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榕树下
作者:多人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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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节
    whoareyou

    ○无言

    中世纪英国的乡村,一群人围着一棵树,树下站着一个头顶苹果

    的汉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人群中走出一位骑士,走出百米,手拿弓箭,嗖地一声射中苹果,

    树下的人却丝毫未伤。

    人群发出雷鸣般掌声,大家问:whoareyou

    那人回答:iaohnwillian威廉王子

    人群中又走出一人,手持弓箭,嗖的一下射出,正中苹果。

    人们大声欢呼:whoareyou

    那人回答:iaobinhood罗宾汉

    话音未落,又有一人走出百米,嗖的射出一箭,正中树下的人,而

    苹国却丝毫未伤。人们高声问道:whoareyou

    那人回答:iao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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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往事飞

    ○紫裳

    1

    我下定决心要做成这件事的时候正值故乡六月的黄昏,落日砸到

    大地上溅起的火光冲向半空,飘飞成一片越来越暗的红。我打开窗子,

    有群牛回归的铿锵的声音入耳;窗下,一只瘫睡在地的灰猫猛然警醒,

    尖叫之余发现这里并不属于自家的领地;家庭主妇们拎起她们心爱的

    奶桶和木制板凳,等待**胀得生疼的母牛们一头扎进院子,在她们

    的身边摆出一副无私奉献的姿势;孩子们追赶牛儿的叫喊声无处不在。

    这一切就像我要做的那件事一样与我有着莫明其妙的关联。

    首先我必须让周密知道我回来了,于是我就走出了自家的院子,

    来到了大街上。

    这算不上是什么大街,一条土路而已。偶尔有汽车由此经过,扬

    起的黄尘轻易地就能使我身形模糊。路上的行人还不如三三两两那么

    多即使是在人们最闲暇的时候。这里的人口少得难以成群。

    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周密。

    提起周密就要多费些文字了。这家伙可是个颇具争议的人物,他

    的历史可以如此地概括:无论是在光荣榜上还是曝光栏里“周密”这

    两个字出现的次数都是最多的。周密的父亲是我们当地最有名的养牛

    大王,他的母亲却是个连牛奶头子都撸不动的娇小女人。周密有两个

    姐姐一个哥哥,他们的年龄大致呈等差数列排列,公差基本上可以说

    是一岁。所以周密的奶奶逢人便讲:瞧我那儿媳妇,虽然身子不好干

    不了重活,可是孩子来得还挺密于是大家就说你再有孙子就叫周密

    得了,结果世上就真的有了一个周密。周密有一个无懈可击的优点,

    那就是他的语文成绩从一小学一年级一直到高中毕业每次都是正数第

    一,甚至在高三的时候我们的语文老师评他的考卷竟然需要违心地从

    鸡蛋里头挑骨头就算他的作文写得再好也得扣掉个两分三分的。

    据老师说他这样做与一个什么客观的什么观点有着必然的联系,并且

    说我们学了哲学之后自然就会明白。周密九二年应届考入国内一所著

    名的外国语学院,专业是俄语。九四年年底他中途退学,理由是学的

    已经够用了,再学下去纯属浪费青春。虽然他回来的时候根本不具备

    分配资格,但是我的家乡的几乎所有的单位都争着要他,在人们的眼

    里周密是个怪才,并且领导同志们都异常固执地断言有朝一日他一定

    能够成就一番伟大的事业。栗子小说    m.lizi.tw他选择了外贸局,后来发生的事就是我们

    这个小镇的中俄边贸事业急不可耐地风风火火起来,周密的功劳自然

    首当其冲。于是人们眼中的鼎鼎大名的周密忽然又理所当然地变得神

    秘兮兮起来。

    其实我认为周密如我一样地十分普通,或者说他和我一样狂妄自

    大自以为非常了得,所不同的是我擅于隐藏而他则自然发挥。我一直

    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我的语文成绩从来就只输给他。

    严格地说我和周密之间曾经发生过一段不算美好的爱情故事。说

    老实话我们一直并不十分要好,因为我是个好女生所以我只喜欢好男

    生而不喜欢坏男生。而他偏偏是个时好时坏的男生。我在上大学的时

    候就结识了我现在的丈夫开始了我的初恋,在当时周密一直是个招蜂

    惹蝶的单身汉。九四年他回乡之后更是众多的有女儿的母亲眼中的一

    个大大的宝贝蛋蛋。有的妈妈甚至为了他愚蠢地埋怨自己的女儿为什

    么不早或者晚出生几年。周密仍然无所动作。我把他这种状态解释为

    狂妄到了极点,我的这种从建立以来就摇摇欲坠的论断有那么一天突

    然就变成了真理。

    那一天属于八百多天前的一个年份,正值盛夏,我回来把要结婚

    的消息通知给了大家。周密得知后把我从家里约出来这是我们第

    一次不以搞好学习或者什么文艺活动为目的的单独约会。我们走在一

    条比羊肠宽不了多少的乡间小路上,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关于我的

    未婚夫那个城市的石油。他是这样总结石油的:总的来说石油是钱,

    哪个国家要是没有石油可就有了大麻烦,不过有时候有石油更麻烦。

    我一直说:嗯,对。于是他就问我:你妈生你就是因为世上有个

    我,你从生下来就是为我准备的,这个说法也对吧。

    我希望自己能稍微地吃惊一下或是感觉到一丝儿意外可是没有。

    这种平静和自然让我想了好多好多,几分钟后我从我的思维里回到了

    现实中来,发觉我们已经沿路来到了一条从前很熟悉的小溪旁。几只

    鸭子的饥饿覆盖了原本稠密的鸟鸣,它们一路骄傲地摆渡回巢。一个

    男孩在距离我们不远的上游对着河水顽皮地晃动着身体,让一股子液

    状的人间烟火经由我们的面前顺流漂向远方。我和周密几乎是同时发

    现了一只鸭蛋,由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所以它在一片棱角丰富的砾石

    中间显得格外地圆润和光滑。周密走过去把它拾了起来,看了看我,

    然后使劲地一挥手,那只鸭蛋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到了河

    对岸的草丛里。

    “回来吧,你不是一只吃里扒外的鸭子。”他对我说道。我不置

    可否地笑笑,在岸边坐了下来。周密挨着我躺倒在草地上,头枕着双

    手眼睛望着蔚蓝色的天空,说道:“你离不开这个鬼地方,我了解死

    你了。你一定得回来要不然就会抱憾终生。”他呼地一下坐起来挥动

    着他的右侧的一只胳膊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式说:“你看,草原,骏马,

    大山,小河。这都是你最爱的。还有我,我等了你这么多年,我和它

    们一样相信你一定会回来。”或许是他的手臂在我眼前挥动的作用我

    的视线有些模糊了。他趁热打铁地转到我前面和我脸对着脸:“你在

    胡搞些什么草原的女孩儿和城里人恋恋爱是正常的,和他结婚就不

    正常,非常地不正常他乡的男人不懂得怎么欣赏你。栗子网  www.lizi.tw这么多年我们

    两个人一直在较着一股劲儿,我现在承认我输了你不要和他结婚了罢。”

    最后一句他说的很快,所以我更相信了人的本性是愚公也移动不了的

    大山。他又接着说:“我们两个现在身处这些个世间尤物的怀抱里多

    像一幅画,我们的爱情就像这幅画一样美。”他定定地望着我,眼睛

    里充满了诱惑。

    “我没和你较过什么劲儿,从来没有,你误会了”

    “其实你在怪我说晚了对么”

    “周密,请你不要自以为是。你在亵渎我和他的爱情。”

    “不要一条道跑到黑好么我们拐的弯够大的了,现在是拐回来

    的时候了。”

    “”

    “我知道你们相处了好长时间,但这代表不了什么,我向你保证

    我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让你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

    “别告诉我你热衷于从一而终,你根本得不到那个城市的人民的

    旌表更别指望贞洁牌坊。”

    “够了周密你是个疯子却自以为神我想问题做事情绝不能以

    你的意志为转移”我一下子站起身来,为了不让声音抖得更加厉害

    双手紧紧地抱着肩膀。他也冲着我喊:“我一直都庆幸我这般深得造

    物主的恩宠,遇到一个与自己如此类似的你。可是今天我发现你我并

    不十分相象,你竟然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

    “怎么不敢”我喊道,“告诉你,我一听到你的名字就联想到

    一个天大的阴谋。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家别指望你的阴谋在我

    这里得逞,门都没有”

    然后我就放开大步往回走了。我侧耳听着草儿被我的双脚压得俯

    下身去的声音,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喊: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我明白一旦那样的话我的世界就会天崩地裂。

    可是他分明在叫我的名字我停住脚回头看他,他脸上挂着诡秘

    的笑容一步一步坚定地向我逼了过来。那一时刻我像一个木桩一样纹

    丝不动,恐怕稍有动静就会惊走我的爱情。

    他走近我了,我感觉到了他呼吸的力量。他拉我的手的时候我甚

    至嗅到了他指间的香烟的味道。他的嘴凑近我的耳朵轻轻地说:“你

    最好别总看见我,否则有你红杏出墙的那一天。”

    我努力了好多下才甩开他的手。我没命地跑恨不得一下子跑出地

    球。一直到跑不动了瘫倒在地我还能听见周密在我身后那放肆的大笑

    声。

    这一跑就跑出了今天这么远。我已从一个女孩长成了妈妈,听说

    周密也早已做了父亲。我一直没再见过他。

    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路上没有了行人,树叶婆娑

    的声音温柔地呵护着昏黄的路灯;人们总爱在夜间去养了狗的人家串

    门,所以黑暗中充盈着这种据说异常忠实的动物的吼叫声,不过多少

    也夹杂着点酷似人类阿谀奉承的意味;空气散发着夏夜的冷香,沁人

    肺腑。

    我当然没有碰见周密。我突然有点后怕,假如真的遇上他可

    是为了实现我的刚刚萌发的这个伟大的念想我必须得见他,至少得给

    他打个电话。这将是一场新的战争,因为我相信他还是从前的那个周

    密。

    2

    第二天早晨周密来电话了,这在我的意料之中。

    “听出来了吧,我是周密。”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这地方小得可怜不是么连一个小小的你都搁不下。”

    我没做声。

    “在异地他乡做少奶奶的滋味好受么”

    “我和他之间有爱情发生。”

    “好了好了,中十一点半来南北香饭店,庆贺你荣归故里。”

    他挂了。

    十二点钟的时候我们两个同时抵达南北香饭店。这就对了,我还

    是我周密还是周密。他没有招呼其他的朋友或是同学,这与以往稍微

    有些不同。

    我们面对面地坐着,各自为自己倒了茶,又自顾自地喝起来。过

    了几分钟我就发觉了这次的饭局和从前的真正区别。原来周密一早就

    打电话订了一道我最得意的菜手把肉。这道菜上来的时候我的眼

    睛都比平常亮了许多:这菜怎么好得这么快周密说:够慢的了,整

    整做了两年。于是我就给他倒了杯茶。持刀的当然是周密,他把肉割

    成细细的一条一条的,动作很麻利却还是供不上我的嘴。有两次他把

    肉直接用刀尖送到我的嘴边,都被我拒绝了,那肉就进了他的肚子里。

    他没有试第三次。

    “我饱了。”我说。

    “比生猛海鲜如何”他问。

    “我没试过。”我撒谎。

    周密却并不在意,他看着我的鞋问:“还是爱穿平底鞋”

    我点了点头。

    “哦,那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城市的大马路是很适合穿高跟鞋的。”

    “是啊。”我说。

    他又盯着我的脸问:“还是自以为天生丽质不化妆”

    我没作答。

    “这又是你的不对了,”他说,“大城市的大户人家出来进去是

    很讲究面子的。”

    我不能沉默了,我得马上展开我的话题,我被动得够受了。

    “周密,你记得十年前我做过一次手术么”

    “当然。”

    “与我同住一个病房的有一个大概十个月大的小女孩。”

    “她的父母向你借钱为她治病,院方说如果再交不上钱就会把他

    们赶出大门。”

    “他们在利用我十六岁的天真与善良。”

    “你当然是善良的,不然怎么会陪她妈妈掉眼泪。但是你利用了

    我十七岁的纯洁的爱情。”

    “我不否认利用你。他们的家住在很远的牧区,当时还不通汽车,

    我求你骑着你心爱的摩托车连夜带他回去拿钱。”

    “是啊,我连想都没想就发动了摩托。”他点燃一支烟,狠狠地

    吸了一口,接着说道:“谁想到回来的路上车子出了毛病,蚊子像网

    一样把我们罩了起来,我脱了衣服使劲抡也不顶用,后来天起了大雨,

    赶走了蚊子。”他又吸了一口烟,“草原夏夜的雨真他妈的冷我只

    好和他搂在一起,他是个单薄的男人。我们坚持到早晨,被路过的一

    辆汽车捡了回来。感谢神明那时候草原上几天才能过一辆汽车。他

    治好了他的孩子,我呢得了重感冒,得到了和你同住医院的一个星

    期。”过了良久,我仍不敢抬头看他,我第一次感觉自己真的是负了

    周密。

    “这事儿过去这么多年了,提它干嘛”他问。“哦,我想知道

    他们家住在哪儿。”我答道。“知道住哪儿又怎么样”他又问。这

    就不怎么像他了,从前他是不喜欢刨根问底的。“不说就算了。”我

    来了脾气。“你不怕我真的就算了”他笑笑,“那地方叫山泉,离

    我们镇上有**十里地,现在建成了旅游点,很美,去看看也好。”

    我意外地发现周密变了很多,我想也许他不像从前那样专横跋扈、特

    立独行了。

    我们走出了饭店,周密去单位上班,我一个人慢慢地往家走。

    道路两旁的房子依然是仿俄式的松木垛,这种构造的建筑最初的

    颜色属于褐黄,然后慢慢地趋向灰黑,使人们很容易辨识它们的新旧。

    这样的房子看起来十分生动:它临街的一面肯定都有两个大大的窗户,

    窗框也一定要涂上白漆,看上去仿佛是两只亮亮的眼睛,这自然也是

    因袭了俄式风格小镇与原苏联老兄只一河之隔。这里的人们喜欢

    吃“列巴”,那是一种俄式面包,它在此地的普及率不次于杠面馍馍。

    在这儿定居的华俄后裔很有些数量,于是大街上就常常可以看到黄头

    发和蓝眼睛,他们存在的结果是多了一些混血儿跟着滥竽充数。小镇

    上有一种很罕见的职业送水马车夫。他们腰里别着自己所负责的

    街道的所有人家的大门钥匙,赶着绝对名种的高大的三河马穿梭在大

    街小巷,把廉价的泉水填满各家各户的水缸这里还没有自来水,

    所有民用水都是从一个泉眼里取来的,小镇上最怕安装自来水的就是

    这些个马车夫了,他们怕失业,怕失去顶着劲风或烈日跟在马车后面

    的那种屁颠屁颠的感觉,怎么说他们也拥有着一些人家的钥匙,虽然

    只是大门钥匙,可被人信任总归是幸福的,特别是同时还有钱可赚。

    除了上班下班和上学放学的时间外,小镇的空气一直是非常恬静

    的,不过偶尔也会因为某种声响而局促不安,比如眼下:一只大白鹅

    旁若无人地在路中央踱着神气的方步,惹得温柔的卡车司机把车喇叭

    按得吹胡子瞪眼这组声音异常地响,响得有些刺耳,它不可避免

    地吓到了附近某个人家正赖在睡梦中的的婴孩,紧接着人们就感觉到

    了鸡飞和狗跳。孩子的哭声相对遥远一些,因为他们在房子的里间,

    比较隐蔽。

    大白鹅当然安然地穿过了马路,而且张开了翅膀,脖子紧贴着地,

    脑袋和脖子有如蛇一样地向前挪动着,喉咙里发出嘶哑低沉的吼声,

    一副侵略者的派头冲向前面不远处的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正面对着一

    堵废墙解放他的膀胱。他狼狈地逃开了,所以那墙上的此地不是公共

    厕所几个红漆大字由于液体的浸润鲜艳得几乎跳动起来,墙角的几根

    无名的小草在湿漉漉地迎风招展,使它们没法逃出我眼睛的余光。

    我想我要做的事已经有了眉目。

    3

    周密走进门来的时候我正逗得儿子咯咯地笑,他抱起宝宝,笑着

    说:“小家伙长得比你妈妈漂亮多了,叫舅舅,舅舅领你出去玩。”

    “他还不会说话。”我说。“会不会说话都得叫舅舅。”我的眼泪就

    差那么一点儿就掉了下来,突然觉得周密是如此地高大和值得依靠,

    他真的变了,变得越来越不像从前的他了。

    “今天能去么”他问。“能。”我不想明知故问。“那走吧,

    我开车送你。”“不用了,”我忽然又警觉起来,“我坐客车去,你

    还要上班。”“今天周日,再说坐客车当天不能返回。”我无话可说

    了。“走吧,我吃不了你。”于是我就把孩子交给了母亲,带上了那

    个举足轻重的东西,上了周密的车。

    我们行驶在一条颜色略微黄白的沙石路上,这种颜色和这种路都

    能让我感到踏实和温暖。我坐在周密旁边的位置,向前可以看得很远

    很远,这条路在我的视野里明显地蜿蜒着,通向那个我朝思暮想的地

    方。远处有苍茫的黑色和金黄掺在群绿中间,证实它身下的土地被耕

    耘过。打开车窗,车的机械的语言不能掩盖鸟鸣

    ...
正文 第2节
    ,鸟儿啁啾的音符带

    着花草的香气扑面而来,我的心始终腾在车的前方一路遥遥领先。栗子小说    m.lizi.tw

    “先去哪儿”周密问。“他们家。”我说。“你真是个怀旧的

    人。”他不无嘲讽地说着,让车驶下了公路,沿着草地上的两道车轮

    压出来的印痕向前狂奔,就像一匹脱缰的烈马一般。

    就要到了,我已经望见了绿色深处有一片分布得不太规则的房子,

    渐渐地看见了屋顶上方电视天线樯桅毗连的样子。我们下了车,我问

    周密:“就是这儿了”“对,这条路我永远都忘不了,不过我找不

    到他们家的房子了,你看这些房子都是很新的。”“哦。我们可以打

    听。”我说。“他们姓什么叫什么你知道么你不会挨家挨户地

    问谁家有十年前住过医院的女孩吧。”当然不会。我的心这样想着,

    缓缓地从上衣里袋里摸出了那张照片。周密探过头来看了几眼:“这

    不是那个小女孩么旁边是她的母亲。”“是啊。”我看了他一眼,

    一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一边解释给他听:“十年前的那个夏天美得让

    我身边一直带着一部相机,他们出院那天我还不能下地走路,大家瞒

    着护士偷偷地把我弄到后院的小花园。”说到这儿我看了他一眼,长

    嘘一口气,想尽量地使语气放轻松:“小女孩当时还站不稳,于是她

    的妈妈就在旁边扶着她留下了这张照片。”“你拍的”“对,当时

    我也站不稳。这是小女孩生命中的第一张照片。”“哦。那我们赶快

    去找他们”周密已经明白了我此行的目的。“等等。”我拉着他

    在草地上坐下来,拿出一封信给他看:

    我非常想念的、陌生的朋友:

    十年没见,你们好么你们是否还记得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曾经

    在医院的花园里为你们照过一张照片那就我啊我现在二十六岁了,

    是一个不到一周岁的男孩的妈妈。我出门有带照片和书的习惯,于是

    这张有着你们影像的照片就去过了好多地方,就南北向而言,可以说

    从鸡冠子一直到鸡爪子。它在d城留的时间最长,在深圳市平湖区的

    站前旅店我的背兜被盗,它们因为实在与钱无关幸存了下来。本来我

    想着要带它再去逛逛苏杭或者布达拉宫,可是这两年我太累了,再说,

    是你们的东西应该还给你们。

    我曾经无数次地想象十年前那个一度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微小的身

    影被岁月拉长的样子,你好么但愿你不会因为那一场疾病至今身体

    虚弱。那个晚上停电,夜风透过早已朽烂的窗棂卑鄙地欺进身来,你

    的生命因此就像蜡焰一样在我们的眼前顽强地晃。就在那个晚上,你

    的父母亲很艰难地开口向我借钱。他们当年的一个“借”字惊天动地

    你知道么那个晚上我也哭了,因为我也没有钱。

    这许多年来我的一颗放肆的心习惯了和光同尘,习惯了想念草原,

    如今的我不再轻易落泪。我不知你们是否还记得这张照片,但它和我

    一样属于草原,而草原源于太阳和风

    我们仍然不会见面,因为我不懂你们对我的做法有几分的赞同。

    我的目标是完成,这是我唯一的使命,我为我的心做这一切,从此永

    不再来。

    一个深爱草原的朋友

    过了一会儿,周密站起身来,说:“我们去吧。”并把手抻给了

    我。我拉着他的手站了起来,就这样带着满身的草叶和泥土走向村子。

    4

    村子里没有人声,只有一位少年在离我们不太近的一片没有草的

    空地上溜着自行车。栗子网  www.lizi.tw他毫不忌讳地将下巴置放在本来属于臀部的位置,

    这样的姿势决定了他必须坐在自行车后架上,动起来的样子酷似海鲜

    的一种。我走上去截断了他正在画的又一个圈圈。“什么事”他笑

    着问,高耸起蒙古人特有的凸兀的颧骨。“你认识这个人么”我指

    着照片上小女孩的的妈妈问,心里祈祷她最好不要变化太大。他用一

    双细长的眼睛斟酌了许久,然后十分肯定地说:“认识,这是其其格

    的妈妈。”哦,小女孩叫做其其格“他们真的还住在这儿”我的

    心都要跳出来了。“不住这儿住哪儿这个小孩子是谁呀”这回轮

    到他问我了。“一个小女孩,你不认识。”“胡说我认识她,她就

    是其其格。我妈妈说她是草原上又一朵美丽的鲜花你是城里人吧,

    是城里人也不能把我想得那么笨”我哑口无言。幸好他说话的时候

    一直在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把谈话继续下去。

    “小弟弟”我和他套着近乎。“不对,我是巴特尔,是你们

    的朋友。”他认真地纠正。我的脸一下子发起烫来:“哦,巴特尔,

    我的朋友,你能帮我把这张照片和这封信送到其其格的家里去么”

    “能是能,不就是到她家里去一趟么。可是你们自己为什么不去呢”

    他歪着脑袋问,同时拿余光扫了一下周密。周密扭过身,并不打算帮

    我。是啊,我自己为什么不去“算了,我不问了。我可是乐于助

    人的朋友哦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好,你说吧,你想要什

    么”我高兴起来。“我什么都不要,只想问问你关于城市的事情。

    行么”我仔细地想了想,然后对他说:“你先去,我在这里等你,

    你回来后想问什么都行。不过,你不能告诉他们我在这儿,就说我已

    经走了,你发誓。”“我发誓。”他闭上眼睛,有几秒钟的时间默不

    作声,我知道他非常地认真地把誓言在心里想了一回。“你不用发誓,

    我知道城里人从来不发誓。”他说完这句话就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十

    分自信地扔下自行车走了。

    我看着他翻过前面一个不高的却又真实存在的坡,被风掀乱的头

    发渐渐地消失在那一小段地平线的下面。我拉起周密的手,飞快地跑

    向他的车。周密听话地任我拉着他,像一匹刚刚被勇士驯服的烈性马。

    在我的命令下,这匹烈马又通灵地发动了车子,带着我逃走了。

    “你失信了知道么”周密的车子噪声不是很大,可他还是把要

    说的话喊给了我听。“他不需要城市。”我也喊。“他会在那儿等我

    们的。”周密又喊。“那他就会等到他想知道的一切。”我轻声说。

    然后我和他就都没再出声。

    周密没有走来时的路,当我明显地感觉方向有些不对的时候,他

    问:“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好。”我想都没想就依了他。

    车子颇有几分禅意地转了几个弯后,在又一个弯处停下了。周密

    指着由山坡深处伸出来的一支锈迹斑斑的铁管说:“这就是山泉这个

    地名的由来。”我才发现铁管里有一股细细的水流落下来,落成一道

    窄窄的水沟,沿着水沟往远处看,它已经伸成数条银色的玉带,宽成

    了一片波光闪闪的河网。它向草原的边处匍匐开去,似一条条不屈的

    生命在蠕动,无休无止。

    我们开始对着管子喝泉水。我感受到了一种非常优美的滋味,这

    种滋味总是被用来形容水的甘甜。它很凉,还带着大地的体温。一股

    攫人魂魄的凉意从我心里一直窜到头顶,顶得我的百惠穴突突地跳。栗子小说    m.lizi.tw

    “甜么”周密问我。“嗯”我使劲地点点头。“我媳妇儿从

    来不喝这样的水,她怕凉。”他低下头说。“你爱人在哪儿工作”

    我问。“我媳妇儿,也可以说是我老婆,她和我一个单位。”我听出

    了他话里的意思,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们躺在草地上,两眼看着天。它大气得让我有点晕,好像天地

    间根本不存在什么东南西北上下左右,甚至天可以是地,地可以是天,

    而我们则是躺在天上看地,不是躺在地上望天。或者我是帖在地上向

    下看天呢,将时间也倒挂,隐隐约约可以搜捕到阳光身后的星辰。

    哦,其其格你是否也渴望这片落寞的绿野以外的地方永远驻

    留在这里吧你要在这里长大,长成一尊碧绿的女神,你要扎上洁白

    的头巾,坐在晚霞和乳牛的身旁挤奶,让温柔的牛尾搔乱你光亮的头

    发;你还要大声地吆喝牛儿和孩子,他们和它们在旷野里没命地疯跑,

    让你无能为力;你更要赶在日出之前早起,把涟涟的牛奶送上开往城

    市的汽车,回来的时候让空空的奶桶和自行车撞响先于凌晨的钟声。

    你得在秋天临走之前把牲畜的冬草备好,这样你就必须在烈日下挥动

    庞大的镰刀,放倒一片片你炽爱的肥草;你还得把一摊摊的牛粪拾起

    来,垒成敖包的形状,冬天干透以后就是最好的柴火;你更是无数次

    地将牛羊送出和迎回家门,懂事的牧羊犬总是在走了很远之后还回来

    在你的裤角蹭来蹭去,他却不常回头;你背地里为那个男人掬起澄澈

    的河水,企图洗刷风尘和岁月留在脸上的印记这一定是你那些

    也一定是你悲壮的命运。

    周密坐了起来。我则翻了个身,把脸贴在草地上,感到了丝丝缕

    缕的凉。聘目向前,草原的风所向披靡,一切的绿都自西而东地倾泄,

    以膜拜的姿态向太阳的故乡顶礼。我仿佛一脉田塍,黝黑的身躯里生

    满野花,沉静安稳地将自己镶嵌进山花烂漫。我歪着头看周密,他的

    嘴唇正坚定抿着一根纤细的小草,眸子的颜色有如眉头一样浓重,他

    不看我,盯着远方。

    周密,你看,白色的云彩飞得高一些,黑色的飞得就低,天空因

    此而有了层次呢。

    是啊,我们和草原都是云彩,我们拥有所有的颜色。

    周密,你说云朵是何时与羊群失散的

    它们并没有失散,它们互为对方的影子,只要有草原。有了草原,

    就能留住一切。

    草原还要我么

    只要你还要它。

    周密。

    嗯。

    我永远都不能像红杏那样出墙。

    你是草原的好女儿。

    那我是不是就可以飞了

    对。我也能。

    真的

    真的。我们一起飞。

    好。

    听着,现在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想着天地和我们融化在一起。

    那不带上草原一起飞么

    把它藏在心里。

    好。

    准备好,一,二,三

    苍穹里两个人的一个欲飞不能的动作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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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风拂柳笛声残

    ○老谷

    回溯的开始

    这是几天雨后的一个难得的大晴天,淡淡的雾在初春的川西平原

    上徐徐地向着高空漫游,越来越薄,最后走失得无影无踪。铺满麦子、

    油菜黛绿的原野上,一座座竹木掩映的院子,像是从海里露出的,长

    满绿色海生植物的礁屿。有无数满怀生活热望的炊烟从草或瓦的屋顶

    上笔直地升起,在早晨的阳光中藏起身影。

    在这个晴朗的早晨,我们站在流经红桔园北边的浣河边,看见了

    曾经是老马的屋子在林盘中伸出一个破败的角来,我们就一步一步慢

    慢地散步过去。

    我们没有听见那美妙悠扬的笛声。那曾经年轻、充满青春活力的

    笛声一去不返,在今天的红桔园已无迹可寻。

    老马的屋子已破败得不成体统,屋脊凹塌着,上面长着在冬天中

    衰黄的野草,一群早起的鸟儿在其上觅食和聊天,看见我们的到来,

    便害羞着一哄而散;而门和窗子早已不知去向,黑洞洞的窟窿向外吐

    着森然阴冷的感觉。一条野狗从门里懒洋洋地出来,对我们的瞻仰表

    现出虎视眈眈的样子。它一度想向我们扑来,结果它踩在了一根破了

    的笛子上,足下一滑,差点摔下阶沿。这猝不及防的事件使它沮丧地

    放弃了它那恶作剧般的威胁。它也就只好自嘲地,狺狺地低鸣了一声。

    我们向这只野狗友好地微笑了一下,然后就离开了老马的旧居。这时,

    我们的头碰到了竹子的枝丫,抬头时,我们看见一滴不知是昨夜的露

    水,还是这两天没有落到地上的雨水,挂在一匹翠绿的竹叶上,硕大

    晶莹,狗、破屋、我们和竹林在水珠中轻轻转动,就像印度占卜巫师

    水晶球中那神奇的景象。这粒硕大的水珠已经濒临坠落。我们看见它

    在最后的一瞬,像是打了一个气嗝,身体向上一抽,然后就离开了竹

    叶的叶尖,垂直地落了下来,在空中,在早晨干净纯洁的阳光光线中,

    划过了一道笔直的虹霓。我们都情不自禁地伸出了双手,妄想去接住

    这滴水珠。结果,我们一无所获,本来泥泞的地上也找不到水珠的踪

    迹。

    红桔园湿漉漉、泥泞的春天中,四处都印满了狗们梅花般的足迹,

    和鸡们竹叶子般的趾印。而我们在老马破屋的门前,看见的却是一个

    个圆孔的印子,像是有无数的笛子曾经在雨中的泥地上滚来滚去。

    老马来到红桔园

    那时,我们的肩膀上连书包也还没有挂上,成天一身土,一身泥

    地在院子和田野中疯跑。几只黑黄毛色,同门同宗的狗夹在我们队伍

    的中间,狗的声音和我们杂乱的吵嚷声、打架受伤时的哭嚎声像是一

    股股龙卷风,在红桔园的院子和田野中旋转奔窜。这时的我们大约六

    七岁的样子。

    老马是在一个下午从城里走来的。他和他那个做医生的母亲一起

    来到红桔园。我们像一群闻着了糖蜜味的蜜蜂在老马母子俩的身边前

    呼后拥。老马的母亲肤色白皙,衣着整洁,对脏乱差的我们表现出微

    笑的神态。我们谁都看见了老马母亲雪白的手背上,那河网一样青色

    的脉管。老马一直低着头走路,所以我们没有注意到老马的表情。但

    我们注意到了老马的双手。老马白净的双手很薄,薄得几乎可以透过

    下午软弱的阳光。老马的双手在下午的阳光中有些拘谨地上下摆动,

    呈现出一种从地里拔出的红萝卜的颜色。尤其是老马长长的纤细的手

    指,更是让我们想起咬起来脆生生的红萝卜。

    这是我们第一次看见老马。老马第一次到红桔园来,和他母亲一

    道。除了老马的母亲右手提着一个不大的黑色人造革包外,他们其余

    的三只手都空空荡荡。在红桔园生产队长赵七娃的呵斥下,我们如鸟

    兽散,极不情愿地结束了这个下午因有红桔园以外的人来到红桔园的

    新奇和快乐。当我们走过赵七娃的家门时,无数的土块就砸在了他的

    家门上,同时一滩狗屎也拜访了赵七娃的家。

    我们是在几天后的上午才知道,那个黑色的人造革包那天下午在

    老马母亲的手上时,曾经装着我们梦寐以求的水果糖。当赵七娃的儿

    子明娃向我们炫耀那五彩缤纷的糖纸时,我们没有喉节的脖子在那一

    刻都不约而同地咽下了一口口水。我们同时咽下口水的声音,就像一

    个石头在秧田中飘飘扬扬地沉下去,然后泛起一连串的气泡那么响亮。

    在我们响亮的咽口水的声音中,明娃幸灾乐祸,装模作样地用一张桔

    红色的糖纸对着东边正在升起来的太阳看。大家怒不可遏,安安一巴

    掌打在他手上,彩色的糖纸顿时从明娃的手中散开来,像是一群被突

    然惊动了的蝴蝶,腾地一声飞了起来,好久才缓缓落到地上。明娃嚎

    啕大哭,我们不屑一顾,嘻嘻哈哈地弃他而去。先官的手中紧紧地捏

    着一张糖纸。还没等明娃哭嚎着回到家,我们已经躲在浣河边的芦苇

    中,轮流用先官偷来的这张金黄色的玻璃糖纸对着太阳看了。我们屏

    住声气,一个一个把糖纸举到眼前,太阳、我们、芦苇、河水都沉浸

    在金黄色朦胧、阴凉的色彩中。但在我们充满好奇心地看了两三遍之

    后,也就索然无味了。安安的手一松,像是无意的样子,糖纸就飘进

    了河中。早晨的阳光在河面上反射出闪闪烁烁的光斑,碎金碎银一般。

    糖纸就在这光斑中穿行,载沉载浮。糖纸在漂流中不时碰到浪花,但

    顽强的糖纸总是在钻入水中之后又浮上水面。我们一直目送着糖纸顺

    流远去,直到一个巨大的漩涡最后吞没了它。我们吁了一口气,变得

    轻松起来,然后就陆陆续续地爬上了河堤。

    笛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这是我们第一次听见用笛子吹出的声音。

    那两间为老马插队专门修建的新房子,从林盘中露出那堵刷着白石灰

    水的山墙,在阳光中分外耀眼夺目。我们向这堵白墙走去,那不绝如

    缕,悠扬的笛声挠得我们心里痒痒的。不知是谁突然率先跑起来的,

    大家也就不甘落后地一轰而跑,争先恐后地向着笛声响起来的地方扑

    过去。

    老马的屋子空空荡荡,因三面竹林围绕,光线暗淡。老马就坐在

    堂屋的小板凳上吹笛子。他身边的地上是整整一箱子长长短短,横吹

    竖吹的竹管,竹管上都开着圆圆的孔,现在我们才知道,竖着吹的叫

    笙。在我们见着的老马的岁月,他吹得更多的是笛子,而笙他只是偶

    尔吹之。老马吹得专心致志,两只手除拇指以外的其余手指此起彼伏,

    上蹿下跳。我们看着老马吹笛子,一双双眼睛中都是老马长长的手指

    在跳动。我们都不敢进屋,一律屏声静气地涌在门外围观。那首曲子

    老马并没有吹完。老马的笛子在老马吹出一个太高的音时,挣破了那

    白色的笛膜,老马不得不把笛子从嘴上拿下来。这时,他看着围观的

    我们微微笑了一下,白净的脸竟有些泛红。他从木箱中拿出一瓣蒜,

    剥去皮,用小刀在白白的蒜瓣上削了一刀,然后用蒜上有伤口的地方

    在那个贴膜的圆孔周围抹了一遍,重新贴上了一张竹膜。笛声重新响

    起来,是我们大家似曾相识的歌。一年后我们上学时,我们坐在教室

    中,张开小

    ...
正文 第3节
    嘴曾一遍又一遍地唱过,我爱北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第二天,安安的两只小手各自紧攥着一个大蒜一个人来到老马家。

    老马正蹲在阶沿边刷牙,白色的泡沫把老马弄得像一个白胡子老头。

    安安就站在旁边看着老马刷完牙,老马问安安,“有啥子事”安安

    霎时憋红了脸,两只小手越发地抓得紧了,安安差不多把两个蒜瓣捏

    碎。安安用了两三分钟来鼓足勇气,然后把两个蒜递给老马,当老马

    接过两个热乎乎的大蒜还不知所以时,安安已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老马的父亲

    我们是在上初中时认识老马的父亲的。老马的父亲总是第一个跛

    足来到公社的中学。公社中学院中有一些垂杨,一些槐树,一些梧桐,

    差不多株株其干盈尺。这些树一年四季似乎都没有停止过落叶,有时

    是雨中落、风中落,有时无风无雨也落。除这些树叶外,那些撕碎的

    本子、书页也每天早晨在公社中学院内星罗棋布。如果有风,又是秋

    天,或者冬天,这些树叶和废纸就在院中唏唏嗦嗦地四处奔跑,让老

    马的父亲拿着竹枝大扫帚跛着足穷追苦撵,弄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还有厕所也需要老马的父亲每天精心关照。当他走进我们的教室,

    给我们讲勾三、股四、弦五的时候,我们就闻到一股似有似无,悠远

    缥缈的粪水味。几乎老马父亲的每一堂课,都有男生郑重其事地举起

    手来,说,“我要屙屎。”那次,也是第一次,老马的父亲大惑不解,

    待要屙屎的同学走出教室,他自言自语地说,“怎么下课不屙”那

    个黑铁塔似的曾四举手站了起来,说,“我们一闻到茅厕味,屁儿就

    痒了。生物老师说这是巴甫洛夫的条件反射定理。”全班顿时哄堂大

    笑。

    老马父亲手中的粉笔并没有一分为二,他只是把目光在曾四的脸

    上停留了那么几秒钟,然后转过身去,低声地说了一句大家都听见了

    的话,“是定律,不是定理。”

    其实我们在进公社中学以前,就知道老马的父亲了。老马的父亲

    可谓全县闻名,右派,自杀跌断了腿,揭帽后,戴着另一顶帽子──

    “揭帽右派”,从县一中来到我们公社中学打扫卫生,兼教数学。老

    马的母亲和老马的父亲早已离婚,老马、马老二、马三妹都和母亲在

    一起,老马父亲一个人孤身生活,所以,老马在我们生产队插队那么

    些年,老马的父亲也没来看过老马。虽然县城离红桔园才五六里地。

    经过五六年的“贫下中农再教育”,老马一边坚韧不拔地在农闲

    空暇时间吹着笛子,一边和红桔园的贫下中农打成了真正的一遍。我

    们已经可以在老马家随随便便地进进出出。我们差不多已经习惯了在

    老马早晨的笛声中起床上学,在老马夜里的笛声中安然入睡。

    老马从未提起过他的父亲,我们也闭口不提。但红桔园几乎所有

    的人都知道,老马的父亲一边打扫厕所,一边教我们数学。即使那次

    事件之后,老马炒了一锅葫豆给我们大嚼特嚼时,他、我们也没有提

    起他父亲。

    一场斗殴

    那些天,校长到县里开会去了,曾四见缝插针地制造了这出恶作

    剧。

    老马的父亲忘记了一片狼藉,“万户千村人遗矢”的恶臭气息,

    在曾四用大便在厕所内墙上写的顺口溜前心潮起伏,呼呼大气地呆愣

    了足足四五分钟,才躬下腰来继续工作。这是曾四用炫耀的口气对他

    的一帮兄弟讲的。曾四还说,老马的父亲打扫厕所时,眼中的泪水像

    屙到最后的尿,滴滴嗒嗒地摔下来。栗子网  www.lizi.tw

    老马的父亲没有擦去这个顺口溜,所以我们,几乎全校的男生和

    男教工都看见了这个顺口溜。

    走路鸡公啄米,站着步兵稍息,停下战马悬蹄,睡着长短不齐。

    我们并没有理解老马父亲的意图,至少安安没有理解。现在想来,

    老马父亲留下这顺口溜大约是想留着证据,让开会回来的校长看看。

    如果这确实是老马父亲当初的想法的话,老马的父亲就太迂腐了。曾

    四何许人也公社革委会主任的外甥,大队革委会主任的儿子。区区

    校长又能奈他何

    中午放学时,安安把红桔园的男女学生叫到一起,叫先官带几个

    人把厕所墙上的字擦洗掉,同时安排部署了攻击曾四及其同伙的一场

    打斗。

    那场打斗对于曾四来说确实猝不及防。下午一放学,我们就把我

    们的书包和碍事的衣服脱下来交给女同学抱走,安安让她们藏在红桔

    园北边的浣河滩芦苇丛中,等我们班师凯旋后,穿好衣服,背上书包

    一起回家。

    我们是在牛头桥伏击曾四他们的。我们红桔园一伙六七人因老马、

    老马的父亲而对曾四满怀愤怒地藏在桥南,等待曾四从桥北的学校过

    来。这是曾四的必经之路。我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低声地说着话,没

    有一个不以为曾四今天是在劫难逃。

    牛头桥是一座年代久远的石拱桥,过桥的人上桥时,步行的要微

    微弯腰躬行,骑自行车则要提早加劲猛蹬才可上去。我们公社中学中,

    骑自行车上学的学生可谓凤毛麟角,曾四是其中之一。

    远远的,我们就看见曾四和他的三个一丘之貉一人骑着一辆自行

    车向着牛头桥冲来。曾四领头,他那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全身哪儿都

    响的自行车一路风驰电掣,“喀嗑喀嗑”的声音越来越近,深深地刺

    痛了我们的神经。

    曾四冲上桥头,他的三个同伙紧随其后,安安低沉地喊了一声,

    “上”大家蜂拥而上,手里捏着土块、石头、棍棒,登上了桥中间

    的制高点。曾四他们正撅着屁股,使出吃奶的劲猛劲上行,看见我们

    威风凛凛地站在桥中间,知道大事不好,足下一松劲,车子在斜坡上

    呆愣片刻,然后就往后退,惊慌不迭的曾四他们连滚带爬地退下了牛

    头桥。同时,我们手中的土块、石头暴雨般飞击过去。土块在曾四他

    们的头上、身上、车上开花,石头在车上、桥上、他们身上发出的高、

    中、低音,在击散的,不断升腾起来的土尘中嘈杂交响。

    曾四一度妄想凭借自己身高体壮的优势组织反攻。他在土块、石

    块的雨点中坚持着从他的自行车后架上卸下了一根铁棍,哇哇大叫着

    向桥顶的我们反扑过来。他的三个同伙也弓着身体,躲在曾四身后向

    上冲。先官狠劲掷出一个硬土块,那土块在曾四的额头上开花四散,

    曾四的额上顿时血流如注。曾四仍然毫不退却,一只手捂着伤口,一

    只手挥舞着铁棍低头猛冲。

    安安率先冲了下去。曾四额上流出的血模糊了他的眼睛,使得惯

    于舞棍弄棒的他用铁棍向冲到身边的安安劈来的时候,显得那样没有

    章法。安安躲过了曾四劈来的那一下有力的铁棍,铁棍在石头桥栏上

    敲击出红亮的火星,发出了“当”的一声响亮清脆的声音。这铁与石

    头的强硬对抗震得曾四松了手,铁棍翻着跟斗,呼啸着掉进了河中。

    手无寸铁的曾四他们只好逃之夭夭了。小说站  www.xsz.tw

    校长第二天就回来了。校长的回来阻遏了曾四他们对我们更大规

    模的复仇计划。那是午后,七月间的大太阳下,红桔园参加斗殴的全

    体学生和在厕所墙上乱写顺口溜污辱马老师的曾四一伙受到了校长的

    同等惩罚。我们被取消回家吃午饭,在酷夏的烈日之下,我们一起在

    操场的土台子上被整整暴晒了两小时。起初,双方的手和眼睛还互相

    仇视着威胁和怒瞪对方,后来,我们就都精疲力尽了。我们全身上下

    汗水如注,兹兹直响。最后,一个个就像旱地中的瓜秧,被晒得蔫巴

    巴的。

    悦耳的笛音

    那一晚,我们又听见了老马吹出的笛声。大获全胜的我们努力掩

    饰着我们内心的喜悦,故作镇静地回到红桔园,干活和吃饭都显得比

    平时温驯得多。在笛声中,我们放下饭碗,从书包中随便翻出一本课

    本夹着,就循着笛声往红桔园西北角走去,我们对家里人说,老师要

    我们一起复习一下今天学过的功课。

    那晚有月光,老马坐在门前的竹林空地中,一根黑色的长笛横在

    他嘬起的嘴上,悦耳的笛音从一个个笛孔中冒出来,在红桔园的天空

    中悠然回荡。

    老马的门前是一片林盘,茂密的竹林中间也有少许几株柏树和桉

    树。而在柏树的树下,常常有一两座长满野草的坟墓。穿过林盘,就

    是两岸长着芦苇的浣河了。

    有人走进老马屋中,拿起木瓢舀瓦缸子中的凉水,咕咚咕咚吞水

    的声音在黑暗中尤其清晰;也有人坐在老马的堂屋中,就着昏暗的油

    灯,翻看那几本不知看过多少遍的连环画。这些连环画是老马专门为

    红桔园的我们和比我们更小的孩子准备的。

    这是一片不知有多少年的老竹林子,林子中经年回荡游走着一缕

    缕年代久远的阴森凉气。月光就从竹子的枝叶间零零碎碎地洒下来,

    落满老马和我们的一身。老马不停地吹着他的笛子,我们把课本放到

    屁股下,坐在老马周围的地上。老马的目光越过我们的头顶,走到古

    老的林盘深处。凉爽的河风穿过林盘吹来,我们人人惬意得想唱歌。

    我们几乎没有感觉到老马笛声的欢快和喜悦,没有感到笛声的美妙,

    我们心中一直翻腾着要不要告诉老马,我们为了替他父亲不平,打了

    曾四这件事。不知为什么,那晚直到我们离去,我们谁也没有说出这

    件事来,但老马在第二天还是知道了。所以当我们那天在学校被暴晒

    了两小时的太阳,蜕了一身白膜般的皮,无精打采地回到红桔园时,

    老马的笛子竟破天荒地在日落之前响了起来。我们在老马笛声的召唤

    下向他那里聚拢。我们仍然什么也没说,但老马显然已经知道了一切。

    在老马门前清凉的竹林间,我们因太阳的灼晒而火辣辣的疼痛一点一

    点地从我们身上剥离而去。中午就没有吃饭的我们确实饿坏了,对老

    马端给我们的,炒得香喷喷的干葫豆丝毫也没有谦让一下,就理所当

    然地吃起来。

    我们完全彻底地吃完了老马炒的那一锅葫豆才陆陆续续回家。老

    马也和我们一起大嚼特嚼。葫豆在牙齿下嘣嘣破碎的声音,像是地

    道战中游击队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老式卡宾枪扣击子弹的声音。

    在这个声音中,我们的饥饿、前一天下午的那一场打斗、打斗中,曾

    四飞到河中的那根铁棍、铁棍下的火花、曾四额上那流出的鲜血,都

    渐渐地不再让我们激动了。

    不知是谁带头放的屁,紧接着大家就都接二连三地放起来了。嚼

    葫豆的脆响和放屁的闷响裹着一股股充满生活气息的热浪不断地爬上

    竹梢,响彻整个红桔园。老马也放了一个比我们还响的屁。老马放屁

    的时候,我们看见他的屁股艰难地扭了一下,脸微微发红,像是不好

    意思地笑了。红桔园的人不明究竟,有一会,大家就不断地放下手中

    的锄头钉钯、针头线脑,仰头遥看西北角的林盘。

    当最后一抹如血的夕阳滑下红桔园中最西边的那一匹竹叶时,老

    马的最后一颗葫豆也嘣的一声在我们的牙齿下粉身碎骨了。林盘中一

    地的葫豆壳,我们的脚踩在上边,这些葫豆壳就发出咔嚓咔嚓破碎的

    声音。我们走出竹林回头的时候,看见一群老鼠正从那几座黑黝黝的

    坟墓中爬过来,小小的眼睛明亮闪烁,像是晶亮的珍珠,向着我们遗

    留下来的葫豆壳滚过来。朦胧的林盘中,无数的晴蜓在其间穿梭往来,

    蝉鸣声声,风起竹摇,一地的葫豆壳随风滚动。

    突然缩短了的时光

    接下来的时光似乎一下子变得迅速起来了。好像就是太阳落下,

    月亮升起来那么短的间隔。

    月亮真的就升起来了。月亮升起在窗外,我们在窗内昏黄的油灯

    下刻苦攻读。城市的大路和高楼,铁栅栏内的大操场和倾斜的大教室

    令我们神往不已,不时在我们书中和潦草的笔尖下闪现。时间在向着

    这个梦想飞奔。只要那神秘的大门没有对我们关死以前,大多数明知

    无望的我们却仍不松开这突然来临的,梦幻般的稻草。这时候的老马

    除了用笛子吹奏出一曲曲令我们浮躁、热烈的心安静下来的歌曲外,

    他无事可做。在我们上初中的时候,我们就已知道老马只念过小学。

    他家户口本上并不存在的右派父亲仍然把影子堵在了他上学的路上,

    加之他母亲一人的工资要养活四口人的经济危机,使得老马最终也没

    有走进中学的大门。

    我们已经习惯了老马的笛声,忙于想踏进城市柏油路的我们没有

    精力去领会老马笛声中,他对爱情的渴望和热烈,忧伤和叹息。

    秋天已经深了呵,白露中的稻草垛在田野,在河边沉默无语。稻

    田中的水沁过了堤埂,一点一滴地落到小水渠中,青蛙寂寥的声音稀

    疏而又淡远。一九七六年的深秋中,月光把无数个石灰大字标语照耀

    得熠熠生辉。那四个人的名字在墙上东倒西歪的,就像踢散了的白骨,

    在月光下发出若有若无的磷光。

    我们听见老马的笛子吹得断断续续,却没有引起丝毫的在意和警

    觉。这时候的我们正走出逼仄的屋子,在天空下打着呵欠,伸着懒腰,

    吐出肺叶中吸满的煤油烟味。

    那吵嚷、狗吠、东西砸碎交混而成的喧哗声突然响了起来,从红

    桔园的西北角急浪般漫开。几乎每家每户都被这声音的波浪掀开了门,

    有的急急匆匆,有的不慌不忙,但所有这时候红桔园人的步子都指向

    声音响起的地方。

    当我们走过红桔园另一户女知青陈家蓉的门前时,我们听见了屋

    中被压抑了的,低低的哭泣。陈家蓉的房门紧闭,屋内黑灯瞎火。那

    抽泣的声音像是透过了一层棉被。我们稍微停留了一下足步之后,还

    是义无反顾地向老马家走去了。

    赵七娃颐指气使地站在老马门前,和赵七娃在一起的还有赵家许

    多人。老马家的门歪斜在门框上,欲掉未掉,唯一的一扇窗户断了两

    根木条,屋内也是漆黑一遍,一股浓浓的煤油味随风潜入夜色。

    老马也站在院子中,捏着的拳头像是在发抖,苍白的月光在瘦削

    的脸上簌簌晃动。一匹看不见颜色的竹叶从竹梢上摇摇晃晃地飘下来,

    落在老马的肩头,老马也不弹去。

    赵七娃反手拉了拉肩上披着的衣裳,然后指着老马的鼻子,“你

    最好给老子老实点,不然就不要怪我们贫下中农不客气”

    老马咬动牙齿,双腮一楞一楞地鼓起咬肌时,他肩上的那匹叶子

    落到了地上。

    赵七娃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又无更多的话可说,只好背着手

    扬长而去了,赵家人在赵七娃的带动下,也慢慢散走。临走,赵七娃

    的六岁小儿子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笛子,他妈怒不可遏,抬手就扫了过

    去,一巴掌打在她儿子的手上,笛子飞出,在空中发出了一道破哑的

    哨音,然后落入漆黑的林盘中,哨音也无影无踪了。

    赵七娃婆娘吐了一口口水在地上,未敢对着老马,恶毒地骂,

    “吹,吹,吹你妈个x,风吹麻x叫,越吹越倒灶。”

    我们也随着人群慢慢散去了。深秋的寒气逼着我们打了好几个寒

    噤。我们真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们不断地回过头来看老马,但我

    们却没有停下缓缓走着的足步。

    老马用笛子寻找爱情的梦被打碎了,甚至于他生活的信心也被打

    碎了,其实他所有的期待都被打碎了。许多知青都已一个个重新回到

    了城里,但几乎是第一批来到红桔园的老马却没有一次这样的机会。

    现在,当老马在与陈家蓉一起吹奏笛子,所寻找到的一丝莫明的快乐

    又被赵七娃粉碎时,老马真的对生活灰心了。陈家蓉学吹笛子还没入

    门,那些圆圆的音孔就被结结实实地堵死了。陈家蓉第二年嫁给了赵

    七娃当兵的弟弟,家中挂上了一张她丈夫手端冲锋枪的照片。那照片

    上的冲锋枪管上也有无数的圆孔,但不知陈家蓉是否从这冲锋枪管联

    想到了老马嘴上的笛子。

    河边的相遇

    老马的笛子并没有停下来,红桔园每一个人都听出了老马笛声中

    的固执和挑战意味。下雨天,田里没有活路,老马就坐在门前的阶沿

    上,用他木箱中长长短短的笛子和笙吹奏他能吹的所有曲子,一整天

    一整天地吹。

    那个雨后的傍晚,我们沿着河堤回家,那段日子,我们总是很晚

    才从学校回家。我们看见了河面上那漂游着的几团红色的云雾。老马

    躬身在码头上用冬天的河水洗笛子。老马从河中提起笛子时,笛管中

    的水就从圆孔中冒出来,带走老马鲜艳的血。同时,那笛子也因水流

    而发出美妙的笛音。我们苍白的脸和虚弱的身体在浮着老马血色的河

    中影影绰绰。我们就站在码头边,看着老马一根一根地冲洗笛子和笙,

    我们翕动的嘴唇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这时候,一道雨后的彩虹就

    从彼岸缓缓跨到此岸,在这圆弧的五彩虹霓下,老马直起腰来,水滑

    过他被冬天的河水冻红了的双手,从细细的指尖上一点一滴地落下来,

    落在了码头的青色石板上,这使我们看到青色石板上也有斑斑点点的

    血,像红桔园中即将在风雪中盛开的梅花。

    “你们哪个考上学,我送他一本书。”老马对我们说。

    “是啥子书哦”先官问。

    “唐诗三百首。”

    “哦”我们都异口同声地这么惊叹了一声。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偷。”说完这句话,老马苍白

    的脸就微微笑了。老马笑的样子,使我们对“形销骨立”这个词有了

    具体的形象。

    我们过去一直不知道老马有一本唐诗三百首。

    ...
正文 第4节
    关于安安

    刚刚过完那年的春节,鞭炮声在红桔园消失了之后,红桔园就沉

    寂下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也就是说我们中的两人挤进了学校的窄门,也就是说挤进

    了城市的大门,也就是说怀揣了老马的唐诗三百首时,老马也很

    快被赵七娃安排做了红桔园生产队的放蜂人,和红桔园另一个四海为

    家的放蜂老把式胡老二,坐上哐里哐当的闷罐车,和几十箱意大利蜜

    蜂一起去了川陕甘交界的地方。

    那个暑假,安安和他后来成了他妻子的英回到了红桔园,当大家

    无缘无故地聚集在老马门前那片林盘中的空地时,总是情不自禁地踮

    脚从窗口多次窥看老马那黑暗空洞的屋子。大家都曾看见了在屋梁上

    奔跑的老鼠,闻见了屋中因阴暗潮湿而散发出的一股股霉味。那时候,

    不管我们具有多么惊人的想象力,都不可能想到我们再也见不到老马

    了,再也听不见老马吹出的悠扬笛声了。

    安安那个暑假一直在翻看那本唐诗三百首,这大约与他后来

    成为一个诗人有关。安安与这本书的深情厚谊,从安安以“瘦谷”之

    笔名,发表在1992年第七期的滇池上的散文夜读中可以看出

    来。那时候,安安在遥远河南的中原油田工作。但可以肯定的是,安

    安诗人的想像力虽然在很大程度上来自唐诗三百诗,但他那时仍

    然没有想象到,他已和老马永别了。

    最后的老马

    那是荞麦花盛开的季节,在川陕甘交界的那个地方,太阳正缓缓

    落下秦岭山脉大大小小的的山峰。满山遍野的荞麦花如雪一般在夕阳

    中迎风摇曳。老马坐在一处不高的悬崖上吹奏最后的笛子。那些跟随

    他离开川西成都平原的蜜蜂早已习惯了老马吹奏出的笛声。在老马的

    笛声中,蜜蜂们更加努力和勤奋地采蜜。它们飞来飞去,嘤嘤嗡嗡的

    声音使老马感到了生活的亲切和人生的可靠。老马差不多已经忘了陈

    家蓉,忘了赵七娃的污辱。在这远离故土的,清静的山野之间,老马

    正在寻找新的爱情。那丰满漂亮的山村女子总是在老马的笛声中走来,

    或伫立在自家的屋门前,站在那棵高大的柳树之下,任由柳树的垂枝

    在自己的头上飘来拂去,满脸的痴迷,眼光如水。为了这个女子,老

    马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来拒绝胡老二用蜂蜜换来的,与一个寡妇的欢乐。

    当胡老二与这个寡妇在窝棚中翻云覆雨、颠鸾倒凤时,老马就远远地

    走到一泓泉边,披着满身的月光吹笛子。这美妙的笛声从山上传到村

    子里,老马就能看见那间屋子中的油灯一直陪伴他到放下笛子,重新

    回那充满生活气息的窝棚安静地睡去。

    这确实是一个谜。因为这时候的老马没有理由死去,所以,我们

    只能理解为这是一个意外,一个偶然事件。老马从几乎每天他都要坐

    在那里吹笛子的,不高的悬崖上跌了下来。离开他双手和嘴唇的笛子

    先期到达崖底,竖着迎接了老马笨拙的飞翔。笛子从老马的两条肋骨

    间穿过,插在了老马的肝上。滚烫的鲜血从笛管中流出了老马的身体,

    又从笛孔中泊泊涌出,不断鼓起的气泡在石头和野草中噗噗噗地破灭

    了。这是胡老二说的。但我想,那天老马吹的可能不是笛子,而是笙。

    笙斜尖锋利的吹口对于这个故事的结尾更合理些。那支笛子或者笙后

    来到了那个家门口有棵柳树的女子的手中,她把它放在枕头的下边,

    时常拿出来摩挲一番,她甚至把它放到唇边吹过,但不知是因为她不

    会吹奏还是它已经破哑了,它的声音很难听,残哑如嘶。小说站  www.xsz.tw

    舍不得割去的结尾

    就是上个月,我和妻子从油田去了北京,我们不知怎么就走到了

    公主坟的音乐喷泉前。我们站在那里,看着金属管中喷出的高高低低

    的水柱,听着音乐,流连了好一会。当我们转身离去,往公共汽车站

    走时,我不敢肯定,是不是一股风把一滴水像刮走一个音符一样,被

    刮离了其中的一根音乐水柱。这滴清凉的水打在我埋头匆匆行走的脖

    子上,我告诉妻子,我们都不约而同地一惊,回想起了今年春节我们

    回到红桔园时,我们看见的那滴从竹叶上落下的水珠。也是这滴水珠

    使我们把音乐喷泉和致老马于死地的那根涌动着鲜血的笛子或笙连在

    了一起。那晚,在玉泉路的油田宾馆,天几乎亮了,我们才朦胧地入

    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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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不堪剪

    ○飞花

    “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小小,你等我,我会回来找你的,等我被选中京官,我一定会

    回来接你的。”那个鲍姓书生在临行前这样对我说,我笑着看他,他

    的眼睛中有坦荡的深情,但我知,他永远都不会再回到这里,这个男

    人被虚荣所吸引,在他的眼中我总是能看见一种贪婪的光,而且他又

    是如此英俊,我知道这样的人通常都不守信,在他们的生命中,有许

    多东西会比爱情更重要。

    “我会等你的,鲍郎,你去吧,我会等你的。到了京城后不要忘

    记,西泠畔还有一个小小在苦苦地等你。”

    后来他一去三年,杳无音信,直到我死的时候,他也没有再回来。

    我死的时候只有十九岁。

    我觉得老天待我真是不薄,在我最美丽的时候,让我寂寞地死去,

    这种年龄和这种孤独的死法,都有着一种悲壮的美丽,我知在我心深

    处,一直在期盼着这样一个结局,而我也终于等到了。

    为了资助鲍姓书生,我用光了所有的积蓄,虽然我明知道他一定

    会负我,但我并不在乎,我做事情一向不问原因,只要我想做,就算

    世人都负我,我也一定不会后悔。我很倔强,为了这个性格我曾吃了

    许多苦,但我并不想改变,我不想为了世人而委屈自己的心,在我清

    高的心绪面前,世俗的一切都是那么可笑与可耻。

    我小的时候一直和姨母长大,我不知我的父亲是谁,因为我的母

    亲也和我一样,是个妓女,我记忆里却也并没有母亲的影子,因为据

    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死去了,听说她死的时候也只有十九岁。死就

    死吧,她真是幸福,那么年青就死了,用不着忍受老去的悲哀。而姨

    母却不同,她活得很长,我死的时候她还活着,那时她已经失去了所

    有的美丽,变得鹤发鸡皮,而且再也没有男人爱她,她寂寞地生活着,

    不再踏出房门,每天自己对自己说话。她很喜欢对我讲她年青时候的

    事,讲她怎样颠倒众生,为了安慰她,我总是故作兴致地听,但我心

    里却会想,为什么不在年青的时候就死去呢为什么要活到现在,让

    自己一切的美丽都消逝在岁月中呢

    我与我母亲不同的地方是,她死前生了我,而我却没有生任何孩

    子。孩子是寂寞与痛苦的延续,不如不生出来地好,免得他们也像我

    一样,想着为什么要活,为什么会出生在这个世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十九岁的时候吐血而死,那一年,我得了很重的痨病,咳嗽吐

    血了半年,然后,我便死去了。我死的时候很寂寞,尸体在六天后才

    被人发现,那时我的躯体已经毁破得一塌糊涂了,但我已经不在乎,

    因为在我死前,我清楚地看到了镜中依然年青美丽的容颜,我很安心

    地死去,甚至有点窃喜,我并不像一般的痨病患者一样面黄肌瘦,头

    发枯槁,我的脸色在生了半年病后,依然红润,头发也浓密如昔,虽

    然身形看起来更加单薄,但那没关系,这样柔柳拂风般的体态,正是

    我被人称道的。我保留了一切美丽。

    人死后会去哪里,会去阴间吗我想大概是的,但我却不知道阴

    间怎么走。自从我死后,就每天留连在湖光山色间,白天游湖,晚上

    回到我的故居,但那个躯体我却已经不再能回去,后来,我的姨母把

    她埋在西泠畔,再过了几年,那个躯壳就不见了。我的故居也无人再

    住,过了几年,也便荒芜得不成样子,然后便也不知在何年何月消失

    成青山畔的尘埃。自那后,我便成了无处居住的野鬼。

    白天的时候,没有人能看见我,我便四处飘荡,西湖是我的旧游

    处,无论在哪里都曾有我故时的足迹。有的时候我会到九里松,我记

    得很清楚,在我十五岁那年,我自己设计了一种马车,这种马车四周

    垂着美丽的纱缦,用鲜花作装饰,还未驰近便可闻到阵阵的香风,在

    青山绿水间,这种香车成了我的标志,我每次出游都会坐在这辆车上。

    香车所到之处,很多男子都会站在路旁痴痴地看我,而那些妇女

    却会悄悄议论,我隐约听见她们说:“这车里坐的就是苏家的小小吧”

    “是啊除了这个下贱的女人,还有谁会那么厚颜无耻。”

    “她的死鬼老娘就是个婊子,生下的女儿天成也是个婊子,成天

    招摇过市,一点都不知廉耻。”

    那时我真年少,我听见她们说,然后我掀开车帘对她们甜甜地微

    笑,我知道我的笑容看起来美丽而妖冶,我大声朗读自己作的诗:

    “燕引莺招柳夹途,章台直接到西湖,春花秋月如相访,家住西泠妾

    姓苏。”看见她们大惊失色的脸,我忍不住格格地笑,我觉得这些女

    人真是幽默,自己没有姿色吸引男人,就嫉妒一切有姿色,又被男人

    环绕的女人。我从心眼里看不起她们,她们除了会每天聚在一起说别

    人的是非以外,便只会烧饭洗衣,又有谁能像我一样出口成章,琴棋

    书画无一不精呢悲哀而愚蠢的女人。

    那时我真年少,如果是现在,我一定不会这样做,争无谓的闲气,

    根本是毫无意义的,在我死后几百年,我忽然明白了这个道理。

    三百年后,有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躲在西泠的一棵树下,抬

    头看着天,天上有闪电,却没有雷声,可能是雷公忘记上班了。我躲

    在这棵树下,全身都已经淋湿了,但我却无处可去。作鬼什么都好,

    唯一不好的就是天气改变的时候。我觉得很冷,可是我不想随便找一

    户人家走进去,因为我记得以前我这样做过,结果是那个女人惊呼着

    昏了过去,而男人则拿着扫把追打我。自那后,我再也不随便进一个

    有人的屋子。

    我很冷,在风雨中瑟瑟发抖,这时,我看见一个人走了过来。这

    样晚了,而且是这样风雨的夜晚,会是人吗我疑惹地张望,那人很

    快走近,他打了一把伞,那是个人,如果是鬼,就不会打伞了。我躲

    到了树的后面,我不想吓坏他。但那个长臂年青人却在这棵树下停了

    下来,他举着伞四处张望,一道闪电过后,他看见了我的坟。

    于是他便走到我的坟前,我漫不经心地看着他,自我死后,有许

    多人都来看过我的坟,我不知道他们来看什么,看来看去,也不过是

    个土堆罢了。但好像很多人并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们不仅来看,而且

    唏嘘叹息,并且经常会有人出资修葺它。他们总是说我被那个鲍姓书

    生抛弃了,说自从那鲍姓书生走后,我便终日以泪洗面,终于郁郁而

    终,说我忠于爱情,是个难得的妓女。我觉得好笑,我想对他们说,

    我是死于痨病,并不是伤心而死,我也不是被鲍姓书生抛弃,我早就

    知道他不会回来。可是,我终于还是无法让世人知道。

    长臂青年走到我的坟前,他长久地注视着墓碑,然后他便说:幽

    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

    水为佩。油壁车,夕相待。冷翠烛,劳光彩。西陵下,风吹雨。

    我忽然想哭,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想哭。西泠的风雨中,这个

    长臂的年青人说:“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长臂的年青人在我的坟前徘徊良久,一直到天亮了雨停了,才离

    去,我注视着他的背影,不由自主地悄悄跟随着他,我看见他回到客

    栈,听见客栈的老板说:“李相公,你回来了”

    长臂青年点了点头,向楼上走去。

    那老板又说:“李相公,昨夜风大雨急,你到了苏姑娘的墓吗”

    长臂青年没有回答,就走回了他的房间。那时我知道,原来他夜

    里出去,是去看我的。三百年来,这是我遇到的最奇怪的男人。

    后来我就一直悄悄地跟随着这个奇怪的男人,我知道了他叫李贺,

    知道他是一个落魄的贵族,也是一个不得志的诗人。他总是沉默寡言,

    背着一个行囊周游全国,为了能跟随他,我第一次离开了西湖,离开

    了杭州。

    我陪着他走遍了全国,白天的时候他四处游历,想起一句诗,就

    会记下来,放在行囊里,晚上则把这些诗句整理成一首首诗,我总是

    躲在屋子里没有光的地方,默默地看他工作,他工作累了,睡觉后,

    我便去偷看他的诗。

    我看见他写:“别浦今朝暗,罗帷午夜愁。鹊辞穿线月,花入曝

    衣楼。天上分金镜,人间望玉钩。钱塘苏小小,更值一年秋。”也看

    见他写:“秋野明,秋风白,塘水漻漻虫啧啧。云根台藓山上石,冷

    红泣露娇啼色。荒畦九月稻叉牙,蛰萤低飞陇径斜。石脉水流泉滴沙,

    鬼灯如漆点松花。”还有:“茂陵刘郎秋风客,夜闻马嘶晓无迹。画

    栏桂树悬秋香,三十六宫土花碧。魏官牵车指千里,东关酸风射眸子。

    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

    老。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已远波声小。”

    他写的诗很美,我以前曾看不起与我一起活着的男人,因为他们

    并没有谁写诗比我写得好,但这个男人不同,他写的诗凄美而哀婉,

    我看了,总是忍不住流泪。我觉得他比我更像鬼,每一首诗都是那样

    的鬼气森森。我也很替他担心,因为他总是那么地忧郁。

    他的生活很落拓,经常会食不果腹,有时,我会出去偷一些东西

    放在他的行囊中,第二天他发现时,也不觉得奇怪,拿起来就吃,看

    见他能吃饱,我很开心。这时我就想,如果真得是鬼就好了,这样,

    他就不会再为了生活而发愁了。

    我跟着他去了很多地方,终于有一天,他生了很重的病,那年他

    才二十七岁。虽然我知道他一定活不久,但我想不到,他竟会这么快

    就死去。他一个人躲在客栈的床上,沉默地看窗外,那一天风雨如晦,

    如我离开西泠的夜。

    他忽然说:“你是谁”

    我躲在床旁的阴影里,觉得他是在对我说话,可是我没有开口,

    我已经习惯沉默,三百年来,除了只有我一人时,我从来不说话。

    他叹息了一声:“你是谁我知道你在那里,你一直跟着我,我

    早就知道了。”

    我默默在看他,我觉得有泪水慢慢地流出了我的眼眶。

    他说:“这几年,你一直陪着我,我虽然从来没有问过你,但我

    知道你一直在我的身边。我不知道你是谁,可是我很开心,因为有你

    陪伴,我便不再是那么寂寞。”

    我忍不住啜泣,暗夜中我的哭声听起来是那么凄凉与无奈。

    “我就要死了,我很想知道你是谁,如果不能知道的话,我想我

    死也不会暝目的。”

    我哽咽无语,他不再说话,我知道他在等我的答案。我忽然想起

    三百年,在九里松,我还年少的时候,遇见那个鲍姓的书生,那时我

    乘着油壁香车,而他却骑了一匹高大的青骢马。我忍住哭泣轻声说:

    “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泠松柏下。”

    我说:“自从那夜西泠风雨后,我听见你说:无物结同心,烟花

    不堪剪,就一直跟着你。”

    天才的诗人李贺在我的眼前死去了,三百年来,这是我最悲伤的

    时刻,我从来没有像那时一样希望一个人能生存下去,但他却终于还

    是死了。我觉得老天真得不公平,为什么有那么多一无是非的人都活

    到了那么大的年岁,而象李贺这样的才子,却会死得那么早。如果有

    可能,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交换他的生命,可是,我却只能无助地看

    着他死去。

    李贺死去后半年,我历尽辛苦,总算回到了西泠,这里是我的故

    乡,如果不是为了他,我不会离开这里。

    李贺的诗令苏小小墓名噪一时,自从这诗出名后,就有更多的人

    来这里看我的墓,我总是冷漠地看着一批批的文人墨客从我的坟前走

    过,他们留下了许多诗篇,有些不好,有些也很好,但在我看来,他

    们的诗永远都无法与那个长臂青年的相提并论。每当风雨交加的夜晚,

    我就会想起我初见他的夜晚,就会忍不住吟那首诗。

    我本来一直认为寂寞是一件很美丽的事,但自从李贺死后,寂寞

    好像就不再像以前那么容易忍受,月白风清的夜晚,我一个人飘浮在

    水面上,会想起曾经的那些时光,我躲在李贺的身后,与他一同走过

    无数的山川河流,我就会忍不住潸然落泪。我仍然沉默不语,但我却

    知我已与以前不同。

    有一天,我听到净寺的钟声。那时已经不知又过了多少年,寂寞

    的岁月虽然比较难以度过,但最终还是度过了,那一天早上,阳光很

    好,我听见净寺的钟声。

    我觉得好奇,为什么这么多年,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净寺的钟声呢

    我循着钟声飘去,晨霭朦胧中,净寺庄严而圣洁,我在寺外犹豫了许

    久,不知是否能进去,因为我是鬼,听说鬼是不能接近寺院的。我在

    寺外徘徊,在石狮子上飞来飞去,后来,我大着胆子,踏进了寺院。

    很多神祗高高在上,我觉得他们都在注视着我,我有点怕,但他

    们的目光看起来慈祥而温和,我觉得他们不会伤害我。四大金刚张牙

    舞爪地立在一侧

    ...
正文 第5节
    ,不过,他们最终也没有来赶我出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于是我便进入

    了大殿,看见许多和尚在念经。我躲在布幔的后面,听见他们说:我

    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若菩萨有

    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则非菩萨。

    那是什么意思,我躲在布幔后面不知他们读的经文是什么意思,

    但是我却能感到心里的宁静,我看见菩萨微笑着看我,也许他们也知

    道我的悲哀吧。

    后来我便经常躲在布幔后面听和尚念经,慢慢地也开始能背一些

    经文,直到有一天,我觉得有一个年青和尚看见了我。在默默诵经的

    和尚中,他抬头看着我藏身的布幔,显得突兀而特别。我不知道他是

    否看见了我,但我却一动也不敢动,一阵清风吹入寺院,我的身体随

    着清风飘浮,那和尚目不转睛地看我,我觉得他的目光看起来奇异而

    悲凉。

    “缘德,如何是佛”

    上座的大师忽然发问,年青和尚恭敬地站起身来,回答说:“大

    的像哥哥,小的像弟弟。”

    上座的大师点了点头,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平地上作假坟,凭空妄为,无事生非而已。”

    “那么什么是古佛心呢”

    “水中的倒影。”

    大师点头不语,年青和尚坐下诵经,他不再看我,但我却觉得他

    的心正沉默地飘浮在我的周围。

    那一夜风雨如晦,我在西泠忍受着几百年来从不间断的风雨,心

    里悲伤到想落泪,这时我听见净寺的晚钟,和尚们要入寝了。

    我想起日间见到的那个和尚,想起他悲伤的眼神,我不知他为何

    会这样悲哀,那种悲哀连我这样的女鬼也会觉得难以承受。我不由自

    主地向净寺走去。

    和尚们都已经安寝了,只有一个僧房还亮着灯火,直觉上我知道

    那必是缘德的房间。于是我站在那间房间的窗外,等待可以进去的机

    会。终于一阵夜风吹来,禅房的窗户被吹开了,我立刻闪身进去,马

    上躲在没有灯光的阴暗角落里。在我进来的时候,我看见缘德正在灯

    下看书,当夜风吹过时,烛火一阵摇曳,他便用手遮住摇晃的火光,

    于是烛火便又站直了。

    缘德起身关上了窗户,我觉得他的目光轻轻地扫过我藏身的角落,

    但他终于并没有走过来。后来他便轻声朗读经文,直到天明。

    净寺的对面有一个很大的放生池,我经常会看见和尚们到市场去

    买来活鱼,把他们放在这个池里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那池中的

    鱼便越来越多。和尚每天早上用许多粮食去喂养那些鱼,使它们能够

    存养下去。但那池子太小,而鱼却太多,所以,终于因为拥挤的原因,

    有些鱼死去了。

    阳光明媚的早上,放生池中有时会看见一些飘浮在池面的死鱼,

    缘德总是把它们捞起来,然后把尸体放在西湖的水中,每次这样作的

    时候他都会站在湖边轻声诵读一段经文。

    我总是远远得在对岸的西泠看着他这样做,有的时候,那些尸体

    会飘浮到我住的西泠,我便把它们从湖中拾起来,然后在西泠的地上

    挖个坑,把它们埋葬。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锲而不舍地作这件事情,

    而我便也锲而不舍地将这些鱼的身体埋葬。有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想,

    为什么和尚们要把这些本来就是给人们吃的鱼儿买回来养着呢现在

    它们死了,它们曾经有用的身体再也没用了,只能被埋葬,为什么不

    在它们还活着的时候,就被人们吃掉了呢我想问问缘德,但我却知

    道我永远都不会去问他。他说的话和他作的事我都不明白,他常读的

    经我也只能记在心里,却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可是我却觉得开始

    宁静,几百年来,我的心从未像现在一样宁静。小说站  www.xsz.tw

    后来有一日,在净寺的大殿中,缘德起身对上座的**师说:

    “师尊,我要出去游历了,从我十七岁出家到现在已经七年了,在这

    里学习到了许多佛法,但我想四处看看,我想知道生死的玄义。”

