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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我不明白！”

    年过花甲的老教授背对着他的学生，一脸严肃地望向办公室外正对着操场，抿着嘴角一言不发。

    “论实习成绩我是第一，考勤也是全勤，在带队老师评价里我也要比那个小子好很多，为什么这个职位不是我的？”

    老教授转过身，看着他一脸怒容的得意弟子，沉声道：“这事就这么决定了，以你的成绩不难再找一份工作，回头我给你一封介绍信，去别处试试吧。”

    “但那样的职位就这一个，我没有比他差的地方，可以说我样样都比他强。”

    “最后的结果不是你，这就够了！”

    “我不服，老师，这就是您口中的‘社会’？我不服，总有地方让我去说理！”

    老教授皱起眉头，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初入社会的年轻人到底有多么冲动？他们不是傻，只是在面对不公时还抱有一腔热血罢了。如果放任不管，他几乎可以想象到自己的得意门生一定会到处碰壁，一直到头破血流为止。更甚至，在专业对口的行业里永远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份韩文书写的合同，扔在自己的学生面前。

    “你出去历练两年吧。”

    “这是什么？”

    “工作，月薪超过一万人民币的工作。”

    学生拿起面前的合同，当然看不懂这满目的陌生文字。

    “这……”

    “这是我的一个学生通过别的渠道拿回来的，他已经回国了。你要知道，高薪的工作往往要付出更多努力，具体内容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你要记住，既然你是我的学生，不管到了什么地方，在什么岗位上，都要认真做事儿，好好做人，”

    老教授看着自己的学生，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语气中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道：“我知道你觉得不公平，我也知道你想在家里照顾母亲。我以前觉得我能教给你的东西都教给你了，现在我再给你上最后一课……社会，本身就是个不公平的地方。”

    愤怒的年轻人沉默下来，满脸的怒容都被慢慢收敛，他拿出钢笔在合同尾页上工整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恭恭敬敬的对老教授鞠了一躬，转身便走了出去。

    老教授凝望着门口许久，最终才重重的叹了口气，把目光垂到合同最后一页的签名处。

    那里，写着‘林蔚然’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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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2缘分和偶然

    一个人距离失望有多远？对林蔚然来说，所谓失望不过当初实习后属于他的职位被人莫名顶替。用亲身经历验证了老师口中的所谓‘社会’之后，林蔚然便远走韩国，而且还一走就是两年。

    对每个孤身在外的中国人来说衣锦还乡是个不可抵挡的诱惑，一如这中年男人暗藏玄机的对白一样，是诱惑，同样也是对自己的承诺。那个当初被人顶替的职位在现在的林蔚然眼中连个起点都算不上，孤身漂泊的经历让他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变化，这是一种进化，不单单是学会了察言观色和一口地道的首尔官话那么简单。

    得到诱惑也是承诺的林蔚然并没有欣喜若狂，更没有如同面对恩人一般冲那中年男人感恩戴德，他只是安安静静的对那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鞠了一躬，然后便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戴着粉色鸭舌帽的女孩站的位置距离门口有一段距离，现在想想她胆子还真是不小，这才多大年纪就敢跑来酒店找男人？看着这个冒冒失失找过来的小丫头，林蔚然没来由的轻笑出声。

    女孩听到笑声抬起头，她眼下带着明显的卧蚕，按照韩国人的说法是撒娇肉，不过她可没有一副娇里娇气的甜美面庞，不施粉黛的脸上青涩又不乏灵性，看上去让人很是舒服，这样的面孔，男人们看了当真有愉悦心神的功效。

    “你的手机。”

    林蔚然走到女孩面前把手机递了过去，脸上挂起常用的微笑，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处处与人和善的林蔚然。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面前的女孩，刚才的匆匆一瞥让他根本没注意到对方的相貌，今天与屋内那中年男人的谈话很是重要，可以说是在首尔工作两年来最重要的一次面试也不为过。他见女孩把手机拿在手中，眼睛盯着屏幕上那明显的裂痕，连忙解释道，“那不是我弄的，捡到的时候它就已经这样了。”

    女孩抬起头，一脸的将信将疑。

    早知道会遇到这样的麻烦，不过人逢喜事也不会去纠结于这些举手之劳的小麻烦，林蔚然毫不犹豫的掏出钱包，说道：“修理的话要多少钱？我现在给你。”

    “还说不是你弄的？”女孩反问道。

    林蔚然拿着钱包的手僵在半空，只是短暂了愣了一下，无奈道：“就算我咬定不是你也不会相信，所以还是我赔给你，这样最好。”

    “不是你弄的就算了。”女孩把手机放回口袋，一脸不想纠缠的模样。

    这一场称不上是邂逅的邂逅本该就这样结束，在异国他乡的努力拼搏永远要比想象更加艰难，因为工作性质比较特殊，林蔚然很少和异性产生交集，即便面前的女孩不至于让他手足无措的洋相百出，那稚嫩的面庞却还是让他有些不自在，如果这女孩是高中生的话，应该没有多少零用钱。

    只是略一沉吟，林蔚然便从钱包中拿出一张名片，交到女孩手上，“你就当是我弄的吧，这是我的名片，修好了之后可以打电话给我。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给我一个银行账号，到时候我把修理费给你打过去。”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名片上简单的几行介绍，个人财务助理的头衔在这里并不少见，她看了眼面前这个给她初印象并不是很好的男人，嘴中复述了一边这少见的名字，林蔚然。

    “你说什么？”女孩声音太小，林蔚然没有听清。

    “没什么。我叫林允儿……”

    “啊？”

    “想要在银行打款的话，不是要知道我的名字么？虽然可以在ATM上直接转账，但是那样比较麻烦，手续费也比较高。”

    看着自报家门的女孩把名片收进口袋，林蔚然这才‘噢’地应了一声，随即掏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想要记录下女孩的银行账号。

    “蔚然，弄坏了人家的东西，光是赔钱就行了么？”

    一阵声音传来，中年男人出了门，走到两人身旁，好像是习惯一般地打趣林蔚然道：“中国那边是什么样我不知道，不过在韩国应该是要道歉的。”

    中年男人一张国字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他认真打量了一眼站在林蔚然对面的女孩，又看了看林蔚然的记事本，喃喃道：“林允儿？是个好名字。”

    无论在谁看来这中年男人都应该是个和蔼的可爱大叔，猥琐之类的词汇和他根本就沾不上边，林允儿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并非是男人在看女人，而像是一个长辈在看自家晚辈，这让人感觉很是舒服。林允儿只见中年男人拍了拍林蔚然的肩膀，然后便听到了一段更让她匪夷所思的对话。

    “在韩国的话道歉是很郑重的，如果有诚意的话就请人家吃顿饭，这里六层的西餐厅很不错的，以这样一顿饭作为道歉的诚意，无论什么样的罪过都会被饶恕的。”不顾林蔚然想要解释的模样，中年男人继续道，“钱的问题不用担心，都算在房卡上就好，也算是给你的升职奖励。”

    “是，我知道了。”林蔚然不做任何解释，点头应道。

    “等等，其实也不用什么道歉，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任由这两个男人一唱一和下去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暂且不提刚刚还不肯承认弄坏了自己手机的那个家伙，中年男人口中那道歉的诚意也足以让林允儿心生戒备。虽然莽莽撞撞的独身一人到酒店来，但却并不代表林允儿是那种让人用一根棒棒糖就能骗走的小女孩，她谨慎的后退两步，快速的鞠躬道谢，看样子就要离开。

    中年大叔哈哈大笑，自嘲道：“蔚然，我们被当成心怀不轨的坏人了。”

    闻言，林允儿立刻连连摆手，脸上带着局促道：“不不，不是这么回事儿，只是我真的要走了。”

    “不用担心，蔚然不是那种见到年轻女孩就想着上手的闲人，最起码现在还不是。”林允儿眼中这并不讨厌的中年大叔又道，“就当做是运气好，和陌生人吃一顿免费的午餐，也没什么大不了。”

    叫做林蔚然的男人一直保持沉默，就好像对这中年大叔唯命是从一样。林允儿本想不再纠缠，最后推脱一下便马上离开，却没想到这中年大叔慢慢收敛了笑容，神神秘秘地说了句。

    “如果你执意要走的话，他会很麻烦的。”

    这是什么意思？林允儿不明所以的看着中年大叔，此时不再微笑的他给了林允儿另外一种感觉，就好像是在月末的‘TeamMission’上面对不苟言笑的社长一样。一直到他上了电梯离开，林允儿都好像脚下生了根，站在原地，没动一步。

    “没事吧？”

    听到询问，林允儿这才回过神来，对于年纪轻轻的她来说，影视剧里大人物那些让手下毕恭毕敬的气场，和学生见到老师时本能的畏惧没什么两样。不过刚刚离开的那中年大叔，可真不是一般老师的级别。

    她有些迷茫的摇了摇头，有些搞不懂现在的情况。

    面前的年轻男人‘呵呵’地轻笑两声，然后问道：“那么，你要去吃么？这里的西餐厅应该是只对住客开放，我可是没什么机会来享用的。”

    林允儿眨了眨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把如此突兀的要求当做理所应当。她先是摇了摇头，紧接着又想起那中年大叔的话。

    她犹豫着问道：“他说如果我离开你会有麻烦，这是开玩笑吧？”

    年轻男人耸了耸肩，道：“可能是玩笑，也可能是考试不及格。”

    “考试？”林允儿疑惑道。

    “你也可以当做是玩笑，毕竟我怎么样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年轻男人笑着说道，以近乎理所应当的语气说出了事实，“所以，如果你去我就当是你帮了我一个忙，不去的话也不要紧，就当做没有这回事，不必有什么负担。”

    可能会没有负担么？在公司整整训练了五年的林允儿当然能看出面前男人和那离开的中年男人之间的关系。像是上下级，又更像是老板和员工，如果是她面对社长的亲自考试时不能给出让对方满意答案，那一定会有一个悲剧的结局。但她却始终不是一个烂好人，即便要做好人，也要做有脑子的好人。

    林允儿刚想拒绝，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不是在电梯里那种大声点名，而是一条让她改变了主意的短信。

    很多时候，所谓缘分，其实就是偶然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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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3静若处子

    位于六楼的这家西餐厅果然不对外开放，仅仅是针对酒店的住户提供服务。这是林允儿第一次享用这种类似特权阶级的权利，在大厅里她这身‘奇装异服’还会引人关注，在西餐厅内却没有被人多看上一眼，只是这里的环境，却好像一直在无声的提醒她是个异类。

    一件西服被披在她的肩上，始作俑者正是谢绝了侍者服务的林蔚然，这个神神秘秘的家伙倒还算是绅士，不管怎么说，这件西服解决了她很大的麻烦。摘掉那顶粉色的鸭舌帽，看着侍者把这东大门街边的产品和那些光看牌子就价值不菲的衣物放在一起，林允儿突然感觉到某种莫名的喜感。

    披着西服的她就好像是不耐冷气的体弱少女，初来乍到，对周边的陈设自然觉得新奇，这里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却给人一种很高端、很艺术的感觉，词穷的林允儿虽然无法形容，却也知道这就是那种被称作氛围的东西。左顾右盼之余她又看到了身旁的林蔚然，这个男人不但名字少见，人也有些奇怪，明明和自己一样是第一次来，看那淡定的样子却好像经常到这里来吃饭一样。

    他骗了自己？这个念头刚刚萌生，马上就被林允儿否定，她‘腾’地一下红了脸，然后便立刻像林蔚然一样，做出一副好像经常来这的模样。

    在餐桌旁相对而坐，看她这副样子林蔚然哑然失笑。

    “其实你不用学我，我只是习惯了见到这些平时只能仰望的东西，新鲜惯了，也就不新鲜了。”

    被人一语点破，林允儿难免心中有些别扭，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就像没听到林蔚然的话一样。

    侍者走到桌边，翻开菜谱的林允儿第一次知道，有些餐馆的菜单，是不会标注价格的。全韩文的书写让电视剧里那些能读出英文或者发问菜单的男主角成了笑话，餐厅说到底也只是服务行业，拿出那些没人能看懂的菜单不是勤等着生意惨淡么？想到这种桥段前几年经常被用在电视剧中表现男主角的博学多才，林允儿‘扑哧’一声轻笑出来。

    “有什么这么好笑么？”

    问题依旧没有得到回应，林蔚然看着林允儿向侍者询问之后点了一份套餐，也贪图便宜的要了一份一样的。没想到点餐之后这女孩看向他的眼神便有些不对，正在费解之时，只听她说了一句。

    “附近有我的朋友在等我。”

    这是被防备了？她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居然还能坐在这里，到底是为什么，林蔚然还真想开口问一问。

    食不言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在韩国的饭桌上林蔚然认识了很多人，韩国人似乎在吃饭时最注重热闹的气氛，说是很吵也不为过，特别是偶尔参加聚餐时，那饭桌上的声音比起大型音响设备也差不了多少，但是在这里，林蔚然可谓是吃了来到韩国之后最安静的一顿饭。别看是西餐厅，这里也提供韩食，比起别扭的刀叉林蔚然还是使用筷子更熟悉一些，两人用餐极快，没有像邻座的旁人一样慢条斯理的边谈边吃，风卷残云中，林蔚然偶然发现眼前这女孩安静的时候好像和平时并不相同。当然，如果不是她偶尔纠结着闷头用手机发短信的话，还真当得起静若处子这四字的形容。

    饭吃完了，林蔚然这才知道，安静的她，只是很有迷惑性罢了。

    “你能帮我个忙么？”

    林蔚然心生疑惑，只是点了点头，静待下文。

    林允儿抿起嘴角，看样子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对于近日来霉运不断的她来说，那种纠结了将近一年的‘朋友’关系，足以使她做出一个冲动的决定。

    “我需要一个男人。”她目光坚定的道。

    闻言，林蔚然有些恍惚，当得起静若处子四字的女孩，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说出这种话吧？他问道：“我能知道原因么？”

    “我不是帮了你的忙么？”林允儿一脸理所当然的回应道。

    “互相帮助我是能理解，但是我想知道你需要一个男人的哪方面的帮助。”林蔚然坚信，所谓桃花运，绝没那么容易找上门来。

    林允儿神情认真道：“我只需要你一点时间跟我去个地方。当然，不用你冒充我男朋友什么的，到了地方之后只需要你呆上个十五分钟，然后离开就好。”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这算是她临时想出来的权宜之计？不清楚状况的林蔚然当然搞不清林允儿为什么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人提出如此突兀的要求。但要说今天两人之间这让人匪夷所思的缘分，可是他林蔚然先开了个头。出了西餐厅，上了电梯，来到韩国两年林蔚然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类似电视剧情节的有趣邀请，但以目前两人相处的陌生氛围，想要办好这件事儿，还真是很不容易。

    “你要我去的那个地方需不需要我开口说话？”看到重新戴上鸭舌帽的林允儿面露疑惑，为了不再被误会，她又连忙解释道：“如果要说些和你有关的事情，我想我们之间要互相了解一下。”

    “有这个必要么？”

    “如果你只需要我坐在那里不开口，那就没这个必要了。”

    林允儿似乎是有些迟疑，等到了一楼大厅，她还是点了点头。

    “林蔚然，中国人，来首尔工作两年，个人财务助理，这些只是基本讯息，应该足够了吧？”

    听了对方的自我介绍，林允儿抬起头，疑惑道：“你是中国人？”

    林蔚然笑着问道：“怎么，中国人不行么？”

    林允儿连连摇头，“不是不行，只是听你说话完全听不出来。”

    林蔚然只是轻笑一声，任谁被扔到异国他乡两年，一口流利的外语都应该不成问题。两人走出电梯时林蔚然还认真听着林允儿的自我介绍，刚得知她是韩国某著名公司的练习生，紧接着却被一阵夸张的手机铃声打断，那种直接报出大名的手机铃声当真是让他瞠目结舌。

    林允儿红了脸，飞快接起手机，走出几步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站在原地没等太久，他只见林允儿气呼呼的跑回来，站在他面前，高声宣布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从中国来韩国的首尔大中文系留学生！”

    林蔚然惊愕的眨了眨眼，这事情，仿佛越发有趣了呢。

    ……

    林蔚然一直都很好奇这女孩叫自己去做什么，虽然她严正声明不是要他去冒充男朋友，但看情况却和这显而易见的猜测**不离十。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真是最容易穿帮的组合，这倒不是林蔚然瞎操心，只是一对明显有着年龄差距的男女组合肯定会惹人怀疑。

    从这女孩一路上的絮叨林蔚然也对现状了解了个大概，一个很讨厌却又不能断交的‘朋友’，一个因为成了练习生而受到些许排挤的少女，这两人的诸多牵扯造成了这极具戏剧性的现状。虽然林蔚然不知道女孩口中的‘心性考核’是个什么样的形式，但也能大概想到这是经纪公司对旗下艺人的一种操守考核制度，而且在学校的人缘对她很是重要。

    如果人品不好便当不了明星？这种很容易被虚情假意蒙蔽的考核会规范这些练习生的日常行为，但真的能证明他们是‘好人’么？

    鲜为人知的东西虽然很容易引起人的兴趣，但林蔚然却一直都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平心而论，如果这女孩要他扮演哥哥的话会更容易，因为她实在是太没有女朋友的样子了。

    距离酒店不远有一家类似国内‘避风塘’的冷饮店，自从来到韩国之后便再未光顾这些地方的林蔚然稍稍有些恍然，在异国他乡的触景生情并不能使他悲春伤秋，只是一瞬间的恍惚，他便跟着林允儿走了进去。柜台前，她果然又有了不似女朋友的行为举止。

    “两位。”

    她竖起两根手指对店员说道，然后便拿出了随身的钱包，那是一个粉红色的，上面还带着卡通图案，显得十分**的东西。林蔚然伸手想要阻止，却又被她说教。

    “记住，我们只是互相帮忙。还有，到时候手机的修理费你还要打给我。”

    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林允儿做的无可厚非，来这的一路上因为某些交谈林蔚然已经被三番四次提醒两人的关系，看来她对自己所谓的‘必要了解’并不感冒。林蔚然叹了口气，无奈道：“如果可能的话和他们见面之后我希望你不要拿出钱包，毕竟你和我不是会在钱包里放对方照片的关系，如果有人想看的话，会很相当麻烦。还有，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但我既然答应了要帮你的忙，肯定会做到最好。”

    这充满诚意的一席话只换来林允儿的一句‘知道了’，她有没有真的放在心上，林蔚然自然不得而知。店内的环境很能让人放松，但在座的客人却大都是些看起来只有高中生年纪的学生，一身西服革履的林蔚然当然会成为异类，既然是异类，自然会夺人眼球。

    “林允儿，等了你这么久，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一个声音传来，说不上阴阳怪气，却还带着点出乎意料的不悦。林蔚然闻声望去，只看见两男两女一行人，说话的女孩长相不错，当得起清秀二字，剩下的两男一女神情中多少带着点尴尬，看起来，对这个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女人江湖，他们也不愿意加入进去。

    “叫了我那么多次，能不来么？”

    林蔚然还思考着开场白，直到手臂上传来一阵异样感，数年来没有被异性挽起的手臂居然就这样被人挽了起来，他看了看林允儿微红的面庞，真想问一句。

    现在，还说不是冒充男朋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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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4动若疯兔

    ‘偶吧’是音译的韩语，翻译过来有兄长的意思，除了有血缘关系外韩国女性习惯称呼关系亲近的年长男性为‘偶吧’，在名字后面加上这个词语是一种关系亲近的证明。平日里林蔚然接触异性的机会并不是很多，这一声‘蔚然偶吧’叫的他很不习惯。

    落座之后林蔚然也对这桌上的人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和林允儿有别扭的女孩姓陈，名字是惠仁，身边坐着的是她‘男朋友’，听介绍说是韩国著名大学成均馆的高材生，林蔚然那个首尔大学中文系中国留学生的身份也是由此而来。其余两个人则都是高中生，戴眼镜的女孩叫陈艺真，另一个则是稍微有些内向，看起来有些沉默寡言的男学生。要说这桌上的主角，除了正在剑拔弩张的林允儿和陈惠仁之外，也就剩下还没做自我介绍的林蔚然，以及他对面那个成均馆大学的高材生了。

    “初次见面，我叫林蔚然，是首尔大学的留学生。”

    林蔚然的自我介绍相当简练，就连林允儿想当然的‘中文系’都被省略了去，一个中国人来到韩国留学还读中文系，想想都让人觉得奇怪。

    “你和允儿是怎么认识的？”

    “公益活动。”

    没等林蔚然开口，林允儿就抢着回答了陈惠仁抛出的提问。

    “我在问他，又没问你。”

    “这种事情我们两个谁回答都一样。”

    “怎么？有些事情没提前商量好，不能说么？”

    “提前商量什么的太无聊了不是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剑拔弩张到寒光四射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女人之间的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难免会刮起巨大的台风尾，还想着置身事外的林蔚然没等放松，一个关于梦想的问题就借由林允儿抛了过来。

    “你说对么？”

    林蔚然赶紧点头应道：“没错，我觉得想成为艺人没什么不好。虽然老把梦想什么的挂在嘴上会让人起鸡皮疙瘩，但付诸行动的人还是值得赞赏的。”

    林蔚然看向林允儿，林允儿看向林蔚然，两人相视而笑，别说，还真有些甜蜜气氛。

    “做艺人的话，恋爱这种事是不被允许的吧？”

    “我倒觉得事情没那么绝对。”林蔚然回答道，“再说我觉得人到了某个时间点都会做出选择，如果我尊重她，那我只能支持她的决定，而不是干涉她的选择。”

    陈惠仁追问道：“有这么豁达？”

    一直以来都被气氛压迫的陈艺真插嘴道：“可能蔚然哥只是比较成熟，毕竟是留学生，一个人身在国外想法也比我们成熟一些。就好像允儿，做了练习生之后，整个人也成熟多了。”

    成熟？自己身边这个？林蔚然可不敢苟同。如果真的成熟类似这样的场面林允儿根本就不用找个陌生男人过来，现状和事先说好的已经截然不同，成熟在这张桌子上可是个奢侈品。就说这陈艺真的打圆场，夸奖了一方，不就等于在贬低另一方？说他和林允儿成熟，那做了这个局的陈惠仁不就是不成熟么？

    果然，陈惠仁面露不悦，虽说她年纪不大知道掩饰，但在林蔚然眼中这种掩饰形同虚设，就和自己身边的林允儿在拼命克制紧张想要摆出一副从容的姿态一样。怄气怄到这种程度，看起来他们两个真是积怨颇深啊。

    其实有很多问题只需要三言两语就能解决，他们都是高中生，过节又不深刻，完全没必要一见面就针尖对麦芒。不过林蔚然可不会去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和事老，早在坐在这张桌子上之前，他就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定位。

    “恩，允儿做了练习生之后是成熟不少，反正我接触到的允儿从不像是普通高中生，很多方面都可以和我们学校的女同学相媲美了。”

    对于年纪尚幼的女性来说，成熟可是个很吸引人的东西，林蔚然这话在暗中褒奖了林允儿，等于是在陈惠仁头上火上浇油，那浇的还不是一般的油，说是航空燃料也差不多了。

    陈艺真傻傻一笑，她身边的高中男学生也随着符合，陈惠仁却是直接抿起了嘴角，不过目光倒是看向了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就是那个成均馆大学的高材生。

    林蔚然刚一上桌就隐隐掌控了局面，让陈惠仁和林允儿的争执不至于扩大化，但毫无疑问，两人带来的男人也会成为被攀比的对象，成均馆对首尔大，在韩国国内会有不相上下之说，因为大学内科目繁多，每所大学又各有长相，但论影响力，首尔大无疑压了成均馆一头。林蔚然知道自己这个首尔大是假的，所以一直都不提起，那这个成均馆，又到底是不是真的？

    接下来，好像该轮到他和这成均馆的高材生针尖对麦芒了。

    “不知道蔚然到韩国几年了？”

    果然，他发问了，一开始就把韩国人保持礼仪的所有尊称省去，好像是林蔚然的前辈一样。

    “两年多了。”林蔚然笑着道，丝毫不以为意。

    “在首尔大学习还习惯么？”

    他看出来了？的确，无论是装束还是气质，林蔚然和校园里的莘莘学子可相差甚远。装嫩可不是林蔚然的强项，不过也有办法应对。

    “恩，刚开始的时候还不是很习惯，语言和环境的不同总是很难让我们这些外国人融入进去，对老师、同学、陌生人的称呼加什么尊称总是会让我焦头烂额。不过呆上一年左右就差不多，那些复杂的称呼也基本能掌握，还是和你聊天比较轻松一些，要是在学校动不动就前辈、兄长或者先生之类的，真让人觉得麻烦。”

    林蔚然是外国人，不能理解这些也可以接受。但他对面的那个男人可是地地道道的韩国人，这是一个对陌生人要恪守礼节的国家，大到公共场所的行为规范，小到交谈时的各种称谓，不礼貌的人绝不会给人留下什么好印象。而刚刚这家伙对林蔚然的态度，可就是地地道道的不讲文明、讲礼貌了。

    他果然有些词穷，连带着桌上其他人看向他的目光也都有些费解。

    他硬着头皮，打哈哈道：“抱歉，抱歉，我看你年纪好像比我小，大家见一面就是缘分，所以就想拉近一些关系，是我唐突了。”

    “没关系，你也是第一个对我这样的韩国人，还真是挺新鲜的。”

    这种钝刀割肉的事虽不畅快，但也有趣。只是对手太弱，让林蔚然提不起兴趣，所以还是早些让他闭嘴的好。把不守礼节当新鲜事儿？还真是挺讽刺的。

    上学时林蔚然觉得男人之间好像从没唇枪舌剑这回事，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才是男人的脾性。等大四实习那一年他才知道，有些时候说话要比打倒对方更有效，也更让人憋屈。陈艺真和他那高中生男友自然听不出其中的猫腻，还以为是两个大学生在这里拉家常，陈惠仁明显感觉到身边那男人的势头被压住，相比之下能看出更多的林允儿突然发现，自己从酒店拽来的这个男人，其实也挺靠谱的。

    高材生看样子是准备闭嘴，但在他身边陈惠仁的眼神压迫下，好像又要硬着头皮顶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敌人不够格，林蔚然连脑子都不用动的太多，在对方的话里找破绽就好。这就像是玩游戏时虐电脑，有事可做就不无聊，但这种事却又只是在无聊时才做。

    高材生面现男色，却还是问道：“不知道你在首尔大学的哪个系？”

    哪个系？这是要比专业么？对此林蔚然早有准备，随口就要报出‘国际金融’，这和他的老本行是统一体系的不同分支，算是亲戚，所以很多专业性问题，也可以回答出来。

    反正，抱住首尔大留学生的假身份，他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中文系。”

    一个答案传来，这不是林蔚然开口，而是他身边的林允儿。

    “中文系？”高材生眨了眨眼，又问道，“难道他是日本人？”

    “不是，他是中国人。”林允儿回答道。

    “中国人来韩国上首尔大留学读中文系？”

    刹那间，林蔚然有些恍惚，他好像有点明白了诸葛亮在七出岐山时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壮情怀。不是他林蔚然无能，而是这林允儿太笨啊。

    高材生的问题让桌上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蔚然身上，就连林允儿也是一样，紧张中还带着点疑惑，明显是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林蔚然岿然不动，全神戒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中国人到韩国留学，是不能报中文系的吧？要说中文谁能比过他们，这可是他们的母语！”

    说这话不是高材生，而是保持了片刻安静的陈惠仁，同座中的陈艺真和她那高中生男友都是恍然大悟的神情。林蔚然来韩国不是留学，和中国留学生也接触的不多，到哪里去知道这个？他只是本能的感觉不对，所以想要避开罢了。桌上重归寂静，众人看向林蔚然的眼神很是复杂，而林允儿却好像做错了事，羞愧的低下了头。毫无疑问，他们骗了人。

    “喂！”安静还没持续多久，林允儿‘腾’的一下站起身，她闭着眼睛却声音洪亮，语气中难免带着点理直气壮。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和他没有关系！”

    众人眨了眨眼，复杂情况中来这一下还真是具有震撼效果，林蔚然同样半仰着头看向林允儿，只觉得有些恍然。

    这算是，动若疯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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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若处子，动若疯兔，乍一看去这形容好像有些夸张，但却最为符合此时的现状。林允儿这无厘头的道歉和夸张的承担责任让林蔚然想要捧腹大笑，却又怎么都笑不出来。来到韩国两年，从大学毕业生到今天的社会人，他经历的和大部分普通人一样，甚至要比绝大多数普通人更多一些。因为他人犯错而承担责任的次数已经不胜枚举，这期间没有一次，会有这样一个人为他挺身而出。

    两年前从中国来到首尔的不止他一人，到了所谓的公司宿舍他才知道要加入的是一个由五个中国人组成的团队，在一年前他们得到消息称团队需要减员，结果带来了让林蔚然飞速成长的半年时光，如今剩下的，也就只有他和另一个来自上海的同胞了。

    这一年下来犹如打磨一块儿翡翠原石，先要用砂轮磨掉附着其上的粗糙石头，然后才是被人用手工仔细雕琢。如今的林蔚然，算的上是一件不错的半成品。

    桌上的尴尬气氛呼之欲出，林允儿的举动让林蔚然身上的压力小了不少，原本就是主角的一个人突然变成了身披伪装的骗子，到哪里都会让人鄙视。而这种落差，往往会带来不小的压力。

    “对不起，其实……”林允儿还想继续解释，林蔚然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打断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事实。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已经工作了，不是大学生。”林蔚然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名片，个人财务助理并不是什么唬人的头衔，名片的样式也很简洁。他给在座的每个人一人一份，接着道，“我和允儿的年纪很有差距，不想说实话也是怕你们误会，毕竟外人对这个圈子的一切难免有些偏见。如果只是有人在网络上说说也就算了，但你们都算是允儿的朋友，产生这种误会始终不太好。”

    林蔚然一如既往的用他的成熟腔调掌握了桌面上的主动，他右手用力拉了拉，林允儿便顺势坐了下来，现在发生的一切，她心里可是一点谱都没有了。

    “什么偏见？”陈艺真天真的问道。

    “等你们接触一些社会上的事情也就都知道了。”林蔚然一副不想多谈的模样。

    “还能是什么？觉得她耍了什么手段，做了什么低三下四的事呗。”出人意料，点破这些的居然是陈惠仁，奇怪的是，她完全没有用这些来攻击林允儿的意思。

    林蔚然看了陈惠仁几眼，说道：“这些情况无法避免，如果允儿出道了，这样的情况可能会遇到更多。她能承受陌生人的职责，但如果是朋友的，我怕她会太往心里去。”

    陈惠仁看了眼林蔚然，又看了看林允儿，‘切’了一声，似乎不打算用他伪装成首尔大留学生这事儿穷追猛打。

    林蔚然不着痕迹的松开了林允儿的手，笑着道：“不如这样，既然是我们有错在先，我请你们去玩保龄球吧。广场酒店离这也不远，那边的设施应该很不错。”

    换个地方，换个气氛，陈艺真和她的高中男友自然很是高兴。林蔚然的自作主张难得没让林允儿反感，陈惠仁却冷着声道：“不用你请。”

    然后，她看向身边的高材生道：“哥，我们请。”

    高材生眨了眨眼，一脸飞来横祸的模样。

    广场酒店，那可是个不一般贵的地方。

    ……

    路上，一行人还是泾渭分明，他们两两成排，每一对都是一男一女。走在头排的林允儿小声问身边的林蔚然道：“你平时也看娱乐版么？”

    感觉到她语气中不再是最初那么戒备十足，林蔚然心血来潮的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应该是拿到报纸除了财经版、国际版、实事政治版，其余都当垃圾丢掉的那种人。”

    听到这话，林蔚然只是‘呵呵’轻笑。

    “我真没想到你对这些娱乐八卦也这么了解。”

    “怎么说？”

    “如果是平常人的话，大概会觉得我们就是那样的人。或者是事不关己，只当做热闹来看。”说到这，林允儿的脸色有些暗淡，“其实在加入这个圈子的时候我还不懂事，看到的都是光鲜亮丽的一面，渐渐接触的多了，才发现不是什么都像看上去那样美好。就像舞台上灯光闪耀，人的身下却还会有影子……”

    林允儿突然止住话头，仿佛意识到和林蔚然说这些有点不妥。虽然这个男人和大多数普通人不太一样，但却终究只是刚刚认识了一天的陌生人。

    “其实我也只是简单的换位思考，如果我的一言一行被那么多人盯着，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会成为众所周知的谈资。被误解、被非难也是不难理解的。”

    各行各业都有它的弊端存在，对于这一点，林蔚然可谓相当了解。整整两年没有回过中国完全是因为工作需要，而他所做的，也不是完全能见得光的事。

    共同面对难题和窘境是让人熟悉的最快方法，林允儿对这‘陌生男人’的戒备心理此时已经降到最低。虽然他们之间的互相帮忙难免带着点交易的色彩，但林允儿却觉得林蔚然帮她的这个忙可是比她帮他的大多了。随着一行人逐渐接近广场酒店，林允儿心中便越发过意不去，本就是靠这男人才摆脱了窘境，如果还要人家手机修理费的话，多多少少也说不过去。

    “手机的修理费就算了，保龄球虽然我以前也玩过，但那种地方应该很贵吧？”

    “关于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没听说么?今天我在这里的花销全部都是公司买单。”林蔚然笑道，“你不用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其实你也帮了我一个不小的忙。”

    “只是吃那一顿饭？”林允儿好奇地问道。

    林蔚然神神秘秘地道：“就是吃那一顿饭。”

    一顿饭会对他有多大的帮助？林允儿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他口中那所谓的‘考试’。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神秘的味道，虽然是很好奇，但林允儿却耐着性子，并不去一探究竟。

    反正也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她心中如此想着。

    位于市中心的广场酒店可以算是首尔市中心的标志性建筑，韩国酒店评级和国际上通用的不太一样，在首尔广场酒店是仅有几家的特一级酒店之一，中规中矩、设施全面就是它最大的特点，如果有拿捏不准喜好的重要客人，安排在这里便是最稳妥的选择。

    一行人乘着电梯上了楼，位于酒店七层的保龄球馆此时并没有多少客人，有殷勤领路的服务人员在，一行人里当然不乏左顾右盼的存在，平日里这家酒店门口虽然没有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但其‘价格不菲’的名气却也足以让很多人望而却步。这其中应该就有那位高材生一个，而这一行人中也就只有他一个没那种心情去看新鲜。

    保龄球是一个球和九个瓶子的游戏，林蔚然对这项运动的理解仅限于此。在每个人都想要一试身手的时候，他却是坐在一旁只点了一杯咖啡，就那样静静的看着。

    ‘咣当’之声不绝于耳，几个人玩开了自然也就忘了刚刚剑拔弩张时的模样，除了林允儿和陈惠仁偶尔打照面时还会尴尬，其余几人倒是玩的很开心。

    对于身在韩国的林蔚然来说‘玩’是个很奢侈的东西，他出身平凡，自认没资本在这里享受什么异国的文化气息。还记得他正在贪玩年纪的时候，那个现在不看照片已经记不住相貌的父亲跟他说过这样的一句话。

    “玩，左边是王，右边是元，所以有权有钱才能玩。”

    年幼的林蔚然当时并不能听出父亲语气中的感叹，只是记下了这样一句话，到了韩国之后才真正的懂了这句话。

    年轻的欢声笑语就在眼前，林蔚然的童年和少年时光跟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同，记忆中父亲去世之后母亲对他并没有太多要求，很多小时候听的成语故事中也有孟母三迁教子之类的典故，但对那时的林蔚然来说，故事也就只是故事罢了。

    看着看着，他脸上慢慢挂起微笑，来到韩国两年，他忘记了很多东西，也忘记了很多感觉。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而已，学生时代的很多记忆还并未久远。他慢慢靠在椅子上，稍稍拉开衣领，和偶尔眼神交错的林允儿点头微笑，不用察言观色，甚至脑子都不用思考，他正享受着这久违的放松味道。

    “你怎么不一起玩？”林允儿走到他面前，问道。

    林蔚然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太会这个，你去跟他们玩就好，不用管我。”

    “我教你怎么样？”林允儿顺势举起手中的保龄球，一脸‘我打的很好’的模样。

    “呵，算了。”林蔚然的目光越过林允儿肩头，正巧看到了望过来的陈惠仁，索性问道，“你和她，分出胜负了么？”

    “哪有什么胜负？只是她幼稚的时候，拉着我一起幼稚罢了。”林允儿叹了口气，到林蔚然对面坐下，继续道，“我和她在初中的时候就认识，从那时候就知道她要强。如果我不是当上了练习生，估计我们现在还是好朋友吧。”

    林蔚然不太了解‘练习生’的含义，却也能想象这意味着什么。

    “其实我上高中的时候也和她一样，觉得在操场上打篮球，有女生看的时候跳就要跳的高一些。班级有什么活动，自己也要成为最出风头的那一个。就算是想早恋，也要找个最漂亮的。如果你口中的练习生在她心里和这些差不多，我倒觉得你不必和她继续这样的比下去，不是说这样没意义，只是说你应该比她成熟一些。”

    “凭什么?”

    果然没错，这两位就像是看上去那样积怨颇深，林蔚然只是顿了顿，便一针见血的问道：“你应该不会希望以后传你谣言的人里有她一个吧？”

    林允儿沉默下来，看样子是在考虑。林蔚然觉得她会跟陈惠仁冰释前嫌，毕竟两个女孩都本性不坏，特别是面前的林允儿，虽然大大咧咧的甚至还有些莽撞，但却绝非那种睚眦必报的女孩，只要她想通了，这事儿不难。

    “林允儿！”

    突然一阵声音传来，林蔚然闻声望去，只见陈惠仁一手拎着一个保龄球，另一只手拽着她的‘男朋友’大声叫道：“我们来比一比，两人一组！”

    “好！”

    林蔚然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允儿便高声应战，紧接着他就被林允儿拉着胳膊站起身，这女孩好像全然忘记了他说他不会保龄球的那句话。

    看起来，要她想通，还真需要一段挺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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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了二十五年，林蔚然只是偶尔听说过这世界上有种东西叫缺憾美。或许是因为完美无瑕太容易让人顶礼膜拜，面对有缺陷的事物人们往往会觉得很是亲切，换而言之就是有人味儿。

    对林蔚然来说保龄球是九个瓶子和一个球的运动，当他好不容易在林允儿的指挥下把手指塞进保龄球上的洞里，却依旧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做为初学者，他真的很难承受充满期待的眼神，林允儿就站在他身侧不远处，用尽力气给他示范着抛球动作。其实她打的也就一般，但在林蔚然眼中，那就是标准。

    深深呼吸，他只觉得身体有些僵硬，被赶鸭子上架到这种程度当然没有理由说不行，更何况他是个男人，临阵退缩也不是他的风格。没时间再给他活动身体，急匆匆的稳定情绪，林蔚然便按照林允儿的指示去做每一步，从持球到出手的每一步都是林允儿教的，如果打的不好，应该不全是他的责任。

    不常运动的男人一旦鹦鹉学舌其结果往往是悲剧性的，林蔚然从持球到出手的一举一动都透着股滑稽的僵硬感，结果也不出意料，果然是太有‘人味儿’了。

    “沟渠球？”

    没有欢呼和掌声，只有陈惠仁带着疑惑的声音。没错，林蔚然打出了一个沟渠球，保龄球出手之后笔直的画出一条斜线，直接钻进了球道旁的沟渠里。几人的惊讶也是事出有因，毕竟来这里可是他林蔚然提议的。他眼角的余光扫过林允儿的方向，发现她果然还是那样喜怒形于色，瞧那嘴唇翘的，差不多都能挂水壶了。

    回过身，林蔚然尴尬地道：“我说过我不会的。”

    “我第一次打保龄球的时候可是击中了三个，这么正宗的沟渠球，我还从没打出来过。”

    是人都能听出这话中的讽刺，要说陈惠仁这女孩看起来还不错，相处下来也没觉得她有什么讨厌的地方，就是这张嘴巴，到什么时候都不饶人。

    闻言，林允儿立刻就换了一副表情，她走到林蔚然身边出声安慰道：“没关系，反正只是练习而已。”

    陈惠仁举起手中的保龄球，问林允儿道：“怎么样？现在还比么？不行的话现在说就好。”

    陈惠仁那张洋溢着笑意的面孔总能给人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林允儿看样子是很不服气，但她只犹豫了不到五秒钟，便心有不甘的道：“算了，我们不比了。”

    林允儿放弃的宣言让陈惠仁很是高兴，甚至不需要什么刺激性的语言，只靠着那张笑脸就能让人如遭重击。

    这个莽莽撞撞的小丫头什么时候知道权衡利弊了？林蔚然看了眼林允儿，只觉得她好像在躲避自己的目光一样。的确，带着他林蔚然这么大的一个拖油瓶，还真不一定能赢过对方。

    “为什么不比？大家既然是来玩的，当然就玩的开心一些。”林蔚然抱着肩膀笑道，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认真的味道。

    陈惠仁问道：“你真的要比？”

    林蔚然反问道：“怎么，不行么？”

    “好，正常十三局，每组一次出手，一次补中的机会，十三局之后看积分分胜负。”

    第一次接触保龄球的林蔚然哪会知道这些规矩，即使没有听懂，他也笑着应道：“好！”

    实在看不过去的林允儿拉了拉林蔚然的手臂，小声劝道：“算了，没必要跟他们一样。”

    “大家都是玩么，当然开心就好。比赛什么的，就算是余兴节目了。”

    林蔚然毫不在乎的模样似乎让林允儿有些为难，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如果真的比起来余兴节目恐怕就是你了。你出手的姿势……很难看。”

    林蔚然眨了眨眼，问道：“你是因为这个才不和他们比的？”

    “你以为？就算明知道是输也不能缺了挑战的勇气，要不然出道之后我每天看着那些成名前辈，还做什么歌手？”

    女人的矜持就是保护男人的自尊，这是林蔚然从母亲口中听过的一句话，现在看来，这林允儿的矜持，还是挺可爱的。

    “你也知道我是刚接触这个。”林蔚然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西服的纽扣，当他再看向那原本毫无兴趣的保龄球，整个人的氛围都发生了变化，“再说我们也不一定会输！”

    林蔚然的变化让林允儿有些惊讶，这变化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她只是本能觉得，这男人原本很是温和的笑容，一下子就变得刺眼起来。

    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有事没事犯不着和一帮小孩较真。如果说林允儿是为了林蔚然而选择退让，那林蔚然也是为了林允儿而选择认真起来，这种互相为了的事看起来最是暧昧，不过两个当事人却是一点都没察觉。

    脱掉西服，摘掉领带，只穿着白衬衫的林蔚然并没有如同某些动画作品中那样封印全开，他不是天才，准确的说不是运动天才，规范动作带来的好处他完全没感觉到，只会让他束手束脚。

    所谓保龄球，不过就是用球打倒瓶子的游戏，只要结果让人满意，没必要那么在意过程。

    蹲在球道前的那个男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在这里这么玩保龄球的男人他还是第一个，双手扒着球体，仔细瞄准，然后用手臂上的力道把球推送出去，全然不顾这是出丑行为的林蔚然第一次击倒了远在球道那边的保龄球瓶。

    ‘咣当’一声响，三个球瓶接连倒地。

    陈惠仁惊讶的眨了眨眼，看着已经转身回来的林蔚然，磕磕巴巴的问道：“你，你就打算这样玩？”

    “怎么，不行么？”

    “倒不是不行……”

    陈惠仁当即语塞，在她的印象中保龄球是一项带着点优雅的运动，像林蔚然这种只求结果不求过程的家伙她还真没见过。再转头望向林蔚然，只见他正和林允儿站在一起，比比划划的样子像是在讨论正规的出手动作。男的不嫌自己丢人，女的也不嫌这男人丢人。

    奇怪的组合！

    她心中做下定论，然后便拿起了自己的球，向球道走去。

    十三局，每对两次机会，对于专业选手来说这简直再小儿科不过的余兴游戏，甚至连业余玩家中的佼佼者也可以轻松打出好成绩。但按照林允儿和林蔚然的实力来说，想要赢得这场比赛，却也不是那么容易。

    陈艺真和她高中生男友的加入为林蔚然争取了时间，拿着保龄球做空摆练习要耗费比想象中多太多的体力，比赛过半，林蔚然的衬衫背部已经明显湿了一块儿，但每次看他以那种别扭的方式完成出手或补中之后，总会见到他一脸认真的在一边做空摆练习，就好像这已经不是一场娱乐性质的比赛，而是变成了赌上什么的对决似地。

    又一轮结束，林允儿和林蔚然的组合成绩垫底，好在成绩相差不多，三对组合紧紧的咬在一起。

    “真是比想象中要难，球道距离太长，力气小了球就推不过去，力气大了方向却不好掌握，看起来我这种玩法真的是不行。”林蔚然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自己的保龄球，看样子又要开始耗费体力的空摆练习。可能到比赛结束他都用不上一次正规姿势，但这种孜孜不倦的模样却一直保持了下去。

    “休息一下吧，到时候如果手臂酸痛的话，你的准头也差好多。”

    无论如何，十三局都是一次冗长的比赛，坐在椅子上的林允儿轻轻按摩着右手手腕，虽然才只进行了七次抛球，但在这场比赛之前他们就已经玩了将近一个小时。手腕上传来的酸麻感在逐渐影响她的发挥，在这种落后的时候，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要紧，体力不敢说，但要是腕力的话我还是有些自信的。”

    林允儿没再说话，似乎知道多说无用。她和林蔚然接触的虽然不多，却也能感觉到他并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男人。比赛进行到现在，情况并不乐观，两人却都憋着一股劲儿，毕竟，他们的目的是相同的。

    有一方斗志满满，比赛也进行的颇为有趣，三组人完全投入其中，会为了一次优秀的抛球而欢呼雀跃，同样也会为了一次失误而垂头丧气。不过要说到团结，林蔚然和林允儿还真是唯一对对方毫无怨言的一对。第八局，陈惠仁和高材生打出一个满贯，十个保龄球瓶接连倒地，差距又被拉开了。

    看着别人拍手相庆比起记分牌上的显示更可以感觉到被拉开的距离，在第八局仅仅击倒八个保龄球瓶的林蔚然和林允儿跟第一组所拉开的差距已经达到七个之多，只要对方发挥稳定，败局可以说已经是注定了的。在这种情况下面露颓败实在是稀松平常，但林蔚然却依旧机械的重复着那无聊的抛球动作，看起来还是一副斗志满满的模样。

    “算了，不要太辛苦了。”林允儿出声劝道，并非是灰心丧气，只是觉得林蔚然这么努力，如果结局还是落败，未免会有些不值。投入的越少，失败之后失望就越小，这就好像一道等价交换的数学题，也是林允儿在五年练习生生涯中耳闻目睹过的。

    “要不说你们还太年轻。”

    林允儿‘切’了一声，就好像受不了这话中的瞧不起，“你知道做练习生有多辛苦么？我坚持了整整五年，五年！”

    林蔚然停下动作，看着林允儿伸出来加深印象的五根手指，笑着道：“那么辛苦都坚持了，这就要放弃了？”

    “那倒不是。”林允儿放下手，“只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本来不用你这么辛苦的。”

    “你觉得我是为了你？”

    “倒也不是。”听到这问题，林允儿有些脸红，转而却又气势十足地道，“你又没比我大多少，犯不着用一副老人家的口吻来说教吧？”

    “不是说教，只不过我们是搭档，比赛还没结束，如果你觉得输定了，那我岂不是什么努力都白费了？”

    林允儿眨巴了两下那双漂亮眸子，紧接着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如同老师教她的一般在重大演出前稳定情绪。不远处陈惠仁和她的高材生男友还沉浸在满贯的喜悦中，这一边却做到了完全不被外物所扰，一样的斗志昂扬。

    四年的大学生涯让林蔚然在他的老师身上学到了一个宝贵的品质，常人觉得小事无需认真，适度即可，但那位老教授却在十几年的执教生涯中秉持着一贯的认真态度，这种始终如一的处事原则使得老教授成为了学校的四大名捕之首，每年倒在他手上的学生几乎可以用不计其数来形容。

    这种贯彻着始终如一的态度几近执念，在学哥学姐乃至同班同学们都痛斥着老教授的不讲人情时，林蔚然却把这种始终如一的品质留在了心里。

    人有所执，方能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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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真的男人在女人面前会有何种魅力已经是陈腔滥调，望着那蹲在球道前认真瞄准的男人，林允儿的嘴角总会弯起一道好看的弧度。这并不是因为一个刚刚连笑容都闪光的男人摆出那种小丑的姿势时所带来的反转‘笑果’，她只是单纯觉得这样认真的男人值得一个不含恶意的微笑神情。

    林允儿和林蔚然好像突然变成了保龄球的狂热粉丝，旁人如何他们全不在乎，随着保龄球到达球道的另一头，五个球瓶应声倒地，林蔚然从球道前转身回来，还接了林允儿主动的一个‘HighFive’，一次出手击倒五个球瓶，这是他接触保龄球来的最好成绩。

    换林允儿出手，或许是看的多了，林蔚然在这女孩身上发现了一个独特的细节，每当她专注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收紧下半嘴唇，同时微微吐出舌头，看上去很是可爱。

    并不气馁的对手减少了领先者的喜悦，陈惠仁和高材生的组合在这一轮只完成了七个球瓶的击倒，不知道是不是被林允儿和林蔚然的态度所影响，领先七分的他们并没有放松警惕。

    走步，曲臂，摆球，林允儿的出手姿势要比林蔚然好看许多倍，看她右腿标准的向左后侧伸去，居然能给人一种类似天鹅般的优雅感。相比下来，说林蔚然的出手姿势仿若池塘中的水陆两栖生物，似乎也无不可。

    保龄球笔直的奔着球瓶滚去，‘咣当’一声轻响，四个球瓶应声倒地。

    “Yse.”林蔚然忍不住小声欢呼，看着转过身来一脸笑意的林允儿，他笑着伸出了手掌。

    ‘啪’地一声轻响，两人用力击掌，这次是林蔚然给了林允儿一个‘HighFive’。

    第九局，比分九比七，他们追上了两分，并且成功的超过了陈艺真和她那高中生男友的组合。

    比赛继续进行，落后五分，还有四局，尘埃并未落定，谁知道结局会不会反转？林允儿和林蔚然步步紧逼的追赶态势让陈惠仁开始焦躁，第十局，负责补中的高材生出手明显失误，看着保龄球在球道上明显滚出一条远离球瓶的轨迹，她暴躁的摔了手上的水瓶，还是在高材生脚下。这一局林蔚然和林允儿又追上两分，只是兴奋还没有持续多久，在第十一局两组人居然打平，如此戏剧性的场面当场为他们浇了一头冷水，身在其中的他们可没心思去体会这所谓竞技运动的乐趣。

    还落后三分，比赛还有两局。

    第十二局开始，双方明显都开始焦虑，每个人都是严肃着一张脸，就连气氛也凝重下来。陈惠仁再度出手，却不复以往的稳定，摆球时手腕明显脱力，让保龄球刚过球道中段就一头钻到了旁边的沟渠里。她不甘心的站在球道前，拒绝高材生的安慰，好像还用手抹了几把眼眶，这才让开位置。

    “如果我们领先，我不阻止你同情她。但是现在，我们好像没有同情别人的精力。”

    林允儿刚想站起身就被林蔚然的一句话牢牢定在了座位上，她有些茫然的看了看身边的男人，第一次发现这个总是给人温暖印象的他居然还有如此冷酷的一面。第十二局结束，发挥有些失常的林允儿并未完成反超，加上林蔚然一起他们一共才击倒了七个球瓶，而高材生一人就击倒了五个。

    他们依旧落后，只有一分之差，只剩下最后一局，在这种时候运气比实力更加重要。

    更加沉重的气氛降临，每个人都因为紧张而板着一张脸，这一场开始还带着点娱乐气氛的保龄球比赛已经完全变了味儿，每个人都好像如临大敌一般。

    “最后一球你用正规姿势吧。”

    闻言，林蔚然眉头一皱，盯着林允儿问道：“你不想赢？”

    “那倒不是。”林允儿被林蔚然盯的连连摆手，这男人认真起来身边总有一股冷冷的味道，她耐心解释道：“正规姿势的话球的力量会增大，只要在合适的时机出手，球本身会带一点旋转，更容易击倒更多的球瓶。”

    “只要你不是故意想输就行。”林蔚然生硬的提醒道，“同情是很不错，如果我有朋友这么在意一场比赛我也可能会想要输给他，但是你要知道这样是不是真的对他好，或者说他想不想这样赢得比赛。”

    说了这么多，还不是你想赢？林允儿在心中泛起了嘀咕，她还真没看出这男人有如此强烈的胜负欲。看到站在球道前的陈惠仁正在不停深呼吸，林允儿越发心软，但这并非关乎梦想存留的年度‘TeamMission’，而陈惠仁也不是那些知道自己即将离开，抹着眼泪却依旧不断调整状态的练习生。那些留恋的身影的确让林允儿心中难受，但考核的严格制度容不得她放水丝毫，如今只是一场没什么大不了的保龄球比赛，有必要这样针尖对麦芒么？

    心中似乎是有了主意，林允儿丝毫没顾忌林蔚然的想法，是人都有亲疏远近，再怎么说林蔚然也仅仅是才见面不到半天的陌生人。

    只是片刻之后，当她看到记分牌上那清晰的数字‘八’，心中却又不是滋味起来。

    这意味着，除非全中，不然他们不可能赢得这场比赛。

    女孩心思的复杂多变林蔚然并不了解，确切的说他暂时也不想了解，带他们来这里纯粹是觉得刚刚那家冷饮店不符合他的年纪，在那种氛围下浑身也有点别扭。坚持打这场比赛也并非是他想要在林允儿面前大出风头，如果他想出风头完全可以把这些人带到更上面的楼层，女人们送去做SP男人们就去高档酒吧，最后再用公司奖励的那张房卡一一结账，绝对会把这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青少年给糊弄的一愣一愣的。

    他是真的想赢，如果不是，犯不着在这里仿若小丑一般蹲在球道前只为了把那个保龄球准确的推出去。

    现在，‘赢’只有一线生机，他真的很需要运气。

    站在球道前，林蔚然并没有选择他那富有滑稽效果的姿势，他双手持球抱在胸口，神情肃穆的样子看起来还真有几分那种业余人士的专业范儿，他没有如同陈惠仁和高材生那般长时间的屏气凝神，只是微微一定，然后便迈开了步子。

    五步助走快而不乱，持球的手臂放下伸直并向后摆动，左手高举，放球时只有轻轻一声闷响。

    一套动作下来只有几秒钟时间，众人紧接着便看到那红色的保留球高速向球道的尽头冲去，线路笔直，是个好球。

    保龄球撞击到排列整齐的球瓶，轻轻的打了旋，磕碰的声音这一次好像大的出奇。

    一阵嘈杂声之后，现场只有安静。

    愣了半晌，林允儿喃喃道：“全中？”她用力眨了眨眼，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望着远处屏幕上那带上王冠的卡通保龄球，林蔚然也有些不敢相信。

    “全中？”一直都觉得这十三局比赛下来只会消耗体力的陈艺真惊喜的大叫道，她紧接着拍起手，叫醒了所有人。

    林蔚然手握成拳在胸前狠狠一挥，这是他在大学时代就经常使用的庆祝动作，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能做成这扭转乾坤的主角，只是单纯觉得就算是输也要全力以赴才能甘心。回过头，他看到还是一脸惊愕的林允儿，大声道：“你休息吧，接下来不用你了。”

    这是玩笑，林允儿也知道，她却还是有些迟缓的点了点头，甚至都忘了做为胜利的一方她完全不应该是这副表情。

    “你有考虑过去打职业比赛么？”她看着走到身边的林蔚然，问道。

    “什么职业，只是初学者的运气。”林蔚然很享受她这惊愕的模样，过度的谦虚也是一种骄傲，现在的林蔚然就是在为他这初学者的运气骄傲着。

    “我们走！”

    传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合时宜的气息。林蔚然抬头望去，只见陈惠仁拉着高材生往出口的方向走去。看来，不单单只有他一个人那么重视输赢。

    喜悦和惊愕就这么被轻而易举的冲散，林允儿看着陈惠仁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不解决，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转过头，林允儿只看见林蔚然拿起西服和领带追了上去，她并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就像是林蔚然的自言自语。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也跟着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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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8雏儿

    林蔚然递出一张房卡，他面前的服务员并没有因为这尴尬的气氛而动容，她只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然后便低头在终端上结账，甚至对那两个刚刚想要用信用卡结账的年轻人没有丝毫产生鄙夷的情绪。

    账单很贵，高材生在走进这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做为一家以商务会谈出名的酒店，不知道有多少会出现在新闻中的大型会议是在这里举行。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一行六人在这里三个小时的花销会成为一个对于他来说十分巨额的数字，而且还是不接受信用卡支付的。当服务员礼貌的询问他房间号码，他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然后紧接着就看到提着西服的林蔚然赶了过来，他递出的那张房卡，可要比为吸引年轻人办理，而包装花哨的信用卡低调多了。

    “其实我也是托了公司的福才能来这，算是升职的奖励，没什么大不了。”林蔚然轻声说道，尽力想要安抚一个年轻学生受伤的心。

    陈惠仁已经被高材生支了出去，在窘迫之余，他也没忘了让那女孩远离刺激。深深呼吸，他摆出笑脸，轻声道：“在学校我也算是小有名气，人缘好，社团里大大小小的事也都必须有我参与，偶尔高兴了也为同学聚餐买过单，曾经出去打工，也纯粹是想体验一下社会。真没想到，出来打一次保龄球居然都能碰上这么多事儿。”

    “有些事情早些经历要比晚些经历更好，今天这些算是一种比较柔和的方式了。”林蔚然轻声道，拍了拍高材生的肩膀，面带微笑，“我上学的时候也总以为天空其实就校园那么大，不知道是自己不想还是根本不敢，每当有出来看一看的机会总会放弃。直到有一天我不得不出来看的时候，才发现好多人都已经跑到我前头去了。中国有句话叫笨鸟先飞，我可是连笨鸟都算不上。”

    高材生咧嘴轻笑，笑容中带着稚嫩的腼腆。他退开一步，对林蔚然的方向郑重鞠躬，沉声道：“谢谢。”

    学生时代的林蔚然并非那种众星拱月般的王子式人物，他喜欢篮球，喜欢游戏，一直到高中为止都是个成绩平平，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学生。大学校园没能第一时间给他带来改变，无忧无虑且青春无限的校园生活成为了他少年时代的主旋律。当时的他还不知道，凭借一张房卡就能走遍一家特一级酒店的每个角落，不知道一瓶看似普通的酒水便可抵得上普通的三口之一个月的花销，更不知道为了追求所谓艺术会有人丢出一个他只能仰望的数字。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知道了钱的重要性？每个男孩似乎都有一个关于初恋的故事，美好的，甜蜜的，虽然结局大多没有圆满，但那留下的淡淡遗憾也成为了日后的温暖回忆。而林蔚然的初恋，则是让他在青春年少时第一次知道了钱的重要性。

    老套和狗血的最大成因就是因为它经常发生，当时做为一个正直年少的年轻人林蔚然当然也抗争过，然而时至今日，他唯一庆幸的就是当初那段青涩的恋情并没有给他打上颓废的烙印。

    球馆外，林允儿看着面前的陈惠仁手足无措，这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很是别扭，没谁成天想着如何将身边的人踩在脚下，身份地位之类的区分隔阂在她这个年纪仅仅是一个模糊的概念。没有谁天生就该仰头看着别人，如果有，那也一定是心中的羡慕作祟。

    可能的话林允儿不想成为那种完全脱离了校园生活的明星，虽然现在的她仅仅是个练习生，但她心中也有自己的小坚持。她和陈惠仁的矛盾在时间中越演越烈，今天只是一个矛盾的爆发，随后可能还会有无数个，正如同林蔚然说的一样，今天不解决，可就真的没机会了。

    “其实……林蔚然根本就不是我的男朋友，只是我姐姐的一个朋友！”

    林允儿突然开口，这就是她想出来解决问题的方法，半遮半掩的坦白一切。

    “如果不是你逼我逼得太紧，我也不会找姐姐的朋友帮忙，他，他不是我男朋友！”

    编个谎话外加坦白实情，林允儿开始语无伦次，脑袋里也是一团浆糊，原本是打开了话匣子就停不下，说到这，谎话和实情的自相矛盾却开始让她纠结起来。最终只透露出一个讯息，林蔚然，并非是她的男朋友。

    陈惠仁瞪圆了眼睛听着，那惊讶并非是假装的。在林允儿混乱的说辞中她并没有插嘴，似乎是因为惊愕和荒唐而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等林允儿一股脑儿的把话说完，两人之间又安静了下来。

