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美]南西•羅森伯格/譯者金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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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上帝原諒的女人
作者︰美南西泰勒羅森伯格
譯者︰金敏
第一章
偌大的審判庭,連一扇窗戶都沒有。小說站
www.xsz.tw一位被控犯有謀殺罪的男子正等著
判決。與往常不同,旁觀席上冷冷清清,不消說旁听者,就連一向好事的記
者都不見人影。本案受害人是被告對方幫派的人。女檢察官正在作最後陳述,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審判庭里回蕩。
“法官閣下,人們會認為判處被告最重刑是公正和適當的。被告有長期
作案的記錄,有持槍搶劫的前科,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他是要用行動來顯示
對生命的漠視。”她翻動著擱在檢察官席上的卷宗。這當兒,空調器發出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然後就壽終正寢了。女檢察官不動聲色繼續說道︰“我
從鑒定報告中看到︰你戳了他一刀後,隨即又連戳了三刀,是不是”被告
回答︰“誰叫他不老實,像鐘擺一樣動個不停。”頓了一下,她加重語氣︰
“法官閣下,我要提請注意的是,被告所面對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
只天美時手表。”
被告席上,被告“哧哧”地笑著,像小孩一樣把兩只手撮成弧形按在嘴
上。律師十分厭惡地扭頭瞪了被告一眼,隨即恢復了他那莊嚴而機敏的神態。
被告的舉動當然沒有逃過法官的眼楮,他正從眼鏡片上方盯著被告。
審判室里悶熱難當,女檢察官已是汗流浹背,她停了會兒,脫去外衣接
著說︰“這是人民的意志︰以謀殺罪判處被告在加利福尼亞州感化院服刑十
二年;另外,被告在此前還犯有持槍搶劫罪,應判處七年有期徒行。數罪並
罰,被告應連續服刑十九年。本案沒有減刑情節。”說完她便坐回椅子上。
空氣沉悶極了,汗水沿著她的胸口而下。她的心思不久便游移到別的案件上。
“年輕人,”法官在檢察官提出量刑意見後開口道,“要是法律允許的
話,我將宣判你在監獄中度過余生。你是生長在地球上的一顆毒瘤。”
至此,木槌落下,罪犯被還押,听證會結束了。即使單根據謀殺罪所定
的最高刑期,至少他在十年內將不能夠被假釋。女檢察官夾起厚厚的案卷先
行向門口走去,公訴律師緊跟在她的後面。
“這麼說,我們在法庭上跟你唇槍舌戰的機會不會太多了。”他指的是
她最近獲得擢升的事,“嗨,這真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莉莉。”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他隨著她穿過走廊。“沒料到吧,這聲小小的竊
笑讓你的當事人付出了多加五年刑期的代價。”她尖銳地說︰“你本該管住
你那頭動物的。”
“沒錯,福里斯特,一點不錯。”
她匆匆消失在安全門外,扔下了律師站在原地不住地搖頭。
盡管已擔任助理地方檢察官達八年之久,她仍然不肯姑息那些被她起訴
的歹徒。讓那些危險的導火線不時觸及她那敏感的神經系統。飛舞的火花無
時不刻都纏繞著她,包圍著她,在她內心中燃燒。回到辦公室,她用盡全力
將卷宗朝玻璃窗扔去,紙張在房間內四散開來,飄落在昂貴的地毯上。同樣
的名字,同樣的面孔,沒完沒了地重復出現。小說站
www.xsz.tw法律制度在對付這些犯罪成性
的慣犯面前顯得軟弱無力。她想到了斷頭台,它真的是野蠻、不人道的嗎
一刀落下,干淨利落,惡根盡去,誰也不會再為非做歹。
直到瞥見半開的卡片盒時,她才收回神,開始考慮要處理的一些事。明
天起她將負責性犯罪部門,邁出了通往穿黑色法袍的權力寶座的重要一步。
在那個屬于她的領域里,她可以高高在上,俯視整個法庭,沒有她的允許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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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準輕舉妄動,一切全憑她的心意裁決。她需要權力,但更重要的,她要
控制局面,至少她要讓某些事情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她跟一個男人結了婚,
這個男人對一切都無欲無求,沒什麼能令他動心,簡直一事無成。更糟的是,
約翰作為一個男人,甚至在生理上對妻子都已經沒有要求。以前他並不是這
樣的,這是在他們的女兒出生後不久才開始發生的事。對此,他們已經習以
為常。雖然睡在同一張床上,他們好幾年不曾**了。
她環顧著辦公室,只見文件四散,抽屜東一個西一個,一片狼藉。看了
看表,她意識到她又要遲到了。今晚有個雞尾酒會,是本單位為慶祝她和其
他人的擢升而舉行的。這種重新洗牌式的改組每六個月就會發生一次。
手膝並用,她爬到辦公桌下撿起兩樣東西,一張是驗尸解剖照片,一張
是生日賀卡。她把照片放回卷宗,而後打開那張生日賀卡,將它豎立在辦公
桌上。這是市場上常見的那種音樂卡,打開就自動奏出悅耳的“生日快樂”
歌。昨天是她的三十六歲生日。除了她母親,誰都不記得這個日子了。她丈
夫自然不會記得,就是她那些所謂的朋友也早忘了。要不是她母親給她寄來
這張賀卡,或許她自己都忘了。
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欣賞著寧靜而動人的夜曲,隨著音樂的跌宕起
伏,賀卡上紅白黃三色光不停地變幻著、閃爍著。樂聲漸漸微弱,開始走音,
她才猛然意識到是賀卡上的電池用完了。賀卡上的音樂變得更難听了,像是
在為一只老鼠唱生日贊歌。她突然揮拳狠狠一擊,將賀卡砸扁,結束了那痛
苦的呻吟。她們心自問︰該得到什麼懲罰呢竟在不到四分鐘的時間里毀滅
了一張生日賀卡,使之身首異處。
她看都沒看,將盒子里剩下的最後一張不知什麼證書揉成一團,扔到走
廊上。她又一把將那張砸扁的賀卡扔進垃圾箱,破碎的賀卡在垃圾箱里發出
一聲臨終的哀鳴。于是,她抓起公文包離開了辦公室。
剛走出大樓,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趕上她,“福里斯特,”他叫道,“陪
審團剛剛判決歐文一案為二級謀殺。我剛跟你們的一個調查人員閑聊胡扯。
你知道的,就吹那麼點兒牛。”
這人是個偵探,是干這一行的少數的佼佼者之一。他已經為這個案子忙
乎了好幾年了。莉莉很想停下來好好跟他聊聊,但已經沒有時間了。“祝賀
你,坎寧安。別忘了為我們提供份筆錄。”她喜歡這個人。人們往往對所發
生的事胡亂嚼舌,可他卻要挖出事實的真相。她又補充道︰“我們需要它,
不瞞你說,照目前的狀況看起來對方會打贏官司。栗子小說 m.lizi.tw”
聚會的酒吧在馬路對面,這回她毫不猶豫胡亂穿過了嘈雜的街道。她的
視線落在街角,那該死的交通規則害得她記不清多少次不得不沿著馬路一直
走到十字路口,穿過人行道到對面馬路,再走回頭路到酒吧。她是怕罰款嗎
沒那回事。既然人們可以置法律于不顧,殺戮、殘害同類,不過蹲幾年牢房
就了事,出來後繼續重操舊業,那她怎麼就不能隨心所欲,愛他媽的走哪兒
就走哪兒。社會既然沒給她這公僕應得的報酬,那就該讓她享受一點額外津
貼,不是嗎正在心猿意馬的當兒,一輛小車“嘎”的一聲停在她面前,駕
駛員探出腦袋沖她打了個響指。她朝他作了個迷人的微笑,走得更慢了。
“大象酒吧”里擁擠不堪,男男女女,穿著各種各樣的衣服。自從龐然
大物般的政府大廈竣工以來,因為離得不遠,司法界的人就常在“大象酒吧”
聚會,他們甚至稱它為“我們的酒吧”,覺得它就是為他們而存在的。酒吧
間的布置、氣氛使你恍然以為置身于一九九二年的“卡薩布蘭卡”︰雪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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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壁,天花板上裝著吊扇,一個黑人正在彈鋼琴,人們顯然都在全神貫注于
密談,沒有人理會他到底在彈些什麼。每天,這里都進行著討價還價的私下
交易,而交易的貨色卻是特殊的一個人的生命或刑期的長短,往往就像
玩撲克牌似的給決定了。法律界的人往往夸口在第六十九區解決了一個案
子,誰都明白那就是說他剛在“大象酒吧”里喝過酒。
助理地方檢察官克林頓西爾維斯坦和馬歇爾達菲站在靠近門廳的一
張桌子旁。這種桌子,桌面特別高,不配凳子,以便在空間有限的酒吧里盡
可能多容納一些人。西爾維斯坦手上拿著杯杜松子汽水酒,達菲則正提著把
大肚子酒壺往杯子里倒啤酒。達菲皮膚黝黑,臉龐清秀,時髦的細條子外套
里面是雪白耀眼的白襯衫,系著領帶,站在矮胖粗壯的西爾維斯坦旁邊,越
發顯得高大挺拔。
“要知道,你這家伙簡直是個不折不扣的怪物,”他對克林頓說,“盡
管我稱你為朋友。”
“沒錯,我是個怪物。不過嘛,至少我不戴染色隱形眼鏡。你知道那玩
意兒使你顯得多滑稽嗎”克林頓從桌旁轉過身,松開領帶,沖對方笑著。
達菲側轉酒杯,將杯中的啤酒盡數倒進嘴里,這才開口︰“我的眼楮是
柔和的淺藍色的,我老婆就喜歡這種眼楮,所有的女人都喜歡。好了,說正
經的,這次調動到底對你有什麼好處我想起來了,是你自己申請調動的,
對嗎”
“那是以前的事了,以前我是申請過。那還是福勒在那個單位管事的時
候。我討厭呆在輕微罪行組。他媽的,如果再要我沒完沒了地去處理那些酗
酒開車的鳥事,我會把那些家伙統統扔進牢里。”
“所以你就不干了。你現在如願以償了。那位女士有什麼了不起她總
不能老那麼盛氣凌人。可愛的小屁股女人,總令我想起我老婆。”達菲後退
了一步,差點把旁邊的一株塑膠棕櫚樹撞倒。
“我不在乎她像什麼。我只知道她是個神經兮兮的女人。她需要的是一
些鎮靜劑,一次愉快的**或者說兩者都需要。我想應該沒錯才對。她會以
鐵腕整頓這個組。記著我的話準沒錯。”克林頓抬起手來搔著他那燙過的頭
發,這一來使他看上去就像拳壇最出名的經紀人唐金那副滿頭鬈毛怒發沖冠
的德行。
“喂,听起來簡直就像五十步笑百步嘛”達菲的目光轉向門口,“趕
緊狠狠地喝口酒定定神,你的新頭兒來了。”
“莉莉,”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叫她,“來這邊。”
酒吧里燈光暗淡,煙霧彌漫,因為剛從外面進來,她的眼楮一時還沒有
適應過來。她隨著聲音望去,“喂,馬歇爾。好像我還沒到晚會就已經開始
了,是不是”
她焦躁地打量了一下周圍,發現全體同事和地方上大半的私人律師都在
這兒。她很少參加這類聚會,一來是因為沒有時間,再說社交也非她所長。
“嗨,我們大家都在等你,你是今晚的貴賓之一。喝點什麼”
她剛想按老習慣叫一杯白葡萄酒,隨即改變了主意。“一杯瑪格麗特,
加點鹽巴。”見達菲正打手勢叫侍者,她趕緊補充了一句︰“順便給我一杯
龍舌蘭酒。”這酒算是要對了,她想,男人們踫上不順心時大都這麼做,來
這兒喝個爛醉。這法子對他們挺靈驗,或許對她也管用。今天這一天過得糟
透了。這項新的工作變動使她心里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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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克林頓和我剛才還談到你。他說他非常興奮,因為馬上
要跟你共事,真叫我佩服。”
“我猜他並不那麼興奮。瞧他剛走開。”她笑著說,形勢其實並不樂觀。
如何與西爾維斯坦一類的檢察官相處,正是莉莉上任後面臨的一大難題。現
在她得領導別人,而他們中的一部分人閱歷豐富,當然也更為自負,這對她
來說不是件輕松的事兒,她需要來點烈酒。
達菲側過頭,愣住了。克林頓正隔著幾張桌子站在那兒與理查德福勒,
也就是莉莉的前任交談。
莉莉試圖看穿達菲那雙半透明的藍眼楮,但她的視線被福勒吸引住了。
“你調到凶殺組了,接替我的位子,對嗎”她的眼楮盯著福勒的背影,仿
佛在燃燒,她巴望著他能轉過身來。她故意將公文包和手提包重重地摔在地
上。盡管東西落地時聲音不小,可是馬上被酒吧的噪音所淹沒,福勒始終沒
有回過頭來。她的臉突然紅了。“女服務生呢”她問達菲,想換杯葡萄酒。
她不想讓福勒看到自己像個卡車司機似的狂飲烈酒。但已經太晚了,達菲早
就讓那女孩去叫酒了。
“你可以把我叫做巴特勒這位老兄走馬換將的受害者。”達菲說著,把
胳膊肘支在桌上。
達菲的聲音從她的耳際飄過,她的注意力又被福勒吸引過去了。前兩個
星期他們一直在一塊工作,他在指導她如何扮演好她的新角色,以使她能順
利地接班。福勒身材頎長結實,大概有六英尺半高,別人會以為他是個賽跑
或游泳運動員。他的頭發和眼楮是深褐色的,近乎黑色,襯得皮膚越發白皙。
他長腿移動始終悄然無聲迅捷自如,到處神出鬼沒,猶如隨時準備突襲獵物
的野豹,其無與倫比的優美姿態令莉莉羨慕不已,暗自心折。
他看見她,朝她走了過來。正好侍者舉著盤子走到邊上,他取過那杯瑪
格麗特望了望她。她點點頭。隨即他又看到了另外那只玻璃杯,又一次注視
著她。“是你的嗎”他問。
“不是我”她的臉紅了,她囁嚅著,自覺像個大傻瓜。還
是他替她解脫了困境,“誰都有過那種日子,借酒澆愁。”
將兩只杯子都放在桌子上,他挨著她坐下,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古龍水味
道頓時鑽進了她的鼻孔。在過去的兩個星期里,她已經習慣這股味道,甚至
發現自己衣服上都是這個味兒,就像有時候不得不與吸煙的人同處時滿身都
是煙味一樣。
“到了要喝烈性酒的地步,”他微笑著,嘴角動了一動,“這星期過得
那麼糟嗎”
“噢,沒什麼。我說過今天開庭的事了嗎你知道,那位老兄竟然認為
一條命值不上一只天美時表。”
“你是說哧哧地竊笑的那一幕呀那模樣可真俏,這家伙將來放出來或
許會成為一個杰出的喜劇演員的。”
“問題就在這兒,那些家伙可以隨心所欲地殺人,蹲上幾年牢就出來了,
可以故技重演,行凶殺人,這簡直令人作嘔。這種事無論你目睹多少回,總
還是不能置若罔聞,習以為常,見怪不怪。是可忍,孰不可忍”說到這兒,
瞧見女侍者走過來,她彎腰拾起手提包,背轉身抽出錢來。“我請你喝杯酒
吧”
“侍者已經走開了,如果你一定要替我叫的話,等她待會兒轉過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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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他跟她挨得更緊了,他們的臀部踫在了一起。莉莉一口氣干完了那杯龍
舌蘭,隨即又將那杯瑪格麗特一飲而盡,舔了舔嘴上的鹽巴。他跟她貼得越
近,她的臉就漲得越紅。她自覺自己的言談像個初出茅廬的笨鳥,從來未起
訴過一樁殺人案的地方檢察官。
“你還記得我們最後一次聚會嗎”他說,“你穿著一條白色露背裙子,
長發一直披散到腰際,看上去美極了”
“是在丹尼斯奧康納舉行的那次野餐會嗎都過去五年多了。如果我沒
記錯的話,你穿了條牛仔褲,上面是件藍色的運動衣。”
他們的眼神交叉在一起,他的眼楮就再也沒有離開過她,上下打量,盡
看些不該看的地方。她感覺到酒勁上來了,嗓子好像要冒煙。她將玻璃杯緊
緊貼住自己的臉,那涼絲絲的感覺使她舒服了點。“幫忙照看一下我的公文
包,我要去打個電話。”她轉身朝酒吧後面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笑著
說︰“對了,理查德,我這輩子從沒穿過白色的露背長裙。”
莉莉從沒做過的事當然遠不止沒穿過一條露背領口前後開叉很低的無袖
涼衫參加宴會這一樁,更重要的是從沒和別人幽會過。盡管她丈夫幾年前就
指控她欺騙他,背著他不知干了些什麼;盡管沒有道理地被冤枉;盡管他們
的婚姻已名存實亡,甚至幾年不會有過夫妻生活,莉莉仍然是清白的、忠實
的。
她用胳膊肘推開人群往前走,看見地方檢察官保羅巴特勒正往門口走。
保羅是個表情嚴肅的矮個男子,大約五十多歲的年紀。保羅很少跟手下人混
在一起,她甚至有點驚訝在這兒遇到他。
“保羅,”她叫道
...
,“我剛才沒看見你,要不早過來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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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跟你說過明天討論洛蓓茲麥克唐納案的事了嗎”因為空腹喝酒,
她的胃這會兒翻江倒海得難受。她竭力使自己保持清醒,惟恐說出胡話來。
“嗯,”他面無表情地說,“提醒我一下。”
“是樁凶殺案,被害人是對年輕的戀人。男孩被毒打至死,女孩遭**
後被殺。五名嫌疑犯被拘留,都是西班牙後裔可能是個犯罪集團。”這
件事曾刊登在報紙的頭版頭條,轟動一時,因為兩個孩子都是高年級學生,
就要進入大學。“你曾經自己問過什麼時候討論這案子。保羅,這案子升職
前就安排給我了,我已經把有關資料都準備好了。你想起來了嗎”她努力
地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避免強調這一點︰這麼重要的案子竟然沒人告訴他。
巴特勒低頭看著地,咳嗽了一聲︰“預算這星期通過,市長已經給了我。
還有,還有職員們的工作要重新安排。明天我們再商議。”
他正要從她身旁走過,她趕上一步握住了他的手。如果沒有酒精作用,
她是不會這麼做的。“我要告訴你,對這次升職我非常感激。我知道還有別
的人選可以考慮。”
盡管酒吧的光線很暗,她還是能看出他尷尬得臉都紫了。由于女人慣有
的虛榮心作祟,除了在辦公室里她從不願戴眼鏡,這就使她不得不抓緊他兩
手,拉近自己以便看得更清楚。居高臨下,她看見他頭頂上的毛發已經掉得
只剩薄薄一層而已,這是她以前沒發現的。他似乎也意識到了,後退了一步。
“當然,當然,”他說,“那麼,我想我們明天就討論這樁洛蓓茲
麥克唐納案。”
他剛要邁步,一個趔趄倒在她身上,正好壓在她的**上。他臉上那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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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失措的表情使她差點笑出聲來。莫非他以為她在和他**多可笑。就算
她想和任何人**,那也輪不上他巴特勒。她斜靠在酒吧的黃銅護欄上,望
著他邁著小短腿急急忙忙地跑遠了,若有所思。這世界上,人們習慣于隱藏
自己,哪怕你流露那麼一絲感激之情,得到的都是別人的懷疑。或許巴特勒
根本不知道是他提升了她,既然他不知道洛蓓茲麥克唐納案件。或許她
的高升純粹出于偶然,難道是他的助手在裝著候選人的名條的帽子里,隨
便亂抽,結果抽中了她
不,這怎麼可能她沉思著。他不是暴跳如雷地把理查德叫進辦公室降
了他的職,幾小時後就任命莉莉接替理查德的位置嗎理查德仍是組長,但
調到市政法庭部門去了,顯然被降了職。據說福勒是因為對一個令人發指的
強奸犯的寬大處理極為憤慨而未經許可闖入雷蒙費希爾法官的辦公室,沖
進私人浴室,發現那位四十多歲的法官正在吸食毒品。這也是莉莉之所以想
在權力寶座上佔一席之地的原因之一︰就像一滴廢油會污染一泓清水,某些
卑鄙之徒竊取了高位,悠哉游哉地賴在那里,誰也拿他無可奈何,他們投下
的陰影籠罩了他們手下的人。費希爾法官最後雖然因吸毒被逮捕,但福勒卻
也因此被降職。這樣的判決看起來似乎是公正合理、不偏不倚的。
在酒吧的後方,莉莉依稀認出了女洗手間門外的電話。她記得女洗手間
就在這兒,名叫“布安娜格”還是什麼來著,反正怪怪的。小說站
www.xsz.tw她以前來過這里
好幾次,當然從沒喝龍舌蘭酒。酒精在她血液里流淌,她覺得天旋地轉,自
己好像在波濤洶涌的大海上起伏不已的一葉扁舟。她在門口躊躇著,努力瞪
大眼楮想辨認出代表女洗手間門上那個穿裙子的女人的美術圖案,但是白費
勁,她什麼都沒看到。心想︰不管三七二十一,沖進去再說。她差點撞在卡
羅艾伯蘭的身上。
“莉莉,”嬌小、金發碧眼的卡羅艾伯蘭說道,“恭喜你升職這一
仗打得真漂亮”
她用涂著醒目的粉色指甲油的縴縴玉手輕輕拍了拍莉莉的雙肩,松軟、
富有光澤的短發優雅地飄到光潔的前額,隨即又恢復了原狀,每一根頭發的
位置都那麼自然、貼切。莉莉注意到自己手指甲上涂的指甲油斑斑駁駁的,
趕緊垂下了手,好在卡羅艾伯蘭並沒有看到。
“我從沒說過我不想要那個位置,不,我不否認這一點。但我還是很高
興至少是你我們婦女同胞得到了這個職位,而不是整天只會坐在辦公室
里折紙飛機的白痴。你懂我的意思嗎”
莉莉趕緊走進分隔間,關上門並小心地劃上門閂。要不然,卡羅艾伯
蘭或許會隨後跟進來,繼續慷慨激昂地發表她的意見,而不管坐在馬桶上、
莉莉是否會尷尬。光彩照人、永不疲倦的卡羅艾伯蘭無論到哪個部門,都
是它們的寶貴財富。在法庭上,她的疲勞轟炸會輕而易舉地累垮了法庭上的
所有人,上自法官、陪審團到辯護律師,無一幸免。
“我不知道你怎麼看福勒,但我並不避諱我很高興看到他被調走了。我
的意思是他當然對法律很了解,可他最近像整個兒失去了自制。天哪,誰都
明白這一點︰你總不能像個瘋子似的跟蹤法官我想他現在正在受著煎熬,
你懂我的意思嗎”她停住嘴,換了口氣,預備繼續說下去。
“卡羅,我們干嘛不明天再談呢”莉莉說道。正當她放水沖洗馬桶時,
她猛然醒悟她實在不願在艾伯蘭離開之前走出分隔間,她後悔沖洗得太早了
一點,她有個沖動,那就是打開門直截了當地對她說最好離她遠點,像她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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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口無遮攔橫沖直撞的女人一輩子所學的連福勒的皮毛都比不上,但
當她走出分隔間時,那個女人已經走了。謝天謝地
從鏡子里瞧見自己汗濕的臉,她從松開的發結上拔下發夾,梳理了一下
那頭有些凌亂的紅發,重新涂了唇膏,補了眼影。于是,她開始給十三歲的
女兒打電話。
“莎娜,是我。”
“別掛斷,媽媽,我讓夏洛特等一下。”
莉莉想,像她這個年紀的孩子自己擁有一條私人專線,邊上又有電話在
等,這種情況太不正常了,但她父親
“你要說什麼”
莉莉瞪大眼楮,握著話筒連退了好幾步。莎娜現在變得越來越尖酸刻薄。
莉莉當然記得自己是怎麼渡過青春期的,竭力不把這放在心上,但願這不過
是孩子在青少年發育期間特有的反應。
“夏洛特正通電話幫我做功課,爸爸在沙發上睡著了。”莉莉腦子里馬
上出現了常見的畫面︰廚房的洗滌槽堆滿了髒盤子,電視機開到最大的音量,
約翰四肢攤開在沙發上,鼾聲如雷。小說站
www.xsz.tw這也是她之所以常在辦公室呆到很晚的
原因之一。一想到每天晚上約翰都躺在電視機前睡覺,莎娜關在她自己房間
里打電話,又有什麼動力促使她早早地回轉家門呢“告訴他我被一個會議
困住了,脫不開身,要晚幾個小時回家。”
“媽媽,夏洛特等不了啦,我掛電話了,你自己告訴他吧。”“我愛你。”
莉莉耳語般地說道。電話斷了。她的腦海里浮現出莎娜可愛的面龐,她試圖
將它和她的聲音、舉止聯系起來。她親生的孩子,她的心肝寶貝正變得粗魯
而令人討厭,她剛才竟然沒等她說完話就把電話掛斷了。就在幾年前,莎娜
會連著好幾個小時坐在莉莉面前的地板上著迷地聆听她母親嘴里發出的每一
個單詞,臉上神采洋溢。而現在她卻撂下了電話。如果莉莉在她那個年代以
這種方式對她父親說話,不被一巴掌打倒在地才怪呢。但約翰說那個年代已
經結束了,孩子有頂嘴的權利。莎娜崇拜她的父親。
莉莉摸索著想再找個銅板給約翰打電話,隨即放棄了這個念頭,合上了
手提包。她跟他說什麼呢說莎娜沒在做功課而在電話里聊天,而自己像往
常一樣拿她沒辦法約翰無疑會擱下電話走到莎娜房間,對她說︰你母親說
了,你應該放下電話做功課。事情就是如此,如果莎娜不听他的,他也就算
了。或許他會再添上一句︰你母親說你應該打掃一下房間,不然會被關禁閉
之類的話。這就夠了倘若這還不足以使莎娜瞧不起她母親的話,他還會提
醒她︰你母親有一次曾說過,要是你不努力學習,考不上大學,就得去當女
招待。諸如這類隔牆有耳就不能說的話往往只是父母一方想說明什麼而講給
另一方听的,本不該轉述給孩子听。但約翰卻偏偏這麼做,並且還添油加醋,
亂編謊言。
他應該去當個訴訟代理人,莉莉這麼想著,理直了裙子和夾克後,回到
了鬧哄哄的酒吧間。他應該做辯護律師的,不,或許離婚案的代理人更合適,
她的腦子里還想著約翰。
回到了桌子旁,她看到一杯重新倒滿的瑪格麗特,又是一杯新的烈酒,
理查德還在那兒。她悄悄地把那杯烈酒挪到一邊,端起啜了一口。她將頭發
理向一邊,讓它垂到眼角旁,使自己顯得更有誘惑力,她乘機從頭到腳打量
著理查德。她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是個堅定、自信的勇士,而不是拿孩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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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箭牌來虛張聲勢耀武揚威的那種類型,也不是滿足于庸庸碌碌、虛度終日
的機關工作、將家庭的重擔壓在他妻子身上的那種人。福勒絕不會是約翰那
樣的窩囊廢。
西爾維斯坦的紐約口音從鄰桌傳過來,他邊往嘴里扔爆玉米花,邊含糊
不清地在抱怨某個案子的事,每五粒玉米花有四粒掉在衣服上或地板上。達
菲無疑已經回家去了。
“你的頭發很漂亮嘛,”理查德說,“沒想到你的頭發還這麼長,你從
沒在辦公室披散開來過。”他走近一步握住其中的一綹,放在掌心里輕輕地
揉搓著。
“有點兒不太職業化,是不是我自己也弄不清楚為什麼不把它給剪
了,也許潛意識中竭力想留住青春或別的什麼東西罷。”她深深地吸了口氣。
他離她那麼近,她感到有點喘不過氣來。
理查德的手從她的頭發上拿開了。莉莉真想抓住他的手拉回原處,再次
領略那觸電般的感覺,想象他的手指撫摸她的臉、她的肌膚的感覺,但剎那
間夢境碎了。他倆同時看見了對面房間的勞倫斯波德漢姆,一個私人開業
的律師。他眼珠子一動不動地望著莉莉,朝他們這個方向走過來。目前在私
人開業律師中時興蓄留長發,有的幾乎披到肩膀,波德漢姆的頭發也卷曲著
蓋過了下巴尖。走到桌邊,他伸出手準備和莉莉握手。
“你是莉莉福里斯特嗎”他說︰“我是勞倫斯波德漢姆。”
“不錯。”莉莉說,實實在在地感到龍舌蘭酒在發揮作用。她巴望此人
趕緊離開,好繼續沉醉在剛才的夢境里,借酒壯膽向福勒說點撩撥挑逗的俏
皮話。她瞧都沒瞧波德漢姆伸出的手,他尷尬地縮回了手。
“我在288號案件中代理丹尼斯杜瑟一方。我跟艾伯蘭在本案的證據
方面有不少分歧。”
莉莉依稀知道有這麼件案子。相反,理查德對此案十分清楚,他轉過臉
來輕蔑地看了看這個律師。288號案件是件強暴案,受害人是個案發時才十
歲的男孩,被告則是所謂社會“棟梁”一個來頭不小的“大人物”。“還
記得我嗎”理查德氣沖沖地說,“如果你有任何想法,波德漢姆,你就直
接跟法官說吧。或者,你干嘛不從你那保時捷跑車上直接給巴特勒家掛電話
呢他不是挺羨慕你們這些專門替那些骯髒的好漢們辯護一年就可以撈到二
十萬美元的本事嗎”
波德漢姆退到一個自以為安全的距離,這才開口回答︰“福勒,我听說
你調回管酗酒開車和小偷案件了,那可是專門安排給初出道、不知道自己屁
股眼長在哪兒的無知助理地方檢察官的。這工作不賴,福勒。你算走上正道
了。”話音未落,這家伙便消失在人群中。
理查德把桌子往後一椎,雙掌“砰”地擊在桌面上。他酒氣燻人,兩眼
發紅像要冒出血來,怒不可遏地說︰“今天晚上好像是特意為我安排的,再
見。”他轉身準備離開。
莉莉抓住他衣服的後擺,止住了他,“你喝得太多了,理查德。讓我送
你回家。”她收拾好手提包和公文箱,準備一起走。
這晚上還是頭一次,他開懷地笑了,露出他那整齊潔白的牙齒。“趕緊,
如果你想拯救我,現在正是時候。但你要是以為我會讓你這麼個醉鬼開車送
我,那你就大錯特錯了。走吧,你還沒請我喝酒呢,你現在可以請我喝杯咖
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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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等待著。
他的手和臉緊緊地貼在明淨的新看守所的厚厚的彩色玻璃上。饒有興趣
地望著自己嘴里哈出的氣在玻璃上形成的一個個圓圈,他用手指在圓圈上畫
出各種圖案自娛。天色很暗,那輛紅色的小轎車孤零零地停在他的窗戶下面。
每天早晨和晚上,他都注視著她修長的腿從車門中露出,裙子隨之飄起。他
仿佛透過她的裙子,看出她的內褲質地。他想象著她一絲不掛的樣子。
他對她很惱火。她並不每天總是同一時間出來,但從未這樣晚過。她一
定在跟誰胡搞,他可以肯定。他已經向她暗送秋波,把她當作自己的女人,
她現在怎麼還能跟別的男人胡搞,就是現在正在搞他仿佛看見她充滿淫蕩
的眼楮望著那個男人,慢慢地靠攏他他要揮拳擊中她的臉,叫她臉上淫
蕩的表情轉為痛苦。她看上去像個中學教師或者是監督緩刑犯的觀護員,但
其實什麼都不是,她只是個婊子。她們都是婊子
他的身體仍然靠在玻璃窗旁,但伸長脖子朝公共休息室那邊張望,別的
犯人正坐在不袗餐桌前,嘻嘻哈哈地看不知是電視喜劇片還是警匪片。他
們肆無忌憚地狂笑著,如同一群關在囚籠中的鬣狗,他們愛看警匪片,如果
電視劇中出現某個警察被打死或受傷的情節,他們就全體鼓掌或吹口哨。但
他們笑不了多久,幾個鐘頭後,他們就會被鎖入牢房度過他們的漫漫長夜,
代替他們笑聲的是別的聲音。他們會在黑暗中交談,他們的聲音在監獄中回
蕩,從一間牢房傳到另一間牢房。他們也會默然聆听。在黑暗中是另外一個
世界。
某些時候,他也會听到男人們像嬰孩般的哭泣,這叫他惡心。他們一定
是在談論他們的老婆、孩子,甚至母親;他們也可能談到上帝和聖經,
談到贖罪與寬恕的問題。此外,還有別的聲音。臭汗淋灕、令人作嘔的**
所發出的呻吟、嗚咽。看守所試圖阻止他們,但從來都是徒勞的。
男人總是男人,他想。男人們需要性,但他決不會自賤到這種地步
像其他人那樣淪為動物,被這些家伙搞得男人氣概雄風盡失。這決不是他
無論他們如何對付他,不管他們監禁他多少年,他都決不會改變他永遠是
個拉丁式的情人,淑女們心目中的男人。女人們總是說他是一個瀟灑的男人,
她們都想要他。他所要做的只是在她們中間挑選一個。
他將下半身抵著窗戶,俯視著停車場。他想象著自己躺在她汽車底板上,
等待著她。他眼前出現了她的臉,似乎听到了她的尖叫,他對著窗戶,嘴半
張著,呼吸粗重,哈氣在玻璃窗上形成一個圓圈,隨後往外擴散,變得殘缺
不全,使他聯想到污穢的血跡。他猛然轉身離開了窗戶邊,一動不動地站在
那兒,心中充滿了憤怒。
他們把他和一個黑人關在一間牢房里,這還不算,那黑人是個愚不可及
的老黑鬼。他有朋友在里面,來自同條街上的弟兄。但他們卻把他和一個該
死的黑鬼關在一起,而他現在不得不面對這個老家伙,睜著兩眼度過這黑夜。
笑聲、叫聲、口哨聲從公共休息室里傳來。這是一天最好的時候,而他
卻沒法離開窗口,直到他看到她。是她偷走了他寶貴的時間,這個紅頭發的
臭婊子
“你要為此付出代價的,可惡的女人,你要付出代價的”他對著窗戶
憤憤地叫道,“到時候你肯定要向我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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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早晨,她來上班時他正站在窗戶邊等待著什麼。望著窗戶下面的
她,使得他心煩意亂。因為驚恐,她尖聲叫起來,他突然冒出一股無名火。
他以前肯定在什麼地方見過她,不是隔著窗戶,而要近得多。他記得她臉上
有雀斑,細細的分布于鼻翼兩側和面頰上,他決不可能隔著窗戶看到這個。
但他知道它們確確實實存在。他閉上眼楮便可以看到它們。大多數西班牙裔
...
女人都沒有雀斑。栗子網
www.lizi.tw他從沒擁有過一個長著雀斑的女人。
“什麼事都有個開頭,伙計,”他對自己說,“咯咯”地笑出聲來,“什
麼事都有個開頭。”
“你這家伙在笑什麼”一個身體龐大的黑人帶著濃重的口音問道,邊
拖著腳笨拙地在牢房里走動。“你老站在封得死死的窗戶邊上像個瘋子似的
傻笑,他們會看見你的,會派囚車把你押走。你還是听老威廉的一句話,老
弟。威廉知道的,他們要是看見你一定會發火的。”
他繞著那黑人轉著圈,一邊吐唾沫︰“去你媽的他們要帶走的是你這
個老黑鬼,他們才不會踫我一根汗毛。我有很多朋友,你要知道,媽的我
們有幫派、組織。我就要從這兒出去,而你那會兒還在去監獄的囚車上呢。”
“也許吧,”那黑人邊說著邊低著頭往鋪位走去,“也許如此吧”
他緊逼了一步,那黑人雖然體魄高大,但已經老了。“你這個無能的家
伙,不過是開槍打那幾個想偷你車的小笨蛋就被逮到了嗎要是我,才不會
被逮到呢。我肯定能跑掉,只有你這種窩囊廢才會被逮住。你听到了嗎”
那黑人已經臉向著牆,躺在自己的鋪位上。
“看著我,老小子,我在跟你說話呢你知道我是誰嗎”
那黑人在床上沒有動彈。拉丁美洲人走近前去,現在他有足夠的自信,
並為自己佔了上風而沾沾自喜。鋪位上的黑人這會兒看上去是那麼渺小,毫
無還手之力。
斜靠在床上,他噓了一聲︰“我干的事能讓你的卷發倒豎,老家伙。比
起我干的事,開槍打幾個毛頭小孩簡直算不了什麼。理查德拉米雷茲,你
知道那人吧,鼎鼎大名的夜間橫行者,你該听過他的名字吧”他拍拍
自己的胸脯。“是我自己的兄弟,搞清楚了沒有他是我的好朋友,老家伙,
是我真正的好兄弟。他的事全都登在頭版頭條,老家伙,全國所有報紙的頭
版頭條都登了。”
那黑人慢慢蠕動了一下,大眼珠子定定地盯著他︰“小子,你頭腦有問
題,離我遠點讓老威廉一個人靜會兒。我又沒惹你,你讓老威廉單獨靜一
會兒。”
“你跟白種女人干過嗎,威廉一個紅發女人怎麼樣你干過紅發、臉
上有雀斑、皮膚細得像嬰兒的女人嗎媽的,可柔軟了,威廉,那皮膚細得
像天鵝絨,美得比畫還漂亮。”
那黑人低頭彎腰以免腦袋撞到上鋪,他站起身來,至少有六英尺半高,
或許還不止。他雙手護住前胸,想把對方推開,但這是多余的,拉丁美洲人
早就面無血色地退到一旁了。
“我知道你們干的好事,小子,我听說過那回事。我要是你,就決不聲
張,我威廉到過那所大房子,他們討厭你這種小鬼,你這類干過那種事的小
鬼。”
他哆嗦著縮到角落里,緊貼著牢房的後牆上,離又髒又臭的無蓋馬桶不
過幾英寸。只有提到監獄時,他心中才會充滿恐懼。他個頭矮小,身體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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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毒品和酒精給毀了,他正是從那些無助的受害者身上汲取力量。在看守所
里他還能生存,一到監獄就完了,他清楚那兒等著他的是什麼。
他走了幾步,到了窗戶前,像原先那樣兩眼盯著停車場︰“這都是你的
錯,你這母狗,”他低低地咒罵道,“都是你的錯。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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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坐在丹尼斯餐廳的小隔間里,離“大象酒吧”才兩條街而已,他們邊喝
著濃咖啡,邊吃加乳酪的牛肉夾餅。他們的臉上帶著笑意,酒漸漸醒了。
莉莉端過她那份牛肉夾餅,用叉子撥弄著里面的牛肉,給理查德看了看
帶血絲的牛肉餡。
“根本沒煮熟嘛。”
“退回去,”他說,“這回他們再不會將它放生了。”
“我看別吃算了。”他一手將盤子放到一邊,把那杯咖啡移到自己的面
前。“好吧,跟我說說你和費希爾法官之間所發生的那件事的詳細情形。”
“我發現這卑鄙小人在吸毒。就這麼簡單,沒什麼好說的。”
“那麼,為什麼他竟厚顏無恥到打電話給巴特勒發牢騷呢難道他一點
也不自我檢討嗎”
“這混蛋,他才不呢。他跟巴特勒只說我是個瘋子,擅自闖入他的私人
辦公室,還說他不想在高等法院附近的任何地方再看到我。”他用餐巾揩了
揩嘴,褐色的眼楮露出機敏、頑皮的神情。“沒錯,我有事湊巧地在過道上
來回走了一遍,告訴好幾個人費希爾正在舉行一個小型的聚會,如果他們想
品嘗一下上等哥倫比亞古柯堿的美味,最好趕緊去。”
“你們到底怎麼搞的”莉莉說,被理查德的惡作劇逗笑了。“一點挽
救的希望都沒有了嗎我一直以為你和巴特勒關系不錯,他會認為你沒做錯
什麼。他為什麼不替你撐腰呢”“噢,巴特勒是個好人,他信任我。他只
是不想把問題復雜化,挑了阻力最小的辦法來解決問題。他的考慮是一旦塵
土飛揚,我們都會被埋在里面。我能感覺到他對整個事情相當頭疼。當一切
平息下去時,或許他會再把我調回凶殺組。也許還得等個五、六個月才行。”
莉莉拂了拂飄到臉上的發絲,見女侍者拿著帳單走過來,她拿過帳單將
一張二十美元的鈔票扔在桌子上。“我不知道該如何著手我的新工作,理查
德。一方面要卷入各種案件,另一方面又不得不依賴別人處理它們,這不是
很為難”
“這就是督察的職責︰如果你不能信任別人,覺得事必躬親,每件案子
都須從頭到尾插手,你就會喪失決斷力。別嘮嘮叨叨地盡找別人的岔子,像
個保姆似的,莉莉,要不然,你會像那些上了年紀的女經理一樣落入陳規陋
習的巢臼里。”
莉莉回味著他的忠告,若有所思。
“差不多時候了。”他說,緩緩從座位上站起來,隨即看見莉莉扔在桌
子上的二十元。“順便說一聲,你得自己到收銀機那兒去付帳。”
從咖啡館出來,站在冷風里,他靠近她︰“我送你到車上,你把車停在
哪兒”
她朦朦朧朧地覺得她好像已走過她那亂得像牧場似的家的大門,映入眼
簾的首先便是她每天不得不看到的後面院子。“我把車停在正中央。”她心
不在焉地說,眼楮直直地望著前方。大約六個月前,約翰就決定自己動手改
造自動灑水裝置,將整個院子挖得到處坑坑洞洞。隨後,他在半邊院子里植
上了草皮,因為始終沒有想好如何使自動灑水裝置會噴出水來,另半邊就那
麼光禿禿地給擱下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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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車就停在酒吧旁,我送你。”理查德說,“你不能半夜三更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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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
一到周末,約翰總是坐在植上草皮的那半邊院子的椅子上,悠然自得地
曬太陽,仿佛那另半邊髒兮兮的院子根本不存在似的。盡管她對他說了多少
次,這種景象看上去有多麼荒謬難看,她已經忍無可忍了,他還是沒有動手
的意思。她望著理查德,回答︰“謝謝。”她不想回家。她不願意做家庭里
的強者,擔當一家之主的角色,決定家里的一切大小事情。她需要歡笑和感
受情趣,她要證明自己是有魅力的,有正常生理**。她要使自己相信︰今
天是自己的生日,絕對有道理慶祝。
他們默默地走著。她需要穩定一下情緒,一會兒什麼都會過去,她就會
回到家里和約翰躺在一張床上。在這幾年的禁欲生活中,約翰老無中生有地
捏造,說什麼她一直都在欺騙他,背著他不知干些什麼勾當,她第一次想但
願這種指控是真的。那麼,那個男人也只可能是走在她身旁的這個人,也是
這個勾起她想入非非的男人。但他早已結婚,何況沒有理由可以相信他也已
為她所吸引。既然約翰不再在性方面對她感興趣,何以見得另一個男人會要
她她已經不再吸引人了,她最好還是接受這個事實。她不是接受了生活強
加給她的一切嗎她已經三十六歲了,再過幾年就四十歲了。
他打開他那輛白色b小轎車的車門,將前排座位上的運動衣扔到後
座。他坐到駕駛座上,將鑰匙插上,隨後,他垂下雙手,朝她轉過身來。他
擁住她,撫摸她的頭,雙手插入她濃密的紅發中,親吻她的雙唇。他那硬硬
的短髭摩挲著她的臉,“跟我回家吧”他低聲說,“我需要你,我沒你不
行,好嗎”
“可是”莉莉沒說下去,想到了他的妻子和十來歲的兒子。事情明
擺著,她應該回家去,即使她得以逞一時之快,以後也會後悔的。他的雙唇
又吻住了她,舌尖在她嘴里探索著;他的雙手撫著她的後背將她緊緊地拉向
他。
一股暖意流遍了她的全身,使她不由自主地靠得他的身體更近,麻木已
久的**似乎正在復甦。一切都被遺忘了︰工作、約翰、莎娜、她的生日、
她的童年、她的自我防線。
“走吧,”他說。他托起她的下巴,盯著她的眼楮。“家里沒人,要是
你顧慮這個的話,今晚沒人回家來。”他抓住她的手放在他的腿上。她就讓
她的手留在那兒,沒有縮回,他又一次吻她。
她是一個正常的女人,有著正常的**。理查德不會把她當作“插座”,
像約翰在辦那種事所說的那樣。他是個修理匠,一個醫生,一個魔術師。他
會將“插座”重新裝回牆上,然後將他的“插頭”插上去,電源一來重新大
放光明。“插座”並沒有壞,只是無人問津罷了。“開車,”她說,“快一
點,開得越快越好。”
他們站在客廳,透過窗戶注視著夜色中的城市。他全身**,她的身子
裹在一塊大浴巾里。這所房子位于一座小山坡上,很現代化,天花板高高的,
空氣通暢。他的夾克,她的鞋子、奶罩、褲襪等扔得起居室的地板到處都是。
他們沒來得及走到臥室就按捺不住了。
一走進房子,他們在黑暗中面對面地站立著,相距也就那麼一腳遠,誰
也沒動。
“你的身體看上去就跟我一直想象的一樣。”他開口說。
“怎麼樣呢”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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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色可餐,看上去像是用草莓酵母乳堆成的。”
他們兩人的腳各頂住沙發的一端,到處都是手和腳。這張沙發是屋里惟
一的一件家具。他用他那強壯的長胳膊將她的上身扳了下來。她抗議著,嘆
息著,甚至叫出聲來︰“不,不,別這樣。”他仍然毫不理會。
最終她不得不揪住他的頭發把他拉了上來,強迫他跟自己換了位置。她
強烈地感受著他。“噢,天哪”他叫道,“天哪”
她俯身親吻他,隨後又揚起頭來。此時此刻她仿佛就置身于幻夢中。她
真切地想象過她自己騎在一匹高大的白馬上,跳過重重高高的圍欄障礙,躍
過無數的溪流,向令人眩目的享樂世界疾馳她終于找到了他抱住她滾
落到地板上直到一陣釋然,軟倒在她身上。她倒在地毯上,他的沉重的
身軀壓著她。她可以听見他溫暖的、粗重的呼吸。
他托起她汗濕的頭發,溫柔地親吻她的臉頰。
她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害羞,她掙脫了他,雙手抱膝坐在地板上。負罪
感脹滿了她的腹胸,但當她瞥了一眼理查德後,這種感覺便隨即消失了。她
終于使約翰的指控和懷疑成了事實。這件事做來並不怎麼困難,太容易了點。
她的身體在向她哭喊,向她乞求,要求得到更多些。或許她真的可以滿足這
種**,這種需要。她可以再要求理查德,直到他對她失望,不再理她,不
再關心她是否夜半獨自漫步在街頭。這種顧慮和感受大約是兩個人棋逢敵
手,到相當地步所共有的,她想。她垂下眼瞼,眼神游移,半像是嘲弄,半
像是羞怯,嘴角露出一絲不經意的笑容。剛才的經歷令人震顫、神迷,心魂
俱醉。人們一直感受著這美妙的一切,每天,每時,每刻,在這世界上某個
地方。離婚一次並不是萬惡難赦的罪行。她再次這麼認為。
他走到她身後,從後面環住她,“你想喝點什麼我這兒沒有龍舌蘭酒,
但我能找到點什麼。”
一提到龍舌蘭酒,她的頭就隱隱作痛。“不,謝謝。你知道,我得走了,
馬上。”她已經猜到他妻子不住在這兒。她那麼強烈地希望這是真的,但又
難以啟齒。“我並不想這麼做,但你也清楚你恐怕得現在送我到停車的地方。”
“我不清楚,莉莉,”他說,聲音里透出無比的失望,“不過,我們一
定得這麼匆匆結束嗎難道我們不能多待會兒,再溫存一下嗎”他轉過她
的身子,雙手捧住她的臉。
她深深嘆了口氣,仿佛吸煙後朝外吐煙時那樣要排除肺部的所有廢氣︰
“我知道。”
莉莉從地板上拾起她的衣服開始一件件地穿上。她背過身去將奶罩後面
的小掛鉤在胸前系好後朝後一轉,將**抖到奶罩的罩杯里。她先穿了上短
衫,接著再穿緊身內褲。她的內褲都是白色純棉布做的,穿著很舒適,令她
羞愧的是上面瓖的不是法國花邊。
他說話時仍然注視著夜色中的城市,“一個月以前我的妻子扔下我跟別
人跑了,也就是一個月以前的今天。她告訴我她愛上了別人,當時我正在上
班,她叫了輛搬運車搬走了一半家具。”
“對不起,理查德,你以前愛她嗎”
“當然愛她,我跟她一起過了十七年,我現在甚至不知道她在哪里。她
就在這個城市的某個地方,但她不讓我知道。我們的兒子跟她在一起。”
“你知道那個男人是誰嗎”莉莉問,對整個事情感到疑惑不解,奇怪
她那麼強烈地要他,而一個跟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女人竟然徹底不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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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不是男的,莉莉,我妻子離開我是為了一個女人。”
“你兒子呢”
“他不知道,而且我也永遠不想告訴他。他還認為那個女人是他母親的
至友呢。”他的臉籠罩在陰影里。他轉過臉來,對著莉莉,但很快又轉向窗
戶,“我的意思是,我不相信他已經知道了一切。”
“你可能會覺得意外,理查德。孩子所知道的實際上比我們想象的多得
多,他可能已經知道並接受了這個事實。他跟他母親生活在一起,是嗎”
“他是個奇怪的孩子,總是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他越過肩膀瞥了
一眼莉莉,瞧見她已經穿好衣服等著,“蓋拉格以往都是模範生,但他現在
卻成了沖浪好手。他不再用功讀書,而迷上了沖浪。他能進二年制專科學校
就不錯了,我一直夢想著他成為一個律師,我們哪天或許能開個自己的私人
律師事務所。事與願違,好夢往往成空。”
莉莉走過去站在他身旁。他將一只胳膊搭在她的肩頭。“原諒我的好奇
心,理查德。你妻子向你作過什麼解釋嗎譬如說,這事兒發生已經多久了
當然,你總該知道些什麼。”
“信不信由你,我知道個鬼直到她離開我之前我一點不知道。現在倒
好,她告訴我她跟這個女人一直見面有三年了,那麼長時間我都蒙在鼓里。”
她看出他想繼續說下去,但明白她該走了。“我們在車上談行嗎我真
想再待一會兒,我們能多說說話,可你知道我結了婚。雖然,並不是一樁美
滿姻緣,”她停頓了一下,“這也是顯而易見的,要不然我也不會跟你在這
兒。它也許很快就會結束,我是這麼想,但我不想分手得太糟糕。你懂我的
意思嗎”
“給我幾秒鐘,我穿一下衣服。”
在市政府中心區前,她斜靠在車上,他吻著她︰“你干嘛把車停在這兒
你不知道他們能從看守所看到你嗎”
“好吧,”她說,鼻尖挨擦著他,輕輕地咬著他的耳朵,“總有一天我
會把車停到法官專用的地下停車場。你看如何”
“我在想,如果你真正想要得到的就是這個職位,這個時機還真不錯。
你知道嗎是我建議你接我的位置的。”
這點她以前可不知道,因此相當滿意。“那可是今晚我們踫面以前的事
了,特別值得感謝。”她微笑著,打開她那輛紅色“本田”車的車門,發動
引擎,朝他揮揮手,從車窗里伸出腦袋︰“未完待續,嘿”
...
“不錯,”他說,“未完待續。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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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雷聲將她從熟睡中驚醒,小女孩一個鯉魚打挺,她猛地在床上站了起來,
感到腳下的床單及她的法蘭絨睡衣暖暖的、濕濕的。她尿床了,但使她欣慰
的是它們還都是暖暖的,還沒有變冷。那麼溫暖,使她甚至覺得有點愜意。
她的眼楮盯著窗戶,看見了被閃電照得雪亮的大香柏。她開始數數︰“一千
零一,一千零二,一千零三,一千零四。”又是一聲霹靂。她用雙手捂住耳
朵,屏住呼吸,竭力不讓自己害怕得哭出聲來。一陣寂靜。她趁機趕緊出了
口長氣,躺回到床上,用毯子蒙住了腦袋。她得馬上起床,拿塊干毛巾鋪在
床墊上,她還得把睡衣換了,要不,那點余溫馬上就變得冰冷,她會被凍得
發抖。她慢慢地拉下毯子。又一個閃電,窗戶外面的樹影好像在移動。她再
也無法控制自己,尖叫起來。她似乎置身于高山上,四周是一望無際的大牧
場,狗熊在大雨中嗥叫,追過來,饑餓的狗熊。
她赤腳奔跑著,往溫暖的地方跑,穿過長長的、黑暗的大廳往她祖父母
的臥室跑,回過頭越過自己的肩膀看著後面的狗熊,她邊跑邊跳著,不讓它
抓著自己的腳。她躍上那張大床,感到自己安全了。“奶奶,奶奶,”她哭
喊道,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她記起︰奶奶到鄰近的鎮上去了,要明天才能
趕回來;明天是她的生日,奶奶是為她去買生日禮物的。只有她祖父那大得
像桶似的肚子在被單下凸起著。他嘟囔著身體轉到一邊,仍然處于睡眠狀態,
一只粗胳膊朝她伸過來。“爺爺”她叫道,用手指戳著他的肚子,一點都
不再覺得害怕,反倒覺得很好玩,她的手指接觸他肚子上柔軟的脂肪,一會
兒鼓起來,一會兒凹下去,跟一只枕頭似的。“爺爺”這次她低聲叫道。
他的呼吸也很可笑,鼻子呼呼作響,嘴里發出一股酸臭味道。她凍得發抖,
于是她爬上大床,脫去身上濕濕的睡衣,鑽到厚厚的毛毯底下,沒過幾秒鐘,
她就睡著了。
過了很長時間,她正夢見自己的生日聚會,夢見好多禮物啦、絲帶啦、
糕餅啦等。突然,她被下身一陣劇痛痛醒了,痛得那麼厲害,她長這麼大沒
這麼疼過。床被他壓得搖搖晃晃,她臉朝下趴在床墊上,叫不出聲,喘不過
氣,也動彈不得;她的胳膊平伸著,雙手瘋狂地在床墊上抓摸著。她眼前一
黑,昏過去前,听到爺爺在叫她奶奶的名字︰“麗蓮”
“莉莉,”約翰在叫她,抓著她的肩膀搖醒了她,“醒醒”她臉朝著
枕頭睡著,並沒有真正睡著,一清早就處于似睡非睡的假寐狀態,噩夢、回
憶與現實交織在一起,紛至沓來。“你剛才抓我的胳膊來著,你的睡衣濕了,
你上班要遲到了。”
約翰知道她剛才在做噩夢。他對這種現象已經習以為常︰在睡夢中出汗、
撕抓、尖叫。她決不會把整個真相告訴他及別人,但他知道她的祖父曾經強
暴過她。她抬頭看著他走出了門。只要他稍微想一想,就該想到他忘了她的
生日。這類噩夢在她生日前後總是變本加厲。
他們結婚後不久,她便將此事告訴了他,所有這一切更加堅定了他對大
多數男人以及性的看法。栗子小說 m.lizi.tw約翰對她說他不會像大多數男人那樣熱衷于性生
活。對他來說,它是一種神聖的行為,也是一種有目的行為,這一目的便是
生兒育女。在他們結婚的頭幾年,每當她夜半從噩夢中驚醒有時甚至像
她小時候那樣尿床,他總是把她放在臂彎里搖呀哄呀的。有時她醒過來後就
再也睡不著,他會到廚房給她沖杯熱巧克力或拿塊烤乳酪三明治。然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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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抱著她,輕輕地拍著她,直到她重新睡著。當時他愛她,他的愛和體諒,
他的淡泊**,都有助于治療她心靈的創傷,恢復生活的信心。是他要她上
法學院,並一直鼓勵她。但當她終于從法學院畢業時,他們之間的關系卻急
轉直下。如同一個跛子終于扔掉拐棍自己行走,她期待得到的是掌聲,喜極
而泣。但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這就是她所認識的約翰。在她驚恐不安之時,
約翰是忠誠的、充滿愛意的、可信賴的。但一旦她擺脫膽怯成為一個自信的
職業婦女,有自己的事業、前途,有自己的見解,約翰的愛便消失了。顯然,
他不願伴著她前行,他只想背負著她。
兩只腳剛著地,她便听見車庫門響,知道約翰已經上班去了。昨天夜里
她回家時,他早就睡著了,呼嚕打得震天響。她在壁櫥間脫了衣服,輕輕地
溜上床,把他的身體轉過一側,免得他再打呼嚕。雖然身子緊挨著他躺著,
但她心里想的卻是理查德,恨不能躺在約翰位置上的就是理查德。所有的人
都認為約翰是個好父親,也是個完美、無可挑剔的丈夫。他曾經是她這個心
靈破碎的可憐兒的理想丈夫。但她要得到的遠不止這些,她再不願回復從前
那個自己。逝者如斯,時不我待。如果她一直在家里等到莎娜進大學,那她
就該四十一歲了,太老了。對不起,你錯過大好時機了,他們會這樣對她說。
她裸著身子進了淋浴室,拿了塊毛巾,端詳著映在鏡子里的身影。側過
身子,她仔細察看自己的外形輪廓,一只手托起**,隨即又松手讓它們落
下。地球引力牽引著她在下墜,她的臉,她的**,都在松弛。是約翰在拉
著她墜落,像一只信天翁一樣扼住了她的脖子。
她的太陽穴在跳,肚子餓得嘰哩咕嚕直叫喚,但她的精神非常愉快。今
天她有理由、有必要去上班,不是因為又有一個听證會,又有樁案子。而是
理查德福勒會在那兒,在辦公室,在同一幢大樓里,就在同一條走廊上,
這就是全部的理由。
她開始翻箱倒櫃地為自己尋找點別致的衣服,她要穿上那套她喜歡的套
裝,那會使她那人人稱羨的細腰和臀部一展無遺。那件套裝上禮拜剛從洗衣
店里取出來,太好了
花了足有十分鐘,將塑膠袋包好的衣服翻了個遍,她只找到了裙子,上
衣不翼而飛。
她跺跺腳,闖進莎娜的房間,怒氣沖沖地撞開門。“我那件黑白相間旁
邊有紐扣的套裝怎麼就剩下裙子了,上衣到哪兒去了”
莎娜熟睡中被驚醒,動了動身子,睡眼惺松地望著她母親︰“幾點了
我沒帶表。”她翻了個身馬上又睡著了。
莉莉走到莎娜的壁櫥,瞧見里面的衣服堆得足有三英尺高,她開始手腳
並用地挖掘起來。栗子小說 m.lizi.tw她發現其中有三四套衣服是她的,就扔過一邊,將其余的
都留在地板上。“我知道是你拿走了我的上衣,我今天要穿那套套裝。你沒
經我同意沒有權利擅自拿走我的東西,尤其是那些貴重的東西譬如我上
班穿的衣服。”
“靜一靜,媽媽”莎娜尖叫道,“我把它借給夏洛特了,會拿回來的”
“你會被關禁閉的你听到了嗎關禁閉”莉莉嚷道,惱恨自己大叫
大嚷,但這種事並非第一次發生,她實在忍無可忍。莎娜幾乎每天都拿她的
衣服,很多時候它們就這樣從此銷聲匿跡。每隔一天的早晨,她都得到莎娜
的壁櫥里搜一遍,才能找到要穿的衣服去上班,每每她都發現她的東西被揉
成一團,弄得皺皺巴巴、斑斑點點的。約翰聳聳肩對莉莉說,這不過是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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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青春期現象,建議在他們門上安把鎖。他當然不會進一步想到應該教育孩
子尊重另一個人的財產權。
她走出房門時,听見莎娜壓低聲音咕噥道“婊子”,拉過被子蒙上了腦
袋。
出了房間,她斜靠在牆上,眼楮濕潤了。她們之間到底出了什麼事她
們一向很親密。她記得每個星期天下午她們都穿著輪式溜冰鞋在加利福尼亞
陽光下溜冰,她們的長發在風中飛舞。莎娜盡可能挨著莉莉溜,她們那麼親
密,挨得那麼近,有時往往撞到一起。就在幾個月前,每天晚上約翰仍在看
電視時,莎娜還總是要跑進他們的房間,告訴莉莉她一天都怎麼過的,嘰嘰
喳喳不停地向莉莉轉述在學校里某某說過什麼,某某又干過什麼等等,向莉
莉討教從功課到男孩子等所有事情。難道僅僅是由于青春期的緣故嗎是過
量的荷爾蒙在作怪嗎如若不是莉莉自己的孩童時代充滿扭曲、充滿痛苦,
她怎麼會記不起自己十三歲時是個什麼樣子
她擦了擦眼楮走進廚房,從烤爐里拿出烤面包切了一片,又給自己倒了
杯咖啡。她是否對一切都太神經過敏了。都是自己的錯,莎娜只是變成了個
大女孩而已。甚至衣服的事也要怪自己。她總是對莎娜說她可以借她的衣服,
所有的東西都采取門戶開放政策,從來不上鎖。但在此之前,莎娜一直尊重
她。她從來不擅自拿她的東西,更絕對不會拿她上班穿的衣服。她決不會瞪
著她叫她的名字,她決不會把電話掛斷。眼看一天一天地這孩子跟她父親越
來越親密,而對她卻越來越疏遠。
這只不過是青春期的戀父情結在作怪而已,莉莉知道,莎娜是她爸爸的
小寶貝,而她母親卻成了她的對手。這樣,一切就都可以解釋了。她甚至想
要穿上她母親的衣服,像一個成年女人而不是孩子一般與她母親爭奪她父親
的愛。
她把咖啡倒在一只塑膠杯里,帶到她的“本田”車內。她把咖啡放在那
兒後就不再理會,自己在車內的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轉身又回到了屋里。
穿著睡衣的莎娜剛走出淋浴室準備返身回她自己的房間。她看見莉莉,
停住腳,臉上的表情仿佛在問︰“又怎麼了。”
“對不起,我不該對你大吼大叫的。”
莎娜沒有作聲,瞪著她。
“我只是要求你以後未經我的許可別拿走我的衣服,別把我那些貴重的
東西借給你的朋友。做父母的都希望孩子會尊重他們。”莉莉走近幾步,伸
出手撫摸女兒的肩膀。她臉上帶著笑,而莎娜卻沒有反應。
“你看,如果你早點把功課做好,或許明天晚上我們可以一起去看電影。
就我們倆,像從前一樣。”
“我不能,我會被關禁閉的,還記得嗎”
“好吧,讓我們從頭開始,就當今天早上的事沒發生過,明天晚上看電
影怎麼樣”
莎娜一直是個優秀的學生,但最近她的成績掉下去了。在她看來,這也
怪莉莉,因為是莉莉硬要她進速成班。“我知道你的功課很重,在你進速成
班時我們討論過這事,我只是希望你能擁有人生的一切。這也是我要你在學
校認真學習,發揮你最大潛能的原因。你能做到的,莎娜。你是個聰明的孩
子。我不要你為結婚而結婚,嫁給某個男人。如果你有自己的事業,你就可
以自立。你懂我的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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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莎娜回答道,“你是說你嫁給爸爸只是為結婚而結婚。”
“不,莎娜,我跟你爸爸結婚時,我不是今天這麼個人,但我嫁給他並
非為結婚而結婚,我嫁給他是因為我需要他。當我還是個年輕女孩時,我的
生活像死水一潭,我不知道幸福意味著什麼。在我內心滋長的是冷酷、陰暗
與丑惡,令我無法控制。”
“我上學要遲到了,媽媽,”莎娜說著走進了她的臥室,從身後拋過來
一句話,“別擔心,我不會淪為女服務生的。”隨後當著她母親的面關上了
門。
孩子的心理真難捉摸,莉莉想,匆匆穿過客廳往車庫走去。她自己都沒
有把當女服務生的話放在心上。她可能這麼說過,但這應歸咎于約翰的反復
提起。
等莉莉到達市政中心區時,停車位差不多都被停光了。她繞著停車場轉
了個大圈,眼看儀表盤上的時針在一分一秒地過去,莉莉直接把車開到看守
所下面,知道她肯定能在那兒找到個停車的位置。眼瞅著霧 韉牟AG埃 br />
誰也猜不出這是個看守所也就是說,除非你往上瞧,看到屋頂,看到那
上面安裝的探照燈。若非如此,它看上去跟別的現代化建築沒什麼兩樣。犯
人通過一條地下道被押往法庭,再循原路押回看守所,永遠不見天日︰法警
們因此節省了不少把犯人從一地押往另一地的時間,當然,檢察官和律師也
免了不少麻煩。還在設計階段,許多就人對此提出抗議,反對把犯人關在跟
他們同一個建築社區里面。郡內的官員們對這些反對意見置若罔聞,指出這
是一座羈押待審者的設施而不是監獄。一旦某個羈押犯被宣判後,他便會被
解送到感化部。只有那些輕刑犯如小偷、違反假釋規定、酗酒開車的犯人才
會在此消磨時光。
大家都關在里面,都呼吸著同樣的往復循環、令人窒息的空氣這座建
築物里所有的窗戶都不打開,並且所有的辦公室都令人生厭地被玻璃隔成
一小間一小間。這個新中心如預期設計的那樣運行正常。莉莉憎恨它,如果
他們沒從以前的辦公大樓搬出來,她現在就會走進一間堂皇的辦公室,全是
真正上好木料做的瓖板和書架,一扇木頭門將無休止的辦公室噪音都關在了
門外。在那里,清新的空氣從開著的窗戶飄送進屋里,窗台上鴿群棲息其上。
但為了進步,他們搬到這兒來了她若有所失地想,跨出車門,呼吸著早晨
的新鮮宜人的空氣走過停車場。
跟巴特勒的會面正如她所預料的那樣︰當她簡單描述完洛蓓茲麥克
唐納案件中歹徒的暴行,他既震驚又憤怒。巴特勒的大辦公室位于拐角,配
有真皮沙發,辦公桌寬得能在上面打撞球,此外,還裝有讓莉莉嫉妒的與建
築式結構連在一起的書架。她坐在沙發上,目光直視著他那雙褐色的、一眨
也不眨的小眼楮,跟他說著她所能預見的該案中可能出現的問題。
“目擊者是一位女教師,她的證詞說,好幾個西班牙裔青年從露天看
台那兒逃走了。就在那個地方,她恐怖地發現兩具尸體。她沒看清是五個
人,保羅,她甚至不能肯定她是否看清了其中的三個。她試著從一組照片中
辨認出了三個嫌疑犯。我們要引導她說看見三個或三個以上,而將好
幾個這個詞從她的證詞中刪除。報案五分鐘後,警察在一個街區攔住了一
輛牌照過期的車子,逮捕了被告。當時有五個人在車上,其中兩個堅持說他
們在車被攔住前幾秒鐘才在拐角那兒搭的車。不幸的是沒有人看到。我們猜
測,他們都卷入了該案。他們都拒不認罪。保羅,這些家伙都是些惡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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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來,深深地嘆了口氣,繼續說下去。
“從被謀殺的女孩的體內提取的殘留在里面的精液顯示,有三種以上不
同的血型。我們在兩位被告的衣服上發現了被害人的粉痕和血跡,這也是我
之所以稱該案對我們頗為有利的原因。”莉莉頓了一下,等著巴特勒提出疑
問,隨即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本案也並非沒有漏洞。”
巴特勒咬牙切齒地躺回他的位子上︰“問題是要把這五個人全部定罪,
又要使陪審團對目擊者的證詞有所疑惑,這方面恐怕有點不妙。”他陳述自
己的看法,“被告方面會根據這點大做文章,設法使陪審團相信這五個男孩
中,起碼有兩個是清白無辜的,混淆對象,連是誰干了什麼都搞不清。最上
策是跟他們其中一人談好交易,要他倒戈,使全案水落石出,無懈可擊。”
莉莉心里真正想的卻是︰“我們要走到哪一步,要達到怎麼個目標呢
倘若謀殺罪名成立,可以認定為二級謀殺嗎”莉莉一直把案卷擱在膝蓋上,
這會兒她將它打開,從里面抽出現場斟察時拍攝的一些照片。照片比文字更
能說明問題,她要巴特勒在仔細推敲這樁可能進行的交易時頭腦中有個強烈
的、噩夢般的印象。“問題是沒法讓某個人說實話這些家伙都是為了自
己的命不惜出賣自己親生母親的畜生。困難就在于要搞清他們中誰在這樁血
腥的謀殺案中干得最少,情節最輕微。”她將照片遞給巴特勒,“這是一截
樹枝的特寫,它刺穿了卡門洛蓓茲的大腸壁。”
巴特勒全身發抖,下嘴唇哆嗦著。照片上,樹枝的末梢還殘留著幾片樹
葉,染上了殷紅的血跡,“天哪”他叫道。
“從現在開始,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余地。”他斷然說,“我要從檢察
署里調兩個調查人員全力偵察此案。詢問哪怕跟這些家伙僅打過早安之
類招呼的所有人,並向我報告。但願能夠提供足夠的證據使五個家伙都難逃
法網。無論是誰,即使僅僅看到這一切的發生而
...
不制止便是玷污了生命,我
們當然希望能判這些家伙死刑。栗子小說 m.lizi.tw如果說有什麼案子要動用極刑,那就是這樁
了。”
商議完畢,鑒于此案牽涉到性犯罪的特點,他們決定派卡羅艾伯蘭負
責調查此案,另外,派馬歇爾達菲協助她調查該案有關殺人罪部分。
莉莉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時,電話鈴正響個不停,她彎腰從辦公桌上拎起
話筒,隨手將卷宗放在亂七八糟的文件堆的上面。電話是理查德打來的,“五
分鐘後在第三審訊室等我,我要見你。”
她的心“怦怦”直跳,呼吸急促,“我也想見你,但我一分鐘都擠不出
來。”她頓了一下,隨即意識到要是見不著他,她這一天沒法過,“我會在
那兒等你。”
她有意挾了好幾本案卷走進審訊室,關上門後在小桌旁坐下來,一邊等
他,一邊雙腳不停地輕輕拍打著地面。審訊室里裝了一部電話,檢察官可以
通過它向電腦控制系統口述案情內容,轉化為電動打字的筆錄。莉莉最後還
是穿了套曲線畢露的淡紫色絲綢服裝,戴了副銀耳環,一只很大的銀發夾將
她長長的紅發從後頭束住,一直拖到後背上。她自知她今天的打扮充滿女性
氣息,富有魅力,已經有好幾個人夸贊過她了。理查德打開門,隨即關好門,
上了鎖。他吻著她,輕輕地舔她的唇膏。
“我整夜都在想你,那麼強烈地想要你,我無法把你的面容從腦子里趕
走。”他的手滑到她的裙子上。
“住嘴,理查德”她叫道,“我想你一直想的並不是我的臉。”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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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掙扎著想要擺脫理查德,但她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應和著他的每一下撫
摸,每一個動作。前一晚上所經歷過的那種縱情的感覺又回到了她身上。他
的嘴移到了她的頸項,她的頭往後仰,頭發踫到了桌面,桌子在他們身下搖
晃著。她擔心別人會听見,想開口說什麼,但無法阻止他。
他拎起听筒遞給她,他的臉由于激情而扭曲,眼楮半閉,聲音低低的,
“假裝你正在口述什麼。”
她能听見外面的電話鈴響,還听到門外有腳步聲經過。“加利福尼亞州
控達尼爾都瑟,第h23456號案。”她耳邊響起話機中的嗡嗡聲,而她
的身體正隨著他擺動。“另外,根據原告的訴狀陳述︰被告作案時處于一個
被信任的位置。”“別停下來”他說。她繼續口述︰“當時,他正扮演著
被害人的頂頭上司的角色,因此輕而易舉地博取了被害人的信任,他利
用其有利地位完成犯罪心願。”她咬住了下唇,不使自己叫出聲來,再將自
己身體小心翼翼地倒回桌上,以免被人听到。電話里這時響起了一段錄音︰
“如果你想打電話,請掛斷以後再打。”
電話不響了。
他們整好衣服,莉莉用手指替他擦去了嘴上和面頰上的口紅印,他臉上
的潮紅還未退。“我愛你,”理查德脫口而出,“我知道你不相信,連
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你是我這一生中一直在尋覓的女人。你健康、聰明、熱
情光彩照人。”
莉莉捂住了他的嘴︰“噓,別再說了,要是被人發現我要被解雇,到時
就丟人現眼了。再說,我也得趕緊回去辦事。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她並不把他的表白當回事,
他看上去像蒙受了屈辱似的。她的口氣放軟了,溫柔地說道︰“我知道生命
中發生了某件很大的事,我現在也搞不清到底怎麼一回事,我只知道我要它
繼續發生下去。不是像今天這樣,在辦公室里,我現在心亂如麻,你懂我的
意思嗎”她的眼里露出懇求的神色。她還坐在桌子上,手指玩弄著他的上
衣領子的邊緣,心里暗想︰眼前的他,褐色的頭發披落到前額,看上去是多
麼不可抗拒呀“我需要時間,”她說,“我不可能不顧及後果。”她不想
提到她的婚姻她要從枷鎖中解脫出來,她要的還比剛才那種事多得多,
她要的是花好月圓。
“時間總是過得那麼快,莉莉。”他說著,將一張紙片塞到她手里,上
面有兩個電話號碼︰他家里的和他車上的。他先走了,幾分鐘後她也離開了
那兒。經過走廊時,她四下張望了一眼,暗暗慶幸沒人看見他們。
回到辦公室後,她開始精力充沛地琢磨起有關案件。她的辦公室桌上,
報紙、文件、半開的法律書箱等等堆得連一寸桌面都看不到,她身後的櫃子
里也堆滿了文件。一只胳膊托著腦袋,玳瑁架的眼鏡滑落到了鼻梁上,她的
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案子吸引住了。這時候電話鈴響了,她頭也不抬地按了
一下自動按鈕,眼楮自然沒有離開卷宗。克林頓西爾維斯坦出現在門口,
一手拿著份卷宗,另一只手狠狠地拍著它,嘴由于激動而半張著,眉頭緊鎖。
她眼角的余光瞟到了他,招呼他進了房間。
“哪個案件噢,是魯賓遜案,這個案件已經分案了。我們懇請慎重考
慮攜帶武器這一情節,從重處罰。彼得森今天早上應該處理好這案子的。”
她掛上電話,示意克林頓坐在她辦公桌前面的椅子上,斜睨了他一眼。
“你剛指派給我的這件案子簡直好笑。”他等著她的反應,但他听到的
只有金屬磨擦塑膠的聲音,她坐回到椅子上,椅子在地上厚厚的塑膠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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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動了一下。“受害人重達二百磅以上可能在腰以下或屁股以下的部分
有過操皮肉生涯的記錄,甚至自己承認案發時仍在從事這類工作。為什
麼我不能把這稱之為不履行付款義務只是在嫖客不付錢時她才決定高
喊強奸的。”
“這是一件綁架和強奸未遂案。”莉莉厲聲說。
“就沒有一點商量的余地嗎你不必那麼當真,你那受害人不足以信
賴。你看過被告的檔案照片嗎見鬼,他是個長得挺不錯的家伙。他甚至在
鏡頭前微笑,深信自己會被無罪釋放,盡管你並不這麼想。”克林頓粗壯的
身體落在椅子里。
莉莉摘下眼鏡扔在一邊︰“你認為一個兩百磅的婦女就不會被強奸了
嗎”
“是根據整個案件推測的。受害人是個娼妓,所有的目擊者都是娼妓。
她承認就價錢進行過討價還價。他不過往她臉上揮了幾拳,將她擊倒在地,
把她拉到垃圾場那兒,再將她從大貨車上扔了出去。能說這就是一次嚴重的
綁架事件嗎一旦干上這類勾當,你又能指望什麼好事呢她莫非想著那家
伙會把她帶到歌劇院的前排就坐”克林頓搖了搖頭。“照我看來,我們可
以起訴他毆打他人,而他會為自己辯護;作為雙方達成妥協的一部分,我們
可以要求判他在看守所羈押九十天並察看三年。栗子網
www.lizi.tw然後我們就可以寫結案報告
了。這案子如鬧到陪審團那兒,對我們半點好處都沒有,無疑是往自己臉上
扔臭雞蛋。”克林頓坐回椅子上,對自己似乎頭頭是道的分析頗沾沾自喜。
莉莉的眼神冷得像把刀子,她往前靠了靠︰“該案中那些在你看來最無
力的證據在我看來卻是最有力的。事實很顯然,這個年輕人不費吹灰之力就
能找到性伙伴,但他偏偏挑中了這個女人這個在你眼里面目可憎的女人
發泄他的怒火。”她停下來換了口氣,現在她對自己的觀點更堅信了。
“你知道為什麼嗎我認為他想殺了她,只不過事情沒有他想象的那麼容
易。”
克林頓用手抓了抓他那蓬松的頭發,又把自己弄成一副可怕的模樣︰“如
果他被釋放呢,關鍵又是什麼呢我還是不同意你的意見。”
“關鍵就在這兒,我們要把受害人當做是主日學校的老師,那麼義憤填
膺,竭盡全力地嚴懲凶手,我們不貶低受害人的人格,也不貶低我們自己的
人格,這就是關鍵所在。著手準備此案的听證會,克林頓。”
他站起來準備離開︰“這還牽涉到變動時間表的問題,莉莉這樣一
來變成審訊我們認為該審訊的案子,其它的案件我們根本置之不理。我知道
巴特勒討厭在性犯罪案上講條件,但不能包括所有這方面的案子。我們做好
了各種的準備,可受害人卻根本就不願意露面。記著我的話。”
她把他從門口叫了回來。她的聲音幾乎帶有誘惑,但是故意冷冷地說︰
“這是你下一個案子,或許你更願意為她伸張正義。”
他走近她的辦公桌,瞧見她攤開的手上只有一張照片。
莉莉的聲音像是播音員在發表時事評論那樣的單調︰“你現在看到的是
斯塔希詹金斯,八歲又九個月。斯塔希在一年級上了大約六個月的學,以
後就再也沒有回學校念書。她的繼父是位年薪達六萬五千美元的會計師,她
母親是位考試合格而有執照的護士。”
“她死了嗎”克林頓問道。
莉莉瞧了他一眼沒回答,看到他雙手直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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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照片上的她眼楮睜著,這張照片是她死後拍的嗎這是
樁殺人案嗎”
莉莉頭次看到這張照片時的想法與克林頓一樣。照片上女孩的眼神空
洞,毫無生命力;褐色的頭發柔弱無力地黏成一團;全身布滿了紅腫發炎的
小圓點;胸部還有呈鋸齒狀傷口未愈的疤痕。
“不,她沒死。”莉莉繼續說,“斯塔希的繼父大約自把她從學校弄回
家時起,就開始折磨她。每次她都哭叫,他就用香煙燙她。母親看起來默許
了這一切,並用她的護理技能治療她的傷口。”
“怎麼曝光的”他問,“我自己的女兒下個月就九歲了。”他的嘴張
得大大的,下顎低垂,聲音高亢起來了,“這是我的頭樁牽涉到兒童的案件。”
莉莉埋頭于另一個案件,頭抬也不抬地說︰“一天晚上,她的傷口嚴重
感染發炎,差點要死掉,她媽媽送她去急救中心。顯然,甚至她母親也知道
要有個限度。我們在所有罪狀中都指控她為共犯。”這會兒,莉莉抬頭望了
望他,她雙眼無神有些倦怠。“我們最大的困難在于如何把一條條罪狀盡可
能加起來,使他罪狀堆積如山,當然,我們得把每一樁罪行都單獨列為一條
罪狀,這就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斯塔希。下星期你將與一位社會服務工作人
員一起訪問她。”她停住嘴,嚴厲地瞪著克林頓。“順便說一下,趕緊把頭
發剪了,或者用點發油弄平整。你這副尊容會把孩子嚇死。”
克林頓一走出她的辦公室,莉莉馬上撳了自動撥號盤上的第一個按鈕往
家里打電話。她揉著狂跳的太陽穴,從話筒那邊傳來極快的說話聲。她轉動
著頭部,想緩解一下脖子的酸痛感。眼瞅著前面的案卷,她的視線又落在斯
塔希詹金斯的臉上,隱隱約約地,她似乎覺得那張臉變成了自己的臉。
“約翰,是我。我恐怕八點以前沒法離開這兒。我被工作忙死了,替我
跟莎娜說一聲。”她能從電話里听到後面的鍋碗瓢盆聲,約翰正在做飯。他
每天下午四點半就下班了,有些日子甚至根本不上班。
“我今天晚上要教莎娜打壘球。要知道,你答應過她會回來。”
她的胸口一陣陣發痛,她伸手到背後隔著衣服松開了乳罩。她真的答應
過今天晚上回去嗎要不就是她自己糊涂了。約翰有時候故意用這種口吻增
強她的歉疚感,將枷鎖緊一緊。
“別擔心,她從不指望你會出現。”他的聲音低低的,惡毒地顫動著,
“我們知道你的工作更為重要,在過去的兩年時間里這似乎是你惟一關心的
事你的工作。”
“我會在球場跟你們會面。”她真想沖他大聲叫喊,告訴他她之所以把
自己埋在工作里面是為了逃避生活的空虛,婚姻的空虛她自覺在自己的
家里像個局外人哪怕是跟自己的親生孩子在一起。但這是徒勞的,沒有
用的。她差點就要掛斷電話,但又停住了手,“再說,約翰,就是你和莎娜
也有記性差的時候,我只錯過了一次看你們打球。”
她掛掉電話,雙手抱住腦袋一動不動有好幾秒鐘。翻了翻背後櫃子里的
一堆案卷,她數了數,有七份需要再看一遍,第二天下午四點鐘前要分派給
個人。她現在手頭同時有三個案子在辦,而如此寶貴的時間卻從她的手指縫
里溜走了。望著桌上莎娜照片上的燦爛的笑容,她忽然發現卡羅艾伯蘭正
站在門口。她是否已經站了很長時間了
“我要跟你談談有關洛蓓茲麥克唐納案件的事,不過不很急。”她
抬腳走了進來,眼楮盯著地面,說得很慢。“我並不想听你們的談話,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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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門開著。”
那也就是說,她听到了她與約翰之間的談話。她勉強笑道︰“明天早上
九點整怎麼樣到時候我們兩人都正好精力充沛。”
“我九點有一個案子要開庭,可以的話延遲到十點你值班的時候,你看
如何”她頓了頓,觀察著莉莉的眼色,一陣尷尬的沉默後她又開口道︰“你
也知道,如果有時間的話,我們應該哪天在一塊吃一頓午飯。我有兩個孩子,
一個十歲,另一個十四歲。有時候情形也會很糟,糟糕透了,你懂我的意思
嗎”
莉莉自覺無法跟卡羅相比,工作了一整天,依然神采奕奕容光煥發。只
見她的金發一絲不亂,衣服幾乎都不起皺,粉紅色的唇膏濕潤而明艷。很難
相信卡羅也會有那麼糟糕的時候,她看上去一副春風滿面的樣子。莉莉舔了
舔干裂的嘴唇。“或許他們犯了個錯誤,卡羅,在這個職位上的應該是你而
不是我。”
卡羅微笑著搖搖頭︰“瞎說,你會干得很好。隨便說一句,我私下認為
你會成為這個部門有史以來最棒的主管,怎麼樣”她朝莉莉眨眨眼楮,邁
著富有彈性的步子走了出去。
幾小時後,莉莉一手提著一只公文包離開了辦公室,那公文包重得她的
胳膊都是酸的了。太陽早落山了,天漸漸變得冷嗖嗖的;她感到寒意穿過薄
薄的綢裙透了進來。邁著僵硬的步子踉踉蹌蹌地來到停車場,走近她那輛紅
色的“本田”。她抬起手臂看了看表,意識到她得加快速度趕到球場他
們已經開始打球了。她將兩只公文包都扔在地上,打開手提包在黑暗中摸索
著,找著鑰匙。她把手提包里的東西都倒在“本田”車的引擎蓋上,終于听
到了金屬相踫時發出的清脆的聲音,鑰匙跟唇膏以及一張她還沒來得及寄的
電話帳單一起落在柏油地面上,一陣微風吹走了裝著帳單的信封,她不得不
穿過停車場去搶。
當她終于坐在駕駛座上時,看見她手提包里有些沒什麼用的東西還留在
引擎蓋上。她開動汽車任由它們掉落在地上,自知大多數東西都早就該扔了。
又再仔細一想,出于當時促使她保留這些玩意兒的同一動機,她打開車門走
了出去。抓起所有的名片、請柬以及很久以前的非法停車罰單等一股腦兒塞
進半開的手提包里,只剩下一張小紙片,就是今天早上理查德塞到她手里的
那張,上面有他的電話號碼。她的指尖觸到了紙片,它曾被他的手接觸過
她想,輕輕地撫平紙片上的折痕,疊成通常在高中學生中傳遞的那種紙條的
形狀,放進她的支票簿里。在她生活中正在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馬上會徹
底改變她的一切。她深信不疑,並能感覺到。什麼東西繞著她震蕩著,回到
車上,她把暖氣開到最大,但還是覺得冷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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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望著她先在停車場奔跑,後又摸索著鑰匙,他大笑起來,激動不已。他
興奮地用手拍打玻璃窗,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指紋。他到過很多這類地方,
但從來不留下指紋,從不觸摸不屬于他的地方的東西。“我在這兒,”他朝
窗戶大叫,“往上瞧”
“你這討厭的瘋子”威廉開口了,“你這家伙在向誰大叫大嚷你干
嘛老站在窗戶邊上”威廉在鋪位上翻了個身,他正在看一本薄薄的平裝書,
書名叫查理。每次他們用手推車推書刊雜志來,這個塊頭很大的黑人總
要換一本書。
他轉過身來看著黑人,臉上冷冷的,目光呆滯,先前的興奮已經過去,
“因為我就要離開這鬼地方,我的女人剛才出現在那里。你這家伙知道什麼,
她每天都來看我。”
威廉脫下他那十三號的黑鞋,放在鋪著漆布的地板上,身子往前靠了靠,
胳膊搭在大腿上。“那並不是你的女人,我看見你在張望什麼了,小子。她
會叫警察來,讓你向她開口求饒。我說的話你听見了嗎
...
