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蘭佳話
作者︰[清]阿閣主人
正文
第1節 第2節 第3節 第4節
第5節 第6節 第7節 第8節
第9節 第10節 第11節 第12節
第13節 第14節 第15節  
正文 第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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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蘭佳話

    作者︰阿閣主人 校點︰尹振海

    校點說明  序

    第01段 坦東床梅家結好 遷西泠蘭氏定居第02段 游西泠 翁歸隱 開東閣密友論交

    第03段 憩茅屋逋仙接引 過溪橋 叟皈依第04段 花朝節郊外尋春 貰酒亭溪邊遇柳

    第05段 曲江有約賞煙花 如玉無情對桃李第06段 柳曲江贊美人 梅如玉憐好夢

    第07段 **院頻馳意馬 延秋館始遇情魔第08段 梅如玉降心桂蕊 桂月香留意梅君

    第09段 詠牡丹句中有句 贈海棠情外留情第10段 松風欲合二姓好 艾炙偽作兩邊書

    第11段 松翠濤為花乞命 桂月香入廟焚香第12段 桂月香作詩寓意 梅如玉觀魚微呤

    第13段 桂蕊欲作幻想詩 松竹齊到**院第14段 索詩源論可生風 行酒令情深懷古

    第15段 種翠館良朋仗義 **院竟夜談心第16段 隔藍橋月香莫覯 游西泠如玉省親

    第17段 遇美人天台無路 詠西子古寺造因第18段 瘦翁喜逢神龍客 雪香得近自芳館

    第19段 O谷山金見桂蕊 山嵐泛宅到西泠第20段 梅雪香靜夜听琴 蘭香谷重陽聯句

    第21段 梅雪香自呈詩稿 自芳館細費評論第22段 蘭瘦翁西湖返棹 梅雪香北舍揮毫

    第23段 假秦生傾心求見 好芷馨用意周旋第24段 思見面雪香染病 勸行權芷馨進言

    第25段 雪香立等意中人 猗猗初見天涯客第26段 猗猗還稿遣芷馨 雪香因問譽桂蕊

    第27段 慕佳人花信求婚 逞絕才雪香擬古第28段 蘭猗猗論琴入妙 梅雪香取才從寬

    第29段 猗猗粉本畫鴛鴦 芷馨良夜送**第30段 就寢室猗猗侍慈母 守舊約桂蕊待梅郎

    第31段 遇山嵐因里話因 辭雪香誤中又誤第32段 蘭猗猗聞故自悔 梅雪香訪父遇仙

    第33段 翠濤獨自尋良友 菊婢中途遇故人第34段 翠濤阻雪賦新詩 雪香泊船逢故友

    第35段 得真信雪香悼桂蕊 尋舊姻瘦翁到羅浮第36段 西子廟二美識面 自芳館兩人含情

    第37段 試鴻博聯綴巍科 念糟糠力辭相府第38段 梅雪香重到西泠 蘭瘦翁初識快婿

    第39段 會佳期得遂夙姻 謁山嵐重逢桂蕊第40段 返羅浮妻妾齊美 告終養翁婿同居

    校點說明

    梅蘭佳話題“阿閣主人”著。栗子網  www.lizi.tw全書四十段。首有序,尾署“道光己亥年菊月右雲趙小宋拜撰”。據序,阿閣主人系曹梧岡,乃一飽學秀才,生平不詳,卒于道光十七年1837。該書作于庚寅1830,未幾而成。

    本書據道光辛丑1841至成堂梓本校點。

    序

    自來傳奇,初非實有是事,亦非實有其人,大抵境由心造,以抒其胸中之學。吾友曹子梧岡,洵翰苑才也。厄于病,自食餼後即淡心進取。庚寅歲其病愈劇,余適館于家,時染病在床,不能行動,遂坐床憑幾,信筆直書,撰此一段佳話。雖非詩古文詞可傳後世,然其結構,有起有伏,有照有應,非若小說家徑情直敘,一覽索然。余閱之,把玩不置,勸其付之剞劂,公諸同好。梧岡曰︰“此弟游戲之作,若付之剞劂,實足令人噴飯。”其事遂寢。越丁酉歲,遂赴玉樓之召。余撿其遺稿,捧讀數次,不甚扼腕,因為之校正以待梓。小說站  www.xsz.tw是為序。

    時道光己亥年菊月,古雲趙小宋拜撰

    第一段 坦東床梅家結好 遷西泠蘭氏定居

    河南鄭州,即春秋時之鄭國也。有蘭姓者,為此地望族。P于燕衛級鹿  笫酪蛞暈 鍘T詿呵鍤保 妹尚ё還耍  俁杵涿潰 焦繃榫蠓蟶釓宸 X屎笥揖脛 捫,謝氏置于庭,蓋因一與晉接,直如荀令公香三日不散故也。後裔有蘭瘦翁,性幽間,慕羅浮仙跡,遂移家居焉。居近梅氏,與梅 翁義氣相投。

    一日,夫人池氏夜夢日月並行,方詫異間,忽見日光閃爍,墜于梅家。少焉,月影困欒,投于懷內。又見一老人,手持長繩,將懷中月系住,牽到梅家去了。夫人一驚而寤,尋思一會,不知是何兆驗。听得土桀中絳幘咿喔齊嗚,院外黃鶯間關對語。整衣出戶,東方既白。急推瘦翁起,為言幻夢。瘦翁亦不以為意。越數月,夫人自覺有身。再數月,梅 翁夫人冷氏產一男。方其生也,有鶴集于庭, 翁心異之。蘭瘦翁聞 翁生子,來賀曰︰“聞君得一雛鳳,不勝雀躍。君之瓣香,幸有替人矣。” 翁曰︰“年近四旬,始生一子,譬如萌芽初出,要受許多雨露,方能滋長。待得為枝為葉,幾乎望得人眼欲穿。”瘦翁曰︰“本之深者枝必茂。吾兄素有栽培,令郎必如蒲蘆之易生;且為枝為葉,兄尚可望,似我無望者何如” 翁曰︰“聞嫂夫人分娩已近,兄亦不為無望。”瘦翁曰︰“兄言誠然,但璋也瓦也,尚在未定之天,恐終成虛望耳。” 翁曰︰“北堂諼草定兆宜男,兄不必過慮。”瘦翁辭歸。 翁入內視其子,命名如玉,字雪香。

    數日後,蘭瘦翁獨坐書室,忽聞異香噴鼻,清若蘭麝。方驚異間,青衣婢出報曰︰“夫人產一小姐矣。”瘦翁意甚不懌。梅 翁來賀曰︰“恭喜吾兄生一翰林矣。”瘦翁曰︰“兄听錯了,乃是女兒。” 翁曰︰“兄不聞翰林聲價抵千金乎”二人失笑。瘦翁曰︰“古人謂生女為弄瓦,賤之之辭,何千金之足雲且我年已四旬,生個賠錢貨,何足為喜” 翁曰︰“古人雲生男勿喜生女勿悲,兄忘之乎且古來好女兒,無殊奇男子,如木蘭從軍,緹縈救父,曹大家淹通經史,黃崇嘏聲蜚翰苑。彤管流輝,不一而足。兄何以女輕之耶”瘦翁曰︰“此乃天地間罕覯之奇,談何容易。即是如此,到底生女不敵生男之貴。” 翁問︰“取名否”瘦翁曰︰“尚未。” 翁為取名猗猗,字香谷。”瘦翁曰︰“好個幽雅名字,恐小女兒不能稱也。”二人復談敘一回方散。

    光陰荏苒,兩家子女俱過周歲。雖在褪褓中,梅雪香已覺冰肌玉骨,蘭香谷亦復竟體馥芳。父母交相愛悅,這里說蘭氏好朵奇葩,那里說梅家好株玉樹。一日,池氏悟及前夢,謂瘦翁曰︰“前夢老人持繩,將我懷中月牽到梅家,莫非應在女兒因緣。吾觀梅家小兒,甚是清秀,與訂姻盟何如”瘦翁稱善。

    又過月余,是暮春天氣,梅 翁作溪上游,命僕請瘦翁偕往。二人同至溪邊,只見芳草極目,楊花撲面。沿溪一帶人家,不過數十戶。牧童驅犢,蠶婦采桑,卻有一些逸趣,都是自然畫圖。二人行盡清溪,同上峻嶺,不數武,見一茅庵,庵名“如願”。破扉兩扇已就傾欹,登其堂,佛面蒙塵。相與小憩,相中為憑吊者久之。瘦翁笑謂 翁曰︰“此庵名為如願,但不知弟有一願可能如否” 翁問︰“有何願”瘦翁曰︰“羅浮一村,唯弟與老兄差同臭味,其余率多俚俗。因不揣寒微,欲與兄結朱陳之好,不知可能如願否” 翁曰︰“不敢請爾,固所願也。小說站  www.xsz.tw但欲來一媒妁,惜無知心良朋。”瘦翁曰︰“割襟亦可定聘。至若媒妁,異日緩緩覓之,未始不可。”時日已西沉,遂同沿溪而歸。即擇良日,梅家以雙股金釵一枝,蘭家以玉如意一柄,交相為證,于是梅蘭之婚姻定矣。

    居無何,鄭州蘭氏大修宗譜,馳書召瘦翁,瘦翁遂摯家回原籍。年余,有豪某聞瘦翁賢強,欲置之幕下。瘦翁羞與為伍,不就聘,而豪某聲勢逼人。瘦翁恐其辱己也,遂遷于楚之雲中。又年余,豪某得其蹤跡,又使人羅而致之。瘦翁不可;豪某怒,將設計陷之。瘦翁知之,復逃至湘南,更姓賈,號遁翁。至是人不復知有蘭瘦翁矣。湘南之地本屬名區,後來涇渭雜去,清濁不分,有茅氏、艾氏、蕭氏互相標榜,朋比為奸,更有藤氏、蘿氏為之爪牙。數家見瘦翁清潔,欲引以自重。瘦翁杜門謝客,嫉之若仇。無奈愈相纏繞,鋤之不去,瘦翁乃嘆曰︰“居必擇鄰,斯言不謬。騷經有雲︰蘭芷變而不芳兮,荃蕙化而為茅。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真化為蕭艾也。正今日之謂矣。”乃復徙居于澧水之間。

    初,瘦翁之回鄭州也,梅 翁遇鄭州商人,托致書于蘭氏。及商人回鄭州時,瘦翁已遷居雲中,商人亦不復至羅浮。 翁見無回音,心甚悵然。嗣後絕無便鴻,遂未專郵修候。瘦翁屢經播遷,愈遷愈遠,亦未寄緘于梅。二家雖為姻親,不通音問者十余年。

    比及遷居澧水,猗猗已長至十六歲。生得情致幽閑,德性貞靜。蛾眉和新月同彎,鴉鬢與濃雲共掃。白凝梨面,還將勝西子三分;紅暈桃腮,卻不向東風一笑,倚碧檻以芳,含水仙共麗。啟朱唇而氣馥,蕙質同清。抑且才同柳絮,謝道韞之吟句可雙;韻寄梧桐,蔡文姬之辨琴有二。揮毫學夫人之格,最愛簪花;作賦妙婕妤之思,無庸起草。真個人間少有,天上難尋。有婢芷馨麗而知書,猗猗雅愛之,情同姊妹,偶見小園桃花正放,填蕙蘭芳引一闋以賞之。其詞雲︰

    霞燦芳園,映佳麗、翠樓朱戶。偶卷起湘簾,人面花光暗度。春風買笑,看一半、嬌紅欲語。喜芬芳滿目,人在武陵深處。御苑助嬌,唐宮銷恨,憑他一晤。更斑管蠻箋,誰寫斷腸舊句。主人珍重,深為藏護。問何人,敢到天台仙路。

    填畢,署尾寫“猗猗偶題”,草稿夾在韻府書中,也未經意。有荊棘生者,父荊榛在朝當路,權傾一時,喜刺人,見者輒避之。荊棘依父勢,欺侮鄉里。然見蘭瘦翁,獨斂手執弟子禮。瘦翁見其不忘恭敬,亦不深為拒絕。一日,荊棘向瘦翁索借韻府一部,瘦翁與之,不知中有猗猗詞曲也。荊棘偶翻閱韻府,見之,自思曰︰“遁翁家無多人,而猗猗二字又系女郎名,號此必賈,遁翁之女所作無疑。才既佳,貌亦必美,欲作求凰計,舍此吾誰與歸”遂央人向瘦翁道及。瘦翁曰︰“以荊公子聲價,非不欲附女蘿,但小女已許字羅浮梅氏矣。”其人默然退,以告荊棘。棘爽然自失,廂邐藜疲 淙嗽唬骸耙怨 悠媯 吻蟛壞悶┤甾繞澹 甦群酢本< 褪。 焱兄聘   瓷昵耙椋  允破戎 J菸檀尤蓴閡槲 牽 椋 駒唬骸熬< 匆攏 嬤 搪淹肌H綺輝縹    荒芡焉硪印!彼炷轎縻 南校 慵葉ャbr />
    第二段 游西泠 翁歸隱 開東閣密友論交

    羅浮二山岡巒蔥蔚,趙師雄得遇仙妹,至今傳為美談,即其地也。中有一村,名曰梅村,蓋因梅氏居址得名。後梅氏支派,或泠宅于西湖,或聚族于庾嶺,此處瓣香僅留一線。有雪香生者,梅家之公子也。名如玉,字雪香,性情恬雅,繁華不競,人因呼為“酸子”。嗜書籍,尤好吟詠。有書室號“索笑齋”,自題其額曰“疏影橫斜處”。又題對聯雲︰

    看十月先開待吹出笛聲三弄

    問幾生修到好鋤來月影一簾

    雪香寢食其中,絕不稍千俗務。

    父 翁見其必跡雙清,才華魁世;已知克繼家聲,不畏摧折,遂有歸隱之思。謂夫人冷氏曰︰“余欲至西泠一游,家事可听兒發落,余明朝即行也。”冷氏曰︰“僕從可帶幾人。” 翁曰︰“不用僕從。”冷氏曰︰“行李何人擔負” 翁曰︰“到處紙帳皆可棲遲,何用行李。夫人勿憂。”冷氏曰︰“此行何日返棹” 翁曰︰“經年累月不能定期。”冷氏曰︰“吾兒與松、竹二子,誼同兄弟。明早請來作別,亦可托以家事。” 翁曰︰“松挺英姿,竹標勁節。自是吾去後,家事彼必關切,何須召彼,多此一番周旋。”乃命童兒鶴奴,到索笑齋召雪香至。冷氏曰︰“爾父欲只身游西泠,歸期又經難定,我實放心不下。爾意若何”雪香曰︰“爹爹年過花甲,只宜仗履優游,何必作此遠行” 翁曰︰“吾生平未嘗株守家園,此行何獨阻我”雪香曰︰“一路風塵,恐難禁受”。 翁曰︰“吾不畏雪霜,哪怕風塵。”雪香曰︰“爹爹于老氣衰,今非昔比。” 翁曰︰“汝恐我零落他鄉乎十年前遇一方士,贈我寒消九九圖,謂八十一歲後,方成朽木枯根。以今計之,尚可迎歲廿年,爾不必憂。”雪香曰︰“雖則如此,必須僕輩同行。” 翁曰︰“吾意已決,不必多言。”冷氏及雪香又多方勸阻, 翁蒂固難搖,決意只身獨往。雪香不敢再勸,乃曰︰“爹爹遠行,何以教誨孩兒” 翁曰︰“別無所囑,但望汝立品耳。吾先人世守清貧,不與塵俗為伍。故高人逸士,往往結為良朋,如林和靖、何水部、張功甫等,不一而足。近來二十四番風氣,種種不同,大抵春風買笑、秋水傷情。在汝宜栽培根抵,不為動搖,庶乎奕葉,弗替家聲。汝其勖之,勿忘訓戒。”雪香曰︰“謹受教。”時漏下二更,各自就寢。

    次日早餐後, 翁與冷氏話別出門。雪香送至折柳橋邊, 翁遂飄然﹝而﹞去。雪香凝望久之,悵然而返。行至長青嶺頭,遇松、竹二子于清泉翠徑之旁。松名風,字翠濤,為人氣節輪錚 蠡忱諑洹S認駁狽緡蟪タュ 頤投嗔Γ 萌粲瘟V賾岩輳  四筆攏 懇荒徑樂⑶ 嫣煜掠行娜艘病V衩蓿 O谷,性情瀟灑,風骨干霄,節真心虛,長于音律,真不愧為佳士。二生與雪香臭味相同,訂為契友。是日松撫清泉,竹立翠徑,正欲偕至雪香家,共談風月佳趣,不意相逢道左。松、竹笑迎曰︰“梅酸子適從何來”雪香告以 翁游西泠之故。松曰︰“何不遣人召我與竹兄,共唱渭城殊深悵悵。”雪香邀二人來家,竹曰︰“邂逅相遇,與子偕臧。”遂同到索笑齋,分賓主坐。雪香命童兒鶴奴烹茶。松曰︰“茶品不一,若紅梅,若素梅,是雪香老弟家園風味,究之咀嚼,絕無佳處。”雪香曰︰“我家紅梅、素梅,風味固不佳,但較翠濤兄家松蘿何如”松曰︰“松蘿如布帛粟菽,淡而不厭,何可輕視耶”竹曰︰“翠濤、雪香不必爭論,吾當向陸羽老子辨其位置,俟異日告君等以優劣之殊。”松與梅俱頤解。雪香指竹曰︰“何可一日無此君。”松笑曰︰“若非O谷老弟妙語詼諧,怎能索得酸子一笑。”雪香曰︰“昔日包公一笑,人比黃河清,蓋不苟笑故也。翠濤乃以不笑嗤我,不亦左乎O谷你說說看。”竹曰︰“不笑固可佳,但我有一事為你愁。”雪香曰︰“愁著何事”竹曰︰“愁明日蘭家娘子,恨你閨房之中絕少風情。”松大笑曰︰“O谷老弟的是可人,但蘭家自徙居鄭州原籍之後,十余載不通音問,恐蘭家娘子在幽谷中已被他人折去,不復為雪香有也。”二人拍掌大笑,雪香亦莞然。竹曰︰“雪香年近弱冠,宜諧琴瑟,而令岳家自徙去後,不知何故,竟無音耗。 翁老怕性疏放,日窮山水之游,並不一字問訊,真似人間天上,隔絕霄壤。日復一日,難免冰泮梅標之嘆。俟老伯西泠回,我當為雪香言及此事,央媒妁至鄭州,共定星期,雪香得早遂桃夭,豈不是好”松曰︰“O谷此言是也,為朋友理合于此盡心。我見世俗之人,每每里巷徵迷飲食游戲,非不熱鬧;至若朋友之事,漠不關心。古人所謂面朋面友,比比皆是,最足令人生厭。我雖不才,頗慷慨激烈,遇有朋友之事,雖不相涉,必橫枝兒著緊,決不楊柳隨風,毫不為人支持也。”雪香曰︰“世上更有一種趨炎附勢之人,當其人有聲有勢,則脅肩諂笑,交之唯恐不深。有時進腴詞以悅其心,有時效小忠以固其寵。及其人聲勢一去,則反眼若不相識。甚至其勢窮時迫,欲為將伯之呼,彼且袖手旁觀,絕不為援。或有所求,轉加惱恨,繼則凌辱呵罵,在所不免。此等人視面朋面友,更屬齷齪。自我看來,處世締交之道,宜忘情于繁華之中,絕無俗態;共扶持于風雪之內,時見素心。庶科君子之交談以成,不若小人之交甘以壞也。”竹曰︰“雪香你所說脅肩諂笑,其人固屬可鄙,然亦由與之交者喜奉承耳。平居妄自尊大,于勸善規過之人,絕不相與。于是心藏叵測者,進所可亦可,所否亦否,曲意承順,大而望其提拔,小而貪其飲食。比匪之傷所由不免。我謂為人處世,節不可不貞,心不可不虛,庶可受良朋諍友之益,彼脅肩諂笑者,何得乘隙而進哉”松曰︰“O谷老弟所說,歸重立身,誠為不利之論。此即孟夫子所雲端人取友必端之意,我輩當見諸躬行,不徒托之空言也。”雪香曰︰“暢快,暢快。”三人復促膝談心,盡歡而散。

    第三段 憩茅屋逋仙接引 過溪橋 叟皈依

    梅 翁風餐露宿,將近西泠,行至一處,平蕪千里,絕無人煙。時日已黃昏,棲息無地,正驚懼間,火光透出深林,知是村落,急覓路投之。至嶺上則見茅屋半間而已。當門唯有一鶴,見 翁至長鳴數聲,少時一叟出,鶴發童顏,飄飄然有仙氣,笑謂 翁曰︰“老人早知君欲投宿,必尋到這里來。但似此蝸角蚊蝶,豈能相容,君可向別處去。” 翁告以別無村後。叟指嶺之西曰︰“兀的不是人家” 翁于星光之中凝眸審視,若隱若見,果然不下數十家,遂拱手謝叟曰︰“煩指此。”叟笑曰︰“此處人家盡可留宿,切莫再來我這里,決不相容也。”

     翁別去,望嶺西有人家處行,愈行愈遠。行過里許,尚覺那些人家,依然若隱若見,自忖曰︰“星光之下,怎能望見許遠人家,莫非路走差了”再向前急行一會,則見那些人家,相隔不過一箭之遠,心甚喜,及趨至乃是茂林密樹,絕無村莊。听得鬼聲嗚嗚,蟲鳴唧唧,驚心動魄,毫發俱悚,乃曰︰“不意此老竟賺人若斯耶”不得已,尋舊路而返。至則老叟策杖立于門首,笑迎曰︰“說過切莫再來,何又返耶” 翁曰︰“嶺西並無人家,老翁何故賺我”叟曰︰“君未尋到盡頭處,若到盡頭處,自有村落。” 翁曰︰“走三家不如坐一家,我再不學那現鐘不打、再去煉銅的了。”叟曰︰“必欲借宿,當為我即景一吟。” 翁乃口佔二絕雲︰

    溪頭日落已黃昏,茅舍蝸居絕遠村。

    漫道山人無伴侶,夜深還有鶴司門。

    遠樹翻疑舍宇遮,宵征那辨路途差。

    即今莫漫尋棲宿,一夜酣眠處士家。

    叟笑曰︰“君清才敏絕,信是可人

    ...
正文 第2節
    。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遂延 翁入。見滿室清虛,一塵不染。有對聯雲︰

    清留月影鋤三徑

    寒共梅花老一生

    叟問 翁姓字,且詢以將欲何往。 翁以實告,因問叟。叟曰︰“老人姓林,與君先人有通家之好。” 翁曰︰“翁年幾何”叟曰︰“不知歷幾甲子矣。” 翁不知是仙是佛,心甚異之。叟命 翁就寢。及天微明, 翁恍惚聞呼曰︰“梅 翁可起行也。”猛開倦眼,見身臥草茵,茅舍全無,司門之鶴猶隱隱在雲端飛繞。正縱目仰觀,忽片紙撲面飛來,落于草際。拾起視之,中有四語雲︰

    問我何人,和靖後身。西泠之北,三度梅春。

     翁閱畢,喜曰︰“吾只身作西泠之游,原欲不食人間煙火。今幸和靖先生預導先路,從此皈依,何難酬願。”遂復向西泠而行。

    越兩日,復至一處,崇山茂林,蔥蔚深。 翁思和靖先生當必在此。日沉天暮,遂不向人家借宿。時值初旬,斜月半圭,猶掛樹杪。 翁趁著月光入山深處,只見叢林有人走動,私心竊喜,以為必是和靖先生。忽听風響處,跳出二人,伸拳勒手,乃山賊也。一名山魈,一名木魅,正欲出山尋華屋打劫,不期 翁與之相遇。喜曰︰“送買路錢者至矣。”見 翁並無行李,遂遍身搜尋,卻也絕無金銀氣,二人顧謂曰︰“此人何一寒至此”謂 翁曰︰“听爾聲音乃遠方人,空身夜行,必是喪家之狗,爾盍跟我作一伙伴” 翁不可,賊強之; 翁固不可,山魈怒曰︰“我本欲留你一條活命,汝真不識好﹝歹﹞,留妝那有用處”遂舉刀刺之。忽虎嘯一聲,跳出林外。向二賊張牙舞爪。賊驚走。 翁昏絕地上,少時甦醒,手足無措,亂竄林中,听得鶴唳數聲,以為和靖先生去此不遠,心稍定,坐以待之,亦絕無影響。

    比及天明,方覓路而走。行里許,前臨大溪,溪上有木橋。 翁欲行過橋去,橋木已朽不堪行,乃轉身覓路。忽背後有人呼曰︰“梅 翁不在此處歇腳,更欲何往” 翁急回頭看時,見和靖先生披鶴氅,隔橋端坐,一鶴鎮踞于前。 翁遂倒身下拜,乞為接引。和靖曰︰“爾且過橋來。” 翁曰︰“橋木已經朽壞,怎好立腳”和靖曰︰“爾但行且勿憂。” 翁深信和靖,遂放膽走來。將近彼岸,橋木忽斷,將 翁跌在水中,彷徨懼間,覺已立于和靖先生側矣。回視橋下,又有一 翁浮于水面,不勝驚疑。和靖笑曰︰“爾今日方脫凡根,不須疑慮。” 翁跪請皈依,和靖乃揮塵尾謂之曰︰“佛傳衣缽必先懺悔。吾今為坐禪,爾試參之。” 翁請說妙諦。和靖問曰︰“犯口過否” 翁曰︰“嫌壓瓊枝頻雪,憐摧玉蕊暫呵風。”又問︰“犯淫過否”曰︰“嘗招月姊橫疏影,喜傍封姨送暗香。”問︰“犯殺過否”曰︰“偶曳長條打孤鶴,偏教冷艷餓寒典。”問︰“犯身過否”曰︰“溪上賺他吹笛客,嶺頭欺遍詠花人。”問︰“作如何究竟”曰︰“枝殘蕊破多生子,花落魂消尚有心。”問︰“作如何解脫”曰︰“縱有月魂都是夢,不逢春信本無香。”和靖喜曰︰“爾真能十根斷、六慧通也,吾今還你個葉落歸根罷。”同往西泠北去,不知所終。

    第四段 花朝節郊外尋春 貰酒亭溪邊遇柳

    梅如玉自 翁游西泠去後,與松風、竹筠二子往來愈密。坐談時,詩書供其采摭,風月助其吟詠。一曰,如玉獨坐索笑齋,松風排闥而入,大呼曰︰“雪香真如世外佳人,不輕向人間挪步,我松翠濤今日特來索笑也。”雪香曰︰“翠濤今日來何早也”松曰︰“听得春來春去一半,我為春光惜,故特早來欲與你共惜之。栗子小說    m.lizi.tw”雪香曰︰“今日花朝,我到忘記了,翠濤你真真是有心的人。我家沁香園杏花正開,可呼酒以賞之。”松曰︰“無庸,小小沁香園怎容得許多春色,必須攜酒作郊外游,方消受得數十里的風光。”雪香曰︰“如此說,當約O谷偕往。”松曰︰“更佳。”遂命鶴奴持簡招竹筠,其略雲︰

    一年春色,都附花朝。我輩偶爾混跡紅塵,何礙英雄本色。邇際天朗氣清,游人濟濟,陌上帽影鞭絲,繹絡不絕。若獨株守空山,怎不教人冷齒特此專札,邀閣下作郊外游。幸無阻興,令東皇笑我輩寡情也。

    竹筠見札即至,謂二生曰︰“我方欲到翠濤家,將出門遇鶴奴持簡至,不然幾乎空走一回”。雪香曰︰“O谷你好痴,你若到翠濤家定非空走。”竹曰︰“翠濤到這里來了,我去如何不是空走”雪香曰︰“有嫂夫人在哩。”竹大笑;松亦笑,曰︰“不意雪香為人恬淡,亦能作風流蘊藉語。”竹曰︰“要走就走,不必閑話。”松曰︰“我有一事與雪香商。”雪香曰︰“何事”松曰︰“家中可有酒否”雪香曰︰“有。”竹曰︰“翠濤真是酒鬼,這里又非你家,到老實得狠哩。”松笑曰︰“昔人欲飲酒,嘗謀諸婦。若是在我家,我必與婦謀。今在雪香家,故不得不與雪香謀也。”雪香曰︰“翠濤利嘴,報復好快。”竹曰︰“再說一會,今天過了。”

    雪香遂命鶴奴攜酒同游郊上,則見︰

    幾樹棠梨,半灣楊柳。趁薄暖而粉蝶翩翩,胃輕寒而游絲裊裊。香含繡野,狂蜂合花影齊飛,草滿平蕪,翡翠共湖光一色。黃鶯乍囀,巧弄金梭;紫燕初睇,頻拋玉剪。簾隱杏花之市,前村沽酒人家;簫吹桃葉之溪,到處賣餳風景。遍千山兮萬山,迷十里兮五里,哪管紅塵拂面,帽影鞭絲;都從紫陌尋春,衫輕袖窄。鴨頭水暖,綠波蕩漾片踩來,雁齒橋橫,碧樹參差驕馬過。時見芸窗才士,幕結青油;更教綺閣名姝,錢分白打。紅裙翠袖,行將小婢當頭;霧鬢雲鬟,笑向鄰媛低語。朵朵蓮花,步緩輕盈,一半情人扶,雙雙柳葉眉舒,羞澀幾分防客看。真個風景宜人,益信陽春召我。

    三人一路玩賞不盡,行過溪橋,有一小亭,前臨綠水,後枕溪山,中列石桌、石幾,四面石欄,旁豎小碑。三人撫碑讀之,乃是趙師雄遇美人處,後因慕想不置,遂建亭焉,題曰“貰酒亭”。雖在繁華場中,到也十分幽靜。雪香命鶴奴將攜來酒肴排上,三人小飲其中。竹曰︰“有酒無詩,未能遣興,盍將貰酒亭為題,作詩紀之。”松曰︰“O谷所說甚佳。登高作賦,臨流賦詩,是我輩本等事。雪香你帶有紙筆否”雪香曰︰“有。”松曰︰“快取來,各作一首。”鶴奴將紙筆呈上。三人吮筆起草,雪香先成,以示松、竹︰

    仙子行蹤等翠萍,臨溪千載剩空亭。

    早知奇遇都成夢,悔不相逢總莫醒。

    松笑曰︰“雪香欲夢不醒耶處世若大夢,問是誰個醒來”竹曰︰“翠濤你詩還不做,只顧聞談。”松曰︰“你做起了”竹曰︰“已做起,你看看︰

    淺淡妝成百媚嬌,相逢自覺黯魂銷。

    美人到底無情甚,只伴檀郎醉一宵。

    松曰︰“O谷你說無情,這樣無情的你遇著幾個我的詩尚未做,就你的意思翻作一首罷。”

    酒家相伴話平生,不是無情是有情。

    今日空亭留一醉,當筵那有佩環聲。

    竹指雪香曰︰“雖無佩環聲,卻有個美人在此。”雪香曰︰“這個美人與嫂夫人交好。”松笑曰︰“酸子也不酸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竹曰︰“想是醋吃完了。”三人失笑。松曰︰“酒來”鶴奴換壺,上復滿酌,各飲數巡。

    忽一人著翠袍,緩步溪頭。竹與相識,呼曰︰“柳曲江哪里去”且說此人姓柳,名衙,字曲江,節操雖不及竹,卻也風流自賞,淡雅宜人,好著白衣,隨風飄蕩,故竹與之為友。時聞竹呼,遂走至亭前,松、梅亦離座相迎。竹謂梅、松曰︰“此柳曲江也,住長堤,去此地不遠。”松、梅齊聲曰︰“久仰,久仰。”竹又指松、梅謂柳曰︰“這位構翠濤,這位梅雪香。”柳曰︰“O谷嘗道及二位品望,不勝景慕。今得瞻韓,何幸如之。”松曰︰“曲江不嫌杯殘炙冷,可入席坐坐。”雪香欲讓杯于柳。柳曰︰“我與O谷共杯。”松笑曰︰“合巹杯不過如此,竹娘今日嫁柳君矣。”竹曰︰“翠濤總好謔,與曲江初相識,何便乃爾。”柳曰︰“善戲謔兮,不為虐兮。”雪香曰︰“曲江便宜了你。”松、柳大笑,遂相為獻酬。柳見三人詩句贊曰︰“載酒吟詩真真是文人快事。”雪香曰︰“曲江也作一首。”柳曰︰“學淺才疏,況且崔題在上,續貂似可不必。”竹曰︰“已屬相知,何必推卻”柳笑曰︰“如此,則班門弄斧矣。”松曰︰“你非木匠,這里也沒公輸,請速作。”柳乃作一首雲︰

    一醉酒家天欲明,醒看月落共參橫。

    建亭空紀相思夢,那似當時不遇卿。

    松曰︰“詩筆清新,真是O谷友矣。”柳曰︰“過譽,過譽。”雪香復呼︰“酒來。”鶴奴曰︰“冷了。”雪香曰︰“尋些枯草再熱一熱。”鶴奴曰︰“熱過數次,枯草都尋盡了。”松曰︰“令人興阻。”柳曰︰“此處去寒舍不遠,可同到寒舍再暢飲一回。”松曰︰“雪香你我怎好叨擾曲江,但我輩不必作此俗態,好同去也。”雪香命鶴奴收拾杯盤,攜了回家,已與松、竹向柳家而去。

    第五段 曲江有約賞煙花 如玉無情對桃李

    雪香及松、竹同到柳家,柳曲江導入書室,室名“ 盒保 潿鈐唬骸澳勱稹薄E雜卸粵  死鉅逕絞 玻 唬br />
    已帶黃金縷,仍飛白玉花。

    雪香曰︰“曲江真雅人深致。”少時茶罷,曲江入內去了。松曰︰“柳曲江風流可愛,宛似張緒當年。”竹曰︰“我竹O谷所交的朋友,哪有錯的。”松曰︰“你與我相交,你就錯起。”竹曰︰“更是不錯。”少時柳出,謂竹曰︰“不知兄等今日作郊外游,未曾辦得一毫肴饌,率爾邀到舍下,殊覺不恭。我引兄等到一處所,可以釃酒,並可以賞春。”松曰︰“有此妙境,何不早去”竹問柳曰︰“是何地方”柳曰︰“離此不上半里,有個青樓甚佳。”松曰︰“如此,我不去。”柳曰︰“翠濤襟懷浩蕩,何竟是個道學先生。”松曰︰“我與O谷年稍長,入此煙花隊里,可信把持得定。雪香年幼,且未嘗過此中滋味,倘引開了情竇,惑于其中,甚非你我為朋友的道理。且異日 翁老伯回時,你我將何顏以對”柳曰︰“這卻無妨。昔日騷人才子,如杜子美、李太白、元微之、白樂天、甦東坡、陸放翁等,動輒挾妓以游。今為此行,似亦無傷雅道。”竹曰︰“曲江听言亦是。且我觀雪香為人,恬淡寡笑言,諒不致溺于其中。此番舉動,正如今早所示札雲“偶爾奇跡紅塵,何礙英雄本色”。翠濤你不必過拘。”松顧雪香曰︰“雪香,你可有信否”雪香曰︰“請嘗試之。”于是四人攜手同行。

    不過半里之遙,已到門首,恰遇院中一個小廝出來。柳生是來過認得的,便叫︰“柳相公,怎輕易不到這里來”柳問︰“你家桃姑娘、李姑娘在家否”小廝曰︰“在家,相公請到里面待茶。”四人遂一齊走進。原來院有二妓,一名桃根,一名李萼,雖非傾國傾城,卻也算得教坊魁首,簫管歌曲件件皆精,但不解吟詠耳。小廝引四人入內,呼曰︰“桃姑娘,李姑娘,西門柳相公同三位客來了”只听角門一聲,二女齊出,笑迎曰︰“柳相公是哪陣風吹得來的”忽見雪香在旁,凝眸半晌,私相語曰︰“好個體面哥兒。”柳因指三人示二妓曰︰“這位松相公,這位竹相公,這位梅相公。”桃含笑曰︰“梅相公合眾位相公請坐。”柳復指二妓曰︰“這是桃姑娘,這是李姑娘,”松顧柳笑曰︰“桃李盡在公門。”竹曰︰“雖在曲江門下,卻已下自成蹊”。李曰︰“都是些讀書相公,會講文哩。”桃曰︰“相公們平日在家講的文,今日都背來了。”合座大笑。雪香獨向隅而坐,低頭不語。桃曰︰“相公們只管說,可憐冷落我梅相公。”竹曰︰“雪香只管放老氣些,莫作新嫁娘模樣。”松曰︰“我先所言固是正理,但既到這里來,也要風流點子,莫把你的酸氣帶來了。”柳曰︰“雪香初來,這也難怪。”李曰︰“又道是無酒不敘情,相公們吃酒不吃”柳曰︰“特來吃酒的。”桃遂命小廝辦酒。不一時,排上筵席,依次而坐。雪香讓柳坐,柳曰︰“今日是我的薄東,我在上橫頭坐,翠濤左邊一席坐,O谷右邊獨坐,你隨翠濤坐,桃姑娘、李姑娘下邊陪客。”竹曰︰“我喜同翠濤坐,雪香你在右邊獨坐。”雪香不可。松曰︰“這又不是請客,雪香你就坐下。”坐畢,酒飲數杯,柳曰︰“啞酒難吃,我等賭拳索戰罷。”松曰︰“快事,快事我就與你來。”柳輸松一籌。竹曰︰“細柳管真不濟事,待我整齊隊伍戰退大樹將軍。”遂與松戰,松輸一籌,呼雪香曰︰“淇園竹箭射退吾軍,可速截住。”雪香與竹戰,竹輸一籌。雪香曰︰“望風而降,真勢如破竹矣。”竹曰︰“吾將教吳宮美人戰。”謂桃曰︰“你與我擒此驍將。”雪香也輸一籌。竹曰︰“梅將軍今日于娘子軍中棄甲曳兵走矣。”松、柳大笑。柳曰︰“桃姊唐突梅郎,該敬酒一杯。”桃立起身來敬酒。雪香曰︰“酒厚了,不敢領。”桃見雪香吃了些酒,面色微紅,真似桃花瓣兒一般,好生愛憐,遂移坐雪香身旁勸酒。竹笑曰︰“我叫雪香獨坐右邊,留虛席以待桃姊久矣。”桃復勸以酒,雪香固辭。李曰︰“待我敬梅相公一杯。”桃曰︰“看你臉面何如。”松曰︰“雪香醉了也只一杯酒,莫卻了他二人的意思。”雪香遂一飲而盡。李復敬雪香一杯,雪香只不肯吃。柳謂李曰︰“梅相公既不吃,不必相強,我替他吃一杯罷。”松曰︰“觸動了我的詩情。”柳曰︰“翠濤豪爽,定有警句,我當洗耳。”松曰︰“牡丹亭有句雲不是梅邊是柳邊,與方才李姊敬酒情景宛合。”合座大笑。桃曰︰“牡丹亭詞曲甚好。”柳曰︰“你們吹唱俱佳,何不歌一曲侑酒。”桃曰︰“恐污相公們耳哩。”松曰︰“我最喜听清音。”竹曰︰“我也略知一二,試歌一曲听听。”桃乃吹長笛,李彈箏而歌︰