    林允儿红着脸，谎话被人戳穿让人尴尬，但袒露实情的同时编织一个新的谎话似乎更需要勇气。她盯着陈惠仁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希望事情可以顺利、圆满的解决。因为如果再来一次，她可不知道到哪里找林蔚然去。

    陈惠仁一直都没有开口，林允儿的翘首以待慢慢变成了黯然，他们从初中开始就是同班同学，组成了一个小圈子，和很多人一起度过了很多愉快的少年时光。

    但这些，似乎是到此为止了。

    “对不起，我不该找人来冒充的。”

    林允儿轻声道歉，没有鞠躬，却同样郑重。她转过身，有些想哭的冲动，进入一个她这年纪很多女孩梦想中的圈子，比同龄人率先踏上实现梦想道路，她不清楚现在面对的这些是否是需要付出的代价，有很多东西在三言两语中也真的说不清楚。

    成为练习生就是高人一等，因为她做到了很多女孩做不到的事。朋友圈中永远的主角陈惠仁在她的光环下渐渐暗淡，每次聚会中她都会成为被瞩目的焦点，仅仅是因为她成为了‘圈内人’，能近距离接触那些所谓的大明星。公司旗下的组合在年轻人中有难以想象的影响力，在公司的时间长了，林允儿渐渐进入了另一个圈子，她就好像一座架在粉丝和明星之间的桥梁，渐渐习惯了被朋友们捧为主角，也开始替换了另一个中心的位置。她和陈惠仁的关系，也就在这替换中渐渐发生了改变。

    “等等。”

    已经准备离开的林允儿被叫住，她慢慢回过身，心中又涌出些许期盼。

    “其实……我也对不起。我，我现在也还没男朋友。”

    林允儿眨了眨眼，难掩心中的惊讶之情。

    ……

    离开酒店，也是正式结束了这上层阶级一日游，那个神秘莫测却又奢华无度的圈子犹如一位风华绝代的少妇，在林蔚然面前轻解衣衫却还半遮半掩，举手投间带着无尽的诱惑。

    一直走到路边林蔚然都没有回头望上一眼，似乎对这短暂的享受之旅没有任何回味，不管他是不是带了五个拖油瓶，到平时根本寻不到门路的昂贵场所消费一番，任谁都好像该感觉到由衷的欣喜。

    林允儿跟着朋友们走了，托她的福林蔚然度过了很充实的一个下午，看到她能和陈惠仁冰释前嫌，他心里也由衷的高兴。只不过下次再见到她说不定就是在电视上，毕竟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路过一辆奔驰商务车，汽车突然鸣笛，林蔚然闻声望去，只见驾驶员一侧伸出一只手来，对他招手示意。

    “看样子你不大兴奋啊？”

    驾驶位置上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五官堂堂的相貌任谁看了都会说一句帅小伙。林蔚然瞧着这个唯一跟他一起留下来的家伙，不再做那个好像什么都懂的好好先生，语气中不无酸意的说了句，“我知道什么是我的，什么不是我的。”

    “你这算是‘君子不食嗟来之食’？那这车你别坐，这也是国大华那笑面虎施舍来的。”

    在韩国‘国’是个很少见的姓氏，国大华就是今天给林蔚然面试的中年男人。

    “顾寰，这么在背后说自己顶头上司的坏话不太好吧？”

    被称为‘顾寰’的年轻男人只是‘呵呵’轻笑两声，嘴里一边嘀咕着‘装，你随便装’，一边从车后座的公文包内拿出一份文件。

    “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

    接过档案袋，林蔚然手上一沉，这里面的东西分量不轻。

    奔驰车缓缓启动，在高峰时段开私家车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跟随着长长的车龙慢慢爬着，顾寰又开口道：“来之前笑面虎跟我说了三种情况，第一，你没请那个女孩吃饭，却在酒店呆着。第二，你请了那女孩吃饭，却没多花他一分钱。第三，你既没请那女孩吃饭，也没多花他一分钱。”

    摇开车窗，顾寰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猜猜，这三种情况的结局都是什么？”

    平心而论，在两年前刚到韩国的时候，顾寰是让林蔚然最讨厌的一个，这人言行轻浮，性格浮躁，身上压根就没有认真这种高尚品质，一直到半年以前‘减员事件’尘埃落定的时候，林蔚然才知道貌似靠着小聪明一步步走到现在的顾寰有何等的城府。最近这半年来可以称作是顾寰跟林蔚然的蜜月期，虽然他们互相之间都有看不惯对方的地方，但却都不能否认，当身边只有一个和你说着同样母语的家伙存在时，同胞之情便油然而生了。

    “我只知道第三种是送我一张回中国的机票，前面两种就不知道了。”

    “都一样，跟着我去朝亚投资。”

    “那你给我新韩广告的公司资料干什么？”林蔚然示意手中的资料问道。

    顾寰‘呵呵’一笑，回答道：“还不是因为你既请了那女孩吃饭又多花了国大华的钱？这么听话的家伙他估计都没见过，所以给了你点特殊任务。”

    他神色一正，接着道：“人事处那边现在应该确定消息了，过三天你就去新韩广告报道，别看这只是材料上的一个小公司，里面可有大猫腻。”

    “猫腻？不就是公司往里面投资了一笔钱操办演艺设备么？”

    “什么演绎设备，你是没看到财务报表，今天听说之后我还特地打听了一下，公司往里面扔的钱超乎你的想象。还有，你知道‘斯坦尼康’这个牌子么？这不是什么摄像机的品牌，只是搭配摄像机的一种工艺复杂的减震设备，买一个回来要一百万以上，我说的是人民币。”

    一百万，对于现在的陈蔚然来说这一就是个难以企及的数字。他重新低下头仔细查看新韩广告的资料，却是满眼的平淡无奇。

    车子又往前开动了一点，顾寰突然问道：“电话号码你要了么？”

    “什么电话号码？”林蔚然依旧低着头，仔细翻阅那繁琐的资料。

    顾寰直接碎了一口，大声道：“当然是那女孩的电话，你不是没要吧？”

    林蔚然悠哉道：“我又不是你，没女人就不能活的家伙。”

    “还有理了？要不说‘雏儿’就是不行。”

    听到‘雏儿’这个字，林蔚然立刻瞪大眼睛，狠狠丢给顾寰两个字。

    “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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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9财大气粗

    同胞之所以称为同胞便是因为身在异地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会聚在一起，都是来自同样的家乡，想必人也坏不到去，在韩国中国人不扎堆的地方没那么多复杂派系，只要力所能及，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在同胞有困难的时候帮上一把。但就在半年以前林蔚然总结出一个血淋淋的教训，那就是在利益相冲时，所以同胞未必会比大街上的警察来的管用。

    事实上林蔚然对韩国警察的印象非常不错，两年前刚到这里的时候因为语言不通，有一次出门办事不知道怎么就迷了路，那是他第一次切身体会什么叫人生地不熟的窘境，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却没一个能帮上忙的，最后要不是巡警看他神色异常上来询问，他还真不一定会走丢到哪去。

    警察大叔的热情让他受宠若惊，特别是用无线电联系警局内汉语翻译的场面叫他现在还记忆犹新，当坐着警车回到宿舍的时候，下车时那亲自送他回来的警察大叔露出了一脸诧异的神情。当时的林蔚然不知道警察大叔嘴中嘀咕的是什么，一直到两个月后他才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

    ‘这么好的地方！’

    面前的高层建筑位于首尔市中心附近，先不说房子本身，光是地段就足以让这里的公寓价比黄金。两年前刚在这里住下的林蔚然并不知道这是一个连大多数韩国人都要望而却步的地方，他也不知道公司为什么在他们没有任何产出的时候就给他们如此的待遇，甚至到现在他也只知道两年来从未见过一面的公司大老板是个姓赵的中国人。见过的公司高层包括国大华在内也只有寥寥数人，工作整整两年，要说在公司是什么定位，他自己都是一头雾水。如果不是每次他的工作任务都是由国大华这位实打实凿的高层下达，林蔚然还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打杂职员，是个谁都可以呼来喝去的小虾米。

    每当和顾寰谈起这个问题，这个来自上海的聪明男人也是一头雾水，平时参与的工作与其说是卖力，倒更像是培养，凭着在学校时专业成绩优秀，他和林蔚然对财务的敏感远超他人，朝亚投资涉及的产业林林总总，每月的财务统计可以装满整整两个纸箱，每当他们废寝忘食的把这些报表变成薄薄的总结传递上去，那巨额数字所带来的刺激，每次都会牢牢的印在他们心里。

    更关键的是，这些数字在加减乘除之间往往会带出一个清晰的脉络，单独一个不算什么，但把这些加在一起，一个让雪球越滚越大的网状结构便被**裸的呈现出来。对于任何一家投资公司来说，这些材料都是会让国税厅笑不拢嘴，让公司慎之又慎的重要证据。但公司非但不让他们研究避税策略，反而只是让他们做汇总总结，然后便再没任何消息。这一切的开始是在半年之前，当其他三个中国人相继离开之后，林蔚然和顾寰就开始了这种让人匪夷所思的工作，随之而来的加薪和这些材料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你说公司给我们看那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下了车，顾寰又开始了例行的每日一问。这些类似财务统计的工作只需要交给首尔任何一家会计公司，就远比从中国弄来五个金融专业毕业的大学生，又经过一年半的‘试用期’来的轻松。

    “管那么多干啥，好好做你的事儿就好。”

    这是林蔚然例行的每日一答，每次顾寰提起这种事，他都是这个答案。

    顾寰感叹道：“想来也挺可悲，来了两年，公司要咱们干什么都不知道。”

    林蔚然打趣道：“可悲的是你，不是我。”

    “怎么，你知道公司要你究竟是干什么？”顾寰并不生气，反而好奇的打听起来。

    林蔚然扬起手中的资料，道：“明天我去新韩广告报道。”

    顾寰‘呵呵’一笑，并不反感林蔚然在这个时候装糊涂。

    小区环境极好，在市中心附近颇有点闹中取静的味道，生活在这里两年，林蔚然对首尔这座城市也算有些了解，大街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庭院式咖啡屋让这座城市到处都飘着咖啡的味道，再加上明显欧化的建筑和氛围，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坐在咖啡店外喝一杯咖啡，不难感觉到法国香榭丽大街的舒适和轻松。只是仅仅数米之隔的马路上总会有不间断的车流涌过，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下，想要感受到什么舒适氛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有人说这里的生活节奏像是纽约，建筑风格像西欧，礼仪文化又像是中国，在林蔚然眼中，韩国就像是盘大杂烩，只要耐心，总会尝到自己适合的味道。

    等待电梯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也没和身边的顾寰说上一声，便立刻转身离开。

    “又是去买烧酒？”看着林蔚然的背影，顾寰大声叫道。

    烧酒是韩国的一种特产，随着韩国影视产业的蓬勃发展，在来到韩国之前林蔚然就知道烧酒的存在。不过他可没什么饮酒的嗜好，买来这个只是单纯的‘送礼’，这东西价格不贵，想起来就带上两瓶，完全没什么负担，在顾寰眼中，这也算从来都很节俭的林蔚然唯一奢侈的地方。

    公寓很大，内部构造却不同于任何一部影视作品，这里说白了就是公司宿舍，以前是六个男人住在一起，现在是三个，可用空间大了一倍，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用才好，所以只能无限期的闲置。两年前当林蔚然来到这里的时候，除了同样来自中国的四个毕业生之外，还有一个类似监管他们的韩国人，那人四十多岁，平日里都带着一副不苟言笑的神情，看行动作风很是干练，和他们话不多，也并不管着他们。林蔚然并不是第一个试图接近这个韩国人的人，但那些前辈却都是无功而返，如果不是一天夜里林蔚然原来的室友惹得这位大叔发飙，他还不知道跟他们住在一起的这位都原来是多么危险的一个人。

    进了公寓，林蔚然敲响了屋子西南的一个房门，把酒瓶放下，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你说你这么跟他套近乎有用么？”

    进了门，果然看到一脸貌似鄙夷的顾寰，这房子里就三个人，除了林蔚然之外他也找不到第二个说话的人，一年之前虽然他们被开了宵禁，但酒吧夜店之类的地方却始终不是能天天光顾的食堂，想要夜夜笙歌，除了口袋里要有钞票之外，更多的是需要体力。

    “有用没用都是我的事。”林蔚然戒备道。

    果不其然，下一刻顾寰就换上了一副好奇的嘴脸，用中文神神秘秘地道：“我一直都不明白，原来和你住一起的东北哥们块头那么大，怎么突然有一天看见那韩国人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你这老私藏着内幕，以后我有什么消息怎么好意思开口告诉你？”

    “有消息说来听听，我好考虑考虑。”林蔚然往椅子上一坐，适当的拿起了架子。

    顾寰轻车熟路，坐在床上神神秘秘的道：“我在朝亚投资也呆了一段时间，感觉上他们最近有新的投资计划。”

    顾寰比林蔚然先行一步去了朝亚投资，在那里工作了大概有半个多月，具体工作内容林蔚然当然不是很清楚，只是隐隐约约的知道和财务有关，公司的投资计划里必定会涉及到财务这一环节，他的消息还算可靠，而且能拿出来讲也一定是和他有关。

    两人的关系可以说是亦敌亦友，不知道公司什么时候会再次减员只留下一人，在适当的范围内互相帮助，对于他们来说可谓是互利互惠。再者，顾寰这人，并没有两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么讨厌，如果换个环境，说不定他们还能成为铁哥们。

    “我原来的室友和我挺对脾气，就是人粗犷了点，有时候说话也没轻没重。那天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冲突，他就是用韩文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就被那韩国人给收拾了。”

    “收拾了？”听到这里顾寰两眼放光，“高棉药居然是个高人？那东北哥们的块头可要赶上我两个了，说收拾就收拾了？”

    林蔚然点了点头道：“不单是收拾了，还很轻松，连手都还不上的那一种。”

    顾寰明显陷入震惊当中，男人们对武力值高低一直都有一种执念，做为被金庸熏陶了一代人，他和林蔚然骨子里当然都有一个大侠梦。即便事到如今，不说飞檐走壁，能一人单挑五六个小流氓，英雄救个美啥的白日梦也还会做。

    林蔚然踢了踢顾寰，问道：“接下来呢？我都说了。”

    “明天告诉你！这么重要消息你居然今天才告诉我，不憋你一个晚上我觉得不划算！”顾寰‘腾’地一下站起身，虎头虎脑的就往门外冲，看他这副模样，林蔚然不得不问一句。

    “你干啥去？”

    “还能干啥？买酒回来，拜师学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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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0笨鸟先飞

    见惯了顾寰轻浮作风的林蔚然怎么都没想到，这个看似聪明的家伙居然会真相信‘世外高人’那种事儿，碰上一个能打的中年大叔被其纳入门下便可以成为所谓高手？那还不如相信在街边会买到真正的武林秘籍来的实在。高棉药到底是不是所谓高人林蔚然并不在乎，给对方送酒的习惯也仅仅始于半年之前，六个人住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吵闹，却也总有个人气，如今一下子走了一半，房子里也难免有些冷清。

    打开刚才顾寰给他的文件夹，林蔚然认真查看起来，新韩广告在朝亚投资的项目中收益垫底，在他刚来的那一年还出现过巨额亏损，对于朝亚投资这种收益不菲的公司来说，新韩广告就是那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就在今年上半年，朝亚投资就已经在新韩广告身上注入了大笔资金用于购置演艺器械，听顾寰刚刚带来的消息，朝亚投资在未来三个月内可能还会在新韩广告身上追加大笔投资。虽然韩国传媒业相对发达，但这种明显的投资和产出不成正比只带来了两个可能性，一，朝亚投资的主事人是个脑残，二，这是在洗钱或者避税。

    洗钱这一词经常会出现在涉及黑帮和毒品的电影中，事实上这是一个宏大的命题，避税和逃税都可算在其中，操作起来的繁琐程度也随着资本的大小而变化，林蔚然做为个人财务助理，不懂避税和逃税，在这一行当里根本就没有出路可言。

    林蔚然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被顾寰称为笑面虎的国大华会是个脑残，这是一个不需要分析就能得出的结论，关于避税的问题林蔚然和顾寰虽然在这之前就有过类似的猜测，但一直没有身在其中，也不能妄下定论。

    确认了新韩广告在朝亚投资诸多项目中的定位，林蔚然开始纳闷国大华为什么要把他派到那里，虽然到韩国已经有整整两年时间，但新韩广告在他面前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课题，金融专业出身的他即便到了新韩广告也仅仅是能管理账目，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懂，完全就是个新人。

    夜渐渐深了，桌上的资料也被翻到了最后一页，林蔚然在书桌前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把文件整理起来收好，又从书桌的抽屉里摸出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是崭新的，从侧面看去不难发现这本子没被翻动过几回，翻开封面，空白页上写着林蔚然的名字，钢笔书写的墨迹已经明显发淡，却依旧不能掩饰写字那人的一手好字。

    翻开空白页，在笔记本正式的第一页上有几行字，墨迹也已经明显发淡，却和空白页上的那三个字笔迹不同。

    一，回去把妈接到S市或者B市，回不去就把妈接到首尔。

    二，给姐姐置办嫁妆。

    三，买一套房子。

    寥寥数十个字写完了刚到韩国时林蔚然的小小愿望，如今再看到这些力透纸背的字迹林蔚然已经不记得当初的自己是何种心情。原来母亲早就看出了一切，出发的前一晚她在这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下了林蔚然的名字，就好像他还是不懂事会弄丢自己东西的小学生一样。

    拿出钢笔，林蔚然在这三条下面写了个标题‘四’，内容是‘找个女朋友’。

    此刻已经是凌晨三点，大多数人在此时都已经酣睡，订好了早晨七点的闹钟，躺在床上林蔚然这才闭上了眼睛。和半年之前一样，从今天开始他将会有一个新的定位。与大学刚毕业和一年前突然被通知即将减员那时不同，总是被突然降临的残酷和现实惊呆的林蔚然，这一次要笨鸟先飞。

    ……

    独来独往的高棉药怎么都不会着了顾寰的道，看起来凡事都只有三分总热度的顾寰这一次好像是下定决心要持之以恒。他和林蔚然可不一样，后者放下烧酒便会离开，而他却是不停的敲门一直到高棉药出来拿酒才肯罢休。看上去，就好像是要证明这些是他送的一般。

    金诚所至金石为开这种事儿仿佛永远都只出现在故事当中，接下来的一个月连带着林蔚然都没有高棉药的好脸色可看。这也可能仅仅是因为林蔚然心虚所致，毕竟没有林蔚然透露高棉药的高人风范，高棉药也没理由遭受这无妄之灾。所幸随着林蔚然加入新韩广告，顾寰在朝亚投资也开始繁忙了起来，大部分时间不是夜不归宿就是累的像条死狗，没精力成天在宿舍里上演什么跪地拜师的戏码。

    相比之下，牟足了力气想要笨鸟先飞的林蔚然就轻松很多，上班第一天就被上司以无事为由暗示他可以离开，随后整整一周他都处于一个无事可做的状态。这种态度明显的冷冻让林蔚然无所适从，发生在他身上的这种反常也引来了新同事们的猜疑。放任这种状态维持下去明显是踏上了回家的旅程，在国大华处未获得任何指示的林蔚然就这样开始了他的打杂生涯。

    无事可做，那找事来做不就好了？

    林蔚然摇身一变，变成了全能型助理人才。

    “蔚然，这些东西帮我复印一下，我还需要接一个电话。”

    “正好，顺路了，我这边也有需要复印的，之后帮我送到行政财务部就好，谢谢了。”

    “我也有送到那的东西，不用复印，谢谢，谢谢。”

    一阵嘈杂之后，林蔚然抱着一大叠各式各样的文件走出了办公室，这些文件中有报表、有策划，甚至还有一些客户需要的设计草图。来到复印室，林蔚然按照惯例抽出一部分文件的目录率先复印，然后一一归类，最后才开始慢慢复印材料，同时在一边快速浏览起来。

    从上班第一天被告知隶属财务部后，林蔚然就只跟财务部门的头头单独见了一面，然后双方便再没有过任何交集。因为财务和行政在这家广告公司里是一个部门，只是在上班的第一天林蔚然就好像不受这位集资金、财会、人事和科室管理权利于一身的上司欢迎，在任何一家公司，得罪了这么一个人物，说是永无出头之日也毫不为过。

    手中的资料一如往常那般杂驳，广告行业的复杂多变让刚刚接触这个行当的林蔚然很是惊讶，可以说凡是和宣传有关的事情都离不开广告公司，从设计名片到货架上的商品名牌，从户外广告牌到电视上播放的影像广告，单单是把细节划分出来的广告方式就有数十种，所谓全方位广告轰炸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正在复制的这些文件里内容很是杂驳，从设计草图到客户名单，从行政资料到广告评估，拿着这些东西几乎要跑遍公司的所有部门，对此林蔚然没有任何怨言。

    如果只是在财务部呆着，他可没那么快在全公司各个部门内混个脸熟，忙的时候一天要在公司内的各个部门转上十几遍，再加上他是个引人注目的八卦中心，那真是想不出名都难。当然，用了一个月时间的林蔚然可不仅仅是为了在公司内当什么名人，如果只是老老实实的看报表，他可没这么快熟悉一家大型广告公司的内部脉络。

    就这样空虚又充实的过了一个月，林蔚然时刻保持着他那做事认真的禀性。复印机‘滴滴’轻响，仔细检查了一遍文件中有没有串纸或者遗漏，林蔚然这才走出了门。

    下午五点，林蔚然正式下班，今天正好是他来到新韩广告的第三十一天，可以算是一个月的结束，也可以算是一个月的开始。被人如此对待没人能毫无怨言，更别提一些新同事对他的非议，还有每当他帮别人跑腿时一些人讥讽的笑脸。

    面对这些，林蔚然只是保持微笑，然后继续做事。

    ‘滴滴’，有车子在路边鸣笛，林蔚然闻声望去，只看见一辆黑色现代缓缓的停在路边，车窗慢慢摇了下来，露出的是他上司那张生硬刻板的脸。

    他招了招手，叫林蔚然过去。

    “您好。”林蔚然礼貌的问候着，敏锐的感觉到今天他这上司似乎很不愉快，而始作俑者似乎是他。

    “上车，其余的别多问。”

    林蔚然听话的坐上了副驾驶，刚一上车就能感觉到明显的压抑气氛。现代轿车缓缓启动，林蔚然透过后视镜发现，他那个仿佛仇人一般的上司，脸色又生硬了几分。

    “前天交到洪先生手里的一份财务报告里夹杂了一份个人提案，你是故意的？”

    “是，我是故意的。”林蔚然平静道。

    上司被气笑道：“你是不是真觉得朝亚投资对新韩广告有一丁半点的控制权？”

    林蔚然在这个问题上职能保持沉默，来这一个月，新韩广告和朝亚投资的关系并非纸面上的那么简单，单看数据他们一个是被投资者，一个是投资者，听后座上这位的口气，他们俩是新韩广告是拿了朝亚投资的钱却依旧很大爷的关系。

    话不投机半句多，一路上车内始终都保持着沉默，一直到车子再度停在路边，对林蔚然半点客气都欠奉的上司才开口道：“见到黄先生别多嘴，不要以为你夹了一份个人提案上去就能让黄先生对你另眼相看。”

    林蔚然沉默以对，跟着上司下了车。他当然知道，在职场内不在其位却想要直达天听是犯了大忌，但无论如何，他这只笨鸟已经离开枝头，接下来，就看他能扑腾几下翅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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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1卒

    一个月来的打杂生涯让林蔚然对新韩广告有了不少了解，比如这位压根不愿用正眼瞧他的上司叫方志赫，是三年前跟着黄仁成入主新韩广告的元老之一，在那时新韩广告还是一家明确不显的小型广告公司，没想到三年时间一过居然就可以和‘第一企划’这样的4A级广告公司分庭抗礼。林蔚然在半年前开始陆续拿到的财务资料显示，朝韩投资在新韩广告身上投入的大量金钱，就是这家公司可以走到今天的最大助力。

    距离停车不远的地方有一家路边摊，和电视剧中经常见到的那种没什么不同，看方志赫行动的方向，他们的目的地应该就是那里。

    据顾寰透露，朝亚投资并非真正主理这些生财项目的领头羊，它上面应该还有权利更大的高层，而且朝亚投资近来回笼的资金大部分都投入到了新韩广告身上，若非是真的想进军广告这个传统的传媒领域，这种反常的投资行为用脑残已经不足以形容。

    听方志赫怒极之下的言辞，即将见到的黄仁成应该是与国大华平等的关系。再联系近一个月来在新韩广告受到的冷遇，林蔚然轻松得出结论，他是被卷入了职场内斗，而且还是一只被摆在明面上的‘卒’，非但没有回头路可走，还必须使尽浑身解数，力求自保。

    走进街边摊，一张白色的塑料桌上摆着两瓶烧酒，旁边还有几碟下酒的小菜，坐在桌边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没有一脸被职场锻炼出来的精明世故，也没有国大华那般逢人便慈眉善目的虚情假意。他穿着一套和林蔚然差不多的西装，领带被微微拉开，带着点颓废却依旧成熟的大叔气息，这种老男人被扔到街上，勾搭一些风韵动人的少妇完全不成问题。

    这就是黄仁成。林蔚然必须承认，对于这位比国大华低调无数倍的公司高层他完全没有了解，数字的加减乘除只能显示出一条大概的轨迹，但这之中的细节却完全需要他自己去发掘。就比如面前的黄仁成，比如朝亚投资和新韩广告的奇怪关系，这一切对于现在的林蔚然来说都是个谜。

    “坐吧。”

    还没等林蔚然问候，黄仁成就开口相邀。比起其他韩国人在任何场合都非常重视辈分和礼仪的习惯，他似乎有所不同。林蔚然沉默的鞠了一躬，直接在黄仁成对面坐下。

    “我还没坐呢，你就坐下了？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自从见了林蔚然脸上就一直没有过笑容的方志赫出声训斥道，这纯粹是想给林蔚然一个难堪。他依旧站在原地，似乎是等着林蔚然站起身来请他落座一样，只是迟迟不见对方动作，一张脸上倒越来越热。

    林蔚然就这样把方志赫晾着，一直到他脸上慢慢变成了猪肝色，才正式对黄仁成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朝亚投资的林蔚然。”

    方志赫毫无疑问的吃了一憋，本想在这中国人面前摆一下上司的谱，却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买账，而且不承认他上司的身份。

    黄仁成听了林蔚然的自我介绍，很有兴趣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从入职角度上来讲，你现在是新韩广告财务部的职员。”

    林蔚然平静道：“如果您把我当做公司职员我会很高兴，不过现在，您明显是把我当做朝亚投资的人。”

    “难道，你不是么？”

    “从入职角度上来讲，我不是。”

    黄仁成明显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带着点无耻的答案，他面露一丝惊讶，转而笑出声来。

    “志赫，你也坐吧，今天又不是搞什么审讯，我只是想见一见这个从入职角度上讲刚进我们公司的新人。”

    在林蔚然面前一直都很跋扈的方志赫听到这话，脸色显然更加的难看起来。他看着黄仁成的侧脸，欲言又止，最后居然就这么听话的做了下来，就好像一条被主人不温不火的呵斥，却乖乖夹起尾巴的狗。

    这一幕并没有让林蔚然觉得赢了什么，反而是更加警惕起来。这种制御下属的手腕，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夏日炎炎，街边摊内明显还没到上客的时候，三个西服革履的大男人就这样围着一张小小的餐桌，其中两人面色严肃，不难叫人看出这凝重的气氛。唯有黄仁成还是怡然自得，似乎在这不符合他身份的地方很是舒服。

    “你的那份提案，说说吧。”

    黄仁成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酒瓶，林蔚然则是拿起了面前的酒杯，韩国人在餐桌礼仪上很有一套，入乡随俗的林蔚然当然知道怎么喝前辈敬过来的酒。他双手扶杯，侧过头，一饮而尽。

    “公司最近购置演艺设备的计划我看过一些，发现其中绝大部分都需要从中国进口，虽然我不知道这些昂贵的设备是不是在韩国买不到，但是根据目前中韩货币的汇率，我觉得公司有必要在中国储备一定量的资金，当然，是兑换成人民币的。”

    “不了解全面的事情就不要乱说，财务部从来没给你看过这些资料，你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方志赫眉头一皱，又插嘴训斥道。

    “我有朝亚投资的渠道，资料上显示公司购置这些设备所需要的大量资金在千万人民币以上，现在只完成了一小部分。在这么大的一笔订单面前，如果中日货币汇率一直保持人民币的涨幅，公司会损失更多的资金。而且据最近半年的情况来看，韩元对人民币汇率的持续下跌应该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是一两年也说不定。”

    “你是学金融出身？”黄仁成问道。

    “恩，我是学金融出身。”

    方志赫冷笑道：“中国，那个国家的学历在外国都不被认可。”

    “学校不是品牌，在里面学的东西一样就足够了。”林蔚然不温不火的反驳道，因为年纪和所谓地位的差距，他的每一次无礼都会让方志赫更加愤怒。在这种谁都不能伸手的唇枪舌剑上，林蔚然有自信不输给任何一个韩国人。他有制胜的法宝，那就是不讲礼貌，说话掐头去尾不用敬语，可是比任何蔑视的表情都具备杀伤力。

    黄仁成仍然是最开始的那副表情，不露喜怒，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他好像就是在静静旁观，看林蔚然的表演，同样也看方志赫的表演。

    “我知道了。”他终于开口，一锤定音，“关于汇率的事情就交给志赫你去办，毕竟是为公司省钱，这个提案也可以被接受。”

    他看向林蔚然，“至于你，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林蔚然平静道：“我是来做事的。”

    “无事可做就找事去做对么？”黄仁成喃喃自语，转而却轻笑出来，“既然你这么想做事，我也不能不给你事做。”

    他看向方志赫，“明天叫他去创作部，那边有几个公益项目一直没人去做，就交给他吧。”

    事情的发展瞬息万变，林蔚然原以为到这里来要吃一个下马威，没想到非但把方志赫气的差点跳脚，又打破了目前的僵局。黄仁成的态度让他很是怀疑，甚至是有些匪夷所思，这个家伙不会是那些传说的龙阳之癖簇拥，现在看上了自己吧？

    方志赫一直没有回答，似乎是想用沉默让黄仁成改变主意，看林蔚然在这里已经有些碍事，黄仁成这才放他离开。这个一向都不温不火的中年男人似乎面对国大华的挑衅依旧没有脾气，也并不和林蔚然这个小‘卒’较劲。

    餐桌上只剩下了两个男人，话这才可以说开了。

    “这么一个无礼的家伙，您怎么还给他机会？”

    听出方志赫那明显压抑了怒气的声音，黄仁成只是道：“‘礼’不单单证明了一个人的自身修养，也是‘守’给别人看的，已经上了绝路，还要‘守礼’，这样的人不是过于迂腐，就是没骨气。”

    黄仁成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见到想往上爬的年轻人，就算看不惯也不该绝了他的路，这样做太没德行，也是造孽。我虽然不会推他一把，但也不会绝了他的路，以后能走到哪一步就要看他自己，不用他敬着我，也不用他谢着我。”

    夜深了，林蔚然拎着两瓶烧酒打开公寓的门，房间内漆黑一片，同宿舍的另外两个男人好像都已经睡了。他习惯性的走到公寓西南的屋子前，放下两瓶烧酒，轻轻叩响了房门，站在原地，并没有回屋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子里的高棉药一直都没有动静，林蔚然弯腰拿起一瓶烧酒，坐在正对屋门的沙发上，把瓶盖拧开，就直接喝了一大口。烧酒度数很低，味道有些甜，喝起来就好像填了酒精的糖水，不会让人酣畅淋漓，反倒会让人觉得有些不够劲，有些不甘心。

    来到韩国两年，这东西也喝了不少，没想到还是不适应。

    开门声传来，正是出来拿酒的高棉药，他看了看地上剩下的那一个酒瓶，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手持着酒瓶的林蔚然，道：“你还年轻，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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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2缘分（1）

    ‘我需要一个男人。’

    乘坐BUS路过广场酒店，林蔚然又想起了这句宣言，不能否认，韩国女孩的开朗和大方让他很不适应。在记忆中女同学们正学着把怕生和羞涩发展为矜持的时候，这个女孩居然就胆敢独身一人到酒店去找一个陌生男人。

    想起了林允儿，也想起了那天发生的每件事，林蔚然慢慢放松下来，这一个多月来他都生活在一种紧绷的状态当中，并非因为他是那种神经敏感的人，而是因为这份月薪两万人民币以上的工作让他无法放弃。

    两年来的所见所闻不但造就了今天的林蔚然，也造就了他心底不为人知的野心。所见所闻的一切无时不刻的刺激着他，让他终于明白了老人口中常说的出去见见世面到底是什么意思。这野心被他深埋在心底，就仿若两年前来到韩国时在笔记本上写下的那三条愿望一直到现在也才加上了一条，‘找个女朋友’

    想到这里林蔚然自嘲的轻笑了下，因为他脑海中浮现的是一张根本不像话的面庞，为了让顾寰不至于嘲笑他是个‘恋幼’的家伙，这件事估计也需要保密。

    从两天前开始林蔚然就乘着公交转遍了大半个首尔，广告公司中所谓的‘公益项目’也并不是什么简单的小Case，并非是慰问孤儿院、养老院一类，而是冬季帮助贫困区孤寡老人运煤，以及大夏天风吹日晒到汉江边上的旅游景点捡垃圾。这类活动脏活累活无数，是那种连社工都极不愿意参加的公益活动。

    到社工组织驻地办理了最后一项手续，林蔚然还领到了一个专门的图章，参加者可以凭借劳动获得一个印章，据说在任何有关工作面试时这种印章都是及其重要的组成部分。

    下了公交车，这是他今天的最后一站，面前的四层建筑看起来稍显破旧，正门门口还站着一群大概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少女，瞧出她们聚集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林蔚然恨不得把她们都抓到汉江边儿上捡垃圾去，要知道这次活动他还没有凑齐足够的人手，目前报名的人数和实际需要相比真是杯水车薪。

    穿过人群，周围的少女们看向这男人的眼神充满了审视意味，有的甚至还问身边的人以前有没有见过他，要是这帮姑娘们知道他在昨天和前天分别畅通无阻的出入了离这儿不远的JYP和DSP，保不齐不会像看到偶像一样疯狂的围上来。

    “你好，我是昨天打来电话预约的林蔚然。”

    递出名片，对于这些所谓娱乐公司的门禁林蔚然已经很熟悉了，就在保全用一副怀疑的目光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好奇的瞧着四周。按照昨天夜里的补课，林蔚然很难相信这里就是被誉为韩国歌谣界第一经济公司的S.M，比起装潢，距离这差不多只有一条街的JYP可要好多了。

    “总监的办公室在三楼，我带您上去。”

    “谢谢，不过我预约的是社长。”

    前台小姐抿嘴轻笑，然后道：“社长这几天不在国内，您的预约已经被转到李秀满艺术总监了。”

    能见到这样的大人物，林蔚然没理由拒绝。上了楼，一路上满耳都是低音鼓点，不时经过的练习生们看到他都会鞠躬行礼，现在的林蔚然对这些也已经见怪不怪。到了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门口，林蔚然把这里看了个大概，和他想象中充满艺术感和时尚感的娱乐公司不同，这里倒更像是一所学校，到处都透着一股欣欣向荣的味道。

    李秀满，这是前台小姐提到的名字。无论是谷歌还是Never对于这位艺术总监的评价总是比现任社长要高出不少，而且资料显示他是这家公司的第一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林蔚然现在管理的多十几倍，更别说他还握有这家娱乐公司一定的经营权。从一介歌手做到如今的娱乐公司高层，李秀满说是白手起家也不为过，只是充斥在网络间的评论都说此人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林蔚然虽然半信半疑，但也难免被众口铄金所影响，正在他思考着如何跟李秀满交谈的时候，没想到刚一见面，这位艺术总监大人就让他吓了一跳。

    刚一进门，他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大概四五岁的男孩在屋子中央来回踱步，孩子在哭，中年男人在哄，那一脸慈祥和宠溺的模样让林蔚然瞠目结舌，光是带着孩子到工作场所已经足够让他感到匪夷所思，更别说这中年男人还在一个外人面前哄他哭泣的儿子。这会是一位号称引领了韩国歌谣界十年风潮的公司的艺术总监？林蔚然瞪大眼睛确认着面前这个奇怪男人的长相，到最后也只是发现他皮肤有些黑，额头上有明显的皱纹，单论长相，并无过人之处。

    “总监？”

    “噢，你出去吧。”

    好嘛，这位还真是李秀满！

    林蔚然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用什么口吻做开场白。那位前台小姐没给他做任何介绍就退了出去，而面前的李秀满也明显不是一副见客的模样。如此匪夷所思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真可谓是前台没个前台样，总监没个总监样。

    “咳，您好，我是昨天预约过的林蔚然。”

    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中规中矩的取出口袋里早就准备好的名片，走上前双手递去。等了几秒钟才发现抱着孩子的李秀满根本就没有功夫用手来接，反倒是他抱着的小男孩在看到林蔚然的一瞬间便停止了哭泣，含着一根手指，就那样好奇的看着他。

    林蔚然没动，李秀满也没动，小男孩反倒是动了，他的视线从林蔚然身上移动到了他递出的名片上，不再含着自己的手指，用口水淋淋的小手结果了林蔚然的名片。

    ‘个人财务助理’，他当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别见怪，我是老来得子，所以难免宠了点。”

    林蔚然讪讪赔笑，心中却道，这算是宠了点么？

    “赵先生最近怎么样？”

    李秀满直接进入主题，奈何林蔚然这个个人财务助理也有点不称职，“不怕您笑话，我从来没有见过赵先生。这一次也只是上司把这些股份的管理权交给我，让我熟悉一下，并且整理出一份年终的收益预测。”

    李秀满抱着小男孩回到了办公桌后，那小男孩依旧对林蔚然的名片爱不释手。

    李秀满笑道：“赵先生可算是我们公司最神秘的股东了，虽然说他的股份只占公司的百分之一点八，但当初转手的时候因为我们对赵先生没有任何了解，还草木皆兵了好一段时间。”

    “赵先生对经营权不感兴趣，估计也是这几年来S.M的分红还算不错，所以只当做投资项目中的一个。”林蔚然也笑着道，“当然，既然我现在是主管这部分股份的人，我想我可以代替赵先生行使部分股东权利，了解一下下半年公司的发展计划。”

    “关于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公司现在的发展一切良好。”

    林蔚然沉默下来，这种不被配合的情况他不是没有遇到过。赵先生手中的有关JYP、S.M、DSP的股份都是由别人转让，虽然持有不多，但这种神神秘秘的股东却并不是很被这些掌握了经营权的高层们喜欢。不被通知的公司发展计划他能理解，也合情合理，但却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能做。

    房间内的沉默让李秀满怀中的小男孩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他东张西望，拿着名片的小手也不安分起来，不时擦过李秀满的脸颊，让这沉默的氛围再难保持下去。

    “我只想知道，S.M有没有进一步的拓展计划，最近公司的男子组合常常往日本移动，据我所知东方神起是公司目前最大的盈利项目。还有两年前公司在影视计划上的投资明显加大，但却收效甚微，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这样的计划。”

    “关于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在公司有大动作的时候不会同时开启两个高风险项目。”

    到此为止，李秀满明显不会多谈，对于没有经营权的股东，类似公司的发展计划根本不会透露。他们只能投资，然后等着分钱，仅此而已。

    林蔚然并不是赵先生，他并非这些股份的直接所有人，想要处理这些股份也需要向上面请示。他重新露出微笑，结束了这次谈话。

    “不知道我能不能参观一下公司？”

    在这里得到的消息和在前两家公司得到的一样多，想要知道确切的情况，林蔚然还需要自己动手。观察一个公司的内部氛围可以勉强的分析出一些蛛丝马迹，因为突破了在新韩广告的窘迫待遇，国大华交给他的这部分工作也算是变相的奖励。他可不想这些项目刚到自己手里，就出什么大纰漏。

    对于这个要求李秀满没有拒绝，他打电话叫来一个助理，美名其曰陪同林蔚然参观，实际上是不要他乱跑。走出李秀满的办公室，林蔚然透过最近的一扇窗户望向天空。

    他知道，如果在这里他站的不高，他能看到的，依旧那巴掌大的一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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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3缘分（2）

    什么叫陪同参观？就是你真正想去的地方不让你去，无关痛痒的地方却让你看个够本。在这只有四层的旧楼中转了三十分钟，林蔚然还没有搞清S.M内部行政部门的种类，他就好像是在参观一座学校，领着他的人拼命展示着学校的师资力量以及学生们的勤奋刻苦，却永远不会让他知道任何相关细节。例如财务部和企划部之类的地方林蔚然连在几层都不知道，那人却带着他把S.M内部的各种练习室都看了遍，似乎是为了体现公司现在运营良好，他甚至被带着参观了S.M最新添置的录音设备，听着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和昂贵的购置价格，林蔚然真的想和这位陪同人员好好的聊一下金融相关知识以及金融这连个字所代表的天文数字，绝对可以像他把自己说的一样，云山雾绕又惊讶非常。

    他遇见的工作人员不多，大都匆匆走过，目不斜视，其余大部分都是林允儿一般的练习生，他们好像对他这张陌生面孔很是好奇，投来的目光不少却都恪守着某种规矩，没人上来询问。那些少女、少年们好奇的目光让林蔚然很不自在，而这样继续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到了公司门口，陪同人员似乎要看着他出门方才罢休，好在一路上林蔚然并没有打探什么，所以也没有被防贼一般的眼神盯着，只是凭借这些素材，想要写一份前景评估报告，估计就只能编故事了。

    “郑助理，韩理事叫你。”门口，一名女性工作人员追了上来，看到林蔚然，她声音立刻便小了很多，“好像是急事。”

    注意到郑助理看过来的目光，林蔚然立刻道：“我自己出去就可以了，李秀满总监好像没要求你必须送我上车。”

    说完，林蔚然径自向门口走去，一个从未出面的神秘小股东突然派来一个年轻的财务助理询问公司发展计划，能得到全方面的协助才是见了鬼。与其在这里赖着不走还不如回去查看一下S.M上市以来的股票价格，或许在那里能有更多的发现也说不定。

    郑助理看着林蔚然走到门口，架不住身边人的催促，不得不转身离去。

    林蔚然和大多数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一样，追星对他来说是件遥远的事，即便是在学生时代他也从没去看过演唱会或对某个女演员疯狂的迷恋，所以明星对他来说永远都不是值得感兴趣的对象。特别是来到韩国以后，对于这个国家最出名的电视剧产业，林蔚然更是没有半点了解的兴趣。倒是顾寰在学会韩语之后总会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综艺，林蔚然一直都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

    打开门，门外正好有人要进来，林蔚然侧开半个身为，没注意到进来的是个女孩，正当他要出门的时候，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西服男？”

    是叫自己？没错，林蔚然的确穿着西服。他转过身，面前是一张熟悉的脸。

    “你？！”

    “你还记得我？”

    才一个多月不见，林蔚然怎么可能忘掉第一个给他如此深刻印象的韩国女孩。他突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毕竟不久前路过广场酒店的时候，他才刚想起这张面孔。

    “你，你是这家公司的练习生？”

    “是，S.M，我是这的练习生。”

    他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看着面前带着点惊讶的稚嫩面庞，林蔚然突然有点紧张。

    “呃……你来这干什么？”

    似乎是看出了林蔚然的尴尬，林允儿开口问道。她依旧带着那顶粉色的鸭舌帽，问话时还眨了两下那双漂亮眸子，让林蔚然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我是来工作，见，见个人。”

    这能说一口地道首尔官话的男人突然结巴起来，和林允儿印象中那个冷静却又有点偏执的家伙不同。在酒店相遇的时候这男人很是沉稳，而现在却又异常笨拙，就好像和自己说一句话会让他费很大的力气。

    “噢。”她应了一声，便再没有下文。

    剧烈的心跳让林蔚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就在一个月前面对国大华进行那次重要面试的时候，林蔚然都没有如此的紧张过。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却知道一定要把交谈进行下去，但是，他还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公司的前门再度打开，走进来的女孩明显被他们挡住了去路，林蔚然顺势后退一步，腾出些许空间来。

    “你还没回练习室？”女孩看到林允儿有些惊讶，不等她解释便注意到了一脸拘谨的林蔚然，她小声问林允儿道，“是谁？”

    “西服男。”

    “就是他？”

    林允儿点了点头。

    女孩打量了林蔚然几眼，不知道她们嘀咕了什么的林蔚然只能难看的扯出一个微笑。

    “看起来有些傻傻的，你不是认错了吧？”

    女孩说话声不大，但这次终于听清的林蔚然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他伸出手，尽量礼貌道：“您好，我是林蔚然。”

    “金泰妍。”女孩自报家门，和他握了握手，却怎么都不想相信这会是林允儿口中代表了男人概念的‘西服男’。

    三人站在门廊中让此处有些拥挤，自然也引起了前台小姐的注意，她走出前台，第一眼就看到了得到总监亲自招待的林蔚然。

    “林先生，有什么问题么？”

    “没。”林蔚然几乎是本能的说道，他看了看一脸疑惑的前台小姐，又看了看面前的林允儿，某种本能让他不想就此离去。

    “呃……上次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一起喝杯饮料？”

    “谢谢我？应该是我需要谢谢你。还是我请吧，自动贩售机可以么？”林允儿笑着道，转身就往公司内走去。

    林蔚然搞不清这是她同意了邀请还是发出了一个邀请，总之他是达成了目的，这个女孩的爽朗一如既往，此刻的他却不是平常那么理性。作为一个二十五年的大龄男青年，林蔚然和女**往的经验依旧屈指可数。叫做金泰妍的女孩快步走到林允儿身旁，两人好像在说什么有关他的悄悄话，经过一个拐角就能远远望到墙根处的自动翻手机，林蔚然却还没能平复内心的情绪。

    “你考试的结果怎么样？”林允儿回头问道。

    “还算不错。”

    “你知道回来之后我是怎么跟她们说你的么？”

    说起自己？林蔚然还觉得那天发生的事情会成为秘密。几人走到贩售机前，林允儿看起来像是在仔细挑选饮料，口中却道：“我说我终于明白了男人是怎么回事儿，不像我爸那么严肃，也不像公司里的前后辈，应该像你。”

    林蔚然眨了眨眼，不知道在男女交谈中这样的情况属不属于正常范畴，因为面前的林允儿好像过于爽朗了些，他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和她交谈。叫做金泰妍的女孩明显成熟一些，她碰了碰林允儿的胳膊，给了她一个眼神。

    “怎么，你不是喜欢喝这个么？”

    贩售机发出一阵声响，一瓶灌装茶饮料在售卖口中落了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金泰妍有些脸红，神情认真的小声道。

    “那是什么？”林允儿撅嘴嚷道，好像很是讨厌金泰妍这种‘顾忌’，她看了眼林蔚然，小声嘀咕道，“他今天的确有些奇怪，不知道是怎么了。”

    显而易见，林蔚然不想被当成奇怪的男人，特别是在林允儿面前。当那种莫名的状态被这‘奇怪’的评价赶走，林蔚然立刻便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其实我可以解释。”他开口道，“我说了，那是考试，我是个考试高手。”

    “考试高手？”林允儿疑惑道，“就是那种一考试就变得很厉害的人？”

    林蔚然笑着点了点头，不知道这个解释是否牵强。

    “那你考试的分数一定挺高。”

    此事就此揭过，林蔚然悄悄松了口气，随着心跳慢慢平缓，好像又回到了正常状态。

    喝着林允儿买来的咖啡，林蔚然思如泉涌，他讲了一个有关咖啡的故事，正是他两年前刚来首尔时同宿舍已经回国的一个家伙跟他开的小小玩笑。那是一次外出工作，那重庆人建议他喝一杯咖啡，说是能提神，还告诉他类似那样的咖啡需要像喝烧酒一样一口闷。结果这一口下去，林蔚然整整两天没睡着觉，还不习惯这种经历旺盛的他一直都处于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

    林蔚然讲故事说不上妙语连珠却也是绘声绘色，看着两个女孩抿嘴轻笑，他也放松了不少，他能感觉到那种都心眼儿里涌出来的表现欲，这是在韩国的两年来从没发生过的。

    “为什么叫我‘西服男’？”林蔚然开口问道，在刚刚的交谈里他又一次听到了这个词儿。

    林允儿还没开口，金泰妍就抢着道：“抱歉，允儿就喜欢给见到的人起外号，而且她放松的时候一向都有点不一样。”

    林蔚然耸耸肩，微笑着道：“我大概也能看出一点。”

    林允儿冲林蔚然做了个鬼脸，紧接着道：“她们问我你到底长什么样，我也形容不出来，所以就挑印象最深刻的说了。”

    林蔚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服，诧异道：“就这个？”

    林允儿上上下下又把林蔚然打量一番，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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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如何，有印象总比没印象好。事实上林蔚然一直都是个很低调的人，大学时代女同学们争奇斗艳，男同学们耀武扬威，而林蔚然却投身在教室和图书馆，仿佛要弥补过去浪费的时光。顾寰经常说他孤僻，可不全是闲来无事的撩拨挑逗。

    和女孩们的聊天进行的稀松平常，林蔚然不知道什么才是女孩们感兴趣的话题，他唯一知道的只有不停提问，因为这是他能让对话进行下去的唯一方式，事实上他的问题一直都有点无趣，最起码不能引起女孩们的兴趣。聊天是人和人彼此试探的一种途径，男女之间则更是如此，而林蔚然的试探未免太畏首畏尾了点。

    没有经验的男人就需要这样一点点摸索，这和他大学时期在图书馆借书，借着借着就和勤工俭学的图书管理员对上了眼不同，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同样也没有那么多和林允儿见面的机会。

    “泰妍姐，你是不是还要去办公室报道？”

    林允儿的提醒让金泰妍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她紧接着懊恼的道：“我真是不知道要如何形容那帮……，反正我今天倒霉。”

    因为林蔚然在场金泰妍明显省略了话中某些词语，只听口气就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词，看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林蔚然疑惑道：“我能不能知道她遇上了什么麻烦？”

    “大概是一些图章之类的事，有关我们的‘品性评定’，看她这样估计麻烦不小。”

    换了副口吻就俨然变了个人，林蔚然有些诧异的看向林允儿，只是这刚刚还十分天真的女孩的下一句话却带有十分的颠覆性。

    “泰妍姐喜欢照顾别人，可能因为是家里老大的关系，她对我们这些妹妹总是很关心。所以，我现在是唯一一个还让她操心的妹妹。”

    林蔚然眨了眨眼，问道：“你是在照顾她？”

    林允儿耸了耸肩膀，回答道：“每个人排解压力的方式都不同，最近我们的压力都大了点。我偶尔口无遮拦一些也算是放松一下，应该算是互相帮助。”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了个懒腰，晃动脑袋露出修长的粉颈，这让林蔚然越发觉得女人真是种危险和诱惑并存的生物。

    他问道：“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是‘西服男’。”林允儿笑了笑，然后抬头看向林蔚“我说的这些你明白，你也能理解，而且不会认为我是工于心计的女孩。”

    看着那双依旧漂亮的眸子，林蔚然觉得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女孩。

    “我刚才还真觉得你就是这个样子，天真，说话不会经过太多思考，动不动就会生气，但不会记在心里。”

    “你当然要信以为真，我的目标可是成为演员。”林允儿笑道，说起‘演员’这个词儿她口吻中难免带上了些炫耀的味道。她紧接着疑惑的皱了皱眉，问道：“不过你是怎么回事儿，应付不了天真型的少女？”

    想起刚才的表现，林蔚然自己都觉得脸红。他连忙掩饰道：“不是，只是有些堂皇。说实在的，自从广场酒店之后我就从未想着能再遇到你。”

    “我是练习生，你在这里。”林允儿没有过多追究，转身靠在墙上，只是平静着。

    安静的她果然很有迷惑性，林蔚然不知道他在林允儿身上看到的是否能归类到女人善变或少女心事里，他能理解这女孩的一些想法，却又想知道她的更多想法。

    他知道，要让谈话继续下去。

    “刚刚你说的图章，就是那个有关‘品性评定’的，是这个么？”林蔚然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拿出了今天刚刚领到的图章，这让他跑了整整两天的东西让林允儿眼前一亮。

    她惊讶道：“你怎么会有这个？”

    林蔚然神秘笑道：“我说了，我是来工作的。”

    ……

    三天后，汉江某段。遮阳伞下的顾寰因为天上**辣的太阳撇着嘴，每逢双休日便应该在宿舍销声匿迹的他一起床就被林蔚然拉到了这，虽说出门在外的同胞之间应该互相帮助，但今天这事却怎么看都像是个苦差事。

    阳光明媚的双休日是个出来游玩的好天气，随着江段上的游人渐渐多了起来，此地也算是人声鼎沸。遮阳伞下的顾寰看不远处的林蔚然还是那一身西服革履的打扮，只觉得这太阳好像又大了几分。

    “你不热？”

    终于给社工分配完地段的林蔚然笑道：“不知道么？心静自然凉。”

    顾寰不屑的‘切’了一声，破天荒不再摆出一副‘我被坑了’的表情，神神秘秘的道：“看你笑容猥琐却面泛红光，眼带笑意又暗含春色……”

    他凑近了一些，小声问道：“不是破了吧？”

    过了几秒才想明白的林蔚然站起身就要收拾这个有事没事老拿这个撩拨的家伙，在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个固定的套路，林蔚然拍案而起，顾寰就立马讨饶。要说肉搏顾寰绝对不是林蔚然的对手，这个聪明的上海男人向来都喜欢不战而屈人之兵。

    待林蔚然又因为他的信誓旦旦的讨饶回到座位上，他又暧昧的道：“如果有一天想通了就告诉我，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别去那些红灯区的小发廊。”

    林蔚然咬牙切齿道：“劳您费心了。”

    顾寰得意笑道：“帮助后进同志突破，可是我党的方针。”

    林蔚然冷笑道：“我还真不知道你是党员。”

    顾寰随意道：“大学的时候就是了，你也不用羡慕。”

    跟顾寰磨嘴皮子林蔚然就没赢过，奈何他有个身为男人的致命弱点，有事没事就被人拿出来被说，久而久之，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不正常。

    顾寰戒备的看着林蔚然，精明的脑袋里思考着用何种论调彻底带坏这讲文明讲礼貌的年轻人，却没想到以往在有关处男的问题上只会付诸武力的他居然没有任何动作。不对啊，难道他真的破了？顾寰认真的打量着林蔚然，没发现那种今非昔比，满面红光的得瑟劲儿，难道……

    仿佛脑袋里突然亮起了一排灯泡，顾寰急忙问道：“你，看上哪个女孩了？”

    果不其然，林蔚然面现一丝局促，倒不至于立刻满脸通红，他又不是那些谈性色变的高中学生。

    “是谁？！”

    仿若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顾寰立刻抓住林蔚然的胳膊，他要不说，抱着他的大腿不让离开这种事儿，顾寰都做的出来。

    “一个女孩。”

    “废话，不是女人难道还是男人？”

    “咳，你知道那个女孩。”

    “我他妈……等等，就是你拿国大华的钱请她吃饭那个？”

    林蔚然点了点头。

    乖乖，这可了不得！虽然顾寰不知道那女孩姓甚名谁又长的如何美若天仙，但能让林蔚然这个家伙开窍的女人绝非等闲之辈。

    他紧接着问道：“你不是没留人家的电话号码么？”

    “又遇到了，偶然。”

    “这就是缘分呐。”顾寰感叹“然后呢？电话留了么？”

    林蔚然又点了点头。

    连呼吸都急促起来的顾寰显然比林蔚然都要兴奋，林蔚然这家伙两年来不说没想过女人，起码从未表现出来过，要不是看他的行为举止还比较爷们，和这样的家伙相处还真要有不怕他是同性恋的勇气。

    他尽量用平淡的口吻问道：“这次见面怎么样？”

    “还好？但是我可能犯了点错。”

    鱼上钩了。林蔚然就知道顾寰对他这方面的**没有抵抗力，倒不是说这个上海出身的男人天生八卦，只是这两年来从未对异性产生过如此兴趣的林蔚然知道顾寰这个变化所拥有的吸引力。林蔚然毕竟不再是那个跟女孩交换视线就会热血澎湃的年纪，他知道一些方法可以让他的行动更具效率，只是这些方法究竟是什么却不得而知。

    他尽量羞涩道：“有些尴尬，语无伦次，我太紧张了，不知道……”

    “没关系，女人们喜欢男人在她面前尴尬、笨拙，这样会显得她很特殊。”顾寰俨然一副女性专家的模样，他又问道，“所以，她知道你在她面前会很奇怪，对吧？”

    “应该是，不过我解释说这是因为又遇到了她。”

    “理由有点牵强，不过可以接受。你再仔细的形容一下她，我帮你看看她是什么样的女人。”

    不理会顾寰那充满了强烈探知**的眼神，林蔚然回忆道：“聪明，当然也很漂亮，也许很善良，有自己的坚持，有毅力，而且还有自己的一套处事方法。”

    “喂，那是女人，不是你面前的财务报表或者商务课题。”

    林蔚然疑惑道：“那我应该怎么说？”

    “比方说长相？”

    林蔚然略微思考了下，“清纯娴静的外貌？身材可以说是高挑纤细了。还有，她的脖子很漂亮。”

    “哈，我就知道你不简单，现在就知道不光看脸蛋，看脖子了？”顾寰兴奋道，“然后呢，你这该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等你见到就知道了。”

    “见到？在这？今天你要和她约会？”

    林蔚然摇头道：“不是约会，是我叫她来帮我的忙。”

    顾寰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个‘雏儿’，失声问道：“捡垃圾？你把这跟约会差不多的事儿叫做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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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5约会

    午后时分，阳光更胜，顾寰用一副看蠢货的眼神瞧着不远处的林蔚然，‘雏儿’就是这种让人操心的存在，看他一本正经谈论工作的样子，顾寰就恨不得给他来个灵魂附体，让他知道什么才是面对心仪女孩应有的态度。

    女孩可能喜欢你在她面前笨拙、尴尬，却绝对不会希望你在她面前永远这样，适当的展现出自信和魅力是很必要的一环，顾寰能跟林蔚然说，却不知道如何告诉他要怎样做，所以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

    “嗨，没看到那个吗？”又有行人在他丢下冰激凌的包装纸，右手拎着垃圾袋的顾寰笔直伸出左手握着的叉子，指向不远处挂着的大型条幅，“汉江环境治理，看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吗？”

    被吼的年轻人可能害怕顾寰手中的武器，他小心翼翼的捡起了包装纸，便马上快步走向距离顾寰最远的那个垃圾箱。来到韩国两年，顾寰学会了韩国人的大嗓门，就好像在这个国家他声音不大，就没人听他说话一样。

    逼视着那个年轻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外，提着垃圾袋的顾寰终于注意到自己引起了多大的注意。要他操心的事儿除了不时被行人丢下的垃圾之外还有那此时正望过来脸上带着傻傻疑惑的林蔚然，不能让情况再这样继续下去，他这样告诉自己。

    顾寰走到林蔚然身边，看着他面前站成一排的五个女孩，刚刚的一声怒喝似乎还带来了点震撼效果，每个人看向顾寰的目光都像是再看神经病。

    “单独行动目标太小了，不被人注意今天下午我们就都要被太阳晒着了！”他并非是在危言耸听，做为汉江景点最繁华的一段，到这里来的除了一家三口之外，还有很多国外游客。

    “你是说我们需要分组？”林蔚然立刻就明白了顾寰的意思，“我本以为单独行动覆盖面积更大，看起来还是有必要提醒大家自觉遵守。”

    “两两一组最好，一个人拿着叉子和垃圾袋像是单独行动，两人一起就是集体行动了。”顾寰一边说着一边给了林蔚然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谁知道这家伙根本就没注意。

    “所以我们怎么分组？你们都是一起来的，自己搞定怎么样？”

    女孩们点了点头，为首出来交涉的林允儿轻声应下。此情此景让顾寰想把手中的叉子直接戳进林蔚然的脑袋里，好让他找找平日里那个聪明的林蔚然哪去了。

    顾寰轻咳一声，小声说道：“她们是五个人，多了一个。”

    林蔚然奇怪的看了眼顾寰，平时他可不是这样小气的男人，“我知道，有一组三人的应该也没问题。”

    顾寰举起手中的垃圾袋和叉子，咬牙道：“我们到这里来不是为了野游的。”

    “我知道，但是……”

    “没但是！”

    顾寰的声音又大了起来，众人的目光又像是再看神经病。他强压心中给林蔚然脸上来一拳的冲动，继续牙咬切齿道：“两两一组，没的商量。她们多出来的那个就你照顾，虽然你是组织者，但你不能不干活。”

    “OK，两人一组。”林允儿出面道，伸出的双手似乎是在示意顾寰冷静，“我可以和他一组。”

