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名.月色
:sabbaty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陪嫁宠妻之王爷滚蛋
作者:无名.月色
内容介绍:
他是皇朝的残血王爷,她是继妃身边心腹的陪嫁丫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两人一个是主一个婢,云泥之别,她向来认得清楚。谁知,他谋求的从来就是她,越是躲避越是纠缠。
她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牵扯早从几年前就开始了。那时她还是他,是皇朝有史以来最年青的兵部尚书,于荒野之地救起了重伤的他,从此被他记在心上。其实,这就是一个自己觉着是附属品,其实别人才都是附属品的故事。
片段一:
阴暗的牢房,粗壮的锁链将她牢牢桎梏。旁边的石椅上,他亦陪坐了两日两夜,熬红了眼睛却始终不肯错开投在她身上的视线。
她道:“你就别再白费力气了,我已经说过了,要么你直接杀了我,不然得了机会还是会走。”
他咬了咬牙,狠声道:“你不要再逼我,宁可废了你,也不会让你同那人在一起。”随即语气一软,哀凄道:“算我求你,留下来好不好那人有什么好,我这么英俊,这么伟岸,这么强健,哪点不比他强再有你不是说想要个美美的孩儿吗,你本来就相貌平平,若是没我这样的好长相,怎么能生出好看的孩儿你真得好好想一想”
她道:“”
片段二:
她说:“你死去的父皇下令杀了我苏氏满门,这恨又怎能轻易抹去”
他说:“想要解恨还不好办,那老家伙是死了,可他高家的皇朝不是还在吗你想办法把它换个姓氏,让他在地下也无颜见高家列祖列宗,这样岂不比杀了他还要痛快”
她斜睨他一眼:“那你甘心吗争了这么久的大位,你会拱手让给他人别忘了,你也姓高,那个老家伙听说是你亲爹”
他说:“你也说是听说了,听来的话当不得真。我娘能给我爹戴绿帽子,难道她就不能也给奸夫也戴一次告诉你,我不是老秦王的儿子,也不是老皇帝的种,我亲爹只是个死在沙场上的边陲将士。这下你可以放心了,我登上大宝那天,就是高氏皇朝结束的日子。”
片段三:
多年后,他深情款款道:“我打从见你第一眼时起便心生情意,此后始终记挂心上,只想着早日搂你入怀”
她木着脸抬眼看他:“如果我没有记错,我们第一次相见时,你命悬一线,而那时我还是男儿之身,一个濒死之人对他的救命恩人心生猗念,外加有断袖之嫌,这样的情意你说我是不是该好好考量一下”
他道:“”
、第一章
大庆皇朝显德二年春末夏初
五月十六,宜婚丧嫁娶,大吉。
这一天,也是秦王府和魏国公府两家联姻的好日子。
明眼人都清楚,做为封地里最有仅势的两家,利用这样的方式结成牢固的同盟关系,又是在这种时候,从此以后怕是一荣俱荣,一辱皆辱。不管暗下里做了何种打算,明面上仰人鼻息下吃饭,但凡是懂得些进退之道的大小官员,甚至富贾士绅,都不会落下这个过场。打从辰时起,碌碌续续的宾客便开始涌入王城。
比起这些有头有脸的大小人物们,寻常百姓自然没有那样的脸面可以进入王府,充其量也只是站在大街两侧,抻头探脑的瞅一瞅迎亲队伍的状观景象沾沾喜气。伴随着锣鼓呐奏出的声声喜乐,鞭炮鸣放声里,新娘所乘的喜轿被迎进了秦王府。
月上中天,夜凉如水。
经过了一整日的喧闹,此时的王府内才算安静了下来。栗子网
www.lizi.tw
安和宫的主室寝卧外,丫环梅香和夏荷各自守在门边,不时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梅香,你听好像没声音了,应该差不多了吧。要不要去火房那边支会一声,把热水先行备下”夏荷竖起了耳朵,红着脸压低了声音问了句。
梅香抬头看了她一眼,轻扬唇角面庞柔和的指了指户堂里站立着的几道身影,声音锁在嗓子眼儿里道:“这个不用咱们来操心,福公公是王府里的总管太监,有他在这种事怕是一早就交代好了的。待会王爷那边有他们,咱们只需要服侍好王妃就行了。”
“那倒也是。”夏荷点点头,想到什么有些忸怩道:“那个先前谢谢你了。”也是她性子毛躁,听见小姐惨叫也没多想,直觉的就想冲进去看看。好在是被梅香及时拉住了,不然的话看见不该看见的羞臊事小,因此冲撞了主子事大,弄不好丢掉了小命也不是不可能。都说新姑爷秦王是个冷血的人,战场上曾坑杀十数万敌军降兵,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弄死她这样的丫环在他眼里恐怕比踩死只蚂蚁还简单。
她说的含糊,梅香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下,随即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温和的笑了笑没出声。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短,她是什么性子夏荷也算清楚,倒也不以为意。本来这种事羞于启齿,可偏她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弊闷了半天实在是想说点儿什么。虽说难免有些尴尬,可对方同是国公府里出来的丫环,又都是小姐身边侍候的心腹,加之平日里两人关系也不错,稍稍聊会儿倒也不怕她笑话去。
“其实也能怪我莽撞,实在是、实在是小姐叫的那声太太那个了。”想想先前里面传出来的动静,夏荷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话本子里都说什么男女之间做那事儿叫鱼水之欢,可她怎么觉着这词儿不太恰当,这要是真的欢畅了,干吗还惨叫
梅香嘴角抽了抽,实在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回头斜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轻声慢语道:“夏荷啊,以后别再这么称呼了,该唤王妃。这里是王府不比在魏国公府,别再让人听去拿了由头说咱们魏国公府出来的人不懂规矩,再给王妃的脸上抹黑。”
夏荷吐了吐舌头:“是,我知道了。”虽说同样都是大丫环,谁也不比谁高等,可是这话从梅香嘴里说出来,她却不会觉得不舒服。这就是梅香,柔淡温和,做什么事情都恰到好处,即使似这样带着教训意味的话语也很难让人生出反感来。也难怪四个人里头,她来的最晚,却最得小姐信任。当然,这也跟她救过小姐不无关系。
这时,静下来的屋里一阵瑟挲起身穿衣的响动,跟着就是清冷低沉的男音慵懒的唤了声:“来人”
守在室堂外的两拨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赶忙的应了声便开始行动起来。
户堂里的王府总管太监福德全吩咐手下的小太监去备水抬浴桶、一同当值的大宫女如霞、如月则一个去取王爷的换洗衣物,一个同福德全一起入了寝卧好服侍主子,听候差遣。
在他们之前,梅香和夏荷已经先一步进去了。
桌台上的喜烛已燃了近半,满室的晕黄光映衬着大红色喜床上的一对新人容颜皎丽。
秦王高楚散发绸衣赤脚立在屋中,高大的身形散发出的冷漠迫人气势,并不因身上只着寝衣刚做完那事儿而折损分毫。
刚一进来,迎面而来的羞人气息早就让夏荷一张俏脸胀得通红,也忘记了该有的礼数,闷头直奔着床上的主子而去。
梅香稍慢些落在了后头,见此情形心中暗叹了声,到了高楚身前曲膝行礼,不急不徐的唤了声:“王爷”
“嗯”高楚看她一眼,低应了声。小说站
www.xsz.tw
只这稍顿的工夫,福德全已经带着大宫女如霞进来了。
梅香不动声色的退到了喜床前,夏荷意识到自己刚才做错了什么,有些忐忑不安的看向服侍的主子魏国公府长房嫡长女魏明珠。
都是近前侍候的贴身丫环,只一个眼神魏明珠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遂拍了下她的手背安慰,意思是不要紧,这种时候紧张尴尬的失了平常倒也不算大事,让她不用太担心。随后又回给梅笑一记微笑,示意她做得很好。
夏荷也投去感激的一瞥,好在是有梅香,若是她跟自己一样紧张的都忘记了应有的礼数,光顾着小姐而把王爷晒在一边儿,那现在指不定是什么样儿呢说不准王爷一个不高兴,直接让人进来把她们俩拖出去砍了呢。
幸好梅香聪明心细,这么不紧不慢的一拖福公公他们就进来了,有他们在王爷自然不会觉得被冷落疏忽了。而她刚才的行为也就可以被谅解化,不了了之了。
承如夏荷所期望的那样,高楚果然没跟她计较,别说提上一二,就是连眼神都欠奉一记。福公公和大宫女服侍着他半卧到了塌床上,半眯着眼养神。
很快浴桶就被小太监们抬了进来,因为事先得了吩咐,王爷和新王妃要共浴。所以这次选用的浴桶盛好的水后也就显得格外笨重,由四个力气大的小太监抬举着送了进来。
闻着动静秦王高楚睁开了眼睛从塌上走下来,冲着福德全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
福德全怔了下,一时没弄明白这句你们究竟指的都有谁是说的太监们呢,还是加上大宫女如霞、如月,还有新王妃身边的两个陪嫁,是不想他们这些人打扰两人沐浴先时弃浴堂不用,而非要选在卧房里共浴,他就心里一动,如此又是这般,这是不是意味着王爷对这位新王妃有些不太一样,多少还是在乎的吧
只这一犹豫,高楚便露出不悦的表情,眉黑的剑眉微挑,睨了他一眼。
福德全哪里还敢再耽搁,忙挥着众人往外走。
“小王妃”夏荷险些叫错,连忙改了过来。一时不知所措的看向魏明珠,等着她拿主意。高楚虽然说的是都出去,可她和梅香是小姐身边的人,到底包不包括在内她真的是不知道啊。再看看旁边的梅香,她一副鼻观口,口问心的模样,问了也没用。
魏明珠也没想到高楚会这么做,之前说要共浴时她就觉着有些不妥,两人是成亲了也有过肌肤之亲不假,可到底是新婚彼此不熟,当着彼此身边近侍的面赤诚相见,难免会觉得不自在。尤其是这些太监,国公府不比王府宫中,初来乍到她真的还不太习惯。
本来还想着怎么推拒,这下子倒省得她去费口舌了。不过,这样一来她岂不是又要跟他单独相处想到刚才被撒裂似的疼痛,魏明珠不觉皱了眉头,脸上微显厌恶之色。
“王爷,妾身身子不适,实在无法服侍王爷沐浴,还是留两名宫女侍候吧”魏明珠意有所指的加重了宫女两个字,她认为高楚不会听不明白。
高楚闻言回头扫了福公公等人一眼,几个小太监此时已经出室入了户堂,大宫女如霞、如月动作迟缓倒是还没有离开,魏明珠的话两人也都听见了,干脆停了脚步,一脸期待的等着主子开口。
福德全只快了两人半步,见此也以为高楚会心疼新任王妃将如霞、如月留下来,就算不是为了这个,怎么说也是身边侍候了多时的大宫女,沐浴时的一些习惯也都熟悉,服侍起来比较方便。
就在几人都以为高楚会应下来时,就听他随意道:“不用那么麻烦,只你身边这两个即可。”朝着门边上的福德全他们摆了摆手,径自动手解了身上的绸衣随手丢至地上。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福德全不敢再迟疑,催促着两宫女一起离开又回到外面守着去。
结果跟魏明珠的打算有些出入,稍加思索就明白高楚如此随意背后的源由。她出嫁到秦王府,身边有四个陪嫁大丫环,除了眼前的两人梅香、夏荷,还有晴柳和翠竹。按大庆朝的习俗,如果男女主子都有意,那这陪嫁丫环也就是男主子的半个妾。大户人家尚且如此,更何况他高楚还是个王爷呢。在他以为,夏荷和梅香她们早晚都是他的人,让他们侍候着沐浴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如果不是这其中还另有隐情,魏明珠也多半会这么想。更何况一开始就有这样的打算,晴柳和翠竹都年方十六,无论模样和身段都很出挑。就连这夏荷,虽说要小上两岁,如果他高楚有那意思,她也不会阻拦。只是这梅香,却是不同。
、第二章
四个大丫环里头,晴柳纤细玲珑、翠竹高挑丰满、夏荷明媚亮丽,同三人比起来,梅香的五官则显得寡淡许多。虽然不能说是难看,可也就是清秀之姿。
在容貌颜色上有那三个比着魏明珠倒是没什么可担心,怕就怕其他方面再出了问题。
梅香性子柔顺,行事也沉稳大方。容貌颜色虽不出众,声音却是温和动听,不急不徐的一句话总能让人有种火气全消之感。这样的她完全是个矛盾体,看着温柔恬淡极容易亲近,骨子里却是个再冷淡不过的人了。
起初魏明珠也并不曾真正了解,直到那日她想起了死去之人伤心不已时,梅香过来劝慰,坦言身份说是那人挚友,一起追忆了那人生前的点滴往事。
当时因为情绪激荡并不曾多想,过后却不得不怀疑她所言是否属实。若都是男子,倒也勿需多言。只是这男女之间挚友相称,她总觉着别扭。
梅香似乎早就料到她不相信,寻了个机会径自坦言,她和那人之间除了友情,再无其他。
到现在魏明珠还清楚的记得,说这句话时,梅香面色肃沉,眸中清冷坦荡如君子。刹那间所散发出的气质,竟让她为之心头一震,油然而生出股敬仰之意。
身为魏国公府长房嫡长女,打小便接受着各式正统的教育,即使是受人尊敬的名门大家的女夫子面前,她也不曾有过这种念头。这不得不让她对这个身边的丫环重新认识一番。
正是因为这份细心留意,才让她发现了点儿端睨。
当然,这倒不是说梅香是个两面三刀之鄙漏之人,只是说她并不是个容易把别人放在心上的人而已。即便是对她的忠心,恐怕多半也是因为那人的关系使然。
就算如此,她依然视她为心腹。因为,爱屋及乌从来都不是她梅香独享,她魏明珠也是如此。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又有哪个男子不重颜色她多半是思虑过重了,倒也不必太担忧。
烛光昏黄的卧室,热气氤氲的将浴中的两人包围笼罩。暗黑色的木桶边缘,大咧咧的横放着一双臂膀,秦王高楚微扬着头抵靠在后面,半眯着双眼慵懒的看向对面,让人误以为他正在欣赏着新王妃的浴姿,只他自己最清楚看的究竟是什么。
他眼中的女子正低垂着粉颈,认真的替主子挽发浇水,而她自己的却无法顾及,随着前后每个动作的轻晃,一缕秀发不听约束的掉落至额前,发梢触及水面,如轻蜓点水稍触即离。一如她这个人,轻轻柔柔,春风化雨。
一时间,偌大一室静怡的出奇,只听得哗啦哗啦的轻微撩水声。
这样的静也仅仅持续了不到半刻钟,就见高楚陡然间皱了下眉,扭头向后横眼喝斥:“滚开”语气里有着明显的不耐和怒意。
这陡然间的冷喝让梅香停了动作,直觉的抬眼看过去,却见高楚身后服侍着的夏荷被吓的面无人色,还保持着手拿扑通声跪到地上,对着浴桶用力磕头:“王爷饶命,奴婢不是存心的”
先前两人一起入了水中,魏明珠基于私心便吩咐了梅香服侍自己,指了夏荷去侍候高楚。说是侍候,倒也不用像私下里独自沐浴时上缔下绤浑身皆顾个仔细,只需舀水泼洒冲洗即可。毕竟夏荷不是他的贴身宫女,只做这些就已经足够。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魏明珠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夏荷就算侍候不周,也不至于让高楚生这么大的气。
“王爷为何发怒,夏荷可是做错了事”这边说着,那边让梅香披了衣服出了水中。高楚说要共浴时,她就好生反感,此时更是片刻也不愿意多待,借着说话的工夫已经拾整好坐回了床塌。
高楚只是冷眼看着并不阻止,好似她的一切他都浑不在意。闻言也未做回应,倒是跪在地上的夏荷颤抖着断断续续解释道:“奴婢刚刚不小心指甲刮了下王、王爷”说完这句都带着哭音,想到过往听过王爷凶残的传闻,恨不能就此昏死过去算了。
梅香刚替魏明珠系好了里衣,闻言手上顿了顿,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
战场上厮杀刀光剑影尚且寻常,小小的甲刺倒引得这么大动静,还真是身娇肉嫩
魏明珠不以为然的哦了声:“我当是何事,王爷就不要气恼了。念在夏荷是第一次侍候王爷,难免紧张失措,罚她到外面跪上两个时辰也就是了。”
也不知是不是觉得再因为这样的小事计较下去有**份,高楚随手往身上撩了撩水,垂了眼眸低沉的嗯了声,意思是同意了魏明珠的处置。
夏荷如蒙大赦,腿脚发软跌跌撞撞的跑出去罚跪。好歹是捡条命回来,跪两个时辰又算得了什么。于其在里面提心吊胆,随时担心会被喜怒无常的王爷处置了,她倒情愿身上受些苦,也好过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
同时,她在心里也小小的愧疚了下,梅香姐,实在是对不住了,让你一个人在里面侍候,可不是我有意偷懒,要怪只能怪王爷他太可怕了,光是瞪她那两眼都像要吃人似,总让她觉着在他眼里自己是特别碍眼的存在,如果不寻个机会躲开,早晚得被他杀人灭口。
难怪坊间有那样的传闻,她算是真的领教了。亏得春柳和翠竹她们俩还说王爷怎样怎样英俊,她却只觉着害怕,在他面前她真是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夏荷越发佩服起了梅香,能在那样可怕的人面前行动如常,也难怪小姐她说她们三个加起来也不如她一个。光是这份胆量,就可见一二。
卧房内,梅香已经服侍了魏明珠重新又回到了喜床上,那边的高楚泡在水中却依旧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王爷,待得太久了水凉会伤身体的,还是早些歇息吧”即使是心里再不愿意,表面上却不能露出分毫。做为妻子,又是新婚头夜,这样的关心非常必要。
高楚抬头看了眼魏明珠,点点头:“王妃你说的没错,这水的确是有些凉了,来人,重新换些水来,本王要再洗会儿”
屋中的另外两人谁都没想到他会如此说都愣了下,一时面面相觑谁都没言语。
少刻,盛好热水的新浴桶被抬了进来。多出的宫人们再次被挥退了下去。
高楚自行起身入水,冲着站在床前的梅香招了招手,随口唤道:“哎,就你吧,过来服侍本王沐浴”
、第三章
温热的水汽向上蒸腾,打湿了梅香那张认真而平静的清秀脸孔。不长不短的眼睫上沾染了细
...
小的水珠,不适感让她多眨了两下眼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让本来严肃的面容意外的多了那么点子的俏皮。
男人抵靠在桶壁,星眸半开,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大半时间里他就只是这样的沉默,静静的享受着索绕在周围属于她的淡淡气息。只有在察觉到她离开了嗅觉范围内时,才会漫不经心的开口,一如此刻慵懒的指着胸前道:“这里不干净,再洗一下。”怕她不明白似的又加了句:“别光是洒水,上手洗洗,最近天气不好总有些发痒。”
梅香:“”感情不是洗澡的,你是来抓痒的吧最终什么都没说,顺从的挨近过去拿着手里的胰子涂了些上去,再用缔巾擦拭两下。
高楚低头看了眼,不悦的拎起贴在胸前的那块布,沾着水沫吧叽扔到了地上。然后就抬眼冷冷的去看空着手愣在那里的梅香,那意思相当明显。
魏明珠看到这里简直是忍不可忍腾的站了起来:“王爷这是做什么,若就是想给我个没脸,何必从她们身上找麻烦,直接冲着我来就是了。”这桩婚事本来就非她所愿,自从那人死后,她的心也跟着去了。只是为了国公府,她不得不为而已。原本的打算就是嫁过来顶着秦王继妃的头衔混日子,也没去想跟他如何恩爱。没料想连这点都是奢望了,他高楚竟然这样的不识礼数,新婚之夜就处处刁难。
高楚只是扫过来一眼,很是平心静气的道:“继王妃你多虑了,本王若是想给你没脸,何必去费半点心思,明日一早直接休你出府就是了。”顿了顿,嘴角不屑的微扬:“毕竟,一个失了贞的女子,即便是你魏国公府出来的嫡女,也同样遭人不耻,本王没有当即恼羞成怒找上门去已经是给足你祖父魏国公面子了,不是吗”
闻言,魏明珠大惊失色,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颤声道:“你你怎么知道”委实不怪她惊惧,此事知情者除了李郎便只有她,就连自己母亲都不知情。他又是如何知晓的
高楚凉凉道:“这世上便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为你同那兵部左侍郎李少晏私会十分隐秘,却不知早已经尽入他人眼中。本王娶妻,虽是续弦的继妃,到底是要入宗人府玉牒在案的人,又岂会不知根底随随便便就娶进门来你和他的那点子破事本王早已经知晓,你也不必再大费周章的去掩饰了。”
魏明珠惊骇之余本着大不了一死的心思倒也很快镇定下来,只是脸色依旧难看的咬咬牙道:“你既然已经知道我不洁,为何还甘心娶我做王妃”
但凡是个男人都视绿云罩顶为奇耻大辱,可偏偏有人反其道而行,明知道自己老婆已经跟别人有了肌肤之亲,还堂而皇之的把人娶时门,莫不是病得不轻
如果换了旁人若许有这种可能,只是他秦王高楚却决对不会如此。俗话说的好无利不起早,没有巨大的利益关系摆在那里,以他冷酷精明的性子万不会同意这门婚事。梅香微垂着眼帘安静的立于旁侧,好似刚才那些可以称之为秘辛的对话根本就没有入她的耳中,只是眼帘下的黑眸微不可见的闪了闪。
高楚笑了笑,道:“那自然是娶你有娶你的好处了,昔日顾王妃出嫁时,顾太保送了本王一支骁勇军。如今魏王妃你嫁于本王,光是国公府的名声就足以带来无数的好处,更何况还有其他,这婚事如何也不算是吃亏。”
两家联姻本来就是互利,即使他不说魏明珠也都明白。只是他对自己婚事如此儿戏的态度,还有把妻子的位置当成收敛好处的工具,还如此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丝毫羞愧感都无,这让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实在太过冷血无耻。
一边鄙视的同时,一边又想到自身,这种不耻的心态顿时消淡许多。既然最大的秘密就这样被摊开来说了,魏明珠倒也豁出去了,索性问个明白。小说站
www.xsz.tw“我和李郎之事你既然清楚,那先前大可以说明白,何必何必那样”想到先前那毫无怜惜可言的动作,现下里倒是有些明白,他本就存着羞侮的心思。
“那样”高楚嘿嘿一笑:“你找了妇医巧手在里面弄了蹊跷,又用鸽子血囊挤破在私下,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若不行之戳破,岂不白费了你这番苦心再者明日起来,米嬷嬷可是要收贞洁帕子,你又怎么过得了母妃那一关”
“所以,这就是原因”魏明珠重重跌坐回床上,事情的真像往往让人难以接受。明明没有什么奢望,可是亲耳听到却仍然不免酸楚自怜。
高楚收起了脸上的毫无温度的笑意,冷声道:“话都已经说开了,本王希望你打今儿起就认清自己身份,除了秦王继妃的头衔,你其实什么都不是。尤其在本王面前,你没有半点置疑的余地,希望你能早点明白这一点。”言外之意,像这样叫谁侍候沐浴的小事,你也不用多管了。
魏明珠彻底无言,瘫坐在那里满脸晦暗。自己的心事尚且顾不全,更何况是其他。
说了这番话高楚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吩咐梅香取了温水喝了下去。跟着又唤她近身侍候,继续先前未完的擦洗。
直到听见他再次的命令,梅香借着撩水的动作暗自松了口气。刚才听了那些秘辛,她都不得不怀疑自己还能不能过了今晚了他高楚就这么肆无忌惮、口若悬河的一顿巴巴,也不管这房里是不是还有别人在,真是半点压力都没有。倒是把她弄得心弦紧绷,暗下里揣测不已。
手下是精壮的男人躯体,平滑有力的肌理上多了条狰狞凸起的疤痕,由左肩窝至右下腹,几乎横贯了整个胸膛。光是看着都不难猜想当时受伤时定然是血肉翻飞,深可见骨。
尽管她本着一颗平常心,动作上循规蹈矩淡然处之。怎奈他却是不肯安稳,时不时前倾身体,摇动水花扑溅得她头脸上皆是,属于他的男性气息总是扑在颈间耳后,带着温热不让她有稍许的忽视。
一场澡下来简直比打仗还累,她侍候的真是身心俱疲。
、第四章
第一卷 第四章
秦王高楚沐浴完后就离了安和宫,带着福德全直接回到了他的秦泰殿。
新婚之夜遭到心理重创的魏明珠坐在床头不住的落泪,好似要把心中所以的酸楚全都倾吐倒尽,直把一双凤眼哭的红肿的只剩下条细缝。
梅香立在一旁默不作声,倒不是她不懂察言观色,主要是这种事情实在不好劝说。难道要她说,王妃你好糊涂啊,再怎么着也不能这么干哪。知道你跟他俩情意深厚,只是也该矜持着点儿啊。既然在一起有了私情,那就该拒绝这门亲事,哪怕因此得罪了秦王府,也总比让人掀了老底儿强吧这才新婚头一晚,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光是想想都觉着心塞
魏明珠哭了半天似乎也哭够了,擦了擦眼泪鼻涕,瞪着双肿得像桃似的眼睛朝她看过来:“梅香,对不起,连累你了。”在她看来,高楚这番折腾纯属故意,为的就是给她没脸。他倒是想明着羞辱她了,只是碍于身份,到底她这国公府的嫡女的身份对他还是有些用处。不然的话,过去侍候的就不是梅香她们,直接就换成了她。他高楚就是借此来告诉她,在他眼里,她的地位跟这些侍候主子的婢女没什么两样,都是用来侍候他的,随时都可以轻贱。
梅香自然明白她话中意思,道:“王妃说哪里话,梅香本来就是婢女,侍候主子是份内之事,王妃这种话是万万受不起的。”
“梅香,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魏明珠怕她误会自己有轻鄙之意,情急抓住她的手,见她表情平静遂放了心。栗子小说 m.lizi.tw随即面色黯然,哀凄道:“我与李郎情深意厚,本想着携手此生,恩爱到老。不曾想他却英年早逝,独留我一人在这世上。”顿了顿,忍住哽咽又继续道:“若不是顾念母亲伤心难过,闻得恶耗时我便追他去了。”
“人生不能复生,王妃还是轻些伤心,别再哭坏了身子。”想到那人因何而死,心情无比沉重。
明知道该提魏明珠言语上不可这样轻率,已经成为王妃的人怎好再将别的男子时刻挂在嘴边。即便秦王高楚不去追究,可并不代表着旁人听去不起风浪。只是却到底没有说出口。
或许是真的哭够了,魏明珠不再掉眼泪,吸吸鼻子深吸了口气:“我知道,我跟李侍郎的事有违闺中声誉被人所不耻,传出去只能是死路一条,还得连累国公府名声。即使如此我也并不后悔,因为他值得。”
“是,左侍郎他确实是德行品貌皆俱,值得托负终身。”想起那个青俊之人昔日风姿,梅香不免喟然而叹。
作为挚友,不叫其名却称官职,多少有些别扭。只是此刻魏明珠沉浸在往日的甜蜜回忆中,并没有听出任何异样来。“此生我与他无缘,此情只望来生再续。”
“王妃能看开些就好。”
魏明珠眨眨眼睛强颜欢笑,道:“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倒是你刚才那样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梅香,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竟然还是不是只有十七岁,怎么会比老妪还淡定”凭良心讲,单从外表而言高楚相当的英俊,再加上其身份地位,很是吸引人。她若不是早就心有所属,怕是也要对他动心。
闻言,梅香故作惊讶道:“呀,被王妃你看出来了没办法了,那我只得招了。没错,我确实不是十七,而是前面再加个十。”
“去去去,又在胡说了,明明卖身契上书着还想骗我。”魏明珠白了她一眼,转即道:“不过,说起来你也蛮可怜的,虽只是县丞之女,可怎么说也是个千金小姐,如今我虽不视你为婢,可在旁人眼中却不是如此。到底是你那县令伯父的错,若非他贪财同匪盗勾结也不至于连累了你家老小因此获罪,你也不会被发卖辗转到了魏国公府上去。不过,那样的话我也就无从得知原来李侍郎那样的人,竟然会有你这样女子友人。”
“是啊,一切中自有定数。”梅香微然淡笑,低垂的眼帘下眸光闪了闪。
魏明珠舒气道:“既然你与他有这份情谊在,无论如何我都会好好待你。你说你无意为人侍妾,我自会小心留意着可有那适合男子,等得日后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想想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是该留意着了。”
“王妃新嫁,别为了这种小事烦心。倒是王爷那里,王妃可是想好了日后怎样应对”高楚的话里话外倒是没有要难为的意思,敲边鼓震摄警告的意味居多。
提到那个冷酷阴险的男人魏明珠的脸色不自觉的发白:“他”沉吟良久方道:“梅香,我真的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娶我如果单单只为了利益考量,娶两个妹妹也是一样,同样是长房嫡女,没有半分差别。更何况祖父最宠的是二妹妹,娶她岂非更有利再者,他若不知我和李侍郎的事也就罢了,偏偏他知之甚详,却做出此举实在让人费解”
魏明珠是魏国公府长房嫡长女,她身下还有两个亲妹魏明萱、魏**,芳龄分别十五、十四,两人俱是肤白貌美,尤其是二妹魏明萱除了容貌出众更有才气,很得魏国公喜爱。
同样都是嫡女,比起两个妹妹魏明珠却是要逊色一些,正如她所说,高楚娶她真不如娶魏明萱更得利。更何况,据梅香所知,这位魏二小姐对于秦王高楚也是心仪已久,当时听说对方求娶的是自己姐姐,气郁交加硬是大病一场。
一边是心有所属娶过来就给自己带了绿帽子的长女,一边是钟情自己貌美有才名的次女,若是换了她是高楚,肯定会选择后者。不光是她,但凡长点儿脑子的人也都会这么做。
可事实情况却截然相反,魏明珠进了秦王府的门做了秦王妃,魏明萱却只能暗自饮恨留待闺中。
对于这异于常人的决定,梅香只能猜测是不是这高楚看似冷漠,实则对魏明珠钟情已久,以至于可以容忍她的那些过去。似乎只有如此才能解释通他的所作所为。
“王妃你有没有想过,王爷其实他是太在乎你了,又不知道该怎么样表达,所以才”梅香说到一半有些说不下去了,皱着眉顿在那里。高楚的表现实在太不寻常,若是这样也算喜爱的话,那可就真是所谓的相爱相杀了。
魏明珠也有短暂的迟疑,却在转瞬间就抛弃了这个可能性。也只有亲身感受才知道,女人在那时候格外的敏感,尤其是她有过这方面的经历,深知被一个男人疼着是什么样的感受。高楚对她不要说疼爱,就连对妻子的尊重都没有,那短暂的过程里正如他所说,图的不过是交差时不打麻烦而已。
这样冷酷无情的男人,若说对她钟情,简直荒天下之大谬,打死她都不相信。
“王爷究竟做何想,加以时日自然知晓。王妃倒也不必为此费心,还是当心身体要紧。夜已深了,王妃早些歇息,明日还得早起呢。”
“嗯。”折腾了一天,先前心情又几度转换,魏明珠也是真的累了,倒身躺下后很快就睡着了。
、第五章
五更天将过,梅香便叫醒了魏明珠。新妇刚进门,第二早需得早起拜见公婆。这是规矩,平民尚且如此,王府里自然更是不能破的。
秦王府里人口还算简单,真正算得上主子的也就那么几个。病逝的秦老王爷有一妻三妾,共育有两子三女。长子高楚和长女高澜为发妻昭华郡主陈雪芳所生,次子高义为梅夫人所生,二女高汐、三女高晴分别为侍妾王氏、方氏所生。
昭华郡主并非善炉之人,单从这些个庶子女都安然长大成人,即使在老王爷走后也没出什么差错上就能看出些端睨。
当然,这并不就意味着陈雪芳就是个柔和好相处之人。昭华郡主出身将门,为威武候之女。年少时便行出入军中,英姿飒爽,不让须眉。于秦老王爷曾是当时护**中人人羡慕的一对佳偶伉俪,后来生子后就不再上战场,留在后宅当了名贤妻良母。
有这样一位能文能武的婆母,魏明珠虽出身国公府,身上也新晋了郡主的封号,却是不敢托大,即使方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也硬是撑着起来梳洗打扮。
这一夜几乎都没怎么合眼的梅香叫醒了魏明珠后,剩下服侍的任务就都交给了赶过来的晴柳和翠竹,自己则出了主屋。
梅香回到休息的厢房,夏荷还在睡。王府的地方宽敞,主子身边的大宫女一般都是两人一间房。她们四个虽是初来乍到,可在等级上已经是魏明珠的婢女,比大丫环更体面些。同这些大宫女来说也是不遑多让。
王府的总管太监福德全是个八面玲珑心思透彻的人,一早就命宫人做了详尽的按排,四人是新王妃的近前婢女,自然是不能离得太远,安和宫主屋两侧的厢房俱是空置,挑了两间离得最近的先安排给四人,其他的到时候听主子们的意思再行分配。
梅香见夏荷睡得沉也就没叫她,想着反正时间尚早,等回来时再叫也不迟,就让她多睡会儿。说来倒也难为这丫头了,昨日白间她们一起跟着迎亲队伍扶轿走了一路,两人又值了半宿的夜,末了她还挨罚跪了两个时辰,估计着也是疲累加惊惧,这一沾枕头就雷打不动了。
梅香端着木端出了东厢,直奔着庭院前垂柳下的水井而去。晨间的空气清新沁凉,掬捧刚摇出的井水洗脸,再大的困意也消。每日晨起时只取冷水净面,整日的头脑都为之清醒,这个习惯她保持了多年,即使最艰难困苦时都不曾更改。
庭前的柳树长得极好,树干虬劲,万千枝条倾垂。树下凸起块青石,表面油亮光滑,想是常有人在此遮荫纳凉。梅香打了半桶井水上来倒于盆中,泼了两把脸,浑身汗毛孔因为这样的凉意急速收缩,熬了一夜浑沌的头脑立时清醒了不少。井台上刚才用过的摇橹还在那里微微晃动着,她瞅着瞅着竟然有些发呆。
福德全跟在高楚身后迈过二进的院门时,远远的就看见了树下的井台边上坐个人。再细瞅来,竟是继王妃的四名陪嫁之一,那个最不打眼儿的梅香。瞧她身前摆着木盆布巾,应是刚刚在洗脸,洗着洗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坐在那里发起了呆。继王妃从国公府带来的这些人里头,这梅香温和沉静,行为举止大方得体,想必也是因为如此才被重用。本来还觉得她相貌普通,要胜也胜在性情上,而此时看来倒也并非完全如此。但见她于柳前曲膝而坐,望着前面的水井怔然出神。削瘦的颌骨微扬,脖颈纤细,将才洗过的脸颊沾着水珠染湿了鬓角一缕长发,轻垂漫肩。这样的侧影给人种岁月静好,超凡脱俗静谧的美。本来略显寡淡的五官在这一刻竟然突显了这样的美色。
察觉到主子的步子放慢了下来,福德全小心的打量了下高楚的表情。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并不见有丝毫不同之处,若非是他侍奉日久,很难捕捉到那双一闪而逝放柔和了的目光。一个将才见过府不足两日的丫头,即便这会儿有些小特别,却也不足以让见识过各种绝色的铁血王爷露出这样的眼神。这不仅让他心中暗自称奇,不由自主的揣测着主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可随即便断掉了这样的念头,高楚是什么样的人,他这王府里的太监总管是再清楚不过了。他若是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情,即使是暗里猜度都是不被允许的。
像是这种时候,他这当贴身大太监的最应该做的就是出声提醒坐在那里发呆的人,赶紧站起身来行礼问安。可是他刚才要张嘴便被高楚随手挥断,福德全只得闭了嘴巴老老实实的在旁边扮木头,等着两丈外的人自己发现。
梅香发了一会儿呆,觉得今日的放松时刻有点稍长,旋即露出抹苦笑,捧了把冷水往脸上浇。陡然而起股被注视感令她精神一紧的急速回头,便看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的高大身影。
“见过王爷”
高楚看着只惊讶了一瞬便冷静下来冲自己问安的梅香,身份尊贵如他,无论是奴才、姬妾、臣下,卑躬屈膝各种谄媚也是寻常,却是头一遭对着恭敬低头施礼的姿态产生厌烦,只因为那黑黑的头顶遮掩住了那张本该惶恐不安却波澜不兴的脸孔,“抬起头来”
梅香柔顺的领命行事,额首微抬却轻垂眼睫,身为奴婢自然不能同主子对视,这点她记得牢也向来做得好。方才泼水泼得急,水珠从脸上滑落聚至下颌还没有完全滴尽,正一滴一滴极缓的往下掉落。夏裳凉薄,数滴水珠便将胸前的处湿染了一片,让人视线不自觉也随之落到两侧隆起之处。
高楚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福德全,回头永和宫里的小宫人每人都各领二十板子去,要重重的打。”
福德全:“是。”
、第六章
“王爷”梅香急忙唤道:“此事跟小宫人无关,都是奴婢自己贪这井水清凉提神,实不知此举会犯了王府中的规矩,望王爷宽恕。”并不是她疏忽大意,实在是没想到这样的小事也能引来麻烦。先时
...
在国公府里便是由小丫环们负责每日打水、清扫这类杂务,而她们这样的贴身婢女、大丫环则主要在主子身边听候差遣。栗子小说 m.lizi.tw王府比起国公府,仆从侍婢人员分级自然也更行严明细致,大宫人自然是比小宫人地位高等,像是日常这些锁事也自然不需要他们去费心。在她以为出来洗个脸也不过是丁微小事,用哪里的水不是用,自己这般那些小宫人多半还要高兴以后可以少提一桶水,多省些气力,巴不得能多几个人像她这样勤快。这本来可以算是两厢都满意的事情,又哪里能想到会在这上头出了意外看来边境这阵子属实太过风平浪静了,所以他秦王才会清闲的管起这等的小事。
“哦,要本王宽恕”高楚微挑了下眉,漫不经心的道:“可本王却怎么不见你有半点想要被宽恕的样子”
闻言,梅香怔了下,随即曲膝跪地,低垂了脑袋轻声道:“奴婢知错,请王爷息怒。”
高楚沉冷的黑眸微眯了下,对着这始终不曾现出慌乱之色的女子莫名涌出股恼意,沉声道:“你既然觉着这里清凉,那便一直跪着好了,什么时候本王让你起来才许起来,听见没有”微扬的尾音竟似稳稳有所期待,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至于期待什么,更加没有去深思。
“是。”低低的声音连喜怒都听不出,只有最恭敬的认命。
这样的乖顺却越发燃起了高楚的怒气,深遂的目光几欲将那颗低垂的脑袋盯穿,却在下一秒发出牙齿崩裂欲碎的寒音,转过身对尾随的福德全道:“走”遂甩袖而去。
福德全:“”他很想提醒,王爷,不是说要接新王妃一起过去请安的吗,眼瞅着就到地方了,怎么又临时起意又调头了呢不过,这话最多也就在肚子里溜了一趟,哪敢真的说出来,主子明显在气头上,除非他自己想找不自在。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梅香缓缓抬起头,轻抿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还真是无妄之灾啊卑下轻贱,任人宰割,再有身份也不过是主子脚下随意踩踏的微泥,这就是身为奴婢的悲哀吧,自己早就想到的不是吗
吴嬷嬷是国公府陪嫁过来的一等嬷嬷,早上起来就开始忙活着招集人手,准备着待会儿随同魏明珠一起去拜见王府里的各位新主子们。等她将将通知完一遍从后院里出来,就有小丫环跑过来向她说及刚才前院里的事儿:“王爷先前来过了”
吴嬷嬷往前走了几步抬眼望去,正瞅见垂柳下的跪着的身影,知道小丫环说的多半儿都是真的,也不敢耽搁抹回身就去找自家主子。
魏明珠梳洗完毕后一直没见梅香回来,心中还有些纳闷儿呢,吴嬷嬷就进来报信儿了。
新婚不过一日就接连罚跪了身边的两名婢女,魏明珠再如何也不可能当是巧合。新妆点过的容颜气得绯红,玉手怒拍了下桌角,暗骂了声他高楚真是欺人太甚
恼怒归恼怒,可也知道这时候她不能唤回梅香,只能让高楚自己下令免了惩罚。不然换个人也是身份刚好合适的,却绝计不可能是她。想到一会儿去请安,或许可以跟老王妃求求情。
“王妃,晴柳回来了”翠竹见门帘撩起唤了声,往外迎出了几步。
晴柳也知道魏明珠心急,不待她追问,便上前回道:“王妃,我刚才去问过梅香了,她说确实是因为触犯了府里的规矩,才被王爷罚了跪。”
“什么规矩啊,不就是到井边打个水洗脸吗,这样都不行,这王府里的规矩未免也太多了吧”夏荷气愤不已,一起来就听说梅香挨了罚,想到昨夜她刚跪完,到现在膝头还疼着呢。
翠竹扫了她一眼:“你小声些,这里毕竟是王府,随处都布着眼线,你这么大呼小叫的被人听了去还当我们有多不满呢。栗子小说 m.lizi.tw王府里就是规矩再严,那也不是我们能够置疑的”
“她就这脾气,翠竹你跟她较什么真儿”晴柳转向夏荷道:“你也是,性子这么莽撞总是不好。你看像梅香那样的性子都能犯错惹的咱们王妃烦恼,你这样的岂非更要招祸”
夏荷眼睛一瞪,道:“晴柳,你什么意思啊这是王爷他故意刁难咱们好不好,怎么是梅香姐招祸呢”梅香是什么样人她还能不清楚,说她故意犯错怎么可能。这晴柳看似娇娇弱弱一副无害模样,却惯会使些挑拨离见的技俩,真当她是笨蛋吗
晴柳也不生气,柔柔的没有半点火气道:“夏荷你误解了,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梅香要是能多想想就好了,不就是洗个脸吗,非得到井边去干什么明知道王爷他会过来,撞见了多半会说我们没规矩,也不知道小心些。这下好了,连累王妃跟着着急。”
“你瞎说什么,梅香姐原来在国公府时就喜欢去井边,又不是今日才这样。再者说,谁能想到王爷会过来昨晚的情形你是不知道,当时”夏荷急于替梅香辩解,想要说高楚绝对是个喜怒无常的人。
“行了,都给我闭嘴。”都是自己身边的人,魏明珠哪能不了解都是些什么性情,夏荷有时候是有些莽撞,但也是心地最真最爽直的一个。而晴柳虽心思细腻,处事周到,却不免心胸狭窄。自从梅香从三等丫环一跃升到近前婢女后,就没少听她这样那样的挤兑挑拨。
明知道这些的魏明珠之所以能容下晴柳,是有她自己的打算,此时梅香的事才是最紧要的事。
一行人出了安和宫直奔着前府而去,在路过庭院时,魏明珠没有多作停留,只是让夏荷给梅香留话让她别着急,会想办法救她。
梅香眼见众人离开,这才对夏荷道:“告诉王妃,让她什么都不要做,不要跟王爷求情,更不要跟老王妃提及此事。”魏明珠会怎么做她也能猜测得到,“想要我好,那就什么都不要说,就全当没有这件事。”
、第七章
绿云罩顶的滋味可不是那么好受的,他高楚的心胸虽非常人可比,可到底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只是这样的郁气终究无法摊白于众前,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稍作宣泄。
梅香并不认为是自己的行为当真触犯了王府的条规,一府之主想要处置个奴婢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就算没有任何理由也不会有人站出来说什么莫须有。
在她以为,高楚真正想要处罚甚至欲致死的是魏明珠,毕竟给他尊贵的身份上抹了把乌黑的人是她。可奈何新婚,又需要借势之故,不好表现出来只能拿她们这些近前婢女开刀。
罚跪倒算不得什么,顶多是吃些苦头,她到底是魏明珠身边的婢女,终归不会这么轻易的处死。待得高楚气消了,也就没事了。这时候若是去周旋反倒不好。若是让高楚再因此抓了由头冲着魏明珠而去,那就更糟了。
梅香叮嘱再三,夏荷自然不敢轻忘,急急追赶上一行人,便把这些话尽数告诉了魏明珠。
前府的永安宫是老王妃昭华郡主陈雪芳的居所,因着新妇第一日过来请安,宫人奴仆早早的就起来打扫准备。
魏明珠是高楚的继妃,却也是这王府日后的女主。名义上她是来给老王妃请安,实际上却是在王府众人面前露个脸。即便不说这也是谁都清楚明白的事情。
正是因为如此,当魏明珠到了永安宫,先给老王妃请安敬茶,又依次见过梅夫人、王氏、方氏和她们所生的高义、高汐、高晴,跟着是高楚的四名侍妾辛氏、林氏、李氏、丛氏一一过来拜见。然后又是一番闲说慢聊,方才见高楚最宠爱的侍妾柳氏珊珊来迟时,众人表情各异,却都默声不语。栗子网
www.lizi.tw
众人离开后,老王妃陈雪芳便把米嬷嬷叫到了跟前:“你在那边有没有什么发现”
米嬷嬷是王府里的老人儿,打从青少时就跟在老王妃身边,最是忠心不过。有什么事也没那么多顾忌,向来都会直说:“新王妃应该还是完壁,贞洁帕子老奴都验过了,那些个传言想必是有心人造的谣。”
陈雪芳点点头:“不是真的最好,谅他魏国公也没这么大的胆子。倒是楚儿做的有些过了,就算他再不满意,昨日大婚也不该半夜抛下新妃去找那柳氏。更何况这魏氏又是他自己中意的,依照我的意思就选那嫡次女了。既然人都娶进门了,不好好宠着也就算了,平白无故的头天就给她个没脸”
米嬷嬷道:“王妃说的是,那柳氏再得宠若是没有小王爷在后头撑腰,她是万万也不敢如此的嚣张。”王妃的称谓叫的久了,这些年也一直没改过来。
陈雪芳也是习惯了,倒也没想着去纠正,只略微沉吟便道:“先前有人来禀报说魏氏身边的两名丫头先后挨了罚,现在还有一个跪着呢。那魏氏倒是个沉得住气的,原以为她会过来求个情的。到底是国公府里出来的贵女,心性倒真是不错。”大婚之夜就睡了半夜的冷枕,身边的人又接边被处置,连个侍妾也不把她放在眼里,若是换个人来多半是要闹上一闹的。
米嬷嬷带笑道:“要不怎么说是小王爷亲自选的人呢,端庄识礼、宽和大度,王妃也是有福气,前后两位小王妃都是省心的。”
“此时说这话还为时尚早,日久方才能见人心。”陈雪芳顿了顿叹了口气:“只是可怜顾湘那孩子了,性子柔顺却是个无福的,一场风寒竟然就那么去了。”
米嬷嬷没吭声,这王府里头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可私底下又有多少暗流旋涡,谁又能都知道若是真那么简单,当初顾太保也不会找上门来,最宠爱的嫡孙女死得蹊跷,王府上下虽三缄其口,可架不住疑点重重。也是小王爷好手段,最后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平息了此事,太保府的人才没再上门。
她虽跟在王妃主子身边多年,也深受宠信,可也知道哪些事该说,哪些事不该说。主仆就是主仆,再亲又能亲得过亲生母子去小王爷再狠辣,那也是主子的亲子,关系到他的安危利益,别说一个她这样的奴仆,就是再多几个,甚至几十个那还不是说丢就丢。都说子肖母,别看王妃面上宽厚,真正什么性情她这侍候了大半辈子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能战场上挥刀砍杀的女子,即便心慈又能心慈到哪里去
陈雪芳也无意再继续这个话题,抬手从鹤膝桌上捏了块果子送进嘴里,慢悠悠的抬头瞅向窗外:“辰时将过日头就这般的足,到了正午怕是更热了。”
米嬷嬷顺着目光也看了出去,察言观色的随声附和道:“可不是吗,入夏了天儿也越来越热了,赶在正晌午头上在外面溜上两圈儿背心都湿透了。”顿了顿,似喃喃自语的道了句:“也不知道安和宫里头那小丫头能抗多久”
陈雪芳回头瞅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道:“你是越老越鬼成精了,我不说你也知道我在想些什么”随即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将近而立之年才得了楚儿,难免多有娇纵,这才养成他说一不二的霸道性子。一个丫头罚也就罚了,倒是不值当什么,只是那魏氏到底是新妇,这才入王府就受委屈,被人知道了难免诽议。往后还要借助国公府诸多,这时候若是传出他们夫妻不和睦,怕是不妥。”
“那依主子的意思”
“你且多留心些,要是那丫头实在撑不住了就算了,总不能真的把人跪到死,楚儿那里若是有意见就让他来找我,想他也就是做做样子,并非真的想跟魏氏翻脸。”
“是,老奴会留意的。”
与此同时,安和宫里的梅香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魏明珠一行人从前府回来后,夏荷就跑过来跟她学述了遍经过。
正如先前猜测的那般,高楚并不像嘴上说的那样无动于衷,对于一个男人来讲,这是最无法忍耐之事,他又岂能轻易掀过。
那名小妾固然狂妄,王府众人又何尝不在傍侧支持。有时候沉默未必就是一种反对,往往冷眼旁观才最让人恼怒。
老王妃难道不知道这柳氏侍妾的行径有多不妥当吗,连她都不肯出声为新儿媳张目,更何况其他人。
若换了旁人这样的情形定然要讨要个说法,国公府出来的嫡长女又岂是寻常一名贱妾可以轻易打脸的可问题是,魏明珠身上有着天大的把柄在他高楚手心里攥着呢,就凭这点上就要生生矮下一头去,想要理直气壮的在这王府里站住脚根,极其不易。
夏荷只说完了这些就被梅香给撵走了,院里来来往往的丫环婆子并不少,说不准哪个就是别人的眼线。她可不想被说成挨了罚还不肯消停,逮着人就闲扯起来没完。
日头渐高,垂柳的阴影也遮不住头顶的炙热。
梅香眨了眨眼睛,挤掉额头滴落到眼睫上的汗珠子,心里默默的算了下时辰,一介弱质女流,顶着这样的毒日头顶多能跪个三两个时辰,再久怕是也不能够了,也是时候该晕倒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听见那边有人喊了声:“王爷”
顺声望去,远处走来的不是那高楚又是谁。
、第八章
就算不照镜子梅香都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形有多狼狈,任谁这样跪上三四个时辰,汗水冲刷着落到脸上的灰尘,那样子都不会太好看。若是再加上摇摇欲坠的身体,搭配上霜打过后茄子似的奄奄一息的模样,就算再大的火气也该消了些吧
“王爷,那丫头看来是撑不住了”福德全顺着自家主子的视线望向垂柳下那道身影,小心翼翼的说了句。
高楚没出声,冷峻的面庞越发阴沉,目光始终落在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孔上,顶着这样的日头,她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半分热度一样,长时间的跪立似耗尽了她所有精气,初时冒出的汗珠打湿了她身上的薄衫,垂落下来的鬓发也都粘在了脸上,纤细的脖颈无力的低垂着,不住轻颤的身体让人毫不怀疑她下一刻就会倒下去。
“王爷”福德全垂目看着高楚紧攥着的拳头和那浑身紧绷的身体,跟在身边最能体会这种隐形怒气散发出来的寒意。不自觉的缩了缩头往后挪了挪脚。
“去,去问她,可知错了”
“是。”福德全暗自松了口气,只要出声了就比不出声强,至少不用再去猜测他在想什么,万一没猜对指不定会怎么个后果呢。
梅香垂着头正自要晕没晕的当口,王府总管大太监福德全手里执着拂尘小跑着到了近前,张嘴就道:“梅香,你可知错了吗”故意放低沉威严的语调配上他本来尖细的嗓音怎么听怎么的别扭。
梅香当然知道他不会选在这时候耍宝,这是在代某人向她问话呢
。明知如此,却不能表现出先一步预料到的模样,只是颤抖着干裂的嘴唇,眼眶发红朝着福德全道:“福公公,梅香知错了,还望公公能替我求求情”
福德全朝她挤挤眼睛,小声道:“你别求我,王爷就站在那边,你要是不想再遭罪,那就自己求去。”看主子的意思是有意放她一马,那他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以后或许还有用她之处。
福德全咳了两声探探嗓,这才故意扬声道:“啊,你知错了啊”有意让后面的这高楚听见,好等着下一步按吩咐行事。
梅香乃是心思通透之人,只消稍微点拨便明白对方意图,旋即转身,跪着的膝头朝着行了两步,对着高楚便一头磕在地上:“王爷,奴婢知道错了,往后再不敢来井边取水了,望王爷息怒饶恕了奴婢”
青砖铺就的细长院径小路,走得常了倒也不觉得怎么样,而此时看起来却格外的碍眼。
大庆皇朝自太祖马上得了天下后,便行以武兴国,高楚身为王府世子,打小便开始习武。二十几年积累下来成果,不但身强体劲,眼力上也是胜人一等。
从正门至井侧两者间隔约有十丈,他却能清楚的看见磕下的那方砖石上慢慢晕染开的湿迹。眼睛似被那抹痕迹深深刺痛到,瞬间眯了起来,脚下却似自己有了主意般,等到他发现已经走了过去。
梅香一个头叩了下去就再没抬腰,额头传来的疼痛提醒着她刚才有些使力过猛,不过这样倒也好,一下子就砸开了花,倒省得多来几下,也方才显得她悔过的诚意。
耳边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了跟前方才停住。
“王爷,奴婢知错了。”这话她打从开始就说了,可惜那会儿他油盐不进,现下估摸着是火消得差不多了,这才借着恕她来安和宫,到底还是要借助国公府,不好闹得太大。
可等了半天却没听见动静,若非三尺外的那双薄底皂纹软靴一直留在视线内,她几乎要以为人已经离开了。
人站在那里却不肯出声,到底是什么意思问题是她再疑惑,对面的人不开口她就只能这么撅着,这姿势还不如先前那般跪立着呢。
直过了良久,高楚方才沉声道:“你真的知道错了吗”
梅香垂在下面的嘴角抽了抽,闷声道:“是,奴婢知错。”反来复去只这一句,做王爷的就是跟常人不同,一句话也这般执着。
“你说什么,本王听不见。”高楚不疾不徐的语调听不出喜怒,有意无意的往前迈了两步,“你抬起头来,再说一遍。”
梅香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软靴,心思翻转脑海里迅速闪过无数念头,最终还是放弃再揣度下去,依令照做的微抬起身,垂眼又重复了句。
“本王还是没听清。”漫不经心的口气依旧,脚下却是又往前迈了半步。
梅香被高楚身上穿着的赤色袍服下摆襟角拂过面门时惊得浑身一凌,直觉向后撤身抬眼朝上望去。正迎上那双深遂阴沉到似能把人整个吞噬掉的眼眸,一惊之下旋即低头。
无可避免的又贴上了他的衣袍,反应过来的瞬间便挺直了腰板儿往后去,可惜为时已晚,额头上磕出来的血迹未干,尽数蹭到了赤袍上。好在两者颜色相近,倒不会太刺目。
梅香盯着那块铜钱大小的湿印直皱眉,以前就听农户出身的老门房说,按起了葫芦起了瓢,这话现在用在她身上再没有那么贴切了。这跪还没罚完呢,再加一条冒犯的罪,这双膝盖到时候也就别要了。
“梅香,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儿求求王爷啊”福德全拿他手上的拂尘戳了戳她。
梅香揪掉被风吹到脸上的半截拂尘丝,都要被这对主仆俩给愁死了,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这话还真就半点没错说,闲着没事儿站得离这么近干吗,男女七岁不同席,授受不亲的道理不懂吗
想他福德全是个太监,不男不女的也就不说什么了,他高楚堂堂大庆皇朝的王爷,诗书礼仪还少受教了,这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这若是换了从前,他非得
即便是从前的身份,又能拿他这样的亲王如何
喟然一声长叹,清除了余念,身形抖如秋日落叶,惶恐不已的急匍于地,颤声道:“奴婢罪该万死,王爷开恩哪”
高楚迟迟等不到想要的结果,见她只知哀声求饶,浑然无视他太过明显的暗示,暗下恼怒,重重冷
...