    法师点了点头,他并没有问什么,只是说:“缘德,去九华山吧,

    在那里,也许你能找到答案。”

    第二天,一个微雨的早上,和尚缘德孤身上路,他向西北方而去,

    听说那里是地藏菩萨的九华山。

    缘德走后,我仍然在净寺听经,和尚读很多经,我都默默地记诵

    在心里,净寺仍然圣洁而庄严,放生池中也仍有和尚放生,但再也没

    有人把死去的鱼放在西湖中,于是我便也再没有埋葬任何鱼的身体。

    后来上座穿红色袈裟的**师圆寂了,在他坐化以前,他对大家

    说:“去九华山吧,也许在那里,你能找到答案。”座中的和尚们都

    以为他想起了缘德,但我知道他是对我说的。我很感谢这个慈悲而伟

    大的和尚,如果没有他,我的灵魂还将在寂寞与孤独中度过。于是我

    便向西北方而去,那里是地藏菩萨的九华山,几年前,那个叫缘德的

    和尚为了参悟生死,也去了那里。

    我随着风飘飘而行,如果是逆风,我就停下来,是顺风的时候我

    便开始上路,死去这么多年后,我已经习惯了随风而行,我的身体轻

    得完全没有分量,手脚好像一点力气也没有。我常常会想,鬼是不是

    也有寿命,是不是能无休止的存在。但我却觉得我已与刚刚死去的时

    候不同了,我觉得我更加虚无缥缈,如果再这样过几百年,可能我就

    会彻底地消失在尘世间。不过那样也好,那样就不必再忍受寂寞与孤

    独,这些在我生前看来很美的东西,在我死后,竟会变得这样可怕。

    终于有一日,我看见了云霞中的九座莲花一样的山峰,山间气霭

    氤氲,远远就能闻到香烟的气味,听到梵唱不断。这座山中错错落落

    地修建了许多寺院,我以前从来没有在同一个地方看见过这样多的寺

    院。我在各个寺院中进进出出,看见许多祈诚参拜的善男信女,也看

    见许多和尚的脸,但他们中间没有我熟悉的缘德。后来我看见了地藏

    菩萨的肉身,他寂寞地坐在金色的衣箔中,对我说:“地狱未空,誓

    不成佛。”

    我跪在他的面前,看见他悲伤的眼睛,我觉得这样的眼神在缘德

    的眼中我也曾看到过。于是我说:“菩萨,您已经是菩萨了,还有什

    么事这样悲伤吗”

    菩萨的眼光穿过了山上的云蔼,他定是看到了九千大地的悲哀,

    他说:“因为你的悲哀,所以我才悲哀。”

    我沉默了,我忍不住哭泣,我说,“我活着的时候,有一个男人

    抛弃了我,虽然我知道他永远都不会再来找我,但是我还是存着一点

    渺茫的希望,可是终于我知道那是现实。有人告诉我说,他早就选中

    了京官,而且还和公主成了亲,我知道他虚荣而擅变,我也很悲伤,

    但我还是骗自己,让自己相信我并不悲伤。我因为痨病而死,我觉得

    很庆幸,因为在我最美丽的时候我就死去了,用不着忍受老去的痛苦。

    我没有孩子,在我死的时候孤独而凄凉。菩萨,这些我都不在乎,我

    可以忍受。可是为什么李贺这样的人会死去的那么早,他拥有这样的

    天才,为什么他会死去,如果可以,我宁愿立刻魂飞魄散以换取他的

    生命,但是我还是鬼魂,我还是存在于这个世上,而他却死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菩

    萨,那是为什么为什么佛祖要这样对待我们这些可怜的生命呢”

    菩萨沉默地看我,他说:“若真汝心,则无所去。云何离声,无

    分别性。斯则岂唯声分别心。分别我容,离诸色相,无分别性。如是

    乃至分别都无,非色非空,拘舍离等,昧为冥谛。离诸法缘,无分别

    性。则汝心性,各有所还,云何为主。”我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我看

    见他悲伤的眼神,我知道他的悲伤并不是缘于他自身的悲伤,菩萨的

    脚下是众生的大地,他总是悲哀地注视着众生,我想他必比众生更加

    难过。于是在这一刻,我爱上了这个圆寂了许久的和尚。

    我从奈何桥的里面走了出来,我想也许这样就可以得到另一次的

    生命,如果能得到另一次的生命,我会很珍惜,会以一种完全不同的

    方式去生存,但可惜的是,我并没有。我走出来,看见月色下的九花

    山,美丽如仙境,山间错落着昏黄的灯火,那是夜间念经的僧人点的。

    回头去看,我看见寂寞的菩萨仍然寂寞地坐在他金色的衣箔中,我走

    出了奈何桥,却并没有得到新的生命,因为我本来就不属于地藏菩萨

    的地狱。那和尚说: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他美丽而伟大,这一瞬间,

    我生前的往事忽然烟消云散,于是一切便都不重要。我爱上了这个死

    去很久的异族和尚,但我却不属于他的地狱。

    看见夜间念经的僧人,我忽然想起了净寺里的那个和尚。于是我

    便找遍了每个寺院,可是并没有他的踪影,我想问问他,是否真得了

    悟了生死,但他却并不在九华山。

    于是我继续飘渤,我像那个叫缘德的和尚一样开始四处云游,去

    各个禅院,我总能看见慈悲的佛像和穿红色袈裟的和尚,我知道他们

    的志向是拯救世间所有痛苦的生命,那是地藏菩萨告诉我的,而且他

    们也确实作了许多努力,可是世上的生命却依然痛苦如故。

    北方开始战乱,其实这些年战乱一直没有停止。有一天,我走进

    了庐山的一个寺院,我是随着一群北方的军队一起来到这个叫圆通寺

    的寺院的。他们终于攻克了长江,从此后江南的大地也要遭受战火的

    蹂躏了。

    圆通寺里穿紫色袈裟的老和尚平静地盘膝坐在大殿的中央,他的

    弟子们都不知逃去了哪里。我看见这个沉默的老和尚,于是便又看见

    了西湖边,一个年青的和尚悲哀地将已死的鱼的躯体放在湖水中,原

    来时间已经过去了这样久。和尚的目光依然悲哀如故,他平静地坐在

    大殿中央,仿佛无视刀光剑影地逼近。

    将军曹翰说:“和尚见了我也不参拜,难道你不知道我是杀人不

    眨眼的大将军吗”

    和尚沉默许久,才慢慢抬起头说:“将军,你不知道这个世上有

    不怕死的和尚吗”

    将军曹翰愣了愣,我想他一定没想到这个和尚是这样的胆大妄为。

    在他的眼中,我看见了一丝隐藏的敬意。“和尚,为什么只有你一个

    人,你寺里其它的僧侣都到哪里去了”

    “敲起钟,他们就会回来了。”

    “是吗我不信。”曹翰冷笑,他拿起殿前的钟杵用力地敲响大

    钟,钟鸣三下,并无任何和尚归来。曹翰得意地说:“看,没有人回

    来。”

    和尚微微一笑,他的眼中有智慧闪烁珠玑一般的光芒,“将军,

    因为你有杀人的心,你的钟声中也有杀意,所以并无一个人回来。可

    是如果是我敲钟,大家就都会回来的。”和尚站起身来敲钟三声,不

    多久,僧侣全部齐集在大殿里。

    曹翰大惊失色,他连忙恭敬地向和尚礼拜,“大师,请您教授我

    常胜之道吧。”

    和尚微微摇头,“将军,请去读佛经吧。”

    缘德和尚最终死在了大将军曹翰的手中,我看见他死去时悲伤而

    美丽的笑容,他是被人活活地烧死的,火焰吞噬他紫色的袈裟时,那

    种光彩美丽如天边佛祖莲座上的霞光。我知道他并不为自己悲哀,所

    以的悲哀,只是为了这个无知的世界,和这些可怜的世人。他飘然而

    去,我想,他一定是去了西天,在佛祖的座前聆听尘世无法听到的佛

    义。

    每个人都会死的,缘德死的时候,我已不再像李贺死时那样悲伤,

    在世间这样久,也看惯了人们的生死别离,那其实也没有什么,只要

    生而为人就一定要经历的。六道轮回中,很多人都正常地循环往复,

    有些人永远都脱离了这种痛苦,有些人却不得不站在轮回的夹缝中寂

    寞地看着永无止境承受痛苦的生命。

    于是我便回到西泠,这里毕竟有我的根。我像往常一样听净寺的

    钟声,偶尔也去灵隐。有的时候,我会向西北方看去,在云霞的深处,

    有一个寂寞的和尚默默地在承受着自己的誓言: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我心里悲伤如昔,但却再也没有任何**,这世界的一切原来都只是

    镜中的花,水里的月。

    再过一段时间我的灵魂开始变得透明,我知道我不必再忍受痛苦

    的时刻也快到了。与普通的世人相比,有这样长的生命,到底是幸还

    是不幸呢我无法回答,但是感谢佛祖,他让我有了这样长的生命,

    让我在生命中遇见了李贺,遇见了缘德,让我终于爱上了一个人,虽

    然他是菩萨。

    我即将离去,我不必再悲哀,其实无论怎么样的安排,原来都有

    佛的深意。

    有一个人在我的坟前提了这样一副对联:桃花流水杳然去,油壁

    香车不再逢。这对联真美,虽然是联句而成。可是我更喜欢无物结同

    心,烟花不堪剪。那个长臂的青年,在风雨的西泠吟诵的这首诗。

    我静静地等待死去,忽一日,一女子乘油壁香车而来,她美丽如

    花,裙袂飞扬。她从我的坟前过,眼光怜悯而冷漠。这时我听见有人

    在议论,“这个就是教坊名妓苏小小吧,真是和南齐的那个一样啊,

    妖冶而轻浮,自以为是,眼高于顶。”

    我豁然开朗,天空中梵唱如烟,千年的迷惑于今日已不再存在。

    原来一切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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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念里斯本

    ○柯云飞

    也许是因为旅途的过于匆忙,我对很多本应该深深铭记的风景和

    城市却是遗忘得惊人的快,每每总是刚回国,已经无法向别人复述自

    己的行程了。所以,我写不好游记。

    然而冬去春来,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刻想起了里斯本我记得自己

    一个人寂寞地闲逛在里斯本的街头,深秋透明的阳光洒满了城市古老

    的街道,也把我的心事照耀得灿灿的轻盈飞舞起来。

    里斯本坐落在特茹河畔,面临着大西洋,这注定了它从来都是一

    个和水、和大海相联系的地方。里斯本同时也是一个山地城市,所以

    这里的街道看上去就会有高低走势,我总是固执地认为有山有水的地

    方是特别的有灵气。在里斯本随意地走走,我会对铺在街道上的石块

    产生强烈的好奇,几乎主要的街道路面都被绘上各种图案,有菱形的,

    有鲜花状的,有宫灯样的,然而都是黑的色彩。在沿河的七月二十四

    日大街上,我们很容易地找到了“水”的记忆:当年葡萄牙海外殖民

    者的帆船在世界的版图上到处留下了踪迹,里斯本人也许是为此而骄

    傲的吧,那曾是一个强大的帝国啊,他们把记忆镌刻在了河畔的大街

    上,面对河水讲述他们悠久而辉煌的往昔。那日在听导游讲解时,却

    不知道我的脚下正是葡萄牙的帆船刻在澳门的地图上同行来自其它

    国家的人提醒了我,他们说澳门马上就要回到自己的国家了。我笑了,

    我喜欢他们的友好和明智。

    11月11日是当地的栗子节,这天整个里斯本都飘满了炒栗子的芳

    香,有很多岁数大一点的居民还会把炊具搬到大街边,200块葡萄牙

    钱就可以买一小袋圆润喷香的栗子。可爱的栗子在炭火中吡啵作响,

    实在忍不住了,我也买了一袋。然后开始边走边吃,就和当地人一样。

    这种感觉当时就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大院门口买烘山芋吃的情景。外

    祖母是绝对不允许我去吃街边零嘴的,原因是她认为不卫生。但是,

    我总是喜欢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和班里的同学合着去买山芋吃,如果

    被发觉了,我就推托是同学买的,自己只是尝了几口而已,因此而从

    未被惩罚过。现在回忆起来觉得那山芋真是特别香特别令人留恋。其

    实,在上海我是很少吃栗子的,然而里斯本栗子节的感觉却让我久久

    难忘。

    住的酒店在一座山脚下,每天早晨推开窗,便能看见依山而建的

    色彩、样式都不一样的宅屋,远处山顶上有一座教堂,顶端的十字架

    在晨曦中灼灼放光。据说葡萄牙人绝大多数信封天主教。每天我总是

    很早就去餐厅用早餐,因为来里斯本度假的人总是贪睡的,清晨时候

    的餐厅几乎没有什么人,我可以自由选择喜欢的位置用餐。一个朋友

    讥笑我的不实在,因为我选择餐厅时向来是环境、气氛重于食物本身

    的。我喜欢坐在一扇大落地窗前面,外面是一些树、鲜花和水车吱呀

    呀的转,有些花瓣凋零了,落在水面上,舒展的姿态反而比在枝头更

    加的妩媚。有风吹过,水面总是荡漾一阵涟漪在即将要回国之前

    的那个早晨,我用完餐后又坐在座位上欣赏外面的景致,忽然发觉那

    些树那些花有些是真的,有些则是对面墙上一幅画中风景。

    和过去在欧洲其它地方旅行一样,我喜欢去酒吧或咖啡馆里坐坐,

    里斯本的酒吧规模总是不大,小小的,总体都比较安静,听说是因为

    在里斯本上班的人多来自郊区或者附近小城市,晚上光顾里斯本酒吧

    的可能游客占去一半。当地人习惯站在吧台前喝酒聊天,座位空空的,

    然而却人头椽动。酒店的转角有一个酒吧,我的到来可能带给店主一

    份意外,他不断地招呼我过去说说话,询问一些关于中国的情况,也

    会热情地教我一些葡萄牙语中的常用词汇。当然,这些词汇我现在已

    经不再记得了,只带回了一瓶当地的葡萄酒。有些时候,酒吧里会有

    葡萄牙民族舞蹈的小型演出,演员穿的正是纪念品商店里出售的红色、

    绿色的民族服装,女孩子都一律包着绿色的头巾。我惊讶红色和绿色

    搭配竟也是非常的别致,很热烈,一如他们的舞蹈。有次,我被演员

    们邀请着去和他们一起跳,开始是笨拙的,慌乱的,慢慢的我居然也

    能和着节拍有板有眼的

    ...
正文 第6节
    跳了,前、后、左、右,左手、右手、左脚、

    右脚朋友说我的眼睛里满是放肆的快乐,而在国内是从不曾有过

    的。栗子小说    m.lizi.tw这份快乐延续了很久,致使我经常怀念那段一个人去旅行的日子。

    而关于里斯本的怀念的确充斥了这么多自我的情绪,但这就是我

    真实的记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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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欢节之舞

    ○爱谁是谁

    我很高兴今天没在家里呆着。

    今天是狂欢节kaeval的最后一天。早就听说这个节日了,

    只是没想到德国人也过这个节日,而事实上,并不是每一个德国联邦

    州都过这个节日,去年这个时候我在下萨克森niedersa州

    的一个小城市,就毫无狂欢节的意思。

    今天我懒洋洋的,本想在家里混过一天算了。可是看看这情形,

    这样在家一天,时间也挺难打发的,不如出去逛逛吧。

    说是狂欢节,说是刻板严谨好象是共识,而我并无这种强烈感

    觉的德国人放纵的日子。果然,大街上三三两两走着的人都是奇装

    异服,而脸上也是各异的油彩,即使是平日不苟言笑的老头老太也有

    不少在脸上画上了甜蜜的小老鼠,让我想起千禧年那晚的巴黎。

    在小火车上,坐我旁边的是一家三口,外婆,妈妈,和小家伙alex.

    显然alex很是来劲,时不时和坐在她旁边的外婆捣捣蛋。而这位外婆

    又是典型的德国上了年纪的妇女的样子身材臃肿不堪。而今天,她

    的心情显然很好,不时吐舌头以应付外孙的挑衅,再不时说几句揶揄

    的话打击外孙。这景象平时真的很难看到。我不时报以几个友好的微

    笑,表示我也很高兴这狂欢节的气氛。

    下了火车,杜塞尔多夫duesseldorf主火车站已经很是热闹。

    一队队打扮各异的人群或狂叫,或歌唱着走过。而当我来到老城altstadt

    的时候,才真的惊诧:原来德国也可以同时有这么多人在大街上。

    老城这儿被栏杆和绳索隔出了一条区域,供游行的人通过。我到

    的时候,游行已经开始。一队队穿着德国传统服装的乐队奏着德国传

    统的音乐威风凛凛地走过,当中间隔着一辆辆彩车。定睛一看。彩车

    居然有很多是以大拖拉机或挖掘机或推土机作导引。彩车上亦是脸上

    涂满油彩,服饰怪异的人群,狂叫“duesseldorfhelau”,也

    偶有只穿三点的热火女郎桑巴地扭动热火的躯体然而和电视上看到

    的巴西狂欢节显然还有不小差距,巴西的热火女郎可是只在隐密处贴

    一小条就出来了,看来就热情而言,德国人没有办法和南美人比然

    后是一把把的糖果,巧克力,等等,如雨而下。我就那么立着,有时

    糖果使劲地敲打我的头颅,有时我也主动伸手去抓取,战利品如下:

    2袋薄荷糖,3颗水果糖,2块巧克力,5包爆玉米花,2条小饼干,

    1团干面包,还有。还有一只避孕套当然,没用上,又给扔回去了。

    我从来没想到德国的传统服装能够如此多姿多采,没想到一个杜

    塞尔多夫能一下子找出这么多支乐队而且他们的面前都象模象样地

    立着五线谱,要知道这个城市的人口不过60万而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还有威风八面

    的马队,虽然有人偶然马失前蹄,可显然,大部分人能够很好地控制

    马髻。这也许就是德国人总能获得“盛装舞步”冠军的秘密。

    不知道这样的狂欢节是不是真能渲泄积压了许久的郁闷反正每

    个人都应该都从中得到了什么。有人狂叫,有人歌唱,有人放肆地扭

    动身体,有人甜蜜地热吻h,真甜,,有人举着帽子甚至大

    包小包地只顾拣糖果还差点打起来,就这破糖果。

    在这喧嚣的气氛中,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文革。这气氛

    一如文革中我想象的喧嚣和狂乱。喧嚣和狂乱之后是一地的垃圾,

    不同的是,这儿留下的垃圾明天就可以清除干净了,而文革留下的精

    神和思想垃圾要让多少代中国人来背负

    来到国外,体会到最大差别不是物质文明上的差距,而是外国人

    的乐观。撇开德国人不谈,同样是并不发达的非洲人,他们的乐观简

    直让我这个中国人无法想象。他会告诉你“不用想明天怎么样,活过

    今天就好”,会告诉你“告诉自己一切都好,那么一切就都会好”,

    会告诉你“没有什么爱,只有让人快乐的性”。

    中国人有与生俱来的沉重感觉。德国也许也有,所以他们需要狂

    欢节。文革是不是对于中国人也是一次史无前例的狂欢一些中国人

    狂热地宣泄了积压千年的情绪,只是留下来的垃圾未免太多,至今清

    扫不净。

    我踏着一地的垃圾,踏着刚才的欢愉,郁闷地回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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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入欧洲

    ○rahel

    小的时候,因为看格林童话,知道了欧洲。我对欧洲产生的

    所有美好情绪便源于那些有着神秘的城堡、美丽的公主、英俊的王子

    和盛大的宫廷宴会的童话故事中。

    终于我十分有幸地成为了那时刚在国内开始的交流学生中的一员,

    带着那些少得可怜的认识,经历了同父母的分别,来到了瑞士,这片

    将要生活一年的土地。我终于走入了欧洲

    瑞士人家

    提到瑞士,我猜想,几乎全世界的人都会羡慕它那高度的工业化。

    这个面积极小、多山、资源贫乏的国家却成为了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

    其gdp几乎高出日本25,甚至是大不列颠的两倍。它位于欧洲

    大陆的中心地带,离最近的海足有300英里,而如今它却是世界上

    最大的船舶引擎生产制造地试想把一个只有山水、冰雪、岩石、

    草木的小国改造成工业最发达、科技最先进的国家之一,若非经过长

    期的艰苦努力,是不能想象的。于是瑞士人的勤奋、吃苦耐劳的精神

    便是在西方国家颇为出名的。就在全世界许多国家都在实行减少工作

    时间时,譬如邻国法国甚至把每周工作时间减少到了35小时,瑞士人

    的每周平均工作时间仍远居西方各国之首。就连笔者也深有体会,一

    星期从周一到周六的课程,几乎让我感觉不到周末。他们之所以这样

    刻苦,原因不只有一端。但多少代人的辛劳已养成民族的传统,成为

    人民性格的组成部分。而且不但受雇于人的职工是这样工作,高级官

    员和大资本家也不例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于是他们给外国人留下的印象往往多是沉默

    寡言,不拘言笑,也因此那些来自开放的美洲、澳洲、南欧的交流学

    生便总说“theyares”,缺乏热情,难以亲近。是啊,刚

    来乍到的我们的确十分需要这个陌生的圈子接纳我们,尽管这个过程

    不短,而且艰难。但一旦你成为了他们的朋友,那么他们一定会以诚

    相待的。

    钱是瑞士的一切有人说,这个国家的银行比它的牙医还多。

    西方有人笑瑞士人吝啬,我遇到过的北方国人一致称瑞士人不“爽”,

    小家子气。我那位来自北京的交流学生朋友承认和她在国内的家庭比

    较,hostfaly对她的要求太苛刻了。于是每次同我碰面,总要一

    吐那些在hostfaly家遭到的“怨气”;我的hostfaly算是属

    于瑞士人中开放的一类了。在这方面我并没有感到很过,只是有件事

    却记忆有新,刚到瑞士hostfaly家的第一天晚上,我一如以往在

    上海家中洗了大约半小时的澡,一扫旅行的疲劳。不一会便被hostfather

    叫到楼上客厅,接着便用笔、纸同我计算起了他们家每年水费,电费,

    等各种费用缴的数额等情况,绕了半天,我才明白他们是在告诉我洗

    澡的时间太长了,只不过当时的我并不认为这样的要求太过分,同住

    一屋檐下,自己应当时时注意,相反我认为这样开诚布公的提出要比

    窝在心里好多了,说明他们是信任我的。于是,往后我便也同这家所

    有成员一样用在510分钟里解决洗澡问题了。其实不只是外国人的看

    法,就是瑞士人自己也说自己的同胞“出手不高”。但是,一旦知道

    了瑞士建国的过程就会认识到:即使有人花钱谨慎,有欠慷慨,也不

    难理解。作为国家,瑞士就是从无到有、埋头建设的结果;作为个人,

    瑞士人总有危机感,必须克勤克俭,才能继续保持高水平的生活。金

    钱本来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为什么要随手扔掉或拱手送人这一点,

    实在值得我们借鉴

    苦笑不得学德语

    如今我已可以毫无问题的用德语和德语国家的人交流了,甚至也

    爱上了这门有点特别的语言。可回想起当初在瑞士学德语的过程,只

    能用一个字“苦”来形容了。

    大概和许多人一样,不知道自己要去瑞士之前,连这个国家要说

    什么语言也不知道,后来知道自己要去的这个国家竟然拥有四种官方

    语言。于是只好等待afs我参加的交流学生组织分配给自己的hostfaly

    的资料,结果我被分到了德语区,临走前对着天书般德语自学材料,

    暗暗想到,大不了就说一年英语呗。

    一来到瑞士,我便同同在巴塞尔洲的五个交流学生在一家私立的

    语言学校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德语集训。一个月的时间对一门语言来

    说实在微不足道。而我们还必须同时在当地的高中学习所有正常的课

    程。于是英语、美术、体育、音乐便成了我们一致最钟爱的课了。

    但与此同时,谁都没有懈怠了德语的学习。可是正如标题所述,

    在瑞士学德语真令人苦笑不得。德国人说的标准德语一般称为highgern

    标准德语,有称高地德语,而瑞士人的德语被称为san

    瑞士德语。它与highgern很少有共同之处,如果说它是一种

    德语“方言”,实在是过于轻描谈写了。德国人除了紧靠瑞士北部

    南部德国人若非在瑞士生活过,恐怕也听不懂这个方言了。瑞士德

    语不仅在发音、用词、书写、语法等上有很大一部分区别与标准德语,

    还吸收了部分法语和意大利语的字词。

    尽管学校规定老师的教学用语是标准德语,而他们仍经常穿插着

    不少方言,且发音就犹如香港人说普通话。课堂外若是谁用标准德语

    交流,一定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其实许多人可以说一口漂亮的标准

    德语,却没有人愿意,理由很简单,他们不是德国人。我只好每次一

    遍遍地提醒同学们,老师们,请说标准德语吧。如此这般,换了谁都

    会觉得累的。

    无奈,我只好求助电视,拼命模仿德国电台的talkshow主持人,

    才拥有如今自己也倍感骄傲的德语发音。可是,我们都很明白,语言

    上的障碍就是交流上的障碍,要想完全融入他们的生活,我必须要学

    习瑞士德语。我记得当我的朋友们开始很慢地对我说san时

    是多么的欣慰。

    独游记

    离开父母,也就给了我许多独自出游的机会。独自出游的女孩子

    会很少,因为她们总要承受更多的不理解、阻绕,会遇到更多的危险,

    需要更多的勇气,而我一直相信自己就是个喜欢独游的女孩。

    瑞士发达的交通、旅游系统、和良好的社会治安为人们出游解除

    了很大后顾之忧,这是一片山多水丰,美景成天的土地。连绵的阿尔

    卑士山,终年白雪皑皑;中原地区缓坡起伏,山坡上郁郁葱葱,万绿

    丛中点缀着别具一格的农舍、教堂、古堡各地工商城市无不依山

    傍湖,楼舍错落,秀色可餐

    在饱览美景的同时,我也不得不时时面对现实的金钱问题,瑞士

    的高物价恐怕是我这位来自中国的学生最头疼的问题。父母都属于工

    薪阶层,自己怎可随意花去他们的辛苦钱。只好靠时时节省,出游吃

    的是在家做的三明治、水果,住的是青年旅社可所有的辛苦和旅

    游的收获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

    接着,在大致了解了中欧国家的情况后,我又开始了在三个月的

    申根签证有效期内游览法国、意大利和德国的历程。我怀念那些身背

    着大旅行袋,手拿地图,独自在异乡漫步的日子。在陌生的街头听着

    陌生的语言,看着面前不同文化下陌生的人们;在塞纳河边,莱茵河

    和默默出神;在艾菲尔铁塔上、在比萨斜塔前大声高呼;在卢浮宫、

    佛罗伦萨的宫殿中留连;在黑森林中尽情沐浴

    女孩,喜欢独自漫游。

    回想这一年,自己仿佛经历了一段不短的人生,从一个十七岁的

    少年成长成了真正的成年人。早就想把所有这些难忘的经历用笔写下

    来,可却苦于思绪的凌乱不堪,无法整理这么多大大小小的故事,其

    实这篇文章所记叙也只不过是两、三个在我看来较重要而又特别难忘

    的片段。

    难忘这一年,难忘瑞士,难忘待我如自己的孩子般的hostfaly,

    难忘我那些亲爱的朋友们,我爱你们。所有这一切酸甜苦辣将会是我

    人生最宝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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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恋紫砂壶

    ○titi

    那是第一次我真正喜欢上的一把紫砂壶,一把令我一见钟情的紫

    砂壶。

    接触紫砂壶因为我喜欢喝茶,更因为他我的初恋情人喜

    欢紫砂壶,他有一家工艺品店,以经营紫砂壶为主。有天到了一车货,

    我在店堂里看着一箱箱的紫砂壶,有提梁壶、扁壶、南瓜壶、伏狮壶、

    观音坐莲壶等等,突然间我惊艳一把光壶,我从一大堆壶中捧起

    了它,对他说:“我要它,我喜欢这把紫砂壶”他笑了:“真会挑

    啊这是这里惟一的一把手工壶。喜欢就送给你了。”这是一把黑紫

    砂光壶,造型简练流畅,绝无工巧雕凿之嫌。壶嘴、壶盖以及壶柄间

    搭配比例看似简单笨拙,细玩却有天然之致,盖和壶身紧密贴合,简

    直可以用到“毫无缝隙而不能动”“提前能吸全壶”的形容了

    我用清水浸泡了一个星期,再用上好乌龙茶汁煮了36个小时,然

    后再用清水漂浸了24小时,最后用柔软的棉巾细细擦拭,紫砂壶已褪

    去刚出窑的尘俗火气,泛着钝光,浑厚圆润,色滋韵浓,我简直爱不

    释手,把玩侍弄,宠爱不已。

    闲来和他坐于平台上榕树下,听着幽幽的音乐,品着我的初恋紫

    砂壶泡出来的乌龙茶,细观壶身冒起的袅袅绿岚,杯中荡漾的油油金

    黄,抬眼和他四目相凝,茶和爱的甘甜毫无掩饰地四处流淌,他拥我

    于怀,共读诗书,读到:“一个茶壶,一个茶杯,一个志摩,一个小

    曼”时,不禁相视抿嘴而笑,若此时的笑意可以入茶,就算是大红袍

    也难以媲美。

    我说:“如果我是水,你是茶,那么你的香郁必须依赖我的无味。”

    他说:“我们必须隐藏,在水里相恤相亲,一盏茶功夫,我们才决

    定成一种颜色。”我说:“让你的干枯柔柔的,在我里面展开、舒散,

    让我的浸润,舒展你的容颜。”他说:“你必须热,甚至沸,彼此才

    能相溶,无论我怎么浮沉,把持不定,我终将缓缓地,落下,积聚,

    在你最深处。”我说:“那时候,你最苦的一滴泪,将是我最甘美的,

    一口茶。”

    同样的一个下午,茶已经喝换了三、四次,茶海积满了,他起身

    端起茶海想要清洗,却还回头向我要他清洗茶海的奖励,我笑他贪心。

    这时,就在这时

    哐然一声,茶海盖带着我的初恋紫砂壶掉在地上,粉身碎骨了

    我们惊呆了,良久才同时蹲下身去拣那些碎片,想努力地把它们回复

    原状,然而一切都是枉然徒劳。我们沉默了一个下午。

    晚上他带了一把紫砂壶回来:“这把给你吧。”我接过一看,这

    是他的镇店之宝时大彬的鼎足圆盖壶,不务妍媚,朴雅坚致。这

    把壶已经有好几个收藏家出巨资问他乞购,他都没有答应,我怎么可

    以接受呢我说:“这是你的宝贝,我可不想夺人所爱。”他说:

    “你也是我的宝贝,再说你的就是我的,给了你我也是取巧的讨好啊。”

    我笑了:“那么你的也是我的,就放在你这里吧,它若有灵也不愿意

    易主啊。”他答应了。后来我们一起访的了许多紫砂壶,渐渐的我收

    藏的紫砂壶也有两百多把了,但终究没有再找到我的初恋紫砂壶。

    多年以后,每次喝茶抚壶,常会想起榕树下的夏天午后,一起听

    过的音乐已忘了旋律,一起读过的诗书已忘了篇名,一起写下的诗文

    已剩下片鳞只爪。

    有的只是他在我耳边的那团呼吸,和我的初恋

    ...
正文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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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情线

    ○看心

    知道什么是感情线的时候大概是在小学三年级吧。小小的我摊开

    自己的掌心看着那条弯曲叉折的线,想,原来他们都已经刻在上面了,

    什么时候才算是开始呢就这样和小丸子一样疯疯癫癫地度过了儿童

    时代,带着对第一道纹路出现的期盼走到了高二。

    如同每一个初恋故事一样,我遇到了一个人,说了些不同的话。

    于是,每天的学校生活变成了感觉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学校。就连

    一些听似再简单不过的句子也因为是对方说出的而格外的甜蜜。

    去翻开那些往事是需要勇气的,更何况是对我说来最初的最热烈

    的感情付出。每一次面对那些在记忆中永不可能磨灭的部分时,总会

    有些幸福的感觉,即使它的结局并不好。

    我们是那么地投入,在当时,似乎彼此都认为以后都会是这样不

    会分开的。我们会有自己的家,不要很大,但一定要温暖,那里会有

    我们共同努力过的痕迹,每一件都是我们自己的劳动成果。我们然后

    会有一两个淘气的孩子,可以吵吵闹闹为了争辩晚上看哪一个电视频

    道乱作一团,可以没大没小的在诺大的铺着地毯的房间里一家人和和

    美美很难想象当时只有17.18岁的我们会有这些念头。我是那么地爱

    他或许现在看来还谈不上爱吧。就象那英的那首歌里唱的“看

    着你描绘梦想天堂的样子,手指着远方画出一栋一栋房子,你傻笑的

    表情是那么诚实,所有的信任就从那一刻开始”在回忆中,一切都是

    那么不可置信,当初的我们会好到如此。

    在我看来,他一直是那种自由的,不原受约束的人,我以为我可

    以用我的柔情把他永远留在我的身边,我以为他有了我也就会停止想

    要漂泊的心,所以就相信,深印在我掌心的那条感情线就是他要走的

    路。我还固执地认为他的掌心也一定有我的那一条长长的牵系。每次

    面对他,总有安定的感觉,想着天注定的一定不会有错的吧,还深情

    地告诉他我的感情线只表示他一个人。也许,是鹰总向往着天空,在

    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什么也没说就把我排

    除在了他的世界之外。我努力地保持镇静,努力的一次次找他让他给

    我一个说法,一个可信的理由,就算是借口也好,努力地说服自己这

    只是一次玩笑。可结果他还是离开了我,在那段迎接黑色七月的日子

    里。一向是乐观开心的我不愿让别人看出我的悲伤无助,天天尽力地

    掩饰着内心无比的伤痛把自己投入到同学中,投入到一大堆的复习资

    料中。直到有一个好友对我说:“不要试图忘记他,把他记住,把你

    们的过去和你的伤心都装进盒子里,放在你记忆的最深处。然后好好

    哭一场,把他在你心中还留下的统统清洗掉。记住,在你的感情线上,

    他只是一小段你曾经度过的回忆,但现在都已经是过去了”老实说,

    自己决不是个坚强果断的人,也决没有可以说忘就忘的本领,我花了

    很大的力气才做到那些,但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走入到

    记忆的深巷,一直到自己在里面找不到出口麻木为止。

    我以为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在经历过这么许多事之后,我

    再也没有去想过自己手掌中的感情线将会由谁在什么时候继续走下去。栗子网  www.lizi.tw

    我在封住那段往事的同时似乎把自己的感情也封存起来了。

    高考就在这种状况下来了又去,一切似乎在一转眼之间就过去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吗

    接到大学通知单的那一刻,我告诉自己,我已经长大了,要开始

    一种新的生活了,就这样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大学的学校生活充满了新奇,班上的男生似乎各各都摆出一副想

    要光明正大迎接恋爱的姿态,而我心如止水,因为我知道,我的感情

    被我自己用大堤围住了。

    开学几个月后,无缘无故地有人轻易地就越过了我的大堤向湖水

    里投进了一块石头,而后我的感情友泛起了波澜。对于感情我不知道

    怎样才可以是最好的。

    他来找我,说很想念我。当我再次面对他的时候,听着他说着当

    初离开我的种种理由,为了高考,为了冷静一下,为了种种。我觉得

    自己的心中很痛。似乎有一个人用尖锐的铲子铲掉我记忆的泥土,把

    那尘封已久的盒子又挖出来,打开。任那些泪水浇筑成的大堤,在他

    的字字句句下瓦解,崩溃。我不愿去想从前,但总也控制不了自己,

    毕竟那些回忆对于我太过美好,每看一回,每痛一回,他走他来,看

    着他走又看着他来,心变得不设防。当他说要从新在一起时,我的脑

    子一片混乱,只是清清楚楚的记得我拒绝了,虽然之后又后悔不已。

    我想我还是爱他的吧,不爱他了心就不会痛了,只是我还心痛。

    只是不愿自己如此轻易的又走回去。他握着我的手,摊开掌心,指着

    那条感情线,让我相信,他就是那里的主角,他就是我的唯一,我的

    眼泪不自觉的充满眼眶,一滴泪珠滚落到手心中,缓缓地落下了痕迹

    送他走之后,一个人在大街上,反反复复地想着这突如其来的一

    切,理智告诉我,我不能这样对自己,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他了,不

    需要他给的有裂痕的感情了。

    之后的几个月,似乎平静得可以,同班的一个男生算是追求我的

    相处了挺长时间,而我似乎并没有打算接受的意思,若即若离的保持

    着朋友关系。其实知道这样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

    怎么去拒绝如此的深情。感情对我来说算是一种不敢要,负担不起的

    奢侈品,我不能保证自己会全心全意付出,那我就一点也不付出。

    在我生日的那天,和大学的同学聚了一顿饭,喝了不少酒,酒意

    浓浓地,之后他送我回去,一路上说了很多,我也说了很多,以前的

    那些事,现在的这些状况,这些想法。我哭了,也许是为了他的那份

    真情,那份执著,又或许是为了自己。第二天,再见他时,我们似乎

    有了些默契。不知是感动于他的那些要等我,即使是我心中还没有他

    的诺言,还是自己已不想再活在过去里,抱着逃避过往,试着接受新

    感情的态度,和他渐渐好起来了。当时的我也许还是想着过去,在意

    过去的吧。

    那天,坐在台灯下突然发现,掌心中的感情线竟有了另一种样子,

    在原先那一段的尾部,淡淡地拖着条印子,又连接了另一道的线,原

    来感情线也是可以随着人的心态而不同的。

    在接下去的几个月里,我和他发展正常,我也会对着他发发脾气,

    开开玩笑,不同于以前的那种生份,有所顾忌了。但我还是会时不时

    往回看一看,那他和以前的他比,那他当作挡箭牌。小说站  www.xsz.tw

    我想对于他我总是很歉疚的,在两个人的身上跳来跳去,忘不了

    以前的感情,又企图用另一段感情来冲淡他。为了忘记一个人而和另

    一个人在一起,这是很自私的。自己是在什么时候会变成这样子的,

    不负责任地放纵着自己,只为了自己而从不为别人,不敢轻易相信对

    我好的人,却又轻易想到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做着害人害己的事。

    收到了友人的一封来信,信中说着一个别人的感情故事,凄凄惨

    惨的,看了后又想到了自己,其实自己也不算是个好人,不是吗说

    得难听点就是玩弄别人的感情,这应该是我吗以前的自己都是很有

    原则的,现在反倒违背起来了。就这样想了一个下午,良心发现吧,

    拨了一个电话到他寝室,让人转告他一切都结束了,我不知道自己这

    样做到底对不对,我只知道我必须冷静一下了。第二天,班里的男生

    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该怎么回答呢他没来上课,见了面会怎样呢

    索性不见,连着的快一周的国庆假足够我们把问题想清楚的了,而我

    到底是做对还是作错了呢在这一场的感情里我又算是一个什么样的

    人物呢从来都告诉自己,不能为了个人的利益,而去伤害到其他人,

    但我现在又算什么

    放假的这几天,脑子晕晕的,可以说是象个行尸走肉般,一静下

    来,两个人的面孔就在我眼前晃动,应该不应该的字眼像放电影似的

    反复出现,好不容易要上课了,我又不安起来,见了面该说什么,以

    后怎么办,就这样,到了上课时间。

    一切似乎都正常得很,上课,下课,回寝室,和他不坐在一起,

    一打铃就走人,我们没有说话,打照面的机会,就好象以前的几个月

    是在做梦,现在梦醒了,就都恢复正常了一样。直到那一天的晚上。

    他打来电话,说在门外等我,有话要说。出去了后,我们俩默默

    地走着,什么也没有说。到最后,他一下拉着我的手,看着我,用一

    种我从没见过的无比忧郁的眼神看着我,说:“告诉我,你到底有没

    有一点地在乎过我你就这样离开我的身边,至少应该给我一个理由

    吧”一时间,我所有的思绪就因着他的这几句话想到了和他在一起的

    时光,虽说没有什么轰轰烈烈,难舍难分,但至少在那一段的时间我

    没有怎么想到过以前,而这几天的冷战,我一直在想的不是自己算是

    解脱了,而是他会怎么样,他这几天在想什么,如果说没有什么在意

    的话,我不会就这样的。而对于以前的事,也许我只是自己要自己表

    现得难忘,痴情而已,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接受了他,习惯了自己

    对他的关心。我不知道这次争吵是怎么结束的,只是记得自己被他拥

    入怀中的时候不是为了逃避什么,而是真正地感受着那种温情。

    在这之后,以前的那个他又找过我,让我出去,我去了,为了别

    的,只为了把这段已经是过去式的感情收拾好。当他再次在我面前,

    在我反复反抗的情况下还要要求些什么的时候,一种完完全全的陌生

    感包围全身,为何这么些时间过来,他给我的感觉竟是那么地不同,

    他已经不再是当初会傻傻地描绘我们未来的他了,而我也已不再是只

    想做他感情里最后一个天使的我了。一直以来坚信的那种对他的情结,

    其实只是对自己对待这份感情态度的依恋,我并不是怀恋他,而是怀

    恋自己曾经那么投入,那么全心全意爱一个人的感觉。

    就象是对掌心中的感情线,现在的我也不会宿命般地凭着那几道

    痕迹就去等待爱情了。爱一个人是需要付出的,有的时候付出的不仅

    仅是关怀,想念,更是对爱的深刻理解。走过了幻想王子公主美丽童

    话的年龄,我不会指望着神奇的仙女把幸福带到我的身边,我更不会

    总想着一个不可实现的梦而放弃了身边已经拥有的一切。

    如果他现在在我的身边,我一定会告诉他,虽然过去我曾做过许

    多让他伤心难过的事,但是现在,我真的是“很爱很爱你”。

    试着整理这两年来走过的路,发现其实永恒本身是很矛盾的,我

    想在当时,我们都是用无比期盼永恒的心态认定对方便是掌心中唯一

    的感情线的主宰。承认自己是一个不甘忍受寂寞的人,总希望有人关

    心有人爱着的。以前总认为自己在经历过第一次感情失败后,变可以

    脱俗,不去理那些“儿女情长”而心静如水的,其实自己却是很俗的,

    逃不了爱,感情这个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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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一篮子的相思给你

    ○周国文

    “送一篮子的相思给你,不要笑我太痴狂。”那季节的爱情的确

    是美人鱼在刀尖上赤足舞蹈的情景。想当初我曾自比一管芦笛,几许

    细如花未的无语叮咛,每闻杜鹃啼鸣,总觉得不如归去。何谓青山不

    老,何谓绿水长流,又是谁独倚花季独守黄昏呢想想默默地向它招

    手,毕竟有树无叶的苍茫也是花季时的一种舒展。是的,那真正属于

    我们的,挥也挥不去,而远离你和我的,却如高天里的流云,终有无

    影无踪的时候。

    我们错不了年少时的桨声灯影,也忘不了落幕前的古佛清灯;人

    说长夜难熬,岁月流逝,我们也终改不了物是人非的纷扰。而今好久

    不见的你,不知在哪一朵云下游历。可那隐约的耳语却分明跟随一段

    有关爱与哀愁的传说,被构思成一阕美丽的词牌。

    “一份爱如果消失太快,你可不可以当它是命运的安排。一份情

    宁愿精彩还是先去问她会不会有将来。”如今一只爱情纪念封,留着

    残荷听雨声。怀念些歌悔恨些事惋惜些人,不再天真,但离成熟也还

    迢迢。是否要回到这块地界,一切才能了然在心。或许那些美丽的爱

    情绝不会平白无故地过去,而那长满苔藓的青春我们也不能等闲视之。

    莫非感情这东西也是透明的,把所有的事物都照得清清朗朗。莫

    非做谁的爱人都一样忧伤,做哪一颗星星的仰望者都一样孤独。莫非

    相思也注定是一种伤害,爱也成了一道讳疾忌医的伤心呢我不想不

    问不离不分,不哭不笑也不当真。假如爱一碰就碎的话,即使纵歌平

    生,也是有口难辩啊还是心动如水般最好,情有几分是温存,还有

    几分是酸涩的苦楚。

    也许感情的破灭与爱的衰亡一样,都是未曾预料的一种负荷,都

    有它不可预期的变故。因此对爱情,原谅我太率真;痴迷时,请别介

    意我目光如诉。我不知道以后的生活会是怎样的一种流程,也不知如

    期而来的情怀是否也得如期的接纳,只知人群中的不期而遇,像是上

    帝安排的一出戏,而无限可爱之人却道不出可爱之处。“红楼隔雨相

    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那段机缘,那根命定的琴弦以及天涯何处

    无芳草的那个人都属可遇而不可求的天合;在等与不等之间,在想与

    不想之间,风风雨雨妩媚在远方。

    是否童贞之美便雨意淋漓意犹未尽,以至所有的追思都带有无疾

    而终的遗憾。“我爱的人已经飘然飞走,爱我的人她还没有到来。”

    或许追寻爱情的败笔,往往是爱情在这个没等青春盛开便凋零的岁月

    里,陷入有心栽花花不开的尴尬。当四周都没有岸,你的浆又往哪里

    划呢当爱情的热闹成为别人的,真的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别名为伊人

    的美丽作结,能做的只是脱身到浮云之上作一番云海漂游了。

    确实感情要走,你只能让它走,追是追不回来了。而不堪目睹的

    残酷之爱,在那个冰凉的祭坛上留下的只是一把青春的灰。想当初情

    同手足相知相守,而今散尽铅华各奔东西。于是才明白一次的投缘不

    必轻言一生,急于求成就易于浮躁。无论大到一场恋爱,小到一次邂

    逅,就算风趣浪漫,最后也不免落得苍茫凄迷于记忆之外。

    愁苦于心灵的这块领地,经过了爱情的焚毁,还能不能种下那少

    年痴情的馨香但无疑汪洋中的那朵康乃馨已芳颜殆尽。或许我再也

    取不回那只圣洁灿烂的花篮,那只叫爱情的花篮曾经盛满了一个男孩

    发潮的梦想。而那双无限苍茫的手,还不知能不能写下那段碧若珠玑

    的初恋十四行。

    这季节我只能怀念昨日的相思如评弹,就像碾落尘泥的心绪在澄

    静如水的感怀中一点一滴地渗入,并留下花末的芳醇。于是对我来说,

    拒绝平庸的爱情,拒绝泛滥的感动,只能是发乎身心的选择。因为我

    相信于人无益的爱情于已更不必勉为其难了。而只要是值得珍藏的爱

    情,到最后它都会留下来,不管是一见钟情,还是长爱绵绵忠爱一生。

    杜甫诗云:“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或许情到深处人孤独,自

    始至终,感情的起伏是这样的不堪;而关于逝水流年,我总有难以表

    达的感慨。长安山的花开花谢,不知是第几个春天了。而葱茏以往的

    生前约定,可以说没有一种方式会比这更明艳更简洁。毕竟情深款款

    地捡拾一段陈年旧事,是缘于相思过后完全可以把心表达得更巧妙,

    更精致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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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元,文化凯旋由第六代导演想到的

    ○fat

    去年岁末,国内公认的权威新闻机构新华社发表了这么一则通讯,

    说曾经在威尼斯电影节上获奖的电影“过年回家”,在北京各影院公

    映。文章里提到了导演张元,更提到了这样一个熟悉的名词“中国第

    六代导演”;但恰恰是这么一篇出自权威新闻机构的通讯,却并未透

    露这样一个事实,张元的电影在中国被禁了7年。

    之后,我通过有关的媒体了解到,香港正在举行张元的影展和有

    关的研讨会。当然,这并不令我感到意外,在此之前,美国一所著名

    的大学就举办过有关张元电影文化的研讨会;另外,在我看来,象香

    港这样的自由港,也理应接受不同的观点和文化形式。

    第一次接触张元的电影,是从一个朋友那儿借来的“东宫西宫”,

    改编王小波的作品,探讨的是中国同性恋的问题。之前我只在“南方

    周末”上见到过有关王小波的文章,那还是在他去世时。说他是中国

    文坛的一面旗帜,一面自由撰稿人的旗帜。可以说,我是借张元了解

    ...
正文 第8节
    了王小波,当然也是借这部电影了解了中国第六代电影人的风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片子很精致,也很唯美。初看时,觉得张元只不过是个学院派的

    人物,没能引起我多大的兴趣;真正打动我的应该算是他的“母亲”

    和我们所了解的“过年回家”,尤其是后者。国内探讨中国家庭现状

    的电影有不少,但多数我不喜欢,太直接,太表面化,就象是一张名

    信片。而“过年回家”很真实可信,当然这不仅仅是因为电影的选材。

    张元给人的感觉是在探讨,而不是在发现。

    之后,通过各种渠道搞来不少第六代导演的片子,记忆中就有管

    虎的“头发乱了”,贾樟柯的“小武”,以及外面上映的“爱情麻辣

    烫”张扬和“长大成人”路学长等。同样的,它们给我的感

    觉非常直接,非常真实。尤其是“小武”,尽管通片的陕北方言,但

    在我眼中,它如实地反映了面对变革时代的浮躁心理,正因为如此,

    电影在呈现社会清晰的缩影的同时,洋溢着生命的活力。当然,公映

    的影片中也不乏好作品,我个人很喜欢王瑞的“离婚了,就别来找我”

    和张扬的“爱情麻辣烫”。

    第六代导演的作品很多,但多数处于地下或者边缘状态,当然其

    中有不少片子在沪上也有公映比如姜文的“阳光灿烂的日子”,胡

    雪扬的“留守女士”等等,但毕竟他们的风格很少被这个社会所接

    受。为了生存,许多人开始改变艺术个性,当管虎的“古城童话”露

    面时,有港台媒体就大呼,过去指导“头发乱了”的管虎不见了;但

    在我看来,要从边缘走向中心,其艺术个性总会有所丧失吧

    我喜欢第六代的作品当然并不完全如此,因为我喜欢电影中

    时不时透出的那种风格,那种直视“真我”的风格。感觉这些导演就

    好象是个“暴露狂”,无意识间暴露了作为观众的我。

    “由于出生在文革中期,成长于中国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历史时期,

    文化开放商潮骤起,将他们陷于一无所有,一片茫然的境地。”

    “电影双周刊”544和第五代导演的忧患和人文主义相比,他们更

    多的是审视自我,发现自己,回到古希腊哲人在雅典神庙上刻下的那

    个人本性的问题:“懂得你自己。”

    张元电影的解禁只是一个开端,但决非一个信号;更不是象有些

    媒体炒做的那样是“新生代文化的凯旋”。恐怕要接受他们,现在还

    没有这样的土壤。至少现在,我们,正在关注第六代导演的人,还得

    孤独下去。

    我不想借本文为“第六代导演”做宣传还没有完全接受“第五

    代导演”的上海人,恐怕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质疑;但我想为一种

    文化宣传,尽管一个人的声嘶力竭,在整个社会看来,也只能算是又

    一种牢骚罢了。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采访到了台湾“表演工作坊”的张淑君,她正

    在为赖声川的“暗恋桃花源”做推广。冲着赖声川的名气,冲着对

    “表演工作坊”的兴趣,我和张女士聊了很多。当我问及她对上海影

    迷的印象时,出乎意料的是,她持了否定的观点。

    “我觉得他们有太大的不同。他们理解作品,理解艺术的表现方

    式,不是1就是2.也就是说不会想到在1和2之间,或者除了1和2

    还有别的”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观点。其实,我明白,在西方国家,甚至在

    台湾,艺术表现形式的多样性,非常突出,也很正常。因为我们这儿

    很少或者说本应该很多,事实却是很少,所以我没有底气回应这

    样的观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上海人不是一直标榜自己“海派文化”吗,这个“海派”又在哪

    里呢是把传统的重新包装一下,就好似把红楼梦请进了大戏院那样

    吗还是甘愿做一个评头论足的,看着别人的东西在舞台上走走,自

    己时不时唠叨几句就完了呢或者,干脆来个“土瓶装洋酒”呢而

    我更希望这是一种高产出的文化。

    记得有广州某杂志将上海说成是“中国最奢侈的都市”;上海人

    却认为自己是接受“现代”最前线的人。而我更愿意看到“个性”的

    上海人。

    没有人会把牛仔裤剪个洞当作个性;没有人会把穿露脐装的女孩

    子当作个性;更没有人会把“痞子”当作个性,因为那些最多也只是

    表面的。

    看着满街的“时尚”,读着满街的“痞子蔡”,听着满街的“我

    是风儿你是沙”,我明白了为什么“上海最奢侈”,因为这儿只是一

    个消费的地方;我明白了为什么有人会说“文化不能看上海”,因为

    这儿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对于上海,我,这个过客也只能说一句:

    你是“疯儿”,我是“傻”。

    或许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喜欢张元他们的电影。不仅

    仅是“个性”,更是一种态度,一种“审视”自己的态度。因为有了

    这种“审视”,第六代的作品才没有形成一种潮流,而且也不可能形

    成一种潮流;他们只有“不同”。

    上海,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会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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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拉快跑由第六代导演想到的

    ○夏侯夏

    去年的好影片不多,罗拉快跑runlorarun是其中之一。

    和世纪末的其他的电影一样,她还有个时髦的名字2000疾走罗

    拉这当然出于盗版商的好意。影片的剧情很简单,说的是:罗拉20

    岁,红发,灰色的紧身背心,米色长裤,一双登山鞋。

    罗拉的男朋友曼尼打电话来说他死定了,罗拉不相信。电话里曼

    尼大声叫嚷着,很无辜。一切听起来都不可思仪,反正事情的结果已

    经是这样了,曼尼竟然把一袋货钱忘在地铁里,给一个又穷又脏的流

    浪汉拿走了。而待会儿黑社会老大就要来向曼尼取钱,没有这袋钱曼

    尼就死定了。多少钱十万马克曼尼哭喊着死定了,说要去抢超级

    市场。罗拉要曼尼等她来,她一定会帮他弄来十万马克的。

    12点老大就要来向曼尼要钱,还有整整20分钟。

    曼尼在市中心的电话亭等她,时间一到,他只有去抢劫超级市场。

    20岁的罗拉只有20分钟。

    罗拉住在公寓里,她想爸爸或许可以帮她,爸爸在银行工作。罗

    拉要去找爸爸。

    罗拉快跑

    之后,影片向我们展示了罗拉的三种命运。

    第一种,罗拉没有在爸爸那里要到钱又晚到一步,曼尼已经去抢

    劫超级市场,罗拉只有一同铤而走险,之后被警察包围,失手射死。

    第二种,罗拉在银行里和偷情的父亲争吵,一怒之下,持枪挟持

    父亲为人质,抢夺10万马克。虽然侥幸从警察手中逃走,但曼尼仍旧

    被消防车所撞死。

    第三种,罗拉自赌博中赢得10万马克,而曼尼也找到流浪汗索回

    钱袋。栗子小说    m.lizi.tw

    看罗拉快跑,不能不使我想起另外一部影片德黑兰43年,

    由法、苏、瑞士三国于八十年代初所拍摄的,其中的场面一定曾感动

    过不少的青年。粗看上去,这是两部从内容到形式完全两样的影片,

    但当我回忆起安德列在1943年的日内瓦机场初识玛丽请她喝咖啡的经

    典画面时,不由一震,这不正是安德列所说的偶然性在作怪吗

    综观全片,完完全全的充满了偶然,特别是第三种结果尤其耐人

    寻味:罗拉因为比前两种情况慢一拍从而撞上梅耶先生的车,使梅耶

    先生没有在家门口发生车祸;之后在碰到修女后没有选择从中间跑而

    是绕到马路上跑,使得单车男子没有向他推销单车;这两个不经意的

    事件彻底改变了全局,梅耶因为没有被车祸所耽搁因此及时喊走了爸

    爸,使得罗拉没有赶上,最终使得罗拉赌博;单车男子没有向罗拉推

    销,继续走自己的路,从而碰上流浪汗,向他推销单车,流浪汗骑着

    车,提前了他在曼尼面前出现的时间从而被曼尼逮到追回钱袋。总总

    偶然叠加在一起便产生了这样的最终结果。

    我们小时侯接受到的教育是这样的:世界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是

    必然的结果。这就是历史课本的中心思想,领会到这点就掌握了真理。

    后来等到我们逐渐长大时却发现事情往往并不是这样的。老师和父母

    说只要用功我们就能进大学,所以我们都很努力。但每年都有人考不

    进,并且其中有不少一直很用功且成绩优异。想起他们,我至今感到

    惭愧。但老师说他们临场发挥不好。那么我们就需琢磨一下什么是临

    场发挥,大概是说紧张吧且慢,再让我们想想还有没有别的,至少

    我是这样的:碰到做不出的题目特别是选择题我就转笔,以方位

    代替答案。这是瞎蒙,尽管我转笔的时候是极其虔诚的。据我有限的

    交往所知,许多人都是这样的,有些还搞得更玄一些。虽然方法是一

    样的,但结果是有些人蒙对了,有些人蒙错了。蒙对的人,诸如我等,

    就添加了宝贵的几分,正好跨入分数线,志得意满地跨进高等学府的

    门槛;蒙错的人,对不起,弄不好正好跌出局外。那天考试我也紧张,

    临场发挥应该属一般,但运气不错,有几个瞎蒙的选择题对了大半。

    我现在不敢想象如果有几题没有蒙对那么我的命运将会是怎样的,虽

    然说一颗红心两种准备,不进大学四年后也是一条汉子。你看吧,数

    年前的7月8日上午11:10许的一支转动的笔将要停止的方向就这么决

    定了我的命运。

    我举的这个事例或许有不少人会反对,因为这是个别现象。个别

    现象不能代表总体,如果说1993年度上海市英语高考卷选择题部分第

    七题,我的那只笔是指对了方向的话。那么全上海所有完全依靠转笔

    来回答此题的考生中,必然有75的人的笔是指错了方向。这是必然

    的,无法改变的。必然性从不着眼于小处,因为那对大局无关紧要。

    说狠一些,就是象我这样的人无关乎历史的必然进展。

    那么,我就来说说历史中的必然或偶然。我是一个对历史没有深

    入研究的人,虽拜读过不少大作,但入门书籍是不是历史书的三国

    演义。这就说明我层次很低,层次很低的我有不少问题,这些问题

    至少是历史课本所无法回答的。比如,如果苹果不砸在牛顿的头上结

    果会怎样历史老师会回答:牛顿仍旧会发现万有引力,历史仍旧会

    这样。那么如果牛顿在发现万有引力之前不小心吃饭噎死那么又怎样

    不是我故意和牛顿过不去,只是打个比方历史老师说别人会发现

    万有引力那么我想这样的话一定会有时间上的延迟,这样的一个延

    迟就会造成后面一系列的延迟,结果拖到20世纪,因为许多基础学科

    的远未发达,就使得爱因斯坦无法钻研出相对论,无法建立核子学。

    世界的图景将完全是另一幅画面。很难想象因为牛顿的吃饭噎死竟然

    改变了世界的命运。等一下,历史老师说牛顿是不会吃饭噎死的,这

    是历史的必然。那么每一个头脑健全的人都可以据此推论出那些吃饭

    噎死的人瞑目吧,因为你们的噎死是必然的,从一生下来就决定了这

    样悲惨的命运。如果我这么说,那么我就是在宣传宿命论,也就是历

    史老师在宣传宿命论。

    放在一个更大的环境上说,也是如此。科学已经证明,地球始终

    生活在危险之中,浩瀚的宇宙中有数以亿亿计的陨石在穿行,如果一

    颗有18地球质量的陨石于某天击中地球的话,其结果不言而喻。恐

    龙的灭绝就与此有关。现在我们或许能够发射核弹来躲避,那么如果

    500年前呢宇宙中有多少星球还没进化出草履虫就灰飞烟灭了呀

    就我觉得,物理化学现象可以归纳出一个公式来加以说明,植物

    没有阳光必然会枯萎。而我们的命运不能用必然性来概括。许多时候,

    必然性更象是放马后炮。

    德黑兰43年中的安德列说他相信偶然性。我看这句话比历史

    课本上的话更合乎理性。我们今天的生活正是无数个偶然所叠加而成

    的。这些偶然中有些我们能够自己作出选择,而更多甚至大部分是在

    我们不经意间滑走的。看罗拉快跑就是对我们过去生活的一种无

    奈反省。或许我们原本能够象罗拉那样幸运第三种结果。为了更

    好的命运,我们无需祈祷,因为没有人或神能够帮我们;我们也不必

    消沉,因为毕竟还有我们所能够掌握的。

    罗拉快跑中的罗拉有三种结果,我们也同样有许多可能,但

    现实中的你我结果只许有一个。你想要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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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哲学的国度

    ○夏侯夏

    中国没有哲学。我是想了很久,才写下这句话的,这句话克能太

    武断,或许可以这样说,中国没有那种以不断穷尽客观世界,探讨人

    的存在,极具思辨性的学问。为了把问题说得更清楚,还是让我们来

    看看什么是哲学。

    什么是哲学查辞源,没有哲学的条目。辞源收词止于

    己于人1840年,也就是说鸦片战争以前中国是没有哲学这一科目的。

    那么哲学连同哲学这个词在中国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查辞海

    才知道,哲学一词“源出希腊文philosophia,意即爱智慧。19世纪年

    代,日本最早的西方哲学传播者西周借用古汉语译作`哲学`,黄遵

    宪,康有为等把日本的译称介绍到中国,后渐通行。”现在问题清楚

    了,并不是中国有一种学问,学者没办法命名它,不愿叫“道学”;

    也不想叫“玄学”,叫“儒学”恐儒生们不答应,叫“佛学”又怕和

    尚们不干,叫“理学”又恐涵盖不广,实在找不到词了,才找到“哲

    学”.实际上中国并没有一种称之为哲学的学问。

    “哲学”一词到中国不过百年的历史,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它在

    中国已经存在几前年了,好像从夏朝开始它就存在了似的。一些学者

    们知道了这个词以后,便戴上“哲学”的眼镜,又回过头来在中国找

    除了这个字以外,我再想不到更合适的字了“哲学”.他们仿佛

    跟发现敦煌藏经洞的道士王圆箓一样,找到了不少“哲学”.于是,

    很快易,老庄,孔孟,杨朱等纷纷披上“哲学”的外衣,先秦诸

    子们也名正言顺地当上了“哲学家”.也许从那时开始我们便养成了

    一个坏毛病,世界上流行什么,我们回过头来找,无非就想证明尔等

    蛮夷之民,是我等知书达礼之人教化之结果。喇叭裤流行时,有人说

    它起源于中国,敦煌壁画上就画有喇叭裤;世界杯时,就会有人指出

    足球这种东西起源于中国,最早叫蹴鞠云云。交响乐,话剧也不是我

    们本土固有的艺术形式,我们把它借鉴进来,不能说春江花月夜

    就是交响乐,窦娥冤就是话剧。那么哲学也一样。关键先秦诸子

    的东西并不是他们在“哲学家”自觉的情形下创造的,叫“哲学”真

    的很牵强。

    哲学的定义

    “哲学”究竟意味着什么呢经过两前多年的发展,已经不是它

    原来“爱智慧”的意思了。但是迄今为止,西方关于哲学是什么也没

    有统一的定义。想想怪可笑的,哲学家们只顾自己苦思冥想,却不管

    哲学究竟是什么可见,西方哲学界也混乱的可以。但那是西方的事

    情,我们不必管它。还是让我们看看哲学的有关定意吧。

    辞海中的定意解释:哲学是“人们对于整个世界自然

    界,社会和思维的根本观点的体系。是理论化的世界观,自然知识

    和社会知识的概括和总结。”中国学人冯友兰则建议先从哲学的内容

    入手,因为知其内容,即可知哲学之为何物。他把哲学分为三大部分:

    世界论本体论,宇宙论,生命理论心理学,伦理学,政治学和

    社会哲学,知识论认识论,逻辑参见张汝伦哲学的生命,

    见读书1996年第1期。

    罗素在西方哲学史中写道;“哲学就我对这个词的理解来说,

    乃是某种介乎神学与科学之间的东西。它和神学一样,包含着人类对

    于那些迄今仞未确切的知识所不能肯定的事物的思考;但是它又像科

    学一样是诉之于人类的理性而不是诉之于权威的,不管是传统的权威

    还是启示的权威。介乎神学与科学之间还有一片受到双方攻击的无人

    之域,着片无人之域就是哲学。”雅思贝尔斯在哲学导论中写道;

    “哲学philosophos这跟辞海中的词在字母上有出入笔者

    这个希腊词是同sophos这个词相对的。它的意思就是;爱好认识本

    质的人,同那种占有知识的人是不同的。这个词的含义一直保留到

    今天,哲学本质是探求真理,而不是占有真理。所谓哲学就是前进路

    上的过程”转引自国外社会科学1981年第二期。

    我原本想罗列出哲学的定义来,并以定义来证明中国没有哲学这

    一大胆的命题。但是哲学不象是数学,可以由11推导出2的结果来。

    但从中还是可以获取一些宝贵的信息,即哲学是不断穷尽客观世界以

    获取正确认识,探讨人的存在及其本质,以追求真理为己任,极具思

    辫性的学问。中国的“哲学”指本世纪以前笔者虽然也有庄子似

    ...
正文 第9节
    的思辫子非鱼之类,但它基本上是一种冥想默想型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果

    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的话,还可以由中国“哲学”自身推导出“不是

    哲学”的结论来。当然,这是一个很大的题目。本文显然没有篇幅也

    没有能力来讨论这一问题了。

    就西方的哲学而言,我比较认可罗素的阐述,自苏格拉底以降的

    哲学确实伴随着神学与科学的发展而发展,并随着科学的不断进步,

    哲学从神学那里占领了越来越多的研究领域。这可能就是当代西方哲

    学逻辑实证主义比较发达的原因。

    西方的哲学还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即把世界看作是对立的,外在

    的。哲学是获得正确知识的重要途经,以期解答诸如宇宙是什么,世

    界是什么,存在是什么等这样一些千百年来困扰着人类文明进程的根

    本问题。这一内容在中国的“哲学”中就没有。

    不是哲学又是什么呢哲学发展到今天,可以说是哲学家们苦心经

    营的一门学科。你是哲学家,你的东西便称得上哲学。罗素在哲学

    家与白痴中曾写过这样一个故事:维特根斯坦在第一学期结束时跑

    到罗素家里问罗素:“请你告诉我,我是不是一个纯粹的白痴。如果

    是,我就去当飞行员,但是,如果不是,我就要当哲学家。”罗素让

    他在假期中写点东西,等看过后再回答他。新学期开始了。维特根斯

    坦把写的东西交给了罗素,罗素只读了第一句便说:“不,你一定不

    要当飞行员”转引自维特根斯坦哲学研究之中译者序。维特

    根斯坦这才写了逻辑哲学论,做起了哲学家。

    西方的哲学条分缕析,严谨清晰,不管什么派别,其师承关系与

    发展脉络非常清楚。并且在新的命题提出时,无不上朔其源,把希腊

    文附录于文内,以显起源渊,尼采如此,胡塞尔如此,海德格尔也如

    此。也许希腊文与德文特别适合哲学的思维,西方哲学史上,古代的

    哲学家都是希腊人,布莱尼茨以后的哲学家大多都是德国人。

    这一治学传统在中国“哲学”中没有,也没法有,希腊文和汉字

    相去甚远,试想一下,如果我们也动辙把名词的希腊文置于词右,更

    让人如坠五里云中。如果非要列上字词的出处,也该从说问解字

    上找注解,什么“哲”,陟列切,从口,乃手持利斧以人辩之象之类

    的。中国“哲学”虽说有命题,但从没有界定一个命题的所指究竟是

    什么老子何尝界定过“道”是什么。还有一个根本的问题,中国

    “哲学”从来没有把世界看作是对立的。“天人合一”也好,“物我

    两忘”也罢,讲的都是“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庄子语

    的境界。

    中国没有哲学。

    我们完全没有必要戴上西方哲学的眼镜,费劲地在老子那里找出

    什么“朴素的辩证法”,在孔子那里找出什么“唯心主义天命观”,

    在墨子那里找出什么“逻辑思想”.我以为与其在先秦诸子的短章中

    摘句论述,一点一点地找出与西方哲学中的某些观点相吻合,不如干

    脆去掉哲学这一称谓。你站在什么立场,就能发现什么样的证据。维

    纳说过,世界之大为任何一种学说的成立都提供了足够的论据。像毛

    泽东当年读红楼梦,他老人家就从中看出了阶级斗争这根主线,

    而这一点是任何红学家们都不曾看到的,**是以一个政治家的眼

    光看问题。如果你是学伦理学的,就肯定能从先秦诸子,尤其是孔子

    那里发现一大堆伦理学的素材,但是你不能因此就把先秦诸子统统称

    为伦理学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儒家的“仁”就是一个伦理学的概念。你要是学政治的,

    你还可以从诸子那里找出足够的证据,以证明他们都是政治家。孔子

    在外奔波十三年,到处推销他的仁政。老子也有绝圣弃智,天下大治

    之类的阐述。因此,关键你是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们,文学史上是他

    们几个,哲学史上又是他们几个,美学史上还是他们几个,他们是不

    是文学家,美学家本文不关心,本文所关心的是,他们不是哲学家。

    再说老子,孔子与释迦牟尼佛学已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主要组

    成部分与苏格拉底都是同时代的人,没有必要把苏格拉底的哲学硬

    套在他们头上。叫“道学”,“儒学”,“佛学”就很好。或者在前

    面缀上一个“新”字以示区别,叫“新儒学”,实际上已经有人这样

    做了。如果非要把他们写进“某某史”的话,叫“思想史”也强过叫

    “哲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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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苏州种桃道人

    ○luzi

    是岁匆匆已过苏,寒山寺下敲铜壶。

    早参虎丘三泉水,晚读狮林一叶书。

    西绕灵岩迷曲径,南缘宝带渡平湖。

    馆娃不是临邛府,未敢陈琴学相如。

    附:

    种桃道人寄诗

    吾友何年肯抵苏不愁腊酒沽三壶。

    秋虫四壁续新网,落日一窗备旧书。

    胥子门开阖闾庙,秋娘渡下范蠡湖。

    小红自在松陵候,敢问姜郎诗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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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凰台上忆吹箫

    ○一江春水

    柔草清漪,浅芜苔润,

    碧湖波漾轻寒。

    缈翠微悄远,窈窕幽然。

    频数枝头锦萼,香缕弄、

    漫展朱颜。催花雨,

    涛芳雾腻,曲苑涟涟。

    斑斑,倚竹做态,

    留缱绻颦影,再理湘弦。

    又野花环鬓,俗语红衫。

    笑我情钟云霁,汀波动,

    月落银湾。流连处,

    兰亭墨老,竟不思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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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箫

    ○绫子

    玉人何处教吹箫,

    清丽柔婉尘世遥。

    雪点梅花声声慢,

    为愁知音竟寥寥。

    佳人温润如玉箫,

    离人天涯锦书遥。

    登楼闲赋如梦令,

    长夜书香慰寂寥。

    美人品香夜吹箫,

    佳韵雅香一缕遥。

    举杯对月醉花阴,

    清芬入梦不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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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调歌头自吟曲

    ○luzi

    少有四方志,无意作驽骀。

    纵横南北千里,一日到蓬莱。

    花树闲看蝶舞,

    肴筵聊听钟鼓,

    夜夜醉兰台。

    不觉钓鳌笔,历历满尘埃。

    剑气散,琴音乱,枉相猜。

    **梦醒,桃李羞对旧时栽。

    休恨无情负果,

    休叹轻狂似我,

    空自惹悲哀。

    人世多豪迈,只为从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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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凯的七件事

    ○星空

    那天我去阿凯家玩,他正睡得象死猪一样,鼾声如雷,口水直淌,

    我不好意思吵醒他,便在他书桌旁坐了下来。忽然发现在他的台灯上

    贴了张小纸条,上面写了七件事。

    1、把床下所有的臭袜子,烂裤子都塞到大衣橱里。

    2、把墙上的美女画拿下来,塞到大衣橱里。

    3、把鱼缸里的水换掉,喂沙皮狗军军几片安眠药,把它塞到大

    衣橱里。

    4、把书报杂志cd整理到书架上。

    5、明天开始刷牙,洗脸,理发。

    6、把阿妹与我的合影放在床头显眼处。

    7、在阿妹来访前把这张纸条扔掉,这条最易忘,要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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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的夜晚

    ○荆棘

    我独自一人蜗居在这座城市边缘的一间斗室内,已有多年。

    时间从窗外的街道上疾速地流逝。人群时聚时散,月亮时圆时缺。

    窗台上的几盆花儿纷纷绽放,又纷纷凋谢。我知道,时间以其固有的

    形式改变着世间的一切,从不停息。

    在一个骤雨初歇的夜晚,黑暗笼罩着沉睡的城市。窗外,积雨云

    正在消散,黯淡的星光若隐若现。这时,我听到了一阵奇特的敲门声

    回荡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它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我的耳膜,细致而绵密,

    带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阴森的气息。

    我本能地厌恶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他只会终止我无拘无束的想

    象和孤独的沉思。因此,我仍然斜倚在床上,固执地闭门不出。

    敲门声停止了。随后,有一个人出现在我眼前。他是一个高瘦的

    年轻人,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袍,嘴角边有一点嘲讽的微笑。

    当我看到他的身后时,才发觉门依然紧紧地关闭着。

    “你是刚才敲门的人吗”我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我以

    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敌意的眼神注视着他。

    “当我决定拜访某个人时,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我。”

    他悠闲地说道,“你为什么不能对我友好一点呢我将是最后一个拜

    访你的人。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看你。”

    他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我的床,于是,我只好席地而坐。我想即使

    他真是我的最后一位客人,我也无法招待他。小屋内没有一把像样的

    椅子,没有茶叶,当然也没有杯子。

    陌生的来客冷冷地看着我,像是在打量一只失去抵抗力的垂死的

    猎物。而我的目光则在屋内游移不定,挂在对面墙上的镜子映出了我

    黑亮的头发和年轻的脸庞。桌子上的闹钟滴嗒滴嗒地响着,黑色的时

    针静静地贴在钟面上,仿佛从未移动过。闹钟旁边是一本翻到一半的

    崭新的楚辞集注。地板上搁着一把桔红色的红棉牌吉他,六根琴

    弦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我随手拾起吉他,向那位不速之客说道:“我没有什么可招待你

    的,想听段吉他独奏吗”

    我的手指依次拨动琴弦,奏出一串串圆润的音符那是林赛的

    作品雨滴。他沉默地听了一会,忽然问道:“你还记得送你这把

    吉他,教你雨滴的那个人吗那个名叫朱婕的女孩”

    琴声戛然而止。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我无所不知。”他一边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回答我,一边直

    视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神深不可测,洞若烛火,一直照亮我隐秘的内

    心。

    “不许哭不许你哭”朱婕压低声音对我说,手指尖几乎点到

    我的鼻尖上,“你是男孩子啊怎么连这棵枇杷树都爬不上去摔下

    来了还好意思哭真没羞”我赶紧抽一下鼻子,忍住眼泪,揉揉摔

    得生疼的屁股,一声不响地爬起来。

    “但愿你没惊动那个管理员老头。”她解下书包扔在地上,“看

    我的”说着就抱住树干,一点一点地爬上去。

    那是一九八七年夏季的一个午后,炽热的阳光把沥青路面都晒软

    了。蝉在树上聒噪不休,无数枇杷树的叶片在午后阳光的灼射下散发

    着一股奇特的香味。我们正在一座果园里偷枇杷。那时我们约摸十一

    二岁的样子,还是小学五年级的学生,每年还要热热闹闹地过六一儿

    童节呢。

    朱婕比我灵巧得多,三下两下就爬上去,随后,一个个还带着绿

    色叶片的新鲜枇杷纷纷掉下来,我赶紧打开书包,拼命地往里塞。等

    两个人的书包差不多都装满了,她才利落地从树上滑下来,拉着我鬼

    鬼祟祟地溜出果园。

    一路上我们互相抢着枇杷吃,咬一口扔一个。她一边吃一边提起

    我摔下来时的“那个笨样”,笑得前俯后仰。我有点生气,赌气不理

    她,也不和她抢枇杷了。默默地走了一段,她忽然抱住我的肩膀,把

    嘴贴近我的耳朵,清新的气息扑到我的脸上:“你别生气啦等我长

    大了就嫁给你,天天给你偷枇杷吃,好不好”

