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小田菜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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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恋曲vol.3跨越赤红沙漠的公主
轻之国度
原着:小田菜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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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兰纳帝国公主优丝蒂亚,
即将出嫁到由帝国支配的那普堤斯王国。栗子小说 m.lizi.tw
在路途中却被不满布兰纳统治的那普堤斯反抗军绑架,
反抗军领导人是前那普堤斯王的儿子奈迪尔。
事实上,优丝蒂亚直到前几天都还在帝都当药师,
突然之间麻雀变凤凰成了公主,
若被反抗军知道她没有作为人质的价值
以沙漠为舞台,波澜万丈的爱情罗曼史
登场人物介绍
奈迪尔
那普堤斯王国前任国王之子。原本住在布兰纳帝国统治下的王宫里,以王子的身分被抚养长大,之后却逃离王宫加入反抗军。
优丝蒂亚
直到16岁为止都在街上帮药师外公外婆的忙。某天生父克利俄斯突然把她叫来身边,命令她以布兰纳帝国公主身分与那普堤斯国王进行政治联姻。
克利俄斯
布兰纳帝王的弟弟,优丝蒂亚的父亲。以将军身分带领军队进攻那普堤斯王国,杀掉了奈迪尔的父亲。
莉洁菈
乍看之下是名富余的贵族女性,却在暗地里协助反抗军。跟奈迪尔似乎有血缘关系
底尼斯
反抗军的一员,与奈迪尔多有摩擦。
序章
这男人跟我长得好像,优丝蒂亚在心底有感而发。
金发蓝眼的我,与褐发褐眼的母亲一点都不像。
不过,这名自称是我父亲的男性则另当别论。
闪亮的金黄色头发,海洋般的水蓝色眼眸,如此耀眼的模样,甚至令优丝蒂亚感到轻微晕眩。
真是太英俊了。
身躯壮硕、双眼炯炯有神的他,既是势如破竹的布兰纳帝王之弟;在帝都阿卡迪奥斯市街,更是深受民众景仰、被赞誉为太阳神及英雄的王族将军,那威风凛凛的姿态与其美称如出一辙。
但主张自己就是她父亲的男子,却始终没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就是优丝蒂亚吗”
他的脸上完全不见一丝笑意。
紧张及反感,还有无法预测对方意图的不安,使优丝蒂亚害怕了起来。
但好强的她不轻易表露出惧怕,看着那对水蓝色瞳眸毅然说道:
“是的,克利俄斯殿下,我就是卡希雅的女儿优丝蒂亚。”
“卡希雅”
克利俄斯讶异的低喃令优丝蒂亚大感震惊,这男人居然不记得她母亲的名字。
这个男人把身怀六甲的母亲逐出王宫,在那之后便音讯全无,这下就算忘了母亲也没什么好奇怪。
“我要赐予你这样东西。”
看到随从殷勤送上的物品后,优丝蒂亚瞪大眼睛。
那是代表路西安教徒的古文字项链,上面还镶着黄金雕刻及碧玉。极尽奢华。
“上面雕有王室的徽章。”
预料之外的话语,让优丝蒂亚转头看向克利俄斯。
这是代表王室成员的徽章。为何要把这种东西赐给我
明明十六年来都对亲生女儿不闻不问优丝蒂亚既怀疑又不安,但焦虑的心中仍存着些许期待。栗子小说 m.lizi.tw她看着父亲的脸庞。
但从父亲口中说出来的话,却让仅存的期待彻底破灭。
“你将以我女儿布兰纳公主的身分,嫁往那普堤斯王国。”
1、赤红沙漠
红沙沙漠的沙像是融入夕阳般地火红。
在逐渐西下的夕阳中,金碧辉煌的骆驼队列正往西方前进,跟周围沙漠枯燥乏味的景色显得非常格格不入。队伍里的每匹骆驼都绑着精致的装饰及长木箱,最前面一匹则插着绣有布兰纳帝国徽章的旗帜。
在街道及草原上,马是最为方便的栘动手段,可是一日一到了日光灼热、遍地是沙的沙漠就派不上用场了。布兰纳帝**能够穿越这片沙漠,都是多亏了从东方商队引进骆驼。
“真是的,不管走到哪都是一堆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抵达啊。”
被强烈日光晒得整张脸通红的士兵,很不高兴地发着牢骚,就在这时
咻一阵划破空气的声音突然响起。
同一时刻,其中一匹骆驼突然开始发疯似地跳动,随从抓着缰绳连忙安抚。定睛一看,有支箭深深刺入骆驼背上的长木箱中。
“是土匪”
有人开始惊叫时已经来不及了,骑着骆驼的人马完全包围住一行人。
光是周围看得见的起码就有数十人。他们从白色服装下露出的双手,颜色就像在沙漠飞行的老鹰身上的羽毛一样,那些手几乎都拉着弓瞄准队伍的方向。
“你、你们这些土匪真是胆大包天我们可是布兰纳王家部队”
护卫队长如此叫道,对方听完后,有一名男人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我对你们这些小角色没兴趣。我们需要的是克利俄斯将军的女儿优丝蒂亚公主。”
被看轻虽然让人感到愤怒,但他们打劫的目的更是让队长脸色发青。这表示他们知道这是公主优丝蒂亚的出嫁队伍,所以才发动袭击。
“快乖乖地把人交出来”
“谁、谁会这么简单就把公主殿下交给你们这位可是英雄克利俄斯将军的女儿”
“对我们来说,那只不过是仇人的名字罢了”
男人愤怒地吼道。
布兰纳帝国对那普堤斯王国展开侵略,是距今十四年前的事情。
位于南方大陆,从上古时代繁荣至今的古王国,在建国仅两百余年、声势如日中天的帝国面前轻易地就俯首称臣,王都马里德也遭到占领。布兰纳将抵抗到最后一刻的国王公开处刑,改立流有王室血统的青年为新王,但这位新王只不过足总督府的傀儡,那普堤斯王国的实质政权还是握在布兰纳帝国手里。
带领军队攻打那普堤斯的,正是帝王之弟克利俄斯。
之前已立下不少军功的王族青年少将,在征服了被称为“灼热之海”的深红沙漠后,甚至被歌颂为古阿比利亚的稀世英雄加利雷斯大王再世。
闪耀的金发,海洋般湛蓝的双眼,高佻而壮硕的身躯穿上银色铠甲在战场上奔驰的姿态,就像是帝都阿卡迪奥斯过去的守护神太阳神一样,在过了十四年后的现在,诗人们依然如此传颂着。
但在布兰纳被视为英雄的将军,对那普堤斯来说不过是仇人而已。
“你、你们这些卑鄙小人是打算把对克利俄斯将军的怨恨发泄在他女儿身上吗竟敢对柔弱女子做出如此卑劣的行”
队长没办法完整地说完一句话,弓箭伴随着破空声深深刺进他的左大腿。
“再来就是心脏了。”
男人对着蹲在地上的队长放话。
“如果不愿意交人,那也没关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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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只要不是公主的女人,你都会赶尽杀绝对吧”
一名女性从骆驼上跳下来。
拨开遮阳的面纱以后,出现的是一名年轻貌美的少女。
经历了长途旅程,而且沿路都曝晒在灼热的阳光下,她的肌肤却白皙依旧。
苗条的肢体包覆着染成淡紫色的衣服,闪耀金发上插着珍珠发饰,又大又圆的双眼如同映照着海洋般湛蓝。
如果是在平常的情况下,看见她的人应该都会感到内心平静下来,这名少女就是有这种惹人怜爱的特质。
由湛蓝的天空及海洋包围,耀眼的阳光洒落地表,因此被称为黄金之都的帝都阿卡迪奥斯。身为阿卡迪奥斯的公主,她真是出落得不愧对于该地的美名。
不过那双水蓝色的眼睛正因愤怒而瞪大,毫不犹豫地直视着那名男人。
“公、公主殿下”
旁边的侍女急忙想要叫住她。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使用这个称呼,根本是在告诉对方她就是公主。
“呜你傻了吗”
队长露出苦闷的表情,叱责着侍女的不小心。
射出弓箭的男人,表情就像在说“干得好啊”。
“你是优丝蒂亚公主对吧。”
“你说不留活口这部队里可是有你们的同胞喔”
沙漠的引路人是位有着小麦色肌肤的那普堤斯人,除了他们以外。队伍里也还跟着很多那普堤斯人,从一行人的相貌来看应该很显而易见。
男人却冷冷地哼了一声。
“去拍布兰纳马屁的叛徒才不是我们的同胞”
这像是看到脏东西的口吻,让优丝蒂亚忍不住叫道。
“他们也不是自己喜欢才跟来的无法从布兰纳的侵略中保护他们的人,正是你这个手上有武器的人不是吗”
男人的脸上出现了怒气。
“浑、浑帐”
“底尼斯。”
坚定的声音制止了男人准备拔剑的手。
部队突然让出了一条路,一名青年骑着骆驼出现了。
“奈迪尔。”
“如果对公主出手,只会坏了我们的目的。”
恐怖的发言并没有令优丝蒂亚心生胆怯,她抬头看着这名叫做奈迪尔的男人。
如少年般的纤瘦身躯上,穿着跟其他人一样,由白色亚麻布所制成的上衣及裤子;肩上背着弓箭,腰间则挂着刀剑。
用来防沙的头巾包覆在嘴部,因此无法清楚看到他的长相,但从空隙间能窥见的小麦色肌肤以及黑色的头发,都显示出他是那普堤新人。
“真是勇敢啊,不亏是魔将军克利俄斯的女儿。”
冷淡的声音让优丝蒂亚咬紧了牙关。
“你敢动其他人就试看看我马上咬舌自尽”
“也就是说,如果放走其他人,你就会乖乖跟我们走吗”
“如果突然发动袭击的卑鄙小人也值得信赖的话。”
奈迪尔在头巾底下似乎皱起了眉头。
“浑、浑帐”
“够了。”
奈迪尔出声制止差点要要往前冲去的底尼斯。
“我知道了。”
奈迪尔一说完就从骆驼上一跃而下,抓住优丝蒂亚的手腕。
你要做什么奈迪尔在她这句话还没说出来之前,便向蹲伏的护卫队长说道。
“公主在我们手上。你回去转达,如果想要回公主,那就必须释放我们那些被关在马里德总督府的同伴。”
护卫队长的表情突然紧张了起来。
“你、你这臭家伙是反抗军”
“我只数到一百,闲杂人等快点从这里离开”
奈迪尔不等他说完就大声叫道。
“公、公主殿下”
优丝蒂亚对尚在犹豫的队长摇了摇头。
“赶快离开吧,这些人不会杀我,但你们就不同了。”
“可、可是”
“快离开这是命令”
优丝蒂亚坚定的声音响彻夕阳的天空之下。
这下事情严重了
这是命令虽然故作声势地说出这句话,但摇晃坐在骆驼上的优丝蒂亚,脑中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先前就有听说红沙沙漠是前往那普堤斯旅途中最艰难的关卡,可是完全没想到才刚走完三分之二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不过如果真要说的话,她连作梦都没想到自己会身处这种地方。淡紫色的丝绸衣裳、缝有彩色玻璃的皮靴、装饰在金黄色头发上的珍珠发饰;镶有碧玉的古文字黄金项链,是她身为路西安教徒的证明。
即使身上穿着上等新娘礼服,优丝蒂亚现在还是无法接受现实。在阿卡迪奥斯的街道上煎药的我,居然要以布兰纳公主的身分嫁到那普堤斯王国
怎么会有这等荒唐事。
虽说内心早就放弃了,但悔恨不免涌上心头。
这整件事简直就是一场恶梦。
为了嫁给实质上为布兰纳傀儡的现任那普堤斯王,前几天才刚从阿卡迪奥斯出发的优丝蒂亚公主,其实是将军克利俄斯跟下级女官所生的私生女。她成为正妻的养女、被承认是克利俄斯的女儿,也才不过是短短几天前的事。她一直到最近都还在阿卡迪奥斯的街道上治疗受伤的佣兵跟工人们,或是调配药材减轻怀孕女子的孕吐及阵痛藉以谋生这种话到底有谁会信呢
有一天,一名男性突然带着几名士兵来到她的面前。
然后硬是把她带到了大宫殿深处的离宫。
在那里,优丝蒂亚生平第一次见到生父。
父亲是世间赞誉为英雄的克利俄斯将军。
优丝蒂亚是他私生女这件事,去世的母亲及养育自己长大的外公外婆都有告诉过她,但她从来没想过两人会有见面的机会。拿到养育费的母亲,在怀有身孕的情况下离开了宫廷,数年后静静地咽下最后一口气,当然她的父亲连那时都没有出现。
她心里实在不认为这种薄情的男人会对自己有任何感情。
实际上这预测也完全正确。
克利俄斯将军就只坐在高处,连优丝蒂亚的身边都没靠近。
接着就叫她以自己女儿的身分远嫁那普堤斯,而且还用更强硬的语气说:
尽快让继承我血缘的王子在那个国家诞生。
然后她就被强行带到了此地,路途上时时刻刻都受到监视,众人就像要防止她逃跑般地包围在她身旁,宛如要将一名罪人送往刑场。
如果要嫁的地方不是这个国家,或许情况并不会演变成这样。
据说要将布兰纳公主嫁往那普堤斯这件事,是最近才决定的。
原本预定要嫁过去的公主是帝王的表妹,虽然有些年纪,但目前帝都内已经没有其他独身的公主,所以也没办法了。
就在那时,克利俄斯突然提议说,想要让自己的女儿嫁到那普堤斯。
他跟正妃之间有三个儿子是众所皆知,可是没有人知道女儿的存在。
众人虽怀疑此事的真假,但若真是克利俄斯的女儿,在出嫁上应该再适合不过,于是,包含身为兄长的帝王在内,元老院的众议员们也都表示同意。
成功征服那普堤斯以来,该国的实质统治权皆掌握在身兼总督府长官的克利俄斯手中,他的女儿跟那普堤斯王之间若产下了王于,那就是克利俄斯的孙子。对想要巩固统治的布兰纳而言,这样的王子可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也就是说,优丝蒂亚是为了生下流有克利俄斯血统的王太子,才被迫来到此地。当然也没有人期待她行为举止会像个公主;她是名半桶水的公主。
在那种场合下挺身保护随从,也并非基于上位者应有的责任感。
她只不过是眼前有人将要丧命,而无法默不吭声而已。
况且从进入红沙沙漠以来数十日,他们为了优丝蒂亚一直帮忙撑阳伞;休息的时候也会搭起帐棚,做出柔软的睡床让她睡;食物也会优先拿温热的东西给她,并在她感到口渴之前就将水注入容器。
所以这趟沙漠之旅,她并没有感到很辛苦。
但优丝蒂亚心里其实很清楚,在物质上不虞匮乏的自己背后,还有着饮水及食物被加以限制、过着艰困旅途的人们。除了茫然面对无法接受的现实之外,优丝蒂亚看到他们时一直感到十分内疚。
不只是对奴隶身分的布兰纳人,还包含那普堤斯的引路人。
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以奴隶的身分被带来此地,最后甚至背上叛徒的罪名,如果还要被同胞杀掉,真是太没有道理了。
起码她有把这些人从最坏的恶运中拯救出来。
这样就够了。
心中的愤怒稍微平息了。对没有道理的境遇所做出的小小反抗,使她的心里变得舒坦一些,明明还身处一刻都大意不得的状况,她的表情却有些放松了下来。
不过她到底是人质,总不能夸耀地抬头挺胸。
说实话,优丝蒂亚那时并没有想要说出那么锋利的言词不,应该说,她根本没有必要积极地采取行动。
但身体却擅自行动,这或许是心里潜藏着“想从这里逃跑”的念头也说不走。
“喂。”
突然传来曾经听过的声音,她连忙转过头去。
有个人骑着骆驼靠近她,看见那个人的脸后,优丝蒂亚眨了眨眼睛。
附带一提,优丝蒂亚所乘坐的骆驼,是由反抗军的人牵握缰绳。骆驼比马更凶暴,生长在阿卡迪奥斯的女孩不可能会驾驭。
“你、你是刚才那个人”
“”
满脸疑惑皱起眉头的少年拿下头巾,不管怎么看都没有超过二十岁下颚到脖子曲线细致,从包覆全身的衣服也能看出他有着纤瘦的身材与修长的手足。
不过让人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那对眼睛了。
细长的睫毛下,有着镶入红玉般的赤红大眼。
虽然还很年轻,但是一名非常俊俏的男子。
他就是刚才威风指示大家的人
惊讶得不断眨眼的优丝蒂亚,让奈迪尔有些不愉快地说道:
“怎么了吗刚看你突然偷笑,现在却又露出奇怪的表情。”
会感到疑问是正常的。周围没有半个同伴,又不知道接下来会被带到哪里的人突然偷笑,的确会令人感到狐疑。
“没有,没什么事。”
“那就好,万一人质出了什么事,冒着风险绑架你就失去意义了。”
冷淡说完后,奈迪尔就驾驭着骆驼离去。
虽然撂下了这种话,但他的态度却维持着平静,优丝蒂亚也安心不少。
他们不会对身为人质的我不利正因为心里这样想,所以她才会做出那种形同主动报上名号的举动。刚刚那句话让她再度确定这件事,以后总算能放心了。
太阳逐渐西下,气温也跟着明显下降。
优丝蒂亚把原本遮阳的头纱围到肩上。
当星河升到头顶时,一行人进入了耸立着巨大岩块的岩石沙漠。
占据南方大陆西北部的广大红沙沙漠,
...
是由只有沙子的沙漠、有着大小岩石的岩丘、及混入砂砾的砾石带等地形所组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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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世界第一广大的沙漠,据说连惯于穿越沙漠的东方商队都很头痛。
就算如此,跟那普堤斯王国贸易,对东方商人来说还是相当具有魅力。
有着“母亲河”这个别称的大河那普滋润了鲜少降雨的那普堤斯王国大地,使他们能够大量地采收小麦。
那普河赐予的小麦,与红沙沙漠可采集到的盐巴支撑那普堤斯的两个恩惠,对布兰纳帝国来说也具有非常大的吸引力。然而对于藉由输入骆驼克眼红沙沙漠的布兰纳来说,征服文明尚未开化的王国可说是易如反掌。
东北部是广无边际的红沙沙漠,西方则由外海这个天然要塞包围的古王国,在文明上的发展上落后许多,面对布兰纳压倒性的军事力量完全没有抵抗的余地。
一行人停下了脚步。
“下来。”
命令优丝蒂亚的人,是刚刚那名叫做底尼斯的男人。
优丝蒂亚不太情愿地从骆驼上下来。虽然顺从他们让她觉得很不甘心,想要做出些反抗,但是在骆驼上摇晃了半天的身体却老实地希望能够站到地上。
环顾四周,无数的巨大岩石在黑夜中耸立。
突然,岩石的地方亮起了火光。
“咦”
底尼斯完全不理会发出惊叫的优丝蒂亚,硬抓住她的手。
优丝蒂亚想起他毫不犹豫地对护卫队长射出弓箭的样子,于是把他的手甩开。
“放开,我能自己走。”
虽然她试着保持公主的口气,可是言语间的尖刺还是无法消除。
底尼斯用愤怒的眼神瞪着优丝蒂亚。
“世界上哪有人会让人质自己走”
“在这种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地方,我一个人总不可能逃跑吧我跟你们不同,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在沙漠中前进。”
就像是在自夸的语气让底尼斯哑口无言,优丝蒂亚没有注意到自己太过情绪化,而导致遣词用字出现了破绽。
实际上优丝蒂亚态度相当强硬,她认为他们绝对不会对身为人质的自己出手,所以才会萌生“想从这里逃跑”的想法。
“你说的没错。”
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名叫奈迪尔的青年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旁。
他把手插在腰际,双眼瞪着优丝蒂亚。
“如你所说。想想你要是逃跑会落得什么下场吧。不出两天就会喉咙乾痒,全身皮肤红肿,曝尸荒野。就这样死掉还算是运气好,差的话可能会在半死不活的状态下被秃鹰啄食全身而亡。”
她的背脊突然一阵发凉。虽然她早认为自己已经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而看开了,但受尽折磨而死还是很令人惊恐。
奈迪尔突然把脸靠近受到惊吓的优丝蒂亚。
“我个人倒是恨不得现在就把你丢进秃鹰群里你这魔将军克利俄斯的女儿”
奈迪尔红玉般的眼睛发出危险的光芒,优丝蒂亚整个人紧张了起来,
难道认为他们不会对人质下手,是我太天真了吗
这番话让她了解到自己的立场有多么危险,不管原本有什么目的,只要他们一时兴起,随时都有可能杀了自己。
加上要是他们知道了优丝蒂亚只是一夕之间麻雀变凤凰的公主,对布兰纳王室及其父克利俄斯来说并非什么重要之人,情况不知会如何发展。
优丝蒂亚握紧拳头,咽下口水。
奈迪尔嘴角微微地上扬,似乎是对她这模样满意了。
“跟我来。”
奈迪尔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走去,好像完全不担心优丝蒂亚逃跑。
即使不甘心,优丝蒂亚也只能乖乖遵从指示,这种情况下对方占有绝对的优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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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赶紧解下骆驼身上的行李,跟在奈迪尔身后。
当绕到巨大岩石后方时,她看见了被人开凿的大洞穴。
虽然洞穴有大小之别,但同样开了洞的岩石并排在一起,青年们在入口处点燃了火炬。
“原来是藏身在这种地方。”
优丝蒂亚自言自语地说道。原来如此,还真是会想,沙漠作为反抗军的据点真是再适合不过。虽然布兰纳军曾经穿越红沙沙漠,但对他们来说,这里仍旧足棘手的天然要塞。想逃过他们的追捕,这里的确是绝佳据点。
“这边,快进去”
原以为奈迪尔会留在门口监视,没想到他先走了进去。
从洞口能看到深处有光亮,所以这洞穴应该没有多深。入口附近虽然需要弯腰进入,但进到洞穴后,高度差不多是一般男性平均的身高。
才刚定了十几步就到达洞穴的尽头。
地面上铺着用蔺草做成的草蓆,上面放着枕头及寝具:墙壁的凹处有盏用黏土盘子做成的简易油灯;照亮洞穴里的就是这盏灯。
“要睡的时候记得把灯弄熄。因为入口很狭窄,烟雾一旦累积在洞里没有散去会令人窒息。”
奈迪尔粗鲁地说道。
又不是小孩子,哪会不知道这种事:况且不熄灭也太浪费灯油了优丝蒂亚心中暗自抱持着这种公主不可能说出来的怨言。
“那我要离开了。”
奈迪尔说的话让优丝蒂亚大吃一惊。
“咦放我一个人在这没关系吗”
“你自己不也说了吗,在这片红沙沙漠里,你是无法逃跑的。”
听到这句话,优丝蒂亚只好乖乖闭上嘴。
恨不得现在就把你丢进秃鹰群里。
想起奈迪尔刚才说过的话,优丝蒂亚紧张了起来。
“你心里该不会想叫我离开这里自生自灭吧”
人质一定得活着才行,可是他个人应该不是这么想。证据就是那双在近距离下毫不犹豫地瞪着优丝蒂亚的红玉双瞳,散发着憎恨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一丝的迷惘。
奈迪尔缓慢地说道。
“或许吧。就算你现在从这里逃跑,我大概也会视而不见。”
没有任何迟疑的话语,让优丝蒂亚变得有些恐惧。
虽然这是她主动提起,但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轻易地表示赞同。
撇开这点不谈,有人如此憎恨自己这件事,更是让她感到冲击。
这个人
打从心底憎恨着我;憎恨征服这个国家的克利俄斯将军,以及身为他女儿的我。
后背突然涌上一股寒意。
“你那么恨克利俄斯将军吗”
“嗯,非常恨;比世上任何一人还恨。”
激烈的话语吓到了优丝蒂亚,她不自觉地大声了起来。
“你现在几岁啊他们攻入这个国家时的事,你应该早就不记得了吧。”
不管怎么看。奈迪尔应该都还未满二十岁,他是一名看起来还像少年的年轻男孩。
“十八。”
大我两岁啊。优丝蒂亚还猜想他顶多和自己同样年纪,这令她有点意外。
“你父亲杀掉我父亲的景象,还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咦”
“前任国王拉欧涅是我的父亲,你父亲下令将他在王宫前的广场斩首示众。”
“”
“我绝对忘不了,他们把没有对任何人屈膝过的父亲压在地上,斩下他头颅的那瞬间。”
奈迪尔冷淡地说着充满临场感的话,优丝蒂亚听完后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这个人就是前任国王的遗孤。同时也是旧王朝的幸存者。
不过这样心中的疑问就都解开了。说是反抗军里最年轻也不为过的青年,居然会是领导者的理由,以及他会对初次见面的优丝蒂亚抱持着强烈憎恨的理由,这下全都豁然开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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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迪尔看到优丝蒂亚严肃的表情后哼了一声。
“我并没有想把你怎样。总督府要是释放巴狄他们,我就会让你平安地回去。我还没有笨到会因个人仇恨而害死同伴。”
“巴狄”
“我们的领导者,总督府把他关了起来。他过去是这个国家的优秀将军,在十四年前的战争中也为国家浴血奋战。”
考虑到十八岁的年龄及其王子的身分,他应该没有亲身经历过战场,但奈迪尔说的好像是自己有体验过一样。
不过,优丝蒂亚并没有余力去在乎这些事情。
反抗军以自己为人质要求释放的对象居然是那么重要的人物,这令她十分不安。总督府应该说是克利俄斯将军会那么轻易地就放虎归山吗而且还是为了一点都不重要的私生女。
“如果总督府不接受你们的要求呢”
从干渴的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声音,因为恐怖而有些颤抖。
这问题应该问都不用问,因为这个人把我看作是仇敌的女儿。
奈迪尔微微地皱起眉头,把脸别开。
“差点忘了,这是今晚的份。”
放在沮丧的优丝蒂亚面前的,是一个稍大的葫芦。
“这是今晚的水。到明天为止都不会再有,记得分配好量后再喝。”
说完这些,奈迪尔就快步离开。
优丝蒂亚一个人留在原地,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
“真是莫名其妙”
愤怒跟无力感占据了整个胸膛。
我又不是自愿要生为那男人的女儿他突然强迫我要嫁到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国家,又阴错阳差地来到这种鬼地方,甚至
“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优丝蒂亚用力吐露出心声,同时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让我回去让我回阿卡迪奥斯吧”
我出生成长的黄金之都由碧蓝的天空及湛蓝的海洋所包围,充满活力的美丽城市。
就算失去了家人,我还是有朋友,以及很多要倚赖我的病人。
原以为能一直在那座城市生活下去,为什么现在却身处这种地方呢
过一会儿之后,她的心情总算比较平静了。
优丝蒂亚抬起了头。就算继续唉声叹气也没办法改变事实,不管克利俄斯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也不会在一、两天之内就有结果。
从这十天的沙漠之旅来推算,就算要折返也有一段相当的距离。护卫队长要抵达阿卡迪奥斯应该会花上十四、五天;就算决定前往那普堤斯首都马里德,从三分之二这句话来推测,应该至少还要花个几天。
加上那个人也还不一定会弃我于不顾,不管受到什么对待,我还是他的女儿,他也亲口承认自己了。
优丝蒂亚怀抱着无力感站了起来。
她感到寒冷,并从行李中拿出平常穿的宽袖法衣。
沙漠的夜晚跟白天的温差相当大,只穿着贴身衣物睡觉过于单薄。
套头式长袍只要不把衣带绑起来,就不会有被束缚的感觉,穿旧了的衣服布料也会软化,刚好可以拿来当睡衣。
一脱掉淡紫色的新娘礼服,胸前证明她是路西安教徒的古文字项链跟着晃了一下。在授予这串刻有王族徽章的项链时。克利俄斯不动如山地坐在椅子上,由随从转交给优丝蒂亚。
附带一提,布兰纳将一神教的路西安教定为国教,是距今数十年前的事情,那是第二十五代帝王古拉基斯的时代。长久以来遭受迫害的信徒们,在殉教者不断出现的情况下依然坚定信仰、继续传教,终于熬过苦难有了成果。
在那之前,布兰纳都是从神话的众神只中选出各个城市的守护神,在当地建造神殿并信奉着祂们;阿卡迪奥斯信仰的则是太阳神。
原本不是信者的古拉基斯会把路西安教定为国教,据说是由于他的王妃是虔诚的信者;他想把各都市信仰不同神只的传统,从观念上彻底改造成统一的帝国。
优丝蒂亚握住在胸前摇晃的项链。
虽然这条项链只给她带来不愉快的回忆,但心中仍不禁想对它祈祷。
而且这也是唯一能证明她是公主的证据,表现了她身为人质的价值。
往随意脱在地上的淡紫色衣服看去,想起得到这件丝织上等衣服的过程,她甚至想将之撕烂丢掉,不过拿去卖给旧衣商还比较实际。虽然不知道是否能重获自由,将它拿去卖给旧衣商,但一直想着最糟的结果情绪迟早会崩溃,她只得想着得救后要做的事,不然真的会受不了。
优丝蒂亚把衣服上的沙子抖掉,小心翼翼地摺好放回行李里面。
隔天一早,她一觉醒来就看见洞口射来白色光芒。
明明处在这种情况下却还能睡得着,她对自己哑口无言。当然她并没有真正熟睡,脑袋像是蒙了一层灰般地茫然。
她穿着宽袖法衣伸展了一下身体后走出洞外。
外面虽然已经很亮了,不过太阳还没在白色的天空上露脸。
“哇”
出现在眼前的景色,让优丝蒂亚感叹到无法言语。
这里真的是只有岩块跟石头的世界。
在昨晚的黑暗中,也能朦胧看见耸立在前方的巨大岩山。
可是在充满光亮的情况下,就能发现四周其实还有无数的岩山。
洞外是一块像是广场的平地,但地上还是遍布着小石子及岩石。那景象就像是谷底;或是山里的急流突然乾枯了一样。
“好壮观明明到昨天为止映入眼帘的都只有沙子”
刚要踏出洞穴时,她发现到自己打着赤脚,皮制凉鞋在昨天睡觉的时候就脱掉了。她正要转身回去穿的时候,看见远方有一匹骆驼逐渐靠近。
骆驼由随从拉着缰绳缓缓前进,坐在上面的是一名美若天仙的女性。
纤长的睫毛下,一对红色双眼惊讶地看着傻住的优丝蒂亚。
“您是”
她用流畅的布兰纳语问道。
优丝蒂亚跟奈迪尔讲话的时候,也是用布兰纳语。
从十四年前布兰纳征服那普堤斯以来,这个国家的公用语言就变成了布兰纳语,十几岁的人里会说那普堤斯语的反倒是少数。虽然不知道奈迪尔会不会说那普堤斯语,但他的布兰纳语可是连风凉话都很完美。
“啊”
“从闪耀的金发看来,您应该是从北方来的吧。”
优丝蒂亚因为不知该怎么回答而困惑,但她并没有因此不高兴。
话说回来,这名女性真的很美。
年龄大约是三十岁前后,不算是年轻。
可是带有光泽的小麦色肌肤,却细致到像是吹弹可破。
背后的漆黑头发宛如瀑布般直顺,圆弧状的额头上戴着闪烁的金色头环;修长的四肢及苗条的身材由一件宽松的长袍包覆,红色布料的长袍上有金色刺绣,光用看的就知道一定很高级。
“夫人。”
随从叫了她一声后,伸出手来帮助她从骆驼上下来,那身影实在是优雅极了,优丝蒂亚又再度看到入迷。
同时她也想起在反抗军包围部队时,自己一个人从骆驼身上跃下的情景。
说不定反抗军在那时候,就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公主了。
“莉洁菈。”
兴奋的声音是由位在岩石另一端的底尼斯所发出。
他完全不把凹凸不平的地面当一回事,迅速往两人的方向走来。
“怎么了你会突然造访真是吓了我一跳。”
与昨天判若两人的兴奋神情,让优丝蒂亚看傻了眼。
而且身为人质的优丝蒂亚随意在外走动,他居然也没有多说什么。
“我来的理由暂且不提,这位小姐是”
莉洁菈用稍为严肃的语气问道,应该是猜想优丝蒂亚不可能是自愿来到这种地方;实际上她也没猜错。
底尼斯变得一脸狼狈,不太情愿地说道。
“她是布兰纳的公主。”
“咦”
莉洁菈说完后不发一语,八成是知道对方是侵略国的公主,心中涌上了憎恨吧。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优丝蒂亚已经看开了。
我只是空有名号的公主。实际上什么事都不知道。就算这样说,遭受侵略的人也不可能会接受。
“你们怎么做出这种事”
莉洁菈低声说道。
“整件事跟这位小姐完全扯不上关系吧居然强行掳走弱小的少女,这不是高洁的战士会做出来的事。”
出乎意料的发言让优丝蒂亚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红色双眼写满愤怒的莉洁菈美到连女性都会看到入神,身为男性的底尼斯更不用说了。
“可、可是”
“在战败的人们眼中,胜利者只不过是敌人而已。”
听到熟悉的声音,优丝蒂亚的表情紧张了起来。
果不其然,奈迪尔就站在不远处,身上穿的不是昨天的两件式衣裤,而是白色亚麻布所制成的长袍。这种长袍虽然是男女通穿的服装,不过男用的样式显得比较朴素。
“莉洁菈,你的丈夫在跟布兰纳军的战事中战死沙场;这女人的父亲还杀了我父亲。要把她视为敌人,光这些理由就够了吧。”
优丝蒂亚怀疑自己听错了,在战争中失去丈夫的女性居然会替自己说话,真是太令人惊讶了。带领布兰纳军攻陷王都马里德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父亲克利俄斯将军。
“但是”
“你放心,只要总督府释放巴狄他们,我们就会释放这女人。”
奈迪尔如此跟似乎还有些不满的莉洁菈解释。
释放他们这句话让优丝蒂亚的心脏大力跳动了一下。
“巴狄他们”
“嗯,总督府抓走他们之后已经快一年了,得尽快想办法营救他们,就算他们原本是一军之将,精神跟体力恐怕都快到极限了。”
“要满一年了吗”
“从他们在纳捷司遭到袭击算起的话,是这样没错。自从少了他,整个组织越来越失去向心力,这也是不得不早点救回他的原因”
奈迪尔说到最后,音量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优丝蒂亚紧张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她突然想到。
从对话中看来,要用自己去交换的巴狄这名干部,对他们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人物。
“这样啊。”
简短地回答完后,莉洁菈整理好心情般地抬起头。
“你们要求的灯油跟柴火我已经运来了,放到老地方就好吗”
“嗯,抱歉,每次都这么麻烦你。”
听完奈迪尔冷淡的道谢后,莉洁菈不知道跟随从吩咐了些什么。
“啊,我跟你去。”
底尼斯急忙追着要离开的莉洁菈,从这举动看得出底尼斯对她抱有爱慕之情,虽然莉洁菈应该比他大个五、六岁,不过她生得如此貌美,年龄的差距根本不是问题。
留在原地的奈迪尔及优丝蒂亚都不发一语。
优丝蒂亚心想:就算开**谈,一定也只会说出一些充满憎恨的话语。
这个人绝对不会原谅我。虽然做出无法原谅之事的人是克利俄斯,而不是优丝蒂亚,但奈迪尔还是抱持着想马上杀掉她的恨意。
“喂”
优丝蒂亚再也待不下去,正想
...