”
“你算老幾只不過是個殺人犯。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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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出去干好事了。他們馬上會放我出去,而決不會放你出去的。”
高大的黑人站了起來,邁著沉重的步履朝窗戶走去,朝他的同牢伙伴走
去,把他逼到角落里。隨後他轉身拉開褲子拉鏈,往沒蓋蓋子的馬桶撒起尿
來。“你還會回來的,小子,即使他們放你出去,別讓我又在這兒踫到你。”
解完手他又轉過身瞪著他,一只大眼楮如同燈塔似的發出亮光。
就在這時,看守所內所有牢房的鐵門都發出那種啟動電源金屬踫撞的叮
當聲打開了。威廉走出牢房到公共休息室去了,拉丁美洲男子仍縮在角落里,
怕得不敢動彈。他听到餐具踫到不袗桌子的響聲,也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但他就是不敢出去。他爬到上鋪臉朝著牆,腦子里又想到了她。這都是她的
錯,他越想她,就越憤怒,就越不怕威廉。這天早上他望見了她,記起了什
麼,似乎他在某個地方見過她。在開頭幾秒鐘里他以為她是個法官,以前審
判過他。現在不是有許多女法官嗎這些女法官最差勁,簡直倒霉死了所
有的犯人都有同樣的感覺。由一個女法官來審判你就像是讓你的老母親來懲
罰你,而她們毫無例外地都恨男人。這種情形誰都知道。任何一個正常的女
人誰也不願意穿起黑色長袍被形形色色的犯人糾纏一整天。
拉丁美洲男人懂得如何馴服訓練他們的女人。他們不會听任一個下賤女
人的擺布,告訴他們做什麼。拉丁美洲男人都是作威作福的一家之王。他們
干他媽自己想干的事,如果他們的女人稍有怨言,他們就另找一個。
他滿腦子都在想她,沒法將她的臉從腦袋里驅趕出去。
她可能是個律師,他想,可能是他以前犯案時法庭指派給他的律師,可
是從來沒有一個女律師替他辯護過。他從不讓一個女人將他的案子搞砸,使
他坐牢。接著,他總算記起了她是誰。
她是個地方檢察官。
當時審的不是他的案子,但他也在法庭上,等著他的案子開庭。他著迷
般地被她臉上的雀斑和一雙大腿吸引住了。她的雙腿修長、漂亮就是他
想象中被他壓在底下的那種大腿。雙腿上的汗毛刮得猶如玻璃一般光滑明
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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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鋪位上跳了起來,沖到玻璃窗旁,想要再看一眼她的車,想要記住
她,有時候她午餐時間也會來到她的車旁。她恨西班牙裔人,法庭上他第一
次看到她的那天,被告也是個西班牙裔人,是對方幫派的,他早在奧克斯納
德街頭閑逛時就知道他了。她把那個人叫做畜生,對法庭說這個幫派就像黑
死病籠罩著城市。她知道個什麼在他的左鄰右舍,一個人如果受不到警察
的保護,加入幫派是惟一的生存辦法。她可能住在花園洋房里,在優雅舒適
的環境里生活著。她可能將她那輛紅色的小車子直接開進自己的車庫,從不
會在出門時發現車窗被砸碎,收音機不翼而飛。有一次他們甚至偷走了他的
汽車所有的椅座。一天早上,他要出門去工作,發現他的車就像空罐頭一樣
停在路邊,只要值錢的東西都被偷走了,就像被掏空了五贓,剝光了衣裳,
慘不忍睹。她懂什麼
他要要她,叫她向他求饒。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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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她就懂了。要完她後,他要到街上去找那個被她起訴過的道上弟兄,
就那麼迎面朝他走去告訴他︰“要玩了她,老弟。我玩了上次把你弄進監獄
的紅發婊子。”他笑出聲來。“你欠我了,兄弟,”他會對那家伙說,“我
替你玩了她,兄弟。”
她一定會向他求饒,懇求他的饒恕。這種想象使他內心充滿驕傲。威廉
算什麼,根本用不著怕他,他再度恢復了自信。他走了出去,拿了自己那份
飯菜,“砰”地把盤子摔在金屬桌子上。
“這是什麼臭屎,兄弟”他對鄰座那人說。
“狗屎。瞧,他們養了一只大黑狗短毛狗或別的什麼在樓下廚
房里拉了泡狗屎給我們當飯吃,替納稅人省了不少面包。”
“嘿,沒錯”他說,擺弄著盤中的食物。他甚至能聞出狗屎味。鄰座
的犯人一頭長長的、髒兮兮的頭發蓋過了肩膀,幾乎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膚
上都刺著花紋。他看上去像個腳踏車好手,一邊肌肉發達的二頭肌上炫耀地
紋著哈雷機車圖案的刺青。拉丁男子用力嗅了一下,意識到他剛才聞到的不
是食物,而是此人身上的異味。他拿起叉子開始把盤中的食物塞進嘴里,“你
這討厭的家伙,聞起來就像那只狗在你身上拉大便一樣的臭。”
那人霍地站起來,刺滿花紋的雙手抓住桌子邊緣,想一把推翻桌子。他
看起來像個傻瓜,因為桌子是固定在地上的,動也不動。他便抓起自己的餐
盤像擲飛盤似的朝空中扔了出去,仰起腦袋哈哈大笑。隨後,他咆哮著突然
沖過去抓住了拉丁男子的襯衫領子,單手一把將他從凳子上提了起來,整個
身子懸在半空中,離地好幾英尺。
“你娘的,趕緊把我放下你這臭狗屎”他大聲嚷道,又是害怕,又
是難堪,胃部一陣抽搐,放了個響屁,差點屎都屙出來了。對方卻放聲大笑
著,笑聲把四周都震動了,使電視機里的英雄好漢們的混戰吵鬧黯然失色。
“瞧我們抓到了什麼”腳踏車好手雙手抓住他的襯衫,將他轉到這邊
又轉到那邊,他的兩條腿就在半空中晃來蕩去。“好像抓到一只奧克斯納德
產的蟑螂,我們需要一頂墨西哥寬邊草帽,我們正好可以用頂這種小帽來蓋
住他那油膩膩的小腦袋瓜。”
大家哄堂大笑,又叫又喊,拍打著桌椅。一個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紋
絲不亂的矮老頭突然走了過來,用力抓捏他的下部,臉上掠過一絲狡猾的笑
容。他一腳朝老頭的臉踢去,但踢了個空。汗水從他全身冒出,濕透了襯衫,
滴落到瓷磚地面上。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 哨,腳踏車好手立即松開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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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掉到了地上。他雙手撐地剛要站起來,一只穿著黑鞋的大腳從無數腿中露
出,往他背部連踢幾腳,疼得他幾乎昏了過去。
廣播里高聲喊著︰“全體犯人都回到牢房去我要重復一遍,全體犯人
立即回到牢房去”
一眨眼的工夫,就剩下他一個人倒在地上背脊著地,頭暈目眩。他瞧見
威廉正朝他走過來。身軀龐大的黑人彎下腰伸出一只手給他。“滾開,該死
的”他的聲音微弱而嘶啞。看守站在門口,透過柵欄盯著他。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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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傷了”看守問道。
他沒吭聲,都是那個女人惹的禍。他站起身回自己牢房去。他的胸部陣
陣發痛,在他經過那個手抓他的下部的矮老頭牢房門口時,矮老頭從里面朝
他假笑著,還眨眨眼楮。腳踏車好手走到矮老頭背後,一只手搭在矮老頭瘦
削的肩膀上,兩人一起朝他笑著。腳踏車好手一笑,露出滿嘴黃牙,好幾顆
都裂了。這小老頭是腳踏車好手的女人。威廉告訴過他這兩人相識已經有年
頭了,上回犯案獲釋後他們就在外頭建了個窩,儼然夫妻似的生活著。大塊
頭男人在假釋期間又作案被逮捕後不久,小老頭也因搶銀行又被抓了進來。
他們怎麼被關在同一間牢房里,這他就不清楚了。他們一定賄賂了某個看守。
就因為他沒錢打通看守那邊的關節,他最終沒能跟他的小兄弟而是跟一個黑
人關在一間牢房。他不干偷竊之類的事在大多數情況下那種事不像
他的風格。偷竊是不誠實的行為。他憎恨竊賊,他們是真正的社會渣滓
是卑賤中之最卑賤者。這類事誰都能干,誰不會偷東西
腳踏車好手身上可能就是有臭味,因為他有艾滋病,他這麼想。有艾滋
病的人身上總是有股異味。這是由于他們總是要拉大便而有時牢房里又沒有
衛生紙。在這兒,一點壞事都會眾人皆知,甚至你放個屁也會有人知道。
他抬起頭,挺起胸,走過那兩人牢房時,朝那兩人吐了一口唾沫。“我
要宰了你們,混蛋”他從牙縫里擠出句話,“哪天我要把你們都剁成爛蕃
茄似的,千剮萬剁,拿去喂貓狗,雜種”
那兩人哈哈大笑,不一會兒,牢房所有的犯人都大笑著,紛紛用杯子“梆
梆”地敲打著鐵柵欄。他們都在取笑他。他現在成了人家的笑料。這種難堪
羞辱是無休止的,除非他冒著在監獄度過余生的危險殺死哪個人,不然他就
得忍受這種折磨直到被釋放。
他一定會獲釋的,只是個時間問題。
都是她害得他吃飯晚了,他想,苦澀地舔了舔舌頭,就像用一把袑騑
斑的叉子在進餐。如果他晚上沒去吃飯,這件事情根本不會發生,他就不會
跟那個腳踏車好手閑聊,別的犯人就不會了解他。他們就不會知道他擅長什
麼,干過什麼,將來可能干什麼。
但她會知道的,用不了多久。他一邊想著,走進了自己的囚室。她不久
就會完全知道。他站在那兒,身體因為憤怒而有些僵硬,兩眼盯著公共休息
室,但什麼也沒看到,他期待著听到電動門關上的鏗鏘聲。他要叫她知道什
麼叫屈辱。他要教訓她,直到她哭出聲來。他腦海里仿佛看見殷紅如血的淚
水順著她的兩頰滾落,流淌過她的雀斑,將她的臉染成耀眼的粉紅色。他頭
腦中的這一形象使他聯想起畫像上的聖母瑪麗亞他們總在宣揚的那一奇
跡,說是眼淚不可思議地從鑄像上流下來,世界各地的人都趕來了,相信他
們的一些暗疾將從此痊愈。他咯咯地笑著,笑得前俯後仰。一個奇跡她將
祈求一個奇跡他這麼想著,感覺好了一些。當他玩完她,人們一定會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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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朝她看,把鏡頭對準她。或許,他們會將她的照片登在報紙的頭版頭條。
到時候,人們就會知道他的厲害,害怕他,給予他應有的尊敬。到時候,他
們就都將知道他能干出什麼。
牢門鎖上後,黑暗中他听見威廉的聲音從下鋪傳來,“我看到你的背了,
在你脫衣服時,我看見了。你的背被人鞭笞過,疤痕滿滿皆是。你哭出聲吧,
現在是夜里頭,你哭出聲吧。”
他用雙手捂住耳朵,“胡說根本沒那回事,全是胡說八道。”他才
不會哭,要哭的是別人。
“你現在還害怕嗎我不會再傷害你,你听到了嗎你知道,我從小在
阿拉巴馬長大,我爸爸的背就被人鞭笞過。我發誓決不傷害一個背曾經被人
鞭笞過的人,他受到的傷害已經夠多了。”
他無聲地品嘗著自己苦澀的眼淚,手指交叉成十字放在後脖子上。威廉
的話在他腦海里漸漸模糊了,他閉上眼楮夢見自己在泡沫翻滾的紫醬色的血
海里沉浮,他的眼楮被刺疼了。他竭力想游出海面,卻發現血水變成了億萬
根長長的觸須,其中一股緊緊地繞住了他的脖子,勒得他眼珠突出,滾落在
無邊無際的觸須叢中,一晃就不見了︰勒住他雙腿和兩踝的另一股則深深地
陷進了他的皮肉里。
他快溺死在活動著、盤旋著的紅發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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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在社區中心的操場上,莉莉往棒球場本壘後面走去,鞋後跟不時陷進松
軟的泥地里。走到金屬絲網附近的一處位置,她停住腳,把手指扶在上頭。
莎娜正在投球,她目光朝右臂看了一看退後一步準備投球。其他的家長們大
多身穿底部鼓脹的夾克衫,端著塑膠杯在露天看台上喝咖啡,那咖啡還冒著
熱氣。莉莉因為冷抱緊了胳膊。
她女兒充滿了魅力。自讀一年級起,她就受到大家的寵愛。漂亮、機智、
充滿活力的莎娜是莉莉見過的最可愛的小姑娘,她過去一向是莉莉的生命。
就在幾年前,盡管已經有了自己的事業,莉莉的整個宇宙還是圍繞著莎娜在
旋轉。因為莎娜,莉莉才覺得世界上還存在著美好,真正的美好。是莎娜教
會了莉莉如何微笑,大笑,流下歡樂的淚水。可她卻從莉莉的手中溜走了,
長大了,變成一個小女人。她不再需要莉莉。她有她的父親可以使她的一切
心滿意足。莉莉曾經是約翰的寶貝,在許多方面都是他的小女兒,而現在他
所關心的只有莎娜。
莉莉自知她跟莎娜之間的事遠非青春期的戀父情結可以解釋。約翰利用
她自己的女兒來反對她,其中的原因莉莉實在無法理解。是因為她告訴他她
想成為一個法官的緣故嗎約翰總是夢想著她進入私人事務所,這樣她就會
“掙大錢”,他就可以退休,將精力花在管理他們的投資上。在權力的寶座
上佔有一席之地可能是件榮耀的事,但所領的薪水比她現在所賺的錢多不了
多少。約翰對此不能理解。他說莉莉是個傻瓜,一再挖苦她想當法官只是為
了奪取權力而已,只不過為了滿足妄自尊大的虛榮心。
莉莉決定上法學院時,莎娜才幾個月大。作出這一決定需要很大的決心。
莉莉當時在本地的一家醫院管入院登記,約翰在一家私人機構做事。他的收
入每個月都不固定,維持生活的惟一辦法是莉莉繼續工作。約翰鼓勵她去上
學,老是談到將來畢業會掙多少多少錢,他們就不用再為了節省幾個錢而吝
嗇節儉了。“你去上法學院,”他那時說,“我呢要開一個自己的私人機
構,我們會成功的”莉莉半夜里起來上大夜班,一直到第二天早晨,然後
趕到法學院上課。也就在上課和上班那段時間里,莉莉將女兒交給臨時保姆
看管,其余時間里不管白天或晚上莉莉都自己帶女兒,不斷地跟她聊天、說
話,就當她是個大人。
直到今天,莉莉還清楚地記得莎娜開始說話的那一刻。雖然並沒有什麼
了不起,她只是像所有嬰兒那樣開始學說話時嘴巴發出“達達”的聲音。接
著,她就開始像喜鵲那樣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莉莉跟她說過的所有話又變
魔術似的從她嘴里冒了出來。孩子說得越多,莉莉跟她交談得也就越多。人
們往往會問她叫什麼名字,她總是笑著回答“原告”。別人還以為她說的是
“圓缸”,哄堂大笑。莎娜也“咯咯”地笑著,拍著小手又重復一遍。
莉莉從沒打過一次孩子。只要能弄到手,有關如何撫養、教育孩子的書
籍,她都看,並付諸實踐。“我們不咬孩子,”她總是對孩子說,“但我們
可以咬一個隻果。”
盡管莉莉那時候一天只睡幾個小時,只在莎娜睡著的時候打個盹,迷糊
一會兒,一過午夜又匆匆趕去上班,但她覺得很幸福。她沒時間為她和丈夫
之間的關系操心。她那令人精疲力竭的日程表安排得滿滿的,沒多少時間留
給他。他似乎也沒在意。在莎娜快要上學那段時間,她在地方檢察署謀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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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職位。每天早晨上班前莉莉都要為莎娜準備午餐,再步行送她去上學。莎
娜的同學都喜歡莎娜。她懂得如何跟別人分亨快樂,並樂于逗大人孩子開心。
一頭紅發,再加上臉上的雀斑,她看上去就像一個長絨娃娃。
小莎娜稚氣可愛,天不怕地不怕。莉莉願意看到她這樣,希望她能夠保
護自己不受任何傷害。就在她教莎娜如何與別人相處,和氣待人的同時,她
還努力培養她勇敢、堅強、成熟穩重的精神。“我不在的時候,”她總這麼
對她說,“或者你爸爸不在的時候,如果有什麼意外情況發生,你要像個大
人一樣,就像大人那樣去做,我相信你自己一定能做到,因為你確實能做到。”
莎娜在莉莉發表高論時總是眨眨眼楮,回報母親以微笑。
她不放過任何場合向莉莉證明自己能夠像母親一樣去做,知道她這麼做
了一定會得到母親贊許的微笑。在莉莉的鼓勵下,她爬樹、打球,一腳踩死
蜘蛛,而不是像別的孩子通常見到蜘蛛那樣尖叫。有一次,鄰居的狗對著她
嗥叫,她一拳擊中了它的鼻子。每當完成一次英雄壯舉,她會一路跑進房子
撲進莉莉的懷抱里,充滿自豪。對約翰和莉莉來說,她是個前程似錦的孩子,
充滿魅力。
這種魅力並沒有因時間的流逝而消失,莎娜自己也認識到並學會加以利
用。為了得到她的垂青,她的崇拜者們總是幫她做功課,給她錢,甚至把她
們自己都還沒穿過的新衣服拿給她穿。幾年前,莎娜開始漸漸地變了,約翰
對她的影響增強。莎娜開始在家里和父母頂嘴,脾氣越來越大,這是莉莉所
不能容忍的,而約翰則乘機挖她的牆腳,讓莎娜把他當小孩似的指揮得團團
轉。這一來,他們在如何扮演父母的角色上分歧越來越大。
莉
...
莉曾試圖用老一套的心理學妙訣跟莎娜交談,但未能奏效。栗子小說 m.lizi.tw最後她只
好坐下來跟她討論在家的行為舉止。
“你完全不懂,”莎娜對她說,“我在外面整天到晚都要對人和和氣氣
笑臉相迎,有時候回到家里實在沒法再控制自己。”
當個全校最受歡迎的女孩子,她得鞏固自己的勢力範圍。別的女孩出于
嫉妒會在背後排擠她。就如一個政治家總是謀求連任,她也得拉選票,保證
她的選民都選她,確保自己的地位。有一次放學後,一個女孩打了她一巴掌,
她毫不猶豫地回敬了她並因此被學校開除。莉莉勸她放棄地位算了,她不肯。
要她放棄這種高高在上的地位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像莉莉一樣,莎娜也倔強
得很,總想將周圍的世界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上個月,莎娜回到家里情緒總是極其惡劣,莉莉于是又老調重彈︰“大
多數人一輩子也就只有那麼幾個真心喜歡的好朋友,為什麼你非得堅持要那
麼好幾十個讓每個人都喜歡你對你來說就那麼重要嗎”
“你不了解,”莎娜說,“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是她們需要我。”
莉莉搖搖頭,並不相信︰“荒唐,她們才不需要你。你剛才那話是什麼
意思”
隨即她明白了莎娜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說得有人做領袖,即使那個
人不是你,也會是別人。”
“沒錯,就這麼回事,”莎娜說,“你瞧,媽媽,我不抽煙,不听要命
的搖滾,也不跟男孩子混在一起。我成績不錯應該說相當好才對並
且常听她們訴苦,給她們好言相勸。這幫女孩和另一幫女孩打架時,我就從
中調解,讓她們握手言歡。”
這就是事情的原委,听起來和她之所以成為地方檢察官,並且還想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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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的理由如出一轍。自從戰勝童年的惡魔糾纏,她就將命運之韁緊緊地握在
自己的手里,並教導她的女兒效法她力爭上游。
輪到一個個子不高膚色淺黑的女孩擊球,她晃動著手中的球棒擊中了
球。看台上,她父母在她往一壘奔跑時大聲喊著︰“加油”下一個打擊手
也擊中了球,但還未跑到一壘就被刺殺出局。比賽結束了,莎娜那方球隊獲
勝。
女孩們往選手休息室走去,大家爭先恐後地想靠近莎娜。賽後的活動從
去年開始發生了變化,與以往總是涌向汽水和小甜餅不同,好多女孩都紛紛
從手提袋里拿出粉撲和唇膏來。
約翰從女孩們中間擠了進去,雙手抱住莎娜的腰將她舉到空中。“我太
為你驕傲了”他說。他倆明明看見莉莉站在幾步遠處微笑著,卻沒有朝她
笑。莉莉知道他們故意在向她炫耀他們的親昵,暗示她這只是他們的快樂時
刻,他們不願意與別人分享。將莎娜放回地面,約翰直視著莉莉,將胳膊搭
在莎娜的肩膀上,陪著她向不遠的選手休息室走去。走了沒幾步,約翰將莎
娜拉近自己,回頭看了一眼,想瞧瞧莉莉是否還在望著他們。女孩們簇擁著
約翰和莎娜一起走著。莉莉畏縮了,手指緊緊地抓住了金屬絲網。他倆都把
臉轉了過去,互不相看。
幾分鐘後,約翰朝她這邊的方向走來,俯身撿起幾根掉在地上的球棒。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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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球帽在他前額露出一條不小的罅隙。他四十七歲,比他妻子大十一歲。盡
管頭發掉到禿頭的部分比有毛發的部分還多的地步,他仍不失為一個有魅力
的男人。他的臉曬得黑黑的,富有男人氣概,一笑起來,兩排整齊雪白的牙
齒便一覽無遺。但他這會兒表情並不愉快,不是那副專門留給他女兒的慈愛
的神色。
“贏了不是,嘿”他突然冷冷地開口,將球帽往後推了推,“好不容
易才離開辦公室是不是,總算沒錯過最後五分鐘的比賽。你確信自己不再牽
掛辦公室里的什麼事了嗎我的意思是,你現在不想把你的家庭卷入你那雄
心勃勃的當法官的計劃中了,是嗎”
“住口”她說著,環視了一下四周是否有人會听見,“我要用我的車
帶莎娜回家。”她轉過身拖著緩慢的步子穿過泥地往選手休息室方向走去。
莎娜的臉激動得通紅。她站在那兒,幾乎比其他女孩高出一個頭,比莉
莉的色澤更為明亮的長長的紅發,扎成馬尾辮從球帽後拖出來,深藍色的大
眼楮就像一對瓖嵌在臉上的藍寶石,與海軍藍的制服極為相配,高聳的顴骨
給她臉上增添了一種遠非她這個年齡的人所有的優雅、迷人的氣質。如果配
上合適的化妝、衣飾及上托式的胸罩,再加上高明的攝影家,莎娜的臉倘若
出現在下一期的環球雜志封面上也毫不奇怪,莉莉想。
莎娜離開眾人往車子那邊走,一個女孩跟在後頭。“半小時後給我打電
話。”莎娜說,一旦他們回家,她房間里的電話會整個晚上響個不停,每個
女孩都會在事先約好的時間里給她打電話。
“噢,這是我媽媽。媽媽,這是莎莉。”
莎莉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兒,“你們倆看上去太像了我簡直不敢相信。”
莎娜鑽進車摔上車門,一雙眼楮仿佛要刺穿她母親,眼神流露出忿恨。
莉莉心里一沉。莎娜總是那麼驕傲,她們太相像了。她以前經常告訴莉莉,
她所有的朋友都認為她母親相當漂亮。莉莉還記得她是如何盯著她,問她長
大後是否會長得像她那麼高。而上個禮拜,莎娜卻朝她尖叫著說她自己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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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頸鹿,是全校最高的女生,末了激烈地指責莉莉,全都是她害了自己。
莉莉試圖跟她交談,“當主力投手身負重任實在了不起。對不起,我沒
看到前面的比賽。我匆忙趕來,可是路上交通”莎娜的眼楮直視著前方,
一直不肯答話。莉莉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今天又有好戲唱了。
“學校里怎麼樣”
“挺好。”
“功課多嗎”
“做完了。”
“星期天願意跟我去溜冰嗎”
“我每天練習壘球,還上體育課。不再需要什麼課外活動了。”
“去玩槌球,怎麼樣你想去玩槌球嗎”
“我以為我會被關禁閉呢。”她充滿敵意地又瞪了莉莉一眼,“夏洛特
和莎莉可以去嗎”
“不,我要跟你單獨相處一段時光,我不想與夏洛特和莎莉一起過。另
外,你未經我的許可借給夏洛特的那件上衣在哪兒”
“別擔心,那件貴重的上衣會回到你手中的。我只是忘了,你能安靜一
會兒嗎,媽媽”說到最後那句話時,她的嗓音變得又尖又高。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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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什麼事,朝她母親轉過身去,面帶甜甜的微笑,聲音也嗲嗲的,“我需
要一套新裝,下星期在體育館有個舞會,我們都去。”
又來了,莉莉感到胸口又是一陣刺痛。她發現自己近來在絕望中做了一
些連她自己都瞧不起的事。從去年或還要早些時候起,她開始替莎娜買東西,
只為博取她的一個小小的微笑。作為一個母親,她感到自己像是踩在蹺蹺板
上。這一分鐘里她試圖堅持她長期以來的規矩約束女兒。在下一分鐘里一切
都走了樣,她親手破壞了自己立下的規矩。為了與約翰較量,她不得不玩一
種新的把戲。他的把戲就是給莎娜一切想要的東西。“我兩星期前才剛給你
買過那麼多衣服,莎娜。你不能穿其中一套去嗎”
“媽媽我已經都穿著去上過學了,我不想再穿著去參加舞會。”
“到時候再說吧”她敷衍道。
莎娜眼楮盯著窗外。
“還有什麼事又有流言蜚語了”
“我今天來初潮了。”
莉莉毫不掩飾地露出激動的神情。莎娜眼珠轉了轉,有點不敢相信她母
親為何這般激動。這可完全是女人之間的事,是件她們倆才可以共同分享的
事了,莉莉想。這下子,她回到家里後就可以鎖上臥室的門,好好地談談這
事,就像她們過去無話不說時一樣。“我猜你這陣子說不定哪天就會來潮。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就是在你這個年紀來的,你近來老是心浮氣躁、情緒
不穩,就是這個緣故。我在這種時候也這樣,這是正常的。從現在起你是個
真正的女人了。你小腹疼不疼感覺怎麼樣我們等一會兒在藥店門口停一
停,你現在身上戴著什麼”莉莉自知她激動得有點喋喋不休,語無倫次了,
但她顧不得那麼多了。這對她們來說很可能是一個新的開瑞。
“爸爸已經給我買了月經帶了。”
莉莉的腦袋突然變得一片空白,腳從油門上滑了下來,車子猛地在郊區
馬路停了下來,後面的汽車喇叭聲響成一片,隨後從她們後面超了過去。她
將臉轉向女兒,“你應該在我上班時打電話告訴我,你為什麼不為什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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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將我摒斥在你的生活之外”這些話應該是她先听到才對呀;她像個受虐
狂似的渴望遭受鞭笞之苦。
“爸爸說你太忙了,不要打擾你。”
“爸爸今天已經給我買了月經帶。”這句話又在她耳邊響起,“爸爸說
你太忙。”從這兩句話就可以知道他們父女倆已經結成聯合陣線,把她排斥
在外了,莎娜在這個女人歷史性的時刻,這個成為真正女人的儀式。而她卻
毫不難為情地跑去向她父親求助,足見她女兒已經徹底背叛了她在車上,
誰也沒再說話,默默地回到了家里。
莉莉和莎娜前腳剛到家,約翰後腳也到了。這兒從前是卡馬利洛的農牧
社區,離溫圖拉只有二十分鐘的路。他們住的這所房子是二十年前建造的,
原是個寬闊的牧場,站在老式的窗戶邊,可以看到整個牧場的全景。約翰進
門後分別給自己和莎娜舀了碗冰淇淋,並把莎娜的那碗端到她房間里。她正
關著房門打電話,約翰推門走了進去,把碗遞給她,轉身準備出來。她頭也
不抬,一把拉住他的襯衫,直到他俯身靠近她的臉。她在他嘴上親吻了一下,
又繼續在電話里跟她的女朋友交談。他微笑著出了房間,回到起居室坐在電
視機前吃他的冰淇淋。莉莉站在過道里,後退了一步讓約翰過去,眼楮盯著
他。接著,她進了淋浴間。他們每次比賽完回到家總是這樣,約翰從來沒有
一次問過莉莉是否要吃冰淇淋。
她沒脫衣服站在淋浴間,望著鏡中的自己。她是個不受歡迎的入侵者
在自己家里的被遺棄者。要不是靠她的薪水,要不是靠她夜以繼日的辛苦
工作,他們根本租不起這所房子。沉重的負擔在她臉上印上了歲月的痕跡。
約翰只須到打卡鐘那兒打個卡,收收帳單,教教壘球,看看電視,等著他買
的彩券中獎就行了。就在他們罕有的交談中,約翰要談的頂多也只是太空船
啦,外星人啦,或者人死後會怎麼樣啦之類的話題,他所描繪向往的世界與
莉莉生存于其中的極為現實的世界相差十萬八千里。
她走到亂得像狗窩似的起居室,目光投向沙發上的他︰“能把電視機關
掉嗎我要跟你談談。”
他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我剛想起來,莎娜小腹脹痛。這小可憐,我跟
她說過我會給她拿點藥。”他往廚房走去,從櫥里拿了藥。
莉莉從他手中搶過兩片藥,怒氣沖沖地說︰“我會給她拿進去的,回頭
在院子里等我,我要跟你談談。”到了院子里,莎娜就听不到他們的說話,
至少在這一點上他們意見一致︰不當著他們女兒的面爭吵。
她打開莎娜的房門,莎娜仍然坐在角落的地板上打電話,床上堆得亂七
八糟根本沒有一塊可以坐的地方,“別打電話了,睡覺吧。你明天又要起不
來了。”
莎娜將電話擱在一邊,大步朝她母親走過來︰“我一分鐘後就完。”
“我給你拿了兩片藥治腹痛。”
“你給我端水了嗎”
“浴室就幾步路,莎娜。你看還不是就在那邊而已。”
“爸爸,給我端杯水,方便的話。”她嚷道。
“就來啦,親愛的。”他答應著,幾秒鐘後就端著開水進了莎娜的房間。
莉莉走了出來。
莉莉背貼著過道的牆站著,听他們倆談話。他們正在說比賽的事約
翰對她的投球大加贊賞和吹捧。她想象得出莎娜這會兒一定踮起腳尖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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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脖子,親吻他的面頰,就像他們每天晚上做的那樣。他走出房門,發現他
妻子雙手交叉在胸前站在過道里。他等她先過去,隨後跟著她走到了後院。
約翰在躺椅上懶洋洋地躺了下來,莉莉坐在他對面的尼龍椅子上。天全
黑了,只有鄰近的一所房子還亮著燈。寂靜的夜里,惟一能听到的是他們家
的電視機的聲音,由于開著窗戶听起來更加刺耳。他手中琥珀色的煙蒂使她
回想起兒時追逐螢火蟲的情景,有時候她也會逮到一只放在瓶子里。
“你昨天夜里上哪兒去了”他問。
“我開會開到很晚,我讓莎娜跟你說一聲,可是你一直沒醒。”莉莉心
里暗暗慶幸好在天黑,他看不見她的臉。她一直是個蹩腳的撒謊者。他有一
次告訴她,只要她一撒謊,鼻孔就會張開。
“我看見你了。”他的聲音里透出的既有憤怒,也有悲傷。
夜里的空氣潮濕得很,莉莉擦了擦胳膊,回味著他的話。她神經質地大
笑起來。他在說什麼呀當然啦,他指的不會是她所想的事。“哦,真的,”
她說,“你到底看見什麼啦”
他沉默了一會,接著又重復了一遍︰“我看見你了。”
“行了,約翰,別跟我玩把戲了,你在說什麼呢”
“我要你搬出去。”他站了起來,聲音里滿是痛苦,斬釘截鐵完全不像
是戲弄的口氣,“你听見了嗎我要你明天之前從這房子里出去”
他站起身,比莉莉高出一個頭。她在黑暗中抬起頭,望著他手中忽明忽
暗的煙頭。只見他的手在黑暗中一揚,將煙蒂扔到了另半邊又髒又亂的院子。
她數著秒鐘,屏息靜氣地期待著煙蒂像鞭炮似的爆炸。她想到了自然,想象
她的五髒六腑內噴出一股火焰,將她全身里里外外都燒盡
他的手臂朝她揮舞著,就像只貓頭鷹,一只蝙蝠,兩只襯衫袖子像兩只
在空中拍擊的翅膀,隨後一記耳光掠過她的臉,發出令人心驚的脆響。“搬
出去和你的男朋友昨天晚上在停車場跟你鬼混的那個家伙一起住。”
莉莉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眼看著一大堆白色的盤子、碟子砸向地面,
碎片飛濺。“你要我搬走”她尖叫著,“你這臭狗屎,你以為我願意後半
輩子還跟你過下去,辛辛苦苦地掙錢,累得精疲力竭,而你就在電視機前懶
洋洋地躺著,慫恿我的親生女兒來跟我作對”
他猛地掙脫了胳膊︰“我沒有勸說莎娜跟你作對。是你自己忙于你的案
件,你的事業,沒工夫關心你自己的孩子。”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句話,胸
口急劇起伏著。
“那你有什麼高見要我辭職我們就靠社會福利救濟金生活,這樣我
們倆就可以隨時在家待命,等候莎娜要我們為她端杯水是你把她寵壞的。
她本來是個極好的孩子,而現在卻成了粗暴無禮對人不敬,只知道伸手的小
姐。”她停下來,後悔不該說最後一句話。“現在你可以跑進去告訴她我說
了什麼。你難道沒有意識到就在你把我跟你私下里說的話轉述給她听時,你
這樣做也是在傷害她去吧,去告訴她我再不放一個屁。”
她坐回尼龍椅子里,差點絆倒。她一把抓住椅子扔到那半邊髒院子里。
“瞧這院子,約翰。你壓根兒就看不見那半個院子有多髒,你一點都不心煩。
你眼里只有你願意看的東西。”
“你這個蕩婦,婊子”
她壓低嗓子說道︰“要是你是個男人,會像待一個女人、一個妻子一樣
待我,那我就不會需要另外一個男人。”她逼近他,離他的臉不過幾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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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知道,約翰,人們結了婚的人一定要有性生活,不僅僅是為了繁
衍後代,還有別的許多理由。”她的聲音又再高吭起來,朝他尖叫著。“他
們有性生活是因為它是美妙的,正常的。”
他顫抖著,從她身邊後退了幾步。“你真叫人惡心,莉莉。你不配做母
親。”他轉過身朝後門走過去。
“我要一個丈夫,約翰。我要的不是一個妻子。”
他猛地關上門,把她一個人扔在院子里。混亂中鄰家的狗不停
...
地狂吠著。栗子小說 m.lizi.tw
莉莉從地上撿起根棍子扔過了籬笆,听見那條小狗尖叫了一聲逃走了。
她的呼吸漸漸平勻,風暴過去了。她感到一陣輕松,一種漂浮似的感覺
包圍了她。她終于就要自由了。惟一的問題是莎娜。
來到過道里,她發覺女兒的房間里還亮著燈這會兒才十點鐘。她撞
開門時,莎娜正把床上的紙呀什麼的往活頁筆記本里塞。“我可以進來待幾
分鐘嗎”
小女人看了看她母親的臉色,隨即說道︰“當然。你跟爸爸吵架了嗎
我剛才听見那邊有叫喊聲。”
“是的。”莉莉別過頭,不想讓莎娜看到她臉上紅紅的手指印,“我們
能像你小時候那樣關燈躺在床上嗎”
“當然可以。”莎娜輕輕地關了燈,爬上床,靠里躺下來。“出什麼事
了”
“你爸爸準備和我離婚。”莉莉在黑暗里抽噎著說,眼淚不由自主地從
臉上滑落。她剛才在院子里感覺那麼好,這一結局她盼望已久,而現在她卻
忽然害怕起來,“我們不好已經有很長時間了,你也知道。”
“我們會窮嗎莎莉的父母離婚了,她說他們現在很窮。”
“我保證你不會過苦日子的,莎娜。就算我不得不額外再去找工作。我
愛你,我會一直撫養你,我要一直跟你在一起。”
莎娜黑暗中翻身從床上坐了起來,她的聲音又細又尖。“你要是跟爸爸
離了婚我們住哪兒我們就不再是一個家庭了。”
莉莉也坐了起來,伸手拉住了她,可她卻掙脫了,“我們永遠會是一個
家庭,莎娜。我永遠是你的母親,而你爸爸永遠是你的爸爸。我們都非常愛
你。”
“我真不敢相信這種事會降臨到我的頭上,真不敢相信你們會對我做出
這種事”她開始哭起來,“今天,你們偏偏在今天這麼做了。”
莉莉突然想起今天是她初次來潮的日子,她從此一輩子都會記著這個日
子,“請你理解,莎娜。我知道這很困難,我實在是再也無法和你父親生活
在一起,我本來想等你到高中畢業以後,可”
她打斷了她的話,“那你為什麼不呢”
“因為我沒法再這麼拖下去,等到那時我已經太老了。如果我們現在這
麼做,我們都還有機會去尋找生活中別的什麼。”
莎娜回身挨著莉莉斜靠著,還在抽泣︰“你的意思是指另外一個男人
去找另外一個男人”
“也許,而你爸爸可能去找另外一個會使他幸福的女人。”
莎娜不吭聲,陷入了沉思。莉莉繼續說道︰“我們倆中間總有一人得搬
出去住,今天晚上大家都說了許多很過火的話。你爸爸要我搬出去,我有權
呆在這里,莎娜,如果就剩下我們倆,情況可能會有所不同。你也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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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關在自己的房間里,有時在辦公室呆到很晚,這是因為我不想見著你爸
爸。我的意思是說,你總是呆在你的房間里,而你爸爸總是躺在沙發椅上睡
大覺。請你設身處地為我想一想。”
“我要跟爸爸一起呆在這兒。”
莉莉的心在往下沉,她猜到事情會這樣。她起床扭亮了電燈,坐在床沿
上,似乎要看穿莎娜的眼楮。她用手抹去流到面頰上的淚水,說道︰“為什
麼我究竟做了什麼我又沒做了什麼告訴我”
莎娜從床頭櫃里取出一張衛生紙,擤了擤鼻子︰“爸爸比你更愛我。栗子小說 m.lizi.tw”
一股怒火從莉莉胸中“騰”地升起,她氣沖沖地說︰“這不是真的。不
管你怎麼想,這根本不是真的。你知道什麼緣故嗎那只是因為他總是更遷
就你,更會侍候你,從來不對你要求什麼。是不是”
莎娜的藍眼楮在房間里掃了一圈,才回答她母親的話︰“也許是吧。”
莉莉還能說什麼呢孩子已經如實地回答了。她呆站了一會兒,準備離
開房間。這時,莎娜說話了︰“你可以跟我一起睡,媽媽。把燈關掉吧。”
躺回床上,莎娜靠近她,把頭擱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地說︰“我是愛你的。
我只是想跟爸爸住在一起,你知道嗎”
“我懂,”莉莉說,“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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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克林頓從第42區打電話給莉莉說他要在下班前跟她談點什麼,她同意
等他,但又有些著急。半小時後約翰要送莎娜到她新租的房子來,而莉莉兩
個星期都為這個晚上忙碌著。他們已經分居八天了,今天將是莎娜頭一次見
到這房子。
她早就對整個晚上都作了安排,她在為莎娜燒好她最愛吃的飯菜炸
雞和馬鈴薯泥。之後,她們就可以蜷縮在沙發上邊吃邊看電視。所有的家具
都是從本地的藝品店買的,雖然大都是些價錢不貴的復制品,但看上去溫馨
而迷人。莉莉大部分的錢和精力都花在布置莎娜的房間上,她前後折騰了三
次直到無懈可擊為止。房間里,靠牆擺放著一張蓋有床罩的高架柱床,邊上
是一只有墊座的床頭櫃,床上一條以粉紅色與淡紫色基調印上花卉圖案的新
被子極為搶眼,與之相配的窗簾是莉莉親手掛的,另一面牆邊立著一口古色
古香的衣櫥。莉莉還在床頭櫃和梳妝台上點綴了許多裝在瓖有銀邊和珠寶的
鏡框里的她與莎娜、甚至連莎娜的爸爸也在一起三個人的合影。衣櫥抽屜里
裝滿了新買的休閑裝、內衣、睡衣以及各種顏色的短襪,這樣每次莎娜到這
兒來跟莉莉過夜就不用帶一整包換洗的衣服了。
這房子像是天賜的,以前屬于一個老婦人,不久前剛過世,她的家人想
把房子租給一個可靠的人,直到遺產認證驗訖完畢。房子位于莉莉的辦公室
不過幾個街區的一處古老、安靜的街坊,已故的房東是個熱情的園藝家,幾
乎院子里的每一平方英寸地面都種滿了玫瑰叢和盛開的鮮花。
克林頓像陣風似的沖進了她的辦公室,上氣不接下氣,頭發亂得嚇人。
他把公文包往她桌子上一摔︰“為了避免從此看法不同,我要和你當面談談。
我請求駁回赫納德茲案,他們可能馬上就會釋放他。”
莉莉一陣寬慰。她以為克林頓要求見她是因為斯塔希詹金斯案可能有
了新發展。他幾天前去見過那個女孩,差點氣得發瘋。知道她寄養在別人家
里後,他想要把她接回自己家里和他的家人一起住。莉莉及時制止了他,長
篇闊論地要他避免介入過深。
“嗨,地面在呼叫了,還還魂準備听,莉莉。”他邊說邊瞧瞧她,她的
思緒像是在很遠的地方。小說站
www.xsz.tw“你知道的,是那個娼妓的案子你極為關心的
那樁。我以為你會為了被駁回的緣故狠狠地訓我一頓。”
“這麼說,那個受害人至今還沒有露面,嗯這是第幾次了,你已經是
第三次連續傳喚她了吧”
“一點不錯。要不然我早就可以使這該死的案子順利進行,可是沒人知
道她究竟在什麼鬼地方,而沒有受害一方”他頓了一下,等著她的反應。
“很好,克林頓。至少你盡了力了。我早有預感,這案子的結局一定如
此。把案卷給我,我要把駁回的事記上一筆。假使他再度落入法網的話”
話音未落,她已經站了起來,從他手中接過案卷放入她的公文包里,包里已
經放了六七件案子,準備等莎娜睡覺後開夜車。她匆匆地走向門口。
“明兒見,老板。咳,你的胳膊上是怎麼搞的傷得不輕,你在泥里摔
了一交還是怎麼的”
她開始喜歡起克林頓來。“噢,那個呀,”她笑著,抬起胳膊察看了一
下傷痕,“我在我女兒的臥室搬家具時弄的。”
克林頓朝反方向走了,莉莉朝電梯走去。她心里一動,穿過走廊往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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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辦公室的那個方向走去,巴望著能看上他一眼。他幾乎每天給她打電
話,每次她都找個借口,沒說幾句就把電話掛斷了。她如何向他啟齒,說她
自己的女兒選擇了跟她父親生活在一起誰都知道要不是有嚴重的問題,孩
子一般總是喜歡跟母親住。如果莎娜是個男孩,情況也容易解釋。不過,現
在她已經安頓好了,莎娜這會兒正在往她的房子來的路上,她這才覺得她終
于可以面對他了。
他在打電話,和對方討論得非常激動。瞧見莉莉,他朝她做了個進來的
手勢,將電話按在對講裝置上,走過去踢上門。“就算這家伙是耶穌基督我
也不在乎,曼迪遜,”他吼著,“這家伙該坐牢了已作案三次了,而你竟
放了他,老兄這就是我們這個郡經常玩的把戲”他伸手按了下按扭,掛
斷了電話。
“怎麼樣”她問道,站在他的辦公桌前。
“都是些輕罪。你可知道我們這個單位要處理多少案件嗎坐。”他說,
“我不會咬人的。”
“沒辦法,”莉莉輕輕地回答,“我只有一分鐘時間而已。”
“整個星期你都抽不出一分鐘時間,我幾乎開始懷疑我們之間的所有這
一切是否從來就不曾發生過。”他本來靠在扶手椅上,驀地身子朝前傾,眼
神變得溫柔起來。“今晚跟我回家吧我沒法忘記你。”
莉莉飛快地瞥了一眼窗外,回過頭來說︰“今晚不行,我丈夫和我決裂
了,我差點被整個事情壓垮了。又是這事,又是工作上的新變動;我”
“我想你希望听到我對你的婚姻的結束表示遺憾的話,可是我並不想
說。我什麼時候能見到你”
她全身一熱,臉“唰”地紅了。她用裙邊擦著汗濕的手說︰“很快,我
也想你。相信我”
她話還沒說完,他已到了桌邊抓住了她的手。辦公室里有個可以擋住人
們視線的位置,那就是辦公桌與檔案櫃之間那塊窄小的空間。把她拉到那里,
他摟住她,雙唇緊緊抵住她的脖頸。“別這樣,”她喘吁吁地說,“我真的
該走了,我女兒在等我。拜托”
他放開她,一動不動地靠在櫃子上,看著她離開。走到門口,她又回頭
來望著他說︰“我會給你電話的,或許明天。”
玫瑰花的芳香彌漫在晚間清新的空氣中,屋前陽台上的懸垂物遮住了視
線,在通往大門的小徑上快走到一半時,她才看見莎娜等在那兒。莉莉微笑
著沖上去摟住了她,“你等了多久了”
“好長時間了,我怕你不回來了呢。”
“對不起,寶貝兒。我不得不等一位我們院內的辯護律師,接著又在商
店停了一下,嘿,我有一件出乎你意外的禮物奉送,希望你會中意。”
一進門,她就將莎娜裝著過夜衣服、洗漱用具的皮包以及她自己的公文
包扔在門邊上,拉著女兒的手,帶她穿過走廊。“這是你的房間了,感覺怎
麼樣”
莎娜甩了甩長發,信步進了房間。她身著莉莉幾星期前給她買的粉紅色
套裝,上衣飾有花邊。這年輕女子身材高挑,眼看日漸成熟、美麗。背對莉
莉,她仔細打量著房間,伸出手去摸摸被子,又拿起一個小鏡框,里面的照
片是她們倆在去年聖誕節的合影。她轉過身來,歡笑著,是完全發自內心的
歡笑,不帶半點虛假或勉強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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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了,媽媽。太棒了”
莉莉心里甜滋滋的,夕陽從美麗的窗簾照耀進來,過去八天來的陰霾一
下于驅散了︰“看化妝台抽屜。”
“噢,媽媽哇太好了”她將抽屜里的所有新衣服拿出來放在
床上,一件件仔細欣賞著,欣喜若狂。“真可愛,我喜歡這件。噢,瞧那些”
她舉起一條比基尼內褲,那是莉莉在林蔭大道上的高級女用內衣店里買的。
所有的價格標簽都還掛在上面沒有摘下來,因為莉莉知道她女兒總是根據價
錢來評價東西,她故意讓它們留著。不知道怎麼,莉莉想以此來彌補她遭受
的痛苦,以及他們離婚後還要遭受的一切。她也想著這些賞心悅目的東西讓
她的女兒,將這所房子永遠當作她的家,使莎娜會跟她一起度過更多的時光。
這些衣服和房間是一個開端。當然只是一個小小的開端而已,不過,總算有
了開端。當她看見莎娜正帶著滿足的神情在瞧標簽上的價錢時,更堅定了自
己的直覺。床上堆滿了衣服,有些掉到了地上,這房間這會兒看起來就像她
女兒另外那所房子的老房間,只是更新,更漂亮,更富有女性氣息。莎娜那
個老房間里的家具都陳舊了,表面上有不少的刻痕、水漬及她涂指甲油不小
心灑上去的污跡。
莎娜歡快地跳下床,緊緊抱住了她母親。莉莉把臉埋進她的頭發里,聞
著殘留的綠野香波的清新氣息。“謝謝,媽媽。所有的東西我都喜歡︰房間
啦,衣服啦,照片啦”她停住話頭,松開手又打量了一遍房間。“不過,
我真的需要一套立體音響設備。”
“打開衣櫥門,”莉莉早就料到莎娜有此需要,“好啦,我要開始炸雞
了,我餓死了。”
莉莉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換衣服上。于是,她邊往廚房走邊脫下外衣在經
過自己的臥室時扔在床上,“四十五分鐘內就可以吃晚餐了。”
不一會兒,平底煎鍋的油就滾了,莉莉系著新買的印花布圍裙,正把雞
塊放在面粉和調味品里攪拌著。桌子已經擺好,一陣微風從花園里經過玻璃
拉門吹了進來,立體音響設備傳出強勁的搖滾樂,一切都那麼恰到好處。她
把雞塊放進滾油里,開始削馬鈴薯皮。
“你在想什麼”莎娜問道,像個模特兒似的在白色的瓷磚上旋轉著,
向莉莉展示著其中的一件套裝,紅色的長發隨之飛舞。
“正合適,你穿上它後看上去至少有十四歲。”
“我的臀部是不是太大了它會不會使我看起來很胖”
莉莉大笑,用圍裙擦了擦手,斜靠在櫃台上。莎娜剛才模仿的是她的一
句口頭禪。“你看上瘦得跟蘆葦似的,美若天仙,漂亮極了嘿,你不用怕,
你永遠也不會發胖,你的基因里沒有這個。”
“什麼牛仔褲譯注︰基因、牛仔褲兩者英語發音相同你美若天仙,
給我買條牛仔褲嗎”
“傻孩子,我說的是遺傳學上的東西,你或許明年會在生物課上學到,
它涉及的是從你父母身上繼承某種東西。譬如,我的體重從來不會有問題,
家里別的人也都沒有。你也會是標準的。”
莎娜挪近她母親,抬頭望著她的臉一本正經地說︰“那麼,將來有一天
我會像你一樣聰明嗎”
莉莉從她眼里看到了欽佩的神色,這才是她從前的女兒。她感到一陣欣
慰和幸福︰“你當然會跟我一樣聰明,事實上,你會比我更聰明。你現在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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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比我聰明了。”
“我並沒有你想象的那樣聰明,媽媽,有時我覺得自己笨透了。我拚命
努力,而我大多數朋友毫不費力就各科都拿到了優秀成績。你又一直都
是那麼聰明,這是爸爸告訴我的。他說你甚至使他感到自己很愚蠢。”
“哦,也許你的各科都影響了你的功課成績。如果你跟我住,我就會限
制你的電話,讓你自我訓練約束,取得更好的成績。”
“自我訓練約束可笑。”她氣憤地說,“好像我真的不約束自己似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到底認為我像什麼人,少年犯嗎”說到這里,她低下
頭瞧著自己的網球鞋。當她抬起頭來時,眼里流露出悲傷的神色,“爸爸需
要我,我不能離開他。你為什麼離開他”
“或許我也需要你,莎娜。你想到過這一點嗎”莉莉走到爐灶旁邊關
掉了煤氣。她後悔不該說最後那句話,使孩子陷入兩頭為難的處境。“好吧,”
她一字一句地說,“你有權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只是沒把握能否向你解釋清
楚。爸爸和我對生活的看法及對人生的追求大不相同。我當時非常認真,總
算念完了法學院,可以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因而今天,或許說每天我都努
力工作。我擅長干這行,莎娜。還不止這個,它是一種很重要的職業。”莉
莉說完,用圍裙擦了擦手。
“而爸爸干的卻不是很重要的工作,是這樣嗎”
“也不是這麼說。我並不在意他是否有一個很重要的職業,不過,他應
該找個可以讓他整天上班的工作,應該重視我的努力。”她轉身望著莎娜,
“可是他錯了,他試
...
圖在你我之間制造摩擦利用他跟你單獨在一起的時
候,造成我一直是個壞家伙的印象,只會一味懲戒我,說我的壞話。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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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說你變了。”
莉莉深深地嘆了口氣,靠回到廚房櫃子上︰“也許,也許我是變了。今
晚這種討論就到此為止吧。你去換衣服,我們開飯。”
吃完晚餐,將碗碟堆在洗滌槽里,她們並肩坐在沙發上,翻閱著莉莉的
舊相冊,大部分照片是莉莉做攝影模特兒賺錢上大學那段日子里照的。
“這張照片上的你多漂亮”莎娜將其中一張照片拿到面前仔細端詳著,
“誰都說我們很像,為什麼我不能做模特兒呢”
“等到哪天你也能的,你現在太年輕了。你可知道當你四周都是一群陌
生的男人包圍著你時,我是怎麼一種感覺嗎叫我怎麼能放心再說,你現
在應該把注意力集中在學業上,考慮考慮你以後想干什麼。當模特兒只是你
額外賺錢的工作。”莉莉朝著室外凝視,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里。就在那段
日子里她第一次遇見了約翰,那時她太年輕了,膽子很小。她祖父對她的蹂
躪一直像無形的創傷,時時隱隱作疼,它帶給她的回憶那麼黑暗,那麼污穢,
她從來沒打算把它告訴別人。
最後,莎娜坐得不耐煩,站起來,伸展著她那高挑的身軀。她們邊聊天
的時候,她就玩起自己的頭發來。因為沒有發卡,編好的辮子又散開了,憑
著充沛的精力,她揮舞著雙臂在房間里跳躍著。她正好處于這麼個年齡,作
為孩子的她與開始作為女人的她同時並存于一個體內。一會兒她完全像個小
女孩,對自己的行為和身體毫無戒心;另一會兒她又像個十足的女人,模仿
著電影明星那副裝腔作勢的派頭,把頭發一揚,或是臀部一扭一擺地走動。
“我要給爸爸打個電話。”她說。莉莉失望地張開嘴。莎娜轉身露出她
那燦爛的微笑,整個房間為之一亮,“這房間很漂亮,媽媽。我的意思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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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給我的感覺不像是在家里,但很漂亮。我能看電視嗎”
“不行”莉莉大聲回答,但臉上仍帶著微笑,“你是個怪人,莎娜,
是真難管教的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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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他被釋放出來了。
他的全部財產還有二十美元。于是,他走到監獄對面的休息站里花了七
十九分錢給自己買了六罐啤酒,兩只熱狗。就在他排隊付錢時,他看見了她。
即便從背影上,他也知道是她。他不知從窗戶上望過她多少回。現在靠
近了看起來又有些不同甚至跟他所記得的在法庭上的她也不同。那天看
上去她要高得多,一副嚴峻的神情。盡管她現在仍不失為一個好看的年輕婦
女,但比他想象的要老。他和她之間隔著一個矮胖的老頭。他往旁邊站了站
以便看得更清楚些。還好,氣質不錯,他這麼想,自個兒一樂。她已經付完
了一瓶“威松”牌菜油的錢,在往外走時,身體輕輕地擦著了他,他趕緊低
下頭。他用力嗅吸著她身上飄出的氣息︰清爽芬芳。他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
先是他們釋放了他,而走出看守所沒幾分鐘就在這兒遇上了她。這是個兆頭,
他想,真是一個好兆頭,這種景象就好像他有次見到聖母瑪莉亞哭泣圖,那
麼令他興奮。小說站
www.xsz.tw該報在報紙頭版頭條的應該是他自己,而不是“夜間橫行者”
那個王八蛋。他媽的,今天老子可是大贏家了。
他望著她走出玻璃門,往那輛他在看守所的窗房上望見過的紅色的車子
走去。就在她前面的一個男人付一包煙錢時,他手里拿著啤酒和熱狗在櫃台
上敲打著,嘴里惡狠狠地咒罵著,掏出他僅有的二十美元,眼楮卻來回掃視
著停車場。拿到了找剩的零錢後,他轉過身來,以為她現在一定已經離開了。
可還沒有,他“咯咯”地笑著,瞧見她正從那只蹩腳貨的皮夾里掏鑰匙,就
像那次在中心大樓的停車場一樣。“蠢母狗”他心里罵道,“愚蠢的、自
己以為了不起的檢察官婊子”
一見她坐進車里,他趕緊沖出店門,跳上他的車,一路跟著她。她甚至
沒有看後視鏡一眼。可惡的女人有時候他認為就憑她們的蠢勁兒,任何懲
罰加諸她們身上都不為過。而這個女人自以為很聰明,把人們一個個關到監
獄里,把他們像動物園里的動物似的關在囚籠里。但就算把他們兩只手都綁
在背後,他也能把她制得服服帖帖。
當她駛入正值下班高峰時刻的擁擠的馬路時,他跟她之間還隔著好幾部
車子。他做夢都想不到他的運氣會那麼好。她竟蠢到把車開入一條私人車道,
最後停下來,她從車上下來後往房子大門走去。她快走到門口時,他便看不
見她了。應該把她的車也偷走,他想說不定她把鑰匙留在車上了。可能
她有個丈夫在里頭,也可能有只該死的槍或別的什麼混帳東西,也可能就只
有這女人在家而已。在距她的房子一個街區的地方停下車,他開始吃起橡皮
似的熱狗,興奮地灌下了兩三罐啤酒。他們在看守所里吃的都是牢里所謂的
面包,還叫什麼狗屎的夾肉面包,而誰都知道那里面根本沒有肉。威廉告訴
過他,他們之所以給他們吃這個,是因為這玩意兒使他們不會互相傷害。當
然啦,那種蹩腳的熱狗面包是殺不死人的,不過要是里面有根雞骨頭,那就
不好說了。
一想到威廉,他在看守所里跟腳踏車好手及他的矮個子伙伴打架的那一
幕便又浮現在他腦海里。他搖下車窗吐了口唾沫。簡直令人作嘔而那個身
上有刺青的家伙竟然敢將他稱為奧克斯納德蟑螂都怪這婊子他盯著前面
的房子,出神地想著。要不是她,一切都不會發生。他從心底里冒出一股怒
火。威廉還說了些別的事。威廉看見了他的背脊。他怪叫著,一把抓起空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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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罐往汽車的擋風玻璃扔去,其中一只彈了回來正好擊中了他的臉。他的胃
一陣痙攣。毒蛇胃里就像有無數條毒蛇盤結著,噬咬著。
細樹枝這就是她經常用來毒打他的武器從房子後面的大樹上折
下來的細細的、表面光滑的細樹枝。剛開始時是關禁閉,關在黑乎乎、臭哄
哄的廁所間里。他坐在那兒連著幾個鐘頭地哭啊,哭啊,使勁地用手捶門,
直到雙手都血肉模糊。然而,等她開了門,情況卻更糟。因為她手里拿著細
樹枝。她扒掉他的衣服,把他頭朝下按在開關壞掉的馬桶上,一股刺鼻的臭
味直沖他而來。栗子小說 m.lizi.tw她不停地抽打他,嘴里尖叫著要是他哭,她就不會住手。可
是她在撒謊。就算他止住哭喊,她也決不會罷手。直到鮮血從他的背上冒出,
滴滴答答地落到污穢、破舊的油布地氈上,她才會歇手。接著,她還強迫他
把血跡一點一滴地擦干淨,一擦再擦,直到完全看不出痕跡為止。
他甚至現在還能聞到她抹到頭皮上面那種死東西的怪味。她用那東西將
自己的頭發染成紅色就跟婊子的頭發一樣的紅。那氣味是如此難聞,那
色彩灼得他眼楮發痛。他一向喜歡她一直垂到臀部的長長的黑發那還是
他挨細樹枝抽打以前的事。他經常為她梳理那頭黑發,編成辮子,它們滑過
他的手指間時的感覺就像絲綢一樣。他跪在她身後的方凳上,用手輕輕地梳
攏頭發,那長長的一把,就跟馬尾似的。接著,他挪動膝蓋,靠得她更近些,
將手中的頭發分成若干股,編結成發辮。
就在她將頭發染紅以後,她開始整夜不回家,而白天則整天在家睡大覺。
她也不再給他們做飯。有時候她進家門時提著一只袋子,他們以為那里面一
定是食物,他們猜錯了,袋子里面裝的原來是瓶酒。她每天總是扔幾塊錢在
桌子上便出門整夜不歸,他就得一個人走到店里去買夠他們所有人吃的東
西,但他總是沒有足夠的錢。于是,他只好去偷。
他打開車上的收音機,如同吃餐後的甜點一樣,他總是把最好的東西留
到最後最好的東西在座位底下,等著他去拿。他的手伸到座位底下,摸
索了半天仍一無所獲。他有點驚慌起來,手伸到更里面,總算摸著了︰一把
獵刀。光是這種金屬特有的寒嗖嗖的感覺便使他有了沖動,他用手擦拭刀子
的正反面,一邊想著他對那所房子里的婊子將要如何如何。腎上腺素在他體
內鼓蕩,他哈哈大笑。他可以一直等到天黑他早就習慣了等待。
他可以等到他自認為最安全時,接著他就打開車門直接走到她的房子,
估計一下里面有什麼人。然後,他就會回過頭來睡上一覺,等到合適的時候
再下手。今晚,會是個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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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她瞥了一眼床頭的鬧鐘,快十一點了。莉莉從起居室取過公文包,想把
幾件案子瀏覽一遍,可注意力卻集中不起來,便脫下衣服鑽進了被子,自忖
今晚睡覺的時候到了。想到她女兒正睡在走廊對面的四柱床上,而一晚上都
過得這麼好,她心里喜孜孜的,關掉了台燈。就在那瞬間,她突然想起她忘
了檢查門是否關好,這種雜務從前總是由約翰一手包辦。
松松地裹上她那毛巾布的浴袍,她在黑暗中赤腳輕輕走著,打定主意先
去看看廚房門有沒有關好。四周一片安寧,沒有汽車聲,也沒有狗吠聲,萬
籟皆靜。
走進廚房,她瞧見門簾被風吹起,飄出玻璃滑門。她責備自己怎麼忘了
關門,轉而一想這地方那麼安全,或許不一定要緊。就在她把門簾撩到一邊,
拉上玻璃滑門之時,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感覺出了什麼岔子似的。屏息細
听,她听到了一陣咯吱咯吱的腳步聲,就像籃球運動員穿著運動鞋在球場上
時發出的那種聲音。
一切都發生在瞬間︰背後一陣聲響,使她的心跳突然加劇,拖及地面的
浴袍被猛然掀起蒙住了她的頭。她掙扎著尖叫一聲,想脫出身來,腳下卻一
滑差點摔倒在地板上。她的身子被緊緊地摟住,使她幾乎窒息。接著,像是
一只手迅速地捂住了她的嘴。她試圖狠狠地咬那只手一口,但咬到的卻是一
嘴毛巾布。她腰以下部位都裸露在外,冷風嗖嗖地吹著她的下身。
她的胳膊被裹在睡衣里面,交叉在胸前,怎麼也掙脫不出。她用腳猛踢
著,因為眼楮看不見,但踢到的大約是廚房的椅子。椅子撞到牆後倒在地上,
發出震耳的巨響。
她感到小腿和足踝一陣刺痛,知道她被拖著穿過走廊朝她女兒睡著
的方向走去。莎娜,她想到了莎娜。噢,上帝啊,別莎娜她的嘴被
堵住了,發出的只是含混不清的、不像人聲的呻吟。她的腳撞到了什麼,是
牆壁嗎她不再用腳踢,不再掙扎,只在心里虔誠地祈禱︰“當我穿過
死亡之谷”她記不起聖經上的話了。過去的影子與現實糾纏到一起。
不要對莎娜,不要對她的孩子她得保護她的孩子。
“媽媽。”她听到了她的聲音,起先是疑惑的、孩子氣的,隨即轉為驚
恐的尖叫,回蕩在莉莉的腦海里。接著,她又听到什麼東西重重地撞在牆上,
是身體跟身體的踫撞,就像足球場上運動員間發生沖撞時的聲音。他抓住了
她,抓住了她女兒。他把她們倆都控制住了。
他們現在是在莉莉臥室的床上。他動了一下胳膊,蒙在她腦袋上的浴袍
滑了下去,借著從浴室透過來的光線,她可以看見他。莎娜就在她旁邊,而
他則壓在她們倆身上。他手中握著的鋼刀離她的咽喉不過幾英寸,刀鋒折射
出反光。他的另一只手掐著莎娜的脖子。莉莉抓住他的胳膊,因恐懼而發出
一股超乎尋常的力量,差點成功地扭轉他的手腕,把刀鋒對著他。在她的頭
腦中,她甚至覺得刀尖已經刺進了他的胸膛。然而,他瘋狂得像頭蠻牛,眼
露凶光,來回眩睨著,舌頭外吐,把刀子橫著逼近了她的嘴,尖利的刀鋒劃
破了她柔軟的嘴角。她用牙齒咬住了刀刃,舌尖踫到了粗粗咸咸的東西。他
的臉離她不過幾英寸,他的呼吸中夾雜著一股啤酒的惡臭。“嘗一嘗”他
說,臉上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這是她的血。用你的舌頭舔了它舔一個
婊子的血,一個騙人的、可惡的婊子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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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刀子從莉莉的嘴上拿開重新抵在她的喉嚨上,他的另一只手也放開了
莎娜的脖子,猛地把她的睡衣往上一掀,露出了她的新的比基尼內褲。莎娜
不顧一切地將睡衣往下拉,想遮住自己,目光轉向莉莉,露出懇求的神色。
“不”她哭喊道。“制止他,媽媽求你讓他停下來”他的手猛地掐住
她的脖子,她一陣窒息,喉嚨里發出“咕咕”的聲響,嘴角漸漸淌出白沫,
目光變得呆滯。
“冷靜一點,莎娜。不要反抗,就按他說的做,會沒事的。求求你,寶
貝兒,听我的話”莉莉竭力克制著自己說,“放她走,我會讓你得到你從
未有過的最大滿足。我可以做一切。”
“這就是了,媽媽,你告訴她,告訴她你需要這個。”他從牙齒縫里擠
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莉莉想分散他的注意力,把他從莎娜身上引開,可是,她的身體從床上
彈了起來,又被他壓在下面。莉莉從來沒覺得自己如此無能為力,除了那麼
一次,而那都已經過去多少年了。上帝根本不存在她現在知道了。沒有理
由祈禱她情願他拿刀割斷她的喉管,結束她的生命。
“噢,媽媽噢,媽媽”莎娜喘息著。
街上不知什麼地方傳來響亮的警笛聲,他從床上一躍而起。“鄰居听到
聲音,打電話叫警察來了”莉莉說,耳听得聲響漸漸由遠而近。“他們會
朝你開槍,打死你”浴室透過來的燈光直接照在他身上,清楚地照出他的
圓領長袖運動衫和臉部的輪廓,他慌亂地試圖拉上褲子拉鏈。莉莉從床上坐
了起來,憤怒中忘了恐懼,尖叫道︰“如果他們不開槍打死你,我也要自己
動手宰了你”警笛聲一陣緊過一陣,刺激著耳膜,離這兒可能也就只隔一
兩條街而已。沒幾秒鐘,他逃走了。
她緊緊地摟住她的女兒,撫摸著她的頭發,附在她耳邊柔聲說︰“都過
去了,寶貝兒,他已經走了。再沒有人會傷害你。一切都過去了。”刺耳的
警笛漸漸遠去,消失在耳際。沒有人叫過警察,誰也沒注意到她們的痛苦掙
扎。
時間好像凝固了,她將女兒抱在懷里,輕輕地搖著,傾听著她那可憐的、
傷心的嗚咽。她心如亂麻,好幾次想抽身去打電話叫警察,可是莎娜抱得她
那麼緊,她遲疑了。他逃走已經有一會兒了,現在早已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她腦子里閃過那一幕幕不堪入目的鏡頭,滿腔怒火從心中升起,苦澀的膽汁
溢到嘴上來。
“莎娜,親愛的,我現在要起來了。我不會走開,我只是到浴室去給你
拿塊毛巾,然後再打電話叫警察和你爸爸來。”莉莉挪動了下身子,將浴袍
披回到肩膀上,在腰部松松地打了個結。不知怎麼,憤怒反到使她鎮靜下來。
“不”莎娜以從未有過的堅定的口氣說。“你不能告訴爸爸”她伸
手抓住莉莉的浴袍想站起來,浴袍被拽開了,露出了莉莉的身子。她又一把
抓緊,“你不能告訴任何人。”
這張臉、這聲音仍然是孩子氣的,可是這雙眼楮里透出的卻是一個成熟
女人的目光。她再也不是個孩子了,再不會將這個世界視作一個安全的所在。
莉莉用一只手捂住嘴,咬著指關節,硬是控制著沒讓自己叫出來。在那雙眼
楮里她瞧見了自己。跟莎娜一起躺回到床上,她抱著她,搖著她,就像從前
她還是個孩子一樣,使她安靜下來。“我們必須打電話叫警察,必須打電話
給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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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又尖叫起來,“我要吐了”
莎娜起身朝浴室跑去,還沒跑到馬桶邊就吐在瓷磚地上。莉莉跟著蹲下
身,用冷毛巾為她擦臉。莉莉隨即走到藥櫃那兒,取出一瓶鎮靜藥,那是前
兩天醫生剛開給她,治她的失眠癥的。她從瓶里倒出兩片藥,一片給她自己,
另一片給莎娜,她的手在顫抖。“把這吃了。”她說著遞給她一片藥,一杯
水,“它會使你放松些。”
莎娜吞下藥片,瞪圓了眼楮,望著母親也把一片藥扔進自己嘴里。她听
任莉莉幫著她躺回到床上。她又一次把她抱在懷
...
