小饕很少看到素辛如此强硬的一面。也不是,其实它一直都知道素辛骨子里的刚毅,只是在很多时候表现的很柔和,让人觉得她是一个很好商量的人。
的确,素辛在不关乎原则和最终决定的情况下,并不会表现的多强硬,甚至是很喜欢听取别人的意见。
就在素辛跟小饕在讨论怎样才能搞定这个巨大“心脏”时,一边的尸傀竟是直接扑到了这块石头上,喉咙里发出“嚯嚯”的声音,显得非常急切。
素辛心道,莫非尸傀口中的“她”就在这块石头里面?
看这石头足有五六米的直径,呈椭球型,倒悬于洞顶,里面藏一个人倒是绰绰有余。
可是这石头浑然一体,上面没有丝毫缝隙,究竟是怎样把人塞进去的?
素辛围着石头转悠观察,突然尸傀的“嚯嚯”声变成“嗷呜”的惨叫。
她连忙转过来一看,只见尸傀扑在石头上的皮肤就像蜡遇到滚烫的铁球一样,竟然被慢慢融化掉了。
整个正面的皮肤肌肉就像白蜡一样融化,然后一块一块地从身上掉到地上,露出里面森森白骨。
这毕竟是一个拥有灵魂和情感的尸傀,所以相比那些没有灵智的傀儡而言,它是有痛感的。
素辛无法想象一个人身体被慢慢融化的痛苦,但是看到尸傀现在的样子也知道这恐怕跟炼狱也差不多吧。
它身上孔洞里的黑雾本来就来源于这“东西”吞吐的气息,所以此时尸傀的自我修复能力完全没用。
咦?
素辛发现尸傀的骨骼竟然和先前看到的普通尸傀不一样,有种晶莹如玉的质感,心中惊异。
嗷呜——
素辛跑偏的思绪被尸傀的惨叫声拉回,知道自己竟然在对方那么痛苦的时候,还去思考骨骼材质问题,着实有些不厚道呀。
可是她面对这样诡异的场景也是爱莫能助啊。
不过既然尸傀是扑在这石头上才被“融化”掉的,想来是这石头惹的祸,这么简单的道理它肯定也是知晓的。
既然知晓这石头对它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还要往上面扑,她也没办法。
尸傀朝素辛急切地“嚯嚯”着,几乎变成白骨的双臂胡乱挥舞着,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可是素辛压根儿就听不懂也看不明白它想要表达什么,只能从对方的神情和语气中知道它十分焦急。
素辛说道:“你写字吧。”
尸傀听到素辛的话愣怔一下回过神,忙转过身面对石壁,已经变成白骨枯爪的手指端部伸出一截锋利的金钩,然后直接在旁边黑黢黢的岩石上草书起来。
它写一个字素辛就念一个出来:“救她…她…的魂魄…被封印进…圣石里面…我听到她的声音…她快要熬不住了…”
其实素辛从一进入这个地心空间,就用神识和左眼仔细搜寻打量,但是并没有发现有魂魄气息的存在。
可是此时尸傀竟然说它听到了“她”的声音,素辛并不怀疑自己没感应到的,别人也不能感应到,她想,可能这就是情人之间的心有灵犀才能做到吧。
尸傀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完,转过身又要朝那块巨石心脏扑去,也不管自己身体正在被一点点融化,脸直接贴在石头上,用它们只见才能听得懂的“嚯嚯”声,像是给里面的灵魂传递安慰和鼓励的意念。
素辛也不阻拦,反正它的身体它想怎样又与自己何干。
她现在思考的是用什么方法把这个一明一灭的石头毁掉,同时还不让里面东西跑出来。
最后,她想到灵砚。
或许可以直接把这玩意儿装进灵砚空间?
思及此素辛意念一动,将灵砚祭了出来。
幸好灵砚有几次小的进阶,里面空间放下这块石头还是绰绰有余的。
小饕见素辛果真是莽夫性格,要是落在以前,当刽子手最合适不过了。
可是这件事却不能让她这样蛮干,石头心脏的封印一旦破除,外面的鸿蒙气息就会直接收缩,到时产生巨大的空压,即便她能收掉石头心脏,自己也会被空间压缩变成一张纸片儿的。
小饕干脆从灵砚中跳出来,站到素辛头顶上,亲自指点。
“石头就是一个封印,用来禁锢囫囵的主体,而石头顶端与穹顶相连的地方就是它与外界气息相连的地方。如果贸然除去整个石头,上面的气息就会顷刻间收缩回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素辛直截了当地问:“你就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吧。”
随着素辛实力愈加提高,遇到的事情越来越诡异,甚至有一些也超出了小饕的认知的范畴。
毕竟它被困在这个位面哦,错,应该是困在这个位面的一个小旮旯里太久,世界不停运转和发展中,又衍生了新的东西出来,它差点就与外面世界脱节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咳咳”小饕顿了顿,自己差点就被对方给问住了,好在还有那么多年积淀下来的见识。
只是素素这家伙也太不给自己面子了,好歹让自己显摆一下吧。
罢了,它老饕大人大量,看在她也是救人心切的份上,就不跟她计较了。
小饕在心中为自己圆了场子,然后跳到素辛的手臂上,开始快速地说道:“……你先布下阵法,然后再将这封印松开,慢慢将里面的东西引出来…”
如此这般。
有了小饕的亲自指导,素辛立刻开始布置阵法,化身成一个陀罗忙活了起来。
幸好小饕说的那些材料自己空间里都有,都是以前收集存下的。
小饕可是素辛仓库空间管理员,它对存货一清二楚,当然会挑里面有的东西啦。
好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引导阵法,即便有些残缺,用在这里也能勉强应付。
素辛感觉自己双手完全不够用,完全是下意识的,用精神力来控制材料,落到相应的位置。
小饕在素辛忙起来了后,就静静待在旁边。
小叶子一点一点的:嗯,虽然只是鬼眼入道,只属于凡人中的异能,甚至连根基都没有打下,但是这份毅力和悟性的确不错。应该是自己眼光不错!
最后还是给自己戴上一顶高帽子。
素辛终于把布阵所要的布置妥当,神识扫过,确认所有一切与刚才小饕讲诉别无二致,然后两只夹起一颗灵石,挥手弹入阵心。
紧接着,意念控制灵砚飞到引导阵的上方,产生一个小小的旋窝,旋窝的力量恰好把下面的阵涵盖了进去。
左眼视线中,素辛隐约可以看到阵法中能量的波纹,像水母的触须般轻轻飘动着,缠上巨石心脏。
能量的丝线将巨石上面的封印就像抽丝剥茧一样分开一个小孔。
里面明明灭灭的东西就像找到一个突破口一样,朝这个小孔扑来。
不过小孔又实在太小,容不下它完全通过。
这引导阵法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如果只是用强力把石头破开这么一个小孔…哦错,即便只有针尖那么大的孔,里面东西也会与外面气息彻底联系起来,然后就会“嘭——”地一声,整个儿地炸开。
素辛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能够看见能量的波动,想来是左眼的能力又提升了吧,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好事。
如果有旁人在的话,就会发现她左眼角膜上有一丝血丝。
平常人眼睛布满血丝可能是没有睡好,或者用力揉了眼睛之类,但是对于修炼之人而言,这些已经很难让身体有如此异常的反应了。
素辛此刻对自己身体细微的变化毫无所觉,她正全神贯注地控制阵和灵砚,以及用左眼关注小孔中的动静。
她心中除了紧张,还有一丝丝好奇。
里面可是连小饕都不清楚的玩意儿,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呢。
这时,里面的东西就像终于知道怎么出来了一样。
一缕灰色的浓烟从小孔中缓缓“流”出,没错,是流。
似烟似水,连绵而不绝。
就在这些灰色的烟在通过小孔后又要逐渐聚成一团时,从灵砚中传来轻柔的吸力,于是这缕青烟又顺着这股吸力流向灵砚……
素辛没想到这巨大的石头包里装的居然是这个玩意儿,看起来轻轻柔柔人畜无害的样子。
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她可没忘先前在刺儿林的遭遇,还有跟那个人傀的恶斗。
所以不管这青烟流的多么缓慢,她都完全集中精神,不敢丝毫懈怠。
素辛以为那个巨大石包里的烟会流上个半天,不料只几息时间,里面就不再有灰烟流出。
而在青烟的尾巴进入灵砚的刹那,小饕比素辛还要紧张地叫起来:“快,就是这个时候!”
随着它的话音,素辛已经将灵砚的吸收通道关闭,然后意念一动,送回识海中温养。
灵砚在回到识海中的灵台上,顿时变得躁动不安,就像里面有个东西在使劲折腾一样。
这可是在素辛的识海空间,她灵魂的力量坐镇,里面的力量也是如此嚣张,若是在外面,恐怕会让整个灵砚到处乱飞。
好在素辛也不是吃素的,果断用整个灵砚的力量进行镇压,然后封锁进底层的中央空间中,与先前收集的鸿蒙气息放在一起。
这玩意儿虽诞生于鸿蒙,但也只是稍稍产生了生命的本能,将那团鸿蒙凝聚成连绵不绝的灰烟而已。
所以遇到其它的同属性鸿蒙,只有两个结果,同化和被同化。
诞生的首先是生命,然后才会逐步开发出灵智。也幸好这玩意儿还停留在最初阶段,否则,恐怕整个位面都不够它吞噬的。
素辛此时识海中正在天人交战,将所有的精神力和意念全部收缩,全力对付灵砚中的东西。
这次她把整个身家都押在上面,要是在自己的本命法宝中,自己的识海空间,自己的绝对掌控的灵魂领域之下,还被对方翻盘,那她也彻底玩完儿了。
身体则跌坐原地,双目紧闭。
小饕落在怀中,焦急地望着。
这个时候谁也帮不上她,只能等。
不过外面……
且说巨石心脏里的东西被“转移”走后,但是外界的气息的牵引仍在,所以原来的布置的阵并没有崩溃。
只是对尸傀的腐蚀渐渐停止。
此刻,此刻,对于尸傀而言,身上的皮肉已经被腐蚀的差不多了,所有的骨架都裸露出来。
只残留一些肉丝丝挂在上面,随着它的走动还一甩一甩的。
眼睛也被融化掉了,在原本眼眶的地方留下两颗白色的珠子。
即便是这样尸傀也没有“死”,因为它的魂魄已经完全融入到骨骼中了。
当尸傀低头一瞬间,猛地愣住,它发现自己的身体竟是彻底变成一副骷髅架子了。
本能的张嘴想表达一点情绪,连“嚯嚯”声也没有了,只剩下牙齿碰撞的咯咯声。
因为骷髅头下面是一截脊椎骨连着。
不过,让它唯一感到心安的是,夭夭现在貌似没有那么痛苦了,只是仍旧无法从里面出来。
它的白骨爪可以在石壁上挠出一个坑,却不能破开这块巨石。
偏过头,就看到那个一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玩意儿的人类此刻已经静静坐在地上了。
看样子貌似很痛苦焦灼的样子。
它想,刚才定然是她为了救夭夭,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于是也静静站在石包旁边,不时用白骨的手指敲击石头,像是在跟里面的人传递某种信息。
不知过了多久,灵砚中的震动渐渐弱了下去。
那团鸿蒙终究被灵砚同化了,变成一团完整的鸿蒙之气,静静盘绕在底层的中央空间。
素辛将精神意识归为,才感觉整个人像是被人拧干了元气一样,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叫嚣——饿,好饿啊。
小饕见素素终于战胜了,激动的直往素辛怀里钻,“以后你千万不要这样了,真的是…”
素辛此时虽然疲惫至极,但是看到小饕如此关切的样子,仍旧扬起一个柔柔的笑。
伸手抹了抹它的小叶子,声音嘶哑地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关心我心疼我…”
小饕被对方戳破,撅着小嘴说:“才不是呢,你资质那么差,还是个榆木脑袋加暴力女,我才不心疼呢。我我只是觉得要再去找一个同伴太麻烦了些…”
素辛呵呵地轻笑出声,“真是个倔强又单纯的小家伙。”
抬起手时,另一只手中已经从灵砚空间拿出一杯参汤,拧盖瓶盖,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实际上素辛心中一点也不后悔这次的放手一搏。
用小饕的话来说,自己现在的见鬼异能只是为自己开启一扇通往那个玄幻世界的大门,也就相对于普通人而言有几分本事。
但是以自己的资质,或者说就她所在的整个位面而言,资源太过匮乏,要通过这扇门是难上加难。
如果做什么都畏首畏尾,连那拼搏的勇气都没有,何不趁早打消进取的念头。
就以她现在的本事,也足以在尘世中混个风生水起。
只是这并不是她真正的目的。
既然上天给了她这只能见鬼的左眼,给了她打开玄幻世界大门的钥匙,自己岂有辜负的道理!
庞杂的能量流经食道,进入胃囊,然后被细胞分工合作,化作一股股细细的能量流,滋润叫嚣的细胞。
体力逐渐恢复…惊觉,她那一战竟然过去了四天时间。
也亏得这是潮湿阴冷的地下,亏得她是修炼者,否则即便她能战胜识海中那玩意儿,自己也会生生脱水而死。
怪不得自己醒来后感觉身体都要散架了一样。
身体脱水其实不宜过量饮水,但是那只对普通人而言,素辛现在的体质已经能够承受。
所以先喝了几杯参汤,然后少少吃了一点干粮,再静坐一会,整个人又恢复元气了。
素辛见尸傀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一副白白的骷髅架子,执着地守在石包旁边,心中突然有些感慨,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生死相随?!
尸傀,哦不,现在或许叫它骷髅头更贴切一些。
骷髅头见素辛站起身,连忙朝它张张嘴,发出牙齿碰撞的咯咯声。
它不用写字,素辛都能猜到它的想法,是让她把里面的人救出来。
素辛现在要做的正是这件事,既然已经结成了同一阵线,做事就要有始有终。
小饕站在素辛的肩膀上,显得很紧张的样子。
因为此刻素辛要救出里面被圣石封印的人,势必会将整个封印解开,上面的气息会蜂拥而下。
不过好在本体已经被灵砚同化,倒是比之前好办了些。
素辛祭出灵砚,里面的灰雾缓缓飘散出来,结成一团,挡在自己上方。
然后抡起一个大锤朝巨石砸下去。
石头着实坚硬的很,素辛现在力气少说也有几百斤,加上重锤的力量,一锤下去一两千斤是有的。
可也只是在黑石上留下一个印子。
砸了半天也没能弄出个窟窿,她累了,不得不停下来重新想办法。
先前因为忌惮里面东西跑出来,所以她观察的时候都生怕把这石头碰碎了。
实则其坚固程度远超自己想象。
细想之下也就明白其中道理了,先前那些人为了控制这个囫囵玩意儿,自然不可能弄个豆腐渣工程。
若是真那么容易破开,刚才尸傀还会眼巴巴地等在哪儿?
为今之计也只能学愚公移山的法子了,将法宝变成斬子和手锤,均灌注灵力,然后开始一点一点地敲。
先凿出一个印子,再把印子一点一点地扩大,然后放一个更大的楔子进去继续敲打。
咔嚓,轰——
巨大的石包上终于裂开一道细细的缝,然后果然如小饕说的那样,无数的气息疯狂涌来。
被早先就准备好的鸿蒙之气挡住,就像海绵一样,将所有气息吸收了进去。
素辛左眼看到在那些气息中有无数像蝌蚪又像泥鳅一样的东西游动,看来霓真前辈说的没错,刺儿林里面果真是有“东西”,可是这些东西并不是真的生命体,而是类似于混乱法则的东西。
对,是气息,鸿蒙气息。
怪不得人们都拿它无可奈何呢。
素辛感叹自己幸运,幸好先前接触了许愿盒,进而才祭炼了法宝,才……
在鸿蒙气息的冲击下,坚硬的石头碎成粉末,簌簌落在地上,堆成一座黑色的沙丘。
在穹顶的上方,悬着一颗拳头大的珠子。
珠子透体晶莹,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些东西漂浮。
有点像饰品店里的水晶球。
珠子像一片羽毛一样缓缓飘落。
素辛伸手虚空抓摄,落到手中,登时传来沁骨的寒意,连忙用一层灵力包裹住手掌。
“咯咯,咯咯”
骷髅头围了过来,白色的眼珠差点落上面,急切地朝素辛比划着。
素辛问:“你说她就在这珠子里面?”
因为即便她此刻把珠子拿在手中,仍旧没有感应到魂魄的气息,所以忍不住问一下。
骷髅头忙不迭地点头,只看到白骨的脑袋被脊柱支撑着一点一点地,说不出的渗人和滑稽。
素辛看向小饕,“你知道这是什么不?”
小饕跳到素辛的小手臂上,想了想说道:“莫非这是界域灵珠?”
不等素辛发问,就继续解释道:“界域就是一个完整的时空体系……”
素辛接着它的话:“你的意思是里面存在一个独立的空间?”
“嗯,因为只有这样的独立的空间体系才不会被那囫囵吞噬,才能将它的本体与其气息隔离,但是又不会阻断。”
这时,界域灵珠上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
小饕说:“不好,这是一个伪时空体系,里面的空间要崩塌了…”
“咯咯,咯咯……”
素辛当机立断,对小饕丢下一句:“护法——”
意念一动,便联系上界域灵珠,灵智沉入灵台上的小人身体里。
实际上就是素辛已经完全凝实的魂魄。
她早已拥有了魂魄出窍的神通,只是一直没有使用,这次情非得已,便出窍一次。
小饕相劝也来不及了,她的魂魄要是被困在坍塌的时空中,就会湮灭在浩瀚的混沌虚无里……那么这幅身体就只剩个空壳,她就彻底完了!
就在素辛魂魄钻进界域空间时,外面因为能量平衡被打破,被完全震慑在地心的怪物感应到外面的恐怖能量消失,蠢蠢欲动。
小饕两片小叶子蓦地竖起,将自己的上古凶兽的气息散发了出来。
这样的恐怖气息果真让那些怪物产生忌惮。
不过它终究只是一缕残魂,而且这种虚张声势也是很耗费元力的,不一会就有些吃不消。
可是它却不能在这关键时刻掉链子啊,要是被那些怪物冲上来,把素素的身体撕碎了,素素不还是死路一条吗?
就算是死也要撑着!
骷髅头也觉察到空气中传来的杀戮气息,牙齿碰撞,发出咯咯的声音。
下意识的挡在了素辛前面,面临深渊,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小饕见此,没想到这个骷髅头还有几分义气,于是将自己的气息收回来,将素素的身体包裹了进去。
范围小些,坚持的时间长一点,保住素素就行,外面的就交给骷髅头了。
这些怪物像一只只放大版的壁虎,眼睛的地方褪化成白色的珠子,浑身湿滑如泥鳅,行动十分敏捷,在光滑的裂缝上窜梭如履平地。
怪物刚刚窜上石洞,就被骷髅头左右开弓,直接以手当叉子,一叉一个准,然后再一甩,丢进裂缝中。
怪物有着十分锋利的牙齿和尖爪,在坚硬的石壁上都能划出一道道的印子,但是却对骷髅头的骨头不起作用。
就让它们咬,也只是留下一个极浅的印子。
不过,就算骷髅头再厉害,这些怪物着实太多,前仆后继地扑来,很快就把它淹没了。
紧接着,那些扑在骷髅头身上叠成一座小山的怪物突然向外爆飞散开。
只见它两只手上各抓着一截长长的腿骨,竟是直接把这些怪物扫开的。
……
素辛魂魄进入空间灵珠,只觉整片天地一片混乱。
空气中充斥着混沌的尘埃,无数不知道是什么的碎片或者絮状物在空中徐徐飘落,地上也剥离出一层层的东西,失去重力般漂浮在空中。
崩溃的界域,原来世界崩塌是这般样子啊。
那些被剥离的地面下变成一片虚无,无法落脚,她只能在那些松动的地面以及漂浮的土块上跳着前进。
好在当素辛一进入界域空间后,就感应到魂魄的气息了。
十分微弱。
没想到那个骷髅头即便隔着界域都能感应到对方,着实神奇,怪不得连小饕这种上古凶兽都感叹人的灵魂的玄奥呢。
素辛循着那缕魂魄的气息寻去,终于在一片旋窝的中心找到了。
一魂魄轻幽幽地漂浮在浑浊的空气中,而她下方的地面上是一个阵法,上面亮着符文,一看就是用来囚禁她的东西。
因为魂魄实在太虚弱了,连最基本的样子都无法维持,只剩下一缕飘飘忽忽的青烟,似聚似散,就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想来这阵法中肯定有古怪,因为如果仅仅是囚禁,恐怕魂魄还不至于如此微弱。
事实上的确如此,这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界域空间,而是一个伪界域,这里面存在的一切都需要从这个灵魂中抽取力量支撑。
当然,同时也要与外界鸿蒙之气的能量进行平衡。
而这个女子便是最好的媒介。
素辛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区分出这个灵魂的与众不同,但很显然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她看到因为空间的崩塌,阵法也再开始一点点的瓦解,只是这种瓦解的速度还远远不够。
素辛刚一靠近,那些仍旧亮着的符文便发出电蛇般的攻击,一瞬间,一张电网裹住她的全身。
幸好身上有防御符,不过只顷刻功夫,电网就耗掉防御符一半的能量。
素辛连忙跳出符阵范围,心有余悸,于是开始从周围手动撬开刻有符文的地面。
素辛在忙这些的时候,女鬼大概也看出来素辛是来帮她的,她却是朝素辛大喊:“你快走,快走,这里的世界正在毁灭,快走啊”
素辛埋头苦干,自不理会她。
女鬼见素辛不管不顾,急的不得了,传递出来的鬼音都充满哀戚之感:“是他让你来救我的对不对?可是这里真的要毁掉了,我是出不去的,你快走。求你帮我转告他,我初心依然,情缘来生再聚……”
一个为了救出对方不惜熔融掉自己身体;一个却直到魂魄都要消散了,还在说初心依然,来生再续情缘的话。
素辛没想到这两人果真是情深意重的情种啊。
只是现在事态紧迫,哪有时间去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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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穿越空间壁障的思念;能够凭借爱的信仰让灵魂在伪界域中支撑几十年……说什么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被现实碾碎!
空间崩塌的速度加上素辛不断“撬墙脚”的努力,终于将面前方通向阵心的一大片符文抠掉了。
阵图被彻底破开,其余的符文自动从地面剥落,飘到空中,风化成细沙。
而整个空间的崩塌速度也加快了。
素辛朝那女鬼喊道:“快走——”
女鬼刚才虽然不忍心看到旁人为了救自己而白白牺牲性命,可是见对方已经拚尽全力破开这该死的阵法,此时也不多废话,幽幽的魂魄飘动,朝素辛这边飞来。
大概是她实在太虚弱的原因,以及崩塌空间带来的混乱能量流,把她本来就飘飘忽忽的一缕残魂吹的东倒西歪,完全控制不了自己飞行方向。
素辛见此,说道:“我带你出去——”
然后招出灵砚,欲将她收进去。
女鬼朝素辛点点头,立马停留原地,不假思索地放开自己的戒备,任由灵砚把她收了进去。
素辛对女鬼的这份不矫揉造作的利索劲儿很是佩服,一开始的确会不忍心连累别人而出言拒绝,可是当对方当真破开阵法时,也不说那些虚的耽搁时间。那样只会让人觉得矫情。
从素辛进入界域之中到把女鬼收入灵砚中,前后不过一两分钟时间,可是整个世界已经彻底变成一片混沌。
就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整个世界搅动起来,变成一锅糨糊。
此刻,小饕看着被素辛本体握住的灵珠,此时它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的光华,里面飘动的悬浮物变得更加浑浊和晦暗。
它忍不住趴在灵珠上:“素素,你快出来啊,素素,你这个笨蛋……”
其实它应该早告诉她的,既然是用一个人的灵魂支撑起来的伪界域灵珠,那么必定会用与整个世界连接起来的强大阵法将其约束在里面,在控制灵魂的同时,不断抽取灵魂的力量维持整个空间。
也就是说,想要将灵魂从里面救出来,就势必先破开外面的阵法。
而阵法一破,整个空间就是彻底的崩塌。
其实,小饕知道,即便它说了这些,那个一根筋的榆木脑袋也不会听的。
小饕禁不住想到,难道在她心中,所坚守的原则和信仰可以超越生命吗?
只是因为先前与这个尸傀,哦错,是骷髅头达成的临时联盟而不惜下到地底深渊中;
然后又因为他们之间的真挚情谊而感动,不惜一切都要守护这样的人间真情!
素辛此时若是知道自己在小饕心目中的形象变得如此高尚,只会报以一笑。
她哪有为别人完全奋不顾身的觉悟。
没错,一开始的确是因为临时联盟,可是当时的她也没有其他选择,恰好这只尸傀还存在灵魂和理智,是可以交流并且合作的对象。只是她在表达的时候下意识把自己的目的隐藏起来,所以让小饕觉得,一直都是在跟着尸傀的目的行动。实则,想要彻底捣破刺儿林中的秘密又何尝不是素辛真正的目的。
后来她决定进入正在崩塌的界域灵珠,也确实有不忍心看到这般真挚的感情被阻断。但根本原因是也是她对自己实力的信心,以及想要不断拼搏进去的意志。若是一直都静守安逸,没有放手一搏的勇气,谈什么进取。
另一边,骷髅头以一己之力挡住前赴后继不断从夹缝深处涌上来的怪物,原本莹白如玉的骨头架子此刻像是被鲜血浸染过一样。
不过,石洞空间很宽,这些怪物垂涎的是这个充满精纯能量气息的鲜活人肉。
所以当一部分怪物采用尸海战术缠住骷髅头时,另一部分怪物越过洞口的血战,冲到石洞里面。
正要享用美味时,却感应到透露出让它们本能感到非常恐惧的气息。
可是美味当前,即便心中无比忌惮这恐怖气息,但是仍旧不肯退去,于是在素辛周围围了一圈。
小饕心急如焚,此刻哪怕有一只怪物冲上来,都能把素辛撕成碎片……
它趴到素辛的头顶,将自己压箱底的恫吓之术拿了出来。拼了!
“那个……臭骨头”小饕不知为何,一直对这个尸傀有些莫名的抗拒,可是现在它实在是扛不住了,忍不住喊它。
骷髅头感应到身后传来的呼喊,这里除了就他只剩一身骨头了还有谁是骨头?
也不在乎骨头前面那个“臭”字,浴血的骨架像是获得无穷力量,顿时将身上的怪物扫飞,然后上半身猛地撑起,一手一只将两条大腿骨往盆骨上一接,身体一跃而起,在空中翻了个漂亮的侧翻,倏地掠向洞中。
双手指骨端部唰地伸出尺余长的锋利爪子,借着飞腾之势,横扫而去,直接将围在素辛旁边的几只怪物懒腰切断,然后狠狠砸向石壁。
一时间洞内血肉残肢横飞,如同炼狱。
唯独素辛所在的地方留下一片空白。
……
伪界域灵珠虽然看起来只是一颗珠子,但是里面涵盖空间范围大小不一。
但是里面空间有多大,与外面相应的地方就有多大。
若不然也不会以此来将囫囵的本体和气息隔开。
若是进入界域和出来的方位不一样,灵魂就会到达另一个地方。
比如素辛在空间里走了几十里后直接出来,就会出现在外界几十里之外。她还要不要这幅身体了啊!