    曉掛芙蓉帳。有十分思憶,十分惆悵。不曾相別,相別如何樣。恨雞鳴日上,不等鴛鴦情暢。今早分離,又是何日何時再了前賬。

    眼底情人難依傍,問今宵那個成儷伉。新舊間愁,一夜一回償。有誰銘腑髒,度爾煙花飄蕩。偶作新詞待,卿卿按節,時啟朱唇唱。

    右調夢芙蓉

    歌畢,松曰︰“真是響遏行雲,暢快,暢快”竹曰︰“我細聆此曲,其詞絕佳,不知是何人作的”桃曰︰“我們歌新詞,不歌舊詞。這就是柳相公從前作的。”松曰︰“曲江風流,令人雅慕。”李曰︰“我看相公們都是才子,何不也各作一首,使我們唱唱。”松曰︰“使得。”遂填南鄉子雲︰

    日暮髻重梳,賣笑春風待阿奴。幾度喚郎,郎面本生疏。陌路都成並蒂蕖。竟夜任歡娛,此際誰憐瘦弱軀。縱使相憐,情義總模糊。應共鮫人泣淚珠。

    柳曰︰“翠濤淒音促節、哀感頑艷,洵是才人之筆。O谷你也作一首看。”竹乃填百字令一闕雲︰

    當筵桃李為誰春,小小芳齡,二九賣笑門。前迎好客,笛唱笙歌盡有,裙底風流,眉尖嬌媚,二美傳人口。金樽捧處,競看雙袖縴手。只恐南打夭桃,風摧綺李,瘦比章台柳。昔日繁華爭美處,到此不堪回首。酒地淒涼,花場冷落,兀自拋紅豆。琵琶慣抱,積愁誰與分剖。

    松曰︰“O谷真欲淚落青衫矣。”竹曰︰“雪香作一首,想必更佳。”雪香曰︰“不作也罷。”松曰︰“都作了,你如何不作”雪香遂提起筆填滿江紅一闕雲︰

    偶遇青樓,見兩樹、嬌花嫩蕊。裝就的、倚門含笑,拈花自喜。金爵釵簪雲霧鬢,秦珠幾糕垂雙耳。听當筵、個個說風流,新桃李。乍相識,便呼姊。歡笑處,竟如此,我偏嫌脂粉,為花羞死。座有東鄰情不適,世無西子難夸美。笑生平、俊眼太孤高,誰堪視。

    松笑曰︰“雪香欲遇西子,悔不早生千余年,泛西湖去。”桃曰︰“相公所作詞曲都佳,我無所酬,但持杯酒為敬。”雪香曰︰“我實不飲。”松曰︰“天色將晚,略飲數杯回去。”飲畢,桃、李二人送四人出。桃私謂柳曰︰“梅相公好個才貌,可惜不知風流情趣。”柳曰︰“年紀還幼。”四人遂別二妓而行。

    第六段 柳曲江贊美人 梅如玉憐好夢

    松、竹、梅、柳出院復到柳家。松曰︰“我先慮雪香走到煙花隊里,把持不定,不意不言不笑,竟酸到這地位了。”竹曰︰“雪香今日正是鄉里人與妓筵,能不為甦公所笑。”松曰︰“雪香少年老成,我輩真不能及。”雪香曰︰“非也。我只道青樓妓館必是絕色,方能引人游賞。誰知這兩個盡是些脂粉氣,聞之令人欲嘔,怎能動我風情。”柳曰︰“這兩個雖未脫盡脂粉,然也是教坊渠魁。雪香眼孔大高,就難說了。”松曰︰“與此輩交接,原是水月鏡花,只要稍有風韻,偶爾作盆景玩賞也可。恰情雪香持論太苛,吾恐風月場中絕無插腳之地。”柳曰︰“雪香如此著眼,未知嫂夫人如西子否倘是無鹽,將如之何”雪香曰︰“事關倫紀,又當別論,雖隴、北成亦與諍好。除此之外,不是傾國傾城,決不待以青眼。”竹曰︰“雪香到底寡情。”雪香曰︰“若遇絕世佳人,我比兄等用情更深,惜未得一見耳。”柳曰︰“雪香,到有一個絕世佳人,去此不遠,我幾乎忘卻了,明日與你賞識賞識。”雪香曰︰“是甚人家”柳曰︰“也是妓館。”雪香曰︰“敗柳殘花,哪有佳處。”柳曰︰“不可一概而論,我試說與你听︰北去十余里,有一院名**院,往來俱是豪貴,院中有麗姝十余人,皆是到處選來。”雪香曰︰“何若是之多。”柳曰︰“此不過與桃李相上下,不足為雪香道。別有一室名延秋館,獨居一妓,姓桂,名蕊,字月香,舉止端莊,性情幽靜,不與群妓為伍,詩詞歌賦無一不佳,書畫琴棋無一不妙,只是欲求一見,便有兩不得、兩不能。”雪香曰︰“何謂兩不得”柳曰︰“非數十金不得,非文人才子不得。”雪香曰︰“何謂兩不能”柳曰︰“欲薦枕席不能,欲稍與褻狎亦不能。”松笑曰︰“曲江說誑。兩不得猶可言也,兩不能恐未必然。”柳曰︰“若是粗人俗客到館,諒他難保其貞,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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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節
    接者盡是文人才士,一見生憐,自不忍相強。栗子小說    m.lizi.tw即如我去年曾去一回,與之坐談竟日,自覺惜玉憐香之情難已,朝雲暮雨之念轉消。翠濤你去一回,方知我非說誑也。”竹曰︰“倘俗客要見若何”柳曰︰“彼嫉俗子若仇,相見僅同木偶,俗人只貪裙邊風味,那識真色,又何樂以數十金與木偶相見哉”竹曰︰“鴇兒若得他宿客,真是大大錢樹子,所獲豈止數十金,何也听其自便”柳曰︰“彼系鴇兒愛養,非不欲其宿客,但一言及彼,遂尋死覓活,鴇兒恐其短見,並連一見可獲數十金也沒有了,因此不敢勉強”。松曰︰“曲江雖是如此說,我終不信。”柳曰︰“不信由你,一去便知。”雪香曰︰“果如曲江言,我真欲往,惜乎無數十金耳。”柳曰︰“是在我。”竹曰︰“曲江與雪香尚是新知,何敢以重費相煩,此事我當任之。”松曰︰“此番為雪香而去費金,我當與O谷共任,但我難為役,O谷任之,誠是何敢累及曲江。”柳曰︰“這卻無妨。”四人訂期而散。

    雪香歸,獨坐索笑齋,將信將疑,默默無語。少時隱幾而臥,忽見竹自外來,呼曰︰“雪香獨坐無聊,何不踏青去。”雪香遂偕竹出門,果然一路風光賞心悅目。行至一處,忽見舍字壯麗,閎甚高,心知是豪貴人家,信步直入,絕無阻礙。行過數重,中有一園,湖山掩映,迥異俗境,數株垂絲海棠,倚著荼架邊。雪香立住玩花,回頭忽見美人著杏黃衫,憑欄拂鬢,見客毫不躲避。雪香凝眸視之,真是天上少有、人間難尋。一時目**飛,手足失措。良久神稍定,與之語亦不答,但含笑而已。聞有呼喚聲,美人遂入內去了。雪香驚疑一會,乃口佔二絕雲︰

    僥幸相逢月里仙,今宵人上大羅天。

    霓裳一曲能精否,待向花中奏管弦。

    玉貌珊珊淺淡妝,佳人獨倚石然旁。

    無情最是留情處,笑對春風看海棠。

    吟畢,忽聞竹呼曰︰“雪香今日著魔道矣。”猛然回頭,則見身臥幾上,書燈如豆,半明不滅,始知方才所見,乃是一夢南柯。遂撥動銀缸,寂坐片時,尋思曰︰“若是曲江所說,桂蕊能如夢中美人,我梅雪香不作大士供養,算是無情。”又想道︰“夢里造境奇奇怪怪,何所不有。如所見的美人,漫說于今沒有,只恐自古都無。早知有如此好夢,何不不醒更妙。今早到貰酒亭作詩,末二句雲早知奇遇終成夢,悔不相逢總莫醒,不謂已成讖語。”時已漏滴三更,雪香遂解衣就寢。思續前夢,轉側一會,方才睡著。不多時,聞山寺晨鐘而寤,因集古人句作一絕雲︰

    雲想衣裳花想容李白

    月斜樓上五更鐘李商隱

    洞房昨夜春風起岑參

    神女知來第幾峰張子容

    天色微明,披衣急起,呼鶴奴熱水淨面。啟門出,謂鶴奴曰︰“太太若問,說我到松相公家去了,早飯熟也休等我。”走到松家,松扉初啟。蒼頭見雪香到,曰︰“梅相公到,快雪亭坐坐,我家相公尚未起來。”雪香遂獨坐亭內。此亭系松書室,松題額曰︰“鶴棲處”,又取古句作對雲︰

    雲影亂鋪地 濤聲寒在空

    雪香在亭中想起幻夢,坐不住,起身在階前閑步、沉吟。松出呼曰︰“雪香好早,驚人殘夢。”雪香曰︰“我雪香孤眠獨宿,天明即起,不似人家在溫柔鄉,雖不老死,也幾眠死。”松曰︰“夢里鴛鴦有本有樂境,雪香酸子那知其中況味。”雪香曰︰“你說夢里鴛鴦,本有樂境,這何足為樂,我到有個好夢,只怕你平生福薄,總未夢過一回。”松曰︰“你有甚好夢”雪香遂將夢告松。栗子網  www.lizi.tw松曰︰“你因曲江所說,動了興頭,亂想胡思,夜形諸夢,也是常事,但曲江之言終是假的。”雪香曰︰“怎知是假”松曰︰“曲江見你說世無西子難夸美,故把個假西子說你听听。”雪香曰︰“不管是假是真,那**院我總要去一回。”少時蒼頭呈早餐上,雪香無心飲食,偶然失箸。松笑曰︰“雪香想到哪里去了。”雪香曰︰“不知是何緣故,心中總委決不下。”松曰︰“已往莫念,未來勿思,心自能定。”雪香曰︰“我也未念已往,未思未來,方寸之中,毫無著落。”松曰︰“飯後我同你郊外散散。”雪香曰︰“今日無心玩景。”飯畢,略坐別松歸。

    第七段 **院頻馳意馬 延秋館始遇情魔

    雪香歸到索笑齋寂坐,甚是無聊,忽而雲陰四合,積雨連綿,半月不止,所訂往**院日期已過,雪香愈是惆悵。不覺又是修佳辰,雪香早起推窗,乍見陽烏煜爍,喜曰︰“日光菩薩也有出世日子了。”急呼鶴奴熱水淨面,走到松家。值松初啟戶出,雪香曰︰“翠濤,今日好往**院去。”松曰︰“雪香好性急。久雨初晴,路還濘泥,明日去罷。”雪香曰︰“今日去甚好,一則修,一則賞花,豈不兩得”松曰︰“俟吃早飯去。”雪香曰︰“不須留連,同你去約O谷。”松曰︰“到快雪亭坐一刻。”雪香亦不肯坐。松曰︰“又無火牌令箭,這等難緩。”遂同到竹家,竹請在種翠館坐。雪香曰︰“但去,不須坐。”松謂竹曰︰“雪香已如涸鮒,稍緩則將索于枯魚之肆矣。O谷你勿遷延。”竹曰︰“坐一刻,待我攜金去。”雪香同松到種翠館,館有額雲“不可一日無”,旁列對雲︰

    座中雅可延佳士 籬外何須問主人

    雪香同松坐到館中。少時僕人邛兒捧點心出。雪香曰︰“請你相公,快去”竹遂攜金數十,同到柳家。值柳外出,遂到 盒 源 Q┤閽唬骸安恢  岡緇乩礎蔽適橘椎啞自唬骸澳憧芍 閬喙 г蚍窨 胛已盎亍鋇啞狀鷚圓恢 S值紉換幔 ┤閾慕蠱鵠礎K稍唬骸扒 恢﹤岡綬交兀 頤強盞任摶媯 魅趙 窗鍘!敝裎降啞自唬骸澳閬喙 厥保 闥滴頤敲髟綞 矗 灰 窒蟣鶇θХ恕!鋇啞子ε怠K傘 衿鶘沓雒牛 ┤悴壞靡眩 菜孀叱觶 剿傘 裨唬骸罷醚鋟  幢皇 確鞜蚋齷贗罰 媸親櫳恕!彼稍唬骸懊魅找膊懷佟!斃脅皇洹R煌酚黽痢Q┤閬渤 猓 粼唬骸扒  旁詬 系饒愣嗍保 閎聰蚰睦鍶Х絲賞 *院去。”柳曰︰“躲避了。請到舍早餐。”雪香曰︰“早餐是不用了,曲江肯速去,則拜賜良多。”松曰︰“雪香性急,速去罷。”柳再三強邀到家,雪香只是不肯。四人遂同往**院去。行路之間,雪香走得甚快,松笑謂柳曰︰“曲江前日一番言語,說得雪香意往神馳,你看腳步兒好快也。”竹曰︰“雪香為人恬淡,前日于桃李二妓毫不動情,這**院不過听得曲江說,尚未親見,怎的意馬心猿,竟如此鎖不住。”松曰︰“他還有個好夢相引。”竹曰︰“你有甚好夢,說得听听。”雪香遂將前夢說得手舞足蹈。柳曰“未遇美人先徵奇夢,雪香真是多情種子。”竹曰︰“雪香前說世無西子難夸美,想是西子有靈,特來夢中一會。”松笑曰︰“西子若在,已成千年老嫗,不堪入目。雪香又何樂與老嫗相對。”雪香曰︰“偏你一張嘴,格外滑稽。”柳曰︰“雪香夢中詩句,我欲步韻和成。”竹曰︰“曲江先作,我也和之。”柳乃口佔雲︰

    夢里曾逢絕世仙,**又在暮春天。

    招他紅袖同修,好听清歌雜管弦。

    不喜濃妝喜淡妝,嬌花羞對美人旁。小說站  www.xsz.tw

    桃紅李白君都棄,專要降心看海棠。

    柳曰︰“翠濤你放心這個美人顏色,應與西子無殊,你去便見。”雪香曰︰“但走無閑話,耽誤工夫。”

    又走了一會,**院已離不遠。雪香見門牆高峻,恍似夢中,心竅異之。及到門前,有小廝在門首伺候。柳謂之曰︰“我們欲到院中賞春,你可到里面說一聲兒。”小廝曰︰“老爺們請到萃美堂坐。四人遂到萃美堂。茶罷,有五六粉頭出。柳謂松曰︰“都有殊色。”雪香曰︰“盡是一般春色,有何殊色”松曰︰“雪香稱為春色,想是已看中了意。自我看來,前日桃、李亦不弱。”雪香曰︰“翠濤終是學問淺,古詩不雲乎︰春色惱人眠不得。”四人大笑。竹曰︰“正恐那不惱人者又不能眠耳。”柳謂諸妓曰︰“你家延秋館桂姊欲求一見。”諸妓曰︰“我等不知,當問我老知舉。”少時一老妓出,諸妓都入內去。老妓遍問四人高姓,乃曰︰“我這里有十余個姑娘,不知老爺你看得上否”柳曰︰“這十余人不必看,但要到延秋館要子。”老妓曰︰“這里沒有甚麼延秋館。”柳曰︰“我知道了,你怕我們是粗俗人,進去不大穩便。且縱老眼一觀,俱是讀書才子,決不以殘花敗柳一例視汝家桂娘。且我去年曾來過一次,不必瞞我。”老妓見四人俱屬斯文,因曰︰“柳相公既來過,這到館的事也是明白的。”柳謂竹曰︰“煙花費來。”竹出金與老妓,老妓笑而納之,曰︰“桂姑娘性燥,若是過于戲謔,恐得罪了老爺,先為告過。”柳曰︰“這卻放心。”雪香笑曰︰“聲價便自不同。”老妓命小廝導入延秋館去。

    第八段 梅如玉降心桂蕊 桂月香留意梅君

    四人同到館中,只見假山重疊,太湖玲瓏,茶滿架,海棠垂絲。雪香曰︰“又是夢耶”小廝呼曰︰“有四位老爺來看桂姑娘。”說畢即去。少焉一小鬟出,年約十三四,豐致嫣然笑迎曰︰“相公請到館里坐,姑娘就出來相陪。”四人坐定,見上橫一匾,雲“小山招隱”,中持一幅折桂圖,畫上題四語雲︰

    攀桂仰天高,幽香動玉宇。

    風前墜一枝,有誰憐折取。

    旁有款雲“月香主人寫意”。兩邊蠟粉對聯雲︰

    有根堪托月 無命但隨風

    旁亦落“月香”二字。雪香曰︰“未睹玉貌,已見仙才,早令人魄飛一半。”竹曰︰“特恐貌不敵才。”松曰︰“何才之有題畫詩剛剛做了三句。”柳曰︰“怎麼只三句”松曰︰“首句是浣花老人所作,非三句而何”雪香曰︰“借句衍詩,這原無礙。”

    只見湘簾啟處,小鬟擁桂蕊出︰梳蟬翼鬢,著杏黃衫,六幅湘波,雙鉤微露,四人一見魂銷,不覺俱立起身來,凝眸無語。好一會,柳謂雪香曰︰“較夢中人何如”雪香曰︰“一樣。”松曰︰“久聞芳名,時深仰慕。今得一見,果然名下無虛。”桂曰︰“蒲柳之姿,深沉苦海,每對雅人,自慚形穢。”雪香曰︰“月香姊何不坐”桂見雪香絕世豐神,私忖曰︰“吾閱人多矣,如此郎君得未曾有。”乃曰︰“諸君未坐,賤妾焉敢就坐。”松笑曰︰“一睹仙葩,竟連坐與未坐都忘記了。”于是一齊坐定。桂蕊詳問姓字。柳手指而告之,且曰︰“我去年曾睹芳容一次。”桂曰︰“忘懷了。”小鬟捧茶出,雪香問︰“叫什麼名字”桂曰︰“此女名菊婢,今年十三歲了。”竹曰︰“也還雅致。”雪香曰︰“主人雅,婢子如何不雅。”松曰︰“雅便雅,只是這朵花又不知被何人揉碎。”桂正色曰︰“妾有冒昧之言,望君等垂听︰自來煙花巷里率多淫褻之詞,妾不幸隨此情獄,以致 寄遜幀5 丸等祝 淌俏吹裰 保 磺幸粲鋟撬椅牛 婦燃 !毖┤閽唬骸耙揮魷勺櫻 躍跛啄畽儐 胃乙砸粲鏷慮淝逄!彼尚υ唬骸把┤愫吻熬岫蠊V病!毖┤閽唬骸敖穹俏舯取!敝裨唬骸扒 鋪液炖畎拙計 ㄒ﹦敵目春L模 擻 先弧2歡姥┤憬敵模 乙嘟敵囊印!憊鷂蝕碩 撾 鰨 嬉怨省9鶚友┤閽唬骸懊肪劭咨醺擼 珂  誓強叭 浚 頌依金遜暌還耍  爛紗骨啵 媸怯行矣脅恍搖!毖┤閽唬骸拔從肭浞輳 位昀錘媯 袢找患 腥羧!憊鷂剩骸懊沃惺 瀋屑塹梅瘛毖┤闥炷盍艘槐欏9鷦唬骸案芯嗲椋 柔緇妹巍2淮L搪  黟敘難W錚 粗 煞瘛毖┤閽唬骸敖髑虢獺!憊鷚囁謖級疲br />
    未遇慈航普渡仙,杜鵑啼徹五更天。

    誰知司馬情如海,夢里曾經撫素弦。

    每思燒燭照紅妝,恨積還慵到砌旁。

    今日多情花下立,海棠遺愛比甘棠。

    松曰︰“如此才貌雙絕,我亦降心相從矣。”

    雪香曰︰“此詩不似題畫詩做了三句。”松大笑。柳曰︰“以我昔日所聞,與去年所見,月香姊從未如此多情。不料一見雪香,便至降心乃爾。”松曰︰“我有四句俚語,作一小贊。”乃雲︰

    降心偏對降心客,俊眼恰逢俊眼人。

    一樣多情一樣美,暗中格是有前因。

    雪香喜曰︰“誠如兄言。”桂曰︰“松君豪邁不羈,的是偉才。”竹曰︰“月香姊八個字的月旦,道盡翠濤生平。請將我三人一一評之。”桂曰︰“竹君溫恭和藹,柳君意態風流”松曰︰“待我評雪香是個多情才子,月香姊是個絕世佳人,這叫作才子佳人信有之。”竹、柳大笑。桂面色微紅,低頭不語。雪香斜視月香,謂松曰︰“翠濤總多嘴。”松曰︰“我本多嘴,沒有等月香姊評你一句。若是月香評你一句,則一經品題便作佳士,今後成不得佳士了。月香姊你再評他一評,也還不遲。”合坐大笑。桂亦嫣然。

    少時菊婢捧酒出。酒過數巡,柳曰︰“啞酒吃得無味,待我行一酒令。”松曰︰“且慢,都斟起來,滿飲三杯,然後起令。”雪香曰︰“阻他的令,先罰一杯。”松曰︰“該罰。”遂酌巨觥欲飲。竹曰︰“你是個酒中餓鬼,好便宜。這一杯偏恕過你,不讓你吃。”遂都斟齊,連飲三巡。杯到桂蕊,桂曰︰“這急三槍來不得了。”松催起板來。桂曰︰“讓一杯。”松曰︰“不能。古人有言八年教讓以來,而酒不與焉。”竹曰︰“是哪部書上的”松曰︰“想當然耳。”合座大笑。松曰︰“只管閑話,桂姊的酒還不吃”桂立起持酒,向雪香雲︰“梅君借一杯。”雪香欲接,松隔住,雲︰“雪香前日在桃李筵上,千不吃,萬不吃,今日偏要替人吃,好不怕羞,這借是不能借的。”竹曰︰“月香姊就吃這一杯。”桂曰︰“松君好狠。”遂舉杯欲飲。雪香曰︰“酒冷了,換一杯吃。”柳曰︰“雪香真是情深如海”。松曰︰“雪香越俎代皰,該罰一杯。”雪香曰︰“為皰人受罰,醉也甘心。”遂酌酒,謂桂曰︰“月香姊飲干,我的罰酒也吃干。”遂同一飲而盡。松曰︰“合巹杯無比爽快。”雪香及桂蕊皆有赧色。”竹曰︰“曲江好起令了。”柳曰︰“我以風花雪月四字起令。認定一字,拈古詩一句,又要依次而行。如認定風字,開首說者詩中風字第一,第二說者詩中風字第二,如此可類推。”松曰︰“如說風,詩中也不許犯花雪月三字。”雪香曰︰“這個自然。”松曰︰“還有句話,不論詩詞歌賦。”竹曰︰“這卻不能。”桂曰︰“讓他些罷。”雪香曰︰“起令是曲江,以後順行,第二該我。”桂曰︰“梅君下面是我。”松大笑,曰︰“雪香僥幸。”桂色發赤,曰︰“我是無心語錯。”竹曰︰“我上面是月香姊。”松復笑。竹曰︰“你不須笑,你還在我下面。”梅、柳亦大笑。桂曰︰“不要攪場,又阻了令。”柳曰︰“我說起風吹柳花滿店香。”松曰︰“開口便錯了,犯花字,該罰。”柳曰︰“換一句風流三接令公香。”雪香曰︰“風流之風算不得風雨之風,也該罰。”柳曰︰“再換一句。”松曰︰“吃了罰酒再換。以後說錯了的,都要先吃罰酒,然後換詩,不得任意更換總不罰酒。”柳曰︰“我姑受罰以警眾。”遂酌酒一飲而盡,乃曰︰“風飄萬點正愁人。”雪香曰︰“春風無那瀟湘意。”桂曰︰“日暖風恬種藥時。”竹曰︰“無那春風欲送行。”松曰︰“縱然一夜風吹去。”柳曰︰“待我再從花字說起。”松曰︰“且慢,風字還有第六、第七未說,難得這個尾子你便吃了他不成。若是說五言到也恰好,你又說的七言,這兩句定要說完。”柳曰︰“畫圖省識春風面。”梅曰︰“石鯨鱗甲動秋風。”松曰︰“都說春風切于今光景,雪香偏說秋風,該罰一杯。”雪香曰︰“我說秋風該罰,你的縱然一夜風吹去非秋風而何”松曰︰“此是渾說,風何以知是秋風”雪香曰︰“下句蘆花淺水不是秋景”松語塞。竹曰︰“切景不切景這卻不必罰酒,如說雪字怎能切于今暮春”柳曰︰“O谷之言是也,翠濤、雪香俱不受罰。”雪香曰︰“月香姊請說花字。”桂曰︰“花枝欲動春風寒。”柳曰︰“月香犯風字,罰一杯。”桂曰︰“換一句。”柳曰︰“先罰後換,有令在先。”桂飲一杯,曰︰“花壓欄干春晝長。”竹曰︰“桃花細逐楊花落。”松曰︰“重花字,罰灑。”竹曰︰“不犯別字,只重本字,如何罰酒”松曰︰“你的花字在第二,第六又有花字,佔了別人地位,如何不該罰”柳、梅俱齊聲曰︰“該罰。”竹飲一杯。松曰︰“換來。”竹曰︰“飛花送酒舞前檐。”松曰︰“宜春花滿不飛香。”柳曰︰“問柳尋花到野亭。”梅曰︰“長樂鐘聲花外盡。”桂曰︰“陶然共醉菊花杯。”竹曰︰“已映洲前蘆荻花。”松曰︰“該我超雪字令。”雪香曰︰“詩來。”松曰︰“雪晴雲散北風寒。”柳曰︰“你慣捉人的錯,也該你錯一回,犯風字,罰酒。”松曰︰“我有半天沒有吃酒,就吃一杯罷。”飲畢,柳曰︰“換來。”松曰︰“雪滿山中高士臥。”顧柳曰︰“又該你來。”柳曰︰“白雪紛紛何所似”松曰︰“罰酒。”柳曰︰“不錯,如何罰酒”松曰︰“我先說不論詩詞歌賦尚且不能,你這一句詩乎詞乎歌乎賦乎出于何典”柳曰︰“出于謝太傅。”松曰︰“此是謝太傅問兄子胡兒語,非詩也,該罰不該罰”桂曰︰“柳君這一杯是要吃的。”柳飲畢,曰︰“不是月香姊勸,這酒斷乎不吃。”松曰︰“換來。”柳曰︰“我先的一句算是有雪無詩,就說個有雪無詩俗了人罷。”雪香曰︰“這到換得恰切。”柳曰︰“無多嘴,該的你了。”雪香曰︰“長安雪後見歸鴻。”桂曰︰“一溪殘雪掩柴扉。”竹曰︰“楊花千里雪中行。”松曰︰“犯花字,罰酒。”竹飲畢,換句雲︰“北人南去雪紛紛。”松曰︰“清冷應連有雪山。”柳曰︰“晚來風起花如雪。”竹曰︰“犯風花二字,該罰兩杯。”柳曰︰“罰酒總只一杯。”松曰︰“曲江你開口說風,犯花字,換一句又把風流之風算風字,已該罰酒二杯,到饒了你一杯。這一回兩杯是要罰的。”桂曰︰“也饒他一杯罷。”松曰︰“看月香姊分上恕你。”柳飲畢,換雲︰“窗含西嶺千秋雪。”松謂雪香曰︰

    ...
正文 第4節
    “該你起月字令。小說站  www.xsz.tw”雪香曰︰“月明才上柳梢頭。”松曰︰“雪香也錯了一回,此系曲詞,該罰酒。”雪香飲畢,換曰︰“月隱高城鐘漏稀。”桂曰︰“二月黃鵬飛上林。”松曰︰“月字假借,該罰酒。”雪香曰︰“這卻去得。”柳曰︰“雪香你先說我的風流之風算不得風雨之風,難道月香姊的二月之月偏算得日月之月,真是阿其所好。”松、竹大笑。雪香曰︰“我替他說一句明月自來還自去。”松曰︰“越俎代皰也要受罰。”雪香及桂各飲一杯。松曰︰“月香姊換一句來。”桂曰︰“梅君已說過。”竹曰︰“那算不得。”桂乃換句雲︰“江月何年初照人。”竹曰︰“中天月色好誰看。”松曰︰“今夜月明人盡望。”雪香曰︰“翠濤月字該在第四,怎也說到第三去了,該罰一杯。”松曰︰“我正要吃酒。”飲畢,換雲︰“夜鐘殘月雁歸聲。”柳曰︰“煙籠寒水月籠沙。”雪香曰︰“竹影當窗亂月明。”桂曰︰“想得故園今夜月。”松曰︰“令畢了,大家吃個收令杯。”各飲畢,雪香曰︰“已對傾國,還宜更賞名花。我們移箋到太湖石邊、海棠花下,重新暢飲。竹曰︰“也要謝謝海棠,以毋忘好夢。”松曰︰“雪香今日興致,較桃李筵上,何啻霄壤。”遂撤筵向海棠花下而去。

    第九段 詠牡丹句中有句 贈海棠情外留情

    梅雪香等同到海棠花下開筵暢飲。雪香起身,走到太湖石畔,見牡丹初開,謂桂蕊曰︰“此株牡丹顏色甚麗。”桂起身視之曰︰“這幾日未到亭前,不覺牡丹也開了。梅君可作詩以賞之。”雪香曰︰“不嫌污目,聊以應命。”桂蕊遂命菊婢文房四寶至。雪香乃拂鳳味,研龍賓,鋪蠶繭,揮鼠須,立成一律雲︰

    白石欄干碧檻邊,鼠姑花放暮春天。

    早承綠意三分重,細認紅情一捻妍。

    傾國色應多富貴,沉香亭合對神仙。

    庸才那有清平調,愧向楊妃寫錦箋。

    桂閱畢,笑曰︰“君才思敏捷,情致纏綿,到是青蓮再世,只愧妾難比楊妃耳。”松呼曰︰“雪香在太湖石邊獻丑。”桂遂將詩送與松、竹、柳三人看,復同雪香入席坐定。柳曰︰“雪香此詩深情若揭,名花傾國,兩邊俱到,不徒泛詠魏紫、姚黃,妙絕妙絕。”桂曰︰“諸君若不吝教,請各作一首。”柳曰︰“詠物寫景易,托物言情難。今日之情無如雪香最深,故其詩情景宛合若一,續之便成狗尾續貂矣。”雪香曰︰“兄等以我詩在前,不屑再作乎簸之揚之,糠在前,庸何傷”松曰︰“寧為雞口,勿為牛後。”雪香曰︰“翠濤尖嘴刺人,吾當用牛刀割之。”合座大笑。竹曰︰“月香姊與雪香一樣情深,何不和他一首”桂曰︰“愧無柳絮之才,恐貽君等之笑。”松曰︰“先和雪香夢中詩句已見一斑,何不使我輩得窺全豹”桂乃援筆立成一律︰

    花多富貴妾多愁,每對花前轉自羞。

    只羨三春增艷麗,誰憐一葉任飄流。

    仙葩定有前生福,弱質偏懷半世憂。

    何日與花分別去,延賓不上玩花樓。

    柳曰︰“月香姊情詞俱哀,令人不堪卒讀。”竹曰︰“月香之志亦大可悲已。”雪香閉目不語,淚落衫袖。松曰︰“江州司馬青衫濕,正今日之謂矣。”少時桂曰︰“今日君等為追歡尋樂而來,轉因賤妾俚語到弄得不歡不樂。妾有素琴一張,聊獻粗技,為君等撫之。”竹曰︰“敬聆妙音。”桂乃焚寶鴨香,正襟危坐,橫琴而撫其詞雲︰

    仙葩之芳馥兮,托靈根于月府。花自艷夫廣寒兮,香還溢于玉宇。拂天風之淡蕩兮,與霓裳而俱舞。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任 鷸 收圪猓 ┤飧罩 薷 ︰渭詒仲猓 枘T于下土。雖清芬其獨異兮,終凡葩以為伍。羞草木之爭妍兮,將同歸于朽腐。欲自出于塵寰兮,問栽培而無主。彼往來之仙客兮,胡不援置于中圃。嗟秋華而冬榮兮,比蓮心而更苦。

    柳曰︰“我不知音,但覺其聲鏗鏘可听。”松曰︰“曲江听之而未能知,我與雪香知之而未能精。精此者其唯O谷乎O谷你說說看。”竹曰︰“如怨,如慕,如泣,如訴。較之孤鸞、寡鵠、別鶴、思歸等曲,更覺う!憊鷦唬骸按說韃壞 靡印!繃唬骸凹銳鑾僖簦 俗啾鸕鰲E皿錒茉婦∠炊蘊!憊鷥春岬訊擔 褚嘁懈瓚汀A唬骸O谷的是妙人。”歌、吹既畢,復各舉杯暢飲。

    時日已西斜,不覺到午飯後時節了。柳曰︰“翠濤等離此有十里之遙,趁早回罷。”于是起身撤筵。桂淒然,顧雪香曰︰“今日一別,未知有緣再會否”雪香曰︰“如有機緣,亦未可逆料。”松曰︰“昔人有雲便牽魂夢從今日,再會嬋娟是何年,早為雪香寫照。”桂乃折海棠一枝贈雪香,口佔一絕雲︰

    縱留君住不多時,手折名花贈一枝。

    非欲見花如見妾,願君常記夢中詩。

    松笑曰︰“月香姊未二句以縱為擒,真善于擒者矣。”竹曰︰“我又得一詩題。”松曰︰“何題”竹曰︰“贈海棠送別有感。”松笑曰︰“題目甚佳。”柳曰︰“O谷何不作詩以紀之”竹即口佔一絕︰

    未別難期別後緣,海棠持贈意纏綿。

    分明一樣嬌紅色,縴手折來花更鮮。

    松笑曰︰“如O谷言,海棠經月香一折,亦真僥幸。”雪香曰︰“月香姊贈別以海棠,我無以為贈,奈何”柳曰︰“贈以詩可也。”雪香遂成一律︰

    從無縈絆到于今,此際情懷轉莫禁。

    定是三生曾識面,因教一見遂銘心。

    憐卿意態真難擬,何日風流得再尋。

    珍重海棠持贈我,夢魂猶自繞花陰。

    松曰︰“我亦作詩一首,以紀雪香與桂姊相慕之情。”

    果是**絕世姿,能令酸子亦情痴。

    芳容未睹心曾醉,幻夢先徵事更奇。

    寂寞應憐甦簡簡,聲名不羨李師師。

    鏡湖春色堪留戀,無那王郎送別時。

    竹曰︰“曲江,我輩得遇國色,亦是一時快事。恐今日一別,勝筵難再。我與你各作一詩,以記鴻爪雪泥可也。”柳曰︰“雪香、翠濤俱有投贈,你我又安得寂然。”竹乃成一律雲︰

    **院里見嬋娟,正是春逢上巳天。

    修未嘗非盛事,留情或恐是前緣。

    風飄片葉卿難定,愁鎖雙蛾我亦憐。

    卻怪荼花架底,海棠只為一人妍。

    柳作一律雲︰

    去歲曾從院里行,而念兩度見芳卿。

    花雖艷麗心常淡,境是繁榮夢轉清。

    但有遭逢皆陌路,不曾容易動芳情。

    梅郎底事初相識,一見便同葵藿傾。

    桂曰︰“君等珠玉,賤妾當盥薔薇露,時時捧讀以勿忘。今日垂憐之意,區區微衷本欲一一酬和,無如駒隙促人,恐礙君等行路。”柳曰︰“日雲暮矣。”松曰︰“子其行乎”竹曰︰“好,對得敏捷。”桂蕊乃送四人出,與雪香灑淚而別。

    鴇兒謂桂曰︰“往日的客,從未象這四人盤桓一天的。”桂曰︰“他容正恐揮之不去,如今日尚慮挽之不留。”鴇兒曰︰“接客要如此用情才好。”桂曰︰“自有分別。”言畢,桂向延秋館里面去。小說站  www.xsz.tw

    第十段 松風欲合二姓好 艾炙偽作兩邊書

    雪香自見桂蕊之後,坐想行思,情致無聊,飲食頓減,不言不笑。其母冷氏屢詢其故,雪香低頭不答。冷氏自語曰︰“俗言男大須婚,本是近人情語。近見吾兒,如玉寂然,若有所思,問之默然不答,得毋將欲遂琴瑟之樂,以致寤寐思服乎但蘭家自回鄭州,彼此隔絕音問已十余年,未知彼家近況如何。先前與彼定親,雖有幣聘,卻無媒妁。吾想松、竹二子與吾兒最是相契,意欲央他為媒,到鄭州蘭家言及親事,使吾兒早遂于飛,亦可了我向平之願。只是他的父親游西泠未歸,奈何”

    一日,松到梅家,雪香先出去了,冷氏遂命鶴奴請到內堂,告以雪香姻事,欲請松為媒,往鄭州向蘭家說。”松曰︰“雪香大事,伯母命┤└也淮用!崩涫顯唬骸百掛糧富胤瘛彼稍唬骸安槐剄掛囁傘!崩涫顯唬骸按以袢眨 胂┬煌!彼捎ε蕩槍欏br />
    過了數日,忽報蘭氏有書至。雪香命鶴奴請送書人到中堂坐,雪香問那人姓名、里閭。答雲︰“姓艾,名炙,世居鄭州,與蘭氏鄰。”雪香問蘭氏近況。答雲︰“甚好。”雪香曰︰“自家岳回鄭州,家父曾便人寄札問候,何竟無一回音。嗣後十余年,音問隔絕,今見來書,真非易事。”艾曰︰“梅兄,請急開緘,小弟立等回音。”雪香拆書視之,其略雲︰

    弟自回鄭州,忽忽十余年矣。因無便鴻致稽修候,悝悵殊深。去年某月,聞令郎已完婚某氏,致令小女空房,來龍何勝憤懣。回思從前兩家定姻,本無媒妁,安能歷久不渝,因嘆世事變更,大抵皆然,殊不足怪。今春幸托天緣,小女許嫁某氏,頗得快婿。屢欲致書問及悔盟之由,無奈道遠無因。適際艾某訪舊貴處,專修寸楮,致諸閣下,雲雲。