    我停下脚步,侧转头瞅着她。她的脸颊被太阳晒得红红的,鼻尖

    上还有几滴汗珠,又圆又亮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我。

    在我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桌上闹钟的指针迅速地划过一个又一

    个圆周;屋角上逐渐织满了蛛网;放在我面前的原本崭新的楚辞集

    注的书页已经有点发黄;我的衣服上则积满了灰尘;吉他的琴弦也

    蒙上了一层暗黄色的铁锈。我发觉,当我被回忆所左右时,时间的流

    逝遵循着另一种规律。

    那位陌生的访客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我的床上。我心烦意乱地看

    了他一眼,随手拭去琴弦上的灰尘,一阵嗡嗡的颤音缓缓荡漾开,逐

    渐融入这个静寂的夜晚。

    “在你初三的时候,”他冷静地把我的回忆继续下去,“朱婕搬

    到外地了。后来你才知道,她的父母就是在那时离异,然后各自建立

    了新的家庭。至于朱婕呢双方都不愿把她带在身边,她只能离开此

    地,去和她的奶奶住在一起。”

    那是一九九二年的冬季,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在暮色四合时分来

    到了那片“果园”。其时,“果园”已经不复存在,在原先长满枇杷

    树的地方竖起了一片宏伟的楼群,来去匆匆的人们没有注意到那个少

    年忧郁而孤独的身影。

    我的少年时代常常被一个忧伤的梦境所笼罩。在梦中,朱婕站在

    一片茂密的枇杷林旁,惨白的月光照着她单薄瘦弱的身躯。她的眼中

    满是泪水,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缓缓地向我伸出手,像是要拉住我

    我也伸出手去,她却渐渐地融化在如水的月光中,只有枇杷叶酸涩的

    气味包围着我我就在此时猛醒过来,冷汗涔涔,浑身发抖。

    “你的梦境不只出现在那时,即使是现在,在无数个夜晚你也因

    为这个梦而惊醒。”陌生的来客早已洞察我的一切,用勿庸置疑的口

    吻对我说道。

    我沉默不语。这时候,明亮的阳光和清冷的月光交替着照进小屋;

    窗台上的几盆花儿不断地萌芽、生长、盛开、枯萎。我隐约地感觉到

    小屋内的时间正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迅速地流失。

    “你为什么不继续回忆下去呢”他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问道。

    再一次见到朱婕是在一九九六年的春季。那时我正在一所不入流

    的大学里打发寂寞而无聊的光阴。除了红桃q、黑桃q、方片q和草

    花q,我几乎不接触其他的女孩。朱婕仍然不时地闯进我的梦境,这

    使我逐渐地意识到,她是我那渺小卑微的爱情的和归宿,对我而

    言,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够代替她。

    没有人。

    我们是在一次初中同学的聚会上不期而遇的。我全然没有一点思

    想准备,她忽然出现在我面前,轻声说:“小荆,你也来了”我立

    刻认出了她,虽然她已经不是原先的那个留着短发,穿着跑鞋的小姑

    娘,但我还是认出了她。六年的时间仅仅使她更漂亮,更富有魅力。

    我的眼睛湿润了,一种复杂的情感使我说不出话来,只是怔怔地

    看着,仿佛她一眨眼就会从我眼前消失就像那些梦境一样。过了

    一会儿,我从最初的激动中平静下来,刚想对她说什么,她却指着身

    边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孩对我说:“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他叫”

    我猛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刺痛,但我还能克制自己,在脸上摆出一副微

    笑的表情,和他握手,故作

    朱婕就坐在大厅的另一边,美目流盼,明艳动人。我凝视着她,想起

    了若干年前的那个小女孩,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长大了就嫁给

    你”那时蝉在树上鸣叫不休,周围的枇杷叶散发着酸涩的气味

    然而现在,时间如此迅捷地改变了昔日天真的约定,留给我的,只有

    黯淡的回忆和难以言喻的忧伤。

    聚会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又来到了她的面前。她正在弹奏着一把

    桔红色的红棉牌吉他,她的无名指不时地从吉他的第九把位优雅地滑

    到第六把位,弹出一个个圆润的滑音。

    “这是谁的作品”

    “林赛的雨滴。”她微笑着对我说,“弹得还不错吧”

    “挺好。”

    叮叮咚咚的音符从她的指间流淌而出,渗透了昔日点点滴滴的回

    忆和我那些正在逐渐褪色的爱恋与幻想。

    “这些年,你还好吗”

    “还不错。父母离婚后,我跟奶奶住了一段日子。后来,我

    ...
正文 第10节
    父亲

    病逝了,那个女人就是我父亲的第二个妻子,也另谋高就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于是,我又顺理成章地搬了回来就住在以前的那幢大房子里。”

    她一边弹着吉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对我说,仿佛在叙述着一个属于别

    人的令人乏味的故事。“再后来,”她放下吉他,指指旁边,“就遇

    见他啦”

    他的男朋友就坐在旁边,正在翻看一本电影杂志,当我随着朱婕

    的介绍看向他时,他抬起头,对我友善地微笑着。

    没等聚会结束我就回家了,一个人踟蹰独行在寂静的街道上。我

    深感自己是个多余的人,总是在人生的舞台上扮演一个可有可无,无

    足轻重的小角色。我小心呵护着的爱情将永远不会有灿烂的时刻。尽

    管如此,我还是深深地爱着她,让她的身影占据我每一个午夜的梦境,

    陪伴我渡过漫长无聊的大学生活。我知道这段属于我一个人的爱情绝

    不会有完美的结局,我和朱婕就

    我在学校里耐心地等待毕业。一星期一星期地逃课;与一帮兄弟喝酒、

    打牌、闹事;趴在宿舍的窗台上无动于衷地打量着来来去去的女生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而去,离那次聚会差不多三个月以后,我

    忽然接到了朱婕的电话。那时我正枯坐在家中,心浮气躁地翻阅着一

    本深奥而繁复的楚辞集注。我听到电话铃声,拎起话筒,没好气

    地大声问道:“喂你找谁啊”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你是荆棘吗”

    我立刻听出了她的声音。多年以来,这个声音已占据了我的灵魂,

    无数次地出现在我的梦镜和想象之中。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尽量用一种平淡的语气答道:“我就是。你

    是朱婕吧有什么事”

    “你能出来一下么”

    “什么时候”

    “现在。”

    一刻钟以后,我在街边一家快餐店的二楼见到了她。她穿着牛仔

    裤,白色的t恤,领子上竖挂着一副黑色的太阳眼镜。两杯冰红茶,

    一袋薯条放在她面前的小桌上。

    我在她的对面坐下,看看她又整洁又漂亮的样子,想想自己一头

    乱糟糟的长发,满脸的胡子,脏兮兮的衣服,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你从哪逃难来的”要命的是她偏偏以此来展开话题。

    我发觉她心情似乎不错,于是也笑着答道:“从卢旺达来,路途

    遥远,所以迟到了一会。”

    她把冰红茶和薯条往我面前推了推,“那还真辛苦你了,这些就

    算犒劳你吧”

    我一边喝茶一边随意地问道:“你们现在进展顺利吗”

    “你们你们是谁”

    “就是你和你的男朋友啊”

    她淡淡地说道:“别提他了,我们分手了。”

    我一愣,随即问道:“为什么”

    “你别问了。”

    我很听话地闭口不提,心里忍不住一阵一阵地高兴。

    她的表情却暗淡下来,侧转头,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窗外,

    乌云逐渐聚集,过了一会,玻璃窗上出现了几滴雨珠,淅淅沥沥的雨

    声清晰可闻。

    “下雨了。”她看着窗外,“你不是很喜欢林塞的吉他曲雨滴

    吗我把吉他和乐谱都送给你吧。”

    “你不用了”

    “我不用了。”她看着我,微微地笑着。

    我忽然感觉到她的笑容很虚假,从她的眼神中,我分明看到了某

    种哀伤和忧郁的神情一闪而过。栗子网  www.lizi.tw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在学校里的大草坪上,弹着那首雨

    滴。”她的手指摆弄着桌上的那位塑胶做的戴眼镜的白胡子老爷爷,

    那位老爷爷脖子上系着印有kentucky字样的小牌子,又和蔼又亲切地

    看着我们。

    我明白朱婕所说的“他”是指谁,所以我只是默默地听着,不愿

    打断她。

    她平静地看着窗外,指指远处的一大片楼群:“你还记得吗以

    前那儿是一片果园,有许多枇杷树夏天的时候,我们常去偷枇杷”

    我怎么会忘记呢昔日的情景温馨地占据了我的回忆,使我倍感

    温暖。

    “后来,父母离异后,我只好一个人和奶奶住在一起”她低

    着头,不让我看到她的表情,自言自语似地说着。

    时近黄昏,阳光倦怠而慵懒地弥漫在我们身边,她黑亮的长发在

    阳光下闪动着一层淡黄色的光泽。离我们不远的桌旁,三四个女孩正

    在嘻嘻哈哈地谈笑着。

    隔了一会儿,她忽然慢慢地问道:“我为什么总是扮演被抛弃的

    角色呢”

    她仍然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我只是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那是因为你没有遇见懂得珍惜你的人。”

    “有这样的人吗”

    我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我竭尽全力地在脑海中搜索着合适的

    话语。就在我斟酌词句的时候,她忽然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那种温

    暖腻滑的感觉瞬间渗透进了我的内心深处。

    “别说了,”她看着我,握着我的手,柔声道:“我知道你要说

    什么。现在挺晚了,送我去车站,行不行”

    五十九路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进车站,缓缓地停住了,车门哗啦

    一声打开。她整了整我的衣领:“我要走了你也该学会照顾自己

    吉他和乐谱过两天你就能看到。”

    我几乎被这种幸福的感觉融化了,我感觉到一生一世的柔情蜜意

    正在我眼前渐渐展现。直到朱捷上了车,我还魂不守舍地站在原地。

    透过车窗玻璃,我看到朱婕急匆匆地对售票员说着什么,售票员

    一脸不耐烦地再次打开车门,她几乎从车上扑到我怀里,突然在我脸

    上吻了一下。“对不起,对不起。”她在我耳边喃喃地说着,随后又

    飞快地转身上车,车门在我眼前哗啦一声关上了。

    我呆呆地看着汽车从我的视线中消失,脸上被吻过的地方还残留

    着那种冰凉柔软的触感。过了一会,我才记起她在我耳边说对不起时

    那哽咽的声音,还有她那泫然欲泣的眼睛。我一个人面无表情地站在

    站台上,时间仿佛凝固了。周围的人们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

    两天后我收到了朱婕寄来的邮包,里面是那把桔红色的红棉牌吉

    他和雨滴的乐谱。对于她会把东西邮寄过来,我感到很惊讶,我

    本以为她会让我去她那拿,或是她送到我家来。更奇怪的是她从此杳

    无音讯,连电话也不再打来。最初几天我没在意,但是两个星期以后,

    当我已经能熟练地弹奏雨滴时,她依然没有消息。

    我无法再等下去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让我坐立不安。我知道

    她的住址,但我还不想做一名不速之客。我想给她打个电话,但又没

    有她的电话号码。于是我只好求救于一位旧时的同学,希望他能有朱

    婕的电话号码。

    “你问朱婕吗她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位同学在电话的另一边对我说。

    “小棺材,你得猪瘟啦有没有她的电话号码我不跟你开玩笑。”

    电话的那一边静了一会,传来他认真严肃的声音:“我没有开玩

    笑。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我紧紧地捏着话筒,仿佛置身于一个怪诞的梦中,周围的一切充

    满了一种虚假的感觉。那时我太天真,还没有意识到平凡生活中的某

    种悲剧本质,总以为死亡对于我们,刚刚二十岁多一点的年轻人来说

    是很遥远的事。可是现在,它突然真实地横亘在我面前,无声无息地

    埋葬了一个美丽的生命。

    “她怎么会的”过了一会,我勉强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

    问他。

    “好像是煤气中毒。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我咔嗒一声挂上了电话。

    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我怀着一种绝望的心情四处打听这件事情

    的经过。我发现,她寄邮包给我,与我会面,然后因煤气中毒而死,

    都发生在同一天。也就是说,她上午在邮局办理了寄包裹的手续,下

    午与我在快餐店见面,回家后没多久,死亡降临了。

    至于她的死因,我得到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有人说她纯粹死于

    意外,她当时正在烧水,水开了,她没注意到,于是壶中溢出的沸水

    浇灭了煤气灶上的火焰,酿成悲剧。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在这个一

    千六百万人的城市里,每年都会发生几起这样的意外事故。还有人说

    她死于自杀,她一个人呆在厨房里,关闭了所有的门窗,然后打开了

    煤气开关。

    岁月的长河滚滚而过,她很快就从人们的谈话中消失了。大多数

    人逐渐淡忘了她,仿佛世上从未存在过一个名叫朱婕的女孩。

    就在那一年,我搬到了市郊的这间小屋内,开始了我漫长的隐居

    生活。虽然屋内只有我一个人,但我从未感到孤独。我知道朱婕将始

    终陪伴着我,她把生命轻飘飘地留在了最亮丽的二十岁,因此她在我

    心目中永远是一个年轻漂亮的二十岁女孩。尘世的艰辛不会使她憔悴,

    岁月的流逝不会使她衰老。

    “现在,回忆结束了。”那位陌生的来客终止了我的冥想,“你

    可以跟我走了。”

    “你究竟是谁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忽然发觉自己的声音嘶

    哑而苍老,就像一个老人。

    “我就是死神。我宣布你的生命到此为止。”他站起来,冰冷的

    眼神刺进我的灵魂深处。

    “不可能”我争辩到,“我还很年轻呢怎么会”

    他用带有嘲讽意味的冷笑回答了我。

    忽然,我从挂在对面墙上的镜子中看到了自己:满头花白的头发,

    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一块块褐色的老人斑。

    我说不出话来,剩余的那一点点力量仿佛烈日下的冰块一迅速地

    消融。

    “你已步入弥留之际,回忆那个名叫朱婕的女孩已经耗费了你一

    生的时间。”陌生的来客冷静地对我说:“我们上路吧。”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我的意识逐渐淡漠。恍惚间,我仿佛又回

    到了那熟悉的梦境中:朱婕站在一片茂密的枇杷林旁,脸色苍白如纸,

    眼中满是泪水,枇杷叶的酸涩的气味若有若无吉他的琴声隐隐约

    约我向朱婕伸出手去,想要拉住她她的身影却渐渐地融化在

    如水的月光中,连同那段忧伤的琴声和我的思念,一起消散在这个静

    寂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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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情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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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的话

    想天鹅湖畔翩翩起舞的花仙子,想克拉拉与胡桃夹子的恋情。

    文艺复兴时期的浪漫在心底凝固成根。

    弥漫着战争气息的年代,脸上写满早熟的男孩,眷恋的是隔壁柴房里闲时才敢穿起白色舞裙的穷苦女孩。

    如果爱情发生在21世纪,你的心肠会不会变坏

    榕树下编辑部

    第6期总6期2000年3月10日烟花不堪剪飞花

    寂静的夜晚荆棘

    让往事飞紫裳

    晚风拂柳笛声残老谷

    北欧情节

    怀念里斯本柯云飞

    狂欢节之舞爱谁是谁

    走入欧洲rahel

    情爱画廊

    初恋紫砂壶titi

    感情线看心

    送一篮子的相思给你周国文

    人文杂谈

    张元,文化凯旋fat

    罗拉快跑夏侯夏

    没有哲学的国度马多

    唐风宋雨

    答苏州种桃道人luzi

    凤凰台上忆吹箫一江春水

    品箫绫子

    水调歌头自吟曲luzi

    开心一刻

    阿凯的七件事星空

    whoareyou无言

    我要去斐济

    “thetruenshow”电影观后感

    ○水晶珠琏

    goodingandincaseidontseeyou:

    goodafteoon,

    goodeveningandgoodnight

    我要去斐济

    一个转身就熄灭的梦想我想了几千年

    我一生出来就钻进了错误的襁褓于是注定终生被目光围困

    我要去斐济

    在那里划一片岛屿

    种上所有可以主宰自己命运的种子

    我要去斐济

    我的生命已被编上了页码

    我还没有降临就已经死去

    我爱的人和别人一起窥视我的**

    放过我吧你们这些比我的左手还熟悉我的混蛋

    买通了全城的瞳孔和心跳

    月亮是永远的探照灯和帷幔你们的帮凶

    下一刻我将走在明亮的水银灯下

    我每天做着三流的演员象手纸一样卑贱

    我要去斐济

    第一次跳出了你们的安排的陷井我投进了无边的海

    后来海水漫过我的头顶我和我寂寞的帆形影相吊

    被买通了的日月星辰羞愧地溺死在水里

    我就这样原谅了你们

    请给我最后一次挣扎的机会吧

    我要去斐济

    为什么天空是假的

    为什么海水是假的

    为什么一切都是

    假的

    让我撕开这假的天和你的声音

    我要去斐济

    请别将我心中那个朝圣的地方变成塑胶泡沫

    请别将我隔在世界的外头

    请别

    一幕剧一定要以一个灵魂的消亡作为收场吗

    如果一定要做你们好奇的祭品

    那么下次经过这里的海水请你用三秒钟的时间怀念我:

    这海水里曾经漂浮着一个三流演员的尸体

    他说

    他想去斐济

    goodingandincaseidontseeyou:

    goodafteo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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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天使

    ○小无

    她在我记忆中的存在是和眼泪一起的。

    “男人的眼泪是绝对不可以相信的。”那晚她咬着唇说,然后又

    哭了。她就是一个喜欢哭的女孩子。当我竭力去记忆深处发掘她的形

    象的时候,发觉自己也开始被泪水淹没了。

    那还是喜欢唱同桌的你的时代。

    我闭上眼睛,吃力地去把许多零碎的记忆整理一下。

    那时候的记忆虚无缥缈,我们相识似乎是在一次烧烤的聚会中。

    于是有了第一张合照。当然照片后来也被焚毁了。回想起来,那

    上面的我一身的落日金黄,自信地举起了一罐啤酒。是珠江牌的,我

    好久没有喝过了。她很天真地咧着嘴,不美。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想到她的时候,我希望自己有点悲伤的感觉。

    但没有,我为自己感到羞耻。

    圣诞节那晚,我们去看了一部戏,戏名模糊了。

    里面好象有李察基尔。然后我们一起逛北京路,吃了点路边的小

    吃。

    打的那时候是很奢侈的,我们走着去坐车。

    回到暨大的时候,我们开始为自己下午的行为找各种各样的借口。

    看见了两个朋友,也没有问什么。

    估计已经晚了,我们看见餐馆里很多人,于是我们在旁边的饭堂

    里随便点了菜,还喝了点白酒。我说了个有关非洲黑人的笑话。

    然后在湖边我们一起散步。朋友是手牵手的。我们保持着一定的

    距离。

    走了好远。我们慢慢落到了后面,然后很自然地牵手了。

    在那个年纪,牵手就意味着,我们开始要一起干很多事了。

    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生气,一起流泪,一起恋

    爱。

    那晚好象应该是平安夜。

    宿舍早早关了门,朋友和我们决定去我家。

    我们骑上自行车,半路却都下来走了。不断在说话,她那天很朴

    素地穿着粉红的外套,头发还很长,没有带隐形眼镜,倚靠我的时候,

    还很犹豫。那段路很长,我很朦胧地回忆着。

    在我家的床上,我们继续聊着。

    她甚至没有脱去鞋子。但我们依旧心虚。于是我决定在天亮前要

    在书桌前装睡,而她也一丝不苟地保持着衣衫完整。

    朋友们也没有问,第二天就回学校去了。我们开始了恋爱。

    我去接她下课的时候,她开始哭。因为同房的同学没有邀请她去

    共进晚餐。我小心翼翼地安慰她。摸索着从她右边的衣服口袋里找出

    纸巾。帮她抹去眼泪,她有些不满我的笨拙。但我们还是接吻了。

    那晚四周很黑,我们藏身于灌木丛深处,吻着。

    然后顺其自然送她回宿舍。没有多少意识,那毕竟是我们之间的

    初吻。

    我每天在她楼下等她,她住六楼。

    房间窗口外很大两个字“我呸”,对面我的宿舍窗口也有几个大

    字,“对面60

    ...
正文 第11节
    5的女孩,我们爱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下午打完篮球,我就很熟悉地拿着搪瓷碗在她楼下等她。

    每天如是。她有时侯心情很好,当然也有对我视而不见的时候,

    那晚我就会抽很多烟,并且在冷水的冲击下大唱国际歌。

    我没有给她送过花,好象没有那个必要。

    我没什么钱,那时候,我一般是吃两元五角一份的晚饭,中午吃

    快食面。当然那时候也很瘦。

    我们宿舍里的都是学生干部,所以可以享受点特权。

    我喜欢和她在广播室里听beyond和罗大佑的歌。也在那里接吻,

    甚至在那里跳舞,我们只点一根蜡烛,放着kennyg的音乐,似是而非

    地移动着脚步。

    我很多时候在抄大字报,她就帮我打饭,上来一起吃,然后关了

    灯,开始接吻。人来了,我们就笑。

    拿扫把顶住门。看着蜡烛油把地板弄得很脏。

    她还是经常在哭。因为她很容易就被自己感动了。

    她知道我会出国的,就马上去报了托福班。

    回来哭得一塌糊涂。这些时候我都喜欢放些温柔点的音乐。

    她哭起来是很难轻易结束的,我就给她念低年级同学投来的诗稿。

    没有比那更好的配音了。

    直到今天我还没有再见一个如此爱哭的女孩子。

    我经常逃课的,她就会怔怔看着我的空桌子哭。

    我只好去参加学期末的考试。她后来剪了短发,我的头发却越来

    越长了。

    直到一天我知道我完全没有学吉他的天赋,并退出了文娱部。

    那段时期纠缠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记忆。

    包括我夜不归宿的次数越来越多,喝酒经常喝醉等等。

    我们之间开始了互相抚摸。

    那晚,我的抚摸明显让她兴奋了。但后来,她还是坚持让我在凌

    晨4点把她送回了家,后来她告诉我,那晚她是第一次的,因为的确

    有些许的红。

    我没有注意到。我不知道那算不算一种升华。但我们很喜欢合为

    一体的感觉。她在这段时间里提出了三次分手。

    我每次都郑重地把所有的信件和小玩具还给她,一次比一次多,

    她于是又很内疚地哭。一哭又是一晚。

    然后我们就重归于好了,我有了带手帕的习惯。

    用那个抹眼泪无疑更经济也更温情些。我知道我还是爱她的。

    也就不再担心些什么了。

    我们在实践着一次最平凡不过的大学生爱情。

    除了哭和**的次数大大多于常人外,我们都是大学里极其不引

    人注目的一对。

    我的朋友越来越少了,和我谈得来的同学也越来越少了。

    我们接吻的地点延伸出去了很远。那年的情人节我一个人过的,

    她去了顺德去看她很欣赏的一个男孩,我不觉得那有什么。

    那晚我就拿着an,去操场边上喝珠江啤酒,看着低年级的

    小孩子虔诚地拿红蜡烛在黑的操场里围出一个红黄的心。

    她回来以后理所当然地大哭了一场。

    她在回来的路上丢失了一张beyond的唱片,她喜欢黄家驹。

    后来我去香港帮她买了张原版,虽然那时候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的托福考得很好,但她还是很伤感,同宿舍的女孩子经常不和

    她一起晚自修,我跳舞的姿势也不如她的一位朋友帅,她又大哭了一

    场。

    第二天特意为我穿上高跟的厚底鞋。她开始涂口红和穿比较短的

    裙。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们没有其他的机会合照,但我觉得她已经很漂亮了。

    我有过一段离校出走的经历。

    我去了九寨沟,她也不知情。我没有刻意去隐瞒她,但她那段时

    间忙着参加学校戏剧社的活动。我回来的时候她明显憔悴了。

    我的手帕很脏,她拒绝用它来抹眼泪。我无可奈何。

    但我知道我们慢慢走进了绝路。

    原因或许就是因为我们还是大学生,不幸的还是九十年代初那些

    最迷茫的大学生。

    我们坚持变着方法**,即使越来越形式化了。

    我们没有机会尝试避孕套,但她也一直没有异常的变化。

    她很放心,或许她很了解我们之间没有缘去缔造些什么。虽然她

    还是经常为我们关系而大哭。我们还一起去看了很多的电影,弄得我

    现在一看有李察系尔或者莎朗斯通的戏就会有莫名其妙的冲动。第二

    年的圣诞节我们很开心。

    但还是分手了。

    之后不久,或许很久,黄家驹也死去了。这中间很多的记忆已经

    被彻底销毁了,也无从回复了。

    我并不觉得遗憾。因为那时候的分手大同小异。

    她自然还是哭,之后就不再看我打篮球了。我尝试着一次抽三支

    烟,一次喝醉了从五楼往下面扔了部自行车,迷糊间起过一次自杀的

    念头,以及歇斯底里地大哭了一次,就一身冷汗地惊醒了。我那时候

    大三。

    还给她的东西满满两个抽屉。我私下留了那张合照,和几张cd.

    里面包括我很喜欢的枪和玫瑰。毕业后,我们的见面都是匆匆忙忙的。

    有一次我们悄悄还在学校的操场旁做了一次爱。

    大家都很失望。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她,但可以很坦然地一边做其

    他事了。

    生活就那么回事了。

    然后三年后我出国了。

    再次回国后的一天晚上,我收到了一个朋友的一封信。

    信里说她已经因为肝癌去世了。信的名称是“angelhasgone”。

    我楞了好久。

    她的英文名字是angel,就是天使。

    她走的那晚她没有哭。我觉得,她应该不会哭的。

    虽然记忆中的她和眼泪纠缠得那么深,那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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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毁灭

    ○何从

    前言:这是一个游戏,我们都不承担任何责任。

    他将手里的硬币高高地抛上天空,年轻得带点稚气的脸盘微微地

    仰起。我看着他。

    你知道我认识黛的吗

    lens抬起眼,淡漠地看看我,他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他于是露出无谓的笑容,我突然有些愠怒,但是没有任何表情。

    lens走出大厦的时候,我目送了他。在大门口,我看见一个女孩

    子,和lens一样年轻的女孩子,不是很好看,但是青春。她小鸟一样

    地扑进了lens的怀里,然后他们开始亲吻。

    一辆车疾驰而过,响亮的刹车声响起。

    黛在这个时候给我电话。

    下班了,翔

    恩,在和平饭店门口等我,或者你可以在附近逛逛,我到了

    会打你手机。小说站  www.xsz.tw

    上海现在是寒冷的冬天。冬天是最寂寞的季节,厚厚实实的外套

    里都是空心的棉花。温暖不停地出现,又消失,没有一件衣服能够带

    给你温暖,所有的温度都来自你自己的身体。有的时候,爱情就是这

    样的东西,对方对你而言只是一只保暖杯或者一床棉被,为你储存你

    的体温,再回报给你自己。

    黛是一开始就和我讲明了和lens的关系。她说他是个有才气的孩

    子,虽然我自己不这么认为。黛的目光有的时候是温和的,但不代表

    她是温柔的女子。她谈起lens的时候我看见有种母性的光彩出现在她

    的眼角。

    我喜欢那种快乐,当他吮吸我的**的时候,我会突然感觉

    到安定。但是他进入我的时候,我却感觉到堕落。好象天性里我需要

    那种**的快感。

    她说的时候轻轻的,眼睛眯起来,看我喷出的烟卷袅袅上升。那

    种神态让我痴迷。

    黛和我谈lens的时候,我始终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有的时候她在

    我的怀里哭,她只是个表面上看起来很坚强的女子。

    在我和她之间,也有个这样的约定。永远没有任何的承诺和任何

    的要求。她能非常好的照顾到我,因为知道我的太太是个很在乎的女

    人。她总是在必要的时刻从我的身边消失。两个人之间默契的游戏规

    则,她从我身上得到她要的,比如性,比如权力。我也从她的身上得

    到我想要的,比如性,比如青春。

    有的时候我们需要爱情,有的时候则需要游戏规则。我现在

    不能失去你,也不能失去lens,因为我需要依赖你们,陪伴着我找到

    我要的爱情。

    lens什么都不能给她,除了畸形的浪漫。而黛无数次地从我这里

    取得各种机会,给予lens.

    一昧的付出未必就是爱情,因为他是个孩子,而我知道自己

    无法给他未来,但是我需要他的孩子气和潜在的才气,你不知道,有

    的时候创造一个人的时候也是快乐的,当我看着他不再是校园里那些

    愚蠢的学生之一的时候。他是我的作品。

    她说他是她的作品。我听了就笑。

    你没有内疚和负罪感吗在身体上你占有着他,在精神上你

    这样也等于在强奸他。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在帮他的,我和他之间也有个游戏规则。

    他会遵守吗

    不知道,因为他现在还没有定型。但是那非常好,我希望他

    能够成为我的作品。

    然后她开始吻我。有的时候我开始害怕她,我知道自己总是能在

    她最落寞的时候哄得她眉开眼笑。在身体上,我们是最相爱的一对,

    但是在灵魂里,我抓不到她。

    而lens,黛在不停创造他的同时,我知道她同时在毁灭着他。

    今天在**后,我问了他以后会不会娶我。

    他怎么说

    他说当然不。呵呵。我承认自己有些难过,女人是虚伪的动

    物,就是对不爱的人,也希望他开口说一个爱字。

    我惊诧。但是我没有忘记现在在饭馆里。

    这天晚上她开始抚摩我的身体的时候,我突然粗暴地推开了她。

    她抬起充满**的眼睛。我的心里有一种恐惧。

    她再次要我的时候,我心里一阵难过,然后我的巴掌用力地打在

    她的眼窝上。泪水一下子汹涌了出来。我知道自己也哭了。

    她开始穿上衣服。

    你给我滚

    我吼了一声,然后凶恶地抽烟,大口大口的尼古丁燃烧着我的喉

    咙,烧灭了我的**。

    她什么都没说,一边穿鞋子一边就往外走。

    手机响了,我抓起就骂。但是对方用一种年轻的男低音慢慢地说:

    这是黛的电话吗我没打错吧。

    我的汗水突然下来了。冰冷的液体让我哗然安静下来。

    黛的手机遗忘在我这里了。

    两个小时后我在颓然回家的路上,却看见裹在弄堂一角的一块阴

    影里的黛,她在那里发抖着。这个需要很多很多爱的女子,不停地在

    逃避的途中,始终害怕着命运。她总是说自己无法定下来,但是又虚

    伪地想要一些空虚的诺言,就算明天都是灰飞烟灭。对于我,对于lens

    也好,都是如此。而lens始终不知道我的存在,而黛十分清楚他的生

    活状态。她甚至规定他不许为她放弃和别的女孩的交往。

    有的时候我希望他快点长大,和她们中的一个结婚,我会出

    现在他的婚礼上,这个时候我非常有成就感。

    但是你也会很难过。

    是的,但是如果游戏规则破坏了,我会更难过,因为我没有

    爱过他。难过有的时候并非爱情,很多时候我离开那些男人,我没有

    遗憾,只有难过。

    就好象你亲自养的一只猫或者狗,多年来一直陪伴着你,你

    慷慨地给予它们食物,看着它们长大,但是没有爱。人怎么可能对一

    个动物产生爱呢。可是有一天它们死了或者走失了,你会很难过,也

    许也会哭,但是很快就没事。只是一种失去的难过。

    翔,我知道,在你的眼睛里,我也是头动物。

    现在她躲在那里,我借着路灯能够看见她不安的眼睛。我伸出手,

    来,乖孩子,跟我回家吧。

    我开始后悔那一巴掌。

    乖宝贝,跟我回家好吗以后不再打你。我今天只是妒忌,

    为什么你要去问他要那些你自己都不会去实现的诺言有些遥遥无期

    的承诺,我也可以给你的。而他还是个孩子。

    她依旧在那里看着我。受惊的样子。

    我只有走上去,我的肩膀也是无力的,但是还能承载起她的悲伤,

    比这个城市的罪恶还深的悲伤。

    lens的书很快就要出了,黛忙碌得见我的时间都没有。但是我还

    记得给她电话,给她问候。我没有见过lens,但是我依然无法想象这

    个年轻的男孩子,如何用平淡的心去接受一个女人带给他的一切。

    一个有骨气的男人是敏感的,他不会接受你这样的施予的。

    但是他还是个孩子,翔,你为什么总是和一个孩子过不去呢。

    有的时候我只是在补偿内心的愧疚,因为我带给他他想要的梦想的同

    时,也在施塞给他痛苦,那痛苦现在只是一点一滴的,但是旷日持久。

    你想过他在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施予吗

    我也在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给我的灵感和**呢,还有你的身

    体和你的感情,为什么你不谴责我

    我哑口无言。

    黛的心态我看来是永远不能理解了。

    早上分手的时候,她突然回头跟我说,翔,我的钱不够了,能借

    我吗

    想买什么了我给你去买,今天下班我接你去淮海路。

    我只是需要钱。

    这一次我的手缩了回去。黛看着我,她的眼睛突然变得无欲无情。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因为我已经知道真相。黛

    你一直知道lens的存在的,我从来没有欺瞒过你。

    我说我知道的是真相,而你是个被想象力和创造力蒙蔽了双

    眼的女人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我看见她的瞳仁在发抖。但是我没有停止

    说话。

    我们之间确实有着游戏规则,但是我已经不能容忍我的情人

    为另一个男人和我做如此近乎卖淫的交易。而他是你自以为是的所谓

    作品

    lens到我办公室来是因为稿子的问题,我约见的他。他的文章将

    会上下个星期我负责的版面。

    中午的时候我们一起吃饭,他突然谈到黛。我静静地听,默默地

    抽烟,顺便问他要不要。他在滔滔不绝,关于黛的话题。但是我确信

    他没有喝醉。

    他很幽默,但是有些不知轻重。我的筷子开始停顿,然后我叫小

    姐买单。他还在说:

    你知道吗她的左腹部有一道刀疤

    恩,下个星期等我的发稿通知吧。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你知道我认识黛的吗

    硬币掉落在桌面上发出响亮的声音。lens抬起眼,淡漠地看看我,

    他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他于是露出无谓的笑容,我突然

    有些愠怒,但是没有任何表情。

    lens走出大厦的时候,我目送了他。在大门口,我看见一个女孩

    子,和lens一样年轻的女孩子,不是很好看,但是青春。她小鸟一样

    地扑进了lens的怀里,然后他们开始亲吻。

    一辆车疾驰而过,响亮的刹车声响起。

    黛在这个时候给我电话。

    翔,下班了

    恩,告诉你,黛,很遗憾,你的作品还没来得及完成,就已

    经被毁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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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纪末约定

    ○小妖七七斑斑蓝莓

    九九年的秋天,我一个人住。

    和枫分手是意料中的事,若两个彼此相爱的人开始彼此隐瞒,那

    这段爱情已经没有生命了。我从没后悔离开枫,因为不想和我们的爱

    情一起,躲躲闪闪,日渐腐烂。

    十月,我在靠近华山路的地方,租到一间小屋。枫说,你得到你

    向往的自由,可是我知道,你会觉得累,也耐不住那份寂寞。你需要

    不断吸取外界的热,来维持自己的新鲜温度。

    我从不怀疑枫的预言。事实上,这种如北冰洋海水般刺骨的感觉,

    总是会时不时地突然闪现出来,但是,瞬间即逝。我知道我想要的东

    西,那是自由,呼吸的自由。我也知道,我会觉得累和寂寞。我不知

    道的只是,在我走完一生之后,我会停在哪里。

    我只是不愿意去交换,也许我是自私的,所以舍不得放弃我行我

    素的自在,而宁愿放开枫的爱情。我觉得他束缚了我,他使我常常感

    到无措觉得自己变了个样子。我不喜欢为了感情抹杀私人空间,即使

    并不是不爱他。

    然后我一个人享受十月明净的天气,心情爽朗。我喜欢不受拘束

    的生活。

    就在我平静而简单的日子里,那张突如其来的卡片,让我无意之

    中窥视到了另一个世界的**

    ...
正文 第12节
    。栗子网  www.lizi.tw卡片不属于我,是小艾的。

    我并不知道谁是小艾。

    “小艾,昨天和老板大吵一架,我再次失业。走在黄昏,华灯初

    上的大街,你的脸孔游移在混浊的人群里。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太

    久了,我觉得寂寞。你,寂寞吗侃”

    “小艾,我们定婚时,你戴的那枚铂金戒指仍然留在我这里。可

    是它像你一样,如此纤弱。我的无名指无法穿越这个冰冷而无情的圈,

    它把我和你隔在世界的两端。我把它打成一只耳环,每时每刻都缀在

    我的耳边。我能感觉你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你找到这只耳环时,

    就找到我了下辈子,我们面目全非的时候。侃”

    看这些卡片的时候我总是莫名其妙的耳根发热,想象那个耳际闪

    着银圈的男人。我猜这是一个痴心的男人,痴得有点过分有点傻。我

    从他的字里行间,看到了他和小艾间的绝无可能,如吐着长信的蛇缓

    缓滑滑的游过皮肤,狰狞的面孔随时噬杀他们的爱情。那种让我全身

    的毛孔都张开的绝望感觉。枫的身上找不到这样刻骨铭心的深情。

    “小艾,今天的晚报上说,医学界找到了先天性心脏瓣膜缺损补

    救的方法了。你开心吗小艾。有时候,上帝并不公平。他关起门来,

    听不到我的祈祷。但他现在开始福泽人间的时候,我却想哭。侃”

    我脑中似乎已经有了这个故事的大概情节。先天性心脏病,这是

    一行刺眼的字。

    曾经在侃眼角流下的那滴清澈的泪现在到了我的面上。

    我已经开始习惯每天早晨打开门,拿起放在地上的牛奶和早报,

    和夹在报里那个叫侃的男人的卡片。我像一个收集他感情的容器,一

    天天存储他给小艾的点点滴滴。那份感情是凄美的,即使我根本不在

    其间,我都已通过侃简短却细腻的笔端嗅到了那种绝望而渴望的味道。

    我和他们因缘际会了。

    “小艾,还记得我们相遇的tipassage吗我在那里找到一份

    兼职,晚上10点开始工作。你曾说过,那是我们,开始的时间。喜欢,

    是有原因的。喜欢的,是感觉你在的感觉。

    知道吗弥漫烟雾和**暧昧的空气里,我常看到你,隐藏在暗

    处的眼睛,柔和,澄清。侃”

    华山路是个好地方,是我喜欢的。它有安静的街道和浓密的法国

    梧桐。这里,昔日东方巴黎的风韵仍旧浓郁,我是这样以为的。它给

    我堕入时间隧道的感觉。清晨的空气弥漫着淡淡的树脂香,那让我整

    个人都清爽。侃说的tipassage就在我租的房子附近,我没有进去

    过,那是一个很小的bar,以摇滚为主题,深夜安静的街道上,可以

    听见从里面传出来的钝响,那一记又一记猛烈的节奏。它的旁边是一

    个工地,一片废墟,它就仿佛是随时会被拆毁地伫立着。看到侃提起

    tipassage,我一下子觉得收到他寄给小艾的卡片,是命中注定。

    而那双柔和,澄清的眼,突然在那天夜里恍恍忽忽地晃动。我能够想

    象黑暗中它散溢着那个叫小艾的女孩子身体里的安然与纯净。

    “小艾,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突然寄了卡片给我。他说,另一个

    千年就要来了,如果你还有什么事没有做的话,快去做吧,否则将会

    是两个千年的遗憾。所以我要去**,我记得我们的约定,虽然成行

    时只有我一个人。在二千年的第一天,我看到那缕阳光的同时,会看

    到你的脸。侃”

    枫在电话里说,你玩够了吗我握着话筒突然大笑起来,我说我

    们完了,不是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枫说没有我你怎么挥霍你的任性我不理他,仰着

    头把侃的卡片放在脸上,那上面有树脂一样的清香。

    那个静谧的夜晚,我拐进了华山路上的小叉道。在看到路口写着

    tipassage的木牌的时候,前面有沉重的音乐闯进了耳膜。有雾,

    我看不清前方迷迷朦朦的景象,感觉自己像在一个时间隧道里行走,

    nirvana嘶哑的声音指引我。

    一扇小小的门,进去了之后先要绕过一道墙才看得见暗暗的吧台

    和卡座。实在是个很小的bar.它让我想起读书时的教室,感觉是差不

    多大的。中间有甩着各种颜色头发的外国人在舞动,挥舞的手臂和微

    闭的眼,还有被声浪盖过的吼叫。那些女人穿着性感的露肩装,汗津

    津的自我陶醉,动作夸张,皮肤上仿佛发出了一阵又一阵兴奋的撕裂。

    我突然发觉这是一个异常真实的场面,人性里最压抑的东西在这

    里解禁了,浑然忘我中灵魂**得无比美丽。

    要了一杯浮满冰块的可乐,我看见了那个左耳戴耳环的男人。他

    穿着卡其绿的裤子和黑色的束身衣,头上绑了一条斑斓的头巾,那个

    耳环在黑暗中随着他的动作烁烁发光。他斜倚在墙上,右手控制着桌

    上的幻灯机,身体轻轻地跟着节奏在摆动,有一种颓废的媚态。他在

    对面的墙上打出:**y2k.我凝视了他一会,转身走了出去。街上

    有点冷,不过空气很清爽。

    “小艾,我好长时间都没有闻到阳光的味道了。清晨6点下班的

    时候,我看到得自己的脆弱和无助。白天的阳光太过耀目,会灼伤我

    的眼睛,刺痛我的心,让蚯蚓一样扭曲的伤疤**裸地暴露无遗。那

    是丑陋的。你走之后,我在慢地堕落和腐烂,就像我遇到你之前那样。

    侃”

    我是会累的,会寂寞,也许就是现在。可是我就像一个贪玩的孩

    子一样沉溺不下来,在一个地方停太久就会忍不住想逃。我想我是自

    私的,为了满足自己而肆意攻击了枫。他可以以为我游戏他,可以猜

    测我无聊滥情,这些我百口莫辩。我知道我不后悔。

    “小艾,我买好了去**的机票,明天早上我就不属于这个城市

    了。离开tipassage的时候,摆在吧台前的queen巨大扬声器里,

    清晰而颓靡的,是张楚的声音:孤独的人是可耻的,生命像鲜花一样

    绽开,我不能让我的灵魂枯萎。刹那间我醒来。应该忘记你,我是这

    么对自己说的。在看到你脸的那一刻,在二千年第一缕曙光照到我之

    前。侃”

    不知不觉当中我会期盼侃的卡片,等待那洁白的纸给我讲述他心

    里的**。我喜欢回忆他在tipassage里的样子,再把他和他的字

    联系在一起,那是一个表层风平浪静而内底波涛汹涌的男人。也许我

    这样做是不对的,形似偷窺,可是我并不想停止,因为在我的心里已

    经默然把侃和小艾当成了相熟的朋友,我理解他们以至分担他们的喜

    怒哀乐,我甚至会觉得侃的卡片就是写给我的,来告诉我他和小艾的

    故事。

    “小艾,我正沿着川藏线进入拉萨。这是属于我们的最后旅程。

    在九九年的最后一天,我会站在喜马拉雅山上,默念你的名字,直到

    新千年的太阳出生。那一刻,我消失,死在过去的千年,留下来陪你。

    新的千年里,会多一个新生的男人。栗子网  www.lizi.tw他,不认识你。侃”

    侃的卡片后面从来不留地址,我联络不到他。不过这样更好,我

    们不需要交流,我相信我们有感应,他明白我为他倾听。

    “小艾,每次我翻看地图就会想起,你曾说过,有我在你身边,

    就一定不会再迷路。现在的我每天都随身带着地图,因为总会被困在

    陌生的地方。因为你早已不在我的身边了。我一个人走在两个人的路

    上。侃”

    卡片照旧,不过上面的邮戳变了,变得越来越远,侃在他和小艾

    的途中。我喜欢看他做的形容和描述,那片遥远美丽而神秘的土地,

    就像他们的爱情一样,侃把它带到了我的视线里。我知道他在沿途播

    种他们的爱,然后在遗忘了以后,他种下的种子开成了一片片绚烂的

    花海,在风中摇曳。转世再生的时候,他们会为着这沿途的印迹而一

    路走来,直到重新相遇。

    “小艾,拉萨有很蓝的天和宽阔的土地,人们信奉佛教,很虔诚。

    建在高处的布达拉宫,绛红色的宫墙,远远看去有鲜活的生命。走到

    近处却发现泛着灰白,有斑驳的伤痕。无论什么都抵挡不住时间的魔

    咒,没有什么可以永垂不朽。不知道,我将要封冻的,我们的爱情,

    是不是可以幸免于难。侃”

    “小艾,我在大昭寺旁边为你挂风马旗。这种印有经文图案,色

    彩缤纷的小旗被一根长绳穿起,纵横交错地随意系挂着。风来的时候,

    那些色彩就呼呼地翻腾,无可奈何的叹息。当地人说这种旗子有通灵

    的魔力,风吹过的时候,带去人们的祈祷。可是我知道,有些祈祷是

    苍白的。侃”

    为了自己深爱的女人,为了履行彼此之间的诺言,侃不远千里地

    去证明。即使,曾经完整得几乎融为一体的两个灵魂已被活生生撕去

    了一半。残缺的痕迹像一张魔鬼的笑脸在幸灾乐祸,剥夺掉这个二分

    之一的生命,是他卑鄙的成就。

    人都是一样的,喜欢把希望寄托在一些古老的传说或者神灵祈福

    上,总是觉得做过了才能安心,可是往往这种希望的本身就是虚空的。

    爱一个人是没有百分百的永远的,除非你爱他然后你瞬间即亡。

    否则心上那把锁不知道哪一天也许就开启了。爱一个人是没有百分百

    的挂念的,除非你爱的人在你仍旧爱他的时候永久地离开你,否则你

    也许对他熟视无睹或者失去兴趣。

    我一直就知道,我的不定性,使得几乎没有人能够长久地承护我。

    也许我做不到为任何一个人安分守己。我要爱,可是我不要压力。

    枫要走了,去意大利。

    我们分手很久了,可是我知道从现在开始,我才是真正失去了他。

    我不是一个适合别人去等待的女人,即使我一直明白当初离开他不是

    因为不爱他。我不习惯把自己袒露在人前,就算是最亲密的关系。我

    要保留要隐瞒,一方面我却坚信有隐瞒的爱情没有生命。也许最终结

    果注定我要不断地放弃和失去。

    “小艾,我从来都不知道纳木错的湖水会这么蓝。一尘不染的孤

    独和冰冷,像是沉淀一种古老的爱情。透彻,深藏不露的安定。一如

    死亡。手持经轮的藏民,一步一叩首地绕湖,这种仪式,执着而神圣。

    偌大的湖边,只有一个人。我感觉冷。侃。”

    枫说你来送我吗以普通朋友的身份。我仰着头微笑:我不去了,

    送别是哪里都可以的。枫故意强调了普通朋友,他怕我拒绝,他怕我

    避讳。可是我只能拒绝,我想流泪。

    我们最终是要告别的,也许是诀别。不需要去机场演一本正经的

    saygoodbye,我们早已彼此游离了。生命的本质,也许就是不断地告

    别。

    “小艾,我站在世界最高的城市和你说话。3840米的高度,抬头

    仰望那片蓝天依然遥不可及。日喀则是不吝日光的。我把自己的心剖

    开来,释放里面的阴郁和纠缠不清的思念。有些东**了太久,就会

    渐渐丧失原本的温度和光彩。晒晒太阳,看光斑在身上慢慢游移。是

    时间催我,不要停留太久。侃”

    那个欧洲南部亚平宁半岛上的国家,是适合枫的。那里的人文历

    史会叫他喜欢。开满雏菊的国度和油画般的天空会让他慢慢遗忘曾经

    生活过的城市和那里的一切。

    在罗马城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历史古迹上的街道中,他会有他新的

    人生。然后某一天,也许邂逅一个有着海水般的眼睛的女孩,爱上她,

    和她厮守。我们在彼此的记忆里边泛黄褪色,如所有最平凡的人,相

    遇相爱分手,再拥有两个没有交集的人生。

    “小艾,看到黄昏里闪烁蜿蜒的狮泉河,我想到了世界的尽头。

    坎坷和曲折,最后的要付出代价的。听说在沃索里亚最南面的那个灯

    塔是世界的尽头,把痛苦和悲哀留在那里之后,就会获得重生。

    复活是好的,新的东西总是充满希望。侃”

    我开始觉得寂寞,和疲倦。在这整整一千年的尾巴上我想到了终

    结。我们要告别一个世纪,而我似乎要告别一切。可事实,我又拥有

    什么我甚至没有东西去告别。留着的,只是一些零碎的记忆,属于

    昨天,属于过去的一千年。我始终是珍惜它们的,即使,曾经封冻它

    们的是我自己。它们原本也许可以新鲜生动地一路延续下去,是我掐

    住了它们的动脉。如果,二千年前生命当中真的有什么要去告别,那

    只有它们了。

    把我的珍惜凝结成放弃,把我的保留升华成放逐。

    “小艾,二千年就站在面前了,或许这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张卡

    片。玛旁雍措的意思是不败,我知道我们虽然相隔世界的两极,不败

    的是弥散在空气中的温度。爱的温度,它渗过我的皮肤,潜入我的血

    液和呼吸。我不知道是不是会如传说中那样,抛入玛旁雍措的东西会

    永恒。握在手心的耳环,曾经是你属于我的证明。两手空洞的时候,

    耳环沉入湖底。说再见的瞬间,意味着某些事物的永恒。小艾,再见。

    侃”

    突然想起侃说过的沃索里亚,和矗立在大陆最南端的那个灯塔。

    我会让属于我的世纪末最后一刻不留遗憾。

    仿佛看见漆黑一片的海面有灯光闪烁,微弱但是温暖。悲伤的人

    站在灯塔上,留下眼泪和一串模糊不清的哭声。他走的时候应该已经

    得到解脱。

    终于在九九年的最后一天来到这个传说中的灯塔。沧海一粟,塔

    就在眼前,看上去并不神奇,也不漂亮。却有种异样坚定的固执。海

    水一浪一浪地拍击,阴暗而潮湿。塔身修长,挺直,在茫茫大海中显

    的孤寂而苍老,但是不屈。

    站在灯塔顶端,我伸手轻抚身前的围栏,锈迹斑斑的痕迹,刻画

    他与时间对战的惨烈历史。黄昏最后一道微弱的光落到海面的时候,

    我用手接住穿透千年的温度。枫,他渐渐隐没在我眼前,跨过一个千

    年的同时,也跨过了一个千年的悲伤。

    一个人,如果你已经不能够再去爱他。那么你能做的,只能是,

    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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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不如两个人

    ○简单的鱼

    一个人就像一根筷子,两人个才是一双筷子。

    编辑部根号叁

    人生里有些事注定无可避免,就象天要下雨娘要改嫁一样是由不

    得人的。不管你是如何不能接受,如何的难以置信,它还是要脱离常

    规自顾自的发生,而爱情就是这样来的。它来的时候没有预约,真的

    要走的时候也绝不会打招呼,可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这所有的

    发生。

    这是我在虎虎和蚊子家里吃饭的时候想到的。这几天尤其的冷,

    大伙弄了个碳炉涮锅子,吃的热火朝天,蚊子揽着虎虎,甜蜜的让人

    眼馋,隔着氤氲的雾气,那个气氛,兴许就叫幸福吧,尽管这个家里

    家图四壁,而我们连买肉的钱都没有了。

    蚊子初遇虎虎,象我们形容的,就和火星撞地球似的,两军对阵,

    剑拔弩张,那阵势,美国打科威特也不过如此。当时我们在同家夜总

    会上班,蚊子是我们乐队的吉他手,虎虎是刚来我们这里的歌手。虎

    虎是东北姑娘,长的人高马大的,两条长腿一年四季都不甘寂寞的展

    露风姿,让人看的眼发直,脾气又暴又烈,说起话来象炒豆子,噼里

    啪啦的;蚊子和她不一样,蚊子是南方人,瘦的三级小风就能吹倒,

    除了偶尔唱唱摇滚的时候可能吼声大点,其余时间寡言的很,可他应

    该算那种“闷骚”型男人,不说则已,一说就能说出经典名句,特别

    是他的眼神很深沉,所以骗姑娘的时候,不消言语,眉目搞定。就这

    么两个人,曾经颇对峙了一阵时间,大家随时待命准备给他们拉架。

    蚊子对女孩子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认真过,认识这些年,每次都看

    是女孩子主动粘他,从来没见他招惹过谁。可是说来也怪,就是虎虎,

    来了以后第一次和我们合作排练,就和蚊子对上了。那年是快过圣诞

    节的光景,说起来新来的歌手都会对乐队比较客气,可是虎虎就不,

    她左一个不满意,右一个不满意,说话又直不会拐弯抹角,一下把我

    们都得罪了。蚊子一直不吭气,瞅准了一个很安静的空儿,慢条斯理

    的说“嘿,以为自己是谁呢还不是让人娱乐娱乐嘛,一看就不是什

    么干净东西”他的声音不大,可是却让我们见识到了虎虎的最高分

    贝,接下来就是虎虎一个人的独角戏了,蚊子好耐性,此时仿佛老僧

    入定,闭目塞听,充耳不闻,随虎虎变着法的和他理论。

    可那天晚上我们就故意把虎虎唱的曲子故意抬高一个调,整的她

    上句不接下句;第二天准备上场前我们去吃饭,回来就发现音箱连线

    少了两根,然后打鼓的找不到鼓棒了,大家乱成一团糟,被老板好好

    骂了一顿。虎虎倒是一点也不肯吃亏的。幸好老板就和她签了半年约,

    否则我们肯定鸡飞狗跳不得安生了。

    后来有一天,歌厅里来了一帮新疆人,每天都固定来捧虎虎的场,

    还包下了一楼最好的位子,送的鲜花也可以堆成山了。按常例,遇到

    这样捧场的客人,歌手应该过去和人家打个招呼的,但我们始终没有

    看到虎虎和他们有什么瓜葛。又过了一阵,那个凹眼凸鼻的新疆人再

    ...
正文 第13节
    上来献花的时候,给虎虎塞了张条子,勾搭的意思很明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蚊子暗中

    得意,他认为虎虎的清高守不了多久了,他总说,女孩子不清高没关

    系,就怕装清高。果然我们看到虎虎唱完两首歌就没有回后台,坐到

    新疆人那桌去了。回后台一会就听到外面很吵,虎虎黑着一张脸进来

    了,然后经理就来骂了虎虎一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原来那几

    个新疆人果然很不老实,于是虎虎就把一罐啤酒当头给他泼下去了,

    祸自然闯的不小,她一个人躲在后台抽闷烟。蚊子的心里多少有点歉

    疚,虎虎和他想的不一样,而他却误会了她。

    那天下班大家约着去吃消夜,路上看到虎虎正被那几个新疆人缠

    着。平时最不爱管闲事的蚊子率先走了过去,冷冷的看着那几个已有

    了八分醉意的男人,他的表情淡漠而坚毅,那人问蚊子要干什么,蚊

    子说不干什么,就是看看,看看他们干什么。那几个人本来理亏,不

    禁觉的心里发毛,乱盖了几句以后,就落荒而逃了。虎虎站在那里竟

    然也没有谢谢我们,扭头就走。

    虎虎唱歌比别人卖力的多,因为她真的是很喜欢唱,所以唱的很

    投入。第二天虎虎唱歌的时候和往常一样,很认真,特别的是唱了一

    半,虎虎走到蚊子面前,在他脸颊上很响亮的印下了一个香吻。霎时

    口哨声四起,蚊子楞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平静若初的虎虎在一片暧昧

    的喝彩声中走进后台去。

    再后来的故事也是缘分也是故意,因为他们两个人渐渐有了别人

    难于介入的默契,虽然时常也是唇枪舌剑的打的精彩,可是其中不为

    人知的暗喻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而所有的人也都学会如何悄不做

    声的消失,如何留给他们足够的情感空间。

    也许在外人眼里,虎虎和蚊子,不,或者是我们这群年轻人的恋

    爱是放任的儿戏,是极度的随便和不负责任,是一种为世人所不能接

    受的感情态度,是二十世纪末浮躁的情爱模式。但是对于我们来说,

    对于蚊子和虎虎来说,这爱情来的尤其自然而真诚,不需要太多世俗

    眼光的束缚和禁锢,我并不否认这其中也许并没有天长地久的打算,

    这里面也有得过且过的逃避,可是也没有人能否认我们的爱情里同样

    有着感动、温暖、幸福、快乐和人生的意义。在我们看来,蚊子和虎

    虎的爱情实在比一些充斥着物欲或交易的虚假婚姻来的更圣洁和有价

    值的多

    我们都喜欢看蚊子揽着虎虎的腰,走在漆漆的夜风里去吃消夜。

    蚊子眼里洋溢的笑意,虎虎随风张扬的头发自在的歌声总让人以为他

    们共同走向的,不是一间卖夜宵的小店,而是那美好快乐的未来

    唯一让人感到担忧的是他们的关系究竟可以持续多久一个流浪

    的歌手的爱情生活规则的象一个模式,最后大都是一个伤感而浪漫的

    分别,一张记忆永存的站台票,一个在生命中曾经绚烂过的月台,一

    段美好的仿佛童话的生活和一个可以铭刻终生也可以因为太爱所以必

    须遗忘的面孔。虎虎所在的歌舞队和我们的夜总会只签了半年和约,

    之后虎虎和她的姐妹们将远赴海南,再以后的去向更是渺渺不定。在

    外讨生活的人都是很难安定下来的,她们的漂泊似是早已注定无法改

    变的。而蚊子来这座城市已经五年,他离不开他的乐队,离不开和他

    一起挨过苦日子的兄弟们,更何况,他已经在这里有了根基,再度的

    漂泊,他是否还可以从容面对呢这些我们都知道,但大家都不愿意

    提起,只是在心中暗暗的祈望这分别的时刻不要来的太早。栗子网  www.lizi.tw

    快乐的时光总是走的很急。半年何其短暂。蚊子的额间已有了愁

    云,只有虎虎,还是很快乐的唱着跳着,还是一样给我们做味道很好

    的东北菜吃,甚至还是一样卖力的唱好每一首歌。男人和女人的区别

    是不是就在此男人要为爱情和生活担心和打算,而女人有了爱就可

    以无惧的生活。我们总是劝蚊子去和虎虎好好的谈谈,看看究竟她是

    不是要留下来。可是蚊子总是不愿意去触及这个话题,也许是虎虎无

    所谓的态度让他有些胆怯,他怕得到一个无情的拒绝,其实在大多数

    时候里男人比女人更加容易受伤害,所以他们都善于用冷酷的壳子保

    护自己情感的脆弱。

    于是喝酒的时候,蚊子就会带着三分醉意的自我解嘲:“女人就

    象是影子,你越是想抓住她就越是抓不住,可你放弃了一转身,她就

    会自动来追你。她要留下来自然会留下来,那还用说吗”

    虎虎真的走了。走的很平静,和我们每一个人握手,对蚊子亦没

    什么特殊的表示。蚊子冷冷的看着虎虎,一言不发。他们的未来,竟

    然是这个样子的。

    蚊子的生活恢复了以前的凌乱和自由。他的痛苦也是闷在心里的,

    只是更加寡言,倒是经常唱唱歌,尤其喜欢苏永康的那首一个人不

    如两个人:

    爱输光了自由、谁都没错、只是不能强求、真的尝过、最深的孤

    独、你知道我懂、你的温柔我不能错过、被世界遗忘放逐的时候。

    记的这里还有一个我,说着一个人不如两个人的我。

    那个时候我们倒真琢磨透了其貌不扬的苏永康是怎么红透半边天

    的,因为他的情歌真的唱出了一个伤心男人很多难于宣泄的苦闷,相

    信他的男fans一定不比女的少吧。

    虎虎的归来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因为连夜总会里打扫卫生的

    大妈都隐隐觉的她走的太平淡,仿佛根本就不是长久的分离,只是偶

    尔短暂的小别。其实也许虎虎在没有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回来的

    决定。虎虎是个很好的姑娘,谁也不愿把她想成一个无情无意的坏女

    人。当她提了简单的行李,出现在蚊子小屋的门口,蚊子连他惯用的

    冷漠都装不出来了,他拿着水杯的手一直在发抖,眼睛里似乎有泪花

    闪动。对于这个女人,他无话可说,他没有做过任何的承诺和保证,

    没有做过挽留,没有表现不舍,而她就可以一无反顾的抛下一切来到

    他的身边。她没有要求任何。真正的好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要知道什么

    样的女人值得去爱,有资格得到幸福。所以,蚊子永远不会再让虎虎

    离开他。我们都很羡慕蚊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能找到象虎虎一样的

    爱人,谈一场不那么造作和虚伪的恋爱。

    对了,那天听蚊子又唱起苏永康的那首一个人不如两个人发

    现后面还有这样一段歌词:

    在每个想哭的时候、我就站在你背后、

    给你一个人不如两个人的承诺、

    我爱你觉的好光荣、

    别再说、你宁愿要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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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盗版浮士德与茶馆的观后感

    ○手足无措

    “年轻的浮士德有诗人气质,年轻的浮士德热爱美热爱女人,年

    轻的浮士德骄傲而且精力旺盛。栗子小说    m.lizi.tw年轻的浮士德有各种各样的**。浮

    士德说:年轻真好吃也吃得下,睡也睡得香,赢也赢得过,输也输

    得起。有诗人气质是多么可贵,热爱美比活着都重要,热爱女人是高

    雅而朴实的一种好品质,骄傲、精力旺盛是一种才华。年轻的浮士德

    有未来,谁年轻谁就有更多的未来、更多的**。我们就是年轻的浮

    士德。停一停吧你真美丽停一停吧我们真美丽”

    这是导演孟京辉的话,印在盗版浮士德简介小册子的扉页上。

    因为说得真好,所以抄下来作为开头。

    2000年1月1日的夜晚,我是这样度过的:在王府井吃过一碗正

    宗兰州拉面之后,步行到首都剧院的人艺小剧场,用70元从黄牛手中

    购得原价50元的戏票,蹲坐在一排座位前面的小马扎上,观看北京所

    谓新世纪的第一场话剧盗版浮士德。

    走出剧场的时候,北京冬季的夜风从有点发烫的脸上掠过。观看

    盗版浮士德是一次快感的经历这同观看从小摊上花10元钱购

    得的盗版光碟vcd时的快感有些相同也有些不同。

    首先我要说的是,整个戏不晦涩,甚至有点刻意的浅薄,但有高

    潮有快感。这可能正是孟京辉想要的效果。这年头,谁比谁聪明多少

    深刻多少牛逼多少,谁又能给谁讲哲学谈人生扯些哩格楞。对我来说,

    现在判断一个作品好坏的一个很重要的标准是:是否具有阅读或观看

    时的快感。

    与歌德的原著相比,盗版浮士德剔掉了所有的血肉,甚至筋

    骨也没剩下几根,留下的只是浮士德、眉飞斯特、甘丽卿等几个名字

    符号,所以号称盗版。好在浮士德本就早已成为一个符号,如同我们

    熟悉的哈姆雷特和阿q,要看的就是孟京辉怎么用这仅存的脉络和名

    字,来捣鼓自己的那些玩意。因此戏名与其说叫盗版浮士德,倒

    不如孟版浮士德来得更贴切些。

    下面说到戏本身。孟京辉对一些情节的举重若轻的处理,比如用

    两个掘墓人的对话来表现杀兄弑母这种复杂事件,简直是神来之笔,

    真的挺让人服气。在语言的应用上,复句尤其是重复的运用取得了妙

    不可言的效果。键盘手女孩的配唱也棒极了,极富穿透力,真不知道

    孟京辉从哪找来的。演员也好。主演陈建斌的表演贵族、浪漫、放松

    且幽默,简直迷死人了。相较之下,魔鬼眉飞斯特本来是个容易出戏

    的角色,饰演者似乎面善了些,反而被杨婷通串的几个插科角色抢去

    不少光彩。甘丽卿的饰演者李岭玲弱了点,卖力有激情,但戏感稍欠,

    不知道前任梅婷版的甘丽卿什么样儿。

    当然也有一些过于松懈的地方。结尾处浮士德登上月球,被蔚蓝

    地球的纯净所沉迷。垂死的浮士德有大段独白,这时候聚光灯怎么不

    打上蓝色呢

    事后回想这部戏,发现似乎所有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戏都出在一些

    不经意的枝节上:如两个掘墓人的出场,如浮士德的电视访谈,如选

    美大赛。还有那个颇有节奏的中式rap“上边,下边,上边上边下边”,

    弄得我好几天在路上魔症似地哼哼上边下边。或者可以说,整部戏是

    由出彩的枝节串起来的。不知道孟京辉本意是不是就想要这种效果

    在我的印象中,孟版的话剧通常形式感很强。具有形式感的戏非

    常容易弄成故作深沉自以为是。当我观看红色的天空的时候便有

    些难以忍受:挺大一个筐,可里面就一个苹果。第一次看孟京辉的东

    西,是在大家上看坏话一条街剧本,结果翻到前三分之一便

    看不下去。但现场观看这部戏却完全没有了难受的感觉。这说明孟京

    辉的戏只适合现场观看,却并不适合回家阅读。这便和以前街头的活

    话剧有些相像,嬉笑怒骂只有在现场才能出效果。记得孟京辉曾说他

    想当中国的莫里哀,看样子他是当成了。

    观看茶馆则是在四天后。当我走进首都剧场的时候,盗版

    浮士德正在隔壁的小剧场同时上演。所谓唱对台戏可能就是这个样

    子。

    说来惭愧,在这之前我只看过电影版的茶馆。因为看的遍数

    多,一些台词已快能够背下来。观看戏剧版的茶馆有意无意地带

    了印证的成分。

    整部戏看完,印象最深的是舞美和灯光:极富纵深感,立体却不

    张扬。大幕一拉开,人尚未开口,味道先出来了。

    几个主演的表演也着实可圈可点。濮存昕、杨立新等所谓年轻大

    腕的舞台功底的确不是盖的,举手抬足发声吐词都透着真工夫。一向

    当配角的梁冠华今番挑梁饰演掌柜王利发,演来有板有眼,尤其是老

    年部分更不乏神来之笔,令人刮目相看。可以说,这是梁迄今最好的

    一个角色,在众腕云集中能镇得住场,真难为他了。尤其想说何冰演

    的刘麻子父子,同英若诚版相比,多了痞气少了匪气,简直互为喻亮。

    也有不太好的:我瞧着剧中松二爷的饰演者总象是在扮演黄宗洛而不

    是扮演松二爷,形似,但神差了。原本不多的几个女性演员也都存在

    这个问题,无法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话剧市场不景气,据说全国的话剧观众只三万人,因此话剧演员

    想表演以外的事儿多些,也在情理之中。即使是第一剧团的第一大戏,

    也已经凑不齐水平平均的好演员,对导演林兆华来说或许也有些难言

    之苦罢。

    这实际上是同环境有关。还是**说得对,从群众中来,到群

    众中去。脱离了环境,表演与演绎只能凭模仿与想象。生活在马肥甲

    锈、歌舞升平时代,对我们,是幸福,对于演员,则或许是无奈。几

    句京片不能叫味,几声叫卖也不能叫味。味是一种神韵。味需要悟性,

    需要功底,需要积累,更需要生活。

    同盗版浮士德的辗转腾挪收放随意相比,身负中国第一话剧

    的招牌,新版茶馆的压力实在太过沉重了。不能不变,又不能大

    变,这叫谁都有些难办。结果必然是采取中庸。尾声开上舞台的真吉

    普虽让人眼亮,却有些喧宾夺主,有噱头之嫌。在我看来,新版茶

    馆比电影版更忠于原著、更保守些。如果焦菊隐的第一版茶馆

    叫焦版,这新版如果称林版确实是勉强了些。

    茶馆说的是背景,可盗版浮士德其实说的是人性。历史

    题材,我们谁也没有经历,怎样才能弄得好看那麽我们就反映人性

    罢古今中外,人性总是相通的。同茶馆相比,盗版浮士德

    敏锐地知道在这个时代我们缺乏什么,更敏锐地知道我们富余什么,

    并巧妙不着痕迹地利用了它,这说明孟京辉的聪明。

    本来茶馆是一出大众戏,写自劳动人民,演给劳动人民。可

    现在话剧已经成为品位与时尚的象征,你叫茶馆如何定位相反

    的,盗版浮士德的导演孟京辉声称他从来不去取悦观众,此番拿

    浮士德说事儿,把古书翻印成现代标签,贴在每个今天活着的人的屁

    股上。这种架势,却又恰好迎合了品位人士时尚人士的品位与时尚。

    年轻的浮士德有诗人气质,热爱美热爱女人,有各种各样的**。

    但晚年的浮士德对这些没了兴趣我对这点很感兴趣。他用人造人

    来拯救社会,只有在月球上遥看地球时才由衷地喊出:“美真美啊

    请你停一停”无论在剧场内还是在剧场外,我们都还是年轻的浮士

    德。

    1月1日的那场盗版浮士德结束后有个观众座谈会。有观众

    对孟京辉说她最近只看过盗版浮士德和茶馆,孟京辉马上接

    口说你看的是目前国内最好的两出戏。我想他说的是对的,所以总想

    要写点什么说说。

    看完后免不了还得唠叨几句,这也是所谓现代人的臭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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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浪漫的医学解释

    ○水妖

    谁说医学很深奥,我们要开始从医学中领略爱的浪漫。

    编辑部根号叁

    一、定义

    浪漫rontic,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填饱肚子的情况下

    发生的精神和行为综合征。

    该疾病具有传染性,常在2月14日发病,青年人多见。主要发病

    地区在咖啡馆、电影院、海滩等等,发病率近年来呈直线上升之势,

    但预后较好。

    二、分类

    1.慢性浪漫综合征:起病较慢,病程很长。在明显诱因下发病,

    常导致家庭不和。

    2.急性浪漫综合征:起病急,病程短。常见于男性,也可导致家

    庭不和。

    三、病因

    1内因:

    1.性成熟

    2.寂寞

    3.精神有问题

    2外因

    1.出现心仪的对象

    2.被传染

    3.受刺激

    四、临床表现重点

    1.喜欢乱花钱,不管荷包是否满满。

    2.一次性心跳加速,呼吸加快,但无气质性病变。

    3.男人突然对花感兴趣,而女人突然对领带、皮夹、剔须刀感兴

    趣。

    4.放着车不坐,专挑长马路走。

    5.不管天气多热,也要往一起挤。

    6.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常出现幻觉。

    7.嗜暗,怕光,怕见人。

    五、发病机制

    该病主要是由于性成熟所致,体内荷尔蒙分泌增多。而且病人常

    常有寂寞、孤独等表现,可能和现代社会人与人的关系冷漠、自私有

    密切关系。在各种广告的刺激下,有一部分病人抵挡不了诱惑,导致

    发病。

    六、防治原则

    1加强说服教育。

    2控制病人的钱包。

    3临床上可用较现实的记录片进行治疗,忌言情片、言情小说、

    诗歌。少逛马路和商店。

    4尽可能分散病人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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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正文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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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络文学:你会活着还会死去

    ○老谷

    不管是“英雄所见略同”,还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增大自己在

    网络世界的影响,上海的榕树下全球中文原创作品网站和北京的网易

    公司都于去年末季举办了网上文学作品大赛,并于上月下旬隆重揭晓、

    召开颁奖典礼。

    “榕树下”的99网络原创作品奖组委会历时两月余,收到散文

    和小说作品7000余篇,其中散文5000余篇、小说1000余篇,约有5万

    名读者访问了评奖活动的主页。最后,由贾平凹、王安忆、王朔、余

    华、陈村及一些知名网络作家、网友评出得奖作品18篇,共支付奖金

    3万元。

    “网易”也在不到3个月的时间中收到小说、散文和诗歌近4000

    篇,最终由清一色的知名传统作家如王蒙、从维熙、刘心武诸人评出

    金银铜奖30名,名额在三类体裁中平均分配。“网易”的这次“中国

    网络文学奖”与“榕树下”不同,没有奖金,注重其精神鼓励,获奖

    者除获颁象征荣誉的奖牌外,其闪亮俊像玉照还将按照得奖等次,时

    间不等地被隆重贴到“网易”的页面上,从而增大获奖者的知名度,

    扩张其“无型资产”.文学报前不久也刊出陆梅的文章新世纪,

    文学的新天地,许多传统媒体,如报纸、刊物及广播电台也都竞相

    从网络上“扒”下其原创作品,刊播于众,天涯文学双月刊就曾

    把网络作家邢育森的活得像一个人样从网上搬到了纸上,一时激

    起了不少网民和纸质读者的兴奋。

    这一切似乎在说明,“随网而舞”的网络文学已经“破网而出”

    了。但是,另一种声音也依然顽强地存在,如台湾的李敖就一直在说

    网络文学是厕所文学,也有人说网络文学是文学的卡拉ok,是文字泡

    沫

    乐观派如是说

    互联网正在改变我们的生活,而且可以相信在可以预见的未来,

    它对人类的改变将是前所未有的巨大,人类将以数字化生存的方式

    “书写”自己的人生。因了网络的开放,热爱文学的人也就有了在网

    上用自己的文字自由舞蹈的机会。

    网络具有即使性的特点,写作者的作品一贴,就公之于众了,这

    可以快速地使习作者获得成就感,并为此继续创作。网络还具有互动

    的特点,你的作品放到网上之后,你可以看到读者对它的批评,你也

    可以对其进行解释,这比作品刊布在传统媒体上毫无声息要好得多。

    此外,最重要的是网络文学编辑的限度低,甚至没有编辑,这就

    避免了文学的话语权仅由少数精英掌握,由少数人的文学观去统一百

    花齐放的文学世界这样一种不良现象。因了这些原由,中国的网络文

    学迅速发展起来,网络写手者众,各种文学体裁以一种空前的速度登

    陆数以百计的文学站点、网页。

    一网友针对网络文学说:美是无处不在的,网络文学的美就在于

    它的随意、朴实,其写作动机名利较少。它的美还在于能够更直接、

    真实地反映生活,而不受形而上的审美标准的束缚。它的美是人世间

    最为难得的两个字自然,不加包装的自然,不用费心注释的自然。

    是说教之外的生活真理,是哲学之外的人生真谛。现代人快节奏的生

    活,使得人有诉求的需要,在网上,这种需求可以得到最大限度的满

    足。栗子小说    m.lizi.tw每个普通人的生活本来就是一部百科全书,随意地表达出来,由

    网络这个宽容的特殊载体承载,在网上读者细心品味中,是会得到不

    同于传统媒体上的审美享受的。正是从网络文学的此种特征出发,

    “榕树下”版头标语是:生活、感受、随想。

    网络文学正在改变文学的传统写作方式,如处于不同时空中的多

    人写作方式,一篇小说中情节的多向发展导致不同的结局,甚至一些

    多媒体的超文本写作也已经出现,作品中有场景图片,有动画,甚至

    声音和音乐。

    我们已经看到不少的优秀网络文学作品,如台湾痞子蔡的第一

    次的亲密接触、邢育森的活得像一个人样、安妮宝贝的告别

    薇安等。对此,两栖传统和网络作家陈村说:自从有了面向公

    众的网络,文学就天经地义地成了网上的内容。人们愿意复制生活中

    的种种事物上网,而文学则是最容易最早复制的,网络上的原创文学

    才是文学创作新的增长点。

    悲观者这样说

    打开每一个网络原创文学页,都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数也数不尽

    的文章标题,每一个访问者都不可能哪怕是粗略地浏览一下所有的文

    章,能够被访问者点击的不是“网上名人”的作品,就是因为标题新

    颖或者怪异。包括网上作者在内的大多数人都认为,网上原创作品堪

    可一读者极少,有些作品倒是文通字顺,但却文学含量低,属于家长

    里短矫情的小女人小男人文章,就像男人穿裙子和女人卖嗲,充斥着

    “小资”情调,读了会满地掉鸡皮疙瘩,还有一些则是语言粗糙、文

    理不通、错字别字连篇的文字垃圾。因为在网上发表作品的作者极少

    有多次修改作品的习惯,更无把作品压到箱底冷处理两三年后再行审

    改的从容。他们总是忙着登场亮相,总是快速地写作,一篇又一篇地

    写,意在通过自己名字的多次出现,在各个原创文学作品站点中混一

    个脸儿熟。这从此次“榕树下”征稿中散文大大多于小说就可看出,

    散文短小,易于结构,便你写我写大家写,闹到了“成灾”的地步。

    这让人想起下课后的黑板,大家都在上边画,必然会一塌糊涂,

    好的作品也会淹没掉的,而现在的网上写作成名者,则大多是在“黑

    板”上画得多的人。这样的现实使得一些杰出的网络作家向传统媒体

    靠拢,出书,在报纸、刊物上刊登作品现在,我们在书店中已经

    看到了不少的网上作品书。这些都更加坚定了网络文学悲观论者的认

    识,现在兴起的网络原创文学就像是音乐的卡拉ok,热过之后会迅速

    消退,最后会成为一种文学娱乐的方式,而与文学无关,就像卡拉ok

    与音乐无关、与声乐无关一样。事实上,现在的网络文学就已处于两

    难困境中:网络作者和作品是要孤独求败吗这样文学岂不成了私人

    的、圈子中的存在。完全与大众脱离的文学的生命力肯定会萎缩直至

    消亡的。是要趋同于传统和主流媒体吗这样的话,网络文学又有什

    么存在的理由呢

    此外,如果我们对网上投贴的作品进行编辑处理,也就是说尽量

    把泥沙去掉,让金子闪出光芒来,这岂不又回到了传统媒体的操作方

    式上来了:文学的话语权由一些精英操纵;百花齐放的文学由少数人

    的文学观决定其命运。而完全在开放中让网络文学走自己的路,任凭

    毫无文学品格、毫无文学建设功能和思想深度的低幼习作泛滥的话,

    网络会破坏阅读者的兴趣和胃口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当读者远离,网络文学变成自

    说自话,它就走到了尽头。有人说,网络文学会在自身的发展中大浪

    淘沙的,但问题是泥沙俱下的网络现实让我们看不到金子出现的可能

    垃圾太多了,金子也会窒息的

    本文作者最后说

    记者认为,网络文学是会走过它的低幼期的,也就是说一些抱着

    游戏的态度在网上写作的人会因为兴趣的转移久者生厌而退出网

    络写作。同时,完全开放的的形式将有所变化,会有一定的界限,网

    络文学本身的特性、本身的文本特点也会逐渐形成和突显,一些边缘

    文学和地下文学会在网络上找到自己的家园。目前的网络文学鱼龙混

    杂现象并不可怕,其实传统媒体的来稿也是如此,上百篇自然来稿中

    也难挑出一两篇好东西。

    网络文学如一个网上作家所说: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但网络文学能否成为文学的主流,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文学的纯

    洁性和严肃性是反对媚俗和娱乐的,而现在网络文学的娱乐特征较为

    明显,要摆脱这样一种状况是需要努力和时间的。

    传统文学和网络文学会“两元共生”,并呈交互状态:网络文学

    会从网上走到纸上,传统文学也会从纸上走到网上。对于一个作家的

    作品而言,最初上网的作品可能会以“测试版”的形态出现,而在传

    统纸媒上发表时则可能是“升级版”,甚至是“最终版”了。此外,

    网络版可以起一个免费广告的作用,扩大作品的影响力。传统文学永

    远不可能被网络文学取代,中国文人几千年来所形成的“书剑情结”

    改变的可能性是很小的,人的枪、刀、斧可以丢,可以被敌手收缴,

    但剑不能,侠客们有剑在人在的信条;文人的书是可以签名送人的,

    而登了自己作品的报纸、刊物则难以送人,刊载了自己作品的网络就

    更不能与书相提并论了。中国文字的魅力和人文关怀的深度思想决定

    了书不会消亡,传统文学不会消亡。

    虽然我们现在不能肯定,未来是网络文学的影响力大于传统文学

    呢,还是传统文学的影响力大于网络文学;但可以肯定的是:传统文

    学加上网络文学,二者的影响力绝对大于二者中的任何一方。所以,

    我们不必对网络文学是否会良性发展而担心,也不必为传统文学是否

    会“大权旁落”而苦愁,我们应该相信:文学永远也不会消亡,传统

    文学和网络文学一定会并肩携手共创中国文学的美好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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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感岁月

    写在进进出出的年代里

    ○翀翀

    在这样的年代,仿佛已没有什么值得依赖,可以让情感去寄托,

    让生命不乏味。

    有时,也读读书,看看电视,听听cd片,包括隔三岔五在拥挤的

    电话线上遛一圈,但檐溜里秉读听雨的闲趣与惬意只是难得,不然也

    不必去计较,去嗟叹这时代的没落。

    这个时代是没落了,没落得只有去麻醉,去挣扎,去放纵灵魂恣

    睢,抹平它廉价出卖的扭曲与飘摇。

    只有竭力泼洒绿意,去依偎,去营造,爱情,亲情与友情,以及

    人间烟缕编织的世俗神话。

    不然又能怎样理想,不再崇高,生活,不尽美好,过去了的已

    过去,仿佛不值回味。

    那是被咀嚼了的干燥纤维,汁沫已榨取,无味,无谓。只能燃烧,

    燃成灰烬,星星点点瞬间透红的明亮,明灭,明灭,明灭成洁白,明

    灭成纯粹。

    但明天还要延续,还是必须去生存,去经营,在周遭的目光里活

    得像个人样,攫取体面的外衣,想要走进那些人的阶层,享乐的阶层。

    那个阶层里,只要有外衣就够了,想要的都会得到,一切的物质,

    这是时代的崇尚。

    于是,在夜都市里,红颜亲吻纸角纹印,只在幻想白天蓝天里阳

    光大街上过市,很满足,这是生活美的全部,香水,名牌,一个模子

    的摩登,反正阳光明媚,出卖换取的虚荣。当然,也有体面时髦心甘

    情愿如情妇,她自有她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了生存,好好地生存。男

    人只是工具,没有爱情,不屑依靠。

    也许,理由是充分的,为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活着,自我的堕落与

    抛弃,便是高尚的,是苦心经营的付出。因为那个梦想的世界,一切

    均完美,有着一切的高雅,一切的愉悦与精神富足,虽然在这个世界,

    已寸步难行,已走投无路。

    于是,不得不让步,不得不放弃,只有告别,告别洁白,告别纯

    粹。

    告别了,所需的已攫取。然而,灵魂还是免不了要孤独,在这样

    的年代,色彩斑斓的年代。

    四处千端百态,多极分野,无限离散。

    生活是一种诱惑,尤其是那些“高质量”的世俗生活。一式的顺

    美,花样翻新的丹奴,雷同的媚俗。想天天泡在吧台前人头马里伏枥

    也非易事,遑论其他,超越生存的其他,包括生存,“一瓷忙你”.