    分组事宜似乎就这样定下，虽然之后有数个男性志愿者因为不能和林允儿带来的女孩一组而鼓噪起来，却都被顾寰以‘我们不是来联谊’的大义给打压了下去，‘汉江环境治理’活动终于正式展开。

    “你那个朋友，是不是性格有点问题？”林允儿插起一块儿纸屑，似乎对顾寰刚刚的表现还心有余悸。

    林蔚然看了眼不远处的顾寰，只见他带着一副比身边男性志愿者更苦的苦瓜脸，笑着回答道：“我的错，今天他是被我骗过来的。”

    “我怎么好像听出了点幸灾乐祸的味道？”林允儿笑着打趣，她环视四周，发现所谓志愿者只有小猫两三只，随即疑惑的皱起了眉毛，“你这人手不足么？负责这么大的一片区域，我看咱们也就十几个人。”

    林蔚然站起身，满面愁容，“报名的就没有几个，今天又有三个缺席，大周末的估计没人愿意出来做这些事情。”

    “应该不会吧？类似这样的活动几乎每周都有，报名的人数也不会少。”

    看林允儿一脸信誓旦旦的模样，林蔚然喃喃道：“莫非是我发布的地方有问题？”

    “等下你还是把活动的回执单给我看看，做志愿者和社工向来新人比较多，弄错什么的这种事儿常有。上次我们去首尔附近的一家老人院，开车的志愿者信誓旦旦说认路，结果有GPS，还差点把我们一车人都弄丢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干活，林允儿说话时带着一股罕见的老练，好像她每一次出现在林蔚然面前都会有一个全新的面貌。此时的情况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完全倒转过来，不得不说，这让林蔚然对她更加好奇。

    他问道：“你经常出来做这些？”

    “如果按照一个月计算，那倒不是，如果按照五年计算，我参加这种活动都快有两百次了。”她转头看向林蔚然，说话时难掩语气中的骄傲，“在这方面我是你的前辈，你可要跟我好好学学。”

    林蔚然停下脚，道：“没记错的话我们应该是互相帮助，如果不缺印章的话你应该不会来吧？”

    “谁说我缺印章？”她走出几步，转过身，和林蔚然面对着面。

    林蔚然看着面前的林允儿，心中突然涌出一个问题。如果不缺印章，那她是为自己而来的么？才是刚刚见面三次的‘陌生人’，回想起在酒店时那个完全防备自己的女孩，林蔚然知道她不是什么自来熟。

    所以，问题的答案似乎是显而易见了。

    “那你为什么来？”

    问题脱口而出，即便此刻的林蔚然知道自己提错了问题，却也想知道这女孩的答案。顾寰口中披上西服就寒暑不侵的他手心有些冒汗，就连笑容也有些僵硬。

    她嫣然一笑，走上前扳过林蔚然的身子，“我先告诉你一些别的事，看到那个走路迈八字，不笑就显得的很冷淡的女孩了么？”

    林蔚然顺着林允儿的指示望去，点了点头。

    “那是我们几个里面的节能主义者。”

    “类似于节能减排？”

    “不是，是节省体能主义者，也是公司里每年印章个数最少记录的保持者。”

    听到这个新鲜形容，林蔚然呵呵一笑，问道：“那她身边那个高个子呢？”

    “她？大小姐，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大小姐，对这种公益活动的兴趣还是被公司这种制度强行激起的。”

    听着林允儿的介绍，林蔚然的确对这些女孩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又问道：“金泰妍我知道，外号难道是‘妈妈’？”

    林允儿看了眼林蔚然，眼神中似乎蕴含着对他如此上路的赞赏，“差不多，不过是‘大妈’。”

    “真希望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冷嘲热讽。”林蔚然抬了抬下巴，示意最后一个女孩问道，“那她身边的那个女孩呢？”

    “你不猜猜？”

    “我想还是你直接告诉我的好。”

    林允儿撇了撇嘴，对这个回答显然觉得无趣，“那是我们的乖乖女，因为学习和练习，没有太多时间出来做这种活动。”

    “你是想告诉我，你们全部都是品性不及格，出来补学分的？”

    林允儿垂下目光，像是被抓住了尾巴，“除了我，我可是拿到的图章都够毕业两次了。”

    林蔚然知道她有所隐瞒，她的目的也隐约能够猜到。不过，还有一个更让林蔚然好奇的问题，“我对她们为什么来不感兴趣，说说你，我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来？”

    “我……想做好事！”

    注意到她躲闪的眼神，林蔚然的疑心也并非没有理由，“你确定？”

    “当然！这种活动肯定需要我这样的人加入进来。能多做点好事，也算是提前回报社会了。”她的解释有些牵强，就算是答案也绝非答案的全部。

    林蔚然的不追问明显让林允儿松了口气，对她来说和一个算不上熟悉的男人接二连三的接触也并非什么轻松的差事。姐姐们期待的目光一直到现在还能让她汗毛直立，如果让她们失望，回去之后还不一定会碰上什么事。

    总而言之，她现在算是有求于人，而林蔚然这个男人也终于从‘特殊的陌生人’这一定位中走了出来，平心而论，和他相处林允儿觉得还算不错，虽然这男人偶尔会突发性的笨拙起来，但大体上一直都比较成熟，和公司里的那些帅气前辈们截然不同。

    林允儿隐约能感觉到一些他们相处时的奇怪氛围，但那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清楚。她只是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会突发性的非常放松，甚至是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出一些秘密。比如她和这个男人在公司相遇的时候，在金泰妍离开后，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来。

    压力过大，偶尔需要发泄，这解释说的通，却也并非全部。接下来的整整两个小时她都和林蔚然在一起，每当她想要提前姐姐们的拜托，总会被林蔚然不着痕迹的化解开。如果顾寰看到林蔚然此时的表现，一定会露出一脸欣慰的微笑，口中还要念叨着，‘好小子，居然都会欲擒故纵了。’

    活动就这样平淡的进行，两人一组的模式收效不错，这些出来放松的游人旅客终于知道，自己一时的疏忽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麻烦。活动的最后两个小时几组人基本上都是在树荫下度过，比起穿着短袖T恤的那些年轻人，林蔚然一身笔挺的西装当然鹤立鸡群。

    “你申报的评级怎么会是‘A’？”林允儿拿着林蔚然的回执单，一脸惊讶道。

    林蔚然对这些细节并不是十分了解，申报手续有一大部分也是走的公司程序，“这个评级有什么说道么？”

    “当然有，如果汉江环境治理的公益活动评价是‘A’，那我们都要到下游去帮忙收拾下去水流而下的垃圾，辛苦不说，还要下水，甚至可能是两天一夜的大活动。”

    这种活动当然没人愿意参加，得知了这些细节，林蔚然立刻就能想到问题处在哪里。

    看着一脸严肃的林蔚然，此时似乎不是寻求帮助的好时机。林允儿本能的望向树荫下，站在那里的四个女孩正翘首以待。

    “那个……我能跟你说件事儿么？”

    “什么？”

    “以后有活动的话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

    注意到林允儿有些为难的神情，林蔚然心中偷笑，表面上却是完全正经，“为什么，你还想来参加么？”

    “图章，这东西其实挺难拿到的。”林允儿一边说着一边还拿起手上的个人回执示意道，迫切之情，溢于言表。

    “没问题。”林蔚然爽快的答应道。

    “谢谢！”林允儿立刻鞠躬道谢，满脸雀跃的喜意。

    “不过你也要来。”

    “什么？”

    看那一脸喜意瞬间变成了惊讶，林蔚然心中升起了一阵类似小男孩的恶趣味，“我说你也要来！”

    “为什么？”

    惊讶变成了委屈，林允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遭受这无妄之灾。

    “你负责你的人，就这么简单。”

    不管这解释多么牵强，林蔚然都决定无耻下去，他扬起手上的图章笑道：“你放心，这东西一个都不会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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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6谋划

    黄昏时分，夕阳透过窗户给办公室内添上几分懒散，在这个时间办公室内没人会在电脑前兢兢业业的工作，他们要么盯着不远处墙上的挂钟发呆，要么就和身边的同事聊上几句，反正距离下班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也少有老板会在这个时候找员工麻烦。

    “哎，你说那林蔚然到底是怎么得罪方部长了？”一个头发刚刚烫了卷的女人问她隔壁的男同事道，说话时眼睛还望向一间百折帘被拉起来的办公室。

    “怎么得罪的我倒是不知道，反正这小子是惨了，方部长在公司里财政行政一把抓，想要给他脸色还不容易？”男同事的目光也向那间办公室望去，不过脸上却露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女人单手抚弄了几下垂下来的发卷，问道：“本来那几个项目是你想做的，一下子叫林蔚然拿了去，你心里不平衡吧？”

    男人脸色一僵，道：“要不说这些外国人就是不懂规矩，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往给黄社长的文件里夹带提案。这也就是个新人，要不然谁都不会放过他。”

    “我倒觉得蔚然还不错。”身后，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回头道，“像他这么任劳任怨的年轻人现在很少见了。”

    “还不是想往上爬？”认定林蔚然抢了他项目的男人反问道。

    “哎，你们两个小声点。”女人插嘴道，“我倒是觉得他一进公司就明显不是冲着按部就班来的，要是别人被这样冷着早就走了，还在这任劳任怨的帮什么忙，也真不嫌丢人！”

    “我倒是觉得，他别有所图。”

    戴眼镜的男人还想说些什么，一听女人明显不站在他一边立刻就闭了嘴。他也不是帮林蔚然说话，纯粹就是吃人嘴短，毕竟林蔚然在财务部‘打杂’的时候可是帮了他不少忙。但自从林蔚然拿到了创意部那边的业务，他也隐隐觉得这年轻人好像很是不守规矩。

    办公室内，仗着这里隔音效果不错，方志赫把一份文件狠狠的摔在桌子上。

    “你们中国人就不知道什么叫按照规矩办事？公益活动的手续要从公司行政走，你自己逞能干什么？这么没规矩是不是你们那边的传统？不知道一家公司不按规矩办事的后果么？”

    一连串的质问仿佛那叠被摔飞的文件，噼里啪啦的摔在林蔚然身上，真的如同纸片儿一样，不能撼动他分毫。

    看他是这副模样，方志赫心中更气，“问你话呢！你是哑巴吗？”

    林蔚然平淡道：“第一次举办活动的时候公司申报就出了差错，所以我想自己跑会比较妥当一些。”

    “你哪来那么多所以？”方志赫指着林蔚然的鼻子质问道，“行政这里每天有多少业务你知道么？你拿点破事儿还想谁给你全程盯着？再说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公司申报的问题？难道社工那边都是机器人，永远不会出错吗？”

    “你这种对公司同僚的不信任最要不得，如果再不按规矩来，你就从公司给我滚出去！”

    被叫到这间办公室之后林蔚然就做好了面对这些的心理准备，倒不是说这些话可以左耳听右耳冒，林蔚然还需要找准时机让方志赫心中更气。但这样的抵抗有些消极，林蔚然当然知道。

    走出办公室，整整二十分钟的训斥让办公室内的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待林蔚然面无表情的离开，熙熙攘攘的讨论声又重新响了起来。

    “看看，这家伙就一点都不知道丢人。如果这时候还有人给他文件叫他去复印，他保证还是一脸我工作很认真，我渴望工作的模样！”

    幸灾乐祸的男人绘声绘色的嘲讽让卷发女人发出一阵轻笑，花枝乱颤的身子如果不是略微发福，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要我说他早晚会离开，得罪了方部长，在公司怎么待得下去？”

    男人频频点头，似乎颇为认同，瞧想林蔚然的目光也充满了鄙视。而两人身后的眼镜男则是保持了沉默，似乎也默认了这个事实。

    离开公司，林蔚然乘上公交车往市中心去，同事的冷嘲热讽、上司的蛮横职责好像都没有影响他的心情。到达目的地，下车之后林蔚然直接就看到了等他的顾寰，那家伙举起一只拎着塑料袋的手，里面的灌装物体一看就知道是啤酒。

    林蔚然面带微笑的走过去，身手敏捷的接住顾寰丢过来的一罐啤酒，笑着问道：“等了多久？”

    “没多一会儿。”顾寰举起啤酒罐，和林蔚然碰了一下。

    黄昏下，周围的行人都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这两个站在银行门前喝酒的男人。冰凉的啤酒下肚，驱走了些炎热，也让他们放松下来。

    “方志赫那边怎么样？”

    “他还能怎么样，黄仁成不可能叫我离开新韩广告，所以他也就只能乱吠几声。”

    顾寰较有兴趣的盯着林蔚然，“就算是乱吠，难道你不生气？”

    林蔚然脸色平静的摇头道：“生气有什么用？他是公司高层，我是公司职员，他让我生气是天经地义，我让他生气就是大逆不道。虽然最近大逆不道的事也干了不少，但最多也只是让他不舒服而已，所以，还是有个平常心比较靠谱。”

    “装，你就接着跟我装！”

    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顾寰和林蔚然交谈时都是使用中文，或许是为了让母语不至于变得生疏，在这时候他们的话也都多了不少。

    “要说你林蔚然能忍气吞声，还用消极思想安慰自己，我顾寰第一个不信。”

    林蔚然轻笑了下，斜眼瞧着顾寰，“喂，你要老是这么聪明，咱们朋友可没的做了。”

    顾寰冷笑一声，“哈，谁稀罕你！”

    林蔚然轻笑出声，眯起眼睛看向不远处的百货商场，道：“这几天我和方志赫吃过一次饭，发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事儿。这家伙吃什么东西的时候都喜欢用工具，即便那样不舒服也是。”

    顾寰喃喃道：“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

    林蔚然把罐中的啤酒一饮而尽，道：“还有呢，他喜欢吃生鱿鱼，不小心把手弄脏了也只是用餐巾擦擦，而且用餐结束之后还不洗手。”

    “好吃却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即便脏了也擦不干净。”顾寰终于把话说全，也将罐中的啤酒一饮而尽，问道，“需要我帮忙么？”

    林蔚然摇头道：“不用，我自己可以搞定。”

    两人走进身后的中国工商银行，这是商行驻韩国的分理机构，临近下班时间，此地也没什么客人，林蔚然和顾寰取了号就分别走到两个窗口，递出银行卡，正式迎接他们的发薪日。

    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操作，银行职员问道：“你要取多少？”

    “帮我转一万五千块人民币到另一个账户，谢谢。”

    “需要短信提醒么？”

    “不必了，我自己打电话就好。”

    办完手续，林蔚然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妈，钱我汇过去了，明天应该就能收到了。”

    听到这句话，顾寰下意识的走远了些，和出身单亲家庭的林蔚然不同，他双亲健全，算是小康之家。做为独生子顾寰不说被养尊处优，比起林蔚然来当然是好了不少。就比如每次发薪这个家伙都要拿出七成汇到国内，而自己则是全数收入囊中。倒不是说他不想给，只是每次他父母都说不需要，不是给他打回来就告诉他要给他存着找媳妇，久而久之，他也就不汇了。

    这工作还算不错，除了秘密有点多让人总是防备着之外，也就剩下不能回家这一条，父母的嘘寒问暖每次都让这个上海男人更加想家，渐渐的，他连电话都不想打回去了。

    看到林蔚然走过来，顾寰又调侃道：“大孝子，完事儿了？”

    林蔚然只是笑笑，并不在意。

    “要不说国内医疗条件不行，在这边不需要花太多钱的透析在国内居然那么贵，要不然干脆把你妈接来韩国得了。”

    林蔚然收敛笑容，神情认真道：“还不是时候。再说韩国的医疗制度是为了韩国人，又不是为了我们中国人。”

    “你可别那么民族主义，再说你不是看上了一个韩国姑娘么？”说到这，顾寰更加好奇，“不是我多嘴，我就想问问为什么是她？要说这两年给你暗送秋波的也有几个，你怎么就看上个小女孩了？她高中毕业了没？和你有代沟没？”

    瞧顾寰一脸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林蔚然道：“她还没毕业，估计还要一段时间？代沟应该是没有，那些具体的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

    知道林蔚然一旦认真起来是什么模样，顾寰担心道：“你该不是真的想和她交往吧？如果只是玩玩我不多嘴，但你要认真的话可得知道，她是想要出道的练习生，先不说出道之后怎么样，为了出道她也不能有交往的对象，这你知道吧？”

    “这些我都知道。”林蔚然点头道，“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她很好奇，而且面对她的时候会缺乏理性。”

    顾寰叹气道：“要不说红颜祸水，可怜你个‘雏儿’刚开窍就碰了个祸水胚子，我是真替你操心。”

    他又问：“你真的是认真的？”

    林蔚然认真道：“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我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了。”

    顾寰唏嘘道：“那你可得发奋了，如果她真的出道了，你至少要坐到方志赫那个位置才行。”

    闻言，林蔚然只是笑笑，并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再说方志赫？

    他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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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7愿者上钩

    林蔚然的办公地点在公司三层，是创意部一直以来摆放杂物的小隔间，刚到这里时单单整理办公桌就耗费了林蔚然一个上午，创意部的同僚们甚至只来得及跟他这新人打个招呼便又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比起相对清闲的财务部，林蔚然更喜欢这黄仁成直接领导的创意部，做为公司内创收最多的部门，这里好像有一种说不清的朝气，让整个办公室看上去都生气勃勃的。

    手持一本威廉.阿伦斯的‘当代广告学’靠在椅子上，林蔚然不断拓展着自己的知识面，总是和数字打交道的他比起那些概念和定论更加喜欢实例，这本从杂物中整理出来的书上被人做了不少笔记，其中五花八门的通俗解释，让在那些类似名词解释的定义中头昏脑胀的林蔚然眼前一亮。

    笔记中当然也不乏具体的策划方案，而且对‘晕轮效应’以及‘软广告的确切应用’等关键部分有十分独到的见解。一不小心就淘到了宝，林蔚然对那些杂物中的书籍进行了重新筛选，除了几本有些年头的十八**刊实属无趣之外，他还发现了‘现代公共关系学’、‘传媒经济学’、‘大众心理学’等相关书刊，书上无一例外做着详细的笔记，看起来还都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把这些笔记串联起来是一笔宝贵的财富，林蔚然只是简单结合了几本书中的数段笔记就写出了一份理论上无可挑剔的广告策划，他虽然知道理论和现实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但只凭几段记录就能做到这点也足以证明这些笔记的含金量。他开始对这些书籍的主人产生了好奇，看这些东西就仿佛垃圾一样被堆在这里，它们的主人早就离开了也说不定。

    在办公室林蔚然一向都很安静，虽然初来乍到需要跟同僚们多加沟通，但那该死的名气却总是让他没什么好人缘。在报告中夹带个人提案的事情曝光之后，平日里那些总会来麻烦他的家伙好像突然就明白了自己的事需要自己做，没一个再来找他帮忙的。

    总是会到处找活儿干的林蔚然仿佛也乐得清闲，他不再带着一张热情憨厚的笑脸游走在公司各个部门，也不再小丑一般装作听不懂某些人的冷嘲热讽，对这些在职场厮混了有些年月的老油条们来说，方志赫和林蔚然之间的争斗足以引起他们的警惕。一方是公司实权高层，另一方却是彻头彻尾新入职员，力量对比悬殊，却到现在还未分出胜负，要说林蔚然没什么背景，只有鬼才相信。

    “蔚然，下午我要等一份传真，你能替我去么？”

    林蔚然闻声望去，说话的男人还真有些面熟，在财务部的时候林蔚然经常见他和一个卷发的女人眉来眼去，想来男盗女娼之日也应该不远。再看他身后有几个聚在一起的职员正好奇的观望着，估计这又是一个欺负新人的把戏。

    放好书签，林蔚然摆出一副傻子似地的笑脸，憨厚道：“没问题，既然是前辈的拜托我一定照办。”

    “那就谢谢你了。”

    男人脸上的笑容让人看不出半分虚假，一转身却是直接换上了一副炫耀的神情，他走回到两三个人的小圈子里，看着林蔚然离开办公室的背影，炫耀道：“我就说他一定得听我的，你们看看，没错吧？”

    男人的炫耀让这几人啧啧称奇，心中泛起嘀咕，难道传言有误，林蔚然真的没什么背景？

    有一人问道：“方部长不是很看不惯这个新人吗？这么长时间了他居然还在公司里，不是真有什么后台吧？”

    “什么后台？不过是黄社长觉得他那提案不错罢了。”男人不屑道，紧接着却又想起了林蔚然拿到公益项目的事儿，恨恨道，“不过就是个新人，什么都不明白，也不知道什么是逐级上报，真不知道是从哪来这么个活宝。”

    他又看向身边的同僚，笑道：“就像我这样，平时拿他逗逗乐子就行，他也就能干这个。”

    这样的事情最近几天来几乎天天都在上演，有些时候是复印文件，有些时候是等待传真，林蔚然当然清楚这个‘前辈’打的是什么主意，因为职场有时候也像学校，总要有个经常被欺负的‘软蛋’供大家娱乐一番，而这位前辈似乎是打定主意，要把林蔚然推到这个‘职场软蛋’的位置上。

    复印室内没有椅子，为了这位‘前辈’林蔚然曾经在这里站过一个小时。他靠在传真机旁的墙上翻看着手中的‘当代广告学’，神色平静，叫人看不出丝毫隐忍的羞愧或愤怒的不甘。

    一页，两页，三页，足足三十分钟过去，传真机终于‘滴滴’作响。林蔚然瞥了眼传真的排头，熟悉的中文让他忘记了放上书签就合上了手中的‘当代广告学’。一直到整张纸慢慢被传真机吐出，林蔚然才把它拿到眼前，仔细的查看起来。

    传真来自中国的一家外贸公司，除了公司名称之外的全韩文内容当然难不倒林蔚然，他一字一字的读着传真，比起读手中这本‘当代广告学’要认真许多倍。传真机用了足足五分钟才将所有材料打印完成，当林蔚然看到后面的价格附录，脸上这才慢慢露出笑意。

    他喃喃道：“鱼上钩了。”

    ……

    大二那年终于愿意耐下性子不再横冲直撞的林蔚然曾经和老教授学习过钓鱼技巧，起初因为每天都需要早起，而且还要坐上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跑到市郊，最后收获又往往不多的情况，林蔚然也曾抱怨过。对他的抱怨老教授从没说过什么，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只是打开属于自己的小马扎坐在池塘边一钓就是一整个上午。当林蔚然终于能平静面对这一切的时候，老人才终于笑着说了一句。

    “愿者上钩。”

    林蔚然无言以对，因为他坚持着每天早起，并在池塘前耗费一个上午的确是有所求。就如同现在一样，脱离了财务部的他没有了再接触这些资料的理由，做一个‘职场软蛋’也许不太风光，但却是为达到目的最为行之有效的手段。

    传真机旁几步远就是复印机，已经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林蔚然，不缺那点时间。

    夜风带来夏日里难得的清凉，空气里依旧充斥着咖啡的味道，明洞站旁没了行色匆匆的人群却依旧不显冷清。成双成对的情侣突出了男人的形单影只，他提着公文包站在路边，一身西服革履就好像工作还未结束似地。

    一辆奔驰商务车慢慢停在路边，男人打开车门，先是对车内的微微鞠了一躬，这才坐了上去。

    “告密这种事还是隐蔽点好，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公众场合，真不知道你脑子里都装的是些什么。”林蔚然还没开口，副驾驶上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看那男人回过头来，果然是顾寰那张欠揍的面孔。

    国大华哈哈笑道：“这么说好像也对，蔚然，你挑的地方可不太好。”

    林蔚然狠狠瞪了一眼顾寰，这才挠头道：“其实我就是觉得这里回宿舍坐地铁方便。”

    “怎么，担心我连宿舍都不能送你回去么？”国大华轻声问道，听起来像是打趣，却让林蔚然听进了心里。

    他连忙道：“不是，只是觉得不耽误您的时间才好。”

    “哈哈，要说忙的话你现在可比忙，一边要在新韩广告熟悉情况，另一边还要追求女孩子，时间还真是挺紧迫的。”

    国大华的语气就像一个损友，话中的内容却让林蔚然恨不得把顾寰掐死，他狠狠刮了顾寰的后脑勺一眼，然后却好像一个青涩少年般，听着国大华这情感过来人的唠叨。

    “不是我说，你们中国人就是太含蓄了。韩国女孩可都是很热情的，到时候千万别吓到你，我们蔚然可是个难得的好男人。”

    好男人？听到这个词儿，林蔚然总能感觉到一些怪味。他用手指狠狠戳了戳顾寰的脑袋，问道：“你怎么在这？”

    “顾寰现在是我手下最好的投资人之一，我准备让他跟着我多学点东西。”国大华替顾寰回答道，“这小子眼光不错，嗅觉也很敏锐，看起来这两年他学到了不少东西，现在也算是学以致用。”

    或许是听者有心，林蔚然总觉得国大华这是再刺激自己，学以致用，顾寰得到的他却并没有得到，本应该难免心中的不平，但林蔚然表面上却摆出一副聆听教诲的姿态，就好像毫无怨言一般。

    “说说那个女孩吧，真没想到我还能促成你们的因缘，到底怎么样？要不要我现在就准备你们的结婚礼物？”国大华慈眉善目的模样还真有和蔼前辈的风范，但‘结婚’这个词儿却把林蔚然吓得瞪大了眼睛，就连交往都八字没一撇的事儿，要说结婚也太远了点吧？

    他尴尬的道：“还没到那个时候，再说到那个时候也未必是她。”

    “因为她要当明星？”

    顾寰连这个都说了？林蔚然脸色一紧，道：“也有这方面的关系，还有就是我们现在也都不了解对方。”

    “不了解又有什么关系，你喜欢她的什么？长的漂亮、身材好、会说话，还是气质？这些都不是问题，在有力量的人面前都不是问题。”国大华收敛笑容，难得严肃起来，“男人最需要的力量不在脸上，更不在嘴上，而是在手上和床上。如果你有力量，你可以让她变成你喜欢的模样，什么都行！”

    他紧盯着林蔚然，又道：“今天你是在一个职员的位置上，明天你可能就是在顾寰的位置上，后天呢？谁能保证你永远不会在我的位置上？现在是你们的世界了，我们这些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都快成不中用的老家伙了。”

    林蔚然沉默的听着，没有诚惶诚恐的恭维，脸上也只有平静。对于国大华这个段位的人来说，在他面前隐藏你的野心，几乎等同于包藏祸心。

    车内沉默了会儿，无论是顾寰还是国大华都没再开口。林蔚然知道顾寰必定会把他的一些情况通知给国大华知道，这并不算是出卖，因为如果两人调换位置，他也会说出他所知道的。他看出国大华这是在下饵，是给他的，也是给顾寰的。

    这又是一个版本的愿者上钩，比起林蔚然的，国大华显然要高出数个等级，面对的对手不同这饵料的分量也不同，用蚯蚓却想钓鲸鱼这种事只有傻瓜才会去干。就如同林蔚然在钓流于表面的贪心，而国大华，却是在钓深埋心底的野心。

    “新韩广告，有什么消息么？”

    终于，国大华打破沉默，直奔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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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灯晃过，明亮的灯光在每个人脸上划出一道由明渐暗的色差线。林蔚然不知道国大华为什么对新韩广告念念不忘，因为这毕竟只是朝亚投资旗下众多项目之一，更别提看过的那些报表还指出一个足以让任何投资人难堪的事实，它很难盈利。

    林蔚然只是稍稍犹豫，然后便将公文包中的复印件取了出来，“前段时间我为新韩广告做过一个汇率变差的报告，根据现在中韩两国的货币汇率，以我们想要收购的设备数量，沿用我报告中提案可以节省大量资金。但是从今天收到的回执来看，新韩广告似乎并没有使用我的提案。这只证明两点，要么他们根本就不屑于节省这些投资，要么就是有人在中饱私囊。”

    借着车内微弱的光线，国大华正认真看着林蔚然用信号比标注出来的几组数据，白纸黑字的证据最为直观的显示出其中猫腻，他喃喃道：“做为跨国贸易除非当面结清，不然运作空间很大，明知道有一份更好的提案却不使用，就算不是中饱私囊也是在浪费投资人的金钱。黄仁成不是傻子，这种事儿他不会干。”

    “那就是说，有人在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顾寰揭开了那并不晦涩的谜底，“依我看这事儿也就是小打小闹，汇率变化可以预测，但要说有多大利润还真不一定。有人是不敢拿大钱所以变着法儿的弄点小钱，黄社长是看不上的，我想他的财务主管更有可能。”

    方志赫，蛀虫的真身呼之欲出。

    国大华闭目沉思，口中喃喃道：“方志赫可是黄仁成的老伙计了，在他到新韩广告之前就是黄仁成的手下，这人我见过一次，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典型，做个助理或许可以勉强胜任，没想到黄狐狸却让他财政行政一把抓。”

    国大华把手中的资料交还到林蔚然手中，食指在膝盖上微微敲打了两下，才道：“这事儿你去处理。”

    自己？林蔚然疑惑的眨了眨眼。

    国大华笑道：“别忘了你是朝亚投资的人，有蛀虫想在朝亚投资身上坑钱，你有立场去处理。”

    他望向窗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黄狐狸的尾巴没那么容易让人抓住，不过让他难受一下还是很有趣的。”

    五彩缤纷的霓虹灯下，看着奔驰缓缓启动，林蔚然这才吐出一口浊气。身边的顾寰还在吞云吐雾，地上已经被丢了一个烟头，其实他烟也不勤，一天就四五颗，瞧他还想再抽的意思，可见国大华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压力。

    “哎，我没生你的气。”林蔚然出声安慰道。

    “我知道。”顾寰不耐烦的说道，“这点事儿你再生气，我就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林蔚然了。”

    他狠狠的把烟头丢在地上，望着奔驰车远去的方向，怒道：“我真没想到这家伙会当着你的面说这些，挑拨离间也没这么明显的吧？”

    瞧他这副被调戏后恼羞成怒的模样，林蔚然只是呵呵一笑，问道：“你说等有一天我做了不能让国大华知道的事，你还会告诉他么？”

    “你真他妈不厚道，居然挑这种时候试探我。”顾寰骂道，然后毫无形象的蹲在街边，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待他好不容易平稳了心中的情绪，才道，“你是不知道跟着国大华压力有多大，特别是他那双眼睛，就好像我心里有什么小九九都瞒不住他似地。丑话我可先说在前头，真要出了那事儿，有我好处的话我就不说，没我好处的话你也别怪我，我可不想被那头笑面虎调教，一想就他妈浑身起鸡皮疙瘩。”

    “见利忘义的王八蛋！”林蔚然笑骂道，伸出脚踢了踢顾寰的屁股，“别装死，回去了。”

    调教，这个很容易让男人们热血沸腾的词语却是顾寰的大忌，他无法想象一个男人把这种适用在房事上的名词套用在他的身上，其实单纯的解释调教更类似于引导，说是教导也并非不可。

    林蔚然早就懒得去纠正顾寰那肮脏的思想，这么长时间来之所以没有近墨者黑，尚保持童男之身的他还真得感谢顾寰起到的反面典型作用。

    上了地铁，瞧了眼身边依旧做半死不活状的家伙，林蔚然好心道：“等这次的事儿结束了，如果我能升职的话，我们出去玩一次吧。”

    听到这儿，顾寰就好像被换上了一块儿新电池的娃娃，又开始呱噪起来，“你说你要出去玩？去哪？游乐园、植物园、博物馆之类的纯情地方我可一概不去。”

    “不只是我们两个，还有别人。”

    顾寰眼前一亮，追问道：“你想和那女孩正是约会？”

    林蔚然挠了挠头，憨厚道：“如果真是约会的话，第一次人多会不会好点。”

    顾寰瞪大了眼睛瞧着他，就好像恨不得捧着他的脸颊亲上一口。林蔚然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拉远了他和顾寰的距离。

    “当然是人多好啊，要不然你个呆子还不得和人家女孩说上几个小时的广告学？”顾寰比林蔚然更加兴奋，口中嘀嘀咕咕的，就好像个神经病，“第一次约会的话还真是纯情的地方比较好……不行，她可不是普通的十七岁少女。KTV的话地方太小也施展不开，不如再刺激一点，刺激一点……”

    “Club怎么样?宏大那边我熟。”

    望着顾寰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林蔚然一边忙着戒备，一边为难道：“她才十七岁，去Club能干什么？”

    “冒险呗！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女孩有多渴求刺激。”顾寰摆了摆手，一副你不懂，我很懂的模样，“音乐、低酒精饮料、热闹的氛围，到时候再把活动的社工叫去几个，Club能给少女带来的那点恐惧感早就没了。你没去过不知道那里面的氛围，对于第一次去那里的人来说，跳个舞就足够让她们疯狂了。”

    顾寰眉飞色舞的说着，偶尔还挑着眉毛给林蔚然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足以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林蔚然纯情道：“我觉得还是图书馆比较好。”

    顾寰就仿佛抓到了林蔚然的命门，不屑道：“难道你敢去和那女孩说‘我喜欢你’，所以请你某天的黄昏到某某图书馆来么？你可是比人家足足大了七八岁，到时候可别把她吓跑了。”

    林蔚然表情一囧，仔细想想这种情况未必不会发生，自从一起参加公益活动以来他们也才见了两面，如果现在去表白都能说这是一见钟情了。

    看他一脸懵懂的模样，顾寰煞有其事的蛊惑道：“所以说，你还是老老实实听话，一直都想带你走上这条路的我能害你吗？等着吧，等你不再是‘雏儿’，你才知道什么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一如既往，听到‘雏儿’这个词儿林蔚然只觉得额头‘突突’直跳。他凑到顾寰面前，一字一字的咬牙切齿道。

    “滚、蛋！”

    ……

    下了地铁，一路上林蔚然和顾寰还在喋喋不休的讨论着约会地点，青涩的恋爱往往和青春相伴，但对林蔚然来说或许成熟的方式更适合他。他已经不是那个对女孩好奇就会鼓起勇气奋起直追的年纪，这两年来经历的一切也让他开始变得复杂。这种复杂不单单是顾虑要比年轻人更多，而是相信为了达到目的必须进行更多的准备。毫无准备的和一个女孩相遇并开始他人生中的第二次恋爱，这并非是林蔚然所需要的。

    事实上林允儿的出现也打破了他原本的计划，任何一个男人哪怕只是偶尔也会对家庭有所憧憬，林蔚然给自己制定的计划是等到三十岁，到那时在找个好女人结婚并组建家庭。只是计划从来都没有变化快，就如同顾寰说他是二十多岁的外貌，四十多岁的思想一样，他的生活中的确是需要点能让人热血沸腾的东西。

    第二天阳光明媚，林蔚然一早起床上班，搭上公交车的时候还觉得今天不是一个告密的好天气。那份在外行人手中什么都不能证明的复印件正静静的躺在公文包里，复杂的现状容不得林蔚然有丝毫的放松警惕。方志赫是黄仁成的人，是他从入主新韩广告以来最得力的下属，他们之间的交情很可能已经超过十年，甚至每逢双休日都会一起出去钓鱼也说不定。

    那份夹带在报告中的提案正是林蔚然抛下的饵，而方志赫正是那愿者上钩的鱼，现在他只能期望黄仁成和方志赫不是长在一起的连体婴，毕竟钓鱼人也有可能被大鱼给拉下海去，到了那时候，林蔚然可不敢保证国大华会在他身后拉他一把。

    职场倾轧经常会出现牺牲品，如果黄仁成和国大华在背后达成了什么协议，那他很可能就会成为双方歃血为盟的祭品。但现状却由不得林蔚然退缩半分，他必须鼓起勇气，面对现实。

    轻轻叩响面前的房门，林蔚然听到一声‘请进’，他屏气凝神，只有一瞬间的停顿，便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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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9挥之即去

    黄仁成是新韩广告的社长，但办公楼中却不设社长办公室，他经常以‘ExecutiveCreativeDirector’的身份参与创作部的管理，简称‘ECD’，按照那本‘当代广告学’的解释即为行政创意总监，办公室就在林蔚然办公的三层，和他的办公区域相距不远。

    办公室门口不设秘书，没人通传就是只需敲门即可，在路边摊和这位新韩广告主事人见面之后，林蔚然对其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不摆架子，看现在这情形，他似乎还要把这做到极致。

    推开房门，一阵动感的音乐声入耳，林蔚然本能的闻声望去，只见悬挂着在墙壁上的四十寸等离子屏幕中正播放着一场演唱会。

    “那是‘Dreamcert’，首尔每年一度的大型演唱会。”黄仁成抬头说道，看林蔚然一脸懵懂，随即笑道，“你不知道？也是，除了报表之外你才刚刚接触广告业，这也怨不得你。”

    他在办公桌后站起身，走到屏幕前和林蔚然面对着面，抱起双臂看着屏幕道：“‘Dreamcert’是现在韩国最具影响力的公办演唱会，六年前承办权从三星广告手里流入到第一企划手中，也正式从售票慈善模式变成了现在的免费观看模式。它就像一场盛大的派对，让第一企划从六年前的不入流变成如今的韩国第二大广告公司，每年接近一千万美金的纯利润就是源于一场演唱会的承办权，你能相信吗？”

    林蔚然眨了眨眼，显然搞不懂此时的状况，他轻咳一声，尴尬的敷衍道：“的确不能想象。”

    “我更希望你说这是一个精彩的故事，六年前的一个选择为如今的辉煌奠定了基础，了解一些历史总会发现让人惊心动魄的地方。”黄仁成笑着说道，他用兴趣盎然的眼神盯着林蔚然，好像不知道他这样的眼神会让任何正常男人发毛，“难道你不想因为现在的一个选择而奠定几年后的辉煌吗？”

    林蔚然强忍着背后泛起的凉意，只是尴尬的笑着。

    说这里是办公室难免带有太多的主观印象，林蔚然右手边放着一副画架，上面的作品刚刚完成了一半，正对面除了窗户之外都被贴满了的创作素材，办公桌后有一架巨大的书柜，而旁边则是放着一块儿塑料质地的黑板。这里难道会是国大华口中‘黄狐狸’的狐狸窝？看起来倒更像是怪人搞创作的地方。

    “说吧，为什么今天来找我？”

    黄仁成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把刚刚处理的工作放在一边。看他交叉双手，认真聆听的模样，林蔚然突然有些开不了口。

    看他欲言又止，黄仁成笑道：“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坚定的年轻人，不过现在这样更好，显得更有人味儿。”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放到林蔚然面前，继续道，“这是你接下来要负责的新项目，不再是那些磨练新人的公益广告，是一单真正的Case，创作部内会给你支援，如果做的好，你完全可以正式在这里任职，朝亚投资那边我会帮你搞定。”

    做个普通人，收入不菲，朝九晚五，不必再面对那些晦涩的隐秘，不用再为离开而战战兢兢。看黄仁成如此对待他，说不定这份工作还很有发展潜力。林蔚然一直都搞不清为什么好莱坞大片中的超级英雄们总是对普通人的生活那么向往，来韩国之前他只当做那是编剧展现人性、构建戏剧**的狗血手段。来到韩国之后他才知道，能者多劳，多劳多得这两词，还真是因果关系。

    “我想我不太适合广告业，而且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项目的事找您。”林蔚然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公文包，把那份复印件从桌上递了过去。

    黄仁成即便被明确拒绝也还是微笑着，他说‘别那么武断，谁适合做什么谁都说不准’，但在看到复印件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却顷刻间就僵硬住了。

    他关掉音响，低头看着材料，语气平静的问道：“你真的是想彻底加入我们这个圈子。对吧？”

    林蔚然平淡道：“我只是觉得账目上的事情还是查清楚比较好，毕竟这不是个小数目。”

    黄仁成抬起头，认真的瞧向林蔚然，寥寥两次见面不足以让欣赏面前的年轻人，他没有一双能分辨出绝世天才的慧眼，也不是什么想找个弟子传承衣钵的隐士高人。他能看出林蔚然眼底那股近乎执拗的认真劲儿，这是他见过的无数年轻人中，少有能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

    他脸色一正，问道：“你想做什么？”

    林蔚然依旧平淡的回答道：“我想查清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然后解决问题。”

    “这简单。”他直接拿起电话拨通内线，语气严肃地道，“叫方部长来我办公室一样，还有，他手下有个姓金的职员，告诉他明天不用再来上班了。”

    前一秒还完全没有社长架子，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威严的黄仁成陡然一变，成为了新韩广告的话事人。这变化之快并没有让林蔚然心生震撼，因为他亲眼见识过国大华前脚还跟一个来自重庆的室友在蜜月期，后脚就送了他一张返回中国的机票。有些事情只要经历了一次，再面对，也就没那么惊奇了。

    办公室中的沉默一直到方志赫满脸焦急的走进办公室方才结束，他看到林蔚然，满脸的焦躁立刻便转化为惊愕，就好像失误五岁时受到的生日礼物不是游戏机而是芭比娃娃，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现在，你想做什么？”黄仁成开口问道，并非是对方志赫，而是对林蔚然。

    针锋相对的局面一旦形成便再难脱身，林蔚然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复印件面对方志赫道：“方部长，你利用汇率问题在国际贸易操作中进行牟利的这份证据已经被提交到朝亚投资和黄社长手中，根据我今天早上收到的回馈，事实上是在我提交提案之前你就一直在进行类似操作，公司现在需要你做出解释，希望你的答复会让朝亚投资和黄社长满意。”

    这突如其来的发难让方志赫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随着林蔚然公式化的宣言，他的脸色越发苍白。那公事公办的口吻让他握起了拳头，如果说这不是报复，他绝对不信。

    方志赫故作平静道：“那些报表是假的，都是复印件……”

    林蔚然冷酷的打断道：“中国方面传真回来的回执不可能是假的，这份回执现在就在黄社长的桌子上，还有一份现在也应该在朝亚投资的投资部中等待审核。现在事情还可以低调处理，但如果真的要鉴定真伪，我想最后会走上法律程序。”

    方志赫瞪大了眼睛盯着林蔚然，他并非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小子会伺机反扑，他只是单纯觉得新韩广告的特殊地位可以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事实上林蔚然将近一个月的蛰伏的确是让他放松了警惕，这中国人在面对自己刁难时的无能为力甚至让他一度享受在位高权重的欢愉之中。

    “社，社长……”他结结巴巴的说道，事情的严重性，已经不言而喻了。

    黄仁成举起一只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转而对林蔚然道：“这里没你的事了。”

    林蔚然略一点头便稳步退出门外，房门刚刚关上，方志赫就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脚下不稳使得身形略显蹒跚，他头上汗如雨下，语气中夹杂着哀求道：“哥……”

    黄仁成闭上双眼，似乎是不想看到他这狼狈的模样。

    “我知道你在用汇率捞点小钱，本想着林蔚然进公司之后你能收敛一些，没想到就在一周之前你居然借用公司名义给你个人报税！而且还是通过一个刚进来两年的小职员！”

    黄仁成叹了口气，满脸的怒其不争，他睁开眼睛瞧着面前跟了他将近十年的方志赫，轻声道：“你不知道公司的情况我不怪你，但这件事儿如果上报，你就会上法庭。”

    黄仁成话音刚落，方志赫便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上。

    从财务部的金姓男人开始整理私人物品开始，消息便在公司内不胫而走，兼任财务、行政主管的方志赫在保安的陪同下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更是在公司内丢入了一颗重量级的大炸弹。此前完全没有风声的高层风波让每一个看到这残酷结果的人心惊肉跳，前些天还开盘下注林蔚然几时会离开的职员们不得不把疑惑的目光集中在这位行事异常低调的新人身上。

    方志赫走了，此前和他打的火热的金姓男人被殃及池鱼，而这两人在最近也只是和林蔚然沾了因果。

    答案既呼之欲出，又让人匪夷所思，林蔚然入职时的诡异情况从人事部不胫而走，当公司职员们得知他并未经过递交简历、面试等环节便直接上岗的时候，‘降落伞’这种从没落在过林蔚然头上的名词便成为了他的代名词。

    方志赫主管的财务部此刻完全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当中，金姓男人独自收拾行李的模样看上去既狼狈又可怜，平日里和他打的火热的卷发女人此刻在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坐，就好像身边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众人的目光偶尔从金姓男人身上扫过，最终却都会投向站在墙边的林蔚然身上。他抱着双臂，神情平静，就好像是在冷眼旁观。本以为会听到冷嘲热讽的同事们再次面临失望，一直到金姓男人收拾完自己的东西，林蔚然都未发一言。就在金姓男人自己吃力的抱着盒子走向门口时，林蔚然这才有了动作。

    “前辈，我帮你拿。”

    话音刚落，林蔚然就已经帮金姓男人提起了电脑包，金姓男人满脸疑惑地看向林蔚然，没想到面对他的依旧是那张满是平静的面孔。

    两人出了门，办公室内的职员们面面相觑，因为林蔚然，这里仍保持着诡异的安静，就好像只要谈论他，也会被通知明天不用再来上班了一般。

    上了电梯，两人一路上都没聊一句。金姓男人偶尔会偷偷看向林蔚然的脸，却始终都没有发现任何幸灾乐祸的神情。他原以为会面对的冷嘲热讽也全无踪影，林蔚然就好像真的只是来帮他提行李一样，完全没有那种痛打落水狗的意思。

    出了公司大门，林蔚然把电脑包交还给金姓男人，微微鞠了一躬，转身便走了回去。

    回到大厅，林蔚然并没有急着上楼，他站在大厅一角静静的等着，没用多久，果然看到方志赫在两个保安的陪同下走出电梯，那狼狈的模样好像让他身高都凭空矮了一截，再当不起国大华口中金玉其外四字。

    静静注视着方志赫走出公司大门，林蔚然不禁自问，他要走到哪一步，才能不被这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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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0难兄难弟

    林蔚然羡慕顾寰，对于这一点他毫不避讳。用他的话说就是顾寰不用像他一样在新韩广告重新开始，顾寰在朝亚投资不但专业对口，更是混的如鱼得水，短短几月时光便已经在国大华手下进行专门深造，未来绝对是大有可期。但对顾寰来说，林蔚然这就叫身在福中不知福，套用中国人讲究的文治武功，他在朝亚投资工作到如今也绝算不上‘文治’，但林蔚然在新韩广告的行动却绝对算的上‘武功’。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他们视国大华为‘皇帝’的情况下，所以争论到最后，让他们偃旗息鼓的却是这个一开始就错误的定位。

    他们不是国大华的臣，在国大华眼中，他们充其量也就是表现良好的‘卒’。

    再上班时迎接林蔚然的总是敬畏和巴结的眼神，他就好像一个掌握着他们生杀大权的钦差密探，稍有不顺心便可以让某人丢掉饭碗。众人津津乐道着那段林蔚然跑腿打杂的传奇往事，就好像他是在借帮忙之名隐蔽调查公司内每一个职员，曾经被林蔚然帮助过的职员们人人自危，而一向没什么事情麻烦他的家伙们则是心中窃喜。没人会怀疑林蔚然的平步青云，事实上不少人都觉得他会是接替方志赫的最好人选。

    这场由财务部开始的职场风波还没波及整个公司便快速的销声匿迹，除了林蔚然这个传奇人物之外，知情人中的两个已经彻底离开了这家公司。唯一剩下的一个就是社长黄仁成，估计也没哪个员工会大着胆子去问老板这事件始末。谜团越多就越让人好奇，林蔚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公司内真正的名人。甚至连客户服务部那边都流传着他的故事，要知道自打进入公司以来，林蔚然就去过一次那个陌生的部门。

    午休时分，茶水间内有四五个正在用餐的职员，这是一天中惯例的闲暇时光，也是每天各个部门交换八卦的黄金时间，八卦的内容通常是天南地北，但最近几天却都围绕在一个人身上，说的大多是这个人如何在注定失败的职场争锋中幸存下来的诡秘，似乎这个平日里都吸引不到女职员暧昧目光的低调新人刹那间便高大威猛起来。

    偶有女职员在洗手间闲聊时畅谈了对他的倾慕之情，这些也都被拿出来做为谈资，当然还有人表示了对这低调新人的不屑，似乎觉得这位战胜了公司高层的神秘人长的不够英俊，但在这已经不太注重男人脸蛋的圈子中，林蔚然的能力，还是得到了所有人一致的认可。

    今天的茶水间内林蔚然又成为了永恒的话题，内容无非是哪个部门的漂亮女职员对他暗送秋波，他是如何成为这职场风波胜利者的隐秘让人无从打探，众人的目光也理所应当的分散到他周围的闲情逸事上。

    “就是不知道他是哪个大学毕业的，看他到哪里的时候手上好像都捧着一本书。”

    见有女职员开始抒发感慨，众人立刻开始七嘴八舌。

    一个刚进公司不久的年轻人唏嘘道：“大学时见到手上捧着书的就觉得那是书呆子，现在看到手上捧着书的，自己也忍不住想要学一学。”

    “那你去学啊。”最先抒发感慨的女职员道。

    “学什么，现在看到书本就头疼。”年轻人摇头道，本想活跃气氛，却发现面前的女职员脸色不对，他赶紧道，“要我说林蔚然的话，也不一定就能看进去那些书。”

    “怎么说？”女职员问道。

    年轻人来了劲，“我注意过他手上的书，看到过‘公共关系学’，好像还有一本‘传媒经济学’，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一个科目的，看的这么杂，很难专精。”

    另一人道：“对，我也觉得要学东西就要只盯着一门，这样效率更好，学起来也简单，看的书太杂，最多也就是知道一个皮毛，做不了什么事。”

    四人中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热一言不发，似乎是加入不进几人的话题，他听着其他人各抒己见，脸上只是带着淡淡的微笑。不久，茶水间的门再度打开，中年男人立刻轻咳一声，谈论也戛然而已。

    推门进入茶水间的男人年纪不大，长相也是平淡无奇，但在这家公司里却是无人不晓。四人见他点头致意也连忙回礼，看他拿着一卷包饭走到微波炉旁，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本‘公共关系学’，四人面面相觑。

    微波炉转动起来，茶水间内只有机器发出的轻微嗡鸣，这是林蔚然出现的征兆之一，无论他走到哪里，好像都只有安静。

    林蔚然靠在墙上，对这种情况好像司空见惯，他打开手中的‘公共关系学’，又翻到了书签的位置。

    两分钟过去，茶水间内弥漫起一股紫菜包饭的香味，‘叮’的一声轻响，四人中戴眼镜的男人率先走到微波炉旁，把那卷紫菜包饭拿了出来。

    “就吃这个？”

    “前辈？”习惯了没人和他搭话的林蔚然当然惊讶，当一个人被冠以降落伞之名，比起巴结，旁人更多的是警惕。

    “年轻人应该吃点营养多的东西，包饭和泡面什么的能少吃就少吃。”中年男人一边把包饭递给林蔚然，一边还帮他倒了杯水，同时小声道：“和你说话，在同事里很有面子。”

    林蔚然‘呵’的一声轻笑出来，却还是有些不适应这个情况。要说加入职场也有两年多，但在进入新韩广告之前，林蔚然觉得那段时光倒更像是在培训。面前这中年男人和他的大多数同僚不同，中年男人的微笑和坦然透着股只有年龄才能酝酿出来的温醇，完全当得起如沐春风这词儿。

    “你也别怪他们，每天的工作都是那些，枯燥又无味，刚进公司的时候还觉得新鲜，想要大干一场，久而久之的也就习惯了。所以除了这些八卦，平时也没什么好聊的。”他瞧了眼林蔚然手上的书，问道：“这些书对你有用么？”

    林蔚然眨了眨眼，诧异道：“这些都是前辈的？”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温醇的微笑中好像还添上了几分落寞，“有用的话就好，没用的话也希望你能把它随便放个地方，别丢掉就好。”

    中年男人没等林蔚然开口就转身离开，回到了属于他的四人小圈子中，享受着后辈们敬佩的眼神。

    林蔚然对这男人有些印象，但却并不深刻，他总是坐在那已经离开公司的金姓男人和那卷发女人身后，偶尔插嘴和他们聊几句天，或者只是像现在这样，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静静的聆听着。他无论如何都不像是能写出那些笔记的‘高人’，可以说是平日里全无笔记中的大胆和创新，他只是一个在职场工作了十数年，被岁月磨没了棱角的普通人。或者说当林蔚然得知这个事实的时候，他几乎愿意相信这只是那中年那人为了面子而杜撰的谎言。

    手中的书本有些变得沉甸甸的，以往能吃的很香的包饭也让林蔚然没了胃口，他匆匆离开茶水间，决定把有关这中年男人的一切都抛诸脑后。

    事实上，当几天后在他主持一次社区公益活动的时候，那中年男人的身影依旧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穿着警察样式的卡通服装，林蔚然和顾寰都在啃着手上的紫菜包饭，厚厚的帽子此时被坐在屁股底下，已经被闷了整整两个小时的他们早就被汗水浸透了衣衫。比起已经进气少出气多的顾寰，林蔚然的身体显然好上一些，最起码他现在还有精神胡思乱想。

    扯了扯胸前‘注意交通安全’的肩带，顾寰看着连紫菜包饭都细嚼慢咽的林蔚然，有气无力道：“不是，我说你还想这事儿呢？”

    “什么？”

    “朴正昌，就你念念不忘的那个中年男人。”

    林蔚然尴尬的转过了头，根本不接顾寰的话茬。

    顾寰伸出一只手，用手上的紫菜包饭指着林蔚然的脸颊，认真道：“你怕了！”

    林蔚然否认道：“我怕什么？”

    顾寰一针见血道：“你怕你将来就会成他那样。”

    林蔚然哑口无言。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怕。”顾寰收回手，把公仔服的领子又拉大了一些，继续道：“在这两年，见了太多有钱人一掷千金，也见了太多项目月入万金。如果真让我回去做一个朝九晚五的小白领，这辈子没有出头之日却胜在生活安稳，那根本不可能。”

    “所以，往上爬就好了，没什么好怕的。”

    听顾寰的一席话，林蔚然永远都不可能茅塞顿开，他早就知道了自己是怎么回事儿，只是单纯觉得不能把自己完全陷入这种恐惧的怪圈中。因为如果有一天国大华以送他回家相要挟要他做一些不好的事，那他也要去做么？

    林允儿出现在两人身边，柔声道：“顾寰偶吧，你的水。”

    “谢谢。”

    待她走到林蔚然身边，声音却冷了起来。

    “唉，你的水！”

    看她这副生气的模样，林蔚然笑着问道：“不说敬语么？”

    “我也是那种能让你轻松聊天的人！”

    林允儿的脸色和语气一样不善，她把水递给林蔚然，还特别做了个‘我讨厌你’的鬼脸，然后便立刻转身，小跑着回到了另一边的休息处。

    顾寰疑惑的敲着林允儿的背景，问道：“能让你轻松聊天的人，那是什么？”

    林蔚然轻笑一声，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口中喃喃道：“是个成均馆大学的高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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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1助手

    “我告诉你，约会就要有个约会的样子。”

    虽然听不懂林蔚然口中的‘成均馆高材生’是什么意思，但顾寰还是看出了他们的问题出在哪。生活毕竟不是电视剧，在这里因男主角而受苦的女主角永远都不会对让她辛苦的男人产生兴趣，换句话来说，本能清闲着在哪消磨时间的林允儿并不喜欢在大热天上街派发传单。

    “我原来还觉得她喜欢这个。”

    “在蒸笼里提醒别人安全驾驶的重要性？”顾寰翻了个白眼，他无法相信身边这个平日里很有智商的家伙终有一日也会变成白痴，“知道吗？女人们喜欢你有趣，喜欢你有风度，喜欢你帅气、魅力、成熟，但绝对不喜欢你跟个愣头青似地自作主张。”他拍了拍林蔚然的肩膀，艰难的站起身，还把那公仔脑袋抓在手上，耍帅一般的倒着走。

    “相信我，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经验之谈，林蔚然在女人方面的经验只是在约会时一个人大谈着货币调控机制，这让他对面的女孩经常昏昏欲睡，或是一个人在课堂上兢兢业业的抄写笔记，让身边的女友无聊到只能去玩手机。

    当然，他的青涩初恋也带来了在校园中战战兢兢的第一次牵手，以及在教室外无人的长廊内热血沸腾的初吻。这些大家都经历过的回忆或许不是那种可以拿出来炫耀的‘经验之谈’，但他始终经历过，知道拿不准对方心思的时候不要太过表露自己的感情，要一点点接近对方，让她对自己产生好感。他或许不是举手投足间便能让女人着迷的情圣，但也知道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因为想引起对方注意就去揪女孩的小辫。

    重新穿着厚厚的公仔福，汗流浃背的下午这就来临。

    这是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除了参与社工之外还有林允儿和他带来的几个女孩，众人身上都带着一条写有‘注意交通安全’的肩带，最辛苦的工作则被林蔚然和顾寰一力承担。不知道策划方面的哪个人才让他们在五月的夏日里穿上厚厚的公仔服，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选了这个连阴凉处都不好找到的地方，队伍里依旧没有多少社工，派发传单的工作当然也很辛苦。

    “你生气了？”

    听到身边公仔服里传来林蔚然那闷闷的声音，顾寰差点把手中的传单都丢出去。那个让他汗流满面的大头套现在起到了墨镜的作用，最起码身边的那两个人不知道自己在看着他们，而且还能顺便偷听。

    “没有。”林允儿的回答带着股冷淡的味道。

    林蔚然的声音依旧憨厚：“噢，我还以为叫你来让你不舒服了呢。”

    听着两人的对白，公仔服里的顾寰只觉得脑袋一阵阵眩晕，就好像是中了暑。大家都是正值年少的青春男女，有必要弄成和小学生似地么？

    “不舒服倒不至于，但是你为什么非要叫我过来？”

    听林允儿口气不善，好像纠结这个问题已经有一阵子了。而在这种时候，林蔚然也当然不能说实话，“方便管理？有你在这我能轻松不少，毕竟对这方面不懂的地方也多，我也还算是新手。”

    林允儿只是‘噢’了一声，听口气好像气消了不少。林蔚然却没乘胜追击，只是沉默着将自己手中的传单发给一位路人，一如既往的生涩和笨拙。

    不知道怎么追女孩也就罢了，甚至连甜言蜜语也不会，看着身边穿着男性公仔服的林蔚然，顾寰瞬间就觉得头大了不少。

    这种男人，也亏得这女孩能和他适当交流。

    公益项目扔在继续，随着林蔚然手中的项目越来越少，林允儿和她姐姐们手中的印章也越来越多。工作慢慢进入正轨，只要熟悉了相关细节，林蔚然立刻就有了点领袖风范，从活动布置、规划到实行和结束，一切都进行的井井有条。完全没有让人头疼的情况发生，也绝不会让这些辛苦的社工们做无用功。随着活动评价越来越高，一些市政相关活动也都交给林蔚然来做，而这种印章，在任何评价中都具有相当的分量。

    太阳渐渐西斜，一天的工作又要宣告结束。林允儿躲在阴凉处百无聊赖的喝着矿泉水，心中盘算着今天的事儿要怎么和林蔚然去说。虽然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打心眼里就讨厌这种说法。

    公司内对她们几人的训练渐渐进入收尾阶段，按照往常林允儿一定会因为这‘淘汰预兆’而草木皆兵，但负责她们的经纪人突然开始严厉要求起她们的各项考核成绩，这种征兆又带来了那让人热血沸腾的好消息。

    她们要出道了。

    公司里有着这样的传言。

    今天的活动结束，几人手中的印章也都够了数量，这些天来她们一直都在期待中煎熬着，亏了这训练之外的公益活动把她们累得半死，她们也就没工夫多想。在这个时间点上她们可不想出现一点差错，同样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因为自己和林蔚然比较熟，对这个帮了她们很多忙的陌生人，林允儿需要负责表达大家的感谢，但她同时也要告诉对方，在今天之后她们估计就不会再来参加这些活动了。每当想起这个，林允儿就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脱掉公仔服，好不容易可以享受夏日‘清凉’的林蔚然正在逐个为参加者们盖上印章。合作的时间久了，他对林允儿身边的小团队也有些了解。除了正式见面的金泰妍之外，外号‘大小姐’的女孩叫崔秀英，别看这名字在韩国挺常见，她的身高却是‘鹤立鸡群’，林蔚然甚至觉得有朝一日当她穿上了高跟鞋还得比自己高出些去；绰号是‘节能主义者’的女孩叫郑秀妍，她是个光看长相就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女孩，因为她话不多，脸上的表情也总是冷冷淡淡，林蔚然和她接触的并不太多；而剩下的那个外号是‘乖乖女’，本名徐贤，是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一个女孩，她甚至文静到让林蔚然怀疑这样的女孩如何能在众多竞争者中杀出重围，最终站上那座舞台。她同样话不多，但却让林蔚然觉得这并不是怕生，仅仅是克制的保持距离而已。

    他了解最多的还是林允儿，通常情况下的这是个心理藏不住事儿的女孩，发现她几次欲言又止，林蔚然虽然没有多问，但也看在了眼里。

    印章已经盖完，正常情况是大家就地解散，林蔚然从不会献殷勤似地要送几个女孩回去，顾寰为此可没少说他变相把中国人的含蓄美德发扬光大。今天他走到林允儿身边，小声问道：“你有事要跟我说么？”