转身离开,突然奈迪尔叫住了她。栗子小说 m.lizi.tw
“”
“公主这么早就起床,还真令我意外啊。”
优丝蒂亚皱起了眉头。
故意要找我麻烦吗
他难道想讽刺优丝蒂亚害怕到睡不着而彻夜未眠吧
她虽然有睡着,不过睡得不是很好。要是这样说,奈迪尔心里应该会感到很愉悦吧。不,或许会以为是在挖苦他而变得不高兴。在这情况下,优丝蒂亚的生杀大权全看他的心情。
优丝蒂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而保持沉默。
看到她的态度,奈迪尔哼了一声。
“如果你身体不舒服,这种地方也没有咒术师能帮你。”
“什么”
“我是不知道我们这里的咒术师有没有黄金之都的水准。”
优丝蒂亚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奈迪尔的表情认真到令她无法把这句话当成讽刺或风凉话。
这个人是认真的吗
事实上现在在阿卡迪奥斯,还是有很多人生病时会找上咒术师或占卜师。
但那只不过是求心安而已,去教会祈祷当然是希望奇迹能够降临。可是这个行为到头来都是为了培养自己有颗不会输给病魔的坚强心志。
奈迪尔向着惊讶不已的优丝蒂亚问道。
“喂,你不会真有哪里不舒服吧”
“没、没有,我精神好得”
奈迪尔露出怪异的表情,优丝蒂亚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不管怎样,这句话都不该从人质的口中说出来。
“你这公主还真奇怪。”
奈迪尔目瞪口呆地说道,优丝蒂亚一时慌了起来。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是毫无价值可言的公主,生命将会受到威胁,这话实在太不小心了。
优丝蒂亚紧张到连呼吸都要停了,突然耳里传进奈迪尔令人吃惊的发言。
“既然那么有活力,应该不用我操心吧。”
他随口说出来的话语,让优丝蒂亚整个人傻住。
“操心”
优丝蒂亚小声地重复一次后,奈迪尔冷淡答道。
“你可是重要的人质。”
躺在蔺草编织的草蓆上,优丝蒂亚正在思考着。
虽然担心他们不知何时会杀掉我,但仔细一想,这其实是能回到阿卡迪奥斯的大好机会。
如果在嫁入夫家前就逃跑,搜索的范围想必会包含阿卡迪奥斯。
不过通常遇上绑架失踪,多半会认为公主已客死异乡,谁都不会想到她居然会回到阿卡迪奥斯。
由碧蓝的天空及耀眼的海洋所包围的黄金之都阿卡迪奥斯,有疼爱自己的外公外婆。与一同欢笑的朋友。她说不定能回到那座每天得靠工作来谋生的城市。
到目前为止只有恐怖跟绝望的内心,突然照进了一道希望之光。
虽然她不知道在沙漠分别的人马会前往阿卡迪奥斯还是王都马里德,但在反抗军来袭的时候,据说他们已经走了整个行程的三分之二,所以前往马里德总督府的可能性应该比较高。
就算这样,两、三天内也抵达不了。
必须在那之前想办法逃走。
得想办法穿越这片沙漠
一想到这里,高昂的心情又整个萎缩了下来。
日照强烈的白天必须休息,只能等到黄昏变凉爽,趁到午夜之前的这段时间赶路优丝蒂亚对沙漠之旅的了解仅止于此。她既不能从星象来确定方向;也不知道要怎么找寻绿洲。
内心充满了绝望,太过高兴使得她没注意到这种理所当然的事,她对自己的天真感到无力:而且穿越沙漠这件事就算知道了方法。也还是充满危险。
我还真是个笨蛋
优丝蒂亚正在叹气的时候
“谁快来鲁瓦兹的样子不太对劲”
外面突然传来惊慌的喊叫,她吓到赶紧起身,弯着腰走到洞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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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丝蒂亚往外窥探,外面广场上的光景让她吓了一跳。
在三三两两的人群之中,一名年轻人弯着身子倒在地上。
糟了
优丝蒂亚完全没有思考就冲了出去。
“喂,振作点”
“他从昨天开始,就说身体不太舒服了。”
在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时,优丝蒂亚叫道:
“让我看看”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们用无法置信的表情看着自己的人质。优丝蒂亚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把他们推开,蹲到躺在地上的年轻人身旁。
与其说是年轻人,倒不如说根本还是名少年。年龄应该是十二、三岁左右似乎是那普堤斯旧王朝灭亡后才出生,只会说布兰纳语的世代。
要观察小麦色肌肤的那普堤斯人的症状,并不像观察布兰纳人那么简单。
但还是能观察到脸色发白、额头及脖子不断出汗等症状。
他应该是中暑了,而且还相当严重。优丝蒂亚迅速地做出判断。
“快把这个人运到洞窟里,在阴凉的地方休息还有拿些水及盐巴来”
虽然向着所有人大叫,不过大家都愣住了,没有半个人采取行动。
“是在做什么快点啊”
“等一下,你别自作主张。”
底尼斯出声制止优丝蒂亚。
“自作主张”
“你可是我们的敌人魔将军的女儿,谁要听你的指示啊”
优丝蒂亚听完非常地生气。
“你在说什么如果不做处置,这孩子有可能会死呀就算彼此是敌人,我也不像你能够冷眼旁观别人死亡。”
“什么”
底尼斯想提出反驳,但
“照她说的去做。”
凛然的声音让包含优丝蒂亚在内的所有人都转过头去,奈迪尔双手环在胸前,就站在不远处。优丝蒂亚感到十分意外,她从没想过奈迪尔口中居然会说出支持自己的话。
一名青年遵从奈迪尔的命令拿了水及少量的盐巴来,优丝蒂亚把少年的嘴巴扳开,喂他喝盐水,因为光是补充水分症状反而有可能恶化。
“这样就行了,把这孩子运到洞穴里,松开衣服让他休息,要喝水的时候记得要加一点盐巴。”
交代完事情以后,优丝蒂亚马上转身准备离去,她想尽早离开这个地方,治疗过程她简直如坐针毡。她感觉到其他人用宛如看到怪物般,带有恐惧及厌恶感的冷淡眼神在盯着她。
逃跑般地冲进洞穴里后,优丝蒂亚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居然在敌视自己的人们面前,做出了这么大胆的行动。
她害怕自己会不会做了多余的事,也担心那名少年的状况,但没办法放着眼前正在痛苦的病人不管是药师的天性。
“为什么那么小的小孩会”
那种年纪应该完全不知道那普堤斯的旧王朝时代,当然也不会知道布兰纳侵略了他们国家。等那名少年懂事后,这个国家的支配者已经是布兰纳了。这么一来,他只有可能是听别人述说,才兴起要加入反抗军的念头。
“是在想什么居然让那样的孩子涉险”
不自觉脱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你的行为还真勇敢啊。”
这句充满无奈的话语,是从奈迪尔口中说出来的。
优丝蒂亚紧张到无法动弹,心想又让他看见不像公主的举动了。
回想起来刚刚好像情急之下用了非常低俗的字句,果然人在亢奋的时候就会回到平常的讲话方式。
“布兰纳的公主殿下,似乎很习惯照顾病人呢。”
“这、这点小事,公主本来就该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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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然这是天大的谎言,虽然医学对上流阶级的人来说,跟音乐还有天文学一样是很重要的一门学问,不过那也只限于男性。
奈迪尔是那普堤斯人,原本想说这样应该能够骗过他,但
“女性也是吗”
奈迪尔露出意外的表情。
优丝蒂亚脸色随即发青,幸好在黑暗的洞窟中奈迪尔看不见她的脸色。
“没、没错。”
“这样啊,我还真不知道。”
优丝蒂亚胸口的大石终于放了下来,虽然她也可以在这里就把事情全盘托出,不过奈迪尔似乎是选择相信了她。
“有什么事吗”
“关于鲁瓦兹,我得跟你道谢。”
“咦”
优丝蒂亚怀疑有没有听错,但他确实不像是在说风凉话或开玩笑。
“你、你没生气吗”
“要是生气,就不会阻止底尼斯了。”
虽然是很理所当然的一句话,优丝蒂亚还是不太敢相信。
她认真地注视着奈迪尔,奈迪尔似乎感到难为情而别开了视线。
“我从一开始就不认为那种小孩能适应这里的生活。”
这句脱口而出的话语,让优丝蒂亚生起气来。
如果清楚这件事,为什么又要让他加入
“等他情况好一点,我会拜托莉洁菈把他送回马里德的据点。”
奈迪尔口中说出了优丝蒂亚原本要前往的那普堤斯王都之名。
“莉洁菈,是那位美人吗”
“我是不知道她算不算美啦”
奈迪尔疑惑地说道,优丝蒂亚愣住了。
“那么美丽的人,我觉得应该很少见”
奈迪尔还是一脸疑惑。
至此优丝蒂亚发现了一件事,仔细一看,奈迪尔的脸跟莉洁菈非常相像。
先不管奈迪尔本人是否有察觉到。但平常的确不会称赞跟自己长得像的人很漂亮。
“那个人是你的姐姐吗”
奈迪尔沉默没有回答。仔细想想这也很正常,奈迪尔已经公开了自己的身分。大概是怕如果说出莉洁菈跟他的关系,莉洁菈的身分也会跟着摊在阳光下。
“就算你不相信我也没关系,你们就算把我放走,我也不会把她的事情泄漏出去。那个人直接了当地责备你们抓了我,她说那不是战士该做的事情。”
奈迪尔像是被针刺到一样皱起眉头。
自从道谢之后,奈迪尔紧绷的心情似乎有些放松。不然这种话她一定会因为害怕而说不出来,即使奈迪尔刚刚有挺她。
支持
但与其说是挺她,不如说他只是对事不对人罢了。
“喂给我出来你这女人对鲁瓦兹做了什么”
从入口方向突然传来异口同声的叫喊。
优丝蒂亚跟奈迪尔两人面面相颅。
“怎、怎么了”
奈迪尔马上制止了准备站起来的优丝蒂亚。他不在意优丝蒂亚讶异的表情,而迅速地往外头走去。优丝蒂亚虽然跟去了,不过两人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到底怎么了”
奈迪尔在洞口处叫道,优丝蒂亚躲在岩石的阴影里,窥视着外面的情况。奈迪尔前方站着几名年轻人。
“鲁瓦兹刚才失魂般地陷入熟睡,那女人该不会下了什么咒术吧。”
什么
她不小心发出声音,但听到下一句话后完全沉默下来。
“本来还那么痛苦的人突然安静下来一定有诈,她说不定是魔女。”
恶毒的话语,让优丝蒂亚吓到嘴巴大张。
他应该是情况好转,所以才变得比较舒服放松了才对。
优丝蒂亚本来想要定出去说明,可是看到对方愤怒的样子,直觉到这样的举动只不过是火上加油;她更在意制止了自己的奈迪尔打算怎么做。
“又没差,这种事并不需要特地来跟这女人确认。”
“可、可是”
“而且要是真如你们所说,那不要随便靠近她不是比较好因为她可是魔将军的女儿,这次可能会换对你们下咒。”
优丝蒂亚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差点崩溃。原本以为奈迪尔会做出更好的说明,看来这想法实在太天真了。她用力地抓住眼前的岩石,心惊胆颤地继续听下去。
“总之你们先回自己的岗位上,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伤害到那女人。”
不知道是不是下咒这句话发挥效用了,还是最后一句话让他们冷静了下来,男人们心有不甘地离开。
奈迪尔一回头,优丝蒂亚就冲上前去。
“你、你是在想什么居然那样说我是普通人,才不会对人下咒不对,我根本不会下咒啊。”
“我知道。”
优丝蒂亚听到回答,突然搞不清楚状况了。
奈迪尔露出复杂的表情,当中包含了困惑、厌烦以及焦虑,他叹了口气。
“没办法,他们的头脑没有灵转到在那种情况下还能马上接受事实。”
“只要好好说明不就得了吗”
“那就得从生病的概念开始说明,从小到大,长辈都灌输他们生病是邪灵附体,你倒说说看,是要怎么跟他们说明你的医疗行为”
优丝蒂亚的表情非常惊讶。
“咦,你了解我急救的意义”
奈迪尔有些生气地说道。
“不然我干嘛阻止底尼斯。”
“那、那你之前为什么要提到咒术师。”
“因为这地方没有医生啊。”
优丝蒂亚惊讶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件事很单纯,就跟他说的一样。
姑且不论跟阿卡迪奥斯一样的城市地区,就算是在布兰纳境内,乡下以及附庸国之类的地方,治病都还是倚赖咒术师。在那之中有读过书的富裕人家还能够请阿卡迪奥斯或东方的医生来治病,但那种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况且他们连有医生这种职业都不知道,认为病痛可以用咒术治好。
所以,优丝蒂亚听到从奈迪尔口中说出“医生”这个字时非常惊讶。
一想到这里,优丝蒂亚突然想了起来。
这个人原本的身分是一国的王子,刚才太慌张都忘了这回事,外国的上流阶级当然知道“医学”这种知识。
“在马里德有医生能够帮那孩子看病吗”
优丝蒂亚问道。
“那里有不少布兰纳的医生。”
听到奈迪尔语气有些险恶的回答,优丝蒂亚不免有些害怕。
“咒术师还是多少有用,有不少病人是经由他们的咒术而痊愈。”
“这我知道。”
医术无法改善的症状,有很多藉由咒术及祈祷便出现起色。每次看到这种现象,外公总是很疑惑地说:“人的身体真的很奇妙啊。”
“不过既然有医生,还是去寻求诊治比较好”
“布兰纳人哪会好好替那普堤斯人看病”
优丝蒂亚听到这愤怒的话语后,惊讶到呼吸都要停住了。
但她鼓起勇气做出反驳,因为她尊敬的外公是布兰纳医生,对病患一向一视同仁。
“才没有这回事,确实不管什么地方总会有那种大小眼的人,可是那并不限于布兰纳人吧。那种人不管是在哪个国家、哪个城市都会存在。不过马里德应该还是有很多拥有正确观念的布兰纳人,况且现在那普堤斯人在布兰纳的领地内,是受到同样的法律所保障”
讲到这里,优丝蒂亚突然吓到而没有继续说下去。
眼前奈迪尔的脸色变得很凝重,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啊没错。”
不管是声音还是表情,都透露出他的愤怒。
“你说的没错,施行恶政的王朝已经灭亡,布兰纳将为那普堤斯带来和平及理智,你父亲在成功征服这个国家以后,的确有这样宣言嘛。”
奈迪尔就像昨天才刚听过这句话一样,流利地说道。口气虽然有自嘲的感觉,但红色的双瞳里正因愤怒及屈辱而燃烧着熊熊火焰。
“不用担心,我应该说过我不会杀了你。”
看了脸色苍白的优丝蒂亚一眼后,奈迪尔头也不回地走出洞穴。
翌日优丝蒂亚没有踏出洞口,而是在思考。
她想弄清楚到目前为止都很冷静的奈迪尔那么愤怒的理由。
那时因为害怕生气的他,所以来不及思考他为什么生气。
现在冷静一想,她不小心说出来的话实在太愚昧了。
现在那普堤斯人在布兰纳的领地内,是受到同样的法律所保障。
对前王子说出这种话,他会感到愤怒也是理所当然。
况且反抗军这种组织,本来就是由不能接受现状的人们聚集而成。
虽然是侵略,但布兰纳带给了那普堤斯很多的好处及财富。布兰纳在封闭的古代王国内整修道路,替庶民们建造集合住宅,听说将来还有计划要改善用水及建造港口。
那普堤斯人民的生活,比起旧王朝时代应该是更方便舒适。
可是仔细一想,就算身上穿着令人瞠目结舌的华美服饰,在红沙沙漠上旅行的那段日子里,她也从来没有打心底感到高兴。
淡紫色的丝质新娘礼服、缝着彩色琉璃的草鞋、镶有珍珠的黄金梳子。
比起那些闪闪发光的物品,现在穿在身上的宽袖法衣更令人感到舒适;就算强迫他人穿上豪华的服饰,他们内心也不会感到满足的。布兰纳对那普堤斯所做的贡献,就是像这种情况。
明明是这样,我却说出那种话。
“我真是太差劲了。”
优丝蒂亚低声地自言自语。
胸中充满后悔,她一整天都很沮丧。
到了夜深时分,优丝蒂亚总算从洞窟走了出来。她想说这时间奈迪尔应该已经睡了,因为她不想跟奈迪尔见上面不,其实很想当面跟奈迪尔道歉,但是他一定不会接受,所以优丝蒂亚才想避开他。
广场上炽热的火焰正在燃烧,看起来是负责看守的男人站在火堆旁。他看到优丝蒂亚后,吓到往后退了几步。
看来是怕优丝蒂亚对他下咒。
优丝蒂亚心痛地叹了口气。
因为她一个人跑不掉,所以就算这样在外面走动也不会有人来责骂,但实际上该不会是害怕魔女吧。
“喂、喂,等一下。”
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冰冷的石地上,背后终于传来制止的声音。
她正想着要不要停下脚步的时候,就看到漆黑的前方有个黑影在靠近。
“你”
骑着骆驼出现的人正是奈迪尔。一瞬间他的表情出现惊讶,不过怒气好像马上又冲了上来而沉默不语,优丝蒂亚抱着无地自容的心情低着头。
突然,奈迪尔向着优丝蒂亚的后方轻轻挥手,像是在说“你先回去吧”。这时优丝蒂亚才想起来后面有人追着她。
“你打算逃跑吗”
优丝蒂亚看向奈迪尔。
“你打算逃离这个地方吗”
“你是在问我是否打算去送死吗”
两人沉默地看着对方。优丝蒂亚先别开了视线,不这样做奈迪尔的黑发及小麦色肌肤就像快要融入黑夜一样。
奈迪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从骆驼上跳下。
他抓着缰绳伫立在原地,这时优丝蒂亚下定决心,主动开口说道。
“你在这种时间是要去哪里”
“我带骆驼去喝水。”
“咦,去哪喝”
“泉水。
...
”
优丝蒂亚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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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这里不是沙漠吗”
“是沙漠没错,所以人们才会聚集在水源附近,否则活不下去。”
奈迪尔诧异地说道。优丝蒂亚羞愧地低下了头,确实是这样没错,她心想:我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居然还想要逃跑,真是太莽撞了。
“没打算逃跑就快回洞里,风向开始改变了。”
“咦”
“说不定今晚就会到来。”
奈迪尔用严肃的表情看着星空,当然优丝蒂雅根本不知道他是在说什么,但奈迪尔自顾自地打算离开。
“请、请等一下。”
优丝蒂亚连忙叫住他。奈迪尔露出惊讶的表情停下脚步,优丝蒂亚深吸了一口气,认同自己的过错。请求别人原谅需要勇气,加上对方尚对她抱有敌意,那就更需要了。
优丝蒂亚用想把堵塞在胸口的东西一口气吐出的心情,开口说道。
“那、那个昨天真是对不超。”
拉着缰绳的奈迪尔讶异地呆站在原地。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用险恶的口气说道。
“为什么要道歉你是我仇人的女儿;我是绑架你的犯人,以我们双方的立场,不论如何伤害对方都不该感到愧疚。”
逗跟我是谁的女儿。以及是哪个国家的人没有关系。不管你怎样对我,我的价值观都不会改变。”
优丝蒂亚说到这里先停顿了一下,然后坚决地说道。
“我觉得那句话实在对你太过意不去,所以才想要跟你道歉。”
奈迪尔不发一语,红玉般的双眼注视着优丝蒂亚,明明头发跟肌肤都像要融入黑夜般,为什么这对红眼还是那么地闪耀呢。
奈迪尔紧握双拳,在他正准备要说些什么而张开嘴巴时。
“奈迪尔”
慌张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两人同时把脸转往声音传来的方向。
底尼斯及数名青年骑着骆驼,从那个方向往两人接近。
“快逃总督府、总督府的军队发动夜袭了”
底尼斯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他好像身上有不少伤,但黑暗中没办法清楚确定。
“什么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奈迪尔像是无法相信般地叫道。
“我也不清楚,总之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了,我们的部队毫无招架之力,所以先各自逃散,其他的部队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说到这里,底尼斯好像才注意到优丝蒂亚的存在。
他的眼里闪过危险的光芒,优丝蒂亚的背后开始发抖。
“不会是你这女人通知他们的吧”
怎么可能优丝蒂亚想如此大叫,在连自己身处何方都不知道的状况下,要怎么通知总督府这里的地点更何况她身边根本没有能当传令的随从。
本来想这样反驳,但恐怖让她说不出话来。底尼斯瞪着她的眼神里,潜藏着一股凶暴的气息,那就像是在说不管怎么解释都没用一样。
“与其眼睁睁地交给总督府,倒不如”
底尼斯的手按住了腰间的剑。
优丝蒂亚惊吓不已,想要逃跑而往后退。
“住手”
奈迪尔大喝一声,然后保护优丝蒂亚般地站到她前面。
“这女人还有利用价值,我负责带走她。”
说完,奈迪尔就抓着优丝蒂亚的手腕跳上骆驼。
“快上来”
奈迪尔强硬地把优丝蒂亚拉上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后面。
“不想死就紧紧抓住我”
并对着错愕的底尼斯他们说道。
“风向改变了,记得小心点,说不定幽雷会来。”
2、岩砾之旅
不管走到哪里,天空都像打翻了珠宝箱一样满是星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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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走了多远,奈迪尔此时终于放慢了骆驼的速度。
“到这里应该就行了”
优丝蒂亚听到这句话抬头看向奈迪尔,到现在为止奈迪尔都让骆驼用很恐怖的速度在奔驰,为了不摔下去,优丝蒂亚一直紧抓着他的后背。
“没、没事了吗”
“对我来说是没事了。”
奈迪尔并没有转过头。
“”
“对你来说这状况很凄惨吧,你留在那边总督府就可以把你救走了。”
“在那之前,那些人就会先杀了我。”
优丝蒂亚斩钉截铁地说道。
抓住奈迪尔后背的手,传来了微弱的颤抖。
这个人应该是想救自己。
“那些家伙一旦恼火,根本无法预测他们会做出什么行为。”
奈迪尔用平淡的声音说道。
之前初遇的时候。底尼斯原本扬言要杀掉优丝蒂亚以外的所有人。
想起那时候的情景,优丝蒂亚觉得奈迪尔说的话一点都不夸张。
底尼斯是真的想要杀掉优丝蒂亚,奈迪尔曾经骂优丝蒂亚是仇人的女儿,现在却出手阻止这件事,想必心里也是很复杂。
这表示这个人就是那么地冷静,把人质的价值看得非常重要。
优丝蒂亚心想:这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说出自己的出身了,一旦让他知道我对布兰纳王室来说并不重要,作为人质的价值极低,这个人可能会马上杀掉我。
“巴狄还在的时候,那些人明明很冷静。”
奈迪尔边叹气边说道。
这名字优丝蒂亚几天前就听到很多次,对方就是要以她来做交换条件,要求释放的那普堤斯前将军。
会让他们不惜绑架公主,想必这人在反抗军中拥有很高的地位,从刚刚那句话看来,这名人物能够劝诫容易做出激烈行径的底尼斯等人。
奈迪尔也说过,自从身为领导者的他不在了,整个组织越来越失去向心力。这表示奈迪尔光要阻止底尼斯他们的激烈行为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没办法影响他们的想法跟行动吗就算是先王的遗孤,只有十八岁的年轻人还是无法胜任吗
“我们直接前往马里德。”
奈迪尔突然说道。
“咦”
“那里比起其他部队安全多了。虽然不知道总督府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据点,但这样看来其他地方应该也很危险。”
也就是说,反抗军的据点不止那个洞窟,包含那普堤斯王都马里德在内,尚还有很多其他的据点。
对布兰纳的统治抱有反感的人看来并不少。
优丝蒂亚心想:在离开阿卡迪奥斯的马车中,随从说马德里是治安较好的城市,该不会也是为了让我安心吧就算那时随从说那是个像天国或乐园的城市,她心中还是觉得自己就像要前往地狱一样。
“不、不过,我们什么都没准备。”
“旅程所需的物品一直都挂在骆驼上。”
奈迪尔干脆地回答。原来如此,优丝蒂亚总算也理解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来袭,这点准备的确是住在沙漠的人该有的习惯。
“我们从骆驼上下来吧。”
突如其来的提议,使奈迪尔转过头来。
“我们两个坐在上面,又挂着行李,骆驼马上就会累吧。”
“你还真主动配合啊。”
“这也没办法,就算我不情愿还是得跟着你走,你要是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种地方的话,不出三日我就会变成秃鹰的食物。”
优丝蒂亚故意说得很像在挖苦他,奈迪尔露出有苦难言的表情。
“喔,这样啊。”
他随便回答后就沉默下来。
优丝蒂亚想观察他的样子,但他没有回头,所以什么也无法得知。栗子小说 m.lizi.tw
“怎么了”
优丝蒂亚忍不住问道。
“幽雷来了。”
“咦”
“你抬头看看天空。”
优丝蒂亚怀疑自己看错了,乌云瞬间遮住了满天的繁星,周围马上变成一片昏暗。
“怎么可能,沙漠居然会有云:”
这太令人无法置信。从阿卡迪奥斯渡海进入红沙沙漠起,一路上连一片云都没见过,不论何时支配着天空的永远是像要烧尽一切的太阳,以及如宝石般的繁星,偶尔会遮住星星的也只不过是沙尘而已。
“我们要从山谷爬上去,抓好我”
“咦”
优丝蒂亚反射性地抱住他的身体,奈迪尔随即让骆驼用非常快的速度开始奔跑。一直到他提到这件事前,优丝蒂亚都没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山谷。
“等、等一下,幽雷到底是什么”
优丝蒂亚边奋力抓着他,边用近似呻吟的声音发问。因为从倾斜的山坡往上爬,要是优丝蒂亚不紧紧抓住他,很有可能从骆驼上摔落。
“第一场雨。”
“雨、雨”
下一瞬间,优丝蒂亚看到令人无法相信的景象。
漆黑的天空出现金黄色的闪电,震耳欲聋的雷声响遍周遭。
这景象就好似某种信号,接着马上下起了滂沱大雨。
“怎么会”
奈迪尔并没有理会吓傻的优丝蒂亚,而是将骆驼停住。
优丝蒂亚看了一下四周,平坦的地面他们似乎已从谷底爬上来了。
周围并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但反正两人早已全身湿透,所以也没有那个必要了。
雨才下了一会儿,但不管是衣服还是鞋子,甚至连内衣都已经全湿。
不过人类的适应力真的很强,不知何时习惯黑暗的眼睛,已经能看清楚周围的景象。
在这段时间里,雨还是无情地打在身上。雨势大到打在身上会痛,对优丝蒂亚来说是初次体验,而且还发生在沙漠里,即便亲眼目睹,她到现在还是有些无法相信。
“为什么沙漠会下雨”
“来了。”
“咦”
奈迪尔指向谷底,不过那里实在太暗,优丝蒂亚无法看清楚。在拼命凝视的时候,远方好像传来地震的声响,才刚这样想,轰隆巨响就变得大到像要震破耳膜。
“什么”
眼前的景象让优丝蒂亚说不出话来,声势浩大的浊流正流过谷底。
随着轰隆轰隆的声响,原本干涸的谷底瞬间变成了水势湍急的激流。
面对眼前难以置信的光景,优丝蒂亚呆站在原地。
“这、这就是幽雷吗”
“不,幽雷是指该年的第一场雨。因为这附近都是岩地,没办法吸收水分,所以像这种干涸的山谷马上会变成浊流。”
优丝蒂亚边听着奈迪尔的说明,边望着黑色的浊流。
“这实在太令人无法相信沙漠居然会有洪水。”
说出这句话的优丝蒂亚,心中同时有着惊讶、敬畏,及不可思议的感动。
不久雨逐渐变小,乌云也一下子就散去,满天的繁星重新高挂在天,四周也再度明亮起来
“水居然”
优丝蒂亚说到一半就失去言语,谷底那些高涨的溪水,现在已经只剩下一点点。
“幽雷所带来的水量本来就很少,但那少量的水在干涸的山谷可是会要人命的。降下幽雷之后,沙漠正式进入雨季,每年可是都会有人因为这种大水而死。”
在两人谈话的同时,周围已经回复之前的光景。
像是打翻了珠宝箱般,在漆黑中闪烁的繁星。谷底说不定尚有一些水还没退去,但从两人所在之处已无法确认,也没再听见任何动静。
虽然这一切会让人误以为是在作梦,不过衣服及头发依然是湿透的。
优丝蒂亚突然感觉到很冷,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为什么我们刚才要走谷底呢”
奈迪尔已经预测到会下雨,也明明十分清楚身处谷底的危险
“不走干涸的山谷,在夜间的沙漠根本无法前进。”
“咦”
“干涸的山谷是沙漠里极少数的路标,只要跟着走再来就会进入砾漠,接着会进到沙漠,之俊就会到达马里德。”
说实话,他说的事情优丝蒂亚连一半都没办法理解。
但优丝蒂亚了解到一件事,这片乍看只是广大荒土的沙漠,在奈迪尔的脑中确实存在着地图。
就算知道干涸的山谷有其危险性,也不能摸黑冒然前进,如果这样做,不出三天真的会成为秃鹰的食物。也就是说,不管怎么小心前进,沙漠之旅还是伴随着高度的危险。
优丝蒂亚身体不断发抖,不只是因为恐怖,她感到被雨淋湿的身体是冰的,可是头却在发烫。
“幽雷是那普堤斯语吗”
优丝蒂亚为了转移注意力而询问,奈迪尔摇摇头。
“不,这字是藉由东方商队传进来。应该是那边的沙漠也有一样的现象吧。意思好像是射手。”
“射手”
优丝蒂亚并不清楚东方跟南方沙漠有何不同,不过这个诞生于东方的字,她觉得用得很绝妙,那种雨势确实就像是弓箭从天空射下一样。
“那普堤斯语,我半句都说不出来。”
这句脱口而出的话语,冲击了优丝蒂亚的内心。
奈迪尔是用什么样的心境说出现在这句话呢
布兰纳将为那普堤斯带来和平及理智。
优丝蒂亚想起前几天他说出来的这句话,内心激烈地动摇。
那时,奈迪尔因为自嘲及屈辱的情绪而激动。
可是现在不同,孱弱的声音听起来很令人不安,更散发出深沉的忧伤。
不管他内心怎么拒绝,终究还是得臣服于强大的力量之下。
我才不会轻易屈服还能够这样想的时候,状况一定还不是最糟。
一开始,优丝蒂亚也是这么想。
不管是当布兰纳硬要她进入马车、离开阿卡迪奥斯的时候;还是为了要前往南方大陆而乘坐船只的时候,脑袋里总在找寻逃跑的机会。怎么能够就这样屈服这种毫无道理的事情,我怎么能够接受她心里一直都这样想着。
不过一进入沙漠之后,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已经不会去想这些事了,一生中从来没见过,到处都只有沙子的风景,让她放弃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如今,她终于了解到。
真正令人悔恨的不是服从,而是不知不觉间习惯了,发现到放弃的大浪已经冲定了曾经拥有的反抗心。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在前往南方大陆的船上明明一直都想抵抗,但在红沙沙漠的烈日底下,却逐渐能接受这就是自己的命运。
“我不要”
奈迪尔听到颤抖的声音,惊讶地转过头来。
“怎么了”
优丝蒂亚没办法回答。她感受到强烈的寒意,于是想要抱住自己的身体,但手指不断发抖、没办法做到,双脚一软两膝就跪到了地上。
“你怎么了”
“好冷”
“什么”
奈迪尔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优丝蒂亚的牙齿也在颤抖,头越来越昏。
“喂,你怎么了”
优丝蒂亚最后的记忆是奈迪尔抓住了她的两腕,然后她便失去了意识。
白光从眼皮的隙缝透了进来,优丝蒂亚无意识地张开了双眼。
啊,已经早上啦。她准备揉惺忪睡眼而抬起双手。
咦
看到有只小麦色的修长手臂靠在自己身上,优丝蒂亚吓了一大跳。
奈迪尔正紧紧地抱着优丝蒂亚,两人身上虽然有盖着毛毯,但从缝隙看去,奈迪尔的上半身什么都没穿。
咦、这、这是怎么回事
优丝蒂亚在搞不清楚状况下起身后,吓到脸色发白。
“不要啊啊啊啊”
优丝蒂亚发出尖叫,因为她自己也是一丝不挂。
叫声吵到了奈迪尔,他微微地张开眼睛,看到双手遮住胸部,整个人呆住的优丝蒂亚后并没吓到,而是再度闭起双眼。
“我在数到一百之前都会闭着眼睛,你赶快把衣服穿起来。”
声音中透露着睡意及嫌麻烦的感觉,说完他就把毛毯拉起来盖到头上。
旁边的岩石上晒着优丝蒂亚的宽袖法衣,她连忙伸手去拿,虽然还没有很乾,但也只能硬穿上去。
到底发生什么事,奈迪尔有没有做出任何不轨的举动,她都完全不知道。
周围视野可及的地方到处都是岩石,地面上充满大大小小的石头及岩块:远方则看得见连绵的巨大岩山,还没带有热度的晨光正开始将灰色的岩石染上金黄色。
优丝蒂亚把视线栘往下方,在不远处能望见峡谷,倾斜陡峭的山坡上到处是像刀锋一样尖锐的岩石,他们昨晚应该就是从那里爬上来的。
“好、好了。”
“很快嘛。”
奈迪尔掀开毛毯露出他的脸庞。
当他一起身,小麦色的上半身就裸露在外,朝阳照在他的肌肤上,让优丝蒂亚心跳加速。稍嫌纤瘦的身体没有半点赘肉,就像一头豹般地匀称。美到让人看得入迷。
“那、那个你为什么没穿衣服呢”
优丝蒂亚无法直视他,稍微别开头后问道。其实她是想问自己为什么是那种状态,但这件事太令人害羞她说不出口。
“当然是因为你全身发冷啊,昨天那场雨让火也生不起来。”
优丝蒂亚听到这句话后,回想起昨晚的事情
没错,那时感到很冷,然后就
“嗯、那,你救了”
奈迪尔没等她说完就包着毛毯站了起来。
他迅速穿好放在岩石上的衣服,转身面向优丝蒂亚。
还没完全干的衣服照到朝阳,他那纤细的身体曲线明显地表现出来。
“对了,这个还给你。”
卷在他手上的是证明优丝蒂亚身为路西安教徒的古文字项链。
刻有王室徽章的黄金项链是克利俄斯唯一赐给她,用来证明是公主及自己女儿的证据,但奈迪尔提起前,优丝蒂亚根本没发现项链已经不在了。
“啊。”
优丝蒂亚小声叹道,奈迪尔很干脆地就把项链还给了她。
从这态度看来,奈迪尔并没有发现这是王族才能拥有的东西。
如果有发现,应该早就把它拿去当作绑架的证物,送到马里德总督府或阿卡迪奥斯元老院了。
“我们出发吧。”
奈迪尔已经抓好骆驼的缰绳。
昨天晚上优丝蒂亚并没有发现骆驼的腹部绑着行李,原来如此,绑在那边确实比较不会淋到雨水。
奈迪尔很快地开始往前走,虽然还有些犹豫,可是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了,因为凭她自己一个人根本无法穿越这片沙漠。
追着他的同时,优丝蒂亚突然想到,若是这个人没有帮她取暖,那现在她可能已经冻死了。
“那、那个谢谢你救了我”
优丝蒂亚用足以叫住他的音量大声说道,奈迪尔并没有转过头来,只是幽幽答道:
“不用跟我道谢,人质如果不是活的根本没有意义。”
虽然早就猜到他会这样说,但实际听到还是令人有些生气。
原本不管对方
...
