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日记
作者:[德]安妮·弗兰克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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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 第18节 第19节 第20节
第21节 第22节    
正文 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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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安妮日记

    §作者:安妮弗兰克

    §§安妮日记

    §§§1942年6月14日星期日

    6月12日星期五那天,我六点就醒了,不奇怪呀,那天是我生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那么早当然是不准我起来的,所以我只好憋着自己的好奇心直到差一刻七点。然后我再也忍不住了,就跑到餐厅,结果在那儿受到莫蒂猫的热烈欢迎。

    七点刚过我就去找妈妈和爸爸,再去客厅打开我的礼物。我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你”,可能是所有礼物中最漂亮的吧。桌子上还有一束玫瑰花、一株草和几枝芍药,白天还收到了更多。

    妈妈和爸爸给了我一大堆东西,朋友们把我宠坏了。我还收到了一副“暗箱”一种集体玩具,许多糖果、巧克力,一套字谜环,一枚胸花,约瑟夫考恩写的尼德兰人故事集,雏菊的山中假日一本特别神奇的书,还有一些钱。现在我能买希腊罗马神话了太棒了

    然后丽茨来找我一块儿去上学。课间我请每个人吃了甜饼干,然后大家只好接着上课。

    现在我要停笔了。再见,我们会是最要好的朋友的

    §§§1942年6月15日星期一

    星期天下午为我举行了生日聚会。我们放了一部电影守灯塔的人,同学们都喜欢极了。我们过得很开心。来了好多男孩和女孩。妈妈老想知道我会嫁给谁。她可别想猜到是彼得韦瑟尔;有一天我好不容易瞒过了她,脸不红心不跳。好多年了,丽茨古森斯和桑妮豪特曼一直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后来我在犹太中等教育学校1认识了尤碧德瓦尔。我们常在一起,现在她是我最好的女朋友。丽茨跟另一个女孩更要好;桑妮转学了,她在那里又交了新朋友。

    1一般接受11~19岁的学生就学。

    §§§1942年6月20日星期六

    我有好几天没写了,因为我想先考虑考虑我的日记。像我这样的人写日记是有点怪;不光我以前从没写过,再说在我看来,不光我,换了随便哪个人,谁又会对一个13岁的小女生敞开的心扉感兴趣哩。不过那又怎么样呢我就是想写,更要紧的是,我就是想把埋在心底的那么多东西统统吐出来。

    俗话说“纸比人更耐心”;我是在一天有点伤感的时候又想起这句话的。我当时手托下巴呆坐着,觉得无聊极了,浑身软绵绵的,甚至都想不好到底是该出去还是在家里待着。没错,纸一定是最有耐心的,再说我也不打算把这本硬皮笔记本拿给人看,它可是有了骄傲的名字,叫“日记”啊,谁也不给看,除非我能找到真正的朋友,不管男的还是女的。现在我总算彻底想清楚了,我开始写日记的原因是:我还没有一个像它一样真正的朋友。

    我想再讲清楚一点,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一个13岁的女孩会觉得自己在世上很孤单。事实也不是这样啊。我有亲爱的父母和一个16岁的姐姐。我认识大概30个可以算做朋友的人,我有一大串男朋友,都很想让我看他们一眼,看不成,就只好在班上用镜子偷偷地看我。我有好多亲戚,姨、姑、叔叔、舅舅,他们也都对我好。一个幸福的家庭。是啊看上去我似乎什么都不缺。可我的朋友们也都是这样,无非打打闹闹,再也没什么了。我从来就没有让自己说过任何离谱的事情,大家似乎就没办法走得更近一些,这才是最恼人的。也许我信心不足,太悲观了,可无论怎样,事实如此,根深蒂固,我看来是无能为力了。

    所以,才有了这日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要用我的心灵之眼增添这位期待已久的朋友的魅力,我不想像大多数人那样流水账似的在日记里记下一大堆无聊的事情,我想让这本日记成为我的朋友,我该叫这个朋友凯蒂。一旦我突然开口对凯蒂说话,谁也不晓得我到底在说什么,所以,虽然还有些不情愿,我还是要开始用简洁的文字描述我的人生。

    我爸爸娶我妈妈的时候36岁,妈妈25岁。我姐姐玛格特1926年出生在莱茵河畔的法兰克福。接着是我,1929年6月12日出生。因为是犹太人,我们1933年移居到荷兰,我爸爸被任命为特拉维斯n.v.公司的总经理。这家公司和在同一幢楼里的科伦公司关系密切,我爸爸是他们的合伙人。

    不过我们家的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全都因为希特勒的反犹法遭了殃,生活充满艰辛和焦虑。1938年大清洗过后,我的两个舅舅逃去了美国,我年迈的祖母来到我身边,当时她73岁。1940年5月过后,幸福的时光一下子溜走了:先是打仗,然后投降协定,接着德国人来了。我们犹太人的苦难从这时才真正开始。各种反犹法令瞬时接踵而至。犹太人必须戴黄色的大卫星,犹太人必须上缴他们的自行车,犹太人禁止乘电车,不准开车。犹太人只能在三点到五点之间去店里买东西,而且只能在挂有“犹太商店”招牌的店里买。犹太人到了八点必须进屋,过了这个点就连在自己的花园里坐一坐都不行。犹太人禁止去剧院、电影院和其他娱乐场所。犹太人不得参加公开的体育活动,游泳池、网球场、曲棍球场及其他运动场地一律不得入内。犹太人还不能看望信基督教的人。犹太人必须去犹太学校上学。还有无数类似的严格规定。

    所以,我们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可生活照样延续。尤碧老对我说:“做什么都提心吊胆的,搞不好哪件事情就是禁止的。”我们的自由被严格限制了。不过这一切还可以忍受。

    外婆于1942年1月过世了。大家永远不会知道在我心中她还活着,我还是那么深爱着她。

    1934年我进了蒙特索里幼儿园上学,一直念到六年级;到了第二学期,只好跟k夫人说再见了。我们都哭了,真让人难过。1941年,我和我姐姐玛格特进了犹太中等学校,她上四年级,我上一年级。

    到目前为止我们一家四人一切平安,我也在此一直待到今天。

    §§§1942年6月20日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我要说个痛快了。此时四周非常安静,爸爸妈妈出去了,玛格特也和她的朋友打乒乓球去了。

    最近我也一直在打乒乓球。我们打乒乓球的人就特别喜欢吃冰淇淋,特别是到了夏天,打热了,我们最后总要去光顾就近的冰淇淋店的,“德尔菲”啦、“梅西斯”啦,那里是可以让犹太人去的。真恨自己搞不到更多的零花钱。“绿洲”里通常挤满了人,随处都是我们自己圈子里的人,我们总是想着法子挑个好心的先生或男友,好让我们把一个星期能吃的冰淇淋都一下子吞下去。

    就我这个年纪来谈论男朋友的事情我想你一定会很吃惊的吧。可你晓得吗,在我们学校要想闭口不提简直就不可能。只要一个男孩问我可不可以和我一起骑车回家,我们就聊上了,十次有九次我都能肯定他立刻就会神魂颠倒地爱上我的,而且看不见我就活不下去。当然了,如果我毫不理睬那些热切的目光,骑着车只顾自己一个劲地往前踏,过一阵子就肯定会冷下来的。

    要是聊着聊着,开始往“那方面”靠了,我就会偷偷地把自行车故意一歪,我的书包就掉到地上了,趁着他准备下车帮我捡起来那工夫,我已经把话题扯开了。小说站  www.xsz.tw

    这些还都是最单纯的男孩;有时你会碰到一些朝你打飞吻或想要挽你胳膊的家伙,那他们肯定是敲错门了。我会从车上下来,拒绝和他们继续结伴同行;要么就装着生气了,用毫不含糊的话让他们把手拿开。

    就这样了,我们友谊的基础已经奠定,直到永远。

    你的,安妮

    §§§1942年6月21日星期日

    亲爱的凯蒂:我们b1全班都在发抖:因为老师们就要开大会了。大家都在猜测谁会升级,谁会留级。

    我和梅爱朴德容实在受不了坐在我们后面的韦姆和雅克那两个可笑的家伙。他们根本无心谈谈假期怎么过,从早到晚一直都在打赌“你肯定升”、“不可能”、“怎么不可能”,就算梅爱朴求他们安静一下,我突然发火也堵不上他们的嘴。

    要我说啊,全班四分之一的人还得原地不动:总会有那么一些笨鸟的,不过老师可是世上最捉摸不透的人,要是这回阴差阳错让哪个笨鸟撞了好运也说不准。

    我对自己和我的女朋友们都不担心,不管怎样我们都会闯过去的,虽然对数学我还不敢太肯定。总之我们只能耐心等候。等到结果出来我们再一起欢呼胜利吧。

    我跟我所有的老师相处得都很好,一共九个,七个男老师、两个女老师。开普托先生,就是那个年纪大的数学老师,很久以来一直对我很头疼,因为我太喜欢讲话了。于是我被罚以“话匣子”为题写篇作文。话匣子这能让人写什么呢不过我还是先把这个题目记在笔记本上了,心想,回头再来对付它,暂且装得很镇定。

    那天晚上,当我把其他家庭作业做完后,我的目光落在了笔记本上的那个题目上。我一边啃着水笔头一边琢磨,要想胡弄些废话上去谁不可以哩,把字写得大大的,字之间空得开开的,可难就难在怎么来充分证明讲话的必要性。我想啊想啊,突然灵光一现,洋洋洒洒三页纸,舒服透了。我的论点是讲话是女性的特质,我当然愿意尽全力克制,不过永远也别想治好我,因为我妈妈和我一样爱讲话,可能比我还厉害,你能拿遗传的性格怎么样呢开普托先生看了我的作文哈哈大笑,可当我下一节课照旧滔滔不绝的时候,又一篇作文来了。这回是“不可救药的话匣子”。我又把这篇作文交上去了,结果整整两节课开普托没发过一句牢骚。可是第三次课上他再也憋不住了。“为了惩罚安妮上课讲话,她要写篇作文题目是呱呱呱,鸭嘴太太唧喳喳。”全班哄堂大笑。我也只好跟着笑,可心里在担心这个题目我实在是才思枯竭了。总得想点别的东西,想点绝对有创意的东西。算我走运,我的朋友桑妮诗写得好,答应帮我整篇作文用诗来写。我快活地蹦了起来。开普托本想用这个可笑的题目让我出洋相,我当奋力还击,也让他成为全班的笑柄。诗写好了,简直是完美。讲的是一只鸭妈妈和一只天鹅爸爸带着三只小鸭子的故事。因为小鸭子太爱讲话了,最后全被爸爸用嘴巴啄死了。多亏开普托看出这是闹着玩的,结果他给全班大声朗读了那首诗,大加赞赏,后来还给好多其他班的同学念了。

    从此以后开普托上课让我讲话了,也不再给我布置额外的作业,其实他一直就没有把它当真过。

    你的,安妮

    §§§1942年6月24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天气热死人了,我们都快给烤化了,可这么热到哪儿我也只能步行。我现在才真正晓得电车有多好了;可那是犹太人禁止享用的奢侈品骑两条腿的马对我们来说已经够好了。昨天午饭时间我去让卢肯施塔特看牙医。从我们学校到那里有好长一段路;下午上课的时候我都快睡着了。那个牙医的助手很好心给我喝了一杯水她是个好人。

    渡船我们是可以乘的,也就这点好处了。有一条从约瑟夫以色列斯卡德来的小船,那上面的船夫只要我们要求总会立刻同意载我们。我们过得如此悲惨不能怪荷兰人。

    我真希望自己不用去上学,因为我的自行车在复活节那几天被人偷了,爸爸已经把妈妈的那一辆送到一户基督教人家保管。不过谢天谢地,马上就要放假了,再过一个多星期痛苦就到头了。昨天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我正从车棚边上过,突然听到有人大声叫我。我转过身,认出是头一天晚上在我的女友伊娃家碰到的那个漂亮的男孩。他害羞地朝我走过来,介绍自己叫哈里戈德伯格。我有点意外,也不知道他想怎么样,好在没让我等多久,他就问我能不能让他陪我上学。“只要你答应什么都听我的就可以。”我是这么回答的,于是我们就一起走了。哈里16岁,会讲好多好玩的故事。今天早晨他又在等我了,我希望从此他一直都愿意。

    你的,安妮

    §§§1942年6月30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直到今天我才有工夫给你写信。星期四一整天我都和朋友们在一起。星期五我们家来了客人,就这样一直拖到今天。一个星期里我和哈里彼此了解了很多,他跟我讲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情,他是一个人来荷兰的,现在和他的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他父母在比利时。

    哈里有个女朋友叫范妮。我也认识她,是个十分柔顺感觉迟钝的家伙。现在他遇到了我,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不过陶醉于范妮的外表。我看来是兴奋剂,把他一下子给激醒了。你看我们都有各自的用处,时不时脑子也会犯点晕乎。

    尤碧星期六晚上在这儿睡的,但她星期天去了丽茨家,我无聊透了。哈里本来晚上是要来的,可他下午6点来了电话。我接的电话,他说:“我是哈里戈德伯格,请问我能跟安妮讲话吗”

    “你好,哈里,我是安妮呀。”

    “嘿,安妮,你怎么样”

    “好极了,多谢。”

    “真不好意思今晚我不能来,可我很想跟你讲讲话;要是我十分钟以后过来,可以吗”

    “可以呀,好吧,再见”

    “再见,我马上过来见你。”

    放下话筒。

    我迅速换了另一条连衣裙,稍稍收拾了一下头发。然后我便紧张地站在窗边看着他。终于我看见他来了。真奇怪我没有马上冲下去;而是耐心地等着他按门铃。然后我下楼,门一开,他刚好和我扑个满怀。“安妮,我奶奶说你年纪还太小,不适合经常和我外出,还说我应该去勒斯家,不过你可能晓得我以后是不会再约范妮出去了”

    “不,怎么回事儿,你们吵架了”

    “没有,怎么会哩。我跟范妮讲了我们不合适,所以以后最好别再一起外出了,但我们家永远欢迎她,我也希望她家永远欢迎我。是这样的,我原以为范妮一直在和另一个男孩约会,所以我也以牙还牙。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现在我叔叔说让我跟范妮道歉,可我怎么会想做那样的事情哩,所以现在我和她全了解了。太复杂了,这还只是其中的一个理由。我奶奶希望我跟范妮而不是和你在一起,但我不愿意啊;老年人难免总会有这么些可怕的旧观念,我可不能同流合污。我需要我的爷爷奶奶,但话说回来他们也需要我啊。从今往后每个星期三晚上我都会有空。按道理我是该去上木刻课的,好让我爷爷奶奶开心,可实际上我去参加了犹太复国主义运动的聚会。我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因为我爷爷奶奶特别反感犹太复国主义者。我当然怎么也算不上一个狂热分子,不过我有那种倾向,而且觉得挺有意思。可最近那里变得一团糟,我打算退出来,所以接下来这个星期三就是我最后一次了。这样的话我就能在星期三晚上、星期六下午、星期天下午见到你了,说不定还有更多时间。”

    “可是你的爷爷奶奶反对呀,你总不能背着他们来吧”

    “真爱自有出路。”

    后来我们经过街角的那家书店,彼得韦瑟尔跟另外两个男孩站在那儿;他跟我打了声招呼这是他好多年来头一次跟我讲话,我真的很高兴。

    我和哈里走啊,走啊,到头来就是我要在明天晚上差五分七点在他家房子前面跟他碰头。

    你的,安妮

    §§§1942年7月3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哈里昨天到我家来见到了我父母。我预先买好了一块奶油蛋糕、点心、茶和花式饼干,蛮铺张的哩,可哈里和我都觉得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太闷了,所以我们就出去散步了,等到他把我送回家已经八点过十分了。爸爸非常着急,说我不长脑子,因为犹太人过了八点还在外头是很危险的,我只好答应以后差十分八点一定回家。

    明天他要邀请我去他家。我女友尤碧老是拿哈里来逗我。说实话我还没有热恋上谁,噢,不行,我当然可以有男性朋友这谁也别想多什么嘴不过唯一的男友,或者用妈妈的说法,情人,那可完全是另一码事了。

    哈里有天晚上去看伊娃,她跟我讲她问他,“你最喜欢谁,范妮还是安妮”他说:“这跟你没关系”但他临走的时候整晚他们后来也没再一起聊过了突然来了一句,“听着,是安妮,回见了,别跟别人讲。”说完就跟阵风一样溜了。

    很显然哈里已经爱上了我,换换口味也挺好玩的吧。玛格特肯定会说:“哈里是个体面的小伙子。”我同意,但他不止这些。妈妈是赞不绝口:漂亮的男孩,懂事儿的男孩,可爱的男孩。全家人都接受他我当然高兴。他也喜欢他们,不过他觉得我的那些女朋友都太幼稚了说得挺有道理的。

    你的,安妮

    §§§1942年7月5日星期日早晨

    亲爱的凯蒂:上周五在犹太剧院我们的考试结果公布了。真是再好不过了,成绩单上没有一点丢人的东西。只有一门课是良,代数5分,两门课6分,其余全都是7分或8分。这成绩家里人当然是满意的,只是对于分数的问题我父母跟大多数人的看法很不一样。只要我健康、快乐,他们对成绩的好坏毫不在意,还有就是要我知廉耻;其余的一切则顺其自然。我自己可不这么想。我不想做差学生;本来我是完全可以在蒙特索里中学读七年级的,可是却进了犹太中等学校。当我们得知所有犹太孩子都得上犹太学校念书的时候,经过一番劝说校长才有条件地接受了我和丽茨。他希望我们努力学习,我也不想让他失望。我姐姐玛格特的成绩也拿到了,总是那么优秀。要是学校有的话,她肯定会以优等生的荣誉毕业的,她脑瓜子太好用了。爸爸最近常待在家里,因为生意上没什么事儿可做,觉得自己多余的滋味肯定遭透了。库菲尔斯先生接管了特拉维斯,克莱勒先生则接管科伦公司。前两天当我们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散步的时候,爸爸第一次跟我讲起我们得躲起来的事情。我问他为什么非要这么早就谈这些事情。“好孩子,安妮,”他说,“你知道的,一年多以来我们一直在陆陆续续地把我们的食物、衣服和家具搬到别人家里去。我们不想让自己的东西给德国人拿走,当然我们也不想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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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节
    投他们的罗网。栗子小说    m.lizi.tw所以我们自己得先隐姓埋名,而不是等到他们来抓我们。”

    “不过爸爸,那会是什么时候呢”他说话时样子很严肃,我害怕极了。

    “用不着你们来操心,我们会把一切安排好的。抓紧时间享受你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吧。”就说了这么多。天啊,但愿这些阴森森的话里讲的那个日子还远在天边哩

    你的,安妮

    §§§1942年7月8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从星期天到现在时间好像一下子过去了好多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整个世界好像一下子都翻转了。但我还活着,凯蒂,这是最要紧的,爸爸这么说。

    是的,我确实还活着,但别问在哪儿,怎么活。你肯定摸不着头脑,那就让我从星期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跟你讲起吧。

    三点钟哈里刚走,不过稍后又回来了有人按前门门铃。我当时正懒洋洋地躺在阳光下的走廊里读书,所以没听见门铃声。稍后,玛格特一脸激动的样子出现在厨房门口。“党卫队给爸爸送来了招集令,”她低声说道,“妈妈已经去见凡达恩先生了。”凡达恩是爸爸的一个朋友,公司同事。我十分震惊,招集令谁都晓得那是什么意思。我脑子里立刻闪现出集中营和阴森森的牢房的画面我们会让他受此厄运吗“他当然不会去的,”玛格特说得很肯定,一边和我一起等着。妈妈去找凡达恩家商量我们要不要明天就搬到藏身的地方去。凡达恩一家会和我们一起走,所以总共会有七个人。沉默。我们都说不出什么话了,心里惦记爸爸,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样了,他当时正在乔德赛恩瓦利德犹太福利院探望老人;也在等妈妈,炎热加上心头的悬疑,一切使我们充满了畏惧而又沉默不语。

    突然门铃响了。“这是哈里,”我说。“别开门。”玛格特拦住我,紧接着听到楼下妈妈和凡达恩先生跟哈里说话的声音,我们这才松了口气,接着他们进来了,随手关上了身后的门。每次门铃响,我和玛格特都会轻轻地猫着身子看是不是爸爸,别人谁也不开门。

    后来玛格特和我被支出了房间。凡达恩想和妈妈单独谈谈。当我们俩单独待在卧室里的时候,玛格特告诉我招集令不是发给爸爸的,而是给她的。这下我就更害怕了,并哭了起来。玛格特16岁,难道他们真的要把这种年纪的姑娘单独带走吗感谢老天爷她不会去的,妈妈亲口这么讲的;爸爸跟我谈到我们要躲起来的时候也一定就是这个意思。

    躲起来往哪躲呢是个小镇还是乡下是大房子还是小农舍什么时候怎么走在哪里我知道这都是些不允许问的问题,可我的脑子怎么也赶不走它们。玛格特和我开始把一些最要紧的东西往一个书包里装。我放进去的第一样东西就是这本日记,然后是卷发筒、手帕、课本、梳子、过去的信;我收拾着这一件件最奇妙的东西,心里想着我们就要去躲起来了。但我不难过,对我来说回忆比漂亮的衣服更重要。

    五点钟爸爸终于到了,我们打电话给库菲尔斯先生问他晚上是否能过来一趟。凡达恩出去找梅爱朴。梅爱朴从1933年以来就一直和爸爸共事,已经是老朋友了,她的新婚丈夫亨克也一样。梅爱朴用她的包装了一些鞋子、外套、大衣、内衣和袜子走了,并答应说晚上会再来的。接着寂静降临整幢房子,大家谁也没心思吃东西,天还不热,一切都显得特别怪异。我们把楼上的一间大屋子租给了一个叫古德施密特的先生住,他是个三十几岁离了婚的人。可偏偏在这个特别的晚上他好像特别闲,要是不动粗我们简直就赶不走他;他一直赖到十点钟。十一点梅爱朴和亨克凡森腾到了。同样,又一批鞋子、袜子、书和里面的衣服被塞进了梅爱朴的包和亨克的深口袋里。栗子网  www.lizi.tw十一点半他们再次消失。我已经困死了,尽管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晚上睡在我自己的床上了,但我还是倒头就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妈妈叫醒我。幸亏天气没有星期天那么热;热乎乎的雨下了一整天。我们穿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好像马上要去北极似的,唯一的原因就是尽可能随身多带走一些衣服。在这种情况下谁也想不到我们会拎着满满一箱子衣服出门的。我身上穿了两件背心、三条扎口短裤、一件上衣,外面再套上一条裙子、一件夹克、一件夏季风衣,还有两双袜子、一双系带的鞋子、毛线帽、围巾,还有哩;还没动身我就快闷死了,但谁也没说什么。

    玛格特把她的课本塞进书包里,骑上自行车紧跟在梅爱朴后头消失了,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我们那个秘密的藏身地在哪里。七点半我们身后的门关上了。莫蒂,我的小猫咪,是唯一跟我道别的生灵。她会跟她的邻居过上好日子的。这都写进了一封留给古德施密特先生的信里。

    厨房里有一磅留给猫的肉,早餐用具都搁在桌子上,床已经被扒得光秃秃的,这一切都给人留下我们在狼狈中撤离的印像。但我们已经顾不上印像了,我们一心只想着离开,只想着逃走并安全抵达。明天继续。

    你的,安妮

    §§§1942年7月9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我们就这样走在滂沱大雨里,爸爸、妈妈和我,每人身上都背着一个书包和一个购物袋,里面乱七八糟地塞上了一切能塞的东西,包包鼓得都要裂开了。

    赶去上班的人们向我们投来同情的目光。你能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他们为自己不能搭我们一程感到多么难过;那颗鲜艳的黄色的星星诉说着一切注:为了把他们同其他人区分开,德国人强迫所有犹太人必须在显目的位置佩戴一颗黄色的大角星。

    一直到走在路上了,爸爸妈妈才零零星星地跟我讲起我们的计划。几个月以来我们一直尽可能多地把能搬动的家具杂物及生活必需品搬到我们藏匿的地方,我们自己原定是在7月16日以前搬完的,好把用于藏身的一切都准备充足了。可计划不得不因为招集令而提前十天,这样我们新的住地就还没有完全收拾妥当,但也只能随遇而安了。藏身的地方就在爸爸办公的那幢大楼里,外人是很难理解的,不过我稍后会解释。爸爸手下的工作人员并不多:克莱勒先生、库菲尔斯、梅爱朴、爱丽沃森、一个23岁的打字员,这些人都知道我们的到来。沃森先生,就是爱丽的爸爸,和两个小伙子在仓库工作,他们尚不知情。

    我来说说这幢大楼吧。底层有个大储藏室作仓库用。大屋的前门紧挨着储藏室的门,进了前门是一小截过道通向楼梯a。楼梯顶部还有一扇门,门上镶着毛玻璃,玻璃上写有黑色的“办公室“字样。这就是最大的那间主办公室,很大,很亮,东西很齐全。爱丽、梅爱朴和库菲尔斯先生白天就在这儿上班。一间昏暗的小房间,里面有保险箱、衣橱和一个大立柜,由此通向一间小一点的、也有点昏暗的办公室。过去克莱勒先生和凡达恩先生就坐在这里。现在只有克莱勒先生了。要想到克莱勒的办公室只能走外面的过道,而且只能通过一扇从里面打开的玻璃门进去,从外面是不太容易的。

    从克莱勒的办公室外面一直往前走,长长的过道经过储煤室,上四个台阶便到了整幢大楼里最漂亮的展示间:私人办公室。幽暗,精美的家具,亚麻油地毡和地毯,收音机,时髦的灯,全都是一流的。隔壁是一间狭窄的厨房,里面配有热水器和燃气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旁边是卫生间。一楼就是这样子了。

    一段木质楼梯b从楼下上到第二层楼。楼梯顶部是一小块楼道平台。平台两边各有一扇门,左边的门通往房子正面的储藏室和阁楼。一段特别陡的荷兰式楼梯c可以从侧面经另一扇门直通外面的马路。

    右边的那扇门直通我们的“密室”。谁也猜不到在那扇普普通通的灰门后面藏着那么多房间。踏上门前的一小截台阶你就进来了。

    正对着入口是又一截极陡的楼梯e。经过左手边窄小的过道便进入了弗兰克家的卧室兼客厅,紧挨着的是一间小一点的房间,是这家的两个丫头学习和睡觉的地方。右手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子,里面有洗脸池和一个小卫生间,小屋里还有一扇门通玛格特和我的房间。再往上爬一段楼梯,推开门,啊,你会觉得不可思议的,运河旁边的这幢老房子里竟还会有如此宽敞明亮的房间。这个房间里有一台燃气灶这要多亏这里原来是炉房和洗涤槽。现在这里就是凡达恩夫妇的厨房了,此外就兼作起居室、餐厅和餐具室了,没什么需要特别介绍的。

    还有一间狭长的房间会是彼德凡达恩的小屋。再就是跟下面一样,这层楼里也有一个很大的阁楼间。就这么多了,我已经把我们美丽的“密室”统统向你介绍完了。

    你的,安妮

    §§§1942年7月10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我想关于我们的住处这么啰唆的描述一定彻底把你搞烦了。但我认为你还是应该清楚地知道我们究竟到了什么样的地方。

    还是继续我的故事吧,你看,我还没讲完哩。当我们到爸爸的公司大楼后,梅爱朴立刻带我们上楼进了“密室”。她关上我们身后的门,一下子就只剩下我们了。玛格特已经在等我们,骑自行车比我们早到多了。我们的客厅和所有其他房间里都塞满了垃圾,惨不忍睹。几个月来搬到办公室的纸板箱全都堆放在地上和床上。小房间里的被褥则一直摞到天花板。要想当晚就能睡个舒服觉,我们得马上动手清理。妈妈和玛格特是再也动弹不得了;她们躺在还没铺的床上,累极了,惨兮兮的,外加别的原因就不说了。但我们家的两个“清洁工”爸爸和我则想立即动手。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们都在拆箱子,装柜子,敲敲打打,规规整整,直到精疲力尽。当晚我们总算倒在了干净的床上。一整天我们都没有吃一点热东西,但谁也没在乎;妈妈和玛格特是累得咂不动嘴,而我和爸爸是太忙了。

    星期二上午我们继续忙活头一天落下的事情。爱丽和梅爱朴帮我们收拾吃的东西,爸爸修好了灯光明暗调节器,我们则擦洗了厨房的地板,又一整天就这么去了。

    一直到星期三我才缓了口气想想我生活里的巨大变化。接着才有空,也是到了这里以后的头一次,跟你讲讲这一切,同时也算让自己整理一下思绪,认清已经发生的一切,想想接下来要发生的。

    你的,安妮

    §§§1942年7月11日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爸爸妈妈和玛格特都还不太能适应威斯特钟楼的钟声,它每到15分钟就报一次时。

    我能。我从一开始就喜欢它,特别是在夜里,它就像一个忠实的朋友。但愿你有兴趣听听我所体会到的某种“消失”的感觉。哎,怎么说哩,其实我还不能完全了解我自己。这所房子实在不能让我有在家里的感觉,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讨厌这里。我感觉自己更像是在一套租来的很特别的房子里度假。有点不可思议吧,我也说不好,但这就是它带给我的内心最真切的感受。尽管它只有一边靠着大楼,而且很潮湿,但在阿姆斯特丹你也找不到比这儿更舒服的藏身地了;不,可能在全荷兰也没有。我们的小房间起初看上去很荒凉,墙上什么也没有;多亏爸爸早就把我心爱的明星照和风光名信片带来了,于是我用一瓶糨糊和一把刷子把墙壁变成了一幅巨大的图画。现在它看起来神气多了,等到凡达恩一家来了,我们还会从阁楼找些木头下来,给墙上装些搁板、架子什么的,那时它会更有生气的。

    玛格特和妈妈现在恢复了一些。昨天妈妈居然有精神做汤,这还是来此之后的第一次,可惜的是一会儿她就忘了个精光,只顾在楼下讲话,结果豆子全烧成了木炭,死死地粘在锅底上。库菲尔斯先生带给我一本青年年刊。我们四个人昨晚去了那间私人办公室,打开了收音机。我害怕死了,生怕有人听到,不停地求爸爸跟我一起上楼。妈妈理解我的感受,也跟着回来。我们之所以特别紧张还有别的原因,就是担心让邻居听到我们的声音或看到什么动静。我们第一天就做了窗帘。说实在的那是什么窗帘呀,就是一些松垮垮的布条,各种形状、各种质地、各种图案的,我和爸爸用最业余的技术缝制的。然后我们用图钉把这些艺术品固定好,希望它们直到我们能重见天日的那一天也不要掉下来。

    我们的右方有一些大公司的事务所,左边是一家家具厂;过了上班的点那里就没有人了,但即便如此,声音还是可以穿墙而过的。我们已经不准玛格特夜里咳嗽,尽管她得了重感冒,但已经让她服用了大剂量的咳停液。我则一心盼望着星期二凡达恩一家的到来;一定会有更多的乐趣,也不会这么安静了。晚上或半夜最让我害怕的就是那种安静。我特别希望有哪个保护神夜里能陪我们睡在这儿。我无法告诉你“永远”不能出门的感觉有多么压抑,而且一想到我们要是被人发现了就会被枪打死我就会吓得半死。那可绝对不是什么闹着玩的设想。白天我们只能小声说话,轻轻地走路,要不然就会让楼下仓库里的人听到的。

    有人在叫我哩。

    你的,安妮

    §§§1942年8月14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我已经扔下你整整一个月了,不过说实话,这里实在没有那么多新鲜事儿,我也没法每天找些有意思的事儿跟你讲。凡达恩一家是7月13日到的。我们原以为他们会14号到,可德国人从13号到16号到处在招人,空气越来越紧张,所以他们为安全起见还是晚一天不如早一天吧。上午九点半我们还在吃早饭,彼得凡达恩夫妇的儿子到了。他还不满16岁,是个相当和气、害羞、笨拙的小伙子,不能对他的到来抱太大的指望。他把他的猫木西也带来了。凡达恩先生和太太是半小时后到的,特别逗人的是她的帽盒里竟然装着一个大尿壶。“没有尿壶我怎么也找不到在家的感觉。”她高声坦言,所以第一件事儿就是在她的沙发床底下为它找个永久的窝。凡达恩先生倒没带上他的,但胳膊底下却夹了一张折叠茶几。

    从他们到来的那天起我们就已经舒舒服服地一块儿吃饭了,三天后我们已俨然融合为一个大家庭。自然而然地,凡达恩一家人开始跟我们讲起他们在那个有人居住的世界里多待的一个星期里的许多事情。其中我们最爱听的一段儿就是跟我们从前的那幢房子和古德施密特先生有关的。凡达恩先生告诉我们:“古德施密特先生星期一早上九点打电话问我能不能过来一趟。我马上跑过去,看到古先生一头雾水的样子。他让我看了弗兰克一家留下的信,还打算按照信上的指示把猫送给邻居,这倒挺让人满意的。古先生害怕房子被搜查,所以我们把所有房间转了个遍,该规整的规整了一下,吃早饭的摊子也收拾了。突然我在弗兰克先生的桌子上发现了一本便条本,上面写着一个马斯特里希特的地址。我当然知道这是故意干的啦,但我装着特别惊讶的样子催古先生赶紧把这张倒霉的纸条撕掉。

    “我继续装着压根儿就不知道你们会失踪的事情,不过看了那张纸条,我脑子反而转了起来。古德施密特先生,我说,我好像突然想起来这地址是怎么回事了。啊,我现在全记起来了大概六个月前吧,有个高级军官到办公室来过,看上去他跟弗兰克先生关系很不一般,还说过有事一定要找他帮忙的话。他就驻扎在马斯特里希特。我看他肯定是说话算数,用什么办法把他们弄到比利时去了,再弄到瑞士。不管哪个朋友要问起来我会告诉他的。当然了,千万别提马斯特里希特。“讲完这些话我就走了。现在大部分你的朋友都晓得了,因为我自己就碰到不同的人跟我讲过好几次。”

    这故事让我们乐坏了,后来凡达恩先生又补充了一些细节,想想人们的想像力能跑得那么远又让我们狂乐了一阵子。有一家人说看见我们一大早有两个人骑着自行车过去的,还有个太太十分肯定地说我们是在半夜被一辆军车接走的。

    你的,安妮

    §§§1942年8月21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我们藏身地的入口现在还没有完全隐蔽好。克莱勒先生认为最好在我们门前放一个书柜因为好多房子现在正在搜查藏起来的自行车,当然得是可以像门一样打开的活动书柜了。整件事是由沃森先生完成的。我们让他进了密室,他真是太肯帮忙了。要是我们想下楼,我们现在先得猫下身子往下蹦,因为原先的台阶拆掉了。头三天我们蹦得满额头都是包,因为我们的头全都撞到下面的门口上了。现在我们用布包了木屑钉在门上面,再看管不管用吧

    我目前还比较闲;我给自己的假放到九月。然后爸爸会给我上课;太可怕了,我已经忘了好多东西了。这里的生活没什么变化。凡达恩先生和我经常搞不来,他很喜欢玛格特,跟她倒很对路子。妈妈对我有时就像对个小宝宝,我真受不了。其他方面嘛一切进展顺利。我还是没有喜欢上彼得,他太无聊了;他懒透了,一半时间都倒在床上,做点木工活,接着再呼一觉。真是个呆子

    天气宜人,尽管有种种烦恼,该享受还要享受。我们跑到阁楼里,打开一扇窗户,躺在行军床上享受射进来的阳光。

    你的,安妮

    §§§1942年9月2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凡达恩夫妇狠狠地吵了一架,我以前还从没见过这阵势哩。爸爸和妈妈连互相大声嚷嚷都不可能。全为了芝麻大的事儿,纯粹是白费力气。不过,怎么说哩,人各有所好吧。

    遭殃的自然是彼得喽,他只能在一旁傻站着。谁也不把他当回事儿,他太容易激动,太懒。昨天他急得要命,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舌头是青的,不是红的;这种异常的自然现像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他头上裹了条大围巾晃来晃去,就好像脖子梗着了,还不停念叨自己的腰疼。什么心疼、肾疼、肺疼也都是家常便饭,他可真是个疑病狂患者呀你说这个词是不是专指这种人的妈妈和凡达恩夫人之间也不总是甜蜜蜜的,总有什么原因搞得不快活。举个小小的例子吧。凡达恩夫人已经把大家共用的被褥柜里的原属于她的三块床单全拿出来了,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只有妈妈的床单才是大家共用的。要是她发现哪天妈妈也跟着学她的好榜样准会把她吓一跳的。

    还有,虽然大家一起吃饭,但用的是她的餐具而不是我们的,为此她特别恼火。她总想搞清楚我们到底把我们的盘子放到什么地方了;其实它们比她想得近,就在阁楼里一大堆杂物后面的一个硬

    ...
正文 第3节
    纸箱里。栗子网  www.lizi.tw只要我们一直待在这儿,我看那些盘子是很难再翻出来的,没什么不好啊。我也太倒霉了,昨天偏偏把凡达恩夫人的一只汤盆砸得粉粹。“噢”她气得大叫一声,“你就不能小心一回吗,那可是我仅有的一只汤盆啊。”这倒好,弄得凡达恩先生今天一天对我比蜜还甜。但愿他一直能这样。妈妈今天早晨又狠狠地训了我一顿,我真受不了。我们的想法完全不对路。爸爸真好,尽管他有时也会生我的气,但顶多不过五分钟。上个星期我们单调的生活添了一段小小的插曲,全为一本关于女人的书还有彼得。我先得告诉你玛格特和彼得是被允许读几乎所有库菲尔斯先生借给我们的书的,但大人们偏偏把这本有关女人的书扣了下来。彼得的好奇心立刻大了起来。这本书里不能让他俩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趁着他妈妈在楼下说话,他偷偷地弄到了那本书,然后带着他的战利品消失在阁楼里。一连几天安然无恙。他妈妈知道他在干什么,但一直帮着隐瞒,直到被他亲爱的爹发现。他很生气,拿走了书,以为一切到此就该结束了。但他恰恰低估了他儿子的好奇心,他的心思因为父亲的态度不仅没有被扼制反而膨胀了。一心想要把书读完的彼得想了个办法弄到这本令他着迷的书。与此同时,凡达恩夫人向妈妈询问她对这件事的看法。妈妈认为只是这本书不适合玛格特,其他大部分书让她读没什么害处。

    “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凡达恩太太,”妈妈说,“我是说马格特和彼得。首先马格特是女孩子,而女孩子总是要比男孩子成熟得早的。再说了,马格特已经读了不少严肃的书,根本用不着特别迷恋那些不让她看的东西;还有马格特要聪明得多,这你看她在学校已经读四年级就知道了。”凡达恩太太也没反驳什么,但还是认为总的来说让小孩子读写给大人看的书是不对的。

    与此同时,彼得总算在一天当中找到了一个不会有人来烦自己读那本书的时间:晚上七点半那个时候所有的人都会在私人办公室里听广播。而那时他刚好可以再带上他的宝贝上阁楼去。按道理他是要在八点半下楼的,可惜书太吸引人了,他竟忘了时间,就在他下楼的时候正好撞着他爸爸往房间里走。你可以想想后果吧“啪”、“刷”两声过后,书躺在了桌子上,挨了一巴掌之后的彼得又钻进了阁楼。僵局一直延续到我们坐下来准备吃饭。彼得一直待在楼上,再也没有人烦他了,而他也只能不吃晚饭就睡觉了。我们继续吃着饭,快乐地聊着,突然听到一声刺耳的口哨声,我们全都停了嘴,一脸煞白,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我们听到了彼得的声音,是从烟囱里传下来了:“听着,打死我也不会下来的。”凡达恩先生腾的一声站了起来,餐巾掉在地上,红着脸大声嚷道:“老子受够了。”爸爸拉住他的胳膊,生怕闹出点什么,两个男人一起上了阁楼。好一阵抵抗和反抵抗之后,彼得终于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关上了门,而我们也接着吃饭。凡达恩太太很想给她的宝贝儿子留一片面包,但他父亲非常强硬。“要是他不马上来道歉,就得到阁楼里睡。”在场所有其他人都纷纷抗议,不吃晚饭已经是够严厉的惩罚了,再说,要是彼得在上面着了凉我们也没办法叫医生啊。

    彼得终究没有道歉。他已经待在阁楼里了,凡达恩先生再也没做什么,但我第二天早晨留意到彼得的床已经有人睡过了。彼得早上七点钟又回到阁楼,爸爸还是尽量说了一番好话才把他劝下楼来。接下来是三天的苦脸和倔强的沉默,随后一切依旧。

    你的,安妮

    §§§1942年9月21日星期一

    亲爱的凯蒂:今天我要跟你拉拉家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凡达恩夫人真让人受不了。我喜欢不停地说话已经快把她气炸了。她对大家不是这儿就是那儿看不顺眼,烦得很。最新消息如下:要是哪个盘子里有一丁点残渣她就不肯洗,不是把那个盘子放到一个玻璃盆里,我们也一直是这么做的,而是搁在那儿任里面的东西长毛。

    等到下一餐玛格特洗碗的时候就会多一个盘子,这时尊贵的太太会在一边说:“哎呦,哎呦,玛格特,你可真辛苦啊”

    这两天我一直在跟爸爸忙着整理家谱,顺便他也就会跟我讲讲每个人的情况,真是太有意思了。库菲尔斯先生每隔一个星期就会专门给我带几本书来。无忧的约普系列太过瘾了,所有西西凡马克斯韦尔特写的东西都特别精彩。仲夏夜的疯狂我已经读了四遍,每次碰到其中逗人的段落我还是会笑个不停。

    又该到开学的时间了,我正努力学习法语,每天都会想尽办法塞进五个不规则动词。提起英语彼得总是唉声叹气。我们刚刚收到了几本课本,还有一大堆练习本、铅笔、橡皮和标签贴,全都是我以前爱用的东西。我有时会收听从伦敦发来的荷兰的新闻,听到了伯恩哈德王子的近况。他说朱利安娜公主大概会在明年一月份生孩子,我觉得真是可爱。可大家都对我这么关注皇家的事情特别诧异。

    我一直被他们议论着,结果公认我还不是十足的笨蛋,作为奖赏,我第二天还得多干些活儿。我当然不希望自己到了十四五岁还在上初一。我还是对他们不让我看那样的书耿耿于怀。妈妈正在读海伦,我是别想碰的玛格特却可以。首先我得再长大一点,再聪明一点,就像我那个聪明的姐姐一样。接着大家谈起了我对哲学和心理学的无知,我对此的确也一窍不通。或许到了明年我会更聪明一点吧随后我迅速在科能词典1上查了一下那两个深奥的词语我刚起床不久,想到过冬的衣服只有一件长袖外套和三件开襟的羊毛衫就有点闷闷不乐。我已经征得爸爸的同意用白羊绒织一件宽松的毛衣;用不着太好的毛线,最要紧的是要暖和。我们有些衣服存在朋友那里,但不幸的是只有到战争结束了才能再见到它们,到那时它们也还要在那儿呀。正在我写到有关凡达恩太太的那段时她进来了。啪我立刻合上日记本。

    “嘿,安妮,能让我看一眼吗”

    “我看不行。”

    “就最后一页还不行吗”

    “不行,对不起。”

    说实在的当时真让我吓了一大跳,因为那段关于她的极不讨人喜欢的描述刚好就在她要看的那一页上。

    你的,安妮1一本著名的荷兰词典。

    §§§1942年9月25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昨晚我到楼上去“拜访”了凡达恩一家。偶尔我也会和他们聊一会儿的,有时还挺有意思。后来我们吃了一些蛀虫饼干因为饼干盒就放在装满了卫生球的衣柜里,还喝了柠檬汁。我们谈到了彼得。我告诉他们彼得经常挠我的脸,我希望他不要这样,因为我不喜欢男孩子碰我。

    就像所有的父母们做的那样,他们问我能不能对彼得好一点,因为他确实很喜欢我。我心里想“天哪千万别”他们怎么想的

    我直率地告诉他们我觉得彼得挺别扭的,也许因为害羞的缘故吧,就像不少没有接触过女孩子的男孩子都会的那样。

    我不得不说“密室”男人部的“避难委员会”的确很有创意。现在就让我来跟你讲讲他们是怎么把消息从我们这里传给凡迪亚克先生的。他是特拉维斯公司的首席代表,也是朋友,已经偷偷地为我们藏了不少东西。他们先打一封写给南泽兰德的一位药剂师的信,那个药剂师跟我们公司做生意,他再以同样的方式把封好了的回信用一个写好了地址的信封寄回来。栗子小说    m.lizi.tw爸爸在信封上留的地址是寄到办公室的。当这个信封从泽兰德再寄过来的时候,取出里面装的信,再用爸爸亲笔写的一张便条替换它。就这样,当凡迪亚克读到这个便条的时候就不会被人怀疑了。他们之所以要特意选泽兰德这个地方是因为它离比利时特别近,信也就特别容易混过边境;再说没有特别通行证谁也进不了泽兰德,所以即便有人以为我们在那儿,他也没办法跑去找我们。

    你的,安妮

    §§§1942年9月27日星期日

    亲爱的凯蒂:刚跟妈妈大干了一场,这已经是第n次了;最近我们就是处不好,玛格特和我也搞不来。像这种大吵大闹的情况过去在我们家是不多见的。不管怎么样,我总是讨不到便宜的。玛格特和妈妈的脾气跟我大不一样。我甚至比我自己的妈妈更了解我的朋友太要命了

    我们经常讨论到战后的一些问题,比如说,该怎么样跟家里的佣人说话。

    凡达恩太太又发了一次脾气。她真是喜怒无常。她不断地把她自己的东**起来。而凡达恩家的东西每次“不见”一件,妈妈就总得用弗兰克家的东西赔上一件。为什么总有一些人除了自家的孩子之外还特别喜欢教育别人家的孩子哩凡达恩夫妇就是这种人。玛格特是轮不上的,她总是样样都好,完美无瑕,可一旦要把我们两个人摆在一块儿说我心里就特不舒服。你真该来听听他们在饭桌上说的话,你一句他一句,没完没了的指责飞来飞去。妈妈和爸爸总是坚决地护着我的。要不是为了他们我才不肯认输呢。尽管他们总是跟我讲我不该说那么多话,说我应该再谦让一点,不要什么事情都想插一杠子,但我知道自己在这一点上是没指望了。要不是爸爸这么有耐心,恐怕我早就会让我的父母大失所望了,他们也算对我仁至义尽了。

    要是我只吃了一点点我不喜欢的蔬菜,吃的更多的是土豆,凡达恩夫妇,特别是那位太太,就总是看不顺眼,孩子怎么能这样惯哩。

    “听话,安妮,再多吃一点蔬菜。”她倒说得挺舒坦。

    “不,谢谢你凡达恩太太,”我回答。“我已经吃了很多土豆了。”

    “蔬菜对你有好处,你妈妈也这么说的。再多吃一点吧。”她一边说一边硬要往我盘子装,非要等到爸爸出来救我。

    接着我们就要听凡达恩夫人说开了“你真应该生在我们家,我们从小到大都是很有教养的。把安妮惯成这个样子也太可怕了吧。要是安妮是我女儿我绝对受不了。”

    这可是她最爱讲的话:“要是安妮是我女儿。”感谢老天爷我不是

    现在再回头来谈谈“教养”的问题吧。昨天凡达恩太太说完那番话之后当场出现了一种可怕的沉默。接着爸爸说:“我认为安妮非常有教养,起码她学会了一样东西,那就是面对你这么长篇大论的训诫她一声不吭。至于说蔬菜嘛,看看你自己的盘子吧。”凡达恩太太瘪了,彻底地瘪了。她自己也只吃了一点点蔬菜。但可不能说她被惯坏了呀噢,千万别,晚上吃太多蔬菜会让她便秘的。在我面前她干吗就不能闭上嘴呢,这样她也用不着给自己找罪受了。凡达恩太太脸红起来的样子可真是太好看了。我脸不红,而这正是她最恨的。

    你的,安妮

    §§§1942年9月28日星期一

    亲爱的凯蒂:昨天要说的话太多了,只好暂时搁笔。还有一次吵架我也一定是要跟你讲的,但在那之前我得先跟你讲讲别的事情。

    大人为什么这么容易就吵架呢,而且吵得这么多,还都是些无聊的事情我原以为只有小孩子才会吵架,等到长大了慢慢地也就不再吵了。当然,有时候有些事情的确是值得理论一番的,但也就是斗斗嘴罢了。我原以为自己会慢慢习惯的,可我不习惯,我想我也不会习惯的,只要我还是他们讨论的中心他们喜欢用“讨论“这个词来代替吵架。只要说到我,那就总是一无是处:我的长相啦,我的性格啦,我的举止啦,从a到z都要被他们讨论个遍。他们就是希望其实是命令我一声不吭地吞下所有那些粗俗的喊叫,可我就是不习惯。事实上,我不能我决不会不明不白地接受这些侮辱的,我要让他们晓得安妮弗兰克不是昨天才生的。要是我让他们明白我打算反过来教育他们的话,他们一定会非常惊讶的,说不定还会闭上他们的嘴。我是不是真该那么做呢太粗俗了他们可怕的举止,特别是凡达恩夫人的愚蠢让我一次又一次目瞪口呆,可是一旦我习惯了这些这也要不了多久那我也会以牙还牙的,决不开玩笑。那就该他们换换口气了

    我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那么粗鲁、自负、倔强、咄咄逼人、愚蠢、懒惰吗还有好多好多噢,当然不是。我就像别的人一样有自己的缺点,这我清楚,但他们把一切都彻底地夸张了。

    凯蒂,要是你晓得面对这么多的冷嘲热讽我有时多么生气该多好啊。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愤怒我还要憋多久。总有一天我会爆发的。

    算了,别再说这些了,我已经说了那么多吵架的事情,快把你烦死了。但有一次特别有趣的讨论我一定要告诉你。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地,我们的话题转到了皮姆爸爸的外号的好脾气上。即便是最愚蠢的人也得承认爸爸的这一点。可突然凡达恩太太说:“我,不也天生一副好脾气嘛,比我丈夫好多了。”