    林允儿抬头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眸子没有因为复杂的心绪而变得浑浊。近来让她操心的事只有出道一件就够了，毕竟她已经为今天而努力了五年。所以她想要心无旁骛，快刀斩乱麻。

    原本纠结了有一阵的说辞到现在却是异常流利，林允儿一股脑的把事情原委和盘托出，然后便用夹杂着小心的目光瞧着林蔚然，似乎她的离开有多对不起这家伙似地。

    是啊，出来活动之后林允儿并不单单只是志愿者的身份，休息时间要她定，碰上难缠的家伙也需要她做润滑剂，对男人们一言不合就互相拽着脖领子想要大打出手的毛病她嗤之以鼻，很多能用对话解决的问题一旦到了男人身上似乎就必须大条起来。这段时间她就好像林蔚然的助理，告诉了这个男人很多公益活动的相关细节，也带着他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而现在她却是要告诉对方自己要离开，就像是丢下了一直仰仗着她才走到今天的林蔚然似地。

    这能不让人纠结么？一直以善良自居的林允儿觉得自己肯定是要纠结，所以便忽略了其他一些东西。

    林蔚然静静的听着，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惊慌失措的神情，好像并非是他追求的女孩要离他而去。

    “噢，这样啊，那祝你出道顺利。”

    看到林蔚然一脸平静的表情，林允儿突然有些失望，她不清楚心中的淡淡失落是从哪来的，只是单纯觉得不爽他这个反应。

    还没等她进一步表达自己的重要性，身后就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

    “林蔚然，这家伙要去当兵了！”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顾寰夹着一个眼镜男的脖子，脸上的狂喜就好像这年轻人去当兵会让他跟着倍感荣耀似地。

    “我们今天晚上绝对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他大声喊道，甚至引起了整条街上人们的注意，待他终于放开那个险些被他勒死的预备士兵，注意力却放在了林蔚然的身上。

    他走过来一把揽住林蔚然的肩膀，拉着他背对林允儿，小声道：“可别说我没帮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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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去吗？”

    “去Club?我们都还没到年龄。”

    “没关系，顾寰可以搞定。”

    “呃……这样还是不太好，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去了，你们玩的开心就好。”

    “别推辞了，就当做是最后的聚会，这段时间一直麻烦你们也没功夫请你们吃顿饭，现在是最后了，大家聚在一起热闹一下，也就是个仪式，不用有那么大负担。”

    这是一个表面纯良却包藏祸心的男人和一个年少却不无知、天真又不傻笨的女孩的对话，大学时代的林蔚然也做过那些帮忙泡妞的勾当，站岗放哨、制造偶遇、烘托氛围的杂事全都干过，一直到今天他自己成为了主角，方才知道背后有个狐朋狗友出谋划策有多么的事半功倍。

    林允儿无法拒绝他的邀请，准确的说在这种情况下很少人能冷酷的说出那个‘不’字，表面上为了慰劳那即将去当兵的年轻人，实际上是为了泡妞的聚会就这样万事俱备，剩下的就要看林蔚然自己的表现了。

    一行人上了公交车，路上顾寰老是用暧昧的眼神打量着林蔚然，黑灯瞎火且酒精旖旎的氛围足以卸去任何一个女孩的心防。如果林蔚然在这种时候还不能乘虚而入，那顾寰也只能说是孺子不可教也。

    “别紧张，到时候放松自己就好。你那照顾不了自己就不找女朋友的理论全都给我留在门外，进了里面可千万别给我丢人。不管你信不信，在这地方我也有些面子，如果他们知道我带了你这么个‘雏儿’过来，一定会笑死！”

    下了车顾寰就不停的絮絮叨叨，人多眼杂的环境让武力值一直压他一头的林蔚然施展不开。似乎是知道这一点，顾寰表面上打着安慰的旗号，实际上是在刺激这个凡事都很认真的家伙。他们表面上勾肩搭背做出一副哥俩好的情形，私底下却是他把快乐建立在林蔚然的憋屈之上，两年前觉得这家伙怎么都不可能留下来的顾寰看走了一回眼，如今已经对林蔚然刮目相看许久的他怎么都觉得这小子不会是牵上女孩手就满面通红的那种人。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泡妞教科书？就算有人言传身教的再好，当事人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依旧是做无用功。顾寰相信这个跟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同胞就算再纯情也有化身禽兽的时候，听说这几个女孩要走，那此时还不禽兽，又待何时？

    更何况，认真起来的林蔚然可是要比禽兽还禽兽。

    一行人走出不远就到了弘大附近这条有名的娱乐街，这里白天洋溢着青春朝气及艺术气息，夜晚则是年轻人狂欢的天地。有形形色色的酒吧迪厅及个性十足的服装店，放眼望去全部都是青春男女。

    热闹的氛围打破了一行人中的尴尬气氛，队伍中的社工们大多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们这些天一直盘算着如何跟一起活动的女孩们搭讪，毕竟遇到的女孩越漂亮就越容易让人畏首畏尾，但现在却一个个都鼓起勇气来嘘寒问暖，就好像还没进Club便已经被这里的气氛所感染。

    “他是第一次来这边，你照顾他。”

    林允儿抬起头，只见顾寰带着林蔚然站在她面前，前者一脸笑意，后者还面现局促，可想而知，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的人必定是林蔚然。

    “我……”

    “真的，我没骗你。这家伙纯的很！”顾寰一边挤出真诚的笑脸一边把林蔚然向林允儿的方向推搡着，口中还道：“做为外国人最好跟本地人熟悉一点，不然到时候惹了麻烦别怪人家不救你。”

    顾寰就好像那些把年幼弟弟丢下不管，转身去花天酒地的兄长。林允儿还没来得及开口推辞就见他又跑到那即将去当兵的眼镜男边儿上勾肩搭背，每一群出来玩的年轻人中似乎都需要这样一个活跃气氛的角色，但把林蔚然丢给她却并非什么明智之举。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有些为难道：“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

    林蔚然微笑道：“那我们互相照顾就好。”

    林允儿眨了眨眼，莞尔一笑，道：“怎么说我都算是本地人，所以还是我照顾你，但是你要听话！”

    林蔚然怀疑道：“你不说你是第一次来吗？”

    林允儿大包大揽道：“没来过不代表没听过，关于这地方我肯定比你熟，所以你听我的就好了。”

    经历这熟悉的一幕，林蔚然又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倒不是说他不相信任对方，只是这女孩莽撞起来和精明时的她完全就不是一个人。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却让林允儿瞪大了眼睛。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林蔚然，“我认识这表情，你恢复正常了？”

    “什么？”

    “就是第一次遇见你时的那个样子，最近的你有时候看起来笨笨的。”

    这种评价让林蔚然无奈道：“我也不会一直都是一个样子，难道无耻的家伙都不能在家人面前伪装的正人君子一点？”

    “我不知道，但是我喜欢你原来的样子。”

    这话让林蔚然的少男情怀又开始蠢蠢欲动，好在顾寰的大嗓门传来，帮他解了围。

    “你们两个聊够了没有？我们到了！”

    一行人在一家霓虹灯璀璨的建筑前停下，林蔚然看着那富含了抽象派气息的招牌，只能勉强认出那几个韩文叫‘魔幻森林’。这并非是他有幸光顾过的高级私人会所，而印象中所谓的Club也总是和劲暴音乐以及昏暗灯光脱不开关系。

    当然，像林蔚然这种活了二十五年才第一次光顾Club的菜鸟并不会明白其中太多的乐趣，一行人中有几个品尝过着滋味的年轻人，注意到女孩们露出好奇和惊喜的目光，他们当然乐意推荐一番。见到此情此景，林蔚然拉过正兴奋着的顾寰，小声说道：“我不希望出什么事情。”

    “出事？”顾寰疑惑的打量了一番跃跃欲试的男男女女，笑道：“放心，暂且不提今天没有酒精。就这几个小子，也搞不定你那心肝儿带来的姑娘们。”

    听到‘心肝儿’这词儿林蔚然明显有点尴尬，他低声呵斥道：“别乱说话。”

    “你还是看好她吧。”

    再次收到顾寰那个男人都懂的眼神，林蔚然发现这个家伙最近越发猥琐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让他没时间夜不归宿，反正他整个人都透着股淫荡气息。

    不过他说的没错，林允儿比起林蔚然要更加兴奋，甚至走进大门的时候她还隐蔽的躲在林蔚然身后，看起来她也有想混进这种地方而被识破的经历。一直到他们平安无事的坐在顾寰托了关系才弄来的大号卡座上，她才用夹杂着兴奋和惊喜的语气说出一句。

    “这就是Club！”

    看她这副模样，林蔚然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没有。”林蔚然连连摇头。

    “切，别以为我不知道。”林允儿撇给林蔚然一个‘我早就看透你了’的眼神，转而又道：“仔细想想，我跟你一起第一次去的地方还蛮多的。”

    广场酒店，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听起来好像不那么纯洁，但缘分这种极度偶然的东西谁又能说的清楚？如果没有国大华的临时测试，如果林允儿没答应和他去吃那顿饭，如果在他们谎言被拆穿的时候林允儿会站出来想包揽一切，如今的他们可不一定会一起坐在这里。

    类似这些缘分因果的东西最是玄妙，却又无迹可寻，对林蔚然来说研究这些都不如放空两个小时只是发呆。就在半年多前的中秋他和顾寰两个身在他乡的海外游子喝了顿闷酒，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女人身上。对林蔚然那套先对自己负责再负责其他人的理论顾寰倒说不上是嗤之以鼻，只是对他说有些东西错过了不一定会后悔，但难免会有点遗憾，所以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成熟的理论，要真那么活着，多累。

    林蔚然知道自己的生活中缺了点不能用理性衡量的东西，或许就是他身边的这个女孩。

    “你为什么想当歌手？就是因为这个。”林蔚然侧了侧头，示意不远处尚且冷清的舞池，首尔才刚刚入夜，估计还要过段时间这里才会热闹起来。

    “才不是。”林允儿笑道：“明星梦这种东西我一年前就不再做了，现在怎么说呢……可能只是我不想放弃。在公司呆了五年，用了这么多时间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明星，如果不做这个，那我还能做什么？”

    她看向林蔚然，伸手比划着，“当然，明星梦的话应该还有一点。不过舞台可要比这舞池大多了，站在那上面你会觉得那里大到无法想象。”

    不是切身体会的人或许并不能理解林允儿所说的东西，但林蔚然却多少明白了一些，他想在这座城市站的更高，而林允儿却是想要站上更大的舞台，这里面肯定有些想通的地方。

    最起码，这是他们现在的共同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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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3找茬

    不置身其中，寻常人很难想象夜生活的绚丽多彩，这里不单单只有浓妆艳抹的妖娆女人，还有青春靓丽的年轻少女。无论在哪家夜场美女都是最为紧俏的资源，随着时间越来越晚，过来他们一桌寻思着搭讪的男人也多了起来。

    对顾寰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互相吸引，但对林蔚然来说每当有戴着耳钉或者身着奇装异服的男人前来对林允儿搭讪，他就有些上火。不单单是因为这些人明目张胆的无视了他这个大老爷们，更因为他们瞧向林允儿的目光多了很多**的味道。

    “你以为男人或者女人来这地方是干嘛的？”顾寰看了眼怒火中烧的林蔚然，悠哉道：“这种地方就好像一个猎场，男人都是猎人，女人都是猎物。不过是狩猎方式不同，基本原理却都差不多。当然，也有女猎人。”

    他和一个路过的妖娆美女抛了个媚眼，不管这眼神在林蔚然眼中是不是猥琐，那女人居然轻轻笑着回应，同时也给了顾寰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人长的小白脸，在这种地方就是吃香。

    顾寰一边起身一边道：“能帮的我可都帮你了，在这种地方你自己不努力就怨不得别人。像你们这种闷骚的家伙就需要点刺激，别怪我没提醒你，在这种地方类似你心肝儿那样的女孩可挺抢手，说不定明早就变女人了，到时候你可没地哭去。”

    “等等。”林蔚然一把拉住要去赴约的顾寰，脸色有些为难，“我不知道要和她说些什么。”

    “聊人生谈理想啊！”

    听到这解释，林蔚然当即傻了眼。

    “怎么？你觉得‘聊人生谈理想’就是我们去泡妞的代名词？没那么神秘！你们刚认识，互相也不了解，不说点人生和理想还能说什么？你去问她卫生巾涨价对她有什么影响，看人家理不理你！”

    所谓狐朋狗友就是你自以为站在火坑前会推你一把的人，林蔚然是个土包子，不懂时尚不懂明星的他在女孩们面前一向不时髦，刚刚只是和林允儿聊了两句，她就被身边另一个姐妹的话题所吸引。林蔚然知道谁是‘Wirls’，甚至还近距离见过一面，但却不知道她们取得了怎样的成绩，更别提更多的活动内情。

    除了人生理想之外他和林允儿好像没什么共同话题，这实在是让林蔚然郁闷的紧。看着顾寰那自诩风度翩翩的帅气背影，他返身回到卡座，用眼神赶走了占着他位置的年轻社工。

    这些自诩品学兼优的家伙，在女孩面前一个个比他都道貌岸然。

    舞池渐渐‘热’了起来，耳边的音乐让人想要跟着摆动身体，一桌的无酒精饮料好像不能让林蔚然加入到这越发狂热的气氛之中，眼神也不似身边的林允儿神采奕奕。

    她瞪大了那双漂亮眸子，兴趣盎然的看着舞池中扭动的男女，小脑袋跟着节奏一下下的轻点着，请她去舞池的念头只是在林蔚然脑袋里转了一圈就消失殆尽。因为他并非是身体僵硬的舞痴，而是连节奏都踩不上的机器人。

    “你说的舞台，就是这样？”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怎么可能？”林允儿笑道：“在这跳舞是放松的，在舞台上的可是演出，一次成功的演出需要大概一百多个人同心协力才可行。你看到顶棚上的那些灯光了么？”

    林蔚然顺着林允儿的手指抬头望去。

    “那些只是简单的变色灯，都是调整好程序就自动工作的。舞台上的可不一样，那么多灯光设备最少需要一到两组人，而且灯光师还必须都是成手，只有这样才能让视觉效果好起来，这还只是完成一场最普通的演出。”

    林允儿看向林蔚然，期待着道：“其实很多人都觉得舞台很简单，有灯光，有音乐，有人在那上面载歌载舞就行。不管跟他们说什么，他们都不相信这会事一种很复杂又很需要团队配合的工作，就跟很多人也觉得我们的工作很简单一样，只是站在舞台上，吸引年轻男人的目光，然后唱歌就好。”

    林蔚然能听出这话中的点滴落寞，他知道这种不被理解的感受，就和一年前那个自他来到韩国就和他同一寝室的室友一样，说他对国大华如何唯命是从。

    他顿了顿，斟酌道：“可能是因为学金融出身，我看待这些事都喜欢从数字下手。总之，我是知道巨额数字后面绝对没有简单的事，复杂程度也会随着数字的增长而增加。”

    “我果然没看错人，你有点不大一样。”林允儿面带得意道，她身子向后靠上沙发，眼睛越过人声鼎沸的二楼望向天穹中的绚丽灯光，口中喃喃道：“我练习生一做就是五年，家里有些亲戚总是说让我去做些别的事儿，还说的好像当明星这么简单的事儿都做不到，工作的话也只能是做售货员那一类。我是他们眼里那种不务正业的小孩，为了表面的光鲜亮丽就去荒废自己的光阴。就因为出道迟迟没有消息，你无法想象每次家庭聚会的时候我都遇到了什么。”

    她坐起身，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就只会去看表面的东西，不肯仔细的想一想？”

    林蔚然反问：“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林允儿一愣，摇头道：“不知道，可能是你不一样？”

    林蔚然笑道：“答案就是这个，他们跟你不一样，所以不知道那些你知道的。与其在意这些，不如不去在乎。”

    “怎么可能不在乎呢，毕竟亲戚也算是家人。”这时还口气中还有点落寞的林允儿下一刻就笑了起来，“不过我马上就能出道了。”

    出道，这个词儿就好像醒酒药，让林蔚然这个没经验的菜鸟瞬间从那种满脑袋混沌的状态中解脱了出来。他不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那种人，而在今天之后，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再和这个女孩交谈。

    “你会跳舞吗？”他问道。

    林允儿有一瞬间没适应话题的转移，然后立刻骄傲的比划着五根手指道：“当然，我可是学了五年。”

    “那你能教我吗？”

    看着林蔚然又认真起来的眼神，林允儿几乎是本能的点了点头。

    此时，正好有一道亮光从舞池中划过，被灯光照到的人们立刻高举双手，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叫，耳边的音乐突然激烈起来，另有一道灯光射向二楼的DJ台，DJ举起右手，带来了今天夜里的第一个**。吧台处正忙着和身边女人耳鬓厮磨的顾寰也没忘了关注卡座处的情况，注意到林蔚然和林允儿一前一后进入舞池，他立刻摆出一张如他所料的笑脸，口中喃喃道：“我就知道，没有我带不坏的好小孩。”

    舞池中很乱，耳边很吵，林蔚然满眼只有面前的林允儿，看着她的口型跟手势，林蔚然知道她是再说‘跟着我做’。认真起来的林蔚然绝对不介意做那些出丑的事，就比如那次在保龄球馆，他蹲在球道前只为了能瞄的更准一样。

    机械似地的扭动身体，他的动作当然没有林允儿的漂亮，既没有那种独特的美感，又僵硬的没有一点协调。林蔚然学着她举起双手，尽量让身体和她保持同步，却怎么都不得要领。

    “别跟着我，听音乐！”

    林允儿凑到他耳边大声喊道，这是他们认识以来距离最近的一次接触，感觉到那股气息掠过耳畔，他方才知道为什么有吐气如兰这种形容。

    跟上，音乐中的每一个鼓点，林蔚然不是音乐天才，却也能勉强跟上每一声重低音的咆哮。看面前的林允儿一边笑着一边点头，林蔚然也笑了出来，就像是被夸奖了一样。

    突然，林允儿放下双手，一道波浪由下至上的在她身上划过，让林蔚然立刻露出惊讶的神情。

    “这是Wave！”她又大声喊道。

    “什么？”

    林允儿摇了摇手，示意她听不清。她侧过头，凑近林蔚然，这简单的动作让男人紧张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好像被点燃了似地，那粉白脖颈固定了他的视线，让他口干舌燥，心脏狂跳。

    顾寰说的没错，这是个让人疯狂的地方。

    林蔚然不受控制向前凑了过去，眼睛的余光却敏锐注意到林允儿身后撞过来的人影。他眼疾手快的拉住林允儿的胳膊，直接将她护在身后，和那好像故意撞过来的人影碰到了一块儿。

    一触既分，借着舞池内的灯光，林蔚然敏锐的捕捉到这人眼中的一丝失望。他右耳上带着一颗不大的耳钉，头发更是被染成了金黄，跟脱掉了西服却还打着领带，身着白衬衫的林蔚然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蔚然没说话，那耳钉男也没说话。气氛似乎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感觉到身后的林允儿拉了拉自己，林蔚然回头望去，只见林允儿脸色苍白，不再和刚刚一样带着盈盈笑意，看眼神似乎还有点恐惧。突然被人用力推了一下肩膀，林蔚然脚下踉跄，却依旧没忘了把林允儿护在身后。他回过头，发现那耳钉男面色不善，却也依旧不动声色。

    “我说，这事儿就算了吧。”他大声说道，不过心里却明白，这事儿很难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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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4好孩子，坏孩子

    “跟我来的那个家伙？他可不是什么老实人。”

    看着面前的妖娆女人，顾寰并不介意透露些林蔚然的老底。倒不是说他有那种到处嚼舌根的八卦天性，只是单纯想为这个貌不惊人的朋友弄出点名气。

    妖娆女人并不相信顾寰所说，来这种地方的男人都恨不得成为全场最出风头的‘猎人’，就算是一身西服革履也要有成功人士的气质，或者就像面前的顾寰一样有一张天生吸引女人的脸蛋。那男人不但貌不惊人，而且还很容易就能看出是第一次到这里的‘新人’，以他那个年纪还是第一次来这，想来也足够‘失败’了。

    她只淡淡一笑，看上去非常敷衍。

    “你可别不信。”顾寰收紧了放在女人腰间的手，让两人的距离又凑近了一些，“我的工作有点特殊，是需要竞争的那一种。一年半，五个人只剩下两个，走的那三个可都是从他手上拿到的机票。这活儿本来没人干，就是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写着谁的名字谁就走，结果这小子一声不吭的就亲自拿起来给人去送，就好像不知道这多得罪人一样，真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狠人。”

    妖娆女人一脸疑惑，对她来说顾寰口中的这些事儿还没他这张脸来的让人感兴趣。

    “算了，对牛弹琴。”顾寰用中文说道，脸上满是笑意。

    突然一声尖叫划破震耳欲聋的音乐，顾寰闻声望向舞池，只看见人群仿佛被切开的黄油一般分开两端。争风吃醋，打架斗殴，对于夜场来说这简直是最平常不过的余兴节目，度过了最初的混乱，舞池里的看客立刻便兴奋起来，完全没觉得这打搅了他们跳舞的兴致，自DJ开启了今晚的第一个**之后，舞池中正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显然开启了今晚的第二个**。二楼的看客们甚至全都探出头来，他们大声叫好，就好像这是夜店的特别准备的表演环节一般。

    ‘嘶’，顾寰倒抽一口冷气，舞池中正在肉搏的其中一人居然一拳正中另一人的下巴，看那人立刻倒地，即便相距有一段距离，顾寰依旧能感觉到下巴隐隐作痛。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舞池，只见刚刚占据了优势的男人还不依不饶地拉起倒地那人的脖领，又是一拳狠狠的揍在他的脸颊上。

    “真狠啊。”他口中喃喃感叹着，就好像其他看客一样，旁观这注定会被人谈论一晚的好戏。他身边的妖娆女人同样看的津津有味，此时却眉头一皱，拍了拍顾寰的肩膀道：“那是你朋友吧？”

    朋友？的确，在这种年轻人聚集的夜场还打着领带的人也真不多见。

    “哈，还真是！”没急着上去帮忙，顾寰拿起吧台上的酒，一饮而尽。

    “放心，打架的话他还有点能耐。”顾寰眉飞色舞的说着，就好像正在场中的人是他一样。他看着林蔚然又一拳狠狠揍在倒地那男人的脸上，非但没有任何同情心，口中还道：“真笨，用拳头多疼，用脚啊。”

    一面倒的肉搏并没有降低看客们的兴致，林蔚然够狠，称得上是拳拳到肉，音乐声把肉搏声都掩盖在重低音之下，看客们似乎觉得事情还不够大，慢慢把心中的渴望通通叫嚷出来。

    “揍他，揍他！”

    众多看客的叫喊慢慢汇聚在一起，震耳欲聋，甚至还盖过了音乐声。

    这时又有几人穿过人群向舞池中挤去，看他们的样子并非是夜店的保安，只见其中一人直接抱住还在施暴的林蔚然，另一个则是在他脸上狠狠揍了一拳。

    帮手！

    这些是正躺在地上，只知道喘气那人的帮手。

    顾寰站起身，扯开领带，一边往场中走着一边用中文嘀咕道：“先说好，可别打脸。”

    脸上吃了一拳，林蔚然难免有些发懵，他本能的用双手护住头部，腹部却是传来一阵疼痛。不知道是吃了一拳还是吃了一脚的林蔚然立刻将身边的家伙扑倒在地，横起一肘就打在那人身上不知什么地方。透过音乐传来一声闷哼，想来他是打在了什么关键位置上。

    突然浑身一紧，有人在身后把他抱住，挣脱了两下没有挣开，看到面前那瞧不清面孔的人影，林蔚然觉得自己还要再吃上一拳。

    果然，这一拳打在他胃上，让他本能的佝偻起身子。

    林蔚然并非是成天打架斗殴的小**，大学时虽然有过几次干架经历，但大都不值一提。什么打架的时候只要倒在地上就是任人鱼肉的忌讳他完全不知道，只觉得背后一松，他整个人就向前扑了下去。

    从他打出第一拳开始，对方有几个人就不在他的考虑氛围内。他双手捂在胃上，只要稍微动一动就能感觉到一阵抽痛，都说双拳难敌四手，就目前来看，对付他的起码有四个人。

    一阵灯光从人群划过，刚刚还出尽风头的家伙如今已经蜷缩在地，欢呼声依旧不减，即便在舞池中的是四对一。就在大多数人觉得这家伙要经历一场惨绝人寰的殴打时，另一人插入战局的方式堪称无耻之极。只见他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待那人回过身，他直接一膝盖就撞在那人裆部，轻描淡写的就干掉了一个。

    其余几人看到对方也来了帮手，立刻便围攻过来，却只见这家伙无耻的向后退去，身边却冲上来二三个生力军。原本一面倒的单挑渐渐向着群架的方向发展，看客们依旧兴趣不减，‘揍他，揍他’的呼声不绝于耳。

    想象中的围殴没有来临，林蔚然被顾寰扶了起来，却还是要听他的唠叨。

    “要不说老实人吃亏，你打架也要叫人啊，自己就动手，你觉得你是侠客啊？”

    林蔚然摇了摇头，挨的那几下已经让他没力气再喊了。

    顾寰继续在他耳边大喊道：“以后打架学我！”

    林蔚然依旧没吭声，只是推搡了一下，示意他闭嘴。

    相比这边的生力军，耳钉男和他的一众帮手已经是强弩之末，林蔚然和顾寰一个狠辣一个无耻的干掉了三个，人数上的优势就已经形成，但就在这胜利者最喜欢的凌辱节奏，夜店保安却很恰当的姗姗来迟。在这打架的客人没有过一万也要有八千，这些保安早就知道在什么时间切入战团最为恰当。

    明面上已经分出胜负，有一方已经无意再打，继续放任下去，才可能会出大事儿。

    林蔚然呼呼喘着粗气，瞪着眼睛看向对面被同伴搀扶着的耳钉男。自从认识了这家伙顾寰还是第一次见他生这么大的气，平日里总是被他叫‘雏儿’的这个男人还是相当有气量的。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他大喊着问道。

    林蔚然摇了摇头，移开那紧盯着耳钉男的目光，下意识回过身，想寻找某个纤细的身影。只是看了一圈，他没有任何发现。

    “顾寰！”

    已经把两拨人分开的保安中喊出了他的名字，**渐渐落幕，动感的音乐又称为了夜店内唯一的主旋律。顾寰临走前拍了拍林蔚然的肩膀，说道：“别担心，这儿我熟。”

    在酒精和女人的影响下偶尔爆发争斗简直是太正常不过的事，还不到半个小时夜店内就重新狂欢起来，刚刚的激烈场面就好像是给场子预热的添加剂，舞池中重新挤满了扭动的身影。

    夜店后门，顾寰和林蔚然并排坐在台阶上，头顶昏黄的灯光让他们看起来有些落寞。林蔚然脸上挂了彩，嘴角也破了一小块儿，他手上夹着顾寰的烟，偶尔才吸一口，脸上的神情却是严肃到冷冰冰的。

    “喂，这事儿你也不能怪人家。”见林蔚然没有反应，顾寰用中文道：“其实呢为女人争风吃醋这事儿从来都挺操蛋，特别是打赢了之后还没获得小姑娘的放心就更操蛋。但不是我见她漂亮才替她说话，你说她们为了这个公益印章大热天的跟咱们跑了大半个首尔，公司里对她们要求也挺严格的。你不是说她就要出道了吗？碰上这种事儿肯定是不能让公司知道，走了也有情可原。”

    林蔚然依旧沉默。

    “五年，她训练了五年呐。”顾寰伸出五根手指道。

    “我知道，我也没想动手。”林蔚然终于开口道:“就是戴耳钉的那小子找茬，要不然我也不会动手。”

    听到这，顾寰更加好奇，“不是，你平时不是挺冷静的吗？我说的这些你应该能想到，怎么就动上手了？”

    林蔚然皱了皱眉，摇头道：“我不知道，那小子早就来搭讪过一次，然后在舞池里又故意撞过来想卡油，再加上他口臭，我就动手了。”

    “莫非……你有不为人知的阴暗面？前些天汉江边儿上的抢劫是不是你干的？”

    “滚！”林蔚然直接赏给顾寰这个字儿，让他大为委屈。

    “我都帮你打架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别装怨妇，你小子肯定是看戏看了好一会儿才上来，早点上的话我都不至于挨那几下。”

    顾寰摇头啧啧道：“狗咬吕洞宾啊你是，我这不是想让你在那姑娘面前展现你的英明神武吗？谁知道她都没看到你的伟岸背影。”

    林蔚然沉默下来，他知道林允儿第一时间离开的苦衷。如果在出道前夕和打架这种事儿联系起来，暂且不说影响多大，肯定是会带来麻烦。人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即便有些不舒服，林蔚然也决定不放在心上。今天之后，说不定连这个女孩也是。

    “警察到了。”保安队长大叔推开后门，接过顾寰递上的烟，和善道：“顾寰你别怪我，对面有几个看着是让你们打惨了，如果直接放你们走我也不好向老板交差。这些公子哥要是以后在找过来说不定还会有什么麻烦，反正估计你们也没事儿，去警察局转一圈，写个笔录也就没事儿了。”

    “恩，我知道，谢谢。”

    顾寰热情的道谢着，保安大叔对顾寰这样的年轻人很是待见，看他们进了后门，这才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你们几个里是不是还有女的？刚才一个才高中生年纪的女孩在前台说什么要去警察局给你们作证，你们可千万别让她去，要不然我这可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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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都是善良、正直的中国公民，来到韩国工作两年还从没遇到过这种事。你看看这里，看，我们很喜欢首尔这座城市，最近一个月都在参加这里组织的公益活动。今天甚至还在马路上顶着太阳站了一个下午，只是为了提醒首尔市民注意交通安全。我们晚上是去夜店给一个要当兵的孩子践行，怎么都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儿！”

    顾寰站在办公桌前，满脸的正义凛然，“我不知道对外国公民施加暴力是不是韩国人的传统，但我希望韩国的法律机关能公平处理此事。”

    说实话，此刻的林蔚然宁可不懂韩语也不想听身边同胞的‘正义言辞’，进警察局对他来说虽然是第一次却也没那么可怕，但身边的家伙满口的‘中国公民’实在是让他受不了，毕竟在夜店争风吃醋打了一架可不是能到处说的光荣事儿，而且还要顶着中国人的身份，到底要不要这么丢人？

    林蔚然微红着脸，沉默的就好像一头鸵鸟，偶尔还要竭尽全力的憋住笑意。其实他不知道面前受理案件的警察大叔更加苦闷，因为一方面看这两个自称来自中国的家伙伤势没那么夸张，反倒是他们主张的施加暴力的韩国人伤势更重一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两个家伙真的是中国人，而且还是拥有工作签证，合法在韩国工作的中国人。

    他低头看向桌上的证明文件和电脑中的工作简历，其实这些更是让他烦心，先不说这些中国人的外籍身份，单单是公益活动的证明书以及良好的档案履历就足以让他们成为‘好人’。而反观另一方则是从高中时代就留下了暴力案底的‘小恶霸’，无论是从穿戴打扮还是从书面文件上，这些家伙就根本没有一点好人味儿。

    沉吟再三，即便知道不合规矩，警察大叔还是对林蔚然和顾寰道：“你们可以走了。”

    “谢谢，真没想到会遇上您这么一位秉公执法的警察同志。”

    秉公执法？看着伸出手来的顾寰，警察大叔还是伸出了自己的手，即便他根本搞不清这人是在讽刺还是在奉承。

    耳钉男和他那一群人就这样傻了眼，他们看着揍了耳钉男的那个家伙以及他身旁的小白脸离开，却完全无能为力。特别是叫林蔚然的那个中国人，进了警察局之后他根本连看都没看耳钉男一眼，就好像是手下败将都不值得他一个耍狠的眼神似地。

    “怎么，你们怎么能这样？难道就这样放他们走？没看到我们的伤么？明明就是他们先动手的！你们怎么就光听一面之词？你们到底还是不是韩国人？”

    警察大叔连眼皮都懒得抬，呵斥道：“别吵吵！”

    耳钉男立刻闭了嘴，看起来警察在他心里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警察大叔又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这几个人，就属耳钉男被打的最狠，说是鼻青脸肿也不为过。他叹了口气，好心道：“跟他们来的那几个人都是社工，这类人在档案履历上都比你们几个好看，也比你们几个干净。所以你们闹也闹不出结果来，差不多就回去吧。”

    “那两个中国人呢？”耳钉男明显不服，“再说社工了不起啊？！”

    警察大叔眉头一皱，他最不愿意的就是和这些没文化的小流氓打交道。

    “社工不了不起，但是外国人就不一样了。这种小事儿一般在证据不明确的情况下都不会找他们麻烦，如果你们有意见，就去青瓦台门前举块儿牌子，抗议外国人在韩国受到的特殊待遇。要不然你就走正常程序，起诉他暴行，不过要验伤得赶紧，那是你手里唯一的证据。别说我没提醒你，这案子有争议，到哪都没人相信两个在韩国做公益的中国人会无故对你进行暴行。”

    说了这么多，警察大叔不愿意再费口舌，半是驱赶半是劝慰的把这群人弄了出去，终于也落下点清净。

    事情到此结束，虽然执法机构经常以公平自居，但说到底也是把好孩子和坏孩子分门别类的部门。就算是这位警察大叔真的想要偏袒自己人，这两个中国人的外籍身份也够他把自己麻烦到死。不管哪个公务员都知道，凡是涉外事件，可全都是麻烦事儿。

    出了警察局，顾寰点燃一根烟，春风得意的脸上满是欠揍的惬意，“到了哪这中国人的身份就是好用，跟你说，上次我进来的时候，连这里肩章最花哨的老家伙都出来了，生怕我去大使馆说什么在韩国执法结构受到不公正待遇。”

    林蔚然没说话，只是闷骚的笑了笑，这种打了人还能被照顾的感觉，还真是挺爽的。

    夜色深了，往前走出不远他们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顾寰瞧了瞧林蔚然的脸色，低声道：“要不要我给你们腾点地方？”

    林蔚然没说话，只是平静的走了过去。

    再见到这男人林允儿明显有些心虚，她把买好的饮料分别递给两人，语气中夹杂着愧疚问道：“你们没事儿了？”

    “没事儿，我们都是好人，能出什么事儿？”顾寰大大咧咧的说道，身边扯出一个安慰的笑脸，他直接拉开手中的饮料罐，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这一口气就喝下了一半，他长出了口气，笑着感叹道：“你怎么知道我愿意喝这个？”

    林允儿的目光一直都在林蔚然身上，他脸上有一块儿明显的乌青，看起来有点吓人，平静的面孔让人瞧不出喜怒。思绪向前倒去，夜店中那个动了手的林蔚然和现在面前的这个根本就是两个人，林允儿不知道那耳钉男和他说了什么，只知道那耳钉男向她伸出了手，然后林蔚然很直接的一拳打了上去。

    她很怕，脑子很乱，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回到卡座，等她含糊不清的透露出打架的消息，还没等她把话说完金泰妍就当机立断的带她们离开。出了夜店别说报警，她们甚至连该坐车直接回宿舍还是该打电话询问情况都不知道，一行人就这样走出很远，直到彻底冷静下来。

    “为什么回来？”林蔚然问道，声音中带着点说不出的味道。

    林允儿低下头，就像是做错了事儿的孩子，“不知道，就是觉得我应该回来。”

    “嗨，嗨，气氛别搞得这么僵硬。不管怎么说她心里还是有我们的，要不然也不会跑回来。”顾寰挥手说着，林蔚然这人虽然很入他的法眼，但有时候这执拗的性子却很让人上火。

    几人之间的尴尬气氛被他一语点破，顾寰看向林允儿，这是一个性格和气质远比脸蛋和身段诱人的女孩。虽然练习生的身份让她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但他不能指望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在能影响到她未来的突发时间前毫无畏惧。身为当事人之一的顾寰可以理解她，当然也能理解林蔚然心底的疙瘩。这家伙是真的喜欢这个女孩，如若不然肯定会和他一样一笑了之。

    就在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林蔚然却是有了动作，只见他上前一步拉起林允儿的手，不容分说的来了一句，“我送你回去。”

    他转头看向顾寰道：“你还有事儿吧？”

    “当然！”顾寰赶紧点头道：“那女人的号码我留下了，有这么一出，估计不用费什么事儿了。”

    他凑近两人，颇为暧昧的来了一句，“今天晚上我就不回去了，希望你也是。”

    扰乱了林允儿整个心神的顾寰直接转身离开，留下了心如小鹿乱撞的女孩和一个不知道想干什么的男人。看着他的背影，林允儿脸色泛红，她想挣脱开林蔚然的手，却被他紧紧握住。林蔚然拉着她的手迈开步子，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想拒绝。

    两人走出不远，到了巴士站点林蔚然才松开了林允儿的手，两人之间只有沉默，甚至互相都没看上对方一眼。林允儿满心的复杂思绪，她想冷静下来，却依旧理不清思绪，她双颊粉红，脸蛋发烫，就好像初中时站在那个她暗恋的实习男老师身边一样。

    她谨慎的看了一眼林蔚然，这个貌似平常的男人总能让她感觉到有点不一样的地方。还没真正步入那个成熟的社会，她怎么可能会对男人之间的拳拳到肉抱以平常的态度？虽然她经常给外人莽莽撞撞甚至是有些大胆的印象，但这并代表她不会恐惧。

    五年时光转瞬即逝，充实而又空洞，能否出道确定了她的未来，这是一个她为之付出了五年的未来，她完全有理由离开，但却并不代表她会把这些全都不放在心上。

    “我，我去给你买点药吧。”借着背后的灯光，林蔚然脸上的乌青更加显眼。

    “不用。”林蔚然摇了摇头，“我就是送你回去，不用担心。”

    林允儿不知所措，只是轻轻‘噢’了一声，站在他身边，谨慎而又矜持，就好像今天才意识到，站在她身边的是个男人，而她是个女人。

    巴士到了，两人上了车却并坐在一起，看林蔚然主动做到一个单人的位置上，林允儿便自觉的坐在他身后。巴士摇摇晃晃的开动起来，走出不知多远，林允儿才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要动手？”

    林蔚然沉默了一阵，就好像他自己也不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因为你很漂亮。”

    不知道为什么，林允儿突然想笑，她问道：“只是因为这个？”

    林蔚然生硬的回答道：“对。”

    林允儿轻轻笑出声来，她第一次知道这个男人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是那个笨笨的，呆呆的，在她面前会有点手足无措的林蔚然。

    她收敛笑容，清了清嗓子，问道：“那今天之后，你会给我打电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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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蔚然的确是顾寰口中地地道道的‘雏儿’，但这并不代表他听不懂林允儿的话是什么意思，在男女方面他并不是傻到无可救药的那种木头，其实那种木头才是世间难寻的真正极品。就在第二天一早顾寰双腿发软的回到宿舍，第一眼就看到了早早起床的林蔚然，他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注意到了这小子那一脸纯良的傻乐。

    他直接把问候省去，坐在沙发上瞧着林蔚然，还露出一脸八卦的猥琐笑容问道：“有进步？”

    “应该是。”

    “别装，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卖关子是我的活儿，你个闷骚的家伙不合适！”顾寰凑近林蔚然，详细地问道：“牵手我是看见了，然后是拥抱还是亲嘴？看你现坐这我就知道你和她没做什么深入探讨，不过多少也沾了点腥吧？”

    林蔚然有些尴尬，却还是坦白道：“她让我给她打电话。”

    顾寰等了会儿，不见下文，问道：“这就完了？”

    林蔚然点了点头。

    顾寰只觉得被谁狠狠的砸了一下后脑勺，好不容易燃起的八卦火焰一下就被浇灭了大半，他闭上眼睛向后靠去，就像是得了心脏病，有气无力地道：“你，你是不是觉得在夜店打架这事儿就跟请吃饭一样，什么时候都能让你在女孩面前来这么一下?”

    睁开眼，瞧林蔚然还是一脸迷茫，他更加痛心疾首地道：“喂，这事儿就跟你打游戏升级一样！来这么一次是拥抱，再来个别的是接吻，过了最后一关才是上床!”

    林蔚然愣着眨了眨眼，但看顾寰一脸煞有其事的模样，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没这么容易吧？”

    “得，我跟你说话才是对牛弹琴！”

    顾寰直接站起身，决定再也不搭理这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木头，他回到自己房间，直接往床上一趴，筋疲力尽的模样就好像刚被强奸了似地。

    林蔚然跟着来到门口，看了眼像是要补觉的顾寰，问道：“今天不上班？”

    “我这和你们不一样。”

    林蔚然‘噢’了一声，欲言又止。

    感觉到背后那越发灼热的目光，本打算冷处理林蔚然一段时间的顾寰不得不爬起身，看着门口那个让他痛心疾首的家伙，不耐道：“您到底还有什么事儿？”

    林蔚然挠了挠头，傻笑道：“她说打电话，但我觉得还是发短信比较好，就是……我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白痴！上网查！”顾寰大声喝道，“等你们要去开房了，你是不是还要打电话问我去哪家酒店？”

    “那倒不用。”

    林蔚然回答之迅速把顾寰直接呛到无语，他无法想象这样的家伙如何能搞定一个并非情窦初开的‘伪少女’。林允儿？名字好听，人长的也不错，正值豆蔻年华的她值得那个身段和气质。可顾寰却并不觉得这女孩就真的像看上去那么简单，想要她以身相许并非易事，想跟她维持一段稳定的关系也一定个累人的活计。更何况现在的她还只是个练习生，但如果她将来成了明星呢？这里面牵扯的复杂程度是顾寰都无法理清的，而以林蔚然如今的位置，想要维持这样的一段关系也绝非易事。

    他长叹了口气，认真问道：“你真不是就想玩玩？”

    林蔚然沉默着摇了摇头。

    “那我告诉你，现在可不是研究怎么给她发短信的时候。”说完话，顾寰直接往床上一爬，胡乱卷了一叠被子盖在了头上。

    知道他不想再谈，林蔚然这就退出门去，关好房门，转身便恰好看到走出房间的高棉药。

    “您好。”

    对这位充满神秘气息的‘高人’林蔚然一向都保持尊敬，虽然持续了一个多月的顾寰拜师戏码就好像针对他的恶作剧，但林蔚然觉得高棉药并非那种气量不大的人。

    高棉药打量了几眼林蔚然脸上的乌青，问道：“这是打架了？”

    “恩，出了点误会。”林蔚然点头道。

    “打架这种事儿很难说，没人能一直赢下去。有的人输一次就差不多输了一辈子，可以的话以后还是不打的好。”他走出几步，顿了顿，又道：“当然也有你打别人，别人不能打你的那种架，这样就一辈子都不会输。”

    “我知道了。”林蔚然点头应道，就好像真的听懂了一样。

    这天脸上顶着一块儿乌青的林蔚然又成为了新韩广告的话题中心，好事者恨不得针对这块儿乌青做个专门的研究讨论，谁让林蔚然一直都是新韩广告的大红人，本以为必定会平步青云的他如今还是在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上，黄仁成亲自管理财务部，不再设财务部长，真正做到了行政、财务、设计一把抓，公司的每一个运作细节都逃不过这位社长的眼睛，他甚至连办公室都搬到了财务做，坐在了那张所有人都觉得林蔚然应该坐的位置上。

    对职场运作颇为了解的老职员们都嗅出了点不同寻常的端倪，至今没有得到升迁的林蔚然丝毫不像职场争斗的胜利者。或许，他根本就不是黄仁成弄出来的降落伞？

    随着林蔚然脸上的乌青渐渐淡去，他手头的项目也所剩无几，客户部在一周前接到通知，因为财务紧张，不在承接这些需要投入的公益项目。这条命令由黄仁成亲自下达，林蔚然则又成了公司内的闲人，好像还是在被冷冻一般。

    见风使舵是每一个在职场修炼的人的必修课，但这诡异的情况却让人搞不清风向。黄仁成是新韩广告的社长，如果他不喜欢一个职员，那直接开除便是，完全没必要就这么冷着。每天看着林蔚然来上班，又正常下班的职场老油条们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他的真正背景，不过看样子，林蔚然绝不是黄仁成的人。

    得罪了一家公司的社长还能在这家公司有发展吗？答案不言而喻，刚完成了手头上最后一个项目的林蔚然又成了闲人。要说公司内的风言风语，没人能比他知道内情，就在三层的那间办公室他亲口拒绝了黄仁成抛出的橄榄枝，转而捅出了方志赫，还表明了自己是朝亚投资职员的鲜明立场。如果这种情况下黄仁成还让他平步青云，那林蔚然反倒要思考这位社长到底有什么用意。

    这天在职员们好奇的目光中林蔚然一脸平静地走出办公室，他脸上的乌青用肉眼已经很难察觉。公司内针对他的最新传言有一条非常有趣，是说他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和黄仁成大打出手，不但打输了架，甚至还丢掉了原本似锦的前程。让人哭笑不得的传言一个接着一个，国大华方面的迟迟不见动作造成了林蔚然如今举步维艰的窘境，他对自己的定位没错，他就是国大华手里的一个‘卒’，而且还过了河，现在四面皆敌。

    离开公司，林蔚然乘上公交车赶往另一个目的地，摇身一变的他又成为了个人财务助理，虽然那份投资前景预测没有时间限制，但他却还是想要尽快交上去，他不否认这份报告的提交包含了提醒国大华自己存在的意思，但能取得多少效果，却不得而知。

    这一周来林蔚然并没有给林允儿打过电话，结束了合作的两人也再没见过面。事实上他收到了来自对方的几条短信，回答也一如既往的笨拙、木讷，不过这些回答似乎正对了林允儿的疲惫，得到了不少她发来的笑脸表情，甚至还通过她了解了不少练习生之间的趣事儿。他们之间就好像有一张窗户纸，却谁都没有捅破，林蔚然不是不想，而是知道现在的他不能。

    但现在不能，不代表将来不能。

    推开面前的玻璃门，林蔚然走进了JYP。

    “您好，请问有预约么？”

    和S.M不同，JYP并未上市，表面上仍是一家私人公司。但其内部股份分割混乱，除了两个最大持有人之外，也有不少零散的投资者。

    林蔚然所代表的赵先生就是其中之一，这股份来的蹊跷，就连他这个财务助理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但私人公司比起上市公司来说会更加简单一些，这里没什么经营权之分，林蔚然就是一个正经八百的投资者，给了投资，自然就要赚钱。

    “我想见一下朴振荣先生。”

    递出手中的名片，林蔚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儿，前台小姐可能是看他面熟，没再多问，拿起电话便开始询问上级。

    “请您稍等，方助理马上就下来。”一来一回，前台小姐的语气恭敬了许多。

    “好。”

    林蔚然应了一声便坐在一边，没过多久，便有一人从楼梯上下来，也是一张熟面孔。

    “林先生，您怎么来了？”一番客套之后，方助理当然要询问来意。

    “我想见一下朴振荣先生。”

    方助理面现一丝难色，犹豫道：“一般来说这种见面是要有预约的。”

    “我知道，但是上次来的时候你们并不配合我的工作。回去之后查了一些资料之后我发现贵公司的经营情况并非朴社长所说的那样，事实上，我觉得在这里投资完全是多余的。”

    林蔚然中气十足的声音让前台小姐不住的往这里观望，深知谣言可怕的方助理恨不得马上赌注这家伙的嘴，他连忙道：“请您跟我上来，我带您去见社长。”

    林蔚然跟着方助理上了楼，到一间练习室门前两人站定身形，听里面传出来的音乐声似乎是正在进行排练，方助理回头看了一眼林蔚然，发现他一脸严肃，转而悄悄推开了房门。

    音乐声一齐涌出，可能是正值**阶段，让人觉得动感十足。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便是那一声声重复的‘TellMe

    曲调轻快又不枯燥，并非是那种加深印象的惯用排比技法，反而是合着节奏的轻盈律动。

    此时的林蔚然还不知道，这首歌会在不久后传遍首尔的大街小巷，甚至在韩国开辟一个全新的娱乐时代。他只知道进了门后他便被一个在练习室中央背着双手，扭动双肩并不停踩着节奏晃动身体的男人深深的震惊了。

    这是……大猩猩？

    他如此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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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习室的装潢类似那些影视剧上的舞蹈教室，除了林蔚然和方助理之外正对镜子的墙边儿还有五个女孩站在一起，即便她们已经是到哪都会引人注目的明星艺人，但在林蔚然看来她们绝对没有此刻正在练习室中央跳舞的男人更吸引眼球。

    不久前第一次见到朴振荣的时候他只觉得这位歌手出身的社长其貌不扬，完全不像是那种凭借音乐活动可以赚得第一桶金的演艺人。但现在看来只要一有音乐，这位社长潜藏在身体内的娱乐天赋仿佛完全爆发了出来，虽然有些让人无语，但也算是娱乐的一种。

    他甚至小声问身边的方助理道：“这是你们社长的曲子？”

    “不，他只是把这首曲子写出来。”方助理好像很能理解此时的林蔚然，他特意伸出手指指向站在墙边的五个女孩道，“她们才是唱这首歌的人，我们社长在给旗下艺人制作专辑的时候都会亲力亲为，这只是编舞。”

    林蔚然目不转睛的看着练习室中央已经沉浸在忘我状态中的朴振荣，意味深长的‘噢’了一声。

    音乐对林蔚然来说就是个应景的存在，偶尔在咖啡厅内听到可以愉悦心情，酒桌上有人高歌助兴也可以鼓舞气氛。在得到这些股份的管理权之前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距离这些音乐的制造者们如此之近，他甚至和大部分男人一样，觉得听女人唱歌，远没有看她们在MV上的撩人姿态更加有趣。

    乐声停了，朴振荣回头看向站在墙边的五个女孩，一脸严肃地道：“大家注意这首歌的曲风，80年代Pop在当时的韩国还未真正流行起来，它是一个全新的尝试，是青涩的，也是不成熟的，但却是可爱的和引人注目的。这种曲风相对简单，不需要歌手进行那么多的理解，但相信我，它也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如果你们不能完全理解这种曲风，那就完全演绎不出它那种生涩的可爱感觉。唱这首歌你们的年纪有先天优势，但切忌得意忘形。”

    对女孩们说完了话，朴振荣这才看向门口站了有一会儿的林蔚然和方助理，一张严肃的脸上又皱起了眉头，语气生硬的问道：“什么事儿？”

    一见到朴振荣这副表情，方助理噤若寒蝉道：“林先生来了，估计有事情要和您谈谈。”

    “不知道先预约吗？”

    不用想，这话肯定是在问自己。见过了李秀满之后，林蔚然对这些在歌谣界内声誉颇高的大人物也有自己的评价。朴振荣是连表面上的和谐都懒得维持的那种人，说好听了叫恃才傲物，说不好听了叫目中无人，这类人大多习惯以自己为中心，又对自己的能力有绝对的自信，属于风吹不倒，浪拍不沉的那种。但想要他们明白谦虚是种美德，那才是对牛弹琴。

    “如果预约的话我觉得我们还会像上次一样，在录音室外见一面，然后我就被人带着参观公司。”看人下菜谱，林蔚然深谙此道，所以话中也毫不客气，“我想请您明白我不是您的下属，我对您保持尊重是因为您要对我们的投资保持尊重，如果您不是，那我也完全没有必要。”

    不管是当着谁的面，林蔚然可是丝毫不给朴振荣面子，只见这位的脸色越来越黑，可想而知他心中是有多气。

    不等他开口把事件升级，林蔚然又开口道：“我想我们完全可以换个地方谈谈，您说呢？”

    “有事在这里说就好，没事的话你就可以回去了。”

    这种话只有一个完全不懂商业交际的笨牛才说的出来，林蔚然突然想起朴振荣的生平，虽然源于网络，但多少也有些可信。有人说他对待旗下艺人态度和蔼，简直就是韩娱圈所有社长的典范，但林蔚然却敏锐的注意到，他的每个弟子在和JYP合约到期之后便纷纷离开，居然只有寥寥几个续约的。如果他真的和蔼，难道那些弟子难道都是该被人人唾骂的白眼儿狼？甚至有传闻说他使公司负债不少，不难想象他对债主也是这个态度。

    林蔚然见过的白眼狼不少，但他觉得朴振荣应该是做人有障碍，而现在可不是他保护残疾人的时候。

    懒得再玩进退得当的那一套，他放下公文包，顶着朴振荣、方助理以及墙边女孩们的各色目光，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就算是资料不足，通过我对公司业绩分析后也可以得出结论，JYP连年亏损的情况很难做出改变。”

    “第一，在IVY爆出色情视频后公司的处理方法完全是让艺人自生自灭；第二，‘星’的推出企划不完善是导致她如今仍然没有起色的最大原因；第三，公司唯一的赢利点Rain在今年四月就爆出不续约传闻，而至今公司也没有任何动作。”林蔚然脸色一正，继续道：“朴振荣社长，单凭以上三点我就觉得您是在拿着投资人的钱做无谓的冒险，我想您需要给我一个解释，因为我的投资人绝对不想把钱扔给下一个‘Goodemg’。”

    朴振荣的眉头越来越紧，他当然知道‘Goodemg’是怎么回事儿，面前这年轻人说话直白到一个超出他想象的程度，事实上很少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会当着他的面如此对他说话。

    他语气生硬道：“关于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操心，JYP和韩国SK电信合作开拓了数码音源市场，每年的盈利足以维持公司运转。还有，如果你觉得JYP是完全失败的一项投资，你完全可以出售你手中的股份，我想我和其他股东会乐意与消化你手中的股票。”

    林蔚然‘哈’的冷笑一声，“你完全不懂经营对不对？”

    “不，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和你这种小股东的个人财务助理谈论经营。”

    因为手中管理的项目林蔚然对韩国娱乐圈经纪公司的现状也做了不少调查，‘Goodemg’曾是韩国最大音乐供应商‘CJMUSIC’的合作伙伴，在去年三月第一次爆出亏损新闻，常规利润赤字竟达到八十亿韩元之巨，其旗下最出名的组合是从S.M全身而退的神话组合，林蔚然虽然对其了解的不多，却也知道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遗留下来为数不多的人气男子组合。

    娱乐行业的成本并不单单只来源于艺人的训练和包装等投资，其中的复杂程度是林蔚然这个外人无从探究的。但以JYP目前的情况来看，公司财政赤字还只是小事，在Rain离开之后手下并无当家艺人的JYP到底还能坚持几年却是个不能让他保持乐观的预期。

    JYP之于林蔚然，差不多相当于新韩广告之于朝亚投资，是他手中亏损最为巨大的项目。

    瞧出老板又开始意气用事，方助理连忙出来打圆场道：“请两位先冷静一下。”

    他走到朴振荣身边，小声道：“关于经营计划我想可以先透露给他一小部分，毕竟投资者的信心随着上个月Rain不续约的新闻正在流失，如果突然出现投资人撤资的情况，我怕会引起连锁反应。”

    林蔚然距离两人不近，当然听不清他们再说些什么。不过想来也应该是对自己有利，毕竟对朴振荣这种典型‘艺术范儿’的人来说，不给他栓条链子估计也很难让他出来见人。林蔚然抱起双臂静静等着，突然发现站在墙边的女孩们对他投以好奇和畏惧的目光。

    他和蔼的笑了一下，其中一个脸蛋鼓鼓的女孩便马上收回了目光，就好像被吓到了一样。

    “林先生，我想您完全可以保持对JYP的信心。”

    方助理摇身一变成了朴振荣的话事人，反观那位一手发掘出Rain这个韩国代表男歌手的JYP社长却好像怄气的小孩一般到练习室的另一头翻看起了乐谱。根本搞不清这些股份是如何到朝亚投资手中的林蔚然瞬间头大了不少，说实在的，他并非是对JYP这间公司没有信心，毕竟它也是韩国老牌经纪公司之一，有其浓厚的底蕴。但这位经营者，他却怎么都看不顺眼。

    “这就是‘Wirls’，JYP在今年刚刚推出的新人女子组合，如果您关注娱乐的话应该知道。”

    方助理和风细雨的说着，如果不是眼前的五个女孩看起来年纪不大，林蔚然真想说一句‘我不关注娱乐圈’来把他顶回去，顺带着也让朴振荣犹如烧开的水壶，怒发冲冠。

    “先艺，你们自我介绍一下。”

    方助理话刚说完，一个为首的纤瘦女孩就领头对林蔚然鞠躬行礼，一声‘您好，我们是Wirls’说的中气十足，在这稚嫩的嗓音面前林蔚然的气也消了不少。

    “你们好。”他微微点头道。

    看气氛有些缓和，方助理立刻打蛇上棍，“林先生也听到刚刚那首歌了吧？算是我们社长的野心之作，绝对会成为脍炙人口的名曲。”

    “就是那首八十年代Pop？”记住了这个字眼儿的林蔚然问道：“我能看一下你们的相关策划吗？”

    “宣传计划和发行计划？”

    “不。”林蔚然摇了摇头，“更类似你们的推广策划和前景预估。”

    方助理讪笑道：“林先生一定是学金融出身，其实我们这不用这种术语，而且方式也……”

    “不一样？”林蔚然擅自接了口，又道：“虽然我的确是学金融出身，但我也知道做报表的时候如果想要让投资者对某个产品有信心，就把这产品的报表做的漂亮一些。即便我不懂包装、推广艺人的细节，但我也知道要有类似主题那样的东西。”

    方助理一时语塞，他顿了顿，道：“时髦的，年轻的，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个。”

    “这就完了？”林蔚然眉头一皱，好像是还有什么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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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闵先艺只觉得他有点面熟，经过了方助理的介绍她才想起不久之前他们曾经见过一面。当时的他只是跟着方助理一起从她们身边路过，双方互相行礼，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交换过。这样的偶遇很难让一个陌生人给闵先艺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但今天之后，恐怕她对这个男人想印象不深刻都不行了。

    林蔚然瞧着身边的方助理，很难想象一家经纪公司的职员对于如何包装艺人居然理解的这么简单。

    他问道：“我是在问你们让她们给观众的印象是什么？”

    方助理面带笑容，心中却想林蔚然这是在多管闲事。他也就是个主管个人财务的助理，只需要保证项目可以盈利就好，哪需要知道什么推广策划？方助理承认近两年来JYP很难拿出什么喜人的财务保镖，但做为韩国屈指可数的几家老牌经纪公司之一，他们的底蕴就是他们的最大实力。

    “这属于策划细节，我本身不是主管这方面的职员。不过如果你想知道我们的练习生储备数量，和他们的训练成绩以及测试方法，我倒是可以和你详细说明。”

    林蔚然一阵无语，最后只得道：“能让我和策划方面的职员谈谈吗？虽然我不是很懂这方面的东西，但我知道我看演出绝对不会只是为了时髦和什么新面孔。我需要看她们展现出来的东西，如果连这个东西都没有，我实在不知道她们在表现什么。”

    “音乐。”方助理很快的回答道：“她们在表现音乐。”

    “只有音乐就够了？”林蔚然不可置信的问道。

    “那你还想要什么？”一旁听了半天的朴振荣开口问道，“她们是歌手，展现的是音乐，包装也只是为了突出音乐的理念和内容。”

    林蔚然问道：“就这么简单？”

    “只是说起来简单。”方助理解释道：“实际操作起来这些步骤都是很复杂的，在这里说一个小时也说不完。”

    一时间林蔚然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他沉吟了一会儿，又道：“我的意思是你们想让她们展现什么？除了音乐之外她们有自己的什么风格？就好像刚刚朴振荣社长说的复古，是不是要让她们成为复古的代名词，或者是在韩国掀起复古音乐的热潮，甚至是一股涵盖了各个方面的复古风潮？”

    一个人能站多高取决于他看多远，但如果一个人看的太远，那其他看不到的人就无法理解他话中的含义。就在此时没有人意识到林蔚然的话正在开辟韩国歌谣界的新思路，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偶像男团便以出位的造型和叛逆作为卖点，俘虏了无数少女的芳心。至于女子组合则完全没有特定的卖点，发展至今也仅仅剩下新鲜的面孔或者是新鲜的性感，除此之外全无创新。

    时至今日，韩国歌谣界依旧如此。

    “他们是歌手，不是演员，你所谓的卖点无论是什么也不会比我的音乐更好。”朴振荣平淡道：“而且我要告诉你一点，她们的固定风格会成为她们在音乐道路上的制肘。”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身边道：“我想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吧，方助理你送他出去，把今年上半年的财务报表挑出能给他的给他，反正还有一个月就要给股东们过目了。”

    他盯着林蔚然，神情认真道：“年轻人，我还要告诉你一点，JYP不是全无策划的经纪公司，回去之后找点视频看看，有些成果早就在网站上了。”

