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漱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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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最简单的爱
作者:叶漱川
文案
这是一个关于爱情,关于生活的故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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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有光芒的,你相信吗
假使没有爱情,生活也是有光芒的,你相信吗
自从遇见了你,我生命里的每一个举动都好像是与你有关的。
原因多简单呐我爱你。
可是,如果时间倒流,一切能够再来过,我想我再也不会爱你了
爱情,是生活里的锦上添花。但是请不要忘记,即便没有爱情的生活,它原本也是一匹极华美的锦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然,叶添,骆桢┃配角:┃其它:
、第1章
苏然
苏然接到经纪人桃姐的电话时,刚从外面慢跑回来,电话那头桃姐的声音有些焦急,“苏然,有一个新的电影剧本你得看看,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然拿着毛巾擦了擦脸,“姐姐,我好不容易的休假啊,我还没打算回去呢”
电话那头顿了顿,桃姐的音调降了几度,“莫氏传媒投资的电影,怕你是不回来也得回来”
苏然望了望窗外拉萨辽阔碧蓝的天空,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知道了,就这两天回去。”
莫氏、莫氏。莫端、莫端。真是冤孽。
随手关了手机,扔进行李箱。
洗完澡出来,换了身轻便的休闲服,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背着双肩包,拿起相机就出门。按照原定计划,今天是要去纳木错的。
**是她一直想来的地方,但是之前一直都在拍戏,时间很少不得机会,这两年开始慢慢地减少工作量,一年两三部电影,空余的时候多了,终于有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纳木错很美,非常美。深邃的蓝天,纯净的湖水,皑皑的雪山,纯粹的蓝、极致的白,苏然想到了圣托里尼,地中海的蓝白,一样的迷人,却是不一样的风情。在这里,站在纳木错的湖边,灵魂都像被这圣洁的神湖之水洗涤通透,恍惚可以领会佛门所说的平心静气无争无求。
在纳木错逗留了两日。先一天晚上早早地睡下,隔天一早,五点起床,整个纳木错都还在沉睡,苏然却跟着同游的几个陌生男女一起爬山看日出。虽已进入六月,但是纳木错的早晨却十分的冷,苏然裹紧了大衣,喝着保温杯里的热牛奶,才舒服了些。一会之后,天边出现了那颗很亮很亮的启明星,太阳要出来了。
太阳缓缓升起,水面看似彻底换了一种颜色,远处的念青唐古拉山脉像是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绚烂夺目,美不胜收。苏然觉得这大约会是她这一生看过最美的日出。
从纳木错回拉萨的当天,苏然就定了隔天回北京的机票。短短不到一周的**之旅等于结束,她忽然感觉一阵难受,停下了收拾行李的手,愣愣地看着不远处的大昭寺,金色的屋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是屹立不动千百年的岁月沉淀,是铅华洗尽红尘隐没后的泰然超脱。真想住这儿不走啊
她是不想回北京的,有时候她会想,要是当初没有进入这行该多好,没有碰到莫端该多好。随即自嘲一笑,这些事又什么时候由得了自己了。
造化弄人
到达机场,苏然把航班时刻发给了桃姐,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角落等待登机。来来往往的人从跟前走过,步履不停,行色匆匆,她压了压帽檐,一动不动地盯着空气里被带起的微弱尘埃出神。