里。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們得給你爸爸打個電話,離開這房子回家去。我不叫警察,但我們
得告訴你爸爸。我們別無選擇,莎娜。”
莉莉十分清楚,如果她報案的話,她女兒會遭受到什麼樣的折磨。警察
會連著幾個鐘頭呆在這里,迫使她們回憶那個噩夢,使每一個細節都烙印在
她們的頭腦中,永不磨滅。接著將會是醫院和法醫的檢查。他們會探查莎娜
遭受過蹂躪的身體,用藥簽擦拭她的口腔,進行化驗。如果他們逮捕了他,
無數個月的取證和出庭作證會耗盡她們一生的歲月莎娜將不得不坐在證人
席上,面對把法庭擠得滿滿的陌生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復這天夜里那污穢齷
齪膽戰心驚的情節。她還得與檢察官一起練習她的證詞,就像演戲前的彩排
似的。而那個人也坐在同一間屋子里,跟她們呼吸著同樣的空氣。于是,這
種痛苦折磨的經歷就會變得眾所周知,甚至學校里的一些孩子也會有所耳
聞,到處傳播,弄得沸沸揚揚。
這還不算,整個事情中最卑劣、最可恨的莫過于在她們遭受了那麼多痛
苦,並且可能還要遭受;在她們尚未從令人冷汗直流,半夜忽然驚醒,嚇得
拼命尖叫的噩夢中醒來,尚未恢復正常生活之時,他卻又被釋放了,莉莉對
這一套太熟悉了。強奸罪的最高刑期不過八年,關個四年就可以出來了。判
決前羈押的時候依法折抵刑期,等坐在去監獄的囚車上時,他所剩的刑期可
能也就只剩三年。再怎麼關都不足以償還他所欠下的罪孽她敢肯定,他一
定還犯下過其它惡毒的罪行。她似乎又嘗到了刀子上暗淡的、退了色的血跡。
或許甚至是謀殺對了,他這一次犯的是謀殺罪,殲滅一個人的天真無邪︰
這就是謀殺
這不能不使她對自己的事業,自己畢生所從事的工作作深刻的反思。就
算她能對強奸案提起公訴,她也決不能像一個高等法院的法官那樣不帶個人
偏見進行審理。她的臉色黯淡了。她越想越不願向當局報案。
他的臉不斷出現在她的眼前,好像存在于她記憶深處的某個地方似的,
她知道她以前一定見過他。這次侵襲的回憶從過去重重的回憶中走出,她簡
直分不出是現實還是想象。可是那張臉藥力正在發生作用,莎娜安靜了
些。莉莉慢慢地挪動身子,拿起床頭的話機給約翰打電話。他睡得很死,莉
莉叫醒他時,他不耐煩地咕噥了一聲“喂”,還以為是別人半夜三更撥錯了
電話。
“約翰,你得馬上到這兒來一趟。”她壓低聲音,說得很快,“出事了。”
“天哪,幾點了是莎娜病了嗎”
“我們都沒事,還是快過來吧。你到這兒之前什麼也別問。莎娜就在我
身邊。”她的聲音開始變得急躁起來,她不知道能控制自己多久,“請快點
來,我們需要你”
她掛斷電話,看了看鬧鐘才一點鐘。僅僅兩個小時,她們之間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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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最後才找到的幸福就被剝奪了,她們的生活就給毀了。她的思緒轉向約
翰,他會對此作什麼反應呢莎娜是他的生命,是他的掌上明珠,是他所保
護、所庇護、任何人不能動她一根汗毛的寶貝女兒。自從莎娜出世以來,他
就撇開了莉莉,將所有的愛都傾注在這孩子身上︰抱她、摸她、親她。栗子小說 m.lizi.tw與此
同時,卻從不再親吻他的妻子。想到這兒,她不寒而栗,一陣顫抖,抱緊了
胳膊。她必須堅強起來。
好像才過了幾分鐘,約翰就趕到了。時間好像不再走動了,在他們上空
有如烏雲密布,山雨欲來,他出現在臥室門口︰“見鬼,這里究竟怎麼了
大門敞開著。”他的語氣明顯帶著指責的意思,怒氣沖沖地要求莉莉對此作
出解釋。
莎娜在莉莉的懷里得到了放松,呼吸輕淺短促,身子幾乎一動不動。“爸
爸”她听到了他的聲音,朝他哭喊︰“噢,爸爸”他趕緊跑到她身旁,
莉莉松開她。在約翰寬厚的懷抱里,她將身體緊緊地貼在他的胸膛上,嗚咽
著。“噢,爸爸”
他望著莉莉,黑眼楮充滿了怒火,可是在它們的深處漸漸生出懼意。“出
什麼事了”他大喊道,“告訴我今天晚上這里出了什麼事了”
“莎娜,爸爸和我要到那個房間去談談。”莉莉溫和地說。“你听得見
我們的聲音,知道我們在那兒。我們離這兒也就幾步遠。”她站起身並示意
約翰跟著她。
那片藥多少使她鎮靜了些,她把事情經過告訴了約翰。她只是將事實敘
述了一遍,不帶任何感**彩。她知道,如果她讓一滴淚掉下來,眼淚就會
像決了閘口似的奔瀉而出。他們坐在新買的沙發上,台燈射出柔和的琥珀色
的光線,使人疑心身處一超現實的氛圍中。相冊依舊攤開在地板上。他蜷縮
著靠在沙發上,手指觸摸著她嘴角的傷痕。
然而,這並不是關心或愛撫的舉動,倒更像是他借此來證實她所說的是
真有其事的自然反射作用。他的眼神再清楚不過地表明他覺得她應該對此負
責,不管她有千百條理由。她應該有力量阻止那個人。他就是這麼看她,莉
莉想。
接著,他開始嗚咽,那陌生的、可憐兮兮的聲音听起來不像個成年男人,
倒像個小孩,他那肌肉發達的身體由于痛苦而似乎一下萎縮了。他沒有尖叫,
沒有大喊,也沒有威脅地說要報仇,他只是極度地傷心,他的心里充滿了悲
傷,已沒有余地容下憤怒。
“那麼,你想叫警察來嗎你是她父親,沒有你的同意,我不能作決定。”
她說,“再說,這決定也不是不可更改的。如果我們改變主意,我們以後隨
時可以報案。”她一邊說話,一邊瞥了一眼廚房,想看看是否有指印什麼的
證據留在門上。
“不,我同意你的意見,那樣做只會對她更糟。”他最後回答道。淚水
不斷從他眼中涌出,流過他的面頰,他用手背抹了把臉,“如果我們報案的
話,他們會抓住那雜種嗎”
“我怎麼知道,約翰沒有人知道。我們連他搭什麼交通工具走的都不
知道。”她咒罵自己為什麼不跟蹤他,而留下來陪著莎娜。“也許我們沒去
報案是做了件錯事。天哪,我真搞不清楚”她頭腦中一片混亂,充滿著費
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按捺住的憤怒。昔日的記憶,這麼多年來一直懷著不
可告人的秘密侵蝕了她的理智,使她的天性某種程度上被扭曲、被踐踏,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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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沉淪。她必須阻止這一切。她必須把磁帶重新錄一遍,抹去那一段。約翰
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她盯著他,竭力集中注意力。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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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帶莎娜回家,帶她遠離這個地方,”他哽咽著說,“我不知道,
也不關心別的什麼,我只想照顧好我的孩子。”
“我知道,”她大喊道,隨即壓低了嗓子以免莎娜听到,“她是我們的
孩子,不是你一個人的。你不認為我也想照顧好她嗎我同樣不想讓她遭受
痛苦。我阻止不了,我嘗試了,可是現在我能讓它暫時停止。我給她吃了片
鎮靜藥。我們就把她裹一裹帶回家。我理一下東西跟你走。”
他愣在那兒,目不轉楮地看著她。受傷的眼神里突然露出一絲驚恐。他
出門時沒來得及梳理頭發,遮住禿頂的那塊地方,一綹長頭發在鬢角附近不
斷晃動。他看上去那麼憔悴,那麼蒼老。“她會懷孕嗎我的寶貝,我的小
寶貝。”
她剛想回答,可是對他的軟弱從心底里升起一股厭惡,正是這一點使她
這些年來一直瞧不起他。就在她走出昔日的陰影,面對社會上的暴行時,他
卻生活在一個烏托邦式的幻想世界里。為什麼他就不能在他們生活中需要決
斷時拿一次主意她不由想到了理查德,但願站在她身旁的是他而不是約
翰。那是她第一次嘗到幸福,觸摸到快樂的柔軟的邊緣。快樂,這個詞使她
聯想到那個男人正是從她的恐懼中,從莎娜的恐懼中發現了快樂。他從她們
的屈辱中找到了快樂正如她的祖父從她嬌嫩的身體禁戒的幽深處找到了快
樂
“警笛聲把他嚇跑了。我們明天可以帶她去看看醫生,他們會給她作檢
查,給她吃點抗生素以預防疾病。她受孕的可能性很小。我們只能為她祈禱
了。”
“她能從這次事件中恢復過來嗎,莉莉我們的小女孩還會跟從前一樣
嗎”
“只要我們在她的身旁,盡我們所能給她愛心和幫助,我想她會的。上
帝保佑她”她這番看似平常的安慰話也是對無數類似她女兒的受害者及她
們深受打擊的家人說的。莎娜曾經是堅強的,在此之前她一直是個堅強的孩
子。莉莉竭力培養她堅強的品格,而不像約翰那樣嬌慣她、庇護她。如果他
們不利用父母的權威去引導她,生活對于她將會變成一場噩夢,就像她自己,
她自己就曾經生活在噩夢里。那麼,她從此將變成一個毫無希望的跛子。不,
她決不會讓她的孩子陷入這等萬劫不復的地獄決不容許
他們用她床上的那條粉紫色的新被子裹住莎娜,約翰領著她走向門口。
她轉身望著莉莉,兩人的眼楮久久互相注視著。莉莉一直巴望著成為的朋友
和知己,在人生道路上引導她而不受她父親的干擾。然而,她們卻共同目睹
了地獄,被迫被由恐懼打造而成的枷鎖束縛在一起。
“你回家後好好睡覺,爸爸會睡在你旁邊的地板上,”她擁抱她,“你
明天早上醒來時我就會在那里。”
“他還會來嗎,媽媽”
“不,莎娜,他永遠不會再來了。我明天就搬出這房子,我們再不住這
兒了。不久,我們就會忘記今天晚上發生的事。”她知道這其實是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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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他們一走,莉莉趕緊開始把東西往一只小行李袋里塞。這房子又恢復了
從前那種不祥的死一般的寂靜,她一陣哆嗦。那個襲擊者臨逃跑前的形象不
斷地在她腦海里閃現,每每使她停住理東西的手,呆在那兒出神,竭力想捕
捉住每張面孔。突然,她記起了在哪兒見過這張面孔。並非她想象的那樣,
而是一張嫌疑犯的面部特寫。
她沖向起居室,被浴袍絆了一下,摔倒在莎娜吐出的穢物上,弄得身上
滑膩膩、臭哄哄的。她還沒站起身一眼看見了她的公文包,便手腳並用地爬
了過去。在開啟包上的暗碼鎖時,她的手直發抖,試了三次才打開。她將包
里的東西都倒在地板上,發瘋似的在她記得上面有照片的那本案卷里翻找
著,紙片一張張地飄落在地毯上。
突然,她找到了那張照片,眼珠子死一般地盯著那張臉。他就是克林頓
案子中那個企圖強奸妓女的家伙,今天剛被釋放。這家伙甚至連衣服都沒換,
還穿著同一件紅色的圓領長袖汗衫。他被逮住後照了這張照片,帶著這副自
命不凡的微笑。他們大約是在她離開大樓那會兒釋放他的,並跟其他財產一
起還了他的舊衣服。可能是有人讓他搭了車,他肯定從一出大樓就跟蹤著她。
她探究著手上這張可惡的照片,心里再也沒有什麼疑惑。毫無疑問,就
是他。
她的心跳突然加速,一顆心仿佛要從喉嚨口跳出來。不管鎮靜藥具有多
大的效果,都失去了作用。腎上腺素急速升入她的靜脈血管。她迅速將案卷
翻到警察局的听證會報告。在這兒︰他的地址。他家住址那一欄登記的是奧
克斯納德第三大街第254號。他的名字叫博比赫納德茲。雖然是西班牙裔,
他的出生地填的卻是加利福尼亞州弗雷斯諾市。莉莉從案卷上撕下地址揣進
浴袍口袋里。她沖到臥室里套上了一條“利維”牌牛仔褲和一件厚運動衫,
從浴袍口袋里掏出那張上面有地址的紙條放進牛仔褲袋。她幾乎把壁櫥翻了
個底朝天,才找到了她那雙冬天穿的毛皮里子的旅游鞋。她搬家時,約翰堅
持要她把所有屬于她的東西都統統從那所房子里搬走,仿佛他要從此將她從
他的生活中徹底抹去。惟一例外的是家具,那是他要保留的。在裝鞋的盒子
里還有頂毛線織的藍色滑雪帽,她拿起來戴在頭上,並把頭發都塞了進去。
她往車庫走去。車庫後部的角落里堆放著三四只箱子,她父親的獵槍就
放在箱子背後。那是把裝十二發子彈的勃朗寧半自動獵槍,她父親曾用它獵
鹿,她父親死後,她母親把它和其它幾樣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一起給了她。她
給了莉莉他的生鐵鑄的烤肉架,一支高仕k金鋼筆,還有就是這支獵槍。再
沒別的了。
車庫里靜悄悄的,她的手輕輕地撫摸著槍身。莉莉覺得他就在她的身旁,
還能听到他粗啞而帶有回響的聲音。“槍法要準,莉莉。要不遜于任何男孩”
他星期天下午帶她去打排放在樹樁上的空鐵罐時總是這樣鼓勵她。他一直想
要一個男孩。因而她不再奢望瓖邊的衣物或者扎頭發的蝴蝶結。她十三歲那
年,她爺爺死了,從此,莉莉跟她父親一樣只想得到一樣完全相同的東西。
當她的目光投向盛著暗綠色的子彈的小盒子時,她又一次听到了他的聲
音,就在她近旁,清清楚楚。“這些叫來福槍子彈,莉莉。”她把子彈裝進
彈膛,又多塞了幾顆在貼身的牛仔褲袋里。“這些子彈足以在一頭動物身上
穿個大洞,要它的命。我敢打賭,只要用這寶貝玩意兒打什麼,它就別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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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她一刻都不再猶豫,他的聲音在指引著她,推動她前進。“一旦你瞄
準了決定開槍,就開槍你不能再等,否則就會坐失良機。”他曾帶她到一
個獵鹿的陷阱,頗為他的女兒自豪,想要讓他那些帶著兒子同往的打獵伙伴
們瞧瞧,他女兒是個多優秀的神槍手。“那只是肉,寶貝女兒,”他在車里
壓低聲音對她說,“鹿肉。”後來在森林里她瞄準了目標一只溫馴、美
麗的動物,可是她躊躇了,牙關咬緊,手心里都是汗,怎麼也無法扣動扳機。
他失望了。她讓他相當失望。她發誓她以後決不再莫失良機。
她離開車庫時,獵槍口朝下挎在胳膊上。直到她離開水泥地踏上地毯時,
她的腳步聲還在回響。她已經下定決心朝人生另一個方向沉穩邁進,心頭重
擔竟然減輕了不少,一片釋然。電話響了,像是一陣刺耳的鈴聲,一個不受
歡迎的闖入者,然而這是一個信號,一個開始行動的信號。是約翰來的電話。
“莎娜睡著了。我擔心你,你準備過來嗎”
“我幾小時後就到,別擔心。我現在一點都睡不著,我要冷靜一下,洗
個澡。他今晚不會再回這兒來的。只要照顧好莎娜就是了。”盡你的力做好
本該她擔當的角色吧,她心想,倒並不含有輕蔑的意思,至于我,要去做我
該做的事。
她開始鎖門,預備離開了,忽然又想起了什麼,折回到廚房。翻遍了抽
屜,她才找到她要的東西,那是一枝黑色的派克筆,是她平常要為挪動的箱
子什麼的作標記的。她將它揣進了另一個褲袋,這才出了門。
月亮已經不見了,四下一片寂靜。只有一盞半月型街燈的燈光照在院子
里修剪整齊的綠草坪上。她搬進來的那天,只大略張望了一眼兩邊的鄰居,
都是上了年紀的老夫婦。每晚天色尚早,他們便把電視機聲音開得大大的,
想是要借此讓自己半聾的耳朵知曉黑夜已早早地降臨了。整個街區看上去寧
靜而安詳,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靜得能听見黑夜自己的吟唱。
她繞到她那輛車的尾部,彎下腰開始涂改牌照。她那輛車原來的牌照是
fp0322,利用那支事先準備好的派克筆,她將牌照改為eb0822。改動不算很
大,但她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她把獵槍扔在後座,考慮著拿什麼東西遮一
下,隨即改變了主意,覺得不遮也沒什麼要緊。憤怒像看不見的煉獄,焚燒
著她,蒙蔽了她,吞沒了她,推動著她。她眼前不斷出現他壓在莎娜身上,
刀子抵著她肚臍眼的鏡頭。他的身軀竟沉重地壓在她的寶貝女兒身上
她朝奧克斯納德開去。街上很靜,她搖下車窗任夜風盡情地吹拂著自己
的臉,當她經過奧克斯納農場區時,一股刺鼻的農藥味令她回想起了他身上
的惡臭。她朝窗外吐了口唾沫,被尖利的刀鋒劃破的嘴角一陣刺痛。想到這
把刀子原來的位置,想到曾被迫舔粘在刀上的粗糙的東西,她強迫自己不能
再想下去,否則馬上就會吐出來。
她沿著黑暗的街道慢慢地行駛著,一盞盞街燈在眼前稍晃即逝,接著是
一塊停車牌,然後又到了一個交通標志,瞧著信號燈由紅變綠再變黃又變了
回去。在她頭腦中,它們仿佛就像跑道燈,照亮了她墜入地獄的道路。不時
有別
...
的車加速超越她。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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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的回家的一對對夫妻或未婚夫妻們;從一張床爬起身來回到另一張床去
的情人們。在一個亮著紅燈的交叉路口,她瞥了一眼緊挨著她的那輛車上的
駕駛者,那是一個神色疲倦、臉上滿是皺紋的中年婦女。莉莉猜她可能是個
在類似丹尼斯那種娛樂場所上晚班的女招待,剛下了班準備回到她那位于某
個地方的小小公寓去。或許,她正提心吊膽,害怕某人會埋伏在哪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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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跳起身襲擊她。“當心”在她們的車駛入十字路口時,莉莉對那個婦
女說,“你可能就是下一個。”
她試圖作一個計劃,可沒花多少時間,她就找到了那所房子。這條街是
奧克斯納德的主要街道,她只須按門牌號碼找就行了。這個地區叫科羅尼亞。
她對它一點都不陌生,它一向是毒品交易和犯罪的蔓延地。他的家在一排低
矮的灰泥粉刷的房屋之中,街對面是一塊空地。院子里雜草叢生,因為缺水,
地面都干裂了。門廊上放著的一只舊冰箱,用粗重的鐵鏈鎖在柱子上。可能
是警察放在這兒的,只是還沒買鎖將它鎖上而已,莉莉輕蔑地想。在私人車
道上停著一輛積滿灰塵的黑色的老式“普林茅斯”,還有輛一半漆成褐色的
“福特”小貨車。在那件強奸未遂綁架案中,他駕駛的是一輛大貨車,現在
已經不在了。門前的紗門絞鏈已經松開,搖搖欲墜。一扇沒玻璃的窗戶用木
板釘著,另一扇雖然開著但拉著窗簾。屋里黑漆漆的。
她就像個夜盜似的察看著地形,注意到最近的路燈也在離這兒一個街區
遠的角落上。她有目的而來,那把獵槍就在後座上,但卻沒有明確的計劃。
她總不能闖進他的房子朝他開槍,對此她很清楚。那樣做無疑于自殺。況且,
她也沒法確定他是否真的在里面。只有一條路︰等他出來再下手。不過萬一
等到大白天,人們就會成群結隊地在這條街上走過來走過去。有些房子里甚
至五六家人擠在一起。她注意了一下這條街上前後停著的車輛,顯然,“本
田”車在科羅尼亞區並不是流行的交通工具。
掉轉車頭開回到她來時路過的田野,她將車拐到一條未加鋪設路面的小
路上,一踩油門碾了過去。這輛車幾天前剛清洗過,這一來又布滿了車輪揚
起的塵土。她將車停在路邊,只見路兩旁長滿了農作物,一望無際。從後座
上拿起獵槍,她瞄準田野開了火。槍聲打破了夜的謐靜,射擊的後座力重重
地打到她的肩膀上。她父親過世有十年了,她要證實一下這把致命的武器是
否能發揮威力。迅速把獵槍扔回後座,她猛然倒車,開回到大路上,轉到快
車道上,往溫圖拉安全、明亮的街道駛去。
她經過市政中心大樓,把車開進了停車場。看守所里還亮著燈,可是窗
戶都黑漆漆的。她朝那些窗子掃了一眼,立即想象到他一直在偷看她,偷看
她如何摸索車鑰匙,就如她老是做的那樣。她竟完全沒有料到他會在暗處偷
看,她總是對自己的安全掉以輕心。總認為自己是無懈可擊、不可戰勝的。
跟形形色色的罪犯和犯罪活動打了那麼多年的交道,使她習慣于居高臨下地
看待這一切,總覺得自己是受到保護的、安全可靠的。栗子小說 m.lizi.tw她想到多少個夜晚,
她那輛紅色的車子就孤零零地擺在停車場。一個念頭超越了憤怒,強烈地滲
入她的頭腦︰罪孽。是她自己的行為導致了發生在她女兒身上的事件。此事
就是從她跟理查德睡覺那天晚上開始的,一個已婚女人在外面鬼混而把自己
的孩子和丈夫扔在家里不顧
不對,約翰並沒有在家里。他潛伏在暗處,監視著她,等著機會,抓住
他自己一再冤枉她的把柄。為此,他們吵得很凶。她恨他對她的不信任,甚
至威脅過要出走。反正不管她做什麼,或說什麼他都不會相信,她有時反而
故意騙他,存心惹他生氣。新婚伊始,在低聲傾訴中,他就一次又一次地向
她流露過內心的恐懼,害怕哪天會失去她。他還說她不愛他,從來就沒愛過
他,只不過是從他們的婚姻中尋找一個避難所而已。多年來,這些話听得她
耳朵都起繭,到了最後她也當起真來。
或許他是對的。上大學時,有不少放肆、自高自大的年輕人邀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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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把自己關在社交圈外。她只選擇那些害羞的、書呆子型的人約會,而當
他們的關系有可能進一步發展時,她便揮刀斬斷情絲。他倆是在一家有個小
小午餐櫃台的雜貨店里偶然踫上的。他對她撒了謊,吹噓他在某個私人機構
上班,收入如何如何;又向她大獻殷勤,一會兒送鮮花,一會兒寄卡片。不
過,是他對婦女的尊重及彬彬有禮的舉止使她產生了一種可靠、安全感。“男
人會當你是件插座似的利用你。”他還說假如一切都循著正常的軌道運行,
當她成為他的妻子、他未出世的孩子的母親時,他才會跟她**。及至後來,
莉莉的**被喚醒了,發現自己的身體渴望這個。她要求得越多,他對她就
越冷淡。這種現象是從莎娜出世後開始的,逐漸越來越明顯,尤其是最後那
一兩年。最終,她不再提出要求。
她繞停車場轉了一圈,離開了那兒。她的雙手緊握著方向盤,背脊挺得
僵直。黑暗慢慢退色,南加利福尼亞州灰白色的晨曦初露。在經過通往奧克
斯納德的大路時,她能听到小鳥在路旁的樹叢中歡唱,大地萬物經過一夜的
沉睡,正在漸漸甦醒。
她其實該上個洗手間,可她不想停車,她克制自己使這個沖動消失,而
她也確實做到了。當她在一個紅燈前剎住車時,她瞥了一眼後視鏡,看到了
自己的模樣︰她臉色蒼白,眼冒血絲,那頂藍線帽低低地壓到了額頭,看上
去又倦又老。她意識到他身上那股惡臭附著在她身上,這會兒已跟自己的體
臭摻和在一起,發出一股類似的怪味,不由一陣惡心。她狠狠地咬住了嘴唇
的內側,舔著自己的鮮血。
她駕駛著“本田”到了他住的那條街,看見路旁停著輛暗綠色的大貨車,
車後頭的門開著。她的視線立即轉向後座的獵槍,心跳加速,胃部一陣抽搐。
視線轉回街上,她沒瞧見什麼動靜。從一扇開著的窗子里傳出喑啞的收音機
聲,大概是用西班牙語在廣播。她伸長耳朵,按在冰涼的方向盤上的手心里
滿是汗水,她將雙手放在斜紋牛仔褲上來回擦著,然後才伸手將後座的獵槍
拿到了前座,槍口朝著汽車的底盤。
突然,不知從哪兒傳來一陣狗的狂吠,她跳了起來,腳離開了剎車板。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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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仍在發動,引擎仍在運轉,顛簸地朝前駛去。
她的眼楮死死地盯著他的屋前,漸漸地,視線模糊了,她看見了一縷清
晰的紅色閃光。她將油門踩到底,剎那間便沖到了那所房子跟前。接著,她
雙腳猛地踩住剎車,將排檔一扳,不假思索地抓起了獵槍。槍管撞著了車頂,
在凌晨的寂靜里,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他剛走出屋子,朝大貨車走去,離
路的邊欄有一半路。他看見了她,突然停了下來,雙腳死死地釘在地上,臉
上露出驚愕、茫然的表情。
在瞄準的瞬間,她頭腦中閃過一星理智,並通過大腦神經傳到了握著扳
機的手指。她的身體後退了幾寸。然而,那點光亮轉瞬即逝,眼中只有他那
在瞄準器中被定格的胸膛,正在紅色的縴維下搏動著。她的鼻孔被刮淨胡子
後殘留下來刮胡刀的味道弄得非常難受,恍惚間面前這個男人似乎不再是那
個強奸她女兒的家伙,而是那個操縱傀儡的老家伙她的祖父。
她開了火。
他被擊倒在地,手腳還在空中揮動。綠色的子彈穿過他的身體射到了街
上。爆炸聲仍在腦子里盤旋。他的紅色圓領汗衫中央露出一個槍洞,鮮血汩
汩地往外淌。她覺得自己仿佛被淹沒在泡沫翻滾的血海里︰莎娜的血,處女
的血,獻祭的血。她的喉頭一陣緊縮,鼻子一酸,手指機械地又扣動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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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擊中了他的肩膀附近,打斷了他的胳膊。
她雙膝一軟,跪了下去,獵槍的槍托先著地,槍口在她柔軟的下巴上找
到了休息處。她的頭動了一下,前一天晚上吃的雞塊都嘔了出來,她仿佛看
見碎肉還在黑色的瀝青地面上滾沸。她掙扎著爬進了開著的車門,雙手緊緊
地抱住那把獵槍。天地萬物都在轉動,在搖撼,在流血,在號叫。飛沙走石,
將她裹在了恐怖的中心。
趕緊離開她命令她那仍處于僵硬狀態的身體。趕緊離開她松開獵槍,
抓住了方向盤,不要再看了,快開車吧她的腳立刻反應,她殺死的並不是
一個人車子飛快前進,不到幾秒鐘就到了十字路口。轉個彎,前進,又轉
了個方向飛快前進。陽光燦爛,然而她看到她面前延伸著的卻是一條黑暗的
隧道。她深知自己已墜入萬劫不復的地獄,無處可逃。“上帝啊,求求你”
她祈禱著,“以聖父、聖子、聖靈的名義,”她在心里吶喊︰“指給我一條
生路吧”
她的身體像塊冰,而同時冷汗卻在不斷地往下滴。那兒有塊路牌,這條
街叫阿拉米達街。陽光已經有些眩目,街上很熱鬧。看到紅燈,她剎住車等
著,三個學生穿過馬路。她已經無目的地至少開了一個鐘頭車。那把獵槍現
在正躺在汽車底板上,車停時滾到了她腳邊。她一腳將它踢了回去,繼續開
車。
她恍惚覺得自己離開自己的肉身了,從此不再相逢。她已經不在科羅尼
亞了,而在到處都是修剪得整齊而漂亮的庭院的大房子的地方。
她想象得出作案現場的情景︰警車的車燈閃爍不停,醫務人員匆忙地從
救護車中走下來。要是他還活著,就會被送進最近的醫院,急救室的醫生會
試圖止住血,評估他的傷勢有多重。他們也許甚至會花好幾個鐘頭給他進行
外科手術,一位盡責的醫生會認真地挽救他的生命。至于她希望看到的,則
是那具另人作嘔、滅絕人性的軀體被蓋在粗劣的黑毯子下,早已一命歸陰。
發現自己已到了一條交叉的要道上,她將車開到快車道上,往回家的路
上駛去。到莎娜那兒去,她心想,她得到莎娜身邊去。“他永遠不會傷害你
了,寶貝兒,他永遠不能傷害任何人了。”她低語道。話雖從她嘴里說出,
但在她听起來好像不是她自己的聲音。是她母親的聲音,是她還是個孩子時
听到她母親在對她大聲說,告訴她她祖父對她的變態蹂躪結束了。她母親其
實從未說過這些話。只有他祖父的死才使她得到解脫。
車子進入通往卡馬利洛的彎道時,她從頭上扯下那頂針織的滑雪帽,扔
出了車窗,她已冷靜下來,恢復了自制,在感到充實的同時也帶著悵惘,雖
然害怕,但心里是寧靜的。憤怒已得到發泄,隨著那復仇的子彈射向了目標,
魔鬼已經附回放出它的那個人身上。
車子到路口,往左轉就是回家的方向,可她卻把車頭往右方向轉了過去。
她的目的地是個舊教堂,位于一個陡峭的斜坡上,種滿了萼梨樹。她每天上
班的路上都要瞧它幾眼。教堂的停車場已經廢棄不用,參天大樹擋住了周圍
人的視線。她抱著獵槍鑽出本田汽車,用衣角擦拭著它,最後,松開手眼睜
睜地看著它從路堤上滾落下去。她在心里說︰“我今天打死了一只瘋狗,爸
爸。你一定會為我驕傲的”
車子拐到她住的那條街上時,她掃了一眼儀表盤。油量表上的指針已經
停在“零”上,一點油也沒有了。一眨眼的工夫,便到了家門口,她看見那
兒停著輛警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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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莉莉開著“本田”車駛入她家的私人車道,汽車引擎 啪啪地爆響著,
冒出一股油煙,她明白除了走進房子面對警察外她別無選擇。她打開車庫門,
把車停在約翰那輛白色的“印第安人”吉普車旁。“本田”的引擎還在轉動,
車庫門自動合上了,她伏在方向盤上,有那麼一會兒腦子里是一片空白,整
個人仿佛窒息似的。等神智一清醒就好像一艘就要顛覆的小船竭力地想從傾
斜中恢復直立一般,她試圖從早先的憤怒與信念中找到支柱。然而它們都已
離她遠去。她完全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她現在已毫無遮掩,**裸地面對
著恐懼。或許車上還剩點汽油,正在油箱里苟延殘喘;雖然可能性很小,可
是也許里面的人誰也沒听到汽車引擎聲,等到她化作一縷輕煙時,一切都已
結束。
她迅速拔出了鑰匙。她的自殺只會帶給莎娜致命的打擊,使她再度遭受
極度的痛苦。
他們是怎麼發現她的在短短的幾小時內就認定她與凶殺案有關他們
不可能利用到車輛管理局查牌照的手段找到線索,因為她已經將牌照改過
了。要麼是他還沒死,盡管她戴著滑雪帽,他還是認出了她或許他看見了
“本田”車肯定是這麼回事。他跟蹤過她,不用說。他可能並不知道她的
名字,但知道她住哪兒。這兒又有問題了,這可不是開玩笑,這房子是租的,
要追蹤的話得花好幾個鐘頭,她實在懷疑他一個垂死的人還能將她
家的門牌號碼記得一清二楚。
她完了。她將被關進監獄,被取消律師資格。對她犯下的罪行,沒什麼
可辯護的。不管對他對她和莎娜干了些什麼,她打死他並非出于正當防衛,
她追蹤並暗殺了他。她想到了幾條辯護的理由︰為了免遭名譽損害;一時精
神錯亂。她那時清楚自己的行為是違法的嗎她對行為的不正當性有認識
嗎答案是確定無疑的。
她鼓起所有勇氣,抓住車門把手。車門打開時,由于手還緊緊地握住把
手,她差點摔倒在車庫的地板上。
通往她家的房子前有四級台階,她剛邁上第一級台階,就踫上了正好開
門準備去車庫的約翰。“老天爺,你上哪去了我嚇死了,一直往那所房子
打電話。後來,我打盹兒了。可是直到六點鐘醒來時,你還沒有來,我就打
電話報警了。”他頓了一下,抬起一只手擦了擦眉毛。“我猜你看見警車了。”
接著,他的口氣變得猶豫不定的,“我把一切都告訴他們了,他們現在
正在小房間里跟莎娜談話。”
莉莉的手本能地在脖子上摸著,套在她頭頸上的絞刑繩索割斷了,不過
這種輕松的感覺只持續了片刻。“你告訴了他們什麼”“你是說,有關強
奸的事”“你決定了,我們應該報案”“不錯。而且他們說,我們昨天
夜里就應該報案。他們或許能在你那所房子附近抓住他。他們很難理解,身
為一個地方檢察官的你為什麼會不去報案。”由于他的行動得到了警察的支
持,他的話音里增添了不少自信。他轉身走進房子,穿過了通往廚房的門。
小房間的門也開在那兒。
莉莉步入屋子看到了眼前的景象。有兩個警員,都穿著制服,其中那個
女的挨著莎娜坐在米色的皮沙發上,那個男的背對著站在廚房的櫃子旁。盡
管她認識不少警員,但從沒見過這兩個人。她一進去,屋子里所有的目光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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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轉向她,她卻旁若無人地仿佛在跟約翰私下里說話。“對不起,我讓你擔
心了。”她說著眼楮朝地上溜了一圈又回到他臉上。“我心煩得昏了頭。我
們談完話後,我就將車開上快車道直接回家來,可是後來我卻發現已經在去
洛杉磯的半路上。我拐到旁邊的車道上,不知怎麼就迷路了。等我找到路,
回到快車道上時,又正好趕上上班高峰,被堵住了。”
感覺到所有的眼楮都在盯著她,莉莉的雙臂圈住約翰的脖子,來了個笨
拙的擁抱,隨即松開手後退了一步,“我是想打電話來著,可是那兒附近很
亂,我不敢下車。再說,我也不想叫醒你和莎娜。”
察覺到在場的警察點了點頭,她趕緊撲到莎娜的身旁。女孩臉色蒼白,
目光呆滯,黑眼圈清晰可見,身子裹在毯子里,只露出個腦袋。莉莉摟住她,
讓她的頭擱在自己的肩膀上,听見了她壓抑的嗚咽。莎娜動了動身子,盡量
靠莉莉緊一點,像她小時候似的想把頭藏在她母親的腋下。那女警員是個金
發女人,身材略微有點兒胖,那身制服卻使她顯得更為臃腫,頭發在腦後挽
了個發髻。她的眼珠子是淡褐色的,流露出善意,可是她臉上的表情卻帶著
職業化的威嚴。“我是陶婷登警員、福里斯特夫人。這是特拉維斯警員。”
那男警員幾乎快退到了客廳,正掏出對講機準備說什麼。他改變了主意,
回到書房。“對不起,我能用一下你們的電話嗎我們已經發布了命令,設
法
...
查尋你那輛車子的下落,現在我們得取消它。栗子小說 m.lizi.tw”像是要給莉莉一個自己很
在行的印象,他補充了一句︰“有關這次事件的消息在傳送時都改變了頻率
以防竊听,所以別擔心你的地址、姓名或別的什麼會泄漏出去。這也是我借
用你的電話的原因,我們沒法在對講機上換頻率。”
她靜靜地坐著,手指摸弄著莎娜的頭發,腦子里卻閃電般地轉著各種念
頭。他們肯定要到犯罪現場收集證據,拍攝照片。她想起了四散在進門那兒
的案卷,感覺到絞索又緊緊地勒住了她的脖子。克林頓知道是她拿走了案卷,
而不管奧克斯納德的哪位偵探負責調查這起謀殺案,可能都會打電話找克林
頓要案卷。她得把案卷還回去,還到克林頓手里。也就是說她得把撕下來的
那頁警方報告重新影印好補回案卷里。她必須抹去一切可能將赫納德茲與犯
罪聯系起來的痕跡,要不然的話自己將成為嫌疑犯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
個有作案動機,卻無法提供不在犯罪現場證據的嫌疑犯。
指紋。她必須在讓警察進入那所房子前抹去所有的指紋。他在那所房子
里呆了多長時間他都踫了些什麼東西除了目擊證人的證言,指紋可能是
將她與謀殺聯系起來的惟一線索。
那個陶婷登警員正在說什麼,可是莉莉一個字都沒有听進去。一道恐怖
的綠光在她腦海里閃了一下子彈盒。那綠色的子彈在出事現場被掏出
來,是她親手填入槍膛的,眼看它射向目標。槍響的時候,隨著子彈的爆炸
所有的指紋當然跟著消滅了。然而今天的高超的科技
“除了你女兒的描述,我們等著和你討論你在現場所知道的犯罪的
具體細節,福里斯特夫人。”她提高了聲音,試圖引起莉莉的注意。
“對不起”,莉莉抱歉地說,“我沒听見你的話。我我一夜未睡。
約翰,你能給我倒點咖啡嗎”她聞到了一股新煮的咖啡芳香,有點兒奇怪,
約翰為什麼就想不起來給她一杯咖啡。
“福里斯特夫人,你當然明白這個事實,那就是你能毀滅極其重要的證
據。你丈夫給了我們一個事情發生的經過的大概輪廓。”
莉莉回答道︰“我在車上吃過了口香糖,因此我嘴里什麼證據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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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那麼想。
“好吧,我把剛才說的話重復一遍,莎娜給我們描述了遭受突然襲擊的
基本情形,而我們,當然已經把這些消息傳播出去了。我們現在想听全部經
過。然後,我們將帶你和你女兒到快樂谷醫院作檢查。”
“沒問題。”莉莉說。
特拉維斯警員插嘴了。他嘴里正嚼著口香糖,說話時咂然有聲。此人黑
黑高高,露出一副傲慢的神情。莉莉覺得此人甚是討厭。看上去他有些厭倦
了,巴不得早點離開,把接下去的一大堆文書工作都扔給他的同伴,自己好
上哪兒去吃早飯。“我們想要你租的那所房子的鑰匙,這樣我們就可以派一
組人到犯罪現場去詳細調查。”
莉莉端坐在沙發上,挺直背脊,拿出檢察官的架勢。“我覺得我應該在
場才對。我可以把嫌犯可能留下證據的地方指給他們。我和女兒作完醫療檢
察後,就去那所房子,打電話叫人在那兒跟我踫頭。栗子網
www.lizi.tw”接下去,她的話里帶
著幾分嘲諷,“你同意我的意見嗎,特拉維斯警員”
“听起來這主意不壞。”他說著,大聲地咂了咂嘴。她的話使他囂張的
自尊自大好像幾只蒼蠅在大象背上飛舞,人家根本不理不睬,氣焰頓時矮了
下去。
特拉維斯永遠不會被升為警官,他的工作就是披著合法的外衣,踐踏法
律。盯著他腳上的那雙靴子,莉莉敢打賭鞋底肯定襯著不少鋼條。她桌子上
堆滿了檢舉警察游走法律邊緣使用暴力的案件,那些人要是沒有那個警徽,
都得進監獄。
“特拉維斯警員,”她開口了,“我和女兒將陳述案情的經過,如果你
能離開房間,我會非常感激的。”
他望著她,一動也沒動,像是表示抗議。這可能正是他感興趣的部分。
不過,他還是轉身離開了,告訴他的同伴他在巡邏車上等她。
她們的陳述進行了一個多小時,正如她所料到的那樣,這使莎娜既痛苦
又尷尬。好在陶婷登富有同情心,她沒有逼迫莎娜,而是拿出耐心,溫和地
引導莎娜回憶事情的經過。莉莉決定要給陶婷登的上司寫封信,替她說些好
話。
陶婷登警員站起身,整了整武裝帶和夜勤電警棍︰“那麼,我們就談到
這里。偵察人員明天會跟你們聯系,要你們提供更多的細節。如果你又想到
了什麼,這是我的名片。”
“謝謝”莉莉真心誠意地說。
“你們準備好了嗎我們送你們去醫院。”
“我們會自己開車的。”
“可是,福里斯特夫人,為了使連貫的證據不至中斷,檢查時必須有一
個警員在場,這都不過是程序。當然”
“不錯,”莉莉不耐地說,“可是我們沒有必要非得坐警車去。我們在
醫院門口跟你們踫頭。我女兒遭受的折磨已經夠了。我不想讓鄰居們知道這
事。我們對他們就說遭強盜了或別的什麼。”
約翰這段時間里一直在廚房忙碌著,打掃衛生,以避免這亂哄哄的尷尬
場面。像是突然來了不速之客,他顯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把女警官送到門口,
關上門,回到莉莉旁邊。
“我跟你們一塊兒去,你幫莎娜穿衣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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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輕輕地問莎娜︰“你需要我幫你穿衣服嗎”
“不,我沒事,我想洗個澡,可是那位警察說不行,她怎麼可以叫我不
洗澡”
莉莉差點哭出來︰“因為你身上可能有證據,你不能洗澡。我們還必須
得穿昨天夜里的那身衣服去醫院,他們要我們的衣服。”她突然低頭看著自
己的腳,腳上還穿著那雙舊慢跑鞋。“我昨天晚上一雙網球鞋都找不到,後
來還是在一個舊箱子里找到了這雙鞋。”她瞪著約翰,想把他的注意力從鞋
子上、從她的外表上引開。“多虧了你的好意,非要我把我的東西都拿走。
謝謝,約翰。弄得我現在這里連套替換的衣服都沒有。”
莎娜拖著腳穿過走廊,身上披的毯子一大截落在地上,莉莉朝約翰轉過
身,又是懊惱,又是沮喪,恨不得摑約翰幾巴掌,朝他大吼,可是看到他臉
上可憐兮兮的表情,她還是忍了下來。
“你生我的氣了,是不是”他說,“因為我在我們說了不去報案後,
沒征求你的意見就叫了警察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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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嘆了口氣︰“你只是做了你認為正確的事,我也相信這是對的。我沒
生氣,約翰,我我”她頭暈目眩眼前直冒金星,失去了知覺,眼看
就倒了下去,他抓住了她。“我沒事。”她虛弱地說,推開了他,“我剛才
只是有點頭暈。我去打幾個電話,你干嘛不去沖個澡呢你看上去糟透了”
“你要我為你做點什麼吃的嗎我可以替你弄點土司或什麼的,你大概
會吃吧”
她盯著他,目光冰冷,不僅沒有化妝,眼角還布滿了紅絲,“去洗個澡,
約翰。讓我做該做的事。”
他像只挨了責罵的小狗,轉過身,進浴室去了。莉莉抓過電話機往辦公
室撥電話,這時,廚房的鐘顯示是九點三刻。她本來想往巴特勒的辦公室打,
但臨時念頭一轉讓接線員接通了理查德的電話。
“理查德福勒。”他的聲音通過揚聲麥克風傳過來。
“是我,莉莉。把話筒拿起來。”
這回他的聲音不再甕聲甕聲像是從井底傳來似的了。她輕聲說︰“跟巴
特勒說一聲,我有點急事,今天不能來了。我一會兒再打電話給他,明天會
去上班。有些不能拖的案件你得替我處理一下,案卷在我辦公桌上,還有些
在櫃子里。”
“沒問題,我們今晚計劃照舊嗎”
“我現在沒法說,我答應回頭向你解釋一切。案子的事情替我處理一
下。”
“你听說阿坦伯格的事了嗎”
班杰明阿坦伯格年近七十,是高等法院的法官。有一次莉莉質問一位
證人時,他指責莉莉逾越法律規定範圍,他們的關系不怎麼好。
“明天再告訴我有關此事的情況。”她準備掛電話。
他還不肯罷休。“他死了這個老不死昨天死于突發的心髒病。我今
天早晨很早就來辦公室,正好踫上巴特勒。後來他就打電話叫我去他的辦公
室。事實上,我剛從他那兒出來。巴特勒剛跟州長通完話,準備找人接替阿
坦伯格的位置。”
莉莉靠在廚房的櫃子上,沒有出聲。
“你在听嗎”他的聲音壓得低低的,神秘地說,“你已被列為考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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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象,莉莉。不管你信不信,巴特勒還向我征求意見。他們想讓一位女性來
填補這個空缺,那就只能在你和卡羅艾伯蘭之間選擇。說不定,今天州長
就會打電話給你。如果我是你,無論如何也要抓住這個機會。除非,你奄奄
一息行將就木,那當然就沒有辦法了。”說到這里,他大笑。
“出了事”她不由自主地喊了出來。她的腦袋像一團亂麻,無法理
出一個頭緒。她脫口而出,“昨天夜里有人闖進我的住處用刀尖逼著,強奸
了我女兒。我們現在就要去醫院作法定的醫療檢查。”
“天哪,你為什麼不一開頭就說你們倆有人受傷了嗎你現在在哪
兒我馬上過來”
“他們現在還會考慮我嗎”她的聲音微弱,听上去令人心碎。她把卷
成一團的電話線弄直,走到洗滌槽旁,往自己臉上濺了些涼水。
“對不起,莉莉。真對不起”
“理查德,請你告訴我,在我現在成了強奸案的受害人後,他們還會考
慮任命我嗎”
“他們當然還會考慮你的。不過,你跟我一樣清楚,這一來有些麻煩。
見鬼,他們或許不取消對你的任命,可是首席法官可以將涉及性犯罪的案子
移交給別的法官辦。遇到此類案子,你沒法公正斷案。”他的聲音放低了,
變得柔和起來,“我關心的只是你,莉莉。方便說嗎告訴我,你怎麼樣”
“你完全明白我已失去了這一職位,為什麼不直截了當地說我們有三
四個臨時檢察官和兩個退休法官在等著接這個職位。可是有關性犯罪的新法
律規定很復雜,他們並不熟練。要是我不能發揮這方面的專長辦案,我還有
什麼優勢”她頓了一下,吸了口氣。“我失去了它。”
他安慰她,“別緊張瞧瞧事情會怎麼樣。不管怎麼樣,關于你現在的
情形,我認為你應該讓我去勸勸巴特勒。可能會有不少電話來,商討此事,
如果他們”
“說吧,告訴他們強奸的事,”她被擊垮了,“再告訴他們,即使他們
給我這個職位,我也會拒絕。沒必要為此費盡心機,委屈求全。我不想這樣。”
鮮血,她能看到殷紅的鮮血。那一幕就浮現在她眼前,她必須阻止自己不再
去想。“讓他們任命艾伯蘭好了。”既漂亮又完美的卡羅,她雪白的手上沒
有沾過血跡,她想。
“我什麼時候能見到你”他說,“如果你肯讓我來的話,我這會兒就
來。”
“不,”她說,“你別來我在老房子里,跟我丈夫在一起。你只管把
案件處理一下。如果你想幫我,就按我說的去做。我回頭再打電話。”
掛斷電話,她覺得整個人部分裂了。她往臥室沖去,看到浴室的門還關
著,蓮蓬頭還在“嘩嘩”地噴水,舒了口氣。那派克筆的黑墨還在汽車牌照
上,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果走近細看,一定會被發現的。她抓過一瓶指甲油
洗潔淨,從廚房櫃子上拿起一卷紙巾,匆忙往車庫走去。
一分鐘後,莎娜開門出來,離車庫四五步遠時莉莉才听見。她正跪在“本
田”車後,紙巾已被派克筆的黑墨弄得一團漆黑。莎娜走近她母親,用力嗅
著,眼里露出迷惑的神情。
“你在干什麼”她問。
莉莉腦子里頓時一片空白︰“沒什麼。你準備好了嗎爸爸準備好了
沒”她將紙巾扔進了車庫角落的垃圾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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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什麼味道你在干嗎”莎娜固執地追問,她有些緊張。她穿了
條牛仔褲,上身是淺藍色的短外套。她的眼楮環顧著車庫四周,仿佛在擔心
會有什麼東西突然跳出來襲擊她似的。
“我們走,去叫你爸爸來。用不了多長時間的,然後我們就可以回家,
你就可以好好地睡一覺。他們會給你一點有助你進入睡眠的東西。”莉莉跟
在她背後進了屋。她在廚房間停住腳,緊緊地抱住莎娜。
“你想談談昨天夜里發生的事嗎我的意思是,你有什麼要問我的感
覺怎麼樣”
“我也說不清。我只覺得骯髒、惡心、疲倦、惶恐。我老在擔心他還會
來,會找到我們再干那種事。”
隔壁有人在修剪草坪,刈草機的聲音在她們听來極為刺耳,並不是噪音
很大,雖然這種聲音是正常的,而她們卻有些反常。學校里,頑皮的少年們
搖晃著上了鎖的鐵門,發出“ 當當”的響聲,于是他們哈哈大笑。這會
兒在法院,正是短暫的休息時間,律師們會趕緊去買杯咖啡和甜圈餅。
“他不會再來了,請相信我。這種人我非常了解,他最怕被逮住,這會
兒可能在離這里一百英里的地方。再說,寶貝兒,他也不知道我們現在住在
哪兒,不知道我們現在住的這房子。”
“電影里,所有的壞家伙都還會出現,甚至以為他們已經被殺死了,卻
又會站了起來。”莎娜把手指放進嘴里,開始咬指甲。他父親走了過來剛想
擁抱她,她卻躲開了,背脊挺得筆直,垂著手毫無反應。
“我去把吉普車從車庫里倒出來。”他輕聲說。顯然莎娜的冷淡傷害了
他,他想不通是怎麼搞的。
一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語,就到了醫院。那位女警員等在門廳里。她把
莉莉拉到一邊,向她解釋說,很不巧今天當班的醫生都是男的,沒法找個女
醫生給她們作檢查。她聳聳肩,眼神和莉莉交錯在一起,那里面包含的是女
人對女人的理解、同情。“對不起,”她說,“但我們不能再等了。”
在護士在場的情況下,莉莉想讓莎娜對檢查有個準備,多少告訴她一點
接下去要做的事。孩子一聲不吭,低著下巴額,眼楮朝上,像是什麼都沒听
進去,一副精疲力盡的樣子。檢查台上,當醫生試圖檢查她的骨盆時,她又
是羞辱,又是憤怒,發了瘋似的尖叫,嘴里“蠢貨、混蛋、狗屎、豬玀”等
罵個不停,把醫生罵了個狗血淋頭,雙腳使勁地踢他的頭頂。她的臉漲得通
紅,脖子上青筋綻露,頭扭過來扭過去的。最後他們給她打了一針,她才安
靜下來,作完了檢查。對莉莉來說,不啻是眼看著莎娜忍受另一次強暴。她
眼里噙滿了淚水,不得不轉身離開了房間。不難理解,為什麼無以數計的受
害人不向當局報案。
他們給她倆都拍了照。莎娜喉嚨上有塊淺淺的淤青,那是他的手掐住她
脖子時留下的;另外,屁股上還有小塊的青紫。雖然藥物在起作用,但她還
是清醒的。她不得不在台子上翻過身,讓陶婷登為她拍照。莉莉在一旁彎下
腰,將自己的臉貼著她女兒的臉。她一邊用手抹去眼淚,一邊輕輕撫摸著她
女兒的頭發。“我愛你,”她硬咽著說,“快完了。”
莉莉嘴角被劃破了,肩膀上有塊烏青,只有她自己清楚那是由于射擊的
後座力引起的。倒是她的手關節,實實在在地扭傷了。她意識到如果一切敗
露,照片里她肩膀上的烏青將成為對她極為不利的證據。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如果他們據此而接近事實真相,那就全完了。為了預防萬一,她跟他們說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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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痕是在她替莎娜的房間搬家具時不小心踫壞的。
他們替她嘴角的小傷口消了毒。為避免傳染性病,他們給兩人都做了檢
驗,還都打了一針盤尼西林。至于艾滋病方面,醫生私下時跟莉莉說,她們
將來還得再檢查一次,才可放心。
在檢查室,醫生發現一串串水皰從背部起盤住了莉莉的上身。“出現這
種情況多長時間了”他問莉莉,“胸肋間是不是一直疼”
莉
...
莉並不知道自己的背上也有傷口,但她明顯感到胸口痛,“我以為我
會得心髒病,大約是一二周前開始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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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了醫學上所說的帶狀皰疹,是很疼的。我奇怪你在此以前怎麼會
沒有去看你的家庭醫生”他摘下橡皮手套扔進垃圾桶。
“我得了皰疹我怎麼會得皰疹呢”莉莉失去了鎮靜,忍不住高聲尖
叫道。
他微笑著說︰“你得的不是生殖皰疹。這是今天的第一個好消息,唔
這是病毒性的,通常由神經緊張引起,但屬于同一科。”
“嚇死我了,”莉莉說,“趕緊給我點藥。”
“我可以給你些藥膏,但不能治愈。在好轉前可能還會惡化。你身上可
能還會出現更多的水皰,不過會消失的。病情並不嚴重。”他挺年輕,比莉
莉年輕。他拍拍她的肩膀。“我會給你些鎮靜藥,當然,有些是給你女兒的。
地方檢查官,”他說,“壓力很重的職業。”
她沒吭聲,他轉身離開了。有許多事比一個地方檢察官壓力要重多了,
譬如被強暴譬如殺了某個人。她坐在桌子上,頭發亂蓬蓬的,垂著肩膀,
病號服在背上敞開著,雙腳像個小孩似的在桌邊蕩來蕩去。她抬起一支胳膊,
聞著自己的腋窩。她感到自己又髒又臭,簡直不像個人樣。
接著,她開始穿衣服。她一邊穿牛仔褲,一邊想,他們隨時都可能進來
告訴她血液檢查證明她得了癌癥。這就是生活嗎考驗一個人的忍耐力到底
有多大在上法學院那段日子里,在發生此事之前,她以為自己已經通過了
考驗。也許她算不上是班上成績最好的那部分學生,也許她並非一位完美的
好母親,別人的處境可能比她更糟,可是人家卻比她更有成就,不過她一直
堅持下來了。她憑著平庸的才智,在有丈夫小孩的情況下,一邊辛苦地工作,
一邊努力鞭策自己上完了法學院。為了孩子,她勉強維持著徒有虛名的婚姻,
並在屢屢被冤枉的情況下仍然保持著忠實與清白。在事業上,她鞠躬盡瘁、
恪盡職守。然而,她也有忍無可忍的時候,她終于背叛了自己的信仰,以暴
抗暴。許多被她送進監獄的男人和女人都曾經遭受凌辱,曾經是受害者。現
在她自己也成了他們中的一員。
在走廊上,她將莎娜昨天夜里穿的睡衣遞給陶婷登。“我的浴衣在那所
房子里,”她說,“我會把它交給現場斟察小組。”
回家的路不遠,在車上莎娜垂著眼瞼,腦袋一搖一晃的,可是她顯然還
處于憤怒中。“你沒告訴我,他們竟然對我這麼做。在眾目睽睽、甚至那個
小警員也在場的情況下,在我光著身子時拍照。”她開始尖叫。“是你讓他
們這麼做的。我恨你我恨所有人我恨這個世界”
約翰盯著路面,一言不發地開著車。
“你有理由生氣,莎娜,”莉莉說,“發泄出來可能對你有好處。你想
怎麼說我就怎麼說吧”
她在前排座位上轉過身,靠近後排的莎娜。“喏,”她說,“扯我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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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吧使勁兒扯我能忍受。用力扯,莎娜”
莎娜一把抓住莉莉的頭發,猛地往後拉,莉莉差點倒向後排,可是她沒
有退縮。莎娜松開倒回座位上,竭力想擺脫藥物的作用,不讓自己睡著。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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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玩,媽媽。”她一本正經地說,“他們也對你做了同樣的事嗎”
“是的,完全一樣,我也跟你一樣討厭這種檢查。”
莎娜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要扯我的頭發嗎,媽媽”她問。
莉莉答到︰“不,謝謝,小姐。”她握住她女兒的手朝她微笑著,“你
可以像踢那位醫生那麼狠似的,再踢我一遍。”
她們的手緊緊地纏繞在一起,對視著。一束陽光照射在她們身上,莉莉
瞧見無數塵埃在陽光下飛舞著,落在她們手上。她仍然在座位上別扭地側著
身子,車子一動,她們的手就有些把握不住,可她們還是固執地保持著那個
姿勢。莎娜動動手指,使她倆的掌心對著掌心。這一細微的動作體現了愛與
美的瞬間,兩個人作為兩個**的個體,卻完全理解彼此的痛苦,這種場合
不多,但也不是絕無僅有。人類獨有的這種純潔無瑕的情感便是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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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警探布魯斯坎寧安打開他那輛無標志的警車的車門,將一本案卷和一
個錄音機扔進車里。他瞥了一眼他那雙快磨破的黑皮鞋,想著該在經過理發
店門口時停下來擦一擦。他實在需要換雙新皮鞋,可是家里有三個孩子,妻
子又已不再上班,將腳上這雙鞋擦一擦亮就罷了。他個頭很高,皮膚曬得黑
黑的,富有男人氣息,盡管已四十二歲,仍挺吸引人,只是衣服下曾鼓起的
二頭肌現在已經松弛了。他的胡子又多又粗,比他那濃密的亞麻色頭發顏色
還要深。並且,他還有個壞毛病,總是把胡髭留到幾乎蓋住嘴唇。
他看了一下手表,已經快五點鐘了。他還得在下班高峰時間,穿過擁擠
的商業區,到陳尸所去瞧瞧今天那具尸體。上白天班的人只草草地勘察了一
下現場,一句話都沒交待,把有關整個案件的材料扔在辦公桌上就顧自走了。
這種工作方法跟奧馬哈那兒的可完全不一樣。他五年前才調到奧克斯納德擔
任警探,在此以前他曾在奧馬哈做了整整十七年警察。在奧馬哈,同伴們都
誠實而友好是中西部地區那類典型的只知道努力工作的人。警察們都像
警察樣子,他們可不是賊,不是凶手,也不是殘忍的、喪心病狂的畜生。他
們都是些不折不扣的好漢。每個人都為同一個目標而工作,都盡可能互相協
助、互相配合。而在奧克斯納德這兒,他看到的卻是警官們千方百計把案子
推諉給別人,卻不肯花點時間自己去處理。在加利福尼亞,他就整個被包圍
在這種心境中。事情還遠不止如此。盡管他不喜歡這種懶散、低能的狀態,
但他可以調整自己,接受現實。然而,在過去的兩個月里,眼中所見已到了
他忍無可忍的地步。
他站在那兒,眼楮盯著停車場,一只手捻著他那粗硬的胡髭。突然,他
猛地摔上車門回到了辦公大樓。沿著狹窄的走廊往內勤組走去,他的肝火在
步步上升。他怒氣沖沖地進門,坐在辦公桌邊那兩人驚得跳了起來,差點伸
手去摸槍。“你們這些無能的混蛋”他大聲嚷道,“我把那案子交給你們,
你們又搞砸了。那些家伙比奧馬哈的牲畜圍場還要髒”
斯坦利哈德克偵探靠在椅子上笑出聲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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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消失了,他“噗”地一聲往前坐了坐,眯著眼楮冷冷地瞅著高大的偵探。
“從我們辦公室滾出去,坎寧安我們還有工作要做。”
“工作像你們那樣處理案件也叫工作簡直他媽的是災難國家的災
難而這個城市的人民付你們薪水如果我是你們的話,在干出這類見不得
人的事後,決不在公眾場合再露臉”
另一個偵探從桌子後面走上前來,抓住坎寧安的胳膊,用力把他拉到走
廊里,坎寧安還回過頭怒視著哈德克。哈德克的臉看上去就像石雕一般,而
盧瑟福則又圓又胖,像個水球。“瞧,”盧瑟福低聲說,口氣有點緊張,“我
們做了上頭叫我們該做的事。明白嗎大家都是干了多年的警察,這都是上
級交代的。”
“竊賊凶手”坎寧安的臉氣得通紅,“不配叫警察別把我跟他們
劃歸到同一類。要我承認我跟他們在同個部門工作,已經夠丟人現眼了。”
他手伸到夾克衫口袋里,掏出兩支煙,一支遞給那個人,另一支餃在嘴里,
卻沒有點燃,他一說話那支煙就直晃動,“我們先是看到那些畜生在洛杉磯
將人打得頭破血流,血肉模糊,全世界都通過錄像帶目睹了這一幕。而現在
我們自己的人又殺死了毒品販子,把錢裝進了自己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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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證據,你的報告都只是些推測。”
“證據,”他說著點燃香煙,背靠著牆吸了一口︰“那人身上中了五顆
子彈,而那支槍他們說是他用來對付他們的槍噢,法醫說那勞什子已老
掉了牙,他們在射程內試槍的時候槍的撞針掉了下來。這支槍不過是暗中栽
贓,而你清楚這一點。”
那個人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眼楮盯著地面︰“算了吧,布魯斯”
“瞧,盧瑟福,這家伙,這毒品販子,他擁有三支嶄新火力強大的九毫
米口徑的盧格槍。既然擁有最先進的武器,他為什麼要攜帶一支老掉牙
的、袑騑陷釭甄I三八口徑的破槍去做筆總值不過兩萬美元的毒品交易你
要是能回答我這個問題,我就服了你。”
“這故事是傳統式的那種︰這樁買賣是被害人提出的,弗蘭克斯和西爾
維斯坦跟他接了頭。被害人本來應該帶現鈔到約好的時間和地點等候,而他
卻帶了支舊槍出現了,並且想把他們引開,偷走毒品。傳統的毒品交易出了
紕漏。案子就這麼結案。”
坎寧安盯著盧瑟福,咆哮道︰“回答我的問題。”
“我們實際上並不真的在乎這支槍到底是不是栽贓,對不對我還從你
那兒听說身上帶支槍會使運動衫凸出一塊,這樣看來他或許並沒帶槍,清白
無辜得像個容易上當的老實人。放我們一馬,老兄讓它去吧就當他是個
進行少量海洛因交易的毒品販子。”
“好吧。”坎寧安厭惡地說,又補充一句︰“天知道,只要有幾支輕機
槍,我們就可以在一個小時左右時間里將整個城市都收拾干淨。多好的小說
題材”他將煙蒂扔在地板上,用腳後跟在油氈上用力將它踩熄。接著,他
靠在牆上,整了整領帶。“好好干如果我什麼時候需要用現金,我清楚該
怎麼去弄。”他轉過身,緩步沿著走廊走去。
“嘿布魯斯”那個男人朝他喊道,“我听說你終于使歐文被害案的
凶手定罪了。干得真漂亮,老兄”
他沒有回過頭來,穿過走廊,出了大樓,他的怒火漸漸平息下來。僅僅
提到歐文案,就好比讓他吞下帖清涼劑,事實證明跟他共事的那兩個警官還
不如街上的罪犯更來得讓人容易忍受。不過,還是有那麼些日子,讓人覺得
“工作著還是美麗的”,當他意識到自己是在做一個好人該做的事把那
些壞家伙鏟除掉,使這污穢的世界盡量變得干淨點。
歐文案的偵破無疑是足以令他自豪的。三年多來,他一直在為此奔波。
可憐的老埃塞爾歐文,他一邊想著,一邊回到停車場朝他那輛車走去。這
些年來,他們一直沒有發現被害人的尸體,可是前幾天,法庭剛認定此案為
二級謀殺。此案是溫圖拉郡首樁在沒有尸體作為證據的情況下判決的殺人
案,而這正是他的功勞。這是令人驕傲的,他一邊想,一邊將手伸到車門上。
他坐進車里,接著又探出身子望了望天空,想著可能要下雨。他討厭這
一成不變的天氣,惦記著該換季節了,並且還特別害怕發生地震。只要頭頂
上飛過一架飛機,或者有輛大型的雙輪拖車經過,發生點震動或響聲,他那
高大的身軀就會在幾秒鐘內出現在門口。他曾經無數次面對著槍口,也見過
不知多少尸體,可他還是恨腳下轉動的這個地球。每個人,包括他的妻子和
孩子都取笑他這一點。他妻子莎倫堅持說並不是地震,而是幫派、暴力以及
乏味等種種原因,才使他老想離開這里回到奧馬哈。深夜,當他妻子和孩子
熟睡時,坎寧安有時會連著好兒個小時坐在餐桌旁,全神貫注地考慮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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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政問題,努力想找出一個解決的辦法,一條回奧馬哈的路子。他但願自己
從沒離開過那兒,在這兒從頭開始,並捫心自問他這麼做值不值得。而第二
天早晨起身後,他又不得不站在街上一具小小的尸體旁,看著又一個被精神
錯亂的瘋子駕車射殺的受害者。于是,他想︰如果那些日子里,他趕到現場
卻發現四肢攤開倒在路旁的是他的孩子,正好在上學路上被打死了,他會怎
麼樣呢但願上帝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他將車駛出停車場,往陳尸間開去。
他的心思又回到歐文一案上。他從那天起就知道是埃塞爾歐文那個年輕而
狡猾的朋友殺了她。他們在她家里發現了凶殺案的證據︰血跡以及明顯的搏
斗的痕跡。她男朋友偽造她的解雇通知,將埃塞爾名下的銀行存款席卷一空,
賣掉了她全新的“卡迪拉克”,坐飛機逃到了國外。陪審團作出有罪的裁決
那天,坎寧安走到陽光下,他敢打賭埃塞爾在朝著他微笑。他這會兒想︰他
之所以一直堅持下來,也許就是因為有埃塞爾這種類型的人存在的緣故。這
麼想著,他把車駛進了陳尸間外的停車場。
一進門,他便亮出證件,要求看赫納德茲的尸體。隨後,他跟著瘦弱膽
小的值班員走進了一間鋪著瓷磚的尸體解剖室。每具尸體的腳趾上都拴著一
張小紙條,活像打折的商店里貼在商品上的價格標簽。值班員校對了一下小
紙條上的名字和號碼後,便離開坎寧安,神氣活現地走到房間角落列他的圖
表去了。
揭開白床單,他注意到被害人符合奧克斯納德地區大約百分之八十的殺
人犯的特征︰西班牙裔,年紀不過二十八、九,五英尺九英寸高,體重一百
五十磅,有犯罪前科。坎寧安回過頭,確信那值班員背對著他,于是從上衣
口袋里掏出一小瓶樟腦,往兩個鼻孔里擦了少許。他並不介意看死人,他只
是討厭聞那股味道。
死因是明顯的︰在他胸口心髒的位置有個大洞。桌上的不袗隱約地閃
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斷定那里面肯定有什麼東西。他挪近了些,彎腰朝下
看。那個骨瘦如柴值班員轉過身來發出像是鳥叫似的嘰喳聲︰“如果你想看
的話,還有部分殘肢斷體裝在瓶子里。”坎寧安只“哼”了一聲。他一直想
不通,出于哪種原因,使某些人要謀求在死人堆里打交道的職業。奇怪的是
這些人那麼開心,使他想到他們馬上就會吹口哨,唱起歌來。
他先前只將床單揭開了一半,露出尸體的上半部分。這會兒他用力一扯,
把床單整個拉下來。疑團頓時解開了︰尸體的一只胳膊只是用塑膠線縫合著,
露出了韌帶。他腦海里跳出一個字眼︰斬盡殺絕。
“你們取回體液了嗎”他問值班員。
“讓我瞧瞧。”那個人翻開圖表,簡略地一看,“沒取全,不過看上去
血液里像是含有零點零七的酒精,沒有毒品。得讓我們喘口氣,這家伙今天
上午才登記投宿,而當時登記投宿的旅客很多,準備付款退房
的人又沒幾個,真是傷透腦筋。”
“這比喻真幽默”坎寧安回答道,總算沒笑出聲來,“見鬼,這家伙
還沒到法律上認定酗酒的地步。”說完他記起此案凌晨才發生。他從夾
克衫口袋里拿出錄音機開始對著它說話,描述了此人傷勢。完了後,他按下
“停止”鍵,將床單重新蒙上尸體。出門時,他撮起雙唇,朝那個值班員呼
嘯一聲,說道︰“該項物品貴重,敬請保持距離”
在他那輛無警局標志的汽車里,他用無線電話朝警局呼叫︰“654,一
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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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局。說吧,654”
他們通常並不立即回話,這次似乎有點例外,他還在翻案卷。“請稍候。
哦,找到了,在這兒︰惟一的目擊者,是被害人的兄弟。警局,請打495
3618號電話,要一個叫曼尼赫納德茲的人半小時後在家門前等我。”坎寧
安才不會像那些新手似的,傻乎乎地走到人家門口按響門鈴,他還想多活幾
年。
在一家停車招呼站門口,他停車進去買了幾包香煙,一袋“多利托”餅
干。他將開口袋子放在身旁,一邊開車,一邊從袋子里抓起幾片餅干塞進嘴
里。幾滴雨珠打在擋風玻璃上,不一會兒停了。典型的加州式的暴風雨
總共持續了不到五分鐘。
將那袋“多利托”放到一邊,他核對了一下地址,確信自己沒有搞錯。
一個長相酷似那死者的西班牙裔男子雙手插在寬松的斜紋棉布制成的衣服口
袋里,站在路旁的瓖邊石上。一個長得挺不錯的家伙,坎寧安心想,他兄弟
活著時也不會難看。這家伙穿了件紅襯衫,戴著頂洛杉磯“突擊者”隊的棒
球帽,戴著太陽眼鏡,這位探員從敞開的
...
車窗里朝他打了個手勢。栗子小說 m.lizi.tw
“進來。”他說。
赫納德茲拖著腳走過來爬進車里。一個女人站在院子里,屁股後面吊著
個孩子,正操著西班牙語跟一個老太婆聊天,或許還在議論發生在這里的謀
殺案。此事成了左鄰右舍茶余飯後的余興節目科羅尼亞的地方特色,他
想。坎寧安駛過幾所房子,將車停在一株巨大的橡樹下。
“吃多利托嗎”他將開口的袋子遞到曼尼面前。
“不,警官,我不想吃什麼鬼多利托。他們把我哥干掉了”他局
促不安地坐在位置上,一會兒跺跺腳,一會將雙手放在褲子上來回摩擦著。
“你吸安非他命是不是,赫納德茲你剛才在干什麼”
“沒什麼,警官。我什麼也沒干。”
坎寧安將四五片餅干都塞進嘴里,咀嚼有聲。有一小點餅干屑沾在他濃
密的胡髭上了。他的手指在拆封的“萬寶路”煙盒底部輕輕彈了彈,半支香
煙滑出了煙盒,他將煙盒遞向曼尼。“抽煙嗎”一只瘦骨嶙嶙的手伸過來
接了煙,指關節上刺著字母。“你入了什麼幫派”
“我什麼幫派也沒入。”他大口吸著煙,使得臉頰都陷了進去,邊說話
邊挑釁似的看著警探,每隔幾秒鐘就眨一眨那雙黑眼楮,好像聖誕樹上忽明
忽暗的燈光。
坎寧安相信,一個人若是眨眼楮,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在撒謊,要麼
是毒癮發作。此刻可能兩種情況都有,他想,用一只手拂了拂胡髭,沾在上
面的“多利托”碎屑掉了。“告訴我你今天早晨看到了什麼”
“我已經把我所知道的全部說了,別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跟我再說一遍,”坎寧安口氣生硬,“我很笨,認不得字。”
“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到一聲槍聲接著又是一聲響得要
命。我沖到大門口,看到我哥哥倒在地上血從他的胸口的一個他媽的洞
里往外噴。”曼尼自己的胸口開始起伏,他越講越快,“警官,人行道上到
處都是血,他的胳膊掉了。可是可是這家伙他媽的是個鬼”他的眼楮
因為恐懼而睜得大大的。“他是個幽靈一個高高的、白白的家伙皮
包骨頭。那張臉看上去像那些有艾滋病的家伙。像是個禿頭,我也搞不清楚。”
坎寧安的眉毛擰成一團,疑惑地問︰“禿頭你今天早上跟警官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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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著頂藍色的針織帽,你沒說這人是個禿頭。”
“他是戴著頂帽子來著,警官可不知為什麼我覺得他帽子底下
光禿禿的。他媽的一根頭發都沒有。我尿憋死了,警官。”他伸手朝車門把
手抓過去,可是坎寧安一把拉住他的襯衣下擺,將他扔回到座位上。
“車子是什麼模樣的你記住它的樣式和牌照了嗎”
“那鬼站在車後紅色的某種樣式的箱車日產;豐
田福斯不知道。我沒記住牌照。我躲起來了,警官我看
見那支槍的槍口就趕緊躲起來。”他將煙蒂彈出窗外。“我尿憋死了。”他
猛地拉開車門逃走了,這回他的動作太快了,坎寧安反應過來趕緊伸手去抓
他但已經來不及了。坎寧安越過座位,將那袋“多利托”和案卷都打翻在汽
車底板上。就在將要跨出車門時。卻看見曼尼拉開褲子拉鏈,朝著那株大樹
撒尿。小說站
www.xsz.tw撒完尿,他回到汽車邊上︰“告訴你,我真的是憋死了”
坎寧安朝他大聲喝道︰“不許動哪怕你要小便也不行,要不然,我揍
你懂了嗎”
“一局,654。”他一邊對著擴音器說話,一邊拿眼楮瞟著曼尼。“叫
畫素描的那個畫家隨時待命,我要帶個目擊者來畫張拼湊肖像。”那頭沒有
回話,只有別的電台的嘈雜的聲音。過了會兒,回話來了︰“1098,654,
還好,來得及。他剛要下班,他在待命。”
曼尼來回掃視著街上,車一開,便蹲了下來。坎寧安繼續追問,他開始
對這件案子有興趣起來。
“這麼說起來,你敢肯定你不認識那個開槍的人”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不是出生在這一帶的人誰也不是是個
他媽的古怪的鬼”
“你哥哥才從監獄出來,他在里面惹麻煩了嗎他有沒有涉及毒品、搶
劫或什麼交易”
“他從監獄里打電話,要我把車子開過去。我們在那里踫頭後就分開了。
我把鑰匙留在了值勤台,我得去做些別的事。我不知道他放出來了,直到看
到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他沒涉及任何事。”
將曼尼交給那個繪畫警察,坎寧安走到檔案室,填寫有關被害人及曼尼
的資料。“只要你們手頭有的資料,我都要。”他對身材豐滿的檔案管理員
說,“f.i.s,帳冊,所有在前段時間經過那個路段的汽車的記錄,任何資
料。”
f.i.s,是一種印好的小卡片,也稱為“田野報告”,當警官們在執行
公務中接觸到某個人,看上去很可疑,卻又沒有正當的理由可以逮捕,便將
有關信息填寫成小卡片保存,這就是“田野報告”。卡片上有足夠的地方填
寫好幾個名字,這樣警官們在查閱時,對于曾發現哪些人在什麼時間、什麼
地點跟哪些人在一起干什麼,就一目了然。田野報告很管用,曾解決了許多
疑難案件。
調查局里一排排的辦公桌都空著,坎寧安一手端著杯從廣播室偷來走了
味的咖啡,一手拿塊自動販賣機上出售的“斯尼克”巧克力走了進去。他將
“斯尼克”扔進抽屜,打算晚些時候享用。點上一根煙,他開始仔細研究其
它的案件。他喜歡在這段時間當班,沒有上司在旁邊指手畫腳,也沒有響個
不停的電話鈴聲,無拘無束,他可以靜靜地思考。那個皮膚淺黑、老愛發牢
騷的女人從檔案室出來,踏進了他的房間,將他所要的有關資料往他辦公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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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摔,說道︰“你听到新聞報道了嗎陪審團判涉及馬丁路德金案的那
些洛杉磯警察無罪。他們現在正在洛杉磯南區的市中心鬧事,放火燒大樓。
燒好幾棟大樓你能相信嗎他們就要把整個城市都燒掉”
他沒听到這個消息,可是他對此並不覺得意外。不管什麼陪審團,怎麼
能完全無視錄像帶上清清楚楚顯示的事實他看過錄像帶,地球上半數的人
都看到了。那小子背上至少挨了五棍,而那幾個警察還不停地毆打他,直到
差點把他打死。坎寧安慶幸自己這會兒穿著便衣,沒穿制服,也不是在洛杉
磯工作,而是在奧克斯納德上班。
他繼續埋頭對付眼前的案子,他不得不承認赫納德茲兄弟還相當清白。栗子小說 m.lizi.tw
除了最近駁回的強奸未遂和綁架案外,博比還曾因為夜盜罪被逮捕,判了五
年。曼尼則由于古柯堿的事,幾次被逮捕,不過,那也是好幾年以前的陳年
舊事了。“快克”無疑是目前可供選擇的毒品中最便宜的一種,但沒有證據
證明兄弟倆耽溺其中。看看一堆亂糟糟的資料都沒什麼價值,他從抽屜里拿
出“斯尼克”開始吃起來。不到九點鐘,他是不會回家去吃晚飯的,而現在
才八點。
邊吃“斯克尼”,他邊開始研究那一堆田野報告。看了五六張後,他漸
漸有點厭倦了除了一串串人名和地名外,都沒什麼用。接著,他拿起第
六張卡片又看了上面的人名。大約兩個月以前,一位警察看到他們違反貨車
規定,他沒有攔下他們,讓他們開車走了。那天,博比開著他那輛大貨車,
曼尼也在車上,搭乘的還有卡門洛蓓茲、杰薩斯瓦爾德茲和理查德內
瓦羅。坎寧安好不激動,坐直了身子,他想起來︰卡門洛蓓茲和他的北歐
英語系的美國男朋友彼得麥克唐納上個月在溫圖拉被人殘忍地謀殺了。除
了那三人,另外兩個在同輛車上,現在正羈押在看守所等著審理的嫌疑犯就
是瓦爾德茲和內瓦羅。“賓果,中獎了”今晚運氣不錯他星期三非到天
主教堂去禱告,祈求運氣不可。今晚頭一個賓果還只是個小獎而已發現
曼尼手上有刺青,證明他一度入過幫派;第二個賓果的獎就大多了。
他又回去找曼尼,發現素描已經畫好了。要是畫上那個人就是曼尼目睹
的那人,那曼尼把他稱為鬼是有道理的。他的嘴小小的,輪廓完美,下巴的
線條柔和、圓潤,整個畫像說不出哪兒怪怪的。從素描實際上,是電腦
拼湊而成的作品來看那個人頭上戴的帽子拉得低低的,幾乎遮住了前
額,帽子後緣在腦後翹得高高的,耳朵邊和長脖子都看不到頭發,這可能就
是曼尼為什麼覺得這人是個禿頭的緣故。
“將這張復印幾份,用傳真機傳到加利福尼亞州的各警察局,每位警員
手里都要有一份。”他朝那位畫家喊道,“注意,要記住他手里有武器,極
其危險,隨時可能殺人。”
那個拼湊畫家是個修飾整齊的年輕人,個子高高的,皮膚黑黑的,剛到
這個部門工作。“嘿,我下班了,我跟我妻子今晚還有安排。讓檔案室的人
來干這活,怎麼說這都是他們的職責。別忘了,我在這里只管用電腦作畫”
“他媽的檔案室他們就只會將它撂給接白班的人。你自己動手復印,
站在一邊看著他們發傳真。照我說的做”
他連推帶拉地把曼尼推到自己前面,朝他說︰“走你我推心置腹好好
地談一談。今晚還沒結束之前,我們就會變成真正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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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經過兩小時痛苦的睡眠,在夢中她陷于一群身穿紅袍、手拿刀子,胸口
布滿凹凸不平孔洞的男人的包圍中,拚命掙扎。
莉莉驅車前往那所租用的房子。莎娜因為父親給她服用藥物的作用,一
直處于昏睡狀態,她把她交給了她父親去看顧,自己出門。一打開前門,一
股嘔吐物的怪味就迎面朝她襲來。她沖到廚房,找出了一瓶松香油,免得自
己吐出來。將浴室打掃干淨後,她隨即拿了塊滿是灰塵的抹布,將那個強奸
犯有可能踫到的所有地方都抹了個遍。那張寫有他住址的小紙條,也就是她
昨天夜里從案卷上撕下來的那張,已經被她小心地從背面粘在了原來的位
置。呆會兒等警察走後,她得停一停,將重新粘好的那一頁復印一下,放回
卷宗。她給現場勘察小組打了電話後,頹然癱作一堆,倒在廚房地板上。紗
門敞著,可以望見天空烏雲翻滾,甚至已經有幾滴雨落了下來,晶瑩剔透的
雨珠在玫瑰叢中顫動。
天亦有情,所以在這個日子里布滿了陰霾。她回想起她還是個孩子時,
一到耶穌受難節,也就是他們將基督釘在十字架上的那天,總是要下雨,她
母親告訴她,大約三點鐘左右天就會暗下來,那會兒可能正是“它”死的時
刻,在莉莉的記憶里,確實經常如此。那些日子里,她夢想自己成了一名修
女,沒人在的時刻,總愛用白床單將自己裹起來,在房子里四處閑逛,那還
是在她祖父觸踫她之前,在發生那事的頭一個夏天之前。那時,她常暗自祈
禱,雖然誰也不曾听見。不久,她便停止了祈禱,希望自己成為一個能懲罰
別人的人。
發生那事的頭一夜,甚至現在,她還是覺得不能全怪他。是她自己爬到
他床上去的,而他乘她奶奶不在,臨睡前一直在痛飲白蘭地。自從他得了糖
尿病,奶奶就不許他再喝酒。奶奶個子嬌小,就像個孩子,赤腳量不過五英
尺。他當時醉得不省人事,錯把她當成了奶奶,憶及往事,陡然涌起一股激
情事後,他跪在床邊禱告,替她洗了身子,並且乞求她保守“秘密”,
他跟她說,他的胳膊滑脫了,狠狠地撞了她一下,把她撞疼了,她那時才八
歲,還什麼都不懂。第二天就是她的生日,他叫人將一匹漂亮的粟色的小馬
送到了大牧場。
然而,這種邪惡的行為又持續了五個夏天。撫摩她,觸摸她,這成了他
的需要。每次她都讓他這麼做,而他則總要送她一件昂貴的禮物作為獎賞。
每次,她總是緊緊地閉住雙眼,想著這回讓他買什麼送給她︰一個新的娃娃
給她的小馬配副馬鞍一匹栗色的小公馬還是一套漂亮的新衣服隨著年
歲漸長,她開始懂得他們間的“秘密”賦予了她某種大多數孩子從來不曾享
有的東西︰權力。如果願意,她可以叫他哭,讓他說她要將“秘密”說出來。
這像是一種殘酷的游戲,而她動不動就跟他玩一玩。對其他所有的人來說,
他是一個英雄︰富有而慷慨,奧克拉荷馬州的副州長,國際扶輪社的前社長,
各種各樣的慈善機構的董事會成員。她母親在說到他時,眼楮會放光,而她
父親則崇拜他。他和她奶奶總是坐在他們那輛林肯牌大轎車里到鎮上去買東
西,車上會裝滿了送給一家人的禮物,每次采購都跟過聖誕節似的。莉莉沉
浸在對往事的回憶里。她坐在廚房地板上,雙手抱膝,一直抵到胸口,身子
前後輕輕搖擺著。
一個悶熱的達拉斯天氣,莉莉整個上午都騎著自行車在街區里來回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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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在門廊上玩小白球,然後跑到院子里拿起澆花用的水管往自己身上噴。
學校前一天剛放暑假。一整年,她夜里仍舊會做噩夢會尿床,可是她一直將
那可怕的“秘密”鎖在心里。她跑進去換濕衣服時,發現母親在她的房里,
床上放著半開的手提箱。
“我今年夏天沒好好整理,”母親說,“你每次回來總帶那麼多新東西。”
她忽然發現莉莉跟水里撈出來似的,“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趕緊把濕
衣服換了,你會得感冒的。瞧瞧你把地毯都弄成什麼樣子了”她的聲音提
高了。莉莉沒有動,她沒法動。
“出什麼事兒了去換衣服就現在,你听到我的話了嗎,小姐”
“我不走”莉莉尖叫道,“我不走不走”她雙手叉腰以示抗拒,
頭搖得像撥浪鼓,頭發上的水珠紛紛甩到了牆上。她走到床邊,雙手將手提
箱用力一推,將它推到了地上,疊好的內衣、襪子全部都掉了出來。
“瞧你干的好事你這會兒馬上把衣服給我換了,把所有的東西都放回
原處。不然,我就去拿皮帶抽你的屁股。你哪來那麼大火氣”她盯著孩子,
只見她的胸口起伏不已。
“我不想去我不喜歡爺爺。他鬼鬼祟祟的,嚇死人。他不像爸爸。我
要呆在這里。”
她母親坐在床沿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將一綹飄到臉上的金棕色的長
發拂了開去。“你不覺得害臊嗎莉莉你祖父為你為我們大家做了那
麼多事。他很喜歡你要是他听到你竟說出這些話,他肯定心都要碎了。我
不是總對你說,得尊敬老人嗎人們年紀大時,行為會有些不同,可他們並
不嚇人,只是老了。”
“他弄疼了我”終于,她說了出來。不管他給她買什麼,她再也無法
保守他的老“秘密”。它讓她覺得古怪,古怪得不正常,就像自己患了流行
性感冒,幾乎就要吐出來似的。
她母親那張柔和的臉因為煩惱一下拉長了,她竭力使口氣保持鎮靜。“他
到底怎麼弄疼了你他打你屁股了要是你不听話,他也許會打你屁股,就
像你爸爸那樣,你爸爸不是也常打你屁股嗎你自己好好想想,莉莉,用不
著發那麼大脾氣”
莉莉開始發抖,濕衣服將她身上的熱量都帶走了,冷得她雞皮疙瘩都起
來了︰“他的胳膊滑脫了,弄得我好疼”
她母親站起身,拾起手提箱,放回床上,又打開了它︰“噢,就這麼點
事嗎你真是個小演員什麼事都大驚小怪的。”她轉過身從衣櫥抽屜里往
外拿衣服,等她再轉過身面對莉莉時,懷里都抱滿了。“他向你道歉了嗎”
“是的。”她答道,抱緊了自己的胳膊,從她母親所流露出的眼神里,
她看出了那意思︰她是個壞孩子。尿床,亂發脾氣,使她母親焦慮不安,惹
她生氣。這就是他們為什麼要送她走的原因。莉莉一走,母親就可以輕松了,
因為她自己實在太壞了。他們對她只說達拉斯夏天太熱了,太難熬了,而小
木屋多舒服,多涼爽,她知道他們在撒謊。今年她已竭力表現自己是個好孩
子,但沒有用。“我討厭他那雙嚇人的皺巴巴的老手踫我”
她母親按住莉莉的肩膀,推她往浴室的方向走,談話就這麼結束了。“他
只是老了,莉莉。你應該同情他。他只是想表示他愛你。你是他的小天使。
再說,他給你買了那麼多漂亮衣服、洋娃娃,還有好幾匹小馬
...