若是还在这个位面以及在安全的环境还好,否则也是万劫不复。
所以素辛从哪里进来的,就必须从那个地方出去,灵魂才能回归到自己的身体中。
素辛进来的时候空间正在崩塌,但还可以勉强踩着漂浮的碎块前进。
可是此时,她把中心阵法破坏,整个空间变成一团糨糊,光线完全黑暗,更辨不清上下四方。
好在灵魂和身体有本能的牵引,让她不至于迷失在这混沌空间中。
此刻,素辛的精神力高度集中,也没时间去害怕犹疑,竟出奇的冷静。
既然脚下和周围都没有任何着力的东西,那就只能拼灵力了。
素辛不停朝目标的反方向打出能量波,以此推动身体前进。
识海的灵力池中,她积存许久的磅礴灵力此时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毫无顾忌地施展出来,竟让素辛心底生出一种酣畅淋漓之感。
心中更是坚定了无论在什么时间地点,一定要让自己体内的灵力保持充盈的状态,如此,即便到了最危机的关头,也有一拼之力!
一只暗金色的壁虎怪从岩缝的另一边爬了上来,它并没有像其它同类一样直接朝那个杀戮机器涌去。
而是从边缘小心地绕过交战中心,转到了石洞后面。
那个充满了精纯能量气息的美味食物就在里面,让它禁不住吐了吐猩红的长长舌头,分叉的舌尖在空中卷动。
若是吃了她,自己就能真正脱形进入妖班,也不用再因为畏惧阳光而不得不龟缩在地下了……
可是当它小心靠近食物的时候,蓦地感应到一股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
相对其它没有开启灵智只有猎食本能的同类而言,拥有更高智商的它反而更能觉察到上古凶兽散发出来的气息,不由得往后面一缩。
不过它又连忙停住,因为它发现周围还有其它同伴围着这块美味蛋糕,可是除了那尊杀戮机器外,那恐怖气息并没有对它们造成任何伤害。
于是连忙控制自己想要逃跑的本能,小心观察着,然后慢慢地,警觉地朝前方靠近,再靠近……
就在它确定那恐怖气息其实只是徒有其名时,便毫不犹豫爬到洞顶,甩动着如同结节钢鞭一样的尾巴,然后长大尖牙交错的大口,朝素辛飞扑下去……
嗷呜——
小饕也觉察到了这只与众不同的壁虎怪,眼看自己散发出来的恫吓气息对它没有用,在对方从洞顶扑来的刹那,猛地涨大了身体,萝卜脑袋上裂开一张大口,几乎将整个萝卜分成两半,然后等着对方落下。
它这是想用自己残魂阻断对方的魂魄灵智,完全是鱼死网破的作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小饕只觉一只温暖的手拎起它的触角,其实就是那两片小叶子,将它护到了怀中。
而另一边,一个火球倏地朝那冲下的壁虎怪冲去。
壁虎怪是万万没想到已经到嘴的猎物出了意外。
它先是以为完全没有任何威胁虚张声势的上古凶兽气息竟然变成真正的凶兽,对方即便只是一缕残魂,但是贸然攻击势必也会让它吃亏,而自己一旦出现颓势,根据地下生存弱肉强食的法则,那些同类会分分钟将它撕成碎片。
所以它连忙将自己的妖形遁出。因为对对方只是残魂,可能对自己魂力有影响,但是却奈何不了自己的身体。
哪知就在它把自己妖形遁出躯壳时,那个一直静坐不动的“蛋糕”突然诈尸一样,甩手就朝它的方向扔了一个火球。
这并不是一般的火球,而是用灵力凝聚而成,充满了强大的杀伐的力量。
啊,该死的“蛋糕”,你要诈尸之前好歹也有个动作啊,这样搞突然袭击还能不能好好地玩耍了?!
如果是先前,壁虎怪还能用自己的魂魄控制妖力抵挡一二,可是现在,魂和身体分离,没有躯壳的庇护,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力被那火球灼烧,顷刻间飞灰湮灭。
而没有魂力和意识掌控的壁虎怪躯体则直直从洞顶落了下来,素辛侧身一让,尸体便狠狠砸在她身旁坚硬的石头地面上。发出“嘭”的沉闷响声。
小饕从怀中抬头望向素辛时,素辛也正好看着它,脸上是温柔如水一样的笑,一个略微低哑的声音对它说道:“还好来得及。”
小饕一时间说不出是激动还是其他别的什么情愫,它睁着湿漉漉的小眼睛,只来得及喊出“素素”两个字,蕴含了期盼,委屈,还有依赖等等情愫,然后让自己果断地晕了过去。
这种彻底放心而踏实的感觉实在太爽了,它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样的体验了。
素辛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温厚,用轻柔的动作将小饕送进灵砚中。
伙伴,就是可以放心把自己后背交给对方的人,小饕,当之无愧这两个字。
当然,自己也是它可以放心把自己后背交与的人。
素辛此刻感觉无比的温暖和踏实。
转瞬,因为小饕散发出来的凶兽气息消失,周围虎视眈眈的众怪并没有因为老大挂掉而产生忌惮和退意,反而一窝蜂地朝素辛扑了过去。
咯咯,咯咯
骷髅头看到那些怪物扑向素辛,急的牙齿激烈碰撞,左冲右突,却被更多的怪物缠住。
且说素辛崩塌的空间中出来,就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张防御符。
此时噌地跳起,手中斩魂戒陡然变成一柄长柄大刀,往周围横扫而去。
登时,直觉时间停顿了下来,空间里所有一切都被定格。
那些怪物才堪堪飞扑到空中,就被一道刀锋横扫而过。
然后只剩下“噗噗,噗……”,无数残肢断臂从空中纷纷掉落的声音。
素辛手段着实狠厉,很快就将洞内的怪物扫荡一空。
就在这时,素辛敏锐觉察从伪界域灵珠上传来极不和谐的“咔嚓”声。
低头一看,只见珠子上出现一条条皲裂的裂缝,裂缝逐渐蔓延布满整颗珠子,然后就在须臾之间,“叮”的一声,珠子彻底碎开。
变成一抔灰色沙粒,沙粒伴随着珠子爆开的冲力,在空中纷扬这,然后再不断细化成更微渺的粉末,彻底消散。
轰,轰——
于此同时,素辛隐约感应到从头顶上方传来轰轰的,类似于空气倒灌进空间的声音。
而在裂缝上不停涌出的怪物也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纷纷掉头往地心深处窜去。
有些甚至因为恐慌,直接从裂缝上掉落下去,传来嘶嘶惨叫和咚咚的重物落地的声音。
地面,或者说整个山洞,整条裂缝,甚至整个地底深渊都在颤动。
甚至裂缝有不停往中间合拢的势头。
素辛大感不妙,莫非是那囫囵气息回归了?
来不及多想,素辛对一旁完全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倒的骷髅头喊道:“快走,这里要被塌了。”
骷髅头回过神,便猛地冲到素辛面前,大手一捞,一把抓着素辛的背包,将她拎起就跑。
就在骷髅头拎着素辛就要飞掠之时,素辛瞥眼看到地上那具泛着淡金色光芒的怪物尸体,意念一动,用隔空摄物将其传入灵砚中。
这次任务耗费如此巨大,用九死一生来形容也不为过,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而且这只壁虎怪浑身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一看就和其它怪物不同,是个修炼有成的。
刚才素辛只是灭掉它的元神,所以尸首还是完好的。
说不得可以扒皮抽筋,捋出一些有用的材料之类。
骷髅头拚尽全力奔跑下,在素辛所有感官中只剩下“轰轰”的声音。
没想到只是那囫囵玩意儿吞吐的气息都有如此大的威能,幸好刚才直接将它引渡到灵砚中,然后被原本的鸿蒙之气同化。
否则……
很快,素辛便扫开这些念头。
世上只有现实,没有“如果”!
不过这骷髅头倒是义气,即便是此刻也没有忘记带着她一起离开。
唔当然,很大部分原因可能还是因为那个女鬼的关系。
这背包已经被它拎着飞奔了两次了,只祈求这次也能撑住。
……
石峰,墨离和静熙三人在刺儿林边上一等就是三天。
不能随便进去,但是谁也没有提“离开”二字。
几人又等了两天,灰蒙蒙的刺儿林里仍旧毫无动静。
静熙的通讯器响了,是特案组第三次询问情况。
看来詹云飞对这个案子也是很上心。
静熙拿着通讯器,视线望着前方的刺儿林,就在她准备直接挂断通讯的时候,只觉整个空间猛地产生强烈震动。
静熙凝重的神情闪过一丝惊喜之色,有动静,就说明她还活着!
她飞快接通通讯器,飞快说了一句:“有情况了,等会汇报。”
然后朝石峰和墨离两人喊道:“快,我们马上离开这里,这里看样子要发生地震了。”
石峰和墨离虽然关心素辛,但是却不会在这样的问题上犯糊涂。
连背包都不顾,直接往远离刺儿林的方向逃去。
而在他们身后,只见刺儿林中灰雾搅动,就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飞窜一般,然后同时往中心收缩去。
没有了灰雾的存在,刺儿林仍旧是刺儿林,只是单纯的枯木枝桠。
了无生机,看上去竟如同死域一般。
随着灰雾彻底收缩进了地下,地心的轰隆声变得更大,就像有一头巨兽在挣扎在咆哮。
然后整片地面开始下沉。
幸好静熙三人速度够快,否则现在就在地陷的中心,然后被周围用来的尘土掩埋,逃都没地逃。
饶是如此,他们现在情况也非常不容乐观。
因为中心地面在下沉,所以周围的砾石沙尘开始纷纷陷落,而他们就在不断陷落的边缘挣扎,简直就是与死神赛跑。
烟尘滚滚,天地一片昏黄。
飞沙走石之中,静熙因避让不及,实际上也因为视线被蒙,不变方向之下,被一块飞来的石头砸中。
顿时跌倒在地,就在她要爬起来再跑时,她脚下的地面已经在开始松动,缓缓向下滑去。
她心中顿时惊恐不已,眼看石峰和墨离已经跑出去,紧要牙关,不让自己惊叫出声。
她心中还有时间去想,若是自己此时呼救,两人折返就她的话,恐怕连他们也没有机会逃出去了。
虽然没有想要拖累同伴的意思,但是自己仍旧不放弃,拼命扒拉前面的石头,哪怕是向上爬动一分,便多了一分生的希望。
就在这时,手腕上突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往上拽去。
抬起头,努力把眼睛睁开一道缝,透过厚重的沙尘,依稀看到一张关切而焦急的脸,虽阻隔了重重沙粒,却让她在刹那间感到无比的踏实。
她想说让他先走,想说放开她,因为她此刻脚下的沙土已经完全落下深渊,她没有着力点,脚下没蹬一步,就有更多的沙石往下滑落。
两人如果一直僵持在这里,最后结果只能是死路一条。
可她刚一开口,嘴里就灌了满口的沙子。
没想到她一向冷冽的心,在生命最后一刻竟如此温暖。
此生足矣。
墨离感觉到对方手腕传来的挣扎之力,难道她是想不连累自己,而要挣脱自己吗?
墨离不由得把手抓的更紧了。
石峰感觉系在腰间的绳子都快把自己勒成两半了,仍不肯松开分毫。
他把绳子在手臂上缠绕两圈,鼓出虬结的肌肉。
当墨离将绳子抛向他,而自己抓着绳子另一头毫不犹豫飞扑向静熙的时候,这根绳子就把他们三个人的命连在了一起。
现在,只能拼了。
……因为能量失去平衡,整片地下空间都如同土崩瓦解一样崩塌,现在他们根本不可能去寻找其余的逃生之路。
石头沙土像洪水倒灌一样,从深渊通道汹涌而下。
可是对于此刻的素辛和骷髅头而言,这便是他们唯一通向地面的求生的通道。
骷髅头饶是它有飞崖走避的神通,此时在强大的自然之力面前,也只能发出几声“咯咯,咯咯”
素辛往它身上拍了张金盾符和轻身符。
顿时,帮它减少许多冲击和伤害,也让身体更加敏捷。
终于从深渊中爬出,来到地表,发现已经沉下数十米深。
素辛早先就经历过地沉,再来一次,发现并没有那么恐惧。
但是手中动作却毫不迟疑地给自己和骷髅头都拍了两张金盾符。
骷髅头在符箓加持下,在狂沙飞石中暴走飞掠,竟然很快就掠到地陷的边缘。
素辛心中无限感慨,要是自己以后也能这般飞掠就好了。
不过就在快要冲出陷坑时,素辛神识猛地感应到有两个熟悉的气息。
于是连忙对骷髅头说道:“我们朝那边去。”
骷髅头连忙折返,嗖地冲了过去。
近了一看,果真是两个人悬在陷坑边缘。
静熙和墨离?!
陷坑边缘松动的土层不断往下滑落,让他们也逐渐往深渊里坠去。
素辛对骷髅头急道:“快把我放下,你去救他们!”
这样条件下她知道自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让骷髅头去更有用。
哪知她的话音刚落,骷髅头扬手便是一甩,果断将她扔到了边上。
好在素辛反应敏捷,而且一直被拎着就有随时被扔出,做出应激反应的觉悟。
所以在骷髅头扬起手的刹那,素辛就做好准备,双手下意识前扑,顺势就地滚了两圈才卸掉这股冲击力。
当她站起来时,另一边骷髅头已经一手拎着一个,三两步飞掠上来了。
轻身符作用在它身上,简直就是伏虎天翼。即便只是一块小小的石头,都能成为它的助力点。
风沙从它的骨头缝隙间刮过,素辛莫名想到一个问题:这样是不是阻力小了很多,很凉快?
石峰因为突然失去拉力,身体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但是他却对自己现在的伤势浑然不觉,只觉脑袋里顿时“嗡”地一声,他一边叫着:“墨墨——”一边失魂般朝陷坑边缘冲了过去。
石峰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们怕连累他而把绳子剪断了,他们掉下深渊了,他们……
陡然间,他感觉生命中失去了某种很重要的东西。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觉察到,才短短几个月的相处,就已经在心中留下无法抹去的印记。
恰时,一道灰黄的影子从旁边掠过,石峰稍一迟缓,眼中的惊恐和绝望顿时变成无边的惊喜,就朝墨离扑了过去,“墨墨——”
……轰隆的声音渐渐沉寂下去,烟尘也慢慢落下。
只剩下清朗的天空和灼灼白日。
众人经历了一番生死大劫,此时才稍稍回了神。
石峰三人目光齐刷刷落到那具白骨骷髅上。
以前静熙做过一次任务,白骨骷髅可以像人一样行动,但是那是被一种巫术操纵的结果。
换句话说,那些骷髅和尸傀一样,就相当于一副提线木偶。
可是眼前的这幅骷髅,他们竟然感应到它身上拥有魂魄的能量波动。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素辛看到几个小伙伴都没有事,直道万幸。
于是趁着休息的时候,素辛便把自己进入林中后经历的事情挑拣着说了一下。
但是对于鸿蒙之气的事情,她却只字不提。
她有自己的考量。
首先她现在已经把囫囵本体收了,只剩下它的一团气息。就相当于人呼吸出来的空气一样,虽然还带着鸿蒙的气息,但是没有本体不断兑换更新,总会被日月山川所淡化,已经不足为惧。
再则,若是她若是说了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又怎么解释她是怎么拥有能克制的东西的?
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还要把先前怎么收到许愿盒的事情也一股脑倒出来才能圆了自己的说法。
她当然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苍白的人。
现在她的斩魂戒和灵砚可能已经算不上真正压箱底的手段了,这鸿蒙之气便是她新的杀手锏!
几人听了素辛的讲诉,均心惊不已。
不过也觉察出其中有几处迷糊的地方,但是见素辛只是一句话带过,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她不想说,便不再追问。
毕竟就算是他们自己去做任务,经历的某些事情也不会原原本本说出来的。
石峰开口说道:“也就是说,这个地下试验基地是因为出现了它才让那些人不得不放弃这里?”
素辛点点头,“应该是这样的。”
静熙想到了什么,看向骷髅头,问道:“你还记得当初抓你们去做试验的人叫什么名字吗?”
骷髅头其实现在最想知道夭夭怎么样了,不过看到素辛和她的同伴也是劫后余生的团聚,以及对素辛莫名的信任,反正几十年都等过来了,此时便按捺下心中激动,回应几人的问话。
它摇摇头,随后在一块石头上刻了几个字:“代号,他们都带着面具。”
静熙神情中闪过一丝失望,她想到对方刚才表现出来的实力,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愿意跟我们回去吗?”
骷髅头微微愣了一下,看向素辛。
素辛大概猜到静熙的想法。
骷髅头看似实力很强大,但是仍旧有很多弱点,若是被那些抓去炼制成邪术武器,不仅它自己生不如死痛苦非常,而且也是对特案组和正统极大威胁。
若是跟着她去特案组,跟他们组队去完成任务,定会有很大帮助,同时它也能获得一定庇护。
只是这样一来,它这样特殊的存在势必要成为大家研究的对象。
是以才会提出这样的询问,不管结果如何,都由它自己决定。
素辛说道:“其实还有一个人,呃…灵魂。”
素辛其实刚才是把夭夭放到灵砚的养魂空间,想让她的魂魄壮大一些,而且现在太阳很烈,直接放出来会有很大损伤。
“她现在很虚弱,不宜受阳光直射,要不这件事情等晚上他们商量了之后再讨论?”素辛看向静熙说道。
几人简单交流后,素辛从自己空间里重新拿出几顶帐篷,衣物,食物和水等等,各自去帐篷里拾掇休整。
而骷髅头就站在旁边的砾石山丘上,孤独地眺望山边落日。
余晖将它的“单薄”的身影在地上拉的很长很长。
最后,当地平线上最后一抹红霞消失时,它脑袋蓦地转向素辛所在的帐篷,脚下一蹬便到了近前。
而素辛也正好从里面钻出来。
她换了干净衣裳,整个人看上去清爽了,也更有生气了。
素辛一向重信诺,即便下午只是随口说的一句,此刻也是毫不含糊应诺。
也不废话,当着骷髅头的面,将夭夭放了出来。
一缕青烟从灵砚中袅袅升起,落到地面,变成一个身着白色纱裙,亭亭而立的婀娜女子。
头上青丝如瀑披于脑后,落到地面,便朝素辛鞠了一躬:“姑娘之恩,恩同再造”。
而一旁的骷髅头顿时激动的所有骨头都在颤抖,不过看到夭夭的动作,也连忙朝素辛鞠躬感谢“咯咯,咯咯”。
第五百五十八章
如烟女鬼加白骨骷髅,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咽。
素辛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很美好的样子,默默离开。
转过身时,看到另外三顶帐篷或是钻出一个脑袋或是探出半截身体,均齐齐望向骷髅头和女鬼的方向。
见素辛再次回到帐篷,他们也非常默契地缩了回去,把帐篷拉链拉上,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夜空郎朗,浩瀚苍穹之下,这一鬼一骨便相拥着在山丘上静坐,直到月落星垂晨曦初露。
素辛几人经此生死大劫,也是疲累至极,先是想着不要去打扰别人的二人世界,可是后来实在挡不住困意来袭,纷纷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大亮,再看那一鬼一白骨亦早已不见踪影。
素辛早已料到这样的结果,他们分别被炼成尸傀以及被困在界域灵珠中,苦熬了那么久,终于得到自由,又怎会再让自己陷进去?
他们变了的只是外形,灵魂才是衡量一个生命的根本。
素辛貌似这才发现自己竟是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看着辽远的天空,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一笑置之,云淡风轻。
转过身,看到三人已经开始收拾帐篷行装了。
静熙并没有再纠结此事,她心性豁达,昨天也只是看到骷髅头的境地,顿时起了怜惜之心。
不过经过晚上再三思量,或许现在才是最好的结果。
因为静熙直接参与了这件案子,所以怎么结案和回复特案组的事情就由她负责,让素辛免去很多麻烦。
因为素辛说在刺儿林地下有一个被废弃的秘密基地,这个信息对特案组而言太重要了,所以在半道上就和素辛他们分开,急着回去汇报了。
毕竟通讯器里交流多有不便,也怕波段被人窃听之类,总之是急切切地走了。
墨离望着静熙驾车绝尘而去的背影,眼神迷离。
素辛依稀记得当时看到他和静熙两人悬在地陷边缘的场景…
下意识地将他们和那骷髅头趴在巨石上被融化掉皮肤肌肉的情形联系起来,心中不由得想到,看起来那么潇洒不羁的翩翩君子,骨子里还是一个情种呢。
三人经过几天走走停停的跋涉,终于回到十里巷。
素辛回到自己的房间,整个人紧绷的神经和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一时间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被抽掉一样。
好好吃饱喝足后,盘坐床上,开始整理这次戈壁之行的得失。
小饕这次几乎将自己的魂力耗尽,本来就只剩下一缕残魂,为了释放自己上古凶兽的气息,愣是支撑了几个时辰!
现在彻底沉寂下去,素辛用精神力探了探,魂魄的气息还算稳定,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会沉睡多久。
心中掐算着,距离鬼市开启还有一年多时间了,到时就算是自己倾尽家产,也要给它兑换一颗紫魂丹!
素辛神识扫过灵砚空间,里面灵石,尸丹以及各种丹药矿石都积存了不少,不过想到紫魂丹的逆天神效,也不知道够不够。
不管怎样,总要努力过才知道!
现在,素辛灵力池里的灵力达到充盈状态,但如果她要继续吸收灵力的话,貌似再多都能容纳的下去。
唯一遗憾就是那个魂魄的小人儿还是没有睁眼,就无法让“魂魄”蜕变成“元神”,从“凡体”到“仙基”。
素辛用灵符布下一个结界,然后将那只变异壁虎怪取了出来。
空间没有独立的时间管理系统,所以几乎和外面的流速一样,此时已经隐隐有些腐败的迹象。
素辛先前在封印中猎杀过不少妖物,少不得要扒皮抽筋取丹,已经颇有些经验。
此时也是毫不迟疑地翻手将斩魂戒变成一柄剥皮小刀,从壁虎怪的颈部切入……
咦——
刀锋一顿,素辛竟然遇到一丝丝阻力,心中微微有些诧异。
要知道即便对于妖物而言,一旦失去了元神对身体的掌控,没有妖力护体,防御大大下降。
以斩魂戒的威力,虽然不至于完全像切豆腐那么轻松,但是也差不了多少。
却没想到这只壁虎怪的本体防御竟如此之强。
素辛稍稍渡了灵力在斩魂戒中,这才得以顺畅剖解。
皮肤如此坚韧,用来做成防具倒是不错。
把有用的皮肤尖爪犬齿扒下,还有一颗内丹。
虽然只有玻璃弹珠那么大,但是上面竟然也泛着淡淡金光。
素辛稍稍将自己的神识触及,立马感应到里面传来极其恐怖的气息,连忙收回神识。
如果是小饕在的话,定会知道,就这一颗内丹,就抵得上她空间里所有尸丹。
无它,这是长期吸收炼化了鸿蒙气息才形成的,若是用来炼丹,对修士的法则领悟和掌控有大大的好处!
素辛不懂,但是也能看出这内丹的不凡,所以与壁虎怪身上取下的材料单独放在了一边。
就在她正要将这尸体用火球焚烧时,神识下意识扫了一下。
连忙用刀沿着脊背划开,一手抓着颈椎地方,猛地一抽,从脊背到尾部,一根完整的脊柱被抽了出来,足有两米多长。
依旧泛着淡金的光华,十分的柔韧。
素辛扬手一甩,竟然发出一声“啪”的破空声,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心中又惊又喜,没想到只是单单抽出来的脊柱便犹如法宝一样,若是经过炼制后不知威能将怎样强大!
只可惜她不懂炼器之法,此时只能暂时放空间里,等以后有机会再行处理。
素辛又仔细清理了一遍,确认再没有任何可利用的材料后,便将剩下糟粕处理掉。
要是小饕看到素辛竟然白白浪费这蕴含了浑厚能量和鸿蒙气息的肉,恐怕又会说她榆木脑袋。
实际上后来当小饕看到素辛捋出来的那些材料时,就知道这是一只隐藏在地下的地龙皇,若是吃了它的肉,比天天和她那个苦唧唧的参汤高级的多,甚至还有助于她修筑根基……
关键是遇到这样的机会简直跟重彩票一样,可遇不可求。
素辛听了虽然有些遗憾,但是既定的事实并没有让她过多纠结因为自己的无知而造成的损失。
此是后话。
且说素辛清点完自己的空间,再细细梳理这次事件始末,以及与尸傀的战斗,面临绝境的体悟等等,有得有失。
得到的是材料,战斗经验以及心境,但是小饕却沉睡了过去。
重新洗漱一番,再换上干净衣服,没有了血腥味,这才带着一身疲惫爬到床上,把这几天的觉全部补回来。
素辛刚睡下,迷蒙中,感觉一股力量牵引着她的意识到达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种场景让她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蓝天白云下,在一弯清冽溪水边,几个媳妇姑娘正在浆洗衣服,谈笑嬉闹。
从远处行来一个窈窕的少妇,加入其中一个圈子,她刚刚把在水里荡涤两下,蓦地发现水底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反光,弯腰捞起一个水晶球般的东西。
旁边几人见她总盯着自己的手看,打趣道:“桃夭,你这是在看啥呢?”
另一个笑着接口:“当然是在看自己白嫩嫩的小手呗。”
“可不是,谁不知道谷生把自己媳妇疼的像心尖上的肉一样,要不然成亲几年了,还像个大姑娘般娇嫩嫩的?!”
人们说着说着就扯开了,话里带着酸。
桃夭神情变得有些古怪,“你们……难道都看不到吗?”
“看不到什么?你莫不是摸到钻石了,听说这玩意儿老鼻子值钱了,可以换好多油盐米粮呢。”
人们纷纷望了过来,有人打趣:“哇,桃夭,”
“哇,钻石,在哪里?”
“真的吗真的吗?”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大家一窝蜂围了过来,都眼神热切地看向桃夭的手。
可是她摊开的手掌上却是空无一物,白嫩的柔荑水润水润的,在阳光下泛着润泽的光辉。
甚至还伸手去她手上摸了一下,掌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人们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失望,甚至觉得是她故意捉弄她们,故意把自己的白嫩嫩的手在她们面前显摆来着。
嬉笑一番后各自散去。
桃夭看到人们的反应,不像是作假,心中莫名惶惑。
为什么刚才那么多人在这里洗衣服,她们都没看到偏偏自己看到了?