哼一声,甩袖作势欲走。栗子小说 m.lizi.tw
福德全在旁边直叹梅香不开窍,暗自急得直跳脚,真是恨不能过去替她做了。
、第九章
抄手游廊一直延伸至后院,魏明珠得了消息带着几名丫环婆子迎出屋外,正好瞧见院子里梅香磕倒在高楚面前,脑门子上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晨起问安回来后她就一直闷在屋子里,身边最贴已的人被罚了跪,而她这做主子的却使不上半点力,又是气愤又是懊恼。既心疼梅香,又记得她的嘱咐,心烦意乱的还得硬按捺着不出去,几个时辰过得犹似一年。
好不容易听到高楚过来的消息,顿时觉得松了口气,急匆匆的出来就打算路过梅香身边时替她求个情。却没曾想还是晚了一步,梅香连头都磕破了也没让她起身。
这番响动自然瞒不过垂柳下的三人,梅香清楚的听见高楚朝着屋前发出的冷哼声,也是这一声让她彻底下了决心,伸手抓住了近在眼前的袍角,轻轻扯摇了下,扬起沾着血汗苍白的一张脸,惊慌可怜的嗫嚅道:“王爷,饶过奴婢吧”
高楚低头看她,视线落在那只紧拽着衣袍的细手上,眼帘下的眸光极快的闪烁了下。面庞依旧冷峻,却没有开口训斥,舒展的眉心反倒隐隐有种终于得逞所愿的舒畅。
福德全也因为她这一动作暗自松了口气,催促的道:“梅香,这就对了,再好好求求王爷。”
果然如此,心中隐有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梅香不再止于试探,膝盖蹭着地皮往前挪了两分,一头磕到了高楚的软靴上,脑袋顶着赤袍下摆苦苦哀求:“王爷开恩,只要恕了奴婢,要奴婢做什么都行就是下辈子做牛做马,衔草结环也不忘王爷恩德。”
福德全听得嘴角直抽抽,这情求的,前面还好,后面那句是不是有些过了啊
高楚倒不觉得,紧抿的薄唇微不可见的轻扯了下,沉声道:“你自己说过的话,日后须得记着。”
“奴婢谨记。”梅香倒也没有多想,本来就是奴才得听主子的话,至于下辈子的事,谁又能知晓这些话也不过表面上好听罢了,没有半点实用。既然有人喜欢听,那她也不妨多说说。
“起来吧。”
跪了几个时辰的人又哪里能够说起来就起来,整条腿都已经麻木了,浑身的血脉一时也无法流行顺畅,梅香将才起身,便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若有似无的朝着廊下扫去一眼,便行虚弱的冲着高楚僵硬而无力的笑了下,跟着身形晃了两晃,膝头一软倒在了地上,直接昏了过去
头顶的毒日不断叫嚣着挥发着身上的热力,一望无际的沙漠上血尸堆积如山,破旧凌碎的军旗斜倒插在半截的残躯旁,被血污染得失了原色的大手至死都牢牢的握着旗杆,似乎想靠着它再站起来,只是紧随而至的长刀将他斩成了两段,两条被七八支箭羽洞穿的双腿横陈在三尺外,断截面涌出的鲜血被身下的沙粒吸干,内脏被飞来的沙鹫啄食的七零八落。
不远处的地平线上缓缓走来一人,踉跄打晃的身形削瘦而虚弱,每走一步都好像要倒下,却硬挺着步履蹒跚走下去。走过那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看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泪早已经流干,从他眼眶里流出的只有血。
如果他能再果断一些,再心狠一些,是不是就不会死这么多的人一万将士,整整一万将士,竟然无一生还。他如何对得起他们的父母妻儿
再如何的悲怆欲绝也挽不回这些逝去的生命,削瘦的身影最终跌坐在那具被斩成两截的尸体旁。纤长细瘦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张被泥血混合污黑的脸庞,流着血泪用衣袖轻轻擦拭。
那是一张年青男子的脸,白皙而俊秀,这样的人本该出入诗会书舍,品俗论雅,而不该出现在这样血腥厮杀的战场。栗子小说 m.lizi.tw更不该如此年纪就丧命于此。
这世上没有谁能真正做到常胜不败,想得便得先学会舍,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如果她能真正明白这个道理,而不是心存侥幸的想两者兼得,便不会有这样的伤亡。
悔恨的血泪停止了流淌,空洞的双眼望向那无际的远方。怀里的抱着死去多时的人却在这个时候悄悄的睁开了眼睛,嘴角噙着诡异到极点的笑容,伸出大手攀向头顶那张与他长得相同模样的一张脸:“妹妹”
啊
梅香从梦中惊醒,呼的下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怒力平抚惶乱的心跳。
“梅香姐,你醒了”
门口的珠帘被人拉开哗啦的响,夏荷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什么时辰了,我昏睡了多久”梅香瞅了眼窗外漆黑一片,
哑着声音问她。
“将近亥时了。”夏荷放下手上的托盘,道:“梅香姐,你一天水米未进了,我担心你醒来时肚子饿,就到小厨房里熬了点儿粥,你将就着吃些。”
“这么说我睡了四个时辰”这人果然不能太安逸了,日子久了连身体都弱了,将才跪了不过半天而已。
夏荷听出她话语里的不太满意,遂道:“四个时辰怎么了,也不想想我们昨日忙活了整一天,连坐下来歇会儿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你晚上又值了夜,眼睛都没阖一下就被罚去跪着了,能支撑那么长时间都是多了,要我早就昏过去了,睡个一天一夜那都是少了。”
这算得了什么,为了赶着监制一批武器,她曾经四天四夜未阖过眼,眼睛都熬得通红,也硬是挺着没倒下。这话自然不能说出来,梅香也知道夏荷是出于好意,倒不愿跟她在这个问题上再多作纠缠,接过她倒来的一杯茶水润了润嗓子道了声谢,随意问了句:“王妃那边晴柳、翠竹她们俩谁在侍候”她和夏荷一起值夜向来没什么规律可言,前夜后夜谁得便谁来。那两人貌似分得很清楚,隔着几日一轮换,因着不是什么大事,她倒也没太费心思去记。
“没有,都被赶出来了。”
梅香怔了下:“这话怎么说”
、第十章
夏荷来了兴致,两眼熠熠的挨着梅香身边坐下,道:“你晕过去后,王妃就跟王爷说要叫府里的医官过来看看,王爷倒是没有反对,即刻吩咐福公公去良医所叫人。那医官看完后说是疲劳过度,又中了些暑气,歇息调养两日也就无大碍了。”
梅香点点头:“想来也没什么大事,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不过就是这几日没歇息好,睡上一觉便好多了。”
“王妃见你没事也就放了心,这才回去陪着王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晨起时没陪着一起请安去有些内疚,王爷的脾气格外的温和,跟昨晚上比起来简直就跟两个人儿似的,整下午坐在屋里头也不觉着闷得慌,还跟王妃下了好几盘棋,有说有笑的半点看不出不高兴来。”
“这样不是很好吗,难道你乐意看他翻脸”梅香吃了两口米粥,温热的食物顺着喉咙滑进空空的胃里,整个人都觉得舒服了许多。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夏荷撇撇嘴,继续道:“王爷这一和气,晴柳那浪蹄子就不知道怎么浪好了,茶点、果品、帕子,就没闲着往前递,生怕王爷不注意她似的,就连王妃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王妃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都是知道的,再没有这么和蔼好说话的主子了,能让她冷下脸来有多不容易。你别看晴柳样子挺柔弱,那鬼心思还真是不少,眼见王妃不悦要把她支着,故意没站好往前打了个趔趄崴伤了脚,一手肘打翻了王爷跟前儿的茶盏,回头还装模作样吓得够呛似的拿了帕子就去给王爷擦身”说到这里却停了下来,脸色莫名的红了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梅香似在认真的吃着粥,暗里却已经明白怎么回事,知那晴柳出手的位置定然相当尴尬。
夏荷顿了顿,方才又道:“王爷那么尊贵的身份,又岂是咱们这些人说碰就能碰触的她晴柳当奴婢也不是一天两天的,这些个规矩又怎么会不懂要我说,她就是在发浪,成心想勾引王爷,我要是咱们王妃,早早把她打发掉算了,省得在眼皮子底下闹这些个妖娥子。”
“你又怎知王妃她没有打算”
“嗯,梅香姐你说什么”声音太低夏荷没听清,眨了眨眼睛问。
梅香冲她轻轻一笑:“没什么,我就是说晴柳她倒真是有些操之过急了,陪嫁丫头想要开脸做通房,不也就是主子一句话的事儿吗,王妃不是个严厉主子,晴柳要真有那意思她不会不答高应。只是这才大婚头一日,这么做未免太早了些。”
“谁说不是呢当时王爷回暖了整下午的脸色又冷了,一抬脚就把晴柳给踹坐地上了。”夏荷想到有趣的地方,没忍住扑哧乐出了声:“估计晴柳是被摔狠了,连屁声都给摔出来了。可把她给羞臊惨了,那脸都快红成了猴屁股,当场就让王爷叫来人直接丢了出去。当时那情形梅香姐你是没看见,要看见也准能笑了。”
梅香也跟着笑道:“晴柳最是好面子,这下算是栽了跟头。只是你先前说人都被赶出来了,那翠竹也没在里头吗”
“可不是,不光是翠竹,还有王爷身边的两个大宫女也都一起被撵了出来。用晚膳时都没让进去,只福公公和两个小太监在里头侍候着。估摸着这会儿屋里又剩下王妃和王爷俩人儿了。”
梅香看了眼窗外,隔着几重树叶的遮挡,犹自可见主屋里还亮着灯,轻声喃道:“王爷今日倒是好耐性”他那样的人,为了目地所求再难的事怕也耐性十足吧
夏荷也一同望出去:“是啊,我都说他不似昨日,想想我们四个陪嫁丫环里加上晴柳、还有你我,已经三个挨过罚了,只翠竹一个好好的还不知往后能不能也逃脱过去王妃心里头估摸着也觉着别扭,可到底这里是王府,总归还是王爷说了算。”
梅香不知想到了什么,看向外头的双眼微眯了下:“翠竹”旋即一笑:“是啊,翠竹是个好的,老夫人身边出来的人到底是稳妥。我好像记得你提过,翠竹是老夫人家一房远亲的外甥女儿,打小就死了爹娘,辗转投靠到国公府老夫人近前侍候,因为性子稳重相貌又好,这才被派来王妃身边侍候。”
夏荷点点头,哀叹道:“是啊,翠竹同我一样都没了爹娘家人,只把王妃主子和梅香姐姐你们当做自己亲人,只愿你们都平顺安好,事事如意,别再像先前那样挨罚受苦,姐姐不知道,那时我真是急死了,恨不能替姐姐去跪”
梅香只觉心中一阵温意,柔声道:“好了好了,别难过了,都过去
了,不过就是跪了几个时辰没什么要紧,你梅香姐姐我强壮,当年这一只手就曾经打死过一头牛呢,不信你瞧瞧”故意逗趣似的掀开被子,握紧了拳头曲起了胳膊比划了下。
“梅香姐,你逗我”夏荷破涕为笑,眼底的湿气被这一闹尽数憋了回去。
此时的夏荷却并不知晓,梅香此话半真半假,虽是有意逗她却不无几分真实。曾经的梅香有着堪称辉煌荣耀的过往,远非她一介内宅小丫环可以想像。
当然,这些都只是曾经,此时的她只是王府里的一名奴婢。
夏荷笑了两声,视线不觉落在梅香微微躬起的膝头上,后知后觉的轻呼了声:“哦对了,我看看你的腿”想到自己昨夜跪过的膝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而梅香跪了那么长时间,指不定伤成什么样子了
她这一举动过于突然,梅香事先也没有心理准备,等得反应过来夏荷已经撸起了一条裤管,细长白皙的小腿上青紫了碗大一块,整个膝头都肿胀了一圈儿。
眼见夏荷的眼圈儿又一次红了,梅香赶紧道:“没事的夏荷,我”她本想说我已经不疼了,你就别再动不动就掉眼泪了。可一句话还没说完,另一条裤管也被掀了上去,比起先前这条腿更重了两分。
梅香无奈道:“你这丫头,手脚倒挺快。”
夏荷已经控制不住吧嗒掉下了眼泪:“梅香姐,怎么伤得这么严重,要是往后跛了可怎么办”
“别瞎寻思,哪里就会跛了”
“怎么不会,我小时候养的那条阿黄,就被小石头硌了那么一下,后来就成了瘸腿儿,你伤的这么重万一没治好就真成了跛子了。”
梅香:“”很想揍人怎么办
正在此时,却听得外面门帘传来轻微响动,将自疑惑猜测之际,下一瞬,王府太监总管福德全先显出身形,冲着怔愕中的两人道:“梅香,王爷看你来了”
、第十一章
闻言的那一刻,梅香真是愣了下,任她再聪慧也没想到高楚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堂堂王爷,府里头第一号的主子,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探望个下人,这种事怎么都让人觉着有些古怪。
夏荷在惊愕后第一时间就被福德全带了出去,梅香倒是趁机镇定了下来,脑子里快速的转着念头,猜测高楚此行的目地,可惜最终无果索性放弃。
“奴婢给王爷请安”梅香拖着两条伤腿,动作慢半拍的下地便要施礼叩头,挽起的裤管也就着这样的姿势顺利下滑到脚稞,成功遮掩住了露在外面的皮肤。
“哎,你受了腿伤,这些俗礼就免了罢。”高楚手臂轻托似不在意,两只眼睛却是紧紧锁在那两条笔直的纤腿上,宽肥的薄削长裤碍眼的狠不能盯穿了一样。
如果此时他不是低垂着眼帘,轻易就会被人看见那似饿狼般饥渴的目光。然而,这样的失态也只是昙花一现,极快的被他用平和的外表掩藏住了。
“本王听说你醒了,左右也是闲着无事便过来瞅瞅。”高楚自顾坐下,看看桌上的粥碗,又瞧瞧屋中的摆设,倒真似一副无聊闲逛的模样。
闻言,梅香倒是没有半点惊讶。自古皇家多纷争,大庆皇朝多方势力交错,各家陪养些自己的卫队也实属寻常,堂堂秦王府若是再没有些暗卫,那才真叫不正常。
这整座王府都属于他高楚所有,其中的动向为他掌握倒也不算稀奇。只是动用暗卫来监视她这么个婢女,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了。不过想来也会是当真为了她,多半是高楚人在这里,在他周围的人和事物自动被划入暗卫们监视的范围之内。若是他离开后,多半便不会如此的严密。
梅香垂首立在一傍,轻声道:“奴婢已经没事了,有劳王爷掂记。”也不知道这腿是因为谁才弄伤的,现在过来看一眼还得要她感激涕零,真是上哪说理去
“嗯。”高楚理所当然的应了声,随即从袖中掏出指节长的瓷瓶放到了桌上:“这里有止痛化淤的好药,你每日往膝头上涂抹个几次,淤肿很快就会消除。”
“谢王爷赐药。”原来是送药来了,这就是所谓的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吃吧不过,对她这样一个丫头实在是有些犯不上,就算他有什么目地,顶多派福公公走一趟,已经是老大的脸面了,这样纡尊降贵的前来岂不让人受宠若惊
高楚没出声,只是径直看她。梅香没听见声响,不由心中疑惑的抬起了头,却见他似笑非笑的温声道:“梅香不必跟本王客气,不过就是一瓶药而已,若是你能多多善解人意些,日后自是有你意想不到的好处。”
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极为广泛,何为善解人意说白了那就是想他所想,急他所急,她又不是神仙掐指一算便知世间事。好处谁都喜欢,可得之前得掂掂自己的斤量,别到时候鱼没吃成,反倒惹了一身腥。
“王爷有事但管吩咐,做奴婢的无有不从。”
高楚像是很满意这样的姿态,笑眯眯的点点头,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梅香微怔了下,还是拖着两条残腿,慢腾腾的晃了过去。
高楚拿起桌上了药瓶打开,倒了些在手心上边搓边道:“周医官说,此药虽好,用时需得好好揉开。”眼睛向下扫去,“把裤管挽上去,本王给你揉两下,你且学学”
梅香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刚才还说无有不从呢,怎么才眨眼的工夫就反悔了吗快些坐过来,药都已经好了。”见她不动,伸手就要过去拽她。
梅香几乎是没怎么犹豫的扑通声就跪了下去,一副哭腔的道:“王爷,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就念在奴婢侍候王妃还算尽心的份儿上,好歹留奴婢一具全尸吧”
高楚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本王不过是给你上个药,何时说要杀你了”
梅香眼圈儿发红,颤颤微微的道:“王爷或许不觉得怎样,可此事若是传将出去被人诽议,还不如此刻就杀了奴婢,至少还可留个清白的名声。”最后一句已经细若蚊呓,似生怕再惹恼了高楚。
高楚举着手掌僵在那里,本来笑眯眯的俊颜冷了下来,一双眼也柔光尽敛,面无表情的看向双肩在微微颤抖的梅香,这副可怜羸弱却透着固执的模样,让他觉上很刺眼,心头突涌而来的不甘夹杂着怒火几欲让他失控,一拳重重捶在桌角嘭的声闷响。
“王爷”门声响动,福德全和两名隐身的暗卫冲了进来。
高楚根本没回头,只是狠狠瞪着垂首跪在那里的梅香,回手拿起药瓶,用力往桌下墩了记,眼见它歪倒眼明手疾的又给扶住,不太自然的冷哼了声,遂甩袖而去。
直听见几人的脚步声出了屋外,梅香方才长舒了口气,扶着桌身缓缓站起来。这秦王府跟她还真是命里相克,不过将才两日就已经跪了又跪,弄不好还真像夏荷说的这腿得跪成了跛子。
信手拿起打开的药瓶,放到鼻下闻了闻,若有所思的愣了下神儿。
“梅香姐,你还好吗”夏荷从外面进来,由头到脚,从上至下好生的打量。
梅香收回了思绪,冲她笑笑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王爷开恩给了良药,我的腿也能更快些好了。”
“哦,那就好。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你说王爷他怎么想的到咱们这里来了呢也不知道王妃那里听没听到动静,会不会多心啊,觉得我们跟晴柳那浪蹄子一样”夏荷有些担忧的道。
“怎么会呢,你别胡思乱想。”梅香拍拍她的肩头,视线却是投向窗外,朝着主屋方向深深看了眼。两处只隔不过数丈远,风吹草动都瞒不过,这么大的动静那边又怎么可能听不见
难道说魏明珠如今有了那么大的把柄攥在高楚手上,便只能听之任之不敢稍有违抗如果当初她知道这些内情,还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入国公府吗
答案是肯定的,就算她真的知道,仍然还是会这样选择。魏明珠于她而言,是可以遮挡的盾牌,却也是她需要去保护的人。因为,她欠了李侍郎的。
、第十二章
梅香提着八宝食盒从小厨房往回走,路过一进门廊处的花园时,粗圆的红漆廊柱后依着两个淡粉装束的宫女,嘴里头边嗑着瓜子边在闲聊。
“水桃,你说这国公府里
...
出来的人也太没规矩了,王爷身份尊贵又岂是个奴婢说摸就能摸的”
“银屏姐姐你说的真是呢,那叫晴柳的瞧着倒是挺秀气,哪里知道竟然是狐媚的,当着自家主子就这样勾引王爷,背地里指不定怎么放浪呢。小说站
www.xsz.tw”
“还说呢,之前被罚跪在院子里的那个梅香我听说为了活命搂住王爷的小腿就不撒手,只差没把咱们王爷的鞋底儿都舔干净了,那卑贱的劲儿打死咱们都学不上来。”
“是啊,好歹也是国公府里出来的人,又是新王妃的近身女婢,这样的行径不是给主子丢脸吗换作是我,便是被打死了,也得想着替主子保全颜面。”
“新王妃出身高,又素来好名声,谁能想到看人的眼光却这般的差,四名陪嫁里头三人都犯了错被罚,我看也就那个翠竹还算好些。”
“还真别说,那翠竹模样出挑,身段也好,依我看最有可能被咱们王爷看上。”
“新王妃美貌,身边的陪嫁又大多出众,这回再叫如霞和如月那两蹄子嚣张,以为做了王爷的贴身宫女,就对咱们颐指气使,还真以为自己攀了高枝儿了,连个通房都没混上得瑟什么呀”
梅香躲在拐角处听完了一番墙角,眼见两人东拉西扯把话题转移到了西院的一个贪嘴婆子身上,这才往后倒退走了几步,再前行时便把步子故意加重了两分。
果然,水桃和银屏两宫女的声音立时没了。
路过两人时,梅香若无其事的笑了笑:“这天儿热的都似下了火,主子们都歇了晌,你们不回房里凉快着,跑这里来也不嫌着热。我这里有冰镇好的梨子,要不要分两颗去”
水桃到底脸薄,刚说完人事非,正自心虚的直低头,哪里还能去回应。只从背后轻捅了下银屏,让她出声应付一二。
那银屏年长一些,也相对来得有城府,只是她不知道梅香到底听没听见先前的议论,有些不太自然的道:“不、不用了,我们这就回去了,多谢梅香你的好意。”也不待梅香回应,回手拉着水桃匆匆走掉了。
梅香收回视线,转身延着游廊继续往前走。
魏明珠靠着金丝缎面的软枕斜卧在黄花梨木的镂空坐榻上,翠竹执着剔牙杖里的小裁刀正低着头为她削磨折坏的指甲。
“好了,王妃。”
魏明珠收回了手,抚摸着圆润的指尖,仍有余怒的道:“那两个碎嘴的都打发了吗”只要一想到之前无意间听到的内容就忍不住的生气。
“是,都让人看起来了,只等着吴嬷嬷找来牙婆发卖了。”翠竹收好了剔牙杖,回手倒了杯温茶递过来。
魏明珠不知怎么的觉着那土褐的颜色那么恶心,皱了皱眉挥手让她收了回去。越发的烦燥道:“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选的人,这等嘴碎的也遣了来,平生出事端让人生气。”
翠竹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是不是有什么话,别闷着了直说。”魏明珠眉头皱得更深。
翠竹顿了顿,有些迟疑的道:“其实那些话说的也不止是她们两个人,王府里都已经传开了。”
“你说什么,府里头都传开了”魏明珠气的一下子坐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也不报给我知道”
“王妃息怒,我们也是担心王妃听去了烦心,所以也就没说。”翠竹过来体贴的摇着团扇,期望她能消消心火。
“我们”魏明珠一下子就捉到了重点,抬头斜睨她:“你是说这事儿你们四个都知道”
翠竹犹豫了下,道:“我和晴柳是都知道的,夏荷她们想必也都听见了吧,毕竟府里头传得这样子厉害。”
“都是些混帐东西。”魏明珠气得花容失色,抓起了榻上的软枕直接丢了出去。栗子网
www.lizi.tw
梅香便在这时候走进来,险些被打个正着。
“王妃这是怎么了,可是这天儿热的心烦”梅香不紧不慢的放下手里的食盒,取出里面镇好的梨子送过去:“梨子最是消火,冰着的也正好消暑,王妃先吃上一颗什么气儿也都顺了。”
魏明珠抬眼看去,见她眉眼温和,笑意微然,再加上轻柔和缓的嗓音,光是这些就足以让人降下心火,轻叹了口气:“梅香,那些话你多半也都听见了吧都是些乱嚼舌根的,不要太往心里去。”
梅香看了眼翠竹,心知肚明的垂眼笑笑:“奴婢无事,只要王妃不觉着奴婢丢脸就好。”
翠竹似强忍着却没忍住,冲口道:“王妃怎么能不在意,梅香你可是近身婢女,不比那二三等的小丫环,当时虽说是你是为了活命不得已而为,可也没必要那等的卑贱若非这样,也不会连累王妃也跟着受人口舌”
梅香没应声,只是似笑非笑的微眯了眼睛斜睨她。
翠竹莫名觉得浑身发寒了下,这样的眼神总能让她有种被看穿的错觉,随即胸中陡升一阵怒意,她梅香不过是个贱婢,加以时待她得逞心愿,定然叫她好看。
魏明珠将才有些缓和的脸色因为这番话一下子冷了下来,重重冷哼了记:“你懂什么,梅香若是不卑贱,那卑贱的人就该换作本王妃了。翠竹,莫再让我听见这样的话,若是再有下次你就跟那两个嘴碎的一样下场,这里不需要你侍候了,出去吧。”
“王妃,我”
“还不滚出去”
魏明珠对待下人向来不错,尤其是她们这些贴身婢女,和气的很少会大声说话,这样严厉的训斥更是从来不曾有过。翠竹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时机不对,咬咬牙不再辩解转身出去了。
魏明珠回过头时眼眶已经发红,顿了顿终是叹道:“梅香,你那么做其实都是为了我啊”
、第十三章
当时魏明珠站在廊下,梅香如何求的情她看的是一清二楚。他高楚明知她站在不远处看着,却强行威逼她的心腹婢女,那随意投过来的视线状似无意,却隐含了浓浓的鄙屑,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差没明说你魏明珠看到了吧,日后在我高楚面前就该这样卑贱,或许我心情好可以放你一马。
梅香柔和温婉,不过将才随她入王府,又哪里会开罪他秦王高楚,再如何也不该受此等对待,唯一的可能就是代她受过。
在魏明珠心里,梅香不仅仅只是名丫环,她是李少晏在这世上于她唯一仅有的联系。看着她,总能让她不时想起曾历过的甜蜜。相对的看她受折辱,就如同眼着跪在地上的那人是她的李郎一样。
那一刻的魏明珠真是恼羞愤恨,几尽用了全身气力才能克制住内心的冲动没有冲上去找高楚拼命。
别人或许会认为梅香只是为了活命过于卑贱,在魏明珠看来却不尽然。于那些贫苦人家里出来的丫头不同,梅香好歹也算得上是官家千金,即便是现如今为奴为婢,可那骨子里却自有一番风骨,便是生死关头也不会失了底蕴之色,更何况还远未到那种程度。而她之所以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有那等之举,不过是聪慧的看穿了高楚的险恶用心。
即便如此,她却不肯解释一二,任由别人谴责羞辱。
军士们战场撕杀为了减少损伤会去用盾牌,那是男人们的天下。而女人们的后宅里却同样刀光剑影,而梅香便是用这样的方式替她竖起了一方护盾,旨在挡下那些个可能射伤到她的冷箭。
正是因为这些,魏明珠又怎么能不去动容。
梅香取下一层盒屉,轻叹了口气:“王妃能明白就好,王爷他终归是男子,又怎么会当真不在意,这样的刁难日后也是少不了的,只需小心些应对就是了。小说站
www.xsz.tw不过,王妃终归出身国公府,如此贵重的身份摆在那里,倒也不好太过忍让。人性本劣,越是退让越是被步步紧逼,适当的回击才不至于被人轻视。”他高楚现今还是有求于国公府,便是暗里恼羞也不至于拿到明面上来说破,那样对谁脸面都不好。
魏明珠似羞愧的低下了头,扯着手里的帕子,小声道:“我倒是也想跟他硬气,可是我我”我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身在闺阁中便跟人有了私情,还被自己夫婿大婚之夜就给当面揭穿,这种事换了谁身上都够喝上一壶的,想要挺直了腰板儿确实不那么容易。
“梅香的意思并不是让王妃跟王爷对着来,毕竟他是秦王,是这王府真正的家主。不过,他既然将王妃娶进了门,那这当家主母的身份就是底定了的,他就该给予尊重。若是太过份之事,王妃完全可以不去理会或是反驳一二,便是为了自身利益他也会有所收敛。”梅香微顿,又道:“况,一个过于谦让懦弱的秦王妃,并不适合这样的宫府深宅,想必王爷也不会乐见。”
自打梅香跟在身边,这还是头回听她说这么长的一番话,想必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发出的肺腑之言。
魏明珠点头沉思,她于高楚之间想要恩爱绝非可能,唯今只能是维持表面和睦,相敬如宾已是难得。正如梅香所言,她虽授人以柄失势在先,可他高楚既然想借助国公府名声,那就不能把她贱踩脚下。凭甚受此羞辱还得继续强忍,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她没了名声,他为人夫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番一想,倒是心安了不少。
梅香见她眉宇舒展,愁绪消减,知道是说的话起了效用,暗下里微笑点头。
一介深宅弱女子,出嫁前靠父兄,出嫁后靠丈夫。尤其是这等的皇家府邸,权力于美色互融交错,即便是有个良好出身,若是失了丈夫的恩宠,那便失势了大半。自身要再不知坚强筹谋,又如何在这偌大的王府里安身立命
这些虽未深说,想必她已能想得明白。
梅香将最后一层盒屉里的盘子取了出来,四四方方被炸得金黄的食物码得整齐,瞧着十分的养眼。只是味道上,却是不怎么的好闻。
或是解决了心中沉压的包袱,心情舒朗了。魏明珠一解沉郁之色,见那圆盘里的东西眼睛都亮了,浑似没闻到索绕在鼻尖的气味儿,搓着手直道:“梅香,快点快点拿来我尝尝”
那迫不急待的表情不知情的还只当是什么稀有的珍羞美味,梅香快速的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魏明珠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弃箸不用直接上手,整块的丢进了嘴里嚼了三两下就进了肚子,整盘食物吃了大半方才觉着过了瘾头,舒服的吐口气,感叹的道:“这臭豆腐真是太好吃了,以前也不知道这街头巷尾的寻常小食这等的美味,难怪太祖皇帝当年起兵之时让众将士共食,确实有独特之处。只是好吃倒是好吃,就是这味道有些难闻了点儿。”
梅香无奈的轻笑道:“何止是有点儿难闻,简直就是闻风能臭出几里地去,险些没把小厨房里的人都给熏晕了。好在周厨娘早有对策,说自家老爹远道而来,最喜欢吃这一口,这才遮掩住了。”为了提回来的路上不被人发现,外面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真是好顿费劲。堂堂的国公府长房嫡女,新任的秦王妃,想吃什么好东西没有,非得掂记这种东西,真是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魏明珠也觉着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两日总想吃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昨日里就想着那地里刚拔出的青萝卜,咬一口不知道怎生的甜脆呢。今日呢就一门心思想着这个,别的什么都不去寻思了。梅香,你说这也是怪了,我向来不似那嘴馋之人,怎的就突然犯了馋病呢莫不是进得这王府便受气,心情不顺畅便拿这吃食来解气吧”
梅香心中一动,似想到了什么眉头微拧,将想开口,便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吵杂声。
、第十四章
秦王封地处于皇朝以北偏东方,五月末六月初的天已是暑气浓盛,尤是午后最热时,恨不能门轩尽开,再多丝凉风吹进来。
顺着敞开的轩窗望出去,庭院里闯进七八个人来,大多长得粗壮结实,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为首之人却是身量纤纤,姿态风流,举手投足间颇为冷艳高傲。
“是柳氏,她怎么来了”魏明珠语气里难掩惊疑,对方只是个小小的侍妾,却能在头一日里便给她这个新王妃脸色看,想也知道平日里有多受宠。
按理说她是正妃,府里的这些个侍妾每日早起要过来给她问安,不知是高楚早有交代,还是这些人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竟无一人依理而行。晨安尚且不请,过午了方才过来,又是这副架势,怎样也看不出善意来。
侍妾里当属柳氏最是嚣张,这点梅香一早便从夏荷口中听说,只是一直都没见着人,此时倒是头一回见。
却见她杏眼桃腮,翠眉弯弯,身上着了件浅绿色交领短衫金边花鸟纹的凤尾裙,外罩薄纱紫绿色的褙子衫,名贵中不失清新婉然的装束很是让人眼前一亮,却因为毫不掩饰的蛮横之态给损毁怠尽。
屋中的两人这边正自打量好奇的工夫,那柳氏已经带人冲至回廊前,身旁的一名高瘦宫女朝着一厕厢房向跟在后面的人挥了挥手:“就是这里,你们快些进去把那贱人揪出来。”
梅香见这宫女所指之处正是翠竹和晴柳所住的房间,心中隐约有些猜测。错目间,两名粗使宫女强拽出屋中之人,推搡斥喝的到了那柳氏跟前。
仍是那高瘦的宫女先上一步,略微打量两眼便凑到柳氏耳边道:“没错,正是这叫晴柳的贱婢。”
柳氏在见到晴柳那肖她似的纤纤体态便已然生怒,不待她言语抬手便是两耳刮子煽出去:“下作的小贱人,凭得你也敢肖想主子王爷,真是好大的色胆。”可能是使力过猛打疼了手心,甩了甩手腕朝着两侧的宫女道:“珠画,你们都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打”
“柳氏,你啊”晴柳一句话都没说完就被人推倒在地。
几名宫女上来便是拳加相加,晴柳先时还能抵挡一二,可架不住更多拳脚落下来,只一会儿工夫便身上便挨了数十下,她也终是受不住开始停止了对柳氏和这些宫女喝骂,努力挣扎着抻出头去朝着正屋方向求救:“王妃,主子,救救奴婢”
魏明珠原本便要给晴柳个教训,只是念在她跟在身边侍候的时日不短,也算是尽心尽力,一时不忍便没有动手。今日柳氏此举倒是正好,省了她许多麻烦。
梅香一眼便看穿魏明珠的念头,也没出声替晴柳求情,默默的看了两眼便退回屋中,待得外面晴柳惨叫后开口求救,这才低声道:“王妃,是时候了该出去了”晴柳再不是那也是王妃身边的人,柳氏得宠不假,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侍妾,如此行径表面上是来教训晴柳这个婢女,实际上却也是在向魏明珠这个主母示威。
魏明珠将才听了梅香的劝解,自愁无处表明心迹,当下有这等好机会哪里肯轻易放过。略微拾整了上下,便带着梅香出了屋去。
廊下早已经聚了好些人,多数为国公府里陪嫁过来的丫环婆子,眼见晴柳被人毒打,每人脸上的表情不尽相同,却因为没有上头主子的命令都不便轻易靠前。
翠羽被斥后一直守在屋外,眼见魏明珠打里头出来便已经知道她的心意,不待吩咐的便扬声冲着院中喝道:“王妃来了,你等还不快住手”
那几名打人的宫女都停了下来,转过身一齐曲膝施礼。
那柳氏却是粉脸现出薄怒,斥喝道:“都停下来作什么,给我继续打。”扭头换了张笑脸对魏明珠道:“王妃姐姐怎的没歇晌啊,是不是这贱婢的叫声惊醒了姐姐你们这些笨手笨脚的,还让她叫什么,直接堵住了嘴再打。”
魏明珠冷哼道:“柳氏你真是好大的威风啊,教训人教训到我这里来了”
柳氏娇笑了声:“姐姐可不要着恼,这贱婢狐媚不好生侍候姐姐却一门心思想着勾引王爷,也是姐姐性子好,竟然也容得下她妹妹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这才过来替姐姐教训一二,也让她长长记性,以后老实些,记住自己的身份,该得的得,不该肖想的别去想。”
这一番说词乍听确实是在说晴柳,可仔细些品品却有些不对味儿。王府里的这些人大都知道大婚之夜王爷只在安和宫睡了一半儿,第二日早晨连一起向老王妃请安都没出现,跟着又接连处罚了王妃身边的三名陪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位新王妃并不得王爷的宠。
魏明珠即使听出柳氏暗中所指,却只能吃个哑巴亏,她总不能直接去问柳氏你指桑骂槐的到底在说谁呢什么叫该得的得,不该肖想的别去想这不明摆着在告诉她,只要守着王妃的头衔,至于恩宠就别去妄想了。
尽管她说的是事实,可这样被个侍妾暗里叫嚣贬低,这口恶气实在是不好忍下。
魏明珠被气的脸色一变,又因为顾忌着高楚,不知道是不是他在这柳氏面前透了什么话风,以至于她说出的话跟他太过肖似。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殊不知这一语结,越发让人觉得王妃当真是有些畏惧这柳氏,每人心中都多少都有了盘算。
柳氏带来那几人见此更添底气,按着躺在地上的晴柳又是一番踢打。
魏明珠左右摇摆不定,找主心骨般把目光转向身侧的梅香,指望着她能立时拿个主意出来,到底是硬还是忍
到底还是被高楚给威吓住了,竟然连贵女的威严都忘记了,处对个侍妾都这样犹豫不决所以说身为女子万不能做下那等的糊涂事,让人得了把柄连应对个寻衅上门的小妾都得衡量再三。
梅香暗里叹了口气,往前上了两步,从魏明珠身侧站了出来。
、第十五章
梅香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既无奉迎也不显冷淡,只似闲话家常般让人松了警惕之心,冲那柳氏道:“早就听说小夫人貌美如花,口齿伶俐,今日得见果然不假,想必是袭了家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所致,可见小夫人高堂双亲也是一等一的相貌,一等一的高才”
这是人都爱听好话,柳氏自然也不例外,虽然觉着这丫环冷不丁冒出来夸她有些可疑,转念一想,魏明珠都被她压了一头,别人哪里还敢张狂,上赶着巴结奉承才是真的。当下露出几分得意之色,说道:“那是当然,我父是清原县有名的状师,替人打官司从来不曾输过。我母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美人,人人都称她布坊西施。”
这样的出身对于正妻或许根本不算得什么,可对于一名小妾来说却已经算是上等,能有个当状师的爹、美名远扬的娘向来是柳氏最得意之事,常常拿来说嘴挤兑高楚的其他出身低微的小妾,现下被梅香提起,正如痒痒时被人挠个正中,舒坦个不行。
没曾想正在她扬扬得意之时,不知是谁突然扑哧的笑了声,跟着开始有人交头接耳边指着她窃窃私语,柳氏柳眉倒竖,又怒又奇的斥道:“你们都笑什么”
珠画往前上了两步,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小夫人,她其实在说你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柳氏被这一提
...
点也算反应过来,什么家风,什么青出于蓝,全都是借口,目地就是引她上当,自取其辱。栗子网
www.lizi.tw
柳氏之父是名状师,自然口舌锋利,那些输了官司的人家明里暗里的叫嚣谩骂,其母偏生又以染布为生,两相碰到一处,正和了牙尖嘴利,颠倒事非曲直,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不待她说无,柳氏已然大怒:“好你个贱婢,竟敢以下犯上,拐了弯的辱骂于我”
梅香这时也收了脸上的笑意,冷声道:“小夫人倒不算鄙漏,还知道什么叫以下犯上。那就更应该知道冒犯主母是何等的罪名,堂堂的明月郡主秦王王妃的居处,又岂是你这等的小妾可以任意带人私闯撒野的地方王妃仁慈,不屑于你一般见识,倒叫你越发横行嚣张,凭你是谁,也敢以姐妹相称,便是这一条也足够坏了王府规矩,将你打死也不为过。”
一番话字字铿锵有力,听得人无端觉得冷寒,动手的那几名粗使宫女不自觉的瑟缩了往后退,她们很清楚,万一要真是应了实,最先倒霉的就是她们。
柳氏倒底算是见过些世面,加之倚仗着高楚对她的宠爱,即使变了脸色也没有多少收敛,冲着梅香叫道:“好你个牙尖嘴利的贱婢,也敢跟我指手划脚,当真不知我的厉害。”语毕便要叫人过去故技重施。
梅香心中冷笑,退后一步不再言语。
魏明珠沉着脸,道:“来人,把她们一个个的都给本王妃哄打了出去,惹有反抗只管往死里头打,出了事都由本王妃担着,动手”
周围不管是国公府里带来的丫环婆子,还是王府配给的大小宫女,闻言都有了动作,赤手空拳也好,随手拎了棍子扫帚也罢,朝着柳氏及她带来的人一顿哄打,也不管她们如何叫嚣,三下五除二的赶了出去。
到底是忌怛着柳氏的身份,招呼也只冲着那些粗使宫女,便是珠画身上也挨了几下,即使是这样,柳氏已经恼羞不已。自打进了王府,她还从来没受过这等的委屈,一路狼狈的逃回了居住的院子,愤恨的只等着高楚回来好向他好好告上一状。
却说安和宫里众人刚抖了威风正自有些兴奋,三三两两凑在一处指责柳氏之行时,被忽略已久的晴柳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的到了魏明珠身前,哀凄的掉眼泪:“谢主子救命。”
魏明珠不知道为什么瞅着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血糊糊的觉着特别恶心,强忍着涌上来的酸水皱眉道:“你也不用怎么谢我,之所以这么做也不完全都是为了你,那柳氏太过嚣张根本不把本王妃放在眼里,给她些教训也是应该。倒是你,挨了打待会儿叫人过来瞧瞧,若是没伤着骨头最好,好好养上几天,别让身上落了伤疤影响了皮相,平白惹得人不喜,那样就算本王妃想帮你也帮不了了。”
晴柳先时还听着奄奄,到了后面这句似听出了内里的玄机眼睛一亮,不觉生出了笑意却因此扯动了嘴角,疼的龇牙咧嘴,忙不迭的道谢,这才被人搀扶着退了下去。
魏明珠挥退了众人,只带着梅香返回了屋中,浑身都觉着酸软的倒卧在了榻上,半合着眼喃喃道:“也不知怎么了,这几日特别的困乏,总想着能多睡些时候,便是睡醒起来了也不觉得怎么精神。”
梅香从先时便沉着脸,鲜少的凝重模样,这会儿越发的严重。先是探看了窗外,周遭并没有什么人在,只有两个小宫女在院子拾整,隔的远远的并不妨事。这才回身盯着将睡未睡的魏明珠,思忖半晌方道:“王妃可还记得同李侍郎最后在一起是何时吗”
魏明珠觉着她这话问的古怪,旋即睁眼道:“自然是记得,两月之前我们在清远寺后面的竹林里相见,不想却是最后一面。”语气哀伤难掩黯然之色。小说站
www.xsz.tw
梅香此时却无心去安慰,追问了句:“只是赏景,可还有别的甚么”事关紧要,她不得不如此慎重。
魏明珠想起那日情形,不觉红了脸,轻若蚊呓的道:“我们说了会话,后来就”
就哪样了梅香也不必再问了,心里已然有数道:“如果我没有记错日子,王妃已经有两月癸水未至了。”
魏明珠怔了下,缓缓点头:“确实已有两月。”心头一沉,隐约有所猜测,“梅香,你是怀疑我已经、已经有了可、可我的月信向来不准,我、我”结结巴巴语词成功出卖了她此刻过度紧张的心情。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种事情还是早些确定为好。”
“可要怎么确定,良药所里的医官都是王府里的人,又哪里敢叫他们来。往常在国公府时常用的李大夫倒是母亲的心腹,可此事也不能让她知晓啊”联想到这两日里的失常,无一不说明着这样的可能性,一想到会引发的后果魏明珠是真心慌了神儿。
“确实要找个自己人才好。”梅香错目投向远处,肃然沉思。
、第十六章
醉仙居是秦王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王小六在这里当跑堂已经干了五六年了。早晨起来喝了两口自己婆娘给做的米粥,洗了把脸就来上了工。
跟往日不同,王小六刚走到醉仙居门口就看见十天半月都不露面的少东家站在大堂里,正指挥着早到的小二伙计们干活儿。更加意外的是,在他旁边坐着的老者在然是早已经不理事的老东家。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到底是什么样的贵客竟然劳动了老少东家齐出马,亲自指挥洒水清扫
因为这份好奇也就格外留意,时近晌午,客似云来,醉仙居里已经是高朋满座。王小六边招呼客人,边留意着楼上雅间里的动静。最大最好的那间早早就少东家吩咐空了出来,只是都这会儿工夫了也不见那贵客现身。
正寻思的当口,门外来了辆马车,驾辕的车夫停靠了妥当。车门帘掀开,打里面先下来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身材修长高挑,肤色白皙气质清朗端方,相貌也是不错,只是显得略有些寡淡。瞧着身上穿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丫环,就见她朝着车厢里说道:“主子,你逛了半天也饿了,听说这醉仙居里的吃食不错,我先上去瞅瞅安排一下,好了主子再下来”
车里估摸着是她的主子,回应了什么因为隔着车厢声音太小没听清楚,想必是同意了。
那丫环冲着两个佩刀的护卫交代了一声,转身进了醉仙居。
王小六这会儿手上有一拔客人,等他招呼完事儿了再回头,那丫环已经到了楼上。
正晌午头儿上,客人正多的时候,几个跑堂都忙的脚不沾地。王小六儿刚放下手上的最后一道菜,少东家便把他叫过去往楼上雅间里送壶茶水。
光是闻了味儿,王小六都知道,这是一壶最上等的大红袍。雅间里的客人非富即贵,不然可得不着这样的茶来喝。
可等他端着茶进了雅间,看见里面坐着的人时,却是稍稍吃了一惊。偌大个雅间里只有两人,一个是站在那两眼发红,明显是刚掉过眼泪儿的老东家。一个是坐在那里面色温和眉眼寡淡的姑娘,却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进门的那名丫环。
王小六很是不解,醉仙居在这里也开了数个年头了,生意向来不错,少东家又是个善交友的,王城里大大小的人物也都相熟,颇有几分面子。
别说只是个听人使唤的丫环,便是她家主子来了,也得看是个什么身份,就算当真了不得也有少东家招呼款待,实在犯不上老东家出面,还是一个坐一个站
不待他再去细想,老东家已经开口让他出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王小六出了雅间仍旧摇头不解,却听里面的老东家说:“少爷让我办的事都已经办妥,人就在旁边的客栈等着,给了信儿就能过来”
下面的话距离远了也就听不清楚了,便是这短短的一句都让王小六一头雾水,明明里头坐着的是个姑娘,哪里来的什么小少爷,想必是外头马车里坐着的人,让老东家去办了什么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光凭这三言两语的也弄不明白。再说他一个跑堂的只管把活儿干好,多挣几个钱是真,其他的知道多了也没啥用处,弄不好再惹来麻烦可就不值当了。
这样一想,加快了脚步往下走
马车顶着烈阳缓缓行走在秦王城的街道上,放下的车帘随着车行颠簸晃动。
“梅香,怎么办,怎么办”魏明珠愁眉不展,心慌意乱,只能不断的重复这一句话。
打从醉仙居出来,这已经是第二十一、二遍听到这三个字,差别只是这回在前面多加了她的名字。梅香觉得自己再没办法充耳不闻沉默下去了,只得开口:“走了这一路,王妃也应该有了打算,到底是留还是去”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啊梅香,你主意向来最多,这次真的要给我想个万全之策。”
梅香垂眼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一双青葱玉手,平静的听不出喜怒的道:“依我的意思,王妃还是早点把它打掉的好。只要小心一些,神不知鬼不觉,也就没人知道有这档子事,王妃还可以好好的继续当正妻主母,便是没有王爷的宠爱,至少名份一生的荣耀得以保存。”
“若是若是我想留下他呢”魏明珠不自觉护着小腹,迟疑中隐现柔光。
梅香依旧平静道:“若是留下来,那就意味着随时都可能被揭穿,后果就是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失去,名声不保,性命丢掉,还要连累家人。”
魏明珠脸色发白,两只眼睛直发直。
梅香知道,这些她不是想不明白,只是欠缺一个人敲打,逼迫她做出最后的决定而已。两相权衡之下,端看她自己心意如何抬头望去一眼,不紧不慢道:“还是打掉的好,一了百了。趁着月份还小,一碗药下去化成了血水,什么都了结了。”
“化成了血水”魏明珠喃喃自语,似想到了那样的情形,猛然抬头,断然喝了声:“不,我不要。”
梅香掀开车窗纱帘,两名护卫一前一后都隔的远,并没有听去的危险,这才松了手。
魏明珠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扯着手中都卷成了麻花的帕子,压低了声音略有哽咽道:“李郎走了,这是他唯一的骨血,我怎么能就这样轻易把他舍掉”顿了顿,吸口气接着又道:“我也知道这么做很是冒险,可是为了李郎什么都值得,哪怕最后真的搭上了性命也在所不惜。至于家人名声,我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听他们的话嫁进王府也算是报了生养之恩,余下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样的魏明珠让梅香不知道该如何评定,做为国公府出来的嫡长贵女,或许在男女之事上过于草率,做出的决定也甚是糊涂,有时候又过于良善软弱,可单就情爱而言却是再忠贞不过,对于李侍郎当真是一心一意,即便他人已经不在了,却甘愿守着这份情意不离不弃。明知道做出这样的决定非明智之举,却执意如此,做为女子尤其是世家养出的贵女有这样的勇气也是相当让人佩服了。
“王妃当真做了决定吗”
魏明珠咬咬牙:“是,我意已定,梅香你也不需再劝我了。”
李侍郎若是地下有知,听此言当心怀安慰了。梅香点头轻言:“既然这是最后的决定,那梅香也没什么好再说的,唯有竭尽所能助王妃一臂之力,护这小小孩儿安稳落地,也算全了我与李侍郎的挚友之义。”
这样的话莫名让人觉得心安,即使说的人只是一个婢女,魏明珠却好似吃了定心刃,终于露出这几日里的第一个笑容。
、第十七章
吱呀一声轻响,书房的门被拉开道两尺宽窄,小太监顺子躬着腰从里头倒退了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门口站着福德全往他手上的八角茶盘里扫了一眼,绘着清梅佛手的白玉荼盅碎成了两半儿,合着掉了耳的盅盖儿碎渣惨昔昔的躺在上头。
“今儿这是第几盏了”
“已经是第三盏了。”顺子苦着脸盯着那支楞八角的碎茬儿直肉疼,一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没了。“师傅,王爷这几日是怎么了,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光这茶盅都摔了三套了,再这么下去喝水的家伙什儿都没了。”
福德全斜了他一眼:“没了再叫人去器宝阁赶制,要他们干什么吃的”
顺子往前凑了凑,小声的问道:“师傅,您给透个话儿,王爷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儿不痛快小的知道了也好避讳着点儿,别再像如月姐姐似的被丢了一身的热烫,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呢”
福德全由着门缝儿往里头瞅了瞅,见高楚正手里拿着书册,眉头紧锁双目愣直发呆,回头正对上顺子满是期待的脸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已经冲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抬脚踢了他一脚:“小兔崽子,知道那么多干什么,好好当你的差就是了。”不是他不想透露,而是他自己也只是隐约有所猜测,并没有做实诚。那日王爷过去送药,也不知那梅香的丫头都说了些什么,回来后王爷就一直阴沉着脸,接连几日都不见笑面儿,王妃和几个小夫人那里也没去,只是窝在书房里说是看书,实则大多时候都在发呆。
这样的失常不得不让他多想,王妃身边这个叫梅香的丫头,王爷对她似乎有那么点儿特别,可具体的他又说不上来。
“师傅,来人了”顺子扯了下他衣袖,唤了一声。
福德全回过神儿抬头一看,侍妾柳氏带着她的贴身宫女珠画提着食盒过来了。
柳氏未言先笑:“福公公,我亲手熬了些银耳莲子粥,特意给王爷送过来。”
“小夫人有心,王爷在里面呢,容我先进去说一声”
“有劳公公。”
稍许工夫,福德全从里面出来,示意柳氏珠画两人进去。
顺子掩上了门,道:“小夫人正当宠,王爷见了她应该能高兴高兴。”
“但愿吧。”福德全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却不大这么想。要真是这样,王爷也不用在书房里闷着了,直接去找柳氏不就结了吗依他看,这事可不大容易。但愿这柳氏是个高明的,使出手段让王爷转了心情。
书房里柳氏取出了温凉的银耳莲子粥端到高楚面前,盛了半匙依偎过去:“王爷,尝尝妾的手艺”
高楚手不离卷,微侧头避了开去,说道:“搁下吧,待会儿饿了我自会取用。”言外之意大有撵人的意思。
柳氏放下手里勺匙,一脸委屈道:“王爷已经多日不来絮妩院,可是妾哪里犯了错,惹得王爷不快”
“没有。”高楚忍着烦燥,有不悦的吐出两字。
柳氏往前近了近身,月牙白底淡蓝的缠花枝襦裙一早就被熏好了香,行走间带起阵阵香风。
“妾这几日想得王爷心口疼,到现在还慌得厉害,王爷若是不信摸摸”抓起高楚的手掌就往胸口去。
若是换了平常她这样讨好,高楚或许就换了脸色,偏偏这几日心情麻郁的厉害,正无处发泄的当口,这样的痴缠卖乖反惹得他更加的快。
他本就是个心狠的人,哪里还会去做什么怜香惜玉,胳膊一甩柳氏就倒了个仰面八叉,裙子都掀翻到了脸上。
高楚脾气虽不大好,却也从来不曾动真的动过怒,这样的情形还是头遭,柳氏怔愕了下便反应过来,捏着手里的帕子便嘤嘤哭泣:“王爷还说没有,这般明明就是恼了妾,莫怪王妃身边那叫梅香的贱婢敢羞辱妾,想必是早就听了风声。若真是如此,那妾还不如一头撞死了好,也省得日后再被那贱婢羞辱,呜呜”
高楚本想让人把她丢出去,闻言却是打消了念头,收回了放在书上的视线,微眯了眼睛,沉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先别哭了,站起来好好的说。”
柳氏暗自窃喜,渐止了哭声,扶着珠画的手臂从地上站起来,娇怯怯的坐了下来,便把两日前在安和宫被梅香暗刺嘲讽的经过添油加醋的学了一遍。
末了不忘再加把火道:“那贱婢对妾的出身了如指掌,一早就设好了圈套就等着妾往里跳了。想她一个丫环,才来王府几日啊,竟然什么事都知道了似的,这等的心机城府实在非同一般。卑妾如何事小,王爷的事才为大,万一这贱婢心存不良”
书房的门轩半敞,里面又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外面守着的福德全和顺子一五一十将这些话尽数听入了耳中,福德全老成还好些,顺子直接就倒吸了口凉气,小声嘟囔了句:“小夫人这招还真是够狠。”
不管真相到底如何,光凭这番话王爷就不可能不去多想。莫说是这王府里,便是哪家深宅大院里没有点儿秘辛隐事,这等的人家怕就怕出上一个两个背主的奴才。若是这奴才再是个心腹深沉的知道诸多事的,那就更加要不得了。
顺子倒是见过梅香,也打过两次交道,是个温婉和气的姐姐,如何也无法将她同柳氏口中形容的联想在一起,心中估摸着这是柳氏有意陷害,不仅生出几分同情来。
福德全倒是跟顺子不同,只略扯动了下嘴角冷笑了声,心中暗道了声蠢货,这等时候不想着哄王爷开心,反倒是告起了状,自以为王爷受了她的摆步,却不知自己才是王爷手里的棋子。
书房里话音稍停,便听得高楚声音传出来:“福德全,派人去安和宫走一趟,叫婢女梅香过来问话。”
“完了,梅香姐要倒霉了。”顺子怜悯的叹了口气。
福德全抬头望了眼渐渐阴下来的天儿,低声道:“到底是要倒霉还真就说不上啊。”
顺子一愣,他怎么听着话里头隐约有那么点兴灾乐祸的意思,一时想不明白,摇了摇头便要往外走。
“得,你留下来听差,还是我亲自走一趟吧。”福德全抬手扬了扬手上的拂尘,脚步轻松的迈了出去,“这可是个好差事哦”
顺子望着他的背影,眨巴了两下眼睛,挖了挖耳朵,他怎么好像听见师傅在说好差事,一定是自己耳朵不好使听错了。
、第十八章
午阳偏西,东轩半敞。
梅香撑着刚绣完的帕子看了半天,拙劣生硬的针角将好好的一朵红梅愣是纠的半残,勉强能看出是朵花的模样,至于品种则待商榷。
夏荷说她什么都好,就是对女儿家的东西不大上心。平时身上香囊、荷包的不带半个也就算了,连方帕子都素的连朵花都不绣,若是以后嫁了人,光这一点都能让婆家压得抬不起头。
就为这梅香被她念叨了老半天,实在是抗不过去,只得撑了绣绷巴结请教了一番,又老老实实练了一个多时辰,而成果现在就在手上。
梅香也知道自己的绣工委实有些拿不出手,原本小女子闺阁的那些年里她都干了别的,就是这还是当了婢女后练的,能弄出个大体概就算不错了,至少黄黄的花蕊,红色的花瓣还是能分得清楚,至于是否粗劣也就那样儿了,反正也是自己用,丑俊自己不嫌就行了
...