    多说无益，林蔚然只得正视朴振荣，道：“如果您说的是去年十二月‘Wirls’出道实录的话，那我早就看过了。我必须承认这是一次成功的推广策划，但我同样想提醒您，JYP或许很有音乐性，但绝对不足以弥补这家公司在商业化上的缺陷，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您能想通这一点。”

    林蔚然对朴振荣鞠了一躬，又看向墙边的女孩们轻轻点了头，这才回过身走出门外，心中狠狠的碎了一句，‘对牛弹琴！’

    当晚林蔚然回到宿舍，只用了三个小时便完成了JYP的投资前景报告，即便知道公私分明在书写评估报告中十分重要的态度，在总结中林蔚然还是用上了‘建议撤资’这样的字眼儿，虽然夹杂了一些个人情绪，但通过朴振荣缺乏商业思维的表现，这样的评价也是无可厚非的。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这份报告以邮件形式发送到国大华的邮箱，心中期盼这封邮件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那样掀起些许波澜。然而整整三天过去，类似这样的邮件林蔚然又发了两封，却全都石沉大海。新韩广告成了他消磨时光的咖啡厅，顾寰的忙碌每天都会给他带来不大不小的刺激。这或许是顾寰口中所谓国大华的‘调教’过程，但林蔚然却不能否认，他越发的焦急起来。

    这天下午，已经度过了数个小时闲暇时光的林蔚然再看不进手中的那本‘传媒经济学’，公益项目的停止使得他再次成为了公司内的闲人。因为距离那次高层风波已经过去了很久，同僚们的八卦话题中也渐渐不再出现他的名字，最新新闻是清洁工在打扫公司厕所的时候发现了昨夜用过的避孕套，所有昨夜加班的工作人员都成为了被怀疑的对象。

    毫无疑问，这话题又会火爆好些天，但对林蔚然来说每天走入新韩广告却已经成为了煎熬。黄仁成似乎铁了心的让他在这里毫无发展，在林蔚然弄走了一个跟了他整整十年的下属之后，他这种举动也是无可厚非的。

    国大华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他是否已经成为了‘弃子’？每次想到这个问题林蔚然都会提醒自己需要等待，但他真的有点等不下去了。

    “蔚然，书看的怎么样？”

    说话这人正是朴正昌，看到那副有些岁月痕迹的眼镜，林蔚然笑道：“还好，前辈的笔记真的很管用。”

    “有不能理解的地方就来问我，说起理论知识我还是很强的。”朴正昌笑道，这些天来除了他也没人会和林蔚然这么熟络的聊天。

    “那前辈你真是来的正好。”林蔚然笑道：“这里写到影响传媒的权利构成有经济和金融问题，但相关细节我……”

    “等等！”朴正昌打断道：“现在可不是你和我做学术研究的时候。”

    他突然凑到林蔚然耳边，小声道，“社长叫你过去，下面的财务部。”

    林蔚然疑惑的眨了眨眼，警惕道：“如果不是好事儿的话，前辈你应该不会告诉我吧？”

    朴正昌摸了摸下巴，思索一番道：“你去财务部，我去客户服务部，那边有你什么时候离开公司的盘口。没人相信你还能在公司呆上三个月，所以赔率很高，你也知道我，养家糊口的话肯定要弄点零花钱。”

    看朴正昌那越来越奸诈的笑容，林蔚然突然觉得有点虚幻，在他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中可从没哪个时段能套用喜从天降这个说法。但如果黄仁成真的是要重新弃用他，那真的是喜从天降了。

    一路来到财务部，林蔚然都紧绷着一张脸，在同僚们惊讶的目光下，他可不想把紧张写在脸上。敲响了房门，两声轻响又点燃了新韩广告中的另一枚大炸弹，等林蔚然走进黄仁成的办公室，看到这一幕的职场老油条们全都瞪大了眼睛。

    “黄社长。”

    “坐，在我这别客气。”

    换了个办公室就好像换了个人，西服革履的黄仁成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但林蔚然却仍然觉得他有些不同。其实从上次事件他就知道这人有些蹊跷，被国大华称为‘黄狐狸’的黄仁成，能那么心甘情愿的自断一臂吗？

    他冷静道：“不知道您叫我来有什么事儿？”

    “没什么，只是朝亚投资那边来了一份调令，说要让你回去。”黄仁成抬起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脸来，“但是我拒绝了，以你的才华在新韩广告会更有发展。相信我，我没用多大力气就说服了国大华，他也同意你留在我这，为新韩广告创造更多利益。”

    林蔚然眼皮一跳，如果有一丝不用承担责任的可能，他都会把屁股下的椅子直接摔在黄仁成的那张脸上。

    黄仁成合上手中的派克钢笔，站起身走到正对办公室窗前，一语点破林蔚然心中最大的顾虑，“你不用担心，我这不是要留下你慢慢玩，也不是要送你回中国。这个世界需要几个像你一样不守规矩的人，既然你想要进我们的圈子，我也没理由拦着你。方志赫的事儿我早就知道，但如果我亲自处理他，难免会自乱阵脚，说不定就给了国大华可乘之机。”

    他看向林蔚然道：“这些话你随时可以跟国大华去说，但现在你应该明白有些时候他也救不了你。这些天我就是告诉你，没有本钱的时候不可以孤注一掷，因为无论你做了什么，在我和国大华看来你都是可有可无的。你在国大华手里就是一把一次性的刀，丢掉并不可惜。”

    林蔚然心中风起云涌，脸上却越发平静。

    看他这样，黄仁成也只是赞赏似地的说了一句‘城府不错’，转而从身边的衣橱里拿出一套全新的西装放在林蔚然面前，“成天看着报表和书是不能读懂这个世道的，明天穿上这个到客户服务部去报道。我可以给你机会，但要看你自己能走多远。”

    看着拿起西装走出门去的林蔚然，黄仁成喃喃道：“希望，我不是对牛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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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满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款老旧的三星笔记本，瞧着上面五花八门的娱乐新闻，脸上却毫无好事者的兴奋。

    年过五十的老男人坐在咖啡厅看娱乐新闻难免会被人当成兴趣变态的怪大叔，好在他有一张在韩国算是人尽皆知的面孔，所以投来的目光大多保函忐忑和紧张。厮混在娱乐圈数十年的经验早就让李秀满知道，人人都有个明星梦，即便家是财万贯衣食无忧的阔绰少爷也依旧摆脱不了‘名’的诱惑。能在同龄人中率先一步达到人尽皆知的高度，除了虚荣作祟之外，还有对别人认可的渴望。如果这个时候有谁能顶着压力上来毛遂自荐，他毫不介意给这年轻人一个机会，只是整整半个小时过去，依旧没人敢于顶着咖啡厅内的各色目光上来介绍自己。

    “社长，您的报纸。”

    说话的年轻人脸色严肃，行动中带着不符年纪的沉稳干练，他双手递给李秀满一叠报纸，无论是行动作还是语气中都带着股尊重师长的恭敬。

    李秀满笑着问道：“延平喝什么？”

    年轻人回答道：“我喝双倍浓度的美式咖啡就好。”

    李秀满略一皱眉道：“总是喝那个也不好，我就看不惯你这一点。靠那东西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不是吸毒是什么？”

    “社长，我也是为了工作。”年轻人严肃的面孔终于有点松动，似乎是不太会应付别人的关心，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的味道。

    “工作，工作，我也知道你是工作。但你要明白我们从事的是娱乐行业，娱人娱己才是我们这行的最高境界。毕竟我们的商品是人，不是那些只要工序没错就能正常发挥作用的死物，如果你要把手下艺人都带成你这样，我看你怎么跟我交代。”

    “那倒不会。”金延平尴尬笑道。

    看金延平终于露出年轻人的样子，李秀满的脸色也缓了不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这严肃的性子最让他操心，从进公司开始他就得了个‘机器人’的外号，做事一板一眼，丝毫不见商人的圆润。如果不是他办事向来让人放心，李秀满也不会把他像弟子一般看待。数年过去，他对这年轻人越发满意，但他那种刻板的性子，却越发成为了他上升的制肘。

    打开手中的报纸，和一般的成功商人不同，李秀满直接翻到了娱乐版，看着头版头条是玉素利通奸罪成立，他长叹了一口气，“想当初玉素利拍‘雨天的水彩画’的时候我还迷过她一阵，没想到她结婚之后就销声匿迹，只跟朴哲留下个什么‘娱乐圈模范夫妇’的头衔。现在看看，就给人留下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感叹完，他又问金延平道：“PSY的兵役官司怎么样了？”

    “败诉，被判决重新服役。”金延平简练的回答道。

    李秀满眉头微皱，道：“崔民秀和金美丽的高利贷代言风波还没过去，最近又爆出了艺人学历造假。这些年包装艺人的手段还是那几样，黔驴技穷的经纪公司居然什么都敢造假，只是有些白痴就连造假都造不明白，还有的居然让艺人和高利贷扯上关系。”

    顿了顿，他叹道：“这帮人都疯了！”

    金延平沉吟了下，劝道：“也不单单只有坏消息，比如全度妍戛纳封后，还有很多老牌女演员复出，下半年的娱乐圈应该更有看头。更何况除了PSY之外，大部分丑闻和歌谣界并没有关系，我们在下半年推出新组合的计划应该不会受到影响。”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秀满沉声道：“艺人是个统称，如果大众对艺人抱以普遍的鄙视态度，无论我们推出什么都会失败。晕轮效应你应该懂，在中国女艺人已经成为了高级妓女的代名词，还不是因为这些丑闻闹的？如果整个行业都不景气，我们很难独善其身。”

    金延平仿佛明白了什么，道：“公司这几年降低对女子组合的投入就是因为这些年娱乐圈的丑闻？”

    李秀满笑道：“那你以为是什么？X档案于韩国的威力不亚于香港的那个‘艳照门’，这是对整个行业的冲击，它动摇了整个韩娱圈的根基，能不能挺住也不是我们一家说了算的。不管X档案是真是假，大众对明星镜头背后的揣测永远都不会停止。明星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我们要让他们完美，只能让他们和大众保持距离，但距离不单单只产生美，也会让人仰视。”

    “没人喜欢仰视。”金延平喃喃道：“所以不管丑闻的真假他们都会想去相信，从而‘俯视’这些艺人。”

    李秀满点点头，脸上露出了孺子可教的神情。

    放眼于大局，这话人人都知道，但能做到的却寥寥无几。就在金延平只是专注于手头上的工作时，李秀满却已经从这个行业本身考虑问题，这种差距并非是一点半点，而是一种层次的高低。看着再一次让他心悦诚服的老师，金延平还是好奇的问道：“那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该怎么做？”

    李秀满神秘笑道：“我们今天要来这里见一个人，他的话或许能帮我们找到出路。”

    金延平疑惑起来，这人是政府官员还是传媒大亨？一般人，很难拥有如此的影响力。

    没等多久，金延平终于见到了这个神秘人的庐山真面目，他长相平凡，穿着一身不知牌子的西服，年纪轻轻的不可能位居高位，身上更是没有什么出身优越的傲人气质，甚至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一个普通人。

    他？

    出路？

    金延平无法相信。

    “您好，李秀满社长。”

    林蔚然和李秀满握了握手，转而看向这个一直盯着他的年轻男人，看面相他年纪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只是这眼神中的复杂让人有些搞不清情况。他伸出手，习惯性的自我介绍。

    “你好，林蔚然。”

    “你好，金延平。”

    两只手握在一起，同样有力。

    “好了，客套就省了吧，蔚然，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听到李秀满的话，林蔚然这才把注意力从金延平身上移开，他不知道这同龄人对自己到底有什么意见，居然险些把一个握手变成比拼手劲儿一般的怄气。他在位置上坐下，对李秀满笑道：“当然可以，长辈称呼晚辈的话还是随意一些好，这样我也不会太紧张。”

    李秀满笑笑，没有接话茬，反而是直奔主题。

    “延平，你把文件给蔚然看看。”

    金延平满脸严肃的拿出一叠文件，交给林蔚然的时候好像还不那么愿意松手。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这年轻人会成为指引者一般的存在。

    林蔚然当然能感觉到这若有若无的敌意，说实话他从未想过会接到李秀满的主动联系，在上次的JYP之行后，他第二天就去过了S.M，却依旧没有达到目的。

    看到文件的排头，他眼前一亮，“这是S.M的下半年新组合推广策划？”

    李秀满点了点头，“对。”

    这算什么？无事献殷勤？林蔚然有些震惊，因为类似李秀满这样的人物总不至于非奸即盗到他身上来。低头翻看了几眼文件，只发现细致缜密，就算是骗局，想做出这样一份企划也是需要很多功夫的，对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助理，有这个必要么？

    等了会，李秀满道：“延平，给他讲讲。”

    “是。”金延平应道，转而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公司下半年企划推出一只组合，距离公司上一次推出女子组合时隔两年，很多地方我们也在摸索。出道宣传方式我们借鉴了去年年末的‘Wirls’出道实录，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初期宣传方式，可以让女子组合更加亲民，更加贴近大众的生活……”

    “等等。”

    停了半晌，林蔚然他突然出声打断，让金延平眉头一皱。

    “对不起，我不是想无礼，我只是想知道这份企划的特色是什么？据我所知公司既01年SES解散之后曾经推出过两个女子组合，结果均告失败。四年后推出天上智喜，现在也毫无起色，去年年末推出单人女子歌手张力尹，发展也不尽如人意。我还想知道公司为什么还要在女子组合市场进行投资？这一块儿市场对S.M来说完全是一个陌生的领域。”

    李秀满笑道：“陌生也象征着机遇，女子组合市场就像是新大陆。”

    林蔚然眨了眨眼，问道：“您想做哥伦布？”

    “不行吗？别看我年纪大了，方向感还是不错的。”李秀满玩笑道。

    这是和以往相处全然不同的氛围，林蔚然心底更加疑惑，李秀满的友善几乎可以从他的每一个笑容中表露出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情仇，这种氛围在林蔚然眼中到处透着诡异，不得不说，这让他有点发毛。

    他翻了翻手上的资料，道：“我承认您老当益壮，但准备好像还有点不充分。”

    金延平眉头皱得更紧，这份企划是由他亲自制作，甚至在公司董事会上获得一致好评。到这不知道是哪冒出来的男人手中，居然只得到了不充分的评价？

    “哪里不充分？”他生硬问道，语气中难免有些火气。

    林蔚然看了一眼金延平，平静道：“比如说企划这个组合候选人员的年纪，大多只是高中生，也就是成年男人眼中的少女。我们姑且就暂定这只组合的主题是少女，那么他们的出道曲，MV策划，甚至是综艺节目、宣传方式的选择都应该围绕这个主题，我们要给观众加深印象，而不是让他们觉得这就是一群女孩在舞台上载歌载舞，卖萌扮可爱……”

    听到这，金延平强忍想要打断林蔚然的冲动，这些女孩光看就知道是少女，难道要当观众都不会思考吗？他听着林蔚然的侃侃而谈，甚至不经意的面露不屑，而坐在他们对面的李秀满则是越发认真，双眼炯炯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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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蔚然在大学时曾经旁听过一学期的工商管理课程，有一天学校请来了这座二流大学少数年轻有为的师兄来给他们讲课，能容纳几百人的大教室就这样被渴望成功的莘莘学子们填满。课堂上满是打扮的娇艳动人的学姐学妹，当看到她们无一例外的仰视着讲台上的那位师兄，林蔚然才第一次切身体会到所谓的功成名就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这并非是在大学篮球场上一显身手，也并非是在辩论席上博得满堂喝彩，那位师兄仅仅是站在讲台上，露出个腼腆且自信的微笑，就让数百名有幸参加这堂课的男男女女神魂颠倒。看师姐师妹们那一个个恨不得以身相许的姿态，说是授课之后这位师兄开着新买的奔驰分别载走一位学姐和一位学妹的传闻也由不得谁不相信了。

    成功的人可以享受更多的特权，这并非是林蔚然在这堂课上学到的唯一知识，或许这位师兄的讲课水平比不上学校的客座讲师，但其切身的成功经验却也或多或少的传授给了在场的学子们。

    “我成功的秘诀只有一个，那就是创新。创新并不需要多么开拓的思维，因为它已经融入到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里面。打个比方，有人要喝水，但他不能直接把头伸到井里或者河里，那么他就需要一个杯子，而我就是卖杯子的人。”

    “除了敢想，还要敢做，看到的、发现的东西要勇于说出来。我知道这样一段话，好像是关于爱情，说是错误的时间遇到错误的人，或者正确的时间遇到争取的人。相信我，好的点子如果遇到了正确的人，那就是一条走向成功的捷径。”

    “有人说成功只给有准备的人，在这里我想说，成功的捷径只给能看到他的人走。”

    “借用一句乔布斯的名言，领袖和跟风者的差距，就在于创新！”

    说一千道一万，其实万变不离其中，独到的眼光、开拓的思维是每个成功者都应该具备的品质。但这两者却并不是缺一不可，很多时候拥有独到的眼光也就够了。

    咖啡厅中，林蔚然侃侃而谈，将一个‘少女’主题拆分开来，变成不同的设定和细节，他说人们一想到少女就很容易会联想到自己的‘初恋’，如果能将一个组合的各个成员打造成不同的‘初恋’，那这企划案真是想不成功都难。

    当然，林蔚然毕竟没有从事过娱乐工作，在金延平询问他相关细节的时候难免一问三不知，他本身就是个恋爱经历少的可怜的雏儿，又怎么可能详细的描述出在十七八岁这个阶段各种类型的女孩，并说出如何将她们打造成‘初恋’的代名词呢？

    只是对有些人来说，一个方向就足够了。

    “我大概明白了。”李秀满平淡道：“你的想法很好，但是实行起来需要考量的地方还有很多。关于‘代名词’的这个想法我很感兴趣，如果方法得当，肯定会是条新路子。”

    金延平完全把林蔚然当成了只会夸夸其谈的那种闲人，但听李秀满表态，心中的不悦就也被压了下去。

    林蔚然喝了口咖啡道：“一个全新的方向需要不断的尝试和大量的投入，当然，如果我是投资人，我肯定希望走一条成熟的路子。虽然风险越大利润也就越大，但大多数人都喜欢谋求稳定，这不是缺乏进取精神，只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一种证明。”

    李秀满突然问道：“你看过蜘蛛侠？”

    林蔚然一愣，转而有点尴尬的笑道：“恩，看过一次，估计就记住了这一句台词吧。”

    李秀满笑道：“引用台词也没什么不好。”

    接触下来，三人之间的氛围足以用详谈甚欢来形容，林蔚然能感觉到身边金延平的别扭，也仅仅是当做自己抢了他的风头罢了。

    咖啡一杯接着一杯，几人就这样谈论了两个小时，林蔚然可算是完全打开了话匣子，被李秀满不知不觉间捧为谈话的中心，他也不得不绞尽脑汁的多说几句。特别是关于这个‘代名词’的提案他没做多少功课，说这是一个空想也不为过。

    李秀满做人处事都带着岁月磨练下来的圆滑，偶尔几个玩笑充分保持了气氛的愉悦，一直到林蔚然看了眼手表，他这才结束了这次谈话。

    重新点了一杯咖啡，看着橱窗外走向车站的林蔚然，李秀满笑着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不用负责任的大话说多少都无所谓，但我不能否认，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如果操作得当会是一个全新的思路。”金延平话虽说的苛刻，但能让凡事都一板一眼的他听上两个小时言之无物的空想，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李秀满呵呵笑道：“这种思路并不是每个年轻人都能有的，我们的观众都是受众，而我们则是给他们的供应商。先不说这想法如何，单单是他这种脱离了受众的思考方式就很值得欣赏。”

    金延平挑眉问道：“您准备挖他到公司来？”

    李秀满摇了摇头，“不，他是学金融出身，灵光一现的可能性很大。而且就算我们愿意让他来，他也不一定愿意来。”

    顿了顿，李秀满又道：“回去之后针对他的理论给我起草一份计划，就拿你手下准备的出道的女团做模型。还有，这女团的名字暂定为少女时代。”

    “少女时代？”金延平皱眉道：“这名字是不是俗了点？我们已经准备了几个英文团名，您可都还没过目。”

    李秀满挥手道：“可别用英文名，前些天跟朴振荣喝酒说了这个想法，结果好像我抄他的一样，我可受不了以后每次喝酒他都拿这个跟我说事儿。”

    金延平刚刚轻笑两声，就听李秀满又道：“不过错过了林蔚然他损失可真是不小，如果不是他，我还不知道这位金融出身的财务助理居然也是个有想法的人。”

    金延平认真问道：“您该不是真的想要走‘创新’路线吧？”

    李秀满回答道：“为什么不行？S.M从HOT出道起走的就是创新路线。这些年公司发展的是不错，但也陷入了瓶颈。英敏是个不错的社长，只是思维模式还太传统。一家公司需要新鲜的东西，就算是赔了钱，能把这种创新的想法带进公司，我也愿意。”

    金延平沉默了阵，又问道：“那林蔚然怎么办？”

    李秀满眯起双眼，沉声道：“什么怎么办？如果‘代名词’这个提案能上网络百科的话，我会给他留一个创始人的位置。不过这个改革韩娱歌谣界的先驱，只能是我或者S.M来做，没有例外！”

    闻言，金延平突然想起一则关于创新的奇闻铁事，‘维多利亚的秘密’的创始人原本只是个羞涩于为妻子购买内衣的男人，开创了‘维多利亚的秘密’之后将其拓展成五家专门销售女性内衣的专卖店。某一年他将‘维多利亚的秘密’以四百万美元的价格出售给LimitedBrands服装公司，结果短短一年后LimitedBrands就将‘维多利亚的秘密’发展成为一个市值五亿美元的内衣品牌。

    至于那个羞涩于给妻子买内衣的男人？就在他卖掉‘维多利亚的秘密’三年后，只身从布鲁克林大桥上跳了下去。

    金延平希望，只是单纯的希望，叫做林蔚然的这个男人不要某天也从汉江大桥上跳下去。

    刚把李秀满的嫁衣画完草图的林蔚然乘车回到宿舍，他不知道有关‘维多利亚的秘密’的奇闻异事，也不知道自己的一席话让李秀满全面更改了S.M旗下数组艺人的发展计划。他只是知道有人对他的想法产生了兴趣，至于这会带来多大的财富显然不是他能关心的事。

    他还没站在那个能把才华变成金钱的平台上，而这个平台有多么昂贵要超出很多人的想象。最起码在林蔚然看来，让人诟病许久的韩国艺人压榨其实也有它公平的地方，因为只有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才知道，一个让你展现才华的平台到底有多么可贵。

    进了门看到沙发上的顾寰，瞧那茶几上的啤酒和花生林蔚然就知道他有话要说。直接坐上沙发，林蔚然也没寒暄客套，他打开一罐啤酒问道：“让我去跟国大华表忠心？”

    “你知道就好，客户服务部可不是他让你去的地方。”

    林蔚然轻笑了下，说道：“这段日子我的确有怨气，但想想也就明白了，我拿的是这份钱，做的是这份活。活干完了，让我干活的人不管我了，这也无可厚非。”

    顾寰平淡道：“说主题。”

    “饭要一口一口吃，年轻的时候老听我妈在我耳边唠叨。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也不晚。说实在的，我知道我这段时间急了，这又不是什么黄金时代，哪来那么多一步登天？但我已经爬了这座山，只能一步一步爬上去，拉着我的人觉得费力气，那我就自己爬，一点一点来，我怕就不信我没有爬到山头的那一天。”

    看林蔚然咕咚咕咚的一口气灌下大半啤酒，顾寰试探着问道：“黄仁成会拉你一把？”

    林蔚然笑道：“可能，但我绝对不会时刻都想着他能拉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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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寰放下手中的啤酒罐，任由身边的林蔚然打开一般花生米。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像我刚来的时候？”林蔚然丢进嘴里一颗花生民，脸上的憨笑一如既往，“刚来的时候做什么都得靠自己，除了努力和学习之外哪知道这么多。突然国大华开始带着我吃香喝辣，还在整个首尔的高档场所进进出出，不就是想告诉我跟着他就能平步青云？”

    喝了口酒，林蔚然慢慢收敛笑容，“我也是个普通人，如果有人能给我条捷径走，我也想轻松一点。”

    “贵人不是那么好遇的。”顾寰跟着感叹道，转而拿起啤酒罐跟林蔚然碰了一下，一口闷了下去。

    “别说，国大华对付我的方法和你差不多。但别怪我没提醒你，黄仁成是个什么样的家伙我不知道，至少你心里要有数。”

    林蔚然吐着酒气道：“我长记性。”

    顾寰轻笑出来，这段时间浮躁起来的又岂止林蔚然一个？比起新韩广告，朝亚投资的水要更浑，也更深。手下的投资项目收益亏损比在百分之七十是常事，他一个初出茅庐的投资经理哪能有承受几亿韩元瞬间打了水漂的坚韧神经。同僚之间的相处则更是透着血淋淋的利益，就在三天前因为他和国大华走的近了，几个见面还会笑着打招呼的同僚合伙给他下了大套，如果不是他还有两把刷子，手里的投资项目说不定都要搭进去。

    这些话顾寰从来没和别人说过，他就是这样的人，好了坏了都自己抗着，展现出来的永远都是懒懒散散，风流好色的一面，典型的打落牙都往肚子里咽。现在，他甚至有些庆幸林蔚然没跟着他到朝亚投资去，因为如果两人都在那种环境下，互相之间的关系还不一定会变成什么模样，到了那时可真是连能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酒过三巡，男人之间的话题除了工作和体育也就只剩下女人。正值酒酣耳热的时候，他又开始想从林蔚然的嘴里套点话出来。

    “你那个林允儿怎么办？你可以一步一步来，人家能等你吗？”

    林蔚然喝酒上脸，几罐啤酒下肚，整张脸都慢慢红了起来，“我一向都是个很负责任的人。”

    顾寰嘲讽道：“你肯负责，人家让你负责么？到现在为止就牵了人家的手，你还说什么负责。”

    他拿起桌上剩下的最后一罐啤酒，刚刚打开，却听林蔚然说道：“一直忘了告诉你，见她第一次的时候，我就牵上她的手了。”

    听到这话顾寰险些喷出一口就来，待把那口酒咽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就猴急的要求林蔚然坦白交代，没想到这阴损的家伙只是丢了个话头给他，然后便闭口不谈，还一副你打不过我，我就不说你能怎么办吧的得瑟模样，最后败在林蔚然房间门口的顾寰只能感叹人心大大的坏了，并打定主意要把自己那三分钟热度发扬到极限，非要打探出详细内情不可。

    事实上，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顾寰非但没有打探出丝毫内情，甚至连林蔚然的面都很少见。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不再浮躁的林蔚然，到底是个有多可怕的存在。

    只有真正明白了自己定位的人才不会为了往上爬而勾心斗角，专注于手头工作的林蔚然在接下来的这一个月看上去就仿佛跟那些被生活阉割了的人们一样，不该问的不多问，不该出风头的时候不出风头，不该说话的时候就闭嘴，他用半个月的时间熟悉了客户服务部的基本流程，又用半个月的时间跑了三十多个广告制作现场，当一个月之后正式可以跟客户们交涉的时候，林蔚然脑子里的东西甚至要超过一些在这行工作了数年的老油条。

    黄仁成似乎对这样的林蔚然很是满意，最起码在这一个多月工作中林蔚然并没有受到什么制肘，偶尔两人在公司中见面还会站在一起聊上几句，弄的同事们个个都在揣测他们那不可告人的关系。林蔚然和黄仁成的每一次接触即厕所中用过的避孕套后又成了公司的头版头条，甚至有时候就连林蔚然也搞不清楚他们哪来的那么多求知欲。

    七月，天气越发炎热，度过一年后再次充实起来的一个月时光，林蔚然终于和某饮用水品牌的销售代理签订了第一份广告合约。从制作投标企划案开始到投标、中标结束，林蔚然全程亲力亲为，在凌晨时赶过报告，在午夜时陪过客户，完全不规律的作息时间让他看起来有点憔悴。经历了中标通知之后的反悔和忙了三四天却连初次审查都没通过的挫折之后，林蔚然完全明白了黄仁成为什么跟他说在报表和书中是读不懂这个世道的。

    知识是死的，人是活的，仅仅来到韩国两年多的他想凭借着在宿舍中、在公司中那一点斗争经验出人头地完全是天方夜谭。所以，这第一份即将签署的合约让林蔚然慎之又慎，即便他此时正面对着销售方代表和其法律顾问，合约一式两份分别摆在他们面前，而那戴着金表的中年男人正和法律顾问一起查看他昨晚检查了三个小时的合同文本。

    林蔚然的手心满是汗水，目光一直跟着那金表男人右手中的钢笔转来转去。终于，那法律顾问看了他一眼，然后跟金表男人点了点头。

    “我们这就签字？”金表男人和蔼的说道。

    “好。”林蔚然尽量平静的回答，声音中却难免有点发颤，好在并没有被对方发现。

    钢笔在手中有些滑，林蔚然迟迟没有下笔，待轻轻的笔画声停下，金表男人抬头看向林蔚然，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林蔚然赶紧摇头道。

    看着对面那张合同右下角的签名，林蔚然只觉得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他毫无形象的把手往裤子上擦了擦，这才提起笔来，在合同左下角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们还需要再签一次，你没问题吧？”

    “没有。”

    林蔚然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金表男人则是直接将两人的合同换了个位置，然后便低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林蔚然平静了许多。

    一式两份的合同签署完毕，正式具备了法律效力，新韩广告将负责制作一期符合投标文书的广告给面前金表男人旗下的饮用水品牌。林蔚然站起身，见金表男人率先伸出了手也急忙伸手去握，等反应过来才发现金表男人满脸异样。

    “抱歉，这是我第一份合约，太紧张了。”林蔚然赶紧松开了对方的手，他整个手掌都是湿乎乎的，没人知道这份合约对他的重要意义。

    “知道么？我第一次扳着一箱百分之二纯净水进超市的时候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个给我第一份订购合同中年社长。”金表男人再一次伸出手，脸上满是岁月酝酿出来的温暖笑意，“我希望你也能记住我，百分之二这个牌子是我走到今天的最大助力，你的广告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恩。”林蔚然短促而又有力的回答道。

    看着金表男人和他的法律顾问离开咖啡厅，林蔚然摸了摸刚刚被对方拍过的肩膀，先不说首次达成合约的兴奋，来到首尔，他好像还是第一次为公司赚得利润。从事财会工作的他永远不会知道当笔画落在合约末页上的复杂心情，报表上简单的一列数字也完全不能体现出他所付出的努力。那些数字显示出来的巨额利润都是这样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如果不是亲身体验，林蔚然恐怕永远都会觉得那些数字只是简单的收益而已。

    站了会儿，林蔚然长出一口气，收拾好公文包，同时也收拾起那份好像第一次领到工资时的心情。他到柜台处点了一杯凉啤酒，一个多月来第一次享受这夏日的气息。

    手机响起，是林允儿来的短信。

    ‘现在方便么？’

    一个多月来两人的联系并不多，面更是没见过，打拼在广告行业第一线的林蔚然很难抽出时间忙这些感情上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联系的不多，两人的关系却没有冷却下去。

    当然，这也不是说他们打得火热，暧昧男女之间的微妙关系，说也说不清。

    ‘方便，有什么事儿吗？’

    ‘你最近一段时间能请假吗？’

    林允儿很快回复了短信，不过内容却让林蔚然有些疑惑。以往两人的交谈虽然并不深入，却也不至于流于表面，但绝没有这样暗示见面的简讯。

    ‘应该可以。’

    带着疑惑发出消息的林蔚然，紧接着就收到了一条让他瞠目结舌的讯息。

    ‘那抽出三天时间，我们约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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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会，顾名思义，这是一种发生在人和人之间的社交活动。发生地点通常在商业街和游乐园，或者是电影院和餐厅，喜欢直奔主题的男女会选择稍微重口味的旅馆或者酒店，甚至干脆是在车里一切从简。这些约会一般只会进行一到五个小时，就算是一整天也并无不可。但是抽出三天时间来约会？要知道韩国年轻男女用来做初体验的代名词‘去春川’，也仅仅是持续两天一夜而已。

    林蔚然闭着眼睛回忆了一遍老师教过的韩文语法知识，发现自己并没有理解错短信的含义。他是个标准的成年男人，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不会多想？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第一个拨出去的电话并不是给林允儿问明事情原委，而是打给了顾寰。

    “上次咱们说的那个……就是那个……”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子正在给那几个搞老子的韩国人上课，没工夫跟你打哑谜。”

    电话那边除了顾寰刻意压低的声音之外好像还有某人被击打腹部的闷哼声，林蔚然稳定了一下情绪，这才道：“上次你说那个我选酒店可以来问你……”

    “我他妈什么时候……你等等。”大概十几秒后，顾寰急吼吼的声音便从电话中传了出来，“酒店，你是要选酒店？”

    林蔚然咽了口唾沫，发出一声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恩。”

    “是自己？”

    “应该不是。”

    “是一男一女？”

    “应该是。”

    电话那头飙出一声标准的国骂，“什么叫应该是？你选酒店跟谁住你都不知道？”

    “事情也可能会出差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紧接着直奔主题，“什么时候要？”

    “什么时候不清楚，不过估计是要三天。”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被呛到的咳嗽声，紧接着传过来的问题充满了不可置信的口气，“要不要这么重口味？”

    重口味，约会一来就三天想想也不可能是什么小清新。林蔚然用手指不停摩挲着酒杯，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

    “你能知道什么？”顾寰毫不客气的打击道：“让你个‘雏儿’面对这重口味的世界可真是难为你了，就算是提枪上马你也不知道往哪刺啊。”

    林蔚然怒道：“你到底帮不帮忙？”

    “帮，为什么不帮？但我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口味啊。”顾寰如数家珍道：“最近有些地方特别有意思，不知道你们喜欢医院主题还是教室主题，办公室主题也没问题。现在初体验去什么情侣套房都太老土了，这也不符合首尔国际大都市的身份不是？”

    林蔚然越发面红耳赤，不由分说的挂掉了电话，再不给顾寰调戏他的机会。把冰凉的啤酒一饮而尽，面对吧台后服务员诧异的目光，他伸手扯了扯领子，笑着欲盖弥彰道：“天真是太热了。”

    不管这位相貌水灵的女服务员相信不相信他牵强的解释，一直到回了公司，林蔚然都没有平复心底的躁动。林允儿果然不愧对顾寰‘祸水胚子’的形容，只是一条短信就让他整个人都神魂颠倒。不知是不是这炎热夏日的关系，即便有清凉的中央空调林蔚然也觉得口干舌燥，任谁看来，这保持了二十五年清白之身的男人现在真的是饥渴难耐了。

    “你喝酒了？”

    办公桌后的男人已经有五十多岁，略一抬眼就会露出满额头的抬头纹。做为客户服务部的主管，林蔚然的到来并没有受到他的重点关照。和对待其他新人无异，他每天都坐在这间办公室内看着林蔚然忙进忙出，一直到他拿回第一份合约来。

    林蔚然承认道：“只喝了一小杯。”

    主管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简单查看了合约，然后便交还给林蔚然道：“去三楼财务部报告，预算在他那批，设计从创作部拿，这些都要你处理。”

    林蔚然惊讶道：“这些不都应该是行政处理吗？”

    主管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并不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蔚然。

    “我知道了。”

    应付一声，林蔚然快步退出办公室，这才彻底喘匀了那口气。要说客户服务部绝对是公司内让人最舒服的部门，这里的职员不说个个八面玲珑，和人相处的学问那绝对是信手拈来。除了这位看上去马上就要退休的老主管比较严肃之外，这里的每个人都是笑口常开，就算林蔚然是以历年最出名新人的身份加入到这个部门中，同僚们最起码在表面上对待他都是极其友善的。

    到了三楼，办公区的氛围焕然一新，社长亲临让每个在这里工作的职员都为之一振，就好像上学时学生们挑选‘好欺负’的老师，并在那堂课上尽情的小动作。但轮到训导主任这种掌握了生杀大权的存在，任谁都会暂时摆出一副好学的姿态。

    跟带着眼镜的朴正昌点了点头，整个办公区好像就他一人注意到林蔚然的到来。

    “社长。”进入办公室，林蔚然率先打了招呼。

    “噢，坐。”黄仁成点了点他对面的座位，然后继续翻看手中的文件。待他在末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这才抬起头来笑着问道：“听说你见过李秀满社长了？”

    林蔚然一脸诧异。

    黄仁成挥了挥手，道：“不用紧张，昨天晚上和他吃饭的时候听他提起过一个名字。你是新人，可能不清楚在广告中选用明星我们有很大的话语权，基本上大多数广告主也只接受我们的推荐。我有时候也会去应酬这些社长，毕竟他们对广告也有需求。只是在昨天的饭桌上我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构想，李秀满社长说的这个年轻人和你很像，而且也是叫林蔚然。”

    “对，是我。”林蔚然立刻承认道：“朝亚投资那边分配到我手里几个项目，根据年终收益我会有一定的分红，所以也就接触了这些娱乐公司。”

    黄仁成沉默下来，一双眼睛瞧着林蔚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道：“不要忽略任何想法的价值，根据我和李秀满昨天的谈话，你的那个构想好像已经变成了可以实行的企划案。你要知道在商业圈里任何一个可能换取利润的构想都是没有版权的，在对方没有拿出足够的诚意前，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林蔚然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黄仁成轻笑了下，似乎是对林蔚然的态度很是满意，“到我这来有什么事儿么？”

    “百分之二纯净水的合约已经签好了，我本以为是交给行政，结果客户部的宋主管说叫我直接送过来。”打开公文包，林蔚然尽量平静着把那代表他近半个月来努力的工作成功交给黄仁成。再加上林允儿那条让人心猿意马的短信，说今天是双喜临门也并无不可。

    黄仁成眉毛轻挑，问道：“百分之二纯净水？就是半个月前我叫你放弃，腾些时间找些小广告的那个？”

    没等林蔚然回答，黄仁成立刻翻看起合约的细节，末页上甲方的名字让他眼前一亮，而乙方提案，也就是新韩广告的投标策划，则更是让他兴奋起来。

    “制作大概一首MV长度的视频，并开辟一个剧情相关的聊天室，这个建议是谁给你的？”

    “我自己想到的。”看黄仁成有些疑惑，林蔚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类似百分之二纯净水这样占有一定市场份额的品牌选择代言人一定会挑选知名度广泛的明星，这些明星有自己的粉丝群，同时也具备相当的广告价值。所以比起常用的画报、传媒宣传，我觉得我们更应该利用网络这个平台。只要再策划一些相关细节，推出类似主题的活动，效果一定会非常不错。”

    再瞧向林蔚然，黄仁成难掩惊艳的眼神，他好像很不理解的问道：“你怎么就学了金融？”

    林蔚然愣愣道：“我，我也不知道。”

    黄仁成道：“这个视频的策划不算什么，三星广告在去年就已经推出了这种模式。但制造话题和开辟相关聊天室却完全是创新，到目前为止韩国的广告公司还从未有人这样做过。你只需要知道，你做了还从未有人做过的事。”

    林蔚然眨了眨眼，还是不能理解黄仁成为何会如此兴奋。

    “你还是新人，还不知道这些也正常。就当你是在写歌，而且，你写一首还未发行，就注定能够大红的好歌。”瞧林蔚然还是一副愣愣的模样，黄仁成好像看到抱着金砖，还一直当那是黄铜的傻子。

    他被气的笑骂道：“滚出去，在相关活动策划上多下些功夫，拿出新策划给创作部，然后制定出相关细节。这次项目我是监督，你是主管，出了差错，你背黑锅！”

    还以为黄仁成是忘了吃药的林蔚然刚走到门口，就又听他喊道：“记住，你现在不是财会，那些家伙也就是管账的，对盈利毫无用处。在广告行业里，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一个策划为王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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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划为王，听黄仁成说出这话林蔚然并没有太大感触，或者是因为他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不知道广告业中的名牌策划个个都被誉为点石成金，又或者是因为黄仁成和他谈话时总有惊人之语。在广告视频中嵌入聊天室的这个想法并没有让林蔚然觉得这是什么神来之笔，即便从黄仁成的表现来看那根本就是绝妙的天外飞仙。

    把一个构想变成现实并非是手到擒来的容易事儿，当林蔚然前前后后把公司的各个部门都跑了个遍，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这样悄悄逝去。

    ‘你的答复？’

    看着手机中这条最新的短信，林蔚然撒开腿跑向宋主管的办公室。好在满心焦躁的他还知道敲门，开口说话前也知道喘匀了气。

    “我想请假。”

    宋主管皱起眉头看着眼前这满脸急躁的年轻人，不急不缓的问了句，“什么时候？”

    林蔚然看着宋主管那树皮一般的抬头纹，只来得及鞠了一躬便跑出了门。

    ‘你什么时候有三天假期？’

    林蔚然并不知道接到短信的林允儿着实小慌张了一下，事实上等待短信的时候林蔚然一直都在为自己的冒失而自责。一直到收到回信，他才从这种状态中解脱了出来。

    ‘一周之后。’

    再次走进主管办公室，林蔚然脑海中翻滚着无数请假的理由，从健康问题到有亲人来韩国探访，似乎每一个都能为他争取到三天的假期。

    “宋主管，我一周后大概需要请假三天，希望您能批准。”他尽量用尊敬的语气说道，毕竟是有求于人。

    “你是不是刚拿到一个项目？”宋主管问道。

    林蔚然被问的一愣，“对，百分之二纯净水的项目黄社长要我亲自负责。”

    “从策划方案到广告制作和投放要集中在半个月内进行，你觉得你有时间休假三天么？”宋主管不急不缓的问道，看这小伙子一脸诧异的模样就好像二十年前的自己，他轻了轻嗓子，第一次八卦道：“是女朋友？”

    “不是……”被点破心思，林蔚然下意识的否认。

    “是不是我心里有数，不过最近半个月内你可能都没什么时间了。最好想个办法回去解释解释，要不然就听听我给你出的主意。”宋主管卖了个关子，就是在等着他林蔚然发问。只是这刚从财务转来不久的新人还是一脸傻愣傻愣的模样，让他连个关子都卖不下去。

    宋主管顿时大感无趣，只得揭开谜底：“抓紧操作，一周时间筹备拍摄绰绰有余。类似百分之二这样的品牌没理由选择那些二线的明星，韩国一线演员和歌手，哪一个对女人没有吸引力？”

    林蔚然犹如被醍醐灌顶，看他傻乐的模样宋主管也没了再陪他过家家的心思。他挥了挥手，林蔚然这就鞠躬走出办公室。看着门口，宋主管突然‘呵呵’地轻笑出声，因为在这年轻人身上，他看到了二十年前自己的影子。

    ……

    为什么是他？

    林允儿那颗聪明的小脑袋早已经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坐在公交车上无聊的数着站点，耳边的音乐却已经不能再帮她打发时间。第一次时见面虽然有趣，但林蔚然终究也只是个茫茫人海中擦肩而过，对她来说无足轻重的角色。第二次见面时虽然惊喜，但林蔚然终究也只是个能让她感叹巧合的神奇，稍稍给她留下印象的角色。

    只是再接下来，林蔚然成为了她时常想起的角色。

    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夜在公交车上，她坐在林蔚然身后，恰好能看到他脸上的那块儿乌青映在车窗上的倒影。他严肃的模样在那时就好像是影视剧中的男主角，或许是因为冲动，林允儿发出了询问，也得到了回应。

    渐渐的，这个男人开始能够牵动她的更多心绪，一直到今天。

    下了车，林允儿按着林蔚然给的地址找了过去，实际上在林蔚然说没时间的时候她就想收回那个约会的提议，但犹豫了大半夜，她还是没有把那个电话打出去，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说，约会的地点选择在广告拍摄现场，倒是让她感到稍许安心。

    走出不远，她已经能看见那身笔挺的西服，在双休日的大街上，显得是那样鹤立鸡群。

    “等很久了？”她走过去，一路上就寻思了这样一句开场白。

    “没有。”林蔚然笑了，可以看出那笑容中有点紧张。其实从女人的角度来讲这男人也颇为有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成熟干练，相处下来林允儿却发现了他很多生涩的一面，姑且还能称作可爱而不是幼稚，但这笨笨的模样确实让她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

    目光划过他胸前戴着的胸牌，林允儿突然诧异道：“制片人？”

    “对了。”林蔚然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把口袋里的胸牌拿出来擅自套在了林允儿的脖子上，“原来还以为是个挺轻松的场合，也不知道这些工作人员都怎么了，个个都如临大敌。门禁比较严格，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助理。”

    林允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花费两个小时才挑选出来的碎花连衣裙，用手拿起胸牌，看到上面‘Staff’的字样，疑惑道：“助理？”

    明显是看出了林允儿的疑虑，林蔚然大包大揽道：“没问题，其他方面都交给我就好。以前还不知道，就制片人这个牌子，在里面还是很管用的。”

    他接着道：“我们这就过去？”

    不能让谈话陷入僵局，这是林蔚然从顾寰那求教来的约会方真之一。如果女孩话不多他就要掌握主动，林蔚然向来都是个执行力不错的家伙。

    林允儿步伐拘谨，跟在林蔚然身后心情复杂。这场所谓的约会绝对是冲动下的产物，会向什么方向发展也并非她能左右，有些忐忑和不安也是人之常情。

    “你们的拍摄现场就是在这？”

    这里是首尔近郊，往前走出不远就是个高架火车站，看着那边人山人海，本打算着坐火车却因为今天此站被临时租用转而做公交过来的林允儿当然惊讶。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林蔚然口中平平淡淡的广告拍摄居然是这样的大手笔。

    “对。”林蔚然点了点头，“在公用交通设施拍摄还真是麻烦，光是租用这里就花了我两天时间。”

    “就应该花你两天时间！”林允儿毫不客气的吐着槽，看着远处的人群说道：“这是大众交通枢纽，哪里有这么容易被你租下来。”

    “是吗？我对这个还真不了解。”林蔚然挠了挠头，憨厚道。

    瞧他一脸不似伪装的迷茫，林允儿突然想起了林蔚然那个‘个人财务助理’的身份，转而问道：“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林蔚然含糊道：“我可不可以说是能者多劳？”

    “欲盖弥彰。”林允儿做下评语。

    “其实我的成分还真是挺复杂的，既是‘个人财务助理’，也在广告公司工作。很多人都说兼职越多就越没有大出息，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他停下脚，看着跟在他身边的林允儿，诚恳道：“我不希望给你什么压力，只希望今天能让你开心就好。如果你有什么顾虑就当这是我叫你过来帮忙的，况且我的确没有助理。”

    林允儿愣了下，其实对今天的约会她也是一头雾水，或许这冲动之下的产物并不能证明什么，但她却依然来了这儿。她只是一个向往着成为明星的高中学生，五年练习生生涯让她有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她并不信奉什么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但她必须承认，那次夜店冲突是她和林蔚然关系的一个转折点。当朦胧情愫转化成洪水猛兽，因为练习生身份被制肘颇多的她自然会复杂起来。

    眼前的男人还在静待她的回应，她抿嘴轻笑，然后伸出手摊开在林蔚然面前，问道：“有打工费么？”

    “什么？”这不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根据韩国工会规定，高中生打工一次性费用不得低于六万韩元。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敢叫我出来帮忙？”

    听林允儿娓娓道来，林蔚然自然进入角色，笑道：“打工费可能没有，但管饭行么？别的不敢说，这个我绝对能做主。”

    林允儿做了一个鬼脸，故作鄙夷的说了句，“小气。”

    林蔚然只是‘呵呵’傻笑，并没觉得接到短信时自己的慌张举动是自作多情，初涉男女游戏的他并不是什么理论制胜的信徒，既然事情发展和顾寰给出的作战方针南辕北辙，他也乐意于丢掉书本，顺其自然。

    不得不说，这样也让他舒服许多。

    瞧林允儿的步伐轻松起来，似乎是心情好了不少，他喜欢看笑着的林允儿，真的不希望自己给她带来太大的压力。

    “对了，我还有事情要问你。”林蔚然转头道。

    林允儿看着他，静待下文。

    “对待大明星我应该是个什么态度？韩国礼节在这最让人头疼。”

    的确，韩国人对地位的看重是出了名的，甚至细节到鞠躬的幅度和顺序，在公司被特别训练过的林允儿对这有相当的自信，口气中难免带上了点有我你见谁都不用怕的意味。

    “你要见的是谁？”

    “全智贤……”

    只是一个名字就让林允儿瞪大了眼睛，可是下一刻林蔚然报出的名字，却是让她连嘴巴都张大了许多。

    “……赵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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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林蔚然也知道全智贤是以一部‘我的野蛮女友’名动亚洲的大明星，想当初高中时代的林蔚然也和朋友们一样，为全智贤在片中独特的个性和清纯的样貌所倾倒。或许是因为身边没有那个氛围，林蔚然并不是追星族，但这却并不代表全智贤的加盟对他没有特殊意义。

    这是他第一次成为制片人，而就是在这第一次便来了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明星，不得不说，他感觉压力很大。

    “全智贤和赵仁成？”林允儿呢喃了一遍这两个名字，本身就对娱乐圈有向往的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两个人。她不可置信的问道：“你确定？”

    “当然，听到策划人选是全智贤的时候我还很惊讶来着，不知道她这个级别的明星也会来做矿泉水广告。”

    “你说的这个矿泉水是什么牌子？”林允儿好奇道。

    “这个我知道，是叫百分之二，很别扭的名字。”林蔚然无知道。

    林允儿哭笑不得，百分之二这个牌子的纯净水在韩国超市随处可见，虽然以往并没有启用过大牌明星代言宣传，但也是个实打实凿的主流品牌。曾经参加过很多广告试镜的林允儿当然也参加过这个品牌的甄选，公司的经纪人告诉她，如果被选上了，那不大不小也算是个明星了。

    “选了你做制片人，真不知道广告主是怎么想的。”林允儿无语道。

    林蔚然挠了挠头，“也是，我也是第一次当制片人，还不知道这活儿都要干什么。”

    “好了，好了，这话都听你说好多遍了。虽然我知道的也不多，但你放心，我会尽量帮你的。”林允儿笑着道，“不过要先说一句，在韩国我倒是觉得赵仁成前辈更有人气一些。”

    听林允儿口气不对，林蔚然问道：“你喜欢他？”

    林允儿点头道：“对啊，韩国女人有几个不喜欢赵仁成的？”

    林蔚然立刻严肃起来，用林允儿恰好能听到的声音说：“那我可得让你和他保持距离才好。”

    林允儿使劲瞪着林蔚然，笑道：“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

    林蔚然有理道：“你是我请来的助理，到了饭口我还得管你饭，如果你不在我身边干活反倒去赵仁成身边嘘寒问暖，那我能高兴吗？”

    林允儿差点毫无形象捧腹大笑，她用力拍了下林蔚然的肩膀，拿起胸前的胸牌比划道：“不带把这个当真的，难道挂上这个牌子我就是你的人了？”

    话音刚落，脸皮远没有林蔚然厚的林允儿立刻有点脸红。却看到刚刚还在开玩笑的林蔚然眼神认真，虽还带着笑脸，却异样真挚。

    “最起码今天是。”

    虽然并不是第一次感觉到这男人的侵略性，但林允儿还是稍微愣了两三秒。她两颊上的绯红更胜，有些不敢做出回应。他们就这样不知不觉的站定对视，不顾拍摄场地近在咫尺。

    她问道：“你也不问问我同不同意？”

    林蔚然直接拿出手机道：“早在一周之前我们就越好了。”

    林允儿‘切’了一声，也不理他，转身就往片场走去，脸上还是泛起笑意。

    他们走走停停，越到片场边缘人群就越是拥挤，林允儿说她喜欢赵仁成也就只是说说而已，偶然遇到或许会惊叫的扑上去，却绝对不会费尽精力的去关注他的行程，就为了能这样远远的见上一面。

    车站入口，工作人员早已经清场完毕，两人出示了胸牌才得以入内。路上有一个小细节却引起了林允儿的注意，即便阻挡热情的粉丝已经让这些工作人员很是手忙脚乱，但看到林蔚然，这些工作人员却无一例外的九十度鞠躬，在地位分明的韩国礼节中，这就是下属见到了上级的表现。

    身边的男人居然会是个‘大人物’？虽然成熟，但见识却还相对浅薄的林允儿产生了这种怀疑。她重新看向身边的男人，简单的寸头最能凸显出那种男子气，而不再总是挂着笑的表情，也多了点不怒自威的味道。

    也对，制片人在整个剧组中地位仅次于导演，才想起这个细节的林允儿突然发现，她好像不太能适应林蔚然身份的转换。

    “林制片！”

    如果不是林蔚然停下脚，林允儿很可能不知道这是有人在叫她身边的男人。

    一个戴着眼镜的工作人员小跑过来，先是鞠躬之后才道：“导演那边请您过去，还有演员们也都到了，都是听从您的安排从后面弄进来的。”

    “我这就过去。”

    林蔚然简单了应了句就往片场的一侧走，林允儿还是反应了一下才小跑两步跟上，就是这个简单的小动作，还让那工作人员打量了几眼。

    两人在片场中结伴而行，看身边没人经过，林允儿才小声道：“林制片？要是在别的地方听到了这个称呼，我还不敢相信是在说你。”

    林蔚然瞧了林允儿一眼，笑道：“这就不敢相信了？前几天和那些经纪人接触的时候，他们可都是叫我林策划来着。”

    “是大人物？”林允儿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林蔚然耸耸肩，“是不是大人物我不知道，反正这些天他们都把我当大人物对待来着。”

    林允儿还是有些不适应，只是跟林蔚然并肩走着，越接近拍摄地点，工作人员就越多，对他们鞠躬的人多了，林允儿难免有些不自在。两人再没什么闲聊的机会，互相之间也只是保持安静。

    “帮我看着点他们的反应，等下告诉我。”

    两人越发接近导演组，林蔚然突然小声说道。林允儿还没反应过来林蔚然叫她注意什么，就见到一个导演模样的中年男人向他们迎了过来。

    “蔚然回来了？”

    “是，郭景仁导演。”

    这中年男人叫郭景仁，在圈外名声不显，圈内却是名声极大。做为广告导演可能论单部广告投资和那些电影比起来不值一提，但在鼎盛时期郭景仁一年下来拍摄的广告总投资大约等于两部‘太极旗飘扬’。就算平均下来，每年拍摄广告的总投资也和‘实尾岛’差不了多少。这两部电影可都是投资过百亿，观影人数破千万的大制作。

    因为林蔚然的嘱咐，林允儿仔细观察着郭导演的一举一动，他在走过两人身边之前就已经弯下腰，和林蔚然握手也是使用双手，更不用提脸上堆满了笑意。

    这种尊重他人程度，在导演身上可是并不多见的。

    “蔚然，这位是？”

    注意到郭景仁在打量自己，林允儿下意识的鞠躬问候，再看那张标准的中年面孔，隐隐觉得有些面熟。

    “公司的实习生，现在是我的助理，年纪小可能有点不认路，火车不停这站，找过来也就有点困难。”林蔚然抢先说道，把事情原委说的滴水不漏。

    郭景仁‘噢’了一声，一双眼睛却又在林允儿身上停留了片刻。直到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这才尴尬的咳嗽一声，转而拿起对讲机说道：“林制片到了，刚刚全小姐不是要见他吗？”

    没等多久，林允儿就看见不远处有一男一女走了过来，在圈内全智贤可是她实打实凿的大前辈，公司的礼仪训练效果斐然，还没等对方走近她就忍不住想要走上前去，做足礼节。突然感觉有人碰了碰自己的肩膀，抬头看去，是林蔚然安抚的笑脸。

    “您好，林制片，初次见面，我是全智贤。”

    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允儿看到全智贤率先伸出手来，同样也是用的双手。在韩国礼节中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号，即率先伸出手的人是想要表明自己的谦恭。

    “您好，初次见面，我是林蔚然。”

    看他表情和行动都滴水不漏，如果不是知道林蔚然心里没底，林允儿险些就要觉得他经常面对这些。他全不像是第一次担任制片、心中没底的新人。

    “既然大家今天要在一起合作，互相之间就别太拘束。蔚然是个很好相处的年轻人，大家就不要这么见外。”

    郭景仁率先暖场，听到这话全智贤也稍稍松了口气，面前这个叫做林蔚然的策划横空出世，完全打了她和她的经纪人一个措手不及。在广告拍摄前的聚餐环节被突兀省略，弄的她今天过来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和这制片人相处。全智贤并不知道，原本应该明天才开始的拍摄，就因为林蔚然身边那不起眼的助理硬生生被提前了一天。

    “不知道全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儿？”林蔚然率先发问。

    郭景仁却插口道：“怎么一上来就谈工作？大家先熟悉一下比较好。依我看就从称呼开始，你们两个差不多大，你就叫她智贤，她就叫你蔚然，要不然弄的那么生分，对拍摄也很不利。”

    郭景仁突如其来的撮合让林蔚然有些尴尬，不过他倒也干脆，直接大方的叫了一声‘智贤’，说话时毫无对待林允儿的那种生涩。

    换个称呼的确是韩国人快速亲近的方法，但也不是谁都可以，如果林允儿第一次见面就称呼和自己年龄相近的人某某，必定会被当总没有礼貌的人。当然，在有人撮合的条件下，这样称呼也并无不可，只是这里同样透露出一个重要的讯息，那便是此刻担任制片人的林蔚然，是片场中类似全智贤这样的明星，都要来套近乎的角色。

    看着三人谈笑风生，感觉到全智贤话中某些刻意的恭维，林允儿心中那个总是老实到可爱的男人和站在他身边的林蔚然，似乎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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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娱乐圈向来是一个很注重资历和地位的圈子，这并非只单单针对艺人，对所有幕后工作者也是一样。片场的规矩就是完全服从上级指挥，并对上级表示适当的尊重，身为制片人的林蔚然论资排辈要在导演之下，但几人一番寒暄下来，郭景仁对林蔚然居然完全是一副平起平坐的态度。再说林蔚然新晋制片人的身份，郭景仁的示好说是提携也不为过。

    初次见面的寒暄客套往往毫无营养，但这种合作前的交际惯例却可以表明合作各方的态度。全智贤对待林蔚然的态度已经远远超出了谦虚的范围，即便说是谦恭也并无不可。好在林蔚然谈吐不凡，进退有据的礼节让她很是松了口气。

    “哥，这林制片真的是新人？”短暂的交流结束，几人也暂时分开，正在进行拍摄前准备工作的全智贤对她身边的经纪人发出了疑惑。

    “见过真人之后我感觉他也不是新人，不过在这一行里以前从没听过他，也不知道是名声不显还是默默无闻，反正智贤你就辛苦了。”年过三十的经纪人对全智贤的表现很是满意。

    全智贤轻松一笑，“这倒没什么辛苦的，就是最近两三年都没这么跟制片人打过交道，还真有些不适应。”

    “你就克服一下，我们有必要和他建立起良好的关系，策划会议不用你参加是你不知道，这年轻人脑子里有东西，值得我们适当投资。”

    听经纪人这种说法，全智贤心中更加好奇，目光投向片场边缘，恰好能看到林蔚然和他那助理聊天的情景，“我们真的有这个必要吗？这个广告的后期活动和我们没多大关系，合作最多也就两天。而且，看长相的话他好像很普通。”

    从她出道至今一直担任全智贤经纪人的中年大叔直接赏了她一个板栗，笑道：“就知道以貌取人。”

    “我是女人，不看脸还看什么？”全智贤玩笑道。

    中年大叔无奈的摇了摇头，紧接着神色一正，认真道：“跟林蔚然的关系有必要做成长远投资，你不做策划不知道，韩国广告业很久都没有新东西了。况且就连郭景仁这样不愁吃喝的广告导演都来示好，你还觉得他很普通么？”

    “知道了，知道了，等会我私下去把礼物给他就完了。”全智贤敷衍道，完全是一副没听进去的模样。

    中年大叔只得苦笑，也不再劝，反而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林蔚然。一番寒暄下来，接触虽然不多，但对这横空出世的新人他自问也能看出一二。这林蔚然言谈举止相当圆滑，想来也是在这行被历练了不少，只是这为人却异常低调，丝毫不像那些凭借某个策划而一鸣惊人的制片人。想到这他轻轻皱起了眉，娱乐圈毕竟是一个浮躁的圈子，为人谦和不是不好，但有时却必须具备相应的气场，这年轻人身上有引人注目的地方，但这气势却始终差了几分。

    他哪里知道，初出茅庐的林蔚然只是还没体会到自己这份策划的含金量，对黄仁成口中那策划为王的圈子他知之甚少，而骨子里则更是被养成了‘数据控’，在没看到确切的数字之前，旁人的恭维和反应，不能撼动他分毫。

    “你说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么直接的示好让人心中不安啊。”林蔚然眯着眼睛，让人瞧了完全是一副精于算计的模样。