为什么那水晶球明明就在自己手上,她们却偏说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正要把东西甩掉时,那玩意儿却一下子没进她的掌心。
她使劲抠手掌,可是上面什么都没有。
惶惶然回到村里。
画面一转,呈现在素辛意识中的是井然有序的房舍和农田,周围树木环绕,竟如世外桃源般。
一个身材健硕的男子拎着一个篓子回来,远远的就喊:“夭夭,夭夭,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鱼,是鱼。今天我去做工了,村长分给我一条鱼,晚上我给你烧鱼汤……”
一个生火一个煎鱼,朴实而温馨。
丈夫的宽厚呵护让桃夭几乎忘了下午在溪边发生的意外,直到两人依偎在床上,桃夭才蓦地想起,带着疑惑的语气说了出来。
丈夫一点也没有觉得是妻子随口胡说,神情很是严肃,连忙拉过桃夭的手,仔细看了又看,说道:“别担心,明天我们备上一份礼去请大祭师占卜一下。”
这个村子之所以能有现在的风调雨顺,都是因为大祭师每年为村子占卜祈福,所以这里的每个人都对她无比崇拜,但凡有个病痛什么的,都会去求她。
两人都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自然也是如此。
丈夫便一直紧紧抓着妻子的手,就在两人完全熟睡之时,那颗诡异的水晶珠子从桃夭头顶上冒出,像一颗剔透的水晶,在两人身上绕着飘了一圈,就像在检查一样,然后重新回到桃夭头顶,散发出莹莹光辉,良久,光辉才慢慢散去,而水晶球也随着光辉散去而凭空消失。
第二天,两人还没来得及去找大祭师卜算,就听到村里传来人们惊慌的呼叫。
他们赖以生存的溪水竟然断流了,露出铺满石头沙粒的河床!
溪水干涸,这可是关系到整个村子生存的命脉,人们变得无比惶惑恐惧。
村长将所有人召集到村中的晒场,也是平时集会,祭祀的地方。
中央的祭台上已经摆放了案桌和三牲祭品,穿着五彩布条裙衫的大祭师戴着一张面具,手执幡旗,跳着古怪的舞蹈,口中吟诵让人十分沉闷的音调。
周围有一圈赤膊汉子,同样带着面具,只是上面脸谱不一样,绕着祭台转着圈地舞蹈,同时敲击腰间的鼓。
鼓点与舞蹈踩点以及大祭司的吟诵莫名契合。
气氛凝重,人们无限期盼地望向中央的大祭师。
突然,大祭司手中幡旗一竖,鼓声和舞蹈乍然停下。
村长将耳朵凑到大祭司嘴边,不时点头,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然后直起身。
众人大气不敢出,只听村长神色凝重地说道:“刚才大祭司已经与天道神灵沟通,我们的母亲河之所以断流,是因为有人偷走了水龙珠——”
水龙珠?
桃夭听到这三个字,心底莫名一颤,一只温暖大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就在她心底还有些侥幸,却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刺耳的女声:“水龙珠,我知道谁偷了水龙珠……”
不仅是村长,就连大祭司都微微愣了一下。
没想到才这么快就找到那个“人选”了。
桃夭只听声音也知道,对方正是昨天一起洗衣服的幸子。
没想到外表看起来单纯无害的小姑娘,此刻竟是第一个跳出来出卖她的人。
旁边有几个女的去拉幸子的衣服,给她递眼色:“幸子,你不要乱说话。”
幸子看到那些吃胳膊敲鼓的面具汉子分开人群,朝她这边走来,顿时大声回道:“什么不要乱说话?现在有人把水龙珠偷走了,我们赖以生存的母亲河都露出河床了,我们所有人都会渴死,难道你们还想要包庇她吗?莫非你们也跟她是一伙的?”
那几个女的都是昨天跟桃夭在一起洗衣服的,也看到桃夭出现的异常,她们是万万不敢往水龙珠上面联系。
现在看村寨和大祭司如此大张旗鼓,若是真跟水龙珠有关,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了。
她们和桃夭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可不能随便一句话就害了人家啊。
村民看到那些面具人走近,散发出森然的气息,心底一下子就虚了,下意识朝后面退去。
其中一个露出精壮上半身的面具男,声音低沉地问幸子:“刚才你说你知道是谁偷了水龙珠?”
幸子心底有些虚,可是这次是将那个抢了自己心上人的女人除掉的最好机会……
当初是她第一眼看到谷生哥就心生爱慕,几次刻意制作与对方巧遇,表明自己心迹,可是对方都把自己当作“不懂事”的小姑娘,最后却娶另一个女人,桃夭。
事实证明,谷生哥真的是一个疼爱妻子的好男人,若不是桃夭这个贱人,那个被宠爱呵护的女人,即便成亲几年也拥有一双红薯手的女人应该是她才对!
现在话既然已经出口,就没有收回的余地。
幸子怯懦地抬手指向一个方向……人们纷纷朝两侧让开,生怕她的手指对准自己。
在她与桃夭之间留下一段通道。
几幅面具同时望向桃夭,周围的人也看向她。
桃夭一下子有些慌神,焦急辩解:“幸子,你不要乱说……”
幸子看到两只紧紧相握的手,深深刺痛了她眼,用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说道:“桃夭嫂嫂,你昨天在溪边洗衣服的时候,不是说捡到一颗水晶球吗?现在可是关系到我们村寨生死存亡的大事,我也是迫不得已,桃夭嫂嫂不会连这个也要跟幸子计较吧?”
“当时还有几位姐姐嫂嫂都看到了,我可没有说谎,要不然你们问她们……”
幸子急切地为自己辩解,转身找那几个女人,人们纷纷避开她的视线,生怕落到自己身上。
两个面具男上前,一左一右钳住桃夭双臂。
谷生大急:“你们住手,夭夭没有偷谁的东西,放开她……”
谷生也被面具男控制了起来,并塞住了嘴。
桃夭被押上祭台,大祭司凭空拿出一面铜镜,将桃夭上下照了一遍,然后仰天发出一声诡异的长啸。
村长给躁动的村民解释:“水龙珠已经找到了,的确被这个女人占为己有,只能把水龙珠从她身体里逼出来。接下来大祭司会在这里设置祭台,等会大家每个人都要在她身上割一刀,表示对她的惩戒。”
嗡——
人群哗然。
平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邻,而且桃夭一直跟大家伙的关系都挺不错,现在却要人们都上去割她一刀…任谁也下不去手。
可是随着那些面具男子把桃夭塞了嘴后,绑到架子上,扒光了衣裳,人们炸开了锅。
一部分表示就算是这个村庄不复存在,也不会做出这等荒蛮之事,纷纷散去,甚至开始商量离开这里。
而另一部分则表示,为了捍卫自己的家园,肯定有所牺牲,更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但是谁都不愿当那个出头的人,这时村长对幸子说道:“既然是你揭发的,为了我们村子的生死存亡,你来给大家做一个表率吧。”
其实不用村长说,幸子就想上去把那婀娜而娇嫩的身体割烂,要让他看着自己娶的女人也不过如此,要让他后悔当初对她的不屑一顾!
不过自己毕竟在别人眼中是一个多么天真的不懂事的“小姑娘”,总不能表现太过了。
此时村长一说,她有了最好的借口,于是做出一副十分不情愿并且很痛苦的样子走到祭台上,面对桃夭:“对不起,我也不想的,你千万不要怪我……”
然后竟是毫不犹豫在桃夭脸上狠狠划了一刀,脸上立马出现一道狰狞的伤口,朝两边翻开,露出猩红的血肉。
不过诡异的是,并没有鲜血流出来。
有了第一个,接下来事情就顺利多了,人们一个接着一个上前,
从最开始只是很小心很谨慎地划一个小小的口子,到后来就越来越大胆越来越凶狠。
事情进展顺利的超乎想象,还以为会费一番周折才能做成呢。
却没想到幸子跳出来,让一切都变得非常简单。
面具下的大祭司看着这个外表懵懂的女子,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村民口中还是一个很内秀懂事的人。
另一边,被村民背叛和折磨凌迟的桃夭此时已经气息奄奄,从最开始的痛苦,愤怒,到后来的绝望……而现在,她心中连恨都没有了,只剩下对谷生的牵挂和思念。
她亲眼看到他被那几个戴着面具的健硕男子抓走,不知道他们会怎样对他?
当痛到极致后,她发现自己的灵魂和思想突然传来一松,竟然能够平静地去思考问题。
如果说唯独只有她在溪边发现并捡到那个水晶球是一起意外,现在她死都不愿相信。
为什么偏偏会选中她?
而现在去思考这些已经没任何意义了,随着灵魂的放松,她发现自己逐渐远离身体的痛苦,然后有种俯视众生的感觉。
看着那些曾经善良而淳朴的村民,此刻拿着刀,面上虽然带着不忍心,可是眼中却闪烁着邪恶的光芒,毫不犹豫把刀割进她的身体,有些似乎觉得一刀不足够,口中叫着“保卫家园”然后又狠狠割两刀……
灵魂彻底脱离身体,冥冥中,她感应到一个熟悉的意念在呼喊她,是谷生!
就在她魂魄不由自主想要向对方飘去时,从下方的躯壳的头顶上突然飘出一个透明的水晶球。
赫然就是昨天钻进她掌心的那个。
水晶球就像是有生命一样,接触到她的灵魂,一下子将其包裹了进去。
桃夭感觉感觉刹那间自己到达一个陌生的空间,周围是一片虚无,而下方则是一个画着无数古怪图案的宽阔石台。
她被彻底禁锢在石台的中央,无法走出。
幸好她还能感应到谷生的意念,思念,成了让她支撑下去的唯一信仰。
先前不忍心同袍相残的村民,离去后就在商量今后的出路。
而就在这时,一阵妖风刮过,生机勃勃的村子只留下一片死寂。
就好像当初贸然进入刺儿林的人一样,竟是顷刻间便尸骨无存。
至于那些残余虐杀桃夭的人,他们的恶念,无形中与空间界域联系了起来。
虽然桃夭是界域灵珠自己选中的宿主,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不至于那么快把她的灵魂之力抽干,一方面是将她的心上人谷生分开,另一方面则是让她保持持续的仇恨。
所以这些人反倒没有死,并给他们许了一定好处,钱财和新的身份,到外面的世界生活。
谷生被关进石腔里,被大祭司用邪法放尽全身血液,然后经过数年祭炼,变成一副尸傀。
本来根据祭炼的步骤,会自动将魂魄打散,变成一具没有任何自我意识的行尸,但谷生成了例外,他的魂魄非但没有被彻底消失,反而融入到身体中。
谷生已然明白,这所有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
所以当他意识到这些人的目的后,就果断把自己的意识收敛起来,完全按照对方想要的指示去行事,蒙骗过关。
当他确定自己有足够实力去反抗时,便毫不犹豫将其余炼制出来的尸傀放出来,对整个地下基地展开一次大屠杀。
然后启动了中心的诅咒,即便那些人逃到千里之外,即便他们现在可能已经换了很多个身份,但是留下的恶念始终和他们的灵魂连接着。
所以,实际上不仅仅是特案组发现的那几起诡异车祸,还有其他地方也在同一时间发生意外的惨案。
当初所有虐杀桃夭的人,无一幸免!
那些人没想到在炼制的尸傀中竟然还有一个拥有独立的灵魂和神志,虽然是一个非常重大的发现,但是以他们的手段却是无可奈何,只能带着研究成果和一部分尸傀逃了出去。
……眼前的场景不断变换,素辛的意念就像站在空中俯视着这一切。
当看到那面水波纹一样的结界升起,终于对这次的案子有了一个全面了解。
桃夭,谷生。
其实反过来一想,若非这一场劫数,或许两人之间的爱会随着韶华老去而枯萎,也会经历轮回之苦。
而现在,却是跳出了轮回,进入另一种生命境界。
而反观那个因求而不得之苦,不惜趁机将两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幸子,不过是正好给他人做了嫁衣而已的可怜虫。
即便不是她那么急匆匆地跳出来,最后桃夭和谷生的结局也不会改变。
……
睡了一个长长的觉,带着一丝慵懒和惬意,伸着懒腰爬起来。
梦境让素辛对这个案子彻底释然,不过正如谷生说的那样,那些真正操控这一切的人都带着面具;
并且那些人之间都用代号称呼,比如初一初二,一月二月等等,这个代号随便放在哪儿都能拈出一大把;
至于当初村子里参与或者没参与虐杀桃夭的人,现在都全部死绝。所以,除非有新的线索出现,否则这个案子基本上就此打住。
想着夭夭和谷生两人在劫难来临之前,平淡朴实的相处,彼此思念的意念竟能穿越界域空间,都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非但没有将他们本身的神志磨掉,反而愈久弥坚。
相比那些分分合合的虐恋,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真爱吧。
反观当时毫不犹豫出卖桃夭的幸子,以及落井下石的村民,最后终究逃不过报应,即便逃到天涯海角,也照样横死!
只可惜没有参与进来的其他村民。
就算是他们当时已经察觉到事情的不妥,可是能力限制,终究逃不出那场浩劫。
可见真正决定命运的,不仅要有见识,还要有更强大的实力才行。
所以,归根结底,仍旧是实力在决定一切啊!
素辛洗漱穿戴好,从冰箱里里拿出牛奶、面包,关上冰箱门的时候,发现自己睡了整整三天。
一边吃一边往前院的会客厅行去。
石峰和墨离两人正在接待客人。
石峰脸上还有些伤痕和淤青的痕迹,素辛记得那天几人劫后余生时,石峰全身都布满伤口,脸上,脑袋上鲜血淋漓,沾满尘土,看上去触目惊心。
因为他双手死命拽着绳子,根本没空去抵挡扑面而来的飞沙走砾。
几天时间就恢复的差不多,看来他身体的愈合能力也提升许多。
几人看到素辛前来,不约而同看向她。
坐在沙发上的人连忙站起来,朝素辛走近两步,激动地说道:“你,你就是素,素大师吧?”
素辛嘴里刚好啃了一大口肉松面包,见对方主动跟自己攀谈,连忙把面包噎下,下意识用手挡了下口鼻,舌头将嘴唇周围的面包屑舔了,在放下手的时候,顺便把手里的面包牛奶放到旁边桌子上。脸上表情已经让自己恢复正常样子。
素辛顺势握住对方急切切伸过来的手,应道:“呵,客气了,叫我素辛就行。”
一边示意对方坐下。
委托者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大婶,保养的还算不错,不过此时眼睛里布满血丝,面容十分憔悴,神情焦急。
左眼看去,眉心隐隐有晦暗之气。
她有些尴尬地看看石峰和墨离,墨离看出她所想,说道:“她是我们的老大,你直接跟她说也是一样的。”
石峰顺势把刚才作下的笔录推到素辛面前。
素辛扫了一眼:
委托者:祝慧
年龄:58
住址:武安区红星街59-3
事件:一个月前,新婚的儿子媳妇去渡蜜月,两个星期前失联。
报警后第三天,警察在与他们最后联系地点距离数百里之外的一间废弃工厂的地下排污管道里找到他们尸首……
笔录记录到这里就停下,素辛想,这个案子不是已经破了吗?为什么还找他们?
于是说道:“祝婶请节哀,不过案子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吗,你这次找我们是为了什么呢?”
祝慧急切道:“不不,没有,他们是被人害的,现在正被困着遭罪。我这当妈的哪能安心哟。可是他们都调查不出来,听说你们能解决这些事情,所以…素大师,求求你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才开口,老人家人已禁不住双目垂泪,声音哽咽了。
望着素辛,急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
素辛看的出老妇的悲戚和急切,可是她有自己的做事原则,不能说看起来别人很可怜自己一时头脑发热就应了下来。
所有一切都必须建立在把事件了解清楚,以及自己能够解决的基础上。
素辛从茶几上的纸盒里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对方,等对方情绪稍稍安定下来才继续说道:“祝婶,那你先把令郎和媳妇失联前后的事情跟我们详细说说,具体是哪种情况,以及接与不接这个案子由我们来判定。”
素辛声音虽然很柔和,但是却把自己的原则和立场表达的很清楚。
毕竟事情过去有一段时间,两位老人也接受了儿子媳妇死亡的事实,祝慧情绪很快平静下来,叹口气,开始慢慢讲诉:“我儿子叫继东,是在今年国庆节和明艳办的酒席,原本一年前就该结婚的,只因为新房还没装修好,所以就等到现在。酒席过后,他们就直接搬去自己的新家,过了一个星期,他们就说要去蜜月旅行……”
老人家说话本来就比较絮叨,而且经历了那么重的打击,也需要情绪上的发泄和精神上的抚慰,讲诉起来更像是在拉家长里短一样。
但素辛看起来一点也不急,只静静地、认真地听着。
祝慧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我们就只有这一个儿子,现在总算是让他成家立业了,现在那些年轻人都流行啥蜜月旅行,我们当老的也不好拦着。”“我和他爸也算有些积蓄,可是先前给他们买房子,装修,办酒席,都花费不少,现在也就靠每个月几千的养老金。所以就给了他们两万,他说不够,就给我们看了他们计划清单,还说这是他人生最重要的事,我们当父母怎么不支持他。当时他爸就数落了他几句……其实也没说啥,就是让他收收心之类的,然后两人大吵一架,他拿着钱就走了。后来我听亲家母说,他们还向他们要钱来着,也都是怕他们在外面受委屈,给了几万……”
素辛心中一阵唏嘘,这让她不由得想到曾经看过的一句对联:夫妻本是前缘善缘恶缘无缘不聚,儿女原是宿债欠债还债有债方来。
有人会说,需教子有方……可是素辛在经历了看过了那么多案子后,却觉得真正决定一个人性格发展的,还是他的本身,他的灵魂。
那些从财富到心灵都贫瘠的人,别想他(她)付出,哪怕是言语的温暖都不可能。
“他们去蜜月旅行后就失去联系了吗?”素辛话才刚问出口,就觉得自己完全是多此一问。
笔录上分明就写着:一个月前旅行,两个星期前失去联系。
不过祝慧并没有听出来,而素辛的话正好打断她有些哀伤的回忆,摸摸红肿的眼眶,“呵,让素大师见笑了……”
素辛:“无妨,你慢慢说,我们有时间,你讲诉的越详细,对我们调查案子越有帮助。”
祝慧:“其实这算是东东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他爸虽然当时吵了,可是后来也很后悔,担心的很,每天都给他们打电话。最后还把手机号屏蔽了,我们也是通过他发的微信知道他的动态,每天在干什么。就在他们离开的一个星期后,他突然主动给我们打电话,说钱花光了。他爸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当即就给他们转了五千过去。你知道的,穷家富路,家里用紧一点没关系,但是出门在外,哪怕是少一毛钱别人都不会把东西给你。”
素辛点点头,表示认同。
祝慧接着说:“自从那次打电话后,他的手机又打不通了。一个星期后,他爸发现他们每天更新的微信竟然突然没有更新,立马就急了,询问亲家,他们也说打不通两娃的手机,发消息也不回,于是我们立马就报警了。然后,就……”
素辛想到刚才笔录中的一个细节,问道:“可是你先前说警察发现两人的时候,是距离他们最后一次更新微信地点几百里之外?”
祝慧:“是啊,我们也不知道那三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也问警察了,他们说两人可能是自己迷路,然后误入工厂,掉进坑里的。”
素辛哦了一声,表示了解。
“你们现在的问题是什么?”
“自从我们帮东东料理完后事,总觉得家里多了一个人。我们一开始都以为是东东回魂,还……还多给他摆了碗筷,还烧纸钱香烛给他,还跟他说,想在家里待着的话,我们就一直供着他……”
“刚开始两天都很平静,第三天晚上,我大概是因为晚上吃的稀饭,半夜起夜,刚刚醒来,正要摸索着开灯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黑漆漆的人影趴在老头子身上。我惊得叫出声,那黑影好像直起身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一下子消失了。我打开床头灯,发现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把老头子推醒,才发现他浑身冒着虚汗。他说他刚才看到儿子了,说他在那边好痛苦,让他去陪他……还说如果当时我没有推醒他的话,恐怕他已经跟着去了。”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天,此时说起,祝慧仍旧忍不住直抹眼眶。
“其实我们也想跟着去的,儿子没了,感觉以前所有为之奋斗和希望寄托全都没有了,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可是这人啊,当一旦迈过那个坎儿,就,就……”她说到这里,抬头望着素辛,“你说我们是不是很贪生怕死啊?竟然连自己儿子都不顾了……”
素辛听了一阵辛酸,不由得想到一句歌词“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生儿育女一辈子,满脑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
说道:“每个人都是独立的生命啊,你们已经完全尽了做父母的责任和义务……”
不是非要跟着去死才能证明父爱母爱的伟大。
祝慧:“你说的是,我们小区里的朋友带我们去散心,虽然感觉就像缺失了很多,但是……”但是已经把那个坎儿迈过了。
素辛连连点头,“我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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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辛知道,一般来说,人是看不到鬼物的,除非鬼物刻意想让自己被人看到,但是这需要很强大的鬼力才行。
还有一种情况,就像是通过光影投射一样,这样的鬼主要是因为牵绊怨气,只能出现在阴影中。
祝慧遇到的很可能就是第二种情况,但是素辛现在知道的信息很少,一时也不妄下断言。
“然后呢?”素辛看对方神情蓦地变得惊恐,适时提了一下话头。
祝慧嘴唇都在哆嗦:“我们都以为事情就那么过去了,然后…然后就在一个星期前,半夜,我睡的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有人在我耳边喊‘妈’。当时好像是在做梦,又好像是醒着的,我完全下意识的就应了一声。紧接着,只觉脑袋旁边刮过一阵冷风,把我冻的一个激灵,就彻底醒来了。”
“我们是开着灯睡觉的,我睁开眼就看到灯光一闪一闪的,还有嗤啦啦的电流声,不过很快就稳定下来。旁边窗帘撩动,想来是起风了。医生说老头子现在受不得凉吹不的风,所以我就起来打算把窗户关上…发现窗户只在一侧开了一道小小的缝。我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才窗帘是中间被风吹开的,可是窗户的缝是开在旁边的。”
素辛听到这里,就明白了什么。恐怕症结还在她半睡半醒中对方叫的那一声“妈”以及她的应答。
祝慧:“我脑袋里正迷糊,听到老头子醒了,问我在干什么,我说外面起风了,在关窗户。他说他昨天晚上亲手关上了。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去给他倒了温水喝了。可是这次,当我脑袋一挨着枕头,那个声音又来了,一声声地叫着‘妈,妈,妈啊——’。声音拉的幽幽长长的,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自己旁边一样……”
“我只有东东一个儿子,除了他还能是谁在喊我呢?他喊我一声我就应一声……最后那声音就像是直接在而耳边喊一样,甚至还能感觉到那冷飕飕的气吹着,把我半边脑袋都冷麻木了。我想是不是东东在下面有什么事情,于是我就问他,‘想要什么,妈都答应’,那个声音像是在笑,就是那种阴恻恻的带着狡黠的笑,说‘来啊,你快过来啊……’”
祝慧说到这里,忍不住又抹下眼眶,“当时我是真的想就那么跟他去了,不管怎样,他始终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啊,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一个‘呼噜呼噜’的声音,就好像浑浑沌沌的意识一下子清醒了,我偏过头就看到老头子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天花板,口眼歪斜,身体抽搐,张着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肯定是喉咙里有痰。我心中一急,连忙起来帮他侧过身,拍背,总算把那口痰吐了出来。然后又是掐人中又是揉背搓手,折腾了半宿他才慢慢恢复过来。”
“他稍稍恢复后,就抓着我的手,说他看到儿子了,儿子把他带去一个地方,看到儿子被关在一个罐子里,说好冷,儿子让他也进去……”
祝慧一边哽咽着说,一边抹泪。
素辛问道:“既然警方已经找到他们的尸首,可查出来他们的具体死因了?”
“警察说,说是他们两人自己到那里去,然后不小心失足掉进下水道,里面沼气重,没能爬上来,然后就……”
“我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已经接受这个现实。可,可是每天晚上我儿子都在跟我说好冷,让我们去陪他。他们都说是我们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可是我敢对天发誓,那真的不是我们臆想出来的。这段时间天天晚上被那个声音折磨,老头子因为这件事,身体变得越来越差了,前几天病倒了。我先前也去寺庙烧香,也去找神婆问过米,给娃烧了纸钱衣服什么的。可是每天晚上仍旧有那个声音。我……”
祝慧用布满皱纹的手抓着素辛的,“素大师,我听他们说你能看到那些东西,我求求你帮我看看,他…他究竟是不是我儿子,是不是在下面受苦?我现在只想他能安息……”
素辛拍拍她的手背,说道:“这件案子我们还需要调查一些情况,到时再跟你们联系。”
“到时?到时是多久啊?你们还要调查什么情况啊?我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吗?他们说你能够看到那东西,你就帮我们问问他,是不是还需要什么,只要我们能办到的,都会尽量满足他的,我我现在每天晚上都好害怕……”
祝慧急切的神情中闪过一丝恐惧和慌乱,素辛察觉有异,一般来说,对于至亲之人,即便明明知道人鬼殊途,心中有些害怕是正常,但是不会有恐惧。
特别是母子之间,应该更多的是关心和焦虑,而不会这种慌乱。除非那个鬼物已经非常明显的想要取两位老人的性命了!
素辛虽然不是很喜欢对方要她“一定要接这个案子”的情感绑架,但是看对方精神压力的确很大,而且最后真正的决定权还是在自己手上,所以并没有在意。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问道:“你在害怕什么?难道是有什么其他事情发生?”
祝慧眼神躲闪,“那个,也…”
素辛追问:“如果你有所隐瞒的话,会让我们的调查也有所偏差甚至进入误区,最终还是会耽搁解决这个案子。当然,如果你执意不肯说,我们也不会勉强的,但是最后结局如何却是不敢保证。”
祝慧心里做着激烈挣扎,最后像是下定很大决心:“我我感觉儿子是…是想让我们去……”
“去什么?”素辛心中已经有答案,但是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无论如何,他也是他们的儿子啊。
父母辛苦把他养大,还倾尽一生积蓄助他成家立业,现在自己去玩耍中死了,莫非还要把父母拉去垫背不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他,他让我们去……陪他。”
当祝慧说出“陪他”这两个字时,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对于老人而言,好不容易将子女拉扯大并助其成家立业,本以为终于可以轻松下来享受一点安静的真正属于自己的晚年时光,却没想到儿子媳妇双双横死,这还不算,竟然要把他们也拉下去陪着…
实际上真实情况比祝慧描述的还要严重的多,甚至连她老伴儿病倒,也跟这不无关系。
只是他终究是他们辛苦养大的儿子,在当初听闻噩耗时也想过跟着去了,可是人生毕竟还有对生的牵挂和眷恋。
更因为每天晚上的滋扰,从一开始的担忧,到最后变成一种深深的恐惧。
素辛想了想,从兜里摸出一张辟邪符,是她在一块薄木片上画的。
现在她空间里的灵符只剩下百余张,又没有符纸的来源,只能用其他方法代替,制作一些普通的符箓。
上面灵力有限,但是对于普通人而言,用来抵挡一些邪祟滋扰却是足够了。
素辛把辟邪符递给对方,说道:“既然如此,你先把这个拿去,晚上睡觉时就放在枕头旁边,应该可保你们安然入睡。”
祝慧哆哆嗦嗦地接过木牌,紧紧拽在手里,嘴唇嗫嚅着,还想说什么,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眼泪咕噜滚落。
送走祝慧,素辛看着她踯躅的背影,还不到六十,就变得如此苍老,生命如白驹过隙。
默默地想着,自己不要这样碌碌一生。
转过头,墨离神色凝重地对素辛说道:“刚才我感应到对方的思绪十分混乱。”
石峰:“她身上的生命磁场也很不稳定,就像随时都会崩溃一样。”
素辛轻轻叹口气,应道:“如果是死去的父母灵魂缠着子女,子女会让他们入土为安,不要再去打扰他们的生活。可如果是反过来,子女的灵魂缠着父母,说他们在下面如何的受苦,要让父母去陪他们……我想很少有父母能够不动摇的。如果这次不是因为她老伴儿病倒,有了这层牵挂,恐怕已经……”
几人都心有戚戚。
石峰突然说道:“哦对了,我早上刚好熬了一锅鸡汤饭,保温着,现在应该还热乎的,我去端过来一起吃吧。”
墨离很是夸张地叹口气,“唉,又是刚好熬了一锅啊。”
素辛笑着接口:“我刚好还没吃早饭,正好。”
趁着石峰去后院厨房端饭锅的时候,墨离说道:“对了,昨天来了一个案子,是一个男的觉得自己被鬼附身了,我们把情况调查的差不多,打算今天过去看看。刚出门的时候,这个委托者就来了。”
素辛应道:“好,你们去忙,我先把这件案子的线索捋捋。”
然后打电话给王洋。
王洋一听素辛要问那件失踪死亡案,只稍稍迟疑了下,说:“要不你过来自己看吧。”
素辛听出对方话里有话,于是应道:“好,谢谢王队,我马上过来。”
石峰和墨离经过上次与恶灵的直接交锋,虽然凶险万分,但是后来也是获益不少。
这段时间他们又把法器祭炼一番,早已摩拳擦掌,想要检验一番实力如何。
跟素辛打声招呼,便直接驾车去了。
素辛飞快地吃完了饭,也开着剩下一辆车子赶往警局。
王洋已经把那份卷宗拿了出来,素辛直接坐下翻看起来。
这一看,眉头便不由得微微皱起。
因为当警察找到继东和明艳的时候,两人尸体已经高度腐败,身体被虫鼠啃噬成了一副白骨骷髅。
在那样荒废的地下环境,有很多虫蚁鼠类出没不足为奇,但奇怪的是这两人躯壳破败,唯独头颅完好无缺。
难道说虫蚁老鼠啃噬还分是不是脸面的问题?