,你怎麼還能
恨他走吧,去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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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只要那幾只手提箱一出現,莉莉就會驚恐萬分,仿佛覺得自己就
被裝在手提箱里,像個小木偶似的被交到那個老家伙的手里。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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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心所欲地擺布她,而小木偶除了乖乖听命,別無選擇,因為沒有人會听見。
當老家伙耍夠了小木偶,關上手提箱蓋時,莉莉听到可憐的小木偶在哭泣。
下一次莉莉再說她祖父的壞話時,她母親就用皮帶抽打她,直到她那細
長的腿上傷痕累累才罷手。從此以後,她再也不說她祖父的壞話了。莉莉長
到十三歲那年,他死于一次嚴重的心髒病發作。葬禮上,她穿她最漂亮的衣
服,還卷了頭發,梳妝得像要參加生日宴會似的。跟在她那抽抽噎噎、近乎
歇斯底里的母親,沉著臉、垂頭喪氣的父親後面,走過他的開著蓋的棺材時,
莉莉的身體挺得直直的,甩了甩她那光滑得如緞子般的卷發。她的手指牢牢
地抓著棺材的邊沿,沿棺徐行,居高臨下地盯著他那蠟似的臉,在好幾百個
來此教堂向這位偉人致哀的人眼里,這儼然是一幅悲慘而動人的畫面。“這
一下你被裝在箱子里了”她耳語般地說道,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我敢打賭,當他們合上蓋子時,你會哭的。”
幾天後,當她一個人在家時,她將他給她的所有東西都搬了出來,扔進
巷子里的大垃圾桶里,有那麼多衣服,還帶著蓬松的襯裙,她不得不跳進垃
圾桶里,用腳使勁地踩平。她又回到家里抓了滿手的鞋子、發飾、舊的洋娃
娃、珠串和手鐲,她將它們統統扔到大垃圾桶里,猛地合上了桶蓋。隨著這
“當”的一聲,它們的大限已到,她對此極為滿意。
這會兒她坐在廚房的地板上,仿佛還能听到合上蓋子的剎那間發出的金
屬聲,接著,她意識到門鈴在響,現場勘察小組已經到了。正好四點鐘。她
已經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等他們收集完證據離開後,一股難以控制的沖動
使她幾乎就要打電話給奧克斯納德警察局或者地方醫院,搞清楚強奸犯是否
死了,但是她不敢這麼做。兩小時後她可以收看地方新聞報道。
她的心思轉到她從前處理過的案件,以及司法委員會的有關規則上。司
法實踐中,正是根據規則上規定的加重、減輕情節,來裁定量刑的輕重,莉
莉想起了其中的一條規則︰被告對自己的行為表示悔恨嗎她記起那些日子
里,她曾經引用“麻木不仁、毫無悔罪之意”這一條,手指著那些被告毫無
表情的臉,憤怒地指控他們,激烈地爭辯應該判處被告最重刑。她現在才意
識到“毫無悔罪之意”正是對抗犯罪感的主要心理防線,她必須堅信自己的
所做所為完全正確。那會兒刀子就抵在她的脖子上,刀鋒對著她的肌膚,他
眼里露出絕對有能力置她和莎娜兩人于死地的凶光。她懂得這眼神,在駕車
到奧克斯納德去的路上時,在後視鏡她在自己的眼里也看到了這種眼神。
當她給巴特勒的辦公室打電話時,他的秘書告訴她他正在開一個會,馬
上就要結束了。
“請替我傳呼他一下,有要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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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巴特勒的聲音就傳了過來︰“莉莉,稍等一會兒。”因為是
公開線路,可以听見背景里一個男人的聲音︰“那就好,明天十點鐘,再見。”
接著,是巴特勒低沉的聲音︰“很震驚,莉莉,極為震驚我深表同情,
你女兒怎麼樣”
“還好,”她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我要當面跟你談一談,保羅。
如果你不介意等我一會兒的話,我四十五分鐘後就到。”
“別急,我等你。”
她走進淋浴室,一擰開蓮蓬頭,那水燙得跟開水似的,她驚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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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摔倒在地,雖然躲閃得快,但在地板上坐得太久幾乎發麻的小腿還是被
燙到了。水從蓮蓬頭里像瀑布似的噴灑在她的頭上,流過她的鼻尖。她全身
灼痛,覺得自己快垮了。手掌頂住牆上清涼的瓷磚,她覺察到自己在哭,可
是眼淚與水花交織在一起,分不清是水是淚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她叫出聲來,每發出一聲“為什麼”,
她的一雙手掌就用力拍擊瓷磚,打到後來,雙手通紅,非常疼痛。“我到底
做了什麼,要受到這樣的懲罰”她繼續使勁地捶打著瓷磚,直到手腕一陣
鑽心似的疼痛才告停止。
她用化妝品仔細地在臉上涂抹。這張精心化妝過的臉是她的面具。她要
在面對巴特勒時,使自己看起來與平日毫無兩樣。什麼都沒變,她對自己說,
根本什麼都沒變。
電梯里擠滿了下班的人,莉莉微笑著,禮貌呆板地應酬了幾句。她經過
安全門時,接待員跟她打招呼。“你怎麼樣”那女孩禮貌地問。莉莉一驚,
心想︰辦公室里不知有多少人知道了這件事再一想,也許這女孩只不過是
以為她病了呢他們總得說出點理由,來向人們解釋為什麼她一整天都沒在
辦公室露面。
“一定是傳染了什麼急性過濾性病毒之類的。”她邊說,邊將手按在肚
子上。她在檔案室停了一下,檔案管理員已經下班走了,她將赫納德茲案的
案卷連同其它幾本案卷放回了簍筐里。她剛才在路上已經將那頁報告復印過
了。
巴特勒的秘書也走了,她立即走進他那寬敞的辦公室。房間里完全不像
其它的辦公室那樣用熒光燈照明,巴特勒用的是燈泡,使之看起來更像一個
莊嚴堂皇的家庭里配備齊全的圖書室。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室,朝她伸出雙手。“親愛的,”他邊說邊將她拉
向自己,簡短地擁抱了她一下,“坐坐把有關的一切都告訴我。”他朝
一張真皮的靠背椅指了指,自己也沒再回到辦公桌邊,而是在莉莉邊上的一
張椅子上坐下,朝她側過身,等著她說話。
“沒什麼好講的,保羅。”她控制自己,輕輕地說,“我猜我忘了關後
門,他溜了進來,一把掀起我的浴袍蒙住了我的腦袋,就好像用條氈子把我
包起來似的,我什麼都看不見。他拿了把刀,將我們都弄上了床,逼我,並
強奸了莎娜。”提到莎娜的名字,莉莉深吸了口氣,身子往後重重地一靠,
“後來,他被附近的警車聲嚇跑了。”
“那你丈夫這段時間里都在哪兒呢”
“我們一星期前剛分居。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我在溫圖拉租了所房子,離這里不遠。”
巴特勒的雙眉皺緊,雙唇緊閉︰“你以前見過這人嗎他是不是被你起
訴過的某個人”
“不,我以前從未見過他。我回家時,莎娜早已在門廊上等我,也許他
看見了她,過了會兒又折回來的。誰知道呢不過,我想他的目的是要強奸,
而不是搶劫。沒錯,他根本沒有搶劫的意圖”
“你女兒呢她會怎麼處理這件事情她多大了,莉莉”巴特勒的臉
上露出沉著撫慰的表情。
“她十三歲,”莉莉的嗓子啞了,她恨他話音里透出的憐憫,好像她是
個小孩,“她服了鎮靜藥,這會兒正在休息。”
“你知道,你可以請假休息幾天。”他說這話時,眼楮卻瞟著窗外,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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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感覺到他這話言不由衷。這麼一來,麻煩可就多了。
她再也坐不住,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開始在房間里踱步。“我明天就來
上班,也許我還會把女兒送回學校。”她說這話時,剛剛打定主意。“越是
讓它干擾我們的正常生活,越會變本加厲,後果越嚴重。”她停住腳直視著
他︰“那項任命,理查德告訴了我,已經有人選了嗎”
“很抱歉,”他避開她的視線,“幾小時前卡羅艾伯蘭剛被任命,並
且接受了這個職位。情況相當緊迫,阿坦伯格的位置必須馬上有人接替。你
也被考慮過”
“決定性的因素是我被強奸過嗎保羅,我得知道。”
“這是因素之一,我不想撒謊,但不能說是決定性的因素。他們想要一
位女性,那就只能在你和艾伯蘭之間選擇,你們倆都極為適合。盡管類似的
機會暫時不會再有,但還會有別的機會,我相信將來會有你的一席之地的。”
眼看話題回到工作上,巴特勒起身坐回辦公桌後那張寬大的靠背椅上,莉莉
還在踱來踱去。
“那麼,現在誰將負責起訴洛蓓茲麥克唐納案”她不無嘲諷地回
敬道,由于失望,她幾乎瀕于憤怒,“這下那些案子會讓我忙得眼珠子都轉
不動。我這兒再找不出那麼個富有經驗的人,來處理這類復雜的案件。”
“莉莉,要是你能放松一點兒,平心靜氣地听我說,我會告訴你,我們
打算如何處理這個問題。我知道你遭受了可怕的折磨,我看還是以後再說
吧”
她拿起一支鋼筆,在手指間捻動著︰“說下去我想知道自己處在什麼
位置。”
“你和理查德將負責這個單位,並處理這個案子。我把西爾維斯坦暫時
調回去接替理查德那個單位的工作,這樣,你就可以卸下半副重擔。”
提到跟理查德一起工作,莉莉一緊張,手上的筆像條橡皮筋似的飛了出
去,差點打中巴特勒的腦袋。“混蛋”她罵道,隨即又趕緊加上一句,“我
的意思,是指筆。如果這就是你想”
“你能處理這類案件嗎”他問。
莉莉不禁氣憤起來︰“我當然能,你怎麼這麼問”
他盯著她看了會兒,然後低頭望著自己的鼻尖︰“我是指情緒上,嗯,
在你經歷那種事以後。”
拾起她的公文包和手提袋,她堅定地說︰“我是名檢察官,一只瘋狗。
你知道,在經歷了毀滅性的打擊,幾乎完蛋之後,我更有理由去戰勝對手,
你認為呢”“完蛋”,這個詞多麼貼切,她想,可是完蛋的是他而不是她。
越是接近可怕的事實,她覺得整個事情就越荒唐。當時出現過的一句短短的
話,一個小小的手勢,一點細微的感受,這會兒成串成串地從她腦子里閃過。
“這正是我所想的。”巴特勒站起身,“我送你到車上。”
電話鈴響時,理查德正在家里整理從辦公室帶回來的一天的信件。他將
備客室改作了書房,就坐在那兒接電話。
“能談談嗎是我。”她就在離他的房子才幾個街區的加油站打電話。
天又下起 饗贛輳 甦駒諭饌罰 斐檔郎嫌導凡豢埃 性擁鈉 道 壬 br />
把她的耳朵都快吵聾了。“等一下,一輛雙輪拖車剛剛過去,我听不見。”
他大聲嚷道︰“你在哪兒你沒事吧”
“我在一個加油站里。我剛離開巴特勒的辦公室,他把一切都告訴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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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回家看看莎娜是否醒了。我也搞不清楚為什麼要給你打電話,不過,
我跟你說過我會打電話給你。”
“他跟你說了任命的事情了”
“是的,他還告訴我要把你調回單位跟我共事,一起對麥克唐納洛
蓓茲案提起公訴。”
“你有何感想”盡管她已能清楚地听見他的話,他還是朝著話筒大吼
著。
“我能听見,別嚷了我對一切都麻木了。你知道,出了這些事,又沒
睡覺。”她頓了一下,注意到雨已經停了。
“我已精疲力盡,需要一個朋友,還會需要很多幫助。我現在得走了。
我打算明天回去上班,如果來不了,我會打電話的。”
“好好照顧自己,莉莉。要是你擔心我會催你趕緊踫面,那大可不必。”
她想快點結束談話,言簡意賅地說︰“這不是我目前最關心的事,明天
見面再說吧。”
回家的路上,她在一家寵物商店停下車,給莎娜買了只昂貴的小狗,生
活看來總是在循環往復,小狗、小馬,還不都是同樣那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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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莉莉開的是約翰的吉普車,她將車子開進車庫,停在她的“本田”車旁
邊。她抱著那只叫靈的意大利小狗,從烘干機里抓起幾塊毛巾墊在一只空
著的紙箱子里,接著,將這小動物放了進去。她站起身時,眼楮發黑,一陣
暈眩。就在她眼前,有一小塊空位置,在她搬出去之前,她父親那把獵槍多
年來就一直斜靠牆放在那兒。如果不是約翰逼著她在搬家時把所有她的東西
都一塊兒搬走,她就不會是一個謀殺犯。車庫的門開著,可以看到外面的動
靜,她走到邊上,眼楮搜尋著街上,想看看是否有什麼她不認得的車。警察
可能正監視著她。街上什麼人都沒有,她安心了,匆匆繞過“本田”車進了
屋。
約翰在廚房里,剛要將一只雞放進爐子里去烤。他背靠在櫃台上,臉朝
著莉莉。他那淺藍色的棉襯衫皺皺巴巴的,腋下的汗漬宛然可見。“她還在
睡。”他開口道。
莉莉往自己的房間走去,倒在沙發上,她感覺得到,他一直在背後盯著
她。本地新聞報道還沒有播完。
“你在听嗎,莉莉你至少能應一聲吧”
“我听見了,我要看新聞報道。”
她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眼楮盯著電視畫面。約翰打開爐門,又
猛地關上了。拿出一把小壺,又“砰”地合上了蓋。她能听見他點燃打火機
的聲音。電視里正在放洛杉磯暴亂的連續鏡頭。到目前他們報道了至少十一
起大火,受傷者無以數計,其中有兩位消防隊員受傷,還有一位被開槍打死。
什麼都還沒上電視,莉莉心想,仍舊盯著電視畫面,等待著。
“我是不是該叫醒她,起來吃飯”
那位女新聞播報員還在播報,回到日常報道上。“另一項愚蠢的暴行發
生在今天凌晨,一位二十八歲的奧克斯納德男子喪生。據警察說,這是一次
警方所謂的與幫派有關的駕車射殺逃逸事件。那位男子的兄弟驚恐地目
睹”
“莉莉”
她尖叫道︰“閉嘴,約翰”
“身份不明的襲擊者,將那名男子打死在其位于奧克斯納德科羅尼
亞地段的住處。”
女播報員朝男天氣預報員堆起一臉假笑,“那麼說,看起來雨已經停了,
史都華。要不然,我們還能用雨水去救那些熊熊燃燒的大火。”莉莉按了下
遙控器上的按鈕,關掉電視機,起身走到廚房的吧台前。
“對不起,約翰。”他們的眼神踫在一起,莉莉在他的眼神中搜尋。一
個目擊者,那人的親兄弟,目睹她殺了他。對不起,她對死者的兄弟說。對
不起,她對約翰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這三個字像咒語附身一般,
在她腦海里盤旋不去,那個在血泊中掙扎的形象又出現在她眼前。她想對約
翰說出那三個字,告訴他她干了什麼,讓他跑過來安慰她,可他不會給她安
慰的。他的眼里冒著火射向她,像要燒穿她似的,她說不上來。他太虛弱了,
太靠不住。一開頭,她把他看作安全的避風港,可是他只是個只有一個斜面
的屋頂。
約翰狠狠地抽著煙,煙霧在他的嘴里盤旋著,化作兩股輕煙從兩個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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噴出。那只小狗在車庫里“嗚嗚”地哀叫,約翰朝傳出聲音的方向望去,迷
惑不解。
“我替莎娜買了只小狗,這是我目前惟一能做的事。明天我會向社會福
利處查詢,給她安排一個好的心理醫生。”莉莉從車庫里抱回那只小靈,
正要往莎娜的房間走,又停住腳回頭對約翰說︰“我去叫醒她。這樣她今晚
就能睡著,明天早晨好到學校上學。”
約翰臉上掠過一抹驚訝的神色。他把香煙戳在已經滿滿的煙灰缸里,熄
滅了︰“你是在跟我說,孩子經歷了那種遭遇後,你還堅持明天要把她送到
學校去你這人真是不可思議,莉莉。”
“別那麼說我,只會使我心煩。”她吸了口氣,鼓起胸脯,“是的,她
得去上學。如果你寵著她,你整個人都會垮了,呆在家里不去工作,只會坐
在她的旁邊圍著她團團轉,她就會斷送在疑神疑鬼的陰影里。讓她回到學校
去,回到她的朋友中間,過正常的生活。在這個問題上請听我
...
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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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你愛怎麼做就怎麼做”他轉身從櫥子里拿盤
子。
穿過黑暗的走廊去莎娜的房間時,莉莉想象著他們會來逮捕她。她仿佛
看見警車就停在門前,鄰居們都來圍觀,當她反剪雙手被帶走時,莎娜大聲
哭著,一不留神,那只小狗被她摟得“嗚嗚”地叫出聲來,竭力想掙脫她的
懷抱。
她躡手躡腳地走進房間,輕輕地拍了拍莎娜的肩膀。莎娜全身裹在被子
里,只露出一張擱在枕頭上的柔柔的臉,她看上去那麼年輕幼小那麼脆弱
那麼聖潔翻了個身,她朝她母親睜開眼楮,在床上坐了起來。莉莉將那只
小狗放在她的腿上︰“這是你的新朋友怎麼樣”
“噢,太可愛了它是什麼種那麼小”她抱起小狗,將它貼著自己
的臉,鼻子對著鼻子。“我愛它噢,我愛它它是女的還是男的”
莉莉在床沿上坐下,回答道︰“它是只意大利靈,跟你一樣,是個女
的。你還得替它取個名字。不過,首先你得穿上衣服去吃飯,爸爸都準備好
了,聞起來香極了”
莉莉和莎娜都在幾秒鐘內將她們盤子里的東西吃得一干二淨,給約翰只
剩了一點點,約翰說他吃過中飯了,沒關系。那只小狗在地板上跳躍著,一
會兒蹲坐,一會兒又打個滾。
“我把你放在那所房子里的新衣服都帶過來了,在車里。”吃過晚飯後,
約翰像往常一樣,好像在電視機前生了根,莉莉動手收拾桌子時,對莎娜說︰
“要是你願意,你明天可以穿上其中一件新衣服去學校。”她轉過臉看莎娜
的反應,一時呆住了,那孩子正拿起桌上的盤子往洗滌槽走去。莎娜從來沒
有主動收拾過桌子,不跟她鬧翻天,她是不會自願干活的。
“好的。”莎娜說,眼楮卻看著她腳邊的小狗。“我們就叫它狄公主,
不,狄淑女。你知道的,就像淑女和流浪漢里的狄公主,嗨,到這兒來,
狄到你媽媽這兒來過來,小公主”
洗完盤碟,莉莉和莎娜一起走到莎娜房間,度過今晚還剩下的那段時光。
莉莉幫她挑選了第二天準備穿的一身套裝,接著,在她身後坐下,邊梳著她
的一頭長發,邊琢磨著她到底在想什麼。最後,莉莉放下梳子,緊緊地抱住
了她。莎娜的頭往後一仰,倒在她母親的肩膀上。莉莉的手指順著紋路輕輕
地觸摸著她的眉毛、眼瞼,微微上翹的鼻子。“你小時候,”她耳語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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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常這樣哄你睡,你還記得嗎”
“記得。”她輕聲說。
“你還記得聖誕節的事嗎你在走廊的壁櫥里發現了所有的禮物,你把
它們都打開了,玩夠了又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回了原處,我想,要是當時被我
發現,肯定會笑得半死,你真是個小精靈”
“記得。”
“還有一次,我們一起去溜冰,搞錯了,溜進了男孩們的淋浴室,把那
些男孩都嚇死了,你沒忘吧”
“我沒忘。那回的事更好笑,奶奶在電影院里走到男洗手間去了,我們
因為怕難為情,自己不敢,只好叫引座員進去把她領了出來,而奶奶呢,怎
麼也出不來,她的腰帶被鉤住了,緊張得怎麼也站不起身。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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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莉莉附和道。然而,她們倆誰也笑不出,笑聲似乎不再屬于
她們,甚至,連對笑聲的記憶都是扭曲變形的,就像她們一度說得挺流利的
外語,卻不再理解其含義。“你現在能睡著嗎”
“睡不著。”
莉莉走了出去,過了幾分鐘又進來了,手里拿著一片在醫院時他們給她
的安眠藥,連同一杯水一起遞給莎娜。“你想睡到我們床上,跟我們一塊兒
睡嗎”
吞下藥片後,莎娜將小狗抱在臂彎里,身子轉向內側,眼楮盯著牆說︰
“我就睡在這兒。”
“你不是非去上學不可的。我想,去上學會是個轉移你的注意力的好辦
法,不過,你要是沒把握,就別去了。”
“我會沒事的,媽媽。”
臨走前莉莉吻著孩子,附在她耳邊低聲說︰“生活還是要繼續,雖然這
並不是我這會兒要對你說的最重要的事,可是這是個最根本的事實。”
莉莉走到臥室,衣服都沒脫,臉朝下躺倒在床罩上。翻了個身,仰臥著,
眼楮盯著天花板。不一會兒,她的眼楮合上了,身體漸漸沉入黑暗,但每次
她都奮力掙扎,使自己恢復知覺,眼楮睜得大大的,搜尋著四周熟悉的景物。
她想象著有條繩子,她可以將它一頭系在床頭櫃或綠色的大椅子上,另一頭
纏住她的腰部。這樣,她就不會一頭墜入地獄;這樣,她就可以把自己再拉
回來。他死了,她還活著。可是,在這迷蒙夢境的冥冥世界里,他卻永遠都
死不了,一直糾纏著她。莎娜臥室的門開著,她听見約翰在跟她道晚安,他
們的聲音都壓得非常低沉。
眼楮仍然盯著天花板,莉莉听見約翰進來後輕輕地關上了門。“打開門”
莉莉說,“我好听見莎娜是否需要什麼東西。”
“一會兒我就把它打開,我只是想跟你談談,然後我就睡到沙發上去。”
他靠在門上,手背在後面,聲音低低的,“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莉莉側過身看著他︰“我們繼續生活,約翰。此外,我們還能怎麼樣呢”
“我指的是警察,莎娜,還有我倆。”
“警察會進行偵查,想辦法找到他。在他們找到他之前,不會有什麼事。”
“我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做什麼。”
“就照你平常一直做的那樣去做。陪陪她,她要是想說什麼話你就听
著。”莉莉起身朝浴室走去,她正想把衣服脫了,約翰跟了進來。
“你想待在這里嗎你租的那所房子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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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得很近,莉莉退了一步。他的呼吸、他的衣服,甚至他的頭發上,
都散發出一股煙味兒。“我沒法住在那所房子里,約翰。莎娜在那兒再也不
會感到安全。我只好放棄它。”她走進浴室,當著他的面關上了門。將自己
的衣服堆在地板上,她從掛鉤上取下他的睡衣穿在身上。當她打開浴室門時,
他還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你可以搬出去住。”
他的臉因為憤怒而變得扭曲。“我不搬出去”他咆哮道,“這都是你
的錯,你要知道,你甚至連後門都沒關,他就是從那兒進來的。”
她的脊背一下變得僵硬,血直往臉上沖。“滾出去”她厲聲喝道,竭
力想把聲音壓得低一點,“讓我一個人靜一會兒。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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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搬出去的,你再說也沒用,莉莉。我要待在這里跟我女兒在一
起。”
“那就待著吧。”莉莉厭惡地說,“可是你不能叫我離開,不管你搞清
楚搞不清楚,她需要我。她需要我們倆,你的需要這會兒狗屁不值,約翰
別的一切都不重要。”
他轉身出了房間。“把門開著”莉莉說。
她趴在床上,手心里抓了一把白色的床單。她用力一扯,折角的地方松
開了,露出底下的床墊。她索性坐了起來,猛地拉掉床單,尋找著那塊舊污
漬,急切地想看它一眼。在她睡的那半邊床的中央,有塊紅褐色的血跡,那
是莎娜才幾個月大時,她流產時留下的,那本來應該是莎娜的弟弟或妹妹,
卻只剩下了這點痕跡,如果不流產,她就不會去上法學院,莎娜就不會被強
奸,那是個要命的污點,雖然只是那麼小小的一點而已。
她把床單扔在地板上,就直接睡在床墊上,並將自己的臉貼在那塊血跡
上,開著床頭燈睡著了。
不一會兒,她夢見自己走在齊膝深的黑水里,她與其說是在走,不如說
是大踏步地前進,水花飛濺在她身上。越往前走,水越來越深,但她不能回
頭。前面遠遠的,莎娜站在那兒叫她,她的頭發直直地揚起,聲音純淨、清
澈如女高音歌手。
莉莉突然睜開眼楮,全身都是汗。她轉過身,看見莎娜正站在門口。“天
哪,出什麼事了你沒事吧”
“我睡不著,媽媽。我害怕極了”她的聲音細細的,帶著哭腔,就像
個幼小的孩子,“他還會來,我知道他還會來。”
莉莉拍了拍她身旁的位置,莎娜走了過來,“跟我一起睡吧,寶貝”
莎娜一躺到床上,莉莉就關掉了電燈,她們在黑暗中交談著︰“莎娜,我要
你听我的,相信我我知道這很難,我知道你很害怕,可是他決不會再來了
你听見了嗎我向你保證,他永遠也不會再傷害你了”
“你怎麼知道你沒法向我保證。”
莉莉凝視著黑暗。她還能再說什麼她奪走了一條生命,犯下了不可饒
恕的罪行。盡管如此,她還是不能平息傷痛,她再也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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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離鬧鐘響還有好長一段時間,莉莉就醒了。一看,嚇了一大跳,莎娜已
經起床了。她沖到莎娜的房間,發現門開著;房里沒人,可是听見廚房里有
響動。她想,莎娜肯定幾個鐘頭前就起床了,因為她的房間里一塵不染,所
有東西都理得井井有條,衣服掛得整整齊齊。一陣寒意突然襲上莉莉心頭;
她感到自己仿佛站在一個舞台布景前。這些道具盡管都屬于莎娜,可是不再
由于她的登場而充滿生機,讓人受到鼓舞。這不是她女兒的房間,這收拾得
無可挑剔的地方。她發現莎娜穿好衣服,坐在廚房的桌子旁,面前攤著學校
的作業,膝上臥著那只小狗,莉莉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發,把手放在她的
肩膀上,斜看了一眼她正在做的功課,“你幾點起床的”
“大約四點,我睡不著。”
“你今天真的想去上學嗎”
“我當然不想整天待在這里,可是我真舍不得離開狄。”她頓了一下,
“我要去上學。”
後來,在莉莉駕車送她去學校的路上,她跟莎娜說,她這兩天準備將她
新臥室的家具連同床架上的罩蓋一起,從租住的房子搬到她的房間。那張在
上面發生過意外的床,也就是莉莉的床,她打算叫人拉到垃圾堆里去燒了。
莎娜柔和、 的眼楮望著莉莉,“那太好了媽媽。本來我滿喜歡那
張床的。”
約翰那天早晨比莉莉走得早,她只好開“本田”車上班。快到市政中心
大樓時,她的手握緊了方向盤。也許他們正帶著逮捕令在辦公室候著她呢,
等她一露面,就會銬住她,當著全體工作人員的面把她押走。“有本事就逮
捕我”她對著擋風玻璃挑釁似的說。要不是為了莎娜,她巴不得如此,可
以結束這種度日如年的日子,承擔自己所做所為的後果。那樣,她就不必再
演戲,繼續假裝若無其事的樣子,內心總是提心吊膽害怕被捕捉。那樣,也
許就可以擺脫恐懼和內疚交錯在一起的痛苦折磨。
她一言不發地乘電梯上樓,通過安全門,匆匆往她的辦公室走去。她的
眼楮只顧盯著地面,什麼閑聊、電話鈴響、復印機里的復印紙滿出來啦,她
對這一切都毫不理會。有人提到她的名字,她跟沒听見似的,走得更快了,
一顆心怦怦直跳,她自己都能听見。她的辦公室暗暗的,門前走廊上空無一
人。她把燈打開,想看看一切是否還是老樣子,以清除自己的疑慮。檢查了
一遍抽屜,她發現沒人翻過里面的東西,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將自己身體
陷進裝有彈簧墊的辦公椅里,她感覺到了片刻安寧。這是她熱愛的地方,是
她視之為生命的工作場所。是她的避難處。在這里,她是個受人尊敬的職業
婦女,在這里,她是個正直的人。
“早安”克林頓精神飽滿地走了進來,在她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來,
“你怎麼樣得了流行性感冒,嗯”
這麼說他還不知道。感謝上帝她想。克林頓是那種藏不住話的人。“我
今天好多了,就是還有點發虛。”說點別的吧,她在心里尖叫。忽然間,她
瞧見自己全身**裸地站在那兒,被害者的血從她的指尖一直往下滴。“這
下子,你的機會可好啦盡管你現在可能只當個內勤部門的代理主管,可是
以後肯定有希望得到提升,你滿意吧”
“當然,不過,在我總算可以在這里憋足勁干一場的時候,卻又得回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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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去辦那些千篇一律的愚蠢案件。”他作了個鬼臉。接著,他臉上的表情又
突然豐富起來,激動地往前坐了坐,“我差點忘了,因為事情是昨天你請假
時發生的,赫納德茲被人干掉了,你信不信”
克林頓可能在引她上鉤,她想。他甚至可能是來這里臥底的,身上帶著
竊听器。“赫納德茲是哪個案件”
“就是那個妓女案,我前天駁回的那件。奧克斯納德警察局昨天打電話
給我,詢問有關的一切資料。他們認為這是幫派恩怨,受害人是被開車射殺
的,不管怎麼說,有人替納稅人省了一大筆錢。”
莉莉抓住椅子的扶手,想使自己保持鎮靜。他們詢問了有關赫納德茲案
的情況,她想到這里,不禁心慌意亂。克林頓可能已經告訴他們,是她把案
卷拿回家了,案發時尚在她手上,她現在該怎麼說呢她的思維像匹脫韁野
馬,仿佛看見一個盛大的宴會正在舉行,人們將糖果拋向空中,慶祝省下了
納稅人那麼多錢,而房間中央停放著赫納德茲的尸體,盛殮在一口棺材里。
一眼看見她的眼鏡折疊著,像她臨走時那樣原封不動地放在一本案卷下面,
她拿起來戴上了,把辦公桌上的公文移來移去,一會兒挪到這邊,一會兒又
挪回到那邊。
“警探們正在查詢案子的受害人資料,他們想詢問她。奇怪的是,她至
今仍行蹤不明。”
克林頓還在繼續說話的當兒,莉莉拿著她的鋼筆發狂似的敲打著辦公
桌。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她停住了手︰“有什麼好奇怪的她是個妓女,躲
起來了,那有什麼好奇怪的。”她知道自己的聲音听起來緊張、心煩、焦躁。
“嗨,我知道你事情多得做不完。”他說著,站起身要走。
“不,我很感興趣。接著說,把你的話說完。”她將雙手放在桌子底下,
以免被察覺。
“好吧。她拋下了一雙兒女,而據警探說,她妹妹說她一向是個好母親。
她沒有什麼技能,主要是為了孩子,才在大街上拉客賺錢。因此,他們沒親
口從她嘴里听到過什麼。在她遞交訴狀後的第四天,赫納德茲被逮了起來,
自從他被捕後,事實上沒人見過她。”
那天夜里的情景又出現在她眼前,那麼鮮明回想起刀架在脖子上以及
他那“嘗嘗一個不要臉的婊子的血”的話,莉莉不禁汗水涔涔。她將手按在
自己的臉頰上,當做是塊敷布似的不再拿下。奧克斯納德警局的人是否認為
他可能謀殺了她,以免她出來作證他們有沒有搜過他的房子,找到什麼證
據沒有她腦子里出現了他住的那所房子的輪廓,人行道上都是他的血跡。
警犬舔過她吐在柏油路面上的穢物嗎或者,勘察現場的警官刮下了拿去讓
狗舔了也許那個妓女的身體被肢解了,就放在門廊上那只上了大掛鎖的舊
冰箱里。
“他們那里的工作效率很慢,你要知道,每個月平均有三到四起謀殺案,
不過我們相信他們對這起案子會全力以赴。他們已經扣押了他那輛大貨車,
從各個角度著手偵查。布魯斯坎寧安負責處理該案。你應該听說過他才對,
相當厲害的一個人物。”
莉莉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她听見了,心想可能是走廊那頭打來的。她
抬起頭,發現克林頓正盯著她,她按下對講機的按鈕。“我的電話都暫時保
留一下,簡。”
“在這件案子上可能從開頭你就是正確的,莉莉。我準備把它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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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下了,把你能從坎寧安那里得到的一切都讓我了解。”所有可能
接受任務調查該案的警探中,此人是最可怕的,莉莉越想越驚慌,他是奧克
斯納德,也許還是整個郡里最好的偵察,她認識他了解他的行為動機。
他們以前合作過幾次,此人的履歷表上清白無瑕。經坎寧安偵查的案子,開
庭審理時,判決幾乎鐵定有罪。此人從未出過岔子,沉著穩健從不輕舉妄動,
追求倫理道德的完美,從不妥協。他正是檢察官們夢寐以求的
...
搭擋,同時也
是罪犯們聞風喪膽的夢魘。小說站
www.xsz.tw而現在,他卻成了她的對手。
“整個案子可能越鬧越大,我是說,我不想讓你空歡喜一場,可是”
莉莉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桌子邊沿,身體拼命往前傾。“別吞吞吐吐的,
痛快點說,克林頓”她再也無法將這一幕演下去。
“這個,坎寧安這會兒嘴巴封得很緊只肯露一點點口風。似乎赫納
德茲和他弟弟幾個月前才被警方做了田野報告,你猜跟他倆作伴的還有
誰卡門洛蓓茲,還有,該死的,內瓦羅和瓦爾德茲。”
莉莉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這可能意味著麥克唐納洛蓓茲屠殺案的
第一個真正突破,她之所以這麼重視這個案子當然還有其它別的原因,也許
認真辦案也是對自己罪孽的一種救贖。如果赫納德茲殺了那個妓女,又參預
了殘殺另外兩人的罪行,他就是個多重殺手,一個無可救藥的心理變態者。
“我要坎寧安立即向我報告他所得到的有關此案的任何證據,哪怕是任
何蛛絲馬跡,我要我們自己的調查人員立即掌握情報。打電話通知巴特勒,
當然,也要打給福勒。別向新聞界透露一個字,懂了嗎”
“懂了,頭兒。”克林頓回答,也同樣感到情況緊急。到了門口他回過
頭,望著莉莉說,“你知道,我以前不想替你干活。我以為你這人太厲害,
不近人情。我他媽的真是個傻瓜要是人力安排得開,我寧可回來。”
她從眼鏡片上方瞟著他。“太厲害,嘿不是因為我是個女的,是因為
我太厲害這可是個新鮮說法。你會回來的,克林頓。只是,別忘了繼續在
你的頭發上用那種發油”
他開懷大笑,莉莉真想逮住這洪亮的聲音,攫為己有,把它吞到自己的
肚子去。她只是嘴角牽動了一下,隨即便又恢復了常態。
“那很貴的,你來付錢嗎”
“門兒都沒有。”她邊回答,邊努力想擠出一絲笑容。他一走,她再也
坐不住了,站起身繞著辦公桌轉著圈。她覺得再在這間小小的辦公室里待下
去,自己快得幽閉恐怖癥了。然而,只要一走出這兒,她就得跟更多的人客
客氣氣地交談,听那些喋喋不休的蠢話,同時還得裝出洗耳恭听的樣子。她
滿腦子里想的只是坎寧安、坎寧安、坎寧安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他的名
字。他確實知名度頗高,可以說在整個司法界都大名鼎鼎。所有報紙都登載
了歐文一案,莉莉簡直無法理解,那人是如何在沒有尸體的情況下,搞到足
夠的證據,讓陪審團作出有罪判決的。那個女人說不定哪天會活著出現。她
心中充滿了自卑恐懼,既然他能將那個案子的證據收集得這麼完整,他也就
能斷定是她殺了博比赫納德茲。
赫納德茲的親兄弟看見了她。她怎麼又能想到自己會在光天化日之下殺
人而存著沒被人發現的僥幸呢她是在苟且偷生。她的行為絕對是愚蠢的,
不可理喻的。突然,她發現理查德站在她門口,眉頭深鎖充滿關懷地注視著
她的腳步。
“我一早上都在給你打電話,可是簡說你不接任何電話,後來,克林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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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電話給我,告訴了我麥克唐納洛蓓茲案的進展。栗子網
www.lizi.tw你沒事吧莉莉”
她倒退著,走到桌子後面,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似的。“不,”她說,
“人還不太舒服,不過我正在設法調整。”她仿佛覺得他是從另一個時空另
一個世界來的,跟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下班後跟我一起喝一杯怎麼樣我們可以找個清靜的地方。”
“我不能,我得帶我女兒去看心理醫生。”
他站了會兒,穿過房間走了過來,將莉莉的一只手握在自己手里。她沒
有動,就讓自己毫無生氣的、冰涼的手擱在那里,“什麼時候我才能再見到
你我想要抱緊你,撫摸你。”
莉莉抽回手︰“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見我,還是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見
我”
“我現在住在家里。”她凝視著他,“我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這會兒
我什麼都不知道。”電話鈴響了,莉莉一把抓過電話筒。簡告訴她是布魯斯坎
寧安來的電話,問莉莉想不想接。“我得辦事了,理查德,我會給你答復的。”
他一走,莉莉吸了口氣,掀下閃爍的按鈕,還沒等她答話,就傳來了那
位警探的聲音。
“西爾維斯坦打電話到我家里,朝我大吼大叫下起命令來,這家伙算老
幾,你們這些人又評什麼認為自己有權教訓我如何去著手調查案子”
“對不起,布魯斯。請接受我的道歉。我當然清楚你是這方面的行家
可”她拼命替自己開脫,暗暗告誡自己要把角色演好,別在言語中露出
什麼馬腳。就如一頭嗅覺靈敏的動物,他會覺察到她的驚慌。“這樁麥克唐
納洛蓓茲案搞得我們這里的所有人都頭昏腦漲,它是那類能攫住你的心
的案件。”
“不錯。”他說,怒氣消了,“好吧,我要是有什麼消息,會馬上讓你
知道,但我現在掌握的證據可能微不足道。”
她感覺到他準備掛電話。那句話就在她的喉嚨口,話到嘴邊又卡住了,
最後她還是問了︰“關于赫納德茲案,你究竟掌握了什麼”
“我原本以為自己得到了一些挺有用的東西,結果卻不管用。鄰居提供
了一個車牌,發誓說她記得絕對正確,可是一經調查卻發現車子式樣不符,
而登記那個牌照的車主是一位年已六十九歲住在安養中心的老人。”坎寧安
一定在吃東西,從電話里傳來咀嚼聲,還能听到杯盤的響聲。“我們得到了
一張嫌疑犯的拼湊素描,白種男人,五英尺十英寸高,瘦瘦的,金發碧眼皮
膚白皙,可能是個職業殺手。誰也搞不清。看來,像是什麼人替我們做了件
好事。”
“謝謝,布魯斯,”莉莉說,“要有什麼新的進展,打電話給我們。”
她昏昏然掛了電話,“做了件好事。”她想,真想知道人們在隨便脫口而出
發表意見時是否意識到他們所用的字眼的含義。她想象自己跟一群人在地板
上圍坐成一圈,而大偵探像個老師似的站在中央,看著底下這群孩子的腦袋,
說道︰“好吧,告訴我,是你們當中誰替我們大家做了件好事,殺了那個壞
赫納德茲先生”莉莉一定會自豪地舉起手。
她感到自己像是神智不清似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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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沒有那支派克筆,她恐怕老早就被關進了囚牢。他們正在找一個男
人,一位職業殺手。這是他說的,可是坎寧安是個聰明人,狡猾得很,她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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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清楚他可能正在布局對付她,跟蹤她,等候著從實驗室得到對她完全不利
的真憑實據。她捧住腦袋,手指插進頭發中,使勁地揪著自己的頭發,她想
通過痛覺將自己拉回現實,但沒有用。當她的雙手放下時,手指上纏了一大
把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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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她倆坐在心理醫生診所的外間候診,莉莉在看一本隨身帶來的案卷,莎
娜則翻著一本雜志。一位跟莉莉年紀相仿的婦女從里面走了出來,莎娜和莉
莉的眼楮不約而同地瞥向她,斷定她就是那位醫生。接著,一位年輕得多的
女人出現在門口,招呼她倆進去。她長著一張小圓臉,淺褐色的眼楮,駱駝
色的頭發一直披到雙肩。上身穿著件綠色的毛衣,下面是條長及小腿的花裙、
短襪、休閑鞋。“我是瑪莎林德斯特,福里斯特夫人,這位一定是莎娜。”
莉莉站起身,迅速將案卷裝入公文包,“我以為你年紀還要大呢。”她
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噢,謝謝你的恭維,”隨即她朝莎娜微笑著說,“何不讓我跟你母親
先談談,你在外面等一會兒不用多長時間。”
莎娜早站了起來,說道︰“為什麼你不跟我們倆一起談呢事情發生在
我們倆頭上,我們倆當時都在那兒。”
“你說得也有道理,不過,有些人往往在他們單獨一人時,才能更好地
表達自己。就給我們幾分鐘,好嗎”
那位女醫生領著莉莉進去的房間不像個診所,房間里擺著一張沙發,一
張咖啡桌,兩把以軟墊完全鋪蓋的大椅子。莉莉已經叫溫圖拉警方將案情報
告發了一份傳真給這位醫生。她現在手上拿著夾紙板,開始向莉莉測問,關
于她的童年啦,父母啦,她的婚姻啦等等。
“我不認為這些問題跟目前這個案子有什麼關聯。”莉莉不耐煩地說,
“我要你幫助輔導的是我女兒,而不是我。”
“那麼說,你不相信這次事件給你個人的心靈造成了任何創傷對
嗎”
“我沒那麼說。當然,我的心靈也受了創傷,不過我習慣了。”莉莉頓
了一下,發覺自己中了圈套,被愚弄了。不管她說什麼,做什麼,結果總是
不對勁。她的自制力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跡。“我的意思是”
“你以前曾經被強奸過嗎,福里斯特夫人莉莉我能叫你莉莉
嗎”
那女人淺褐色的眼楮盯著莉莉的臉。莉莉低頭瞧著她的休閑鞋和白襪,
她看上去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她太年輕了。
“那又有什麼區別”房間里光線很暗,看不見的揚聲器里傳出柔和的
吉他音樂。“我是個**的幸存者。那符合強奸的條件嗎我想應該符合才
對。這是否就是你想听到的”
“你能告訴我你對那事**的感受嗎”
莉莉終于向除約翰外的第三人吐露了那個“秘密”,堤壩潰決了,情感
的狂潮一瀉千里。她原本認為那是另一範疇,另一稱謂的事。地方檢察官、
**的幸存者、殺人犯。她還可能成為別的什麼羈押犯、階下囚、籠中
鳥她仿佛瞧見自己身穿胸前印有號碼的囚服,站在照相機鏡頭前,只听到
“ 嚓 嚓”的按快門的聲音。“你認為我會有什麼感覺”莉莉站起身盯
著那位年輕女人,“讓我來告訴你我的感受,如果哪個人試圖使你相信不會
被雷電擊中兩次,去他媽的好了,叫我女兒進來吧,瞧瞧你是否能幫她什
麼。對我來說,已經太晚了”
莉莉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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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下來等。她剛才的舉動實在蠢透了,那位可憐的女人只不過想幫助
她,可是她現在就是沒法冷靜地面對**事件,它使她暴跳如雷,幾乎快發
瘋。一個小時後,莎娜出來了,莉莉跳了起來,膝蓋上的公文“嘩”地掉到
了地上,“我能跟你再談談嗎”
“當然可以,”林德斯特博士平靜地說,“可是我約見的下一個客人馬
上就要到了。”她們在小房間重新坐了下來,莉莉為剛才的行為道歉,“對
不起,我太魯莽了,我知道你只不過想幫助我,盡到你的責任,可是**,
噢,它帶給我的痛苦太深了,我沒法袒露自己,將滿身創傷、斑斑血痕展示
在你面前,那豈不是有污清白你懂嗎有些事情過了太久,事過境遷,再
說什麼也于事無補了,要是事情發生在兩三年前,或許還有可能,可是現
在現在我得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女兒身上,不想讓那些事情煩
我。”那女人沒有答腔,一陣沉默,屋里的氣氛非常沉重,莉莉甚至能听到
自己粗重的呼吸聲,或許這女人有一天會被叫到法庭上作證,對陪審團說她
因對**的事耿耿于懷而起意殺人,也許她還會向法庭詳述她如何拒絕她專
業上的幫助,怒沖沖地出了辦公室,她莉莉,福里斯特是個冷酷、沒心肝的
人。“你認為我女兒會如何對待此事”
“表面上看起來,情況相當不錯。她最擔心的是怕別人知道強奸的事,
你女兒是個極為堅強的女孩子,很有決心,很能自制。”
“就是這樣才糟糕,”莉莉說著,往前坐了坐,“你說她能冷靜地控制
自己,這可不像莎娜,她從不善于控制自己,她一向很任性,有時簡直像個
小怪物,而現在突然變得那麼乖巧、文靜、自尊。我擔心她會壓抑自己,將
一切都深埋在心底,到她真正成為一個女人時,可能才會將一切都暴露出
來。”
“這是你自己的經歷吧”
“應該是吧。”莉莉孩子氣地說,“我最關心這件事是否會影響我女兒
對性的態度。她是個美麗的姑娘,我希望她能擁有完整的生活。”
“或許你應該把你的經歷告訴她,就把你告訴我的說給她听听,使她有
所遵循可以積極地配合治療。”
“我不能。”莉莉低頭看著地面,接著,猶豫地抬起了眼楮,“而且,
這樣做對她不會有什麼好處。本來,這個世界在她眼里是安全的,現在夢碎
了,要是我再將我的經歷告訴她,那她更會覺得到處都充滿了危險、邪惡、
威脅。必須讓她覺得這只是個偶然事件,並且以後決不會再重演。我不能讓
她認為這類事在一個人的一生中會出現第二次。”
“不過,事實上有此可能,在你的案例上不就再次發生了嗎對嗎”
“不錯。”莉莉盯著她,“我不會讓她知道的。”
“決定權在你。”
“最近發生的一切都是由我決定的。”
“那是你自己願意這樣。生活中有時充滿了選擇,需要作出決定,你知
道,有時我們直到生命結束時才終止扮演某個令人討厭的角色,可這個角色
是我們自己選擇的。你沒必要獨自面對一切,即使你覺得沒法跟我說,還有
許多為幫助**幸存者而設立的團體呢。問題又在這里,得由你自己作出選
擇。”
莉莉走出房間時,腦子里又閃過她站在車旁,舉起獵槍瞄準赫納德茲的
鏡頭。莫非這也是她自己的抉擇充當一個劊子手她等了那麼些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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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就等著那個時刻,等著一個人走過警戒線,然後她就將壓抑已久的怒火一
股腦兒發泄出來是不是從她一出生,這個角色就已經給她安排好了,她整
個的生活無不朝著那個時刻逼近是不是宇宙替她預備好了,要讓她小小年
紀遭受蹂躪,然後成為一個掠奪者,以減輕邪惡人口爆炸的災難不她想,
她已經失足,從人間的邊緣滑落,墮入地獄,墮入黑暗,墮入了瘋狂的苦惱
漩渦之中
“媽媽,”莎娜見她母親出來,站起身,“出什麼事了”
莉莉渾身發抖,抱著胳膊。“沒事,”她說,“什麼事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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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這禮拜剩下來的那幾天過得似乎特別慢,白晝過去了,接著是不眠之夜;
不眠之夜又轉為模糊的白晝,莉莉覺得自己仿佛在刺骨的海水中橫渡英吉利
海峽,奮力朝前劃著,精疲力竭,拼命地想到達對岸。
她得設法將奧克斯納德警察局關于謀殺博比赫納德茲一案的報告搞到
手。這是了解他們究竟掌握了什麼證據的惟一辦法,這樣,她才能知道自己
究竟處于一個什麼位置,另外,她也想瞧瞧那幅電腦拼湊的素描,她曾經命
令克林頓去要那份報告,可是他們還沒送過來。克林頓已經接管理查德那個
單位,理查德則搬進了以前卡羅艾伯蘭坐的那個辦公室。所有人都忙于工
作,赫納德茲謀殺案本身並沒有什麼價值,只有當赫納德茲可能跟麥克唐納
洛蓓茲案有聯系時才顯得重要。關于那個失蹤的妓女,也沒什麼新的消
息。每件事情都不順手,仿佛坐困愁城似的。莉莉恨不得朝克林頓尖叫,要
他搞到那份報告,一會兒又想親自打電話向坎寧安要,可是她自知傻瓜才會
那樣做。那可能正中警探的下懷。
每天,把車從車庫倒出時,她總要朝街上張望一眼,看看是否有不帶警
徽的車子盯梢,一路開著車子去上班,她也不時瞧著後視鏡,注意有沒有人
在監視她。每到夜里,她會坐起來,想著他們或許就在房子外頭的某個地方,
監視她家的一舉一動。
“我今晚要出門。”星期六下午四點半左右,約翰說,“我想我得跟你
說一聲,這樣你可以安排自己的計劃。”
他剛開車送莎娜去她一個朋友家參加一個女孩子穿睡衣在寢室內聊天過
夜的聚會
...
,莎娜今晚就睡在那兒不回家了。栗子網
www.lizi.tw莉莉將案卷攤滿了餐廳的橡木桌,
長發用一根莎娜的橡皮筋束成一把馬尾巴,上身穿了件長袖棉衫,下面只穿
了條運動短褲。
“這是什麼意思你要出門”她說著,摘下眼鏡,將高背的餐椅推
離了桌子。由于房子里沒有書房的緣故,莉莉養成了在餐廳工作的習慣,那
里她能利用的空間比辦公桌要大。她在立體音響設備里放了盤古典音樂磁
帶︰柴可夫斯基的第六交響曲。“那你的意思是你有約會還是怎麼的”
“就算是我跟辦公室的一個朋友出去好了。我們都知道你在辦公室有朋
友,不是嗎”他譏諷地說,“一旦你斷定莎娜穩定了,你就又會搬出去。
你我都心里有數,不可能再有我們倆之間的共同生活。”他走過來關掉了立
體音響,似乎古典音樂那輕柔的旋律令他心煩。“你愛在這兒住多久就住多
久,可是我要繼續我的生活,我也有權擁有自己的生活”
凝視著他那雙淺褐色的眼楮,她很明白他再也不愛她了,他們的愛情早
就完了。他需要的是一個能讓他感到在她面前自己很重要的女人,她會熱切
地聆听他的英雄事跡,將他視作充滿魅力的理想男人。
“不管怎麼說,”他說,“你得動手準備自己的晚餐了。”他沿著走廊
往前走,回過頭得意洋洋地瞧了她一眼。
莉莉仍然呆在餐廳里沒動,目睹他為了赴“約會”而沐浴、更衣、精心
打扮,怎麼也無法集中注意力,情形變得有些滑稽。半小時後,他全副武裝,
穿著他最好的行頭,渾身灑滿了香噴噴的古龍水,走進了餐廳,確定她已看
見了他,然後,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了。她已經多年沒看見他這樣走路了。
好早的約會,他會到什麼地方去跟什麼人在一起她努力想象著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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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長相,自己反復思索他們是否會接吻,這些年來,他一直躲開她,使
她感到自己的性需要是齷齪的。那女人是誰是那種心靈破碎,他可以安慰
她、保護她的小女孩嗎她的生活給毀了,他憑什麼有權利重新生活她應
該阻止他,告訴他她干了什麼,把他也拖進這場噩夢之中。他女兒被強奸,
他才應該是替她復仇的人。
她站起身,一把將桌子上的公文掃到了地上,又是憤怒,又是自憐,兩
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吞噬著她。她在寂靜無聲的房子里穿來穿去,從一個房
間走到另一個房間,透過百葉窗和窗簾縫朝外張望著。因為把吃中飯的事忘
了個一干二淨,她的肚子嘰哩咕嚕地唱開了空城計,胃酸直往上翻。她打開
冰箱,見里面有塊乳酪、兩片三明治肉,還有塊用鋁箔紙包好干癟癟吃剩的
炸雞。她摔上冰箱門,從廚房的平台上抓起她的皮包,一看里面只剩下三塊
零錢。自從強奸事件發生後,她一直沒去過銀行,希冀著支票薄里可能會夾
著幾塊零錢,翻開卻一眼看見了寫有理查德電話號碼的那張小紙條。一陣沖
動之下,她撥了那個號碼。只听電話“叮鈴鈴”響了兩次後,從錄音機里傳
出一個女人的聲音。她立即掛斷了電話,盡管她敢肯定那是他在他妻子離開
後忘了換的電話錄音。
莉莉打開電視機,盯著畫面。小說站
www.xsz.tw洛杉磯市中心在暴亂中幾乎快被燒成一片
廢墟,成千的建築和居民住宅被毀,幾百人傷亡,看上去像個戰區似的。過
了一刻鐘後,她又給理查德打電話,听著她妻子的聲音,正要掛電話,他在
那邊拿起了話筒,他自己的聲音跟錄音機里他妻子的聲音雜在一起。
“別掛斷,”他說,“我馬上把機器關了。”
“是我,”莉莉說,“你辦公室的同事。你在干什麼”“噢,你這電
話打得可真不是時候你瞧,我弄了這對孿生金發女孩在這里,我們正要進
入泡沫浴缸洗鴛鴦澡。”
“對不起,我星期一上班時跟你踫頭。過得愉快”莉莉信了他的話,
感到受了侮辱。
“等等開玩笑的。實際上,我正一個人坐在這兒研究外賣菜的菜單,
我正準備作個重大的決定。那你在干什麼呢”
“我丈夫約會去了。”她坦白說,盡管知道听起來很可笑,但她需要找
個人說說。
“喔,這有什麼奇怪的我想那也許是他所能做的最好的事,要是你問
我的話,我就這麼說︰你為什麼不坐進你那輛紅色的小車,開到我這兒來
我要是再跟你說一遍地址,你能自己找到這所房子嗎”
“我想能。”她恨不得馬上沖到門外,遠離這空空蕩蕩的房子。
“你只需到這兒來就行了,剩下的事都交給我,你要多長時間才能到”
他的渴望著急從聲音中表露無遺。
“就一個鐘頭吧”
“瞧,這個新時代使生活變得多簡單現在,你也有約會了不管怎麼
說,童話故事中歐齊和哈麗特兩人望眼欲穿的那個時代並不好玩,是不是”
他顯得那麼輕松、快活,談笑風生。
“我也許不該來,理查德。今天晚上我會使你掃興的。”
他這一下急了,聲調都變了,只短促地說了一個字︰“來”
太陽已經下山了,黑暗的陰影從空蕩的屋角里鑽出來,正朝她逼近。“我
馬上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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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你。”
莉莉擱下電話,抓起搭在餐椅上的皮制外衣,沖出了房子。她沒有沐浴,
頭發沒梳,臉也來不及化妝。一邊開車,她一邊注意著前後左右的車輛。並
故意迂回地繞著小巷子走,這樣,別人就沒法盯她的梢,在通往他那所房子
的狹窄、陡峭的山路上,她迷了路,後來又找到了。氣喘吁吁地爬上十八級
台階,終于站在他家的門前,她心里一動,轉身就想離開。你怎麼會到這兒
來你真是個白痴她對自己這麼說。站在門前的台階上,她朝下望著身後
的台階,又回到門口,她松開了綁成馬尾巴的辮子,使自己的頭發隨風飛舞。
她從手提包里取出有鏡的小粉盒,瞥了一眼自己的形象。終于,她按了門鈴,
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兒似的站在那里,光著的腿幾乎凍僵了。
他急忙打開門,被她的外表驚呆了。接著,他上前將她擁在懷里。“天
哪,你怎麼能在這麼晚的時候穿著運動短褲呢你會得肺炎的。快進來快
進來”他松開胳膊,像個領班似的鞠著躬,引她進了客廳。
房子里現在家具都配齊了,到處都是瓖著黑色的大理石,發亮耀眼。屋
里的光線很暗,立體音響設備正在播放名聲樂家納京高夫婦演唱的忘不
了。栗子小說 m.lizi.tw
透過窗戶,俯瞰夜色中的城市,只見燈光閃爍。餐桌已布置好了,銀燭
台上點著兩根蠟燭,這是房間里惟一的光線。
“我買了一瓶龍舌蘭酒和一組攪和器。”他說,“哦,我還有一瓶上好
的香檳,你想喝什麼”
他衣著整齊,上身是件厚運動衫,下面一條寬松褲,一股熟悉的香水味
鑽進她的鼻孔。她覺得自己又髒又臭,就像個無家可歸、露宿街頭的棄兒,
“可以洗個澡或淋個浴嗎”
“當然可以。沒問題,就這麼安排吧。你去淋浴,我來準備晚餐。”
莉莉任熱熱的水淋過自己的頭頂。她用理查德的潤絲精洗頭,又用理查
德的毛巾擦干頭發,她用理查德的防臭劑噴著自己的腋窩。隨後,她看見了
一瓶古龍水,便倒了些在手里,往身上涂抹著。在他的家里,在理查德的領
域里,她是安全的。這里,不會有人踫她一根手指頭。將自己裹在他那寬大
的、毛絨絨的浴袍里,她赤著腳悄悄地走進了客廳。
他們臉朝著落地玻璃窗,並肩坐在沙發上,注視著腳下延伸的萬家燈火。
他在壁爐里生了堆小火。莉莉借用了一下他的電話,將他的電話號碼留給了
莎娜在那里過夜的那一戶人家。理查德便問那女孩現在怎麼樣。
“很奇怪,她現在倒是好好的。昨天又去看了一次那個心理醫生,那醫
生覺得她對一切都處理相當不錯。起碼從外表上看起來是這樣的。”
“孩子們會挺過來的,莉莉。他們比我們想象的要堅強得多。”
“可是她跟人家不一樣,理查德,她現在比以前要安靜得多,乖巧得多,
更肯幫忙做家事,我也搞不清這是怎麼回事。如此可怕的事件不可能產生這
種正面積極的後果,我一直在想這些都是證明她所受到的傷害比任何人想象
的都要深得多的標志。”莉莉啜了一口香檳,臉上露出關切的表情,眉頭皺
緊了。
“有時候,悲劇發生在任何年紀的任何人身上,都會促使他們更能體會
人生的價值,也許她正是從此走向成熟。”
莉莉沒有答話,出神地想著。如果莎娜認為這種可怕的事發生在她頭上,
是因為她是個壞人,為了努力做個好人,她會不斷警告自己,改過自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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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可以這麼解釋呢莉莉打定主意下星期要跟心理醫生討論這個問題。這
時,她意識到理查德正靜靜地坐在那里,心里不由對他的沉默和理解深為感
激。
“我去端晚餐,你靠著火堆放松放松,你餓嗎”
“餓死了”她說,“不是你自己做的,對嗎”她一點兒都不願意理
查德有什麼操持家務的技能,千萬別跟約翰一樣。要不然,她真不知道如何
是好。
“不是,可是我懂得如何重新加熱。飯店里甚至把加熱的程序都寫在了
小卡片上。”他微笑著,走出了房間。
燭光晚餐的主食是橙汁烤鴨,是由名叫“莫尼哥”的本城最好的法式餐
廳烹調的,味道很不錯。用罷晚餐,他將一張納京高的唱片放到立體音響設
備里,他的胳膊輕輕地摟著她的腰,兩個人的腳都幾乎動也不動地在火堆旁
跳起舞來。
“我跟你說過嗎你今天晚上看上去美極了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麼美”
他說。
莉莉有些窘迫,知道他在騙她,想使她感覺好一些。因為沒化妝,
她覺得自己仿佛**裸的,一切都暴露無遺,看上去一定相貌平平。他的一
雙大手從她的背上輕輕地滑過,他將她緊緊地摟住。莉莉抽回身,看清了他
要帶她的方向。抓著他的大手,把他拉到沙發上。
“跟我說說你自己”莉莉說,“你當然明白,說那些真正的東西,不
是我已經知道的。”
“讓我想想。我在這里的聖塔芭芭拉長大,是個出身富有的被寵壞的孩
子,我父母有一幢房子,就在海灘對面,可是我們很少去那兒。說來好笑,
當你離它太近時,它就變得不新鮮了。我父親是個外科醫師,我爺爺也是,
可是我無意步他們的後塵。”
“這會令你父親失望嗎”她問,暗暗拿她自己的過去與他的作了比較,
他心里並不曾藏有巨大的創傷,而只是不想當外科醫生,那又是怎樣的情形
呢,她想象不出。
“毫無疑問。可是他處理的很得體。我那時在游泳隊里,成績也還不錯。
對我進入法律界,他並沒有不高興。他認為那是一個受人敬重的職業。”他
停了一下,眼楮濕潤了,“他死于兩年前,我母親搬到佛羅里達去了。我有
個弟弟在潘薩丹納,也是個外科醫生。就這些。”
“你兒子怎麼樣他叫蓋拉格,對嗎”
“還在沖浪。他的頭發現在留得那麼長,看上去像個女孩,不過,我們
相處得挺不錯,每星期見好幾次面。我最後恐怕還是會叫他搬來跟我一塊兒
住,他是個好孩子。”
他們這會兒坐得很近,兩人注視著壁爐里的火花。他突然站起身握住她
的手說︰“我要把你帶到臥室,摟著你,我們並不一定要有什麼事情,可是
我想把你擁在懷里。”
臥室里,莉莉除去浴袍,任其滑落在地板上,他脫下自己的衣服扔在椅
子上。他們在被子下相互依偎,將兩人**裸的身體互相壓得緊緊的,誰也
沒說話。他那溫暖的身子緊貼著她,他的強壯的胳膊摟抱著她,使她真想永
遠躺在他的懷里。
過了一會兒,他開始用指尖輕輕地、柔柔地觸摸她。非常輕柔地,才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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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那麼一點點,她便拿開他的手,“別這樣,理查德。”他的呼吸粗重,
手伸向她的**。她從床上跳了起來,一把抓過他的浴袍擋住自己,退到牆
邊,靠著床櫃站著。
“莉莉,”他坐起來,“怎麼回事”
她的胸部急劇起伏,卻說不出話來,只覺得肌膚冰涼。
他起身走向她,將她摟在自己的懷里。
“別,”她邊說邊用雙手推開他,“對不起”
他雙肩低垂地坐在床沿上,捧住自己的腦袋。“都是我不好,”他說,
“我只想摟著你,可是我昏了頭。”
莉莉穿上浴袍,緊了緊帶子。她走出臥室往客廳走去。理查德只穿著褲
子跟了上來。她在沙發上坐下,雙腿盤膝,眼楮盯著火堆出神。他挨著坐下,
雙手擱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地扳過她的身子面對著自己。
“我錯了,我不該強求你。請你原諒。”
她看了他一眼︰“沒什麼可原諒的。”
“莉莉,我可以等。你听到我的話了嗎我可以等,不管要多長時間,
我會等的。我希望能恢復到從前。”
“也許永遠不可能恢復到從前。”當她說出這句話時,淚水從她臉頰上
滾了下來。
他捧住她的頭,讓它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會的,莉莉。在過了半輩子
後,我們才互相找到對方。除了性以外,在我們之間還有更美好的東西。只
是事情發展得太快了,我應該早就知道才對。”
“你對我根本還一無所知。”
“我對你有足夠的了解,我要娶你。我注意你好幾年了,也許這些年來
我甚至一直都在愛你。”
她掙脫他的懷抱,站起身,走到壁爐旁,轉過身來︰“你知道性機能不
良的意思嗎”
“我當然知道,可是你並沒有性機能不良。要說我妻子有這特征,那還
差不多,可是你是個極為正常的女人,有著正常的**。你只是不久前剛經
歷過那次事件,還沒恢復過來,就這麼回事。”
她轉過身面對著他。“也許還不止僅僅被強奸,理查德。”這會兒,她
覺得內心里仿佛有個聲音在尖叫。趁現在跟他說吧他不像約翰那麼不堪一
擊。告訴他可是她實在不知如何開口。
“你想跟我說什麼只要告訴我一件事情就行,你在乎我嗎”
“在乎。”
“這就夠了。我要娶你你會比你以前的任何時候生活得更幸福”
要是她能信他的話,哄騙自己這一切真的會實現,那該多好啊也許他
們永遠都查不出是她作的案,她就可以把一切都瞞住。她必須回到原處重溫
舊夢,找回昔日美好的一切。她低低地,用幾乎听不見的聲音對他說︰“我
要你”
她轉身回到臥室。誰也不能從她手中奪去這個,她解開浴袍任其滑落在
地。沒有過去,沒有記憶,也沒有了恐懼。只有這一刻才是最珍貴的明後
天,他們也許會找到她,逮捕她。她要享受人生,先高興地過日子再說,要
最後一次品嘗他的愛。她就像一個已被判處死刑的囚犯,正坐下來享用她的
“最後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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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著理查德又躺在了被子下,她挪動身子靠近他。他沒有踫她,也沒有
撫摸她。他們兩人都側過身子,臉對著臉。她呻吟著
他吻著她的雙唇,低語道︰“我愛你,莉莉”
她知道這是真的,因為她也有同樣的感覺。“我也愛你,理查德”說
這話時,她熱淚盈眶,無比的悲哀。一切就像幻景,只是海市蜃樓而已。
“在你的後半生里,我一直會這樣愛你不管你怎麼做都無法阻止我愛
你不管要等多久,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們都會克服萬難,使它成功。”
她牢牢地記著這番話,這股味道,這種感受,像是要將之放大銘記在心。
她仿佛看到一本相冊,里面都是空白,瞧見自己小心地將這些景象塞進了套
格里,將相冊裝滿。就在這時,她看見了最後一頁。相冊的最後一頁是一具
渾身是血、面目全非的尸體,但那不是赫納德茲,是她自己。理查德翻過身,
仰躺著,莉莉在床上坐了起來,接著她跑進浴室,鎖上門,雙膝一軟,對著
馬桶嘔吐起來。
理
...
查德輕輕地拍著門,“讓我進來讓我來幫你”他像是靠在門上,
那聲音听起來離她不過幾寸遠。栗子小說 m.lizi.tw
“求求你,”她說,“請別進來”她放水沖洗了馬桶,又在洗臉盆里
嗽口。在地上撿起了她的衣服,她穿好後,打開門,發現他坐在床沿上。他
站起身,她開始朝室外後退。他每進一步,她便後退一步。“別愛我,理查
德我不值得你愛不值得,你听見了嗎”
“莉莉,求求你”他懇求道。
她轉身跑出大門,沖下石階,坐進她的車里,邊開車邊回頭瞧了眼那所
房子。就像地獄里的成群野狗在她腳下狂吠似的,她將油門踩到底,小車沿
著陡峭的山路風馳電掣般地朝下駛去。她的視線漸漸被眼淚模糊了,淚水順
著臉頰流了下來。你無權得到幸福她對自己說,無權得到歡樂
半小時後,她發現自己到了奧克斯納德的第三大街,在赫納德茲家門前
猛地剎住了車。她盯著那所房子,只見微風吹動著窗簾,一會兒從那扇破窗
戶里飄出,一會兒又飄進。她似乎看見自己穿過大門,走進了那所房子,找
到了他的床,在那上面睡了一會兒,醒來後在他的房間里到處尋找著。直到
看見那件紅色的長袖棉衫,她將它套在身上。接著,她正準備走出前門,剛
伸開胳膊,一排子彈射中了她,鮮血一直噴濺到了人行道上。
他們猶若一對被捆在一起在跳著永恆之舞的新郎新娘,她心想。當她那
天早晨扣動扳機的一剎那。誓約就已發下了,結婚證書也已題銘了。他的靈
魂獲得了自由,他的罪孽用鮮血洗清了,而她卻從此永遠被留在了祭壇上。
她用手背擦了自己滿臉的眼淚及不停止的鼻涕,慢慢地將車駛離了瓖邊
石。她的頭往後一仰,一陣劇烈的類似干咳的聲音從她的胸腔發出,在車內
的鋼鐵與窗戶之間,到處回蕩。是笑聲她在笑ashotgunwedding釋注︰
“獵槍下的婚姻”為雙關語,指因已懷孕而不得不舉行的結婚,或勉強的結
合。她想到這句絕妙的雙關語,又爆出一陣干笑。不錯,真的是“獵槍下
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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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電話鈴在黑暗的臥室里響起,一開頭,莉莉還以為是鬧鐘聲。厚厚的窗
簾將晨曦擋住了,她一直熟睡著。是莎娜來的電話。
“你能來接我嗎,媽媽我準備回家了。”她說。
莉莉在床上坐了起來,環顧著房間尋找約翰,可是他不在,並且他那床
上壓根兒就沒動過的痕跡。不知怎麼,她竟忘記他們已經不在一起睡。一切
都跟做夢似的他可能在沙發上,沒听見電話。“幾點了”她問莎娜。
“才七點半,可是我已準備好了要回家。對不起,我把你吵醒了。爸爸
去哪兒他今天喂過狄了嗎”
“我不清楚也許他出去吃早餐去了。把地址和方向告訴我,我穿好
衣服後馬上趕過來。”掛斷電話,她不由擔心起來。“女孩子在寢室內穿睡
衣以談話過夜的聚會”通常都要持續到第二天上午十點或十一點,女孩們熬
夜後總是很晚才睡覺,等父母們做好油炸甜甜圈,調好牛奶,才叫醒她們起
來吃。栗子網
www.lizi.tw以前,莎娜總是最後一個離開,因為作為聚會主人的女孩總是請她留
到大白天再走。
莉莉將衣櫥翻了個底朝天,才找出一條皺巴巴的牛仔褲,她拎起褲子抖
了抖,好使它看上去像樣點。現在倒了個頭,她的壁櫥比她女兒的要亂得多。
她還想找件相配的上衣,可是看看櫥里除了髒兮兮的該送到洗衣店去的東
西,沒別的,就拿定主意到莎娜的衣櫥里去找。
她穿著牛仔褲和乳罩走進莎娜的房間,一看約翰在莎娜的小床上正睡得
死死的,他的衣服、襯衫和昨晚系過的領帶都搭在椅子背上。莎娜的小狗蜷
伏在床腳邊。看來,事情就這樣地明擺著。她想。甚至約翰已邁向他的新生
活而她卻跌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並且越陷越深。她恨不得踢他一腳,
扯著他那幾綹稀疏的頭發搖醒他,讓他也嘗嘗痛苦。她拎起他的襯衫,放到
鼻子下面使勁地嗅著,想捕捉到那麼一丁點香水味,那樣一來,她就可以猜
出他跟一個什麼樣的女人在一塊兒。意識到這實在無關緊要,她放開手,任
手中的襯衫滑到地板上。她從梳妝台上一疊莎娜剛洗過的疊得整整齊齊的衣
服里,抓起放在最上面的一件圓領無袖運動衫,腦子里突然念頭一閃︰他們
結婚這麼多年,她看約翰睡著的時候或許比醒著的時候還多。就是他醒著時,
跟睡著又有什麼兩樣呢
她停下車,看見莎娜坐在那女孩家門前的石階上。莎娜扛起睡袋急忙朝
車子跑過來,將睡袋扔到後座,自己坐進前排。她的頭發亂蓬蓬的,看上去
疲憊不堪。
“出了什麼事嗎”莉莉問,“為什麼這麼早你就急著回家”
莎娜拿過手提包,從里面拿出梳子對著遮陽板上的鏡子梳起頭來。“一
群小孩子,光會咯咯地笑,玩的都是猴子玩的把戲,可笑”接著,她拿出
一條桔紅色的唇膏,小心地涂著自己的嘴唇。自己感到滿意了,她翻回遮陽
板,看著她母親。
“媽媽,我想轉學。我厭倦了這個學校和這些老是相同的孩子。自打一
年級起我就全認識他們。”
“莎娜,卡馬利洛只有一所初中,這你也知道。如果你能再熬個一年,
你就升高中了,好幾個學校的初中生都要進那所高中,到時就會有許多新面
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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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突然想到,是不是有人听說強奸的事,這也是她所一直擔心的。“莎
娜,有什麼人說了你什麼嗎你也知道關于那件事。”
“沒有。”她女兒說著,臉色陰沉下來。
她們在一個紅綠燈處停住車,莉莉把臉轉向她︰“你跟我說的是實話
嗎”
“當然啦,媽媽。誰也沒說什麼,我也沒告訴任何人。”對莉莉對她的
懷疑,她沒有惱火,這不像她的個性,“我想了很多,我知道你又會搬出去。”
莉莉剛要向她保證自己不會離開,可是還沒等她張嘴,莎娜就止住了她。“听
著,這很好,我要搬出去跟你一起住。我們可以去溫圖拉找個地方,當然不
是那個地方,而是別的地方,這樣我就可以進溫圖拉高級中學。他們從九年
級開始,我明年就可以上高中,那實在太棒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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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深吸了口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正是她所盼望的,那樣
一來,一切都迎刃而解了。“你爸爸怎麼辦,我想你並不願意離開他。”
“噢他會好的。他有女朋友,你知道。”她突然打住,用一只手捂住
了自己的嘴,“我不該說什麼,我答應過他不說。”
到了家,莉莉打開車庫門,見約翰那輛白色的吉普車不在。“不管怎樣,
我已經知道了。他昨天晚上去約會了。”她想到了自己和理查德,在經過昨
天夜里的事後,真不知道如何在辦公室面對他,同時也意識到她無權對約翰
的行為說三道四。“他完全有權利出門。我們已經分居,並打算離婚,因
此”
帶著決斷的神色,莎娜將自己的睡袋扔到了車庫的角落里,似乎她這輩
子再也不會去參加“熬夜聊天聚會”,隨後,她跟著她母親走進了廚房。她
拿起一根香蕉,剝了皮,另一只手從廚房櫃台上的褐色瓷磚縫隙拾起一些食
物碎粒,走進了自己的房間。她再回到廚房時,手上已抱著她的狄,她們繼
續交談著。
“他有這位女朋友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媽媽。我是知道的。許多夜
晚,你下班晚,我听見他和她交談。有時候那個女人甚至會打電話到家里來,
我先接的電話,他趕緊接過去。第二天,他告訴了我。”她開始吃香蕉,她
那雙藍寶石似的明亮的眼楮睜得大大的。“真難以想象老爸如何跟一個女人
出去約會要是你搬出去後我還呆著,這個女人會一天到晚來這里。這真叫
我惡心”她將小狗放在地板上,看著它“嗖”地跑開了。
莉莉煮好了一壺咖啡,等不及過濾,她把自己的咖啡杯直接擱在漏壺下,
將煮好的咖啡倒進了漏壺。杯里的咖啡滿出來,流到了櫃台上,她用紙巾擦
了。莎娜將香蕉皮扔進水槽下面的垃圾箱里,拿起一塊海綿抹著櫃台。
“可是要是我去見一個人你知道的,一個男人去約會呢,這是
不是也會令你討厭”莉莉嘴上雖這麼說,但經過了昨天夜里的事後,她自
己心里實在也沒底。都一樣,想到約翰早就跟別人約會,她後悔早上沒有狠
狠地踢他一腳。是他讓她感到愧疚,而他自己卻在她背後不斷地偷偷搞鬼。
她暗暗發誓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下次他出去時她也要跟蹤他,監視他。
莎娜將海綿扔到洗滌槽里,舉起雙手,說道︰“爸爸要去約會你也
要去約會他媽的我看我也開始約會算了。我們家快成為約會之家
了”
莎娜從來不說髒話。莉莉以為她心煩意亂,勸道︰“我們都是凡人,每
個人在生活中都需要個人,哪怕是僅僅出于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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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生氣,媽媽。”她微笑著說,走過來從背後抱住了莉莉的腰。“你
很漂亮,媽媽,真的很漂亮,比爸爸年輕多了”莉莉轉過臉,眉毛彎成了
弓形,眼里光彩流溢︰“所有的男人都會想跟你出去。我只知道爸爸會領著
某個無聊透頂的老太婆回來,而她竟然還想做我的媽,哼還有,爸爸寵得
我要命。他老是纏著我,親吻我,把我還當作一個小孩對待,好像我是他的
洋娃娃或什麼似的。”她露出厭惡的表情。“我簡直沒法忍受我再也不是
娃娃了”
她直視著莉莉,她們的眼楮在交流著,勝過千言萬語。莉莉理解她的感
受。明白得再過一段很長的時間她才能跟任何男人自然相處,甚至她父親也
不例外。盡管她敢斷定約翰的舉止只是父愛的流露,沒什麼不當的,莎娜也
無法再忍受。“是的,你不再是個娃娃,莎娜,是個貨真價實的年輕女孩了”
莉莉感到眼淚就要奪眶而出,她用手指按住眼眶想把它留在眼里,“你願意
跟我一起住,我真的,真的是太高興了我要盡我最大的努力使你幸福”
“溫圖拉氣候涼爽又靠著海灘,我們今天就開車上那兒去看看住哪兒合
適,好嗎”
想到了理查德,以及那涼爽的微風,山腳下的參天大樹,那種去他家時
體會到的遠離腳下的城市的感受又回到了她身上。于是,莉莉明白她想去看
什麼地方了。
“你爸爸會賣掉這房子。沒有我的薪水,我想他住不起。”
“他要那麼大的房子干什麼他準備怎麼做呢讓他的女朋友搬進來
吧,我再也不想搬回來住決不”
莉莉張開雙臂,莎娜撲進她的懷里。“我多麼愛你”莉莉說著,緊緊
地抱住她,“光是你剛才說你要跟我一起住這句話,哦,這就是我一直所盼
望的一切。你不知道我多想听到這句話”
莎娜抽回身,將她母親飄到臉前的頭發拂到了腦後,“我知道的比你想
的要多得多。媽媽,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等著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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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禮拜天是溫圖拉郡監獄的探監時間,曼尼赫納德茲排在長長的隊伍後
面,等著簽到,由金屬探測器在身上掃描過後,一名看守從他上身起朝下輕
拍地搜索了一遍。星期四他們葬了他的哥哥。葬禮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但就
是這樣也花了不少錢。他的父親不得不到自己上班的制造廠貸了一筆款子。
他們的母親多年前就跟他們分開了,那時曼尼還在襁褓里,博比也才六歲。
最後總算到了探監區,曼尼在小方格里坐下,拎起電話跟牢里面的人說
話。隔著厚厚的玻璃,他們可以互相看到對方的臉。那囚犯操著西班牙語嘰
哩咕嚕地說起來了。
“我听不懂你他媽的在說什麼,老兄。”曼尼說。那人知道他不懂西班
牙語,可是老忘記這回事。曼尼的父親是在美國長大的,他也才不過懂得幾
句西班牙語而已。
“你不該到這兒來,伙計。他們會查簽到簿,看誰到這兒來看過誰。”
“我哥哥他媽的死了,警察整天到晚在我屁股後面團團轉。不知怎麼地,
他們發現了卡門的事。這下子可糟了,老兄這下子可糟了,你听見了嗎”
“我听見了。”那人的臉變得猙獰起來,威脅道,“我听到你他媽的跟
警察在胡搞,老兄。你早晚會變成一塊肉餅。這就是我听到的。”
曼尼起身要走。“老子誰也不想用”他嚷道。玻璃門後那人站起來,
兩只手掌都按在門上,拼命地晃著腦袋示意曼尼回來。曼尼遲疑了一下,又
拿起了電話。
“我說的話,你一點都沒听進去。別說廢話,老兄別廢話是你在里
面,而不是我。你去打听看看,有個皮包骨頭的白種混蛋暗殺了博比,我要
宰了他,你听見了嗎要是讓我找到這人,他死定了死定了你記住我這
句話,要不然大家走著瞧。”
曼尼將話筒扔進那個用以傳遞紙條或其它東西給犯人的金屬盒里。響聲
驚動了那個看守,幾秒鐘後就出現在拐角。
“失手了,老哥”曼尼說著,就像被逮捕那樣,舉起了雙手,表明沒
隱匿什麼東西。“不小心失手的,老哥。”說完這話,他轉身離開了。
曼尼在他家門前剎住車,一眼看見一輛無標志的警車停在瓖邊石旁,坎
寧安打了個手勢要他過去。“他娘的警探”他咒罵道,手指抓緊了方向盤,
抓到指關節都發白。“真叫我起雞皮疙瘩不管我到哪兒,什麼時候放個屁,
都能看到這個混蛋”
摔上車門,他走到警車前,腦袋伸進車窗,“你這回又想得到什麼今
天是禮拜天,老兄。我剛為我哥哥做完彌撒回來。你一天到晚到這兒,攪得
我不得安寧”
坎寧安撫著自己的胡髭,譏嘲道︰“那你打算向誰去發牢騷呢,曼尼又
有誰會真的在意我打攪了你呢警察局長嗎或者市長”
“那你究竟想怎麼樣想看看我今天有沒有撒泡尿嗎”
“在卡門洛蓓茲這件事上你對我撒了謊,要是人家跟我撒謊,會有什
麼後果你等著瞧吧。”坎寧安的手伸進鯊魚皮夾克里,掏出隨身佩帶的點三
八口徑的史密斯威遜手槍。他將槍握在手里,把玩著,一會兒查查槍膛,一
會兒又撩起衣角擦拭著。“我他媽的最恨上你這種一文不值的家伙的當你
說你那天夜里只是讓她搭車兜風,在此之間從未見過她。哼這可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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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吧”
曼尼又眨起眼楮來,眉心及上唇滲出了汗珠。他用手掌拍著巡邏車的頂
部。“好吧,她被做掉前,我曾跟她相處過幾次。好多家伙都跟她有過一手,
這又沒什麼罪。”
“據說博比迷戀她十分迷戀她當她決心改過自新,開始跟一個
高中學生約會,他可能極其惱火。”坎寧安把槍放回,插在肩頭的皮套里。
“你媽的”曼尼說,“博比死了,她也死了。他們已經抓住蹂躪了她
的那幾個家伙。你他媽的怎麼就找不到殺我哥哥的凶手去你媽的”
曼尼轉過身進了屋。他明白就算坎寧安也不能太過分,不會跟著他進去。
事情變得不太妙,應該說很不妙,曼尼越來越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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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快餐店的隊排得約莫有十二輛車那麼長,但坎寧安不在乎。星期天晚上
是他家進“規定飲食”的日子,他習慣在外面吃飯,而不是像平常日子那樣
回家去吃。他妻子莎倫和三個孩子都想增加體重,因此“規定飲食”的主食
是燒烤雞胸脯肉,再加上沙拉和不加奶油的馬鈴薯。單單想象那些又干又小
的肉片,就令他倒胃口。他肚子餓得嘰哩咕嚕,想到馬上就能吃上涂有乳酪
的雙層再加雙層的漢堡,一份現炸的牛排什麼的,他直流口水。
一邊排隊,他腦子里一邊將他搜集到的證據又再回顧檢索一遍。關于博
比赫納
...