采取什么样的态度,优丝蒂亚都不想做出不可爱的反应,因为这样反而会厌恶起自己。栗子网
www.lizi.tw不过他都这么说了,优丝蒂亚不禁想回一两句牢骚话,可是临时又想不到该说些什么。
所以优丝蒂亚故意用充满活力的声音说:
“我们走吧得趁早上凉爽的时候尽量前进。”
早晨尽全力地赶路,中午日晒特别强的时间带就找岩石的阴影来小睡片刻。
等到日落时分再度开始前进,整个夜晚除了几次的休息及一次的短暂睡眠。其他时间都拿来走路。当早晨再度来临时,周围从凹凸不平的岩石沙漠,变成了一望无际都是铁红色沙砾的荒凉砾漠。
优丝蒂亚稍微拨开功用从防寒变成防晒的面纱,往前方望去。
在似乎没有任何路标的情况下,奈迪尔默默地往前走。
他用来当作路标的依据到底是什么
虽然很不安,但就算问了他应该也不会回答。
不管内心有多么不满,优丝蒂亚还是得跟着奈迪尔,原因是她一个人没办法穿越这片沙漠,这件事想必奈迪尔也很清楚。
所以他不可能告诉人质这种事情。
优丝蒂亚心里很清楚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一想到只能在这种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情况下默默跟着他前进,就感觉脚步沉重了起来。
“你速度变慢了喔。”
奈迪尔头也不回地说道,优丝蒂亚甚至在想,他是不是后面也长了眼睛。
优丝蒂亚的脚步确实慢了下来,可是在现在这种状态下,已经无法维持之前的速度了。
灼热的阳光、跑进眼睛及喉咙的沙尘、因疲劳而疼痛的双脚、无法自由饮水而干渴的喉咙。
这跟之前有随从帮忙撑伞、乘坐在骆驼上,不用要求也会有人送上水来,时间到了就有温热的食物可吃的出嫁之旅实在差太多了。
“可、可是”
优丝蒂亚说到一半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就算表达了不满,这个人就会因此放慢速度吗
这是不可能的,到目前为止他确实救了优丝蒂亚好几次。
不过那是因为她是人质,绝不是出于温柔或同情。
忧虑及不安充塞在优丝蒂亚的胸口,尽管用剩下的力气拼命移动双脚,但脚只是变得像铅块一样重,怎么都不听使唤。
优丝蒂亚看着奈迪尔无情地越走越远,变得很想哭出来。
就算继续前进,等在前方的究竟又是什么
前往马德里最好的结果,是成为只为生下王子的那普堤斯王妃;最坏有可能因为交换人质失败而身亡。
如果只有这些选项,那干脆死在这里说不定比较好。
但不管是渴死,还是因秃鹰啄食而死都很可怕。
所以她无法主动选择死亡。
当注意到的时候,她脚边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影子。一抬头便看到奈迪尔在不远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奈迪尔刚好背对朝阳,所以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可是酝酿出来的气氛非常可怕,他冷冷地对伫立在原地的优丝蒂亚放话:
“如果怕死就别放慢速度,脚步一旦慢下来,就会拖到抵达水源地的时间;就算喉咙不渴,脱水症也会在不知不觉间发生。”
这番言论就像看穿了优丝蒂亚的内心,让她非常沮丧。
奈迪尔看到这样的她也漠不关心,开始继续前进。
冷漠。
优丝蒂亚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对人产生这种感觉。坏心眼、阴沉、不亲切、自我中心诸如此类的人倒是非常多,就连父亲她也只感到绝情。优丝蒂亚在心中思索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但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让人感到“冷漠”的对象。
优丝蒂亚抬起了头。
奈迪尔牵着骆驼的背影,像在追逐朝阳般渐行渐远。栗子小说 m.lizi.tw
他说的话没有半点虚假,要是怕死的话,不管多么痛苦;不管听到多么难听的话,就算是用爬的也得前进。
优丝蒂亚一旦落后,奈迪尔应该会毫不迟疑地舍弃她。
对熟知沙漠的奈迪尔来说,优丝蒂亚只不过是绊脚石而已,因为等她而拖慢到达水源地的时间,说不定危及自己的生命。
况且奈迪尔把优丝蒂亚视为仇敌的女儿。
奈迪尔不可能同情她。
我得自己想办法
优丝蒂亚用手指拭去额头渗出的汗水。
我得主动了解沙漠,唯有这样才能学会逃跑。
这没有简单到一、两天就学得起来。
但奈迪尔应该也是用他仅有的知识及经验在沙漠中前进。
优丝蒂亚的胸中燃起了斗志的火焰。
绝对要办到不管怎样,不管怎样我都得弄清楚离开沙漠的方法。
不要放过他任何的一举一动,不要漏听他的一字一句,监视他一切的行动从中盗取离开沙漠的手段。
优丝蒂亚瞪大双眼,开始追赶前方奈迪尔的背影。
沉重的步伐得到新的力量,再度踏在沙砾上。
原本由夕阳照得火红的沙砾,逐渐披上夜晚的色彩。
当看得见星星的时候,沙漠的气温已经跟白天有了很大的落差。
优丝蒂亚把白天用来遮阳的薄纱披到肩上,默默地继续走着。只靠几次的休息,不断地赶路的双脚还是非常酸疼,可是她已经没有空去顾及疲劳及疼痛了。
一旦落后奈迪尔就会抛下她,对现在的优丝蒂亚来说,那等于是宣判死刑。
从那之后,她一直在观察奈迪尔,但还是无法知道离开沙漠的方法。
况且现在这么寒冷,比起坐着倒不如起来走动比较好。
优丝蒂亚以这种不知是藉口还是鼓励的想法鞭策疲累的双腿,安慰着自己。
“来休息吧。”
奈迪尔在不远处停下脚步。
怎么挑我正在鼓励自己的时候优丝蒂亚抱着复杂的心情也跟着停下。
周围一片漆黑,在这种没有任何东西能当指标的地方,他到底是用什么根据来决定何时休息,这真的很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但这段休息刚好可以让酸麻的双腿得到喘息的机会,加上休息的时候能喝水这点真的是最大的喜悦。
“好、好的。”
奈迪尔没等优丝蒂亚回答,就已经躺到地上了。
优丝蒂亚在稍微隔点距离的地方也坐了下来,一伸直双腿,就感到酸痛的肌肉逐渐放松。
看了旁边的奈迪尔一眼,他的双眼依然闭着。
到底这个人是如何了解沙漠,脑袋里面又画着什么样的地图就算试着持续观察他的行动,依然无法了解他行动的基准,或是以什么作为指标。
真的能从这种地方成功逃跑吗
优丝蒂亚抱着膝盖看着地面叹气时,旁边突然传来声响。
惊讶地抬起头后,她发现奈迪尔不知何时已经爬起来了。
“怎、怎么了”
皱着眉头的恐怖表情,让优丝蒂亚不安地以为是不是自己惹他生气了。
下一瞬间,优丝蒂亚倒抽一口气,奈迪尔的右手握着短剑,而且刀尖还向着优丝蒂亚而来。
“什”
恐怖及动摇让优丝蒂亚思绪整个变成一片空白,她摇晃着上半身准备退后。
“别动”
听到奈迪尔低沉但强劲的声音,优丝蒂亚停止了动作。
银色刀刃反射着月光,正在瞄准目标,她知道自己脸色现在应该是一片惨白。
当奈迪尔的右手腕有了动作的刹那,优丝蒂亚用力闭上眼睛。
她的身旁传来东西被刺到的声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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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身上到处都没有传来疼痛,优丝蒂亚害怕地张开双眼,奈迪尔对着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的优丝蒂亚,用随便的态度说道:
“看看你的左手。”
“咦”
照着指示看向左手,优丝蒂亚差点大叫出来。
那是一只蝎子,在离手指只差一点点的距离,短剑刺穿了巨大的蝎子。
如果奈迪尔没发现,蝎子一定已经螫到优丝蒂亚了。
“原来是蝎子”
“你以为我要杀了你”
优丝蒂亚听到他带有轻蔑的冷淡声音,胸口传来刺痛感。
她确实这样怀疑,但事实上这个人又救了她一次,救了他恨不得杀掉的自己这是第三次了。
复杂的心情无法用一句话来表现。
可是优丝蒂亚知道,有一句话一定得说出来。
“谢谢你救了我。”
想起之前他冷淡地回答“不用跟我道谢”,声音不自觉地越来越小。
不出所料,奈迪尔只用鄙视的眼光看了她一眼。
优丝蒂亚感到无地自容而低下头,贯穿蝎子的短剑进入了她的眼帘,保养得宜的短剑,反射月光发出银色的光芒。
在那瞬间,优丝蒂亚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突然有东西发出声音,掠过她原本想伸出去的手。
“啊。”
优丝蒂亚惊讶到无法动弹,看向打到地面后反弹起来的东西,那似乎是一颗小石头。
奈迪尔慢慢通过整个人僵住的优丝蒂亚面前,蹲下来从蝎子身上拔起了短剑。优丝蒂亚害怕到脸色发白。
被他看穿了
就算拿着那一把小小的刀,光凭自己的力量也绝对不能拿奈迪尔怎样。但只要能架在脖子或喉咙上,起码可以要胁他。
奈迪尔早就看穿了优丝蒂亚这种简单的想法。
他手上拿着短剑,注视着优丝蒂亚。
优丝蒂亚咽下了口水。
虽然非常害怕,不过动弹不得的身体,无法把视线从奈迪尔身上移开。
他拿着短剑的右手缓慢地开始有所动作,优丝蒂亚紧紧闭上眼睛。
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当优丝蒂亚缓缓张开眼睛时,奈迪尔正把短剑收回剑鞘里。
“如果还会怕,那我就可以删除其中一种可能性了。”
“咦”
“比起担心你自杀,只需要顾及你是不是想杀我,对我来说轻松太多了。”
优丝蒂亚听到这游刀有余的话语,整个人愣住了。也就是说,优丝蒂亚想要拔起短剑的理由,奈迪尔有想到“自杀”及“作为武器”两种。
“怎么会”
她说完突然惊觉,奈迪尔否定自杀的可能性,不就是知道了自己想要威胁他吗
优丝蒂亚露出凝重的表情,奈迪尔却冷淡说道。
“不要让我讲那么多次,人质如果没有活着一点价值都没有。”
“咦”
“你的父亲是我的仇人,我的确憎恨身为他女儿的你。可是我知道如果把你当替死鬼或因迁怒而杀了你,对现在的我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我不会趁你大意或是睡着的时候杀了你,尽管放心吧。”
奈迪尔说着很可怕但又带有理性的言词。
优丝蒂亚内心有些混乱,回想他到目前为止的行为,这番话确实能够相信。只是“仇人的女儿”一词给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令人无法完全相信他。
而且他明明知道自己刚刚尝试要攻击他。
优丝蒂亚深吸一口气。
“你真的不会那么做”
奈迪尔露出极度不愉快的表情。
“讨厌或憎恨的人,你不会要杀光他们才肯罢休吧”
“怎么可能”
奈迪尔像在说“这个问题真是太蠢”而叹了口气。
“我跟你的回答相同,我的确憎恨着克利俄斯的女儿也就是你。可是我想报一箭之仇的对象只有你的父亲。”
四周一望无际,尽是在夕阳照射下呈现红褐色及金黄色的沙砾。
只要一起风,沙尘就会随之起舞,金色的粉末飘散在空中。
光是这样想像,似乎是很美丽的光景,但实际上沙子会跑进眼睛或喉咙。令人没办法优雅地享受。
两人依旧不发一语,但优丝蒂亚仔细想想,觉得说不定这样比较好。
随便开口说不定会泄漏出自己的底细,她虽然已经尽量注意遣词用字,可是内心还是不认为真正的公主会这样说话。优丝蒂亚能想像到的范围,仅止于富裕商家的小姐。
不过奈迪尔本来可是王子,而且还是世界最古老的那普堤斯王室。
他出身高贵,说不定早就对优丝蒂亚的说话方式及举止感到怀疑了。
不过他也不是一直生活在王宫里,说不定优丝蒂亚的行为他并没有很在意。
“那个,我可以问你吗”
优丝蒂亚惶恐地主动开口,奈迪尔听到后停下脚步。
“你不问我怎么回答。”
冷淡的反应让优丝蒂亚有些苦恼。
以两人的关系来说,优丝蒂亚并不希望因为试探而惹他生气。
可是奈迪尔似乎不会因一时的冲动,做出无法挽救的事情。
虽然说不上是信赖,但只要普通应对他并不会拔剑相向。
“那个你小时候,在布兰纳占领这个国家后,是在哪里生活呢”
四岁的时候父亲就被处刑,之后他到底是在何处过着怎样的生活呢为什么现在会在这种地方呢他身为先王的遗孤,根据方针的不同,占领国就算把他一起处刑也不奇怪。现在位于布兰纳西方的国家,不用说遗孤了,连正妻、侧室,甚至是女儿也没得幸免。
不过从布兰纳这个国家到目前为止的做法看来,确实不至于把没参加战争的四岁幼儿处刑。优丝蒂亚并不了解政治的复杂,不过布兰纳的统治方式终究还是宽松的**,虽然有在语言跟宗教上统一,却没有硬性规定。
就算这样,还是有很多人遵从布兰纳的习惯,原因是布兰纳在各方面都营造出“遵从会比较有利”的环境;不遵从并不会活不下去,但如果是想成为商人或官员出人头地的人,就一定得会布兰纳语,这是非常聪明的做法。
总之有一定年龄以上的人,里面应该还有人使用那普堤斯语。
可是奈迪尔却说他完全忘了那普堤斯语。
那普堤斯语我半句都说不出来他这样嘲讽自己,该不会布兰纳的**真的很霸道吧
“我那时还待在王宫。”
这句话突然蹦出来,优丝蒂亚一瞬间不明白他说了什么。
奈迪尔没有理会正在困惑的优丝蒂亚,像是要把胸中的怨气全吐出来般,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我在那里接受要成为下一任国王应受的教育,因为那时我母亲已经过世了,我又是先王唯一的孩子。为了制造出会说布兰纳语、有着布兰纳人价值观的那普堤斯国王,他们教我布兰纳语,教我布兰纳的历史,我在周遭都是布兰纳人的环境中长大。他们几乎不让我外出,所以我有见过的那普堤人屈指可数,明明身处同一座王宫,我连现在的国王都没见过,我在那里就像只笼中鸟。”
奈迪尔语气中并没有带着愤怒,而是淡淡地叙述着。
优丝蒂亚不知道她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们是将先王处死后,才想把遗孤培养成傀儡国王的。
正统的王位继承人说着布兰纳语宣示服从,这对压抑国民的反抗意志应该有绝大的功效,甚至比现在仅有王室血缘的国王还有效果。
可是做法也实在太自私了。
“太过分了”
优丝蒂亚不自觉地说出这句话,奈迪尔听到后眨了眨那对红眼
他不可思议地注视着优丝蒂亚,不久后有些难为情地别开视线。
“我说太多了,我们上路吧。”
粗暴地打断谈话后,奈迪尔马上开始往前走。
优丝蒂亚连忙追上他。
优丝蒂亚依然不知道奈迪尔是用什么当路标前进。奈迪尔从来没说过还要几天才会到马里德,所以她心里也完全没有个底,该不会在知道穿越沙漠的方法之前,他们就先抵达马里德了吧。
她拼命抵抗涌上心头的不安。
不知是不是因为优丝蒂亚叫住他,而让他的脚得到休息的机会,奈迪尔的步伐比刚才还快很多,就像是在逃避某种东西一样。
优丝蒂亚终究还是开始上气不接下气了。
不是发誓不可以放弃吗她试着鼓励自己正向思考。
原本打算想一些快乐的事,但在这种情况下却什么也想不到,想来幻想回到阿卡迪奥斯后的事,无力感又先浮上心头,发现自己的反应后更沮丧了。
在优丝蒂亚再度吐气时,原本在赤红沙砾上移动的细长影子停了下来。
一抬起头,她发现奈迪尔在不远处伫立着。优丝蒂亚原本已有心理准备,他会责骂脚步慢下来的自己,可是从他口中却说出令人感到意外的话。
“再走一下子就能看到泉水,到了那里我们就休息,忍耐一下吧。”
优丝蒂亚怀疑自己听错了。
“泉、泉水你怎么会知道”
优丝蒂亚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只好反过来询问。
“因为有干涸的河川。”
奈迪尔的手指向地面,但脚边就只有赤红色的沙砾,看不到什么特殊的迹象。他在讶异的优丝蒂亚身旁开始说明。
“跟之前那座干涸的山谷一样,只要顺着干涸的河川走,多半能抵达藏有地下水的地方,虽然偶尔也有例外,不过这条路线我有走过,所以不用担心。”
说明完以后,优丝蒂亚的眼里还是只看到赤红色沙砾。
无力感再度涌上心头。
这样居然还妄想要知道穿越沙漠的方法,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况且如果真的那么简单就能学起来,奈迪尔现在就不可能像这样说明了。
临时抱佛脚的知识,是绝不可能穿越沙漠的。
因为很清楚这件事,奈迪尔才会像在说风凉话似地仔细教学。
他知道光凭优丝蒂亚的力量无法改变现状。
“走吧。”
冷淡说完后,奈迪尔开始迅速往前走,优丝蒂亚虽然反射性地跟上,不过实在无法用跟之前相同的心情来追着那走向夕阳的背影。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向前进,可是这种速度显然只会让距离越来越远。
心里很清楚落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也了解奈迪尔绝对不会停下来等,但不知为何就是不想
已经撑不下去了吗
她想要获得自由,想要回到阿卡迪奥斯,难道这打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以一介平民之女的身分,要去违抗克利俄斯将军的命令,本来就太过不自量力了吗克利俄斯认同自己是他的女儿,是布兰纳的公主,就该心存感激了吗该不会是没弄清楚自己的立场,去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情,才会遇到这种事吧。
全部的事情都是我的傲慢所招致正当她陷入这种自我厌恶的时候
咦
静谧的旋律传进沮丧的优丝蒂亚耳里。
优丝蒂亚抬起头来,原以为奈迪尔会直接抛弃她,但意外地奈迪尔只走远了一些。低沉的旋律就是由他所哼出来的,伴随着旋律,奈迪尔的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
优丝蒂亚感到十分惊讶。
他
...