也怪不得当时祝慧和老伴儿认尸的时候没有看出端倪,而作为警察自然也不可能把这么诡异惊悚的事情随便透露出来。
毕竟他们所掌握的线索只有那么多,现场没有打斗和第三人在场的痕迹。
如果说了出来,除了引得两位老人更加悲痛和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外,根本没有任何帮助。
尸首早已火化,只剩下几张照片。
对于警方来说,这样的现象的确有些蹊跷,但是他们必须以事实为依据,只能就此结案。
素辛看完档案,本想去那个废弃工厂看看,但距离有数百公里,而且地方很偏僻,一来一回至少也要一个星期。
于是决定先从死者亲属口中询问一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
素辛很快拿到一份详细的名录。
上面包括小夫妻的同事,朋友,邻居,亲戚。
明艳同事1:“你说那个明艳啊?唉……算了算了,死者为大,现在说这些不太好。”
素辛:“我们正准备写一篇异案录,其实就是为了博人眼球那种,不会用真实的姓名,只是想多打听一点消息,让描写变得更细腻一点,所以你但说无妨。”
明艳同事1:“哦,是这样啊。这个姑娘我们也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心底还是不错的。只可惜被她妈惯的……找关系到公司当前台,工资四千多,其实就是坐那里玩手机,事情有新来的小姑娘去做,人家才拿一千多的实习工资呢。结果每天上午十点过才来,晃了一圈就走了。你知道公司是要打卡的,每天都这样,就算看在她父母面子上也不行啊。于是还说公司工作无趣,同事排挤之类的,就自己走了。”
明艳同事2:“她啊?先前跟那个大为耍朋友,一个月就把人家榨干了,还嫌对她不够好。唉,幸好分了,人家大为现在也结婚了,自己买了房子,老婆都不用上班,日子过的滋润的很…”
素辛一连问了几个明艳以前待过的公司同事,对她唯一印象就是:娇气,好吃懒做。
继东的朋友和曾经同事反应也差不多,在几个地方上班,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做不了几天。
要么觉得工作或是太累太无聊;要么认为同事很不友好,上司有太恶毒之类,总之觉得全世界都在针对他。</dd>
继东给人留下的印象就是花钱大手大脚,很爱跟人借钱,最后都是他父母来还。
而且给人总是一副吊儿郎当,走路肩膀左摇右晃,手指总喜欢往前一戳一戳自以为很酷的样子。
所以大家对他印象并不是很好,不过谁叫他有那么能干并且宠他的父母呢,再说是别人家的孩子别人家的事,说一句,人家还会给你记恨上,所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听说他喜欢嘻哈,要把自己的兴趣和爱好结合在一起,于是他父母出了二十万帮他成立了一个工作室。
可惜也只有三天热情,反倒是借此和一群打着“自由,理想”旗号的狐朋狗友吃喝玩乐,用荒淫度日来形容也不为过,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明艳。
明艳完全被这种“放荡不羁爱自由”的生活态度所折服,她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人生啊,那些条条框框的,什么责任啊义务啊简直是太压抑太无趣,凭什么人要被那些东西左右啊。
还是这样真正的放纵和自由更爽啊,于是明艳和继东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跟这些人打成一片,走到那口中随便饶舌几句“怼天怼地怼父母”的歌词,就觉得好酷好拉风。
毕竟大众的审美水平还没有完全掉线,除了一些一样对社会充满负面情绪的人对他们崇拜外,并没有什么经济来源,把钱挥霍一空,工作室自然也黄了。
素辛从周边了解了一圈继东和明艳的人际关系,心中有了初步的印象。
这些人或许对他们的价值观和行为生活方式并不认同,但也仅仅是不认同而已,并没有真正去跟他们较真儿,所以排除了是这些人背后下手段的可能。
而后,素辛决定去拜访女死者明艳的父母。
在S市临近的一个小县城,但是家境还是不错。从先前祝慧讲述两边父母给孩子买房子,以及还给他们蜜月旅行的钱就能看出来,即便算不上中产阶级,但也足够小康之家。
当素辛赶到那里的时候,发现他们家里挤满了人,从他们言行来看,应该都是亲戚。
房间里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悄然弥漫,素辛眉头轻蹙,难道明艳父母出事了?
左眼梭巡一圈,并没有魂魄痕迹。
刚走到门口,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富态的老太太一脸戒备地盯着素辛,“你是哪个?”
素辛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是来到调查明艳死因的,于是用准备好的托词应道:“婶子好,我是明艳的朋友……”
“朋友?你来做什么?”老人家因为心情不好,所以急着想把素辛赶走。
素辛连忙说道:“两个多月前我因为有点急事要用钱,所以找明艳借了一万块,直到前段时间才终于凑够……”
比起说“我是来收账的”很显然说“我是来还钱的”更容易让人接受,这招屡试不爽。
素辛现在也算是身家丰厚的隐形富婆,要赚钱对于她来说用“信手拈来”也不为过,所以重要的不是“亏不亏本”而是能不能从一件案子中获得让自己实力提升的东西!
一万这个数目也是她对这个家庭事先调查后才决定,对于这样一个刚刚遭受打击的家庭,算不上天文数字,但也是有一定份量了。
果真,老妇略微愣了一下,口中说:“她借钱给你?你等一下啊,我去问问看。”
她跟素辛说了一句,就折身往里面走,素辛自然是就跟着进去了。
另外几人脸上神情各异,有焦急,有淡然,也有不耐烦的,自然也听到刚才素辛和老太太的对话,倒没有再赶素辛出来。
阳台上传来三四个人的压低了声音的争论:“不管怎么说我们先前已经垫了几大千进去了,现在二姐家除了这套房子,已经没别的钱,所以剩下的应该你们来出。”
“我家里的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大明年就要结婚,老二本来大学就要毕业了,却硬说要去读研,哪里扯的出来钱?”
“当时给两个小的买房子,二姐他们不是出了一部分吗,要不现在就把那房子卖了,不是什么都有了?”
第一个声音立马辩驳:“卖了?你说的轻松,人家继家会同意么?”
“现在二姐意识不清,医生说可能会得老年痴呆,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
“要不这个房子……”
看来这些名义上关切的姐妹亲戚们,此时也都是指着这套房子来的啊,怪不得神情淡漠。
刚才跟素辛说话的老太是明艳母亲的大姐,到房间里去转了一圈就出来,直接对素辛说道:“多谢你还记得,若不然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们也不会知道。明艳的事情想来你也知晓了,唉,只可怜她爸妈为此差点就跟着去了,这样,你直接把钱给我就行了……”
素辛说道:“当时我给明艳写了一张借条,那你把借条给我吧。”
“借条?这个倒是没听说过……”
“这样吧,我跟叔叔阿姨说一下,我把钱给他们,再给我写一张收据也行,这样也算是了结一件事了。”
“这……好吧。”
平时看着几个兄弟姐妹之间关系也挺不错的,可是这次出事,虽然嘴上口口声声说要“全力救治二姐”,可是真要说拿钱的时候,拿个几千几百出来就开始各种说自己困难,哭穷。
素辛进入房间,一个沧桑妇人躺在床上,那股死气就在她身上缭绕,但是又有一股生元之力牵引着缠绵不绝,也正是因为这股元力才让她生机未决。
旁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谢顶老头,干枯的手正紧紧抓着老伴儿的,口中嘟嘟哝哝地说着“秀啊,你可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之类的话。
素辛想,恐怕正是因为这个老头的思念和呼唤,才让明艳母亲生命气息没有彻底断绝,不过这死气顽固,而且老年人本来元气就要弱一些,恐怕即便其母亲现在不想死也不行了。
素辛虽然先前从旁人口中调查得知明艳可能有些贪玩,但终究不是什么原则的错误,用她曾经同事的话来说,她父母那么宠她,她挥霍的只是她父母的爱,又没有碍着别人啥事儿,没毛病。
可是素辛却有些不忍心看到本来可以“白首偕老”的眷侣就此阴阳相隔。</dd>
大姐附在明艳父亲耳边低声说道:“……你写个收据就行了,快写吧。”
她见对方神情还是有些犹豫,很是焦急的苦口婆心:“二妹现在这个样子正是用钱的时候,至于借条也可能是明艳弄掉了也说不定,我说你就别那么教条了。”
明叔听了大姐催促的话,回过头看向素辛,说道:“实在是对不住啊,其实明艳有没有借钱给你我们是真的一点而也不知道,当时整理她东西的时候也没看到有借条之类的……所以”
素辛哪里听不出明艳父亲心中的挣扎,他太了解自己那个不懂事的女儿了,都是他们去给她擦屁股,怎么会有人能从她手里接走钱的。
可是现在正逢困顿,突然多了一笔钱也就能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关键是对方主动送上门的……
不过他看到躺在床上的老伴儿,语气就变得果决起来。
“闺女啊,我知道你心底正值,不过既然借条都没有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说出“算了”二字也就是相当于把眼看着就到手的钱往外推,这不是傻,而是有病啊!
可是在明艳父亲看来,本来就不信女儿是个会借钱给别人的人,更何况自己也没有借条,又凭什么收别人的钱。如果在开始或许因为现在生活压力有些心动,但是看到老伴儿这个样子,如果她真就这样撒手而去,他一个糟老头子留在这世上除了拖累别人,也没什么意义了。
这些“姊妹”表现的都很关心,但是他更懂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与其拖下去,还不如来个干脆,大家都省心了。
素辛转移话题,“叔叔,我看阿姨好像是中了魔症,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的……”
“魔症?你怎么知道?”
素辛一本正经地说道:“以前我们村里有个太婆,好像因为家里出了点什么事,一下子就晕厥了过去,当时还送镇上医院瞧来着,都说可能是得了中风加老年痴呆什么的,后来村里来了一个讨百家米的老婆婆,她看了就说,太婆是中了魔症,魂儿被困在阴阳之间,所以看起来就像是得了老年痴呆一样,但是如果任由长期下去的话,魂魄要么消散,要么被吸入阴间,那就真的是回天乏术了……”
素辛进入房间,因为大家都非常关心“一万块欠条”的事,也跟了进来,把小小的卧室塞的满满的。
当听到明艳父亲说“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时,有几人立马急了。
觉得他就是太“教条”了,以前是教师,做事情喜欢一板一眼,他们也不好说什么的。
可是这明摆着自己送上门的钱,管他有没有借条呢,还来那就收下呗,不就是打个收据么,这有什么难得。
正在七嘴八舌地劝明艳父亲,一边让素辛拿钱。
可是明艳父亲听到素辛的话后浑浊的眼睛闪过一样的光彩,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你说的是真的?”急切地追问:“那那后来怎样了?”
素辛理所当然地应道:“老婆婆当时就让太婆家人端了一碗井水,将两根筷子交叉放上面,然后手指画了几圈,喝了一口水喷下去,太婆当即就醒了过来……”
素辛为了让自己“编”的这个故事更真实,还补充一句:“今年过年我回老家还看到太婆,身体硬朗着呢。”
明艳父亲此时激动的站起来,身体抖抖索索地抓着素辛的:“闺女啊,你知道那个老婆婆现在在哪儿吗?我……”
素辛:“老婆婆当时只是来我们村子给她孙女讨百家米来着,后来就走了。”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当时我们都是亲眼看到老婆婆是怎么做的,要不我试试吧,反正只是一碗水一双筷子的事情,若是有效自然是好事,如果没作用,就当是我打扰了你们。”
明艳父亲连连摆手:“不打扰不打扰…”
也不顾周围人的执意和反对,“这搞什么啊搞?人家医院都检查清楚了,是老年痴呆,还搞封建迷信这一套了,二舅,你别忘了自己以前也是教书的…”
“就是啊,这女的是有病吧,刚才说是来还钱的,现在又说自己还能治病?真当我们好糊弄啊”
“二弟…我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我们都知道你现在心情很难过,可是你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
素辛淡漠地看着周围这些人七嘴八舌地规劝,实际上他们又怎么看不出这对老夫妻之间的感情深厚,一个去了,一个也活不了多久。
而且现在没有子女,就只剩下他们这些“亲人”,如此,他们不仅不用再拿出钱帮助,反而会瓜分一大笔,两厢比较,当然选择后者了。
姊妹,不过与此。
明艳父亲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素辛的话,朝这些还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样子的人吼道:“出去,都给我出去…”
“二舅,你怎么这样?我今天可是专门请了一天假过来看你的,你竟然为了一个不知来路底细的外人这么对我们?你会后悔的”
“二弟,你是教书的,你以前从不相信这些,你……”
明艳父亲急了,“出去,都给我滚出去,是你们都很忙,我们家的事不用你们操心,都给我走”
他身体颤抖着,随时都要被气晕倒。
而在素辛的左眼视线中,他身上的气息恶意极其不稳定,如果再让这些人闹下去的话,恐怕真的会把这个老人家气死。
心中一阵唏嘘。
既然自己已经接了这个案子,正好让她撞上这一幕,顺便为之也好平了自己的心意。
她下意识扶住老人家的手臂,对这些人说道:“叫你们出去就出去,少那么多打着‘亲戚’‘关心’‘为你好’的旗号左右别人的决定,难道你们没看到他都快被你们气死了吗?难道说这才是你们真正想要的结果?”
素辛这话说的非常不客气,而且喧宾夺主,不过她用上了一点精神震颤,立马将房间里的吵嚷压了下去,也让众人为之一震,莫名感觉到一股威慑之意。</dd>
卧室里终于静了下来,众人看看明艳父亲,又看看素辛,很是不甘,还要斥责素辛这个“多管闲事的外人”,但是心中莫名觉得有些畏惧,口中怨愤着出了房间。
明艳父亲喘匀了气息,抓着素辛的手因为格外激动而颤抖着:“闺女啊,刚才你说他们用的是井水,可可是我们这里只有自来水,可不可以啊?”
呃,没想到刚才老人家脑子里竟然一直想着的是这个问题?!
迎着对方热切的目光,素辛感觉喉头有些哽咽,她想说自己扯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只是给自己的手段找一个“合理”托词而已,关键不是那碗水,而是她有驱除死气和将魂魄送回识海的手段。
不过行有行规,他们侦探社有自己的规定:会帮委托者保守秘密。
她这次也不是以侦探身份前来,而是以明艳朋友的身份,做戏做全,不要露馅儿,所以这话不能说太满太死,于是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只有试过才知道。”
明艳父亲口中连连应着,忙不迭地去准备碗、筷子和水。
素辛则顺手把门关上,转过身,开始施展法诀,将萦绕在明艳母亲身上的死气全部收摄起来。
死气也是能量的一种,只是与人的生机相悖,此长彼消,当死气盖过生气,就会出现各种病痛,甚至是死亡。
没有死气的将生机隔绝,再加上身体的求生的本能,于是飘荡在周围的魂魄气息开始慢慢聚拢。
素辛再助一把力,将魂魄打入对方识海中。
刚做完这些,明艳父亲就端着满满的一大碗水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双筷子,递给素辛,眼神热切,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素辛直接将两根筷子交叉放在碗上,右手随意画了两个圈儿,嘴里咕哝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词儿,然后大大喝了一口水。
朝着明艳母亲面门“噗——”地一口水喷了出去。
“唔——”
素辛还没站直身体,就听到明艳母亲传来一声轻咛,眼皮动了动,吃力张开。
明艳父亲激动的一下子扑了过去,“秀啊,你总算醒了啊。你身体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你,我……”好一会,明艳母亲的意识才完全与身体信息结合起来:“我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舒服,只是感觉好饿啊,全身都没什么力气一样。”
“好好,我马上去给你弄吃的,我给你煮碗面条…”
“唉,你这一辈子就知道煮面条,你去熬点小米粥吧,一把米,两把小米,半根红薯,淘洗好再加两碗水,按煮粥的键…”明艳母亲虽然声音有些暗哑,但是语气却很是温柔,一点也没有因为老伴儿不会做而生气。
“这还不是你惯的么,每天都是你煮饭炒菜,我想练习都没地儿练”
明艳父亲转过身看到素辛,貌似这才想起还有她在,也顾不得许多,只说要先去煮粥。走出两步突然转过身对素辛说道:“闺女啊,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啊,等过两天我们一定好好去感谢你,至于那个借钱的事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说实话,明艳那性子我是知道的,她没有在外面借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她兜里的钱从来不会超过一天,所以…”
素辛应道:“既然借条已经不在,那我直接把钱给你们,就不打扰了。”
放下一沓钱就果断离开。
刚才素辛收掉那团死气时,果真得到了一丝线索,现在打算去祝慧家里看看,在她老伴儿身上是不是也有那个东西。
客厅里还有几个亲戚,没想到真的一碗水就把医院诊断会老年痴呆的人治好了,不管他们抱着怎样的心思,都不在素辛思考范围。
离开明艳父母家,直奔祝慧家里。
在半路上,素辛就联系了祝慧,祝慧听说素大师要到家里来看,连连应下。
两个小时后,祝慧到小区门口把素辛接了进去。
就在素辛离开后不久,明艳父亲已经把粥熬好端给老伴儿,“秀啊,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再这样了啊,你看,没有你的话我连一口稀饭都吃不到呢”
明艳母亲就笑,她一边吃着一边带着疑惑的声音说道:“唉,说来也是奇怪。你还记得前几天我跟你说的有人叫我‘妈’吗?我一直觉得就是我们的艳儿,她说她在哪里好苦,让我去陪她,我就跟着去了,我感觉自己好像到了一个黑黢黢的地方,那里有好多罐子,她让我到罐子里去,我说罐子怎么能装人呢。然后我感觉好像有股力量把我往回拉,迷迷糊糊中好像又回到这个房间里,看到你趴在那里哭呢,可是我怎么叫你你好像都听不到一样。”
老头脸上露出一丝羞赧,强自嘴硬:“我才没哭哩,只是觉得你走了,我可能要吃一辈子的面条了……”
两人絮叨地说着,明艳母亲吃完饭,老伴儿扶她去方便了后继续回床上休息,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艳儿怎么办啊?我看到她好像就在那些黑罐子里,唉,我可怜的艳儿啊,从来没让她吃过苦,现在却……”
老头儿本想说“都是被你给惯的”,到了嘴边成了:“儿女是债,讨债,还债,无债不来。小的时候各种担心,以为长大了可以放心放手了,结果却是……我觉得现在才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不会担心夜不归宿被人欺负,也不担心突然有人打电话叫去接人,更不会有人找上门收账”
明艳母亲又忍不住叹气流泪,“终究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就应该对她负责,不管我过的怎样,我也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吃半点苦……”
老头见她到现在还是这个样子,实在忍不住了,“我们对她已经做到了父母的责任和义务,真正应该为她人生负责的是她自己,难道我们生养她还要负责把她一生都负责完?我说你啊,你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吃半点苦,现在这是一次性报应到她的身上了啊。”
如果是以前,明艳母亲就会抱怨,说他一点也不疼爱女儿,可是此时再次听到,却觉得锥心的痛,或许正是因为自己的溺爱,才变成现在的样子吧。</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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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辛刚到祝慧家门口,就感觉到房间里充斥着弥漫不散的死气,但是相比明艳家却好了很多。【愛↑去△小↓說△網. .】
看来这跟个人的意志力有很大关系。
素辛已经可以断定,祝慧说她老伴儿迟迟未能康复,恐怕就是这团死气造成的。
既然她来都来了,驱散这些死气也只是举手之劳,素辛也不迟疑,意念一动,将死气尽数收了。
顿时,整个阴沉沉的房间明显变得更敞亮温暖一些了。
祝慧一边说着家里的情况,一边忙不迭地去给素辛准备茶水饮料。
素辛让她不要去张罗忙乎,她不口渴。毕竟这段时间家里接连出事,已经让这位她心力交瘁,素辛着实不忍心因为自己让对方更劳碌。
可是祝慧根本不听,见素辛不想喝水,又准备去给她煮荷包醪糟蛋。
总觉得不做点什么不好意思一样,素辛劝了两句,对方依旧要做就让她做吧,反正等会自己看完情况走后他们自己也是可以吃的。
趁着祝慧去厨房忙活时,素辛去他们的卧室。
一个身体微微有些发福的大树斜躺在床上,约莫六十左右,这就是继东的父亲继海明。
看到素辛进来,他努力的想要坐起来,“实在对不起,家里这样子让您见笑了。”
素辛应着:“无妨,总会否极泰来的。上次祝婶去侦探社的时候大概说了下你的情况,你现在可以再具体说的详细一些吗?就是你病倒之时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继海明就叹了口气:“……其实,之前慧慧说儿子在叫她,我是有点不相信的,可是接连几天晚上都是这样,而且她精神也越来越差,总想要睡觉,一睡下去喊都喊不醒,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我觉得恐怕是有什么东西缠上她了……你知道的,她对那个孽子是疼到骨子里了,我要是说就算是喊她的那个东西是我们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事,她肯定不会依。于是我就偷偷的用偏方让自己能看见那些东西”
素辛听了心中了然,怪不得,继海明看起来心性很是坚定,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那些“东西”缠住呢。
对于普通人而言,能够让自己看见那些“东西”的唯一办法就是减弱自己的生命磁场,换言之,把生气给压下去,达到那种濒死的状态才能感应到其他能量体。
不过濒死和死之间几乎没有分别,基本上妥妥的都是把自己玩儿死。
继海明:“那天晚上,我趁着她睡着了以后,推了她几下都没有醒,我想肯定又是那个东西来‘叫’她了,我不相信是东东啊,虽然不怎么成器,但是她毕竟是他妈啊,从小到大生怕他受了半点委屈吃了半点苦,就算是要找人填命,他可以来找我啊,因为就在他走之前还吵了一架呢。所以就像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想要她死。于是我用被子把自己口鼻捂住,那种感觉,唉……”
幸好他是用手掖住被子,所以当他失去意识手松开时,才不至于真正死去。
“意识迷迷糊糊的,我好像真的听到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就那么一直叫着‘妈,妈,我在这里好苦,你来陪我吧’,我一听,果真是东东的声音,只是幽幽的,就像是带着叹息和埋怨的那种,没有丝毫的感情。我循着声音看去,就看到一个黑影蹲在我们床头上,依稀看出是一个成年男人的身形,是东东,他脑袋凑到慧慧脑袋旁边,朝着她耳朵不停地叫着。”
“我看到慧慧身体上像是有一个淡淡的虚影,每次随着呼喊,就会从身体里浮起来一丝,可是旋即又回到身体里了。东东像是着急了,就扑倒慧慧身上去抓……”
继海明讲诉这些的时候,仍旧心有余悸。这些他当然不会告诉老伴儿,不知道还伤心成什么样儿呢。
“我当时一急,朝他叫道‘东东,你这是要干什么?她是你妈啊……’完全是下意识的就要把他推开,没想到东东突然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只见脸上一片惨白,两个眼眶只剩下黑色的窟窿,朝我咧开嘴,嘴巴的地方也只剩下一个黑色的洞。”
“张嘴时,我就听到他发出凄厉的声音‘我死了,我可是你们唯一的儿子啊,你们难道不想下来陪我吗?你们以前不是口口声声说没有我你们就活不下去吗?来啊,现在我就看看你们是真的爱我还是只是在那里随便说说而已’”
继海明抹了抹眼眶,这样的话从儿子口中说出来,的确锥心。
“我就问他‘这几天难道就是你在缠着你妈?’然后他就朝我扑了过来,我感觉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落入冰窖一样,冻的动也动不了。然后他就一把抓着我的头发,朝一个地方拖去。本来我们家住三楼的,小区周围有公园超市学校…可是他拉我出来时,我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到,周围完全漆黑一片。
“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个像是什么地方的地下室,里面摆了很多黑色的坛子,有点像咸菜坛子,只是没有檐口,上面贴着黄色的符纸,大概两尺高样子。”
“到了那里后,他让我钻进其中一个开着盖子的坛子里,我想反抗,可是他抓着我紧紧的,完全动不了。他开始把我的一只脚塞了进去,然后再塞另一只…”
“本来那么小的坛子哪容下我,可是他使劲儿按啊按的,竟然真把我半个人都塞了进去,还剩下半截身体在外面”
“我跟他说‘我死了你妈怎么办?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他,他说‘你就是她仅剩的牵绊,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把她带走了。本来你身上有很多福报,我不能对你怎样的,却没想到却是你自己送上门…’”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周围一切黑暗冲开,就连东东也逼的退到一边,然后我自然而然从那坛子里飘了出来,顺着这股力量,再次回到身体里。意识恢复时,就看到慧慧…”
素辛听了后,心中彻底了然,果真如此。
外面传来脚步声,继海明连忙打住讲诉,不过这些完全隐藏在心中的话已经对素辛和盘托出。
在祝慧端着醪糟蛋进来的时候,继海明还朝素辛低声嘱咐:“这些你可千万别告诉她……”
素辛笑着点点头,“放心吧,我省得。”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祝慧脸上洋溢着笑,把一大碗红糖醪糟蛋端给素辛,“素素大师,来吃点吧,你别见笑。”
素辛趁机站起身一边朝外面走一边说道:“谢谢祝婶,我不饿,而且我还有点事必须马上去处理一下,你们留着吃,补下元气。继叔应该很快就能痊愈,至于那件事,我会继续调查下去,等有结果了再通知你们。”
祝慧还想劝,可是听到对方说“还有事”,也不要再勉强。
送走素辛,回到房间,问老伴儿:“刚才你究竟跟素大师说什么了?怎地这么快就要走?”