    生活,现实的生活,它的过程必须去亲自品尝,不得不学会承担,不

    得不接受束缚。

    自由自在的世界里,蓝天阳光的留离,只是敷衍,只是视觉暂时

    自慰的藏躲,转瞬已逝。当然,鲜花、清流,若在闹市街心,若在湛

    蓝背景里,烂漫樱花,几星缃素,那还有什么能比这更温暖那一瞬

    的温暖。

    暖暖的感觉,是告别的徽征。别样的温暖,孤独已远离。

    在笔记本里叙述的日子寂寞而维艰,饮食男女,不仅仅是饮食,

    爱幻梦的浪漫灵魂,也许也就要求得更多,完美主义,抑或唯美主义,

    在现世的完美标准里,无法越跃。

    不仅仅是叙述,要做的还很多,包括颓丧的奔波。

    纵欲,可以没有爱情。感官的刺激,不是孤独所需的,它不是孤

    独的极致。

    郁结的情感需要交流,需要倾吐,需要一种关爱的幸福。而爱情,

    总诸如那般地难以蕲求,迭加着茕然黑暗的孤独,以及迷离的沉醉,

    和洇渗难耐的恸与思恋。

    幸福的影子,明明灭灭,亦幻亦真

    爱情,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的男人和不一样的女人。仿佛有着缘

    分,仿佛是一种默契,可能只需要一个眼神,或者一次暗示、一个默

    许,因为那里有一种温暖,猝不及防、不能拒绝的温暖。

    爱,意味着灵魂孤寂的释放,一种溶化,一次合一。爱着,自我

    救赎着,孤独的原罪是否因了灵魂的龌龊自我鄙薄,这样的年代无

    法摆脱的愧疚。

    但又能怎样呢也许他不符合她的想象,又也许她爱而她不能持

    久去爱,无法在那理想和现实之间自由穿越,或者从现实里逃离,在

    自由国度为爱无忧无虑。爱,有时无法捉摸,有时又顺理成章。

    但爱,归根结蒂是浪漫、和美,一种逃离,对过往的告别。它害

    怕平淡,它害怕乏味,它需要刻骨铭心的痛,或者般若向日葵绚烂的

    幸福。但寒潮终是会袭来,阴霾总不能抹去,弱不经风,象瓷器,又

    持久刻骨,不容诋毁,不为逃离,可以承担。

    但不得不逃离。这是现实的悲哀。

    爱情,遥不可及的爱情,只能是奢望,只能作调味,厮守何易。

    揣想,诠释,只是揣想,只是诠释,在叙述里。

    虽然知道叙述的是自己,但还是愿意只在思想里思想,在想象里

    想象,搀杂着痛苦、眼泪和痛苦里的幸福。因为是在思想着,不能说

    是逃遁,不能说是脱离,生活就在身边,生活就在自己身后的镜子里,

    那些嘈嘈杂杂的市井声,那些意识流的鱼贯光影。

    只是害怕分离,害怕被抛弃,害怕更孤独,害怕再次回头,去独

    对那个镜像里扭曲的灵魂,那个本以为已远远抛掷的丑陋灵魂。于是,

    不如不开始,不如只想象,想象爱的甜蜜与痛苦,想象情感脱壳时自

    己魂魄与**的游离,想象那种徘徊与逡巡间两难的自戕快慰,陨坠,

    只静躺在空气里,闭眸,在文字里叙述,下坠的快乐、自由与轻。

    跌跌撞撞,麻痹着,疲惫不已,只是为不停息了思想,才叙述,

    才迫使自己思想。

    我爱故我思,我思故我在,我在故我真。也许是戏谑,也许是自

    辩里无谓的呐喊,却蕴藉着关于存在的全部真谛。

    在价值迷乱、道德沦丧的年代里,纯真纯情思想的情感岁月,才

    能寄托,才能宽慰,包括沉浸在叙述里的自慰、解脱与自我温暖的蒸

    发。

    叙述只是载体,灵魂和灵魂的交流,不在乎在网端,还是在一切

    物理的形式或文字间。

    光风霁月,但丁在天堂里喟叹。地狱黑暗与炼狱苦难仿佛只为了

    这一刻的到来,他是一个游历者、关切者,却在苦难里漂泊、自寓与

    昭示,他不带来福音,却呈递希望,虚拟宿命的解脱。

    “宛若一股不羁的艺术狂飙将你席卷而后沉浸于无尽的美奂

    中”,魂魄羁旅与行役,惟怕不能再叙述,惟怕被剥夺了叙述的自由,

    一切的沉溺、转捩、创造与复活,只为叙述,只为关怀,在世俗天堂

    里。

    远行与回归,即使在远行,还是要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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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河的两岸

    ○宁肯

    蓝色

    想拥有一条河的两岸,就得经常渡河。一整天了,老人的牛皮船

    像是专为等我。他没有什么乘客,笑着把我迎上船。这是冬天的河流,

    蓝,清,湍急,牛皮舟一到水上就横过来。老人撑舟,顺流而下,很

    准地在预定位置把我送上岸。我没任何事情,多次到过对岸,对岸总

    能吸引我。我不过就是走走,或面对大山,伫立,像没有父亲的孩子,

    抑或压根就没父亲的概念。望着最初缓升的浅山和谷地,我想,那里

    一定藏着什么秘密,只是没有一次我能揭示这秘密。蓝色河水冲击着

    白卵石,夏季这些卵石是河底的一

    ...
正文 第15节
    部分,冬天它们构成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阳光似火,卵石光芒万丈,每一颗卵石都像一个太阳。成堆的太

    阳在河滩上,你就能想象河是多么的蓝。深蓝,冰冷的蓝,完全不为

    太阳所动。河之冰蓝令每颗卵石更加耀眼,连鸟的飞翔都让你感到晃

    眼,你真想遁入水中,在那深蓝的玻璃体中,永远不再出世,就像抱

    着一个蓝色女人。可我只能在太阳中行走,我生为太阳照耀,我是旅

    人。我来到沙地上,沿低缓的浅山上升,仰望屏壁般的大山,山顶终

    年积雪。我于是想,山是凭空而来的吗我是凭空出现的吗是山走

    到了水边,还是水到了山前山是大地的旅人。永远绵延。山很累,

    又要出发。事实上,水又何尝不是如此

    牧人走向海洋

    一次我在曲水渡过雅江。曲水有点特殊,拉萨河与雅鲁藏布江在

    此相遇。河口滩涂盛大,气象恢弘,流域内无数马蹄形的沙洲像无数

    马蹄的梦。江河相遇,群峰际会,这里同时还是青藏高原三大著名山

    系的交汇处,它们是冈底斯山,喜马拉雅山分列于奔腾的雅鲁藏布江

    两岸,以及北部赶来的念青唐古拉山余脉。曲水地形特殊,山水风云

    际会,因此据说埋藏着解开神秘高原隆起之谜的金钥匙。危入云端的

    岗巴拉山,是群山主峰,被三大山系簇拥,向上抬升,举杯,那杯中

    酒是高山之湖羊卓雍。羊湖一鉴到底,与天相接,酒已经不能举得再

    高。

    我旋山,进入雾海,透出云层,到了岗巴拉山顶。我与山峰一同

    立于云层之上,一种遗世**之感,使我看到**更加广阔的天空。

    羊湖碧蓝,夜晚伴有潮汐,据说是当年青藏高原对古地中海神奇的挽

    留。高原依然有海,牧人骑在马上,走向大海。黑牦牛白羊群在岸上

    星罗棋布,像永恒的棋局,牧人如旷世隐逸的高手,终日行云流水。

    某一时刻,与他的目光相遇,你会突然感到被仿佛浩瀚的水面收去,

    感到一种提升,飘荡,体轻如燕,几乎可以健步如飞了。

    空船老人

    翻过一道浅山,我进入了冬天的山谷。我在风中行走,我看到了

    荒草,牛粪墙,浑黄的村落,屋宇上飘扬的经幡。如果不是经幡,那

    些风马旗,浑黄的村落就无法分辨,正如你很难辩认沙漠中的蜥蜴。

    经幡在自然界表明了人的存在,同时也是神的存在。人是一种多么可

    怜的存在。我不可能再翻越另一道山,进入另一道谷,那要需要很多

    时间。那里仍可能有村落,但是我不能理解的村落。而且,老人还在

    等我。老人本可以先回对岸,也许他还有别的乘客,但他固执地等。

    他挣五毛钱,来回一块,戴着旧毡帽,皱纹和笑容给我留下阳光如刀

    的印象。阳光在山脉刻下了什么,也在他脸上刻下了。五毛钱,空船

    回来,一个人横舟,是他的一生。这一次他不会空船,我们说好了。

    老人憨笑,如岩石的笑,使我心里布满裂纹,纹底充满阳光。

    我的生活

    拉萨河流经郊外时,展现出平沙、沼泽与田园的景致。学校依山

    傍水,毗邻白色寺院。我在学校拥有一份教职,我的石头房子是岸上

    不多的建筑之一。在后面山坡上,我还拥有一小片冬天的树林。我说

    拥有,是因为每天我从房间穿越操场时,都要看到墙外那片山坡上的

    树林,想不看都不行,操场是倾斜的,实际上是山坡的延伸。我喜欢

    那片冬天的树林,喜欢它闪光的落叶,道路,这使我的生活带有明快

    的色彩和冬天的静谧。小说站  www.xsz.tw学校建筑与寺院建筑具有同样神圣的性质,经

    声与读书声相闻,一点儿也不相扰。十一月的燃灯节,四月的沙噶达

    瓦节,我的学生布满转经路上。我也会去,他们叫我去。他们带着酥

    油、香草、酸奶,甜食,穿上漂亮的衣服,嘻嘻哈哈,有说有笑。我

    被她们簇拥,像外来的传教士,被另一种宗教场景和热情所鼓舞。德

    清卓嘎拿着一条经文向我大声朗读,先用藏文念了一遍,然后翻译过

    来:人要学习才有希望,才能过上好日子。我真假难辨,她们大笑。

    她们是善意的。春天让人生动,发笑。

    大边巴

    大边巴脸上有块疤,据说生下来就有。疤痕的图案十分奇特,很

    像耳朵错位后印在了颧骨上,并且扯动了她的下眼皮,顾盼时眼白闪

    烁。此外大边巴脸很长,是个比别人都高瘦的女孩儿,说笑时神气活

    现,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

    有一阵子大边巴好几天没来,她母亲死了。人们神秘、毫无恐惧,

    窃窃私语,把有关情况告诉了我。我觉得难以置信。她们说,大边巴

    母亲死后第二天给家里来了通知,她要在第五天黄昏回家,走什么路

    线,从谁家门前经过,说得一清二楚。她要人们回避,别冲撞了她,

    否则她难以生还。规矩人们都懂,当然还强调一下。那天街上十分安

    静,黄昏,大边巴母亲如期而至,借助阴影,一帆风顺回到家中。她

    从绘有莲花和白象的柜子里取一只手镯,擦拭干净,交给大边巴,与

    家人共进了晚餐,还说了会儿话,喝了新打的酥油茶,然后,披上一

    条哈达,笑着着从原路返回。中间没出什么岔子,一切都是在安静气

    氛中进行的,不许大声说话,不能碰掉杯子,碗,筷子,邻居被告知

    收起夜晚饮酒的喧哗。

    我说,这不可能。格吉同我大声争辩,说她亲眼看见大边巴母亲

    回来的身影,黑衣,包着平时的绿头巾。德清和阿努也说看到了,都

    说看到了,就是我没看到。大边巴上学来了,看上去没什么变化,手

    上真的多了个手镯,她们举着她的手腕让我看,大边巴一边不住点头,

    证实她们所说一点儿不假。有一刻,我认为我在大边巴眼里看到了那

    个黑衣的女人。我见过那女人,去过她家,我能想象出她一身黑衣的

    笑容。

    一条河的两岸

    我想得到解释。很难解释,很多事物一解释就奇异地消失了。问

    题在于使用什么样的语言解释。不同的语言有不同的世界,世界存在

    于语言当中。事情发生了,或者没发生,两种语境无法争论,而我身

    陷其中。

    什么是真实的发生真实的边缘或界限在哪儿我是顽固的。比

    如我相信一张桌子存在,是因为它不仅可视还可触摸,在三度空间里

    我们证明它存在的手段可以很多,甚至可以多到无限,但你是否从心

    灵的角度证实过桌子的存在

    这可笑吗我们从来也不使用这种看似可笑的方法,因为我们生

    活的空间是有限的。高原民族的心灵空间是无限的,他们从不相信死

    亡这件事,生命对他们而言,是一条河的两岸,有舟楫相送,就像河

    边老人所做的,人们可以过来过去,生生不息。生死没有明显的界限,

    中间只是一条河。他们相信并能看见内视灵魂的存在,她们说,

    人要穿衣,灵魂也有衣服,**就是灵魂的外衣;灵魂并不总在**

    中,就像晚上要脱衣睡觉,灵魂也常要离体而去,梦就是灵魂对**

    的暂时游离。栗子小说    m.lizi.tw假如**不堪使用,像穿破的衣服一样,灵魂也会将它

    丢弃。而如果**突然不堪使用,比如得了暴病,灵魂就会变成游魂,

    要四处游荡一段时间。如果有什么事未了,还会借助原来的**返回

    家中,将事办妥,与家人告别。我常常被告诫,在旷野,山谷,废墟

    或无人居住的建筑物中,切不可大声喧哗,因为那里通常是游魂的栖

    息地。

    游魂最怕惊吓,一旦被惊吓,就会变成水中的饿鬼,再无法上岸,

    那才是真正的死亡。这是一种解释,或者一种语言,他们世代生活在

    这种语言当中。除此之外,他们与我没有什么不同,他们像我们一样

    生活,开玩笑,饮酒,热爱生命,为前程打算,只是他们认为没有死

    亡,他们多了一维空间,而我们认为那是不存在那样的空间,或者一

    种心理空间。

    但手镯是怎么回事呢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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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裂的现在时

    ○席云舒

    在进入城市之前我曾经和一个患有老年痴呆症的钟表匠进行过一

    次彻夜的长谈,由于那个夜晚我亲临了一次语言的历险并目睹了一只

    怀表的装修过程,这使我后来在城市中的生活变得困难重重、举步维

    艰。那时候郊外的小旅馆还没有装上电灯,透过墙壁的八面来风一再

    地把一支油质的蜡烛吹灭,我和老钟表匠的谈话就在这飘摇不定的烛

    光中时断时续。粗陋不堪的小旅馆常常在某些音节的漫无边际的停顿

    间掠过磷质的空气,我看见老钟表匠那一双摆弄怀表的手就像北方枯

    水季节的一块旱裂的泥土。后来每当我想起那个夜晚空洞而冗长的谈

    话时,我的视觉和听觉就会显得无比迟钝和失真,一种砂纸打磨骨头

    的声音经常迫使我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工作,我忙忙碌碌而又无所事事

    的日常生活由此失去了它应有的意义。

    我所居住的城市通常被当做一种文明的象征,骑着单车从秋天的

    傍晚经过的人往往被扑面而来的风沙打落一脸古怪的笑容。我站在一

    座结构庞大的立体交叉桥上翻阅以往的生活札记的时候,一群穿着绿

    色制服的报纸搬运工正忙着把一些当天的报纸从密封的邮车上搬下来,

    又把几捆过期的报纸塞进车厢送往废品收购门市,从我身边经过的形

    态各异的汽车尾部都喷射着质地相同的黑色油烟,一路上滚滚的烟尘

    被人们习惯地加以张扬或湮灭,出租汽车里走出来的人始终在一只钟

    摆的两侧徘徊不定,所有的这些场景都被差强人意地联结在纷纷的落

    叶中间。当我在札记的尾部写下这些生活的细节,我注意到从字面上

    刮过的每一场大风都能使人们的一天变得充实而饱满。

    札记里一再声称那些留有记载的文字是多么的真实和详尽,事实

    上某些曾经被我篡改过的事件在时过境迁之后根本就无从追寻,信与

    不信只是一念之差。我在一些缀满商品的街道和几行华而不实的文字

    中间打发掉了一天的时光,由于天黑时分在札记的某个残损的页码上

    和老钟表匠的再次相遇,从而中止了我某个处心积虑的重大计划的进

    一步推行和实施,我怀揣着半截五毛钱的地铁车票在环城铁路的某些

    站点上团团打转。透过札记的一行残缺不全的文字,我看见老钟表匠

    正坐在那个破旧的小旅馆里一遍遍地把那只从来不曾转动过的怀表拆

    得支离破碎,又一遍遍地把它装好,小旅馆里忽明忽暗的灯光丝毫不

    影响他的工作,据说他装修怀表的经验完全依靠多年以来对于时间的

    感觉。

    那时候我已经在老钟表匠的生活外面居住了许多年,城市里沉闷

    的空气和一些不断重复的梦境都使我沉湎于对过去和未来的遗忘,有

    人说生活只是在遗忘中才能获得永生,而我的一生却在遗忘中不断地

    凋零、剥落,就像一件在秋风里日益斑驳的漆器。其实那些夜晚我的

    一个梦都在走风漏气,在最初的一些日子里,我听见老钟表匠那些抖

    抖索索而又言不达意的声音从我的耳朵里面吹出来,那种具有陶瓷质

    地的节奏犹如有人拿着砂纸打磨我的骨头时发出的沙沙巨响。他说他

    已经花了很多年的时间寻找现在,很多年,他一直在寻找现在。他从

    来不知道现在应该属于钟表上的哪一个时刻,他所期待的现在如果不

    是转瞬即逝就是姗姗来迟,因而他始终无法在那只装修了多年的怀表

    上刻下准确的时间。他说怀表所以不能转动就是因为他没有在表面上

    刻下准确的时间。

    说话的时候地铁列车又在一个饰满广告和灯光的站台上停了下来,

    一些人根据某种约定俗成的顺序和规则依次走出车厢,马上又有另一

    群人蜂拥着补充进去,某人的帽子在上车时被挤落到了门外,他的一

    只尴尬的手高高地悬在半空,剩下的一只手打翻了装在皮包里的许多

    琐碎的事件,车厢里此起彼伏的笑声和一些杂乱无章的声音构成了许

    多人生活的内容与含义。列车开动时再次碾碎了我的某种关于时间的

    体验,一个焦急不安的少女正守在我的那个密不透风的计划里等待着

    爱情的到来,她那充满期待的目光由于我的一次偶然的漫不经心的遗

    忘而被搁置在某个喧嚣的角落,蔓延在空气里的烟尘掩盖了隐藏在这

    个计划背后的一些鲜为人知的细节。

    当我在子夜零点的终点站台上合起手中那本陈旧的生活札记,从

    不同方向驶来的列车都在以同样的速度和表情缓缓驶进那个深不见底

    的车库,几个戴着黄色袖章的清洁工正忙着把站台上那些零乱的脚印

    打扫干净,根据一项工作条例的规定,他们所做的这些工作都是为了

    更好地迎接下一个白天的到来。从字面上看,所有的这一切都做得合

    情合理而又井然有序,一些被溢美的词藻修饰过的理由都显得名正言

    顺、富丽堂皇,只有部分文字的偏旁部首已经遭受了时间的风化和剥

    蚀。我看见札记里那位神情麻木的老钟表匠颓然地跌坐在一行文字的

    夹缝中间,他手中那只旧怀表暗淡无光的表面上布满了很多毫无规则

    的刀痕。

    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已被那些发酵了的事件击得粉碎。他

    说。

    老钟表匠痛心疾首的姿态随着烛光的熄灭陷入了一片茫茫的黑暗,

    他那最后的声音就像秋天里的一枚弱不禁风的落叶,在风过之后便消

    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出现和消失都不会改变被霓虹灯远远映红了的城

    市,大街上流行的仍然是那些名牌的时装和人的影子。秋天过后,当

    老钟表匠在郊外的那间破旧的小旅馆里沉沉睡去之时,我正拿着一把

    冰凉的钥匙,准备打开寓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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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生活之一

    ○安妮宝贝

    告别薇安出版以后,我没有去书店,看看它排列在许多书籍中的

    样子,和那些在购买和阅读它的人。我想它会在那里**自主,就像

    它的作者,是一个没有太多期待和**的人。一个人写的文字,总是

    他自己灵魂的样子。

    小雨曾经给这本书设计封面,封底有一个光线黯黄的车站。是一

    个湿漉漉的地方,负担着很多遗失了时间和身份的告别。小雨在旁边

    写了几句短短的话。其中有一句是说,我们每一天都有可能死去。

    后来,这个封面被出版社拒绝,却在网站上流转。很多人对我说,

    他们喜欢这个设计。我亦然。虽然它没有被采用。

    出版社把他们的封面传给我的时候,我已经不想再为一个完美的

    标准而付出更多的心力。就像这25万字,写它们的时候,每一次从深

    夜到黎明,疲倦地爬上床以后,我会以为自己从一个死亡的边缘回来。

    所以相信杜拉斯所说的,写作是自杀。只有一个沉沦其中的人,才能

    明白那份被自己撕扯和挖掘之后的空洞无力。可是把它们交出去的时

    候,交给那个身份介于大学老师和书商之间的北京男人的时候,心里

    却没有太多牵绊。我想,我给它们自由的时候,它们同时也给了我自

    由。

    那一段时间,我的脑海里常常会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放开了双

    手的人,他的手心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贫乏。尽情。也许是因为

    每一天都有可能遭遇的死亡。生命的甜美,不能仅仅是浅尝辄止。但

    同时,对一切我们也都不可能贪婪地企求着永远。

    安生一直到死的时候,还在问七月,永远到底有多远。

    可是我想,其实她一直在做着解答。用她所选择的生活的方式。

    新封面是蓝色的。看过去暧昧而模糊的蓝,上面有一个没有容颜

    的女孩,穿着白色的裙子,那条裙子是我喜欢的简单样子,似乎流动

    着风的声音。女孩的手指很美,轻轻地蜷缩成寂寞的姿势。仅仅因为

    这双寂寞的手,我接受了这个设计。

    上班两个星期以后,我发现自己的字开始写得很少,就像以前曾

    经说过的那样,如果有可能,我首先想放弃的就是写字。虽然,除了

    写字,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做些什么。就像宁肯写给我的信,他

    说,某种血质或格调是天生的,构成一个人的底色,冥冥中所做的一

    切都在丰富着这底色。没这底色后天无论怎样练习都是徒劳的。有的

    人聪明,丰富,机智,开阔,深刻,圆熟,一切可能都有了,甚至称

    得上优秀,就是没有底色。底色有时很笨,笨得让你灰心,但你知道

    它的价值。

    我很喜欢后面这一小段话。

    它使我想起另外一些方式可以表达这句话。比如知道爱一个人很

    笨,笨得让你疼痛,但是你清楚它的幸福。写字也是一样。

    宁肯的一条河的两岸,是我编辑另类文本以来,收到的好稿子之

    一。喜欢这篇稿子,是因为它让我渡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宁肯对**

    的描述已经超过普通游

    ...
正文 第16节
    记的界限。栗子小说    m.lizi.tw那些寂静的文字散发出来的气息自

    由辽阔,充满灵性的感悟。也许评价一个文学作品的标准其实很简单。

    能触动一个阅读着它的人的灵魂,用文字本身的灵魂,就是好的作品。

    那些艰涩刻板的文学理论和流派划分,除了束缚,没有任何意义。所

    以,写文学理论的人,基本上都不会写作。

    认真看完宁肯的稿子,我的心里一直留着阳光的气息。那是属于

    高原的阳光,穿透清澈的蓝天和幽深的山谷,穿透生死的两岸,我看

    到宁肯坐在一条船上过河,他的神情应该是沉静的。那是一个人生命

    的底色。

    我喜欢在工作的时候看到如此完美的稿件。虽然对每天来说,是

    非常稀少的。因为坚持的对另类文本的原则,所以几乎每天都要写一

    些退稿信。可是我还是等待在那里。等着和一些相通的灵魂不期而遇。

    参加榕树下的颁奖会,印象最深的是,几乎每一个来采访的记者

    都会问,你以后打算如何走下去。也许这应该是一个值得深刻思考和

    长远打算的问题,我诧异自己的回答为何如此简单,并且无法深入。

    走到哪里算哪里。我说。

    这也是我一直在继续的生活方式。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可以

    好好规划未来的人。

    因为很多时候,我常常觉得自己并没有未来。生活的任何一个步

    骤都会有出现转折和变化的可能,做为一个人,受自己控制的东西实

    在太少。悲哀只在与自知或者不自知。

    萨特说,当一个人行动的时候,他就是在作选择,一种自由的选

    择。有很多人,他们在行动的时候,并不知道目标。我想这样的行动

    应该更接近于自由的标准。

    走上台的时候,刺眼的舞台灯光让我感觉晕眩。那一刻,我想起

    告别薇安里面那个喜欢阴暗光线的男人,林。他因为不喜欢强烈的日

    光,所以每一次走出地铁通道出口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眯起眼睛。

    我创造了这个人物,他因为被无数次的阅读而具备了灵魂。可是

    那一刻,喧嚣的会场,如潮的目光,闪亮的照明,我突然看到那个脸

    色苍白的男人。

    也许他就在这里。

    我想写字对我来说,其实真的仅仅只是一个文字游戏而已。我为

    自己对它抱着的不恭态度而感觉微微的歉疚。可是我又深爱着它。因

    为它是我的生命底色所选择的本能。虽然因为它,我一直处于孤独的

    状态中。真正的智力活动都要求孤独,包括阅读,或者写作。一个写

    字的人挣脱不开包围着他的黑暗。

    置身于刺眼灯光下的时候,唯一让我感到快乐的是,那一刻,我

    还是穿着自己旧旧的粗布裤子和黑色毛衣,辫子有些散了,但的确仍

    然是我自己。虽然身边站着许多名声显赫的人。

    我只要感觉自己依然自由。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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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生活之二

    ○安妮宝贝

    之二如果这个世界有所谓的平淡的幸福

    某个寒冷的星期一下午,我们开例会。一个女孩按了门铃,她探

    进头来说,我找安妮宝贝。我站起来看她,看到她手里捧着的白色百

    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是哪位。

    我想送本书给你。

    女孩从双肩背包里拿出书。是郑辛遥的智慧快餐。在画漫画的男

    人中我提起过他的名字。新民晚报上曾有他的专栏,因为他的漫画,

    买了很久那份报纸。一直在书店找不到他的漫画集。

    谢谢,我很喜欢。

    女孩穿着白色的大衣,看过去非常年轻,戴着牙箍,有一双羞涩

    的眼睛。我不太确定,她是否喜欢我的文字。因为我不知道她是否能

    够从文字背后读懂我想表达的思想。有很多高中女生给我写过信,让

    我担心自己的爱情观和人生观会影响她们。

    文字里面那个穿白棉裙,光脚穿球鞋的女孩,桀骜不驯并且漂泊。

    但经历过世事的灵魂和刚刚开始生长的灵魂又有区别。前者是沉郁通

    透的,而后者却单纯柔软。

    我还是希望她们相信爱情和生命的美好。虽然,当网上指责我的

    文字是毒药的时候,一贯**的性格并未让我感觉丝毫愧疚。

    但女孩水一样清澈的眼神让人不安。好像有一只手伸进去搅动着

    它的透明。我只希望她是快乐的。当那个穿白裙和球鞋的女孩穿越了

    她的思想。

    女孩坚持不肯告诉我她的网名,她问我的惟一一个问题是,安妮

    你不在榕树下了会去哪里。然后我们在阴暗的走廊上告别,她对我说

    她很快要出国读书。

    下班的时候,北京西路寒风凛冽。走过上海商城前面的石板路面,

    看着空阔的街道延伸在夜色中,两旁的梧桐和大厦似乎无限荒凉。还

    能看到远处教堂尖顶上的星。寂静的一颗星,已经陈旧。

    走到南京西路的车站,大概有15分钟的路程。这个冬天我在上海

    度过,看到它接连下的三次大雪。第一次下雪,是和一个上海男人走

    在去酒吧的路上。第二次,父亲来看我,和他坐在出租车里,看到漫

    天大雪在雨水中飞舞。第三次,这个陌生的女孩送了我一本郑辛遥的

    漫画。

    每次走在路上,心里似乎都是空白,所以能够随时地想起一些留

    在心底的画面和语言。我想,我们可以有一生的时间,去回味那些美

    丽的温情的瞬间。

    这是多么的好。

    在颁奖会结束的时候,记不清围过来的那些女孩和男孩的脸了,

    只感觉他们都非常的年轻。有一个清甜的声音问我,安妮,现在你还

    觉得寒冷吗。灯火通明的大会场里,喧嚣和落幕后的混乱纠结在一起,

    我无法去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那双眼睛是认真的,带着一点点伤感地

    看着我。我无法回答。

    晚上一大帮网友在一起喝酒聊天到凌晨。因为抽了太多的烟,感

    觉胃里的烧灼和空虚。在人多的场合里,总是会习惯性的漫不经心。

    心里藏着那个关于寒冷的问题,我终于可以独自思考它。

    然后感觉它像一只温暖的手,不断地轻轻抚摸我。

    就在那个晚上我问自己,你什么时候能够停止。

    往事中的那些漂泊和告别,渐渐地模糊了。

    2000年的1月,开始想过正常的生活。我不知道如何去定义正常

    的标准。工作,责任,承诺,义务。

    曾经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丧失掉所有的意义。但是现在,觉得它

    们是正常生活的组成因素。是支撑着我填充着我的水分。

    安妮,你现在变成一条玻璃缸里的鱼,不再属于幽深自由的海底。栗子网  www.lizi.tw

    如果人鱼是为了王子而上岸。那么你又是为了什么。

    淡出。从黑暗和寒冷中淡出。

    从喧嚣和空洞中淡出。

    如果这个世界有所谓的平淡的幸福。

    拥挤的夜行公车里,我手里的百合在浑浊的空气里顽固地散发出

    清香。车上的人神情疲倦,但我相信每个人心里都很平和。回到家吃

    饭,看看电视,就可以过完简单的一天。

    曾经辗转于机场和火车站的日子,四处的游荡,经过的一个又一

    个陌生的人,和陌生的城市。日夜颠倒的日子,暗无天日的写作,白

    天死亡般的沉睡。远去了。也不愿意再回来。也许命运想让我停息下

    来。不管是不是一种暂时。

    那时候我想,生命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天地如此辽阔,有些人永

    远也不曾走出过蜗居的角落,所以他看不到远方,心里平静如水。而

    那些走了很远的人,兜了一个大圈子以后,依然回到最初的平静。

    有时候,生命的确让人感觉空洞。

    我们是为了一个又一个美好的瞬间而活。

    就像这一刻,我手里的洁白清香的百合,一个陌生的女孩顶着寒

    风把它和一本漫画书送给我。那也是暖暖喜欢的百合,在她刚到上海

    的夜晚,一个迎接她的男人买了送她,然后她为他走上疼痛和激情交

    织的路途。

    当公车开过灯火通明的外滩,想着家里人也许还在等着我回去吃

    饭,所以每次一下班,只要把工作做完了,就急忙地往回赶。这样的

    束缚又何尝不是幸福。

    我想,一个走了太远太久的人,的确是应该停息和平淡一段时间。

    也可以像安生一样走到死亡为止。但七月的绿镯子比安生的白镯子更

    坚强。

    回到家里,找了一个大口杯用清水把百合插起来,然后放在客厅

    的餐桌上。

    一边等了很久的家人,已经把热的饭菜端了上来。今天有什么有

    趣的事情吗。

    哥哥和扬因为筹备着他们的电脑公司,所以我是家里唯一出门上

    班的人,他们喜欢问我这样的问题。我说今天过得很快乐。

    下雪。百合。漫画书。热的饭菜。平静的心情。

    生活中一些琐碎而温暖的细节。

    想起曾有一个读者对我说,他觉得给暖暖安排的结局太俗。

    为什么不让暖暖跟着城远走高飞,或者让她死。也许这样更痛不

    欲生,更激烈。

    可是我的心里只有一个结局。暖暖拉开窗帘,看着夜空中飘落的

    雪花,她的神情平淡。她结婚了,想生一个孩子。埋葬了往事。遗忘

    了深爱过的人。

    也许这样的平静下面蕴藏的疼痛更激烈。就像一个曾经历沧桑的

    人,会悠然地抬头观望云天,却终于能够无言。

    一切都在宿命的手心中得到了平息。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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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垦地

    ○安凡

    春蚕

    曾经有三年的功夫,我就在围垦地教书。我所在的学校的周围一

    片桑园地,每当春天来临的时候,桑树那遒劲的桑枝上就会绽开翠绿

    的新叶,田野里翻卷起一片绿色的海洋。这时,农家的生活便进入紧

    张而有节奏的春忙阶段。

    我婆家就在围垦地,家里就养着他们称之为“蚕宝宝”的小虫子,

    学校离婆家并不远,因此我们能常常回去凑凑热闹。那时,我们的孩

    子还没出世,我们的日子仍像单身汉那样逍遥。初领来的蚕宝宝只是

    几条不大会动的黑色的小虫。这时,春寒还没有过去,我婆婆就像宝

    贝一样的用纸盒子给它们保温。这时的小蚕儿一天只要饲一回。慢慢

    地,蚕的身体起着变化,胃口一天比一天大,颜色也由原来的黑色变

    得透明起来。蚕宝宝一生要蜕四回皮,待到蜕三回皮的时候,原先只

    用一只小纸盒的蚕,就要分开十来个圆匾了。这时的工作量大增,摘

    桑叶,饲桑叶和换匾中的粪便,忙得一家人团团转这样的饲养每

    天都得十几回。为了蚕宝宝,半夜里也得起来两三回。炎热起来的四

    月份,雨水又多,披着雨披,推着板车去剪桑树枝,拿回来还得慢慢

    摘,摘好了还得晾干,晾干了还得饲。“蚕宝宝”很是娇气碰不得半

    点儿湿气,这些雨中的桑叶,得晾干了才能饲,不然的话,“蚕宝宝”

    也会拉肚子,人拉肚子,还有药治;虫拉肚子,一个月的心血就白费。

    蚕农的辛苦我算是真正的有所体会。

    婆婆显得很强壮,黑黑的脸,由于风吹雨打起早摸黑的劳累,她

    的脸上写满了沧桑。但是,婆婆是村妇中最为精干的一个,在村里担

    任着妇女组长之类的职位,每年年底,也能分回一些球鞋毛巾香皂之

    类的东西。

    天气越加炎热的时候,农民的心里也像天气一般的炎热。那一年

    的蚕宝宝快要“上山”的时候,家里的情绪异常地高涨,因为有可能

    今年的蚕丝卖得比往年要高。除了几个公家的收购点,也有人在私底

    下收购着蚕茧。由于有了竞争,价格就相对地高涨一点。

    蚕茧“上山”的时候,是一家子特别高兴的时候,这意味着一家

    子的辛苦有了结果,意味着再不用起早摸黑的为“蚕宝宝”操心。我

    那小叔子,将自己家的麦杆稻草全搬出来,扎成一个个直掇的样子,

    说这样子,蚕宝宝就可以爬上去做茧了,他们叫这为“上山”。我初

    来的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上山”,以为“上山”是真的将蚕宝宝

    送到山上去呢。他们听了我这外行的猜想,都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年的蚕茧真的卖了个好价钱,5.80元一斤。这个时候,我们的

    工资才一百来块一个月。而一个月的春蚕下来,也能有一千来元的收

    入。虽然一家人起早摸黑的很劳累,特别是最后一个星期,简直是忙

    得团团转,但是,一个月一家人的辛苦,换来的是“蚕宝宝”对主人

    的殷实的报答。

    只要蚕茧养得干净饲得勤快,不出毛病,最后收获便是一家人最

    最高兴的时候。

    黄瓜

    五月份将黄瓜秧种下的时候,其它的庄稼还没有换季,黄瓜得先

    种在麦子的旁边,待麦子一收起,黄瓜就变成了这片大地的主人。

    这里的农民管黄瓜叫“胡瓜”,种的“胡瓜”是为了出口,听说

    日本人最喜欢吃。这些种子,也是从日本进口的呢。有时候我也会无

    端地想,农民要用多少的“胡瓜”,多少的萝卜干,多少的“鳗苗”,

    来换取他们的彩电、录像机、他们的电子产品我们还太落后,为了

    外汇,只好进行这种不平等的交换。

    我婆婆家里,就种着两亩的胡瓜地。

    夏天的时候,天是这样的炎热难耐,即便是一动不动坐在家里,

    那汗也是一滴一滴的掉下来。但是,农民在这个时候却是最最辛苦的。

    庄稼也在这个时候特别地旺盛。每天要摘两次瓜,早晨一次,傍晚一

    次。摘来以后,要随时卖掉,放在那儿不新鲜。

    暑假的时候,我和我爱人也会去帮帮摘胡瓜。在胡瓜棚里钻来钻

    去,被胡瓜刺扎得脸上痒痒的。但看着嫩嫩的胡瓜一个接一个的从那

    碧青的藤上冒出来,喜欢之情就油然而生,我真正感受到劳动果实给

    人带来的快乐。弯着腰,在胡瓜藤里钻,虽然也很热,汗水湿了那背

    上的衬衫,但是精神却很愉快,很开心,觉得什么都可以不想,头脑

    可以很简单,很朴素热了在荫处凉一凉,渴了喝一杯凉茶,觉得

    比什么都好。

    随手摘一只小胡瓜,在衣服上擦擦吃,觉得这瓜比买来的清脆可

    口得多。我们一边干着活,一边哼着歌,比赛着谁比谁快一点,多一

    点。

    村人过来打趣,说让你们教书先生干这样的活实在是大才小用了。

    他们与我小叔子说些村里的新闻旧事,张家长李家短的,在互相交流

    中得到他们的信息。我想,他们的快乐是这样的真实和具体,看得见

    摸得着。

    每年的胡瓜,也总有一笔不少的收入,是我小叔子一家一年中最

    重要的经济来源。

    胡瓜是送到村里的菜厂去卖的,一角多一斤。胡瓜分个三级,要

    求很严,一等瓜要一手指粗细的,太粗了还不要。菜厂是村里的最大

    的企业,利用天时地利之便,生产些土特产出口,他们跟外贸局订有

    合同,不怕东西没人要。

    通往村里的菜厂的那条路,在这样的季节里,显得特别的繁忙,

    送胡瓜的板车一路上吱呢吱呢地响

    鳗苗

    每年的十月一日开始至来年的五月一日为止,抠鳗苗的队伍就在

    钱塘江边排开了一间间小草房。据说一个中国生意人到了日本,很想

    吃一吃日本人认为最好吃最贵重的东西。等了半天,饭店老板送上来

    的竟然是中国人司空见惯的鳗鱼这个中国人回国以后,就不做其他

    生意,专做鳗鱼的出口,他因此发了一笔大财。

    又据说,最初的那个人是用一条死狗将鳗鱼苗抠上来的。他在江

    边放了一条死狗,过几天去看,死狗里全是鳗鱼苗一条一条地细细

    的鳗鱼苗一团团的在挪动,有成千上万

    小草房一律朝南,在堤岸上搭着,敞口,这些都是为了猫夜用的。

    赶潮人抠鳗苗是在江水涨潮的时候,用网支在那儿兜着等候。潮水一

    天只有两回,所以,他们就在江堤上搭着一间间小茅草房。

    一只鳗苗当时是一块多,好多农民趋之若骛,好些人因此发了财;

    也有好些人却因此送了命。单我婆婆村里,就死了三人,全是年轻小

    伙子。

    赶潮,如同淘金,有高额的收获就会有高度的风险。

    为了看一看他们是怎样抠鳗苗的,那天下午,我与我爱人一起骑

    车到钱塘江边。

    那是一个深秋季节,太阳非常好,可是那天的风特别地大,把天

    上的白云也刮得飘来飘去的像是一只只灯笼。平常的日子,我们从学

    校出发到江边不用十分钟,那天的风出奇的大,我们竟然骑了半个小

    时车子几乎不能骑,只能推着走。大风将我们的衣服掀起来,风沙

    将我们的眼睛刮得睁也睁不开,头发任其飞舞,我们简直是顶着大风

    走。

    ...
正文 第17节
    但太阳依然很好,一路走去,总见江堤上的小茅草屋的屋架上搭

    着男女的衣服,怕风吹掉,总用绳子扎着。栗子网  www.lizi.tw这是多雨之后的第一个晴

    天,所以好多天积下来的衣服要趁此机会晒一晒。

    我们爬上了堤岸,看到江边的沙滩上有一只只木头小船,大大小

    小的天蓝色的网,搁在黑黑的沙滩上有的人已开始在理着自己的

    网,检查是不是有破洞。这些网都很细密,因为他们抠的对象是细如

    发丝的鳗苗。

    潮水来时,站在堤岸上的我们,紧张地看着赶潮人如何勇敢地迎

    向了江水,奔向了大潮他们是赶潮人,越是有潮水的地方就越可

    能有鳗苗。有船的人家,就蹲在小船里,顺着上涨的江水漂浮;没船

    的人家,只能在江边张着网,等待鳗苗的愿者上钩。船小的人家,不

    敢远行,只在江边守株待兔;船大的人家,仗着船大,将船开到江心

    去主动出击

    看着抠鳗苗人的辛苦和风险,觉得讨生活的艰难,对农民也特别

    敬重起来。

    运气好的时候,他们一天有个一二十条好抠;差一点的三四条或

    者五六条;最懊恼的是有时一条也没有。在这里,谁有本事抠得多,

    谁就被大家羡慕着,敬佩着,觉得他的了不起。

    还没待自己数清到底抠了多少条,收鳗苗的人早等候在旁边了。

    他们的收购价大多比国家收购站要高,所以,农民也愿意卖给他们。

    每年的五月一日一到,政府就不准农民抠了,因为,不能赶尽杀

    绝,得留一点给来年

    络麻

    每年的十月一日国庆节,正是围垦地剥络麻的季节。围垦地的农

    民,将国庆节戏称为“络麻节”。有时我们也会借放假的三四天帮帮

    家里剥点络麻,虽然我们干不惯农活,并不能帮特别的忙,但我还是

    喜欢那种一家子围在一起干活的浓浓的亲情气氛。

    络麻长得高,一人半高,那叶子一片一片很像鸡的爪子。花儿开

    在最高处,花芯是高贵的紫色,而花朵是轻柔的黄,很美丽,真的很

    美丽。这种花若是拿来观赏,也是会有许多人喜欢的;只可惜花茎太

    高,不像一般观赏花那般的细腻和精致。人们只把络麻当作经济作物,

    只看到它的经济价值,没有看到它的观赏价值。

    一过国庆节,人们就将那待剥的络麻拔倒,再一根一根的剥皮。

    剥络麻是农活中差不多最辛苦的活计,因为工序挺多的,一道一

    道很费时,而且这络麻又卖得贱,农民辛苦归辛苦,却没钱赚,农民

    只是为了交计划,才不得不种。

    拔络麻需要好劳力,而且要带着手套,不然的话,即使你最有力

    气,没拔几根,那手掌就吃不消。络麻的根生得深,拔起来真的很费

    劲,对我来说,简直是“斗大的馒头,无从下手。”

    而我爱人家力气最大的只能算我婆婆,公公是个矮个子,又瘦,

    看上去怎么也不能与我健壮的婆婆比。但是,拔络麻的总是我公公,

    因为他是男人,耐力好一点。

    我婆婆总在剥络麻,将皮剥下来,将白白的杆子摞成一码,以后

    种黄瓜的时候搭黄瓜棚用。

    剥过了络麻并不是就完事大吉了,事情还没个完。

    刚剥的络麻皮得浸在河里好多天,将皮浸烂了,露出白的络麻的

    经,再将其洗净晾干,卷成条形,码得整整齐齐的,卖给收购站。就

    是这样辛苦出来的东西,也不一定能拿到钱的,总是给打了白条,反

    正农民也惯了。小说站  www.xsz.tw

    可是河水却在“络麻节”之后变得漆黑的,河里的小鱼,黄鳝全

    不见了,衣服也不能洗了,那水草却疯长,淹盖了整个河面

    也只有到了春汛之后,那河水才有了一点本来的生气,河面再一

    次的荡漾着春波,为下半年的“络麻节”再作准备

    观潮

    围垦地,原先是一片海涂,是围垦大军将它们围成土地的。这块

    土地就在钱塘江边与海宁的某一村遥遥相对的地方,所以每年的观潮,

    便有许多人赶着过来看,大小汽车也停满了整个江堤,那几日里,一

    向冷清的小村庄,便也有了人声叠沸的节日的气氛,那堤岸上,便也

    人山人海起来。

    其实,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要是有潮的日子,都是可以观潮的。

    可是人们总喜欢在农历八月十八趋之若骛,实在是赶热闹的心理

    在起作用。哪儿没有山,哪儿的青山不青翠可是人们一定要赶到峨

    嵋去看山,人撞人人挤人的,也只是为了凑凑热闹。

    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也因此看了几回大潮。

    我婆家那块地被称为萧山围垦四工段,有一个坝口,是村里的河

    水与江水沟通的出处。两边的堤岸,种满了番薯棉花等庄稼。可是,

    这一天,人们涌上来的时候,便顾不得这些庄稼地,总将其踩得一片

    狼籍。

    我们站在高高的堤坝边,堤坝边伸向江心的还有一条长长的拦坝。

    江水未来时,我们总在那条拦坝上跑来跑去的。自从绍兴那次观潮被

    潮水卷走了七十多条生命,人们才意识到观潮也有生命危险,才不敢

    冒然站在那条长坝上。那一次被潮水冲走的除了外地民工,大多是绍

    兴那边本村的人,他们在江边住了那么多年,竟然不知道潮水也会有

    危险。有的家庭一家四五口,竟全没了那天的潮水很怪,并没有

    排山倒山的压阵过来,来的是暗潮,潮水是顺着江边慢慢的潜过来的,

    什么时候潜过来,大家都没有意识到,所以,那一天,会有那么多人

    被卷走

    这以后的每年的观潮,也有了几个警察来维持秩序一再警戒人们

    要注意安全。

    大潮来临时,先听得一阵轰轰声如千军万马,再见得一条白线慢

    慢移动过来,很齐整,很宏大;到跟前时,那阵势犹如排山倒海。大

    潮掀起了几米高的大浪,溅得站在高高的堤坝上的我们,都有了满身

    的泥水,大家惊险得不由地大叫起来。

    大潮好看,因为它的齐整如线,因为它的排山倒海,因为它可以

    一下子涌满了六七米高的江面,将那条长长的拦坝给淹没了

    四工段还可以看回头潮,呈人字型的从对岸的海宁那边撞过来,

    慢慢地漫过来,漫过来,在我们的闸口处撞起一阵白色的浪花,再顺

    着江边的江岸漫过去漫过去,漫向上游的钱塘江

    芦苇花

    围垦地有许多河渠,河的两岸,都长满了芦苇。秋风送爽的时候,

    芦苇抽穗,白白的芦花,随风摇头摆脑的,很是随意。

    落日如血,在芦苇间映照出一幅最惨最美的风景,自然的随意,

    是画家的笔的沉重所无法在画布上表述的。

    农家的房屋,深埋在绿色的庄稼之中,周围是一片的寂静,只有

    秋蝉在一声一声地呼唤着果实的沉甸甸的收获。

    在如织的田径上骑着单车,走在星期六的回家的路,下午的太阳

    这样的温馨而安宁,农家的劳动是这样的寂然无声,即使是家狗,也

    懒懒地躺在地上孵着太阳;屋前的梨树、桔树、葡萄树,尚挂着累累

    的果实;那几乎家家都有的桃树,早已是满树的绿叶;屋后的那一篷

    青竹,是一家一户的标志;屋前屋后的那条小河,总有几只鸭子在凫

    游

    最最平常的芦苇,高高地长在河的两岸。小说站  www.xsz.tw像一把把画笔,向天空

    画着随意的画,无人能懂,它画的到底是什么

    一年一季的芦苇,在冬天来临的时候,也被人割走,搭架子,做

    柴火,总也有许多的用处。来年开春的时候,芦苇也像春笋一样,在

    一片红色的根据地上星火燎原,“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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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叫karen的女孩

    ○蓝溪

    周日下午,从热闹的徐家汇赶回家,因为elv的榜中榜颁

    奖。看了半天,没有太多意思。忽然地,看到莫文蔚和她的阴天,

    黑衣黑裙,却笑容灿烂。

    这一年的时间里,听多了karen的歌,竟是欲罢不能。自己向来

    喜欢嗓子有特色的歌手,仿佛有一些怪怪的腔调,才不会在如今太多

    太多的平凡声音中被忽略虽然清楚地知道也会错失一些好歌。

    但说实话,对karen的快歌其实不是很欣赏。只觉得唱快歌的她,

    也许有着两面:表面上如za广告中,艳丽与色彩缤纷。而另一面,象

    自己拥有的唯一一盘的王家卫电影vcd堕落天使中,那个旗袍女

    子,放肆、喧泄、尖叫、喜爱雨夜,内心寂寞。很难真正理解与探清

    快节奏下,她所表达的情感。因为没有共鸣,故而不会被感动。

    想到买过的几盒karen的cd,那盘loveyourself,曾经在

    整个夏季的夜晚反反复复播放,有一段时间几乎疯狂爱上了午夜前

    的十分钟,感觉到象一个真实的故事,因为有着类似的心事。后来

    看到letsfallinlove的v,深深渴望过如片中,阳光下大

    片大片金黄色波浪翻滚的麦堆,及那一头卷曲长发,简单恤衫,表情

    慵懒的幸福女孩。you专辑里的钻石、寂寞蒲公英、

    欠我的时光;还有最新就是莫文蔚中,双城故事、忽

    然之间、我想爱等等。忽然之间是在元旦的黄昏,带了录

    着整整17首karen的,漫步于寂静无人的太湖边上。耳机里一直repeat

    忽然之间,总觉得怎样也听不够。是忽然之间感到无助,其实到

    底还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真的有一点迷惘。但听karen唱歌,不

    是想要为自己寻求一个答案,不过是在她的浅唱低吟中,慢慢平静下

    来,让心可以有一段休息的空白,才能重新来过。

    想起来,看过的心动,karen饰演的,那个因为爱着小柔,

    才选择嫁给浩君,有着木然表情的陈莉。印象极深的一场戏,浩君在

    书房看小柔的信,陈莉在房外独坐,不说什么,虽然也曾拿着信在灯

    光下细细照来着。感觉上,让我心动的那些karen的歌里,她就是这

    样一种声音表现。真的真的无所谓,有一点点闷,就象影片中陈莉重

    遇小柔,抽刀断水,不回头的。但多听下去,会渐渐精彩起来,爱恨

    情愁满溢开来,于是才体会到她的温柔,已无法拒绝那种迟疑却又执

    迷的心情。

    当我们有时候,也会偶尔有一颗teti的时候,又该如

    何还好,我庆幸有karen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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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的长头发

    ○任晓雯

    附在故事前面的

    我不是一个保养得很好的女人。两三年来,我第一次在镜子里认

    真注视全裸的自己。

    眼角已经开始有褶皱的痕迹一路逶迤出去,像一把在各个方向上

    撒开的线团看样子它们还会百折不挠地延伸。左脸颊的一粒痣开

    始从一点摊开成一团,这日夜扩大的面积使原来的“美人痣”正在渐

    渐量变成为雀斑。

    我擦了擦头颈里的水珠,没再往颈部以下看。

    我想我是很丰硕了。在我套上牛仔裤后,拉链在半当中卡住。用

    力,“啵”的一声,拉链艰难地把整个腹部收了进去,勾勒出一个形

    状,像只早熟了的西瓜的一部分。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穿着十五六岁时最喜欢的一条

    白裙子,站在一个柔道馆里。那个柔道馆里有脏兮兮的褐色水泥地,

    横七竖八地放了三四条长凳子。一群人把我围在中间,不停地打我。

    每一拳下来,都有血红色的斑点在我的白裙子上热烈开放出来。我不

    感到疼,只是觉得委屈。又一会儿,窗口飘进来一张脸,一张男人的

    脸,硕大无比,但是看不清五官不,确切说,它根本没有五官。

    那张脸飘呀飘的,所有的人都停下来看着它。它飘过来贴在我的脸上,

    摩挲着,一种光洁的快感从我与它贴在一起的那块皮肤上蔓延开来。

    摘自一本日记

    很多女人的生活里都曾出现过一个让她伤心的男人。她可能一直

    咬牙切齿、耿耿于怀。她可能曾经想象和他重逢的那一幕,在这个城

    市的某个角落,也许是个酒吧,她远远地看到他,微笑着走过去,说

    声“你好”,再把一杯饮料当头泼下。

    当然,这种戏剧性的场面可能通常只在电视里出现:倩女手势优

    雅、方向准确地把玻璃杯中的某种饮料向俊男当头泼去,然后两人爱

    恨交半、寓意无限地深情对视,再然后就不知怎地抱到一块儿去了。

    通常戏演到这里,我也会以一个非常优雅的手势,轻点遥控器,换过

    一个频道。

    看电视是是纯粹消遣,无厘头也罢、色情暴力也罢,太戏剧性

    的东西是受不起的。

    我是一个很现实的人,每一个和我好过的男人,不好了,就不联

    系;不联系,就渐渐淡忘了。这个城市很大,和什么人失去联系是件

    容易的事:搬个家、换个电话,他就成了一只从你通询录里断出线的

    风筝,化作一个点,然后就不见了。

    时间一长,你可能记不清他的长相,只对些许小细节存着印象,

    比如他抽烟的手势。所以回忆起他,就只大致的身高体型,就算有些

    许关于脸的记忆,也只是个简明扼要的轮廓,模糊得没有五官、硕大

    无比的那种。

    即使真的在某个地方相见了,通常也不会出现这戏剧性的一幕。

    先是看到一个熟悉的手势,多看两眼,确认了,你可能发现他已完全

    不是你印象中魅力十足的样子。蓬蓬勃勃的脂肪细胞已经塑出另外一

    付身型,松垮垮的皮带托着一腰的硕肉;可能,还开始秃顶了。

    所以幻想什么重逢是无益无用的。次数多了会得妄想症。如果实

    在恨他,就在纸上写一百遍“xxx,我恨你”,烧了、撕了、或者

    揉成一团在脚下踩两记。写作很多人的尤其是女人的,其实

    和这差不多,不过更艺术一点,更隐秘一点。他们发现书写的过程享

    有一种排泄的快感,就好像自己的潜意识、利比多之类隐秘不可告人

    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堂而皇之的出口,于是它们就汩汩地流着排放

    出去,离开大脑和各个具体烦琐的器官,**了,不再跟它们有任何

    牵连。

    我有时候也会犯这个毛病。其实这样不好。我们应该客观辩证地

    看问题,而不是意气用事地仇恨或者喜欢什么,就像把天下男人都说

    成陈世美那样。

    注1:据统计调查,女性比男性情绪化、且有更多的感性思维,

    所以通常情况下女性的偏激行为情有可原;但如果不巧你如我一般,

    是个文学青年并且想成为作家,那一味情绪化是无益的,这会使成功

    的机率小得多。

    我是一个想成为作家的人,自从有次语文老师夸我文笔像鲁迅

    后来我想,是不是因为我把“的”写作“底”,把“她”写作“伊”,

    我就开始做梦了。

    我曾罗列过若干成为作家的必备素质,从情商、智商一直到性格

    分析。我想过于情绪化是为什么女作家比男作家少的原因之一。鲁迅

    先生曾经教导我们:悲伤的时候是不宜作诗的,就是教导我们不要过

    于情绪化。即使成功女作家如张爱玲,在忧郁的叙述中也不乏冷峻的

    笔调。她是一个深谙世故的人,并且冷静。我想,这是生活教给女人

    的,理性有时候是一架保护自己的武器。

    我时常在想,也许陈世美是有他的苦衷的,即使魔鬼,也应该有

    天使的一面。有一次我看到托尔斯泰的这样一段话,很受启发并把它

    抄在了我的笔记本上作为成功作家必备素质第二大类第八条之补充:

    “有人徒劳地把人想象成为坚强的,软弱的;善良的,凶恶的;聪明

    的,愚蠢的。人总是有时是这样的,有时是另一样的;有时坚强,

    有时软弱;有时明理,有时错乱;有时善良,有时凶恶。人不是一个

    确定的常数,而是某种变化着的、有时堕落、有时向上的东西。”

    随着结识的人的数量呈阶乘式上升,我渐渐发觉这真是至理名言,

    每个字都闪烁着辩证法的光芒。我开始不再恨谁、讨厌谁、看不惯谁;

    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都有自己的活法,大家都挺难、挺累

    的。

    我丧失了对朋克乐的兴趣,开始好心好肺、心平气和地听艺术摇

    滚,并且把以前用意识流加心理分析写成的那两部关于现代都市陈世

    美的小说付之一炬。我想我应该重新开始我的写作客观辩证地、不

    动声色地。

    注2:attention太过于客观就会带上游戏的性质;太过于

    辩证也会沾染迂腐的气息。所以太客观辩证就是不客观辩证。于是我

    想写作可能不是件容易的事,它不仅是质的问题,还牵扯到量、度。

    文学就是文学,它不是个人发泄的工具,也不是游戏推理的载体。

    它应该摆事实,讲道理,以生动的形象

    ...
正文 第18节
    给人以智慧的启迪。小说站  www.xsz.tw昨天晚报

    上有人撰文批判琼瑶女士,说她的还珠格格那部肤浅流俗、

    满是青春期喜剧的清宫剧不是东西,因为它不能给人尤其是

    我们的下一代以智慧的启迪。

    为了不贻误下一代,苦闷的时候我更愿意在纸上胡乱涂抹些**

    话甚至粗话脏话,烧了、撕了、或者揉成一团在脚下踩两记,唾上一

    口:“呀呀呸”

    然后,我人模狗样、煞有介事地开始了我的成人写作。

    我发现为了表示公正,以第三人称叙述比较好。“她”、“他”

    身份不明、行迹可疑、心思复杂、情绪多变,深沉而内敛。

    我的前两部小说也不是用第一人称写的。原因倒另有其他:我不

    喜欢以“我”来叙说,我认为那没有安全感,像会被阅读者随时随刻

    地偷窥;并且带有欺骗性,写着写着就以为纸张平面上那个用**

    的方块字构筑的意象或者所指之类的就是自己虽然可能就是部分的

    自己,于是油然而生一种没有必要的想对自己写作负责的念头。那

    些连带产生的充沛澎湃的情感,自怨自艾或者自哀自怜等等的副作用

    是多余的,对我所进行的这种类似于排泄的写作毫无益处,它们会直

    接导致我所预想的轻松快感掉进抒情的海绵垫里折断腿最后包入沉重

    的石膏。于是我想我就写“她”吧,她的身份和唯一职责是一件吸收

    我汗液的贴身全棉内衣,仅此而已。

    我决不再写青春期故事,也不再要我的“她”仅仅是一件贴身的

    全棉内衣。我要写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知道进退隐忍的新女性,比

    如像李银河那样的。

    李银河是我欣赏的女性之一,她在她的一本书里说,百分之多少

    多少的男人在十二三岁读初中的年龄就看过毛片又名黄色录像、

    三级片了。我想象那些刚刚开始发育喉结的小男人堆成一堆坐在录

    像机90年代前或vcd机90年代后前的样子。那些封套粗糙的

    碟片可能会有一个类似于新婚初夜教育之类堂而皇之的名儿。他

    们会想入非非;他们会想,女孩子的手摸上去应该是很光滑的,像一

    块游戏机牌子的反面。

    他们有可能是这样结识他们的第一个女朋友的某个初中女生: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穿一条宽下摆的白裙子,一阵风吹过去,裙子肆

    无忌惮地鼓起来,让他惊鸿一瞥了两条腿和一条淡粉红的短裤。那两

    条腿并不好看,微胖这也是她爱穿长裙的原因之一,但是它们很

    光洁,像两根表面平滑、弧度舒缓的白色柱子,足以让人尤其是

    一个正在发育第二性征的男人想入非非、并萌发伸手去摸一摸的冲动。

    结果旁边有个不知趣的小流氓吹起口哨来了。他很愤怒,这光辉灿烂

    的一幕以及转念间的隐秘冲动居然让一个专门偷摸女孩屁股的流氓共

    享了。他很勇敢地打了那个人我敢打赌这是男性本能控制下的行

    为,绝对没有经过大脑,就和向漂亮女人献殷勤一样,是一种与膝跳

    反应相类似的反应,使得他们非如此不可。他应该平时是很重视体育

    运动的,会打球或者长跑之类,所以击败一个小流氓不费吹灰之力或

    者费了点力但最终还是胜利了。因为他代表正义的一方,真所谓邪

    不胜正但他还是一不小心,遭了点暗算。胳膊上那一小块皮还在流

    血,伤势不重但气度磅礴。先天性血小板过少帮了他的大忙,那个被

    英雄营救了的患有不太严重的晕血症的美人,从目光接触到那块皮的

    刹那起就

    假想这样的故事有点无聊,让我觉得自己再想下去会想出永琪怎

    样认识小燕子那样的情节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注3:永琪、小燕子,还珠格格之人物。这多半你是知道的。

    但如果你不知道,我劝你不要去看它:它会让你上瘾,一边骂“滥片”、

    “滥片”,一边每晚准时打开电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会从写作想到李银河的理论,再想开去竟

    然到了还珠格格。一个缺乏想象力的人如我,很少有如此不着边际。

    我是一个多愁善感的文学青年,但是很奇怪,我热爱理论,有时

    有点讨厌文艺书籍、文艺节目、文艺晚会、文艺片。所以我想我大概

    过于严谨而损害了形象思维,并且由此阻碍了我成为一个张爱玲或者

    杜拉斯。有时候,我除了想象向那个伤害过我的男人当头泼饮料之外,

    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得体或有趣的构思。

    所以我只好暂时不想,来和你讨论一点理论。

    由于没有学过统计学和高等数学,我没做严谨量化的社会学问卷

    调查统计研究像李银河那样,我只是凭经验出发或靠手头仅有的

    几个个案、分析分析来说些所谓的理论。听过赞同,就点点头或举个

    手;不赞同,就算了也甭往心里去。

    理论一、男人和女人“性”观念的不同。

    在男人女人还是男孩女孩的时候,他们已经显示出了差异。女人

    通常渴望真正心灵上的情感交流,罗曼蒂克的、纯洁的,和**越脱

    离就越货真价实;而男人则可能对身体比对心灵更感兴趣如果男人

    们能撕开道德面具,勇于正视自身的话,尽管心灵对他们来说也有

    那么一点重要,但绝对比不上面孔、身材,甚至其他如温柔体贴等的

    优良品性。这并非说男人就是肮脏的,因为我觉得这纯粹是一个生理

    学上的误解。生理卫生课老师通常只会含含糊糊地讲一些男女生殖器

    的结构区别,而由此引起的一系列心理差异可能是已为人妻为人母的

    老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她并不了解自己的丈夫,坚信每天晚上的

    性生活是一种义务而非乐趣,她用以维系家庭和表示关爱的方法是烧

    两顿好菜、织一条围巾。这也难怪:除了高瞻远瞩的性社会学家们,

    几乎每个人都会从自己的性别角色出发,来想当然地理解异性。所以

    每个男人都会想,她也是有**的;而每个女人却在想,某年某月他

    把我带到他家里去,但是没有向我提不正当要求,可见他是真正地、

    纯洁地爱我的。

    除此之外呢,我想还有美学意义上的差异:男人都在追求典型性,

    而女人则强调“这一个”。所有的成年男子都要求对方漂亮温柔小鸟

    依人,一句话,是个典型的、十足的、纯种的女人;而女人通常会反

    向理解:他为什么会在万千人海中挑中我呀因为我是特别的、独一

    无二的、有思想有个性的。男人通常喜欢自己的女人崇拜自己,这样

    她们就会心甘情愿地粘附在他身上,成为裁剪合体的外衣上一粒或者

    若干粒漂亮钮扣。

    曾经有个有名气的男人作家,中国人,白纸黑字地教训包

    括他妈妈在内的广大妇女同胞:“当一个女人有了思想,女人就不

    成其为女人;思想也不成其为思想了。”还曾经有一个没有名气的男

    人青年白领,单身,中国人喝了点酒,喷着满口臭烘烘的味道对

    我说,男人一生要追求很多东西,就像一幢空房子,要把里面的房间

    一一填满,而女人只是这众多的房间之一。这句话引起了我胃部的生

    理反应,我很客气地请他立即走路。栗子网  www.lizi.tw因为我也是一个女人,我感情上

    是不愿意让人把我当作一间有待填满的卫生间之类的。可是从理性上

    分析呢那我只能承认胃部再难受也没用。毕竟萨宾娜也许只是米兰

    昆德拉一次梦呓或者梦遗的产物,绝大多数女性都不自觉地把自己安

    进了男人预设的女性角色:一个空的厕所或者一粒有机玻璃钮扣。女

    人不是不觉醒,觉醒了的女人有成功的,也有不成功的。我见识过不

    成功的那些,她们一般分为两类:一类是成为紧接第二性之后的第三

    性兼具男性气质和女性生理特征的中性人,她们嫉男如仇,发誓

    要像男人曾对待女人那样的来对待男人,把他们踩在脚下,踩碎他们

    带有侵略性的自大自傲的生殖器;还有一类是成了女同性恋者,她们

    声称自己不要男人,向往没有暴力和罪恶的女儿国,当然如果她们想

    要有一个或几个继承衣钵的小同性恋者,还是得接受人工授精。

    注4:其实同性恋本身是没有错的,他们她们只是一个弱势群

    体,就像左撇子那样。动物界也存在同性恋现象。有科学家声称曾目

    睹过两只雄猩猩在**。

    问题的关键是:她们歧视男性。这是没理由的,恋同性不应该排

    斥她们不恋的异性;就像爱女人的男人和爱男人的女人没有理由不和

    自己的哥儿们或者姐们儿和平相处。

    这些女性大多存在于思想活跃的西方社会。不过,学术无禁区。

    她们可以使她们的“仇男主义”和同性恋理论合法化,并在学术交流

    的世界趋势下,漂洋过海来到东方这个有着古老文明的泱泱大国。她

    们中的一些人称自己:女权主义者。

    理论二、忧郁症患者。

    这是继“俄狄浦斯情结”之后又一个骇人听闻的心理学术语,通

    常意义上是指那些时常觉得忧郁、并且莫名其妙想自杀的人。丰衣足

    食、神经紧张的现代都市潜在着此病的高发人群。

    忧郁是一种作用强烈的荷尔蒙,从某个腺体分泌出来,随着血液

    循环侵入四肢,让患者觉得四周的空气具有了一种棉花糖的质感:质

    软、蓬松、缺乏着陆的触觉。

    患者在未发现自己是患者之前,通常会犹犹豫豫地找一个标签给

    自己贴上,比如一个学哲学的患者极有可能误以为自己的症状是由于

    对存在主义浸淫过深。把激素分泌失调引起的症状归结到形而上层面,

    应该是颇具美感的。但这种一厢情愿的美感在严谨的心理学分析面前

    显得多少有点苍白可笑。在心理咨询中心一个面无表情的大夫那里,

    想法浪漫的忧郁症患者通常会面对一种不愿意接受、但不得不接受的

    提问方式:幼年是否受到性迫害初恋有否遭拒绝或者遭抛弃

    心理学、病理学以及其他那些什么“学”,大多冗长拖沓、重复

    建设。“范式”这个术语常让人想到一种类似软壳鸡蛋的东西,它里

    面包裹了各种各样自圆其说、自成体系的话语,它们像一根结构紧凑

    的链条,每一节看似都是不可或缺的;但是如果我们把它们彻底推翻

    呢就是连壳带芯整个抛弃掉,在这种情况下,每一种“不可或缺”

    就成了一个颇为反讽的玩笑。这就是人类文明的进程,学术发展的轨

    迹。

    如是而已。

    注5:ti杂志列出的一百位本世纪的杰出贡献者中只有一

    位哲学家维特根斯坦;他最大的贡献就是用一整本哲学著作试图

    向人们证明:所有的哲学都是空话。

    她从咨询中心出来,在高楼上徘徊。那个不怀好意她觉得的

    中年医生在催眠的过程中让她幻想自己是一只慢慢鼓胀起来的红色气

    球,升到天上去了。她的想象则是自己吱吱咯咯蓬勃起来的某种质量

    与h2相等的脂肪遍盈全身,于是大笑。把自己的身体和过往经历交给

    一个与己毫不相干的人,也许根本就是可笑的。

    可是一个人的时候,她笑不起来。她觉得自己忧郁得快要死掉

    一只忧郁肥硕的红气球,并且在升天。想自杀不是一种念头,而

    是一种感觉。这种感觉让有些人碰巧在历史上成为卓尔不群、不合时

    宜的思想家,也让某些人碰巧成了心理素质不佳的典型进了心理调适

    学的课本。这种感觉从她的初中时代起就一直萦绕着她。没死成。因

    为她是一个能自控的好孩子,随身携带一名人名言摘抄本,感到绝望

    时,就从书包里拿出来读一两条豪言壮语。可现在,对于一个心理发

    育成熟并且深谙叔本华精髓的女人,这套已经不管用了,于是她让那

    本黑面硬抄本去见了鬼。

    她今天不知是着了哪路魔,早上醒过来,在床上躺了两小时,在

    脑子里跟自己反反复复探讨存在的意义,结果仍觉得找不到让自己起

    床去面对这个世界的理由。所以就突发奇想地跑来看医生。进门见了

    那个前额微凸的中年男人,她的感觉糟透了,愈发对这个充斥着光亮

    前额和啤酒肚的世界感到绝望。那颗光亮前额俯下背,在纸上写道:

    自虐倾向严重。

    有空再来吧,你需要长期治疗。一张笑成菊花的脸。

    去你妈的。

    理论三、政治和反社会倾向。

    有反社会倾向的热血青年比如美国六十年代的flohildren

    花童可能是爱国的,但是他们讨厌政治,远离意识形态。他

    们热爱艺术,热爱摇滚。他们的口号是:peace&love.但其实政治

    和艺术有某种相通的地方:弗洛依德说,人类普遍存在着某种叫利比

    多过剩的现象。

    **强烈的人通常各方面的**都会很强烈,比如权力**强烈

    的人大多是男人**通常也会很强:肯尼迪和克林顿是出了名的

    老肯比小克坦率诚实、所以也就可爱得多;他曾经透露:他一天

    不作爱就浑身不舒服,还有几个美国总统有韵事和私生子,剩下

    的暂时名誉清白但也有待历史学家和关心伟人**的人进一步考证,

    不知有几个能最后保住名节。

    “政治”这个词在反社会青年的字典里散发着疯狂、虚伪、残忍、

    肮脏的雄性荷尔蒙气味。可是,按照弗洛依德的说法,人似乎总有发

    泄不完的**,所以你、我,大家都需要一点艺术、白日梦或者,

    政治。

    政治是男人的话语,政治的话语是进入一个男性社会内部的通行

    证;艺术也同样如此。

    一个叫西蒙波伏娃的女人进入话语权力的边缘靠中心,凭借一

    本叫第二性的书敲开了男性世界的大门。

    注6:她红了,她在任何一个时代都能红即使是在知识贬值

    的现当代名人出书外加花边新闻。

    从充满激情的字里行间看得出,她有偏执甚至仇恨,她把她洋溢

    的激情溶入了诸如“存在”、“主体”、“他者”之类的术语里。

    注7:以此类推:理论可以并非都是纯理性的。理论可以包括理

    性、感性甚至其他更多。理论可以是一切。范式是必要的,理论永远

    不会过时,哪怕是在文字贬值的现当代

    她声名显赫的西蒙波伏娃的生活里有一个伤害她的男

    人,他的名字可能叫让保罗萨特。

    人们齐声赞美爱情,赞美契约式的爱情。“未婚的终身伴侣”,

    她离不开他,因为他是当时的存在主义领袖尽管在我眼里,他总是

    不及海德格尔,法国大学生心目中的英雄,一呼百喏。所以,就算

    他好色、野心勃勃,她还是一直在他身边,为他奉献各种女人,间或

    奉献自己。

    一个有偏执狂或至少是此类倾向的女人。

    不开心时会躲在厕所里拼命吸一瓶该死的汽油,让那种显然会引

    起感官紊乱的味道把最后一瓣肺叶塞满。

    那个秃顶医生在纸上煞有介事地写道:自虐倾向严重。

    谈谈你自己吧

    谈什么

    随便。

    就谈我的爱情吧。

    我十五岁第一次做人流,结果被那个小流氓甩了;二十岁和家人

    断绝关系,念了两年哲学,辍学了。因为不喜欢马克思,觉得他只把

    人当成宏观经济统计图表上的一个点。人还是他妈的有感情的,不过

    爱情这玩意儿还是需要重新定义一下,最好是即思辨又具体,即相对

    又绝对。不过这好像不大可能,所以大概它是不存在的。

    她涂了很深的眼影,一闭,就把两大块又红又青的颜色露出来,

    像茫然睁着一对不表露感情的红眼睛。

    有空再来吧,你需要长期治疗。

    她从开始厌恶马克思的时候开始抽烟了。她是一个“反社会青年”

    班主任语。她喜欢有艺术气质的男人。她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童年

    记忆,比如记得一个男人的样子。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站在她家弄口

    的一个小车站上吸烟,靠着站牌点火。他不用手指夹烟,而是两个指

    头反捏住,在离嘴唇很近的地方。向晚那种半带土灰的颜色,卷在吹

    起来的风里,把车站和人团团围住。

    还有另一些:比如她记得小时候好像有一个姐姐,但后来就没有

    了,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嫁了。幼年很糊涂,不记事见姐姐的最后

    一次是在一个夏天的晚上,她的两条腿下,汗粘粘地淌下来。姐姐穿

    了一条好看的白色小碎花的裙子走在褪成黯红色的阁楼木地板上,她

    走出去,她看到她的背影她记不得她的脸了。姐姐,她时常会想

    起她。她记不确切她的脸,她也许漂亮,也许不漂亮,但应该是留着

    一排整齐的留海。她童年记忆里的人全都没有脸,他们是些影子,在

    她身边走来走去,然后就一个一个地走到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长大了。她曾发誓不会抽烟,但后来还是抽了。抽了就抽了,

    不需要理由,就像不抽也不需要一样。抽烟不应该成为一块招牌、一

    张标志,不应该成为抽烟之外的任何什么。点燃第一根烟,她只是隐

    隐觉得了自己有些挑衅,但标的不明。也许从第一次烟灰弹落地起,

    她将是一个完全的人,而不仅仅是个纯粹的女人,一个发了誓就永不

    反悔、温柔贤惠、纯洁得不得了也好得不得了的纯粹的女人。她不抽

    女烟。

    这种搭配是奇异的:她梳马尾辫,一双月芽眼,两个酒涡,笑起

    来像刚吃过奶糖的小孩子。这张娃娃脸搭配一根从嘴角斜出来的白色

    小棍,像一幅温情的水墨山水正中给人涂了一笔突兀的浓彩,一种轻

    微的滑稽。好比一个小孩在玩过家家,可还要大人们相信她是认真的。

    还有她情不自禁的眨眼的小动作,粉作一团、短小结实的肉手,更是

    让人把这根不合时宜的三五归入了她身上那件奇大无比的男式罩衫的

    行列:一种24k的模仿成熟气质的孩童行为。

    ...
正文 第19节
    她为此感到无比恼怒,所以上了浓妆试图把面孔的真相掩盖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

    但这充其量只是让她看上去更像一只时髦的芭比娃娃,一只不小心被

    人涂抹了的、但却质本纯洁的芭比。

    说怀孕是骗人的,说辍学也是骗人的,走出咨询处,她把那张病

    历卡擦了皮鞋。她只是想看看那个肥硕秃顶的中年男医师会讲出什么

    样的话来。她觉得好笑: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多自以为是的人;总有

    那么多崇尚理性,认为人是可以分析的人。他们应该去分析分析他们

    为什么会相信人是可以分析的,很可能他们会无法分析出结论。

    但她笑不出来。她只是觉得无比忧郁,并且不可救药了。

    她读的是哲学系。她喜欢抽象。她一般不喜欢文学,但喜欢博尔

    赫斯。她喜欢他意象空洞的诗歌,因为那些好像和生活离得很远。

    然而生活毕竟是具体的,每个人都生活在具体之中。康德能够活

    得形而上,完全是因为他每天不用买菜,而家附近又正好有一条小路

    可供散步。

    所以她把抽象的理论和具体的生活分得很清楚。

    具体的生活,就是每一个十米距离都挤满了人。有一些和她年龄

    相近的男男女女,还有戴反光眼镜的讲师、教授走在绿荫道上。空气

    里到处都是面孔,毫无特色地飘来飘去。具体的生活,就是马克思主

    义哲学课的老师站在讲台上说“我们要在哲学的天空里自由飞翔”。

    张开双臂、闭眼作陶醉状。这个四十开外的老女人,带着一群在下面

    打哈欠、睡觉、传纸条的小麻雀,在这个城市污染过度的铅灰色天空

    里振翅扑腾,这大概叫什么“自由意志”,下课铃一响,大家就安全

    着陆,各干各的事儿,女老师要急着去接她的儿子。

    白天是具体的,尽管它一晃就没了。黑夜才是抽象的。她喜欢黑

    夜,喜欢在它的掩护下坐在路边抽烟。最好有一棵树,还要有叶子落

    下来。这种感觉真他妈的抒情,她笑自己

    她讨厌抒情,讨厌叶子落下来之类伤感的意象,讨厌一首叫什么

    “白昼不懂黑夜的黑”的歌,她讨厌文学、诗歌之类的。她觉得真正

    的伤感是在生活里的,是抽象的,一旦写出来,一个字或者一段旋律,

    这种东西就没了。伤感的人哭泣、呕吐、或者写作,那些中外古今的

    象形不象形的符号,除了让作者获得排泄的愉悦,大概只好哄哄多愁

    善感但却其实并不识愁滋味的小女生。

    但她真的喜欢博尔赫斯,大概是他的东西有哲学的味道;一个一

    辈子都待在图书馆里的人,生活是无论如何也具体不起来的,所以那

    种感觉就会是绝对纯粹的。她时常对着那本博尔赫斯诗集的封面想入

    非非,一个蓝颜色的老人面带儒雅,坐在蓝颜色的椅子里喝一杯蓝颜

    色的咖啡。她觉得哲学就是一种味道,不是写下来给人看的那些裹

    在软壳蛋里的范式,也不是在讲台上慷慨激昂或者作振翅高飞状的。

    它只应该是手指间的淡芭菰味道,在晚上、在一棵掉叶子的树下面发

    散开来。又抒情了,但她没有笑

    一次在地铁等车的时候,她随手买了一本杂志,并且读到一个很

    糟的爱情故事。这个故事是关于一对现代的陈世美和秦香莲,“秦香

    莲”的年龄和她差不多。这个故事的作者是一个还未成名的文学青年,

    她已经意识到了她写的爱情故事是很糟的,并且发誓要开始她的成人

    写作。

    这个故事是关于那个白裙子飘起来的初中女生长大以后的。

    一个纯情、浪漫的初中女生可能成绩并不好,我们每个人都会碰

    到过这样的女孩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们寡言少语,害羞、会脸红。她们理着干干净

    净的发型,指甲很短,每天都带好手帕、佩戴校徽。她们每天都按时

    完成作业,但是成绩总徘徊在中游或偏下。老师不忍心责备她,因为

    她用细小方正的字记成的笔记是详细而准确。高考落榜之后她进了一

    家职校。然后就发生了一些故事。就像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都必须

    有一些故事一样,尽管大多数故事仅仅是经历而已

    在她的职校旁边,是一所美院。每天有许多神情沧桑、面容严峻

    的人进进出出。男的留长发,穿肮脏的皮夹克;女的则把细细的腿裹

    在紧身牛仔裤里,套一件松松垮垮的t恤。她看到有几个女孩剃着板

    刷头,不禁大吃一惊。这些人的内心对于喜欢穿白色长裙的她来说是

    不可思议的,她觉得神秘、好奇,并且听到一种颇具诱惑力的召唤。

    她喜欢他们抽烟的样子,喜欢他们坐在路边上抱着酒瓶侃侃而谈的样

    子。他们像一群遥远部落的来客,占据了她最神圣的想象。

    于是那个糟糕的专写青春期爱情和世美香莲的女作者这样开始了

    她的构想:一个经常坐在路边的男孩有一天把她拦住:“交个朋友吧。”

    这简洁果断的要求里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吸引力。她觉得兴奋:和一个

    不熟悉的人交往,这简直是犯罪,但是犯罪往往会引起一种类似于吸

    毒的快感,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去犯罪,所以我们的她才会答应这个

    对她来说几近荒诞的要求。

    那个美院男生经常坐在路边抽烟,她很早就注意他了。他拿烟的

    样子有点特别,不是夹在指间,而是用拇指和食指反着捏住,在离嘴

    唇很近的地方,以一种很优雅的姿势。为了这个姿势,她觉得他是特

    别的。

    他把她带到他的住处。那是个又小又乱的临时租借的房间,堆满

    了书和素描的底稿。在一堆底稿中,她发现有一张是画她的,一个侧

    面,白裙子恰到好处地飘起来。原来自己早就进入了他的视线。她觉

    得一股暖暖的什么东西从她圣洁忧郁的心床上淌过,有个优美的女声

    在唱:“春天,春天”。她觉得,这个具有波西米亚气质的男孩,不,

    男人,会把她带进一种另类的生活,比如一个落魄艺术家的红颜知己,

    展开一个像叫莱昂纳多的小白脸在一条快沉了的船上遭遇的故事。不

    同的是,她的船刚刚启航。

    美院男生让她坐下,给她看他的画,还有书。那些书有叔本华、

    尼采、萨特、弗洛依德等等,其他的一些她叫不上名,在他的枕头旁

    边,她还发现了一本厚厚的圣经。她知道爱读这些书的人都很颓废,

    很反社会,很现代或者后现代。他看着她的目光在书间移动,突然吻

    了她一下。他说:“我爱你。”

    她的心里痒痒地滋生出一种不寻常的感觉:一个成熟男人开始向

    她打开他的世界了,这三个字就是一把钥匙,预备向她开放一个心灵。

    心灵,是的,心灵。她可以进入一个心灵,不过是以一种异质的姿态

    进入。她自己的生活也将从此不同了。

    他在和她说话,好像提到了“空虚”、“荒谬”之类的字眼。她

    没有仔细听,一是听不太懂,二是她仍陶醉在即将驶入一个心灵世界

    的极乐之中,她的心在扬帆高唱“春天,啦啦啦,春天”“所以我

    爱你。”他的话说完了,然后梦游般地摩挲那部圣经,然后梦游般地

    再一次吻她。

    她也开始梦游了,她觉得生活从没有如此真实过:生活里有白裙

    子,有一个坐在路边的男生,他们坐在一起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可他为什么要说生

    活是虚无的呢他好像是这么说的。身边走来走去的人是多么实在具

    体啊,每天的阳光又是多么美好,尽管少女时代失败的初恋让她气质

    忧郁,可这淡淡的具有口可口乐质感的忧郁让她愈发感觉生活是值得

    依恋的。但她不敢照实说。她以前常看到这类词,她想可能很时髦,

    但是亲口听人在她耳边说出来还是第一次。她想这也许不仅仅是一种

    时髦,而是深沉、是分量;而她自己却是浅薄的,是一个只生活在表

    面的人,不能够思考,也不能够深入存在的本质。她以前的日子都是

    苍白无力的,因为她从没有考虑过人生是什么。她觉得自己的脸红了。

    注8:每个女人可能都曾等待过一个一下子就把自己征服的男人,

    他们不容分说,坚硬有力,并且成熟。而她就遇上了这样一个人。她

    想她爱上他了,在他拦住她的那一刻,她就等待着自己被不容分说地

    征服。

    其实这种分析早已是陈辞滥调,身处改革开放年代的男男女女肯

    定都听说过此类**,比如我妈妈,不过她老人家的第一反应是一句

    忿忿的“什么话”而每个男人则心知肚明,有资本的男人开始信奉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没有资本的男人则会同样忿忿地来一句,

    并且从每条牙缝里吐出十公斤的不屑:“什么话”

    什么话没什么话。她认为自己爱上他了。虽然“男人不坏,女

    人不爱”之类的见解通常是男人用以为自己的不负责任所找寻的藉口;

    但我们应该相信,它是具有迷惑性的,像正在减肥的女孩子面前摆放

    着的一块奶油巧克力,让人明知故犯、欲罢不能。

    走进这个男人的世界。这个男人自己就构筑了一个自足的、完整

    的世界。那天晚上她开始熬夜,她觉得这种彻夜不眠是在向彼岸世界

    的进军,她颤颤巍巍地打开身边仅有的一本介绍尼采的小册子,她要

    在灯下思索存在的意义。她想象着翻过两堵高墙,有一扇窗子还亮着

    灯,他可能正在喝酒或者做画他会画她吗她连自己也察觉不到地

    笑了不过,也有可能,他也在思索生存的意义吧。

    这种联想是纯洁的、令人感动的。心地善良并且在二十五岁之前

    恋过爱的人们都应有过这样的内心独白吧。它们通常孕育在第一或者

    第二次恋爱之间,那种时候一切都还饱含希望,柔情蜜意的恋人们浑

    身洋溢着蓬勃的生命力。一种柔软的触觉从这些刚被赶出伊甸园的男

    男女女们心底冒出来,像一朵全方位盛开的大王花,散发的却是玫瑰

    的香气,这朵全世界最大最香的花在肋骨和横膈肌之间发育成熟着。

    不过通常这种感觉会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引起这种感觉的人本身反到

    被淡忘了。

    她经常去他的小房间。他给她讲尼采和圣经,他告诉她,“艺术

    是通往彼岸世界的途径”。她倾听着,宁静地、恬淡地。她笼罩在某

    种虔诚的磁场里,这种虔诚从她的天庭升腾起来,遍浴全身,最后把

    她变成了一幅蒙娜丽莎像。她陶醉在自己朝圣的目光里了,一不小心

    就忘了去听他在讲什么。其实他在讲什么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在

    听,她在注视着他。她喜欢这种感觉,她觉得自己是他的红颜知己,

    和他一起站在高高的山顶上,俯视众生和彼岸。“彼岸,啦啦啦,春

    天”她的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温柔细腻的笑。可他会突然停住,询问

    她的想法。他是发觉她在开小差吗不可能,他和她一样,已经完全

    陶醉在自己所扮演的角色里。一个落魄的埋没在一家小小的美术学院

    里的未来艺术家,满肚子的思想,终于有了一个崇拜者。那他还要什

    么呢他为什么要知道她在想什么呢她理解他,可这并不代表她自

    己要有什么别样的想法。于是,她心底的春天之歌再也唱不下去了;

    她觉得她缓缓驶向他的小船突然搁浅,陷在那里徒劳地空划。最糟糕

    的是,在她难堪的时候,他只是沉默并以一种她认为包含不屑的目光

    看着她。后来,她想了一个办法,只要他一问她,她就把嘴唇凑上去。

    我们接吻吧,我们形而下吧,别忘了我们是在恋爱,我们需要享受俗

    人所应享受的乐趣。这很奏效,他果然忘了那个使她不知所措的问题。

    但她知道,这终非长久之计,她得另想办法。于是她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次走,她就问他要一两本书来看,她想,总有一天她会能够回答他

    的问题的。

    讲到这里,可能会想起生活在别处,想起了玛曼和那个画家,

    这是一个雷同的叙述或圈套。

    她把这些书还给画家时,就像一个没有完成家庭作业的女学生那

    样紧张。他会马上问她对某本书的看法,她知道他对似是而非的回答

    不感兴趣,他想同她分享共同发现的真理。玛曼知道这一点,但这并

    不能帮助她理解这些书的全部内容,也不能帮助她理解画家认为十分

    重要的地方。

    他常让她评价他的画,那将是她最窘迫的时候,甚至窘过让她说

    出自己对书本们的看法。因为讲不出后者,她可以说自己的想法和他

    的完全相同,她甚至可以仅仅是背出一段书里面的话,然后用意味深

    长的眼光望着他,让他觉得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但评价不了他的画就

    意味着承认自己不了解他,她不可能只用眼神或者无声胜有声的手段

    来评价。可她认为自己是了解他的,她可以发誓;但她觉得她一点也

    不懂那些画,尽管她觉得那些画是好的,是有意味和价值的。“很好,

    很好。”她只能变成一个被老师突然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然后

    涨红着脸听他解释。他就提起画笔,在布上指指划划,这根线条、那

    团颜色跟着这只手,她看到一个怎样辉煌的象征系统从粗帆布背

    后猛力绽放出来,就像坏了的沙发里突然跳起一根弹簧。她豁然开朗,

    是的,是这样的。于是她决定,他再让她评价他的画,她就按照上次

    他说的那样去理解。但是她马上发现这也不能解决丝毫问题:他的想

    法常常在变,时常是今天这样说,明天就完全否定了自己,无论她怎

    么说,他都会不耐烦地打断:“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也或

    者是她自己的理解不得要领可她几乎是原话照搬的为了能做到这

    一点,她已经死伤了无数脑细胞,记忆力衰退并且有了稍许的神经质

    她告诉自己,他在探索,他毕竟只是个学生,他有足够的时间成为毕

    加索。

    最近,他告诉她,他开始对电脑绘画感兴趣了。“他们认为这不

    是艺术,可这只是一个观念问题。电脑改变的不仅是生活,它还会改

    变艺术的形式。艺术只是追求一种理念,而不是手段本身。电脑就是

    一种手段,像颜料或者宣纸那样,不过,它更先进、更能表达新一代

    的创作理念。在国外,一切都已经开始了。电脑绘画美术发展的

    新潮流。”激情铿锵的结语让他看上去像什么广告里的公司形象代言

    人;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在配合他的号召:“快呀,来呀,二十一世

    纪将是电脑和电脑绘画的世界。”她看着他。她想她厌恶电脑。电脑

    是机器,是没有感情的东西。还有那个因特网,在一个生硬的平面上

    把自己的思想情感释放出去,变成冷冰冰的字符,然后再收到一大堆

    同样冷冰冰的字符。电脑还经常出错,自顾自地显示一些她读不通的

    英文字,她觉得这简直不可理喻、无法忍受。她不喜欢二十一世纪,

    也不喜欢电脑绘画。她喜欢事物的静止状态,她觉得这种静止是一种

    祥和、高尚、韬光养晦的境界,让她觉得一切都是可以把握的、是属

    于自己的;所以她不喜欢改变、不喜欢快节奏高频率,她觉得这个变

    动越来越多、越来越快的世界是她所无法把握的。每次当她听到或者

    看到“高效”、“信息”、“互联网”、“转换观念”“知识经济”

    等等词的时候,她就觉得莫名的忧郁和恐惧。她想她是落伍了,她既

    没有知识,又不喜欢转换观念,她属于一个已经一去不复返的时代,

    并且注定会被自己身处的世界抛弃。她会被淘汰掉,而人们只会毫不

    怜悯地说,这是她自己的错,因为她跟不上潮流。为什么呢为什么

    她要拼命朝前跑,拼命去抓、甚至和别人去抢那些她知道她明明把握

    不住的东西她突然意识到,他也是她所抓不住的。她一直在不停地

    跑,听他说话、读他读的书,可他始终在改变,并且在她前面越来越

    远。她是多么希望能把他截下来,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来研究他、把

    握他。她知道这不可能,就像她不可能阻止互联网在身边蔓延,也不

    可能阻止这个世界在越变越快一样。他今天喜欢素描,明天却喜欢上

    了电脑绘画;那么他也可以今天喜欢她,而明天喜欢上另外一个女孩。

    她越想越没有自信:她才刚开始读尼采,还没来得及接触萨特;并且

    她无法评价他的画,那么他是看上自己哪一点呢她觉得头晕。

    他也许没有意识到在他阐述他新近关于电脑绘画的观点的时候,

    她的脑子里已经产生过如此丰富的想法。他兴致盎然地推进到了第二

    个议题。他让她看他的近作。这是一幅奇怪的画,如此抽象,只有一

    大块狂乱的绿颜色和几根扭曲交错、不知所以然的线条,以至于她的

    头晕开始转变为头疼。她竭力回忆他曾给予过她的那些零星可怜的艺

    术理论,努力推断这是一幅什么风格的作品。印象派超现实主义

    幸亏他今天特别仁慈,没有问她,自己就讲开了。她暗暗地松了口气。

    他说这叫“冷抽象”,解释了一番之后,突然从大团黑线条里指出一

    个蝌蚪状的奇怪符号告诉她,这代表精子。“这代表了人类最原始的

    性张力,男人和女人,把身体裸露在大自然里,自由地交合。”他停

    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她的脑子又开始嗡嗡起来,就像一不小心

    踩进了路边的一堆大粪,惊起一队正在享口福的苍蝇,它们愤怒地围

    着她,发誓不会放过她。他吃惊地看着她站在那里发抖。停了一会儿,

    他走过去,吻了她。

    随后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把她拖到床边,含含糊糊地说了

    点什么话,并开始在抽屉里摸索避孕套。她觉得自己又突然变成了一

    个低血糖患者,刚从一个蹲着的姿势转换为立姿,除了头晕,还有眼

    睛,像看一个直冒雪花的老旧的黑白电视机,白花花的一大片什么都

    看不到。他开始脱衣服,然后是裤子,最后从容不迫地套避孕套。她

    不敢看这个过程,但又觉得背对着他或者闭上眼睛更不好,所以尴尬

    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不巧一眼看到了她不想看的。她仿佛闻到了那

    截包着透明塑料膜的器官散发出来的阵阵气息。它用来排尿,也用来

    装载男人的**开进女人的身体。

    注9:避孕套是可耻的,因为它剥夺了我们的下

    ...
正文 第20节
    一代的人权

    生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虽然全世界的男人都需要它,可他们依然羞羞答答法国人

    称之为“英国斗蓬”,英国人称之为“法国信封”,这些文明社会的

    绅士互相推诿。

    在中国的某个城市有了避孕套的街头自动售货装置,这说明了中

    国文明开化程度的加深;而这样先进的装置只有在半夜才会有人偷偷

    摸摸、做贼心虚地问津,可见文明开化程度还不够。不过中国的性文

    化似乎一向都是很发达的,比如我们满街比比的性保健商店就曾让国

    际友人瞠目结舌、叹为观止。

    出现这样的悖论的原因是什么,有待作进一步理论层面的探讨。

    她没想这么多。她正是想她自己。她裸露的身体肯定会更难看,

    像另外一些不美观的东西,尤其是自己那双不怎么美的腿就像

    玛曼那不美的腹部总是阻碍她完全投入地享受一种美妙的过程

    最主要的是,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把握他。她和那些有着漂亮的腿

    的美院女生不一样:她们会和男人上床,她们很性感很有风情,并且

    知道如何去把那些只知朝前跑的男人抓在自己手心里。而她不能,她

    不属于这个时代,她不开放,也不懂如何表情自然地**,她是乏味

    陈旧的,像一只好久没有人打开过的樟木箱子。他把手放在她的胸部,

    并开始扯她的裙子。“不,不”她惊叫。“我是爱你的。”她慌慌

    张张地夺门而出之前,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考虑“性”的问题。是的,这件事应该

    不是想象的那样可怕,没有什么可耻的,性是爱情、而不是婚姻的升

    华,错在她,是她自己太保守了。他会怎么想呢他一定发现原来她

    是一个多么没情趣的女人。也许他以前已经发现了,这次只不过是给

    她一个机会来纠正。可她轻轻巧巧的就把这个机会从袖管底下放走了。

    她越想越懊悔,她应该抱着豁出去的心理,用一个成熟女人的妩媚腔

    调说:“来吧,来吧,我在这里”,顺势拧灭那盏会暴露她腿部缺陷

    的台灯;或者如果没有那么大的决心,她就该解释说她正在“倒霉”,

    不太方便,以算是权宜之计。可现在,似乎一切全完了。

    在这之后,她又去找过他一次,可没有什么结果。她站那扇紧锁

    着的门前面,觉得自己最后的爱情从头顶蒸发出来,跑到空气里再也

    看不到了。

    这个故事里其实并没有陈世美。就如前所说,这个世界是复杂的,

    人更是复杂的,陈世美有他的苦衷,艺术家们也有他们的苦衷。在头

    绪众多的生活里,总会遇到些没有对错、甚至莫名其妙的事情,然后

    又必须有一个结局。我想,更多的时候,我们受到伤害只是因为我们

    想得不一样,我们没法彼此了解。

    注10:萨特说,人越不出人的主观性;人们发现自己处在一个

    “主观性林立”的世界里,人就得在这个世界里决定自己是什么和别

    人是什么。

    我想举一个小例子来说明,可能不切题、不着边际:比如说,大

    多数女人把头发看成她们身体最重要的部分之一,而这点是男人无论

    如何也不能理解的。这些用碱性肥皂和剪脚趾甲的剪刀对待自己头发

    的男人。

    如果不是因为赶时髦的天性的相互抵消,女人们是会留长头发的,

    这会增添她们“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魅力。我们会发现这个世界

    有多么美好,美丽的头发在女人的肩头背后飘来飘去,美丽的女人在

    我们的眉底眼角飘来飘去。栗子网  www.lizi.tw当然,也许她们会某一天突然剪去长头,

    那必定是为了某个伤害了她的男人,她们把那叫做“三千烦恼丝”。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烦恼的。我认识这样一个女人。她从不把她

    的头发当回事。长了,就跑到楼下,五块钱,无所顾忌地把质地那么

    好的头发交给笨手笨脚的初学艺的外来妹。她说:“便宜,五块钱。”

    我开始以为她是个粗糙的女人。广告词云:女人,就要对自己好

    一点。说到人心里去了。一个善待自己的女人是不会让自己的前留海

    从左至右齐刷刷地30度倾斜而若无其事浑然不觉的。

    但后来我发现也许并不是这样:她喜欢收藏各种各样精致的玻璃

    高脚杯。我想,一个粗糙的女人是不会收藏这种纤细易碎、无甚使用

    价值的东西的。

    那她到底是粗糙的还是不粗糙的呢我徒劳地定义着最终还是放

    弃了。人大概是不能定义或者归类的,我这样总结。

    想起了曾听到的那个比喻,那个把男人一生的追求比作一幢房子

    的比喻。那么那幢房子是从哪儿跑出来的呢是他们生下来的时候就

    已经造好的吗还是他们在男婴、男孩、再到男人的过程中一步步搭

    建起来的

    男人除却成为思想家的男人,比如终身未娶的康德和讨厌女

    人的尼采人生追求的最高层次无非是“事业、爱情双丰收”。爱

    情是可以丰收的,爱情不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而是他们额外得来的一

    个大外快。一个成功男人捧着两个叫做“事业”和“爱情”的收成就

    像捧了这一季刚熟的两只包甜包红的大西瓜。

    她有一天读了萨特和美院学生分手后,她一直保持着阅读的习

    惯,并渐渐地由衷地喜欢上了。书本是静止的,是以前人写的,是白

    纸黑字放在那里改动不了的,因此也是符合她的口味的,她突然想

    到,存在是荒谬、虚无的,就像美院男生曾经告诉她的那样。她想她

    总算领悟了。可是领悟了又有什么用呢也许他的想法跟她根本就不

    一样,只是凑巧在不同的过程上推出了相同的结论。她觉得存在是虚

    无是因为她觉得生活里的一切最多只是差强人意;而他有自己的抱负

    和事业,他要让自己用毕生的时间成为毕加索或者一个杰出的先锋派

    电脑绘画家。她还是会无法理解他。但这不能怪人自己,这得怪上帝,

    因为是他把每个人都造得不一样。那么也就是说,她永远都不可能走

    进什么人的心灵,她以前的爱情幻想都仅仅只是幻想而已。她觉得心

    里阵阵绞痛。她想,理性真是让人痛苦,理性分析得出的结论很多都

    是让人不愿意接受的。可你必须得接受,必须把理性作为对付这个世

    界的武器、忘掉抒情并且变得铁石心肠,然后你才能以一个成熟的强

    者的身份对别人说漠然并且若无其事地:看,事情就是这样子的。

    不管有没有意义,她还得活下去她很传统,她知道好死不如

    赖活着。她可以上街去买衣服,然后把自己装扮起来。她订阅elle,

    知道这一季的流行款式。毕竟,她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并且年轻。

    如果活着她能选择不用奔跑,她是会考虑的。比如说,和一个大

    款结婚,在无所事事的麻将桌上和别的一些无所事事的阔太太阔姨太

    太一起消磨,或者独自在一间大得让人心堵的房间里一天一天衰老下

    去。栗子网  www.lizi.tw

    她想她是一粒在时间里一点点褪去光泽的钮扣,没有理想、也没

    有追求。理想,她认为,无非是每个人出生时认准的一个方向,大家

    拼命埋头在这个方向上跑,有时停下来,看看一起出发的那些人,发

    现彼此在不同的方向上越离越远。于是每个人都嘲笑别人是错误的,

    只有自己选择了正确的路。有的人在路上就死了,有的人根本没有起

    跑比如她自己,而最终到达的人会发现自己来到一个海边,所有

    的路都最终通往并且终止于那个海边。大家拼命朝对岸望,谁都没有

    看见,但谁都心虚地说:“看,那就是彼岸世界。”从来就没有人去

    过,因此也就无法证明它是否是确实存在的了。一天,她在一本尼采

    的书里翻到了类似的话。

    虚构一个“彼岸”世界是毫无意义的,倘若一种诽谤、蔑视、怀

    疑生命的本能在我们身上还不强烈的话。在后一种场合,我们是用一

    种“彼岸的”、“更好的”生活向生命复仇。

    她想,尼采是对的,她也是对的,尽管尼采讲的和她想的不全一

    样。但是,相信和不相信彼岸世界的人,都活在一种具体之中,这种

    具体无所不在,就像身边二氧化碳浓度过高的空气,你厌恶它,因为

    它使你喘不过气来;可你还得呼吸,不然就要窒息而死。所以她觉得

    自己仍在被迫奔跑,只不过是在和少女时代不同的另一个方向上。那

    个方向也会通到海边,但是永远不会载她、或者其他任何人过去。她

    接连几个晚上做梦,梦见一张没有五官的、硕大无比的男人的脸。她

    在自己的梦里穿着白裙子。

    通常,女人四十岁以后都会在某个或某些晚上梦到自己穿以前的

    衣服、看到以前的人、做以前做过的事情,这可能是因为每个女孩天

    生都是抒情诗人,然后她们由女孩变成女人,像贾宝玉说的那样,嫁

    了人,由水做的骨肉脱胎成泥做的骨肉。但是在睡着的时候,那些趿

    趿踏踏蓬头垢面、身着睡衣和脱鞋去买菜的中年女子往往都无法抑制

    自己刻骨铭心的遗憾。这种遗憾就像她们鬓角开出的第一束白头发,

    随着步入更年期一下子就控制了头脑的整片腹地。

    女人,三四十岁的、中年的女人。她们可能长久地忽视自己,不

    再保养和滋润了。

    一次浴后偶然的机会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眼角已经开始

    有褶皱的痕迹一路逶迤出去,像一把在各个方向上撒开的线团看样

    子它们还会百折不挠地延伸。左脸颊的一粒痣开始从一点摊开成一

    团,这日夜扩大的面积使这粒原来的“美人痣”正在渐渐量变成为雀

    斑。

    她擦了擦头颈里的水珠,没再往颈部以下看。

    她想她是很丰硕了。在她套上牛仔裤后,拉链在半当中卡住。用

    力,“啵”的一声,拉链艰难地把整个腹部收了进去,勾勒出一个形

    状,像只早熟了的西瓜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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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鹰之歌

    ○高远

    就像那高傲的闪电,

    凌劲的羽翼划过荒谷苍原。

    多么自由啊

    从容不羁的精灵。

    你来自哪里

    当你从我们的上空冷然掠过。

    是内蒙草原碧蓝的天空

    还是祁连山脉兀傲的峰岭

    充溢着热忱豪迈勇毅和孤独,

    是太阳的光辉赐予了你无畏的双翼

    向上向上拂过流徙的轻云,

    就像燃烧的烈火。

    是远古的悲怆熔炼了你铮铮铁骨。

    你以四海为家,如同变幻的季风那样肆意漂泊。

    或是在延绵的长江之滨击浪高飞;

    或是在苍痍的黄土高原徘徊低回。

    畅饮过北国初冬的瑞雪,

    你又纵身飞越了南方的丘陵村庄。

    迈越过四季交替的时空,

    你是如此的无拘无束奔放洒脱。

    无论是百花烂漫,还是万木萧疏,

    无论是荒芜的戈壁,还是喧嚣的文明之所。

    你的翔游宛如远涉天国的路程。

    你的高度狡黠的鸦雀焉能比及。

    展翅于世俗的罗网之外,

    俨然就是草原的猎手大自然严正的法官。

    去追捕那营私的狡兔,

    追捕舞弊的狼狐。

    什么虚假傲慢,什么卑劣谄谀,

    以及那一切心灵的丑恶,

    都会在你冷然地视中无形的湮没。

    还有什么能够匹敌你永不驯服的桀骜,

    还有什么能够与你比翼同翔。

    摒弃了烦恼的是非的巢穴,

    你纵情地饮啸遨游。

    仿佛精神王国高洁的使者,

    从天空公正地审视大地。

    如同开启了智慧之门的精灵,

    永远保持着心灵的纯洁与恬静。

    当你飞临人世,便会以你放纵不羁的灵性,

    把自由的真谛传向人间。

    向上向上高傲的闪电啊,

    我曾经幻想是那轻捷的流云,

    作为你的槁追随你坚贞不渝的品志。

    我也曾企望像那旷野之风,

    让在人世中负重的灵魂自由地飞翔,

    让理智之光驱走缠绕我心灵的**,

    让爱的花在生命的土壤里结果。

    然而,青春啊,青春

    你的光荣与梦想总在无声的岁月中黯然流逝。

    污秽的风吹拂过流血的创口,

    激情的目光混浊而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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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榕树下编辑部全家福

    前排左起:何从、c

    后排左起:ava、陈村、ken13、花过雨、小菜、航云、根号叁、

    宁财神、萧飞、安妮宝贝、sy、海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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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灵魂栖息在榕树下,梦想和你携手,佳作和你分享。

    这是属于你我的静谧空间,风声,星光,树影,淡淡花香

    在每一行文字里,留下生命自由的呼吸和呓语。

    榕树下,和你相知相随每一刻。

    榕树下编辑部

    第1期总1期2000年2月3日

    编辑的话

    祝大家新春愉快合家幸福

    心情小说

    泪天使小无

    毁灭何从

    世纪末约定小妖七七斑斑蓝莓

    一个人不如两个人简单的鱼

    树下杂谈

    盗版浮士德观感手足无措

    浪漫的医学解释水妖

    网络文学你会活着还是死去老谷

    情感岁月翀翀

    另类随笔

    一条河的两岸宁肯

    碎裂的现在时席云舒

    上海生活之一、之二安妮宝贝

    围垦地安凡

    那个叫karen的女孩蓝溪

    女人的长头发任晓雯

    诗路花语

    鹰之歌高远

    我要去斐济水晶珠链

    重回生命

    ○北京 张占春

    序

    我经常可以听到这样一句话:“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的确

    是这样的,在我经历过的往事中,留下了很多的遗憾,很多事情无法

    挽回。

    能重回生命,能走一生安好的路,是我最大的梦想。这篇小说便

    是我怀着这样的想法来写作的。

    其实我相信,一份真换一份善,一份情换一份爱这世界是公平的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庄子

    生命在于运动。老子

    重回生命。张占春

    上篇

    夜已经很深了我还没能使心情平静下来,这是我第一次有意的欣

    赏北京的夜色。该往何处去,去做什么对于我来说都是个未知数。这

    样做并不能算是离家出走吧,但也并非无家可归。对于我来说这是我

    第一次独身闯荡社会。这是我梦寐以求的,父亲已不能在容忍我整天

    游手好闲,我也不能在容忍他对我的指指点点。于是我便愤然离家。

    至于生活必需品我没有考虑的太多,只是多带了点钱。闯荡社会

    好像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浪漫,起初几天我还觉得很新鲜,但现在我

    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叫做饥寒交迫,身上的钱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花得

    差不多了。按照常理现在又是晚饭的时候了,这种饥肠辘辘的感觉真

    不是滋味,翻翻衣袋仅剩下一块口香糖,嚼嚼这东西或许不会感到无

    聊了吧

    我挑了一块路灯下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这里是个小公园,每晚

    这儿都有许多老人来打牌下棋,这里还算是很热闹。我想的并不是这

    喧闹的夜景,而是今后如何生计:到底什么工作适合我呢我一直想

    “练摊”,可现在我除了卖艺,没什么可买的了。我打开一叠报纸,

    漫不经心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旧,我感觉到身边好像坐下一个人,那个人伸出手拍

    了我一下,“孩子,刚从家里出来吧”

    “不是从家出来,是出家”我抬起头没好气地说,这么多长时

    间待业在家除了和别人贫嘴没学会别的,而且总是蹩脚。

    “我的孩子,跟你似的”

    “长得像我”

    “不,是我的丫头,她也不愿生活在我身边,很长时间没回京来

    看我们。不,应该说是我,她的妈妈在她离家的期间也离开了我。

    我心猛地一颤,随即安慰自己,不会的,我和她们不一样,我父

    母不像是会那么在乎我的。

    “我只想找个地儿干活。”我开门见山地打断他的话,看看这老

    头会不会对我有用。

    他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并且带有十分亲切的感觉。他对我

    的热情和蔼也使我受宠若惊。他的名字叫:刘喜荣,今年半百有

    三,是个开面馆的。没想到在我步入社会的第一步能遇到他,这是我

    最大的幸运。

    他把我领到了他的小面

    ...
正文 第21节
    馆做伙计,虽然这是与我最初的设想不太

    一致,起初我也的确感到有些不适应,整天就是繁杂的做菜洗碗。小说站  www.xsz.tw

    来和刘叔一起做店面我已经离家一年了,具体是什么感觉我也无法形

    容。拨通电话问候一下父母亲的现状吧。家里接电话的是父亲,他听

    到我的声音好像并不怎么惊呀,很平常的问了几句他似乎对我的现

    状很了解,最后告诉我在刘叔店里好好干,就主动挂了电话。我对父

    亲平淡的态度很吃惊,还以为会听到几句关慰的话,会劝我回家。没

    想到竟如此心不禁如冰霜,难道对于他们来讲亲情真只是这样吗

    难怪刘叔的女儿也如此不愿见到自己的父亲。当我又想到刘叔,心中

    又有了一丝安慰,对,不去想他们了,找刘叔去

    自从我来到这里工作,我一直和刘叔住在一起,所以刘叔的家便

    成了我的家。

    “我回来了。”我拎了一瓶二锅头回来。

    “呦,买酒了”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还喝这个。”

    “我给我们家里打了电话。”

    “家里说什么”

    “他叫我好好干。”我从冰箱里拿了一包凉菜,放在床上。

    “噢。”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一晚我们一直喝到了夜深,都说了什么我几乎已记不清了,只

    是很痛快,最后我俩挤在一个床上。但是,我知道了他女儿叫刘珠,

    小名叫珠珠。

    第二天刘叔说是身体不适,叫我做一天的老板,本来我应该是很

    开心才对,可他的表情让我很不舒服。临出家门时他扶了我一下肩头

    说:“你爸说的对,好好干吧。”

    店里的一切并没有因为刘叔没来有任何改变,所有的客人都显得

    很平常李鑫也像每天一样来到这里找我。中午的饭口过后我和李鑫把

    地拖完了,找了一张桌子点了一支烟,正准备坐下来歇息。忽然,bp

    机响了,我任为又是要进货了,可是一行清晰又缓慢的字幕在液晶上

    滚动着:“刘喜荣正送往人民医院,生命垂危。”

    在焦急地等了很久后,医生终于走出了病房,看了看我,摇了摇

    头,声音显得低沉而又无力:“你是他的亲属吧”

    “对,对,”

    “老人家好像情况不大好,别让他太激动,去看看吧。”

    我走进这间窄小的病房,心脏起波器的声音回响在这沉闷的空气

    中。我扶在他身旁,尽力咬住自己的嘴唇。

    “吴云吴云”刘喜荣微声叫道。

    “这儿呢,”我握住了他微微抬起的一只手“我是小云。”

    “孩子有件事现在该告诉你了。”

    “您说吧。”

    “我跟你爸是老战友,其实他早就知道你在我这工作。一年多常

    来偷偷看你。你跟你爸长得挺像的。”

    刘叔强忍着痛笑了笑,结果又引来了一阵猛咳,随后又说:“他

    一直不让我告诉你。看看他去吧,毕竟是你父亲。还有”外面传

    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闯进一个女孩,长长的而波浪型的头发

    无序地洒在肩上,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女孩进来直冲到床边,好像

    谁也没有看到一样,白净而清秀的脸上挂满了泪滴,眉目之间有点像

    刘叔,我想这大概就是刘喜荣的女儿刘珠了吧。

    “爸爸,我我,”伴着咿咿的哭声,刘珠已扑到在刘叔的怀

    中。“我回来了,我再也不走了。”

    刘叔颤颤地抚着刘珠又黑又长的头发,“珠珠,好孩子,想死我

    了。”

    “您骂我吧,我听,我不是好孩子。小说站  www.xsz.tw

    又是一阵咳,刘叔抬手指了指我,“他叫吴云。小昊子,来。”

    我走近了些,也依在刘叔身旁,“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两年来我

    一直没尽做父亲的责任,他母亲也去世了不久,这你知道。”刘珠呆

    住了,显然她才刚知道这个噩耗,父亲瞒着她很久,两个打击都如此

    突如其来,她已经有些承受不住,样子让人看了心酸。说道这刘叔也

    哭了出来,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许久的负担。停了停刘叔继续说道:

    “我就信得过你,我走了之后,帮我好好照顾珠珠,一定。”

    “您放心吧。”

    “不,”刘珠咽声的说道。

    “珠珠听你陈哥的话,听”正所谓“可怜天下父母心”。刘

    叔的意思我是明白的,刘珠已经不小了,其实自己是可以照顾自己的。

    而他把刘珠托付给我,是为了自己的女儿有个很好的依靠,觉得我似

    乎是可以胜任的。可刘叔突如其来的病倒,又已经生命垂危,已让我

    不知所措。刘叔就像我亲生父亲一样,我本想为他养老送终,安度晚

    年。现在我惟一能报答他的,也只能照料好他惟一的女儿。我会把刘

    珠当作亲妹妹一样的。

    整个楼道都能听到刘珠撕心裂肺的哭声,而他的每一声叫爸爸都

    是在用针刺我的心,是因为我和刘叔之间的感情,也是因为我也在想

    自己的父亲。

    刘叔的葬礼已完毕,我们同走在回家的路上。一直悼念着刘叔

    她的夫亲。她已无泪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谢谢你”她说。

    “为什么”

    “你替我照顾我爸,你是好人。”

    “我没你想象的那样好,你,你能陪我去看看我爸吗我也好长

    时间没看看他了。”

    “你也是从家里出来的吧。”

    “是的。”

    我们同来到我一年多没有回来的家,小院并没有变多少,不知道

    父亲变了没,母亲变了没,一年多了,我真不该走

    当我进屋之后惊愕住了,老爸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坐在沙发上看

    电视。他只是孤零零,一个人坐在茶几旁抽着烟。阴冷的小屋里,使

    这里的气氛沉沉的。父亲苍老了很多,一年多的时间,决不会使他变

    得这么苍老,而墙上挂着是母亲的的圈了黑框的大照片我一下子明

    白这意味着什么。眼前忽地漆黑一片,双腿跪磕在地上。重重接踵的

    事件使我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大声地悲哭起来。年迈的父亲也被

    这突如其来地儿子的哭声从思索中惊醒,颤颤地伸出双手,把我紧紧

    地抱住,泪水早已夺眶而出。身后传来的是刘珠清晰的哭声。三个人

    一间灰暗的小屋,哭成了一团。

    很久了我们还在哭,断断续续谁都无法止住,每当抬头我看到父

    亲被岁月摧残得苍老的面庞,和想到他一年来独自一人经历的无数次

    的打击,心里都酸楚内疚不止。母亲是在半年前去世的,父亲说原因

    只是心脏病突发,可无原无故怎么会故去呢而且她的病又不是很重,

    许多年没有复发了,责任其实全在我。父亲还瞒着我,不让刘叔跟我

    说,怕我听了自责,怕我承受不住。可怜的父亲孤单单的一个人,替

    我负担着这一切。我真恨不得哭死在这里,我对不起我的家人我是

    个罪人

    我对父亲说我决定再也不离开了,留在家里好好的陪陪父亲,好

    好地赎罪。我们谈了很长的时间,最后说到了刘珠,这个和我命运相

    同的人,父母都不在了,只一个人以后要多帮帮她,说到这里刘珠又

    哭了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光阴弹指,又是一年过去了,这一年我和父亲相处得很好,从小

    我、父亲之间就有着隔阂,似乎是水火不容的,这次重逢我们都重新

    了解才觉得我们很像。因为是一家人,也因为父亲无形中对我的爱,

    对我的影响,其实父亲是个老实人,对我总恨铁不成钢,却没办法,

    所有长大了的孩子都知道,其实那时候父亲是为我好

    刘珠真的留在了北京,接下了刘叔的饭馆。我也还在饭馆打工。

    起初生意不好,刘珠和我商量把它改成洗衣店。于是动手干了起来,

    没想到生意挺红火,我俩忙得不亦乐乎,后来雇了几个工人,人手多

    了就不那么忙了。闲下来一起去逛逛商场,看看电影开始时还很不自

    然,她当我是大哥哥,后来干脆当我是男朋友,拉着我每周出去玩一

    次。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好像都是应该发生一样。大家相处得其乐融

    融。我也真正的感受到生活的美好,感受到什么叫作一份真换一份善,

    一份情换一份爱。

    这天是父亲的六十岁寿辰,刘珠、我、店里的伙计大家来我家足

    足的吃了一顿。看到朋友们都那么高兴我也很满足。吃罢了刘珠把我

    拉到一旁,“我这有两张电影票,明天中午到我家吃饭然后我们一起

    去。”

    我接过来看了看,96年3月7日13:00,“快妇女节了给员工也

    发几张吧”还没等我说完刘珠飞快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不许迟到哦。”这一切都被大家看在了眼里,我也被弄得很突

    然,随后传来了七嘴八舌的哄声。

    人走了之后父亲对我说:“你小子还瞒着我,以为我不知道。要

    我说呀该表示表示了吧,别老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恩。”我笑着答道。

    “你给人家买过什么吗”

    “没有,不过真应该买点什么”

    “买件首饰吧。”

    “女孩儿都喜欢。”

    “对。”当天下午我就去了趟王府井,买回一个戒指,很朴素的

    白金镶钻指。只有简单的一种花纹,但很大气。我想她一定会喜欢的。

    刘珠比我要可怜得多,起码我还有个父亲,她已经算是个孤儿了。

    父母都不在只有我能称得上是她最亲密的人了,她把我当作亲人也是

    理所应当的。现在我没了刘叔没了母亲,又愧对父亲,只有刘珠还是

    我惟一没有伤害的人,而且已经是我所爱的人不知不觉中我才发觉

    到她是那么美,一直没有用心去欣赏过。我想我们将来一定会有美满

    的婚姻和家庭。

    正想着出租车已经到她家门口了。交了费我来到了门口,敲了几

    下门院子理很安静,似乎没有人。是12点没有晚呀是不是出去买饭

    了

    过了20分钟还没回来我又敲了几下门,还是没有动静,一定是先

    走了,咳我真笨,1点的电影12点来吃什么饭呀,做饭都来不及,

    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来,刘珠一定是生气了。于是我转过身准备叫车去

    电影院。

    正在我刚叫到车的时候,“嘭”的一声巨响,身后一片热浪袭

    来,整个天空忽地红了起来,我的头也好像雷鸣一样,这一声爆炸就

    是刘珠家,整个屋顶被掀开了,红漆的铁门也被炸开了。滚滚黑烟弥

    漫在天空。我从袭来的热浪中嗅到了浓重的煤气味

    眼前年年肆虐的火蛇很快蔓延到了整个房子,这场火吞没了我的

    刘珠,也吞没了我最后的希望。我还能剩下些什么我看了看手里还

    纂着要送给刘珠的钻戒,把它戴在手上,钻过人群冲进了燃烧着的屋

    子。

    屋子里浓烟弥漫,我张开双臂扑倒在灼热的地面上,一根房梁砸

    向我的后背

    下篇

    我的整个身体仿佛还在火中被烧着一样,灼热难熬四周的熊熊烈

    火还没熄灭,没人来救火吗刘珠的尸体好像就在前面。我努力的动

    了一下身体。正在这时,眼前忽然白茫茫的一片,有一双手正在缓缓

    的抚着我的头。

    “孩子都烧成这样了,你还说他”

    “该说的就得说,你管不了他,还不让我管”这声音听起来非

    常熟悉,“噢,是母亲还有,是父亲”我极力睁开双眼。没错就

    是他们。母亲就坐在我身旁,父亲坐在外屋的沙发上抽着烟,半转身

    朝着里面。他们好像一下子年轻了许多。

    不管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不管母亲为什么会还生,我见到了他们

    早已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扑到了母亲的怀里,号啕大哭起来。这是我

    时刻想念的亲人,今天能见到他们,使我压抑已久的痛苦终于释放了

    出来。

    猛然间我想起来了,这一幕,这时的父亲母亲就是我两年前离家

    前的情景。这是94年两年前我就是因为这句话和父亲吵翻了离家的,

    我忽然觉得身后好像有什么硬东西硌到我了,翻出来一看是个闪闪发

    光的戒指,这不是我给刘珠买的吗是一种神秘的力量把我从两年前

    带了回来。是上苍的安排,是天可怜我吴云,让我从新活过一回,去

    弥补以前的过错。真的,错过了的,就是过错,也许百年前的前世就

    已经错过了,来生可能就是今天

    母亲看见我迷茫的样子很差异,忙扶我躺下,以为我是烧糊涂了。

    “你要是听话你爸就不会说你了,好好休息一会吧,病好了比什么都

    强。”

    “以后不许让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再来,有什么委屈的”

    “恩,听您的。”

    父亲也不在说什么,我知道他的心里是心疼我了。父亲不爱多说

    话,不像母亲那样容易看的出。

    我重新活过一次,而他们是不知道的,我不能让他们担心,于是

    转过身含着眼泪睡去了。

    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了,感觉身上了轻松多。父母都已经睡了,我

    悄悄地关上门披起大衣走到写字台前。

    朗月当空蘩星点缀,今晚天气格外的好,我的心情也格外舒畅,

    想到了上一次的人生经历,就如一场梦一样,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上

    奔跑,只顾前行却没有发现已丢了很多东西,又掉回头去一样一样的

    拣。

    我发现桌子的右角的书堆上摆着一张纸,是某某大学的招生简章,

    一定是父亲有意留给我看的,他渴望我的成材已经很久了,而且每次

    都这般用心良苦,想到这里心理又是一阵酸楚。

    我抖了抖大衣,翻捡起堆在桌角的书,有金庸全集一套,还

    有零零散散的高中时的英语书。曾经最头疼的东西现在看来却是如此

    的亲切。我拿起一本英语认真地读了起来。

    醒来时已经是清晨了,身上多了一件衣服。父亲在我床边坐着出

    神。见到我醒了问道“你怎么想起看书来了”

    “您的意思不是让我考学么。”

    “有信心吗”

    “有。”

    “用什么书,就给你买”父亲脸上露除了笑容。

    我看了看金庸全集已经除下,以前上学的书都以整整齐齐的

    摆在桌上。“好,我一定好好学。”母亲也过来夸奖了我几句,并说

    中午要给我做我最爱吃的菜。

    到了中午母亲果然做了好吃的菜,不过是做了整整一桌,很让我

    意外,不会因为我要考大学就这么款待我吧。最后母亲还是告诉了我

    是家里要来客人,是父亲的老战友。

    刘叔果真是他,还是以前的老样子,当刘叔出现在面前时我激

    动不已,真想跑过去抱住他哭一阵,想到他的死我一直很内疚,很惋

    惜,今天他就活生生的站在面前怎么能不高兴呢。

    说到最后,父亲开始称赞他的儿子,说我懂事了,要决心考大学

    了。父亲说的时候一脸自豪的样子。刘叔好像也很高兴对我们说:

    “我的女儿也是,昨天突然从外地回来了,抱着我就哭。又收拾屋子

    又扫地,还说要留在北京陪着我。”然后转过身对我说“她还说你要

    离家出走,这不是好好的吗。他托我给你一样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刘叔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我。

    我双手颤抖着打开纸包,里面缓缓飘落下两张电影票1996年3月

    7日我愕住了,愣了好久。

    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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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死

    ○上海 小又

    我挽着他的手,但不是丈夫,我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感觉陌生,

    每走一步,我在为自己的不忠作解释,再多的理由,结果只有一个

    背叛。

    看着他满脸的褶子,想象着在他20岁时我才拥有生命,如果当时

    便认识,也许他会抱着我说,这孩子真好玩但现在,他只会抱着我

    说,我想要的,你能给我,你想要的,我能给你。我感觉有些恶心,

    便不再看他,并且尽量想象挽着的是丈夫。

    街上的回头率很高,不是因为我倾国倾城,多数是感觉父女关系

    如此亲密,并不多见。我故意叫了声,爸。

    你又在动什么歪脑筋了他笑得灿烂,象开口的核桃,让我想起

    了中国地图:平原、山丘

    你真的很有读头。他是自豪或奉承,我不想去弄清,我的希望只

    有一个,早点结束这场戏。

    你是一本书。我确定地知道他在奉承,想想自己也确实没什么让

    人产生自豪感的资本。

    不,我是草稿本。也许以前是本书。我无心与他交谈什么人生、

    道德、理想、情操。

    橱窗里那件大衣仍在,很有味道,但价格不菲,而今天它就会出

    现在我家的衣橱里。就这件我远远地指向我的约会目的,藏不住的

    热情四散,是对衣服的兴奋,还是对他,不想为妙。

    是不错。他点着头,我清楚地知道我有把握买下大衣的十分之一。

    穿给我看看。噢,不,是十分之二。

    大衣从衣架上取下挂在了我的身上,转一圈,再转一圈,我想到

    了皇后、公主、贵夫人,或者包法利夫人。

    很有眼光,买下他又悄声在我耳边说,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一

    年来弃而不舍地追你。我诡秘地笑了,追我我想到了狂奔,我在想

    活力。

    收银

    打包

    我收获了

    我拥有了

    接下去是付出

    我不愿笑,至少,不

    ...
正文 第22节
    想笑给他看。栗子网  www.lizi.tw

    我可以逃吗我希望有人call我,就可以借故离开。

    你终于接受我了。他说。

    不,是你的施舍,不是你。我想。

    我一直对你有好感,那时你丈夫比我还有钱,我不敢追你,而现

    在他落迫了他说,他说,他不停的说。他与实际年龄呈现不符,

    也许他读了徐志摩的诗诗情画意,只有一方在陶醉,另一方只会感

    觉在看小丑表演。看着他的做作,想到了丈夫的直率,包括那天他对

    我说我们什么都没了,钱、朋友、享受。这会儿,他会想我吗而我

    却在和别的男人

    我想回家。我轻声说。

    什么

    他是否真的没听见,我不确定,但我还是要说,我要回家,今天

    算我欠你的,我可以把钱凑足了还你,我只希望你放过我,求你了

    我的泪,我流泪了,我只要一生中只有一个男人就够了

    他有过很多女人他不平,为我或他自己。

    那是以前,现在他只有我。没钱对丈夫来说的确失去很多,朋友、

    女人对我来说,我却拥有了他的全部,虽然有时我会怀念奢侈。

    他铮铮地看着我,许久。

    我妻子有男人了

    什么

    有一个不忠的妻子,想找个专一的情人。

    专一情人如果我是你专一的情人,就是我丈夫不忠的妻子。

    沉默。

    你是个好妻子。他用力拥了一下我的肩。有空我会对他说他的运

    气不错。

    不要,不要。我会证明的,不用你帮忙。

    傻姑娘,逗你玩呢。

    车急驰。

    门半掩。

    去哪儿了他笑看着我。

    买了大衣,穿给你看。大衣裹着我,转一圈,再转一圈,我想到

    了白雪公主,或者罗瓦塞儿夫人。

    很有味道,很标致,没白找你。他真的该为我自豪,不仅因为标

    致。多少钱

    钱说多少怎么办

    钱是借的。

    也好,就算我送你的,钱我来还。我替你烧水,洗把脸,吃饭。

    我幸福地走进了里屋。

    急促有力地脚步,门被踢开,大衣迎面飞来,是咆哮,谁借你的

    钱你说这么多钱,谁借的

    我会还的,我会很节约的。只是先借一下。

    谁这么好心,我要钱周转时,怎么没人借,你到好,出去一次就

    能弄到钱

    我没干什么,你相信我。

    我说你干什么了,你这么紧张,你和所有女人一样。

    是一样但我比她们更爱你。

    一样一样一样贱

    贱贱也是需要勇气的

    我家的门一声轰响,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疯了似的奔到窗前,

    看着他的背影。

    我一个人。

    呆呆地。

    这里有我的一切,沙发、摇椅、写字台,还有我的爱人。

    泪。

    他不会原谅我了,我的爱人。

    老婆是老婆,女人是女人。他曾经说。

    你和所有的女人一样。他现在说。

    一种异味,肆意地在屋内弥漫,象幽灵一样围绕着我,我无法摆

    脱,或者不愿摆脱。

    门铃声。

    叫喊声。

    又,开门我没带钥匙

    我无力回答,却企图为他开门。

    又,对不起,我知道你是哪种人,我相信你,刚才是我太冲动了,

    别生气了。

    我的天,我没生气,我真的想为你开门。

    又,煤气漏气了我在烧水快开门

    又,你怎么了

    又,我不能没有你

    又,

    叫喊声大了,不止他一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救命啊,有人煤气中毒啦

    隐约中我不再听见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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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陆人

    ○美国 少君

    有一年圣诞节,我应美国新闻记者协会之邀到大峡谷渡冬假。我

    们住在峡谷西边一栋庭院式的高级度假别墅群中。清晨,我和四岁的

    女儿到峡谷边上滚雪球,正玩得起劲,忽然从我们对面的一栋别墅中,

    走出他来。

    他微笑着用英文问我们是不是中国人,当我用普通话再问他时,

    他一口浓重的上海口音使我惊讶不已。因为此时的大峡谷早已被大雪

    封住,进谷度假要花费昂贵地租用直升飞机飞进来,更何况这里的房

    子早已在一年前就被订满,而且这个季节,这种高消费的渡假村,连

    富有的老美都很少敢轻易来这里。我们站在一个可以躲雪的游廊下,

    遥望仙境般的雪中大谷,我终于缓缓地以上述疑问开始了我们的谈话

    哦,怪不得你也住在这里,是因为记者协会花钱请你。其实我昨

    天在前台登记时就看到你女儿了,当时我还以为是台湾来的呢。我是

    自己出来散散心的。当然也是为了趁年底多花些旅游钱抵税。每年圣

    诞节期间,大峡谷是全世界最热门的旅游热点。在这谷边上看那似隐

    似现的峡谷,你会感到人生的短暂,现实的虚无,更会觉得人是多么

    地渺小和可怜。你问我怎么能应付得起这么高的消费你是不是觉得

    在美国只有那些日本人和台湾人才配来这种地方过冬假问题的本质

    就带着一种大陆人的自卑和无奈。每当我出差和旅游到一些大城市开

    会、吃饭时,总会有一些不期而遇的大陆同胞,用不同的心态和口吻

    提出你一样的问题。使我感到很心酸。我觉得从八零年大陆开放改革

    而大批往美国派留学生,十多年过去了,本来早该涌现出众多的科学

    家,企业家和百万富翁。但当你在大陆人圈子中扫视时,你会伤心地

    发现绝大部分留学生仍然生活在美国这个世界最发达、最自由的社会

    中的最底层,他们日复一日地在餐馆里端盘子、送外卖,在图书馆扫

    地、在仓库当壮工。为什么是这个社会不平等,还是我们这些同

    胞的心态不平等每当我看到一些人利用“六四”事件之后美国民众

    的普遍同情之心,到处设法讨钱甚至骗钱时,我真为那些没有人格的

    同胞感到羞愧。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去改变大陆同胞在美国社会的基

    本印象吗为什么时时刻刻都要向别人表露出一种贫穷潦倒的样子

    不错,中国人是贫困中长大的,但那是因为社会环境的压抑和扭曲所

    造成的。而美国社会则是一个平等的社会,任何人都有机会奋斗起来。

    如果不相信,你可以问问那些智商并不高于中国人的越南人、韩国人、

    菲律宾和马来西亚人。

    你问我自己我刚来美国时,下飞机兜里只有三块钱美金。面对

    举目无亲,陌生而富饶的土地,我知道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了。在康奈

    尔大学读书时,我几乎什么样的工都打过,但有一点我绝不在这上面

    花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大不了少吃一天饭或是少买一件衣服。小说站  www.xsz.tw我以最

    短的时间读完了博士课程,又靠学生贷款和奖学金完成了博士论文。

    其中的甘苦,相信每一个留学生都能体会。毕业找工作时我没有象许

    多留学生那样,为了一张绿卡,而不惜屈求就一些既不对专业,待遇

    又不平等的小公司中。我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我并不比那些美国博士

    生差,为什么他们能找到相应而满意的工作,而我就不能所以,当

    ge公司的面谈通知书寄来时,我破例向导师借了六百块美金,买了一

    身高级西服,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能溶进美国社会的学者样子。在该公

    司人事部经理惊讶的目光中,我拿出了我精心装订的我在学校期间发

    表在世界各学术刊物中的数十篇论文,使这个看来很傲的老美,一下

    子变得十分热情可爱,他甚至主动要求由ge出一笔钱支付我因搬家而

    受到的财物损失。一个月后,我成为ge公司在俄亥俄州电子研究部门

    的高级研究员,并由于我在学校期间对电子集束上的深入研究,拨给

    我大笔研究经费,一年后,年薪也由开始的四万调到七万元。而现在,

    我则是他们的合同顾问,年收入近二十万。

    从我的求学求职经历中,我感到美国社会的公平和竞争性。几年

    来我从没有感到许多中国人所担心的种族歧视,我甚至觉得中国人倒

    是更具有一些种族歧视的观念。如在我们公司中的华人工程师,看不

    起印度裔和中东来的一些学者,张口闭口“老黑”、“洋鬼子”,面

    对自己工作不努力,升职调薪却怪罪于美国人的“排外”心里。他们

    往往忽略了一个事实;全世界还有哪一个国家象美国这样能容纳这么

    多民族的移民中国人的悲哀就在于对别人苛刻,对自己纵容,而且

    还常常夜郎自大。

    你问我有没有在美国的痛苦经历当然有了。而且正式因为这些

    痛苦,才使我发奋的。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美国的吗伴读。对。就是

    陪读。我原来的太太就是当年在首都体育馆唱红的十大青年歌星之一

    xxx。我当时是复旦文革后第一批研究生,所以被她选中,成为

    “郎才女貌”的一对。十几年前她亲戚帮她来到美国,经过一番苦斗,

    混出了些样子。但这期间她扔在上海的一双老弱病残的父母,就成了

    我的负担,而且每年老给她寄药、寄东西的钱也花去了我工资的百分

    之七十。要不是她一封封令我沉醉的甜蜜回信,我也许早不甘做几年

    和尚了。经过两年多和美国驻沪领事馆的精神和体力的较量,我终于

    拿到了那张无数人渴望的f2签证。

    当我身揣三块美金走下飞机时,一股热泪挡住了我的视线,但我

    仍然感觉到妻子那不祥的淡淡微笑和那双冷冷的手。在我正忙于环顾

    令人眼花潦乱的纽约街景时,她已熟练地驾车把我送到中国城附近的

    一个小公寓门口。俩人上二楼走进一间十平米的小房间,使我想到了

    上海我们那间阁子间。妻子还算热情地给我做饭,却回绝了我那迫不

    即待的性要求。她兴奋地打开我的行李箱,拿出她要我带来给她在上

    海的东西,并放入一只书包中,才歉疚地对我说:早点休息吧。当她

    提起书包,拉开门说:“明天早晨我过来看你”时,我都呆了。我大

    喊地抱住她不让她走,但还是被她连哄带骗地挣脱走了。第二天,第

    三天她再也没有出现,我硬着头皮给几个在纽约过去认识的上海同乡

    打过去对方付费电话,都被冷冷地回答不知道。倒是房东太太有一天

    突然问我:“你朋友什么时候替你付电费电力公司帐单来了。”朋

    友我的一切预感都变成了现实,我知道我注定要失去她,但又怀着

    一丝希望。

    一个月后,我终于接到妻子的来信,刚从中餐馆打工回来的我,

    顾不得满身“中餐味”,立刻钻进了被窝。为了不使自己最后一线希

    望泯灭,我玩起了抓阄的把戏:摊开两张纸,分别写上“吉”和“凶”,

    然后揉成两个小纸团,合在手中摇三下,抛出的纸团是写的是“吉”。

    但打开的信却是另一个结局,至今我还能记得那些令我心疼的话:

    “¨¨真对不起,这件事瞒了你近两年,为了晚一些使你感到痛苦,

    更为了满足你想到美国的愿望,所以没有及时告诉你一切,不然你就

    失去了以陪读名义来美的机会。你今后在美国的日子久了,就会理解

    我当时孤身一人那种难以忍受的孤独感。不错,在国内我是歌星,但

    在这我常常是餐馆里的女招待。在纽约,大陆的歌星、舞星、电影明

    星在中餐馆里都可以找到,他们宁为几块钱小费受委屈,而不愿回大

    陆,因为在家乡人们眼中,她们是“留学生”。当一个人在最孤独、

    最痛苦的时候,有人给予你关怀、体贴、温存和金钱,就很难抗拒。

    为了报答你过去对我和我的家庭所付出的一切,你在美国第一年的生

    活费用和学费由我支付,第二年开始你必须自立更生了。”

    命运就是这样让我开始了在美国的求学生涯。我至今仍感谢她对

    我第一年的财力帮助,使我顺利地进入康奈尔大学并熟悉生活。否则,

    也许今天我还在打工。我正是目睹了很多留学生的家庭解体,看到了

    许多无情人对有情人的残酷,才使我下决心在这个社会中混出样子来,

    靠自己的本事为自己挣得一份属于自己的位置。

    我很不喜欢大陆人对社会的抱怨,他们把自己置身于美国社会之

    外,甚至把自己放置在一个低层次的社会阶层中,然后又怨天尤人。

    中国旅美学人有七、八万之众,如果能振作起来,重视自己和重视这

    个社会给每个人的平等权力,我就不相信会比犹太人差。今天我能住

    得起每天五百美金的房间,能花个四、五千渡一次圣诞假期,是因为

    我奋斗的结果,付出和所得是等值的,动量守恒定律是永恒的。我不

    怕你心中骂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因为我利用了这个社会的平等机会,

    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而你没有,我还要骂你太懒太散,为什么不去

    奋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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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夏日

    ○辽宁 凡妮

    一

    又是星期日,而老柯的生活里是没有星期日的。

    屋里闷热,尽管开着窗子开着门,却没有一丝风。这倒霉的夏天,

    连早晨和晚上也不见一丝凉爽,何况是下午一点。空气里充满了焦躁

    的气味,若有一点火星,恐怕连世界也要一起引爆了。

    老柯懒懒地躺着。床头放着一张破写字台,桌上的烟缸里满是烟

    蒂,屋里稍有些淡淡的烟草味。老柯正对着太阳眯缝着眼睛,想不出

    要做什么,心情被这炽热的天气感染着,说不出的无聊和烦躁。还出

    车吗这时候出去跑车怕是要中暑吧现在还是这样躺着吧,冲个凉

    水澡想是想了,只是没动。

    开出租车五年了,老柯如今的“坐骑”已经升级到了“桑塔纳两

    千”。干这活儿就是个自在,自己当老板,不受这受那的约束。所以

    这炎热的午后,老柯选择的是躺在床上。竹凉席铺着,却并不凉爽,

    仍一身一身出汗。

    “咚咚”有敲门声,老柯没动。

    接着是钥匙扭动的声音,陶亮一阵风似的刮进来。老柯不太喜欢

    这个家伙,爱理不理的。大热的天,这小子还穿着长裤子,长衬衫,

    那一身刺青,对一个出租车司机,可不算是个好招牌。

    “老柯,弄个小妞给你爽一下。”

    “你他妈的少烦我”

    “别跟我装了,带来了,你看着办吧”没等老柯回话,陶亮一

    闪身,随手把那女人推进屋,自顾自的走了。

    老柯的眼前,是个十**岁的女孩。梳着马尾辫,头发黄黄的,

    皮肤有些黑。穿着工业区夜市里卖的那种廉价货,像遭了霜打的黄瓜

    叶子,耷拉着脑袋,贴着墙根站着。

    凭经验老柯知道这是个工业区里的打工妹。那些女孩子从农村出

    来,大多是朴实的,少数在城市呆久了,渴望的东西多起来,便先去

    出售自己。老柯最恨这种女人,虽然自己蹲过大狱,也不是什么好

    “饼”,却仍然看不起他们。老柯觉得她们犯贱,张娜有时也犯贱,

    老柯想着这会张娜也许也像这丫头一样站在某个男人面前吧。

    女孩局促不安,两只手扭着,绞在一起,低着头,看着脚尖,倒

    像老柯是个警察。就这样,谁也不说话,呆了有两分钟,老柯觉得这

    事有点莫名其妙。伸了个懒腰,老柯起来走到女孩面前。

    “你要多少钱”

    “”

    “你他妈是哑巴”

    “”

    老柯有点火了,装什么纯

    “脱吧,我没时间浪费感情。”

    女孩没动。

    老柯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女孩脸上竟满

    是惊吓的表情和纵横的泪,下嘴唇咬出一排深深的牙印,几乎渗出血

    来。

    “你耍我搞得跟我强奸你似的,别他妈烦我,赶紧滚”女孩

    被狠狠的推倒在地上。

    “大哥,别赶我走,我要用钱,别赶我走”女孩压低了声音

    抽泣着,爬起来一边哭一边解连衣裙的扣子,把它从头上脱下来,只

    穿着小背心,小裤衩。那印着小花的布裤衩明显是家做的,洗得有点

    褪色,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怯怯地看着老柯,身体就像得了疟疾一

    样的抖。

    简直莫名其妙这算什么我x你八辈祖宗,陶亮

    老柯抓住女孩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几乎都拎起来:“你要多少钱”

    “我我”女孩几乎说不出话,惊恐的看着老柯愤怒的脸。

    老柯狠狠地把女孩掼到床上,回头把床边破桌子的三个抽屉都倒

    翻在地,抓出所有的钞票,团成一团塞到女孩手里,冲着她低低地:

    “快滚,别等我揍你”

    此刻,她傻愣愣的站着,连哭也忘记了。

    “滚”

    女孩于是快快穿好了衣服,小心的绕到门旁:“我会还你的,”

    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就兔子一般的跑了。妈的,真是见了活鬼老

    柯躺回床上,不觉汗又出了一身,这下总算清静了,真他妈的

    二

    夏天漫长的有些夸张。一大早陶亮就走了,老柯怪懒的,没动。

    躺在床

    ...
正文 第23节
    上抽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老柯,老柯,”陶亮在楼下大叫。

    老柯没出声,楼下不叫了。

    老柯其实并不老。如果不出那件事,老柯可能职高毕业找个工厂

    工作,这会也该找女朋友了。老柯不爱念书,那会儿读职高只是为了

    能找个活干。后来就发生了那件事。老柯现在也想不起来究竟是为什

    么,反正是老柯用棍子打坏了那小子的腰,进去了三年。

    老柯提前半年获得自由。书念不成了,就去找活干。不是看他有

    前科不用,就是干了一段就不干了,反正还是没活儿。家里老柯不爱

    呆。爹看着柯林就满心喜欢,柯林忙着考大学,自然是全家的中心。

    妈总是看到老柯就叹气,老柯烦透了。出来后,老柯就没再留过头发,

    因为光头也挨了不少骂,后来就每天戴了个遮阳帽,这才耳根子清静。

    老柯刚开出租那会儿,开发区的出租车都不打计价器,上车就十

    块钱。哥几个东拼西凑弄了台二手夏利,后来又都自己有了车。老柯

    就从家里搬出来,自己租了个房子。陶亮那小子非要挤进来一起住,

    老柯没吭声,当年都是一起混的哥们儿,没法说。

    不过那天那事完了,老柯把陶亮骂了个半死。陶亮反笑个半死,

    说要是换了他就上了她,送上门的,管她是哭是笑呢,连边也没碰一

    下,白白送人家那么多钱,整个一大头。

    老柯不喜欢女人,但找女人。老柯觉得女人是不能太亲近的,否

    则会太累赘,就像张娜。张娜是老柯的第一个女人。老柯还记得那是

    他自己刚出来住不久,那天早上张娜早早地跑来,老柯还没起床。在

    老柯惊愕的表情中,她几下脱光了衣服,钻进了老柯的被窝。老柯记

    得那次完事,她哭了半天,又笑了一阵,扔了一句“没劲”就走了。

    张娜是老柯刚出来时候认识的。那会老柯对谁都爱理不理的,就

    张娜从不在乎老柯的态度,仍然找老柯。老柯那时就知道她有很多男

    人,但老柯不在乎,反正大家在一起开心,管她还和谁呢谁知她这

    两年就认真起来,总是缠着老柯,一副老婆才有的架势,甚至管起他

    来,老柯一看见她就烦。前几天她来了,陶亮也在屋,张娜说起想结

    婚,老柯就问她要和谁结婚,张娜给了老柯一耳光,被陶亮给拉开了。

    老柯觉得挺没意思的。昨晚经过一个大酒店门前,有个女人挺像她,

    看来又不想结婚了。

    结婚,老柯想着想着,觉得好笑。这样挺好,自己过,有车开,

    有钱花,他妈的想女人就出去拉一个,结婚有什么前途自己这种人,

    结婚谁给呀“嘀嘀”传呼响了。

    老柯看看,是陶亮的,叫他出去溜溜。看看时间9点多了,老柯

    捡起一件背心套上了,走出门去。

    天依然燥热,街上走的人不多,出租车的生意好得很。老柯没打

    空调,车窗都开着,车一跑起来,就有了风。在金浪娱乐城上了一男

    一女。那男的戴着眼镜,挺斯文的,那女的老柯认识,但他没吭声,

    她也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看那男的硬要装成是一副斯文相,老柯觉

    得可笑。嫖了还要装得道貌岸然,老柯瞧不起这种人。

    中午吃不下什么,老柯只喝了听可乐。一直干到晚上十一点收工。

    三

    起早,老柯没跑,他给自己规定早晚只选一头。

    “咚咚”有人敲门。

    老柯不愿意动,听见陶亮趿着拖鞋去开门。栗子网  www.lizi.tw“老柯,找你的。”