德茲被謀殺一案,他其實還談不上有什麼線索。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當初赫納德茲同個
街區的一位矮小的墨西哥裔婦女打電話給警察局,告訴一位會講西班牙語的
警官,她記下了那輛紅色的小汽車的牌照號碼,坎寧安就馬上意識到運氣很
好,叫人難以置信。她堅持說那個牌照號碼絕對不會有錯,那輛小汽車停在
離謀殺現場才隔了幾個門的她家門前時,她核對了好幾遍。她還說她每天總
是很早就起來準備去上班,通過她家廚房的窗戶可以看到街上的動靜。那天
早晨,看見一輛小汽車停在那兒,引擎還在轉動,她就覺得不對勁,隨即記
下了牌照號碼以防萬一。可是那條線索什麼也查不到,到目前為止,一切沒
有眉目。他曾將那張電腦拼湊出的素描傳真給華盛頓的全國犯罪情報中心,
可是甚至連聯邦調查局也找不到跟這張素描稍微相似的嫌疑犯。
他對那件凶器的樣式心中大致有數,另外,他還從現場找到了兩個小子
彈匣,可是沒有指紋,也沒發現那支槍。他在跟他設想中的一位職業殺手較
量,可是沒有證據證明這一點。一位職業殺手應該明白第一槍是致命的,決
不會繼續待在現場,冒著被捕的危險,又開一槍。再說,赫納德茲兄弟倆也
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在奧克斯納德,如果你想叫某人死,只要花上五
百塊錢,你就可以隨意挑選一位家伙替你達到目的。這些家伙可能不是職業
殺手,可是他們卻排著隊等生意上門。
惟一值得注意的是那個與卡門洛蓓茲一起被害的名叫彼德麥克唐納
的男孩。如果真是赫納德茲兄弟倆作的案,那男孩的家里了解到真相卻沒有
報案,可能他們雇用了人去謀殺赫納德茲,甚至也可能就是其中的某個家庭
成員親自動手復仇。顯然那輛小汽車以及凶手系盎格魯人可以證實這一推
斷。
他終于排到了,拿到裝有雙層再加雙層的漢堡和炸牛排的小袋。他停好
車,打開了先前在停車招呼站買的健怡汽水的瓶蓋。只要有可能,哪怕節省
幾便士也好,他習慣于如此。一邊咬著熱乎乎的漢堡,他一邊還惦記著第二
天早晨要給經辦洛蓓茲麥克唐納謀殺案的警探打電話,看看能否從麥克
唐納一家找到一些什麼。
嚴格說來,此案發生在離他的轄區約二十分鐘路程的溫圖拉,並不關他
的事,可是要是他能收集到有關證據,又有誰會介意呢,一點兒也不會。何
況,曼尼赫納德茲又是個齷齪卑鄙的家伙,其差無比。不僅如此,坎寧安
想起來,他似乎很驚慌,簡直驚慌失措。坎寧安那靈敏的鼻子嗅得出來,他
甚至隔著一個街區就能嗅到曼尼的氣息。
至于失蹤的帕特麗霞巴恩斯,也就是博比赫納德茲最後才打消念頭,
沒有加予強奸和綁架的那個胖妓女,也毫無線索。他查遍了全州,沒有尸體
被發現,甚至連無名女尸都沒有。在大貨車上找到了她的頭發,與她妹妹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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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的她的一把梳子上的頭發一致,可是他們早就知道她上過貨車。不管是大
貨車里,還是屋子里,都沒有找到血跡或其他任何證據,能夠間接地證明謀
殺成立。說不定一個月或一年後的某一天,巴恩斯便會翩然出現,要求領回
她的孩子。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她也有可能徒步旅行去了。當然,也可能她的尸體被埋在了某個
地方,永遠都不可能被發現。老埃塞爾歐文至今仍下落不明,永遠是個謎,
誰也不知道答案,他想。這也是干他這一行的另一個好處︰懸疑。他這個人
對越懸疑的事情越有興趣。
回到局里,走近檔案櫃,看見麥麗莎在那兒,他臉上露出笑容,松了口
氣,慶幸那個牢騷滿腹的壞脾氣女人下班走了。“喔唷,麥麗沙”他說著
走過櫃台,“瞧我撐得跟頭豬似的”他敞開夾克,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要我給你去弄點什麼吃的嗎”
麥麗莎將手中香煙擱在煙灰缸邊沿上,冷冷地對坎寧安說︰“謝謝,可
是我不領情。”說完,她又埋頭干自己的事,就當沒他這個人似的。當她左
手再度拿起煙時,他盯著她那正在奮筆疾書的右手拇指的骨痂。她是該部門
最好的雇員。只有一點,這女孩瘦得不成樣子,就算全身披掛稱起來恐怕頂
多大約才八十五磅重。她不是患有厭食癥,便是去吸安非他命之類的東西。
誰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緣故,誰都對此挺感興趣。
麥麗莎的父親以前是位老牌的、無可救藥一直墮落的飛車黨,現在已成
了瘸子,不得不坐在輪椅上,還身患某種稀奇古怪的疾病,是由多年濫用毒
品所致。正因為出身卑微,這位年輕姑娘處處試圖表現出自己舉止優雅,風
度不凡。她穿的雖是廉價服裝,但式樣入時,一頭黑發梳得光滑水溜,在腦
後挽了個雅致的發髻。近年她變得越發消瘦,股骨上一點兒肉都不剩,不得
不墊著枕頭坐。
“親愛的麥麗莎,”他說,“我有件小事要靠你幫助。你知道在我眼里
你是最棒的。”
她沒有笑,可是她站起身,往櫃台走去,那支不離手的香煙擱在煙灰缸
里悠悠地自燃著。她為局里半數以上的人干過額外的活,甜言蜜語這些老套
听得耳朵都起老繭了。那些值完勤的巡邏警官懶得將潦草的筆記整理成報
告,總是央求她替他們寫。她手指上的骨痂就是那樣起來的。
“關于那件謀殺案,我什麼資料都沒有,一無所有,”他說,“我手頭
只有這個牌照號碼,可是其中一定有錯。”
她抬頭用她那雙充滿熱情的大眼楮望著他,等著他從案卷里找出那個號
碼。“所以,你想要我替你查查一切可能的組合。到底要查什麼”
“我們正在找一輛小汽車,紅色的,譬如說在本地以五十英里為半徑的
方圓內設法查找,再通過車輛管理部門尋到車主,看看哪怕有五成像,也跟
我說一聲。另外,查一下上個星期前後失竊的可疑車輛。”
“聖誕節前後再給你吧布魯斯。這件小任務得花這麼長時間。”
她拿了那張寫有牌照號碼的紙,回到她的辦公桌,將它壓在桌上的桌墊
下。表面上看來她似乎有些煩躁,但他知道她愛干這類活。可憐他邊想邊
搖晃著他那高大的身軀,穿過走廊,朝警察局的辦公室走去。有朝一日她也
許會成為本部門有史以來最能干的警官,限制她發展的恐怕就只有體重才八
十五磅這個原因了,不過再怎麼說,目前仍是未成氣候。就在當時,一個穿
制服的小個子男人擦過他身旁,他不禁搖了搖頭,不管他怎麼努力,他就是
看不慣這號人他將他們稱作下屬。栗子網
www.lizi.tw當他剛進入這一行工作時,干這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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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哪個不是健壯魁偉、器宇軒昂,勇猛豪邁。他們都是些勇敢高大的男子
漢,是本地的英雄。而現在這一行都成了侏儒的世界,撇開身高不說,男男
女女都變得殘酷無情,動不動就訴諸武力,以顯示才能高人一等,似乎只有
這樣才能控制局面。就因為幾個洛杉磯警察,以及一些道德淪喪之徒,半個
城市在暴亂中被焚毀,成千上萬的人們無家可歸,失去工作。這種丑事決不
會發生在奧馬哈,盡管那里也有犯罪,可是發生在這里的卻是瘋狂、道德敗
壞,都是玩命越軌的把戲。人們陷于絕望中,失去了英雄,失去了斗士,失
去了保護者,沒有人出來劃分善惡界限。一旦到了警察們都分辨不出誰是好
人之時,毋庸置疑,那將是可悲的一天
沒錯,他想,身子陷進椅子里,腳蹺到桌面上搖晃著,他們的職責跟以
往已經不復相同了。問題在于,這個見鬼的世界也不再是先前的那個世界了。
得了,還是趕緊拿出筆和紙,乘著為時尚不算太晚,試著理出個頭緒,他對
自己說,趁著他自己還沒跟那些鼠輩一起掉到陰溝里同流合污之前,趕緊工
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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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整個下午都在溫圖拉找房子,在莎娜的堅持之下,莉莉只好帶她出去吃
晚飯,完了還去看電影。在黑暗的影劇院里,她人雖坐在那兒,眼楮盯著銀
幕,可是電影上的情節一點兒都沒有看進去。回到家,等莎娜進了自己的房
間關上門後,她請約翰到後院里,她有事情跟他商量。
後門“嘎”地一響,約翰走了出來。莉莉坐在暗處,正在等他。今晚是
滿月,透過瀉滿大地的銀輝,她可以清晰地看見他,她的眼楮始終沒離開過
他,直到他舒坦地在躺椅上安頓下來。
“那麼,你想跟我談什麼呢”他伸了伸懶腰,打著呵欠說。
她從椅子上跳起來,站到他面前,用盡全力打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你
簡直厚顏無恥還敢打我是你你一直背著我干那種勾當,還欺騙我,
要我從這里搬出去住。要不是為了莎娜,我就搞張傳票把你拘留。你听見了
嗎”
莉莉一把抓住他的襯衫後擺,拉住了他。“你敢溜掉你敢要不是
你逼著我搬出去住,莎娜決不會被強奸,我也決不會生活在噩夢里。你應該
對此負責,而不是我”
她松開手,他轉過身臉朝著她,月光閃過他滿是眼白的眼楮,“那你呢,
你打算睜著眼楮對我,那天晚上是你第一次騙我嗎你把我當什麼,傻瓜
你這個蕩婦你一向就是個蕩婦你或許自命為出類拔萃的檢察官,可是你
什麼也不是,只是個不折不扣的蕩婦”
鄰居家的後門開了,莉莉和約翰都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去。他朝莉莉跨近
一步,壓低嗓子說︰“這下可好,左鄰右舍都听到了”
莉莉感到他吐出的熱氣直噴到她臉上,“只問你一句話,約翰。我這輩
子總共只和很少幾個男人睡過,其中一個還強奸了我,我怎麼就成了蕩婦
呢”
“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那個有關你爺爺的整個可笑的故事都是你自
己捏造出來的,只不過想掩蓋你不是處女的事實。我一直這麼認為。”
她驚呆了,身子不由自主地跌進草坪上的椅子里。她撥了撥頭發,眼楮
盯著地面。她沒有跟這個男人結過婚,她對自己說。她不可能這麼多年來都
一直跟這個男人生活在一起,睡在同一張床上,替他生孩子。她一邊听著,
一邊看他朝室內走去,隨後“砰”的一聲把門關上。火車最後終于出了軌,
所有的車廂都翻倒了,剩下來的只有一堆行李。
夜風刺骨,她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里,望著月亮和星星,她想著自己正
倘佯在遙遠而寧靜的天際。她終于站起身,走到後門,轉了轉球形把手,沒
有動,她又折騰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門被鎖上了。她用拳頭擂著門,又用腳
使勁踢著。
“我能幫什麼忙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莉莉回過頭,看見她的鄰居正隔著籬笆,探出腦袋盯著她。“不用了,
露絲。”她對那女人說,“門卡住了我繞到前門去,謝謝。”
等到那女人消失後,她穿過潮濕的草地,想試試前門,發現也被鎖上了。
最後她找到了一扇破窗戶,打開紗窗爬了進去。所有的燈都熄了,臥室的門
被從里面反鎖上了,她再也沒有力氣斗下去。她感到自己渺小得微不足道,
虛弱得不堪一擊,似乎輕輕一拭,就可以抹去。她從壁櫥里拿出一個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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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毯子,蜷縮在沙發上。“一千零一,一千零二,一千零三”她數著
數。
約好了到溫圖拉警察局去辨認強奸案的一組嫌疑犯的照片,莉莉準備提
前下班。她用力按了下免提話筒的按鈕,接一天中的最後一個電話。今天早
上她在沙發上睡到很晚,醒來時屋里空蕩蕩的,約翰和莎娜都已經走了,快
中午時她才到辦公室。到辦公室後,她一直在看辦公桌上堆得高高的案卷,
這會兒趁著臨走前她要將最後的工作安排一下。電話里傳來一個深沉的聲
音,不用自我介紹,她就能听出是布魯斯坎寧安。
“我想得讓你知道事情的進展。”他急促地說,顯然有些激動,“我馬
上就要趕到摩爾帕克去,他們正在那里挖掘一具尸體,尸體符合帕特麗霞巴
恩斯的特征。好像是他們正為一個新建築工地整平地面,推土機推開第一層
土後,露出了一條腿或者什麼。”
莉莉猛地往後一倒,整張椅子在塑膠墊上朝後滑退。她用鞋跟將身子一
撐撲向辦公桌,抓起了話筒。“我會派我們的一個調查人員馬上趕到那里。”
她說,“我要我們的人在尸體被掘出時在場。”隨後她又迅速補充了一句︰
“要是你比他先趕到那里,想辦法維持犯罪現場原狀,千萬別被他們給破壞
了。”她猶豫著,既想要他在警察局給她打電話,又不願泄露出她到那里去
的原因。“我把家里的電話號碼給你,六點半或七點左右給我打電話,我那
時應該已經回到家了。”
她結結巴巴地說了一遍她的號碼,說完一顆心還怦怦直跳,暗暗發誓她
要買一部移動電話。她恨不得馬上坐進她的車里,一路開到摩爾帕克,親眼
看看由赫納德茲一手制造的死亡慘劇。她要俯身在墳墓上,聞著那腐爛的氣
息,將那雙冰冷、毫無生機的手緊緊地握在自己的手里,將她們的姊妹之情
結合在心田深處,她們都是受害者,是姊妹。這樣,她也許就能赦免內心沉
重的犯罪感,從噩夢中解脫出來。可是莎娜在等著她。何況赫納德茲謀殺帕
特麗霞巴恩斯還只是一種推測,有待于證實。甚至埋在摩爾帕克那具尸體
可能並不是那個妓女。
她照程序規定打了個電話給調查部要他們派員作業。然後,她給克林頓
打電話。
他邊應電話邊“呼嚕呼嚕”直喘氣。“坎寧安給你打過電話嗎”她問。
“沒有,我這會兒才剛走進辦公室。什麼事”
“他們在摩爾帕克發現一具尸體,可能是帕特麗霞巴恩斯。他現在正
往那趕,我派了我們的一個人去配合作業。”
“該死”他拖長聲音咬牙切齒地罵道,“你一開頭就看穿了這混
蛋。”
“先別高興過頭,克林頓,也許不是她呢實際上幾乎整個州殺人案受
害者的任何尸體都有可能被埋在那兒。”她頓了一下,竭力想抓住他話里的
意思,估量著要是她處在他的位置上會怎麼想。“要真是她,在你駁回前她
就已經死了,那麼你也無能為力。不管怎麼說,赫納德茲死了。”
“可是我們逮住了他,又放了他,而我還想替他抗辯請求從輕發落。”
“木已成舟,不用再提了。”她說著,瞥了眼手表,“要真的說起來,
我一開始也是瞎猜的,或者說是女人的直覺吧。听著,等理查德開完庭,把
詳情告訴他,我要先走了。”
“要不是誰把他宰了,難說他不犯別的什麼罪。”克林頓這麼想著,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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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責的意思,不覺說了出來。
向他保證要有什麼新的消息會告訴他,她掛斷了電話,匆匆離開辦公室
去接莎娜。萬一他知道是她殺了赫納德茲她一邊還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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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莎娜”一進門,莉莉就大聲喊道,“快點,我們要遲到了”
約翰正從一只放了一疊還沒加料的漢堡皮的大碗里加蕃茄醬、生雞蛋和
洋蔥等佐料。在做好烤雞後,他正在做他的第二道拿手好菜肉餅。她進
門時,他正拿了張紙巾在擦染得紅紅的雙手,莉莉馬上聯想到了鮮血和斷臂。
這時,莎娜穿戴得整整齊齊的出現在廚房,上身是紐扣可以扣在衫上的寬松
上衣,下面是一條黑裙子,腳下穿了雙低跟皮鞋,那是上次學校舉行舞會時
他們為她買的,她的秀發在頸後用一只發夾卡住,這也是莉莉自己經常梳的
那種發式,使她看起來不像十三歲倒像十五歲的姑娘。她眼里的神色是莊重
的。
“走吧快上車,寶貝”莉莉說,“你看上去真漂亮我得到洗手間
去一下。”
“她可不是美極了”約翰說著,走上前摟住她的腰擁抱她。
他剛要吻她,她避開了,瞪著他。“別這樣我跟你說過叫你別再那麼
做我已經大了,受不了這類玩意兒。”
約翰後退了一步,嘴張得老大,顯然受了傷害。他望著莉莉,像是尋求
對莎娜的舉動的解釋。莉莉瞟了他一眼,匆匆走進洗手間關上了門,從藥櫃
里拿出
...
一個小瓶。栗子網
www.lizi.tw她雙膝一軟,跪在白色的馬桶旁,覺得一陣惡心,可是什
麼也沒吐。她的孩子經歷了她所經歷過的痛苦和迷惑,不知道她自己現在為
什麼會有這種反常的感受,不知道究竟該相信誰,脫離了同齡人的圈子自我
封閉起來從瓶子里倒出一片粉紅色的鎮靜劑扔進嘴里,她彎下腰,就著
洗滌槽里的自來水龍頭吞下了。小瓶子里只剩下一片藥了,明天她得記著再
把它裝滿。
溫圖拉警察局在一幢嶄新的大樓里,位于德威爾大道上,該大道由于一
位正在執勤的警官被殺,因此命名。莉莉回想起那時候,該局寄身于兩間簡
陋的由汽車拖動的活動房屋里,緊挨著一幢頹敗的舊樓。如今新樓里鋪著一
式地毯,每張辦公桌都與電腦終端聯在一起。一位警探在門廊上接待了她們。
莉莉認識這位婦女多年了。
瑪吉托馬斯警探快到退休年齡了可能都已經過了,她在這一行已
干了二十多年,只要身體健康,她還想再干下去。無疑,工作就是她的生命。
一旦她真的退下來,會很難適應的。她是溫圖拉第一位女警官,第一個升為
警探的女性,也是第一個贏得她的男性同事尊敬的婦女。她的頭發染得太黑
了,看上去顯得不那麼順眼,下身臃腫,像是在深藍色的寬松棉布上衣里穿
了條老式的裙撐。她那描得又粗又重的眉毛和淡紫色的眼圈,令莉莉想到了
酗酒、哭腫的臉龐那段日子里的伊莉莎白泰勒。
瑪吉拉著莎娜的手在大廳的沙發上坐下,打量著她。“你怎麼樣,娃娃”
她問道,“好家伙,你可真是個美人胎兒你該感謝你媽媽,給了你那麼一
頭秀發”
莎娜沒有笑,從警探手里抽回手。“我還不錯。”她很客氣地回答,“不
過話說回來,要是你把他抓住的話,我會感到更好些。”
意識到她從來沒跟莎娜談到有這種可能性,莉莉不知道莎娜會不會常常
想到這件事,也許在夜里臨睡前她一個人躺在床上的時候,也許當她比別人
都起得早的清晨,她應該向莎娜談起這種可能性才對。要是她能向她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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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決不可能再傷害任何人,那該多好
“好吧這正是我們今天要做的。”瑪吉輕快地說,好像她們正在做什
麼有趣、好玩的事兒。“我準備了一些照片,照片上的人跟你和你媽媽描述
的那個男人相像,加上一些他們可能就是嫌疑犯的背景資料。我要你坐到我
的辦公桌旁,莎娜,給你一半照片讓你辨認。你媽媽呢,坐到另一個房間看
剩下那一半照片,然後你們交換著看。要是你認出哪個人像那個襲擊你的家
伙,你把代表他姓名的號碼寫下來。也許你看到好幾張臉都有點像,確定不
下來,那也沒關系,把他們的號碼都記下來。”她頓了一下,只朝莎娜望著,
知道莉莉對這一套例行公事了如指掌。“如果你認出了照片上的人,那我們
就可以把這個人帶過來混在一群人排列成行讓你辨認,這樣,你就絕對能肯
定了。”說完,她站起身,接著又補充了一句︰“要有什麼問題,我馬上會
到房間來,好嗎”
莉莉動手翻著照片,認出許多這些年來曾被她起訴過的人,有時對他們
又回到了街頭感到相當驚訝,她竭力回憶著每件案子的細節。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一張似曾相識
的臉跳入她的眼簾,她想起了他,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他老得夠快的莉莉
記得她那時以有傷風化罪列舉了那人十二條罪狀,經過討價還價,最後剩下
兩條,判那人蹲了九十天牢。他們把這類有暴露癖的男人稱作“亂晃小鳥的
人”,統計數字表明這類人很少犯重罪。不可能被列入嫌疑犯的名單中而被
警方找來排隊讓被害人辨認,莉莉想。
坐在一間狹小的、用玻璃封得密不通風的辦公室里,約莫過了十來分鐘,
莉莉就迫不及待地想抓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打到奧克斯納德警察局,看看能
否跟坎寧安聯系上。無論如何這會兒還太早了點,她縮回手,繼續翻著那些
照片,可是實際上她根本沒在看,開始信馬由韁地胡思亂想。
望著這組照片,她忽然想到現在的情形與有些類似專業攝影師們向顧客
提供樣片,任由他們自己挑選。她意識到離莎娜最後一次上照相館照相已有
一年多了,她得在一兩個月里再給她照一張。透過玻璃,她看見她女兒正坐
在瑪吉的辦公桌旁,聚精會神地盯著每張照片上的臉孔仔細察看。想到這整
個過程對莎娜來說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種悲劇性的淨化情感作用,也算是一種
精神宣泄,她不由慶幸約翰報了案。考慮到事情正在順利地發展,而且自己
做下的事也早已生米煮成熟飯,無法懸崖勒馬,莉莉想︰也許有一天自己會
從奧克斯納德那個可怕的早晨中解脫出來。
如果正像莉莉所一直懷疑的那樣,他為了阻止帕特麗霞巴恩斯出庭作
證,對他不利,謀殺了巴恩斯,那麼,他很可能還會依樣畫葫蘆,用同樣的
手段對付她和她的女兒。也許是上帝明察,那天夜里是上帝的手在引導著她。
莉莉在心靈上所听到的是上帝的聲音,而不是她父親的鬼魂的聲音。憶及童
年時的宗教熱誠,她暗暗發誓哪個禮拜天,她一定要帶莎娜去天主教堂。
小辦公室的門被打開時,她還獨自沉浸在遐想里,瑪吉和莎娜走了進來,
那位女警察的手里拿著什麼東西,挨著莉莉坐下。莎娜臉色蒼白,眼楮睜得
大大的,一副激動的神情。瑪吉剛要張口說話,莎娜卻先叫了出來︰“我找
到了他我知道那就是他,我敢肯定給她瞧瞧”她催促著,走過來推推
瑪吉的肩膀。“給她瞧瞧她也會認為那就是他”
冷汗從莉莉全身毛孔中滲出,不用一會兒衣服就會濕透。她閉上眼楮,
感到心髒猝然一緊,血直往臉上沖。
瑪吉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天哪你好像是病了。”她趁著轉身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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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娜,“快去,到冷水機里給你媽媽取點涼水來就在你剛才進去的房間
後面,再到浴室里去拿些紙巾用冷水浸濕。趕緊”莎娜跑出了房間。
“要我打電話叫輛救護車嗎”瑪吉問莉莉,看到她身上穿的淡綠色的
外衣,越來越濕,豆大的汗珠從她前額滾落,淌過她的鼻子,一直流到下巴。
“你心髒有毛病嗎”
莉莉試著調整自己的呼吸,想使自己鎮靜下來。她感到胸部像是被一根
帶子緊緊地捆住一般,突然記起了皰疹的事。她剛才不過是驚慌過度,皰疹
發作罷了,早就該發作了。莎娜所看到的照片不過是一個長得像赫納德茲的
人,只要她看到他本人親身出現時,她就會知道是搞錯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我沒事,我想
只是最近壓力太大而已。我得了帶狀皰疹,所以”
“我也得過一次那種病。”瑪吉同情地說,“好家伙,可疼了神經過
敏,他們說就是由此引起的。”
莎娜回來了,滿臉關切的神情,一手拿著濕紙巾,一手拿了杯冰水。她
將手上的東西遞給她母親,退到一旁,瞧著莉莉擦完臉和脖子後,將冰涼、
濕潤的紙巾擱在後頸上,小口地啜著塑膠杯里的水。“我沒事,”她再向莎
娜保證,“可能是得了流行性感冒或什麼的。”她將手擱在額頭,像是要試
試有沒有發燒,“再等一分鐘,我就看照片。”
“別急。”瑪吉說,“你干脆回家去吧,明天早上再來。隔一天”
“不”莎娜聲音比平常大了許多地叫道,固執地說,“就讓她現在看。
那樣,你們就能把他關進牢里。”
警探轉過身拉著莎娜的手說︰“給你媽媽一點時間,寶貝。這對你媽來
說也夠不容易的。即使你媽媽的意見一致,認為這人像襲擊你們的那人,我
們也不能馬上把他抓起來。你還得在排成一排的嫌疑犯中辨認出他,我們也
得從法官那兒得到逮捕令才能抓他。這就是法律程序。”莎娜不耐煩地盯著
莉莉,不管自己有什麼過錯,反正毫無讓步的意思,要她母親證實她的選擇。
莉莉能看出她的胸部一起一伏的。
“好吧”莉莉說,“我們再來看照片”
叫莎娜回到她先前所坐的辦公桌旁,警探將另外那疊照片遞給莉莉。
“每張照片都仔細瞧瞧,別因為莎娜說她認出了某人就受她的影響。我
叫她呆在外面,可是她卻跟了進來。即使你真的認出某人,那也應該是你獨
立自主作出的判斷。”眼看莉莉已恢復了自制,她接著說道︰“我到外頭去
了,你看完後出來。”
她一張張地看著照片,這會兒看得很仔細,想從中發現莎娜所認出的那
張照片,雖然她敢斷定此人長得像赫納德茲,但在奧克斯納德,有半數的人
像他。偶爾,她也朝窗外瞥一眼,看看莎娜還在不在那兒。沒見到莎娜的身
影,很可能是瑪吉帶她到自動販賣機前買汽水喝去了,也可能去了洗手間。
翻到大約第二十張照片時,她看見了他。
天哪,長得簡直酷似那死者,她心想,可以理解為什麼莎娜那麼激動。
盡管他並不是那人,可是要光瞧那張照片,就足以令她回到那天晚上的恐懼
和屈辱狀態。想到她女兒所遭受的蹂躪,她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此人的臉、
眼楮、鼻子、嘴,無處不跟赫納德茲一模一樣,甚至他的發型也跟赫納德茲
相似。只是他看上去更年輕,莉莉知道他不是那個強奸犯,他不可能是那
強奸犯已經死了
她將照片移近自己的眼楮,仔細地研究那張臉。她想到有時候照片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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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相去甚遠。照片是平面的,與有血有肉的真人,或側身像,或身體結構組
合往往會判若兩人,她盡量以科學知識來解釋一切,使之合理化。她從脖頸
上取下濕紙巾,感到危機已經過去。她告訴自己只要裝模做樣打混過去,只
要裝作她也認出此人有些像那個襲擊者就行了,要說不像反倒奇怪了。可是
萬一這家伙被逮進嫌疑犯行列時該怎麼辦他落到這個地步,總是做過見不
得人的事,在這節骨眼,她當然用不著替某個不認識的、有犯罪前科的人操
心。萬一他們真的捉到了他時,莉莉馬上可以說他不是那個人,事情就結了。
她收拾好照片,平靜地走出了那間辦公室。瑪吉和莎娜穿過好幾道門到
了警探局,那里並排放了六張辦公桌,每側各三張。已經六點半了,房間里
只剩下一位警探還在工作,面前攤著案卷,兩腳蹺到桌子上,正在听電話。
莎娜手上端了杯可口可樂,竭力克制著自己的焦急不安。
三人在房間里踫了頭,莉莉手指著那張她斷定莎娜所挑選的照片說︰“我
得承認這兒有張照片非常接近,可是我敢肯定這不是那個人。”莉莉的口氣
有點不太熱心,看到莎娜眼里露出緊張失望的神色,她又趕緊補充了一句,
“不過,看起來很像,值得特別調查一下。”
將所有照片放在瑪吉的辦公桌上,她手指著其中那張說︰“我選了第三
十六號。”說罷,她征詢意見似的看著另外兩個人,不用她等多久,馬上就
有了反應。
“就是他”莎娜叫道,眼楮轉向警探,急切地望著她,“我告訴過你
了,就是他第三十六號。”
“莎娜,我不像你那麼肯定,這點我一開頭就說過了。別忘了,他臨走
時我好好地瞧了瞧他,而你那會兒有些心神錯亂。”
他站在浴室透過來的燈影里的形象又浮現在莉莉的腦海里︰穿著紅色的
圓領長袖棉毛衫的側面,她甚至還能回憶起他彎腰拉褲子拉鏈的頭頂模樣。
她低頭又瞥了眼那張照片,注意到除了小六歲,兩人都穿著紅色的t恤或者
圓領長袖運動衫。紅色是幫派的專用色。她知道在奧克斯納德每兩個西班牙
裔人中就有一個穿紅色衣服,戴那種可笑的棒球帽。接著,她又翻了一遍桌
子上那些照片,看到了更多的紅色t恤,有一個人脖子上也掛著條墜有耶穌
受難像十字架的金鏈子。她繼續翻著照片,又看到了一個,只是那鏈子更細
些,十字架更小些。如果她任由自己妄想下去,她說不定會進瘋人院。那個
被她開槍打死的人就是那個人,跟這些人都不相干,他已經死了,不可能現
在還活著。
“媽媽,你那天晚上沒戴眼鏡,你現在也沒戴。”莎娜氣沖沖地說。“他
強奸的是我,別忘了,我當然看得清清楚楚”她轉向瑪吉,不無譏嘲地說,
“她開車時似乎也該戴上眼鏡,可是她從來不戴”
“我只在閱讀時才需要戴眼鏡就只有一點點遠視而已。”莉莉告訴
警探,“不管怎麼樣,這會兒在這個問題上爭來爭去毫無益處。你能把他捉
來排隊供人辨認嗎”
“我接下去就著手辦這件事,等我一安排妥當,就馬上打電話給你們。
好了,你們現在干嘛不回家去好好休息休息,設法把這事兒給忘掉”莎娜
越過她母親朝門口走去,瑪吉用她那雙伊莉莎白泰勒的眼楮看了莉莉一眼,
聳聳肩膀說道︰“人生不如意的事常十有**,對吧”
“你說得不錯。”莉莉邊回答邊往門口走,想追上莎娜。
瑪吉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在寬敞的房間里回響。“噢本來不用提,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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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提一提對你也沒有什麼壞處,等我把那家伙帶到這兒讓你們辨認時,你
還是把你那眼鏡戴上吧”她轉身回到辦公桌旁,坐下後輾轉反側著,直到
她那裙撐在椅子上安排妥帖,才朝莉莉背過身去。
莉莉追出大樓時,莎娜已經站在“本田”車的車門旁等著。汽車開動後,
莉莉對她說︰“他們會將嫌疑犯都集中到一起,我們到時候再想辦法,好嗎”
女孩的眼楮直直地盯著前方。有好一會兒她倆誰都沒作聲,只有汽車在
往前行駛。“干嘛不把收音機打開”莉莉提議道。
“他仍然在附近,我現在知道了。我原以為他逃走了,可是他並沒有。
他還在附近你告訴過我,他已經走得遠遠的,永遠不會回來了,可”
莉莉猶豫著,一顆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得給心理
醫生打電話,明天帶莎娜去見她。這會兒她該做的還是得設法減輕她的恐懼,
即使會惹怒她。“我真的覺得他已經逃得遠遠的,寶貝正如我所說的,我
不認為那是他。我看遠的東西比看近的東西要清楚得多,遠視眼就是這樣。
他那會兒在近處時,光線太暗了,可是他快走時,離得很遠,又正好在燈影
里。”她伸出手,緊緊地握住莎娜的手,“你看見的照片上那個男人,並不
是他。他逃走了你是個聰明的女孩,你知道的,好多人看上去都長得很像。
就是你和我看上去也很像,當然,我比你要大得多,要是我們一樣大,別人
也會把我們搞錯。懂了嗎”
莎娜伸手打開收音機,傳出一陣搖滾樂。接著,她大聲說︰“那就是他,
媽媽你要是戴上眼鏡看,你就知道了”聲音蓋過了鬧哄哄的搖滾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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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在去摩爾帕克的路上,坎寧安將開了兩年的克萊斯勒轎車的速度計踩到
了八十,感到汽車底盤在他腳下顫栗,不過,他知道這大引擎發動時要突破
一百英里沒問題,有時候,他會懷念那些日子︰坐在車身上只有黑白兩色的
警車里風馳電掣,將無線電台扭到最大音量,以便從尖銳刺耳的警笛聲中,
听清調度員的聲音,街道在迅速後退,深知自己每沖過一個十字路口,等于
是經歷一次槍林彈雨的洗禮。或者,不管隨便听到什麼緊急電話的召喚,驅
車趕到現場,在那里,一個瘋子正把槍口對準他,準備送他上西天。那段靠
拳頭憑膽量的日子,離他已經很遙遠了,接下去的日子,盡管在回家時不會
再老是黑著眼圈,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卻令人頭痛。他得時時伸長耳朵,
絞盡腦汁。吃了不知多少苦頭,盡管他也發牢騷,但很難想象還有什麼別的
工作更適合他。挺簡單,他愛這一行。同時有那麼多情況在發生,結局不定,
他的腦子總也不會閑著。設法將一樁殺人案中那些不為人知的情節拼到一
起,對坎寧安來說就好比是用墨水在填紐約時報上的縱橫字謎︰在他的
褲後口袋里總有好玩的字謎,他得找到最合適的字眼用鋼筆填到空格中,他
不是那種會出差錯的人。稍有差錯罪犯就已逍遙街頭,將拇指擱在鼻端,張
開四指輕蔑地嘲笑那些草率、粗心的司法人員。
想到手頭這件案子,要是那具尸體真的是帕特麗霞巴恩斯,還牽涉到
管轄權的問題,他敢肯定,那警察局情願把這樁
...
麻煩的案子踢給他。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被害人
最後一次被人瞧見是在奧克斯納德,宣告失蹤也是在那個城市,並且主要嫌
疑犯現在同時也是奧克斯納德調查局正在偵查的一宗殺人案的受害人。在這
一小小的字謎中,有大多的字眼牽涉到奧克斯納德,而牽涉到摩爾帕克的則
沒多少。因為已經掌握了這些情況,郡司法行政局甚至可能連明確的尸體鑒
定都沒做,就會把此案移交給他,就像推開燙手山芋似的。而那樣一來,就
會出差錯。
一離開干道,他就將腳從油門上拿開了。沒花多長時間,他就知道自己
找對了地方。在一個正在平整地面的新建築工地里,三輛車身只有黑白兩色
的警車停在尚未鋪柏油,但已平整好的泥路上︰一輛法醫的搬運車,一輛沒
有標志的警車,還有一輛勘察現場的車子。除了兩部推土機和另外幾樣建築
器材,現場沒有圍觀的群眾。謝天謝地,他心里暗暗叫道,還好到現在都沒
有新聞記者和電視台的轉播車。司法專業人員自己經常因為魯莽而毀滅寶貴
的證據,記者和圍觀者則是凶殺案偵查員們最為頭痛的夢魘。
他摔上車門,從褲後口袋里掏出他的警徽,用手指彈了彈,然後別在皮
帶的帶扣旁。一邁步,他的腳就陷進松軟的泥土里,“他媽的”他不由罵
了句。昨天,他終于下定決心去理發時將他那雙破皮鞋擦了擦,上了光,這
一下又髒兮兮了,而且看上去比以前更糟。白白地浪費了擦鞋錢,他邊想邊
朝那幫穿制服的人所在的那個方向走去。其實,他也知道他之所以心煩,並
不是真的因為鞋弄髒了。發現到被害人腐爛的遺體被人當做沒用的垃圾丟棄
在一個地方,他不可能無動于衷。法醫查理丹尼爾斯正俯身在淺墳邊緣,
他那套著塑膠手套的手正握著一只沾滿泥土的手臂。瞧見坎寧安,他將那只
手臂丟到地上。“你的案子,老兄”他問,“趕緊看看,多拍些照片,我
們準備把她挖出來了。”
“誰在這兒勘察現場”坎寧安朝人群大聲喊道。一位上身穿著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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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襯衫,下面穿了條黑褲子的男人走了過來。
兩人漸漸離開人群,邊說邊瞧著那塊地面,那位負責勘察現場的警員將
有關情況向坎寧安作了介紹。“我的同伴到車里去重新裝底片去了。”他說。
“我們一起到這里,立即對現場周圍全面進行勘察,而後才允許別的人進入。
即使是那個建築工人也相當冷靜。他一發現看上去像是具尸體的東西,立即
跑去打電話,後來也沒再回來。我們挖到了好多破爛玩意兒,都裝進袋里擺
在車上。”那人的襯衫上有他的名字,叫湯姆斯塔福。
“好的,斯塔福。”坎寧安說。埋尸體的地方正好被一輛推土機碾過,
毀掉了一些相當重要的證據,諸如車胎印、罪犯從多遠的地方,從哪個方向
將尸體拖至墓穴時留下的痕跡等等。隨著調查的進展,他們將擴大搜索圈。
盡管他們可能已找了不少東西,但都必須要法醫鑒定後才能知道究竟是否跟
殺人案有關聯。“我猜,要是你們發現了什麼武器之類應該會告訴我的,對
吧”
“沒那麼好的運氣,除非你認為她是被空啤酒罐、糖果紙,或者看上去
像是只貓的動物尸體所殺死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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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保護得還不錯,證據也盡可能地收集了,坎寧安對此感到滿意,他
走到墳墓邊,朝下望著尸體。是帕特麗霞巴恩斯,這一點他基本上沒什麼
疑問。這當然不會是埃塞爾歐文的尸體。埃塞爾是小個子,而這具女尸可
以說是龐大了。
“我們把她臉上的土弄掉了,好讓你們看清她。”法醫說,“她是個大
個子,唔”
尸體的七竅幾乎都被泥土填滿了,嘴張得大大的,也許是臨死前因為恐
懼而發出最後一聲尖叫。她的雙眼也圓睜著,但大部分眼球都早成了小蟲的
美餐,所剩無幾。坎寧安伸手到口袋里,摸出三張她妹妹向他提供的她的照
片。丹尼爾斯則又俯下身去,用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指,從她嘴里掏出了更多
的泥土,露出了一直伸到下嘴唇的、呈紫色的舌頭,尸體的脖子周圍可以看
出明顯的淤血,可是沒看到別的傷痕。
“勒死的”坎寧安問,表明了他對死因的看法。吐得老長的舌頭和她
喉嚨上的血痕,都是典型的特征。
“嘿,我們還沒將她翻過身呢,也許背上插著把刀呢不過,以眼前的
情況來看,我當然同意你的意見。”說完,那法醫站了起來,挺直了身子,
接著,從衣袋里掏出一塊白手絹擦了擦額頭的汗珠,“你說話吧,我們把她
挖起來,再好好看看。”
坎寧安尚未答話,那位法醫的助手和一名勘察現場的警官就朝尸體走了
過來。“動手吧”他說。
是那個女孩穿著報失時所說的黑色的短裙和粉紅的毛線衫。他一直望
著他們將她挖出來︰三個壯男人抬著那具尸體,還顯得很吃力。盡管她胖得
一點身段都沒有,可從照片上來看,她的臉蛋長得挺標致,甜甜地笑著。有
些男人喜歡高大豐滿的女人,他猜測著,不知她接一次客能掙多少錢,可是
他敢肯定不會太多。她現在看上去當然不再標致了。
他們將她放在一塊塑膠布上,翻過她的身子,使肚子朝著下面,法醫用
手揮去塵土,撩開她的上衣的背部。“老兄,沒理由在這里脫她的裙子,沒
什麼可看的。我們回頭剪開後裝進袋子里。”她仍然穿著看上去像是條褲襪
的玩意兒。那法醫像個腹語者一樣,將手豎起擱在她的裙子外面,感覺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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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然後抽回手。這會兒沒發現強奸跡象除非他在別的地方強奸了她,
接著給她穿好衣服,帶到這兒,勒死了她。他說著,站起身。“不是蓋的,
只有這位女士自己,別人是不可能完整地將那條褲襪套到她的屁股上的,繃
得那麼緊,簡直跟鋼箍似的”他笑出聲,人群也隨之哄然大笑。他們喜歡
听這類俏皮話,尤其在這種時候。盡管在戶外,尸體的腐臭味還是難以抵擋,
好多人都躲開了。法醫的雙手在自己的頭上亂舞一氣,拍死了一只蒼蠅。
坎寧安低頭望著腳下的那堆腐肉,那曾經是一個活生生的會呼吸的人,
對她的親人來說,她曾經是一位母親,一位女兒,一位姊妹。一個念頭在腦
子里盤旋著︰這可憐的生物,從此將永遠不會因為她的體重而遭到別人的嘲
笑,永遠毋須靠男人來養活她的兩個孩子,再也不用擔心年老色衰後的生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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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痛苦從此結束了。也許這種悲慘的生活,足以使她轉生為比佛利山莊的
富有、苗條的美女。當然會的,他想。就他個人的看法,死未嘗不是件好事,
沒有人知道在彼岸世界里誰是贏家,誰是輸家。一個不可知的世界要比可知
的世界好得多接下去,又拍了不少尸體和空墳的照片,斯塔福開始在空墳
里尋找物證,就在這時,地區檢察署的調查員趕到了。來人在毫無樹蔭的太
陽光直射下,眯縫起眼楮,抱怨他如何轉錯了方向,開到了一個不認識的鬼
地方。坎寧安向他說明了一下大致情況,可是又對他說有空他自己會打電話
給莉莉福里斯特。
正當他們將帕特麗霞巴恩斯的尸體裝進袋子里時,新聞記者趕到了,
還帶來了一個攝影小組。現場馬上變得跟動物園似的。坎寧安摘下警徽放入
口袋,在人群中尋找著斯塔福。
“等尸體運走後,你把現場勘察筆錄整理好,用傳真發到我的辦公室,
別忘了填上我的名字。”
“沒有多少,”那位年輕警察說,“也就是那個建築工人的陳述,我已
經跟你說過了,你知道的。我們警長說他已經跟你談過了,如果你要求的話,
這案子就交給你了。由于暴亂等等麻煩事,我們的許多人手都抽調到洛杉磯
幫忙去了,手頭的事情,已經夠我們忙的了。”在作出正式聲明前,他得帶
她的妹妹到陳尸間去認領尸體,並取得局長的批準。對新聞界而言對別
的任何人都如此她目前只是一樁殺人案的被害人,身份不明。懂了嗎
他吩咐那位警官。“你現在最好將它當作是你的案子一般,並告訴你們警長
就說我說了這麼做。我今天晚上晚些時候會給他打電話。”
他朝自己的車子走去,見丹尼爾斯等人正在搬運車上的尸體,便走上前
去拍拍丹尼爾斯的肩膀。“我今天晚上就帶被害人的妹妹去陳尸間,要是能
找到她的話,你去嗎,查理”
“今晚不行,老兄。干了一天,我該下班了。明天下午三點鐘給我打電
話或來找我吧”
他朝他大聲喊道,一架飛機正在上空呼嘯而過。
兩小時後,尸體認領完畢,坎寧安和阿妮塔拉米雷茲一起走出陳尸間。
那女人又哭又鬧,喋喋不休地抱怨著孩子的事,對坎寧安說她自己有三個孩
子,再加上她姊妹的兩個,不知如何養活。幸虧她是跟其他幾個家里人一起
來的,他們拽住了她,他才得以脫身。他走到一部投幣電話前,給他的隊長
打電話。
許可他接手此案後,他正要掛電話給福里斯特,隊長止住了他、“布魯
斯,我有個壞消息要告訴你,是關于歐文凶殺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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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下僵住了。這樁案子不是已經結束,被告已被判刑入監了嗎他屏
住呼吸,等著下文,心想︰會不會是埃塞爾歐文結束了她那漫長的歐洲之
旅,突然出現在警察局,使他們看上去都跟一群白痴似的。
“你今天不在的時候他們打電話來,說是佛藍科安德魯今天交保獲釋,
可能會提出上訴。”
“憑什麼,他媽的”
“你瞧,布魯斯,所得到的證據完全是間接證據。陪審團仍然作出有罪
判決,從一開頭就是個小小的奇跡。你也知道他上訴了。這下可好了,法官
覺得該案的證據薄弱,不足以推翻他提出的保釋的要求。我能跟你說什麼呢,
老兄有得必有失。”
他掛斷電話,朝旁邊的磚牆狠狠地踢了一腳,差點就把自己的腳趾頭踢
斷,將他那雙倒霉的皮鞋踢了個大洞。又一個殺人犯被放回了街頭。所有的
工作都白做了上訴能拖上好幾年,結果只會使這狡猾的雜種找到下個目標,
又找另一位老婦人下手或將她做掉。他媽的想到這里,坎寧安氣得臉色鐵
青。他們所做的一切好比是一群雜種狗在一個小圈子里團團轉想要咬自己的
尾巴一般可笑。
“有得必有失。”他咬牙切齒他說,重復著他上司的話,一邊提起話筒,
給莉莉福里斯特打電話。“失的他媽的都是我,要我來付代價,丟盡了臉
他媽的,你頂多只能給我撤職,那又怎麼樣讓法官自己的老娘遇上佛藍科,
瞧他會怎麼樣”在過去投硬幣前,他抬頭望了望天空,太陽已經落山了,
天漸漸黑下來。空氣中仍然彌漫著洛杉磯大火飄過來的灰燼,撒落在他的白
襯衣上。“我們盡了全力,埃塞爾,”他還在想,“我們只能做到這個地步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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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坎寧安打電話來時,莉莉正坐在臥室的電話機旁。她一直在等他的電話。
不知怎麼,他那深沉、堅定的聲音使她恢復神智,鎮定下來。不管何時,只
要一听到他的嗓音,她便會忘記他是她的對頭。盡管他的臉在記憶中變得模
糊,那種使她靈魂馬上脫離**的聲音都通過電話線清晰地傳入她的耳膜。
“沒有刺傷或斷肢什麼的痕跡嗎”莉莉問道,想起了那把又粘又髒的
刀子,以及麥克唐納洛蓓茲案中涉及到的一把小口徑手槍。“除了她恰
好在他被逮捕前失蹤這點,我們還有什麼證據把此案與博比赫納德茲聯系
在一起”她斷定他就是那個強奸犯,斷定是他謀殺了那個妓女,可是一切
都還灰蒙蒙的,而她需要的卻是黑白分明。
“什麼也沒有。就我們所知,任何人都可能在她從事那一行業時勒死她。
我們回頭還要再搜查那輛大貨車,可是就算是他干的,又用那輛車把她運走
的,也不會有多少證據留在車上,證明是他勒死的。”
他沉吟著,電話里只有他倆輕微的呼吸聲,仿佛他們是在同一個房間里,
只隔著幾步路,都陷入了沉思。
“這案子當然還沒有完結。”還是他打破了這種不尋常的沉默。
“赫納德茲案怎麼樣有什麼線索”她的口氣很平淡,接著,她又補
充了一句,“你知道的,我主要關心的還是曼尼,他的弟弟,看看我們是否
能把他們跟麥克唐納洛蓓茲案聯系到一起”
“有關博比一案還沒有線索,洛蓓茲那個案子除了已經知道的那幾點關
聯外,也沒什麼好特別評論的。要是你施加壓力的話,我們可以派人監視曼
尼。我想我們可以證明這是有根據的。”
“就按你說的辦。”她說,“我明早一上班就打電話安排這事。”在掛
電話前,她又補充一句︰“布魯斯,我們得在麥克唐納洛蓓茲案上有所
突破,非常迫切需要突破,要不然一對無辜的年輕人可能作為一級謀殺犯受
審。”
“我听你的,寶貝。”他說,“你知道是什麼原因嗎因為你是我心目
中一直追求的那種女人。我敢打賭,沒有一個地方檢察官會像你一樣關心一
個他們所受理的小人物的命運,他們只要裁決下來就算了事。”電話線上沒
聲音了,坎寧安已經掛斷了電話。
約翰走進臥室。“那麼,告訴我。”他說,“你認為這就是那家伙嗎
那個畜生我真該用槍打掉他的腦袋”
莉莉坐在床角落里,緊靠著床頭櫃和電話機,壁燈發出的光線投射在她
那亮麗的紅發上。她把臉轉向約翰,像貓似的綠眼微微咪起,閃爍著。“我
已經這麼做了。”她說。
“做了什麼”
“你已經听到了。”
“不,我沒听清你的話。你做了什麼”
“我殺了他。”
“你殺了他”
“不,我沒殺他。”
約翰的手伸進衣袋里,摸出一支煙,放在手里揉搓著,臉上露出疑惑的
神情。“莎娜說你在警察局里生病了,還說他們差點就打電話叫救護車。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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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兒你說話又瘋瘋癲癲的,你到底想說什麼”
莉莉的身體仍朝著牆,頭轉向約翰︰“我的意思是,但願我能殺了他”
“這還差不多,我也但願能殺了他。可是為什麼你對莎娜說他不是那個
人”
“因為他確實不是那個人,讓我一個人靜一下,約翰”莉莉還凝視著,
聲音單調低沉。
約翰朝臥室的椅子走去,眼楮仍然沒離開莉莉,臉上露出關切的神色。
“別坐下,約翰我說了,讓我一個人靜一下我說真的。”
她的眼色止住了他,無須再多說。他站在房中央,垂著手,呆住了。
“你知道這個世界問題出在哪兒,約翰人們不肯听一听別人的話,問
題就出在這兒。人們就是不肯听听別人的話。”
約翰轉身走了,莉莉朝浴室走去,順便照了照鏡子,倒出了最後一片鎮
靜藥。接著,她瞧見了醫生開給莎娜的安眠藥,便倒了一片。她將臉湊到水
龍頭下,讓自來水從張開的嘴灌進肚子里。她盯著鏡子里自己的臉,直到自
己都有些糊涂起來,這是否是自己的影子。竭力找尋那個熟悉的形象,她能
看見自己的睫毛顫動著,鼻孔一開一翕,嘴里含著自來水的小水珠。她真想
將這血肉之軀置于鏡子後面,讓那層冰涼的玻璃將她與外面世界隔開,在那
里她仍然可以看見外面,外面的人也能看見她,在那里頭她就可以受到保護。
那天夜里,她甚至連衣服都懶得脫,和衣倒在床上。腦子里想的都是白
天見到的那張臉,那個跟赫納德茲像得簡直不可思議的男人,可能是他的弟
弟吧。于是,她又回想起照片上的那些人,每個人都穿著紅色的襯衫,脖子
上掛著十字架。“不不不”她叫個不停,竭力想勒住思維的野馬,等
著藥物在她的血管里開始起作用。那只不過是巧合罷了,是一個誤打誤撞的
巧合。一定是這樣終于,她進入了藥物所賜予的無夢的太虛之境,身上還
穿著裙子和褲襪,奶罩緊緊地箍在胸部,而那件綠色的上衣則已汗漬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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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莉莉沐浴後穿衣準備去上班,順手抓過她壁櫥里的什麼就往身上套,沒
精打采的,似乎藥物的作用還沒有消失。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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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形象,才意識到這套衣服她前天剛穿過。她脫下衣服,突然發現手上拿
的是她最喜愛的一身套裝,黑白相間,鈕扣開在邊上。上衣已經洗過,放回
了她的壁櫃里。再一看,壁櫥里的所有髒衣服都已經洗過,疊好整齊地裝在
塑膠箱里。
系好裙子的邊扣,整了整上衣,她覺得衣服穿在身上晃晃蕩蕩的,便走
進俗室,站到磅秤上稱了稱,比上次稱體重時整整減輕了八磅。因為頭發是
往後梳的,她發現自己的兩頰陷了進去,臉部拉長了。摘下發夾,她邊梳頭
邊決定明天把頭發剪了。整齊、柔軟的短發會貼到臉上看上去可能更新
潮。其實,她真正盼望的是在鏡子里看到一個另外的人,而不是她自己。
她走進廚房,見莎娜梳妝好了,正坐在早餐桌旁喝麥片粥。狄伏在莎娜
的腳邊,也在吃它的早餐。莎娜一躍而起,替她的母親倒了杯咖啡,遞給她。
“是你替我洗了所有衣服,是不是”莉莉平靜地問,“太好了,莎娜,
太謝謝你了”
莎娜將她的麥片粥碗放進洗碟機里,拿起海綿擦著洗滌槽。“這沒什麼,
媽媽。”她朝莉莉轉過臉,“你工作很辛苦,近來一直夠累的。我真替你擔
心。”
“過來”莉莉說著,張開雙臂。莎娜走過來,抱住了她的腰,“你怎
麼樣,寶貝兒你沒事兒吧”
莎娜脫開身,堆起一堆笑容。“我沒事,你知道的。”她望著莉莉,覺
得她會完全明白她的意思“有些日子好好的,有些日子卻糟透了。比如
你放任自己細想那事時。不過,我竭力不讓自己去想。”她抱起她的小狗進
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莉莉開車送她去學校,瞧著她朝一群年輕人走去。走了沒幾步路,她便
垂下了肩膀,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莉莉不得不別過臉。她一直不太明白她
自己女兒的富有魅力的個性。莎娜的這種個性並不是與生俱來的,是她刻意
地培養、鍛煉出來的,猶如一個偉大的運動員和鋼琴家。可是強奸事件奪去
了她的笑聲和樂觀,莉莉擔心自己是否會跟以前一樣。
她到辦公室時,理查德正站在她辦公室門前的走廊上等她。見到她,他
臉上露出勉強的微笑。他手里端著杯滾燙的咖啡,身上飄出一股熟悉的香水
味。“該對你道聲早安”他說,看到她臉上嚴肅的表情,不知怎麼的,他
的嘴角不自覺地垂下去。“你看上去很漂亮這衣服挺好看,可是要是我沒
猜錯的話,你今天早上的情緒不怎麼樣”
莉莉手上拿著張粉紅色的小紙,是剛才進來時一個書記員交給她的,上
面寫著瑪吉托馬斯警探來過電話。理查德跟在她後面進了辦公室,揀了個
位置坐下。莉莉望著文件筐里新送來的一堆案卷,眉頭鎖得更緊了。“對不
起”她說,“大概是到了每月的那時候。老朋友快來啦”她的嘴角往上
牽動了一下,算是笑了笑,隨即又耷拉了下去。
理查德將椅子挪近她的辦公桌,伸手拿起了文件筐里的所有案卷,放在
他身旁的地板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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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已經把我的辦公桌清理干淨了。告訴我,昨天跟莎娜去那兒的結果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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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
“首先,我不願意讓你養成習慣,替我把這個處的所有擔子都挑在自己
肩上。”莉莉的聲音很嚴厲,她並不想如此。
“情況這麼一團糟,如果說我不能使你松弛一下,你難道不認為我應該
替你分擔點責任嗎你真的該稍微休息休息才對,我相信你自己也很清楚,
就連巴特勒也明白這點。”
那天夜里跟他在一起時,她所表露出來的情緒波動使他看到了這點,堅
持要他把案卷放回原處是沒有用的。“謝謝,理查德。他們在摩爾帕克發現
的尸體是帕特麗霞巴恩斯的。坎寧安昨天夜里在她妹妹指認完後打電話給
我了。”
“那”他想說什麼。
“她是被勒死的,現在還沒找到多少證據證明此案跟赫納德茲有關,不
過他們正在認真尋找。坎寧安要我們打幾個電話,安排一下看看能否派一組
人將他的弟弟曼尼監視起來,希望能夠借此得到點什麼,不管什麼都行,才
好推斷他們是否卷入了麥克唐納洛蓓茲凶殺案。”
“辨認的結果怎麼樣”他又問道,眼里露出關切的神色。
“有一個嫌疑犯,她確信就是,我的看法正好相反。他看上去是很像那
家伙,可是他不是。”莉莉瞧見了自己的眼鏡,她每天下班時總將它放在辦
公桌上,她抓起眼鏡,迅速地將它戴上。“因為我沒戴這副該死的眼鏡,莎
娜以為我看不清他,可是我只有那麼點兒遠視,我向你保證我看清了那雜
種”
“可是也許她是對的,你錯了呢你想過這種可能性嗎他的身份是什
麼他們將他抓起來了嗎”理查德咬牙切齒地說,在椅子上坐得直直的。
莉莉怒發沖冠。“別牽扯到這里面,理查德”她又一次後悔自己太嚴
酷了,趕緊關上了辦公室的門,免得被別人听見。”對不起,我並不想這樣
我知道你關心我,你想知道事情如何進展,也是很自然的,不過,要是我讓
這這你知道,要是我和你每天在辦公室里討論此事這麼下去,
我沒法控制局面。”
“不用說了,”他說著,踫了踫她的手,隨即便抽回了手,“我理解。
就告訴我你願意讓我了解的事吧,我再也不提了。今天晚上我們一塊兒吃晚
飯吧”
莉莉深深地嘆了口氣,剛想說不,隨即想起莎娜今晚要去參加壘球訓練,
她將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家里。如果她在她訓練完後帶她回家時順便去看心
理醫生,那麼約翰會帶她“我一會兒再告訴你,也許有可能。”她說,
“那天夜晚的事,我很抱歉。”她沒有朝他看,目光盯著玻璃隔板,看見一
位書記員抱著一大堆文件經過。
“那天夜里都怪我,莉莉。我太不近人情了你走後,我覺得自己簡直
像個白痴”
她試圖回憶起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個晚上和第二天在審訊室里發生的事。
那個人真的是她嗎何以恍惚有隔世之感“我待會兒打電話給你。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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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地說。
在他彎腰拾起地上那堆案卷的當兒,她撥通了巴特勒的電話分機,開始
認真說服他派人監視曼尼赫納德茲。理查德臨走前伸出手撫摸著她的後頸,
她的脊骨上下不由一陣顫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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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取得巴特勒的同意,打電話給奧克斯納德警察局,施加必要的壓力後,
她試著跟瑪吉托馬斯聯系。他們告訴她,警探出去作業了。不過,跟那位
心理醫生倒是聯系上了,答應今晚八點與莎娜見面。莎娜和她父親在壘球訓
練結束後,還來得及隨便弄點什麼吃。這樣一來,她就能脫身與理查德共進
晚餐。
“你準備一起來嗎”心理醫生問莉莉。
“我上星期不是跟莎娜一起來過了”
“我的意思是我們再談談,我真的覺得你也應該跟你女兒一樣來克服這
個苦難的經驗。”
莉莉明白,她決不可能坐下來,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訴那個女人。有
太多的東西她永遠也沒法跟任何人討論。想起那位婦女腳上穿的休閑鞋和白
色的短襪,她感到就像是將自己的生活經歷,連同所有的陰暗的秘密,講給
莎娜的一位同學听。“我更關心我的女兒,關于我自己,我沒時間。”心理
醫生清清嗓子,仿佛有點疑惑不滿地“哼”了一聲,好像她每天都听到這類
話,莉莉接著說︰“我要你跟她談談為什麼她突然想轉學,想出去跟我住。
這對我來說算是解決了大問題。”莉莉意識到這話听起來有些自私,趕緊糾
正道︰“我的意思是,我丈夫和我打算離婚,你也知道我搬回來住是因為強
奸事件。因此,我既想靠近莎娜,又想搬出去住。不過,我不會慫恿莎娜去
做對她有害的事。”
“這就好比是硬幣的正反面。”那位婦女說,“繼續待在家里,跟兩個
顯然是為了她的緣故,尤其是因為發生了襲擊事件而硬湊在一起的人生活,
三個人之間總是劍拔弩張的,這對她的身心健康是不利的。另一方面,突然
改變環境,譬如轉學,離開所有的朋友這會兒也是不明智的。”
“好吧”莉莉說,這類分析正是她所期望听到的是不是所有精神
病醫生都這般將兩方面的利弊都說得頭頭是道呢“至少,你能找出她
想轉學的原因吧再想辦法探探她是否真的想跟我一起住。”
“當然可以。”對方說,接著,她用堅定的口氣對莉莉說,“福里斯特
夫人,我知道你是名地方檢察官,經常可以得到你想知道的任何信息,對此
已習以為常,可是你女兒和我之間的談話是絕對保密的。我感謝你讓我知悉
癥結所在,可是我不能將你女兒的話轉述給你听。”
莉莉的臉一陣痙攣,失去了鎮靜,“我們所談的是我的女兒,而且也是
一個正經的話題。你要麼幫我的忙,要麼我們再去另找一位治療專家。”
就在這時,她的秘書簡走了進來,莉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可憐的女孩
慌忙退了出去。莉莉挪了挪椅子,靠著牆壁。
“你不必那麼激動,”林德斯特醫生安慰道,“我沒說我不跟她討論此
事,我會的。只是,我不能給你通風報信。”她頓了一下,“你所應該做的
是跟她商量。她看起來這陣子跟你挺親熱。事實上,她對你極為關心。你能
給她的最好的禮物是為你自己積極尋求治療。也許現在還不成熟,可是我覺
得總有一天她會把這一切都處理得很好。”
“我打電話給你的另一個原因,是莎娜從一組照片中選出了一個人,她
認定就是那個強奸犯,而我認為不是。我想等見到本人時,她就會知道他不
是那個人,可是我覺得你應該跟她討論一下這種可能性。”
“當然可以。”她回答道,隨後又補充了一句,“趁你沒去前,我樂意
把我跟你提起過的那個團體**幸存者團體的電話給你。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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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正低著頭,心不在焉地在三角形里面畫圓圈,她不假思索地記下了
電話號碼,並在邊上注了“**”兩字,字跡小得幾乎難以辨認。
“也許我會在那兒看到你,我們每星期四晚上踫頭。”
莉莉的聲音細得跟剛剛所寫的那個字同樣的小︰“那麼,是你在主導那
個團體嗎”
“不,莉莉,我沒有。我只是那個團體的成員,我也是個**的幸存者。
其實我那天在辦公室時就該告訴你才對。你並不孤獨。”
莉莉還沒回過神,瑪吉托馬斯回話通知她嫌疑犯的辨認工作已安排就
緒,定在明天五點半。莉莉問起他們認為哪個才是最有可能的嫌疑犯,她拒
絕透露任何消息。莉莉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成了個受害者,站在外頭辨認著嫌
疑犯。在她的腦子里,她卻瞧見自己走在用粗重的鐵鏈拴在一起的長長的婦
女行列中,就跟戰俘似的,雙足陷入枯軟的泥土里曳足而行,脊背被“過去”
的沉重負荷壓彎了。
電話響了,莉莉跳起身,雙手交叉在胸前,尚沉浸在自己混亂的想象中。
她發瘋似的按著按鈕,可是就是不肯提起話筒,不一會兒,電話鈴就不響了。
案卷堆在那兒踫都沒踫,莉莉又趴在桌面上用鋼筆涂畫著。她在“**”
兩字上打了個叉,一遍一遍地寫著“謀殺犯”幾個字,直到整張紙都涂滿了
潦草的筆跡。接著,她將那張紙用力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箱。過了幾分鐘,
她走到垃圾箱旁,伸手從里面掏出了那紙團,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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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坎寧安一整天都在吃提神物和甜食。昨天夜里,根本沒吃放在微波爐內
盤子里大家吃剩留給他的晚餐,躺在床上時已過了午夜,他妻子早已熟睡。
今天早上,他吃了三個巧克力甜餅圈,算是早餐;中餐是一袋“斯尼克”巧
克力;而這會兒,他正嚼著一袋“多利托”,配著健怡可樂大口吞下去。他
邊吃邊要求跟法醫查理丹尼爾斯通話。
“還沒到三點呢,坎寧安。我沒告訴你要你在三點鐘時打嗎”
“說了,可是我在趕時間。”他笑道,“再說現在是兩點鐘,離三點也
差不了多少。”
“你在趕時間,”丹尼爾斯說,“喔唷,喔唷,我在哪兒听到過這話”
接著,他用盡全力朝話筒大吼道,“好像這該死的世界上別的人就不趕時間
似的。每個人都他媽的爭先恐後地奔個不停,沒完沒了,真是混蛋”
坎寧安往嘴里扔了幾片“多利托”,將話筒拿離耳朵。查理總是這樣,
五分鐘後,隨即便吐露好消息。他喜歡讓別人求他。
“好了,查理,拜托你了。”坎寧安美言道,“我會為你做任何事,寶
貝”
他听到“ 嗒”一聲,知道他沒掛斷。這是個好兆頭。
查理再提起話筒時,從電話里可以听見“嘩嘩”的翻紙的響聲。
“死因系勒死看上去像是死了大約兩星期沒有精液或強暴的跡
象。不過,我得告訴你,那小小的隧道里,這交通量可大得很,因此我不指
望那里面會有裂口或撕傷的痕跡。”
“接著說,查理”坎寧安懇求道,“揀好的消息說。”
“我們從她的指甲縫里面找到了一些縴維組織和發屑,不是她的。
現在得到的就這些。你打電話來時,我剛打開她的胸腔。”
坎寧安放下蹺在辦公桌上的腳,站起身,一下將那袋“多利托”弄翻到
了地上,在他旁邊的兩張桌子的人都大叫起來︰“你這頭好吃又行動遲鈍的
蠢豬,坎寧安”
他沒理他,問丹尼爾斯︰“關于博比赫納德茲一案,我們手上有沒有
他的頭發和縴維組織,可以跟你現在所找到的對照他就是那個嫌疑犯。”
丹尼爾斯又嚷嚷起來︰“你急昏了頭,那嫌疑犯是他媽的一具尸體。”
“查理,听我說。這可能牽涉到一樁更大的案件。我們有樣品嗎”
“縴維組織我們有,我敢肯定,不過頭發我不清楚。他是火化的
嗎”
“土葬的。”坎寧安回答。
“沒關系,我們沒有的,可以想辦法得到。我一會兒再給你打電話。”
但願他們手上有樣品,要不然,他得搞到法院的命令,才能從墳墓中掘
出尸體,而這又得花不少的時間。在此以前,他安排了一名警員駕駛一架直
升機搜索摩爾帕克周圍地區,用雙筒望遠鏡察看地面是否有什麼可疑跡象。
這時,廣播室呼叫他,轉達了從直升機上傳來的消息。他們先是從機上看到
了什麼東西,于是,通知警察局派在外頭的一輛巡邏車過去。那名警員現在
正帶著帕特麗霞巴恩斯的錢包,把它裝在一個袋子里,趕到警察局來。錢
包里有她的身份證,而且,據那名警員看來,錢包的表面一定可以查到相當
清晰的指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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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正在順利進展,他想。知道那個殺害埃塞爾歐文的凶手又回到了
街頭,使他昨天晚上就想載著他的妻子和孩子,離開這個被上帝遺棄的城市,
直接開回奧馬哈去。可是眼前的案子把他的心給牢牢地揪住了。兩個年紀輕
輕的孩子死了,像兩塊牛肉似的任人屠宰。胖胖的、總是掛著溫和的笑容的
帕特麗霞撤手離開了她的兩個孩子,正躺在陳尸間冰涼的解剖台上,查理正
撥弄著她胃里殘剩的食物。“不用節食了,小姐”他在心里對她說,“比
華利山莊,記得嗎下輩子你會跟小麥麗莎一樣苗條。”
他打電話給實驗室,確定他們已將赫納德茲的指紋輸入了特制的電腦。
他通知他們他將親自開車將那個錢包送過去,等著指紋鑒定的結果。
掛斷電話後,他拿出巴恩斯的妹妹給他的那幾張照片,排列在他的辦公
桌上,仿佛要將她的面容印入腦海。“我們正在加緊干,小
...