继海明因为终于把心中事情吐露出来,而且以他识人的眼力,知道对方并不是外表那么稚嫩,是个真正干实事的有手段的人,这也是他毫无保留的真正原因。
此时心情很是放松,笑着应道:“素大师为了我们这事忙碌,我们就不要去打扰了,现在她不是送我们一张符牌吗,放心,没事儿的。”
素辛在回来的路上,把这两天收获的信息全部汇总起来,得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却又无比心寒的结论:
两对老夫妻都是几十年恩爱相守!
这就是这起案子的先决条件。
思及此,她直奔警局。
先给卫岩打了电话,说明自己的意思。
卫岩听说要查近三年同时或者相继身亡的夫妇,心中有些疑惑,不过素辛开口定然是有一定原因,只应道她来就是。
素辛赶到警局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了,只有卫岩一人留下等她。
素辛心中有些愧疚,她知道现在卫岩和易晓柔两人总算是修成正果了,晚上两人不能一起共进晚餐共享美好夜晚,实在是罪过啊。
可是这次她要查的是全国范围,找王洋的话权限不够,也只能找他。
于是等卫岩把名录整理出来后,就直接拷贝回去,自己慢慢梳理。
素辛拿着资料回到十里巷已经午夜一点,四合院里还亮着灯,石峰和墨离两人还在电脑前查资料,间或做下笔记,彼此交流一下。
素辛索性也坐了过去,随口问道:“你们还在忙今天的案子?”
墨离抬起头,正要回答,石峰抢先说道:“今天案子已经结了,这是他找的。”
说着朝墨离方向努努嘴。
素辛哦了一声,问:“怎么回事?需要我帮忙吗?”
两人听到素辛说“帮忙”二字,就仿佛听到杀戮的声音。
“呃,这个主要是要帮它完成心愿…”意思就是不需要打打杀杀的。
石峰:“今天晚上我们回来的时候去吃了点夜宵,就是武侯街边上那家,那时大概十点过了吧,正吃着时,一个穿着职业装的中年女士从我们旁边急匆匆走过,我感应到一团能量附在她身上…”
墨离接着石峰的话:“嗯,我虽然感应不到那能量真实意图,但是却觉察出隐隐的恶念。我知道这世上事都有因果,所以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我并不会去理会,可是这次不一样,我下意识用精神领域感应了下那个女士脑海中的记忆,发现她的记忆中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天怒人怨的事情,而且一直都是非常勤恳地赚钱养家,按理说这样的人不应该被恶鬼缠上才是…”
“是啊,就在这时,她打算过马路,对面明明是绿灯,她却站在街口等着,直到变成红灯就准备过街…晚上车子比较少,但是并不是没有,就在她刚刚走到路口中央的时候,一辆大卡呼啸而来,幸好那司机老练,将方向微微打偏拐入旁边路口,堪堪避过。若不然…”
石峰和墨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诉着,让素辛听的冒了一身冷汗,着实好凶险。
幸好那卡车司机机智,不然那就不仅仅是一条人命,而是更大的灾难。
素辛说道:“既然如此,直接把那只鬼除掉便是。”
石峰应道:“问题就出在这里,当我们要出手的时候,发现那鬼竟然和女士的生命线有联系,如果直接把她除掉,势必也会伤到那位女士,从默默感应到的记忆来看,没有发现什么。毕竟人的记忆骗不了自己,但仍旧是带有一定主观性的东西,可能站在她的角度没有对不起别人,但是别人可能并不这么觉得。所以我们现在正在查女士的资料,看看究竟和那只鬼之间有什么恩怨。”
素辛哦了一声,算是了解。
自己也埋下头,看着手上的资料。
这些都是近三年内全国范围相继死亡的夫妻名录,因为当时查资料时间有些紧,所以现在她还需要从中进行筛选。
把那些先死去子女的挑选出来。
从回来时凌晨一点过,一直弄到早上,静坐调息片刻,呼出几口浊气,又神清气爽。这就是修炼过体质和普通人的差别。
素辛看着名录上十多个名单,她所料不错,事件都是发生在今年之内。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按照名单上挨个儿去寻访,看看他们当时的具体情况如何。
工作量十分浩大,如果素辛一个人去的话,需要通过询问他们生前的亲戚朋友邻居,跟他们交流,对方愿不愿意谈论,以及谈话中有几分真假和是否保留等等,让案子的难度又提升一个等级。
但是如果戴上墨离的话,情况就会变得简单很多,只需要把这些地方走过一遍,就能获取到他们的记忆,再把与死者相关的信息提取出来就行。
磨刀不误砍柴工,思及此,素辛决定先帮墨离他们把“女士”的案子搞定再说。
她行事果决,早上,趁着两人回去稍作休息的档口,去后院熬了一大锅鸡汤饭。
两人醒来看到又是稀饭,直皱眉头。
石峰经常熬人参鸡汤稀饭的心思昭然若揭,主要是他也不知道其它作法,只能煮成稀饭。
在素辛每次闭关静修的时候,就只能他们自己吃,吃的现在看到稀饭就“饱”了。
没想到这次素辛好不容易下了一次厨,竟然还是稀饭,本想说不吃吧,可是能吃到老大亲自熬的粥也是难得了,这次不吃,不知道又要等多久才有这样的“口福”,所以都勉强吃了一碗。
而剩下的则全部给素辛干掉。</dd>
吃饭的时候,素辛把自己正经手的案子情况大致说说,因为涉及到的调查信息量太过巨大,她一个人完成太耗时,表示要和他们先破了案子再一起解决自己经手的这件。
石峰和墨离根据调查到的信息,对怎样接触那个恶鬼的怨念并没有多少帮助,若是老大出手的话或许能拈出头绪也说不定。
于是两人也不含糊,直接把昨晚上整理出来的资料递给素辛,让她先看看。
趁着素辛看资料的时候,石峰把锅碗筷子收去洗了。
姓名:文丽
年龄:32
家庭:父亲(母亲两个多月前失踪,单身)
职业:曾是XX公司高级白领,现正找工作中(几个酒吧里的酒托)
下面还有一沓个人详细简历,基本上都是墨离根据文丽的记忆,以及从“后台”信息查询佐证后的个人介绍。
出身农村,六岁的时候,已经有了三个孩子的母亲再次怀孕,不小心摔倒后大出血死了。
而文丽后来隐约从村民口中知道,好像这一切都是父亲造成的。
母亲死了后,父亲就外出打工,她照顾弟妹以及卧病在床的奶奶。
当地zf完全减免她的学杂费,让她免费去读书,并且还给这个家庭一定的困难补助。
可是奶奶却觉得两个小孙子孙女完全不能做事啊,如果唯一能做事并且照顾她的大孙女走了,谁来给伺候她吃喝拉撒?所以坚决不同意让文丽去读书。
眼看着卧病在床的老人的强烈反对,旁人也做不了主,文丽上学的事情只能作罢。
过了两年,奶奶原本只是有老寒腿,腿脚不便,最后却因为常年卧在床上,吃喝都让小文丽端到面前,导致身体严重虚胖,不小心摔了一跤,中风了。
真正瘫痪后的奶奶性情变得十分恶劣,手脚动不了,但是口还能说话,邻居经常听到她用非常恶毒的词咒骂文丽几个孙儿孙女。
最后终因为没钱医治,在床上叫唤了两个月后,走了。
在外人看来文丽母亲是个懦弱并且命薄的,而父亲完全就是不着调的人,现在奶奶又死了,三姐弟彻底成了没人管的孤儿。
但是文丽终于可以读书了,并且因为分外珍惜这样的机会,成绩一直都是拔尖儿的。
学校老师对她也是多有照拂,就这样一直读到了初中,因为高中学校最多根据你的成绩减免一部分学费,可是还有更多的杂费,教材,生活费等等,仍旧是这个家庭无法承受的。
正好此时,外出打工的父母回来,不过他们并没有带一分钱,而是打算把仅仅十六岁的文丽“嫁”出去,收取高额彩礼,就相当于“卖”掉一样。
文丽无法抗争,就去找同村的叔伯和村长,大家也非常喜欢并同情这个懂事的娃,都劝她父母孩子这么小,还是应该让她去上学,以后才有更好出路…
可是文丽父母根本就不买这些人的帐,反倒将所有来人大骂一顿,说“这是我们自己的家务事,管你们qiu事。我自己的女想让她咋就咋”
文丽知道自己想要继续读书并通过读书走出这个困境是不可能的了,于是退而求其次,趁机说道“我可以去打工,我打工挣钱给你们花,给弟妹读书。”
现在她的弟妹也在zf的帮助下读了小学,不过看父母的意思也不打算让他们继续读下去,所以文丽才有此一说。
文丽继续说“即便现在把我嫁出去只是得到一笔彩礼,但是我去打工的话可以挣更多的钱”
大概是这句话打动了父母,而第二天,文丽果真跟同村另一个伙伴去省城,在熟人介绍下在一座比较有名的茶馆打工。
因为她外表清丽,吃苦耐劳,又很有眼力价,很快就学会了斟茶技艺,颇受客人喜欢。
这时,她的父亲从每个月在快要领工资的时候掐准时间把她的工资领走,到后来干脆把后来几个月的工资一并预支了。
文丽的父亲却表示,他之所以帮女儿把工资领走,是怕孩子乱花钱。如果不给他的话,他就不让女儿在这里上班。
茶馆老板也觉得非常无奈,因为对于他来说,这个女孩子在所有服务员中的确是最有灵性并且最上进最肯吃苦的那个,心中有了怜惜之心。
后来他给文丽涨了工资,不过涨的那部分就没有全部交给她那个贪婪的父亲,而是私下里给了文丽。
文丽心中十分感动,她在茶馆里一边打工一边自学了高中课程,然后在三年后参加高考,以优异的成绩被一所本科大学录取。
因为怕被父母阻扰,除了茶馆老板外,没有人知道她自学考上了大学。
就在她偷偷离开茶馆,带着几年积攒下来的钱去读书时,传来弟弟和妹妹同时离家出走的消息。
她听了心中不是恐惧和紧张,而是没来由的松了口气。
两个月后,弟弟和妹妹到她所在的学校找她,说他们不打算回去了,和她一样,在外面一边打工一边自学,学个技能啥的。
文丽把剩下的钱全部给他们,让他们安顿好自己,踏实勤奋,现在只能依靠自己了。
两个弟妹也非常懂事,因为踏实肯干的性子,很快得到老板的赏识,逐步脱离困境…
墨离从文丽的记忆中还搜到一些关于她弟妹的信息,现在都已成家立业,过的很不错。但是她却从不肯把弟妹的信息泄漏给父母。
素辛从资料上抬起头,见石峰和墨离两人已经收拾妥当,正看着自己。
墨离知道她现在已经把对方的基本信息看的差不多了,在一旁补充道:“我们现在只知道它有很强的怨念,并且与文丽有一定的元力联系,不能直接除掉。可是根据现有的资料还没查出那个真正附在文丽身上的鬼物究竟是何来历。”
因为有怨气,并且与宿主有一定联系,很有可能彼此间有什么恩怨,或者那鬼物有什么未了心愿是跟宿主有关的,的确不能随便动。
素辛说道:“等会我去看看那个鬼究竟什么来历。”
她左眼能够真正看见鬼的样子,以及交流,或许可以知道对方来历。</dd>
剩下的资料都是一些最近的几篇跟文丽有关的报道,为了节约时间,素辛打算在路上慢慢看看。
石峰开车,素辛依旧坐后排。
上车后,素辛就继续埋头翻看手中的资料。
这些报道只有一个意思,说文丽把年迈父亲赶出家门,任由他去垃圾桶捡垃圾吃。
还有很多网民的道德谴责,他们最有力的一句话就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父亲,就算是他没有尽到他的责任和义务是他的问题,如果你赡养他那就是你的不孝,那样的话和你父亲又有什么分别”
这样的话乍一看倒是很有道理的样子,可是素辛看了文丽几乎是前半生的经历,她把自己父亲赶出家门的事的确有可能发生。
但并不完全认同报道上的观点,毕竟责任和义务都是相互的:我小时你不没有尽到父亲对子女的责任,那么我有凭什么要养你老?
所有资料中仍旧没有关于那个附在文丽身上的鬼的丝毫信息。
从墨离搜索到的记忆以及查到的信息来看,文丽除了对父亲“恶毒”外,并没有与其他人结怨,更遑论害人性命之类。
素辛不由得想到:难道这只是一只无意中缠上文丽的野鬼?
可是为什么又会有元力相牵呢?
思索中,车子停了下来。
已经到了文丽所在的小区。
为了不引起注意,把车子停到人行道的临时停车位上。
素辛下了车,就到旁边水果店买了两袋苹果香蕉。
石峰看到素辛的动作,不由得想到第一次合作的那个晚上……考虑的总是那么周全。
文丽家住在六楼,刚走到单元门口,与几个大婶迎面遇上。
隐约听到谈论着什么:
“唉,这孩子摊上这样的爹真是可怜啊”
“可不是,年轻的时候花天酒地都没尽到自己做父亲的义务,老了又只顾自己享受,把女儿往火坑里推,真是作孽啊”
“就是,你看吧,这种人老天总会收了他的……”
素辛三人听力都非常了得,墨离小声补充:“她们是居委会的,刚才谈论的就是关于文丽的事情。”
跟几位大婶错身而过时,其中一个喊住三人,“喂,你们是干什么的?”
应对这些还是素辛出面比较好,所以素辛连忙站到前面,笑容可掬地说道:“哦,我们的文丽的同学,这次出差正好经过这里所以就过来看看,你们放心,我们昨天上午聊过天,她说让我们今天过来,就住在19栋2单元11号。”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的把装着水果的袋子往前扬了扬,素辛看似说的很具体,其实所有信息都很模糊。
几人看素辛就像邻家小姑娘一样眉目清秀亲善,视线从水果袋子上扫过,应道:“哦,是她的同学啊,怪不得你们知道她的住址呢,你们去劝劝她吧,反正我们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的”
“唉,真是可惜了”离开时口中还止不住叹息。
素辛连连应下,然后开始爬楼梯。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从门内传来如同刮锅底的叫嚣:“……告诉你,你是老子的女,没有我就没有你。我吃你的喝你的那是天经地义,你不给我吃不给我住就是大逆不道,要遭天打五雷轰的知道吧。上次电视台不是来报道了吗?你去看看,有谁敢说一句儿女不给父母养老的?谁敢这么说谁就是忤逆不孝。”
声音轰轰,抽着风箱,但是气势却非常足。
素辛上前敲门,一个满脸通红布满蜂窝眼一样的坑洼,酒糟鼻,身体干瘦的老头打开门,“找谁啊?”
一张口就是刺鼻的酒气和烟味儿喷出。
石峰下意识挡到素辛面前,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一样矗立在老头面前,“找文丽。”
老头望着石峰,看着看着,突然笑了,眼里露出淫邪的光,“哟,找她啊,快快进来,她正在房间里,你进去吧…”
素辛听了对方的话,说不出的别扭。
如果这老头儿真是文丽的亲生父亲的话,会随随便便的就让一个陌生男人去自己女儿的房间吗?
视线余光看到墨离眉头皱了一下,素辛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几人进入房间,里面不仅脏乱,而且充斥着各种难闻的味道。
老头儿看见三人中还有一个女的,对素辛道:“你也是来找丽丽的?不过我可说好,价钱都是一样……”
先前素辛还只是猜测,甚至隐隐有些希望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可是老头此话一出,顿时让人觉得无比的恶心。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拽着,又缓缓松开——不急在这一会儿!
石峰和墨离身体也紧绷着,很想说点什么,很想动手,被素辛一句话拉回理智:“我们先去看看文丽吧。”
进入房间,素辛就顺手把房门关上了,反锁。
文丽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面朝里,声音弱弱的带着无限的疲惫和绝望,“你们走吧,我现在什么都不会做的……”
素辛眼睛一下子就看到趴在文丽背后的那个鬼物,面皮发青,一看就是已经在人间逗留有些时日的“老鬼”了。
此刻双手像钳子一样正死死箍着文丽的脖子上,双腿如猴子一般缠在对方腰间,而嘴里正吮着文丽的头发,阴邪和贪婪。
那恶鬼看到素辛三人进来,以为这些人也是看不到它的,偏头朝他们咯咯的笑,张嘴发出一声鬼叫。
顿时一阵阴风在房间里凭空刮起,如果是普通人被这阴气一吹,少不得打个寒颤,甚至是生病。
但是阴风刮过素辛三人时,他们并没有先前被它捉弄的人那般打喷嚏或者露出惊恐的表情。
石峰和墨离只感应到那个鬼的能量体以及蕴含的恶念,但是看不清对方的具体样子。
素辛却是看清了,竟是一个脸上褶子一层叠着一层的苍老妇人。
这老鬼婆见自己的鬼气没有伤到这些人,于是裂开大嘴,发出更加尖利的啸叫,顿时房间里凭空起了一股旋窝样的龙卷风,呜呜叫着,绕着房间里转着,温度都下降了几度,鬼气森森。</dd>
文丽顿觉本来就无比疲惫的身体更累,背上就像一直绑着冰块一样,脖子更是僵硬的痛,脑袋里也一阵阵的刺痛。
像人用冰锥子在里面戳一样,实际上那恶鬼婆就是经常用它的鬼爪子去戳她的脑袋。
此时恶鬼婆再次作难,阴气大盛,让她痛苦地本能蜷缩成一团。
素辛眼睛微眯,闪过一丝狠辣的杀意。
原本还以为可以跟对方好好交流一下,如果真是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他们既然已经摊上这样的事,顺便帮一下也就是了。
却不料这老鬼婆原来是一个只剩下贪婪的凶残本性的恶鬼,如此何须那么多的废话?
素辛见这恶鬼婆竟是还要再使出手段整人,于是毫不迟疑地翻手甩出两张灵符,“啪——啪——”两声,灵符分别贴在墙壁和地板上,意念一动,一层能量罩唰地撑起,将整个房间变成一个伪结界。
不过用来困住这个鬼物却是绰绰有余。
那鬼物见周围空间一滞,顿时觉得不妙,再次张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本来就褶子一样面皮顿时变得十分凶狠起来。
无比怨毒地瞪了素辛一眼,而后黑色的身影倏地朝窗户上飞去。
素辛看到一缕鬼印朝自己飞来……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这是要给自己下印记,留待以后再来找自己吧。
虽然是个只剩下贪婪的恶鬼,但是却有着鬼物的记仇,此时是白天,鬼力相对较弱,所以才会留下鬼印,然后等到午夜,再去找留下鬼印的人报仇。
很多生人被鬼物缠上都是这样,一般而言,普通鬼物残留的记忆和灵智都非常的弱,甚至好多根本就没有记忆和灵智,只剩下本能的报复和贪婪,并且十分小气和记仇,可能在人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比如对着某个石像撒尿,比如无意间朝某墓碑说了脏话,亦或对某旧物件做了什么,就把附在上面的鬼给惊动了,给得罪了,然后就会给这人留下鬼印,到了晚上就去缠住对方。
鬼印就是这个鬼的一缕鬼气,素辛甚至都不用撑其能量防御罩,只挥手,就将这鬼印拂去了。
且说这恶鬼婆见自己使出几招手段对这几个人都没用,本能的觉得不妙,于是记恨上那个站在最前面那的水嫩小女娃…看见那样的年轻和水嫩皮肤,就让它更加的恨和嫉妒,所以毫不犹豫朝素辛丢去一个鬼印,就朝窗户方向飞遁。
不出意料,恶鬼婆被一层透明的能量结界挡住,“嘭”地一声,弹了回来。
老鬼婆意识到这肯定是那个可恶的女人干的,于是褶皱的青灰面皮往下垂去,脸孔不断拉长,样子变得十分可怖。
一会变成血淋淋的样子,一会又把自己脑袋摘下来,一会把自己肚子撕开……
这就是鬼物害人的经典套路,当它发现素辛能够看到它时,就故意变成各种恐怖凄惨的样子,然后等对方恐惧,心神失手时,再骤然发动攻击。
素辛可是从尸山血海中经历过来的人,这点根本就不够看。
恶鬼婆见自己把能想到的恐怖都使出来了,可是对方竟然丝毫不为所动,索性也逃不出去了,而且还有一个跟自己垫背的,就算是魂飞魄散,也要拉上垫背的。
如果对方把自己弄死,也就相当于把这个该死的贱种也杀死。
于是恶鬼婆挥舞着鬼爪,龇牙咧嘴,朝素辛扑了过来。
素辛刚才没有直接将它拿下,就是想看它究竟跟文丽之间有什么牵绊,此时,只见恶鬼婆朝她扑来时,身后果真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机将它和文丽连接了起来。
她下意识将灵力灌注到左眼,于是那一缕气机在她视线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貌似是从文丽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素辛心中一动,难道说是文丽自己在潜意识中对这个恶鬼婆存有牵挂或者愧疚之类的情愫?
此时,恶鬼婆已经飘到了她近前,懒得跟这恶鬼婆废话,伸手抓摄,一个大手印按下,将她抓在手中。
在素辛左眼视线中,因为恶鬼婆不停地挣扎,释放出鬼力,然后就会从那缕气机中,从文丽身上吸取更多生命元力……
心道,果真歹毒。
若是自己现在直接把这鬼婆子干掉,文丽也必死无疑。
于是素辛控制好灵力,不至于炼化了它,但是至少让她不能再兴风作浪。
刚才看鬼婆子的样子,就是趴在文丽身上吸收元力,终究难逃一死,可是如果他们动手的话,就相当于也间接杀死了无辜之人,会把所有业力报应到自己身上。
文丽说了几句话,大概意思就是“她不再接客,就算是在这里等死,就算被千夫指,也好过那样活着”
过了一会,她发现进来的人没有搭话,也没有再朝她走近,而且一直压在背上的冰块貌似一下子消失了。
身体虽然依旧疲惫,却没有那种压的她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文丽挣扎着坐起来,就看到素辛三人:两个身形伟岸的冷俊男子站在门口,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伸出右手,手指虚握,就像抓着什么东西一样。
莫名,文丽隐隐觉得对方握着的那东西与自己有什么牵连一样,下意识的就想要让对方把那东西放开。
她下意识甩甩脑袋,将这样奇怪的想法抛开。
即便现在沦落至此,但是她的智商还是在线的。
自从这几个人进入房间后,她清楚的感觉自己现在身体明显“轻松”多了。
虽然仍旧虚弱和疲惫,但是却没有那种不管捂多厚的被子都依旧冷入骨髓的感觉了。
潜意识觉得这一切变化都跟突然闯入自己房间的三个人有关。
文丽问道:“你们是?”
素辛应道:“我们都是生活访谈栏目的记者,先前看过你的报道,后又从居委会那里了解到你的情况,觉得其中有很多值得怀疑的地方,所以过来看看。”
素辛发现自己现在编故事的水平越来越高,张口即来,毫无压力。</dd>
素辛这个托词随便糊弄一下还可以,如果对方真要较真,让他们拿出证件看看,还是要露陷的。
心想:看来以后还是应该准备点“身份牌”“资格证”什么的,这样行事也更方便些了。
文丽听到素辛的话,冷笑一声,“呵,怀疑?有什么值得怀疑的,你们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便是。”
她现在对生活绝望的只求速死,对素辛他们究竟是谁并不在乎,所以甚至都懒得问素辛他们的名字。
嘲讽的神情蓦地一敛,突然想到这些记者都是不好惹的。
上次自己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说话强硬了一点,他们便咄咄逼人地揪着“你为什么不赡养自己的父亲”这句话不放,从那件事情报道了后,甚至还有人到她房门上泼狗血,刷大字,要不是居委会的几位婶子护着,她恐怕已经被那些狂热的“孝义人士”生吞活剥了。
天知道,她为这个家为了所谓的父亲倾尽一生,最后只是因为他到马路上躺着要饭被“热心”人拍了视频,然后就把她揪出来了……
文丽:“哦,实在对不起啊,让你们见笑了。不过上次你们来的时候不是已经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了吗?现在恕我没有任何可以奉告的了。”
声音嘶哑,虽然字句恭谦,但是语气神态中却充满嘲讽和轻蔑。
素辛心想,看来先前那个老头儿说的“报道”对文丽的影响真的很大啊。
起因要从半年前几个好事者拍摄的一段视频说起。
那时天气已经热了起来,有人看到一个蓬头垢面,浑身脏污的俺咋老头在垃圾桶旁边捡垃圾吃。
若是寻常,捡垃圾和行人都是彼此相安无事。
可是这次不一样,当一个带着小女儿的女士经过这个老头儿旁边时,老头竟然冲上去抓着人家白净的衣服不放,说:“闺女,你行行好给我点吃的吧,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我饿啊…”
女士虽然心中很是不悦,可是看到自己三岁大的女儿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自己,觉得自己应该给孩子树立一个正面形象,于是就把便利袋中拿出一个面包递给对方。
哪知老头竟然对面包视而不见,一把将面包打到地上,“噗通”一声就给她跪了下来,两只手死死拽着对方的衣裳,让她扯都扯不掉:“闺女,我知道你是个心善的,求求你给我点吃的吧,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女士身上穿的才绿色短衫和月白裙子都被老头儿弄脏了,心中无比郁闷:对方说饿,她就给面包,没毛病啊。
可是对方竟然把面包打掉在地上,还跪着把自己缠上了,究竟是为那般啊?
她心中十分烦躁,正要喝斥时,却见旁边已经围了几个人,正朝她指指点点。
有人说:“哟,真是世风日下啊,人家那么大年纪给她跪下了,她还无动于衷的样子,啧啧。”
“是啊,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有,看着穿的挺好的,她难道不知道自己也是养孩子的吗?她这样对待老人,以后她孩子也会这样对她”
“这不会是她亲生爸爸吧,若是别人她敢这样么?”
“就是,现在这些人在大街上都敢虐待老人,真是丧尽天良”
……这些围拢的人完全没弄清楚状况,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想知道真相,只是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那些,然后就开始让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去对别人品头论足。
女士尽管无比郁闷,她深知自己现在是百口莫辩,越是辩解,只会越描越黑。
这个老头看着是挺可怜的,可是当自己真正被讹上的时候,才明白对方究竟是多么的阴险和奸诈。
罢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认栽。
女士从皮包里拿出一百块钱,说着:“大伯,你快起来,你这样给我们小辈下跪会折煞我们的,这些钱你拿去买些吃的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强忍着恶心将对方扶了起来,反正自己身上衣裳已经被对方弄脏了,反正已经被这些围观瓜众盯着了,为了不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也只能这样了。
果真,这龌龊老头一看到钱,就松开拽着她裙衫的手,一把将钱抓了过去。
口中忙不迭地说:“好心人呐,你一定会好人有好报的。”
女士心中已经把这死老头咒了一百遍,“去tm的好人好报,但愿以后再也不要遇到这样的破皮无赖”
女士也是个心窍玲珑之人,心中想的是一回事,可是面子功夫也要做足,她牵着孩子一边离开还一边忍不住叹息,“唉,真是可怜啊,这么大年纪了还出来讨钱,她的子女怎地这么狠心……”
说的话正好让周围人听到,围观的人露出恍然的表情,哦,原来这是一个做好事的啊。
并成功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这老头的子女身上,是啊,这老头穿的这么脏陋,还在垃圾桶里捡吃的,这子女究竟有多渣才忍心让父亲流落街头啊?