    她这话也说得出来这句话本身就清楚地表明她有多么咄咄逼人凡达恩先生觉得既然说到了他自己就有必要作番解释:“我可不希望自己太谦虚,在我看来谦虚没什么好处。”接着转向我,“听我的,安妮,别太谦虚了,它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妈妈倒也同意这种说法。可凡达恩太太非得对此加上点自己的看法不可,总是这样。她接下来的话是说给妈妈和爸爸听的:“你们的生活观念真奇怪,怎么能对安妮说这样的话呢,这跟我年轻的时候可大不一样。我看这样的情况也只有在你们这么现代的家庭里才会有。”这可是对妈妈教育子女的方法的直接攻击了。

    凡达恩夫人此时已经兴奋得满面红光,而妈妈则冷静得像黄瓜一样。本来就爱脸红的人一旦又激动起来可真不是容易按捺的。妈妈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情,但心里也很想尽快结束这场谈话。她想了一小会儿之后说到:“我本人,凡达恩夫人,也非常赞同如果一个人过分谦虚日子是不大好过的。我丈夫,还有玛格特和彼得是特别谦虚的人,但你的丈夫、安妮、你本人加上我如果不说刚好相反的话,起码也不是轻易就会被对方说服的人。”凡达恩夫人:“不过,弗兰克夫人,这我就不懂您的意思了。我是那么谦虚宽容的人,你怎么还会对我有别的看法呢”妈妈:“我并没有特别说你什么,但是谁也不会说你是一个特别宽容的人。”凡达恩夫人:“咱们还是把话说清楚吧,做个彻底的了结。我非常想知道我究竟哪儿让人觉得咄咄逼人了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如果我不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就会饿死的。”

    这段荒唐的自我辩解惹得妈妈大笑起来。这可惹恼了凡达恩太太,一连串挤眉弄眼的表情之后,她终究彻底哑巴了,接着她从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大家。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你真应该看看她当时的样子。太倒霉了,就在她扭头的一刹那我刚好满面愁容地晃着脑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纯属情不自禁,我一直都埋头专心地在听他们的口舌大战哩。

    凡达恩太太转过身来开始甩出一连串粗俗的德语,非常下流、难听,那样子就像一个非常粗俗的红脸泼妇场面真是壮观呀。要是我会画画,我真想把她的样子画下来:活生生的一个愚蠢而可笑的小人物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算是懂得了一个道理。你只有在跟一个人有过一番热烈的接触之后才会真的了解他。然后,也只能在此之后你才能对他们的性格作出正确的判断。

    你的,安妮

    §§§1942年9月29日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躲起来的人总会碰到一些不寻常的事情的。你想像一下吧,没有专门的洗澡间,我们只能使用洗涤池,又因为办公室里我总是用它指整个楼下有热水,我们七个人就都会轮流享受这样豪华的待遇。

    可是我们的性格又如此不同,有些人就是比另一些人谦虚很多,这样这个大家庭里的每一个成员就都为自己的沐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地盘。彼得占了厨房,尽管那里装的是玻璃门。每当他要去洗澡的时候他会走到我们每个人面前不厌其烦地告诉我们半小时内不要从厨房经过。在他看来这样的告诫已经足够了。凡达恩先生直接上楼;对他来说把热水搬到楼上去不算什么大麻烦,只要能享受在自己房间里的秘密就行了。凡达恩太太目前干脆就不洗澡,她在等着看到底哪儿是最理想的场所。爸爸在那间私人办公室里洗澡,妈妈躲在厨房的火炉栏后面;而玛格特和我就只好在那间大办公室里搓搓算了。每到星期天下午那里的窗帘是得拉上的,所以我们只能摸着黑搓。

    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太喜欢那块儿地方了,从上个星期开始我就在搜寻更舒服的角落。彼得给我出了个主意,他说应该到大办公室的厕所里试试。在那里我能坐下来,开着灯,锁上门,端着水往身上自由自在地倒,还用不着担心有谁偷看。

    星期天我首次享用了我那间美丽的浴室,尽管这听上去有点疯,但我觉得那是最理想的地方。上个星期水管工在楼下干活儿,想把办公室厕所里的下水管道挪到过道里去。这么做是为了防止管子冻裂,因为寒冷的冬天就要来了。水管工可没有给大家带来好受的滋味。我们不仅一整天不能打水,也不能上厕所。哎,现在也不怕丑了,就给你讲讲我们是怎么克服困难的吧;不过我可不是那种假正经,觉得这样的事情讲不得。

    我们刚到这儿的那天,爸爸和我就临时造了个便壶。因为找不到更理想的容器,我们只好牺牲了一个玻璃坛子。水管工来的那会儿,所有大自然的馈赠在白天就都积攒在起居室的这些坛子里。我想这总比一整天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大气不敢出一口强多了吧。你可不晓得这对“呱呱小姐”来说有多么难熬。平时我就得小声说话,但更要命的是不能到处跑。一连三天坐下来我的屁股又平又扁,疼死了。还是睡觉的时候做了些锻炼管了用。

    你的,安妮

    §§§1942年10月1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昨天我经历了惊险的一幕。八点钟门铃突然大声地响了起来。我当时蛮以为一定出事儿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可是后来大家说一定是街上的毛小子或者邮差什么的,我总算稍稍平静了一些。

    这里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安静。鲁文,一个小个子的犹太药剂师,帮克莱勒先生料理厨房里的事情。他对整栋大楼了如指掌,所以我们非常担心他哪天一不小心把头伸进那间旧厕所。我们安静得像

    ...
正文 第4节
    老鼠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就在三个月前,有谁能想到性子急得像水银一样的安妮能一连好几个小时坐着一动不动,更要命的是,她现在还真能

    29号是凡达恩太太的生日。尽管不能大肆操办,我们还是为她准备了一个小小的聚会,准备了一顿精美的饭菜,她也收到了鲜花和一些小礼物。丈夫送了她红色的康乃馨,这显然是家庭惯例。有关凡达恩太太的话题暂时搁一会儿,我得跟你讲讲她总在我爸爸跟前打情骂俏的事情,这让我越来越受不了。她一会儿撩撩他的头发,蹭蹭他的脸,一会儿把裙子往上拎一拎,嘴里说着自以为俏皮的话,想着法子吸引皮姆的注意。感谢上帝,皮姆既不觉得她有魅力,也不风趣,所以压根儿就不接她抛过来的绣球。妈妈就不会那样子对待凡达恩先生,这只要看看凡达恩太太的脸色就一清二楚了。

    彼得也会时不时从他的坑里钻出来找找乐子。我们有一点是共同的,这让大家也的确获得了不少快乐:我们都爱化妆。他会绷上一件凡达恩太太的小礼服,而我就穿上他的西服。他戴顶礼帽,我就戴上鸭舌帽。大人们总会在一旁开怀大笑,而我们也能自得其乐。爱丽从比恩考夫给玛格特和我捎来了两条新裙子。材料烂得很,就像麻袋布一样,却分别值24和7.5盾。这跟战前比起来变化多大呀

    还有一件让我心里美滋滋的事情。爱丽已经给一些速记学校去了信,为玛格特、彼得和我预定速记函授课程。你就等着瞧吧,等到明年我们就都会是一流的专家了。能用密码写东西怎么说也是个了不起的本事呀。

    你的,安妮

    §§§1942年10月3日星期日

    亲爱的凯蒂:昨天又起波澜。妈妈气呼呼地跟爸爸讲了她对我的看法。接着就痛哭了一场。当然,我也搞了一把,可我心里还是烦透了。最后我告诉爸爸我对他的喜欢要远远大于妈妈,他却叫我忍着点,不能太过分。这怎么可能呢。要我在她面前一声不吭实在是太憋屈我了。爸爸希望我有空能主动帮帮妈妈,比如在她心情不好或头疼的时候。可我就是不愿意。

    我正努力地学习法语,正在读美人妮凡耐丝。

    你的,安妮

    §§§1942年10月9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今天只有令人泄气的消息告诉你了。我们的不少犹太朋友正成批成批地被抓走。盖世太保对这些人一点情面都不讲,把他们装上牛车就拉到维斯特伯克去,那是位于德朗特的一个大型犹太集中营。维斯特伯克那边听起来真吓人:一百个人只能用一小间洗浴室,厕所都不够用。住宿也不分开,男人、女人和小孩全都睡在一起。由于这个缘故你就总能听到一些可怕的事情:好多妇女,甚至小姑娘,只要在那儿待上一阵子就肯定会怀孕的。

    逃跑是不可能的。集中营里绝大部分人只要一看他们剃平了的头和一副犹太人的长相就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出来的。

    在荷兰已经这么糟糕了,可想而知那些被送到更远更荒凉地方的人们又会是什么样子呢我们猜想他们中大多数人都被杀死了。英国电台说过他们被毒气毒死了。

    或许那还是最快的死的办法。我心里慌乱极了。梅爱朴跟我讲这些可怕的故事的时候我都快撑不住了;她自己也紧张得要死。她说就在最近,一个可怜的跛腿犹太老妇整天坐在自家的门槛上。有人告诉她就在那儿等盖世太保,说盖世太保已经去开车子了,再过来把她带走。这个可怜的老人被冲着头完哩。你听说过人质吗那是最新的惩罚怠工的办法。小说站  www.xsz.tw你真想不出那有多可怕。

    无论多么有身份的市民,或是无辜百姓,全都被投进大牢里等死。要是追查不到煽动怠工的人,盖世太保立刻就会随便拉五个人质往墙上一靠。死刑判决书往往都是当场一挥而就的。所有这些暴行都被说成是“致命的事故”。真是好人呀,德国人想想吧,我自己竟然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不,希特勒早就抢走了我们的民族。实际上,德国人和犹太人是世界上最大的敌人。

    你的,安妮

    §§§1942年10月16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我忙死了。我刚刚翻译了一章美人妮凡耐丝,还记下了生词。接着又做了一些讨厌的数学题,学习了三页纸的法语语法。每天我都极不情愿做这些数学题,爸爸也说它们很讨厌。我的数学都快要比他强了,尽管我们俩谁也不怎么样,还要经常去找玛格特。但在速记方面我是三个人当中学得最快的。

    昨天我读完了突袭。很有意思,不过跟朱普特赫尔比起来就差远了。说实在的,我认为西西凡马克思韦尔特是一流的作家。将来我肯定会让自己的孩子读她的书的。妈妈、玛格特和我又黏糊上了,真的比以前亲热多了。昨晚玛格特和我睡在一张床上,真的很挤,但也是乐趣所在。她问我能不能读我的日记。我说“行,起码有些可以”;我又问能不能读她的,她说“行”。接着我们就聊起了将来。我问她打算干什么。但她不愿说,说要绝对保密。我猜是跟教书有关的,我也不好说自己对不对,但我就是这么认为的。真是的,我的好奇心就有这么大吗

    今天早晨我躺在彼得的床上,刚跟他追打了一通。他后来跟我生气了,我可不在乎。哪怕他有一次对我好一点儿也行啊;怎么说我昨天也给了他一个苹果啊。

    我问玛格特她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很丑。她说我很有味道,眼睛挺漂亮的。多含糊啊,你说呢

    下回见。

    你的,安妮

    §§§1942年10月20日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我的手还在抖,尽管离我们受惊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我得先说明在这幢房子里一共有五个灭火器。我们预先知道有人要来灌这些灭火器,但并没有人告诉我们究竟那木匠或随便你叫他什么鬼人到底什么时候来。

    结果是我们毫不收敛地大声嚷嚷直到我突然听到我们书橱对面的楼道里传来了叮当的锤子声。我立刻想起了那个木匠,并且告诫爱丽不要下楼,她当时正在和我们吃饭。爸爸和我在门边上站岗,好听清楚那人到底什么时候离开。大概折腾了一刻钟之后,他把锤子和工具就放在我们的碗柜上方这是我们估计的,接着我们便听到了敲门声。我们的脸一下子全白了。莫不是他终于听到了什么动静,想到我们的秘密洞穴里来勘探一把看来很像是这么回事儿。接着是敲门声,拉动声,又推又撬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想到这个不速之客马上就要发现我们这个美丽的密室我就快晕倒了。就在我以为我的末日即将来临前的最后一刻,我听到了库菲尔斯先生的声音:“开门,是我。”我们立刻把门打开。原来是拉住碗柜的钩子卡住了,晓得秘密的人是可以解开的。也正是这个原因才没有人预先告诉我们那个木匠的情况。那个人当时已经下楼去了,库菲尔斯是想来找爱丽的,可怎么也打不开书橱。跟你说吧,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当时在我的想像中那个企图要破门而入的人越长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巨人,变成了一个从地球上走过的最可怕的法西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的妈呀我的妈呀老天保佑这回一切平安。星期一我们还是过得很快活。梅爱朴和亨克在这里过了夜。玛格特和我睡到爸爸和妈妈的房间里,这样凡桑滕斯就可以睡在我们的房间。伙食好极了。有个小插曲,爸爸的灯保险丝突然烧了,转眼间我们全都坐在黑暗里。怎么办呢房子里是有一些保险丝,但装保险丝的盒子就搁在那间黑糊糊的储藏室的最里面,这一下子黑了灯要找到它可不是件好差事。但男人们还是勇往直前,十分钟后我们再次把蜡烛吹灭。

    今天早晨我起得很早。亨克德八点半离开。一顿舒适的早餐过后梅爱朴下了楼。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她很高兴用不着骑单车上班了。下个星期爱丽会来过上一夜。

    你的,安妮

    §§§1942年10月29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我特别担心,爸爸病了。他发高烧,出了红疹子,很像麻疹。多可怜,我们连医生都不能叫妈妈正在让他出汗。但愿他的温度能降下来。

    今天早上梅爱朴告诉我们大家凡达恩家的家具全都被人搬走了。我们还没有告诉凡达恩太太。她的神经已经够紧张的了,我们实在不愿再去听一番她对落在家里的那些可爱的瓷器和漂亮的椅子的哭述了。再漂亮的东西我们又有谁不是非得抛下哩,那么现在再来诉苦又有什么用呢

    最近我可以读更多的成人书籍了。现在我正在读尼柯凡苏赫泰伦的夏娃的青春。我看不出它和校园女生流行的爱情小说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确实里面有一些女人在黑街上把自己卖给陌生男人的描述。为此她们可以得到一些钱。这样的事情要是落在我身上可真是丑死了。书上还说夏娃每个月都来例假。噢,我也多么想来啊,那应该挺要紧的。

    爸爸从大书柜里找来了歌德和席勒的戏剧。他打算每晚都读给我听。我们已经从唐卡洛斯开始了。

    学着爸爸的好榜样,妈妈也把她的祈祷书塞到我手上。为了给她面子我还是读了一些用德语写的祷文,它们的确很优美,但就是不对我的胃口。干吗她非要强迫我也虔诚呢,就像强迫她自己一样

    明天我们将第一次生火。我想我们会被烟呛死的。烟囱已经好多年没有清扫过了,但愿那东西还能抽风。

    你的,安妮

    §§§1942年11月7日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妈妈特别烦躁,而她一烦躁就总预示着我又要遭殃了。难道只是碰巧每一件事情爸爸妈妈都不会怪玛格特,却总把气撒在我身上比如说昨天晚上,玛格特正在读一本配有很漂亮的插图的书,然后她起身上了楼,书就搁在那儿打算回头再读。我当时正闲着没事儿,就顺手捧起那本书开始看那些图画。玛格特回来了,看见“她的”书竟在我的手上,皱了皱眉头就朝我要书。我只是想再多看一小会儿,玛格特却越来越气。接着妈妈过来了:“把书给玛格特;人家正读着哩。”她说。爸爸走了进来。他甚至连怎么回事儿都不知道,只看到玛格特那张委屈的脸便立刻冲着我说:“我倒是想看看要是玛格特拿了你正在看的书你会说什么”我立刻就蔫儿了,放下书离开了房间生气了呗,他们肯定这么想。事情就是这么回事儿,我既没有生气也不是被得罪了,就是觉得悲惨。爸爸连为什么争吵都不晓得就作结论是不对的。我自己本来是会把书还给玛格特的,要是爸爸和妈妈不干涉的话会快得多。他们立刻就护着玛格特,就好像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很显然妈妈是玛格特的靠山;她和玛格特总是狼狈为奸。我已经太习惯了,所以对妈妈的唠叨和玛格特的情绪毫不在乎。

    我爱她们,但仅仅因为她们是妈妈和玛格特。对爸爸就不同了。要是他抬举玛格特,同意她做什么,表扬她,爱抚她,我心里总是很烦躁的,但那是因为我爱爸爸。他是我崇拜的人。这世上除了他我谁也不爱。现在玛格特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甜蜜、最可爱的姑娘。但我总觉得我也有点资格被大家当回事儿的。在家里我总是劣等生、低能儿,对自己的过错我总要付出双倍的代价,除了挨骂,还要受到感情上的伤害。现在我再也受不了这种明显的偏袒了。我想要的有些东西是爸爸没法给我的。

    我不嫉妒玛格特,从来就没有过;我不嫉妒她的美貌。我只是渴望爸爸对我真实的爱:不仅仅把我当做他的孩子,就是我安妮,我自己。

    我这么黏爸爸因为只有通过他我心里才能残留一点家的感觉。爸爸不明白有时候我就是故意要借妈妈来发泄自己的感情的。他总是闭口不谈这些;只要一有可能提到妈妈的缺点他就会回避。但同样是这个妈妈,同样是她的缺点,对我来说却是最让人难以忍受的东西。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把这一切憋在心里。我当然不能总是把心思放到她的不爱干净、她的刻薄、她的呆板上,但我也无法相信自己总是错的。

    我们几乎在一切事情上都是冤家对头,所以动不动我们就会拿对方出气。我不想对妈妈的性格作断言,因为那是我没有能力做的事情。我只能把她看做一个妈妈,但对于我她却很失败;我只能自己做自己的妈妈。我已经把自己跟他们都分开了;我是自己的船长,终有一天我会看到我能停泊的岸。所有这些感受都是那么真切,因为在我心灵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一个完美的母亲和妻子应该的样子;而在这个我应该叫她“母亲”的人身上我却找不到那个形像的影子。

    我总是不断地下决心不去留意妈妈的毛病,我只想看到她好的一面,想在我自己身上寻找在她身上找不到的东西,可那不管用。更糟的是无论爸爸还是妈妈都不明白我生活中的这块空缺,为此我要怪他们。我真的怀疑究竟有没有人能做到让他们的孩子完全满意。

    有时候我相信上帝是存心要考验我,无论现在还是将来;我一定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变得优秀,既没有榜样也没有忠告。将来我一定会更强大的。

    除了我自己谁还会来读这些信呢除了自己我还能向谁寻找安慰呢我常常觉得自己需要安慰,因为我常常觉得虚弱,对自己不满意,我的缺点太多了。我知道这一切,每一天我都在努力改造自己,一次又一次。

    我得到的待遇真是变化太大了。某一天的安妮还是那么聪明,有可能懂得一切道理;而换了一天的我就会听到安妮只不过是只愚蠢的小山羊,什么也不知道,却自以为从书上学到了很多了不起的东西。我再也不是一个婴儿或被宠爱的小乖乖了,无论她做什么也不会再被人嘲笑了。我有自己的观点、计划和想法,尽管我还没办法用嘴巴说出来。啊,当我躺在床上的时候,那么多的事情在我内心里翻滚,不得不去忍受那些已经让我受够了的人,那些总是误解我的心思的人。这就是为什么我最终要回到我的日记上来的原因。这里是我的也是我的终点,因为凯蒂总是那么耐心。我向她保证我一定会坚持到底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通过她找到自己的道路,吞下自己的眼泪。但愿我已经能看到结局,或许偶尔能从爱我的人身上得到鼓励。

    不要谴责我;要记住有时候我也会到达爆发点的。

    你的,安妮

    §§§1942年11月9日星期一

    亲爱的凯蒂:昨天是彼得的生日,他16岁了。他得到了一些漂亮的礼物,其中有一套“独霸”游戏、一副剃须刀和一个打火机。倒不是说他很能抽烟,只是装装样子罢了。

    最大的新闻是凡达恩先生带来的,一点钟的时候他宣布英国已经占领了突尼斯、阿尔及尔、卡萨布兰卡和奥兰。“这是结束的开始。”大家都这么说,可是丘吉尔,那位英国的首相,他大概在英国也听到了类似的言论,却是这么说的:“这不是结束。这甚至都不是结束的开始。但也许,这是开始的结束。”你看出区别来了吗当然是有理由乐观的。斯大林格勒,那座俄国的城市,他们已经守卫了三个月了,还没有落入德国人的手中。

    还是回到我们的密室里来吧。我得跟你讲讲我们的食物供应。你晓得的,在我们楼上有一些真正贪吃的猪。我们从一位好心的面包师那里买面包,他是库菲尔斯的朋友。当然了,我们不可能比我们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弄得更多。但已经足够了。我们已经通过黑市买了四张配给卡。它们的价格一直在上涨,现在已经从27盾涨到了33。不过是为了一张小小的印刷纸片为了在房子里做些必要的储备,除了已有的150听蔬菜之外。我们还买了两270磅干豌豆和大豆。它们不都是给我们的,有一些是给办公室里的人的。它们用麻袋装着就挂在我们的小过道里的钩子上就在暗门里面。因为东西很沉,有几处麻袋上的缝线已经绷断了。所以我们决定最好把冬天的储备放在阁楼里,而彼得承担了把它们拖上去的重任。

    一共六个麻袋他已经完好无损地搬上去了五个,就在他正忙着往上拽第六个的时候,麻袋底下的缝线突然散了,一阵细雨,不,是一阵暴风雨般的棕色的大豆稀里哗啦地从楼梯上倾泻下来。袋子里大约有50磅豆子,那声音大得足以把死人吵醒。楼下的人还以为整幢老房子连同它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冲着他们砸下来感谢上帝房子里当时没有外人。彼得着实有一阵子吓呆了。紧接着一阵爆笑,特别是当他看到我刚好站在楼梯底部,就像一片豆子的海洋中央的一个小岛。我整个人一直到脚踝都被豆子包围了。我们立刻动手捡豆子。可豆子又滑又小。好像能滚进一切可能和不可能的角落和缝隙里。现在每次有人下楼都会弯下腰来一两次,为的就是给凡达恩夫人献上一把豆子。

    我差点忘了说爸爸已经好多了。

    你的,安妮又:刚刚从收音机里获悉阿尔及尔已经沦陷。摩洛哥、卡萨布兰卡和奥兰已经有好几天在英国人的手里了。现在我们都盼着突尼斯的好消息。

    §§§1942年11月10日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重大新闻我们要吸收第八个成员了。是真的我们一直都觉得有足够的空间和食物再多装一个人。我们只是担心再给库菲尔斯和克莱勒添麻烦。可是随着我们听到的犹太人的处境越来越恶劣,爸爸还是找来那两个人,必须作出决定,而他们也认为这是个绝妙的计划。“七个人跟八个人都一样危险。”他们说,言之有理。决定作出之后,我们立刻把我们的朋友圈子想了个遍,想确定究竟哪个人最适合走进我们的“大家庭”。最终的人选不难确定。在爸爸否决了所有凡达恩家的成员之后,我们选定了一个名叫阿尔伯特杜塞尔的牙医,他的妻子在战争爆发的时候就很幸运地出国了。据说他是个很安分的人,仅从我们和凡达恩先生与他最泛泛的交

    ...
正文 第5节
    往来判断,两家人一致认为他是最理想的人选。栗子网  www.lizi.tw梅爱朴也认识他,所以将由她来安排他到我们这边来。如果他来了,他将睡在我的房间里,而玛格特会睡那张行军床。

    你的,安妮。

    §§§1942年11月12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当梅爱朴告诉杜塞尔她已经给他找了个藏身的地方的时候,他快活极了。她告诫他要尽早过来。最好是星期六。但他觉得那恐怕成问题,因为他得先给他的卡片索引换日期,然后去看望几个病人,还要把账结清。梅爱朴今天早晨过来把这个情况告诉了我们。我们都觉得他推迟时间是不明智的。所有这些准备工作都得跟一大堆人作解释,而这是很费神的。梅爱朴问他到底星期六能不能过来。

    杜塞尔说不能,他说要星期一过来。要我说他真是疯了,这个时候,这样的事情还不赶紧,管它手头上在忙什么哩。要是他在外面被逮着了,那他还能忙活他那些卡片、索引、钱和病人吗为什么要拖延呢我觉得爸爸让步是愚蠢的。没有其他情况了。

    你的,安妮

    §§§1942年11月17日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杜塞尔到了。一切顺利。梅爱朴告诉他一定要在十一点钟邮局前面指定的地方等人来接。杜塞尔准时地出现在约定的地点。库菲尔斯先生,他也认识杜塞尔,走上去跟他讲原先说好来接他的那个先生来不了了,问他可不可以直接去办公室找梅爱朴。接着库菲尔斯上了电车,回到办公室,而杜塞尔朝同样的方向步行。梅爱朴帮他脱下外套,这样就不会有人看见那颗黄星了,接着领他进了私人办公室,库菲尔斯陪他一直聊到那个打杂的女工走了为止。然后梅爱朴借口要去私人办公室拿什么东西,领着杜塞尔上了楼,她打开旋转书架当着晕头转向的杜塞尔的面走了进去。

    我们都围坐在楼上的桌子旁,正等着用咖啡和上等白兰地迎接这位新到的客人。梅爱朴首先把他领进了起居室。他一下子就认出了我们的家具,但他当时决不会想到我们这一帮子人就在他的脑袋上方。当梅爱朴把真相告诉他以后,杜塞尔惊得都快晕死过去了。好在梅爱朴没给他多少晕乎的时间就直接领他上了楼。

    杜塞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不说,把我们一一打量了一番,就好像他刚刚才认识我们似的。片刻过后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可是你们不是,在比利时吗军车没来吗那天,逃跑没成功吗”

    我们向他解释了一切,告诉他我们有意散布了士兵和军车的事情,就是想糊弄外人,特别是德国人,不想让他们发现我们。

    杜塞尔再次被这一绝妙的设计弄得哑口无言,待他稍稍回过神来之后,他开始细细地打量我们这个超级实用的精致的“密室”,除了惊讶还是不发一言。

    我们一起吃了午饭。随后他打了个盹儿,再起来跟我们喝茶,把自己的东西整了整梅爱朴已经提前帮他把东西拿过来了,特别是在他收到了下面这份打印出来的“密室条例”凡达恩制作之后,他就更有在家的感觉了。

    “密室”创意:作为犹太人及其同类临时居所而设立的特殊机构。

    全年开放:这里美丽、安静,远离森林,位于阿姆斯特丹的心脏地带。可乘13和17路电车抵达,也可开车或骑自行车。特殊情况下,如果德国人禁止使用上述交通方式,也可步行。

    住宿:免费。

    特殊训练:免费减肥。

    自来水:浴室及墙里墙外均有供应天哪,不能洗澡。

    储藏室:特大,可供各类物资的储存。

    私有电台:可直接与伦敦、纽约、特拉维夫及其他各电台联系。栗子网  www.lizi.tw本服务仅供房客晚6:00后可以享用。所有电台开放,须知除播放古典音乐节目外,不得收听德国电台。

    休息时间:晚10:00到次日早晨7:30。星期天10:15。如条件允许,房客白天可以休息,谨遵指令。为公共安全计,休息时间必须高度警惕

    假日:户外无限延期。

    语言的使用:所有时间小声说话,这是命令所有文明的语言都可以使用,所以当然不得使用德语

    课程:每周一次书面速记课。英语、法语、数学和历史为常规课。

    小型宠物:有特殊部门负责需申请。必须善待一切宠物害虫除外。

    就餐时间:早餐,除星期天和银行节假日外每日上午9:00。

    逢星期天和银行节假日约为上午11:30。午餐,少吃,下午1:15到1:45。晚餐,冷或热食,无确定时间依新闻广播而定。

    义务:房客必须随时参与公共事务。

    沐浴:星期天从上午9:00开始洗涤池对所有房客开放。也可选用厕所、厨房、私人办公室或主办公室,随性而定。

    酒精饮料:谨遵医嘱。

    你的,安妮

    §§§1942年11月19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杜塞尔真是个很好的人,正如我们大家所设想的那样。和我分享小卧室在他看来当然不成问题。

    说实话我是不太情愿陌生人使用我的东西的,但只要有恰当的理由,人们还是应该随时作些牺牲的,所以我很乐意帮些小忙。“要是我们能救一个人,其他的一切就都是次要的问题。”这是爸爸说的,绝对正确。

    杜塞尔来的第一天就立刻问了我一大堆问题:那个打杂女工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可以使用浴室什么时候可以使用卫生间你可能会觉得好笑,但这些事情在一个藏身的地方可没那么简单。白天我们决不能吵闹,以免被楼下的人听见;要是有外人在,比如说那个打杂的女工,那我们就得格外小心。我把这一切都非常仔细地对杜塞尔作了解释。但有件事情真把我逗乐了:他的反应实在是太慢了。每件事情他都要问两次以上,但看样子还是记不住。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会慢慢好起来吧,眼下也只是突然的变化令他特别不安。

    除此之外一切顺利。杜塞尔跟我们讲了好多外面的事情,这对我们来说可是久违了。他讲的都是些让人难过的消息。无数朋友和熟人全都遭受了可怕的命运。一晚又一晚灰绿色的军车隆隆地从大街上驶过。德国人挨家挨户地追查每幢房子里有没有犹太人。要是有的话,那么全家人就都得立刻动身。要是没找到什么人,他们就会接着去下一幢房子。除了躲起来没有人能逃脱他们的追捕。他们大都拿着名单穿街走巷,也只有在他们确信能大捞一把的情况下才会按门铃。有时候他们也会为了钞票放人,每个人的价格可高了。这一切看起来很像过去对奴隶的搜猎。但这绝对不是闹着玩的,太悲惨了。晚上天黑的时候,我经常看到一排排善良的人们身后跟着哭喊的小孩没完没了地往前走,由一两个家伙看着,对他们拳脚相加直到他们快要摔倒为止。无人能幸免,老人、婴儿、孕妇、病人,全都加入到死亡的行列中。

    我们能躲在这儿有多幸运啊,受到这么好的照顾,无人打扰。除了眼望自己最亲近的人受到伤害却无能为力带来的焦虑之外,我们用不着为任何事情操心。

    睡在温暖的床上我都觉得自己有罪,我的那些亲爱的朋友们有的可能已经被打倒,有的可能在这样寒冷的夜晚掉进了某个下水道里。一想到最亲密的伙伴可能已经落入了人世间那些最凶残的畜生的魔爪我就不寒而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全都因为他们是犹太人啊

    你的,安妮

    §§§1942年11月20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我们谁也不知道究竟该怎样承受这一切。关于犹太人的消息直到现在才开始钻入我们的内心,我们都觉得最好还是尽力保持乐观的心情。时不时地,每当梅爱朴说出某个朋友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妈妈和凡达恩太太总会难过地哭起来,这让梅爱朴觉得还是不要跟我们讲那么多的好。可是杜塞尔立刻会被追问各方面的详情,他跟我们讲的那些故事真是令人毛骨悚然,让人想忘都忘不掉。

    但只要这些恐怖的故事在我们脑海里的印像稍稍淡去的时候,我们就还会继续彼此开着玩笑,打打闹闹。面对目前的处境终日愁眉苦脸不仅对我们自己毫无益处,也帮不了外面的人。把我们的“密室”变成一个“愁苦的密室”就是我们的目的吗无论我在做什么都非要想着那些在外面的人吗假如某件事情就是想让我笑,我难道就非要立刻忍住并为自己的快活而感到羞耻吗难道我就该整天哭丧着脸吗不,我不能那么做。再说了,也总会有愁苦消散的时候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愁苦,不过是纯个人的,只是跟我刚刚跟你讲过的那些悲惨和不幸比起来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最近我开始觉得自己很孤独。我被巨大的空虚包围着。以前我从没有过这种感觉,我的快活,我的顽皮,终日我的脑子里全都是我那些可爱的女友们。现在我不是想着让人郁闷的事情就是想着自己。如今我总算发现,尽管爸爸的确是个很可爱的人,但他决不能代替全部那些逝去的日子在我心中留下的记忆。可我为什么要用这些愚蠢的事情来烦你呢我真是个望恩负义的人啊,凯蒂,这我晓得。可是只要我稍微多想一点,我的脑子立刻就会漂浮起来,最要命的是我还不得不去想所有那些悲惨的遭遇

    你的,安妮

    §§§1942年11月28日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我们的电用得太多了,超过了我们的配给。结果是我们必须得非常节约着用,否则就有可能断电。想想吧,连续两个礼拜没有灯,想着倒是挺快活,但说不定根本就用不着哩下午四点或四点半一过天就黑得没法读书。我们用各种疯狂的方式来打发时间:猜谜,在黑暗中锻炼身体,讲英语和法语,评论书籍。但所有这一切终会有腻味的时候。昨晚我有了新发明:用一副高倍双筒望远镜偷看我们后边的人家里亮灯的房间。白天甚至把窗帘拉开一厘米的缝隙都不行,但天黑以后就一点事儿都没有了。我以前从来都不晓得邻居原来都是这么有意思的人,最起码我们的邻居是这样的。我发现一对夫妇在吃饭,有一家人正忙着放电影;对面的那个牙医正在伺候一个老太太,看他的样子显然受惊不小。

    大家总说杜塞尔先生跟小孩子处得特别好,特别喜欢他们。现在他总算展露了他的英雄本色:一个十足老掉牙的教官,一个训起人来没完没了的传教士。

    我真是好命啊竟然能跟一位尊贵的爵爷同处一室而且还是那么小的房间。既然我被公认为是三个小孩中最不听话的一个,我就一切都得忍着,都得装聋作哑,为了逃避那些老套的没完没了的斥责和告诫。可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他真是个让人恐怖的告密者,他随时都会偷偷摸摸地跑到人家的妈妈跟前去说一通。结果这边才刚挨了他一顿训,妈妈又会再来一次,风力和上一次一样强劲,紧接着,如果我够幸运的话立刻还会被叫到凡达恩太太面前作一番必要的陈述,那可就是实实在在的飓风了

    说实在的,你可千万别以为要当好一个躲藏起来的超级挑剔的大家庭里的“坏教养的”核心人物是件容易的事情。晚上当我躺在床上回想着那么多加在我头上的罪名和毛病的时候,我会越想越糊涂,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全看我当时的心情了。

    然后我就会在一种呆乎乎的状态中睡着了,还念念不忘自己现在到底怎么样,该不该这样;我到底想怎么样,该不该那样。噢,苍天在上,我现在把你也拖进了泥潭。原谅我吧,我不喜欢随随便便把写好的东西划掉,特别是在如今纸张短缺的情况下更不应该浪费纸。所以我只能恳求你最后那段话就别读了吧,当然也别去弄明白它是什么意思,因为你终究不会明白的

    你的,安妮

    §§§1942年12月7日星期一

    亲爱的凯蒂:今年的哈努卡节和圣尼古拉节差不多同时过,只差一天。光明节我们没有死命折腾,只给每个人送了点小礼物,点了蜡烛。因为蜡烛紧张所以我们也只点了十分钟,但是只要能唱歌这也就足够了。凡达恩先生做了一个木头的蜡烛架,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星期六,也就是圣尼古拉节之夜,特别快活。梅爱朴和爱丽跟爸爸小声嘀咕了好半天,惹得我们都很好奇,我们也自然地以为一定要出什么事儿了。

    果真如此。八点整我们一行在一片黑暗中依次沿着木楼梯下去穿过过道进入了那间黑糊糊的房间我还真的有点害怕,但愿还能安全返回。房间里没有窗户,我们可以点上灯。一切就绪,爸爸打开了那个大橱柜。“噢太漂亮了”我们全都欢呼起来。柜子的角落里立着一个用圣尼古拉纸装饰的大篮子,顶上还有一副黑彼得的面具。

    我们立刻拎着篮子上了楼。每人都有一份可爱的小礼物,还配了一首可爱的诗。我得了一个洋娃娃,她的裙子是一个可以用来盛小玩意儿的口袋;爸爸得到了一副书挡等等。怎么说这可都是个好主意,因为我们大家都没有过过圣尼古拉节,这样的开始真是好。

    你的,安妮。

    §§§1942年12月10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凡达恩先生以前是做肉、香肠和香料生意的。也正是他在这方面的学问爸爸才请他共事的。现在他可要为我们展示一把他在香肠方面的才艺了,实在不赖。

    我们采购了很多肉当然是私下交易,以备不时之需。首先看一块块的肉从绞肉机里钻过去就很好玩儿,两三趟之后,再往绞好的肉里添加所有的配料搅拌,再用一个喷嘴往肠子里灌,香肠就是这么做的。当天的晚饭我们吃的就是炸香肠肉外加泡菜。但戈尔德兰香肠一定要先彻底晾干,所以我们就把它们挂在用线绑在天花板上的一根杆子上。每个走进这个房间的人只要瞥一眼那一串串香肠的阵势就忍不住要笑起来。它们的样子实在是太滑稽了

    房间里一片繁忙的景象。凡达恩先生敦实的身体上绑着一圈他老婆的围裙看起来比他实际的样子胖多了,正忙着弄肉。他手上沾满了血,脸红扑扑的,围裙上斑斑点点,看起来活像个屠夫。凡达恩太太则同时要忙活好几样事情,从一本书上学荷兰语,搅和肉汤,盯着已经做好的肉,还得不停地因为受伤的肋骨哀声叹气。凡是喜欢用一些可笑的锻炼来瘦臀的上了年纪的妇女都这样

    杜塞尔的一只眼睛发炎了,正在炉火边用春黄菊茶清洗。皮姆则摇摇晃晃地坐在一把椅子上,从窗户射进来的一束阳光照在他身上。我想风湿病还在折磨着他吧,因为他弓着身子坐在那儿,一脸苦相地看着凡达恩先生干活儿。他看上去真像老人院里的干瘪老头。彼得正在房间里围着他的猫练杂技。妈妈、玛格特和我在削土豆皮,当然了因为我们的心思全放在了凡达恩先生那头,谁也没把自己手上的活儿干好。

    杜塞尔的牙科总算开张了。为了调调胃口,就让我来给你讲讲他的第一个病人吧。妈妈当时正在熨衣服,凡达恩夫人则第一个接受了严峻挑战。她勇敢地走上去坐在房间中央的一把椅子上。杜塞尔先生则开始一本正经地打开他的药箱子,找我们要了点科隆香水当消毒用,要了凡士林代替蜡。

    他打量着凡达恩太太的口腔,盯上了其中的两颗牙齿,一碰,凡太太立刻皱起了脸,一副快要断气的样子,一边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叫声。经过漫长的检查之后只是凡达恩太太这么以为,实际时间其实还不到两分钟,杜塞尔开始刮洗其中的一个窟窿。别,别害怕呀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只见病人胡乱地朝着四面八方又抡胳膊又蹬腿,直到杜塞尔突然撒了手完了,刮刀卡在凡达恩太太的牙齿里了。

    这回油块儿真是掉到火堆里了她大叫起来有这样的仪器卡在嘴里,你可以想想那声音有多大吧,拼命地想要把那东西从嘴里拔出来,结果却越弄越深。杜塞尔先生双手叉着腰站在一旁平静地观赏着眼前的这幕小喜剧。其他的观众再也忍不住了,张口大笑起来。我们可真是坏,因为要是换了我自己我敢肯定叫的声音一定会更大的。一顿扭曲,蹬踢,尖叫和哀号之后,她总算解放了,而杜塞尔先生也接着干他的活儿,整个儿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这回他利落极了,凡达恩太太也没有时间再玩什么新花样。不过他这一辈子恐怕都没有碰到过这么多帮忙的人。其中有两位助手贡献特别大:凡达恩和我表现尤佳。整个场景看上去就像中世纪时期的一幅画,画的名字是“在工作的江湖郎中”。不过与此同时,病人可没有那么多耐心;她还得把一只眼睛留给“她的”汤和“她的”饭。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近期内凡达恩太太肯定是不会再来求医了

    你的,安妮

    §§§1942年12月13日星期日

    亲爱的凯蒂:我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大办公室里,透过窗帘缝看着外面。已经是傍晚了,但光线还可以让我给你写信。

    看着匆匆走过的行人,那景像真是奇妙。他们看上去一个个都好像特别匆忙,好像随时都会摔倒似的。那些骑着自行车的人,你的眼睛简直都跟不上他们的速度。我甚至连骑车子的人是男是女都来不及看清楚。

    住在附近的人样子可不大雅观。特别是小孩子特别脏,你就是握着根长杆子都不会想碰他们一下。都是些真正的贫民窟的小鬼们,一个个拖着长长的鼻涕。他们讲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昨天下午玛格特和我就在这洗的澡,我说:“想像一下,我们就从这儿用鱼竿把那些走过去的小孩子一个一个钓上来,给他们每个人洗个澡,抹个脸,把他们的衣服补一补再放他们走,然后再”玛格特打断了我:“到明天他们就还会跟从前一样脏一样破烂的。”

    但我讲的其实都是废话,何况可以看的东西还有的是,汽车,轮船,还有雨。我特别喜欢电车开动时发出的尖叫声。

    人们变化最大的莫过于对自己的看法。他们就像木马一样转呀转呀,从犹太人转到吃的,再从吃的转到政治。说到犹太人,我想顺便告诉你,昨天我透过窗帘看到两个犹太人。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实在是一种可怕的感受,就好像自己背叛了他们一样,眼睁睁地在一旁观望着他们的悲惨。就在对面有一户船屋人家,里面住着船夫和他的家人。他有一条喜欢叫唤的狗。只要一听那叫声,瞥见它的尾巴,我们就知道是那条小狗,我们总看见它终日在码头上闲荡。呜现在开始下雨了,大部分人都躲在雨伞底下。除了雨衣和一晃

    ...
正文 第6节
    而过的某个人的帽沿儿我什么也看不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其实我也用不着看到更多的东西。慢慢地我已经能够瞥一眼就能认出所有的女人,有被土豆撑肥了的,有穿着或红或绿的大衣的,还有破烂的高跟鞋和她们胳膊底下夹的包。她们的脸看上去或恶或善,全要看他们丈夫的脾气怎么样了。

    你的,安妮

    §§§1942年12月22日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密室”里传来了喜讯,圣诞节每人将额外得到四分之一磅黄油。报纸上说的是半磅,但只有那些好命鬼才能从政府那里领到他们的配给本,躲起来的犹太人就别想了,他们只能从黑市上买到四本配给本,而不是八本。

    我们全都忙着用各自的黄油烤点儿什么。今天早晨我烤了些饼干和两块蛋糕。大家都在楼上忙活,妈妈已经跟我讲了所有家务活儿干完之前不准我上去干活儿或看书。

    凡达恩太太带着淤伤的肋骨躺在床上,一整天都在抱怨,不停地忙着给自己换新衣服,可没有一件能让她满意的。我真希望她能够重新下床来收拾她自己的东西,因为这是我必须对她说的话;她是特别勤快和爱整洁的人,不仅如此她的身心都健康极了。听了这些她也真的很高兴。

    就好像白天我还没有听够“嘘嘘”声似的,都嫌我太吵闹,我卧室里的绅士同伴现在晚上也会不停地跟我嚷着“嘘嘘”声。在他看来,我最好连翻个身都不要才好我可不会把他这些无聊的忠告放在心上,没准儿下一次我也还他一串“嘘嘘”。

    他可真让我受不了,特别是到了星期天,他一大早就会拉亮灯开始锻炼身体。那架势就好像要练上几个小时,而我呢,可怜的受气包,只能感受着我床头的那些用来加长床铺的椅子不停地在我熟睡的脑袋下滑来滑去。最后两下子用来放松肌肉的猛烈的挥手动作之后,他总算停了下来,接着我们的爵爷开始洗漱。他的裤子吊吊着,所以他得不停地提一提。但是他把自己的领带落在桌子上了,结果他又会狂奔回来,蹭得那些椅子又一阵噼里啪啦。

    关于这位长者我也不想多说什么来烦你了。我知道怎么弄也无济于事,为了求太平我只得放弃所有那些复仇的计划比如把灯拉掉,关死门,把他的衣服藏起来。噢,看我变得多么通情达理在这里每个人每件事情上都得理智点儿,得学着服从,闭嘴,帮忙,乖一点儿,让着点儿,别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看要不了多久我的脑子就得用完了,问题是我也还没有积攒多少啊。等到战争结束了我恐怕就什么也不剩了。

    你的,安妮

    §§§1943年1月13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今天早晨一切又开始来烦我了,所以什么事情也做不顺当。

    外面可怕极了。不分白天黑夜越来越多的可怜人被拖走,身上除了一个帆布包和一点点钱什么都没有。有时候就连这点财物在半道上也会被夺走。一个个家庭被拆散,男人、女人和孩子全都被强行隔离开。放学回来的小孩儿发现自己的爸爸妈妈不见了。买东西回来的女人发现家里的门紧闭着,家人却不见了。

    荷兰人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的儿子全都被送去了德国。人心惶惶。

    每天晚上成百的飞机从荷兰的上空飞过,飞去德国的城镇,那里的大地被一枚枚炮弹犁开,在俄国和非洲每一小时都有成千上万的人被杀死。没有人躲得开这一切,整个地球沉浸在战火硝烟中,尽管盟军愈战愈勇,但结束的日子还遥遥无期。

    而我们是幸运的。真的,我们比千百万的人要幸运。这里安静、安全,怎么说哩,我们全靠吃老本过日子。我们甚至自私地聊着“战后”,一想到穿上新衣服新鞋子就神采飞扬,其实我们真应该节约每一分钱帮助别人,节约战火劫掠过后的残余。栗子小说    m.lizi.tw

    这里的孩子只穿着薄薄的褂子和木鞋跑来跑去,没有大衣,没有帽子,没有袜子,也没有人来帮助他们。他们的肚子空空的,只嚼一根陈年的胡萝卜,忍受着剧痛。他们从冷冰冰的家里走进冷冰冰的街道,等到了学校,走进的还是冷冰冰的教室。哎,荷兰的处境竟然也会糟成这样,无数的小孩儿拦住路人只为讨一块面包。战争带来的痛苦我还可以没完没了地讲下去,但要真那样的话我恐怕连自己也不想活了。我们能做的仅仅是静静地等待,等着悲惨的结束。犹太人和基督徒在等待,全世界在等待;还有许多人等待的是死亡。

    你的,安妮

    §§§1943年1月30日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我要气死了,却不能表露出来,我真想跺脚,尖叫,抓住妈妈使劲地摇一摇,大哭一场,真不知是怎么了,每天都有那么多可怕的话,嘲笑的面孔和责备密集地倾泻在我身上,就像紧绷的弓弦上一杆杆的箭,射得我满身窟窿,拔都拔不出来。

    我真想冲着玛格特、凡达恩、杜塞尔大喊大叫,还有爸爸“让我安静一会儿,让我好好睡哪怕一个晚上的觉吧,不要总让我把枕头哭湿,把眼睛哭肿,让我的头疼得死去活来。让我远离这一切吧,我宁愿远离这个世界”可我不能那么做,他们不可能了解我的绝望,我不能让他们看到他们留在我身上的伤口。我无法忍受他们的怜悯和好心的嘲笑,这只会让我叫得更响。如果我讲话,他们就都认为我是在炫耀;我沉默他们就认为我可笑;我回答就是粗鲁,聪明的提议就是狡猾;我累了就是偷懒,多吃一小口就是自私、愚蠢、懦弱、奸诈,没完没了。成天我只听到我是一个让人难以忍受的婴儿,尽管我一笑了之,装着不往心里去,可我真的在意。我真想请求上帝给我换一副天性,这样我就不会让所有的人失望了。可那怎么能办得到哩。我的性格就是上天赐予的,我坚信它不可能糟糕。我竭力讨好每个人,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想不到有多用心。我努力想一笑了之,因为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的烦恼。不止一次,在遭受了一连串冤枉的训斥后,我终于忍不住冲着妈妈发了火:“我根本就不在乎你说什么。别管我,怎么我都是不可救药的。”当然了,紧接着就会有人说我那样子多么粗鲁,然后两天没有人理我,再然后,一切又都被遗忘,我又和大家的待遇一样了。我根本无法像别人一样,今天还甜蜜蜜的,明天就满口毒药。我真想采取中庸的办法,收起自己的想法,然后试着哪怕一次鄙视他们,就像他们对我一样。噢,但愿我真的能

    你的,安妮

    §§§1943年2月5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尽管好长时间没有写我们这帮人了,但其实也没有什么变化。我们早已习惯的不和刚开始的时候对杜塞尔先生来说简直就是灾难。但他现在已经习惯了,也不再去多想什么。玛格特和彼得实在不能让你叫他们“年轻人”,他们都那么踏实而安静。跟他们相比我实在太张扬了,所以我总能听到:“玛格特和彼得就不会这样子,你干吗不学学他们呢”我真是恨死了。我想告诉你我一点也不想像玛格特。她实在太柔顺、太被动了,谁都可以跟她说三道四,不管什么事情她都得忍气吞声。我要做比她更强硬的人但这些想法我也只跟自己说说而已;要是我真的以此来解释自己的态度,他们只会嘲笑我的。饭桌上的气氛总那么紧张,幸亏那些摩擦偶尔也会被“汤客们”打打岔。“汤客们”就是那些从办公室里过来喝碗汤的人。小说站  www.xsz.tw今天下午凡达恩先生又在说玛格特吃得太少了:“我猜你是想要苗条吧。”他添了一句,就是想逗她。总是护着玛格特的妈妈大声说道:“我再也受不了您这些蠢话了。”凡达恩先生的脸立刻红了,呆呆地望着正前方,什么也没说。我们倒也不缺笑料,前两天凡达恩太太就推出了一番绝妙的废话。她当时正在回忆往事,说她跟她爸爸处得多么多么好,一副卖弄风情的样子:“你们知道吗,”她接着说,“要是哪个男人有点过分,我爸爸过去老跟我说,那你就得这么跟他说,某某先生,别忘了我是个女士这样他就晓得你是什么意思了。”我们一致认为这是一流的笑话,全都放声大笑起来。而彼得哩,虽说一般都很安静,有时也会给大家找点乐子。他天生就有对外语的激情,尽管他从来都不知道那些词语的意思。有天下午因为办公室里来人了,我们没法上厕所。但彼得很急,结果他没冲水。所以他就在厕所门上贴了个纸条警告大家,上面写着“s.v.p.毒气”。他的意思当然是想说“小心毒气”,但他觉得外来语会显得高雅一点,殊不知那几个外国字实际的意思是“劳您大驾”。