姐要是殺害你
的就是我認定的那個人,我們就用不著擔心某個法官會把他放回街頭。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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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遭到報應瞧還是有那麼點正義殘存著,帕特只是,總是他媽的
太少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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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莎娜坐學校的校車回家,抱著一大堆書,在離她家還有兩個街區的地方
下了車。走了一小段路後,她覺得非常疲倦,便在路邊的瓖邊石上坐了下來。
每天早晨四五點鐘她就醒了,再也睡不著,她每每在課堂里趴在課桌上,頭
枕著胳膊打瞌睡,好幾次直到下課鈴響都還沒醒過來。
陽光明媚,她仰起臉讓溫暖的陽光撒落全身。一輛汽車從她身旁經過,
她精疲力盡地吐了口氣,一群十來歲的男孩歡呼雀躍地走過來。
“你想看我媽媽**的照片嗎”一個男孩說。
“你不會有你媽媽**的照片,你在撒謊。”
“不,我有。”那男孩說,“她將**弄大了,醫生給她照了手術前後
的照片,我在她房間里發現的。要看嗎”
莎娜轉過臉瞪著這群男孩,他們很快跑開了。這幫癩蛤蟆,她心想,討
厭的小“癩蛤蟆”。她在上學的那個學校里便到處充斥著這類骨瘦如柴的、
一副蠢相的小男孩和傻兮兮的女孩,看著都叫人惡心她站起身,拍拍褲子
上的灰塵,拾起她的書。突然,她的目光落在前面的院子里,那簡直是一張
巨大的郁金香花床她摘下一朵,拿到鼻端聞了聞,隨即扔進了陰溝。討厭
的就是她家,甚至比學校更討厭。她的房間正好朝著大街,誰都可以輕而易
舉地從窗戶爬進去;最討厭那令人作嘔的院子;最討厭廚房里那丑陋的褐色
瓷磚;恨她父母間的爭吵;可是最討厭最可恨的莫過于看到她母親臉上的表
情。
在被強奸前,她自己是那麼愚蠢,那麼幼稚、那麼自私、那麼嬌寵,她
對自己說,這可能就是之所以發生那事的原因為了懲罰她。她應該從一
開頭就將她父親有女朋友的事告訴她母親,應該告訴她,她要跟她一起住,
她現在決心要改正自己,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
可以看到她家的房子了,她掏出鑰匙開門走了進去。她直接朝自己的房
間走去,看她的狄。盡管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了屋里,她還是一間間地將房子
里所有的電燈開關都打開了,小狗跟在她後面跑著。接著,她打開小房間里
的電視機和立體音響設備。檢查了一遍大門的保險鎖和別的門鎖,確定都鎖
上了。每天,她都要重復一遍同樣的程序。這並不是害怕或怎麼的,她心想,
我才不呢。她這輩子就沒怕過什麼,她只是以防萬一而已。
電話鈴響了,是莎莉。“你來參加訓練嗎”她尖聲尖氣地問。
“當然啦”她邊回答,邊踢掉鞋子,“我總是來參加訓練的,我爸爸
是教練,你忘了”
“你听說海塞斯坦費爾德的事了嗎戴維史密斯邀她出去,就在她
將此事告訴大家之後,他卻在一小時後突然跟她絕了交。是不是挺可憐的
你應該去看看她,她哭了半天,而且”
莎娜將話筒擱在床上,開始脫衣服。戴維史密斯可能也屬于那類男孩,
有她媽媽或姊姊的**的照片。栗子小說 m.lizi.tw要是她仔細听,可以听見話筒里傳出的嗡嗡
的聲音。她想象得出電話那頭的莎莉縮成一團的樣子。仿佛她所認識的所有
孩子都像從壓縮機里出來似的,越發顯得自己像個笨手笨腳的巨人。抓起話
筒,只听莎莉說道︰“于是,她買了那套我們在林蔭道上看到過的衣服
送給我,還有一雙新鞋子,可是新鞋子把我腳趾頭都弄痛了”
“噢,真是的”莎娜說著又將話筒扔回了床上。她走進浴室,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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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缸的水龍頭。回到房間,從床上拾起電話,她說道︰“我得走了,再見。”
于是,她伸手拔下了電話的電源插頭。
浴缸里,她將整個身子都泡進熱水中,只露出鼻子,她听見自己急促的
呼吸聲和心跳。如果她能跟她母親搬出這所房子,就她們倆住,那麼她就能
使她母親重新露出笑容,甚至開懷大笑。如她母親所說,她們的新居就像宿
舍,干淨而整齊;她們吃的都將是健康的食品。再也不會看到煙灰缸里他父
親抽剩的討厭的煙蒂;也不會再有像莎莉這類愚蠢、無聊,認為一件新衣服
和一雙新鞋子勝過世上一切的女孩打攪她。
屋里突然暗了下來,只有一束銀白色的光線透過浴室里小小的窗戶的百
葉窗照了進來,莎娜從浴缸里跳起身,濺了不少水在地板上,抓住窗簾想隱
住自己的身子,她的心跳得像一面大鼓似的。他在那里,就在這房子里。就
跟電影上似的,是他熄滅了電燈。死一般的寂靜。她沖到浴室門口,用手指
再檢查一遍門上的鎖。這回,不經過一番搏斗,他休想得到她,她一面想,
一面拼命地打開壁櫥,在黑暗中摸索著,想摸到點什麼任何東西可以作為武
器。她听到“嚓”的一聲,一陣呼嘯,音樂又響了起來。隨著電燈重放光明,
她的形象出現在霧 韉木底永鎩K 萍 約赫駒諛搶錚 種薪艚粑兆乓桓 br />
吸把。只是突然停電而已,真是該死的突然停電。她朝自己的影子咆哮著,
將吸把對準鏡子戳了過去,吸把吸在鏡子上,恐懼化為歇斯底里的大笑。坐
在馬桶上,她一邊大笑,一邊彎腰捧住了自己的肚子。眼淚順著她的面頰流
了下來,可是她怎麼也止不住笑,每個人都那麼一本正經的用那種古怪
的眼神注視著她她爸爸,她媽媽,那個精神科醫生,還有她所有的朋友,
是他們弄得她精神錯亂了。他們想當然地認為她的頭腦有問題了,等著她做
出什麼古怪反常的舉動。
那陣痙攣的笑聲終于平息了,她邊揉著太陽穴,邊回想起照片上的那張
臉。她的腦海中突然有件東西時而膨脹忽又收縮。她知道那就是他,她永遠
都不會忘記。她母親沒戴眼鏡才會看不清。那個警探告訴她,他們會找到他,
帶來讓她們辨認,到那時她母親也會認出他的。她站起身,從鏡子上拔下吸
把,想象他光著身子站在她面前,那蠢東西豎了起來。她母親和瑪吉會揪住
他,她便拿起吸把往他那個地方戳去,用力一拔,他那東西吸在吸把上了。
她將吸把扔到牆上,吸把沒吸上,彈到瓷磚地面上滾動著。接著,她擰開浴
室的門鎖,打開門朝走廊上張望了一眼,迅速跑進自己的房間拿了她的壘球
制服後,又跑回浴室將自己反鎖在里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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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父親回家,莎娜還沒準備好,鎖著浴室的門,用一把吹風機吹頭
發。約翰敲了三次門,叫她快點出來。“我們要遲到了”她終于打開了門,
他說︰“快點,你知道我喜歡準時到那里。”
訓練中,她一直繃著臉悶悶不樂,心不在焉,當女孩們圍到她身旁時,
她撇開她們走到一旁,女孩們都愣住了,臉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約翰叫她排好隊練習擊球。“我今天不想練擊球。”她固執他說。她只
覺得全身酸痛,真想像個球似的縮成一團躺倒在地呼呼大睡,“我只想練練
投球。”
注意到好幾個女孩站在旁邊,約翰抓住她的胳膊將她拉開了好幾尺。“這
是一次團隊運動,莎娜。我不能讓你自己一個人投球,別的女孩也需要練投
球。你知道我們是怎樣練的。”
她一扭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自從強奸事件後,他對她就異樣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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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她患有傳染病似的老躲著她,生怕自己給傳染上。從眼角瞟了瞟他,她看
見他拍拍一個女孩的背,朝那個女孩微笑著。她不再讓他把她當做是個嬰兒
似的笨手笨腳地摸弄她,一天到晚親吻她,但這並不意味著她不再需要他的
愛。她的眼楮眯了起來,想到他對他的女朋友可能就是這樣笑的,對所有的
人都如此,除了她。以前,不管什麼事,他總是順著她。而現在她真正需要
他的時候,當她只能勉強熬過上學這段艱難的過渡期時,他卻不再關心她,
而去關心別人。
第一次輪到她擊球時,她把球擊到了中外野,跑上了一壘。第二輪時,
她用力極猛,球越過了外野,飛到了全壘打牆外。她懊惱得將球棒用力順手
一扔,正好“呼”地打在一位正在做準備動作的女孩腿上。約翰朝那女孩跑
去,莎娜愣在那兒,只管瞧著。
那女孩疼得倒在地上,捧著自己的腿尖叫著。她那條牛仔褲的下擺包得
太緊了,約翰不得不跑到他的吉普車上,從車上的小貯藏櫃里拿出一把袖珍
小刀,割開她的褲管察看傷勢。所有女孩都圍到她旁邊,那女孩朝莎娜嚷道︰
“你是故意這麼做的,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打電話叫我媽媽來,我的腿斷了
我知道我的腿斷了”
腿上有一個很大的腫塊和烏青。“感謝上帝,腿並沒斷。”約翰說,他
吩咐一個女孩去給那孩子的母親打電話,接著,怒氣沖沖地轉向莎娜。“你
從來沒扔過球棒你也知道這個規定,絕對不行”他吼道。
莎娜猛地拉下頭上的頭盔扔在地上,站到女孩旁邊,望著傷處,她的臉
厭惡地扭曲了。“你是個被寵壞了的小娃娃,動不動就哭,你知道什麼要
是有人真的把你弄傷的話,你難道想死不成”她跺跺腳,扭過頭嚷道,“我
退出帶著你那傻瓜隊伍,你們自己滾吧”
莎娜坐進車里等著。約翰吩咐別的女孩繼續練習,直到她們的父母來為
止。那受傷的女孩的母親才一到,他馬上就準備離開,夏洛特走近他。“要
我把運動器械拿回家嗎”
“那當然好啦,謝謝,親愛的。”他說。
“莎娜怎麼了她真的要退出嗎”那女孩問道,搖了搖頭,“她甚至
再也不跟我們一塊吃中飯了。”
約翰扭頭朝吉普車的方向瞥了一眼,隨即轉回臉看著夏洛特,“那她跟
誰一塊兒吃午飯”
“我不知道,我想她根本就不再吃中飯。”
在開往本地一家飯店的路上,約翰試著跟他女兒交談︰“莎娜,是什麼
原因使你想退出那些女孩是你的朋友。你弄傷了那女孩,怎麼還能朝她大
叫大嚷”
“她只不過腿上腫起了一塊,卻胡說我故意那麼做,好像我真的存心設
計似的。簡直是個又蠢又愛哭的小孩子,她們都這樣一個小鬼”
“可是她們幾年來,一直是你的朋友。她們都愛你”
莎娜瞪著她父親︰“你知道什麼每個人現在都討厭我我再也不是完
美小姐了她們總是像獵狗似的追著我,把我都快逼瘋了。每個人都跑來,
沒完沒了地問同樣的蠢話︰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你討厭我我再也受
不了這個為什麼他們就不能讓我一個人靜一會兒”
“她們不理解,是因為她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你不能怪她們。”
“好吧什麼事都沒發生在她們頭上,是不是也沒發生在你頭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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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發生在我和媽媽頭上。就這麼回事。讓我來告訴你,媽媽的情形可不太好。”
約翰把車開進自助餐廳的停車場處,打開車門準備走出︰“你媽媽是堅強的
婦女,她會好起來的。”
“你敢打賭她會好起來因為我不會讓她再這樣下去,我要轉學,跟
媽媽搬出去住。”
他關上車門,靠回駕駛座上,把臉轉向他女兒︰“莎娜,我不能答應
瞧瞧,你只不過去做了一次客,就發生那樣的事再說,你媽媽忙于她的事
業,沒時間照顧你。”
莎娜湊近了他的臉,睜圓了眼︰“那麼你就不會跟你的女朋友老纏到一
塊兒了,對嗎”她“啪”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臉因為氣憤漲得通紅。
“你總是對我說媽媽太忙了,不關心我。那只是因為她有重要工作,爸爸,
我也忙于功課,那是否也會使我變成一個討厭的孩子呢我愛你,可是我不
想再听你說媽媽的壞話”說完,莎娜下了車,摔上了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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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理查德讓莉莉六點鐘在阿美奇餐廳與他踫頭,當她把車開進餐廳停車處
時,看見了他那輛白色的b。她一進去,他便站起身,輕輕地吻了她的面
頰。“喜歡這飯店嗎”他問。
她望著他,她的臉更消瘦了,顴骨高高的,突了出來。“我喜歡你,理
查德。”她說。
侍者將一盤沙拉放在她面前,並為她斟了一杯葡萄酒。這小餐廳的氣氛
與其說優雅,不如說親切更恰當,餐桌上鋪著紅白相間的桌布,廚房里傳來
意大利口音的說話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大蒜的香味,刺激著他們的食欲︰
音響里傳出世界三大男高音之一的露西安諾帕瓦洛蒂那高亢的歌聲。時間
還早,他倆是店里惟一的顧客;幾個侍者正坐在另一張桌子趁著高峰前吃他
們的晚餐。
他舉起酒杯,莉莉也舉起自己的杯子,兩杯輕輕相踫,發出一聲清脆悅
耳的“叮當”聲。“為我們”他說。
“我只想告訴你一件事,然後,在今晚剩下的時間里,我們別再三句話
不離本行。”她說著,身體往桌子前傾了傾,眼楮因為激動而睜得大大的。
“他們從錢包上提取到一個指紋,與博比赫納德茲的相吻合。你離開後,
坎寧安從實驗室打電話給了我。”這也是莉莉終于感到能夠吃下東西的原因。
就在警探告訴她這一消息後,她真想站起身拼命大聲喊叫。她打死了一個殺
人犯不僅僅是一個強奸犯,而且還是個殺人犯現在,這點已經毫無疑問。
“妙極了”理查德回應道,“我們終于有進展了。”
“關于曼尼,仍然沒什麼進展。他們今天已經派了一組人監視他,不過,
我認為我們沒有足夠的證據逮捕他。”她塞了滿滿一嘴沙拉進去,狼吞虎咽
的,不像個淑女應有的吃相。她邊嚼邊補充道︰“坎寧安還發現曼尼最近去
牢里探視過納瓦羅,在他哥哥死後。”
“坎寧安是不是準備趁熱打鐵,讓曼尼想象我們可能有某些證據證明他
與巴恩斯謀殺案有關嗎”
“我不知道。”莉莉說,招呼侍者將她的空杯斟滿,“我們想要曼尼做
的是引我們去藏槍的地方,他們用那把槍打死了卡門洛蓓茲。那把槍肯定
藏匿在哪個地方,貯藏著以備急需。他們不可能永遠都不會再取出來,好比
沉入大海一般。對他們來說,那雖然不再是一把完美的好槍。不過,毀之可
惜,卻又用之不得。那情形有些類似從隱藏處露出一磅的海洛因那麼尷尬。”
她坐回椅子上,翻開菜單。菜單上的字跡看上去模模糊糊的,她想起她
帶了眼鏡,可是還是不願意戴上。“你替我點吧,好嗎別再談公事,我們
開始吃吧”
理查德為莉莉和他自己各點了一份白葡萄酒烤小牛肉,加上有蛤肉和蠔
肉及雜菜調味汁的意大利面。她把鼻子湊過盤子聞著那濃郁的香味,細細地
品嘗著每一口食物,然後才咕嚕吞下,仿佛她已經好幾年從來沒聞過也沒嘗
到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似的。這時候,餐廳里差不多已座無虛席。“叮叮當當”
的杯盤聲,食客們的說話聲交雜在一起,環繞著她。一切都顯得更寬敞、更
明亮。她覺得自己仿佛穿過一條黑暗的隧道置身于一間大放光明又充滿溫暖
的房間里。莉莉將盤里的東西吃得干干淨淨,另外又吃了幾個面包。摸了摸
自己的肚子,圓鼓鼓的,心想自己看上去一定像個經年饑餓突然吃得肚子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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脹的衣索匹亞難民營的兒童。
出了餐廳,他拉著她的手想把她帶到停車場他的汽車里。“不行,理查
德,請別引誘我。莎娜回到家時,我希望我能夠在家等她。”
“可是現在才七點半,你自己說她跟心理醫生約好了八點才見面。”他
像個寵壞了的孩子似的,拉著她的手不肯放,逼得她又朝他的車挪過了幾步。
“我甚至特意挑選了這個地方,就因為它離我家才幾里路。”
他轉過身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在停車場的中央將她拉向自己的懷里。
“克萊爾同意了對財產的處置。那意味著不用六個月時間,我就自由了,今
天晚上得慶祝一下。”他說著,溫柔地替她拂開飄到臉上的頭發,“我需要
你”
...
透過身上衣服薄薄的縴維,她感到他的那雙大手擁在她的後背上,那麼
溫暖,那麼有力,強行把她拉向他。栗子小說 m.lizi.tw她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就在他
親吻她時,她嘗到了他嘴里的大蒜味和葡萄酒味。
一對男女經過他們身旁朝餐廳走去,那女的說話很快,聲音抑揚頓挫的
非常清晰。莉莉睜大眼楮,在理查德的懷里怔住了。
“別抬頭看,”他說,“不管怎麼說,他們沒看見我們,可是剛剛
過去的是艾伯蘭法官。”
他們迅速跳上他的車,離開了那里,莉莉大聲叫道︰“卡羅,這個王八
蛋你真的覺得沒人看到”
理查德打斷了她的話︰“他們早晚有一天會知道,有什麼大不了的你
總該听到過有關她的種種風風雨雨吧”
莉莉沒理他,繼續說︰“巴特勒要是發現,可能就不會讓我們在一起工
作。”跟他爭辯是沒有用的,在是否要避人耳目、瞞住他們之間的關系這個
問題上,他倆的意見不一。因為他差不多等于已經離婚,她也已分居,他認
為他們理所當然有權見面,還對她說她那麼憂心忡忡才可笑呢,太保密了。
“卡羅怎麼了”她問。
“首先,千萬別叫她卡羅,她只喜歡別人稱她為艾伯蘭法官。我敢打賭
她甚至在床上都要她丈大這麼叫她,最有趣的一件事,是她坐不住絕對
有活動性過度癥因此她老是要暫停開庭,以至她的日程表塞得滿滿的,
都快排不過來了。”
那位置應該是我的,莉莉想,可是她嘴上卻說︰“她是個聰明的女人,
工作也挺賣力,她會想出對策的。無論如何,她總能保住那件黑袍。而我想
要的,不過是個可以停車**的位置。”
在離飯店一個街區遠的紅綠燈處,理查德剎住車,她側過臉對他說︰“把
我帶到我的車旁,我會跟在你後面上你家。我不想一會兒回這里時又撞上辦
公室的什麼人。”
兩人相差不到幾分鐘先後都在理查德的房子前停了車,莉莉一下汽車,
理查德就一把將她摟在自己懷里,抱著她穿過前門直接朝臥室走去。他脫下
自己的衣服扔在地板上,鑽進了被子,示意莉莉也照他那麼做。躺在干淨、
清爽的床單上,在柔和的古典音樂和搖曳的燭光之中,她任由他摟著她溫柔
地撫摸她,卻拒絕脫衣服,他也沒有強求。一開頭,他們側躺著,莉莉的背
緊貼著他的背。葡萄酒使她的身子暖和了些,她覺得自己仿佛鑽進網里,安
全而有保障。
“這叫愚人**,你知道嗎”他在她耳邊低聲說,“我們就像兩個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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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的傻瓜一樣貼在一起。以前听說過嗎”
“在哪兒听到過。”莉莉答道。他呼出的熱氣惹得她的耳朵癢癢的,她
忍不住笑起來。他的胳膊緊緊摟住她的腰,將她貼得更緊。接著,他一手搭
在她的肩頭,轉過她的身子仰臥著。突然,莉莉覺得自己被困住了,動彈不
得。光線暗淡,她幾乎看不清他的臉。她看到的只是一個黑影逼近她,將她
壓在床上。“下來,理查德”他說。他沒理她,俯身用濕潤的嘴唇舔著她
的脖子。“讓我起來”她的聲音透出恐慌,“讓我起來”
理查德翻身從她身上下來,仰躺在一邊。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他媽的”他說著,眼盯著
天花板,不再看她。“他媽的”由于失望,他忍不住又重復了一遍,這三
個字無異于一記耳光抽在她臉上。莉莉坐起身,拉直衣服,幸福安寧的情緒
消失了。
“我告訴過你,永遠都不可能恢復到從前。你一爬到我上面,就使我想
起那次強暴。”
理查德沉默著。他沒有伸手摟她,也沒有設法安慰她。屋里的氣氛由于
失望而變得壓抑,莉莉能感覺到。
“我想你應該開始跟別的女人約會,理查德,繼續你的生活。”
“莉莉”他終于把臉轉向她。
“不,請听我說。你應該面對現實,你真的想跟一個有那麼多麻煩的女
人發展關系嗎我一直這麼勸告你。”
理查德側過身,踫踫她的手,隨即回手︰“你真的認為我那麼膚淺,莉
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我並沒有把生活看作僅僅是性而已。”
她斜視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將視線移開了。本來,她試圖在餐廳門口就
將今晚活動結束,那會兒一切恰到好處。是他堅持要她來他家。如果性對他
那麼無關緊要,為什麼每次他們在一起時他總急巴巴地要跟她干那事呢。
“這類談話我們不是已經進行過了嗎你現在把這從生活中統統抹去
了。”他聲音里開始透出焦躁,兩條腿擺到一邊。
盡管她努力克制自己,怒火還是“噌噌”地往上躥。“把它從生活中抹
去主啊”她邊說邊從床上跳起身,站在那里。“你他媽的不懂對我來說
發生了什麼。你也是個討厭的男人,沒別的,沒有人曾經把你壓在下面,逼
迫你。忘了它吧你總是這麼說。有什麼大不了的,對嗎把身體洗干淨,
繼續投入下一個男人的懷抱。”她在床前踱來踱去,雙手亂舞一氣。
他慢慢站起身,走近她,抓住她的手將她拉向自己,“你弄錯了。我的
意思是你將**從生活中抹去了,而不是指強奸事件。你想想,我怎麼能不
明白它給你造成的傷害天哪多年來我一直負責起訴強奸案,強奸是一種
違背受害人意志的暴力蹂躪。也許,我是個男人,可是相信我,我比大多數
男人都更能理解。我愛你”他將她擁在自己的懷里,“當你愛某人時,你
在接受歡樂的同時,也接受她的痛苦。你听見了嗎”他托起她的下巴,使
之面對著他,“而且,莉莉,事情會好起來的。要有信心听我的話,會好
起來的來吧,讓我們坐到客廳的火堆旁去你剛才還看上去那麼開心,就
像以前的你,我認為我不知道我怎麼想的你跟我一樣想要它。”
“顯然,連我自己都不清楚我這會兒究竟想要什麼”她說著,跟在他
後面穿過走廊。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麼,那絕對是條真理。
古典音樂仍然在空中飄蕩,理查德讓莉莉一個人坐在火旁,自己進了廚
房,回轉身時手里托著一只水晶盤,里面盛著草莓。火“畢畢剝剝”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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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得她的後背暖洋洋的。像印第安人那樣盤著腿坐在她對面,理查德開始喂
她吃草莓,可是她的舌頭像是又麻木了,吃到嘴里的草莓軟乎乎的一團,不
知道是什麼滋味。她不知哪來的一般力氣,將他推了個四腳朝天,盤里的草
莓紛紛撒落在地毯上。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接著,她用雙手按住他的胳膊,俯視著他的臉︰“喜
歡這樣嗎”她說著,從按住他的胳膊上又加了把勁兒,感到恢復了自制。
他正視著她的眼楮,微笑著說︰“只要你高興我就喜歡。”
仍然按住他的胳膊,莉莉彎下腰溫柔地親吻他。她一松手,整個身體就
倒在他身上。“我真愛你”她耳語道,“我從來不知道有你這樣的男人。
我從來沒想到我會跟一個人感到如此親近。”
他撫摸著她的頭發,她坐起身說道︰“快八點了,我得走了。”
乘理查德低頭拾草莓,莉莉從手提包里拿出粉盒,抹了抹口紅。“對不
起,把這兒弄得這麼亂”說著,她俯身幫他一起拾。拾罷草莓,她開始梳
理纏結到一塊的頭發。理查德從她手上拿過梳子,慢吞吞地幫她梳著,弄得
她的頭皮癢癢的。“就這麼做”她倒轉腦袋說,他繼續著剛才的動作。于
是她抬起頭,一把抱住他,將自己的身體緊緊地貼住他。
“你得向我乞求”他笑著說,“這是我信奉的新哲學。從現在起,如
果想要我,你就得向我乞求”他們手拉著手向大門走去。“乞求,嗯”
莉莉的眉毛彎成了方形,“要是我不呢,那又怎麼樣”他臉上的笑容消失
了,倚在門框上,看著她走下石階。當走下最後一級台階時,她回頭想跟他
揮揮手,可是門已經關上,他已經進去了。她怔在那里,望著那扇門出了會
兒神,抱緊自己的胳膊以抵御迎面襲來的寒意。遠處傳來尖利的警笛聲,她
甚至能看見紅燈閃爍著沿著大街疾馳而去。要是情形沒變化,她對自己說,
那麼用不著不久,很快地,理查德的大門就會永遠對她關上。她仿佛瞧見自
己拿拳頭拼命地擂著門,懇求他讓她進去,直到滿手都是血,可是在里面的
他正趴在一個沒有臉的女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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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布魯斯”聲音仿佛從一個很遙遠的地方傳來,接著,他瞧見了他母
親那紅潤的臉頰,就在她彎腰幫他系鞋帶時,他聞到了她身上的體香,她那
擦過象牙香皂的肌膚。他當時正在廚房里,趁冒著寒風去上學前,將手放在
爐子上取暖。“我給你做點燻肉和炒蛋,要是你這會兒起床的話,快到午餐
時間了。”這是她妻子莎倫的聲音,從狹小的臥室門口傳來。他捂住耳朵,
竭力想回到夢里去,學著他母親給他劈頭蓋臉的一吻,就如她每天早晨所做
的那樣,可是夢境已離他而去。
他仰躺在床上,睜開眼楮望著天花板。無論如何,他得想辦法繼續睡下
去,每天千篇一律的重重的關門聲、沖馬桶的聲音、自來水“嘩嘩”的響聲,
甚至他三個孩子早晨上學前的爭吵聲都只好充耳不聞。平常,他在被吵醒後
總是下床走到浴室,半閉著眼楮撒完尿,再回到床上,等大門一關上,家里
安靜下來,翻個身接著再睡幾個鐘頭。仍然穿著他那白色的拳擊短褲,他跌
跌撞撞地穿過狹窄的走道,往廚房走去,那里,燻肉正在平底煎鍋里爆響著。
燻肉的香味使他饞涎欲滴。莎倫知道他會走過來吃早餐,二十年來幾乎很少
有例外。
她穿著一套水色的毛線衣,她有四套一模一樣的毛線衣,這是其中的一
套,都放在衣櫥里的小箱子里,這樣她每天早晨就可以關起門來在那兒換衣
服,省得吵醒他。他至少有一年沒上白天班了,除了在家門口中途停下車進
來吃晚餐或下班後,他很少見到孩子,盡管如此,他妻子始終沒有提出抗議。
從傳統保守的舊式學校出來,嫁給一個警官那麼久,她從來沒指望他在扮演
執法者的角色之外,做一個好父親。在那些場合,單單嚇唬孩子們一句“父
親會發怒的”就夠了。
燻肉這會兒已經出鍋,把雞蛋打進鍋里後,她將一杯熱氣騰騰的不放糖
的濃咖啡放在他面前,轉身又去照顧爐子。這套毛線衣如今穿在她身上真是
不敢恭維,他心想,她又胖了些。她的臀部那麼大,跟她剛生完他們最小的
兒子時差不多。可是當她將盛著燻肉和雞蛋的盤子擱在他面前,隨即又往盤
里放了兩片剛涂上奶油的烤面包,望著她褐色的眼里那溫柔的目光和秀麗的
臉龐,他就一點都不遺憾了。再給他一次機會,他還是會娶她。
她在他對面的藤椅上坐下。“湯米明天要錢買畢業紀念冊。我對他說可
以買,因為這是他中學的最後一年。汽車的保險費也到期了,或許都已經過
期了;還有,牙齒整形醫生說,如果我們再不交最近三期的錢,他們就沒法
給凱莉繼續治療。支票簿上還剩三百七十塊錢,而離發薪日還有八天。”
坎寧安滿嘴都是雞蛋說︰“你有什麼好消息”
“我懷孕了。”她直瞪瞪地逼視著他。
“不,你不可能”他差點被一片燻肉噎住。
“不,我有了。”她的面部毫無表情。
坎寧安放下叉子,竭力回憶他們最後一次過性生活的情景。他記不得了,
只知道有很長時間了,這方面的需要已降到了谷底。前幾天晚上等到他終于
下班回來時,已經是第二天凌晨兩點,他不忍心叫醒她。他笑著將空盤子推
到一邊,喝完了剩下的咖啡。
他將手伸進運動短褲,收腹挺胸,試圖突出二頭肌上剩余的那點肌肉。
“跟我來”他說著,像個女孩似的扭動著屁股。“到臥室去,我有東西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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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瞧。”
她水色的毛線衣落在地板上,他的運動短褲踢到了床腳的被子底下,他
將她拉向自己,她緊緊地貼在他的胸前。他的鼻子摩擦著她的脖子,附在她
耳邊說︰“你沒真的懷孕,是嗎”
“沒,”她說,“可是還管用,不是嗎”
“我要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管用”他說,“百發百中,每次都
管用”
臨走前,他對她說︰“千萬別忘了要孩子們看今晚的地方新聞報道。也
許會看到一張他們認識的面孔。”
坎寧安大搖大擺地經過檔案室往調查局走去,知道他得在局長的辦公室
再把所有的一切,重新報告一遍。按預定計劃,第四頻道新聞組一個小時後
將到警察局采訪他。他一眼瞧見麥麗莎伏在辦公桌上,抽了一半的香煙擱在
煙灰缸上。“我幾分鐘後要去吃沾了乳酪鹵汁的炸雞塊,”他說,“想去嗎”
她抬起頭,吸了口煙,噴出兩道煙霧,扔出句話︰“你這蠢驢,坎寧安”
于是,她又埋頭干她的活。
她的頭發梳得光溜溜的,盤在腦後,臉部精心化妝過,從側面看優雅而
搶眼,簡直像個芭蕾舞演員。他停住腳,手拍了拍台面︰“有什麼消息給我
嗎,美人兒”
“我得了皰疹。還想听什麼”她面無表情地說,仍然低著頭。
幾分鐘後她拿了一疊電腦印刷文件走向櫃台,她穿了一條長及小腿的黑
色人造絲裙,用一根寬寬的黑漆皮帶系住細腰。透過薄薄的縴維,她的臀骨
從兩邊凹處突了出來,肚子幾乎與脊梁骨貼到了一起。坎寧安想到了他老婆
那豐富的脂肪,像海綿膠皮似的,上午她在他身下時的那種感覺真是妙不可
言,他著實有點替麥麗莎擔心,她的身子看上去就像一根細細的干樹枝那麼
容易折斷。
她用那雙用黑眼線筆描過的、充滿靈性熱情的眼楮盯著他。“我已經將
範圍縮小到大約五十輛紅色的小型車。我正等著車輛管理局的消息,以及關
于車主的核查記錄。”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張電腦印刷文件,赫納德茲的鄰居
所提供的那個汽車牌照在這張紙的上方,是她手寫的,字跡頗難辨認,接下
去是一排排的數字和字母組合,用斜線符號隔開。她將這張紙轉了個方向,
以便他能看清楚,接著說道︰“瞧,我現在正試著比對看上去很相似的一些
牌照。有些人有認知障礙,或者說他們的視力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麼好。”她
向他展示了一個例子︰在一張紙上寫了個“3”,然後,將“3”改成了“8”。
“再譬如,字母b也可能被誤認作8。”
“麥麗莎,你是溫柔體貼又漂亮的小姑娘”他說,“我跟你說過不知
多少次,你是最棒的只要你體重增加點,我敢打賭你會通過下次考試。你
會成為一個棒得要命的優秀警官”
她的眼瞼垂下了,突然咳嗽起來,這陣猛烈的干咳使她孱弱的身子直搖
晃,眼淚都咳出來了。咳嗽一平息,她說︰“等我發現什麼有趣的消息,我
會讓你知道。”
他快走過櫃台時,看見她回到她的辦公桌旁,用打火機重新點燃了一支
香煙,夾在她那只長有骨痂的手指間,接著,她在墊子上坐下,撐開手肘繼
續埋頭工作。
他用移動電話呼叫跟蹤曼尼的警官,得到的消息卻是曼尼整天都呆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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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只露過一次面;在大約下午一點鐘時開車去了趟當地的市場,拎回來一
包看上去像是家庭用品的東西。錢包上沒有發現曼尼的指紋,也許他那時根
本沒吊兒郎當地在家混日子,而已經被監禁起來了;也可能毒癮發作了。甚
至他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哥哥卷入了一樁謀殺案,可是到今天晚上他就會知
道。據說,今晚室內溫度將提高50度,會熱得他在家里呆不住,很可能會出
去做些莽撞之事,坎寧安心想。
跟局長一起整理完新聞稿,坎寧安靠在自己的椅子上,腳擱在辦公桌上,
那張根據曼尼的口述畫的拼湊素描放在膝蓋上,等著新聞組一到,接待員打
電話叫他。他低頭掃了一眼那張素描,又靠回椅子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漬,
接著又掃一眼那張素描。這種素描看上去永遠不怎麼逼真,可是手上這張才
真的了不起,簡直妙透了。它使他想到那些自稱被太空外星人劫持過的人所
畫的素描,仿佛夢中臉孔被扭曲所畫出來的人物。
媽的他
...
暗暗罵道,雙腳重重地放回到地板上,坐直身體。小說站
www.xsz.tw整個過程可
能都是那小混蛋捏造出來的也許,他知道誰是凶手,卻準備等事情被人們
淡忘後親自復仇。坎寧安將那張紙扔在辦公桌上,匆匆朝男洗手間走去,趁
新聞組尚未到,檢查一下自己的頭發和領帶。他穿著一件褐色的夾克,這件
夾克他總是留到出庭時才穿。他側過腦袋,看看今天從哪個角度看上去比較
好看。感謝上帝,他心想,幸虧他們只拍上身,他那雙破皮鞋不會在鏡頭前
獻丑。他差點就連這雙破鞋也沒得穿,莎倫上個禮拜才將它扔掉,還好,他
撿回來了。
回到辦公桌旁,他從受害者的妹妹給他的三張照片中挑出最好的一張,
是她跟她的小女兒的合影,照了起碼有四年了。這張照片上,她看上去很漂
亮︰她的臉緊偎著她女兒的臉,兩人都開心地笑著。她那時可能要輕五十磅,
他想。他答應過她妹妹,不將她的妓女生活透露給新聞界;為了她的孩子這
至少是他們可以為她做的。
新聞采訪的拍攝工作進行得挺順利,坎寧安言語順暢、表達得很得體,
為本部門爭了不少光彩。不過,等現場采訪一播放,人們腦子里馬上會提出
這麼個問題︰如果在強奸未遂和綁架事件發生後,立即逮捕赫納德茲,那麼
這樁謀殺案就可以幸免。這無疑會使本部門的形象顯得不那麼光彩,可是法
律機制正是如此運行的。至少,機制還在運行。坎寧安不由得痛苦地想到了
埃塞爾歐文。正是這則新聞報道中這種富有諷刺意味的轉折,使記者們大
為感興趣謀殺犯自己被謀殺。就連坎寧安自己對這一部分的情節也不無
喜歡︰干淨、利落,至少在巴恩斯案上。惟一的麻煩是他還得找出那個殺死
赫納德茲的人,那是他的職責,他只能逆流而上。回到他的辦公桌旁,他打
開灰色的公文櫃,數了數懸而未決的殺人案,共有十二起,有些毫無頭緒,
一會兒得把它擱在一邊,這種毫無進展的案子往往也就不了了之。就在這時,
電話響了,是莎倫。
“猜猜我在干什麼”她的聲音含糊不清的。
“猜不出,親愛的。告訴我答案。”他打開案卷,瀏覽著,想挑出哪些
案卷可以擱到一邊,哪些他多多少少還有點機會可以破案。
“我吸毒後步履蹣跚了。”她“咯咯”地笑著。
坎寧安拎過電話機,抓起話筒︰“你他媽的在說什麼天哪,這是警察
局,怎麼能嘗那類玩意兒”
“好吧,曾經有那麼一段日子,我尚未嫁給一位警察,記得嗎那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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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念大學,我不是有那麼點兒瘋瘋癲癲嗎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莎倫,”他咆哮道,“你究竟哪根神經出岔了”
“剛剛在你大兒子的抽屜發現了這支小小的煙,我想我得抽一抽,瞧瞧
是什麼玩意兒。是大麻,沒錯,味道相當不錯。”
“你他媽的開玩笑這不是好玩的事,莎倫。你在湯米的抽屜里發現了
大麻”說到最後一句話,他的聲音放得低低的,環顧了一下房間,看看是
否有人在听。只有一位警探坐在他自己的辦公桌位置上,他正忙著听電話,
還好彼此有段距離,不在听力範圍之內。
“看樣子一定是這麼回事。栗子網
www.lizi.tw才吸了一口,我就完全醉醺醺了。也許你最
好還是回到家里來,我們可以接著干今天早上沒干完的事。”
他突然怒火中燒,扯開領帶︰“這就對啦,不必多說,”他說,“我們
搬回奧馬哈去我知道這種事早晚會發生。這個城市簡直就是一個垃圾箱”
“冷靜一下,沒那麼可怕。我的意思是,就抽一支小小的大麻並不意味
著他下個禮拜就會拿起針筒往自己的胳膊上扎。今年是他中學的最後一年,
正是最活躍最得意洋洋的時候。”
“今天他回家後,別讓他出門。等我一回家,我會來處理此事。還有,
莎倫”
她仍在傻笑︰“什麼事”
“去喝點咖啡或什麼,這不是好玩的事,一點兒都不好玩”他重重地
擱下了話筒。
這麼一來,他心想,情況已經相當清楚明白。就連他自己的兒子不求助
毒品,也沒法在這臭哄哄的鬼地方活下去。這算是個開頭,下一步他們就會
吸古柯堿、偷竊。他將辦公桌上的所有案卷推成一堆,不但沒有將它歸檔,
一怒之下統統推到了地上。接著,他踩過它們往門口走去。
“坎寧安,你這蠢伙”另外那位警探叫道,“瞧瞧你他媽的把這兒弄
成什麼樣子出什麼事兒了你他媽的發瘋了”
“瘋了,辛德勒。你說對了,我徹底發瘋了。听到了嗎”他怒沖沖地
穿過大門,往他的車子走去,回家對付他的兒子。絕不容許吸毒他要阻止
這一切他一定得阻止他一邊想,一邊發動了引擎,“克萊斯勒”吼叫著
駛離了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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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在去辦公室的途中,莉莉在檔案室停住腳,要管理員將博比赫納德茲
案的案卷給她。關于他殺害帕特麗霞巴恩斯的罪行的所有資料都得整理好,
結案前還得進行听證會。在強奸未遂和綁架案中,由于受害人未能露面,他
們駁回了指控。另外,還必須得到兩人死亡證書的影印正本。她一手提著公
文包,一手抱著案卷,不敢確定赫納德茲的尸體解剖照片是否已從法醫處送
來,同時又害怕真的必須面對它們。更可怕的是,一會兒她就將看到那張電
腦拼湊出來的素描。
當天晚上,她和莎娜將去溫圖拉警察局辨認嫌疑犯。她又得再次盯著赫
納德茲的面部特寫。如果莎娜認定了那個嫌疑犯,或者別的嫌疑犯,免不了
有一場大哭大鬧,她得找到令人信服的理由渡過難關。
從檔案室出來,她邁著敏捷的步伐沿著走廊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突然,
她看到了什麼,全身手腳冰冷地愣住了。理查德站在走廊上,正跟新來的助
理地方檢察官,一位年輕的金發碧眼的漂亮女人談話。他背對著她,胳膊越
過那個女人的頭頂撐在牆上,而那個女人則在笑。莉莉全身肌膚像火灼了似
的,掉回頭往原路退了回去。她正低著頭走入另一條走廊,忽然與馬歇爾達
菲撞了個滿懷,手上的案卷及里面的一切文件全掉到了地上。
“我們散會時總這樣。”他說完,低聲輕笑,彎腰幫她撿回四散的紙張。
“我自己來撿,”她說,“是我的錯,我沒看路。”她想把那些紙張攏
在一起,一下全拾起來,可是伸出去的手直發抖。小說站
www.xsz.tw馬歇爾手上拿了一疊紙,
莉莉看到頭一張便是跟她自己相似的容貌。他拿著的正是那張拼湊素描
“到底怎麼一回事,女士我一直沒看到你在這兒露面,他們把你藏到
哪兒去了”
莉莉望著他垂下手,手上拿的那疊紙隨著移到了旁邊。她真想上前去搶
回來,可是她還是站著沒動,有些惘然。
見她沒吭聲,馬歇爾走近了一步,端詳著她的臉。“你沒事吧”他問
道。
“不是我是說我腦子里很亂。”她的眼楮仍然盯著那張拼湊素
描,她終于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從他手里奪過那疊紙,塞回案卷。“對不起,”
她說,“謝謝。”她抬腳就走,感到每個人的目光都在注視著她,手上拿著
的那本控告案卷仿佛是塊燒紅的烙鐵。
當她經過她秘書的辦公桌時,那位姑娘遞給她一疊解雇通知單,是與案
件有關的信息。可是莉莉沒理她,那位姑娘坐在那里張大著嘴,說不出話來。
透過眼角的余光,莉莉看見理查德已經回到他的辦公室,正將現場拍攝的照
片釘在一塊大公告欄上。她像個橄欖球賽的四分衛似的用肩膀撞開女洗手間
的門,鑽進分隔間,拴上了門閂。將公文包放在地上,她坐在馬桶上,翻開
案卷。“噢,天哪”她一手捂住胸口。她看到了自己的眼楮、嘴、鼻子和
長長的脖子。“不”她低低地叫道,搖了搖頭,想咽下一口唾沫,可是喉
嚨發干。盡管五官幾乎完全一樣,可是絕對不會有人在這張紙上找到與她相
似的地方。那張素描上的眼楮充滿了憤怒,嘴抿得緊緊的,臉上的線條太僵
硬了。
幾張臉部特寫被夾在一起,她看到了案卷上赫納德茲那張臉的一個小三
角部分在案卷中突了出來。她再也受不了,將那張素描塞回案卷,打開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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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間的門。站在鏡子前的是另外一個人,一個陌生的人,那張臉正是素描上
的那張臉她穿過地獄,跋涉了上千里,面對的卻是最可怕的噩夢她自
己的影像。
吞下兩片鎮靜藥,莉莉從頭上拔下發夾,長發垂下來,她將它朝臉上直
梳遮住了整個臉龐。她重新涂了口紅,搽了胭脂,打上眼影,再照鏡子。不
用說,那張拼湊素描跟她很相像,可是沒有人會將她的名字與它聯系在一起。
如果她真的是嫌疑犯,早就被逮捕起來了,還等到現在坎寧安不可能一直
跟她交談、合作,然後有一天突然跳到她面前亮出手銬逮捕她。在她心目中,
他是一位傳奇般的英雄,一位舊式的牛仔。他不知道臨走前她又照了遍鏡
子,更堅信了這一點。沒有人知道
她從一張小桌子上拿起咖啡壺為自己倒了杯咖啡,這張小桌屬于他們單
位,正好緊挨著秘書處,她將案卷挾在腋下,拿起那疊資訊,沒跟理查德打
招呼,匆匆走進她的辦公室,將資訊放在辦公桌上。她注意到自己的雙手還
在發抖。她心想,鎮靜藥物和咖啡,可真是絕妙透頂的早餐她啜了兩口,
將泡沫塑膠杯擱在辦公桌上。
理查德的辦公室被一塊大公告欄和一塊黑板佔滿了,亂糟糟的,他正以
法醫的報告為依據,按照可能造成傷害的先後順序將麥克唐納洛蓓茲案
的現場照片用大頭針釘上去。她看見了從不同角度拍攝的年僅十七歲的卡
門洛蓓茲的八英寸寬十英寸長的光滑照片,殘肢斷體,慘不忍睹。她突然
想到,莎娜嬌嫩的身體或許也會這般在公告欄上終結,這個念頭使她打了個
寒顫,連脊梁都涼透了。
“我的天,你今天早上幾點到這里的”她打量著他已經完成的工作。
他轉過頭,笑著說︰“你可記得早安這句話這樣開始一天,不是
很好嗎”等她走近他正在忙活的公告欄,他又低低地加上一句︰“尤其是
經過昨天晚上”
“早安”她竭力想使聲音听上去很愉快的樣子,腦子里卻閃過那個金
發地方檢查官偎在他懷里,兩人躺在床上的鏡頭。她昨天晚上竟把他垂頭喪
氣地扔在那兒,掃了他的興。那一幕早晚會變成現實,只是時間問題。
“我一直在考慮那支槍的下落,”他說,“事實上,他們離開犯罪現場
才開出幾英里路就被扣住了,都沒發現那支槍。不管是誰,第一個念頭便是
他們作案後會把它扔掉,可是現場到處搜查了好幾遍,卻一無所獲。如果赫
納德茲兄弟也卷進了此案,那就能解釋為什麼會找不到凶器。”他從辦公桌
上拿起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大口。接著,他脫下上衣,扔在一邊,松開領
帶,又準備開始干活。莉莉坐在那里,臉上露出冷漠的表情。
她腦子里又閃現那天早晨的情景︰她父親的獵槍順著教堂背後的山坡滾
落下去。會有人發現它嗎要是被人找到了,他是將它據為己有呢還是呈
交給當局赫納德茲曾拿了把刀子對付她和莎娜。如果他手上還有槍見
理查德正注視著她,等著她說什麼,她開口說︰“我正在想,給我幾分鐘時
間。別忘了,我還不習慣于跟一個伙伴合作,多少有點笨手笨腳。”
“我們會找到竅門的。”他輕松地說,回到公告欄前繼續往上釘照片。
赫納德茲勒死了帕特麗霞巴恩斯,她現在明白他逼著她舔的刀子上的
血是帕特麗霞的,所以他才會說︰“一個婊子的血。”
“理查德,難道我們現在就絕對可以斷定兩位被害人身上的傷痕都不是
刀傷”她問。“捅進她**的樹枝造成了可怕的裂傷,這點我知道,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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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有些傷是先被刀子劃破的。”
他走到辦公桌旁,拿起厚達十五頁的尸體解剖報告,遞給莉莉︰“你最
好再看一遍,要是你想到可能還有別的凶器,甚至可以打電話給他們。我只
記得他們所記載的傷口的陳列公布看像是撕傷表面凹凸不平不像是
刀傷。”
“如果曼尼在他哥哥被羈押後,藏著那支槍,也很有可能,尤其是本案
的嫌疑犯已經被捕。那支槍沒藏在家里,也沒藏在博比的大貨車上。不過他
們搜查過曼尼的汽車嗎”
他激動地從公告欄旁轉過身,將覆在前額的黑發捋到後面,“問得好,
莉莉這問題提得太好了我敢打賭他們沒搜,因為他們一定認為曼尼不可
能是殺他哥哥的嫌疑犯。”
“我想我們應該打電話問問坎寧安。”她說著,拎起電話憑記憶撥號。
接線員提醒她坎寧安要到下午三點鐘才開始值班,而現在才上午九點。“那
麼給我接凶殺案局。”另外一位警探來接的電話,他放下話筒,從坎寧安的
辦公桌上拿來那本案卷,又接著拎起話筒。
“稍等一下我正在查。”
“別急。”莉莉說完,按了一下免提話筒的按鈕。坐回椅子上,她從公
文包里取出一本黃色的紙簿,一支鋼筆。
那人終于回話了︰“只搜了大貨車。我們扣押了大貨車,搜查了住所。
就這些。”
“謝謝。”莉莉說完,轉身問理查德,“要我著手去準備一張搜索狀搜
索曼尼的汽車嗎我可以叫人去辦。我們今天下午前就可以拿到手。”
“好”他說,“一旦曼尼听到風聲,他哥哥和帕特麗霞巴恩斯之死
有所牽扯,我敢保證凶器馬上無影無蹤。”
“雖然他們現在還跟蹤著他,不過,如果我們能在他正設法處置那支槍
時當場將他捕獲,那不是比只在他的車里找到它來得更好要不然,他可以
聲明是他哥哥放在那兒的,他毫不知情。關于他,我們現在所掌握的僅僅是
他跟卡門有過一次交往,再有就是到監獄去探視過納瓦羅。”
他們決定由莉莉去起草申請,要求開搜查證。一旦搜查證到手,他們隨
時可以決定什麼時候動手。口授完搜查證的申請,莉莉又拿起赫納德茲的案
卷看了半天,然後才著手處理堆在筐里的別的案卷。理查德今天早上沒有拿
走她的案卷,她告誡自己在處理完別的案件前,別再去打開那本案卷。
她中飯都沒吃,不理理查德的抗議,從早上到下午,一直在伏案工作。
他們接到的新案件其中一樁是涉及多項罪名的調戲數名兒童案,受害人是姊
妹,現在都已經長大成人。立案報告上陳述︰一天晚上姊妹們在一起交談,
其中一位坦言︰父親現在已跟她們的母親離婚曾經調戲過她。這一
來,另外兩姊妹們也承認她們同樣是受害者,于是三姊妹決定報案,告發她
們的父親。被告是司機,已超過十五年之久,莉莉明白可能還有別的受害者
尚未出來檢舉揭發,類似于此的案件雖不多見但仍時有所聞,法律現在規定
對某些玩弄兒童的性犯罪的訴訟時效延長到十年為止,但如有特殊犯罪情
節,則無限期延長。這可能是件要案,此類犯罪給受害者造成的長期精神傷
害並不需要到將來才能預測彰顯,而是現在就可以提出證據交付審判。
她對莎娜說過三點半去學校接她,現在已經快三點了。自從約翰告訴她,
他在壘球訓練場從莎娜的朋友嘴里得知那孩子平常不吃飯以及當天所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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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莉莉就決定在去警察局辨認嫌疑犯前帶她去吃飯。她猶豫不決地伸出
手去拿那本讓她疑神疑鬼了一整天的案卷,別再回避了
案卷里沒有尸體解剖照片,只有最初看到的那幾張面部特寫,還附了它
們的復印本在內。莉莉拿起一張,扶了扶眼鏡框,使它貼近鼻梁。她凝視著
照片,忽然間發現在她腦海中的那個人竟快踫到她的臉不過幾英寸,正俯視
著她。接著,她試圖回想起他驚慌失措地準備逃走,站在浴室透過來的燈影
里拉褲子拉鏈的神情。咽了口唾沫,她竭力想保持鎮靜;摘下眼鏡,她又盯
著照片上那張臉。照片上的面貌變得模模糊糊的,顯然,戴不戴眼鏡是有區
別的,她沒法騙自己。
臨走前,她將
...
多余的一張赫納德茲的面部特寫放進手提包里,打開藥瓶,
配著一大口冷咖啡吞下了兩片鎮靜藥。栗子小說 m.lizi.tw戴著眼鏡走出辦公室時,愁腸百結。
莎娜抱著一堆書站在學校前的路邊上,張望著來往的車輛,搜尋莉莉的
身影。別的孩子匆匆走過她身旁,四散開去;有的則三五成群,邊說邊笑。
年輕人那在學校抑制已久的活力,在陽光燦爛的加利福尼亞下午得到了充分
釋放,這種景象到處都是。只有莎娜站在那兒,死板板的像個木頭人。
莎娜這幅形象使莉莉想到了重疊在一起雙重曝光的照片,其中一張照片
上模糊不清,歪歪扭扭、弄錯了位置印到了另外一張照片的形象上看起來跟
幽靈似的。莎娜還能恢復以前的魅力嗎她心里一點兒底都沒有,不由得回
想起從前莎娜那清脆悅耳的笑聲,比如在贏得比賽的獎牌時她就會那樣笑。
莎娜穿著一條上個月才買的牛仔褲,可是現在臀部那兒已經松松垮垮的了,
她用一條皮帶系著,免得滑下來。她看見了莉莉,沒理經過她身旁的幾個孩
子正張開嘴準備和她說些什麼,朝莉莉的車跑來。
“我餓壞了”莉莉先開了口,“我沒吃中飯,讓我們到什麼地方去吃
點好東西。怎麼樣”
“不怎麼樣。”莎娜說著,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吃中飯了嗎”
她沒回答,將懷里抱著的書本全扔向汽車後座,書沒放好,全滾到了汽
車底板上。“我今天數學測驗得了個f。”
“你能補上的。當然啦,發生了那麼多事好了,你不能指望”
莉莉說了一半停住了,想了一下,竭力想找出合適的話安慰她。“說實話,
我這些日子的工作,也干得不那麼好。請個家庭教師怎麼樣也許我們應該
在這學年剩下的時間里為你請個家庭教師。”
“我要轉學。”說完這句話,她提高嗓門,“我已經跟你說過了”
“可是,莎娜,這學年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你現在轉到一個全新的學校
會很難適應的。你會一個朋友都沒有,再者,我這會兒也不知道那樣做是否
對你有益。為什麼那麼急”
女孩將頭發捋到耳後,朝她母親側過身︰“因為我覺得大家都老是在背
後議論我,他們肯定知道了。不管怎麼說,大家嫌棄我”
莉莉將車駛入“時時樂”餐廳的停車場,熄掉引擎︰“我相信他們並
不知道,不過,我能體會你的感受。一開頭,我在辦公室里也有同感,可是
我逼著自己不那麼想。”
“你知道你這話听起來像誰嗎,媽媽像那個心理學家,我真受不了
她”
“我們去吃飯,好嗎我不向你嘮叨,你也別再向我嘮叨,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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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娜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意︰“就跟那次我拉你頭發似的”
她們走進餐廳時,莉莉一手環住她的腰,一手握著一把她的頭發,就只
握著而已,沒做什麼︰“這方面你比我強,哪天我也該學學才對。”
“你是個了不起的人,媽媽。你知道的。”她說著,明亮的藍眼楮望著
莉莉,“你現在幾乎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你想吃飯了,對嗎”
“當然啦,我會吃的。讓我們瞧瞧,誰吃得最多。小說站
www.xsz.tw你自己也瘦得剩一把
骨頭了。”莎娜笑著將手伸進莉莉的裙帶里,感覺松松的。
到了警察局,瑪吉托馬斯先帶莎娜去辨認嫌疑犯,莉莉等在外面,緊
張得怎麼也坐不住。認出走過身旁的正是處理麥克唐納洛蓓茲案的警
探,她叫住他問有否新進展。阿諾德克勞斯年紀挺輕,頂多不過二十八、
九歲,可能才剛升為警探不久,看上去拘謹而稚嫩,有點初出茅廬,少不更
事的樣子。
“我那天跟卡門的弟弟談了半天,他承認她在轉入溫圖拉中學前曾跟不
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可是他不肯向我們提供那幫人的名字。見鬼,那孩子
才十二歲”克勞斯望著她似乎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莉莉意識到他一定知道了她自己十三歲的女兒被強奸的事,她來警察局
只能出于這個原因。道了聲“對不起”,自我告退後,莉莉走到飲水機那兒,
從手提包里又掏出一片鎮靜藥。她感到那個人一直在背後望著她,但願他沒
有看見她將藥片扔進嘴里。她回轉身時,莎娜和瑪吉朝她走來。那年輕警探
會意地走了。
“我們已經都看過了,現在輪到你。”瑪吉說完,轉向莎娜,“給你自
己弄點冷飲什麼的喝喝。不用太久的。”
“媽媽,把車子鑰匙給我,我在車里等你。這樣,我可以開始做點功課。”
莉莉真想知道剛才辨認的結果,然而,她深知在完事前是不允許問的。
她試著想從莎娜的眼楮里看出什麼,可是她這回比上次鎮靜多了。要是她剛
才真的認出了那個強奸她的人,她能這麼鎮靜嗎也許,事情正如她先前所
想的一旦莎娜見到了本人,就會知道那不是他。她抬腳準備跟著瑪吉往
裝有雙向玻璃的那個房間走去,去辨認嫌疑犯。
“把鑰匙給我,媽媽。”莎娜又說了一遍。
“在這兒。”莉莉說著,將錢包遞給她,“在底下的什麼地方。”
望著那些面貌相似的男人,才不到幾秒鐘她就認出了他。于是,她再也
無法注意別的人。觀察室的燈光很暗,瑪吉一言不發地坐在那兒。“叫他們
轉到一邊。”莉莉對那位警探說,耳听著她通過麥克風向那些人發出命令。
走到窗前 望,莉莉將手掌貼在玻璃上,注視著他的側面。他看上去比照片
要老,“我們上次看到的三號的照片是近照嗎”
“不是的,我想這是由于他違反假釋規定又被關進監獄的緣故。那照片
攝于五年前,是從一本舊的登記本上弄下來的。不知是誰忘了往案卷里放新
照片。”
“叫他們彎下腰,裝作系鞋帶或什麼的樣子。”莉莉要求道,那位女警
探照辦了。
最後,她離開窗戶,一屁股坐了下來,捧住了腦袋。以前,每次回想起
強奸事件,赫納德茲那張臉就會立即出現在眼前。此刻,她的頭腦猶若一只
顛簸的小船傾覆了︰房間里面那位男人可不僅僅是一張臉部特寫照片上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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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而是一個活生生出現的鬼怪,這個鬼怪可以透過玻璃一把將她攫住,
令她毛骨悚然。她會不會殺錯了人她抬起眼楮又一次望著他。她甚至可以
嘗到沾在刀子上的粗糙東西。栗子網
www.lizi.tw是他莎娜是對的。接著,小船又翻過身,她
看見了赫納德茲。就像一種否認程序似的,她正在和自己的意志作戰。她腦
子里猶存著一絲絲的狐疑。只有再親眼見到赫納德茲一次,她大約才能斷定。
一股苦澀的膽汁翻了上來,她勉強吞了回去。赫納德茲決不可能再生,她得
堅信這點
摘下眼鏡,她伸手去摸自己的錢包,想掏出那張她從辦公室里隨身帶來
的赫納德茲的臉部特寫看看。可是手上沒有,地毯上也不見她的錢包,是莎
娜拿去了她從椅子上跳起來,往門口沖去。瑪吉旋即也追了出來。
“回來”警探大叫道,以為她又像上次那樣發作了,“我們得辨認完,
你才能走。”
莉莉沖出房門,穿過點名集合廳,接著又經過檔案局,撞開通往門廳的
雙扇門,所有的人都回過頭來朝她望著。她的心怦怦直跳,肚子一陣痙攣,
不由得彎下腰捂住了肚子。就在她快走出大樓時,瑪吉抓住了她。
“請你”警探也累得直喘氣,“我得弄明白你是否看清楚了。”她
的黑眼楮里滿是不悅之色。“天哪,你是名檢察官,稍微振作一下”說完
這話,她有些後悔,“對不起,不會介意吧這麼說實在有點冒犯,可是我
只想盡自己的本職。”她那雙類似伊莉莎白泰勒的紫眼楮里露出精疲力竭
之色,額頭上烏黑亮麗的劉海後沁出了細細的汗珠。
“三號”莉莉怒氣沖沖地說,拒絕了她的道歉,她的話使她覺得自己
一文不值。“我去叫莎娜,我們回頭就來,向你陳述。”那女人抓著莉莉的
胳膊,莉莉掙脫了。“我也是在盡我的本職,她是我女兒”說完,莉莉轉
身出了警察局。
她直奔“本田”汽車的客座一側想打開門,可是車門鎖上了。莎娜看見
她,搖下車窗。她手里正拿著那張赫納德茲的小照片
“這是誰”她再也沉不住氣,眼楮里露出迷惑之色,帶著幾分狂野。
“只是一樁舊案件里的被告。有人將這張照片給我,認為他跟我描述的
那人相像。”莉莉的手伸進車窗,想從莎娜手里搶回那張照片。女孩把照片
拿開了,使莉莉夠不著。
“不看上去就像他我要他被帶來辨認。我剛才以為里面的那家伙
三號就是,我還那麼肯定。可是現在”
“莎娜,請把照片給我你說對了,我也認出了三號。這張照片上的家
伙是另外一個人。”莉莉作了好幾次深呼吸,想使狂跳不止的心平靜下來,
但願鎮靜藥發揮作用,使她不再去想剛才發生的一切枝節問題。她得制止事
情往下發展︰“他已經死了。搞錯了,我剛發現。”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他死了瑪吉認識他嗎”
“那個給我照片的人不知道他已經被殺。他死了好久了,早在強奸案發
生前好幾個月就死了,是在幫派火拼之類的事件中喪生的。他對瑪吉或對任
何人現在都已毫無意義。我告訴瑪吉我們馬上就進去作陳述,她正等著呢”
“每個人看上去都像。也許那家伙並不是那人。”眼淚開始從她眼里滾
了下來。
莉莉拉開門鎖,打開車門,身子貼近車旁,朝莎娜伸出手︰“親愛的,
我們不是法官,也不是陪審團,我們能夠做的只是說出事實真相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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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像是襲擊我們的那人不用管別的。一旦我發現照片上這人已經死
了後,我只是沒有把照片放回去而已。”莎娜任她從她手里拿去了照片。照
片底下寫有那人的名字。
“拿我的錢包,我們進去,然後,我們就可以回家了,不去想這些亂糟
糟的事。好嗎”
將照片裝回手提包里,兩人走回大樓。半路上,莉莉說︰“別跟瑪吉提
這事。要不我們都會搞糊涂,只會浪費時間。我也許不該把照片從辦公室帶
出來,會給自己惹麻煩。”
莎娜看了她母親一眼,臉上露出不信的神情。“我不會告訴瑪吉。”她
輕聲說,“不管怎麼說,看上去也並不那麼像他。他的臉比較瘦削一點,人
也長得比較丑,一副卑鄙難看模樣。在里面我看到的那個人臉上長著粉刺,
跟他完全一樣。那才是他。”
走進門廳,莉莉請坐在服務台的那位小姐叫一聲托馬斯警探。這時,莎
娜說出一句話來︰“但願這家伙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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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現在是五點鐘,坎寧安準備幾分鐘後就走,趕在播放本地新聞報道前到
家。他總喜歡在電視里看到自己,那會給莎倫和孩子們留下很深的印象他
明白這點。他所掙的錢不足以給他們買想要的東西,可是他深知他們仍然對
他引以為榮。每當在電視里看到他的形象,那是一家子最樂的時光。自從那
天莎倫在湯米的房間里發現了大麻,他為此狠狠斥罵了湯米以後,他暗暗發
誓要在家度過更多的時光。
對曼尼赫納德茲監視的結果,沒什麼新的發現。福勒給他打過電話,
告訴他已派人送搜查證來警察局,準備行動。他的上司也打電話給他,指出
沒有人力繼續對曼尼實行二十四小時監視,尤其是此案並非他們的管轄範
圍。坎寧安暗暗祈禱,但願曼尼一听到他哥哥卷入帕特麗霞巴恩斯謀殺案
的消息,會把槍扔掉要是真在他手里的話,他們就可以當場將他逮捕,
證據在手。如果事情發展正如預期的那樣,那他一定要去買雙新皮鞋。他將
成為眾人眼里的正義之星,可能又將接受一次電視采訪。
他正往外走,迎面看見麥麗莎朝自己走來,手上拿著一疊電腦印刷輸出︰
“你是拿什麼東西來給我呢,還是終于接受我的建議,要去吃炸雞塊”
她沒理他的話︰“我得到了點東西,可是誰知道有沒有用。無論如何,
我是按你的吩咐去做的。”
“說吧”他催促道。
一位穿制服的警員沿著走廊從他們身旁經過。他停住腳拍拍坎寧安的肩
膀。“那案子干得不錯哪,伙伴”說完,他擠過他們,繼續往前走。
麥麗莎工作期間不能讓他進自己的工作的檔案部門,所以她將那疊紙抱
在胸前說︰“你有時間再回你的辦公室嗎我得展開來讓你著看我們進展如
何。”
听起來仿佛大有玄機他想了想,就算他誤了六點鐘那次新聞,十點鐘
還有一次,時間綽綽有余,“跟我來親愛的。對你,我總有時間。”
集合廳里空空蕩蕩的,他重重地坐進椅子里,靠背椅在他的壓迫下,發
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向後滑動。麥麗莎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俯身將那
疊紙攤在他的辦公桌上,他伸手拿起電腦印刷輸出,她像見到一個看見糖果
罐子就猛然伸手的孩子似的,趕緊上前去擋開他的手。“住手,”她叫道,
“你會把它們弄亂的”
“哇”他說,“你真是個霸道的小家伙”
“好,這是目擊者所抄下的車牌︰eb0822。為了好玩,我把所有相關
的車牌都列了出來,排除別的車輛,只剩下紅色的小型車,並查出了車主。”
“說下去,”坎寧安說,“你把我的注意力都吸引住了。”
“好了,我現在已經將範圍縮小大約只剩十輛車,你可以看到。我想,
我得讓你瞧瞧車主的名字和地址,看看你想把哪些排除掉。接下去,我就可
以追查車主的犯罪前科。”她起身準備走。
“繼續干,麥麗莎,”他說,“把他們都查一遍。”
她的臉部一陣緊張,咳嗽起來︰“我要下班了。他們剛把我父親送進醫
院,情況不太好。”
他同情她。多年來,照顧她父親的擔子一直壓在她肩上,她日漸消瘦。
這次,她父親可能活不久了,她終于可以過她自己的生活。“我很遺憾,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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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謝謝我會很快把這些資料都看一遍,將結果告訴你。”
他目送她走出辦公室,接著,開始研究面前攤著的電腦印刷輸出。剛開
始看時,他沒有認出一個名字,因而排除了凶手是他認識的本地的罪犯的可
能性。于是,他看到了列在第八位的名字,一下僵住了,定定地盯著。車牌
號碼很接近是fp0322。這個車牌很容易被改作目擊者所提供的那個車牌
eb0822。可是登記在冊的車主是約翰和莉莉福里斯特夫婦。“見鬼”他
笑出聲來。如果說所有名字中有一個讓他感到出乎意外,那就是她的名字。
這車牌下面做了記號。因為莉莉是地方檢查官,車輛管理局在登記簿上沒有
列她的住址,這是為了防止說不定哪個被她起訴過的瘋子會闖進他們的辦公
室,從那里搞到她的地址。出于好玩,想看看她住在什麼地方,他打電話給
電腦室,要他們查一下她的駕駛執照。電腦室的人讓他等幾分鐘,他們會給
他回音。他坐在那兒,腦子里出現了她的面容。
他以前跟福里斯特合作過幾次,對她評價頗高,比她那些同事要高得多。
他認為,地區檢查署的大多數檢察官都好像是司法界傲慢自大的兀鷹似的,
更關心的是他們在法庭上的判決“戰績”而並非那些卷入他們所起訴的案件
的受害者們的命運。可是莉莉不屈不撓,兢兢業業,真切地關心經辦的每一
樁案件的結局。在許多方面他們都很相像。一旦接手某樁案子,她便會像一
條口中咬著骨頭的狗似的鍥而不舍,沒什麼力量可以阻擋她。這時,電話鈴
響了,是電腦室打來的。
“你準備好了嗎”女孩問。
“說吧。”
“地址是卡馬利洛1640號。我查了她的檔案,登記的只有一條︰她是今
年四月二十九日發生在溫圖拉的一起強奸案的受害者。如果你想要的話,我
可以叫他們將該案的報告傳真給
...
你。栗子小說 m.lizi.tw”
他一時說不出話來。這是最近發生的一起案件,她從沒跟他提過一個字,
從沒因此影響日常工作。他甚至沒要那位女孩替他查她的檔案。他不過是尋
開心而已,運用手中的權力來滿足好奇心。許多警員都這麼做,一旦他們看
到某個長得標致的妞兒駕車經過大街,便打電話弄到她們的住址。他們不該
這麼做,可是他們仍然這麼做。
“嗨,”那女孩又問了一遍,“你到底想不想要那份報告還有一位警
員在電話那頭等著呢”
“傳過來吧”他說,“標上殺人案,把我的名字寫在上面。”他擱下
話筒,拿起赫納德茲的案卷。
他明白他已經發現了什麼,只是想證實一下。在這兒︰博比赫納德茲
四月三十日凌晨被謀殺,就在莉莉被強奸後的第二天。莉莉平常駕駛的是一
輛紅色小車,牌照與目擊者所提供的相似。接著,他顫抖著拿起另一樣東西︰
那張拼湊素描。他掃視了一下,確信別的警探都已經走了,這才將目光轉向
素描。“不”他注視著素描上那張臉,自言自語道︰“你他媽的瘋了,坎
寧安”在他記憶中,莉莉相當有魅力。他當然不可能將她踢下床,他心想,
可是絕不會有人願意第二天早晨醒來時看到素描上這家伙的臉孔。
就在這時,屋角的傳真機的蜂鳴器響完了,他走過去拿那份報告。傳真
機邊傳他邊看。“天哪,她女兒被強奸了,她那十三歲的女兒”扯下最後
一頁,他將所有的紙張都拿到辦公桌上,一頁一頁地細看,將每一個細節都
記清楚,完全對上了,甚至她們關于那個強奸犯的描述與赫納德茲的特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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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為相符。他幾乎想抓起鋼筆馬上將縱橫字謎的空格填滿,可是他止住了自
己,但願這只不過是一種巧合。再者,這也跟他素日的個性格格不入,他從
來不是個深信巧合之人。要不然的話,他的半數案子永遠都不可能結案。不
過,在他逮捕的人中,大多數都不僅僅是巧合,或者說是大大的巧合罷。
接下去那個鐘頭里,他坐在桌旁,全神貫注地研究著那份報告。他一遍
遍地問自己︰為什麼在這長滿綠草的地球上,竟會有一名地方檢察官在長達
六小時的時間里不報案他丈夫事後打電話叫了警察,報告了她在強奸案發
生後失蹤的事。直到赫納德茲血濺人行道之後一小時她才回到家。她丈夫讓
警察尋找的是輛什麼車來著不是別的,正是那輛紅色的“本田”車。那
顯然是她的而不是她丈夫的車。倘若車子是後者的,那坎寧安就可以把整個
事情解決了,兩邊太陽穴也不會因為陣陣抽緊而隱隱作痛。如果她丈夫跟她
女兒呆在家里,那輛紅色的“本田”停在車庫,那麼不,他想,這仍然
不能排除所有的疑點。她丈夫可能趁著孩子睡著時,開車出去開槍打死了赫
納德茲。
他又回到那份報告上,找到了約翰福里斯特最初打電話給警察想知道
他妻子下落的時間,以及警察到達他們在卡馬利洛的家的時間。福里斯特也
許是通過付款電話向警察報告他妻子失蹤,接著槍殺了赫納德茲,然後趕在
警察到達前僅用十八分鐘回到了卡馬利洛。這不是不可能,可是要是真的是
這樣子的話,那他一定是個婊子養的笨蛋,竟把他自己駕駛的那輛車子的特
征原原本本地告訴警察。栗子小說 m.lizi.tw有沒有這種可能呢或者是當莉莉福里斯特開著
她的本田車,而他卻或她到底這些警員有沒有真的看見那部車
子任何車子或是,在決定對赫納德茲采取行動後,兩人,也就是約翰
和莉莉共同作案
將福里斯特夫婦與赫納德茲案連接在一起,這是樁注定賠本的買賣。帕
特麗霞巴恩斯案件,既在莉莉的監督之下,該案在發生強奸案的前一天被
駁回。坎寧安又一次抽出那張素描攤在桌上,他用雙手將其它紙張往旁邊一
推,只剩那張照片正對著他的視線,他拿了一張紙遮住臉的上半部分,只露
出鼻子、嘴和下巴。看著,看著,他心里一動,就將那張素描反面蓋在桌上,
自己走了出去。
走到檔案室,他朝那個他所看不起的、豐滿的黑發女孩嚷道︰“你有彩
色鉛筆嗎”
“不,我沒什麼彩色的鉛筆。”她的口氣帶著嘲諷。
“你沒有那種畫嘴唇的小鉛筆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我老婆有一支,
你先拿它畫好唇形,然後再去里面涂口紅。”
她拿出她那黑色的大錢包,從里面掏出一個小小的塑膠袋子,像舉著一
枚獎牌似的揚了揚手中的一支紅色的鉛筆。“你指的是這個嗎”她問道。
“把它給我。”
“我為什麼要給你呢”她說著,鼻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你從來沒
為我做過什麼屁事。不僅如此,這支小小的鉛筆花了我大約三塊錢。你拿三
塊錢來,我就給你。”說完,她笑起來,覺得滿好玩的,就好像在捕捉以腐
尸為食物的饑餓兀鷹似的,正在引君入甕。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票面五元的鈔票,扔在櫃台上︰“不用找了,留著
給你自己買點減肥藥什麼的。把那破玩意兒給我行嗎”
回到辦公室,他用筆在拼湊素描上畫出了雙唇的輪廓,使它們比原先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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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大了點。集合廳已空無一人,這時,一位警探走了進來,走到坎寧安的辦
公桌旁才停住腳,此人是上白班的,這會兒是來加班的︰“你在著色呢,坎
寧安你一晚上呆在這兒就干這個,嗯干什麼呢”
見沒有激怒他,那位警探悻悻地走到自己的辦公桌旁坐下來寫什麼。嘴
唇的輪廓畫好後,坎寧安用紅筆權充口紅涂著雙唇,然後,他站起身,欣賞
著自己的杰作。“這就對啦”他在辦公桌前踱來踱去,不再看那張素描,
因為過于激動,無法再走回椅子上。“這就對啦”
抓起桌上所有的案卷,他對那位警探說︰“我要走了。幫幫忙,跟調度
員說一聲,要有什麼凶殺事件就往我家打電話。我請病假。”
回家路上,他在一家停車招呼站門口停下車,但沒有下車,坐在車里看
著人們逛進逛出。他的腦袋都要炸了,兩邊太陽穴仿佛被老虎鉗鉗住了一般。
他一會兒想回家去,吃幾片阿司匹林,再往肚子里填點什麼,一會兒想想又
打算去買半打啤酒,找個什麼地方獨自豪飲個飽。時間還早,才八點半,要
是他現在回家,孩子們會把他逼瘋。在十點鐘的新聞節目里瞧瞧他自己,現
在已變得毫無意義。如果他的推測正確,那麼這件赫納德茲的案子足以轟動
全國,甚至可能在那類報道犯罪的專題節目如“實錄”里整整播放一刻鐘的
鏡頭。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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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車停在海灘的僻靜處,靠近一家污水處理廠。此地經常會有尸體被
海浪沖上岸,不幸喪生的沖浪好手、船夫、遇害後投入大海的被害人。海浪
從幾英里以外將這些失去生命的尸體送到此處,擱置在污水處理廠邊的海灘
上;大海漂回了不屬于它自身的毒物,還給人類自己來回收處理。
隨著“噗”的一聲,又一罐啤酒被打開,這已經是第三罐了,他的頭痛
消退了。他之所以離開奧馬哈,除了那里氣候寒冷以外,還有很多原因,記
憶像潮水般從腦海中涌出。
那時候,他還在巡邏組工作。有一次,坎寧安和他的伙伴在巡邏時被派
去處理一樁發生在本地一家雜貨店兼藥店的盜竊案。看見店里後窗的一塊玻
璃碎了,仿佛還听見里面有響動,他們要求增援。他的同伴佔據了屋後的一
處有利地形,坎寧安則控制了前門。增援小組尚未到,他便听到玻璃砸碎的
聲音,接著又是一聲槍響。等他跑到屋後時,听見他的同伴正朝著無線對講
機大喊著呼叫救護車。地上,躺著的竟是一名小男孩,鮮血正從他腦袋上的
一個大洞里汩汩地往外淌。
他的同事朝那小男孩俯下身。“是一只襪子一只襪子。”結結巴巴
地說,他的聲音和眼神都表明他已瀕于歇斯底里。
坎寧安將他推到一邊,開始給那男孩做人工呼吸。一邊上下擠壓孩子的
胸部,他一邊望著底下那僵硬的小身體。血泊中,可以看見海棉狀的組織,
他意識到自己所看到的正是孩子的腦漿,從腦袋一側流了出來。進一步搶救
無非是浪費時間,他停住手,將滿是血污的手在制服的褲子上擦了擦。
“我以為那是一把槍你在听我的話嗎”那人雙手揪住坎寧安的襯
衫。遠處傳來警笛的尖叫,漸漸近了︰“他從窗戶上爬出來我看見他手
上有樣白色的東西我以為是瓖了珍珠柄的左輪手槍。我開了火,我不知
道他是個孩子我不知道。”
坎寧安望著孩子的右手,只見套著一只白色的運動襪,以免在破窗而出
時被玻璃刮破手。
他的同事從馬靴里掏出一支裹在塑膠布里的口徑為22毫米的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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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管這叫“舍棄牌”一件沒有登記過的、也沒有用過的武器。許多警
官身上都帶著它們,為的就是應付眼前這類情況萬一錯殺了一位赤手空
拳的嫌疑犯。坎寧安一聲不響地站在那兒,眼看著那人彎下腰,除去男孩右
手上的襪子。接著,那人一手舉著那只沾滿鮮血的襪子,將槍塞到男孩的手
里,槍隨即從男孩毫無生機的手中滑落到地上。
“我知道你會站在我這一邊的。”那位警員哀求道,救護車和其它警車
都已聚集在現場內。“我有五個孩子,看在上帝面上下個月我也許會升警
官。”
後來發現,那男孩才十四歲,因為不堪忍受虐待逃了出來,流浪街頭。
他進入了雜貨店兼藥店不是為了偷麻醉品或錢,而是想找食物。接下來那個
月,他那位同伴升了警官,坎寧安則升為警探。到那人工于心計地升為副警
長一職時,坎寧安離開了那里。
他打開最後一罐啤酒,察看著四周。夜霧籠罩著黑 韉暮L玻 揮形 br />
水處理廠透過來的幾星燈光,可憐的月亮怎麼也無力沖破層層雲翳。因為百
無聊賴,他搜索著連綿的沙灘,心想︰或許會發現一具尸體直挺挺地躺在那
兒。如果有人強奸了他的女兒,而他不但知道是誰作的案,而且知道此人的
住址,他會怎樣呢是交由法律制裁,不管這種法律是如何的軟弱,還是在
憤怒的驅使下自己動手替天行道莉莉福里斯特是個好女人,一位對事業
忠心耿耿、埋頭苦干的檢察官。她還是一位母親。他的搭檔那些年來也一直
是個好人,一位好父親。可是坎寧安恨他將那把槍塞在慘死的孩子手上
也恨自己成了那人所編造出來的故事的同謀那個謊言將永遠留在那可憐
的孩子的記憶中。
博比赫納德茲以前的存在曾經是上帝的差錯,坎寧安對自己說。他是
一名殺人犯和強奸犯行為之凶殘,畜生不如。他不由得想到了卡門洛
蓓茲,那個被人以令人發指的手段謀殺的女孩,不過想擺脫自己自幼長大周
遭的犯罪成性的環境,脫離苦海,就快要獲得獎學金,從此可以過體面的生
活。她的男友,彼得麥克唐納,在他短促的生命中根本不知道傳票為何物,
因為他一向清清白白從來就沒收到過這類玩意兒。盡管坎寧安目前仍無法證
實赫納德茲卷入了該案,直覺告訴他不會有錯。
他可能快六周沒見到莉莉福里斯特了,可是她的形象總是浮在眼前。
她不像那些在法庭上神氣活現的檢察官,對自己的聲音情有獨鐘,巴不得趕
緊判案,知道他們總是贏家,自己引以為榮。他記起他倆最後一次合作處理
凶殺案期間,她那疲倦的神色,有些皺巴巴的衣服,以及她那飄到前額的紅
發。她活著就是為了工作,為此她耗盡了心血。他們倆很相像,是同類,彼
此生下來就有同樣堅強的信念。
干掉最後一罐啤酒,他開車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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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莉莉和莎娜都認定馬可庫拉松一個在美國出生的古巴裔男子,跟
強奸她倆的那人最為相像。在受害人陳述上簽完字後,兩人離開溫圖拉警察
局回家去。庫拉松在青少年時代就有過犯罪記錄;在被指控強奸前因為竊盜
罪被判監禁五年。由于失業,四月份他在假釋期間觸犯法律被抓進郡看守所,
關了五天。
他在發生強奸案的前一天晚上剛被釋放。
瑪吉托馬斯告訴莉莉,“快樂谷醫院”對莎娜進行醫療檢查時,發現
了好幾粒毛發的濾泡,他們將拿它與庫拉松的毛發進行比對鑒定。在受害人
陳述上簽字前,莉莉曾要求將他帶回那組嫌疑犯的行列中,讓他念一遍寫在
一張小紙片上的“嘗嘗一個婊子的血”,自己在觀察室里側耳細听。莎娜仍
呆在外面。
第二天將舉行是否予以保釋的听證會,可即使法庭準許保釋,庫拉松的
假釋管理人已經指出將安排拘留他,以防他被釋放。鑒于他有犯罪前科,假
釋期間觸犯法律,現在又被控犯有強奸罪,如果被判決,刑期可能會長達二
十年之久。莉莉覺得沒必要向莎娜解釋,他可能僅服十年刑。她要讓自己的
女兒從恐懼中解脫出來。
由于鎮靜藥的作用,莉莉的腦子變得遲鈍起來,又是懷疑,又是震驚,
惟一使她感到安慰的是赫納德茲謀殺了那個妓女。可是她需要更多。她想知
道他是否涉及麥克唐納洛蓓茲慘案。那麼,她非法處死他就顯得不那麼
野蠻。直到現在,她仍然不完全相信庫拉松就是那個強奸犯,可是這次她打
算交由法律制裁,讓法庭來決定他是否有罪,這回,她不再憤怒當她站
在那兒,望著他從單向玻璃窗前走過時,她只覺得惡心。
從胡思亂想中回過神,她注意到她們已到了市政中心。“想到我辦公室
歇一歇,看看新大樓嗎”她問莎娜,“用不了幾分鐘。我今天走得早,還
有幾件事要處理一下。”
“倒也沒什麼,只是我得做歷史作業。”
“拿上你的歷史書和筆記本,我打電話時,你可以在我辦公室外的桌子
上做功課。我要給你父親打個電話,告訴他我們要晚點回家。”
“我在警察局時已經給他打過電話,告訴他那家伙已關進監獄。”莎娜
說著,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我只是想讓他早點知道。”她轉過臉望
著莉莉。
快八點鐘了,偌大的停車處現在只零零星星地點綴著幾輛車。正對著法
院大門口,停著一輛白色的b,很像理查德的車子。開近了一看汽車牌照,
莉莉認出就是他的車。她正想掉轉車頭離開,可是還是晚了幾秒鐘,他推開
玻璃門往外走時已經看見她,朝她打了個手勢。
“那是誰”莎娜問。
“跟我在同一個部門工作的同事。我得到那個職位前,他是這個部門的
主管,他們要他繼續幫我的忙。”莉莉和莎娜打開車門時,理查德正朝她們
走來。他滿面笑容,看到莉莉並非一個人,一點兒都不驚訝。
“你一定是莎娜”他說著,像對成年人那樣朝她伸出手,“我從你媽
媽那兒听到你許多,當然,我每天還從她的辦公桌上看到你的照片。”
莉莉介紹說︰“莎娜,這是理查德福勒。”接著,她轉過臉,發現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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輛b的後座上坐著一位小伙子,意識到那一定是理查德的兒子。盡管車窗
搖了上去,那輛車似乎仍隨著震耳欲聾的立體音響聲搖擺著。莉莉有些不大
自然,將飄到臉上的頭發拂了開去,挺了挺胸。剛看到那輛b時,她想象
他會跟那個金發碧眼的年輕檢察官一起走出大樓。
理查德對莎娜說︰“再呆一分鐘,不過,我打開車門前,先用兩手將耳
朵捂上,要不然你會後悔的。我要你們見見我兒子。”接著,他轉過臉對莉
莉說︰“我把皮夾放在辦公室了,我們倆正想出去找點東西吃,一摸口袋,
連五塊錢都不到。等著我去叫蓋拉格。”
一陣強勁的打擊樂聲刺激著她們的耳膜,隨即便沉寂了。一位清秀的小
伙子朝她們走來。他長著跟他父親一樣的黑眼楮,可是頭發卻是金黃色的,
像個搖滾歌星一樣一直披到後背緞子般柔軟、富有光澤,顯見經過精心
保養,不遜于一位姑娘。他走路的姿態自信而瀟灑,那矯健、輕捷的步伐以
及俏皮的咧口一笑,無疑遺傳自他父親。
“蓋拉格,這位是莉莉福里斯特,檢察官,就是她接替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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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可愛的姑娘則是她的女兒,莎娜。”
將滿頭秀發甩向一側,莎娜偷偷地打量著蓋拉格,長長的睫毛幾乎快粘
到眼瞼上了。她的臉“唰”地紅了,那種含嗔帶笑的神情為她母親所未見。
莉莉知道她有些緊張,並且還知道她被蓋拉格吸引住了。
理查德往他的車走了幾步,莉莉則朝大樓門口走去。“明天見”他說,
他倆同時停住腳,盯著他們的孩子,而後都回過身來。蓋拉格和莎娜沉浸在
他們自己的小天地里。
“你在哪兒上學”蓋拉格問,身子斜靠在莉莉那輛“本田”車上。
“明年我要進溫圖拉高中,現在我還在卡馬利洛,我討厭那兒。”莎娜
半邊屁股一撅,也靠在車上。
“太好了我明年要在那兒讀最高年級。去過這兒附近的海灘嗎”他
問,雙手將頭發一甩。
理查德的臉一沉,莉莉卻很高興。她看見了那股無形的魅力,看見了昔
日的莎娜。她不想讓它曇花一現,到此為止。現在正是這孩子重新振作的有
利時機。
“理查德,有件案子得跟你商量一下,我想听听你的意見。”接著,她
對那兩個年輕人說︰“你們倆想談幾分鐘嗎我們上樓去了,最多不會超過
十分鐘。”
“沒問題,”蓋拉格熱切地說,“我幾小時前剛吃過漢堡。”
理查德迷惑不解地望著莉莉,可是還是跟著她走進了大樓。在電梯里,
他問她︰“你想跟我談什麼案子麥克唐納洛蓓茲案沒別的。”他的
眉頭緊鎖著,關切之情溢于言表︰“你知道,我沒好好跟你談過蓋拉格。他
很善于跟女孩子周旋。”
“我注意到了,”莉莉說,“有其父必有其子。”
“老實說,我寧可等我們的關系公開以後,他們再相互認識。我不想讓
蓋拉格佔她便宜。”他做了個鬼臉。“天哪,他會的她是一位美麗的女孩
就跟你一樣,我是說就像你”
走出電梯,到了過道上,得有鑰匙才能進門哪。“拿鑰匙了嗎”莉莉
問,玩味著他話中關于他倆的“關系”二字。她已經將他跟單位里所有合適
的女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情景想象了個遍,而他竟然還大談什麼他們間的“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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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我想我也得去弄一串跟你掛在皮帶上那樣的鑰匙鏈。”
理查德掏出鑰匙,一邊卻回頭瞥了一眼電梯︰“我要下去了,你不介意
吧”他神情緊張,手指來回地摩娑著下巴。
“請便,你真傻莎娜太需要這個了。自從發生那件事後,這是我頭一
次看見她又活了過來。他倆稍微調**,又能怎麼樣”
“你來這里究竟干什麼,就等不到明天嗎”
她到這兒來的目的是想給看守所打個電話,了解赫納德茲在發生強奸案
那天晚上被釋放的確切時間,這事她早就該做了。可是現在理查德在場。她
猶豫了一下,找不到合適的借口。“我們走吧,”她說,“莎娜還有功課要
做。”
在電梯里,他試圖將她逼到牆角逮住她,可是她一閃,從他手下溜脫了。
“門一開,孩子們可能就站在那兒。”她說。
“最重要的正是這一點,我要讓他們知道我們相愛,哪天我要讓我們大
家成為一家人。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這是我一直夢寐以求的,你決不會想到吧我甚至還想到過
我們一起開我們自己的事務所。”電梯門還關著。
莉莉感到一股暖流流遍全身,不知是被理查德的一席肺腑之言打動了
呢,還是由于鎮靜藥的作用。她打開錢包想找車鑰匙,卻一眼看見了赫納德
茲的那張面部特寫,趕緊合上了錢包。是鎮靜藥的作用夢想屬于正常的而
非越出軌,犯下致命的過錯的人們
電梯打開後,門隨即又閉攏了,理查德雙手用力撐住門,電梯發出一聲
可怕的巨響,在莉莉耳邊回蕩。她靠在電梯上,一動都不會動了。
“你沒事吧”他問,隨即拍了拍自己的前額,“你今晚去辨認嫌疑犯
了,是嗎天哪,我怎麼就忘了我今天太忙了,接著又是蓋拉格來出
什麼事了”
她沒理他,走出電梯,透過玻璃門張望著停車場。孩子們沒站在那兒,
莉莉驚慌起來。“他們在哪兒我的天哪,他們到哪里去了我不該讓她呆
在這兒。”
理查德走到她身後,笑了︰“他們在車里,媽媽。也許在听錄音帶。我
想你剛才不就認為這主意倒也不錯的吧。”
他們同時推開雙扇門。“別忘了,我可是曾經警告過你要提防蓋拉格。
那男孩要是跟我的十三歲女兒呆在一起,我連五分鐘都不放心。”他說。
“二個月後她就滿十四歲了,不過,我什麼都明白。叫她回我車里來,
明天見。”接著,她又補充了一句︰“我們都辨認出了同一個人,他現在被
監禁了。我以後再跟你細說。”
莎娜跳上車,車開動後,她朝蓋拉格揮揮手。“他太棒了,媽媽”她
說著,翻下擋風玻璃上方的遮陽板,盡管天已經黑了,她還是試圖看看自己
是副什麼模樣。“他真英俊瀟灑極了他是名沖浪好手。哪天他要帶我
去海灘。我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一位高年級生。等著,我要告訴夏洛特
和莎莉。他看上去就像尼爾森雙胞胎兄弟中的一位,噢”她沖動地說,“我
要把自己曬得黑黑的”
莉莉不想掃她的興,可是她不想讓她認為她馬上就可以跟蓋拉格那麼大
年紀的男孩開始約會。整個事情都是一場錯誤,自己所做的一切看來都是錯
誤。“他對你來說,太大了,莎娜。而且據他爸爸說,他有點兒野。跟你差
不多年紀的男孩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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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娜坐直身,生氣地說︰“別拿我當小孩好多跟我一樣大的女孩跟比
她們大得多的男生約會。只是,他可能不會打電話給我。”
“不久,一個男生就得進入我們的話題了。”莉莉說,“我們真的從來
沒談論過這類事。”她們曾談起過莎娜班上的男生,可是那是老早的事了,
何況蓋拉格跟他們有著天壤之別。
莎娜瞥了莉莉一眼,當她母親是個最蠢的女人似的,隨即扭開了收音機。
音樂響了起來,而後她大聲說︰“說真的,媽媽,你不認為我比跟我同樣歲
數的女孩要成熟一點嗎你為什麼不承認這點事實就是如此嘛”
莉莉的心跳突然加速。孩子的生存能力較強,理查德曾經說過。可是她
需要的不是這個,卑鄙下賤的鼠輩生存能力總是特別強她希望強奸事件不
會帶來什麼影響,至少對莎娜。栗子小說 m.lizi.tw但這與事實相去甚遠。
“不,我不認為你什麼都懂。而且我也不想讓任何人佔你的便宜。”
“你太可笑了,媽媽。我的意思是,我認識的人是不會傷害我的。”
莉莉將車開到街旁停了下來,熄掉引擎,雙手自然地滑到膝蓋上。“我
要跟你說件可怕的事那件事發生在我還是個女孩時,它像一塊爛瘡疤似
的一直伴隨著我的一生。我從沒想到過我會把這事告訴你,可”莉莉的
聲音低低的,嗓子發干,“我不想讓你認為你認識的人就不會為非作歹,只
有罪犯才構成威脅。在我八歲那年,我爺爺強奸了我。”
莎娜的嘴張得老大,倒吸了一口氣︰“你爺爺”
“是的,這叫做**。此事從我八歲起一直持續到十三歲,就像你現在
這個年紀。”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別人比如你媽媽”
“我試著告訴她,可是她不听。她不听,因為我是個小女孩,而且因為
那時候人們都不說這類事。不但**是普遍的,而且就在你每天看到的人,
如老師、鄰居等中間,都會發生。別因為一個男孩長得俊秀,就以為他不可
能逼迫你做什麼事,可別那麼想這種事發生得多了”
“我真不敢相信那事會發生在你頭上真不敢相信你會把它告訴我”
莎娜震驚了。
莉莉深深地嘆了口氣,兩眼直視著前方。她們恰巧把車停在人家的住宅
前,一個男人剛想上自己的車,發現她倆,朝她們望望。“好了,它確實發
生在我頭上,莎娜。而我做了最糟糕的事,假裝它從來沒發生過,隱瞞著,
深埋在自己的心底。”她側過臉望著女兒,“我想,這些年來我從不肯讓任
何人真正地接近我,原因就在于我不想讓別人看到那可怕的傷疤。真奇怪,
我會談到這件事跟你,我自己的女兒。”
“只要你願意,你可以跟我說任何事。大家總是將她們的苦惱告訴我。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緣故,可是事實就是如此。他你爺爺後來怎麼樣
了你恨他嗎”
“他死了,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對他的死,我曾經很高興。不過你知
道嗎現在我但願他還活著,那樣我就能當著他的面,告訴他,告訴每一個
人,他的所作所為如何影響了我的一生”莉莉突然發動汽車,收音機里傳
出一陣刺耳的音樂,莎娜伸手關掉收音機。
“你知道,媽媽,自從強奸事件發生後,我想到了各種各樣的事︰上帝,
死亡等。為什麼會有諸如此類的事在學校里,有一次我看到一本書,說是
上帝加諸于你的決不會超過你所能承受的。也許,這些壞事之所以發生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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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頭上,就因為我們能夠承受,而別人卻不能。我是說,你成了一名地方檢
察官,將那些壞人關入監獄,所以”她握住莉莉的手,“而我,好吧,
我哪天也要做一番大事業,就跟你一樣。我要使自己振作快樂起來,再不被
一件小事一點聲音一個什麼人給嚇倒”
“你是位了不起的年輕少女,寶貝”莉莉說著,握緊她的手,“我真
為你驕傲為你是我女兒而驕傲”
“嘿”莎娜說,“那兒有家冷飲店。”她笑著說︰“來一份帶果仁和
奶油以及新鮮軟糖的聖代冰淇淋怎麼樣味道好極了你不饞嗎一人來一
份吧”
她們到家時,約翰在沙發上睡著了。莉莉從塑膠衣櫥里拿出一床毯子,
輕輕地蓋在他身上,俯身望著他,就當他是個孩子似的。然後,她踮著腳尖,
熄掉了電燈。
在莎娜房里,莉莉勸她今天晚上就別做功課了,明天早晨再做。莎娜摟
住她的脖子,親吻她的雙頰。
“那家伙蓋拉格的爸爸是你男朋友嗎”
莉莉的臉“唰”地紅了,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他是我的同事,我很
喜歡他。”
“你可以跟我說。爸爸就把他的女朋友告訴了我,他還說你也在跟某人
約會。”
莎娜走過去趴在床上,雙手抱住腦袋︰“我喜歡他他看上去像個好人。”
狄從被子下面窺視著。
走到門口,莉莉又回過頭來望著她,笑著說︰“你只是喜歡他兒子。別
跟我說,你要對與我約會的男人進行篩選,他們都得有一個好看的兒子。”
“為什麼不行”莎娜撲閃著大眼楮說,“我們就將成為室友,記得嗎”
獨自躺在大床上,莉莉關掉電燈。她一直沒注意到,多年來她實際上都
是一個具有雙重人格的人。白天,她是一個自制的女人,憑著她的能力,有
目的地從事自己的工作;正如她小時候,每當早晨,等她爺爺滿足了齷齪的
**後,她便起身開始扮演小孩的角色。可是在內心里,還有另外一個莉莉,
一個充滿仇恨與憤怒的可怕女人。這就是夜里的那個她,黑暗中的她。此時,
她爺爺的臉不時閃現在她眼前,她甚至能聞到他刮完胡子後那股令人厭惡的
老牌香水味。“你,”她叫出聲來,“但願你在墳墓中腐爛發臭是你毀了
我的一生你弄得我神經失常我殺了人,你使我恨透了自己所干的事”
她在黑暗中睜大眼楮。窗簾拉上後,整個房間就跟一個墳墓似的。只有
鬧鐘在牆上投射出一圈朦朧的光暈。怎麼會有一種死了似的感覺她心想。
死亡是黑色的嗎有輪回這類事嗎存在著那麼一個天主教所宣揚的煉獄
嗎
“嘀嗒,嘀嗒”的鬧鐘聲響得她幾乎無法忍受,她听得見自己的心
跳。在法庭上,被告可以為自己辯護,法律規定了減刑情節。那麼等到人死
了以後是不是還有一個最後的法庭,還有最後的審判嗎存在著“末日審判”
嗎如果她誤殺了人,那麼,指引她的肯定不是上帝的手,那是迷惑妄念,
精神錯亂,上帝並沒有指派她作為它的行刑者她在黑暗中側轉身,雙膝頂
著胸口,那姿勢就像腹中的胎兒似的。然而,有寬恕、贖罪這回事嗎如何
才能洗刷她那罪惡的靈魂呢
突然,床邊的電話響了,尖銳、刺耳的鈴聲將莉莉震回現實。她抓起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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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低低地說了一聲︰“喂”
“是我。”那低沉的聲音很熟悉,可是她一時記不起來到底是誰,“听
出來了嗎布魯斯坎寧安。”
“坎寧安”她從床上“騰”地坐起身。已經快十一點了,老天爺,他
這會兒打電話來究竟為什麼“是不是曼尼那頭出了什麼岔子”
“沒有。我一直在想,覺得該給你打個電話。”
莉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話含含糊糊的,顯然,他喝了酒。
她不知該說什麼,心跳加速。發生了什麼事也許又一個目擊者站了出來,
手指著她;要嘛,是子彈殼出的問題她心頭掠過一陣驚慌。彈道學家在子
彈殼上發現了她的指紋她將一只手指伸進嘴里,狠命地咬著。
“赫納德茲是頭畜生他殘殺了那個可憐的女孩,就跟他媽的剁一塊牛
肉似的”
莉莉拿出放在嘴里的手指。她想打開燈,可是她一動都無法動。“他勒
死了她,”她輕聲說,“這是件可悲的事可是她是個妓女,這是個危險的
行業。”
“我說的不是那個妓女,”他大聲說,“我指的是卡門洛蓓茲。是他
們干的他們朝她的**開槍取樂,他媽的我們會抓住他們曼尼,還有
別的人。你有個女兒”
“是的。”
“我也有。它使你想到,唔使你想到這種事可能會發生在你自己的
孩子身上。”
莉莉將被子一直拉到脖子那兒,一只手使勁地擰著被角。他說這話是啥
意思他這麼晚打電話到她家里,不可能只是嘮嘮叨叨地說醉話。他不是這
種警察甚至,很難想象布魯斯坎寧安會喝醉酒。她屏住呼吸,想听听看
這通電話到底有沒有錄音
“我相信法律,你知道。”他繼續說,他的話不那麼含混了,似乎經過
了一番刻意的努力,“可是別的人卻不再相信,所有的同事都不再相信一
切都變得跟他媽的開個大玩笑似的警察們想怎麼干就怎麼干。”他沉默了
一會兒,隨後說︰“老百姓也一樣。”
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話題已經走得太遠了。接下來,她該怎麼辦呢
坐下來跟一個能把她關進監獄的人大談治安制度嗎“晚安,布魯斯。如果
曼尼那頭有什麼新的進展,跟我說一聲。”她迅速擱下話筒,竭力安慰自己
這不過是一個電話罷了,沒什麼特別用意。他倆已經相互認識多年,一起合
作過不少案子,也一塊兒喝過咖啡,現在又一起在辦一系列慘無人性的重大
犯罪案件。他手上有她的電話號碼,又喝了點酒,于是就決定給她打電話,
這沒什麼不正常。即使是像坎寧安這樣飽經風霜的警察也可能不時會感到擔
子的沉重。可是太接近了太接近了每一個負面的想法一再在她內心里出
現,重復翻騰。也許是她誤殺了人,坎寧安識透了她她腦子里就這麼翻來
覆去地煎熬著。她竭力想理出個頭緒來,將兩方面的理由都陳列了一通,連
在自己的幻想中都無法作出判決。
鬧鐘仍然“嘀嗒嘀嗒”地響著,她望著指針一直走到四點的位置。她從
床上爬起身,雙膝跪地祈禱著︰“主啊,寬恕我吧我犯了罪”她記不
起自己最後一次懺悔是在什麼時候,她什麼都不記得了,除了布魯斯坎寧
安末了那句話︰“警察們想怎麼干就怎麼干老百姓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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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上帝”她繼續祈禱,“我沒有權利請求你將我從所犯的罪
孽中拯救出來。只求你給我力量處理這一切,保護我珍愛的孩子”
她還跪在地板上,凝視著黑
...