飞机起飞的时候,苏然的情绪还是有些低落,她想是不是可以休息几年或者直接退出演艺圈算了,没有头绪地胡乱思索着,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忽然看见机翼下面几座洁白的雪峰冲出云层扑面而来,以那样高傲挺拔的姿态突兀在云层之上,美丽极了她看得出神,才急急忙忙拿出相机拍摄下来,满足地翻看了几遍,心里微微感觉舒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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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打开音响打扫卫生。苏然是从来都不请保姆或者钟点工的,所有的家务向来是自己一手包办。可能因为过早的**,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能做的得心应手,再者,她一直没有办法接受一个陌生人闯入她的生活空间,那会让她感觉好像自己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自我都被人残忍揭示。这是一种病态的想法,她猜。况且,她自身隐约好像是热爱打扫这件事的,音乐声开得很大,按部就班地一个个房间慢慢整理,似乎大脑可以就此停顿,一切不痛快的事情都可以暂时忘却,而且,一顿忙碌之后,泡个澡,可以睡得更好。
苏然花了两个多小时将一切收拾好,洗完澡,挪步到厨房打算煮水饺,电话响了,来电显示,莫端。
苏然失神了几秒,拿过手机,听不出情绪的语气,“我是苏然。”
“出来吃饭,等下司机会去接你。”
“嗯。”
电话挂断,没有人saygoodbye。
苏然关了火,又把速冻水饺塞回冰箱。走到衣帽间,挑了一件白色斜肩小洋装。化了淡淡的妆,卷了卷头发,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吃饭自然又是在那家很有特色的意式餐厅,苏然和莫端纠缠的这五年多里来的最多的就是这家餐厅。苏然还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是有些惊讶的,她很少见到有西餐厅布置的这样优雅精致,精致到别致,别致的近乎梦幻,在这里,白色以各种形式蔓延,素色的墙体,素色的桌椅,柔软而有质感的白纱帘,细微之处出其不意的出现白色的轻薄蕾丝,随处可见各式各样造型精美的乳白色镂空图案的金属装饰,真是像极了它的名字sogno,意大利语,梦。
苏然起初也很讶异,莫端那样的男人居然会一直流连这样的地方,只是后来的后来她才明白,大约这世上的任何东西只要是杜伊若觉得好的,他大概都会觉得好。摇了摇头,想得多了,拢了拢头发,走向窗口那个他一贯喜欢的座位。
莫端已经到了,身着考究的黑色手工西服,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酒杯,荡出妖冶的红,眼睛盯着窗外的灯光璀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然轻轻地坐下,没有出声。
这半年来,面对莫端,她慢慢地习惯上安静。
直到正餐上来,两人也没有交谈。莫端吃得不多,他的火腿起司牛排没动几口就停了。苏然安静地吃着她的海鲜意面,她没有觉得意大利菜有多么好吃,她不明白为什么莫端或者说是杜伊若,怎么就对意式风味的食物那么的情有独钟。吃了一小半,莫名感觉有些嫌恶,停了刀叉,端起了手旁的酒杯,细腻柔和的葡萄酒滑过口腔,舒服了很多。
莫端看着苏然停下,才开口道:“莫氏投资了一部新电影,希望你能出演。”
公式化的口吻。
苏然放下酒杯,抬头看他,随即又低下眼帘,“嗯,我会先看剧本。”
莫端点了点头,隔了一会,又继续道:“婚礼大概是安排在明年五月,到时候你电影也拍完了。”
苏然微微失神,婚礼还有必要吗可是也没有说出什么,只轻轻地应了一声。
莫端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像是见不惯她的沉默,“苏然,没有人会影响你什么,结婚,是我做的决定,娶你,也是我做的决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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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认真地盯着他看,试图从他俊秀的脸上找到一丝高兴的神色,可惜没有,他漂亮的大眼睛里同样看不出丁点儿的情绪起伏。结婚难道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为什么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像是在说着别人的婚礼为什么竟然连她自己也丝毫都感觉不到快乐
她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可笑了,他说什么影响她还有什么是能被影响的。他决定娶她多稀罕。是啊,兴许半年前她还会笑逐颜开满怀期待地接受未来的新身份,可是这会儿,怎么想怎么觉得荒谬。借着这场婚礼是刺激还是忘记那个人,谁管呢,谁care
出餐厅的时候,苏然瞄到了不远处的记者,若无其事地挽了莫端的胳膊,唇边浮现出淡淡的笑。她一直是个好演员,你瞧,表情多么完美