人们对这个老太格外热心,要查出她的子女。于是就有正义爆棚的人把这段视频发到网上。
网络的力量是强大的,不到三天时间,就有人爆出老头儿的女儿,原来是一家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的白领,还耍了一个据说很有钱的男朋友。
顿时,所有人都沸腾了:这个女儿也太不孝了啊,自己过得那么滋润,那么有钱,也舍不得给自己亲爸一点好吃的。
文丽看到这些铺天盖地声讨自己的报道,甚至有人找到她工作的地方,进行骚扰,这已经严重影响到她的生活。
其实在上司眼中,她的工作能力是非常出色的,如果不出意外,甚至过不久还会给她升职加薪,只可惜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把这一切彻底打乱了。
文丽看着这些言论和声讨,无比委屈和无奈,表示:自己没有对父亲不孝,她已经为他做的够多了,是他自己在那里作秀。
人们顿时炸了锅,纷纷表示:哪有父亲如果自己真的过的好而故意把自己女儿名声整臭的?一定是他实在过不下去了才去捡垃圾…
没错,一定是!
因为文丽不仅对父亲忤逆不孝,还冥顽不灵,不思悔改,已经触及到大众的道德底线。
网上有人扬言,如果XX公司再继续用这样的人,说明这个公司也是一个没有孝义的狼心狗肺的,这样的企业生产出来的产品也是肮脏的,号召所有人对其进行抵制。
再加上行业竞争,有人带着节奏,让事情越闹越大。
为了平定“民愤”,只能牺牲文丽,将她开除。没办法,谁叫这是一个信息爆炸的社会呢。
公司在舆论的压力下名义上把文丽开除,不过他们做的还算有点良心,私下里给了她一大笔解除费用。
文丽也深知其中厉害,总的来说是自己连累了公司,而公司能够如此对她,已经让她非常感恩。
只可惜,这笔钱根本没到文丽的手里,就被她的父亲拿走:黄、赌、du,不到两个月就挥霍一空,再次回来时依旧和以前一样,像水蛭一样缠着女儿…
再然后,文丽不管到哪里去应聘,对方虽然都有怜才之心,可惜他们对外界舆论压力也是无能为力,倘若再被好事者披露他们竟然敢用一个千夫指的人,那么他们的产品也会遭遇冰川时期。
最后,文丽迫于生计,去当了一名酒托。
当酒托基本上就是那自己的命去换钱:要想让客人买多的酒,她们有时候需要喝的比客人还要多。
文丽的父亲根本就不在乎她在外面过的怎样,换句话说,如果他们真的会在乎自己女儿的话,当初就不会各种要挟她的男朋友,从对方那里敲诈巨额钱财……而这些都是文丽后来才知道的,也正是因为不想连累对方,才强行分手。
文丽每天挣的钱,一回去就被嗜酒的父亲捋了一空,有时甚至因为钱少了还会对她又打又骂。
只要文丽反抗,他就会说“没有我们哪来的你,做人不要忘本”,“不拿钱的话就去大街上闹,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一个忤逆不孝的人。”
一次,文丽想要多卖出去几瓶酒,被几个人合伙起哄,灌醉了。
然后不意外地被一个男的睡了,事后那人给了她一笔钱。
文丽父亲看到比平时多出很多的钱,问是怎么来的,文丽哭着说她被人强j了……可是她父亲一边骂着她不是早就那个啥了吗,非但没有一点安慰和怜惜,反而怂恿她继续这样。
如果说以前父亲对她姊妹几个的压榨,只是比普通父母更冷漠更自私更贪财了一些,可是这次,她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就算是被全世界唾弃,骂她忤逆不孝,骂她忘本,她也不要被他继续压榨下去了。
也怪不得弟弟妹妹读书后就从没有回家过,因为那不是家,而是地狱。
文丽没有丝毫妥协,坚决不要去做那样的人。
而她的父亲却开始“循循善诱”:
村上XX人家的女儿就是去做小姐的,结果两年就挣了一套大房子,现在她的妈戴了大大的金手镯,她爸也戴了金链子,在村里何等风光;
XX人家的女儿也是给别人当情妇,每天只是吃了睡睡了吃,一个月就拿几万块钱。一家人都穿高档衣裳,家里全是进口的电器。
文丽拒绝再去酒吧上班,过了两天,父母把钱花光了,见她竟是铁了心不出去挣钱了,那他们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
只可惜那两只白眼儿狼怎么也联系不上,否则至于现在只指望着这一个没用的东西么。
于是文丽父亲又到垃圾桶场里滚了一圈,然后又跑到街头逢人便说自己被亲亲的闺女赶出家门,现在无家可归,没吃的没喝的…
人们善心爆棚,纷纷热心地捐钱捐物,然后帮着他们去找那个不懂事的“女儿”。
结果发现这不就是三个月前那个让自己父亲去翻垃圾桶的贱女人吗?
铺天盖地的谴责和辱骂将文丽彻底淹没。
一家报社来采访。
文丽的父亲就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娃她妈在娃很小的时候就生病死了,把家里所有积蓄都花光了也没能救回来。他独自一人又当爹又当妈养这个闺女是如何的不容易,又是怎样辛苦地供她上学,然后好不容易看着女儿有工作有房有男朋友了,以为他也终于可以轻松过日子了,却没想到当他把老家的东西全部处理完来投靠女儿时,女儿竟是要埋怨他拖累她,还抱怨他,说是因为他破坏了她和男朋友的关系,现在就要把他们扫地出门……
这样声泪俱下的控诉,真是让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然后记者就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把贴着某某电台logo的话筒抵到文丽面前,咄咄逼人地问她:
“为什么要把自己父亲赶走?”“我没有赶他走”“
你为什么不供养自己父亲?”“我没有不供养他”
“他为什么要去垃圾桶捡吃的?”
文丽被对方的态度逼急了,说道:“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要去捡垃圾?我怎么知道他要这样说我?我是一个人,一个独立的个体,我只想好好地生活,难道这也有错吗?”
她没有把自己当酒托,喝醉被客人强的事情说出来,也没有说父亲的反应和对她的“劝导”,这是她人生的污点,让她难以启齿。
记者:“所以你只知道你想要过自己独立的生活,可是却忘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忘了曾经生养,并含辛茹苦养大自己的父亲了?”
文丽听了就冷笑:“生养我?我承认是我妈生下了我,可是从我能记事起就开始劳作,十岁就自力更生,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一点一点挣来的,他又何来的含辛茹苦?”
记者用一种怜悯的神情看着她:“所以,你就完全否认在你记事之前自己又是怎么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了?”
……文丽抱头痛哭,就算是在她在完全不能自主生活那几年欠下的债,这二十多年也应该还清了吧。
记者和瓜众们得到他们想要的愿意看到的“答案”和“真相”满意离去。</dd>
第二天,一篇占了两页篇幅的报道稳稳成为当天的热门:高级白领嫌年迈父亲累赘,赶出家门,任其露宿街头。
更多的跟风报道铺天盖地,关于“子女不赡养孤苦父亲”话题力压“XX明星摔倒”“XX明星劈腿”,登上了热搜榜首。
这些信手拈来的文章被网友一遍遍地点击,在下面肆意发表自己如何慷慨义愤的评论,无形中为幕后推手赚取极高的点击率和好处。
而另一边,更大的舆论压力将文丽彻底陷入了绝境。
被按上莫须有的罪名,然后被千夫所指,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文丽感到无比的绝望,她甚至会觉得,是不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一种错误?!
还好,他一直都在背后默默支持她……只是为了不被她父亲发现,从而再去纠缠他,让大家都陷入这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们只能暗中联系。
除此,还有社区的大妈,总算是有明白真相的人,让她心中的希望不灭。
其实社区大妈若不是亲眼看到过文丽父亲是怎样的做派,她们也会信了报道上的。
文丽父亲在人前很会装可怜,而且那张嘴能说会道的很,总说自己为这个女儿怎样怎样。
如果不是她们有几次无意间撞见他去桥下“广场舞”跟那些女的拉拉扯扯,酗酒,赌博…只要做了,总会有人知道,总会有人传出来。所以那些看到过文丽父亲做派的人,再看网上的那些报道,都觉得这肯定不是写的同一个人…
她们觉得这个当父亲的太过份,不过也只能算的上“老不正经”,毕竟他又没有去杀人放火,他只是缠她女儿用他女儿的钱,要真说起来,人家还会说“老年人又怎么了,难道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寻找自己的幸福了吗?”
所以社区也不好说,只是让文丽自己要想开些,至于网上的那些谩骂,就当没看到,过段时间自然就过去了。
可是他们不知道这个父亲对女儿做更过分的事情——为了钱,他竟然让女儿去“卖”!为了从女儿身上压榨更多的钱,甚至自己当上了老鸨。
可见骨子里凉薄和索取性的人并不会因为角色转变而改变,只会变本加厉。
文丽父亲一开始因为都能够从女儿那里拿到丰厚的钱财去赌博嫖娼。
反正有钱嘛,自然有人愿意“服务”。
可是后来因为他的贪得无厌,不仅把女儿榨干,还去找她男朋友耍痞。
后来文丽是觉得照这样下去,两个家庭都会被他彻底弄垮的,于是就跟男朋友“分开”。
文丽父亲第一次出去装乞丐就是因为文丽“擅自”跟那个有钱男朋友分手,从而绝了他的一条财路。
然后他乞丐样子被发到网上,果真让一大批人声讨这个不孝的女儿。
只要她不给她钱,就是她当女儿的过错,就会受到道德的良心的谴责,受到所有人的唾弃!
让他觉得非常有成就感,而且也更加笃定自己是正确的。
只可惜也因此让女儿丢了工作……但是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只需要找她拿钱就是了。
文丽之所以一直坚持自己扛着,是因为父亲一直都在找她弟弟妹妹的下落。
她不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落到弟弟妹妹身上。
因为舆论压力,没有人敢雇佣她,她不得不去酒吧当酒托,饶是如此,也倍受侮辱。
而文丽父亲在看到女儿有一条好好的“赚钱”途径,便竭力怂恿。
文丽心中悲愤不已,可此时,所有人却都在拿着道德的标尺,一副“我是个有德行孝义的人”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规劝她:“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你父母,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把你养大,你不要忘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不管怎么说你现在过的很好,有这份能力,为什么不能尽尽孝心”
“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老了,你也应该尽自己做儿女的责任和义务……”
永远都只有这句“不管怎么说”,她知道她这一辈子是无法逃过这个魔咒了。
天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不是的父母”的问题,也不是“尽不尽孝心”的问题,更不是她没有付出努力,而是她已经把自己一生一辈子都搭上了,他们却仍旧不满足,甚至要让她去卖身满足他们的物资需求!
文丽终究是无法开口说自己父亲为了钱甚至主动给她联系人,就算是说出来,别人都不会相信吧。
再则,退一万步说,别人信了又怎样?
也不过是掀起另一波舆论热潮而已。难道自己就能逃脱命运的安排了吗?
如果自己一离开,他势必会去缠着弟弟妹妹,他们现在好不容易凭自己的努力成家立业,生活和美,她不想让他们落得和自己一样的下场。
还有他……
别了,命运如此安排,她真的无力支撑下去了。
那就死吧,死了就不用再被这样的枷锁绑架了。
如果有来生的话,她不需要家,也不稀罕父爱母爱,她宁愿自己是一个孤儿!
……
素辛将先前收集到的信息在脑海中再次过了一遍,禁不住唏嘘。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父亲,但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几十亿人,总是会有奇葩存在的。
若是那些生活幸福而美满的人,也不会成为他们的目标和案子啊。
素辛走到文丽面前,在床沿上坐下,眼睛盯着对方的,神情无比郑重地说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素辛将所有信息汇总后,她已经对这个恶鬼婆的身份来历有了一定猜测。
她记得在墨离感应到文丽的一部分深层记忆中,有一段是关于她小时候照顾弟弟妹妹和卧病在床的奶奶。
墨离能用自己的精神领域探知可能连文丽自己都早已遗忘的记忆,已经非常了得。
这些记忆只是一些片段,还有更多细节和真相十分模糊,无法绝对还原当初发生的一切。
如果说这个恶鬼跟文丽有一定牵连,也只有这一种可能。</dd>
可就算是素辛以最恶毒的思想去揣度真相:就算是当时文丽的奶奶是因为文丽照顾不力才会摔倒,才会中风瘫痪,最后才会没有救治而死掉。
但只要去仔细想想,就不难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画面:一个五六岁的瘦弱小姑娘,去照顾一个一百多斤的肥老太婆……不要太辣眼啊。
所以,如果她手中这个恶鬼婆真的是文丽奶奶的话,是因为文丽心中有愧疚,才让自己被对方缠上的话,素辛是一点也不打算去慢慢疏导这个恶鬼的怨念。
现在她想做的就是让文丽从内心放下执念,断了她们之间的那缕联系,然后让这个恶鬼婆有多远死多远。
文丽此刻当然想不到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的“良苦用心”,只以为和先前那些用道德标尺指责她的人一样。
一侧嘴角扬起,轻嗤一声,心中想的是“还不是拜你们这些记者所赐,若不然也不会被那么多舆论攻击,让自己失去了工作……”
可是嘴上却轻飘飘地说道:“是我自找的呗。”
素辛接着她的话说:“没错,就是你自找的。”
文丽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
心中就浮起苦涩,不过这些日子她承受那些流言蜚语够多了,心里已经有足够的承受能力,而且她现在生无眷恋,只求一死,罢了,随便她怎么说吧。
素辛继续说道:“你以为这个枷锁是别人给你加在身上的,其实不是,是你,是你自己不肯放自己自由。”
这些话素辛并不是第一个对她说的,毕竟当初那铺天盖地的舆论中,也有一部分人觉得肯定事出有因,有人就如此给她留言过。但是很快就被更多的留言淹没,甚至还被其他言论攻击。
而这次,素辛与她面对面的交谈,又用上了自己的精神震颤,可谓是直刺她的灵魂深处。
此刻,在墨离的精神领域中,文丽那灰色的充满死气的精神空间里,漂浮着无数黑色的飞絮,那些都是占据并且影响她精神状态的各种意念。都是外界舆论对她的中伤。
而素辛的精神震颤就像一道闪电一样划破里面的死寂,那一个由她传递的信息所化的意念进入到文丽纷乱的精神空间,如同一颗闪亮的星星,将周围所有的黑色飞絮驱散。
墨离很是震撼,他最引以为傲的精神力,可是老大的却比自己更加锐利,充满了攻击性。
如果这样的精神震颤是蕴含了攻击的意念,可想而知,对方整个识海恐怕立马就会爆炸!
就算是异能者,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且说文丽听了素辛的话,莫名觉得心中有所触动。
觉得对方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下意识追问:“你说这是我自己给自己的枷锁?不,不是这样的…”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可是眼神却有些慌乱躲闪。
所谓名人不用指点响鼓不用重锤,有些被时间掩埋起来的记忆再次漂浮上来。
……正在给卧病在床的奶奶煨罐罐饭的文丽听到妹妹的哭声,连忙去看,发现妹妹为了帮着剁猪食,把自己手割了,她连忙学着大人样给她抹上草木灰止血。这边还没忙完,院坝外有传来一个老辈子气急败坏的吼声。
出去一看,原来是弟弟玩水,摔到河沟里了,好在被人救了上来。
老辈子数落文丽怎么不看好自己的弟弟,说完又叹息着走了。
于是文丽又连忙帮弟弟换衣裳…然后完全把灶膛里的罐罐饭给搞忘了,奶奶躺在床上叫唤半天都没人去伺候,于是不得不自己爬起来去看专门给她弄的罐罐饭,没想到长期不运动,加上气急,在下床的时候一下子就栽了下来,当场就摔的差点背了气。
当文丽忙完了弟弟妹妹的事情,过去就看到奶奶躺在床前,双眼翻白,口眼歪斜,吐着白沫子。
又赶紧叫人来……
其实这本来就不是她的错,可是夹不住奶奶真正卧病在床后,天天在她耳边咒骂:说一切都是她的过错。
久而久之,在她小小心灵上便真的留下了“是我的错”的印记。
尽管后来长大,更多的事情将这些记忆冲淡,甚至连她自己都完全忘记了。
三年前,文丽因为已经和男朋友感情稳定,工作也很稳定,打算结婚。
那个时候虽然她父亲已经找到她,但只是每月要钱,还没有跟她住一起,所以相对来说对她的生活影响不大。
但是结婚需要身份证户口本,还需要到出生地开证明,于是文丽趁着过年放假多请了两天假,回了一趟老家办理这些事情。
农村在过年的时候有给祖先坟头祭拜的习俗,文丽想着,自己这么多年才回来一次,就顺便备了香烛纸钱到奶奶和母亲坟头上祭拜一下。
因为从来没有人来祭拜过,所以两座坟头全部被荒草淹没。
文丽感慨过往如云烟时,突然平地起了一股怪风,将地上正熊熊燃烧的纸钱忽地卷起往她面门扑去。
好在她连忙用手挡住脸,没有伤到。
但是文丽却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回过神时,背上已经起了一层冷汗,觉得整个背部都湿冷湿冷的难受。
回去后,或许是受了惊吓,亦或许吹了山风受凉,病了一场。
这一场病来的突然又蹊跷,断断续续的拖了两个多月才勉强好了一些。
可是文丽却落下畏寒的毛病,总觉得背心发冷,就算是大伏天也要穿一个保暖背心。
而后一天,文丽父亲突然带着一个穿的非常暴露的中年女人闯进她家门,说是给她找的后妈。把原本井井有条的家里弄得一团乌烟瘴气。
文丽心中不悦,不过这毕竟是父亲私生活,不好管。但是后来却从小区里大婶大爷口中听到,貌似这女人是经常在那些桥墩下做“那些”的。
文丽回去后直接把那个女人赶走,对方还要耍无奈,文丽就说“再不走就报警。”那女人果真怂了。
可是她父亲却非常不满,竟然妨碍他的幸福,既然不让带回家,那就在外面“玩”,要钱也更加变本加厉并且理直气壮了。
最后还找到文丽男朋友那里,以各种理由要钱。
一开始,文丽男朋友看在对方是岳丈大人的份上,那是相当的客气,生怕得罪了对方,是要多少给多少。
在他看来,对方大概是想要试探一下他这个女婿是不是真心喜欢他女儿,毕竟以常人常理度之,哪个父亲不真心希望自己女儿好,想自己女儿过的幸福?
可是才两年多时间,对方前前后后就要走了上百万。
他才隐隐觉得这有些不对劲。一次,在“老丈人”再次开口说要六十万买房子后,他一想,不对啊,上次他不是说要买房子还差十万,他已经给他了吗?难道还没有买?
他多了一个心眼儿,就问文丽,问她父亲是不是要买房子?
文丽一听立马就警觉起来,在她再三追问下,男朋友终于把这两年多事情说了出来。
直到此时,文丽才知道父亲背着自己去整自己男朋友,而这两年多,男朋友竟然是只字不提……她心中明白,他是为了两人之间的感情不想把这些事情戳破,让她在“父亲”和“男朋友”之间为难。
文丽知道自己父亲是个自私冷漠而贪婪的人,却没想到是一个完全没有底线的贪得无厌的人,即便给了这么多,没有一丝满足,反而更助长了他气焰,狮子大开口。
长此以往,就算是万贯家财,又怎经得起他这般压榨?
而且听男朋友说,她父亲最近还经常到他公司的地方去溜达,甚至明里暗里跟里面工人透露“自己是你们老总的岳丈大人,你们都来巴结我,讨好我”的意思,要是两人真结婚了,这还得了,已经严重影响到正常生活。
文丽看到父亲的贪得无厌,倘若自己真跟男朋友结婚了,恐怕他会把两个家都糟蹋了。
原本早就决定结婚的两人不得不取消。
半年前,文丽与男朋友“彻底”断了,也断了他父亲去讹诈的财路,就有了第一次报道。
文丽因此丢了工作,大受打击,与此同时,原本只是背心发冷的,突然间感觉从脖子到后脑都像是不停吹着冷风一样,脑袋偶尔也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此刻,文丽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起来了。
眼泪无声地滚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素辛看文丽的样子,心中便知道“有戏”。
其实只提一句,对方就已经差不多明白了。
以前不明白,是因为那些都没有真正进入到她的潜意识中。
良久,文丽泪流满面地看向素辛,突兀地问道:“我该怎么做?我到底应该怎样做才能全了他们的心?”
的确,她已经做到她的极限,可是他们仍旧是不满足,仍旧是无休无止地索取,那究竟应该怎样?既然他口口声声说自己这条命都是他给的,那就还给他吧!
素辛说道:“从前有一个乞丐,快他要饿死的时候,一个富人随手将手里吃不完的馒头扔掉,正好被乞丐捡起来吃了,这半个馒头救了他的命。乞丐觉得是这个富人给了他一条命,若不然他早就饿死了,所以他要用自己这条命这一生去报答他。”
文丽听了素辛的话,呆愣愣地看着她,身上颓废之气蓦地一散,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
好一会,文丽对素辛说道:“你,真的和那些人不一样。”
素辛心说,她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而是异能者哩。
感应到因为对对方真正的释然,与手上恶鬼婆之间的联系也彻底断开,才真正放心下来,还好,这一趟没有白走。
这就是为什么小饕说人的灵魂是世界上最玄奥复杂的东西。
素辛抓在手上的恶鬼婆感觉到没有牵绊了,所以它再不能附在孙女身上吸食元气了,不能吸食元气就会消散,它不由得变得恐慌起来。
朝文丽发出尖利的叫声:“你这个忤逆东西,是你害死了我,你要遭天谴的,老天爷一定会把你给收了的,你…”
素辛目光如电,口中冷哼:“应该遭天谴的你,贪得无厌的东西!”
手中灵力大盛,直接将其炼化成一缕青烟,魂飞魄散。
没有生元气机的牵绊,这就是一只鬼,一只附身生人的恶鬼,除之而后快!
这里事情基本上搞定,素辛拿出一叠钱放下,说道:“这是我们访谈栏目给素材提供者的费用,请收下。”
文丽曾经也是干练的白领,心思何其通透,怎会不明白这几人刚刚将她从万劫不复的深渊中拉了上来。
豆大的泪珠簌簌滚落,如果刚才落泪是感叹生不逢命,而此时却觉得世间有公道,心中有希望,自有峰回路转。
她嘴唇蠕动几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只道:“谢谢。”
素辛现在是真正的“财大气粗”,可是她却并不是看见谁“困难”就会给“访谈费”的。
比如那些明明住在竹林里却还没有筷子吃饭的人,她就算让钱烂在垃圾堆也不会拿出半分。
没错,就是这么吝啬。
可是对于此刻的文丽而言,这是让她真正崛起的助力。
一个在那么恶劣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女子,不管生活把自己逼迫到怎样的地步,始终没有忘了自己的根本。
这无疑给那些动辄就把过错推到“环境造成的”“父母没有教育好造成的”的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所以,她才是那个最应该得到自由和幸福的人!
素辛站起身,意念一动,贴在地面和墙壁上的灵符收回。
刚才只是被那恶鬼婆的鬼力撞了一下,上面灵力几乎没怎么消耗,还能继续使用。
石峰刚一打开门,那个老头儿差点往前摔了个跟斗,搓着手,谄媚地望着石峰:“那个…你们都还满意吧?这个是不是应该给了,你们三个人…”
墨离精神领域笼罩下去,顷刻间,老头儿便乖乖儿地退到一边。
素辛几人刚刚走出房门,就听到身后传来老头儿进到女儿房间,将她先前留下的一沓钱抢了过去。
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和两个伙伴飘然离去。
……脏污的手指在嘴唇声抹一下,哗哗地数钱,眼里露出淫邪的光芒。
数着数着,手中的钱哗地一声掉落,像树叶子一样纷纷扬扬落到地上。
他连忙趴在地上捡钱,他捡啊捡,好像怎么也捡不完似得……</dd>
不知怎的,旁边多出一些人,跟他一样,埋着头疯狂地捡地上的钱,甚至动作比他还快。
他顿时就急了,这可是自己的钱,自己掉了的,这些人竟然敢抢自己的东西,他把手中的钱揣进夹克内层里,冲上去就把那人按到地上就狠揍。
哪知道将那人翻过来一看,竟然生着一张惨白惨白的脸,眼睛和嘴巴地方只剩下黑色的窟窿,嘴角高高翘起,似乎还在冲他笑。
老头儿顿时一吓,也顾不得夺过对方手中的钱了,站起来拔腿就跑。
而被他揍翻在地上的“人”也爬起来就追,一边追一边笑:“抢我的钱,还来,看你往哪儿跑,咯咯”
老头儿拼命地跑啊跑,不知道为什么,前面就像有一条笔直的路没有尽头,而后面的那个“人”也是始终不近不远地缀着,让他无比的恐惧,心道,自己莫不是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前面出现一扇门,一个半老徐娘的风**人站在门口,就像大桥墩子下那些biao子一样,正朝他挤眉弄眼“来玩玩啊,包你舒服……”
本来他还有些迟疑的,此时竟是一头栽进女人怀里,然后将她推到门外,自己钻进去,嘭地把门关上。
紧接着他感觉所有感官被腥臭黏糊糊的东西蒙住,本能地挣扎,于是这些黏糊糊的东西从七窍钻了进去。
无边的痛苦将他彻底淹没,可是这痛苦好漫长,他拼命地挣扎,想要呼救,可是每张一下嘴就灌进一大口黏糊糊的玩意儿,恶心的想吐,可是想吐都吐不出来。
这时,他甚至听到周围传来人的说话声。
一个说:“这下他总该满足了吧。”
另一个:“嗯,这么贪婪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找到让他满足的东西着实不容易啊。”
过了一会,最开始说话的疑惑问道:“咦,也不对啊。你说这人一直都在贪婪地索取,就没有给这个世界创造任何财富,为什么我们之前就没有感应到天道提示?”
“这个……应该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他索取的都是那些甘愿为他付出的,所以,人家愿意,我们也没办法。”
“……”
就像经历了整个人生那么久,在痛苦的挣扎中,老头儿感觉自己就像是再次经历了一遍自己的人生:被他折磨死的妻子,被卖掉的孩子,一次次从女儿手上拿来的钱。
灰衫人:“你说他经历了自己的一生会悔悟吗?”