    林允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嘴中嘟囔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还真别这么说我，第一次当制作人就受到这种待遇谁都不会踏实。再说以全智贤的人气地位，全韩国能让她这么对待的制片人还有几个？”林蔚然表面平静，其实心里还有点小炫耀。

    林允儿继续斜眼瞧着林蔚然，道：“还说不是炫耀？还有，你人就不能阳光点？”

    被抓准心思，林蔚然只是尴尬的轻笑一声，玩笑一般的沧桑道：“不是我不想阳光，只是这世界缺少阳光。”

    林允儿颇为老成的叹了口气，拿起水瓶小口喝着，口中嘀咕道：“再跟你呆长时间点，我心中也该缺少阳光了。”

    林蔚然笑笑，不以为意，转而问道：“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不阳光么？”

    见林允儿点头，他深吸了口气，道：“刚来韩国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出了宿舍别人说什么我都听不懂。有一次出门没带手机，居然走着走着就走丢了，好不容易回到宿舍却过了门禁，那时候真是受不了韩国人的体罚规矩，觉着就像是被欺负了。但有什么办法？出来了我就没打算一事无成的回去，所以只能咬牙挺着。和我住一个屋的室友是个挺豪爽的人，第二天早上就丢给了我一本韩语教材，拍着胸脯对我说不用担心，跟着他学保准两个月就能学会韩语。我那时候是真感动，他是我来到韩国之后第一个帮我的人，当时我就觉得我俩一定能成为一辈子的朋友。结果两个月后我真的学会了韩语，之后又经历了很多事儿，我们就这么一路上互相扶持着走过来，当时还觉得能一直这么走下去。结果有一天公司说我们这要裁员，最终只能留下两个，我一直都觉得一定是他和我留下来。然后你猜猜怎么着？”

    林允儿缓缓摇了摇头，但此刻笑着的林蔚然，却让她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哀伤。

    “裁员不是假的，看那些在一起呆了一年多的人一个个离开，那滋味还真是挺不好受的。有一天主管突然来找我，问我一份报表上的大纰漏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当时就傻了眼，那份报表是我核对的没错，但结尾上的数字却明显不是我算出来的。不瞒你说，我这人对数字很敏感，这么大的纰漏是绝对不会在我手里出现的。”

    林蔚然叹了口气，第一次在林允儿面前带着苍凉的口吻道：“一周后事情的结果出来了，有人改了我的报表。”

    他看向林允儿，脸上依旧带着笑：“喂，林允儿，别用这么同情的眼神看着我。我现在已经没事儿了，真的，就是有点不那么阳光了。”

    林允儿别过头，类似的故事她听过，见过，甚至也体会过。在竞争激烈的环境中人们往往会做出意想不到的事，这个道理她懂，却依旧不能接受。感同身受这种事很难发生在两个人身上，但此时此刻，林允儿却能想象到林蔚然当初的感觉，真就像是被捅了一刀，前所未有的灰暗，铺天盖地的袭来。

    林蔚然伸出手掌在林允儿眼前晃悠了几下，带着依旧阳光的微笑道：“怎么了？知道我不阳光，所以就不想理我了？”

    林允儿打落他的手，瞅着他，恨恨道：“你这个故事是不是经常对女孩讲？”

    林蔚然摇了摇头，看着那慢慢红了的眼眶，道：“没有，你是第一个听到的人。”

    如果说过去的林蔚然只是停留在林允儿脑海里的一个名字，此时此刻，这个男人的一切好像都变得立体了起来。他会老实憨厚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会在旁人的恭维奉承中冷静圆滑，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多面手，看过了这么多不同的他，林允儿却觉得现在这一刻的林蔚然，才是真正的林蔚然，没有掩饰和伪装，虽然不那么阳光，却异样真挚。

    她低下头，用深呼吸来平复情绪，林蔚然绅士的走到她身前，替她遮住了所有目光。

    几分钟后，他用讨人厌的声音问道：“还没好么？再这样下去，大家都要以为我们有点不能说的秘密了。”

    林允儿狠狠刮了一眼林蔚然的后背，也不管这个眼神是不是毫无杀伤力，只是道：“看导演和全智贤前辈对你的态度，除非是你在这个广告中占有决定性地位，或者是他们想和你建立长远的关系，不然用不着这样毕恭毕敬。”

    林蔚然转过身，调侃道：“刚才不是说我这样很不阳光么？”

    “我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林允儿咬牙切齿道。

    林蔚然神色一正，问道：“那没来的赵仁成呢，可不可以说是他对我有意见？”

    林允儿神色一暗，不得不说，赵仁成的缺席让她有点幻灭。在韩国，好的圈中前辈都要是礼仪的典范，类似这种拍摄前的交际，也是礼仪的一环。

    她老实道：“可以这么说，但也可能有特殊情况。”

    “喂，不能因为你喜欢他就不客观啊！”林蔚然佯装不悦道。

    被踩到尾巴的林允儿怒道：“这是因为我比你阳光！”

    林蔚然哈哈大笑，没再穷追猛打的跟林允儿斗嘴，好像是默认了事实。他这反应倒让林允儿很不适应，她用戒备的目光把林蔚然浑身上下看了个通透，就好像这家伙不一定什么时候会扑上来似地。

    “林制片。”随着喊声，一个戴着耳机的工作人员小跑着赶了过来，“导演说我们这就要开拍了，演员们已经做好准备了。”

    林蔚然只是平淡的点了点头，再看向林允儿，只发现那双漂亮眸子里瞬间焕发出别样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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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蔚然可算是看清了林允儿的真面目，听说开拍之后她便拉着林蔚然往片场中心走，大有你不去旁观，那我就自己去的劲头。知道那双漂亮眸子中的神采并未是为了自己而绽放，林蔚然难以掩饰心中的别扭，甚至吐槽说林允儿这就是披着歌手的外衣却长了一颗演员的心，摆明了是表里不一。没想到刚刚还乐意于跟他唇枪舌剑的林允儿这一次却丝毫不做抵抗，大有不管你怎么说我都认了的架势。

    待两人走到片场边上，林允儿满面兴奋的看着场中的演员们，甚至还把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一副标准的粉丝模样。林蔚然向场中望去，全智贤原本束起的头发此时已经披散开来，居然隐隐有了六年之前大荧幕上那野蛮女友的影子。反观那赵仁成却是低着脑袋，口中不停的嘀咕着什么，完全没有全智贤那种一线演员在拍广告时气定神闲的范儿。

    “他在干什么？”林蔚然碰了碰林允儿的肩膀，问道。

    “入戏！”林允儿兴奋道，目光紧紧盯在场中赵仁成的身上。

    “有这么夸张？”林蔚然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这是认真好不好？你是这个广告的制片人，可不准公私不分。”

    林允儿丢过来一个白眼，没想到林蔚然很是受用。他厚着脸皮，低声呢喃：“公私不分……”

    立马红了脸的林允儿继续把眼神放在片场中，林蔚然的挑逗全当没有听到。场中的助理和导演逐一离场，郭景仁回到导演席上，先是冲林蔚然的方面点头示意，然后才吩咐身边的场务前去打板。

    “灯光，音效，各单位注意！‘真实的爱情’第一幕第一场，开拍！”

    ‘啪’，片场的整个气氛为之一振，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摄像机前的演员身上。虽然这只是一个长度不到四分钟的广告视频，但其内容却绝对不能用简单来形容。

    郭景仁慢慢屏息，目光越过面前的监视器，直接放在场中的两个演员身上。这是一场吵架的戏码，也是戏剧矛盾激化的**，广告毕竟不是电视剧，他们没有时间让演员们充分彩排，因为拍摄场地选择在公共交通枢纽，拍摄时间也受到极大限制。全智贤和赵仁成是第一次合作，郭景仁并不对他们的默契抱以希望，但却对他们的身价有极大的信心，他双眼炯炯有神，似乎是打算好了过一把大导演的瘾。

    林允儿的全神贯注让林蔚然也开始关注起场中的态势，天性使然，他的目光更多的放在了赵仁成身上。剧本中他将演艺一个大龄无业游民，和现实中的他根本南辕北辙，就在去年赵仁成凭借‘卑劣的街头’重新成为电影男主演，那也是他时隔三年之后重归影坛的全力之作，独挑大梁的他凭借本片重新凝聚人气，甚至还有问鼎韩国顶级男演员的架势。

    看过资料，林蔚然对赵仁成的成绩有一定了解，想来，他实力也差不到哪去。

    片场中，全智贤和赵仁成身后的摄像机慢慢推进，三机位的拍摄方式可以捕捉他身上任何一个角落。

    “你说很忙？但是，去约会？”赵仁成抬起头，一张脸上就好像写了四个大字，兴师问罪。

    “别太敏感。”全智贤一脸不耐。

    “怎么？你感到尴尬是因为我？因为我很穷？丢人？”

    赵仁成的三段式发怒表演就好像一场完美的教科书式表演，只是这时导演郭景仁却大声喊道。

    “NG！”

    “感觉有点不对，我们休息两分钟，再来一遍。”

    林蔚然正看在兴头上，被人打断难免有些不满，但整个剧组除了他之外好像都毫无怨言，助理连忙上去给演员们补妆，郭景仁则是在和身边的收音师说些什么。

    “难道是背景音太大了？”林允儿喃喃道。

    “背景音？”林蔚然当然不懂。

    林允儿指着另一侧的车站道：“这里是火车站，属于空旷建筑范畴，大叫的话难免会有回音，而且嘈杂的声音也很多。”

    她又指向不远处底部有长杆的麦克风道：“那就是收音设备，别看那东西个子大，对声音可是很敏感的。”

    瞧她好像什么都懂的模样，林蔚然忍不住调侃道：“现在你还真有点助理的样了。”

    “切。”林允儿小碎了一口，一双眼睛又落在不远处的赵仁成身上。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去帮你要签名。”看到这一幕，林蔚然淡淡道。

    林允儿立刻回过头来，却发现林蔚然那张脸上叫她看不出喜怒。本能的感觉到有点不对，她还是很可惜的道：“算了吧。”

    “真的？”林蔚然挑起了眉毛。

    经不住一而再的诱惑，林允儿巴掌大的笑脸上充满了期许。

    “如果你可以的话。”她一字一句的说着，还不忘仔细观察林蔚然的脸色，就好像生怕惹恼了他似的。

    只是林蔚然还没等回答，就看见一个经纪人模样的男人冲他们走了过来。轻咳一声提醒了林允儿，他再次开启了制片人模式。

    “您好，我是赵仁成的经纪人。”来人表明身份，问候时自然的弯腰伸出双手。

    “您好，我是林蔚然。”林蔚然和他握了握手，问候的语气说不上冷淡，不过有心人却总能听出点别的味道。

    来人就是有心人，林蔚然的态度在他意料之中，早已打好的腹稿这就脱口而出，“其实真不想让您误会，仁成他拍摄的时候……”

    林蔚然直接生硬的打断道：“现在是拍摄中，等拍摄结束了我们再说这事儿。”

    来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林蔚然神情认真，丝毫不像端端架子就放水的模样，也就脸色难看的鞠躬道别，转身离开了。

    “你，生气了？”沉默了会儿，林允儿这才开口问道。

    “没有，只是看他们对我的态度，我觉得有必要确定一下自己的地位。”林蔚然换了副表情，笑容平淡，和刚刚判若两人，“我是刚进这行的新人，还不知道要做多久，有必要的话就强势一些，要不然以后会有麻烦。”

    “真不是公报私仇？”林允儿半信半疑，毕竟他们刚刚就说到有关赵仁成的话题。

    “如果是的话，我不会让你知道。”

    林蔚然目光闪烁，为这话增添了不少可信度。林允儿没在追问，只是移开目光，在小脑袋里重新定位林蔚然的形象。或许是今天林蔚然把自己颠覆了太多次，林允儿发觉自己没办法给这男人打上准确的标签，纠结半晌，只能在心中嘀咕了一句。

    ‘腹黑男。’

    几分钟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片场的重心又重新回到了演员们身上，对于这场吵架镜头的拍摄林蔚然原本没抱太大兴趣。但看到在开拍之前谈吐得体、温婉大方的全智贤居然真的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对赵仁成拍打、叫骂，他渐渐开始觉得演员或许真是一个很神奇的职业。

    拍摄就这样进行了两个小时，吃饭时间林蔚然果真如他承诺的一样给林允儿管了饭，摄影时间长了，片场中难免会有些无聊，本来还担心他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就这样在无聊中度过的林蔚然惊喜的发现，林允儿完全被两位韩国一线演员的表演摄住了心神。

    “全智贤前辈拉扯赵仁成前辈的时候你看到了吗？如果没有摄像机，这完全就是吵架的情侣。”

    “还有，还有，赵仁成前辈最后甩掉水瓶的那个镜头，不知道你看没看过他以前的作品，完全就是颠覆形象！”

    林允儿这是在抒发心中的兴奋，对演技林蔚然了解的不多，所以也就只是静静的听着。

    “这MV的剧情真是不错，是你想出来的吗？”林允儿满是期待的问道。

    林蔚然摇了摇头，老实道：“是郭景仁导演拿来的剧本，我就负责给出主题。”

    “什么？”林允儿瞪大眼睛。

    “真实的爱情。”林蔚然道。

    “为什么选这个？”林允儿更加疑惑。

    林蔚然当然不会说是因为这个问题根据广告学的角度来讲更容易引起观众共鸣，也不会说他为了这个主题整整看了三天最近两个月热播的韩剧。

    他只是平淡道：“偶然想到的。”

    “怪不得你不一样。”林允儿喃喃道。

    “什么？”林蔚然问道。

    说起这个林允儿还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在女孩面前，男生们总会把自己表现的很优秀、很和善、很亲切、很成熟、很帅气。”

    看林允儿比着手指一个个数着，林蔚然轻笑道：“我不是男生，是男人。”

    林允儿猜测道：“男人的话也应该一样吧。”

    林蔚然冲天比划了一根手指，道：“今天的主题是，真实的爱情。”

    话音刚落，气氛立刻就旖旎起来，爱这个字眼儿对此时的林允儿来说是个很大的负担。

    “你们怎么在这？”郭景仁找了过来，看是导演林蔚然和林允儿赶紧起身。

    郭景仁和蔼的笑道：“吃饭的时候本不应该打扰你们，但是林制片，片场里各处你还是要走一走，虽然到这个阶段基本上不用你忙活什么，露个面却还是很有必要的。”

    对这种善意的忠告林蔚然向来来者不拒，只是他放下饭盒，正想带着林允儿转片场时，郭景仁却阻止了他们。

    “组里的员工可能是八卦惯了，如果可以的话，林制片还是自己去的好。”

    从到剧组开始，林蔚然和林允儿就寸步不离，年少有为的制片人加年少靓丽的助理，这种组合到哪都会掀起话题。林蔚然给了林允儿一个等在这的眼神，匆匆对郭景仁鞠了一躬，算是谢谢他的提醒。

    林允儿听懂了郭景仁的暗示，此刻有点坐立难安，要不是郭景仁一直面色友善，她估计连对方的目光都承受不下去。

    “我们好像见过？”郭景仁问道。

    林允儿警惕的抬起头。

    “不要紧张。”郭景仁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转而拿出随身的名片，交给林允儿道：“我下周还有一个可伶可俐洁面霜的广告面试，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末尾，他又加上一句，“当然，如果是林制片找我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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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场或许不大，但部门倒是不少，林蔚然一路走来，到哪都是问候一片，摄制组的等级制度再次凸显出来。林蔚然表面平淡，似乎是对这些人的礼貌问候习以为常，其实就在今天，他接受的九十度鞠躬说不定要比他到韩国之后见到的加起来都多。

    现实就是这样，在有人勤勤恳恳以期待别人敬佩目光的时候，有的人却已经因为本身的地位而受到他人的膜拜。不过唯一庆幸的是这现实并没有绝了人们想上攀爬的路，虽然这路很不好走，却总有几个幸运儿能够脱颖而出。

    此刻被人视作这幸运儿的林蔚然正面带和善笑容与灯光组的头头握手，转遍了大半个片场，如果说导演是片场的上帝，那制片人就是上帝的监督。林蔚然负责的工作并不是拍摄中的细节，而是从大局出发，保障拍摄的顺利进行，他掌握的财政和先期策划是决定剧组命运的命脉，如果把剧组比喻成一条大船，那林蔚然就是需要带领方向的舵手。

    “您好，林制片。”见是林蔚然过来，全智贤和他的经纪人连忙起身。

    “不用，不用，是我打扰了。”林蔚然连连道：“不好意思，这个时候还来打扰你们休息。我主要就是想问问智贤小姐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如果对拍摄有什么意见现在也可以提出来。”

    “意见倒是没有，不过就是胃口有点不好。”看林蔚然笑容和善，全智贤也想让谈话的气氛更平常一些，只是工作往来还太过生硬，和她经纪人要求的长期交往相差甚远。

    林蔚然顺势体贴道：“胃口不好的人还是吃点流食才好，我来的时候看到附近有一家早餐店，现在可能还会提供饮食，不如我去叫助理买一份回来。”

    “这倒不用，我去就好。”全智贤的中年经纪人适时插口，不由分说的拿起西装就走，为林蔚然和全智贤留出了能安静说话的私人空间。

    或许是看林蔚然很好说话，待那中年经纪人走远，全智贤便走近林蔚然，擅自捻起他的领带，惊讶道：“林制片，你的领带好像脏了。”

    林蔚然低头看去，只见全智贤的拇指在他领带上滑动了一下，拇指过后，果然有一小块儿新鲜油渍。搞不懂她卖什么关子的林蔚然只得后退一步，道：“应该是吃饭的时候弄上了。”

    全智贤这才返身从临时化妆台上拿出一份小巧的礼品盒，笑道：“因为太匆忙，我们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只是一点心意，看来现在正好。”

    礼品盒打开，里面躺着一个小巧的领带夹，看质地应该不是便宜的那一种。林蔚然还没等拒绝，全智贤就又上前来，取出领带夹帮他戴上，那块小小的油渍就这样被遮掩了下去。

    “希望您喜欢。”她推开两步，端庄笑道。

    全智贤一进一退之间拿捏得当，既让人心中痒痒，又生不出任何亵渎之感。工作这几年林蔚然还从未遇见过如此处事成熟的女人，心中自然有点惊讶，反应也就慢了半拍。

    见林蔚然没有回应，全智贤又道：“当然，如果您觉得不舒服的话，我这还有单据。领带上带着污渍始终不好，这就当是我替您先垫钱买的吧。”

    反应过来，看着面前滴水不漏的女人，林蔚然拿起那领带夹，笑道：“单据就不用了，至于这个，谢谢你了。”

    如果是野蛮女友中的那个全智贤，自己过来打搅她吃饭估计早就被踹飞了吧？走出不远，林蔚然回身望着端起饭盒细嚼慢咽的全智贤，脑海中的那个‘野蛮女友’彻底淡化。他转过身，重新戴上一脸温和的笑意，口中嘀咕了一句，“人精。”

    后背，全智贤也抬起头望向这边，看着林蔚然的背影，她夹起一筷子米饭放入口中，细嚼慢咽。待林蔚然走出一段距离，她才露出带着点小精明的微笑，口中喃喃道：“适应的还挺快。”

    在片场巡视一圈，林蔚然特别忽视了赵仁成的休息区，这个细节被看到的人无限放大，原本还在传播林蔚然和他那助理八卦的人立刻都闭了嘴。因为这位看起来很和善的制片人，好像一下子就威严起来。

    休息时间刚一结束，拍摄便紧锣密鼓的展开，场地租用时间正式进入倒计时，好在剧组进度不错，能够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拍摄。林蔚然心底紧绷的那根弦此时方才松懈下来，这是他第一次担任制作人，在规定时间内没完成拍摄计划就是最大的纰漏。

    只是，他又遇到了点麻烦。

    “怎么了？”林蔚然小声问道，此时的他明显被身边的林允儿牵住了心神。

    她淡淡道：“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那我送你出去？”林蔚然建议道。

    她摇摇头，只是说：“看完吧。”

    数次试图交谈都是这个结果，林允儿回答很短，听起来好像是有心事。他们此时一起站在片场边儿上看着场中的最后拍摄，自从巡视回来，林蔚然就觉得这小丫头有些不对，而那种一看到拍摄就熊熊燃起的兴奋劲儿，也好像一下子就被人浇灭了。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他试探着问道。

    “不是。”林允儿只是摇头道：“是我真的有点累了。”

    她扯出一个笑脸，似乎是企图告诉林蔚然自己没事儿，但那笑容中的牵强却是让林蔚然皱起了眉头，他脸色一正，严肃道：“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找我帮忙。”

    林允儿低下头，只是沉默，看的林蔚然干着急。

    “Cut！”

    郭景仁的大喊声传来，只见他站起身，在导演席上排起了手。这就好像是一个讯号，掌声立刻响起，不时还有欢呼声传来。

    林蔚然跟着拍手，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一天的工作终于结束，没有加班，过程轻松，这本就是一个值得庆贺的事。

    广告不同于电视剧，拍摄之后没有聚餐，剧组的工作人员纷纷加快行动，收拾起那些昂贵且繁杂的设备。郭景仁走了过来，全智贤和赵仁成也走了过来，林允儿抬头看了一眼，只是对林蔚然道：“我去那边等你。”

    她匆匆离开，低着头，好像怕被人看到似地。

    “辛苦了。”郭景仁问候先到，丝毫没有给林蔚然追过去的机会。

    “我辛苦什么，是您和演员们辛苦了。”林蔚然收敛心神，看到走过来的全智贤和赵仁成，在话中加上了一个称谓。

    郭景仁哈哈笑道：“是大家都辛苦，不知道林制片接下来还有什么事儿么？如果没有的话，我们一起去喝几杯，智贤和仁成也来。”

    三人翘首以待，林蔚然的答复会确定今晚的行程，没想到这刚刚还处事圆滑的制片人，这一刻却不近人情起来。

    “抱歉，我晚上还有点私事。”

    话中拒绝的意味相当浓厚，郭景仁意味深长的看了林蔚然一眼，笑着道：“没关系，今天不行还有下次，剧组那边还有点事儿，我先离开一下。”

    郭景仁走了，还剩下全智贤和赵仁成，依旧抽不开身，林蔚然尽量平心静气，脸上却还是稍显端倪。

    全智贤识相道：“我这边也还有点事儿，不过一周后在我会在家举行一个派对，不知道林制片能不能赏光？”

    “好，我一定到场。”林蔚然仓促应道。

    又一人飘然离去，只剩下了欲言又止的赵仁成，这个一进片场就孤僻非常的家伙似乎此时才想起来交际，脸上带着歉意道：“真是非常抱歉林制片，我就是有点演员的毛病，拍摄时除了合作演员和导演之外不能和别人接触……”

    林蔚然仓促打断道：“我知道了，这事儿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我这边还有点事儿，要离开一下。”

    他敷衍的安慰了一下赵仁成，然后转身就顺着林允儿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追出不远，就看到林允儿站在露台的栏杆旁，好像是在眺望的远处的夜景。这里地处市郊，所以视线极好，即便没有入夜的万家灯火，也自有一派繁荣景象。

    林蔚然走了过去，站在林允儿身边，学着她倚在栏杆上，轻声问道：“到底是怎么了？”

    “其实也没怎么。”林允儿皱了皱鼻子，她看向身边的林蔚然，道：“我突然这样是不是让你吓了一跳？”

    林蔚然老实道：“知道就好，虽然很多人告诉我女孩的心思你别猜，但在你这我是不猜不行啊。”

    林允儿发出一阵轻笑，笑声很是好听。

    她重新望向远处，轻声道：“其实我也拍过广告，但和你这个不一样，没什么制片人，只有广告主和导演。可能是因为我没经验，Cut的次数也多，试镜失败的次数也多。最近两年因为试镜，我至少落榜将近两百次。”

    她声调一变，带着点林蔚然说不出的味道，“你不知道那个滋味，那种心灰意冷的感觉我永远都不能习惯。就这样一直，一直，一直失败，但还不想放弃。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公司真的看重我，为什么不直接给我资源？让我别这么一直失败下去。只是我从没问过，是不敢，也不想。”

    她看向林蔚然，道：“但现在我明白了。”

    ‘咳’，一声咳嗽突然传来，正在静待下文的林蔚然回过头，只看到赵仁成和他经纪人两张尴尬的面孔。

    这时看到他们，林蔚然怒从心起，真想喊上一句。

    ‘你们，这算是阴魂不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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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8大人物（2）

    “有什么事么？”林蔚然率先开口，语气当然不善。

    “很抱歉打扰您，但有些事情我想有必要解释清楚。”赵仁成的经纪人硬着头皮说道，看林蔚然这副模样，他当然明白自己打扰了什么。

    经纪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那女孩身上，她在栏杆前侧着身，目光向这边望来，微风吹动她几许发梢，接近黄昏的阳光在她身上留下了独特的光晕。女孩脸色微红，目光中还带着疑惑，把这一切结合在一起，注定是一副动人的画卷。

    “说吧，我听着呢。”林蔚然抱起双臂，一句话就打断了那经纪人的遐想。

    戛然而止的思绪让经纪人重新清醒过来，现在可不是他欣赏美人的时候，“十分抱歉，仁成在拍戏的时候总是会过早进入角色，为了保持这种状态只能和有限的几个人接触，我们提前不知道您要来，所以做错的地方还请见谅。”

    经纪人一席话虽然说的诚恳，却依旧不能让林蔚然满意。或许他跟赵仁成天生犯冲，不管是第一次担任制片人的林蔚然需要立威，还是对方选择来道歉的时机，无一不是撞上了林蔚然的枪口。

    “事情我知道了，我们这还有工作要谈，可以给我们留点空间么？”

    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那经纪人自然不能再厚着脸皮说个没完，赵仁成好像脸皮有点薄，一张俊俏的脸上稍微见红，似乎是在极力克制脾气。

    但在经纪人的暗示下，他还是对林蔚然的方向鞠了一躬，诚恳道歉。

    “林制片，对不起。”

    “没事，以后注意就好。”

    林蔚然应声接受，不过看上去却并非那么坦然。赵仁成和自己的经纪人对视一眼，最后对林蔚然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然后便转身离开。

    “哥，我们有必要这样么？”刚从演员状态中解脱出来的赵仁成面含愠怒，自从去年重新担任男主演以来，可再没制片人能给他气受了。

    “我都说过你几次了？一线演员甚至顶级演员不单单是做好演员就行，他们还要会做人！”经纪人明显也受了气，此时更加苦口婆心，“你总是觉得演好戏就行，其他方面你也要注意点！有了人气之后这些事儿我再不能帮你全权处理了，你一个不到场，要人家怎么想？”

    赵仁成听着训斥，脸上明显有点不耐烦。

    “那个林蔚然或许是刚入行的制片人，但咱们绝对不能小看他，策划会议你没去所以不知道，他拿出的广告后续提案绝对会在圈内引起轰动！如果广告效果好，他难免不会成为明星策划，到了那时候，广告主启用明星的人选肯定要受他摆布。你说，谁不想让自己的钱都花在刀刃上？如果他这个策划能在市场取得轰动效应，那他马上就会成为这个圈子里的‘大人物’！”

    经纪人的话让赵仁成微微一愣，出道将近十年的他多少也了解这些内幕。但经纪人的形容却还是让他将信将疑，“大人物有这么好做么？”

    “好做个屁！”经纪人骂道，转而叹了口气，道：“算了，你也不知道这些事儿，和你说也没意义。你就做好你的演员，但以后拍摄前的碰头会，你必须给我到场！”

    赵仁成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经历韩国前后辈制度磨练了十年，他还真不至于因为林蔚然凶了他就嫉恨上对方，心里这点不爽虽然不能一笑了之，但总会随着时间淡去。

    不过‘大人物’？赵仁成轻笑了下，想当初他在这圈子里马不停蹄的努力了七年，才勉强成为了一个‘人物’。这世界上除了艺人之外，难道还有别的职业能一夜成名吗？

    清凉的微风，渐落的夕阳，被破坏殆尽的谈话气氛，互相之间不知道如何自处的一男一女。面对着剧组繁忙的景象，林蔚然和林允儿把越发绚丽的街景留在了背后，就好像暂时走出了童话一般。

    “看他们的样子，你应该是个大人物。”沉默半晌，林允儿轻轻笑道。

    林蔚然郁闷的接口道：“一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成为大人物的大人物。”

    这话有些拗口，林允儿却听得懂，她看向林蔚然，道：“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的，他们对你的态度已经不是友善，而是带着点敬畏了。”

    闻言，林蔚然突然想起了黄仁成对他那个策划的形容，说是要他当这份策划是一首刚写出来就知道注定会大红的好歌。他不知道黄仁成为什么会对他有如此的信心，在看到具体数字之前，这份策划在别人口中的含金量他都以吹捧视之。

    反正，时间能证明一切。

    不再去想工作，林蔚然决定好好针对一下身边的林允儿。他回想着影视剧中主人公的样子，尽量随意的道：“一会一起去吃饭？”

    林允儿摇了摇头，道：“我这就要回去了。”

    “那我送你回去？”林蔚然仍不死心。

    林允儿看着他，依旧轻声道：“不用了，我自己做巴士就好。”

    这就算是结束了？看过的影视剧没有这样的情节，因为没有林允儿这么不配合的女主角。

    林蔚然搜肠刮肚，却依旧不知道要如何挽回‘颓势’。

    林允儿就站在他身边，也不说离开，好像是想看看他还有什么花招。

    “附近有一家不错的店，一起去试试吧。”

    “不用，我回去就是要吃饭的。”

    “那我送你去巴士站吧。”

    “这样太麻烦你了，我不好意思。”

    看林允儿忍俊不禁的脸色，林蔚然突然明白了什么。他问道：“是不是无论我怎么死缠烂打你都不会同意？”

    “这要看你的诚意了。”林允儿移开目光，好像被说中似地。

    “那好，我想问你，明天那你还会出来跟我约会么？”林蔚然目光真挚，直接动用了杀手锏，“我们可是说好的，约会三天。”

    “喂，我只是说让你抽出三天，然后是我们约会吧。”林允儿不满道。

    林蔚然转过身，重新望着站外的街景，厚颜无耻道：“我不管，为了你我去请假的时候可是被主管训了个够呛，结果还只争取到了一天时间。”

    “明天真的不行。”林允儿跟着转过身，说道。

    “那后天呢？”

    林允儿没有回应，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现在的林蔚然。如果他还是那个在她面前憨厚老实的那个男人，或许他会一口应承下来。但现在不行，林蔚然是个有影响力的大人物，如果她按照计划行事，未免太自私了些不说，弄不好还会带来麻烦。

    “看来我的魅力还是有点不足。”林蔚然自嘲着，决定不再给这个女孩压力。

    “这和魅力没关系。”林允儿从口袋中掏出那张郭景仁的名片，放在手中，盯着它喃喃道：“我现在明白了，有些渠道好像真的可以让我更接近那些机会。”

    林蔚然看着林允儿手中的名片，略一皱眉，问道：“什么渠道？”

    “你。”

    “我？”

    林允儿转过头，注视着林蔚然，“就在你去巡场的时候，郭景仁导演过来给了我这个，还说一周后有一场面试，是一个广告征集模特，他还说如果是你亲自和他说更好，这是什么意思你明白么？”

    那双清澈的眸子让林蔚然沉默着，郭景仁的潜在讯息不言而喻，只要他开口，这个广告的角色就注定会是林允儿的。

    “他说我有点面熟，其实我以前参加过郭景仁导演举办的试镜。我去了，没选上，本以为他不会记得我这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没想到他居然知道我是谁。”

    她低下头，重新看着手上的名片，“我不知道他对你有什么企图，我也不知道这试镜我到底应不应该去，只是我很不舒服，到底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下一刻，她的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味道，“但现在我明白了，五年，两百次试镜，练习上学的同时去演员训练班补课，这一切都比不上我认识你。”

    她低声问道：“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是让你去和郭景仁导演商量，还是应该跟你约会，然后自己去一周后试镜？又或者，今天之后就再不见你？”

    听她道出原委，林蔚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人沉默下来，互相都有自己的心事，剧组的整理工作很快完成，就地解散的工作人员撤出站点，没人再来打扰他们。乘客重新涌入火车站，整整十个小时的拍摄封锁让他们颇有怨言，不时有人从他们身后经过，却也没注意到这一男一女在这里站了多久。

    黄昏过去，天边慢慢被渲染成一层孔雀蓝，有情侣在他们身边指着远处的天空惊叹，而两人之间却依旧只有安静。

    ‘刷’，是名片被撕碎的声音，林蔚然看着林允儿把郭景仁的名片一点点撕碎，然后丢顺着栏杆丢了下去。

    她转过头，对上林蔚然的眼睛，问道：“我这么做是不是很没公德心？”

    瞧林蔚然一脸疑惑和忐忑，她笑着道：“明天真的不行，我家里人要带我出去一天，不过后天可以。”

    看林蔚然还是不懂，她嗔怪道：“喂，非要我把话说明白？我会和你约会，但绝对不是因为这个。”

    林蔚然眨了眨眼，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慢慢涌进心里。

    她秀眉微蹙，催促着问道：“你不想说点什么？”

    林蔚然挠了挠鼻子，老实说出心中所想，“我还是想今天请你吃饭。”

    “喂，可不准得寸进尺！”林允儿故作凶悍状，甚至在林蔚然肩上狠狠推了一下，却依旧不能掩盖她脸上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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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9冬日热阳

    “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去？”

    此时已是傍晚，看着面带微笑的林蔚然，林允儿拒绝了对方送她回家的要求。她一个人上了公交车，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那个目不转睛的男人。

    这视线虽不炙热，却也依旧让她脸红，随着巴士缓缓启动，林蔚然举起手来挥了挥。看到这一幕，林允儿也举起手，车窗内外的一男一女就此结束了一天的约会。

    过程并不平淡，结局却是循规蹈矩，如果林蔚然再努力一些，说不定林允儿就心软同意了他要送自己回家的要求。今天见到了他并不寻常的一面，林允儿还有点不能适应他在自己面前的多变，面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她永远无法预知他的下一步，相处起来难免会不安和忐忑，就好像前一刻还人畜无害的小男孩，突然变成了充满雄性气息的成年男子。

    打开因为片场规矩而关上的手机，只有一条短信涌入，内容平淡却看的林允儿轻笑出声。她拨打回去，刚一接通就抱怨起来。

    “小贤，还是你有良心，不像那帮人都不知道去哪疯了！”

    “短信是群发的，不是姐姐你说放假期间也要保持联系的吗？”电话那头的徐贤一如既往，这话内容虽然刻板，但语气却还带着稚嫩。

    “不说这个，跟姐姐好好说说，你今天都干什么了？”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以姐姐自居的林允儿神情骄傲，就好像平日里她有多照顾这个妹妹似地。

    “去了趟书店，然后去了市中心的公共图书馆。下午看了场电影，然后在明洞那边的百货商场逛了逛。”

    听到徐贤的这种回答，林允儿突然不满道：“喂，做最后三天普通人，你怎么就去这些地方？”

    “这些地方不对吗？出道之后再想一个人逛街，估计就不可能了吧？”徐贤条理清晰的反问。

    林允儿靠在椅子上，望向窗外慢慢五光十色的街景，道：“话是这么说，但我们多少也要做些有意义的事吧？”

    “对我来说这些很有意义，姐姐今天又做了什么？”

    ‘死小孩’，林允儿腹诽着，和徐贤交谈并期待她像自己一样思考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她紧接着敷衍道：“我这也没什么。对了，明天你去做什么？”

    “父母要带我出去，晚上应该是听音乐会，然后家里人一起找个地方吃晚餐，庆祝我正式出道。”徐贤慢条斯理道。

    林允儿意味深长的‘噢’了一声，事实上明天她的行程也是一样，训练五年终于能够出道的女儿省去了家里的一块儿心病，父亲自然有理由带着她到亲戚那去炫耀一下，晚上当然是家庭时光，因为这五年来没有家庭的支持，林允儿也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平淡而又温馨，跟今天的新鲜和刺激大相径庭。

    徐贤突然敏锐的问道：“姐姐是有事情想跟我说？”

    “没有。”林允儿几乎是立刻否认道：“只是这几天有点特殊，可能我会特别的多愁善感吧。”

    “保持平常心就好，我们都训练了这么久，没事儿的。”

    徐贤的安慰话也是有理有据，林允儿无可奈何的轻笑了一下。这孩子中正有余，圆滑却不足，说是乖乖女并不完全贴切，毕竟她的性格可一点都不逆来顺受。

    林允儿笑道：“我知道了，谢谢。”

    “如果姐姐有事情想跟我说的话，我完全可以听过就忘掉。”徐贤突然贴心道。

    林允儿犹豫起来，她收回目光，瞧着自己膝盖上那块印着碎花的布料。为了今天她特别找出了这件裙子，虽然这不是她认为最漂亮的，却是她觉得最合适的。她还从没为一个男人去取舍自己的穿着，也是第一次对一个男人说那么多自己的故事。

    她突然道:“小贤，帮我个忙，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但不要挂掉。”

    话筒那边传来淡淡的一声好，紧接着是有人走动的声音，几秒钟后，听筒里一片寂静。

    林允儿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听着，窗外的各色灯光轮流印在她的脸上，走马观花一般，却没有一个停留。

    “对不起。”

    半晌，她喃喃道。

    ……

    阳光明媚，是这个夏季里最好的一天。

    林蔚然依旧是一身西服革履，拿着报纸站在太阳底下着实引人注目。他脚下放着一捧鲜花，为了这些在骄阳下别样艳丽的香雪兰，他可是足足在花店徘徊了一个小时。

    手中报纸的版面依旧是让他赏心悦目的财经版，除去那些不靠谱的股市预测和行情分析，单纯的数字搏杀更能引起林蔚然的兴趣。哪怕今天有一位知名财经分析师受邀专门在报纸做了访问，那些让人云里雾里的只言片语依旧叫他嗤之以鼻。

    没了过往忽略娱乐版的习惯，瞧着那上面各色的八卦新闻，林蔚然瞬间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暂且不提这里没有数字，单单是这些不靠谱的猜想和消息来源就让林蔚然皱起了眉头。如果说还有神通广大者能通过财经版中的只言片语获取可靠消息，那能通过娱乐版分析出靠谱讯息的人绝对都是先知。

    林蔚然咬着牙一字一字的往下读，或许是黄天不负有心人，在密密麻麻的废话中他终于看到了一些有用的数字，报导标题为‘SuperJunior影片制作费曝光’，前段时间李秀满亲口对他说S.M不会在同一时期开启两个高风险投资项目，这部其旗下‘SuperJunior’主演的‘花样男子恐怖事件’总投资虽然仅为九亿韩元，不到正常韩国电影投资额度的二分之一，但这种冒险举动却依旧让林蔚然在心底骂娘。商人们信口雌黄是通病，为了保证投资者的信任，造假报表，隐瞒亏损的事迹屡见不鲜，在前段时间提交的管理报告中林蔚然并没有针对S.M进军电影制作业的行动进行分析，仅因为这一点，报告的含金量就会被确认为零。耗时一个月的调查工作就此落得个吃力不讨好，这样林蔚然怎么能淡然处之？

    “如果你想知道这些问我就好。”

    一个声音传来，林允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林蔚然身边，她看着那则新闻继续道：“我们组里还有人客串了这电影呢，估计会出镜。”

    “你觉得这部电影能赚钱吗？”省去问候，林蔚然直接问道。

    林允儿为难的撇了撇嘴，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又不了解这些。”

    “如果知道的话还请你不要瞒着我，毕竟我也是你们公司的投资人。”瞧林允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林蔚然连忙解释道：“不是那种直接投资，是帮别人管理股份，就像是图书管理员？”

    “你成分还真复杂。”林允儿上下打量着林蔚然，对于这个总能带来惊喜的家伙，她多少也有了点免疫力。

    林蔚然厚颜道：“就算是复杂吧，不过你可以相信我为人很单纯。”

    林允儿‘切’了一声，还是决定给林蔚然点消息，“这电影我还没看过，也不知道具体内容，但听说是搞笑类型，主要面对的群体是粉丝。想要大赚特赚估计是不可能，但以前辈们的人气，亏本倒不至于。”

    林蔚然不至于木头到无药可救的程度，林允儿能和他说这些，就证明他们的关系亲近了不少。他弯下腰，拿起那捧挑选了一个多小时的香雪兰，道：“就当是谢礼，这个送给你。”

    林允儿接过花束，香味扑鼻，却没有应声道谢，反而是皱着眉头道：“送给我的东西你就放地上？”

    林蔚然傻了眼，以他那稚嫩的经验当然搞不懂林允儿这是佯装嗔怪还是真的生了气。挠了挠头，也只得认命的被对方玩弄在鼓掌之间。

    “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不理他的道歉，林允儿伸出手，道：“礼物。”

    林蔚然疑惑的瞪大了眼。

    林允儿佯装不耐烦道：“约会连礼物都没有么？”

    “呃……”

    林蔚然显然没了主意，站在太阳低下半个都没出汗的体制居然在此时出了汗。瞧他手足无措，又回到那种傻愣傻愣的模样，林允儿再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她直接牵住林蔚然的手，脸上带笑，却语带嗔怒道：“礼物没有，牵手总会吧？”

    她的手柔弱无骨，林蔚然握住的力道不敢大了，怕她反感，却也不敢小了，同样是怕她反感。不在片场的他一时间又没了主意，跟顾寰那取来的真经此时还没有他借来的信用卡来的实在。

    等于是被林允儿牵着，走出一段距离林蔚然却还是没有开口，他是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毕竟该捅的窗户纸都已经捅破，接下来的可不是演习。

    他腋下夹着报纸，另一只手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巧的卡片，道：“这个是我昨天要来的，想今天送给你。”

    林允儿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张赵仁成的限量明星卡，上面不仅仅有亲密签名，还有指名道姓的寄语。她抬起头，惊讶中带着疑惑道：“刚才怎么不给我？”

    林蔚然老实道：“惊喜就是惊喜。”

    眼前的她穿着白色长开衫，内搭拼接印花连衣裙，看上去甜蜜可爱，清纯动人。她牵着自己的手，脸上的惊讶慢慢变成微笑，就好像冬日的热阳那般和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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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这个夏季最好的一天，明洞街头向来十分热闹，一路望去大多是互相挽着手臂的情侣。林允儿手捧着那束香雪兰，右手挽着身边男人的胳膊，全无昨天的羞涩模样。

    嗅着不知道是花还是身旁女孩的香味，林蔚然心中有些小小的骄傲。或许距离顾寰口中的修成正果还相差甚远，但此时的他却非常满足。手中的报纸早就被丢在身后很远处的一个垃圾箱内，在这种时候他当然不会不解风情的还想着什么工作。

    林允儿不像是一个豆蔻年华的高中女孩，和她相处时林蔚然经常会忘了她的年纪。在她面前林蔚然不善言辞，说他傻愣都是不大不小的抬举，但林允儿却每次都能很好的接上话茬，只是稍稍占据主动让谈话继续下去，之后便会再次交出主导权给林蔚然，一次又一次，从没嫌弃过他这笨嘴笨舌的模样。

    就这样边走边聊了几十分钟，她从未抱怨太阳太大，也并没有叫着要去哪休息一下，就好像等着林蔚然引导她一样。

    “前面有家冷饮厅，我们去坐坐？”林蔚然终于开口道，为了选择这个地方他昨天还亲自过来踩点。

    林允儿反问道：“你有计划？”

    被说中的林蔚然一愣，看着她眼中的狡黠，老实道：“恩，的确有计划。”

    “说说看。”林允儿停下脚，侧过头，翘首以待。

    “前面那家冷饮厅气氛不错，安静又不显冷清，是个难得的好地方。在那边坐一会儿之后就是中午，我预约了一家环境不错的餐厅，因为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了韩食，距离也不远，只有两分钟的路程。然后就是去公园，出了餐厅不远就有地铁站，那时候人应该不多，所以不用担心拥挤。再接下来或许是看电影，或许是吃晚餐，最后是送你回家。”林蔚然如数家珍，不能别出心裁就中规中矩，为了今天的行程他可是花了不少功夫。

    林允儿突然问道：“你该不会是送我回家的时候在哪个路灯下接吻都算计好了吧？”

    林蔚然这次是真愣了，看着面前突然有点泼辣起来的林允儿，如果不是她脸上飞起两朵红霞，林蔚然还真的不敢认。他尴尬道：“没你想的那么夸张。”

    “狡辩。”林允儿不信任

    “给了你一天时间准备，估计有人给你出主意了吧？”

    林蔚然被说的心中一惊，因为顾寰不单单是给他出了主意，说是战略部署也不为过。除去最后一环往往和酒店挂钩，林蔚然必须承认顾寰的计划更缜密，也更浪漫。他承认道：“是有人给我出了主意，但我觉得经过昨天那件事儿，我们还是慢慢来比较好，因为我真的不想吓到你。”

    她红着脸狐疑道：“真的？”

    林蔚然点了点头，前天发生的一切把他在林允儿心中的形象完全颠覆，面对一个不再人畜无害的男人，这种防备心理完全可以理解。

    “那就好。”林允儿喃喃道，她心中已经画好了一条界线，决定就站在这条线的边儿上，享受她身为普通人的最后一天。不后退一步，同样不能前进一步，她不想计划之外的事情发生，同样也不能。

    “我们还去么？”林蔚然问道。

    林允儿点了点头，任由男人带着她迈开了步子。别人绝对不会理解她此时的复杂心思，早晨起来就开始的心理建设已经隐隐出现了动摇的趋势。

    有些东西控制不住，也永远不能被理性所束缚。

    林蔚然果然做了功课，走进冷饮厅之后就能感觉到，他选好了位置，选好了两人吃的东西，甚至还准备好了谈论的话题。他无微不至，让林允儿隐隐感觉到在保龄球场中的认真性子。其实，她是不想林蔚然如此认真的。

    “为什么是我？”她突然问道，和刚刚谈论的话题南辕北辙。

    “什么？”林蔚然眨了眨眼。

    “来韩国这么长时间，你遇到的女孩也应该不少，为什么是我？”这是一个女孩都想知道的答案，但对林允儿来说这却并非是暧昧男女甜言蜜语的开场白。

    估计是感觉到了她的认真，林蔚然神情诚恳的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不是那种会甜言蜜语的人，也不能清楚的理顺这些感情上的事儿。但我可以确定一点，你是我来到韩国之后第一个帮了我的女孩，我说的不是那次‘考试’，而是我们的谎话被戳穿的时候，你决定一力承担所有的责任。”

    林蔚然面现微笑，似乎是想起了那个时候，笑中带着点温馨的味道，“当时我就想，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吧？但凡是正常女人，在这种时候都会期待男人承担一切吧？但你没有，你觉得那是你的问题，所以要保护我。那次分开之后我其实没想着能再见到你，但又见到了，我就动心了。”

    “你那时就想追我？”林允儿恍惚道。

    林蔚然打趣道：“那你觉得我是在做什么？”

    “我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林允儿反应过来，好像慌了神，居然这么丢出一句。

    林蔚然明显感觉到不对，问道：“出什么事儿了么？”

    “没有。”林允儿几乎是本能的否认道。

    “那就好。”林蔚然终结了这个话题，决定不再追究。

    破坏了气氛，两人的谈话也没在进行下去，林允儿提议去吃午餐，想要换个气氛，却没想到到了餐桌上看到了熟悉的一幕，他们第一次遇见时是在广场酒店，她点了一份韩式套餐，如今桌上的一样不差。

    她心情复杂的道：“你还记得？”

    似乎是早已预料，林蔚然笑道：“我记忆力还算不错，但也只记住了几样，在网上查了一下，就什么都出来了。”

    他为这次约会花了多少心思，林允儿都能感觉的到。动了筷子，饭却咽不下去，好像如鲠在喉。

    “味道不对？”林蔚然显然注意着她的不对劲。

    “不是，可能是胃口不好。”林允儿撒了个谎，演技发动，扯出一个没有破绽的笑脸。

    “胃口不好就别吃米饭，我去给你叫份粥。”林蔚然直接起身，不容林允儿拒绝，他亲自到服务远处，指着这边的席位，仔细叮咛着。

    情绪翻涌，林允儿紧忙起身，跑到卫生间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隔间里。

    “谢谢。”餐厅内，林蔚然对把粥上桌的服务员道谢道。

    他面前是个空位置，看到林允儿从座位上起身，他并没有追过去嘘寒问暖。身在韩国，几年下来不说是世事洞明，林蔚然也自认有几分眼光，一个情绪翻涌的女孩坐在他面前硬撑着，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对不起，我好像扫了兴。”

    看林允儿重新坐在他对面，本就不施粉黛的一张脸看来应该是洗过。林蔚然建议道：“如果不舒服的话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今天是约会。”她笑着道，笑容中多少有点牵强。

    两人安静的吃完了饭，气氛有点微妙，上了地铁，他们之间的话少了许多，大部分时间都只是沉默着。汉江公园是个老套的约会地点，林蔚然那让人叫绝的策划天赋似乎并没有在这次约会中体现。

    “这花叫什么？”林允儿问道，凑近花束轻嗅了两下。

    “听花店的人说是叫香雪兰。”林蔚然回答道。

    “花语呢？”林允儿好奇道。

    林蔚然摇了摇头，道：“我不太了解这些，只知道‘勿忘我’。”

    见林允儿神情一暗，他接着道：“我大学的时候曾经谈过一次恋爱，那时候的我比现在还笨，我好像天生就不招女孩喜欢，篮球打的不错，成绩也不算太差，但就是从来都没收到过情书。她是图书管理员，我是几乎每天有几个小时泡在图书馆的学生，所以我们一来二去的就成了一对，没有表白，也没有谁追谁，就那么顺其自然。大学毕业之前我觉得我和她能一直这么下去，结果却不尽人意。平淡相处的日子她可能烦了，或许是她想要的激情我不能给她，我们的分手和我们的开始一样，没有什么惊天动地，只是很平淡的就结束了。”

    “我能坐下听这个故事么？”

    “好啊。这本来也不算什么故事。”

    他们到路边的长凳上坐下，不远处也有和他们一样成双成对的情侣，因为那些记忆太过遥远，林蔚然回忆了一下才道：“其实毕业那年她就跟我商量，说要出国留学。不怕你笑话，我高中的时候学习成绩不太好，所以上的大学只能算是二流。她说就这么毕业的话等于把一辈子都绑在了一个只能仰望别人的高度上，所以她要去留学，还希望我能和她一起去。”

    见林蔚然停顿，林允儿问道：“然后呢？”

    “我没去，各种原因。”

    林允儿心中一痛，道：“哥，我能躺你腿上么？”

    这是林允儿在今天第一次使用这个称谓来称呼林蔚然，见他点了点头，林允儿顺势躺在椅子上。她把头枕在林蔚然的腿上，背对着他看向不远处的一颗法国梧桐，问道：“想听听我的故事么？”

    林蔚然只是沉默，似乎是默认下来。

    “我刚进公司的第一年，因为怕辛苦跑回家过，我爸很反对我做练习生，但那次却亲自把我送了回去，和我说既然这是我自己决定的事儿，就绝对不能轻易放弃。因为我还是小学生，那年冬天我爸一直中午来学校接我，把我送到公司之后才回去上班。因为天黑的早，每次他都会提前来接我，公司门口的停车位不够，他就把车停远一点，然后站在公司门口一等就是将近一个小时，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直到第二年我坚持自己到公司训练、自己回家为止，我爸每天都会风雨无阻的来接我。上了初中之后怕训练影响我的学习，姐姐在备考大学的那段时间也一直都在帮我补习功课，每天都会到很晚。有一次我得了感冒，坚持训练会很辛苦，但因为月末考核，我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那次考核上我拖了组里的后退，刚一下台我就哭了，甚至想着算了吧，这么辛苦不值得。但谁知道，那次我们得了最高分……”

    林允儿悉数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即便声音渐渐梗咽也没有停止。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这五年的时光在三言两语间又怎么能说的完？

    “……前些天，公司通知我们，说我们要出道了。”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继续了下去，“蔚然哥，你说我们能做朋友么？”

    林蔚然的反应超出了她原有的设想。

    “可以。”他痛快的答应道。

    林允儿转过头，向上望着林蔚然的下巴，失声问道：“真的？”

    “当然。”林蔚然耸肩道：“你觉得我是应该向你大吼大叫还是应该跟悲情剧男主角那样暗自神伤，或者是干脆和你一起上演一场催泪大戏？”

    他看着林允儿那双微微红肿的漂亮眸子，道：“中国男人没你想的那么小气。”

    林允儿看着眼带笑意的林蔚然，不敢相信。

    “我不是一个会讨女孩喜欢的人，但我多少也比你年纪大些。相信我，我能承受的东西要比你想象的多的多。”他笑道：“其实我考虑过了，你要出道，也必须出道，没理由让你为了我放弃五年的努力。那不是爱情的证明，是我自私。”

    他自信道：“我们两个都需要时间，两年或者是三年，我们都要在自己的位置上更进一步，或者几步，到时候在确定也不迟。”

    林蔚然的话已经远远脱离了安慰的范畴，现在的情形也完全超出了林允儿的预计。她原本打算在普通人的最后一天跟林蔚然一起度过，然后为他们之间的暧昧做一个了解。但现在看来，他们之间非但没有了解，好像还拥有了一个口头上的约定。

    这不是她预测的结局，却是她喜欢的结局。

    她就这样愣愣的看着林蔚然，一直到他微笑着道：“你再这么看着我，那我就要吻你了。”

    林允儿立刻红了脸，她侧过头，瞪大了眼睛看向不远处的那颗法国梧桐，满脸的惶恐。她甚至忘了还枕在林蔚然的腿上，从脸颊到耳根处红彤彤的一片。慢慢的，她鼻腔间好像又萦绕器香雪兰的花香，此时的林允儿觉得，今天，是她做为普通人最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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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了林允儿回家，林蔚然就回到宿舍，进了门，他走到窗前，少有的向远处眺望起来。

    这是一桩将近二十层的高层建筑，宿舍位于十六层，虽不是顶点，却难得视野极好，天色刚刚擦黑，脚下的首尔就已经忍不住张灯结彩，望过去全是一派五光十色的繁荣景象，自从两年多以前来到这里，这座城市就一直向他展示着自己的绚丽多姿，时至今日，这副景色从未变过，改变的只有站在这里偷偷俯视这座城市的林蔚然，两年来他站在这里的次数凑不够十根手指，但每一次却都有不同的心境。

    不知道站了多久，感觉到身后有人轻手轻脚的摸过来，林蔚然快速转身，正好抓到已经张开双手的顾寰。如果不是知道这小子性取向正常，有几次被他玩了‘猜猜我是谁’的林蔚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对他饱以老拳。

    “喂，你多大了？”他皱眉问道。

    顾寰依旧拿出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道：“这不是此地风景独好，我想和你一起欣赏嘛。再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五音不全的一首‘好日子’被他哼唱出来，不知道那远在国内已经担任团长的娘们听到会不会恼羞成怒，一枪就就把他毙了。

    林蔚然捂着耳朵，道：“我说你能不能消停消停！”

    顾寰鲜有听话的时候，此时却乖乖的住了嘴，他一双桃花眼盯着林蔚然浑身上下不停的打量，许久才面色肃然来了一句，“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林蔚然摇摇头，一边走向沙发一边道：“没事儿，就是听了你的‘好日子’，让我联系到国内的野兽派歌唱家。”

    “不对，你有事儿瞒着我。”顾寰直接戳穿道，眯着眼睛装起了成人版的柯南，“这两年我也算摸准你一些脉门了，如果你心情好，我唱歌的话你绝对会笑。但看你现在这样，应该是约会不顺利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沙发背面，威逼利诱道：“如果你不告诉我，我至少会烦你一个月，食不知味寝不能安的滋味不好受，所以你还是招了吧。”

    “除了晚上没看电影，计划都顺利执行，我实在是没什么可招的。”林蔚然一挑眉头，道：“再说，你让我食不知味寝不能安，看我怎么收拾你！”

    顾寰啧啧道：“呦，火气不小啊。好，今天开始没我睡的就没你睡的，没我吃的就没你吃的，看咱谁能熬过谁！”

    要说这钝刀割肉，没人能和顾寰比拼耐性，这家伙从来都很喜欢拉着别人一块儿受罪，既痛苦了自己也痛苦了别人。林蔚然无奈的叹了口气，轻笑出声，问道：“如果你睡过的那帮女人知道你私下是这个模样，你说她们还会跟你睡么？”

    “当然，他们指不定还要会尖叫呢。告诉你，我也就来韩国晚了点，要是高中的时候过来，那个什么东方神起、SS501的都完全不值一提，这帮小伙子真是太嫩了点。”真别说，顾寰收拾打扮一下可不单单只是个帅小伙，如若不然，他也招惹不到那么多狂蜂浪蝶。

    见林蔚然终于忍俊不禁，顾寰奸笑道：“舒服了？那多少要给点演出费吧。嫖完不给钱这事儿只有上辈子是太监的才干，多少你也得告诉我点。”

    “你有空真应该去精神病院看看。”林蔚然笑骂道。

    身在异国他乡的同胞之情并不是说说而已，有一次顾寰大半夜回来闹出的动静不小，林蔚然开灯一看才发现这小子脸上带着块儿乌青，他二话不说穿上衣服，就问了顾寰一句，‘你忍了？’。这是在减员事件结束后两人关系亲密的最大契机，虽然当晚没在Club找到那帮打了顾寰的家伙，但顾寰却把这事儿默默记在心里。他是真的没想到，一年多来跟他并没有太多交集的林蔚然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从那以后，两人渐渐互相扶持，一步步走到今天。

    听林蔚然把事情始末娓娓道来，顾寰立刻就拍案而起，仗义道：“走，跟那丫头没什么朋友不朋友的。她不肯有人肯，哥这就带你破处去！”

    林蔚然笑骂道：“你就是欠收拾！”

    “是她欠收拾！咱们俩这大好青年一看就知道是百分百的潜力股，她没那眼光咱找有眼光的去。我这就带你去见我那帮哥们，太妖艳的咱不要，怎么说我也给你介绍一符合你口味的！”顾寰信誓旦旦的说着，就好像把一帮女人都揣在兜里，想用拿出来就行。

    被顾寰这么一闹，林蔚然真的开心不少，他摇头道：“你那些都是狐朋狗友，我可不和你们搀和。这事儿我跟你也就是一说，我思想觉悟高，再等两年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这是在耽误你的大好青春啊！”顾寰做惋惜状，还没几秒，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对，这些是不是你小子设计好的？”

    “我设计什么？”林蔚然问道。

    “这你这小子要是跟她偶遇，说没主意我信。但是她给了你足足一天的准备时间，你也知道她是要当明星的……”顾寰眯着眼睛，下文没说出来。

    林蔚然呵呵轻笑，站起身，摆手道：“时间晚了，睡觉！”

    顾寰的目光一直放在林蔚然身上，直到他回了房间方才收回来。顾寰就这样在沙发上坐了半晌，前思后想之后，才慢慢嘀咕道：“恩，都是设计好的。”

    ……

    第二天一早林蔚然接到了林允儿发来的短信，说是要去参加最后的集训，需要与世隔绝一个月，林蔚然不知道这集训是什么，想来估计也就跟韩国人刚入职时的团结大会差不多。这是不少韩国大公司的传统，据说是衍生于人性化管理，讲的是想要职员好好工作，除了可期的前景之外，还要提供良好的环境。

    林蔚然的回答依旧无趣，具体内容就是要林允儿注意身体，昨天的约会并没有让他们在表面上推进进度，但内在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他们却又都说不清楚。

    这是一个纠结却又让人奋发的现状，来到首尔两年，林蔚然看到的大都是迷雾重重的前路，现在有一条道路在他面前逐渐明朗，那就是黄仁成口中，所谓策划为王的圈子。

    几天下来林蔚然都在忙着广告策划的具体实行，在广告视频后衔接聊天室是个复杂又不轻松的麻烦事儿，联系网络供应商，和创作部的软件高手协调，到设计人员手中拿到相关图样，还要督促广告视频的剪辑整理，甚至是为了广告渠道和相关网站接洽，林蔚然亲力亲为，力求做到最好。

    这天下午，新韩广告的会议室内鸦雀无声，以金表男人为首的百分之二纯净水营销团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讲台上的林蔚然。连续熬了三四天，林蔚然的状态不是很好，要不是有那种加料咖啡撑着，说不定只要让他屁股沾上了椅子就会睡过去。

    各个部门的加班加点让这份广告案在最短时间内变成了实物，正如此时坐在会议室中的黄仁成所说，在这个圈子里永远都没有版权一说，就在此刻，说不定哪个广告公司也在加班加点的制作和新韩广告相同的企划案，凡事只有第一才有意义，从原创者变成跟风者这种事儿，林蔚然想想都觉得郁闷。

    会议室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背后的小型屏幕上正映着一份林蔚然加班加点赶出来的PPT，制作这东西他可是完全新手，难免粗制滥造。