居然会唱歌
他为什么突然心血来潮这出乎意料之外的景象,让优丝蒂亚怀疑自己的眼睛及耳朵有没有问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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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样,脚步慢下来真是太好了,优丝蒂亚边感谢奈迪尔的心血来潮,边想趁机拉近距离而加快脚步。她还是很怕奈迪尔把自己丢下,不管怎样死亡还是很恐怖的,她清楚自己想要活下去。
优丝蒂亚追上奈迪尔以后,看向他的侧脸。
细长睫毛围绕的红色眼眸,笔直地注视着前进的方向。
平常紧闭的薄唇,现在露出了些微的曲线;在灼热日晒下也不会褪色的漆黑头发、富弹性的小麦色肌肤、细长的身体。
像是要把所有不必要的东西都消除掉,那是一种会让人紧张的美。
到目前为止,奈迪尔都只带给优丝蒂亚恐怖或是冷漠的感觉,可是现在这身影深深吸引着她。
这男人真的俊美到让人嫉妒呢。
越来越宏亮的歌声,使优丝蒂亚在不知不觉间也着迷了起来。
他的歌声绝不是高音,倒像在挑战低音的极限,撼动大地似地响彻四周;那歌声彷佛是抓住了内脏一样,回响在肚子深处。
歌声扎实地向外扩散,宛如夕阳般覆盖了整个地表。
好厉害
优丝蒂亚深深地沉醉在奈迪尔的歌声里,虽然不知道歌词在说些什么,但悲伤却又强力的旋律,激烈地撼动着她的内心。
即将没入地表的红色太阳,照耀着奈迪尔的侧脸,原本不会染上任何颜色的深小麦色肌肤。受到夕阳的照射而看起来变得较为柔和。
“看见了,就在那里。”
歌声突然中断,优丝蒂亚感觉好像从梦中醒来一样。
奈迪尔所指的方向虽然看不见水,不过看得到几棵灌木。
没有水源植物就无法生长,沙漠的绿色正是前方有绿洲的证明,这种小树木如果在阿卡迪奥斯看见只会觉得穷酸,在这片赤红沙漠里却感觉异常地魁梧。
再更靠近的时候,周围开始出现草地,中央有一滩小小的泉水正在涌出。
优丝蒂亚将手浸泡在涌出的清流时,晒伤的痛楚整个缓和了下来。
接着她用手盛水来滋润喉咙。那比一年里最初的葡萄酒还要芳醇、比刚做好的蜂蜜水还要甜美,真的是最顶级的饮品。
优丝蒂亚在尽情地滋润喉咙之后,不经意地看向身旁的奈迪尔。
看准他暍完水的瞬间,优丝蒂亚鼓起勇气试着提问。
“刚才你唱的是那普堤斯的歌谣吗”
奈迪尔突然转过来,面向提出问题的优丝蒂亚。
咦
优丝蒂亚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奈迪尔脸上散发的那股险恶气氛居然消失了。戴在脸上的面具剥落了下来,表情虽不能说是十分温和,但也自然到像是跟熟人在一起般。
“嗯,这是我唯一会讲的那普堤斯语,不过我并不了解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连口气也变得比较温柔。
“是你还在王宫的时候,里面的人数你的”
“大概”
奈迪尔没有回答得很清楚,好像自己也不记得究竟是什么时候学会、开始唱这首歌的,既然他连歌词的意思都不了解,所以应该是真的。
“你有问过别人吗”
“我逃出王宫以来,从来没悠闲到会想唱歌。”
优丝蒂亚恍然大悟。
仔细想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为了什么、用了什么方法逃出王宫的
是想要以反抗军的身分活动才自愿脱逃的吗还是遭到别人煽动才加入反抗军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半吊子的觉悟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从来没悠闲到会想唱歌。这句话充分表现出他从王宫逃出来后,始终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栗子小说 m.lizi.tw
“你说过,要用我来交换你们同伴没错吧。”
“嗯。”
“是那个人把你从王宫带出来的”
“怎么可能。”
奈迪尔听到这句话只是笑笑。
“我离开王宫的时候才十二岁,他们没有人手不足到需要冒着危险招募小孩加入。”
“十、十二岁”
优丝蒂亚下自觉提高音量。想到这人从四岁就被软禁宫中,就觉得他还真能忍耐,但以决心要逃亡的年龄来说,十二岁也实在太过年幼。
“不只是巴狄,反抗军的中心人物几乎都是眼侍王宫的军人,他们没有没常识到会要小孩加入。”
那鲁瓦兹呢因为中暑而倒下的那名少年呢优丝蒂亚把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回想起来,那名少年为什么会在那里,或许和奈迪尔所说的“越来越失去向心力”这句话有关。姑且不论像底尼斯那样血气方刚的人,奈迪尔确实不像会积极让年幼又没有战力的人参加危险的战斗。
想到这里,优丝蒂亚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奈迪尔该不会是想要负起身为王子却没守护国家的责任,才会参加反抗军。
以优丝蒂亚的感觉来说,她不认为当时只有四岁的奈迪尔有什么责任,不过这或许正是生来就是王位继承人的人,跟麻雀变凤凰成为公主的人之间的差别。
奈迪尔说他现在十八岁,那他人生的三分之二是在王宫里度过的。
从现在的样子实在令人无法想像,可是他从出生起,就过着有柔软床铺及温暖衣服的生活。
“你不后悔吗”
优丝蒂亚忍不住问道,把手浸在泉水里的奈迪尔抬起了头。
“后悔”
“你刚不是说了吗说你逃出王宫以来,从没悠闲到会想唱歌。”
继续待在王宫里,物质生活上一定会比较好。
但他却执意要冒着危险逃亡。
“是基于身为王子的责任感吗”
奈迪尔眨了眨那对红眼,注视着优丝蒂亚。
两人互看对方好一会儿之后
“到底是为什么”
奈迪尔小声说道,用两手盛起水来一饮而尽。
“你说的没错,我若继续待在王宫,现在已经是称职的傀儡国王了。”
“那我就会成为你的妻子呢。”
奈迪尔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
“没、没事吧”
优丝蒂亚赶紧伸手拍拍他的背,奈迪尔弯腰咳了一阵子之后,总算比较没有那么严重了,他接着抬起头来叫道。
“你、你突然说什么啊”
说完又继续咳,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
优丝蒂亚边拍抚激烈上下起伏的背,边自言自语地说道。
“因为你们是在我要嫁给那普堤斯王的旅途中绑架我。”
“就算是这样”
奈迪尔抬起了头,好像还是有些痛苦,他依然皱着眉头,眼角也泛着泪光。应该是刚刚咳嗽的时候挤出来的。
优丝蒂亚很意外,她觉得这并不需要大惊小怪。
但绑架犯跟人质说不定会成为夫妇,仔细一想也太离奇了吧。
看来是终于平静下来了,奈迪尔向着泉水大叹一口气,然后用感慨的口吻说道:
“如果王妃是像你这种女人,没事做的傀儡国王应该也不会感到无聊。”
迎接从幽雷那日算起第五次的朝阳时,铁锈色的沙砾不知何时已经变成刚进入沙漠时看到的细沙了。原本认为沙漠就是像这种连绵不断的沙海,实际上却是由岩丘、砾漠及沙漠所组成。
“只有这片沙漠是这样吗”
奈迪尔似乎听不懂优丝蒂亚的问题,而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所拥有关于沙漠的知识都是从经验中得来,似乎跟学者们不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
如果他继续留在王宫,想必不可能了解沙漠。从沙丘的位置及风向就能确实地找到水源,奈迪尔的能力让优丝蒂亚不知佩服了多少次。因此她想要知道穿越沙漠方法的野心早就放弃了。
默默跟在奈迪尔身后,两人终于离开了沙漠。前方看得见绿色的地表,她最初还以为是绿洲的草地。
“边界到了,我们成功离开沙漠了。”
奈迪尔这句话,告知优丝蒂亚沙漠之旅已经结束。
“太好了”
虽然暂时安下心来,但优丝蒂亚知道从现在开始才是重点。
抵达马里德后,得设法在他们再度把自己关起来前逃跑。
只要交涉顺利,反抗军有可能释放优丝蒂亚,可是她若沦落到总督府手上,情况其实和现在这种绑架没有两样,因为优丝蒂亚想要的释放,是回到阿卡迪奥斯重获自由。
优丝蒂亚偷偷看了眼走在身旁的奈迪尔。再来他究竞想怎么做呢是要把我带去哪里
穿过宣告沙漠终结的草木,眼前出现了一条河。
跟有限的泉水不同,看不到尽头的河让人安心,这样就不用担心没水了。
两人一起走在沿着河畔的道路上。
河边长满了高大的芦苇,路旁则有稀疏的矮树丛。
“这条河是那普河的支流,只要沿着走就能到马里德。”
优丝蒂亚听完微微点头。
“我有事想问你想请教你。”
她急忙修正说出口的话。优丝蒂亚原本只是平民女子,没办法突然说出恭敬的话语。
这也让她一路上提心吊瞻。
“什么事”
“我们接下来就要直接前往马里德吗”
奈迪尔不可能想到优丝蒂亚也想从总督府的掌控中逃跑,即使是这样,让优丝蒂亚一起进入马里德风险实在过大,他应该有考虑到优丝蒂亚向路人求救的可能性。
“在进入马里德之前,会先经过我事先安排好的地点。”
奈迪尔马上回答,表示他早有准备,防范人质逃跑。
优丝蒂亚早知道会是这样,但还是有些失望。
“等一下。”
奈迪尔停下了脚步。
“行李快掉到地上了。”
奈迪尔把缰绳绑到树上,准备要把骆驼身上的行李取下,可是好像遇到了些麻烦,没办法顺利解开。他没有回头看优丝蒂亚。
优丝蒂亚的心脏激烈地跳动。
就是现在
她小心翼翼地往后退。
如果跑在道路上绝对会被追上,这样的话瞬间做出判断后,她走近河边,躲进丛生的芦苇中。
拨开比肩膀还高的芦苇,沁凉的水面随即映入眼帘。
她蹲在水边隐藏自己的气息,随便乱动的话,可能会因为风吹草动而漏馅,所以只能保持这种状态,窥探远方的奈迪尔会采取什么行动。
优丝蒂亚竖起耳朵,试着去听河岸奈迪尔发出的声音。
就在此时
在优丝蒂亚视野一角,水面突然开始激烈摇晃,刚想说糟了的时候,有人正猛力拉扯她的身体。
“什么”
对方抓住了宽袖法衣的衣摆,用非常大的力气在拉扯,优丝蒂亚虽然拼命抵抗,不过在无法想像的巨大力量面前,她根本一筹莫展。
接着优丝蒂亚定睛一看,原来有个不明生物正想把她拉进水里。
发出金光的眼睛,异常巨大的嘴巴正咬着她的衣眼。
“啊”
她吓到说不出话来,可是巨大的力量正把她的身体拖入水中。
恐怖跟混乱让优丝蒂亚尖叫出来。
“不要不要、不要啊谁、谁快来”
咻的一声,优丝蒂亚的悲鸣就停止了。
拉住她身体的力量突然消失,她整个人跌坐河边。
旁边传来咚的一声,似乎有什么有东西倒下。
“你没事吧”
奈迪尔的声音从河岸传来,但优丝蒂亚没办法回应,她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茫然地看向刚才拉住自己的生物。
形状既不像巨大的蛇也不像蜥蜴,不知道是黑色还是绿色的身躯有一半沉在水里,可是光露出来的部分就比成年男性的身高还长。
仔细一瞧,它的背部深深刺着一支箭。
“刚刚真的好险我没想到这种地方居然有鳄鱼出没。”
奈迪尔蹲到优丝蒂亚身旁,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他的左手拿着弓箭,是他从岸边射箭救了优丝蒂亚。只要再晚一步,鳄鱼肯定就会把优丝蒂亚拖进水里。
“你是想要喝水对吧”
优丝蒂亚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来,两人视线一对上,她发现奈迪尔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不过那绝不是带有侮辱的眼神。
“没、没错。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优丝蒂亚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说道,奈迪尔听完叹了一口气。
优丝蒂亚不了解他的意图所以很紧张,她不认为这句话是认真的,奈迪尔不可能不知道优丝蒂亚想要逃跑。
但一旦说破,他势必得罚优丝蒂亚。
所以他才这么说,为我找台阶下
惊愕的想法与无地自容的心情,使优丝蒂亚将眼神转向河边。
插在鳄鱼身上的箭映入眼帘,她想伸手去拿
“不要碰”
听见奈迪尔发出大叫,她的手颤抖了一下。
“那支箭上涂着连大象都无法承受的毒,人只要身上有伤口碰到它,会立即身亡的。”
优丝蒂亚整个背脊都发凉了起来。
“为、为什么要用这种东西”
“要是用普通的箭攻击,不知道鳄鱼会不会死。在我射出第二箭之前,你已经被拉进水里的可能性很高。”
他似乎打从一开始就没考虑到会误射优丝蒂亚的可能性,如果不是对自己的箭术有自信,就是他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因为要是有任何迟疑,鳄鱼大概已经把优丝蒂亚拉进水里了,比起活着被鳄鱼吃掉,不如身中毒箭即刻身亡还比较好。
在优丝蒂亚心情还未平复的时候,奈迪尔有些无奈地说道。
“你想拿来当作自己的武器吗”
“不、不是”
优丝蒂亚连忙否定,不管怎么说奈迪尔才刚救了她,她并不会想要拿武器来攻击对方。
“我只是觉得有些浪费”
奈迪尔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因、因为,你居然为了我使用贵重的弓箭”
“你以为武器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句话让优丝蒂亚无法反驳,但正是对奈迪尔感到抱歉,才使得她想做些补偿。
奈迪尔这次非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走吧,马上会有人来接我们。”
“这、这只鳄鱼要怎么处理”
奈迪尔看了看脚边的尸体后,抬起头来。
“你要吃吗很美味喔。”
优丝蒂亚吓到发抖,奈迪尔却只是哼了一声。
“不用担心,来抓鱼的家伙们会处理掉的,这一匹就能让这附近的人家吃上一个月。”
优丝蒂亚不知道鳄鱼的皮可以用来做武具,价值极高。
因此单纯地以为是能够吃上一个月的肉。
“那、那样的话,不是更该把这支箭拔掉吗”
“过一小时后毒性就会散去,现在只要不接触到伤口,用舌头去舔也没关系。”
“可是,小孩子多半身上会有擦伤,如果他们想把箭拔出来而接触到箭头,那就不好了。”
其实优丝蒂亚也没有这么认真说服他的必要,但奈迪尔不知是否接受了优丝蒂亚的意见,小心翼翼地抓住刺在鳄鱼身上的箭。但箭刺得很深,不太好拔出来,奈迪尔皱起眉头,更加使劲地拔。
如果在做这种事的时候,又有鳄鱼来袭怎么办优丝蒂亚如此担心着。
箭发出小小的声响,从鳄鱼身上被拔出,奈迪尔因为反作用力而倒在土堆上,当然箭还拿在他手上。
“没事吧”
奈迪尔没有回答,脸色非常难看。
恐怖让优丝蒂亚说不出话来,担心他该不会是被箭头擦伤了吧。
“呜居然在这种地方。”
奈迪尔按住左手愤恨瞪着的东西,是一颗手掌大小的石头。
大概是那颗石头刚好位于他倒下的地方。
“真是的”
优丝蒂亚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这么说”
“我还以为你被箭头擦伤了。”
奈迪尔用讶异的表情看着总算安心的优丝蒂亚。
不久后,他缓缓地开口。
“你没想过要是我死在这里,你就可以逃跑了吗”
优丝蒂亚一下子答不出话。你想拿来当作自己的武器吗奈迪尔刚刚才暗示过同样的话,她不禁有些生气而提出反驳。
“我、我才没那么过分呢你是为了救我才射出这支箭的。”
“不过你之前不是想抢短剑吗”
这句话说到优丝蒂亚的痛处,她马上羞愧到满脸通红。事实上,奈迪尔那时也是为了防止优丝蒂亚被蝎子螫才使用短剑,但她却想抢走那把短剑
“那是因为呃,我虽然想威胁你,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杀掉你。而且像你这种武艺高强的人,我根本没办法对付”
优丝蒂亚慌了手脚,说出很难让人接受的理由,但她的内心某处其实很冷静地在思考。
就算那对奈迪尔来说,是感觉不到危险的拙劣行为,但做出对他不利的举动这件事是事实。
但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你不是也问过我,若是有讨厌或憎恨的人,难道要杀光他们才能罢休”
“”
“我从来没有希望谁死去。”
声音越来越小,优丝蒂亚因为难为情及良心的苛责,语气弱到把真心话讲得像在找藉口一样。
奈迪尔不可能会相信的,就算相信了,以两人的关系来说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优丝蒂亚正在沮丧时,奈迪尔迅速地站了起来。
“走吧,再加油一下就能到马里德了。”
优丝蒂亚听到这句话吓了一跳。
“还不赶快站起来。”
奈迪尔粗暴地吼道。
“好、好的”
优丝蒂亚急忙起身。
奈迪尔并没有先走,而是两手插在胸前等着她。
3、河流所孕育的城市
虽然内容有些流于神话,但由人类的国王统治的历史纪录,跟海洋那头的北方及东方大陆神话比起来可信度高多了。
人类生于南方这正是这句话的由来。
不过他们的先人用来记录的古代文字,在红沙沙漠这种闭锁的环境下日渐凋零。那普堤斯文并非象形文字,据说是最早俱备优良效率的文字,但世界上广为流传的却是北方及东方的新文字。
优丝蒂亚现在身处的地方,是用浅灰色石头盖的建筑物。
这栋宅邸跟用泥砖、泥土或木头来建造的庶民房屋,等级上明显有一段差距。
“您在想什么呢”
优丝蒂亚坐在芦苇编成的椅子上,听见有人跟她说话,抬起了原本趴着的脸。
映入眼帘的是莉洁菈跟她身旁推着推车的年老侍女,推车上放有蜂蜜水及堆积成山的水果。
“啊,夫人。”
“这些是刚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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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洁菈用眼神指示侍女把推车上的盘子及杯子端到小桌上,这待遇令人难以想像优丝蒂亚是人质。
“十分感激夫人的心意。”
“您过奖了,若是能让公主您心情好一点,只要是能够效劳的地方,我都很乐意去做哟,所以请尽管吩咐不要紧。”
莉洁菈的每句话都表现出她的歉意,优丝蒂亚想起最初遇到她时的那些举动,就能够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做,但一想到是布兰纳军杀掉她的丈夫,就又觉得没脸见她。
抵达这栋宅邸之后过了整整三天,沾满沙子的头发及身体都已清洗干净,日晒的痕迹也逐渐消失。优丝蒂亚穿着莉洁蓝准备的全新宽松长袍,每天过着从窗户眺望中庭景色的生活。
她跟随从们只有做最底限的接触,所以也没有人能跟她谈话。
其实这名年老的侍女患有耳疾且无法说话,选她应该是为了不让优丝蒂亚的事情泄漏出去。
他们当然禁止优丝蒂亚外出,因此她无法了解这栋宅邸所在何处。
优丝蒂亚沿着河川旁的道路来到这里的路途中,是乘坐挂有布幔的马车,无法看见周围的景色;房间的窗户面向中庭,所以也看不见外面的样子,从安静的程度看来,附近应该不是热闹的街道,但这也仅止于推测。
八成是怕释放优丝蒂亚她会跑去通报。这么推来,这里也很可能不是原本的住家,不过若说是别墅,这种豪华程度还真教人吃惊。
话说回来,布兰纳总督府到底是怎么对待那普堤斯的上流阶级呢从莉洁菈的情况看来,能够过着这么优渥的生活,待遇应该不是很糟糕才对。
但奈迪尔说过,反抗军的干部里,有着过去的将军及贵族们。
当然有些人是本着责任感及爱国心在行动,但不满总督府的人应该也不少,实际上莉洁菈也利用这种待遇及资产来赞助反抗军。
他们跟莉洁菈到底受到怎样的待遇呢
布兰纳的统治绝不是恐怖政治,不会轻易处死对自己有利,或是杀了以后会产生不利后果的人。与其去迫害那些人招致人民的反感,倒不如庇护他们来显示为政者的宽容,对统治来说还比较有帮助。
布兰纳想把先王遗孤奈迪尔立为言听计从的傀儡国王的理由,肯定是为了不想招致那普堤斯人民的反感。
“您们两人真的很像呢,夫人是奈迪尔的姐姐吗”
优丝蒂亚虽然知道她一定不会说,还是想问问看。如果她是奈迪尔的姐姐,也就是公主的话,不论是总督府给她的待遇,还是她赞助反抗军的理由,都能有个合理解释。
表明自己身分的奈迪尔,因为考虑到她的立场,而没有告诉优丝蒂亚两人之间的关系。
“不是,我是他的亲戚。”
优丝蒂亚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她居然那么干脆地回答。
两人有亲戚关系这点光看脸就知道,所以就算想隐瞒也不可能行得通。不过只说是亲戚,无法判断是堂姐还是表姐。
无论如何,莉洁菈是旧王族一员,这点看来并没有错。
优丝蒂亚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情,但在这种软禁的状态下,她实在一点头绪也没有。
她认为首先应该考虑如何回到阿卡迪奥斯,她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莉洁菈离开房间之后,优丝蒂亚拼命地思考。
这趟旅途让她了解自己一个人绝对不可能穿越红沙沙漠,如此一来,想必得混入商队里面,而这件事只要能到街上说不定就解决了,但眼前的大问题是该怎么逃出这栋宅邸。
葡萄、香瓜、可乐果,在优丝蒂亚一边热衷地吃盘子上的果实一边思考的时候,奈迪尔突然开门走了进来。
手上拿着可乐果的优丝蒂亚吓到停止动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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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穿着深蓝色宽松长袍上面还披着白色外衣来看,应该是刚外出完就来找优丝蒂亚,黑色的头发上缠着跟东方商人一样的白色头巾。
“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在说这句话时,优丝蒂亚反射性地把可乐果放进嘴里。
“那种果实你别吃太多,晚上会睡不着。”
奈迪尔好心地提出忠告,优丝蒂亚听完看向已经空了的盘子。
虽然不是说很饿,但别人请的东西她总觉得不吃会对不起人家。
“我想已经太迟了,我把这么多的量全都吃完了。”
“你的身体怎么吃得下那么多东西。”
奈迪尔惊讶地说道。
优丝蒂亚之后才知道,这种可乐果有兴奋跟提神的功能,据说在南方大陆深受众人喜爱,是种又被称为红色咖啡豆的“高级”零嘴。
难怪明明觉得很苦又不好吃,却停不下来。
“要跟我说的事情是”
“你的父亲似乎将要来到此地。”
听到奈迪尔用平坦的语调这么说,优丝蒂亚瞪大双眼,奈迪尔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他不从塔马克拉返回阿卡迪奥斯,而是直接前往马里德,这地方对他来说像是第二个故乡,事实上他才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
塔马克拉跟那普堤斯中间隔着红沙沙漠,位于那普堤斯东方。
它是南方大陆东北部的重要城市,现在由布兰纳所占领,要往来阿卡迪奥斯及马里德之间,一定得经过这个城市。
优丝蒂亚内心开始不安。
父亲克利俄斯将军将要前来马里德。
他知道我被反抗军抓了吗
在红沙沙漠分别的护卫队长如果往马里德前进,那人在塔马克拉的克利俄斯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但如果他是往阿卡迪奥斯前进,只要到了塔马克拉,克利俄斯就会知道这件事。马里德以距离来说近多了,但要是队长事先知道克利俄斯在塔马克拉的话,就不知道他会选择哪边了。
“或许是听说你遭到绑架,而要前来这地方。”
“怎么可能”
优丝蒂亚用强烈的语气否定,就像是完全不想听一样。
奈迪尔感到十分讶异,优丝蒂亚急忙转过头去。
不可能会有这种事,如果他真有为人父的自觉,就不会用那种像是人口贩子般的方式把我抓走,更不可能十六年间对我不闻不问。
那种男人不配称为家人,想到他是父亲,内心就无法平静下来。
就算这样说服自己,眼前的奈迪尔还是告诉了她无法逃避的现实。
奈迪尔憎恨着身为克利俄斯女儿的优丝蒂亚,而克利俄斯是为了让这个国家诞生拥有自己血缘的国王,才把优丝蒂亚送来这里的。
只要她不是克利俄斯的女儿,这些灾难都不会降临。
“也是马里德街上还充满迎娶新娘的气氛,总督府可能还没接到正确的情报。”
奈迪尔被优丝蒂亚的气势稍稍吓到,小声地说道。
在红沙沙漠绑架优丝蒂亚的时候,奈迪尔有跟护卫队长说,要他转达“如果想要回公主,就必须释放那些被关在马里德总督府的同伴”。
由反抗军直接发表声明,总督府也未必会采信。
所以就算要花上些时间,让护卫队长亲自传达还是确实多了,这样一来可能跟奈迪尔所说的一样,总督府还没接到情报的可能性很高。
也就是说,护卫队长八成是向阿卡迪奥斯或塔马克拉前进吧。
如果是前往马里德,那以天数来说早该抵达了,总督府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当然行程也有延误的可能。
优丝蒂亚透过长袍抓着底下的项链,奈迪尔要是发现这条项链的价值,可能早就当作绑架的证据送去总督府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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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是到马里德的街上吗”
“嗯,我刚回来。”
“都没人认出你吗”
姑且不论人民是否知道奈迪尔现在是以反抗军的身分在行动,奈迪尔说他直到十二岁都被关在王宫里,那么他现在的样子说不定有人还认得出来。
“没有,而且走在路上还遮着脸反而会令人起疑。”
没错,遮脸走路反倒会招致异样的眼光,在沙漠里为了挡风沙而遮脸很稀松平常,但到了街上就显得格格不入。
这时优丝蒂亚注意到缠在他头上的头巾,头巾的影子盖住了额头到鼻粱,让他的特征红色瞳眸变得比较没那么明显,这除了给人的印象会比较薄弱以外,外表看起来也很自然,比起在街上遮脸那般显眼,这样自然多了。
原来如此,他是用这种方法隐藏脸,应该说是隐藏眼睛啊。
“那普堤斯王室的人,多半都是红色眼睛吗”
莉洁菈也有着一样颜色的瞳孔,像红玉一样清澈的深红色眼睛。
那普堤斯王室在布兰纳占领这个国家之前,据说多有近亲通婚。不知是为了保持王室的纯血,还是要提高神秘感,古老的王室都有这个共通的现象。
“流有王室血统的人几乎都是那样,但你以为这个城市有多少人有王室血统有着红褐、红黑这类红色系眼睛的人,可是数也数不完。”
奈迪尔像是完全不感兴趣般地说道。
确实直系的只占少数,但有着王室血统的人应该跟山一样多。
但这个人虽然是直系
优丝蒂亚突然感到很不可思议。
她从这个名叫奈迪尔的青年身上,完全感觉不到古老家族特有的封闭感。
要是跟本人说,他应该会火冒三丈不,会受到的打击想必更大,但这大概是因为他接受了布兰纳人的教育。
现在虽然变成帝政,在原本是从共和制国家发迹的布兰纳,市民的权利意识非常强,因此“基于人民意志的政治”这种民主主义的意识渗透了整个国家,不过这是以奴隶制度为根本,缴纳一定以上的税金才能享有的民主主义。
“克利俄斯要亲自来马里德的话,很可能已经决定要怎么回答我们了。”
奈迪尔像在自言自语般地说道,这句话让优丝蒂亚心脏猛烈跳动。
父亲将要来到马里德,带着要给反抗军的回答。
他当真会为了我释放反抗军的重角吗
如果他拒绝了那状况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但要是他接受了要求,为了不值得一提的女儿付出代价,肯定事后会大发雷霆。如此一来她更不可能获得自由。
光是用想的,恐怖跟不安就充满胸口。
“那、那个”
田心绪紊乱的优丝蒂亚,抱着想找人依靠的心情开门说道。
无论如何,她都想从克利俄斯的掌握中逃开,这种想法让她十分拼命。
那个人只为了想让流有自己血液的王子诞生,就把她从阿卡迪奥斯带出来,完全不在乎女儿的感受;也没有想过对方有颗会受伤的心。
“我、我想跟你订下契约。”
“契约”
奈迪尔面露惊讶地重复了一次,优丝蒂亚深吸一口气。
对方确实不是那么好对付。
但这个人比起父亲骑马容易沟通多了,他至少知道人心是会受伤的;就算对方是敌人,依然有心和生命。
“嗯,我在当人质的期间绝对不会逃跑,我希望你能在跟总督府交涉完之后,表明已经杀了我。”
“什么”
“如果这会玷污你们的名誉。那可以当作在运送过程中我出意外死了也没关系。总之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我希望你不要把我交给总督府。”
奈迪尔花了一些时间努力想理解优丝蒂亚的意图。
但最后他放弃了,单刀直入地问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并不想成为那普堤斯的王圮。”
奈迪尔皱起了眉头。
“你在说什么小孩子的任性话。”
糟了带有怒气的声音让优丝蒂亚脸色发青。
身为王族,政治联姻是很稀松平常的事,用这种理由来拒绝结婚是不被允许的。
而且如果是在阿卡迪奥斯就提出抗议那还好,在进到那普堤斯以后,又用这种像诈欺的手段打商量,责任感很强的奈迪尔不可能会接受。
“你是一国的公主吧你真认为可以做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行为”
粗暴的声音让优丝蒂亚悔恨自己的失言。
奈迪尔像是失去兴趣般地叹了一口气。
“是有其他喜欢的男人吗”
“咦”
出乎意料的问题,使优丝蒂亚愣住了。
仔细想想,如果有恋人或喜欢的男性,她现在的心情应该会更悲痛。
但不知该说是幸还是不幸,她两边都没有,都已经十六岁了,这实在有些令人难为情。
不知是怎么看待优丝蒂亚的沉默,奈迪尔突然脱口说道。
“是他们硬逼你来的对吧。”
这点完全正确,所以优丝蒂亚马上有了反应,大声叫道。
“我求求你我想回到阿卡迪奥斯我、我很清楚以我们两个的关系来说,实在不好拜托你这种事”
一时冲动而开始述说,但声音逐渐越来越小。
我不该说出来的。
她说出口以后马上就后悔了。对方绑架了自己,自己却还这样强人所难;更何况对方还把她当作仇人的女儿,非常地恨她这行为简直完全没有自尊心。
这个人确实不像刚开始给人的印象,是个冷漠的人。
但双方也绝不是可以撒娇的亲密关系。
优丝蒂亚莫名其妙成为绑架的受害者,心中多少也有些愤怒。
就在她说不出口的时候,奈迪尔用含意深远的眼神看向她。
“很不巧的”
奈迪尔用平淡的语气开始说道。
“我对你应尽的义务,只有让你平安回到总督府。”
这回答相当有道理,双方只要还有一点点自尊心,就不可能会做出共谋的举动。优丝蒂亚点头同意后,毅然地抬起头来。
“我知道了,浪费你的时间真是抱歉。”
奈迪尔听到这句话以后,露出痛苦的表情。
做出了那么愚蠢的要求,优丝蒂亚原以为他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没想到隔天傍晚,奈迪尔拿着红砖色的头纱进到房里。
“我们要出门,把这个戴上。”
“咦”
“就算街上布兰纳人变多了,你的金发在马里德还是太显眼。更何况那普堤斯的男人跟布兰纳的女人走在一起实在太过可疑,要是我们性别颠倒可能就不会了。”
确实男的是布兰纳人,女的是那普堤斯人的话,应该会想说是在当地相遇的恋人或是爱人;但在颠倒的情况下,无法想像两人是什么关系。
“那,我们是要去哪里。”
“去愿意收留你的商队那里,他们预定今晚抵达马里德。”
抓住奈迪尔抛来的头纱,优丝蒂亚愣住了。
“怎、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了吗说你想回到阿卡迪奥斯。”
“咦可、可是昨天”
“我的想法有了改变。”
“什么”
奈迪尔对拿着头纱呆站在原地的优丝蒂亚说道。
“仔细想想,你如果成为那普堤斯王妃,并不是反布兰纳的我们所乐见的事情。”
优丝蒂亚虽然能够理解,但不表示能够接受。
首先,优丝蒂亚一回到王宫。就会诞生布兰纳人王妃这件事,他不是早就心知肚明了吗而且就算不将她交给总督府,那么早就把人放走,他们在交涉的时候不是会遇上困难吗
“可、可是”
优丝蒂亚本来试着追问,但她又闭上了嘴。
一定有什么理由,可是就算问了奈迪尔也不可能说出来。
况且“愿意收留你的商队”这句话本身就存疑,她考虑到自己的立场,认为不可能有那么好的事情。
是打算把我带去哪里呢
优丝蒂亚小心翼翼地观察奈迪尔。
他默默地重缠头巾,身上已经穿着分成上衣跟裤子的两件式服装,再穿上那种东西,就好像他才是穿越沙漠而来的东方商人。
从表情无法推测出他的意图,不过要是他这么做,刚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逃跑,没错,要出去到外面,现在不正是绝佳的机会吗
“你在做什么,要走了喔。”
“啊,好、好的。”
优丝蒂亚急忙披上头纱,盖住她那头闪耀的金发。
从莉洁菈的宅邸到街上,再度乘坐有布幔的马车。
优丝蒂亚心想:这么做大概是不想让我记住路吧,但如果没有要把我交给总督府,应该没必要隐藏地点才对他果然是在算计着什么吗
乘坐马车的时间没有很久,或许两边是徒步就可到达的距离。
但考虑到周围的安静程度,那栋宅邸的地点不太可能位于市街中心,推测应该是离市集两、三条街远的静谧地点吧
夕阳已经开始西下,但主要的干道上还是人来人往。
比起阳光直射的中午,黄昏的时候比较适合活动,沙漠气候因为没有湿气,只要太阳下山后周围会传来凉意。
优丝蒂亚跟着奈迪尔走在街上。
她想说光明正大地逃跑一定会被追上;况且在没有目的地的情况下,这么做太有勇无谋了,所以她打算先观察奈迪尔的动向及街上的样子。
母亲河那普沿岸街道,林立着各种小贩。
据说贯穿王都马里德中心的那普河,支流远至红沙沙漠的西方边缘。
走在街上看到的几乎都是小麦色肌肤的那普堤斯人,但也经常能够看见白色肌肤的布兰纳人;偶尔还能看到淡褐色肌肤的东方人,他们几乎都是穿越红沙沙漠而来的商人。
先不论是真是假,奈迪尔说愿意收留优丝蒂亚的,大概就是这种东方的商队。
他们要回到祖国时,会先穿过红沙沙漠前往塔马克拉,只要习惯旅行的他们愿意让优丝蒂亚加入就很安全了。抵达塔马克拉之后,接下来只剩下坐船,所以一定有办法的。
奈迪尔突然停下了脚步。
“从这边直走就能到达王宫。”
他虽然这样说,但手指却指向河川而不是道路,优丝蒂亚凝视着远处朦胧的沙色建筑的影子。
“咦、咦,该不会是盖在河里吧”
奈迪尔点点头,指向前方的那普河。
“只要用那座水门跟在王宫另一头的水门来调节水量,就能用人工来让水位下降,做出广大的沙洲。”
前方确实能看见类似水门的东西。
虽然没办法知道水门另一边的水位,可是想必不是很低。
“挡住的水是都流向哪里呢”