黑衫人:“悔悟?呵,如果这样的人懂得悔悟,那十八层地狱就不会有那么多恶鬼了。你以为看见那些恶鬼每天都在受刑很残忍很痛苦很可怜是不是,现在你看到他就会知道,一切都是活该。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他现在恐怕最后悔的是当初为什么没能索取更多的钱。”
灰:“……我不信。”
黑:“不信?那你自己去看吧。”
黑衫人伸手在面前拂过,一面水波纹一样的镜面凭空出现,中间一条S的曲线将镜面分隔成两个界面。
黑衫人说道:“这是照生镜,如果对抓的魂魄没有十足把握,就可以通过这个照生镜看他的生平。左边是他一生的经历,右边则是此刻的意识之境。”
意识之境中,老头儿想的是:当时真该把那个抢他钱的人直接揍死在地上,这样他就不用逃了……
上次黑衫人的搭档这一次任务中被绞入虚空,飞灰湮灭,这是给他安排的新手。
所以很多不懂,他需要更细心地引导。
两人正交流时,却见照生镜上一晃,一个漆黑如墨的魂魄倏地遁出。
黑衫对灰衫说:“快,甩出勾魂链,不能让它逃了。”
灰衫动作终究迟了一些,钩子落到魂魄身后,与之擦身而过。
稍一迟疑时,鬼物又遁出好远。
灰衫显得非常愧疚,“师父,对不起,我…”
黑衫人安慰道:“不急,每个拘魂者开始都是这样,慢慢来。”
说着牵着灰衫的手腕,一手指在前面,两具人影向前平移,紧紧追在鬼影后面。
老头儿刚才听到这两人的谈话,立马警觉可能就是以前常听说的黑白无常拘魂者,所以当他魂魄脱壳之时,便毫不犹豫地往自己心有感念的地方飞遁而去。
有感念的地方,就是生前留下自己生活印记的地方。
如果是一般鬼魂,可能要等到头七回魂,这个时候鬼魂才能接受自己已经死掉的现实。
成为鬼魂的老头儿看到自己能够穿越墙壁而过,甚至自己掠过人群,那些人不由自主地瑟缩一下,突然感觉到无比的“自由”,没想到如此爽。
想着以前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等以后定要让他们好好瞧瞧自己的手段。
之所以说鬼物更加邪恶,就是因为没有躯壳的拘束,仅凭念力行事,就是常说的“想干嘛就干嘛”,稍不注意,就会充满杀戮和报复。
不过后面黑白无常紧追不舍,所以他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一个庇护之所。
没有什么比寄在自己女儿身上更稳妥的了,她是自己的女,所以占用她身体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此刻,他突然想起之前有好多次喝的醉醺醺时,迷迷糊糊中听到耳边传来母亲叫他的声音,让他去看他女儿…而那几次恰巧都碰到女儿正要自杀的场景……
现在想来,或许当时自己母亲就是寄宿在自己女儿身上的吧…
思及此,他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跟在后后面的黑灰拘魂者有些急了,灰衫人焦急说道:“师父,不好了,他好像是要寄宿到他女儿身上,莫要像上次那个恶鬼婆一样,我们也没办法强行拘走。”
黑衫略一沉吟,说道:“这次恐怕他没那么好运了。”
“嗯?”灰衫不解地问。
黑衫想到一件事,只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刚才他从照生镜中看到了这个男人的一生,可谓把他身边的人都拖进不幸的深渊中,若是暴露的话早就应该被收了。
可是却一直等到了现在…看来是有人动了手脚,才能将这一层面纱剥开。</dd>
果真,当两个拘魂者跟着老头儿的魂魄到了家里,就看到老头儿的魂魄直往一个中年女人身上扑。
灰衫:“这不是他的女儿吗?哦对了,上次那个恶鬼婆就是寄宿到她身上,我们才没能将其拘走,没想到…咦”
她说着说着,脸上露出惊异的表情。
女人看起来十分憔悴而虚弱,按理说这样的人很容易被鬼魂附体,更何况是自己的至亲之人……
好吧,根据照生镜里的情况,简直就是披着至亲的恶魔。但总归是有那一丝血缘联系。
此刻,只见老头儿的鬼魂围绕着女人转,口中发出呜呜的鬼叫:“丽儿,我的好闺女,求求你帮帮爸爸这次吧,爸爸知道错了,爸爸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爸爸知道有时候财迷了心窍,但是你要理解爸爸啊,那是因为爸爸穷怕了,以前从来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是爸爸忽略了你的感受,爸爸改,爸爸以后改还不行吗?”
鬼音期期艾艾地说,文丽神情淡漠,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她现在算是彻底明悟“乞丐”和“别人无意间扔掉的半个馒头”之间的关系,现在还想用“你是我亲生女儿”的伦理道德绑架么?
老头儿见对方根本不为所动,而那两个黑灰的拘魂者已经到了面前,让它变得更加恐惧起来,表情凶悍地往文丽身上钻。
只可惜,就算是生人多么的虚弱,只要她的意志足够坚定,就会散发极强的生命磁场,抵挡外邪入侵。
老头儿撞了几次非但没有附到对方身体上,反而让自己魂魄变淡了一些,他朝文丽恶狠狠地叫道:“你不要忘了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没有我就没有你的存在,你这是大逆不道,你要遭天谴,你会遭报应的。”
这句话文丽已经听过太多了,以前每次听到从他口中说出来,就会感觉到一阵心虚气弱,觉得自己就算是把自己剁成肉糜给他吃了也难以偿还当初他的播种之恩。
可是说白了,那就是人家不经意,随手扔下的“半个馒头”而已。
文丽偏头看向在她面前显现出恐怖样子的父亲,眼神冰冷,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淡淡地说道:“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是我妈十月怀胎之苦生下的我。敢问你为我做了什么?是因为在十月之前你的播种?是出于对一个新生命的期盼还是只是自己的享乐?”
“就算在我记事之前给我提供必要生存条件的人,那些人中也没有你。你是给我换过一次尿片?还是喂我吃过一口饭?没有!在我成长的记忆中,你没有给我买过一件遮羞御寒的衣裳,你没有支持我上学…”
“在你从外面快活玩累了回来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你因为对方给的彩礼多,而要把只有十六岁的我卖给一个把老婆打死的鳏夫。我说我可以不读书而是去打工挣钱给你们花,你果真是一个月抵一个月将我的工资预支,不留给我一分零用……还有这些年你从我身上压榨去的,钱财,青春,幸福”
文丽声音愈发的清冷,“所以,你没有资格说父亲这两个字。如果仅仅因为你在我母亲体内贡献的那个精子,就要对我予取予求,那与一个强j犯在做事后,就要对方生下的孩子喊你父亲,并且将你供奉一生?所以,曾经我为你付出的那些,并不是因为我欠你,而是你欠我的!”
看淡了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和谈论,所以她此刻并不在乎别人会去怎么评说。
是说她“大度”“宽厚”“孝顺”,还是叹息着瘪嘴,这些,她都不在乎了。
一个仗着自己是“父亲”的名义的人,为了钱而让她去“卖”去当妓女,这样的人,已经让她心底没有丝毫柔软和温暖的了。
其实当素辛三人离开后,而父亲再次把钱夺去,她一个人坐着想了许多。
她已经隐隐知道先前她背心一直发冷,脑袋一直钻心疼痛的原因了……
她没有错,却只是因为自己心中升起的那一刹那感慨和惋惜,而成了对方的把柄。
这次,这个男人竟然还想以“父亲”的名义来胁迫她,那就大错特错了。
当文丽终于说出积攒了几十年的悲愤后,纠缠不休的鬼魂已经不需要表面上的托词,彻底魔化,幻化成他临死的恐怖样子,凶狠地朝文丽扑去。
“是时候了。”黑衫淡淡说了一句。
灰衫会意,抖动手中勾魂链,链子看起来只有三尺余长,可是当她甩出时竟然自动延伸。
钩子扣进鬼魂身体里,从脊背上穿过。
刚才还无比嚣张的鬼物,此刻一下子变回原来的样子。
跪下给拘魂者磕头求饶……
两人自是不理,拖着它便遁入了墙壁,进入阴司。
终于抓了一只可以丢进十八层地狱的恶鬼,这个月的业绩终于有了拿得出手的东西。
阴司中能量真正来源不是那些经过黄泉路的普通魂魄,而是这种需要进行各种刑法的鬼物,才能从中源源不断产生能量,直到魂飞魄丧。
……就在素辛离开文丽家的当天下午,说是有一个老头儿偷偷闯入一个熬地沟油的黑作坊,一头栽进装满粘稠恶臭地沟油的巨大油桶里,等到工人重新熬油的时候,搅动时觉得锅里有一大团东西,捞起来一看才发现是一个人。
已经被油炸的面目全非,事情败露,这个黑作坊被查,那个死者成了悬案。
此是后话,已经不在零零侦探社的服务范围了。
处理完文丽的案子后,素辛三人直奔她先前整理出来的名单的地方。
路上,石峰一边把着方向盘眼睛向上瞟了下后视镜,状若无意地问素辛:“如果你是那个乞丐的话,你会怎么做?”
素辛坐在后排,听到石峰的问话,稍微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还记着她刚才信口拈来的故事,下意识地应道:“自然是再给他也丢下一个吃了一半的馒头咯。”</dd>
石峰似乎有些迟疑,顿了顿又问了一句:“那你父母呢,哦我的意思是你对叔叔阿姨他们…”
他是看着她从当初为了几百块房租还要借钱,一点一点奋斗到现在的样子。
每次一拿到钱,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父母,减轻他们的负担,让他们伙食更好一点。
身为异能者,而且还经常接触那些“邪门儿”事件,非常容易招惹些什么东西,即便不能够对她怎样,但是会把灾祸降到她家人身上。
他看到过很多这样的例子,甚至有些大能者,从一出身就伴随着无数劫难,把身边的亲人一个个地克死。
但是她却能将自己的父母亲人保护的很好。
只可惜石峰只看到了一面。
当时素辛车祸变成植物人,他们始终不肯放弃,拼了老命也要维持她的生命。这又岂是那些个仅仅是“养儿防老积谷防饥”的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素辛登时不悦,直接打断石峰的话,“不同的人的灵魂重量是不一样的,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他们扶我小,我陪他们老。”
他们扶我小,我陪他们老。即便在多年以后,在命运的抉择点,素辛也是心口如一,初心依然,践行自己的承诺。
素辛无法完全记得小时候自己得几次重病时父母是何等的焦心,但是她却清晰的记得自己变成“植物人”的那一年时间,他们几乎是在榨干自己的生命去守护她。
随着后来经历的越多,修为逐步提升,素辛逐渐意识到现在的自己与之前的脾性已经有着很大区别了。
而真正让她的性格产生质的变化正是那一年自己意识在无尽黑暗中摸索,还有那张不知从哪里来的红色卡片。
如果不是亲情挚爱的召唤,她不可能从黑暗中走出。
石峰听素辛语气凌厉,知道她误会自己的意思了,补充道:“我的意思是……”
墨离看到石峰因为惹得老大不快而窘迫样子,帮着圆场子:“石头的意思是你是怎样把父母家人保护的那么好,让他们可以完全的过自由安静的生活?”
素辛轻笑一声:“哦,这个嘛。倘若自己都知道对方可能会对自己的父母不利,那干嘛还要留着?”
两人听了深有感触,虽说自己也不是多么仁慈的人,但是在有些时候仍旧做不到像老大那般狠辣果决。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过了一会,石峰偏头朝墨离看了一眼,问:“墨墨,你呢?”
“我?投之以李报之以桃。”
墨离说完后,三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素辛也算是听出来了,石峰有一个心结,而且是关于他父母的。
所以对方用这样迂回的方式询问他们,想得到一个佐证。
不过看对方并没有要说出来的样子,她也不想追问。等他自己想要分享的时候,自然会说出来的。
……有墨离加入,接下来的调查非常顺利。
他只要与这些家庭相关的人近距离接触,或者只是从他们旁边经过,强大的精神领域就将相关信息完全提取了出来。
所以在每个地方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就完全搞定了。
如果这些让素辛一个人去挨个儿地询问,至少也要三四天,而且还是很顺利的情况。
加上在路上奔波时间,十天后,素辛终于根据收集到的信息将手上的地图勾画完成。
那些死者的死亡地点的确只是对方使用的障眼法,在受害者身上下一种蛊,就能让他们自然而然地去让他们去的地方。
所以素辛在一开始捋清思路后,就果断抛开去现场查看的念头,改为细查每个人背后的线索。
素辛用黑色记号笔将一个地名圈住,对石峰说道:“我们去T省……”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视线余光看到副驾位上的墨离。
隐隐感觉到低迷萎顿的气息。
素辛心思何其通透,这十来天他几乎都在用自己的异能去探查那些人的记忆。
这又不是去商店里买东西,想要什么直接拿上就是。
而是从对方庞杂的记忆库中,全部纳入到他的意念,然后经过搜寻和计算整理出来。
也就是说,搜寻过别人的记忆就相当于看过别人完整的一生。
琐碎,繁杂,喜怒哀乐,并且充满很多负面情绪。
素辛心中有些愧意,毕竟这次任务是她提出来请他一起去完成的。
下意识伸手搭在墨离肩膀上,说道:“墨墨,还好吗?”
石峰也偏头看了一眼,接着素辛的话说:“还在想那些人的事?”
墨离感到两个伙伴的关切,嘴角努力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应道:“我没事,我只是在想,父母已经对他那么好了,为什么他会感受不到?为什么父母几乎为他几乎倾尽所有,他还不觉得满足?为什么自己明明就四肢健全身强体壮,还理直气壮地当米虫,理所当然地压榨父母最后的血汗?最后明明知道自己去的是不归路,还要把父母拉上一起陪葬?”
石峰:“这个……”
素辛:“有些人,根本就不值得去为他们思考那么多为什么。”
其实素辛心中想说的是:哪来p的那么多为什么,有些人天性就是凉薄自私的,去问他们为什么?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别人对他(她)好都是应该的,对他(她)不好才是十恶不赦”,所以,还是那句老话,人各有志,这是别人人生态度,他们只是任务者的身份,仅此而已。
两人愣怔片刻,才释然。
墨离一口气将心中愤懑吐露出来,听了素辛的话,虽然很冰冷且强硬,但是不得不说,这样一想,真的释然了。
石峰把素辛刚才说的地址输入导航,正准备出发时,他的手机响了。
接起一听,略显意外:“柯兰?你……哦,这样啊,我们现在正在外面出任务,到时候再联系…”
旁边墨离一听是柯兰,眼睛蓦地一亮,连连朝石峰递眼色。
石峰哪里不明白这家伙的心思,于是装作无意地朝电话里问:“哦对了,这次是你一个人来送酬劳的吗?”</dd>
石峰的问话刚出口,那边柯兰就像早有准备一样,便如竹筒倒豆子一样说道:“静静姐去出任务了,已经走了一个多星期,可是原本两天前就应该回来的,可是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三人的听觉都十分敏锐,即便石峰没有开扬声器,素辛和墨离也听的一清二楚。
只一句话,就成功将三人的心勾了起来。
素辛听了柯兰的话,也在想:既然是在外面做任务,说不定遇上一些预料不到的事情导致耽搁了时间也说不定……
而另一边墨离却已经焦急地追问:“她去哪里做任务?什么任务?还有什么人?可有给你们传回消息?”
静熙在特案组是高级异能者,她出的任务必定是非常重要而且有一定难度,自然也是相当保密的。
毕竟他们和特案组之间只是合作关系,他们和静熙也只打过两次交道,所以墨离这样的问题着实有些唐突。
但是柯兰就像是正等着对方递过来的台阶一样,听了墨离的问话竟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回道:“大概十天前我们收到上峰传来的一份机密文件。说是一个设置在海外一处岛上的基地出现异常,因为涉及到非常重要的研究资料,于是让特案组派人将里面的资料取回以及救出教授和几个核心科研人员。当时静静姐本来是准备给你们送酬劳来的,可是组里缺人手,普通的异能者又无法完成任务,于是就派静静姐去了……”
车厢里只剩下话筒里柯兰焦急的近乎带着哭腔的声音。
“因为在那座试验岛附近设置了强大的信号干扰装置,只能坐船去,根据传来的信号,静静姐她们刚到了岛上就失去了联系,其余的异能者和雇佣兵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现在岛上的求救信号还在不停传来,却始终没有异能者和雇佣兵的消息,我真的好担心……”
电话那头传来柯兰隐隐的哭泣声。
墨离几乎是脱口而出:“兰兰,你不要着急,我们马上就赶来…”
石峰猛地一顿,连忙掐断电话,忍不住提醒:“墨墨——”
墨离此时也回过神来,看向素辛,“老大,我,刚才,对不起。”
素辛看到墨离此刻神情无比惶恐和紧张,哪有一惯的潇洒不羁?
如果他有一双翅膀的话,恐怕刚才一下子就飞走了。
很奇怪,她此刻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句话:情之所至,一往而深。
只是,作为旁观者,她看的更清楚。
特案组是怎样的组织?是一个庞大到可以匡扶正统的存在。
即便是上次封印之战,素辛也觉得并没有将他们全部力量震动,可见其根深蒂固。
而且他们的组织纪律也最是严密,柯兰跟静熙关系很好,而且本性醇厚,但也是聪明人,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涉及机密的信息绝不能随便告知外人?
如果告诉,那一定是得到上峰授意的。
刚才石峰的问话才刚落,对方就没有任何迟疑地说了出来,焦急是真切的,但是叙述的条理却非常清晰,可见是早有准备。
也就是说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让零零侦探社知道,甚至是用这样的方法让他们出手。
当然,至少可以得出一个结论,特案组对他们侦探社还是比较信任的。
可是,素辛就明白了,与其用这样迂回的方法让他们出手,为什么不直接给他们发布这样一次任务得了?
还是说如果走程序的话就会牵涉到更多知情者?抑或还有其他别的什么原因?
素辛暂时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些,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他们不能擅动。
柯兰看似把事情经过说的很明白的样子,实际上此刻在素辛脑海中仍旧一头雾水:
比如那个岛上究竟在研究什么?
既然周围设置那么严密,为什么还会出现纰漏?
除非是内外勾结!
如此,他们贸然前去,不过是把更多的人也陷入其中而已。
可是素辛看墨离此刻是半秒钟都不想多呆。
素辛说道:“墨墨,我非常明白你现在的心情,可是现在事情都没有完全弄清楚,而且静静姐在特案组也是非常得力,若是真有什么事,特案组肯定已经做出相应的对策了,我们何不再等等消息?”
石峰也神情郑重地补充:“老大说的没错,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即便是去了又能怎样?”
墨离说道:“我现在的精神领域可以对范围内的精神波动进行干扰,甚至是攻击,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可是,我,我现在…”
素辛和石峰相视一眼,视线再落到墨离身上,素辛问:“你真的决定了?”
墨离坚定地点点头。
素辛微不可查轻叹了口气,莫名,她突然有种“聚散总有时”的感慨,然后看着石峰:“石头,你和墨墨一起去吧。”
“老大——”石峰想说什么,迎着素辛的目光,他看到了另一种意思。
或许现在柯兰给他们打这个电话,还有另一层意思。
他眼中有不舍,还有一份决然,最后只郑重地点点头。
“老大,我”墨离有些歉疚。
素辛迎着两人的目光,平静地解释道:“我之所以现在不跟你们一起去,第一个原因自然是因为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非常少,而且我的实力也没到那种可以不管不顾就能横扫一切的地步,去了,只会把自己陷入被动局面。”
两人都听出来老大这虽然在说自己,实际上是在戒告他们,凡事莫要逞能。
素辛继续说道:“第二原因就是,我们这一个多星期把那些受害者亲属朋友摸查了个遍,虽然只是装作路人从他们生活中经过,但是这次的对手很不一般,恐怕已经打草惊蛇,在对方还没有挪走老巢或者做出更疯狂举动,必须尽快下手。”
“老大——”两人同时喊道。
素辛抬手做了个手势:“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们放心好了,老大我自有应对之策,即便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如果没有一定把握,我也会以自保为前提,所以,我的事情你们就不用担心了。”</dd>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石峰和墨离相视一眼,总觉得听起来有什么不对劲,可是看老大一脸郑重的样子,都信服地点点头。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下换素辛开车,把两人送往机场,让他们坐飞机去特案组总部,再跟柯兰联系,制定下一步计划。
至于那些需要补充的装备物资,特案组既然有心想要招揽他们,在这些事情上面定不会亏待的。
石峰坐后排,他总盯着前方的后视镜,正好看到素辛专心致志开车的样子。
然后实在忍不住才开口问道:“对了老大,你…有没有觉得眼睛不舒服啊?”
素辛疑惑地反问:“眼睛不舒服?没有啊,有什么事吗?”
墨离也偏头朝素辛眼睛看过来,接着石峰的话说:“老大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素辛见这两人说话总喜欢拐弯抹角的,想说她的脸色太差皮肤不好直接说就是,她貌似自从拥有异能后,忙的连润肤霜都没有擦,一开始是因为忙,忘了,后来觉得实在没啥必要。因为她发现灵力淬炼自然而然会让皮肤变得更白皙嫩滑。
素辛:“究竟什么事你们直说吧,老大我受得住。”
石峰:“你眼睛里有一根血丝。”
素辛听了,洒然一笑,“哦,这么个……”
她话还没说完,石峰补充了一句:“左眼。”
素辛:“…事儿…啊”惯性地把后面几个字吐了出来。
素辛心中莫名一动,左眼?她记得一开始的时候,自己就跟石峰开诚布公,所以他是知道自己左眼异能的事情。
不过,他定然不知道自己左眼现在能看到的远远不止鬼魂那么简单,还能看透一些能量的表象,直视真实。
只听石峰还在继续说:“自从上次打戈壁回来就有了……”
一开始只以为是老大拼的太狠,让眼睛受伤或者不适,可是过了这么多天,那个血丝仍在。
这对于一个修炼者而言,绝对不是正常现象。
眼下,三人就要各自奋斗,才忍不住说了出来。
素辛微微抬头瞟了眼后视镜,点点头:“好,我明白的。”
素辛在看到两人下车,急切地走出两步,又忍不住停下转身弯下腰朝她嘱咐:“老大,保重。”
素辛朗声笑应:“你们也是。”
目送两个伙伴毫不犹豫走进大厅后,素辛心中微微有些感慨。
或许这对于零零侦探社而言是一次大的震荡,但不得不说是他们两人最好的机缘。
因为实力问题,他们一直都非常努力,可是有些事情不是只要努力就行,还需要其他各种因素。
但愿这就是他们的契机吧。
素辛掉过车头,跟着导航指示,直接往目的地驶去。
……
柯兰有些不服气地问:“你为什么那么笃定她不会来?”
詹云飞看着柯兰的样子,温和笑笑:“她和我们不一样,她起于微末,而且每一步都是她自己拼来的。可以想见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磨练才会有如今的成就,哪怕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没有谁会救她。所以在这样条件下成长起来的人,她只相信自己。”
他略微有些感慨,对于这个异能者,他不得不说从一开始的确有些小看了。
不过还好,能为自己所用就行。
柯兰:“既然她心中充满戒备,为什么又要让他们过来?”
詹云飞脸上的笑意有些意味深长:“这就是一个真正做大事人的豁达。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以两人的异能,在特案组最多只能算中等,甚至中下的水平。但是我们却有从修炼到功法到丹药以及任务历练等等资源,更何况现在那些隐藏的门派和世家已经没落,只有我们。这次我们主动递出橄榄枝,可以算是挖墙脚,但是换个角度而言,也是他们真正的生机。如果素辛一定要把他们留下,可以说是为了他们的安全考虑,也可以是为了侦探社未来发展考虑,但是却在一定程度上遏止了他们的发展。她,不是这样的人。”
柯兰越听越糊涂了,想起以前问静静姐,问她“素辛为什么不选择留下特案组?”
她当时只说了句“人各有志”,此时想来,仍旧是心底的疑惑,忍不住再次问了出来:“既然连他们自己都觉得特案组才是明智选择,那么当时她自己为什么又拒绝留下来?”
詹云飞视线投降窗外阴云渐拢的天空,道:“人各有志吧。”
柯兰不由得撅起嘴,又是人各有志。
詹云飞心中的答案却是:自由。
但是能够毅然决然选择自由,那一定因为她有着更强大的底牌——底牌,这才是最重要的。
那么,让她选择自由的底牌又是什么呢?
倒是兰兰说的那个叫墨离,竟然得知静熙的消息就毫不犹豫赶了过来,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先前墨离曾经进入过特案组,是经过层层申请和审核,可谓非常不容易。
因为他的异能只是可以探知对方的思想,而且只对普通人才有用,这样的异能很是鸡肋。
安排到协助案情侦查的科室,貌似并没有什么凸出成就。
可是后来他突然说走就走,没有丝毫留恋和犹豫,紧接着就加入了零零侦探社。
由此可见,这是一个性子非常洒脱,有着自己明确目标,并且非常执着的人。
却没料到,这样一个人竟然会为了只有区区两次谋面就能“一往而深”?!
不管怎样,这就当是对他们的一次试金石任务吧,正好看看他们的异能等级和应变能力。
……
导航只能指示一个大致范围,剩下的都是素辛根据脑海中的那一丝感应在前行。
现在那丝感应就将她引到这个地方。
素辛将车停在路边,旁边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通向林间深处。
车子肯定开不进去了,只能调转车头停好。
素辛看看天色,此时已经进入深秋,天黑的越来越早。
现在才下午五点过,就暗沉沉的。
脑海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机通向的方向正是这条土路深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徐徐降下的夜幕中,幽径深处暗影重重,草丰林密,不知道目的地还有多远,几里?几十里?
也不知道前面究竟是什么,山外还是山?还是悬崖?峡谷?
亦或是上次戈壁里遇到的那种诡异围村?
充满太多未知数,素辛觉得与其趁黑摸索,还不如先休息一晚上,明天一早再行动不迟。
毕竟连续开了两天的车,饶是她修炼的体质也有些架不住。
现在有一辆高级越野在,不管是防御还是舒适都远比一顶帐篷强多了。
所以素辛都懒得撑帐篷,直接把车后排的座位放倒,摇上车窗,拍上防御符,就拿出食物和水补充能量。
吃饱喝足,又慢慢捋了一下这段时间遇到的人和事,待心绪完全平静后,素辛闭上双眼,放出一缕神识,就开始静坐调息起来。
或许是因为体质大大改善的缘故,也许是体内灵力充盈,所以现在调息时,素辛感觉全身都沉浸在一种暖洋洋的状态。
灵力由身体内向外散发,一层层叠卷而来,就像海浪一样不断淬炼肌肤筋骨。
让人格外舒服,即便不睡觉,也能让人完全消除肌体的疲惫。
而后那些淬炼过了肌肤筋骨的灵力又再次回涌,回到体内,再回归灵力池中。
一次两次可能感应不出这灵力有什么变化,但是如此往复的多了,素辛终于觉察出其中关窍:灵力变得更纯粹,能量更精纯磅礴。
她以前隐约听到小饕说过,修炼者便是日复一日地吞食天地灵气,在体内不停炼化,同时打磨自身筋骨。
但他们都是根据一定的法诀修炼。
就如同自己现在,她明显感觉自己灵力在体内运转十分散乱且慢,她有心想要指引它们的流向,身体就会出现不适。
只有过一次,她看到网上说什么任督二脉之类,既然自己体内有灵力,便刻意地想要引导这灵力沿着任督二脉运转周天,可是才刚刚开始,就感觉气机一滞,灵力经过的穴位突然胀痛欲裂,差点晕厥过去。
从那以后,素辛再也不敢随便用意念去控制灵力的运转了,只是静静坐着,放空心灵,任由其自动运转。
如此一来,虽然修炼速度以及灵力的积攒速度都很缓慢,但是从没有出过岔子。
从另一个角度而言,也是在逐渐打磨她的心性,让她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变得更加冷静沉着。
所以,一切都只能等灵台上的魂魄睁眼,才能做下一步打算了。
这一次,素辛依旧只是静坐,任由灵力自动淬炼打磨身体筋骨,然后归于灵力池。
意识处于半睡半醒状态,就在这时,一个轻幽幽的声音传来:
“救救我,闺女,救救我吧……”
素辛听的十分模糊,下意识想要听的更清楚。
于是声音再次传来,也更加清晰了:“闺女,救救我吧,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声音十分苍老且疲惫,由远及近,飘飘忽忽地传入耳朵,直入识海。
不知道为什么,素辛感觉声音有种很熟悉的感觉,让人不由得心生同情之意。
这个念头一起,那种呼救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多,最后在耳边此起彼伏地响起。
素辛立马意识事情有些不对劲,她现在可是深处荒郊野外,怎会有这么多老年人喊救命?