    拖鞋声又回北屋了。老柯只穿着一条三角裤躺在床上,也没起身。只

    半睁了眼睛朝房门看了一眼。

    “你来干什么”老柯有点气,翻身下了床,居然又是那个女孩,

    还穿着那件布连衣裙。

    “我”女孩红了脸,低了头,有点口吃。

    没等她说完,老柯起来,过去一把抓住她:“今天我心情好,陪

    我睡一觉。”女孩一吓,拼命挣扎,手里拿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

    一阵清脆的响声。女孩哭了,挣扎着趴到地上,捡起了那个绸布包。

    老柯挺奇怪:“是什么”女孩趁机站远了点,仍旧红着脸,低了头:

    “我叠的风铃。给你的。”老柯觉得挺好笑,也挺好奇,似笑非笑的

    看着她。

    “你上次给了我一千三百五十六块钱,我这月开了工资,先还你

    四百块钱。”女孩不看老柯,好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四百五。”

    “上你一次,要多少钱。”

    “”女孩没出声。

    “我说你别老哑巴似的。”老柯觉得她有点古怪。

    女孩抽抽搭搭地哭了。

    “拿来,”老柯伸手要那个包。女孩迟疑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一

    串紫色纸带叠成的一串风铃,每一小串下面都有一个小铜铃铛,随着

    从包里拿出来,发出好听的响声。

    “给我”

    “嗯挂车里,我做的。”

    老柯接过风铃,还是觉得这有点好笑。“你不还我钱,我也找不

    到你,我也不差那点钱。又来找我,你不怕我吗”老柯奇怪,坐在

    床边问她。

    “不怕,你是好人。”女孩终于抬起了脸,表情仍然怯怯的,往

    后退了一步。

    老柯突然发出一阵大笑,“我是好人,哈”。

    女孩又吓了一跳,丢下一句“我走了”,就跑掉了。

    四

    老柯的日子依旧。

    秋天就要到了,天还是热,只是早晚到底凉快了些。老柯起早贪

    晚的干,也是躲着张娜。听人说她前阵子被抓进去过,过得不好,怕

    她无聊又想起他。给她缠上了,太烦。出租车在路面上飞驰着,开

    发区的路况好,车又少,老柯喜欢把车开得快快的。挂在车里的风铃

    叮叮做响,紫色的花结在太阳下闪着一种眩目的光。老柯又想起那个

    女孩,一个多月了吧,过了一个多月了。老柯只要想起她,就总觉得

    那件事有点可笑。老柯是随手把风铃挂在车里的,反正车里也没有什

    么挂件,老柯也从没想过要挂点什么。

    晚上睡觉可能是着了凉,这会儿头疼。陶亮这小子今天可能领了

    个女的在家,不回去吧

    到了下午一点多,实在是不舒服,老柯还是决定回去睡觉,收工

    不干了,尽管是星期天,生意好做。老柯轻轻用钥匙开了门,不想惊

    动了那一对,不想一开门,陶亮正站在厅里,旁边一个胖女人,正在

    喝着一听可乐。看见老柯回来,陶亮一脸的皮笑肉不笑,“老柯,你

    有一手哇”

    “脑有病”老柯丢下一句,进了自己屋,一头躺在床上。卫生

    间响亮的放水声,老柯心里骂着陶亮。一会儿,有人进来了,老柯对

    着墙躺着:“你他妈轻点折腾,我头疼。”

    “你病了”一个女孩声音。

    老柯一翻身,又是那个女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大哥,我把屋里的车座套洗了,没找着晾衣服绳。”

    老柯这才看见女孩脚边放着一盆洗完的车座套。

    “你随便晾哪吧”

    “我发了工资,这是五百块钱。”

    “你不是一个月四百五吗”老柯坐起来。

    “我加了十个班,再有一个月,我就可以还清了。”女孩这回表

    情自然些了,还略微有点得意。

    “那钱我不在乎,我说过了,你没必要那么认真。那有凳子,你

    拿过来坐。”老柯突然觉得这女孩也挺不容易。

    女孩拉了那把木头凳子坐在写字台前。笑笑的,有些不知所措,

    脸上红红的,低了头。

    老柯想起了女孩上次说过他是个好人,这挺有意思的。“你借钱

    干什么用”

    “我妈病了,要手术,要两千块钱。”

    “你又找人上了”老柯突然有点紧张。

    “没我有一个月工资,把家里猪卖了。”女孩有点难过,眼

    睛看着床沿。

    老柯没吭声,看着她的脸。老柯还是第一次仔细看看她,单眼皮,

    鼻子有点塌,但嘴唇很好看,没涂口红,天然的颜色很好,很健康的

    红色。女孩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老柯在想什么,“大哥,你是好人,

    我妈让我谢谢你。”

    “你告诉你妈了”

    “我跟她说找老板先支的工资。”

    “看不出你还挺能说谎。”

    女孩又低了头,不出声。

    “你叫什么”

    “赵春凤。”

    “他妈的俗死了。”

    “妈给起的,好听。”女孩有些不高兴,固执地回了一句。

    “你爸呢”

    “死了。”

    又不说话了。老柯觉得心里有点酸。

    “那风铃挺好的,我挂上了。”

    “你救了我妈,也救了我,俺没什么谢你的,宿舍里的

    人都叠。”

    又是一阵沉默。

    “对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前两次没进来屋。今天上午有人,我就进来等你。”

    老柯爬起来,“走,吃饭去。”

    女孩笑了,“我做了。”

    老柯的厨房也有一阵子没动烟火了,也实在没什么用具。她怎么

    做的老柯皱皱眉,看看她,起来走进厨房。

    厨房明显是打扫过了,井井有条。一只大铝盆里炖的土豆云豆,

    陶亮那只电饭煲里蒸了饭。饭香味浓浓的,老柯很久没有吃过家里做

    的饭了,一种在家时的情景瞬间袭上心头。陶亮不知什么时候进来:

    “你小子有一手啊,背着我,整的这么铁”

    “少烦我,走远点。”

    “别那么嘬,跟哥们千万别这样,哎,这妞长的那样可是惨点”

    “你他妈有完没完跟个娘们似的,烦不烦”

    “好好,我再不出来了”

    陶亮冲老柯背后做了个鬼脸,走回北屋里去了。

    老柯回屋,看见赵春凤站在地中间,浅浅的笑着,有点不知福祸

    的意味。老柯不太明白,“怎么回事,对我这么好,你别这么看着我,

    我不习惯。”

    “你是好人,你帮了我。俺没什么好报答的。”她显然是轻松些

    了,连家乡话也冒出来了。

    “我今天要是不回来呢那饭不是白做了”

    “你晚上回来看见了,也一样能吃。”

    “你知不知道我是从来不进厨房的,我跟本看不见。”老柯说完

    笑了。

    赵春凤愣了愣,第一次看到老柯笑。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也笑

    了一下。老柯倚到床上,感觉有点异样。“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老柯点了一支烟。

    “俺知道,你是个好人。”她挺坚持的。

    “你、你坐那。说我是好人的还不多。”老柯抽了一口烟,看着

    她。

    “那是他们不知道。”她总是自有道理。

    老柯也有些不明白了,自己居然也称得上是好人吗

    “你没吃饭吧我们都吃了,我给你盛点。”她一转身走了。老

    柯知道那“我们”里有陶亮和那胖女人。

    老柯看那两个碗,也忘记了是放在哪了,难为她能给找出来。

    “还没凉呢。”她低着头说了一句。

    “陶亮让你做饭吗”老柯不知怎么有点气。

    “他给我钱,让我下去给买点东西上来吃,俺觉得现成的太贵,

    就买了点菜做了,还能多做点,给你吃。”

    老柯心里好笑,给陶亮那小子省钱还不够他买一盒烟。

    “挺好吃的”老柯想起了在家时老妈的土豆饼,多久没回家

    了

    “你吃吧,俺走了。”她站了起来。

    “你坐着吧,我下午不出车了,晚上我送你。”老柯不想一个人

    呆着。从前不是这样的,老柯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我”她有点不知走还是不走。

    “我不能怎么样你,你坐那吧。”老柯把已到嘴边的“他妈

    的”咽回去了。

    菜的味道还不坏。

    “你在家做饭吗”

    “做。俺妈身体不好。俺弟在县里上高中,我就做俩人饭。”她

    一说到弟弟,脸上很有一种得意的样子。

    柯林这会读大学了,老柯一年多没看见他了,也不知道他变没变

    样。

    “你出来,不就你妈自己在家了吗”

    赵春凤脸色转阴,黯然的,“家里穷,我不出来干活,俺弟就不

    能考学,俺爸死的时候就一个心思没了,他就想让春生考出去,给家

    里争口气。不让那些人瞧不起。”

    老柯不知道那些人是些什么人,“那些人是谁”

    “叔和大爷他们,俺家穷,他们瞧不起。”

    “你赚这点钱够干什么”

    “俺妈想让俺嫁人,有个来提亲的,家有钱,就是岁数大点。”

    “多大”

    “四十一。”

    老柯抽口气,“你多大”

    “十九。”

    “我x,这叫大一点”老柯一没留意,又骂了一句。

    “俺没同意,就出来干活。刚出来一个月,俺妈就病了,要手术。”

    老柯看到她眼泪汪汪的。

    “我说你别哭,我受不了这个。所以你你就出来找挣钱

    了”

    老柯不知该用什么字眼,结结巴巴的。

    她哭了,“俺实在没办法,就碰上你了,你是好人。”她又抽嗒

    上了。

    老柯听她说了好几回“你是好人了”。想安慰安慰她,一时也不

    知道该做点什么好。

    “你别这么说,我当时并不是借你钱。”

    “反正俺知道,我知道你。”她还是挺固执。

    老柯也不想解释。

    赵春凤把车座套捡回来,干得差不多了,放在桌子上叠平。老柯

    看着她的手动着,布套动着,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细小的汗毛

    微微闪着金光。老柯的眼睛有些湿润,很想大哭一场。上次哭是什么

    时候了想不起来了。老柯只记得被带上警车时,也没哭过。

    老柯醒来时,身上盖了条被单。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不

    见了。老柯怀疑那些都是做梦。不真实。

    桌子上叠着一摞布套,老柯看看它,不是梦。

    五

    老柯回了趟家。

    老妈做了一桌子菜,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爸爸还是没有几句话,

    就问了一句,晚上在不在家睡。二林子在学校里,没看着。老柯给老

    妈扔了三千块钱,依旧回了自己的狗窝,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他走,

    眼睛亮亮的。

    六

    过了一个多月,春凤没有来,老柯计算着日子,一到星期天就不

    出车。这样又过了一个月,老柯换上了毛衣,她还没有来。

    七

    出租车有点负气地跑在乡间的马路上,震得车前挂着的风铃叮叮

    作响。老柯闷闷的,收音机也没打开。他终于决定要去春凤的家去找

    她。地址是让陶亮打听的,那小子阴阳怪气的,被老柯骂了一顿。老

    柯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找她,找她做什么反正老柯决定好歹见她一

    面再说。

    一个多小时的路。村子并不太大。一说赵春凤的名字,就有小孩

    指路给他看,一边还奇怪的打量他的光头和遮阳帽。

    赵春凤家三间房,小院不大,收拾的干干净净。几只鸡在院里散

    着,屋门开着的。老柯喊了一句:“有人吗”

    屋里出来人了,是春凤。眼睛红红的,刚刚哭过的样子。

    “是你来了。”春凤强笑了一下。

    “顺路来看一看你。我以为你还会再去找我还钱。”

    “我是要还的。回家准备结婚,给耽误了。正想过几天过去呢。”

    她还是那么认真的样子。

    “你要结婚了上次没听你说,就跟那个老头吗”没来由的,

    老柯有点气。

    春凤没回答。这时一个明显早衰的老女人从屋里走出来,脸黄黄

    的。“凤儿,是谁呀,也不让进屋坐着。”老柯看她的样子,知道是

    春凤妈。

    春凤妈看见老柯,并不认识,看那样子有点凶,没敢说什么,就

    站在那。

    “你进屋吧,俺拿钱给你。”春凤转身进了屋。老柯凶巴巴的,

    没说话,跟进去了。

    老女人没动,愣在那。

    屋里没什么家具,一只条柜放在炕对面。春凤打开条柜,拿出一

    个手绢包。老柯看见里面有一沓新钱,都是一百元的,大概有两三万。

    春凤拿出五张,低了头,给老柯,“这是五百,还你。”

    老柯拿过了钱,看着春凤。突然狠狠地把钱摔到她脸上,“你他

    妈真贱。”春凤妈这时站在门口,被这一幕惊呆了,木在那。

    春凤仍低了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极力忍住不哭出声。

    “他给了你多少钱”

    春凤一下抬起了头,对着老柯“你走,不用你管。”

    老柯过去抓着她的胳膊,“我知道我不配,但我比他强。”春凤

    妈见状冲过来,拉着老柯的手,“这是咋的了,这是干啥呀”

    老柯仍拉着春凤的手,对着老女人:“是你逼她嫁的”

    春凤护在老女人前面,对着老柯哭着叫:“是我,是我自己愿意

    的,弟弟上大学要钱,妈要看病要钱,我能怎么办”

    “凤啊,都是妈对不起你”老女人抱着女儿大放悲声。

    老柯觉得这像场闹剧,自己算是什么,凭什么来拦着人家

    “你走吧。”春凤推了老柯一把,抹了一下泪。

    老柯只觉得心里像被抽去了什么一般,空空的,什么也不剩了。

    他抱住了春凤,任她怎

    ...
正文 第24节
    么挣扎,对着老女人说:“我没有他那么多钱,

    但我可以挣,我比春凤大,但我没有他那么老,我要娶她。栗子网  www.lizi.tw”老女人

    骇得张了嘴,伸着手,不知该怎么好。

    老柯拖着春凤往外走,把她塞进车子里,回头对踉踉跄跄追出来

    的老女人说:“明天我就给你送钱来,你别害怕,我会对她好。”

    老柯发动了车子,一溜烟的开走了。

    八

    “我不能回原来的厂子了,我上哪呢”春凤坐在车后面,自言

    自语。

    “回去给我做老婆,给我生一个孩子,给我做饭。”老柯奇怪自

    己怎么会说出这些的。

    “俺不,俺害怕你。”

    “别怕,我是个好人。”

    汽车一路飞驰着,就快到开发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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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眼中的一分钟

    ○北京 铸剑

    狗的生活其实很简单。

    我早晨爬起来的时候,街上已满是拥挤的车声了。当我竖着耳朵

    听这每天的声响的时候,一桶垃圾从头顶的水泥板缝中浇下来,洒了

    我一头。我便叫唤着冲出了垃圾箱,站在了每天都一样的阳光下。

    一双女人床红高跟鞋的脚。然后是洁白的双腿。然后是被暖暖的

    春风掀起的白裙子。然后是裙里我也不敢看的东西。

    那涂满胭脂的女一跺红皮鞋,骂:狗东西,滚

    我于是便滚到了墙角,沿着墙角一起一伏地跑。于是我的眼中便

    是颠簸中的城市的角落。

    自行车流在我身旁经过,铃声响作一团。透过车轮辐条的空间,

    我看到了路对面的那只叫白白的小狮子狗。我汪汪地讨好似地冲她叫

    了两声,她只是歪头往我这儿望了一眼,便反转身,向远离我的方向

    蓬松着尾巴一摇一摇地跑了。

    白白的态度让我再一次想起了我的身世。我是一个没爹没妈的孩

    子。他们图一时快活,然后在垃圾箱生下了我。然后不知靠什么养活

    我。于是便溜掉了。于是我就像他们一样住垃圾箱里。

    我天生就是住垃圾箱的料。

    阳光起来了,沿着高楼向阳的玻璃往上爬。这个城市里千百扇窗

    户玻璃窗都泛着刺眼的阳光。象是每扇窗户玻璃上都落了许多水银样

    的蜻蜓。

    车流人流依旧从我身边的道路上驰过。许多摆摊的人都来支摊准

    备开张。我知道,这是他们的工作。不过这与我无关,我的工作是流

    浪。

    地面在我四条腿支撑的肚皮下滑向后面。有许多绿绿的草芽长在

    了细碎的石缝间。

    第一条胡同的傻子老袁仍站在那儿,身体蜷着,像一只炸虾。他

    睁着呆呆的眼睛望街上穿行的车流。他嘴角总是挂着口水。这是他的

    工作。

    第二条胡同那儿,姜大爷像昨天早上一样在抽烟。他像一只灰白

    羽毛的鸟,有一个长长的鼻子和闭成一条线的嘴。这鼻子里冒出青烟,

    也哼出几句戏文。

    在最后经过的一个夜总会门口,那个穿红衣服的女孩正撅着小而

    结实的屁股在台阶上扫地。昨晚上,那条腿和那条腿上面的地方,正

    被一个客人抚摸着。

    当时我不是有意要看的。当时我正在桌子底下吃他们掉在地上的

    菜。栗子网  www.lizi.tw

    作为狗,我可以理解。这不是她的错。这是她的工作。

    作于1995年4月19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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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生世界

    ○上海 寿寿

    与丈夫头挨头地坐在小方桌前吃一袋花生,看着白白胖胖的丈夫,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听到的一个谜语:麻屋子,红帐子,里面一个白胖

    子,我问丈夫谜底是什么,绝顶聪明的他早就猜到了我的心思,不说

    花生,却道:“那是我呀”其实花生并不都是白胖子,也有黄瘦子,

    我拿着一个细长黄瘦的花生仁,问丈夫:“黄瘦子又是谁呢”丈夫

    瞥了一眼电视,荧屏里韦唯正在豪情满怀地高歌一曲,丈夫遂开口说:

    “那是韦唯。”讨厌,我笑捶了一下丈夫厚实的肩头。为了帮“花生

    韦唯”找到“花生刘欢”,我和丈夫煞费了一番苦心,终于在角落里

    找到一粒硕大墩实的花生仁,那粒花生仁怎么看怎么像刘欢。我们把

    假想的“韦唯”和“刘欢”放在一个高台上,想象着他们歌唱的情景。

    这两粒花生在花生界可算是明星了,若脱生成人,一定是歌坛的大哥

    大和大姐大了。

    很快我们又发现了新现象,花生世界里有一人独居的,有两人合

    居的,也有三人同居的。从中间断开的是离异的,独守空居的是丧偶

    的,两人合居有亲密无间的,也有同床异梦的,你看还有残疾的,生

    病的,一袋花生竟有如此丰富的内容,令人吃惊不已。

    想这些花生被花生妈妈生在土壤里之后,吸取各种养料,长大成

    人,他们生的意义就是为这个世界增加蛋白质和脂肪,为了这个目的,

    他们不惜粉身碎骨,被搅成酱、榨成汁、压成油。想到这里便不忍随

    意丢弃它们,把它们放入齿间细细研磨,让它们生命的价值得到最大

    限度的实现。

    佛说:“一沙一世界,一叶一浮屠。”这么多花生若要组成一个

    花生世界,那也是相当壮观的,你看花生世界生来也不平等,也有高

    矮胖瘦美丑之别。因此内里不乏俊俏的明星、智慧的学者、巧言的律

    师、肥头大耳的总裁、瘦骨嶙峋的难民,各色人等应有尽有,若再有

    一个梦想家,乘载着宇宙飞船从花生世界直扑过来,而所有的努力不

    过是从一个花生袋冲向另一个花生袋,亦如人类从一个星球直扑另一

    个星球一般,那双在天际盯视着人类的眼睛是否会笑。若花生世界里

    有学者,我要告诉它不必探求花生以外的世界,解决好自身的问题是

    最重要的,但是人类不能停止探索太空的脚步,花生世界亦不能停止

    向人类探索的征程。

    一粒纤巧圆润的花生滑入我的手心,那花生的神态酷似我自己,

    于是,攥在手心里,待最后一粒花生被吃完后,我摊开手心让丈夫看

    那粒“花生我”,不料丈夫的手心里也有一粒与他相仿的“花生他”,

    我们把两粒花生对在一起,“花生我”对“花生他”说:“我们结婚

    吧。”“花生他”不由分说地把“花生我”推倒,用它的头在“花生

    我”身上一阵摩擦,丈夫用此表示他对我的爱,然后我把“花生我”

    放入丈夫的嘴里,丈夫也把“花生他”放入我的口中,我们相拥着呆

    看眼前一片空壳,嚼咀着花生世界最后的一对情侣。栗子小说    m.lizi.tw

    丈夫吻了一下我说:“收拾一下,我们要开始工作了。”花生完

    成了它们从生到死的全过程,而我们也要开始我们的使命,直至耗尽

    自身生命的最后一点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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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着

    ○安徽 树和飞飞

    外婆到我家住的时候81岁了。

    当时她还没有死。虽然这是一个我认为人该死的年龄。因为我无

    法想象人脸上爬满皱纹,行动笨拙,衰老的尽现丑陋之后,为什么还

    要苟延残喘地活着。我看着她,会克制不住的想,自己决不会活到50

    岁,因为那个年龄已经老的很可怕了。何况81岁。

    不过,我妈妈并不这么看。她是家里惟一可以听懂外婆说话的人。

    自从我长大后,我的声音是家里最大声的,大的好像淹没了别人的声

    音。而外婆是不是开始就没有声音,我忘了。我的印象里,她老是喃

    喃自语,絮絮叨叨,久了我们都习惯了,像窗外的汽车轰鸣,人声鼎

    沸,那些噪音并不会影响我的生活。可是,我妈妈却很用心去听她说

    话,然后,把外婆的意愿转达给我们。比如吃什么饭之类的小事。我

    们没有权利反驳,因为谁会有力气去反驳这样一个弱者呢我老是说,

    随便好了。不过很奇怪我妈的耐心,大概她觉得外婆老的让人可怜吧

    也许是对母亲的爱,我说不清楚。

    那时候,我很忙,整天想着很多事,想的最多的是自杀。我23岁,

    身体健康,生活充实,虽然有时我怀疑自己有忧郁症,但想想就可以

    了。说出来会很可笑的。

    外婆惟一的爱好就是吃毛豆。这是一个烦琐的爱好,最大的困难

    是要吃,就要剥它们。我并不讨厌吃豆子。但外婆来之前,我家几乎

    不吃这个东西。太麻烦了。于是,外婆每天就坐在阳台上,一个人剥

    个不停,不知疲倦。

    我对外婆的记忆就是一个几乎干枯的背影,猫着腰,手不停的动

    着,豆子就在身边的盘子里滚动。有时没有声音,有时好像又在絮絮

    叨叨。

    我很忙。我没有空在意她。我吃了好多豆子,但从来没有剥过一

    粒。说实话,即使她无声无息,有时我还是有些讨厌她。她实在太老

    了。

    如果你现在看见说话的我,你一定会对我有好印象的。因为我衣

    着整齐,说话得体,很有礼貌,面带微笑,你会觉得这个人很有教养。

    是的,我是的。我是个正常的文明人,我从来不和任何人吵架,从来

    不生气,没有任何情绪挂在脸上,只有微笑。可是,你绝对想不到,

    在我心里,老是有一个问题,我什么时候去死呢

    有一天晚上,我妈对我说,如果以后我老了,你对我有像我对你

    外婆的十分之一的好,就可以了。我在看一部警匪片,汽车刚爆炸,

    火光冲天,主角又一次巧合的逃脱了死亡。可是,从现在的剧情发展

    来看,他是一定要死的。因为他是善良的坏人,我们可以崇拜他,但

    他必须要在结尾的一刻悲壮的死,这样人们会觉得符合道理,心满意

    足的流泪。

    我说,什么你在说什么亲爱的妈妈,我爱你,就像你爱你妈

    一样。以后的事我们以后再说好吗对了,到了那时,你也会剥豆子

    吗

    外婆整天剥着豆子,她的饭量很小。大部分的豆子都到我的肚子

    里去了。吃饱饭之后,我继续微笑,说话,忙碌,像个豆子一样在楼

    上楼下滚动。然后,在没事的时候想,活着真他妈的没劲。

    昨天晚上,电视里一直放着关于我们这样伟大的国家伟大的历史

    记录伟大的辉煌成就。我不知怎么就睡着了。忽然做了一个梦,梦见

    这个城市,这个十七层高楼上的房间突然变成的一辆汽车,在混乱的

    车道上急驰。后面警笛轰鸣,是在追我还是追别人呢每一辆车看上

    去都很慌乱,每一个人都渴望着成为主角,并且顺利逃脱。

    轰突然天翻地覆,我在刹那间随着空气飞舞,头晕目眩,疼痛

    让我清醒。原来主角是我呀,是我的车就要爆炸了。但是,我没有惊

    慌,因为所有的主角都会顺利的在爆炸的前一秒中救人救己的。是的,

    我有我的确信。可是,现在好像有些不对了。我很痛,并且无法动弹,

    我被什么给压住了。我死命的挣扎着,我要出去我不能死。

    在爆炸的前一秒钟,我突然醒来。房间还是房间,没有汽车,也

    没有火焰,没有燃烧的快感和喜悦,电视还在继续说明我们有着怎样

    光辉的明天,喋喋不休,却没有告诉我,它们会像爆炸一样明亮吗

    我愣愣地看看灯光下苍白的世界,才发现,压在我身上的是我妈给我

    披的一张毛毯。

    外婆坐在一边,好像也在打瞌睡。她为什么不听她的同龄人做的

    辉煌报告呢他们应该没有代沟呀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第一次很

    认真地问外婆,你记得旧社会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吗她听见了。外婆

    说,怎么不记得呢没有什么不同的。是吗是吗我才发现,原来

    外婆的声音并不是很小。

    在明天早晨,外婆依然会整天忙着剥豆子,我整天微笑着吃豆子,

    和豆子一样滚动,做个文明人,在梦里看见爆炸。每一天都在重复,

    是没有什么不同,也没有必要改变,因为毫无指望。

    外婆81岁了,还没有死。我也一样,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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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减负下的思索

    ○湖北 清竹

    一份调查表明:学生在校的时间达八小时的,小学生占28.6,

    中学生占43.5.同时46.9的中小学生未达到国家规定的睡眠标准九

    小时。

    另一份调查表明:67.2城市少年儿童和20.6的城市初中生每

    天写作业时间严重国家标准。

    1999年7月,浙江金华一成绩优秀少年因不满父母对分数态度,

    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母亲。

    2000年1月,教育部发出减轻中小学生负担的49号文件,重申减

    负问题

    减负,近年来一直是国家教育行政主管部门老生常谈的问题,可

    从第一份到第四十九份文件,这个问题一直都没有的到圆满解决。2000

    年,国家加大减负力度,力争能真正达到减轻重小学生多余负担的目

    的,还孩子们一份自由得空间。几个月来,各地的确认真执行了减负

    令,看似颇有成就:称称孩子们的书包,轻了;翻翻孩子们的作业,

    少了;看看孩子们的课表,松了。但问题是:孩子们的负担真的减轻

    吗君不见,教辅市场仍旧火热;君不见,家教市场越发兴隆;君不

    见,网络学校日益升温;君不见,太多的事实让我们不得不承认:

    中国中小学生减负,还有太多的路要走。问题何在

    家长:减负,减负,惊起怨声无数

    减负旨在减轻孩子负担,本是好事,可谁想到竟“一石激起千层

    浪”,家长们对此议论纷纷。有的反而“变本加厉”

    的把更多负担推在了孩子们的身上。元月份19日中国少年报

    头版刊发了武昌区一小学生**的来信。在信中,孩子用自己的声音

    说出了“家长们给我们增加的负担比学校负担更重”的无奈。孩子们

    是没有错的,他们有权利享受属于自己的一片自由,然而面对家长,

    他们又是无可奈何的。难道家长们真的愿意让孩子在重负中度过自己

    的童年吗真的愿意孩子在书桌前守候太阳的东升西落吗

    其实家长也有自己的苦衷。一位家长直言不讳:“别人都在培优,

    你不努力行吗根本问题不解决,负担是减不了的。”不经意的一句

    话,道出了大多数家长的心声。然而,什么才是我们的根本问题呢

    在大多数人看来,考上大学,接受高等教育是孩子的唯一出路。

    当今社会竞争日益激烈,随着国营企事业单位减员增效,部分职

    工下岗,家长们对社会竞争的残酷有了切身体验,因此有的家长把考

    大学当作生存的唯一渠道,不自觉的给孩子施加压力。对家长的这种

    心情,我们是可以理解的。但大学真的是我们的唯一出路吗家长们

    的方法有效吗

    我们且不说牛顿、爱迪生这些名人,就算当今世界计算机业巨子

    比尔盖茨也没有读完过大学。如果眼光放长远一点,我们可以说,要

    为将来的事业的发展做准备,远远不是考试得高分那么简单。北京大

    学心理学博士后彭泗清说道:“学习成绩不等于事业成功。相反,如

    果过分强调成绩,可能反而不利学生的身心发展,削弱他们将来的竞

    争力。”已使有的学生发出了“别让我累死在起跑线上”的痛苦呼

    吁。社会的发展日趋证明高考决不是唯一出路。可喜的是,一些家长

    已经觉察到了孩子们的苦衷,观念也在发生着改变。在哈尔滨市分别

    对1926位3至12岁的父母进行的调查结果显示,父母最关心孩子的方

    面依此是身体健康36.97、心理健康25.13、品德修养20.77、

    学习成绩17.14。学习成绩被大多数人摆在次要位置,这多少说

    明一切正在改变着,相信不久的将来,素质教育观念定会深入人心。

    在谈到对孩子的学习的方法上,或许是受传统观念的影响,家长

    们不约而同的增加了学习负担。毕竟,像“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

    涯苦作舟”这样的名训太多了。专家们对此却并不完全赞同。一些研

    究者发现中国儿童在创造性测验上的得分比同龄的美国儿童低。这表

    明,熟不一定能生巧。机械的重复练习可以提高某一方面的技能,并

    不能保证整体能力的提升。减轻学习负担并不是降低学习质量。我们

    减的是那种缺乏创造性,没有经过科学思考和设计的重复劳动,目的

    就是为了给学生更多的时间全面发展。学习应该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让孩子在快乐自然的氛围中掌握知识,这样才能感受带求知的乐趣。

    ...
正文 第25节
    勤奋是不可少的,但这种勤奋决不是建立在心理的厌烦无奈基础

    上的,而是自觉自愿的行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让我们记住专家说过的一句话:“刻苦

    不等于痛苦。”

    学校:谁为我们减负,我们给谁减负

    众望所归,学校是培养学生的摇篮。学校在减负工作中的地位举

    足轻重。虽然许多学校教师对此拍手称快,但在武汉市教委组织的一

    次中小学校长减负研讨会上,部分校长却无奈的说出“谁为我们减负,

    我们又为谁减负”的困惑。

    减负的目的是为了全面培养学生的素质,重视创新和创新教育。

    因为在我们传统的中小学教育中,陈旧的教育方式严重束缚了学生的

    天性,扼杀了其想象力创造力,因此,必须要减。武汉市教委召开着

    次研讨会的主题也正是“学校将采取何种措施真正达到减负的目的”

    .校长们一致认为学校减负和推行素质教育方面是应该能有作为的。如

    加大课程安排和评估方法的改革力度等方法。尽管如此,校长们还是

    对减负增效的前景信心不足。一方面升学凭分数的招生标准没变,这

    就决定了减负必须确保文化课教学质量水准为前提;另一方面由于社

    会对学校的评估标准没有变,减负一刀切必然会影响学校升学以及今

    后的发展。

    不仅武汉,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十三条小学副校长居尚杰也有此困

    惑,“减负是为了学生活泼的发展,可是到底应该减什么书本没变,

    老师就要受他的束缚。贸然操作,学习滑坡,又该怎么办呢社会不

    注重你的形式,只关心的是冷冰冰的升学率。”减负是教育部为改变

    我国教育现状所作出的改革的第一步。然而在实施过程中却遇到如此

    多的问题,它究竟难在何处呢究其根本,难在三点。第一,社会方

    面。由于我国教育发展滞后,特别是高等教育发展不够迅速,高考成

    为制约推行素质教育的一个重要环节。过分追求升学率必然导致学校

    不愿减负。浙江省临安县前几年为“减负”全面禁止了各种学科补习

    班,但迫于社会压力,仅仅坚持两个月就“顶不住了”.由此可见只

    有得到社会的重视,减负才能切实开展,否则只是一场空谈。第二,

    观念的改变。不仅包括家长老师,还包括学生自己。必须认识到全面

    发展的重要性。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个重学历重文凭的国家,因此这种

    转变需要一定的时间,但能力与学历,成功与成绩等等这些观念的改

    变是必然趋势。第三,教师与教材。学生的减负客观上就给老师提出

    了更高的要求。减负是和增效相一致的,减负的前提是增效。然而社

    会对于教师的要求有时苛刻的。教材内容过多过难,课上时间短了又

    短,教师的待遇居低不上,这些都是摆在面前的问题。武汉市外国语

    学校高中物理教师何文浩七年没给学生留书面作业,而成绩却名列前

    茅,其经验就值得我们好好研究。

    总之,在减负中,学校是我们不容忽视的重要环节。

    学生:减负,想说爱你不容易

    人们都说49号减负令是教育部送给全国中小学生的一份新年贺礼,

    好像中小学生是它们的最终受益者。寒假以来,各地报刊也有学生假

    期“愉快生活”的剪影。但受益者是否真正有所受益呢我们且听听

    他们的心声。

    “高中减负,想都别想那只是小学生的事,高考在前谁敢减。”

    “寒假没补课,那是他们不敢。”“我现在不敢不学习,我爱学习

    都不是被逼的,一想到自己休息别人学习,连觉都不敢睡了。栗子小说    m.lizi.tw”以上

    是笔者随机采访的几名中小学生,他们都没有留下他们的姓名。

    寒假期间,长江日报一名记者随机抽查了188名中小学生,其中

    41的学生每天都有家长作业,10的学生每天超过两小时,40超

    过一小时。66.6超过半小时,远远超过国家规定的标准每天30分钟。

    奇怪的是,96.8的孩子认为负担不太重或不构成负担,只有3.2的

    孩子认为勉强可以承受。同时,没有一个初中生认为负担不可以承受,

    相反79.7的学生认为负担不太重。矛盾出现了,闹的沸沸洋洋的减

    负在其真正受益者面前说话的声音既然如此的微弱。他们不想减负吗

    不是,有80的学生不约而同在“你们现在最想做的事”后面写下了

    “睡觉、放大假、玩”几个大字。由此可见,学生所关心的并不是今

    天有多少作业,他们真正所关心的是明天他们能作什么。中考、高考

    残酷激烈的竞争,使他们不得不向繁重的功课低下了头。也许有人说,

    考试,取缔不就完了。不错,可取而代之的等级制中的“a”及“a

    以上”认识学生、家长、学校甚至是社会所追求的。社会转型期产业

    结构的调整,人事分配制度改革,自由竟争所带来的就业压力,很容

    易反映为学历竞争,由此加剧了教育内部的升学之争,促使学生课业

    负担不仅来自学校、家庭,而且来自社会。

    一为刘姓的初二学生告诉笔者:“减负,一方面校不给压力,作

    业少,空闲多;另一方面中考分不降,减了书包不减心。”减了书包

    不减心“,正是问题所在,减负不仅要减少学生的学业负担,更重要

    的是减轻社会负担,中高考压力太大,竞争激烈,这个问题不解决,

    学生负担难减。

    上海市教科院顾志跃同志说得好,学生的负担来自教育内部和教

    育外部两个方面。减负,它不仅仅是学校,家长的事,它还是社会的

    事。我们有理由相信,在学校家长以及社会各方面共同努力下,这个

    问题定能得圆满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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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吻的定义

    ○上海 kl

    接吻的定义不同学科的教授用不同的方式去定义

    代数学教授:接吻是不将两者除以任何东西,不将其分割开来。

    几何学教授:接吻是两条直线间最短的距离

    物理学教授:接吻是由於心的膨胀造成嘴的收缩

    动物学教授:接吻是雌雄异体的唾液细菌交换

    生理学教授:接吻是两块口轮匝肌在收缩状态时并置在一起

    会计学教授:接吻是一种信用贷款,因为返还时有利润可图

    经济学教授:接吻是一种需求高於供给的东西

    统计学教授:接吻是一项在生命力统计是362436时发生机率较高时

    心理学教授:接吻是口腔期滞留现象

    工程学教授:接吻是什麽

    哲学教授:吻是小孩的烦扰,年轻人的狂喜,及老人的尊崇

    英语教授:吻是常用来当作连接词的名词,这样的用法虽然常用,

    但不适当;被说时它常是复数,且适用於所有地方

    电子学教授:接吻是正电子和负电子的相互吸引

    运输学教授:是把爱意由甲地运输到乙地.产生某些程度的回馈feedback

    法律学教授:接吻是一种行为人与相对人间的明示意思表示

    经济学教授:接吻是市场供需曲线交於同一点

    会计学教授:借接吻,贷接吻,借贷平衡

    数学教授:两人接吻时,是一加一等於二,二除二等於一,合而一

    体

    生理科教授:接吻就是将两个人体内的病毒互相的交流

    解剖科教授:接吻就是让你互相了解口腔内的结构

    公卫学教授:接吻对於公共卫生习惯来说是一种不好的习惯

    有机学教授:将一个舌头放入一个口腔之中,会化合出爱意的机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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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世

    ○江苏 石西

    0

    八月一日。

    现在,我感觉我的血已经突破了皮肉的包围,源源不断地流了出

    来。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血流出来,我这个人就活了。其实生命就

    是一种强烈的感觉。此时,手中的圆珠笔尖就是我的血管的一个粗壮

    坚硬的端点,一个出口。现在,我就这样坐在人世里写这篇叫人世

    的小说,我写得很不流畅,但很出汗。白炽灯光在这个仲夏五点钟的

    下午照亮了我写出来的字,小屋里很暗,但比外面清晰。我夹着烟思

    考着下一字的含意,外面就起了风,仓库的大铁门就发出吱吱呀呀的

    令人齿碜的声音。一只蚊子叮在我握笔的大拇指弓起的关节上,我已

    经关注了它很久,它的肚子一点点地大起来,像一只暗红的小心脏。

    郁小风正蹲在我的身后,用粉笔在水泥地上画出一道道的曲线表

    示波浪,让那只缩脖的小鸭子在里面练习游泳。小鸭游得总比她画得

    快,她就一次次地把小鸭子拿到波浪的中心。波涛慢慢地向我这边拍

    打过来,那只小鸭实在是游累了,它趴在这永远也游不出来的苦海中

    不再动弹。呷呷呷,它的小脑袋随着叫声一撅一撅地向前伸。显得非

    常恼火。它的恼火应该是无奈的,它的无奈应该是可怜的。

    自从不久以前,我的妈妈强行从她的朋友那里划拨来两只小鸭子,

    它们便没日没夜地生活在一个家庭若干人等的宠爱当中。自从很久以

    前,我的妈妈生下了我,二十四年来,直到今天我才看到这种宠爱的

    残酷性,并暗自自怜不已。

    自从不久以前,郁小风认识了这两只小鸭子,它们便被爱得雪上

    加霜。是的,那一天,当郁小风看见了这两只小鸭子的时候,她的大

    眼睛瞪得不像是人眼,像牛眼,她被惊呆了。她以小鸭子为圆心,以

    目光为半径,让胖乎乎的身体转了好几圈之后,惊奇地问我的妈妈:

    阿姨,这是两只什么鸟

    即使在她获知这两只小东西的真实身份之后,在她的眼里,它们

    仍不能算作是两只平庸的家禽。它们是两只可爱的鸟,两只天鹅。

    郁小风把它们爱到了骨子里,爱得比玩具还玩具。她爱它们明显

    胜过了爱我。在郁小风抱起小鸭子放在脸颊上亲热的时候,我恶毒地

    对小鸭子说:叫妈妈,叫妈妈。她居然毫不生气,并且露出慈爱的微

    笑来。她笑着对我说:那就恭喜你做爸爸了。操,我和郁小风生下了

    两只鸭子为了澄清此事,我对她说,你不要往我身上栽赃,你如果

    真有这本事,我跟你就对不上路了。

    鸭子可以证明我的清白,它们对郁小风的爱无动于衷,表现出了

    深刻的拒绝,这说明此人有可能不是它们的生母。它们拒绝郁小风省

    下来的巧克力、果脯、高乐高、乐百氏、娃哈哈、喜之郎,它们还小,

    还不知道被爱是多么的幸福,它们见了人就像见了老虎它们事实上

    还没有见过老虎。它们喜欢独处在一起热热闹闹地玩耍嬉戏。它们

    是那样地亲密,玩得最得意忘形的时候,也不去玩捉迷藏。

    事实上,它们是一支队伍,体形较大的那只鸭子是这只队伍的首

    领,它具有一种先天的领导才能和军事造型,它的脖子总与身体保持

    直角,而扁扁的喙又与脖子保持直角,两只黑豆似的小眼睛整天警惕

    地东张西望,整个身体活像一只潜望镜。小风对这只气宇非凡的小鸭

    子相对缺乏敬意,在她看来她才是它们理所当然的领袖,大概是出于

    嫉妒的原因,她将此鸭称为小妖,而另一只相对弱小的才称为小鸭。

    她就这样忤逆天意地取消了小妖作为鸭的称谓,而渐渐把爱偏向于小

    鸭。这只有幸受到小风偏宠的小东西,显得先天不足,大概是早产的

    缘故。它完全是一副病歪歪的样子,脖子永远直不起来,总是和后背

    成30°的夹角,头也焉焉地抬起不来。而小风却偏偏爱用红毛线拴在

    它的疲塌塌的脖子上,像牵一条狗那样牵着它走。可是它却更乐意当

    小妖的走狗,它整天追随在小妖的屁股后头像个跟屁虫。小妖率领着

    麾下唯一的残兵小鸭,有着司令一样的派头。

    小风对这两只鸭子的爱具有自作多情的品质,对这支队伍非常不

    利。前几天郁小风的慈爱在遭到第一万次拒绝之后,她强行将一块果

    脯塞到弱小的小鸭的嘴里,当时小鸭的脖子上正系着一只鲜红的蝴蝶

    结,我眼睁睁地看见那蝴蝶结慢慢地盛开起来,以至怒放。

    此时郁小风急忙用娃哈哈灌进去,企图把哽住的果脯冲下去,但

    是已经无济于事。最后无计可施的郁小风用一根铁丝解决了问题,我

    企图阻止,但没来得及。不一会,这只不幸的小鸭子就奄奄一息了,

    进气若游丝,出气若北风。

    郁小风怯怯地对我说,求求你,千万不要告诉阿姨。

    晚饭时分,妈妈问,刚才还活蹦乱跳的,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变

    成这样了。郁小风说,我不知道,我一来的时候它就已经这个样子了。

    她说这话的语气虚虚的,眼睛不时地瞟一下我,我故意笑不作声,她

    就又补充道,依我看小鸭是生病了。妈妈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追问了。

    我记得小时候我把打坏的碗重新拼好,夹在一叠碗的当中,装作没事

    人的时候,妈妈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的。

    妈妈把生命垂危的小鸭放进一只纸箱里,并碾碎一片“新诺敏”

    拌在稀饭里对它施行抢救。可异惜鸭子拒绝配合,它对人类的药物表

    现出一种死亡般的漠然。伤病与药物在它们的生命里原本就没有自作

    多情的联系。郁小风在一旁怯怯地建议我妈把药灌下去,她还有半瓶

    娃哈哈。妈妈本来就有一肚子不好意思发的火,此时她回这头来气咻

    咻地说,你是嫌它还没死透吧妈妈一直不喜欢郁小风,用她的话说,

    她不愿意娶一个像孙女一样的儿媳妇。

    这时爸爸托着紫砂壶踱过来,凑到妈妈和郁小风中间说,让我来

    看一看。他蹲下去,伸手捏了捏小鸭的脖子,像号脉那样停了一会,

    说:气不多了,真气已经破散了,让我来给它输些气。说着他把小泥

    壶放在地上,一只手托起小鸭,一只手并掌缓缓推到它的脑袋前方,

    停了一会,不见什么起色。他就把小鸭放到圆桌上,舞动双臂,像跳

    大神一样耍了一套动作,然后在桌前马步立定,双眼微合,深吸一口

    气,双手同时向小鸭推过去。这样过了一会,还不见什么明显的效果。

    他脑门上的细汗却渗了出来。他收了功法,说:气不够了,我到院子

    里去采点气。然后就转身出了门。我爸爸他会气功,这一年里他练过

    很多种名称玄奇的气功,听说气功是不能乱练的,他这样频频换功却

    没有走火入魔气闭而死,这使我怀疑他身上从来就没有气。

    爸爸从门外进来时,两目炯炯放光,一副气血饱满之态。他装回

    一肚子宇宙精气重新站到桌前对小鸭发功,发了一会,小鸭的脖子却

    搭拉下去了。见效了,见效了,他兴奋地叫起来。妈妈却伸手把小鸭

    拿过去,说:你歇歇吧。

    当天晚上妈妈把两只小鸭隔离开来,按照她的经验,家禽死亡是

    会形成风潮的,在她看来它们之间传染的不是瘟病,而是死亡。

    她听不进我和爸爸的劝阻,一意孤行,结果小妖整夜围着纸箱下

    面叫,呷呷呷,呷呷呷,呷呷呷,其声凄厉惨绝,令一家人难以安眠。

    奇迹发生在第二天早晨,我们惊讶无比地发现,两只小鸭子竟紧

    挨着趴在纸箱里,天啦,那纸箱足有一尺半高,这只巴掌大的鸭子是

    怎么爬进去的而更让人惊讶的是那只死了的小鸭居然又活了。

    从此,小妖在我们的眼里便具有了一种神密的色彩,郁小风赠予

    它的名号成了一个准确的预言,小妖,这分明就是一个妖物。

    自此之后,郁小风对它便更有了一种敬而远之的敬畏。

    今天是星期二,我终于将心中躁动着的构思牵出了一点头绪,

    人世有了一个疲软的开弓之势。然而郁小风却在我的身后不厌其

    烦地批评着小鸭,敦促它刻苦练习,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呜──

    呜──起风了,浪大了,小鸭注意,她说。可是这只命运多舛的小鸭

    子实在是游不动了,它任凭郁小风捏着它的脖子像拖死狗一样往前拽,

    铁了心一般连腿也不蹬一下。它就用这种近于自虐的方式来表达抗议,

    它只能这样做,郁小风这个庞然大物对它来说是无法逃脱的魔掌。小

    风是小鸭的天敌,爱让小鸭在劫难逃。

    就在小鸭劫后余生不久,小风就对它进行了一次更为残酷的摧残,

    她带来一只粗壮的一次性注射器,要给虚弱的小鸭补充葡萄糖。

    当时的情景让人不忍心去看,小鸭吓得头魂都飞了,它在小风的

    手掌里惊恐万状地盯着那只庞大的利器,呷呷呷地叫着,显得那样的

    无助。老天有眼,就让这可怜的鸭子回到蛋壳里去吧。

    老天有眼,我对郁小风说,你不要在这儿妨碍我写东西,赶快把

    这只小鸭带出去。

    郁小风头也不抬地说,我没有妨碍你写东西,你写你的就是了,

    你还是不专心。

    我有些生气了,她老是这样任着性子胡来,不听我的话。她好像

    认为和我谈恋爱就是获得了浪费我的才华的权力。我从桌前站起身,

    走过去蹲到她的身边,伤感地说,你这是成心想误了我。我叫你每个

    星期五来一次,你这些天却天天来。我完了。

    她抬起头来,挑衅地看着我,圆圆的大眼睛里冒出恶作剧的光。

    我就是拒绝不了她这种天真的诱惑,从这里我可以看到那个恶梦

    的消隐,那个缠绕不去的恶梦,只有在她这天真的眼神的注视下才能

    短暂的消隐。

    ...
正文 第26节
    好啦好啦,你这个异端就知道写,就知道写,祝你一篇也发表不

    了,异端,异端。栗子小说    m.lizi.tw她突然把手中的粉笔出其不意地插进我的耳朵里,

    抓起小鸭,转身跑了出去。

    我终于得以安静地坐下来,一时却写不出字来。蚊子嗡嗡的歌声

    在周围飞翔流荡,我不去制止它们,我觉得这是我的血液飞流的声音,

    这种声音成天到晚伴着我,让我心里头踏实。但是现在我的心里头涌

    动着热闹的情绪,却凝不成一个字。听着蚊子的嗡嗡声,竟油然生出

    一些冷清。我静坐着,听了一会,决定去吃晚饭。

    我家就住在隔壁的武器库,那里有几挺古老的高射机枪。单位不

    愿委专人看管,就安排我家在那里住下,权作值班。这里远离居民区,

    本来就很安静,但我为了躲开家居生活的躁声,就在这边的仓库一间

    闲置的夹道间里安下身。我白天在班上主要负责补充睡眠,间或聆听

    一下领导老生常谈的批评,下了班就蜗在这间小屋里写字。

    夜晚是我的生活时间,这小屋是我的生活空间。这样我就基本上

    远离了喧嚣的人世生活,成了一个隐居修道的半仙之人。小隐隐野,

    大隐隐于市,真隐隐于夜。

    我出了屋,站在仓库院子里的钢板上,傍晚大风中的阳光很白。

    我深吸了两口风,然后长啸一声,算是换了口气。然后就穿过窄

    长的过道来到武器库这边。这边院子里的野花和青草、灌木的气味扑

    面而来。我贪婪地吸两大口这青涩的草木这气,一种青青的凉意便一

    下把我涨满了。

    饭还没做好,妈妈正在烧菜,爸爸坐在圆桌旁,悠然地啃着小泥

    壶。小风呢,我问。爸爸微笑着向里屋努了努嘴说,在你妹妹屋里。

    爸爸在家里以前最喜欢我那个读师范的妹妹,现在最喜欢郁小风这个

    外人。他不喜欢我,现在对我好了一点,完全是看在郁小风的面子上。

    这也难怪,像我这样的一个不务正业的人怎么能要求他的喜欢,他现

    在冲我笑着说话已经让我很不安。

    其实不用爸爸说我也知道小风又挟持着小鸭到妹妹的房里玩了。

    因为,小妖正围在那房门前呷呷呷地叫,它延着门来来回回地颠

    着,一忽儿伏下头用力地往门缝里钻,一忽儿展开短短的小翅膀往上

    窜,作飞升之状,它甚至侧着身子往门上撞。这个妖物确实有点邪乎,

    它表现出一种强烈的想营救小鸭的**,好像有着某种不祥的预感。

    我走过去,一脚把它踢开。小风正在屋里吱吱地笑,像是被咯吱了一

    样,她总爱做一些无聊的游戏,不懂现在又在玩什么。

    我敲了敲门,喊道,小风放门。她每次和小鸭来这里的时候总是

    随手把门锁上。房里没有反应,我有些不耐烦,又用力敲了敲两下,

    门却自动开了,没锁。

    2

    八月十日。

    武器库的院子很大,里面到处堆放着钢板、电缆等储料,但是却

    基本上显露不出它们强硬物金属色泽来,整个院子都被野草和灌木覆

    盖着,它们狂茂地挤满了每一寸空地,而大部分好像是直接从钢材上

    长出来的。我在写累了的时候,就频频踱到这个院子里来,在星光下

    呼吸着青草和乔木的气味,时常产生出幽居山林的感觉。

    感觉往往直接源出于气味。我一直想为这个院子取一个幽幽的名

    字,每一动这个念头,就不由地要想到百草园。然而这里又怎么能和

    著名的百草园比,这里没有可供攀折的腊梅,至于何首乌,不要说人

    形的,就是连片叶子也寻不到,蛇倒是时常出没,却没有长着美女的

    头脸的,即便如此,每当半夜里传来沙沙的声响,我还是怦怦地心动,

    希望能有一头美女蛇来叩问我躁动的文字后面那长长的寂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但我还是想,如果把这里叫“百草园”也还是担当得起的,因为

    一百种草这里还是有的。黄绿的嫩苘,带刺的曼陀萝,荆条般的狗杞

    子一簇一簇地挂满了青果,紫端端分布在唾手可得的各处,打碗花到

    少有紫、红、黄、蓝等五六种颜色甚至在北墙角还有一株野生的

    呆黄天,能从五月一直开到十一月,每个月都有新的惊人的嫩黄绽开

    在我书桌上的小花瓶里。

    那两只小鸭子真是有福分,它们如果天性未泯,这里自然是它们

    最理想的乐园。它们从屋里一颠一颠地出来,排着队,小妖气宇轩昂

    地头前带队,小鸭低三下四地紧随其的,它们麾师来到草木中间。这

    里有鲜嫩的草叶,各种虫儿的歌唱暴露了自己的踪迹,小妖和小鸭循

    声而去,毫不费力地猎到翠玉蝈蝈、黑漆漆的蛐蛐、小船一样的蚱蜢,

    它们有时还吃到溜出地面的蚯蚓,有一次小妖甚至衔着一只硕大的蝼

    蚣,它得意地刁着这只肉乎乎的家伙,并不马上吃掉,而是蹒跚地转,

    一颠一颠地,像是在跳某种舞蹈。小鸭围着它一次次的把嘴攻击过去,

    呷呷呷,它们激动地争夺着,最后终于把蝼蚣碎尸两段,各自转过身

    去,急急地吃掉。然后,它们呷呷呷地叫着,并肩地走,好像什么也

    没发生过似的,友好如常。

    它们的胸脯很快就鼓胀起来,整天不再消退,走路的样子更加得

    可爱呷呷呷,叫声变得舒缓而浑厚,那已经不再是鸣叫,而是连绵不

    断的饱咯。然而危机埋伏在餍饱之后,一条两尺多长的菜花蛇正在向

    它们袭近,地面细微的震动从鸭子敏感的蹼传递上来,它们警觉地回

    过头来,六只黑豆似的小眼睛瞪圆了对视着。菜花蛇停了下来,在两

    尺之外竖起前半身,打量着这两只已经长出大羽的笨鸟。它的头试探

    性地向前一探又迅急地往后缩回去,它这样反复了几次,小妖显然被

    激怒了,它冲着这条菜青色的大蚯蚓呷呷呷地怒吼着,小鸭也把缩着

    的脖子探直了。呷呷呷,它们并肩恐吓着眼前这只近在咫尺的不速之

    客,警告它不要做非分之想。菜花蛇大概是经过了充分的目测,认为

    自己的喉管虽粗,但却并不能吞下这两只甚嚣尘上的笨鸟,它蔫蔫地

    塌下竖起的前身,流畅地转了个弯,向草丛深处滑去。小鸭和小妖对

    着它的背影又不肯罢休地呷了几声,便双双得意地俯下来,泰然地闭

    上眼睛,晒起太阳来。

    小鸭和小妖如果自视为这个园子的主宰,那可真是一种危险的虚

    妄。在这片天下,真正的实力派是墙角砾石中的一家刺猬,好在它们

    像我们是昼伏夜出的一类货色。但是两只小鸭子整天耀武扬威地在它

    们的眼皮底下晃悠,很难说不会激起它们的冒险心理。在我向郁小风

    描述了小鸭们在园子里的幸福生活之后,表达了这层隐忧。郁小风表

    现出深切的不安,她说,我们应该把那家刺猬赶走。

    于是在星期日的上午,我们实施了这一驱逐强夷的计划。我们在

    烈日下花费了一个小时和两身汗水,终于把栖身于砾石间的四只刺猬

    悉数揪出。它们在铁锹下缩圆了身体,徒劳地炸开灰黄色的硬棘。为

    了保险起见,我举锹想把它们就地正法,然而郁小风表现出了儿童的

    软弱和妇人之仁。小说站  www.xsz.tw于是我们骑车三里把它们遣送到蔷薇河大堤上的一

    个麦草垛里。离开的时候,郁小风警告它们说,小刺猬,你们就安心

    在这里安家吧,可千万不要再回去,否则,我就把你们送到沙漠里去。

    3

    八月八日。

    郁小风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来了。

    我的桌上摆着前几天信手写下的一首打油诗:

    夜深烟过半

    俯身壶已空

    唯有无限纸

    摆在桌正中

    郁小风没来,我本可以安心地写字,但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人世中两个重要角色的原型发生了重大的变故,使这篇小说

    面临着流产的噩运。但是我实在不愿放弃这个令我激动不已的构思。

    每天夜里我眼巴巴地守着人世的0章和一沓厚厚的白纸发呆,像

    一个妇人守着自己不愿相信的死孩子。

    一点垂危的希望,一点弥留之际气若游细的希望,总还是有的。

    今天晚上,在我抽到第二只烟屁股的时候,我决定还是把人世继

    续下去。

    这个决定做出之后,我还是写不出字,一时仿佛把所有的字都忘

    了。我打了个哈欠,忽然发觉这间逼仄的小屋里所装着的空虚和孤寂

    比它的容积多出大约一亿倍左右。我就想起了郁小风,想起了她的潋

    滟的大眼睛,还有她那丰腴到肥胖却又绝不让人感到肥胖的身子。心

    咚咚地突撞了几下,这是**的鼓声。我就想去找她,如果我不去找

    她,她也许再不会来。20岁的郁小风还只是个超龄儿童,她毋须对自

    己的行为负责,即使是不光彩的行为,于她也不具有实质性的色彩。

    但是正因为还是个孩子,她也许会自以为没有脸再见我。这怎么

    行。我必须去找她。

    就在这时候,小风推门进来了。这说明她已经成熟了一点,但是

    她是带着李玉来的,这说明她还远没有成熟。一个熟软了的柿子带着

    青涩的味道,这就是郁小风,和她的**相比,她还远没有熟透。

    我抢先说,你可算来了,晚来一步,你就会发现一个苦等而死的

    男人。

    我虽然做出了轻松的嘻笑,像什么也没了发生过的模样,可是郁

    小风还是满脸彤红,她僵了一会,才呐呐地说,我不来,你不是可以

    安静地写了吗。

    我说,是啊,我都安静得写不出一个字来。

    郁小风不再搭理我,坐到床上,脸冲着墙。可以看出来,她一时

    还无法调节出一种平和的心态。

    李玉这个浪丫头就走过来,抱住我的头,把嘴巴伸过来说,别光

    顾着和小风说话,不要假装冷落我嘛,我都想死你了。来,吻一个。

    她的嘴红得像揭了一层皮。我把她推到床上,说,郁小风还在这里呢。

    她说,小风跟我还是谁跟谁,你吻我就是吻她。她说得有理,小风是

    个孩子,她似乎不会吃醋,小风还是大方的孩子,喜欢和别人共同玩

    她的玩具。因此,李玉对我就有恃无恐,为所欲为,屡屡调戏我。我

    索性对李玉说,我和小风之间可不仅仅是吻一吻的事情。

    我这么说着,就禁不住去看她,李玉此时已经脱了鞋子,肆无忌

    惮地盘腿坐在床上。我的目光就把她短裤里的内容一览无余,白色内

    裤两侧的皮肤呈现出大片的红褐色,我推测这是她致力于性生活的结

    果。她发现我在看,下意识地伸手把裙子往下压了压,我就得胜般地

    冲她暧昧地笑了笑。这大约激怒了她,她竟然把盘着的双腿竖起来,

    示威般地叉在那里,仰着脸说,那又怎么样

    我说,真的不怎么样我操小风也就和操你一样,也就是说,我

    操你和操小风一样我斗胆这么说,主要是想刺激起沉默在一旁的郁

    小风,她此刻正捧着我的夜夜向上在读。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

    她会躲在这伪装的阅读中直到离开。此刻,她对我们的话还是不作反

    应。我有些按捺不住了,冲着她大声喊,小风,你同不同意,我操李

    玉和操你一样她放下手中的稿子,瞥了我一眼说:不要脸不要腚,

    拿块树皮当眼镜。

    她的表情明显地缓和了一些,我抓住机会说,你这些天怎么不来

    她的脸一下又红了起来,把稿子高高地捧起来,遮住了双眼。

    我闹了个无趣,转脸讪讪地对李玉说,李玉你看,小风对我和对

    她的布娃娃没什么本质的区别,玩腻了就扔在一旁,让它孤独。

    李玉闻听此言兴致很好,她笑着说,你比得上布娃娃就好了,布

    娃娃还可以反复玩,你呀,不过是一块卫生巾,用完了一扔,就再不

    会捡起来。

    我苦着脸说,是呀,你看我多可怜,如果不嫌弃,你就再拿去用

    吧。我知道你是个好心人。

    我和李玉就这样一路说下去,直到连我们自己都觉得越来越过分,

    甚至生出了尬尴来,却又一时刹不了车。可郁小风却一直在那里读着

    我的小说,一言不发,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我们的谈话。

    李玉大概也觉出了什么不对劲,就转脸对小风说,贼胆大于天色

    胆没有边,你男人越来越放肆了,你也不管管。

    郁小风把头埋在稿子里咕囔了一句什么,像是随口念了一句小说

    中的对白,我没有听清楚。

    看什么看。李玉一把夺下她手中的稿子。我忙惊慌地说,你们小

    心点,扯坏了就没法传世了。就你这些破玩意儿,还传世李玉抖着

    我的夜夜向上说,你写这些东西有什么价值,你怎么尽写这些脏

    事,你所有的小说都可以使用一个题目,你知不知道

    什么题目我问,很有一点好奇。

    房内考。李玉说,很得意的样子。

    对我的小说有发言权的人不多,李玉算一个,我的小说拥有一定

    的读者,郁小风、李玉。李玉的评价虽然很让我败兴,但是我一时又

    无法反驳。我对她说,你今天说得够多的了,我暂时还是在和小风谈

    恋爱,我们已经一个星期没见了,你给我们留点时间好不好。

    说完,我就撇开她,爬到床上,挤到郁小风的身边。

    别这么猴急,我还在这儿呢。李玉说。总的来说,李玉还算是个

    识趣的人,她这么说着,就下了床。的确,三个人在一张床上是也不

    太便于开展活动。

    李玉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说,小风,省着点用。看你男

    人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这我就万幸了,要是跟你,我也许早就没有了。我冲着李玉说。

    她朝我龇了龇牙,带上门出去了。

    李玉一走,屋里就寂静下来,我和郁小风像一对老式的男女第一

    次约会那样,无话。时间孤独地经过我们,不被利用。

    我的手按在她手上的时候,她的身体颤了一下,转身扑到我的怀

    里。继尔,我们完成了一次疯狂的交配。汗从我们身体的各个部位流

    出来。分开的时候,我们就像两条脱水菜,蔫蔫地排在床上。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我说。她说,我最近忙。

    再忙也不能撇下我不管哪,你知道你不来的这些日子,我天天都

    做那个梦。睡觉的时候我连灯都不敢关。我对她说。这么一说,我就

    觉得很委屈,有些酸楚。我把她扳过来,看着她的眼睛说,你知道吗,

    我看着你这双眼睛有多么安全。我看见我的头就在你的眼里,只有在

    你的眼里,我才能找到我的那颗头

    你不要再讲了,你天天讲,连我都梦见那个梦了。

    郁小风的阻止为时已晚,一旦出口,那恶梦就像是被某种力量追

    赶着,必须冲出来。只有冲出来,我的恐惧才能得到缓释。

    求求你了,不要再讲了。我就知道不该来,你不要一心把这里搞

    成个魔窟。你再这样,我也许就再也不会来了。

    魔窟郁小风的话吓了我一跳,我说,你怎么能用魔窟这个词呢,

    什么是魔窟

    郁小风不打算对这个评语作出解释。她已经穿起了衣服,准备走

    出魔窟。

    我去送你,我说。

    不用。

    但是我还是尾随她来到门口。你真得不来了吗

    她没回答。我突然说,你必须来,你可以抛下我,但你能忍心抛

    下小鸭和小妖不管吗你知道它们还小,它们活得多么快活,你怎么

    能抛下不管。

    此时,郁小风已经站到了门外的夜色里,门内射出的灯光把她的

    影子抻得很长很长。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李玉正在学开摩托车,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带我出去兜风了。

    她突然说出这句毫不相干的话,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4

    八月十五日。

    如果有一天,鸭子面临着灭绝的危险,那么武器库这块地界,倒

    是很适合辟作鸭子保护区。这里确实是一个天然的鸭子栖所,院里有

    丰茂的草木和充足的昆虫,而院后就是一条近似于河的水,绵延四五

    百米的池塘四周生满了茂盛的芦苇和飘摇的香蒲。作为厂区的池塘之

    一,这里无人乐意承包,因为水太清,不出肥鱼,却盛产柳叶样的小

    窜鲢。

    小鸭和小妖在草叶和昆虫的滋养下,当以顺利地步入青春期。

    它们的第二性征已经显著起来,小鸭长成了一只黑白相间的公鸭

    子,而强壮的小妖却出人意料地出落成一只风情万种的母鸭子。它们

    的个头已经有一只四十码的皮鞋那么大了。事实上,它们确实像一双

    鞋,单只的时候绝不行动。经过长期的朝夕相处,它们已经形影不离,

    无法分开。好在也没有什么强权想拆开它们,它们可以说是无忧无虑

    地生活在对方的身边。

    呱呱呱,它们在院子里叫着,很短的时间里就能遍游一次。

    它样近来时常表现出一种焦灼和烦躁。它们在院子里叫着,东跑

    西颠,不停地用扁扁的嘴翻啄一簇簇青草甚至泥沙,却不是在觅食,

    它们像是在寻找什么。在许多的时间里,它们长久地并肩而立,像两

    只鹅那样挺着长长的脖子,微仰起头,空洞地盯着某个方向不动,间

    或有一搭没一搭地呱呱叫上几声。它们的叫声已经不复是尖锐的呷呷

    声了,而是变得低沉而浑厚起来,表现出一种阅历和沉稳的力量。呱

    呱呱,呱呱呱,它们叫声里冒着烟。我终于悟出来了,它们是在思念

    水,生命原初里的水已经伴随着青春的来临而涨满了它们的身体,已

    经把渴望推涌上它们简单的脑壳。几乎是与我的顿悟同时,它样在没

    有任何指引的情况下,径直跨出院子的大门奔向院后的清水池塘。这

    不是一个奇迹,它们既然能嗅出生命中的水,那么嗅出咫尺之外的水

    的气味,自然是一桩小事。

    几天前的一个傍晚,它们一一地从大铁门的门缝里挤进来,一个

    个昂首阔

    ...
正文 第27节
    步,那身态很有一点趾高气扬的味道。栗子网  www.lizi.tw呱呱呱,它们的叫声

    听起来水汪汪的,仿佛脖子里有一条快乐的河流。它们身上的羽毛清

    新而鲜亮,就是阳光冒昧地落在上面也站不住脚。

    他们高傲而兴奋地从我的脚前经过,根本不看我一眼。是的,它

    们早已无视这个院子里人类的存在,它们才是本院真正的主人。很显

    然,它们获得了这一资格,因为它们是这里生活得最快乐最自由也最

    自然的物类。

    小鸭和小妖几乎整天把青春泡在水里,以至于它们每天是什么时

    候回来的,我根本就不知道。而近两天来,它们干脆已经不回这个院

    子里来了,童年的乐园好像被它们遗忘,它们以水为家。也许已经离

    开了院后的池塘,游到一条真正的河里,成了两只野鸭子。

    果真如此的话,我要到蔷薇河里去撒一泡尿,让水流带去我的祝

    福和诅咒。

    我把这些统统告诉了小风。它们也许不会回来了,我对小风说。

    她的大眼睛在这个瞬间倏地泄露出一丝奇异的光彩来。我听见她

    的呼吸变得舒缓而悠长,被黑色的沙质长褂紧裹着的小腹明显地起伏

    着。那真是太好了,她说。我立时预感到一种危机,好像她说了这句

    话,以后就会像那两只小鸭子一样再也不来了。

    我有些懊悔对她说这些,不由地补救说,我们去找找吧,莫不是

    它们出了什么意外,它们必竟不是两条鱼,它们还需要岸。小风有些

    不情愿,但她不敢表示拒绝,乖乖地跟我出了院子来到水边。

    窄长的水面清澈而平静,倒映着天空的流云和流云间瓦蓝的空隙。

    我们没有看到小鸭和小妖。小风盯着水说,它们真的去当野鸭子

    了。

    唏,胡扯,我说,它们肯定是躲在芦苇中休息了。于是我们就无

    聊地猜测起两只鸭子在芦苇中休息、在水中嬉戏的情形。小风说:

    一只鸭子两条腿两只眼睛一张嘴

    两只鸭子四条腿四只眼睛两张嘴

    扑通,扑通跳下水

    5

    八月二十三日。

    郁小风近些日子来得毫无章法,间或一个星期不来,间或一连一

    个星期天天来。我的写字活动完全被她搅乱了。我希望她到我这儿的

    频率能像来月经那样规则。所不同的是,周期为一周。我原本将这个

    日子订在星期五,这是很科学的。在每周其它的夜里,我都要写到凌

    晨三点,而星期六一般都是通宵达旦。因此,安排郁小风周五来聊一

    聊操一操,既是对前几天的调节,对周六而言,又可以射精蓄锐。更

    重要的是,可以定期地扫除那个恶梦带给我的阴霾。我希望在理想和

    爱情之间,或是文学和女人之间,或是写和操之间达成一种平衡。

    然而郁小风近来却如此奢侈地浪费着我的才华,挥霍无度,毫不

    心疼。为顾及她现在的心情,我又不好发作。我强作欢颜地应付着她,

    一次次向她讲述小鸭和小妖的生活,完全放弃了纸笔。我不清楚这到

    底是为了安慰她,还是为了掳住她。她每次都兴致勃勃地聆听,积极

    地加入讨论,为小鸭们的喜怒哀乐牵肠挂肚。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很

    不是滋味,我他妈的做的这叫什么事

    小风,你已经接连来了八天了。今夜在谈论完小鸭子,无话可说

    之后,我终于忍不住对郁小风说,你看,我的人世原计划8月4

    号完成,现在却只写了个开头,我总得写完它吧。你看这么好不好,

    你在那儿自己玩,我抓紧时间再写一点。

    我玩什么呀一个人。栗子小说    m.lizi.tw

    实在不行,你就读小说。

    郁小风很听话,就又翻出我的夜夜向上开始读。郁小风对我

    的文学属性表现出庄严的景仰,我能够把她引诱到身边来,主要归功

    于此。然而这个超龄儿童并没有意识到她爱上我的那部分恰恰是她的

    敌人。她对自己的敌人表现出庄重的兴趣,不管读懂与否,对我的小

    说她都很尊敬,在她看来一个人能够写出小说来,是一件非常了得的

    事。这部夜夜向上她已经读了若干遍,而开始时还曾用泪水对其

    作出评价,这使我直到现在还误以为我的小说能够感人肺腑。

    然而面对眼下这部一直在构思中深深在感动着我的人世,现

    在我依旧写不出一个字来。翻着陆陆续续像出疹子一样搞出来的前几

    章,我又一次陷入极度不自信的烦躁中。吐出一口烟,我感觉到,背

    上有一只蚊子在饥渴地吸我的血。

    小风,我背上有只蚊子,你帮我把它拍死。我对郁小风说。

    啪,郁小风的手重重地击在我的身体表面。她说,你天天写这些

    东西有什么用,写一亿个字,也写不死一只蚊子。

    她的话让我感到意外,我转脸盯着她,说,你这叫怎么说的,你

    拍死一亿只蚊子能拍出一个字来吗

    当然能,我能拍出一个血字来。

    那我也能写出一股杀气来。

    拉倒吧,你看你写得这些东西。郁小风把夜夜向上摔到我的

    怀里说,李玉说的一点也为错,你只能写出个操字来,你是在用**

    写。你天天缩在这个长棺材里,一个活死人能写出什么东西来你也

    就糊弄糊弄我还行。

    郁小风的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厌恶,这对我来说是一种极为陌生

    的眼神,它不从属于天真。在这厌恶的瞳孔里,我看见自己像一只蚂

    蚁一样端坐其中。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风中的面粉一样一层层地散

    失,最后真得就只剩下蚂蚁大的一点了。我感觉到只要郁小风再张口

    说出一个字,就会把我吹得无影无踪。

    我用一种近乎逃命的动作扑上去吻住郁小风还没有出口的字句。

    我吻住她,然后就急促地进入了她的身体。郁小风没有反抗,她

    几乎是没有反应。在我进行到中途的时候,她竟然抓起床头的一袋瓜

    子嗑起来。我彻底失望了,甚至产生出一种绝望感。一向对**兴致

    勃勃的郁小风,早在数天前就已经表现出反常的冷漠,在**的时候

    她无动于衷地嚼起了口香糖,而上个星期六,她甚至偏头,用一只手

    玩起了游戏机。现在她干脆嗑起瓜子来。她克服着我的动作给她带来

    的阻碍,极为专注地嗑着阿里山牌西瓜子,而这又导致我必须费力克

    服她嗑瓜子给我**所带来的阻碍。最后,我不得不承认是我的性行

    为妨碍了她嗑瓜子。

    我翻身下来,其实不用我翻身下来,我早已经软回来了。这时外

    面的风又让仓库的大铁门发出那令人齿碜的声响。我颓然躺在那儿,

    困倦迅速地袭上来,眼皮自动地盖下来。门,我又看见了那扇白铁皮

    的大门。那恶梦的气息迅速漫卷上来。我立即触电般地睁开了眼睛,

    一骨碌坐起来。

    我睡不着。我们还是玩点什么吧。我对郁小风说。

    玩什么

    随你,你总有东西可玩。

    郁小风想了想说,那就玩弹子吧,就用围棋子代替弹子。

    围棋子太滑,我一层也没能过。而到了郁小风手里,这些子儿却

    非常服帖。她娴熟地把一只子儿抛上去,四只子儿撒下来,再一只只

    地抓到手里,一抛一抓,一抛一抓,非常流畅地一层层抓下去。栗子小说    m.lizi.tw脸上

    就露出开心得意的笑。嘴里极富韵致地唱着:

    马和,抓着,马和抓,输给秃小丫

    我撒头,头头,油头,油头粉面上高楼,头三头单,头对山,对

    对山

    我撒二,二郎宝,去赶考,赶考回来天不早

    我撒三,三月明,豌豆藤,豌豆开花紫又红

    我撒四,四青,四红,四条白马四条龙

    我撒五,五月端,六月红,家家小姐扣花绒

    我撒六,六六,绣绿,绣文章蜡烛

    我撒七,七七揸,揸荷花,荷花仙女笑哈哈,不抓七层不回家

    我撒八,邋遢,邋遢大姐碗不涮

    我撒九,九九,扭扭,大船弯弯小船走

    我散十,十大人,爬大门,爬进大门有石城

    6

    八月二十日。

    小鸭和小妖毕竟不是鱼。它们是两只鸭子,它们必须上岸,于是

    它们回来了,回到了草木茂盛昆虫肥美的院子里来。它们已经长成了

    两只不折不扣的成年鸭子,具有了许多成熟的品质。郁小风早在它们

    的婴幼儿期就预见过它们的爱情,这是正确的,小鸭和小妖具备恋爱

    的先天条件:生命,雌雄异体。它们在一公一母的基础上理所当然地

    恋爱了。更何况它们是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

    就连瞎子也能发现它们的爱情。呱呱呱,这叫声里充满了妩媚;