。小说站
www.xsz.tw
福德全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临窗对着帕子,一张脸皱拧得快成苦瓜了。这倒是让她平添了几分活泼趣味,跟平日里的静怡寡淡大不相同。
梅香先一步听见了脚步声,随手便把帕子放进了衣袖,抬眼温笑打了个招呼:“福公公,怎么得空过来了,可是有事吗”
“梅香,拾整下吧,王爷传你过去问话。”
“公公稍候,待我回了王妃便跟你过去。”梅香心中隐有猜测,倒没有多少惊讶之色,出了房门便去了主屋,福德全也随其后依礼向魏明珠问了安,这才带着梅香离了安和宫,前往秦泰殿。
“王爷传唤梅香,公公可知是何事”梅香一路上暗自留意了下福德全的神色,并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应是不需要太担心。
福德全跟在高楚身边日子也常了,似这等传唤的差事也不是头回干了,被打探问询也是常事,若是往时随口应付三两句也就是了,只是今日却多了些耐心,道:“先前柳小夫人见了王爷,提及了两日前在安和宫里的事,梅香你可是说了什么,估摸着王爷叫你过去就是问这个。”像这样的话其实以他的身份是不便透露的,可他打着主意卖梅香个好儿,倒不介意深说些。
“多谢福公公提点。”梅香这回算是彻底有了数,话风一转,微笑道:“我等人初来王府,凡事不明还需多多仰仗公公提点一二,待得来日禀明了王妃,自然不忘公公的好处。”
福德全慢悠悠道:“旁人就罢了,我可顾不了那么许多人。”言外之意也就说,我对你梅香一个人是这样,其他人我可不管。
这也就意味着这份人情格外的重,梅香郑重道:“我明白了,先行谢过公公。”她没有去问为什么会有区别对待,即使是问了也未必会得到真实的答案。
人不怕有所图,怕只怕无所求。虽说目前还不知道这福德全看上她此时身份所能带来的某种利益,但是只要他感兴趣,就可以得到相应的回报。单就目前的处境而言,这正是她所急需的。
当然,即便是这样,该给的好处自然也得给,倒不在于名贵多寡,只是示出个姿态,让对方知晓她梅香不是个不懂得回报之人。
“听说醉仙居里除了酒菜拿手,茶品也是难得,待得哪日公公得了空闲,梅香请公公吃茶去。”
以福德全现今的身份,赶上来巴结的人不知凡几,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若是此刻梅香也学着旁人往他手里塞绽银子,撸只手镯、钗子什么的反倒让他小瞧了去。
若是前些年他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太监兴许乐不得了,可如今他倒是真不缺那点子东西。相比起来,他更是在意名声。表面上看他这总管太监威风八面,实则又有多少人掂记着他这个位置,暗里太多双眼睛盯着他,就指望着逮个大错一把揪他下来。
这梅香是继王妃身边的人,若是被人说道他这太监总管跟安和宫走的太近,难免会引起某些人的反感,便是王爷那里都不会太高兴。
正是因为如此,他向来跟前府后府各宫院的人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不会太亲近也不会太冷落。今日之事他之所以会主动示好,一则缘于心中猜测,二则也是有意拭探,倒是看看这梅香到底值不值当他做出违常之举。而现下看来,倒是没让他失望。
醉仙居里请一顿茶水,即全了面子,又不会过于奢张,又能表明心迹。
这一句话里倒是诸多考量,细细品来才识内里玄机。若是不知情者,轻易就能忽略,很容易让人误解此行径过于小家子气。
那柳氏之言倒也全非诬陷,这梅香心智的确过人,如此短的时间内便能替他衡量出利弊来,做出最合适之举。
福德全暗自赞了声,道:“喝茶好啊,本公公也学学那些名流雅士,附庸一下风雅。小说站
www.xsz.tw”
梅香明白他这是懂了,前面眼见就是秦泰殿,便不再言语,稍慢了些脚步,跟在福德全身后微低了头前行。
小太监顺子在房门外听了半天,等见着福德全带着梅香出现时,那脸上担忧怜悯的表情越发的明显,凑上前想要说点什么,又担心离的过近被里面的主子听见,只能欲言又止的唤了梅香声姐姐,后面的话没说出口,那意思无非就是自求多福。
福德全把他拨愣到一边儿去,安慰梅香道:“你也用不着太害怕,王爷不是那不明辩事非之人。”
梅香点点头,乖顺的站在旁边,等着他进去禀明了里面的人好传唤。
顺子见她低头进去,不无担忧的跟福德全道:“师傅,梅香姐她不会有事吧”师傅去叫人的这一会儿工夫,里面的柳氏可是没少说安和宫那边的坏话。王爷一直听着,偶尔应上两声,也听不出喜怒来。
福德全隔着门板朝着里头瞅了了眼,嘴角挂着丝笑意:“放心,出不了大事。”在他看来何止出不了大事,怕是小事都出不了。看似吓人,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自家主子的性子他也算能摸到个一二,这几日里就是在闹点小脾气,想主动过去见见人家又有些抹不开脸面,恰好柳氏来告状,正好给了个好借口传唤过来。
那柳氏若是知道王爷的想法,怕是肠子都得悔青了。
、第十九章
梅香进了书房,目不斜视,微垂首行至画案前,朝着抚椅上坐着的高楚行了礼,又跟傍侧圆绣墩上的柳氏打了招呼。
高楚只点头嗯了声算是回应,柳氏却是耐不住先开口喝斥道:“好个贱婢,还不快些跪下认错”
梅香抬头扫了她一眼,语气平静的道:“小夫人之言梅香不明,还请明示一二”
柳氏一想到被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嘲讽丢了颜面,心头早已火起,柳眉倒竖满脸怒气,厉声斥道:“那日你在安和宫庭院里将我一番羞辱,现在倒是装作不知了”转头换了脸色朝高楚哀泣:“王爷,你可要给妾做主啊”
高楚手执书卷,闻言视线未移转半分,只将一页轻轻翻过,
极随意的问了句:“你可有何要分辩的吗”这个你字虽没指名,屋里的人却也都知道说的是谁。
“奴婢不太确定小夫人所说的可是四日之前将及过午在安和宫发生的事情”梅香由始自终都是低眉顺眼,语气平和低缓。
柳氏哼了声:“你倒是记得挺清楚,没错,就是那日。”
梅香道:“若是那日倒确实乱了一阵子,只不过奴婢却不知小夫人口中所说的羞辱是怎么一回事”
“你少在那装蒜,什么不知道,当时你骂得可挺痛快,这会儿装软脚虾了,有能耐你当着王爷的面儿再说一遍啊,谅你也没那个胆儿。”
梅香轻轻一笑,道:“又不是什么大逆不道之言,有何不敢”当下便把那日的话又重述了一遍,最后冲着柳氏道:“但不知这些话哪里有错,难道小夫人是丑陋嘴挪之人,还是说已经也得了郡主的封号,可以和王妃、王太妃平起平坐或是这王府里的规矩可以任一更改,姐姐妹妹的可以随乱称呼若真是这样,那梅香确实是错了。”
“你”柳氏被她这番不停气儿的连说得语塞,竟是一时找不到合适应对之言。
高楚不紧不慢的道了声:“你倒是好利的一张嘴。”
“王爷,妾说什么来着,这回您是见着了吧”柳氏只当高楚要给她撑腰,刚才被堵得牙口无言,急于想要找回面子,冲着梅香不无得意的斥喝:“贱婢还敢站在这里,你若是识像现在就跪地磕上几十响头认错,兴许我心情好能饶了你一命,不然的话”哼哼了两声,言未尽却已明其意。小说站
www.xsz.tw
外面天色越发阴沉,不时有闷雷声响起。
梅香抬眼轻扬下颌,视线落于前方某处,冷了声音道:“世人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平生只跪天地君亲师。梅香虽说是个奴才,比不得壮志男儿,除了这些也只听命服侍的主子,却也不是见人就跪的贱骨头,小夫人若是真想让梅香磕这几个头,那就等得什么时候把称谓前面的这个小字去了再说吧。”
柳氏是高楚的小妾,严格算起来并不是什么正经主子,梅香是魏明珠身边的近身婢女,比起大丫环更高上半个等阶,见她不跪也是正常,并没有触犯王府的规矩。
单说这些确实奈何她不得,可柳氏此番行径为的就是借由高楚之手惩治了心头的这根刺,又哪里是一番话可以阻止得了的。梅香越是这样倔强不屈,越是让她不除之不快。
“王爷啊,这贱婢如此羞臊妾,妾还有何颜面再出去见人哪,呜呜”柳氏扯了帕子就扑倒在高楚膝上,嘤嘤哭泣好不可怜。
“出去。”高楚身形明显僵直,声音冷的快掉冰碴儿。
柳氏顿时就被震得心头一颤,停了哭声,疑惑又结巴的开口道:“王爷,怎么、怎么这就让她出去了”还没说怎么处置呢,她还等着看呢。
一直被勒令闭嘴贴着画屏站立在角落里的珠画这时候也顾不得了,躬身走至柳氏跟前儿,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小声儿的提醒道:“小夫人,王爷是让您出去。”暗下里戳了戳她的手肘,示意柳氏去看高楚那张阴沉的脸。
柳氏这才反应过来,一时惊骇到无法消化的叫了声:“王爷”
“出去。”高楚丢出的仍是这两字,声音却是比先前更低沉了些,让人无法再去忽略其中隐含的浓重警告意味。
柳氏又惊又吓张大了嘴巴,还想再说却被打断。
“小夫人,快别说了。”珠画拉着整个人都傻眼的柳氏,急匆匆的出去了。
直到房门被带上,高楚方才将手上的书册重重丢到桌案上,冷哼了声道:“别以为你有张利嘴本王便拿你不得”
“奴婢不敢。”梅香又垂了眼,恭敬温和道:“王爷睿智,英明神武,任那等小人再能兴风作浪,也敌不过王爷一双慧眼,奴婢之所以能一逞口舌之快,也全仗王爷明察秋毫。”
明知这番话是故意讨好奉承之言,可听在高楚耳中却是再受用不过,连带着脸上也是冰雪消融,现出了暖色。
书房外还在光明正大当值兼听墙角的福德全和小太监顺子两人,不约而同嘴角泛笑,先前只当这梅香有多傲骨铮然,现在看来也是懂得奉迎的,瞧这马屁拍的是啪啪的响。
柳氏平日里仗着高楚对她的宠有惯是嚣张跋扈,明明不过就个玩意儿,对待下人常是大呼小叫,动辙打骂。梅香那番话说的是掷地有声,算是狠狠打了她一巴掌,让同样身为奴才的两人觉得很是过瘾,不觉对她好感倍增。
高楚随手提起笔山上的羊毫,抬眼看向梅香,“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过来给本王研墨,本王要临贴”
梅香怔了下,这事儿就算结了啊,未免了太快了些,先前想好的一堆说词小半儿都没用上。不过,到底是好事,忙放下心思过去挽了袖子执起了墨锭。
一时间书房里静默只余研磨挲嗦之声,却已是冰雪消融,多了分温和静怡。
福德全再不掩嘴边笑意,长舒叹道:“这天儿晴喽”
顺子抬眼瞅瞅天边涌上来的浓色黑云:“”
、第二十章
雷声轰隆渐行远去,倾盆大雨下了足有一个时辰,此时也已偃旗息鼓只剩轻毛细雨淅淅沥沥。
秦泰殿内飘散着炙烤肉鸽的香味,堂中放置了张八尺象牙坐床,床前并排摆放的两张鹤膝桌上置了几碟点心、果盘、茶酒,五六种小菜和着大蛊的桑枝鲜鸡汤。
高楚将沐浴完毕半敞着绸丝内衣赤着双足,手肘支在曲起的膝头上饶有兴致的观看着堂下正翻烤着鸽脯的女子。
四足双耳刻有狩猎缠的青铜炉里燃着上好的白炭,火红的炭火烤丝网上的肉脯滋滋的往外冒油,火光映红了垂首认真翻烤着女子的脸颊,细密的汗珠汇聚成滴顺着耳侧颈窝流进白边儿的交领,勾得人浮想联翩。
梅香面上平静,内心里早已经鼓噪的翻了天。打从她被福德全叫过来开始,这两个多时辰里她就没闲着。先是跟柳氏对质,接着他高王爷要临贴,正好赶上她在跟前,随手就被叫去研磨。刚写上两个字,这雨就下了起来。
高王爷又说身上痒的慌要沐浴,也不知道这人有什么怪僻,现成的净房不去用,非得折腾下面的人又是烧水又是抬桶布置的,好好一间书房愣是水汽弥漫,也不担心湿了字画书卷。
正所谓有一就有二,新婚之夜她当了回侍浴搓泥灰儿的差,再来上一回也就没多大稀奇了。用他高楚的话说就是正好了,省得再去唤人麻烦。
不得不说如霞、如月好命,若是个个都似她们这般有个图省事儿尽使唤别人身边丫环的主子,这当奴婢的倒是真挺清闲,比起啥事儿都不用干的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也不差什么了。
高楚不愧是当王爷的,指使起来真是半点都不含糊,这边没洗到,那边没搓好,反反复复一个澡下来愣是折腾了足有一个时辰,累得她手腕直发酸,加上热汽熏浑身出了一层薄汗,内里的小衫都紧贴到了皮肤上。
就这还不算完,雨势稍停些,一身清爽的高王爷突然说他想吃炙烤肉排了,就冲她道:“听说你很是会炙肉,待会儿让他们备好了炉子你给本王露两手。”
当时她真想问上一句:“你是打哪听说来的闲话,谁说我会炙肉了”话到嘴边了又给嗯了回去。
这当丫环的就是当丫环的,可没人要求必须还得有一手好厨艺,换了旁人多半儿得推了,别不懂装懂再把肉烤糊了,让他这个王爷骂个狗血淋头事小,因此丢了脑袋可就事大发了。
本来她也想这么说来者,可到底还是心虚没说出那个不字。在外行军那几年,时常会猎到些野味儿,众将士分煮来食,即可解馋又能节省下粮食。也就是那时她学会了炙肉,弄出来的味道还颇为不错。
高楚之言不知道是随口一说,还是打从哪里听闻而来,此事她不记得跟谁提及过,魏明珠那里或许是无意间顺嘴溜了出来,被谁听去记了下来也未可知。正是因为不敢肯定,所以才没法说自己不会,也就顺势应了下来。
夏日里炙肉当真是件苦差事,即使是将下过大雨空气凉爽些也好上多少。只一会的工夫,浑身都被热汗湿了个透,粘腻腻十分的不舒服。
梅香执起铁钳将刚烤好的鸽肉盛放至盘中,让小太监顺子端了过去,随手又夹了两块腌好入味的鲜肉置于炉丝上,打算继续尽职尽责的充当这个临时厨娘。
高楚阻止了福德全用刀子去切肉脯的举动,直接上手拎起来往嘴里狠咬了一口,鲜咸劲道的味道瞬间充斥着味蕾,“嗯,不错,好吃。”接连又咬了两口。
粗鲁豪放的吃相让旁边的顺子直咋舌,这哪里还有个贵王爷样儿啊,整个就一街头行脚的莽汉。
高楚似乎心情极好,见小太监失态的表情也没说去恼,扯开油乎乎的嘴角嘿嘿的笑:“怎么,没见过爷这么能吃肉啊等你也入军中待上个两年,保不齐吃得比爷还凶呢。”
顺子被吓着了似的一时不敢言语,福德全接过话茬儿也跟着笑道:“这小子进府的时候晚,没见识过军营里的人都是些什么样儿,这才有些大惊小怪,王爷您别怪罪。”
“无碍,再有机会就让他也跟着同去,也长长见识。”高楚挥挥手,示意他没有要怪罪的意思,低头喝了口酒,自言自语道:“想必也用不了多久。”
“王爷是说”将有战事几个字福德全并未完全说出口,高楚却已然明白,点了点头嗯了声。
福德全原是心中隐约有些猜测,这下子倒成了肯定。最近就听闻鞑子们又有些蠢蠢欲动,朝廷那边新皇执政,对各地藩王明里暗里施以打压,引起诸多不满。王爷虽同为国姓,却是各藩王里与新皇血缘最稀薄的一个。先皇高祖皇帝起兵之时,老王爷拼力厮杀立下了诸多战功,虽是远房旁亲,却也得了世袭罔替。若是单独论起辈份来,今上跟王爷是那同族堂兄弟。可若是论起君臣来,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一个是戍边之臣,这点儿血缘就丝毫不起眼儿了。
顺子早就听闻过自家王爷战功赫赫,一直向往能有一日跟随侍奉左右,见识下王爷马上杀敌的风采,适才得了那一句,简直乐得合不拢嘴,直盼着这日能早些到来。
梅香垂首始终未抬眼,只在高楚应了那声时手上翻烤的动作顿了下,心头暗沉。峰烟再起,苦的便是黎民百姓,王城矗立北方,遥对鞑靼之地,但愿能平安度过不被波及。
高楚食肉畅饮一番,兴许是酒气上涌觉得有些燥热,索性将半敞的衣袍尽数解开甩至一旁,只着了件绸裤在身上,雄健伟岸的身姿尽数展露,宽阔结实的胸肌上盘踞着尺余长狰狞的伤疤,丑陋的似条大蜈蚣趴在其上。
一滴酒落在了胸口,高楚低头随手抹去,一眼就瞅见自己胸口的伤处,微顿了下,抬眼朝那堂下女子望去,眼中竟多了抹不知自的柔和之色。
福德全油精鬼滑,瞬间捕获自家主子的心思,语气中满是担忧的道了句:“王爷,可是伤处又痛痒了”
、第二十一章
高楚睨了福德全一眼,轻嗯了声算是回应。
毫无疑问,这是鼓励他继续说下去。福德全立时来了精神,两眼都跟着亮了起来,面上却耷拉着眉,做足了一个心疼自家主子受苦忠仆模样道:“王爷这伤总是不好,尤其是这样的雨天,好在吃些鸽肉稍稍能有所缓解,却总是无法去根儿。”
高楚没吭声,只是抬手在长疤上挠了两下。
福德全赶忙道:“哎哟王爷,可别这么抓了,再同上回一样弄破出了血,这种天儿热得最是不容易好,万一再化了脓可就不妙了。良医所那里不是给备下了止痒药吗,奴才这就取来。”转身绕过围屏后从紫檀木的多格百宝箱里头拿了个巴掌大翠玉圆盖儿磨瓶。
顺子颇有眼力见儿的上前欲行接过,被福德全瞪了一眼:“这药金贵着呢,只一丁点儿就值几十两银子呢,你这粗手笨脚的怎么侍候王爷”走到高楚跟前,拧开了盖子,试探的问了句:“王爷,奴才们手拙,要不让梅香给您上药吧”
“也好,让她过来吧。”
福德全冲着堂下唤道:“梅香,这些肉王爷够吃了,烤了这么久过来歇会儿,给王爷上上药”
梅香:“”这真是看不得我闲下来,这边还没干完呢,那头又按排上差事儿了。都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这主仆俩还真是一个样儿,都属靠蔗糖的巴不得能榨干她身上每一分力气。
腹诽归腹诽,该干的差事还得干,梅香处理了下手上沾着的炭灰油渍,至于身上混合的油烟臭汗气味有多浓重,既然没有人提出嫌弃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要是一下子就能把人熏晕了那才最好。
铜炉上的烤
...
肉自然有其他小太监接手过去,梅香到了坐床前先唤了声王爷,跟着接过福德全手里的玉药瓶,高楚早已经摆好了姿势,只等她将手里的药揉化开抹上去。栗子网
www.lizi.tw
清凉感瞬间漫延开来,高楚舒服的直眯了眼,也不知是不是觉得气氛太沉闷,无聊似的开口道:“这道疤瞅着是不是觉得很丑陋”
梅香抹得认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跟她说话,顿了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啊了声:“哦,不会。”怕他觉得语词太过单调而怀疑她言不由衷,跟着又补了句:“王爷为国英勇杀敌,这疤便是代表着功勋,人人敬仰尚且来不及,又哪里会觉得丑”
这话答得甚是巧妙,即彪柄了高楚的战功又含糊了美丑的真正界限,虽然没有直接回答却也没用假话来搪塞。
福德全暗自点头,小太监顺子越发佩服梅香的奉迎之能,马屁人人都会拍,可问题是想要拍好又不让人觉得虚伪厌恶,却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高楚也似被她话语中的真诚所动,坐直了身形眼中现出热切来:“你真的这么认为吗”他很清楚,身上的伤疤几乎横贯整个胸膛,即使早已经愈合,那凹凸不平的粉红嫩肉也看着让人觉着恶心,真是丑得连他自己都不乐意看。那几个小妾每每服侍时都不敢拿正眼相看,柳氏算是胆子稍大的也不免惧怕。身边的两个大宫女如霞、如月侍候的倒是久些,有时候也会手抖。
且不说这些女子,便是他的那个庶出弟弟高义,有一次更衣时被他无意间撞见,吓得脸色都变了。养在内宅里的公子哥儿就是无用,比个女子也差不了多少。
正是因为身边有这么许多没用的,才让他早早的对这些人失去了信心,却是忘记了眼前之人非一般女子可比,一时情绪有些过于激动未加掩饰的就直接问出了口。
梅香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垂眼看了下自己的手腕,高楚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不自觉的握住了她,想到再见后便一直的小心谨慎,未得到她半点回应,心中不仅气恼不甘,手上力道又重了两分:“回答我,你真的不觉得它丑吗”
两人的距离过近,梅香明显感到颈侧他温热的呼吸,不仅加快手上的动作,将最后一块肉疤涂上了药,这才直起身形退后两步将玉制药瓶盖好,微垂了头回道:“奴婢不敢欺骗王爷,所说句句出自肺腑。想我大庆皇朝多年被外敌侵扰,若是没有诸多守卫边城的将士奋勇杀敌,抛头颅,洒热血,寻常百姓又哪里有这样安稳的日子可过王爷执掌兵权功劳更胜这些将士,在奴婢眼中,为国为民撕杀落下的伤疤非但不丑,相反却是尽显英雄气概,威武的很。”
“说的好”门外陡然有人喝了声彩,一名身形魁梧的青袍男子脱了头上的斗笠递给身后的随从,直接入得堂内。
高楚似乎早已经知晓他的身份,神色如常的道:“十日前便收到你的飞鸽传书,怎么今日方才到,足足晚上了两日,可是路上出了什么差错”
“也算不上,只几个不长眼的小毛贼,都没用我出手就被下头的人给料理了。”男子几步便迈到了坐床前,也不说客套顺手就拎了只鸽胸脯往嘴里塞。
旁边小太监长眼色的搬过来把扶椅,男子大马扬刀的落了座,扭头朝梅香看去一眼,冲着高楚道:“这丫头不错,说的话深得我心,不如就赏给我吧”
说完这话男子其实并没有太在意,以他和高楚的关系,别说只是一个婢女,便是那几个侍妾里最受宠的柳氏,只要是他开了口,高楚也没有可能会不答应。
高楚是什么人他可是最清楚,向来都是冷酷残血,女人对他来说就是个物件儿,用过了就随手丢弃,毫不怜惜。相对而言,对自己人倒是慷慨大方,什么金银美女从不吝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男子压根儿就没有想到会要不到人。
高楚倒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冲着堂中这些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全都退下去,其中自然也包括梅香。
没得到直接的应允男子倒是一愣,直觉的认为是不是这婢女有什么不一样,竟然让高楚破例没有平日慷慨随意的朝着梅香望去一眼,却在下一瞬怔住了,“唉,她、她”
高楚皱了皱眉道:“吴都督,别告诉我你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冒着雨进城竟只为了名婢女在这里结巴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左都督吴大同摇了摇头甩掉适才见那婢女脸孔时突然涌上来的似曾相识感,正了正颜色,遂开口跟高楚议起了正事。
、第二十二章
梅香回到安和宫里时,魏明珠正散了头发背靠着金丝团福的软垫坐在卧床上,怀里放了个巴掌大的暖手炉,小宫女柳儿跪在脚踏上低头给她揉捏着小腿。
夏荷和晴柳两人坐在窗前一人执了一方帕子放在桌案上的万字旋纹小瓷熏笼上翻转着熏香。
梅香目光极快的闪了下,温笑道:“这伏里的天儿将才下场雨,怎的就把手炉和熏笼给捣腾出来了,有这么冷吗”
夏荷叹了口气,抢先道:“你还不知道咱们王妃的身子吗,每到月信的时候都是手脚冰凉,这几年吃了多少药也没说见好,这次比往时又重了些,这不连手炉都用上了。”
“哦,原是这样啊。”梅香一脸恍然,行至魏明珠跟前,温声询问:“王妃现在可还觉得哪里不适,要不要喝些姜汤去去寒气”
魏明珠没什么精神的冲她摇摇头:“不用了,这手炉暖得很,肚子里暖融融的甚是舒服。”垂直看了那小宫女一眼,“水桃儿手上揉捏的工夫也不错,被她这么一松乏倒是有些困了。”作势打了记了哈欠。
“那就让她再揉会儿,王妃若是困了便睡下,等一觉睡醒也就好了。”梅香顺势扶魏明珠躺下来,自然没有忽略她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随手把暖炉收了起来,扯了薄被一角只稍稍盖了肚子,示意小宫女水桃儿放小些力道继续。
魏明珠本来已经闭了眼睛,想起什么又睁开,迟疑道:“王爷那里没出什么事吧”
梅香知道她担心,又不好明摆着过问高楚可是刁难了她,便温声的道:“没有,只是寻常的问了几句,王妃不用担心。”
“嗯,没事那就好。”魏明珠还真是担心高楚会为了那柳氏惩罚梅香,过去的这几个时辰里一直都悬着颗心,偏偏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很是会折腾人,浑身酸痛不说还头昏脑涨,好在之前梅香已经替她想好了对策,用月信来遮掩。平时每次来癸水她都会很难受,身边的几个婢女也都知道,倒是顺理成章不会引起太大怀疑,有了这一说倒是又可以混过五六日去,只要小心一些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需要梅香多受累些,尽可能多的时间待在她身边,以防备不时之需。
此时屋中人多嘴杂,梅香也不方便跟她细说,这点魏明珠也明白,光看她一身的狼狈又沾染的油烟味儿,也能猜到这一趟过去并非像她说的那般轻巧,可总的来说倒不曾见到有什么外伤,稍稍能安了些心,至于其他的也只能等闲时再问,这会儿她倒是真的精神不济。
“时候也不早了,想必你在那边也没用上饭食,适才我腹痛让她们熬了些核仁儿蜜糖热牛乳,还有许多你取些去,桌上的点心也捡些爱吃的,等用过了再过来值夜。”
梅香应了声,夏荷那头放下手里的活计,手脚麻利的装牛乳取点心,晴柳也没去伸手,将熏好的帕子折上站起身拿到卧床前给魏明珠。
“嗯,这味道真是好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魏明珠就着她手深吸了口,闭了眼睛迷迷糊糊的似乎马上便能睡着。
梅香也不再耽搁,拎起了吃食跟夏荷招呼了声就出了门,回到了侧面的厢房。
忙了几个时辰,连口水都没喝上,又出了那么多的汗,这会儿还真是又饿又渴。只是比起肚子,身上的粘腻感更让人觉得受不了。
梅香撂下手里的东西,拿了换洗的衣物就去了下人们所用的净房,花了半个时辰冲洗完。等她从里面出来时,将才停住没多久的雨又开始下了起来。
戌时中,雨点渐大,一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梅香拭干了发尾的水珠,捧起桌上的犹有余温的牛乳送入嘴中将喝上两口,一阵风吹得窗轩大开,送着几丝凉雨入了屋中。
“好大的风啊”梅香起身走过去,只着里衣的身躯探出窗外,夜风裹挟着雨水只稍刻便将她的头脸衣袖打个半湿。就在她手上抓住了窗棱将要合上时,突然头顶打了个闪,庭院里瞬间被照亮。井沿旁的那棵垂柳下,竟然站了个人,一身黑衣与这漆黑的夜色几乎融为一体,若是不留意轻易就会忽略。
梅香被狠狠吓了一跳,那个刹那她只是无意间投过去的一眼,却正跟那黑衣人对了个正着,险些没被吓得叫出声来。
那人着了件长袍,披散了头发,直挺挺的站在树下,任雨水冲刷在身上而不动分毫,漆黑的雨夜里让人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民间自来便有柳树招鬼的说法,她虽是不信这些,可脑子里早就被渣染的落了印记,陡然看见这一幕,没被当场吓尿已经是胆大了。
只是眨眼间院里又是漆黑一片,梅香闭了闭眼,合起窗子长长的吐了口气,平抚了下被吓到狂跳的心。
王府里有暗卫这点她早已经知晓,尤其是高楚身边至少随时保持着两人以上,只是她没想到这安和宫里平时也有,而且还是这么的尽忠职守,就连这种鬼天气也不例外。
梅香不仅有些佩服高楚的御下之能,越是纪律严明的队伍越是强悍,这些暗卫想也知道是股任何人都不能小觑的力量。秦王府以在众藩中自始屹立不倒,自然有这些人不可抹灭的功劳。
虽然是掩上了窗户,屋中仍可听得风雨之声。梅香细细的品着桌子上的吃食,脑海里却是不断浮现出适才那一幕。那黑衣人身形挺拨,浑身有股说不出的气势,即使被浇成了落汤鸡也没减上分毫,反倒借着黑夜越发显得森冷鬼魅。
此人绝对是个高手,而且还是高手中的高手,只是让人感到奇怪的是,高楚竟然会让这样一个人留在安和宫内,而不是在他身边保护,想来倒是有些匪夷所思。
梅香临窗而坐,桌上除了带回来的吃食,还有燃了盏油灯,火苗不时扑扑的跳跃两下,火光竟是越来越小。
这几日里心思都念了别处,夏荷又是个粗心大意的,两人竟然谁都没注意往灯里添油,这下倒真是到了油尽灯枯,米粒大的火光燃了不过须臾,便即灭了。
屋中瞬时黑了下来,恰好此时外面又是一记雷闪,素白的窗户上陡然印出道黑影来,不知何时那里竟站了个人,似乎已经站了许久一样。
、第二十三章
漆黑的夜晚,屋外雷鸣电闪,风狂雨啸。屋内灯火乍熄,人心忐忑。这种时候,突然有个陌生人披发散发的扒开窗户对你说:“我饿了,有吃的吗”胆大的能被吓瘫坐地上,胆小的干脆直接就晕死过去。
梅香没坐地也没晕过去,她只是想拎起桌子上的盛着牛乳的罐子直接扣他脑袋上。可惜的是对方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身形一闪如鬼魅般便从窗外跃身而入。早就盯好了桌子的吃食,抬手一抓丝毫不差的罐沿,仰头咕咚咕咚连饮数口。
单凭刚才他露的这一手功夫,梅香就知道十个自己绑起来也不是人家的对手。这就是所谓的江湖真正高手,身在庙堂之时倒是没少听闻这些人的闲趣佚事,今日倒是算真正见识到了。
金戈铁马的战场杀将跟这些人主张的非同一路数,一方是排兵布阵力掠敌其锋,一方取轻巧敏捷内外兼修。
若是在敌我战场上来说,再怎样的高手在千军万马面前也只能是无奈兴叹。可若是单就一对一而言,毫无疑问前者自然敌不过后者,哪怕是再骁勇善战的名将,在真正的绝世高手面前怕是也走不上数个回合。
梅香深黯两者之间的差距,在他闪身入内的瞬间便收回对恃的念头,拿鸡蛋去跟石头硬磕向来都是最愚蠢的行径。况且,他要的什么说的清楚明白,性命没受到威胁的前提下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需要去冒这个险。只是这口气憋得有些不太舒服。
“你娘没告诉过你,人吓人能吓死人吗”梅香添了灯油重新点燃,屋内再次亮了起来。
喝紧跟着梅香倒吸了口凉气,只这点灯的工夫桌子上的东西差不多都光了,装着点心的油纸里只剩点渣渣儿,正被人兜起来仰了脚子往嘴里边倒。
魏明珠是个良善的主子,对待下人向来宽厚,尤其是她们几个近身婢女,常常赏赐些珠钗物什,也尽是些好东西。吃食上更是从不吝啬,并不似其他主子那般严苛,但凡是有的都会分于她们吃,从未说有舍不得。
正是知道她的脾性,又亲自开了口,夏荷倒也是个实在的狠不能把剩下的都给包圆儿了,光是牛乳就装了大半罐子,各式点心加起来裹了大包的油纸,足有一两斤的份量。先前她也将才吃了两口,剩下的竟然全都进了眼前人的肚子。
“嗨我说这位大爷,你们暗卫平常都不给吃食的吗”梅香抻脖探脑的往盛着牛乳的祥鸟云纹的大肚平底褐罐子里望了眼,也就罐底儿剩了韭叶宽窄的一圈儿,估计是没倒净余留那么点儿。
“我娘没教过我。”
梅香:“”这位属乌龟的吧,也真是够慢的,还停留在前句话呢
还怕她不明白似的又补了句:“我是棺材子。”
还没出生娘亲就死了,这种事换谁身上都不太好受,而他却像是在说别人一样,语气平板的能搓衣服。
梅香也没想到只是无意间的一句话会勾起别人的伤心事,即使他没有分毫难过的表情,她还是小小的歉疚了下,可也还没到赔不是的地步,只略显不自然的道了句:“那个,你吃没吃饱,要不我再给你弄点儿”
“好。”
“”梅香再次语结,她怎么觉着眼前这人是专生来克她的,好歹也客套下吧,王府暗卫要都这么直接吗
外面雨势未曾减小,照这种状况就算撑了油纸伞走不出多远衣裙鞋子也都湿了,将才洗过实在不想再洗一次,梅香真挺愁的慌,都怪这张嘴,闲着没事儿问什么问
“你怎么还不去”
梅香认命了,回身打开储物柜,夏荷在里头藏了不少的零嘴儿,翻腾出来又是果脯又是花生、瓜子,还有干枣、杏仁儿、油脆丝卷,零零总总足有一包袱皮儿。
“喏,还有这些,看看够不够”
坐在桌前的人吞了嘴里最后一块凤梨酥,嘴里半含糊的嗯了声,抓起装得饱满的包袱,随便朝着梅香摆了下手,推开了窗户嗖的下没了影。
茶楼酒肆里常有说书先生言道江湖侠客来不无影去无踪,梅香一直没机会见到,这遭算是碰着了。
瞅着大敞的窗户,梅香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适才两人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貌似极为不妥。也不怪她到此刻方才想起来,实在是她过往的日子里尽是跟男子相处,跟女子反倒鲜少在一起。什么男女大防压根儿就没入得她脑子里。
她不在意可并不代表着别人也是这么想,好在这时候外面没有人,丫环宫女仆妇不当值的也全都在后院,正屋那里人虽多却是窗门紧闭倒是不需要太过担心,倒是对面东厢正好相对,翠竹又恰逢沐沐,倒是最有可能看到。
梅香熄了烛火,轻启了窗户隐了身形静静的盯着对面良久,一直久到她觉得自己是多虑了的时候,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东侧的角屋后突然出现了道人影,黑衣黑裤黑巾覆面,若不是一早小心留意根本不可能会发现她的存在。之所以称为她而不是他,完全是因为那身被雨水浇湿透了的衣料根本掩藏不了那高挑丰满的身形。
只一眼梅香便认出那就是翠竹,毕竟不是哪个女子都能似她一般高耸傲然。就见她背贴着墙身小心的四下里察看,确实没有任何异样这才开了房门并动作迅速的闪身入内。
不消片刻,屋内亮起了的灯光。
梅香撤回到桌前坐下,垂目凝思。她一早便觉察到翠竹并非只单纯是个婢女那么简单,在她身上总是能嗅到一股别样气息,这样的人曾经的她并不陌生,当年舅舅身边就豢养着许多这样的女子。
她们颜色较好,身姿曼妙,体贴心细,同时却也心狠手辣,狠毒异常。她们可以柔情似水,也可以冷酷无情。她们有着诸多手段,可以动口挑拨事非,也可以直接挥刀将人毙命。她们有统一可称为细作、刺客。
夏荷说翠竹原是国公府老夫人的一房远亲,这个远字也就意味着有太多种可能。她想法设法的到了魏明珠身边,又跟着入了秦王府,究竟有何种打算一时竟也猜测不出,来日方长,既然她已经忍不住露了头,想必是离最终目地已是不远。
、第二十四章
日出天际,光芒乍现。
清晨时分,秦王府的下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作为性情良善的主子也是秦王继妃魏明珠身边的近前婢女,夏荷和梅香这时候还不到当值的时辰最是悠闲不过。
梳洗完罢后的夏荷坐在桌前喝着温茶吃着小点,翘个二郎腿儿看着正对着铜镜正蘸着湿巾擦着眉毛的梅香,瞅着她面前放置的指长的四方瓷盒,忍不住开口道:“还说你那是什么圣品,擦了这么久也没见多长根眉毛出来,眉色也还是那么寡淡。要我说梅香你是被人给骗了,白白花了二两多银子,真还不如拿块儿生姜来擦擦,我可听说那玩意儿生发最顶用,要不你也试试”
“还是算了吧,听来的野路子哪里有这大夫开的药准成。”梅香笑笑,手上动作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方盒内清水似物在眉毛上反复擦拭了几遍后,这才作罢。
到底是没几分把握,夏荷见她不肯倒也没再深劝,只是瞅着她的侧脸,顿了会方道:“梅香,他们说咱们四人里头你长得最差,其实我倒不这么觉着,你也就那两条眉毛带着整个人寡淡,若是眉毛再深些一准儿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偏你就是不听,说什么眉墨用多了伤了根本,怕再也长不出眉来,可倒头来还不是这样,就没见你这样儿的。”
说话的工夫梅香也拾整好了,合上了方盒小心的收了起来,只在面上扑了薄薄一层米粉,略黄的颜色将本来白皙的肌肤碍是降了一等下去,又惹来夏荷一阵嘟囔:“光顾着那几根眉毛了,脸上反倒不上心了,这米粉最是不显脸色,你偏偏非要去用,真不知你脑袋瓜子里整日里都想些什么”
“我还能想什么,当然是想着咱们王妃了,再就是怎么把你这个思春的小丫头嫁出去。”梅香站起身笑着调侃道。
“梅香,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让你再胡说八道。”夏荷羞红了脸色,娇嗔的作势要扑过去。
“哎,我可没胡说,也不知道是谁
...