到公寓楼下的时候,苏然刚要下车,莫端递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苏然一愣,随即笑开,接过,说了声“谢谢”,打开车门迈了出去。
莫端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纤细苗条,露出的蝴蝶骨,形状美好而诱人,任谁都过目难忘。
到了家,换了身家居服,拿出下午桃姐给她的剧本,随手翻了翻,典型的文艺片,这两年文艺片莫名其妙地风头渐盛,不过作为演员倒是乐得轻松,比起枪战、武侠,拍起文艺片总是要舒坦许多的。故事极其简单,是简单到纯粹的爱情故事,一言以蔽之,一个女人由生至死单纯地爱着一个男人的故事。苏然搁下剧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种爱情多傻,这种女人多蠢。
捏捏眉心,余光扫到扔在床上那缠着白色缎带的蓝绿色礼品盒,熟悉的几个英文字母,讽刺一笑,连拆都懒得拆,抓过它就扔进了抽屉里。莫端送过她很多礼物,这半年尤其多,太多了便不想去期待了。苏然懂他,这些他一件件送出手的昂贵首饰,是他说不出口的无声的抱歉,苏然不想去拆不想去看,不想接受他的歉意,她执意装傻,骗过自己才会轻松,要活得简单并不容易。
隔天的报纸头条意料之中登的是苏然同莫端从餐厅出来的那张照片,配得文字荒谬而可笑:俊男美女成双对,天作之合惹人羡她看着自己那张熟悉到万分的笑脸,一遍遍哀叹自己的虚伪,果真是假的可以。
苏然陪好友骆桢逛商场的时候,意外的碰到了杜伊若及她的好友新模张忆瑶。杜伊若一贯温温柔柔的模样,一双眼睛含羞带怯我见犹怜。苏然是打算视而不见的,但是对面那位现在当红的小模显然存了心地要挑衅,拉着杜伊若几步走到苏然跟前的三米处,凉凉开口:“唉,现在的有些人呐,勾搭别人的男朋友还敢招摇撞市,做了别人的挡箭牌还成天的沾沾自喜,真是不要脸”
苏然同莫端的婚事还没有对外公布。张忆瑶同杜伊若多年好友自然清楚她和莫端的感情纠葛,这位姑娘一直就打心眼里觉得莫端是她们伊若的,莫端同苏然那不过是逢场作戏,为的是怕媒体会骚扰到伊若,她苏然不过是抢人家男朋友的狐狸精。
骆桢听到这话,火冒三丈,脾气说来就来,刚想上去理论,被苏然一把拉住,顺着苏然的目光看去,不远处有记者,硬生生地忍了下来。她明白一旦起了纠纷,媒体只怕不分青红皂白就会写:天后苏然骆桢合力欺负新模张忆瑶。这对苏然百害而无一利。
苏然冷眼扫了张忆瑶一眼,看也不看一旁的杜伊若,同骆桢一起离去。
一家别有情调的酒吧,轻缓的音乐低低地响起,客人不多,三三两两不成规则地散坐着,苏然同骆桢坐在角落的位置里,各自端着酒杯放空脑袋,偶尔地交谈。
苏然喜欢酒,跟喜欢四季豆一样。没有理由,就是喜欢。
她想,她喜欢很多东西都是没有理由的,这种感情的付出,从来不允许她主观上做出丝毫地控制。比如对莫端。
遇见莫端,她二十二岁。
应了汤显祖牡丹亭里的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二十二岁的苏然,入行才三年,处在不很红跟很不红之间,青黄不接。意外地接到了众人争抢的莫氏旗下百货公司代言人的工作,是被摄影师钦点的,那两年最火的摄影师,是叶添,莫氏的二儿媳。仿佛一夜之间,苏然就变成了全民女神,满大街挂着她的巨幅海报,走哪哪是她的广告,代言不绝,片约不断,再努力一些,便拿了数不清的奖,一跃就成为了年轻演员中的领军人物,身价到演技,都是名副其实的天后。
苏然与叶添的一见如故,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命中注定。没有叶添,苏然可能在这娱乐圈里飘飘荡荡,不到三年就沉了下去,波浪都打不起一个,便自此平淡终生。因为叶添,她才取得了如今的地位;也因为叶添,她才有机会得以遇到莫端。
那年深秋,莫氏周年庆,苏然作为代言人,势必是要出席的。
男伴,恰是莫端。
那时候的莫端,单身,又长得好,再挂着莫氏大少爷的头衔,是到哪都香的香饽饽,什么样的女人都想跟他扯上点好的坏的有的没的关系。因为莫氏,等于平步青云。
骆桢陪苏然选衣服时,就一直在提点她,说像莫端这种要钱有钱要色有色的极品男人,能勾搭就勾搭,不能勾搭排除万难也要勾搭,反正机会难得不能吃亏。
苏然觉得有理,这么大一棵高枝杵眼前儿,她不攀,她就傻。
所以,十一月的天,她穿了露背的长礼服,冻得暗暗哆嗦分外精神。但是,付出是有回报的。因为莫端非常绅士地给了他女伴他的外套。那件带着微热体温的黑色西装外套披到苏然肩上时,苏然知道,随着衣服重量一起压下来的,还有她的爱情。
她不知道那个场面在别人眼里看来是什么样的,只是对于她,是人世间任何事物都比不上的美好。只因爱情是美的。
她对莫端的一往情深,自那一瞬间,义无反顾无法阻挡。
骆桢伸手在苏然的眼前晃了好几下,她才回神。苏然抿了抿手里的jito,店家送的,老板是骆桢的铁杆歌迷,骆桢极爱鸡尾酒,她却感觉一般般,因为不够烈,不如直接喝朗姆来得带劲。