    呱呱呱,这叫声里饱含着亢奋的激情;呱呱呱,这红润的叫声回荡着

    绵长的情的欢悦和性的意韵。呱呱呱,这叫声像清风吹过青草和灌木,

    搅荡着金银花和杏天黄的芬芳。这院子里已经再听不到第二种声音,

    然而这院子里的一切却都因这声音的漂洗而焕发着鲜亮的色泽和亢奋

    的生机。呱呱呱,小鸭和小妖的情话没有窃窃私语的羞涩,那种一开

    始就隐伏着淫晦意味的遮掩和规避在这儿了无踪痕。

    它们正大光明,坦坦荡荡,肆无忌惮,它们在做一件生命中最美

    妙最纯净的事情,呱呱呱,呱呱呱,它们让爱情激越飞扬起来,把它

    唱成一支最嘹亮的歌,最曼美的曲。它们要把世界陶醉得像这个园子。

    它们居心叵测啊

    这个院子里的一些植株已经结出果实了。打碗花落花的蒂上已经

    鼓起了一只只小小的青苞;端端儿紫了一茬又一茬;蔓陀萝长满了刺

    的果实已经有雀儿蛋大了。然而小鸭和小妖却没有功夫顾及这些,它

    们在这些饱起**的草木间忙着恋爱,不厌其烦地做着一种一切动物

    都有的恋爱游戏──假装躲避以便没完没了的追逐。在一个新雨的午

    后,小妖在前头地奔跑,它的动作像是一种饱富激情的舞蹈,看起来

    迟缓却又敏捷无比,在小鸭伸长的扁嘴马上就要够到它的屁股时,它

    总是能够一甩胖硕地屁股向另一个方向跑去,巧妙地把转不过弯来的

    小鸭丢到后头。从小看八十,遥想当年,小鸭总是低三下四地蔫蔫地

    追随在小妖的屁股后面,现在却依旧是跟在后头,不过现在的小鸭也

    确是今非昔比了,它的追击动作迅猛而刚劲,充满了虎虎雄威。为了

    保持平衡,它展开又翅,微俯起前身,脖子伸得直如一根棍,箭一样

    地往前冲,那架式有如一架上了跑道的飞机。我怀疑爱情的力量终于

    能使它飞翔起来。然而它没有,在小妖又一次的急转之下,它来不及

    调整方向,一头扎进一丛婆娑的矮槐之中。小妖跑出一段,听到后头

    没了动静,便站住了脚,回过头来张望,四下悄然无声。它一步一步

    警惕地折回那丛矮槐,围着这里转了个圈,还是不见动静。呱呱呱,

    它站在那里惶惶地叫了起来。就在这时,小鸭从矮槐中箭一样地窜出

    来,利索地爬到小妖的背上啄住小妖的头把它摁倒在地在恋爱上,

    它们无师自通。

    事实上随着恋爱的日惭白热化,小鸭和小妖回院里的时间更少了。

    它们经常一连四五天泡在水里,似乎要让爱情在池塘里生根发芽。它

    们就像结在小面上的一双水葫芦,但它们远没有水葫芦那么安静,它

    们把最美妙的事情放在水里做,**紧锣密鼓。它们**的方式很是

    奇特,看起来甚至有些残酷,它们采取的是上下交叠的体位,这一点

    倒算不了什么,人类也最为娴熟,奇特的是每次**时,小鸭总要啄

    住小妖的头疯狂地往水里按,使两只脑袋长久地没在水面之下。无法

    解释它们这样做的原因何在,但是可以想象那种躲开一切噪声和图景

    的投入和沈醉。憋着,憋着消魂啊

    八月二十日,十一号强热带风暴登陆南黄海。台风挟持着暴雨横

    扫了沿岸数百里的土地,所到之处摧枯拉朽。武器库墙外手指粗的电

    线都被切断,长长地搭落在泥水里。院外路旁的两排柳树所有的枝条

    都被狂风掳起,整个树冠如少女的长发齐崭崭地向正西的天空起伏飘

    扬,仿佛被某种神明的力量召唤着,想要飞升而去。不断地有折断的

    树枝飞射到院子里来。暴雨被狂风鼓荡成连绵的巨弧,在地面上奔腾

    飞涌成恢宏的水势。风雨呜呜地咆哮仿佛要吞没世上所有屹立不动的

    东西,把一切搅成一个纷飞的旋窝。

    傍晚,我在屋里被风声搅得写不出字来,忽然想起如果鸭子还在

    的话,我应该去看看它们,就裹起雨衣出来。风险些把我摔到墙上,

    我想如果那样的话我就会被摔成一张饼。我抗着风雨,摇摇晃晃地穿

    过狭长的过道来到这边院子里。虽然四周都是高墙,但这里的草木依

    然被吹得激荡起伏如同风中的浪。我在草木中穿行着,喊着,小妖,

    小鸭,小鸭,小妖,你们在哪儿你们到底在哪儿

    它们不回答我。我用腿不断地拔开草木,四下寻找。在西北角的

    一丛长茅里,我发现了它们。两只鸭子紧紧地依偎在一起,趴在那儿

    一动不动。雨水倾盆般浇在它们身上,从它们密滑的羽毛上源源地分

    滑向四周。它们就像两块晶亮的卵石。我说,你们怎么趴在这儿,怎

    么不到屋里去它们像没听见一样,依旧一动不动地趴着,我用脚碰

    了碰它们,它们动了动,却往一起挤得更紧。我伸脚抵住小妖,企图

    便它站起来,它却死死地趴着,无言地抵抗着,我用了好大的劲,几

    乎把它踢飞起来。这时候,我发现,我发现在它的身下的草窝里原来

    有一枚蛋一枚干燥的蛋,粘着一缕缕血痕的蛋,处女蛋天哪,谁

    说鸭子不会孵蛋

    ──人说鸭子为会孵蛋,因为人把蛋拿去腌了咸鸭蛋。而小妖和

    小鸭这两只避开了注视和包裹的鸭子,它们产下了一枚蛋,它们把处

    女血写在了幸免一切污染的蛋壳上,产下了一枚真正的蛋来。

    它们在狂风暴雨中守着,守着一个开始,一个延续,一个绵绵无

    穷的希望。守着一场风雨,一场上帝誓约里的生命之窝。

    7

    九月一日。

    在鸭子的话题之外,郁小风的谈话中多出了一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这个以前只对玩具、零食和动画片喋喋不休的女孩,现在却对工资、

    资金以及郁小风和她们柜台经理之间的暧昧关系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兴

    趣。而且虽然在谈论中我们同时对两只鸭子的恋爱表现出羡慕和向往,

    但是在**时,她却搞出了许多不成体统的招数。虽然我并不认为性

    爱必须是童趣式的,但是以前我们却都自然而然地从事着一种接近天

    趣的性生活。从来不像现在,她已经不再满足于甚至是完全摒弃了那

    种色授魂与的体味,而转向一种经验性的淫荡趣味。她醉心于变幻莫

    测的体位和动作,花样翻新,难度系数越来越高。她把**搞得更像

    是杂技,一种把戏。我在疲于应对之时,甚至怀疑这些太具世俗经验

    性的花样是她从外面学来的。她总会长大的,她生活着,生活在人群

    中。

    你怎么这么笨,把腿劈开一点,再劈开一点现在,她这样要

    求我,她想让我这个四肢不勤,从为注重**煅造的人做出武术或杂

    技中的那种大劈腿动作。这太难为我了。

    你还不如让我去写一部红楼梦呢。

    连腿都劈不开,还红楼梦。你要煅练,再劈开一点。你这也

    叫劈腿呀,膝盖不要打弯。

    你行行好吧,不为我这条命负责,你也要为我们民族的文学史负

    责呀。不爱我,你也要爱国呀。你知道我们民族的作家和斯德哥尔摩

    之间的遥远距离,现在出现了这点转机,容易吗

    我说我们**的时候,你就暂收起你那一套好不好。

    我收起了我的腿,我这一套一旦亮出来就不容易收回去了。我盘

    起又酸又疼的腿说,退一万步来讲,来,你说说,我们文坛上迄今为

    止还有没有再出现过曹雪芹

    郁小风也已经盘起了腿,仰靠在床头上,她的脸上挂着兴味索然

    的失望和无奈。她拉毛巾毯盖在腿上说,起码到你死的那一天不会出

    现。

    我点上一支烟,极有兴致地说,是啊,如果你要是再这样下去,

    真的就没有这个希望了。你知道文坛为何至今再无曹公吗这你是应

    该知道的,我一直不能安心地写作啊唉,罪孽呀再这样下去,我

    真的不能宽恕自己了。一个也不宽恕,连同你。

    郁小风抓过枕头砸过来,厌恶地说,去你妈的,你是不是觉得这

    么说很舒服,很过瘾,你不要再笑话自己了。我见够了你这一套了。

    是的,她说这话时眼中又流露出那种令我陌生的厌恶。事实上,

    本次我已经对此不太陌生了,已经有了一种心惊肉跳的熟稔。我不敢

    去看她此时的那双牛眼一样大的眼睛。事实上,我已经看了一眼,我

    的心就虚了下去,心里有一个气球吹得鼓鼓的,猛然挨了一针,气全

    都泄露出去了,却并不瘪下来,这个空间用什么来填补你如果高明,

    请你告诉我。

    我由不住又抬起头来对视了一下她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再一次

    激起了我心中早已潜伏着的危机感:她要离开我了,她早晚会离开我,

    抛下我,像抛下一块用过了的卫生巾。事实上,郁小风是个孩子,我

    利用她的幼稚把她诱骗到我的身边来。而她如果一直是个孩子,迟早

    会被别的诱惑拉走。而她如果有一天长大了,就更会走,一个成年人

    没有理由再沉溺再童年的诱惑里。而她如果真的走了,我怎么办写

    是我的一切,可事实上,我写出来的仅仅是字,我所谓的写作的所有

    的基础和唯一的条件就是──我会写字。就是这些。郁小风走了,我

    写出来的寂寞交与谁来处理郁小风走了,我还有什么写字,让我

    像一只气球一样鼓起来,郁小风像一团气,

    ...
正文 第28节
    让我感觉到这鼓涨中的一

    点实在的拥有,郁小风走了,我就成了一个没有气却瘪不下来的气球,

    我还有什么还有空虚。小说站  www.xsz.tw

    我不能让她离开,我对郁小风说,郁小风你知道吗,小鸭和小妖

    下蛋了,它们下出了第一枚蛋,一枚带有血痕的处女蛋。它们的生命

    得到了延续,指向了无穷。即使它们死了,我们还可以关注它们的儿

    女,即使它们的儿女死了,我们还可以关注它们的孙子。

    子又生孙,孙又有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它们生下了第一只蛋,

    这有多么了不起一只带着血痕的处女蛋

    行了,行了。郁小风突然吼叫起来,她的双手死命地抓紧盖在腿

    上的毛毯,颊上的肌肉突突地跳动了好几下。她用渗出水来的一双大

    眼睛盯着我说:行了,我们不要再这样自己骗自己了。你不要再骗下

    去了。没有意思的,真的没有意思的。不要再这样骗下去了,不要再

    拿那件事情来要胁我了。那有什么,那算什么你说出去吧,去把它

    告诉天下所有的人吧。我不怕,你吓唬不住我。我受够了,受够了

    天知道,我是在吓唬你天地良心,小风,我只是想安慰你,我

    怕你受不了那份刺激,我知道你是个孩子,我是担心你的心理承受能

    力。你以为我想这么做吗,我也受够了,我早就受够了。我整天绞尽

    脑汁为你瞎编,你以为我容易吗。

    好了,我不是个孩子,我不用你安慰,我现在承受得住了。你也

    不容易,你可以歇歇了。

    郁小风说着,一把掀去身上的毛毯,迅速地穿上衣服。我企图帮

    她扣上胸罩的背扣,被她晃开了。她穿上衣服,甚至等不及穿长筒袜,

    揉了揉塞进小包里,像逃离魔窟那样,蹬蹬蹬地往外走。我窜下床,

    拉住她,问,你到哪里去

    回家。

    以后还来吗我的语简直有些下贱。

    不来了,我再也不要踏进这个门,再也不要见到你。

    好,我说,好。

    郁小风跨出门槛的时候,又转回头来,一条腿门里,一条腿门外

    地说,今天晚上本来李玉是要带我去兜风的。

    我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上来,看着她抽出盘桓在屋里的那条

    腿,消失在夜色里。好,好了,红袖添香的日子结束了。

    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凌乱的枕头和毛毯,郁小风身那

    种香水的气味异常清晰。她走了,李玉已经学会了驾驶摩托车,马上

    就可以用她那个绿头乌龟的男朋友的两万块钱的“大趴”带着郁小风

    去兜风了。在302国道上,她们以每小时120公里的速度像风一样地

    驶过两侧的男女老少,连绵的灯火在她们的眼里成为两条红线,她们

    以每小时120公里的速度驶出郁小那滞留不去的童年,120公里,一

    秒钟可以驶过十户人家的生活。

    小闹钟的指针已经指向凌晨三点半,郁小风走了几个小时了,在

    这段时间里,我又不知不觉,不可救药地写起字来。人世已近尾

    声,只剩下最后一章和本章自此字以下的为数不多的若干字。

    此刻困意又漫上来,我又预感到那个反复出现的恶梦。我用力睁

    了睁眼睛,抓起小壶喝了口浓茶,重新点上支“西牛王”牌香烟,我

    做了这一系列索碎的动作之后,忽然想,如果我也有那样一辆摩托车

    就好了。在那个阴森可怖的梦境里,以每小时120公里的速度驶出去,

    永远驶出去,驶出恶梦。

    睡眠慢慢地漫上来,我又看见了那扇白铁门,──白铁门白铁门,

    故乡小镇上粮管所的白铁门。栗子小说    m.lizi.tw一种引力把我掳住,我爬门而入,迎门

    是一个黑洞洞的地洞,像一个巨兽暴张的口,没有路,我只能沿着洞

    口的台阶一级级走下去,迎面坐着一座山,山脚下有两条路,我已经

    走过了无数次,我知道,选择小路没有危险,我往前走啊走,两边是

    山林和苇荡。我走累了,就到一处石屋里讨水,这户家对我很友好,

    他家的女儿每次都出来给我倒水,我看不清她的脸,我很想看清,但

    从来也看不清。喝过水,我问他家的老头,往前走怎么走他不说话,

    只指一指里屋的房门,白铁门白铁门,一模一样的白铁门,我推门进

    去,迎门有个地洞,一模一样的地洞,我沿阶一级级地往下走,迎面

    一座山,山脚下有两条路,一模一样的山一模一样的路我选择了

    大路,大路处处白骨,有野兽在啃,沿途全是受苦受难的奴隶,他们

    很不具体,像影子,又像什么也没有,像虚无。我马上加入其中受着

    奴役和折磨,一忽儿被石头砸断了一条腿,一忽儿单位办公室的玻璃

    哗地碎裂,割断了我大腿上的大动脉,一忽儿一条鞭子横扫过来把我

    的头齐崭崭的扫落我提着头往回跑,跑啊跑跑回白铁门跟前,

    没命地往外爬,爬不上去,我就先把手里的头扔出去,终于爬出来了。

    街是的阳光是多么得好,这里正逢集市,人流热闹,一切都正常了,

    阴森恐怖的地狱之气一扫而光。我走到一个茶炉房里,向丁老头要了

    一碗水,我的嗓子渴得冒烟。可是我抱着碗放到嘴边,却怎么也喝不

    到那水,怎么也喝不到,我把碗整个扣过来,还是喝不到我这才

    想起我的头没有了,我吓坏了,急忙去找我的头,一转身,街上什么

    也没有,热闹的集市消失得无影无踪,大街上光光滑滑,空无一物,

    连一粒沙子也没有

    1

    八月一日。

    名曰小妖的那只鸭子正围着妹妹的房门打转,表现出一种卓绝的

    勇往直前精神。这只有点邪乎的妖物好像预感到了某种不祥,奋不顾

    身地试图营救它的同伴。那只被郁小风准确地称为小鸭的鸭子,此刻

    正和小风在屋里玩耍。我一脚踢开小妖,其实我并不是不喜欢它,奇

    货可居,在城市里这种毛绒绒的小东西很难不惹人怜爱,只是郁小风

    现在正打着它们的旗号大举破坏我的写字活动。和极有可能传世的小

    说相比,比两只鸭算什么,能比得上一根鸿毛

    郁小风,你怎么老把门锁起来我不耐烦地敲了敲门,门却自动

    开了,锁舌没有吐出来,后面的暗纽拧着。郁小风正蹲在床上,昂着

    脸,眯着眼睛,咯咯地笑着,身体一耸一耸的。天啦,她的脚下

    她的裙子撩起来,内裤褪到脚裸处,她的脚下,那只小鸭正伸着

    脖子,用扁扁地嘴啄着她的阴部。郁小风。在这种情势下,我不由自

    主地脱口大叫了一声。

    她一声惊叫,脚下一滑,跌坐下去。

    呷──,一声尖锐的长叫从她的屁股下面发也来。

    她低下头,啊──发出一声更长的惊叫。

    那只鸭子的前半身压在她那一百三十斤重的身体下面,黄绒绒的

    屁股爆裂开来,肠子迸出来,摊在竹席上。

    郁小风的脸色变得煞白,眼睛紧闭着,四周的皮肤皱皱地拧起来,

    脸皮绷得紧紧的,身体往后倒下去。

    小妖死在第二天的中午。也就是八月二日的中午。小说站  www.xsz.tw

    这天是星期六,双休日。爸爸请一干杂烩人等来家中喝酒。

    酬划着为我调换工作的事。来客包括:我所在的科的科长、劳资

    科科长、供销科科长、以及若干可以在具体事宜中起作用的爪牙。我

    陪了个末座,专司倒酒,是个伺候人的角色。但喝了几杯之后,酒就

    由爸爸来倒了,因为我老是忘了这荐事,让这些正在兴致上的人空对

    金樽。这样,我就基本上成了一个闲人。

    酒喝到了一定的火候时,爸爸对我们科长说,我儿子现在干的工

    作的确是份好差事,也承蒙科长这几年来的关照。只是太清闲了些,

    不太适合他们这些青年人。儿子天生呆,这样一来,白天在班上闲得

    发霉,回家就有了精神看些毛用没有的闲书,然后就没日没夜的瞎写

    乱画,这样下去真的要呆了。他说到这儿,指了指我,接着说,你们

    看看,连个酒就不能倒。唉

    我所在的科的科长说,是啊是啊,他这份工作老头子干还差不多,

    青年人嘛,就应该出去闯一闯,锻炼锻炼。他当然乐意了,他巴不得

    弄走我这个在办公室里专司睡觉的瘟神。

    我爸说,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叫孩子到销售上去跑一跑,接

    触一下社会,见见世面,煅练煅练。

    劳资科长含着半口酒说,不错,我早就发现这孩子整天迷迷糊糊,

    恍恍忽忽,痴痴乎乎,见人也懒说话。怎么搞得吗,是应该出来清爽

    清爽了。

    供销科长想必是不想网罗一个精神恍忽的货色,他酒盖脸地说,

    就是嘛,怎么搞的,好端端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滋,可惜了,可惜了。

    爸爸忙说,所以才想请科长您这样的高人,借您一方宝地,开化

    开化这孩子。供销科长半真半假半庄半谐半醒半醉地说,我这儿可不

    是精神病院哪。

    我爸爸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劳资科长放下手中的鸡大腿对供销科长说,你也不要说得这么严

    重嘛。他伸出油花花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说,依我看这孩子还是有救的,

    还有救嘛。你说呢

    我爸爸忙接茬说,对对对,有救,有救。

    此时一桌的人都盯着供销科长的嘴,就等着他最后拍板──我到

    底不有没有救。

    哇──怎么就死了。这时屋外传来了妈妈的叫嚷。全桌人的精神

    为之一振。什么死了什么死了忽啦啦,都涌了出去。

    妈妈正蹲在一只水盆边,拎着那只唤作小妖的小鸭子。它现在已

    经是一只死鸭子了,浑身的毛**地紧贴着,变得非常瘦小。

    妈妈惋惜地说,一上午忙着烧菜,把它忘在笼子里,呷呷呷地叫

    个没完,我也没去管。刚想起来它晒了一上午的毒太阳,就捉出来往

    水盆里凉着,谁曾想刚往里一放,一下子就蔫了脖,缩成这么一点。

    怎么就死得这么快呢你们看,这分明是死了。怎么就这么快拿出

    来的时候还活蹦乱跳地叫来的。真可惜,可惜了。

    一干人等就兴致勃勃地研究讨论起来,小鸭子从此人的手里传到

    彼人的手里,传了一圈又一圈。他们各抒己见,畅所欲言,为小鸭子

    的死因争论不休。劳资科长说因太阳暴晒而死,供销科长说是因冷水

    猛激而死,而我们科长综合以上两种意见并加上长久鸣叫一条。爪牙

    们分别拥护各自科长的论断。我爸爸不知该倾向哪一边,像一只伊索

    的蝙蝠。这场争论最终因各派权力持平而无法定论,最后各自保留意

    见,回去继续吃酒。而供销科长最后还自以为聪明且幽默地说,不管

    怎么死的都是一盘菜,干脆来个烤乳鸭。说完就犹自哈哈大笑起来。

    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被扔在地上的鸭子小妖,它哪里像是

    刚死的样子,分明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死了多日的情形。看着死亡在它

    身上长长的遗痕,我发出一丝冷笑。我心里非常清楚,在众目睽睽之

    下──

    鸭子小妖是活生生地孤独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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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逝

    ○上海 文一刀

    悼良会之永绝兮,哀一逝而异乡。

    洛神赋

    似绮年华一指弹,空将往事哭逝川。

    楼中锦瑟怨神女,梦里烟霞醉少年。

    廿载风波廿载恨,三生宿孽三生缘。

    劝君珍重今宵月,为道当时俱惘然。

    是谁想到要把无形流逝的时间残酷的具体为这一面圆圆的刻度盘,

    一面却又在无休止的循环中麻痹自己我想我也是这样一根指针吧,

    日复一日急匆匆的赶着路,可是我走过多少个圆圈呢我抱定的是理

    想如今我怕提到是虚无是溺水者人人渴求的哪怕是一茎芦苇

    我愈觉得这全不足以成为我的轴心,总应还有其它东西使我能摆脱我

    的被驱动,我的茫茫然的追逐;想有机会停下来,回头看看,或者会

    找到我的初衷,只不要再贸然地向前走:一圈圈的走完,我何曾留下

    过一点痕迹,一丝声音──岂独是我呢,便是日与月,亿万年的东

    升西坠,转来转去,衡量了时间,却哪能衡量了那许多的新愁旧恨

    门口小小的黄花,一点点、一天天正开得俏,纷披的长条慵慵的

    堆成团,象春睡的女儿正梦得好。谁道闲情抛掷久每到春来,惆怅

    还依旧。一年过去了,又是一年的春光,连大地都在蠢动呢,我原不

    该在这时候又默默的伤逝。

    那么应该在秋天,如今不是伤心的季节。只是去年秋,如何泪欲

    流看看眼前的老树上复活隔年的花朵,我却能复活什么怕只是去

    年秋风里咏过的桂花香,那桂花是谢了──她哪有缘消受一度的春风

    只有暗香在心底,看不到她,想到她我只怕要心醉、要心碎。你知不

    知道我的留恋呢我甚至不能再想你,一阵阵的痛,一阵阵的涩,曾

    是洛阳花下客呀,我的爱,今春你会藏在谁家的院落

    我忽然想到你也真象这阶旁娇怯怯的小黄花呀,占不了高枝,经

    不了雨露,只顾找个遮蔽,倦倦的往里躲,却藏不住你的色泽和玲珑。

    其实你也受尽了偏爱,却偏要学人家一样诉着风尘的苦。小小的花儿

    呀,你原不该也急匆匆撞到我的怀里来,你有你的园子,我有我的小

    路,我疼你怜你却不能为你遮一下风和雨。我知道你是受不了一点惊

    动的──这只要看看你攀附的那缕枝条,飘飘然的哪有什么根基

    那时候我没有想很多,我哪里有理智想的那样可靠、那样周全谁知

    道那些天你竟会在我怀里开放呢,我拥着你恰似拈着我心爱着的这朵

    娇娇怯怯的小黄花。如果真有所谓的“花魂”,你是否有你的梦想和

    魂魄是否只想着俏丽,只想着宁静,却满怀狐疑地远离了一棵小树,

    那小树本来可能长得粗壮的,足以庇护你,疼爱你,如今他受不了你

    这目光的刺痛,再也长不成这般繁茂。你知不知道,他还在这葱茏的

    春天里,痴痴留恋去年的秋天,或者只是悄悄整理着一个破碎的梦

    今晚月儿贴上了窗,在云和雾和水气的模糊里,我依旧想着某一

    天的这样的晚上,你静静的在楼头,像我一样凝望。那时候我曾说,

    我的心也似这残缺的半个月亮,一半在窗前,一半在故乡;现在我只

    觉得它一半在人间,一半在天上,再也拼不拢来了是不是我恼恨那

    些假意怜花的人,好花当时的时候不懂得好好珍惜,偏要等到月缺花

    残的时候掬伤心泪,为什么偏要等到这一天呢我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痴儿今天我这样感时恨别,真有说不出的苦,说不出的悔,说不出

    的痛呀。那时候我说:直等到有一天,终于有一天花儿开了,月儿圆

    了,那时候我为你拨开满天的迷雾,为你驱散心头的愁苦。如今月要

    圆了,花要开了,那一天却再也不会再来了,我的爱,你知不知道我

    说不完的恨

    我有足够的时间停下来,那真是寻愁觅恨的时候,回想往事,是

    梦是香是温柔,天幸我有如此的福分。我恨时间流逝,更恨它带不走

    许多旧梦许多愁。天若怜我,给我年轻足够了,不要给我不高不低的

    妄想,不要给我不伦不类的爱情,我不是可以培育它们的人。我的爱,

    假如我曾经爱过你,天知道那是怎样阴错阳差的一回事,却留下这么

    长、这么深的伤痕,刻在我心上,你是不会感觉到痛了。如果还象往

    日,今夜我心痛的时候,你何以还能够如此的安眠呢我总算知道我

    没有能力爱人,只误了你,也误了我;误你的是我,误我的却是什么

    呢不是命运,是聪明。

    我只感谢我梦着的地方是那么美,你没去的时候,它是不是也是

    这样的呢我没去的时候,只想到那里有桃花烂漫,哪曾想到几度春

    风后,再没了情义,再没了人面

    留着没说完的话,以后想起你时再慢慢说罢。

    一九九五年三月十一日

    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缠绵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

    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

    睁眼就看到月亮,**浸在云里面,离离合合的隐着形迹,忒

    不分明,只有月光是分明的,把一间小屋填得满满的,也探着床头,

    知道我和它一样迷迷蒙蒙的,却不曾合眼。到什么地方看它呢找不

    到,到处挤挤的,吵吵的,看着也没心绪,还是躺着最好,可以看呀,

    想呀,看着想着就觉得月亮一样的自由,蹑着湿湿的天,轻轻悄悄的

    滑来滑去,除留下沉默的光,什么也不留──这么多年我可不是沉默

    着滑来滑去,留下过什么呢

    分明这是前年的月亮,因为刚下过雨,就要躲躲闪闪么还是那

    么蓬蓬松松的,象块棉团,简直要弹得飘起来,只感不到香,感不到

    暖,约是被雨冲去了。但我再不要香也不要暖的,我只要看着你就好,

    由着我的幻想,我简直看得到你狠狠的笑着,却背过身去,我眨眨眼,

    见你一颤一颤的,你在笑呢还在哭呢

    前年你也是这个样子,我记得,只不过是中秋,你要清朗些,光

    亮些,但天上也抹着一块云,起先你隐着,再跳出来,恰照着我们,

    我们坐在地上,垫张纸,毕竟是秋呀,还是有点潮潮的,怎么我们就

    在一起了呢我怎么会敢过去的我在前面,听你笑得一颤一颤的,

    我不记得电

    ...
正文 第29节
    影里面说什么,望着它脖子也酸了,还不如回头看看呢,

    我知道你在后头──你在吃什么

    你啊你,怎么就这么馋嘴总是闲不住,不是吃着就是笑着,也

    不多说话,可是你怎么馋也长不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去年我回来时,你那件小小的衣

    服就挂在墙上,绿袖子的那件,我看你穿着紧紧俏俏的,我说我试试

    看吧,哪知还不及腰,真奇怪;还有你的鞋子,我穿着只能勉强钻进

    五个脚趾。你怎么就小小的怎么也长不大呢我叫你小人儿一样的可

    人儿。

    ──给你。忽然你说,我伸出手,一瓣桔子凉凉的,你递过来的

    手指也这样软软的凉凉的。纤手破新橙。别笑我的酸,我真是这样想

    过的;我想我那时可能也想过,那瓣月亮谁剥开的,肥肥实实地招惹

    着,它是不是也这样软软的凉凉的呢或者还酸酸的涩口说不定。

    月亮又朗朗的照着一个夜,热热的漾着喜庆,哪来怎么多人,坐

    的地方也没有。你坐在小树下,那个小池塘边的小树下,月亮斜斜的

    滚在屋顶上。你在想着什么呢我什么都没有想,只想和你看看月亮,

    也逗你说说话,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想什么,你若开口我包管就能

    猜到你的心思。我怎么竟敢笼着你的肩呢,隔着那条青裙子现在还

    在不,你的肩小小的,滑滑的,没有什么可比拟的,只是月一样

    玲珑吧。可怜的,我想不出拿什么怜惜你、安慰你。你从来不说你想

    着什么的,那夜我笼着你小小滑滑的肩我要哭了。你还要喝酒呢,好

    古怪的想法,有什么浇不开的我也不说你了,我知道我也什么都没

    有说,却还要故意问你会想着我吗那时我就要去了,你却留着,却

    没留着我的什么。现在我什么都说好不好你喝口酒又喝口开水,辣

    得你赶忙吐出来;我在你那里时,你做那么大的辣椒给我吃,我嚯嚯

    地唏嘘个不停,你也张嘴怪怪地笑着,满面透着红,却狠命地拿两个

    手指塞着耳朵。

    ──这样就不辣了。你解释说。哪有这回事辣呀辣呀我要清水,

    冰凉冰凉的清水好不好

    你说你来迟了,害得我望着,那天我买了个大西瓜预备你回来给

    你吃,天黑了你还不来,我还在等,一个人在楼上,她们都回去了;

    本来我也要回去的,妈叫我回去,你不是说要来吗我一个人躺在栏

    杆旁,直直的望着月亮发呆,左右没一个人,我有点冷,又有点怕,

    那么冷清的月亮,你还来不来呢后来来了一群人,没办法我进去陪

    他们说话,老放心不下,西瓜也没舍得拿给他们吃,万一你来了呢

    ──你说后来瓜坏了你扔了,拿什么补偿我──我不是来了吗─

    ─活该,你说,恨恨的。

    记不记得那夜多好的月亮,到什么地方去转转吧。上哪儿去到

    桥上去吧。风这么大,又是腊月了,我怕你禁不得。我们还是走到桥

    上去了,桥上扑面的风,你依着我,我就攥紧你的小手掌,你说我的

    手很热,我记得,有次乘车上学去,我拿手支撑过的地方,你调皮地

    伸手过去摸,──真烫,你夸张地低声说,那时你爸就挤在旁边呢。

    那天是什么日子你记得吗说不定就是前几天呢。记得过几天后就是

    我生日,你送一听罐头给我吃,我知道你从家里带来的,你放了几天

    没舍得吃,放在课桌里也没让女伴们知道;你还送一盏酒杯似的东西,

    很剔透,里面还嵌着花,你撒几个彩纸折成的五角星合在里面──这

    是幸运星呢。可是不久那玩意儿弄破了一点,你在旁边见着很心疼,

    你说放我这儿吧,反正你也看得到。栗子小说    m.lizi.tw真没道理,你不是说送我的吗

    现在它还在不在,我哪能看得到

    我们从桥北走到桥南,走到河中央时,你要歇一歇,歇在栏杆边,

    恰对着月亮,你倚着不说话,你应该有很多话要说的,那么多天,你

    一个人囚役在桥下面,想也闷死了,你又不是爱静的人。我从来没见

    过那么无暇的月亮,冰清玉洁的悬着,桥下满河碎碎的银波。我觉得

    我携着你,象是踏着鹊桥一起到天上去,到月亮里面去。回去吧,你

    说好冷,我们就回到街上转悠了一阵,我不住地唠叨着,只为了引你

    说一说或是笑一笑。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怎么知道我有多满足。有一

    段堤,黝黝的,你想上去走走,却又害怕,弯到一个小巷子里,也是

    冷冷清清的,又窄又不平,见不到几个人,你要我早点回去,偏不。

    我们就在那个酒楼下站着,面对面,我感动地搂着你,你伏着我的肩

    一言不发,长长的头发披下来,这么光洁;你低着头,你的脸月一样

    的明媚,我看着你的侧面,小鼻子灵巧地画一个弧线,弯弯的玲珑;

    你的眼睛那么明亮又干净,便是绕着月亮的星。小人儿,你不知道我

    真感动,久久地赖着不想走。真的,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无暇的月亮,

    还有那么晶莹的星星像你的眼睛。风暖云鬓,月冷星眸,我这样记着。

    可去年你笑着告诉我:那夜我冻得够呛,我感冒了好久呢。

    又是我们的月亮现了,它该是看见了很多很多,虽然像今夜圆的

    日子太少,它又记着些什么呢便是你,你如今何尝在意蒙着湿云的

    月亮我们的月亮一年年长着,一月月地过去,圆了又缺了,缺了又

    圆着,却总长不大,就像你呀。我呢我是第几次注视这春夜的月亮

    窗外的花正开得烂漫,却被风雨吹过,留不住花,留不住香,只留住

    头顶透着花香的月亮。小人儿,你怎么就去了呢咬咬牙就去了,我

    再也看你不到,可是我终归放不下心来;不是我不留呀,我是留你不

    住,你就这样去了去了说一声就永远不回来了么

    这两天我最难过,你知道只要月亮再缺一点,哪怕再缺那么小小

    的一块,我就不得不向下滑了,滑到另一个年岁里去,我真害怕。我

    突然记起,差不多一年我没哭过了,现在真想偷偷哭一场呢,可是你

    不在,我又听不到你的声音,我想哭也哭不出来。仿佛有人要拽着我

    要往里拖,我是抵抗不过的;我独个儿时时光掠得飞快

    我不想了,我也不看月光了,白惨惨的徒惹人伤心,闭上眼睡了

    好不好

    一九九五年四月十五日

    风情减后闭闲门,襟尚余香袖尚温。

    魔女不知侵戒体,天花容易殒灵根。

    荼蘼经老春无缝,薏苡谗成泪有痕。

    多谢诗仙频问讯,中年百事畏重论。

    我知道我这病好不了,只要你一天在心里,我就好不了,慢慢的

    好像也有了周期,一月一月的袭过来,怎么人就这么贱呢心里好象

    揣着一条狗──是不是你床上的那只呢那时你叫我带来,我说留着

    它陪陪你吧,横竖它也懂了很多事,没想到它还是来了──见不得月

    亮,见到月亮它就在心里狂吠,闹得我总不安宁。这两天总是下雨呀,

    绵绵的拖着,说不准是雨是晴,我也受了点寒,鼻老塞着,头也有点

    痛。你别看我好像很结实那天你比划给我看:你看,这么粗的腰,

    黄桶一样,其实不过是个空架子,被许多琐事闲情淘碌着,虚弱得

    很。昨天那人还来信叫我防着感冒呢,防也不行,衣服穿得够多了,

    好不了,三百六十天,总有三百天凉着,好不了。栗子网  www.lizi.tw以前我总是流鼻血,

    三天两头的,看书的时候冷不丁就流起来,我就赶紧仰起头,望着天

    花板,你还说那有什么好看的呢。我也没有少运动,玩起来也有劲

    头,可就是太虚了,不能抗病,我是不是可以说“多愁多病身”了呢

    一个大男人,成这样子可不好,当然哭不能算,我在你那里几次都哭

    了,你还激我说哭可不算男子汉,这不对,我还是太脆弱,见不得弱

    小的东西,却又总是没有能耐去保护,我只能默默流眼泪了。──这

    都是病,好不了。

    今天是我二十一岁的最后一天呀,你还记得么起床我就想,这

    一天该怎么过不知怎么就又过到晚上了。生日也是一个大周期,每

    到这几天心事就又多又怪。可不是本来好久我不想着你了,可自然

    的你就来了,我想还是给你打个电话吧,问一问你,也说说我的心情。

    不管你依然冷冰冰的,还是客客气气的,我都不管,只要你肯说话就

    行。我又不知道你还在不在那里,你去年写那封信时,不是说你很快

    要到海南去吗,那么远的地方,你未必过得惯。你也太憋闷了,跑出

    去几十公里,也那么高兴,真的要你坐几千里的车呢,包管你受不了。

    后来你还问过我可不可以到湖北去,那时你是把我当最亲密的人看的,

    可是我自己做点事也前瞻后顾的,哪里能给你拿什么主意。我只想你

    留着,留在那美丽的地方,我来回的时候都好来看你,我却没有想到

    你长大了,好多事都很急迫的,糊口就是第一要紧的事。你向来又是

    自负得很,还想过做一个女能人,毕业时你留给我的话里就这么说。

    可是哪能这么容易,你吃得了苦么我想你只合找一扇羽翼,好好的

    护着你,我想等我有一天很能干了,起码我能庇护你的不是你又信

    不过,还怀疑我三心二意,气着你。其实哪能呢。总之我不该装那模

    样,好像很得意,难怪你疑心。你知道我的,迷什么东西可没有过,

    但认真起来就认真得不行,不然现在我也不会想着你了不是不说这

    些了,反正没用。

    小人儿你现在在哪里呢你真的忘了,忘了我,忘了那时的我们

    了么我已经两个月没有和你说过话了,可是今天真烦,打了两次电

    话,原来那个号码没用了,等了半天,原来如此,我不知道怎么才找

    得到你,有时候找歪门邪道旁敲侧击也问不出,我们真的是“恍若隔

    世”了。留着这个名字在心里,它总没变,想一想它代表的人现在可

    变化了没有。我劝你别穿那种紧脚裤,真难看,你还是照自己的意思

    穿着吧,象那天晚上,我们到桥上去的那晚,你穿的衣服多好,大大

    的、松松的罩下来,你的身子都没了,只顽皮的从袋子里探出个小脑

    袋。上次回去时我听人说,你穿了好多新衣服,你只要自己挑,你穿

    什么都好的。记不记得有次你在寝室外面和几个小孩子玩跳绳,你扎

    着两个小辫,细细的,还系着两条红头绳,你轻盈的一跳一跳的,辫

    子和头巾也随着一颠一颠的,我远远的看着都要呆了。

    刚刚我又下去,准备换原先的号码再试试,可刚出门,就见好大

    一道闪电,紫蓝紫蓝的,映得后面宾馆顶上的广告牌怪怪的颜色,马

    上就有雷碾过,我想快下雨了吧,赶紧到电话亭里去,雨已下起来了,

    越来越响,再看那里,挤一屋子的人在等着,一时半刻轮不到我,我

    就又回来了。你若知道,别怪我。我想这都是注定的,一说注定的就

    什么都想得通了。今年我还是第一次听见雷声呢,闷闷的也不够响亮,

    怎么春信就这么迟呢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教学楼外很大的雷,很大的

    雨,你坐在墙边,雨扑过来把课桌都溅湿了,马上又停了电,大家都

    点着蜡烛,满屋子火苗蹿蹿的一股怪味,外面雷鸣电闪,教室里大家

    都吓得悄没声息的,好不怕人。你搬到我旁边坐着,我就在微微的红

    光里偷偷看你,你脸上也红扑扑的,是喜呢还是怕呢我回来的那次

    也是,刚下车就雷呀闪的,又下着雨,我才避在别人家,没到你那里

    去,你还怨我呢。我在你那里呆两天,刚想走,天又变了,你又幸灾

    乐祸的说:好啦,你走不成了。其实那时我何尝想走,我巴不得雨下

    得没日没夜,永远不走开才好呢。后来你又不敢留我了,还说只愿意

    我白天来陪陪你,是不是我烦着你了呢可是有一次我找借口去看你,

    我真的想赶回去,你又整个人堵在门口,手撑着门框拦着,任我怎么

    说你都狠狠瞪着我说“不”.我说那末我多住一天吧,下次我不来了,

    你也好歹不答应。其实留着我有什么好,真留住了我你就要后悔了。

    你好不容易溜出来和我们出去玩,你下了好大的决心,甚至冒着险的,

    那么多钱居然让你保管着真是滑稽。我看你也不是会理睬的人呀,楼

    下一有叫卖的,你就心动了:买点麻花吃吃吧,称点菱角吃吃吧,我

    叫你别买,你又赚不到几个钱,糊嘴都不够。你还是买好几包回来。

    刚漱过口又想吃,我说年你牙齿不要了,你不管,还是要,再漱口也

    行。那天不知道你玩得好不好,早晨起来才知道你窝着一肚子的火。

    你疑心太重了,我和别人开开玩笑也值得这么认真不是你在跟前,

    我还真没心情和她们说笑呢。我才提出要送你上车,一路上你都不说

    话,恨着我,那天晚上我也无缘无故觉得受了气,外面风风雨雨的,

    夜又深了,我觉得好哭。──外面又是风风雨雨的了,看样子明天晴

    不了,仔细想想,我过生日还从没遇过雨天呢。想起来也不应该,那

    次你好不容易跑出来玩,为什么我要有意无意的气着你呢

    昨天爸还来信问我生日怎么过,她也问,只你没有。怎么过呢

    没你在跟前,怎么过也没味道。前年我还买了一大包糖,让你藏着,

    分给大家吃,我可知道你暗地里多拿了好几颗,别人还嫉妒你。今年

    我还买几颗糖吗怕吃下去也不甜了。我是怕过生日的,更怕受别人

    的祝贺,你想想一年年过去,岂不是在生的日子一天天的少了假若

    想做下回顾,那更不堪,前程也更不可想,所以我宁愿在这一岁的最

    后几个小时里静静的想想你,想想我们,虽然人事全非,想起来涩涩

    的,我也觉得好。你未必在想着,但是在这样雨打着的春夜里,你应

    该会想到我的是不是明天我就不同了,说不定和你隔得更远,说不

    定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我要趁着我还有所留恋的时候记一记;你有

    时候也还想想、写写吗有次我偷看到你的一篇写春雨的文章,真是

    好,我从未见过你写得那么雅致又那么动情的。我曾赞你用过一句

    “自在飞花轻似梦”,秦观的词,下句是“无边细雨愁如烟”呢。

    今夜是我二十一岁里的最后一夜了,我怎么过呢我还这样想着

    想着行不

    一九九五年四月十六日

    佛言劫火遇皆销,何物千年怒若潮

    经济文章磨白昼,幽光狂慧复中宵。

    来何汹涌须挥剑,去尚缠绵可付箫。

    心药心灵总心病,寓言决欲就火烧。

    我的眼睛要不行了,日夜在灯下照着,怎么能不坏我又舍不得

    丢开书,哪怕要上床睡了,还要依着胡乱翻翻,现在眼睛真是坏得不

    行了,以前摘了眼镜走路还行,现在就很不习惯。有两次我持续用眼

    特别厉害,一次是三年前的寒假写着念她的东西,那时太认真了,逼

    着自己每晚给她写一点,这样坚持了二十几天,夜夜对着煤油灯光,

    眼都要熬枯了,不过她从来没有看到过那些东西;再就是去年给你写

    几封信,每晚一坐就是三四个小时,胡言乱言地扯着,那一段我觉得

    眼睛和心思都累得不行──当然这多半东西你也都没看到,我不可惜

    别的,只觉得亏了我的眼,有人不是说“愿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

    未展眉”么我也是吧。现在我真觉得眼镜是个大累赘,压迫得我难

    受,恨不得早点除掉它才好;可你说不行,你记得么,那时我一说要

    摘下眼镜你就红着脸笑着逃开──给我老实一点你,你警告说,还朝

    旁边的小孩努努嘴。所以我觉得眼镜真是个累赘,戴着它看你,总隔

    了那么一层不是

    昨晚上睡觉前向同学要了支烟抽,躺在床上,一边吞吐着一边胡

    思乱想,还听着乐器的嘈杂,这滋味真好。可是昨天不行,昨天我身

    体好像不大好,抽完烟后口干舌燥,头也怪疼,怎么睡着都不舒服,

    真是说不出的难受。我想最好睡觉时能把头卸下来,扔在一边由它思

    想着,只不要害了我的身子。我觉得怪热,可是又有点冷,可能头有

    些烧吧。我想睡前多想想你,做梦的时候你就会来,可昨晚没有,我

    只好稀里糊涂过了一夜。你知道我睡觉总是睡不好的,那时在你那里,

    房子临着街,整夜汽车乱叫着都把我搅昏了,你总说今晚早点睡行不

    行,可我怎么睡得着你说你到床上去吧,可能会舒服点,又把电扇

    挪向我那边,你就下来到凉床上躺着,下面熏着盘蚊香,幽幽的亮着

    红光。我怕你热,又把风朝向你,你嗔着:你这人怎么不会受照顾呢

    不过你还是比我好过些,古人说“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真不错,

    不像我这班蠢笨如牛的浊物。我既睡不着,又不让你安静,就下来腻

    着你,嘴里还不停嘟哝着念念有词,你突然转过来握紧我低低说:你

    呀真难对付,明天我还要起来干活呢,别贪,就一次好不好──就

    一次,我保证。后来这话我不知都说了多少遍。可是我不管,我来的

    时候,你的时间就是我的,还有你的眉,你的眼,你的眨呀眨着的睫

    毛和小小玲珑的鼻子。我又说:最后一次,我保证。你扭过去说我不

    上当的,不理你了。你发点小小的脾气真是可爱,现在我闭上眼就想

    起你那时的样子,想起你的样子我就又觉好笑又觉好哭,小人儿小人

    儿你知道么你劝我别抽烟,还说你会看得到的,远远的在监督我,

    可是我总抵抗不了,虽然并不多抽,只觉得满腹的心事都可藉无孔不

    入的青烟吐出来。有一次我和同学在一起一边抽烟一边走着,走着走

    着到了暗处你就不出声地把烟头夺了扔得远远的,还不解恨地瞪着我

    呢。如果你还在跟前,昨晚上我也不会抽烟了,我还想着如果你突然

    进来又夺了它扔的远远的多好。你不知道我其实并不能抽烟,抽几口

    后魂魄都像飘出了窍,晕乎乎的觉得站也站不住。你记得么来的那

    天我心里说不出的苦,我叫你买包烟来,你偏又小气起来死活不肯,

    说不如吃点冰淇淋解解渴,我又不渴,我只是难受啊,心里难受,不

    知说什么

    ...
正文 第30节
    好。栗子小说    m.lizi.tw我想买一包烟来,抽一支,然后叫你给我藏着,下次回

    来再借一支给我──不过也幸亏没买,不然我哪能再想抽到第二次

    你又不明了,偏又要把我支过去,那时我真恨死你了,想拥着你把你

    捻成粉碎才好。那夜也这样稀里糊涂的,哭一阵笑一阵,也没睡好,

    你却又转而宠着我,我觉得我简直不是我自己的,只是你借给我的一

    个躯壳,装了你的灵魂,而那时我们的躯壳和灵魂就会在一处。你哪

    知道我是受不得纵容的,你若由着我我就会想法子恼你,可那一晚你

    居然也不恼我,只紧合着眼,转向我不出一声,我拿唇把你的睫毛掀

    起来,把你的眼掀起来,可是你忽然紧紧抠住我,你的指甲陷到我的

    胳膊里面,掐得我好疼。我才觉到你原来哭了,颊上润润的,不知道

    是汗呢还是泪我还那么荒唐,小人儿,你真是造物的恩宠你知不知

    道呢我没歇好,觉得纸一样飘着,起来就被车子撞着了,这才又多

    捱了一天,你说这些究竟是注定的不是后来你还承认说你偶然也会

    抽烟,说不敢当面告诉我,其实我早知道的,我只是想你会懂得什么

    苦懂得什么烟呢,我只当是小孩子偷偷闹着玩的。

    真是巧,今天恰收到你同伴的来信,我原来也不过又是玩个投石

    问路的把戏,她说你变得这么古怪,我想还不是因为可怜我;我又不

    让人可怜,你要生我的气时我偏要大大咧咧地嘲弄你,你记不记得以

    前好多次我把你气得不行,我也不管,可是小人儿这次真的是我不对

    呀。我知道你怎么想,真的,就像你以前抱怨说:在你跟前我就像一

    张白纸。我岂不知道你还记着我,还念着过去,那过去虽然只是刹那,

    却的的是“刻骨铭心”.你却又受着别人的影响,抱着坚贞的想法,

    生怕我会再来搅乱你的内心。我觉得人一生这么匆匆地过来过去,偏

    偏还要折磨自己,真是划不来,为什么不能顺遂自己的心愿呢我也

    不是想要再挽回什么,那有什么用我只要你还那样对我好好的,好

    好地对我说,你又不曾真的厌了我不是我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与我

    不相干,我只在乎你的话,那么多的条条框框,我们要顾却顾得了吗

    我只是念着你的好,念起你的好我就忍不住要哭了,小人儿呀小人儿

    呀这次真的是我不好。

    今天是我生日呢,果然下了一天的雨。昨天我理发了,把胡子刮

    得干干净净,以前你不是嫌它刺痛吗我把它刮了。你记不记得我以

    前写过一篇胡子的故事,你还笑我充大人的,现在真是大人了不

    是现在真有胡子了不是小人儿,今天是我生日呢,二十一年了,

    尝过这么多酸甜苦辣的滋味,我真有说不完的话你知道吗你还听得

    到吗

    一九九五年四月十七日

    谁道飘零不可怜天涯行处是乡关。

    云横兰芷风霜冷,雾锁华亭日月寒。

    常把来生追往事,又将旧梦过新年。

    故人有意问消息,知向吴山路几千。

    小小,我该不该在今天为你写点什么呢是的,今天又不是什么

    特别的日子,对于你,或者除了初冬的寒意增了点烦恼外,已经什么

    都不记得,我却是在一年前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夜,听到你道别的声音,

    从此后我们便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世界,从此后我便日日夜夜拾起我留

    在那里的梦,如是捧着一把无比晶莹却已破碎的玻璃屑,从此后我的

    纪年就变成独特的周期,从去年今日,到这个无奈的晚上,这就是我

    独自过去的一年,这中间的每一天,都和我们过去有最实际的关联。栗子网  www.lizi.tw

    我说得出任何一个平淡的日子,在你不经意的撕下那一页日历时。小

    小,假如你曾是我的最爱,如同你曾单纯的爱着我,你该在今夜里和

    着我病痛的心跳

    啊我不知道──我也不愿知道如今你是怎样的光景,对于我,

    你只是一个离开了我的人,孤零零的像我一样,这种损失,我们都将

    只有一次,这就够了,这一次就足令我承受不起。当我驮着沉重的负

    担,频频回首着翻过三百六十个山冈,你看不见我心里淌着的血和泪。

    时光一天天的老了,我渐渐的离你远了──不是我,是你,你是在阴

    谋着渐渐隐去。你或者起初还怀着一点怜悯──你劝我要想得开但

    后来就是淡忘,是厌恶,而我,却比以往任何相聚的时候,更深地陷

    在这情结;我千百遍地回忆过,千百遍地咒着你,咒着我自己;我把

    每一刻温暖的日子咀嚼来咀嚼去,我嚼烂了每一个我们的晨晨昏昏。

    小小,“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我真的懂得了。

    我不知道恋爱是什么东西,我羞于提到它,但我到底恋爱过;我

    不知道失恋是什么滋味,我不敢承认它,但我却饱尝过,就像我曾饱

    尝过爱恋的甜蜜。小小,当你倚在我的臂弯,在楼上凝望着月亮时,

    当你异乎寻常的充满活力的时候,我知道我在点亮我的时候,也点亮

    了你。我们储蓄着又不断新生着的能源,它应足以永久维持这温暖的

    圣火的呀。啊,爱情是一个多么奇妙的东西,我品尝过,我怕今后再

    没有这样的福分,因为你无处不在,无时不在,我宁可在回忆中快乐

    地死,如同毒雾中闪亮着鲜艳的罂粟;我再不敢奢望去年时我们千分

    之一的真、千分之一的醉,那些日子再不会回来了,那样的你和我也

    再没有了,我怕我再也燃不起当年的热情,既经冰川的淬过。你呢

    你又抛得开舍得了吗我给你的信你还留着吗我给你的诗你还记得

    吗小小,我后悔我没能记住那么多美好的往昔,只有你的照片,它

    一定还明艳如昔,我不敢看它,我是不敢开一扇记忆的窗。而且你一

    定变了,你再不会穿一条活泼的长裙,你再不会扎数不清的伶俐的小

    辫;我猜不出如今你会是什么样子,告诉我,你还是那么满目的光华

    吗是幸福照亮你的眸子。如今我仍是去年那一领青衫,你记得枕旁

    的呓语:青衫憔悴卿怜我,红粉飘零我忆卿。你果真还能怜着我记着

    我吗我的爱

    我告诉你我生活中全充满着尴尬,当我跌跌撞撞走过来,又跌跌

    撞撞走过去,我避不开那么多难堪的往事。我曾经欢喜过,又曾经哀

    伤过;我欢喜如暴发的富翁,又悲哀如不名一文的乞丐。唉,没有一

    切我尚能笑,但我欲年轻哪能没有你假如我曾经孟浪过,如春天里

    一只张狂的蝴蝶,而现在春天它早死了,它葬在冰冷的泥土里。我怕

    我还要在这不死不活、不高不低、不明不暗的折磨里度过没有你的日

    子。

    我曾经是善讴的鹃鸟不是那时我昼夜为你欢唱不倦,如今我已

    唱不出来,因为我听不到一句回声。一年了,一年我们可以走多远

    如今你在天那方,我在天这边,这中间隔着多少恨海的水,又隔着多

    少重铁幕般的关山它可以隔断多少相思苦恨,又可以流去多少欢爱

    缱绻,我要想追又哪里追得及我的爱呀,如今你在哪里你是否在

    寒风中,在西窗下,拾掇这一串多无奈的往事啊,风又起了,夜又

    深了,我又记起那一天,那一天是去年和今生里赶不走的噩梦,今夜

    里噩梦叩着我的窗棂

    一九九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三生石上旧鹃魂,辜负桃源几度春。栗子小说    m.lizi.tw

    此夜暗香盈玉斧,去年疏影满金樽。

    且倾沧海万斛水,长照巫山一段云。

    岭上梅花还冷落,半缘风雨半缘君。

    我又看见月亮升起来,在狭窄破落的里弄上,在腥臭污浊的河浜

    上,在蛛网般牵牵连连、白惨惨的筋络一般的电车线上,在花花绿绿、

    高高低低的灯海上,那么一个寂静的月亮,它带着汽车喷出的毒气,

    浸在冰冷的天空;风阴险地吹,照阴暗恍惚里亮着它的刀子。我担心

    月亮也像枯死的梧桐叶一样,无可奈何、无声无息地萎落,地下甚至

    没有它们腐烂和渗透的地方。但是它还是努力泛着暖色,画着意味深

    长的圆;它的样子和颜色引起我多少感动今夜我站在余杭路的桥上,

    倚着那些镂空的花纹,桥头一片倾斜的空地,连卖水果的小贩们也冻

    得躲起来了。小小,你的楼上,还看得到这月光吗你还看得到我吗

    我迎着风,披着露,一个人立在异乡月圆的中宵。

    你记得我曾经多少次为你歌咏过月亮,惟有它是最好的证见。它

    记着多少年多少的情事呢我们不也曾当着它的慧眼,象是神仙的伴

    侣,那是无处躲藏也无须躲藏的,假如它永远受着我的专宠,那是为

    你。这么一个寂寂寥寥的圆,这么一个填不满的虚空,如果它是可分

    的,每一个刻度上都记着我们过往的每一天,当它圆时,就把每一片

    珠玉般的日子拼起来,红肿的眼睛闪着泪光,这样就是一月,这样又

    是一年,它就在每个亮汪汪的夜晚招惹我,感动我,伤痛我。我看它

    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天这么高,风这么大,它单薄羸弱得不正像你

    我就记起几个月前的这一天,哪一年的这一晚,也是这样我默默地望

    着,心里是无比的疼惜和怜爱。啊,我明白,我们是因为它才有时间

    的,它就是一个刻度盘,只是看不见它匆忙的脚步,因为它我们才有

    纪念的日子。我数着一次次的月缺月圆,也看着一步步的过去溜得老

    远,要不然我们忘了,就可能忘了月下可追忆的一切;要不然我们淡

    漠了,就不在乎反正是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一团漆黑,仍日历无动

    于衷地翻过一天又一天。小小,你说日后总有触动的时候,或在飘雨

    的黄昏,或在月圆的夜晚,不管你再记起时已走得多远。只要你还保

    留一点默契,你当着我们曾头顶着的圣哲的天空,我就看得到你曾月

    一样妩媚的脸,要看它是不是消瘦了,是不是还灿烂着;我就看得到

    你的眼睛,在我凝望的时候,是不是还闪着星月的光辉。我当它是一

    片粉扑扑的花瓣,当浮花浪蕊开尽,不辞辛苦伴着我的幽独;我当它

    是一片薄冰,不结在肮脏的水面,偏贴着清净的天空。啊,它冰凉的

    光,它冰凉的光被寒风曳着,如果要落泪,就是润着我模糊的眼睛的

    一滴雨;如果它再飘落,就成了一片雪花,只在我眼前的空中开放,

    我接到的只是颗冰凉的泪滴,小小,这是你的呢还是我的泪不管在

    天上人间,你总是我身外的,即使我如往常无比怜惜、无比感动地捧

    着你,我捧着的是不自在的灵魂,它想飞,想是片飞花,想是片落叶,

    想是滑溜溜的一滴雨,或是银河里冷清清的一块冰,只让我看,不让

    我有,如是你挽断罗衣留不住。但不管我在何处走,我是在哪一个桥

    边,哪一座楼头,只要我忘掉一点,月亮啊,它总要如此圆满地临照

    着我的脆弱;它就滚到我心上来,碾得我心碎、心痛,因为那心里装

    满放不走的秘密,像一个气球,哪怕只装着看不见摸不到的虚空,也

    禁不得一丝总量的挤压,我又何尝能够承受这往事的堆积空空

    空无处不在的月华,无时不在的往事,无穷无尽的失落和虚空,想

    要追寻却哪里有它的踪迹我只是在冬天里做着关于春天的梦,在季

    节的轮回里,春在冬的前面还是后头我只是追逐着,不知道幸福是

    如月亮画着的一个圆,这一去就永没个回头,缺了,圆了,又缺,又

    圆,缝缝补补留不住一个永久的美满。莫回头,回头是罗网,是自怨

    自艾的万劫不复。这月亮如同设着一个囚役的项圈,若一天天的扭曲、

    萎缩,那是把我的脖子掐得更紧,那是把我的心勒得更痛,再拧一个

    解不开的死结,装着诉不完的心事、说不完的话,憋在我一天天成长

    的身体里,却不容许有丝毫的变化,然后它松开来,为让我透透气、

    舒舒心,却不经意地放出多少挤压着的陈年往事,一刹那再弥漫我的

    心胸,我怎么能够赶得走、忘得了、甩得开这是一个无穷尽的复活

    和循环,如月亮的明明暗暗、圆圆缺乏,每一次出现只记着更遥远的

    时间。这一样冷冷清清的夜,这一样干干净净的天,这一样圆圆满满

    的月啊,爱人,我禁不住我满怀的伤痛和感动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九日

    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

    泪添吴苑三更雨,恨惹邮亭一夜眠。

    讵有青乌缄别句,聊将锦瑟记流年。

    他时脱便微之过,百转千回只自怜。

    霞霞,离别两年你可还记得我我记着你,一如我们从前深爱着

    的时候,你曾经叫我忘掉,我即使忘掉,用最无情的话来咒怨你,我

    赶不走我的梦它时时的来,带着你──梦里的你是在另一个世界─

    ─悄然而至,依旧是娉娉婷婷,笑语嫣然,我感觉你还在身边,如同

    两年前,你哪怕有苦,哪怕有怨,你没有半点的怕和悔。昨夜我又梦

    见你,这一觉攒着我的心,摄着我的魂魄,我不知道是真呢还是幻;

    在梦里我再不敢牵你的手,我们已隔着几条沟、几重山,而我哭了,

    不停地诉着我的悔恨和无奈;这一个梦里你再不像从前的样子,我梦

    见一个小孩,他有着你的眉、我的眼,他的眼睛沉默着竟象藏着仇,

    我的心禁不住悚惧、战栗。霞霞,你也再不是孩子,我伤心你怎么长

    大了呢。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我只要你象梦里你的小孩一样,睡在

    我的摇篮里,我为你唱着催眠的歌,说着为你虚构的童话,像孩子一

    样睡去就没有忧虑,我不知道我还是个小孩,我迷了路,懵懵懂懂闯

    入你的世界,那一刻太阳照着,树叶摇着,我便怀着我的天真,肆意

    散着我热情的种子,让它长着,疯狂地生长着,在几天里长成一条长

    长的牢牢的藤,最后它衰落了,这枯藤至今还缠着我的心。但起码我

    又见到了你,见到你时你已不是往日的样子;你走时约着明天,明天

    你又是否能够再来,我知道这明天就如来生一样虚幻。啊,明天,明

    天你就是新娘了,我心中小小的新娘,我仿佛看得到香车系着红花,

    听得到锣鼓鸣着喜庆,你就簪着花款款走出家门,走出那一扇门,门

    里关着你少女的梦,关着我们梦一样旖旎的日子,你眼里含着泪,看

    不到你的爱,听不到他的一点声音,哪怕你在恨着、怨着,你该还在

    想着他,你说过等到有一天,等一天要给我最纯洁的新娘,你该不会

    忘。霞霞,如果你还记着,今夜你是不是特地来告诉我告诉我你要

    去了,真真切切、永永远远地离开我。我曾一直当这是个谎,一天不

    见到你,我就一天天等着,一天也不会相信;我想着你见到我,我们

    都流着泪,叫不出彼此的名字,这名字我千万次地默念过,今天写出

    来已经何等的陌生那时你就告诉我一切是假,一切是钱纸糊的灯笼,

    是虚伪,你仍只是爱着我的我的爱。那一个火热的夏天,我们的爱燃

    烧着如夏一样火热,我最闪亮的青春在那刹那为你灰飞烟灭;我似乎

    是神、是仙,我想要的、你所给的,贵于人间一切的一切;是你的爱

    维系着我的生活,便是不吃不睡,却不可以不由着你的宠爱恣意的闹。

    我如果是一株树,是你催开了我嫩绿的芽、鲜艳的花,将我积蓄多年

    的柔情,缀满你的花冠;我的活力,我的执着,还有我的爱你的灵魂,

    全都移植在你的身上,让你披着我的爱怜,走不出我的牵挂和思念。

    霞霞,六百多个日子,我把每个日子抽成一根线,织成一张网,当思

    念的潮来,就任它冲撞着,牵扯得我心动、心痛。啊,忘不了你,即

    使网断了,潮还涌着,潮还吞着那一条条断断续续的丝和线。再一个

    六百天,再一个两年,再过多少天多少年,只要我不见你,你就还如

    两年前一样的纯洁和年青,我就要想着,把以往的每一天都变成现在,

    好像你在伴着我,虽然有苦有恨,不说一句怨我的话。这是又一年惊

    蜇的夜晚,我沉睡着听不见一点雷声,你悄悄的来了,不惊醒我的好

    梦。霞霞,你可看见我满眼是泪我知道是梦,夜半时你和我守候,

    天亮你就去了,我沉睡着牵不住你的手

    这次我回家来,多半是为着追寻你的下落,在农历年末,当我再

    一次经过那条大街,看不到我们昔日的影子,我的心是何等的凄苦

    我们的脚印有车碾过,我们的车痕有人踏过;我曾以为那条街市也是

    我们的,因了我们好几次的流连,可是毕竟被人群拥挤得烟消云散,

    又有多少痴情的人儿,做着我们做过的梦前夜元宵,花市如昼,我

    无意寻你,你却翩然而至,月上柳梢,无比团圆,这花好月圆的时候,

    你来向我道一声别,莫非冥冥中真有天意我忍不住泪湿春衫了。我

    回家打听着,却听到你出阁的消息,这本不是意外,却如一堵墙,墙

    上虽写满相思字,蓦地把我们隔开来,再见你已千难万难。我记得那

    墙上的字,我写着这句话:“无缘何生斯世,有情能累此生”,霞霞,

    我若无缘,此生断无机缘爱你;若非有情,我决不能念你至今。所以

    我不仅藉此寻着解脱,也不怕情愁累着,累得我心头压着沉甸甸的负

    担,现在你真的走了,这负担却何尝能有丝毫的减轻我自知不是一

    个有勇气的人,我不敢爱,是因为怕为我伤着我的爱,而绝非你原来

    想的,我竟另有所爱。我只有一颗真心,掰一点给你,留一点给我,

    剩下的三分之一给我的父母。两年来我仍念着你,我何曾敢爱过一个

    人。现在你去了,我也只能拿曾经有缘有情的过去来感动我自己。霞

    霞,今天我本应该来──或许你真的偶尔记起我,在络绎不绝的贺喜

    的宾朋中,我应该来喝你一杯喜酒,然后向你道别,就像你以前到我

    家来,咬咬牙喝一大口,脸涨得通红,我知道那时你拚却一醉,是在

    为我祝福;还听说你请人给我算命,说我会有发达的日子,我真愿意

    信,可我知道就因这点痴、这份傻

    ...
正文 第31节
    ,我不会有什么好运,否则我不会

    没有你,否则你也不会离开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霞霞,今天我如果来了,我要喝醉,

    也让你醉,再看你醉颜酡红的样子,漾着少女时最后的一点光辉;我

    也要说这么多的疯话,要你听着──以后再没有倾诉的日子。霞霞,

    就当我来了,我给你敬一杯酒,给你簪一枝花,再给你说两句祝福的

    话。

    明天,我送你过去,到别人的家里。

    一九九六年三月六日

    遮莫临行念我频,竹枝留渥泪痕新。

    多缘刺史无坚约,岂视萧郎作路人

    望里彩云疑冉冉,愁边春水故粼粼。

    珊瑚百斗珠千斛,难换罗敷未嫁身。

    我送你过去穿过这个村,渡过那道河,到你曾经向往的远方,

    那时你的视野太小,看不到外面的世界;那时你日日关在小小的院子

    里,还有绿荫遮着你小小的房间,那房间曾关着你多少的幻想与幽怨

    “恹恹愁,沉沉闷,小楼深阁谁相问”不知你从哪里抄来这两句,

    你说这就是我经年过着的日子,在没有生趣和阳光的角落,你黯黯的

    象一朵柔弱的花,甚至听不到窗外小城的喧闹。于是我用欢声笑语,

    用只有我们懂的音乐使你高兴,不让你有半点的病态;而你就大声地

    笑着,几天里看不到你的苦闷;你还偷偷的和我们出去,迎着风,淋

    着雨,走过长长的绿荫,那里静谧得如绝世的桃源。霞霞,以后我再

    没见过你,我走的时候,你呆呆地站着不说一句话。你也走吧,今天

    你也走了,去得很远很远,这条路我们一起走过:渡过这道河,穿过

    那个村,那村里有我们各自的家。我也多次的经过,长长的路几百千

    里,不知道路边哪里是你的家,或者你曾凝视,路上车来车往,哪辆

    车驮着你的旧梦来来去去我也不知道在哪里驻足,再看不到你的一

    次回眸。听说你的家很宽敞,该容得下小小的你和你小小的梦,而你

    曾经也有你的理想,不是小家温室,是想有你自己的前程。现在你要

    停下来了,到了这一站,恐怕你再不愿往前走。新的生活开始了,旧

    的年代过去了,你也要抛开以往一切的牵绊。从个人到家庭,犹是换

    了一个舞台,你也要换作新的角色,你再不是我娇娇怯怯的人儿了,

    你再不是我情愁无限的心爱了,你再不是我万般宠爱的恋人了,便如

    是巢中的小鸟,在我展翅试飞的时候,你已先筑起你新的小巢。我的

    飞去的小鸟不知道它能否给你遮风蔽雨,能否给你漏下些许日光

    不知道它能否还让你无忧无虑地歌唱我本应该衔几片泥、啄几根草,

    再和着我的心血,为你做一个安乐的香巢──那巢里的香是你的香,

    分别两年还在我身边萦绕。然后我们一起唱歌,唱着春天,唱着太阳,

    唱着春日里的绿树红花,如同我们的爱在生根发芽,和花草一样生长。

    霞霞,我愿是这样天才的歌手,不为着掌声,只为着你青春的笑,那

    就是我最大的慰藉;我们都将有坚强的羽翼,飞出去一起看白云蓝天,

    一起在无为的世界里逍遥,即便世俗的利箭向着我,我的羽毛落了,

    淌着血,我相信你不会舍我而去,我们就一起落下,让人们再垒一个

    雁丘,年复一年的为我们咏叹。啊,这就是我爱情的理想,这幻想至

    今不变幻想着和心爱的人儿做一对同命鸟,双去双来,双宿双飞,

    我不知道我的前程,除了爱,我什么都不会,我活着便是为爱活的,

    我飞翔便是为爱飞翔,我一切的力量、技巧,都如是热恋的孔雀,为

    爱人展示最美丽的羽毛;如果我想飞得高,飞得远,那是为着带你遨

    游更高远的天空,在两个人的世界里一起歌舞欢唱。栗子网  www.lizi.tw现在我独自孤零

    零的飞,再听不到你的一声啼鸣,一声清啭,我感觉也是被利箭穿透

    了心,流着旁人看不见的血,我扑棱着就简直再没有方向,不知道明

    天会掉落到哪里。霞霞,我又记起多少年前的故事:英台的花轿来了,

    锣鼓喧天经过山伯的坟,勇敢的新娘跳进去,天为之开,地为之裂,

    天崩地裂处有彩蝶蹁跹。我也隐约听到鼓乐的声音,看到花轿里坐着

    我原来的新娘,一步一回首,五里一徘徊,是在找寻爱人的踪影:奴

    去也,奴去也,莫牵连今夜我的魂梦,早已穿山越岭来了,为要再

    看看你,却不让你见到,怕泪水沾湿你的新妆。我回家来,听人说你

    比以前消瘦,我还是忍不住的怜惜,想来悄悄看看你,望你为自己珍

    重,就像以前我听说你愁眉不展,也为你心中不安。霞霞,真不知道

    分别两年现在你会是什么样子,我怕我是认不出了,你肯定有了改变,

    不再如往日伶俐的装束,甚至你的心思、你的情感、你对生活的看法

    想法。我想见你又怕见你,因为我们既已是陌路,你还会冷冰冰的如

    对陌生人;而我,还怀揣着初恋的热烈,多希望听到久别后爱人的一

    声问候。我知道我这不是恋爱,便真是恋爱,也无异于恋着一个天真

    的梦,我在这梦里寄托着我的无知和失意,还有年少轻狂。况且我知

    道我的怯懦,让人爱着也爱着人,却不敢表露一句心声。我实在不知

    道今天以后的明天,不知道明天我的羽翼是否能为你遮蔽。你如果还

    记得,不要怨我虚情假意。记得那天我说了我的心思,你满脸的愁云,

    只无声地写下两个字:失望。霞霞,我是让你失望了,你是带着失望

    去的,为了我,你曾顶着家庭的压力,只为了等我一句承诺,而我始

    终说不出一个“爱”字。我不怨你──我岂能怨你我感激你的恩分,

    便是终生记着我们二十岁时的情意。原谅今天我不能来,我又在千里

    外的他乡,看着圆了又缺的月亮,为你祈祷,祈祷我们的月亮永远为

    你照耀。

    霞霞,我送你过去我送你淌过少年的河,爬上成人的坡,再不

    让记忆的河里淌着忧愁,让坡上洒着春天的阳光,然后我要走了,从

    今后我们各自的飞,你有着你的、我朝着我的方向,每当草色青青的

    时候,我们的爱也会在心苔上暗自开放。

    心爱的人儿,我再也说不出话,唯祝愿你永远幸福、快乐、安康

    一九九六年三月七日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珏。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

    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霞霞,看到月亮就想起了你,何况是这么一个团团圆圆、和和美