    “咳，我们这就开始。”他清了清嗓子，站在讲台上对办公室内的所有人行礼，一个策划再超前也需要很多工作人员的鼎力支持，这些天加班下来，林蔚然深刻体会到了团结的力量。

    “据资料显示，百分之二纯净水的市场占有率是百分之六十三，作为韩国第一大纯净水品牌，剩余的市场份额几乎都被小品牌瓜分殆尽，可以说百分之二纯净水在韩国国内没有足够分量的竞争对手，销售业绩也趋于稳定。所以我提出的方案是，为了侵占其他试产份额，让消费者在购买纯净水时更多的选择百分之二，我们需要加深百分之二在消费者心目中的印象，使得这个牌子借助明星和话题，能够更加影响消费者的潜意识心理，以拓展其余品牌占据的市场份额……”

    报表、图形、数据，让林蔚然赏心悦目的东西在他用激光笔指点的小荧幕上欢聚一堂，为一些成天跟数字和客户打交道的人讲明白所谓的广告理念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好在林蔚然的讲解有理有据，用词简练，好不浮夸，一屋子的人也就这样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刚刚剪辑完成的四分钟视频播放完毕，在产的人没谁去关注全智贤和赵仁成的演技。在末尾，林蔚然停止视频播放，用激光笔点着视频中的一个连接道：“这就是本次策划的重头戏，无论是网络供应商，还是视频首播渠道我们都已经联系完毕，并签署了相关合同。只要观看者看完了这个视频，这个连接就会自动生效，只需要点击便会进入一个相应的聊天室。”

    林蔚然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一个类似MSN办公室群的聊天窗口就这样浮现在了小荧幕上，“这是一个即时的交流平台，根据我们给出的主题‘真实的爱情’，首批观众将会在这里和其他人交流。每个聊天群的上线是五十人，到了这个数字，下一批点击的观众就会自动进入另一个聊天室，在初期我们在每个聊天室都会安排一名到两名工作人员，主要负责激起谈话气氛。”

    PPT播放完了，会议室的灯光慢慢亮起，一屋子的人都在交头接耳，他们有的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策划，有的则是早已谙熟于心。

    林蔚然忐忑的站在讲台上，这个所谓策划为王的圈子，正首次校验他的成果。

    半晌，金表男人和他身边的营销部长交流完毕，面带微笑，当着所有的人道：“林蔚然，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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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2成果校验（2）

    策划，俗称点子，每个都犹如呱呱坠地的婴儿。将其包装成可行的企划案并付诸实施无异于将一个孩子养大成人，各行各业每天都有无数类似的婴儿降生，但能被养大成人的往往是其中的佼佼者。

    对这个策划案负责的林蔚然来说，金表男人当众说的这句话无异于最大的肯定。连日来兢兢业业的付出，到此时终于开始收获，而现在也仅仅是刚开了个头。

    会议室内响起了掌声，站在讲台上的林蔚然却有些头重脚轻，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又清淡了几分，说是面无人色也毫不为过，积累的疲劳似乎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眼皮就好像有千斤重。

    伴着掌声，林蔚然勉强睁开双眼，鞠躬致谢。

    “听说你大学学的是金融？”

    散会后金表男人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对于想要倒头便睡的林蔚然来说这并不是好消息。金表男人带着身边的助理和黄仁成一起站在林蔚然面前，看样子是要聊上几句。

    林蔚然勉强笑道：“我大学的时候是学的金融，到新韩广告之后才开始参与广告策划的。”

    “你怎么就学了金融？”金表男人疑惑不解，脸上的表情就和那时在办公室的黄仁成一模一样，就连问题也是一字不差。

    “可能是那时候看这个专业名字大气，所以就报了。”林蔚然闪闪笑道。

    “哈哈，看名字大气，你可真是。”金表男人爽朗大笑，看起来他今天心情不错。

    他打量了几眼林蔚然的脸色，道：“年轻人还是要劳逸结合，别仗着身体好就肆意挥霍，要不然到了我这个年纪可是要吃紧的。”

    林蔚然略一鞠躬，表示感谢。心中却道，‘明白我需要休息，你怎么还不走？’

    金表男人提议道：“过些天你还有黄社长，我们一起见过面，既然年轻人需要多运动，不如就一起去玩一盘高尔夫。”

    “好，正好我也挺长时间没运动了，到时候一定会去！”黄仁成直接应道。

    两位社长直接拍板，林蔚然当然不会拒绝，他强撑着不倒下去，压榨着全身血液中那最后一点咖啡因。

    几人又说了几句，金表男人和黄仁成终于离开，林蔚然不管不顾，踉跄到会议长桌旁往椅子上一靠，把脚往桌上一搭，倒头便睡。

    不久，黄仁成回到会议室，看林蔚然这副模样，一脸的无可奈何。

    “你小子，真……”没叫醒林蔚然，他反而是走到这小子身边，喃喃道：“我这也算是当了一回伯乐啊。”

    为了让此次策划案获得最大宣传效果，新韩广告和百分之二纯净水在最短时间内达成共识，广告视频需要在最快时间内公布，以免被其他跟风者抢了头炮的位置。

    三天之后‘真实的爱情’在韩国各大网站公布，其故事性MV的拍摄方式借用全智贤和赵仁成的明星效应在短短六小时之内就登陆了韩国Never搜索排行榜首位，故事内容因贴近生活而获得广大的观众的一致好评，增添的聊天室则在第一晚就记录下六千余次登陆，第二天破万，数天之后便以六万人次登陆突破了林蔚然预估的最高上限，使得新韩广告方面紧接联系网络服务商，增添一倍的服务器流量，却仍然低估了网民对于爱情这个的话题的共鸣度。

    原本计划在每个聊天室放置的工作人员由一个聊天室一到两名，飞快的变成数十个聊天室仅有一人负责，参与人数的节节攀升使得每个聊天室的交流量居高不下，完全没有出现林蔚然所预想的无人交流的窘境，而韩国人的热情也远远超过了他这个中国人的预估，平均每个网站的每个视频留言板实时评论都不下三位数，对于这种新鲜的交际方式，韩国网民给予了极大的热情。

    因为采取抛弃传统媒介、网络先行的宣传方式，‘真实的爱情’在广告业界内名声大噪，连带着该策划案的主要负责人一起成为圈内热议的话题。爆发性的数据增长在韩国广告人看到了网络媒介的爆发性，而居高不下的话题热度则是充分体系了‘公共关系学’中的群聚效应，以及网络媒体独有的加速效应。

    惊爆他们眼球的冲击并未在短短时间内就宣告结束，在网络公布视频的一周之后，传统媒介的加入居然使得网络上的热度再次升温。中央日报娱乐版首次使用了‘震惊韩国’的夸张性标题，在这种公开曝光的渠道中所有的爆发性现状自然都被归功于广告的两位主演，但无论是业内人士还是被媒体赞叹的两位当事人都知道，在这种网络话题性为主，传统传媒为辅的创新性宣传中，林蔚然到底起到了多大作用。

    影响还未结束，就在不久之后韩国第一广告公司，三星广告在其为三星电子产品制作的宣传主站跟风似地开创了相应聊天室，以梦想为主题，企图开辟年轻人市场。在此之后LG电子同样在其产品宣传主站，以类似主题开辟另一聊天室。

    在以炫酷为主，以华丽外形吸引消费者的主流广告市场，林蔚然这一符合了‘广告学’中潜意识消费的创新宣传模式引发了一系列的跟风行为，从广告市场开始到最邻近的娱乐圈、时尚领域，所有人都好像看到了‘话题性’，在未来宣传模式中的重要性。

    而在之后更久，网络传媒以‘话题性’作为内核，用网络调查形式提升访问量的相关策划首次在雅虎韩国实行，进而波及真个网络传媒市场。即便在一年之后的各色网络调查中，仍然可以找到林蔚然那份策划的影子，就如同中央日报的那句‘震撼韩国’一样，林蔚然的一纸策划影响了韩国广告、娱乐、传媒产业未来一年的创新性企划。

    一份不到五十页的策划案，就好像现实世界中的时尚明星，一次成功之后，便引得无数人跟风效仿。这首黄仁成口中刚写出来就注定能大红大紫的好歌，真的如同他说的那样，引得业内大小公司，不分你我，争相传唱。

    ……

    这天下午，林蔚然刚刚完成了和网络供应商的增添服务器协议，广告视频首发当晚的爆发性数字让他措手不及，使得这份合同进行的非常艰难。

    坐地起价，落地还钱，对数字异常敏感的林蔚然还没来得及学会无商不奸，就被这些表面和善的网络供应商狠狠的敲了竹杠。

    “他们要求提升百分之十三的租凭费用，一分都不肯降，而且这已经是首尔内报价最低的一家网络供应商了。”林蔚然拿起手机，对还在公司的黄仁成吐起了苦水，“如果不是服务器质量必须达标，我真想换些更便宜的公司，好好气气他们。”

    电话那头的黄仁成哈哈大笑，“做生意就是这样，你赚钱了谁都想在你身上分一杯羹。而且网络供应商的指定标准可是你提出的，我还一直都想问问你，为什么不找些便宜的好控制成本。”

    “您知道‘Facebook’么？”林蔚然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疑惑，“美国的那个？”

    “对，‘Facebook’的首席执行官马克.扎克伯格说过，这些用户之所以上线，是因为他们的朋友在线，如果他们的朋友不在线，那他们也不会上线。所以‘Facebook’的服务器一天都不能下线或者停机，这样一次所带来的损失不亚于‘Facebook’的市值降低百分之十。”

    林蔚然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公交车站，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继续道：“所以我们的聊天室一刻都不能关系，用户们之所以会来这里是因为这里全都是和他有共同话题的人，如果没了他们，那用户也就没必要进入我们的聊天室。”

    话筒那头的黄仁成静静的听着，突然大笑几声，道：“书本和案例的确会给你很大帮助，但要知道活学活用，如若不然就会成为死教条，我可不想你被这些磨没了灵性。”

    看公交车还没来，林蔚然突然问道：“我能提一个问题么？”

    “你说。”

    “为什么不赶走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阵，反问道：“为什么要赶走你？”

    “我不是您的人，而且还弄走了方部长。”林蔚然说完，心中难免忐忑。

    “方志赫走不全是因为你，还有一些原因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早晚你会知道。”

    这种近似交心的谈话林蔚然也没期待黄仁成能给予百分百的回应，看公交车驶来，林蔚然道：“我知道了。”

    “不说这些，你回来公司后要跟我出去一趟。”

    林蔚然问道：“我能知道是什么事么？”

    “你是不是答应了参加全智贤的派对？”

    “是。”林蔚然承认道。

    “这个派对我也要去。”

    林蔚然眨了眨眼，心中有些疑惑。黄仁成是新韩广告的社长，跟全智贤这种一介演员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也要去，是为了什么？

    公交车缓缓在他面前停下，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林蔚然这就上了车。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假以时日，即便仅凭借这份策划，他也会成为几个圈子内众所周知的明星人物。

    谁说他不当明星，就不能一夜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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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3猎头（1）

    “您好，请问是林先生吗？”

    路上，林蔚然接到一个电话，听筒内传来的声音就如同这号码一样陌生。

    “恩，我是，请问您是？”

    “您好林先生，我只是一个很喜欢您创意的人，不知道您现在有时间吗？”

    电话中的女人声音很是好听，软而不腻，轻轻上扬的语调足以让男人们心猿意马。林蔚然不知道手机那头的女人长相是不是和她的声音成正比，对这种藏头露尾的家伙也没有兴趣。他语气一沉，拒绝道：“我现在没有时间，如果您继续这样，我想以后也没有。”

    “其实这些话的还是当面说比较好，不过既然林先生你没有时间，那我就开门见山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柔媚，内容却是简练起来，略一铺垫，她便直接道，“我想代表大弘企划和您见个面。”

    “大弘企划……是那家广告公司？”这个名字林蔚然只是听过，据说好像是一家很大的广告公司。

    听筒中传来一阵娇笑声，“很多人都说林先生您是刚入行的新人，一开始我还不信，现在看来真是所言不虚。”

    “这算是挖角？”林蔚然直接问道。

    女人笑道：“我更喜欢说这是提供给您不同的选择，毕竟大弘企划是比新韩广告更大、更好的广告公司。仅在去年营业额就超过五千亿，而新韩却已经是连续两年亏损，哪个才是更好的平台，我想已经不用我再详细说明了。”

    说起大弘企划企划，手机那头的女人很有自信，她又道：“您为百分之二纯净水制定的策划案已经被业内公认，大弘方面很希望有创新思维的新鲜血液加入，如果您有时间我还是建议我们见面之后详谈，毕竟待遇这种问题还是需要讨价还价的。”

    林蔚然虽然听说过猎头是怎么回事儿，但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是有些发蒙，这不是清晰明确的财务报表，也并非一份事无巨细的广告策划，事关他自己未来的走向，还真不能一下就做出决定。

    这边久久无声，电话那头的女人道：“如果您现在没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下次见面再谈，这段时间还希望您能好好考虑。”

    通讯被挂断，林蔚然把手机放回口袋，有些迷茫。他还没确定是不是真的要在广告这一行做下去，毕竟他学的是金融，来到韩国的两年间也一直都在从事财务工作。突然进入这个圈子的林蔚然还不清楚自己的定位，换上一种说法，那便是他还不知道自己价值几何。

    跳槽这个选项第一次出现在林蔚然的生活中，自从到了韩国之后他好像都只有一条路可走，现在突然多出了一条岔路，到日如何取舍，他还真不能一时间就做出决定。正如同那声音柔美的女人所说，他真需要好好的考虑考虑。

    本打算着到了公司就和黄仁成一起到全智贤位于汉江别墅区的家中赴约，没想到途中却又发生了变故。面前的建筑距离汉江别墅区不远，是一座高档小区，林蔚然跟着黄仁成进入一桩建筑，上了电梯，还没想明白这位社长大人在赴约前把他带回家中是什么意思。

    不得不说，刚刚被人撩动了心弦林蔚然，难免有些做贼心虚。

    “进来吧，一个男人住的房子也没什么好注意的。”

    站在公寓门口，林蔚然心中忐忑，房子主人黄仁成却是一脸盛情相邀的模样。自从被他调进客户服务部之后，林蔚然对黄仁成的友善总是心存三分戒备。

    林蔚然站在门口道：“您去办您的事就好，我可以就在这里等。”

    “那像什么话。”黄仁成笑道：“再说回来一趟的目的也就是为了你。”

    为了自己？林蔚然惊讶的眨了眨眼，可算没像个娘们一样被黄仁成硬拉进门。

    进了屋，林蔚然跟着黄仁成一路走到客厅，对装潢没什么概念的他左看右看，也只得出了房子很大、格局很好的蹩脚结论。不过黄仁成说他是一个人住倒也不假，这房间里杂乱的程度和他的宿舍都有一比，沙发前的茶几上满是外卖包装和一次性快餐盒，沙发上更是散乱的堆放着各种报表和书籍，对黄仁成魅力大叔的形象有些幻灭的林蔚然只能在心下咧了咧嘴，感叹人不可貌相。

    “坐，我去找点东西。”黄仁成指了指沙发，然后便转身进入一间屋子内，连水都不说给林蔚然倒上一杯。

    沙发上根本就不能坐人，环顾四周，一个摆放奖杯的橱柜吸引了林蔚然的注意，他走上前，正好能看到奖杯底座上的字样。

    ‘第二十九届韩国广告创意大赛冠军’

    ‘第八届汉城环保广告创意大赛金奖’

    ……

    奖杯、奖牌，林林总总，好像黄仁成加入新韩广告之前的履历表。每个奖杯旁还有奖状以及当时的获奖合影，但在橱柜的第三层却是只摆放了一排相框，框内的照片并非是黄仁成跟某些大人物的合影，大部分都是一个女人的生活照，还有三张是一个女人跟一个孩子的合照。

    “知道大雁爸爸是怎么回事儿吗？”

    黄仁成的声音传来，林蔚然闻声望去，只见他手中拿着一套灰色的西服，脸上的笑容却有些落寞。

    他走到橱柜前，看着那些相框自嘲道：“就是我这么回事儿，一年只有两个月能见到孩子和老婆，剩下的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十通电话里面有八通是要钱，和儿子不能说韩文要说英文，生活上就更别提了，女人做的事儿，我也一样都要干。”

    注意到林蔚然茫然的脸色，他摇摇头，笑道：“算了，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他说完便递过来那套西服，林蔚然本能接下，一脸迷茫。

    “知道贵的衣服有什么好处吗？就是十年之后你再穿它，别人也不会说你落伍，只会说你复古。拿去穿上吧，今天晚上会是个重要场合。”

    林蔚然没有拒绝，他拿着西服走进屋内，进门时还看到了站在橱柜前的黄仁成，他只是站在那里发呆，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橱柜第三排上的相框。

    人不可貌相，今天，林蔚然好像见到了黄仁成更多的一面。

    西服的牌子林蔚然并不认识，实际上这已经是他从黄仁成手上接过的第二套高档西服了。这位国大华口中被称为黄狐狸的存在正不断的对他表达友善，看起来就像是惜才，但林蔚然却始终相信，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情仇。

    扣好扣子，灰色西服的大小正好，林蔚然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还真有些不敢相信。

    要说这人靠衣装，可从没在他身上应验过。

    出了门，林蔚然还有些拘束，听到响动的黄仁成却已经回过头。看到换装完毕的林蔚然，他居然惊讶的愣了下，然后才笑道：“这才是明星策划该有的样。”

    林蔚然尴尬的轻咳了一声，有些脸红，毕竟除了在母亲和姐姐口中，他还从未被人这样夸奖过。

    黄仁成走上前，上下打量他了一通，提醒道：“这是我从事广告业第一次拿到分红那年，买来去见岳父岳母用的，只是借给你，别弄脏了。”

    “是。”林蔚然局促道，一张脸隐隐泛着红光。

    黄仁成哈哈大笑，也不多说，只是拍了拍林蔚然的肩膀，然后便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聚会就是做生意，对生意人来说人脉就是一种不流于表面的潜在财富。来到韩国之后林蔚然从未出席过这些场合，也从没有人会觉得一个小小的个人财务助理会有怎样的价值。收到全智贤邀请的时候林蔚然并没在意，甚至以为这仅仅是一个小型的派对，一直到今天跟黄仁成同行之后，他对这聚会才真的重视起来。

    进入汉江别墅区，看着道路两旁一幢幢精致的别墅，林蔚然忍不住问道：“社长，我听说韩国艺人都没有多少钱？”

    “你是想问全智贤的地位吧？”黄仁成笑道：“这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在片场里就做演员，出了片场就是大明星。她对自己的定位一直都很准，所以才能凭借一部成功的作品一直走到今天。你先别急着惊讶，等到了之后你就知道这女人有多会经营自己的人脉了。”

    林蔚然点了点头，或许是见到了黄仁成亲切的一面，话也多了起来，“还以为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派对，看样子是简单不了了。”

    “当然不简单，这个圈子竞争激烈，耳闻目睹下来谁都知道耍一些手段。她邀请你过来就是看重你，但想要跟一个人维持长远的合作关系，除了表达友善之外还需要展现自己的实力。全智贤这一次邀请你过来就是想给你看看她的人脉，不算是示威，你可千万别会错了意。”黄仁成叮咛道。

    “当然不会，这些事情我都明白，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看重我。”林蔚然道。

    黄仁成哈哈大笑，神秘道：“过了今天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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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仁成的现代轿车并不起眼，可以说很不符合他的身份，林蔚然当然不知道黄仁成的年薪是多少，但保守估计要在百万人民币以上，在韩国养一辆进口车绰绰有余。

    现代轿车老旧的外观在这里并不扎眼，附近停放的车辆要么是三星，要么就是大宇，韩国国产汽车品牌似乎都到齐了。这是一场低调的聚会，不会有鲜衣怒马或放肆张扬，但不知会不会沉闷的如同一部纯文艺电影，让人昏昏欲睡。

    看着黄仁成在后备箱取出一支不知道价钱的红酒，林蔚然越发不理解他对自己的友善态度，方志赫是跟了黄仁成很多年的老部下，就这样简单的被自己逼走不说，也等同于自己跟黄仁成亮明了‘国’系标签。林蔚然怎么都没想到，在转进客户服务部之后黄仁成为他提供了全新的平台，甚至连国大华方面也一直没有动静，好像就这么轻易的便听之任之了。

    这个问题自从进入客户服务部之后就被林蔚然放在心上，但是一直都没问出口。他思考了无数种可能性，但没有一个答案能解答这个徘徊在他心头许久的疑问。

    “不知道方部长怎么样了？”问题脱口而出，林蔚然并不后悔，他知道，不久前那个藏头露尾打来电话的女人撩动了他的心弦。

    黄仁成回过身，这是林蔚然整整两个月来对他最大的一次逾越。他笑道：“你是怕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让你报恩？”

    “谈不上，您是社长，我是员工。您吩咐的事儿我能做到的要认真做，做不到的要拼命做。到韩国来之后我就知道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工作，选择留下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觉悟。要么让人送我一张回中国的机票，要么就在这里生根。”

    林蔚然表情平静，心里却早就打起了鼓，不知道是不是那女人的提议让他昏了头，在这种时候和黄仁成说这些难免有些不冷静。

    黄仁成又怎么会不知带林蔚然的疑惑？两个月来，也亏得这年轻人能忍。

    “跟了我将近十年的人都没学到我一丁半点，这样的人丢掉也不可惜。”他话说的随意，内容却是让人脊背发寒，“方志赫的事情你不用再担心，我留你下来自然有我的用意。国大华之所以会派你来就是因为我从没把柄可抓，你走了，他少不得还要安排别人进来，我可没工夫陪他玩什么幼稚游戏。”

    黄仁成转身走向别墅，林蔚然快步跟上，只听他又道：“如果你担心你就是下一个方志赫，那就大可不必了。你学的很快，特别是在策划方面。难道你觉得我能随便把一个新韩广告一年来最大的项目交给你这个新人？这段时间我都在看，看你学的有多快，结果你当然没有让我失望。”

    百分之二纯净水会是新韩一年来最大的项目？第一次得知这个事实的林蔚然当然震惊。

    “新韩广告不是和第一企划……”

    “齐名？规模差不多罢了。”黄仁成打断道，听口气好像有些不满，他看向林蔚然，认真道：“现在你的位置是策划跟制作，做好分内工作就好。多余的事情只会浪费你的精力，这是你的第一个策划，但并不会是你的最后一个。”

    这或许是答案，但却不是全部。林蔚然点头应下，关于这个话题似乎到此为止了。

    按响门铃，林蔚然和黄仁成都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没过片刻，房门应声打开，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全智贤穿着一件淡黄色的针织衫，披散着头发，看起来不但居家，更像良家。

    见是黄仁成和林蔚然，她面露欣喜，却也没忘了礼貌问候，“您好，黄社长，林制作。”

    她微微鞠躬，幅度却不大，伸出一只手来和黄仁成与林蔚然握了握，全无拍摄当日的谨慎和谦恭。

    “您好，全小姐，一点小礼物，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

    黄仁成和全智贤早就认识，全智贤接过红酒，居然还期盼的看了眼商标，这才道：“还是黄社长知道我喜欢喝什么，快请进吧，还站在门口就是我待客不周了。”

    一行三人走进屋内，别墅的装潢以温馨风格为主，充满女性气息的可爱饰物随处可见。换了鞋，似乎是看出林蔚然的拘束，全智贤主动开口道：“林制作随意一些就好，在自己家开派对，我早做好了别人把这当自己家的准备。虽然说是客随主便，但我倒希望林制作能在这呆的舒服一点。”

    林蔚然还没开口，黄仁成就玩笑道：“这可不是我自己家，比我一个人住的那公寓，这可干净多了。”

    全智贤抿嘴轻笑，浑身上下全无明星味道。

    一行人来到一楼的客厅，这里占地极大，粗略估计足足上百平米，西北角处设置有吧台，靠近窗户那更是有一排沙发。林蔚然和黄仁成来的并不太早，客厅内不说人声鼎沸，却也有十数个人分散成自己的小圈子交谈。他们或站或坐，当三人进入客厅，投来的目光中大多集中在林蔚然这张陌生的面孔上。

    “郭在容导演也在？全小姐你快去忙吧，我们不是演员圈子的人，自己随意就好。”

    黄仁成话说的不客气，全智贤却丝毫不感唐突，她只是抿嘴轻笑，然后跟林蔚然点了点头，便抽身向不远处的一个圈子走去。

    目光随着全智贤的离开散去，黄仁成看着不远处那个全智贤置身其中的小圈子，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说她聪明，凭借郭在容一飞冲天之后，每次类似这样的聚会她基本上都会请郭导演到场，这是一次成功的投资，郭在容是一个成功的导演，他们两个算是相辅相成，一步步走到今天。”

    远处，郭在容看到这边的黄仁成，举起酒杯示意，黄仁成点了点头，脸上带着见到老友的微笑，道：“没想到吧，郭在容大导演也是广告导演出身，其实他最开始做的是编剧，那时候他写出来的东西非但没有人投资，还被电影公司拒之门外，结果一气之下他自己成为了导演，也有了如今的成绩。”

    林蔚然面露疑惑，他不知道黄仁成为什么跟他说起这个。

    黄仁成笑道：“人脉是资源不假，但却是需要细心经营的‘资源’。一个人精力有限，时间也有限，不可能每天都单独拿出几个小时的时间去经营这些‘资源’。所以，我们要抓住重点。”

    他示意林蔚然看向郭在容身边的另一个男人，道：“那是李沧东，韩国唯一一个做到文化部部长的导演，全世界也就这一个吧？”

    李沧东，这个名字让林蔚然很是耳熟，只是略一思索他便想起了前些时候在报纸上看到的消息。帮助全度妍夺得戛纳影后的那部‘密阳’，就是李沧东的作品。

    黄仁成和林蔚然站在客厅一角，听着黄仁成的介绍，林蔚然突然发现这些平日里名声不显的人似乎个个都是娱乐圈内的大人物。刚刚有一个长相凶悍，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一条缝隙的中年男人过来跟黄仁成寒暄问候，待他离开后林蔚然才得知原来这位也是演员，名字是金秀路，另一个身份则是SBS综艺部某个部门的部长，着实让他惊讶了好一阵。

    陆陆续续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内还是标准的阳盛阴衰，不知道是谁打开了音响，悠扬的交响乐让这场聚会对林蔚然来说更加沉闷起来。这里有和他一样的策划人、有导演、有制片人，还有电视台的实权领导，甚至是广告公司理事，林林总总，差不多涉及到娱乐圈的各个方面。

    此时，客厅内又被全智贤带进来一个中年男人，黄仁成见了之后一改侃侃而谈的悠闲姿态，对林蔚然嘱咐道：“这位我必须去见一下，你只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切忌操之过急，自然而然的融入或者是等别人来找你，这样会更事半功倍。”

    林蔚然点头应下，这里当然不是大家聚在一起，互相交换名片的那种场合，布置精细的吧台在这种沉闷的场合下显然成了摆设，他走到吧台处点了一杯果汁，转过身欣赏起这个不知道多少明星艺人都想挤进来的小圈子，如今他的一只脚已经踏入了这个大门，或许这就是他的价值所在。

    一个三流歌星永远都登不上麦迪逊花园那种舞台，能参加这种聚会恰恰证明了林蔚然的地位，注意到全智贤对他举起酒杯，林蔚然也举起手中的果汁回应了下，全智贤并没有亲自过来带着林蔚然这个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的新人熟悉环境，因为正如同黄仁成所说，这个地方，自然而然的融入更好。

    客厅中的男女比例急剧失调，除了全智贤这个大明星外，还有几个看着便知道是职场精英的女性角色。这儿毕竟不是举行联谊的咖啡屋，男人们也没有因为只有一处可以赏心悦目的风景而抱怨什么，他们一个个风度翩翩，看向全智贤的眼神全都礼貌而又含蓄，一直到门铃响起之后全智贤再次回到客厅，再看向她引进来的这位女性，很多男士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艳之情。

    女人穿着简单的白色露肩羊绒衫，雪白的肩头在灯光下彰显出圆润的光泽，一头黑发被一根木簪挽在脑后，一张精致的面容更是艳而不妖，是男人们看上一眼便忍不住行注目礼的那种类型。更难得的是这位气质出挑，站在全智贤身边竟然隐隐把身为大明星的主人都比了下去，喧宾夺主到这种程度，怎么看都是恶客。

    女人和全智贤又说了几句，终于让全智贤摆脱了绿叶的尴尬位置。她环视全场，男人们都忍不住挺直腰杆，一个个摆出最玉树临风的姿态，以期待美人的垂青。

    女人迈开步子，向着吧台的方向，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对一个独自喝果汁的男人伸出了手。

    她笑着开口道：“您好，林先生。”

    林蔚然当然不认识面前的女人，只是觉得这声音在哪里听过，他声音软而不腻，语调轻轻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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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魅力十足的女人，词穷的林蔚然不知道如何描述这女人的长相，只知道她一进门就注定成为全场的焦点。看着面前矜持微笑的女人，林蔚然还没有做好成为全场焦点的心理准备。

    “猎头？”他试探道，不敢相信这就是早晨打来电话的那个神秘女人。

    女人不禁莞尔，“我说过了，我更喜欢说这是提供给您多种选择。”

    她在吧台处坐下，和林蔚然面对着面，让客厅中看到这一幕的青年俊杰们或多或少的不舒服起来。林蔚然当然不是这个客厅中唯一的年轻人，同样在今年拿出优秀策划，和他站在同一水平线上的策划人还有两个，他们一直都在场中忙着介绍自己，没有黄仁成提醒他们顺其自然的好处，想来也是微微碰壁。但突然被一直没有动作的家伙先声夺人，想来也不会舒服到哪里去。

    女人的身份不单单只是一个‘猎头’而已，客厅内的大人物们纷纷起身，轮着个的到吧台前转了一圈，从这些寒暄中林蔚然只得知这女人姓韩，除此之外都是一片空白。但有个细节却让林蔚然难免泛起一些男人的小得意，那就是即便郭在容这样的大导演来打招呼，女人也只是矜持的点头示意，虽然面带微笑，却从没再伸出过那只软弱无骨的小手。

    大人物们似乎是为了表达自己亲善的一面，跟这个神秘女人寒暄时总会礼节性的跟林蔚然说上几句，虽然没有营养，却也要比那连个经营了一个多钟头却依旧毫无建树的青年俊彦好上很多，亲切的还会交换上一张名片，让林蔚然那盒刚刚印制不久的名片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在这种女人面前林蔚然可不想得了便宜又卖乖，等清净下来，他率先开口道：“谢谢，没有你，我认识这些人还要花很多时间。”

    “就当是一点福利，我现在能提供的比起大弘企划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女人直入主题，不理林蔚然脸上的局促，继续道：“大弘企划一直处于韩国广告业的领先地位，和第一企划，LGAD并列为这个市场的三只领头羊。它的优点不需要我多说，只要您稍微调查一下就会知道。这会是一个对您的未来更有帮助的平台，我想您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林蔚然讪讪道：“未来这东西谁都说不准。”

    “就因为这样才有风险，而有了风险再去投资便证明了您的价值。相信我，大弘企划对于您的价值非常看重，需要我仔细说说条件么？”女人笑道。

    林蔚然摸了摸鼻子，道：“你说让我相信你？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这个并不重要。”女人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功劳之后还有苦劳，我只是第一次进入这个行业的新人，了解的虽然不多，却也知道为什么大弘企划对我有兴趣。但并非是我不自信，创新这种东西就像灵感，可遇不可求，如果我是昙花一现，留在新韩还很有发展，这就是苦劳。”林蔚然说道，创新这东西并非职业技能，也并不是金融上的投资眼光，它看起来就像鬼，听过的人多，见过的人少。

    “比起您的策划，您为人好像要更保守。”女人笑道：“对于这一点大弘企划方面当然也有顾虑，所以事先委托我调查了您的一点情况。一般新人在策划方面即便可以提出有新意的点子，也需要先做两个月的助理，了解商业流程之后才能撑起大局。但您却不同，不知道为什么新韩广告并没有让您经历助理阶段，而是直接让您负责，同时也让您担任了制片人。这是一个很冒险的举动，不过结果却很不错，我必须承认黄社长的眼光，还有就是您的实力。”

    女人停顿了下，摆出更加诱人的姿势，轻声道：“当然，如果您能保持您的灵感，我想在大弘您会有更好的发展。”

    林蔚然沉默下来，这些话的确让他心动，他近来的发展的确顺风顺水，但黄仁成和国大华就像悬在他头顶的两柄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他打回原形。和这两人有关的一切到处都透着诡异，不确定因素很多，让人提心吊胆。但如果换个环境，单纯凭借自己获得承认的策划能力重新开始呢？

    女人不再说话，似乎是知道林蔚然正在天人交战。从接触这个男人开始她就能体会到这男人的与众不同，来到首尔工作两年多，之前一直都在从事财务工作，然后转行进入新韩广告，现在一飞冲天。那份策划的含金量要远超它这位创始人的想象，根据一些渠道分析，这份策划会影响未来一年内韩国传媒领域的所有革新之举，所谓话题性第一次被当做一个课题来正式研究。而促进了这个变革的人，却还不是很清楚自己的价值。

    “韩唯依小姐，看到你出现在我的职员身边，我好像很惶恐啊。”

    黄仁成的声音传来，林蔚然立刻被惊醒，而名字是韩唯依的女人却依旧保持笑容，对黄仁成道：“黄社长好久不见，正好我也有事要告诉您，第一企划执行副社长的职位那边还给您留着呢，只要您点下头，明天就能去上班。”

    这韩唯依还挖过黄仁成的角？林蔚然虽然有些惊讶，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站起身，对黄仁成微微鞠躬，完全是一副标准的职员模样。

    黄仁成笑道：“这事我们已经说过了，我只是个让新韩连年亏损的角色，真要去了第一企划，说不定那些董事会成员都要被我气死，这件事儿就不要再说了。”

    韩唯依没再说话，只是礼节性的笑了笑。在神秘的猎头也不能当着社长的面去挖人家的员工，她站起身，笑着道：“失陪一下，聚会主人那我还要去一趟。”

    她走前递给林蔚然一个富含深意的笑容，然后便向全智贤的方向走去，这喧宾夺主的恶客走动起来身姿摇曳，那件露出肩头的白色羊绒衫在她身上勾画出数道诱人的弧线，自然引人注目。

    “在这行什么都好，但美女却都是妖精，真让人扫兴。”黄仁成很没风度的说了句，可见对韩唯依的挖角行为十分不满。

    他看向林蔚然，问道：“她给了你什么条件？”

    “没细说，大部分都是没营养的话。”林蔚然老实道。

    “下次直入主题，年薪、职位、发展前景，年轻人就业值得注意的就这三个，多余的都是可有可无的。”

    黄仁成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让林蔚然忍俊不禁，最后只得应道：“是，我知道了。”

    人心隔肚皮，黄仁成当然猜不透林蔚然的心思，韩唯依的出现给他敲响了警钟，对这个年轻人的计划还在起步阶段，他可不想让林蔚然被谁挖了去。

    “对那女人，动心了吗？”黄仁成试探道。

    “啊？”林蔚然一脸懵懂。

    黄仁成笑道：“她也算是帮了你一个小忙，这女人在圈内以有眼光闻名，郭在容的那部‘野蛮女友’就是她拉到的投资，那年她才二十二岁，大学还没毕业就做起了圈内的掮客。后来慢慢做成了两笔大投资电影，在圈内就有了名声。再后来就做起了猎头，别说，以她在圈内的人脉，这一块儿还真让她做的有声有色，猎过的那些角色中不乏能点石成金的人才，在广告这个行当，和多人都相信值得韩唯依出手的礼物都是真金。现在，这客厅里起码有一半人对你刮目相看，其中一半的一半，已经开始打算怎么和你建立长远关系了。”

    一番解释下来，林蔚然这才回过味来。

    “出了风头感觉怎么样？”黄仁成笑着问道。

    站在高处被万众瞩目？这就是林蔚然对出风头的粗浅解释。他憨笑着老实道：“没什么感觉，只是心里有点小自豪。”

    “被美女垂青当然有理由自豪。”黄仁成突然调侃道：“不过看你的样子，你该不会还没有女朋友吧？”

    林蔚然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嘴硬道：“大学的时候有过一个女朋友。”

    “到了哪一步？”黄仁成刨根问底。

    林蔚然整张脸都红了起来，“社长，您这样八卦我还真不习惯。”

    “八卦？男人聊天不说女人，不说点自己的风流史还叫聊天吗？”黄仁成哈哈大笑，一句反问让林蔚然无言以对。他拍了拍这年轻人的肩膀，笑着道：“韩唯依也算是给我提个醒，你先别急着答应她，给我时间准备一下，到时候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林蔚然微微一愣，心想难道这算是韩唯依和黄仁成正面交锋？这位莫名其妙给他提供了平台的社长如今还要打响一场‘林蔚然保卫战’，来让他留在新韩吗？

    事情的发展越发戏剧化，不过林蔚然却还是能坦然处之，大学时他听过一个有趣的说法，说是一个人的价值永远是由别人或者别的事物评定，客观来讲，这和人本身无关。

    他现在真的是很好奇，做出那份策划的自己，到底价值几何呢？

    PS，关于书评区建议脑袋一直都有留意，女主会很快出现，请大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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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出反常必有妖，林蔚然对黄仁成的示好跟提携总带着三分戒备，如今上演的这一幕被林蔚然看在眼中，心中的戒备也就提到了五分。这黄仁成辛辛苦苦爬到如今的位置上肯定不会是为了做慈善，要说是想找徒弟传授一身所学他也没到那个年纪。事到如今林蔚然也只有静观其变，突然从只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变成可以货比三家，待价而沽的他仿佛再次成为了钓鱼人。

    不过，这饵可是他自己。

    聚会开始的平淡无奇，过程更是古井无波，一直到聚会结束韩唯依都没有再去找过林蔚然，当了回恶客的她少不得要个全智贤陪个不是，如果不是当年不是她一力促成郭在容跟全智贤的合作，这次冒冒失失的找来，难保不被人当成砸场子的。

    “哎，你新片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帮你。”韩唯依拉着全智贤上了楼，一离了众人的视线她马上换了一副献媚的神情，那种让人瞩目的骄傲气场，自然也荡然无存了。

    全智贤白了她一眼，道：“大小姐，我现在是刚拍完片子在休息充电中！不关心朋友就说不关心朋友的，你这么来一下我多尴尬！”

    韩唯依故意傻笑两声，道：“关心，关心，只是我最近有些忙。你也知道最近电影行业不景气，我弄的合作项目大部分都亏了本，自然要到处灭火。”

    全智贤并非不能理解，今年的韩国电影市场的确是最不景气的一年，如果有人能列出一张关于电影盈利的结算表，一定会被上面一排排鲜红的数字晃花了眼睛。

    她瞧着韩唯依讨好似地的笑脸叹了口气，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找林制作干什么？”

    “挖他呗，大弘企划那边来的拜托，为了打理人脉，有时候也要帮些小忙。”韩唯依摆手道，似乎对她来说这是件无伤大雅的小事。但是她突然想起了黄仁成，这个她猎头生涯中的最大败绩。

    她神情严肃的问道：“新韩广告这次和你有了接触，你觉得这家公司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不知道的话还以为是个小公司，要不是我经纪人去了一趟他们公司参加策划会议，还不知道这样的小公司能在市中心的写字楼租下三层当办公室。”全智贤平淡道。

    “那林蔚然呢？”韩唯依问道。

    “他？他怎么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说既然你跟他合作过，多少应该有些了解吧？”

    全智贤摇了摇头，道：“哪有什么了解，他完全就是个新人，刚入行能负责这么大的企划我也纳闷。不过听我经纪人说看新韩的态度，这次的广告好像犯不着他们全公司上下草木皆兵。这不，派了这么个新人出来，不是明摆着锻炼新兵么？”

    “林蔚然可不是普通新人，他的这份策划在大弘企划、第一企划跟LGAD那里都获得了高度评价，随之延伸出来的广告市场也是不小。这三家现在可都研究着相关企划，似乎是想在未来一年内拔得头筹。”

    韩唯依认真问道：“你说他喜欢什么？新韩如果脑筋正常肯定会花费巨大代价留住他。薪金、待遇之类的标准的确很重要，但关键的是我要投其所好!”

    大弘企划、第一企划跟LGAD并称韩国广告业的三大领头羊，但要说这林蔚然喜欢什么，全智贤还真不知道。她皱着眉头想了下，缓缓摇头道：“我和他接触的也不多，这次邀请他来也只是想建立一点关系，要说他喜欢什么……我还真没看出来。”

    韩唯依扶着下巴，眯起眼睛，盘算道：“如果广告界也有最佳新人赏，今年的得主一定会是这林蔚然。这么个大红人却如此神秘，看起来值得好好研究一下。”

    见韩唯依这副认真的模样，全智贤嗤笑一声，半是玩笑半是挤兑道：“有什么好研究的，只要他没有特殊癖好，是男人的话当然都喜欢女人。你韩唯依勾勾手指，谁还不手到擒来？”

    林蔚然的确喜欢女人，却并非是韩唯依勾勾手指便会拜倒在她身边的裙下之臣，看到美女他当然会心生惊艳，有时也会目不转睛，但却并不代表他会心生邪念，变着法的幻想把见到的每个美女都按在身下。

    或许是因为韩唯依的出现让他心猿意马，在这无聊的聚会上他也开起了小差。

    ‘集训怎么样？’

    短信发出之后林蔚然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不会得到回应，据说林允儿此次集训相当封闭，搞不好就要没收手机。粗略算来两人也足有一周没再联系，这个女孩好像就凭空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似地。

    手机放出‘嗡嗡’的震动声，林蔚然打开一看，是一条让他高兴起来的消息。

    ‘我现在在首尔。’

    ‘有时间出来约会么？’

    林蔚然直入主题，短信发出后才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对林允儿提出约会邀请。好在对方回复的极快，没给他太多时间患得患失。

    ‘在首尔有一个试镜，结束之后我就要回束草去。’

    束草是韩国的一个地名，想来应该是林允儿参加集训的地方。虽然知道林允儿不能出来微微有些失望，但林蔚然却还是打起精神，发了条短信问道。

    ‘是CF还是电视剧？’

    ‘不告诉你！’话的末尾，林允儿还附带上了一个调皮的可爱表情。

    林蔚然嘿嘿的笑出声来，平时他可不是笑点这么低的人。

    自从那次在公园做了约定之后，林蔚然和林允儿就再没见过面，还不是情侣的他们或许体验不到相思之情，但却总会不时想起对方的模样。林蔚然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对于这个诗人和歌手们最喜欢的名词他总觉得很是遥远。

    花费了二十分钟，不会甜言蜜语的林蔚然依旧没能从林允儿那打听出她的行程。就在此时聚会也进入尾声，全场地位最高者李沧东起身和主人告别，黄仁成也回到林蔚然这跟他说要离开了。

    韩国是个十分看重地位的国家，吃饭的规矩，交际的规矩，哪怕是聚会谁先离场都有规矩。在李沧东离开之后一行人也依次和全智贤告别，林蔚然与黄仁成是率先离场中的两人，按照顺序来说他们也算是韩国这种严苛制度的受益者。

    开着车，手机又震动起来，心猿意马的林蔚然强忍着不接电话，本能地不想把自己的私生活共享给身后那个行为处事到处叫人猜不透的男人。强忍好奇开始也算是一种煎熬，林蔚然本能的加快车速，却依旧觉得开慢了些。

    “没喝酒也小心点，我可不想因为你着急接电话就英年早逝。”车内是狭小密闭的空间，手机的‘嗡嗡’作响当然逃不过黄仁成的耳朵，他不得不出言提醒，抚平一个年轻人焦躁的内心。

    林蔚然尴尬的咳了一声，装蒜道：“应该是天气预报之类的短信，不重要。”

    黄仁成呵呵轻笑，也不勉强，只是闭上眼睛，似无意间问道：“如果你留在新韩，想走到哪一步？”

    林蔚然往后视镜中瞧了眼，黄仁恒面色平静，叫人瞧不出心中所想。他平静道：“我和大多数人不太一样，大学的时候觉得平稳是福，找份工作，薪水养得起老婆和老妈，一个月够和朋友出去玩个两三次也就够了。到韩国之后觉得有朝一日回家了怎么也得弄辆进口车，给母亲弄个三居室，给姐姐留一份嫁妆。”

    林蔚然突然没了声音，黄仁成睁开双眼，问道：“现在呢？”

    “我不知道。”林蔚然摇了摇头，“见过了这些，我现在真的不知道。”

    黄仁成又笑出声来，带着点淡淡的自嘲，“如果你的愿望还是刚来韩国时的那样，那我不留你，大弘企划会达成你的心愿。”

    他紧接着神色一正，眼神凛然，“但如果你想要更多，那就只有留在新韩！”

    林蔚然脸色严肃，黄仁成的话中的自信让他精神一振。新韩广告和朝亚投资，这两个公司那如同层层迷雾的神秘，似乎终于在他面前初现端倪。

    黄仁成重新闭目养神，像是卖了个关子，又像是给林蔚然最后一个考虑的机会。现代轿车在马路上平稳的行驶，车内的安静却是又被一阵‘嗡嗡’的声音打破，林蔚然耐着性子，一直到送了黄仁成回家都没有打开手机。等黄仁成走进公寓楼，他这才拿出手机，连短信都没看就一个电话打了回去。

    “对不起，工作忙。”

    “我知道，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听筒中传来的声音似乎比他更饱含歉意，林蔚然不知道为什么又笑出声来，似乎是想到了林允儿在电话那头战战兢兢的模样。

    他笑道：“如果我说打扰了，你就会出来和我约会吗？”

    “最近真的不行，试镜之后还要回去集训，回来之后我们还要拍摄一个出道节目。”林允儿顿了顿，似乎花了好大力气才说出这小半句来，“然后，我们就正式出道了！”

    林蔚然贴心的沉默了会儿，等差不多了，他才道：“那恭喜你，中国有句话叫得偿所愿，但我觉得你这是皇天不负苦心人。”

    “别说中文，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真不知道是不是在讽刺我。”林允儿嗔怪道。

    林蔚然哈哈大笑，道：“好，那以后我不说了。不过你真打算不告诉我你试镜的内容么？CF？电视剧？”

    “不，告诉你之后如果被选上了，我大概会觉得是你做了什么手脚。”林允儿顿了顿，认真道：“不管怎么说，你是个认真的男人，那我也应该做个认真的女人。”

    林蔚然玩笑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理解错了认真的含义？”

    “喂！我生气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吧，但是，祝你成功。”

    林蔚然笑着，林允儿的到来和他想的一样，为他在韩国沉闷压抑的生活带来了不少欢笑。只是不打算再询问林允儿试镜内容的他并不知道，短短三天之后，在首尔市郊的一个高尔夫球场上，他却是接到了来自郭景仁的电话，而内容也正是关于林允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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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东西果然不能乱PS，本书是**向，不会存在女主问题，原本不想说这个吸引多点读者，但既然说了，那也就算了。脑袋处理感情戏算是有些自信，所以不用担心脑残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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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请各位因为**就不想再看的书友不要在书评区留下诸如是**那我不看了之类的字样，看起来让人心情不好，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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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7

    宽大的练习室中安静、沉闷，一场试镜正在这里如期举行，由导演、制作人、广告公司策划等四人组成的评审小组就座在正对着镜子的桌后，他们打量着站在桌前排成一列的五个女孩，频频交头接耳。

    “郭导演，你觉得这一批怎么样？”

    “张制作，光看谁能知道啊。”

    见郭景仁打了个哈哈，张姓制作人意兴阑珊道：“现在可真是不比以前了，过去试镜还能说是赏心悦目，现在倒好，就干巴巴的放个脸盆，叫她们挨个洗脸，还说这叫什么展示产品，真是无聊。”

    郭景仁轻笑了两声，没有搭话，反而是挥挥手让身边的副导演宣布试镜开始。

    “三十七号，一分钟准备。”副导演大声说道。

    腰间带了三十七号牌子的女孩从门口走到洗脸盆前，先是对这边的评审小组鞠了一躬，然后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似乎是在最后调节情绪。郭景仁目不转睛的瞧着这个女孩，一张脸上古井无波，叫人看不出喜怒。

    此时，他身边的张姓制作人又道：“郭导演，这位是带着经纪人来的吧？”

    “恩，好像是S.M艺人企划部的一个室长。”郭景仁答道。

    一听是S.M，张姓制作人好像立马没了兴趣，道：“那公司还真是奇葩，歌谣界都装不下了，还投身电影制作和电视剧制作行业，真不怕动作大到让它闪了腰。”

    郭景仁只是呵呵一笑，他与这位张姓制作人可是数年的老交情了，知道这人没什么不好，就是性子传统，连带着不太喜欢歌谣界的人。近年来更是因为头脑不如从前，没再负责过什么大策划，所以难免有些不如意的刁钻。他说道：“时代变了，不管怎么样我们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不管他是歌手还是演员，只要有能力，我们就选她。”

    张姓制作人眉头一皱，问道：“郭导演你认识她？”

    “是，这女孩经常参加广告试镜，见过几次。”郭景仁破天荒的点头道，看样子似乎是选定了这个女孩一样。

    张姓制作人没在说话，只是翻看起面前的简历，这才知道面前这长相清纯的女孩叫做林允儿，是S.M的练习生，而且还有很多参加试镜的经验。

    时间到了，副导演大声说道：“三十七号请开始，限时三十秒。”

    一声令下，林允儿退后几步，径直躺在地上，她闭上双眼，呼吸平缓，完全是一副睡着了的模样。

    张姓制作人面露疑惑，而郭景仁却是微皱了下眉头，转而更加专注的看了起来。

    足足五秒钟过去，林允儿才睁开眼睛，她坐起身，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

    她高举双臂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的看了演手表，这才瞪大眼睛，火急火燎的站起身，走到脸盆前胡乱的洗了把脸，顺手用毛巾一擦，便一边看着腕表，一边大步流星的向门口跑去。

    时间此时已经过半，林允儿却还一次都没有碰过那瓶就立在脸盆边儿上的可伶可俐，所有人都目露惊讶的看着她，只见她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懊恼的拍了下额头，转身以更快的速度跑回脸盆前，拿起那瓶可伶可俐洁面霜，旋开盖子，在脸上涂抹起来。

    评审组的长桌后，张姓制作人目录惊讶，郭景仁则是面露微笑，一直到林允儿这次洗完了脸，副导演才用带着惊叹的声音道：“时间到，三十七号请停下。”

    毛巾后还是那张清纯中带着点青涩的面庞，林允儿把毛巾放好，将洁面霜的盖子重新旋上，这才对着评审组鞠了一躬。待她走出门口，张姓制作人这才呵呵的轻笑出声，让在后面等待的女孩们脸色一暗。

    “郭导演，这位也算是别出心裁啊。”他笑声对郭景仁说道，一张脸上再看不出对S.M的那种厌恶。

    郭景仁笑着点了点头，嘴上附和道：“其实我也没想到。”

    “如果你没什么意见，我就选择她了。”张姓制作人确认道。

    郭景仁依旧带着笑脸，嘴上却道：“我们还是看看接下来的吧。”

    他又向副导演挥了挥手，副导演看工作人员已经换完了水和毛巾，才再次大声道：“三十八号，请准备，限时一分钟。”

    练习室外，林允儿靠在墙上，长长的出了口气。这是她第一次在试镜中加入自己想象的剧情，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当着十数道审视的目光完成表演，其中的压力可想而知。

    一个年轻男人走到林允儿身边，先是递过来一瓶水，然后才问道：“怎么样？”

    “应该不错。”林允儿道谢之后方才说道：“不过具体效果我不知道。”

    年轻男人好像很不在乎结果如何，他安慰道：“没关系，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就行了，我们下午还有一个试镜，之后再回束草。”

    林允儿点了点头，已经是半出道状态的她自然要听经纪人的安排。

    见她一脸疲劳的模样，经纪人也忍不住道：“其实我不建议公司在这时候给你安排这些工作，但是没办法，我人微言轻。”

    林允儿莞尔一笑，道：“金室长你知道么？我上演技训练课的时候老师告诉过我的一句话。”

    “什么？”金延平问道。

    “不能承受压力的演员不是好演员，表演是一种对自身的突破，矜持、害羞、自卑都是表演的大敌，如果脸皮不够厚，那就成为不了好演员。”林允儿如数家珍，见金延平好像不是很懂的模样，指了指脸颊，玩笑道，“现在，我的脸皮好像厚一点了。”

    金延平呵呵的轻笑出来，道：“只有你厚还不行啊，我这个经纪人脸皮才应该厚起来。”

    两人相视一笑，这就一起转身向着出口走去，走出不远，金延平突然问道：“允儿，难道你和郭景仁认识？”

    “认识到说不上，只是见过几次，毕竟我也有两百多次的试镜经历。”林允儿回答道。

    金延平‘噢’了一声，而林允儿却是微微低下头，看样子就好像是有些疲劳，实际上则是心中打鼓。已经决定不来参加这个试镜的她的确没有想到，公司居然会给她安排这样一个试镜。再次见到郭景仁，注意到他瞧向自己的目光，林允儿没理由不紧张。

    练习室中，郭景仁看着一组组进进出出的女孩们，一张脸上仍旧是古井无波的模样。就在试镜开始前，他和林允儿见过一面，这女孩的天真超乎他的想象，居然还说什么想要凭借实力拿到角色。其实早就在片场的时候他就认出了这个女孩，或许是导演的眼力问题，他虽然说不上是过目不忘，但对人的面孔也有着超常的辨识力。如今的郭景仁，正是凭借这个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随着最后一个女孩退出练习室，今天的试镜宣告结束，一行人站起身来，看了几个小时的莺莺燕燕，就算是美女也让人觉得无聊。

    张姓制作人对郭景仁道：“郭导演，我想这个人选不用再想了吧？”

    郭景仁笑道：“张制作别着急，这事儿还需要从长计议，我们回去再看看选秀录像，慢慢来，总不至于出错。”

    张姓制作人虽然疑惑，却也只能点头应下，毕竟在选角这种事儿上，导演有比他更大的话语权。

    走出练习室，郭景仁借口要去一趟卫生间来到长廊的一出僻静角落，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林制作，我是郭景仁。”

    高尔夫球场上，穿着崭新球服的林蔚然退出几步，看黄仁成和金表男人没有注意到这边，才道：“郭导演，好久没有联系了，上次合作之后的聚餐我没去，还想着什么时候要回请你一顿呢。”

    话头那头传来一阵笑声，连说不用了，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林制作，你们公司的那个实习生怎么还是S.M的练习生？今天她还来参加试镜了。”

    林蔚然心中‘咯噔’一下，表面上却是风平浪静，口中更道：“年轻女孩估计都有一个明星梦，这算不得什么。不过还拜托郭导演多多照顾，毕竟她也是我名义上的‘下属’。”

    “是是，照顾是肯定的。只是不知道林制作最近还有没有什么计划？”郭景仁问道。

    林蔚然没有立刻接口，按照郭景仁的身份来说在韩国广告界他是当之无愧的大导演，犯不着为了一个工作机会而和他进行什么内幕交易。除非他是想更进一步，成为电视剧导演。

    林蔚然道：“最近的计划的确有，我还想着什么时候给郭导演您打个电话呢。还是百分之二纯净水的广告，但这一次剧情要更好，我们这边现在就商谈这事儿呢，要不等下我给您回信？”

    “好，不着急。”

    话筒那头传来的声音压抑着狂喜，林蔚然自然听的出来，他应了几句，又道：“不过我那个有明星梦的助理，还要郭导演您多多照顾了。”

    “她的表现很优秀，估计不需要我什么照顾了。”

    郭景仁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林蔚然自然明白了对方的暗示。两人又聊了几句才挂掉电话，林蔚然这就给林允儿发了条短信。

    ‘试镜结束了？’

    ‘恩，一个结束了，下午还有一个。’

    ‘那现在能告诉我内容了吧？’

    片刻后，林蔚然便收到了林允儿的答复。

    ‘两个都是电视剧，祝我成功吧！’

    看着短信末尾的‘Wink’表情，林蔚然呵呵的轻笑了两声，见她还瞒着自己，心中感叹。

    这还真是个有主意的小丫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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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和日丽，这是一个打球的好天气。林蔚然放下手机，掂了掂手上的球杆，就好像刚刚只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内幕交易是林蔚然在学习金融时经常听到的词汇，就像是娱乐圈中所谓的‘潜规则’，课堂上老师们曾三番五次的提到内幕交易有违公平交易的基本原则，当时的林蔚然还是个三观周正的好学生，觉得自己有责任掀起金融市场公平交易的新风气。但来到韩国之后，对于这种建立在人际关系上的交易方式，他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排斥。

    用‘商业研究’做为名目买来的球具虽然是价格昂贵的高档货，但却并不趁手，做为第一次打高尔夫的菜鸟林蔚然的成绩可想而知。进入球场以来他只是跟在金表男人和黄仁成身边，偶尔挥杆击打，那动作也是不伦不类。或许是因为害羞，林蔚然说什么都不肯再打，金表男人和黄仁成也只得放弃教他打球的打算，别说，在球场上带来一个新人并教他球技，让两位社长很是愉快。

    “蔚然，是猎头公司？”看到林蔚然接完电话，黄仁成毫不掩饰的打趣道。

    这些天来随着广告效果以几何级程度递增，林蔚然也接到了不少里头公司的电话，三星广告、第一企划、LGAD，既大弘企划之后，似乎所有韩国大型广告公司都对他抛出了橄榄枝，就好像看出新韩这小庙容不下他这尊大菩萨一样。

    金表男人也跟着打趣道：“怎么？蔚然想跳槽的话，可以来我这。营销部肯定能有你的一个位置，到时候学的快了，我给你个营销部长做！”

    林蔚然只能讪讪微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上却是有些泛红。

    黄仁成对金表男人道：“徐社长这算是当着我的面想要挖走我宝啊。”

    “怎么，不行么？”金表男人反问道，一张脸上笑意盎然。

    “当然行，不过这事儿要蔚然自己考虑，我们虽然是社长，但也不能限制人家的人身自由不是？”黄仁成说完，便和金表男人相视大笑。

    这种其乐融融氛围是今天的常态，几人不谈工作，倒是说了些各自的风流韵事，当然，在这方面也是初哥的林蔚然自然也没什么话题可说。他只是做为一个旁听者，偶尔被两人善意的打趣几句。这种氛围下，他们几个的相处就好像是朋友一样。

    要说面对数落、教训甚至是挑衅，林蔚然都可以摆出一张古井无波的平静面庞，但面对夸奖，他却是出人意料的容易害羞，他远没有顾寰那张理所应当的厚脸皮，所以面对两人褒奖似地的打趣和玩笑，他尴尬非常。

    金表男人叫徐永哲，数年前凭借百分之二纯净水起家，直至今日旗下公司已经拥有超过五个饮料品牌，市场占有率大部分在三成以上，而百分之二这个主打品牌在纯净水市场的占有率更是接近七成，说每十个韩国人中此时就有一个喝着他公司的产品，所言也不夸张。

    “蔚然你还是不知道劳逸结合的重要性，年轻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很拼，不珍惜自己的身体，总觉得自己年轻。一直到现在才知道有个好身体比什么都强。现在医生强制我每周必须户外健身三次，每天必须按时休息，吃饭的时候禁忌也多，就那帮艺人在电视上见到了大呼小叫的韩牛，如果能放开吃一次，我肯定比他们还高兴。”徐永哲自嘲的说道，要说对他的印象，让林蔚然最深刻的还是他那块儿左腕上的金表，稀松平常的劳力士，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特有暴发户气息。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摆球，直起身来便看向远方，为了活跃气氛，徐永哲和黄仁成还打了一个小赌，输的一方要给下午茶买单。

    挥杆，扭腰，曲臂，徐永哲一气呵成，一击之下便打出一个好球，林蔚然自动鼓起掌来，道：“谁都知道珍惜身体的重要性，但这世界上哪有轻轻松松就能达成的目的？中国倒是有句话，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待他把这句中文解释给黄仁成和徐永哲听后，两人频频点头，似乎能体会到其中三味。

    徐永哲突然道：“我知道了，蔚然你这是觉得跟我们在这只谈风月，是耽误你时间了吧？”

    “没有，我……”林蔚然连忙摇头，一时间手足无措的模样让徐永哲哈哈大笑。

    三人向下个球点走去，徐永哲突然问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说些工作。林蔚然，如果我让你继续负责百分之二的后续计划，你会怎么做？”

    黄仁成看了看徐永哲，又看了看林蔚然，闭上嘴，一脸考校之意。

    林蔚然神色一正，道：“继续加大投资，拍摄一系列短片，充分利用网络宣传的爆发性。还有寻找一位代言人，最好是人气明星。”