    梅雪香閱畢,笑曰︰“甚矣,人不易知也。家父常言蘭瘦翁迥異塵俗,今觀所為,真庸夫俗子。”艾曰︰“瘦翁聞兄已完姻,故另擇婿,其過當歸尊府。”雪香曰︰“這是何曾的話,我家豈做此不近情理之事。彼奈何听無稽妄傳,毫不加察,遂將女兒別字。”又謂之曰︰“尚未于歸否”艾曰︰“已嫁矣。”雪香扯書擲地,目口呆。艾曰︰“事已成矣,將如之何兄請息怒,小弟立等回書。”雪香遂作書,痛責之。艾得書,辭去。雪香以告其母。冷氏怒曰︰“彼說無媒妁,不足為憑。叫他還我定聘雙股釵來”遂召松至,告以故,且曰︰“俟伊父西泠歸,到鄭州與之論理。”松勸慰一會而去,于是請松鄭州之行遂止。然而不知蘭氏書之偽也。

    送書來人艾炙,本西泠人,詭言鄭州耳。先是蘭瘦翁改名賈遁翁,移家西泠,與艾炙居處不遠。艾聞其女猗猗才貌無雙,欲為坦腹,托友人蒲某為媒。蒲某到瘦翁家,對瘦翁曰︰“聞翁令媛有林下風意,欲作個紅線。”瘦翁曰︰“小女已許字羅浮梅氏,無勞兄台費心。”蒲某聞已許字,遂不提出艾炙求婚,但問曰︰“梅氏令坦曾過門否”瘦翁曰︰“定姻時,小婿甫三四歲。自我遷居後,不通音問十有余年,小女年已及笄,將欲專人遞書去,為女兒完婚了。”蒲曰︰“想梅府公子定是快婿。”又略略問敘而去。對艾炙曰︰“事不諧矣。”遂將瘦翁之言悉以告艾,艾炙求婚之念亦息。然深慕猗猗才貌,終割不下。一日,忽想到梅家久無消息,此中有隙可尋,或者破彼婚姻,成我秦晉,也是常事。且賈遁翁欲專人遞書梅氏,我不如到羅浮一游,為彼寄書,于中取事,且可訪查梅氏根柢,以便回報遁翁。主意定了,乃言訪舊羅浮,擇日覓舟去。瘦翁聞之,謂艾曰︰“我小婿家在羅浮,正欲專人寄書去,聞足下欲往彼處,煩帶一札。”文允諾。瘦翁修書附艾。艾歸家拆視之。書中歷敘播遷改姓之由,且言定親時無媒的,欲請媒完婚等語。艾悉其始末,乃曰︰“賈遁翁原來姓蘭,我今日才知哩。彼由羅浮遷鄭州是梅家曉得的,由鄭州而楚澤、而湘南、方到西泠,梅氏一概不知。我今作偽書報梅,言蘭氏女已嫁。諒梅縱然訪問,不過向鄭州去,決不得到西泠來。”遂作假書,至羅浮寄梅氏。雪香所視之札乃艾炙偽作蘭氏書也。

    艾自羅浮歸,又將雪香回書拆視,復作札以報蘭瘦翁。大略言︰屢次寄書鄭州,從無回音,以為泄邇忘遠人之恆情。且定姻未有媒妁,恐事有變遷,已娶某氏女為媳,令媛請再相攸雲雲。瘦翁曰︰“不料梅 翁竟作此等事。”入告夫人池氏。夫人曰︰“你我年已六旬,膝下只有一女,許字羅浮,道途甚遠,我方以為憂。梅家既別娶,為女兒再向近處擇婿可也,何必悶悶不樂。”瘦翁默然而罷。

    第十一段 松翠濤為花乞命 桂月香入廟焚香

    梅雪香自得蘭氏偽書,心甚不樂,欲再為求凰計,且自忖曰︰“昔日與蘭氏定親,原系父母之命,無論妍亦听之而已。今蘭氏已別字他人,我欲再說親事必須才貌雙絕,這合巹杯決不與俗人共飲,雖我父母亦不能強我所不欲。前日見**院桂蕊,頗稱我意,只是流落青樓,怎好告我父母然如此美人,我終是割舍不下。欲再往院中一會,奈無數十金;欲再向O谷說,又難啟齒,真是天台劉院,再去無因。”自是,雪香思念桂蕊之心愈摯。

    一日,悶坐無聊,獨步郊外。因思此去**院不遠,曷到彼處打探桂蕊消息。遂信步走到院前,小廝是認得的,笑迎曰︰“梅老爺來了,請到里面。”雪香曰︰“今有事羈身,不得到你院中,你家桂姑娘好否”小廝曰︰“桂姑娘自老爺們去後,病了些時,前日病略好了。遇著一位老爺,將言語調戲他,他搶白那老爺幾句,那老爺恨恨而去,捏詞告到縣里。縣太爺要羞辱桂姑娘,出了拘票。公差日日在院中要桂姑娘去。用了好些錢,買動公差寬限十日,這兩天差人才沒有來。欲尋個門路向太爺求情,一來沒好門路,二來這太爺的情輕易不好求。恐怕十日期限已過,難免不出丑公堂哩。”雪香听完這話,肝膽俱裂,對小廝曰︰“今日不到院中,改日來罷。”一路行時且行且思,嘆曰︰“我這樣多情美人,忽遭凌辱,我梅雪香不能救他,如之何哉”又行一會,卻想到這縣令系松老伯為大夫時所取門生,與翠濤兄有世誼。不如央翠濤關說,或者可以無恙。”

    遂急走到松家,進快雪亭。松見雪香至,起身迎之曰︰“雪香今日何氣象愁慘如此”雪香告以桂蕊之事。松曰︰“深可憫惜。”雪香曰︰“翠濤你何不救之”松曰︰“我何能救”雪香曰︰“你與縣宰有世誼,若作書為花乞命,決無不允,只怕你不肯援手耳。”松曰︰“倘書去不允,奈何”雪香曰︰“盡人事,以听之。”松乃作書為桂蕊請,其略雲︰

    弟負性疏狂,原不以聲色介意,但花月場中偶然游戲,亦可娛目騁懷。前逢上巳,欲為尋春之舉,而章台柳色半屬虛名,歌舞當筵絕無當意。唯女校書桂某豐致殊佳,可稱群空翼北,遂與盡一日歡刻。下聞徐娘因事牽引就鞠,琴堂將有月缺花殘之恨。其一切顛末,自當敕法治之,非弟所敢與聞。只念此輩隻花無力,只好隨波,而葵藿有心,終思向日。偶苦海之沉淪,亦仁人所宜憫。明公澤及草木,易施格外恩,使彼得沾余惠也。昔錢穆父刺常州,宴客將笞一妓,妓哀請。錢雲得座上歐陽永叔一詞當貸汝。歐公為賦一闋,遂釋之。弟雖非永叔,而公則今之穆父也。請為小詞為花請命,詞曰︰

    燕子樓頭玩賞,莫愁湖里盤桓。緬想歡多少事,別愁先自難寬。底事令人驚也,當門忽听鋤蘭。楊柳輕憐雨重,海棠嬌畏風寒。一片相思,曲衷都附毫端。寄語河陽賢宰,莫教枝上花殘。

    調寄何滿子1

    校勘記

    1據原書段末“前調何滿子第三體”校補。

    書上邑宰,宰復札雲︰

    足下欲看河陽春色,弟當高立彩  芑ガ鵒澹 霾皇夠ㄖ 牆逡病br />
    自是邑宰召訟桂蕊者,諭以酒地花場不可失足,而置桂蕊于不問。桂乃頓解愁腸,而究不知有松札為之關說也。

    一日,向紫姑廟燒香還願,廊下坐有二客,宛似幕友。桂蕊從廊下過,二人正談此事。其一曰︰“若不是松翠濤講情,那妓難免不出丑。”其一曰︰“松翠濤書札寫得甚好。”桂蕊停步,再欲听之。二人看見桂蕊淡妝素服,豐姿絕世,遂凝眸不語。桂蕊見二人著意看己,也就走了。一時來看桂蕊者甚多,群相訝雲︰“不知是誰家女郎如此美好,因桂蕊不輕見客,人多不認得他故也。”桂見觀者甚眾,急忙燒香而去。因到延秋館,坐定自思曰︰“我只道前日的事,是縣主開恩。今听那二人說,原來是松翠濤講情。這松翠濤是今春上已來過的,其時同來者有梅雪香、竹O谷、柳曲江四人,俱屬多情,唯梅郎用情獨深。我所留意者,只在梅郎。不意松翠濤乃有如此大恩,若不圖報,算不得我桂月香也。”遂將此事原由告知鴇兒,鴇兒亦喜。桂蕊曰︰“前上巳時是松、竹、梅、柳四人同來,諒松為我講情,竹、梅、柳三人亦必與聞,得一個來問個明白也好。”遂謂小廝曰︰“前上巳月來的松、竹、梅、柳四位老爺,你若看見一個,必須與我請進來。”小廝應諾而去,鴇兒也出去了。桂蕊嘆曰︰“似我紅顏薄命,流落青樓,終無了時。酒地花場如坐針氈。前遇暴客遭其凌辱,不是松翠濤關說,幾乎暴露公堂。久欲離此苦海,未得其人。前見梅雪香才貌雙絕,情致纏綿,便欲以身相,但素昧生平,實難啟齒,今頂松翠濤大恩,亦當結草。我欲出谷遷喬,嗡傘 範四 粢病5 恢 蛩苫蠣罰 莧繚阜瘛毖八劑季茫 崧湔唇蟆>真救敖て鴕環 鍘br />
    過了兩日,梅雪香欲再探桂蕊消息,獨到**院門首。小廝接著曰︰“梅老爺請到里面。”雪香曰︰“你家訟事已平息了”小廝曰︰“已平息了。”雪香曰︰“桂姑娘好否”小廝曰︰“好哩,老爺請到院中。”雪香曰︰“今日沒有帶得費金,怎好進去”小廝曰︰“是桂姑娘的意思。命我看見老爺,即請到里面,不消要得什麼費哩。”雪香甚喜,遂隨小廝向延秋館去。

    第十二段 桂月香作詩寓意 梅如玉觀魚微呤

    梅雪香走到門首,小廝便走出去,雪香獨進館中,見桂蕊憑欄支頤,豐姿如故而清減異常。桂蕊聞步履聲,回視之,乃笑迎曰︰“梅君怎輕易不來走走”雪香曰︰“我前幾日曾到院前,遇見小廝,問月香姊近況。小廝說是病了些時,我已痛心。及說到構訟公堂,不覺肝膽俱碎,焦思良久。忽想到翠濤與邑宰有世誼,急到松家,央翠濤作書關說,幸蒙翠濤慷慨,邑宰準情,方才放心。但我自忖緣薄,難希再遇。今朝又到這門首訪消問息,亦不過欲亭近況,稍慰鄙懷。至若重睹芳容,非所能及。不料小廝一見,即請到這里來,真是喜出望外。”桂蕊听畢,乃曰︰“前日之事,始以為縣主恩,繼而知為松君恩,而不意恩實自君出也,前感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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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節
    ,今頂大恩,妾何以為報”言訖,倒身下拜。栗子小說    m.lizi.tw雪香答禮曰︰“我梅雪香不過憐才耳,何恩之有”拜畢,同到館里坐定。桂蕊呼菊婢篩茶,菊婢捧茶出。桂蕊曰︰“此婢是妾買的,不與院中相干。長大特妾決不許他接客。妾倘有出身日子,必帶他離此地獄。”雪香曰︰“此婢得月香姊接引,亦是大幸。”桂曰︰“只是沒人接引妾哩。”雪香曰︰“月香姊如此才貌,決不致久困風塵。”桂蕊長嘆一聲,曰︰“正不知此事何日才了也。”雪香默然良久,乃曰︰“月香姊命小廝接我進來,有何見教”桂曰︰“因聞松君為妾講情,欲問個明白耳。”雪香曰︰“月香姊近來容貌,何竟清 乃爾”桂曰︰“自上巳與君一別,忽忽不樂,似構微疾,時重時輕,加以暴客凌辱,愈增煩悶,故致如此消瘦哩。”雪香曰︰“從今以後,風波既定,姊宜放懷消遣,調養精神,勿過為煩愁,致傷玉體。”桂曰︰“此地非安樂窩,如何能放懷消遣”雪香曰︰“有道是隨遇而安。”桂曰︰“富貴貧賤,皆可隨遇。唯此煙花巷里,決不能安。”雪香曰︰“姊言亦是。”乃起身走到階前,見那株海棠綠蔭密茂,謂桂曰︰“我從前來時,海棠盛開;于今滿枝翠葉,雖則豫茂,無復舊時嬌態矣。”桂曰︰“物猶如此,人何以堪。聊口佔二絕以寄意。”

    嬌容無復舊胭脂,花易飄零君未知。

    寄語惜花花下客,看花須及盛開時。

    一枝無主自芬芳,雨打風摧最可傷。

    花落花開人不管,閑愁吩咐與東皇。

    雪香曰︰“月香姊生未逢辰,致令一派杜鵑聲,都向詩中吟出,未必非東皇之過,可惜我梅雪香卻說”雪香說到此句,忽禁聲不語。少時復曰︰“前日已聞高吟,今日復聆妙句,月香姊真不愧女中博士;但猶只見一斑,未窺全豹,盍將平日怕作,一並示教,使我頓開矛塞”桂曰︰“拙句非不甚多,只是率爾操觚,毫不經意,大半附諸祝融,略存近作數首,亦屬燼余。君若不嫌污目,妾願獻丑。”桂蕊乃啟篋笥,將草稿數紙附雪香閱,中有七古一篇雲︰

    桃葉桃根春未曉,三更血泣子規鳥。

    欲傳幽恨起毫端,筆大如椽傳不了。

    妾家本住鷲峰顛,生長紅閨記少年。

    擬共天孫弄機杼,還招月姊斗嬋娟。

    膩粉輕翻碧桃漲,盈盈十五花初放。

    可憐阿母惜如珍,一顆明珠擎掌上。

    有時綠綺奏良辰,有時丹青寫麗春。

    織綿文憐甦氏女,簪花格學魏夫人。

    多少蹇修雙璧請,東床未定紅絲聘。

    狂風驟雨迫蕭條,始信紅顏真薄命。

    一朝飄泊溷香埃,子夜歌殘心已灰。

    池邊怕看鴛鴦鳥,座上慚餃琥珀杯。

    車馬盈門求燕好,輸金競買紅兒笑。

    莫愁卻是帶愁來,菊瘦蘭悲天亦悼。

    纏頭姊妹盡花團,斜眸低聲喚小官。

    我本名園清潔侶,瓊枝珍重椅欄干。

    緣慳失足煙花隊,那肯留情還獻媚。

    歌扇舞衫依盡拋,生平不慣箏琶事。

    相如有意結絲桐,抱恨低頭頰靨紅。

    空向巫陽求暮雨,豈隨桃李笑春風。

    不料當門留勁草,嬌花偏惹狂蜂惱。

    勢將鋤盡株與根,剩葉殘枝都莫保。

    天地于人譯本寬,彩跚 r一枝安。

    終嫌苦海波濤惡,九曲腸回片刻難。

    颯颯悲風鳴鐵馬,三更鴉噪銀燈隆br />
    無聲冷露濕中庭,不語支頤海棠下。

    愁懷寄月月無愁,顧兔偏來燕子樓。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推出余暉閑閉戶,殘花怕對素娥羞。

    孤衾無奈眠孤鶴,只說黑甜鄉里樂。

    魂夢傷心似醒時,鮫珠暗向枕邊落。

    欲尋歸結寄余生,都是悠悠陌路情。

    人孰真心憐簡簡,我從何處喚卿卿。

    春來乍見司花王,眼底伊人心暗許。

    弄玉雖居引鳳台,蕭郎無意吹簫侶。

    君不見文姬十八拍聲寒,苦調淒音淚黠斑。

    阿奴不惜黃金貴,贖得蛾眉返漢關。

    君不見朝雲義氣千鉤重,甘與髯甦晨夕共。

    一旦香消玉永埋,坡公猶悼梨花夢。

    吁嗟乎,出山泉水人爭鄙,敢望鹿車挽歸里。

    但抱衾視昂參,殘脂宿粉甘心死。

    吁嗟乎,思君難置更欷覷,君本多情豈棄予。

    杯水早順憐涸鮒,莫從肆上索枯魚。

    雪香曰︰“月香姊所謂眼底伊人心暗許。正屬何人”桂曰︰“梅君你試猜之。”雪香曰︰“姊閱人多矣,叫我從何處猜”桂曰︰“我這里人原無多,如尚異庸俗、稍知風雅者,無論也;其有項姿颯爽、襟情灑落者,不過兩三人;若豐神秀逸、情致纏綿、既見令人慕、未見令人思者,則一人而已,有何難猜”雪香曰︰“我實猜不著。”桂曰︰“只恐君已猜著,但不肯言耳。”雪香曰︰“非也,本來未猜著是何人。”

    說畢,走向太湖石畔,臨池觀魚。桂見雪香臨池,因口佔一絕以曉之︰

    盈盈一水淨無塵,浪定光含寶鏡新。

    莫向池中猜幻影,自家且看自家身。

    雪香曰︰“月香姊,你看這池中游魚甚樂。”桂曰︰“樂魚之樂者亦當憂魚之憂。”雪香笑曰︰“魚有何憂”遂離池畔到階前,緩步微吟。桂蕊細听之,乃詩一首。詩雲︰

    掉尾揚鱗得自娛,小池清淺亦江湖。

    劇憐涸鮒思杯水,慚愧恩波一滴無。

    末一句,雪香接吟數次。桂曰︰“梅君有詩,曷大聲一吟,使妾洗耳。”雪香曰︰“非作詩也,有所觸耳。”桂曰︰“梅郎請到里面坐。”

    二人遂復至館中坐定。桂曰︰“妾已逢君兩度,尚示悉君家事。敢問君家有多少人”雪香曰︰“惜無花萼聯輝,猶幸椿萱並茂,此外則書僮鶴奴而已。”桂曰︰“君家嚴想必家規甚嚴,今日到此亦非易事。”雪香曰︰“這卻無妨。”桂曰︰“君既視為無妨,妾又不能不以正言相告。凡是花街柳巷最易惑人,似我桂月香的只怕少有,君尤宜自重,勿致失足。”雪香曰︰“我視月香姊如天上仙妹,故爾心折,其余沒一個得到我眼中,何能惑我”桂曰︰“君高著眼孔,妾已素知,只是尤宜謹慎。”雪香曰︰“金玉之言,敢不銘心。”桂曰︰“君已諧琴瑟否”雪香搖頭無語。桂曰︰“夫人是哪家”雪香曰︰“尚未。”桂曰︰“以君才貌,定有名媛相耦。”雪香曰︰“佳人難得。有如姊者,則生平願足。”桂曰︰“賤妾何足掛齒。”忽雨熱欲來,雪香辭去。桂留飲酒,雪香恐雨至難行,各悵然而別。

    第十三段 桂蕊欲作幻想詩 松竹齊到**院

    桂蕊自梅雪香去後,傷感不已,乃曰︰“想我流落青樓,已三四載。久欲離此苦海,未得可依之人。前見梅郎風流蘊藉,便覺動心。而梅郎所贈詩句,更自纏綿愷惻,望而知為多情種子。近日罹禍,將有累卵之危,梅郎以一日之知急為援手,則不唯多情,亦且仗義。我欲托以終身,非彼莫屬,但從前初遇,彼有眷戀之心見于言詞詩句;今日我將言詞詩句引動他,卻又漠然不聞,是何緣故哦,我知之矣︰彼有父母在,凡事不能自主,故恐我認真說出,難以應允,只好佯做不悟,這也難怪。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听其觀魚微吟曰︰堪憐涸鮒思杯水,慚愧恩波一滴無,亦可以見其心矣。只是我欲相依之人,既百不得一;幸得其人,又為時勢所阻,似此度日如年,何時方有見天日子”想到此處,不覺淚落,忽聞鴇兒至,遂拭干淚眼,鴇兒曰︰“前日那姓松的為你關說,可問那姓梅的否”桂曰︰“已問明白了。”鴇兒曰︰“他如何說”桂蕊遂將雪香之言,大略說了一遍。鴇兒曰︰“原來是那姓梅的意見,那個後生到也可愛哩。”說罷,就出去了。

    過了兩日,桂蕊悶坐無聊,總思念雪香不置,曰︰“天下沒第二個梅郎。俟他再來時,定要他委曲求全,渡我上岸,不致久于沉淪。但他前日去時,未曾囑咐他再來,不知他還來否”于是坐也梅郎,行亦梅郎,萬慮千思,神情困倦,乃隱幾而臥。忽見梅雪香入,甚喜,起身迎之。雪香曰︰“自前日與月香姊一別,刻不能忘。想到月香姊七言古詩,已知留意于我,因而百計千方,思救姊出此煙花巷。幸天從人願,一謀即成,今日特來接你,快同我去。”桂曰︰“君有父母,恐不能相容。”雪香曰︰“我已告我二親,二親甚喜,故敢如此行事。”桂曰︰“院中鴇兒視我為奇貨可居,彼豈肯容易听我去。”雪香曰︰“鴇兒亦情願哩。”桂喜動顏色,遂同雪香出院。桂問曰︰“有橋否”雪香曰︰“此去不多遠,步行可也。”桂曰︰“前聞君家離此有十里之遙,何雲不多遠”雪香曰︰“不是接你到家,乃另有一處所。”桂曰︰“既是君的父母甚喜,何不使我到家中拜見姑舅另在一個處所,殊覺未安。”雪香曰︰“不過暫住兩日,即搬回去。”桂乃同走,果不多遠就到了。桂見屋宇雖不壯麗,卻甚清雅,喜曰︰“我桂月香今日方離苦熱場中,到此清涼地面。”少時一美人出,豐姿絕世。桂驚訝良久,自忖曰︰“不料世間更有如此美人,使我桂月香對之猶覺形穢。”顧問雪香為誰,雪香笑曰︰“拙荊也。”桂乃倒身下拜曰︰“而今而後得侍夫人晨夕,生平之願足矣。”那美人扶起笑曰︰“桂娘有如此美貌,怪不得我梅郎朝夕思念的。我今日一見,也生憐愛哩”桂曰︰“夫人過譽,賤妾愈覺羞慚。”遂謂雪香曰︰“先來時,走得匆忙,竟忘記喚菊婢同走,待去喚來。”雪香曰︰“甚好。”桂到院中喚菊婢,婢聞喚應曰︰“姑娘何事”桂聞菊婢聲,一驚而寤,乃是一夢,嘆曰︰“方才竟是夢耶莫非我與梅君有緣,故夢為之兆耶噯,夢中境何足為憑,亦不過由幻想所致耳。”謂菊婢曰︰“去拿筆墨來。”

    菊婢捧四寶至,桂乃擬作幻想詩一首,恰作四句,梅雪香與松、竹、柳三人齊至。梅呼曰︰“月香姊在做什麼”桂曰︰“又是夢耶”定楮視之,見松至,乃跪拜雲︰“前頂大恩,妾何以為報”松答禮雲︰“功宜歸之雪香,我何力之有譬如濟人,必賴舟子蕩舟,然後可乘風破浪;如療疾,必待醫士證胍,然後要投藥除痾。我不過風耳、藥耳,雪香則舟子也、醫士也。渡水者酬舟子,不必酬風;疾愈者謝醫士,不必謝藥。”雪香曰︰“翠濤何如此說。自我看來,舟不遇風,舟子亦不勝其勞;疾不得藥,醫士無從施其技。功還是歸你的是。”桂曰︰“俱是恩人,均當圖報。”松笑曰︰“月香姊報雪香則可,我松翠濤決不望報。”桂曰︰“妾正思念君等,欲圖一晤,不意君等如此齊心,偕來敝館,真是喜出望外。”雪香曰︰“我今早到翠濤家,將前日來此情由告知翠濤,遂同到O谷家,不意曲江已先在那里,我把前事告知,卻都要問訊月香姊近況,故而同來。”桂曰︰“真是感謝不盡。”竹曰︰“我前不知月香姊遇此暴客,今聞雪香言猶覺惻然。”柳曰︰“翠濤前日寄札縣公,應該擺布那人一番才好。”桂曰︰“是妾命薄也,難怪那人。既落污泥之中,欲禁人不踐踏,亦勢之所難耳。”松曰︰“月香姊如此大度,尤足令人欽服。”桂曰︰“松君過譽,不勝自愧。”謂畢入內,命菊婢辦理酒肴。雪香見臨窗桌上有文房四寶,近前視之,乃桂蕊欲作幻想詩,才得四句。雪香謂松、竹、柳曰︰“月香姊原來方作幻想詩,只有四句,卻被我等阻興,待他出來,我與他聯句,湊成一首。”松笑曰︰“雪香你與他聯不得的。”梅問何故。松曰︰“月香姊心花怒發,亦且詩中有眼,你若與他聯時,只恐你困在垓心。”竹、柳俱為笑倒。雪香曰︰“一張滑稽嘴,當置之拔舌地獄中。”松曰︰“我松翠濤的舌,閻羅老子不敢拔但我所畏者到有一人,只尚不知其姓名耳。”柳曰︰“何人”松曰︰“雪香的拙荊。”竹、柳復大笑。松又曰︰“彼不徒拔我舌,又拔我本。然彼雖拔我本,我亦必塞其源。”竹、柳笑不能止。柳曰︰“何異想天開乃爾。”雪香曰︰“翠濤一片犬吠聲,O谷、曲江听之怎不洗耳”竹曰︰“月香不在這里,索興言之無礙,若出來時,此等過于詼諧語宜檢點些。”松曰︰“那個自然。”四人默然而坐。

    第十四段 索詩源論可生風 行酒令情深懷古

    桂蕊料理酒食出曰︰“暫時失陪,君等何竟默坐”柳曰︰“欲將姊幻想詩聯成一首耳。”桂曰︰“偶爾簪筆,何敢與君等聯吟,致令 玉錯雜。”竹曰︰“詠物有情景可寫,懷古有事實可稽,俱可聯吟。唯這幻想詩是境憑心造,人之境遇不同,即落想亦異,若一聯吟,必致大宮、細商雜湊不類。不如月香姊將那四句續成一首,我等亦各作一首之為愈也。”松曰︰“O谷之言極是。”遂請桂蕊將前四句續成,其詩雲︰

    堪憐好夢隨流水,幻想揮毫聊復爾。

    意蕊香緣拔地清,心花色為游山紫。

    身離苦海波浪中,人在廣寒宮闕里。

    颯颯爽秋風不惹愁,團欒冰魄常無死。

    三更共話有天孫,一笑相迎來月姊。

    碧漢拋梭織錦雲,丹霄挾瑟分宮徵。

    濃妝界服彩霞精,適口珍羞文鳳髓。

    待字飛瓊遇阮郎,重生弄玉逢蕭史。

    何庸泣別到雙星,但得今歡傳二美。

    棋局那知千萬年,綿綿無絕情如此。

    竹曰︰“月香姊雖是幻想,卻句句為自己寫照。如所謂飛瓊遇阮郎,弄玉逢蕭史,這卻不難。”柳曰︰“我等亦各作一首罷。”雪香曰︰“翠濤先作。”松乃援筆立成一首︰

    受爵秦帝廷,話舊陶唐牖。

    橫擔駕海梁,伸出摩天手。

    長嘯谷應聲,縱談雲入口。

    躍身作龍飛,盟心與鶴友。

    泉石傲黃金,榆錢沽白酒。

    一醉千百年,桌哉蒼發叟。

    桂曰︰“松君詩有奇氣,真豪杰之士也。”雪香曰︰“一醉千百年,不過長作酒鬼耳,研何奇處”松曰︰“酸子當是醋鬼。”柳曰︰“翠濤、雪香往往爭鋒相對,令人解頤,亦是我輩快事。”竹曰︰“我俚句已成,終覺想頭不幻。”共視之,其詩雲︰

    渭川千畝入詩囊,明日好風相扶將。

    苦熱炎蒸夏日長,南薰在包座中涼。

    佳人日暮倚欄旁,一笑相逢並鼓簧。

    玉銀簫列兩廂,吹絲彈竹雜宮商。

    裂石穿雲聲飛揚,干宵引手招鳳凰。

    湘妃對我解愁腸,不灑斑斑淚幾得。

    柳曰︰“如佳人一笑並鼓簧,干宵引手招鳳凰,湘妃對我解愁腸等語,真是幻想,何雲不幻”竹曰︰“曲江,請你的教看看。”柳曰︰“我不過隨筆佳歡 巫閶允 彼稍唬骸扒 I蘩瘢 蚶橢彼  !繃艘允 脛 J 疲br />
    年年長此對春風,花里尋芳喜幻逢。

    少婦凝妝情宛轉,小蠻低舞態玲瓏。

    知心又到靈和殿,話舊重來靖節翁。

    但願身為千萬縷,長堤一一系離驄。

    竹曰︰“少婦留情,小蠻低舞,真是人生難得之事,如此著想已覺其幻。至若靈和殿已w墟,陶靖節已羽化,曰又到曰重來,恰是幻中情境。一結欲系盡離驄,使天下無別離,更是幻中之幻。曲江殆欲口吐白鳳,何謂信筆涂鴉”松曰︰“曲江作幻情詩,亦自風流乃爾。雪香你的詩哩”雪香雲︰“請看。”

    一醉羅浮總不醒,美人常在花間等。

    地老天荒萬里寒,鄉住溫柔寢未闌。

    珊瑚枕上結香夢,扶起多情倚畫棟。

    朝為壽陽飾曉妝,暮叫西子舞霓裳。

    裁冰偶過大庾嶺,月明更抱嫦娥影。

    柳曰︰“雪香亦是自為寫照,與月香姊遇阮郎、逢蕭史之句可謂心心相印。”竹曰︰“雪香此詩頗近髯甦。”柳曰︰“雪香大約以韓甦為宗,故氣象適肖。”雪香曰︰“我不過隨興揮毫,並未宗哪一家。”柳曰︰“我正有疑懷,今可決于諸公。”松曰︰“有何疑處”柳曰︰“敢問詩當以那一家為宗”雪香曰︰“何必拘拘以一家為宗學焉,而得其性之所近可耳。”松曰︰“雪香之言是也。李、杜超邁,韓、甦排S,王、孟清,郊、島瘦勁,溫李、冬郎芬芳愷惻,香山、誠齋坦率樂易,皆可作後人津梁。無分中晚,無論唐宋,兼而學之,適符所性,便能自成一家。至若黃山谷之堅僻,王荊公之倔強,壞人筆氣等之,自鄶以下可耳。”柳曰︰“我誦古人詩,皆有快人之處,是以難決去取。今聞翠濤言,便釋然矣。究之作詩,當以何者為主”松曰︰“專主性情;有性情而後格律隨之,辭藻附之,斯不致有肉無骨。”柳曰︰“然則兼學古大家,可能兼長否”竹曰︰“是又不然。翠濤所雲兼而學之,欲廣識力、充才氣耳。所雲適符乎性,即不必兼長之意。桂甫長于言情,太白不能也;永叔長于言情,子瞻不能也。自古皆然,又何庸兼長為哉”桂曰︰“青蓮少排律,少陵少絕句,昌黎少近體,亦是不能兼長之故。古人能棄其所短而愈見所長,正不必為東施效顰也。”柳曰︰“頓開茅塞,暢快,暢快”

    少時,菊奴捧酒肴出。酒過數巡,竹曰︰“從前是曲江起令,今日我也起一令看。”柳曰︰“甚妙,但以何為令”竹曰︰“將園中所有之花,先認定一樣,即說葩經二句聯合,更詠古詩一句為證。”松曰︰“古詩亦要明露花名,不用隱語。”雪香曰︰“原要如此。”柳曰︰“O谷你先說。”竹曰︰“我認了海棠。”松曰︰“詩經哩”竹曰︰“至于南海。蔽芾甘棠。”雪香曰︰“詩來。”竹曰︰“輕把環兒比海棠。”松曰︰“我認了牡丹。駕彼四牡。顏如握丹。”竹曰︰“詩來。”松曰︰“百花叢里看擒王。”竹曰︰“罰酒。”松曰︰“如何罰酒”竹曰︰“不用隱語,是誰說來”雪香曰︰“真是作法自敝。”菊婢在旁曰︰“何不雲堪笑牡丹如斗大。”雪香曰︰“此婢甚可人意。”柳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婢尚如此風雅,月香姊更不待言。”桂曰︰“此婢亦何足掛齒。”竹曰︰“翠濤你的罰酒還不吃”松遂一飲而盡。竹曰︰“詩來。”松曰︰“菊婢已說過了。”雪香曰︰“那算不得。”松曰︰“牡丹經雨泣殘陽。”顧柳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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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節
    曲江該你。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柳曰︰“我認了玉蘭。金玉其相。芝蘭之支。”松曰︰“該罰。”柳曰︰“怎樣該罰”松曰︰“我與O谷都是末一字,你用第二字,如何不該罰”桂曰︰“這卻無妨。”雪香曰︰“翠濤讓他些。”松曰︰“饒你罷,詩來。”柳曰︰“幽蘭香送玉人來。”松曰︰“這便要罰。”柳曰︰“不似你作隱語,如何罰酒”松曰︰“玉蘭二字拆開了。”柳曰︰“拆開較難。你每所說海棠、牡丹可有拆開詩句否我為其難,怎倒受罰”雪香曰︰“聖人雲吾從眾,曲江違眾,該罰。”柳曰︰“這倒說得是,飲一杯罷。”飲畢,松曰︰“更一句。”柳曰︰“皓月清霜映玉蘭。”桂曰︰“該梅君說。”雪香曰︰“我認了夜合花。豈不夙夜。天作之合。”柳曰︰“詩來。”雪香曰︰“夜合花前人盡闢。”桂曰︰“該我了。我認了金鳳花。勿金玉爾音。鳳凰于飛。”柳曰︰“罰酒。都是四字,月香卻說五字,該罰不該罰”雪香曰︰“詩經原有五字,這卻無妨,且讓這一杯罷。月香姊詩來。”桂曰︰“鳳仙花開女兒花。”松曰︰“這倒要罰。曲江兩個字面都有,因拆開了,尚且受罰。月香姊只有一個字面,決不能恕這一杯的。”柳曰︰“翠濤之言是也。”雪香曰︰“月香姊吃這一杯。”桂飲畢,竹曰︰“更一句。”桂曰︰“指頭金鳳彈流水。”松曰︰“令畢了,大家滿飲三杯收令。”飲畢,柳曰︰“把酒賦詩,自是我輩快事。我欲作懷古詩,俱切美人,限乖、骸、釵、諧、埋韻,八句各指一件,關合︰一美人,二曲牌,三花,四鳥,五藥名,六音律,七地名,八古人。各作一首,以浮太白,諸君以為何如”松曰︰“限韻作詩,縛人才氣,又限以險韻尤難穩愜,況八句各指一件,縱盡態極妍,終是小家技量,難入大雅之室。”桂曰︰“曲江既有此意,偶一為之,似亦無傷雅道。”松曰︰“曲江你請先作。”柳乃作一首雲︰

    織女佳期信不乖,鵲橋仙本是仙骸。

    時開菱鏡新梳髻,為整鴛衾任墮釵。

    手握牽牛心暫慰,琴彈別鶴願難諧。

    昆明池畔沉灰盡,應與張騫石共埋。

    松曰︰“用鶴橋仙曲牌關合織女甚佳。”竹曰︰“用牽牛藥名亦妙。”松曰︰“曲江情織女,我就懷綠珠罷︰

    綠珠底事命途乖,上小樓難保骨骸。

    夜合歡空當日夢,子規啼斷舊時釵。

    香含豆蔻心猶在,淚染琵琶韻未諧。

    若有魂歸金谷里,石郎相伴嘆沉埋。”

    柳曰︰“翠濤用上小樓曲牌,映合綠珠墜樓事亦雅切。”竹曰︰我懷西子︰

    漫道西施妙舞乖,醉春風處放形骸。

    床前笑倚芙蓉帳,枕畔慵簪玉燕釵。

    蘭麝香薰招蝶慕,笙簫響徹與歌諧。

    浣紗里人誰識,不遇吳王便永埋。

    雪香曰︰“O谷收句反跌。令西子而在亦當首肯,真是善于論古。”松曰︰“雪香你只管說,你的詩哩”雪香曰︰我懷著秦弄玉︰

    簫吹秦女豈音乖,步步嬌難禁弱骸。

    裙繞金蓮平貼地,車乘彩鳳俯遺釵。

    珊瑚枕上常相伴,琴瑟人間已允諧。

    我願藍田獲雙璧,早隨雍伯玉同埋。

    松曰︰“雪香押埋字,用藍田種玉事,惡字好用,頗見匠心。”柳曰︰“雪香已失蘭家婚姻,此時求鳳甚急,一結更道出自己心思,不徒懷古而已。”竹曰︰“月香姊你作一首看。”月香曰︰“此等詩拘文牽義,亦是大難,妾怎敢與君等抗衡詞壇。”松曰︰“月香姊又謙起來,真是贅瘤。”月香曰︰“我懷哪一個是”沉思一會,曰︰“就是崔鶯鶯罷。小說站  www.xsz.tw”其詩雲︰

    雙文盼到好音乖,獨戈磟齞荓公G骸。

    贈芍原羞輕玉體,畫眉無奈拂金釵。

    紅娘寄語芳情動,綠綺知音素願諧。

    一去長亭人未返,張郎何忍听香埋。

    雪香見詩,閉目不語。松曰︰“用紅娘藥名,恰是本地風光,妙絕,妙絕”竹曰︰“月香姊此詩必有所指,不徒泛詠崔娘。”桂曰︰“本無心而作。”柳曰︰“如贈芍原羞輕玉體之句,亦是佔身分處。”松曰︰“雪香裝模作樣,是何緣故”雪香曰︰“偶爾困倦。”松曰︰“我們再酣飲一回。”于是復賭拳索戰,盡興而罷。

    撤筵後又縱談多時,日已西斜,四人辭去。桂曰︰“倘蒙不棄,願時聆清誨。”松曰︰“不日必來。”桂曰︰“松君大恩,刻銘肺腑,無以為報,奈何”松曰︰“此事何足掛齒,以後再也休提。”遂散去。

    第十五段 種翠館良朋仗義 **院竟夜談心

    四人同出院中,柳自回去。松梅復到竹家,入種翠館坐定。竹曰︰“我觀桂蕊甚是留情雪香。所作懷古詩末句雲張郎何忍听香埋,具有深意。”松曰︰“空空留情,也是枉然。”雪香曰︰“我非不欲援手,無奈清風兩袖。”竹曰︰“憐才的心誰獨無有。雪香若欲援手,我必玉成其事。”雪香曰︰“似月香這樣才貌,鴇兒必視為奇貨,非千金必不輕售,我何能為”竹曰︰“區區數百金,尚可為雪香謀。”松曰︰“雪香此事決不可行。”雪香曰︰“怎不可行”松曰︰“桂蕊雖曰守貞,到底落于青樓妓館,老伯與伯母必不听雪香行此事。若不告而行之,日後不能如願,將頓哩。”雪香曰︰“姑且救他出院,日後緩緩圖之。萬一時勢不能,听其別字,亦所甘心。決不令其于煙花巷里埋沒終身。”松曰︰“雪香如此說,不唯情深,亦是義舉,我亦當為盡心謀之。”竹曰︰“所需費用,我自任之。雪香可急辦此事。”三人坐談一會方散。