骆桢:“我听叶子说你跟莫端的婚礼暂定在明年。”
苏然:“嗯,五月。”
骆桢:“然然,你确定要嫁给他吗”
苏然:“不确定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
骆桢轻轻抚了抚苏然的长发,声音平静而悲伤,“你是有多爱他,竟然到现在都舍不得离开他。”
苏然惨淡一笑,摇摇头,她也希望自己不再爱他,或者没有那么爱他,那样她就可以潇洒地跟他挥手说声“好聚好散”,然后重新开始自己的美好人生。只是,想得到,却做不到。
身不由己,才是最折磨人。
骆桢:“然然,或许某一天你想放弃的时候,不要硬撑着。有没有莫端,你都能够活得好好的,知不知道”
苏然抬起头看她,她的好姐妹一脸正色,藏起了之前的担心。原来,她和莫端是不被大家看好的啊她还以为这一点只有自己感觉到了。
骆桢:“过两天我要回香港了,有新专辑要准备。叶子今天的飞机,估计明天中午到北京,晚上一起吃饭”
苏然点头,说好。
叶添到家的时候,莫祈不在,一如往常。不在更好。
行李箱提进楼上卧室,随意地推到墙角,掏出衣服进浴室洗澡。出来后看了眼角落里的箱子,撇了撇嘴,并不想收拾,拿出给苏然、骆桢她们带的礼物,抓过车钥匙就出了门。
这些年,陆陆续续地她去了很多地方,回程的前一天必定花上整天的时间满大街的找礼物,大多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只是觉得合适就买了。苏然极喜欢这些小玩意,叶添花着大把的时间给她挑礼物时,内心有着很大的欢愉感,因为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而不只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六月的天,中午正是热的时候,三人便窝在了苏然的公寓里,喝酒闲聊。
叶添:“前几天梓歆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你跟莫端的婚事定了。”
苏然:“嗯。伯母说尽早结婚。”
叶添:“你想好了吗”
苏然:“大概吧”又接着说道:“你懂吧,我怕嫁给他将来会后悔,可我要不嫁给他我在这一瞬间就已经后悔”
叶添看了看苏然,又看了看窗外,闷声道:“后悔。是啊,不嫁又舍不得,可是,然然,你要是嫁给了莫端,你的将来就会和我的现在一样。莫端和莫祈,他们兄弟俩多像”
苏然苦笑,没有说话。她其实清楚地知道这段婚姻大约可能完美不了,只是她没有办法现在就放弃。是谁说的,感情,有理智所根本不能理解的理由。
骆桢接完电话,走过来拍了拍叶添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倒了杯威士忌,懒懒地躺在一侧的小沙发上,眼神悠远。
苏然杵了杵她的胳膊,问道:“甜甜睡了感冒怎么样了”
骆桢笑了笑,“没事,小感冒,阿姨刚刚打电话说吃了药睡着了。”
叶添:“今年甜甜生日,我可能会在北京,好久没见小姑娘了,到时候看你在哪,我也可以去香港给她过生日。”
骆桢:“好啊,你要再不出现出现,小丫头都要不认你这个干妈了。”
叶添笑,“等她这两天感冒好点,我带她去游乐园,你这个亲妈不能去,我可没关系。”
骆桢十分开心,眨眨眼睛,“那敢情好,前段时间吵着要去迪斯尼,我又怕记者又怕人多,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叶添:“包在我身上,包管小姑娘玩得尽兴又开心。”
苏然笑,转过头问叶添:“这次回来预备呆多久”
叶添深深吸了口气,回答:“两个月不知道了,看心情,看状态,不想呆了就走了。”
苏然点头。猜测大概是呆不到两个月了。
叶添喝了口酒又反问苏然:“你呢新电影什么时候开机”
苏然:“八月初吧,还有一些演员没定,据说到时候要去威尼斯取景。”
骆桢:“哎,巧了,我还准备过两个月带甜甜去威尼斯旅游,找个时间我去探班啊”
苏然:“求之不得”
下半天,五点多,烈日带来的炎热慢慢散去,叶添拉着两人陪她买相机,顺便吃饭。
百货公司楼下的餐厅外,隔着大片干净明亮的落地窗,苏然一眼就看到了莫祈,与一位并不认识的美女吃饭,大概又是哪个新欢。皱了眉头,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子挡住了叶添的视线。
叶添弯腰扒拉了两下被风吹乱的短发,直起身,平淡开口:“然然,我看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2章
叶添
莫祈是半夜十二点多到的家,叶添已经睡下了。
新交的女友爱撒娇又有点黏人,他好久都没有交过这种类型的女孩子了,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分外思念而有些意乱情迷,耐着性子哄了许久才脱身。
叶添要回来,爸妈提了好几回。每次回莫宅都说,要他同她好好相处,别老让
...