    “演员还是歌手？”徐永哲问道。

    林蔚然一愣，道：“人选的话我觉得全智贤最为合适，她形象很好，在韩国年轻人心中很有知名度，凭借现在的百分之二轰动效应，她本身已经和这个品牌隐隐有了联系。而且我建议除了代言活动之外，百分之二纯净水要开始赞助首尔内大部分大学的校园祭，进一步加深这个品牌在年轻人心目中的形象。”

    徐永哲看了林蔚然一眼，突然道：“就凭你的推荐，全智贤和你睡了都不过分。”

    话音刚落，林蔚然心中一惊。徐永哲的脸色叫人看不出喜怒，还没等林蔚然解释，徐永哲又道：“继续说。”

    林蔚然稳定心神，继续道：“我看过中国那边的一个案例，虽然那边的广告市场比起日韩来说还不太成熟，但也有惊人的创意。比如国内的一个矿泉水品牌，宣称每销售一瓶产品就向助学基金捐赠两分人民币，如果不是它当时的价位明显高于其他产品，我想仅仅凭借此举，就能让它在一个月占据五成以上的市场份额。”

    徐永哲停下脚步，问道：“你有具体计划么？”

    “开展慈善活动，虽然这投入很大，但可以帮百分之二将纯净水市场进一步做深、做透，从冬季开始接洽首尔范围内各大学，赞助所有的校园祭活动，把百分之二的影响力扩散至整个韩国。不通过传统媒体宣传百分之二的慈善目的，这样会给人沽名钓誉的嫌疑，虽然韩国人都能接受和理解有偿慈善，但我觉得我们还应该迎合消费者的潜性道德心理，只通过网络散步我们的意图。”林蔚然侃侃而谈，创意在老套上又有翻新，让人听起来大有可为。

    徐永哲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思考什么。黄仁成和林蔚然在这时都保持沉默，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突然，一阵手机的铃声响起，一名助理拿着徐永哲的手机快步上前，徐永哲对黄仁成和林蔚然示意稍等，缓步走到一边，接起手机。

    凝重的气氛稍稍有些缓和，林蔚然刚暗自松了口气，却听黄仁成问道：“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企划？”

    “就这些天做的，还没给您过目，如果不是徐社长突然问起，我也不会说。”林蔚然解释道。

    黄仁成只是轻笑一声，没追究真伪，反而从看都里拿出一个钥匙，丢给林蔚然，道：“和我就不用再这样了，我知道，你动心了，想去大弘企划，可能还想带着徐永哲这个客户一起过去。”

    林蔚然接住钥匙，定睛一看，只发现是个车钥匙，还有一个报警器。

    “停车场有辆现代，是你的了。”黄仁成平淡道。

    林蔚然面露惊讶。

    “我知道，没给你展示足够的实力，你是不会想留下的。”黄仁成看向远处的球点，道：“新韩从不用和其他广告公司一样拓展客源，那是我们在这个市场形成了双头垄断。”

    双头垄断，既一个市场只有两个卖家这种情况。纯粹的卖方市场，既垄断之后竞争压力小，收益高，风险低，说白了，就等于别人送钱给他们用。

    “SBS电视台每年有百分之一点三的广告时间交由我们代理出售，说是代理，实际上就是我们从SBS那以低价买到广告时间，然后出售给全首尔的广告公司。”

    林蔚然面露惊讶，广告是一家电视台的最主要收益来源，这一项收入，就相当于SBS每年营收的百分之一点三，其实是进了新韩的口袋。

    黄仁成看向林蔚然，道：“从今天开始，这部分就由你来处理，每年除了公司分红之外，别忘了到我这领取另一份。”

    林蔚然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什么，就见徐永哲以打完了电话，想这边走来。

    “林蔚然。”他笑着说道，“百分之二纯净下三个季度的广告策划案我就交给你了！还有提醒你一句，刚刚我的那个玩笑，现在算是建议。”

    玩笑？跳槽去百分之二，学的快就当营销部长的那个？

    徐永哲没管黄仁成如何做想，直接转身继续向下一个球点走去。林蔚然瞧着这背影，只觉得非常牛掰。

    人要做到哪一步，才能像这样在他人的生活中翻云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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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来覆去，林蔚然对徐永哲印象最深刻的不是他那随手丢给别人一段锦绣前程的跋扈气焰，而是他一直都戴在手腕上，很有暴发户气息的那块儿金表。百分之二是韩国最大的纯净水供应商，在这个公司担任营销部长，不说年薪将近百万，单单是每年下来的业绩分红就足以让人眼红。

    徐永哲就好像在林蔚然面前展示了另外一条康庄大道，之后便继续和黄仁成因为那个无聊的赌约在高尔夫球上较起劲儿来，全然不管林蔚然内心的风起云涌。

    幸福来得太快，叫人有点接受不了。林蔚然一直觉得这句话只是戏言，没想到当这幸福真的纷纷砸来，他居然也会手足无措起来。

    迷雾重重的未来渐渐晴朗，但面前的岔路却让林蔚然不知道该走哪一条。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一个下午，学习高尔夫这件事儿已经列在了林蔚然的学习列表上，自从进了客户服务部之后他才发现需要学习的东西居然有那么多，在半夜啃书本的时候，他甚至错觉得自己回到了大学时光。

    那是一段充实又具有热情的时光，虽然没谁来给他红袖添香，但那种进步的感觉却让他不能遗忘。

    球场的咖啡厅内客人不多，乍一看去或许平淡无奇，如果仔细打听才会发现这些都是韩国各行各业的成功人士。置身其中，林蔚然心里的某些东西又开始蠢蠢欲动。

    “好奇吧，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沙发上的黄仁成交叉双手，在徐永哲离开之后他带着林蔚然来到了球场内的咖啡厅。

    不做预热，林蔚然直白道：“2006年新韩广告的销售额是170亿5538万韩元，营业利润赤字是89亿5988万元。常规利润赤字是203亿4603万元，与前年相比下降了29%，当期纯利润是98亿776万元，与前年相比下降了116.6%，这么大的亏损足以证明新韩广告资金不足，所以朝亚投资展开了一系列投资计划，开始‘挽救’濒临破产的新韩广告。”

    听林蔚然报出的这些数据，黄仁成脸上古井无波，任何一个有点羞耻心的社长听到别人当面报出他管理公司财政赤字，都不会这么淡然处之。

    林蔚然继续道：“2007年上半年，新韩广告的销售额是90亿5529万韩元，虽然没有看过财务报表，但只凭员工福利、薪水，办公楼租凭费用来看，今年年底新韩亏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即便我拿到了百分之二下三个季度的广告策划，算上这部分收入新韩也会巨额亏损。不过您却告诉我新韩拥有SBS电视台的广告时间代理权？这太让人不能接受了。”

    黄仁成喝了口咖啡，平静道：“我说过，只是看报表你是不会理解这个世道的。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今年年底新韩将迎来创办以来的最大一次亏损，常规利润赤字至少会达到七百亿，将近七千万美元。”

    林蔚然愣了会儿，随即嗤笑道：“不是我说什么，新韩这种营业规模想要造成七百亿的财政赤字也不可能啊。而且七千万美金相当于朝亚投资去年纯利润的百分之四十，怎么可能会亏损这么多？”

    黄仁成笑着问道：“还不明白么，不至于现在还跟我装糊涂吧？”

    林蔚然神色一正，问道：“明年我们会亏多少？”

    黄仁成挑了挑眉毛，露出了孺子可教的神情，道：“保守估计在千亿以上，连带着朝亚投资都会被我们拖入巨大的财政危机。这可能会上九点新闻，到时候新韩就出大名了。”

    林蔚然咽了口唾沫，看朝亚投资和新韩广告的行事诡异，他隐隐已经可以联想到什么。但却怎么都没想到，这些人居然会做的这么明目张胆。

    他试探着问道：“是赵先生？”

    黄仁成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说话，却承认了一个巨大的事实。

    朝亚投资手下的诸多项目都是市场上让人眼红的吸金利器，它保留一部分收入以供自身运营，然后将另一部分收入扔进新韩广告‘亏损’掉。这是一条生产‘干净钱’的产业链，林蔚然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最后一步一定是通过特殊渠道将这些‘亏损’掉的投资存进某个海外银行。

    想通了其中关节，他皱眉问道：“那为什么要我？我是说为什么招我们来韩国？”

    “这是国大华的私人动作，我敢保证，赵先生不知道你们的存在。”似乎是不想多谈这个问题，黄仁成直起身子，沉声道：“我来告诉你亏损在哪，前段时间购买演艺设备的事情还记得吧？其实我们真正收购的这些东西价值也就三百亿韩元，但报表却要高出这个价格两倍。而且中国的那个外贸公司？只有名头罢了，是我们一直再用自己的钱买自己的东西。”

    各国政府对金融的监管力度居高不下，也是很多资金流动繁琐、复杂的关键性原因。这是一个金融领域公认的灰色地带，林蔚然不难理解通过一系列手段将这些钱变得安全的做法，却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到韩国来。

    黄仁成对这个问题明显是避而不谈，只是道：“论发展前景新韩肯定不如大弘企划，更不如百分之二。但我可以保证，两年之后你会获得足够的资金来开展你自己的事业。在别人手下打工有什么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当你没有价值没人会在看重你，所以要人人都想当老板。”

    “好好考虑一下，我等你的答复。”

    黄仁成说完就起身离开，只留下了林蔚然孤身一人。

    第二天一早，一夜未睡的林蔚然整装出发，开着崭新的现代轿车，目的地却并非是新韩广告。除了一些交通标志不同，在韩国开车对林蔚然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早在一年前他就考取了韩国的临时驾照，如今顾不得新手上路的紧张和忐忑，车开的也算是四平八稳。

    来到位于清潭洞的一家户外咖啡厅，林蔚然毫不做作的走进店门，看到了那注定吸引视线的漂亮女人，便堂而皇之的坐到了她的对面，不知道让多少咖啡厅内的西装白领扼腕感叹。

    “早上好，林先生。”韩唯依微微惊讶，因为今天的林蔚然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同。

    她示意了面前的咖啡，道：“您到达的时间和我预估的一样，早了五分钟，所以现在这咖啡的热度刚刚好，尝尝看，是不是有所不同。”

    林蔚然没有往常那般礼仪周全，反而是直接拿起杯子，喝了一小口，道：“抱歉，这东西对我来说就是提神，算不上是享受。”

    “林先生喝不惯咖啡吗？我还知道首尔的一家中国茶馆，百分百从中国进口的茶叶，等有机会我们可以去那边品尝一下。”韩唯依笑着建议道，心中却更是疑惑。她原本以为不算是十拿九稳也有五成把握的挖角计划现在看来可能是一成机会都没有，这林蔚然突然拿出一副疏离的姿态，是想坐地起价么？

    林蔚然沉默的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让白费了热情的韩唯依好生尴尬。一个堪称尤物的女人面前坐着个冷冷淡淡的男人，这算是什么戏码？咖啡厅内目光的聚集让习惯了被人注视的韩唯依都别扭起来，双颊上慢慢浮现出一层红晕，就好像涂上了胭脂一样。

    她收敛心神，又带上了职业性的微笑，直入主题道：“我还是先给林先生说一下大弘企划的条件吧，年薪四十万，这是人民币，虽然汇率会有变动，但应该不会差太多。年终分红和业务提成另外计算，公司还会给林先生您配备一辆现代轿车，雇佣合同会签三年，大弘企划有一个商业研究小组，等您加入公司后会先在那里任职，完成任务后会转调入创作部。相信如果您还能拿出类似这样的企划，创作部长的职位也会是您的，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我觉得林先生的灵感应该不单单只有这么点。”

    林蔚然静静的听着，表情不悲不喜，一直到韩唯依说完了条件，他也没有丝毫动容。

    韩唯依眉头微皱，问道：“您对这条件有什么不满意么？”

    林蔚然摇了摇头，道：“年薪是我现在的将近两倍，年终分红和业务提成应该都和新韩这边差不多。”

    他顿了顿，好像自言自语道：“我好像不应该不满意。”

    韩唯依舒缓了眉头，紧接着脸色严肃道：“如果您对年薪有要求，我可以再和大弘企划商谈，提到人民币五十万不是问题。不过林先生，我想请您知道，现在的您对大弘企划、第一企划、三星广告和LGAD的价值在于您的这份企划后续还有很多可开发的空间，但却不代表您可以借此要求更多。”

    很显然，韩唯依眼中的林蔚然渐渐变成了表面故作姿态，其实是想狮子大开口的市侩小人，没想到这在他面前从来都毫无锋芒的男人在这一刻却突然十分狂妄的说了句。

    “韩小姐，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他站起身，不理韩唯依看疯子的眼神，平淡道：“很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不过我到这里来就是想告诉你，我不准备离开新韩广告。”

    看着林蔚然毫不拖泥带水的潇洒背影，韩唯依被气的发笑，她真忍不住想问一句，要是姐纡尊降贵的色诱你，这话你还能说出来吗？

    出了门，林蔚然点燃一颗烟，深吸如肺。

    就算是不学金融的人也知道金融界的一条名言，高收益往往伴随着高风险，如果连点风险都不敢冒，他这只先飞的笨鸟又凭什么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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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林蔚然的人都知道，这家伙执拗起来完全就不是人。想当初刚上大学的时候林蔚然还是个喜欢玩游戏，信奉不逃学就不是真正上过大学的‘正常’学生。有一次在课堂上点名之后企图蒙混出教室，却不小心被位居学校四大名捕之首的老教授抓到，因为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甚至让老教授说出我以有你这样的学生为耻的气话来。

    当着全班将近一百人被狠狠下了面子的林蔚然突然不再拿出那副得过且过的笑脸，只是神情认真的说了句我一定会当你的学生，然后便留下一个极其潇洒的背影走出教室。从此之后逃课名单上少了一个林蔚然，大学图书馆里却多了一个书呆子。

    就在两个月后，林蔚然已经可以站在课堂上阐述金融论中任何一个论点，基础之扎实让那些准备连续霸占四年奖学金的好学生们都惊叹不已。他如愿以偿的成为了老教授的关门弟子，其中经历过什么，外人都不得而知。

    这是林蔚然大学期间唯一一个值得拿出来大书特书的光辉瞬间，从此之后除了每学期发放奖学金的时候，这个一度引人注目的风流人物便销声匿迹，不是身在图书馆就是在往图书馆的路上，风雨无阻，整整坚持了三年。

    到韩国时完全想着学以致用的林蔚然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踏上一条和金融毫不相关的职业道路，但这并不代表他心灰意冷，顾寰曾经戏言林蔚然就是周星驰那部‘唐伯虎点秋香’中小强的最佳扮演者，远远不是一脚就能踩死的角色。

    八月四日，新韩广告正式与百分之二纯净水正式签署广告代理合同，在未来三季度内与百分之二纯净水营销部联手进行该品牌的一切广告活动。

    八月七日，新韩广告代表林蔚然与全智贤所属经纪公司SIDUSHQ正式签订代言合同，全智贤将代言百分之二品牌，以八亿韩元价格代言该纯净水品牌一年时间。

    八月八日消息公布，首尔各大媒体争相转载。

    ……

    “一眨眼这八月也过了一半儿了。”

    茶水间，端着咖啡享受午休时光的朴正昌感慨着，看了眼身边依旧在研究他那本‘传媒经济学’的林蔚然，皱眉道：“你也别太拼了，这么年轻就过的这么无趣，将来找不到女人怎么办？”

    见林蔚然依旧不为所动，朴正昌扶了扶他那副标志性的眼镜，只得摇头叹气。要说这林蔚然在他眼中就好像准备考大学的应试生，这段时间在公司见到他不是忙着广告策划就是手上捧着一本广告学书籍，自己单纯因为好心过来劝说几句，没想到被对方当成了人肉搜索引擎，要不是肚子里的理论知识还没忘干净，还真不好意思和这工作狂呆在一起。

    这不，没等五分钟，他就又听林蔚然问道：“前辈，根据金融学概论，网络、电视台、杂志等等宣传平台都可被称作固有资源，网络是最新兴的传媒资源，很多东西都尚在摸索，不知道你对传媒新资源有什么想法吗？”

    总是这样，看到林蔚然一脸专注的把金融和广告学结合在一起，朴正昌通常是一问三不知。

    “你说简单点。”朴正昌道。

    林蔚然专注道：“比如我这一次的企划就是提出‘话题性’，然后把聊天室和广告结合起来。这是一种全新的宣传方式，却不是新资源。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开发出一种全新的宣传模式，让它可以达到‘新资源’的效果。”

    朴正昌摇了摇头，直白道：“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林蔚然毫不气馁，拿起那本传媒经济学就要靠过来跟朴正昌好好研究研究，除了这位之外，公司里的其他人听他说话都等于听无字天书，大学专业是金融，最后进入广告业做策划的，林蔚然好像还是第一人。

    朴正昌隐隐后退一步，他实在受不了跟林蔚然成天研究这些耗费脑力的创新性策划理论，慌张时碰巧看到了墙上的挂钟，他急中生智道：“你看这都几点了？我要回去工作了，你下午不是还要去电视台么？”

    林蔚然顺势往墙上看去，发现临近下午一点，他拍了拍额头，急急忙忙的放好书签，合上那本传媒经济学的动作让朴正昌很是松了口气。

    没想到他留下一句，“前辈等我回来在和您请教。”

    大喜大悲来的太快，看林蔚然急匆匆抛出门的背影，朴正昌哭丧着脸喃喃道：“都快让你掏空了，还请教什么啊？”

    出了公司大门，因为看书忽略了时间的林蔚然紧赶慢赶，走到一半，却又拍了下额头，掉头就往公司附近的停车场跑去。

    脑子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这些天来林蔚然一直都有这个感觉，但就因为这样心不在焉，他整个人都好像糊涂起来，明明已经有了代步工具，这些天来他每次需要出门的时候却总是会不自觉的往公交车站跑。就连制作企划时也心不在焉，好在新企划的腹稿在前些时候就已经打好，如若不然，肯定会受到影响。

    上了车，他仔细挂好档位，这几天的显然有幸运之神庇佑，他以这种迷迷糊糊的状态开车居然从来没出过车祸，车后窗上有一块儿以可爱字迹书写的标识牌，对外是‘新手上路’，对内却是‘林允儿亲笔’，只要林蔚然一回头，就能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签名，就好像林允儿的可爱笑脸。

    知道林蔚然有了车，林允儿便送了他这样一份礼物，还把刚学会的签名恶作剧似地写满了整整一面。这份礼物以快递的形式被送到林蔚然手中，他打电话过去时还被威胁只许说喜欢，不许说寒酸，让他只能哭笑不得。

    每次开车前林蔚然都会回头看上一眼这礼物，而今天则更是如此，八月十五日，今天林允儿所属组合‘少女时代’会首次公开亮相，即便不能亲临后台给她一个惊喜，林蔚然也想在台下亲眼看到她的首次演出，为此他还特别将一个重要日程调整到今天。

    SBS旗下拥有十一个电视频道，两个广播频道，股权结构复杂，是韩国唯一一家覆盖全国网络的私营传媒机构，与KBS、MBC并称韩国三大电视台。一路上林蔚然尽量回忆着前些天查到的资料，通过网络他只能大概了解SBS的股价和大致股权结构，通过黄仁成他的确学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那便是通过数字观察一家公司的业绩仅仅是雾里看花，不置身其中，永远都不会明白这些数字代表着什么。

    第一次来到电视台的林蔚然只觉得这里的门禁出人意料，地下停车场外聚集的粉丝队伍足有好几百人，他们个个手持着鲜艳的气球和标语，谨守秩序，不至于让他寸步难行，把车停在电视台的地下停车场，正式进入办公大楼的林蔚然自然感觉到一阵繁忙气氛。

    上了电梯，在去观看节目之前他需要先去见一个人，平日里，这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大人物。

    “您好，我是昨天预约过的林蔚然。”办公室外，林蔚然刻意省略了新韩广告这个容易引起猜疑的名头。

    前台小姐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在电脑上查找起来，片刻后便站起身，恭敬道：“您好，林先生请跟我来，赵部长正在等您。”

    这里位于大楼的十三层，走进广告部，林蔚然还觉得自己到了什么金融机构的交易市场，此起彼伏的电话声让人热血沸腾，做为一家电视台最重要的创收部门，广告部部长还真是这家电视台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心中研究着措辞和应对态度，林蔚然跟着前台小姐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

    “赵部长，林先生到了。”前台小姐小心的在敲门后推开房门，弱声弱气的说了句。似乎是得到了首肯，她推开门，自动站在一边，给林蔚然让开了路。

    走进屋内，距离预约时间提前了五分钟，林蔚然打量着办公室的陈设，只发现平淡无奇，毫无个人风格。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大概四十岁出头，他头顶的黑发已经有些稀疏，长相很是平常，只有那双眼睛丝毫都不浑浊，想来也是个精明角色。

    “去给我们弄两杯咖啡，叫我的助理送进来，这里没什么事儿了。”赵部长语气平淡道，却还是有点不怒自威的味道。

    前台小姐毕恭毕敬的鞠躬出门，房门关上，办公室里就剩下了林蔚然和赵部长两个人。

    “您好，我是新韩广告的林蔚然。”再次介绍自己，林蔚然带上了新韩的名头，是想和对方拉近关系，避免尴尬。

    赵部长轻咳了一声，道：“其实我们在外面见面更好，黄社长已经和我说过这件事儿了。明年的合同现在签还早了些，不知道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儿？”

    “为了接下来一年的合作，我觉得我们双方有必要见上一面。”林蔚然带着礼貌性的笑容，心中却想这果然是见不得光的事。

    赵部长一直神情拘束，到现在才微微露出笑容道：“之前不觉得，见到你之后才觉得真是有必要见一面。类似你这种年轻有为的年轻人，见再多我都不嫌烦。”

    敲门声响起，一个助理模样的漂亮女人走进办公室，把咖啡分给两人，然后便鞠了一躬，一句话不多说，一眼不多瞧的走了出去。

    “赵部长您过奖了。”林蔚然这才笑着把话接上。

    “过奖什么，每年从SBS这流入新韩的资金少说也有上百亿，这么一大笔资金都交给你来管理，看起来黄社长真是对你信任有加啊。”赵部长笑眯眯道。

    林蔚然只是讪讪笑着，不理这赵部长的试探。如此隐蔽的内幕交易除非是权力交接，不然绝不可能从一个人手上如此轻描淡写的转到另一个人手中，这有悖常理的现状自然让赵部长摸不着头脑，但林蔚然却是打定了主意，让自己越神秘越好。

    对这些手握权柄的人来说，不知道是最让他们敬畏的事，林蔚然在赵部长面前横空出世，不管底气如何，都不能在第一时间就漏了底。初次见面必定只能说些没营养废话，两人谈了大概半个小时，一杯咖啡下去，半点实质性内容都没有。

    离开前，林蔚然突然问道：“赵部长，不知道我能不能在电视台内参观一下？”

    看赵部长疑惑的神情，林蔚然自己就解释道：“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到电视台来，所以有些好奇。”

    看他一副憨厚的模样，赵部长虽然疑惑，却也没多问，甚至建议道：“要不这样，我叫助理带你参观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不过好像需要一张员工证。”林蔚然拒绝道。

    赵部长没有再说，只是打开答话机对他的助理吩咐了一下，林蔚然这便起身道谢，转身就出了门。

    办公室们重新关上，赵部长面露疑惑，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半晌，他又打开答话机对助理道：“你去跟着看一下，看他去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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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的地是录制大厅，因为胸前挂着写有‘SATTF’字样的工作人员标识，林蔚然在电视台内可谓是畅通无阻。一路下来，他就好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左顾右盼的瞧新鲜。对广告业来说电视台是最重要的传媒平台，其影响力和宣传效果都是其他渠道根本无法比拟的，除非是针对特定人群，电视传媒的广告影响力在整个业界首屈一指。

    按照林蔚然的理解，电视台就是传媒资源领域的带头大哥，一举一动都能掀起巨大的波澜。

    录制大厅看上去和小型剧院差不多少，种类繁多的录制设备让林蔚然眼花缭乱，而座无虚席的观众席上则布满了各种颜色的气球和标语。舞台上正有歌手表演，听着那一声声整齐划一的应援口号，粉丝的热情让林蔚然只能惊讶、感叹。

    虽然置身于广告这个距离娱乐圈最近的行业，林蔚然却还不算是圈内人，要说演员他还有过接触，但歌手却是第一次见到，平日里在广播中劲歌热舞的歌手们如今就站在不远处的舞台上，为了瞧个真切，林蔚然开始往舞台正面移动。

    “喂，你是哪个部门的？”一个工作人员大声喊道，他小跑过来，先是检查了一下林蔚然的标牌，这才语气不善道：“这边是摄影区，不准入内！不知道吗？”

    蒙混进来的林蔚然当然不想被赶出来，他急中生智道：“我是放送部的职员，过来找下PD。”

    “PD在后台，不知道就别乱跑，要是你跑进镜头里，我们整个都要重录。注意点！”工作人员指了个方向，严肃着一张脸大声吼着。林蔚然也不生气，只是赔礼似地的笑了一下，然后便向着那工作人员手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再去看舞台，台下的繁忙才能看的真切，林蔚然目光所到之处都是满面严肃的工作人员，他们带着耳机，不时说些什么，然后便小跑着向某处移动。大型布景就在舞台两侧蓄势待发，偶尔有几个身边簇拥着助理模样的人经过，林蔚然还要通过看台上的尖叫才能分辩出他们就是明星。

    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繁忙中还带着股赶时间的紧迫感，一直到离开那工作人员口中所谓的‘放送区’，林蔚然这才松了口气，口中嘀咕道：“怎么弄的和打仗一样。”

    “我说，你能不能看明白我现在很忙？”

    “对不起荣PD，但是……”

    “没什么但是，你要明白，韩国每年出现的偶像团体很多，如果我给你网开一面，到时候是不是要给所有人都网开一面？”

    “荣PD，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争吵声传来，听声音是一男一女，林蔚然听女孩的声音耳熟，便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这里是后台的一个小隔间，半开放式的格局有利于林蔚然隐藏自己。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半程光色会偏暗，但这是我们的初次舞台，一定要力求完美。所以我请求您……”

    女孩的焦急从声音中就能听的出来，林蔚然偷偷望去，却发现是个熟人。

    金泰妍穿着白色的女款帽衫，搭配一条白色短裙更凸显出青春色彩。公益活动时他跟这位总是很安静的女孩接触不多，除了打招呼之外更是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但瞧她一脸迫切的模样，林蔚然突然觉得这女孩本就娇小的身材又柔弱了不少。

    “力求完美？”被金泰妍称作荣PD的男人突然嘲讽道，“对了，我还忘了，你们是S.M的组合，出身名门就是不一样，到哪都要力求完美。你们经纪人呢？他就没教育过你们理解么？就你这么打扰我们工作，是不是想被禁播？”

    禁播？这个词儿明显吓了金泰妍一跳，她那好像有些红肿的眼睛瞪大了不少，连忙道：“对不起，我不是想耽误您的工作，只是……”

    “没有只是，录制舞台需要搭建布景，你们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用完了，那就没了。就算是我网开一面，摄制组也有自己的时间表。再说外面都是粉丝，看你们上台两次，岂不是要说人气歌谣对你们特殊照顾？你要我以后怎么面对其他经纪公司？”荣PD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通，让金泰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概了解了事情始末，林蔚然也纳闷少女时代的经纪人在哪里，就算他不了解娱乐圈，也知道新人出道必定要有人带着，像这样让金泰妍单独来交涉，难道他们的经纪人脑子进水了吗？

    荣PD抱着双臂，就那么居高临下的逼视着金泰妍，似乎是想听听她还能怎么说一样。金泰妍虽然满心迫切，却也苦于没有经验，只能用手纠结着裙角。

    她低下头，有些想哭，比刚刚因为首次登台之后而和其他人一样宣泄似地的哭泣，哭的再狠一些。

    ‘咚咚’，有人敲响了墙壁。金泰妍和荣PD一起忘了过去，金泰妍自然面露经验，而荣PD则是看到了林蔚然胸前的胸牌。

    他皱眉问道：“你是哪个部门的？”

    “您好，我是S.M的工作人员。”林蔚然身为S.M股份拥有者的管理人员，这么说也不算说谎。

    荣PD呵的笑了一声，“是经纪人？那你们这个队长赶紧带回去，别耽误我的时间。”

    他直接坐下断言，看样子就像离开。林蔚然却是笑着伸出了手，“初次见面，耽误了您的时间我很抱歉。”

    荣PD根本就没去碰林蔚然伸出来的手，更别提面露友善，只是道：“我说你懂不懂规矩？那边还在录制中，三个小时之后就直播放送了，过来填什么乱？”

    “绝对不是添乱，只是这些孩子都努力了很久才能出道，初次舞台如果有瑕疵的话，我想还是请您网开一面。”林蔚然继续友善道。

    荣PD抱起双臂，冷笑一声，“合着你也是新人？”

    林蔚然顺势点了点头，注意到一脸惶恐的金泰妍，便丢给了她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

    “新人的话就别耽误我的时间。”他说完，作势又要往外走。

    林蔚然立刻拦在荣PD面前，道：“我觉得凡事都可以有通融，当然我也知道您很忙，但这是几个孩子的首次出道，他们努力了这么多年，我想您也不愿意让她们留下遗憾吧？”

    荣PD仿佛动了恻隐之心，他看了一眼金泰妍，那迫切的模样确实不像假装。这时耳机中传来一阵声音，是现场又出了什么纰漏，荣PD直接破口大骂道：“这点事儿都不懂还抗什么摄像机？你们几个回去都给我倒立。”

    他又对林蔚然道：“不行就是不行。”

    说完，他直接拨开林蔚然的肩膀就往外走。

    林蔚然道：“我觉得凡事都可以商量，不知道节目结束后荣PD您有没有时间？大家一起吃顿饭也好。”

    荣PD停下脚，回过头，一脸嘲讽道：“行贿？你信不信我把这事儿报告到台里去？省省吧。”

    事情黄了，林蔚然明确感觉到如果他再说些什么，这位荣PD一定会把这事儿报告到台里去，到时候还不一定会是什么大事件。

    他递给金泰妍一个抱歉的眼神，女孩却没有回应，只是迫切的看着荣PD的背影。

    “我再试试？”林蔚然小声道。

    金泰妍连连摇头，一张小脸上带着恐惧，显然是被刚刚诸如‘禁播’和‘行贿’的字眼儿吓到了。

    林蔚然刚叹了口气，却听外面荣PD惶恐的声音。

    “赵部长，您怎么来了？”

    “我下来找个人，荣PD也一起来吧。”

    赵部长？这声音林蔚然很熟，赫然就是SBS广告部部长赵恩诚的声音。只见赵恩诚和荣PD一起回到隔间前，他先是对林蔚然点了点头，然后审视的看了一眼金泰妍。

    他奇怪的问道：“蔚然，你还是S.M的员工？”

    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林蔚然讪笑道：“手里管着的一些股份就是S.M的。”

    “你还真算是能者多劳啊。”赵恩诚打了个哈哈，转而对荣PD道，“我知道电视台有规定，但有些事还是要圆滑一些处理。林先生所属的新韩广告是SBS的合作伙伴，至于他本人则更是负责一项很大的合作计划，希望你能行个方便。”

    怎么都没想到赵部长会大驾光临，但这种摆明了以势压人的事儿林蔚然也不会做，他毕竟不能成天跟着少女时代，如果这荣PD嫉恨上了少女时代，将来少不得麻烦。

    他连忙道：“谢谢赵部长，荣PD也是按照规矩办事，是我唐突了。如果时间表上真的腾不出时间，我倒觉得就不必了。”

    赵恩诚点了点头，似乎是暗赞林蔚然的圆滑，又似乎是同意了他的说法，他对荣PD道：“时间表上有时间吗？”

    “有，可以腾出最多一个小时。”荣PD忐忑道。

    赵恩诚道：“这就好了，皆大欢喜。你看人家女孩都哭过了，怎么就不心软？真是，工作努力是好事儿，但是太刻板也不好。”

    这话像是训斥，实际上则是勉励，荣PD平日里又哪有机会和赵恩诚这样的大人物说话？

    “是，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办。”荣PD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赵恩诚转过头来，较有兴趣的看了一眼金泰妍，又跟林蔚然道：“蔚然还要参观后台吧？你就去吧，我上面还有点事儿要忙。”

    “我知道了。”林蔚然立刻点头应道，扯了扯身边已经愣住的金泰妍，出了隔间就往一个方向走去。

    赵恩诚往回走出几步，他的助理已经等待多时。见赵恩诚脸上瞧不出喜怒，忐忑道：“和放送部这边打交道从来都很麻烦，部长您这一次是接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啊。”

    “麻烦？什么麻烦？放送部是需要投入的部门，我们广告部是公司内唯一盈利的部门，他们要想闹，随便闹，看谁理他。”赵恩诚不屑道。

    助理又问：“那我们为什么要帮这林蔚然？”

    赵恩诚摇了摇头，没在说话，心中却道。如果不帮他点小忙，这林蔚然又哪能知道自己这个合作方有多难能可贵呢？

    等待电梯时，他又吩咐道：“去看看，这林蔚然和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助理轻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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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泰妍知道林蔚然是中国人，虽然年幼时曾去中国旅游，但对那个国家她了解最多的就是一部‘还珠格格’，还有那些飞檐走壁的侠客(神座　ww)走了一会儿，金泰妍不得不拉了拉她身前这位横空出世，帮她解决了所有问题的‘侠客’，轻声道：“我们的待机室在那边”

    “在哪？”林蔚然转头问道

    金泰妍没说话，只觉得这侠客有点路痴，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的是和他们一路走来完全相反的方向

    林蔚然一愣，他只记得提醒金泰妍快点离开，毕竟在身为人就在赵恩诚那样的人物面前出名绝不是什么好事儿

    见他这副模样，金泰妍又觉得这侠客可能有点呆呆的此时和林蔚然面对着面，她才鞠躬道：“刚才，谢谢”

    “不用谢，我也没想到能帮上忙”林蔚然笑着摆手道

    他说的是实话，不了解放送的他听到金泰妍和那荣PD的争执，单纯以为是刚刚出道的金泰妍不会交际见荣PD那认真的模样，放送似乎还真是一件很严肃的事

    见他神情和善，金泰妍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听您刚刚说，您是我们公司的股东？”

    林蔚然点了点头，看金泰妍好奇中带着胆怯的模样，安慰道：“是，一点小股份，不值一提不过你们发展好了我的分红也会多，所以今天只是帮一个小忙，不要放在心上”

    她整整缠了荣PD半个小时都没解决的问题对林蔚然来说居然只是一个小忙？对金泰妍来说，这男人给她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那次在夜店大打出手事后允儿吵着要回去作证，她也没有拦住，如果再加上今天这一幕，这男人好像还真成为了某个能力强大的保护者

    她又问道：“您今天来电视台就是为了我们的演出？”

    “不是”林蔚然连连摇头，道：“我在这上面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棚，为的是给金泰妍加深印象，毕竟他和林允儿的关系到现在还是个秘密

    金泰妍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男人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因为要把重拍摄的事情告诉大家，她只得礼节性的问道：“待机室在这边，您要去看看么？”

    “好”林蔚然直接应下

    金泰妍奇怪的看了这男人两眼，根本没有想到他会点头，或者是因为他帮的那个小忙让金泰妍的戒备心理降至最低，她居然还真一路引着这不太了解的男人向待机室走去他们一路无话，两人之间总是萦绕着淡淡的尴尬，这男人突然出现，而且还带着真假难测的多重身份，就算是金泰妍想要感激他所做的一切，也总会稍稍有些距离感

    身边有了人，林蔚然这才没左顾右盼的瞧鲜，演播大厅后的待机通道对于粉丝来说简直就是梦想的天堂，但对林蔚然来说却没这电视台其他地方来的有趣[ww 我搜小说网]这里没有那些看起来就知道价格昂贵的拍摄装备，也没有绚丽多彩、五光十色的大型布景，只有来往匆匆的人，还全都是陌生面孔

    林蔚然的目光越来越多的放在金泰妍身上，以往他对这女孩的印象也就是童颜而已，在公益活动中她通常都很安静，只是专心的做事，然后在他盖印章的时候说声谢谢虽然见过数面，但林蔚然和她却一直都没有熟络起来而且他觉得就算是经过了刚刚的小插曲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也还是一样

    金泰妍在林蔚然身前带路，不时看到穿行而过的十余人队伍会停下来靠在一边，有时候甚至会自己九十度鞠躬问候，也不管能不能得到回应，或者说也根本不在意对方有没有看到她一头如墨的黑发每一次都会随着鞠躬飞扬起来，可见其力度之大，态度之认真

    林蔚然突然觉得，在这童颜之下，那娇小的身躯之后，这女孩就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一般，持续紧绷着

    “泰妍姐？”

    熟悉的声音响起，林蔚然回过头，只看见林允儿那双瞪得很大的眼睛

    “蔚然哥？”

    她同样穿着类似拉拉队服的白色连衣裙，怀里还抱着一个口袋，仔细看去，都是灌装饮料

    林允儿看了看金泰妍，又看了看林蔚然，惊讶问道：“你们怎么在一起？”

    林蔚然刚想说话，却听金泰妍道：“刚才遇到的”

    她直接上前，接过林允儿怀中的口袋，又对林蔚然微微鞠躬道：“林蔚然……先生，我先回去了”

    “噢”林蔚然应了一声，只能点头

    那个股东的身份让金泰妍搞不清对林蔚然的称谓，她转身走出几步，却又回过身来，微微鞠躬道：“刚才谢谢您了”

    “没事，没事，一点小忙，真的是一点小忙”被她这副模样一弄，林蔚然反倒是加尴尬起来

    待金泰妍走出一些距离，林允儿这才扯了扯林蔚然的袖子，狐疑的问道：“怎么了？刚才”

    “没什么，就是见她和PD在那好像有了争执，我去帮了个小忙”林蔚然含糊道，转而望着金泰妍离开的方向，问道：“她平时就是这样的人？”

    “不是，泰妍姐的话可能是最近压力有点大再加上我们录制的时候灯光出了问题，可能心情不太好”林允儿轻声回答道

    算是大概了解了事情原委，林蔚然皱眉问道：“你们的经纪人呢，这种事一般都要经纪人处理？”

    “延平哥是去送我们的父母了，今天毕竟是初次放送嘛”

    听到回答，林蔚然这才发现林允儿的眼睛有些肿，他失声问道：“你哭了？”

    一听到这个，林允儿便皱起了小眉头，和谁怄气一般的道：“我哭了，怎么？”

    林蔚然无良的轻笑出来，道：“看你现在这样，好像是不需要我安慰你了”

    “安慰什么？努力了这么久终于出道了，再加上爸爸和姐姐在场，一时间控制不住了就”林允儿说话声越来越小，对掉眼泪这事儿似乎是还有些害羞

    林蔚然突然问道：“对了，你爸爸和姐姐我现在去追还能追的上？”

    “你追他们做什么？”林允儿好奇的眨了眨眼睛

    林蔚然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去见一面，虽然还有点早，但多少要留下点印象”

    见他这副理应如此的模样，林允儿一时无语，扬起手来，狠狠的给了他肩膀一下，“喂，我刚开始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油嘴滑舌？”

    林蔚然做出一副憨厚笑脸道：“别人都说女孩喜欢这个，你不喜欢？”

    “不喜欢”林允儿故作凶悍道，却脸色泛红，隐隐透出了点小心思来

    林蔚然只是呵呵轻笑，不理林允儿越来越凶的模样

    这里是人来人往的长廊，林允儿肯定不能放肆的和林蔚然打打闹闹，在这里见到他的惊喜冲散了刚刚的疑惑，林蔚然口中帮金泰妍的那个‘小忙’就这样被她抛在脑后

    她叠着双手举在林蔚然面前展开，突然道：“礼物呢？”

    “什么礼物？”林蔚然一愣，心中咯噔一下

    “出道礼物”一看就知道他没有准备，林允儿眉头微皱，话中带出一股娇嗔来

    “啊”林蔚然恍然大悟，急中生智道：“忘在车上了”

    “真的？”林允儿一脸狐疑

    “我现在就去给你取”林蔚然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走，没想到却被林允儿拉住

    “算了，等下次你再给我”她拉着林蔚然的胳膊，道：“等下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儿，我出来也不能太长时间”

    出道，对林允儿来说是她全的起点，却也同样意味着她和林蔚然之间隐隐有了一条界线就算是此刻能和朋友一般的相处，下次见面还不一定要到什么时候

    “对了”她拍了下手，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你等下，我去给你找件有趣的事情来”

    也不管林蔚然的反应，她风风火火的就向待机室跑去

    看着林允儿的背影，林蔚然靠在墙上，长廊内依旧有人流在他面前飞掠过，几句话隐隐飘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录制提前了整整半个小时，这不闹笑话呢吗？”

    “不知道，听说是有一组录制出了差错要重录”

    说话声渐渐行远，没人注意到靠着墙壁，胸前挂着‘SATTF’标志的林蔚然

    没等多久，林允儿就从待机室内鬼鬼祟祟的走了出来，她双手一直都插在口袋里，不时还回头望上一眼，一直到林蔚然身边，她才露出一副做坏事得逞的神情

    “你看”她拿出一个手机，把屏保上的女孩自拍给林蔚然看，“这是Jessica，本名是郑秀妍”

    自拍上的女孩有一张让人印象深刻的五官，她扎起一条马尾，留下了一个夺人眼球的侧颜介绍之后，林允儿又拿回手机，不知道在调整着什么

    林蔚然没好奇的去张望，只发现林允儿的一张小脸慢慢红了起来，片刻后，她才又把手机举在林蔚然面前，“看这个女孩，这是郑秀晶，是秀妍姐的妹妹”

    屏幕上的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穿着一身体操服，即便拍摄角度不佳，却也能隐隐感觉到那份优雅

    林允儿露出揭开谜底前的炫耀神情，又道：“你最后再等下”

    不过几秒钟，林允儿就又把手机举在了林蔚然的面前，这是一个游戏界面，游戏的名字远远没有在边角处的那个‘十八禁’标志吸引人

    林允儿操作着，她打开一个存档，口中忍不住笑道：“看，第一次看到这个的时候全宿舍的人都吓了一跳，你真该看看秀妍姐的那张脸，就像被蒸熟的大虾一样”

    林蔚然眼前展现的是一款成人游戏，看样子应该是从日文被翻译成韩文的，但关键在于这个噱头却是引人遐想

    和妹妹恋爱？

    这不**么？

    “……秀妍姐还说这是小时候没养好妹妹，所以在游戏里重养我们才不信，她就是个恋妹的家伙，说了她还不承认……”

    林允儿一直说说笑笑，林蔚然的脸色却越发精彩，并不是因为这个有点让人震惊的趣事，而是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下，连接在了一起

    他飞快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林允儿的手，同样也握住了那只手机，兴奋道：“这个，能不能借我一下”

    因为林蔚然突然兴奋起来的神情，林允儿被吓了一跳，她红着脸，讷讷道：“好”

    “谢谢”林蔚然面露狂喜，拿住手机就往通道的另一头跑去

    看到这一幕，林允儿才突然想到了什么，只是还没等她去追，身后就传来一阵带着慵懒的声音

    “允儿啊，你看到我的手机了吗?”

    这声音纤细，带着浓浓的女人味，听到了就能让人印象深刻不过同样是这声音，让林允儿整个人都好像被冻结在当场，一步都迈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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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看到”

    开什么玩笑？林允儿回过身，心跳激增的模样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那丢哪去了？”声音纤细的女孩挠了挠了头，喃喃道：“这个可不能丢啊”

    “是你没带？”林允儿急中生智道

    女孩皱眉想了想，道：“带了啊，在车上的时候我还用来着”

    “是吗？那在找找，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你找它的时候便找不到，不找它的时候自己就出来了”林允儿一边强颜欢笑，一边走上前，又道：“秀妍姐你放心，我帮你找，一定能找的到”

    看林允儿就差拍胸脯保证的模样，郑秀妍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自言自语道：“回去打个电话，听哪里响就是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林允儿却想到林蔚然那个喜欢乱接电话的习惯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危险，她心中又焦躁，又懊悔

    怎么就一下子被吓到，把手机交出去了呢？那里面可是有他不能看的东西的

    两人走到门口，看郑秀妍伸手去看门，林允儿便再顾不得心中的纠结，她突然问道：“姐，泰妍姐不是去找PD了么？事情怎么样了？”

    “噢，应该是解决了，等延平哥回来之后跟他说一声就好了好像还听说有什么人帮了忙，是公司的小股东？真搞不清为啥这么复杂”

    郑秀妍依旧是平平淡淡的懒散模样，这是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已经到了男人手里除了恋妹之外，郑秀妍的特殊癖好还有一个，她喜欢自拍，也喜欢拍别人，像是女孩们的玩笑，她拍别人的时候一般都会找些让男人们热血沸腾的素材

    林允儿自己就在洗澡的时候被她抓到过一次，要不是雾气上来的快，估计她手机中的素材里肯定也自己一个

    进了待机室，顾不得和别的女孩们说些什么，林允儿就心急火燎的找出自己的手机来，给林蔚然发了一条短信

    ‘打进电话来你别接，还有相册也不能看，读完短信别忘了删掉’

    没时间再研究措辞，林允儿就这么飞快的把短信发了过去

    地下停车场，正窝在副驾驶上鼓捣笔记本的林蔚然收到了林允儿的短信，笔记本中正在书写的是一篇最的企划纲领，一直到看见短信内容，林蔚然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他懊恼的拍了下额头，也没删那短信就把手机放进口袋，然后提着笔记本下了车，飞快向着最近的入口跑去

    演播大厅门口，出示了工作证的林蔚然得以入内，此刻演播大厅中的气氛远比他刚才到这里来的时候加热烈，或许是临近放送时间的缘故，舞台一边站着一男一女，瞧他们盛装打扮的模样，估计就是人气歌谣的MC

    穿过观众席，凭借着工作证林蔚然进入了‘禁区’，这里正对舞台，背后便是被栅栏圈起来的‘摇滚区’，‘摇滚区’内不设座位，所有的粉丝都是站着的，他们大声喊着应援口号，震耳欲聋

    小时候林蔚然经常能听到某位为人闹市中读书的典故，他背靠着栅栏，竟直接席地而坐，把笔记本放在腿上，接着刚才的企划就继续书写了下去

    ‘企划纲领’

    ‘借助明星效应开发一款明星养成游戏，以日本ACG游戏为例，内容以展示明星形象为主，让粉丝作为玩家与明星的卡通形象进行互动，具体内容……’

    写到这里，林蔚然的思路有些卡住，他拿出那个从林允儿那借来的手机，重找到那款十八禁游戏，居然直接点开了一个存档

    画面慢慢展开，一个黑发少女出现在屏幕上，小脸上带着楚楚可怜的恳求，对白居然是，‘姐姐帮我洗澡’

    轻咳了一声，在两个选项中林蔚然自然而然的选择了是，画面一变，成为了浴室

    林蔚然放下手机，在企划上写到，‘以约会和去某地为由设计一系列剧情’，他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热情澎湃的人群，耳中回荡着的应援口号让他又有了灵感，‘以粉丝为载体，也可以以工作人员为载体，设置多种模式的剧情’

    然后他又拿起手机，在那个存档上玩了下去

    后台，正准备再次录制的少女时代成员们神色严肃，因为灯光问题而导致的录像问题终于被节目组正视此次重录制，她们有信心比刚刚做的好

    金泰妍为此还特别被经纪人金延平夸奖了几句，是说她做为少女时代的队长果然不让人失望身为队长的金泰妍只是微笑了一下，并没有因为这勉励而骄傲起来

    队伍后面，林允儿和郑秀妍和前面的成员拉开了一些距离，两人神色都很紧张，却并不是为了接下来的舞台

    “允儿，如果那东西丢了你知道会怎么样？”郑秀妍的脸色有些发白，此刻她悔不当初，恨不得早点听金泰妍的劝，把这些东西都删除掉

    林允儿心情复杂的安慰道：“姐，不会的，绝对不会丢的，绝对就是掉在车上了，等我们演出完，上车找一找”

    郑秀妍想要相信，却又不得不担心，道：“这样，我们打一个电话，如果有人接就告诉延平哥，这种事儿不能瞒着经纪人如果没人接我就等演出后去车上找，怎么样？”

    表面是询问，实际上则是通知，郑秀妍拿过林允儿的手机，直接拨打了过去

    摇滚区的栅栏前，正把游戏环节推进到哄妹妹睡觉阶段的林蔚然被吓了一跳，他刚想接起手机，却想起了林允儿的短信

    手机就这样一声一声的想着，一直到它停下为止，前台后台的三个人一齐松了口气

    张望了一眼台上，舞台的布置已经快要结束，林蔚然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突然想起了林允儿要求删掉短信的要求他打开短信箱，按照林允儿所说的删掉短信，却又注意到她那个不能看相册的要求

    人们对待未知永远是好奇的，正如同人们愿意问为什么，真相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几乎没做什么挣扎，林蔚然就选择了尊重人类的求知欲

    手机相册很大，可见这手机的拥有者是个拍照达人，密密麻麻的图片让人看不真切，林蔚然随手点开一张

    数秒之后，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占大，整个人都愣在当场

    屏幕上的女人正是他不熟悉的金泰妍，她背对着镜头，露出诱人的背部曲线，白皙的皮肤一瞬间就晃花了林蔚然的眼睛，从她双手遮住胸口，回过身一脸愠怒的模样，不难看出她并非是自愿拍摄

    照片没有漏点，却隐约可见金泰妍上翘的臀部曲线，背景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林蔚然一眼就能看出照片中的女孩应该是赤着身子，没穿衣服

    他敏锐的抬起头，左顾右盼，似乎怕这东西被人偷瞧了去一样

    重低下头，他用力了喘了口气，照片上的金泰妍脸上除了愠怒之外，嘴角好像还有一丝无奈的笑意，鬼使神差下，他按动了向下的方向键

    这是一张正面半身照，金泰妍单臂遮住胸口，整个人正向着镜头这边走来，她伸出一只手来抓手机，带着一张非常无奈的笑脸

    林蔚然咽了口唾沫，工作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的他没工夫思考自己的行为是否道德，可以说任何男人都按捺不住这种窥视的**

    就在此时，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这是一条短信

    ‘这手机你得找机会还给我，不然会出大事’

    是林允儿发来的短信，林蔚然尽量冷静的回复道：‘知道，交给我想办法你要好好表演，我就在台下看着，给你加油’

    ‘知道，我会努力的别忘了把短信删掉，毁尸灭迹’

    短信后跟着一个兔子点燃炸弹自爆的表情，林蔚然最近才知道这只兔子叫流氓兔，是个拉动将近百亿韩元交易的流行卡通形象

    他轻笑两声，按照林允儿的嘱咐一条条删掉短信，然后对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心中一直不停的默念着‘我是君子’有足足五分钟后，才一脸可惜的把手机放回到口袋里

    林蔚然长出了口气，练练用手给脸颊扇风，扶着站起身，这才完全不再管那份只完成了一个开头的企划案

    现场越发热闹，待舞台变暗，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尖叫声，待九个模糊身影站上舞台，热烈的欢呼声戛然而止，行程了极其巨大的落差

    身后有两个女孩的对话传来

    “怎么又是她们？”

    “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重录了”

    “真是，要是耽误哥哥们出场我就Anti他们”

    Anti？林蔚然对这个名词的理解仅仅是它的中文释义，反对或反对者这女孩的话让他想笑，反对又有什么用？难道还能让她们上不了舞台么？

    摇了摇头，林蔚然突然注意到那一根根被拿在手中的荧光棒，好像是歌手们在演出的时候，粉丝们就要摇动它似地

    台上正在进行最后的准备，演播大厅内却是让人不安的寂静

    林蔚然回过身，对那倚在栏杆上的女孩道：“你的荧光棒可以借我吗？”

    他声音很大，要求也很是奇怪，两个女孩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神经病

    摸摸口袋，林蔚然发现自己没带钱包，最后干脆把胸牌摘了下来，“我用这个跟你换，我就用十分钟”

    女孩看了演那胸牌，上面‘SATTF’的字样让她眼前一亮，她忙不迭的点头答应，这就把荧光棒交到了林蔚然的手上

    一场演出的录制通常要进行一整个下午，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看过了舞台上少女时代的演出林蔚然高举起荧光棒，厚着脸皮，学着年轻人的模样大喊了一声

    ‘加油’

    不管台上的女孩们有没有听到，他继续大喊道：“加油，林允儿”

    他独自兴奋着，没完没了着，就好像这场演出，是为了他一个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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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录制舞台的放送时间只有四分钟，大概相当于人气歌谣节目正常放送时间的的十五分之一，但根据正常录制程序而言，一次舞台的录制大约要花费一个小时，除去布景的搭建和拆除时间，歌手们真正站在舞台上完成录制的时间则只有半个小时(WW)

    对任何人表演者来说，即便是在炙热灯光下重复枯燥的舞台编排，停留在舞台的时间也是短暂的即便台下的数百名观众都对他们投以陌生的目光，能以人的面貌站在舞台上，也是他们在漫长的训练生涯中所梦想的

    即便这是第二次录制，走下舞台时少女时代中的几名成员还险些落下泪来，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涌，但最明显的还是对舞台的留恋，她们每个人离开待机区前都会回头望向这代表了很多东西的舞台，而这样的习惯，往往会跟随每个歌手的整个职业生涯

    “好了，好了，大家表现的不错”

    经纪人金延平拍着手大声鼓励道，原本几乎是不可能的重拍摄居然被制作组同意，面对这种好兆头，他没理由不感到兴奋，“今天晚上聚餐你们都可以吃肉，但记住，这是宣传期内的最后一次公司的塑体计划必须保持，除非是在放送上有机会，要不然你们私下可都要管住自己的嘴”

    闻言，女孩们小声欢呼起来，在打歌期间的饮食控制非常严格，含脂肪类食物是连见都难见到，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这不，还没吃到嘴就有人咽着口水说起晚上要点的肉类食物，一群人在一起说的兴致勃勃，甚至连肚子也饿了起来

    一行人一边说着一边向待机室走去，林允儿对这两个月来根本没见过的肉食产生不了丝毫兴趣，她一直都留在郑秀妍身边，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她把这事儿跟经纪人金延平说了，让原本的小事情变成大事件

    她小声道：“姐，不用担心，一定在车上”

    “希望”下了舞台，郑秀妍的脸色又苍白起来，她本就身体不好，一脸担心的模样让她显憔悴

    林允儿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金延平望了过来

    “Jessica，你怎么了？”

    郑秀妍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儿

    “不行的话就打营养针，接下来几个月都是高强度行程，你身体这个样子肯定不行[.c 虫不知小说网]”金延平严肃道

    郑秀妍点了点头，默认下来

    见金延平回过头去，提心吊胆的林允儿可算是松了口气，每一次和金延平的接触都让她觉得自己是得了心脏病，心中有鬼的滋味可并不好受

    “允儿呀，要不我们和金室长说一声，先去地下停车场找找”郑秀妍商量道

    林允儿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她赶紧道：“现在去的话金室长一定不会同意，直播时间就要到了，我们还要去跟前辈们打招呼，也就是一个小时，还是等一下”

    见郑秀妍又是沉默的点了点头，林允儿再次松了口气，如果再这样过山车似地来几次，她觉得自己是真要得心脏病了

    少女时代一行人回到待机室，拿上准备好的CD就开始往前辈的待机室出发，韩国歌谣界有一个特殊传统，那便是不管前辈还是后辈，发行专辑的时候都会亲自到各个待机室拜会一番并送上专辑，仅在今天一天，林允儿亲眼见到的歌谣界前辈，要比以往她见过的加起来都要多

    人向来富有朝气，除了个别前辈外，大部分都很和善S.M是韩国歌谣界的名门公司，凡是歌手几乎都会卖个面子，金延平在这一点上处理的极好，早在事先就已经到各个待机室都转了一圈，如今礼仪周全，是丝毫不给人以势压人的感觉

    传统行程顺利结束，时间也差不多过去了半个小时，而剩下的半个小时林允儿则度日如年，因为她突然知道人气歌谣开始直播之后的门禁要比开播前严格许多，除非部门工作人员和歌手随行团队之外，其他人一律不许入内

    林蔚然当然不会是人气歌谣的工作人员，这家伙虽然有多重身份，在这种情况下却还是进不来难道他会跟自己心有灵犀的去把那手机放在少女时代的保姆车上？先不说他想没想到，司机大叔那一关也不是好过的

    想要找林蔚然商量对策的林允儿苦于被郑秀妍当成了支柱，她忙着安慰身边心中焦躁的姐姐，根本就抽不开身

    刚出道的女团就被爆那些照片到网上？那绝对是毁灭性打击郑秀妍很是自责，连连懊恼道早些删掉就好相比之下林允儿当然有底气，毕竟她知道那手机到了谁的手里

    “少女时代准备，要上台最后亮相了”

    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林允儿的小脸一下也白了起来，她和林蔚然完全没有办法沟通，生怕事情曝光的她此时脸色看上去和郑秀妍差不多少

    见她们的脸色不好，金泰妍关心的问道：“你们怎么了，脸色怎么这样？”

    “太紧张了”林允儿立刻道

    “是吗？”金泰妍狐疑的看了他们一眼，又道，“身体有问题要早点和延平哥说”

    “是”林允儿点头道

    待金泰妍走出几步，郑秀妍立刻小声道：“允儿啊，要不和泰妍说一下？”

    “不行”林允儿紧张道

    “为什么？”郑秀妍担心道

    “事情还没确定，现在我们两个知道就好到时候如果真找不到了，也应该直接和延平哥说，而且要在私下里”林允儿勉强镇定道，或许是因为这语气，郑秀妍没再多说，只是和她互相搀扶着跟在队伍后面

    初次登台的紧张和兴奋让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两人的异样，上了舞台，当那炙热的灯光再次照到她们身上，每个人都激动起来

    当然，身为人的她们并没有品尝到一位的荣光，当看到手捧奖杯的前辈站在台前，从容面对粉丝们的尖叫和主持人的祝贺时，她们心中都萌生出强烈的羡慕来她们的第一个目标很简单也很实际，就是拿到属于她们的第一个一位，然后站在舞台上，好好享受这成功的片刻甜蜜

    随着直播结束，舞台上的前辈们接连退场，林允儿和成员们不停的鞠躬问候着，友善的会微微点头回应，当然也有人直接离开，不知道是没注意到，还是根本就不想注意

    少女时代一行人最后退下舞台，回到公司还要继续练习到了地下停车场，林允儿跟着众人一步步走向保姆车，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想要对郑秀妍坦白实情，虽然会让这位姐姐非常生气，却也不至于把事情进一步闹大，一行人走到保姆车旁，林允儿几乎就要坦白交代了

    “您好，金延平室长”

    一个声音传来，犹如天籁

    金延平停下身，见到走来的男人，目露惊讶，却带上笑脸，问候道：“您好，林蔚然制作”

    他称呼用的全称，是为了给身后的女孩们提个醒，随后他才问道：“您怎么来了？”

    “在这有点工作上的事儿要处理，正好听说是少女时代出道，所以就过来看看”林蔚然看向少女时代，没有给林允儿什么特别的眼神

    他勉励道：“你们的演出我看过了，很不错”

    “谢谢”

    女孩们道谢的声音响起，其中一部分人是第一次见到林蔚然，而另一部分也是惊讶于他突然转变的身份，声音难免有些稀稀拉拉的

    金延平回过身，跟女孩们介绍起来，“这位是林蔚然制作，同时也管理S.M股东的一些股份最近大热的那个百分之二纯净水广告策划就是林蔚然制作策划的，大家集体问候一下”

    林蔚然还想摆手拒绝，却见女孩们已经自动站成一排，右手把头位置上的金泰妍小声说着‘1、2、3’，话音刚落，九个女孩便齐刷刷的鞠躬

    “您好，我们是少女时代”

    他好像被这声势隆重的问候震撼了一下，看起来有些发愣见到这一幕，林允儿赶紧在心底默念着‘可别犯病’，生怕林蔚然露出什么马脚来

    “您好，我是林蔚然”

    出人意料，林蔚然居然走上前来，对金泰妍伸出了左手

    “您好，我是金泰妍”

    虽然惊讶，但金泰妍还是伸出手来，和林蔚然握了握

    这女孩现在看来和照片上的并不一样，林蔚然如此感觉到，破天荒的说了句，“辛苦了”

    金泰妍眨了眨眼，不知道如何反应，就见他走到Tiffany身边，如法炮制的伸出手来，“您好，我是林蔚然”

    众人奇怪于他的举动，却又摄于他的身份没说什么已经算是身在圈中的女孩们知道广告策划人是什么身份，而S.M股东股份的管理人？这个身份是为他套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

    众人看着他走到林允儿身前，依旧是问候，然后伸出手来，却没注意到他伸出来是右手

    林允儿微微鞠躬，伸出手来和林蔚然握在一起，摸到他手中的东西，心中的大石轰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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