    雪香見竹慷慨,遂決意欲救桂蕊出院。一日復到**院中,桂蕊喜不自勝,曰︰“雪香真信人也。”雪香曰︰“一見月香姊,欲時時得接清談,特恨居處甚遠,不能源源而來耳。”桂曰︰“一與君接,覺精神俱爽。”雪香曰︰“聞姊往日遇有過客,俱漠然視之,何幸我梅雪香得蒙青眼”桂曰︰“騏驥困鹽車,負軛而上虞阪,見伯樂而長鳴,知其識己也。妾雖難比騏驥,君實今之伯樂,故不禁長鳴耳。”雪香笑曰︰“雖相賞于牝牡、驪黃之外,但恨我乏千金。”桂曰︰“這卻不難。”雪香屢欲言及救桂出院之事,中心惶惑不定,啟口輒止。二人復縱談多時,菊婢捧酒食出,對飲歡暢。酒罷,雪香見其棋枰曰︰“月香姊琴詩俱佳,想必棋亦精妙。”桂曰︰“略知布局耳。”雪香曰︰“肯手談否”桂曰︰“願為孫臏,學兵法于鬼谷。”雪香笑曰︰“只恐逢蒙殺羿耳。”一局未終,不覺日已黃昏。桂曰︰“君奔走道途,妾心不安。今日可在館中下榻,作竟夕談,不必薄言旋歸。”雪香見日已暮,戀戀不舍,遂止宿焉。

    少時,高燒銀燭,二人復整齊隊伍。菊婢將館門掩上,曰︰“做一個關門殺賊。”棋過數枰,桂蕊命菊婢入內辦酒。雪香故落一子于地,俯身尋覓,暗將桂蕊金蓮一捻,但覺弓鞋貼地,似初長貓頭。筍兒不上三寸。雪香心搖魂飛,徜恍莫定。桂若不知,顧謂曰︰“不尋罷。”雪香無心布局,了無倫次。桂笑曰︰“君欲亂敲棋子落燈花耶”菊婢出,收起殘局,置酒席上,桂命菊婢新設臥榻,以為雪香息偃之所。菊婢應諾而去。栗子網  www.lizi.tw飲到杯盤狼藉方散。桂命菊婢收拾殘盞先睡,復與雪香對榻清談。桂曰︰“妾有曲衷欲訴,不知郎君肯听否”雪香曰︰“月香姊之言自當洗耳敬听。”桂曰︰“妾遭不幸,流落苦海,久欲呼救,未得其人。今春乍遇郎君,便自心折。君亦垂青不棄,情致纏綿。比時欲吐衷情,卻因邂逅相逢,恐致冒昧。且竹、柳諸君在座,不便啟齒,然而中心拳拳,未嘗一日忘也。嗣遇暴客,復頂大恩,遂自誓以此身相報。及君來時,每欲明言,終覺靦腆,是以詩詞言談時露微意,而君竟置若罔聞,較初來時,轉似情淺,不知卻是何故”雪香曰︰“出院事亦非容易。我自恨力薄,莫克承任,恐口惠而實不至,故不敢認真說起,但含糊過身耳。”桂曰︰“即此,亦足見君志誠。妾亦料君有高堂,不能自主,但妾區區微衷,誓不他適,必須委曲求全,救我余生。”雪香曰︰“前日我與松翠濤、竹O谷商議,幸O谷願出資相助,我自當為姊援手,不必煩姊叮嚀。”桂曰︰“松、竹二君,真是義重管、鮑,但妾素所蓄積,頗有千金,或不致勞竹君相助。”雪香曰︰“如此更好。”桂曰︰“此情令君父母知否”雪香曰︰“此時不必令知,俟出院後緩緩圖之。”桂曰︰“妾若得侍郎君,所謂生死而肉骨也。但君年已二九,尚未牽絲,尤宜早為求凰計。”雪香曰︰“若得月香姊相伴足矣,又何求焉”桂曰︰“妾出身微賤,得賦小星,平生願足,君須留意天台。”雪香說到此處,一時把持不定,起榻走至桂蕊床邊坐定,執桂手笑曰︰“玉筍春蔥,秀嫩乃爾。”桂低頭不語。雪香抱住柳腰,桂亦魂銷力軟,以手扶雪香肩。雪香笑曰︰“今日暫借青樓作藍橋可乎”桂欲相就,忽轉念曰︰“行不得也,哥哥。”雪香曰︰“姊姊,怎麼得不得”桂曰︰“哥哥你放手,我說得你听。”雪香遂釋手,曰︰“請說。”桂曰︰“青樓妓館過客甚多,今日一塊璞玉被君雕琢,日後何以自明,不如守此完璧,俟君異日。”雪香喜曰︰“足見姊姊貞操。”又曰︰“先我故落棋子,捻著弓鞋,姊姊何竟不知”桂以手掩面曰︰“非不知也,此身將欲與君,何惜一足。”雪香曰︰“蓮花可再一現否”桂不語,以帳蔽面而坐。雪香抬起雙鉤,置之膝上,摸撫半瞬,曰︰“兩峰並峙,不盈一握,真愛煞人哩”時已雞鳴,桂曰︰“梅郎請去安歇,徹夜長坐,恐傷玉體。”雪香曰︰“姊何愛我之深。”于是就榻,解衣而寢。桂亦睡去。

    比及天明,桂呼菊婢起,煨水、烹茶,以待雪香。桂梳妝已畢,雪香始起,菊婢服事周至。雪香欲辭去,桂留早餐,雪香乃止。桂取所畫鴛鴦圖請題句,雪香題雲︰

    一宿便交頸,鴛鴦夢難醒。

    有時相對飛,水面浮雙影。

    題畢,桂曰︰“聊以持贈。”雪香遂收而懷之。早餐畢,桂復贈以詩曰︰

    從此便可散千憂,自信明珠未暗投。

    喬木將遷出幽谷,巨川欲濟得輕舟。

    空含蕩婦三年淚,少嫁商人一段愁。

    不遇範公全晚節,西施誰與泛湖游。

    寫畢,遞與雪香,雪香亦懷之,遂辭去。桂送之曰︰“昨晚所言,君須在意。”雪香曰︰“我必欲作此舉,不煩囑咐。”乃出院歸。

    第十六段 隔藍橋月香莫覯 游西泠如玉省親

    雪香自院中歸,書僮鶴奴曰︰“相公昨晚在哪里去了太太命小的在松、竹二相公家問,都說是沒有來,小的等到半夜,方才關門去睡哩。”雪香曰︰“我在柳相公家去了。”鶴奴曰︰“哪個柳相公”雪香曰︰“就是從前游春,在貰酒亭會面的。”鶴奴曰︰“是的。”雪香入內見母。冷氏曰︰“你昨夜哪里去了,竟不回來”雪香曰︰“在柳曲江家。”冷氏曰︰“我從沒有听見你有姓柳的朋友。”鶴奴在旁曰︰“這柳相公是與竹相公相好的。今年春上相公同松、竹二相公出去游春,會過一次。”冷氏曰︰“既與竹O谷相好,怎不與他同去”雪香曰︰“是在半路遇見的,他必強邀到家,故未與O谷同去。”冷氏曰︰“今春才會過一面,何便打擾人家。”雪香曰︰“他必留飯,飯後天暮不能行,遂宿一宵。”冷氏曰︰“以後夜里少坐人家,免得鶴奴候門。”雪香應諾而出,欲急到松、竹家商量桂蕊之事,恐母以日日外出見責,將行復止。

    悶了兩日,正欲到松、竹家,不意二子偕來。雪香喜曰︰“二兄應念而至,真慰我心”松曰︰“雪香前夜往哪里去了”雪香以實告之。竹笑曰︰“我亦疑在彼處。”松曰︰“桂蕊從不宿客,何獨留你看起來不留客亦是沽名。雪香前夜領略一番,果是未綻海棠否”雪香曰︰“雖是留宿,不過對榻清談,絕無他事。”松曰︰“坐懷之亂,古今沒第二個魯男子。雪香雖矢天日,其誰信之”雪香曰︰“不信由你。”竹曰︰“一夜清談,哪有許多話說。”雪香遂將桂蕊之言一一告知。竹曰︰“彼所蓄積已有千金,鴇兒縱不賤售也不為難,雪香可亟圖之。”雪香曰︰“如千金尚不肯售,奈何”竹曰︰“我前已說過,如費用有缺,我自任之。”松曰︰“雪香自可放心。O谷諒非虛語。”三人談論一會而散。

    過了數日,雪香復到**院來。鴇兒見連來數次,並無一文煙花費兒,遂將前恩忘了,轉生厭棄,答曰︰“今日桂姑娘被人家接去,老爺改日來罷。”雪香賬然而返。一連去了數次,鴇兒俱架詞支吾,不容一見。時值天氣炎蒸,路不堪行,雪香遂有月余未去。

    到八月初,殘暑已退,清風徐來。冷氏謂雪香曰︰“你父自春初游西泠,至今未歸,又無音信,不知在何處棲遲。我久欲命汝去尋個消息,因天熱未便。汝今可到西泠,接汝父親回來。”雪香曰︰“孩兒正有此意,但老母在家無人看管,必須囑松、竹二兄。”冷氏曰︰“這也可得。今日初二,初四是個吉日,便好覓舟起程。”雪香應諾而出,心中念著桂蕊之事未就,遂急到**院來,冀圖一見,鴇兒終是相阻。雪香惆悵,復到松家。竹O谷已先在那里。雪香曰︰“正欲會了翠濤,即會O谷,不期一齊都會著了,省我走路。”松曰︰“雪香何顏色匆遽乃爾”雪香曰︰“初四日將往西泠接我家嚴,但家母無人看管,意欲拜托二兄。”松曰︰“雪香怎說拜托二字,伯母即我母也,自當事奉殷勤。”雪香曰︰“如此,則感謝不盡。”竹曰︰“老伯去西泠數月,雪香定省久,此去正是為人子的道理,但桂蕊之事奈何”雪香默然。竹曰︰“桂蕊以身相托,雪香既親允諾,若謀而不成,豈不是薄幸一流。”雪香曰︰“我正為此事掛懷,前去數次,鴇兒見阻;今日又去,復不能見,不知鴇兒是何意思。”松曰︰“有何意思此輩眼中只認得阿堵物。雪香去數次,一毫金資沒有,故不容相見耳。”雪香曰︰“弟欲速成此事,不料屢未得見,以致遲延至今,茲復有此遠行,心實委決不下。”松曰︰“雪香可放心去,此事我與O谷必當盡心謀之。”雪香曰︰“若得二兄仗義,小弟銘感五中,但宜速勿遲,恐其事久生變。”竹曰︰“雪香去後,我必與翠濤作速辦理。”忽鶴奴至,曰︰“太太請相公回去。”松曰︰“今日暫別,明早我同O谷必來。”

    雪香辭松、竹歸,冷氏曰︰“你在哪里去了今日可將行李收拾齊備。”雪香曰︰“到翠濤家去了,行李也沒有什麼收拾。”說罷,即到索笑齋去。

    次日,松、竹果來。冷氏聞知,即出相見,謂松、竹曰︰“小兒明日往西泠尋他父親,家下無人,恐有些小事敢勞二位照應。”松曰︰“這是自然,不須伯母吩咐。”冷氏又細問二家近況,松、竹俱說過一番。竹曰︰“雪香年已十八了,婚姻之事也須早議為妙。今到西泠,往返數月,今年又過了,倘有可以相對的,伯母亦可作主。”冷氏曰︰“近處沒有什麼合適的人家,還勞二位留心。”松曰︰“┬O谷自然留心。”冷氏曰︰“我聞西泠人物秀雅,孩兒此去會見你父,倘有相得人家,定一頭親事回來也好。”松曰︰“奇緣作合,也未可料,雪香正須留意。”雪香曰︰“一切相托,弟自西泠回時,自當踵門叩謝。”松曰︰“所托的事俱是義不容辭,但恐有做不到處耳。”冷氏曰︰“二位賢┌恍胱 耍 胰ヲ 綬估礎!敝裨唬骸斑度挪 岡鹺謾!崩涫先 諶Х恕K稍唬骸O谷你怎想到雪香婚姻之事”竹曰︰“為月香留過進步耳。”松曰︰“何故”竹曰︰“趁老伯未歸時,急將月香贖出,詭言有個門戶相當人家,為雪香作伐,伯母以我等為實,必然應允,後來完婚時,以月香才貌那個大家子女比得上,伯母一見,必更喜歡,益信我言,匡妄這事豈不知不覺就成全了”松曰︰“是便是,倘伯母已經允諾定聘,老伯回時訪查人家,你將何以處之”竹曰︰“我有個疏遠戚屬,孑然孀婦,將月香作彼女兒,亦可遮掩。”松曰︰“荒唐事,切不可做,O谷這個主意差了。”雪香曰︰“且將月香贖出,再作計較,見機而行,不必預為籌畫。但即此一計,已足見O谷為朋友心切。”少時,鶴奴排上筵席,飯後二生辭去。雪香曰︰“所托無容多贅,明早弟即行,二兄不必來唱渭城,弟亦不踵府作別。”

    二生既去,雪香入內。冷氏曰︰“要請個人背行李才好。”雪香曰︰“一直水路,不須帶人,多費用度。明早命鶴奴送行李到船里去便了。”次早,雪香將月香所贈鴛鴦圖及所贈詩並自己詩稿,一並放在行李中,為在舟中消遣地步,遂入辭母。冷氏曰︰“別無多囑,尋見父親,作速一齊回來。”雪香應諾。鶴奴送行李上船即回,雪香開船而去。

    第十七段 遇美人天台無路 詠西子古寺造因

    雪香命舟子開船,幸得一帆風送,不月即抵西泠,時鴉背斜陽,已落湖山。舟子將船泊岸,只見岸上一帶人家,不過數十所字舍,卻都清雅。雪香欲上岸散步,舟子見西北雲起,奔騰而來,謂雪香曰︰“梅相公不必上岸,等時有大雨來。”雪香見天色不好,也就不上岸去。忽然風雨大作,徹夜不止,到次早猶然如故。雪香推檣視之,只見濃雲匝地,白浪翻天,乃曰︰“昔坡公有詩雲︰黑雲堆墨盡遮山,白雨跳珠亂入船。恰似今日境況。”因口佔一詩雲︰

    風風雨雨勢未休,行人泛宅住輕舟。

    濤翻高岸吞吳艇,身屈低艙作楚囚。

    滿耳聲喧言莫辨,一檣罅漏水交流。

    坐眠都覺無情緒,孤負江干客里秋。

    吟畢,即將詩稿拿出,隨筆寫在稿上。舟子曰︰“我從前載個客人,送我一柄白紙扇,請相公寫幾個字。”雪香遂將前詩寫上,忽見月香所贈詩及鴛鴦圖,觸起懷思,愁動顏色。舟子曰︰“相公怎麼這樣愁悶”雪香曰︰“天雨困人,真難消遣。”舟子曰︰“相公是沒有做個客人的。我每常在江湖上走,象這樣天氣不,知遇著多少。似你這樣悶法,不悶壞了人我有一個歌,唱給你听听,也可解悶。”雪香曰︰“甚妙。”舟子乃扣舷而歌︰

    ﹝川撥棹﹞花紅兩岸掩映,牙檣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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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節
    纜一帆。栗子小說    m.lizi.tw風送一帆,風送到桃源。正是武陵二月天。憑誰夸,米家船,憑誰夸,太乙蓮。

    ﹝前腔﹞南薰拂面,漾得湖光瀲灩。一篙撐去,一篙撐去采紅蓮。莫打鴛鴦交頸眠。看日落,大江邊;正荷淨,納涼天。

    ﹝滴溜子﹞清波淨,清波淨,藍光一片。秋風里,秋風里,又听漁舟唱晚,更月落烏啼夜半,慣作客清眠。不怕鐘聲亂,正好泊征船,楓林隔岸。

    ﹝前腔﹞鳴凍雀,鳴凍雀,雪花爛慢。愛冬日,愛冬日,流清未斷。且獨釣在寒江古岸。又听得鳴榔聲,疑乃一串。待問旁人呵何處,好揚帆,說到梅花溪畔。

    ﹝尾聲﹞是幾時,乘風萬里,水連天。準備著今番,波浪隨人願。做一個罷釣歸來不系船。

    歌比,曰︰“這也是一個客人,阻風揚子江頭作的。梅相公,你說好不好”雪香曰︰“有此妙曲,又有此妙音,真可遣悶。”

    一連下了三日雨,忽遠岫雲歸,斜陽影露。舟子欲解纜開船。雪香曰︰“今日不走罷,我悶了幾日,要上岸去走走。”遂閑步岸上,行不數武,見一帶圍垣,知是人家後院。听得角門一聲,雪香回頭看時,有青衣女婢甚是秀雅,偕一絕世美人走出。剛到門首,美人看見雪香,急命婢關門入去。雪香驚訝良久。曰︰“吾梅雪香只道如月香姊容貌,天下沒第二人。不料這個美人,比月香姊似更勝些,真是令人神往。只是春風半面,賞識未真,奈何西廂雲門掩了梨花深院,粉牆兒高似青天,正今日之謂矣。”彷徨凝望,直到黃昏方才上船。悶坐片刻即睡,展轉思念,終不安枕。听得岸上雞鳴,披衣起坐。

    天微明,舟子尚宿睡未醒。雪香即尋到見美人處。至則桃源深扃,杳難問津,不覺如有所失,佇立以待。適有人經過,雪香問曰︰“貴處是什麼地方”答曰︰“西泠。”雪香又問曰︰“這所圍牆是哪一家”答曰︰“姓賈。”又問曰︰“他家有多少人”答曰︰“賈翁夫婦、一女、一婢,此外沒有多人。”又問曰︰“賈翁叫什麼名字”答曰︰“別字遁翁,不知其名。”說罷,那人去了。雪香私心竊喜,以為問得名姓,便好尋計進步,而實不知賈遁翁即蘭瘦翁,所見美人即幼時所聘之蘭猗猗也。遂欲尋個寓處,以為後圖。

    走不上半里遠,有個西子廟。雪香入廟,老僧迎至佛堂。茶罷,問雪香曰︰“高姓”雪香暗思曰︰“此地既是西泠,想我父親必離此不遠,倘說出真名姓來,傳到我父耳中,這賈家事反不便,不如暗寓婚姻之意,改姓秦罷。”遂答曰︰“小生姓秦,名諧晉,武陵人也。”僧曰︰“先生到此何事”答曰︰“投親不遇耳。”因問僧曰︰“敢請禪師法號”答曰︰“法名月鑒。”雪香見廟宇清幽,僧亦不俗,因問曰︰“可下一榻否”月鑒曰︰“先生若不嫌棄,盡可任先生擇一同房室居住。”雪香稱謝,復到船上。舟子曰︰“梅相公往哪里去了半天”雪香曰︰“我問土人,說這里就是西泠,已尋得一所廟宇作寓,你與我將行李背上去。”舟子遂背行李同到廟中。雪香打發舟子回去,遂收拾房室,安頓行李停當,即到佛堂與老僧月鑒閑話,見塑有西子像,因題一絕雲︰

    台築姑甦國就亡,捧心端的未思量。

    舊思那比新恩重,不報吳王報越王。

    月鑒見詩甚喜,曰︰“秦相公人品清雅,詩復俊逸,老僧得晨夕相接,真是大幸。”遂將詩粘于壁上,曰︰“宜以紫紗籠之。”雪香曰︰“下里之音能不為大方所笑勿污此壁,請速去之。”月鑒不可。雪香曰︰“近處人家也有騷人、逸客,時來參謁大師否”月鑒曰︰“老僧負性孤高,禮節疏忽,多不諧俗,唯有姓賈、號遁翁者,與作世外良友,時來敝寺坐談。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雪香聞與賈遁翁相好,甚喜,自思欲圖進步,這和尚可作先容。因問曰︰“賈遁翁得與大師友善,想必是清高一流。”月鑒曰︰“真是一塵不染。”雪香曰︰“不意天下竟有高人,可得一見否”月鑒曰︰“彼時來敝寺的,何不可見且彼憐才心甚,如秦相公這樣奇才,令彼得見,當不知若何愛慕哩”雪香聞言,倍加歡喜,但答曰︰“小生何才之有”談論一會兒方散。

    第十八段 瘦翁喜逢神龍客 雪香得近自芳館

    蘭瘦翁自得艾炙偽書,以為梅氏真個已娶,遂有為女相攸之意。猗猗聞之,愁動顏色。其婢芷馨曰︰“梅家已背盟姻,老爺理合為小姐擇一坦腹,何故愁悶乃爾”猗猗曰︰“托身為女,真是水上浮萍,飄泊無定。幸而浮于池沼之上,得依清流;不幸而汩于污泥之中,被人踐踏,皆不能知。似我茫茫無主,正不知作何歸結。”芷馨曰︰“月老多情,諒必不亂系人足。以小姐如此才貌,定把赤繩牽一個好郎君,自不令蘭艾同岑、薰莫辨。”

    一日,艾炙見破了梅氏婚姻,自鳴得意,遂復央人向瘦翁說,欲為中屏之選。瘦翁見艾炙為人未能免俗,辭之。炙心計已窮,亦不復生妄念。

    瘦翁遍閱西泠人物,絕無中意,時時為此事掛懷。唯西子廟老僧月鑒與為契合,常來廟中消遣。是日走到廟中,卻值雪香外出。月鑒迎至佛堂坐談半晌,忽見壁上雪香題西子絕句,問月鑒曰︰“此詩甚佳,是何人所作”月鑒曰︰“近來敝寺寓有一位秦相公,系武陵人,甚是秀雅,這詩就是他前日作的。”瘦翁曰︰“何不請來一見”月鑒曰︰“彼已出外去了。”瘦翁曰︰“幾早可回”月鑒答以不知。復縱談了多時,瘦翁辭去,將行,謂月鑒曰︰“煩對那姓秦的說,明日不要出去,我定來會他一會。”月鑒應諾。瘦翁既去,雪香回寺。月鑒曰︰“老僧契友賈遁翁見相公題壁絕句,大為嘆賞,明日定來會你。”雪香喜不自勝。乃曰︰“明日靜候此翁。”

    入夜獨坐自思曰︰“這賈遁翁見我題壁詩句,便覺留情,倘若明日見面,必更加歡喜,或者將他女兒招我快婿,那時我梅雪香,正不知天壤間復有何樂”想到此處,不禁手舞足蹈,忽又轉念曰︰“倘他女兒是個有婿羅敷,我這番心計豈不又空費了”又曰︰“不管他有婿無婿,且訪個的確消息,再作計較。若是這一顆明珠早被他人賞識,那是我梅雪香無緣,只好空自惆悵而已;若猶未也,我梅雪香今生不能與他作並頭蓮,則當披發入山,誓不向人間再尋並蒂。”如是左思右想,一夜無眠。

    次日,蘭瘦翁果來。梅雪香見瘦翁古貌清 ,超然塵外,早心異之。瘦翁一見雪香玉貌珊珊,豐神絕世,亦暗地稱奇。笑謂月鑒曰︰“此即所謂秦君耶昨欽妙句,今接光儀,何幸如之”雪香曰︰“小生初到上方,早聞月鑒大師道及賈翁品望。每欲一接請談,未得其便,今日何啻三生”瘦翁曰︰“昨日問及月鑒,知君為武陵人。貴鄉桃源,自古稱為仙境,君殆靈秀所鐘,致令老眼一見,幾疑為天上人。”雪香曰︰“賈翁如此過譽,真令慚愧愈增。”瘦翁又細詢閥閱,雪香俱假詞以對。瘦翁曰︰“想必琴瑟在御,定傅二美”雪香曰︰“東床未設,尚無有坦腹處。”瘦翁曰︰“以君才貌,何竟無欲得為快婿者”雪香曰︰“小生著眼太高,不肯降格相求,是以遷延未遂。”瘦翁一聞此言,因思︰“女兒猗猗若得此人為配,洵稱佳偶。”遂欲面試其才,乃出白扇一柄,請題詩句。雪香曰︰“既乏李杜之文,又無錘王之筆,何敢亂書蒲葵,致貽笑柄。栗子小說    m.lizi.tw”瘦翁曰︰“一見恍若平生,不必作此俗套。”雪香請題。即指廊外雁來紅為題。雪香不待思索,援筆立成一絕,題于扇上︰

    葉葉枝枝七尺珊,雁催紅上碧欄干。

    想從塞外風塵里,帶得秋光與佛看。

    瘦翁曰︰“恰是雁來紅,恰是寺觀雁來紅。不待七步,即成佳作,非才思敏妙不能若此;且字挾風霜,神清骨秀,已入右軍之室,能不令人拜服。”雪香曰︰“賈翁如此抬舉,何以克當。”月鑒曰︰“翁老友從不肯奉承人,今日夸美秦相公,實非虛語。”三人談至日暮方散。

    瘦翁歸,語夫人池氏曰︰“今日為女兒覓得一快婿。”池氏曰︰“是哪家”瘦翁曰︰“是武陵人。姓秦,名諧晉,別字雪香,年不過十七八,貌勝潘安,才如李白。今日我欲面試其才,即面作詩,題于扇上,你拿去看看。”池氏見詩亦喜,因問曰︰“不知他家聲如何”瘦馬曰︰“我已問過,彼系桃源望族。”池氏又問曰︰“知他已定親否”瘦翁曰︰“尚未。”池氏曰︰“女兒衡詩最刻,我將這扇與他看看,不知他如何說。瘦翁曰︰“亦可。”

    池氏遂走到自芳館,將扇遞與猗猗,曰︰“這是你父在西子廟,遇見一個姓秦的題的詩,孩兒你看好否”那自芳館是猗猗讀書處,臥室亦在其中,猗猗題額雲“夢瑞”,對聯雲︰

    溪頭雨過秋仍瘦,池畔風來夏亦清。

    是日,見母持扇與之,猗猗將詩一看,問曰︰“這姓秦的必不是西泠人。”池氏曰︰“何以知之”猗猗曰︰“西泠沒有這樣才子。”池氏曰︰“是武陵人,才貌雙絕。你父親一見甚喜,故把扇子請他題詩。”猗猗曰︰“洵未易才。”

    池氏出,猗猗謂芷馨曰︰“前久雨初晴,我與你偶啟後戶,見一書生,貌勝子都,或者就是此人。”芷馨曰︰“我前日見那書生,亦疑不是西泠人。”猗猗曰︰“若這題詩的就是那人,真可謂才貌雙絕。”芷馨曰︰“只可惜是異鄉人。”二人嘆息一會而罷。

    池氏既出,謂瘦翁曰︰“猗猗孩兒亦取這詩。”瘦翁曰︰“此時與他初會,姻親之事未便遽提,我欲接到我家居住,緩緩央人為媒,言及此事。”池氏曰︰“理合如此。只是接到家里,在何處安置他哩”瘦翁曰︰“自芳館北頗可。”池氏曰︰“自芳館北與女兒臥室相近,大有不便。”瘦翁曰︰“中間築一道牆,隔斷南北可也”。池氏曰︰“如此方好。”乃鳩工築牆,工竣,遂請雪香到自芳館北居住。

    第十九段 O谷山金見桂蕊 山嵐泛宅到西泠

    桂蕊自與雪香別後,日日望出院信息,卻數月不見雪香來院,心甚惶惑,憂思過度,染病在床,日就清減。菊婢時時勸慰,終莫能釋,自嘆曰︰“我觀梅郎原不是負心的人,故以此身相托,不料一經允諾,反致雁杳魚沉,是何緣故,豈妾命太薄,不負心人亦負心耶以梅郎義重情深,尚且負心,若此這茫茫大海中,我更向何人呼救刻下留此殘喘,亦唯冀梅郎一見,倘竟棄之如遺,則有死而已。”桂蕊如此著想,時時九轉腸回,真個望得眼穿,想得心窄。

    一日聞松、竹至,自思曰︰“梅郎胡為不來”欲起身迎之,覺腳軟頭眩,不能起得,遂命菊婢出迎。松、竹問菊婢曰︰“桂姑娘哩”菊婢曰︰“因望梅老爺不至,病不能起。”松、竹遂走到臥室中,見桂蕊瘦似麻秸,竹曰︰“月香姊竟如此消瘦了,這是雪香負姊,我負雪香。”桂曰︰“病不能起,望恕失迎之罪。”松曰︰“月香姊何必拘形跡。”桂曰︰“妾奄奄待斃,二君若再遲幾日來,恐妾已登鬼錄,無復相見。”竹曰︰“月香姊病根,我已尋著,只是心要放寬些。”桂曰︰“梅君何以不來”竹曰︰“雪香自與姊別後,即以姊相托之事,與我及翠濤商量停當。越數日即來院中,欲與姊說知,不意鴇兒支詞,說姊被人家接去,並誑以改日再來,致使雪香空走一回。嗣後連來數次,鴇兒俱不容見。雪香深為悵然,適值苦熱,行路不堪,雪香畏熱,亦有月余未至,及殘暑初退,正欲來時,又奉母命,令到西泠省親,雪香恐姐懸望,急到院中欲說明前事,且話暫別,以安姊心。無奈鴇兒終不容見,雪香焦思難遣,卻奉母命不敢遲延,遂重以姊事托我與翠濤料理,自己覓舟向西泠去。”桂曰︰“我不知其中有許多委曲,錯怪梅君負心,原辛奉母命到西泠去了,這也是正理。”松曰︰“這鴇兒真是可惡,自雪香去後,我與O谷來了兩次,鴇兒也是支吾其詞。”竹曰︰“前日翠濤欲責鴇兒,我恐此事張揚,是以中止。”桂曰︰“煩二君費心。這天高地厚之恩,只好來生犬馬以報。”松曰︰“為雪香盡心,是我與O谷分內事,何雲報乎”桂曰︰“今日何幸得見二君”竹曰︰“我與翠濤窺鴇兒不容見姊之心,必是為金資起見,今日具數十金來,故得一見耳。”桂曰︰“梅君既到西泠去了,這出院之事全仗二君。”竹曰︰“正為此事而來。”桂蕊聞之甚喜,病勢頓減幾分,坐起來,問曰︰“二君作何安頓”松曰︰“不瞞月香姊說,雪香世守清貧,原無半點金資,我亦愛莫能助。唯O谷稍可為力,但千金重酬,O谷亦難以應命,今日特來相商。月香姊可先問鴇兒要金多少,然後好去辦理,庶不致作事荒唐。”桂曰︰“足見二君誠實。那鴇兒雖欲重價,大抵不過千金,妾有私蓄,頗足此數。改日二君可帶兩個跟隨人役,將金拿了出去,以便事成之日,好交鴇兒,或不勞竹君出資相助。但妾望出院,真如望歲,二君速為引手,則感恩靡盡。”松、竹遂以五日為期,定約而去。

    不料桂蕊之言卻被鴇兒竊听,因思︰“桂蕊在院中不肯宿客,又時時長病,留在院里也是無益,不如賣得幾兩銀子到還爽快。只是賣得這姓松姓竹的,他既說有私積千金,叫松、竹拿了出去,我縱賣得千金,豈不暗失千金,不如賣得別人,以他那樣姿色,不愁無千金之價,而他所私積亦無人背地拿去,豈不也是我的是這樣,卻比賣得松、竹更強得一倍價。”

    主意既定,乃暗命小廝去訪買主。時有巨商林某正欲納妾,亦素聞桂蕊才貌。听得院中欲賣甚喜,遂親向鴇兒言價。鴇兒曰︰“非千金不可。”林某即允以千金。次日即交金接人。鴇兒曰︰“可詭言是姓竹的贖他出去,不然恐他不肯。”林某依言。鴇兒假謂桂蕊曰︰“前日來的竹老爺替你以千金贖身,說是千金已交得你去了,你可將金付出,即乘輿去。”桂蕊甚喜,遂將私積千金交付鴇兒,蓋因出院心切,故不疑其為詐,因謂鴇兒曰︰“這菊婢是我買的,我當帶去。”鴇兒曰︰“竹老爺來人,並未言及菊婢,除非他再出得幾兩銀子方可。”桂蕊曰︰“亦將銀交得我了。”遂取銀百金付與鴇兒。鴇兒明知是桂蕊私積所剩之金,欲待不允,恐 痘兀 鴇匱八爛倩睿 路床懷桑 壞迷逝怠br />
    桂遂收拾妝奩,同菊婢出院,乘轎而去。行了數里,即上船行。桂蕊問曰︰“我聞竹家相去不過十里之遙,並無水路,今乘船去何也”役夫詭言竹另有別墅居住,不到家里去的。桂陡起疑心,暗思曰︰“既是竹家接我,竹君如何不來”回頭,忽見林某在船。問曰︰“這位客人從未識面,請問姓什麼”林某笑而不答。桂蕊心下明白,是為鴇兒所賺,因曰︰“我已知道了,但事既至此,何不明言”林某曰︰“不瞞姑娘說,我久聞姑娘才貌,故不惜千金贖你出來,于今你是我家的人了。”桂曰︰“家里離此多遠”林某曰︰“起身得晚,恐不能到哩。”桂蕊故作笑容曰︰“今日才離苦海,得見天日。”行了數十里,日已黃昏,林某命舟子泊船近岸,明日再行。

    時至三更,舟中人盡睡熟,桂蕊思念雪香,淚落如雨,曰︰“今生不能報答梅郎,只好來生作犬馬罷。誰想我桂月香出院之日,即是致命之日。”遂悄悄出艙,自投水中。隨浪沉浮十余里,被一姓山名嵐者救到船上。這山嵐原系西泠人,在羅浮作賈多年,夫婦俱七十余並無子女,因年老無依,仍回西泠。是日天色微明,正欲開船,忽見桂蕊浮水而至,急救上船,見桂蕊姿容可愛,以為義女。桂蕊聞是西泠人,因思梅郎亦在彼處,正好訪問消息,遂欣然從之而去。比及林某早起,命人到處尋覓,已杳無蹤跡矣。

    第二十段 梅雪香靜夜听琴 蘭香谷重陽聯句

    梅雪香自搬到自芳館北,每欲一見猗猗。無奈相隔一牆,真是銀河修阻。且喜牆不甚高,站在幾上,可以窺見院南。時常移幾在牆邊窺探,卻亦玉容深瑣,住了上十日,無計可施。時值八月晦夕,雪香孤寂無聊。坐到三更,偶出戶外,見自芳館燈影斜射牆頭,曰︰“小姐猶然未睡耶”遂移幾到牆邊窺探,隱隱听有聲息。雪香悄悄板條的牆,近窗竊听。芷馨謂猗猗曰︰“今早老爺對太太說,要把小姐許字秦相公,小姐你說好不好”猗猗曰︰“芷馨你怎如此胡言”芷馨曰︰“是我親耳听見的。小姐若是得遂這段姻緣,倒是天生就一雙美人哩。只有太太尚在兩可之間。”猗猗問︰“太太怎樣”芷馨曰︰“太太也愛這秦相公,但嫌他是遠處人,意思還想在西泠選個才郎。若實沒有中意的,方許秦相公坦腹。”猗猗曰︰“孟耀德遇梁伯鸞,雖遠亦近;謝道韞逢王凝之,雖近亦遠。只分怨偶與佳偶,何論路遠與路近耶”芷馨曰︰“我也是這樣想哩。”猗猗見壁上琴,因曰︰“此琴自秦生在館北住後,未曾一彈,不覺就有微塵在上。”芷馨試去塵垢曰︰“小姐今夜何不譜一曲兒。”猗猗曰︰“恐秦生听見。”芷馨曰︰“他一人孤零,想必多時睡去,此刻怕不在黑甜鄉里作好生涯,那復得聞小姐絲桐妙韻。”猗猗遂焚香操琴。琴罷,猗猗謂芷馨曰︰“夜已深矣,可睡去。”雪香香急轉身,扳條牆而過。芷馨隨猗猗出戶,見牆邊樹梢隱隱微動。猗猗曰︰“莫有人在牆外竊听”芷馨曰︰“這早晚尚有何人”同關門睡去。

    雪香歸到房中,喜不自勝。曰︰“今夜不知醒里夢里。前見其貌,如為再世楊妃;今聞其琴,又是知音卓女。音律既佳,吟詠必妙,如此有貌有才,我梅雪香怎禁魂飛魄散。幸得他的父親已有館甥之意,真是奇緣作合,但阿母猶在兩可之間,萬一其中有變,我不意是空到天台”沉思良久,又曰︰“听那婢與小姐之言,亦是留意于我,且慢尋個進步,與他作文字交,緩緩敘及婚姻,使他心定,亦可成得一半工夫。”主意既定,遂每夜隔牆竊探,總不聞聲息,亦不見芷馨出戶。雪香嘆曰︰“何相見之難”

    如此至九月初八,月鑒邀瘦翁去游西湖。瘦翁見雪香,欲與同去;雪香心念猗猗,托疾不往。瘦翁曰︰“秦君既有微恙,亦不相強,但西湖之游三五日方返,不能相陪,奈何”雪香曰︰“賈翁何必拘此形跡。”瘦翁命童兒畹奴曰︰“你服事秦相公,須要盡心。”畹奴應諾。瘦翁遂同月鑒游西湖去。

    次日初九,乃是重陽佳節。猗猗命芷馨置酒自芳館,以作登高之會。池氏亦命畹奴送酒雪香,雪香謂畹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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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節
    曰︰“你家里有事,不必來伺候我。小說站  www.xsz.tw”畹奴遂出。池氏到自芳館與猗猗同飲。雪香聞有嬉笑聲,急移幾牆邊,于竹林密處窺之。那猗猗坐正向外,雪香飽看一回,自思曰︰“前于啟後戶時見之,不過只一轉瞬;即那夜隔窗窺之,亦不甚真,今日看個十分飽,越覺得人間無、天上亦不多有,只怕我梅雪香沒這大福分得親玉體哩。”少時,池氏出席,謂猗猗曰︰“牆外有客居住,你們說話要放檢點些,不宜高聲。”猗猗曰︰“孩兒知道。”遂送池氏出館。

    池氏既去,芷馨謂猗猗曰︰“今日重九高宴,無詩以紀之,可乎小姐易做幾首”猗猗曰︰“我與你聯句罷。”芷馨曰︰“婢學夫人,終欠大方,且小姐出口成詩,我怎麼趕得上”猗猗曰︰“又沒有刻燭擊缽,遲些也無妨事。”芷馨曰︰“小姐做起韻。”