    你的,安妮

    §§§1943年2月27日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皮姆日益盼望着反攻。丘吉尔得了肺炎,而且恢复得很慢。爱好和平的印度的甘地已经是第n次在绝食了。凡达恩太太声称自己是宿命论者。但当枪声响起的时候最害怕的又是谁呢还不是这位佩特龙莱娜女士嘛。

    亨克给我们带来了一封主教大人写给教民们的信。信写得很好,鼓舞人心。“不要休息,尼德兰的人民,每个人都要拿起自己的武器来战斗,解放他们的国家、人民和他们的宗教。”“给别人帮助、宽容,不要气馁”这就是他们从高高的讲坛上喊出来的东西。管用吗反正管不了我们这个宗教的人民。

    你绝对想不到我们现在面临着的处境。这片地产的主人没有跟克莱勒和库菲尔斯打招呼,就把这幢房子给卖了。一天早晨,新的主人带着一位建筑师过来看房子。多亏库菲尔斯先生在场,他领着那位先生转了所有的地方,唯独没到“密室”。他谎称自己忘了带旁边房门的钥匙了。新房主没再多问什么。只要他不会回来想看看我们的“密室”就万事大吉了,因为那对我们可不是好兆头。

    爸爸腾空了一个卡片索引盒给玛格特和我装卡片。是用来登记图书的卡片,这样我们两个人就可以把读过的书以及谁写的都记下来。我又弄到了一本小笔记本用来记外语单词。

    最近妈妈和我相处融洽了不少,但我们永远也不可能推心置腹。玛格特比从前更乖顺了,而爸爸心里也总装着什么东西,不过还是那个亲爱的爸爸。

    桌子上来了新鲜的黄油和人造奶油每人的盘子里都有一小份奶油。在我看来凡达恩一家从来都不会公平分配的。可我的父母都生怕有谁会提起这样的事。真可怜,我觉得对那样的人就该以牙还牙。

    你的,安妮

    §§§1943年3月10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昨晚我们停了一次电,最让人受不了的是枪炮声一直响个不停。只要一打枪或有飞机飞过,我就忍不住怕得要死,每天晚上我都会钻进爸爸的被子里寻找安慰。我知道这很孩子气,但你不明白那是多么可怕的情形。高射炮的声音响得你都听不见自己说话。凡达恩太太,这个宿命论者,吓得都快哭了,用极虚弱的声音说:“噢,真烦人他们怎么打得这么响啊。”她实际上的意思是想说“啊,我害怕死了”。

    在黑暗中能点上蜡烛该多好啊。我当时浑身发抖,就好像发烧了似的,求爸爸点上蜡烛。他可真狠心,而那电也死活不来。突然一阵猛烈的机关枪的声音,比高射炮可怕十倍还不止。妈妈从床上蹦了起来,不顾爸爸的恼火点上蜡烛。爸爸抱怨,她的回答却很坚定:“怎么说安妮也不能是个老兵吧。”蜡烛就这么点上了。

    我有没有跟你讲过其他让凡达恩太太害怕的事情应该没有。既然有关“密室”的情况我对你无话不说,那这也得让你晓得。有天晚上凡达恩太太坚信自己听到了阁楼里有小偷的声音;她听到了很响的脚步声,很害怕,就叫醒了她丈夫。就在那一刻小偷们不见了,凡达恩先生能听到的唯一的声音就是这位吓坏了的宿命论者的心跳声。“噢,布迪凡达恩先生的昵称,他们肯定把我们的香肠、豌豆和豆子全都偷走了。还有彼得,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床上。”“他们当然不可能把彼得偷走的。听着,别操心了,让我睡觉。”可那不管用。凡达恩太太紧张得再也合不上眼了。又过了几个晚上,凡达恩一家人都被古怪的声音弄醒了。彼得拿着电筒上了阁楼,咚咚咚,只听到急速的奔跑声。你猜是什么东西逃走了一窝巨大的老鼠当我们晓得到底谁是贼了,我们就让木西在阁楼里过夜,不速之客再没回来过了,起码夜里不会了。

    几天前的一个晚上彼得到顶楼里去拿些旧报纸。要想从台阶上下来,他得用力托住地板上的门才行。他无意中把手放了下来紧接着突然的惊吓和疼痛使他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原来他无意中把手放在一只大老鼠身上,被它狠狠地咬了一口。等到他再见着我们的时候,脸色煞白,膝盖直磕碰,睡衣睡裤都被血染红了。谁说哩,摸上大老鼠可不是什么好滋味,再被咬上一口就更可怕了。

    你的,安妮。

    §§§1943年3月12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请允许我向你介绍一个人:弗兰克妈妈,青春的保护神年轻人的黄油;现代青年的麻烦。妈妈在一切事情上都护着年轻人,一番口舌大战之后她总能得胜。有一瓶腌板鱼坏了,成了木西和木非“德国人”的意思的节日大餐。你还不认识木非哩,其实它在我们躲起来以前就已经在这里了。它是管仓库和办公室的猫,负责镇压所有储藏室里的老鼠。它这个有点古怪的带政治意味的名字需要作点说明。有一阵子公司里有两只猫:一只看仓库,一只管阁楼。这么一来两只猫就经常碰头,结果是一场恶战。入侵者总是那只仓库猫,但最终获胜的却总是阁楼猫,就像国家之间发生的事情那样。所以仓库猫就被取了个“德国人”的名字,而阁楼猫则取了个英国名字“汤米”。汤米在我们来之前就不在了;每当我们下楼的时候木非总会给我们带来不少乐子。

    我们已经吃了太多的菜豆和扁豆,现在我连看到它们都受不了了。一想到它们我就想吐。现在晚饭也吃不到面包了。爸爸刚才对我说他心情不太好。他的眼神又显得忧伤起来,可怜人

    我被英纳布迪尔巴克的敲门声深深地吸引住了。这个关于家庭的故事写得太棒了。除了关于战争、作家和妇女解放的内容,说实话我对其他东西都不太感兴趣。

    对德国猛烈的空袭进行者。凡达恩先生心情糟透了,原因是香烟不足。围绕着究竟该不该使用我们的听装蔬菜,大家进行了几番热烈的讨论,结果我们胜出。

    再找不到一双鞋子能合我的脚了,除了那双滑雪靴,在这里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一双价值6.50弗罗林的灯心草拖鞋仅仅穿了一个星期就报废了。或许梅爱朴还能再偷偷地给我们搜刮些什么过来。我必须得给爸爸剪头。结果皮姆扬言等到仗打完了他决不会再理一次发的,全都归功于我的手艺太高明,动不动就剪着他的耳朵

    你的,安妮

    §§§1943年3月18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土耳其参战了。令人振奋。焦急地等待进一步的消息。

    你的,安妮

    §§§1943年3月19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一小时过后欢乐变成了痛苦。土耳其还没有参战。只是一个内阁大臣讲到他们很快会放弃他们的中立立场。皇宫前面广场上的一个报童正大声嚷嚷着“土耳其倒向英国了”。报纸迅速从他手上被抽得精光。我们也是通过这种渠道了解令人振奋的新闻的;500和1000盾面值的钞票已经被宣布无效了。这对黑市交易者之流其实是个陷阱,而对于那些手里握有其他“黑”钱以及躲起来的人来说情况就更严重了。如果你想上缴1000盾的钞票,你就必须得证明它确切的来源。它们还可以用来缴税,但只到下个星期为止。杜塞尔已经接受了一种老式的用脚来操作的牙医训练,我希望他能很快给我做一个彻底检查。“德国元首”最近一直在跟伤兵讲话。光收听就觉得够可怜的了。一问一答是这样进行的:“我叫海因里希舍培尔。”

    “受伤了,在哪里”

    “斯大林格勒边上。”

    “什么伤”

    “冻掉了两只脚,左胳膊断了一个关节。”

    从收音机上听到的可怕的木偶戏跟这个简直一模一样。伤兵们似乎对他们受的伤非常自豪越多越好。其中一个人心想要是能跟元首握一下手该有多感人啊其实是他多么希望自己还有手啊,他一定会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

    你的,安妮

    §§§1943年3月25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昨天妈妈、爸爸、玛格特和我正高高兴兴地坐在一块儿,彼得突然走了进来对着爸爸的耳朵小声嘀咕了些什么。我好像听到了“仓库里的一个桶倒了”和“有人在门口折腾”。玛格特也听到了,但是当爸爸和彼得迅速离开之后她便尽力来安慰我,因为我还是被吓得面如白纸,非常紧张。

    我们三个人提着心等着。大约一两分钟后凡达恩太太从楼上下来了,她一直在私人办公室里听广播。她告诉我们说皮姆叫她关掉电台轻声上楼去。但你知道那会怎么样的,你越是想小声点儿,踩在旧楼梯上的吱吱声就越响。五分钟后皮姆和彼得又回来了,脸色都白到头发根子上了,跟我们讲了他们的遭遇。

    他们一直藏在楼梯下面悄悄地等着,起初没有结果。可突然,我跟你说啊,他们听到两声巨大的扑通声,就好像房子里的两道门发出的嘭嘭声。皮姆飞身上了楼。彼得先通知了杜塞尔,后者满腹牢骚地到了楼上。然后我们全都穿着袜子走进了上一层楼里的凡达恩家。凡达恩先生得了重感冒,已经睡了,所以我们全都悄悄地围到他床头小声地跟他汇报了情况。

    每次凡达恩先生猛咳一声,凡达恩夫人和我都会吓得好像当场就会昏死过去似的。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我们当中突然有人灵机一动,给他灌了点可卡因,立刻止住了他的咳嗽。接着我们等啊,等啊,可什么也没有听到,大家一致认为小偷肯定是听到了房间里的脚步声就溜走了,而平时这里应该总是很安静的。

    现在要命的是楼下的收音机仍然调在英国台上,周围的椅子也都排得井然有序。要是门被强行打开的话,防空预报员肯定会发现并报告警察,那结果可就不堪设想了。所以凡达恩先生起来穿上大衣,戴上帽子,跟着爸爸小心地下了楼。彼得殿后,拎了把大锤子以防万一。楼上的女士们包括玛格特和我焦急地等着,五分钟后先生们回来了,告诉我们房子里没有任何动静。

    我们决定不再打水,也不拉卫生间里的抽水马桶。可

    ...
正文 第7节
    是一番激动严重影响了我们的肚子,你想想看我们每个人轮番光顾了一把是什么景像吧。栗子小说    m.lizi.tw

    每逢这样的事情,总会有其他一堆事情接踵而至,比如现在。事情一是我一向深受安慰的维斯特托伦的钟突然不走了。事情二是沃森先生头一天晚上比往常离开得早,我们不能确定爱丽有没有拿着钥匙,会不会忘了关门。现在还是晚上,我们也都还拿不准,但有一点还是能让我们颇感安慰的,那就是从夜贼来访的八点钟直到十点半我们没有听到一点动静。但再想一想,我们又都觉得小偷不大可能在晚上这么早的时间就来强行开人家的门,因为附近的街上还有人哩。再说了,我们有人认为说不定是隔壁的仓库保管员还在干活,因为激动,因为墙很薄,人是很容易出差错的,更何况在这样一种紧张的情况下一个人的想像力是能够起很大作用的。

    所以我们又全都上了床,但没有人能睡得着。爸爸、妈妈和杜塞尔全都醒着,毫不夸张地说我是一下子都没有合过眼。今天早晨男人们到楼下去查看外面的大门是不是关着的,一切看起来都非常安全。我们跟每个人都详细描述了这件让人死脑细胞的事情。他们全都拿它开玩笑,但事情过去了再去笑话它是很容易的。爱丽是唯一把我们当回事儿的人。

    你的,安妮

    §§§1943年3月27日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我们的速记课程已经学完了,现在开始练习速度。我们不是越来越聪明了吗我得再跟你讲讲我的那些“吃时间”的课程我之所以这么叫它们是因为我们终日无事可做,只好让时间跑得尽可能快一点,这样我们在这里的日子也好尽早结束。我特别迷恋神话,尤其是希腊和罗马神话。他们都觉得这不过是我头脑一时发热,他们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像我这么大的小孩子会对神话那么感兴趣。好得很,那就让我做第一个吧

    凡达恩先生得了感冒,其实也就是喉咙里有点痒,但咋呼得要命,又是含春黄菊茶,又是往喉咙上抹药剂,还不停地往胸口、鼻子、牙齿和舌头上涂桉油,当然到头来就是脾气坏透了。

    豪特,德国著名的炮筒子之一,发表了讲话。“所有犹太人必须在7月1日前离开德国占领的国家。4月1日至5月1日乌得勒支省必须打扫干净好像犹太人都是蟑螂似的。5月1日至6月1日清理荷兰北部和南部各省。”这些不幸的人们就像一群不中用的病牛一样被送进肮脏的屠杀室。我不愿再多说了,想到这些就只会做噩梦。

    一点点好消息是德国劳工介绍所的大楼被怠工的人放火烧了。几天后户籍处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身穿德国警察制服的一帮人瞒过警卫并成功销毁了许多重要的文件。

    你的,安妮

    §§§1943年4月1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看看这个日期吧,明明是被人愚弄又怎么来过“愚人节”呢今天我真想引用这句话:“祸不单行。”首先讲讲库菲尔斯,一贯高高兴兴的人,突然得了胃出血,得在床上至少躺三个星期。其次是爱丽得了流感。第三位是沃森先生下星期要进医院。他很可能得了胃溃疡。还有就是预定要开一个重要的商务会议,会议的要点爸爸已经仔细跟库菲尔斯先生讨论过了,但现在还找不出时间跟克莱勒先生一一讲清楚。

    相关的先生们准时来了,他们来之前爸爸就已经为会议的进展情况焦急不安了。“我要是能下去该多好啊,”他哀叹道,“你们干吗不去把耳朵贴在地上听听都讲了些什么呢”爸爸的脸色立刻亮了起来,于是昨天早晨十点半玛格特和皮姆两个耳朵总比一个强吧便在地板上占好了各自的位置。早晨谈话没有结束,但到了下午爸爸的身体状况已经无法再让他坚持这场监听战役了。小说站  www.xsz.tw由于姿势太别扭他都快要瘫痪了。于是一听到走廊里的说话声我便在两点半接替了他的岗位。玛格特陪在我身边。有时候谈话唆而乏味,一不小心我便在又冷又硬的亚麻油毡地面上睡过去了。玛格特也没敢碰我,生怕他们会听见,说话就更不可能了。我舒舒服服地睡了半小时,接着猛醒过来,那么重要的谈话一句也不记得了。幸亏玛格特注意力更集中。

    你的,安妮

    §§§1943年4月2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噢,亲爱的,我的名字上又染上了一个可怕的污点。昨天晚上我正躺在床上等爸爸来跟我一起念祷告词,给我祝晚安,这时妈妈走进我房间,坐在床边,温柔地问我:“安妮,爸爸还没来,今晚我能不能陪你念祷告词呢”“不行,妈妈。”我回答。

    妈妈站起来,在我床边停了一小会儿便慢慢朝门口走去。突然她转过身来,带着一脸痛苦的神情说到:“我不想勉强,爱是不能勉强的。”她离开房间的时候眼里含着泪。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但立刻就感觉到自己那么粗鲁地把她从我身边推开了。可我也知道我不可能有别的回答。那绝对不管用的。我为妈妈感到难过:非常非常抱歉,因为长这么大我头一回看到她在乎我的冷漠了。我看到当她说爱是不能勉强的这句话时脸上难过的表情了。说真话很难,但事实如此:是她把我从她身边推开的,她那些不讲情面的话和粗鲁的玩笑我一点都不觉得好玩,而且已经让我对她任何爱的表示都变得麻木起来。就像她那些让人受不了的话会让我退缩一样,我们之间消失了的爱也会令她的心痛苦难当。她哭了半个晚上,几乎没有睡觉。爸爸也没有看我,只要他瞥我一眼我都一定能从他眼里读出这样的话:“你心肠怎么能这么硬,你怎么能让你妈妈这么难过呢”

    他们指望我道歉,但这是我无法道歉的事情,因为我讲的是真话,而妈妈迟早都是要晓得的。对于妈妈的眼泪和爸爸的表情,我也的确是不在乎,因为他们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觉察到了我内心里的某种感受。我只能为妈妈感到难过,她现在总算知道我已经采取了她自己的态度。至于我自己,我保持沉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再也不会在真话面前退缩了,因为越是拖延,他们有一天听到真话时就越会难以接受。

    你的,安妮

    §§§1943年4月27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这样的争吵让整幢房子都在打雷妈妈和我,凡达恩一家和爸爸,妈妈和凡达恩太太,每个人都在生着别人的气。真是热闹啊,不是吗安妮身上惯有的缺点再次充分地暴露出来了。

    沃森先生已经住进了贝宁加斯休斯医院。库菲尔斯先生已经康复了,出血比以前恢复得早。他告诉我们户籍处又被消防队蹂躏了一通,他们不仅灭了火,还把整个地方也淹了。我真高兴

    卡尔顿旅馆被砸得粉碎。两架载着燃烧弹的英国飞机精确地轰炸了德**官俱乐部。韦泽尔路和辛格尔路相接的整个街角都被烧毁了。针对德国城镇的空袭也一天比一天猛烈。我们没有过过一个安静的夜晚。因为睡眠不足我的眼圈都黑了。我们的食物糟透了。干面包和咖啡勉强作了早餐。连续两个星期晚饭吃的都是菠菜或莴苣。土豆已经长成了20公分长,吃起来甜甜的,烂兮兮的。谁要是想减肥真应该到“密室”来楼上的人抱怨得特别狠,我们倒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所有在1940年打过仗或被动员的男人都被当做战俘,去为“元首”效力。以为这样他们就可以抵抗盟军反攻了吧。

    你的,安妮

    §§§1943年5月1日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跟那些没有躲起来的犹太人相比,我总认为我们住的地方就是天堂。小说站  www.xsz.tw即便如此,将来等到一切恢复正常之后,只要想想我们在家里那么干干净净的人却曾落魄到这样的地步,我也一定会感到震惊的。自从到了这里,我们的台子上就总铺着同一块油布,因为用得特别多已经变得特别脏。说实话我经常想把它擦干净,可抹布也特别脏,已经破烂不堪。那张桌子也实在见不得人,尽管擦得还特别地勤。凡达恩一家整个冬天都睡在同一张法兰绒毯子上;这里没法洗,因为肥皂粉供应不足,再说质量也不够好,爸爸整天穿着已经磨破了的裤子到处跑,领带也已经露出了要退休的迹像。妈妈的胸衣今天断了,已经旧得没法补。而玛格特的胸罩比她现在实际需要的小了整整两号多。

    妈妈和玛格特整个冬天一直共用着三件背心,而我的也小得挡不住肚皮。

    当然了,这些还都是可以克服的困难。不过我也还是常常会诧异地问自己:“像我们这个样子,穿得破破烂烂地到处跑,从我的短裤到爸爸的须刷,将来怎么还能回到我们战前的生活水平呢”

    昨晚我进行了大清理,把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到了一起。今天我把最要紧的东西都装进了一个箱子以备出逃。但妈妈说得千真万确:“你又能往哪儿逃呢”整个荷兰都因为各地爆发的罢工遭受着惩罚。所以大家都要面临被围困的局面,每个人连一张黄油配给票都摊不到。多淘气的小鬼呀

    你的,安妮

    §§§1943年5月18日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我亲眼目睹了一场英德之间的空中大战。倒霉的是有几个盟军士兵不得不从燃烧的飞机上跳下来。我们的牛奶工,他住在哈夫维格,看到四个加拿大人坐在路边,其中一个人能讲流利的荷兰语。他跟这个牛奶工借火点香烟,并顺便告诉他机组人员一共有六个。飞行员被烧死了,第五个人不知躲在什么地方了。德国警察过来缉拿这四个非常结实的汉子。我真诧异他们经历了那么可怕的跳伞运动之后还能保持那么清醒的头脑。

    虽然天气已经相当暖和了,我们还是得隔一天就生上火,把蔬菜皮和垃圾烧掉。什么东西都不能放在垃圾箱里,因为我们总要提防着那个仓库管理员。一丝的疏忽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

    无论想要获得学位还是继续就学的学生今年都要被迫在同情德国人的文件上签字,还要表明赞成“新秩序”。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拒绝违背自己的良心和信仰,他们自然也要为此承担应有的后果。所有拒绝签字的学生全都要去德国的劳动营。如果都去了德国干辛苦的体力活这个国家的年轻人还会剩下什么呢妈妈昨晚关上了窗户,全都因为外面的炮击声;我睡在皮姆的床上。突然上头的凡达恩太太从床上蹦了起来,就好像木西咬了她一口似的。紧接着是一声很响的拍击声。听上去很像是一颗燃烧弹落在了我的床边上。我尖叫着:“亮,亮”皮姆打开了灯。我满以为几分钟之内房子就会烧起来的,但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们全都跑上楼去看个究竟。凡达恩夫妇已经从敞开的窗户里看到了一片红色的火光。他以为隔壁起火了,而她却以为我们的房子起火了。拍击声响的时候凡达恩太太已经磕碰着膝盖下了床,但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于是我们全都又爬进了各自的被窝。

    刚刚过去一刻钟,炮击声再次响起。凡达恩太太立刻弹了起来,冲下楼跑到杜塞尔先生的房间,想从他那儿寻求在她自己的夫君那儿找不到的东西。杜塞尔接纳了她:“到我床上来吧,我的孩子”一番话逗得我们哈哈大笑起来。枪炮声烦不着我们了,我们的恐惧也消散了。

    你的,安妮

    §§§1943年6月13日星期日

    亲爱的凯蒂:爸爸写给我的生日诗真是太好了,因为皮姆通常都用德语写诗,玛格特便自愿作了翻译。你自己来判断玛格特的活儿干得漂不漂亮吧。对过往的事情一番总结之后,诗是这样继续的:虽然你是这儿最小的,但你不再年幼,从小到大生活对你太艰苦。

    每个人都想做你的老师:“我们有经验,听听我们的吧。”

    “我们知道,因为我们早就做过。”

    “大人总是好人,你一定要知道。”

    生活从来就这样

    我们自己的缺点微不足道,别人的缺点总会被放大。

    请和我们一起忍受吧,我们都是你的父母因为我们要为你含辛茹苦。

    有时你不愿听批评,好像良药总苦口,要想太平大家一定要忍,直到时间把痛苦都抹平。

    你整天读书又学习,谁愿意过得这样痛苦又难受。

    你从不厌倦地让我们开心,顶多哼两声:“我能穿什么

    我没有短裤衣服都太小,腰带常常露在背心的外头穿上鞋子就等于要割掉脚趾头,噢,天哪,我的烦恼怎么这样多”

    还有一小节关于吃的玛格特译不出来,我也就省掉了。你觉得我的生日诗好吗我可是被宠坏了,收到了许多可爱的东西。一本大块头的书是我最喜欢的题材希腊罗马神话。糖果也很多,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储备里搜刮了一通。作为躲藏中的大家庭里的本杰明,我实在是受宠若惊。

    你的,安妮

    §§§1943年6月15日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但我常常觉得那么多无聊的唠叨一定让你烦透了,少给你写些信一定会让你高兴的。对接下来的新闻我就尽量简单点吧。

    沃森先生的十二指肠溃疡终究没有做手术。当他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他们的确切开了他的肚子,但医生看到的是癌症,而且已经到了晚期没法再做手术。所以他们又帮他重新缝起来,留他在床上躺了三个星期,给他吃好的,最后再把他送回家。我特别同情他,我们现在不能出去真是糟透了,要不然我肯定会经常去看望,好让他快活快活。好心的老沃森不能再让我们随时了解外面发生的一切真是个灾难,以前他总会把在仓库里听到的一切随时告诉我们,他是我们最好的帮手,是我们的安全顾问,我们的确非常想念他。

    下个月就轮到我们上缴收音机了。库菲尔斯在家里私藏了一台小号的,他会让我们用它来取代我们自己的大号飞利浦。不得不交出我们心爱的收音机实在是丢人,但对于一个躲起来的家庭,无论什么情况谁也不敢乱冒风险引起当局的注意。我们会在楼上使用那台小收音机。对躲起来的犹太人来说,除了私藏的钱,私下的买卖,我们又添了一台私藏的收音机。大家都在想着法子随便弄一台破机子交上去而不要失去他们的“勇气之源”。真的是这样,每当外面传来坏消息的时候,收音机里传出的神奇的声音总会帮助我们保持斗志,不停地高喊:“抬起头,挺起胸,美好的日子一定会来临”

    你的,安妮

    §§§1943年7月11日星期日

    亲爱的凯蒂:又要回到已经讲了无数次的“教养”问题上来了,说实话我真的非常愿意成为一个让大家觉得能帮忙、友好、乖巧的人,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责骂的大雨能够转为夏天的细雨就行。在你不能忍受的人面前讲究自己的言行实在是挺困难的,尤其是当你说什么都并没有往心里去的时候。不过我确实发现有时候装一点点假情况就变得好多了,用不着总是把我心里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诉给每个人虽然也没有人曾问过我的看法或者在乎过它。

    我常常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可又实在不想面对某些不公正忍气吞声,所以长达四个星期以来除了围绕我这个全世界最不知羞耻的丫头喋喋不休之外就再也听不到别的什么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有时候我就该招别人抱怨呢幸亏我不是一个爱发牢骚的人,否则我就不可能有好脸色或者好心情。我已经决定把自己的速记课先放一放,不仅可以为我其他的课程腾出更多的时间,还有我眼睛的原因。真不知怎么弄的我的眼睛已经近视得很厉害了,按道理早就该戴眼镜了呜,多可怕的猫头鹰啊,可你晓得的,既然人都躲起来了又怎么能配眼镜哩。昨天大家全都议论着安妮的眼睛,因为妈妈提议要库菲尔斯太太带我去看眼科医生。听到这话我的脚趾头扭个不停,这可不是件小事情。出门,你想想看吧,走到大街上我连想都不敢想刚开始我都快吓呆了,过会儿才高兴起来。但事情并不像想像的那么容易,因为大家在这件事情的可行性上没法迅速达成一致的意见。所有的麻烦和风险都必须预先仔细权衡,只有梅爱朴认为可以直接带我去。

    与此同时我从橱柜里取出我那件灰色的外套,可它实在太小了,看上去就像是我妹妹的。

    我真的很想知道究竟会出什么事儿,不过由于英国人已经在西西里登陆,我看这计划恐怕也没法实现了,爸爸又成天在盼望着“速决”了。

    爱丽给玛格特和我安排了不少办公室的活儿,这既让我们觉得自己挺有用,同时也能帮她的大忙。写写回信、做做销售记录本来是谁都能干的事情,可我们却显得特别吃力。

    梅爱朴就像一头货驴,整天要搬运好多东西。她几乎每天都要给我们弄些蔬菜,所有的东西都用食品袋装着骑自行车运过来。我们总在盼望着星期六,因为那时我们的书就来了。就像小孩子收到礼物一样。

    一般的人是根本不懂书籍对我们这些关起来的人的意义的。读书、学习和听广播就是我们的乐趣。

    你的,安妮

    §§§1943年7月13日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昨天下午,在爸爸的允许下,我去问杜塞尔能不能请他好心地够礼貌的吧允许我每周两个下午使用我们房间里的那张小桌子,时间是从四点到五点半。我每天两点半到四点都坐在那儿,杜塞尔一般在睡觉,而所有其他时间无论这个房间还是那张桌子都是禁止我入内的。在我们公共的大房间里事情实在多得没完没了,根本就不可能在那儿干我的事情,再说,爸爸有时候也喜欢坐在写字桌旁工作。

    所以这应该是个很合乎情理的要求,要求提出得也十分礼貌。现在你就听听这位博学的杜塞尔是怎么回答的吧:“不行。”就这么一声“不行”,我气死了,决不想就此罢休,所以就追问他“不行”的理由。可我还是被一大堆刺耳的话给挡回来了。这就是他发出的那一串连珠炮:“我也要干活,要是我下午不能干活,那我根本就没有时间了。我必须得完成任务,否则我就前功尽弃了。不管怎么说,你又干不了什么认认真真的事情。你的那个神话,现在算什么活啊打毛线和读书也不能算。我要用桌子,就得待在那儿。”

    我的回答是:“杜塞尔先生,我的工作是很认真的,下午没有地方可以让我去那工作。我求求你重新考虑一下我的要求”

    说完这些话,受到冒犯的安妮转过身背对着那位博学的医生,完全不理他。我怒火中烧,觉得杜塞尔实在太粗鲁了,而自己又太客气了。晚上我想办法找到皮姆跟他讲了发生的事情,并跟他商量下一步我该怎么做,因为我不打算让步。宁愿自己来解决这件事情。皮姆

    ...
正文 第8节
    告诉我应该怎么样来解决这个问题,但也告诫我最好等到明天再说,因为我当时脾气太坏了。小说站  www.xsz.tw我把他的这番话全当成了耳边风,等着杜塞尔洗弄完毕。皮姆就坐在我们隔壁的房间里,这让我感到非常镇定。我开始了:“杜塞尔先生,我看您一点都没有再谈谈这个问题的意思,不过我一定要难为您一下。”杜塞尔带着甜蜜的微笑开了口:“我非常乐意,随时准备谈谈这件事情,问题是全都谈完了呀。”

    虽然不停地被杜塞尔打断,我还是继续讲我的话:“您刚来我们这儿的时候,大家说好了这间房子是供我们两个人用的;如果我们真的公平划分的话,你上午用,下午就该全归我可我根本就没有那么高的要求,我觉得自己只要两个下午非常合理。”说到这里杜塞尔就像有人用针戳了他一样蹦了起来:“在这儿你根本就不能讲你的权利。那我到什么地方去啊我得去问问凡达恩先生他能不能给我在阁楼里搭一间小房子,那我就可以坐到那儿去了。哪儿我都没法工作。怎么谁碰着你都是麻烦。要是你姐姐玛格特,她要来问问这样的事情倒还差不多,如果她跟我来讲同样的问题,我就不可能想着拒绝的,但你”接下来又是一番神话和打毛线的理论,安妮再次受辱。不过她没有显露出来,让杜塞尔把话讲完:“但你,人家干脆就不能跟你讲话。你简直自私得要死,只要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你就根本不会顾及把别人挤到哪儿去,我还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小孩儿。总而言之,真没有办法的话,我也只好让你一回,要不然的话,日后会有人跟我讲:安妮弗兰克考试不及格,全都怪杜塞尔先生不肯让桌子给她。”

    没完没了,最后变成了我再也无法忍受的谩骂。有那么一刻我心里想:“再过一分钟我就狠狠地给他一巴掌,把他连同他的这些废话一起打飞到天花板上去,”可紧接着我就对自己说,“冷静点儿这样的家伙不值得费那么大力气。”

    发泄完最后的愤怒,杜塞尔博士带着愤怒和胜利的神情离开了房间,大衣里塞满了吃的东西。我赶紧冲到爸爸面前跟他讲了他没有听到的内容。皮姆决定当晚找杜塞尔谈谈,他真的做了。他们谈了半个多小时,谈话的中心意思如下:首先他们谈了谈安妮到底该不该用桌子,是该还是不该。爸爸说他跟杜塞尔以前就谈过这个问题,当时只是不想让他在年轻人面前丢面子,就假装同意了杜塞尔。但爸爸当时就觉得不公平。杜塞尔认为我不能把他说得像个入侵者似的,总想独占一切,可爸爸在这一点上坚决捍卫我,因为他自己听得很清楚那样的话我连哼都没哼过。

    你来我去,爸爸为我的自私和我的“琐事”辩护,杜塞尔则不停地咕哝。

    最终,杜塞尔只好让步,我总算有机会一周两个下午可以安安心心地干到五点钟了。杜塞尔显然受了重创,两天都没跟我说话,但从五点到五点半他还是得坐到那张桌子跟前,那样子真是幼稚得很。

    一个54岁的人还这么迂腐和小心眼一定是天生如此的,也不可能再改变了。

    你的,安妮

    §§§1943年7月16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贼又来了,这回是真的今天早晨七点钟彼得像往常一样进了仓库,一下子就看到仓库的门和面朝大街的门都是半开着的,他告诉了皮姆,皮姆把私人办公室里的收音机调到德国台后锁上了门。然后他们一起上了楼。

    每逢这样的时候一贯的规矩都是:不能拧开水龙头;所以也不能洗东西,保持安静,一切都要在八点以前结束,不能用卫生间。我们全都为睡得很香没有听到一丝动静而感到高兴。直到十一点半我们才从库菲尔斯先生那儿得知小偷用一根铁棍撬开了大门,又撬了仓库的门。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他们并没有找到太多可以偷的东西,所以就决定到楼上去碰碰运气。他们偷了两个现金盒子,里面装了40盾,还有邮政汇票、支票簿,最糟糕的是把总共150公斤的糖票全都偷走了。

    库菲尔斯先生认为他们可能跟六个星期以前撬了三个门的那帮人是一伙的。那次他们没有捞到什么。

    这件事给大楼里带来了不小的骚动,不过对“密室”来说,不来点轰动性的事情好像就没法过了。幸运的是放在橱柜里的钱和打字机没有出事,因为我们每天晚上都会把它们拿上楼。

    你的,安妮

    §§§1943年7月19日星期一

    亲爱的凯蒂:星期天北阿姆斯特丹遭受了猛烈的轰炸,带来的损害非常严重。整条大街都埋在废墟中,要把所有的人挖出来需要很长时间。到目前为止已经死了200人,受伤无数,医院里挤得满满的。你能听到迷失在令人窒息的废墟中的孩子哭喊着找他们爸爸妈妈的声音,听着远处低沉的隆隆声我都会发抖,这对我们来说意味着灾难已经不远了。

    你的,安妮

    §§§1943年7月23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只是为了好玩,让我跟你讲讲假如我们可以再次从这里走出去的话每个人最先想要做的事情吧。玛格特和凡达恩先生最想洗个热水澡,把水灌得满满的,躺上半个小时;凡达恩太太最想马上跑去吃奶油蛋糕;杜塞尔除了去看劳蒂耶,他妻子,什么也不想做;妈妈想要杯咖啡;爸爸想立刻探望沃森先生;彼得则想逛街看电影;而我呢会快活得要死,根本就搞不清要先做什么不过我还是最希望有个自己的家,能够自由地走来走去,能够重新忙我的工作,换句话说就是上学。

    爱丽答应给我们弄些水果。真是贵得吓人葡萄每公斤5.00盾,醋栗每磅0.70盾,一个桃子0.50盾,一公斤西瓜1.50盾。你可以在每晚的报纸上看到用粗体字写的“公平交易,严格限价”

    你的,安妮

    §§§1943年7月26日星期一

    亲爱的凯蒂:昨天只有混乱和吵闹,我们全都要发疯了。你可能真的会问到底有没有一天太平的日子

    吃早饭的时候我们听到了第一次空袭警报声,但我们毫不在乎,因为那仅仅意味着飞机正在飞越海岸。

    早饭后我躺了一个小时,因为头疼得厉害,然后我又下楼。当时大约是两点钟。玛格特两点半干完了办公室里的活,警报声响起的时候她还没有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所以我又跟她一起再上楼。真是时候啊,上楼还不到五分钟就响起了猛烈的射击声,我们又只好跑过去站在过道里。真的,整个房子都在晃动,紧接着是飞落的炸弹。

    我紧紧地抱着我的“逃亡包”,与其说是为了逃跑还不如说是想找点东西抱着,因为我们实际上无处可去。要是我们真的落魄到非要从这里逃走的地步,大街会跟空袭一样危险的。这一轮半小时后消退了,可房间里大家又忙活开了。彼得从他阁楼里的瞭望台上下来了,杜塞尔在大办公室里,凡达恩太太觉得私人办公室里比较安全,凡达恩先生则一直在顶楼里观察,而我们俩也在那个小小的过道上解散了:我到楼上去欣赏凡达恩先生跟我们讲的从港口上方升起的烟柱。很快你就能闻到烧焦的味道,外面到处看上去都漂浮着浓浓的烟雾。尽管这样的大火看了并不让人开心,幸运的是对我们来说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又能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了。那天晚饭的时候,又一轮空袭警报饭菜很美,可听到警报声我的胃口全消了。栗子小说    m.lizi.tw什么也没有发生,三刻钟后一切恢复正常。要洗的东西全都摞在那儿待命。空袭警报,防空炮火,恐怖的机群。“噢,天哪,一天两次,太多了”我们全都这么想,可那不管用;炮弹再次像雨点一样落了下来,根据英国的报道这一次是在那一头,在施弗尔阿姆斯特丹机场。飞机一次次冲下来又爬上去,我们都能听到它们的发动机发出的嗡嗡声,实在吓人得很。每回我都在想:“有一个掉下来了。就来了。”

    跟你说吧,九点钟上床的时候我的两条腿都还安分不起来。十二点钟我又被吵醒了:飞机。当时杜塞尔正在脱衣服。我也顾不上欣赏他了,第一声枪响的时候我就从床上跳出来,完全醒了过来。和爸爸挤了两个小时,飞机还不停地开过来。后来枪炮声停止了,我也能睡了。大约两点半睡着的。

    七点。我从床上惊醒。凡达恩先生和爸爸在一起。我第一反应是小偷。我听到凡达恩先生说:“全部。”我心想肯定是全部被偷了。可不是,这回是特大的好消息,我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听过这样的好消息了,甚至战争爆发以来就没有过。“墨索里尼下台了,意大利国王已经接管了政府。”我们高兴得跳了起来。经过昨天可怕的一天之后,总算等来了一点好东西希望。希望战争快点结束,希望和平。

    克莱勒敲门进来告诉我们弗克尔遭受了严重的损害。同时我们又听到了另一轮空袭警报声,飞机从上头飞过,不过后来再没有警报声了。我都快要被警报吓得喘不过气来了,非常累,什么事也不想干。不过意大利现在的局势会重新唤起人们对战争结束的希望,甚至有可能就在今年。

    你的,安妮

    §§§1943年7月29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凡达恩太太、杜塞尔和我正在洗碗,我特别安静,这是少有的情况,一定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为了避免询问,我迅速挑了个相当中性的话题,以为从那边来的亨利这本书会比较合时宜。但我又犯了错误。如果凡达恩太太不敲我一下子,那杜塞尔先生就一定会。事情是这样的:杜塞尔先生曾经非常热情地向我们推荐了这本书,说它非常精彩。玛格特和我认为它纯粹是本狗屁书。小男孩的性格当然写得不错,可其他的算了,我最好还是掩饰一下吧。我一边洗碗一边就此说了一两句,可一下子就给自己惹来了一堆麻烦。

    “你怎么能理解一个成人的心理呢理解小孩子的嘛倒还不太难看这种书你还太小了;这么说吧,就算一个20岁的人也理解不了。”真搞不懂他当初为什么要那么热心地向我和玛格特推荐这本书现在杜塞尔和凡达恩太太联手出击了:“你对不适合你的东西知道得太多太多了,你从小到大的教育完全错了。以后等你长大了,你什么都不会喜欢的,你只会说:这我20年前就在书上读过了。你最好还是抓紧点儿,如果你还想找个丈夫或谈恋爱的话否则你将来什么都会碰一鼻子灰的。你的道理已经懂得够多了,缺的只是实践”

    我想他们所谓的好教养就是想尽办法让我跟我的父母对着干,因为他们常常就是这样的。还有,在我这么大年纪的丫头面前闭口不提“大人”的话题也一样是个好办法我已经看到太多那样的教养带来的结果了,也看得太清楚了。

    就在他们站在那儿愚弄我的时候我蛮可以扇他们两巴掌的,我强忍着怒火,只是在心里计算着还有多少天最终能摆脱这些人。

    凡达恩太太真是个可爱的人她给我们树了个好榜样当然是恶人的好榜样。谁都晓得她那么咄咄逼人,自私,狡猾,精于算计,永不满足。当然我还可以在后头添上虚荣和卖俏。毫无疑问她是一个让人不舒服的人。我能写上一整章关于她的事情,谁知道哩,说不定哪一天我真会写的。每个人都能披上一件亮闪闪的外套。凡达恩太太对生人特别是男人非常客气,所以如果才接触她一小段时间是很容易犯错的。妈妈认为她太愚蠢,不值得浪费口舌,玛格特认为她无足轻重,皮姆说她太丑陋字面意和比喻意,而我哩,经过长期的观察我并不是一上来就抱有偏见的得出结论,把他们三个人的评论加在一块儿还不够她有这么多的坏品质,我又干吗要费心来理论呢

    你的,安妮又:请读者考虑到这篇故事写成的时候,作者还没有从她的愤怒中平静下来

    §§§1943年8月3日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令人振奋的政治新闻。意大利的法西斯党已经被取缔。各地的人们都在和法西斯战斗甚至连军队也参加到战斗中来。这样的一个国家怎么能对英国作战呢

    我们刚刚经历了第三轮空袭,我把牙齿咬得紧紧的,好让自己觉得勇敢点儿。一贯声称“可怕的结果也比没有结果好”的凡达恩太太是我们中胆子最小的。今天早晨她浑身抖得像树叶一样,竟然还号啕大哭起来。经过一个礼拜的争吵之后刚刚和她和好的丈夫过去安慰她的时候,她脸上流露出的表情真让我为她难过。

    木西已经充分证明养猫兼有利弊。现在整幢房子里到处都是跳蚤,情况也变得越来越严重。库菲尔斯先生已经在各个角落里撒了黄色的粉末,但跳蚤们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这让我们大家全都紧张兮兮的,你忍不住会觉得浑身的各个地方都痒得很,一会儿是胳膊,一会儿是大腿,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中间不少人做起了体操的原因,因为这样就能站起来看到脖子或大腿的后面。我们彼此间一贯都那么僵硬,身体也僵硬得连头都不知道怎么转是好,现在总算为这种僵硬付出代价了。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做过真正的体操了。

    你的,安妮

    §§§1943年8月4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我们已经在“密室”里住了一年多了,你也对我们的生活有了不少了解,但还有一些东西是很难讲清楚的。要讲的东西太多了,一切都跟平常的时间和平常的人们的生活那么不一样。但为了让你时不时地仔细看看我们的生活,我还是打算跟你详细描述一下我们生活中普通的一天。今天我就先从晚上和深夜讲起。

    晚上九点。“密室”里开始发出的上床声,这种景象总是很热闹的。椅子被推来搡去,床被拉倒,毯子铺开,一切跟白天比全都挪了位子。我睡在小沙发上,长度还不足一米五,所以只能用椅子来加长。然后再从杜塞尔的床上拿鸭绒垫、床单、枕头和毯子,这些白天全都搁在他床上的。这时你能听到隔壁传来的奇怪的咯吱声:那是玛格特的折叠床拉开了。又是沙发椅、毯子和枕头,全都为了让木板条变得舒服一点。楼上就像在打雷,其实只有凡达恩太太的床。这时床要被移到窗子跟前,你晓得吗,是为了让我们这位穿着粉红色睡衣外套的女皇陛下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来讨好她那一对特别讲究的鼻孔。

    彼得弄完后我也走进洗漱室,把自己彻底洗干净;偶尔也会看到水里漂着一只小跳蚤只是在特别炎热的月份。接着刷牙,卷头发,修指甲,贴上蘸有过氧化氢的棉绒垫漂白嘴唇上方的黑毛,所有这一切都在半小时内完成。

    九点半。迅速换上浴衣,一手拿着肥皂,另一只手拿着尿壶、发夹、短裤、卷发筒和棉绒垫,快速离开浴室;不过通常情况下我还会再跑一趟清理洗涤池里的头发,各种各样的,都有着美丽的曲线,不过这些要让下一个人看到了是不可能欣赏的。

    十点。戴上遮眼罩。晚安一般至少会有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听着床发出的吱吱声和断了的弹簧的哼哼声,接着一切都安静下来,当然只要我们楼上的邻居不在床上吵架就行。

    十一点半。浴室的门吱吱作响。一道很窄的光打进房间。鞋子的唧唧声,特大的外套,比衣服里面的人大多了杜塞尔从克莱勒的办公室下夜班回来了。接着是十分钟左右地板上的拖拉声,咔啦咔啦的揉纸声那是必须得藏起来的吃的东西,然后是铺床。再接着那个身影又消失了,从卫生间里时不时传来各种各样可疑的声音。

    三点。我得起来在我床下的小铁壶里干点小活儿,为了防漏小壶是搁在一块橡皮垫子上的。每到这样的时刻,我总得憋着气,因为打在尿壶上的叮当声就像从山上冲下来的溪水。然后小壶回到它原来的地方,而这个穿着白色睡袍的身影每天晚上都会惹得玛格特惊叫出同样的话:“噢,该死的睡衣”

    接着这个人还得睁着眼睛躺上刻把钟,听着夜晚的各种声音:首先听听楼下有没有小偷;然后是每一张床,上面的,隔壁的,我自己房间里的,这能让你分辨出各家的每一位成员是睡熟了还是夜不成眠。

    如果是碰到后面一种情况肯定就不那么让人愉快了,尤其是这种心情找上了一位名叫杜塞尔的家庭成员。最开始我能听到一种类似鱼浮上来大口地呼吸的声音,这样的声音重复九到十次,其间夹杂着极其费力而又细小的咂嘴声,这下嘴唇湿润了,随后是床上一长串扭动和翻转声,把枕头摆来摆去的声音。五分钟宝贵的安静,紧接着便是同样的动作至少操练三次以上,然后我们的这位博士总算安稳地睡一小会儿了,但也常常会碰到夜间枪声骤起的时候,通常在一点至四点之间不等。其实我从来就没有搞清楚过那是什么声音,只是习惯性地一骨碌下床站在床边上。有时候我正忙着做梦,正在琢磨着法语里的不规则动词或者楼上的争吵什么的,要过好半天我才会清醒过来,原来外面枪声大作,而自己还待在房间里。上面的情形发生的时候,我一般会迅速抓起一个枕头和手绢,穿上浴衣和拖鞋奔逃到爸爸那里,正如玛格特在生日诗中所写的那样:枪声响起在漆黑的午夜,快呀,看门吱的一声开到了头:一个小姑娘溜了进来,腰间还夹了个大枕头。

    一旦到了大床上,再可怕的事情就都过去了,除非枪炮声实在太猛烈了。

    差一刻七点。叮铃铃闹钟会在一天里任何时间高声地响起来一般是有谁上的劲,但也有谁也没碰它就自动响的。咔嚓嘭凡达恩太太把钟摁掉了。咯吱咯吱凡达恩先生起床了。尿憋急了,全速冲向洗澡间。

    七点过一刻。门再次发出吱吱的声音。杜塞尔可以进洗澡间了。我取下遮眼罩“密室”里新的一天就开始了。

    你的,安妮

    §§§1943年8月5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今天我打算描述中午这段时间。

    十二点半。整个这一大群人又开始呼吸了。仓库里的小伙子们现在已经回家了。楼上能听到凡达恩太太的吸尘器从她美丽而仅有的那块地毯上发出的噪音。玛格特胳膊底下夹着几本书去上她的“给不进步的小孩子”上的荷兰语课,这是杜塞尔先生的评价。皮姆捧着他那本从不离身的狄更斯去了某个角落,想从书上找点安静。妈妈急急忙忙地上楼去帮助那位勤快的家庭主妇。而我则去洗澡间收拾收拾,顺便也收拾一下自己。

    差一刻一点。这里挤满了人。先是凡桑腾先生,接着是库菲尔斯或克莱勒、爱丽,有时还会有梅爱朴。

    一点。大家全都坐下来听bbc,围坐在那台小收音机

    ...
正文 第9节
    边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是“密室”成员唯一不互相打搅的时间,因为现在说话的人是连凡达恩先生都没办法打断的。

    一点过一刻。伟大的共享时刻。楼下的每个人都得到一碗汤,有时候还会来点布丁什么的,凡桑腾先生会高兴地坐在沙发椅上或靠着写字台,身边总会有报纸、汤碗,通常还会有猫。如果这三样东西少了一样他肯定会嚷嚷的。库菲尔斯跟大家讲镇上最近发生的事情。他绝对是杰出的情报员。克莱勒总是小心翼翼地上楼一阵短促、坚定的敲门声,接着便见他搓着手进了房间,表现一般依他的情绪而定,情绪好的时候话就多,坏的时候则寡言少语。

    差一刻两点。每人都离开桌子各忙各的去了。玛格特和妈妈去洗碗。凡达恩夫妇上他们的沙发床。彼得上阁楼。爸爸则去楼下的沙发椅。杜塞尔上床,安妮开始干她的活儿。接下来是最安宁的时间,全都睡了,没有人会被打搅。杜塞尔会梦到可爱的食物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了,但我不会欣赏太长时间,因为时间过得太快,到了四点,这位学究大夫就会准时站起来,手里拿着钟,怪我迟了一分钟没把桌子给他腾干净。

    你的,安妮

    §§§1943年8月9日星期一

    亲爱的凯蒂:继续“密室”日程表。现在该讲晚饭时间了:凡达恩先生出场。他是第一个被伺候的人,只要他喜欢,通常会消耗大量食物。一般同时会讲很多话,总是发表他那番唯一值得听取的高见,而且一旦他开始讲话就不可能改口。因为要是谁胆敢发问的话,那他立刻会跳起来,噢,那样子就像猫发狠的时候吐气一样。这么跟你说吧,我还是不跟他抬杠的好,你只要试过一次就不会再要第二次了。他的意见总是最好的,他对一切事情知道的也是最多的。那好吧,他聪明,只是我们的这位绅士“自我得意”得太过了头。

    凡达恩夫人,说真的,我真应该保持沉默。有些时候,特别是碰着情绪不好的时候,那你连她的脸都不能看。其实细想想,所有的争论她总是败诉。谁说的噢,碰到这样的时候大家连躲都来不及,你或许可以把她叫做“火引子”,惹起争端。真好玩。但如果想招惹弗兰克太太和安妮;招惹玛格特和爸爸,可不那么容易。