整日里捧着个香囊笑的傻兮兮的,叫你半天都不应声。小说站
www.xsz.tw”梅香拿昨日里发生的事打趣道。
夏何似被说中了心事,脸上更红了。
梅香见此心知自己猜测的没错,缓了语气温声道:“可别怪我这作姐姐没提醒你,若真是有了意中人,私下里也不好牵扯,还是禀明了王妃,让她作主才好。”
她们都是陪嫁丫环,最好的结果就是能被王爷看中抬了妾,若是能再有个一儿半女也算是终身有靠了。这也是大多做丫头的愿望,晴柳就是其中一个。
这些夏荷也都明白,可她却是生不出这样的念头,只要一想到高楚那张冷脸,还有那些传闻,她就怕的要命,别说什么侍候了,光是在他旁边多站上一会儿两股都直打颤,若真有那么一天,八成还没怎么地她就得晕死过去。
梅香见她神色黯淡下来,有些于心不忍的道:“夏荷,你倒也不用想太多,你我虽说都是陪嫁身份,可是只要王妃同意旁人也说不得什么,若是你与那人真有情意,倒不妨求个恩典,也不是就成不得。”
想到魏明珠一向的脾性,夏荷顿时眼睛一亮,可随即想到了什么又重新黯了下去。
梅香是什么人,只消这一下就猜出了内里的症结所在,拭探的问了句:“莫非那人还不知道你的心意”
“嗯。”夏荷撅了嘴巴用力的点了下头,道:“我只见过他两次,一次是我掉了香囊他叫住了我,一次却是远远的瞧着未曾说话。他,并不知道我、我”
“我、我什么我”梅香敛了好脸色,抬手敲了下她羞的快要垂到胸前的脑袋,一如长姐的身份训斥道:“只见了两次面便害了相思,你这丫头是不是犯傻且不说你不知道他的身份,何等为人,什么样的心性,便是知道了又如何,万一他家中已经有了妻小,难道你还要上赶着过去给人家做妾吗”只凭两面便让夏荷钟情,想必那人是有些风度,不可能只是下头哪个粗仆小厮,能时常出入王府里的无非就是长史司内的大小属官,或者是上门的哪位宾客,可不管是哪种都不是一个签了卖身契的丫环可以奢望的。执迷不悟的结果只能换得悲惨结局,她并不想这种事发生在一个心地单纯、活泼爽直的人身上。
“我也知道是我一厢情愿,他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样的丫头”
“夏荷,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这样的你真的很好。”梅香看了远处,淡淡的道:“其实官宦人家未必就是好,都只是表面上光鲜罢了,暗里的苦又有多少谁能知道前一朝还风华荣耀,转眼就落得操家灭门,亲死友亡的下场,反倒不如寻常百姓家和乐安稳。”
夏荷知道她曾经是县丞之女,因为受了亲戚牵连才被发卖为奴,只当她是想起以前当千金的日子有感而发,刚想开口安慰两句,却被她打断。
梅香恢复了神色,转头温笑道:“夏荷,别想着给有钱有势的人家当妾了,寻个老老实实的庄户人家做个正妻不是挺好吗到时候让王妃多贴你些赔嫁,一辈子不愁吃喝安安稳稳的给人当人妻为人母,不用整日里跟众多的妾争宠,勾心斗角,只守着自己丈夫和顺到老,这样的日子不是更快活吗”
夏荷想像着她勾划出来的远景,忍不住有些动心:“好像是挺不错的哈梅香姐,难道你也有这样的打算吗,将来也想嫁到庄户人家里去吗”
“是啊,日升而作,日落而息。浇种田园,男耕女织,若是能这样单纯的活一生,倒也不错。”
窗外打扫的小宫女恰好听闻了这句话,回头与人闲话时便顺嘴说了出来,不想一传二,二传四,到了后来竟然成了王妃身边的陪嫁梅香是个没出息的,竟然放着文人雅士不喜,倒是爱那种地的泥腿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未出三日,王府里头的各主子、下人全都接到了信儿,王爷本着亲农的新政,准备着携府出游,到下头最大的庄子里亲身农务。
盛夏的天儿,光只坐着都是一身的臭汗,下了这样一道令,也真心是醉了
、第二十五章
王爷主子一声令下,长史司各属官急急响应,典仪所、典膳所、良医所、护卫司、仪卫司衙门,大大小小、零零总总的不下十余处,再加上王宫里的太监、宫女、婢女、佣仆,总之但凡涉及到的全都动了起来。
令下两日,秦王府上下加上众多护卫侍从足有数百人乘着车马浩浩荡荡的奔赴封地里最大的庄子罗家集。
六月中旬,封地已经是夏盛炎炎。
罗家集最大最肥沃的一整块土地足有百十垧,放眼望去尽是绿油油一片,春耕播下的苞米已经一人多高抽了蓼见了红缨儿,眼见再有月余就可以吃到嘴里。新鲜的苞米掰下来剥了外壳,煮上满满一锅,熟时清香扑鼻,啃上两棒儿晚饭都不用吃了。
耕田、播种、间苗、除草、喂地等等这些辛劳早已经付出,就是坐等着收获了,偏偏这时候想要下地务农,庄子上的庄头儿一听说主家的意思,立时就犯了愁。若是再晚上些时候来,到了秋收田里有的是活计可干,是割杆子、下棒子、剥皮、装车、拾粒儿,再多的人来都能按排得下,现下来怎么办,总不能把还没长成的苞米放倒剥着玩儿吧
若是主家真的有意倒也不是不行,顶多就是毁了一年的收成,秋收时拿来充顶也就是了,可那不是糟蹋粮食大罪过了吗,庄家人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儿一年到头就指望着到了秋天有个好收成,所有辛苦都出了到头来让人把地给祸害了,光是心疼都得心疼死。
庄头儿顶着压力把这些都说了出来,好在主家通情达理,并没有太过刁难,加上他给递话的人塞了点银子,那人倒也透了些底细,惯来养尊处忧的主子便是有这等的念头,真正又能干上多少,说了情由随便找点儿什么农活也就是了。
庄头儿心领神会,便召集了十几个长、短工,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将一块三亩多的地蛋土豆秧和田角地头的石头瓦块儿清理了干净,回头向上头禀报说务农的地已经备好,随时等着各位主子亲临。
再说这秦王府的一行人,等到了庄子里安顿下来已经是正午晌头了,下面的丫头仆妇厨子们开始着手准备饭食,主子们吃罢了午食又歇了一个时辰左右的晌,便已经过了申时。
盛夏的天气,便是日头偏西也仍带着热气,只是比正午的时候稍好了些,出去溜上一圈儿可也是浑身汗湿。
对于习惯了田间劳作的庄稼人来说,这点日头自然不当上一回事儿,便是铲二遍地时顶着毒日头那也是寻常。可对于深院大宅里的公子、小姐们,尤其是这等出入左右众多仆从侍候的王府贵人们,那更是堪比酷刑,个个叫哭不迭,无奈高楚愣是不松口,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就见那三亩地头上,护卫们挺直了腰板儿目不斜视守在外围,穿得花花绿绿鲜亮无比的是各宫院的主子,身边是侍候的丫环、宫女、婆子,个个手里头捏着帕子尽可能的躲在撑起的一顶顶华盖下蔽日。不远处秦王高楚换上了一身不知打哪里弄来的粗布衣衫,带着身边近卫、太监正打量这些地如何的分配。
华盖下的女眷们早就已经坐不住了,只是最先开口的却是王府二公子高义,梅太夫人虽是他亲娘这时候却派不上什么用场,唯一能够让高楚改变主意的也就只有王太妃昭华郡主陈雪芳了。
“母亲,您也出声给劝劝,虽说是要迎合新政,可也就做做样子就罢了,何必亲自动手咱们坐在这里指挥不也是一样吧,难道还得真的跟那些泥腿子一样弄得满身泥土,晒脱几层皮遭遭罪才算好吗”
“是啊,姐姐,你也说说情,咱们这些人哪是干活儿的料啊,让下面的人干干也就是了。栗子小说 m.lizi.tw”梅太夫人自然是像着亲儿说话,随声附和道。
其他人眼见这高义母子开口,也都吩吩向陈雪芳央求,三小姐高晴仗着平日里跟陈雪芳亲近,围到近前拽着她的胳膊娇声道:“母亲,你就说说王爷哥哥吧,这日头真是太大了,烤的我都快晕了,咱们还是回庄子里头去,我给揉肩膀好不好”
面对众人又是央求又是撒娇,陈雪芳只是不动如山,末了淡定的来了句:“你们要是不想干就直接跟王爷说去,我可是说不动,他什么脾气你们可是都知道,就别指望我了。”
高楚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即使是身为他的近亲也从不例外,这些众人当然都清楚,正是因为如此才没人敢直接同他说,而是迂回的找上陈雪芳,哪知道她只用一句话便都堵上了众人的嘴。
到底是亲母子俩,哪有不帮衬反倒折台的众人只得歇了心思,愁眉不展的擎等着了。
右后侧华盖底下,魏明珠手里端着红赤豆蜜水,平时的最爱喝的饮品此刻也没有多少食欲,瞅着那被日头晒干失了水份的泥土地,明媚的一张艳脸都快皱成了苦瓜,“梅香,怎么办”看这架势那高楚是铁了心要让众人下地了,若是平常她也就忍了,可这会儿她这身子实在是不适合。
“王妃不用太过忧心,先且看看再说。”梅香并不认为高楚的命令能成事,就凭那一双双十指不沾洋葱水的纤纤玉手,光是沾上泥土估计都得叫上老半天,实在让人怀疑该如何去做到躬身亲农。除非是把刀架到他们脖子上那兴许还行得通,可问题是高楚真的会那么做吗
在她看来,这只是沽名钓誉的把戏,做做样子而已,实在犯不上真的做到全家老小齐上阵。
事实证明梅香的想法有一半是错误的,高楚当真下了令让华盖下的众人起身下地,并且把三亩多田分划成了数块儿,各宫各院分到的数目不等。就连年纪最长、身份最重的王太妃陈雪芳都分到了十垅地,其下更是不用多说,没有一人例外。
陈雪芳不愧是曾经驰骋战场的女将军,即便居于后宅多年仍不改豪气本色,哈哈一笑,道了声:“还是我儿知我,这回可以好好活动活动筋骨了。”当下便挽了衣袖执起了农具当了表率,冲锋陷阵似的带着米嬷嬷第一个踏进了地里。
众人一见,好吗,这下子露出真面目了,什么劝不动,压根儿就没打算劝,巴不得能上手呢。
、第二十六章
尽管身为王太妃的陈雪芳已经做出了表率,无奈此举对于一众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并没有起太大的作用,一时华盖下尽是瑟缩了手脚刚刚迈了步子就又收回来的身影。
这样的场面显然是触怒了高楚,看过来的视线冷得渗人,那意思不用细想都能猜到,我老娘都亲自下了地,你们都算些什么东西,再磨磨蹭蹭当心我翻脸。
不过到底还算给女眷们一些脸面,没有直接出声,可高义这众红花里的唯一的绿叶却是倒了血霉,先是被受了高楚命令的护卫们揪出了华盖,跟着身上的华服玉带全都被剥了个干净,只着了身白净的里衣被人硬是塞了把䦆头在手里,也是事有凑巧,这䦆头的木把上刚崩了指甲大小的木渣儿,凹进去一块儿,周围支楞着参差不齐的尖毛刺,高义平时又是个整日里只知道逗猫溜狗的公子哥,自小到大身边就从来没缺过人侍候,半点的苦都没吃过,一双手养的比寻常人家的女子还要白净细嫩,这一握下去倒是好,支出的硬刺全都进了掌心。他当时就被疼的嗷声跳起来,甩出去的䦆头掉下来直接砸到了脚面上,再次引发二声惨叫。
“义儿,怎么了,怎么了”眼见亲儿受伤痛呼,梅太夫人哪里还能坐住,也顾不得头顶日晒花了妆容,脚下泥土脏了鞋子,三步并做两步的冲过去,捧着高义受伤的手掌,哀叫了声:“我可怜的儿哎”
高义被她这一嗓子叫得越发委屈,抖着手掌疼的直嘶啦,直喊着疼,那眼眶直发红,半点男子气概都不见。
将才刨开地见了第一墩地蛋的陈雪芳皱了皱眉,拎着篮子的米嬷嬷忍不住低声嘟囔了句:“不就是被刺扎了下手吗,至于叫得这么邪乎吗”早些年陈雪芳在军中之时,她也一直跟随在身边,摸爬滚打、搏斗厮杀也是战场上混出来的主,年愈五十仍身体硬朗,健步如飞。平日里看似挺敦厚的一个人,骨子里却最是瞧不上整日无所是事,只 知游花逛景的公子哥儿,看见高义这副模样,自然是不稀得见。
陈雪芳眼见那母子又哭又叫只是冷笑:“这等无用的废物怎及得上我楚儿半分,高灏延还真是有个好儿子,真应该让他再多活几年,别那么早死,也看看他的种究竟是什么样的货色”
“小姐”米嬷嬷提醒的唤住了她,小心的瞅了瞅四下,压低声音不无担忧的道:“王太妃还是禁声些,当心人多口杂。”
陈雪芳微扬了声音哼了声:“怕什么,该死的人烂得骨头渣儿都不剩了,现在这王府里是我楚儿说了算,自是旁人怕我,我却怕什么”
“就是为了王爷,王太妃才更该小心哪,眼下是多事之秋,新王当政正变了法儿的要削藩,朝廷那边要是知道了王爷的真正身份,保不准会先拿秦王府开刀呢”米嬷嬷跟在陈雪芳身边多年,该知道的
事也都知道,陈雪芳若是不想说她就闭紧了嘴巴,似这样主动的提及她也会跟着说上两句,不时的给提个醒儿。
正是因为她的这些好处,陈雪芳才会让她一直跟在身边并信任有佳。想到以前那些个污糟事,就忍不住想咒骂两句:“都是些该千刀万剐的,这世上的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为了富贵权势出卖发妻,绿云罩顶连个屁都不敢放。为了女色不惜手段,弟媳臣妻随意践踏,还有什么他们干不出来”只要想到这些她便咬牙切齿,恨不能把死去的人再从坟里挖出来鞭尸一顿才解恨。
“哎哟,我的好小姐哎,可别再说了。”米嬷嬷差点儿都要上去捂嘴了。
陈雪芳发泄完倒是松快不少,缓了脸以慢悠悠的道:“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你当真以为瞒得紧,其实早就算不得什么秘辛了,光是宫里头知道的就不只两位,朝廷里那些个老家伙个个精似鬼,八成也早就听到了风声。不然,你以为魏国公对这门婚事为什么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楚儿虽有战功,又袭了王位,可到底是远系旁支不比那些嫡系亲王尊贵,他若不是闻了什么风声,觉得我楚儿也可以有一争之力,到那时”说到这里没再说下去,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过多了。
米嬷嬷也识趣的不用回应,这些话虽然还有些含糊不清,不知情的人或许会觉得一头雾水,可她却深知内里含义,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不能随意接言。
一对主仆手里执着农具干着农家老妇的活计,嘴里说的第一句都是王府深宫的丑闻秘辛,倘若是此刻有人能够听见必然会被大大的惊到,只是在场的所有人却将注意力放到了另一处。
高义伤了手脚被梅太夫人拉着苦嚎,就连死去的老王爷都被念叨了出来,而且是动静越来越大,整块儿地里的人想不听见都不行。
高楚只朝着这边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不多会儿就有两名护卫拿着篮筐走过来,到了近前直接丢到了地上,直接说道:“王爷有令,依梅苑共分得十垅土地,何时干完何时才能歇息,二公子刨土挖撅,旁人不得代劳,有违者立斩不饶。”
只这句一抛出,梅氏母子当即就吓得没了声儿,饶是再想闹下去也没有那个胆量,旁人也都意识到了严重,连斩立决都搬了出来,这力度不可谓不大。
先前还心存侥幸,巴望着梅氏母子闹得越大越好,这样也正好可以有躲过去的理由,没曾想高楚这次的决心之大,竟然半点不留情,以他积威日久的脾性,放出的话多半是真,谁也不敢拿自己这条小命来作赌。
众女眷再不情愿,可性命受到威胁的前提下还是宁肯损失些美颜外表了,不敢再在华盖下敝荫,纷纷迈着小碎步踩在了黑土上,一个个接过护卫们丢来的篮子,提着裙摆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这倒是把陈雪芳主仆给逗乐了,两人一边干着活儿一边当赏景了似的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悠闲的好似在看戏,不见半点苦楚。
这姜到底还是老的辣,同样出身王府,他人还不如陈雪芳尊贵,可愣是没人似她一般怡然自得,不愧是上过战场的女将军,拿得起放得下,享得了清福也服得了辛苦,这样的好女子真是想不出当年的秦老王爷为什么不懂得好好珍惜,竟然为了所谓的权势甘愿相负
梅香望着远处已经是知天命之年的老妇人,不无感叹。
、第二十七章首推求收
当年父相曾经跟她提过先皇的一些丑事,年青时的昭华郡主飒爽英姿,美艳无方,折服不少勋贵子弟,老秦王高灏延就是其中之一。两人成婚后,闲时画眉成趣,战事时共同杀敌进退,也算得上是志同道合,神仙美眷侣了。就是这样的情意却最终敌不过美色权势。
先皇也是个心机深沉的,一早就这位美艳善战的郡主垂涎三尺,可那时候战事频起,他谋图大业需要借助的方面良多,这心思也就压了下来,等到他真的夺了天下,坐上了渴念已久的龙椅宝座时,佳人已为人妻。
世人都有三分劣根性,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想得到,当皇帝的尤为甚者。尽管后宫佳丽千,身边美女如云,可怎么都觉着没有心里掂念的那个好。可他也知道陈雪芳美则美亦,性子却也刚烈如刀,稍弄不好再来个以死殉节那就得不偿失了。
能做上龙椅的人自然都不简单,佳人这里即然找不到好路子,他就把主意打到了高灏延身上了,先是送了几个娇容美丽的又练就一身好床功的宫女给他当小妾,不时吹吹枕边风,跟着又用权势威逼加利诱,一来二去的高灏延也就活了心,最后终是亲手将发妻送到了龙床上。
这等的君不君、臣不臣、夫不夫,也亏得陈雪芳心性坚强,事出后没去寻死,只是隐忍下来,明面上还是做她的秦王妃,暗里却是一次次的侍奉着喜好女色的君皇。
高楚的出身其实早有风声,知道他为皇子的人并不多,除了宫中的两位太妃也就只有朝中的三位老臣知晓,若是除去已经身死的父相,加上她也就只五人知晓。
当然,除了昭华郡主陈雪芳本人之外,这等的皇家丑闻秘事怕是连高楚本人都不会知晓吧
“梅香,我有些不舒服。”魏明珠儿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本就不适,这会儿又是连热带吓的,自然就有些加重,再加上高楚不时回头看过来越发让她觉着紧张。
梅香唤来了安和宫的小宫女,搬了把扶椅过来,扶着魏明珠坐下,也不管旁人投过来的各式目光,只把手里的果饮递过去:“王妃喝几口多歇歇,这地里的活儿有我跟夏荷呢。”
“可是”魏明珠顾忌的瞅了前面挽了裤管刨地刨得正欢高楚,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坐着,刚才护卫警告高义母子带着血腥的话语她可是听
...
得一清二楚,以高楚的为人绝不是说说而已,若是有违抗者他当真能做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梅香知道她想什么,遂道:“王爷只是单指二公子,并未说旁人,王妃既已动手便可算是躬身亲农,不在干得多寡,只管放心安坐就是了。”按照每宫院分得的数量,若是全都由她们这些身娇肉贵的主子们干而没有任何的旁助,就算打死她们也干不完哪,即使是有着功夫底子的陈雪芳,也只是一时兴起,等过了这个劲头儿让她当真干完也是不可能的事。难道他高楚连自己的亲娘都杀吗,自然是不会了,那道命令虽然狠厉,却已经指明了针对高义,只是当事者迷,旁观者清,她们被吓得没想明白而已。
魏明珠见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架势,将信将疑的坐定,恰好高楚回头又瞅了过来,那瞬间她整个人都绷紧了,生怕再有什么杀啊剐的话冲出来。
值得庆幸的是当真如梅香所言,竟然真的没见高楚发怒,这才安了心的坐稳,一口接一口的喝着手里的果饮,这一放松先前的不适感也减轻了许多。
那边的陈雪芳主仆干了一会儿也停了下来,似乎早就知晓高楚的意思,并没有任何顾忌的甩手把剩余的活丢给了永安宫里的仆妇太监,转身回到了华盖下乘凉休息。
有了这两位当家主母领头,她人自然全都松了口气,拍拍沾在纤纤玉手上的泥土,有样学样的坐下来歇息,到于歇到什么时候那就得多长眼神儿留心就行了。
高义母子见此情行也想着溜走,却被旁边站着护卫敲了记响边鼓:“王爷有令,干不完不准擅离。”
“那她们怎么就可以”高义指着坐回到华盖下的王府众女眷,气愤不甘的道。
那护卫铁着脸心里暗自鄙夷,平板的说道:“他们是女子,公子是男子,王爷适才吩咐了他人可歇息,只二公子不行。”示意的朝着高楚的方向望去一眼,那意思是说你没看见王爷都还干着呢吗,你哪来的资格先坐下来,识趣的趁早干活,早点干完早点结束。
这些护卫都是高楚的亲卫,只听从他一人的命令,平日里对高义这个没有任何封号,毫无建树的王府庶子半点不理,这让高义早有不满,这回算是找了理由出手,狠狠的朝着他踹了一脚:“小小的护卫也敢跟我这么说话,找死是不是”不解气似的还想再踹,却被该护卫擒住了脚踝,一把掀翻在地。
还不等高义反应过来,梅太夫人已经嚎了起来:“哎呀,王爷啊,你怎么就狠心走得这么早啊,剩下我和义儿让人欺负”
“住嘴”还没等她嚎哭完,陈雪芳猛得站起身,厉声斥喝:“梅氏,我念你替平之生了一子这才容你到今日,可不是为了让你今日来咒我儿子的,王爷他活的再好不过了,倒是你好不好就没人知道。来人,给我狠狠的掌梅太夫人的嘴,教教她什么叫规矩,以后别再叫错了。”
“是,王太妃。”米嬷嬷应声领命。
梅氏被训的都愣了,急忙辩解:“王太妃息怒,我不是有意说错的”
米嬷嬷可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上前两步啪啪啪就是好一顿煽,转眼间梅氏满嘴是血,两边脸颊肿起老高,呜呜的含糊不清的直求饶。
梅香压低了声音跟夏荷道:“看见了吧,这就是正妻和妾室的区别,所以说千万不可做人家妾室,生死都掌握在主母手上,这滋味如何好受得了”
“所以你才会说宁肯嫁于农夫为妻,也不与权贵富人做妾”
“正是这个理儿。”虽然她这辈子并不指望着嫁人,却想借此点醒夏荷。
“王爷”
夏荷颤音的惊呼提醒了梅香,猛然回身,却见高楚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一脸阴沉的似水洪欲来。
、第二十八章首推一更
高楚本就身形高大,又沉脸挟着怒气逼近,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整个日头都似被他宽阔的躯干遮挡住了,浓厚的压力随之扑面而来,重的让人几欲喘不过气来。小说站
www.xsz.tw
夏荷早就有了心理阴影,手里提着的篮子什么时候掉的都不知道,拾好的地蛋滚了一地,避猫鼠似的缩紧脖子立在一旁抖若筛糠,半眼都不敢再看。
梅香虽被吓了一跳,到底心性过硬,转瞬就镇定了下来,低眉敛目的唤了声王爷,一副随时等着吩咐乖顺模样。
高楚胸中的怒火无处渲泄,尽数化作沉声的低喝:“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竟然还比不上个地里刨食儿的泥腿子”
梅香:“”
似乎怕听到什么不想要的回答,高楚不待她做出反应,带着怒火转身就走,也是走的过疾了,鞋底儿带起的泥块好悬没甩到梅香脸上去。
“梅香,你说王爷怎么了,他是不是误解了,其实我们也没说他呀,怎么还发这么大的火气,该不会是想回头再罚咱们吧”夏荷见高楚走远,凑过来小声问,这位高权重的就是心思重,明明就是闲聊的几句话,他非硬得往自己身上扯,刚才那架势恨不能把梅香给吃了似的。
梅香看着高楚走到一堆人面前,并没理会被打得满嘴是血太夫人梅氏,反手给了被护卫甩趴下想要告状的高义两巴掌,居高临下的怒声训斥。凉凉的道:“还能怎么了,不就是做主子惯为的喜怒无常呗,多半是这些时日柳氏她们没怎么侍候好,这天儿又热难免火气大些,我们这些当奴婢的被牵怒了也不是头一回,习惯了就好。”若不是现在碍于奴才身份,换了从前她肯定会直接说,还能是怎么,就是抽疯呗,大热的天儿不在家好好待着等人侍候非得跑这远的路,又是刨地又是捡蛋的,喊打喊杀的找罪受,这不是抽疯是什么
都说伴君如伴虎,当年苏家立了多少功勋,到头来还不是说抄家就抄家,可能这皇家的血统有问题,沾着边儿的都这么喜怒无常,前一刻还喜笑颜开,后一刻就拳脚相加,都属于翻脸比脱裤子还快的那种人。
夏荷被她这不同常日里轻快的说话方式给逗乐了,蹲下身把散乱到地上的蛋蛋都重新拾到了篮子里:“还真别说就是这么回事,我听水桃说王爷这些天一直都宿在秦泰殿,柳氏、辛氏她们变了法儿的去请都没请动人,咱们安和宫也没再过来,王爷年青气盛的也是难怪。”水桃是安和宫的小宫女,活泼却有些胆子小,人缘儿却是不错,平时跟各宫院里的宫女、太监们处的也好,从她那里总能听到些零七杂八的事儿。
知道用自己的法子弄来得用的趣闻,夏荷倒是比初识时有了心计,梅香暗下里欣慰的点头,眼角余光却见华盖下魏明珠站起身冲两人直招手。
“王妃唤我们过去呢。”夏荷也将好看见。
两人拎了篮子往回走,三亩田里的众人几乎大半儿都聚到了高义梅氏周围,神情不一的看着这对倒霉透顶的母子,此刻两人已经完全不能用狼狈来形容,嘴角都已经见了血,身上也满是泥土,俨然再无半点富贵气派模样。梅氏只是低声哭泣不敢再似先前那样嚎骂,高义经过这一连串的尊严扫地竟然没有想像中那样懦弱不堪,只是白了脸色神情暗郁,站起的身形站得倒还稳当。
梅香将才走近,恰好听见高楚沉声训斥高义:“只是这小小的劳作便让你缩头缩尾,怎佩做我高家子孙若你还有几分男儿骨气,便把这些都干完,也让那些瞧不上眼的人看一看,生于权贵之家也并不全都是些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废物,战场上厮杀都毫不畏惧,这些农活儿又难得了谁”语毕有意无意的朝着梅香站立的方向扫去一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梅香道:“”这火气还没消呢
夏荷低着头,嘴都不敢太张,牙齿缝里挤出声音道:“是不是说给我们听的”
“你管那么多”梅香扯着她衣袖绕过人群,走到华盖下,魏明珠担忧的在她:“刚才没事儿吧”因为距离有了些远,刚才她只看见高楚阴沉沉的冲到梅香对面,说了什么到是听不见。这次亲农之行也是够折腾够乱的了,她实在不想自己身边儿的人再出什么事。
“没事,王妃只管放心。”梅香并没把高楚的抽风太当真,跟高义和梅氏比起来,被喷两句那就是蚊子腿儿挠痒痒,犯不上小题大作。
这会儿场面也确实不适合深究,见两人神情轻松,魏明珠倒也没再问下去。
再看那边,高楚训斥完一顿竟似有了成效,高义重新执起了䦆头默默的开始刨地。梅氏脸肿得跟馒头一样,光是哭就哭得脱力,哪还的可能再干下去,陈雪芳倒也没再为难,只让人把她弄回庄子里去。
此时已是日落,离刚进地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
这活儿众人也都沾了手,该罚的人也都受了罚,该立威也都立了,陈雪芳一看也差不多了,便跟高楚道:“我儿,时候也不早了,该回去用晚食了。”
高楚倒也没有反对,直接点点头:“也好。”
这两字一落地,众人全都松了口气,可算是了结了,再待上一会儿真要累趴到地上了。
下一瞬,高楚就打翻了众人的喜悦,只听得他接着道:“用过了晚食再接着干。”
众人闻之齐欲厥倒,顿时哀嚎一片。
王府众人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愁思满腹的用了晚食,只要一想到吃完了还得继续干活儿,又是泥又是汗的弄个浑身,哪还有心思去品吃到嘴里的东西是苦是甜,再美味的饭食也味同嚼蜡。
尽管如此却没有人敢出声反对,高义梅氏母子俩那就是违抗的下场,找死的才会去效仿。
倒是陈雪芳劝了句:“楚儿,今日就算了罢,明日早些起来再干也不迟。”老太太坐了一路的马车,又刨地刨了半天也是累了,到底是年岁摆在那里,比不得年青时。
“是啊王爷,母亲和两位妹妹们也都累坏了,就算执应新政也不是一日之功,还是慢着些来吧”这些人里除了陈雪芳之外,也就是她这做正妻的有说话资格,魏明珠自然不想顶着浑身的酸疼再去附应高楚这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念头。这若是换了旁人,就算想博个支持新政,顺从新皇的名声,家人上阵也就算了,实在犯不上把女眷们也全都给拖上,这种农活儿哪是她们能干的,实在想不明白高楚这么较真儿到底干什么
、第二十九章首推二更
两人这一劝说求情,众人全都看向高楚,盼着他能良心发现收回刚才的话。
或许是这一张张可怜巴拉的脸孔让高楚心软了,微微沉吟了下,说道:“既然这样那你们就不必再去了。不过”
众人刚想舒口气,心马上又被悬起来,这话能不能一气儿说完,别来个大喘气啊,受不了啊。
高楚接下去道:“不过剩下的活儿不能没有人干,那就这样吧,除了我和高义,其他主子们都可以歇息,身边侍候的奴才替上,近前人也算勉强可以顶代自己主子了。各宫各院挑出一人来,吃过了饭就去。”
死道友不死贫道,奴才们就是被拿来使唤的,能替自己是他们的荣幸。大多数人总算是松了口气,也开始觉着嘴里的食物美味起来。除了个别心善的像魏明珠之流,有些为难的看向夏荷和梅香:“你们俩个谁能去”四个陪嫁里头她最喜梅香,其次是夏荷,晴柳和翠竹则差上许多,若非这样此行她就不会挑了两人带在身边,而是让另外两人留在王府。
“梅香”夏荷可怜巴拉的唤了声,她倒不是怕受累,主要是畏惧高楚,说视他为虎半点都不为过。适才隔得远,身边又有人做伴儿还不觉得怎样,若是只她一人近距离接触怕是蛋蛋没捡多少,光是发抖都能抖去她半条命。
魏明珠倒是希望梅香能够留在身边,可夏荷过于惧怕高楚,这她也是知道的。若是众人不分哪宫哪院合到一起,男子刨挖女子们捡拾倒也好说,可谁让她是正妃,非得夫唱妇随只能跟在他高楚身后呢就凭夏荷这得性,别到时候活没干好,再惹得那人发了怒,可就得不偿失了。
“梅香,那你看”
“嗯,我去。”这还用问吗,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梅香姐,就知道你最好了。”
梅香扯开几乎完全粘到自己身上的夏荷,觉着好笑的逗趣道:“你不用这样以身相许,只要你平时多干些就顶上了。”
夏荷不像刚开始被说两句就脸红,也学着说笑道:“你要是男子我肯定非缠着不可,怎么也得嫁了你,可惜你是女子,要是人能随意变化就好了。”
“王妃,你听听,这丫头也是学坏了,嘴里直吵嚷着嫁人,也不知羞臊的慌。”
魏明珠也被这轻松的气氛所感染,笑着跟梅香道:“也别光说她,四人里头属你岁数最长,要放也是先把你给放出去。十八岁也算是老姑娘了,不过倒也不大紧,到时候多陪送些嫁妆,寻个好人家也不算多难。”
“就是就是,要嫁也是先把你嫁出去。”夏荷手肘直拐梅香,拿她打趣。
这些话能让两人开心梅香倒是没觉得怎样,不似寻常女子说起便会脸红,只是轻笑不语。她本就缺少些女儿家的娇柔心性,又早过了芳华之龄,魏明珠只当她二八年纪,实则却是还大上几年,寻常女子早已经是生儿育女了。这些自然只她自己知道,没有嫁人的心思自然在提起时也就相当淡定。
三人在这厢有说有笑,声音不大,旁人或许没有多在意,却没能逃过一直留意人的锐眼敏耳。本来氛围已经松驰了下来,却不料吃到一半儿的高楚大力放下手中的碗筷,阴沉的道了句:“看来大家都不饿,那就都别吃了,马上下地干活去。”所有人都闭了嘴。
高楚仍是那一身的粗布衣衫,黑着脸离开了桌前,若不忽略那高大的身形和浑身没消掉半分的气势,很容易让人以为这是哪家的农户的当家人一时气愤喝斥家中小辈儿,背着双手先行离开。
“这孩子”陈雪芳失笑的摇了摇头:“这才干了不过一个时辰的农活,倒真像是个地道的老农了。”转头吩咐米嬷嬷:“行了,你去安排下让选定好的人先去用饭,这里就不用她们侍候了。”
“是。”米嬷嬷带着各宫各院里选好的人去了偏房用饭,梅香也在这些人当中。
出门在外,饭食不比王府时精致,主子们尚且如此,下人更加不必多说了。两荤两素,主食白米馒头,放在寻常人家也算是上等饭食了。
且不说众人如何用饭,但说一刻钟后,米嬷嬷带着这些王府女眷身边最得利的婢女丫头宫女仆妇们,重新又回到了那三亩地中。
高楚已经带着护卫太监已经先行到了,这会儿正刨地刨得正起劲儿。高义受罚一直呆在这里并没有回庄子里去,晚食也是有人带到这里在地头儿上解决的。可能也觉得高楚不会收回命令,倒是死心塌地的放下身段认真干了起来,还真别说,成效斐然,这会功夫已经挖出了两成地了。
那些王府护卫中不乏出身农户人家,这点活计自然不在话下,加上人手足有二三十之多,又有高楚这酷吏带头,不消半个时辰已经弄好过半,放眼望去黑黑的泥地上尽是黄黄的一片,布满了个头足有儿拳大小圆溜溜的蛋蛋。
“真是个好收成”米嬷嬷不无感慨道:“若都是这样的好地,三十垧就足够一个小村子吃上整年了。”
“是啊,这地蛋易成活产量又高,早上几年发现就好了。”梅香离她最近,自然听见她这似自言自语的低喃,遂想起些陈年旧事不自觉接了话。那时她初掌兵部经验不足皆对人轻信,遇有朝臣故意刁难竟将霉米充了军粮,险些因而获罪。那次若不是右丞江泌相助急速调集了江淮两广的十万担米粮救急,怕是五十万大军就要忍饥挨饿了。若是当时北方有这种高产作物并加以推广,也就不用那般着急了。
“是啊,要是早些发现军中将士也能少受些苦楚。”米嬷嬷也想起当年在军之事,一时神色黯然。
两人虽年纪相差甚多,却同样在军中待过,一时又都念及过往的辛苦,竟然隐隐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米嬷嬷头回正视这个相貌有些寡淡的丫头,这么一细看倒是发现了她周身不同于平常婢女的气质,温和淡定从容不迫,眉宇略浅却有双过于沉静的眼,这样的人向来多智聪慧,于之为友是助力,于之为敌却是难缠棘手。
莫名的让她想起一个人来前左相苏仲文,还有他那方才十六岁便掌兵部成为大庆朝最年青朝臣的儿子前兵部尚书苏长眉。这父子二人都是智多之人,只可惜却没得个好结果。
、第三十章
米嬷嬷跟随在陈雪芳身边,出入军中,历过生死,自然不比那些寻常仆妇,朝中之事也有所耳闻,对于苏家父子的才能不无敬佩。先皇听信奸臣馋言,以通敌卖国之罪杀了苏家满门,当时她还同昭华郡主唏嘘不已。
只是此事已经过去了四年,早已经被她淡忘,不曾想竟然因为眼前这丫头重又想起,倒还真有些感触。
即便如此,米嬷嬷倒也没去多想,当是一时所感,转瞬便抛到了脑后,带着众人进了地里。
磨盘口大小的篮子,装满了圆滚滚的地蛋足有三四十斤,这些个惯在主子身边侍候的近身宫女环婢们比起普通人家的千金小姐也不惶让,哪里干过这等的粗活,别说搬运,光是能拎起来前挪走动就算是气力大的了。
好在还有那些身强体健的护卫在,这时候嘴甜会来事儿的就明显占了便宜,唤上两声王大哥、李大哥,那些人就能屁颠屁颠跑过来帮忙。
大庆皇朝民风算是豪放,并不似前朝那样拘谨,男子女子见面话都不能轻易说上一句,似这样的场面自是没那么多规矩,彼此交谈尽可随意,只要不是太逾越就好。
梅香一早便到了分属的地头儿,前面高楚在刨挖,她在后面往篮筐里捡拾。晾了大半个时辰的土蛋,上面沾着的湿泥大部分也都掉落了,拿到手上并不需要太费事只简单的搓两下即可。比起一下下深入
土中挖掘快捷不少,没用多少功夫,分到的十个篮筐就尽数装满,挖出的地方也捡空出了大半去。
梅香站起身四下里瞅了瞅,打量着有哪个护卫离得近些好叫过来帮着搬运。啥么了一圈儿倒是让她逮着一个,隔着三四丈远正好有个护卫停下来直腰,人长得五大三粗的手上活干得也麻利,看着就是个庄户人家出身。
适才捉住高义摔他个后仰磕儿的那名护卫就是他,她好像听见有人叫他郝牛,这名字土怪了点倒是挺容易记,当下拍了拍手,脸上挂了笑意走过去,指着那些个篮筐道:“郝大哥,能烦劳你帮我一下吗”
也是梅香疏忽了,光只想着郝牛这身这块儿是个能干的,却是没想到这样憨实的一个人竟然没有人过来求他帮忙。耳朵边上听得尽是其他姓氏,却是无人提到这郝姓,还觉得挺不错,不用费心寻思他是不是会觉得疲累推辞。
...
郝牛看似挺墩厚,实则却是个脾气硬气的家伙,说白了那就是个死心眼儿,旁人眼里出风头的事他却不屑一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就像之前的事,高义好歹也算是贵公子,即使有高楚的命令在先,不去巴结也就算了,实在是犯不上动起手来,当众削了高义的面子。
换了旁人肯定不会这么傻,高义再不济那也是高楚的兄弟,而他们只是小小一名护卫,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挨绊子
各宫各院的环婢们先时倒是有那么几个想叫郝牛帮忙,刚张开嘴还不待出声便被他一双牛眼瞪了回去,想到他对高义尚且不留情面,更何况是她们,一个个识相的又都缩了回来。
三亩地统共也就这么大,哪面有动静其他人也都能瞅见,梅香这一出声倒是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那几个原先遭郝牛白眼儿的也都等着看梅香的笑话,同时庆幸着自己没有真的出声,不然也会落得同等的下场。
那郝牛一听见有人唤他粗杂的扫帚眉皱拧成了疙瘩,心说这些个人还真是厚脸皮,姑娘家家的随随便便开口就哥哥长哥哥短也不嫌臊的慌,看他不出声损哒两句。
待得他循着来声儿转过头对上梅香那张笑的温和恬静的脸时,一对牛眼顿时瞪得滴溜圆,哎妈呀,这是哪来的小女子,实在是太好看了太招人稀罕了。冲到嘴边儿的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重新换过词儿涎着脸道:“好好,没问题,包在俺身上。”
郝牛笑的跟个傻狍子似的模样让等着看笑话的有心人好悬没惊掉了下巴,就连跟他交好的几名护卫也都直纳闷儿,这郝大熊今儿是怎么地了,对这女子竟然没有大小声,还跟只哈巴狗似的直献殷勤,瞧瞧,瞧瞧,一只手拎仨篮子,看把他给能的也不怕再累出臭屁。
旁人如何想梅香自然无从知晓,眼见郝牛两趟就把所有篮筐给空出来,暗里小有得意,只觉自己眼光不错,相中的人的确是把好手,太能干了。
“那个俺都干完了。”郝牛拍拍手掌过来邀功,大眼盯着梅香眨都不舍得眨一下。
“郝大哥你的力气可真大,这么快就好了,谢谢了。”适时的赞美会激发人更多的干劲儿,梅香深黯此理,毫不吝啬言语,为的待会儿更好的支使这个帮手。
郝牛听见这两句夸,那对牛眼瞪得越发的亮,摸站后脑勺一个劲儿傻笑:“是啊,俺打小力气就大,五岁时就能自个儿撂倒一头小牛犊了,这三两筐的东西当玩了似的,你待会要是装满了尽管叫俺,别客套。”
梅香笑着点头,刚想说好,那头就听见有人唤了声:“郝牛,这里你不用再干了,你去西边那片荒地,给你五个时辰收拾出五亩地来,明日好用。”
“什么,五亩地”郝牛当时就叫唤上了,那片荒地到处是半人多高的野草杂蒿,石头瓦块儿的全都是,别说五个时辰,就是五天能整理出来就算不错了。“老大,这阵子俺可没得罪你啊,成心要俺老命啊,这活儿俺真没法干,你换别人去吧。”
护卫首领小心的瞅了眼旁边脸沉似水的主子王爷,心说,你倒是没得罪我,可得罪了咱们主子,不比得罪我厉害多了。当即冷着声音扬声冲郝牛道:“你可以不去,不过打今儿起你就退出护卫队,哪来的还回哪去,你自己衡量下办吧。”
一听这话郝牛顿时蔫巴了:“行,俺去,俺去还不行吗”明摆着给他小鞋儿穿,真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他了。
想到刚才认识的美妹子,心有不舍的回头想跟梅香道个别,那边护卫首领催促的喝斥紧跟着就到了:“还在那磨蹭什么,还不快去”
得,彻底没戏了。
郝牛耷拉个脑袋走了,梅香目送出不远,便听见高楚那冷冽的嗓音在身后陡然响起:“怎么,很舍不得吗”平静的语气似隐隐压抑着怒气,让人闻之莫名不安。栗子小说 m.lizi.tw
、第三十一章
“王爷”梅香自诩还算有几分聪明,可偏偏有些看不透秦王高楚,堂堂大庆皇朝的王爷跟农夫较什么劲两者一个天上云,一个地下尘,压根儿就没法比,就算真的较出高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实在是想不明白。
先是对她质问那两句,后又训斥高义一番话,再有适才这一问,再傻的人都看出来他高楚心情不顺,而且还跟身份有关,估摸着是打哪里受了闲气,正赶上听见她跟夏荷说的那些话,就越发的郁闷了。
先皇起兵更换朝颜,一起打天下的开国功臣不乏农户出身,朝中出身寒门子弟倒也是不少,堪于高楚比拟的也有那么几位,想必是有人无事拿来比较,直言出权贵不如农家子之类的话语,高楚听了不大受用,这才打着新政亲农的借口带上府中上下来到庄子上,如此事事亲为、认真计较,想必是不愿被那些人看贬了。
有了这一番估量梅香倒是有了对应之策,抬眼看了高楚一记便垂下头温声道:“王爷可是累了,要不要喝些水歇会儿这样的活计最是耗人,便是那些庄户人也干不了这么许多,王爷身份尊贵没想到却是这般能耐,奴婢真是佩服不已。”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多说好话总不会错。
可高楚这次可能是被人挤兑得狠了,竟然毫不理会,冷脸挂着寒霜半分不解冻,道:“你不是最瞧不上权贵喜那些农户吗,还寻思着找那样的人家,这会儿又捧高踩低的算什么真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少年这些,本王不吃你这套。”
那你吃哪一套啊当然,梅香不可能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有些暗悔自己说话不够小心,可谁又能想到只是几句闲聊也能撞刀尖儿上,她又不是神仙能掐会算,若是早早知道他从旁人那里受了气,她是闲大发了才会说呢。
“王爷是不是误解了什么”梅香小心翼翼的抬眼,道:“其实奴婢们就是顺嘴说上两句闲话,我们这样的奴才自然不敢有过高的奢望,况且奴婢又年岁大了,比不得年纪小时还不自量力诸多宵想,
若是将来有一日被放出去,能寻个老实可靠的农户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也就知足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并不是真心要嫁个泥腿子”高楚哼了声,要被放出去,你倒是想啊,哪那么容易。
果然,他就是在意这个。这是从她这里总算找到点尊严,缓和了被人损哒的窝囊气,听见自己并非比不上连语气都和缓了。也不寻思寻思,她只是个奴才再认同能有多大用处,得让那些朝臣闭嘴才是能耐。真是想不到向以铁血无情着称的秦王爷竟然也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梅香有些想笑,忙低下了头掩饰道:“俗话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若是能有富贵的日子过,谁还想去吃糠咽菜不是奴婢这也是实在没法子,只能苦中作乐罢了。”
“你说的可都是实话”
“奴婢不敢有半句假。”
闹了这半天倒是他多心了,高楚一张冷脸雪后初霁般挂了笑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笑瞧起来有多憨傻,若是此刻有面镜子照着保准能吓上一大跳。
“你的帕子呢”
“啊”梅香还留在原话题中打转呢,被他冷不丁冒出这句给弄得直愣,直觉的抬头望过去,也忘记了应有的忌讳,直直的就跟高楚对了个正眼儿,好悬没被他那张笑脸晃瞎了眼。
高楚生得俊朗,平日里总是冷着脸威严十足,让人容易忽略他真正的长相,只被那身气势所骇,猛然间抛去了这诸多顾虑,只单纯的看他相貌,当真是赏心悦目。
皇家的血统还真是好啊,男俊女美,有对相貌出众的爹娘,生出的孩儿才好看。栗子小说 m.lizi.tw若是以后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哦,没什么,就是觉得王爷长得好,日后的小世子也肯定差不了。”
要不说这人外表可以伪装,骨子里的东西是改不了的。打小便当男儿养,大些身边也尽是男子,待入得朝堂每日打交道的压根儿就没有红妆,二十多年的经历早已经把人定了型,即便此刻一身女子装束,也尽量扮柔装弱,可内里却免不了男儿豁达爽朗。
梅香直到话音落地才觉得说得过于白话似有些不妥,可随即一想,这怎么样都算是句溜虚拍马之言,倒也算不得什么,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却是有意,高楚得了夸心里美的直冒泡,浑身每个汗毛都觉得舒畅了。先前什么郁闷、怒气统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咧着嘴笑出一口大白牙:“我也是这么觉得。”
梅香道:“”这长相好的有时候笑大发了也挺傻的。
高楚可不管那些,心情好就得尽情展露,拉起梅香的手臂直接伸手进袖子里就是一通的摸嗦。
“王爷”梅香就是再心下无尘也不能视若无睹啊,惊愕的微扬了声唤道,直觉就往回拽,高楚却已经松了手。
“咦,这是什么玩意儿,一朵花吗”被掏出来的帕子拎在他手上,垂落的下角上大咧咧的纠着团红线,“这是你绣的”
梅香一个头两个大,干巴巴的道:“是,是朵梅花。”
“梅花,我怎么瞅着不像啊”
梅香道:“”
高楚嘿嘿直笑:“还不知道你有这手艺呢,等哪天也给本王也绣一个。”
好想揍人怎么办
高楚全当没看见她臭到不行的表情,握着帕子擦完了脸擦脖子,擦完脖子擦身上,顶着日头在地里干了几个时辰的粗活正干净的人身上也难免又是汗又是泥,三番两下过后,一块素洁的帕子整个就成了块黑布,怎么也瞧不出原色了。
“我身上没带帕子,这个就先不给你了,等会儿还得用。”高楚把帕子窝巴窝巴放进怀里头,转身又拎了䦆头继续刨地。
梅香撇撇嘴,你就是还给我也是扔得货,爱用就用吧,你自己不嫌脏就行了。就是一块帕子,回头顶多她再费上三两个时辰的工夫再绣一块就结了。
至于高楚说的那句,她压根儿没当真,就她这手绣活自己都看不上,更别说他这个身份尊贵的王爷了,估摸着也就是随口说说,取笑她而已,实在当不得真。
------题外话------
各位书友们,咱要回老家一趟,那边没有网线,要断更几日,会尽快回来
、第三十二章
临近日晚中时,三亩多地尽数被收拾了出来,莫约估量了下收获了足有百担的地蛋,毫无疑问是丰收了。
高楚下令将这些新出土并亲手刨拾的食粮装上十筐带走,王爷亲自下令庄头自然不敢怠慢,让人分捡了些最大最光滑的装置好。
此时已经是日晚中时,天色已然全黑了下来。
劳作了大半日的王府诸人也都回到了各自分到的住处,洗梳一番后准备入睡。
却说梅香简单的拾整了下便到魏明珠那里回禀,夏荷一早便给她备好了水用作梳洗用。这里到底只是庄子,便是准备的再齐全也终归比不得王府,并不是人人都可以沐浴,即使是主子们也有没分到浴桶的,更何况是下头的奴才。
尽管身上又是汗又是土粘腻的受不了,可也只得忍着,用布巾沾了清水潦草的擦试几下便好,待得回了王府再行冲洗。
庄户上的建造陈设简朴,整间屋子里连块屏风都寻不见。若是就这样大咧的擦拭,即使魏明珠不会说什么,可终归主仆有别,总是不大好。
好在隔壁便是用作诸物的小间,勉强有块空地,梅香便把水盆儿搬了过去,她这厢刚解了衫子,那厢夏荷就探头探脑的摸了进来。
“做什么鬼鬼祟祟的当心再把你当贼给捉了去”梅香睨了她一眼,随手将解开的衫子极自然的又合上。
夏荷嘻嘻一笑:“本来还想着趁机偷窥下你内里的风光呢,竟然被你给发现了。”
“也不知是跟哪个登徒子学得淫邪嘴脸,真当自己是男子呢,我身上有的你不是也有吗,回去解了衣衫独自看个够去,别在这里碍眼讨人嫌。”梅香拧了布巾抹了把脸。
“我这不是心痒好奇吗,谁让你总是捂得严严实实半点不让人看,不知情的还当你是男子,为了美色混到了脂粉堆儿里头了呢。”
梅香抬手摸了摸夏荷额头:“这也没发热啊,怎地净说些胡话,只半天没见你倒是长了本事了,竟寻了我来开心”
夏荷抱了膀子轻偎着土墙道:“哎,不是我说你,也不瞅瞅有哪家女子似你一般,不描眉不点唇,更不要说挂带些女儿家的小物件儿,还有你那手破绣工,我都懒得提。就拿上次那事儿来说吧,你在净房里沐浴,我急着找你去,就因为招呼没打便推了窗子,你险些没同我翻脸。都是女儿家,别说我啥也没看到,就是看到了什么也不至于你那样子吧零零总总的这些加起来,你说你让不让人起疑心”
梅香都要被她说的气笑了:“就为这你就心疑我是男子,还特意溜进来看一看夏荷,你该把你脖子上的那颗圆圆的物件摘下来好好察看察看,到底是有病还是没病”
夏荷吐了吐舌头扮了鬼脸儿道:“姐姐别恼啊,我也就跟你说笑呢,若你真是男子我就嫁你,反正跟你睡一屋子里清白是早毁了,想不赖你都不行。”
梅香手指戳了下她脑袋:“这会儿倒是知道贫嘴了,先前那会儿都干什么去了,也不知道是谁跟我面前直央求,求求你了姐姐,那时候嘴倒是甜了。”
夏荷道:“那能怪我吗,王爷那么可怕,我光是看着腿肚子都直转筋儿。”转脸换个讨好的表情,涎着脸道:“梅香姐,就看在我叫你姐姐的份儿上,往后若是再有这样的差事,还是你去,好不好”
“怎么讲,你是不是打哪又听到了什么”
夏荷顿时露出些赧然来:“那不是那什么么,王爷这次过来身边没半个人侍候,连福公公都留在了王府里头,王妃说听王太妃的意思是要从她这里派个人过去。可王妃身边也就咱们俩个婢女,若是那样的话不是你便是我。”
梅香略微思索了下,道:“那倒也未必,若是王爷宿在哪位小夫人那里,有近前的人侍候着也不一定就用得着咱们。”
夏荷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这个愿望到底是没有实现,没过半个时辰,陈雪芳就派了米嬷嬷过来跟魏明珠要人。
本来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叫了小丫环说一声就行,米嬷嬷是王太妃身边最信重的嬷嬷,王府上下谁都知道,如此做为无非是让魏明珠知道她对这件事的重视。
这么一来魏明珠就更不能随随便便按排了,只得让身边最放心的人走一趟。
梅香到了高楚的住处时,他刚刚沐浴完着着薄衫坐在炕上,面前摆着农家用的矮脚四方桌,上头摆了些酒菜。见她进来,便招了招手:“过来,陪我喝两盅”
梅香:“”什么时候两人这么熟了,熟到随意叫她陪着吃喝不过,这疑问到底是没问出口,只低声唤了声王爷,乖顺的到了近前。
“坐下,坐下。”高楚指着对面半命令的口吻道,手上却执了酒壶给她斟满。
梅香一时摸不清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倒也没假意诚惶诚恐,只侧了身斜依着炕沿一角,随时做好起身的准备。
高楚也不管这些,倒满酒后先自干了两盅,为了缓解气氛似的笑笑:“你也别太拘束了,我就是闷了想找个人随便聊聊,想到哪说到哪,你不用顾忌太多。喝酒吃菜,别干坐着不动。”
这话说的也算是坦白,可梅香越发觉得不对,可一时又摸不清头绪,只得低头轻啜杯中酒,脑中不断猜度着各种可能。
高楚倒也真的东拉西扯起来,当真如他口中说的那般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先是当地的风土人情,跟着是四季景致,这些都还好,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听了也就听了,可说着说着话风就转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杯中酒没停喝醉了,竟然开始提及一些朝政之事。
这些话实不该跟她这样的婢女说起,梅香适时的起身提醒道:“王爷喝醉了,奴婢去唤人煮些醒酒汤来。”借机便要出去,却被高楚一把捉住:“要什么醒酒汤,我又没有醉。”硬是摁着她又坐了回去。
“说到哪里了,哦对,那一年我遭了鞑子们暗算身边的侍卫又全都死了,我逃到了一处荒地等死,所幸天不亡我,有人路过了那里把我给救了。”边说边扯开半敞的衣襟,指着胸口道:“这条伤疤就是那次落下的,可想而知当时的伤口有多深,若不是苏长眉我早死了几回了。”
“苏长眉”绕是梅香心性坚稳也没忍住唤出声,先前听这些话她就隐隐有种熟悉感,却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关联。
高楚似乎没听出她声音里这浅淡的异样,瞅了她一眼,幽幽道:“是啊,苏长眉,前左相之子,前兵部尚书,他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只可惜英年早逝,没给我机会报了这分恩情。”
是啊曾经的苏长眉已经死了,梅香心下黯然,稍松了口气。
------题外话------
各位亲,偶回啦啦啦___
、第三十三章
梅香往回走这一路上眉头始终紧锁着,单以这趟差事而论倒是轻松自在,不用干些侍候人的活儿,只吃吃喝喝很是不错。可高楚的那些话却让她无论如何也轻省不下来。
原本以为只自己知道的秘密,此时却不能完全肯定了。高楚这等人又怎么会无缘无故找人说心事,而且还事关朝政秘辛,即便是真的想说,那对象也不该是她这样一个奴婢。
不错,她的身上的确有秘密,并不只是同魏明珠交代的那么简单只是个县丞之女,谁又能想得到大庆皇朝堂堂正二品大员的兵部尚书会是个女儿身,那样的人会卖身为奴为婢
四年前的那场戈壁大战,大庆兵败,苏家军也死亡怠尽,当时的皇帝轻信了馋言,以通敌叛国罪斩杀了苏家满门,苏家嫡子任兵部尚书的苏长眉战死杀场,死状惨烈。
当时也一度有人质疑苏长眉乃一介文官,怎么会统领三军冲锋陷阵后来得知苏长眉虽为文官,却练就一身好武艺,军情危急时亲身上阵杀敌也不是不可能。加之死者相貌并无任何异常,确为其人不假,此事方才不了了之。
苏家祖上曾救过一名落难的江湖术士,这术士感念之余替苏家卜了一卦,卦像上言明后世将逢大难,有灭门之祸。
当年苏仲文才高八斗,年仅十八便状元及地,不出两年便入了中书省做了参知政事,可谓是前途一片光明。又恰逢正妻梅氏将要临盆,之前大夫便言明可能是怀有双胎,想到祖训和那个卦言,当时便多了个心思,待得龙凤胎降生,他便做出了决定。男儿秘密送走,若是日后当真应了卦言,至少可以保住苏家一点血脉,女儿当男儿养育,顶门立户不至于轻易没落。
也是这苏家血脉优良,被当男儿养大的女儿苏长眉打小便显出聪慧来,三岁能文,四岁能武,等长至十三岁时已经是
...