    蕭瑟起秋風,佳節屆重九。猗猗

    佩萸始何時,登高從古有。芷馨

    正合開華筵,借以助壽母。猗倚

    芷馨曰︰“今日太太同來宴會,小姐借以祝壽母之句,恰是今日情景,不得移到別處,可謂語不泛設。”猗猗曰︰“不必說好說歹,你且續來。”芷馨復聯雲︰

    敬上菊花杯,共傾桑落酒。芷馨

    樂事可賞心,新詩復在口。猗猗

    不礙催租來,果能題糕否。芷馨

    我本長吟人,爾亦忘形友。猗猗

    芷馨沉吟一會,曰︰“才盡矣。”雪香在牆外聯二句雲︰

    落帽客何為,循牆立已久。

    猗猗聞之,驚走向里面去。雪香曰︰“賭句聯吟真是快事,何為見拒乃爾”欲呼芷馨與語,芷馨亦入內去了。

    雪香回到房中,自悔曰︰“真不該如此孟浪,假若他向母說我在牆外看他,這里便住不穩了。”又轉念曰︰“那小姐斷不如此薄情,且待那婢出來時,我定要與他說話。”少時,畹奴送午飯入,雪香問曰︰“你家有個婢子,叫什麼”畹奴曰︰“叫芷馨。”說罷即去。

    第二十一段 梅雪香自呈詩稿 自芳館細費評論

    猗猗見雪香在牆外聯吟,急回房中,謂芷馨曰︰“不知秦生是幾早就在隔牆窺探的,我們今日被他看個飽,真是慚愧。”芷馨曰︰“小姐如花似玉,怕他看不成。”猗猗曰︰“成什麼樣子”芷馨曰︰“幸得我與小姐不曾說些什麼,若有一句戲話被他听見,卻是怎好”忽畹奴至,謂芷馨曰︰“太太喚你去。”猗猗曰︰“這事不必對太太說,從後放檢點些就是。”芷馨曰︰“曉得的。”說罷同畹奴去。猗猗自嘆曰︰“如秦生這樣才貌,與他作個並頭蓮,真是人間樂事。不知老母是何意見,偏嫌他是遠方人,到今我難乎為情。”少時,芷馨至,見猗猗若有所思,曰︰“小姐似有悉腸,卻是為何”猗猗曰︰“偶然不快耳。”芷馨微會其意,也不再問。

    次日晨起,猗猗曉妝畢,謂芷馨曰︰“去把菊花折幾朵來戴。”芷馨曰︰“我不折。那菊花在太湖石邊,要上山子上去折,恐秦生看見哩。”猗猗曰︰“去折幾朵快來就是。”芷馨走上假山,倚著太湖石畔,將欲折花,已被雪香看見,急呼曰︰“芷馨姊,小生有句話對你說,煩你暫停一步”芷馨聞言,略折數朵,急走進自芳館,到臥室妝台下,對猗猗說︰“秦生喚己,那生雲有話說,是我不顧,急走進來了。”猗猗聞之,亦不作聲,但雲︰“該揀幾朵好的摘來。”芷馨曰︰“那生要與我說話,我就走了,何能夠選好的”猗猗雲︰“明日再折罷。”

    到第二日,猗猗又命芷馨曰︰“今日選好菊花,折幾朵來。栗子網  www.lizi.tw”芷馨復去。雪香又呼曰︰“芷馨姊,昨日小生有話說,你何不屑與語今日請暫停一步。”芷馨見雪香豐姿秀美,久生憐愛,與之對語心非不欲,特恐小姐見責,故爾急避,卻自己告訴小姐,不料小姐無語,復命再來折花,因想到小姐必有意思,我又何妨與他說話,遂立住腳答曰︰“秦相公有話但說無妨,只是非禮之言切不可出諸口。”雪香曰︰“小生豈敢以非禮之言污姊清听。昨聞小姐與姊聯句,知俱屬柳絮之才,小生有拙稿一卷,本當就正于姊,但區區之意更欲取法乎上,煩姊帶呈小姐,祈為刪改指示,則惠我良多。”芷馨曰︰“我家小姐論詩最刻,自漢魏六朝,以迄唐宋元明,流傳詩句類皆大家、各士,然自小姐觀之,猶且不無遺議。相公果是壓倒元白手段方可邀得月旦一評,若只有尋常技量,切莫向班門弄斧,令貽笑紅閨,挫你吟壇銳氣。”雪香曰︰“小生原欲虛心請教,故不敢藏拙耳,祈芷馨姊為我帶去。”芷馨曰︰“相公將詩稿拿來,我替你帶去。”雪香走回房中,拿出詩稿一卷,遞于芷馨曰︰“小姐若有甚議論,還望芷馨姊指教。”

    芷馨應諾而去,到自芳館對猗猗雲︰“小姐今日命我折花,那秦生又雲有話說,我嫌他兩次相呼,因問有何言語,他卻也無別話,有詩稿一卷,欲就正小姐。我初不肯帶來,他懇求再三,我與他帶來了,小姐你且看看。”猗猗將詩放在案頭,緩緩翻閱,乍驚曰︰“這生怎麼字雪香”謂芷馨曰︰“他叫什麼名諱”芷馨曰︰“從前與老爺寫的扇子上有名字,小姐就忘記了”猗猗曰︰“那時一心賞他好詩、好字,不覺大意了哩。”芷馨曰︰“我听見老爺向太太說,那生姓秦,名諧晉。”猗猗曰︰“諧晉二字與雪香二字,義不相涉,何以取雪香為字”芷馨曰︰“是外字也有之,小姐何故著驚”猗猗曰︰“不是我著驚,往年聞老爺說,羅浮梅氏名如玉、字雪香,今見這生亦字雪香,故觸動了。”芷馨曰︰“同字何足為奇”猗猗亦以為然,坦然不疑,復將詩細看,見在桃、李妓筵填的滿江紅一闕中二語雲座有東鄰情不適,世無西子難夸美,因曰︰“這生眼孔甚高,定是情不妄動者。”芷馨曰︰“我常見小姐的眼孔,亦與這生眼孔一樣高法。”猗猗曰︰“你胡說怎麼將我與這生並論起來”又看到貰酒亭詩句曰︰“趙師雄遇美人處是在羅浮梅花村,這生系武陵人,怎到羅浮去過”芷馨曰︰“男兒桑弧蓬矢,志在四方,這生到我西泠來得,難道到羅浮去不得”猗猗亦不介意,又看到在鎖魂院詠牡丹詩及桂蕊和的詩,乃曰︰“這生眼孔甚高,卻也留情這個女子。”又曰︰“這女子詩才清雅,想必顏色亦佳,無怪這生留情的。”復閱桂蕊所和牡丹詩曰︰“頷聯下句雲誰憐一葉任飄流,卻似青樓妓女所作,以如此美才流落妓館,殊可惜也。”又將雪香牡丹詩細玩幾回,曰︰“這生情不妄動,卻又是個多情種乎”芷馨曰︰“天下之易動于情者,必非深于情者也。唯其情不妄動,是以一往情深。”猗猗曰︰“芷馨此論最確。”復將詩翻閱,見桂蕊七古一篇,嘆曰︰“從古自今,未聞有流落青樓,猶能抱璞者。這妓女真是大奇,秦生留情于他,本來不錯。”芷馨曰︰“小姐何以見得猶是未雕之璞”猗猗曰︰“如所雲我本名園清潔侶,瓊枝珍重倚欄干,不是證據嗎”芷馨曰︰“不過是如此說,未必果能全節保貞。”猗猗曰︰“緣慳失足煙花隊,哪肯留情還獻媚,歌扇舞衫儂盡拋,生平不慣箏琶事,這四句更說明了妓館接客,不僅留情獻媚、歌舞箏琶等事,這妓曰哪肯、曰盡拋、曰不慣,是並此等事且不屑為,遑問其他況後又雲相如有意結絲桐,空向巫陽求暮雨,非能保節之明證歟”芷馨笑曰︰“小姐,我只說妓館中,不過留情、獻媚、歌舞、箏琶等事,今小姐說不僅此等事,敢問除這些事外,還有何事”猗猗曰︰“你偏來難我。栗子網  www.lizi.tw你說還有什麼事就是什麼事”芷馨曰︰“我實不知。”猗猗曰︰“不知就罷了。”又將七古細閱一回,嘆曰︰“艷麗悲涼,真是閨中之秀,何紅顏薄命乃爾”芷馨曰︰“若得這樣有才女子,和小姐朝夕唱和,倒是一樁快事。”猗猗曰︰“如這個女子的才,天下誠恐無二。”芷馨曰︰“未必能及小姐。”猗猗曰︰“我亦不能出乎其右。”畹奴至曰︰“飯熟了,請小姐吃飯去。”猗猗遂將雪香詩稿藏在篋笥中,同芷馨出。

    第二十二段 蘭瘦翁西湖返棹 梅雪香北舍揮毫

    雪香將那些詩遞與芷馨,回到房中,自思曰︰“假若那小姐看重我的詩詞,與我作文字交,使我朝夕得近玉人,豈不大幸。西廂雲這是一道會親的符,我這詩稿難道不可作符耶”

    次早,芷馨復折菊花,雪香呼曰︰“芷馨姊,小生的詩小姐看否”芷馨曰︰“也略看些。”雪香曰︰“小姐如何評論”芷馨曰︰“孺子可教。”雪香曰︰“既可教,煩你對小姐說,設一絳帳,小生願作門生。”芷馨曰︰“我小姐說要出題考你,恐你才思遲鈍,是以中止哩。”雪香曰︰“非是小生夸口,不瞞芷馨姐說,我的詩才倚馬可試,萬言七手,不須七步,請你小姐考一考看。”芷馨曰︰“你可預辦四寶,我去請小姐出題。”說罷,折了幾朵菊花遂去,謂猗猗曰︰“秦生對我夸口,說他詩才倚馬可待,小姐易出幾個題考他一考。”猗猗曰︰“這生才情本大,怎能考倒他。”芷馨曰︰“古人雲︰吟成五個字,捻斷數睫須,是無敏捷之才故也。這生雖是大才,未必是捷才,小姐曷試其才之敏鈍乎”猗猗依言,遂出題,將紙封好,命芷馨遞過牆去。

    忽瘦翁游西湖歸,即來見雪香曰︰“這幾日失陪了,君貴恙愈否”雪香曰︰“已愈矣。賈翁與月鑒作此勝游,到處皆有題詠否”瘦翁曰︰“負性疏情,絕無題詠。秦君若是興到的時節,將游西湖詩作幾首。”雪香曰︰“一時不能遽作,改日自當呈正。”瘦翁曰︰“隨君幾時作成。”遂歷敘西湖勝境,直談到禁鼓二更後方散。

    芷馨屢在隔牆窺探,見瘦翁總無去意,心甚煩惱。等到二更已盡,听得隔牆絕無聲息,遂走到牆邊,審視一番,見瘦翁已去,復入自芳館,謂猗猗曰︰“老爺已出去了,我將試題送與那生去。”猗猗曰︰“夜深了,明日送去罷。”芷馨曰︰“明日恐老爺又在那里纏擾,不如今夜送去倒穩便些。”猗猗曰︰“你送去叫他快做,就拿來哩。”芷馨應諾而去,走到牆邊呼曰︰“秦相公,秦相公,拿試題去”雪香聞呼即出,曰︰“芷馨姐,你家小姐一個詩題也出不來,竟出了這一天”芷馨曰︰“老爺在你那里談了半日,不便送來,這時候老爺去了,你拿題去做。”雪香遂移幾到牆邊,謂芷馨曰︰“既欲考我,必當面試,小姐既不親來,你也可作個監試官,請過牆來,當面看我作詩。”芷馨曰︰“我不過去,恐有瓜李之嫌。”雪香曰︰“何作此迂腐語我與你作文字交,原無他意,如有他意,有如曰”芷馨曰︰“恐小姐見責。”雪香曰︰“小姐必不責你,若是見責,我當負荊。”芷馨原愛憐雪香,口雖如此說,心里亦想過牆走走。遂扳住梧枝,足踏太湖石,以一足踏牆上,曰︰“這怎麼下去哩”雪香曰︰“我站在幾上扶你。”芷馨曰︰“不要你扶,你走開些”雪香遂立在一邊,芷馨終不得下。雪香曰︰“說是要扶一把。”芷馨遂以手扶雪香肩上。雪香兩手將芷馨抱過牆來,只覺軟玉溫香,引得魂飛魄散,但恐驚動了他,以後不肯為小姐通消息,遂復拴定心猿,鎖住意馬,同到門前。芷馨不肯進去,雪香也不強勉。他獨到燈前,將題一看,乃是一首詩。詩雲︰

    滿城風雨近重陽,五首憑君衍此句。

    東籬爛熳發愁容,更作一篇菊花賦。

    果能隨意任揮毫,方許八又與七步。

    刻燭寸余若未成,罰酒請依金谷數。

    雪香笑曰︰“不得于詩,便得于酒,亦是快事”芷馨曰︰“你休腳踏兩邊船,快做得,我拿去。”雪香欲做,芷馨曰︰“還須刻燭為度。”雪香遂刻燭一寸,援筆成詩︰

    滿城風雨近重陽,颯颯秋聲入耳忙。

    人盼令辰開美宴,天先佳節蘊晴光。

    梧桐經洗寒逾碧,桔柚時搖影亦黃。

    預想九仙傳盛會,祝他雲氣散橫塘。

    芷馨曰︰“人盼令辰開美宴,這一句,是因前日小姐在自芳館設宴而作,可謂語無泛設,且盼字用得好,恰是近重陽、不是重陽;天先佳節蘊晴光,這一句,更是聰明語哩。”雪香曰︰“詩未做完,房師已取中了,想必大宗師必定拔取。”芷馨曰︰“我今日必要收你這個門生。”雪香曰︰“我且拜在你門下。”芷馨曰︰“快些做罷。”雪香復揮而就︰

    雲水空鞅櫬蠡模 欠纈杲匱簟br />
    亂飄林葉侵階冷,暗送秋花入座香。

    百尺樓台增颯爽,萬家煙火盡蒼茫。

    嶺楓堤柳溪頭蓼,闋韉ザ嗷 飭埂br />
    排空作字雁南翔,恰說佳辰念故鄉。

    萬里河山棲過客,滿城風雨近重陽。

    蕭條旅館三分醉,領略清秋一味涼。

    如此朝昏如此景,誰憐孤寂與相將。

    芷馨曰︰“旅館淒涼,怕聞風雨,秦相公殆有思歸之意乎”雪香曰︰“非思歸也,惜無相將之人耳。”又作雲︰

    盼到伊人水一方,黃花比瘦試新妝。

    聲來楚岫頻傾耳,夢繞巫山枉斷腸。

    半幅雲煙憑彩筆,滿城風雨近重陽。

    何時得遂登龍願,共佩茱萸飲菊觴。

    芷馨曰︰“這一首是有所為而作,不是泛衍。”雪香曰︰“本無所謂。”芷馨曰︰“你解于我听。”雪香曰︰“首句是蒹葭詩來的,不過言秋水耳。次句指菊說。三句本宋玉與楚王披襟當風,暗切風說。四句本巫山朝雲暮雨,暗切雨說。五六不必解。七句是欲為龍山會。八句是切重陽。何雲有所為而作”芷馨曰︰“伊人明明指人說,曰比瘦是人比之,曰楚岫、曰巫山亦有人在,曰登龍是暗寓乘龍之意,曰共佩亦寓人說︰何雲無所為而作哩。你不必強為之解,且快做起來。”雪香又作,雲︰

    秋情秋恨闈錒猓 幾督  跣迥搖br />
    落帽何嫌邀孟叟,題糕偏欲笑劉郎。

    預期攜酒人頻至,不畏催租興更長。

    天為吟詩留勝景,滿城風雨近重陽。

    芷馨謂雪香曰︰“詩已做完了,還有菊花賦一篇快些做,不然燭一期,便算不得吟壇健將了。”雪香復作菊花賦一篇︰

    唯菊最貞,非春而榮。凌霜骨傲,開徑神清。屆三秋而獨秀,知百卉之莫爭。偏叫麗艷絕倫,得皓月、清風之趣;不但荒寒自保,擅幽人、逸士之名。開老圃,燦疏籬,黃融土德,白金姿。含麝角之芬,結龍腦之奇。經未荒而孤松為侶,香偏冷而殘桂猶宜。誓不為桃李花,春風競笑;誓不為蒲柳質,秋水生悲。晚節爭榮,高人雅愛。開時特近重陽,淡處真宜我輩。容與乎陶令籬邊,徘徊于羅含宅內。美人何處,偕芳芷以同馨;騷客欲來,與幽蘭而共佩。則有秦樓麗質,楚岫仙娥,魂銷幽草,情念女蘿。惜芳芬于徑曲,感高潔于岩阿。月明而北院浮香,秋清若此;簾遠鞣縊屠洌 聳萑綰巍Q乓獬耒眩 記樵  Q齦呤恐 で  爸 焉 G胱魎毯趼漵  顧級媚 B ㄕ堊盍哦 盼鰨  瞬紹餃亟 轄 薄D爍 汲劍  嬗觶 └乘跡 鈦瞿健7翹葉躒詈臥擔 嗣範薷∪縹睢R韃星鍔  醴纈曛 隼矗磺榧囊寥耍 胼箏綞 場br />
    芷馨曰︰“賦筆頗有唐音,前三段實賦菊花,後三段即情即景,真不愧為作手。”雪香曰︰“我今早說是倚馬可試萬言,你說是真話否”芷馨曰︰“果然這一寸燭尚未燼哩。昔溫嶠八又手而八韻成,不過如是。”雪香曰︰“我此時尚有余勇可賈,芷馨姊你再出一題我做做看。”芷馨曰︰“我不會出題。”雪香曰︰“必要你出一題。”芷馨曰︰“我就以秦相公為題你做看。”雪香笑曰︰“以我為題做不出好詩來,倒是以芷馨姊為題頗能做出妙詩。”芷馨笑曰︰“怎麼以我為題就有妙詩哩”雪香笑曰︰“人妙自然詩妙。”芷馨曰︰“夜深了,我要去回復小姐。”雪香遂送至牆邊,芷馨復牆而去。

    第二十三段 假秦生傾心求見 好芷馨用意周旋

    芷馨將雪香詩賦送與猗猗。猗猗曰︰“芷馨,我叫你送題與那生,誰叫你過牆去的”芷馨曰︰“我原不肯去,秦相公要我當面考他,我方肯去哩。”猗猗曰︰“女子十年不出禮也。你不守禮,我去對太太說,要責罰你”芷馨曰︰“秦相公指天為誓,說只作文字交,並無別意,我見他光明磊落,故敢過牆去。小姐,難道我芷馨不自鄭重嗎且小姐要對太太說,我也要對太太說。”猗猗曰︰“你說什麼”芷馨曰︰“凡事皆有根由,我就說是小姐叫我送題去的。”猗猗曰︰“你先過牆去的時節,我隨後就在牆邊窺探,見那生在案頭吟詠,你卻立在門外。我早知那生老成,你也慎重,只是這樣行徑終是瓜李,你以後不要過去哩。”芷馨曰︰“以後不過去就是。”猗猗曰︰“他的詩賦做完否”芷馨曰︰“真是倚馬之才,一寸燭尚未燼,就一並做起了,小姐你看波。”猗猗看畢,凝眸無語。芷馨曰︰“小姐你說如何”猗猗曰︰“俱是清新俊逸之作。”

    到了次早,雪香早在牆邊等候芷馨。少時,芷馨出。雪香隔牆招之。芷馨走到牆邊,雪香問曰︰“小生的詩賦,小姐是怎樣說”芷馨曰︰“小姐看畢,卻自凝眸無語哩。”雪香笑曰︰“我知你小姐的心事,你過牆來,我細細說與你听。”芷馨曰︰“昨日我原不肯過來,是你要強勉我,惹得小姐說個不了,以後我是不過你那邊去的。”雪香曰︰“芷馨姊,我還有一事央你,不知你慷慨否”芷馨曰︰“你有何事”雪香曰︰“我要求見小姐,煩你對小姐說一聲兒。”芷馨曰︰“我不說,怕小姐見責。”雪香再三央及芷馨,總是不肯。雪香曰︰“芷馨姊,你若說得小姐許我一見,日後自當重酬。”芷馨曰︰“我也不要你酬些什麼,我只不說。”雪香揖雲︰“芷馨姊,必要與我方便一句。”芷馨笑曰︰“秦相公何情切乃爾我去對小姐說看。只是我那小姐不是容易見得的,我且慢慢探他的意思方可進言。你切不要性急,待我說動了他,自然有信與你。”雪香又揖雲︰“如此則感謝良多。”

    芷馨回到自芳館時,猗猗才起。梳洗畢,對著寶鏡淡掃蛾眉。芷馨曰︰“小姐這樣龐兒,誰個有福的來消受哩。”猗猗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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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節
    嘆一聲。栗子小說    m.lizi.tw芷馨曰︰“若小姐得配秦相公,真是一對美人。”猗猗低頭無語。芷馨曰︰“老爺來欲許字秦相公,無奈太太尚欲選近處的。似此蹉跎日月,搖搖無定,我芷馨亦為小姐感傷哩。”猗猗曰︰“感傷也是無益的。”芷馨曰︰“這秦相公人物秀雅,才子風流,只怕我這西泠再選不出這樣人來。與其在近處選非佳偶,不如那遠處得此才郎。小姐,這件事你也須作一半主。”猗猗曰︰“叫我如何作主”芷馨曰︰“可對太太說,不必另選人家。”猗猗曰︰“這件事我怎麼說得出口。”芷馨曰︰“既不能對太太說,可對那秦相公說,叫他及早央媒求姻。”猗猗曰︰“我怎好去見那生你可去說一聲兒。”芷馨曰︰“我不好說得,除非小姐親自對他說。”猗猗曰︰“芷馨你叫我怎麼說你明日對他說罷。”

    次日早起,芷馨隔牆呼雪香。雪香聞呼,即走到牆邊,問芷馨曰︰“小姐容我一見否”芷馨曰︰“我尚未說你要見他。”雪香曰︰“怎麼不說”芷馨曰︰“我何能遽說但探他的口氣,倒也十分留情于你。”雪香曰︰“他有什口氣”芷馨笑曰︰“你道我家老爺留你在這里住是何意見”雪香曰︰“不知。”芷馨曰︰“老爺原欲把小姐與你,因太太嫌你是遠方人,故爾猶移未決。我昨日將此事說起,窺探小姐的意思,小姐亦甚愁悶。我叫他自己作主,他卻命我對你說,叫你作速央媒求婚哩。”雪香曰︰“你家老爺、太太的意思,我多時就曉得的。”芷馨曰︰“你如何曉得”雪香笑曰︰“你那夜同小姐說過的。”芷馨曰︰“我同小姐說時,你在何處听見”雪香曰︰“在窗外听見。”芷馨曰︰“我不信。”雪香曰︰“那夜你請小姐彈琴,小姐怕我听見,你說我一人孤零,想必多時睡去了。可有此語否”芷馨曰︰“是了,那夜我與小姐出來,見牆邊樹影微動,想必是你才過牆去。”雪香曰︰“正是才過牆去。”芷馨曰︰“虧你半夜時候不但煩勞,幸得我沒有捉獲你,若是被我捉獲,你豈不是個賊嗎”雪香曰︰“我便自供是偷花賊。”芷馨曰︰“休得亂說。”雪香曰︰“你小姐叫我央媒,這也不難,只是我要預先見小姐一面。芷馨姊,煩你還對小姐說,定要容我見他。”芷馨應諾而去。

    雪香歸到客房,自思曰︰“小姐叫我央媒,真是至理,但我舉目無親,待央誰是且一央媒說及,萬一他的母親執意不肯,那時不唯親事無成,並在這里住也住不穩了,不如求他相見,待蹤跡漸密時,和他立一山盟海誓,縱他母親不肯,也不怕他不著力挽回了。”

    至晚,雪香復到牆邊等候芷馨。少時,芷馨出,雪香以手招之,芷馨即到牆邊。雪香又問曰︰“小姐容我見否”芷馨曰︰“我對他說你求見,他不許見哩。”雪香曰︰“小姐既留情與我,未必不容我見,只是你不為我盡心哩。”芷馨曰︰“我怎的沒有盡心”雪香曰︰“還要求你善為說詞。”芷馨應諾而去。

    一連數日,芷馨屢將雪香求見之意對猗猗說,猗猗總是不可。芷馨欲待不說,又無奈雪香囑托不過。一日,芷馨復對猗猗言及,猗猗亦想相見,忽轉念謂芷馨曰︰“女子謹守深閨,哪有見人的道理,以後此言你再也休題。若下次猶是這樣絮絮叨叨,我便靠知太太,決不饒你。”芷馨曰︰“我觀小姐與秦相公未免有情,何不容其一見”猗猗曰︰“發乎情,止乎義,從古淑媛大都如此。倘我容他一見,豈不反被他看輕了他若再問你時,你說叫他止這求見念頭罷。”芷馨曰︰“芷馨依小姐言語回復他就是。”背地嘆曰︰“是便是,卻難為我了。只是我圖個什的也不管他見與不見哩。栗子網  www.lizi.tw

    第二十四段 思見面雪香染病 勸行權芷馨進言

    芷馨將猗猗決不容見之言告知雪香,雪香忽忽不樂,不覺染成一病,自嘆曰︰“我在這里閑住,與這小姐朝朝相近,不料求其一見而不可得。雖則他的父親有意于我,無奈阿母未允。思想起來,這段姻緣毫無可據。我為省親而來,卻因這事羈身兩月。父未及省,母在家復懸望,而桂月香又不知作何安頓,一舉三失如之奈何”于是百端交集,漫無思緒,日復一日,病勢愈增。

    瘦翁延醫調治,終不能瘳也。池氏謂瘦翁曰︰“秦生孤身一人,作客天涯,你不合留在家里住的。似此病漸沉,萬一不測,怎麼安置”瘦翁曰︰“我見他才貌雙絕,欲把女兒許他,故留他在家里住,誰曉得他一病至此。”池氏曰︰“幸得沒有將女兒許他,倘若他一病不起,豈不誤了女兒終身”瘦翁曰︰“疾病人所時有,安知彼竟不愈”遂走到自芳館北來看雪香。雪香曰︰“小生臥病,煩翁延醫調治,真令方寸難安。”瘦翁曰︰“地主之誼,不得不爾。我聞醫士說,君病因憂思郁結而起,大抵天涯作客思戀故鄉,也是恆情,君宜自為保重。俟病愈時,我送君歸故里就是。”雪香听見說病愈時送己回家,吃了一驚,因答曰︰“小生慣離家鄉,本無思歸之念,但所思者平生之願未遂耳。”瘦翁曰︰“富貴功名,皆是人所做得到的;君果有志,何患不成況屬英年,前程甚遠,何必慮所願之不遂。”雪香長嘆一聲,依然睡去。瘦翁坐了一時,也就走了。

    芷馨謂猗猗曰︰“秦相公病勢甚重,小姐竟漠然置之罔聞,未免太忽然了。”猗猗嘆曰︰“我非不關心,只是無如之何”芷馨曰︰“你今夜去問他病體,看是怎樣”芷馨曰︰“我不去。”猗猗曰︰“你怎麼不去”芷馨曰︰“我若去了,回來時小姐又要將女子十年不出〔禮〕的話問我哩。”猗猗曰︰“我前日所說是守經,今日命你去是行權。芷馨你怎麼將前言來奚落我”至二更盡後,猗猗命芷馨去看雪香。芷馨曰︰“這牆雖矮,那邊卻不好下去。”猗猗曰︰“前廊便門可通走得的,不知畹奴已關否”二人同到門首,見門已閉,推之不開,躊躇半晌,莫可如何。芷馨曰︰“待明日想個法,將閂弄成活的。等畹奴閂了睡後,用釵撥開進去。”猗猗曰︰“只好如此。”

    次晚,芷馨走到雪香客房外,低喚曰︰“秦相公,秦相公”雪香听得聲音,知是芷馨,乃曰︰“是芷馨姊波”芷馨曰︰“然也。你開門,我進來。”雪香曰︰“我起來不得,這門總未閂的,你推開罷。”芷馨推門而入,孤燈明滅不定,雪香和衣臥床。芷馨曰︰“如此淒涼,怪不得你難消遣的。你這病體好些否”雪香曰︰“日重一日,恐不能愈。芷馨姊,你說我這病從何而起”芷馨曰︰“我實不知。”雪香曰︰“自從那日你說小姐決不容見,我便快快不樂,日日思念,遂成此疾。”芷馨曰︰“他不見你也是小事,何遂一病至此”雪香曰︰“不瞞芷馨姊說,我平生著眼本高,任他粉白黛綠,毫不在我眼里。自那日閑游岸上,在你家後園牆外,驀見好便自留心。幸而天作之合,你家老爺請我到這里住,又有將小姐許字的意思,我遂將此身付諸小姐,雖海枯石爛,此志總不可移。不意欲求一見,亦不可得,我空有情于小姐,何小姐竟無情至此”芷馨曰︰“他是女子,豈可似你一見便自留情。”雪香曰︰“小姐固不容易動情,但似我這樣才貌、這樣情思,不是我夸口,只怕你西泠再尋不出了一個來。小姐于我不留情,烏乎用其情”芷馨曰︰“小姐于你非不用情,今夜命我來時,他曾說道,叫你自須保重,病好時可央媒求婚,切莫空空思念,致傷玉體。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此言非用情而何”雪香曰︰“小姐叫我自己保重,我這病不是自己保重好得的,如欲病愈,還是要求小姐一見哩。芷馨姊,你今晚對小姐說,請他明日來見一面。”芷馨曰︰“我必為你善為說詞。”雪香曰︰“如此則感謝不盡。”

    芷馨歸自芳館。猗猗曰︰“那秦生病體如何”芷馨曰︰“十分沉重哩。”又曰︰“小姐,我看有才、有貌、有情,三者未能兼,該從古已然,才如子建未聞貌似潘安,美如子都未聞情同宋玉,那秦相公三者俱備,反弄得一病不起,真是可憐”猗猗曰︰“他說些什麼”芷馨曰︰“他說這病因小姐不容一見而起哩。”猗猗曰︰“那生何痴情如此”芷馨曰︰“他亦非痴,他自己說來,生平眼孔甚高,多少粉白黛綠毫不在他眼里,唯見小姐便覺心折。我問他何故獨心折小姐,他說小姐才貌絕世,故生愛憐。自芷馨想來,那秦相公不唯才貌絕世,亦且用情絕世,小姐何竟不愛憐他”猗猗不語,芷馨又曰︰“刻下太太欲向近處為小姐相攸,無論沒有這樣才貌的人;縱有其人或才子,佻達放宕不羈,亦未必用情最深如這秦相公的。小姐不自為地步,失卻明珠,更求魚目,那時悔之已晚了哩。”猗猗曰︰“你前日叫我對太太說,我說不好出口,今日又叫我自為地步,卻待怎的”芷馨曰︰“秦相公說他這病,若無小姐一見萬不能愈,小姐曷去見他一面”猗猗曰︰“你說了這些話,無非要我見他,其如守禮之謂何”芷馨曰︰“小姐先命我去,也曾說是行權,偏我芷馨行得權,小姐獨行不得權嗎”猗猗曰︰“行權之事不得已而為之。若我去見他時,于他無益,于我名節有損,豈可漫說行權”芷馨曰︰“不是這樣說。小姐與他作文字交,偶一相見何損名節且一見便可作陳琳之檄,使他病愈,不為無益。縱雲枉道,這枉尺而直尋,宜若可為也。”猗猗曰︰“听你這番論,到令我中無所主。俟我慢慢尋思看。”芷馨曰︰“小姐何用尋思,芷馨說的話原自不錯。”猗猗曰︰“夜已深了,明日再躊躇罷。”

    第二十五段 雪香立等意中人 猗猗初見天涯客

    梅雪香聞芷馨為他求猗猗來見,心稍快,病亦好些。次早,瘦翁復來問病,雪香坐起迎之。瘦翁曰︰“秦君今日精神較前略爽。”雪香曰︰“煩翁掛心,這病似有轉機。”瘦翁曰︰“抑郁則氣血凝滯,舒暢則脈絡流通。君宜放懷自遣,何難病勢不愈。”雪香曰︰“翁言是也。”瘦翁復坐一時,乃曰︰“君尚倦怠,不勝煩擾。請少陪,免致勞君周旋。”說罷即去。雪香笑曰︰“賈翁叫我放懷自遣,病不難愈。誰知我欲遣懷,除非是小姐一劑逍遙散。昨夜芷馨說為我央小姐一見,想今夜是必來的,只是今日這般難得到晚哩。”

    至二更後,芷馨謂猗猗曰︰“小姐去看秦相公來。”猗猗曰︰“且慢,待我熟思。”芷馨曰︰“小姐昨夜思到今夜,還沒有思定的麼”猗猗良久曰︰“芷馨,我想與他相見到底于禮不合,你且去看看他。”芷馨曰︰“小姐叫我一個人去,我也不去。”猗猗曰︰“你且去,再有商量。”芷馨遂撥開便門,走到客房外低喚雪香。雪香听得芷馨聲音,只說猗猗亦來,心中甚快,急起身出迎。芷馨曰︰“秦相公昨日病不能起,今日便好得這樣快”雪香曰︰“自你去後,我的病就好了兩三分的。小姐今夜來此,愈覺精神爽快。”芷馨曰︰“小姐不來哩。”雪香愀然良久,曰︰“到此地位小姐還是不來,是終棄絕我了。芷馨姐,我這病體眼見又重了十分。”芷馨曰︰“秦相公不必如此著急。我觀小姐的意思,也想見你一面,只是拘于守禮,猶豫未決。我再去對他說,或者肯來也未可知。”雪香曰︰“小姐既有意,你再從中勸行,決無不來,但芷馨姊必須為我用心。”芷馨曰︰“我必用心。”雪香曰︰“我作一詩,煩你帶去,他見詩必來。”芷馨曰︰“如此更好。”雪香乃作詩一首︰

    想望芙蓉似望仙,凡心已淨志尤堅。

    如何屢索觀間像,不現空中一瓣蓮。

    芷馨曰︰“秦相公見我小姐,直作觀音供奉,這一點虔誠諒必感得動他。”雪香曰︰“觀音菩薩救苦救難,發大慈悲,你小姐當必救我。”芷馨曰︰“他縱要來,必不在今夜。”雪香問是何故,芷馨曰︰“夜已二更盡了,恐他以夜深為辭。”雪香曰︰“早來一刻,鄙懷早慰一刻。芷馨姊必求小姐今夜一見。”芷馨應諾持詩而去。到自芳館,猗猗問曰︰“你去見那生,他怎樣說”芷馨遂將雪香之言詳述一遍,隨將詩遞與猗猗。猗猗曰︰“這生何苦如此相纏。”芷馨曰︰“小姐今夜必須與他相見。”猗猗曰︰“怎好見他”芷馨催促,猗猗不得已,同芷馨去見雪香。

    雪香聞猗猗至,喜不自勝。比及相見,卻皆低頭不語。芷馨在旁視之微笑。良久,猗猗乃曰︰“秦君病體已全愈否”雪香曰︰“煩小姐掛心,賤恙已愈。”二人復寂然無語。過了一會,雪香乃曰︰“自重陽聞小姐高吟,不勝欽慕。”猗猗曰︰“巴人下里,怎當清听。”又復寂然,芷馨曰︰“秦相公在我家作寓,本是個賓;今日小姐到這里來,相公卻是賓中主,怎麼都不請我小姐坐”說罷,遂將兩把幾子移得相近,曰︰“秦相公這幾上坐,小姐這幾上坐。”雪香乃曰︰“小姐請坐。”猗猗無奈,只得坐下。芷馨見二人面俱紅,笑曰︰“秦相公與小姐今日臉上俱有酒意。”雪香曰︰“我是不曾吃酒。”芷馨曰︰“不曾吃酒,怎麼臉都紅了”猗猗曰︰“芷馨真愛說話。”又坐了一會,雪香曰︰“前有拙稿一卷呈正小姐,不知為我改易否”猗猗曰︰“字字珠璣,令人目迷五色,何敢妄增損一字。”雪香曰︰“自聞妙句,已知小姐柳絮才高,繼又聞芷馨言,知小姐論古有識,每思一見,得接清談,使我茅塞頓開,不意遲至今日方邀下顧。”猗猗曰︰“粗知文墨,秦君卻如此過譽,真令人悚惶。至若與君相見,終不合禮,是以遲遲吾行。”芷馨笑謂雪香曰︰“今日相公的詩是以觀音待我小姐,這觀音菩薩豈輕向人間挪步,宜相公求見之難。”猗猗曰︰“芷馨怎麼這樣多嘴。”謂雪香曰︰“今日秦君的詩真是折煞人哩。”雪香曰︰“仰慕情切,不能不爾。”復默坐一刻,猗猗起身告辭。雪香曰︰“小姐相見甚難,相別何速”芷馨曰︰“夜深了,小姐不得不去。”雪香曰︰“自今以後,望小姐設一絳帳,使我作一小門生,時近尊顏,得聆清誨,可乎”猗猗曰︰“秦君何謙。抑若此,真令人抱慚無地。”言訖,與芷馨同去。

    雪香真送到便門,方才轉身,回到客房,曰︰“我好喜也從前見他才貌,今與晉接,並識其性情。其為人也,幽閑貞靜、敦厚溫柔,若我梅雪香得遂于飛,倒是天生就一樣的人。他既見我,嗣後我見他不難。到情投意合的時候,也不怕阿母不肯。”右思左想,不覺手舞足蹈,直至雞鳴,方才解衣就寢。

    第二十六段 猗猗還稿遣芷馨 雪香因問譽桂蕊

    芷馨隨猗猗歸自芳館。猗猗謂芷馨曰︰“方才誰叫你多嘴,弄得人不過意。”芷馨曰︰“我見小姐與秦相公相對寂然,故從旁說幾句兒熱鬧些。”猗猗曰︰“他的詩稿我已謄下個稿兒,明夜你可將原稿送去。”

    次日,芷馨送雪香稿去。猗猗曰︰“你可去問那稿中詩妓桂蕊根由。”芷馨應諾,走到客房來見雪香,曰︰“這是你的詩稿,小姐命我送來。”雪香曰︰“就留在小姐處看,何必歸趙”芷馨曰︰“小姐因愛你的詩句,已謄了個稿兒,藏在匣笥,以便時時吟詠。”雪香曰︰“小姐何愛才如此”芷馨曰︰“小姐叫我問你那詩妓桂蕊的根由,可詳言之。”雪香曰︰“小姐問他則什”芷馨曰︰“小姐愛他的才,故爾問他。”雪香曰︰“這個詩妓比不得別個妓女,你欲聞其詳細,必當斂衽而前。”芷馨笑曰︰“你這樣起慕起敬,想必又是一尊觀音菩薩不成”雪香曰︰“雖不是觀音,也去紫竹林不遠。”芷馨曰︰“秦相公真是少見多怪。前日寄我小姐的詩,便把小姐當做觀音;今日說起詩妓桂蕊,又說去觀音不遠,天下哪有許多觀音依你這樣濫許,像我芷馨的樣也是個觀音否”雪香細在燈下視之,見雖非絕色,卻也楚楚可愛。因笑曰︰“芷馨姊你算不得觀音,然也是觀音面前一個玉女。”芷馨曰︰“你總語不離宗,還是推尊我家小姐。”