    可现在是在饭桌上,在这方面凡达恩太太可不会示弱,尽管她心里也知道还是有些弱点的。一点点土豆,小小的一口,取万物之精华;精挑细选是她的原则。接下来才依次轮到其他人,只要我能吃到最好的就行。然后开始讲话。无论大家有没有兴趣,有没有人在听,全都无关紧要。我猜她心里会这样想:“大家肯定都会对凡达恩太太讲的话感兴趣的。”卖俏的微笑,那样子做作得好像自己什么都知道似的,给每个人来点建议和鼓励,那肯定会给大家留下好印像的。但只要你再看久一点,那种好印像很快就会消退的。

    一、她很勤快;二、快活;三、一个风情万种的人,有时也会很漂亮。这就是凡达恩女神。

    第三位饭桌上的伙伴。大家很少听说他的情况。年轻的凡达恩先生非常安静,也不擅引人注目。至于胃口嘛:特大号丹赖迪恩碗,永远都没有嫌满的时候,一顿狼吞虎咽之后通常会镇定地宣称本来可以再来一份的。

    第四位玛格特。吃起来就像小老鼠,一句话没有。唯一下去的东西是蔬菜和水果。“太惯了”是凡达恩夫妇的评价;“新鲜空气和运动不足”是我们的看法。

    她旁边妈妈。好胃口,健谈。谁也不会留下这样的印像,像凡达恩太太挂在嘴边的那句话:这就是家庭主妇。有区别吗嗯,凡达恩太太烧饭,妈妈洗碗擦碗。

    第六和七位。小说站  www.xsz.tw爸爸和我就不多说了。前者是饭桌上最谦卑的人。他首先要看看其他人是不是都已经有东西吃了。他自己不需要什么,因为最好的东西都是给孩子的。他是完美的典范,而坐在他旁边的嘛,就是“密室”的“神经病”。

    杜塞尔医生。自己来,从不抬头,吃,不讲话。要是有人非得讲话,那就看在老天爷的分上说点跟吃有关的吧,你用不着较真儿,只要神吹就行。惊人的肚量,“饱了”是绝对听不到的,食物好的时候听不到,食物差的时候也很少听到。围到胸前的裤子,红色的外套,黑色的卧室拖鞋和镶羊角边的眼镜。这就是他出现在那张小桌子边上的样子,除了中途的午睡,吃,还有去他最钟爱的去处卫生间,他总在工作。一天三次、四次、五次,总有人会非常着急地候在卫生间外面,不停地扭着身子,轮番地跳换着脚,眼看就要憋不住了。这会让他不安吗哪里的话从七点一刻到七点半,十二点半到一点,两点到两点一刻,四点到四点一刻,六点到六点一刻,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不信你可以做观察记录,这是他很有规律的“蹲坑时间”。无论门外的哀求声有多响,人家面临的灾难有多大,他都毫不理会

    第九位虽不是“密室”的家庭成员,却是家里和饭桌上的常客。爱丽的胃口很好,盘子里从不剩下什么东西,也不挑食。她很容易满足,这也正是让我们感到愉快的地方。高兴,脾气好,肯帮忙,德行好,这些就是她的特点。

    你的,安妮

    §§§1943年8月10日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新想法。我跟自己说得太多了,同时也就跟别人说得少了,这恐怕有两个原因。首先,如果我一直不说话大家都会高兴,其次,我也用不着因为别人的看法而烦恼。我不认为自己的看法是愚蠢的,别人的就是聪明的,所以最好把什么想法搁在心里。每当我不得不吃我不爱吃的东西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做的。我把盘子摆在自己面前,假装那是好吃的东西,尽量不去看它,还没等我反映过来自己的感受它就不见了。当我早晨起来,也是一个让人扫兴的过程,我从床上蹦起来心里想着:“一会儿你就回来。”然后走到窗前,取下遮眼罩,凑着窗缝使劲闻,直到嗅出一丝新鲜的空气,然后就醒了。床被迅速地收拾掉,睡意也就全消了。你知道妈妈管这叫什么吗“活着的艺术”实在是奇怪的说法。上星期我们的时间全都乱了套,因为我们亲切可爱的维斯特钟显然已经被拿走为战争效力了,这样无论白天黑夜我们全都不知道确切的时间。我仍然指望他们会想出个替代品锡、铜或什么差不多的东西来给附近的人们报时。

    无论我在楼上还是楼下,也不管我在哪里,我的脚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一双特别精致的鞋子令它们金光闪闪也就这些天。是梅爱朴花了27.50盾买来的二手货,酒红色的猪皮,特别高的楔形鞋跟,我感觉自己踩在高跷上,看上去高了一大截。

    杜塞尔间接地威胁到了我们的生命。他竟然让梅爱朴给他带一本**,一本指责墨索里尼和希特勒的书。路上她刚好撞上了一辆党卫军的车。她一下子火了,大声嚷了一句“真该死”就骑走了。还是不要去想像如果她真的被带到党卫军总部会出现的后果吧。

    你的,安妮

    §§§1943年8月18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本篇标题为“集体工作日:削土豆”。

    一人拿报纸,一人拿刀子当然把最好用的留给他自己,第三个人拿土豆,第四个人打一盆水。

    杜塞尔先生最先动手,他的土豆皮不一定总能削得好,削削停停,左看看右瞧瞧。栗子小说    m.lizi.tw大家都在按他的样子干活吗不行“安妮,看这。我是这样拿刀子的,要从顶上往下削不,不是那样,是这样”

    “我觉得这样削更好,杜塞尔先生。”我很和气地说。

    “但我这才是最好的,你想学都学不来。一般我是不随便教人的,你自己琢磨去吧。”我们继续削。我偷偷地朝身边看了一眼。他再次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我想是因为我吧,但没做声。

    我接着削。现在我朝另一头看,爸爸坐在那儿。对他来说削土豆可不是件杂活,而是一项极讲究的工作。他看书的时候倒还允许自己开开小差,但要他忙活起土豆、豆子或其他蔬菜,那可什么也别想分散他的注意力。你看他那张“土豆脸”,递过来的削好的土豆绝对无可挑剔,只要他做出那样的脸就准没错。

    我又接着干我的活,然后又把头抬起一会儿,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凡达恩太太正想着办法吸引杜塞尔的注意力。她先朝他的方向看见杜塞尔一副什么都没留意的样子。接着她眨了一下眼,杜塞尔仍旧无动于衷。再然后她笑了,杜塞尔也不抬头。然后妈妈也笑了,杜塞尔还是不理会。凡达恩太太一无所获,只好想想别的办法。片刻过后:“布迪,快把围裙穿上你的西服上沾了那么多脏东西还不是要等我明天来给你弄”

    “我没有弄脏啊”

    又是片刻的沉默。

    “布迪,你干吗不坐着”

    “我站着舒服,我喜欢站着”稍停片刻,“布迪,看哪,看你弄得乱七八糟”

    “好,妈妈,我正小心着哩。”

    凡达恩太太又在想另一个话头了:“唉,我说,布迪,现在怎么没有英国人的空袭了”

    “因为天气不好,柯丽。”

    “可昨天天气很好呀,他们也没飞。”

    “咱们还是别扯了。”

    “怎么了,干吗别扯了,人家不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吗”

    “不能。”

    “怎么不能”

    “安静吧,我的老妈妈。”

    “弗兰克先生总是搭他妻子的,不是吗”

    凡达恩先生只好跟自己较了半天劲,这可是他的软肋,是他招架不住的,而凡达恩太太又张嘴了:“攻击好像再也不会回来了”

    凡达恩先生脸都白了。凡达恩太太见此自己的脸也红了,但还是接着说:“英国人真是废物”炸弹爆炸了

    “你现在马上给我闭嘴”

    妈妈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我直愣愣地盯着正前方。

    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会发生,除非他们刚刚有过一场激烈的争吵,因为如果那样的话他们的嘴巴都会闭得紧紧的。

    我得到阁楼上去拿些土豆下来。彼得正在那儿忙着给猫逮虱子。他一抬头,噗猫趁机窜进了敞开的窗户外面的下水管。彼得骂骂咧咧的。我笑完走了。

    你的,安妮

    §§§1943年8月20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仓库里的人五点半一到就回家了,我们也自由了。

    五点半,爱丽过来带给我们晚上的欢乐。我们的工作立刻就有了进展。首先,我和爱丽上楼,她通常会先在我们二楼的邻居那儿吃点好吃的。

    还没等爱丽就座,凡达恩太太就想起了她想要的东西。很快你就会听到:“噢,爱丽,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爱丽朝我眨了一下眼,不管什么人上楼来,凡达恩太太从不会错过机会让他们晓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一定是他们谁都不愿上楼来的原因之一。

    差一刻六点。爱丽起身告辞。我下两层楼去查看一番。先到厨房,然后去私人办公室,完了到煤库,帮木西打开地板上的门。一番检查之后我来到克莱勒的房间。凡达恩正在所有的抽屉和文件夹里搜寻白天的工作日志;彼得去找仓库钥匙和木西;皮姆正在把打字机往楼上搬;玛格特正在找个安静的地方去干她办公室的活;凡达恩太太往煤气灶上搁了个锅;妈妈端着一盆土豆从楼上下来;人人都找到了各自的活儿。

    彼得很快从仓库回来了。第一个问题是面包。面包一般总是由女士们搁在碗柜里的,可现在没有。忘了彼得主动要求到大办公室里找一找。到了门口他就猫下身子好让自己尽量小一点,然后手脚并用朝那排铁柜爬过去,这样外面的人就看不到。面包真的搁在那儿了,他正要伸手去抓,起码他是很想抓到的,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木西已经从他身上跳了过来,转眼就钻到写字桌下面去了。

    彼得到处找啊哈,他看见它了,他再次爬进办公室拖住猫的尾巴。木西龇牙,彼得叹气。他有什么收获呢现在木西正高高地坐在窗子边上,清理着自己,显然为逃脱彼得的追捕而洋洋得意。现在彼得正在猫鼻子底下举着最后一块面包当诱饵,木西不受诱惑,门关上了。我从门缝里观望着这一切。大家继续干活。嗒,嗒,嗒,敲了三下意味着:吃饭的时间到了

    你的,安妮

    §§§1943年8月23日星期一

    亲爱的凯蒂:继续“密室”日程表。上午八点半敲钟的时候,玛格特和妈妈很紧张:“嘘爸爸,小声点,奥托,嘘皮姆。”“现在是八点钟,快回来,别再放水了,走路轻点儿”这些全都是冲着洗澡间里的爸爸说的话。每天钟敲八点半,他总会出现在起居室里。听不到一滴水的声音,没有马桶声,没有走动声,一切都静悄悄的。只要办公室里没有人,从仓库里什么都听得到。楼上的门在八点二十打开,紧接着地板上会传来三下啪嗒声:安妮的粥好了。我爬上楼取自己的“小狗”盘子,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一切都以飞快的速度完成:做头发,清洗干净自己的尿壶,收拾好床铺。快点,钟要敲了楼上凡达恩太太已经换了鞋子,正穿着卧室的拖鞋走来走去;凡达恩先生也一样;一切都静悄悄的。

    现在我们有了一点真正的家庭生活。我想读书或干活,玛格特、爸爸和妈妈也都一样。爸爸正坐在那张松垮的咯吱作响的床边上当然总是带着狄更斯和字典,那张床甚至连像样的床垫都没有,只好用两个枕垫来凑和,而爸爸心里会想:“不给用,我照样能过”

    一旦他开始读书了就会头也不抬一下,也不会东张西望,只会时不时地傻笑两声,死活要妈妈来分享某个有趣的情节。回答是:“我现在没空。”片刻失望的表情,接着读。稍后,又碰到特别有意思的地方了,他再次尝试:“这个你非得听听,妈妈”妈妈大多坐在那张“奥普科拉普”床上一种荷兰式的床,可以折叠起来靠墙立着,在前面挂上帘子看上去就像个书柜,读书,缝补,打毛衣,或者干活,随她自己的兴致。她会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得很快:“安妮,你知道玛格特,快记下”片刻之后一切复归平静。

    玛格特啪的一声合上书。爸爸的眉毛扬成了一道滑稽的弧线,他那些读书纹也加深了,接着再次沉浸在自己的书里;妈妈开始跟玛格特聊天,我有些好奇,也在旁边听上了。皮姆被拉进了讨论九点钟吃早饭啦

    你的,安妮

    §§§1943年9月10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每次我给你写信总好像有些特别的事情发生了,但它们往往是不开心的多于开心的。但现在要跟你讲一件特别开心的事情。上星期三晚上,也就是九月八日,我们坐在一起听七点钟新闻,听到的第一条消息就是:“接下来是令全世界振奋的最好的消息。意大利已经停止抵抗”意大利无条件投降了转播伦敦电台的荷兰节目于八点一刻开始广播。“听众们,一小时以前,我刚刚写完今天的节目日志就收到了意大利停止抵抗这一令人振奋的消息。我可以告诉大家我还从来没有这么愉快地将新闻笔记扔进废纸篓里”接着播放“上帝拯救国王”、美国国歌和“国际歌”。和从前一样,荷兰电台总能令人精神昂扬,但不是非常乐观。

    我们仍然困难重重,全都跟库菲尔斯先生有关。你知道的,我们都很喜欢他,他总是那么快乐和乐观,虽然身体从来都没有好过,病痛缠身,也不能吃太多东西,连路也不能多走。“只要库菲尔斯进来,阳光就开始照耀。”妈妈最近刚说过这话,她说得非常对。现在他必须进医院做一个非常痛苦的胃部手术,要在那里至少待上四个星期。你真应该看看他是怎样像往常一样跟我们道别的那样子就好像只是出去买点东西。

    你的,安妮

    §§§1943年9月16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我们这些人之间的关系每况愈下。吃饭的时候谁也不敢张嘴除了往里面送吃的东西,因为不管你说什么你不是烦了别人就是遭人误解。我每天都要吞下一些拔地麻片以对付烦躁和沮丧,可到了第二天我会变得更加悲惨。一次开心的大笑胜过十片拔地麻,但我们几乎已经忘了该怎么笑了。有时候我真担心总这么严肃下去,会不会有一天长出一张长脸来,两边的嘴角也耷拉着。其他人的日子也并不比我好过,面对即将来临的恐怖,冬天,人人脸上都布满了疑虑和担忧的神情。还有一件让我们高兴不起来的事情就是那个仓库管理员生,此人开始怀疑上我们的“密室”了。只要他的好奇心不是特别重,我们并不会太在意他到底怎么想。此人首先很难搪塞,又不能让人信任。有一天克莱勒为了特别小心,在差十分一点穿上大衣然后去街边的那家药店。不到五分钟他就回来了,然后顺着直接通向我们的陡峭的楼梯像小偷一样悄悄地往上爬。在一点过一刻他想再次离开的时候,爱丽过来告诉他生在办公室里。他立刻掉头和我们一直坐到一点半。然后他脱掉鞋子穿着袜子往阁楼的前门走,一步一步地下楼梯,为了不发出咯吱声在楼梯上摆了整整一刻钟的平衡之后,他总算安全抵达办公室,当然是从外面进去的。爱丽与此同时也摆脱了生,上到我们这儿来接应克莱勒,可他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了,当时他脱了鞋子还待在楼梯上哩。要是街上的人看见这个经理在大马路上穿鞋子他们会怎么想啊天哪经理只穿着袜子哩

    你的,安妮

    §§§1943年9月29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今天是凡达恩太太的生日。我们给了她一罐果酱,还有买奶酪、肉和面包的票。从她丈夫、杜塞尔和我们的保护人那儿她收到了吃的东西和鲜花。这也就是我们能作出的全部贡献了

    爱丽这个星期以来情绪不太好,她被派出去的次数太多了,一次又一次地总有人叫她赶紧去买什么东西,为此她又得跑一趟,甚至她误以为做错了什么事情。你想想看,她同时还得完成楼下办公室里的任务,库菲尔斯病了,梅爱朴也得了感冒在家里待着,而她自己也有很多麻烦,扭了脚脖子,恋爱不顺心,爱唠叨的爸爸,这一切又怎么能不搞得她精疲力竭哩。我们都安慰她,说她应该歇歇脚,完全可以说自己没有时间,这样购物担子也会自动缩短的。

    凡达恩先生又有点不对劲了,我已经看出了不祥的兆头爸爸不知道什么原因正生着气。噢,我们头上正笼罩着多么恐怖的大爆炸呀我怎么会跟这么多烦人的事情搅和在

    ...
正文 第10节
    一起呢要是我能逃走就好了他们迟早会把我逼疯的

    你的,安妮

    §§§1943年10月17日星期日

    亲爱的凯蒂:库菲尔斯又回来了,谢天谢地他脸色看上去还很苍白,但他还是热情地打算为凡达恩卖衣服。小说站  www.xsz.tw情况的确不太妙,凡达恩家里的钱已经用完了。可凡达恩太太不愿从她那一堆大衣、外套和鞋子中贡献出一件来。凡达恩先生的西服不容易处理,因为他要价太高了。事情的结果到底会怎么样现在还不好说。凡达恩太太肯定是要牺牲她那件毛皮大衣了,为此他们在楼上发生了激烈的争执,现在争执已经在“噢,亲爱的布迪”、“我可爱的柯丽”声中平息下来。

    过去的一个月发生在这幢有德行的房子里所有的谩骂声已经令我晕头转向。爸爸已经紧紧地闭上了嘴;不管谁跟他说话,他都会惊讶地抬起头,一副生怕又有什么修补伤痕的差事找上门来的表情。妈妈激动的脸上全都是红色的斑块。玛格特抱怨说头疼。杜塞尔睡不着觉。凡达恩太太成天在诉苦,而我简直就要发狂了说实话,我有时候真的弄不清我们是在跟谁吵架,又跟谁和好了。

    唯一让人不去想这一切的办法就是学习,而这我可做了不少。

    你的,安妮

    §§§1943年10月29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凡达恩先生和太太之间又起波澜。事情是这样的:我已经跟你说过,凡达恩家的钱已经用完了。有一天,已经有一阵子了,库菲尔斯说起了一个和他关系很好的皮货商,这让凡达恩动了想要卖他妻子的皮大衣的心思。那是一件兔皮做的大衣,她已经穿了17年了。他卖了325盾一大笔钱哩。可凡达恩太太却想把这笔钱留着等战争结束了买新衣服用,一番口舌之后凡达恩先生总算向她讲明这笔钱是眼下生活开支所急需的。

    又哭又喊,跺脚谩骂你简直无法想像真够吓人的,我们一家人就站在楼梯下面,屏住呼吸,随时准备冲上去把他们拉开。这一切狂叫、哭喊和紧张的气氛搞得人心惶惶,晚上倒进被窝时我还在哭,多谢老天我也偶尔还有半个小时属于自己的时间。

    库菲尔斯先生又走了,他的胃使他不得安宁。他甚至都不知道胃里的血止住了没有。他跟我们讲觉得自己不舒服打算回家的时候情绪很低落,这对他来说还是头一回。

    总的来说我自己一切还算顺利,只是没有胃口。总有人对我讲:“你一脸病蔫蔫的样子。”我得说他们的确费尽了心思想让我胃口好起来,葡萄糖、鱼肝油、酵母片和钙片全都用上了。

    我的神经也趁机来占我的便宜,特别是到了星期天我的感觉就糟透了。空气是如此压抑,令人昏昏欲睡,沉得像铅一样。外面听不到一声鸟叫,一种死一般的寂静到处弥漫,牢牢地抓住我,好像要把我深深地拖进地底下。

    每逢这样的时刻爸爸、妈妈和玛格特都会让我一个人待着。我从一个房间溜达到另一个房间,再从楼下溜达到楼上,就像一只被残忍地剪掉了翅膀的歌鸟,在一片漆黑中徒劳地碰撞着笼子上的栅栏。“走出去,笑一笑,吸一口新鲜的空气。”一个声音总在我心里高喊,但我甚至连反应的热情都没有了;我只会跑到沙发椅上睡下,好让时间跑得更快一些,还有那种死寂和恐惧,因为实在找不到制服它们的办法。

    你的,安妮

    §§§1943年11月3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为了给我们找些事做,也算是教育吧,爸爸从莱顿的师范学院要来一份简介。玛格特至少在这本厚厚的册子里拱了三次,没找到一点合她胃口的东西。爸爸的动作更快,已经写了封信给学院申请“基础拉丁语”课程。栗子网  www.lizi.tw

    也为了给我一点新的任务,爸爸找库菲尔斯要了一本儿童版圣经,这样我总算可以对“新约全书”有所了解了。“光明节你会给安妮一本圣经吗”玛格特问道,有点困惑。“嗯是的,我想圣尼古拉节会更合适吧,”爸爸回答,“耶稣是不过光明节的。”

    你的,安妮

    §§§1943年11月8日星期一晚

    亲爱的凯蒂:要是你一篇接一篇读我这堆信,你肯定会对写它们的时候五花八门的心情深感诧异的,我是那么地依赖这里的环境,这让我很恼火,不过我当然不是唯一这样的,大家的感受都一样。如果读了一本令我特别着迷的书,我一定要在跟其他人掺和之前先让自己彻底回过神来,免得他们认为我脑子不正常。在他们面前,这你大概已经注意到了,我是难免要碰得一鼻子灰的。我真的讲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但我想恐怕就是因为我是个胆小鬼,而这也是我在内心里一直要跟它对抗的东西。

    今天晚上,爱丽还在这儿的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长串刺耳的门铃声。我顿时脸色煞白,肚子疼起来,心也狂跳不止,全都因为害怕。夜里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看到自己独自待在一座城堡的地牢里,没有妈妈和爸爸。一会儿我又沿着路边闲逛;有时我们的“密室”着火了;要么就是他们半夜过来把我们抓走了。我看到的一切就像真的发生了一样,这让我觉得它们很可能不久会降临到我身上。梅爱朴经常说她嫉妒我们拥有这里的安静。那也许是真的,但她可没有去想我们的那么多恐惧。我甚至都不敢想像世界对于我们来说还会恢复正常。我确实也说起“战争以后”,可那不过是空中楼阁,是某种永远也不会出现的东西。每当我回想我们过去的家,我的女友们,学校里的乐趣,总像是另一个人经历了那一切,而不是我。

    我把我们这八个人连同我们的“密室“看成是一块蓝天,四周全是阴沉沉的乌云。我们所处的这块被严格限定的圆圈暂时还是安全的,但旁边的乌云越集越密,而那个将我们和逼近的危险隔离开来的圆圈也越收越紧。我们现在就这样被危险和黑暗包围着,互相碰撞,绝望地寻找逃跑的出口。我们全都往下看,那里的人们都在厮杀,往上看,那里一片安静和美丽,而与此同时,我们却被巨大的黑团切割开,它就像一堵无法穿透的墙一样挡在我们面前,使我们没法上去;它一定要把我们压碎,只是还没有得逞罢了。我只有哭泣和祈求:“噢,但愿那个黑圈能够退去,打开我们前面的通道”

    你的,安妮

    §§§1943年11月11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这一章我有一个好题目:钢笔颂怀念我的钢笔我的钢笔一直是我最珍爱的物品之一。我非常看重它,特别是它粗粗的笔尖,因为我只有用粗笔尖才能把字写得整齐。我的钢笔度过了漫长而有趣的钢笔生涯,请让我来向你做简单的介绍。

    我九岁的时候,我的钢笔作为“非卖品”装在一个包裹里用棉绒布包着一路从阿辛赶来,我祖母,也就是那位善良的捐赠者,过去住在那里。当时我正得了流感躺在床上,二月的风在屋外号叫。华丽的钢笔有一个红色的皮盒子,很快就见到了我所有的朋友们。我,安妮弗兰克,骄傲地成了钢笔的主人我10岁的时候家人同意我把笔带到学校去,而我的女老师居然也允许我用它来写字。

    不过到了11岁,我的宝贝又不得不放起来了,因为六年级的女老师只让我们使用学校的笔和墨水瓶。

    12岁的时候,我进了犹太学园一种专修古典课程的中级学校,在欧洲大陆各国非常普遍,我的钢笔也得到了一个新盒子以纪念那个了不起的时刻;盒子里还能装一只铅笔,可以用拉链关起来,看上去帅极了。栗子小说    m.lizi.tw

    13岁时这支钢笔跟随我们进了“密室”,它在这里为我立下汗马功劳,留下无数日记和作文。

    现在我14岁了,我们又在一起度过了一年。

    事情发生在星期五下午五点钟过后。我从我的房间里出来正想坐到桌子边写东西,玛格特和爸爸粗暴地把我挤到一边,要我让开地方给他们练习“拉丁语”。我的钢笔当时就搁在桌子上,也没来得及用,而它的主人只好叹着气在桌子的一个拐角上开始搓豆子。“搓豆子”就是把发霉的豆子重新收拾干净。差一刻六点我扫了地,连同垃圾、坏豆子一起用报纸裹着扔进了炉子里。

    炉膛里飞出耀眼的火焰,火真大,我心想就算它真的熄了之后还会重新烧起来的。一切又都安静下来,那两个“拉丁语大师”也弄完了,我走到桌子跟前收拾我写字的东西,可怎么也找不到我的钢笔了。我又找了一遍,玛格特也找了,可一点影子都没有。

    “可能和豆子一块儿扔到炉膛里了吧。”玛格特提醒到。“噢,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我回答。

    那天晚上我的钢笔再也没有露过面儿,我们全都认为它一定是烧掉了,更何况赛璐璐是特别容易烧的。

    无可奈何,我们不愉快的担心被证实了;第二天早晨爸爸收拾炉子的时候在灰烬中发现了用来夹笔的夹子。没有找到金笔尖。“肯定是化了,沾在石头或别的什么东西上了。”爸爸这么认为。

    我心里有一种安慰,尽管是小小的安慰:我的钢笔被火葬了,这也是终有一天我自己想要的

    你的,安妮

    §§§1943年11月17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令人灰心的事情不断发生。白喉在爱丽家横行,所以六个星期她都不能跟我们接触,这下食物和买东西就成了问题,更别说想念她的陪伴了。库费尔斯还在床上,三周以来只吃了麦片粥和牛奶。克莱勒忙疯了。

    玛格特交出去的拉丁文作业由一位老师批改后再寄回来,她用的是爱丽的名字。那位老师人特别好,也很聪明。我猜他一定很高兴有这么一个聪明的学生。

    杜塞尔完全熄了火,我们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起初他只是闭紧嘴巴一直待在楼上,不跟凡达恩夫人或先生讲一句话。每个人都感到很诧异,就这么过了好些天,妈妈找着机会提醒他注意凡达恩太太,说如果他再这么下去,一定会让他自己很不痛快的。

    杜塞尔说这沉默最先是凡达恩先生开始的,所以他也不打算打破它。

    现在我得告诉你昨天是11月16日,正是他搬进“密室”整整一年的日子。妈妈为此收到了一盆植物,而凡达恩太太哩,几个星期以来就一直坚定地认为杜塞尔一定会请我们吃一顿的,却什么也没收到。

    这还是头一次,他没有为我们无私地收留他表达感激之情,一句话都没有讲。当我16号早晨问他应该祝贺还是为他感到悲哀的时候,他的回答是无所谓。想充当和平大使的妈妈也没有再多做什么,事情最终就这么随它去了。

    人的精神是伟大的,可他的行为又多么渺小

    你的,安妮

    §§§1943年11月27日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昨晚,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丽茨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我看到她就站在我面前,穿得破破烂烂的,瘦削的脸很憔悴,她的眼睛很大,用悲伤而责怪的眼神看着我,我能从她的眼睛里读出:“噢,安妮,你为什么要抛弃我帮帮我吧,快把我从这地狱里救出来”

    我却帮不了她,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受苦死去,只能祈求上帝把她送回到我们身边。

    我只看到了丽茨,没有别人。现在我晓得了,我冤枉了她,当时年纪太小还不能体谅她的困难。她跟另一个女友好上了,这在她看来就好像我想把她带走似的。可怜的姑娘心里会怎样想啊,我知道,我自己非常了解这种感受

    有时候,只是一闪而过,我看到了她生活里的某些景象,但很快我又会自私地沉浸到自己的欢乐和疑惑中来。我曾经那样对待她真可恶,现在她看着我,噢,那么无助,多么苍白的脸色和哀求的眼神。我多想帮帮她啊

    噢,上帝,我愿倾我所有乞求她不要被这样可怕的命运捉弄。我并不比她更高尚;她,也只不过想做她认为正确的事情,可为什么偏偏我被选择生而她可能要死呢我们之间有什么区别为什么现在我们要离得那么远

    说真的,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想到过她了,是的,几乎有一年了。倒不是完全把她忘了,但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起过她,她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悲惨地出现在我面前。

    噢,丽茨,我真希望,如果你能活到战争结束,你一定要回到我们身边来,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弥补我过去曾经对你犯下的错。

    可是等到我能再帮助她的时候,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迫切地需要我的帮助了,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想念过我。如果有的话,她会怎样想呢

    好心的主啊,保护她吧,至少不要让她孤单。噢,求您告诉她我有多么想念她,同情她,或许这会让她多一些忍耐。

    我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因为我想不下去了。我不停地看到的只有她那双大大的眼睛,让我没法摆脱。我不知道丽茨对自己有没有真正的信心,不仅仅是对她已经遭受的厄运

    我竟然不知道,我甚至从没有费心去问问她

    丽茨呀,丽茨,我多想把你带走,多想让你分享我拥有的一切。现在已经太晚了,我无能为力,也弥补不了我曾犯下的过错。但我再也不会忘记她了,我会永远为她祈祷。

    你的,安妮

    §§§1943年12月6日星期一

    亲爱的凯蒂:圣尼古拉节临近了,我们全都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去年那个装饰得非常漂亮的篮子,特别是我,觉得今年要是什么都不做就太无聊了。我想了好长时间,总算想出了点好玩的东西。

    我去找皮姆商量,一个星期以前我们就开始为每个人创作一首小诗。

    星期天晚上差一刻八点,我们两个人抬着那个大洗衣蓝子出现在楼上,篮子上装点着小人物,粉红色和蓝色的复印纸扎的蝴蝶结。篮子上面盖了一大张棕色的纸,上面用针别了一封信。大家全都被如此巨大的包装吓了一跳。

    我把信取下来朗读:圣诞老人又来了,尽管和上回不太一样;我们还是要过他的节,只是不能像去年那样美好又快乐。

    那时我们满怀美好的希望,一切的乐观都显得那么正当,可谁会想到到了今年,我们会在这里欢迎这位老人。

    但我们还是要让他的精神长存,尽管我们已经无可奉献,我们还是想出了点别的办法,各位请看鞋子里面。

    每个人从篮子里取出属于他的鞋子的时候都发出一串爽朗的笑声。每只鞋子里都装着一个叠好的小纸块,上面写着送给每个人的话。

    你的,安妮

    §§§1943年12月22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严重的流行感冒直到今天才让我能给你写信。在这里生病可真痛苦,每当我想咳嗽,一二三,我总会爬进毯子里捂住自己的嘴巴。结果反而越弄越痒;什么牛奶啊,蜂蜜啊,白糖啊,止咳糖浆啊,全都派上了用场。想到所有这一切对付我的办法我就犯晕。发汗,敷布,往胸上敷湿布,敷干布,热饮,含漱,涂喉咙,静卧,用垫子取暖,热水袋,柠檬汽水,外加每两小时一次的量体温

    真有人通过这样,病情就会好转吗最要命的时刻当然就是杜塞尔先生认为自己该扮演医生的角色了,他走过来把他油腻腻的脑袋搁在我裸露的胸脯上,企图听出里面的动静。且不说他的头发弄得我痒得受不了,我有多尴尬呀,虽然说30年前他是学过医学的,也有医生的头衔,为什么是这个家伙跑过来贴在我的心上呢不管怎么说,他又不是我的情人就这个样子他也不可能听出我身体里的声音到底健康还是不健康;他自己的耳朵首先就需要好好清洗一下,因为他已经聋得不行了。

    关于病就说这么多吧。我又精神焕发了,长高了一公分,重了两磅。没有太多的消息跟你讲,我们都处得不错,也算换换胃口吧没有吵架这个家里起码半年以来没有过这样的太平了。还没有见到爱丽。

    因为圣诞节我们得到了额外的油、糖果和糖浆;“礼品之最”是一枚胸针,是用一枚两分半的钱币做的,亮闪闪的好看极了。不管怎么说,很可爱,只是难以描述。杜塞尔先生把他请梅爱朴为自己烤的一块可爱的蛋糕送给了妈妈和凡达恩太太。梅爱朴做了那么多事情也该享受这样的待遇的,所以我也为她和爱丽准备了点东西。我打算请库菲尔斯先生帮忙,把起码两个月以来从我的麦片粥里省下的白糖做成奶油糖馅。

    天下着绵绵细雨,炉子冒着烟,每个人吃的东西都沉甸甸地堵在胃里,这从四周不太文雅的声音就能听得出来战争陷入僵局,士气低落。

    你的,安妮

    §§§1943年12月24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前面我写到过我们在这多么容易受环境的影响,在我这方面我觉得最近这种困惑越来越严重了。

    “或立于世界之巅,或沉于绝望的深渊。”歌德语这句话非常适合我此时的感受。只要我想到跟其他犹太孩子相比自己有多么幸运,就觉得自己“立于世界之巅”;而像昨天那样,当库菲尔斯太太来告诉我们她的女儿考莉的曲棍球俱乐部、龙舟赛、戏剧演出和她的朋友们的时候,我又陷入了“绝望的深渊”。我倒不是嫉妒考莉,但我忍不住渴望自己哪怕能有一次痛痛快快地玩一把,能笑到肚子疼为止。特别是眼下圣诞节和新年接踵而至的时候,我们却像流浪汉一样被卡在这里无处可去。当然我真不该写下这些话,因为这会让人觉得我不懂得领情,而且我说话也的确很夸张。但无论你怎么看待我,我没法把一切都装在肚子里,所以我想提醒你在日记最开始的时候我说过的那句话“纸比人有耐心”。

    每当有人从外面进来的时候,他们的衣服上带进的风,他们脸上沾着的寒气,都会刺激我把头埋在毯子里,好不让自己去想:“我们什么时候能得到闻闻新鲜空气的特权啊”可正因为我不能把头埋在毯子里,正相反,我必须把头抬得高高的,显得勇敢的样子,但即使那样,那种想法还是会钻进来,不止一次,天哪,无数次。相信我,要是你被关上个一年半,就算是像我这样子过上几天,你也会受不了的。再多的道理和感激之情也无法压制你内心的真实感受。骑车,跳舞,吹口哨,望大千世界,感受年轻的魅力,知道自己是自由的这就是我向往的。可我仍然不能把这些表露出来,因为我有时候想,假如我们八个人都这样开始可怜自己的话,或整天挂着个不开心的面孔,那我们还会有光明的出路吗我有时候问自己:“究竟有没有人,无论他是犹太人还是非犹太人,能理解这一点我不过是一个急切地渴望着开开心心地玩耍的小姑娘。

    ...
正文 第11节
    ”我不知道,我也不能跟任何人谈论这些,因为如果那样的话我知道我只会掉眼泪。栗子网  www.lizi.tw哭还真能带来不小的解脱哩。

    尽管我懂得太多的道理,也无论我承受了多少麻烦,可每天我还是多么希望自己有一个能真正理解自己的妈妈。无论我做什么还是写什么,总会在心里想着将来我会为我自己的孩子做一个好“妈咪”。“妈咪”是不会把平常谈话中的一切都那么当真,只会把“我”讲的话当真。我已经注意到了,尽管我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妈咪”这个词告诉了你一切。你知道我发现什么了吗为了让自己在叫妈妈的时候听起来像是在叫“妈咪”,我经常把她叫做“妈姆”,再进而叫成“妈姆咪”,也就是不完整的“妈咪”。我多么希望自己能由衷地叫她这个名字啊,但她却意识不到。这样也好,她真的知道了的话只会不高兴的。

    就说这么多吧,一串写下来已经让我的“绝望”跑掉了不少。

    你的,安妮

    §§§1943年12月25日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这些天里,既然圣诞节已经来了,我发现自己整天想着皮姆,还有他跟我讲的他年轻时候的恋爱故事。就在去年我还不能像现在这样明白他那些话的意思。要是他再说一遍的话,我可能会告诉他我理解他的。

    我相信皮姆之所以会讲那些事情是因为这个“如此了解他人内心秘密”的人也终会有流露自己感情的时候;因为绝大部分情况下皮姆是决不会谈论他自己的。而在我看来玛格特也不可能明白皮姆的内心感受。可怜的皮姆,在我面前,他是不可能装做已经忘记了一切的。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的青春。他只是变得非常宽容了。我希望我将来不要太像他,用不着忍受那么多的烦恼。

    你的,安妮

    §§§1943年12月27日星期一

    亲爱的凯蒂:星期五晚上我有生以来头一次收到了圣诞礼物。库菲尔斯和克莱勒家的姑娘们再次为大家准备了可爱的惊喜。梅爱朴做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圣诞蛋糕,上面写着“和平1944”。爱丽贡献了一磅甜饼干,完全是战前的水准。彼得、玛格特和我则一人得到了一瓶酸奶,每个大人一瓶啤酒。一切都令人非常愉快,每个包裹上还贴了好看的相片。如果不是这样,圣诞节会一眨眼就过去了的。

    你的,安妮

    §§§1943年12月29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昨晚我又特别不开心了。我想起了外婆和丽茨。外婆,噢,我亲爱的外婆,我们对她吃过的苦知道得真少啊,而她又是多么甜蜜的人啊。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终生保守的大秘密一种严重的内科病。外婆一向虔诚而善良,她从没有让我们任何一个人失望过。不管什么事情,也无论我从前多么调皮,外婆总是护着我。

    外婆,你爱我吗,还是连你也不理解我我不知道。没有人曾经对外婆谈起过他们自己。外婆她曾经多么孤独啊,虽然有我们大家,但还是那么孤独一个人即便被许多人爱着也还会孤独的,因为他还不是任何人的“唯一”。

    丽茨呢,她还活着吗她在干什么噢上帝,请你保护她,带她到我们这边来。丽茨,我在你身上一直都能看到我本来的命运可能会是怎么样的,我一直想像着自己就是你。那么对待这里发生的事情我为什么还常常那么不开心呢只要我总想念她和她那些受苦的同伴们,我又怎么能不开心、不满足和不快乐呢我真自私又懦弱。为什么我总幻想着最可怕的事情我的害怕有时候让我就是想放声喊叫,原因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对上帝的信任还不够虔诚。他已经给了我那么多当然是我受之有愧的可我每天还要做那么多错事。小说站  www.xsz.tw如果你总想着你的同胞们,那你只会想哭的,真的可以从早哭到晚。唯一该做的事情就是祈求上帝能够施展魔法拯救他们中的一些人。但愿我的祈祷能够灵验。

    你的,安妮

    §§§1944年1月2日星期日

    亲爱的凯蒂:今天早晨没事干,我就翻开了过去写的日记,其中有好多地方都跟“妈妈”有关,真让我吃惊,当时的心情是那么狂躁,我不禁要问自己:“安妮,真的是你在说仇恨吗噢,安妮,你怎么能这样”我捧着日记呆呆地坐在那儿,想着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我怎么会怀着那么大的愤怒和仇恨向你袒露自己的心思。我一直在试图理解一年前的那个安妮,试图原谅她,因为每当我向你倾吐这些糟糕的言语的时候我的脑子一定是不清醒的,回顾往事我无话可说。

    我现在理当受罚,那时就已经受过惩罚,我当时的脑子一定沉到水底下去了,什么话都不能安静地从另一个角度去理解,总是那么主观,不能站在被我狂躁的脾气冒犯了的人的角度上去跟他们交流。

    我把自己深深地藏起来,只会在日记里思量自己,静悄悄地记录下我所有的欢乐、悲伤和屈辱。这本日记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因为它在很多方面都已经成了一本回忆录,但还是有好多页我实在不应该让它们留下来。

    我过去很容易跟妈妈对着干,现在有时也还这样。她的确不理解我,但我也不理解她呀。她确实很爱我,人也很温柔,但她的确给我留下了许多不愉快的记忆,再加上许多别的烦恼和麻烦来惹她心烦,所以她那么粗暴地对待我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我太把别人对自己的冒犯当回事儿了,对妈妈太粗鲁,自然也就总惹她生气。所以长期以来彼此间总有那么多的不愉快。这对我们俩谁都没有好处,但这一切正在成为过去。

    我实在不想面对这一切,不想那么可怜自己,可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呀。写在纸上的这些猛烈的宣泄不过是出出气罢了,换在平常的时候只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狠命地跺两下脚,气也就消了,或者躲在妈妈背后哼唧两声。

    我让妈妈掉眼泪的日子已经结束了。我已经变得更明智,妈妈的神经也不那么紧张了。如果我心里烦我就会闭上嘴,她也是这样,所以我们的关系也越来越融洽。

    我实在没法以一个单纯的孩子的方式来爱我的妈妈我真的没有那种感情。

    现在我知道,宁可把那些让人受不了的话写在纸上也比让妈妈记在心上好,这么想着我感到踏实了许多。

    你的,安妮

    §§§1944年1月5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今天我有两件事要向你坦白,所以时间会很长。可我又一定要跟人讲一讲,而你是最好的对像,因为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你总会保守秘密的。

    第一件事是关于妈妈的。你知道我已经说了许多关于妈妈的坏话,但我还是想重新对她好起来。现在我突然明白了她到底缺什么。妈妈自己跟我们说过她把我们更多看成她的朋友而不是女儿。这倒也并不坏,但朋友毕竟不能取代妈妈的位置。我需要把自己的妈妈当成可以效仿的楷模,我想尊敬她。我有种感觉,玛格特对这些事情想法大不一样,她永远也不会明白我跟你讲的这些话的。而爸爸总是回避一切有关妈妈的议论。

    在我的想像中,妈妈作为一个女人,首先应该显示出极大的机智,特别是当她的孩子到了我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如果我嚷嚷什么她不应该嘲笑我,不应该觉得太痛苦,就像我心目中的“妈咪”那样。

    有一件事情听上去可能很荒唐,但我永远也不能原谅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是有一天我得去看牙医,妈妈和玛格特陪我一起,并且答应我可以骑自行车。我们在牙医那儿弄完了之后,来到外面,玛格特和妈妈跟我说她们要去城里看点什么东西还是买什么这我记不大清楚了。我也想去,可她们硬是不同意,因为我骑着自行车。我当场就气得哭了起来,可妈妈和玛格特却开始笑话我。我气得要命,站在大街上冲着她们吐出了舌头,这情景刚好被一个过路的老太太看见了,吓了她一跳我骑上自行车回家了,但我知道,我哭了好长时间。

    很奇怪妈妈当时带给我的伤害至今还在隐隐作痛,我实在不能忘记那个下午我有多么气愤。

    第二件事情实在很难跟你讲,因为是关于我自己的。

    昨天我读了一篇关于害羞的文章,作者是西丝海斯特。这篇文章真像是写给我一个人看的。尽管我并不容易脸红,但文章中的其他事情都非常符合我。她写的东西大概是这样的处于青春期的女孩会变得腼腆起来,并开始琢磨那些发生在她身体上的奇迹。

    我也有了这种感受,这也就是为什么最近我老觉得在玛格特、妈妈和爸爸面前很别扭的原因。真有意思,比我更害羞的玛格特却一点也不觉得别扭。

    我觉得正在我身上发生的变化真是奇妙,不仅仅是能在我身体上看得见的,还有发生在心里面的一切。我从没有跟什么人议论过我自己和这一类的事情,所以我只好跟自己来谈论这一切。

    每次我来例假到目前只来过三次我都有一种甜蜜的神秘感,尽管很疼,不舒服,也不干净,所以虽然从某种意义来说它对我只是件麻烦事儿,但我总在期盼着再次体会我内心的那种神秘感。

    西丝海斯特还说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对自己的感觉不太确定,她们发现自己原来是有主见、有思想,也有独特的习惯的人。在我来到这里之后,当我还只有14岁的时候,我开始比大多数女孩子更早地想到自己,更早地晓得我是一个“人”。有时候当我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特别强烈地想抚摸自己的胸脯,想倾听我的心安静地有节奏地跳动。

    其实在我来这以前就已经下意识地有这种感觉了,因为我记得有一次,我跟一个女友睡在一起,我特别想亲她,我也真的亲了她。我忍不住对她的身体充满了好奇,因为她老是躲着不让我看。所以我就问她,作为我们友谊的证明,我们可不可以相互抚摸对方的胸脯,但她拒绝了。每当我看到裸露的女人体,比如维纳斯,我就会一阵狂喜。它是那么奇妙和精致,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要是我有一个女友该多好啊

    你的,安妮

    §§§1944年1月6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我想跟人说话的**太强烈了,于是不知不觉地我就在脑海里选择了彼得。

    有时候白天我会上楼到彼得的房间,那种感觉真让人舒畅,可因为彼得非常腼腆,即便有谁令他讨厌了他也从来不晓得回绝别人,所以我从来不敢待得太久,生怕他把我看成了讨厌的人。我总是想着法子在他的房间里多待一会儿,引他说话,但又不能太明显,昨天就有了这样的机会。

    彼得眼下正对字谜游戏特别着迷,成天几乎什么别的事情也不做。我就跟他一块玩,很快我们就面对面坐在了他的小桌子旁,他坐在椅子上,而我在沙发上。

    每次我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都有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他坐在那,嘴角边挂着诱人的笑容。我能读懂他的心思,我能从他的脸上看出无助和不确定的表情,不知道该怎么做是好,但与此同时,还有一丝男子汉的感觉。我留意到了他害羞的举止,这让我觉得特别温柔;我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去和那双深邃的眼睛对视,并且几乎是深情地哀求他:噢,告诉我,你心里在想什么噢,你就不能暂时搁一搁这些无聊的闲扯吗

    可夜晚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我跟他讲的害羞的事情当然不是我写的那些,只是希望他长大的同时对自己变得越来越肯定一些。

    当我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一切,我又觉得很泄气,一想到我居然要讨彼得的施舍,便觉得真让人受不了,要想满足内心的渴望一个人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我现在的这种渴望就特别强烈,所以我决定再多到彼得那儿去坐坐,跟他多讲讲话。

    随你怎么想,就是不要以为我已经爱上彼得了绝对不是那么回事儿要是凡达恩家有的是个女儿而不是个儿子的话,我也会想尽办法跟她交朋友的。

    今天早晨我大概差五分七点醒的,立刻就知道了,非常肯定,自己梦到了什么。我坐在一把椅子上,对面是彼得韦瑟尔。我们俩正一起看一本玛丽博斯的图画书。梦是那么真切,我甚至还能记得起一部分图画。但这还没完,梦在继续。突然彼得的眼睛跟我的对上了,我久久地注视着那双漂亮柔和的棕色的眼睛。接着彼得非常温柔地说:“要是我早知道的话,我一定早就来找你了”我粗暴地扭过身去,因为这种感情对我来说太过分了。后来我便感到了一张温柔的,噢,那么英俊的脸贴在了我的脸上,感觉那么好,那么好就在这时我醒了,但我还能感觉到他的脸贴着我的,感觉到他那双棕色的眼睛深深地看进我的心里,那么深,在那里他看出我曾多么爱他,我现在还多么爱他。眼泪再次从我眼睛里涌出,我为又一次失去他而非常难过,但同时也感到欣慰,因为这让我确信彼得还是我的意中人。

    奇怪得很,我在梦里常常会看到那么多生动的形象。有一天晚上我就非常清楚地看到了祖母,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出她厚厚的、软软的、长满皱纹的皮肤;接着外婆也出现了,是一个守护天使;再接着是丽茨,她好像成了我心目中所有的女友和犹太人的苦难的化身。当我为她祈祷的时候,我就是在为所有的犹太人和需要帮助的人祈祷。而如今是彼得,我亲爱的彼得在此之前我的脑海里从没有出现过关于他的这么清晰的图像。我不需要他的相片,我能清楚地看见他就在我眼前,噢,太清晰了

    你的,安妮

    §§§1944年1月7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我真是头蠢驴我居然从没有想起来要跟你讲讲我自己以及我所有的男朋友的故事。

    我还很小的时候,甚至还在幼儿园,我就跟凯乐尔桑姆森特别要好。他没有爸爸,他跟他妈妈和一个姨母住在一起。凯乐尔有个表兄弟叫罗比,长得细条条的,很好看,皮肤黑黑的,比那个幽默的胖小子凯乐尔更招人喜欢。但相貌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有好多年我都特别喜欢凯乐尔。

    有一阵子我们总待在一起,可后来,我的爱没有得到回报。

    接着彼得韦瑟尔就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真的爱上了他,当然是很幼稚的。他也很喜欢我,一整个夏天我们形影不离。我仍然记得我们手拉着手从大街上走过,他穿着白色的棉汗衫,而我穿着夏天的短连衣裙。暑假结束后他进了高中一年级,而我进了一所中级学校的六年级。他总去等我放学,而我也常常去等他。彼得长得非常好看,个子高、英俊、苗条,一张真诚、镇定和聪明的脸。他有一头黑发,非常漂亮的棕色的眼睛,红润的脸庞,挺挺的鼻子。他的笑快让我喜欢死了,笑起来的样子真调皮真坏

    后来我去乡下度假,等到回来的时候彼得已经搬了家,住在同一所房子里的是一个岁数大很多的小伙子。他显然提醒过彼得我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娃娃,于是彼得把我放弃了。我非常崇拜他,不想面对这个事实。我想尽一切办法继续跟他来往,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再这么追他很快就会落得个男生狂的名声的。许多年过去了,彼得跟几乎所有同龄的女孩子来往,甚至连跟我打招呼的心思都没了。但我无法忘记他。

    再后来我进了犹太中等教育学校,我们班的许多男生都对我有意思我只觉得好玩,有面子,但一点也不上心。再后来,哈里特别喜欢我,不过我跟你讲过,我再也没有爱上过谁。

    有句老话说“时间可以愈合一切伤口”,我就是这样。我以为我已经把彼得忘了,再也不喜欢他了。可对他的记忆却如此强烈地活在我的潜意识里,以至我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我非常嫉妒别的女孩,这也是我不再喜欢他的原因。今天早晨我才晓得什么都没有改变,相反,随着我一天天长大,更加成熟,我的爱也伴我一起成长。我现在特别能理解彼得当初觉得我幼稚,不过他居然把我忘得那么干净还是挺让我伤心的。他的面容清晰地展现在我眼前,现在我知道没有人能像他那样如此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梦让我心神不宁。今天早晨当爸爸过来亲我的时候,我差点就叫出来了:“噢,多希望你是彼得啊”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念他,整天都在跟自己重复:“噢,彼得尔,亲爱的,亲爱的彼得尔”