“有两个支流,一条绕过另一个水门回到河道里;另一条应该是流向市内的循环人工水道。”
“人工水道”
说实话优丝蒂亚非常惊讶,他们还在过着倚赖巫师的生活,实在让人无法想像居然有这种技术。
“是用布兰纳传来的技术建造的。”
奈迪尔突然说出答案,优丝蒂亚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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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这个技术,这一带再也没有淹水,在人工水道完成之前,过去都只靠那一条迂回水道,几乎只要一到雨季就会淹水。”
听完奈迪尔的说明,优丝蒂亚看向那普河。
这是条很宽的河,硬是要把这种河流的水挡起来,在水门前水位肯定会一口气高涨,就算做了一条小小的迂回水道,也没办法防止水患。
“明明了解这件事,却不把水门拆除,王宫要负很大的责任。”
这句话微妙地话中带刺,优丝蒂亚惊讶地抬起头。
奈迪尔双手插在胸前看着水面,表情有些险恶。
优丝蒂亚感觉像是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而感到有些害怕。
“不过到底要怎么出入就算有调节水量,我想中间部分应该还是很深吧”
“岸边有设置桥墩。”
“咦,所以是利用桥之类的东西吗”
奈迪尔听到优丝蒂亚的回答点了点头。
“王宫的正门设置着桥身,只在有必要的时候会对得到许可的人放下吊桥。”
“如果要搬运巨大的东西时怎么办呢”
“从岸边开船过去,王宫那边有停泊处,专门用来停这种船。虽然这很没效率,但在护卫上来说很有效果。”
奈迪尔用嘲讽的语气说道。
这座王宫的戒备相当森严,而且居然弃住在河岸两旁的人民安危于不顾,也要完成这种大规模工程,实在令人哑口无言。
加上万一上游的水门损坏,大水有可能会把王宫淹没。
不只住在上游的人,连住在里面的人都有危险。
“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优丝蒂亚脱口而出的话语,连她自己都心惊胆颤。她怕说出像是批判的话,会造成在这座王宫里出生成长的奈迪尔心里不愉快。
奈迪尔却轻轻地点头。
“我也这么想,就算是为了把神话予以具现,这还是太危险。”
“神话”
“据说这个国家。是从那普河的女神产下既是儿子又是丈夫的男神这对夫妻神的传说开始的,那正是这个国家的起源,也是那普河之所以会有母亲河之称的由来。”
“夫妻神”
“就是那普堤斯最初的国王跟王妃,那座王宫深处有祭祀祂们的神殿,因为现在国教变成了路西安教,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置那地方。”
优丝蒂亚看向建于河中的王宫。
考虑到建造地点的特殊性,里面绝对不可能多宽广,比起在区域内有好几栋宅邸的阿卡迪奥斯大宫殿,说不定它的大小只有离宫左右。
但优丝蒂亚感觉这座宫殿与其说是王宫,倒不如说是神殿。
过去在阿卡迪奥斯将太阳神当守护神祭祀的时代。据说人们会雕刻神像,建造祭祖祂们的神殿。那种建筑物的样式,阿卡迪奥斯的街上到处都有残留,浮在河中的沙色王宫,外表给人很类似那些建筑物的感觉。
“那你们是神的子孙呢。”
优丝蒂亚在意四周而小声地低语,奈迪尔听完面露不快的神情说道。
“真是愚蠢。”
露骨的说法让优丝蒂亚感到很无力。
确实,若说王室是神的子孙,为了提高自己的神圣性,这座王宫是有效的手段,因为最初的夫妻神传说是从河里诞生。
操控可说是人民生命线的那普河,在正中央建造象征权力的王宫,光这样就可以知道旧王室的权力有多么巨大。
正因为如此,刚才奈迪尔那句话涵义就很深远了。
明明了解这件事,却不把水门拆除的王宫要负很大责任。
想必到目前为止传出不少重大灾情,但旧王室依然没有把水门拆除,直到布兰纳总督府建好人工水道之前,人民不知道经历了几代的危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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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丝蒂亚突然想到,要是布兰纳的进军晚个二十年,那时奈迪尔已经登上王位,说不定这个国家的历史会有很大的改变。
如果是他,大概就能把锁国政策解除,接纳新的文化。
想到这里,她又重新想起奈迪尔的“现代”价值观,或多或少都受到布兰纳人的教育影响,就算布兰纳的进军延后,奈迪尔登上王位后,应该会成为跟现在的他拥有完全不同价值观的国
“水门的管理应该很严密吧。”
“嗯,持有水门钥匙的是有王室血缘的名门,他们负责那里的护卫及整修已经百年以上,其他人一旦靠近水门,就算是贵族也是死罪。”
“水门钥匙”
“为了登上桥所需要的钥匙,那座桥是为了操作水门而设的。”
奈迪尔补充说明,但从两人的位置无法知道水门的构造。
沿着街道向王宫的方向走去,就会看见很大的广场。不同国家、职业的人们穿着他们特有的服装,在贩卖各种物品的摊贩中穿梭。
优丝蒂亚心中充满期待与紧张。
这地方说不定可以找到条件符合的商队,非常适合逃跑。
而且要试探奈迪尔的意图也只能趁现在。
“那个”
奈迪尔听到优丝蒂亚的呼唤而转过头来。
“怎么了”
“你打算把我带去哪里”
“喔,还有一小段路。要先通过这条街道”
“我如果在这里跟路人求救,你会怎么做”
奈迪尔停下脚步,微微皱起眉头。路上非常地拥塞,在这段停下来的时间里,来买东西的人和商人都不断经过两人身旁,只要在这种地方宣称自己是布兰纳公主,想必总督府马上会接到通知。
“你要是不想回阿卡迪奥斯,那你就做吧。”
奈迪尔干脆地说道,优丝蒂亚不知该怎么判断这句话才好。
这也就是说想去总督府的话就尽管去。虽然优丝蒂亚并没有全盘相信刚才他所说的“不想让布兰纳人当上王妃”,但那跟这句话明显有矛盾之处。况且如果情况变成那样,整个绑架行动就失去意义了,他们是为了要求总督府释放他们的同伴,才会绑架优丝蒂亚。
优丝蒂亚无法了解奈迪尔的意图,心中越来越慌张。
这时突然有一阵怒吼声传来,往声音的方向一看,那里已经形成了人墙。
两人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互相向对方使个眼色,往人墙走近。
在由穿着宽松长袍的那普堤斯人,及缠着头巾的东方商人所形成的人墙另一侧。有个壮年男性正在大声吆喝,人群深处有名坐在轿于上像是主人的男人,正露出目中无人的笑容。男人身材肥胖,在人民普遍偏瘦长的那普堤斯可说很罕见。
轿子已经放到地面上。上面坐着那种肥胖的人,想必抬得非常辛苦。
就算没有他,光是有屋顶的豪华轿子看起来就已经够重了。
比起这些,他随从牵着的“豹”更让优丝蒂亚几乎吓破胆。
“为、为什么把豹牵来这种地方”
虽说有戴着嘴套,但还是相当危险。
当然,在阿卡迪奥斯也有狮子或豹之类的猛兽,多半都是从这片南方大陆输入,据说过去会让它们在大竞技场跟剑斗士博斗,或是用在处刑罪人上,不过到了现在几乎都是马戏团才会用上,从来没看过人会把它们牵上街。
“八成是想要夸耀自己的权势。”
奈迪尔冷淡地说道。
“太、太危险了,又不是大象或熊。”
“我觉得大象也很危险。”
奈迪尔只有说大象危险,是因为他从没看过栖息在北方及东方的熊,不过大象经常用在军事或是搬运用途上,阿卡迪奥斯的驯兽师及街头艺人也很常带熊上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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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奈迪尔向身旁的中年男性问道。
“真是可怜,有人抢走了他们负责运送的货物,他们的主人正在大发雷霆呢。”
“是盗贼吗”
“不,是反抗军。”
优丝蒂亚注意到奈迪尔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男人是总督府旗下的商人,反抗军应该很早就盯上他了。”
“他一直剥削自家的佃农,又从总督府那边赚了那么多,反抗军当然会盯上他。”
“那男人遭受损失不要紧,可怜的是底下那些人。”
眼前有几个人跪在地上,头都快要贴到地面,在请求主人的原谅。
只见一名像是管家的男人对他们怒吼,商人则是叫随从拿大支的团扇帮忙扇风,边吃着香蕉边露出奸笑。
“他们最近真是偏激啊,只要东西上面盖了总督府印记,连一根玉米都运不进来。”
“以前没有这么明目张瞻。”
“有够让人困扰,说实在的,只要税赋减轻,我们根本不想管上面是谁。”
“他们那些家伙原本就站在榨取我们的立场,脑子里只考虑到自身名誉,根本不在乎给人民带来困扰。”
人们七嘴八舌同声谴责反抗军,优丝蒂亚害怕地观察奈迪尔的样子,但他表情没有任何改变,双眼一直盯着中央的喧扰。
坐在轿子上吃着香蕉的商人,把最后一口放进嘴里后,就把果皮随便丢出去。
“要我原谅你们也可以。”
他的声音就像是没经历过变声期,声调特别地高。
“但你们要能打赢我的利欧才行。”
周围开始鼓噪,在一瞬间的安心后,跪着的人们脸上浮出绝望。
所有人都知道利欧就是那头戴着嘴套的豹。
“奴隶要是被贪得无厌又残忍的主人买走,多半会落得这种下场。”
观众里有人似乎认为已经没救了而如此说道。
“他们会活生生地被豹吃掉吗”
“太可怜了,用弓射死他们还比较仁慈。”
他们的对话让优丝蒂亚脸色发青,愤慨及强烈的恐惧使她全身发抖。
“太过分了”
在优丝蒂亚终于说出话来的时候
身旁的奈迪尔突然穿过人墙,冲到他们前面。
“住手现在早就不允许私刑了。”
凛然的声音传遍周围。
不速之客突然闯入,壮年管家愤怒地叫道。
“你这小伙子是在说什么主人本来就有权决定要怎样对待自己的奴隶。”
“那是在旧法制的情况下,从十四年前开始,这个国家的法律就以布兰纳的为准了,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处刑都只能由刽子手来执行,做出这种非法的事情,你们也会受到处分。”
优丝蒂亚头一次知道布兰纳有这种法律。
在过去共和制的时代,只施行于富裕阶层及上流阶级的民主主义和人道主义,伴随着市民们权利意识的高涨,已经有了不小的改变。从进入帝政开始,因为产生了帝王这名绝对权力者,因此产生了“王以下皆为平等”这种奇妙的意识。
这条法律就是这种意识造成的结果,不过因为处罚失当而死去的场合并没有罚则,所以这条法律其实仍然不是很人道。
“小、小伙子你”
管家气得咬牙切齿,但肥满的商人却弯起嘴角笑着,他偶尔看向豹的方向,露出愉快的眼神,无法看出下颚在哪里的脖子及臃肿的脸颊,都浮现出豆大的汗珠。
优丝蒂亚感到很惊恐,于是别开了视线。
奈迪尔说的话绝对比较有道理,但就算在这里争赢了,等回到住处以后。他们肯定还是会遭受豹的攻击,这男人打从心底想看到豹把自己的奴隶活生生吃掉。
“哎呀,从脸蛋还真是看不出来,好有勇气的年轻人啊。”
商人故意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接着像是在打量奈迪尔般地眺望着他。
“怎样,有勇气来代替这些家伙打倒里欧吗”
众人一听到商人这么说,马上又开始吵闹起来。
要是奈迪尔听到这句话后惊慌失措,那就证明他只是要嘴皮子,会成为众人的笑柄。
“你要是打赢了,我就原谅这些家伙,不,干脆放走这些家伙好了。”
优丝蒂亚差点不自觉地喊出声音,但奈迪尔的下一句话让她愣住了。
“我知道了。”
听到他有勇无谋的回答,优丝蒂亚一下子吓呆了。
“你、你是在想什么你傻了吗”
她马上冲上前去,挡在奈迪尔前方。
“对方可不是小狗或小猫是一头豹呀”
优丝蒂亚用力抓住奈迪尔的肩膀,对着他怒吼,原本装成公主的演技已经完全破功了。
但是本来以为奈迪尔会做出反驳,但他的反应却让人意外。他皱起眉头,小声地说道。
“傻瓜。”
“你、你说谁是傻瓜”
优丝蒂亚生气地大叫。奈迪尔轻轻地抬起下颚,就像在跟她说“看看身边吧”,这时优丝蒂亚才注意到集中在她身上的视线。
她头上的头纱已经歪掉。金色头发整个裸露在外,显眼的金发,加上那普堤斯男人和布兰纳女人这种可疑的组合
糟了
奈迪尔故意在困惑的优丝蒂亚面前叹气。
他突然对优丝蒂亚露出截至目前为止从来没有过的美丽笑容。
“大小姐。”
优丝蒂亚一瞬问还搞不清楚是在说谁,但奈迪尔用红色的眼睛猛烈地告诉傻住的她“总之你先什么话都不要说”。
“不用担心,请相信您的战士,别看我这样子,我对驯服猛兽可是很有自信的,我现在也还饲养着从阿卡迪奥斯带来的凶暴猛禽。”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过分,但优丝蒂亚一时之间却也忘了反驳。
虽然奈迪尔似乎认为自己装得很好,但他坚强的意志应该还是传给了在场所有人。
“很危险,所以你先退到后面吧。”
奈迪尔用别人听不见的音量对优丝蒂亚说道。
“可、可是”
“他们是因为我们擅自行动才会受罚,万一我出事了。那也是我自作自受。”
坚决的口吻让优丝蒂亚说不出话来,她能做的事就只有慢慢地后退了。不过刚说到万一,那就表示奈迪尔有自信不会输吗就连在古代大竞技场活跃的剑斗士,恐怕都不会轻易说出这句话。
奈迪尔拔起插在腰际的剑,银色的刀刃反射着夕阳的光芒而闪耀。
“好,放马过来吧。”
这句话听起来并没有挑衅的意味,但那名男管家却大动肝火。
“给、给我把这自大的小伙子吓到发抖”
管家说完这句话,驯兽师就把豹牵了出来。
原本围观的众人纷纷发出悲鸣,一起往后退。
“真可惜,一想到你那俊俏的外貌马上就要被大卸八块。”
商人依旧坐在轿子上,露出只差没有用舌头舔嘴唇的奸笑。
“你要不要再重新考虑像你这么俊俏的年轻人要是央求我原谅,我可能会放你一马喔,虽然这样就对肚子饿的利欧不太好意思。”
“真不巧,我没像你那么贪吃。”
瞬间,商人的表情有了极大变化。
他把手上的第二根香蕉往地上砸,口沫横飞地叫道。
“还不快动手我要让那张贱嘴再也没办法说话”
商人一声令下,驯兽师就把豹身上的嘴套取下。豹张大了嘴巴,露出红色的舌头及锐利的牙齿,周围的空气顿时紧张了起来,站在最前面的优丝蒂亚因为过于恐惧整个人无法动弹。
奈迪尔看向绑着缰绳的豹,低声地说道。
“对不起,你明明也不是自愿被抓来的。”
优丝蒂亚听到后十分讶异。
“别拖拖拉拉,还不快上”
驯兽师挥舞黑色的鞭子打在豹身上,瞬时猛兽便向自己的猎物突进,四周响起人们的悲鸣。
在锐利的爪子要挥到身上之前,奈迪尔跳了起来。
还在想说他躲过了攻击的同时,他就已经坐到豹的背上了。
眨眼之间,他用左手勒住豹的脖子;用右手的剑划破喉咙。
伴随东西破裂般的巨响,鲜血喷了出来,奈迪尔回到地面上跟豹的身体倒下去几乎是同时。干燥的土地上,红色的血液不断地流出来。
人们先是鸦雀无声。
“他办到了”
不知是谁先发出欢呼,接着所有人都一起发出了欢声。
“这下吃到苦头了吧,黑心商人”
“在那普神面前,你是没办法做亏心事的。”
“证人可是跟山一样多,快把那些人都放了”
这阵骚动简直跟祭典或是军队凯旋时一样。
大概是没办法相信眼前的现实,听到众人的护骂,商人依然呆坐在轿子上。
奈迪尔拨开黏在脸颊上的头发。他不论是头发、衣服还是身上都充满血迹。
那对比血还鲜红的双眼笔直瞪着商人。
“这是约定,快放了他们。”
优丝蒂亚无法抑制自己的冲动,跑到奈迪尔身旁。
本来奈迪尔神情有些恍惚,但发现身旁的优丝蒂亚后,像是想起来般地叹了口气,这举动让优丝蒂亚无法压抑涌上心头的感情。
这句话明明是跟着感情一起爆发出来,但她接下来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优丝蒂亚心中充满无处可宣泄的情感,奋力抓住他的两腕。
“好痛”
“啊,对、对不起。”
优丝蒂亚连忙放开手,但她的眼睛马上瞪得很大,沾满鲜血的衣服右边袖子有个很大的裂缝,从那可以看到奈迪尔右臂的皮肤上有道伤口。
“糟、糟糕,得快点上血。”
“你就用这个吧。”
两人转头看向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的方向。
从人群深处骑马出现的,是一眼就能看出是布兰纳人的男性。
胸前的勋章及壮硕的身体,正述说着他是名军人,而且从服装就能看得出来他的军阶并不低。
“司、司令阁下。”
茫然的商人急忙从轿子上站起来,没想到他肥胖的身体居然能做出如此敏捷的动作,从这反应看来,对方应该是他的生意对象,也就是总督府的人。
“我是中途才加入围观,所以不太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不过要是有跟他约好要放走那些人,你应该会遵守吧。如果你是个会说谎的商人,我们也没办法安心地跟你交易。”
“这、这是当然的。”
“我就姑且相信你吧。现场有这么多证人,你应该不会让我丢脸吧。”
商人的额头及脖子大量冒出汗水。
司令身旁的士兵,把止血的药草及干净的亚麻布交给了优丝蒂亚。
“感、感谢您。”
“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千金,你有位很勇敢的随从呢。”
其实两人并不是这样的关系,但优丝蒂亚很清楚让他这样误解比较好,所以默默地点头。
“我到现场的时候,正是你的随从跨上豹的背部那瞬间,如果我早一点来,他就不用做出那么危险的行为了”
从司令的语气看来,似乎大致上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看向奈迪尔。
“年轻人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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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迪尔总不可能报上名号,只好保持沉默。
在继续追问前,司令突然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以前有见过你吗”
旁边聆听的优丝蒂亚内心其实非常惊慌,心想该不会这名武将跟当时在总督府的奈迪尔有过一面之缘。
“不,我前些日子才刚从路萨来到这里。”
奈迪尔态度完全没有一丝动摇,平静地答道。
“这样啊,那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司令没有追根究底,而是对着优丝蒂亚问道。
“那你是哪家的千金呢”
“咦、呃、那个”
看到没办法好好回答的优丝蒂亚,他露出恶作剧的笑容。
“在你双亲还没发现之前,赶快回去吧。”
“”
“在举行克利俄斯将军的欢迎典礼时,王宫的沙洲及前庭都会开放,到时请两位务必大驾光临。”
优丝蒂亚总算明白了,看来他八成是认为优丝蒂亚是名家千金,趁双亲不注意时偷跑到外面来玩乐。在这个国家,布兰纳入社会地位多半都很高,他们的女儿应该不会随便跑到外面来。
这名司令在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优丝蒂亚面前,用爽朗的口气说道。
“我还不知道在马里德有像你这般年轻的千金呢。最近优丝蒂亚公主即将嫁来这个国家,请您务必当她的朋友。”
身上穿着沾满血迹的衣服无法拜访商队,于是两人来到了那普河岸。
河的另一头,沙色王宫受到夕阳的照射,散发出温暖的金黄色光芒。
“别让伤口碰到水。”
坐在岸边低着头的优丝蒂亚叫道,虽然腰部以下都泡在水里,但她还是没办法正视全身**的奈迪尔。
“哪有可能,你是要我怎么洗身体。”
奈迪尔的抗议从前方传来。
看来两人对“干净的水”有着基本认知上的差异。
这条河虽然算是比较清澈,终究还是流过城市的河川,跟山里涌出的清流根本不能比;但对在水源稀少的沙漠地区生长的那普堤斯人来说,不管是干净还是有点污浊,只要是水都一样珍贵。
而且奈迪尔会对优丝蒂亚“不能用惯用手碰水”的要求提出抗议也是情有可原,要用一只左手来洗头发,对右撇子来说难如登天。
“那、那个”
优丝蒂亚紧张地抬起头。
“嗯”
奈迪尔稍微转过头来答道。
看到他将右手微微举起,试着不去碰到水的样子,优丝蒂亚心里有股莫名的喜悦。
“需、需要我帮忙吗”
“你是要帮什么”
“帮你洗身体。”
奈迪尔脸色十分讶异,看到他的表情时,优丝蒂亚的脸颊像着了火般地发烫,帮忙洗身体这句话,并不是该对异性说出来的话。
在优丝蒂亚满脸通红地低下头时,小麦色的手掌突然映入眼帘。
一抬起头来,奈迪尔把染血的衣服绑在腰际,站在她眼前。
“麻烦你了,左手我实在没办法自己洗。”
鲜红的瞳孔笔直地凝视着优丝蒂亚。
湿润的头发及上面有着水珠的肌肤,让她胸口揪成一团。
“好、好的。”
两人一同在岸边坐了下来,优丝蒂亚开始仔细地清洗奈迪尔沾血的左腕。
我本来是不是打算逃跑她事不关己似地想着。
优丝蒂亚左手轻轻扶着奈迪尔的手臂,右手不断掬水泼洒。注视着水滴四散在光滑皮肤上的模样时,突然有股感情涌上心头。
“为什么”
“”
“你为什么要做出那么轻率的行动”
“没办法,在那种情况下要确实地救出他们,就只能那么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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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结果上来说确实如此,他们当场就获得释放。
在那么多围观群众面前说好的约定,事后不可能反悔;加上连布兰纳的司令都开口了,商人只有释放他们一途。
“但搞不好你可能会死啊”
奈迪尔虽然说那也是自作自受,可是
刚才的光景鲜明地浮现在优丝蒂亚的脑海里,让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开始颤抖;就连现在回想起来也还余悸犹存,要是那锐利的牙齿及爪子撕裂了奈迪尔的身体
“不管是攻击商队的人,还是下令的人都不是你吧”
优丝蒂亚叫道。
她依然抓着奈迪尔的双腕,奈迪尔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
“那你又为什么会感觉对不起我呢下令处死我父亲的也不是你,可是你也这么想不是吗”
优丝蒂亚摒住呼吸,注视着奈迪尔。
他的表情太过平静,无法窥探潜藏在内心的情感。
“这”
优丝蒂亚没办法继续说下去。
奈迪尔的意图实在令人无法捉摸,不知他是在说“你不也感到自己有责任吗”还是在说“你不也不知道为什么吗”
两人无言地看着对方。
奈迪尔应该是想要个答案,但优丝蒂亚不知道该选择哪一个。
所以她先别开了视线,低下头来替伤口卷上亚麻布。
止血的药草似乎发挥了功效,手臂已经没在流血了,虽然不知道是牙齿还是爪子,但以野兽造成的伤势来说伤口很浅,切口也还算平整。
包扎结束以后,奈迪尔站了起来,把放在石头上的全新宽松长袍穿上。
从宅邸穿出来的衣服整个都是血迹,已经没办法继续穿了。
两人本来想在广场买新的,但店主很好心地“免费”提供,并豪快地笑着说他好久没看到这种大快人心的好戏了。
看来那名商人真的很惹人厌。
因此布兰纳司令的大公无私更让人留下深刻印象。
“你被绑架这件事,果然还没传进他们耳里。”
奈迪尔边稍微歪着头,边拧乾左耳上的头发说道。
优丝蒂亚也有想到这件事,如果总督府的人不知情,那在红沙沙漠分开的护卫队长八成是前往阿卡迪奥斯:或是事先得知了克利俄斯的所在地而前往塔马克拉。
从岸边回到道路上时,拉着推车的男人们站在路边大声交谈。
“为什么突然有盘查预定整个都乱掉了。”
“没办法啊,御用的商队遭到反抗军袭击,总督府变得很慎重。”
“因为这样,其他商队都进不了城,全被挡在郊外了。”
优丝蒂亚看向奈迪尔,奈迪尔微微皱起眉头,小声地说了“白跑了一趟啊”。这句话让优丝蒂亚眼睛瞪得很大,原来奈迪尔并没有说谎,他原本是真的想把优丝蒂亚交给商队。
优丝蒂亚除了感到有些心痛以外,还很惊讶奈迪尔不知道这次反抗军的行动。他确实是前几天才进城,但刚才在广场的态度,就像是听到完全不知情的事情一样。
他在反抗军里的立场,到底起了什么变化
“这是上面的意思,我们也只能照办啊,而且这个城市能有那么多商人出入,全多亏了总督府的市场开放政策。”
“说的对,前王朝的时候,贵族们可是独占着市场呢。”
“从我们平民的观点,真是克利俄斯将军万万岁呢。”
“欢迎典礼时连王宫也会开放,马里德的街上一定会非常热闹,进货可就很伤脑筋了。”
“没错”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他们的对话让优丝蒂亚心生动摇,但意外地奈迪尔看起来似乎没有受到影响,他只是板着脸孔低下头,好像在考虑着什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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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他好像想到些什么而抬起头来。
“我们回去吧,我有些事情很在意。”
在午夜时分,莉洁菈手上拿着香炉出现在优丝蒂亚面前。
她把香炉放在桌上,露出腼腆的微笑。
“我想说您差不多要休息了。”
优丝蒂亚感到很惶恐,这完全不像是人质应有的待遇,虽然不准走出房间,又不能跟仆人们说话,但只要莉洁菈在,就给她自己像是客人的感觉。
“这是东方运来的香,据说能帮助睡眠。”
莉洁菈在飘着**味道的房里温柔地说着,让优丝蒂亚深受感动。
真正的贵妇应该就是说这种人吧,每次看到她优丝蒂亚都这么想。
“那个,您一直是单身吗”
这句话不自觉地脱口而出,优丝蒂亚急忙捂住自己的嘴,但已经太迟了。
莉洁菈露出讶异的表情注视着优丝蒂亚,跟奈迪尔相像的美丽脸庞,同样的红色眼睛让优丝蒂亚慌张了起来。
“对、对不起,我问了很失礼的事情,但我想说这么美丽的人怎么会单身”
当优丝蒂亚正因为歉意而有些畏缩时,莉洁菈却开朗地笑出声音来。
“您是在说什么,我可是已经有小孩的中年妇女呢。”
“咦您、您有小孩啊”
优丝蒂亚发出惊讶的声音,这栋宅邸并没有给人有小孩存在的感觉。
“很久以前就早逝了,如果还活着大概跟奈迪尔同年。”
“什么”
优丝蒂亚怀疑自己听错了,而莉洁菈似乎已经很习惯这种反应,轻轻地耸了耸肩。
“没什么好奇怪的,我十三岁就结婚,十四岁就生小孩了。”
虽然有些早,但并非不适当的年龄,这样说来,她大概是三十二、三岁。这年龄虽跟预测相去不远,但这美若天仙的外貌,实在跟有十八岁的小孩这句话搭不起来。
不过她的小孩要是活着,肯定也会长得英俊挺拔,男性的话,从奈迪尔就能略知一二;但无法想像如果是女性,会长成多么美丽的少女。
她身为未亡人,却连小孩都早逝,想必一定很难过吧。优丝蒂亚也感到很心痛。
“那个”
“你说什么你们因为这点理由就发动袭击吗”
准备要说下去时,窗外传来奈迪尔的怒吼。
优丝蒂亚跟莉洁菈两人面面相觑。
莉洁菈伸手阻挡了想去观察情况的优丝蒂亚。
“底尼斯他们及其他反抗军的人都来了。”
刻意压低的声音,让优丝蒂亚吓到动弹不得。
莉洁菈有在援助反抗军,所以他们就算在这里也不奇怪,但由美丽的女主人掌管的静谧宅邸,实在不怎么适合那些身上带有血腥味的人们进入。
莉洁菈稍微打开了木制的窗户。
优丝蒂亚躲在她的身后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种植着椰枣及苏铁的中庭里,到处灯火通明。
奈迪尔站在在不知名的淡紫色花朵前,有几名男性正在跟他对峙,站在最前面的是底尼斯,但其他都是些没看过的脸孔,年龄上也不是只有年轻人,有些人看起来已经接近中年,他们之中奈迪尔看起来甚至是最年轻的。
“差点牺牲的人跟我们一样是那普堤斯人啊你们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差点招致什么样的后果吗”
即便奈迪尔拼命地诉说,也无法说服他们。
“你才是咧,老在意那种小事,根本没办法发动袭击”
“布兰纳的走狗就是我们的敌人,走狗的奴隶当然一样是走狗”
“我们不需要去知道敌人是怎么死的。”
“崇高的革命背后一定会有牺牲。”
他们同时开始叫喊。
这景象让优丝蒂亚无法置信,奈迪尔合乎道理的言论无法敌过蛮横的理由及多数人的力量,而且他们所有人都坚信自己才是对的。
奈迪尔惊讶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用难以相信的眼神环视着他们。
“你们是认真的吗”
痛苦的声音中充满绝望、不信任感,以及仅存的一丁点希望可以得知他内心非常地矛盾。
“拜托你们想起来我们是为谁、为什么而战你们不是为了那普堤斯、为了住在这个国家的人们的尊严而起义吗无视人民是不可能统领整个国家的。”
奈迪尔用冷静但真挚的态度跟他们诉说着。
但是
“哈,不亏是布兰纳人养大的。”
底尼斯说的话让奈迪尔整个人愣住了。
这句话给他的内心带来很大的冲击,使得他无法马上反驳。
连在暗处偷听的优丝蒂亚,都因为激烈的愤怒而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快住手”
从窗子探出头来大叫的人正是莉洁菈。
“最大的仇人克利俄斯将军明明正在靠近马里德,你们这些有着相同志向的人却先起了内哄”
男人们听到严厉的批评,脸上开始浮现困惑。
如果是其他女性,他们或许会说“女人别插嘴”也说不定。
但对他们来说,莉洁菈是很特别的存在,既身为他们的援助者,又是他们憧憬的女性。
莉洁菈说完以后,接着用窗外听不到的音量低声说道。
“这些人怎么会那么愚蠢。”
宛如看到蛇的嫌恶眼神以及不吐不快的语气,让优丝蒂亚十分惊讶。
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向绑架了优丝蒂亚的底尼斯他们抗议。
那样子令人了解到她不只是优雅,同时也是一名坚强的女人。
男人们面面相觎之后,像是找藉口般地小声说道。
“抱歉,我说得太过分了。”
听到底尼斯说出这句话,奈迪尔无言地摇头。
众人在沉重的气氛中一一离开。
“进来吧。”
莉洁菈用比较柔软的语调,对着一个人留在原地的奈迪尔说道。
可是奈迪尔却依然伫立在原地,凝视着自己前方的地面。
莉洁菈叹了一口气,然后叫优丝蒂亚离开窗边,优丝蒂亚虽一度坐下,但等到莉洁菈一走出去马上又走近窗边。
“迪尔、奈迪尔。”
叫了他两次,奈迪尔终于抬起头来。
可是他的脸上已经不仅止于不愉快,而是接近面无表情。
这让优丝蒂亚内心有些紧张,可是在这里退缩,会迷失跟他攀谈的目的。
“别待在那里,靠过来吧,我想诊察你的伤口。”
优丝蒂亚以为这样说他就会进到房里,没想到奈迪尔靠近以后,就直接从窗户把手伸了进来。
真是的,又不是小孩子。
优丝蒂亚尽力隐藏这种想法,抓起奈迪尔的右腕靠在窗台上。
卷起袖子解开亚麻布,发现血几乎都止住了。
“太好了,多亏司令大人给的药草。”
奈迪尔一点反应都没有,优丝蒂亚在心中静静地叹了一口气。
换好药草后,绑上新的亚麻布。
“也有那种布兰纳人呢。”
奈迪尔突然脱口而出,但是,其实他真正想讲的应该是也有那种那普堤斯人呢。不管是想让豹活生生吃掉自己奴隶的商人,还是把同胞当作走狗的他们,都是那普堤斯人。
“虽说昨天我去街上的时候,从气氛就已经察觉了。”
听到奈迪尔这句话,优丝蒂亚绑着亚麻布的手停了下来。
经他这么一说,就想起来他昨天也说过刚从街上回来。
“气氛”
“街上的人们如何看待总督府的统治。”
奈迪尔斩钉截铁说道。
接着双眼无神,像在自言自语般地继续说道。
“我怕被发现所以很少上街,到目前为止听到的都是反抗军、过去的贵族及军人,或是他们的小孩所说的话”
“所以你想亲眼证实”
优丝蒂亚心想,那告知她父亲来访时,奈迪尔大概才刚在街上亲身体验过。
短暂沉默之后,奈迪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渐渐搞不清楚哪些正确,哪些不正确了。”
优丝蒂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默默地继续绑着亚麻布。
在优丝蒂亚还在治疗他的手臂时,他像是突然想起来般地说道。
“我有事想问你。”
“咦”
“如果我是你父亲的仇人,你会想对我复仇吗”
“”
“你觉得继续冤冤相报是对的吗”
这下优丝蒂亚真的说不出话来了,奈迪尔好像很清楚她会有这种反应,露出无力的微笑。优丝蒂亚的胸口像是被攫住了一样,整个揪成一团,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奈迪尔不是演出来的笑容。
优丝蒂亚放开了奈迪尔的右手臂。
“你想要报仇吗”
优丝蒂亚战战兢兢地说道,但奈迪尔没有马上回答。
“我话说在先。”
短暂沉默之后,他用坚决的口气说道。
“我不是为了帮父亲报仇才参加反抗军的,要真是那样,我继续待在王宫更有机会下手。我是赞同巴狄成立组织时的宗旨,也就是要把那普堤斯的政权从布兰纳手中夺回,才会跟他们一起行动。”
奈迪尔说到这里就暂时没有说下去,优丝蒂亚提心吊胆地等待他继续说。
所以奈迪尔完全没想过要报仇吗就算依然无法忘记一切,奈迪尔能不把优丝蒂亚当成仇人的女儿,而单只把她当成一个人来看待吗
“但我忘不了,父亲在我眼前死去的光景”
这句话让优丝蒂亚感觉侧脸受到重击,脸色有些扭曲起来。
“我很清楚,就算成功报仇,死去的人也不会活过来。”
奈迪尔用强烈的语气说完后,又沮丧地低下头。
“明明是这样我明明很清楚可是只要一想起那天在处刑场发生的事情,现在也几乎会吐出来。”
奈迪尔断断续续地说着,最后摇了摇头。
“没事的,只要不违抗我们就不会有那种下场,照我们说的去做就行了在王宫里的八年,我一直听着这些话长大,就连现在也不断在我耳边响起。”
奈迪尔终于在窗台上抱住了自己的头。
优丝蒂亚不知自己正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两人之间,降下了比夜晚还漆黑深沉的帷幕。
不久奈迪尔把头抬起,望向繁星闪烁的夜空,转身消失在夜晚的帷幕中。
从那次在中庭分开以后又过了几天。
那天以来优丝蒂亚都没见到奈迪尔,不知是不想让优丝蒂亚看见自己,还是根本没造访这栋宅邸,优丝蒂亚因为没办法从房间离开所以无法了解。
“他能去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就算优丝蒂亚询问他的所在,莉洁菈也只能表示并不清楚。
组织有很多援助者,加上整个组织并不小,所以莉洁菈说的也没错。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莉洁菈如此对叹着气的优丝蒂亚说道,似乎觉得对她很抱歉。
预料之外的道歉,让优丝蒂亚慌了起来。
“我、我并没有怀疑您啦。”
但仔细想想,就算奈迪尔叫莉洁菈不要说出他的所在地也不奇怪,反倒该说这样才正常,莉洁菈当然会知道优丝蒂亚所不知道的秘密。
优丝蒂亚突然觉得,她对奈迪尔的事情什么都不了解。
...