    雪香曰︰“說起觀音,我有一個古典說與你听。”芷馨曰︰“什麼古典”雪香曰︰“一人生平頗幸因果,在家虔奉觀音。時當遠游,因繪觀音小像裱袖畫兒帶在身邊,每逢客店必焚香頂禮。遇有急難的事,時時虔誠禱告,然卻毫無應驗,其人遂謂觀音不靈,幾日不焚香煙。忽睡夢之間,見一女子容貌、妝飾俱覺可意,其人因問姓名,女子自稱觀音座下玉女。那人曰︰我奉大士下為不誠,凡有求禱,何竟絕無應驗。玉女曰︰你雖誠心,但沒有走到門路。那人曰︰有何門路玉女曰︰凡有祈請,若我不為傳言,觀音終不能知。你自今以後,必先祈我,當無不應。其人允諾而寤。”芷馨曰︰“這話倒也是的。比于秦相公,雖誠心愛慕小姐,若不是我兩邊傳言,小姐怎麼曉得你的意思。”雪香曰︰“這是一樣情理。待我將這古典說完你听罷。那人嗣後,每奉觀音,必先禱玉女,于是無求不應。一日,旅館淒涼,自思若觀音大發慈悲,使我得遇佳人,倒是一時樂事”。少頃,一女子排闥而入,自稱是大士座前玉女,大士憐君孤寂,特地命我來伴,那人欣然納之。正馨姊你也是個玉女,何不與我相伴”芷馨目斜視,曰︰“秦相公說這些話給我,靜听半會卻是不入耳之言,我真為你羞煞哩。”雪香執其手,曰︰“芷馨姊,小姐也有相憐之意,難道你無憫惜之情”芷馨曰︰“小姐千金貴體,你先心折于他,他就憐你,也不枉得。似我這樣的人,何敢生一妄念我縱憐你,你日後怕不丟人在腦背後哩”雪香曰︰“芷馨姊若是憐我,日後決不相負。”芷馨曰︰“秦相公你好痴,不向鳳凰隊里尋個安樂窩,卻只與鶯兒作鬧。”雪香曰︰“鳳凰一時難求,鶯兒倒是本地風光。”芷馨曰︰“夜深了,我去回復小姐。”說罷就走。

    雪香曰︰“桂蕊的根由,我尚未說得你听,你怎便去”芷馨一路走,一路答曰︰“我不听了。”雪香趕上幾步,牽芷馨衣曰︰“小姐既問桂蕊根由,我怎敢不說,你不听我說,又怎好復命你且轉去,我說與你听。”芷馨曰︰“我不轉去,你又將不入耳之言聒入耳的。”雪香曰︰“你放心,我決不胡言。”芷馨遂轉身走到門外,便立住腳。雪香曰︰“你進來,我說得你听。”芷馨曰︰“我自今以後,誓不進你這門的。”雪香笑曰︰“芷馨姊十分伶俐,今夜怎帶一分呆氣我若當真要擺布你,西廂不雲乎綠莎便是寬繡榻,柳絲花朵便是垂簾下,又何分門內門外哩。”芷馨掩耳曰︰“污耳,污耳”雪香曰︰“與芷馨姊會面幾次,並未詢及年庚,敢問今春十幾了”芷馨曰︰

    ...
正文 第10節
    “要你問些什麼”雪香曰︰“這是正經話,如何不問”芷馨曰︰“十六歲了。小說站  www.xsz.tw”雪香曰︰“牡丹亭有雲年華二八,正是婚時節,恰與姊年經相符。”芷馨曰︰“不要胡纏,快將桂蕊根由說個明白,我要回復小姐去。”雪香曰︰“我說你听罷︰這桂蕊字月香,是**院名妓,其人姿容絕世,才思無雙。”芷馨曰︰“比我小姐何如”雪香曰︰“相為伯仲。”芷馨曰︰“可惜流落青樓。”雪香曰︰“雖在青樓,無異千金貴體。”芷馨曰︰“卻是何故”雪香曰︰“欲與相見,便有兩不得、兩不能。”芷馨曰︰“何謂兩不得何謂兩不能。”雪香曰︰“非數十金,求見不得;非文人才士,求見亦不得。見他的時節,欲與同宿不能,欲稍與戲謔亦不能。”芷馨曰︰“前日小姐看他的七言古,也知他是個有節操的妓女,但不宿客的事,我終不信。”雪香曰︰“你曉得什麼,不信由你。”芷馨曰︰“是幾時相公與他識面的”雪香遂將上巳同松、竹、柳三人去的話,詳說一遍。芷馨曰︰“他既不宿客,相公到那里卻是怎樣”雪香曰︰“飲酒賦詩而已。”芷馨曰︰“你詩稿上載有松翠濤、竹O谷,何不見那姓柳的”雪香曰︰“松、竹是我契友,柳只泛泛交耳。”芷馨曰︰“玩他詩句,甚留情于相公。你今作客天涯,豈不負了他一片至誠”雪香將托負松、竹二人的話說了一遍,芷馨曰︰“如此方不負情。”

    雪香說畢,芷馨遂去到自芳館告知猗猗。猗猗曰︰“從古名妓也有才色無雙的,也有感恩重義的,若處污穢之中能令白圭無玷,真是罕有。信如這生所言,那桂蕊洵不易得,怎能與他相見也好”芷馨曰︰“那妓想必是跟秦相公的。小姐若與秦相公得諧琴瑟,那時朝夕共處,相見何難”猗猗曰︰“芷馨你總是信口開河。”于是復閑敘一會,各自睡去。

    第二十七段 慕佳人花信求婚 逞絕才雪香擬古

    西泠有貴族姓花,名信,字番風,生得姿容艷麗,倒是西泠巨擘。若論才情,卻只平平技量。年近弱冠,未婚失偶,聞猗猗貌美才高,央人為求凰計。瘦翁猶未愜意,商于池氏。池氏曰︰“我聞花生是西泠第一體面人,通邑有美人之稱,配我女兒甚好。”瘦翁曰︰“花生雖則鮮明可愛,然終不脫凡艷,況且他的學問也不算出類超群,何足為女兒佳偶。”池氏曰︰“我聞這生是西泠好秀才,難道竟沒才學,似你這樣苟于求全,豈不誤了女兒大事”瘦翁曰︰“必須如那秦生,方稱快婿。不知你是何意見,卻嫌他遠了。”池氏曰︰“何必舍近求遠,還是許這姓花的為是。”瘦翁曰︰“你總是婦人之見,我也難與你爭論。此系女兒大事,到問過女兒,看他意思如何。”池氏曰︰“你這也說得是,但我與你去問他,他必含羞不語,不如去喚芷馨來,叫芷馨去對他說。”

    瘦翁命畹奴喚芷馨至。芷馨曰︰“老爺喚婢子何事”池氏曰︰“我欲將小姐許字姓花的秀才,老爺尚猶豫未決,喚你去問小姐,看他意思何如。”芷馨曰︰“哪個姓花的”池氏曰︰“是西泠第一人物,名信,字番風。論他儀表,合邑有美人之稱;論他才學,是西泠一個好秀才。你也該听見說這個人哩。”瘦翁曰︰“這生人物、才學非去不得,只是不是小姐的對兒,我尚不愜心,太太一定要許,你去問過小姐,叫他拿定主意,免致後悔。”芷馨應命而去。

    走到自芳館對猗猗說,猗猗低頭不語。芷馨曰︰“小姐不必猶豫。老爺既說尚不愜意,則其人才貌必不及秦相公。可知小姐既心許秦相公,決不可見異思遷,致有誤嫁王郎之嘆。”猗猗曰︰“我非見異思遷,思所以辭之耳。”芷馨曰︰“辭便辭,何必思。栗子小說    m.lizi.tw”猗猗曰︰“父母之命,我怎好遽然推辭且遽然辭之,恐于秦生的事反露圭角,必須不辭而辭方妙。”芷馨曰︰“怎樣不辭而辭”猗猗沉思半晌,曰︰“有一妙計,只須如此如此。”芷馨亦喜,遂回復瘦翁、池氏曰︰“小姐說,婚姻之事原在父母,非女兒家所敢與聞,但老爺、太太既要問他,他亦不敢自主,必須如此如此方好。”瘦翁曰︰“這話說得甚是。”池氏曰︰“女兒只是要賣弄才情,也罷,就依他罷。”

    次日,冰人復來。瘦翁曰︰“小女稍知文墨。吾兄所知,這花生信是翩翩公子,然使有貌無才,非我所取。擇日辦個薄宴,煩兄與那生偕來,意欲面試。如果才堪倚馬,便許乘龍;若其不能,功無見怪。”

    冰人復命花信。花信慨然應允,自思曰︰“賈翁要我面試,難道我便懼怯不成我聞賈翁之女,頗有才情。到他那里,我也出一試題他做,一則可試其才,一則我可自飾其短。諒他一個女子,必不能勝我才學。當互相考時,我做得出來,他也做得出來,固是美事;假若我做得出來,他做不出來,我更好揚眉吐氣;即使我做不出來,亦可借他為詞,飾我短處。”又轉思曰︰“設若我做不出來,他做得出來,奈何”又曰︰“決無此事。我也是這西泠好秀才,他必不能勝我,只是我須想個難做題目考他。”

    主意即定,及期,盛服肅裝,偕冰人來。蘭瘦翁迎至中堂,敘禮而坐。時雪香亦在座相陪。兩下各通姓名。芷馨聞花信至,隔簾竊窺,入自芳館謂猗猗曰︰“這姓花的人物雖是體面,終覺未能免俗;況與秦相公相形,更覺一清一濁,不啻天淵。不知那些俗眼,怎麼稱他為美人的。即此一見,無論有才無才,已非小姐匹偶哩。”猗猗曰︰“芷馨,你說我這不辭之辭的計妙否”芷馨曰︰“甚妙。”

    少時,肆筵設席,分賓主坐。酒至半酣,瘦翁命畹奴到自芳館請小姐出題。猗猗遂出題,命畹奴拿到中堂。瘦翁視之,乃是葩經擬體︰其一,關關雎鳩;其二,鳳凰于飛;其三,逃之夭夭;其四,于以采。每題俱擬四首,以寸香為度。瘦翁遞與花信。花信曰︰“久聞令媛才同柳絮,小子亦擬有一題請教。”隨于袖中取出題來,是美人四時閨情題,作回文體,限紗、鴉、花、遮、斜為上韻,妝、長、傷、牆、香為下韻。瘦翁曰︰“此等詩必牽強紐合,難于自然,小女稍知文墨,未必能有好句。”花信曰︰“以寸香為度,果能四道俱起,縱無妙句,亦算才敏。”瘦翁遂命畹奴將題目送與猗猗。芷馨曰︰“這回文體,以一寸香而作四道,亦是大難。”猗猗曰︰“求佳固難,若成篇亦不甚難。”謂畹奴曰︰“你回去說,還是四首做起一並拿出去,還是零星拿出去”畹奴出,將猗猗之言告知瘦翁。瘦翁未及答,雪香在座,欣然曰︰“零星拿來,可以一面賞詩,一面吃酒,真是快事。”瘦翁因謂畹奴曰︰“就零星拿來看看。”畹奴走到自我館對猗猗說,猗猗已做起一首付與畹奴。畹奴拿出,雪香接著一看,曰︰“作回文詩難得流利,此詩有情有景,不現雕琢,真是天才敏妙。”花信亦看了一遍,暗暗稱奇。少時,畹奴又拿兩韻出來,雪香復贊賞一會。花信見猗猗如此筆快,遂欲將猗猗所出之題,自己趁早做起,乃愈著急愈做不出來,也不暇及看猗猗詩,卻默坐沉思去了。少時,畹奴又拿兩韻出來,雪香贊不絕口。瘦翁曰︰“不過稍成句法耳,何足言詩”雪香曰︰“是令媛的詩,故翁不以為奇。倘是他人能如此敏捷,恐翁亦當心折。”畹奴又拿一首出來,雪香曰︰“如夜清秋月一天長之句,即不是回文體,亦是妙句。小說站  www.xsz.tw”花信曰︰“清字改深字更好些。”雪香沉吟一會,乃曰︰“清字妙。唯是清字方切秋月,細心領略,令人神游秋夜月明之間。若改深字,便乏遠神矣。”花信意沮;冰人某隨聲附和曰︰“某雖不識詩味,聆之亦覺鏗然可听。小姐有如此妙才,信乎名下不虛。”瘦翁曰︰“過譽,過譽。”畹奴復送詩出,時一寸香尚灰燼。雪香曰︰“古人刻燭催詩,不過如是。”遂合四首,朗詠一遍。詩雲︰

    紗窗倚處整新妝,寂寂春來惹恨長。

    鴉鬢兩分憐意倦,黛眉雙斂自情傷。

    花篩月影花迷徑,竹引風聲竹拂牆。

    遮莫淡煙輕裊裊,斜橫舞袖撲清香。

    紗籠翠幕翠凝妝,曲度薰琴撫夏長。

    鴉噪晚風迎日落,蝶驚殘夢惹魂傷。

    花浮水影荷撐蓋,柳堤陰樹覆牆。

    遮面半開新褶扇,斜裙繞處步坐香。

    紗帳拂雲鬢整妝,夜清秋月一天長。

    鴉棲樹里閑愁積,雁寄書時別感傷。

    花趁雨開新菊徑,葉經霜落冷楓牆。

    遮眸望斷憐人美,斜倚玉欄繞霧香。

    紗輕浣罷理殘妝,刺繡添絲一線長。

    鴉宿暮山歸夢冷,鶴飛宵露警翎傷。

    花花凍雪凝梅嶺,處處寒煙抹粉牆。

    遮月淡雲陰漠漠,斜風繞鼎沸濃香。

    瘦翁曰︰“所限寸香已盡,花君詩做起否”花信曰︰“因一心玩賞令媛詩句,並未曾做這詩哩。”瘦翁曰︰“再限寸香,君速作成。”花信曰︰“小子不及令媛敏捷,此詩不如不做,俟回去時再作成請教罷。”雪香曰︰“王勃擁被沉思,摩詰錯走入甕,古人不少苦吟,然皆不礙為吟壇健將。花兄即不能一時做起,何損才名。”瘦翁曰︰“秦君才亦敏妙,曷將小女所出題目做他幾首”雪香故謙曰︰“花兄在此,豈敢弄斧班門”花信料這詩,雪香未必能一時做起。若不能做,亦可借口自飾,遂催促曰︰“秦君何必不做,我豈是嫉才一流人”雪香笑曰︰“如此,切勿見哂。”乃援筆立成,香亦未盡︰

    擬“關關睢鳩”

    關關睢鳩,言萃其儔。彼姝者子,既和且柔。無非無儀,厥德永修。亦既見之,雲胡不求

    關關睢鳩,載飛載鳴。彼姝者子,既和且平。如玉斯潔,如水斯清。亦既見之,愛慰其情。

    瞻彼中林,有華其枝。彼姝者子,于以求之。之子之遠,悠悠我思。寢不成寐,食不遏饑。

    交柯之樹,在彼東園。彼姝者子,可與寤言。有酒有酒,靜寄高軒。何以忘憂,北堂之。擬“鳳凰于飛”

    青青芳草,生于中b。有芬其葉,有葩其紫。雖曰無人,中情彌美。欣欣向榮,以待吉士。

    青青芳草,生于中阿。秋霜以清,春風以和。匪朝伊夕,幽賞無多。彼居之子,眷懷女蘿。

    鴛鴦在梁,愛居愛處。鳥亦有,人思其侶。豈曰無家,未得我所。願言佳人,唱予和汝。

    鳳凰鳴矣,下上其音。于以相攸,父母之心。鳳凰于飛,十吉孔雲。天作之合,乃鼓瑟琴。擬“逃之夭夭”

    逃之夭夭,值彼仲春。發爾華,度爾芳辰。愛及其時,見此良人。薄言旋歸,車馬詵詵。

    逃之夭夭,唯春斯榮。和風習習,鳥鳴嚶嚶。愛及其時,百兩以迎。親結其,贈以瓊英。

    彼居之子,華如桃李。我肴既馨,我酒既旨。式飲式食,雲胡不喜。琴瑟靜好,唯我與爾。

    于戲樂只,朝斯夕斯。彼居之子,乃唱乃隨。室家以和,父母以怡。彼居之子,罄無不宜。

    擬“于以采”

    于以采,南澗于征。有物斯潔,有志斯誠。克相夫子,祀事孔明。以羞先祖,元酒太羹。

    于以采,欣為以褂。有志斯誠,有物斯潔。克相夫子,享禮不忒。以羞先祖,先祖喻悅。

    溥言采之,唯澗之。何以薦之,于豆于登。先祖有靈,亦莫不興。以似以續,子孫繩繩。

    溥言采之,蘩斯寄。誰其薦之,季女之事。先祖有靈,亦不爾棄。降福既多,子孫翼翼。

    花信見雪香寸香未盡,立刻作成,暗暗稱奇,卻自己面帶羞愧,筵散辭去。

    冰人某謂之曰︰“花相公往日詩才亦甚敏捷,今日五色筆何故被人奪去”花信曰︰“彼限寸香為度作詩,亦是大難。心愈著急,思愈滯塞,故不能成句耳。雖然事有分定,想這段姻緣若是我的,此時作詩必不至如此滯塞。今既如此,無復望矣。”冰人某曰︰“我再向賈翁說何如”花信曰︰“說之無益,只取羞耳,不如不說為妙。”冰人弗听,復向瘦翁說。瘦翁以緩議為辭乃止。

    瘦翁謂池氏曰︰“你說那花生是西泠第一人才,一經面試卻退避三舍;倒是秦生游刃有余。為女兒相攸,還是這姓秦的好。”池氏曰︰“縱欲許親,怎好面言,必須有人為媒才是。”瘦翁曰︰“這西泠無什麼知心的人,唯月鑒和尚與我相契,此時遠游去了。俟他回時,將此意告知,央他為媒。”池氏曰︰“且緩議罷。”事乃暫寢。

    第二十八段 蘭猗猗論琴入妙 梅雪香取才從寬

    芷馨謂猗猗曰︰“我今早听見老爺說,還是將小姐許秦相公,太太的意思也允了哩。”猗猗听說,低頭無語,然卻喜動顏色。芷馨又曰︰“假若小姐出的題,那姓花的一時都做來了,奈何”猗猗曰︰“我料這西泠必無倚馬可待之才,故設此不辭而辭之計。”芷馨曰︰“小姐未必料事如神,不過是僥幸成功。”猗猗笑曰︰“功已成了,管他僥幸不僥幸。”

    少時,芷馨出,雪香隔牆呼曰︰“芷馨姊,芷馨姊”芷馨聞呼,走到牆邊,謂雪香曰︰“秦相公,昨日真便宜你了”雪香曰︰“怎麼便宜我”芷馨曰︰“假若這姓花的做得詩起,這段姻緣已非相公所有,他卻做不出來,偏讓你做,遂使百計難成之功,一旦唾手可得,豈不是便宜你”雪香曰︰“何所見是唾手可得”芷馨曰︰“眼前太太亦以允了,只候月鑒和尚回來,便央他對你說哩。”雪香喜不自勝,曰︰“前日蒙小姐辱臨,未曾面謝,今夜欲到自芳館拜見小姐,不知肯容一見否”芷馨曰︰“俟我告知小姐,看他意思如何。倘肯相見,我開門來接你。”雪香曰︰“如此感謝你不盡。”芷馨對猗猗說知,猗猗曰︰“我怎好見他”芷馨曰︰“前日既見了他,今見他怎又見不得小姐不必推阻哩。”猗猗無語。

    至二更時,芷馨開了便門來見雪香,雪香甚喜。芷馨曰︰“你這段姻緣,指日自當成就,只是我來往周旋,顧用心機,何以報我哩”雪香笑曰︰“你前日說,怕我丟你在腦背後,我決不致如此,日後欲報大德,必置之胸懷間。”

    芷馨含羞不語,遂引雪香到自芳館,來與猗猗相見。雪香曰︰“前蒙小姐辱臨敝齋,令人銘感不忘。”芷馨曰︰“秦相公在我家作寓,怎麼稱起敝齋來了”雪香曰︰“自我來時,已蒙割自芳館北之地與我,現今我得其地已非小姐所有,安得不以敝齋稱之”芷馨曰︰“听相公口氣,幾欲久假不歸了小姐,我每興問罪之師,要他學張松獻圖來。”雪香曰︰“你若興師而來,只恐全軍盡為我得。”猗猗笑曰︰“久已平分疆界,依然各守方域罷。”芷馨曰︰“我還要三分鼎足。”雪香曰︰“你是自芳館附庸,安能分廷抗禮”

    猗猗曰︰“秦君,我聞芷馨說,那詩妓桂蕊眼孔甚高,過客中少所許可,果是真否”雪香曰︰“前日芷馨姊細問始末,我俱是實情相告,並無一言虔譽。”猗猗曰︰“玩他詩句,真是才女。”雪香曰︰“不徒詩詞見長,琴棋書畫無一不精。”猗猗曰︰“彼詩有雲生平不慣箏琶事,似非通音律者然。”雪香曰︰“言不慣,非不通也。蓋拍紅牙而歌白,是彼所不屑為,故言不慣耳。至若五弦,亦時撫弄。”猗猗曰︰“君听彼撫琴否”雪香曰︰“听過一次。”猗猗曰︰“妙否”雪香曰︰“真能得弦外響,非復指上音。”芷馨曰︰“比我小姐那夜所彈何如”雪香曰︰“也難分高下哩。”猗猗曰︰“我于音律概乎未知。”雪香曰︰“小姐不必瞞我。那夜彈琴,我在這窗外親耳听見的。”猗猗因悟及那夜牆邊樹梢微動,知是雪香過牆竊听,因答曰︰“下里之音最足污耳,不意被君竊听,令人愧煞。”雪香曰︰“真是妙音,足移我情。小姐何不再彈一曲听听。”猗猗曰︰“此處離老母臥室不遠。夜深人靜,恐老母听見不便。”雪香曰︰“吾友竹O谷精于音律,我嘗學琴于彼,但不過依譜而彈,未能得其妙處,敢問如何而後臻于妙境”猗猗曰︰“欲臻妙境,必須精熟之後出以自然,心可得而會,口不可得而言,此成連所以移情海上也。”雪香稱善。

    猗猗曰︰“昨日君所作擬體,尚有稿否意欲領教,以廣見識。”雪香曰︰“未存稿,俟明日呈正罷。只是小姐出的題,以寸香為度,也太狠哩。”猗猗曰︰“題也不狠,無奈那花生無此捷才。”雪香曰︰“論才只論妙不妙,不論捷不捷。古人吟成五個字,捻斷數睫須,豈必不是才子。李太白斗酒百篇,劉夢得不題糕字,皆可永傳不朽。才之捷與不捷,似不足以論人。”猗猗曰︰“君言固是,然于吟壇爭勝時,倒底才捷者省得好些氣力。”雪香曰︰“這也不錯。”

    芷馨曰︰“秦相公那里有棋盤、棋子,我去拿來,你兩人下一局。”猗猗曰︰“不必去拿。”雪香曰︰“芷馨姊拿來也好。”芷馨遂去。雪香曰︰“聞令尊二大人欲招上生為婿,可是真否猗猗不語。”雪香曰︰“昔劉阮到天台,千古稱為奇遇,然春風一度為時無多。似我得遇小姐便可偕老百年,真劉阮所不能及。”猗猗復含羞不語。雪香復欲言,時見芷馨至而罷。

    第二十九段 猗猗粉本畫鴛鴦 芷馨良夜送**

    芷馨將棋盤、棋子拿到自芳館來,笑謂猗猗曰︰“秦相公一軸小畫也被我拿來了。”猗猗展開視之,雪香曰︰“何物賊人竊我鴛鴦圖來”芷馨曰︰“偷書畫的賊才是佳賊,盡不妨事。”猗猗曰︰“這題畫的詩,稿中已經載入了”雪香曰︰“詩已存稿。”猗猗曰︰“這畫是桂月香親手畫的”雪香曰︰“然。”猗猗曰︰“筆筆生動,骨秀神清,真是畫家神品。”芷馨謂雪香曰︰“秦相公,我小姐的丹青亦妙哩。”雪香曰︰“明日定要領略妙畫。”猗猗曰︰“此圖存在這里,明日臨一幅付君收貯。”雪香曰︰“如此更妙。”芷馨遂將畫收好,請猗猗與雪香對奕。

    二人就坐。芷馨曰︰“我來從壁上觀,看是誰勝誰負。”雪香曰︰“芷馨姊,倘有危難,還乞救援。”芷馨曰︰“我只旁觀鷸蚌。”猗猗目視之。下了數子,芷馨曰︰“小姐好個雙飛燕,秦相公這角子已不能全保矣。”雪香曰︰“這燕一飛已飛到我室里去。”猗猗含赧。又下了一會,芷馨曰︰“這里正好並驅中原,未知鹿死誰手。秦相公何故閉關謝客”雪香曰︰“勢不兩立,必有一傷。不如各求自全,兩不相防為妙。”猗猗曰︰“以局勢而論,秦君此著讓的極是,正所謂臨事而懼,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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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節
    而成的工夫。栗子網  www.lizi.tw”芷馨曰︰“這里幸得小姐斜飛一著,不然幾被秦相公破了眼。”雪香曰︰“外關未緊,破眼的時節還早,我與小姐打個同心結看。”猗猗曰︰“我不打結。”芷馨曰︰“這著讓了他罷。”一局既終,天色微明,雪香辭去。

    次日,猗猗將鴛鴦圖臨起,依原韻題一首在上。詩雲︰

    夢里常交頸,交頸直到醒。

    喜傍並頭蓮,花間無孤影。

    謂芷馨曰︰“將我這臨的畫送與秦相公,請他將前日作的擬體詩謄稿帶來。”芷馨應諾,遂到客房,將畫遞與雪香。雪香曰︰“與月香原本如出一手,令人莫能軒輊,真是一時二妙。”芷馨曰︰“小姐監這幅鴛鴦圖自有深意,秦相公切勿輕視。”雪香曰︰“小姐此圖自當寶貴深藏,決不再令人竊去。只是芷馨姊非鴉非鳳,這鴛鴦圖上當從何處位置”芷馨低頭不語。雪香曰︰“芷馨姊,今日暫與你作個交頸鴛鴦罷。”芷馨正色曰︰“秦相公何出此言你快將詩稿謄出,我回復小姐去”雪香曰︰“詩稿容易謄,你且在我這里談敘一時。”芷馨曰︰“來多了時候,恐小姐見責。”雪香曰︰“你在我這里,小姐必不責你。”芷馨曰︰“不比得夜深人靜,可以任意遲延,此時不速去,倘老爺走來,奈何”雪香曰︰“你老爺輕易不來。”芷馨曰︰“恐畹奴來哩。”雪香曰︰“畹奴亦不常來。”芷馨曰︰“你將稿謄出,我要速去。”雪香曰︰“你怕有人來,我去將門關上。”芷馨曰︰“清天白日成什麼樣子我去也,你謄起稿兒,我夜里來拿罷。”遂急走出。到自芳館,猗猗問曰︰“他的詩謄來否”芷馨曰︰“尚未謄出,叫我今夜去拿哩。”

    當芷馨方去時,瘦翁即來與雪香相見。雪香暗思曰︰“幸得芷馨已去,不然被賈翁撞見,豈不誤我大事”瘦翁曰︰“秦君前日擬體詩,頗得風人之旨。”雪香曰︰“率爾操觚,毫無佳處。”瘦翁曰︰“寸香為度,卻能游刃有余,亦是大難,恐陳思王七步成詩,亦不過如此敏捷哩。”雪香曰︰“陳思王萁豆之詩妙在作雙關語。”瘦翁曰︰“不解曹丕當日何以不能相容”雪香曰︰“兄弟之間易啟猜嫌。煮豆燃萁,千古同慨,安得以棠棣之詩化盡世人。”瘦翁曰︰“唐太宗以英明之主而殺建成、元吉,千載不無遺憾。”復坐談一會而去。

    至夜二更後,猗猗命芷馨到客房拿詩,芷馨不肯去。猗猗曰︰“去過數次,今夜怎麼不肯去”芷馨見猗猗強要己去,遂到客房來見雪香。雪香喜曰︰“芷馨姊真信人也。”芷馨曰︰“我原不肯來,無奈小姐相強。”雪香曰︰“今日幸得你去的快,不然幾乎被你老爺撞見了。”芷馨曰︰“我有先機哩。”雪香曰︰“不過會逢其適耳,有甚先機”芷馨曰︰“你的詩該謄起了,快與我拿去。”雪香曰︰“此時夜盡無人,盡可少安毋躁。”芷馨曰︰“夜深了,我不能久呆哩。”雪香牽其衣曰︰“芷馨姊,你應憐我夜夜孤零。”芷馨曰︰“你夜夜孤零,與我何干休以邪詞污耳”雪香曰︰“今夜求芷馨姊暫伴一宵。”芷馨曰︰“你再不放過我,我便喊得小姐听見,看你羞也不羞。”雪香曰︰“我正欲向小姐借得你來,諒你小姐必定慷慨。俟我不用你時,再送還小姐。”芷馨掩著兩耳曰︰“任你說,我總不听見”雪香遂將芷馨擁之懷中。芷馨曰︰“休得如此,我說句知心話你听︰只要你與小姐有緣,克遂琴瑟之願,我不過囊中物耳,取之豈不容易”雪香曰︰“後來的事且姑置無論,今日無如司馬病渴,姊獨不以杯水相救乎”芷馨曰︰“似你如此把持不定,幸得天有眼生你是個男子,若是個女子怎了”雪香曰︰“我若是個女子,若見了美男子,必大發慈悲行雲送雨,決不像你這樣心硬。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芷馨低頭不語,雪香遂擁至帳中,曲盡綢繆。雪香曰︰“西廂有雲你半推半就,我又驚又愛,真是今日情景。”芷馨不語。少時,各披衣起。雪香曰︰“芷馨姊十余年含苞海棠,被我春風一度替你吹開,你將何以報我”芷馨曰︰“你不報我,還要我報你什麼”雪香笑曰︰“不記前日之言乎你怕我丟你在腦背後,我說必置之胸懷間,今日之事正所以報也。”芷馨笑曰︰“這樣報法,不報也罷。只是妾既**,願郎勿忘今日。”雪香曰︰“這是自然,不必叮嚀。”芷馨曰︰“你將擬體詩快謄來與我拿去,夜已深了,恐小姐等候哩。”雪香遂謄稿,遞與芷馨,芷馨乃去。

    第三十段 就寢室猗猗侍慈母 守舊約桂蕊待梅郎

    芷馨到自芳館將詩遞與猗猗,猗猗視之曰︰“擬古而不見摹古之跡,是善于作擬體者。”芷馨曰︰“秦相公若無此詩,小姐這段姻緣尚屬未定,于今克遂私願,此詩不啻于祜紅葉之題。”猗猗無語。芷馨又曰︰“小姐前日之計,真是一舉兩得。”猗猗曰︰“何為一舉而兩得”芷馨曰︰“一則辭了姓花的,一則定了姓秦的,豈不是兩得”猗猗復將詩沉吟半晌,遂各就寢。

    次日,芷馨初起,開門走出。雪香早在牆外等候,乃呼曰︰“芷馨姊”芷馨走到牆邊,雪香笑問曰︰“昨夜小姐沒有說些什麼”芷馨曰︰“沒有說什麼。”雪香笑曰︰“芷馨姊,你昨夜好波”芷馨含羞曰︰“說也羞煞人哩。”雪香曰︰“你今日春光滿面,較勝往日。自今以來便可源源而來,無復作羞澀故態。”芷馨曰︰“小姐不命我來,我何能來你也不必稍著形跡,恐我小姐看破有些不便。”雪香曰︰“你今夜來否”芷馨曰︰“來與不來,我尚不能自主。”雪香曰︰“你對小姐說,我有幾首詩要請教小姐,今夜小姐必命你來拿詩的。”芷馨曰︰“你有什麼詩”雪香曰︰“非真有詩,你好借口而來耳。”芷馨曰︰“我來後小姐要詩,奈何”雪香曰︰“我預先做幾首也容易,只是你今夜必來。”芷馨應諾而去。

    雪香歸到客房,即做了幾首詩。至夜二更時候,靜坐以待芷馨,不覺有約不來。已過夜半,雪香曰︰“芷馨從不食言,今夜怎麼不來莫非昨夜之事已被小姐知覺,故禁他來耶只是這小姐決不如此薄情。”

    到了次日,雪香屢在牆邊探望,但覺雁杳魚沉,絕無動靜,愈生惶惑。至夜,雪香逾牆而過,見門戶已閉,燈火全無。自思曰︰“何其睡得這樣早法”遂歸到客房,嘆曰︰“此必是小姐提防他來,故如此耳。只是小姐天姿超邁,何竟不免俗情”

    次早,復逾牆來,細視之,則戶已封鎖,杳無人跡。雪香曰︰“莫非賈翁知我與小姐、芷馨的事,遷去以避我耶果是如此,則不唯婚事難成,並我亦不能棲身此地。”又曰︰“這事卻甚機密,賈翁焉得而知”良久,復自思曰︰“我前日幾次相遇是夢耶”這小姐與芷馨殆仙耶妖耶越思越疑,彷徨失措。會畹奴至,雪香突問曰︰“你家這兩日有什事故”畹奴曰︰“無什事故。”雪香曰︰“這館隔牆往日常听有人聲息,怎這兩日絕無影響”畹奴曰︰“這兩日太太病了。小姐和芷馨服侍太太,朝夕不離,故這所房室已封鎖了。”雪香方釋然無疑。

    卻因美人遠隔,悶坐無聊,獨出外間步,遂走到西子廟來。值月鑒和尚遠游初回,迎著雪香曰︰“秦相公自移寓賈翁家,怎輕易不到敝寺”雪香曰︰“前重陽節大師同賈翁作西湖之游,時構來薪不能相陪,繼聞大師遠游,是以未來拜謁。栗子小說    m.lizi.tw”月鑒曰︰“敝寺亦頗幽閑,相公可時來走走。”雪香曰︰“固所願也。”于是縱談至晚方去。

    且說桂蕊自投水被山嵐救起,遂到西泠居住,以作山嵐義女,山嵐夫婦亦甚愛憐如己親生。一日,山嵐夫婦商議曰︰“俗言男大須婚,女大須嫁,孩兒已長成人,宜為他擇婿,一則成其大事,二則我二人暮年有靠,豈不兩便”桂蕊聞之,乃謂山嵐夫婦曰︰“兒有一言,望父母垂听。”山嵐曰︰“你有何言”桂蕊曰︰“兒已許字羅浮梅氏,不願再有它議。”山嵐曰︰“羅浮梅氏本是望族,你許字是哪一家”桂蕊曰︰“父名 翁,母冷氏,郎君名如玉、字雪香。”山嵐曰︰“當那救你起來的時,離梅家不過百里之遙,你若早說,我便好仍在羅浮居住,以便往來照應。于今搬到西泠來了,不又要送你到羅浮去”桂蕊曰︰“當那時節,初頂重生大恩,怎好遽言此事且兒聞梅郎已到西泠,正欲借此訪問消息哩。”山嵐曰︰“這人到西泠何事”桂蕊曰︰“一則省他父親,二則為求凰計。”山崗曰︰“你才說已許字梅郎,怎又說他為求凰計”桂蕊曰︰“兒出身微賤,許為次妻,他尚未有正配。”山嵐曰︰“似這等說,兒不必守那姓梅的,以你這樣才貌,何患不得佳婿,豈可低頭作妾,受人家挾制”桂蕊曰︰“任是地老天荒,兒心終不可移。若為兒成全此事,更是天高地厚之恩。”山嵐曰︰“這也由你。只是梅氏清白傳家,怎到此時尚無人選他為婿”桂蕊曰︰“聞他幻時,已聘蘭氏女,後蘭氏移家別處,相隔甚遠,十余年不通音問。今年忽一姓艾的,送蘭氏書至,言其女已嫁,叫梅郎另行擇婚,是以尚無正配。”山嵐曰︰“知他此時尚在西泠否”桂蕊曰︰“求父親為兒訪之。”山嵐應諾而去。

    第三十一段 遇山嵐因里話因 辭雪香誤中又誤

    蘭瘦翁見池氏病重,心甚不樂,遂到客房與雪香閑敘,因問曰︰“昨日秦君往哪里去了,至晚方歸”雪香曰︰“在西子廟去了。”瘦翁曰︰“月鑒回否”雪香曰︰“已回。”瘦翁听說月鑒已回,欲將女許雪香之事,告知月鑒,托他為媒。遂與雪香略坐片時,徑往西子廟來。月鑒見瘦翁至,甚喜,笑迎曰︰“違教多時。”瘦翁曰︰“月鑒,你出游已一月有余,將游覽的景況說得听听。”月鑒遂歷敘所見。瘦翁曰︰“山水之間,饒有佳趣。听你口談,亦令人神往。”于是又閑敘一會,瘦翁曰︰“我有一事相托,多時望你回來。”月鑒因問何事。瘦翁〔曰〕︰“小女年已長成,尚未曾許字。我看這西泠無可為東床佳客者,意欲將小女許那武陵秦生,又無相契人作伐,煩你向秦生說合這段姻緣。”月鑒曰︰“那秦相公昨日曾到敝寺來,與他談論半日,其人吐屬風雅,舉止安詳,以之乘龍,定稱快婿。但我是方外人,怎好作線”瘦翁曰︰“這卻無妨。”月鑒曰︰“還是緩些時說,還是此時就說哩”瘦翁曰︰“我已等你多時,也不必緩。”月鑒曰︰“要說,今日就對秦相公說。我已與同人約游終南,明日清晨便去。”瘦翁曰︰“今日去說也好。”遂起身邀月鑒曰︰“同我到家里去。”月鑒曰︰“何必如此過急,在此吃了午飯去不遲。”瘦翁曰︰“又要打攪。”