自个儿的媳妇东奔西跑地到处工作,又不差那几个钱。栗子小说 m.lizi.tw是不差那几个钱,可是好好相处他们认识那么那么久了,什么时候不好好相处了还有比他们更相敬如宾的夫妻吗
看着躺在床上缩成一团的人,呼吸均匀,睡得很熟,他开了灯都没有反应,目光落在墙角她打开的行李箱上,衣服不多,很整齐地叠着,余下便是些相机、滤镜、照片散乱地放着,抬手扯了扯领带,熄灭了灯,转身去了客房。
叶添醒的时候,刚过凌晨三点半。没有缘故地就醒了。
她又梦到了小时候,很小的时候。那时候的她还没来北京,还没遇到莫祈。哦,那就应该还没到十六岁。
梦里的她比十六岁还小了很多,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粗布t恤短裤,记不清什么颜色了,但不大干净。幼年的她跟几个儿时的玩伴,拿着红的蓝的淘米筛,齐整整地趴跪在河边的大石块上捞鱼,瞪着眼睛大气不喘,孩子气的谨慎。那是一种很常见的却又叫不出名的小鱼,寸儿长,一群群游过,该是很好抓的,可是他们这几个小孩就是一条也捞不着。
捞不着的是鱼,捞着的是快乐。
十六岁之前的叶添是快乐的。那时候的她尚没有跟随父母来到北京,自小就一直跟着奶奶生活在江苏的一个小城市里。小镇上的人淳朴而又可爱,给了这对祖孙俩妥善的关照。奶奶是和蔼的,曾经有钱人家的女儿,虽没念过书却也不迂腐,孙女在身边,管三餐管温饱,但不约束太多。所以,她的童年张扬而潇洒。
江南小镇才是她的天堂,北京不是。
来北京前,她对这个热闹繁华的一国首都就没有多少的向往,因为没有多少的了解,也就谈不上喜欢。
她不喜欢大城市,一直,至今。
睡不着,醒了就难以睡着。翻身起床,打开阳台的门,点了烟。
抽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记不大清了,应该就这几年的事。腥红的烟头在夜色里触目惊心的亮,一毫米一毫米地燃尽。她的日子也在一丁点一丁点地消耗,这样的生活,当不起享受,只能算消耗,像消耗汽油消耗燃油一样,过去了就没有了。
她想应该找个时间回老家看看了,奶奶去世后这么多年,她还一次都没有回去过。她希望即使叶添不再是那个叶添,小镇也要是那个小镇,那里有她最值得回忆的回忆,那里还有最像叶添的叶添。
在阳台的藤椅上坐了很久,从凌晨到清晨到早晨,天气不大好,没有太阳。叶添有一点失望,本想睡不着觉看看日出也是好的,日出也没看到,好像阴天里的光亮跟太阳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自顾自地就亮了。
坐到八点多,手边的黑色铸铁烟灰缸里不知不觉就落了一层的烟蒂,纷杂落败的美丽。起身,洗漱换衣,下楼。
打开冰箱,面包牛奶都有,看看日期,是最近的,莫宅那边的阿姨大概昨天来过。拿出材料准备做早饭。莫祈也下来了,穿着黑色的t恤白色的休闲裤,头发微乱,揉着眼睛,迷瞪而不清醒的样子。
“早”
“早。”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下午。早饭要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
叶添洗番茄,煎鸡蛋,头也不抬,“三明治”
莫祈端着水杯,咕嘟咕嘟地喝着水,口齿不清地连声应和。
叶添打开冰箱拿火腿,推了推杵在跟前的人,“别堵这儿,热牛奶去。”
莫祈依言顺从地倒了牛奶,搁进微波炉。又走到叶添旁边站着,眼光随着她的动作而动,快半年的时间没见,她又瘦了,也黑了,头发也更短了些,真像还十几岁时刚到北京的她,像个小男生。