在奈迪尔的心中,由痛苦所占据的部分比憎恨还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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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眼看着父亲被处死,又一直在威胁底下长大的少年,八年下来,心就跟死了没两样。
奈迪尔除了想替父亲报仇;也想替自己死去的内心报仇。
但是就算经历过那种痛苦,奈迪尔的内心还是没有迷惘。
你觉得继续冤冤相报是对的吗
他是认为一旦成功报仇,这次就会换成优丝蒂亚要向他报仇吗
实际上来说,要是她跟克利俄斯是一般的亲子关系,又会怎么想呢就算没有到那种地步,只要克利俄斯表现得更像一名父亲,自己会想替他报仇吗如果对象是她最喜欢的外公外婆,自己又会怎么想呢
然后,要是我报仇成功,接着就换奈迪尔的近亲会
优丝蒂亚停止了思考,这是个无限回圈。
原来如此,冤冤相报这句话说得真好。
“夫人。”
“什么事”
“奈迪尔他有恋人呃或是妻小吗”
明明没有很深的涵义,但说出来的话吓到了优丝蒂亚自己。
奈迪尔说过他是先王的独生子,在没有兄弟姐妹的情况下,说到近亲就只剩下这种可能。原本只是想确认这点,没有其他的涵义,但说出口的话却动摇着她的内心,光想像到那情景胸口就开始不平静。
莉洁菈好像完全没有预料到优丝蒂亚会说出这种话,有些愣住了。
过了一下子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也是呢,那孩子已经十八岁了,就算有也不奇怪呢。”
感慨地说完后,莉洁菈缓缓地露出微笑。
“抱歉,我从他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而且我不是讲说他跟我儿子同年吗所以我就想说,如果那孩子还活着的话,应该也已经结婚了吧”
“啊”
“那孩子跟我死去的儿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莉洁菈虽然语气中透露怀念之情,表情却有一丝寂寞。她跟奈迪尔长得很像,所以死去的儿子会跟奈迪尔长得一样也让人很容易理解。
说到这里,奈迪尔好像说过他母亲很早就去世了。
莉洁菈的绝世美貌很难跟“母亲”这个字做联想,该不会两人的关系与其说是亲戚,或许还比较类似母子关系。
“但我想对方并不在那孩子能去的地方。”
莉洁菈像是要转换心情,努力地用开朗的语气说道。
优丝蒂亚想起自己提出的问题。
莉洁菈可能认为她在问对方是否去了妻子或恋人身边。优丝蒂亚提出问题的意图在“报仇”这点上,但刚才说出来的那些话,就算被误解成她是在意对方恋人的存在也不为过。
我真是的
优丝蒂亚知道自己因为难为情而脸颊泛红。
莉洁菈看了那样的优丝蒂亚一眼后说道。
“而且那孩子背负的东西实在太过沉重,没办法拥有那样的对象。”
“”
“不管怎么说,总督府到现在都还在追捕那孩子。”
“总督府知道他是反抗军的成员”
“不,因为他是遭绑架的先王之子。”
“绑、绑架”
优丝蒂亚不自觉地提高音量。
“可、可是奈迪尔不是自己决定要脱逃的吗”
“您说的没错,那孩子在十二岁的时候,凭自己的意志从王宫里逃出来。”
莉洁菈说的跟以前奈迪尔说过的一样。
在红沙沙漠里,优丝蒂亚从奈迪尔口中听到他从王宫里逃出去。
那时对十二岁如此幼小的年纪感到很惊讶。但听到他昨晚的告白,反倒佩眼他能在受威胁的环境下过了八年,都还能保持着反抗心。
沙漠的旅途中,优丝蒂亚有好几次都差点崩溃,别说想回阿卡迪奥斯了,她连自己的生命都放弃了好几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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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迪尔的价值观既符合时代潮流又合宜,但他坚定的意志及顽固程度都超越常人。
他除了有这种以坚强构成的正直性格外,还有跟严厉只有一线之隔的温柔。
“他一个人吗”
“不,当然是有人帮助他”
莉洁菈暧昧地避开重点,优丝蒂亚心想:帮忙他的人大概就是这位女性。
奈迪尔那时被软禁在王宫里,能够跟他接触的那普堤斯人可说少之又少,因为他说过连国王他都没有见过。
该不会莉洁菈跟现在的王宫,也就是总督府有什么关连吧从优渥的生活来看,他们应该给她很好的待遇。
“那为什么要说是绑架呢”
“不这样说,总督府面子不就挂不住了吗他们藉由保护那孩子来向人民表示自己的胸襟宽大,好淡化民众的反感,所以就算他没有跟着起义,王宫及总督府现在应该也还是在找那孩子。”
这非常像布兰纳会采取的手段,优丝蒂亚听完皱起了眉头。
原来要用头巾来做出阴影,藉以隐藏眼睛的颜色是有这层理由。
“他们找他做什么,国王陛下不是还很年轻吗”
“但要是他们带回奈迪尔,总督府不惜让西拉姆王退位,也会让那孩子登上王位。为了夸示自己的正当性,那孩子是最适合的人选。”
从父亲被处刑之后,王宫里的生活大概是奈迪尔所无法忍受的,不然十二岁的少年不可能凭着自己的意志舍弃安逸的生活。
不过现在反抗军的做法,奈迪尔应该是无法赞同。
而且这个人也
“夫人。”
优丝蒂亚下定决心叫了她。
“该不会夫人您会援助反抗军的理由,是因为奈迪尔在里面吧”
从前几天她在中庭不吐不快的自言自语看得出来,莉洁菈不可能赞成现在反抗军的做法。如果冒着极大的风险从王宫把奈迪尔带出来的正是这位女性,就能说明她为什么会援助无法赞同其作为的反抗军了。
短暂沉默之后,莉洁菈开口说道。
“没错,现在的他们所采取的做法,实在让人无法援助他们。”
她的口气冷静却透露着苦恼。
“那孩子要是不在反抗军里,我应该就不会去援助反抗军。”
“我不认为奈迪尔支持现在的反抗军所采取的做法。”
莉洁菈红色的双眼瞪得很大,两人彼此相视了一会儿。
不久莉洁菈像是放松下来般地露出微笑。
“但那孩子可是这个国家的王子呢。”
这句话像把一切的前提都推翻掉,优丝蒂亚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起风了呢。”
莉洁菈看到表情严肃的优丝蒂亚,不知道内心是会怎么想,不过她用柔和的语气说道。
她站起来,把敞开的窗户重新关好。
“难得让人感到有点冷呢。”
那一天,莉洁菈早上就出门了。
优丝蒂亚失去谈话的对象,在房间里忧郁地度过。
“她去哪了呢”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走廊传来侍女的惨叫。
优丝蒂亚惊讶地回头的同时,刻有雕刻的木制门扉传出开门的声音。
“”
看到门的另一头站的人,优丝蒂亚吓得脸色发青,底尼斯带着反抗军的人们,就像想要上前抓住她般地站在那里。
“这是怎么回事”
底尼斯突然对因恐怖而发不出声的优丝蒂亚怒吼。
“优丝蒂亚公主今天才从阿卡迪奥斯出发是怎么回事”
“咦”
“刚抵达马里德的克利俄斯在广场上做出宣言他说原订计划生变,这个国家未来的王妃,今天才要从阿卡迪奥斯出发”
4、大河之怒
今天才要从阿卡迪奥斯出发。栗子小说 m.lizi.tw
优丝蒂亚完全没办法理解底尼斯说的话。
因为要成为那普堤斯王妃,而穿越了红沙沙漠的明明是她。
这是怎么回事
答案很明确,八成是有人当了替身。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抹消了优丝蒂亚的存在。
别说是交涉了,他们连试着努力抢回都不肯,优丝蒂亚被他们用完就丢了。
怎么会
优丝蒂亚感到眼前一片昏暗。
“果然是替身,难怪我一直觉得她不怎么像公主。”
“浑蛋,居然敢骗我们”
就算愤怒的男人们拔出刀剑,优丝蒂亚还是处于茫然若失的状态。
“住手”
沉稳但深具魄力的声音,从出现在门另一头的奈迪尔口中发出。
“你们以为这里是谁家你们连随便做出杀人的举动,莉洁菈会如何应对都不知道吗”
底尼斯一行人全都说不出话来。
在他们彼此对看之后,不情愿地把剑收回剑鞘里。
“在这边下手确实不太好,把她带走。”
“那也没好到哪去。”
奈迪尔说道。
“为了明天的欢迎典礼,街上现在处于戒严状态,在这种时候带着这么显眼的女人走在街上,马上就会被盯上。”
只要稍微动脑去想,就会发现奈迪尔所言不假,底尼斯等人露出不满的表情。
“那你说该怎么办”
“这女人今晚还是先把她留在这里比较好。”
底尼斯露出不太能接受的表情,天性冲动的他原先八成打算马上杀了优丝蒂亚。
“可是”
“别担心,这栋宅邸的人会帮忙看住她。”
“奈迪尔说的没错,现在街上全都是布兰纳人。”
一名青年说道,其他人也都点头同意,在同意的人占多数的情况下,底尼斯也不得不跟着接受。
“街上全是布兰纳人,真令了人不愉快。”
底尼斯撂下这句话,奈迪尔听到后无言地看着窗外。
“那我们走吧。”
“我等日落再离开。”
听到奈迪尔的话,青年们露出讶异的表情。
“为什么”
“我不想在白天遇到王宫或总督府的人。”
奈迪尔用手轻轻按住自己的眼皮,其他人露出体谅的表情点点头。
等众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后,奈迪尔把门关上。
接着,他用强硬的语气对茫然坐在椅子上的优丝蒂亚问道。
“这是真的吗”
“咦”
“你真的不是那家伙的女儿”
“”
优丝蒂亚无法马上回答,奈迪尔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之后再听你解释,快点把行李整理好,等一下就会下雨,开始降雨后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奈迪尔用很快的速度说着,优丝蒂亚听了之后感到很混乱。
“你、你说什么”
“你不是真的公主吧那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杀掉你,不过就算你是真的公主,也不该就这样杀了你。”
“”
“快点,我们没有时间了。”
“那是要去哪呢”
“前几天我跟你说过愿意收留你的商队,其实在隔天就进马里德了,好像会从明天起待到克利俄斯的欢迎典礼结束为止。藏身在商队里总比继续待在这栋宅邸你在做什么,还不赶快行动”
奈迪尔大声对完全没有动作的优丝蒂亚怒吼。
优丝蒂亚这才回神过来。
“不行,要是你这么做,不知道他们会对你做出什么事”
“别去思考多余的事情”
“那、那我做不到”
优丝蒂亚担心地说道。
“要是我在这种情况下消失,不就像是你背叛了他们一样,我哪可能不去考虑那些人要是知道这件事会对你怎样。”
“不用管我,你在故乡不是有喜欢的男人,而你为了他不是不想成为王妃吗”
优丝蒂亚听到奈迪尔这句话后眨了眨眼。
这时才想起还没解开误会。
“抱歉,那是谎言。”
“谎言”
奈迪尔整个人愣住了,优丝蒂亚虽然觉得很愧疚,但实际上她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奈迪尔像是要转换心情而摇了摇头,大声地说道。
“那也没关系,总之你赶快整理行李,就算没有喜欢的男性,你还是有亲人及朋友吧。”
“但是,我是克利俄斯将军的女儿这件事是货真价实的。”
奈迪尔的肩膀抖动了一下,优丝蒂亚依然继续说下去。
“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吗”
奈迪尔没有做出回答,他嘴巴微张,用红色的瞳孔凝视着优丝蒂亚。
优丝蒂亚非常地后悔。
明明不要说出来就好了,为什么会脱口而出呢
只要优丝蒂亚不是克利俄斯的女儿,奈迪尔想必会毫不迟疑地救助她,而且他心里对冤冤相报的不安也会跟着一扫而空。
选择不说出来,对双方都比较好,但却
“我是那个人真正的女儿,那个人也很清楚,所以给了我这串项链。”
理性已经没办法压抑住感情。
优丝蒂亚从宽松长袍拉出了黄金项链。
那上面有着布兰纳王室的徽章,回想起整件事的经过,甚至让人想把它丢掉,但优丝蒂亚告诉自己这是信仰的证明,于是一直挂在胸前。
不过实际上她心中尚未完全放弃,对这条项链仍抱着一丝希望。
“你也听到他们刚刚说的话了吧克利俄斯抛弃了我”
优丝蒂亚知道自己硬挤出来的声音充满颤抖。
虽然内心早就想过克利俄斯不会光为了她,就释放好不容易才抓到的重要人物。
可是他这样做也实在太过分,真的太过凄惨了。
要产下流有克利俄斯血统的王子,只有亲生女儿才办得到;不管受到怎样的待遇,这世上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她一个,所以克利俄斯才会不惜代价把她送来这个国家,就算是那么有权有势的他,也只能依靠这个私生女了。
因为他认同优丝蒂亚是他的女儿,所以才会有这场灾难,奇妙的优越感跟矜持支持着因为绝望及愤怒差点崩溃的内心。
但现实又是如何对克利俄斯而言,她就像是用完即丢的垃圾,随时都有人可以替代,那个男人就算在外面还有像她一样被遗弃的私生子,也一点都不奇怪。
“我是基于那个人的命令才来到这里,结果居然这么简单就你也没必要救我了,我可是你仇人的”
“别开玩笑了别把自己的生命随便交到他人手上”
奈迪尔大叫的同时,窗外传来水滴打在地面及建筑物上的声音。
“什、什么”
奈迪尔无视于惊吓地叫出声的优丝蒂亚,靠近窗边察看。
他打开窗子,银色的雨滴正打在树木及地面上。
优丝蒂亚想起奈迪尔之前说过,下了最初一场雨之后,就算进入了雨季。
从在岩石沙漠遭遇幽雷以来一直都是大晴天,所以她早就忘了这件事。
“比我想像的还早。”
奈迪尔看着天空厚重的灰云低语。
他先前确实也预测过幽雷的到来。
原来
降雨后我们马上离开这里优丝蒂亚终于理解这句话的意图。
阴暗的雨中行人会减少,头发跟眼睛的颜色会比较没有那么显眼,考虑到她的金发与奈迪尔的瞳色,这手段相当有效。
这方法是奈迪尔来到这里之前,为了能让优丝蒂亚逃跑所想出来的。
如果在这里让她逃走,这个人必然也会有危险,他明明很清楚这件事,却还是要帮助她逃走。
“行李我之后再送过去,总之我们走吧。”
“可、可是,我”
“我刚不是说过了,不管对方是谁,都不应该轻易杀人。”
这句强烈的话语吓到了优丝蒂亚,她心想:难道这个人会读心术吗
优丝蒂亚按照他的指示把头发藏起来,拿了一些随身行李。
“走这边,正门太引人注意了。”
奈迪尔此时已把身体伸出窗外。
跟着他跨过窗户,寒冷的雨水马上打在全身上下。
“要走了喔。”
左手一抓到优丝蒂亚的手腕,奈迪尔随即开始往前冲。
优丝蒂亚在几近被拖着跑的情况下依然拼命奔跑,雨势非常地大,她开始担心奈迪尔右腕的伤口复原得如何,不会碰到水又化脓了吧在一年四季都很干燥的国家,为什么必须去担心这种
两人进到小巷里,再稍微往前进一些后,奈迪尔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路旁没有商店及地摊,林立着泥砖或木头打造的简单房舍的住宅区。虽说还是白天,却一点生气都没有,平常应该是会有人在,但这场突然的降雨让大家都急忙躲雨去了吧。
“就是那栋房子的一楼。”
奈迪尔手指的方向,有栋设有大型木门,用泥砖建造的大宅子。木头窗户的隙缝中正飘出白烟,应该是正在烹煮食物。
两人走进屋檐下,奈迪尔便转过头来。
“最后麻烦告诉我,你是在什么情况下,打算成为这个国家的新娘”
最后这两个字刺进了优丝蒂亚的胸口。没错,如果就这样回阿卡迪奥斯,我就再也不会见到他,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为何内心却如此痛苦
优丝蒂亚边压抑内心的动摇,边向他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当然也照实说出自己是克利俄斯的女儿。虽然不愿说出来,但还是觉得不说不行,她没有放入任何感情,就只是冷静地述说事实。
优丝蒂亚在说出一切之后,用像在等待判决的心情,窥探着奈迪尔的反应。
没想到
“这样啊。”
奈迪尔只是简短地回答了一句,优丝蒂亚感到内心顿时出现了个大洞。
“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再来你就一个人进去吧。”
“等、等一下”
优丝蒂亚连忙抓住他的手臂,准备要转身离去的奈迪尔露出使人害怕、非常不愉快的表情停下脚步。优丝蒂亚的肩膀吓到在发抖。
“拜、拜托你,请听我说。”
优丝蒂亚抱着请托的心情开口。
奈迪尔像是眼睛跑进灰尘般地眯起眼睛看着优丝蒂亚。
“什么事”
“跟我一起逃到塔马克拉吧。”
奈迪尔眯着的眼睛顿时瞪大。
“因、因为要是继续待在这里,不管是反抗军还是总督府都要抓你。”
奈迪尔皱起了眉头。
“所、所以”
“别说傻话我不可能会从这个国家逃跑”
用愤恨不平的语气说出来的话语,让优丝蒂亚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回应。
明明有可能遇到杀身之祸这对只是一介平民女子的优丝蒂亚来说,是无法理解的思考。
“可、可是”
话都还没说完,奈迪尔就粗鲁地甩开她的手。
优丝蒂亚缩超身子,害怕地看着自己失去目标的手。
那瞬间,她差点叫了出来,因为指尖上染着红色。
她心惊胆颤
...