    现在谁能帮助我我一定要活下去,祈求上帝在我从这里出去的时候能够让彼得再次走进我的生活,当他在我的眼睛里读到了那份爱的时候他会说:“噢,安妮,要是我早知道的话,我一定早就来找你了”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与往常大不一样。我的眼睛看上去那么清澈,深沉,我的面颊粉红粉红的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这样过了我的嘴也柔软了许多。我看上去好像很快乐,可在我的神情里藏着某种忧伤,我的笑容从我唇边匆匆滑过,正如它不经意地来临。我不快乐,因为我知道彼得的心并不真的和我在一起,但我仍然能真切地感受到他那双凝望我的神奇的眼睛和贴在我脸上的温柔俊俏的脸庞。

    噢,彼得尔,彼得尔,要我怎样才能不去想你任何一个人在你的位置不都是你的替代品吗我爱你,这爱是如此强烈,我的心已无法再承受,仿佛它就要喷射出来,刹那间以最猛烈的方式宣告它的存在。

    一个星期以前,甚至就在昨天,如果有人问我:“你觉得你的朋友中哪一个最适合嫁给他”我只会回答:“我不知道。”但现在我会大喊:“是彼得尔,因为我全身心地爱着他。我把自己全都拿出来了”但有一点,他可以抚摸我的脸,但不能更多了。

    有一次当我们谈到性的时候,爸爸跟我讲我恐怕现在还不太明白那种**;但我知道我真的明白,我现在完全明白了。现在对我来说没有谁比他我的彼得尔更可爱。

    你的,安妮

    §§§1944年1月12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爱丽已经回来两个星期了,梅爱朴和亨克两天没有上班,他们两个人都在闹肚子。

    此时此刻我特别想跳舞,想跳芭蕾,恨不得每天晚上都能勤奋地练习舞步。我用妈妈的一条淡蓝色的带花边的裙子做了一条超级现代的舞蹈裙。一根丝带从顶部穿下来,在中间打一个蝴蝶结,再以一根粉红色的灯芯绒收尾。我还企图把我的那双体操鞋改成真正的芭蕾舞鞋,但没成功。我的僵硬的四肢再次变得像从前那样柔软起来。一个巧妙的锻炼方法就是坐在地板上,一只手握住一边的脚跟,然后将两条腿往上提。我得在下面铺个垫子,要不然我可怜的小屁股就要受罪了。

    这里的每个人都在读无云的早晨这本书。妈妈觉

    ...
正文 第12节
    得它特别精彩;里面有很多年轻人的问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却在心里挖苦到,“你还是先来为自己的年轻人多操点心吧”

    我相信妈妈一定以为父母和孩子之间的关系不可能更好了,一定以为没有人比她更关注自己的孩子的生活了。但毫无疑问她只关心玛格特,我想玛格特的问题和想法不可能跟我的一样。但我还是不指望跟妈妈指出,就她的两个女儿而言,情况完全不像她想像的那样,那样的话她会非常惊讶的,反正她也不会知道该怎样改变。我很想省去可能会给她带来的麻烦,特别是在我看来,无论如何一切都会是老样子。

    妈妈一定觉得玛格特比我更爱她,但她会认为这只不过是成长中的阶段问题玛格特已经出落得这么水灵,她如今看上去已经跟从前大不一样了,坦率了许多,而且也成了一个真正的朋友。她也不再把我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是的黄毛丫头了。

    我有时候会很奇怪地通过别人的眼睛来看自己。这样我就能轻松地看待一个名叫“安妮”的人的事情;把她完全当成个陌生人来浏览她的生活。在我们来这儿之前,那时我还不像现在会想那么多,我常常会觉得自己不属于妈妈、皮姆和玛格特,总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局外人。有时候我会假装自己是个孤儿,直到自己谴责和惩罚自己,告诉自己装得这么可怜兮兮的全都要怪自己,其实我已经够幸运的了。后来我慢慢地晓得要强迫自己变得友好一点。每天早晨,只要一有人从楼上下来我都会希望那是妈妈,希望她会过来跟我问早安;我非常热烈地问候她,因为我特别渴望她能深情地看着我。接着她会说些什么话,听上去可能并不怎么亲切,那样我就会垂头丧气地去上学。在回家的路上我又会给她找借口,因为她有那么多事情要操心,等到了家里我又快活得不得了,跟她说三道四,直到把我自己都说烦了,才灰溜溜地离开房间,书包还夹在胳膊底下。有时候我故意要装着一直生气的样子,可放学一回家就总有一大堆新鲜的事情想跟妈妈说,我先前的决心很快就烟消云散了,而妈妈哩,不管她当时在做什么,总得留只耳朵听我说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接着那样的时刻再次来临,我不再竖起耳朵听楼道里的脚步声,而夜里我的枕头总被眼泪打湿。

    到了那一刻一切都变得更糟糕了。总之,你全都晓得的。

    现在上帝给我派来了一个助手彼得。“他们这帮人跟我何干彼得是属于我的,这一点没有人能理解。”只要这样我就能将自己受到的那些斥责抛到九霄云外去。谁又会想到一个小姑娘的心里会有那么多的感受呢

    你的,安妮

    §§§1944年1月15日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每次都详细地跟你讲我们这些人的争吵和议论实在没什么意思。只想告诉你好多东西我们已经分开用了,例如黄油和肉,土豆我们也是自己来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正餐之间我们总要吃一些粗面包来对付一下,因为等到下午四点钟的时候我们的肚子就会咕噜噜地响个不停,特别想吃晚饭,妈妈的生日很快就要到了,她从克莱勒那儿得到了一些白糖,这让凡达恩夫妇很嫉妒,因为凡达恩太太过生日的时候可没有享受这样的待遇。可是彼此间用更多难听的话、更多的眼泪和怨恨来惹恼对方又有什么用呢有一点你是完全可以肯定的,凯蒂,我们甚至比从前更不能忍受这一切了妈妈已经表达了这样的愿望只不过暂时还无法实现那就是两个礼拜不要看到凡达恩一家人。

    我不断地问自己,不管一个人跟谁住在一起,时间久了是不是终会有麻烦,还是只是我们特别倒霉是不是大部分人都这么自私和刻薄我认为多一点点对人的了解总是有好处的,不过现在我觉得自己已经了解得够多的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战争继续进行,不管我们要不要吵架,还是渴望自由和新鲜的空气,我们都要尽可能使待在这里的日子有意义。现在我就像是在讲大道理,但我也同样相信如果我在这里待得太久的话,我一定会变成一根干巴巴的老豆秸的。可我是多么想变成一个真正的少妇啊

    你的,安妮

    §§§1944年1月22日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人们总要费尽心思隐藏起他们真实的感受为什么在别人面前我的表现总会跟我应该的样子大不一样

    为什么我们那么不信任别人我知道一定有原因的,想到你不可能与那些即使是你最亲近的人坦诚相待,这实在是令人沮丧的。

    自从前些天晚上做了那个梦以后我就好像突然间长大了许多。我已经更像一个“**的人”。如果你听到我告诉你我甚至都改变了对凡达恩一家的态度一定会非常惊讶的。突然间我以一种完全不同的眼光看待所有那些争论,我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带有偏见了。

    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确实,我也突然会想到假如妈妈突然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妈咪,我们之间的关系一定会和从前大不一样的。虽然凡达恩太太怎么说也不能算是一个可爱的人,但我还是以为有一半的争吵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尤其是碰到话不投机的时候,妈妈其实也不是好对付的。

    凡达恩太太有好的一面,那就是你可以跟她讲话。尽管她自私、刻薄,私下里爱玩些小把戏,但你很容易就能让她让步,只要你不和她对着干,不故意激怒她就行。这种办法当然不是总管用的,但只要你有耐心,你就可以再试试,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一切有关我们“教养”的问题,关于我们被宠坏了的问题,关于食物,要是我们彼此都足够坦率和友好,而不是总盯着某处,随时准备抓住反击,事情一定会大不一样的。

    我敢肯定,凯蒂,你会说:“怪了,安妮,这些话真的是从你嘴里出来的吗是从那个已经听了那么多楼上的人对你粗暴的言辞的安妮嘴里出来的吗,就是那个受了这么多委屈的小姑娘”但这些话的确是我说的。

    我想重新开始,并想坚持到底;而不像俗话说的,“年轻人总喜欢跟着坏的学”。我想把整个事情仔细地考察一番,最终发现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夸张了的。假如错误在我,我就会站在妈妈和爸爸一边;假如不是,我首先就会尽全力改变他们的想法,如果不成我仍然会坚持自己的观点和判断。我会抓住一切机会公开地与凡达恩太太讨论我们争论的一切观点,再也不能害怕宣布自己的中立立场,即便因此而被人叫做“万能人”也在所不惜。这并不是说我要跟自己的家人作对,只是从今天开始我自己首先不会再讲出充满恶意的话了。

    到现在为止我仍然是坚定不移的我一直都认为凡达恩夫妇是错的,但我们也有该受责备的地方。在重要的问题上我们当然是对的;但从聪明人身上我们当然自认为是人们完全有理由看到更多的处理人际关系的见识和开明。我希望自己已经获得了一点点见识,一旦有机会一定会好好运用它的。

    你的,安妮

    §§§1944年1月24日星期一

    亲爱的凯蒂:我碰到了一件事情,换句话说,我又很难说它是件事情,但我觉得这实在有点疯狂。过去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只要有人说起性方面的问题,不是让人觉得神秘就是恶心。任何只要跟这方面沾点边的话都会小声地说,而且要是有谁不明白,他准会招人笑话。我一直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人们一讲起这些事情就一定要显得那么神秘和令人讨厌的样子呢”可是因为我知道我是无力改变什么的,所以只好尽量把嘴闭上,要么偶尔找女朋友问个究竟。小说站  www.xsz.tw后来我已经知道了不少,也跟我的父母说了不少,妈妈有一天这样对我说:“安妮,我来给你出个好主意,千万别跟男孩子说起这个话题,要是他们找你说就不要回答。”我对当时的回答还记得特别清楚:“当然不会了那还用说”至今我都这样。

    我们最初来这儿的时候,爸爸常常跟我讲一些本来真希望从妈妈嘴里听到的事情,其他的都是从书上学来的,要么从人家的谈话里捡来的。彼得凡达恩从来都没有像学校里的男孩子那样令人讨厌过,可能最开始有过那么一两次,但他绝对不会故意引我讲话。

    凡达恩太太跟我们讲她从来都没有跟彼得讲过这些事情,据她所知她丈夫也没有。很显然她根本就不知道他究竟知道多少。

    昨天当我、彼得和玛格特一块儿削土豆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话题转到了木菲身上。“我们还不知道木菲的性别呢,是吗”我问。

    “当然知道,”彼得回答。“他是公的。”

    我开始笑了:“公猫也会怀孕,真是太棒了”

    彼得和玛格特也对这个傻错误哈哈大笑起来。你知道吧,两个月前彼得曾经宣称木菲很快就要有家庭了,它的肚子一天天明显地大了起来。不过那种胖好像是因为吃了许多偷来的骨头的结果,因为小猫咪不可能在她肚子里长那么快啊,更别说露面了

    彼得当然要为自己辩护:“就是,”他说,“你可以跟我过去自己看。有一次我跟他玩的时候,我看得很清楚他是只公猫。”

    我实在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就跟他去了仓库。不过木菲当时并没有打算接待客人,哪儿也见不着。我们等了一会儿,都开始着凉了,就再次去了楼上。到了下午我听到彼得第二次下楼的声音。我鼓起浑身的勇气一个人穿过安静的房子,到了仓库。木西就站在包装台上正和彼得玩着哩,彼得刚用天平给它称完了体重。

    “你好,你想看看他吗”他根本就没有绕什么弯子,拎起那个小家伙儿就把他翻过身来,非常熟练地握住他的头和爪子,教学开始了。“这就是雄性生殖器,这边是几根杂毛,这边是他的屁股。”猫又朝另一边翻了个身,用它的小白爪子一骨碌爬了起来。

    换了任何别的男孩,要是他给我看“雄性生殖器”,那我绝对不会再理他了。但彼得全然若无其事地继续谈论着这个本来会令人尴尬的话题,没有任何让人不快的意思,最后居然让我也放松下来,也变得若无其事了。我们一起和木菲玩,自己逗自己开心,一块儿聊天,然后闲荡着穿过大仓库,走向大门。

    “一般我要是想知道什么,我会到书里去找。你呢”我问。

    “干吗费那个劲,问上头就行了。这种事情我爸知道得比我多,经验也比我多。”

    这时我们上了楼梯,所以我赶紧闭上了嘴。

    “事情是可以改变的。”正如布莱德诺荷兰作家所说。确实如此。和女孩子我反倒不会那么自然地讨论这些事情。我也敢肯定当妈妈告诫我不要跟男孩子谈这个话题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意思。当天接下来的时间我觉得自己整个儿换了个人。当我回想我们的谈话,还是觉得怪怪的。但起码有一件事情我比从前懂得更多了,那就是年轻人甚至跟异性在一起,真的可以非常自然地谈论这个话题而不会相互取笑。

    我不知道彼得有没有真的跟他父母问过那么多东西。在他们面前他会跟昨天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一样诚实吗

    啊,这我又怎么能晓得呢

    你的,安妮

    §§§1944年1月27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最近我迷上了家谱和皇族的血系表,得出的结论是,一旦你开始了,你就想深深地钻进去,而且会不断获得有趣的新发现。尽管学业上我特别勤奋,现在听广播也完全能跟得上“英国家政”了,但我还是把许多星期天贡献给了整理和欣赏我那一大堆有关电影明星的收藏,现在的规模已经相当可观了。

    我特别感激克莱勒先生每到星期一就会给我们带来电影和戏剧。尽管这种小礼物总会被这个家庭中那些不那么庸俗的成员们称做浪费钱,但每当我能准确地报出某部电影里谁是谁甚至都过去一年了,这总会让他们大吃一惊。爱丽在她不上班的时候常常会跟她的男友去逛电影院,她总会把每个星期的新电影名字告诉我,而我就会一口气讲出那些电影里出现的影星们的名字,连同对这些电影的评论。不久前,妈妈说我以后根本用不着去电影院了,因为无论情节、影星的名字以及电影评论,我都能背下来。

    要是有一天我做了个新发型,光彩照人地出现在大家面前,他们一定不会用赞许的眼光看着我,我也能肯定一定会有人问我是跟哪个迷人的影星学的。如果我回答说纯属自己的发明,他们也只会半信半疑的。

    但要想保持那个新发型可不容易其实顶多不过半小时,很快我就会因为厌烦人们的说三道四而迅速冲进洗澡间,恢复我那头正常的家庭院子厨房式发型。

    你的,安妮

    §§§1944年1月28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今天早晨我问自己,你会不会觉得自己有时候很像一头母牛,总是要把那些过了时的新闻嚼了又嚼,最后大声地打着哈欠,默默地希望安妮偶尔也能挖掘点儿新东西出来。

    怎么说呢,我知道你有时候觉得很乏味,但你也设法替我想想,每当那些老母牛又不得不被拉出水沟的时候,我有多恶心。要是吃饭的时候谈的不是政治或好吃的东西,那妈妈或凡达恩太太一定会抖搂出她们年轻时的老故事,都是些我们以前就听了好多遍的;要么就是杜塞尔来咕哝他妻子丰富的收藏、漂亮的赛马、漏水的赛艇,还有什么四岁就会游泳的儿子们、肌肉方面的疼痛和神经病人。一番喧嚷过后,结果总是这样的,要是我们八个人中还会有谁张嘴,其他的七个人就能帮他把话讲完我们全都能一开始就知道每个笑话的**,只有讲笑话的人自己笑自己的风趣了。从两位前家庭主妇口里蹦出来的形形色色的送奶工、售货员和屠夫早就在我们的脑海里长了胡子了,他们不是被夸上天就是被撕成碎片。谈话中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东西还会是新鲜的或没听过的。

    不过,最让人受不了的还是当库菲尔斯、亨克或梅爱朴在场的时候,这些大人们仍然像平时那样没完没了地将他们那些琐碎的故事,再加上花哨的架子和装饰,有时候我只有在桌子底下掐自己的胳膊才能忍住不去纠正他们的错误。像安妮这样的小鬼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也不可能比大人懂得多呀,可他们犯了多少荒唐的错误啊,他们那些不着边际的想像又跑得多远啊。

    我们最喜欢听库菲尔斯和亨克谈论躲起来的人们和地下活动。他们很懂得我们的心思,知道只要是跟其他躲起来的人有关的一切都会特别让我们感兴趣的,每当这样的时刻,我们总在内心深处与那些被抓走的人们同苦难,与那些被解救的犯人共欢乐。

    我们已经非常习惯躲起来或者“地下”这类说法了,就像从前的日子里习惯爸爸搁在炉火前烘烤的卧室拖鞋一样。

    有各种各样的组织,比如“自由尼德兰人”,他们会帮助地下的人伪造身份证,给他们钱,寻找藏身的地方,给藏匿中的年轻人找活干,这些人所做的工作是多么高尚和无私啊,他们完全是冒着自己生命的危险来帮助和拯救别人。帮助我们的这些人就是特别好的例子。他们带着我们历经磨难一路走来,我们希望他们还能把我们安全地带到陆地。他们本来完全有可能遭受和其他那些被搜捕的人们一样的命运。尽管他们为我们作出了巨大的牺牲,但从来没有从他们嘴里听到一个累字,从来没有谁抱怨过我们给他们添的种种麻烦。

    他们每天都会上来,跟男人谈生意和政治,跟女人谈食物和战争时期的困难,跟小孩子谈报纸和书籍。他们脸上总挂着最灿烂的笑容,每逢生日或各种节假日他们总会带来鲜花和礼物,随时准备尽一切可能帮助我们。这是我们永远不能忘记的。或许别的人会在战争中或反对德国人的斗争中展现出英雄气概,但我们的这些帮助者们却以他们的欢乐和情义展现着英雄气概。

    可怕的故事到处在传播,但它们大都是有事实根据的。比如说,库菲尔斯这个星期告诉我们,在戈尔德兰有两只足球队踢了场比赛,一方是清一色的“地下”成员,而另一方则全由警察组成。希尔韦瑟姆正在发放新的配给本。为了方便更多藏起来的人们领取配给,官方给该地区的那些人发出指示,让他们在特定的时间过去领,这样他们就能从一个单独的小办事处那儿领到必要的证明文件。但他们仍然要非常小心,任何不慎的举动都有可能传到德国人的耳朵里。

    你的,安妮

    §§§1944年2月3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反攻的消息在这个国家里传得沸沸扬扬。要是你也在这儿的话,一方面你很可能会和我一样觉得很有必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可另一方面你也可能会笑话我们的大惊小怪,谁知道呢,也许什么事都没有。

    所有的报纸都充满了反攻的报道,说什么“一旦英国人登陆荷兰,德国人会尽一切力量保卫这个国家,如果必要他们可以求助洪水。”都快把人们搞疯了。与此同时还发行了大量的地图,上面清晰地标明了荷兰可能会被水淹没的各个地区。因为这会涉及到阿姆斯特丹的大部分地方,所以第一个问题就是:如果街上的水升到了一米我们怎么办不同的人的回答大相径庭。

    “既然走路和骑车已经根本不可能了,我们就只好在脏水里蹚着过。”

    “用不着,可以试试游泳啊。我们全都可以穿上泳衣,戴上泳帽,尽量在水底下游,这样谁都看不到我们是犹太人了。”

    “噢,真是废话我倒真想看看女士们游泳,老鼠不跑来啃她们的大腿才怪呢”说话的当然是男的:就看嗓门扯得最响的那个“我们怎么也走不出这幢房子的,要是发大水仓库肯定会垮的,它已经晃得不行了。”

    “听着,伙计们,先别急着说笑,我们还是得先想办法弄条船。”

    “干吗费那个劲我知道更好的东西。我们每个人从阁楼里抱一个木包装箱,然后用汤勺来划”

    “我还是踩高跷算了我年轻的时候还是个高手呢。”

    “亨克凡桑腾肯定用不着,他肯定会背着他老婆的,再让他老婆踩着高跷。”

    你现在已经有点眉目了吧,凯蒂

    这些闲聊的确很逗乐,但事实完全可能是另一个样子。关于可能到来的反攻的第二个问题是:要是德国人疏散阿姆斯特丹的居民,我们怎么办

    “也离开城里呗,尽量给自己化化装。”

    “别走,不管发生什么,待着别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待在这里德国人是完全有办法把所有的人都赶到德国去的,到了那儿他们都得死。”

    “那是当然喽,我们是应该待在这,因为这里是最安全

    ...
正文 第13节
    的地方。栗子网  www.lizi.tw我们会想办法把库菲尔斯一家接过来和我们一起住。还得想办法弄一麻袋细刨木花,这样我们就能睡在地上了。我们现在就让梅爱朴和库菲尔斯开始往这儿带毯子吧。”

    “除了我们的60磅以外还要再采购一些玉米。我们可以派亨克再去弄一些豌豆和大豆;现在房子里大概有60磅大豆和10磅豌豆。别忘了我们还有50听蔬菜哩。”

    “妈妈,能请您跟我们讲讲还有多少别的食物吗”

    “10听鱼,40听牛奶,10公斤奶粉,3瓶色拉油,4坛子黄油,同样的4坛子肉,2瓶带柳条盖的草莓,两瓶果汁,20瓶西红柿,10磅燕麦,8磅大米,就这么多了。”

    “我们的储备还不赖,但你们要想到我们可能会有客人的,每个星期都要从储备里拿东西,这样想想需要的就更多了。房子里有足够多的煤炭和柴火,还有蜡烛。我们赶紧多做一点小钱袋子,可以很容易藏在衣服里面,以防需要的时候随身带钱。”

    “我们得把需要带走的最重要的东西列出来,一旦真要逃跑的话,现在就该把帆布包收拾好。如果情况真有那么急的话,我们可以派两个人放哨,一个在前门,一个在后面的阁楼上。真是的,要是我们连水、煤气和电都没有,准备这么多吃的又有什么用呢”

    “那我们就在炉子上煮啊。水可以过滤后再煮开。我们可以把那些大的柳条罐清干净用来盛水。”

    一整天我听到的只是这些谈话,除了反攻还是反攻,要么就是没完没了的争论,什么饥饿呀,死人啦,炸弹啦,消防队员、睡袋、犹太人救济券、毒气呀,等等等等。没有一样听起来会让人开心的。“密室”里的先生们干脆发出了直率的警告,接下来就是他们与亨克之间的一场对话:“密室”:“我们担心的是,假如德国人撤退,会把所有的居民都带走的。”

    亨克:“那不可能,他们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多余的火车。”

    “密室”:“火车你以为他们会用豪华车厢来载我们这些公民们做梦吧。他们有的是两脚马哩。”杜塞尔总爱这么说亨克:“我才不信哩,你们什么事都太悲观了。他们把所有人带在身边一起走又有什么目的呢”

    “密室”:“你忘了戈培尔说的啦,如果我们撤退,我们就会关闭身后所有被占领国的大门”

    亨克:“这话他们说得多啦。”

    “密室”:“你以为德国人做不出来,还是会讲仁慈什么的他们的看法是:如果我们要沉下去了,那么被我们掌握的每一个人都要和我们一起沉下去。”

    亨克:“这话还是跟海军去说吧,我才不信哩”

    “密室”:“可事情从来就是这样的,非要大难临头了才会醒过来。”

    亨克:“可你们什么也都还不能确定啊,你们不过是在想像。”

    “密室”:“这都是我们自己亲身经历的,先是在德国,然后在这里。俄国那边怎么样”

    亨克:“你不能把犹太人也算在内。我看没有人晓得俄国那边怎么样。英国人和俄国人肯定是为了宣传才虚张声势的,跟德国人一样。”

    “密室”:“不可能吧,英国人在广播上向来讲真话的。就算他们的报道有些夸张,但事实的确很糟糕啊,因为你没法否认在波兰和俄国有成千上万爱好和平的人都被杀死了或毒死了。”

    其他更多的谈话就不跟你说了吧。我一直都没说话,也不在意这些沸沸扬扬的骚动。我现在已经到了不太在乎生死的阶段啦。这个世界就算没有我,也照样会运转。要发生的总会发生的,想要阻挡也是白费力气。

    我祈求好运,除了工作什么也不做,但愿一切都能善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的,安妮

    §§§1944年2月12日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阳光灿烂,天空蔚蓝,还有美妙的微风,我在渴望,如此渴望,渴望着一切。我想谈话,我渴望自由,渴望朋友,想一个人待着,我真的很想哭我感觉自己就要爆发了,我知道哭出来会好受一些的;但我不能,我焦躁不安,我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透过紧闭的窗户缝呼吸,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它仿佛在说:“你为什么就不能满足我的渴望呢”

    我相信那一定是我心里的春天,我感觉到春天正在苏醒,我能在自己整个的身体和灵魂里面感觉到它的存在。要想举止正常一点的确不容易,我感到特别迷茫,不知道该读什么,写什么,做什么,我只知道我充满了渴望你的,安妮

    §§§1944年2月13日星期日

    亲爱的凯蒂:星期六以来我已经发生了太多的变化。是这样的,我渴望此时还在渴望可是现在发生了一些事情,使这种渴望减轻了一点,只是一点点。

    我特别高兴我会老老实实地对你说到了星期天早晨我注意到彼得一直都在盯着我看。不是通常的那种样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说不清楚。

    我以前一直认为彼得爱的是玛格特,但昨天我突然感觉不是这么回事儿。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不去看他,因为每次我一看他,他就会调转眼睛,不再盯着我看了。是的,这给我的内心带来一种美好的感觉,但这可不是我通常习惯的呀。

    我特别想一个人待着。爸爸已经留意到我有点儿魂不守舍了,但我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跟他说吧。“让我安静吧,让我一个人待着。”这就是我一直想大声喊出的话。但谁又晓得我能独自一人的那一天会不会来临呢

    你的,安妮

    §§§1944年2月14日星期一

    亲爱的凯蒂:星期天晚上,除了皮姆和我,大家都坐在收音机旁,打算收听“不朽的德国大师音乐会”。杜塞尔不停地拨弄着频钮,这把彼得惹烦了,其他人也是。大概克制了半个小时之后,彼得终于有点毛糙地要求停止那种扭来扭去的动作。杜塞尔以他惯有的轻慢的态度回答:“我不是在把台调正一点儿嘛。”彼得火了,态度很粗暴,而凡达恩先生站在他一边,杜塞尔只好让步。就这么回事儿。

    事情其实内在的原因没什么了不起的,但彼得很往心里去。反正当我在阁楼的书柜里翻来翻去的时候,他走到我跟前开始跟我讲述事情的整个过程。我对此一无所知,但彼得好像很快发现自己找到了最忠实的耳朵,便舒坦地拉开了话匣子。

    “真的,你看,”他说,“我一般不会轻易说什么的,因为我早晓得我肯定会卡壳的。我一张嘴就开始结巴、脸红,绕来绕去想把话讲清楚,可就是找不到词儿,只好打住。昨天就这么回事儿,我本来想讲的是别的意思,可一张嘴就完蛋了,完全乱了套。我过去有个坏毛病,真希望现在还有哩。要是我跟哪个人生气了,我不会跟他斗嘴的,我会操起拳头对付他。我也晓得这法子不管用,所以我才佩服你呀。你说话从来都不打梗儿,不管跟谁讲话,想说什么你就能说出什么,还从来都不怕丑。”

    “告诉你吧,你犯了个大错误,”我回答,“我说话通常都会跟我心里想说的完全不同,然后我就会讲好多,讲好长,那也一样糟糕。”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我自己都忍不住想笑。不过为了好让他继续讲话,我只能偷着乐,顺势坐在地上的一个垫子上,用胳膊抱住自己的膝盖专心地看着他。

    我真的很开心这幢房子里居然还有人和我一样会生这么大的气。栗子网  www.lizi.tw我能看出,要是能让彼得把杜塞尔撕成碎片,那他才会尽兴哩,这可是毫不夸张的。至于我嘛,我很满足,因为我感受到了一种真切的陪伴,这让我想起曾经和我的女友们在一起的感觉。

    你的,安妮

    §§§1944年2月16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今天是玛格特的生日,彼得十二点半跑过来看礼物,然后待在这聊天,时间长得毫无必要换了平时,他是从来没有这样过的。下午我去拿些咖啡,后来又拿了些土豆,因为我想在一年中就用这一天来宠宠玛格特。我经过彼得的房间,他立刻就把楼梯上的所有纸片都收了起来,接着我问他要不要把通往阁楼的地板门关上。“好吧,”他回答,“回来的时候敲一下,让我来给你开门。”

    我谢了他,然后在楼上的那个大桶里摸了起码十分钟,找出了最小的土豆。接着我的背疼起来了,还着了凉。我当然没有敲门,而是自己打开的地板门,但他还是特别恳切地跑过来接我,还接过我手中的平底锅。

    “我找了很长时间,这些是我能找到的最小的。”我说。

    “大桶里找过了吗”

    “当然,我全都翻了个遍。”

    说着我已经站在了楼梯底下,他则细细地察看着还端在他手里的那个平底锅。“噢,这些可都是一流的,”当他把锅换到我手里的时候又添了句,“恭喜你呀”与此同时他非常温柔地看了我一眼,使我内心激起了瞬间的柔情。我真的能看出他的确想讨我开心,可因为他讲不出过长的赞美人的话,就只好用他的眼睛说话了。我了解他,噢,太了解了,心里也很领情。甚至现在,当我回想那些话和他看我的那种眼神的时候,我也感到很愉快。

    下楼以后,妈妈说我还要再拿些土豆,这回是晚饭用的。我正乐此不疲哩,于是又上了楼。

    等我进了彼得的房间,我便向他说抱歉,得再次打搅他。等我都已经到了楼梯上了,他才站起来,跑过来站在门和墙之间,紧紧地抓住我的胳膊,想强行挡住我。

    “我去吧。”他说。我说:“真的不用,这回用不着非得拿小土豆了。”他这才松开我的胳膊让我走。下来的时候他跑过来打开地板门,又接过平底锅。等我到了门边上,我问:“你在干什么”“法语。”他回答。我便问他能不能让我看一眼他做的练习,接着我洗了手,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沙发椅上。

    在我跟他讲了一点点法语之后,我们立刻就聊开了。他告诉我他想以后到荷兰的东印度群岛去,在庄园里生活。他谈到了他的家庭生活,谈到了黑市,后来又说觉得自己没有用。我很肯定地告诉他,他有很强的自卑感。他谈到了犹太人。他觉得如果自己是个基督徒的话,心里会好受许多,并且希望战争结束以后能做个基督徒。我问他想不想接受洗礼,可那也无济于事啊。等仗打完了,谁还会想知道他是不是个犹太人呢,他说。

    这让我心里很有点痛苦的感觉。真可惜他身上似乎总有那么一点不诚实的意味。对其他的,我们都聊得非常开心,聊到了爸爸,聊到了怎样判断人的性格,还有各种各样的事情,现在已经记不清了。

    我离开的时候已经四点半了。

    晚上他又说了些别的,我觉得很好。我们谈到了一张以前我送给他的电影明星照,至少一年半以来都一直挂在他的房间里。他特别喜欢。我答应过些日子再多给他几张。“不要,”他回答,“我就喜欢现在这个样子。我每天都看着这些东西,它们都已经变成我的朋友了。”

    现在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喜欢搂着木西了。毫无疑问,他也需要某种亲昵的感情。

    他还跟我讲了点什么,我忘了。他说:“我不知道什么叫害怕,除了有时候我会想到自己的缺点。但我现在正学着对付。”

    彼得的自卑情结的确很严重。比如说,他老以为自己特别笨,而我们都很聪明。要是我帮他学法语,他非得谢我一千次不可。总有一天我会转过身来说:“噢,你给我闭嘴,英语和地理你都比我好多了”

    你的,安妮

    §§§1944年2月18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现在我只要上楼就总希望能看见“他”。因为我的生活现在有了目标,因为我心里有了可以向往的东西,一切都变得更加愉快。

    起码我情感的对像总在那里,我也用不着担心对手,除了玛格特。别以为我恋爱了,因为我没有,但我的确总有这样的感情,某种美好的东西会在我们之间成长起来,某种可以给予信心和情义的东西。只要有半点机会,我马上就会上去找他。他现在也不像以前那样不知如何开始了。正相反,我半个身子都已经出了房门,他还在跟我说话。

    妈妈不太喜欢,总说什么我会讨人嫌的,我不该打搅人家。说实话,难道她看不出我自有分寸吗每次我走进彼得的小房间,妈妈总会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我。要是我从他那儿下楼回来,她也总会问我去了什么地方。我真受不了,觉得这太恐怖了。

    你的,安妮

    §§§1944年2月19日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又到星期六了。

    早晨很安静。我在楼上帮了会儿忙,但也只跟“他”随便地说了几句话。两点半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了,要么睡觉,要么看书。我去了私人办公室,带上了毯子和所有东西,坐在桌子边上又写又读。没过多久,我就觉得自己快受不了了,我的头耷拉到自己的胳膊上,内心的苦水开始往外流。眼泪顺着我的面颊淌了下来,我觉得特别难过。噢,要是“他”能来安慰我该多好啊。我再次上楼的时候已经四点钟了。我拿了些土豆,心里重新充满了邂逅的期待,可就在我还在洗澡间里收拾自己头发的时候,他却到了仓库,去看木菲。

    突然,我感到眼泪又要回来了,我急忙冲到卫生间,迅速抓起了一面小镜子。接着我就坐在那儿,穿得整整齐齐的,眼泪滴在我红色的围裙上留下了深色的印子,我感到自己非常可怜。

    这是我内心里的真实想法。噢,我再也不能这样去接近彼得了。谁知道呢,或许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也不需要任何人来做真心的交流。或许他不过是以平常的心思来看待我的。我应该恢复自己的**,不要友谊,不要彼得。或许很快我就会再次失去希望,失去安慰,失去一切可以向往的东西。噢,我多希望能把自己的头倚在他的肩膀上,不再那么孤单和绝望谁知道呢,或许他根本就不在乎我,或许他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别人的。或许只是我自以为他对我很特别呢噢,彼得,但愿你能看见或听到我。要是结果真的很糟糕,我怎么受得了呢。

    可是只过了一小会儿,新的希望和期待似乎又回来了,尽管我脸上的眼泪还在不停地流。

    你的,安妮

    §§§1944年2月23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外面的天气真舒服,从昨天开始我的心情就特别好。几乎每天早晨我都会跑到阁楼上,让彼得吹散我胸中的郁闷。从我最喜欢的角度仰望着蓝天,还有光秃秃的板栗树,望着枝丫上的小雨滴闪烁着银子般的光泽,那些海鸥和其他的鸟儿迎风飞舞。

    他站在那儿,头靠着一根很粗的房梁,而我坐在地上。我们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看着外面,彼此都默契地希望那种安静的魅力不要被任何言语打破。我们就这个样子待了很久,当他要到顶楼上去砍木头的时候,我已经晓得他是个好人。他爬上梯子,我跟在后头,然后他砍了大约一刻钟木头,其间我们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我从我站着的地方打量着他,他显然正用上全部的心思展现着他的力量。我还看了看敞开的窗户外面,越过开阔的阿姆斯特丹,越过每一座房顶,直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一切都融化在一片无法分割的淡蓝色中。“只要这一切还在,”我心里想,“只要我还活着,能看到它们,看到这阳光,这无云的天空,只要它们还会延续,我就不可能不幸福。”

    对于那些胆怯、孤独和不幸福的人来说,最好的药方子就是走出去,走到某个他们可以安静地和天空,和大自然,和上帝待在一起的地方。因为只有在那里,在美丽而淳朴的大自然中间,一个人才能领略到一切本来的样子,才能感受到上帝本来是希望看到人们都幸福的。只要这一切都还在它们当然会在的,那我就知道,无论身处怎样的环境,每一个悲伤的灵魂都能找到属于它的安慰。我坚信大自然会给一切磨难带来慰藉。

    噢,谁知道呢,或许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和一个跟我有同样感觉的人分享这无边的喜悦。

    你的,安妮一段感受:我们在这错过了太多,也错过了太久:我也错过了,和你一样。我讲的不是外在的东西,因为我们不必太在意那些;不,我指的是内在的东西。像你一样,我渴望自由和新鲜的空气,但我现在相信,对于我们生活中的物质匮乏,我们拥有丰富的补偿。我是在今天早晨坐在窗户前突然明白这一切的。我说的是内在的补偿。

    当我朝外面望去,一直望进大自然和上帝的深处,我就会感到幸福,真的幸福。彼得啊,只要我能在这里拥有这样的幸福,只要我能拥有对大自然的欢愉、健康和对其他一切的愉悦,一个人就总能重新捕捉到幸福的感觉。

    再多的财富都会消失,但你内心深处的幸福只会暂时被蒙蔽,只要你活着,它就终有一天会回到你心里。只要你能无所畏惧地仰望苍穹,只要你晓得你心里是纯洁的,那你就一定能找到幸福。

    §§§1944年2月27日星期日

    亲爱的凯蒂:从一大早到深夜,除了想彼得,我真的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入睡时,脑海里浮现的是他的样子,在梦里见到的是他,等我醒了,仿佛他仍然看着我。

    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彼得和我肯定不像我们表面上显现的那么不一样,我来给你讲讲理由吧。我们都缺一个妈妈。他的太肤浅,喜欢打情骂俏,从来都懒得关心他在想什么;而我的倒很为我操心,可就是不够细腻,缺乏真正的母亲的感觉。

    彼得和我一样内心冲突,我们都还不自信,都不能承受粗暴的对待。每逢发生那样的情形,我的反应是“管它哩”,但其实我做不到,我会把自己真实的感受藏起来,摆出盛气凌人的样子,故意吵吵闹闹,弄得大家都希望我赶快消失。

    而他刚好相反,干脆把自己关起来,几乎不说话,非常安静,做白日梦,这样就能小心翼翼地藏起真实的自己。

    可我们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又会以怎样的方式真正接触到对方我不知道我清醒的理智究竟还能控制这种渴望多长时间。

    你的,安妮

    §§§1944年2月28日星期一

    亲爱的凯蒂:简直都要成为噩梦了无论白天还是夜晚,我看见的总是他,却够不着他,还丝毫都不能表现出来,明明绝望至极,却还要装出高兴的样子。

    彼得威瑟尔和彼得凡达恩已经融合成了一个彼得,都是我心爱的人,是我特别渴望的人。

    妈妈真烦人,爸爸甜蜜蜜,结果凑起来更烦人。玛格特最烦人,因为她总指望我脸上挂着笑容;而我只是想一

    ...
正文 第14节
    个人静静地待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彼得没有到阁楼里来找我。他上了顶楼,干了些木工活。我的勇气随着每一次细小的咯吱声或撞击声一点点地溜走,情绪也越来越低落。远处响起了钟声:“头脑清醒,心灵纯洁。”我被无名的忧伤笼罩,我知道;我绝望而愚蠢,这我也知道。噢,救救我

    你的,安妮

    §§§1944年3月1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我内心的烦恼暂时因一件意外被搁浅了又是一次夜盗。我已经烦透了那些盗贼,但我有什么办法哩,他们好像看上了科伦公司,特别喜欢光顾这里。这次的盗窃比1943年7月的那一回复杂多了。

    当凡达恩先生像往常一样,七点半去科莱勒办公室的时候,他看到传达室的玻璃门和办公室的门都是开着的。他很吃惊,便走了过去,看到那间阴暗的小房子的门也是开着的,这让他更加吃惊,而大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有盗贼。”他立刻作出判断,为了证实,他直接跑到楼下察看前门,摸了摸那把耶鲁牌大锁,发现它安然无恙。“噢,看来今天晚上彼得和爱丽都太马虎了。”他推断道。他在科莱勒的房间里待了一会儿,然后关掉灯,上了楼,没太去理会那些敞开着的门和乱七八糟的办公室。

    今天一大早,彼得就来敲我们的门,带来的是不大愉快的消息。他说大门敞开着,橱柜里的放映机和科莱勒的新文件夹全都不见了。我们让彼得先把门关上。凡达恩跟我们描述了头天晚上他的发现,我们全都非常担心。

    最大的可能就是小偷有一把万能钥匙,因为锁完好无损。他一定非常顺利地溜进了房子,关上身后的门,在凡达恩先生出现的时候便把自己藏了起来,等他离开的时候便带着自己的战利品逃之夭夭了,匆忙间忘了关门。谁会有我们的钥匙呢小偷为什么不上仓库会不会是我们自己的某个仓库管理员呢他会不会背叛我们因为他肯定听到了凡达恩的声音,说不定还看见他了呢

    听起来这件事真让人毛骨悚然,因为我们完全不知道这位夜行贼会不会哪天再次光顾我们。或许他会发现房子里居然还有人走来走去,让他吓了一大跳

    你的,安妮

    §§§1944年3月2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今天玛格特和我都上了阁楼,尽管我们不能像我想像的那样共同领略其中的乐趣,但我知道大部分事情她是同情我的。

    洗碗的时候爱丽开始跟妈妈和凡达恩太太讲,有时候她觉得很沮丧。你猜她们给她帮了什么忙你知道妈妈提出什么建议了她当然应该像妈妈说的那样,想想所有那些处于困境中的其他人但一个人已经很悲惨了,何必再让她一个心思想着悲惨我也说了自己的看法,却被告知:“这样的谈话用不着你插嘴。”

    大人们是白痴还是怎么了就好像彼得、玛格特、爱丽和我对事情的感受会不一样似的,好像只有什么妈妈的爱或者一个特别特别好的朋友的关心才能帮助我们。这儿的妈妈们根本就不理解我们。连凡达恩太太可能都比妈妈略胜一筹。噢,我多想对可怜的爱丽说点什么呀,用我自己的切身体会来帮帮她。但爸爸插进来把我挡到一边。

    他们全都是笨蛋我们根本就不准发表任何意见。人们可以叫你闭上嘴巴,但绝不可能阻止你拥有自己的看法。即便大家还很年轻,也不应该阻止他们说出自己的想法。

    只有伟大的爱和奉献精神才能帮助爱丽、玛格特、彼得和我,可我们谁都没有。这里没有人能理解我们,特别是那些愚蠢的“无所不知者们”,因为我们全都比他们粗野的头脑想像的要敏感多了,我们的思想也发达多了。

    这会儿妈妈又在发牢骚了,因为近些日子我跟凡达恩太太讲的话更多,她显然嫉妒了。栗子网  www.lizi.tw

    今天下午我总算想办法抓到了彼得,我们至少聊了三刻钟。彼得对跟他自己有关的事情特别说不清楚;总要费很长时间才能引他把话讲出来。他告诉我他的父母经常为了政治、香烟和各种事情争吵。他很害羞。

    然后我跟他讲了我的父母。他很护着我的爸爸,他觉得他是个“一流的伙计”。接着我们又聊到“楼上”和“楼下”。当他得知我们并不总是很喜欢他的父母时,他显得很吃惊。“彼得,”我说,“你知道我一向是很老实的,所以干吗不能跟你讲我们看到的他们的缺点呢”聊到别的事情时,我还说,“我很愿意帮助你,彼得,你愿意吗你的处境这么尴尬,虽然你什么都没说,但这并不等于你不在乎。”

    “噢,我当然愿意接受你的帮助。”

    “恐怕你最好去找找我爸爸,他什么事情都不会过分的,相信我,跟他讲起来很轻松。”

    “没错,他可真够朋友。”

    “你很喜欢他,是吗”彼得点了点头,我接着说,“他也喜欢你呀”

    他快速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脸红了,看见这句话让他高兴的样子真感人。

    “真的吗”他问。

    “是啊,”我说,“你完全可以时不时地随便说点小事情。”

    彼得也是个一流的伙计,跟爸爸一样

    你的,安妮

    §§§1944年3月3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我盯着今晚的蜡烛1,内心充满了宁静和喜悦。奥玛仿佛就在蜡烛里。正是奥玛藏在那里保护着我,总能让我再次感到幸福。

    可是还有一个人在驾驭着我的情绪,那就是彼得。今天我上去拿土豆的时候,正端着锅站在梯子上,他问:“午饭后你一直都在干吗”我走过去坐在台阶上,我们开始聊天。一直到五点过一刻一个小时后,一直待在地上静悄悄地听我们谈话的土豆才总算到了它们的目的地。

    关于他的父母,彼得没再讲一句话;我们聊了书,聊了过去。他的眼睛里含着一种温暖,我相信自己就快要爱上他了。今天晚上他谈到了这个。我走进他的房间,刚削完土豆,跟他讲我觉得很热。

    “你能根据玛格特和我来判断温度:假如我们脸色惨白说明很冷,假如脸上红扑扑的就很热。”我说。

    “恋爱了”他问。

    “我干吗会恋爱”我的回答真够蠢的。

    “干吗不呢”他说。接着我们就都得去吃晚饭了。

    他那么问会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我今天总算问了他觉不觉得跟我聊天很烦,他只说了声:“还行,我挺喜欢的”

    这样的回答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是因为害羞,我实在没法判断。

    凯蒂,我现在就像恋爱中的人,只能谈论她心中的爱人。而彼得实在是一个值得爱的人。我什么时候能这么跟他讲呢当然喽,只能等到他也认为我值得爱的时候。可我控制自己的能力太强了,这他也非常清楚。而他又喜欢他的安静,所以我根本就搞不清楚他有多喜欢我。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彼此了解了更多。真希望我们都有勇气告诉对方更多的东西。谁晓得呢,那一刻可能比我想像的来得更早一天中大概能有两次我会从他的眼睛里看出领会的神色,我也有同样的回应,我们都觉得很快乐。

    说他很快乐,我简直是疯了,但我敢肯定他和我的感受会是一样的。

    你的,安妮1每到安息日星期六前夕,犹太家庭都会点上蜡烛。

    §§§1944年3月4日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这是多少个月来头一个不枯燥乏味和冷清的星期六。栗子小说    m.lizi.tw而彼得就是原因。

    早上我上阁楼去晾围裙,爸爸问我愿不愿意留下来说说法语。我同意了。我们先聊了法语,我还跟彼得做了一番解释;后来我们又聊了点英语。爸爸给我们大声朗读了狄更斯的选段,我仿佛进入了极乐世界,因为我就坐在爸爸的椅子上,紧挨着彼得。

    我十一点下了楼。当我十一点半再次上楼的时候,他已经在楼梯旁等我了。我们一直聊到差一刻一点。只要一有机会,比如吃完了饭的时候,每当我要离开房间时,只要旁边没有人听得到,他就会说:“再见安妮,一会儿见。”

    噢,我太满足了我真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爱上我无论如何他都是一个非常出色的伙伴,又有谁晓得我和他的谈话有多么亲切啊

    每当我去跟他讲话的时候,凡达恩太太总是相当赞许的,但今天她却调侃地问:“你们两个一块儿待在上头真能让我放心吗”

    “那当然了,”我抗议到,“您这么说不是在骂我吗”

    从早到晚我都渴望着看到彼得。

    你的,安妮

    §§§1944年3月6日星期一

    亲爱的凯蒂:我能从彼得的脸上看出他和我的心思一样多。昨晚当凡达恩太太用嘲笑的口吻说“瞧这深沉的样儿”的时候,我有点恼火。彼得脸一下子就红了,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我差点就要发作。

    这些人干吗不能闭上他们的嘴

    你真不能想像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他孤零零的样子有多可怕,自己却什么忙也帮不了。我完全能想像得出,假如我处于他的位置,无论是吵架还是和睦的时候,会感觉多么绝望啊。可怜的彼得,他太需要爱了

    当他说他根本不需要朋友的时候,那些话听上去多么刺耳。噢,他完全错了我根本不相信他真是那个意思。

    他紧紧地抱着他的孤独,抱着他假装出来的冷漠和大人样儿,但这不过是在演戏,从来就不是他真实感情的表达。可怜的彼得,这样的角色他还能扮演多久呢这样超人的克制的结果难道不会带来猛烈的爆发吗

    噢,彼得,我多想能帮你呀,多希望你愿意让我帮你呀我们在一起就能驱散你的孤独,还有我的

    我想得很多,但说得很少。只要我能看见他,只要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阳光灿烂,我就感到幸福。昨天我特别激动。当时我正在洗头,我知道他就坐在我们隔壁的房间里。我当时什么也做不了;我内心里越是安静,越是认真,我表现出来的就越喧闹。

    谁会是第一个发现和打破这层盔甲的呢我很高兴,毕竟凡达恩夫妇有的是一个儿子而不是女儿,如果不是碰巧撞上了一个异性的话,我对情感的征服又怎么会这么艰难、这么美丽、这么幸福。

    你的,安妮

    §§§1944年3月7日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假如现在让我回想1942年自己的生活,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那时的我是一个多么不同的安妮,终日享受着天堂般的快乐,而如今的安妮已经在这些高墙里变得更加明智。是的,那的确曾经是天堂般的生活。每个街角都候着男友,我有二十来个同龄的朋友和熟人,是几乎所有老师眼里的宠儿,从头到脚都被妈妈和爸爸娇惯着,有好多糖果,好多零花钱,你还会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你肯定奇怪,我是怎么会招这么多人喜欢的。彼得说的“魅力”还不完全对。所有的老师都会因为我机智的回答、逗乐的语言、灿烂的笑容和询问的神情而感到高兴。这就是那时的我,特别懂得卖弄风情,懂得逗人开心。我确实有一两个优点,这足以让我备受青睐。我勤奋、诚实、坦率。我从没有想到过要占任何人的便宜。我和别人大方地分享我的糖果,我也不自负。

    受这么多的宠爱,难道我不该变得卓而不群吗就在快乐中间,就在快乐的顶端,那感觉多好,可突然间我不得不面对现实,我至少花了一年的时间才让自己慢慢接受了这样的现实,再也不会有垂手可得的宠爱了。