暗。栗子小說 m.lizi.tw終于,她精疲力倦的身體支持不住了,
癱倒在地板上睡著了。
外面,太陽正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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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克里斯,布朗從副局長那里借了輛黑色的65年的“卡迪拉克”作為盯梢
交通工具,他將車停在離第三大街一個街區遠的地方。從他所在的位置,可
以看到赫納德茲家門前的動靜,但必須借助放在座位旁的雙筒望遠鏡才能看
清出入那所房子的人的臉。現在是十一點,布朗剛剛替下前面那位警員。幾
分鐘前他才在局里的衣帽間脫下制服,沒來得及喘口氣。又接著加班。他需
要加班費這筆錢。
他從放在汽車底板上的熱水瓶里倒了杯濃咖啡。咖啡溫吞吞的,他小口
地啜著,但願它能使他保持清醒,還得熬個漫漫長夜呢。喝完咖啡,他搖下
車窗,伸直長腿,歪在舒適的天鵝絨面座位上,打起瞌睡來。他的胳膊搭在
駕駛座旁的車窗外,突然,他感到手上被什麼東西觸摸了一下、濕濕的,陡
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差點去拔左輪手槍。原來是一條龐大的雜種狗正在舔
他手上拿著的晚餐吃剩的炸雞。“他媽的”他罵了一聲,坐直身,一顆心
猶自怦怦直跳。算他運氣,他迷迷糊糊中感到的那溫熱的玩意兒只是狗舌頭
而不是他自己的鮮血,沒被這一帶的混混們為了偷他腕上的表而砍下他的手
臂。他按下自動按鈕搖上車窗,鎖好車門,發動了引擎,掃視著那條街上的
動向。
他猛不丁地呆住了,只見一位男人正曳足而行地朝停在私人車道上的汽
車走去。抓起座位旁的雙筒望遠鏡,他看清正是他的目標。眼看那人跨進一
輛75年的黑色的“普林茅斯”將車倒回街上。一直等到那輛車的尾燈幾乎都
快看不見了,他才一踩那輛“卡迪拉克”的油門追了上去。那輛車又進入了
他的視線,他是在他正好拐彎時追上他的。接著,他又故意落在後面,與那
輛車至少間隔三輛車的距離。
剛想用無線電呼叫,布朗記起上頭指示要他跟蹤嫌疑犯,只有在嫌疑犯
像是要丟槍時才能跟他正面接觸。除非等增援人員趕到,不要靠近嫌疑犯。
他可以通過移動電話向局里報告情況,不得用無線電傳送,以防嫌疑犯可能
有警方的掃描器。
街上仍然車水馬龍的,好幾次他差點丟了目標。駕著車在後街的小巷里
穿進穿出,他感覺幾乎跟在巡邏時沒什麼兩樣,他的速度不急不慢,與路旁
標示的最高速度限制仍有一段距離。他對這一帶並不陌生,巡邏時都摸熟了。
望著路上的標志,布朗想︰他這是往波特休尼姆海灘開呢。那家伙會不會是
去賣毒品發點小財呢自己該怎麼辦隨他去嗎布朗推測上頭對于他持有
毒品加以逮捕並不感興趣。
“普林茅斯”朝海灘的偏僻處開去,停了下來。布朗望著他從車里走出
來,雙手插在上衣口袋里。看看四周沒有別的車,那家伙迅速朝大海方向走
去。要是布朗不下來跟著他,便會讓他溜掉。布朗拿起移動電話握在手里。
如果他請求增援而那家伙不過是去撒泡尿,監視行動就會報銷,布朗知道這
麼一來自己以後再也不用出去巡邏了。栗子網
www.lizi.tw他將移動電話放進褲後口袋里,下車
跟了上去,但願那家伙還沒溜掉。
將尼龍外衣拉到了脖子四周,布朗若無其事地朝海灘溜過去,一邊張望
著看有什麼東西可以隱蔽一下。附近的人行道上有幾盞路燈,可是照不到海
灘上。躲在一只大垃圾箱後面,他看見曼尼的手剛從口袋里抽了出來。距離
太遠了,布朗看不清他手上拿的是什麼東西,不過一定有東西就是。布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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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他得趕緊靠近他。嫌疑犯這會兒正站在水邊,如果那東西是支口徑22厘米
的手槍,一旦扔進大海,在幾秒鐘內便會消失得無影無蹤,上面的指紋當然
也就從此被湮滅。
沒時間打電話請求增援了布朗從掛在肩頭的皮套里猛地拔出自己服勤
用的左輪手槍,在黑暗中潛行到曼尼身後,就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朝著他的
後腦勺正要將槍頂上,恰在此時曼尼扭過頭,看見了布朗,先開了火。子彈
打中了布朗的肩頭,他倒在沙灘上,瘋狂地想抓起移動電話請求增援。第二
聲槍響了,這次子彈打中了布朗的大腿。他試圖用左手去打電話;因為左肩
被打中,他手中的槍已掉到沙灘上。曼尼現在正拔腿逃跑。布朗竭盡全力站
起身,左手抓起槍,想追上他。
布朗一失足,陷進沙子里,他的大腿抽搐著,溫熱的鮮血濕透了他的褲
子。他趴在地上,雙手緊緊地握住槍,艱難地揮動著受傷的手臂往前爬。曼
尼已經跑出好遠,但松軟的沙子減慢了他的速度,他尚未跑到人行道上。布
朗瞄準目標,開了火。余震使得槍從他無力的手中飛了出去,落在幾步遠外
的沙灘上。
布朗沒有打中。曼尼又握著槍回轉身,就要朝他開槍,這一次可是在近
距離。
布朗爬行著,想取回他的槍,受傷的肩膀一陣劇痛,痛徹整條胳膊。他
抓到了槍。死亡的威脅和求生的本能給了他力量,他反倒冷靜下來。開火
曼尼應聲倒地。
“我被打中了他媽的”曼尼驚恐地尖叫著,“我流血,要死了救
救我,老兄我馬上要死了”
布朗拼命地用手指戳著移動電話的按鈕,終于撥通了局里的電話,听到
了調度員那熟悉的聲音以及“嘟嘟”的線路聲。他大聲喊道︰“警員受傷倒
地我被打中了,嫌疑犯也被打中,他手上仍持有武器。需要一輛救護車並
請求增援。”他試著回憶離海灘最近的那條橫街。“安琪奧路,”他尖叫道,
“我在位于安琪奧路路口的海灘上波特休尼姆。”
“等著,別離開電話”調度員說,“繼續報告情況,直到我們趕到那
兒。嫌疑犯在你哪個方向”
“靠近人行道,我在他身後的沙灘上。”
曼尼掙扎著想爬起來,又倒了下去。布朗試圖再次開火,可他的右手這
會兒已徹底不听使喚,左手也直顫抖,不得不用受傷的手臂支撐著。看見曼
尼差點兒站起來,他又一次扣動了扳機。這回,那家伙被打了個嘴啃地,落
地時揚起無數細沙,在夜色中仿佛就像在他周圍下了一陣充滿塵灰的風暴。
他不動了,再沒爬起來。死一般的寂靜,可是布朗能听見遠方正在途中的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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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救護人員趕到時,曼尼的心髒已停止跳動了,兩顆38厘米口徑手槍的
子彈打中了他的背部,其中一顆無疑穿透了組織和肌肉,射入了心髒。醫務
人員立刻進行人工呼吸,將他抬上了救護車,然後再將布朗抬上了剛剛趕到
的第二輛救護車。警報器的尖叫聲在夜的寂靜中越發顯得刺耳。
盡管布朗血流如注,但22厘米口徑手槍的子彈沒有造成致命的傷害,一
旦他們用壓脈器和止血帶止住了流血後,他的情況便穩定下來。
起碼有十六輛警車趕到現場,布朗在這關頭仍然保持著足夠的清醒與機
敏,提醒他們武器上可能有指紋,保存好它至關重要。那支槍立即被裝進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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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里。現場封鎖住了,等現場勘察小組來勘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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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由于啤酒的作用,坎寧安處于沉睡中。這時,電話響了。他妻子接的電
話,用力推了推他,將話筒遞給他。
“哪位警員,”他問道,“你肯定他馬上將脫離危險”
“絕對沒問題。我听說他醒了,他們正為他取出子彈。他運氣不錯,那
只是一支口徑22厘米的手槍。再者,第二槍間隔的距離相當遠,所以傷口很
小。”巡佐告訴他,“可是你的那家伙據說死在急診室了。”
“那支槍听起來像是我們一直在尋找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
處”坎寧安說,“那樁溫圖拉謀殺案總算有點眉目了。”接著,他又補充
了一句︰“扣押那輛普林茅斯。說不定我們還能發現點別的東西。”
等他掛斷電話,莎倫翻了個身,將頭枕在他的臂彎里︰“你聞上去像家
釀酒廠似的,還要去嗎”
“不,”他說,“明天之前都沒我的事,繼續睡”
“你想過換個別的職業嗎,布魯斯”她邊說邊迷迷糊糊地快睡著了。
他沒作聲,于是,她明白了答案。
第二天早上十點,他就去上班了。那支槍仍在實驗室,指紋分析鑒定的
結果尚未出來,可是警局上下已吱吱喳喳地紛紛在議論這件案子的那樁雙重
凶殺案的種種關連。等坎寧安一到,都上前向他打听情況。那個受傷的警員
克里斯布朗,目前狀況良好,再過一天就能出院。坎寧安前往醫院看望他。
“你干得不錯,伙伴,”他說著,在床邊的一張小椅子上坐下,將椅子
挪得離床更近些,“感覺怎麼樣”
那位年輕的警員因為失血過多,看上去面色蒼白︰“我明天就能回家。
如果我在一開頭時就打電話請求增援,可能誰也不會被打中。”
“你只是照命令行事而已。他也許不過到海灘上散散步呢,你要是驚動
了他,就會毀了整個計劃。你在他要扔凶器時將他抓獲,正符合要求。”坎
寧安摸著胡須,望著白色的地磚。他掏出一盒“萬寶路”隨即意識到醫院里
不能抽煙︰“那家伙穿著醒目的紅棉毛衫,就像個活靶子。換了別的人,也
會要了他的命。且不管他和他哥哥都干了些什麼,反正是壞事做絕幾小時
後,我們就能知道那支槍究竟是不是那樁溫圖拉凶殺案的凶器。”探員注意
到布朗的眼楮一眨不眨地望著天花板,他明白那眼神,“以前從沒開槍打死
過人,嗯”
布朗試圖抬起頭,可是因為虛弱,又倒回枕頭上︰“沒有人朝我開過槍,
或者瞄準我。我也從來沒朝別人開過槍。我明白這事可能早晚要發生,可是
當這一天真的到來時,卻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他望著探員︰“幾秒鐘,
就那麼點兒時間,一切都結束了,還沒等你明白過來。根本就不是他們所教
導你的那麼回事。”
“沒錯。”坎寧安說著,轉身準備走,“你算是懂了,老弟好好休息
吧,我以後再來看你。”
在回局里的路上,坎寧安在一家墨西哥後裔開的店門口停下來,要了兩
個夾有牛肉、乳酪和油炸豆子的墨西哥肉餅和一瓶健怡汽水。他今天不想到
停車招呼站去買東西,去節省幾毛飲料錢。前一天晚上喝了不少啤酒,這會
兒腦袋還在隱隱作痛。他在海灘一口氣就喝了六罐,這還不算完,他回家後
又灌了三四罐,酒勁兒還沒下去。這是上了年紀的征兆他對自己說。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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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醉使他不由想起當年。那時他喝得比這還要多三倍,第二天早晨照樣生龍
活虎地從床上蹦跳起來,準備對付一切橫逆。不過另外還有件事攪得他心神
不定,也是導致他喝得酩酊大醉的原因,那就是他手頭上有一樁凶殺案懸而
未決,嫌疑犯則是一名地方檢察官。他打了個飽嗝。他的胃里這會兒“咕嚕
咕嚕”直冒氣泡。快得胃潰瘍了,他心想。她媽的,一定是這麼回事
回到警局,他找出福里斯特家里的電話號碼。在靠背椅上坐下,猶豫著
是否跟她通話。從那支手槍上取下的指紋鑒定結果星期一之前不會出來。難
道他真的還有什麼理由在周末再次往她家里打電話那麼,她又將听到曼尼
的死訊,他對自己說,她一定想知道那支槍有沒有找到。他拿起話筒,隨即
又輕輕地擱了回去。
昨天夜里為什麼給她打電話,連他自己都不明白。如果那支槍被證實為
麥克唐納洛蓓茲凶殺案中所使用的凶器,這或許是他警員生涯中最出色
的工作,他抓住那個妓女失蹤的線索,因而大有收獲。是他那雙敏銳的眼楮,
從田野調查報告卡中看出卡門洛蓓茲與赫納德茲兄弟的關系,並將其與那
樁殘殺案聯系起來。是他極力主張監視曼尼,盡管後來是莉莉提出建議,那
支槍可能藏在曼尼的“普林茅斯”車子里。這份功勞應該歸于她,沒話說
這也正是他失算的一著棋。可是剩下的功勞可千真萬確全都是你的,他自豪
地想。是他從第一天起就將整個案子奠下破案的根基。將所有的事情串成一
線。
他甚至能看見頭版頭條的醒目標題。哦,不光是今天出版的報紙,而且
還有等到瓜熟蒂落,麥克唐納洛蓓茲案真相大白之時的報道。一定會如
此這種結局他絕對胸有成竹在想象中,他已經拿出鋼筆,填上字謎的空
格。
為什麼會給她打電話他仍然不明白。光是這件案子本身就夠聳人听聞
了,如果真是莉莉福里斯特,一名地方檢察官,謀殺了博比赫納德茲
“以下是全國新聞報道,”他對自己說,“我們所報道的是個驚天動地的大
案子。”他一激動,胃一陣痙攣。
這就是他打電話給她的原因。現在是不是已經到了合法的時候可以
立案偵查福里斯特殺害博比赫納德茲這個案子的定時炸彈“嘀嗒嘀嗒”
地走著,而雷管就操縱在他汗濕的掌心里。他撥通她的號碼,是她接的電話。
“听到消息了嗎”他說,“噢,我是布魯斯坎寧安。”
莉莉剛擦洗完浴室,正要用吸塵器給地毯除塵︰“沒,我什麼都沒听說。
事情有什麼進展”
“我們昨天夜里朝曼尼赫納德茲開了槍,他死了。是他先朝我們負責
監視他的一位警員開火,不過那位警員沒什麼大傷。我們得到了那支槍︰一
支口徑22厘米的手槍。”
“我的天哪”莉莉驚叫道,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手里還拿著塊海綿,
“指紋呢”
“星期一中午前不會有任何消息。不過情形看上去挺樂觀,是不是相
當樂觀。你也許很快就能得到你盼望已久的突破。”
“這件案子你干得太棒了,布魯斯”她頓住了,想了一下。“對那兩
個羈押在看守所的嫌疑犯,難道你什麼都沒發現如果這就是博比和曼尼卷
入了此案的那支槍,他們所編造的故事就仿佛有點道理了。”
“我們為什麼不坐下來,將這一切好好琢磨琢磨呢我禮拜一到你辦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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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來,行嗎我建議先找到尼維斯再說。如果那上面沒他的指紋,那他在整
個案件中可能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角色。”
“你的意思是跟他做筆交易”
“你可以考慮一下。我知道你們這些人一個都不肯放他一馬,可是如果
他在強暴案中為自己抗辯,在謀殺案中只是從犯,並且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
地招供出來,那你就勝券在手了。不過我怎麼知道”
“我會跟理查德商量此事,當然,還有巴特勒。十一點左右吧。你也許
能在跟尼維斯見面時,使他無條件地招供呢”
“沒有一副銅指節套,可難說哪”他說著,大笑,“不過,我真不敢
打包票,試試看吧。我會跟他的律師交換交換意見。”
“沒問題,是凱森頓,辯護人。他有意跟我們商量合作。”
掛斷電話後,坎寧安拿出那張據曼尼所稱是他親眼所見的那個男人的拼
湊素描。沖動之下,他將這張他親手涂描了紅嘴唇的畫揉成一團,撕得粉碎。
莉莉那稍稍帶著德克薩斯州口音的柔和的嗓音,一遍遍地在他頭腦中盤旋。
她身上某種難以形容的東西感染著他。當他們交談時,某種無形的實體就凝
結在空氣中,那麼濃厚,以至他覺得仿佛可以伸手觸摸著它。是恐懼,不光
是她的,還有他的。他低頭望著手上那些碎紙片,他握著的是她的生命,她
的未來,她女兒和丈夫的未來。他將手移到了垃圾箱之上,看著那些碎紙片
好像婚禮或狂歡時所投擲的五彩碎紙般紛紛落下。
接著,他將那張素描的影印本,上面沒有他的藝術加工,重新擺在桌上。
莉莉這樁案子的惟一目擊證人就是曼尼,而他已經死了。那個提供汽車牌照
的女人沒見到開車人的臉。他又一次望著那張素描,試圖看出曼尼所描述的
那個人。一切似乎都亂成一團。他們可能打死了一樁案件的嫌疑犯,而同時
他們也打死了另一起案件的目擊者。推測是一件有趣的事,他心想。就在他
坐在這里,將所
...
有的疑點集中于他自己的一個同類時,或許某個臉色蒼白、
陰陽怪氣的殺手正游走在大街上,射殺無辜。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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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管他如何騙自己,他所看見的,分明是莉莉福里斯特的臉︰她
的長發塞在藍色的針織滑雪帽底下,將那個糟蹋她女兒的強奸犯轟成肉泥。
得來點比半打啤酒更厲害的東西才能使他忘掉一切。得來點超出他的胃
和他的良心所能承受的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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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禮拜五早晨,就在莎娜準備去上學前,蓋拉格來了電話。
“我是蓋拉格,”他說,“你記得吧,那天晚上我跟我爸爸一起踫到了
你們。”
“你好”她說著,拉長電話線,走過去關上臥室的門,她的愛犬跟在
她的腳後,“我剛要去上學。”
“明天想跟我一起去沖浪嗎”
“想去,可是我不會。”
“想學嗎”
“當然。”說完,她記起了她母親的告誡,腦子里隨即起了反抗的念頭,
“告訴我,你什麼時候來接我。我會在一個朋友家等你。”
這時,她听見車庫門響,知道她父親將車停在私人車道上,等著送她去
上學。蓋拉格有駕駛執照,能自己開車,他們一定會玩得很開心
“五點半左右,把方向地址告訴我。等一下,我去拿支筆說吧”
跟夏洛特一起過夜肯定沒問題,麻煩的是五點半她父親已下班回家,如
何避開他溜出去呢“我不清楚,”她說,“下次再去好嗎”
她听見外面汽車喇叭輕快一響,她父親從來不按喇叭。這就是說,她上
學快遲到了。
“難道你不想那麼早起床,嗯那是最佳時刻。”
“你是說星期六早晨五點半”話一出口,她馬上意識到自己真傻。誰
都明白人們都在清晨沖浪,“當然可以那很好。”
在夏洛特家的那天晚上她將在她家過夜,莎娜整晚上差不多都在翻
那女孩的衣櫥和抽屜,將所有的東西都拽出來一件件地往身上試,然後扔在
地板上。“難道你就沒什麼新的嗎”她問,“我要跟一位高年級學生約會。”
她笑著聳起肩膀,抱緊胳膊,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兩個女孩都“咯咯”大
笑。
“他要到明年才上最高年級,這可是你說的。”夏洛特趴在床上,雙手
撐著下巴頦。“你只不過是去沖浪而已,那你想想該穿什麼衣服呢喏,這
兒,”她說著,從床上跳起來,“穿這個跟這個。”
那女孩遞給莎娜一條剪掉褲腳的牛仔褲,一件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運
動衫。莎娜一把抓過來套在自己身上,褲子松松垮垮的。夏洛特的衣服她穿
起來一向很合身,可是現在都太松了。她望著鏡中的自己,撩起睡袍,露出
肚臍。她喜歡大號的短褲,配比基尼上裝,她看上去一定會像那些挽著長得
就像蓋拉格的男孩們的胳膊在林蔭道上漫步的女孩。
事先叫他將車停在夏洛特家的門前等,莎娜五點鐘就醒了,她站在夏洛
特臥室的窗前,俯視著大街。像是過了約定的時間後,一輛綠色的“福斯”
旅行車車頂載著沖浪板開到街邊停了下來。她用手肘輕輕推推夏洛特,將一
只手指豎起擱在唇邊,示意她別驚動她家的人。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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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的母親一早來接她去看她奶奶。“他來了,”莎娜說,“別讓他看見你在
窗口瞧他。”
在他們的車開動後,還可以看見夏洛特那張臉貼在窗戶上,活像一只萬
聖節的南瓜。蓋拉格看見了她,像個名人顯要似的朝她揮揮手。莎娜窘迫地
溜到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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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卡馬利洛出發,他們朝洛杉磯開去,隨即進入托潘加峽谷往馬里巴去。
旅行車在黑暗中穿過迂回曲折的峽谷時,由于顛簸而咯咯作響,旅行車後部
的車廂里滿是麥當勞和漢堡王的紙袋,發霉的毛巾和潮濕的衣服。她還想象
他會開著他父親那輛白色的b來接她呢。“喜歡我的旅行車嗎”他問,
“花了七百美元在一拍賣市場上買的。我愛它”
“棒極了”她撒了個謊。
不久,他將車拐到沿太平洋海岸的高速公路上,開到一塊峭壁旁停了下
來,下面便是海灘。“趕緊”他說著,從後座上抓起一件濕衣服扔給她,
“把這穿上,我去拿沖浪板。我不會偷看的,別擔心”莎娜爬到後座上,
剝下身上的游泳衣。多虧了這件濕衣服,不至于被看到自己打算穿得那麼少。
他倆一起上了沖浪板,劃了出去。實際上,差不多可以說是他一個人在
操縱,因為她只是肚皮朝下趴在上面。他劃到一半便停了下來,那里離海灘
不遠,水很淺。遠處,一群沖浪好手聚在一起,坐在沖浪板上等著海浪涌來。
“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他說,“我要你站在沖浪板上,我會幫
助你。彎下雙膝,別害怕,我們先從很小的浪頭練起。”每當一個浪頭過來,
他便抱住她的腰將她拽起來,可是她的腳一溜便滑倒了。不一會兒,她的眼
楮被海水灼痛了,手腳冰涼。到第七次時,她咬咬牙站住了,在波浪上滑過。
她弄不清自己究竟是喜歡那種乘風破浪的刺激呢,還是喜歡他抱住她的腰時
那種令人顫怵的感覺。終于,他扭頭望了望遠處別的沖浪好手。
手伸進潛水服的拉鏈小口袋里,他掏出車鑰匙遞給她︰“今天已經夠了。
你干嘛不上旅行車上去睡一會兒或干點別的什麼我要到遠點的地方去。”
他朝那群沖浪好手所在的方向一擺頭,濕濕的長發甩向一邊,“要是你想到
海灘上睡一會兒,那里有條毯子。”
她有種被遺棄的感覺,退到岸邊,爬上陡峭的山崖,走到旅行車旁,凍
得瑟瑟發抖,不由自主地抱緊了胳膊。她又蜷縮在旅行車後部,先環顧了一
下周圍有沒有人,然後脫下濕衣服,套上夏洛特的毛線衣。接著,她拎起那
條氣味難聞的毯子下到沙灘上,試圖尋找他的身影。遠處海面上,映入她眼
簾的只是一簇飄浮不定的人頭。
她閉上眼楮,不一會兒睡魔便壓倒了她。
沒過多久,她尖叫一聲醒了過來,渾身是汗,雙腿並得跟鐵鉗似的,胳
膊交叉護在胸前,那姿勢就同她每天睡覺時一般。她脫掉被汗水濕透的毛線
衣,拉上毯子蒙住自己的腦袋,側到一邊。她嘗到了恐懼的滋味,並且吞咽
了下去。栗子小說 m.lizi.tw“不”她在臭氣薰人的毯子下驚懼地叫出聲。
就在這時,他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烈日當頭,而活生生的人們,不
是剛剛看起來仿佛是虛幻的沖浪好手,紛紛在沙灘上支起太陽傘,攤開浴巾,
往身上涂防曬油。
“嗨”他說,“肯跟我分享這條毯子嗎”
她將自己裹得緊緊的,像個木乃伊。他鋪開毯子,仰躺在上面。他只穿
著游泳褲,顯得身材強健而縴細,金色的皮膚上沾了不少沙子︰“我父親跟
我說,我不能跟你一起出去說你才十三歲。這不是真的,對嗎”
莎娜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以拖延時間,而後才答道︰“再過兩個
月,我就十五歲了。”她又撒了個謊。
“真不敢相信”他說,“你看上去要大得多。我還以為我們差不多年
紀呢。沒關系。”接著,他好奇地望著她︰“你認為你媽媽跟我爸爸會有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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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展”
“你為什麼會那麼想”她問。
“我知道我老頭子一定有什麼事,因為好幾天晚上他打電話到我母親那
兒,盡跟我說蠢話。先問我在干什麼,然後告訴我很早便要上床,別上他那
兒去串門吵醒他。第二天,我溜進他房里,總是看到有兩只玻璃杯,一邊床
頭櫃各一只。其中一只的杯沿上總是沾著口紅。父母們真傻他們在一些蠢
事上總是撒謊”
他的頭發快曬干了,一部分幾乎沒有什麼顏色,完全被漂白了;另一部
分則是金黃色的。他抱著胳膊,身子往後仰,頭發掠過毯子。“那麼,你怎
麼想的呢”他問。
“也許吧。這件事我曾經問過我媽媽,她說他們只是朋友。”“是嗎
好了,什麼也別信我媽媽”他的目光黯淡了,不過他仍然帶笑望著莎
娜。隨後,他的視線轉向大洋︰“我愛這里我愛海洋我真正喜歡做的事
是到聖地亞哥的學院里學海洋學,可是”“那你為什麼不呢”她問道,
並不清楚什麼叫海洋學,也不知道他真正的意向是什麼。
“我爸爸從來沒問過我究竟想干什麼,一次都沒有。他所做的只是對我
說,我是如何的失敗,為什麼考不上別的大學,偏去上一個糟糕透頂的專科
學校。仿佛在他看來,要是我成不了律師,那就是廢物。”莎娜大笑︰“我
媽媽有一次說,要是我學習不用功,就得去當女招待,但那只是嚇唬嚇唬我
的。她並不真那麼認為。父母們只是說說而已你知道,這似乎是他們的
責任。你干嘛不跟他談談,告訴他你是怎麼想的”莎娜伸手踫踫他的胳膊,
“他看上去挺不錯的。”“你才真好呢,我爸爸是個老傻瓜。不過,他還算
可以。大家對我都不錯。我不在乎他們對我怎麼樣。”蓋拉格伸手把玩著她
的頭發,“你才十三歲,是嗎”
莎娜低頭望著毯子,說道︰“對不起,我剛才撒了謊。我沒覺得自己那
麼年輕,仿佛我所有的朋友都跟小娃娃似的。”
“我將實情告訴你吧,”他說著,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沙子,伸了個懶腰,
“你會成為一個寵物”
她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在小小的比基尼泳衣下微微隆起,清晰可
見。她窘得無地自容,真希望自己沒來。因為緊挨著他,越發襯得她的肌膚
蒼白,雙腿又長又瘦。“送我回家好嗎”她輕聲說。
他拾起毯子,莎娜抓起自己的衣服跟在他後面,在沙灘上留下了兩串深
深的足印。他們到旅行車旁時,只見前後沿著高速公路停滿了各色車輛。他
轉過身張開雙手像只大熊似的抱起她,隨即便放下了︰“想來點甜甜圈嗎
我餓死了。”
“我也是。”她說話的當兒,車子開動了,她拿過放在旅行車後部的錢
包,梳著頭。
“我今天約你出來,是因為我爸爸說你踫到了麻煩。”
莎娜的心仿佛一下跳到了喉嚨口。就如她自己所一直懷疑的那樣,每個
人都知道了她被強奸的事。真惡心她母親怎麼能逢人便說呢
“他說你父母正在鬧離婚,但仍住在一起。好家伙,這是夠糟糕的不
過,我知道你能撐過去。因為我媽媽和爸爸剛剛分居決裂,我和我媽媽以及
一個魁梧、彪悍的網球選手住在一起。那甚至不是我們的房子,而是她的。”
她背部的肌肉放松了,可是她仍然覺得他也許知道那事。她察看著他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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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淺褐色的眼楮,只見充滿了同情之色,卻無法知道他僅僅為她父母要離婚
而替她難過呢,還是他知曉了一切。每當她跟別人相處正融洽之時,上述念
頭便會闖進她的頭腦,以至于她的全副精力都放在猜測別人是否知道那事
上,心不在焉的,連他們在說些什麼都記不得。她用手指使勁按著太陽穴,
覺得自己的腦袋都快爆炸了。突然,她轉向他,沖口而出︰“我被強奸過。”
他熄掉引擎,車停在一家賣甜甜圈的店門前︰“你母親知道嗎”他問。
“是個年紀大的家伙嗎一個你跟他出去約會的人”
“我母親在場她也被強奸了他破門而入手上拿了把刀,他
現在關進了監獄。就在我踫到你那天,我們從一組嫌疑犯中辨認出了他。”
說完,她覺得一陣釋然,仿佛胸腹間一個難解的結化開了。在此人面前,她
再不驚疑不定。她母親曾說把事情悶在心里是最糟糕的事。並舉自己為例,
她相信她。能坦率地談論此事多好她感到無比的暢快,自從發生強奸後她
頭一次有這樣的感覺。她頭往後一倒,靠在靠墊上︰“你是第一個知道此事
的人。我甚至都沒告訴我最好的朋友。”
“如果你想談點讓自己心情沮喪沉重的事情,得選個合適的家伙。我媽
媽是個同性戀者,我也從來沒跟我的朋友們談論過此事。快點”他說著,
抓住她的手,“我們吃甜甜圈去”
莎娜吃了兩個涂有巧克力的甜甜圈,蓋拉格吃了三個。他們沒喝牛奶,
各人喝了杯冰水,因為他們兩人身上總共只有幾元錢。旅行車里又悶又熱,
莎娜坐在那里吃甜甜圈,圈屑灑落在她那**的肚皮上。接著,她開始傾訴,
一發而不可收拾。
“我媽媽你知道,她太勇敢了在此以前,我們相處得並不好。她
總是工作到很晚才回家,爸爸就煞有介事地說她並不那麼關心我,可是那天
夜里她真棒她想從他手里奪過刀,差點被他刺死。太可怕了”她望
著蓋拉格將空甜甜圈紙袋扔到後座,“我的意思是也許你能跟你爸爸談
談。我就不再那樣看我媽媽,她現在就像我最要好的朋友。”
“你知道什麼是女性同性戀嗎”他問,伸手拿過莎娜的梳子梳理自己
的長發。
“我當然知道。我十三歲了,不是三年級的小學生。你母親跟你談過嗎
她說什麼”
“問題就在這里,她一個字都沒跟我說,而爸爸也同樣”他粗聲說,
聲音里充滿了憤怒。“三年前的一天,我回家時發現我媽媽和那個女人在臥
室里,一起從淋浴室走出來,兩人都裹著浴巾。她不知道我瞧見了她們。幾
天後,我又看見她們在接吻。他媽的,我就像當頭挨了一棒”他望著莎娜,
為自己說了髒話而不好意思,可是莎娜坐在座位上,身子前傾,捕捉著他嘴
里發出的每一個單字,根本沒在意。“真惡心你知道,看見自己的母親
親吻某個像男人似的女人是什麼滋味我知道了這件事,可是爸爸卻不知道,
我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無論如何”
“好了,”莎娜口齒清楚,大膽地說,“同性戀並沒那麼可怕。我是說,
如果你媽媽愛這個女人,那麼這只是她的私事,不關你的事。要是她跟你說
你應該愛誰,不應該愛誰,你會怎麼想”
她感到自己長大了,成熟了。以前,她從未跟一個男孩真正談過心。她
抬起頭,發現他正在端詳她。
“我有一個女朋友,我應該告訴你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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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她的心一下沉到了底,“那很好。”她轉過臉凝視著窗外,望
著停車場來來往往的人們。
“嘿,你說的很有道理我指的是關于我媽媽以及其它一切的事情。”
莎娜沒有吭聲,不想再看他。
“對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我極為難過。我知道你以多大的勇氣告訴我。”
“沒錯。”她說著,淚水從臉頰上滾落下來。
“我喜歡你我想跟你成為朋友。也許,我可以說是有一個女朋友,可
是我沒有一個像你這樣的朋友,一個真正能夠交談的人。你懂嗎”
“我懂。”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露出關切之情。他踫了踫她的手︰“無論誰找你
的麻煩,打電話給我即使沒什麼事,也給我打電話。下次,我要帶你到更
深的地方。我們將真正地乘風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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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跟坎寧安通完話,了解到曼尼的死訊,得知所發現的那支槍可能就是麥
克唐納洛蓓茲謀殺案的凶器,莉莉將臥室清潔完畢,準備打掃廚房。約
翰前一天夜里出去了,莎娜在她朋友家,她一整夜都是獨自度過的。理查德
想說服她到他家去,或者一起到俱樂部去听爵士樂,可是都被她拒絕了。她
徹夜未眠,輾轉反側。她明白她得告訴他。這位男人正規劃兩個人共同生活
的世界,期待著他們結合的那一天。即使她的行為永遠不會被人揭穿,她也
不能瞞著他這樣下去。她得給他選擇的機會,走開或怎麼樣。她愛他。
接著她把垃圾裝在小桶里,就放在臥室門口,不過她的視線卻老是轉回
到床邊的電話機。她想借強迫自己打掃房間來避開最後的疑問,不過
...
沒用。栗子小說 m.lizi.tw
終于,她還是撥通了看守所檔案室的電話。
“我是地區檢察暑的莉莉福里斯特,我想了解一宗案件嫌疑犯的收押
和釋放時間。我想想看,”她裝作想尋找資料的模樣,“對了,該人名叫博
比赫納德茲。好像是在四月末被捕的。”
管理員讓她稍等一下,隨後回答道︰“他登記收押的時間是四月十八日,
四月二十九日釋放。你想了解指控的案由嗎”
“我要了解他二十九日被釋放的確切時間。”莉莉的手心里滿是汗,她
將話筒換到另一只手。她一邊等,一邊能听見電腦終端機“嗒嗒”的敲擊聲。
“找到了,”管理員說,“看來他是大約八點左右被釋放的。”
她一直屏住呼吸,這時才吐了口氣,放松下來。還有一線希望也許
庫拉松不是那個強奸犯。她剛想謝謝那位女孩,掛斷電話,卻听見那女孩又
補充道︰“等一下,我們那時尚未釋放他,那是我們處理好文書程序的時間。
我找到了,這里就是︰他于那天晚上十一點一刻被釋放。”
“你肯定嗎”
“有存檔在電腦里。那天晚上大約有五十個人要釋放,那種場面真叫你
大開眼界。那家伙還算幸運,當晚放了出去,他們中有些人直到第二天才釋
放。”
她殺錯了人。
“你還想了解什麼情況嗎”那女孩問。
她的聲音傳到莉莉耳朵里,仿佛來自某個遙遠的地方,虛幻無影,仿佛
不是真的。“不,謝謝。”說完這句話,話筒從她手里掉到地毯上。現在,
已經毫無疑問。那天晚上她走進廚房時,正好听到臥室的鬧鐘報響︰十一點。
而那時的博比赫納德茲尚在溫圖拉郡看守所里。
莉莉拉上窗簾,打開錢包,吞了兩片安眠藥。她一頭倒在床上。等著藥
物起作用,但願自己昏睡過去,不必再想什麼。手里握著藥瓶,她將瓶中所
有的藥倒在床單上數著,每數一片,便用手指撥到一邊,藥片被汗水打濕了,
粘在她的手指上。太簡單了,她心想,簡單得不可思議一片又一片,藥片
可以用汗濕的手指送到舌尖,滑下咽喉。凶險的黑暗在低聲引誘她。透過窗
簾的縫隙,一縷微光投射在粉紅色的藥丸上,像是一種征兆似的。她拈起一
粒藥丸放進嘴里,頭往後一仰,像是吃到了非常可口的水果或糖一般地吞了
下去。只剩下十二粒了,不夠量。
得為她女兒、理查德以及約翰想想。她有著太多的義務,不能自殺,那
只會帶來更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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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自首並將自己交由法庭處置,也許就能洗清自己的罪孽。坦然接
受懲處甚至身陷囹圄都沒關系,也許那種負罪感會因此而消退。可是從另一
個角度看,這也不啻為一種自殺,因為從此她將永遠無法再躋身于法律界,
再不復是今天的她,而且這將給莎娜的心靈造成多大的創傷這真的是進退
維谷她覺得自己仿佛就像扔在地上的拼圖玩具,其中欠缺的一小塊卻握在
博比赫納德茲無生命僵硬的手中,永遠都不會松手。她殺了他,同時也殺
死了部分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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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莎娜讓蓋拉格在離她家一個街區的地方停下車,自己走回家。小說站
www.xsz.tw他父親在
車庫里,正認真拼裝看來像是自動灑水系統上的細管子。“媽媽在哪兒”
她問。
“她的車在這里,那她一定在里面。我沒看見她,我剛回家。”
“你昨天夜里就將她一個人扔在家里”她的語氣帶著指責,“你干什
麼去了,跟你女朋友一塊兒過的夜”
他父親放下管子,站起身,用一塊抹布擦了擦手︰“我不許你這麼對我
說話你听見了嗎我沒做什麼虧心事。你母親和我分居了。她搬了出去,
記得嗎”
莎娜沒答話,匆匆跑進房子,門在她身後“砰”地關上了。“媽媽”
她大聲叫道,可是沒听到回答。
她走進黑漆漆的臥室,看見她母親蟋縮在床上。“媽媽,”她的聲音里
充滿了關切,“你沒事吧都中午了,你還躺在床上干什麼”莉莉沒有動
彈。莎娜跑過去推推她︰“醒醒媽媽,听見我的話了嗎出什麼事了”
莉莉翻了個身,呻吟著。接著,她顯然又睡了過去。莎娜看見地板上半
開的錢包,從里面掏出藥瓶。“就是它”她嚷道,這回總算引起了她母親
的注意,“我要將這些該死的藥丸扔到馬桶里,放水沖掉”
從床上坐起身,莉莉懇求道︰“別扔掉,莎娜,拜托我需要這些藥丸
才能睡著,你別做傻事”
已經太遲了,馬桶里傳出沖洗聲。
莎娜回到房間,拉開窗簾,讓午後的陽光照進屋里。“起床”她命令
道。“去淋個浴,梳妝打扮一下,我們到外面去”她轉過臉,雙手叉腰,
“如果再讓我看到那種藥片,我還會將它們統統扔掉。如果你繼續服用,我
就開始吸毒,我可以在學校里買到,很容易。”她垂下雙手,胸部仍激動地
起伏著。
掙扎著下了床,莉莉望著自己的女兒,簡直不敢相信孩子在責罵她,似
乎兩人的角色完全顛倒了。“我們上哪兒去”她問。
“我們先上哪兒去吃飯,然後去看電影。我在報紙上找找看有什麼好看
的電影,你去梳妝。”
莎娜發現報紙卷成圓筒狀,仍然用橡皮筋束著擱在廚房櫃台上。她扯下
橡皮筋,在看娛樂指南前先掃了一眼頭版。于是,她看到了登在頭版陳列的
照片。
照片共有三張,一張是曼尼赫納德茲,一張是博比赫納德茲,還有
一張是那位涉及槍戰的警官克里斯布朗。她迅速瀏覽了一遍報上的內容,
接著便看到了博比赫納德茲于四月三十日被某個姓名不詳的襲擊者槍殺的
消息正是她被強奸後的第二天早晨,她心想。報上還進一步報道︰那個
嫌疑犯據說是一名白人男子,五英尺十英寸高,頭戴一頂藍色的針織滑雪帽,
駕駛一輛紅色的小型車。莎娜像被火灼了一下似的,將報紙丟在櫃台上,腦
子正快速地轉動。
有關那人被殺的日期,她母親騙了她。她母親就開一輛紅色的小車。別
的細節也歷歷在目。莎娜記得她母親整夜未歸,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回家,她
干什麼去了呢她腦子里閃過她走進車庫時,她母親彎著腰蹲在“本田”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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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的畫面,還有那股怪味,像是油漆或油漆的稀釋劑的味道。小說站
www.xsz.tw她又在干什麼
听到木頭地板上“咚咚”的腳步聲,她立即卷起報紙扔進垃圾箱。現在
還不到問的時候。她只知道出了事︰她母親有麻煩。望著走進房間的她母親,
她可以看到她臉上那極度疲憊的神色和眼楮下面的黑眼圈。
“你看起來氣色真好”她撒謊,“走吧找不到報紙,我們只管開車
出去,看看林蔭大道上在上映什麼。”
“報紙就在櫃台上。”莉莉說著,四下張望,她目光呆滯,眼楮紅腫。
“也許是你爸爸拿走了,我不知道。”
“快走吧,沒關系不管怎麼說,我們總得去吃點什麼,我餓壞了”
她們在街角“小卡爾”快餐店門口停下車,叫了漢堡。莉莉喝了一杯濃
咖啡,只咬了兩口三明治,就擱在一邊。
“都吃下去”莎娜堅持著,“你告訴我得吃,要不然會生病。可是你
自己都一直不肯吃東西。怎麼回事難道那理論只適用于我,而不適用于
你”
莉莉捂住耳朵,情不自禁地笑了︰“天哪,听起來就像個媽媽似的我
吃。你太嚴厲了,你知道不知道”
“不錯,”她說,“我想是從你那兒學來的。”接著,她靠在小桌上,
直瞪瞪地逼視著她母親,“至少你以前一直很嚴厲在你開始服鎮靜劑之
前。”
環顧了一下餐廳,確信周圍沒人听見,莉莉才開口說︰“別大驚小怪的,
我並沒有上癮或怎麼樣。許多成年人都服鎮靜藥,尤其是那些從事壓力很重
的職業的人。你知道,我以前從來沒服過”
“我知道你近來一直經常服用,我看見過,我還在你錢包里發現過。”
莎娜記起她頭一次看到藥片那天,正是她在她母親錢包里發現今天報紙上所
登的那人的照片那天。照片上的人跟那個她們所辨認出來的嫌疑犯長得就像
兄弟倆。她真想問問她母親,不過她克制著自己,竭力不讓自己胡思亂想。
離開餐廳,兩人往停車場走去。碧空如洗,陽光燦爛,氣溫至少有華氏
七十五度。這種天氣出外郊游最合適不過了,莎娜心想,它會使你感到活著
是多麼幸福。
在車里,莎娜調到一個放搖滾樂的廣播電台,並搖下車窗,任清爽的風
吹拂自己的臉龐,任長發在風中飛舞。“我說,我們干嗎不再去看看房子
天氣那麼好,這會兒去看電影太可惜了。等天黑了,我們可以像往常那樣等
天黑了再去看。”
今天頭一次,莉莉的眼楮亮了︰“有好幾處房子我們可以去看看。我得
給不動產代理商打個電話,讓他們在那兒跟我們踫頭。也許他們出門了,但
我們可以試試。”
“你知道,媽媽,你得搬出去住。跟爸爸繼續住在一起而實際上你
們兩人的婚姻已名存實亡會使你發瘋的。我的意思是,盡管你結了婚,
可”
“但我還是認為這個時候轉學對你來說並不是個好主意。也許,你該等
到學校放假,也只差一個月而已。只不過,到那時,我不知道我們能否租到
房子。”
“那就這麼辦吧,”莎娜鄭重宣布,“我們盡快搬,好嗎不過,這學
年剩下的時間我仍呆在原來的學校不動。你可以開車來接我住幾天,我再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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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住幾個晚上,那麼”
“那也許行得通。”莉莉松開緊握方向盤的手,五指分開張了張,才再
度握緊,“我們走著瞧吧”
她們在一個公共電話前停車,連絡好了要去看一棟房子,都在溫圖拉山
腳下。因為還有一小時的空閑,莉莉在一家商店停下車,買了一個移動電話。
“太棒了”莎娜從她母親那里抓過電話,“我能給誰打個電話嗎”
“以後再說吧。”莉莉說,“不過,從此不管我到哪兒,你至少能跟我
聯系上。你真的想跟我住在一起嗎”
“真的,真的。我都跟你說過多少遍了”她從座位上欠身站起,親吻
莉莉的臉頰。“到時候一定很棒,媽媽。那個強奸我們的討厭家伙將被關進
監獄,我們會過得很快樂,你瞧,我今天早上還下定決心,要使自己快樂起
來。不管發生了什麼,我們還活著他沒殺死我們。你也會重新得到幸福。”
第一處房子雜草叢生,聞起來像發霉似的。門窗油漆斑駁,廚房亂得像
剛經歷了一場浩劫。看罷出來,兩人都捂住鼻子,“什麼氣味”莎娜問,
“像是誰忘了沖馬桶或什麼的。”兩人大笑,莎娜將一手搭在莉莉的肩頭。
第二處房子相當不錯。雖然小卻很舒適,在客廳旁邊甚至還有間小小的
書房。這是所泥磚砌成的老房子,鋪著褐色的地磚,兩間臥室位于房子的左
右兩側,每間都有單獨的浴室。後院子里有個可以泡熱水澡的大木盆,一個
可愛的中庭,草木蔥翠。大門旁的牆上裝有保安系統。莉莉跟房地產經紀人
說話的當兒,莎娜把手放到閃爍著紅色信號的黑匣子上試了試。這里她們將
是安全的,她心想。不會再有眼淚,不會再次發生搏斗和噩夢。
“我喜歡這兒”莎娜熱切地說,望著她母親,“我們就要它吧。只要
想想,媽媽,整個院子都長滿了青草,而不是一半露著地皮還有那個大木
盆,太棒了”
“我們今天還不能決定,”莉莉對經紀人說,“我查好幾件東西後,明
天打電話給你。”
到了外面,莎娜逼著莉莉回轉身,去對那女人說她們就要這房子。她今
天就想搬進去,從今天起,就從這個時刻起開始她的新生活。大人們總是這
樣,把本來挺簡單的事情搞得那麼復雜
“那可不成,莎娜。我們得把這一切跟你爸爸商量商量。附近還有很多
房子等著出租。”
“我已經跟爸爸談過此事了。”
“好吧,你何不讓我今晚跟他談談呢”
“他不能不同意,”她有些泄氣,“我都快十四歲了,而莎莉的父母離
婚時,法官讓她自己選擇願意跟誰住。”
“我們不想那樣鬧到法庭上。就讓我來處理吧我想讓我們大家繼
續保持親密關系為了你的緣故。”
“不,”莎娜坦言,“別說是為了我的緣故,媽媽。是為了我們的緣故,
你的和我的。”她臉上掠過一片烏雲。她仿佛能听見爭吵和打罵聲,還有她
父親的抗議聲。她出門前所看到的報道,以及強奸案發生後那天早晨的情形
紛至沓來,閃過她的腦海。她母親是否認為那人就是強奸她們的那家伙,對
他作了什麼可怕的舉動這是否就是令她母親日夜不安、神經緊張的原因
她坐得筆直,正色對她母親說︰“從現在起,無論我們做任何事,都是為了
我們。懂了嗎我們是一伙的。我們共同經歷了那次事件,我們還將一起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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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恢復過來。我愛爸爸,我還會跟他共度時光,可是他不能再插到我們中間。”
莉莉的兩眼直直地望著前方,“看著我,媽媽答應我你不會讓他給說服”
“我會盡力而為的。”莉莉答道。
“不,”她搖搖頭,“那還不夠答應我你不再服藥,不再像對一個小
娃娃似的對待我我將會幫助你,你也幫助我。我將把一切都告訴你,你也
得告訴我一切。事情就得這樣”
“我答應。”
“好那麼,一切都會好起來”莎娜靠回座位上,閉上眼楮,任由自
己的想象信馬由韁,自由馳騁。她們將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好,搬進新租的房
子。所有不愉快的事都將被拋在腦後。如果她母親做錯了什麼事,因而發生
什麼後果的話,那麼,他們也得懲罰她。不管她母親做了什麼,她母親都是
為她才這麼做的,任何人都不能再傷害她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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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她們回到家時,約翰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滿屋煙霧繚繞,一直盤旋到
天花板上。莎娜瞥了他一眼,隨即轉身快步往自己房間走去,她的小狗連奔
帶跳地跟在她身後,並用粉紅色的鼻尖輕觸她的手指。走過莉莉的身旁時,
她俯身靠近她,附在她耳邊說︰“現在就行動,別耽擱”
莎娜一離開房間,莉莉的雙肩垂了下來,靠在廚房櫃台上,透過吧台的
門盯著小房間里的約翰。她咽了口唾沫,有點渴望可是又不像渴望的奇怪感
覺。伸手拿起一只杯子時,她的手直發抖,漸漸地擴展到全身都在打哆嗦。
她需要一片鎮靜劑。她的身體在尖叫︰它太需要莎娜倒掉的那化學玩意兒了,
可是她現在卻找不到任何東西可以滿足這個需求。她猛地打開櫥門,亂翻一
氣,踫倒了裝感冒藥、咳嗽藥以及維他命的小瓶子,她從來不吃這些藥。
“出什麼事了”約翰問,瞥了一眼莉莉,隨即目光又轉回電視上。
她站在廚房中央,頭頂上的燈光直射到她身上,櫥門依然半開著︰“給
我一支煙”
他站起身,拉高一下自己的尼龍褲子,拖泥帶水地走到廚房,掏出一包
煙扔在褐色的地磚上。他腳上穿著雙巨大柔軟的臥室拖鞋,莉莉一見,不由
笑出聲。他看上去就像個侏儒。那鞋應該置于大象之類的動物足下才合適。
她捧腹大笑,身體搖個不停,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你從哪兒搞來的”
她手指著他腳上的鞋問,忍不住又哈哈大笑︰“是你女朋友給你是她給
你這個”約翰瞪著她。
他的眼楮因為惱怒而眯縫起來,轉身就要走。“別走”莉莉說,餃著
一支煙在嘴里,以忍住笑,“給個火”
“你什麼時候開始抽煙的”他問,望著她吸進一口煙,噴出滿嘴濃煙,
用手撲扇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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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從你開始穿這大象拖鞋時開始的。”莉莉說著差點又忍俊不住,好
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由于尼古丁的作用,她的腦袋開始旋轉。她想將煙掐
在煙灰缸里,可是那支煙卻從中間斷開,繼續燃燒著。“莎娜想搬出去跟我
住,她說她已同你商量過此事。”他想開口說什麼,可是莉莉止住了他,“你
先別激動,讓我告訴你我是怎麼想的。我們可以把這所房子以我們現在每個
月的開銷的價格租出去,這樣,我們的稅金也一筆勾銷,我們就誰也不用負
擔這一大筆分期付款了。莎娜可以繼續在現在這所學校讀完這一學年,我開
車送她上學,或是當她去跟你住的時候你開車送她上學都行,從下一學年起
轉到新學校。”
他板著臉氣沖沖地說︰“我不許你下班那麼晚,她會孤獨的。我不許
不管怎麼說,你一直是位糟糕透頂的母親”
莉莉一陣光火,竭力克制著自己,作了幾次深呼吸,想讓自己忘掉約翰
最後那句話。這類的話,他說過不止十遍,又不是頭一次听到。如果她不得
不舔他的屁股,她也準備去做。再說,她心想,望著他的腳,就憑他那副窩
囊樣,尚不足以對她構成威脅。為什麼她從來沒看到這點為什麼她竟會被
他攪得心煩意亂,怒火中燒他只是塊笑料,一個卡通片里的人物。她一口
便能吞了他。
“我相當了解你的感受,我知道你跟莎娜有多親昵。我向你保證,我每
天晚上會按時到家。我手頭只有一件案子要審理,剩下的嚴格說來都是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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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我沒辦法在辦公室里處理的,我可以拿回家來處理。”她靠回櫃台上,
察看著他的臉色。他仍然皺著眉頭,嘴閉得緊緊的,就剩下一道縫。
“你想利用強暴事件和莎娜現在跟你認同在一起的事實,將她從我這兒
偷走”
“你完全想錯了,約翰不光如此,這對自己的女兒來說也是不公平的。
你不會失去她,她愛你她跟你在一起的時間也許會與跟我在一起一樣多。”
莉莉停住嘴,盯著他,等著他的反應。
他搔搔頭,迎著莉莉的目光︰“如果這是莎娜的意願,而且這樣有助于
她將一切拋在腦後,那”
“噢,約翰”莉莉叫了一聲,靠近他,伸手踫了踫他。一種如釋重負
的感覺包圍了她,一絲溫馨的漣漪在她心中蕩漾,此時此刻,她真想抱住他,
謝謝他,希望他們能再次相愛。“我也希望你幸福我們還是朋友,還是莎
娜的父母”她好容易沒讓眼淚流下來,看見他眼里也閃動著淚花,“如果
我們繼續在這所房子里呆下去,那麼我們最終將以互相憎恨而收場。我不想
那樣”
他伸出一只手指擱在她的唇上,就像親吻似的。接著,他轉身一言不發
地走了出去。
莉莉無法入睡。凌晨三點,她起身到廚房去找瓶葡萄酒什麼的,好讓自
己睡著。黑暗中,她發現約翰也醒著,正躺在沙發上靜靜地抽煙。
“你要是想睡到床上,我不會介意的。”她沖動地對他說,“我睡不著。”
“好了,我想你得學著面對這一切,對嗎”他溫柔地說,“而我也一
樣。”
回到臥室,莉莉關上門,靠在門上,嘴對著瓶子,“咕嘟咕嘟”地灌著
葡萄酒,然後,用手背抹抹嘴。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她在黑暗中仔細地察看了一遍房間,連角角
落落和陰影都搜尋到了。惟一的目擊者已經死了。現在,兩兄弟都死了明
天,她將面對面地同坎寧安打交道。明天,意味著不是開始,就是結束想
到此,某種程度她甚至有種釋然的感覺。無論結果如何,她都準備好了。她
已經在暗無天日的隧道中呆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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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坎寧安一絲不掛地站在浴室的磅秤上,望著指針在二百二十五磅的刻度
左右來回晃動。他挪動雙腳,指針隨之稍微降下了點。莎倫打開浴室的門,
走了進來,一邊褪下褲子坐到馬桶上,一邊從他脖子上抓下浴巾。“別忘了,
我可是這方面的行家。”她說。
去除了毛巾,雙腳又移來移去的調整角度,指針總算停在了二百二十三
磅下,坎寧安這才如釋重負地吁了口氣。要是超過二百二十五磅,盡管身高
達六英尺四英寸,他在下次本部門的體檢時也會有麻煩。
“你這會兒起來到底要干什麼”她問,起身沖洗馬桶。
他張開臂膀,將她抱離地面足有好幾英寸,然後“砰”地放下她︰“這
會兒可是你的大好機會,女士,抓住了我今天早上感覺相當不錯,也許我
會把你拖上床,用我的方式對付你。”
“是嗎”她才不怕呢,“說話算數”
“知道嗎你是個不折不扣、厚顏無恥的蕩婦”他轉過身往臉上抹刮
胡膏,莎倫走了出去,準備開車送孩子們去上學。他不知莉莉福里斯特是
否也送她女兒去上學,這會兒是否正駕駛著她那輛紅色的“本田”車在送女
兒上學的路上。
他拿出他那件最好的褐色夾克,嗅了嗅腋窩。已經有長時間沒送洗了,
衣服上微微有點異味。他走出浴室,拿出父親節時孩子們送給他的一瓶古龍
香水。瓶子上的標簽寫的是“英雄”牌。並非正牌的古龍水。他心想,噴了
一些在夾克上,不過,這名字不錯。那是一系列,此外還有“英雄”除臭劑,
“英雄”洗發精,以及“英雄”修面乳液。
坎寧安駕駛著車往犯罪實驗室開去,他搖下所有的車窗,早晨清新的空
氣迎面撲來。霧氣尚未散盡,令他回想起奧馬哈春天的清晨。他鑽出車門,
三步並作兩步地往實驗室走去,感到胸腹間因為激動而一陣刺痛,他意識到
自己仍然醉心于工作。那是即將結案時的一種追逐獵物即將到手時的極度興
奮。
實驗室里,他又叫又嚷,洪鐘般的聲音在鋪著瓷磚的屋子里回蕩。十點
半,他終于拿到鑒定報告,迂回曲折地繞過擁擠的車流往市政中心大廈開去。
十點五十分,他已站在地區檢察署的廊上,比預定的時間早了十分鐘。他掏
出警徽朝接待員亮了亮。
“你想見誰”那女孩問他,“我瞧瞧他們有沒有空。”
“你只須用手指輕輕按一下電鈴,寶貝,剩下的事就交給我吧。”他將
腦袋伸進小窗口。“快點”他說。那女孩驚跳起來,使勁按了下電鈴。
他從容地沿著長長的走廊漫步著,經過辦事員和秘書們的桌子,終于站
在莉莉辦公室的門前。栗子小說 m.lizi.tw他一動不動地呆在門外,透過玻璃注視著她。她正低
著頭在寫什麼,他沒法看見她的臉。最後,他挪到門口,清了清嗓子。她猛
然抬起頭,放下筆,迅速瞥了眼手表。無疑,她一直在等他。這正是他事先
所設計的︰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瞧著她那驚慌不安的樣子。
“布魯斯,”她咽了口唾沫,以掩飾自己在大警探面前的緊張,“你早
了點。我開頭沒認出你,大約是這些該死的公文弄得我的眼楮都快瞎了。”
他走進辦公室,拍拍自己的肚子。他敞著夾克,因為太小了點,如果拉
上拉鏈,會繃開的。“也許又長了幾磅的緣故罷。”他說著大步走到她的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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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桌旁,將一疊用訂書針釘住的紙“啪”地摔在桌上。“這是你要的報告。”
她激動地抬頭望著他。“關于凶器的”她問,“我記得你說過要到中
午。”
“我到那兒催逼了他們一下。”他還是沒有道破鑒定的結果。莉莉開始
翻那疊報告,但隨即扔在桌子上。
“瞧,我沒那麼多時間。”事實上,她無法靜下心來將注意力集中到那
上面。她滿腦子里轉的念頭便是他就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盯著她的臉,
“結論是什麼是不是那支槍”
“看一看,你就會明白。”他靠在她辦公桌旁的牆上,朝她微笑著。
她又撿起那疊紙翻動著。因為沒服鎮靜藥,她顯得緊張而不耐煩。僅僅
他在場這一事實就足以使她感到整個人就跟分裂了似的,何況他還跟她耍把
戲︰“是不是那支該死的槍”
他站直身,郁郁地說︰“是那支槍。”
“那”潛藏的恐懼迅速轉為憤怒,無以自制。她感到自己被逼入了
絕境身陷于這小房間里,跟這個能毀滅她的人呆在一起。
“我可以抽煙嗎”他說著,手伸進口袋里掏出一包煙。
“不行,不合這里的規矩。”她說著,一顆心狂跳不已。他離得太近了
她的目光捕捉著他的每一個動作。
“哦,我明白了。”他將煙放回口袋,用手指輕拂著自己的胡須,視線
與她的遇上了。繞到她的辦公桌後,他俯身在她的肩膀上方,故意將鼻息吹
到她的脖子上。
她能聞到他的氣息,感到他呼出的熱氣噴在她的脖子上。她的雙手開始
發抖。她將手放在膝蓋上,但願他看不見。再過一秒鐘,她心想,我就會崩
潰,會把一切都告訴他,將這瘋狂的故事劃上句號。“坎寧安,你能坐下來
把我想知道的告訴我嗎我們並沒有一整天的時間,你知道”
他繞到桌前,卻仍然站著。“好吧,看來我們已經明確發現,那上面的
指紋除了赫納德茲兄弟倆的以外,還有理查德,納瓦羅的指紋都吻合。此外,
還發現那支槍跟打死卡門洛蓓茲的是同一支槍。因此,對你的問題的回答
是︰這確實就是那支該死的槍”他笑著說。
她一只手捂住胸口,抬起頭望著他,“他們都卷入了,天哪還有納瓦
羅”
“你還要我去跟尼維斯談談嗎”他問,到底還是點燃了一支煙,環顧
著房間,看有什麼東西可以彈煙灰。看見一只殘留著咖啡的塑膠杯,他走過
去當著莉莉的面將煙灰彈在里面。她又是緊張,又是害怕。他能覺察到,如
果他再稍微施加一點壓力,他心想,只須稍微施加點壓力
“巴特勒要你想辦法嚇唬嚇唬他,讓他無條件地招供。你惟一能向他保
證的是如果他招供的話,從現在起對他進行保護性監禁,並提供在聯邦機構
服刑的機會。”
她說著,嗓子都變調了。她的臉蒼白憔悴,兩圈黑眼圈清晰可見。他無
心繼續談話,無論她竭力裝得多麼強硬,她看上去是那麼的縴細脆弱,不堪
一擊,她看上去就像個瀕于崩潰邊緣的女人。細小的雀斑散布在她的鼻翼和
兩頰。“我小妹妹就跟你一樣,也有雀斑。”他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噢”莉莉頓了一下答道,眼楮抬都沒抬。此時此刻,他們仿佛置身
于某一個別的地方,只有他們倆。接著,她的目光轉向他︰“如果我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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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我的雀斑而討論你會見尼維斯的事,你不會介意吧”
“好吧,如果沒什麼條件跟他交換,我想我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
莉莉完全失去冷靜,站起身一拳砸在桌上,裝有煙灰的咖啡杯被震落,
灑翻在地毯上。“浪費你的時間”她嚷道,“你他媽的這會兒不是在浪費
我的時間我要你去面會尼維斯,他非死不可,我才不肯讓你答應他什麼條
件他是個該死的殺人犯沒那麼便宜的事”
坎寧安轉瞬間沖到她的辦公桌邊,雙手按住桌子,面對面地盯著她,近
得他能听見她的呼吸。“沒那麼便宜的事,嗯”他頓住了,讓這幾句話在
空中飄蕩,心想︰她再度開口前該會細細思量,尤其在此種情形下。一邊重
復著她的話,他一邊注視著她的臉色更加蒼白,幾乎面無人色。她作出了反
應,他看得相當清楚。再進一步,她便會崩潰。
“好吧,”他終于說,“如果他招供,那他就是在拿他的命開玩笑。聯
邦機構也好,不是也罷,人家隨時都有辦法對待他。要是我,就決不僅僅為
了能在條件好點的監獄機構打發時光,而甘冒哪天夜里曾在洗手間被人家割
破喉管的危險而招供。”他在房間里踱來踱去,這時把臉轉向她。“你會嗎”
她光是兩眼瞪著他沒有作聲。他繼續說︰“你是在要他拿一磅海洛因給你來
換取一小包大麻。”
她眨眨眼楮,前額汗水直流,避開他的視線,坐回靠背椅里,低著頭小
聲說︰“巴特勒說他正在考慮認罪時可以稍微給他減輕刑責先別做任何
讓步,試一試要我們除非萬不得已否則別將王牌打出。”
此言從說者嘴里出來,如一涓細流在听者心理激起了千重浪,他伸長耳
朵听著。坎寧安覺得身上濕濕的,是汗他松開領帶。他一點都沒預料到結
果會是這樣。此時此刻,他只想趁尚未說出什麼話、做出什麼事,令他以後
後悔前,趕緊走出門去。他手上所掌握的證據還相當薄弱遠不足以可以不用
逮捕證就可以逮捕她。目擊證人已死,而他顯然也沒有百分之百地有把握是
她殺死博比赫納德茲。就算他覺得這會兒已經是將一名地方檢察官關進牢
房的時候,他也得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在干什麼。
他神情嚴肅地說︰“我這會兒就去跟尼維斯說。”他往門口走去。沒有
窗戶的房間里彌漫著煙霧,好幾個人走過時臉上露出要嚴懲他的表情,他瞪
著他們,這些人一聲不吭地慌忙走了,于是,他臉向著走廊,背對著莉莉靠
在門口。低頭望著手中的煙蒂,他折回身撿起地上的杯子,將煙蒂投入杯中。
有一會兒,他端詳著她的臉,想知道若是她的頭發塞入針織滑雪帽下,不經
化妝,她會是個什麼樣。
他知道會是個什麼樣,那將是駭人的她看上去會跟那張拼湊素描毫無
二致
“這是你女兒”他說著,從她辦公桌上拿起瓖著銀邊的鏡框。“是個
美人胚。我猜沒人對你說過她長得就跟你一模一樣。”
有那麼一會兒工夫,緊張的神情從她臉上消失,她微笑著從他手上接過
鏡框。“她是世上最棒的孩子”她說完,窘得臉都紅了,“我相信每個父
母都認為自己的孩子是最棒的。”
“並非每個父母都如此。”他說,目不轉楮地望著她,察看著她的臉色。
“如果赫納德茲兄弟是我的兒子,我當然不可能覺得臉上有光。到時候事情
一定一團糟”
他注意到她臉上掠過一片烏雲,她伸手拿起她的眼鏡時,雙手顯而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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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顫抖。是了,他心理猜得出她現在在想什麼。那兄弟倆也有父母“順
便說一聲,也許會有點價值,我們在曼尼的普林茅斯車子里發現了古柯
堿針管以及剩有殘渣的小瓶。這些玩意兒也許是在他們干掉洛蓓茲和麥克唐
納那會兒在車上享用的。”
“古柯堿”她說著,將一本案卷摔在桌上。
坎寧安走了,留下一股香煙和“英雄”牌古龍水的混合氣息,莎娜福
里斯特的面容盤旋在他腦海里。他不由想,若能在一個安靜的小鎮上當個警
察所長實在也不壞雖則平庸,卻沒那麼多的煩惱。如果某人這會兒向他提
供一個這樣的工作機會,他也許會接受。
他將頭伸進安全門邊上接待員所在的小室。“又大又壞的惡狼又來了親
愛的”他不懷好意地說,“我知道你想讓我出去。”
電鈴立即響了。坎寧安用拳頭砸開雙扇門往看守所走去。事情變得太糟
糕了,糟糕透了似乎這陣子不管好人還是壞人都戴著黑帽子。用不了多久,
每個人離開家門時都將隨身攜帶九厘米口徑的左輪手槍或輕機槍。白帽子的
年代結束了,好人的時代過去了,該趕緊采取行動的時間越來越逼近“黑
是黑,白是白。”他大聲說了出來,一邊穿過院子,不過不管他說什麼,在
他眼里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因為他是警探身份,坎寧安被允許在一個小房間里面會尼維斯。房間里
放著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那情形有點像小學的教室。警探在其中的一把椅
子上坐下,尼維斯坐了另外那把。那家伙那麼瘦小,坎寧安腦海中浮現出游
樂場里一個蹺蹺板的里面,他知道起碼也要他這種身材大小的兩、三個小孩
才能使蹺蹺板平衡,就算全身濕透,肯定不會超過一百十五磅。他理著整齊
的頭發,也許是在辯護人的堅持之下才理的,他那細小的黑眼楮里流露出恐
懼。
坎寧安望著他,打從莉莉那兒出來後第一次松了口氣。像本尼尼維斯
這類人,哪天都可以對付。可是福里斯特,唉,他心想,就完全不同了。
...