名满京城的年少才子,当年恩科更是连中三元,入仕三年后升至兵部尚书之职,与身为左相的苏仲文同朝为官,同为肱骨之臣。栗子网
www.lizi.tw
苏长眉时任尚书之职六年,政绩卓然,不时为帝赞奖赏。
彼时苏长眉尚且不知风雨欲来,尤自勤勤恳恳。其父苏仲文为官多年,却是隐约嗅出了一些危险,哪朝哪代皇帝都喜欢能干的臣子,可是过于能干那就是功高震主了,帝心最为难测,他们父子俩人都手握重权,即便再忠心耿耿,可落在皇帝眼里就成了威胁他皇位的存在,想要安稳的方法只能是让出手中权力,以安帝心。
苏仲文的这份担忧最终成了事实,就在他准备北边的战事一了,儿子返回京中他便辞去左相之职时,突来了灾祸便降临了。前方战事危急,皇帝听信奸臣馋言,污蔑苏家通敌叛国,一道圣旨颁下,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给留,将苏家上下百余口斩首示众。
苏仲文明白,皇帝杀心早起,什么通敌叛国,就是个借口罢了。君叫臣死,臣不能不死,只可怜他武艺超群的儿子,打小便养在别处不在身边,到死也没能守在跟前。
别人眼中哪当死的那人是兵部尚书苏长眉,只她自己心中最清楚,那人是她的同胞兄长苏长英。
战事一起,苏长英因为挂念着妹妹,想助她一臂之力,趁深夜悄悄潜入军营,因为兄妹两人一样的容貌,又都小心谨慎,一直没被人发觉。
直到那场大战,苏长英代替了苏长眉战死,被人误认作了她。而苏长眉得以活了下来,不久便找到了当时的部下左侍朗李晏,得他帮助有了新身份,成为了一个获了罪的县丞之女,后辗转入了魏府化名梅香做起了婢女。
值得一提的是,左侍郎李晏一直怀疑当年军中有人通敌,为了这件事特意过来找她,不想半路上遇上大雨摔下山崖。
到底有没有人,又究竟是谁,她已经不想知道了,苏家人都已经
死了,父相让她好好活下去,什么都不要去查,恐怕他早已经清楚真正想杀他们的是先皇,若是没有他的首肯,凭苏家彼时的势力又怎么办轻易受制
后方如此,前方战事亦如是,真正想要苏家倒下的幕后指使就是他们父女忠心效忠的大庆皇朝当时的皇帝先皇太祖帝高璋。
正是因为心中明似镜,所以父相才不许她追查报仇吧,君要臣死,死蔫能不死可心中这股怨恨又岂能轻易消除。
可能是觉着在三亩田里干的活足够显示躬农了,第二日高楚便命令王府众人收拾行装起程。一如来时匆匆,去时也是匆匆。一趟农庄之行用时五天,大半时间都在途中,庄上仅仅只呆了半日。
说没有报怨那是不可能的,可谁让下命令做主的是他高楚呢,再不满那也都得老实儿憋着,哪敢说出口啊。
好在不用再在毒日头下头挨晒,泥土弄上一手一身,赶路再累些那也强上许多。
一行人回到了王府已经是两日后,魏明珠忍了这些天的不适,刚回到安和宫就好好的睡了一顿。
便是她不说,梅香也知道时间不多了,别的都好说,可那肚子不等人,再过些时候便显怀了,在那这前怎么着也得把事儿给落了实。
这次庄子之行晴柳和翠竹都留在了王府,逮了空闲时两人就会问梅香和夏荷,这趟去都干了些什么,甚至连细节处都不放过,非得问得清清楚楚才肯罢休。
两人如此的目地梅香倒也可以猜到一些,无非就是怀疑她和夏荷借机同高楚亲近,庄子上不比王府严格,又都一处干农活儿,机会实在是太多太多,想做点儿什么也不是不可能。
倒是夏荷被问得烦了,便冲上一句:“当我和梅香姐是你们俩个啊,整日里就想着怎么爬上王爷的床,若是真有这心思何不同王妃说了,直接开了脸做通房去,何必这么费劲巴拉的逮着我们问东问西的”
这话半点没客气,说得两人都臊红了脸,尤其是晴柳有了之前倒茶水的丑事,哪里还能再去驳辩。栗子小说 m.lizi.tw倒是翠竹沉下脸来,说:“夏荷你这是什么话,我也只是关心一下主子,怎的就被你说得这样不堪,莫不是成心找茬吧”
“到底揣着什么鬼心思,自个儿心里头最清楚。”夏荷不屑的冷哼了声。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翠竹脸色变了变,终是没再出声。
梅香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默声不语。
、第三十四章
暮色四合,花灯初上。
秦王府后宅安和宫里比往常来得热闹些,庭堂里摆了丰盛的宴席,座上的却并非什么外来贵重宾客。
午食将过,高楚便派身边儿的小太监顺子到安和宫里传信儿,说是晚上要过来吃饭,要先行准备着。
自打魏明珠嫁进秦王府这还是头一回,自然重视起来当成头等的大事儿来办。典膳所处也着人过去交代了一二,小厨房这边也先通了气儿,食材也早早的备好,随时等着开动。
到了傍晚,高楚踩着定好的时辰到了安和宫,不过片刻,两处便将尽心准备的四十几道吃食呈了上来。
高楚一见便大手一挥,朝着自己身边的福德全、小太监顺子、大宫女明霞、明月,魏明珠身边的梅香、夏荷、晴柳、翠竹道:“你们平日里侍候主子也辛苦,今儿就破回例,都别跟后头站着了,一起上来坐吧。”
这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实则早已经打算好了,不然的话又怎么会突然心血来潮让人准备这么一大桌子吃食府中向来吃穿用度较为勤俭,除了宾客上门,只是主子们用餐也是有定额的鲜少这么奢侈。
既然都明白这是高楚事先便计划好的自然无人再去询问,老老实实的听命依次坐到了下首。
高楚让后头侍候的小宫女们逐个斟满了酒,然后端起杯子冲着众人道:“尔等都是本王和王妃身边得力的,平日侍候的也都算尽心,借着这个机会本王敬尔等一杯”
魏明珠虽然不明白他的用意何在,可听话里的意思也只得端了杯子附和着。
高楚这番话一落下,座上的八人无不猜度,王爷今儿是怎么了,突然来上这么一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是好还是坏
像是梅香、福德全这样入过军营的心思则更多了些,军中这样的场面也时有发生,高位者敬酒于下属,那意味着军情紧急,有重务相托,但凡出现类似情形,饮了酒的大多是有去无回,等同于赴死前喝了断头酒。
高楚并不是那和善之人,不然也不会得了残血王爷的称号,对于身边的下人仆从倒不能说非打即骂,可也鲜少有和颜悦色的时候,更别说让他们同桌而食,在此之前若是有谁说他会这么做,保准会被人呼得一脸血,实在是可能性太低了。
众人纷纷站起身,心思各异却同时多少都有些不安的把酒喝下。
高楚见此,倒也没说不悦,只是重申了一遍自己的意图,今天他就是请众人吃吃饭,喝喝酒,慰劳下众人平日里的辛苦、尽心,真的没有旁的意思。
话是这么说着,可谁能一点儿都不往歪里头寻思,可随着时间推移,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倒是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众人这才慢慢的放下了悬着的心,开始真的吃喝起来,不时交谈说笑两句,气氛由僵冷渐缓融洽起来。
这一顿晚食下来用了近两个时辰,众人多少都有了些醉意,高楚更是喝红了脸,说话都不大流利,站起身直打晃。
魏明珠冲福德全道:“王爷喝多了,今儿就宿在我这里了。小说站
www.xsz.tw”
“是。”人家是正妃有这样的权利,福德全哪里敢说不字,眼见高楚有人服侍后带着小太监顺子和大宫女如霞、如月便离了安和宫。
魏明珠让人把高楚扶进了卧房解了外衣躺下,这边简单的做了番梳洗,便冲着梅香等人吩咐道:“你们想必也都有些醉了,都回去歇着吧。”
“可是王妃,这里没人侍候着怎么成”夏荷道。
“是啊王妃,还是我们留下来值夜吧”梅香看向魏明珠,似没忍住打了个酒嗝儿,略臊的忙拿手捂住嘴。
魏明珠笑着假意白了她一眼:“瞅瞅,瞅瞅,这酒嗝都打出来了,还指望着你侍候我呢,还是算了吧,都回去歇着去,睡上一觉酒醒了些再过来。”
“这”梅香略迟疑的道:“也好,我们几个先回去睡上一两个时辰,这里派两个小宫女在外头守着,若是王妃要人侍候便让她们去唤我们”
“就这么办,都去吧。”魏明珠挥了挥手。
夏荷、晴柳、翠竹三人虽然都多少觉得不妥,可到底是魏明珠亲自发话,高楚多日不来安和宫,或许她想借此机会多亲近些也是寻常,一两个时辰说长也不算长,若真缠绵起来怕是还嫌时短呢。
寻思到了这点,三人倒也不便多说什么,跟着梅香悉数离开。
四人前脚刚走,魏明珠后脚便掩上了窗户,回身到了床榻上唤了唤高楚:“王爷,王爷你睡了吗”
“嗯”高楚先明还嗯嗯两声,不多时便呼吸放长,睡了过去。
魏明珠坐在榻上发呆了老半天,回过神儿来才想起还有重要的事没办,忙起身放轻了步子往外头瞧了瞧,两名小宫女站在门外正候着呢。
“嗯,啊”拭着捏了嗓子放细放柔的叫了两声,觉得还算不错便加大了些,柔腻腻的唤了声:“王爷,轻些,啊”
她叫完了两声便停下来观察门外那两个小宫女,两人显然都听见了里头的动静,似羞赧的低垂了头,不再像先前那样说笑。
魏明珠知道这招凑了效,心中越发佩服梅香,亏得她想出这么个主意来,只不知道能不能成,当下也不敢大意,越发用了心叫叫停停。
莫约过了半个多时辰,她觉着差不多了,起身把事先准备好的药瓶从八宝箱里拿了出来,倒了些融进茶水里,晃好后端到床头,推了推高楚:“王爷,起来喝口茶吧”
酒醉的人最易口渴,当时梅香说时魏明珠还不大确定,现下却是信了,高楚睡得迷迷糊糊眼睛都没睁,却张了嘴等她喂水。
魏明珠见他一杯水喝个底儿干,心下乐得快开了花,扶他重新又躺好,扬了声音唤道:“来人”
外头小宫女应声入内,从未值过夜的两人听了刚才的声响,羞得满脸通红,连头都不敢抬的恭敬询问:“王妃可有吩咐”
魏明珠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光裸的肩头道:“去备些水来,顺便去东厢唤晴柳过来侍候”
“是,王妃。”两人应声领命而去。
、第三十五章
晴柳刚被小宫女叫醒老大不高兴,四个人都喝了酒凭什么单先叫她,可等她寻思过味儿来又忍不住有几分欣喜。王爷向来自制鲜少有这样喝醉的时候,王妃此时唤她过去侍候未尝不是次良机。
心中隐有期待,顿时收拾起来手脚也麻利许多。翠竹此时也醒了过来,出声问她:“晴柳,你是不是还没醒酒啊,要不我替你过去吧”说着便要起身。
“不用不用,我已经没事了,翠竹你睡吧。”只应了付了这句,喜滋滋的便出了房门。
晴柳并不知道,在她转身的那刹那,翠竹将才睡醒似的脸上迷蒙之色顿消,随之笼上凶狠阴鹜,握起的拳头重重的捶了身上的薄被。
却说晴柳出了东厢入了主屋,魏明珠吩咐了两句要她在卧房里守着,热水已经备下了,若是高楚起身就侍候他沐浴,她则带着人去了净房。
晴柳应了声是,心中暗喜。待得魏明珠和两小宫女走了之后,她便迫不急待的扑到了床前,却见高楚满脸通红,似热得极不舒服,一对剑眉皱拧的死紧。
“王爷,可是哪里不舒畅”晴柳知道这样的机会难得,错过了怕是再难寻了,咬了咬牙,壮了胆子伸手去探高楚额头。
将才触及的那瞬间,手腕陡然被大力捏住,高楚猛然睁开眼,晴柳吓的险些没背过气去,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声音,颤抖的不像样子:“王、王爷,奴、奴婢是王妃叫来侍、侍候王爷的”她倒不是有意省去沐浴两字,这时候她大脑都被吓成了浆糊,哪里还有心思再去想有的没的。
奴婢侍候主子那是寻常,吃饭、穿衣、梳洗是侍候,床上种种也是侍候,晴柳说的这句平时听来倒也不会觉得怎样,可此刻听在高楚耳中却只能想到后者。
魏明珠有几斤几两重他很清楚,这种主意绝非她所能想到。只要一想到背后谋划这些的是谁时,他便抑制不住的愤怒。若是没去庄子前他没拿那些话点她也就罢了,偏偏在那之后她还是这种态度,便不能不令他发怒。
既然她一门心思的想做护主的奴婢,那他倒要看一看,为了那么丁点的所谓情谊,她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想要谋算他,那好,他就给她这个机会。
高楚圆睁的怒目柔缓了下来,握紧的大手也随之松开,轻嗯了声,一副原来是你的表情。
晴柳见此情形神魂稍定,原来盘算的小火苗再度燃了起来,俯低了身形,几乎贴着高楚额前轻声细语道:“奴婢看王爷似乎是很热的样子,要不要奴婢侍候王爷沐浴凉快凉快”
高楚略微沉吟了下便道:“也好。”起身从榻上坐起来。
晴柳正值怀春之龄,加之原本就对高楚存了心思,整日里不知道偷偷想了多少回两人在一起的情形,陡然间真人伟岸的身形不着寸缕的现于眼前,心潮澎湃的几乎不能自己,只觉着浑身都热得发烫,一颗心跳的都快窜出嗓子眼儿了。
高楚何等眼利,哪里看不见她垂涎三尺恨不能扑上来的丑态,厌恶不已面上却未显出分毫,迈里浴桶里自顾闭了眼睛养神。
晴柳抑不住心喜的走过来,说是侍候洗浴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撩水的动作尽是蓄意勾引,只是徘徊在健硕的身上又揉又捏,只差没挑明了说来呀,快睡我吧。
高楚算了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从水里起身出来,拭了身上的水渍好整以瑕的穿上了里衣,这才放粗了呼吸似有不耐的拉着晴柳便倒到了坐床上。
门外珠帘被撩动发出叮叮咚咚的响音,魏明珠带着两个小宫女从净房沐浴完返回来,将进卧房一眼便看见倒在一起的两个人,不仅失声的叫道:“你们,你们”一个是自己夫君,一个是自己房里的贴身婢女,她不过将才出去了一趟,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幕,是谁都忍不住动怒。
两个小宫女面露同情,将才缠绵完,转个眼儿王爷就搂了别人,王妃还真是够可怜的。与此同时,对晴柳又是鄙视又是嫉妒,相当的纠结。
晴柳听见声响慌乱的便要起来,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被人当场逮个正着,对方又是王妃哪能不忐忑。
可她将才起来就被高楚又按了回去,忍不住出声提醒了句:“王爷,是王妃”
高楚就像是个失了理智的兽一样,眼里只有手上的猎物,只想尽早吃进嘴里,哪里还去管谁进来没进来,反倒手上大力一扯,晴柳身上的衣衫应声撕裂,露出里面的两团白肉。
魏明珠再也看不下去了,尖叫了声王爷,声音里揉杂着正妻的失望、受伤、心痛,被刺激到的身子不住的颤抖,晃了晃随时都要倒下去一样。
高楚似被这声叫喊惊到,猛然回过头来怒吼了声:“都给我滚出去”手上依旧忙碌不停,晴柳几乎已经被剥完了皮儿,只剩里头白花花的瓤子。
“王妃,还是先出去吧”两个小宫女再不谙男女之事此时也明白高楚是箭在弦上不能不发了,再呆下去怕是要倒霉了,刚才那声吼就足以证明。
魏明珠忍着泪被两个小宫女拉到了花厅坐下,这种时候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个小宫女只能倒了温茶过来给她缓缓劲儿。
卧房里的高楚在确定三人离开后陡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晴柳此时已经浑身瘫软,媚眼如丝尽是春情,被弄得上不上下不下,娇吟的唤了声:“王爷”要继续的明图显而易见。
高楚厌恶的一记冷笑,站起身居高临下的命令她:“想要活命就叫出声,叫的越响越好。”转身坐到了扶椅上,拿起了随身白帕擦拭着手掌。
晴柳都愣了,前头还热情十足眨巴眼的工夫就冷的能掉冰渣儿,这变化也太大了,让她怎么也反应不过来。
“还愣着做什么,快叫”高楚催促的喝了声。
晴柳瞬时间便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羞愤感顿时涌了上来,吞了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咬咬牙冲着外面叫了两声。
高楚扔掉手上的帕子,低声道:“继续叫,大声些让外面的人都听见,你不是想做通房吗,本王允了,前提是你得管住自己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清楚。”
“是,奴婢明白。”晴柳颤声应承,都到这地步了哪还有不明白的,这明摆着是在做戏给外头的人看呢。
“你明白最好,叫吧”高楚闭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养神。
就这样,晴柳歇歇停停足叫了三个时辰,时近天明时方才停歇。
、第三十六章
只一夜的工夫,王府里面便多了位小夫人,安和宫里少了个侍候的婢女。
王妃身边的陪嫁丫环晴柳做了王爷的侍妾,这件事没用上两个时辰就传便了整个秦王府。一时之间艳羡的、不屑的、嫉妒的、憎恨的、等看笑话的,揣着各种心思的人明里私下议论着此事。
身为王妃的魏明珠体现了她的贤能大度,在征得了高楚的意见后直接抬了晴柳做了侍妾,连通房的中间过程都省去了,特意拨了座院子给她住,按照份例派了几个宫女仆妇过去侍候。
这一招倒是得了王太妃陈雪芳的意,赞她贤德明事理,特意在王府众人聚齐的时候好好夸奖了一番。
高楚纳妾受冲激最大的当属柳氏,做为最受宠爱的侍妾自然不乐意有新人加进来。加之她原本跟晴柳便有仇怨,曾带人至安和宫好番打骂,如今两人同为侍妾,身份不相上下,再不能似往日那般把她踩在脚下,日后怕是明争暗斗避免不了,如何不让她恼怒
当日听闻此事的柳氏便在她居住的院子里大发雷霆,好一顿摔打,就连侍候她的近身宫女珠画都被煽了巴掌,其他人更是可想而知了。
外人眼中魏明珠做足了贤妻表相,背地里却也都在猜她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内里指不定得多恼火呢。自己身边的婢女都没看好,硬是钻了空子爬了男主子的床,她能心情好那就奇了怪了。
这些人当然不可能知道,所有的这一切都只不过是魏明珠事先做出的一场戏,而背后的谋算者就是梅香。
魏明珠身上已经有了两月余的身孕,若是再不想办法真的就要露陷儿了。而在那之前首先得让她身边的这些贴身婢女们知道,已经多日不来月信的她一切正常,前几日这才摆出难受的模样又是暖炉又是熏香的为的就是这个。
...
月信将过正是受孕良时,可她的身体显然不适合跟高楚同睡,刚好来了场酒宴,高楚喝醉了酒,刚好得以施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高楚酒醉自然无从知晓自己到底跟魏明珠亲热于否,外头的两名小宫女就成了最佳证实人,只要有了这出待得时日到了说出自己有了身孕便顺理成章。
而晴柳这一步棋却是未雨绸缪,高楚同魏明珠那是夫妻,他若是想要欢好魏明珠没有理由拒绝,即便是有一次两次还行,再多便会引来怀疑了。
为了确保在有孕之前不被要求一起欢爱,那就得想出个好对策。若是自己身边贴身婢女侍候到了男主子床上去了,身为女主子的魏明珠即便再大度心里难免会觉得别扭不舒服,而这就成了直接婉拒欢好的借口,倒也不须要用上太久,只要撑过一个月足以。
魏明珠身边四婢女中属晴柳想开脸做通房的心思最大,这种时候自然是首要人选,倒是巴不得她能心思花哨些把高楚好生拢住,也省去了诸多麻烦。
当梅香说出整个计谋时,魏明珠直道是好,只是怕途中会有差错,可眼下这已经是最好的主意了,便是冒险些也得去做,肚子不等人啊。
事实上远比想象中来得顺利,这让魏明珠暗下里高兴不已,这算是除了心头烦忧,再无重负,能吃能喝又能睡,一月的工夫身上便明显见长肉。
而这一月的时间里,本以为至少也会被宠上些时日的新妾晴柳却是再也没能侍过寝,不仅她如此,其他人那里也同样如此。高楚又恢复到去庄子前的那段时日,白日处理公务几乎见不着人影,晚了便宿在秦泰殿里哪个宫院都不去。
昭华郡主陈雪芳担心儿子再憋坏了,便把总管太监福德全叫到跟前儿问话:“你们王爷最近都忙些什么,夜里可曾召谁过去侍候吗”
福德全能混到如今的地位除了善于察言观色以外,更多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王太妃这两句话明摆着就是已经知晓这些时日王爷的情形,自然容不得他含糊应对,遂躬身敬畏道:“回王太妃,王爷这段时间都留在秦泰殿,身边儿也只奴才和两个小太监侍候着,并未召过何人。”
“哦,只你们几个吗,那如霞、如月干什么了去,她们怎么不近前侍候着”两个大宫女早就开了脸,这陈雪芳是知道的,她本来以为儿子没召那几个侍妾也没去安和宫,途省事儿就近前儿用了如霞、如月,可听福德全的意思却是连两人都有,这倒让她真的觉出此事的严重性。
“这是王爷的意思,近来公务繁忙,怕跟前儿人多烦了心。”
“什么样的公务连身边常侍候的都得打发了,真当我是老糊涂了吗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也不需瞒我,照实了说。”
“这奴才是真不知道。”福德全瘦长的脸皱的快成了苦他能说什么呀,王爷摆明了心情不好,送上门儿的谁都不乐意睡,真想睡的那个还同王妃合起伙来算计他,这心情能好得了吗
“真不说吗”
陈雪芳的语气虽淡可傻子都能听出里头的威胁之意,福德全就差没哭了,眼前这位那可是上过战场杀敌的主儿,真若动了心思可是什么狠招都敢来,而且王府里还没谁能阻拦得了。
“王太妃,您就别难为奴才了,奴才是真的不知道”
陈雪芳也不跟他废话,朝外唤了声:“来人”
米嬷嬷应声而入,恭敬的垂首站于一旁只等吩咐。
“米嬷嬷,福公公这张嘴实在太严,你想点儿法子让他张张口。”
“是,王太妃,奴婢晓得了。”米嬷嬷上来拽住福德全就要往外拖。
福德全是王府里的太监总管,旁的丫环仆妇宫女太监都怕他,可这里却不包括米嬷嬷,拎过百斤重铁锤的大手半点不含糊,上来就是七八力道,像把铁钳子锢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要是出去被她捧上一顿,没死也得脱层皮,福德全急得脑门儿上都见了汗,心里头一个劲儿的叨叨小顺子到底是怎么办事的,还没把王爷请过来
来之前他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形,便叮嘱了小太监顺子等高楚回来就赶紧想办法给搬来。
也是他合该不受这场苦,将被米嬷嬷拖走出三两步远便听见门外响起连串的脚步声,常年跟在高楚身边侍候,实在是太清楚他的步子了,一时心喜便扯了脖子冲外头喊:“王爷,您回来了啊”
米嬷嬷白了他一眼:“嚷嚷什么呀,不就是挨顿打受点皮肉之苦吗,叫的跟什么似的,为知道的还以为杀猪呢。”
可知道挨打的不是你,站着说话不腰疼。福德全也懒得跟她辩驳,眼巴巴儿的看着高楚走了进来,急急的道:“王爷,您快跟王太妃说说吧,奴才是真不知情啊”
高楚早就知道了一样,也不问他究竟怎么回事,撩了衣摆坐了下来,冲着上座的陈雪芳道:“母妃你也用不着再拷问他了,这事儿他们都不知道。”
“那你倒是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高楚喝了口小宫女倒过来的温茶,漫不经心的道:“不是我身子出了问题,是这阵子没那个心情。”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有心情我可是盼着抱小孙孙呢,你可别让我等太久。”
算算时间打高楚晓了男女之事也有十余年,却一直没见哪个侍妾肚皮鼓上一鼓,陈雪芳说不急那是假的。
高楚放下茶盏笑了笑:“反正母妃你也等了这么多年了,就不差这一月两月的,儿子答应你最迟再过两月保准有喜讯。不过,在那之前先让您看场好戏。”转头瞅外窗外,“今晚想必是个月朗风清的好天儿,最适合瓮中捉鳖了。”
、第三十七章
夜幕降临,秦王府的新妾纪氏所居的青妩院中灯火通明,不时有宫女来回穿梭。
此时的纪氏也就是魏明珠四名贴身婢女之一的晴柳心情有些杂乱,有些欣喜又是疑惑。欣喜的是王爷高楚终于准备要宠幸她了,一 个时辰前秦泰殿里的公公过来传信说晚些时候王爷会过来,让她先准备着。
别人都说她爬了王爷的床才得来的侍妾身份,只她心里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本来还以为王爷只打算给她个名份,并无其他的心思,不想竟然会有这样的转变,实在让她惊喜过望。之于为什么会突然改了心意,虽然疑惑却也不愿深想下去,只要王爷能来管他那么多呢。
晴柳明白,这个机会来之不易,管是王爷心血来潮也好,还是早有此念,总之她得细心些,使出浑身解数也得在今儿晚上把王爷给侍候好了,得让他记了她的好,以后才能有更多的宠,到那时且看柳氏贱人还敢嚣张
睛柳想到自己日后在府里可能有的地位,不仅有几分自得,撩动木桶里的花瓣往身上浇了把温水,热气氲氤中舒服的吐子口气仰靠在
桶沿上闭了眼养神。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带着些生怕惹怒她的小心翼翼,这样的惧怕讨好让晴柳不无得意的挂了丝笑纹,懒洋洋的道:“取来了,可是都熏过香了吗”先前她让近身侍候的宫女却取小衣,这会儿当是她回来了。
身后的宫女没出声,这让晴柳稍稍有些意外的睁开眼睛,便在这一刻脖子陡然被人从后头勒住,死亡逼近的惊恐让她想要大喊,无耐却发不出半点声息,只能用力捶打着紧锢着自己的那条手臂,双脚胡乱的蹬刨着浴桶。
只是这些却毫无作用,几息时她便失了气力,挣扎的动作由激烈到迟缓,最终岿于不动。临死之前,最后那一刻,她听见身后的人发出的惨忍的低笑。栗子小说 m.lizi.tw
是她,竟然是她难以置信的眼睛瞪得老大,当真是死不冥目。
察觉人已经死掉,来人把尸体拖了出来,跟着翻找出柜里的薄被由头至尾裹成了蚕蛹重新立回柜子里,关上了柜门。这一连串的动作做得干净利落,浑然看不出一条性命刚刚了结在她手上,就好像是要出外游玩开柜翻找衣物那般自然。
莫约半个时辰后,高楚带着福德全信步入了青妩院。
院子里站了几个宫女仆妇,唯独不见纪氏,福德全代高楚开口询问:“你们小夫人呢,怎么不见她出来迎接王爷”
“小夫人一早便精心打扮妥当,只在里屋等着王爷呢”一名宫女低头上前回复道。
“王爷,您看”这明显不合规矩,可福德全又不能直接斥喝,可这纪氏是王爷的侍妾,保不齐是想弄个新鲜的花样来让王爷惊喜,他这当奴才的也不方便多问。
高楚随意的摆了摆手,道:“行了,我知道了。本王自己进去,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自是不敢多言,领命退下。
只福德全欲言又止,不无担忧的看了眼高楚,后者微不可见的点了点下颌,示意他明白,勿需提醒。直接迈步入了屋子。
卧房内灯光昏黄,空气里飘浮着甜甜的香气,屏风后的卧床纱幔低垂,隐约可见内里佳人身影绰约,却分辩不出相貌。
高楚心中冷笑,脚下步子未缓,嘴上却是略带淫味的调笑道:“怎么这般急不可待,竟早早便先上了床,来让本王看看你有今日是何等的美艳”说着手上便去撩开纱幔。
就在这一刹那,森冷的寒芒悄无声息的陡然惊现,一柄两尺余长的短刀鬼魅般的疾快的刺出,眼瞅着便要血溅当场。
却见高楚似早有预料般轻声冷哼,脚下皂靴微一登地,高大的身形借势向后退出丈余站稳。
纱幔之后女子一击未中,错愕只是短瞬之间,心知良机已失,无奈身负使命不能轻逃,硬是咬了下牙,紧握刀柄冲出床榻,狠命的朝着高楚展开攻击。
门外的福德全闻见声响便扬了声高喊:“来人,捉刺客”话音刚落,十数道身影便从四下里窜了出来,再一眨眼间纷纷从窗户门跃进了屋中。
便是这短短几息间,高楚已经占了上风,顷刻间便可将对方拿下。女刺客眼见大势已去,不想被俘逼刑,刚想张嘴咬毒自尽,高楚却是眼明手快先行阻止,抬手便卸了她的下巴:“想死,没那么容易。”
此时,青妩院中已经人声吵杂,各宫院的主子下人们聚了一堆。
女刺客这才醒悟,原来自己的行径一早便在人家的预料之中,这些人毫无疑问早早便被知会了,只待她出手被擒下看场热闹。心下里暗自己着恼,不知是何时露了行迹引了怀疑
“翠竹,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行刺王爷”福德全甩着手里的拂尘似笑非笑:“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女刺客正是魏明珠身边的四丫环之一的翠竹,此时全然没有了平日里和着稳重,美艳的脸上尽是狠厉凶狠,嘴里被硬生生敲落了牙齿,鲜血淋淋直渗人,冷哼傲气道:“今日失手被擒,是我技不如人,你们要杀便杀,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好凶顽的女贼,被捉住了还这等的狂妄,福德全,给我好好的打,直打到她肯召了为止。”陈雪芳坐到下人们搬来的抚椅上,想到刚才的情形还有些后怕,这要不是儿子事先有所洞察,若真是毫不提防难保就着了这女贼的道儿了。
谁能寻思到外面都平安顺遂,却在自家后院儿里起了大火,竟然会有刺客窝藏在这里。
“魏氏,你倒是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儿子遇刺,对方是儿媳身边的丫环,就算陈雪芳不问,魏明珠也得给个交代。
“母妃息怒,且听儿媳细说。”魏明珠暗自庆幸提早便有了警惕,不然今日这种情形,难保不受翠竹连累。
“这贱婢最近总是异常,儿媳便多了个心眼儿,便把这事告诉了王爷,不想今日她露了底细。”有些话他自然不会同陈雪芳去说,真正发现这翠竹有问题的可不是魏明珠,她还没有那样的利眼和头脑。
至于是谁,他心中再清楚不过。至于为什么她会让魏明珠出言提点,倒也不难猜,怕是想卖个好待日后若是有错处时再拿来说情,倒还真是谨慎,思虑远卓啊
、第三十八章
魏明珠回到了安和宫里长舒了口气:“梅香,这次多亏了有你,不然的话我可真得叫翠竹给害死了。”
“王妃说的是呢,好在梅香姐警醒看穿了翠竹,这要是让她当真把王爷伤了一点半点,王妃准得受牵累,光瞅着刚才王太妃那样子就知道了。”两人倒也没瞒着夏荷,毕竟这条绳子上也牵扯着她。
梅香端了杯蜜枣水过来递给魏明珠,道:“也算她运气不好,那晚我起夜正好逮见她穿了黑衣服打外头进来,不然可不被她蒙在谷里了吗”
夏荷边替魏明珠揉着肩边道:“哎梅香姐,你说翠竹她怎么会是个刺客呢,平日里也没见她显山露水的,听小顺子公公说她可凶狠了,被抽了几十鞭子都没怎么地。”
魏明珠道:“她这样的刺客怕是打小便被人训出来了,轻易的刑打是无法令她松口的。不过,依王爷的性子怕是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她,总是有法子让她吐口。”
梅香默不作声,这话说的倒真对,高楚怕是有上百种法子能让翠竹开口,若不然便白瞎了他残血王爷的称谓了。
夏荷看了眼二人,轻声道:“我听说王爷进屋之前晴柳就被她给杀死了,拿被子卷卷立在了柜子里”她没再说下去,到底一起共事的多年,即便是平日有些瞧不大上,可闻听了死讯还是难免有些伤心难过。
“晴柳她也算是死得其所。”魏明珠也黯然叹了口气,虽说这场瓮中捉鳖的戏码是高楚按排,晴柳只是充当了诱饵的角色,可若是之前她没有利用在先,或许今日就不会死在翠竹手上。说到底,她也是难脱干系。
梅香一眼便看出她的自责,温声道:“王妃多思无益,谁也料不到会有此结果。”晴柳一心要做通房,有了侍妾的身份怕是作梦都要笑醒,今晚被杀也合该她有此劫。这世上每日都有人死,若当真细较岂不个个都冤。
魏明珠点了点头,知道现在是有了身子的人,大夫也劝她要心情畅顺,不能任性去胡思乱想,一切都为了肚里的孩儿,不自觉的将手放在了小腹上。
“王妃,可是肚子饿了吗”夏荷眼尖被她扫了个正着。
魏明珠晚食几乎没怎么吃,也难怪她会有此一问。
“嗯,倒是有那么点儿。”她不说魏明珠还不觉得,这一提及倒是感觉肚里空空的想进些食物才好。
“这么晚了得弄些好克化的才好。”梅香寻思了下,便道:“傍晚时我见有人刚从外头送来了几条新鲜的草鱼,此时估摸是在小厨房里头养着呢,拿来做鱼片粥刚好,也容易弄些。”
魏明珠想到鱼片粥的鲜香味道,不自觉的想流口水,忙道:“好好,那就吃鱼片粥。”
“瞧给王妃急的,我现在就去叫人做。”夏荷嘿嘿直笑。
梅香把她拦下道:“算了,这时候厨娘怕是都歇下了,还是我去弄快当些,只要王妃不嫌弃我手艺差就好。”
“知道你会做吃的,还不快去”魏明珠笑着斜了她一眼,上次高楚唤梅香过去炙鸽肉时她就表明自己懂些粗浅的烹食,只是一直没机会让她动手,这回倒是可以亲口尝尝了。
梅香知道她是真的饿了,倒也不废话,转身出屋去了小厨房。
正像她预想的那样,小厨房的大缸里放了些水,那几条草鱼正养在里头,借着窗子照进来的月光可以看见黑厚的背脊,每条瞅着都足有两三斤重。
梅香燃灯点上了火入,先舀了瓢米淘好入锅先煮上。这边腾出手来到了水缸前拿手进去搅到了下,那些蛰伏不动的鱼受惊的四处游窜了,她逮了条最欢实的出来,按到了砧板上照着头先敲晕,手脚麻利的去了鱼皮内脏骨刺,留下两条肉,手握刀柄上下翻飞,只眨眼工夫便削出了几十片大小薄厚均匀的鱼肉片儿来,跟着放入些调味料先行腌制上,待得米粥软烂了便把它们放进去。
眼瞅着再放些细香葱这锅鱼片粥便可煮好可以出锅了,便在这时,陡然响起记声音:“你在做什么好吃的,怎么这么香啊”
窗房外探进一颗脑袋进来,悬着半身往里头瞅。
梅香被结实的吓了一大跳,心口突突跳的厉害,见来人算不上陌生,也没好气儿的道:“你们暗卫总这么无声无息一出场就跟窗子较劲儿吗,知不知道现在大晚上的被你这么一吓身体不好的都能厥过去”
被她损斥两声来人也不知生气,只是一个劲儿的瞅着起锅的鱼片粥眼睛都快粘上去了。
眼前这情形梅香并不陌生,有了前头那次经验,这家伙摆明了就是馋嘴的,看见什么都想吃上一口,但凡吃的他一准儿不嫌弃,不光是那大半罐子核桃蜜露两斤多的果点心,就连夏荷整一包袱的零嘴儿都被他给端走了,眼下怕是这掂记上这锅粥了。
果然不其然,她刚把粥盛出来,他人就闪了到了跟前儿,眼巴巴儿的瞅着食盅里的粥舔了舔舌头:“真香,也一定很好吃。”
这也算是一回生两回熟了,梅香无奈的把剩下的粥盛到了大碗里,推他面前一推:“喏,吃吧,别干瞅着了,口水都快掉下来了。”真不知道是不是欠他的,明明长着副精神相可怎么瞅着怎么呆,偏偏这样的他看着有些于心不忍,心硬不起来,真是有些莫名其妙。
他就等着这句话了,一听可以吃了,二话不说捧起碗稀糊噜就往嘴里倒。
“你慢点吃,当心烫”梅香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有当老妈子的潜质,这种话顺嘴就来,半点儿都没带犹豫,直到说出口才惊觉未免有些多事。
两人统共这才见了两次面,关联牵扯也只有吃食上,实在是犯不上这么关切。当下梅香心中略有些懊恼,面上冷了颜色,放好了食盅,也不去过多交代,拎起了食盒抬腿就走。
“唉,你等一下”
梅香微顿了下脚步,头也未回的道:“记得吃好了出去带上门。”也不听他说些什么径直走了出去。
这样冷淡的反应似乎让屋里的人有些意外,略怔愣了下,随即冲着外头喊了句:“下次再有好吃的我还找你”
数丈外的梅香忍不住翻了记白眼儿,丫的就是个脸上挂食盒的只知道吃吃吃,理你才怪呢
、第三十九章
“王爷,臣妾已经有了身孕。”魏明珠说出这话时,王府的刺客案已经尘埃落定。
翠竹最终受了怎么样的酷刑无从得知,只是供出背后指使者及是洛王秦昂。据她供述,原本的打算是以陪嫁的身份寻得与高楚亲近的机会,待得成为他的通房侍妾两情缠绵时最易获取想要的情报,到时再往外传递,做个内应即可。
可是没想到高楚太难接近,试了两次都没上钩,倒是晴柳得了机会被抬了侍妾。她自负美艳,一时心气难平,加之朝廷新政有意削藩,洛王是新皇的亲叔父,又向来跋扈,自然首当其冲。
各路藩王当中,论战力最强的就属秦王高楚,可
...
他是旁支别系比不得这些嫡亲贵胄,正是因为这点,新皇在各方面都对秦地宽和,显而易见是有拉拢之意。栗子小说 m.lizi.tw
洛王高昂实则暗屯兵力早有反意,如此一来自然便有些等不及,可他也清楚,一旦反乱朝廷方面八成要令高楚出兵镇压,两处封相隔不远,日夜兼程不出三日便可抵至,而最关键的却是高楚有这样的能力,其麾下的兵士久于鞑子交战,大都勇猛凶焊,并非是他手下这些人所能比。
除了这些以外,秦王封地里还有个魏国公府,太祖争战四方时这魏家也是勇将倍出,如今虽然安居一禺,内里却也不容小觑,便是凭着当年的威望,谁知道会调来多少兵力而两家现下又成了姻亲,可谓是一荣俱荣,一辱皆辱,高楚出兵魏家不可能袖手旁观。
基于这样的考量,洛王高昂便对早先埋下的钉子下了死令刺杀高楚。能成功最好,若是不成至少也可以离间下秦王府和魏国公府的关系,魏国公府出去的陪嫁成了刺客,于情于理魏国公府都脱不了干系,到时两方有了嫌隙便可大大削弱其实力。
高昂打的一手好算盘,没成想最终却坏在了梅香手里。
此事一了结,而时日又将好够,于是魏明珠便报出了这份喜讯。
闻听此事的陈雪芳那真是大喜过望,王府里这么多年了也没说有半点动静,这回总算是让她给盼着了。当即便下了令,典膳所和小厨房每日里翻了花样做吃食,力求把魏王妃和她肚子里的养好养精神喽。
相比起陈雪芳这位祖母,高楚这当爹的却显得镇定许多,甚至可以说有几分冷淡,完全没有将为人父的激动喜悦。
尽管高楚脾性残血,可那是对于不相关的人,对自己亲骨血又怎么能相提并论总之,这样的他总让人有种怪异感。
梅香清楚的记得那日魏明珠说出有孕之时,高楚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带着隐忽的嘲讽之色,虽是面上也露了惊喜,可瞧着实在太过牵强,当然,这都只是极细微瞬间的变化,若非她早就暗中留意观察怕是也会轻忽过去。
这些让她觉得很是不安,这种惴惴触不到底的感觉已经很久不曾再有过,还记得最后一次是在戈壁大战的前夕,那时她也似这样总是觉着心里慌慌的,可真较起来又捋不出头绪来。
若是能有个人一起商议下最好,可是现下里魏明珠的身子最是紧要,凡事都需思虑考量,丁点儿的疏忽都可能发生意外,梅香即使心有疑虑,可也清楚眼下并不是跟她说这些的时候。所能做的便是在高楚面前谨小慎微,丁点差错都不许有。
在一个人面前绷紧心弦,浑身戒备,还得表现出从容来说着简单,真正做起来并不那么容易。所幸这样的时日并没有太久,将过半月之后,朝廷方面来了急令。
北边鞑靼族多次兹扰边境,新皇与朝中众臣商议而得,不再放任下去,着令秦王高楚挂帅率领大庆精兵三十万驱逐这股犯境鞑子。
秦王封地紧临北界,向来便有戍边之责。只是此次朝廷重视,今上亲下皇命,又调拔大军前来,可见击鞑之心强烈。
高楚战功赫赫,全都是实打实一次次交战而得。从他十二岁便随着老王爷入军营时起,十几年的时间里,像这样统军上战场可以说是习以为常并不新鲜。
往常临行之前并无任何的牵挂,只在陈雪芳叮嘱之时稍稍会有些柔软外,其他时候可以说是没有半点动容。可就是这样的心硬如铁,这次却有了例外。
大军开拔之际,高楚竟然破开荒的没有在第一时间跳上马背,而是转了身大步的朝着后头阖府出送的女眷走去。
王太妃陈雪芳先前便已经叮嘱了儿子,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以她对自己儿子的了解,并不认为他回头是为了她这母亲。小说站
www.xsz.tw
知子莫若母,正应了这句话,高楚一身戎装,众目睽睽之下大踏步的走向王妃魏明珠。见者不仅恍然大悟,娇妻有孕在身,这是心有挂念,不舍分离,铁血王爷也是有柔情的时候啊
比起旁人魏明珠的惊讶丝毫不少,旁人不明真相可她清楚啊,两人之间哪有什么夫妻情谊,依依不舍这种戏码实在不适合用在他们身上。唯一可能的原由怕是只有这微微隆起的肚皮了,这里孕着的可能将是秦王府的小世子,他可以不喜欢她,但是未必不在乎自己的子嗣。
高楚行至站定,极淡的扫了眼魏明珠,挺拔如山的身姿不变,错目却是看向旁侧的梅香,凝目半晌方才吐出句:“等着我。”低沉稳厚的声音有别平时的冷冽,隐约有种未尽之言,让人深思之感。
这毫寸的转移除了正面相对的两人外,他人并没有发觉,只当是王爷王妃情意缠绵不舍话别,只魏明珠和梅香清楚,高楚这句话真正是对谁说的。
魏明珠目露惊愕之色,梅香又何尝不是,瞪大了眼睛几乎是呆掉的看向高楚,不明所以的表情太过明显。
鲜少见到她有这种表情,高楚着实被取悦了一把,嘴角勾起了弯弧,笑容难掩却不再多做解释,不待她回应,转身再无迟疑,翻身上马大手一挥,大军出发。
、第四十章
梅香放下手里切好的蜜桃儿,盛了碟子递了过去,将好看见魏明珠来不及收回的目光,暗自叹了口气,这种情形已经持续两天了,自打送大军回来以后,似这样探究的视线就一直围着她身上打转,明明是好奇不已偏偏还不肯开口明言。
“王妃,多思伤神,当心再累了腹中的胎儿。”看情形她一日不讲明对方便会一日不消停,整日被这样盯着也属实头疼。
“梅香”魏明珠几乎已经忍不住,可张开嘴又不知该如何问起,欲言又止。
“王妃可是想问前日里王爷临行前所言”梅香舀了块多汁的桃肉沾了晶莹透亮的槐花蜜递给魏明珠,看她咬了口下去方才道。
魏明珠没想到她会直接挑明,微怔愣了下,随即点头道:“梅香,此事不能怪我多想,实在是当时的情形太过诡异,他高楚怎会同你说那种话难道说你们两人已经、已经”她想说你们两人已经有了私情,可想想又觉得不妥,便没说出口。
即便如此梅香也听出她话中之意,遂肃着张脸摇摇头:“王妃当真是想差了,梅香此生断然不与人为妾,先时怎样想如今也是如此。况王妃待我不薄,梅香岂会暗下里做那苟且之事至于王爷为何有此一说,实在是无从知晓,不瞒王妃,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想了两日也没想明白。”
“你也不知情”魏明珠更加疑惑道:“那他怎么说出那等话,我还当你们之间有了情谊。梅香,其实你我之间早已远超主仆之情,你若当真对他动了心,大可不必顾虑我,你也知道我与他虽为夫妻,实则却没有半分真情在,只是这名份上却只得委屈你。”就算她让出正妃之位,梅香婢女之身也万不可能越了小夫人的头衔去,日后若是能生个庶子也顶多再往上晋了夫人,其他就别想了。
大庆皇朝对于亲王妃妾名份有着严苛的律法,大庆典卷七十五里有明示:凡亲郡王妃病故而未有子者,许奏请选继。如有子者不分嫡庶,俱不许选继。若继妃病故,无论有子于否,则不再许选继。可从妾室推举一人,有子者止封夫人。
也就是说秦王妃的名头最多只有两人可得,她这继妃的身份还是因为高楚没有任何子嗣,若是有哪怕仅是个庶子也别想再能立妃了。顶多是生养庶子的妾晋位请封次妃。
而像如今这种情形,正继两妃的头衔已经都占全了,再无可能有人封妃,即便是再受宠爱至多生了庶子后请封夫人。栗子网
www.lizi.tw
梅香刚烈不于人为妾,就算她有意成全也无济于事,再大总也大不过皇朝法令去。梅香是否对高楚有情,中间衡阻的却不是她。
正是因为如此,魏明珠才觉得梅香不至于同她说谎,心下里已经认为这些话应尽是属实,只是嘴上却仍是要问上一问。
梅香再次正色道:“王妃确实多虑了,我绝无此心。”
魏明珠点点头,示意她完全相信:“那你说他究竟是何用意难道说是察觉了什么,想要离间你我”
不无可能梅香心中应答,却没诉之于口,实不想魏明珠忐忑不安再影响了腹中胎儿,温笑道:“兴许是王爷无意中转了头,真正想对说的人是王妃的肚子,约莫是当着众人面不大好说出口,又怕王妃有了误会,这才将拿我当了替身而已,若真是发觉了什么,以其脾性又如何能忍得下,我说的可是”
“或许你说的也对,但愿如此吧。”
见她暂时放下了此事,梅香脸上渐行敛去了笑容。
大军出战也带走了王府的部分护卫军,相干的各署所也都遣人同行,走的人走了,留下的人日子还需照常过。
自打说出有了身孕后,为了好好养胎,魏明珠便同陈雪芳交还了主持中馈之权,如此一来每日便有更多闲瑕时光养心养身。
梅香和夏荷两人自打晴柳和翠竹不在后便分担了属于她们那部分差事,白日里尚且好说,晚上值夜时便有些捉襟见捉,只持继了几日便都觉得吃不消。一日夜里只睡个一两个时辰,短时尚可,长此以往便是铁打的人也抗不住啊。
魏明珠见此情形也是心疼,便从安和宫里的十几个小宫女里头挑了两个老实听话的出来提拔做了大宫女被了晴柳和翠竹空出来的缺,辅佐着梅香和夏茶服侍自己。
因为两个算是新人,即使性子都属稳妥那种,到底对魏明珠脾性习惯都不熟悉,一时还无法真的放手让她们侍候。所以每日里夏荷和梅香不管如何总要有个在陪侍在侧,夜里两人都值上夜,每天轮换着来,下夜相对无事便交给两宫女。
今日十六刚好是梅香当值,将至中夜两宫女之一的水桃儿便过来接替。
待她出了主屋走至院中,头顶圆月朝着正南高悬半空,清冷的月辉洒落一地银白。
此时入秋已有数日,夜晚的空气有些凉意,恰好一阵夜风吹过,吹透长衣竟然觉得冷的打了个激凌。
“很冷吗”
陡然响起的声音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总有些诡异,梅香却似已经习惯了此人的神出鬼没,只是微怔了下便循着声音出处望了过去。
东侧墙角阴影里走出个人来,一身黑衣与这黑夜几乎融为一色,若是他没有先行出声,让人根本发现不了。
“小七,怎么又轮到你当值啊”一次两次的混吃混喝,梅香想不熟悉都不行。最近一回是前日里,她从醉仙楼拿安胎药回来顺带了些吃食,刚走过二进门里便被他逮个正着,硬是要去了一只酱香鸭才甘心。
小七的名字还是大上回他吃桂花糕甜了嘴巴自己说出来的,暗卫们没有真识名姓只有代号数字,这倒也没什么稀奇,梅香见他说得随意叫得也挺顺口。看他年纪不过二十四五,并不比她大,便在七前面加了个小字,听起来亲近不少。
梅香叫得顺嘴自然没去注意小七微微抽了下嘴角,像是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只是木着脸低低不太情愿的嗯了声。
、第四十一章
暗卫们的日常枯燥无趣,每日里只能躲在阴暗角落里观察保护着主子们的安危,有时甚至整日整日不说一句话,这种习惯养成了他们沉默寡言的性子。
对于小七惯有的木脸梅香觉得都是他的职责所赐,初见时会觉得别扭,时日常了倒也顺眼了。许是见他每次吃东西时头也不抬,只知埋头苦吃的情形,想是平时没少吃苦,竟生出几分怜惜之情,加之自己年长些,也就视他为弟。
小七倒也识得好赖,蹭吃蹭喝了多次,同梅香的关系也亲近不少,似这样深夜里当值,遇到她时总会出声打呼,今日越发的亲厚,见她现出冷意,竟然脱了身上外衣便要往梅香身上搭:“你冷这衣裳给你穿”
“不用,只几步远的路抬脚的工夫便到了,你还得继续当值,快穿回去,当心再受了风寒。”梅香推拒道:“入秋已经多日,天儿也眼瞅着冷了,夜里头总在外头自是要多当心些,病着了只自己个儿难受,旁人可替不得你。”同样都是侍候主子的,相比起来她们这些做近身丫环的好上太多,至少不用像小七他们一样守在外头,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实在是幸福太多了。
小七像是从未被这样真切的关心过,木着的脸上不自然的显出一抹微红,却在夜色掩映下消失的无踪迹可循,只是略微木讷的道:“我不冷,我很壮”
“是,知道你们练武的人身子强健,可毕竟还没到金刚不坏之身的地步吧小心爱护些总还是好。哦,对了,我险些给忘了,给你带吃的了。”梅香说着从衣袖里掏出块帕子来,打开里面裹着几块点心:“出来时顺手从里头拿的,今儿午后才做的酥着呢,快尝尝”
小七倒也不客气,接过手里便拈了块进嘴里:“嗯,好吃。”
就没见你说过不好吃的时候,梅香轻笑着道:“行了,你慢慢吃吧,我回去了。”似这样下值回来随手带点吃食也并非头一次,她拿得轻松,他吃的欢喜,似乎已经成了种习惯。
小七塞了一嘴的耦粉酥,鼓着腮帮子直点头,梅香笑了笑往旁边的西厢而去。
目送她合上了房门,小七这才转身走至井沿后的柳树下,坐到那方青石上细嚼慢咽将余下的酥点吃的渣渣都不剩,末了仔细的叠起了手上的帕子,小心的揣进了胸口的衣襟里,拿手轻轻的拍了拍,好
似整面胸膛都觉着温暖了。这才眼底带笑的起身一跃上了树,脚踩枝干纵身掠过院墙,延着屋脊几个起伏跳纵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梅香回到屋中,夏荷一如预想中没见任何受打扰醒来的迹像,也不知是不是她多心了,最近几次当值回来夏荷好像格外的沉,往时她总会有所觉察,哪怕是迷迷糊糊眼睛都没睁开的嘟囔上一句你回来了,转头再睡过去呢,也比现在这种情形要好些,整个给人感觉就同睡死过去一样,怕是这会儿把她抬出去都不知道。
夏荷自己也说最近些时日总是犯困,明明好睡了一晚连夜都不起,可到了第二日清早却觉得头晕沉沉的还想继续再睡。若是白日里累了倒也罢,可自打王妃交还了中馈之权,连她们都跟着轻省不少,整日里也就陪着说说话,侍候梳洗、饭食,哪里又能累着人再者说了,最热的伏里都过去了,入秋后的风明显凉爽了许多,要说也是该精神了怎么着倒是反过来了
梅香想到这些再看看床上的夏荷,看了她好一会儿连个身都没翻一下,不仅心念动了下,走将过去伸手推了推她:“夏荷,夏荷”没有半点动静。
梅香高了些声音,手上力度也加大:“夏荷,快起来了,王妃叫你呢。”还是没有反应。
“夏荷,快起来,着火了”几乎是在吼叫了。
床上躺着的身形终于动了动,嘴里嗯嗯了两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这觉性未免也太大了吧梅香见叫不醒她也就不再叫了,试了这些心中到也有了些底,十分确定多大的声音吵不醒她。
到底只是睡沉睡不沉的事儿,实在没有必要再去计较,这事暂时也就搁置了,直到有天无意间听得水桃儿和同升为大宫女的鹊枝两人说话,梅得过才觉得事情似乎并非那么简单。
彼时四人都在魏明珠屋里头,水桃儿和鹊枝两人坐在窗前打络子,夏荷在帮着魏明珠篦头发,梅香则拿着绣绷被逼着练绣工,正跟纠成一团的绣线较着劲呢。
就听水桃儿说:“鹊枝,你也真是贪睡,昨个晚上戌时将过你便睡下了,今儿早上卯时方起,睡了四个多时辰还没睡够,这会儿还打哈欠呢”
两人只是闲话,加之水桃儿也不是那心机深沉挑弄事非的人,鹊枝倒也不会多想,便把自己的情形直接说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是怎的了,这段时间总是这样,前夜里总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夜半才能入睡,而且还睡得特别沉,早晨不是你叫根本不醒。往常我素来浅眠,若是有半点声响都会惊醒,可自打住进了东厢里十日里能有五六日睡得沉,前几日里外面下雨打雷我愣是没醒,睡沉的简直快赶上庄子里的大肥猪了。”
水桃觉得她说的有趣,调侃道:“就你瘦的这样儿还大肥猪呢,哪个庄子若都养了你这样的还不得哭死”
两人笑做一堆,继续打着络子。
这边夏荷和魏明珠听了也是脸上挂笑,梅香虽是被这样轻松的气氛所感染,却比她们又多想了些。
正应了那句话叫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先时梅香便觉得夏荷有些反常,这会儿又听到水桃儿和鹊枝的这番对话,一直纠结的问题倒是隐约理出了丝头绪。
夜半之时正是四人交替值夜的当口,而夏荷同鹊枝又同天当值,两人同时睡沉并非只是种巧合,这世上哪里会有那么多太过巧合之事,很显然是有人想让她们在那个时候睡死。
让人睡死无非是不想让对方知道些什么,可究竟会是什么呢两人只是丫环而已,安和宫里有人什么能轻易做到这些,又毫无痕迹不被人察觉,那个时辰里又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一连串的疑问在梅香脑子里反复了数回,不知是第几次时陡然灵光乍现,一记念头蹦了出来。
、第四十二章
“小七,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做的”这是梅香在经过深思熟虑后最终做出的决定,既然已经有了怀疑若是再沉默下去除了对夏荷和鹊枝不公之外,与她自己也是份负担。倒不如挑明了说,看他如何回答
“嗯,是我用了点迷香。”小七木然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没有试图去辩解,更谈不上被揭穿而羞愧。
梅香面沉的点点头:“你倒是爽直,为什么这么做”她想过若是他不承认该如何的质问,倒是不用这么麻烦了。
“不想给你惹下麻烦。”
梅香道:“”他说的是不想给你惹下麻烦,而不是不想若麻烦,这两句看似没有多大区别,可却又有不同。她也曾想过王府里人多眼杂,小七这样屡屡出现,却一直都未被人看见,先时还觉得是他小心谨慎,此时想来倒真是自己粗心了,再如何的谨慎也做不到万全,这其中若不使了手段如何能成
“小七,你日后莫再如此了,若是再犯了嘴馋便去西厢窗外晃两下,我若在里头看见了自然会给你寻些吃食,要是我不在你就忍耐下,口腹之欲太盛了总是不好,能克制便克制些吧。”
“你不要我了。”
不是在问她,而是下了定论。
一个男子对女子说出要不要的话总是不大合适,若是旁人梅香即便不立时翻脸也得冷了颜色,可对于小七她却做不出来,这段时日的相处若是再瞧不明白那也就是够蠢笨的了。
这小七看似挺冷挺诡异,其实性子跟外表半点
...