地抬起了头,脸色马上发青,奈迪尔的右腕整个都是鲜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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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一下让我看看”
优丝蒂亚试着卷起奈迪尔的袖子,但奈迪尔却迅速甩开她的手,那动作非常没有力气,她注意到她所触摸到的部分像火焰一样地烫,因而惊讶不已。
“快走,没时间了。”
加上奈迪尔的声音跟表情都有些虚弱。使人害怕的不快表情、焦虑的声音,失去焦点而眯起的双眼,优丝蒂亚想起这些情形而慌张了起来。
“你、你不只有伤,好像还发烧了”
“别管我了快走”
听见他连怒吼都做不到的无力呐喊,优丝蒂亚下定了决心。
她从快要倒下的奈迪尔身边离开,敲了老旧的木门。
叽地一声,门慢慢地打开了,屋内出现一名有着淡褐色肌肤的中年男子。
看到在那普堤斯少有的金发女孩,男人似乎察知了一切。
“啊,事情我听说了,就是你啊。”
“现在情况有了改变,可以麻烦你帮忙并借块地方给我吗”
请人通报后,莉洁菈马上就赶来了。
美若天仙的妇人突然造访,商人们都不敢直视她。
奈迪尔因药效发作而睡着了,从东方来的商人们带着不少优丝蒂亚熟悉的药品。
“真是的,为什么不先跟我谈谈呢。”
莉洁菈难得地有些生气。
“对不起,因为他冷不防提出这件事,我那时内心也很慌乱。”
“我不是在怪您。但是两个人一起不见,让他们立刻察觉是你把公主殿下带走”
优丝蒂亚皱起眉头,虽然早就有所觉悟,但状况可说是糟糕到了极点。
“现在奈迪尔的处境比我更危险吗”
莉洁菈轻轻地点头。
“叛徒只有死路一条,这是他们的主张。”
最大的敌人克利俄斯将军明明已经来到马里德,反抗军却还在起内哄,真令人感到无奈。
以前阻止这种情况发生的,应该正是奈迪尔本人。
“那些人之前没有这么激进,自从巴狄他们入狱以来就越来越失去控制”
莉洁菈的语气像是已经无计可施,让优丝蒂亚突然想到:
拜托奈迪尔请他不要把我交给总督府时,他一开始说没有办法,但隔天却说他的想法有了政变而要带我到外面去,这么急速的转变确实令人存疑,所以我才会认为他心里一定怀有鬼胎,因而计划要逃亡。
“夫人。”
优丝蒂亚呼唤莉洁菈。
“是不是就算跟总督府的人质交涉成功,反抗军也没有打算要释放我呢”
莉洁菈的表情明确地有些狼狈。
“为什么您会这样想”
“他们软禁我的时间过长,我认为他们不会真心想放走知道内情的人。请回答我,因为奈迪尔的请托而找到这里的也是您吧”
总督府及王宫都还在寻找奈迪尔的下落,他在马里德不可能有良好的地缘关系。
莉洁菈惊讶地眨了眨眼,不久她知道瞒不下去了而点头。
果然是这样,不知道奈迪尔是跟反抗军的人讨论过优丝蒂亚的处置,还是因为知道他们的做法所以出此预测。
但在说出“我的想法改变了”时,奈迪尔应该已经察觉到优丝蒂亚有生命危险,所以才拜托莉洁菈,请她去找寻能够藏身的地点。
本来要是这么早就放走优丝蒂亚,交涉的时候八成会出现困难。
不过早在那时奈迪尔,大概就放弃用优丝蒂亚来要求总督府释放巴狄了。
我对你应尽的义务,只有让你平安回到总督府。
只要想起这句话,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奈迪尔从一开始,就从来没有想要杀掉优丝蒂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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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想想,奈迪尔的态度从相遇那天到现在始终如一。
他比谁都还清楚生命的宝贵。
不管对方是谁,就算是仇人的女儿也一样。
奈迪尔的父亲是被处死的,所以他比谁都还清楚所爱之人残酷地被夺走的悲伤及愤怒,甚至是冤冤相报的悲伤
所以他才会一心想救助他人的性命。
同时也有为信念赌上自己生命的觉悟。
就算他自己的生命有了危险,也绝不会做出从父亲及祖国的面前逃开的行为。
那是身为王族、身为王子的人内心根深蒂固的想法。
这样的话,奈迪尔要继续在这个国家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
“夫人。”
优丝蒂亚下定决心,呼唤莉洁菈。
金色的光芒从墙壁上的小洞照了进来。
优丝蒂亚轻轻掀开卷曲的毛织布,走近躺在床上的奈迪尔身边,即使因为睡在地板上所以身体到处都有些酸痛,她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睡脸已经比较平静,也没有在冒汗,看来总算是退烧了。
剩下就是手臂上的伤了,虽然没有伤到大条的血管,所以应该不要紧,但野兽所造成的伤会因为切口不平整而难以痊愈。
优丝蒂亚小心地从毛毯中拉出他的右手,绑在上臂的亚麻布上面并没有渗血。
“应该没问题。”
此时奈迪尔的头微微地晃动了一下,优丝蒂亚吓到往后退了几步,不过似乎只是换个姿势而已,房间里依然听得见他发出微弱的鼾声。
优丝蒂亚坐到床边,注视着奈迪尔的睡脸。
纤长的睫毛、形状姣好的鼻梁、紧闭的薄唇。
“这张脸真的很俊美呢。”
优丝蒂亚自言自语地说道,并露出苦笑。
但从面相及身型绝对无法想像,这个人是如此地顽固又坚强。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忘记国家及父亲;他有着为了贯彻信念不惜牺牲自己的坚强之心,以及深知生命可贵的善良心地。
优丝蒂亚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样下去不行,优丝蒂亚下定决心站了起来,将头纱完全盖上。
一旦实行现在所想的事,奈迪尔应该会强烈地憎恨我吧。这次不是恨仇人的女儿,而是恨优丝蒂亚本身,光想像胸口就像要撕裂了一样。
但是,只要能救这个人一命,就算他会因此憎恨我也在所不辞。
她不发出声响地走出房间,一名中年女性正在替炉灶生火。她穿着宽松的上衣加上裤子,非常典型的东方人服饰。
“早安。”
优丝蒂亚打了招呼,不过女性似乎听不懂,笑着点头。应该是从商队带来负责煮饭的人,她本身八成不会接触到买卖的事情。
壮年的男性听到声音而从房间深处走了出来,他才是这个商队的负责人。
优丝蒂亚向他行了一个礼。
“感谢您的照顾,我已经要走了。我想情况会跟昨天我们讲的一样,总督府将派人来接他,那时要再麻烦您了。”
走在街上的优丝蒂亚看到朝阳下的美景,内心不禁赞叹起来。
清新的空气、无边无际的蓝天:在那天空底下,干燥的树叶呈现耳目一新的碧绿,原本满布沙尘的建筑物,也像是有人擦拭过般地取回了原本的光彩。
全部的东西都像是重生了一样,色彩异常鲜艳。
“原来这里是这么美丽的城市啊。”
优丝蒂亚胸中有着莫名的感动,她用力吸着早晨的空气。
一定要救他
重新确认决心后看向那普河。昨晚的降雨让水位提高,水流正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声,如果不去调节水门,似乎会导致街上淹水。
但在欢迎典礼中,会将王宫开放给一般民众出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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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可能把水引入沙洲。
“这样真的不要紧吗”
奈迪尔有说过,水门的管理是由有王室血统的一族负责,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是那样还是说现在是由布兰纳总督府在管理呢不管怎样,不去做些处理实在太危险了。
心中留着一丝不安,优丝蒂亚走向通往王宫的街道。
她打算请求总督府让她跟父亲见面。
在有别的公主从阿卡迪奥斯出发的情况下,就算自称是优丝蒂亚八成也没人会相信,但只要拿出这条项链,应该起码不会不得其门而入。布兰纳王室徽章的黄金雕刻,是父亲唯一赐与可以证明她是克利俄斯女儿的物品。
她应该能见到来访的父亲。
虽然无法想像有了替身之后,她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
幸运的话,就这样成为那普堤斯王妃倒还好;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也有可能会被灭口,无论如何一旦进了王宫就无路可退,但她已经有了觉悟。
就算这样,优丝蒂亚还是要进入总督府,告诉他们。
你们在找的先王遗孤,奈迪尔王子人在马里德。
只有这个方法才能保全他的性命,不管他会多么恨我也不打紧。
优丝蒂亚紧紧地握住双拳,就像是要让决心更稳固一样。
沙色的梯型王宫越来越近。
通往河岸的阶梯上已聚集了大批民众,吊桥如同之前奈迪尔所说放了下来,人们在桥头接受简单的盘查后就能渡过。明明反抗军的活动尚未停歇,居然还这么掉以轻心,优丝蒂亚有些看傻了眼。
渡过桥面再穿过正门以后,眼前出现了宽广的前庭。
连接内门的步道上铺着光滑的沙色石头,两旁则是花坛,种有红色、紫色、白色等五颜六色的花朵。
花坛的旁边放置着上面刻有独特雕刻的木制长椅。
人们各自放松地坐在椅子或是地上。
时间虽然还很早,豪华的料理及饮品却都已经上桌,有些还是整头牛及山羊;微醺的大人们正在谈笑,小孩则在水边玩水。
从近距离看,王宫跟从街上看到的印象有很大的落差。
浮在水面的巨大岛屿,或者该说是由天上降下的神殿此种神秘的面纱,在近距离下抬头仰望,更让人因先人的精湛技术而感动不已。
切割均匀且没有半点歪斜的巨大石块对称堆叠,筑成了平整的梯型建筑物。雄伟的柱子、墙上的细致花纹,用磨光的石头毫无空隙组成的步道,在在证明了这个古代王国过去技术之先进。
再来该怎么做呢
优丝蒂亚坐在茂盛花坛旁的长椅上犹豫不决。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但等到要去实行时心情依然沉重。
中央步道上,乐队开始演奏轻快的音乐,跟优丝蒂亚忧郁的心情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舞者穿着令人想起上古时代的裸露服装登场,她们扭着身体演出的独特舞蹈非常地捣情。虽说现在不是该欣赏表演的时候,优丝蒂亚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
欢呼声突然变得更大,到处都响起了掌声,跟随人们的视线看过去,在内门另一头的宫殿露台上,穿着白衣的男人正在向群众挥手致意。
“国王陛下,万岁”
“祝福西拉姆一世的治世”
优丝蒂亚眯起眼睛望着露台上的人物,但距离实在太远,无法看清他的长相。
进到总督府后,我就会成为他的王妃吗或者是
优丝蒂亚连忙摇头。
我一定得去
鼓励自己准备要站起来时,突然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
转过头去的优丝蒂亚说不出半句话,因为站在那里的正是奈迪尔。
“什”
优丝蒂亚脑袋一片混乱。
为什么这个人会在这里他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是莉洁菈说的吗我确实有告诉莉洁菈我将前往的地方及目的,我以奈迪尔想在这个国家生存下去,只剩寻求王宫保护一途来说服了她。
最初对方也很犹豫,但她最后明明同意这样做起码比被反抗军杀掉好多了
“你在想些什么,你不是想回阿卡迪奥斯吗”
奈迪尔的右手似乎还会痛,他用左手抓住优丝蒂亚的手腕。
“你、你才是呢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在这里”
优丝蒂亚虽然有些畏缩,但还是试着反驳。
“我当然知道,我没想到你居然那么蠢,”
奈迪尔红色的瞳眸在头巾底下露出险恶的光芒。
怎么会这样
内心会如此慌乱,并不是因为奈迪尔破坏了她的计划。
奈迪尔的行动,使得她受到牵引的心更加澎湃了。
知道了优丝蒂亚的目的后,他明明只要选择逃跑就好。
要把他交给总督府的女人仇人的女儿明明放着不管就好。
他却问了“你不是想回到阿卡迪奥斯吗”这种话。
为了素昧平生的人,居然回到本来冒着生命危险也想逃开的地方。
这样的他深深吸引了优丝蒂亚。
所以优丝蒂亚下定决心:为了拯救他的性命,就算让他恨我也在所不辞但她的心又再度动摇起来,为自己的脆弱而难过。
“放、放开我”
优丝蒂亚虽然内心动摇着,依旧低声说道。
“要是不想被带回王宫,你得马上离开这个国家,你一个人应该就能穿越沙漠了吧。”
“为什么我非得那样做我从来没说过我想要离开这里。”
坚定的语气让优丝蒂亚惊讶到说不出话来。反抗军已经知道他带优丝蒂亚逃跑,继续留在马里德实在太过危险。他明明很清楚的
因为是王族吗
所以才会有优丝蒂亚无法理解,比起自身生命更加重要的义务吗
浮上心头的想法让优丝蒂亚怒气涌上心头。
“放开我”
优丝蒂亚语气充满拒绝,她甩开了奈迪尔的手。
她对愣住的奈迪尔说道。
“我不想听不重视自己生命的人在那里说三道四”
如火焰般的红色瞳孔正瞪着优丝蒂亚。
但优丝蒂亚完全没有退缩,甚至还挑衅似地瞪了回去。
“就算你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的想法还是不会改变。我没打算离开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据,虽然你会说这是自己的义务或责任之类,但真正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不管是帝王还是奴隶,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不可能有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一口气说完以后,优丝蒂亚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这股气势震慑到了奈迪尔,他凝视着优丝蒂亚。
在人们的喧嚣及轻快的音乐之中,只有两人保持沉默。优丝蒂亚本来想干脆提高音量,考虑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应该是不需要任何犹豫。
不过看到眼前的他苦恼的样子实在令人心痛。
该不会莉洁菈也是因为迷惘才说出口的吧
“拜托。”
优丝蒂亚听到微弱的声音有些讶异。
“给我一点时间。”
奈迪尔用痛苦的表情祈求,优丝蒂亚实在没办法反对。
不情愿地点头后,奈迪尔终于安心似地轻叹了一口气。
他一坐到附近的长椅上,就开始抱着头思考,优丝蒂亚在不远处看着他,但奈迪尔始终低着头,似乎没有抬起来的打算。
弹奏完几首轻快的音乐后,乐团及舞者们都先退场了。
接下来穿着盛装的乐团就位,从服装看来应该是王宫直属的乐团。
木制的大鼓及小竖琴开始奏起低沉的旋律。
“啊。”
优丝蒂亚小声地叫了出来。
宫庭乐团演奏的音乐,正是以前奈迪尔在红沙沙漠唱过的曲子。
他说过虽然不知道意思,但那首歌是他唯一会的那普堤斯语。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再次听到。
会在这种公众场合演出,表示这首是自古以来就流传在那普堤斯民间的曲子吗低沉的旋律似乎不是女性或小孩能够朗朗上口。
在想着这些事情时,她突然听到微弱的歌声。
优丝蒂亚反射性地转过身来。
正如她所料想。
坐在椅子上的奈迪尔,像是受到音乐引诱般唱起歌来。
在这种时候
优丝蒂亚正感到讶异时,奈迪尔的侧脸马上深深地吸引住她。
在红沙沙漠时,吸引她的是把所有不必要的东西都抛开,一种会让人紧张的美。
但这次不一样,像在祈祷般唱着歌的侧脸,让人感到心痛。
她没办法准确地形容出来,如果硬要说的话
布兰纳把路西安教定为国教之前,据说在该地有为数不少的殉教者。
遇到种种的迫害也不灰心。为贯彻坚定的信仰,他们昂首欣然地接受处刑。
可是也有很多人无法贯彻到底,有人无法忍受对死亡的恐惧以及拷问;甚至有些人忍过了拷问,但家人却成为人质使得他们不得不屈服。
从奈迪尔唱着歌的侧脸,感受得到那种可悲的弱势以及温情。
在沙漠里唱完这首歌时,奈迪尔脸上一直散发的那股险恶气息消失了。
但是,这次他用这种表情唱着同一首歌。
对奈迪尔来说,这首唯一会的那普堤斯语歌谣,究竟有什么样的意义呢
那时候跟现在,奈迪尔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唱着这首歌的呢原本震拟大地、响彻四周的高亢歌声,如今却像要消失在空气中般地孱弱。
演奏突然停下,不知从哪来的随从正对团长交头接耳,之后团长便慌张地跑进内门里面。
“搞什么”
“场子冷了啊。”
留下没事可做的乐团成员,以及扫兴望着他们的市民们。
“到底是怎么了”
优丝蒂亚小声说着时,团长嚏嚏嚏地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几名随从。他们穿过吵杂的市民们,笔直地向两人所在的地方奔来。
“那边那位先生”
完全不需怀疑他是在叫谁,因为其中一名随从已抓着奈迪尔的手臂不放。
“请、请过来这里。”
遭到他们强硬拉扯,奈迪尔不愉快地用力把手收了回来,因为他们抓住的是左手,所以才能勉强反抗,他在头巾底下咋了一下舌。
“我能自己走。”
他似乎知道躲不掉了,口气很坚定。
但优丝蒂亚却非常焦急。他们是因为瞳色而察觉了吗不过在披着头巾的情况下,不从下面窥探应该没办法发现啊。
“请等一下”
她反射性地叫了出来。随从因为被金发碧眼的少女叫住而惊讶地瞪大眼睛。
“那、那个人是我的随从,我身为他的主人,不允许你们没有理由就带走他”
虽说奈迪尔以前有说过一样的话,但优丝蒂亚很讶异自己居然可以在这种突发的情况下说出这种谎言。
“您的随从那么这个人是”
“女孩子家一人在外行走,实在难以安心,所以我才把他带出来当我的护卫。”
看似理所当然的发言,随从们听到后面面相觑。
原先的目的是要请求王宫保护奈迪尔,优丝蒂亚清楚那跟现在自己的行动很矛盾。但在不了解他们目的的情况下,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团长跟随从交头接耳了一会儿后。
“那
...
么小姐,能请您也跟我们走吗”
“咦”
“要带走这个人是国王的命令。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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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丝蒂亚听完后说不出话来,奈迪尔表情也变得很严肃。
随从像是在说“吓到了吗”般地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无论如何都得带走您的随从。只要身在这个国家,就算是布兰纳人也得遵守国王的命令。这是为了不损及您的利益,也是我们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面对既有三分道理又像片面之辞的这番话,优丝蒂亚连一句话都无法反驳。
奈迪尔无力地仰望天空,把头巾拉到下颚。
额头到鼻子的部分出现阴影,眼睛的颜色又更加灰暗,这种状态下他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呢不对,也还不能肯定他们已经察觉了。
总之在还没搞清楚他们的目的之前,不能够把奈迪尔交给他们。
优丝蒂亚下定决心,在深呼吸之后,用毅然的表情看着随从们。
“我知道了,不过请先了解,我一定会以主人的身分来保护这个人。”
由随从带领来到的地方,是穿过内门后马上就能抵达的大厅。
穿着金碧辉煌服装的侍女及随从们在四周待命的空间里,地上铺着白色的大理石,墙上是刻着纹样的沙色石灰石;天花板挑得非常高,且考虑到采光,窗户分成两段来设置,射进来的光芒成为带状,照耀着地板及墙壁。
虽然没有令人耳目一新的家具,但墙壁旁均等排列着青铜制的小桌,每个上面都放有没点火的油灯及雪花石膏制的花瓶。
插在雪白花瓶上的,是闪耀的金黄色莲花。
人口正面的墙壁设有一扇镶嵌工艺的巨大门扉,左右两旁的墙壁虽然也有几扇门,但豪华跟大小部天差地远。
以那扇门为背景,房间中央再往内一些的位置上,有张设有扶手的大椅子,西拉姆王就坐在那里。从仅在植物纹样的毯子上放置椅子看来。这应该只是临时搭建的王座。
听说登基的青年流有王室血统,但他跟奈迪尔及莉洁菈一点都不像。不匀称的身材加上褪色有些变红的头发,眼睛与其说是红色还比较接近红褐色。
他跟有着神秘美貌的两人完全不像,是名相貌非常平凡的男人。
随从叫优丝蒂亚在梢远处等候,只有奈迪尔被带到了中央。
“现在可是在陛下面前,把你头上的东西脱下来。”
负责带领的随从小声地跟奈迪尔说道。他好像也已经放弃逃避了,从容地掀开头巾,王室血缘证明的红眼曝露在阳光下,周围响起了小声的惊呼。
“你是王室的人吗”
西拉姆没有吩咐在旁待命的传令,而是亲自开口说道。
面对单刀直入的问题,奈迪尔故意露出困惑的样子。
“我不清楚,或许几代以前有那种高贵人士吧,但我真的不怎么了解。只是周围的人常说我是隔代遗传。”
西拉姆看到他那毫不在乎的态度,眼睛突然瞪得很大。
“那你为什么知道王室直传的雅歌”
奈迪尔用力地眨了眨眼,他大概也吓到了,没办法马上想出藉口。
“咦,那是雅歌吗”
“没错那首是夫妻神中的夫君,也就是最初的国王献给王妃的雅歌。除了王室直系以外,只有代代的宫廷乐团长才知道的歌曲,为什么你会唱”
西拉姆神情很亢奋,但奈迪尔却依然一脸茫然。
虽然这也不能怪他,但优丝蒂亚看到他一点紧张感都没有的反应感到很讶异。
所谓雅歌也就是情歌,要是他事先知道,绝对不会在那种情况下唱出来。
就算有些是用哼的,但对在沙漠里独处的男女来说实在太过煽情。
“回答我。不,首先报上你的名字”
奈迪尔顿时无法想到适合的假名来回答西拉姆王的问题,选择继续沉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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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丝蒂亚心惊胆颤地看着事情的发展。
现在知道了他们找奈迪尔的理由。为了请他们保护奈迪尔,优丝蒂亚在想是不是该当场说出真相。但看到奈迪尔刚才苦恼的样子,实在令人犹豫。优丝蒂亚原先单纯想救这个人一命而来到了这里,可是一听到奈迪尔的声音及话语,反而变得想尊重他的心意。
该怎么办
就在此时
沉重的声音缓缓响彻整问大厅。仔细一看,王座后面镶嵌工艺的巨大门扉,正从内侧开始打开,门扉的深处能够看见铺有绯红色地毯的大阶梯。
不久,从阶梯上方传来了一声声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安静下来的大厅内逐渐变大,所有人都望向门扉的深处,连坐在王座上的西拉姆王也转身去看门的那头。
终于现身的人物让优丝蒂亚惊讶不已。
像是要踏平每段阶梯走下来的人物正是父亲亲王克利俄斯将军。
穿着紫白相间服装的匀称躯体,跟以前见到他时并没有任何改变。
只有君主才可以穿,用又称为帝王紫的贝紫来染色的衣服,这件据说是由帝王特别赐给被歌颂为英雄的弟弟。
闪耀的金发,比海还浓郁的蓝色眼珠,这相貌正符合他太阳神的称号。
定下阶梯后,克利俄斯从容地绕过西拉姆所坐着的王座,走到大厅的中央。没得到允许就从王座的背后出现,甚至还走到王座前面,如果是其他人做出如此不敬的行为可能会面临斩首的命运。但是,没有任何人敢去指正他。
克利俄斯在西拉姆王的斜前方,王座跟奈迪尔的中间停下脚步。
接着,他看到站在奈迪尔后方的优丝蒂亚。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克利俄斯也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虽然有事前想过会有这种情况,但突然到来还是让优丝蒂亚有些畏缩,这是在阿卡迪奥斯离宫初次见面以来。她跟父亲第二次见面。
“那、那个,我”
“没关系,我之后再问你。”
克利俄斯冷淡地说完后,像是对优丝蒂亚失去兴趣般地看往别的方向。
虽然早就料想到会这样,但优丝蒂亚还是感到胸口好像被沉重的石头压住。
如果他责骂我,或是要求我负起责任那还比较好,这样不是完全把我当成了用过就丢的垃圾一样吗别说是女儿了,在他心中我连人都不是。
“这个人会知道王室的歌曲是必然的,因为他可是先王的遗孤,奈迪尔王子。”
克利俄斯说出口的话语,让大厅顿时吵杂了起来。
“有见过年幼王子的人,应该就能够认得出来。”
在四周待命的那普堤斯随从中,有几名上了年纪的人点头同意。
奈迪尔摇了摇头。
“您想必搞错了什么,我是前些日子才从路萨村来到”
“那就是路萨的人囚禁了你对吧真是要不得,居然绑架了王子,快去把那村庄的人全部抓起来”
“什么”
“听好了,用最快的速度去办,有人反抗处罚他们也不要紧,他们绑架了王族,不管怎样都是死路一条。”
“请等一下我真的是”
奈迪尔急着抗议,但他突然像是吓到了一样闭起嘴巴。
原本站在王座前的克利俄斯,肆无忌惮地走向他。
走到他正前方时,克利俄斯像是在打量他一般环视他全身上下。
“原来如此,确实除了眼睛颜色以外,都不像那名愚蠢的国王呢。”
“”
“先王的身材相当魁梧,不管是身长还是肩宽在我所俘虏的敌人中,都是最高大的男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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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俄斯像在诉说他的丰功伟业般,还特地强调“俘虏”这两个字。
但奈迪尔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改变,他没有愚笨到会中敌人的激将法,虽然愤怒跟悔恨正在煎熬他的内心也说不定。
克利俄斯轻轻地哼了一声。
“看来你是像到母亲,这手臂都还没你父亲的一半粗呢。”
语毕,他伸手猛力抓住奈迪尔的右手臂,优丝蒂亚在心中发出了惊叫。他抓住了奈迪尔受伤的部分,奈迪尔的表情激烈地扭曲起来。
“喔,你受伤啦”
大概是发现上面缠着亚麻布,克利俄斯兴高采烈地观察奈迪尔的脸色。众人歌颂为英雄的端正脸庞上,浮出了魔将军的凶恶笑容。
“我真同情你,要是你没有被绑架,乖乖待在这里的话,我就会像那时一样好好地善待你。那样你就不会吹到半点风,也不会有任何擦伤。”
说这段话时,克利俄斯的手还是紧紧抓着奈迪尔的右腕。
一想到他的手臂有可能被扯断,那瞬间优丝蒂亚便叫了出来。
“住手”
听到吼声,克利俄斯扫兴地放开了手,那态度与其说是听到制止而打消念头,还比较像是小孩把玩腻的玩具放开一样。
奈迪尔似乎因为过于疼痛而无法站立,当场就跪了下去。
优丝蒂亚不顾他人的目光就迳自冲到奈迪尔身旁,蹲下来观察他的脸庞,发现他额头及低垂的脖子都冒着冷汗。
“别太小看我,你从王宫消失以后,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事,我可都一清二楚。”
头上响起充满威严的声音,优丝蒂亚吓到抬起头来。跟温和的语气不同,克利俄斯用着刺人锐利目光看着奈迪尔。
大厅再度肃静下来,不论是那普堤斯人还是布兰纳人脸色都是一片青,西拉姆王甚至怕到紧紧地攀在椅子上。
在莉洁菈宅邸从奈迪尔口中听到克利俄斯要来的时候,优丝蒂亚就知道他“没有想过别人也有颗会受伤的心”。
但看来有些不正确,这个人只想着怎样完全地支配对方,因此去想像对方的内心只会址自己后腿。他不能知道人心是会受伤的,要是考虑到对方也有心及生命,就不可能做得出这样的举动。
这个人就是这样得到英雄及魔将军的称号。
“我打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你被绑架的报告,还只是个孩子就敢向我表现出强烈敌意的人,怎么可能乖乖让别人绑走他。”
克利俄斯用充满憎恨的语气对低着头的奈迪尔说道。
“如果你坚持要说自己不是,那需要我从现在开始翻遍一草一木,找出绑架王子的犯人吗当然路萨村的人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没有那个必要。”
大厅响起了沙哑的声音,优丝蒂亚惊讶地看着身旁的奈迪尔。
奈迪尔依然跪着,缓缓地抬起头来。
“你刚不是才说你都一清二楚,我是自愿离开这里的,任何人都不需要负起责任你要处罚就罚我一个就好了。”
奈迪尔毅然地抬起了头,坚定地说道。
两人互瞪了一段短暂的时间后,先把视线别开的是克利俄斯。
他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像是想起来般地对着大厅宣布。
“怎么了各位,王子好不容易在七年后终于回来了,大家表情怎么都那么严肃。”
他环视完四周,这次看向了西拉姆。
“陛下,叫人在宫殿里准备王子的房间吧。对了,为了不要让他再次被绑架,这次可要找门窗都能上锁的房间,记得还要派兵看守,给他最高级的待遇。”
“哈、哈、哈哈哈您说的是。那我马上派人”
西拉姆不知是否没注意到下属们正冷眼看着他,或者是有察觉但依然只能照办,他边流着冷汗边说道。
优丝蒂亚整个人吓呆了,这样不是跟囚犯没两样吗
这也就是刚才克利俄斯提到的“好好地善待你”这句话的意思。
奈迪尔确实曾经说过。
几乎无法到外面去,根本是只笼中鸟。
只要不违抗我们就不会有那种下场,照我们说的去做就行了。
他不是也说了,在王宫的生活就是一直处在那样的威胁之下吗
优丝蒂亚终于明白,为何年仅十二岁的少年会冒着生命危险逃亡。
我居然想把这个人送回这种地方
发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会招致什么样的结果后,优丝蒂亚脸色变得很苍白。
此时前庭的方向突然传来了怒吼以及悲鸣。
侍女们的尖叫声及询问来者何人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想要冲进里面的闯入者及想要阻止那些人的士兵在各处开始打斗。在勇敢挺身而出的士兵背后,没有佩剑的随从及侍女正一起往内门的方向逃跑,但不断出现的闯入者毫不留情拿剑指着他们,使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打成一团,优丝蒂亚茫然地站在混乱的大厅中。
“这边”
听到声音的同时,有人抓住了优丝蒂亚的手。
“奈迪尔”
“给我等”
虽然不知道克利俄斯是在叫谁,但有名手持武器的男人拿刀砍向出声制止的他,不过克利俄斯迅速地拔剑,毫不拖泥带水地将来袭的敌人击退。从流利的动作可以看出他的剑术非常高超。
“打不赢他的先攻击国王。”
同伴对被克利俄斯打倒在地的男人叫喊。
趁这个空档,奈迪尔抓着优丝蒂亚的手腕开始冲刺。
“就算往那边跑,也肯定逃不了。”
他跟逃往出口的人们采取相反的方向,拉着优丝蒂亚往里面走。
跟其他人同样冲往内门,确实也只会遭到闯入者们的阻挡而已。
奈迪尔把优丝蒂亚推进镶嵌工艺门扉的门缝里,就是克利俄斯刚刚走出来的那扇门。过猛的力道让优丝蒂亚差点往前摔倒,但她最后站稳了脚步。
“奈迪”
“乖乖待在里面”
奈迪尔背对转过身来的优丝蒂亚说道。
从门缝里能窥见大厅逐渐被手持武器的男人占领。
“你、你们这些家伙是要做什么”
西拉姆叫出来的时候,包围王座的闯入者们毫不迟疑地拿剑指着他。
连同椅子一起被架住,喉咙又被剑指着,他也只能选择闭嘴。
“全部给我把剑丢掉”
在王座前面大叫的是底尼斯。
看到同样不想见到的人登场,优丝蒂亚感到有些头晕。
士兵们看到君主遭到挟持,只好乖乖把武器丢到地上。令人意外的是,连克利俄斯都表情不变地遵守了命令。
反抗军除了赶走在旁待命的传令以外,也把所有的家臣都赶离王座旁。底尼斯似乎是要确认王宫的入门都放弃了抵抗,环视周围一圈。
“所有人都不准离开原地只要移动半步,你们国王的命就不保了。”
王宫的士兵们在墙边紧握拳头,瞪着在大厅中央包围国王的反抗军,但他们自己也正被其他的反抗军用剑指着。光比在大厅里的人数的话,反抗军人数甚至比王宫的士兵还多。
太过惊人的发展,让优丝蒂亚看傻了眼。
这实在太令人无法相信,王宫这种地方居然那么简单就让人入侵了。
就算在开放前庭及沙洲这种特殊的情况下,桥头的盘查也太松懈了,这样简直是在跟可疑人士说请进一样。
内门的外侧传来吊桥升起的声音。
“这些走狗,等一下看我杀光你们。”
撂下这句话后,底尼斯看见了在门扉前方的奈迪尔。
底尼斯完全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反而像在说“总算找到你了”似地嘴角浮出笑容。
优丝蒂亚害怕到呼吸都要停了,她从门扉的暗处窥探着大厅的情况。
“听好了,阶梯的尽头能通往神殿,你快点往上爬。”
奈迪尔说的话隔着门扉传来,优丝蒂亚连忙看向后方阶梯,阳光呈现带状照在昏暗的阶梯上。经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他提过王宫里有神殿,他之前还说在路西安教已经普及的现在,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置那个地方。
在所有人都往出口前进时,还能想到神殿的存在,他果然是在这座王宫里长大的。
“我怎么能抛下你一个人”
“别讲那么大声。”
奈迪尔小声斥责优丝蒂亚。
“喔,你是来返乡吗”
底尼斯的嘲弄从王座旁传来,奈迪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地问他。
“你把外面那些市民怎么了”
“无关的人我都赶出去了,虽然会去吃布兰纳的饲料又摇尾巴的家伙杀了也无妨。”
底尼斯兴奋地说出凶残的发言,奈迪尔听完明确地说出他的想法。
“就算此时沉醉在一时的胜利,不用一个月布兰纳军就会攻打过来,如果是从塔马克拉派兵还可能会更快。”
“不,根本不需要等上一个月。”
站在不远处的克利俄斯像在发表宣言般地说道。从优丝蒂亚的角度看过去,他站在右手墙边的青铜桌前。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有冷静及威严,果然不亏拥有魔将军的别名,比起快要晕眩过去的西拉姆王更像是名君主。
“我现在就能够送你们上西天。”
克利俄斯游刀有余地说道,除了底尼斯之外奈迪尔也露出讶异的表情。
这种状况为什么他还能说出那种话,实在令人费解。
“给、给我闭嘴你这家伙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是你们。”
克利俄斯迅速地举起右手,在那瞬间,两侧的每道墙壁全都打开了。
墙壁的后面出现的是拉满弓箭的士兵们。
四周的尖叫及欢呼声不绝于耳。数量甚至可组成一个中队的士兵们,手上的弓箭全对准了在大厅中央的反抗军。
“愚蠢的人们,你们的诡计我早就看穿了。”
内门简单的护卫,以及他为什么摆出游刃有余的态度,一切的疑点都真相大白了。要准备这么多士兵,就不得不减少其他地方的人力。