    我在学校里是什么样子的呢是一个总能想出新鲜的笑话和鬼把戏的人,是“山寨大王”一种儿童游戏,从不晓得生气,从不会哭。难怪大家都愿意和我一块骑车,那多美好啊。

    可现在我把那个时候的安妮看成一个虽然快活但很肤浅的女孩,和现在的安妮一点儿都不像。彼得说得挺对的:“要是我从前看见你,你肯定总被好多男孩子围着,身后总跟着一大群女孩。你肯定总在笑,总是大家的中心”

    这个姑娘现在还剩下些什么噢,别担心,我并没有忘记怎样笑,也没有忘记怎样机智地回答。对于批评人我还是一样擅长如果不说更擅长的话,而且我还晓得卖弄风情,假如我愿意。可我多么渴望再过一次那样的生活,哪怕只有一个晚上,只有几天,最好有一个星期那种无拘无束而欢乐的生活。可等到那个星期结束了,我就彻底蔫了,然后还得怀着感激之情聆听别人唠叨那些知书达理的话。我不想要追随者,我要的是朋友;要的不是因为讨人喜欢的笑容而爱上我的仰慕者,而是因为我的所作所为和我的性格而爱我的人。

    我太清楚了,我周围的圈子会越来越小。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一个人能拥有一两个真心的朋友

    尽管拥有那么多,可1942年的我也不是完全快乐的;我常常感到很孤独,只不过因为我整天动个不停,尽情地自得其乐,不去想它罢了。有意无意间,我总想着法子,用各种笑话和把戏驱赶我内心的空虚。回顾以前的生活,我明白,我生命中的一个阶段已经永远结束了。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走了,一去不复返。

    我甚至都不再期待那样的日子了。我不能总是那么嘻嘻哈哈的,我还保留了内心严肃的一面。

    我好像在用一个超倍的放大镜回顾自己的往事。在家时充满阳光的生活,然后1942年来到这里,突然的变化,无休止的争吵。我当时并不懂得这一切,我完全被惊呆了,唯一能保持一点点自己尊严的办法就是跟他们对着干。

    1943年上半年:总想哭,寂寞,我慢慢地开始看到自己有那么多的缺点和不足,它们那么明显,在那个时候显得尤其突出。白天我故意信口开河,胡言乱语,总想把皮姆拽在身边,可做不到。我只能独自面对改变自己的艰难使命,承受别人没完没了的责怪,那些责怪曾经多么压抑,又多么让人心灰意冷。

    事情到了下半年有了些许转机,我成了一个真正的少女,别人也更能把我当一个大人来看待。我开始思考,开始写日记,并终于认识到别人再也没有权利把我当一个皮球踢来踢去了。我想依照自己的心愿改变自己。还有一件更令我震惊的事,就是我终于意识到即便是爸爸也不能在所有事情上成为我的知己。从今以后我只想信任我自己。

    新年伊始,第二个重大的变化,我的梦伴随着这个梦,我发现了自己的渴望,不是对一个女友的,而是对一个男友。我还发现了我内在的喜悦和对付肤浅与忧伤的武器。我总会在适当的时候沉静下来,发现自己对一切美丽和美好的事物无尽的渴望。

    到了晚上,当我躺在床上,我会用这样的话来结束自己的祷告:“我要谢谢你,上帝,为了所有的美好、亲切和美丽。”我内心充满喜悦。接着我就会想到藏起来的“美好”,想到自己还那么健康,想到彼得的亲切的存在虽然它还那么朦胧,我们谁也不敢去提起或触摸,但它终有一天会来临;想到了这世上无处不在的爱、未来、幸福和美;想到这个世界大自然、美和一切都那么精致和美妙。

    这样,我就不会再去想那么多的痛苦,而去想依然存在的美。这也是妈妈和我截然不同的一个方面。每当一个人特别忧伤的时候,她的建议总是:“想想这世上所有的不幸吧,要感谢老天那还没有轮到你头上”而我的忠告是:“走出去,到田野里去,享受自然和阳光,去重新捕捉你自己和上帝心中的幸福。想想一切还残留在你心中和你周围的美,你就会快乐的”

    我实在想不出,妈妈的话怎么会有道理,因为如果那样的话,假如你自己正经历着不幸,那你又该怎样做呢你只有绝望。恰恰相反,我已经发现总还会剩下一些美在自然里,在阳光中,在自由中,在你自己的心里。这些都会帮助你的。看看这一切吧,你就能再次找到你自己,还有上帝,你就能找回你失去的平衡。

    不管是谁,只要他幸福,他也能令别人幸福。拥有勇气和真诚的信念的人是永远不会在不幸中消亡的

    你的,安妮

    §§§1944年3月12日星期日

    亲爱的凯蒂:我最近好像总静不下来,我不停地上楼又下楼。我那么喜欢和彼得说话,可又总担心招人厌。他跟我讲了些过去的事情,关于他父母和他自己。可这还远远不够多,我问自己为什么我会要得那么多。他过去曾认为我让人难以忍受;我也回敬了同样的恭维。现在我的看法已经变了,那他的也变了吗

    我想是吧。但这还不能意味着我们会成为最要好的朋友,尽管就我看来这一定会令这里的时间不再那么难熬。可是,我不能让自己那么心烦意躁,我已经很了解他了,再说我也不能仅仅因为自己觉得很悲惨,就老来惹你不高兴,凯蒂。

    星期天下午我感到晕头转向,因为听到一大堆悲惨的消息,所以我干脆躺到沙发椅上睡了一觉,我只想用睡觉来停止大脑的运转。我一直睡到四点钟,接着就得进客厅了。我发现很难回答妈妈那么多的问题,也很难用站不住脚的理由来搪塞爸爸,我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睡了那么久。最后我只好说成“头疼”,这也不算说谎,那是真的只不过在我心里

    普通的人,普通的像我这样十几岁的姑娘,肯定会以为我这么自怜简直是疯了。可事实就是这样,我把我全部的苦水向你倾诉。一天中其他的时间我就只好要么冒失无礼,要么装得开心和自信,只是为了躲开那些讨厌的问题,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心烦。

    玛格特很温柔,也很希望我能信任她,我还是不能把一切都跟她讲。她很可爱、善良,也很漂亮,但是她就是缺乏那种进行深刻的交谈所必需的从容。她太在乎我了,真的太在乎了,所以事后总会对她这个古怪的小妹妹想半天,或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我,会琢磨我说出的每一句话,会不停地想:“这只是笑话还是她真这么认为”我想这全都因为我们整天在一块儿,而假如我充分信任一个人的话,那我就不想让他们成天围着我转。

    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解开我内心的愁肠,什么时候才能找回我内心的宁静

    你的,安妮

    §§§1944年3月14日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把这些讲给你听听,可能会让你乐一乐的尽管我一点也乐不起来你来听听我们今天要吃的东西吧。楼下的那个勤杂女工正在上班,而我当时就坐在凡达恩的桌子边上。我用一块香喷喷的手绢是我们来这儿之前买的捂住自己的嘴和鼻子。你肯定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让我们“话说从前”吧。

    帮我们弄食品券的那些人已经

    ...
正文 第15节
    被抓走了,所以我们只有五张配给卡,没有多余的食品券了,也没有油了。栗子网  www.lizi.tw又因为梅爱朴和库菲尔斯都病了,爱丽也没有时间去买东西,气氛便变得非常低沉和沮丧,吃的东西好像也跟着染了病似的。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连一小块儿脂肪、黄油或人造奶油也不剩了。我们早饭再也不能吃煎土豆了为了节省面包,只好用麦片粥来代替;又因为凡达恩太太认为这样我们全都会饿死的,所以我们“秘密地”买了些全脂奶粉。我们今天的晚饭是一份大杂烩,是用腌在大桶里的蔬菜做的。所以我才拿出手绢做预防措施啊你想想腌了一年的蔬菜会有多臭吧。房间里混合着烂李子、强效防腐剂和臭鸡蛋的味道。呜一想到要吃这么脏的东西就让我恶心。

    这还不算,我们的土豆也染了一种奇怪的病,其中有两桶全都成了“泥巴块儿”了,一桶接着一桶全都在炉子上作了处理。为了给自己找乐子,我们便开始寻找各种各样的病因,从癌症到天花到麻疹无奇不有噢,别乐了吧,如果到了战争的第四年还要躲在这里,那可就乐不起来了。但愿这堆烂摊子早日结束吧

    说真的,我对吃的并不太在意,只要其他方面能让人开心一点就好了。可问题是:这种冗长乏味的生活已经开始让每一个人都有点支撑不住了。

    接下来就是五个成年人就现状发表的观点:凡达恩夫人:“厨房皇后这份差事早就没有吸引力了。坐着什么事也不干真无聊,所以我只好再去烧我的饭。但没有油又怎能烧饭呢这么多讨厌的味道弄得我都要生病了。我吃了这么多苦头,得到的回报只有忘恩负义和那些不尊敬我的话。我总是害群之马,总是那个有罪的人。还有呢,据我观察,战争几乎没什么进展,到头来德国人还是会赢的。我就害怕我们会饿死。要是我情绪不好,别怪我骂你们。”

    凡达恩先生:“我得抽烟,抽烟,再抽烟。然后,还有吃的、政治形势就都不算什么了。柯丽的情绪还不算坏。柯丽真是个好老婆。”

    可只要他什么都没得抽了,那一切就都要乱了。你只会听到这样的话:“我要生病了,我们的日子太苦了,我一定要吃肉。我的柯丽真是个蠢女人啊”当然话音刚落,必有一场激烈的争吵。

    弗兰克夫人:“吃的倒没那么重要,可我现在特别想来一片麦麦面包,我都快饿死了。要是我是凡达恩太太的话,我早就能刹住凡达恩先生没完没了的吸烟了。但我现在非得来一支烟不可,我的神经快绷不住了。英国人犯了好多错误,但战争还是有进展的。我得跟人聊聊,幸亏我不在波兰。”

    弗兰克先生:“万事如意,我一无所求。放心吧,我们的时间用不完。把我的土豆拿来,我得把我的嘴闭上。我的配给留一份给爱丽。政治局势前程似锦,一片光明”

    杜塞尔先生:“我今天一定要接着干活,每一件事情都得准时完成。政治局势很精彩,我们不可能被抓住。”

    “我,我,我”

    你的,安妮

    §§§1944年3月15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呸噢,天哪噢,天哪这暗淡的场景就歇一小会儿吧今天我只听到“要是发生这个那个的话,那我们可就麻烦了要是他或她生病了的话,那我们就孤立无援了要是”其他的话不说我想你也晓得了,起码我敢说,到了这个时候,你已经非常了解“密室”了,完全能猜得出他们谈话的势头。

    这么一连串“要是,要是”的原因是克莱勒先生被抓去做挖掘工了。爱丽的鼻涕流个不停,可能会在家里待到明天;梅爱朴的流感还没有完全好;库菲尔斯的胃出血已经非常严重,人正处于昏迷状态。多么悲惨啊

    仓库里的人明天会休一天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爱丽可以待在家里,这样门就一直会是锁着的,我们就都得像老鼠一样安静,免得邻居听到我们的动静。亨克会在一点钟来看望我们这些被抛弃的人,简直就是动物园的管理员嘛。多少年来他头一回在这个下午跟我们讲了点外面的大千世界。你真该看看我们八个人围坐在他身旁的情景,那样子真像是一幅奶奶讲故事的图画。他滔滔不绝地跟他这些专心的听众们讲到了食物,当然了,还有梅爱朴医生,凡是我们问到的都讲了。“医生,”他说,“别跟我讲什么医生我今早给他打电话,却是他助手接的。我找他要流感的药方子,回答是我可以在早晨八点到九点之间的任何时间过来取药方子。要是你流感很重,医生会亲自过来接电话,说把舌头伸出来,说啊我听出来了,你喉咙发炎了。我会给你写个药方子找药剂师拿药的。再见。就这么回事儿。”真是绝妙的就诊,只用电话操作就行了。

    但我也不想批评医生们,毕竟一个人只有两只手,而这些日子有那么多病人,能治病的医生却相当地少。不过当亨克跟我们复述这段电话的时候我们还是笑得要死。

    我能想像得出,如今一个医生的候诊室里会是一番多么繁忙的景像啊。谁也不会再瞧不起那些有健康保险登记的病人了,被鄙视的会是那些只生了些小病的人,人们会想:“嘿,说你呢,你待在这儿干吗请你别排队了,急诊优先”

    你的,安妮

    §§§1944年3月16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天气好极了,特别地好,我简直无法形容。我马上就会到阁楼上去。

    现在我晓得我为什么比彼得烦躁多了。他有自己的房间,可以在那儿工作、做梦、思考和睡觉。而我却被从一个角落赶到另一个角落。我几乎就没在自己的“双人间”里待过,可我是多么希望有自己的房间啊。所以我才会那么频繁地往阁楼上跑。在那里,和你在一起,我可以有片刻的时间做我自己,只是片刻。但我还是不想为自己叫屈,相反,我想勇敢点。谢天谢地,其他人觉察不出我内心的感受,只知道我对妈妈的态度变得一天比一天冷淡,对爸爸也没有那么亲切了,跟玛格特干脆什么事儿也不说。我完全把自己封闭了起来。最要紧的是,我必须维持我外表的克制,决不能让别人晓得我内心连绵不断的战争。是**和常识之间的战争。后者至今仍然胜出;可前者会不会终究成为二者中的强者呢有时候我害怕它会,而有时候我又多么渴望它会

    噢,跟彼得什么都不能说实在让人受不了,但我又知道他一定是先开口的人。我有太多的话想要说,有太多的事想要做,这一切我全都在梦里体验过了。看到又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心中的渴望没有一样成真,我感到心痛不已是啊,凯蒂,安妮真是一个疯狂的孩子,可我就生活在疯狂的时代啊,就生活在更加疯狂的环境里。

    可是,最精彩的一点是至少我还能用笔写下自己的思想和感情,要不然我肯定会被闷死的我不知道彼得对这一切究竟怎么想我不断地希望总有一天我能把这些告诉他。他对我也一定猜到了些什么,因为他爱的绝对不可能是外表的安妮,而是他早已了解了的。

    他,一个爱好和平和安静的人,怎么就不能从我成天的喧嚷和慌乱中有丝毫的察觉呢他有没有可能成为第一个,而且是唯一一个看穿我坚硬的盔甲的人呢那一刻的到来对他来说还需要很久吗不是有句老话说,爱源于同情或者二者并驾齐驱吗我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呢因为我常常为他感到难过,就像同情我自己一样。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对他来说,开口说话更难。栗子网  www.lizi.tw那他应该怎么做呢也许我能给他写信,这样他就能知道我到底想说什么,而说出来太难。

    你的,安妮

    §§§1944年3月17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密室”总算又松了一大口气。克莱勒已经被法庭判决免于挖掘劳动。爱丽的鼻子总算能让她清楚地说会儿话了。一切又都好了起来。除了玛格特和我开始对我们的父母有点不耐烦。不要误解我,我暂时没法跟妈妈处得好,这你是知道的。我还是很爱爸爸,玛格特也爱爸爸和妈妈,可等你到了我们这么大的时候,你一定希望有那么几件事情能够自己做主,有时候你一定希望能够**。

    只要我上楼,就会有人问我上去干什么。我不能往吃的东西里加盐,每天晚上一到八点一刻妈妈总会问我是不是该脱衣服了,我读的每一本书都一定要接受检查。说真的他们其实一点也不严格,我几乎什么书都可以读,可我们两个人都对整天延续的询问和斥责厌烦极了。

    还有一件事,主要跟我有关,也不讨他们喜欢:我不再喜欢有那么多亲吻了,觉得那些花哨的昵称也非常做作。一句话,我现在最希望能有一小会儿摆脱他们而存在。玛格特昨天晚上说:“我觉得烦死人了,只要你无意间叹了口气,或者把手搁在脑门上,他们就会问你是不是头疼了,是不是哪儿觉得不舒服,那样子真奇怪”

    这对我们两个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突然间意识到了我们从前在家里拥有的信任与和谐已经所剩无几了。这大部分是因为在这个地方我们都被“看歪了”。我的意思是我们全都被当小孩子来对待,其实我们比大多数同龄的女孩要成熟多了。

    虽然我只有14岁,但我非常了解我想要什么,我知道谁对谁错。我有自己的思想、原则和看法,这对一个少女来说听上去不太正常,但我的确觉得自己更像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小孩,我是一个完全**于任何其他人的人。

    我知道无论讨论事情还是争论我都比妈妈强,我知道我没有那么多偏见,我不夸大其词,我更加精确和敏捷,更因为你可能会笑话我觉得自己在很多事情上比她高明。要是我爱上一个人,我首先一定要对他有仰慕之情,仰慕和崇敬。只要我能拥有彼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因为我在很多方面确实非常仰慕他。他实在是一个可爱又漂亮的小伙子。

    你的,安妮

    §§§1944年3月19日星期日

    亲爱的凯蒂:昨天对我来说是个重要的日子,我决定把心里话都对彼得说出来。就在我们快要坐下来吃晚饭的时候,我小声对他说:“今晚你还要学速记吗,彼得”“不用。”这是他的回答。“那我待会儿很想和你说说话”他同意了。洗完了碗,我便在他父母房间的窗户边上站了一会儿,看看风景,可一会儿我就去找彼得了。他站在敞开的窗户左边,我走过去就站在右边,接着我们就谈开了。在半明半暗中,在敞开的窗户边上说话要比在雪亮的光线里容易多了,我相信彼得的感觉也会是一样的。

    我们彼此聊了很多,很多很多,多得我没法全部重复,但非常开心。这是我在“密室”里度过的最美妙的一个晚上。我来简单地跟你讲一下我们都聊了些什么吧。我们首先谈到争吵,谈到我现在对他们的看法已经大不一样了,还有和父母之间产生的疏远感。

    我跟彼得讲到了妈妈、爸爸和玛格特,还有我自己。

    有那么一会儿,他问:“我猜每天晚上临睡前你都会给每个人一个晚安吻的,是吧”

    “一个一打怎么了,你没有吗”

    “没有,我从来都没有亲过谁。”

    “过生日的时候也没有”

    “有的,那时候有。”

    接着我们聊到了我们都不能在父母面前讲真心话。他说他父母非常想了解他的心事,但他不想。我说到我躺在床上痛哭,用以发泄苦闷;而他跑到顶楼里骂个痛快。我们说到玛格特和我彼此才刚刚了解,但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无话不讲,因为我们总待在一起。我们聊了一切可以想到的事情噢,他和我想的简直完全一样

    接着我们又聊到了1942年,那时的我们多么不同。现在,我们对自己的看法已经大不一样了,而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又多么不能彼此容忍,他觉得我当时话太多,无法无天,而我也很快觉得跟他没什么共同语言。我过去总搞不明白为什么他从来都不逗我,但现在我却很开心。他还提到他常常有意让自己跟我们所有人隔离开来。我说我到处吵嚷和他的沉默其实没多大区别。我其实也很爱安静。但除了我的日记却没有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他说我父母以及两个孩子让他特别开心,而我也很高兴这里有他。我还说我现在能理解他的克制了,还有他跟他父母的关系,希望自己能帮助他。

    “你一直在帮我呀”他说。“怎么帮的”我非常惊讶地问。“凭你的快活。”这实在是他说过的最动听的话。真是太好了,他一定已经把我当一个朋友来喜欢了,而在眼下这就足够了。我心里特别感激和快活,我简直说不出话来。我一定要向你道歉,凯蒂,我的风格今天实在有失水准。

    我刚刚把跑进脑子里的想法都写下来了,我现在有种感觉,彼得和我拥有一个共同的秘密。假如他用那双满含笑意和柔情的眼睛看着我,那就好像在我的内心里点亮了一小盏灯。我希望它一直都保持这个样子,希望我们还会有更多更多在一起的灿烂时光

    你的满含感激和幸福之情的,安妮

    §§§1944年3月20日星期一

    亲爱的凯蒂:今天早上彼得问我,要不要哪天再去找他,并且说我根本就不打搅他,还说只要能容纳一个人的房间就能容纳两个人。我说我不能每天晚上都来,因为楼下的人不喜欢这样,但他觉得我不用为此烦恼。后来我就说我很愿意找个星期六的晚上来,还特别求他月亮出来的时候一定要叫我。“然后我们就一起下楼,”他回答,“到楼下去看月亮。”

    与此同时我的幸福被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我想了很久,玛格特其实也挺喜欢彼得的。她到底有多喜欢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实在很折磨人。每次我和彼得在一起的时候,一定都让她很痛苦,但有意思的是她几乎从没有显露出来过。

    我敢肯定她一定嫉妒死我了,但玛格特只说我用不着可怜她。

    “要是你成了局外人,那就糟透了。”我说。“我已经习惯了,”她回答,有点酸酸的。

    我还没敢跟彼得讲这个,也许过阵子吧,但我们还是先聊了不少其他东西。

    昨天晚上我又挨了妈妈一顿训,实在是活该。我对她的态度不应该太冷淡了。所以无论如何,我还是得再变得友好一点,检点自己的言行。

    皮姆最近也有点异样。他好像已经不再把我当小孩看了,这使他在我心目中的形像更可爱了。就让我们继续观察,看看还会有什么变化吧

    暂时够了,我对彼得的感情已经不能再满了。除了看着他,什么事也做不了

    玛格特善良的证据:这是我今天收到的,1944年3月20日。安妮,我昨天跟你说我不嫉妒你的时候只有一半是真话。是这样的,对你和彼得我都不嫉妒。我只是为自己至今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人有点难过,但要想找到一个能和我交流思想和感情的人,眼下也不大可能。但我不能为此而怪罪你。一个人在这里失去的已经够多的了,有那么多值得珍惜的东西别人却不以为然。

    话又说回来,无论如何,我很清楚我和彼得是不可能走得很远的,因为我有一种感觉就是假如我想跟一个人谈很多,我就希望跟他有非常亲密的关系。我希望不用我说很多话,他就能深深地看透我。要想这样子,那个人就必然是我认为在才智上超过我的人,而彼得在这方面显然不足。但你和彼得在一起我却完全能理解。

    你一点都没有让我成为局外人,不要因为我而对你自己有丝毫的责备。你和彼得一定会获得真正的友谊。”

    我的答复:亲爱的玛格特,我觉得你的信特别温柔甜蜜,但我还是不太高兴,我也不认为自己应该高兴。

    就目前而言,在彼得和我之间还不存在你以为的那种秘密,但在一扇敞开的窗户旁的黄昏中,彼此可以比在耀眼的阳光里说出更多的话。同样,小声说出你的感情也比大声喊出更容易。我认为你开始对彼得有了一种类似姐姐的感情,你过去一直是愿意帮助他的,就和我一样。也许你有时候还会这么做的,尽管你们之间还没有我们之间的信任。我以为信任一定要来自双方,我想这就是为什么爸爸和我从不至于如此的原因。

    我们还是别再谈那么多了吧,假如你有什么话要说就写信给我,因为在纸上我能把话说得更清楚。你不知道我有多仰慕你,我只希望自己也能获得一点点你和爸爸身上都有的那种善良,因为就现在来看你和爸爸在那方面几乎是一样的。

    你的,安妮

    §§§1944年3月22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昨晚我收到玛格特的回信:亲爱的安妮:昨天读了你的信之后心里很不舒服,知道你去看彼得总会带着良心的责备,可这实在是没有理由的。在我内心深处我觉得自己有权利和某个人分享彼此的心事,但我还不能和彼得那么做。

    不过,我的感觉的确如你所说,彼得有点像个兄弟,是弟弟;我们彼此都愿意敞开心扉,如果继续接触,姐弟之间的那种感情可能还会发展起来,也许是以后,又也许永远不会;但是,那种感情一定还没有到达那个阶段。

    所以你真的不需要可怜我。既然你找到了伙伴,就尽情享受吧。

    与此同时这里变得越来越精彩。我相信,凯蒂,我们在这个“密室”里一定会拥有一种真正的了不起的爱。别担心,我还没有想到要嫁给他哩。我不知道他长大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真的会爱到可以结婚那么深。我现在只知道彼得是爱我的,但究竟有多深我自己也不清楚。

    他是不是只想要一个特别好的朋友,又或许我对他的吸引力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姑娘或一个妹妹,我还没有弄清楚。

    当他告诉我,他父母争吵时,我总能帮助他的时候,我高兴极了。这令我对他的友谊的信任又向前迈了一步。我昨天问他假如这里有一打安妮成天来找他,他会怎么办。他的回答是:“如果她们都跟你一样,那肯定不坏呀”他对我特别热情,我也相信他真的喜欢看见我。同时他现在还在勤奋地学习法语,甚至在床上还要弄到十点一刻。噢,当我想到星期六晚上,一句话一句话回想的时候,头一次我不再对自己感到失望了。我的意思是说心里怎么想就原样把它说出来,不再会像从前那样改变什么。

    他太英俊了,不管他笑的时候还是静悄悄地看着正前方的时候,他实在是个可爱的人,大好人。我猜,关于我,最让他吃惊的发现是: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肤浅俗气的安妮了,而是一个充满了幻想的怪人,就像他自己一样,有着许多烦恼和困惑。

    你的,安妮回复:亲爱的

    ...
正文 第16节
    玛格特:我认为我们最好静静地等待,看会发生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彼得和我作出最后的决定的时间不会太久的,要么继续像从前一样,要么完全不同。究竟会怎么样,我也不晓得,我也不愿费心去妄想。但有一件事情我是一定会做的,假如彼得和我决定做朋友,我就会告诉他,你也非常喜欢他;还会跟他讲,只要需要你随时都会帮助他。这第二点可能不是你的本意,但我现在也管不了了。我不知道彼得怎么看你的,但我到时候会问他的。

    我觉得这不坏正相反永远欢迎你到阁楼里来和我们一起玩。不管我们在哪里,你绝对不可能打搅我们的,因为我们之间已经有了一种默契。我们只会在天黑的晚上聊天。

    拿出你的勇气吧就像我一样。尽管并不总那么容易,但属于你的那一刻可能会比你想像的来得更早。

    你的,安妮

    §§§1944年3月23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眼下一切或多或少又恢复了正常。给我们提供购物券的那几个人从监狱里放出来了,感谢上天

    梅爱朴昨天回来了。爱丽也好多了,尽管还有点咳嗽。库菲尔斯还要在家里待很长一阵子。

    昨天,附近有一架飞机坠毁了,飞机里的人都及时地跳了伞。飞机落到了一所学校里,幸亏这时里面没有孩子。结果只起了一场小火,死了两个人。他们跳伞的时候德国人向他们猛烈地开火。看到这个情景的阿姆斯特丹人都快要气炸了,对这种胆小的行径非常愤怒。而我们呢我是说我们这些女士们简直快要吓死了。我特别讨厌猛烈的枪声。

    最近吃完晚饭我常上楼去,吸一口傍晚新鲜的空气。我喜欢待在上面的感觉,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一起看着外面。

    凡达恩和杜塞尔在我溜进他房间的时候说了些特别低级的话:“这完全是安妮的第二个家嘛。”他们嚷嚷着。要么就是:“年轻的男士在夜晚接待年轻的女士合适吗”面对这些所谓幽默的警句彼得的回答显示了非凡的机智。妈妈对此也显得有些好奇,如果不是私下里害怕碰一鼻子灰,总爱询问我们都聊些什么。彼得说这不过是大人的嫉妒心,因为我们年轻,我们用不着太在意他们的怨恨。有时候他会到楼下来接我,但无论预先怎么准备,他的脸都会变得通红,激动得几乎一句话也说不好。幸亏我不会脸红,这一点肯定是最招他们讨厌的。爸爸老说我装着一本正经、虚张声势的样子。但他说得不对,我只是虚张声势而已以前还从来没有谁对我说过我长得漂亮。上学的时候只有一个男生说过我笑的时候很好看。昨天我得到了彼得真诚的赞美,就算好玩吧,让我大概跟你讲一讲那段对话:彼得过去老爱这么说:“笑一个,安妮”我当时还觉得奇怪,总会问,“我干吗老要笑”

    “因为我喜欢啊;你笑的时候脸上会显出这样的酒窝。说真的,它们怎么出来的”

    “我天生就这样。我下巴上还有一个呢,那是我唯一好看的地方吧”

    “当然不是,怎么会哩。”

    “就是,我很清楚我不是个美人。我从来就不是,也永远不会是。”

    “我完全不同意,我觉得你漂亮极了。”

    “你说假话吧。”

    “只要我这么说,那你就一定要相信我”

    接着我当然也对他说了一番类似的话。

    对这场突然产生的友谊我听到了来自各方的议论。对这些父辈们的闲言碎语我们都不太在意,他们的话实在不高明。难道这两对父母都忘记他们自己的青春了吗看来是这样子的,在我们闹着玩的时候他们会当真,而在我们认真的时候却总要嘲笑我们。

    你的,安妮

    §§§1944年3月27日星期一

    亲爱的凯蒂:我们隐居的历史中非常重要的一章应该是关于政治的,只不过因为这个话题我个人不太感兴趣,所以大多时候不说也罢。小说站  www.xsz.tw所以我今天的这封信就全都用来谈谈政治吧。

    毫无疑问,关于这个话题要说的话太多了。各种各样的观点,在眼下这种艰难的时刻,要说这是最受欢迎的话题倒也不无道理,但是,为此没完没了的争吵却是非常愚蠢的。

    他们可以沉思、大笑、诅咒、咕哝,爱怎么做都随他们的便,全当他们自作自受,只要不吵架就好,因为那结果实在太糟糕了。

    从外面进来的人总会带来大量不真实的消息,但到目前为止我们的收音机却没有骗过我们。亨克、梅爱朴、库菲尔斯、爱丽和克莱勒都曾经沸沸扬扬地展示过他们的政治见解,只是亨克说得最少而已。

    在“密室”里,有关政治的感受从来都是一样的。在围绕反攻、空袭、演说等问题上无数的争执中,人们听到的无非是“不可能”,或者“要是他们现在才开始那还要延续多久啊”要么就是“太精彩了,一流的,好极了”悲观主义者、乐观主义者,还有哩我们不能忘记那些永远满怀激情地发表自己观点的现实主义者们,就像对所有其他事情一样,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对的。一会儿是某某得罪了他的夫人,因为他发表了对英国不相称的见解,一会儿是某位绅士攻击他的太太,因为她对他钟爱的国家充满了调侃和贬损之词。

    他们似乎从不知疲倦,我发现争论的效果是惊人的,就像拿根针对着某人戳一下,然后就等着看他怎么蹦吧。我就是这么做的:只要提起政治,一个问题、一个词语、一句话,他们立刻就炸开了

    似乎德国国防军的新闻公报和英国bbc还不够似的,他们现在又引入了“空袭特报”。一句话,精彩极了;但另一方面又让人大失所望。英国人正马不停蹄地忙着他们的空中打击,跟德国人忙着说谎一样地有热情。所以广播从早晨一打开就全天24小时响着,一直到晚上九点、十点,甚至到十一点还有人在听。

    这显然表明大人们有无穷的耐心,但也同时表明他们大脑的吸收能力非常有限,当然也有例外我可不想伤害任何人的感情。每天两条新闻不就足够了吗但这些老鹅们,哎,该说的我都说了

    不管是劳工台,还是“奥兰制”电台,弗兰克菲利浦斯还是威廉米纳女皇陛下,他们全都挨着个儿听,而且总那么专心。只要他们不是在吃东西或睡觉,他们就一定会坐在收音机旁谈论着吃的、睡觉和政治。

    喔真够烦人的,要想不让自己成为一个老呆子还真不容易呢。再也没有什么比政治对父母们的损害更大的了

    但我得讲一个特别精彩的例外我们敬爱的温斯顿邱吉尔作的演讲简直可以说是完美。

    星期天晚上九点。茶泡好了,上面蒙着暖罩,客人依次就坐。杜塞尔紧挨着收音机的左边,凡达恩先生在正前方,彼得在他边上,妈妈挨着凡达恩先生和凡达恩太太坐在后面,皮姆坐在桌子边上,旁边是玛格特和我。先生们吞云吐雾;彼得因为听得紧张,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妈妈穿了一件深色的长便服;凡达恩太太因为飞机而瑟瑟发抖,它们只管愉快地飞向埃森却顾不上下面的演说了;爸爸呷着茶;玛格特和我俨然以姐妹般的姿态紧挨着正在睡觉的木西,它愉快地独霸了我们两个人的膝盖。玛格特的头发上夹着发卷;我穿着睡衣,太小、太窄又太短了。

    这情景是那么亲密、舒适、安详,眼下正是这样。但我却怀着恐惧等待着一贯的结果。栗子网  www.lizi.tw他们简直就等不到演说的结束,就会跺起脚来,赶紧开始讨论。不,不,不,他们就这样你刺我戳,直到好好的讨论变成了激烈的争吵。

    你的,安妮

    §§§1944年3月28日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关于政治我还能写很多,可今天我还有一大堆别的事情要跟你说。第一,妈妈似乎要禁止我那么频繁地往楼上跑了,因为在她看来凡达恩太太吃醋了。第二,彼得已经邀请玛格特上楼和我们一起玩了。我不知道这究竟是出于礼貌还是他真有此意。第三,我去问爸爸,在他看来我有没有必要在意凡达恩太太的嫉妒,他却不以为然。还有什么哩妈妈很烦躁,可能也有点嫉妒。爸爸却不会因为我们最近常待在一块儿就吃醋,还觉得我们相处得那么好是件好事。玛格特也喜欢彼得,但却认为两个刚好,三个太闹。

    妈妈认为彼得爱上我了。说实话,我还真希望他这样哩,那我们就扯平了,也真的可以互相了解了。她还说他老盯着我看。这有什么我想那是真的吧,他看着我的酒窝并冲我眨着眼睛,你说能怪我吗

    我现在的处境很艰难。妈妈跟我过不去,而我也跟她过不去;爸爸闭起了眼睛,装着看不见我们之间无声的战斗。妈妈很难过,因为她的确爱我;而我却一点都不难过,因为我觉得她不理解我。彼得哩我可不想放弃彼得,他实在是个可人儿。我太仰慕他了,这一定会在我们之间滋生出某种美丽的东西的。为什么这些老家伙们什么时候都要把鼻子往里面伸呢幸亏我已经非常习惯于隐藏自己的感情,我做得太好了,他们根本就看不出我对他有多疯狂。他会不会说些什么呢我会不会终有一天感受到他的脸贴着我的,就像我在梦中感受彼得的脸一样呢噢,彼得和彼得尔,你们就是一个人啊他们不理解我。他们又怎么会明白我们只是坐在一起却不说一句话的快乐呢他们不懂我们怎么会只是这样子,就那么想待在一起。噢,所有这些麻烦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但真要能战胜这些困难该多好啊,最终的结局将会有多么美妙啊。当他闭着眼睛将头枕在胳膊上躺在那儿的时候,那样子真的还是个孩子;当他和木西玩耍的时候,他有多么可爱;当他扛着土豆或什么很重的东西的时候,他又那么强壮;当他跑过去观看射击的时候,或者在黑暗里寻找盗贼的时候,他多么勇敢;而当他那么尴尬和笨拙的时候,那样子真是个小可怜。

    我喜欢他向我解释什么,远远胜过我教他。我真的希望能在一切事情上都把他看成我的统帅。

    对那两个妈妈,我们又有什么好介意的呢噢,真希望他开口说话啊

    你的,安妮

    §§§1944年3月29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伯克斯泰因,一位部长,从伦敦借荷兰电台发表了讲话,他说他们会在战后收集各种日记和信件。当然了,看到我的日记他们立刻会狂奔过来的。想想吧,假如有一天我出版了一本有关“密室”的传奇小说该多有意思啊。单这题目就足以让人们把它看做一部侦探小说了。

    不过说正经的,要是战争结束,十年后让我们犹太人再来讲讲我们曾经是怎么生活的,吃的什么,聊的什么,那一定挺滑稽的。虽然我已经跟你讲了很多,但其实你对我们生活的了解还是很少。

    空袭期间女士们真的害怕极了。比如说星期天,350架英国飞机在埃伊姆顿上空投下了将近50万公斤炸弹,房屋就像风中的野草一般在摇摆和颤抖,谁又晓得眼下有多少传染病正在流行。这一切你完全无法知道,要是我把什么都详细地告诉你,那我就非得一天写到晚不可。人们只能排队买菜和各种其他东西;医生无法去探望病人,因为只要他们在车上稍微一转身就会被偷;夜贼和小偷猖獗,多得让你不得不去怀疑一向保护我们的荷兰人怎么会一夜间都变成了小偷。**岁的小孩子会砸烂人家的窗户,偷走一切可以到手的东西。谁都不敢在没人照看的情况下离开家哪怕五分钟。因为只要你一走,你家的东西肯定也跟着走。每天报纸上都有大量的告示,悬赏追缴丢失的财物,打字机呀,波斯地毯呀,电子钟呀,布匹呀,等等等等。马路上的电子钟全都给拆掉了,公用电话也都给扯得稀烂直到最后一截线头。民众的士气不可能高昂,除了咖啡替代品之外每个星期的配给都不足以用两天。反攻的到来遥遥无期,男人又都得去德国。小孩子们都生了病或营养不良,每个人穿的都是旧衣服旧鞋子。一双新鞋在黑市上要7.5盾。更要命的是几乎没有鞋匠还会做修鞋子的生意,要么就是做了你也得等上四个月,这期间鞋子往往早就不知丢到哪儿去了。

    这一切当中还有一件好事,那就是随着食物越来越糟糕,防范老百姓的措施也越来越严厉,反对政府的怠工也就日益高涨起来。食品分配处的人、警察们、政府官员们,他们要么跟他们的同胞一起干活并帮助他们;要么告他们的状,把他们送进监狱。幸运的是只有很少一部分荷兰人会作出错误的选择。

    你的,安妮

    §§§1944年3月31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想想看吧,天还挺冷的,但大部分家庭已经有一个月没有煤用了嗯,真够舒服的总的来说老百姓对俄国前线的感受再次乐观起来,因为那儿太惨烈了你知道我是很少写政治的,但我一定要跟你讲讲他们现在到了什么地方。他们已经到了波兰边境,已经抵达罗马尼亚附近的普鲁士,他们已经逼近奥德萨。我们每晚都在这里等待着来自斯大林的战报。

    每天他们都会在莫斯科发射大量的齐射以庆祝他们的胜利,想想那座城市该发出怎样的轰鸣和颤抖声啊是他们觉得假装战争已临近结束了挺好玩的,还是他们实在找不到别的可以表达喜悦的办法,我实在搞不懂

    匈牙利已经被德**队占领。那里还有一百万犹太人,所以他们现在还不能撒手。

    围绕彼得和我的闲话现在已经平息了一点。我们是很好的朋友,经常在一起,讨论一切可能的话题。每当就要靠近危险地带的时候,再也用不着像我过去跟男孩子谈话那样小心翼翼的了,这种感觉真美妙。我们一直在谈论着比如血液的话题,并由此聊到了例假。他觉得我们女人真的很坚强。怎么不是呢我的生活在这里已经改变了,大大地改变了。上帝没有抛弃我,也永远不会抛弃我。

    你的,安妮

    §§§1944年4月1日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但一切都还很困难。我猜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对吧我非常渴望一个吻,那个已经渴望了很久的吻。我不知道他是否始终把我当一个朋友看待我是不是再也不算什么了

    我也知道我自己很坚强,我能独自承受很多压力。我还从来没有习惯过跟别人分享我的苦恼,我从不黏着妈妈,但我现在多么想把我的头搁在“他的”肩膀上,哪怕一次,静静地。

    我不能,我实在不能忘记那个有关彼得的面颊的梦,那一刻有多么美好他难道就不渴望吗是不是因为他太害羞,才不承认他的爱呢为什么他不希望我能常和他待在一起噢,他为什么不说话

    我最好还是停下来吧,我得安静,我得坚强。只要再多一点点耐心,其他的就都会来临。可是,这也是最糟糕的,现在看起来好像我在追他。总是我上楼,他却不晓得下来找我。

    但这也仅仅因为房间的缘故啊,他也肯定晓得这种困难。

    噢,一定的,他一定晓得更多。

    你的,安妮

    §§§1944年4月3日星期一

    亲爱的凯蒂:我要一改通常的习惯,今天打算来好好写一写食物,因为这已经变成了非常困难和重要的问题,不仅仅是在我们的“密室”,而是在整个荷兰、整个欧洲乃至更远的地方。

    在我们度过的21个月当中我们已经经历了好多次的“食物周期”你很快会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的。我讲“食物周期“意思是指那些除了某一种特定的蔬菜之外再也没什么可吃的阶段。我们有很长时间只吃苣荬菜,苣荬加砂糖、苣荬没加糖、炖苣荬、煮苣荬、平底锅烧苣荬,接着是菠菜,然后是芸苔、婆罗门参、黄瓜、西红柿、泡菜等等等等。

    举个例子,每天中饭和晚饭都要吃很多泡菜,那滋味可真不好受,可假如你饿你就会吃。不过,眼下算是我们最风光的一段时期了,因为我们再也弄不到一点新鲜的蔬菜了。我们每个星期晚饭的菜单包括菜豆、豌豆汤、土豆加汤圆、土豆条,多谢上帝的怜悯,偶尔也会来点萝卜头或者烂胡萝卜,然后又从菜豆开始。每餐我们都吃土豆,先从早餐开始,因为面包不够。我们做汤的原料包括菜豆、扁豆、土豆,还有袋装菜丝、袋装法国菜豆、袋装菜豆。全都有豆子,面包就别提了

    晚上我们总是吃土豆,外加可贵的替代品感谢老天我们还有它甜菜根。这汤团我得跟你说说,是用政府救济的面粉、水和发酵粉做的。它们又黏又硬,待在肚子里就跟石头一样啊,噢

    下周最大的特色是一片肝肠、果酱抹干面包。但我们还活着,而且还常常能享受我们可怜的饭菜。

    你的,安妮

    §§§1944年4月4日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已经有好长时间了我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战争什么时候结束还遥遥无期,太不真实了,就像童话一样。要是战争到了九月份还不结束的话我就又上不成学了。我可不想落后两年啊。彼得充实着我的生活,除了彼得什么也没有,在梦里,在脑海里,直到星期六,到了那一天我感觉悲惨极了。噢,太可怕了。每当我和彼得在一块儿的时候我的眼泪就回去了,我们一边喝着柠檬汁一边大笑,兴高采烈激动不已,但只要我一个人待着我就知道我的心都要碎了。所以,穿着睡衣,我就随自己的身子梦一般滑倒在地上。先非常热切地念完常常的祷告,然后就把头枕在胳膊上哭,膝盖蜷曲着,在光秃秃的地板上,整个人弯成一团。一声呜咽重又把我带回到现实中,我只好强忍着眼泪,因为我不想让他们听到隔壁房间里有任何动静。接着我就开始说一些鼓励自己的话,唯一能说的就是:“我一定要,我一定要,我一定要”等到别扭的姿势令我的身体完全僵硬起来,我就靠到床边继续那么撑着,直到十点半以前才爬进被窝里。全都结束了

    现在全都结束了。我一定要工作,这样就不会成为傻子,继续努力,做一名记者,因为那就是我的理想我知道我能写,我写过一两个不错的故事,我对“密室”的描述满含着幽默,我日记中有不少值得一说的东西。但是,我究竟有没有真正的才能还有待时间的检验。

    爱娃的梦是我写的最好的童话,可奇怪的是我却不知道它是怎么写成的。卡迪的生活中也有不少好东西,但总的来说不值一提,我是我自己的作品最好最敏锐的批评家。我自己知道什么写得好,什么没有写好。不写东西的人是不明白这种美妙的感受的;我过去总抱怨自己一点都不会画画,但现在知道自己起码还能写作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假如我没有写书或报刊文章的才能,那也没关系呀,我总能写关于自己的

    ...
正文 第17节
    东西。小说站  www.xsz.tw

    我要坚持。我不能想像自己将来会过类似妈妈、凡达恩太太以及所有那些干完了活就被人遗忘的女人们的生活。除了丈夫和孩子之外我一定还要有些什么,有些可以将自己奉献给它的东西

    我想活下去,即便在我死后所以我感谢上帝给了我这样的天赋,这种可以发展我自己、可以写作、可以表达一切潜藏于我内心深处的东西的可能性。

    只要我能写作就会摆脱一切,我的忧伤不见了,我的勇气又诞生了。可是,这也是最大的问题,我能写出了不起的东西吗我会成为一名记者或作家吗我希望能,我非常希望,因为当我写作的时候我能重新捕捉一切,我的思想、我的理想和我的幻想。

    已经有好多年我没再为卡迪的生活做过什么;在我心里我很清楚该怎样继续,可不知怎么地就是下不了笔。或许我再也完成不了它了。或许它最终会走进废纸篓里,或一场大火那太可怕了,但我又会在心里想:“14岁的年纪,如此少不更事,你又怎能写出深刻的作品呢”

    所以我鼓足勇气从头开始。我相信自己会成功的,因为我想写

    你的,安妮

    §§§1944年4月6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你问我有什么爱好和兴趣,那我现在就来回答你。不过我告诫过你,我的兴趣可多了,可别把你吓着了

    第一位:写作,但这实在算不上爱好。

    第二位:收集王室族谱。我一直在我所能找到的各种报纸、书籍和手册中收集法国、德国、西班牙、英国、奥地利、俄国、挪威和荷兰皇室家族的族谱。在这方面我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因为时间也已经很久了,我也作了大量我读过的所有传记和历史书籍的笔记;我甚至还抄下了许多历史段落。

    我的第三大爱好当然是历史,这方面爸爸已经给我买了很多书。我一心盼望着将来能在公共图书馆里好好地梳理这些书籍。

    第四位是希腊罗马神话。这方面的书我也有不少。

    其他的爱好包括电影明星和家庭照片。酷爱书籍和读书。对艺术史、诗人和画家也非常喜欢。以后我可能会涉猎音乐。我特别讨厌代数、几何和算术。

    所有其他课程我都喜欢,但最喜欢的还是历史

    你的,安妮

    §§§1944年4月11日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我头疼得厉害,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星期五就是耶稣受难日我们一起玩了独霸游戏,星期六下午也玩了。这些天飞快而平静地过去了。到了星期六下午,彼得在我的邀请下于四点半来到我的房间;五点过一刻我们去了正面的阁楼,在那儿一直待到六点。从六点一直到七点一刻享受着美妙的莫扎特音乐会。我真是太喜欢了,特别是小夜曲。待在房间里我简直无法听下去,因为一听到美妙的音乐我内心就激动不已。

    星期六晚上彼得和我一起去了正面的阁楼。只想舒舒服服地坐着,我们带去了几个沙发垫子,这样能把手搁在上面。我们在一个包装箱上坐了下来。包装箱和垫子都很窄,所以我们两个人差不多完全挤在一块,紧紧地靠着其他箱子。木西陪着我们,所以我们不能算是没有监护人的。

    突然,差一刻九点的时候,凡达恩先生打了个口哨,问我们有没有拿了杜塞尔的垫子,我俩立刻蹦了起来,随着垫子、猫和凡达恩狂奔下楼。

    这个垫子可惹来了一大堆麻烦,因为杜塞尔对我们用了他的一个垫子非常恼火,因为那刚好是他当枕头用的。他担心垫子里面进了跳蚤,为他心爱的垫子大发牢骚彼得和我在他床上摆了两把硬刷子以此作为报复。栗子网  www.lizi.tw对这个小小的插曲我们狂笑了一阵子

    可惜我们好景不长。九点半彼得轻声敲门,问爸爸能不能到楼上帮他解决一句麻烦的英语句子。“装什么呀,”我对玛格特说,“谁还看不出是怎么回事哩”我说对了。他们正忙着杀进仓库。爸爸、凡达恩、杜塞尔和彼得飞身下了楼。玛格特、妈妈、凡达恩太太和我则待在楼上等着。

    四个吓坏了的女人只能说话呀,我们也就说了,直到楼下传来“哐”的一声巨响。过后一片寂静,钟敲响了差一刻十点。我们脸上的血一下子全没了,虽然害怕极了,但谁也不敢吱声。男人们会在哪儿呢那声音怎么回事他们会不会在跟盗贼搏斗十点,楼梯上有脚步声:爸爸进来了,脸色煞白神情紧张,紧跟着凡达恩先生。“关灯,摸黑爬上楼,警察可能会来”

    连害怕的时间都没有:关了灯,我迅速抓起一件外套便上了楼。“怎么回事快给我们讲啊”没有人答理我们,男人们再次下了楼。一直到十点过十分他们才重新出现,两个人守在彼得敞开的窗户旁,通向楼道的门关上了,旋转书柜也关上了。我们往晚间使用的灯上挂了件卫生衣,随后他们便告诉我们:彼得最先听到楼道里两声巨响,他跑下楼看见门左边的那块厚木板倒下来了。他冲上楼立刻报告给了这个家庭的“国民军”,于是四个人又一起向楼下挺进。当他们进了仓库,盗贼们正想着法子把洞搞大一点。凡达恩毫不犹豫地大喊一声:“警察”

    外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盗贼跑了。为了不让警察留意那个洞,一块木板给补了上去,但从外面飞来的猛的一脚又让木板翻倒在地。男人们对这般无礼很是纳闷,凡达恩和彼得心里起了杀气;凡达恩举起斧子用力在地上拍了几下,一切又平静下来。他们想再次把那块木板立在洞前。打扰一下门外的一对夫妇就用电筒往洞口里照,整个仓库刷地亮了起来。“见鬼”一个男人脱口骂了一声,他们的身份也一下子由警察变成了盗贼。他们四个人偷偷地溜上楼,彼得迅速打开厨房和私人办公室的门窗,一把将电话搂到地上,最后四个人藏到了旋转书柜的后面第一部完。

    那对拿着电筒的夫妇很有可能已经报告了警察:那是星期天晚上,也就是复活节的那个星期天,复活节的星期一是没有人办公的,所以我们一直要憋到星期二上午才敢动弹。想想吧,在这样的恐惧中等上两个晚上加一个白天谁都没有什么办法,加上凡达恩太太在惊吓中无意间将灯拉灭了,所以我们只能坐在一片漆黑当中,小声说话,每吱一声你都会听到“嘘嘘”