    不多時,有一老人走進廟來,須眉皓然,衣履是個商賈模樣。瘦翁見他年老,備與為禮。月鑒迎著,問曰︰“貴姓”老人曰︰“姓山。”蓋即救桂蕊之山嵐也。山嵐坐了一時,見壁上有詠西子的詩,旁落雪香二字,因問曰︰“此人是羅浮梅雪香否”月鑒曰︰“此人姓秦,武陵人也。”瘦翁見山崗說羅浮梅雪香,因問曰︰“山翁可認得羅浮梅雪香”山嵐曰︰“頗有瓜葛。”瘦翁曰︰“我也認得這姓梅的,于今相隔十余年,但不知他家近況何如”山嵐曰︰“清白傳家,依然如故。”又曰︰“翁既認得這梅雪香,若見他時,煩指引到舍下。”月鑒曰︰“尊府在哪里居住”山嵐曰︰“離此不過十余家,是在羅浮新搬回的,他若到此,煩指引他,一問便知。”瘦翁曰︰“他是羅浮人,山崗怎知他必到這里來”山嵐曰︰“他已來了兩月。屢次訪問,卻不知他寄足亦何處。”瘦翁曰︰“彼到西泠何事”山嵐曰︰“因他父親游西泠半載未歸,一則來省父親,二則欲擇個人家定頭親事。”瘦翁曰︰“這梅生又是幾時斷了弦”山崗曰︰“彼尚未婚,何斷弦之有”瘦翁曰︰“我聞彼于某月已娶某氏女為妻,何雲未婚”山嵐曰︰“並無此事。”瘦翁曰︰“翁或不得其詳。”山嵐曰︰“我深知其家事,何雲不得其詳”瘦翁曰︰“或者翁所說之梅雪香,非我所說之梅雪香。”山嵐曰︰“同名共姓也不為奇,我所說的這人父字 翁,母冷氏。”瘦翁曰︰“然則我所說的亦是此人,但翁說他未娶,果是真否”山翁曰︰“本來未娶。”瘦翁故問曰︰“翁說他到西泠,欲擇人家對頭親事,難道羅浮地方從沒有將女許他的”山嵐曰︰“聞他幻時,曾有個姓蘭的以女許聘,後姓蘭的徙居遠方,十余年不通音問。今年忽有個姓艾的送蘭氏書至,書中言蘭氏女已別嫁,叫他另行擇配,故此時尚未定婚。”瘦翁听得此言,知從前所得梅氏書,言雪香已娶事,必是艾炙欲來求婚,偽作此書,因自梅曰︰“一封書札,托非其人,致使兩家俱誤。”乃謂山嵐曰︰“山翁若見了他,亦煩指引到這寶剎,月鑒可引到舍下一晤。”山嵐曰︰“兩下俱留心物色。”謂月鑒曰︰“上剎為遠客必到之所,亦煩代為留心。”月鑒應諾。山嵐復坐片時遂去。瘦翁自思曰︰“ 翁為人一諾千金,我料決不作此不情之事,誰知兩下俱為艾炙所賺。今既明白其中緣故,若不復申舊盟,其何以對我良友”因謂月鑒曰︰“我說央你為媒妁事,今日不說也可,俟你游中南回時,緩緩再議罷。”月鑒曰︰“這也可得。”瘦翁遂吃了午飯而歸。

    走到池氏房中問曰︰“病體何如”池氏曰︰“略好些。”瘦翁欲將梅家之事告知池氏,因女兒在旁不便開口,乃謂芷馨曰︰“你同小姐煎藥去。”猗猗與芷馨俱出。瘦翁謂池氏曰︰“我今日在西子廟听得一個姓山的說,梅家兒郎依然未娶。”池氏曰︰“梅家從前有書來,何以說是已娶”瘦翁曰︰“此是那艾炙假書,欲破我兩家婚姻,彼好來求婚耳。”池氏曰︰“書來在前,艾炙求婚在後,也未見得艾炙是假書。或者梅氏欲自毀盟姻,書中托言已娶也是有之。”瘦翁曰︰“非也。我聞那姓山的說,有個姓艾的送我的書到梅家去,言女兒已嫁,此明系艾炙假書。彼既假我的書到梅家去,則梅氏來書亦定是他假的無疑。”池氏曰︰“這是不錯的。”瘦翁曰︰“刻下梅家真個道我女兒已經別嫁,尚在求婚,現今到西泠來了。我欲訪得梅生蹤跡,重申舊盟。”池氏曰︰“彼既另行求婚,又何必重申舊盟”瘦翁曰︰“彼不知書是假的,故爾另行求婚;我既知書是假,豈可因假為真,致為 翁所鄙”池氏曰︰“既欲重申舊盟,這姓秦的也不必常留他住了。”瘦翁曰︰“我今夜便辭他,等他明早好去。”

    少時,猗猗與芷馨入,瘦翁遂出。走到客房,見雪香曰︰“自八月與君初見,便成莫逆,故留君在寒舍居住,以便朝夕談心。目下無奈拙荊病重,家下無人,梓里不便相留。且君離家數月,家中難免倚閭之望。趁此十月天氣尚未嚴寒,君宜速作歸計,明早為君餞往。”雪香聞言,彷徨失措,只得應諾。

    第三十二段 蘭猗猗聞故自悔 梅雪香訪父遇仙

    雪香听得瘦翁之言,暗思曰︰“這賈翁欲把女兒許我,故留我在家里住,前因他夫人未允,是以不曾說及。近聞他夫人也允了,要托月鑒和尚為媒,今日忽然叫我回去,這又是何緣故”又思曰︰“賈翁既說明日餞行,難道小姐與芷馨竟都不知,怎麼小姐不叫芷馨見我一面即使小姐不叫他來,他也自己該來作別。”左思右想,一夜無眠。待到天明,只得收拾行李,準備起程。早餐畢,瘦翁蛉宋 P欣睿 橢 ャbr />
    雪香既去,猗猗始知,謂芷馨曰︰“秦相公怎麼去了,你可曉得是何緣故”芷馨曰︰“我也不知。”兩人心下總是委決不下。過了兩日,池氏病愈,猗猗與芷馨仍在自芳館住。猗猗因思念雪香,同芷馨到館北客房里來,則見鋪設俱無,愈增 搖bう 唬骸扒厴巳ュ 玨篝謇胂遙 恢 穩趙倩帷L饒釙扒椋 蛘哂芯窞椎娜兆櫻蝗縉洳蝗唬 庀嚳炅皆亂殉苫 V皇俏腋改傅囊餳媸橇釗瞬喚猓漢齠粼詡依鎘形 觶 齠執撬Х耍 古 梅醬韁 幸∫︿  !避棲霸唬骸按姨教痔  目諂 詞鞘裁叢倒省!扁う 唬骸澳閬趕柑教摯礎!br />
    一日,芷馨問池氏曰︰“前日那秦相公,老爺與太太曾說把小姐許他,怎麼又辭他去了”池氏將仍與梅家重定舊姻的事告知芷馨。芷馨告知猗猗。猗猗曰︰“早知如此,悔不該與秦生相見。芷馨,我原不與他見面的,是你再三勸我,方才肯見。那時只望與定終身,相見尚屬不妨,誰知事有變遷。回思從前與他見面,令我羞慚無地。”芷馨曰︰“小姐這有什麼羞慚”猗猗曰︰“異日何以對我梅郎”芷馨曰︰“小姐與秦相公相見,異日梅相公怎得而知”猗猗曰︰“彼雖不知,然我已冥冥墮行矣。”芷馨曰︰“小姐此語竟是個君子慎獨的工夫。自芷馨看來,從前與秦相公相見,是聞梅相公已娶,欲以終身相托,至梅家委曲原未得知;今既知梅相公的事,則從前見秦相公亦只算得無心之失。觀過可以知仁,幽獨又何所愧”猗猗曰︰“雖是如此,我心終覺耿耿;且桂蕊鴛鴦圖尚在這里,沒有把得他去,亦覺不安。”芷馨曰︰“圖上未曾落有名字,即作一軸閑畫也可。”猗猗曰︰“我的臨本在他那里,奈何”芷馨曰︰“既與他兩下斷絕,這也不過是無用廢紙,在他那里何妨”猗猗長嘆而罷。芷馨暗思曰︰“小姐如此矜貴,與秦相公見了一面,尚且悔過不了;我竟**于他,奈何若是老天有眼,使我後來得隨秦相公,生平願足;若從此一去離不復合,願削發空門,了此余生。”想到此處,不覺淚下。因恐猗猗看見,急拭干眼淚,復談他事而罷。

    雪香既出蘭瘦翁家,復欲在西子廟作寓,尋訪父親下落。及至廟中,月鑒已游終南去了,雪香遂走了三十余里尋個客寓,安置行李,打發擔行李的人轉去。自己住在店里,每日出外閑游訪父蹤。一連問了五六日,絕無蹤跡;遂復移寓他處,尋訪十余日,亦無知者。時值冬月中旬,月明如晝。雪香乘著月色閑步曠野,忽聞笛聲抑揚可听。步去半里許,見有茅屋數椽,燈光斜透。近窗窺之,則三人對酌。其中上坐一老翁,龐眉皓首;下坐一叟,須發斑白;側坐吹笛者,年最少,著縞衣帶朱冠。吹竟,叟擊節嘆賞。翁謂叟曰︰“佔魁君既賞笛聲,必有佳句。請長吟俾得共賞之。”叟乃高吟一絕雲︰

    滿目晴光澈夜清,笛中吹出落梅聲。

    他鄉更比家鄉好,千里關山一月明。

    老翁曰︰“佔魁君猶有思鄉之意乎”叟曰

    ...
正文 第12節
    ︰“非也,偶有所觸耳。小說站  www.xsz.tw”老翁因酌巨觥曰︰“老夫亦不屬和,請歌以侑酒。”乃歌梅花落,一曲歌畢,一座歡然。少年起曰︰“我視月斜何度矣。”突出見客,拍手曰︰“窗外有人,我等狂態盡露矣。”遂攜雪香入,老翁命與少年對坐,因訊邦族。雪香俱道生平。老翁曰︰“故家子也。”雪香因問曰︰“老翁與家父有舊交耶”老翁曰︰“非也,先世有世誼耳。”指少年曰︰“此子向善武也。”又指叟曰︰“佔魁君與公同鄉。”叟視雪香,殊不為禮。雪香因問家居何里,答曰︰“與君家相近。”雪香曰︰“何竟不曾相識”叟曰︰“流寓雖未久,已非本來面目,君自不識耳。”老翁搖手亂之曰︰“好客相逢,宜理觴政,何必聒絮,厭人听聞。”遂酌酒自飲曰︰“一令請共行之,不能者罰。以酒字為題,各說古詩一句。”乃自說曰︰“勸君更進一杯酒。”次少年曰︰“十千沽酒莫辭貧。”叟曰︰“酒近南山作壽杯。”雪香曰︰“他鄉共酌金花酒。”老翁曰︰“請各續一句。”自續曰︰“今日相逢隔世友。”年少者曰︰“黃鶴仙人醉水濱。”叟曰︰“戲彩衣舞老萊。”雪香曰︰“萍水相醉逢一子。”令畢,雪香與辭。叟曰︰“故鄉之誼未遑傾吐,何遽言別將有所問,願少留。”雪香復坐,問何言,叟曰︰“僕老友梅 翁現在西泠,亦與君同族否”雪香曰︰“是家父也,翁可識蹤跡否”叟曰︰“離此不遠,明日君到此處可相見也。”雪香稱謝,與從拱別。

    至寓,終夜不寐。昧爽,即尋舊路而去。至則舍宇全無,甚駭,忽聞鶴唳數聲,片紙飛墜。雪香拾取視之,中有四語,語雲︰

    已歸仙府,相見何悲。重到西泠,二美偕歸。

    雪香恍然悟,昨日所見之叟,即其父也。知已登仙,不能復見,痛哭而返。但不知其二人為誰耳,或以為老翁即和靖先生,少年即孤鶴雲。

    第三十三段 翠濤獨自尋良友 菊婢中途遇故人

    冷氏自雪香去後,滿擬九、十月可以返掉,不意遲至冬月尚未見歸,放心不下,因請卜人起課,以佔休咎。卜人曰︰“卦是**,變作六沖,此人被人羈留,甚有遇合。然此時已動了身,遇中又仍有不遇。且父爻正旺,此番省親亦必相遇,但父爻變作退身,雖然相遇,卻不能同歸。大約月底可到屋哩。”冷氏聞卜者言,稍稍放心,然終屢決不下,遂命鶴奴請松、竹到家做個商議。

    松、竹聞命俱來。冷氏曰︰“今日請二君來非為別事,小兒在家從未遠出,二君所知,八月到西泠去,于今未歸,也不知他尋著父親否,也不知他路上無恙否。意欲求二君去尋蹤跡,未知意下如何”松、竹齊應曰︰“願往。”冷氏曰︰“不必二君皆往,看那個可無內顧者,煩走一遭。”松曰︰“O谷是去不得的,我可以脫然無累。”竹曰︰“同是朋友,何獨勞兄”松曰︰“可以止則止,可以去則去,O谷又何必拘”冷氏曰︰“松賢┘甘笨扇ャ彼稍唬骸懊魅氈閾小!崩涫顯唬骸懊魅氈覆馱縞牛  ┬娼ゃ!彼稍唬骸安 覆槐厝鞜耍├ 考春糝にャ!崩涫顯唬骸凹熱鞜耍 袢瘴綺鴕囁傘!彼善鶇僑ュ 涫瞎塘簦 俗V裨唬骸熬閌怯岩輳 涮味廊紋淅停 葉老砥湟藎 帳遣話玻 故峭 в 恰!彼稍唬骸拔壹熱ュ 閿趾偽囟啻艘環 甲嚦霾 訃抑形奕甦沼Γ 閽詡銥梢鑰垂誦  癲皇嗆鎂誘摺 姓叨幌喟  梢病!崩涫顯唬骸岸幌┬媸欠研模 剮《兀 緣泵嫘弧!彼傘 衿 唬骸敖允俏 笥訓姆幟謔攏  負緯齟搜浴!狽貢希 舜僑ャbr />
    竹歸自思曰︰“翠濤一人獨去,我甚歉然。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今日即為他雇下船只,明早送行,贈以費金,庶乎于在友誼上好看些。”至次早,竹到松家明,天將明。松初起,見竹至,迎曰︰“O谷何其來這樣早”竹曰︰“特來送行,遲則恐不及送也。”松曰︰“何必如此。”竹曰︰“你雇船否”松曰︰“岸邊船只甚多,何必如雇。”竹曰︰“我已為兄雇了船。”松曰︰“O谷何必如此周旋”竹復出金相贈,松不受。竹固強之,乃納。少時,早餐畢,竹送松至河邊,松曰︰“別無多囑,梅老伯家O谷宜盡心照應。”竹應諾,松乃解纜而去。

    走了兩日,石尤風起,舟中寒甚。舟子曰︰“船不能走,且泊岸頭,待我上岸,買些炭來御寒。”松曰︰“甚妙。”舟子乃將船泊住,上岸買些柴炭,至舟中撥動爐灰,用扇火,松見是柄白紙扇,問曰︰“這樣一柄好扇子,拿來火,可惜。”舟子曰︰“于今又用不著,閑頓也是無益。到明年用它時節,再買一柄新的。”松見扇上字甚佳,乃曰︰“將扇拿來看看。”舟子遂遞與松,松見詩、字俱妙,問曰︰“這是何人寫的”舟子曰︰“前八月間有個姓梅的客人,因在船中阻雨數日,題詩一首,我因請他寫在扇上的。”松曰︰“這梅客人是何處人”舟子曰︰“也是羅浮人。”松暗恩必是雪香,因問曰︰“他到哪里去的”舟子曰︰“也是到西泠的。”松曰︰“他到西泠何事”舟子曰︰“我倒忘記了,不知為何事,好象是尋個什麼人的。”松曰︰“是也,我正是去尋他的。你的舡送他到哪里打轉”舟子曰︰“將進西泠界口。”松曰︰“你知他寓在哪里”舟子曰︰“我替他送行李,到個西子廟里。相公,到了的時節,我指引你去。”松曰︰“已得路徑,省我多少氣力。”

    次日風定,水波不興。舟行竟日,至暮抵岸。少時一巨艋至,亦泊岸邊,與松舟為鄰。至夜三更後,人盡睡熟,有巨盜十余人,俱上巨艋,索取財物。松睡夢中聞得喧嚷,急出艙一看,則見十余人貌甚猙獰,明火持刀,立巨艋上。聞得里面有呼救聲,有哭泣聲,有祈命聲。松曰︰“清平世界,豈容賊盜猖狂”手執短兵,奮背一呼,直登巨艋。盜見松至,與之斗。松短兵相接,勇不可當,群盜奔竄而去。巨艋中客見松逐盜去,乃出艙拜松。松答禮。客迎松進艙。松問姓名、里居。客猶戰栗,不能言。良久,乃曰︰“姓林,家離羅浮百余里。因在西泠作賈,欲移家去,不意中途遇賊,幸蒙相救,真是再造之恩”松略坐片時,即歸己船。舟子躲在艙中,見松至,乃曰︰“幾乎嚇煞了人”

    次早,林某復接松到己船上。敘禮坐畢,林某呼茶。一婢捧茶出。松定楮視之,乃**院之菊婢也。菊婢見松,亦若有含淚狀。松暗思桂蕊必在此處,留心思得一見,終不可得;欲向林某問及,又難啟齒。自忖曰︰“若菊婢再出來,問個明白也好。”少時,僕人擺列盛饌。林某請松上座,松再三辭始就坐。林某曰︰“不是松君相救,焉有今日。請滿飲幾杯,聊作獻芹之敬。”松素嗜酒,林飲數觥。林某曰︰“松君真是豪爽。”林某復敬數杯,始飯。飯畢撤筵,林出百金相謝。松曰︰“君以我為好利者耶何必如此。”林某曰︰“君雖不好利,聊表寸心。”松固不受,林某固強之。松曰︰“無已,則願以捧茶之婢見贈。”林某遂出婢與松。松稱謝,引菊婢過船,遂各開船而去。

    松謂菊婢曰︰“自桂姑娘去後,我與竹相公俱不自安,一則負梅相公,一則負桂姑娘,但不知怎肯隨這人去的”菊婢曰︰“姑娘是誤于不知,為鴇兒所賺耳。”松曰︰“怎麼為鴇兒所賺”菊婢曰︰“自那日松相公與竹相公到院,說是五日後即來接姑娘。小說站  www.xsz.tw過了兩日,鴇兒忽對姑娘說,竹相公命人來接。姑娘出院心切,信以為真,連我一路帶出院來,乘轎而去。行了數里即上船。姑娘心疑,始問而知為林某所買。那日開船得晚,一日不能抵家,船泊岸邊宿了一宵。我與桂姑娘同宿。次早起來,卻不見了姑娘。林某四下尋覓,並無影響,想是投水死了哩。”言訖,嗚咽不已。松曰︰“我先見你在林某船上,以為桂姑娘亦在彼處,誰知他竟投水死了,殊為可惜。這件事我與竹相公也算為謀不忠,俱不能辭其咎。”菊婢曰︰“這也不關相公們事,總是我姑娘薄命哩。”

    第三十四段 翠濤阻雪賦新詩 雪香泊船逢故友

    菊婢謂松曰︰“相公船到這里,將欲何之”松曰︰“往西泠去的。”菊婢曰︰“到西泠何事”松曰︰“去尋梅相公。”菊婢曰︰“梅相公自八月到西泠,于今怎尚未歸”松曰︰“不知是何緣故。”菊婢曰︰“此去遇見梅相公,說起我姑娘的事,梅相公不知如何感傷哩。”松曰︰“自不待言。”舟行半日,忽然朔風狂作,舟子急將船泊住。漸漸陰雲四合,雨雪霏霏。直至次日,雪深尺許,風猶未歇。松困坐無聊,推篷起視,則見滿地銀鋪,群山玉立,好一派雪景。舟子曰︰“前梅相公阻雨,曾作有詩;今日相公阻雪,何不也作一首”松曰︰“你倒是個有趣的人,就依你的話作它一首。”乃步唐祖詠終南積雪詩原韻,呵開凍筆作一絕雲︰

    朔風催雪急,迷目望無端。

    皓色千峰淨,清光萬里寒。

    吟罷,謂菊婢曰︰“桂姑娘教你作詩否”菊婢曰︰“雖略曉得些,到底做不出來。”松曰︰“你做一首看。”菊婢沉吟半晌,乃曰︰“做得兩句。”松曰︰“念得我听。”菊婢曰︰“是下韻哩︰空花天女散,玉指亦生寒。”松曰︰“也有思路,可將上韻做起來。”菊婢曰︰“做不起,不做也罷。”

    過了兩日,雲收天霽,日午風微,舟子開船,又得了半日,黃昏抵岸。少時,一船復至,同泊岸邊。至一更後,萬籟俱寂,松忽听見鄰舟有詠詩聲。傾耳听之,但聞二句雲︰“一去長亭人未返,張郎何忍听香埋。”松曰︰“此詩是桂月香作的,這是何人卻也曉得”又思曰︰“莫非就是雪香”乃呼曰︰“鄰舟客人是向那里去的”那客曰︰“回羅浮的。”松听得聲音,果是雪香,又呼曰︰“姓梅否”客曰︰“是也。”松曰︰“雪香你過船來”雪香不料松到這里,自思曰︰“這是何人喚我”細听聲音,卻象翠濤,亦呼曰︰“是翠濤否”松曰︰“然”

    雪香遂急忙過船,與松相見。時菊婢已經睡熟,雪香未之見也。問松曰︰“翠濤怎到這里”松曰︰“為尋你而來。”雪香曰︰“母親在家安否”松曰︰“甚安。伯母因你在外日久,心下掛念,命我來尋你與老伯回去。”雪香曰︰“有勞翠濤路途辛苦。”松曰︰“老伯怎的不回”雪香曰︰“家父已入仙境,諒必不歸。”松驚問其故,雪香曰︰“我在西泠到處尋訪,迄無知者。一夕,閑步月下,聞吹笛聲,信步走去,見有茅屋數椽,三人對飲︰其一老翁須眉俱古,一年少白衣朱冠,一叟斑白。老翁言叟與我同鄉,留飲酒。叟言家父蹤跡,去那里不遠,約我次日來可以相見。次日我依舊到那地方,並無茅屋。正駭異間,一紙飛墜,中有四語雲︰已歸仙府,相見何悲。重到西泠,二美偕歸。這不明明是家父指示嗎膝下承歡,不能再得,真覺言之痛心”言訖泣下。松曰︰“老伯得歸仙府,便可萬年常存,雪香何用悲也。”坐了一時,松又曰︰“老伯指示四語,下二語雲重到西泠,二美偕歸。雪香的婚姻當在西泠,不止得一,並可得二。”雪香曰︰“我因思念家父,未曾悟及這兩句。你今道破,倒也不差。”松曰︰“果有此事耶”雪香曰︰“西泠界口有個姓賈的,名遁翁,無子,有個女兒貌比西子,才似班姑,驀然見面,令人魂銷。我遂于附近一個西子廟作寓,欲尋進步。不意不消尋得,那賈遁翁愛才如命,走至廟中見我詠西子詩,便覺心喜,一見面時即請到他家居住。尤幸所居與賈女臥室僅隔及肩之牆。女有一婢名叫芷馨,貌甚可人,亦知文墨,因婢得與賈女相見,彼此留情已經兩月。賈翁亦有意許我坦腹。會賈母有疾,家中無人料理,始辭我去。尋思這兩句,再到西泠,這段姻緣或者可成。”松曰︰“一定可成無疑。雪香偏有這好奇遇,我想你再到西泠,還不止這段姻緣。”雪香曰︰“何以見得”松曰︰“老伯指示的話,言二美偕歸,只怕還有個美人相遇。”雪香曰︰“厥婢芷馨與我亦有成約,豈不也算得一美”松曰︰“這也是的。只是你與那婢已經夢入陽台否”雪香曰︰“賈女的約束甚嚴,婢子亦莊重不挑,決無苟且。”松曰︰“我卻不信。當蹤跡漸密的時節,未必無見景生情的事。”雪香笑曰︰“不信由你,我也無庸置辯。”

    松曰︰“雪香你幾時起程的”雪香曰︰“走了好幾日。這兩日阻雪,真是困人。”松曰︰“作有賞雪詩否”雪香曰︰“未作。翠濤你作否”松曰︰“步祖詠原韻作了一絕。”雪香曰︰“看看。”松遂尋出稿兒遞與雪香。雪香視之,曰︰“可與祖詠詩媲美。”松曰︰“這就是虛譽無當。”雪香曰︰“誠非虛譽。詠雪詩易落俗套,你這一氣清空的真妙句。即如古人詩,唯羊孚贊雲資清以化,乘氣以靠,遇象能鮮,即潔成輝最佳;陶靖節之傾耳無希聲,在目皓已潔更覺超妙;祖詠之終南陰嶺秀一篇,王右丞之灑空深巷靜,積素廣庭間,韋左司之門對寒流雪滿山,亦不愧大雅;若柳宗元之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已不免有霸氣;至鄭谷之亂飄僧舍,密酒歌樓愈落俗徑;而韓昌黎之銀杯縞帶及白霓先起途,從以萬玉妃,何遜之若逐微風起,誰言非玉塵,皆俗之俗者也,能去其俗則佳矣。”松曰︰“雪香所論固是,然不免唐突古人。”雪香曰︰“非我私言,漁洋歸愚已先我言之矣,但未如此其詳耳。”松曰︰“由是而論,則李義山之人疑迷面市,馬似困鹽車,甦長公之凍合玉樓寒起栗,光搖銀海眩生花,皆是沾泥絮令人噴飯者也。”雪香曰︰“坡詩固不佳,然而王荊公以兩肩為玉樓,目為銀海解之,則更穿鑿支離,毫無意味。”松曰︰“尚論古人,放開眼孔,猶是易事,自己下筆卻也大難。二人直談至深夜,雪香方過船去。”

    第三十五段 得真信雪香悼桂蕊 尋舊姻瘦翁到羅浮

    次早松起,少時菊婢亦起。松謂菊婢曰︰“梅相公昨夜與我坐談半宵,你竟未知”菊婢曰︰“怎麼遇著梅相公的”松曰︰“鄰舟便是。”菊婢曰︰“我欲見梅相公。”松曰︰“你見他時,休要說你姑娘的事,恐他客里傷心,你只說已出院了就是。”菊婢曰︰“理會得。”松呼雪香,雪香復過船來,忽見菊婢,問曰︰“你怎麼隨松相公來的”松曰︰“月香望你心切,聞我到西泠尋你,遂命同來。雪香曰︰“你姑娘好否”菊婢曰︰“姑娘自相公去後,已出院來,甚好哩”雪香謂松曰︰“自弟往西泠去,月香蒙兄及O谷照應,令我銘感不忘。”松含糊答應曰︰“雪香不必如此說,令人慚愧。”于是兩船並行。

    數日抵家,雪香將父成仙之事告知母親,冷氏亦傷感不已。竹聞雪香歸,急來問訊。雪香道其父歸仙府,竹亦驚訝。雪香又將遇猗猗的事對竹說及,竹甚喜。松將菊婢引到家中,亦來會雪香。見竹先在曰︰“O谷怎就知雪香回了”竹曰︰“僕人筇兒看見向我說,我一听見即來負荊請罪。”雪香曰︰“O谷怎麼這樣說”竹曰︰“為謀不忠,如何不該請罪”雪香曰︰“自弟去後,家母多煩二兄照應,方且無以為報,O谷反說請罪,令人愧死。”松曰︰“O谷所說是為月香的事。”雪香曰︰“月香的事有累二兄,正當登門叩謝,又何反說請罪哩”竹曰︰“月香的事負弟所托,今日幾無顏相見。”雪香曰︰“卻是何故”竹曰︰“自你去後,我屢與翠濤到院中去,鴇兒依然不容一見,後復費了數十金始得進去,與月香約以五日為期,接他出院,誰知鴇兒奸詐,第三日即賣與別家去了。以此負弟所托,豈不無顏相對”雪香笑曰︰“O谷此言我卻不信。”竹曰︰“是真言非謊語也。”雪香曰︰“菊婢哩”竹曰︰“菊婢一同賣了。”雪香曰︰“越發說慌,菊婢我現已見過面的。”竹曰︰“你在何處見他來”松曰︰“雪香,O谷所言卻是實話,但O谷卻未知出院以後事。”竹曰︰“你何得而知”松曰︰“菊婢說的。”竹曰︰“你又從哪里遇見菊婢”松曰︰“月香是個姓林的買去。”我去尋雪香時,這姓林的也是往西泠去的。一夕兩船同泊一處,夜深巨盜至彼船上,是我打散巨盜,救那林某。林某接我到船中叩謝,我見菊婢,料月香亦必在彼處,遂辭百金不受,因要得菊婢過來。菊婢說月香出院,即赴水死矣。”竹更深為悼嘆。雪香猶將信將疑,乃曰︰“前日菊婢何以說月香出院甚好”松曰︰“恐你客中傷感,致有不便,故偽言之耳。”雪香始信為真,慟悼不已。松曰︰“致令桂娘隕命,皆我與O谷之過,所謂負荊請罪,不亦宜乎”雪香曰︰“此鴇兒奸詐,非二兄之不盡心也。我于二兄無德,亦無所怨,只可憐月香待我情深于海,我不能救他出院,他反為我而死,不能無負心之痛”松、竹勸慰一番。竹謂松曰︰“菊婢今在何處”雪香曰︰“在翠濤家。”竹曰︰“翠濤當送至雪香家來。”松曰︰“遽然送來,恐伯母詰問。”竹曰︰“只說是雪香買回服侍伯母的。”松曰︰“必須如此說,不然恐伯母問起根由,倒難為了雪香。”三人復坐談半日而散。松歸,即命蒼頭送菊婢來。冷氏見其伶俐,甚喜。

    殘臘已過,又是春初時節。朝廷廣取人才,召試鴻博。郡守素知松、竹、梅三人才學,為之汲引。徵避既至,竹與雪香欲辭不就,松毅然欲往。竹曰︰“童子試鄉會場,皆拔取人才之地。我輩既不屑就,又何必應這徵闢召”松曰︰“朝廷不知,原不輕以求售。今我三人之名已達朝廷,烏可作泉石中人,甘心埋沒,不思一顯才猷耶”竹與雪香再三不可,松力持要去,而冷氏亦催雪香就鴻博試。三人遂擇日同赴京師。

    蘭瘦翁既辭雪香,復訪梅郎。在西泠到處尋覓,並無蹤跡。新正既過,即買舟到羅浮來,親叩梅氏。比及到時,雪香已北上去了。冷氏隔簾相見,俱道十余年相別情況;且言 翁作西泠游,已歸仙府。瘦翁聞之,不勝驚訝。冷氏復責以毀親之故,瘦翁力辯其誣,因敘其播遷之由,且道來意。冷氏听畢甚喜,因言︰“俟小兒歸,即命到西泠踵府拜謁。”瘦翁亦喜。冷氏留飯畢,瘦翁因梅家無主,不便久留,遂辭去。

    第三十六段 西子廟二美識面 自芳館兩人含情

    瘦翁既至羅浮親訪梅氏,猗猗一心專向梅郎,無復留意秦生。而芷馨則思念秦生,前情刻不能忘,謂猗猗曰︰

    ...
正文 第13節
    “從前那秦相公才貌雙絕,老爺既有相攸之意,到有見識,于今辭了現在的,又去訪梅相公,真是自惹煩惱。栗子網  www.lizi.tw”猗猗曰︰“此是正理,芷馨你如何這樣說”芷馨曰︰“正理固是正理,我怕這梅相公的事有些荒唐。”猗猗曰︰“怎麼有些荒唐”芷馨曰︰“從前說梅相公已到西泠來了,如何在西泠四路尋訪卻無蹤跡,可見這個到西泠的信息已屬荒唐;這個信息不真,則梅相公未娶的信息亦未必真,即從前梅家來書亦未必是假。老爺今到羅浮,設若梅相公已娶奈何若其已娶,小姐既不能歸梅相公,又無處再覓秦相公,豈不兩下落空了”猗猗听罷,長嘆無語。時辛夷花開,猗猗因口佔一絕雲︰

    閑愁無語對東風,萬緒百端寫莫窮。

    不解花神頻擲筆,有何春怨慣書空。

    芷馨聞猗猗吟畢,亦愁眉無語。

    卻說桂蕊每求山嵐為訪雪香蹤跡,杳不可得。桂蕊曰︰“梅郎此時諒必已回羅浮去了,但他從前來時應該有人知覺,何都說沒有姓梅的到西泠來,莫非梅郎本未到西泠來那松、竹在**院所說是誑我的”心中疑惑不定。一日,謂山嵐曰︰“想梅郎此時已回羅浮去了,欲煩父親到羅浮走一遭,親見梅郎,言兒下落。”山嵐曰︰“從前賈遁翁也欲尋訪梅郎,不知他可同去否我到西子廟對月鑒說,叫他問一聲;倘賈遁翁也去,我便好同他去。”桂蕊曰︰“這也好。”山崗遂到西子廟來,時月鑒游終南已歸,山嵐將約遁翁同到羅浮的意思告知月鑒。月鑒曰︰“遁翁已到羅浮去了,想此時將要轉身,山翁不必再去。”山嵐听說,意乃中止,歸謂桂蕊曰︰“賈遁翁已到羅浮去了,不日梅郎當與偕來,我可不必去得。”桂蕊听說乃罷。

    一日,桂蕊對山嵐夫人石氏曰︰“聞西子廟甚是幽靜,孩兒閑坐無聊,欲去看看,以消愁悶。”石氏應允,遂同桂蕊出門。時值二月天氣,桃花初放,桂蕊見花生感,行路之間,口填千秋歲引一闋︰

    綠滿支頭,紅稠屋角,一帶夭桃開灼灼。武陵何處春無主,崔郎不至花空落。幾日風,幾日雨,總愁著。無奈不逢傳書鶴,無奈不逢填橋鵲。回首風流委溝壑。當初漫留巫岫語,而今誤我秦樓約。睡昏昏,情脈脈,幾拋卻。

    填畢,再行不數武,即至西子廟。

    桂蕊與石氏同入,則先有麗人在焉,蓋即蘭猗猗也。時猗猗亦因春悉難遣,與芷馨同游廟中。桂蕊一見,暗暗稱美;而猗猗卻瞻仰西子神像,不覺有桂蕊至。芷馨見桂蕊亦凝眸注視,寂然無語。猗猗忽念桂蕊贈雪香詩末二句雲︰“不遇範公全晚節,西施誰與泛湖游”桂蕊听得,暗思曰︰“這是我贈梅郎的詩,這個美人怎麼知道”因念第三韻,曰︰“空含蕩婦三千淚,少嫁商人一段愁。”猗猗听見,亦暗思曰︰“這是桂蕊贈秦生的詩,我這西泠怎麼也有人曉得”回頭看見桂蕊,著了一驚,因念這西泠竟有如此美人,遂進前與桂蕊為禮,問桂蕊曰︰“敢問尊姓”桂蕊曰︰“姓山。”猗猗指石氏問曰︰“這位是誰”桂蕊曰︰“是家母。”桂接問曰︰“姊姊尊姓”猗猗曰︰“姓賈。”指芷馨問曰︰“此位是誰”猗猗曰︰“小婢芷馨。”桂蕊暗思曰︰“我聞賈翁有女,才貌雙絕,必是此人。賈翁尋訪梅郎,必是欲把此女許他,但我贈梅郎的詩,不知他從哪里知道”欲待問個明白,這廟中不便說話,因對猗猗曰︰“久慕姊姊才名,今日一見,奚啻三生。姊姊如不嫌棄,此去寒舍不遠,請到家中一敘。”猗猗曰︰“尊府何處”桂曰︰“西去十余家。”猗猗曰︰“離寒舍亦不遠。”桂曰︰“尊府何處”猗猗曰︰“東去二十余家。栗子小說    m.lizi.tw”桂蕊曰︰“也算得是鄰舍了。”猗猗曰︰“我觀山姊人物秀美,吐屬風雅,真是有才有貌,相隔不遠,何以寂無聲稱”桂曰︰“如姊姊才美貌美,方能藉藉人口,似我曾何足道;且我是從羅浮新搬來的,就居未久,妍媸俱無人知。”猗猗听說是從羅浮搬來的,遂悟及從前父親說梅郎未婚,是個新搬來姓山的說的,莫非就是此女之父我欲問梅家實信,諒這女亦必曉得,乃謂桂蕊曰︰“寒舍有個自芳館,是我一人所居,頗屬幽雅,姊姊若不嫌棄,可到舍下一游。”桂蕊曰︰“我方邀姊姊到舍下,姊姊又欲邀我去,到底依哪個的是”芷馨曰︰“我家自芳館真好春色,還是到我家去好。”桂蕊問石氏曰︰“母親去否”石氏曰︰“偶爾相逢,怎好輕造”猗猗曰︰“這個無妨,家父已到羅浮去了,家下只有老母,正好與姊姊談敘談敘,老奶奶何必不去走走”石氏曰︰“家下無人,孩兒你同賈小姐去,我先回家。”桂蕊應諾,石氏獨去。猗猗與芷馨偕桂蕊到家,見了池氏,池氏亦甚愛桂蕊,敘了半時寒溫,猗猗遂引到自芳館來。

    桂蕊果見滿園春色,玩賞一會,遂到廊中,敘禮而坐。猗猗曰︰“尊府既是羅浮搬來的,可知羅浮梅氏名如玉、字雪香者否”桂蕊曰︰“與有瓜葛,如何不知但姊姊家住西泠,去羅浮甚遠,怎麼也知這姓梅的”猗猗曰︰“亦有爪葛。”說罷,以目顧芷馨;芷馨會意,乃問曰︰“從前有人傳信,說是梅相公已娶,後又聞令尊老爺說是未婚,不知誰真誰假”桂蕊曰︰“實在未婚。”因問猗猗曰︰“姊姊許字哪家”猗猗低頭不語。芷馨曰︰“尚未。”桂蕊笑曰︰“令尊欲訪梅郎是為姊姊婚姻否若姊姊得配梅郎,倒是天生就一雙美人。”猗猗含赦。芷馨曰︰“我家老爺原是此意哩。”桂蕊謂猗猗曰︰“姊姊在西子廟所吟之句,是從何處得來的”猗猗曰︰“去萑有個姓秦的客人,在我這館隔牆作寓,去後遺下詩稿一卷,被芷馨拾得,稿中有這首詩。”桂蕊曰︰“是羅浮詩妓桂蕊所贈否”猗猗曰︰“正是桂蕊所贈,姊姊何以知之莫非認得桂蕊”桂蕊曰︰“我不認得桂蕊,但此詩已傳遍羅浮,故我知這首詩。”猗猗曰︰“那桂蕊與姓秦的甚是有情。”桂蕊曰︰“依姊姊說,這姓秦的其中不無疑竇”猗猗曰︰“有何疑處”桂蕊曰︰“我在羅浮聞桂蕊此詩即是贈姓梅的,不聞有個姓秦的。”猗猗曰︰“果是贈姓梅的否恐姊姊所聞有誤。”桂蕊曰︰“我之所聞非誤,只恐姊姊誤了。”猗猗曰︰“這人明明姓秦、名諧晉,現有詩稿一卷在這里,我何得誤依姊姊說實在是贈姓梅的,或者秦生愛桂蕊這詩雜入稿中,也未可知。”桂蕊自思︰“我這贈梅郎詩並無一人知得,豈復有他人雜入稿中之理他說的秦生莫非就是梅郎,但梅郎無故改姓更名,這又令人不解。且索全稿一觀便知是與不是。”乃謂猗猗曰︰“姊姊說秦生有詩稿遺失在此,請借一觀。”猗猗遂命芷馨將所謄雪香詩稿拿出,遞與桂蕊。桂蕊接來一看,便曰︰“這些詩都是那姓梅的所作,姊姊說是姓秦,誤矣。”猗猗曰︰“姊姊何以知都是姓梅的詩”桂蕊曰︰“梅生詩稿我曾看過。”猗猗曰︰“既是梅生,何以改名秦諧晉”桂蕊曰︰“這卻不知是何緣故。”猗猗曰︰“稿中所載松翠濤、竹O谷卻是何人”桂蕊曰︰“是梅生契友。”又曰︰“桂蕊所贈鴛鴦圖姊姊見否”猗猗曰︰“亦遺失在此。”遂命芷馨出圖相視。桂私語曰︰“昔日寫此以贈梅郎,今日梅郎復贈美人,這幅鴛鴦圖倒是個連環套。”猗猗隱約聞之,謂桂蕊曰︰“姊姊說些什麼”桂蕊曰︰“不曾說什麼。小說站  www.xsz.tw我想這詩稿及鴛鴦圖,不是遺失的,是有意贈姊姊的。”猗猗低頭不語。芷馨曰︰“真的是遺失的。”猗猗曰︰“姊姊與梅生未必無情。”桂曰︰“何情之有”猗猗曰︰“不是有情,梅生的事怎這樣清悉”芷馨曰︰“不管有情無情,有意無意,各人寸心自知。”三人相視而笑。