    美的晚上,这可真怪,我也奇怪我干吗还在想着你,我又不好意思说

    出来,怕被人笑话,我只好等他们都睡了,再在窗口好好地看看,好

    像在看着你,远远地见你躲躲藏藏,缀一颗星,拉一朵云,可你如何

    能遮蔽得住今晚又是中秋了,月亮又出落得干干净净、冷冷清清,

    只是天气不太好,一忽儿的云来云去,总难得完完全全的见她一面。

    “望月怕团圆”,这是谁说的呢我既是在他乡,又一个人孤零零的,

    满月似是在嘲笑我的孤独,可我还是愿意痴痴地望着,朝圣一样,心

    里怀着最庄严、最美好的情愫。小说站  www.xsz.tw我又在想哪一年这么个秋月当空的夜

    晚,我们曾一起看着,虽则我不敢说一句话──我知道我胆子实在太

    小了──我不敢说一句话是怕惊扰了这宁静。告诉你我早就盼着这一

    天了,到这一天我就可以趁着诗和梦一样的月色,吟着为你吟过的诗,

    梦着我还沉湎的梦,不管是有多少个轮回了,这一转就把我转回从前。

    我看着她清凉的光从云缝里遥遥地透过来,象是隔着窗帘的幽咽的歌

    声,霞霞,我是多么的沉醉与感动在别人献够了殷勤,唱完了颂歌,

    我能拜献的只是宁静和沉默;你便可以安安静静从从容容的注视我,

    抚爱我,用你的光辉吻我的眼睛,照我的灵魂;你便知道我的灵魂是

    朝向你的──你何尝不是你自然也耐不惯喧闹,耐不惯人们的指指

    点点,所以你才会分外的宠爱我是吧可是霞霞,这一个日子真让我

    难过,记得前年的中秋,我寻你不到的时候,你就开始从此走了,这

    一去就是两年,或者不止,谁知道再相逢是两年后的多少年我居然

    还盼望着相逢么你离我有多远了这中间怕是不能衡量的距离。我

    所以如此痴迷月的圆满,我是怕她过了今宵,又一天天的瘦损,虽则

    有团圆的时候,怕不复往日香甜的记忆。所以我久久望着,盼着这个

    圆满永远在天上挂着,让人人都看得到,人人都想要看,哪怕知道明

    天要残要缺也千万不要说;我就仿佛绕了她一圈,冷不丁地现在你面

    前,把什么时间和距离一脚都踢开,横在我们中间的那是些什么东西

    我幻想我是牵牛星,为着要见到我的爱人,我愿意一瓢复一瓢舀尽银

    河的水。也不要鹊桥,怕鹊们也窃听我们的低语,霞霞,我怕我们也

    会“相对如梦寐”呢。我和人说好了,明天要到海宁看潮去,象今晚

    上一样,月光象汹涌的潮涤荡着我,我有什么恐惧和忧虑都随它去吧。

    我想这潮真象天上来的,轰隆隆的象倾尽了河汉的水,这一个海湾象

    我的心胸,先是毫无顾忌地敞开着,待潮水袭来时,我煸狭的心胸如

    何能承受大浪的冲激霞霞,只要有那么一点浪花,我已觉得受不了

    心酸和难受,这是我自找的罪过,却不是我的过错,不信你看那江海

    啊,当着月白风清的时候,也禁不住澎湃呜咽,那一波高一波的潮水

    可不是我对你连绵的思念,任铁石堆砌的海塘也拦阻不住今夜的月

    光也是潮水,我的心是没有堤防的,我情愿它卷着我浩浩荡荡地去。

    这一个假期我都心神不宁,我就怕碰到哪一个日子,不小心触到

    我的痛,我又记起两年前的伤来,说不出的疼痛和黯然。又一年的时

    间过去,也像是月亮,再轻轻巧巧的画一个圆圈,当终点又回到

    的时候,我就蓦然的惊醒来,仿佛一起身就见到你,还见到你永远倚

    在门口神神秘秘的含着笑,笑我不知道我一年的梦里已千变万变。霞

    霞,我情愿是梦,只要你在,即使摸不到你的一根发丝,我情愿信你

    还在面前等着。“等你一万年”,你傻傻地说,我记得有首歌里这么

    唱着,哪能呢毕竟是骗人的,骗着你也骗了我。我心里默默数着,

    20日,21日再过几天,我们就分别整整两年了,越是走近它,我

    就越是抑不住猛烈的心跳终于到了那天,我记起也是那天,你送我

    出来的时候,眼里有说不完的话,含着期待也含着怨,我的心里就像

    潮水一样猛地泻来,谁知道这两年的时光,竟冲不淡一点回忆和思念,

    倒是它的冲刷,荡涤了哀伤愁怨,使旧日的痕迹更加清晰。霞霞,为

    什么我还要想着你啊这简直是魔障,是宿孽,我想要挣脱,反倒被

    缚得更紧了,我怕我是再寻不到真情实爱,再寻不到人像你一样,无

    声地关切着我的一切,而我呢实在是辜负了你长久的情爱,不管那时

    我有着多远的理想,做着多好的梦,我现在省悟到千般万般也不及有

    你,然而从今后我永远只能在夜阑里默默地诉着相思了。霞霞,你不

    知道我的心里有多忧伤,看到月亮就像看到你的眼,久久凝望着,却

    又欲语还羞不发一言,我简直不敢正眼去看。我要藉着两片玻璃才能

    看清,摘下来只是模糊的一片,像两个月亮叠在一起,闪闪烁烁,是

    你猜不透的心思,毕竟是隔了那一层,待我看清你时,我何尝再能感

    受亲密无间的月光我又想我看到你的时候,要不要摘下眼镜来,虽

    则再看不清你,你却实实在在仍是我的亲爱。只不要再隔那一层,那

    一层是骗我的虚幻。日子悄悄近了,我又悄悄走近你,想要见你又不

    让你知道;我好想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是不是还如我念你一样的

    念着我,我也不管人家会怎样想,也不管你有了什么变化,我只想要

    走近你,走近你,找回失去很久的记忆。我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打

    个电话给你,我怕你不在也怕你在;我只想听到你的声音就够了,听

    到你的声音我就会觉得仿佛往日再现,那么远又那么近。可你到底不

    在,是你妹接的电话,她的声音那么像你,我脱口而出就叫了你的名

    字。我先是撒谎,放下话筒就后悔了,还是再告诉她我到底是谁。我

    不知我是怎样想,是不是再想在经过时,留下哪怕一点点痕迹虽然

    听不见也看不到你,这也到底满足了我找寻你踪迹的愿望。一忽儿我

    觉得我们再次隔得如此之近,可又完完全全的不相干了,有时候走过

    来一个年轻的女子,再不是少女时代的装束,我就想你是不是也是这

    样子,把岁月啊把成熟啊把你的无奈的经历都写在脸上,倘若她真是

    你,我真的不敢去相认。霞霞,我年年岁岁始终走在你的日程里,这

    到底是怎样的一份感情我不愿说这是痴是傻,我什么都说不清,好

    像是欠定你的,非得在你走后还自愿地追还。到如今感情仍疏远着我,

    我知道实际是我在疏远它的,我不敢再碰它,仿佛是隐藏的蛇,在你

    试探的时候猛咬一口,连流的血都是不曾代谢过的往日的血。那天我

    得知你的消息,在汽车经过你的楼前时,我探出头费力地搜寻着,你

    会看到我绝望地探视的目光,霞霞,即使你不说一句话,我能看清楚

    你的思想。

    我想中秋的月真是害人的东西,一面是妩媚得惹人怜爱,一面又

    拿她的凄美诱我伤心;我情愿伤心,愿它像潮信一样如期而来,催促

    我警醒我,不管是在哪一年的中秋,第几个秋月又圆的晚上,我时时

    在遣不散的哀愁中想你念你。

    一九九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学书论剑复参禅,苦海难填欲补天。

    冷眼若为老古董,热肠犹是新青年。

    长安米贵居非易,京洛尘扬素作玄。

    萧瑟秋风今又是,斯文扫地不值钱。

    好久不曾动过笔了,总是懒散,什么也懒得用心去做,只不要动

    脑筋就好──我是怕了,前两年的时候,我怕是用了太多的心思,去

    想你念你,规摹你的样子,魂灵何曾有一刻安歇的时候我在夜里辗

    转的时候,它就随我辗转着,是我一遍遍地在压迫着它,像是在夜阑

    里剔着灯花,静静地耗着清浅的,即便看不出,我知道我要遭受的伤

    害。前几天又重翻影梅庵忆语,见作者叹道:“平生清福,九年

    占尽,九年折尽”,我也想我该有的神仙般的福分,也在与你相依的

    九个日夜里消受尽了,这是幸呢还是不幸这两个月我也趁闲读了纳

    兰容若的词、黄仲则的诗,他们都是天才早夭的苦人儿,他们的苦乃

    是在于用情太苦,累了一生,比起来,命运的蹇劣、风雪的摧残能算

    得了什么呢也不说了,我这样比他们,就很不对。总之我不像是以

    前的样子了,以前我思虑的负担总是太重,压得我在梦境或疑惧里,

    过年我在家的时候,妈终于忍不住问我,是什么缘故这样的消瘦,是

    不是我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在瞒着她。我真是又感动又羞愧,我就暗暗

    地决心要让身体好起来,就为了要让妈妈放心。我到底放下来了,我

    悄悄把你从心头放下来,想要歇一歇,何况是在春天里呢,这么好的

    春天,我竟然再不理会花花草草的萌发,任它们招惹着,我只是狠心

    地顾自酣睡。真奇怪,春天倒像是我蛰伏的季节。

    今天黄昏时闲着翻晚报,看到一篇短文的标题是:怀旧是一种

    力量,并排的刊了一篇笔记小说,是老学庵笔记里的,说的是

    两个和尚避难渡江,其中一个的斗笠里藏着根黄金钗,于是另外一人

    把它扔了,且正色道:“与汝共学了生死大事,乃眷眷此物耶”大

    概是说那和尚还做不到万念俱空、六根清净;这两则短文中间,又配

    了副叫“白鹤舞青松”的图画,这都陡然的又让我感怀起来,使我不

    由得再想起你。我固然比不得得道的高僧,无论如何的开导,如何的

    棒喝,我还是要执着一念,在我,只要是可珍贵的,我拼着性命也要

    带着它走,不管是渡江呢还是蹈海。设若我真如他们那样遭了家难国

    难,我连你也要弃了不带,我孤零零地逃走有什么意思──我倒真

    的孤零零的逃了,离你远远的,但我能觉着你还在,无时不在,所以

    我还能体味着生活的意趣;我还是不曾怨你,只要我觉得你还在陪着,

    我就要感激你的恩典。我现在可真是穷得什么宝贝也没有了,连以前

    向你夸口的妄想都输得精光,只是我有时候偶尔打开箱子时,看到你

    在照片上默默地看着我,脸上泛着红;还有以前的衣服整齐地叠着放

    在那儿,睡了几年一动也没动,很像是“开箱检点石榴裙”的意思吧

    我都不忍心替它翻翻身,怕要惊醒了它。我老要想着我是一只鹤,只

    是又不能飞,又不能叫,除了孤独外什么都没有,哪里又有什么松林

    让我栖息呢你知道我是一个靠着幻想过活的人,只是这么幻想而无

    所附着的,连自己也觉得又怪又没劲。前天是我生日,晚上我想到要

    给家里打个电话,虽然什么事也没有,我知道爸妈今晚准都在惦着我,

    但是要打到别人家里,我还是听不到父母亲的声音;本来我想再给你

    打个电话,问一下你可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可是我到底没勇气,

    夜又那么深了,我估计你早睡了吧,何况你也不一定在,那串号码对

    我来说只是你的符号,仿佛它就可以起一座房子,藏着一个你似的─

    ─连这些数字也未必真实,因为我从来没有用它们拼凑出你的声音来,

    我也拿不准你还记不记得这一天,你现在大概有很多油盐酱醋的东西

    要记,我若不提醒你,你可能就忘了。你不知道我拿起话筒时竟有做

    贼一样的感觉,在这么一个静悄悄的深夜,要避开了所有的人,我不

    是试图要把你远远地偷出来么走在路上时月亮就已亮

    ...
正文 第32节
    出来,不再在

    云雾里,我时时地回头看它,象在对着镜子审视我自己一样,无比熟

    稔和亲切。小说站  www.xsz.tw我睡觉的时候发现月光恰好落在枕上,白漠漠的一块,我

    就在床上戴了眼镜朝它望。过了月半,月亮已不那么圆了,但还是那

    么饱满的一个,看不出有什么缺陷,连缺掉的部分都用一个圆弧巧妙

    地包藏着。那一刻当正是我出生的时候,我躺在床上,在阒静和黑暗

    的包围里,我真真切切地感到我好像再生了一次;也有痛苦,也有喜

    悦,那一刻有天庭里亮着灯为我照耀着。我原以为那玻璃窗是如何的

    透彻呢,可是不行,月亮映在上面模模糊糊,看不出它的曲线,我恨

    不能把窗户开了,让它清清爽爽地进来,可是春夜里毕竟还冷,我就

    怕风进来吹凉了我的梦──它暖暖的和着月的香;我又看帐子四围地

    垂着,好像越围越小了,要轻轻地笼过来,把我裹在中间,象条蚕儿

    被裹在精致的茧里,在静悄悄的夜里等着,等着再一次的萌生。霞霞,

    这可真由不得我不想你,好多次我想你的时候,我存心由它一掠而过,

    让它走就走吧,千万别沾惹上痕迹;我想假若我的念头是可以积累、

    可以保存的话,哪天我见到你的时候,我要捧一个月一样玲珑的宝瓶

    送你,让你掂量它有多沉;其实里头都是堆积着你的名字,你小小的

    你可知道你的重量么我再让你贴着它听,听我的心思合成的声音,

    激动着跳跃着甚而沸腾着,你哪怕听不见你也会懂的。我倒愿意我的

    大脑是摄像机还是什么玩意儿,那样我便有理由忠实地为你保留好这

    个头颅,不当是我的而当是你的。霞霞,多少个白天黑夜,当我孤独

    了想要安慰的时候,我幻想着缠绵的都是你,仿佛为你哭,为你沉没

    又喷薄。我合当要孤独吧,我是连我自己也给遗弃了,“二十三年弃

    置身”,真不假的,我以为我只是你的,你离了我我就永被弃置了,

    再不想找一个灵魂的主人。是的,我自己也不能给它作主,不知道它

    要怎么想,它也由不得我,好像你冥冥中仍在支使着,三年了还当是

    在老地方,还当是在旧时光呢。前天我真的感到时间过得好快,不待

    我仔细想想就一溜烟地过去了,把我扔在旷野里丢得老远,我每每照

    着镜子的时候,摩挲着脸上时间的痕迹,我都不禁要在心里:我还是

    我么二十三年了,只任它电光火石般的一闪,然后便年复一年的黯

    淡了,感不到一点火的呼吸,感不到一点光与热,要再燃时将是在哪

    一年呢这半年里,我为着日后的生计奔波,我留在这里,也好像是

    存心要离你远远的,你能感到我在飞腾着萦绕着,象一缕烟在暗夜里

    散着火的气息,而你却看不到也摸不着,如同我一样;但你不知道这

    对我也是一种看不到的折磨,这又是一种怎样的心境呢这些寻寻觅

    觅的日子中,每当我疲惫了,我总不由地想找个人说说话,或者是一

    起商量,象燕子并栖在屋梁上;不管是坏的好的消息,都想要说给你

    听,可是你却听不到,我也始终听不见回应。我该是有很多的话要给

    你说的呀,我也不要你来应我好吗我只顾我说着,说着说着永不知

    困倦;就像现在我顾自对你说着,夜深了,你还在听吗

    一九九七年四月十六日

    附:感旧四首

    一

    三月初三夜,梦与霞姬通,小鬟罗衫,笑语殷勤,几与往时无异,

    而春风几度,于今竟四年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惆怅为记。

    梦回人杳情难消,几向东风伤寂寥。

    城外桃花城外雨,为谁飞上兰江桥

    一九九八年三月三十一日

    二

    昨夜雨疏风骤,复与霞卿于梦中见,但低唤小字,执手哽咽,不

    类曩昔。分袂方九日,何憔悴如斯余不忍梦之,而夜夜还入梦来,

    是长相忆耶长相思耶

    花影迎风户半开,小楼深院久徘徊。

    莫愁已是卢家女,谁遣朝朝入梦来

    一九九八年四月九日三月十二

    三

    四月二日夜,读纳兰“旧游时节好花天”词,因忆昔与霞卿游车

    溪遇雨事。感赋。

    谁把新愁写旧诗

    枫林路上柳青时。

    归来一霎杏花雨,洗却春光总不知。

    一九九八年四月二十七日四月初二医学院楼中

    四

    余与卿家皆傍长堤,每与驱车入学,过雅河、淞滋之古渡,长河

    落日,柳暗花明,尚齐跌于出草坡下而皆不知痛者。今复晴丝袅然,

    亦复魂魄系之也

    廿载桃花滩上游,绿杨阴里系行舟。

    落霞不与斜阳老,却傍春江照画楼。

    一九九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涉江

    洛水能集仙,巫山好望霞。

    玉人何处去

    空老后庭花。

    一九九九年一月二十日

    遣怀

    天涯犹记碧罗裙,谁向情田种爱根

    曾过秋坟伤野鬼,几临春水吊孤魂。

    心如泥絮非薄幸,身似飘蓬岂寡恩

    大梦一觉已五载,依稀门掩月黄昏。

    一九九九年九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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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三六九

    ○美国少君

    当来自记忆的浪潮涌入,这城市就像海绵一样将它吸收,然后胀

    大

    但是,这座城市不会诉说它的过去,而是像手纹一样包容着过去,

    写在街角、在窗户的栅栏、在阶梯的扶手、在避雷针的天线,在旗杆

    上,在每个小地方,都一一铭记了刻痕、缺口和弯曲的边缘。

    摘自伊塔罗卡尔维诺看不见的城市

    对于那些在美国出生长大的华裔abc,上海是一个非常遥远而神

    秘的地方,在他们的心目中,“上海”这个词只有和那些遍布各地中

    国城的那些上海餐馆有所联系,而那些餐馆大都叫同一个名字:“上

    海三六九”。上个月于公于私都不得不回中国大陆一趟的时候,我苦

    口婆心地说服安娜和丹尼和我一起去,以便让两个还未上学的小abc,

    亲身经历一下他们只在地图仪上所触摸过的中国,也许会在幼小的心

    灵中,留下一丝有关华夏的记忆。我把我们短促行程的第一站选定了

    上海。

    不知为什么,我对上海一直怀有一种极为复杂的情感,我也曾经

    检讨过这种情感的原因和由来,但毫无结果,直到第二天将要身临上

    海时,我还在捧读三十年代誉满上海滩的作家张爱后的那本名着到

    底是上海人,她那一针见血的话好像就是我内心深处的感受,却长

    久地说不出来:“上海人是传统的中国人加上近代高压生活的磨练,

    新旧文化种种畸形产物的交流,结果也许是不甚健康的,但是这里有

    一种奇异的智慧。栗子小说    m.lizi.tw谁都说上海人坏,可是坏得有分寸。上海人会奉承,

    会趋炎附势,会混水里摸鱼,然而,因为他们有处世的艺术,他们演

    得不过火。”对于从没有认真地了解过上海的人来说,大都会有张爱

    后所描绘的印像或感觉,他们甚至不清楚该如何描述这个城市华丽

    **之都、颓靡记忆之城,还是新旧符号纷呈之处见过或未见过,

    到过或未到过,我们的脑海中都各自有一座名之为上海的城市,用历

    史拼贴,用记忆架构,或者从文学家的作品中,也可以着现这样一座

    城市。上海,作为中国最大的商埠,以及清末租借地的所在,正是中

    国近代史上中西交流的幅骤点。本土与异域、封闭与开放之间的异质

    文化丰富了这城市的内涵,作为西潮冲击的第一线,上海在漫漫岁月

    中一直保有其鲜明的城市个性,多元文化色彩与自由风气,开创了中

    国历史上全盛的上海时代,召唤一代又一代的冒险家于此发展。

    根据上海官方资料的介绍,上海市,简称沪,地处长江三角洲的

    东缘,中国南北海岸线的中点,黄金水道长江的入海口,地理位置优

    越。上海属北亚热带季风气候,四季分明,日照充足,雨量充沛,年

    平均气温16c左右,上海是长江三角洲冲积平原的一部分,地势坦荡

    低平,平均海拔高度4右。河湖众多,水网密布,水资源丰富。全

    市面积6340.5k,人口1304.4万人,设15个区、5个县。

    流经市区的黄浦江将上海分为浦东、浦西两大区域。

    当上海作家协会负责接待我的陈贤迪主任,热情且专业地将这两

    天专门陪我游上海的机关车队周队长介绍给我时,我已从与他们的握

    手中,感受到上海人的热情。这位周队长是我这么多年往返大陆中,

    所遇到的最有水准和最专业的司机,其服务素质之高和对上海的了如

    指掌,使我们这次上海之行感受良多获益不浅。

    上海着名的旅游点如人民公园、动物园、虹口公园、中山故居、

    鲁迅故居等等,我在来美前都去过,所以要求周队长带我们去新的景

    观。当我们乘电梯登上上海最高的东方明珠电视塔时,环视整个上海,

    你会强烈地感受到上海的宏伟和壮观,其大都市的气势决不亚于香港

    和世界上的许多大城市。另一个很深的印像是上海的大街小巷;人如

    潮涌;大小商店,涌挤不堪,公园江畔,处处满人。上海本地生产的

    商品包罗万象、应有尽有;世界各地名牌产品也充满上海市场,让人

    觉得上海真是人文、商品的汇集中心,是冒险家的乐园。

    上海的朋友用漩涡来比喻,说北京是一个大漩涡,所有的一切都

    在漩涡之中;而上海则是由一个个的小漩涡构成,在时代的洪流中冒

    险家可以在漩涡与漩涡之间的落差中发展,很多的可能性就在升落之

    间诞生。

    早在北宋年间,上海就出现了各种海内外商贸活动,自1291年建

    立上海县开始,上海就由一个滨海渔村逐渐演变成世界着要港口和商

    贸都市。1949年以后,上海由多功能的经济中心城市逐渐演变成单一

    功能的生产中心城市,使上海得逃诶厚的优资条件难以发展,而且长

    期的单一功能生产中心城市不能与国际商贸轨道相连,因而影响上海

    商贸自然与人文资源的合理开发,直接造成上海各类商品市场和非商

    业市场的故步自封。这种情况在中国大陆实行改革开放政策之后方才

    得以改变,在1980年促成市场与商品的初步繁荣,同时在一定秤谌上

    恢复了上海在昔日历史舞台上的商贸集散中心的地位。进入九○年代

    后,特别是浦东的开发和开放引起海内外极大关注,上海从此开始全

    面发展外向型经济,以国际大市场为目标。开始发展了股市、汇率、

    金属、石油等期货市场,逐步向国际经济、金融和贸易中心方向发展。

    浦东新区东濒东海、西临黄浦江,含原川沙县及南市、黄浦、杨

    浦区临江地区,面积约518平方公里,距离市中心约15公里。浦东有

    深水良港的优越条件,是中国东部沿海少有而且可以大面积开发的土

    地。目前已经先行开发了陆家嘴金融贸易区、金桥出口加工区、外高

    桥保税区和张江高科技园区。陆家嘴与外滩仅有一江之隔,将全部划

    入市中心区,今年完工的海底隧道和地铁使其成为市中心区的延伸,

    现代化的银行大楼、办公大楼,以及商业、文化、娱乐设施临江而起,

    从外滩隔江望去,高楼林立,错落有致,犹如东方的曼哈顿。

    我们当晚住在了上海最繁华的南京路上最具历史意义和最佳地理

    位置的国际饭店,其装潢和管理均堪称一流,特别是内部装修,极似

    美国,以致于安娜一进房间就喊:“hilton”,对饭店旁边的麦当

    劳,两个孩子更是欢跳不已,由此可见上海正步入国际化的轨道。

    晚上在安排好安娜和丹尼的节目后,我与上海文学报编辑,

    亦是作家的刘雪姬彻夜长谈,她以具有上海特色的散文掘起于文坛,

    多次获得大奖,而且人如其文,家学渊源,娇小儒雅,吴浓软语,是

    典型的上海才女。我们对于上海的文坛,中国的南北文化聊了许多许

    多。无须遮遮掩掩,北京人和上海人在很大秤谌上处于一种无形

    的对立状态。当然,无论是北京人还是上海人,他们在其他各省市人

    面前普遍存在着大城市人的天然优越感。北京是政治文化中心;上海

    是最大的工业城市和金融中心两市在全国的地位可谓不分伯仲、

    各有千秋,彼此不服气是在所难免的。其实,以同理来看福建的厦门

    与福州、山东的青岛与济南。辽宁的大连与沈阳等等,都是类似的感

    觉。尽管经济上北京对上海望尘莫及,但文化上北京的优势是显而易

    见的。上海很出色的作家一旦到了北京就自动降了一级,而北京二流

    作家若去上海则自觉就是一个大腕儿。上海作家为此心理不能平衡,

    不断发出抱怨却无济于事。因为具有中心地位,北京作家理所当然地

    认为自己就是主流,而上海只能屈居地方派系。由于北京的媒体具有

    辅射全国的威力,北京的作家自然也能有辅射全国的宣传;上海的一

    些媒体尽管在全国也有相当大的影响力,但终归没有北京媒体的群体

    力量大,在上海滩正走红的作家一旦离开华东土壤,可能就失去了应

    有的感召力。虽然上海人对于王朔的京味小说不喜欢读也读不懂,但

    一提起王朔还是大姆指一竖称之为大作家。时常有些上海作家责备上

    海媒体不注着自己本地作家的宣传却热衷于报道北京的大腕儿们,然

    而即使是上海读者和观众,他们更关心的也首先是最具有知名度的人

    物。南北两地的作家圈子更是矛盾复杂。我在北京时一位身居要职的

    着名作家,在和我谈起上海文坛逸事时,当我提起一位在上海数一数

    二的名作家的名字时,他立刻用一种不屑一顾地口吻说:他写的那些

    东西也叫文学,整个是一堆上海嗲文化的垃圾

    对于地方风情,人们已习惯于以「胡同文化」来称谓北京,为了

    与之对照,人们又称上海的地方民俗文化为「弄堂文化」,两者在许

    多方面形成了有趣的对照。上海传统市民生活最具特色的,莫过于弄

    堂。从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中叶,上海大多数市民居住的都是弄堂

    房子,每条弄堂里的住户都来自不同地方,社会阶层也不同,可谓三

    教九流、五方杂处。弄堂房子又叫石库门房子,其结构脱胎于传统的

    四合院房屋,但是比四合院占地少、造价低,这固然与其起源于居民

    和江浙的地主为躲避小刀会和太平军而躲进租界,从而造成租界地皮

    紧张有直接关系,但同时也反映上海人讲求经济、实用的特点。一九

    二○年代后,上海有所谓新式弄堂出现,对传统弄堂房屋进行了一番

    改革,将石库门的高墙改为矮墙,天井改为小花园,增加卫生设备,

    但一幢幢毗连的房屋形成的弄堂结构并没有什麽改变。目前上海的弄

    堂房子正日益被新式的住宅楼代替,现存的弄堂房子十分拥挤,这种

    产生于租界时代的居住形式,在今天显然已完全过时,但是对于「弄

    堂文化」的孕育,以及上海人地域性格的形成却有着深远的影响。

    石库门,小弄堂,老街坊,构成了上海人生活的风景线。下雨了,

    不要紧,邻家阿娘自会帮你将晾在外面的衣被收起来,孩子中午放学

    了没有饭吃不要紧,隔壁阿婆会帮你安排妥当,孩子们放学了可以在

    一起温课、做游戏,大人在工作或生活中遇到了困难,左右邻居一商

    议,办法就有了,这是上海人随和、合群的特性和互助的精神在

    申城的生动体现,他们真正需要的并不是“私密性”。

    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上海人在告别三代同堂的尴尬和和没有煤卫的

    无奈后,依然对那离自己久远的旧式弄堂魂牵梦绕

    走在大街,你可从巨幅的楼市广告中,发现许多由钢筋水泥浇铸

    而成的楼宇被赋予了弄堂味的名字,如“新上海一家人”等,它的广

    告说:“华灯初上,夜幕四垂,又是一家人吃饭的时候了。邻居在窗

    前打着招乎,妈妈在阳台上呼唤着孩子,爸爸在摇椅上看着报纸。”

    这里没有漂后的效果图、没有明白的房型介绍,它诉求的是一种新生

    活的感觉、一种新生活的氛围,更多的是一种许多上海人对弄堂文化

    久远而珍惜的美丽回忆。

    以「京味儿」着称的作家老舍在剧作茶馆中,成功地将北京

    的茶馆作为风土民情的集中展示,而上海的茶楼也一度是上海早年地

    方风情的浓缩表现。上海茶楼和北京茶楼一样,在清末民初达到繁荣

    的**,遍布大街小巷,较着名的有春江话雨楼、春申宝带楼等,豫

    园内更是布满了无数大小茶馆,其中以春风得意楼的厅堂最高大敞后、

    生意最兴隆。每一个茶楼都是一个小世界,在那里有各色人等,茶客

    们也并非单纯为品茗或解渴,商人们即把这里作为交易所。茶楼还是

    民间文艺的

    ...
正文 第33节
    舞台,每个大的茶楼同时都是一个说书场,说书艺人们常

    表演三笑、杨乃武与小白菜等在江南民间广为流传的故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茶楼里过去还有一种人叫作「包打听」,即巡捕房的侦探,他们有时

    甚至在此办理案件,将茶楼当成巡捕分所。旧上海街头的一些露天职

    业也是弄堂文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上海街头的露天职业种类繁多,

    价格低廉,服务对象主要是一般的上海市民,而成为旧上海市民们日

    常生活的一部分。「缝穷婆」是那些走街串巷、替穷人缝衣的妇女,

    大多来自苏北,胳膊上挎着竹篮,里面装着针线和尺剪,还随身带着

    一个小凳子。类似的修理行业还有修理旧胶鞋和修理钢笔的。卖梨膏

    糖的小贩并不只在街巷走动或像北京那样靠吆喝,他们招徕顾客的方

    法是边拉手风琴边演唱迎合市民口味的小调。此外还有西洋镜摊、书

    报摊、理发摊、马路牙科医生等。

    这些本来早已消失的街头职业,随着失业下岗工人的增加,又开

    始在上海滩复活。第二天由于时差的原因我起床很早,出来信步漫游

    上海街头,发现上海的早晨好热闹,商摊遍布,食客如蚁。上海街头

    的点心摊分为褂讪和流动的两种,褂讪点心摊有生煎馒头、大饼油条、

    葱油饼、荤素大包、粢饭、排骨年糕等,摊主一般支起一个布篷,在

    篷下放几条长木凳给顾客坐。流动点心摊所供应的风味小吃花样极多,

    有馄饨、面条、白糖莲心粥、牛筋百叶汤、桂花河诠汤、五香茶叶蛋、

    臭豆腐乾等。

    另一位上海作家告诉我,逛上海大街小巷的另一种景观,是看行

    走于市的上海妇人。上海妇人在穿着打扮上有曾经沧海难为水的豁达,

    也许是她们年轻时候实在过于风光明媚了,所以到了中年穿什么都没

    有所谓。一条睡裙屋里屋外随便穿,甚至能够穿了去坐公共汽车和地

    铁,这要算大上海一景。不过穿睡裙逛百货公司的上海妇人是小看不

    得的,看看她们手里牵着的儿女,头是头脑是脑,个个穿得一丝不苟,

    不甘人后,他们的亲娘乍一眼瞧去,反倒像是老妈子了。你怎么能够

    相信那蓬头黄脸,冰棒儿都舍不得吃一根的妇人曾经是个迷得死人的

    “上海小姐”

    上海妇人的娱乐一个世纪没有变过,搓麻将,听绍兴戏,现在改

    成看港台长篇电视连续剧,夏天握把葵扇,冬天捂只热水袋,哭哭笑

    笑,笑笑哭哭,那是一天里最享受的时光。看完电视朗声打个哈欠,

    坐到灯下记流水账,鸡毛菜几角,猪蹄膀几块,股票还值多少,在丈

    夫的鼾声里又猛然想起炒菜的油所剩不多了,把一堆烂糟糟的钞票点

    来点去,再去翻一翻丈夫的裤子口袋,检查有没有私存了零用钿

    六、七十年前,上海妇人和上海小姐曾经是一样迷人的,她们是

    一群鬟髻乌后,衣襟整齐,相夫教子游刃有余的少奶奶。是从什么时

    候开始上海妇人沦落成了今天的不拘小节的呢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们不再是水作的,而是钢铁或者其它材料铸成的呢这是一个问不

    得的问题,大概没有人曾经计算过,大陆的历次革命,文化大革命或

    者经济大革命中,都有一笔昂贵的代价,那就是上海妇人的优雅。

    在与上海文化界的朋友或聚饮或神聊时,他们都提到举凡经历过

    些风雨的老上海家庭,都与两样物件有些感情。这两样物件一是“袖

    套”,电影里小老板小伙计手臂上套的那个保护衣服袖口的东西;二

    是“假领头”,就是只有挺刮的衬衣领没有袖子和衣身的那种“服饰”。栗子小说    m.lizi.tw

    当年,最讲面子的上海人出门做事,总不忘记在洗成蓝灰色的中山装

    里换一换通常是白“的确凉”的“假领头”,用一两块钱的领子达到

    干净和文明的最低标准,着新抖擞精神去面对发窘的生活。这种生活

    的艺术,很多人看不懂,豪爽的北方人对此尤其不齿:“没衣服就没

    衣服,弄什么假的”标准骂名是“抠门”,客气地说是“精明”。

    现在,时代已经发生了许多变化,而对上海人来说最刻骨铭心的,就

    是当年的上海支撑了整个中国的国民经济,上海人却无钱为自己买得

    一身整个的衬衣。

    当然,今天的上海已今非昔比,北京人见面问“吃了吗”上海

    人见面则问“买房了吗”朋友说了个我们都熟悉的上海作家买房故

    事。别的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些着意刻画上海人精明本性的情节:

    她想买一处属于自己的房子,半年多好不容易相中了一套房。天晴去

    看,阳光充足,下雨去看,滴水不漏。看复又看,一日晚上再去,陪

    同者对这套80平方米的二室一厅房只卖30万元大表赞赏,几人席地而

    坐,忽一人想起开窗通风。这一开窗,附近高架公路上的汽车喇叭声

    和废气就都被那些特敏感的心灵感觉到了。她的好友立刻忿忿然:

    “你写文章品茶道,这样的环境怎么住”只一句话,她这套订金都

    交了的房子算是白看了。

    尽管有这么挑剔的购房者,可是上海的房产市场近几年却无比火

    爆:房改以来售出公房数十万套,上海市公积金管理中心累计发放住

    房公积金个人贷款一百多亿元,去年商品房实现销售超过1000万平方

    米,个人购房占其中的83。

    说起来,上海曾是全国个人住房最差的城市。记得当年我在做记

    者时,曾到上海就住房问题做过采访,180多万住户中,住房困难户

    竟有近90万户,其中人均居住面积在4平方米以下的21.6万户,人均

    居住面积还不到两平方米的特困户就有二万户。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商

    机下,许多外商大举投资上海的房地产,而且发了大财。我在上海还

    见到了一个当年在达拉斯市中心摆摊卖杂货的华人,几年前提着一只

    皮箱去上海滩寻找机会,现在则是上海富人圈中的名流之一,其投资

    兴建的比达拉斯任何一栋大楼都大的办公大厦已近完工,已进入上海

    的亿万富翁行列。

    美国摩根斯坦利公司不久前在一份报告中坦言:尽管中国经济问

    题很多,但未来中国住宅市场仍可能形成新的热点,特别是上海。这

    样的判断,显然不是针对“一个家庭从组成到消亡的全过程中,至少

    有6次以上涉及住房需求的着大变动”一类的简单统计而言。

    在中国改革开放的过程中,新贫与新富同时出现,失业更是最严

    着的社会问题之一。根据大陆官方数字,失业率只有二。八,但根

    据世界银行的统计,一般中国城市失业状况是一六。许多失业是隐

    藏性的,企业已经维持不下去,却用停工待料、优化组合等名义让工

    人回家等待着回工作岗位的机会,但这些人真正回到工作的机会微乎

    其微。上海失业情况最严着的是纺织业,我的一个在复旦大学做教授

    的同学指出,上海轻纺业百万工人中有三分之一失业,「这些四、五

    十岁的人,当年上山下乡,现在又从工作岗位上下岗。他们教育秤谌

    都不高,也很难转业。」社会学家估计整个上海下岗人数仅去年就不

    少于一百万人。上海的产业政策与国际都市发展政策,已使得上海已

    经不再是工人的天堂,现在急遽向服务业都市转向。栗子小说    m.lizi.tw纺织工厂的女工

    变成商场的店员,酒吧的三陪女。钢铁工人变成出租车司机,摆摊的

    小烟贩。

    要了解这个新形成的巨大社会差距,只要到上海西边的古北新区

    住宅群,与东边南市附近的老旧里弄走一回就清楚了。大部份的新贵

    都住在古北新区,附近是虹桥开发区的观光饭店群、办公大楼、经贸

    大厦、友谊商店、充斥洋货的超级市场,一桌上万元的餐厅夜夜爆满。

    但在大楼周围更多的地方是窄小的巷弄,几家人共用厕所,有些住房

    空间太小,洗菜、烧饭、刷牙、晒衣服都在巷子里。

    晚上经过有些人家,不大的客厅里面黑呼呼的,只点一盏小灯泡,

    整个客厅被电视萤光幕的闪光完全占据。当然还有更多人因为都市开

    发,房子被拆迁,每个月领房屋津贴到处寻觅栖身之处,甚至住到街

    头地铁站。这也许就是社会发展过程中的代价问题,是必需还是必

    然我无法回答自己。

    在遍逛上海各处之后,我们如约来到豫园,接受上海名作家蹉

    砣岁月的作者,现任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叶辛和上海市委宣传部长

    兼上海作家协会书记徐俊西等的宴请。豫园是上海最着名的景点,其

    热闹和繁华众所周知,安娜和丹尼满园奔跑,既坐轿子又买小吃,好

    像发现新大陆,欢喜无比。叶辛等请我们在园内的上海名楼“绿波廊”

    吃上海菜,此“廊”邻水而建,古色古香,亭台阁楼,幽雅不凡,但

    见厅堂内名人照片满墙,既有周恩来、**、朱容基等**要人,

    亦有克林顿、戈尔巴乔夫、布什等外国首脑,均来此吃过饭,由此可

    以领会叶辛兄的热情和好客,但料想此顿饭也让他破费了。

    上海人的饮食既有本地的特色,同时又集中了国内及各地的精华。

    上海既以「本帮菜」亦即上海菜浓油赤酱、醇厚鲜美、保持原味的菜,

    尤其是糟香浓味的加糟菜而闻名,同时又有京帮菜、广帮菜、川帮菜、

    扬帮菜、苏帮菜、无锡菜、杭帮菜、甬帮菜、徽帮菜、闽帮菜、潮帮

    菜、湘帮菜、豫帮菜、素菜等。同时,在上海已有一百多年历史的西

    菜也成为上海饮食中的着要部分。上海的大型宾馆和饭店中均设有西

    餐厅和酒吧,上海的西菜还在保持西菜特色的前提下形成了自己的特

    色,被誉为上海西菜。此外,有的地方还设立了小吃街,例如沙市街

    和海宁路小吃街。老城隍庙即豫园商场,更成为远近闻名的小吃城。

    上海着名的小吃有小绍兴白斩鸡、乔家栅点心、王家沙点心、沈大成

    油汆馒头、沧浪亭点心、凤尾烧麦、南翔馒头、开洋葱油饼、鲜得来

    排骨年糕、江夏三鲜豆皮、生煎馒头等。

    作家余秋雨曾这样描写二十世纪初的上海:「殖民者、冒险家、

    暴发户、流氓、地痞、妓女、帮会,一起涌现;另一方面,大学、医

    院、邮局、银行、电车、学者、诗人、科学家也汇集其间。黄浦江汽

    笛声声,霓虹灯夜夜闪烁,西装革履与长袍马褂摩肩接踵,四方土语

    与欧美语言交相斑驳。多种激流在这里撞合、喧闹,形成巨澜。」十

    里洋场的风华,彷佛早已随着上海滩的浪头远远漂去,如今,随着亚

    太经济崛起,资本主义达达的马蹄,已再度踏入这个东方大城。红男

    绿女再度交织在上海街头,蓬勃的消费能力诱惑全世界的企业。上海

    风华再现,说的不仅是一个传奇故事,而且是一个信号:一场跨世纪

    的城市竞争已经开跑。

    雄心万丈的大上海规划,一个个出炉;一大片一大片让人看得惊

    讶的开发建设,转眼落成;上海,如苏醒的浪头,急奔世界的航道。

    五十年的**统治,不但没有改变上海的本性,却使得今天

    的上海呈现出资本主义的最新风貌。二○○一年,一栋一千五百英尺,

    世界最高的建筑将出现在上海浦东。而美国财星杂志前五百大公司已

    有近百家在上海有子公司,几十家跨国银行在上海设立分行。毫无疑

    问,上海是九○年代的明星,真正开始成为世界大都市的候选人。当

    我们在与主人依依不舍地握手道别时,对上海及上海人都产生了一种

    新的感觉和新的印像,就像安娜和丹尼最后对这个城市挥别时而忘情

    大喊的那样:上海,再见seeyoutorr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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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纪的家园

    ○福建 梦剑

    黄昏的天空跃过一匹红马的身影

    一千种风情的飞翔

    水晶的家园

    青瓦上栖着祝福的翅膀

    有谁伫立四季的门槛之前

    听宿鸟归林的第一声鸣叫

    世纪的尘土之上

    我们的眼睛逃不出太阳的眼睛

    谷物的光芒水托的浮萍

    家园退守为守候我们灵魂的最后一道围墙

    由一片飘零的落叶和风中的声音组成

    饮酒的中国男子

    一千年以后依然写诗

    佩剑而过的荒原

    明月的种子已在掌心成活

    光辉天堂的入口处

    温情的琴声从深入泥土的十指间升起

    举烛而歌的行者

    以一把尺骨接近家园

    风暴的源头

    一双宁静的眼睛

    鸽子的脚印在洁白的信笺上

    传来母亲呼吸的气息

    此刻不能拒绝的是一座小桥

    桥下的流水是我们一生的日子

    临水的小楼有人卷帘听雨

    九月的原野

    我们贴近一朵菊花的语言

    秋歌炊烟般柔情和安详

    古漠的拾铃者

    水域的踏波者

    在一只青鸟的背上建筑自己的家园

    生命所能承受之轻和重

    一茎枯草就衔结了我们所有的财富

    坐禅者在禅机之外

    回忆者在记忆之远

    握住自己的年轮

    黄昏的天空再现一匹红马的身影

    世纪的家园之门已洞开

    一切孤独的日子和孤独的文字

    都回归文明的火焰

    头顶是家园飘来的一片云

    投影在我们尺寸的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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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美状态

    ○上海 任晓雯

    汽车停在第三站的时候,佳丽靠在灰尘斑驳的车窗玻璃上睡着了。

    达达说,佳丽睡着的时候,嘴角是一个笑的表情。那个下午的阳光很

    好,走在人民广场上,达达脑门正中那簇红红的头发在阳光底下亮亮

    地一跳一跳的。他戴着墨镜,贴身的黑背心露出两条肌肉发达的胳膊。

    他问佳丽要吃点什么,随后给她买了一根梦龙。

    梦龙的鲜奶味很浓郁,吮在嘴里有种化不开的感觉。转过一个弯,

    阳光正面照过来,开阔的广场上太阳和人流一样的肆无遮拦。佳丽皱

    皱眼睛,鼻子上挤出两条小细纹,很浓的梦龙冰激淋化出一滴汁液,

    顺着佳丽指头的缝隙很慢慢地爬下来。

    达达的本字叫达能,和一种饼干同名。他很委屈地嚷嚷,说他被

    生产出来的时候,那种饼干还没有被生产出来,可惜他妈妈忘了早一

    步注册商标。

    达达说这话时,歪着头,一副很孩子气的样子,阳光在他的墨镜

    上聚出两点温和的亮斑。佳丽想,自己的男朋友真帅,这是一个阳光

    很好的下午。

    这是我一篇小说的开头。构思它的那天,也是一个太阳很好的下

    午我把这个意象带进了我的小说里。当时我和老牛在人民广场散

    步,阳光旺盛,老牛的鼻尖上渗出点点细密的小汗珠,他说“真热”,

    往鼻梁上擦了一把,顺手脱掉了外衣。他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汗

    衫,后背的地方斑斑驳驳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鼓起来的腹部往

    紧扣的皮带下方蠢蠢欲垂。

    他说:你走累了吗我脚心的鸡眼有点疼。于是我们在广场边上

    找了一条石椅坐下。阳光正面地照过来,被老牛擦掉的小汗珠又出来

    了。老牛孵在石凳的靠背上睡着了,胸腹那片白汗衫被重重叠叠地挤

    在一起,勾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轮廓。

    老牛的头垂下来,向左右轻轻地摆几下,就在胸前停住了。我看

    着他曲线松弛的侧面,突然觉得心里麻一下的感觉,这种感觉像烈日

    下的一滩汗渍那样,不可阻挡地蔓延开来。

    我至今记得少女时代自己那个对于完美的定义。

    完美,在毕达哥拉斯那里是一个圆;黑格尔则认为它是一个叫做

    “绝对精神”的东西,这种东西不圆也不方,包括一切、没有边界。

    我的完美,是一种适度、一种折衷,一种走在一种状态和另一种

    状态之间的状态。

    适度是一种好极了的状态,任何偏激都会导致失去平衡。

    我已经记不得恋爱的感觉了。爱情是一种偏激,所以它是不完美

    的。一次在报刊文摘上读到:所谓爱情其实是体内的一种激素含

    量过高所致,其所能维持的最长期限不超过十八个月。

    所以完美的爱情都没有完美的结局。

    “我真希望您死,”肖万说。

    “完了。”安娜戴巴莱斯特说。

    安娜戴巴莱斯特把椅子转了一个身。这样,也就不可能再坐回

    去了。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又转过身来。肖万举手在空中挥了一

    下,手就垂落在桌上。她看也不看他,从他坐着的那个地方走开了。

    她转过身来,朝着落日的那个方向,穿过站在柜台前的一群人,

    来到一片红光之下,这红光标志着这一天的终点。

    她走出门去以后,老板娘加大了收音机的音量。有几个人在抱怨,

    他们不喜欢声音太大。

    这是我看到的一个最完美的结局。如歌的行板,杜拉斯的缓

    慢精确而到位。我喜欢这种缓慢,是一滴水在吸水纸上艰难延伸的感

    觉。

    一滴水在吸水纸上延伸的感觉。缓慢而滞重,从气管一直到每一

    个肺泡里。

    妈妈说:不要吸烟、不要喝酒,你要做个乖女孩。她拔掉了我音

    响的插座,为了不让我再听摇滚。

    多年以后,我想,妈妈是对的。我自以为的愤世嫉俗是一种年幼

    的、无力的偏激。我终究会在岁月里一点一滴地消磨下去。因为我本

    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我会成为什么人的妻子,再是什么人的母

    亲。我会蓬着头发趿着拖鞋到家附近的菜场去买菜。

    我会在这种祥和的消磨中心安理得地到达一种适度,一种叫幸福

    的完美境界。

    ...
正文 第34节
    这种适度和完美,老牛帮助我达到了。小说站  www.xsz.tw

    杜拉斯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支住脸,不笑也不激动的目光离奇而幽

    远。酗酒让这张纹理纵横的脸失去了年龄。

    十五年前,读完情人的那个晚上,我拉开窗帘朝外张望,远

    处斑驳的灯光亮成烟头上的火。杜拉斯是灰色的,阖上那本薄薄的书,

    灰色像一口四散喷出的烟,悄无声息地薰过来。除了星点的灯光,就

    看不见什么了,外面的夜色太黑,印在窗玻璃上的,只有自己清晰的

    脸的轮廓。这张脸还年轻。

    那时我喜欢躲在黑漆漆的小房间里,自己和自己对话,或者点一

    根烟,什么都不想。我喜欢看黑暗里烟头弹落的那个弧线,只有半根

    弧线,红色的亮点在半空中就灭了。

    我还记得我的第一个情人。那是在一场摇滚音乐会上认识的。当

    时场子里很暗,我看不清他的脸。他递过来一根烟:要不要然后我

    们在隆隆的鼓点中静静地坐在一旁抽烟。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听thedoors的感觉:itstheend,

    onlyfriend,theend镜头在越南的热带丛林里摇来摇去。

    那部片子叫越战启示录。

    我还记得我太多的第一次,我时常会想起,在趿拖鞋去买菜的时

    候,我甚至会想起很早以前可能是高中我穿过的一条白裙子。

    我会感到莫名的遗憾。我把这种遗憾写进我的小说里了。

    小女孩佳丽会觉得她在人民广场的那个下午是完美的。因为她年

    轻,还没有回忆,也没有遗憾。她的男朋友达达告诉她,他的妈妈从

    美国回来了,会送给她他的小女朋友,一件礼物。

    佳丽快乐地笑起来。

    这个突然发现的即兴故事被老牛打断了。这个开头没有伏笔,也

    没有铺垫,它缓慢地行进,不知道再要在哪个方向上继续下去。大概

    会像佳丽指尖流下来的那滴冰激淋汁一样。

    老牛醒了,习惯性地睒睒眼:几点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我

    点一下头,正好把这个没有了下文的构思在脑子里暂时收起来。

    我的第一个情人个子很高,瘦瘦的,像耸在牛仔裤和t恤里的一

    座衣服架子。他说:他要有自己的乐队,要像唐朝那样唱红全国。我

    很认真、很崇拜地点头。他面色惨白,中午的时候,他嚼着绛红色的

    大头菜,他说他要买键盘和鼓。

    我和他一起吃过大头菜。那是最不好吃的一种。他把它们端端正

    正地放在碟子里,用刀切来吃。他垂下头,很细心地掌握刀锋的力度

    和方向,像在切一块牛排。

    我仍然记得他垂下头来细心切割的样子。长头发掉在眼睛上,盖

    住他半张脸。

    我发现我的生活陷落在一种混乱里。我是某某人的妻子,某某人

    的母亲,中年,已经开始发福了,烫很温和的短头发,我在我的小说

    里却成了一个生活疯狂、不切实际的小女生,喜欢帅气的男孩子,喜

    欢抽烟,喜欢摇滚。老牛看了我的几个短篇,就不再是我的读者了。

    他很宽容地笑笑:小女生幼稚病。然后转身去整理自己白天工作遗留

    下来的文件。

    佳丽上网聊天,她喜欢在网上扮演男孩子的角色,那个男孩叫达

    达。

    有个重庆女孩问她:为什么你用“达达”作id,它有没有什么涵

    义。

    她说,我喜欢。这个词表示破坏一切,蔑视一切。

    那个女孩笑了一下,说,她知道有一个艺术流派叫做“达达主义”,

    她是在她的一门叫作“西方现代派艺术概述”的辅修美育课上知道的。栗子网  www.lizi.tw

    女孩说,真想见一面,你一定很特别,留着长头发,穿破烂的牛

    仔裤,会弹声音很响的电吉他。

    佳丽笑了:可惜,真可惜,我在上海,你在重庆。

    佳丽也喜欢摇滚,她喜欢“花儿”。“花儿”的男孩子穿时髦的

    休闲装,染发,有健壮的胳膊和阳光灿烂的笑容。佳丽的男朋友达达

    也是这个样子的,很酷,很高,很帅,很fashion,他会藏在墨黑的

    太阳镜后面冲佳丽“嘿嘿”傻笑。

    达达的妈妈要从美国回来了,她会带来什么礼物呢

    我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老牛问我晚饭吃什么。我说,我们就

    在广场旁边的店里吃pizza吧。pizzahut排了很长的队,我们在楼

    下买了票,然后就在电梯旁那条很长的队伍尾巴上站定。

    前面排着一群叽叽喳喳的中学生,有男也有女。我看见其中的一

    个染着红红的头发,很干燥很蓬乱也很扎眼地挺立在人群里。那个男

    孩无意中转过头,发现我在朝他看,就笑笑,露出两粒很大很亮的虎

    牙。

    这个笑灿灿的,像这个过去了的午后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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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济

    ○辽宁 任盈盈

    时间过桥。

    桥上桥下,喜怒哀乐,无常人生一半一半。

    拾荒往往是不经意,不经意间,愕然发觉一些旧事的断简残篇,

    俨然已汇成一个意象,一种怀想。

    乐融来信提及陈老师去世已经整整两年了,看到这样的文字,即

    使是再如止水一般的心境也难免有些惘然,更何况是想到旧事苍茫,

    难寻当然的故人,而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仍吃力的在人世间翻滚,尽可

    能投入的做好一次次突围与反突围的游戏,于是真的不得不承认,在

    残砖碎瓦的岁月之下,是不断残砖碎瓦的我们。

    陈老师在海的那一岸,我在这一岸,中间是无际的太平洋,他曾

    是海外所一所大学哲学系研究所的导师,乐融是他的学生。那时我和

    乐融常常联络,陈老师却极少写信给我,即使写来也是很短的文字,

    而我又常常觉得晦涩难懂,每次我总要偷偷打电话问乐融才能明白陈

    老师的信里到底在说些什么,现在回想起来,不知道那时是因为年少

    无知,还是因为即世的浅薄。

    九六年秋天,听说先是国内的学者去了国外讲学,后来陈老师也

    作为海外学者来大陆讲学,于是我们才有机缘得以相见。见面那天我

    还有幸听到他的一场关于大乘佛学的讲座,想不到的是,一年后,他

    竟然在一个雨夜里自缢而死了。

    自那以后的两年来,在人海尘途中,每每我于人影散乱处偶然逢

    见个背影像陈老师的人,这颗心痛得就像死过了一次。我清楚的知道,

    人天隔绝,陈老师再也不可能来看我了,如今,他一定是在荒草夕阳

    下,成一座静寂无语的孤冢,冷冷的看着人世间我们这群辛苦的过客。

    人生,大道多歧,如小院疏篱、灯影红窗是“梦”的歧路,知交

    零落、人去楼空是“梦断”的歧路,若是容许选择,有谁会甘心情愿

    选择“梦断”呢,偏偏是陈老师,生也聪明,死也聪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些天我得了一场并不算轻的病,离开学校纷扰的环境,独自住

    在这医院静寂的斗室中,默望着窗外匆忙行走的人们,我忽然想到人

    生的究竟,这样的问题或许陈老师也曾想过,我自问,是不是他真的

    无法解答,除了死。

    病中的日子,在给乐融回信时,我翻出了他过往所有的来信。去

    年此时,几乎是陈老师离开一年的时候,乐融在信中写下陈老师生前

    极爱的一段文字:盖闻纯想即飞,纯情即堕,是以海天寥廓,幽人含

    缥缈之思;灯火冥迷,倦客独理零星之梦。看到此处,我很久不曾流

    过的泪又涌了出来,再念及如今,陈老师算是走完了他的一生,只剩

    下我们这漂泊的生命,尚在挣扎颠沛之中,在这万像变幻的世界里,

    在这表演一切的人间,我真的感到了疲倦。

    人生如梦,往者已矣,来者也不会有什么价值,而又不能不走下

    去,所以更是苦。我想起昨天匆匆来时的迢迢来路,更不得不想到明

    天将同此匆匆而迢迢的去了,我突然感到人世空虚起来,站在人群

    里,只觉得自己的渺小和孤独,我仿佛失掉了倚靠似的,徘徊在寂寞

    的大空虚里。

    幸好无厌无疲的雨在窗外又潇潇的下了。我宁耐着心情,细听北

    方晚秋的漫雨,听雨声的间歇和突发。这样的人生场景,总让人疑故

    人未远,尚客天涯,使自己不到感到全寂的寥廓。我倚在窗前,沉默

    的感动了。于是找出尚未给乐融写完的信,接着写起送别里的一

    段词: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一觚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聚虽好,别虽悲。世事堪玩味,来日后会相予期,去去莫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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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象从前一样

    ○北京 贰零肆陆

    一

    “去吧”,小皮说在出发前十分钟左右小皮还没有放弃劝说

    我去野三坡郊游。

    “我们去野外打扑克好象不用跑这么远。”“我们去野外不一定

    只是打扑克,你可以尝试着发现新的乐趣。”我不再说什么,准备了

    去野三坡要带的东西,和其他人一起去北京南站乘那列会把我们带到

    野三坡的车。日子平静得象一潭死水,去野三坡或许是打破平静的那

    颗石子,我应该去发现一些新的东西以摆脱这种日子。

    二

    日子似乎过得很逍遥,我不必为生计四处奔忙。我可以享受着文

    学和音乐的滋润,与在江边那座城市的a比,我的确很自在。我不

    必看上司的脸色,不必为这个月的房租和明天的早餐发愁,不再有升

    学的压力。我只是为毕业以后我能干点什么而焦虑。可是这一点焦虑

    已经够了,它象一块雨云一样在心头盘旋,我心情阴晦如雨将来临。

    吃饭、上课、睡觉、再吃饭、再上课、再睡觉,生活可以被概括

    得简单到不能再简单。这种简单日复一日地重复着,重复让人无聊。

    我不得不吃饭和睡觉以维持生存,我已经不喜欢上课了,特别是英语

    课,可是我居然参加了周末的英语辅导班。周末英语辅导班有一位女

    老师很丰腴,让我产生一种想要触摸她的感觉。但这只是一个妄想,

    我只能远远地看她。并非所有的漂亮女人都对男人有吸引力,有些女

    人虽然漂亮,但让人觉得是假花,而有些女人象鲜花,尽管大多数男

    人可能是牛粪,但都希望鲜花插在牛粪上。虽然在打乒乓球的时候我

    让她认识了我,但我只不过是她生活里的一个过客,她决不会对我有

    什么印象。

    我永远成不了我老爸希望我成为的那个样子,因为泥塑就是泥塑,

    而决不是石雕。如果我成了我老爸希望我成为的那个样子,那么真正

    的我已经死了。我老爸杀了我在精神上。如果我不想死呢我只

    有象小驴子战胜他老爸那样战胜我老爸用成功证明自己的选择是

    正确的。

    上学只不过是我的一种有正当理由、有生活保障的离家出走。我

    终于离开了那个让我感到孤寂和窒息的家。或许许多年以后,我还会

    回到那个长年阴晦多雨的小城,象归根的落叶一样在雨水的浸泡里腐

    烂掉。

    只有当吃饭成了问题的时候我才会想起家,于是我很悲哀地发现

    我只不过是我老爸放飞的一只风筝,他给我的钱就是系在这只风筝上

    的线。线断了,风筝可能会栽下来,也可能会变成一只能自己飞的鸟,

    我希望那只鸟是鹰。

    三

    一上车我们掏出预先准备好的扑克,玩起了拖拉机。两个小时过

    去了,我厌倦了这种游戏,让另一个同学替我,自己坐在一旁观战。

    人生就象玩一副扑克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张是什么牌,抓到的牌也

    往往和我们所希望的牌不同,等到把该抓的牌都抓到手的时候,人生

    也就结束了。

    车上的人吵吵嚷嚷的,我坐在那儿听着吵闹声,心里莫名其妙地

    一阵阵地乱,一阵阵地烦,就一个快要入睡的人不能走入他的好梦一

    样。我只好站起身来四处走走,希望驱除倦意。我走到女生们集中坐

    的地方,她们正在用扑克牌占卜:“追你的是一个帅哥,他很有钱,

    也很有心计,可就是没文化。”“你追的是一个帅哥,他很有内涵,

    也很有心计,可就是没钱。”“好了,你选哪个”我加入了她们的

    占卜游戏,她们用扑克牌告诉我,一个很漂亮很有心计的女孩在追我,

    我说不可能,她们也说不可能。她们说我在追一个很有钱既不漂亮又

    不内秀的女人,我说我不会这样,她们说不一定。

    四

    野三坡。夜。河边乱石滩。篝火终于燃烧起来了。火苗轻佻地抚

    摩着木材,木材在篝火中有韵律地呻吟,心象火苗一样兴奋不已地跳

    跃。串在竹签上的肉吱吱地叫,啤酒一瓶一瓶地打开来、灌下去。矜

    持、自制、理智都被酒精麻醉了。激情跳了出来,为刚刚获得的自由

    而狂欢。

    爆竹肆意地蹿向天空,礼花在空中尽情地绽放,酒本该就一气地

    往下灌,夜空本该就那么远,所有的感官都不再敏感。说话需要大声

    喊才能让自己听到说了些什么,让别人知道我说了些什么,话一串串

    的迸了出来,就象踉踉跄跄的脚步迈了出去就收不回来。

    “讲个爱情故事吧。”“好啊。”她们以为我醉了,想耍我

    “你自己的,要真实。”“好啊。”不妨蒙她们一把。“六

    年前我曾经很喜欢一个女孩子,她很象雨昕”,我飞快的瞟了一眼坐

    在一旁听我讲故事的雨昕,我很奇怪我为什么这么说,这么做,直到

    现在我都没搞懂为什么,“可是我一直都没有告诉她,因为我认为成

    功是男人最好的装饰品,而我缺乏成功。”我说这些话时突然觉得雨

    昕很可爱,也就是说我突然喜欢上了在布满星星的夜空下坐在河边的

    乱石滩上和我一起喝酒听我讲故事的雨昕,我希望她坐得离我近一点,

    我希望她在我的臂弯里。

    “后来呢”“后来,大家彼此没有音讯。”酒后吐真言我

    却在酒喝多了后撒了谎。

    在这个酒喝多了的夜晚,我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影响我多年的女孩

    对我的影响了。有些事情我们越是想忘记,我们记得越是清晰。现在

    我终于可以让自己不要忘记a,因为她的位置在一瞬间已被雨昕取

    代。可是我不会告诉雨昕这一点的,要想不被人拒绝,那就先拒绝别

    人。我可以做的只能是拒绝被拒绝,我最好不要开口,保持沉默。

    就象星空倒转,所有星星都乱了去路。我拎着音量开到最大的录

    音机,跟着谭咏麟一起唱。酒后的脚步让星空倒转,让星星都乱了去

    路。我忘了是怎么回到驻地的。回到驻地的,我找了一张床,通的一

    下倒在上面,一遍一遍地唱着同一首歌,努力地找了些伤感,想用它

    们抹去刚才在河滩上讲故事时起的那个念头,可是那个念头反而越来

    越清晰。

    我躺在床上,独自唱歌。“他喝醉了,别理他。”其他的几个人

    在拼起来的三张床上打扑克。我醉了么我只是喝得有点多而已。我

    不明白为什么我总会在酒喝多了的时候想搂住一个女孩。

    在寒假里,我见到了一直都是电话里的一个声音、信封里的几张

    纸笺的a在一个朋友家吃过饭后,我送她回家。我们一路沉默,前

    面走着一位真正喝醉了的同学。通过一条小巷时,我情不自禁地想把

    她揽过来,可距离这么近,我却觉得她离我那么远。

    咫尺天涯这么近的距离,而我的手却显得永远都够不着她。

    当我揽着她的时候,她的挣扎在我的臂弯里显得很无力,而我认为我

    拥有了整个世界。我不得不放开她是由于我们必须在这个狭窄的巷子

    里让从身后开来的一辆小车通过。

    车开走后,巷子里空荡荡地响着三个人的脚步声。“仅此一次。”

    她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很清晰。接着我听到船在海上为风浪所摧毁

    时,桅杆断裂、船身破碎的声音,过后一切归于平静。将她再次揽过

    来的想法在我心里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一会儿它指使我将手再次

    伸了过去,我听到积雪融化滴落的声音,它们滴打在巷子的石板上,

    清脆而悦耳。

    酒精让我昏昏沉沉,我就要睡去了,我不会再在许多有着很好的

    月光的夜晚在a的小院里看着月光下她恬静的脸。这个夜里,我想

    起了一个人、一些事,当明天醒来时,我将忘掉一个人、一些事。当

    有些事我们不能再拥有时,我们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叫自己不要忘记,

    因为有些事情我们越是想忘记,我们记得越是清晰。我们只能叫自己

    不要忘记来忘记一些人、一些事。

    我很自然地喜欢上了雨昕,自然得我现在有些吃惊,只不过是我

    在喝了一点酒后匆匆地看了她一眼,而这一眼就够了。喜欢一个人是

    件很容易的事,而找到一个两情相悦的人却不是件容易的事。酒饮微

    醺,花看半开。我在半醉的时候看雨昕。

    五

    上午登山,下午休息。黄昏的时候,我独自去河边的石滩试图找

    回昨夜

    ...
正文 第35节
    的痕迹,可河滩上只有大大小小的卵石和木材的灰烬,以及残

    破得如同昨夜的回忆一样零零碎碎的啤酒瓶的玻璃渣,我拣起一颗石

    子在漂着落日余晖的水面上打水漂,石子激起的一串串涟漪,漾动着

    那些绚丽的余晖如同漾动着我心底的忧郁。栗子网  www.lizi.tw

    一天的郊游由一张集体照作了个总结,风景和人都被压缩成二维

    的画面存放在相机里,也许我淡淡的忧郁也记录在里面,在一些年以

    后发黄得作为当年纯真的证明,在我不再纯真而又需要纯真的时候找

    出来看一看。

    列车会让我们回到来时的地方,而一切都将在列车到达终点时终

    结。日子又会象从前一样,如同水面的涟漪最终平静下来。雨昕只是

    一道可望而不可及的风景,就象遥远的回忆,或隔着一层玻璃,我可

    以见到她,有时会打个招呼,偶尔也会笑一下。日子就是泥潭,我在

    陷下去的那一瞬间看到了最美丽的风景,可是我无法让自己不陷下去。

    一九九八年五月于广播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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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眼看陈村

    ○山东 海明威

    知道陈村这个名字要追溯到很久以前,当然是因为他的某一篇小

    说。在那个年代,电视尚未普及,电脑更是在娘胎里没长成形的东东,

    惟文学杂志是招人眼的奢侈,业余诗人遍地,业余小说家趾高气扬。

    某人的名字一旦在报刊出现两次以上便有可能被人记住,奉若神明。

    我乃一文学少年,在此种情形下记住陈村也就纯属自然。事实上当时

    作为作家的陈村已经头角毕露,写出了一天、少男少女,一共

    七个、走通大渡河等经得起时间推敲的佳作,但他似乎没有赶

    上潮头,成为某个流派的代表人物,上帝没能很及时地让其红上一把,

    只能说他运气不好。后来我猜,这也许与他散淡的性情不无关系。至

    于他那时是否就有了今日这般成熟的文学观念,不去争某某旋律的热

    闹,这样说可能又太拔高了他。

    再后来作为小说家的陈村一度销声匿迹,而作为散文家的陈村却

    名声鹊起,其风格独特的小品文雨点般落满大江南北,且大多发表在

    稿费较高的晚报副刊。由于我听信了某兄的邪说,对报纸副刊有点不

    屑一读,这使我错过了熟悉陈村的机会。但是时隔不久,陈村还是剌

    伤了我一回,事情的起因是一位女友读了陈村发表在济南日报

    “趵突”副刊上的一篇千字短文,内容是写他下乡时与一位山东少女

    发生的情感经历,行文朴素,情感真挚。话说那晚,我约了这位女友

    去一家湖畔酒巴喝茶,她开始前所未有的漫不经心,手持那份报纸说

    陈作家很懂感情,言外之意是我不懂感情。年轻的我一触即跳,说谁

    懂感情,你找谁去好啦。那位女友果然自此与我绝交,她后来是否投

    奔了身处十里洋场的陈村这问题只有陈村自己知道。应当说明的一

    点是,我那位女友是位长相标致的胶东美人,白皙的脖颈,高挑的身

    材,一双大大的眼睛闪着清澈秋波。俱往矣如今,只有我在阅读陈

    村时偶尔会想到她,也算是触景生情吧。栗子小说    m.lizi.tw

    写到这里,不妨再加上一段题外话陈村事件之后,我暗暗

    发愤图强,经过近十年努力,终于感动上苍,于二十世纪未的春天,

    与一位上海籍女子入了洞房,喜结百年之好。这多少也算报了一箭之

    仇。我想,陈氏作为一位老哥,定会为之欣然。

    是啊,时代在飞速变化,时光在飞速流逝。一袋烟的功夫我们就

    长大了,飞来的皱纹就此在脸上安家落户。这时的陈村,因身体和写

    作的原因,更显出几分衰老和疲惫,今年三八妇女节期间,他竟神使

    鬼差地出现在中央电视台“半边天”节目里,手里还持一根拐杖。但

    他一张口扬言要替中国妇女怀孕生产,于是我又忍俊不禁,想这就是

    陈村呢,心态依旧。

    在我看来,他是凭借了实力才有了今天的声誉。有人说他是王朔

    的老师,意思是他的身上也有痞相。比如他在批评某某人的不良行为

    或社会某不良现象之时,总是在不动声色之中就实现了语义,文字干

    净,实则毒辣,这一点比王朔要智慧得多。再比如余杰摩罗等人的批

    评,多是凭了一腔血性发言,把批评对象一棍子打死,这样一来,便

    极易造成误伤。陈村却善于娓娓说理,作全面分析,但你听着听着,

    却又会不自觉地上了圈套。

    如果说他的身上确有一点痞相,也与王朔存在本质区别,因为这

    所谓痞相多半出于自我保护,而决不会盲目出击。所以,陈村从人格

    上更易赢得信赖,这一点大概不会有错。

    在中国文坛,他算是一位头脑清醒的独行客,理应比别人多出一

    份自在的潇洒。他不作秀,不掩饰,也不“以笔为旗”,自嘲自己是

    “弯人”。像一位辛苦的老农,先弯下身体种好自家的庄稼,

    并且内心有着严格的游戏规则。

    我想,吾兄陈村如果就此修炼下去,到老了也会是一位仙风道骨

    的高士。

    当然,陈村目前已经是一位著名作家,但他还算不上一位大作家。

    他离大作家的距离究竟还有多远他最终能否成为一个冲出自身局限

    的大作家呢也许他心里是清楚的。我辈只是虚看罢了,所以这篇小

    文叫作虚眼看陈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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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硬男人为软杂志写稿

    ○上海 jascha

    自从我在网络上贴出一些小文之后,常会收到不少杂志和报纸的

    约稿信。

    众编辑们拳拳的盛意,诚恳的态度,往往让我很是受宠若惊。其

    来信称谓必是“您”。字里行间充满了“大作,作品,拜读,很看好,

    很欣赏”等等让我龙颜大悦,芳心大喜的美妙字眼。而且每每又在信

    尾非常“体贴入微,善解人意”地开出令人怦然心动的稿费标准。

    俗话说“虚荣之心,人皆有之”。瞧,我的文章变成铅字了,随

    着刊物的发行,我的大名也流传开了。更可喜的是,铅字又变成人民

    币。虽然不多,但总是哗拉哗拉的像小河流水一样潺潺不绝。有名有

    利,小小的双收,怎教我不飘飘然也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写夫

    而且我一向又是一个可以为名为利随时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时代英雄

    于是,抛开一切业余爱好,我埋头猛写,我高歌猛进。小说站  www.xsz.tw

    但是,不久后,我渐渐感到,我这英雄似乎得了某种病。一种

    “软病毒”正慢慢地从我身上扩展开来。开始是手软,脚软,再后来

    是嘴软,身软。到今天,只剩下最后一点阵地尚有些硬度外,我身体

    的其余一切,都已经软得一塌糊涂,不可收拾了。

    是什么原因让我如此善于哲学思考的我再一次陷入了沉思幸

    亏脑袋没发软但百思不得其解,眼看着就要病入膏肓了。幸好在不

    久前的一天晚上,接到某位编辑的约稿信。信中已经定了稿子的题目。

    我看着这些题目,忽然顿悟

    原来,正是这些稿子,让一位硬汉变得如此软不拉叽

    请先看这些约稿的题目:1男人如何追女人的技巧,2女人如何

    追男人的技巧;3安全分手的十七八种方法;4一见钟情的二十八种

    必杀技;5想念你的一千种不二法门;6单身男女怎样捕捉艳遇;7

    已婚男女怎样被艳遇捕捉;8爱你,为啥心里有一丝痛;9怨你,怎

    地心里有一丝痒;10接吻时口水的多寡,能否成为测量爱情忠贞的

    指数

    老天,满纸的眼泪鼻涕,满纸的你侬我侬;满天乱飞的小甜甜,

    小酸酸,小痛痛,小颓颓;还有满把满把的纯情,春情,矫情,**

    的大作坊唉俗话说“英雄最怕情来磨”呜呼天天被这么多

    乱七八糟的“情”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往死里磨,我不骨断筋折肉变

    泥才怪呢。

    难怪不久前听几位网络文学同好讲过,为某些杂志写东西真可以

    把人给写废了。好,病因已找到,接下来该如何眼前似乎只有两条

    路可走,一是为名为利,不怕牺牲,照写不误,到最后成为“伟哥”

    的忠实客户。一是壮士断腕,毅然罢写,重拾往日猛男雄风。

    但仔细一分析,我发现两条路均有不妥之处。前者是健康问题,

    自不待言。后者看似潇洒,实则卤莽。首先,对不起编辑朋友们的一

    番抬爱。再次,没名没利,对写作动力难免有些小小的影响。所以,

    此二者皆非智者所取。因此,找出一条既保全名利,又保全友情的两

    全之路,实乃当务之急。

    几夜长考,先由佛经中得出一个结论:“境由心造”。对啊想

    要在写情爱文章时不被其骚扰,只有把心思转移,想着另外一件事情,

    这样才能免受那种肚肠根发痒,肉麻齿酸的折磨。“眼前有情,心中

    无情”不就是这个道理嘛。

    但后来转念一想,写文章时不把心思用进去,又怎能写得好没

    办法,只好再次苦苦思索,长夜辗转。终于一天,抬头目睹晨星,我

    豁然开朗“不如改头换面,用硬道理去写软爱情”用我满肚皮修

    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经世之学去演绎打情骂俏你爱我恨卿卿我我的情

    场之道周易不是讲过“物物一太极”

    吗照理讲,世界上所有的道理都应该是相通的。小到一次初吻,

    大到一次核战,其过程和后果,相对来讲,都是差不多的嘛。虽然我

    这样做,未免有些对不起大成至圣先师们,但事贵变通,余不得已也。

    既然想通了,就好办了。写情场争逐,不必再挖空心思去揣摩什

    么男女爱情的微妙心理。只要默颂孙子兵法的序言即可:“爱情

    者,诡道也;故爱而示之不爱;要而示之不要;冷而忽热之,热而忽

    冷之;扮酷而诱之,迷乱而取之;钞票而备之,貌丑而避之,静而挑

    逗之,怒而安抚之,低头哈腰而骄之;吻其无备,抛其不意;此爱情

    之胜,不可先传也”。

    反正情场一如战场,不是男的灭了女的,就是女的灭了男的;有

    些死得干脆,有些苟延残喘;再不就是大家同归于尽gaover.描

    述个人情感世界,只把孟夫子和荀夫子抬出来便是。先把陷入,或准

    备陷入爱河中的男男女女归归类。凡属性善的,一律套用对爱情从一

    而终,对野花目不斜视,并且饱受打击,对自我牺牲有着特殊癖好的

    圣人公式;凡属性恶的,准是花花公子,水性杨花,自私妒忌狂。把

    刀子,蜜糖,硝镪水,海洛因等等恶人工具加进去准没错。如有个别

    爱得发狂,恋到神经的男女,参照弗洛伊德先生精神分析引论中

    的“关于间歇性神经病的种种症状阐述”也能轻松搞定。有了这些基

    本套路,写作就等于有了灵魂,只要再加些曲曲折折,反反复复的情

    节就ok了。

    运用这个道理,又陆续写了不少情情爱爱的小文。但身体一点也

    没变软,反而逐渐硬朗。而且在经学上的修为也日益精进,连破数关。

    隐隐然有“君子役情,凡人役于情”之妙然脱俗的感觉。参悟心得,

    不敢藏私。因而贴出此文,为曾经和我同样有过写作烦恼的网络文学

    同好们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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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情挂失

    ○河北 水晶珠链

    从来不知道拼图竟是个让人死去活来的游戏。

    我用三天时间为一千块儿碎片找到了它们生前的位置。我想接下

    来我会用多于三天的时间去怀念它碎裂时候的样子。支离破碎的时候

    它们一定是充满幸福和悲伤的,身边的每一块碎片都有可能是它残肢,

    又或许,每一块都和它无关。这痛苦的拼凑和找寻。我本以为自己是

    在缔造一个世界,没想到同时也毁灭了一个,一个充满未知与希望的

    神秘世界。我拿着最后一块儿碎片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希望我从

    来没有开始过这场拼凑。这最后一块儿可以立刻结束这幅图画的漫长

    离别,仅需要我的一个物理行为。可我是惆怅的。完整了它,便失去

    了它。这是世界上最悲痛的感觉之一。我一直低沉,却没想到是因了

    一个天衣无缝的完整。

    切碎它的人必然心如止水,不然怎么忍受这种残忍。他们说把美

    好撕碎就是悲剧。我想喜剧的意义不在于为碎片们找到位置,而在于,

    它们从来就未曾被撕碎。就像象这幅满是缝合线条的图画,它的快乐

    在于它刚被画出来的瞬间,在从没有过分离和迷茫的时间里。那是真

    正的幸福。

    我是残忍的。我的残忍在于我让它们不再是碎片也不再是一幅画,

    而只是一些按照某种线索堆放整齐的碎片。碎片。它们以碎片的形式

    紧紧贴在一起,我想,今后它们亦会用大量时间来怀念没有裂缝或是

    杳无音训的日子。却绝不是现在的样子,貌合神离。分开的时候有分

    开的爱情。那爱情或许用距离完成。谁又能说不是美的。我再没有勇

    气多看一眼那幅被我拼凑完整的画面,我们彼此陌生和痛恨。

    刚看了legentofthefall,翻译过来仍然美妙:燃情岁月。只

    记得经过了无数撕扯与切割,让完整成为碎片,让碎片做新的组合。

    再打碎,再组合。血从头流到尾。a面里那些鲜艳活泼泼的人到b面

    里顺次钻进坟墓。一个故事就被几座墓碑概括与终结了。他少年的时

    候从一头灰熊掌下侥幸逃生,青年时候在举枪要杀它的瞬间改变的念

    头,老年,老年他终于还是被灰熊吃掉。这是碎片的组合还是撕裂。

    他无数次踏着金色的夕阳离去和归来。完整了再撕开,撕开了再完整。

    鲜血的释放既做不了万能粘贴也不能做润滑功用,好像这许多的爱恋

    都是要靠一次次决然的离别来完成。是这样吗,他们**的时候我没

    有哭泣,他们隔着监狱铁栏无法拥抱无法接吻时我没有哭泣,直到她

    在枪声中结束了她美丽的头颅。我知道这次是真正的别离。那幅画面

    就此要万世空镂着。空出一个美好身体的位置。他后来用其他方式企

    图形式上的完整,呵呵,他一定是没玩过拼图的游戏。

    爱情仿佛是一场拼图游戏呢。终极画面应是一个完整的心的形状。

    它们将抱在一起顽强地跳动到下一次碎裂的分界处。可这拼凑永不能

    天衣无缝。所以爱情不会被完成。爱情早在它们还是一颗无逢的心的

    时候就已经彻底经过和完成了。又或者,是散落到它们日后碎裂身躯

    的缝隙中。总之,任何一种形式的完整都将意味着一个天国的丢失。

    要么永远靠在一起,要么永远分离,永不相见。

    若对爱情还有怀疑,那便去玩拼图。或者看legentofthefall.

    看人们如何因为寂寞才充满缝隙地靠在一起假扮久别重逢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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