    就这样过了十点半,十一点,没有动静,爸爸和凡达恩轮流和我们待在一起。接着到了十一点一刻,楼下传来吵吵声。每个人的呼吸都能听得到,但谁也不敢动。房间里有脚步声,办公室里,厨房,然后上了我们的楼梯。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了,已经清楚地听到了我们楼梯上的脚步声,接着是使劲摇晃旋转书柜的声音。那一刻真是无法形容。“现在我们完了”我说,脑子里已经看到了当晚被盖世太保统统抓走的情景。书柜被摇晃了两次,什么也没有,脚步声退去,我们暂时得救了。一阵颤栗从一个人传向另一个人,我听到了一个人牙齿的磕碰声,没有人说一句话。

    房间里再没有任何声音,但我们过道上的那盏灯还亮着,就在书柜前面。难道正因为那是一个秘密书柜吗说不定是警察忘了关灯呢会有人回来关掉吗大家的舌头松了松,房间里再也没有别人了但说不定外面还有人在放哨哩。

    我们接下来做了三件事:再次回顾了刚刚发生的事情,我们全都吓得发抖,非得上厕所。可是所有的吊桶都在阁楼里,仅有的就是彼得的那个锡皮纸篓。栗子网  www.lizi.tw凡达恩先来,接着是爸爸,但妈妈不好意思用这个。爸爸把纸篓拿进了房间,玛格特、凡达恩太太和我便在里面愉快地用了一把。最后妈妈还是屈就了。大家不停地要纸幸亏我口袋里有一点

    纸篓的味道难闻死了,一切都小声进行,我们很累,已经十二点了。“就躺在地上睡吧。”玛格特和我每人得到一个枕头和一张毯子;玛格特就躺在储物柜边上,而我在桌子腿之间。躺在地上味道就没那么难闻了,但凡达恩太太还是偷偷地拿了一点消毒粉来,在尿壶上蒙了一块茶水巾以便第二次应急用。

    讲话,窃窃私语,害怕,臭气,人们放屁,尿壶上总有人。那就好好睡觉吧不过到了两点半我实在累坏了,等到再次睁眼已经三点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凡达恩太太的头枕在我的脚上。

    “看在老天的分上,给我点盖的东西”我嚷嚷。我得到了我要的,但别问是什么东西一条毛线短裤罩在我的睡衣上,一件红色的宽上衣,一件黑色的衬衣,白色的套袜和一双满是窟窿的运动长袜。接着凡达恩太太坐在椅子上了,他的丈夫便跑过来躺在我脚上。我躺着一直琢磨到三点半,一直都在哆嗦,这让凡达恩也没法睡着。我随时准备着警察回来,那样我们就只好说出我们藏匿的实情了;他们有可能是善良的荷兰人,那我们就得救了,但也可能是nsb荷兰国家社会主义运动的成员,那我们就得贿赂他们

    “这种情况下只好把收音机毁掉。”凡达恩太太叹了口气。“对,扔到炉子里”她丈夫回答。“假如他们发现我们,那就让他们也发现收音机好了”

    “那他们还会发现安妮的日记的,”爸爸补充,“把它也烧了吧。”这伙人中最可怕的成员提议到。这个,加上刚刚警察使劲晃动橱柜门,就是我经历的最惨的时候。“别烧我的日记,要是我的日记不见了,我也跟它一起走”幸亏爸爸没有答理我。

    重复我还记得的所有那些对话实在没什么意义,就说这么多吧。我安慰了凡达恩太太,她吓得不行。我们谈到了逃跑以及被盖世太保询问,谈到了打电话,谈到勇敢。

    “我们得像军人一样,凡达恩太太。如果需要,让我们为了自由、真理和正义,为了女王和国家前进,正如橙色电台里说的那样。唯一让人受不了的是我们让许多其他人也卷进了麻烦。”

    凡达恩先生一小时后又和他妻子换了位置,爸爸过来坐在我身边。男人们不停地吸烟,时不时来一声低沉的叹息,接着有人去找尿壶,一切又从头来过。

    四点,五点,五点半。接着我过去和彼得一起坐在他的窗户边上竖起耳朵听,我们挨得很近,可以感觉到彼此的身体在发抖;我们时不时说一两句话,专心地听着。在隔壁的房间里他们把灯闸拉掉了。他们想在七点给库菲尔斯打电话让他派人过来看看。然后他们把想要跟库菲尔斯在电话里说的话全都写了下来。想想门口的警卫,也许在仓库里,打电话要冒的风险还是很大的,但总比等到警察回来要强。

    要点如下:盗贼闯入,警察们来过这幢房子了,一直到旋转书柜跟前,没再继续。

    夜贼显然受惊,强行打开仓库门,经院子逃走。

    主要入口封闭,克莱勒走的时候一定经过了第二道门。打字机和计算器已妥善存于私人办公室黑箱子内。

    想法子通知亨克找爱丽拿钥匙,再去办公室察看借口是为猫。

    一切按计划行事。库菲尔斯被叫醒了,我们楼上的打字机也放到了箱子里。接着我们再次围在桌子边上等着亨克或警察。

    彼得睡着了,凡达恩和我躺在地上,这时听到楼下清晰的脚步声。我悄悄坐起来:“是亨克。”

    “不,不对,是警察。”其他人说。

    有人在敲门,梅爱朴吹了声口哨。这对凡达恩太太已经太过分了,她脸色白得跟床单一样,软塌塌地倒进椅子里;如果刚才那种紧张的气氛再多延长一分钟她一定会晕过去的。

    梅爱朴和亨克进来的时候我们的房间真是一幅绝妙的图景。单就那张桌子就很值得拍下来一期电影和戏剧,上面是果酱和治腹泻的药,两块吃了半拉的面包,一面镜子,一把梳子,还有火柴、碱、香烟、烟草、烟灰缸、书、一条裤子、一把电筒、卫生纸等等等等,躺在一块琳琅满目,色彩斑斓。

    我们用欢呼和眼泪热烈迎接了亨克和梅爱朴。亨克用一些木板把门上的那个洞补上了,很快又再次离开去向警察局汇报盗窃的事情。梅爱朴发现了仓库门底下一封夜警斯拉戈特留下的信,此人已经注意到了那个洞并向警察作了汇报,这个人亨克也得去找。

    所以我们有半个小时收拾自己。半小时之内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变化。玛格特和我将所有睡觉用品拿下楼,去洗手间,洗漱梳头发。过后我又把房间收拾了一下,再次上楼。楼上的桌子已经清理干净,我们弄了些水准备好咖啡和茶,煮了牛奶,摊开桌子准备吃午饭。爸爸和彼得倒了尿壶,再用温水和消毒粉清洗干净。

    十一点整我们和亨克一起坐在桌边,他此时刚回来,慢慢地一切又恢复正常和舒适。亨克的描述如下:斯拉戈特睡着了,但他老婆告诉亨克说他丈夫在运河边上巡逻的时候发现我们的大门上有个窟窿,他便找来了一个警察,和他一起巡视了整幢大楼。他会在星期二过来见克莱勒并向他作进一步描述。警察局那边对盗窃事件还一无所知,但那个警察已经立刻作了汇报,而且会在星期二再过来转转。回来的路上亨克碰巧在街角撞上了我们的蔬菜商,就告诉他我们的房子被人偷了。“我知道,”他一点也不惊讶,“昨晚我刚好跟我老婆经过那儿,看到门上有个洞。我老婆想走过去,但我只用电筒照了一下,小偷一下子就不见了。为了安全起见,我没有给警察打电话,要是你我想也用不着这么做。我什么也不知道,但我能猜出是怎么回事。”

    亨克谢了他继续往前走。那个人显然猜到了我们在这,因为他总是在午饭时间往这里送土豆,多好的人啊

    亨克走的时候已经一点了,我们洗完了碗,然后全都去睡觉。我差一刻三点醒过来,看到杜塞尔先生不见了。纯属偶然,我睡眼惺忪地在洗澡间跟彼得撞了个满怀,他刚从楼上下来。我们约好楼下见。

    我收拾了一下便下了楼。“你还敢去前面的阁楼吗”他问。我点了点头,拿起枕头我们便一起上了阁楼。天气真好,警报声很快响了起来,我们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彼得的胳膊搭在我肩上,我也搂着他的,就这样子我们的胳膊相互绕着,静静地等着四点钟玛格特过来叫我们去喝咖啡。

    我们吃完了面包,喝了柠檬汽水,说了笑话我们又能了,其他一切照旧。晚上我谢了彼得,因为他是我们当中最勇敢的。

    我们中谁也没人经历过像那天晚上那样的危险。上帝真的保佑我们。你想想看警察就到了我们的那个秘密橱柜跟前,灯就在它的正前方亮着,而我们却没被发现。

    如果反攻开始,还有炸弹,那大家只好各顾各的了,但眼下这种情况恐惧对我们这些好心无辜的保护者们来说也是一样的。“我们得救了,继续救我们吧”这就是我们能说的话。

    这件事带来了一系列的变化。杜塞尔先生晚上不再跑到楼下的克莱勒办公室里了,而是进了洗澡间。彼得每天要在八点半和九点半在整幢房子里溜一圈。彼得夜间不准再把他的窗户打开。九点半一过严禁拉抽水马桶。今晚会有一个木匠过来把仓库大门再弄结实一点。

    接下来便是“密室”惯常的争论时间。克莱勒怪我们太不小心。亨克也说在那种情况下我们决不能下楼。我们已经被严厉提醒我们是在藏匿中,我们是戴着链子的犹太人,被拴在一个地方,没有任何权利但有万般义务。我们犹太人是不能表达感情的,我们只能勇敢和坚强,必须接受一切不便还不能咕哝,必须竭尽全力信仰上帝。这场可怕的战争将来总会结束的。我们再次成为人的时间一定会来临的。也不光是犹太人。

    谁把这样的打击强加在我们的头上谁让我们犹太人跟所有其他人不一样的谁让我们一直到今天还在受这么大的苦是上帝让我们这样的,但将来也一定是上帝会让我们重新站起来。假如我们承受了这一切苦难,只要还有犹太人剩下,等这一切都结束了,那么犹太人将会是人类的楷模,而不是受审判的对像。谁知道呢,或许正是我们的宗教可以使这个世界和所有的民族从中受益,为此也仅为此我们现在才要受苦。我们永远也不会成为尼德兰人或者英国人,或者任何其他国家的子民,我们将永远是犹太人,而且我们也希望是。

    勇敢点让我们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使命,不要抱怨,判决终将来临,上帝从未抛弃我们的人民。漫漫岁月中一直就有犹太人的身影,漫漫岁月中他们一直都要受苦,但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才让他们变得坚强;弱者倒下,强者永存,永远不要沉沦

    那天晚上我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我等着警察,我做好了准备,就像战士死于沙场。我多么渴望为这个国家献出我的生命,可现在,现在我又得救了,现在我最大的希望就是战争结束后做一个荷兰人我爱荷兰人,我爱这个国家,我爱她的语言,我想在这里工作。即便要我亲笔给女王写信,我也决不会轻易放弃我的理想。

    我已经变得更加不依赖我的父母,我虽然还年轻,我却比妈妈以更大的勇气来面对生活;我对正义的感情不可动摇,也比她的真诚。我知道我想要的,我有目标、主见,我有信仰和爱。让我做我自己吧,这样我才能满足。我知道我是个女人,一个有着内在的力量和足够勇气的女人。

    假如上帝让我活下去,我一定能取得比妈妈更大的成就,我决不会无足轻重,我会在全世界工作,为全人类工作

    但眼下我知道我迫切需要的是勇气和快乐

    你的,安妮

    §§§1944年4月14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现在这里的气氛特别紧张。皮姆快要到了沸点。凡达恩太太感冒躺在床上,不停地抱怨。凡达恩先生因为没有香烟脸也白了。已经放弃了大量属于他的舒适的杜塞尔哩,则成天忙于他的观察报告,等等等等。

    很显然此刻的我们真叫祸不单行。卫生间漏水,自来水的垫圈不见了,但多亏了我们众多的关系,所有这些事情又很快解决了。

    我有时会变得多愁善感,这我晓得,但在这里也总会有让人多愁善感的时候。当彼得和我一起坐在一大堆垃圾和灰尘中间的硬木板箱子上的时候,我们的胳膊搂着彼此的肩膀,贴得很近,他手里捏着我的一束卷发。当小鸟在外面喧闹,当你看到树木在慢慢变绿,当太阳在召唤你走到户外去,当天空那么蓝的时候,这时候,我怎能不忧愁,我又多么渴望

    在这里只能见到不满和愠怒的脸,只有叹息和被压抑的抱怨;就好像突然间我们全都土崩瓦解了一样。假如说真话,事情就会糟糕得像你故意要让它们那样子似的。这里没有人能树立一个

    ...
正文 第18节
    好榜样;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情绪已经是超出他们的控制了。栗子网  www.lizi.tw每天你都会听到:“要是这一切都结束就好了。”

    我的工作,我的希望,我的爱情,我的勇气,所有这一切令我头脑清醒,使我免于抱怨。

    我真的相信,凯蒂,我今天有点发狂,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一切都那么混乱,彼此都没有联系,有时候我非常怀疑将来会不会有人对我这些废话感兴趣。

    “一只丑小鸭吐露的心事”,这就是所有这些废话的标题。我的日记对于伯克斯坦因和日布兰迪两位先生1来说不会有什么大用处的。

    你的,安妮1战时流亡到荷兰的英国内阁的两位成员。

    §§§1944年4月15日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震惊连着震惊,何时是个头”我们现在真的能问自己这个问题了。猜猜最近的情况吧。彼得忘记打开大门了每天晚上应该从里面拴上的,另一扇门的锁也坏了。结果是克莱勒及其他人员没法进这幢房子,所以他跑去找邻居强行打开了厨房窗户,从后面进了大楼。他对我们如此愚蠢怒气冲冲。

    跟你说吧,这让彼得不安极了。吃饭那会儿,妈妈说他最为彼得感到难过,他差点就哭了。我们本该和他一样受责备的,因为几乎每天男人们都要问门有没有打开,可偏偏今天没人问。

    或许过会儿我能去安慰他一下;我多想帮助他啊。

    你的,安妮

    §§§1944年4月16日星期日上午十一点前

    最亲爱的凯蒂:记住昨天这个日子吧,因为那是我一生中非常重要的一天。一个姑娘得到她的第一个吻是不是值得纪念的日子呢当然了,这对我来说也同样重要布拉姆留在我右脸上的吻再也不算什么了,连同沃克尔先生留在我右手上的。

    这个吻是怎样突然降临到我头上的呢好吧,让我来跟你讲讲。

    昨晚八点我和彼得正坐在他的沙发椅上。他的胳膊很快就把我搂了起来。“咱们往上挪一挪,”我说,“这样我的头就不会碰到橱柜上了。”他往上挪了挪,就快要顶到拐角上了,我的胳膊从他的胳膊底下绕过他的后背,这样他的身子就快要完全把我盖住了,因为他的胳膊完全搭在我的肩膀上。

    像这样子的坐姿最近也常有,但还从来没有像昨天贴得那么近。他紧紧地搂着我,我的左肩贴着他的胸;我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但这还没有完。他一直折腾到我的头搁在他的肩上而他的头贴着我的。大约五分钟后我又坐直了身子,他赶紧用手捧住我的头又把它拉回到他身上。噢,太美好了,我简直说不出什么话,内心充满了喜悦。他用手指别别扭扭地轻拂着我的面颊和胳膊,玩着我的卷发,我们两个人的头几乎没有离开过。我无法跟你讲清楚,凯蒂,当时划过我全身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我幸福得说不出话来,我相信他也一样。

    我们八点半起身。彼得穿上他的运动鞋,这样走在房间里就不会出声了,而我站在他边上。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发生的,但就在我们下楼前他亲了我,隔着我的头发,一半在我的左脸上,一半在我的耳朵上;我头也没回就飞奔下楼,满心渴望着今天

    你的,安妮

    §§§1944年4月17日星期一

    亲爱的凯蒂:你觉得爸爸和妈妈会赞同我跟一个男孩坐在沙发上接吻吗一个17岁刚过半的男孩和一个不满15岁的女孩我看他们是不会的,但这件事情我要靠自己。躺在他的怀里做着梦真安静,他的脸贴着我的那感觉令我浑身颤栗。可还是有一个大大的“但是”,因为彼得会就此罢手吗我还没有忘记他的承诺,但是他毕竟还是个男孩啊

    我知道我自己很快就要爆发了,虽然还不到15岁,但已经非常**其他人肯定很难理解,我几乎能肯定对玛格特来说,除非谈婚论嫁她是决不会亲一个男孩子的,但彼得和我的脑子里都没有那个概念。栗子小说    m.lizi.tw我也能确定妈妈在爸爸以前也没有碰过别的男人。要是我的女友们知道我躺在彼得的怀里,心贴着他的胸,头贴着他的肩膀,他的头也贴着我的,她们会怎么样想啊

    啊,安妮,那该是多轰动的丑闻啊但说实话,我却不以为然。我们被封闭在这里,远离外面的世界,处于极度的恐惧和焦虑中,特别是最近。那么为什么,我们两个,彼此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呢为什么非要等到我们长到合适的年纪呢我们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想法呢

    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而他也决不会带给我伤心或痛苦。为什么我不倾听内心里的声音,如果这真能让我们两个人都感到幸福尽管如此,凯蒂,我相信你也能感觉出我内心的疑虑,我想那一定是我的诚实在反对我偷偷摸摸地做着一切你觉得把我所做的一切告诉爸爸是我的责任吗你认为我们应该把两个人的秘密拿来跟第三个人分享吗为了让自己的良心更好受,那会失去多少美啊我会跟“他”商量的。

    噢,是的,我要跟他谈的话太多了,因为我觉得两个人只是终日搂在一起没有用。交流思想,可以表明彼此的信心和信念,我们两个人一定都会因此受益的

    你的,安妮

    §§§1944年4月18日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这里一切正常。爸爸刚刚说他能肯定在5月20日以前一定会有大规模的行动,在俄国和意大利,还包括整个西线;我却觉得待在这里想像我们最终的解放越来越困难。

    昨天彼得和我终于能坐下来谈话了,这已经起码被拖延了十天。我跟他解释了有关女孩子的一切,即便是最隐秘的事情也不回避。晚上以彼此的一个吻而结束,就在我嘴巴边上,美妙的感觉。

    或许我该找个时间在日记里,再深刻地挖掘一下。成天躺在彼得的怀里我得不到什么满足,也非常希望他与我有同样的感受。

    漫长而难熬的冬天过后我们总算迎来了异常明媚的春天。四月真是风光无限,既不太热也不太冷,时不时飘下一阵细雨。我们的板栗树已经绿茸茸的了,已经到处可以看到细小的花朵。

    爱丽星期六款待了我们,她带来了四束鲜花,三束水仙和一束麝香兰,兰花是给我的。

    我得做一些算术题了,凯蒂,再见。

    你的,安妮

    §§§1944年4月19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坐在敞开的窗户前享受大自然,聆听鸟的歌唱,感受阳光照在脸上,怀里拥着自己心爱的男孩,世上还有比这更美的事情吗他的胳膊环绕着我,那真让人感觉慰藉和安详,知道他就在边上但大家谁也不说话,太好了,这安静本身就够美好的了。噢,再也不要被打扰吧,甚至德国人也休想来打扰我们。

    你的,安妮

    §§§1944年4月21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昨天下午我喉咙疼躺在床上,但因为一开始我就很烦也没有发烧,所以今天就起来了。今天是约克郡的伊丽莎白公主殿下的生日。英国广播公司说暂时还不会宣布她的成年,尽管皇室子弟通常都是这么做的。我们都在问自己这位美丽的公主将来究竟会嫁给哪一位王子,但想谁都不合适。可能她的姐姐,玛格莱特罗丝公主有一天会嫁给比利时的博得温王子的。

    我们这里的不幸一个接着一个。外面的大门刚刚修好仓库里的人就又来了。小说站  www.xsz.tw很有可能偷土豆的人就是他,却想嫁祸于爱丽。整个“密室”再次骚动起来。爱丽气得就快要忍不住了。

    我想给某家报纸投稿看看他们是否会采用我的哪篇故事,当然是用假名了。

    下回见,亲爱的

    你的,安妮

    §§§1944年4月25日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杜塞尔已经有十天没跟凡达恩讲过话了,仅仅因为自夜盗案发生以来有一大堆强加在他头上的新的安全措施让他很不适应。他总是说凡达恩老冲着他嚷嚷。

    “这儿的一切都颠倒了,”他跟我讲,“我会跟你爸爸谈谈的。”按道理星期六下午和星期天他再也不能坐在楼下的办公室里了,可他现在还照样这么做。凡达恩很恼火,爸爸便下楼跟他谈。当然了他还是找出一大堆借口,但这回他也说服不了爸爸了。爸爸近来跟杜塞尔说的话很少,因为他很不尊重他。我们谁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情况一定很严重。

    我写了个可爱的故事名字叫“马虎点儿,探险家”,让我念给他们听得那三个人很是乐了一番。

    你的,安妮

    §§§1944年4月27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凡达恩太太今天早晨情绪糟透了,还是抱怨第一她得了感冒,弄不到止咳糖,鼻涕也淌得止不住。其次,太阳没出来,反攻还没开始,还有就是我们不能往窗子外面看,等等等等。我们全都只好拿她开玩笑,她也只好跟着笑。眼下我正在读查理五世,是哥廷根大学的一个教授写的,他为此书付出了40年时间。我5天读了50页,所以现在你能算出来我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把它读完后头还有第二卷。但非常有趣

    谁说一个女生不能在一天中横扫天下呢以我为例吧。首先,我把一篇荷兰文译成了英文,讲的是尼尔森最后一场战斗。接着我便一口气阅读了彼得大帝对挪威发动的战争17001721,查理十一世,奥古斯都大帝,斯坦尼斯拉夫莱岑斯基,马泽帕,冯格茨,勃兰登堡,波美拉尼亚和丹麦,外加正常的约会。

    接着我又登陆巴西,阅读了里约热内卢的巴西亚烟草,咖啡和它的150万人口,还有伯尔南布科和圣保罗,别忘了亚马逊河;了解了黑人,穆拉托人,梅斯蒂索混血儿,白人,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人口文盲,还有疟疾。还剩下一点时间,我快速地浏览了一下家谱。大简,威廉姆洛德维克,厄斯特卡西米尔一世,亨德里克卡西米尔一世,一直上述到小玛格丽特弗朗西斯卡1943年生于渥太华。

    十二点:阁楼里,我继续宗教史的钻研,一直到一点。

    两点刚过,这个可怜的孩子又坐下来工作了,这回研究的是窄鼻猴和宽鼻猴。凯蒂,马上告诉我河马有多少个脚趾头接着是圣经,诺亚方舟,舍姆,含和雅弗。再往后是查理五世。接着跟彼得一起:上校,英语版,萨克雷著。听了一下法语动词,然后比较了密西西比河和密苏里河。

    我感冒还没好就已经传染给了玛格特,接着是妈妈和爸爸。只要彼得不得就行他称我是他的“黄金国”并因此想讨个吻。我当然不能给了多有意思的男孩怎么都是个可爱的人。

    今天就这么多了,再见

    你的,安妮

    §§§1944年4月28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我从没有忘记关于彼得韦瑟尔的那个梦见一月初。每当我想起来现在都还能感觉到贴着我的那张脸庞,回想起那种令一切美妙无比的感受。

    有时候在这里跟彼得在一起我也会有同样的感觉,但从来都没有到那个程度,直到昨天我们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椅上的时候,我们的胳膊搂着彼此的腰。接着突然地那个平常的安妮不见了,另一个安妮取代了她的位置,另一个不再鲁莽和爱开玩笑的安妮,一个充满了柔情和爱意的安妮。

    我紧紧地贴着他坐在那儿,内心涌动着强烈的情感,眼里噙满了泪水,左边的眼泪滴到了他的粗布工作服上,右边的顺着我的鼻子往下流,也滴在他的工作服上。他注意到了吗没有任何动静表明他注意到了。我不知道他跟我的感受是否一样他几乎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知道在他跟前有两个安妮吗这些问题看来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了。

    八点半我站起来走到我们通常说再见的窗子边上。当时我浑身还在发抖,还是另一个安妮。他向我走过来,我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左边的脸上亲了一下,正准备亲另一边脸,我们两个人的嘴唇紧紧地贴到了一起。就在那一瞬间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一次又一次,怎么也舍不得分开。噢,彼得太需要柔情了。这是他长这么大头一次发现一个姑娘,头一次看到即便是最惹人烦的姑娘也有她们的另一面,她们也有感情,当你和她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会表现得完全不一样。这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将自己打开,一个在此之前从来都没有过一个真正男性或女性朋友的他展现了真正的自己。现在我们都找到了我们自己。正如在此之前我并不真正了解他,他也从不曾有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而如今却到了我的脑子里又出现了那个令人不安的问题:“这对吗我这么快就投降对吗这么快就表现得那么热烈,和彼得他自己一样热烈和急切我,一个姑娘,能让自己放纵到这样的程度吗”答案只有一个:“我已经有太多的渴望,渴望得太久,我是如此寂寞,而如今我找到了安慰。”

    上午我们在众人面前的举止很正常,下午也还差不多只偶尔例外;可到了晚上,被压抑了一天的渴望,所有过去的日子累积起来的幸福和让人忘忧的回忆全都奔涌出来,在那一刻我们只能想到对方。每一个夜晚,在最后的亲吻后,我总会匆忙逃窜,再也不敢正视他的眼睛逃啊,逃啊,逃进一个人的黑暗里。

    当我终于来到楼梯下面,我要面对的又会是什么呢明亮的灯光,各种问题和嘲笑;我只有不动声色地吞下这一切。我的心还在眷恋那些丰富的感受;我又怎么能一下子从我昨天接受的那种震惊中回过神来呢那个温柔的安妮还没有充分展示她自己,又怎么能让自己被迅速地拽回到不独属于她的世界里来呢彼得已经比任何人更深地触动了我的情感,只有那个梦例外。彼得已经完全占据了我的心,打开了我整个的内心世界,这样的时刻又有谁不需要片刻的停留和休息来咀嚼如此强烈的震撼呢

    噢彼得,你都对我做了些什么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这会把我们引向何方噢,现在我终于能理解爱丽了;现在,既然我自己正经历这一切,我终于能明白她的疑虑了;如果等我再大一点他向我求婚,我该怎样回答呢安妮,要诚实啊你不会嫁给他的,但要放开他又多么不容易。彼得的性格还没有完全定型,还不够坚强,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他实际上还是个孩子,他甚至都不比我大;他只是才刚刚开始寻找安宁和快乐。

    我只有14岁吗我真的只是一个傻乎乎的小女生吗我真的对一切都毫无经验吗我比大多数人的经验更丰富;我经历了我的同龄人几乎不可能经历的事情。我为自己感到害怕,我害怕我的渴望会让我过早地交出自己。那么将来,我又怎么能正常地和别的男孩子交往呢噢,太难了,情感和理智总在不停地冲斗。每逢此刻,各说各有理,可我又怎么敢确定我选择的是恰当的时候呢

    你的,安妮

    §§§1944年5月2日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星期六晚上我问彼得我要不要跟爸爸说说我们的事情,商量了一会儿之后他说我应该。我很高兴,因为这表明他是个诚实的男孩。我一下楼便和爸爸一起去打水,我俩都在楼梯上的时候我说:“爸爸,我想你应该能猜得到我和彼得坐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总隔着十万八千里吧你觉得这样错了吗”爸爸没有马上回答,然后说:“不,我不觉得错了,但你得小心点儿,安妮,你现在是待在一个很封闭的环境里。”当我们上楼的时候,围绕同样的话题他又说了些什么。星期天上午他把我叫到他跟前说:“安妮,我又想了想你说的话。”这时我已经有些害怕了,“也不能完全说对在这儿,在这幢房子里,我一直以为你们只是朋友。彼得爱上你了吗”

    “噢,当然没有。”我回答。

    “你知道的我很理解你们,但你得克制。不要这么频繁地上楼,不要去鼓励他做你做不到的事情。这类事情总是男人先主动;但女人是可以约束他的。在正常的情况下就大不一样了,在你自由的时候,你总能看到别的男孩和女孩,你随时都可以摆脱开,可以去做游戏,做各种各样别的事情;但在这里,如果你们在一起多了,你就是想摆脱都摆脱不了;你们一天24小时都能看见对方,实际上整天在一起。小心点,安妮,不要太认真了”

    “没有,爸爸,但彼得是个好男孩,真的很可爱”

    “是啊,但他不够强悍,他很容易受别人的影响,好的,但也有坏的;我当然希望他好的一面能够一直保持下去,因为,本质上说他还是不错的。”

    我们又谈了一会儿,爸爸答应再跟他谈一谈。

    星期天上午在阁楼里他问:“跟你爸爸谈过了,安妮”

    “谈了。”我回答,“我正要跟你讲哩。爸爸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但他说在这里我们大家整天都挨得很近,很容易发生冲撞。”

    “但我们说好了的,不是吗,绝不会吵架的。我肯定说话算数的”

    “我也是啊,彼得,但爸爸却不这么想,他只把我们当朋友看。你觉得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能。你呢”

    “我也能,我跟爸爸说我很信任你。我确实信任你,彼得,就像我信任爸爸一样,而且我相信你不会辜负我的。是吗,彼得”

    “但愿如此。”他非常害羞,脸很红。“我信任你,彼得,”我继续,“我相信你有优秀的品质,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随后我们又聊了些别的事情。后来我说:“要是我们能从这儿出去,我敢肯定你是不会再记得我的”

    他立刻激动起来:“那不是真的,安妮,噢,不会的,我绝不会让你那么看我的”

    接着我被叫走了。

    爸爸已经跟他谈过了,他今天把情况跟我讲了:“你爸爸认为友谊迟早会转变成爱情。”他说。但我回答说我们应该约束自己。

    爸爸现在不希望我在晚上老往楼上跑了,但我不愿听他的。不仅仅因为我喜欢和彼得待在一起,我已经告诉他我信任他。我的确信任他,我也想向他表明这一点,假如我老待在楼下又怎么能做到这一点呢

    不,我要去

    与此同时杜塞尔的剧本也自行作了纠正。星期六吃晚饭的时候他用优美的荷兰语道了歉。凡达恩的表现也很够意思。杜塞尔起码花了一整天才记住了这一次小小的教训。

    星期天,他的生日,过得很平静。我们给了他一瓶上等的1919年葡萄酒,凡达恩夫妇现在总算能送东西给别人了送了一瓶酸辣泡菜和一盒剃须刀片,克莱勒一罐柠檬酱,梅爱朴一本书小马丁,爱丽送了一盆植物。杜塞尔请我们每个人吃了

    ...
正文 第19节
    一个鸡蛋。小说站  www.xsz.tw

    你的,安妮

    §§§1944年5月3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首先,只有本周新闻。关于政治我们正在休假,什么都没有,绝对没什么可以报告的。我自己现在也开始相信反攻就要开始了。毕竟他们不能让俄国人清理一切。也正因为这个缘故,他们只是暂时按兵不动。

    现在库菲尔斯先生每天上午又来上班了。他给彼得的沙发带来了一个新弹簧,所以彼得还得忙着装哩,而这种差事他是一点兴致也没有的,很能理解。

    我跟你讲过木菲消失了吗干脆就不见了踪影我们从上个星期四以来就再没见过它了。我猜它恐怕已经上了猫的天堂,不知哪个肉食者正美美地享受着一顿大餐哩。也说不准哪个小姑娘会用他的皮做一顶皮帽子。彼得为此很难过。

    星期六以来我们就作了调整,上午十一点半吃午饭,然后就用一勺麦片粥来对付,省下一餐。蔬菜仍然很难弄到手,今天下午我们吃的是水煮烂莴苣。除了拌莴苣,菠菜,煮莴苣,再没别的了。和这些就着吃的是烂土豆,真是美味的组合

    你能很容易就想到我们在这里会经常绝望地问自己:“打仗到底有什么用处大家为什么不能和睦相处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破坏和毁灭”

    问题倒是很能理解的,但至今为止谁也找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是啊,他们为什么还要制造那么多庞大的飞机,更重的炸弹,而与此同时,重建那么多预制房屋为什么每天要把那么多钱花在战争上,却没有一分钱用在医疗、艺术家或穷人身上

    为什么有些人一定要饿死,而在世界的其他地方却有吃不掉的东西搁在那儿烂掉噢,为什么人们如此疯狂

    我并不认为要为战争负责的仅仅是那些大人物,那些政治家和资本家们。噢,不是这样的,小人物对战争也同样热衷,要不然全世界的人早就站起来反抗了在人们的内心深处就藏着一种要毁灭、杀戮和残害的冲动和怨愤,直到整个人类毫无例外地经历一场巨变,战争骤起,一切已经建造、开发和成长起来的东西都将被毁灭和破坏,在此之后人类只好再从头开始。

    我已经够低落的了,但还没有绝望;我把我们的藏匿看做一场危机四伏的冒险,但同时浪漫而有趣。在我的日记里我向来笑谈我们所有的匮乏,我此刻已经立定决心要过一种不同于其他女孩的生活,在将来也不同于一般的家庭主妇。我的就充满了这样的生机,那是我之所以要以笑容和幽默面对最危险的时刻的唯一原因。

    我年轻,我拥有无数的潜能;我年轻,坚强,正经历着一次了不起的冒险旅程;我正当旅途中,决不能终日牢骚满腹。我已经被赠予了很多,快乐的天性,无尽的欢乐和力量。每天我都觉得我的内心在成长,解放在临近,大自然多么美丽,我周围的人多么善良,这样的旅程多么有趣那么,我又为什么要绝望呢

    你的,安妮

    §§§1944年5月5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爸爸对我不满意,他认为我们星期天的谈话之后我应该自觉地不再每天晚上往楼上跑了。他不想再听说什么“搂脖子亲嘴”之类的事了,我真受不了这种说法。跟他谈话的滋味真不好受。为什么他要把一切弄得那么不愉快呢我今天要跟他谈谈。玛格特给我出了些好主意,所以就听吧。以下是我大致要说的话:“我认为,爸爸,你肯定希望我给个解释,那我就给你。你对我很失望,因为你希望我更克制一点,我想你是叫我所作所为要像一个14岁的孩子。可你错就错在这里

    “自从1942年7月我们到这里以来,直到几个星期以前,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没有过过一天舒坦的日子。栗子小说    m.lizi.tw要是您知道我晚上是怎样哭的,我有多么难过,多么寂寞,那你就一定能明白我为什么想上楼了

    “我现在已经到了完全可以自主的年纪,在这件事情上用不着妈妈或任何其他人的支持。但这一切并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这是一段痛苦而艰难的斗争,我也不知流了多少眼泪才成为现在这种**的样子。你可以笑话我不相信我,但那不能伤害到我。我知道我是一个**的个人,我也不觉得自己对你们任何人负有什么责任。我现在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我认为如果不这样的话你会以为我喜欢偷偷摸摸,但我用不着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向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报告。

    “当我困难重重的时候你们全都闭上眼睛捂上耳朵不肯帮助我;相反,我得到的仅仅是别再吵闹的警告。我之所以吵闹是因为不愿总是那么悲悲切切的。我之所以大大咧咧是不想听到我内心里不断发出的真实的声音。一年半以来我一直在演着喜剧,从没抱怨过,从没乱使性子但现在,现在那样的挣扎已经结束了。我赢了无论身体还是心灵我都是**的。我再也用不着妈妈了,正是这一切冲突使我变得坚强。

    “现在,我信心百倍,我知道我已经打赢了这场战斗,我想继续做我自己,继续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你不能也不应该把我看成14岁,因为这一切麻烦已经使我更成熟;我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一切感到后悔的,我会按我所能来生活。你不能再用那样的话哄我不要上楼,也不能禁止我,要么在任何情况下都信任我,要么就让我一个人待着别管我”

    你的,安妮

    §§§1944年5月6日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昨天晚饭前我把我跟你讲的那封信塞进了爸爸的口袋。他读完以后,根据玛格特的讲述,整晚都坐立不安我当时在楼上洗碗。可怜的皮姆,要是我早知道这封华丽的长信能带来这样的后果就好了。他多么敏感啊我立刻告诉彼得不要问也不要说再多的话。皮姆也没有为此再跟我多说些什么。应该是暂时的吧,我想

    这里一切多少又正常起来。他们跟我们讲的外面的物价和老百姓的情况简直让人难以相信,半磅茶叶350盾,一磅咖啡80盾,一磅黄油35盾,一个鸡蛋1.45盾。一盎司的保加利亚烟草人们也得付14盾人人都在做黑市交易,每个跑腿的小男孩身上总有可以拿出的东西。我们的面包师的儿子弄到了一些缝纫线,一小绞就要0.9盾,送牛奶的人想着法子总算弄到了一些秘密配给证,奶酪也得偷偷送货。夜贼、杀人犯和小偷日日猖獗。警察和夜勤人员联手出击特别卖力,搞得像专业人士一样,又由于涨工资无望人们干脆开始坑蒙拐骗。警察们忙得不可开交,夜夜都在追踪报失的女孩子,15岁的,16岁的,17岁的,还有更大的。

    你的,安妮

    §§§1944年5月7日星期日上午

    亲爱的凯蒂:昨天下午爸爸和我进行了一番长谈,我哭得很厉害,他也哭了。你知道他对我说什么了吗,凯蒂“我这辈子收到过好多信,但这肯定是最让我难过的一封你,安妮,从你爸爸妈妈这得到了这么多的爱,你,你爸爸妈妈随时准备帮你,总是护着你,你怎么能说对我们没有一点责任感呢你觉得委屈和孤独。不,安妮,你对我们太不公平了

    “也许你言不由衷,但你就是这么写的。不,安妮,你不应该这样怪我们”

    噢,我遭到了惨败,这是我一生中做过的最糟糕的事情。我只是想用我的眼泪来炫耀,来装大,以为这样他就可以尊敬我。不错,我是受了不少委屈,但要谴责好心的皮姆,他不仅已经为我而且还在为我做着一切不,那些话说得实在太低级了。栗子网  www.lizi.tw

    不错,我自己的确不再像从前那样备受宠爱,我的骄傲也受到了一点动摇,因为我已经变得越来越沉迷于自己的感受。安妮小姐做的一切哪有可能是错误的呢把这样的难过带给其他人,带给她口口声声说爱的人,而且还是故意的,低级,太低级了

    爸爸原谅我的做法令我对自己感到从未有过的羞耻。他打算把信扔到火里,现在还对我那么甜蜜,就好像是他做错了什么似的。不,安妮,你要学的东西还太多了,那就从头做起吧,而不要小瞧别人或责怪他们

    我经历了太多的忧伤,可在我这个年纪谁又不是呢我也扮演了太多的小丑,但我却很少意识到;我感到寂寞,但从未绝望过我真应该为自己感到羞耻,我现在的确感到了。

    做过的不可能收回,但你可以不让它再次发生,我想从头开始,不会太难的,因为我有彼得。有他的支持,我不仅能而且愿意

    我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他爱我、我爱他、我有书籍、小说和我的日记,我没有那么丑,没有那么愚蠢,天性快乐而且想要做个好人。

    是的,安妮,你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你的信太粗暴了,也不真实。想想你竟然还曾经为它感到骄傲我要以爸爸为榜样,我一定会进步的。

    你的,安妮

    §§§1944年5月8日星期一

    亲爱的凯蒂: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们的家庭呢

    我想没有,所以现在就开始吧。我父亲的父母很富。他爸爸白手起家,他母亲来自一个望族,也非常富。所以年轻的时候爸爸的确过着富少的生活,每个星期都有聚会,舞会,节日,美丽的姑娘,晚宴,一个大家庭,等等等等。

    祖父死后所有的钱也在世界大战中消失了,接着是经济大萧条。所以可以说爸爸是在非常优越的环境中长大的,过去的55年以来他一直在笑,直到今天才第一次开始刮餐桌上的锅底。

    妈妈的父母也很富有,精彩的故事常常听得我们张口结舌,什么250人参加的订婚聚会呀,什么私人舞会和大型晚宴。现在当然谁也不会称我们是富人了,但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战争结束以后。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决不会满足像妈妈和玛格特一样狭窄和受拘束的生活。我渴望去巴黎待一年,伦敦待一年,学习语言和艺术史。跟玛格特比起来,她一心想做的就是巴勒斯坦的接生婆而我总是渴望看到漂亮的衣服和有趣的人。

    我想看到世界的精彩,做各种各样令人激动的事情。我过去一直是这么跟你说的。有一点点钱也不是什么坏事。

    梅爱朴今天上午跟我们讲起了她参加的一个聚会,是庆祝订婚的。未来的新娘和新郎都来自富裕的家庭,场面操办得非常宏大。谈起他们吃的东西梅爱朴弄得我们口水直流:碎肉圆子蔬菜汤,奶酪,蛋卷,鸡蛋和烤牛肉冷盘,彩色蛋糕,酒和烟,你想要的应有尽有黑市。梅爱朴喝了十杯这还能算一个自称戒酒者的女人吗既然梅爱朴都这样了,我就想像不出她的情郎会是怎样一幅情景了。当然所有参加聚会的人最后都有点晕。有两位来自突击队的警官,他们给订婚双方拍了照。我们好像从来都没有猜错过梅爱朴的心思,因为她马上要了这些人的地址,以便发生意外的时候好心的荷兰人会过来帮忙。

    她讲得我们嘴巴里都是口水。我们,这些终日饥肠辘辘早餐只能喝两勺麦片粥的人,只能日复一日靠半熟的菠菜为了保存维生素和烂土豆果腹的人,我们这些不停地往空空的肚皮里塞进生的或熟的莴苣、菠菜,然后还是菠菜的人,或许我们也会最终变成像“鼓眼泡”一样强壮的人,只不过目前还没看出什么迹像

    要是梅爱朴带我们去参加那个聚会的话我们决不会给其他客人留下一块蛋卷的。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一字不落地听进了从梅爱朴嘴里蹦出的每一句话,我们紧紧地围着她,好像我们一辈子都没有听说过那么美味的食物和有来头的人似的

    这些就是一个百万富翁的孙女们。这世界真是个奇妙的地方。

    你的,安妮

    §§§1944年5月9日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我已经写完了仙女爱伦的故事。我已经用高级稿纸誉写了一遍。看起来当然很漂亮,但这给爸爸过生日够了吗我不知道。玛格特和妈妈也都给他写了诗。

    克莱勒先生今天下午到楼上来,带来了有关b夫人的消息,她过去一直是给我们公司的产品做示范表演的,想以后每个下午两点钟到办公室里来吃她的盒装午饭。想想吧没有人再敢往楼上跑了,土豆也送不过来了,爱丽吃不成午饭了,我们不能上厕所,不能乱动,等等等等。我们想像着各种把她支走的高招。凡达恩认为往她咖啡里多加点泻药肯定很管用。“不行,”库菲尔斯回答,“行行好吧千万别那么做,否则我们就再也没法把她从盒子上弄下来了”一阵大笑。“从盒子上弄下来,”凡达恩太太问,“那是什么意思”接着是解释。“那我能用吗”她愚蠢地追问。“你想一想啊,”爱丽咯咯地笑着,“要是有人在比恩霍夫1里问盒子在哪肯定没人晓得你什么意思”

    噢,凯蒂,天气太迷人了,要是能到外面走走该多好啊

    你的,安妮1阿姆斯特丹的一家大型商场。

    §§§1944年5月10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昨天下午我们正坐在阁楼里学法语,突然听到我身后啪嗒啪嗒的滴水声。我问彼得那会是什么,他连答理我都没有就飞身上了顶楼,在那里找到了闯祸的主人,木西,因为它的粪盒子湿了,所以就蹲在盒子旁边解决,一阵喧哗过后,已经解决完毕的木西窜下了楼。

    大概也是为了找一个跟它的盒子差不多的地方,木西就看中了一些刨木花。累积起来的液体很快便从顶楼往下滴,不幸得很,刚好滴在装土豆的桶旁边和里面。天花板漏水,因为阁楼地板上有很多缝,许多黄色的液体便透过天花板滴进了餐厅,刚好滴在一堆袜子和书之间,它们都搁在桌子上,我都快笑死了,引起了不小的一番骚动。现在木西就蹲伏在一把椅子下面,彼得在忙活水、漂白粉和地板布,凡达恩则想着法子安慰每一个人。灾难很快就过去了,但谁都晓得猫屎豆豆是很臭的。土豆已经充分显示了这一点,还有刨木花,爸爸用一个桶收起来烧了。可怜的木西你又怎么能知道现在连泥炭都弄不到呢

    你的,安妮附注:我们亲爱的女皇于昨天和今晚对我们发表了讲话。她正休假以坚定返回荷兰的决心。她使用了这样的措辞:“很快,等我回来,迅速解放,英雄主义,沉重的负担。”

    紧接着是日布兰迪的讲话。一位牧师以一段祷文结束,祈求上帝告慰所有那些身处集中营、监狱和德国的犹太人及各国人民。

    §§§1944年5月11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我眼下特别忙,尽管听起来有点疯狂,但我没有时间来完成一大堆的工作。要不要跟你简单汇报一下我要做的事情好吧,到明天我必须结束伽利略伽里莱第一部分的阅读,因为必须还给图书馆。我昨天才开始,但我会尽力的。

    下个星期我要开始阅读十字路口上的巴勒斯坦和伽利略的第二部。昨天我读完了查理五世这部传记的第一部分,并整理出了书中所有的图表和家谱。随后又有来自不同书籍的三大页外语单词,全都得背诵、抄写和理解。第四件活儿就是我把所有的明星照归拢修补了一番,只差一口气就可以整理完毕了。不过这样的工作至少要好几天,而正如安妮教授所说她眼下的活儿太多了,乱也就只好让它先乱着了。

    接下来是一大堆人名等着我的整理,提修斯,俄狄浦斯,皮勒斯,奥菲厄斯,詹森和赫尔克里斯,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就像裙子上的彩线一般搅得我的脑子乱七八糟;米隆和菲迪亚斯也很难对付,要想把他们理出个头绪来真不容易。同样的还有七年和九年战争,这会儿一切都被我搞得乱了套。可一下子要记这么多你又有什么办法哩想想等我80岁了我会有多健忘啊

    对了,还有圣经,还有多长时间我才能读到沐浴中的苏珊娜他们说所多玛和蛾摩拉译者注:圣经中因其居民罪恶深重而被神毁灭的两座古城的罪恶又是什么意思呢噢,要去理解和领会的东西真是太多了。可眼下我连法尔茨的利索莱特是怎么回事都还没搞清楚。

    凯蒂,你看出我就快要绷不住了吗

    现在再谈点别的:你早就知道我将来最大的愿望是想做一名记者,再然后是一位著名的作家。这种远大还是疯狂的抱负最终能否实现还有待时间的检验,但我心里一直是装着它们的。无论如何,我想在战后出版一本名叫愤怒的阿切特修斯的书。无论是否成功,这我说不好,但我的日记会帮很大的忙的。除了愤怒的阿切特修斯,我还有其他一些计划。但还是等到它们在我脑海里有更明确的形式之后再对你作充分说明吧。

    你的,安妮

    §§§1944年5月13日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昨天是爸爸的生日。妈妈和爸爸结婚已经19年了。打杂女工不在楼下,阳光明媚,仿佛1944年以前从没有这么明媚过似的。我们的七叶树开满了花,上面覆盖着浓密的树叶,比去年漂亮多了。

    爸爸收到了库菲尔斯送的一本林奈斯的生平传记,克莱勒送的一本关于自然的书,杜塞尔水平的阿姆斯特丹,凡达恩送了一个特别大的盒子,装饰得非常华丽和专业,里面有三个鸡蛋、一瓶啤酒、一瓶酸奶和一条绿色的领带。这让我们盛糖浆的罐子都显得小了。跟梅爱朴和爱丽的康乃馨相比我的玫瑰花闻起来特别香,而她们的花不香,但也很好看。他肯定被大家宠坏了。居然来了50个油酥馅饼天哪爸爸分头招待了我们,男士啤酒和五香姜饼,女士酸奶。大家全都乐在其中。

    你的,安妮

    §§§1944年5月16日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换个话题吧,已经好久没谈他们了,我想跟你讲讲昨天发生在凡达恩夫妇之间的一场小小的争论。

    凡达恩太太:“德国人的大西洋墙肯定会建造得非常结实的。他们肯定会使出浑身的力气来挡住英国人。真是不得了,德国人居然这么强”

    凡达恩先生:“噢,是啊,强得不行了。”

    凡达恩太太:“是啊。”

    凡达恩先生:“德国人这么强最后肯定会打赢这场战争的,说什么其他的又管个屁用”

    凡达恩太太:“很有这个可能啊,我对相反的结果还没什么把握。”

    凡达恩先生:“我都懒得跟你说了。”

    凡达恩太太:“可你总是跟我说的呀,你不能每次都哄我吧。”

    凡达恩先生:“怎么会呢,可我的话又管什么用哩。”

    凡达恩太太:“可你还是得说啊,你不总是有理的吗我看你的预言也不会回回那么准吧”

    凡达恩先生:“就到此为止吧。”

    凡达恩太太

    ...
正文 第20节
    :“可不能这样。小说站  www.xsz.tw反攻本来去年就要开始了,芬兰人的仗也早该打完了。意大利冬天结束了,但俄国人应该已经拿下利沃夫了呀。算了吧,我可不太相信你的预言。”

    凡达恩先生站了起来:“你该闭闭嘴了吧。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我是对的,你总会晓得的。你这些牢骚我实在受不了了。你总把人弄得很火,迟早会自作自受的。”

    第一幕完。

    我忍不住大笑。妈妈也是的,而彼得坐在一旁咬嘴巴。噢,多么愚蠢的大人,他们在跟年轻人讲那么多话之前最好还是自己开始学习吧。

    你的,安妮

    §§§1944年5月19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昨天我感觉糟透了,完全乱了套这在安妮是常事,肚子疼,还有其他脑子里的烦心事。今天又好多了,觉得很饿,但最好还是别碰我们今天吃的菜豆了吧。

    彼得和我一切顺利。这个可怜的男孩甚至比我还需要亲热。每天晚上跟我晚安吻别的时候他都会脸红,而且要求再来一个。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称职的木菲的替代品我也不管了,只要他晓得有人在爱着他就好了。