不沾边儿,说好听的叫爽直,说不好听的那就是二。小说站
www.xsz.tw逮着什么话那是想说就说,完全不去想那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这倒也不是有意的,估摸着是时常隐于暗处不与人交谈,在寻常事上便少了根筋弄不太清楚。这倒也不大影响什么,只是遇到生人时难免被人误解。
每每遇此时梅香总是忍不住想要说他两句:“小七,你不能这么说,又不是什么物件儿哪来的要不要之说”
“你就是不要我了,还不让我说。”小七保持着他一直的倔强性格,木然惯了的脸上显出几丝如同孩童般的委屈。
梅香曾有的过往不同寻常闺阁女子,凶悍的鞑子交战过,狡猾的政敌相对过,聪敏的挚友相交过,唯独这样纯又二的男子不曾相遇过,这样的小七让她心疼、怜惜,有时候又觉得好笑、头疼,闻知他背后使了手段又很生气,可看他这样一副不黯世事的模样又气不起来,实在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好了,不说这个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得回去睡了。”梅香无奈的掏出早袖里的吃食,习惯了的事一时也不好忌,走的时候又随手包了两个果子。
一眼见是黄澄澄蜜桔的小七本来还搭拉着脸,顿时眼睛直泛亮光,这回去没有主动手去拿,两眼可怜巴巴的望着梅香。
“快拿去,还愣着干嘛”真是难得这馋嘴的见了吃食也有耐得住的时候。
“那你以后还要我吗”
得,又来了。梅香忍住想要去纠正的冲动,无奈道:“小七,我可以答应你以后还给你带吃的,只是你不能再对夏荷她们用迷香了,那东西吸多了伤身体。”
“要是被人见了对你不好。”小七低了头闷声道。
“你知道这个最好,以后多留意些就是了,若是实在瞒不过那就算了,到时我跟王妃说上一声便是。”不过就是给些吃食,又无别的什么,左右她又不寻思着嫁人,名声什么的实在没必要太去在乎。至于这府里头的规矩,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主子们说了算,有魏明珠在前头挡着谅谁也说不出别的来,真有人想要诬陷泼脏水也不是那般容易。
小七似有所悟直直的看向她,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她们说你,就是你主子也不行。”
这话倒是让梅香略微有些意外,小七是暗卫不假,可说到底也算是这府里的下人,别的主子那里他可以不去管,可魏明珠怎么说也是高楚的继妃,正经的主母,他怎么会连她都不放在眼里。转念又一想,他就是这等的人,说出的话向为胆大,倒也没再去深想。
直到后来梅香知晓了小七真正的身份时,想起此时方觉得自己真是平白有损了聪慧的名声。若是早些知道他并非只是普通的低等暗卫,怕是早早便同他疏远了,哪里还会念其纯钝待他如亲般多为照顾。 自然也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那些事了。
且说当下,秋日渐深,叶落枯黄之时军中传来捷讯,皇朝大军仅用了月余时间便将来犯的鞑坦兵驱逐出境,几次交战后鞑坦军死伤大半,鞑坦的延达汗王死于乱军之中,余下部众在二王子带领下逃回草原深处。北方寒气来得早,此时已经是草木枯萎,眼瞅着冬雪便要降至,这些残众便是活下来也注意会有个艰苦难熬的寒冬等着他们。
朝廷已经下了令,皇朝大军不日便可回返。
自己国家打了胜仗,大庆百姓无不欢庆,秦王府里上下喜洋洋一片,只差张灯结彩放鞭放炮了。
此次大军能以如此之短的时间取胜,最大的功臣当属身为主帅的秦王高楚,当今皇上慧眼识人,英明决断,喜悦之情自然比旁人更胜几分,当即便传了旨意,三军将士齐进京城按功封赏。
这也就意味着大军凯旋过家门而不入,需得先进京受封,对于秦王府众来说虽说略觉不适,可终归是好事一件,左右不过再多等上一月倒也没什么大紧,如此想来也就安了心。栗子小说 m.lizi.tw
只是这份安然却没有持续到底,就在大军前往京城的第七日头上,变故陡然而生。
一夜之间,秦王封地里突然涌现出上万人不知归属的军队,只用了两个时辰便聚集起来挥马扬刀尽数进了王城,离府门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王府得了音讯时,为时已晚,便是想逃也来不及了。
、第四十三章
王府内,最先接到信儿的陈雪芳下令以最快的速度将人都召集了起来,此时永安宫里闹哄哄乱作一团。
“到底是哪里来的乱匪,竟然如何大胆,连王府他们都敢打”
“乱匪可没这等的迅捷有素,怕是有人早已经藏了祸心,只等着吾儿带军上京受封时才来攻打,这是算准了府里护军不多,才敢如此名目张胆。”
“王太妃,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姐姐,我们还是想办法逃命吧,外头那些人可挡不了多久,要是、要是那帮匪人冲进来,我们就都没命了。”梅氏惶阿恐不安的不住外瞅,好似稍微有点动静抬脚便要冲出去。
高义倒是比她娘好些,却也白了脸眼神慌乱,一副六神无主的 样。
这屋里头唯一个男人比起个女人还不如,想要指望他跟本就指望不上。要是现在换作另一位在那就好了,众人心里无不浮出这样的想法。
可惜,这也就是想想,高楚率领大军还在往赴京城的路上,便是闻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得五六日方才能赶回来。光凭着王府里的这些兵丁,又能坚持多怕是到那时,她们早就成了刀下亡魂了。
“好了,都给我把眼泪收起来,要是看见再有人啼哭便都给我出去守着去。”陈雪芳重重的喝斥了声。
米嬷嬷从内室走出来,手上托着副亮银盔甲,一脸的沉重:“王太妃,真的要”当年的巾帼女将军如今已经是知天命之年,再骁勇善战如何,仍敌不过岁月不饶人,花朵般的容颜已经是风霜染鬓。
“怎么,米粒儿,以为我老了穿不动它了吗”陈雪芳哈哈一笑,扯起亮甲似怀念的抚摸了摸,只是微顿便双臂一伸。
米粒儿是米嬷嬷幼年的乳名,多少年没再听见有人这么唤她了,陡然从陈雪芳嘴里说出来,不自觉忆起过往,年青时出入军营勇战杀敌的情形,热血豪情瞬涌而来:“将军永为盛年,不过区区几十斤重,不过轻若鸿毛。”
“好一句将军永盛,来,替我着甲”
“王太妃”
“姐姐”
“母亲”
本来还惶恐哄乱的众人全都站了起来,惊愕的看向一身戎装的陈雪芳,疑惑不解,更多的是震惊。
陈雪芳英姿豪迈的跨坐椅上,冲着众人道:“你们都听着,外面的乱匪只是伪装,冲的就是王府来的,想要悄无声息的走掉那是绝无可能。唯今只有拼全府这力与之抵抗,只有杀光他们才会有一线生机,这时候越怕越是退缩死的会越快。”
“可是母亲,听人来报那些人足有万人之多,王府里现如今所有的护卫加起来也不过两千人,怎么能抵挡得住”三小姐高晴算是较胆大的,至少此刻没有六神无主,还知道衡量下已方彼方的优劣。
梅香垂首立在魏明珠身侧,暗自思忖,秦王府这一代的两子三女里,长女高澜早已经出嫁,不知性情如何,剩下的人里头除了高楚之外,就是这个高晴还算有些胆实,至于高义和高汐都不是好的,一个没有半点男儿气概,一个懦弱胆小只知哭哭啼啼,也难怪陈雪芳连旧时盔甲都穿上了,实在是身边的小辈儿里无人可用,只得亲自上阵。栗子小说 m.lizi.tw单就这点而论,不能不说有些悲哀。王候公卿祖辈雄才,子孙无能,最终家族没落者笔笔皆是,秦王府好歹还有高楚顶着,倒算不得太差,只是这根顶梁柱为身边的家人亲族带来荣耀富贵之余,却了伴生了灾祸。
陈雪芳说的没错,什么样的乱匪会有万人之数,又如此迅速的聚集,王城向来戒备森严,出入城者盘查仔细,能在这种情形下不知不觉混入这么多人进来那是万万不可能,除非是一早便有人收买好了守城军士,这才让人轻易的放了进来。
这万人之军入了王城不去别处直接奔着王府而来,不用细想都知道早就打定了主意目标就是秦王府。
皇朝大军于鞑靼人交战,主帅是秦王高楚,这点但凡大庆子民都知晓,并不是什么秘密,对方之所以没在之前攻入怕是顾忌一旦消息走露,高楚得信回救也用不了多久,把握没有此时来得更大。
显然,对方早已筹谋良久,为的就是志在必得。
可想要得的是什么王府钱财还不至于动用万人之数齐进,那样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不是钱财,美色之说就更加不可能了,秦王府里还没哪个美到倾国倾城的地步。这两样都抛除了,那么可能性最大的便是对方图的就只纯粹是人,足以用来要挟高楚的人。
世人**不外乎几种,美色、钱财、权势,其中又以权势最迷人眼。古往今来为了能坐上那天下权势最高的宝座,又有多少人死于非命,父子成仇,兄弟相残的例子不知凡几。当今天下各路藩王日渐大,今上也是深以为患,这才欲拿洛王高昂开了刀。
高昂一方为霸多年又岂能甘心受制,自然会谋想对策,翠竹招供出后梅香便觉得高昂该知晓这边出了事,却也一直不见他有所行动,那时还有些猜不透,此时再看却原来是早早等在这里呢。之所以认为攻击王府之军是洛王高昂所为,全在于综合种种之事他是最可能的人选。
高昂如此行事无非是想着以王府之人为质,用以要挟高楚哪怕不能让他为已所用,至少会有所顾忌不能于他为敌。而整个秦王府里能有如此力度的不外乎两人,一是陈雪芳,二是魏明珠。两人一个是高楚亲母,一个是高楚继妃兼未来世子之母。至于其他人则差上许多,庶弟庶妹完全可以舍弃,侍妾什么的那就是玩意儿更加不必提了。
梅香认为陈雪芳多半是已经知道了真相,其中利害也相当清楚,是才有这样的态度,宁折不弯,哪怕拼了性命也不肯投降,看似刚烈,实则不想为了自己儿子受人要挟吧
只是不知她准备拿自己有孕的儿媳该当如何,梅香低头看着魏明珠凸起的肚子上,五个月的身孕应该算是稳当了,若当真情势危及,但愿能受得住。
、第四十四章
时间之于王府内众人来说过的尤其的漫长,外面是震天的嘶杀呐喊声,屋里的人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传令的护卫不时跑进来报下外头的战况,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两千王府卫已死伤过斗,第二道府门已经被攻破,眼瞅着再进一步便要冲进内府。
情势万分危急,陈雪芳当及下命众人退至后府,同时面带沉色的吩咐米嬷嬷:“你带着我的手令去后山见那人,就说我求他出手相助护住我高家的血脉。”说着有意无意的瞅了眼魏明珠的肚子,再吐出两字:“去吧。”
这句话说的语意模糊,可大致上的意思却不难明白,陈雪芳这是在找人想要护着魏明珠逃出去,那人应该很有些身份,而且很神秘,不然不会隐在后山,能让一个王府太妃有着郡主头衔的人用上个求字,想也知道此人不简单。
不管这个人究竟是身份,若是能说动他便代表着多半能活下去,梅氏像是身处洪流里突然抓住了根浮木,不顾一齐上前死死的抱住:“姐姐,你不能只顾着他们,我的义儿也是高家的子孙,要走也是先让他走。”
“是啊母亲,就让那个人护着我逃出去吧”高义跟梅氏一起扑过去拽住陈雪芳不放。
“都给我撒手。”陈雪芳到底是身上有功夫,双臂用力一震,两人便让她给甩开了:“都是没用的东西,死有什么可怕,有我陪着一起你们还有什么不甘心来人,看住他们俩个,哪里都不许去,就给我呆在这里。”
有着两人做例子,其他人哪里还敢再有意见,就算先前起了那么点念头也都按了回去。
不多时,米嬷嬷便匆匆赶了回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冲着陈雪芳点点头。后者立时明白其意,转头对梅香和夏荷道:“你们俩个好好护着王妃,一定要保她母子平安,顺利的逃出去。”
“母妃”
陈雪芳抬手打断魏明珠:“你不用多言,这么做也不单是为了你,好好护着肚子里的孩子。”言为之意就是我让人护着你逃完全是看在我未来孙子的份儿上,你这是跟他借光了。
这么直白的说词听起来让人不快,可这时候魏明珠却生不起气,只是点点头应是。
事不宜迟,陈雪芳不再多说,吩咐米嬷嬷带着这一主二仆即刻出去,回到了安和宫简单的收拾了下包袱,里面装了两件衣物和些银票几块碎银,由梅香斜系在后背,急步匆匆的就到了偏西侧的小角门。
万军围困王府,一早便做好了谋划,自然不会只攻找正门,东西南北方全都布了兵,哪怕只是道小角门外堵守的也足有百人,单止这些人倒也不算太多,问题是这边稍有动静便可能引来更多人,可以说是把整个王府都围成了铁桶壮,除非有谁能插上翅膀飞出去,否则想要突围出去实属不易。
角门窄小只容一人出入,易守难攻,外面的人也知道这点,所以只守不攻,将重心放到了正门那里。负责守住这里的府内护卫们察看了下外头的情形,瞅准了时机陡然开门,将魏明珠主仆三人护在后头,米嬷嬷跟着这些人一起冲出去,抡起手里单刀便是一番砍杀,一时血肉飞溅,惨叫连连。
魏明珠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紧紧偎着身边的梅香,夏荷在那头也没好上多少,瑟缩发抖两腿发软,不自觉的直往魏明珠身上贴。
梅香自然不同于二人,她此时急于想见到那个被陈雪芳开口说求的高人,眼前这些护卫们再加上个米嬷嬷看似占了上风,不过是趁着对方不备而已,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情形就会立转急变,稍微的拖延便只会招来更多的军兵。
求人不求已,不能坐等都着良机失去。“王妃,别怕,我们现在就一鼓作气冲出去。”梅香指着一个方向道:“夏荷,待会儿就往那个豁口走,你只管护着王妃别回头,听见没有”
“嗯,知道了。”夏荷觉着有些不太对劲儿,刚想问那她怎么办还没等她开口便听梅香疾声喝道:“走”
三人朝着那道护卫军们打出来的豁口就往前冲,那百余军兵正被纠缠住,一时倒让她们钻了空子。
梅香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将冲过去便急声催促:“继续往前跑,别看。”眼下还没脱险,周围全是那些军兵,被他们发现追上来也就眨巴眼的工夫,现下跑得越远越快才最安全。
如果现在能有匹汗血宝马冲出重围倒是有几分成算,陈雪芳既然这么在乎她这未出生的小世孙,怎么会连这点都想不到
梅香四下里寻了一圈儿,前方就是王城最繁华的主街道,在军兵追来之前上马飞奔上一个时辰,便能彻底甩开他们。如果陈雪芳事先有所安排,也只能是这里。
“梅香,他们追来了”魏明珠惊恐的瞅着身后,那些军兵已经察觉追了上来,当先两骑疾奔而来。
“夏荷,带着王妃先走。”梅香甩下身上包袱和魏明珠一起都推给了夏荷,转身往回跑。
“梅香”
“梅香姐”
两人眼睁睁看着梅香和那两骑相接,转眼便会被踏于马蹄之下,齐声惊呼。
说时迟,那是快,就见梅香双足顿地猛然拔地而起,右手弯勒住前骑军兵脖子,借势绕行半圈儿,横行出脚踹后兵于马下,两个动作相差不过半息,出手狠辣干净利落。
“倒是没瞧出来,竟还有这等好身手。”
魏明珠和夏荷都看直了眼,身边陡然响起的声音吓的两人尖叫了声,直跳脚往旁闪躲。身边什么时候多出个人来,竟然半点没察觉。
“你、你是什么人”魏明珠颤声问道,这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出现的男子一身黑衣,浑身冷肃,让人不自觉心底泛寒。
男子径自盯着不远处正于追兵交手的梅香,却见她劈手夺过一柄银枪,在手中宛如蛟龙,左挑右刺,顷刻间身边已经倒下了七八个军兵。
见他不出声魏明珠和夏荷重又把目光转了回去,追兵越来越多,梅香翻腾挪移,只把手上银枪使得出神入化,以一敌百竟丝毫不见败势,还寻了空隙转头冲她们大喊:“还不快走”
两人这才如梦方醒,梅香这是在拼命,可她们在干什么,还傻站在这里吃惊,刚现出愧意便听男子沉声冲夏荷道:“带着你家主子走,前面有人接应。”说罢也不待她们作出反应,右手搭上腰间,微用力便抽出柄通体漆黑的软剑,手腕轻甩剑身遂行笔直坚硬。
男子手提黑剑,木着脸冲入军兵之中。
夏荷搀扶着魏明珠看了梅香最后一眼,咬了咬牙,眼底含泪的朝着主街道疾跑。
、第四十五章
如果此时夏荷同魏明珠还没有转身,便能看见男子提着黑剑冲出军兵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一剑一个,两剑一双,那些先前还凶狠的军兵到他手里都成了面瓜,半点不经打。
如此一来梅香这边压力大减,总算可以松口气儿,扭头朝着旁边迅捷的身影道了声谢,这一瞅却是有些发愣:“小七,是你”
那宛如杀神的黑衣人不是小七又是哪个,见她瞅来惯为木然的脸上露出丝笑容来,因这表情鲜少做的关系瞧来甚是僵硬不自然,再加上手中杀人如掠割稻草的动作,越发显得诡异邪气。
即便是两人勇猛善战,可毕竟势单力薄,以一敌百尚可,若是千人万人怕是拼得力竭也不能了。
梅香眼见击杀了一拨军兵,趁着下一拨还没赶到,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冲着旁边道:“小七,别再恋战,走了。”她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护着魏明珠的安全,夏荷在身边到底是不放心,得快些追过去。
小七一剑挥出身边空出丈余,回手抓住梅香运起轻功,转眼间便纵出数丈,待后来军兵赶来再想追已经来不及了。
“小七,王妃现何在”梅香虽对小七的身份好奇,可此时却不是说话的时候,得先找到魏明珠为紧要。
“你放心,她们身边有人保护,我这就带你去。”
两人疾驰至了主街一家客栈,小七似早有准备,那里先就备了两匹骏马,两人也不多话,翻身上马循着城门的方向直追而去。
且说魏明珠和夏荷二人跑了一段路后迎面来了辆马车,四名身手矫健的黑衣男子直报是暗卫,听命等候在此地。
两人神魂稍定的上了马车,被四人护着往城外冲。一路上不时会遇到零散的军兵,四人的身手了得,倒没有太大危险。
远远的便看见城门,大批的军兵在那里把守,为的就是防止有人逃出城。
“这如何能走得了”对
...
方人数众多,而她们这边只四人能战,逃出去的可能当真是渺茫。栗子小说 m.lizi.tw
“王妃不需担心,暗主自有按排。”一暗卫靠近车帘低声道。
“好,我知道了。”魏明珠猜测他所说的暗主便是陈雪芳所求之人,心中盼着此人能耐高强,能杀尽城中这些匪人。
马轮一直前行,没有半丝停下来的痕迹。城门前的军兵早已经有了戒备,先时便提高了嗓子喝令:“停下来,再不停住便要放箭了。”一排弓箭手准备好,箭头直指马车。
“王妃”夏荷情知此时没有自己说话的份儿,只是挤到魏明珠身边,握着包袱手两手捏得死紧。
魏明珠也紧张的浑身汗毛倒竖,不错眼珠的盯着外头的那些弓箭,闪着寒芒的箭头像是一个个勾魂的鬼魅,看多了就能连命都能勾走。
不知是谁陡然高喝了声:“暗主有命,护车里人周全。”四名暗卫之人扬了扬手臂,车厢里魏明珠清楚的看见他手上握了块银色令牌,上面写了个血色的暗字。
话音落地,就见那些弓箭手里有五六个突然调转了方向,朝着身边的同伴陡然下了杀手。
谁也料想不到会有如此变故,军兵顿时乱作了一团,也就是这蒙登的工夫,数十人已经倒下去了,剩下的倒是反应过来了,可那五六人个个勇猛,手上搭弓射箭的速度极快,一时之间竟无人能够近身。
四名暗卫趁乱之际,护着马车一鼓作气冲出城门,不敢稍停的朝着官道疾驰。
梅香二人赶上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过程中两人打发掉了三拔追赶的军兵,在确认无人追上来时方才松了口气。
魏明珠在见到梅香那一刻就掉下了眼泪,先前的担惊受怕也全都涌了上来,呜呜硬是哭了好一会儿。夏荷也没能忍住,一直叫着梅香姐,梅香姐,像是只有这样才能安心一样。
三人坐在车里一番劫后余生的激动,待收了眼泪了也平抚了心情,这才想去了分开时的种种。
“梅香,你怎么会功夫,还是那般的好。”魏明珠就算再不懂,那样矫健的身形和手握银枪横扫千钧的架势也知不仅仅是粗通武艺那般简单。
“梅香姐,你使枪的样子真是太俊了,你说你咋地什么都会呢这要是个男子该有多好,我一准儿嫁给你。”一旦没有了性命之忧,夏荷又恢复了自己爽直的性子,想到什么开口就说。
从决定出手的那一刻起,梅香就料到可能会有的后果,即使是如此她也没觉得后悔。当时的情形容不得她犹豫,相比起魏明珠的安危她身份暴露只是小事。
更何况未必就会被揭破,毕竟那个他已经战死沙场,过了这么久怕是没有再记得了。
“哦,我幼年曾经拜过一名师,跟他习了几年武艺,年长后便不怎么练了,没想到乍一用起来倒还没见生疏,危急之时倒还顶此用。”梅香说的漫不经心,并不见丝毫得色。
“只练了几年便这样厉害,梅香姐你真是聪慧。”夏荷对梅香越发的佩服。
魏明珠虽然觉得有些过于简单了,可梅香既然这么说了她倒也不好再揪着不放刨根问底下去。
练武之人都耳聪目明,尤其是绝顶高手,耳力自然过人数倍,虽然隔着车厢,里头三人的说话声还是听入了耳中。小七微不可见的抽抽嘴角,那等的好身手又岂是三两年可以练就的,怕是没有二十年苦功下不来。
一行人连赶了两日的路,出了封地后并没有急于往京城赶,为的是怕洛王高昂再在途中设伏,等到入了帛州境内便寻了山里一户农家住了下来。
如此一来是为了安全,便是那高昂再深心机也绝然料想不到。二来也是为了魏明珠的身体着想,近六个月的身孕实在是不宜长时间赶路。栗子小说 m.lizi.tw
安顿好了魏明珠主仆三人,四名暗卫便失了踪影,只有小七留了下来,他给出的解释是四人返回王府去探听消息。至于高楚那头早已经派了人去送信,此时怕是早已经得了消息在回返的路上了。
、第四十六章
“也不知王府那边怎么样了”魏明珠难掩担忧的道。
夏荷道:“王妃不用担心,那个小七不是说了吗,王爷在城外早就训练了一支暗军,只要王府护卫能坚守半日那些救兵就能到。”
魏明珠轻斥了声:“别没大没小的,王太妃能用求字的人身份必然非比寻常,岂让任你随意称呼”
“我听梅香姐叫他小七,所以才”夏荷嘟囔的辩解了句。
“梅香是梅香,你是你,不为别的就冲着他救命的恩情要唤也该唤声七爷。”魏明珠也看出来了,那人即便是对她都是一副冷的冷的木木的,一双眼看人就像都是死物一样,唯有梅香出现时会显出些亮光,也就只夏荷这大咧咧的性子没有觉察。
魏明珠不说夏荷还不觉得,被她这一点倒有些反过味儿来,那位对梅香和对她们确实不大一样,在王府里时规矩束着不敢胡乱叫,这一出来倒是放松了,确实有些不该。
梅香并不知两人为个称呼计较了半天,这会儿正跟小七两人搬了板凳坐在火房里边烧着火边闲扯两句。
尽管两人心里都清楚对方藏了秘密,可彼此倒像是约好了一样对此只字不提,说起的话题也是东南西北摸不着边际,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直到灶炕里柴火烧得噼啪的响了两声,梅香随嘴说了句:“这个季节天干物燥,最是应该当心火烛,稍有不慎走了水就是场祸灾。”
小七捧了个刚掏出来的红暑,拍了拍上头的灰,扒了皮就往嘴里塞,被烫的口齿不清的道:“天干才好呢,身上的衣物沾了油就着,一个连着一个,再有个万把人两个时辰也能给他灭喽。”
梅香愣了下,隐有猜测的问道:“你说是攻打王府的那一万军兵用火攻,是早就想好的对策吗”
“嗯。”小七直觉的点头,应远了才意识到什么,嘴上不住嚼着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知道梅香已经听出了破绽,倒也不准备再瞒下去,微顿了下便道:“其实高楚他早就料到高昂会派兵来,所以才会让那些人那么顺利的就进了王城,只不过这件事谁都不知道,连高老太都没说。”
此时梅香已经没心思去取笑他嘴里的称呼,满脑子里都塞着这个突然而来的讯息,“你是说这件事高楚他一早就知道,为的不过就是拿整个王府里的人当诱饵,旨有让高昂放松警惕,可是这样”连她自己都没留意语气沉重,对声王爷都没叫。
小七也不知道是听出来了还是没去留意,点点头算是答复。
“这等机密之事为什么要告诉我”梅香手里握着烧火棍,拨了拨柴火,头也未回的道。
小七重要扒皮啃红暑,浑不在意的道:“我就是觉着你有些傻。”
被个二了吧叽的人说傻,也真心是醉了,梅香抽了抽嘴角,回过头看他,什么都没说,可那彪悍的眼神里明白的显出其意,说我傻,我哪傻了,你倒是说清楚。
“你还不傻呢,瞒了那么久不就是怕别人知道你的那些事儿吗,既然有那么重要,那就一直憋下去吧,非得翻出来干嘛。你出手时那么多人都瞅见了,这回都知道你挺能打,等得回去看你怎么说”
如果说梅香先前还能淡定,那么这下也淡定不了了,当下眼神微黯,脸色顿沉道:“你知道我的事”握着烧火棍的手不自觉攥紧。
小七木着张脸,吧嗒吧嗒嘴说:“你不用那么凶,你又打不过我。”后面那句声音很小,像是怕梅香听到生气,没太敢大声。小说站
www.xsz.tw
梅香紧绷的心弦因为他这句话顿时像泄了气的牛吹膀瘪了:“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事,你究竟是什么人”
小七道:“你装的倒挺像,别人看不出来可瞒不过我。你们女子走路大多扭啊扭,左摇右晃的,就差没削根木棍拄上才好,可是你不同,虽然也有那么点儿,可看着不会让人觉着心烦,脚下也很稳当,一看就是练过武艺的,只是我没想到你的身手还挺不错,舞起枪来似模似样,比起那些花拳绣腿实用多了。至于我是谁吗,也没什么可说的,那些暗卫都管我叫老大,他们都听我的。”
梅香道:“”说了这么多听着都是些废话,没几句实用的。不过,他说的倒是跟自己猜测的有些出入,身份目前来说并没有暴露,还算是好。
这边刚松口气,就听见小七又道:“王府里看穿你的不光是我,高楚好像也瞅出来了,不过好像他还知道些别的什么,你自己小心些,他可不是什么好鸟儿,别看长得挺俊,可是窝着一肚子黑呢。”
连自己老娘都算计进去的人能是什么好人,梅香忍不住轻笑道:“你这么说不怕他知道吗,那好歹也是你主子。”
“他不是我主子。”小七歪了头似乎在想着合适的词儿,顿了顿方才道:“他免强算是东家,我是雇请的长工,等还完了老头儿欠下的债,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梅香道:“老头儿是谁。”
“老头儿就是我爹,前任暗主。”小七对他这爹很是有些意见的嘟囔道:“也不知道他抽什么疯,老了老了还犯了赌病,临死前欠了一屁股债等着我还,害得我还了十多年都没还完,要不是手里头有块儿破令牌,到哪个府里头都能找暗卫接济点儿,能不能长大都成问题。”拿起手里的红暑,完全当是他嗝儿屁的老爹泄愤的狠咬了口。
这句话里含概的讯息量实在太大了,梅香愣是消化了半晌才道:“你是说你不是秦王府里的暗卫头儿,而是很多府里暗卫的老大”
小七斜了她一眼:“你以为呢,就这我还不乐意接呢,暗卫暗卫,一听就是暗里头偷偷摸摸不干好事儿的,他们的头儿岂不是暗进阴沟儿里头去了。”
梅香道:“”能号令天下暗卫,也就只你这个二货嫌弃。貌似她一不小喂出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第四十七章
农家的生活简单而轻快,每日不外乎一日三餐,洗洗涮涮。她们居住的小村子就在大山脚下,统共不过十余户人家,相互偶有来往,倒也算不上太亲近。
村人眼中大着肚子的魏明朱是大户人家里头出来的,带着梅香、夏荷两个贴身丫环,外加小七这个仆从,名义上是静心养胎,实则指不定是哪家的姨娘,受不住家里主母的凶悍,为防肚里的胎儿再遭迫害,便跑到这小地方来避风头,待得瓜熟蒂落有了脸面回去也腰板直了,不怕主母再压制。
村人如何传言自是他们的事,事实真相如何也实在犯不上跟这些人多说去。
随着秋日将尽,眼瞅着魏明珠的日子就快要到了。夏荷不时会说声:“王妃肚子里定是个小世子,瞧这长得多壮,将才六月就有人家足月时大了。”
梅香对她心眼实成的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也好在她是这样的心性,若似那些精明的定然会发现些端睨,那样一来倒不知道该如何对她。
自打王府里出来算算日子也有百来天,小山村地远闭塞,外面的事也只能从那些暗卫口中得知一些,王府在她们来到此地的当晚就脱了困境,正如小七所言,城外那支军偷偷潜入城中,每人手中一瓮猛火油,趁着那些军兵不备,围着王府四周燃起了火圈,又将油瓮朝着人多的地方扔碎,点燃了连烧,再助以箭羽,加之府中护卫里应外合,亥时未过便将万人军兵死的死,擒的擒,逃的逃,这场灾祸才算平息。
按说王府的围解了,魏明珠这位王妃也该给接回去才是,可是那边高楚却来了指令,洛王高昂一日未死,王府便一日不宁,王妃身怀有孕受不得惊吓,既然已经有了安稳的落脚处,便不急着回府,待得大事得定他亲自去接。
初得信时只当用不了多久,鞑靼一战也不过方才月余,洛王高昂再如何还能比那鞑靼王还凶悍不成不成想这一等便是两三个月过去了,高楚的影子毛都没见着一根。
魏明珠和夏荷都不是那善思之人,也只当是洛王强盛不好对付,可是梅香想得却是多了些,毕竟是掌过兵部作过朝臣的人,朝政军务之事都再熟悉不过。
洛王再强也毕竟只是一方霸主,与之对恃的不仅是朝廷大军,还有高楚和他手下的秦王军,两相加之一处,又哪里会有他的好果子吃。加之高昂起兵行为过于仓促,而高楚又是善战之人,下头的兵士又刚从战场得胜归来,正是勇之当头之时,一鼓作气攻陷洛王封地根本不会太困难。
即使洛王再如何狡诈,在实力强盛又名正言顺打着清剿叛军的旗号的朝廷大军面前也只有认命的份儿了。
以梅香的估测,若没有意外洛王高昂最多可支撑半月,可实则几个半月都已经过去,却迟迟不见有动静。
这种情形让人费解,却也能隐约猜测出些端睨来。
梅香虽然预感到了些什么,可毕竟事关重大,并不方便同魏明珠和夏荷言说,唯一可以说上两句的小七近些时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三天两头的出去,回来也是晚上,睡上一夜第二日清早又没了人影儿。这越发说明将要有大事发生。
果如她所料,未出三日,夏荷去河边洗衣,便听见村子里的一个妇人提及各路藩王皆起兵叛乱之事,那妇人娘家兄弟是衙门里头的捕快,当时县衙里接到了上头的文书,师爷给县老爷念起时他在旁边顺便听了两句。
没多久,此事就在小村子里传开了。
当晚小七从外头回来,魏明珠便让梅香先行叫住了他,直问传言可是当真
小七倒也没有隐瞒,言词上却是简短,只是说了句:“确有其事,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打不到这里来。”说完就抹身回了他睡的那屋。
“梅香,你说王爷他是不是一时半会回不来啊,打完了洛王还得去别处平乱去”夏荷顿了顿,又道:“那咱们王妃生产时怎么办”对她来说,谁反不反的只要不打过来就好,如今最顶顶重要的便是王妃的身子。
梅香瞅了眼魏明珠,见她睡得香沉,调暗了些烛火坐到椅子上,方才道:“皇上看重王爷八成是要如此的,到时不管如何,咱们得事先作了准备,王妃现在虽说才有六个月的身孕,可我听说也有人是不到月份便生了的,早些预备起来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夏荷点点头:“那我明日便去打听打听这里哪有稳婆,早早知道也能定定心。”
“嗯,多问两家,免得到时再跟别人相撞。小儿用的物什我们这些时日也备了不少,应是够用了。”
“王爷也真是,非得让王妃等着,这若是在王府里头哪里还需要这么费心思王太妃也是,明知道咱们王妃月份越来越大了,吃的用的东西倒是没少送,可也不说派两个经过的仆妇过来帮衬着,光只我们两个哪里懂得,到时候可千万别出什么差子才好。”
“想是怕人多不准成,只我们两个稳当些吧。”梅香也想过这件事,估摸着是高楚的意思,毕竟有翠竹的例子在先,谁也保不准安排过来的就是个好的,他高楚现在也就这么一个子嗣,经不得半点风吹草动,丁点的万一都不能有。
越是如此,越是说明他对这个将要降生的孩儿重视。
梅香希望如此,只有高楚打心里在乎,魏明珠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才会过得好,才不枉她们费了这么多心思去隐瞒。只是偶尔会觉得有那么点愧意,这让人当现成爹的事儿到底做的不大地道,可这也是迫不得已,同魏明珠名声扫地甚至可能一尸两命的可能相比,这点子的愧意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他高楚要怪就怪他自己利欲心重,若不是掂记魏国公府在先,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说到底还是世事无常,如果当初李晏没有落下山崖,那么魏明珠母子也不会事出从权,若李侍朗还活着,一对有情人守着将要出世的孩儿,一家三口该是最幸福的时候吧。
、第四十八章
立冬后的第一场雪只零星的落了半寸,日阳将将偏西初雪便消融润湿了院子。
外头冷风嗖嗖,屋内却暖意融融。
初生不过七日的婴儿小脸还未褪红,小小的一团窝在包被儿里睡得正香甜。
魏明珠带着抹额坐起身正喝着大瓷碗里将炖好的补汤,回头瞅了瞅自己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孩儿,脸上尽是初为人母的欣慰喜悦。也拜这次出府所赐,让她能够亲身喂哺,如今对她而言,旁的什么都不重要,唯有这孩儿才是心尖尖儿。
梅香晒好了洗好的小儿衣,擦干了手进了屋中,夏荷坐在一旁缝衣裳,见她进来停了手上的活计,道:“晚食咱们弄些小米粥来喝吧,再卧上两个鸡蛋,菜就省得去做了。”
“别光途着省事了,晚食弄得好些,你们俩个又要洗涮,又要做饭,还要照看孩子,里里外外也不得闲,不吃些好的身子怎么能行前日里府上不是还让人送来了一车的吃食,便是吃到年根儿也富余,也别省着了,想吃什么尽管了做,没了再让他们送来就是了。”魏明珠道。
梅香走过来道:“王妃说这倒是没错,府里头人虽没有再安排,可是这吃食上却是半点不曾短缺,现下仓房里堆的那些何止能吃到年根儿底下,便是开春后也没什么问题。东西是夏荷收的她还能不知道这些,也就是犯懒不乐意做罢了。不过今儿这懒是偷不成了,方才小七回来了一趟,说是傍晚的时候会有客来,特意让我们准备多些吃食。”
夏荷道:“咦,是谁啊”
魏明珠道:“这时候谁会来,七爷他没说吗”应该不是王府的那些人。
梅香摇摇头:“小七也没说,只交代完就匆匆走了。反正到时候也就知道了,这会儿不用费心思去猜了。时候也不早了,早些准备着也好。”
这样一说三人倒也就歇了心思,魏明珠喝完了汤食躺下又睡了,夏荷和梅香两人便开始收拾食材,打算做顿丰盛的晚食招待未知的来客。
傍晚时分,天空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一桌饭菜备好,等的客人却迟迟不见踪影。
直到天色尽黑,一行人方才进了村子。
屋中三人一直都在等着,外头将响起狗吠声,梅香便推门迎了出去。
村子里只有一条小路通出去,远远的走来五人,一水儿的黑衣斗斗篷遮了头脸,雪下的又大挡了视线,只凭着平日里的熟悉倒是能猜出其中身形较高瘦的那人就是小七,他走在最后头,身边之人矮上大半个头,似乎有些疲惫步子略有些虚浮,同其他步子坚稳的四人相比很是明显。
梅香一眼便看穿此人身上并无内功,便是会些武艺也只是粗浅的拳脚,并不能与另外四人精通相比。
五人具是男子行走的速度也甚快,不过片刻便到了墙外。农家的土墙不过半人多高,人站在院子里可以清楚的瞧见外头的情形。
梅香一直站在院子里,视线越过前头身形精壮的三人,对小七身旁的那人看了又看,直觉有种
...
熟悉感,一时却又想不起是谁来。小说站
www.xsz.tw
小七远远的见着是她,紧走了几步到了前头,木木的脸上挂上了他特有的僵硬笑容:“我回来了。”
看见了,还不知道是你啊,梅香忍着翻白眼儿的冲动,二就是二,光知道说自己把旁人都凉在旁边了,这哪是待客之道面上却不是不显,冲着几人温言道:“来了啊,这大雪的天儿赶路也实在是辛苦,快些里边请”也不知道是谁,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索性也就直接省去拿些庄户人家招呼的语句,只要能显出热情来也就是了。
前头那三人冲她点头微笑,直道:“哪里哪里,姑娘辛苦”瞧着别扭的模样显然都是些不擅言辞的汉子,只这一句后便再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一时稍显尴尬的立在那里。
小七这时候倒是有了眼力见儿,招呼道:“别站着了,都进屋里去。”领着几人进了院子。
梅香留在了原地,倒不是她不想走,而是后头还有一位,并不似前面三人那般,到了她跟前竟然停了下来,只低着头也不出声。
先前便觉着熟悉,这会儿感觉越发重了,梅香迟疑的唤了声:“这位大人是”虽是一样的黑衣穿着,但她却并没有忽略此人脚上着的是双官靴。
“尚书大人,是我。”男子声音有些暗哑,隐约带着哽咽,遮住头脸的斗蓬被他一把掀到了脑后。
“李侍郎你、你、你没死”梅香再如何淡定这会儿也淡定不了了,一个被认定死去的人愣是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没惊的跳起来尖叫就算不错了,结巴两声也是应该。
李晏见过身为朝臣犀利睿智的苏长眉,见过换了女装顺从淡然的丫环,不管是哪种身份一直见到的都是她稳成的一面,似这样的惊愕失态却是头回,不仅失了最初的伤情,心中不觉有几分轻快:“早知道大人被吓到会这么的有趣一早便多吓吓了。”
梅香这时候也镇定了下来,挥手捶了记他的肩头:“吓人很好玩儿吗,既然没死怎么早点告之我们知道,平白替你伤心难过。”
“实在是对不住大人,那日我摔下了山崖也只当必死无疑,没成想却被山里隐居的人给救了。当时我伤重昏迷,直到半个月前才苏醒过来便出来寻你们。”李晏简短的说了下经过,末了顿了下,方才黯然道:“我本来是想先去魏国公府,可听他们说明珠她嫁人了”
大难不死捡了条命回来却听得心上人嫁作了他人妇,那心情想也知道得是个什么样儿,“你也别怪她,她也是迫不得已。”梅香想了想,觉得还是该把秘密说出来,到底怎么决定让两人商量去:“她生了孩子,这你应该知道了吧”
李晏点点头,闷声道:“知道,我就是想来看看,她若是过得好我也就安心了。”
“话别说的太早,那孩子是你的。”
李晏道:“”
、第四十九章
李晏的死而复生,除了惊喜之外还伴着一连串的问题待解决。首先就是刚出生的小儿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管旁人叫爹而什么都不去做。
李晏若是个窝囊能忍的倒也就罢了,可偏他固执屈强,重情重义,若真是那等性子也不会为了苏家的事连夜赶路遇大雨摔落山崖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尚且掂念着魏明珠,这一知晓了内情哪里还能忍耐得住,当即便要去找高楚摊明了把一对母子给要回来。
这倒不能说他莽撞冲动,碰到这种事能清明的估计也没有几个。梅香一番利弊分析,好生相劝这才暂时打消了他的念头,此事也只得从长计议。
待得按下了激动的李晏,梅香寻了空闲找到了小七,现在里如何对策都无关紧要,先得探明了情形才能计较。
“说吧,你想问我什么”小七似早有准备,梅香一叫他就
主动开了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梅香跟他倒也不用婉转迂回,开门见山的便将心中压制了诸多疑问:“李晏他怎么会找到这来你为什么会带他来高楚他知不知情”
这些问题其实也是在试探他到底对李晏和魏明珠之间的事知道多少,最重要的是对孩子这里有没有怀疑万一若是他都知道,又该怎么办这些个疑问充斥着梅香的脑袋,只待得听到答案才能应对。
“其实你想问我不知道他们俩个以前有私情的事吧这事儿我知道。”小七答得倒也干脆,“高楚当初派人去暗访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些人已经回报给我了。”
也是,他是暗卫的老大,想知道这样的小事并不难。“那你为什么还要带他来”一方是欠了债没还完的债主,一方是毫无交情可言的陌生人,他又不是那善于助人之人,怎么也犯不上去瞒着前者去帮后者吧“还是说这件事是高楚的授意”除了这点她实在想不到还会有什么样的可能。
小七摇摇头道:“我带人来高楚他不知情,这几个暗卫也不是秦王府的人,他们是不会说出去的。”
“那你为什么”
“为了你。”小七直接打断她,丝毫不见她惊愕的表情,继续道:“你不是一直希望他没死吗,这回不是正好”
“你的意思是说你为了我才寻了李晏过来”梅香一时没办法消化听到的这些。
“是啊。”小七拿怀疑的眼神看她,那意思是说我不是都说明白了吗,你还一再的重复,是不是听觉出了问题啊
梅香深吸了口气,郑重的道:“谢谢,谢谢你小七”先不论这件事做的对错,光凭着这份心意就应该道这声谢。
小七咧嘴一乐:“客气什么,再有什么事你只管开口就是,我能办的便替你办了,省得你每日里琢磨这个琢磨那个,累得头发稀就算了连眉毛都没几根儿,瞅着真是丑不拉叽的。”
梅香先前还挺感动,一听这话全都跑得没了踪影。
好歹算是知道了个大概,高楚对此事并不知情。如此一来,李晏便不好再留下去。虽说这些人都挺可靠,可到底还是小心谨慎些的好。况且,她们都是女子,好几个大男人在这里留宿一日两日还好说,只当是亲戚串串门子,可时日长了难免会生出口舌来,实在没有必要惹那样的麻烦。
临走之前,三个人好生商议了一番。李晏的意思是跟高楚直接摊白了说,缩头缩尾有失大丈夫所为。是君子当有成人之美,他同魏明珠那是两情相悦,原该结为夫妻,却因中途出了意外。如今他回来了,自然得把人给要回来。
而魏明珠这边呢,一方面感动情郎深情,另一方面又有些羞愧抬不起头,到底是有负于他,虽说跟高楚只在新婚那晚有了那一回,可终究是失了贞洁,心中难免纠结。想到高楚可能的狂怒,惧怕的提出私奔的主意,只觉得只要逃走了便不用去面对那样的怒火。
可对于梅香来说,这两人绝对都是头脑发昏,完全不顾后果的做法。高楚是谁,堂堂皇朝世袭罔替的王爷,自己的王妃成婚之前便同人有了首尾他尚且能够忍下,可有人当着面揭穿又如何能忍更何况还有小儿的存在,正所谓没有期望便没有失望,一直无子嗣的他对此定是期盼已久,当得知这些都只是空欢喜一场,被有意的隐瞒了这么久,他要是还能无动于衷那就是神而不是人了。
如果不是顾忌魏明珠尚且不知她的真实身份,梅香会毫不客气的臭骂一顿,若是单纯来看李晏重情有傲骨是件好事,可是拿到这上头来那就是愚蠢,以已度人,真当高楚是他了,可是没见识过这位残血王爷的厉害,真要按他说的那样做,包准一身皮都得让人给揭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而私奔来说倒是解一时之快了,日后怎么办,每日提心吊胆的躲避着追逃的人,惶惶如丧家之犬,那种日子想也知道多难。除非不得已,否则绝不能行。
李晏深惧她往日威严,倒也听得进去劝,只问该当如何才好魏明珠也是早视她为主心骨,眼巴巴的让她拿主意。
如今这种情形还有什么好法子可想,无非也就是忍和不忍两种。忍下了两人日后便形同陌路,王妃当着,朝臣做的,各不相干。看两人情意缠绵难以分舍的架势,这忍字是万难咽下了。而若想不忍,那也就只有另图他法了。
“你们俩个可都要想好了,当真割舍得下今时今日的富贵”梅香再问一次,不是她想啰嗦,实在是权力地位、荣华富贵是常人之欲,并非人人都能轻易舍弃。
李晏和魏明珠互对视后情深而笑:“是,都想好了。”
梅香看了眼两人相互交握的双手,到底是选择了不负彼此,也不枉费她诸多心思:“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那就这么办吧。”
当日用过了午食,李晏便同那几名暗卫一起走了。同来时的悲苦相比,走时的他有了希望而显得几分轻快。
、第五十章
梅香给出的见意就是诈死,也唯有如此才能较妥全些。既不用担心打高楚的脸被报复,又不必时时顾忌有人追赶。到时费些心思让魏明珠稍加改装下,便是当真碰了熟人,只要矢口否认,谁也没办法。毕竟是已经死去的人,谁还能硬较真儿不成
主意是打好了,现今需要做的便是逮个好时机去死上一死,趁着还没回王府,在这村子里倒也方便行事。
为了少些被人怀疑,魏明珠母子两人得分开来办才行。
眼下天气寒冷,小儿稚幼,不小心得了场风寒而不治倒也不算稀奇。小儿初亡,母亲伤心过度一病不起,不久便随之而去,想来也是合情合理。
谋划好了这一切,现在还有个问题没有解决,夏荷这里怎么办,此事还需她配合,想要瞒她显然是不行。
梅香决定把这件事全全交给了魏明珠了,都是为了她,怎么着也得让她出出力。
魏明珠这个主子当得太过良善,做为当家主母这种脾性却是吃亏的,镇不住场子,压不住下人。可是却并非一无事出,至少这时候就显出好处来。
夏荷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当她听见魏明珠问:“夏荷,你说我平日待你怎么样”只这一句,便让她扑通声跪地上了,大表忠心不二,一番指天发誓直道但凭吩咐,无有不从。
这番反应倒也在意料之中,若是夏荷不是个好的也难留在魏明珠身边这么久,以她爽直重情的性子,不答应倒是奇怪了。
如此一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谁也没料到这股东风还没等刮起来就发生了些意外。
将进入腊月里,天儿是越来越冷。
朝廷和藩王们之间的仗也打了几场各有胜负,原驱逐鞑靼兵的那部分皇朝军在高楚的率领下同洛王高昂之间始终纠缠未分输赢,但凡长点脑子的都看出其中蹊跷,当今天子虽然几次三番下旨召回,无奈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硬是不搬动。
高楚带着这几十万的大军愣是扎在洛王封地里不时逮着高昂残部磨磨蹭蹭,就是不搬兵回朝。
无奈之下,朝廷方面断了其粮草,以望能令之回心转意。高楚似早有准备,可封地里单挑富商大户霍霍,倒也不说杀人害命,只把人召集起来三五天的不给饭吃,那些人通常没熬上两天那受不住了,大把银子大批粮草的弄来。打鞑靼回来时还剩下二十余万兵,小半年下来愣是被他扩充了近十万,比原来的三十万还多出不少来。
听闻到这些的梅香不可否认高楚胆识皆具的才能,能借此机会壮大自身再好不过,加以时日这便是他雄起的助力。
如今各路藩王皆起,唯秦王高楚剿叛未归,貌似他高楚忠心不二,名声再好听不过,私底下打着什么算盘只他自己清楚。世人欲之多,王权最是迷人眼,身为富贵之中者尤为堪不破,手上有了权势还想要更多,坐上那张龙椅才是最终的归途。
高楚是何等之人,旁人尚且有那份心,他如何又能不去算计怕只怕各路藩王同朝廷两败俱伤之时,便是他率军起事之日。
如此野心勃勃又岂会为儿女私情所困,即便是知晓了妻子为他生了儿子,高兴归高兴,也断然不会抛下正值经营的军力,不顾中间可能出现差错而致使心血付之东流,策马奔驰几日,深夜冒着寒风而回看望妻儿。
若是寻常男子倒也无可厚非,可他是素来冷情的秦王高楚,这种事放在他身上就会觉得怪异无比。
深夜小村寂静,丁点的声响都格外的清晰。
昨日将才下了场大雪,院子里的积雪还未来得及清除,半尺多厚人踩在上头咯吱咯吱的响。
便是这轻微的响动,让西屋炕上躺着的梅香陡然睁开眼睛,小七不在,这家里里外外就三大一小,那两个都是粗大的性子,指望她们警醒些那几乎是不大可能,只能是自己多留心些。
习武之人比常人要耳聪目明,加之素来浅眠,外头将响了两声她就醒了。
北地冬寒,加上家里有个小儿尤其冷不得,冬日刚至便封了窗子。梅香凑近前窗,顺手从枕头下摸了把短刀出来,小心的切开封贴的窗腻,稍稍用力轻拨开了条细隙看出去。
清冷的月光照得一地雪白,院子里正站着一身形高大的男人,背过着这边正扒着东屋的窗户往里头瞅,换了几次角度估摸着什么都没瞅着,正踌躇着要怎么进去呢。
梅香四周看了看,并无见有第二个人,不仅冷笑一声,这贼人还真是胆大,只身一个就敢行事,想必是探得了风声,知晓这家里只是些女人孩子,唯一的男仆这些天还不家,这才敢摸上门来。心说遇见我算你倒了血霉,让你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看不把你捧扒下。
当下也不多犹豫,撬开了窗子便跳了出去,随手摸了根屋檐下立着的柴火棒几个箭步就冲将过去。因她身子轻盈手脚利落,一连串的动作竟未发出半点声响,待得那贼人反应过来棒子已经抡了过去。
眼瞅着那臂粗的棒子就要砸到后背上,那人却像是脑后长了眼睛,闻得风声便往旁边避让,回手照着梅香的手肘麻穴一磕,棒子就落了地。
这一过程也只在瞬间完成,梅香大吃一惊,未料及对方会有此等身手,后悔未使全力,所幸应变及时棒子被削落的同时便抽身后退,手臂后伸将要抽刀。
便在这时,那贼人突然低喝了声:“别动了,是我”
“王爷”熟悉的声音让梅香略顿了下,也就是这停顿的刹那,那人猿臂一伸陡然将她拥搂入怀。
“想死我了,你有没有想我”低沉的男音贴着耳根响起,鼻息间充斥着男子特有的气息。
梅香整个人都蒙呆了,半晌才回过神儿来,用力挣扎着叫了声:“王爷,我不是王妃”
、第五十一章
“呵呵”高楚似被这句话取悦了,一阵闷笑出声,连带着胸腔随之震动,怀里的梅香那个窘啊,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可到底也收不回来了,只能急忙补救的随后又跟了句:“我是梅香啊,王爷。”言外之意就是高楚你看清楚了,我是丫环,正主你妻子还在屋里头呢,你这是抱错人了,赶紧松开吧。
她若是不说这句还好,这一澄清反倒是糟了,高楚闷笑声渐隐,锢紧的双臂也松开了些,梅香刚要松口气,下一瞬温热的呼息就猛然罩了下来。
高楚这个吻来得突然,来得热切,有着饥念已久的迫切,有势在必得的勇猛,完全惊呆的梅香被他按在怀里就如同只羸弱无力的幼兔被凶禽掳获,颤抖而无助,被里里外外反反复复咂吮了个遍,直到呼吸不畅几欲窒息才被恋恋不舍的放开。
雪地里散发出的寒意激得人迅速冷静下来,黑夜里梅香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声道:“王爷夜归,容奴婢去回禀王妃。”不再看高楚,转身开门。
高楚毫不意外她撂了冷脸子,如果他不是王爷的身份,估计此刻他已经不能完好的站在这里了,光是听她冷的快结冰的声音就知道她有多么的气恼,偏偏现在顶着婢女的名头无可奈何。
刚偷了香的高楚心里甜滋滋的忍不住嘴角泛笑,不自觉的伸着舌头舔舔唇,回味着适才的滋味,犹自意有未尽,只待逮了空闲再捉她亲上一亲。只是有了此回,怕是下次她便心生警惕,不大容易得手了。不过倒也非太难,只要她还有所顾忌便只能让他得逞。
梅香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也会被人轻薄,以前是男儿身又顶着朝中重臣的名头,谁若有那等心事纯粹是找死。等得恢复了女儿身做了奴婢,担心会有此麻烦,便特意寻了好主,身边的同婢又都比她美,加之自身又有心丑化,倒是一直安稳,何曾会想到今日情形,明明吃了亏,又偏偏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干忍着,实在是让人气恼。
魏明珠被梅香叫醒后,当她听说高楚回来了,第一反应就是计谋被识破了,慌乱的抱起身边的幼儿就要跑。
“王妃这是做什么,是不是刚睡醒没听清楚,本王来了也不说高兴高兴,倒当成了响马贼匪,恨不能立马就躲了,不知情的还当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见本王呢”高楚迈时屋中,高大的身形将昏暗的屋中映显得压抑沉闷。
“王爷说得哪里话,王妃只是惊着了,半夜被人叫起来谁都难免有些心慌,若是白日里倒不致于此。”梅香不冷不热的道了句。那意思就是你高楚回来的不是时候,这大半夜的能有几个胆大的
夏荷这时候也醒了,站在门外半天没敢吭声,眼见场面有些僵冷,硬着头皮走到魏明珠身边拍了拍仍在熟睡的小儿冲着高楚道:“王爷,快看看小世子,他睡得正香呢。”只这一句说完脑门子上就直冒汗,拿眼偷偷瞄了下梅香,见她低眉敛眉站在那里不动弹,心说这是怎么地了,惯会打圆场的人竟成了木疙瘩,说出的话也没有半点热络气儿,听着生硬的很。好在王爷没怎么计较,不然的话又好有受的了。
提到小儿高楚似乎来了兴趣,眉眼带笑的由魏明珠怀里接了过来,低头好生打量了一番,末了道:“瞅着这孩子似王妃多些,这眉这鼻,这额头都肖似,倒是跟本王没什么相像之处,你们说呢”
魏明珠搓着手不安之色刚消淡下去,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梅香那还憋着火呢,实在不想跟他多说。
夏荷觉得自己真是苦命,明明是最怕高楚的那样,现在却得站出来顶大梁,心里头苦的都皱成一团了,面上还得装了笑模样道:“人家都说男生女相最是富贵,儿似母有福气,小世子可不就福气又富贵吗呵呵”
高楚没理她,只是拿眼瞅了下魏明珠,随后落在梅香身上,似有所指的道:“本王的亲儿自是好的,身为亲父定把这天下间最好的东西都要给他,让他平安长大,富贵喜乐一生。”
“那是,那是。”夏荷应声附和。
高楚把小儿又递回给魏明珠:“好了,本王赶了一天的路也饿了,去弄些吃食来。哦对了,多做一些,还有八名暗卫随同我一起过来,弄好了叫他们一声就会有人应声。
...