    復坐談一會,桂蕊辭去。猗猗曰︰“與姊姊坐談,可以終日忘倦,何遽言別”桂蕊曰︰“相見不遂,姊姊若不嫌棄,自有得侍朝夕的日子。”猗猗曰︰“于今既屬相知,姊姊可時來舍一接清談。”桂蕊漫應之,遂命畹奴送之而去。

    第三十七段 試鴻博聯綴巍科 念糟糠力辭相府

    桂蕊既去,猗猗謂芷馨曰︰“依這山家女子的話,秦生即是梅郎,這是我夢想不到的,但梅郎何以改姓更名,致令我父親辭了他,又去訪他,倒多費此一番周旋、一番愁悶”芷馨曰︰“自老爺欲尋舊姻,我卻替小姐放不下秦相公,于今才知秦相公即是梅相公,漫說小姐喜歡,即芷馨也是喜歡的。”猗猗曰︰“這山家女子我疑即是桂蕊。”芷馨曰︰“何以見得”猗猗曰︰“他看鴛鴦圖時,我隱約听得他說,這圖是他寫的哩。”芷馨曰︰“他分明姓山,諒必不是桂蕊。”猗猗曰︰“改姓更名也是有之。若果他是姓山,以他那樣才貌,必是梅郎意中人,何以竟無一詩詠及,一言道及”芷馨曰︰“或者梅相公不知得他”猗猗曰︰“他既深知梅郎,決無不知他的情理。梅郎不曾說及姓山的,必是桂蕊無疑。”芷馨曰︰“是與不是,日後自然明白。”

    一日,瘦翁自羅浮歸,池氏迎著,問曰︰“女兒姻事梅家如何說”瘦翁曰︰“我到羅浮的時節,梅生已進京應試去了。冷夫人隔簾相見,問及從前來書,我力辯其偽,且言欲定舊姻,冷夫人甚喜,說候梅生自京師歸,即來西泠拜謁。”池氏曰︰“怎麼沒有會見 翁”瘦翁曰︰“ 翁的事甚奇哩。”池氏曰︰“有何奇事”瘦翁曰︰“ 翁自去年春即游西泠,已成仙去了。”池氏曰︰“哪有這樣事”瘦翁將雪香茆屋遇仙的事告知池氏,池氏亦甚驚異。時芷馨在旁竊听,到自芳館對猗猗細述一遍。猗猗曰︰“以梅郎之才應試鴻博,自當出人頭地。”芷馨曰︰“若是梅相公衣錦榮歸,那時與小姐洞房花燭,亦是快事。”猗猗無語。

    卻說松、竹、梅三人,一路談論風月,不日到了京師。住了些時就試鴻博,三人俱邀鑒賞。是年恰值會場,天子愛才,命其一體會試。三場既畢,榜發松領榜首,雪香次之,竹亦獲雋。及殿試,雪香得中狀元,松榜眼,竹探花。三人一齊謝恩。時有宰相柏公,女尚待字。宰相見雪香貌美,又是新科狀元,欲招為坦腹,托尚書某示意。雪香力辭,宰相奏知天子,天子召雪香于便殿,諭以宰相之意。雪香以有糟糠,不敢從命為辭。天子深嘉其意,曰︰“昔日宋宏不尚公主,今日梅卿不婚宰相,同是一樣節操。”遂將雪香之意諭示宰相,乃止。三人在京師住了數月,告假而歸。

    雪香既歸,親友慶賀自不待言。過了幾日,冷氏將蘭瘦翁親自來訪,欲定舊姻的話,細細述了一遍,雪香始知艾炙所送蘭氏書是假的,心亦甚喜。一日,雪香走到松家,進快雪亭,則竹先在焉。松、竹見雪香至,喜曰︰“我兩人正欲央人接你,你卻來得甚好。”雪香曰︰“有什麼事”松曰︰“閑坐無聊,欲尋舊時桃、李。”雪香曰︰“那里我決不去。”松曰︰“你的酸氣尚未脫耶今日必要你去。”雪香不肯,竹復勸行,雪香不得已,乃曰︰“我方才來,且坐一會再去不遲。”松曰︰“坐一時可得。”三人乃坐。雪香謂松曰︰“翠濤,你從前說二美偕歸之語,我的婚姻不止賈家,這倒是你說著了。”松曰︰“你說賈婢亦與你有約,可算二美,怎又是我說著了”雪香曰︰“我自幼定婚蘭氏,是你二人所知。”松、竹曰︰“是的。”雪香曰︰“去年有個姓艾的送蘭氏書來,言蘭氏女已嫁,亦是你二人曉得的。”松、竹曰︰“也是的。”雪香曰︰“那艾炙所送來書是假的,我這頭親事還在哩。”竹曰︰“何以知那書是假”雪香曰︰“今春我們進京後,家岳瘦翁親自到我家來過,言不在鄭州住,現今家居西泠,去年因艾炙到羅浮來,曾托寄書,書中是言欲早完姻,並無女已別字之語,此系艾炙改作偽書。且言艾炙回書亦說,我已娶于某氏,叫他女兒另行相攸。家岳先亦信以為真,後聞人言我實未娶;那人並說,艾炙來書言伊女已嫁,我到西泠省親,兼欲求凰,一一對家岳說明,家岳方知艾炙假作兩邊書札。遂欲急尋舊姻,在西泠訪我不著,特親到我家來。家母叫我到西泠去拜謁。翠濤,我這番到西泠,賈家親事諒無不成,這二美偕歸之語,你說不止賈家婚姻,豈不說著了”松曰︰“這卻不錯。”竹曰︰“那艾炙偽作兩邊偽書,破人婚姻,不知是何緣故”雪香曰︰“聞家岳說,艾炙曾去求婚。其偽作書札,欲自為計耳。”竹曰︰“不解世間有這樣人。”松曰︰“雪香又添這樁喜事,我們今日必須盡興尋樂一回。”竹曰︰“我們到桃、李院中去。”雪香只得同行。

    走到院中,桃、李迎著,笑曰︰“這幾位相公是輕易不來的稀客,今日哪陣風吹來的”松曰︰“我們還是去年春上來過的,今日以要攪擾你們一場。”李曰︰“梅相公酒量也造大些否”梅曰︰“一石亦醉,一斗亦醉,即不飲亦醉。我的酒量是可大可小的。”桃曰︰“去年在這里小些,今年必定大些。”松曰︰“雪香不知桃姊深淺,桃姊何以知雪香大小,你還是喜大喜小哩”李曰︰“開口便叫人捉錯。”桃曰︰“我是說酒量大小,松相公的嘴有深淺,我卻不知。”竹曰︰“翠濤今日被桃姊佔便宜去了。”松曰︰“他要我入之深深,這便宜讓他佔些罷。”李曰︰“相公你想必是要吃酒的。”松曰︰“今日是梅相公的東,你們須放熱鬧些。”桃曰︰“梅相公也看得起我們,真是僥幸。”少時酒至,入席坐定,交酌盡歡,雪香亦時有笑語。李曰︰“梅相公今年不及去年老成。”雪香曰︰“我去年嫌你們粉脂太重,今年覺像你們的也少,聊復爾爾,又何嫌乎”松曰︰“未嘗閱歷世事,則必孤高嫉俗;閱歷愈深,斯眼孔愈下,亦是自然的道理。”竹曰︰“賈家婢子較他們兩個何如”雪香曰︰“艷冶不及,而風雅過之。”桃曰︰“梅相公也說我們艷冶,真是一經品題。”松曰︰“我們去年填的詞能唱否”李遂橫笛而吹,桃乃按節而唱。唱畢,松、竹、梅俱各稱善,復縱飲一會而散。

    第三十八段 梅雪香重到西泠 蘭瘦翁初識快婿

    雪香央松、竹為媒買舟向西泠去。一日在舟中閑談,雪香謂松、竹曰︰“我想此去賈家,姻事有些難處。從前賈遁翁雖欲以女許我,尚未說明。若聞我已婚蘭氏,彼豈肯以女相許。即使相許,那賈女才貌雙絕,不甘賦小星,我亦不忍以側室相待,這不有些難處嗎”竹曰︰“這也是的。”松曰︰“雪香你總有些酸氣,且到那里見機而作,何必思前慮後。”

    不日,船已到了西泠。竹曰︰“這岸上一帶人家,倒也住得幽靜。”雪香曰︰“賈遁翁家即離此不遠,我們上去拜謁他。”松曰︰“且慢。此行專為蘭氏而來,訪著蘭氏再去拜他不遲。”雪香曰︰“不知蘭家岳父住在哪里,一時怎訪得著”竹曰︰“令岳今春到你家來,難道沒有說住的處所”雪香曰︰“但說住在西泠界口。”松曰︰“這是什麼地方”雪香曰︰“這即是西泠界口。”松曰︰“令岳家大約去此不遠。”竹曰︰“雪香你從前說在個西子廟作寓。那西子廟在哪里”雪香曰︰“上岸去不多遠。”松曰︰“我們仍寓西子廟,慢慢尋訪令岳家可也。”竹曰︰“如此甚好,或者西子廟和尚曉得令岳家也未可知。”雪香曰︰“那和尚號月鑒,約六十余,頗不俗。我去年叨擾他,也正要去謝他。”三人打發舟子,轉身一齊上岸。從蘭瘦翁門首經過,雪香指示曰︰“此賈遁翁家也。”松、竹見其舍宇清幽,曰︰“望而知為雅人宅第。”

    行不數武,即到西子廟來。月鑒迎著,曰︰“秦相公來了。去年我游終南,有失祖餞。”雪香曰︰“去歲叨擾大師,無以為報,真是抱歉。”月鑒曰︰“秦相公怎如此說”松曰︰“雪香怎麼姓秦”雪香笑曰︰“假托耳,不必問。”月鑒俱問松、竹姓字,松、竹具道閥閱,且曰︰“久聞敝友道及大師,今日恍如三生。”月鑒謙謝,因問曰︰“適聞二位相公問秦相公怎麼姓秦,難道秦相公不姓秦嗎”松曰︰“敝友本是姓梅哩。”月鑒曰︰“二位相公都是武陵人否”松、竹曰︰“是羅浮人。”月鑒曰︰“是羅浮人,怎麼音聲與梅相公一樣”松、竹曰︰“同鄉共井,如何不是一樣”月鑒曰︰“梅相公是武陵人,怎麼說與二位同鄉”雪香曰︰“實告大師,我不是武陵秦氏,乃羅浮梅氏耳。”月鑒曰︰“賈遁翁曾訪羅浮梅氏,相公大抵為此而來”雪香順口答曰︰“一則為此,一則欲訪蘭氏。敢問大師離此不遠,有姓蘭、號瘦翁者,知否”月鑒曰︰“這里沒有什麼蘭瘦翁。”松曰︰“雪香,大師既曰不知,或者令岳家不在這里居住,向別處去訪可也。”月鑒曰︰“就在敝寺下榻,慢慢尋訪亦可。”三人遂留寓西子廟中。雪香私語松、竹曰︰“賈遁翁訪我,不知何故”竹曰︰“彼欲以女許你,如何不訪你”雪香曰︰“他欲以女許我,只知我姓秦,不知我姓梅。今他是訪姓梅的,必不是為此事。”松曰︰“你怎麼改姓秦”雪香曰︰“因見賈氏女欲圖婚姻,若說出真姓名,恐家父聞知不便羈留。”竹曰︰“雪香用心良苦。”

    且說三人從蘭瘦翁門首經過,畹奴認得雪香,入告瘦翁曰︰“去歲在我家住的秦相公,方才從門首過去。”瘦翁曰︰“是向哪里去的”畹奴曰︰“向西子廟那邊去的。”瘦翁深慕雪香才學,自思曰︰“這秦生必在西子廟作寓,我且去看他。”遂走到西子廟來,一見雪香便曰︰“秦君適從舍邊過來,怎竟過門不入”雪香曰︰“去歲承翁雅意,叨擾兩月有余,銘刻肺腑,時時不忘。本欲踵府叩謝,奈舍館未定,行李無處安置,是以不敢輕造。不意翁早知蹤跡,先來下顧,何以克當”瘦翁亦自遜謝,因問松、竹姓氏。月鑒在旁,謂瘦翁曰︰“這秦相公即是羅浮梅相公,改姓秦的。”瘦翁曰︰“秦君果是姓梅否”雪香曰︰“本是姓梅。”瘦翁曰︰“尊大人號什麼”雪香曰︰“家父字 翁。”瘦翁曰︰“令舅父家尊姓”雪香曰︰“姓冷。”瘦翁見果是羅浮梅生,乃曰︰“賢契去年在我家住了兩月,卻只說是姓秦。自賢契去後,我又尋訪賢契。若早知是姓梅,也免得一番周折。”松曰︰“翁訪敝友,敝友卻未知。今春有個姓蘭的曾到敝友家親訪敝友時,敝友北上未得相遇。此番來西泠,一為叩謝尊府,一為拜訪蘭氏。不知蘭氏號瘦翁者住在何處,翁可知否”瘦翁笑曰︰“愚下即是蘭瘦翁,所謂賈遁翁者亦更姓改名耳。”竹曰︰“翁何故更姓改名”瘦翁遂將播遷所遇歷敘一遍,松、竹方都明白。松曰︰“聞敝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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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節
    幼時,蒙翁漫許牽絲,兩下固已定聘,卻無媒妁。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今日如不嫌棄,晚生等願作冰人。”瘦翁甚喜,曰︰“本不敢有勞二兄,既翠濤兄這樣說,固所願也。”因謂雪香曰︰“賢契與二位兄台也不必在此作寓,即搬至舍間去。”月鑒曰︰“欲請媒妁,必具紅帖,豈可草草”瘦翁曰︰“月鑒所說極是。屈駕暫住幾日,擇吉奉請。”松曰︰“晚生與敝友既打擾大師,自不敢復打擾尊府。至若執斧的事必欲具帖,可以不必。”竹曰︰“雪香可在令岳府上居住,我與翠濤在此。”瘦翁曰︰“二位既是小婿良朋,又何必作兩處住”謂雪香曰︰“賢婿也不必先去,俟我擇日並接可也。”雪香應諾,瘦翁復坐談一時而去。

    三人送罷,回到客房,雪香笑謂松、竹曰︰“去年在岳家住了兩月,竟不知是骨肉姻親。”松曰︰“唯其不知,則令夫人與你兩下留情,真有趣味。若知是自己的,安得有此快事”雪香曰︰“也說得是的。”竹曰︰“凡事必失之意中,復得之意外,言有奇處。若無離無合,何足為奇雪香這段姻緣亦可謂奇矣。”雪香曰︰“家岳命我不必先去,俟他擇日來接。我想家岳既先到這里來,必須去拜謁才是。”松曰︰“如之何不去拜謁”竹曰︰“今日已晚,明早我們同去。”

    第三十九段 會佳期得遂夙姻 謁山嵐重逢桂蕊

    艾炙見蘭瘦翁尋訪雪香,知偽書之計已破,卻不知雪香在西子廟作寓。是日走到西子廟來,一頭撞見雪香,正欲避走,早被雪香看見,呼曰︰“艾兄,今日幸會。”艾炙聞呼,只得走上前來周旋。雪香曰︰“去歲煩艾兄為蘭氏寄書到舍,殊多簡褻。”艾炙曰︰“去歲叨擾尊府。”松聞雪香言為蘭氏寄書到舍,知是造偽書的艾炙,乃呼曰︰“此即破人婚姻者耶,我松翠濤決不爾貸”遂一手揪住艾炙欲擊,竹與雪香解釋,艾乃抱頭鼠竄而去。竹曰︰“翠濤何必如此”松曰︰“這樣奸險小人,我松翠濤豈能容得”雪香曰︰“翠濤此舉亦足褫艾炙之魂,真是痛快人心。”月鑒曰︰“松相公真豪俠之士。”竹笑曰︰“翠濤若是習武,怕不是個赳赳。”松曰︰“有文事者必有武備。似你專用毛錐,若遇無可用之地,便似大蔡縮頭。”竹曰︰“我這毛錐若錐到尊閫,自然是要縮頭的。”月鑒曰︰“相公們俱是玉堂貴客,也喜說戲謔話。”雪香曰︰“功名何足以拘人”于是坐談半晌而罷。

    蘭瘦翁自西子廟歸,對池氏說前秦生即是梅生,池氏亦甚驚喜。芷馨聞之以告猗猗,猗猗曰︰“那山家女子所說,我早知其不謬。”芷馨曰︰“梅相公今年大魁天下,小姐真是有福哩。”猗猗曰︰“這是他的福命。”于是瘦翁擇日成禮;猗猗聞之,潸然泣下,謂芷馨曰︰“我得事梅郎,自是得所,但我父母膝下無兒,我隨梅郎去後,這桑榆暮景有誰侍奉”芷馨曰︰“老爺、太太必有萬全之策,小姐不須憂慮。”池氏亦憂及女兒去後膝下無人,瘦翁謂池氏曰︰“我想向來原是在羅浮居住,于今不若再搬回羅浮去,庶可與女兒常相聚首。”池氏稱善。

    婚期將近,瘦翁收拾自芳館為女兒洞房;接松、竹為媒,即在自芳館北客房居住。松指隔牆謂雪香曰︰“你從前在這里作寓,這隔牆是尊閫臥室否”雪香曰︰“是也。”松笑曰︰“難保無逾牆相從之事。”雪香曰︰“翠濤是何言歟”竹曰︰“去年雪香在這里,不過是兩下留情。至若苟且的事,我可以信其必無。”

    到了花燭之夕,松、竹作詩詞相賀。竹詩雲︰

    赤緊溫柔第一巡,鴛衾錦帳不勝春。

    豈知此會新婚夜,仍是當時舊遇人。

    扣解芙蓉羞半面,香含豆蔻現全身。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雨雲初歇陽台暖,定比從前笑語親。

    松填江城梅花一闋雲︰

    良宵風月價誰論,盼新婚,到新婚。兩個含歡,有酒對芳樽。夜漏迢遙人語靜,翠幃里,便惺惺、無限情。此情此情怎能禁,臉兒濫,口兒親。睡也睡也,睡得穩、著意溫存。你個去年,花月照閑庭。早想合他同處寢,僥幸也,到今宵、事竟成。

    雪香看畢,曰︰“二兄高才,弟一時不能屬和。”松笑曰︰“雪香的心早已莫知其鄉了。此時諒必想不出一句什麼來,你不和也不勉強你。”

    至夜二更後,雪香歸到自芳館。芷馨見雪香入,即出房而去。雪香與猗猗此夕相見,比從前更有一種風情,令人領略不盡。雪香謂猗猗曰︰“去歲與卿別後,誰想竟有今日。”猗猗曰︰“去年郎君改姓更名,來寓妾家,妾恨無投梭之拒,至今思之,殊深愧悔。”雪香曰︰“卿何作如此語去年我來兩月,知卿貞靜。彼時卿得艾炙偽書,只道我已別娶,故不得不擇佳婿,為終身計。與我詩中寓意、眼底留情,亦何足怪假若無艾炙偽書,卿必貞守舊盟,決不輕易于動念。”猗猗曰︰“郎君此言,正道破妾的苦衷。”雪香曰︰“我去年與你留情,也是為偽書所誤。假若無那偽書,我亦必靜待佳姻。即有如卿才貌雙全的人,何敢復生妄想,致等諸薄幸一流。”猗猗曰︰“郎君去年若不改姓,倒免得一番周折。”雪香曰︰“我若早知卿家姓蘭,也免我夢想神思。”猗猗曰︰“彼此都是一樣。”雪香曰︰“我前日來時,若不說是姓梅,你家也還要訪姓梅的,豈不又費周折”猗猗曰︰“妾已早知郎君不姓秦的。”雪香曰︰“卿怎早知我不姓秦”猗猗曰︰“今春偶游西子廟,遇一姓山的女子,那人是從羅浮新搬來的。我偶念桂蕊贈你的詩不遇範公全晚節二句,他即念上二句。我遂留意邀他到家,問及此詩,他便說不是姓秦;且知君與桂蕊的事甚悉,君與那人亦有情否”雪香曰︰“不知有這姓山的。”猗猗曰︰“他是羅浮人,與君不遠,何竟不知”雪香曰︰“羅浮女子甚多,我何能知”猗猗曰︰“他何以知君與桂蕊的事”雪香曰︰“桂蕊乃**院名妓,那女子知得亦是常事。”猗猗曰︰“桂蕊有才貌是以有名,那婦子亦有才貌,何竟無名”雪香曰︰“才貌如何”猗猗曰︰“比妾似還勝些。”雪香驚曰︰“離我家不遠,哪有這樣好女子”猗猗曰︰“听他言語,亦似與君有情,我疑即是桂蕊。但桂蕊即蒙郎君贖他出院,何得到這西泠來”雪香愀然曰︰“提起桂蕊,令我心惻。”猗猗曰︰“尚未出院耶”雪香遂將桂蕊投水的事告知猗猗;猗猗亦深為惋惜,且曰︰“那山家女子的父,從前亦尋訪郎君,何不去拜謁他家,或可見那女子”雪香應諾。

    到了次早,松、竹求見猗猗。既見之後,雪香陪到客室來。松笑曰︰“雪香,你去年說世無西子難夸美,于今得此佳偶,真是西子再世。怪不得你去年在這里留連兩三個月,就是我松翠濤若去年到這里,也必留連不去。”雪香曰︰“我豈止在這里留連不去,就是見了嫂夫人也是一樣。”竹曰︰“翠濤每好戲謔,今日又便宜雪香。”松曰︰“雪香所稱嫂夫人,即眼前人也。”竹曰︰“翠濤這話不是這樣說。”雪香曰︰“驢鳴犬吠,何足污耳。”松曰︰“你也是個同群。”竹曰︰“彼此舌戰,可稱勁敵,于今當偃旗息鼓。”雪香曰︰“我有一件疑事,二兄可以決否”竹曰︰“有何疑事”雪香曰︰“我們羅浮有個姓山的女子,才貌雙絕,兄等知否”松曰︰“哪有這樣的女子,我實不知。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竹曰︰“你在哪里見過”雪香將猗猗在西子廟相遇的話,細述一遍。松曰︰“那姓山的女子他怎知雪香與桂蕊的事,令人真不可解。”竹曰︰“那山家既從前尋訪雪香,雪香亦何不到山家拜謁”雪香曰︰“正有此意。”

    過了兩日,山嵐到蘭家致賀,瘦翁迎至中庭敘禮,山嵐曰︰“僕遠游兩月,昨日始歸。聞梅生已作君家令坦,欣忭非常。”瘦翁曰︰“小婿頗快人意。”山嵐曰︰“冰清玉潤,千古傳為美談,翁與令婿方斯不愧。”瘦翁曰︰“過譽,過譽。”山嵐即欲求見雪香,時雪香外出,瘦翁曰︰“小婿方出外去了,翁可稍坐一時,俟回來即當晉見。”山嵐閑談半晌,雪香尚未回來,遂辭而去。臨行謂瘦翁曰︰“令婿回時,煩向他說一聲,明早我潔塵以待,幸勿吝步。”瘦翁應諾,山嵐乃去。

    少時,雪香歸,瘦翁以告。次早雪香來拜山嵐,山嵐甚喜。雪香一見,卻不相識,暗思︰“這姓山的素昧平生,何以這樣親熱,莫非也欲將女兒許我但我已贅蘭家,彼未必復有此事。”因詢閥閱,山嵐具道生平。少時一麗人自屏後出,雪香一顧,果是桂蕊,一時悲喜交集。桂蕊出,與雪香攜手,嗚咽不已。雪香乃問投水後事,桂蕊細述。雪香復拜山嵐,曰︰“原來是月香恩父,真失敬了”山嵐謙遜一番。雪香復與桂蕊各道別後懷思,留戀竟日方別。

    歸告猗猗。猗猗曰︰“當西子廟相見時,我固疑是桂姊,于今果然是他。異日得以聚首言歡,真是快事。”遂將雪香在**院遇桂蕊的始末,告知母親池氏。池氏亦喜。松、竹聞之,謂雪香曰︰“月香始終得與雪香聚首,庶稍解我二人前愆。”雪香曰︰“前蒙二兄慷慨,事雖未成,終是感激不盡,何愆之有”蘭瘦翁至,松、竹因告之。瘦翁曰︰“小婿仗義,二兄玉成,真是難得。”

    過了月余,雪香欲作歸計。瘦翁與池氏商量移家羅浮。雪香遂到山家求見桂蕊,言將攜猗猗回羅浮,約與偕去。山嵐謂雪香曰︰“僕年老孤苦,子女俱無。此女雖是義女,僕卻愛之如親生一般。今梅君欲攜他同歸,勢亦不能相阻。但此番一去,僕依舊孑然無靠,如之奈何”桂蕊亦泣曰︰“不是恩父相救,安有今日。復與梅郎相見,若離父母而去,自難割巍T咐刪咭煌蛉 !毖┤閽唬骸襖技以欄敢嘁萍業鉸薷∪Д摹T孿沔 炔蝗談釕岫韝改付ュ 囁賞 鉸薷【幼。 靡猿O嗑窞祝 恢 髟欄敢庀氯綰巍鄙結霸唬骸叭鞜松鹺茫 皇怯址岩環   !憊鶉鐫唬骸案蓋紫蛟諑薷 骷鄭 誚窀窗岬鉸薷∪Д掛采鹺謾!鄙結爸壞糜υ剩凰煸竇 眨 技壹吧郊揖閫 ┤慊羋薷∪ャbr />
    第四十段 返羅浮妻妾齊美 告終養翁婿同居

    山嵐及蘭瘦翁俱移家羅浮,雪香同猗猗拜見冷氏,冷氏甚喜。松、竹將桂蕊的事告知冷氏,冷氏曰︰“此事易起猜媒,況我媳婦系初婚,何能遽及此事俟我與媳婦商量停當方可。”松、竹應諾而去。冷氏謂猗猗曰︰“吾兒舊眷一妓,我實不知,今日松、竹二生對我言及那妓,意欲為吾兒小星,你意下如何”猗猗曰︰“那妓兒已見之。其為人也幽閑貞靜,當面足令人欽,過後尤令人慕。兒本樂與相聚,還望母親玉成。”冷氏喜曰︰“似兒如此賢慧,古人江有汜之詩可以不作。”

    一日,松、竹復至,冷氏復將猗猗之言告知松、竹。松曰︰“蘭家弟婦的賢慧,好早知之。既伯母許可,當擇日接桂蕊回。”竹曰︰“伯母若見了桂蕊,必定愛憐。”

    少時,松、竹出,到索笑齋以告雪香,雪香遂喜,遂請松、竹為媒,擇日接桂蕊到家。松曰︰“雪香與月香這段姻緣,是柳曲江為之汲引,必須央曲江為媒,方是有始有卒。”竹曰︰“翠濤之言是也。”三人議定,復談敘半時方去。

    菊婢自遇松翠濤于船上歸,時服侍冷夫人甚殷勤,冷氏亦愛憐之。是日聞桂蕊尚在,不日即請柳相公為媒擇吉迎歸,亦自私心竊喜。乘間謂雪香曰︰“自婢子與主人同出院後,一別已經一載,以為主人葬于魚腹,婢子今生已無相見之期。今幸主人尚在,到君意欲迎歸,易不早為之所,使婢子得早相見”雪香曰︰“爾不言,我亦必急圖之,此亦可見爾眷眷主人之意。”

    次日,雪香至竹O谷家,欲議請柳曲江為媒。至則曲江先在焉,一見雪香笑迎曰︰“弟遠游數月,前日始歸。聞雪香克諧舊姻,不勝愉快,今日特邀O谷,方欲同到尊府,一則敘契闊之懷,一則賀于飛之喜。不期雪香先來,真是快事。”雪香曰︰“弟因歸家未久,未得一敘離別之情。今日正欲邀O谷同到尊府,更有一事相煩。恰與曲江相遇,亦是奇緣作合。”竹笑曰︰“雪香這一段奇緣,真是曲江作合,此語到也恰當。”柳曰︰“雪香說有事相煩,得毋為桂月香乎”〔雪香〕曰︰“然。曲江何以知之”柳曰︰“方才听得O谷言及,始知其中顛末。”竹曰︰“曲江既在此,雪香可當面相請。”柳曰︰“弟願執斧。”雪香曰︰“曲江慨諾,足見高誼。”坐敘一會而別。

    次日,曲江即邀翠濤、O谷同至山嵐家。松、竹二人,山嵐認識的,遂指柳曰︰“此位尊姓”曲江告以姓字,並道來意,與令媛作伐。山嵐曰︰“誰家”曲江曰︰“梅雪香。”山嵐曰︰“固所願也。”即進內與桂蕊說知,忙備酒肴,款待三人。盡歡而別,一同來見雪香,雲︰“山翁甚喜,只恐蘭家弟婦不容。”雪香曰︰“此舉正出你弟媳之意。”遂及稟知母親冷氏,冷氏以明月珠一顆為聘。一切合巹之事,自有猗猗料理,遂擇吉迎歸。

    成婚之夕,二人原舊相識,不似尋常遮遮掩掩。彼此對坐,各道相思。雪香曰︰“睹卿豐姿如舊,而形骸消瘦,足見別後奔波。”月香曰︰“自去歲蒙郎君大德,拔我于污泥之中,即以身許君,誰知落奸人之井。私心自計,唯有赴水一死,與君結來世緣。豈料藕絲未斷,浮沉十余里,幸得恩父母救起,留此殘喘得侍中櫛,豈非天隨人願。”雪香曰︰“傷心語不忍過听,夜已深矣。”遂各就寢。歡娛之際,雪香撫摩殆遍,戲謂曰︰“記去歲在院時,蒙卿留宿。酒酣情暢,願借青樓藍橋一度。卿執意不肯。斯時虧卿把持得定。”月香曰︰“斯時妾非不欲,其拂君意者,正為今日地也。妾口佔一絕,請君驗之。”詩雲︰

    粉黛叢中訂好逑,今朝果遂抱衾。

    燈前細認猩紅色,猶是當年璞玉不

    雪香聞詩,喜曰︰“當日聆卿之言,已知卿守貞以待,何俟今日。”二人細細聒聒,不覺雞已三唱。

    晨起梳洗畢,拜見母親冷氏。冷氏喜曰︰“老身一見尤憐,怪不得吾兒眷戀。”復拜猗猗,執小星禮。猗猗執其手,曰︰“姊姊何拘此禮妹自西子廟一見,已自心降。及邀至寒舍坐談,時姊姊道梅郎事甚悉,料梅郎詩中所載必是姊姊。及閱鴛鴦圖,姊姊背地沉吟,則鴛鴦圖其為姊姊所以無疑。無奈姊姊藏頭露尾,不肯明言。妹私心暗祝,倘得與姊共事梅郎,生平願足,豈知今日果如所願。妹方虛太以待,而遽行此禮,是愧我也。”二人推遜不已。冷氏喜曰︰“自古恃才者傲,恃色者驕。我兒才既對、貌相當,今又互相推遜,是洵女中杰士,足以愧天下恃才、恃色者矣。你二人自後,無分大小,姊妹相呼。猗猗曰︰“善。”于猗猗年少長姊之,月香妹之。兩人你憐我愛,不必細述。

    三朝後,雪香具帖奉謂曲江及松、竹三人,酌謝玉成之美。翠濤曰︰“這段姻緣,老伯大人仙見已明示重到西泠,二美偕歸,弟等不過從中作合,何力之有但喜酒是要吃的。”遂各暢飲而別。

    自此,雪香日與猗猗、月香揩至母前問寢視膳,閑則敲棋、賦詩。一日,猗猗正與月香對弈,雪香忽至,見芷馨在旁,笑謂曰︰“子莫又靜觀鷸蚌。”猗猗微笑曰︰“你偏記事。”月香問故,猗猗將在自芳館對弈之事說了一遍。月香笑曰︰“梅郎可謂多心,我意欲讓漁人獲利,不知姊姊意下如何”猗猗曰︰“我于芷馨雖則主僕,情同姊妹。當梅郎在自芳館北居住時,我既守禮避嫌,一切詩簡往來,非芷馨何以能達爾時縱無苟且之事,然兩下不無盟約。這幾日觀其動靜,知郎君得隴望蜀已久,本欲與妹妹商議,同菊婢一齊收入房中,但恐郎君無御眾之策。”雪香笑曰︰“多承二卿美意,我比韓信將兵多多益善。”月香笑曰︰“郎君好厚臉。”三人戲諺一會。猗猗遂將此事告知母親冷氏,冷氏曰︰“我兒賢慧亦至此耶”于是擇日收入房中。一日,雪香私謂芷馨曰︰“今後不致丟你在腦背後了,你可如意否”芷馨曰︰“說也羞人。妾始念,不過望相公垂青,俾使長相依傍,不致失所,于願已足。至若床第之私,非敢與聞。”雪香曰︰“偶一為之,可乎”芷馨恐猗猗听見,急趨而出。

    忽聞外面喧嚷,問是何事。菊婢曰︰“鶴奴報去是本縣太爺奉部文到此,召相公進京授職,請相公出去。”雪香聞之,忙整冠束帶,出來迎接,一面送過縣主,一面即請松、竹與曲江並蘭瘦翁、山翁到家商議。翠濤曰︰“曲江素性無志功名,獨我三人偏欲就試鴻博,幸而出人頭地,告假榮歸,本志已遂。今朝廷徵召又至,弟與O谷實不欲往,不知雪香是何主見”雪香曰︰“弟請兄等至,正是為此。弟以家父仙去,老母在堂,且蘭岳翁與山岳翁移家到此,弟一就職,萍蹤靡定,安能遽迎板與到任,即兩岳翁處誰人照應意欲與二兄作一告請終養表,求縣主轉詳上司,申奏朝廷,伸弟等得以優游林下,彼此弄月吟風,豈非人生快事奚必紓紫拖綠為”瘦翁與山翁曰︰“賢婿之言亦是,但勿因我二老致抗君命。”雪香曰︰“婿主意已定,岳父大人不必過慮。今殘臘將終,俟明春共舉可也。”遂各相爵而去。

    光陰迅速,不覺已是新正。三人計議上表,詳請上司。上司轉奏蒙上諭︰

    朕以孝治天下,梅如玉等奏請終養,誠烏私之至情,朕甚嘉焉,準其終養。時敕誥命其母,封為太夫人;其內子,封為夫人。欽此。

    雪香奉上諭,焚香拜謝聖恩,即到松、竹兩家道賀。曲江聞之亦至,遂一同轉至雪香家,拜賀冷太夫人,並拜見蘭、桂二夫人。月香曰︰“婢子始終蒙諸君作合,尚未叩謝大德。今既降臨,婢子之幸。”遂襝衽而拜。翠濤等遜謝。舉首忽見菊婢,初非婢子裝飾;蘭氏側復一美人侍立,知是芷馨。退謂雪香曰︰“二弟婦側侍立者非芷馨、菊婢乎”雪香曰︰“然。”翠濤曰︰“何以亦梳蟬鬢、插鳳釵,全不似婢子裝飾”雪香曰︰“尚未請兄等吃喜酒,已收用了。”翠濤曰︰“二弟婦能勿吃醋乎”雪香曰︰“不唯不吃醋,而反曲成之。”翠濤曰︰“非吾弟不能消此福,然非二弟婦之賢,吾弟亦不能享此福。第恐佔盡人間春色,有犯造物之忌。”雪香曰︰“在兄造物或忌之,在我梅雪香造物方曲成之,何忌之有”

    正談笑間,忽蘭瘦翁與山翁至,遂各出位相迎,彼此道賀。蘭瘦翁曰︰“今而後賢婿可與松兄等得以優游林下矣。”雪香曰︰“小婿志願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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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節
    遂,所恨者家父仙去,未獲終養耳。栗子網  www.lizi.tw”翠濤曰︰“伯父仙去,然比堂草自可忌憂。且伯父根基不知幾生修到,吾弟亦唯培養根基,家聲勿替足矣”雪香曰︰“善。”于是大排筵宴,命芷馨同菊婢把盞。竹曰︰“不可。栗子小說    m.lizi.tw今既為弟婦夫人,即二翁丈亦必不輕視。”遂命鶴奴捧觴,飲至深夜方散。

    雪香從容謂猗猗、月香曰︰“二卿情同姊妹,朝夕甚歡。但二岳父母大人另居一處,于必終覺不安,二卿以為何如”猗猗曰︰“據妾愚見,家下亦無多人,雖然茹舍竹籬,頗甚寬闊,不免移至家中,使妾與桂妹得以朝夕親候,豈不兩全”雪香曰︰“正合吾意。栗子網  www.lizi.tw”遂告知太夫人,擇日移至家中。二翁每日尋山玩水,欲仿 翁陳跡;二姥自有冷太夫人共話。唯雪香日偕二美敲棋賦詩,出門則尋翠濤、O谷吟風弄月。人之見者,莫不交相羨慕,曰︰“松、竹二子固佳,然而梅雪香真仙品也。”贊曰︰

    所謂伊人,豐姿絕俗。骨傲神清,比德于玉。

    不慕繁華,依子空谷。誰其友之,唯松與竹。

    孤高成性,靜而能安。誰其配之,唯桂與蘭。

    陋彼桃紅,嗤他李白。冒雪沖寒,獨標品格。

    :風月寶賤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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