    经过一番费力的征战我现在总算取得了一定的优势,但我并不觉得自己的爱意有丝毫冷却。他是个可人儿,但我又很快朝他关闭了那个内心的我。要是他想再次把锁打开,那他一定得付出比从前更大的努力啊

    你的,安妮

    §§§1944年5月20日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昨晚我从阁楼下来,进房间的时候一眼看见那个装着康乃馨的可爱的花瓶倒在地上,妈妈正四肢趴在地上擦洗,而玛格特正把一张张纸从地上的水里捞起来。

    “这儿怎么了”我问,充满了困惑,也不等她们回答就开始在心里盘算起这个事故带来的损失了。我全部的家谱文件夹,写字本,课本,通通被打湿了。我差点哭了,激动得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但玛格特说我当时嘴里冒出了这样一些话:“无法估量的损失,恐怖,可怕,永远无法修复。”还有更多的话。爸爸听了开口大笑,接着妈妈和玛格特也跟着起哄,可我面对白费的心血只能号啕大哭,那可都是我一页一页辛苦整理出来的图表啊。

    对“无法估量的损失”细细检查一番之后发现它们没有我想像的那么大。我到阁楼里将黏在一起的纸一页一页分开,然后再用晾衣绳把它们通通挂起来。当时的景像真滑稽,连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查理五世、奥兰治的威廉和玛丽安东奈特旁边是美第奇的玛丽亚,真是“种族暴行”,这就是凡达恩先生幽默的评论。在我将这些资料委托给彼得照料之后我又下了楼。

    “哪些书毁了”我问玛格特,她正忙着清理。“代数。”她说。我赶紧跑过去,可不幸的是代数书完好无损。我真恨不得它直接掉到花瓶里才好哩。那是我最讨厌的课本了,书的扉页上写了起码有20个姑娘的名字,全都是它从前的主人,书上也画满了各种发黄的条条杠杠。要是我当时真的情绪很坏的话,我肯定会把这讨厌的鬼东西撕得粉碎的

    你的,安妮

    §§§1944年5月22日星期一

    亲爱的凯蒂:5月20日爸爸跟凡达恩太太打赌输了五瓶酸奶。反攻还没开始。毫不夸张地说,整个阿姆斯特丹,整个荷兰,是的,整个欧洲的西海岸,直到西班牙,到处都没日没夜地在谈论着反攻,围绕着它争论,打赌,当然还有希望。

    悬疑升至顶点。我们一向认为“善良的”荷兰人再也没有谁将希望寄托在英国人身上了;每一个人都坚信英国人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地炮制宏伟的战略。噢,不,人们最终要看到的是行动,伟大、英勇的行动。栗子小说    m.lizi.tw没有人看得到自己鼻子以外的东西,没有人去想一想英国人也在为他们自己的国家和人民而战斗,每个人都认为拯救荷兰是英国人应尽的义务,而且越快越好。

    英国人对我们到底有什么义务要承担荷兰人又是如何来接受他们认为理应得到的慷慨的援助的呢噢,不,荷兰人一定会犯下大错的,而英国人,无论他们如何虚张声势,也肯定不会比任何或大或小如今仍然被占领的其他国家更该受到谴责。英国人当然不会向我们道歉的,因为即便我们责怪德国人当年重新装备他们武装的时候英国人在睡大觉,但我们却不能否认所有其他国家,特别是那些与德国相邻的国家也都在睡大觉。奉行鸵鸟政策我们当然不会有任何好结果。英国和全世界对此已经看得再清楚不过了,这也正是所有民族,一个接着一个,包括英国,必将付出沉重代价的原因。

    没有哪个国家会毫无理由地牺牲他的士兵,当然也不会莫名其妙地照顾别国的利益。英国自然也不例外。伴随着解放和自由的反攻迟早会来临的,但这个日子需要英国和美国一起商量,而不是把所有被占领的国家揪到一块儿来吵吵。

    令我们感到异常恐怖和不解的是我们听说有不少人改变了对我们犹太人的态度。我们听说反犹思潮居然在那些从未有过这种想法的圈子里盛行。这个消息对我们的情绪产生了很深很深的影响。对犹太人的憎恨本来是可以理解的,有时甚至可以说是很人性的,但不好。基督徒责怪犹太人向德国人泄漏了秘密,背叛了帮助他们的人,还说正是犹太人导致了基督徒也像许多其他人一样死于非难,遭受可怕的惩罚和厄运。

    这些都是真的,但凡事都应该从两个方面看。假如处于我们的位置,基督徒的做法会不一样吗德国人有的是让人开口说话的办法。一个人,凭良心讲,无论他是犹太人还是基督徒,能永远保持沉默吗谁都晓得这是绝对不可能的。那么,人们应该拿不可能的事情来要求犹太人吗

    人们在私底下议论说移民到荷兰以及现在生活在波兰的德籍犹太人战争结束后不允许返回这里;他们曾经拥有在荷兰的避难权,可一旦希德勒完蛋了他们却必须重返德国。

    一旦听到这样的消息人们不禁要问我们为什么要忍受如此艰难而漫长的战争我们一直听到的话是让我们为了自由、真理和正义一起战斗难道就在我们还在战斗的时候不和就要显露出来吗难道一个犹太人的生命要再一次比其他人低贱吗噢,真让人伤心,太伤心了,已经千万次了那句古老的箴言再一次得到证实:“一个基督徒做事一人当,一个犹太人做事万人殃。”

    说真的,我真不明白,如此善良、诚实和正直的荷兰人民会这样来评价我们,来评价这个世界上遭压迫最重,最不快乐,也许是最需要其他民族同情的我们。

    我只祈求一件事,那就是这种对犹太人的仇恨将很快成为往事,祈求荷兰人展现出他们应有的品质,祈求他们毫不含糊地支持正义,也永远不要失去正义感。因为反犹主义是非正义的

    要是这种可怕的威胁真的变为现实的话,那么将来好不容易存活下来的一小批犹太人就不得不离开荷兰。而我们也得背上小小的行囊继续向前摸索,离开这个美丽的国家,这个曾经伸出热情的欢迎之手而如今却跟我们反目的国家。

    我爱荷兰。我,一个没有祖国的人,曾经希望她就是我的祖国,而我现在还这么希望

    你的,安妮

    §§§1944年5月25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每天都有新鲜事儿。今天上午给我们买蔬菜的人因为在自己家中藏了两个犹太人被抓了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对我们是沉重的打击,不仅仅因为那些可怜的犹太人正在地狱的边缘徘徊,对这个好心人来说也是可怕的。

    世界完全颠倒了,令人尊敬的人们被送去了集中营、监狱和寂寞的囚室,而那些渣子们却还在统治着男女老少,或富或穷。一个人因为黑市交易掉进了陷阱,而另一个人会因为帮助犹太人或其他不得不转入“地下”的人们遭此同样的厄运。只要不是nsb的成员,谁都不晓得接下来自己会发生什么意外。

    这个人对我们来说也是巨大的损失。姑娘们不能也不准为我们拖运那些土豆,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尽量少吃。我会告诉你我们是怎么做的,那境况自然是谈不上好受的。妈妈说我们干脆去掉早餐,中午吃麦片粥和面包,晚饭炸土豆,每星期一两次可能吃点蔬菜或莴苣,再没别的了。我们就要挨饿了,但怎样都比被发现的好。

    你的,安妮

    §§§1944年5月26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总算,我总算可以在窗缝前的桌子旁安静地坐下来给你讲述一切了。

    我内心痛苦极了,已经有几个月没有这种感觉了。自从夜盗事件发生以来我还从没有这么沮丧过,一方面,那个卖蔬菜的人,犹太问题,这可是全家每时每刻都在讨论的问题,拖延的反攻,糟糕的食物,紧张、悲愁的气氛,我对彼得的失望;另一方面,爱丽的订婚,圣灵降临节招待会,鲜花,克莱勒的生日,彩色蛋糕以及关于餐馆里的歌舞表演、电影和音乐会的种种描述。差别,巨大的差别,它总在那儿。头一天你还在笑,看到的是快活的一面,但第二天我们就开始担心,害怕,内心悬而不定,绝望的神情写在脸上。梅爱朴和克莱勒为我们藏匿的八个人担负了最沉重的负担,梅爱朴的辛苦就不必多说了,克莱勒身上的责任大得有时候他都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库菲尔斯和爱丽也很照顾我们,但他们有时候也会忘记我们,即便仅仅是几个小时,抑或一天或两天。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烦恼,库菲尔斯的健康,爱丽的订婚,也很难说将来就一定会幸福,除此之外他们也还会有小小的外出、访友,总之是常人完整的生活。对他们来说悬着的心有时候会放下来,即便是短暂的片刻,但对我们来说却要永远拎着。我们已经在这待了两年了,在这种让人无法忍受不断增长的压力下我们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下水道堵了,所以我们不能用水,即便有也只是细小的水流;去厕所的时候还得带上卫生刷,我们把脏水都盛在一个很大的洒了花露水的罐子里。今天我们还能对付,可要是水管工一个人干不了这个活该怎么办呢市政府的清污服务要到星期二才能上门。

    梅爱朴送了我们一块葡萄干蛋糕,做成一个洋娃娃的形状,上面的一张纸条上写着“圣灵降临节快乐”的字样。这让人看起来几乎就像她是在故意挖苦我们似的;我们眼下的心情实在难以称得上“快乐”。蔬菜人的事情弄得我们更紧张了,你到处都能听到“嘘,嘘”的声音,现在我们干什么事情都比从前更安静了。警察既然已经强行闯开了那里的门,那他们也会对我们做同样的事情的要是有一天我们也不,我不能写,但今天我就是赶不走这个问题。相反,我所经历的一切恐惧好像一下子集聚起它所有的力量朝我袭来。

    今晚八点我只能完全一个人到楼下的卫生间去;下面没有人,因为大家都在听广播;我想勇敢点,但很难。我总觉得待在楼上要比一个人待在下面这间又大又静的房子里安全得多;一个人听着楼上传来的闷闷的噪音和街上各种汽车喇叭发出的嘟嘟声,感觉真可怕。我得赶紧,因为光在脑子里想一想我就开始发抖了。

    我一次一次地问自己,假如我们不躲起来,假如我们现在已经死了,那会不会更好,那是不是就不会经历这么多痛苦,也不用再把我们的保护人拖进危险的泥潭了可这样的想法也会令我们畏缩,因为我们仍然热爱生活;我们还没有忘记大自然的声音,我们还在希望,希望着一切。我希望很快会发生什么,如果必要哪怕是枪声也好再也没有什么比这种焦躁不安更折磨我们的了。让最终的结局来临吧,即便那是痛苦的。那至少能让我们知道我们终究能挺过去还是倒下去了。

    你的,安妮

    §§§1944年5月31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星期六、星期日、星期一和星期二都特别热,热得我都拿不起我的水笔。所以也没法给你写信。星期五下水道又堵了,星期六修了一次。库菲尔斯下午来看望我们并跟我们讲了许多跟考莉有关的事情,说她还待在一个叫乔比的曲棍球俱乐部里。

    星期日爱丽过来确切地告诉我们没有人闯进来并留下来吃了早饭,圣灵降临节的星期一凡桑藤先生充当了藏起来的看门人的角色,最后星期二,窗户终于又能打开了。

    圣灵降临节期间是很少出现这么晴朗暖和甚至可以说炎热的天气的。“密室”里热得可怕。我来给你讲几个抱怨的例子你就能对最近炎热的天气有个概念了:星期六:“舒服,完美的天气。”上午大家都这么说。“要是没这么热就好了。”下午必须得把窗子关起来的时候。

    星期日:“这么热,谁能受得了。黄油都化了,房子里找不到一个凉快的地方,面包也干了,牛奶酸了,窗子开不了,而我们这些可怜的被遗弃的人,别人在享受他们的圣灵降临节,我们却要坐在这里被闷死。”

    星期一:“我的脚疼死了,一件薄衣服都没有。这么热没法洗东西呀”这都是凡达恩太太说的。实在没法让人快活得起来。

    我也受不了这么热,但很高兴今天有那么一阵子风,但太阳还是很烈。

    你的,安妮

    §§§1944年6月5日星期一

    亲爱的凯蒂:“密室”的新麻烦,杜塞尔和弗兰克夫妇为一件鸡毛蒜皮的事吵了一架:分黄油。杜塞尔投降。凡达恩太太和杜关系亲密:**,接吻,打情骂俏。杜塞尔最近开始拼命地想女人。第五军已经拿下了罗马。这座城市免于陆军和空军的破坏,总算完好地保存下来。极少的蔬菜和土豆。恶劣的天气。针对法国海岸和加莱海峡的猛烈轰炸在继续。

    你的,安妮

    §§§1944年6月6日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今天是反攻日,”这是来自英国电台的声音,千真万确,“就是这一天。”1反攻开始了

    今天上午八点英国发布了如下消息:加莱,布伦,勒阿弗尔,瑟堡和加莱海峡遭猛烈轰炸。为各占领区的安全起见,沿海岸方圆35公里范围内的居民全都要做好轰炸的准备。如果可能的话,英国人会在一小时前空投传单。

    根据德国电台,英国伞兵部队已经在法国海岸登陆。bbc报道,英国登陆艇和德国海军激战中。

    九点“密室”早餐的时候我们讨论了局势:这会不会跟两年前的迪耶普一样只是一次登陆试验

    十点英国电台以德语、荷兰语、法语和其他语言广播:“反攻已经开始”这就是说反攻是“真的”。

    十一点英国电台德语广播,最高统帅德怀特艾森豪威尔将军发表讲话。

    十二点英国电台英语广播:“今天是反攻日。”艾森豪威尔将军对法国人民讲话:“猛烈的战斗现在打响了,但在此之后就是胜利。1944年是全面胜利的一年。祝大家好运。”

    一点英国电台英语广播:11000架飞机整装待发,不间断飞行,登陆部队和地面进攻跟进。4000艘登陆艇,外加小型舰艇,登陆部队和物资源源不断抵达瑟堡和勒阿弗尔之间一线。英国和美国部队已经投入到艰苦的战斗中。日布兰迪,比利时总理,挪威国王哈空,法国的戴高乐,英国国王以及最后但并非最不重要的一位邱吉尔分别发表了讲话。

    “密室”巨大的骚动期待了这么久,谈了这么多,看上去是如此美妙,美妙得像个童话的解放终于要来临了吗就在今年,1944,我们将迎来最后的胜利吗我们还不知道,但希望已经在我们内心复活,它给我们带来崭新的勇气,令我们再次感到坚强。因为我们还要勇敢地忍受一切恐惧、匮乏和痛苦,此刻最要紧的事就是保持冷静和坚定。现在我们一定要比从前把牙齿咬得更紧,决不能哭出声来。法国,俄国,意大利还有德国全都能放声大哭以发泄心中的愁苦,但我们暂时还没有权利那么做

    噢,凯蒂,对我来说反攻最美好的部分就是它让我感到朋友正一步步向我走来。我们已经被那些可怕的德国人压迫得太久了,他们一直用刀子抵在我们的喉咙上,想到朋友和最终的解救令我们信心百倍

    现在这一切不仅仅关系到犹太人。不,它还关系到荷兰和所有其他被占领的欧洲地区。说不定,玛格特说,到了九月或十月我就能重返校园了。

    你的,安妮附注:我会把最新消息讲给你听的

    1原文为英文。

    §§§1944年6月9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反攻的超级新闻。盟军已经占领了巴耶法国海岸的一个小村庄,现在正攻打康恩。很显然他们想切断瑟堡所在的半岛。每天晚上战地记者都会从前线发来报导,告诉我们军队的艰难、勇气和热情,他们总是想方设法获得最精彩的战地新闻。还有一些已经负伤返回英国的士兵也走到麦克风前。无论天气多么恶劣空军现在几乎全天候升空作战。我们从bbc听到邱吉尔本来想在反攻日那天随部队登陆,但艾森豪威尔和其他将领还是设法打消了他这个念头。想想吧,对这样一个老人来说是怎样的勇气啊,他起码也该有70岁了。

    这里激动的状况稍事平息,但我们还是在期待战争能在今年年底结束。总算要到时候了凡达恩太太的哼唧太让人受不了了,现在围绕着反攻她再也没法把我们逼疯了,她一整天都在跟我们责骂着坏天气。真应该把她扔到冷水桶里关在顶楼上。

    “密室”除了凡达恩和彼得全体成员读了匈牙利史诗三部曲。这本书讲的是伟大的作曲家、音乐演奏家和神童弗朗兹李斯特的生平。书很有趣,但在我看来有关女人的部分讲得太多了。在他的时代李斯特不仅是最伟大和著名的钢琴家,同时也是最受女士宠爱的男人一直到他70岁。他曾先后一起生活过的女性就有玛丽亚达古尔特公爵夫人、卡洛琳赛恩维根斯坦公主、舞蹈家劳拉蒙特兹、钢琴家阿格尼丝金华斯,钢琴家索菲门特、奥尔佳贾尼娜公主、奥尔伽梅恩朵夫男爵夫人、女演员梨拉姓什么不详,等等等等,不胜枚举。书中涉及音乐和艺术的部分要有趣得多。其中提到的人物就有舒曼、克拉拉维克、伯辽兹、乔纳斯勃拉姆斯、贝多芬、约阿希姆、理查德瓦格纳、汉斯冯比洛、安东鲁宾斯坦、弗里德里克肖邦、维克多雨果、奥诺赫德巴尔扎克、席勒、哈默尔、策尔尼、罗西尼、凯鲁比尼、帕格尼尼、门德尔松,等等等等。

    李斯特就其个人而言是个好人,非常大方,对自己很谦虚,虽然特别爱虚荣。他帮助每一个人,他的艺术对他就是

    ...
正文 第21节
    一切,他酷爱酒和女人,受不了见到眼泪,是个绅士,永远都不会拒绝施惠于人,不在乎钱,热爱信仰自由和世界自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的,安妮

    §§§1944年6月13日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又一个生日过去了,所以我现在15岁了。我收到了很多礼物。

    五步本斯布伦热著艺术史,一套内衣,一块手帕,两瓶酸奶,一罐果酱,一块香姜饼蛋糕,爸爸和妈妈送了一本植物学书,玛格特一副手镯,凡达恩夫妇一本书,杜塞尔甜豌豆,梅爱朴和爱丽糖果和练习本,最精彩的是克莱勒送的玛丽亚特丽莎和三块全脂奶酪。彼得送了一束漂亮的芍药花。这个可怜的男孩费了很多功夫想找点特别的东西,可运气不佳。

    尽管天气恶劣,狂风不断,大雨加巨浪,反攻依然捷报频传。

    昨天邱吉尔、斯穆茨、艾森豪威尔和阿诺德参观了曾经被占领如今已被解放的法国村庄。邱吉尔乘坐的鱼雷艇炮击了海岸。他出现了,像大家一样,不知道什么是害怕真让我羡慕

    从我们所处的秘密堡垒是很难判断外面的人们会对此新闻作出怎样的反映。毫无疑问人们肯定会为懒散的英国人终于撸起袖子干了点像样的事情而欢欣鼓舞的。所有的荷兰人,那些仍然瞧不起英国人、嘲笑英国及其老人政府的人,称英国人胆小鬼却痛恨德国人的人,他们都应该好好反省一下了。或许这能往他们愚笨的大脑里塞进一点理智。

    我已经有两个月没来例假了,但星期六总算又来了。尽管有种种不适和麻烦,我还是很高兴它没有违背我的心愿。

    你的,安妮

    §§§1944年6月14日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我的脑子里总是挤满了各种心愿和思绪,各种谴责和训斥。我真的不像那么多人想像的那样自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缺点和短处,但区别在于我还知道我需要改进,应该改进,而且已经改进了很多。

    那么为什么,我常常问自己,大家都还要认为我那么自以为无所不知和咄咄逼人呢我真的是那种自以为万事通的人吗到底是我真是那种人,还是别人不是那种人听起来挺奇怪的,我现在意识到了,但我不会划掉最后那句话的,因为它不算太疯狂。谁都知道凡达恩太太,也就是最爱责骂我的人之一,她的智商并不高。我甚至干脆可以用上“愚蠢”这个词。愚蠢的人一般是不能容忍别人做得比他好的。

    凡达恩太太认为我愚蠢恰恰因为我没有像她那么缺乏才智;她认为我咄咄逼人因为她更厉害;她觉得我的衣服太短了因为她的更短。那也正是她认为我是个万事通的原因,因为她更爱在本来一无所知的事情上指手画脚。但我最爱的一句俗语是“无火不起烟”,那我就承认我是个万事通吧。

    现在对我最艰难的是我比别人对自己的批评和指责更厉害。所以假如妈妈再添上她的忠告,一大堆的训斥累加起来就会变得让我无法承担,我绝望中就会变得鲁莽甚至反叛,当然了,那个著名的旧安妮的口号就会再次冒出来:“没人理解我”这句话深深地印在我的脑子里。我知道它听起来挺蠢的,但也不无道理。我谴责自己有时候可以达到这样的程度,那就是特别渴望别人哪怕一句安慰话,渴望有人能给我可信的忠告,还能对那个真实的我作出有益的分析和评价。可是天哪,我一直在寻找,但至今还没有找到那个人。

    我想你肯定马上会想到彼得,是吗,凯蒂是这样的:彼得爱我并不像一个恋人而像一个朋友,我们之间的亲情与日俱增。可那令我们彼此保持克制的神秘的东西是什么呢我自己也不明白。小说站  www.xsz.tw有时候我想我对他可怕的渴望被夸大了,可实际上也算不上啊,因为假如我两天不上去看看他我就会比从前更强烈地想念他。他不喜欢宗教,还有关于食物及其他许多事情的各种言论不讨我喜欢。但我能确信我们再也不会吵架了,因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坦率的共识。彼得是一个爱好和平的人,他宽容,很容易妥协。他能让我在他跟前说许多不能由他妈妈来说的话,他向来将一切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可他为什么要把最内在的自我隐藏起来而从不让我进入到那里呢从天性上讲他比我更封闭,这我没意见,但我晓得从我自己的经验来看即便是最不擅交流的人也总有些时候会特别渴望,如果不是更加渴望寻找到可以推心置腹的人。

    彼得和我两个人都在“密室”里度过了我们最多思的岁月。我们经常谈论未来、过去和现在,但正如我说过的,我还是好像错过了真正的东西。但我又知道它就在那里。

    你的,安妮

    §§§1944年6月15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太长时间不能接触外面的世界才导致对大自然的一切都如此疯狂。我还能非常清晰地记得那些有着蔚蓝的天空,小鸟的歌唱,有着那些令我陶醉的月光和鲜花的时光,但自从我来到这里那一切都变了。

    比如在圣灵降临节期间,天气那么暖和,我会在某个晚上故意睁着眼睛直到十一点半,目的就是想好好独自欣赏一番月亮。可惜呀,一切心思都是徒劳,因为那晚的月光太亮了,而我又不敢冒险把窗户打开。还有一次,已经是几个月前了,有天晚上我碰巧在楼上,当时窗户是开着的,我便在那儿一直待到窗户必须关上为止。幽暗多雨的夜晚,猛烈的风,飞逝的流云,这一切让我完全沉醉于它们的力量中。那也是我一年半以来头一回亲眼目睹夜色。那晚过后我想再见它的渴望远远胜过了对盗贼、老鼠和空袭的恐惧。我会完全一个人跑到楼下隔着厨房和私人办公室里的窗户往外看。许多人都喜欢大自然,还有很多人偶尔会睡在户外,监狱和医院里的人渴望着终有一天他们能够自由地欣赏大自然的美景,明明是无论贫富都能共享的大自然,却很少有人会像我们这样被如此残酷地与它隔离开。当我说仰望天空、云彩、月亮和星星能够让我镇定和耐心的时候,我决不是在妄想。它是比无论拔地麻还是溴都更有效的药。大自然母亲令我感到自己的卑微,能让我随时准备勇敢地面对每一次打击。

    哎,可惜除了极少的例外,绝大部分时候我只能透过布满灰尘的纱窗网注视着大自然。现在再透过这些肮脏的窗户已经找不到什么乐趣了,因为大自然应该是不掺任何杂质的。

    你的,安妮

    §§§1944年6月16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新问题:凡达恩太太特别绝望。说什么有子弹穿过她的脑袋,什么监狱、上吊和自杀。她很嫉妒彼得特别信赖的人是我而不是她。她因为杜塞尔根本不领她的情而感到受了委屈,可那是她希望的呀她又担心她丈夫这么一直抽下去会把她那件皮大衣的钱都抽完的。她吵架,使用难听的语言;哭,可怜自己;笑,然后再吵架。不管是谁面对这么一个又笨又爱哭闹的人又有什么办法呢谁也不把她当回事,她毫无个性却冲着所有人唠叨。最要命的是这一切令彼得变得粗鲁,凡达恩先生烦躁,妈妈刻薄。哎,多可怕的情景还是想想那条金法则吧:笑对一切,莫为他人自寻烦恼这听起来有点自私,但对于任何想要寻求内心宽慰的人来说实在是唯一的解药。

    克莱勒又收到了让他去挖四个星期的壕沟的召集令。他正想着法子用医生的证明和商业信件摆脱它的纠缠。栗子网  www.lizi.tw库菲尔斯想在他的肚子上做个手术。昨天十一点切断了所有的私人电话。

    你的,安妮

    §§§1944年6月23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这里没发生特别的事情。英国人已经对瑟堡发起了大规模进攻,据皮姆和凡达恩说我们一定能在10月1日获得自由。俄国人也参加了这场战役,并于昨天开始了他们位于维帖布斯克的反攻,这距离德国人当初发起进攻的日子整整三年。我们的土豆就要吃完了,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都得数着吃,谁都知道自己的那一份还有多少。

    你的,安妮

    §§§1944年6月27日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情绪变了,一切又变得令人振奋。瑟堡、维帖布斯克和斯劳宾昨天被攻陷。大量战俘和战利品。英国人总算可以开始登陆整个科唐坦半岛了,这距离他们发起反攻取得第一个港口以来过去了刚好三个星期巨大的成就无论这里还是在法国,自反攻日以来的三周内没有一天不是在狂风暴雨中度过的,但一点点坏运气并没有阻挡英国和美国人展现他们强大的力量,多么了不起呀德国人当然也在全力使用他们的v型火箭,但其结果除了给英国造成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破坏之外只剩下德国报纸上连篇的胡言乱语了。他们终于意识到这回是在德国的土地上那些布尔什维克们正在全力挺进,他们一定会变得更加紧张的。

    所有不在军中的德国妇女正连同她们的孩子往格罗宁根、弗里斯兰和戈尔德兰德疏散。穆塞特1宣称假如他们会随着反攻的推进逃到这儿来的话他一定会穿上军装的。这个老胖子真想打仗吗他本来完全可以在此前的俄国试试身手的。不久前芬兰拒绝了和平提议,现在谈判再次破裂,他们不久一定会为此感到后悔的,这些傻瓜们你觉得到了7月27日我们会推进到哪里

    你的,安妮1荷兰国家社会主义党领导人。

    §§§1944年6月30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糟糕的天气,或者说天气一直糟糕到6月30日1。这样说得不好吗那还用说,我的英语学习已经有两下子了。只是想证明我能,我现在正借字典的帮助阅读理想的丈夫。进攻势如破竹巴布鲁伊斯克、莫捷列夫和奥沙已经陷落,大量战俘。

    这里一切顺利,大家的脾气好转。超级乐观主义者们春风得意。爱丽换了发型,梅爱朴本周休假。以上就是最新消息。

    你的,安妮1原文为英文。

    §§§1944年7月6日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当彼得说起将来想当罪犯或赌博的时候我心头充满了担忧;尽管是说着玩的,那是当然,但还是让我感觉他很害怕自己的懦弱。一次又一次我从玛格特和彼得那里听到这样的话:“是啊,要是我能像你一样坚强和勇敢的话,要是我总能坚持自己的心愿的话,要是我能持之以恒的话,是啊,那”

    我不知道不要让自己受影响算不算好德行。完全遵循自己的良心真的是对的吗

    说实话,我真想像不出竟然有人能这么说:“我很懦弱。”然后就一任自己懦弱下去。不管怎么说,假如你已经知道了它,那为什么不与它作斗争,为什么不努力去锻炼自己的性格回答是:“因为不去努力要容易得多啊”这种回答真让我泄气。容易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懒惰和充满欺骗的生活就是容易的生活呢噢不,那不可能是真的,也不应该是真的,人们是如此容易受到懒散还有金钱的诱惑。

    为了给彼得一个最好的答复我想了很久,怎么才能让他相信自己,最重要的是怎样努力改造自己。我这么想究竟对不对,我不知道。

    我过去常常以为如果能完全进入一个人的内心世界该有多好啊,可是现在,既然我已经经历了这么多,我认识到要想去揣测另一个人的心思并找到正确的答案真难啊。恐怕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容易”和“金钱”这样的概念对我来说还是完全陌生的吧。彼得已经显露出一点要依赖我的意思了,但那无论如何也不该发生的。像彼得这样的人总觉得完全依靠自己很难,却不知道要做一个清醒而充满生机的依靠自己的人更难。因为假如你坚持那样的话,这就意味着你要在困难重重的海洋里劈波斩浪而且始终保持正确的航向,那将是双倍的艰难。此时我心绪纷繁,已经寻找了好几天了,总想找到一番可以对抗那个可怕的字眼“容易”的说辞,一种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我要怎样才能向他说清楚,那种貌似容易和有魅力的东西可能会将他拖入深渊,那种找不到任何安慰、没有朋友也没有美的深渊,一个几乎再也不可能让自己重新崛起的深渊

    我们全都活着,但我们并不知道为什么活着,不知道去向何方,我们活着的目的都是要幸福,我们的生命千差万别却又没什么两样。我们三个人都成长于善良的家庭,我们都有机会学习,都有取得某种成就的可能性,都有渴望幸福的理由,可是这一切都要靠我们自己来赢得,而那从来就不是容易的事情。你如果想获得幸福,那你就必须努力工作,积德行善,而不能懒惰和赌博。懒惰也许看起来很有魅力,但工作可以带来满足。

    我不能理解不喜欢工作的人,但这也不是彼得的情况。他只是还没有找到可以追求的明确的目标,而且他总以为自己太笨,总是低人一等,所以不可能有任何成就。可怜的男孩,他还从来不知道让别人幸福的感觉是什么,可这是我也不能教他的。他没有信仰,嘲笑基督,而且爱用上帝的名字来骂人;尽管我也没有那么正统,但每次看到他那么自暴自弃,那么对什么都不屑一顾,那么可怜的时候,我都感到特别伤心。

    拥有信仰的人应该是快乐的,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具备信仰天堂里的事情的天赋的。你甚至都没有必要担心死后的惩罚。炼狱、地狱和天堂是许多人无法接受的东西,但一种信仰,无论它跟什么有关,总能让人走在正确的道路上。那并不是对上帝的恐惧,而是对一个人自身荣誉和良知的坚持。假如每个夜晚入睡前人们能在他们内心深处回顾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并认真地思量什么是善什么是恶,那么一个人可能会变得多么崇高和优秀啊。如果这样的话,根本用不着刻意为之,你就能在每个崭新的日子开始的那一刻改进你自己;随着时间的流逝,你也当然会取得非凡的成就。这谁都能做,它不需要什么特别的代价,而且肯定非常有益。不管是谁如果还不知道这一点的话,他一定要凭他的经验学习并意识到:“安静的良知使人坚强”

    你的,安妮

    §§§1944年7月8日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公司的首席代表b先生已经到了比弗维克并想尽办法在拍卖市场1弄到了草莓。草莓满面尘土和泥沙地到了我们这里,数量很大,不少于24箱给我们和办公室人员。就在当天晚上我们瓶装了七罐,另制作了八罐果酱。第二天早晨梅爱朴还要给办公室人员做果酱。

    十二点半,房子里没有外人,锁上大门,搬来箱子,彼得、爸爸、凡达恩在楼梯上的咔嗒声,安妮从热水器里打来热水,玛格特取来桶,所有人员都上了马我跑去厨房,里面人头攒动,肚子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梅爱朴、爱丽、库菲尔斯、亨克、爸爸、彼得,藏匿的家庭成员及其支援纵队在大白天济济一堂

    由于纱网的阻拦外面的人没法看见我们,但即便如此大声说话的声音和嘭嘭的关门声还是让我紧张得浑身发抖。我们这样子像是躲起来的吗当时我脑子里闪过的就是这个念头,但这又的确带给我一种仿佛重回人间的奇妙的感觉。家里的其他成员全都围坐在厨房里的桌子旁忙着摘草莓至少这是他们应该做的事情,只是进到嘴里的草莓比放进桶里的多。很快便需要下一桶。彼得又跑到楼下厨房里去了门铃响了两声,桶还待在原来的地方,彼得飞身上楼,锁上橱柜门我们不耐烦地踢着脚后跟,没法打开自来水,尽管才洗了一半。规则是:“如果房子里来人,不准用水,因为有响声。”我们全都严格执行。

    一点亨克过来告诉我们是邮差。彼得再次跑下楼。叮铃没跑两步,门铃。我竖着耳朵走过去,看能不能听到有人来的动静,先是在我们的厨房门那儿,然后又爬到楼梯顶上。最后彼得和我两个人像一对小偷一样倚着栏杆,探出身子听楼下的动静。没有陌生人的声音,彼得溜了下去,中途停下来喊了一声:“爱丽”没有答应,又一声:“爱丽”彼得的声音被厨房里的喧闹声淹没了。他径直跑下去进了厨房。我就站在那儿紧张地看着下面。“赶快上楼去,彼得,会计来了,快躲起来”说话的是库菲尔斯。彼得叹着气上了楼,橱柜门关上。最后,克莱勒于一点半到达。“噢,天哪,我满眼看到的都是草莓,早饭是草莓,梅爱朴炖的草莓,我闻的是草莓,赶紧上楼躲一躲吧这儿洗什么来着还是草莓”

    剩下的正在往瓶子里装。晚上,两罐开了封。爸爸将它们迅速制成了果酱。第二天早上,又开了两罐,下午四罐。凡达恩还没有给它们弄到杀菌应有的温度。现在爸爸每天晚上都做果酱。

    我们就着麦片粥吃草莓,脱脂牛奶加草莓,面包黄油草莓,草莓甜点,草莓加白糖,草莓加砂糖。整整两天除了草莓还是草莓,接着整个这批货要么吃了,要么瓶装了,要么锁起来了。

    “我说安妮,”玛格特喊道,“街角的那个蔬菜商给我们弄了一些新鲜豌豆,有19磅哩。”“他真好心。”我回答。那当然是了,可天哪,那活呜

    “你们星期六上午得帮忙剥豌豆。”我们吃饭的时候妈妈宣布。自然,今天早晨那个大号的搪瓷盆里面被装得满满的。剥豌豆是件枯燥的活儿,但你真应该试试怎么给豌豆荚“剥皮”。我想很多人恐怕没有留意过去掉皮以后的荚肉有多嫩,味道多鲜美。不过更大的好处是连皮一起吃的量要比只吃荚肉的量大三倍。这是一件特别精细讲究的活儿,我是说把外壳去掉。这对于训练有素的牙科医生或仔细的办公室人员来说还不算什么,但对一个像我这样只有十几岁的没有耐心的人来说就太可怕了。大家九点半开始的,但我十点半才起来,十一点半又坐下了。我一边干活一边哼着下面的叠句:掰掉头,剥掉皮,撕掉筋,扔出豆,等等等等,一粒粒豆子在我眼前跳着舞,绿绿的,绿绿的,绿绿的虫子绿绿的筋,荚肉烂了还绿绿的。只是为了打发干活的时间我哼了一整个上午,胡乱哼出跑到我脑子里来的东西,逗每人一乐,把大家烦死。我每撕下一根筋都会让自己更加坚定这一辈子决不愿只做一个家庭主妇

    我们总算在十二点吃到了早饭,但从十二点半到一点一刻我们又接着剥豆荚。停下来的时候我已经快晕倒了,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我跑去睡到四点,但那些可怕的豌豆仍让我不得安宁。

    你的,安妮1在荷兰所有草莓种植者都必须在公开的拍卖市场上出售他们的产品。

    §§§1944年7月15日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我们从图书馆里借来了一本书

    ...
正文 第22节
    ,书名很有挑战性:你对当代少女有何看法我今天就想聊聊这个话题。小说站  www.xsz.tw

    本书的作者几乎对“今天的年轻人”从头到脚说了个遍,但还没有把整整一代年轻人贬成“无恶不作”。正相反,她相当支持这样的观点,那就是只要年轻人愿意,他们自己手里就掌握着创造一个更大更美好的世界的机会,可惜的是他们把心思花费在了各种肤浅的事物上,却根本不去思考真正的美。

    在有些段落里作者给我一种强烈的感觉她好像是专门在批评我,所以我要向你特别坦白一次以为自己辩护。

    我的性格中有一个突出的特点,它会给不管认识我多久的人留下鲜明的印像,那就是我的自知之明。我能够观照自己和自己的行为,像一个旁观者一样。我可以不带偏见地面对每一天的安妮,不会为她找借口,冷静地考察她的善行和恶行。这种“自我意识”始终萦绕着我,每次我张嘴说话我都会立刻晓得我说过的话究竟是“不该这么说”还是“就该这么说”。我要批评自己的地方有很多,我无法开始一一列举。我越来越能理解爸爸说过的那句话多么有道理:“所有的孩子都应该照料他们自己的成长。”父母只会提出好的建议或者扶助他们走上正确的道路,但一个人性格的最终形成还在于他自己。

    除此之外我还有过人的勇气,我总是感到很坚强,就好像我能承受很多,我感到那么自由,那么年轻我最早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很快乐,因为我知道我决不会在不可避免地降临于每个人身上的打击面前屈服的。

    不过这一切从前我就谈过不少了。现在我想谈谈“爸爸和妈妈不理解我”这一章。爸爸妈妈一直都很宠我,对我很温柔,总是护着我,做了父母所能做的一切。但长期以来我还是感到特别孤独,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被人抛弃、忽视和误解的感觉。爸爸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来约束我的叛逆精神,但那不管用,我已经自己治愈了,通过不断检点自己行为中的错误并始终告诫自己。

    那么为什么在我的挣扎中爸爸始终不能起到有力的支撑作用,为什么每当他想要对我伸出援助之手的时候却往往适得其反呢爸爸用错了方法,他跟我谈话的时候总把我当做一个正在经历各种困惑阶段的孩子。这听上去有些不合情理,因为爸爸是唯一能够总是把我视为知己的人,除了爸爸也没有人让我觉得我原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但他忽略了一件事情:你知道吗,他没有意识到对我来说为出类拔萃而奋斗比其他一切都更重要。我不想总听到“你这个年纪的症状”,或者“别的女孩子”,或者“到时候它会自然好的”之类的话。我不想自己被当成一个像所有别的女孩一样的女孩,而是一个有着自己独特秉性的安妮。皮姆不明白这一点。所以在这方面我无法跟任何人推心置腹,除非他们也告诉我许多关于他们自己的内心世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由于我对皮姆知道得很少,所以我觉得我不可能在一种更亲密的基础上跟他交流。皮姆总是采取那种年长的父亲般的态度,总是告诉我他也曾经有过类似的转瞬即逝的倾向。但无论怎样努力他还是不能像一个朋友一样来感受我。这一切导致我除了在日记里以及偶尔跟玛格特之外,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我的生活观以及深思熟虑的见解。我对爸爸隐藏起了令我困扰的一切,我从没有跟他分享过我的理想。我自己也很清楚我正把他一步步从我身边推开。

    我做不了别的事情,我完全依照自己的感情行事,依照最能令我心灵平静的方式。因为假如在现在这个阶段不加分析地接受对我的各种指责和批评,我会完全失去我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建立起来的内心的安宁和自信。即便是来自皮姆的批评也不行,尽管那样很难。因为我不仅从来没有和彼得分享过我隐秘的想法,我还用我的急躁甚至把他推得更远。

    有一点我想得特别多:皮姆为什么会令我心烦是不是就因为我无法忍受他教训我,因为他那种感情的方式总让我觉得是假装的,因为我想一个人待着,宁愿他有时候丢开我一会儿,直到我在内心里对他有更明确的态度。因为自从我胆敢给他写下那封可怕的信以来我一直就隐隐地觉得有愧,内心一直受着深深的煎熬,噢,要想始终保持坚强和勇敢有多难啊

    然而这还不是我最大的失望。不,我想得更多的是彼得而不是爸爸。我非常清楚是我征服了他而不是他征服我。我在心里创造了他的形像,将他描绘成了一个安静、敏感和可爱的男孩,一个需要温柔的情感和友谊的人。我需要一个可以对之倾诉衷肠的活生生的人;我需要一个帮我走上正确道路的朋友。我得到了我所希望的,慢慢地而且肯定地,我将他一步步拉向自己。最后,当我已经令他感到友善的时候,那种感情便自然而然地发展成了一种特别亲昵的感情,可再想一想我又知道,我不能允许那种亲昵的存在和延续。

    我们谈论了大部分私人的事情,然而至今为止我们还从没有触及到那些深深地充满我的情感和灵魂的东西,我还是不太清楚彼得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浮浅吗还是他甚至在我面前仍然感到害羞但撇开这个不谈,我在企图建立真正友谊的过程中犯了一个大错:我突然转变了方向,努力想要和他建立的是一种比友谊更亲密的关系,而我本来是有可能开发出其他的可能性的。他渴望被爱,而我也能看出他开始越来越深地爱着我。他从我们的约会中得到了满足,而这给我带来的后果也是想和他再试试。然而,我好像总是无法触及到我一直渴望要彻底敞开的那些东西。我将彼得拉向我,近得远远超过他的想像。现在他紧紧地依恋着我,而我一时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摆脱他的办法,也无法让他**起来。当我认识到他无法成为我心目中的朋友的时候,我想我起码要尽力将他从狭隘的思维中拽出来,让他利用自己的青春做些什么。栗子网  www.lizi.tw

    “因为在其最深处青春比老年寂寞。”我不记得是在哪本书上读过这句话了,但我一直记得它,而且发现它说得很有道理。那么,说这里的成年人比我们的日子更难过对吗不。我知道不是这样的。年长的人已经对一切事物形成了他们自己的看法,而且不会在行动之前犹豫不决。而要让我们年轻人坚持自己的立场,维护自己的观点,特别是当一切理想都正在被打碎和毁灭的时候,当人们正展现他们最坏的一面的时候,当人们不知道是否应该再信仰真理、正义和上帝的时候,这一切就变得更加艰难。

    任何声称年长者在这里的处境更艰难的人显然没有意识到我们年轻人的困惑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压迫着我们,那些仅仅因为年轻而让我们无力承受的困惑,那些无论你要不要都会不断涌来的困惑,直到很久以后,我们或许以为终于找到了一个解决的办法,可这种解决办法好像根本无力抵抗到头来又将其贬得一无是处的事实。那就是成长岁月中的艰难:我们在内心深处油然升起种种理想、美梦和希望,到头来好像只是为了让它们破灭,让它们迎接可怕的真实。

    我至今没有放弃所有的理想真是个奇迹,虽然它们看上去有些荒唐,甚至根本无法实现。但我要保留它们,因为无论如何我仍然相信人类本性是美好的。我当然不能将自己的希望仅仅建立在由迷茫、悲伤和死亡构成的基础上。我眼看着这个世界渐渐地蜕化成一片荒野,我听到永无止境的雷鸣般的谴责声,那也会将我们毁灭,我能感受到千万人正经历着的苦难,然而,假如我仰望苍穹,我相信一切还会变好的,相信这样的残酷终究会结束,相信和平和安宁一定会复返。

    与此同时,我必须坚持自己的理想,因为我有可能实现它们的那一刻或许会来临。

    你的,安妮

    §§§1944年7月21日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我现在真的充满了希望,现在一切终于有了转机。是的,真的,一切都好了起来特大喜讯一名骄傲的德国将军,而不是犹太**员或英国资产阶级分子针对希特勒的性命展开了一次有力的行动,更重要的是他还是一位伯爵,非常年轻。或许是天意使希特勒侥幸逃脱,仅仅受了些轻微的擦伤和烧伤。和他在一起的几名军官和将军分别被杀或受伤。首犯被枪决。

    无论如何,这一令人振奋的消息表明已经有大量的军官和将军开始厌倦这场战争,希望看到希特勒坠入无底的深渊。一旦他们解决了希特勒,他们的目标是要建立一个军事独裁政府来跟盟军讲和,再然后就是企图东山再次,或许20年后再发动一场战争。或许上天的旨意有意在拖延他的消亡,因为假如无暇的德国人真的会互相残杀的话,那对盟军来说会更加轻松和有利;俄国人和英国人也用不着费那么大的力气了,他们会尽快开始重建自己的家园。

    但是,那一时刻还没有到来,我不想过早地预言光荣的时刻。不过你一定已经留意到了,现实是那么真实地摆在你面前,我今天也完全处于一种实事求是的情绪状态。还是头一次我不再高谈阔论自己崇高的理想。更有甚者,希特勒竟然好心地向他忠实的臣民们宣布,从此刻起每一位效力于武装部队的士兵都必须服从盖世太保,任何士兵,一旦他得知他的某位上司谋划针对其性命的低级、懦弱的行动,皆可立刻就地击毙之,无须军事法庭的审判。

    那该是一个多么绝妙的屠宰场啊。长途行军中的小乔尼脚开始疼了,被他的长官打了一巴掌,乔尼便抓起他的来福枪大喊:“你想谋害元首,看这个吧。”嘭的一声,居然敢戏弄小乔尼的骄傲的长官立刻命归黄泉或许升了天。最后,只要哪个军官发现自己跟一个士兵过不去,或者强行发号施令的话,他肯定会因为无法摆脱的烦恼而尿裤子的,因为士兵们说话的胆子比他行动的胆子还要大。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了吧,还是我跳来跳去讲得太乱了这我没办法,一想到明年十月份我就可能重新坐上学校的板凳就让我兴奋得完全语无伦次噢,天哪,我刚刚有没有告诉你我不想有太多的希望原谅我吧,他们毕竟不是白送给我“充满矛盾的小神经病”这个绰号的

    你的,安妮

    §§§1944年8月1日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充满矛盾的小神经病”,我上封信是这么结束的,这次我也从这里开始。“充满矛盾的小神经病”,你能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吗矛盾是什么意思就像那么多词语一样,它也有两个意思,有外部的矛盾和内部的矛盾。

    第一个意思就是通常所谓的“从不轻易妥协,总是知道得最多,最正确,总是要与人争辩”,总之就是我身上众所周知的那一切令人不愉快的特点。但第二个意思却没有人知道,那是我自己的秘密。

    我从前就已经跟你讲过,我有两种性格。其中的一半代表了无止境的快乐,笑对一切,高昂的精神,以及淡泊一切的态度。这种特点包括从不会对打情骂俏、接吻、拥抱或肮脏的笑话生气。这一面大多总是守候在那里,把另一面推开,而另一面却是更好、更深和更纯洁的。你一定已经意识到没有人了解安妮更好的那一面,那也正是大部分人认为我让人受不了的原因。

    当然了,某个下午我还是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小丑,可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又会让人受不了。说真的,这正像一部放给思想深刻的人看的爱情电影,只是为了消遣,换换胃口,是某种不坏但也肯定不好而且很快就会被人遗忘的东西。我很讨厌非要跟你讲这个,但我为什么又不能讲呢,既然我知道事实如此我更加轻快肤浅的那一面总是比更深沉的那一面来得快得多,所以也总是它赢。你想像不出我一直是多么努力地想要把这个安妮推开,想让她受挫,想藏起她,因为毕竟她只是那个叫安妮的人的一半,可没用,我太清楚了那不管用。

    我特别害怕那些一贯认识我的人会发现我还有另一面,一个更美更好的我。我担心他们会嘲笑我,担心他们会觉得我荒唐和多愁善感,担心不把我当回事。我已经习惯了不被人当回事,但习惯它的只是那个“轻松愉快的”安妮,那个“深刻的”安妮却脆弱得根本承受不起。有时候,如果我硬要催那个好安妮哪怕在舞台上展现一刻钟的时间,可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她就已经瑟瑟发抖,她的角色很快就被那第一个安妮给取代了,还没等我回过神来这个安妮就已经消失了。

    所以,美好的安妮永远也不会出现在她人面前,至今还没有出现过一次,但却在我们独处的时候永远扮演着真正的统帅。我非常清楚我希望怎样,我实际上是怎样在内心深处。可天啊,我只有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才会是那个样子。或许,不,我确信正是这个原因我才会说我自己骨子里有一种快乐的天性,而别人却认为我没有快乐的天性。我在内心里追随那个纯洁的安妮的引导,但在外面我不过是一个放纵不羁、整天喧闹的小山羊。

    正如我已经说过的,我从来都不会就任何事情表露自己真实的感受,所以我才会落得个男生狂的名声,一个轻佻的人,一个无所不知的人,一个只会读爱情小说的人。那个快乐的安妮只会一笑了之,做出机智的回答,无所谓地耸耸肩膀,显得毫不在意的样子,可是天啊,那个安静的安妮的反应却大不一样。如果非要我讲真话的话,我必须承认它伤害了我,我特别想改变自己,但我的挣扎中面临的总是一个更强大的对手。

    一个声音在我内心哭泣:“就这样吧,那就是你。你没有同情心,你看上去那么傲慢和暴躁,大家不喜欢你,全都因为你不愿听从你自己更好的那一面提出的忠告。”噢,我多想听啊,但那不管用。假如我安静而认真,大家就都会觉得这不过是个新花样,而我也只好用个笑话来从中解脱,更别说我自己的家人了,他们肯定会以为我生病了,会逼我吞下治头疼和神经病的药片,会摸着我的脖子和脑袋看看我有没有发烧,问我有没有便秘,怪我情绪太糟糕了。我绝对受不了。如果我在大家的眼里就是那个样子,我就会以神采飞扬的面孔重新开始,接着是不快活,最后我便再次扭曲自己的感受,于是坏的那一面就展露出来,而好的那一面隐藏起来,继续在内心深处探索怎样才能成为我真切希望的那样,怎样才能成为我本可以成为的那样,假如再没有别的人生活在这个世上。

    你的,安妮

    :落英听雪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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