优丝蒂亚了解到状况有改变,从门扉后方悄悄地走出来时
“别乱动”
粗犷的声音吓到了她,四处响起同样想要移动的侍女悲鸣。一名男人从整齐的左方队伍中走了出来,男人大约四十五岁左右,结实的身材上穿着朴素衣服,肤色是小麦色。
“巴狄”
奈迪尔茫然的自言自语,让优丝蒂亚受到很大的冲击。
这名字她忘不了,就是反抗军要用她来要求释放的领导者之名。
“你,你这家伙你背叛了我们吗”
底尼斯大叫着毋庸置疑的事情。
肯定的,不然总督府怎么可能让反抗军的指导者活过一年,他应该早就像被斩首示众的先王一样,为了杀鸡儆猴而被公开处刑。
但是他既然已经输诚,为什么总督府不早点公布呢只要这件事摊在阳光下,想必会给反抗军带来很大的打击。
巴狄无言地举起了右手,士兵们马上拉紧了弓箭。
“你、你想做什么你打算要拿弓射向同胞吗”
“你到目前为止杀过多少求你饶命的那普堤斯人。”
这句话是巴狄向着中央的底尼斯他们说的,但奈迪尔却捂住了嘴巴,表情扭曲,像在忍耐着恶心或是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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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是冲着底尼斯本人而来,他露出狼狈的表情,语无伦次地叫道。
“要、要是射出弓箭,国王也会跟我们一起死”
克利俄斯像在嘲笑说出这种话的底尼斯,高声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傻话,那普堤斯的国王陛下人在那里不是吗”
克利俄斯指向奈迪尔,奈迪尔随即把头抬了来。优丝蒂亚心想,从这个位置看不见的西拉姆王,现在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呢
“别开玩笑就算你要杀了我,我也不会去当那鬼东西”
“你似乎是千百个不愿意,王子殿下怎么会说出这么没责任的话。”
“不要故意曲解责任的意思”
奈迪尔坚定地反驳克利俄斯像在开玩笑的话语。
“你自己种的恶果,自己去想办法善后。你还记得在处死我父亲之后你说了什么吗施行恶政的王朝已经灭亡了,布兰纳将为那普堤斯带来和平及理智,你不是这样说吗如果你觉得这是正确的,对这种说词有自信,那就该贯彻到底,只要真的是正确的,那人民便会跟随你,根本没必要去依赖对方的血缘。”
奈迪尔从正面注视着克利俄斯,毫不犹豫地说出他的想法。
到目前为止都还游刀有余的克利俄斯,表情也终于严肃了起来。
那表情甚至让优丝蒂亚担心他是否会在盛怒下杀掉奈迪尔。
在这种气氛下,克利俄斯突然放声大笑。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克利俄斯轻轻地耸了耸肩。
“唉,殿下还是保有坚强的心呢,加上又很聪明,真是让我羡慕不已啊,我还真想让那些在阿卡迪奥斯的不肖子们喝你的洗脚水。你如果是我的儿子,我现在马上会把两、三支千人部队交给你打理。”
奈迪尔脸上充满着怒气,瞪向克利俄斯。
刹那间,克利俄斯的表情有了很大的转变,像在嘲讽人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气氛在无言之中变得很凝重,克利俄斯的下颚微微地动了一下。
优丝蒂亚刚在想“该不会”的时候,巴狄的手再度举了起来。
“住”
奈迪尔发出的哀号完全被临死的叫声所掩盖。
优丝蒂亚接下来看见的是由血流成河的遗体所堆出来的小山,士兵们所射出的箭矢确实地贯穿了反抗军及他们挟持的西拉姆,当然底尼斯也当场死亡。
奈迪尔双脚跪到了地上,优丝蒂亚捂着嘴巴,拼命地憋着不要尖叫出来,她第一次亲眼看到人把人像杀小虫子般地杀掉。
大厅的气氛完全僵住了,所有人都不发一语。虽然说是傀儡,自己国家的国王遭到如此对待,身为那普堤斯人的下属们却没有提出任何抗议。
“有劳你了,少将。”
克利俄斯故意用非常大的音量来慰劳巴狄。
“我只是尽我身为总督府的护卫队长所该负的责任而已。”
巴狄平静地说道。
直到刚才为止,优丝蒂亚都对总督府不把巴狄的输诚昭告天下感到不可思议。但该不会他们是在等待这种机会吧难道是为了等到能够给反抗军最大打击的时候才要揭露真相
“那你为什么连国王都杀了。”
痛苦的声音让克利俄斯和巴狄都转过头来。
依旧跪着的奈迪尔抬起了头,他那毫不畏惧瞪着他们的红眼中,正因愤怒及憎恨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你既然投靠到总督府那边,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国王反抗军的人们姑且不说,你说看看那个人有对你们做了什么吗”
呕心泣血的叫唤。奈迪尔大概是头一次如此悲愤,比起他深信的人降服敌方,奈迪尔对眼前的虐杀更是感到愤恨不平。
“回答我,巴狄”
奈迪尔指名道姓地说道,巴狄有些难为情地别开视线。栗子小说 m.lizi.tw如果他对自己的背叛还感到有些羞耻的话,应该无法跟奈迪尔四目相交,更何况奈迪尔说过,他是有着高尚品德的人。
“巴狄,你刚对底尼斯说了,说你到目前为止杀过多少求你饶命的那普堤斯人,确实如你所说,你不在了之后,整个组织变得乱七八糟,就算会遭到咒骂我们也莫可奈何。所以我们才想要尽早把你救出来。”
说到这里,奈迪尔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但就算是你,也不可能活过一年。”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奈迪尔像是要说服自己般地自言自语。
巴狄的脸上头一次出现痛苦的表情,奈迪尔的声音只有一开始才很严厉,他现在的语气听起来已经没有在责备任何人了。
刚才在前庭,优丝蒂亚想到了无法贯彻信仰的人们。
无法忍受拷问的人;与忍过了拷问,但家人却成为人质使得他们不得不屈服的人。
优丝蒂亚想起从奈迪尔唱歌的侧脸,感受到的可悲弱势以及温情。
就像是大梦初醒般,奈迪尔无力地继续说道。
“所以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是正因为如此,你如果要投靠总督府,身为那普堤斯人,你不是更不该杀掉自己的国王吗”
“请冷静下来,殿下。”
冷不防传来的声音,像是在贬低憔悴的他,奈迪尔因而沉默了下来。
克利俄斯趁隙迅速地接着说道。
“少将会这么做,是因为他知道应该守护的国王其实另有其人,因为告诉我你的事情的人正是他啊。”
瞬间气氛整个变得很僵。
看来之前那句“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事,我可是都一清二楚”既不是谎言也不是在故弄玄虚。
克利俄斯八成是从巴狄的密告得知了奈迪尔的下落。
然后他决定只要抓到了奈迪尔,就要把西拉姆给拉下来。
克利俄斯用狡诈的语气继续说道。
“陛下也真是太可怜了,你要是负起责任乖乖待在王宫的话,他应该早就退位,在离宫或是某处安享天年了。”
仍旧跪着的奈迪尔肩膀大力地颤抖了一下。
克利俄斯盛气凌人地俯视着那样的奈迪尔。
“不管施行对他们多有利的政策,这个国家的民心依然残留着针对我们的迷惘及反抗心。马里德的街上现在还祭祀着那普的夫妻神;继续信奉着这个国家最早的国王和王妃,为了能让他们团结一至殿下,我们非得需要你的服从不可。”
他用的是跟刚才轻佻语气截然不同的沉重语调。
奈迪尔屏息注视着克利俄斯,克利俄斯故意大力地点头,之后用手指指向幸免于难的反抗军。
“少将,那边还有余党。”
“住手”
奈迪尔大叫,但叫完以后他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拜托你住手吧”
克利俄斯暂时把手放了下来,像在复诵般地问道。
“你知道了是知道什么了”
“我会照你说的去做。回到王宫所以、所以你别再继续下去了”
奈迪尔用沮丧又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克利俄斯听完满足地点了头。
优丝蒂亚感到心都要碎了,她头一次看到那么懦弱的奈迪尔,平常像年轻杉树般挺直的背部,现在就像枯萎的花朵般无力,优丝蒂亚忍不住蹲到他身旁,试着伸手去摸他的背。
“殿下,噢不,是国王陛下。您对您的王妃还满意吗”
优丝蒂亚听到从头上传来的声音而抬起了头。克利俄斯充满兴趣地看着她,眼神就像是在看着立下战功的将校一样。
“我虽然不知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以结果来说这样让我省了一道工夫,再来只需要期望王位继承人诞生就行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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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丝蒂亚气到满脸通红,眼睛瞪向克利俄斯。
当然光这样不足以让这个男人产生动摇,但优丝蒂亚也不能就这样退缩,在强悍而巨大的力量面前,激烈的愤怒支持着因无力感而感到绝望的她。
怎么能输,绝不能够放弃,不能再继续任由他摆布了
在红沙沙漠遭遇幽雷那个夜晚,我在想些什么呢
我不是已经省悟到真正令人悔恨的不是服从,而是不知不觉间习惯了;发现到放弃的大浪已冲走了曾经拥有的反抗心。
我不想再有那种回忆了。
当优丝蒂亚拼命地说服自己时,远方传来像是大地在摇动的声音。
“这声音是”
“该不会又下雨了吧”
所有人都一脸讶异地看着身旁的人。
在那瞬间,伴随着要轰破耳膜的巨大声响,脚边传来强烈的冲击。
是大量的水。
浊流灌进了王宫的大厅里,从位置比较低的窗户、从敞开的门扉、从各种地方灌进如瀑布般的大量的洪水。
优丝蒂亚以为水流会把她冲走,但她的手腕被人紧紧握住,使得她没有跟着被冲走。
原来是奈迪尔用右手抓着门,左手抓着优丝蒂亚的手腕。
优丝蒂亚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浊流的水声里混杂着四处响起的惨叫。
在视野的角落或是眼前,水流把连男女都没办法分辨的人影一一冲走。
一片混乱的脑袋因为恐怖及冲击变得一片空白。
虽然拼命地想要站好,可是强力的水流几乎让人无法站在原地,全身已经像是鱼一样呈现横躺状态;再加上水量还不断地增加,就算努力地想把脸从毫不留情地袭来的水中抬起来,身体马上又会倒下去,脸也跟着回到水里;虽然试着把脚站到地上,不过水势实在太强,脚才刚碰到地上接着又会浮回水中。
奈迪尔也拼命地想把优丝蒂亚拉上来,可是受到水势影响,他光是不要放开手已经很勉强了。但要是他想用两只手来拉,水流又一定会把他冲走。
而且奈迪尔抓着门扉的右手,应该受了很重的伤。
水从鼻子及嘴巴灌入,优丝蒂亚无法呼吸,感到非常痛苦。
她不断地想让脸浮出水面,可是下一波的水流迅速地再度袭来。优丝蒂亚抬起头,好不容易终于看到了门旁的奈迪尔,水位差不多到他的大腿,但水势实在太强,他好像也站不太住。
再、再这样下去,连奈迪尔也会被冲走
优丝蒂亚猛力地挣扎,她试着要爬起来拼命地拨开水,但手脚却都逐渐开始没有力气,同时因为没有呼吸到足够的空气,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或许、已经不行了脑里闪过放弃的念头。这样的话,起码要
“放开我”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优丝蒂亚抬头大叫。
“放开我这样下去连你都会一起死掉”
水灌进了她的嘴巴,不过她连吐掉的时间都没有,下一波水又接着袭来。
“别开玩笑了我死也不会放开”
奈迪尔发出怒吼。
“可是这样下去连你也”
优丝蒂亚觉得自己好像瞄到奈迪尔的右手上,有红色的痕迹。
他的伤口想必又裂开了,右手的疼痛已经逼近极限了也说不定。
但他却用尽全力,想要把优丝蒂亚的身体拉上来。
无、无法呼吸
拉起的这个动作,让优丝蒂亚的脸又泡进水里。
“不要放弃要我放手我们干脆一起死”
“呼,不要这样,拜托快放开我”
“不行我绝不会放手”
奈迪尔的声音传入耳中时,奇迹似地,优丝蒂亚原本随波逐流的脚踏到了地面。
她全力地踢向地面,这股力量跟奈迪尔拼命撑住的力量合而为一,同时传到了她的手臂上。
优丝蒂亚感到身体突然变得很轻,接着两人因为用力过猛一起跌坐到阶梯上。
“呜咕。”
“这边快”
优丝蒂亚还在咳个不停时,奈迪尔就拉着她爬上阶梯。
在缺氧而脑袋朦胧的情况下,她无意识地移动着双脚往上爬。
光芒从阶梯平台的另一端,就像在引导着两人般地照了进来。
那是
耀眼的光芒照耀着周围,优丝蒂亚觉得好像看到前方有两尊铜像。
奈迪尔好像说过,这前方有祭祀那普的夫妻神也就是最初的国王跟王妃的神殿,在她逐渐丧失意识的脑海中闪过这件事。
但那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在抵达平台以后,放松下来的优丝蒂亚随即失去意识。
优丝蒂亚再度醒来的时候,柔和的暗红色光芒照在她的眼皮上。
“你醒了吗”
眼睛微微张开的同时,旁边响起了奈迪尔的声音。
优丝蒂亚恍惚地问道。
“这里是”
“王宫前的街道,虽然下游的水门已经打开,所以水也退了,但我可没有大胆到敢在岸边徘徊。”
虽然不知是指对浊流的恐惧还是害怕总督府的追捕,听到奈迪尔用不像他一贯风格的含糊口吻在说着,优丝蒂亚赶紧爬起身来。
躺着的地方是,路旁有用石头固定的沿岸街道。
“得救了吗”
“我们是得救了没错”
优丝蒂亚看向前方吵杂的街道。
为数众多的人们一边怒吼一边不断来回,从河边的阶梯用担架运上来的无法得知是伤者还是死者;人们在路上奔走,在他们的脚边依稀能看见躺在地上的躯体,令人不忍卒睹。
奈迪尔严肃地看着水面。
优丝蒂亚站起身,走到他身旁。从那之后应该还没经过太久,头发及衣服却都已经干了,这八成是沙漠气候特有的现象。
跟奈迪尔说的一样,沙洲的水位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落日照在沙色的宫殿上,呈现着跟以前一样的神秘光景。
但岸边搬运遗体的行动还在持续着。
“刚才听到有人说”
奈迪尔脱口说道。
“说找到了克利俄斯的遗体。”
“”
无可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优丝蒂亚的心头。
虽然不能纯粹地放心,但也无法放声哭泣。
曾经做过了断的内心,比想像中冷静许多。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好像有人打开了上游的水门。”
“咦”
“所以因为下雨而水位高涨的水,才会一下子就淹到王宫里。”
“为、为什么那座水门不是”
没得到许可的人只要靠近就是死罪,水门的管理应该很严谨才对。
奈迪尔咬着左手大拇指的指甲。他右手的血看来是止住了,但因已经裂开两次所以丝毫大意不得。
“走吧。”
“咦,是要去哪”
奈迪尔并没有回答,迅速地开始往前走。
确实从他的立场来说,总督府还在追捕他,不应该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不过总督府现在应该也是一团乱,大概也没有余力去管这种事了。
穿过热闹的街道,再走过几条狭窄的小路。
接着抵达的场所,让优丝蒂亚有些惊讶。
眼前是前天刚逃出来的莉洁菈的宅邸。
居然那么近
前天因为在雨中拼命奔跑,所以无力观察周围的景色。
在更之前,则是搭着垂着布幕的马车前来,别说是景色了,连距离没办法掌握。
因为有着种种理由,所以光从外观优丝蒂亚并没有认出来,直到穿过正门进入前庭时她才终于发现。
走在凉爽的石头步道上,周围非常安静,感觉不到有人的气息。前几天明明还有侍女跟随从在,这两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优丝蒂亚努力追赶着毫不迟疑地往前冲的奈迪尔。
虽说她有被关在这里几天,但几乎都没有步出房门外,所以并不了解这栋房子的构造。
露天步道的尽头有一扇雕刻木门。
奈迪尔用左手抓住门把,不假思索地将门拉开。
房间里面,夕阳正映照在浅灰色的石壁上。
莉洁菈正坐在中央的芦苇椅子上。
“你没事啊。”
莉洁菈像早就预料到般地说道。
“莉洁菈”
奈迪尔用严肃的声音叫了她的名字后,慎重地用缓慢的脚步靠近她。
莉洁菈穿着缝上黑金刺绣的宽松长袍,像瀑布般的滑顺黑发,戴着跟瞳色一样的红色耳环,那样子依旧美若天仙。
奈迪尔在伸手可及的距离停下脚步。
“把水门打开的人是你吗”
优丝蒂亚没料想过他会提出这种问题,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
但莉洁菈丝毫没有惧怕或动摇的样子。
“是的,你不也知道吗。我的家族代代管理水门的钥匙,就连布兰纳占领王宫之后,依然允许我们出入。
以前奈迪尔说过,负责管理水门的是流有王室血统的一族。
看来那就是莉洁菈的家族。
先前就隐约感到她跟总督府有所关联,原来两边是有着这样的因缘。
莉洁菈用自身立场帮助总督府及反抗军,得到了双方的信赖。这样一来,不管是克利俄斯为什么会预先知道反抗军的入侵,还是中途闯入的底尼斯他们为什么会知道奈迪尔人在王宫,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对跟王宫有关的人以及总督府。还有所有跟反抗军有关的人复仇,是我长年以来的目的。”
这句话像在她心里藏了很久一样,丝毫没有任何的迷惘及愧疚。
优丝蒂亚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连反抗军也包括在内”
“你是在说你终于达成目的了吗”
听完奈迪尔的问题,莉洁菈表情显示她还有些疑虑。
“大致上没错,虽然你活了下来,我的心情真的很复杂。”
优丝蒂亚忍不住大声说道。
“太过分了你以为死了多少人我也知道总督府对你来说是憎恨的仇敌”
“我的丈夫确实是在跟布兰纳的战争中丧命,但他并不是战死的,而是国王命令他要在雨季这种恶劣的怀境下出兵,水位高涨的那普河冲走了他。”
那坚定的态度,让原本要靠近她的优丝蒂亚停下了脚步。
优丝蒂亚想起之前从奈迪尔口中听到的事情。
过去的那普河一到雨季就会引发洪水,给予民众莫大的损害。
但王室却视而不见,一直没有打算把水门拆除。
“每逢雨季,那普河的洪水从很早以前就被视为问题,国王却都不肯听劝。我丈夫多次上奏请求他把王宫迁移、开放水门,不然再这样下去在布兰纳军攻过来之前马里德就会自灭,可是他却”
“但是在最后,父亲先王被迫跪在民众面前,接着连首级也被斩下。”
这句可怕的话语,让优丝蒂亚惊讶地看着奈迪尔。
奈迪尔平静地讲述父亲的处刑,就像是在述说历史上的一幕。
可是他的拳头正在发抖。
“光
...
这样还不够吗”
“”
“光这样你还不能满足吗王宫里有着不知道当时情况的年轻人,还有一直以来只负责照顾鸟和猫的老园艺师,除了裁缝以外没有做过其他事情的缝纫工,连这些人都是你复仇的对象吗”
那与其说是责备,倒不如说是劝诫的口吻,莉洁菈听完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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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里,优丝蒂亚抱着祈祷般的感情注视着莉洁菈。
但是莉洁菈像在抛弃迷惘般轻轻地摇头。
“你说的对,克利俄斯将军确实已经帮我报了丈夫之仇。”
冷淡地说完后,莉洁菈从正面盯着奈迪尔看。
“但在那之后,我的儿子因为卷入反抗军跟总督府的斗争而亡。”
优丝蒂亚像在请求上天原谅般仰望着天花板。
莉洁菈似乎是取回了锐气,语气突然又转强。
“你知道吗那孩子如果还活着,现在就跟你同样年纪,可是那孩子却在只有十一岁的时候,像野兽一样背后中箭身亡。做母亲的我感同身受啊好痛,我还不想死,救救我,救救我他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既痛苦又惊恐。”
莉洁菈用力咬着嘴唇,大概是想起了所有的憎恨。
燃烧的愤怒及憎恨的红色瞳孔,就像要烧尽周遭的一切一样。
优丝蒂亚忍不住伸手执起奈迪尔的左手,紧紧地握住。
“就算这样”
莉洁菈的声音顿时失去了气势。
“我还是努力试着想要忘记憎恨。因为就算夺走他们的生命,我的丈夫跟儿子还是不会回来。”
“那又是为什么”
奈迪尔首次提高了音量。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我曾经努力地想要忘记”
莉洁菈像是要回应般地也越讲越大声。
“但是我做不到,因为你跟我的孩子像到令人害怕的地步,不管是在王宫还是外面,我一看到就不自觉地想起我的儿子,想起他死前那既痛苦又惊恐的样子,我就无法压抑自己的感情”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奈迪尔像在忍耐着痛苦般,轻轻地皱起眉头。
“你把我从王宫里带出来,是想让我成为你儿子的替身”
“没错。”
莉洁菈毫不犹豫地回答。想到之前克利俄斯在王宫所做出的反应,就不难想像要在当时把奈迪尔从王宫里带出来是多么危险的行为。
莉洁菈不惜那么做,也想追寻她已经死去的儿子。
就算那只是个替身
“所以我要加入反抗军的时候,你才会那么反对吗”
“没错,那时我真的很恨你,没想到你居然会做出那样的选择我才头一次想起你是我丈夫仇人的儿子。”
奈迪尔惊讶到呼吸都停住了,优丝蒂亚从抓住的手,感觉到他的左手正微微地颤抖。
莉洁菈不知是否清楚自己说的话给奈迪尔带来多大的冲击,冷静地继续说道。
“所以我才想说要利用你,为了要对反抗军复仇,为了要得到他们的情报。只是你跟你父亲不同,而且还非常贤明,我没想到在反抗军要自灭的时候,你会屡次出手相救。”
看着莉洁菈丝毫不胆怯的样子,优丝蒂亚突然想到。
以结果来说,继续跟奈迪尔有牵扯,反倒在莉洁菈心中种下了无法舍弃的复仇念头。
虽然她说有试着努力忘记应该是真的,但八成也是这件事让她想把奈迪尔当作儿子的替身,然而事与愿违,反而让她忘不了儿子,这多么讽刺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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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想这一切是没有办法的,因为你并不是我儿子,不管你们有多像,还是只有那孩子才是我的儿子,跟你不同。没错,那孩子绝不会做出抛下我擅自离开的行为。”
听到如此坚决的语气,奈迪尔好像想要做出些反驳。
可是莉洁菈没有等他说出来,继续地说道。
“那些家伙像射杀野兽一样,射死了我唯一的儿子。”
莉洁菈回想起对他们的憎恨后,音色中已感觉不到后悔或是动摇。
“这下一切都结束了。”
莉洁菈自豪地说道。
“总督府不知道发布逮捕我的命令了没。”
优丝蒂亚感到十分惊讶。
仔细想想,那座水门光凭莉洁菈一个人是不可能打开的,但身为水门管理人的主人下了命令,家里的仆人也会体谅是有什么理由而乖乖照办;更何况身分上的差别,让他们就算心里有疑问也无法违抗主人。
“你早有觉悟他们会逮捕你吗”
莉洁菈从容地回答奈迪尔。
“我犯下了罪,就该接受惩罚,不管是要斩下首级还是切下四肢我都不会逃跑。”
优丝蒂亚别开视线,更加用力地握住奈迪尔的左手。
奈迪尔轻轻地闭上眼睛,用像是挤出最后余力般的微弱声音说道。
“最后我想问一件事,是你告诉总督府我们在沙漠的藏身之处吗”
“不,那是巴狄说的。”
奈迪尔皱起了眉头,在岩石沙漠的藏身之处时,奈迪尔跟莉洁菈说得尽快救回巴狄,但在那阶段,莉洁菈早就知道巴狄已经投靠对方了,那时的袭击想必也让双方出现不少牺牲者。
“你满足了吗“
“我很满足。”
奈迪尔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我也能发问吗”
“你要问什么”
“为什么你们两个的手要牵在一起”
她指出优丝蒂亚在无意识下做出的行为,优丝蒂亚的肩膀像是吓到了一样颤抖着。
莉洁菈说的事情实在太令人难过、悲伤、心痛;但又令人感到生气,不去握住某个人的手真的会无法承受。
优丝蒂亚急忙想要放开,但奈迪尔却迅速地抓住她的手。
他甚至紧紧地握回去,优丝蒂亚困惑地看着奈迪尔。
看着这样的两人,莉洁菈平静地开始说道。
“公主殿下跟我说她想把你交给王宫的时候,我真的非常迷惘,不交给王宫你有可能因此丧命;不过我知道与其回到那里,你宁愿选择死亡但如果对象是我儿子,我八成会二话不说地帮忙公主殿下,不管你会多么恨我。”
莉洁菈说到这里暂时停了下来,看向奈迪尔。
“公主殿下那时心意非常坚定。”
优丝蒂亚感到自己的手所无法触摸到的身体某处,好像突然被别人碰到了。
莉洁菈对内心产生动摇的优丝蒂亚露出温柔的笑容,那是非常符合她的风格;宛如女神般的高贵微笑,她用这样的表情看向奈迪尔。
“但是跟你一起生活的三年里,我算过得很快乐了,起码我从来没感觉到寂寞,不过坚强的你并不会像我儿子一样跟我撒娇。”
奈迪尔惊讶地瞪大眼睛。
莉洁菈缓缓地问道。
“再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咦”
“现在应该还逃得掉。”
看着答不出话的奈迪尔,莉洁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要是那时你是这个国家的国王,或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
奈迪尔嘴唇微张,凝视着莉洁菈。栗子小说 m.lizi.tw
“我要走了,等待不符合我的个性。”
静静地说完后,莉洁菈转身离开。
木门砰的一声关上。
声音消失的同时,奈迪尔当场跪了下来,两手撑在冰冷的石头地板上,肩膀不停地微微颤抖。他稍微举起右手,开始用拳头打向地板。
“住手”
优丝蒂亚喊道,伸手抓住奈迪尔的手腕。
要是平时,奈迪尔可能已经甩开她的手,但他的右手现在受到重伤,就算是身为女性的优丝蒂亚都能拉住。
“放开”
“就算你责怪自己,事情还是不会有任何改变。”
奈迪尔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向抓着他手的优丝蒂亚,原本因愤怒而燃烧着的红玉双瞳,就像淋到冷水般迅速地失去光彩。
心痛震慑着整个胸口,优丝蒂亚忍不住紧紧拥抱奈迪尔。
奈迪尔的右边袖子上,沾着已经乾掉的血迹。
优丝蒂亚就像自己的手也受了伤般、表情非常痛苦。
这只手,把我从那股浊流中拉了出来,抱着强烈到忘却疼痛的意念。
喉咙深处开始震动,像肺部积水般的痛楚逐渐涌上心头,优丝蒂亚把右手绕至奈迪尔的头后,静静地梳理他的头发。
奈迪尔像小孩般地顺从,把自己的额头靠到了优丝蒂亚的肩膀上。
两人就像在确认彼此的体温般,触摸着对方的身体。
突然在优丝蒂亚的耳边响起了微弱的旋律。
是那首雅歌。
据说是初代国王献给他的王妃,永流千世的那普堤斯上古情歌。
奈迪尔静静地哼唱这首歌。
在夕阳洒落的房间内,优丝蒂亚边抚摸着他的头发,边默默聆听着由他所唱出来的歌谣。
终章
王都马里德的市场,从早上起人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传闻。
“水门将永久开放是真的吗”
“这样做王宫不是会完全沉进河里吗”
“据说是陛下的决定,目前似乎打算用现在所住的地方,也就是对岸的离宫来代替。”
市民们的喧嚣声又更大了。
“真的不要紧吗把历代王室那么执意要保存的水之王宫”
“布兰纳总督府好像有跟他再三确认,但他却面不改色。”
“喔,新国王连总督府都要让他三分啊。”
“因为跟之前不同,是正统的王位继承者啊,加上王妃殿下又是已经过世的克利俄斯将军的女儿。”
不经意地提到这个名字后,市民一瞬间全都安静了下来。
水之王宫沉没在河里,造成相当多的死伤,这件事对民众来说仍记忆犹新。
大灾难的原因,总督府发表说是水门过于老旧。
戒备森严的水门居然会打开,原本人民都怀疑是对现今政权抱有反感的人所做出的犯行,但总督府强烈地否定这种说法,但听说他们以没有坚守岗位的罪名把管理者的资产没收,还下命令要将她放逐国外。
“都发生那样的大灾难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其中一人自言自语地说道。
落日映照在那普河上,把恬静摇晃的水面染成了金黄色。
优丝蒂亚站在石灰石的露台上,眺望着逐渐西下的夕阳。
“你在这里啊。”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她转过头去。看到奈迪尔拨开织有枣椰树花纹的帘子出现,优丝蒂亚脸上浮出慰劳的微笑。
“会议结束了吗”
“没有结束,要延到明天了。”
优丝蒂亚露出苦笑。虽然这样对臭着一张脸的奈迪尔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想到这正是跟总督府对等交涉的表徵,她的内心就雀跃了起来。
身为最高权力者的克利俄斯一死,奈迪尔自然是正统王位继承人,克利俄斯的女儿优丝蒂亚则是王妃。奈迪尔本身的个性,加上身为路西安教徒却依然到处祭祀那普神的宽容作风,获得国民们压倒性的支持。
这些要素让布兰纳总督府权势衰微,增强了新国王奈迪尔的势力。
要是那时你是这个国家的国王,或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
听到莉洁菈这句话时,优丝蒂亚就料想到奈迪尔一定会选择回到王宫。
克利俄斯说的话可能也有一些影响,只要奈迪尔没有从王宫逃出去,西拉姆就不用死去的那番话,不知道刺进奈迪尔的内心多深的地方。
所以他才完全不害怕等在前方的苦难,决定要回到此地。
不过这个人已经不是十二岁的少年,而是十八岁的成人了。
他的体内已经培养出能接受一切的宽广胸怀。
这不是你的错。用嘴巴说是很简单,但他不是听到这句话就能释怀的人,所以优丝蒂亚什么都没说。
取而代之的,她出于己身意志,决定要一直守在他的身边。
幸好那天少数的幸存者有替她做证,说她是克利俄斯的女儿。
代替优丝蒂亚嫁给西拉姆王、正前往马里德的新公主,据说已在进入红沙沙漠前折返,平安地回到阿卡迪奥斯了。
优丝蒂亚再度转头,看向露台的前方。
漾起波纹的水面受到阳光的照耀,就像是洒上金粉般闪闪发光。
“好美啊。”
在她沉醉地自言自语时,突然被人从背后轻轻地抱住。
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优丝蒂亚,奈迪尔把脸埋在她的金发中说道。
“对不起,我没能让你回到阿卡迪奥斯。”
奈迪尔在她耳边说的话,让优丝蒂亚的胸口紧紧一揪。
她出生、成长的黄金之都,由湛蓝的海洋及同样湛蓝的天空所包围,充满活力的美丽城市。
一想起熟识的友人及仰赖自己的患者,就算是现在悲伤仍会涌上心头。
但是优丝蒂亚轻轻地摇头,用坚决的口吻说道。
“不要紧,无论是天涯海角,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好。”
后记
大家好,我是小田菜摘。这个系列也终于出到第三本了,多亏大家的支持,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这次的故事时代设定在56世纪左右,是第一本“黄金都市”的五百年前;从上一本“白银都市”来算,则是千年以前的时代。附带一提“白银”的舞台佛兰德鲁公国在此时连个影子都没有,拓荒移民那时才刚开始移居该地。
本作的舞台赤红沙漠,是凭藉对撒哈拉沙漠的印象来下笔。
没错,这次并不是个国家所以这个故事打从一开始就不太算得上是宫廷罗曼史,而是把自然环境王国化。那普堤斯则是从北、西、东非洲诸国撷取合适的部分虚构出来的国家。不过原先蓝本是东罗马的布兰纳帝国,在这次比较像是古罗马帝国,也就是夸口说出罗马和平时期由罗马带来的和平的罗马。
我心想下一本要写沙漠的故事,而开始翻阅沙漠的资料。
资料比较丰富的只有阿拉伯沙漠和撒哈拉沙漠。但是阿拉伯系微妙地跟第一本有所重复,所以决定选撒哈拉沙漠。
这系列的舞台虽以实际国家作为蓝本,但本质仍是架空的国家。
所以我尽量不去使用某个国家特有的表现及字汇。
但这次有个字我不管怎样都想用,所以打破了这个禁忌就是“幽雷射手”这个字。它其实是希伯来语,我是从旧约圣经的相关书籍得知这个宇的。由日本人撰写的这本书虽然是学术创作,却是本能让人身历其境感受古伊斯兰世界的游记,我非常推荐大家去看喔。
对了,这次我在写稿的时候,听的bg常豪华。
说到以非洲为舞台的爱情故事,那就是阿依达啦我认为。
所以一开始,我都是播放歌剧跟音乐剧版本的阿依达。
不过途中不知道为什么换成了由工藤静香小姐翻唱中岛美雪小姐的那片专辑,而且还都只听天空与你之间。明明舞台是沙漠却经常下雨八成就是这个原因不知道意思的读者,请去查看看天空与你之间的歌词。
但其实不只这些。中途我听腻了之后,接着购入耶稣基督超级巨星,而且不知为何一直重复听着客西马尼园。再来最后听的是一时冲动在亚马逊网站买的十字军的音乐by伦敦早期交响乐团,这片我想在写下一本时还会用上。
接下来会讲到本书的内容,不想先知道剧情的人请留意。
这个故事的最后,本来是预定结局是要让两人一起踏上旅途。等到真的写好以后,顾虑到前两个故事的走向,以及奈迪尔的个性,跟编辑讨论的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种结局。
负责插画的椎名小姐我是给她原始设定的原稿,所以当她问我“这两个人在阿卡迪奥斯会成为什么样的夫妻呢”时,我一回答完“奈迪尔爱优丝蒂亚爱到无法自拔,八成会对妻子言听计从吧”之后就做出了变更。如果解释成奈迪尔藉由优丝蒂亚的存在而从过去阴霾中获得解放出来,那么一开始的结局也不错呢。
这次的女主角优丝蒂亚跟到目前为止的女主角不同,完全没有身为王族的责任感,相对的男主角的性格则变得很难搞。
这次的男主角奈迪尔跟前一本的女主角阿克蕾儿一样,是名“有些笨拙的优等生”,但能笨拙到这种程度也算是很罕见。我在跟编辑讨论他能对优丝蒂亚做出多大胆的行为时,所做出的结论也是“感觉大概是初恋,不可能大胆到哪里去”。
附带一提,优丝蒂亚的话嘛,奈迪尔应该是她第三个喜欢上的人吧。
这本已经不是“新娘恋曲”而是“新郎恋曲”了呢。之前的两名女主角,我想多少都还有些身为君主必备的强韧精神。
不过这种类型不管男女我都很喜欢,我应该暂时写不出像是凯萨波吉耳那种帅气的坏人角色吧。
说到坏人角色,描写克利俄斯的时候让我很快乐,尤其是他欺负奈迪尔那段剧情,我是边想着“干得好,继续吧”边写出来的。会对比自己的儿子还年轻的对象生气,以现代社会来说就是不够成熟吧。
负责插画的椎名小姐,感谢你这次也提供这么美丽的图画。封面草稿呈现出来的丰富感性,比上次“白银”的时候更让我佩服不已。加上我这次不但原稿进度有些拖延,衣服也都描写得有些随便,你却还是能让两人穿上那么美丽的衣裳。
我还要感谢这次同样给于我各种帮助的人们,以及各位购买本书的读者,真的非常谢谢你们,希望我们能再次见面。
小田菜摘
本作品纯属虚构,与实际人物、团体、事件等一律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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