除非是——鬼!
这个念头一起,素辛禁不住背上起了一层薄汗。
可是她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
心中不由得微微有些焦急,她遇到的鬼怪不计其数,还从来没有被鬼迷过。
同时那些此起彼伏的呼救的声音也越来越近,就像是已经凑到她耳朵旁边,甚至已经感觉到对方呼吸喷吐出的气息一样。
素辛知道情况不妙,刚才她一直将一缕神识放出车身外,就是怕遇到野兽或者魑魅魍魉之类,让自己提前有所警觉。
可是神识中一切如常。
还有自己贴在车窗上的灵符也没有任何动静,可是为什么这些声音会钻进她的意识中?
就在这时,那些苍老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切,一声比一声凄惨,抽抽噎噎地哭。
男的,女的,就好像在她身周围了一圈。
“来吧,我们在这里,你快来救我们出去吧……”
这的确是她心中一直的想法,那些因为子女横死,父母也相继跟着去了的,他们的魂魄都是被囚禁在那些黑坛子里。
素辛此行的目的是要破了祝慧的案子,也是要把那些魂魄解救出来。
毕竟他们对子女都是那么的深爱,夫妻感情深厚真挚,本来应该进入轮回,来生再续姻缘,而不是被禁锢,永生永世都不得自由。
这些声音急切,凄惨,带着无比的渴望,哀哀恳求着她。
有一刹那,素辛似乎觉得:跟着这些人去,就能找到目的地。
可是这个念头才刚一升起,她的意念不由自主地跟着对方的情绪波动而波动,然后慢慢被对方引领着……
此刻,在素辛识海中,灵台之上的魂魄小人儿随着本体意念而站起身来,追着那一缕声音而去。就在她快要冲破识海壁时,被一层光圈挡了回来。
魂魄的小人儿一下子跌坐回灵台之上。
而此时,一直迷蒙着的素辛突然醒转。
猛地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身上防御罩仍在,可是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
刚才,如果不是识海壁的自我防卫,恐怕她的魂魄就要被对方给勾走了。
让她禁不住一阵后怕的是,她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究竟用何种手段来勾引自己魂魄的。
透过车窗看向天空,一轮缺口的毛毛月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山风呜呜,树梢舞动,就像群魔乱舞一般。
大概是刚才受了惊吓,此时一不小心就差点心神失守。
素辛连忙收回视线,静静调息,让气息归于平缓。
既然自己先前设置的灵符没有任何动静,神识也没有感应到鬼魅的气息,那就说明危险并不是来自于外界。
思及此,素辛就下意识的一怔——不是来自于外界,难道是我自己引起的?
嘶——
素辛仔细梳理识海中的那些思绪,过了许久,终于让她找出一丝端倪。
素辛意念触碰到识海中的那一丝气机,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常言“自寻烦劳”,刚才受到的惊吓还果真是她“自找”的。
原来是因为素辛这段时间把身心都扑在祝慧的案子上,渐渐形成了一缕气机留存在识海中。
人在格外专注某件事情的时候,会出现不由自主去思考或者做某件事,落在旁人眼里就是“魔症”。
先前她正是因为这丝气机的感应才寻到这个地方,此时便是由于距离越来越近,气机相连,差点让她不知不觉着了道。
想清楚了自己中招的根由,素辛稍稍放下心。
也就是说,素辛刚才听到的那些声音是的的确确存在的,是那些被囚禁在黑坛子里的魂魄发出的呼喊。
但是它们却并没有从里面出来,更没有到她的车子外面。
一切只是因为她识海中的那缕气机与他们产生了某种共鸣,“听”到了他们的呼喊。
就连素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对这个案子已经达到如此程度。
或许是因为看到那些一直都恩爱相扶相携的慈祥老夫妻,就像看到自己父母一样。
为儿为女一辈子,他们理应有一个完满的晚年生活,所以在潜意识中就迫切地想要救他们吧。
以前素辛也经常听到有人讲过超越常人理解的事:特别是母亲和孩子之间,母亲可能会在做事或者睡觉时,突然听到孩子喊自己,然后打电话一问,铁定就出了什么事。
素辛收回思绪,发乎情止乎“理”用在这个地方同样合适,不管心中如何迫切,但是都不能让感情蒙蔽了理智。
为了稳妥起见,她直接用神识将这缕气机裹住,然后毫不犹豫将其炼化了。
防范于未然,既然发现了问题所在,就会毫不犹豫将其除去,这就是素辛的行事风格。
虽说有这缕气机在,可以让她更容易找到那些放黑坛子的地方。
但是自己现在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呢,就差点因为自己心中的“执念”而被抽去了魂魄。
若是到了地方,指不定还有怎样的威力以及其他的招式?
素辛将那缕气机抹去后,再次静坐调息时,果真再没有听到那些苍老的求救声了。
一夜时间悄然过去,天色刚刚泛亮,素辛便一边吃着干粮,喝着参汤,沿着坑洼的土路出发了。
昨天她感应到气机指引的就是这个方向。
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走着走着,土路越来越窄,而周围的林木越来越深,好在可以根据地上草踩趴以及草茎折断,判断这的确是一条有人走过的山路。
从晨曦初露,到太阳已经斜挂天空,三个多小时后,素辛翻过山头,从山岗上眺望,一座山谷落入眼底。
因为山脚之间相距较远,山谷开阔,山脚下一条被踩的白白的土路通向前方一座小村庄。
远远看去,村子里大概有二十多户人家,呈半月形地洒落在平坝上。
有几座房屋的烟囱里慢慢飘出缕缕青烟,看来是准备做午饭了。
一群孩童在院坝里戏耍,几个妇人围在村中的水井边浣洗衣裳,淘洗菜蔬等等。
村子前面是一大片土地,纵横交错的田埂将绿色分割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方块。
几个大伯在上面躬身劳作。
乍眼看去,村庄祥和而宁静……跟老家一样,顿时让素辛感觉无比亲切。
不知不觉中,素辛一直紧绷的心情稍稍放松下来,潜意识中浮起一个念头:或许是有人利用这里与世隔绝的环境,故意把那些坛子放在这里也说不定。
就在素辛迈着轻快的步子小跑下山坡,正要跟田间劳作的大伯打声招呼时……因为在老家时都是这样,每次从镇上放学回家,一路上都在“辛娃放学了哇”“辛娃又长高了些呢”的淳朴问候声音中度过。
可是这次,当素辛刚刚跑出一段路,猛然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
大概是无数次生死历练沉淀的谨慎和警觉,她下意识停下脚步,将灵力灌注到左眼,再次朝前方的田野和村庄看去。
至于石峰说她左眼里有一根血丝的事情,素辛觉得自己身体并没有什么不妥,而且她发现自从戈壁回来后,自己左眼对能量的东西更加敏锐,这是好事,所以并没有把“血丝”的事情放在心上。
况且,就算这是她左眼异能的副作用,素辛也会毫不犹豫一头栽进去的。
左眼会变成红色以及其它什么的,相比它带来的强大实力,素辛当然会选择后者。
好看不好看又怎样,若是没有强大的实力和眼界,虚耗几十年后也只是枯骨一堆。
此刻,当素辛用左眼再次抬头看去,发现明明还有几十米远距离的那位大伯,竟然就在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意念推动,灵力再次源源不断涌向左眼,一道红色的精光闪过。
如果此时素辛有一面镜子的话,就会发现眼底那一根红丝在隐隐的发着血红色的光芒,并且逐渐向眼球上蔓延。
素辛当然没那份闲心考虑眼睛眼色的问题,只见面前原本祥和的村子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刷子一样,一层层地抹去面纱,露出原来最本来的样子。
只剩下一片死寂,荒凉。
素辛仍旧站在那条白色小路的路口,先前看见的那些在田间劳作的大伯们,只是一个个被风吹的哗啦啦响的稻草人。
稻草人身上套了一件人的衣服,风吹日晒雨淋,已经破烂成一缕一缕,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村中戏耍的孩童没有了,谈笑浣洗的妇人们也不见了。
整齐的房屋看上去十分破败,露出内里的竹篱笆的框架和一个个大窟窿,阴冷的风穿堂而过,发出呜呜的声音。
没想到这里的磁场如此强大,就算素辛没有那丝气机,也能随便根据她内心浮起的一丁点儿念头,而制造出幻境来。
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好在这些只是单纯的磁场作用在精神力上的,并没有杀机,至少现在没有。
素辛收整心绪,谨慎起见,往身上连拍了能量罩和金盾符,手中扣着镇魂锤和罡雷符。
刚走出了几步,素辛感觉到地面传来轻微的震颤,紧接着颤动的越来越厉害。
就像地下有无数头巨兽在窜动,地面拱起又落下,如水面波纹一样波动,以村子为中心,一层层的浪向外翻涌过来。
素辛有些站立不稳,又连忙拿出一张轻身符拍到身上,身体顿时轻灵许多,随着地面的鼓动而跳动腾挪,总算没有那种即刻就被倾覆的感觉了。
事情来的太突然,素辛有些不确定这是幻觉还是真实发生的,如果是后者,能够引动地壳鼓动的神通,看来自己的对手着实强悍啊!
潜意识中,素辛非但没有因为这个假设产生惧意,反而充满了磅礴斗志,全身热血沸腾。
素辛再次用左眼看去,场景也没有变化,地面依旧像波浪一样涌动,一浪一浪地滚动着。
而自己就像上面的一只挣扎的蝼蚁一样,看来她应该已经进入到对方的领域。
她不由得想到,莫非是对方已经知道自己来找茬,所以给自己先下手为强了?
如此,自己更要速战速决才行。
素辛注意到所有的震动波都从村子中心传来,这些手段一开始的确有些出乎她意料,但是有了戒备后,还是有应付的余力。
当下也不含糊,素辛在轻身符的辅助下,脚下猛地一蹬,身体便腾空而起,耳边传来猎猎风声,凌空飞跃数米之外才翩然落下。
在身体缓缓坠下之时,脚尖堪堪踩在翻涌的一层波纹上,便再次跃起…
如此几个腾挪之后,素辛就已经到了村口。
就在这时,波动的地面猛地向上凸起一个巨大的包。
只听“次啦”的一记破空声,高高鼓起的大包就像是被人从里面划开一般,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豁口周围的土层便轰隆隆地往下滑落,看来下面果真有一个很大的空间,莫非就是放置那些黑色坛子的地方?
素辛心中正这样想着,却见一个灰蓝色的人影从里面冲天飞起,袍袖猎猎,直朝素辛这边飞掠而来。
素辛心中大骇,啧,好生厉害的手段,几乎是本能的,身体就朝后面退去,而备好的手段也随时准备祭出。
哪知那人刚刚飞到一半,视线看到前方的人影,身形立马就是一顿,连忙放声喊道:“快逃,快——”
声音嘶哑而焦急。
素辛本来就是要逃的,不过听到对方的喊声反而稍稍迟疑了一下。
这声音,虽然沧桑暗哑了些,听这音色总有些耳熟。
再次抬头看去,却道是谁?
竟是一年多未曾见过的邢牧?!
素辛心中有太多的疑问,虽然彼此的交往并不深厚,但是在她刚刚开启异能,对所有一切都处于懵懂状态时,是他给与她最关键的启蒙。
还有自己身上那个被他称为非常牛b的技能——吃不胖,除了他和石峰外,到现在也没有第三人传道。可见也是严守信诺的人。
却见邢牧终于用自己的如意神钧破开地下封印,冲天而起,逃出对方的势力范围,然后等待后援之时,不料竟然遇到了一个老熟人。
原本定下的后路也不能飞遁而去,在他心中,她也不过是那个才刚刚开启异能的初级异能者,对付一些普通鬼怪还可以,真要对上这些玩意儿,恐怕一个照面就要重伤甚至……
是以,他看到素辛在前方,飞掠之势骤然一顿,然后强行扭转方向,往旁边飞去。
就他这稍一迟疑的当口,身后一团团黑雾滚滚涌出,从里面托出一个浑身飘着黑雾的人。
手中拎着一根黑黢黢的铁链,铁链端部缀着一根阴气森森的钩子。
他桀桀笑着,甩动手中的铁链,抡成一个圆圈,然后往猛地往邢牧方向一甩。
看起来只有一两米长的链子,在他手中飞速地变长,变长……
黑色的钩子直直往邢牧后背直刺而去……
且说素辛原本以为地面震动是因为她触动了对方,给她使得下马威,正想着一鼓作气冲进老巢,来一场酣畅淋漓的争斗,却不料刚到村口,地面就被人用强大法器破了一个大窟窿。
冲天而起一个人,还是一个熟人。
原本打算折身就要逃走的素辛看到对方硬生生折转方向,往另一个方向飞去,啧,这家伙很明显就是不想把祸水引到自己这边来啊。
许久不见,还是这么表面高冷傲娇,内心依旧有着坚定的原则和操守。
如此,素辛反而停下后退之势。
正当黑袍人从地窟中腾空而出并甩出手中铁链钩子时,素辛也几乎在同时将手中的镇魂锤砸了出去。
她注意到这黑袍人之所以可以违反重力远离悬停空中,就是因为他身上萦绕的黑雾,以及下面滚滚墨云,里面散发出来强烈的怨煞之气。
镇魂锤对实物几乎没什么伤害,但是却能够重创能量体,比如魂魄,鬼物,灵体异类的东西。
而且上次她将镇魂锤提升了一个等级,还能自动将游离的阴魂吸收。
那人一心想要对付邢牧,哪知道旁边会突然冒出来个偷袭者,所以锁魂链刚刚脱手,脑袋上就“梆”地一声,结结实实被镇魂锤砸了个正着。
身上萦绕不绝的黑气顿时一散,连带着下方托举着他的墨云也出现溃散之象,原本稳稳悬停在半空的身体猛地往旁边一歪,差点就要摔个狗啃shi。
与此同时,黑袍人用精神力控制的锁魂链也是一顿,让铁钩堪堪擦着邢牧的后背划过,真是好险。
黑袍人连忙控制黑云,重新凝聚起来,堪堪制住坠落摔个狗啃shi的下场。
想给邢牧来个致命一击,被人中途打断,关键是他驱使阴煞如使手臂般自如,竟然此番差点失控,顿时怒不可遏。
素辛偷袭一击即中,可是也只是让对方稍稍分神而已,很快那些黑云又全部聚拢过来。
于是心中一边默算着时间,一边继续用精神力控制镇魂锤,还要在对方脑袋上敲几下才行啊。
黑袍人对邢牧的必杀一击落空,偏头一看,阻碍自己的竟是一个连御风术都不会的宵小!
偷袭一下就好了嘛,竟然还想一而再再而三来搞自己,难不成当他是木头人啊?
于是反手一抓,蒙上一层黑雾的手将镇魂锤抓了个正着,一团浓墨般的黑云将镇魂锤团团裹住。
嗤嗤——
素辛和镇魂锤心神相连,脑袋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没想到那墨云竟然把她的法宝腐蚀了!
心中一惊,镇魂锤本来就是阴魂的克星,它非但没能克制住对方,反而可是只一个照面便被对方牵制住了。
暗道这黑云好强大的死气,素辛果断放弃对镇魂锤的控制,掐断与自己精神力联系。
天可怜见,她就这两三样趁手的武器,顷刻间就折损了一件,肉疼啊!
嗷嗷——
黑袍人正要根据控制了对方法器,利用精神攻击的,却突然感应到手中的锤子顿时失去了活力,也就是说对方已经掐断了自己的精神联系。
让他本来是想以此重创对方识海的打算落空,没想到对方竟是如此狡猾,或者说如此果决。
毕竟但凡用自己灵力淬炼,灵魂相牵的法器,没有谁轻易舍得割离,而且即便法器被对方的能量所污,主人仍旧可以控制,而后再用灵力温养就行了。
但是一旦主动切断精神联系,就相当于彻底放弃这件法器。他遇到的那么多人,还从没见过如此“财大气粗”的人。
黑袍人接连受挫,关键对方还是一个看起来那么弱鸡的人,
口中嗷嗷叫着,瞪着赤红的双眼,再次甩动手中的铁链,就要向素辛攻来。
素辛看到对方再次抖出铁链,链条上黑雾缭绕,一股阴森的杀气聚而不散。
暗道,这法器好生厉害,比自己的镇魂锤高了不止一两个档次,连邢牧那般厉害,面对这铁链也只有逃的份,不知究竟是何来头?
一瞬间,素辛脑海中就做出如此判断,可是脚下却毫不迟疑地往后退去。
即便她身上拍了轻身符,一跳一跃便相去数丈之远,可是相对那铁链魔性一样的袭来的速度,恐怕她跑不出百米,就……
百米,两息时间……应该足够了。
素辛一边逃命,心中却仍旧作着缜密的计算。
霎时,背心传来刺骨的森寒之意,让灵台上的魂魄都不由得轻颤起来……果然,这铁链钩子就是专门对付魂魄的法器!
就在黑色的铁钩与素辛只差不足一尺远时,那浩大的惊天霹雳终于如预期般在她身后轰然响起。
啪啦啦——
与此同时,紧追着她的铁链也猛地一顿,然后轻飘飘地落到地上,就好像刚才不断伸长只是她的幻觉一样。
素辛尽管心中已经很笃定自己刚才布下的阴招,哦错,是罡雷大阵已经奏效了,她也真是豁得出去,足足九张罡雷符,若是刚才对方哪怕有丝毫警觉,或者说再挪动一下地方,那九张罡雷符就泡汤了。
不过黑袍人的黑云的确厉害,但是也有一个致命弱点——速度。他想要在空中一动势必就要控制黑云的滚动,飞起来时,后面就会拖着一条长长的烟雾,飞在空中想要盯着一个移动着的目标攻击难度很大。哪有直接站在原地,甩出勾魂链的如意神链来的更快?
如此,正好中了素辛暗手。
素辛仍旧跑出好长一段路才慢慢停了下来。
折回身,就看到逃走的邢牧已经折返,此时正凌空悬停在巨坑旁边。
看到素辛小心翼翼地跑过来,眼神有些古怪地看着她,嘴唇嗫嚅几下,最后说道:“刚才,谢谢你。”
素辛眉梢微不可察轻挑,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爽,呵,当日点拨之恩,今日终于了却,总算是把这个人情还了。
不过素辛此刻心思可不在跟邢牧叙旧上面,她一直惦记着刚才差点要了她命的那个铁链子…啧啧,可长可短,而且比自己的镇魂锤还厉害,要是…
她一边朝邢牧客气笑笑“顺手为之,无需介怀。”而眼睛却朝四下搜寻…
地面的波浪线震动不知何时早已停了下来,窟窿下就是巨大的地下空间,边缘有松动的土层不停簌簌往下滑落。
素辛小心站在边缘朝下看了看,距离地面将近十米高,自己现在身上拍了轻身符,再加上一根绳子稍稍阻力,应该很轻松下到底部。
正这样想着,她已经翻手从空间里扯出一根长长的绳子,将一根铁钎往旁边地上狠狠一戳,留下一小截在外面,然后将绳子套了一个活扣,自己抓着绳子另一头,便纵身跳了下去……
邢牧看着素辛的动作,十分麻溜,直到对方已经跳下去了才明白对方的做那一切的用意。
呃,明明看到自己不就能御空飞行吗?只是顺手而为之事……
素辛刚落到地面,邢牧也飘然及至。
素辛神识将周围扫了一圈,没看到那铁链的踪迹。视线落到地上人形黑色焦炭上。
嘶,九张罡雷符齐发,竟然没有让他飞灰湮灭?!
看来是那黑云抵挡了大部分攻击,不过现在没看到黑云的踪迹,应该是被雷电之力灼烧个干净了吧。
素辛看着地上的焦炭,总觉得这厮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暴起给他们来个偷袭啥的。
于是意念一动,斩魂戒变成一柄雪亮弯刀,一手暗中执着灵砚,想要将其彻底毁掉。
就在她刚要砍下去的时候,邢牧突然出声:“你要干什么?”
素辛一脸懵,理所当然地应道:“这家伙太厉害了,这样放着总觉得有些不放心,不如彻底毁了。”
“你……”
邢牧正要说什么,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黑暗深处冲了出来,直接扑到地上的人形焦炭上。
“呜呜,阿俊,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女人声音幽怨,身形婀娜,顺直的长发随着她弯下腰而如瀑般垂下及地,一只手伸向。
竟然是一个即将完全凝聚成普通人的女鬼?!
啧啧,从普通鬼物变成一个真正的人,这得需要多大的造化之力啊!
黑袍人对邢牧的必杀一击落空,偏头一看,阻碍自己的竟是一个连御风术都不会的宵小!
偷袭一下就好了嘛,竟然还想一而再再而三来搞自己,难不成当他是木头人啊?
于是反手一抓,蒙上一层黑雾的手将镇魂锤抓了个正着,一团浓墨般的黑云将镇魂锤团团裹住。
嗤嗤——
素辛和镇魂锤心神相连,脑袋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没想到那墨云竟然把她的法宝腐蚀了!
心中一惊,镇魂锤本来就是阴魂的克星,它非但没能克制住对方,反而可是只一个照面便被对方牵制住了。
暗道这黑云好强大的死气,素辛果断放弃对镇魂锤的控制,掐断与自己精神力联系。
天可怜见,她就这两三样趁手的武器,顷刻间就折损了一件,肉疼啊!
嗷嗷——
黑袍人正要根据控制了对方法器,利用精神攻击的,却突然感应到手中的锤子顿时失去了活力,也就是说对方已经掐断了自己的精神联系。
让他本来是想以此重创对方识海的打算落空,没想到对方竟是如此狡猾,或者说如此果决。
毕竟但凡用自己灵力淬炼,灵魂相牵的法器,没有谁轻易舍得割离,而且即便法器被对方的能量所污,主人仍旧可以控制,而后再用灵力温养就行了。
但是一旦主动切断精神联系,就相当于彻底放弃这件法器。他遇到的那么多人,还从没见过如此“财大气粗”的人。
黑袍人接连受挫,关键对方还是一个看起来那么弱鸡的人,
口中嗷嗷叫着,瞪着赤红的双眼,再次甩动手中的铁链,就要向素辛攻来。
素辛看到对方再次抖出铁链,链条上黑雾缭绕,一股阴森的杀气聚而不散。
暗道,这法器好生厉害,比自己的镇魂锤高了不止一两个档次,连邢牧那般厉害,面对这铁链也只有逃的份,不知究竟是何来头?
一瞬间,素辛脑海中就做出如此判断,可是脚下却毫不迟疑地往后退去。
即便她身上拍了轻身符,一跳一跃便相去数丈之远,可是相对那铁链魔性一样的袭来的速度,恐怕她跑不出百米,就……
百米,两息时间……应该足够了。
素辛一边逃命,心中却仍旧作着缜密的计算。
霎时,背心传来刺骨的森寒之意,让灵台上的魂魄都不由得轻颤起来……果然,这铁链钩子就是专门对付魂魄的法器!
就在黑色的铁钩与素辛只差不足一尺远时,那浩大的惊天霹雳终于如预期般在她身后轰然响起。
啪啦啦——
与此同时,紧追着她的铁链也猛地一顿,然后轻飘飘地落到地上,就好像刚才不断伸长只是她的幻觉一样。
素辛尽管心中已经很笃定自己刚才布下的阴招,哦错,是罡雷大阵已经奏效了,她也真是豁得出去,足足九张罡雷符,若是刚才对方哪怕有丝毫警觉,或者说再挪动一下地方,那九张罡雷符就泡汤了。
不过黑袍人的黑云的确厉害,但是也有一个致命弱点——速度。他想要在空中一动势必就要控制黑云的滚动,飞起来时,后面就会拖着一条长长的烟雾,飞在空中想要盯着一个移动着的目标攻击难度很大。哪有直接站在原地,甩出勾魂链的如意神链来的更快?
如此,正好中了素辛暗手。
素辛仍旧跑出好长一段路才慢慢停了下来。
折回身,就看到逃走的邢牧已经折返,此时正凌空悬停在巨坑旁边。
看到素辛小心翼翼地跑过来,眼神有些古怪地看着她,嘴唇嗫嚅几下,最后说道:“刚才,谢谢你。”
素辛眉梢微不可察轻挑,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爽,呵,当日点拨之恩,今日终于了却,总算是把这个人情还了。
不过素辛此刻心思可不在跟邢牧叙旧上面,她一直惦记着刚才差点要了她命的那个铁链子…啧啧,可长可短,而且比自己的镇魂锤还厉害,要是…
她一边朝邢牧客气笑笑“顺手为之,无需介怀。”而眼睛却朝四下搜寻…
地面的波浪线震动不知何时早已停了下来,窟窿下就是巨大的地下空间,边缘有松动的土层不停簌簌往下滑落。
素辛小心站在边缘朝下看了看,距离地面将近十米高,自己现在身上拍了轻身符,再加上一根绳子稍稍阻力,应该很轻松下到底部。
正这样想着,她已经翻手从空间里扯出一根长长的绳子,将一根铁钎往旁边地上狠狠一戳,留下一小截在外面,然后将绳子套了一个活扣,自己抓着绳子另一头,便纵身跳了下去……
邢牧看着素辛的动作,十分麻溜,直到对方已经跳下去了才明白对方的做那一切的用意。
呃,明明看到自己不就能御空飞行吗?只是顺手而为之事……
素辛刚落到地面,邢牧也飘然及至。
素辛神识将周围扫了一圈,没看到那铁链的踪迹。视线落到地上人形黑色焦炭上。
嘶,九张罡雷符齐发,竟然没有让他飞灰湮灭?!
看来是那黑云抵挡了大部分攻击,不过现在没看到黑云的踪迹,应该是被雷电之力灼烧个干净了吧。
素辛看着地上的焦炭,总觉得这厮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暴起给他们来个偷袭啥的。
于是意念一动,斩魂戒变成一柄雪亮弯刀,一手暗中执着灵砚,想要将其彻底毁掉。
就在她刚要砍下去的时候,邢牧突然出声:“你要干什么?”
素辛一脸懵,理所当然地应道:“这家伙太厉害了,这样放着总觉得有些不放心,不如彻底毁了。”
“你……”
邢牧正要说什么,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黑暗深处冲了出来,直接扑到地上的人形焦炭上。
“呜呜,阿俊,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女人声音幽怨,身形婀娜,顺直的长发随着她弯下腰而如瀑般垂下及地,一只手伸向。
竟然是一个即将完全凝聚成普通人的女鬼?!
啧啧,从普通鬼物变成一个真正的人,这得需要多大的造化之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