”也不待三人反应转身脱靴上炕。栗子小说 m.lizi.tw
大晚上的淘米点火,还是准备近十人的饭食,着实不是件轻省的事。好在高楚并没有特别的要求,可需要管个饱就好。
当下夏荷开始升火,梅香到仓房里取了冻在瓦缸里的几块肉骨回来,用热气稍缓了缓便开始按到菜板上切片,等得切好了两盆肉片,锅里的水也开了,便把收拾好的大骨头扔了进去。用大火烧了一刻钟改用小火盖了锅盖继续小火烀煮。
莫约半个时辰,肉汤初成,骨头肉虽然还没有完全软烂,光取些汤用还算可以,随手丢下去事先洗摘好了的大白菜、地蛋、南瓜、肉片、粉条儿,一锅热乎乎的简单涮锅子就成了。
两人用菜盆连肉带汤的盛好,又把先前焖下的白米饭起锅一起端到了外头,果然有暗卫现身把东西取走。
高楚见上桌的是这些吃食倒也没说不好,只是抬头朝着梅香看去,问了句:“这些都是你做的”
梅香点点头应是。
高楚似乎来了精神,提起了筷子一顿横扫,不一会儿就吃的大汗淋漓,不住的叫好,不知情的还当他是那没吃过好东西的行脚粗汉,只一顿涮锅子就能让他兴奋成这样子。
魏明珠和夏荷自然毫不知内情,梅香却知道他这是有意为之,越发重了心思。
一顿饭罢已经是黎明,鸡叫了两遍。外面虽仍是黑天,可村子里的人大都起得早,这时候已经隐约可闻各家开门里外进出声。
这眼瞅着就是天亮,也不能再睡了,梅香收拾好了碗筷又洗梳了一番,出了屋子到园子里去抱干柴,开始准备早晨的饭食。心里寻思着该弄点什么比较好,她和夏荷吃什么都可以,可魏明珠得给小儿喂乳确是随意糊弄不得。
脑子里相着事情,自然也就稍松了警惕之心,待她抱了柴禾将转身就撞上了一堵肉墙,高楚不知何早竟站在了身后,此时正不错眼珠的盯着她阴笑。
、第五十二章
你躲,看你还往哪躲,这回被我逮着了吧
梅香轻易能读出此时高楚脸的上表情透出的意思,完全就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实在有失他皇朝王爷的身份。
“王爷赶了大半夜的路,想必这时候也疲累了,怎么不好生歇着,外面天寒地冻的再伤了王爷,岂非奴婢们的罪过”
梅香这话说的也着实不客气,一听就是有底火,她现在倒是不怕,高楚既然存了心思,肉还没吃到嘴里头哪舍得处置她。想想他也挺委屈,向来不缺美人的秦王爷,竟然也有断粮的时候,娇妻哺儿侍候不了,这里又是穷乡僻壤的一时又找不着像样的人,可不就只得将就将就拿眼前儿的凑数吗
可她就不明白了,夏荷的像貌可比她强多了,难道就因为昨天晚上误认了她就将错就错了,这不是等同于草菅人命吗哦,貌似说的有些过份,也真是被这口气给憋糊涂了。
高楚好像没听出她话里带刺,尽管脸上笑的阴邪可语气倒是温和:“你怎么拿这么多柴,这得多沉哪,再累着你怎么办,我可是会心疼的。”心里暗暗比照了下来之前跟身边门客学来的招数口吻,那门客自诩风流,对逐花追月最是拿手,尽是听闻有女子为他所迷。
身为秦王世子的他打从知晓了人事起就没在女人这上头费过心,且不说身边的人为他张落这个赐那个赏的,光是主动投怀入抱想爬他床的就不知道有多少。
女人之于他不过就是必要时拿来解决身体需要的物件儿,随丢随走,这个不用了还有更多的等着补上来。向来只有女人讨好他的份儿,何曾去费心思想讨好她们
彼时年少轻狂不知轻重,只当女子也不过如此。没曾想却在那年遇见了她,全数拨乱了先前的认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明明她就在眼前,却每次想亲近些却总是被误解,这次他算是下了决心,打门客那里好一番请教研学,尝试着先来上一招试试。
门客说了,对女人要温柔小意,多多关切嘘寒问暖,这样才能博来好感。尽管他觉得有些那个,还是照着做了,语气上跟先前学着时倒是一般无二,为了这声调他还特意练了半日呢。
这句高楚认为感觉良好的语言听在梅香耳里哪是关切啊,分明就是流里流气对她毫无遮掩的调戏。
彼时在相府里头无意间听见几个婆子们聚在一起说荤话,有个就说这男人前人后两张皮,床上床下两张嘴,想着那事儿的时候甜哥儿蜜姐儿的什么好听的说什么,涎就脸就馋着那点儿事,等真的吃进嘴里头爽快完了立马脸子就拉下来了。
刚听完那会儿她还小对男女之事懵懂无知,等大了些时候整日里同男子打交道,各式荤语段子听了不知道有多少,有两次还险些被人拉进花楼楚馆,就是想装不懂也不行啊。
尽管没有真身实切的体会内里一番,可她也明白了个**成,男女之事最是能惑迷人心,女子尚且念头小些,男子这上头却是禁不得,若是时日长了总是会掂记,高楚小半年都在军营里,瞧着架势估摸着这是憋得狠了,现在就同那饿了久许的野狼一样,光是闻着肉味儿就直流口水。而她毫无疑问就是那块儿看着挺新鲜的肉,而且昨儿个夜里刚被舔了两口。
那些婆子也说了,这时候的男人最是惹不得,梅香压下心里头的烦燥,搂了下怀中的木柴:“王爷多虑了,这点重量奴婢还拿得动,不瞒王爷,奴婢会些粗浅的拳脚功夫,手上还算有把子气力。”当日她执枪杀敌王府里的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她就不相信没人回报给他。明知道自己身上有功夫,却装作什么都不知晓,还假意的又是关心又是问候的,婆子们说的还真是对,这男人啊为了那么点儿事还真是什么都肯做。既然他不说,那她就先挑明了,也省得再拿这样口气来恶心她。
“哦对,你是会功夫的。”高楚干干的笑了两声,可能没想好接下来要说什么,一时语塞的顿在那里。
梅香一听果然如此他就知道了,也回个皮笑肉不笑:“那王爷奴婢就先回去了,王妃现在可是饿不得,早晨的饭食得好生准备才行。”
高楚张了张嘴,伸手想拦她硬是没找着合适的话来说,看着她打眼前儿走过去,直走出园子转个弯儿没了影,狠狠的跺了跺脚,这个笨哪。跟在后头不就是想再偷个香吗,刚才干什么了都
他在这里懊恼,那边梅香已经点着了火开始做起了早食。
错失了良机的高楚这一天都在郁闷中,可能是想避着些倒没再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
眼瞅着天色将黑,魏明珠喂哺完了小儿正吃着第四顿饭食,高楚坐在桌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爷这次来已有两日,途中怕是也没少耽搁,那边的情形可还稳当”
这话乍一听起来倒似在关心战况,可细里寻思却是不对味儿,高楚本就是那敏锐之人,哪里会听不出来,可他偏作不知般随口应道:“嗯,有人看着不必担心。”
魏明珠本来备着一肚子的词儿可被他不冷不淡的这一句就给堵住了,愣是接不下去了,拿眼直往外屋瞅,指望着梅香能来救个场,在她的意识里,有了难处最先想到的就是梅香,也没去想她的身份是否合适当此重任。
按原来的计划是年前便来场东风让一对母子病倒,可是没想到高楚就这么蹦出来了,李晏那头还等着接应听信呢,这边又给不了确切的日子,当然是有些急了。
眼下就盼着高楚能早点走,可他却住的挺安稳似的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栗子小说 m.lizi.tw魏明珠拿话提醒他,意思是几十万大军最是紧要,住了两天就差不多行了,别再出了什么差错就完蛋了。哪知道他根本不理会这茬儿。
这人不走,还能往外撵不成即使再心急那也不能这么干。
、第五十三章
梅香打外屋进来,冲高楚道:“王爷,再有两日便是腊八了,煮腊八粥的豆子得早些挑出来泡上,待会儿我和夏荷就准备去弄了,只是不知道得备多少份量,王爷身边那几名护卫饭量都不小,也不知泡上三升够是不够”
这话一说出来魏明珠眼睛就亮了,还是是梅香聪明,拿这个去试探最是合适不过,高楚不管是走若不走总得给个答复,如此一来便知道了他的打算,省得像刚才那样问的直白引得他不快又容易起疑心。
果然,高楚瞅了瞅她,半晌才道:“走不走现下还说不准,左右你多备些就是,不过就是几升米的事。”言外之意就是我堂堂秦王还差这几个小钱吗,你问这话真是多余。
得,这回是真没辙了。
梅香瞅魏明珠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进入腊月里就近了年关,村子里各家都喜气洋洋开始准备年货,只村子最东头新搬来不久的人家仨女人愁肠满腹。
“这可怎么办啊,梅香”魏明珠这几日愁的吃不香睡不稳,胸口就跟堵了块儿大石头,搬又搬不走,压得真是难受死了,好不容易逮着没人三人凑一块儿寻思对策呢。
夏荷嘟囔道:“王爷这要是一直不走,咱们这年多半都过不好。”
“那怎么办,又不能赶他走真是急死人了。”魏明珠恨不能现在插了翅膀飞到情郎身边,这么一日日耗着简直都快把她耗疯了。
梅香挠了挠下巴:“你们俩也不用着急,我估摸着他们也该走了。便是不回军营王府那里总得去瞅一瞅,自打洛王阴谋败落后王爷一都没回去,这次也是先过来的这里,旁人可以不去理会王太妃那可是他亲娘,这年都来到了他还能不去问个安”
魏明珠巴掌一拍:“哎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茬儿啊,梅香还是你想的多。”顿时一扫阴几日来的阴霾,脸上现了笑面儿。
当天晚上高楚就跟魏明珠说了要回王府一趟,什么时候再回来尚未决定。
“那王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王府去”魏明珠按着梅香事先交代的话说了一遍,脸上自然跟着配合的带了些轻微的忧郁。堂堂秦王妃住在这种小村子里难免会觉得不甘,可又得顾虑夫君的大事,稍稍露出些情绪最是合适不过。
高楚朝着外头望去,目光极快的闪了闪,顿了会才道:“现下还不是时候。”
魏明珠作势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王爷这是顾念着我们母子安危,这里倒也不是不好,可终究比不得王府里自在。”
高楚似理解的笑了笑:“你且忍耐些,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去了。”
恰好此时梅香拿了小儿衣物进来,他的目光便随着行走的身影转移,却又加了句:“我答应你,最多不过春夏。到那时定让你荣耀加身,你便是想躲也躲不掉。”
前一句还好,只这后一句听着让人摸不着头脑,魏明珠瞅了瞅他,又看了看梅香,一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的有些多了,隐隐察觉到什么,仔细寻究又找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总的来说算是心中有了底儿是件好事,不光魏明珠高兴,晚上的饭食梅香和夏荷做的格外用心,这人都要走了最后两顿饭怎么着也得给吃好了,才能显得她们礼数到位不是。
高楚这边也有自己的心思,这次过来也算是小小得尝了所愿一把,只要一想到那晚香的那回,到现在还念着呢,只是这几日她总躲着,那日在园子里撞上了后就长了心眼儿,再要用柴就支使着夏荷去。
若不是想着拿个大把柄在手里头攥着,哪里还需要顾忌这么多,这强忍着的滋味儿可真是不好受,临走之前怎么着也得再找机会独处,魏明珠整日抱着她的小儿连地都不下倒是省了事,只那个叫夏荷的丫头有些碍眼,不过倒也简单,吓她一吓就完事了。
高楚不声不响的暗里计谋好了,待得晚食用过,便同当着魏明珠和梅香的面同夏荷道:“昨日暗卫来报说村西第一家晒了几条咸河鱼,你拿了些钱过去买下来,等得回了王府送了王太妃。”
夏荷:“”
梅香:“”
魏明珠:“”
“行了,别干愣着了,赶紧去办吧。”
“是,王爷。”夏荷能说什么呀,又哪敢说什么呀,过年前要回王府去不送金不头银,不拿珍奇稀物,偏偏拎几条咸鱼送亲娘,王爷这想法还真是够奇特。
梅香虽然一时还没弄明白高楚为什么非得打几条咸鱼的主意,可是直觉有种危机感,便开口道:“还是我去吧,夏荷没我跟他们来得熟悉。”
“是,跟村里人打交道向来都是梅香的事。”魏明珠也跟着附和的同高楚解释了句。
被违了命令高楚也没说不悦,只是平淡的道:“不过就是几条咸鱼又不是多贵生的多西,谁去都是一样。哦,对了梅香,我那件袍子破了条口子,你拿过去给缝一缝,明日走时我好不耽误穿。”
“是。”说的倒挺好谁去都一样,下句就让她去缝衣服,什么人啊这是,腹诽归腹诽还得照样的领命。
夏荷和魏明珠两人互相对看了眼,谁也没说什么,可心里都揣着一样儿的想法,就梅香的那手针钱活儿能把袍子缝成什么样儿啊不过既然是他自己亲自要求,便是当真缝坏了估摸着也说不出什么来,两人暗里不约而同都有些兴灾乐祸,巴不得现在就看见高楚绿脸的场面。
梅香和夏荷各自去干自己分派的活儿,魏明珠疑惑不定的拭探的去问高楚:“王爷可是什么事要交代”除了这点她实在也不想不出他这又是叫买鱼又是叫缝衣服的都给支使走了为的是什么
高楚冲她摆摆手坐回到桌前,道:“也没什么,就是本王可能会有阵子不能回来,你们母子俩可要好生的别太挂念了。”
“是,王爷也要好生保重才是。”相敬如宾的客套话谁都会说,可暗里头都在想些什么谁又能知道。魏明珠暗下心喜,只道他一走就可以有足够的时间来好生的死上一死了。
心里头的堵着的那块石头总算是清除了出去,呼吸一下子就顺畅了,连日来没睡好觉这一放松就觉着犯困。
高楚随手翻开了个话本子,眼角余光扫到她打了个哈欠,便道:“你若是困了便睡,喂哺孩儿总是容易疲累,养好了精神才能照看好孩子。”
魏明珠自是乐不得如此,倒也不客气,往靠枕上一倒没一会儿工夫便睡着了。
高楚合上了将翻开一页的话本,面无表情眼中却隐有丝计谋得逞的笑意,起身往西屋而去。
、第五十四章
听见高楚的脚步声走进来,梅香也没搭理只管低头缝袍子,藏青色的绵袍袖口处割开了半尺多长的三角口子,也不知是怎么弄的形态过于惨烈,扯着对了半天愣是没对全乎,没办法硬着头皮穿针引线就开始往上连。
“小心些别针扎着手了”高楚凑过来找话说,眼睛是盯着袍袖呢,可半边身子搭在炕沿上,别半边差不多全都偎者她身上了,那脑瓜皮儿再近一指就能贴胸口上了。
梅香也不负所望,话音刚一落地手就被狠扎了下,血珠子顿时冒了出来。
“这么不小心。”高楚半点没迟疑,拽过来就要往嘴里塞。心里简单都乐开花了,门客那小子还真是有两手,就说这缝袍子的时候是最佳良机,瞅瞅这就被他给说着了。
“王爷,我刚扒了炉灰没洗手,您要不要嗽嗽口”
高楚显然动作一僵,手指头都被含嘴里头了才说这个,是不是有点晚啊
我没说刚去过茅房就算不错了,知足吧你。梅香趁机把手捞回来,重又低头缝袍子,大马扬刀的针脚若是被夏荷看见了准得骂她个臭头。
这就完了高楚挺失望,这完全不在预期之中啊,不是说被吮了手指接下来就该羞答答的吗,这么淡定算怎么个事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再继续下去。只是看着认真缝补的梅香没有半点要搭理他的意思,着实冷的可以,想到自己费了这么多心思,她却始终不曾回应,这脸上神色变了又变,终是忍不住重重哼了声,一把抓过那件失了利用价值的袍子直接丢了地上。
手上陡空,梅香一时没反应过来,手还擎在那里满脸错愕。
高楚便趁着这个当口扳了她的肩头带着怒气的低头亲了下来,梅香这时也回过了神,吧叽一声,手掌整个扣到他脸上去,分开的五指用力往后推他脑袋。
眼瞅着香香就要亲到嘴里了,高楚哪能这时候放弃,艮着脖子使劲儿的往前贴。
两人也都忘记了身份失了语言一个挺脖一个推手的正跟这儿较着劲儿呢,就听陡然落下道声音:“你们俩个这是在干什么”
闻声两人一齐转头,就见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正木着脸双目炯炯的瞅过来。
“小七,你回来了。”梅香顾觉松了口气,放下手掌冲他打了声招呼。
被搅了好事的高楚有些不悦,沉着脸道:“事情都办妥了吗”梅香唤得那声小七听着挺亲近,让他很是不高兴。有意无意的坐正了身体把梅香挡在了身后。
小七看了看他,又瞅了瞅梅香,点了点头算是回答,随即道:“梅香,我饿了,我要吃鱼片粥。”
“行,我这就给你做去。”梅香趁机穿鞋下地:“不过现在可没鲜鱼,仓房里的都是冻鱼,味道肯定要差些,你可别挑嘴”
“你做的都好吃,再冻也没关系。”小七木惯的脸上略带了丝笑意。
两人边内心说着话边一前一后出了屋子,完全把高楚给晒在那儿了。后者眼睁睁看着他们神态亲密的架势,肚子里像被人硬灌了整坛的老陈醋,酸得都快溢出来了。
小七喝到第三碗粥时夏荷才姗姗而归,那几条咸鱼愣是花了二两银子去,她好顿叨叨那家人见钱眼开,可能是嫌她絮叨多烦了,高楚阴沉着脸从那屋窜过来拎了那一挂鱼直接就丢到了外头。
夏荷都被吓蒙了,哆哆嗦嗦的勉强找回声音:“王爷这、这是咋地了是不是嫌我鱼买贵了,要有我回去再跟他们讲讲”
“快歇着你的吧,堂堂秦王爷还能差那点碎银。”
“我觉着也不能啊,可那是为什么,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怎么才一会儿工夫就变了脸,这也太喜怒无常了吧梅香姐,是不是你惹着王爷了”那屋里王妃正睡着呢,应该不会是她。
梅香道:“我惹他干什么,八成晚上屋子烧得太热了他燥得慌。”可不就是内火太旺了吗,馋了半天肉也没馋进嘴里头,这是憋得气不顺啊。
不管是气顺还是气不顺,这饭该吃觉也得照常睡。农户家盖的是三间房,原本是梅香、夏荷和魏明珠母子睡东屋,小七睡西屋,高楚来了正好小七不在家,他就睡西屋,小七这一回来两个人就得睡同炕 上。
夜深人静,东屋里没了声响,西屋两人却一直坐在那里,一个依着被子,一人后背靠着墙,各自想着心事。
高楚满脑子里都是晚上梅香同小七说笑的那一幕,反反复复越想越不是滋味儿。
...
“祁,这次出去可还算顺利”
“嗯,还好,人杀了折了两名暗卫。栗子网
www.lizi.tw”听见这个字小七忍不住有些想笑,当时他说出祁字却被梅香听成了七,小七小七叫了这么久倒是熟悉了,冷不丁听真名竟还有点不适应。
高楚笑不达眼的道:“再有几次这样的差事欠的债也该还清了,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祁抬眼看了看他,径直从胸前的衣襟里抽出条帕子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木着脸道:“也没什么打算,找个地方落了脚,再跟大多男人一样娶妻生子,安安稳稳的过上一辈子,老了儿孙满堂承欢膝下,如此而已。”
帕子抖落的那一刻高楚的视线就被帕底角那抹红给刺得微迷了眼,拇指甲大小的一块儿说好听的是朵红梅,实际上那就是红线纠成了团儿,实在是丑得不能再丑了,可也最是特别不容错认,除了她没人有这样差的绣工。
这么丑又奇特的帕子他身上也有一块,每日里都会拎出来摸看想不熟悉都挺难。
“听你这么说可是心中有了人选,能被祁暗主看上的女子定然非比一般,这帕子的主人可就是”
闻言,祁木然的脸上闪过微然的羞赧,似忍不住心中的甜蜜的笑意盈面:“是,她很好,待我真的很好。”提到心上人口舌竟变得笨拙,大有种见了丈母娘叫大嫂,不知该说什么好。
毫无疑问,这样的表情看在高楚眼中刺眼的狠不能当场拿把利刀狠削了下去。
、第五十五章
高楚在住了五日后终于是走了,临行之前却也给暗卫这主的祁下了死命令,不再限期至春夏,年前他就要见到成果,该死的人全都得去死,该降服的一律得送上降书。
这一年的年关,对于大庆皇朝的百姓来说,震惊的消息那是一波接着一波,今儿个是哪个重臣死了,明儿个是哪个元老残了,后儿个就是哪个藩王病重,好似所有的事儿都攒到了一块儿,全都逮着这个把月来发生。
而对于皇家一族来说却是腥风血雨,动荡不安,这样的年注定过不安稳,时时心惊肉跳。朝廷大军将收拾了一众反王,京中重地便被秦王高楚的数十万大军围成了铁桶,清扫了一众御林军和圣卫,其后却是迟迟不攻,只在那里干耗,谁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今上倒还算是震定,并未被吓倒,当即急派出几路信使突围送信至各处调兵救驾,无奈皆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音信。
想也知道,秦王高楚敢如此嚣张的行事,压根儿就是胸有成竹,知道调不来任何兵力,那些个皇室力量早已经被处理的干干净净,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也全都归顺他了,如果是有所畏惧,一早就速战速决,攻入京中就直取皇殿,先行拿下今上来个逼宫即位就可,哪里需要这般脱拉。正是因为有十足的把握最终那个宝座会是他的,才弄上这么一出,为的不过就是个名正言顺,当今天子亲下旨意禅位让贤总好过弑君守位来得好听些。
他这里想图名声,可对那些关连的人来说却是苦了,眼下这无疑于头顶上悬着把刀,随时都有掉下来砍脑袋的危险,整日里提心吊胆,时时惶恐不安,反倒是没有一刀下来的痛快。这种日不能食,夜不安枕的日子属实难熬。尤其是当天子,人家觊觎他的皇帝宝座,给还是不给,给了不甘心,不给又得没命,那真是愁的头发一把把往下掉。
这种情形持续了半月余,直到有消息传出,秦王继妃魏国公府长房嫡长女魏氏明珠因爱儿早夭伤心过度一病不起,苦撑了十几日最终没熬过去年,腊月二十九日夜殁。
世人皆知秦王高楚年近而立方才有了小世子,甚是喜爱溺宠,如今这唯一的血脉没了,还连带着继妃也一并去了,其心情可想而知了。栗子小说 m.lizi.tw他这边心里不痛快了,哪还能让旁人痛快了去
妻儿皆亡的伤痛怕是寻常法子无法宣泄,也不知得使出什么样的酷厉法子,要知道他可是向以残血闻名。一旦思量了内里的厉害,哪还能再坐得住。
消息传出的第二日,当今天子便下了诏书诏告天下,以着四海升平,国泰民安,无心皇位,寄情山水,邀游天下的诸多名头将龙椅宝座让给了秦王高楚,并且是即日退位让贤,生怕再拖个一星半点便被拿了发泄悲痛再砍成八段,那可就惨了。
如果说重兵围城而不入让人惊诧,那么在让位旨意颁下后却迟迟不见动静,就更让令人费疑所思了。秦王高楚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他究竟还有什么打算,诸多猜测纷纷面出。
于此同时,被众议中的人却率人策马而奔,连赶十日夜由京中返回封地。
秦王府内,陈雪芳叹了口气,正跟归来的儿子说起儿媳小孙病去的经过:“那日我接了信便带了人急急赶了过去,那时小孙儿便已经没了气息,我本来想接魏氏回来,可又记着你的交代,便只让梅香和夏荷两人好生照料,哪曾想没过几日她也跟着去了。也是怪我,若是当时再多留意些或许就不至于此了,唉”
“儿子已经知晓了,母妃不用自责。”高楚淡淡的道,表面上并看不出任何伤痛之意,丝毫看不出连赶多日路程应有的急迫,“魏氏去了后那两名丫头哪里去了,母妃可曾遣了她们若是没有我倒是想见见她们,问一问魏氏临去之前可有话留给我”
陈雪芳点点头:“这也是常情,魏氏嫁于你后便没过安生,怀着身孕还住在那么偏远的小地方,虽是明着不说,可暗下里估计也是有所怨言,你过去问上一问倒也好,许是留了话给你,若是能办便办了,也算了了她的遗愿了。”魏氏出身魏国公府,如今楚儿势大,眼瞅着便要登上那至高之位,魏氏掂念着娘家想要求着照顾一二这也是常情。
“母妃说的是,儿子也是如此想。”高楚低垂眼帘让人瞧不出真实的情绪。
陈雪芳道:“那两丫头也是好的,魏氏念她们这些年尽心尽力侍候临走前把卖身契给了她们,并留信跟我说了此事。本来魏氏的丧事一办完她们就可以离开,可她们俩个却自愿留下来说是守过了七七再走,倒也是忠仆了。”
“她们现在何处”
“还在安和宫里头,每日里也鲜少露面,日常朴衣素食,当真是心诚。”
高楚听到了此处便不再多言,又稍坐了会儿便离开了永安宫。
安和宫里,梅香和夏荷两人无事坐在西厢房里掰着指着数日子,打从魏明珠过世后这已经过了四七,再有半月余就行期满,到那时两人便可离去,谁也说不出别个来。
“梅香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夏荷拿回了卖身契,手上又有魏明珠给的银票,节省些过上一辈子倒也够了。只是这人是自由了,可何去何从却没了主意。
梅香笑了笑,视线停在某处似在构想:“到时寻个安稳富足的地界儿买座小宅子住下来,再置上半垧地自给自足,闲来无事种些花草或送人或寄卖,倒也轻松自在。”
“那你不想嫁人了”夏荷亲人也全都没了,自觉得跟梅香同病相怜,可听她这话里意思并未想着成家,可她们到底是女子,独自过活孤寂不说,若有那地痞赖子知晓了上门寻事又如何抵挡一时只想着自身,倒是忘记了梅香身上有功夫的事。
“嫁人吗”梅香打从最初便没存这样的心思,可也想到夏荷不同于她,总是有少女的心思,便半开玩笑的道:“想啊,若是有那俊俏的郎君便招他上门作夫婿,到时生上一堆美美的小娃儿,个个管他叫爹,喊我娘亲”
她说的欢快,殊不知尽数落到了某人的耳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第五十六章
找个俏郎君,生一堆美美的娃儿,好,好啊,真是好盘算啊
嘭声巨响由窗外传来,惊了屋里的两人一大跳。
“怎么了,什么东西啊”夏荷就见梅香站在窗户前冲着外头发愣,好奇不已的跑过去抻脖子往外瞅。
“王、王爷”
西厢游廊外此刻正站着一人,身形伟岸,俊容冷面,不是高楚又是何人。
靠近他的朱漆廊柱上断出斜曲的尺约裂痕,想必刚才那声巨响正是由此而发,这一拳力道之大可想而知,这若是打在人身上定得筋断骨折,当场毙命也非不能。
夏荷扯了扯梅香的衣袖,心道这是怎么了,平时都挺聪敏的怎么这回儿呆傻了呢,也不知道出声问个安好,没见王爷这是气儿不顺吗
也属实不能怪梅香失常,任谁说了那一番话被人听见也不能说半点不觉得羞赧,这倒还在其次,主要是她觉着自己身怀武功怎么就丝毫没有察觉有人过来呢,这高楚的功力可不是高出她一星半丁点啊,他倒也是,明明过来了也不说先出个声,堂堂王爷眼瞅着要更上一层的人竟同个肖小似的偷偷摸摸实在让人瞧不上。
不管是不耻还是暗自懊恼,反正是那些话都被听了去,再如何也收不回来了,索性也就这么着吧,一时倒颇有些自报自弃。
高楚进了屋中,面上平静的让人很是怀疑刚才那声巨响当真跟他有关。
夏荷和梅香两人在他面前分别落座,垂首敛目一派恭敬只待他开口询问。
高楚倒也没有过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王妃离世之前有话留给本王吗,你们二人可都知道”
夏荷看了梅香一眼,那意思是你说还是我说啊,见她默不作声便只得硬着头皮道:“王妃油尽灯枯之时跟奴婢们说,等得见了王爷面便把话带给王爷,王妃说她命薄见不到那、那一天了,望王爷念在夫妻一场的情份上对魏国公府多加看顾,她在九泉之下也会念着王爷的恩德。”虽是知道高楚当皇帝是迟早的事,可终究还没那时候,现下叫起来也不知道合不合适,这才含糊其词的用那一天替代,估摸着他也能够听懂。
这些话可是一早便商议好了的,魏明珠病重不可能半点遗愿都没有,思来想去牵挂的也只有娘家人了,高楚眼瞅着就要为皇,让他拉拔照看下自己岳父一家也在情理之中。
可能也是觉着自己真的对这个继续有所亏欠,高楚神色略有些黯然,似念及了过往,沉声道:“你们都是王妃身边儿的人,本王听王太妃说你们都得了自由身,日后可都做好了打算”
他这一提两人就都想起刚才说的那番话,也不知是不是这些话惹恼了他,夏荷先前之所以还能把话说囫囵了,那完全是因为手里握了卖身气契不再是奴仆身份,稍稍有了些底气,再加上梅香不同于同时只能硬着头皮顶上。现在对高楚神色无法判断,哪里还敢再去开口,只得把求助的眼光朝着梅香抛去,巴望着她赶紧恢复正常了。
梅香这会儿一直在暗中观察着高楚的表情,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他本就是张冷脸,能稍微显出几分黯色就说明他对魏明珠的死还是有些伤心,就算不单纯是为了她,对自己儿子的死也不可能无动于衷,还是情绪受到了波动。
明知道先前自己说的那番话八成是进了他的耳中,被这样问起来也不能不去问答,夏荷又是那副熊样儿,再指望她显然是不可能了,只得调整好了情绪,尽量不去尴尬平静自然的道:“我同夏荷都是亲人尽逝,一早便是孤身的人,出了府去也没有投靠之所。幸得王妃赠予了些金银,买宅置地,不救富贵荣华,但求温饱倒也能过活。”既然已经得了自由之身,再也不用奴婢奴婢的自称,比起夏荷她更快的适应这样的身份。
卖身契上都明白的写着她们的出身,高楚他自然都知道,直接说出来虽然没有太大的作用,倒是稍稍能取信于他,这样一来便能再增加些魏明珠遗言的真实度,这点却是最为紧要。
高楚似信了她的言词点了点头:“既然你们都有了打算,那本王也不多说什么了,左右是你们主子已经过世了,再守多少日子也没用,也不必等过七七,这几日便拾整了出府去吧。走前再去管事那里每人领二百两银子,拿着出去随便干点什么去。”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些还不大够便又道了句:“日后若是碰到难处便着人给本王送个信儿,好歹也算是秦王府出去的定然不让别人委屈了你们。”
“是,谢过王爷”
最后这句可是千金万金都买不到的良言,要当皇帝的人摞下这番话无疑于给了道护身符,万一真有那天可不就能保命吗。
两人送走了高楚,回到屋里头关上了门就忍不住开乐。
夏荷道:“梅香姐,这回算是彻底放心了,咱们没白留在府里头几十天,当初你说要留下来守孝我和王妃哦不对,现在该叫夫人了,我们还不同意觉得这是多此一举,现在看起来还真是留对了。王爷不仅给了银子,还送了句保命的那叫啥口、口御,对对就是这个,等以后真有人敢找咱们的茬儿,就上京去找王爷,那时候可就是皇帝爷了。”光寻思着就觉着神气。
“这些倒还在其次,只要他没生出怀疑那就好。”梅香也是松了口气,之所以提出多留些时日就是怕高楚多疑,这么一来见了面亲口把遗言说了,就再没什么可怀疑的了吧毕竟当时魏明珠下葬时可是陈雪芳亲眼见着了的,有她这个亲娘作证高楚再多疑也该信了。
“那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日吧。”既然高楚已经放令,再待下去也没那个必要。
“梅香姐,到时候咱们再去看看夫人和小少爷。”
“也好,亲眼见了他们平安才能安心。”当时为了让人相信特意从醉仙楼老管家那里弄来的假死药给魏明珠吃了,没了呼吸身体冰冷,等到三日后下了葬,她们两个便回了王府,那头挖坟开棺救人的事儿就交给了李晏,可到底如何没有亲眼见着总是不能完全放心。
、第五十七章
十日后,武阳定洲境内的一处宅子里,将过了辰时,几个下人便开始烧火做饭。
这里的主人是对新搬来没多久的夫妻,还有个将才出生不过半年的小儿。宅子里的下人都是两人打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两个丫环,两个仆妇,再有两个男仆。统共加起了不过十人,宅子是个一正两厢的四合院儿,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不过地方倒也宽敞,足够主仆日常所用。在镇子上,似这样的人家极为普通,不说多富裕,却也不算贫苦。
对于几个下人来说,一对主子都是良善好侍候的,除了一日三餐外很少加点食,似今日情形极为特殊,全在主家远道而来了两位客人。
这两人不是旁人,正是离了王府过来探望的梅香和夏荷。
见了二人魏明珠便忍不住热泪盈框,虽然只隔了不过月余,可却是生死一线宛如重生,心情自是百转千徊,陡然旧人相见便难以抑制倾泄而出。
李晏也很激动,他同梅香曾同朝为官,又皆任职兵部为其下属,两人之间的情谊非同一般,此次娇妻幼子能回到身边全赖这位昔日上官的奇谋,再次相见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四人俱是心情激荡,好一番离别后述说,魏明珠道出那日吞了假死药之后便失了所有知觉,待她醒来之时便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情郎和爱子俱已守在身旁。
李晏在谋划计定之后便着手准备,先在此地买了宅子下人,待得了那边的信后,估算了时间先行赶到了地方提前等着,只等魏明珠刚下葬后便带着人秘密遣进了封地陵墓,想办法把人偷偷给弄了出来。其中自是一番波折,自不必多说,所幸人安然无恙。
述完了离后苦楚,再来就是对日后的期许。
“你们俩个也都没有什么亲人了,不如也留在这里,此地富庶,民风淳朴,最适宜居住不过。”到底是伴了数年的旧人,魏明珠自是希望两人能够留在身边。
夏荷被说的有些动心,却习惯性的先看向梅香,以她的主意为先。
梅香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们不能住在这里。”如今的魏明珠已经有了重新的身份,不再是秦王王妃,也不再是魏国公府长房嫡女,她现在就是个普通的妇人,即便有那么一日不巧被熟人撞见,尚可以人有相似借以抵赖,可若是她和夏荷两个旧仆留在身边,再如何也不会有人相信两者毫无关系。为了魏明珠母子安全,她们是万不能再在一起。
即便她没有再去解释,其他三人也都想到了内里的原由,一时气氛有些沉重。
梅香不愿这个话题引得几人伤感,便故意皱拧了眉头,捂着肚了一副痛苦模样。
“梅香姐,你怎么了”夏荷紧挨着她而坐,最先发现异状。魏明珠和李晏闻声也全都看了过来:“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畅”外面天儿冷,可别是受了寒气
梅香越发弯了腰,痛苦的表情把三个人的心全都提了起来,这才说道:“我实在是太饿了,有好吃的吗”跟小七在一起时日长了连他的拿手好戏都学得十足十,还真是应了那句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真是想不到竟然有用上的时候,看来这馋嘴的毛病也不是一无事处,至少能转移人的注意力不是吗
三人一听全都放松了下来,李晏更是失笑的边朝外走边道:“开饭,这就开饭”
魏明珠和夏荷也都笑意盈盈,直道梅香搞怪,平时极稳重的性子耍起活宝来倒似模似样,谁都没怀疑真当她哪里不适了呢。
旧人相见自是有诸多的话要说,一日的时间眨眼便过了,待到傍晚吃了晚食,几人又聊上了一会儿,逗了逗幼儿,念及梅香、夏荷两人赶了多日的路定然疲乏,魏明珠便要人早早收拾好了客房。
酉时将过宅子里人便都收拾睡下了,两个时辰后已近深夜,万籁俱寂,正是人人憨然入梦之际。却在这时,暗沉的黑夜里陡然显了光亮。
四方宅院里突然悄无声息的涌进了大批黑袍带刀护卫,手里皆举着火把,瞬间将这一方天地照得灯火通明。
熟睡中的人被异常的光亮和急剧的敲门声惊醒,待看清院中的一切顿时惊惧惶恐。
各间屋子里加起来也不过就是十几人,召集起来实在是太过容易,没用片刻就全都穿好了衣物从屋里头走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深夜私闯民宅,可知重罪”李晏脸上尽是怒容,到底是做过兵部侍郎的人,这时候一身的官威顿现,丝毫没有意识到眼前情形实在是没有任何优势。
魏明珠虽说惊惧,可到底是出身国公府底蕴里的端庄是抹不掉的,哪怕心中忐忑不安,可到底还是自持身份怀里抱着幼儿稳稳的站在夫郎身后。
那几名下人惧都吓白了脸色,摒息凝气不敢弄出半点声响,生怕再招来迫害。
梅香是众人里最先惊醒的,连日里赶路身心俱疲,难免睡得沉了些,比往时少了些警觉,即便如此,院中现出光亮的那一刻她便睁开了眼睛,饶是如此也被吓了一跳。
这些人一看就知道都是身俱武功的练家子,那些刀也绝对不是佩在身旁为了好看,恐怕
...