“你好啊,本尼我是奧克斯納德警察局的坎寧安警探。栗子小說 m.lizi.tw我到這兒來是
為了拯救你的靈魂。你去這里的教堂做禮拜嗎”
“是的。”他溫順地說,想不通這跟案子有什麼關系。
“你信上帝嗎”
“是的,老兄,我信。”
“你認為上帝會寬恕那些有罪的人嗎你認為那些不懺梅自己罪孽的人
會下地獄嗎”上次他用此法時,曾經奏效。人們一旦被關進牢里,日復一
日,往往轉向宗教。甚至連肯尼士畢安齊這位“山邊勒人者”,現在也自稱
他是一位牧師。
“聖經上說如果你懺梅,上帝就得寬恕你。”那男孩極其認真地說。
坎寧安是對的。本尼在看守所里找到了耶穌,“那麼,悔悟你自己的罪
孽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你後悔了,老兄,你不想再那麼做。”
“好,本尼,老兄,你說得很接近了,但還不完全對。瞧,我不但是負
責你的案件的警探,上帝今天早晨剛跟我談過話,對我說︰有個小伙子關
在監獄里,需要幫助,他名叫本尼尼維斯。”坎寧安注意到,那男孩的
眼楮睜得跟碟子一般圓,嘴張得大大的。“甚至可以這麼說,我有點兒像一
位指引天使。”坎寧安俯身在桌子上方,離本尼的臉不過幾英寸,“因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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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被判死刑,本尼,而上帝認為你是可以拯救的。”
“狗屁,老兄,你這家伙瘋了”本尼說,“你在跟我放狗屁,老兄,
你只是個他媽的警察,根本不是什麼指引天使”盡管他嘴上說得硬,可是
他的眼楮還是黏著坎寧安,像是希冀在絕望的水坑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好吧,本尼。你仔細听我說,因為我要提供給你一次悔改的機會,而
這種機會也許不會再有。瞧,我們找到了那支謀殺案中所使用的槍,而你也
許知道曼尼和博比兄弟倆都死了。槍上有指紋,但沒你的。我想,現在躲在
看守所里那兩個家伙所說的他們只是搭個便車才跟你們踫到一塊兒是實話。
如果你讓他們受冤枉,我想上帝肯定不會贊賞的。”
本尼從椅子上跳起來,後退兩步,靠在牆上︰“他們什麼都沒干他們
只是街上的哥們,我們認識,搭個便車。”
“很好,本尼,可是這並不能洗清他們。要想洗清他們的罪名,免除你
自己的死刑,就得告訴我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事情的經過。我們認為你沒開槍,
也沒用那塊石頭將那男孩的腦袋砸開花。那是最嚴重的,你懂我的意思嗎”
外邊的電動門“叮當”地關上了,還伴隨著一聲哀鳴。本尼轉過身,仿
佛他能透過房門看到外面的動靜,又仿佛覺得有人在門外偷听,他沒答腔。
“如果你肯招供,我們就把你轉為保護性監禁,並將在聯邦監獄機構服
刑。你听說過吧,本尼,那兒與州監獄相比,就有如鄉村俱樂部,有游泳池、
高爾夫球場;有可口的食物。那可是剛偷別人錢的腦滿腸肥的大爺們呆的地
方。”
“我才不在乎他媽的什麼高爾夫球場呢。”他望著坎寧安,臉開始扭曲
了,“我不想死”他坐回椅子上,探出身子,壓低聲音說︰“他們會殺死
我,老兄。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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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被判死刑,你就死定了,而最糟糕的是你死後將得不到寬恕。
你是願意在街道鋪滿黃金的天堂漫步呢,還是願意被煉獄的烈火焚燒”
坎寧安站起身,朝看守打了個信號︰“你想好了,就告訴我一聲。這是
我的名片。”他將名片扔在桌子上,看守過來打開門。
站在通往門廊的電動門前,坎寧安抬頭望著電視監控器,打了個嗝。他
手伸進口袋里摸著前一天買的胃藥,扔了一顆進嘴里。“喔,把這該死的門
打開”他朝監控器嚷道,“我都快成他媽的犯人了”他等著,可是沒人
來開門。他的思緒又回到了莉莉辦公室,面對著她,可是現在球踢到了他這
邊,下一步要瞧他的了,他覺得胃里仿佛有把燒紅的叉子在戳。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又嚷道,一陣喪氣。他無法想象被鎖在這里
面會是個什麼樣︰在這鐵柵欄後,無所謂個人**,沒有陽光,沒有新鮮空
氣,也沒有逃走的指望。他只知道一件事,握緊拳頭朝監控器砸去再呆
一會兒他就要嗚呼哀哉了。外面的世界可能是個垃圾堆,可是這里卻是個化
糞池,人呆在這里真的是非死不可。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我去盥洗室了。”話筒里傳出副看守長的聲音,
但看不見人,“外面的雨下得跟地獄似的。”
“正是我最喜歡的事情。”坎寧安說。
“雨”那聲音再度響起。
“不,地獄,老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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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臨上學前,莎娜打電話給蓋拉格︰“你還沒去上學已經八點都過了。”
“當然要去。”他咕噥道,“我正要走。我睡過頭了。你到底是誰”
“是我,莎娜。如果你不去上學,你可能變成一個廢物,被你爸爸言中。”
他沒有馬上回答,她心想自己這麼說可能太殘酷了,不過要是不這麼說的話,
他可能會翻個身又接著睡。“要是你醒了,我想讓你今天放學後來接我。我
想跟你談談關于我母親的事。你在听嗎”
“在听。我正在穿衣服,我不會真的變成廢物的。我會來接你,幾點”
“我們三點半放學,不過,如果你遲到的話,我會等你。”
“我不會遲到的。”他說。
等她父親去了車庫,莎娜從垃圾箱里重新取出那張刊載凶殺案報道的報
紙,夾在筆記本里,這才匆匆出門去上學。
莎娜在六七個女孩的簇擁下,漫步走出卡馬利洛初級中學的校門。她一
直試圖擺脫她們,不過沒有用。于是,她看見了他,而跟她在一起的女孩也
看見了他。他身穿白色的t恤,牛仔褲,戴著一副雷朋太陽眼鏡,一頭金發
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擺出姿勢斜靠在他的福斯旅行車上。莎娜慢吞吞地走了
過去,那群女孩就聚在那兒,目瞪口呆地望著。他肯定喜歡出風頭,她心想,
只見他將頭發往後一甩,朝那幫女孩俏皮地一笑。
“我下星期將搬到溫圖拉。”她說著,竭力想關上搖搖晃晃的車門。“你
住在哪兒”
“我爸爸住在山腳下。小說站
www.xsz.tw”他答道。
“我記不起我們的新居所在的那條街的名字了,不過也是在山腳下。你
說這是不是太棒了,我們要做鄰居了。”
蓋拉格微笑著望著她,不過並不怎麼興奮。“你知道,莎娜,我說過,
我有女朋友這是真話。”他拉下太陽眼鏡,從眼鏡上方盯著她,像是要她明
白他的言外之意。
“那很好。”她噘著嘴說,“你不會認為我今天讓你來只是為了將你展
現給我的朋友們看吧我是說,我並不盼望你帶我去參加舞會什麼的。”
“好。”他松了口氣,“既然我們已經明確這點,那麼好妹妹,你母親
怎麼了”
“到公園里去,我會告訴你。我沒法跟任何人談,這事攪得我都快瘋了。”
到了公園,他從旅行車後頭拿出那條散發著異味的毯子,鋪在草地上,
他倆就坐在上面。一群小孩在運動場上又叫又跳,他倆站起身,挪了個地方,
離吵鬧聲遠了。莎娜開始向他訴說她母親在強奸案發生後如何徹夜未歸,後
來又如何在第二天早晨發現她母親在車庫里彎著腰蹲在車後用一塊抹布擦什
麼,一股油漆稀釋劑的氣味。她還告訴他自己如何在她母親錢包里發現赫納
德茲的照片。他攤開四肢趴在毯子上,聆听著。
“你瞧,”她說著展開那張報紙,“就是這個人。”她手指著報上的照
片,“他看上去就像那個強奸我們的人,不過他不是那個人。”
“那麼,出了什麼大事呢我沒听明白。”
“媽媽對我說這家伙早在強奸案發生前很久就被人殺死了,那不是真
的。報紙上說他在那天早晨被打死,你知道,就是我們被強奸後的那天早晨。
因此,她對我撒了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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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說過,他們都撒謊。”
她繼續說︰“報上說,那個打死他的人開一輛紅色的小型車。我媽媽就
開一輛紅色的本田車子。”
她說話的當兒,他看著報紙︰“哇,太可怕了你是說你認為你媽媽開
槍殺死了這家伙,還以為他就是強奸你們的那個壞家伙不過他們通緝的是
個男人,這上面是這麼說的。”
“也許他們認為我媽媽是個男人。”她邊說邊望著蓋拉格,看他的反應,
“她個子高,也許她還化了裝什麼的。”
“我敢打賭沒這回事”他將報紙遞還給她,“你媽媽沒殺人。我是說,
你爸爸要是知道這家伙住在哪兒,或許干得出來,可是你媽媽太荒唐了
我媽媽甚至連一只小蜘蛛都不敢傷害。”
“不錯,可是你媽媽不是我媽媽。”
“你真的真的認為她強到足以殺人”他整個兒被這場談話驚呆
了,環顧著公園四周,仿佛弄不清自己是怎麼進來的。
“她是為我這麼做的。”莎娜說著,哽住了,“她殺了他,這樣他就不
會再來了。”
“好吧,冷靜下來別煩惱”
“我該怎麼辦呢”
“什麼也不做,老弟。你認為你該怎麼辦呢就算事情邪門得不能再邪
門,你媽真的殺了這家伙,我想要是我的話也不會到處去宣傳,好好想想”
“可是我媽怎麼辦呢我應該告訴她我是怎麼想的嗎也許,她能向我
解釋。至少我該告訴她,不管怎麼我都會跟她站在一邊。要是她被抓住,被
他們帶走怎麼辦我會死的。”
“听我說,既然你征求我的意思,我就告訴你。你既然要我像哥哥那麼
做,那就注意听。你媽媽猜到誰是那個強奸犯,他住在哪兒,于是,她像個
男人那樣,趕到那里干掉了他。”蓋拉格說著,舉起雙手拍了下巴掌。“為
你媽媽鼓掌”莎娜勉強笑了笑,“她回家後,在車庫里做了件古怪的事,
我們不談這個,也許是駭人听聞的”他揚起眉毛,扮了個鬼臉。“也許,
她打死他後,開著車碾過他,他身上的什麼東西沾在她車身上了。真夠討厭
的”
“你在拿我尋開心”她擺動手指,警告他,“這不是好玩的事”
“對不起就這樣,她殺了他,他死了。瞧,我都听你的,我全部相信。
不過,”他說著,抬起一只手臂,“你媽媽現在讓另一個家伙進了監獄。不
管怎樣,不管在哪條街上的噩夢,反正都已全部結束了”
“她並不知道他不是那個人,她沒戴眼鏡。一開頭,她還咬定我們辨認
出的那個嫌疑犯不是那個強奸犯呢。”
蓋拉格雙手擺成“t”字形,做了個“暫停”的手勢︰“到此為止,別再
說了。大哥哥說了,到此為止,小妹妹就得閉嘴,懂了嗎”
莎娜默然︰“忘了它,嗯”
“最後一次,你要是不听,我就把你一個人扔在公園里,讓你自己走回
家。設身處地替你母親想想,在發生了那一切後,會願意讓你知道、讓任何
人知道嗎在她打死了一個強奸犯後,會願意跟你若無其事地交談嗎”
沖動之下,她在他古銅色的額頭飛快地吻了一下︰“要是你是我哥哥,
那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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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猛地拉了拉毯子,莎娜沒防備,滾到一側。“從此以後,我
就是你哥哥”
回家的路上,在旅行車里,莎娜一直沉默不語。蓋拉格將收音機擰得那
麼響,以至她幾乎想尖叫,不過她並沒叫出聲。他是個好人他到學校來接
她,听她訴說。不過什麼都沒改變,她還是跟以往一樣的迷惘,腦子里一遍
又一遍地回味著那天夜里和第二天凌晨所發生的事。她知道,發生了可怕的
事,或許比強奸更可怕。不管蓋拉格怎麼說,他們所談論的可是她母親哪
她害怕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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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坎寧安將車拐進私人車道,步履蹣跚地走到大門前。他的胃抽搐成一團,
可是他答應過莎倫回家吃晚飯。又是進“特定晚餐”的日子,他心想,一腳
將一塊滑板踢到一邊。屋里靜悄悄的,沒看到孩子們。他大聲喊道︰“那蠢
孩子又把他的滑板放在人行道上了,差點他媽的摔斷我的脖子”
莎倫從廚房里探出腦袋,笑著說︰“什麼也別做,直接到餐廳去”
他扯下領帶扔在沙發上︰“孩子們都上哪兒去了”
她走了出來,顯然精心打扮過,穿著條繃得緊緊的牛仔褲,一件開領長
毛衣遮住了她那寬大的臀部,手里端著一個大淺盤,里面盛著烤肉和馬鈴薯。
“沒想到吧,”她說,“為了我們就我們倆能享受一頓美餐,我將
孩子們送到我媽媽那兒去了。”
他盯著她,一手捂住胃部,打了個嗝︰“簡直跟在地獄里似的。這破玩
意兒他媽的讓我吃足了苦頭”
“你病了,是嗎讓我瞧瞧,但願你沒得膽囊炎什麼的。你知道,你爸
爸有膽結石,而打嗝正是這種病的征兆。我去拿點藥。”
“你能安靜點嗎看在上帝份上,別煩我了。我沒得膽結石,也沒得胃
潰瘍我已經忍無可忍了,你明白嗎都到這兒了,瞧”他將手放在脖子
上,打了個手勢。
她做了個鬼臉將淺盤放在桌子上,露出失望的神情。盡管她千辛萬苦作
了種種努力,他仍然不來電,對上床不感興趣︰“想談談嗎”
“莎倫”
她站在那兒,他走到沙發旁,頹然倒了下去︰“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你
吃點東西也許會”她瞥了一眼桌上的食物。
“莎倫”
“想喝瓶啤酒嗎冰箱里整整有半打呢,我給你拿一罐,好嗎你休息
一下,我去把東西再熱一下,我們一會兒就開飯。”
“莎倫,我不想喝啤酒,也不想吃藥,我沒得膽結石。我想回家這是
最後一次,我想回奧馬哈去”
她在一張餐椅上坐下,臉轉向他︰“布魯斯,我們那天晚上不是已經談
過這個問題了嗎湯米已經被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錄取,他為此奮斗了好幾
年。對他來說,那就是他的未來。如果我們回內布拉斯加州,他就得付越州
就讀的學費,而我們顯然付不起,我們為他上大學所存的錢根本不夠。照現
在的樣子,我們只能以極少的資金勉強度日。”
他一直垂著頭,下巴幾乎踫著胸口,一只手仍然捂住胃部,沒精打采地
躺在沙發里。這時,他凝視著她,目光銳利炯炯有神︰“你說這話的意思就
是靠這份可憐的工作,我沒能賺夠錢,甚至沒辦法送自己的兒子上大學。”
“布魯斯,求你別這麼認為。你工作認真,你所從事的職務是一件必須
有人肯去負責執行的職務,也是你一直熱愛的。為湯米想想吧,如果你現在
要我們搬家,他進不了大學,就會毀了他”
他站起身,在小房間里踱來踱去。“你真的想讓你的兒子上這里的大學
嗎你知道洛杉磯現在發生了哪些事情嗎這是個毀滅之城,莎倫這是個
被上帝遺棄不願拯救的城市,我告訴你”
“暴亂已經結束,你只是在找借口。是因為某件案子嗎,布魯斯每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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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副樣子,往往是由于某件案子。又是為了那樁歐文案,那位老太太”
他搔搔頭︰“是為了一位女士,不錯,不過並不是埃塞爾歐文。這位
女士”
莎倫的臉色變得煞白︰“你有了外遇一切都起因于此,是嗎”
他沒理她,繼續在房間里踱步,仿佛自言自語地說︰“我們可以把這房
子賣了,在奧馬哈,不動產要便宜得多。我可以干老本行,也許六個月後他
們就會提升我。憑我的履歷,我甚至可以當上那里的隊長或副隊長。那里沒
有這兒的
...
種種麻煩。小說站
www.xsz.tw毒品啦、幫派啦、犯罪啦、眾人咒詛的**啦、煙霧啦
等等。”
廚房的電話鈴響了,她扔下他,跑過去接電話。回到餐廳,她輕聲對他
說︰“是你的,從看守所打來的。”
“坎寧安。”他走到廚房,抓起話筒大聲吼道。
“我是溫圖拉郡看守所的克拉克副看守長,真抱歉,打電話到家里來打
攪你,可是本尼尼維斯搞得我們都快得神經病了。他尖叫著要跟你談,還
說如果我們不給你打電話,你會把我們都撤職查辦我準備把他送到醫療機
構,讓他們給他注射點什麼,要不然就干脆將他送到監獄關起來”
莎倫緊挨著他站著,目不轉楮地望著他的臉。他轉身背對著她。“什麼
也別做”他命令副看守長。“將他跟別的犯人隔開別讓他輕舉妄動,等我
趕來,不然我可真他媽的撤你的職。懂了嗎”
“你又要走,是嗎你甚至不肯留下來吃我為我們倆準備的可口的晚
餐。”她的眼楮濕潤了,吸著鼻子,“我為此忙了一整天,我以為,這次我
們總可以共進浪漫的晚餐”
“瞧,我還有幾樁案件未了,莎倫,往後我們就離開這里等我把這幾
樁案件了結,我就提出辭呈”
莎倫止住抽噎,盯著他︰“你還沒回答我前面的問題,你有外遇嗎那
樁案件涉及到某個女人告訴我,我得知道。”
他往門口走去,莎倫追上他,不屈不撓。他轉身面對著她︰“我沒有外
遇,行了吧是的,那樁案件是牽涉到某個女人,但是你還是少知道為妙。
相信我”他打開門,“砰”地撞開了紗門。接著,他飛起一腳,將那塊滑
板踢到了鄰家的院子。
坎寧安趕到看守所時,已經六點。路上,他在一家停車招呼站門口停下
來,點了一杯濃咖啡,還買了一對備用電池,用來裝在錄音機上。他多麼希
望這對電池能用得上
又回到那間會客室,坐在椅子上,兩人隔著桌子互相對望著。本尼的眼
神帶著瘋狂,橄欖色的臉上灰撲撲的。坎寧安啜了一口咖啡,等待著。
“我做了個夢,老兄。我被大火所包圍,一群臉長得跟妖怪似的人在一
旁圍觀。我掉到地獄里了,老兄,地獄的烈火在焚燒著我。我的皮膚。”
他恐懼地扮了個鬼臉“我的皮膚都他媽的被烤得脫皮燒焦了”
“本尼,我跟你說過是上帝派我來幫助你的,你現在準備講了吧”
“是的,我準備好了。”
他的眼楮黏著坎寧安目不轉楮,見他從公文包里拿出小錄音機,按下按
鈕,放在桌子上。“我是布魯斯坎寧安警探,我現在跟本尼尼維斯在談
話。”接著,他告訴本尼他所享有的權利,每說一條都問一遍本尼听懂了沒
有。本尼點點頭,可是警探堅持要他對著錄音機大聲說出來。等念完隨身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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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的小卡片上的條文,他問本尼︰“你是在沒有受到任何承諾和逼迫的情況
下,以本身的自由意願作下列陳述的嗎”本尼回答道︰“是。”于是,談
話正式開始。
“從頭開始,”他吩咐尼維斯,“從犯罪前的預備階段開始。”
本尼咳嗽了一聲,緊張地環顧了一遍小房間,然後開始陳述︰“曼尼是
去年開始跟卡門見面的,可是他哥哥死命地追她,所以他只好將她轉讓給他,
你明白”
“本尼,你得清楚地說出每個人的名字,你是在說博比赫納德茲,對
嗎”
“沒錯,老兄,還會有誰呢所以,卡門見了他幾次,可是她並不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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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lizi.tw由于曼尼把她交給他哥哥,她都快瘋了,明白嗎不管博比想要什
麼,曼尼就去做,總是這樣。博比想要她拼命想得到她,每次吸古柯堿
都要談到她。她搬到溫圖拉去了,使博比吃了閉門羹。甚至不想跟他說話。
我們出去漫游時,他總是逛到溫圖拉,轉到她家附近,說他要殺了她。瞧,
博比總是搞得到女人,你知道她們總是去找他,他也老是吹牛要殺人,要
我們覺得他有多厲害。”
應該相信他,坎寧安心想,不過仍閉著嘴沒出聲。他顯然不像麥克杰
克遜那麼壞,倒是更像老查理曼遜。“他告訴過你他殺過什麼人嗎”他
問。
“絕對沒有,老兄。只是說說。後來,街上紛紛傳出卡門在養吃軟飯的
漢子,開始學好,並只跟這個小白臉固定約會,還吹牛說她要上大學等等。
博比不再提起她,誰也沒多想,老兄,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坎寧安問,迅速查看了一下錄音機的磁頭,
來確定是否有在轉動。
“我喉嚨發干。”本尼說,“他們什麼時候會知道我所招供的內容”
“到下星期開調查庭之前,沒有人會知道什麼,而到那時,你將被保護
監禁。”坎寧安將喝剩的咖啡隔著桌子遞了過去。
本尼呷了一口咖啡,抱怨道︰“冷的,老兄”他望著錄音機,以及上
面亮著的紅光,接著,又望望坎寧安。他伏倒在桌子上,過了好幾分鐘,才
繼續說︰“那天晚上,老兄我真希望我那天晚上呆在教堂里。那是個可
怕的夜晚好吧曼尼打電話給我,說他搞到了一些上好的玩意兒特等
古柯堿,道地古柯堿,大麻。那口氣好像他真的搞到了整個藥店似的。要我
連絡納瓦羅和瓦爾德茲,在溫圖拉那條街上踫頭,一起去尋找性的尋歡對象。
我猜他們已經老早就在那兒。不過我不太清楚。”
“我們趕到那兒,全都上了博比的旅行車,他給了我們想要的東西。他
們拿了一支吸管,曼尼、博比、納瓦羅和瓦爾德茲,輪流吸著,開始飄飄欲
仙,老兄,醉得跟瘋子似的。”
“那你,本尼”坎寧安問,“你從糖果袋里拿到了什麼”
“大麻。就他媽的拿了大麻。我想要點道地古柯堿,不過他們沒有,他
們說有道地古柯堿。他們只有特等古柯堿,我不吸那破玩意兒,會上癮的,
老兄。”他手放在桌子上,身體往前傾,像要告訴坎寧安一個大秘密似的。
“我看過有人光吸了那玩意兒,差點就把他們自己的老娘給宰了”
坎寧安揉揉眼楮,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一會兒他還得回局里,漫長、
難熬的一天他“砰砰”地敲了敲門,看守走過來,他要了兩杯咖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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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這是什麼地方二十四小時營養的餐館”那人很生氣地答道。趁等咖
啡的時光,坎寧安為了保險起見,換了錄音機的電池。
兩人都拿到了一杯新出爐的咖啡,本尼繼續陳述︰“我們開到那所高中
旁,曼尼和博比停下車叫我們出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我瞧見曼尼將一把袖珍手槍往上衣里一
塞,但這並沒什麼,因為他總是隨時帶著它。不過他們顯然都很清楚他們要
干什麼玩意兒,你知道,因為他們正好把我們領到了他倆正在鬼混的地點。”
“誰在鬼混”坎寧安問。
“你知道,老兄,卡門和她那小白臉。他們肯定跟蹤過他倆,看見他倆
走到露天看台後面。博比和曼尼抓住那小白臉,揮拳猛擊,將他打昏了過去。
接著,博比叫納瓦羅強暴她,自己在一邊看著。她沒有尖叫,也沒有掙扎,
嚇壞了,躺在那兒。當博比叫她脫下褲子時,她甚至也照做了。納瓦**完
後,博比叫我,所以我就跟她干了。看上去,她好像真有點喜歡這個似的,
因為她沒有反抗。”
本尼停下來,啜了口咖啡,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他滑落到椅子里,
將他那雙短腿伸到桌子下面。坎寧安催促他繼續講下去。“完後,我跑到露
天看台下面撒了泡尿。也就一分鐘的工夫,可是就在我撒尿時,我也能听到
他們的動靜。我看見了那小白臉,他的腦袋被打裂了,博比渾身是血地拿著
一塊大石頭,一再用力猛敲他的頭。卡門尖叫起來,每個人都跟瘋子似的。
博比說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拿起露天看台下的一段樹枝戳進天哪”
本尼停住了,視線落在坎寧安的頭頂上方,仿佛他們正通過一架大銀幕
電視觀看這出慘劇,因為既迷人又恐怖而看不下去。“本尼,告訴我後來發
生了什麼。”警探催促道,竭力壓低嗓音,擔心本尼會把下面的情節脫漏掉。
“鮮血從她身上噴出,她的眼神變得迷亂眼楮睜得大大的可是已經
失去知覺。我想她這時已經死了,一動不動,眼楮睜得大大的,到處都是血。
曼尼好像認為她的樣子挺嚇人似的,開始朝她開槍,他一邊亂跳,一邊繼續
開槍。接著,博比抓過那把槍,一邊開火,一邊哈哈大笑,朝她的奶頭開槍。
他拉過納瓦羅,將他推到她面前,把槍塞在他手里,要他打她的奶頭,再後
來是瓦爾德茲。我拔腿就跑,他們跑在我後頭,因為他們知道槍聲會引來警
察。”
“這一定就是你們在停車場與一位教師擦肩而過之時。”坎寧安說。“是
的,我是擦過一個人身旁不知道是誰跑得太急了,你知道,他們幾
乎都沒回頭,直到別的人都到齊。他們跑到車旁,上了車,接著,我們坐進
我們的車里,而他們開車先走了。”“納瓦羅為什麼停車,讓別的人搭車”
“因為他們都是無名小卒,老兄,都是乳臭未干的小鬼,而他說如果警
察盤問起來,他們就會說我們跟他們在一起,這一來,就能提供我們不在現
場的證詞,沒有人會知道。要是納瓦羅的破車有執照的話,我們就決不會被
攔車抓住,伙計。”
“人生不如意之事常十有**,不是嗎”坎寧安按下錄音機的“終止”
鍵後說道。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你辦到了,本尼。你踏上了贖罪之路,
老弟。”
“他們會給我什麼好處”
“我開頭就跟你說過,沒有任何承諾。但法官和陪審團會對你的挺身而
出留下深刻印象,這點非常重要。不過最重要的,本尼,是你再不會夢到地
獄了。我不是上帝,不過我真的認為你已經賺到了一張脫離苦海的車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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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下流場所,而是從永恆的地獄出發。”坎寧安將那盒磁帶小心地放進公
文包,回到局里。真相已經大白,麥克唐納洛蓓茲案已經結案。現在,
得對付另一樁令人頭疼的案子了,他心想,胃部跟火燒火燎似的,神經都快
繃斷了。那就是有關莉莉福里斯特的案子。他手伸進衣袋里,掏出胃藥,
扔了一顆進嘴里︰“一樁永遠都無法結案的案件”他說著,拿出赫納德茲
謀殺案的案卷,“啪”地扔在辦公桌的最上面。拆開包裝將里面的胃藥統統
倒在辦公桌上,于是,他坐在那里,眼楮盯著面前那張拼湊素描,將胃藥像
花生米似的一粒接一粒地往嘴里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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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莉莉獨自坐在理查德的辦公室里,面朝著那塊公告欄。她的眼楮盯著那
些從犯罪現場拍攝的照片,尤其是卡門洛蓓茲的殘肢斷體。理查德跟巴特
勒討論另樁案件去了。這就是她所殺死的那個人,她不斷地對自己重復著這
話。這場大屠殺就是他造成的後果這個人曾經折磨、蹂躪了這個可憐的
女孩,也就是被她處死的同一個人。這個人並不是一個無辜者,或僅僅是性
騷擾犯人。她所凝視的,簡直是魔鬼的化身一遍又一遍地,她依次瞧著每
一幅照片,越看越快,這些照片就跟卡通影片制做似的活生生地在她腦子里
閃過。她甚至能听到尖叫,看到殷紅的鮮血,嘗到恐懼的滋味。她不由自主
地抓緊椅子的扶手。
她站起身,感到一陣釋然。她不後悔也不再有犯罪感當她再度想起
赫納德茲倒在他家門前的人行道上,鮮血飛濺的形象,心中只有快意。卡門洛
蓓茲和彼得麥克唐納的仇報了帕特麗霞巴恩斯的仇報了以牙還牙,
以眼還眼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戴著劊子手的面具執行的。判決是由天使交付
的,她只不過是充當了馬前卒的角色,或者說只是一名被選派的戰士,一種
一了百了的工具。
她走出辦公室,關上門。跟坎寧安的會面一度使她大失常態。她今天早
晨來上班時作了最壞的準備,預期他將逮捕她,打算承認自己的罪孽,結束
那提心吊膽的等待。可是現在她冷靜下來了。她並沒有躲避他,他知道能在
哪兒找到她。在苦惱與惶惑中,她真想當著他的面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她就
是那個殺死那頭畜生的人。然後,她就領著他走進理查德的辦公室,一邊讓
他仔細看看那些現場照片;一邊挑戰性地叫他逮捕她,懲罰她,揭露她。今
天上午,她在他面前直發抖,覺得他的那雙眼楮仿佛要刺穿她的靈魂。而現
在,她感到全身充滿力量。如果她被逮捕,她不會服罪,聲言是由于精神錯
亂而采取了那一行動,並將她整個的一生擺到桌面上,來和自己一生所遭受
的一切做對比,來為自己辯護。她一定能贏得勝利。她已經戰勝了最大的敵
人她自己的良心。
在回自己辦公室的路上,她拿了給她的留言條。坎寧安幾小時前就給她
打過電話,留下話說是跟尼維斯談話一無所獲。她已經將今天早晨案件發展
的情況告訴了巴特勒,他重申了他的立場︰這次絕不讓步,沒討價還價的余
地
她在辦公桌旁坐下,集中精神,有條不紊地審查每樁案件,頭腦漸漸變
得明晰。是打掃房子的時候了,定居下來,開始按部就班地生活。
幾小時後,瑪吉托馬斯來電話︰“我想你一定高興听到這個消息︰我
們搜查了馬可庫拉松的汽車,在座位底下發現了一把老式的大獵刀,正好
跟你所描述的相似。”
“你把它送到實驗室去了沒有”莉莉問,“是否跟我想的那樣,上面
有血跡”
“沒有血跡,只有很多灰塵。他將它藏在他那輛雪佛蘭老爺車的前排座
位底下。不過,上面有你的指紋,所以我想庫拉松先生和他的公設辯護人不
久就會接受你提的任何條件。”
如果他們就強奸案達成認罪求情協議,也許可以在交涉中撤銷關于詳細
細節的指控,那樣此案就用不著審訊,莎娜就不必出庭作證。然而,如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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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用這把刀對付另一個婦女,那她就不能跟對方達成任何協議,使之達到減
刑的目的︰“我無法相信刀上沒有血跡,你斷定他們徹底檢驗過了他跟我
說那是血。”
“天哪,他是個強奸犯,女士你難道相信他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話筒里傳來瑪吉沙啞的笑聲︰“可是那上面的味道令人作嘔,我絕不相
信刀上只有灰塵,絕不”
“我本來沒打算告訴你,不過既然你那麼堅決地想知道,何況那也是報
告上所指出的,我就說了罷。我們在刀上發現了干燥的精液,他是個精神變
態者。這種事我也是頭一回踫到,不過相信我,我听說過這等事。”
掛斷電話,莉莉的第一個沖動就是想刷牙。她走到自動販賣機那兒,買
了一包口香糖。將她所知道的博比赫納德茲與這個她現在才了解的強奸犯
作了對比後,她認為自己也許誤殺了人;可是以長遠來看,被她開槍打死的
那個人絕對死有余辜。
“你上次提起我們什麼時候能在一起,”莉莉在電話里對理查德說,“今
晚怎麼樣”
“這可是一整天來我從你那里听到的最好消息,沒問題。”
就在幾分鐘前,莎娜打電話告訴她母親,說她要繼續打壘球,打完後她
父親會送她到心理醫生那兒︰“我們何不去采購點中國料理,然後順便參觀
我的新居呢”莉莉提議,等著理查德的反應。
“新居什麼新居你是說你終于還是決定搬出來住”
“我昨天租了所房子,離你家才一個街區。我已經拿到了鑰匙。”
“太棒了”他叫道,“我簡直不敢相信你什麼時候搬”
“我得叫人把那兒的水電設備都弄好,把所有的東西都整理好才行。不
過,我們準備在周末行動。莎娜跟我一起搬。”她邊說邊從辦公桌上拿起莎
娜的照片。
“你終于改變了,不但開始約我出去,而且早已成竹在胸。听起來非常
美妙似乎兩個即將成為單身成年人之間會建立起真正的關系。我十分鐘後
在停車場跟你踫頭。”
到了那所房子的門前,理查德將盛有中國料理的袋子放在石階
...
上,等著
莉莉拿鑰匙開門。栗子網
www.lizi.tw接著,他一把抱起她,跨過門檻。放下她,他摟住她說︰
“這是我們倆的第一個家,我的房子四周總是仿佛潛伏著克萊爾的魔影。不
過這所房子里卻沒有昔日的幽靈。”他在她的唇上印了溫柔的一吻,“好了,
我們開始吃”
他們坐在小廚房的地板上,從紙板做的便當盒里拿出塑膠叉子吃起來。
“這房子挺好,”理查德邊吃邊環顧四周,“就是太小了。”
莉莉一不小心,將一只糖醋蝦掉在大腿上了,她跳起身去擦洗褲子上的
污跡。“瞧,有水,還是熱的”她走到開關那兒,打開頭頂上的電燈,盡
管天尚未黑。“我猜水電設備都還隨時可以用。”她的眼楮一亮,對理查德
說︰“那個大浴盆,你知道如何打開水龍頭,並將水加熱嗎”
“我的手腳一向很伶俐,你知道,除了在廚房。”他擦擦手走了出去,
幾分鐘後回來說︰“你的願望,對我來說就是命令,”他說著,垂下手臂深
深地鞠了一躬,“四十五分鐘後你就可以洗熱水盆浴了。”
“可是我們連一條毛巾都沒有”莉莉說。
“我想我汽車行李箱里有幾條海灘上用的浴巾,我幾分鐘內就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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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去摟住她,頭埋進她的頸項里,將她的身子緊緊地貼住自己。“我
愛你”他說。
她回應道︰“我也愛你”她束在裙腰里的上衣被他一手祉了出來,她
推開他的手。“我們得談談,很要緊”如果說前些日子兩人之間的關系算
是寸步難行的話,那麼現在則在飛速變化。她得告訴理查德,在往這兒開的
路上她就已經下定了決心。要麼告訴他,要麼了結他們之間的關系。如果不
跟他說,她也要跟另外的人說。
他眼里強烈的**為關切之情所替代。他取下領帶,連同甲克一起扔在
屋角。莉莉走到客廳,盤腿坐在地板上。他在一旁側身躺下,凝視著她的臉,
等著她開口。
“我將要說的事會使你震驚,我只希望你能理解為什麼我以前一直沒告
訴你,而現在又為什麼必須告訴你。”她頓了一下,咬咬嘴唇,“我光是把
一切告訴你,實際上都已經對你非常不利。”
他臉上的關切之情更深了,他坐起身,面對著她,兩條長腿笨拙地伸到
她身旁,並試圖抱緊自己的雙手。他感到這個姿勢極不自在,對她將要說的
事開始害怕起來。她拖延著時間,想找到勇氣和合適的言辭開口。屋里籠罩
著一種不祥的沉寂;狗叫聲,電視機聲,及街上的汽車聲仿佛從遙遠的地方
傳來。
“我殺了博比赫納德茲。”她終于說,“我以為他就是闖進我們家,
強奸我們的那家伙。我開車到了奧克斯納德,用我父親的獵槍打死了他。”
有那麼一會兒,理查德的眼里一片茫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接著,他
一用力,站起身,睜大眼楮,懷疑是自己听錯了。“把你剛才所說的話再說
一遍”
“我殺了博比赫納德茲。”她一字一句地重復道,下嘴唇哆嗦著。“那
天晚上,我公文包里放著他的案卷克林頓告訴我他駁回了指控而他
看上去跟那個強奸犯一模一樣,那個強奸犯甚至也同樣穿著紅色的長袖棉線
衫。栗子小說 m.lizi.tw我以為他從看守所出來後,一直跟蹤我到了家里,並且在他被釋放時,
他們將那件相同的上衣發還給了他。我有他的住址。”她停下來換口氣,明
白無法用言語形容她那天晚上的感受,以及驅策她不顧一切的那種瘋狂。
他竭力斟酌詞句︰“可是既然你知道是誰,為什麼就不將他逮捕天
哪”
他臉上那種不以為然的神情以及他說話的腔調使她的眼里涌滿了淚水︰
“我想要他死,不成嗎我親眼目睹他強奸了我女兒;他將刀放進我嘴里,
跟我說上面有另一個女人的血。我以為他走後還會回來殺了我們倆。”她再
也控制不住自己,開始嗚咽。理查德走過去摟住她,將她的頭擱在自己的肩
膀上,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別哭看見你哭,我就受不了”等她止住抽噎,他輕輕地推開她的
肩膀問道︰“那麼,現在以強奸罪被羈押的那個人是誰”
“就是那個強奸犯。”她用紅腫的眼楮望著他,臉上的化妝品被淚水沖
得一條一條的,“他長得醋肖赫納德茲,不過他才是那個強奸犯,不是赫納
德茲干的。他們甚至發現了他所使用的那把刀,上面有我的指紋。我誤殺了
人”
“見鬼,莉莉”他跳起身來,揮舞著雙手,接著,俯身朝著她的臉高
叫道︰“你竟然誤殺了人你殺死了一個人你干掉了他,卻抽不出時間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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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我。我們的關系有多好”說完,他轉身一跺腳進了廚房。他抓起一瓶葡
萄酒,倒滿了塑膠杯,一飲而盡。接著,他靠在廚房櫃台上盯著她,臉都扭
曲了。她仍然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終于,他拎著那瓶
酒,回到客廳,將杯子遞給她,倒滿了後,自己便將瓶子朝天一倒,直接嘴
對著喝。他邊喝邊在她面前踱來踱去。
“此事有誰知道”
“沒人知道。”她說,“我甚至沒告訴約翰,跟誰都沒說。”
他看過赫納德茲謀殺案的報告,不過現在已記不起具體的細節;他的頭
腦中像有千頭萬緒,一雙眼楮狂野地環顧著房間。“他們手上有什麼證據可
能會懷疑到你有目擊者嗎”
“曼尼是惟一的目擊者,不過他以為是個男人。”她停下來,啜了一口
酒。“有位鄰居抄下了我的汽車牌照,可是我已經用派克筆將牌照改過了,
變成了另一輛車的牌照。”
他又是吃驚,又是懷疑地望著她︰“派克筆你涂改了牌照天哪,這
可是預謀啊是什麼驅使你干出這等事殺人。天哪”他像是要抓住
她使勁地搖晃。她沒吭聲。他繼續在屋里踱步,空著的那只手亂舞一氣。接
著,他停住腳,“咕嘟咕嘟”又灌了一大口葡萄酒。“好,好讓我們想
出個解決的辦法。別驚慌”
莉莉原本想告訴他,驚慌和籌劃的階段已經過去,不過她只是看看他,
沒作聲。
“噗”的一聲,他重重地倒在她身旁︰“那麼說,你完全清白,沒有人
會懷疑你了曼尼死了後,他們手里也就只有一個破牌照,實際上,等于什
麼證據都沒有”
“坎寧安負責處理此案,如果他手上有什麼關于我的證據,難道你不認
為我們應該知道天哪,我今天跟他踫過頭了。小說站
www.xsz.tw我一直在跟他談話。就算他
懷疑我,顯然也沒有證據和證人。”
理查德又一把摟住她,打翻了她手中的葡萄酒,地毯上留下了一攤粉紅
色的痕跡︰“你就一直把這埋在心里你應該早告訴我”
她沒說話,他當她是個孩子似的撫摸著她的頭發。
他腦子里轉過無數念頭。他懷里的這個女人不復是他當初所愛的人
他從來就沒了解過她,他現在想起來。她竟然有預謀地故意殺人不錯,她
和她那可憐的女兒被強奸了,令人心驚,令人憤怒,不過因此而殘忍地殺人
這仍然是不可理喻,不能接受的。就算有人當著他的面捅死了蓋拉格,
他搞不清楚自己是否會殺人,奪走另一條生命。這完全跟他的信仰相悖,跟
他作為一名檢察官的職業道德相悖。不過木已成舟,無可挽回。而現在他也
牽扯進去成了幫凶。他得像吞一粒苦藥似的,藥丸哽在喉嚨口,他得想辦法
硬吞下去。
“赫納德茲是頭畜生,一個殺人犯。毫無疑問,他會被判死刑。我猜你
為州里節省了一大筆錢,用不著將他關在死囚房去了。要這樣看問題”
“相信我,理查德,我已經從各種角度考慮過。無論如何,我總是殺了
人,謀殺了一個人”莉莉用雙手遮住臉,避開他的眼神,“我只是無法忍
受這個,難道你不明白嗎他就當著我的面強奸了我那年少的女兒。那暴力
場面每天總是纏繞著我們。”
“注意听我說,”理查德竭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如果不是你殺了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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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德茲,我們永遠都無法知道他涉及麥克唐納洛蓓茲謀殺案。不光如此,
當我們坐在那里準備起訴兩個也許是無辜的男孩時,赫納德茲也許再度行凶
殺人。第一樁凶殺案使他的胃口更大,變本加厲。我們不是一直那麼說嗎
于是,僅出于刺激興奮,沒有別的理由,他綁架了帕特麗霞巴恩斯,完全
打算殺了她。那次雖然失手未遂,回頭他還是把她殺了。我們現在所談的是
一個連續殺人狂的活生生的劇情”
“在我干了此事後你還能跟我一起生活嗎”她問。他沒吭聲,兩人互
相對視著。不管他嘴上怎麼說,她在他眼里看到了猶疑和躊躇。他望著她的
眼神仿佛她是個陌生人,一只稀有動物,或者說一個怪物,“我不該告訴你,
這是個錯誤。”
“我愛你”他溫柔地說,“此外我沒什麼可說,不管我們之間發生什
麼,我一直都愛你請相信這點”
她喝了更多的酒下去,理查德為她將杯子斟滿,一瓶葡萄酒喝了個底朝
天。于是,他起身往他的車走去。莉莉站在窗前,透過迷你百葉窗,盯著他,
斷定他是想開車離開。她望著他打開行李箱,拿出兩塊海灘浴巾。
莉莉仍然盯著窗外,抓住迷你百葉窗的手將窗葉都捏彎了,發出一聲脆
響,裂開一個大洞,她就從這破洞里往外看。只見理查德“砰”地合上那輛
b行李箱的蓋子,抱著浴巾,注視著這所房子。他的肩膀仿佛由于不堪重
負低垂著,臉扭歪著,像個老態龍鐘的老頭,步履遲緩地爬上大門前的石階。
爬到一半,他回過頭東瞧瞧,西望望,看看有沒有人盯梢,而後才低著頭繼
續前行,連浴巾抖開拖到地上都沒注意到。
她仿佛被鬼魂附體似的痛苦萬分,尖叫道︰“我做了什麼孽我做了什
麼孽”
她之所以告訴理查德,不光是因為得讓他知道,而且也想借此獲得他的
支持,卸下難以承受的重負。“我太卑鄙了”她心想。“一條地球表面的
害蟲”她是如此憎惡自己,以至她再也忍耐不住,跑到大門口,就在門把
手開始轉動的當兒迅速地鎖上大門,然後,整個身體靠在上面,仿佛它是一
道屏障。“走吧,理查德”她對著大門喊道,“回家去”
“開門”他壓低聲音說,仍未喪失自制,“求你了,莉莉,別做傻事
開門”
他倆相隔僅幾英寸,她將手掌貼在門上,就在此時,他開始用拳頭捶門,
先是輕輕的像是敲門,後來越捶越重。“我徹底毀了他的道德準則,他的整
個生命。”她對自己說。他現在是知情不報,實際上就是從犯。理查德的拳
頭越擂越響,她跑到廚房,從手提包里拿出那支移動電話,撥著號。
“奧克斯納德警察局。”對方回答道,“你是緊急電話嗎”
“是”莉莉喊道,透過窗戶,她看見一團白影在移動,是理查德的白
襯衫。他正朝屋後走去︰“坎寧安警探,替我叫坎寧安警探”
理查德已經在後院里,快接近玻璃窗了。
“布魯斯坎寧安。”坎寧安的聲音傳來。
“我是莉莉福里斯特。我殺了博比赫納德茲。”莉莉一邊說,一邊
注視著理查德的動靜,他此刻正在敲打後門。他貼在玻璃窗上,拼命往里看。
“莉莉”他大喊道,“莉莉”
除了她自己艱難的呼吸聲,電話那頭一片沉寂。鼻子一酸,鼻涕涌了出
來,她用衣袖擦了擦。理查德試探著推了推門,然後走到廚房的窗戶旁。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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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安那渾厚的聲音再度響起,揪住了她的心。她轉過視線,背對著窗戶。“你
在哪里”坎寧安問。
“我在溫圖拉。”
“哪兒,莉莉地址,給我地址”
“在海景街”突然,她腦子里一片空白,她拿著電話走到手提包那
兒,將包里所有東西都倒在廚房櫃台上。終于,她看見了那張租賃收據,念
著上面的門牌號碼︰“是海景街11782號。”
“你一個人嗎”
“是的。”
“待著別動別離開那兒不要有任何行動我一刻鐘後就到。”
莉莉沒有作聲,理查德已不在院子里,她听見屋後靠近臥室那兒有響動。
“你听見我的話了嗎”坎寧安問,“我馬上就來。”
電話斷了,移動電話從她手中掉到地上。
“看在上帝份上,究竟怎麼了我只好從臥室的窗戶爬進來。你把我
嚇死了”理查德朝她走過來,可是她卻往後退,他剛松了口氣,頓時轉為
憤怒,“別再這樣了你到底為什麼要把我鎖在門外我以為你會傷害你自
己。”
“你馬上得離開坎寧安現在正在路上。我招供了,我告訴了他。已經
結束了。”
理查德驚呆了,眼楮睜得大大的︰“你瘋了我簡直不敢相信天哪,
一場噩夢”他轉過身往門口走去,接著又朝莉莉轉過身。
偷偷地朝莉莉瞥了最後一眼,他轉身離開。他打開大門,就讓它敞在那
兒,跑下台階走到車旁,坐上車開走了。
“好”莉莉自言自語,身子靠在牆上,隨即滑倒在地板上,“好”
她感到身子輕飄飄、軟綿綿的,五髒六腑都空了似的。她望著自己伸得直直
的雙腳,只見大腳趾撐到了絲襪外,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上衣拖在裙子外,
上面還沾了幾滴酒污。她垂下頭直抵到胸口,閉上眼楮。屋里一片黑暗。時
光倒流,莉莉不由自主地迷失在心靈中黑暗深處,過去在記憶中復活了。
她才十歲,沿著科羅拉多牧場魚塘邊的小路往上走。到了小山頂上,她
祖父正等著她。他的肚子看上去碩大無比,嘴里餃著雪茄,一會兒移到這邊,
一會兒移到那邊。“你來了,我的小娃娃,到我這兒來”他說。
“奶奶呢”她問。
“她到鎮上去了,乖乖。我叫她去買你最愛吃的花生酥糖。瞧我多想著
你總忘不了我的娃娃世界上還有什麼東西我沒給我的娃娃買”
莉莉轉身往山下爬去。她摔倒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便雙手撐地往前
爬。“你答應過,”她嗚咽著說,身體在發抖,“不在現在,不在白天,你
答應過的。”
“你快起來,要不然你會後悔的。你太不听話了。你怎麼能這樣對你爺
爺說話你母親會怎麼說你父親會怎麼說”
終于到了平地上,莉莉站起身開始跑。她沿著軟綿綿的池塘邊跑著,穿
過灌木叢到了樹林里。她絆了一交,爬起來後繼續往前跑。樹枝擦傷了她,
她一雙手在頭頂上揮舞一氣。她已經到了樹林深處,再也不認得周圍,她停
住腳,臉朝下跌在地上。她走到森林中的空曠地,爬上最高處,坐在那兒,
一直等到看見她祖母的“卡迪拉克”出現在通向住屋的礫石路上。天已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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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天黑後她是不準外出的。她撢撢身上的灰塵,朝回家的路上走去。
她祖母穿著進城的衣服正站在廚房里,面如死灰,後面站著面帶微笑的
祖父。他將她祖母推到一邊,抱起莉莉,好像抱著一個破舊的玩偶娃娃或者
像一袋面粉似的抱在身旁。“現在跟你奶奶哭也沒用,你知道天黑後不許外
出。既然你那麼大膽,放肆,無禮”他朝門口走去,回過頭對她祖母說︰
“準備開飯我幾分鐘後就跟這個小壞蛋回來。”
這大牧場坐落在離科羅拉多州少年感化院三英里的地方。莉莉坐在他的
“林肯”大轎車的前排座位上,手被她祖父緊緊地抓著。眼見得那用褐色的
磚頭砌成的建築物越來越近,她眼里充滿了恐懼。她竭力想抽回手。身體在
前座拼命往前靠,彎下身來,頭朝後扭,骨盤朝上,腳使勁地亂蹬,拼命掙
扎。“不,爺爺不,爺爺”“別把我扔在那里我會听話的我會听話
的”她想拉過抓著他的那只手放到自己身上,不過他猛地推開了。現在,
她已經能看見窗戶上的鐵柵欄和里面人的影子,他們正朝大門靠近。
“太遲了,不是嗎太遲了他們正在等你他們喜歡小女孩。”接著,
他側過身朝她咆哮︰“他們愛吃小女孩。記著,莉莉,我
...
的小娃娃,我的壞
娃娃他們餓了,現在正是吃晚飯的時間”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莉莉,朝
門衛隨便打了個招呼,駛進了大門。小說站
www.xsz.tw感化院的警衛很松,他又是看守長的朋
友,是這兒的常客。
到了高樓下,停住車,打開車門,推她下車,她一個倒栽蔥摔在柏油路
面上,雙腳被燈心絨褲給纏住,一只鞋掉了,襪子破了個洞,一只腳趾便從
破洞里穿出。他開車走了,車輪轉動揚起的塵土劈頭蓋臉地朝她飛來,和她
的眼淚混在一起,使她邊哭邊咳地咳個不停。她緊緊地抱住雙膝,閉上眼楮,
再也不肯睜開。她仿佛听見他們朝她走來,像吃一只大雞似的來把她吃了。
他們會用他們的臭牙咬她的肉,將她四肢撕開。“好”她說。“很好把
我統統吃掉吧直到我不復存在,不復存在,不復存在”她等待著。
礫石路面“嘎吱嘎吱”直響,地面被震動了,還伴隨著汽車引擎的轟鳴,
車在她面前停住。“你現在準備跟爺爺一起回家嗎你準備做個討人喜歡的
小姑娘嗎還是想讓我把你扔在這兒”車門開了,莉莉一聲不吭地站起身,
爬進車里。“好了,擦干眼淚,回到家里直接進浴室去把臉上的灰塵洗掉。
然後,我要你穿上我給你買的漂亮的白衣服來吃晚飯。”
“是,爺爺。”她說。
“這才是我的小乖乖。親我一下就在我的面頰上印上小小的一吻”
莉莉側過身子在他粗糙的臉上吻了一下,然後又坐回自己的座位上,雙
手在膝上緊抱著,雙眼瞄準正前方動也不動。當奶奶最後一次上城里的時候,
他曾將她留在那里,讓她自己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三英里路才回到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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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坎寧安猛地從辦公桌旁站起身,拿起夾克,將手槍皮套佩上右肩。新到
凶殺局的警探正忙著在他的辦公桌上填寫個人履歷。他就是坎寧安曾經調查
過的開槍打死毒品販子,將錢裝進自己腰包的那兩個警察中的一個,剛從毒
品局調到凶殺局。沒人告訴過坎寧安此人將坐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跟他共
事,分享同一空間,呼吸同樣的空氣。
“有急事”那人抬起頭,問道。
“你媽的”坎寧安咆哮著,迅速朝門口走去,“要麼將你另外一只手
槍插進你自己的耳朵里扣動扳機算了,那反倒好些”
那人站起身繞過桌子,坎寧安敞開夾克,一手按在槍上,“再走兩步,
我就干掉你”
“你敢放狗屁我會直接去找局長,你就得他媽的流落街頭,乞求人
家雇用你”
沒理會那人的最後一句話,坎寧安沖出門,坐進他的車里,轉瞬間,汽
車馬達轟鳴著朝溫圖拉駛去。據警察專用電台說交通很擁擠。他拿起麥克風
想跟調度員說他要離開市區,這是本部門的紀律,隨時報告行蹤,不過他還
是將麥克風擱了回去。
“一局,”調度員聲音響起,“阿拉米達街與第四大街交叉口的懷特
商店剛剛發生一起搶劫案。嫌疑犯是兩名男子,攜帶口徑九厘米的手槍,開
一輛褐色的諾瓦,牌照不明,最後一次被發現行蹤是在第三大街路上。
店員被打死,救護車和救援人員正在路上。栗子小說 m.lizi.tw代號3。”
坎寧安離巡邏車傳達的案發現場沒幾個街區,非常接近,他的眼楮搜索
著被他超過的車輛,不過他怎麼看眼前怎麼都是莉莉福里斯特的臉。他伸
手關掉電台。為什麼她要打電話告訴他是她打死了博比赫納德茲曼尼一
死,他手上就沒了證據,她幾乎就已瞞天過海,清白無辜。她怎麼會干出這
等傻事,他心想。女人往往如此︰在她們實際上已順利地逃脫責任後懺悔自
己。她作案的手法相當高明,完成了一樁天衣無縫的罪案,事後她算是回應
內心的某種道德感召,假惺惺地痛哭流涕一番,因而前功盡棄。他心里躥起
一股火苗,胃里猶如巫婆的大鐵鍋,直往上冒酸酸的氣泡。
“道德倫理再也不復存在。”他心想,“總統犯了罪還要撒謊,牧師們
偷盜而且通奸,父親謀殺自己的孩子孩子謀殺自己的父母”就在這
天早上他還在報紙上看到一篇報道,某消防局局長因縱火而被控犯有十二條
罪狀。緊接著的那頁報紙則登載了一則消息,是關于洛杉磯警察局的一位警
探的,他為了雇佣問題共謀了一樁謀殺。他敢斷定,挨著他的辦公桌坐的那
個頭戴警徽,肩佩手槍的男人是個冷血的殺人犯,這一切何時會停止這個
社會究竟要墮落到何種地步他掃視著面前的街道,房屋和看不清臉面的人
們一閃而過。“回你們自己的家去吧,傻瓜們”他朝他們喊道。“不然,
會有人為了尋求刺激打死你們把門鎖好,躲在床底下,難道你們沒見這是
一個戰區嗎難道你們不知道街上一半人所攜帶的火力比警察更強”
坎寧安繞過高速公路,沿著維多利亞大道飛速行駛,市政中心大樓便坐
落在這條道上。“警察,警官,執法人員,哼”他極其厭惡地罵著,他放
慢車速,察看了一下街上的標志,猛然將車朝右一轉,車子尾端左右擺個不
停。在一條馬路上,他看見一個十幾歲的女孩正要上車。“要是打電話叫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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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他也許就會強奸你,小女孩,也許他會將你的男朋友用棍棒毒打致死,
因為,這天正好踫上他不順心。瞧,正常的人誰也不願再做警察,世界上根
本沒有所謂的執法人員這種動物存在”
現在,他已經駛上山腳,尋找著莉莉所說的門牌號碼。天已經黑得伸手
不見五指,他無法看清門牌。突然,他看見路邊停著一輛紅色的“本田”車,
便猛地剎住了車。那所房子一片漆黑。他熄掉引擎,仍然坐在車上沒動,傾
听著。太黑了,太靜了他的鼻子一陣抽動,甚至能聞到死亡的氣息。“不”
他大喊道,雙掌“砰”地擊在方向盤上,想象著一旦他走進房子後所看到的
場面︰一綹綹紅發粘在牆上、天花板上;小小的、可愛的雀斑像灰塵一樣飄
散在空中;干掉赫納德茲的同一把獵槍含在她的嘴里。于是,他就得負起通
知責任,去告訴她那已經飽受蹂躪和驚嚇的珍愛女兒。
他屏住呼吸,走近大門。門大開著。他所听到的只有他自己那斷續的心
跳。接著,他看見了她,在陰影里。她靠著牆根,一動不動地坐在地板上。
他擔心的最壞的情形發生了。栗子網
www.lizi.tw他的心跳仿佛停止,一雙眼楮搜尋著鮮血、獵
槍。不過當他那冰涼的手指觸到她後頸的脈膊時,他的手指一震分明感到了
生命的脈動。她還活著
“莉莉”雙膝著地,輕輕地搖了搖她。不知出于什麼原因,連他自己
都說不清,他張開雙臂將她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胸膛上。
“爸爸”她細聲叫著,顯然用錯字眼,聲音就像一個小孩。
“沒事了,我在這里,沒事了”他抱著她,搖著她,一遍又一遍地重
復著這幾句話。她受了嚴重的精神刺激,幾乎就要崩潰,無法回到現實。她
從令人毀滅的縫隙中掉下去了,他得抓住她將她拉上來。他回憶起他童年的
愛好看馬戲團表演空中飛人,他是如何敬畏地抬頭望著一位身穿閃
閃發光的服裝的漂亮姑娘掉到空中,于是,一名倒掛金鐘的男子伸出健壯的
臂膀抓住她,抱著她,兩人同時抓住橫桿,才放開抱住對方的手,面帶成功
的微笑朝觀眾揮手致意。他抓住莉莉的肩膀,用力搖晃她。
“我是布魯斯,布魯斯坎寧安。莉莉,你听見了嗎我是布魯斯。
叫我的名字,叫啊,叫布魯斯”
“布魯斯”她像只鸚鵡似的重復著。
他松開她,她又向後一倒靠到牆上,眼楮仍然緊閉著,身體僵硬。
他在牆上摸索著,摸著了開關,屋里頓時一片光明。接著,他又彎下腰,
往她臉上摑了一巴掌。她猛地睜開眼楮。
“振作”他命令她,“為你自己的生命而戰我是布魯斯坎寧安
布魯斯坎寧安警探望著我”
好了他從她的眼神里看出,她在辨認,認出來了她回到了現實他
以他那強壯的手臂抓她,正托著她走向橫桿。
“我殺了博比赫納德茲”她說,“我以為他強奸了我女兒斷定是
他強奸我女兒,我殘忍地開槍打死了他”
“你現在在哪兒,莉莉”
“我在溫圖拉,在我自己的新居。”
“美國總統是誰”
“喬治布什。”她脫口而出,眼楮盯著他,“為什麼你要問我這些爛
玩意兒”
她甚至都不記得她剛才人在哪里或者正要掉到哪里去從空中掉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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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沒有張網的地面上他從地上撿起一條毛巾,走到廚房,用自來水浸濕了,
返身走到她旁邊扔在她的膝蓋上。“洗把臉,會好受些”他像父親對孩子
似的柔聲說。她將臉埋在濕毛巾里有好幾分鐘,才抬起頭用她那雙藍色的大
眼楮望著他,臉上的雀斑原封不動地點綴在她的鼻翼和蒼白的臉頰上。
“你打我耳光”
“不錯,我們走出去吧”
“你要把我銬走嗎”
她一用力,站起身,面對著他。他一陣沖動,情不自禁地顫栗著。他一
手攬住她的小腿,將她抱了起來。他就那麼抱著她,走到自己的汽車旁,將
她放在前排座位上。他在她前額輕輕地吻了一下,想說什麼,卻不知打哪兒
說起。她將頭靠在座位上。
他開著車門,自己跑上台階,走進那所房子。他抓起她的茄克和手提包,
熄滅電燈,關好門,又跑下台階。他注意到自己氣都沒喘,就像位訓練有素
的運動員。
坐到駕駛座上,他伸手越過她去關車門,擦到了她的胸脯。“把夾克穿
上”他對她說。等她照他的話做了,他的手又一次越過她,替她系好安全
帶︰“抓穩”
幾秒鐘後他們就到了平地上,計速器一寸寸地挪動,從七十,到八十,
再到九十。窗戶搖到了底,寒冷的夜風吹打著他們的臉,巨大引擎的轟鳴聲
震耳欲聾。他伸手拿起麥克風,打開電台,大聲呼叫︰“一局,654車。”
“654,繼續說下去。”
“211案的被害人在哪兒懷特商店搶劫案”
“在長老會醫院,不過好像他送到醫院前就已經死了。”
“我這就去。”他看了莉莉一眼,然後目光轉回路面。方向盤在他手中
顫動,他將麥克風擱在他倆之間的座位上。
接下來的時間里,他們沒再說話。莉莉睜大眼楮,雙手緊緊頂住儀表板。
到了醫院停車場,坎寧安剎住車。盡管她系著安全帶,他還是伸出一只手臂
擋在她前面,以防她身體朝前撞去。
“跟我來”他用力打開車門,俯身對她說,“什麼也別說什麼也甭
做就呆在我身邊”
他邁開長腿,大踏步穿過停車場,穿著高跟鞋的莉莉幾乎是用跑才能跟
上他。通往急診室的自動門開了,眩目的燈光直刺他們兩人的眼楮。坎寧安
亮了亮警徽,繼續往里走,護士指著其中的一間檢驗室。莉莉的鞋跟輕輕地
敲擊著亞麻地毯,低頭望著地面。
手術台上躺著一位年輕男人僵硬的尸體,沒蓋東西,皮膚黝黑,看上去
像是印第安人。他的襯衫被撕開了,看不到廠牌,上面有殷紅的圓形斑點,
無疑是他們想用電擊救活他,徒勞地刺激他的心髒留下的痕跡。他的半邊腦
袋和臉整個地沒了,血肉模糊,幾乎認不出是什麼東西。房間里除了他們三
個,空蕩蕩的。莉莉伸出細長、蒼白的手指觸摸他的手,以及他手指上細細
的金戒指,襯著毫無血色的指甲,顯得他手上的皮膚越發黑。淚水涌上她的
眼眶,她的目光轉向坎寧安,露出懇求的神色。他扭頭朝門口走去,她跟在
他後面出了門,沿著過道往前走。他一言不發地穿過回廊,從一條走廊轉向
另一條走廊,接著,他停住腳,面對著她。他們顯然走到了醫院的一處正在
新建或重建的工地上,就他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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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看到的是又一個博比赫納德茲的新杰作。你懂我的意思嗎”
他的眼里掠過一道陰影,她只好移開視線︰“是的,我懂你的意思。”
她終于回答,聲音雖然是她的,不過仿佛是另一個人借她的嘴在說話。
“這個世界不需要他博比赫納德茲這號人,你不過踩死了一只蟑
螂。還有成千上萬,它們躲在壁櫥里,藏在水槽下,在散發著惡臭的洗手間
爬來爬去。”
他停住嘴,人像矮了一截。年歲到底不饒人,他臉上已現出深深的皺紋,
肚子鼓了出來。他漲紅著臉,額頭上沁出密密的汗珠,寬厚的胸膛一起一伏。
“就當來此之前我們倆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你在電話里跟我說的話就
當沒說過”他的手伸進衣袋,摸出一張二十美元的鈔票。掰開她的手指,
他將那張鈔票放在她的手心里,而後用他那雙厚實的大手合上她的手。“坐
上計程車,回到你的生活中去忘了曾經有這麼個晚上要是你明天或者什
麼時候踫到我,只須跟我說一聲︰喂,布魯斯干得怎麼樣,布魯斯
你得戰斗,為你和你女兒創造一個新生活”
“可是你不能這樣”莉莉大叫,聲音尖利而刺耳,身子在簌簌發抖。
“你不能听完我的招供自由後一走了之法律何在”她激動地揮舞著雙手,
眼里又露出歇斯底里的瘋狂。他扭頭朝身後看看,周圍沒人,仍然只有他們
倆。
坎寧安走近她,抓住她的雙手,將她圍在牆邊。他的臉離她不過幾寸,
他的呼吸又熱又重,就像由火爐來的一陣熱風。“我就是法律你听見了嗎
我才是與它休戚與共一同呼吸的人,而不是那些高高在上不聞不問的法官
我才是隨時可能挨槍子的人是不得不跟那些社會渣滓打交道、吸進腐爛的
尸臭之人當人們被搶劫,遭毒打或者被強奸,打電話來,應聲而至的還是
我我絕對有權作出決定絕對有權”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像是咸雨,滴落在莉莉仰起的臉上。“正義,”
他吐著口水極為不屑一字一句地說,“這難道就是正義因為你替自己的孩
子復仇而審判你,監禁你,使你的女兒受到極大的創傷,永遠都不可能平
復”他突然松開手,退回原處。她垂下手臂,嘴唇在哆嗦。“存在著一個
上帝,女士,他身處下層社會,跟我有著同樣的愛憎。”
說完,這位大漢轉身沿著走廊走去,他那雙破舊的皮鞋蹭在亞麻地毯上,
發出叮當叮當的響聲;一件廉價的夾克緊緊地箍住了他的背部和寬闊的雙
肩。莉莉的眼楮追蹤著他,直到他拐過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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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莉莉走出她那位于洛杉磯市政中心的美國地方上訴法院的辦公室,穿過
馬路,到了停車場。下班又遲了,已經過了六點。她養成了習慣,每天都呆
到很晚,等下班的高峰過去,才開車回溫圖拉,等經過兩個鐘頭的長途駕駛,
到家時往往精疲力竭。盡管她不願錯過跟莎娜在一起的寶貴時光,不過那孩
子總是被各種各樣的活動纏住,很少比她母親先到家。她現在是溫圖拉高級
中學的啦啦隊隊長;參加了辯論隊;目前正在競選她班上的班長。一邊想著
莎娜,她一邊發動汽車,匯入了街上的車流。莉莉明白,莎娜對她的愛和支
持,她的樂觀精神,她對生活的熱愛,一直是她的精神支柱。
離她那天晚上在長老會醫院的回廊上跟坎寧安談話,已經八個月過去
了。一想起那個大警探,她臉上浮現出笑容。他走了。就在那天晚上過後沒
多久,他就遞上辭職報告,舉家返回內布拉斯加州去了。她時常想到他,有
時候很想給他打電話,不過他們所共同分享的並不是什麼有趣好玩的事兒,
而且她深知那種異樣的感覺永遠都不可能改變。他走了,去繼續他的生活;
而她呢,正是按他的話做的回到了戰斗中,為她惟一知道戰斗方法的戰
斗而戰。出于她自己的良心,也為了理查德福勒的緣故,她辭去了地方檢
察官的職務。她不能危及他的事業和生命,第二天她就辭職了。沒多久,她
就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復審、分析提起上訴的案件。
...
再也沒有法庭上那種
戲劇性的場面;也無所謂案件的輸贏,她以自己的方式做了一番調整,不過
她還是在三十四層樓拐角她那間小小的辦公室里,以她敏銳的眼光提出獨到
的見解,不停地埋頭于法律經典和抄本中。栗子網
www.lizi.tw她永遠都不可能成為一名法官。
這已經無關緊要了。
路上的車輛已漸漸稀少,她一踩油門,汽車在路面上飛速行駛。她拿起
車上的電話,往家里給莎娜打電話,“是我,寶貝。你在做功課還是在電話
上聊天”有些事不會改變,青少年總歸是青少年。
“功課已經做完,爸爸和我準備去看電影。他正在來接我的路上。”
“周末晚上去看電影嗨,孩子,不是規定只能在平常日子晚上去看電
影嗎你爸爸知道這個。”
“媽媽,這次情況特殊。我已經做完所有的功課,我們十點鐘前一定到
家。再說,你的一位老朋友來吃飯。”
前面的車輛突然減緩了速度,莉莉踩了一下剎車︰“誰天哪,莎娜,
再過一個鐘頭我才能到家。我沒邀請任何人來吃晚飯,家里什麼吃的都沒
有。”
“太意外了,是嗎別擔心”隔壁的卡倫開車帶我去了趟商店。我買
了些做通心粉和做包子用的面團和調味汁,一份沙拉,一些面包和一個蛋糕。
怎麼樣不錯吧嗯”
莉莉對她所說的話完全摸不著頭緒︰“莎娜,我對意外不感興趣,尤其
是工作了一整天,又在路上顛簸了好幾個鐘頭以後。馬上告訴我,這人是
誰”
“你那邊電話斷線,媽媽。一定是接觸不良。回頭見”電話掛斷了。
莉莉手里拿著電話,困惑地盯著前方的路面。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線路相當清楚,她能清晰
地听到莎娜的聲音,莎娜在找借口故意賣關子,她猜得到那個人只能是他
理查德。莎娜無疑做了什麼,她可能給他打過電話,跟他說莉莉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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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感到脖子那兒一陣緊張,一直傳遍整個腦袋。她又撥通了莎娜的電話。
“听著,”等那女孩拿起電話,莉莉對著話筒說,要是你這會兒不告訴我,
我會關你的禁閉”
“听不清你的話,媽媽。接觸還是不良。”“ 嗒”一聲,電話又斷了。
莉莉又好氣又好笑,果然是莎娜在搗鬼。這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兒。她
一直催促莉莉去約會,走出家門,參加俱樂部等等,回到生活的主流中。她
成了莉莉的私人社交指導。她不得不承認,莎娜為自己選擇了一項艱巨的工
作。在過去的八個月里,莉莉一直不太喜歡參加社交活動。惟一的例外是︰
她從沒談過每星期四晚上在本地一家小學舉行的**幸存者的聚會。
她開車經過卡馬利洛,正如她每天下班回家那樣,而每當經過那個掩映
在萼梨樹中的教堂,她總是不由自主地減緩車速。就在那個可怕的清晨,她
將她父親的獵槍扔在教堂背後的山坡下。一旦躺在床上,在黑暗中,恐懼仍
然纏繞著她。慢慢地,她學會了跟它相處,如同一個人生了重病,鋸除手腳
或容顏毀壞後,久而習以為常。即使她離了婚,可以自由地開始她的新生活,
她對自己所做的一切也太清楚了。她永遠都無法忘卻,無法逃避,也沒有人
能免除她的恐懼。她的這段淒楚際遇她將把它帶到墳墓里。
在拐到她所住的那條街的剎那,她看見了那輛白色的b。栗子小說 m.lizi.tw她的臉“唰”
地漲紅了,一顆心怦怦直跳。他們在超級市場踫到過幾次不期而遇,往
往還有莎娜在場。他也曾打過電話,不過莉莉只肯跟他說她現在過得如何,
問他近來怎麼樣之類的幾句寒暄話,此外不肯多談。此刻,他就在這里不
知莎娜是怎麼安排的,使重逢變成了現實。莉莉告訴了她自己與理查德之間
的真實關系。她將他們在一起圍爐坐談或在室外大木盆里共浴的內容花了好
幾個小時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了她,除了他們曾談到發生強奸案那天晚上和第
二天凌晨的事。莎娜問起過,不過莉莉發誓什麼都沒發生過,也只能這樣。
當莉莉將車駛進私人車道,打開車庫門時,理查德從他的車里走了出來。
“嗨,陌生人”他走進車庫,跟剛下車的莉莉打招呼,嘴角一動,不自然
地笑了笑,“我以為你永遠不會再來電話,真是喜出望外”
莉莉不知該說什麼,僅僅他的出現便使她手足無措。他倆一起朝屋里走
去,莉莉差點絆一交︰“莎娜給你打電話了,是嗎”
“不對,”他迷惑地說,“你秘書往我們辦公室打電話,說你要我今晚
來吃晚飯。”他望著她的臉,看出哪兒有點不對勁,“不是今天晚上還是怎
麼的是我弄錯了時間”
莉莉嫣然一笑。他看上去那麼挺拔,比以前更英俊了。他們還在一起共
事時,他那厚密的黑發中央雜著幾綹灰發,而現在用發油梳開整個都遮住了,
尤其烏黑亮麗。他的皮膚曬得黑黑的,看上去特別出眾。“沒有,”她終于
說,“一切都挺好。反正,我們進去再說吧。”莉莉走進廚房,看到了莎娜
所買的東西,便將面團放進鍋里煮。接著,她看到冰箱里已經拌好的沙拉,
端出來放在桌子上︰“你想喝點什麼嗎我沒存多少酒,不過”
“有龍舌蘭嗎”他在廚房里走近莉莉,露出狡黠的笑容。“噢,理查
德”回憶起他倆單獨在一起的頭一晚,一股暖流在她周身倘徉,“往日時
光,如同老歌里面所唱的。那樣的日子再怎麼多都不夠長久,你知道。”她
背過臉,他站得離她更近了,“我有一瓶啤酒,只有這個了。啤酒或者冰茶,
你自己挑。”
“啤酒。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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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啦”她仍然背對著他,“再給我一分鐘,我們就可以在桌子旁
坐下來交談。我得加調味汁了。”
他從背後抱住她,呼出的熱氣噴到了她的脖子上︰“我一直在想你,怎
麼也無法忘記你。我也和別人約會過,你知道,不過”
莉莉推開他的手肘,掙脫出他的懷抱,轉過臉︰“我不再和人約會,理
查德。事情沒那麼簡單,我所做的事”
他突然面無人色,靠在廚房櫃台上嘆了口氣︰“我們別談這個,行嗎
事情過去了,早就過去了。我要再跟你見面”
“我不能,理查德真的不能老天爺,你已被提名為法官的人選你
不想再跟我糾纏在一起,想想你對我說過的話”
他凝視著她︰“你是說你永遠都不想再見我”
“我沒這麼說。”
“那你剛才說什麼”
莉莉梳了梳額前的劉海兒,她剛剪了短發,理查德尚未注意到︰“喜歡
我的新發型嗎”
“挺棒的不過,我還是更喜歡長發。”他頓了頓,探尋著她的目光,
“你打算再見我嗎”
她有口難言,氣氛有些壓抑。她渴望他將她緊緊地摟在懷里,不過她說
不出口︰“我現在不就看到你了見到你我很高興,我一直惦記著你。”
水開了,莉莉趕緊關掉爐子。她從冰箱里抓起一瓶啤酒遞給他,他們的
手輕輕地接觸了一下。他雙肩低垂無精打采地朝餐廳走去。
這頓飯吃得不太輕松。
“蓋拉格怎麼樣了”她問。
“挺好。他喜歡他在聖地亞哥的學校,他每個周末回家來。他跟莎娜常
見面,你知道。”
“我知道,他們是朋友。一開始我有些擔心,不過看起來只是柏拉圖式
的,所以”
“她怎麼樣”
“她怎麼樣”
“你是說莎娜挺好你知道,比我預料的要好得多。”
“那你呢”
莉莉將叉子放在盤子里,吸了口氣︰“我嘛,還勉強過得去吧。這個工
作對我來說是個挑戰。我討厭上下班的開車狀況,不過我喜歡這個工作。”
吃完沙拉和面團,莉莉開始收拾桌子,忘了還有蛋糕。等她收拾完,理
查德起身要走,莉莉送他到門口。
“我能給你打電話,跟你聊聊嗎我們至少能做朋友吧長路漫漫,我
們可以”
莉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只需要稍加思索,一看他的眼神,他就在她
的懷中。兩人擁抱在一起。後來,她慢慢地抽出身。“給我打電話”她低
聲說,合上了門。他離開後很久,她仍然靠在門背後,想象著他們之間會怎
麼樣。
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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