惧都见过血光,个个面色沉凝可身上透出的煞气却是瞒不了人的,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府卫护兵。栗子网
www.lizi.tw可偏他们身上穿着并无任何可以识别身份的标志,瞧着倒更肖似御林卫。可眼下今上颁了诏书,天下人皆知皇位旁移,他尚且自顾不瑕,如何还能来这种小地方
除此之外,当今天下能调动御林军的怕也只有那一位了,难道会是他
想到这种可能,梅香的黑眸不觉眯了起来。
下一瞬,这样的猜测便得到了印证。
“李侍郎出身兵部倒是熟知大庆律法,但不知这诱拐他人妻儿又是何等罪名,不如便由你来告之本王如何”寂静的夜里,陡然而起的冷冽男音份外清晰。
声音落下时,打外面进来一行人,为首者俊面冷颜,不是秦王高楚又是何人。
他这将现出身形,院中几人俱是心头一震,不觉后背窜起阵阵寒意。
、第五十八章
高楚现身的那一刻,梅香心中暗道了声糟糕,这是中了他的圈套了。难怪数天前他放行放的那么痛快,却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想必是他早就对魏明珠母子的死有了怀疑,只是明面上却并没有表露出来,而且在她和夏荷面前作戏作的那般好,为的就是让她们放松警惕继而派人跟随后面,最后来个一网打尽。
好深的心机,好能忍耐的性子
这时候说什么都已经多余了,被逮个正着就是想辩驳也辩驳不了啊。
李晏再如何执拗再如何硬骨,拐了人家妻儿的确是事实,被高楚这一番质问顿觉愧然,不似之先那般朗朗硬气,涩然道:“秦王爷,并不是你认为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李晏,住嘴。”你是嫌死的不够快吗,梅香怕他拗脾气再上来了一骨脑的全抖搂出来,急出声打断。高楚虽然追到此地,可究竟知道多少内情还未可知,至少得听他亲口说出来才算彻底没了希望,自己先乱了阵角无疑是雪上加霜。
她这一出声高楚便把目光转了过来,似笑非笑的道:“好一个护主忠心的丫头,到这时候了还不忘替你主子遮掩,你倒是该告诉告诉本王该怎么做”伸手指向魏明珠和李晏,冷声道:“他们一个欺瞒夫家诈死恬不知耻与情人私奔,一个贪图美色诱拐有夫之妇,这样的奸夫淫妇就合该绑了游街示众,受人唾骂完了再去沉潭,或能洗涮一身污秽。至于你们这俩个忠心的奴才,那就一起跟着他们去,到了地府再好好侍候,再续你们的主仆情谊。来人,把他们都给本王绑了”
“高楚,有什么就冲我李晏一个人来,是男人的你就放了她们。”李晏挣扎着叫喊。
魏明珠此时惊惧交加,情知再不说些什么真得被绑去沉潭,死亡威迫出了些勇气,伸手推开上前的一名黑袍卫,往前冲了几步冲高楚喊道:“王爷,你就发发慈悲放过我们吧,我同李郎是真心相爱,之所以欺瞒也实属不得已,看在魏国公府助了王爷一臂之力的份儿上,就饶恕了吧”
高楚俊脸微笼寒霜,冷哼了声:“真心相爱,那好啊,本王这么做就是成全了你们。”冲那名黑袍卫随即命令:“还不把人绑了,把孩子儿给本王抱过来”
那黑袍卫适才是没留神被魏明珠得手,这回自是不能再轻易纵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里会是身手矫健的卫士的对手,半个回合都没坚持住,怀里的小儿便被夺抢了去。
“我的儿”魏明珠扑到一半儿便强行忍住,心中还隐存了丝希望,听高楚的意思并未发现孩子不是他的,加上刚才梅香打断李晏的那句,不仅心存了侥幸,若是她和李朗真的躲不过这个劫,只要孩子能保住也是好的。
可能李晏的心思也同她一般,眼见孩子被夺却也没再高声叫喊。栗子小说 m.lizi.tw人是目露不舍的看着他被黑袍卫送到了高楚手上。
似乎这样的时刻,小小婴儿归去更能让人心悬挂念,一时间竟然出奇的安静,谁都没有出声,只是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被包裹的严实的小儿。
在遇到危险时做母亲的最先顾念的就是自己的孩儿,魏明珠身上只在里衣外着了件外衫,似匆匆间才披上的,可小儿却里里外外包了几层,生怕再被受半点寒气。
高楚抱过小儿便笑了,似疼爱的拿手指轻拂了下他的脸蛋儿:“好可爱的小儿。”竟是难得柔和了线条,耐心的逗弄了两下。像是终于逗弄够了,这才抬起头冲着被绑缚上的李晏和魏明珠道:“这么可爱的小儿若是就这么夭折了,他的父母双亲肯定会很伤心很难过,你们说是不是”
“你、你想干什么”魏明珠颤抖的几不成音,瞅瞅高楚又看看他怀里的孩儿,眼睛无法克制的不断往下坠落。
“王爷,稚子无辜,求你饶他一命。”高楚残血的名号可谓是声名远播,李晏毫不怀疑他下得去这个狠手,即使对象只是个将才半岁的小儿,可这小儿却是他的奇耻大辱。刚才那番话已经说明他已经全部都知道了,再无半点侥幸的可能了,唯有苦声哀求。
“本王曾听说兵部李侍郎最是固执有骨气的人,现在看来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小小的孩儿便能让你折腰,哪里还有半分尊严这做了父亲的就是不一样。”高楚似被这样的他所取悦,脸上的笑容不减,却在下一瞬陡然冷了下来,手臂托着怀中的小儿高举过头顶。
可能是这下动作过于粗鲁,沉睡中的小儿终于被惊醒,看不见娘亲面孔和熟悉的气息,顿时开始哇哇大哭。
小儿的稚嫩的小手挣出包裹挥舞在半空,明明被支有力手臂托举着,可这支大手却随时都可以致命,那晃动的小身体狠狠的揪着人的心。
到了此刻哪里还看不出高楚的目地,他真是恨透了李晏和魏明珠,这两个给了他毕生最大耻辱的人,回以给他们的却也是最冷酷残忍报复。
还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自己爱子被当众摔死还要心痛,那一刻足以让人痛苦到疯狂。
“不要,不要”魏明珠不断的重复这两个字,脸上的泪早已经冻结,木直发呆的眼神只仅剩下最后的希望。
李晏已经再无任何言语可说,被绑束的身体径自朝前跪下,直直望着高楚,哀求之意再明显不过。
而这些全都撼动不了高楚的残念,嘴角泛出冷意:“既然敢给本王羞辱就要承担起后果。”眼中杀意陡现,高举的右臂就这样重力下贯
“不”魏明珠破音的尖叫声刺穿着众人的耳膜,那小小的一团也随之脱手下落,已经有人闭了眼睛不忍心再看。
说是迟,那是快,就在揪紧人心的时刻,一道身影挟着零碎雪花扑了过去。
吓到停止哭啼的小儿落到了柔软的肉身上,漆黑的双眼滴溜溜的看向头顶成了肉垫略微松口气的面孔,挥动着小胖手,咧开小嘴咯咯的笑了。
、第五十九章
梅香在扑过来抱住小娃儿的瞬间,眼角余光捕捉到高楚脚尖微动了下,不觉怔了怔,脑中隐有念头急闪而过。
高楚下令让黑袍卫绑了李晏、魏明珠,可明知道她有武功在身,却是置之不理,是妄自尊大以为这许多人她逃不了,还是另有目地,难道等得就是这一刻,料准她会扑身来救若是不然,他怕是也不会当真便要了这小儿的性命。以他的身手,包裹落地前一瞬,只需脚尖稍提便可将之挑起来,包了几层的小儿被摔伤的可能微乎其微。
梅香陡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隐约的猜到了真相,所想虽多却只是眨眼之间便已经成形,搂着怀中小儿打了个滚儿便行站了起来。小说站
www.xsz.tw
近前的黑袍卫就要过来动手却被高楚抬手挥退,只是径直看着梅香道:“身手倒是不错,只是再不错又如何,你保得了他一时难道还能保他一世不成”神色自若的模样好像刚才并没有人从他手上抢了婴儿,而只是看了出武戏一般。
那边的魏明珠已经瘫倒坐在了地上,眼见小儿被救那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李晏同样松了口气,扶着颤颤微微的她站起来。两人刚觉得犹如死里逃生般,紧接着就被高楚的话又把心给悬了起来。
他说的没错,梅香能救这一次,也是趁人不注意,待得他们有所提防了哪里还能再救下难道他们的小儿注定得夭折在此吗只要想到这样的结果,简直心都要碎了。
梅香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娃儿,被他纯真可爱的笑容所感染,脸上不自觉的也带了笑意,点着小家伙的下巴逗弄了两下,这才抬头对上高楚,深吸了口气道:“王爷也不必再卖关子了,倘若真的想要这小儿的性命,又何必拖到现在,适才只需两根手指稍微用力即可,非得作出捧摔的戏码来无非就是等着我出手罢了。”
场中众人皆都怔了下,没料到梅香竟然会有此一说,更没有想到的是高楚竟然没有出声反驳,只是似笑非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你。行了,既然已经被你看穿了再演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都收拾收拾回屋去,暖暖和和的坐下来咱们再谈。”冲着黑袍卫们挥了下手,下人们都被带了下去,魏明珠和李晏被松了绑押回了屋子里去。
高楚瞅了瞅梅香怀里正笑得开心的小娃,眼见他挥舞着小肉手,不时的抓抓那不算太鼓的胸脯,不悦的皱了皱眉,一把揪了过来往旁边夏荷怀里一丢:“你抱着他。”那地方他还没碰过呢,哪里容得其他人放肆,就算只是个半岁大的小娃儿那也不行。
夏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险些失手摔了怀里的小娃儿,忙把他给搂紧退到旁边儿,生怕高楚看见再心生了歹念。
梅香见状绷紧的心弦倒也放了下来,先时紧张着倒不觉得怎样,现下里却感到了冷意,到底在雪地里站了半天,身上虽披了件夹袄却是早就冻透了。
可能是她不知不觉间竟稍显出了冷意,墨色的貂皮大氅兜头罩了下来,高楚不知何时竟解了身上的衣物,打身侧将她拥进了怀里:“很冷是不是,我给你暖暖”
梅香直觉的第一反应便是远离,哪知道他却早有预料的猿臂用力紧紧将她锢束,一挣之下竟然丝毫没动。
“王爷这是何意”梅香暗自着懊恼,原只当高楚对她只是一时兴起,不想这股念头竟然还没消淡下去,当真如那些婆子所言,这男人都是贱的,妻不如妾,妾不偷,偷不如偷不着。就因为没把她吃到嘴里头就始终掂念着不放,真是逮着机会就往上贴。偏偏眼下又不能跟他明着翻脸,当真让人心烦。
高楚好似没看见她的冷脸色,只是收了收手臂,温声道:“我这是怕你再冷着,万一冻坏了如何是好我身上热,你靠着一会儿就暖和了。放松些,身子僵成这样多难受啊”
若是他冷硬些梅香倒也有话说,可似这样稍显无赖的作为却是奈何不得,就算是再冷言冷语他全当没听到,根本不接话茬儿有什么招儿
大氅被穿得久了尽染上他的气息,鼻息间净是萦绕着他的味道,这让梅香相当不适的皱拧了眉,脚下的步子也不觉加快了许多,恨不能一步就跨进屋里去,躲开这样的纠缠。
“不就是搂了搂吗,这都不让,还真是小气。”高楚见她就差没跑起来的身影,着急忙慌的进了屋檐下,连脚底沾着的雪都没说跺跺,开了屋门就抢了进去。那模样像极了雪地里被追赶奔逃的兔子,又可怜又招人疼。竟自满目柔情的摇头轻笑。
同他的轻松自在相比,屋中的几人却是愁容不减,不约而同的低头沉默,情知自己就是那砧板上的鲜肉,任人宰割的心情并不好受。
高楚就是那执刀人,当他走进来时,气氛越发的紧绷。
“都站着干什么,坐坐,都坐。”高楚似进了自己家中,极为随意的落座,端起了下人奉上的热茶轻抿了口,丝毫不担心茶里再被人下了毒。
“王爷,此事确是我同明珠的不是,但不知王爷打算如何才肯放过我们”这么大的把柄在人手里头攥着呢,李晏再如何硬气也不得不低头。到底是他做错了,要知道会有今日还不如当初便同他摊白了说,若是那样恐怕多半也活不到今日了。
“李侍郎既然知道做错了,那也该好生想想如何做才能弥补了这个错本王受到的羞辱可是不小啊。”高楚不紧不慢耐性十足的道,却故意加重了后一句,越发让人觉得不安。
魏明珠一双眼哭得红肿,惶然无措的看向自己的情郎,李晏咬了咬牙,沉声道:“只要王爷能宽恕,李晏甘为王爷驱使,便是当牛做马亦在所不辞。”
高楚不屑的嗤了声:“我又不是摊头小贩,要那么多牛马做什么”随即似想到什么,转目看向梅香,轻漫道:“我可是记得数月前也有人说,若是我恕了她,便给我当牛做马,这才过了多久就给忘了当牛做马的也就是嘴上说说,没甚大用处。依本王看还不如金银来得实在些。”
闻言,魏明珠似见了希望眼睛一亮:“王爷若是要钱,我这里倒是有些,王爷尽数拿去就是。”她现在才知道什么叫钱财乃身外之物,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梅香和李晏皆是暗自一叹,直道她太过天真。
果然,便听见高楚冷哼声:“这大庆的天下都是本王的,你手上区区钱财也值得一提”
可不就是吗,马上就要做皇帝的人了,多少金银财宝弄不到,会在乎你这点银子
“那王爷到底要如何”
高楚低头喝了口茶,慢悠悠的道:“你们两个羞辱了本王本就是死罪,想要活命倒也不难,只要拿人来赎就好。”
、第六十章
自古以来便是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有因便有果,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高楚的这句话乍听起来并不特别,细寻思起来却是古怪。对他来说魏明珠和李晏犯的可不是小错,绿云罩顶对平常百姓而言那都是难以容忍的事,他堂堂一介王爷,大庆皇朝即将上位的帝王,不管是面子还是里子那都不是能忍下来的人。
可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赎人的话,而且还是以人换人,到底是什么人这么重要,让他连这等羞辱都能忍耐得下
“王爷所说李晏确不明白,还请王爷能够明言到底所指为何”
比起李晏来魏明珠可没有那么镇定,她从绝望这中看到了希望,自然有些急迫:“王爷想要什么,但凡是我这里有的就尽请拿去,只要、只要放过我们。”想到适才小儿被摔下的那一刻,将才停住的眼泪又不住的往下流。
高楚抬头看了她一眼,轻描淡写的道:“若是之前你这样说倒也可信,毕竟你是主子,奴才的生死只一句话的事。只是如今这卖身契已经给了她,你作不作得了主倒还真是两说着。”
“卖身契”听见这三个字,魏明珠再糊涂也明白了他指的是谁,看了看立在旁边的梅香,又探头瞅瞅外屋里哄着小儿的夏荷,高楚说的是她而不是她们,也就是说是她们俩人中的一个。
若论性情自是梅香温和聪慧些,夏荷两个也不顶她一个。可若容貌而言,夏荷却是胜上许多,十四五岁正是鲜活明媚的年纪,男子大多贪恋美色,被高楚看上倒也不奇怪。只是若单纯只图美色,以高楚现如今的地位身份,天下间什么样的美女弄不到,便是王府里的那几位侍妾比起夏荷也不差多少,为了她而放过她和李郎总觉着不大可能啊。
比起魏明珠的琢磨不定,李晏倒是相当的肯定,只他知道梅香的直实身份,对他来说自己这位曾经的顶头上司,皇朝的前任兵部尚书大人,那就是这天下间少有的奇女子,女扮男装统领兵部数年,功绩斐然,数度为先皇所赞。在他心里,能配上她的也就只有这天下为尊的帝王之身了。高楚被她所吸引,当真是半点也不稀奇。
“王爷既然也知道明珠还了契约,那她就不再是奴婢而是自由之身,何去何从只她自己说了算,王爷又何必为难我们”言外之意想要人你自己说去,我们现在说了可不算。
“李郎”魏明珠欲言又止,她本想跟高楚确定下可否就是夏荷,私心想要劝她两句,看在过往的情份上就帮他们这一回,以现如今高楚的身份能委身于他也算不亏,哪怕只是名侍妾,等得他登上大宝之时,那就是正经的后宫妃嫔,便是官家千金也巴望不得的事,落在她头上也算是功德了。
可到底是没有说出口,正如李晏所说卖身契已经还到她手,已经容不得她再去做主了。
李晏拍了拍她的手背,虽未言说可眼里的意思太过明白,是生是死那都是命,总不能因为自己得活便把旁人推下火炕。在他看来,残血冷酷的高楚那就是个活活的暴君,若是到了他身边指不定得受多大的罪呢。尚书大人向来为他所敬仰,如何肯为自身安危而置她于险境
两人所想虽有不同,却是同时保持了一致的沉默。
高楚见状语气微有些冷意的道:“你们倒还真是良善的主子,既然都不同意那本王也不强求,来人,把李侍郎推出去剁了喂狗。”
还真是不负他凶残的名声,张口就是这般残忍的杀法。
两名黑袍卫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押着李晏便往的外走。端看他们冷漠肃杀的表情,丝毫不用怀疑对这道命令的执行能力。
先前小儿被摔就已经被吓得半傻,这回心上人又要被推出去,魏明珠哪里还能忍受得住,踉踉跄跄几步奔到外屋扑着夏荷就抱上去:“夏荷,算我求你了,就答应了王爷吧”
夏荷:“”
李晏:“”
高楚:“”
梅香无奈的叹了口气,抬眼看向高楚:“王爷就放了他吧,我答应了。”明知道高楚这么做为的就是逼着她开口,却不能再沉默下去。她可以不理高楚,却不能坏了同魏明珠和李晏的这份情谊,寒他们的心。
她这边一开口,魏明珠那头就蒙了,哭花的脸傻傻的瞅过来,结结巴巴的道:“梅香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下文,她着实是没想到会是梅香,倒不是说梅香不好,只是高楚是男子又不是什么亲近的人,除了颜色又怎么会重那内里的性情两个虽同样都曾是她的贴身女婢,夏荷同梅香却是不同,到底还是差了一层,她可以求着夏荷,对梅香却开不了这个口。不为别的,只因梅香她说过此生绝不与人为妾,寻常女子所求于她来说却是弃之如敝履。妃嫔尊荣,可说白了到底也只是妾,不是正妻。梅香平时温和,却在此事上异常执着刚烈,明知于此,又怎么能开得了这个口
旁人心思如何挣扎高楚可是不管,听见梅香说出答应两字后,心中大喜过望直接从椅上站起来,也不顾惜高冷的形象了,挂着张大大的笑脸几步奔到梅香跟前,不敢相信想要再确认的道:“你同意了是不是”
那副紧张患得患失的模样,哪里有半点债主应有模样,不知情的还当是他是欠债人呢。
“是,我同意赎人。”梅香暗下里
...
有些嫌弃,好好的一个王爷非爱上戏子的行当,演起戏来还挺上瘾。小说站
www.xsz.tw在她看来,高楚这赎人的把戏无非就是心血来潮为了满足僻好的行为。
“梅香”魏明珠想要阻止可最终没能说出口,在情郎和幼子性命犹关的当头,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大”李晏想唤声大人,硬生生咽了回去,换作道:“大不了就是一死,你、你不必顾及我们。”
眼瞅着多年夙愿得偿,忍耐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让她亲自己开口,这个时候谁还想着阻拦那就是纯粹找死。高楚眼中闪过寒光,冲着李晏和魏明珠极轻却危险至极的道:“怎么,你们有意见”
、第六十一章
这轻轻的一句却似极重的威胁,没有人敢轻视一个将成为帝王者的警告,除非是当真活腻歪了,而且还连带着全家活腻歪了,眼前这位一个怒气便能诛连九族的主,得罪了他就意味着全族的人都得受牵累。
直到此刻,方才意识到事情远比想像中的要严重的多。
魏明珠又惧又愧的垂下了眼帘不敢再去看,梅香也好,高楚也罢,眼下都不是她能直面相对的人。
李晏固执归固执却并非蠢笨,明知再说下去只能是个死,不光他死,魏明珠死,小儿死,恐怕到时连累得李家上下都跟着死。这样的结果他是万万不能承受的。
夏荷更加不用多说了,高楚一记眼神都能吓得她跪下,这会儿没翻开砖头钻进地底下躲着那就算不错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哪里还能再说别的去
明知他们这些都是情理之中的反应,换作是她也不敢多言的,可内心深处难免稍有失落,幽幽道了句:“王爷又何必再吓他们,我既已经答应,自然不会再去反悔。正如先前所言,如今我已是自由之身,旁人岂能再左右于我”
闻听这句,高楚森冷寒光毕现的眼顿时柔和了下来,像是掀掉了脸上覆着的面具,转眼喜笑颜开只差没有当场拍手叫好了:“只要你答应了那就好,我不说他们了。”伸了伸手似乎想要抱一抱,又担心再惹得她生厌,将举起的手臂又缩了回去。
他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容,如果不是相熟的人还以为这原本就是他的常态,哪里还有半点冷酷残王的模样李晏、魏明珠、夏荷三人齐齐看傻了眼,内心所受的震撼那绝非是一星半点。
梅香这一点头,所有的问题那都不再是问题。高楚也是心情大好,早无来时的冷面无情的模样,哪怕是对着给自己罩了顶绿帽子的李晏和魏明珠两人也格外的宽容。
“本王看你们也不必再躲在这种小地方了,寻个日子回京去吧。李侍郎大难不死也该重回兵部复职了,朝廷现今正是用人之际,你正当盛年当立争上游有所进取早日封妻荫子才不枉为人夫为人父。”
李晏只当被恕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不曾想高楚竟然能有这一番话来。大庆皇朝准帝亲口御言,这代表着日后的官途将会是一片坦荡,升官进级也是指日可待。
先前还喊打喊杀差点儿被剁了喂狗,转个眼儿就又是叫复职又是要重用的未免相差也太大了些吧,一时真有些无法适应。
“李晏多谢王爷宽宥,此次若是回到了京中就怕再起诽议,到时恐对王爷不利。”他倒是想回去了,可魏明珠这张脸就怕有人再认出来,到时候堂堂帝王的脸面往哪里放若是再惹得他得翻了旧帐,作不作官到是事小,别到头来又回到了原处,再被拉去砍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高楚明白他所指为何,冷哼声道:“魏王妃已死,本王都认定了的事,难道还有人敢出声置疑不成”
这倒也是,人家丈夫都说妻子已经死了,旁人又能说出什么来更何况对方还是万圣之尊,又有谁肯甘冒着掉脑袋的危险说出这等话来,即便真的认出来了那也得生生咽回肚子里去,哪怕是半点风声都不能允许放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王爷说的是,这天下之大,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也是不足为奇。如此臣下便放心了。”李晏听出话里的深意,无疑是握了张免张金牌,此事算是真的再无后患。
诱拐之罪到此算是真正的了结了,李晏和魏明珠庆幸能死里逃生,日后也无需再隐姓埋名,官位也得以保留,种种来说都是再理想不过。只是梅香却到了高楚身边,虽说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可终究是为了他们才会如此,心中不免有所遗撼和愧疚。
梅香看出后出声安慰两人不必如此,即便不是为了他们,高楚若成心如此她也是难以脱身,倒不如趁机要了好处,也免了日后对他们再行担忧。
一番话只说得两人暗叹唏嘘不已,心底越发不是滋味,可此事已成定局,再难挽回。高楚又是那等的身份,若是再行违逆,怕是所有人都无法活命了。现下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高楚得了佳人心情自然不言而喻,连带着对夏荷的去处也给顾及到了。
“念在你平日里倒也还算懂事长眼色,日后你就以李侍郎义妹的身份随着他们一同入京吧,待得他日寻了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也算了却昔日里你们主仆的情份。”
夏荷最是惧怕高楚这个王爷,平日里有事总是能躲就躲,每每都要梅香靠前,在高楚的印像里她颇为识相,临走前提上两句也算是对她平日里的表现的一种奖赏。
“谢王爷,多谢王爷”夏荷闻言简直快要喜极而泣了,她是如何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得高楚的安排,有了御言金口予以的侍郎义妹的身份,将来即便不能嫁入将相候府,那至少也是名门正妻,这样的出路好的远非她所能想像。
如此一番安排倒是人人兼俱到了,末了高楚凑到梅香跟前,低头问她:“眉,这番处置你可还觉得满意”和声细语的模样像极了情深似海的丈夫在询问自己的爱妻。
李晏、魏明珠、夏荷三人这时方才醒悟过来,原来这些都是为了梅香啊。都说怒发冲冠为红颜,眼下这却是良善慈悲为佳人哪。只是这等的深情模样放在他高楚身上却是违和感颇重,怎么也无法让人相信。
高楚的这声眉,他们三个没听出异常来,可梅香却是心中一动,梅和眉是同音,却是截然不同的身份。这声旁人听着很是亲昵,可却让她觉得隐隐不安,不觉抬眼看去,正好对上他落下的目光。
那眼里的痴然情缠毫不加遮掩,直直撞进了眼里,那热烈十足的情意竟让梅香心头一阵狂跳,没来由的心慌气短,忙错开了视线看向别处,暗自长长吸了口气,平抚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惊变。
、第六十二章
来时路步行悠缓,回时车马俱全,只花了四天时间便回到了秦王府。
虽是将才不过半月,心境却是全然不同。
离开之时她是王府放出去得奴婢,得了自由不过数日重新又回到了这里来,身份上也变得尴尬,奴才不是奴才,主子不是主子,勉强得了个姑娘的名头,却是怎么听怎么的别扭。
高楚说出那番话时梅香就有了自己的理解,所谓以人赎人,无非就是欠命肉偿。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等吃到了嘴里也就淡了心思,以她的姿色离那倾国倾城的红颜实在是相差甚距,怕是吃过一次也就知道味道并不欺许的那般美味了。
如果不是嫌太过潦草,在马车上梅香便打算把自己当肉给偿了,早早完事儿了也好早些离开,她素来不是那优柔寡断之人,哪怕此事关乎女子的贞洁,对于无心嫁为人妇的人来说,清白于否实在不是那么太重要。同自在相比,越发的不值钱。栗子网
www.lizi.tw更何况只要忍耐了一次,便可再无后顾之忧,于谁都是好。
本来依着高楚的意思先把梅香安置在秦泰殿,待得新置好的宫院再行搬进去。可梅香却说用不着,原来的安和宫的住处就很好,她还回那里去住。
高楚一想倒也由她,反正是过不了多久就得起程上京,倒也不用太麻烦。眼下皇朝新旧交替,国不可一日无君,朝臣们已经数次联名上书让他早登大位。若不是念着早些把人锁在身边,也早就入住王宫了。眼看着王府也住不了多久,再新置修建也属实没有那个必要。
也是高楚一时轻乎大意了,以为梅香既然是亲口应允,即便稍稍有些不甘愿,加以时日多多宠溺总能都消除去,以至于忽略了她最真实的想法。
回到王府的第三日,梅香便在安和宫的西厢里摆了桌酒席,特意邀请高楚过来吃食。时值傍晚,两人一番吃喝,不时聊上几句,磨蹭着磨蹭着就天色尽黑。
灯下观美人,自是别有意境。高楚面对着心念已久的人,便是酒不醉人人也自醉,先时尚且能忍耐得主,只想着待得登了大位,给予了她正式的尊荣身份再行周公之礼。
梅香却是早就打好了盘算,加之酒气亦能壮胆气,一张脸喝得红晕颊边生,似热得难受解了领口两粒扣子,脑子里寻思了往日在香楼楚馆里见识过的情形,反复的预习了好几遍,觉得自己应该做起来相差不多,这才晃悠的站起身眉眼带笑的拎着手中帕子朝着高楚脸上甩了下,娇娇的唤了声:“王爷”本来打算是趁势坐进他怀里,再说点好听的,都说这男子最是禁不得挑逗,坐怀不乱的能耐也就出了个柳下惠,旁人还真没见有。可能也是这酒喝得有些过量,腿脚不大好使被桌角不小心给绊了下,整张脸朝下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嗯。”高楚被撞了个正着,闷哼哼的那叫个舒爽,一张脸红得快要烧着了,哑声低笑:“就这么等不及投怀送抱啊”双手抚按着她的头愣是没让她起来。
梅香这把年纪也不是啥事儿都不懂,尤其又在男人堆儿里混过数年的,各式的荤话也不知听过多少,要还不知道高楚身上的反应那就真的是痴傻一个了。
此时也顾不得羞不羞了,口鼻正对着那方堵着呼吸,气息不畅又心慌得厉害,一时难受的直觉便去挣扎,偏偏一双大手按在后脖颈不时的轻摇晃动,越发将前方感应的分毫毕现。
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明月,又难得她能这般主动,温热的气息透过衣裤吹抚着内里皮肤,高楚抑不住的闷哼两声就再也受不了,捞起渴念已久的人儿大步入了床帷。
一夜风流,自是恨夜短日长。
高楚餍足慵懒的依靠着床头,眼中盛不住柔情万千,低头轻吻了下躺在身边的佳人。
梅香慢慢睁开眼,浑身似被碾压过的酸痛让她皱紧了眉头忍不住轻哼了声。
高楚此时身心皆爽愉,眼见她露在外面的白皙肌肤上尽是斑斑点点的红痕,想到昨夜里的疯狂,平日里沉静鲜少动容的她到了最后受不住的哭泣求饶,心头阵阵爱怜之意漫延开来,轻揽她入怀,柔声道:“还疼吗,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梅香用力瞪他一眼,心中暗恨得牙咬切齿,这种事也只有男子会觉得愉悦,真不知那些女子整日里争宠争得那么厉害图个什么,简直疼得要死要死,若不是想着忍过这次便海阔天空,当时她一脚就把他踹地上去。
这么生动鲜活的表情可是甚少见,高楚忍不住低头狠狠的在她脸上亲了口:“心肝儿,我的好心肝儿别气了,头初难免要疼些下回就舒服了。”盼了多年的人终于得揽身边,此刻真恨不能让天下人皆知他有多欢喜。
下回,下回个屁,梅香快被他唤得恶心着了,那些婆子说的真是对,男人舒心了嘴里什么话都能唤出来,平时越是一本正经的越是叫得花花,还真是没错说。
“王爷怎地还在此,不用忙公务吗”一开口梅香才发觉自己的嗓音沙哑的厉害,想到昨夜里受不住时哭喊出声,一时脸上发热扭过头去。
高楚只当她太过羞臊,倒也不欲为难,亲了亲她的额头道:“也好,京里头的事也得着手办了,你若是累了就再睡会儿,待会儿我让人把饭食送进来,想吃什么就吩咐下去让他们去做”
吃再多好食能把昨晚上的疼补回来吗梅香闭了眼点点头,似是极为疲累,不肯再说了。
高楚亲了亲她,慢腾腾的起了身。京里那边也确实不好再做迟疑了,早些回去把大事定下,也好给她个正经的名份,在这里虽好却是委屈了。他并非只是个说嘴的人,事情还没按排好并不想让她以为只是平白给予的许诺,到时候落实处方才让她明白他的真心。
便是这一念之差让他险些就此同她错过,后来回想起此时的想法方觉得过于简单,许是夙愿得偿放松了心神,只当她也同他一般,却不想她又岂是那寻常女子有了肌肤之亲就死心塌地了,一夜的缠绵于她来说不过就是还了欠下的债,从此两清了。
、第六十三章
一个皇朝新旧帝更替又是这种软逼宫的形式,需要忙活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做为将即位的准帝王高楚自是不必面面俱到,只在大事上拿个方向,锁碎的自然各有专人去办。饶是如此,这段时间积压下来需要决断的事也着实不少,一一处理完了已经是两日之后。
两日里虽时有想起安和宫里的心上人,可却总想着再忍耐些,等处理完了就可以时时刻刻陪在身边。可等他终于处理完了公务迫不急待的踏进了安和宫,看到的却是人去屋空的景像,当时他就疯了,一拳就打塌了半面墙壁,砖石梁柱落下险些把他给压到下面。
待得一番盘问后方才知晓了大概,前一日晚睡前梅香便吩咐派过来侍候的宫人她近日过于疲累,需要好生休息,第二日不必叫早,何时睡醒何时再用饭食。
侍候的宫人知道她是高楚新宠,正是得意的时候,哪里敢违抗她的意思,也就听着照办了。可等了整天也没见她起身,直到高楚过来方才知道其早已经不在屋里。
高楚知道梅香身手不错,可偌大个王府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入却也并非容易之事。当下叫来府守兵和暗卫一一询问,有人提起暗主祁昨日天黑之时曾带着名暗卫出府。
若是往常这并不自什么大事,祁有随意进出王府的权力,高楚早有命令不得加以阻拦。可此时大事得定,并无需动用暗卫之处,他带着王府暗卫离去又特意选在黑天又是所为何图
高楚随即让人对暗卫尽数清点,然后发现除了早时便派外的两人之外,其他人都在。
前后联在一起,不能得出结果来,祁带出王府的不是别人,正是失去踪影的梅香。
可能是也知道此事瞒不过高楚,不多时便有人到了王府前送了封信,直言要交到王府这主手上。送信之人只是个半大小子,说是得了人银子过来跑趟腿儿的并无可疑之处。
高楚展开信一阅,立时脸色阴沉的快要结出冰霜,手上信笺紧握成团一圈下去桌子上便出了个窟窿。
信是祁写的,大致其意就是这些年替他秦王高楚做事,各种暗黑勾当做了无数,如今这天天眼瞅着就是他高楚的了,而他这暗主也可以功成身退了。临走之前他带走了府里的一个丫环,算是多年辛苦的酬劳,让他别太小气计较了。
高楚得知梅香是同他一起走的险此没气炸了肺,又急又妒连夜便下了旨令,哪怕是动用全天下的兵马翻天入地也势必要把两人给找出来。
权势无疑是好物,尤其是掌控着这皇朝顶峰的重权,哪怕对方是再了不得的人物,倾力而出之下也终是无法身隐。
梅香与祁两人虽身手了得,可终归没习得那土遁之功,打王府出来不过十日便被追踪而来的宫内高手所围。
祁能掌暗卫又岂是那怕事之人,面对众高手却是凛然不惧,只待出手相搏之时被梅香拦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地,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要还站在大庆皇朝的土地上,那就势必要归属臣服于王权之下。高楚将为新帝,他想全力追拿的人逃得了一日逃不了一世,索性坐起来一起把事说清楚倒也好。
她思虑周全,却唯独漏掉了男子的劣根性,即便是丢弃不要的东西也不愿白白便宜了他人。物沿且如此,更何况是人。她虽姿色平淡,到底是用来赎换的人,他不要了可以,她自己走掉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现如今需当着他的面把事都摊在明处,万不得已也只得明示了身份,高楚对当年救命之情不是念念不忘吗,倒是可以拿来抵上一抵,梅香不过只是他一时兴趣所至,吃了吃了偿也偿了,实在是再无多少价值,能还了曾经的恩情何乐不为
一个将成帝王的人被人说起有恩不偿总是不大好听不是,梅香念及于此倒也心安。
就这样束手就擒祁总是心有不甘,可看她心意坚决也就不再出声反对,只是随着一起重回了秦王府。
再次见到高楚时,他一身朱袍端坐堂上,双目赤红,胡子拉茬,似熬了几个昼夜面容憔悴,只是浑身散发出的冷意却让人未及近前便觉得寒意森然。
没有质问,也没有斥喝,只是眼神冷然复杂的看了她良久便下了命令:“来人,把她带下去好生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接近。”
“是。”护卫领命把她带了下去。
梅香没再回安和宫而是被带到了秦泰殿后退的一间靠边角的屋子里,此处四面封闭适于看守。对旁人来说想要逃走极其困难,可对于功夫高手而言却是不同。
是夜梅香在屋中辗转反侧不能成眠,一边想着该如何同高楚商谈,一边又猜度他此时心思,未何不见他露面,既然将她捉回怎样也该表示下,是气也好怒也罢,总好过什么都不做,这样反倒让她觉得不知所措了。
正胡乱寻思之际,耳边便听见外头一阵猫叫,春秋时节总有那窜出来的野猫趴在屋脊上叽叽嗷嗷叫春惹得人心烦,此时寒冬虽过冷意却未消尽,便是有野猫也多半窝缩角落里避风,哪里会跑到外头瞎叫唤。
梅香起身到了窗前,轻声的问了句:“是谁”
“是我,小七,你收拾下我这就带你逃出去。”
凭他的身手躲过护卫潜到这里梅香毫不意外,只是却不能予以回应,一来不同高楚说清楚到底不能安心,即使出得去却难逃被追踪的命运,若是再被捉住恐怕境遇比此刻还不如。二来她并不想因此连累小七,若是没有她高楚想必不会有以为难,怎么说都曾经是替他办过事的人,不以犒赏,至少不会追杀。先前同他走至一处也只是有所大意,私自以为高楚并不会多在意,这才有了这样的结果。再来一次,如何也不能再让他卷进来了。
“小七,你不用担心我,我自有打算,你先出府去吧。”
小七打定了主意要带她走,又哪里肯听这些,见她不应便破窗而入,也不顾及她是否只穿着里衣,随手拎了衣袄给她披在身上,抓起她的手腕便往外走。
“小七,你听我说”梅香被他牵着往前走,试图再行劝说两句,将才说了半句却见他陡然停住身回过头,吓了她一跳。
、第六十四章
月光下,小七两眼亮如辰星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脸
...
上的神情似挣扎隐忍十分古怪,梅香甚为奇怪的将要开口问他这是怎么了,将欲张口却被猛然罩下来的吻给惊怔住了。栗子网
www.lizi.tw
夜寒风冷,他的唇也带着些凉意,印在脸颊上轻若蜻蜓点水。还不待她从怔愣中反应过来,耳边猛然闻得声怒吼。
“啊”似受伤野兽的嚎叫在这样的深夜尤其惊心动魄,紧跟着便是镪啷刀器离鞘的声音,一把腰刀闪着寒光疾快如影的被掷投过来。
“小心。”几乎是同时小七揽着梅香往旁侧闪躲,避开这一击,刀落地上颤抖晃动着银光。
四下里分别窜出十几道身影,火光瞬间亮了起来,正屋门廊前转出高大的身影,高楚怒不可遏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杀意,便是隔着几丈远也消弥不了迎面直袭而来。
眼前这阵仗毫无疑问是早有准备,就等着捉个现像呢,大有种偷情被人捉奸的情形。偏又什么都解释不得,着实让人觉着郁闷。梅香拍了拍挡在她前头的小七,道:“还是让我跟他谈谈吧,你先站旁边去。”本来就是打算两人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不想却是眼前这种情形之下,剑拔弩张的弄得这样紧张。
“王爷”
梅香酝酿好了说词张口欲说,却被高楚瞬间给打断:“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都被撞个正着了,若是我没来你是不是就跟他走了”
“我”
“你不用说了,我亲眼看见了你还想抵赖不成我告诉你苏长眉,除非是我死了,否则你休想离开。你以为你是谁,把我当成什么了,用完了说扔就扔,你也太欺负人了。”前面两句还挺凶狠,后面却是变了话风,似乎觉得无比委屈,竟然语气里隐约有报怨之意。
“”不用他再打断,梅香这回是真无语了。
高楚这气怒之极的一番话让人莞尔,同时却也泄露了他知道梅香真实身份的这一事实。
如此一来倒也好,不用再多费口舌了,梅香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王爷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就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不是长眉以恩要挟,王爷曾亲口说过欲报当年救命之恩,只可惜人已不再。如今既然知晓该死之人未死,想必也想早日结了这恩情吧”
高楚似没想到她会拿这个说事儿,怔愣了下随即道:“没错,我是想着要报恩,可这跟你要走是两码子事。”
“不,在我看来就是同一回事。”梅香也是昔日的兵部尚书苏长眉道:“王爷英武不凡,品行兼具,当年之事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却被王爷牢记于心数年,当真是深重情义。我同王爷也算是有缘,当年之事除外又居在府中大半年,虽不是正前侍候,却也勉强算得是主仆。王妃过世前将卖身契归还,王爷也是知道的,现下这人也赎了债也偿了,长眉实不知还有何必要再留下来。”
这些言词乍听得似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断断续续,含糊不明,外人听着可能会一头蒙水,可高楚又怎么能听不懂她番说法无非是不想太直白,毕竟两人之间的肌肤之亲这样隐秘的事不好为外人道哉,加之对外而言魏明珠已死,这是想提醒他别忘了承诺过的事,又先把高帽给他戴上,为的就是不让他反悔。
这若是旁的人也就罢了,他高楚如何也不会做那反复无常之事,更别说还有救命的恩情在里头。可偏她是心心念念了多年放在心尖儿上的人,费了这么许多周折为的是什么,又岂能说放走就放去那样无疑是要了他的命。
同性命相比,是不是不信守诺言的小人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她今夜便是说得天花乱坠也不能让他放人就是了。
“来人,还不把他们俩人速速拿下。”
苏长眉怔了下,这话还没说完了怎么说下令就下令,却也极快的反应过来,瞧这情形想必再无商议的余地,倒是她高估了高楚,私以为他能念着那份恩情就此了结了两人之间繁杂凌乱的关系,到头来还是输给了这男子的劣根性。栗子网
www.lizi.tw
既然如此,那倒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想要留下她,那也得看看这些人有没有这个本事。
小七见她面色微沉,眼中凌光乍现,知道这是要放手一搏了,当下也不多言,朝着距离最近的府卫直掠而去。
毫无疑问小七是个绝顶高手,鬼魅的身影忽左忽右,上纵下跳 人措不及防。可他武功再高强可终究是人而不是神,围在他身前的也尽是此高手,虽不及他十之一二,可架不住人多,这个倒下那个就补上,高楚是打定了主意不能稍纵,伏下的这些人也不知到底有多少,浑似永远也打不完一样。
苏长眉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的身手虽不错却是不及小七,后者尚且无法取胜,更何况她了。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时间一点点过去,由深夜打至天明,两人皆是浑身汗湿疲惫不堪,从最初的游刃有余到此时的苦苦支撑。
高楚眼见过去这么许久依旧未能成事,不觉失了耐性,双脚一顿纵身而起,立时加入了战列。
此时他出手正是以逸待劳,加之武功本就在苏长眉之上,只战了二十几个回合便把她擒住。
小七见此急怒不已,几个连攻击退身边的府卫,想要回身去救却被高楚拦住了去路。
两人交上了手,一番激烈打斗,小七终是落败。
“你打不过了。”小七任府卫将他绑紧,木着脸冲高楚道。
落败的人说出这话有些显得不伦不类,可是高楚跟他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知道他这是在说他小人,待他疲累了才出手,胜之不武。轻哼了声,眉眼傲冷的道:“你武功再高又如何,胜得过一人,十人、甚至百人、千人,那万人、数万人、百万人又如何你胜得过再多人,终究胜不过这天下。”王权面前,再高的高手也只有伏低的份儿。
小七怒视他片刻,心有不甘的冲苏长眉道:“别怕,我会带你离开。”
“带她走此生休想”高楚沉声道。
------题外话------
、第六十五章新文开坑
大庆皇朝几年前的朝臣都知道,前兵部尚书苏长眉那是油盐不进的主,有那放不到明面上解决的私事想从他这里寻个豁口那真是想都别想。偏他还有个位居左相辅的爹,若是收拾不了局面后头也有人给兜着,越发助长了他的威势,行起事来雷利风行,手段极为强硬,兵部铁面尚书之名不胫而走。
只相熟的人才知晓,苏长眉私底下性子随和鲜少发怒,可若是触及了他的底限却是相当硬气,属于宁折不弯的那种人。
明知对方不打算放人,也实在用不着再去附庸应和,恭敬的表相也随之尽数卸除去,即便是被关了三日仍没有半点屈服的迹像。
小七身为暗主能力自然不容小觑,虽是失手被擒仍不可掉以轻心。即使是早有防范,可最终还是被他给逃掉了。
要说他也真是厉害,王府戒备森严,他愣是重新潜了进来,再一次闯到关着苏长眉的屋子前,将人带出逃了一半眼瞅着就要出府门了被拦了下来。他眼见不成只得放弃,独自一人逸走,后再图之。
这无疑让高楚警醒再严防的看守也难免有漏处可寻,于是为了以防再生意外,不再把苏长眉放在明处,而是把她关入了地牢之中。
地牢设于后山之中,整个设置可以说是固若金汤,又有他亲自看守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只是高楚也明白,这种情形到底只是一时之计,他总不能把人一直关押看守着,万全之策便是让她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那样的话即使是暗主祁再如何使力也没用。栗子小说 m.lizi.tw
想法总是好的,可事实上却是并不容易,光是提防苏长眉不时的偷袭就让他痛并快乐着,精神处于极度紧绷状态。无奈之下只得将她束缚住。
阴暗的牢房,粗壮的锁链将苏长眉牢牢桎梏。旁边的石椅上,高楚亦陪坐了两日两夜,熬红了眼睛却始终不肯错开投在她身上的视线。
苏长眉低垂眼帘轻漫的道:“你就别再白费力气了,我已经说过了,要么你直接杀了我,不然得了机会还是会走。”
高楚咬了咬牙,狠声道:“你不要再逼我,宁可废了你,也不会让你同那人在一起。”随即语气一软,哀凄道:“算我求你,留下来好不好那人有什么好,我这么英俊,这么伟岸,这么强健,哪点不比他强再有你不是说想要个美美的孩儿吗,你本来就相貌平平,若是没我这样的好长相,怎么能生出好看的孩儿你真得好好想一想”
当初跟夏荷说笑的话竟被他在窗外给听了个全,这时候倒是拿出来说事儿,明明是冷然相对这下倒不知该怎么回应了。
苏长眉长叹一声:“王爷这又是何必,不过只为了一时之气便是强留下我来也毫无益处啊如今我已经退出朝堂,于江山社稷无甚用处。相貌上又无甚特别,只勉强算得中人之姿。性情上又不是柔顺乖巧,当真是没有半分可取之处,王爷留我只是平白多浪费口粮,属实不是明智之举。”
高楚揉了揉熬红发热的眼睛道:“你不用再多费口舌让我放弃了,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直直的看过去,难掩苦涩道:“你自以为平凡无奇,可却不知我心早慕你。”
饶是苏长眉淡然也被后一句给惊着了,抬起眼帘目光炯然望过去:“你你说什么”
这句话放在心底里实在是太久了,这一说出来竟觉得轻松舒畅,被她问及再无滞涩,勾唇轻笑:“我说我心慕你,打从你救下我时起就有了这份心思,那时候尚不知你是女儿身,还曾挣扎了许久,只当自己有了那断袖之僻,你说你该如何补偿我”
这种话如何看也不像是玩笑,况且她现下身体被缚,于他而言毫无威胁而言,又无取利之处,拿这话来匡她当真没那个必要。
这话若是不说倒也没觉得怎么样,待得听见了再回想之前种种,总会不时撞见他过于执烈的眼神,那时全不在意,也未往这上头来想,此刻联在一起才知原由,不由一阵赧然。
“你是如何知晓我没死的,毕竟双生子的身份十分隐秘,除了亲近几人知道外,旁人根本无从知晓。”
高楚并未错过她只是短瞬的不自然,见她又不似之前那般冷硬,心知她多少是信了自己所言,不仅暗下大喜,面上却不露分毫的道:“这话说来可就长了,眉,我们还是坐下来再慢慢细说可好”小心的观察着她的反应。
苏长眉沉吟了下点点头,高楚忙上前亲自替她解开身上的束缚,旁边备有扶椅,上面放着厚厚松柔的垫子。
高楚待她坐稳,便开始娓娓道来。
当初高楚听闻苏家出事后日夜皆程赶至京中,却是晚了一门,苏家灭门成了定局。当时有人质疑苏长眉的死有蹊跷,这让他重新又燃起了希望,一方面暗里使力堵住了那些人的嘴,另一面却暗中寻查,花了两年的时间终于被他找到了当年负责接生的稳婆,威胁加利诱最后终是得知了苏家人的秘密。
闻听自己一直念念不忘之人是女儿身时,长时间的纠结总算是解了,欣喜的同时却也烦恼,虽知苏长眉没死,却没找到她的下落。
“说来你我也是上天注定的缘份,本来以为不知要等上多久才能寻得你的下落,没曾想一次游湖竟然被我无意间撞见了已经更换了身份成了魏国公府丫环的你。你都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兴奋,险些忘乎所以的当场就冲过去拉着你就跑。好在最后还是寻回了理智想了个不引人生疑的法子。”
说到这里高楚忍不住握住了苏长眉的手,用力握了握道:“旁人只当我是为了魏国公府的势力名声,却不知那些于我来说实在不值一提,之所以娶了魏明珠为的却是你。若非你卖身国公府,我也不必这样大费周折,直接娶了你便是。只是我那时权势不够,难免为他人所制,若是娶你为妻恐为不妥,非但不能与你恩爱,怕是有人会为了祖制加害于你。可我又担心迟则生变,怕你被他人得了去,这才出此下策。”
苏长眉静静的听他这一番长述,素来淡然的脸上难免有些动容,默了片刻微微轻叹:“可你终是害了魏明珠,李晏与她虽然情深,可到底”余下的话她并未说下去,同别人有了肌肤之亲,再如何李晏他也难免心中抑郁。
“就知道你会误解。”高楚轻笑道:“大婚之日我并没有做什么,只不过给魏明珠下了点药,那药份量很轻,只能让人短时间内产生幻意,却不会伤到身体。至于那些声响,说来也简单,你当初如何让魏明珠计谋我的,我就如何设谋得她。怎么样,是不是很高明,连你都给骗过了”
“这、这你也做得出”苏长眉惊愕的呼道。难怪他那般肯定小娃儿不是他的,而魏明珠后来也隐隐有些察觉,对于大婚那晚的事总是不大能想得起来,原来却是如此。
高楚忍不住得意趁她不备低头亲了记:“自打再见你后我就再没跟人亲热过,那晚上你不是也见识到了吗,我那可是攒了许久全都给了你。”
苏长眉一张俏脸腾就红了,她再如何冷然也终归做不到毫无表情的说论此等事,想到那晚被高楚几番的纠缠,只恨不能有个地洞钻进去,避开这个话题。
------题外话------
、第六十六章结尾新文开坑
高楚却是爱煞了她这样粉颊生晕无比羞赧的模样,轻舒猿臂将她搂入怀中,手掌置于她的肚腹,低哑道:“你就不怕这里已经有了我们的骨血,若真走了,日后他问起爹爹是谁,你如何同他说不要走,好不好”
他只当如此便能让苏长眉越发心软,即而再不提离开之事,却不知一说起子嗣苏长眉瞬间冷静了下来,挪开放在身上的手掌淡淡的道:“你说心慕于我,不论真假都无计于事,我是苏家人,如何也不会嫁于杀仇人之了。你死去的父皇下令杀了我苏氏满门,这恨又怎能轻易抹去”
没有咬牙切齿的憎恨,更无不死不休的愤然,有的只是再平淡不过的表情,语气也无多大起伏。
可是这样的她却让高楚无法轻忽,越是如此越说明她对此事在意,不于表相的仇恨早已经刻入了骨髓,轻易不能抹去。
高楚明白若是此事处之不好,两人之间就再无可能,就算强留她在身边,得不到那颗心也有什么意思喜欢一个人久了自然就不大甘心这样的情谊只有自己付出,也期望着对方能够回应,哪怕只是微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积攒起来就会很多,总比永远都得不到好,那样衍生出的绝望他并不想去品尝。
“你心中有恨也是应该,那老家伙杀了苏家满门,若是换作是我也会万般憎恨。可是再恨又能怎样,终究换不回家人,也无法去报仇。那个老家伙已经死了,现在早都已经烂成了渣渣,就是刨出来鞭尸都鞭不成,是不是”
苏长眉瞪大眼睛简直像看到怪物一样,她如何也想不到高楚会说出这等话来,若是换作旁人性情嚣张狂放私下里有此言论倒也不能说没有,可他是他嘴里那个老家伙的私生子,那个老家伙可是他爹,主动说要把自己亲爹刨出鞭尸的古往今来怕是也只他一个而已罢,这不单是冷酷的事了,而是畜生不如了吧。
“我这么说那老家伙,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
何止是无情啊开口闭口老家伙,不知情的还只当是寻常人,一个皇帝被人这么叫倒也够新奇了,若是泉下有知,估计得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教训他这个不肖子。
高楚看出她眼中的异色,却当不知的继续道:“想要解恨还不好办,那老家伙是死了,可他高家的皇朝不是还在吗你想办法把它换个姓氏,让他在地下也无颜见高家列祖列宗,这样岂不比杀了他还要痛快”
她终是忍不住斜睨他一眼,道:“那你甘心吗争了这么久的大位,你会拱手让给他人别忘了,你也姓高,那个老家伙听说是你亲爹”真不知道他到底是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陈雪芳能不告诉他吗
说完她看了看高楚脸上没见丝毫惊讶之色,心中了然他根本就是早已知晓。
高楚看了看她,这才道:“你也说是听说了,听来的话当不得真。我娘能给我爹戴绿帽子,难道她就不能也给奸夫也戴一次告诉你,我不是老秦王的儿子,也不是老皇帝的种,我亲爹只是个死在沙场上的边陲将士。这下你可以放心了,我登上大宝那天,就是高氏皇朝结束的日子。”
“你、你说你不是他的儿子”苏长眉被惊得一愣一愣的声音都有些结巴,短时间就听闻了这等的秘辛,任谁也不能做到毫无反应。
高楚重重的点了下头:“这样你可以留下来了吧”
“让我想一想。”正如高楚所言,她心有恨,而这样恨怕是此生都难消。若是当真用这样的方式未尝不是报复高氏皇朝的狠招,那个老家伙真是死都不能安宁。
“别想了,我都被你吃到嘴里了,可不能用完了就丢。”高楚却生怕她再不肯,搂住她就不肯撒手。似承诺的低声道:“等到再过几日回京后我登了大位便封你为后,她们那些人你若是不喜欢我便都给打发了,往后此身此心都只给你一人,到时你可不要嫌我缠你就行。”那晚的滋味到现在还时时回味,似这样搂着她就有些忍不住,满脑子尽是这样那样的画面,若不是担心再惹怒了她,哪里肯这样生生硬是强忍着。
两人这样接近苏长眉又如何感觉不到他身体的变化,皱了皱眉终是忍住没出声,思索了良久方才道:“你说你心慕我,可这样的情谊我却无法回应于你,我本无心嫁人,男女之情我并未准备。”
闻言高楚眼睛都亮了:“没关系,没关系,我等着你就是。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来,不急,不急。”听出她有松动的意思傻子才会再逼她。
只要是她不走留在身边,日后他宠着她,爱着她,护着她,依着她,总之尽可能的对她好,他就不信得不到她的回应。若是一日两日不行,那就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总之这辈子就这样缠着她。
“那好,就这样吧。”她是个干脆的人,做不来那拖泥带水之事,既然衡量了利弊,那就再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先前要走是如此,留下来也是亦然。
如果这是给苏家人报仇的唯一法子,那她也没什么好不能的,左右不过活一生,了却心愿也没什么不好。至于他所说的心慕不慕倒不是太放在心上,他日若是不顺心大不了再离开就是了。
终于得要她点头,高楚大喜过望,捧着她便是一顿狠亲,亲着亲着就有些控制不住,却被怀里的人一把给推开:“我即已经允了你,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如今我唯一还有挂念的便是小七,他那里总要说个清楚,也好让他明白不要再涉险来救我。”
“对对,是该跟他说明白了,省得他再痴心妄想。”如果不是怕她记恨,他早
...
就把人给解决了,就算那人是暗主,敢掂记他高楚的女人,那就该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苏长眉道:“你误解了,小七同我只是姐弟之情,你莫要多想。”
哪是我多想啊,是你少想了,高楚没吱声,让她这么以为倒也好,那人是个木的怕是临了也不会主动开口罢。
高楚到底是暗主祁打了数年的交道,深知他的为人,确实如他所想的那般,苏长眉说出了自己决定留在高楚身边,要小七多加保重时,他只是垂头默了良久,最后上前把她搂在怀里,只一瞬便松开了手,什么都没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只是临离去前冲着高楚道:“好好待她,不然”后面的话没说下去,却是不言而喻。
高楚肃容的道:“你放心,你永远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多年后,一番情潮平息后,高楚深情款款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曾经寡淡的眉又恢复了墨黑细长,平添了几分英色,初见时也是这眉先入的眼,似回忆的轻声道:“我打从见你第一眼时起便心生情意,此后始终记挂心上,只想着早日搂你入怀。栗子小说 m.lizi.tw”
苏长眉木着脸抬眼看他:“如果我没有记错,我们第一次相见时,你命悬一线,而那时我还是男儿之身,一个濒死之人对他的救命恩人心生猗念,外加有断袖之嫌,这样的情意你说我是不是该好好考量一下”
高楚道:“”
就知道他会是这种表情,她不禁抿嘴轻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如当初承诺的那般对她宠着顺着,这些的好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嘴上虽没有明言,可是暗里对他早已经入了心。再过几日便是他五十岁生辰,那日便亲口告诉他,她亦心慕他
完
------题外话------
这文到此结束,也没啥好说的,能坚持看下来的书友真心感谢ing,基于点击量的原因文写的略去了很多内容,这也是无奈之举,因为笨作者也得挣钱也得吃饭,不尽之处,还望大家体谅。
:sabbaty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