“看什么没见过”叶添端起平底锅,晃了晃,鸡蛋在油锅里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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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又黑了,本来就不白的人。”莫祈依旧盯着她看,半倚着厨柜,慵懒而随性。
叶添回头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谁有你那少爷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拿着大把大把的钞票。”
莫祈笑,“那你把工作辞了,我养你啊,反正少爷我钱多得花不完。”
“谢了您嘞少爷,我有胳膊有腿的让你别堵这,拿个盘子过来。”
莫祈递给她盘子,仍旧站在一旁不依不饶地啰嗦着。
叶添嫌烦,挥手赶人,“边儿去,再啰嗦个没玩你就别吃饭了。”
莫祈怪模怪样地做了个揖,嘴里嘀嘀咕咕地就走到一旁煮咖啡。爱喝咖啡的是叶添,那丫头自小不爱喝牛奶,早饭也吃不多,可咖啡是少不了的。
叶添眼角余光瞄到他的动作,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涌上心头,鼻子微酸,闭了闭眼,忍了过去。
说叶添跟莫祈是青梅竹马,大概会有一点儿牵强,因为两人初初遇见时都已稍稍超过作为青梅作为竹马的年龄,但相识至今十四年,互相了解的程度却是完全当得起这个词的。
莫祈喜欢牛奶,热牛奶;叶添喜欢咖啡,传统牙买加蓝山。
莫祈偏爱红色,妖艳的红;叶添偏爱黑色,极致的黑。
莫祈习惯繁华热闹;叶添习惯平和安静。
莫祈深爱古玥;叶添深爱莫祈。
叶添喜欢莫祈,十四年,从第一眼见到他,到如今,不差一分不差一秒。
一见钟情。
一眼成殇。
叶添第一次见到莫祈的时候,十六岁,那是奶奶过世后她跟随父母到北京的头一年,应莫家之邀参加莫祈十八岁的生日宴。
遇到莫祈,是她生命里的一场劫难。
莫祈作为莫家的小公子,十八岁的成人礼,自然备受关注。生日宴安排在一家很华丽漂亮的饭店,叶添从来也没有参加过这种阵仗的晚宴,却也不见怯场,因为不认识,所以心底里是不在乎的,她只当是穿得漂漂亮亮地过来吃顿饭。
可是,主角是莫祈,命中注定叶添她无法选择全身而退。
叶添挽着妈妈的胳膊,走到楼上的大厅时,第一眼见到莫祈。那个少年,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眼睛很大,扬起嘴角,乖巧地站在门口迎接客人。
叶添喜欢莫祈,从那一天开始,从那一眼开始,延续到随后的漫漫人生。
而后,她常常回想,十六岁那年,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被蛊惑了那么久的时间。努力地想要记起,却发现记忆之中除了那一抹白色的剪影,大大的眼睛,高傲的眼神,什么都不曾留下。
叶添同莫祈的关系自那天起莫名其妙地变得亲近起来,可能也不能用莫名其妙来形容。叶家新装潢好的别墅同莫家在一个小区,莫祈的表妹温梓歆跟叶添是同班同学,她便有意无意间就同莫家兄弟走得近了。
她曾不止一次的疑惑过,为什么自己喜欢的会是莫祈而不是莫端。扭头看了看旁边接咖啡的人,左腿微弯,低着头,刘海乖顺的垂下,纤长的指捏着她前年从奥地利背回来的juliusinl咖啡杯,红色的杯身,黑色的手柄,素白的手指,蛊惑人心的色彩。是了,就是他。怎么可能会是别人。
莫祈端着咖啡、牛奶走到餐桌旁,探头进来问她:“好了没还要多久”
“20秒。”叶添回了回神,拿出刀子切三明治。
莫祈笑,她的说话方式。叶添是回来了。
“今天要做什么”莫祈接过她递过来的盘子,出声询问。
“等会要去一趟杂志社,有事”
“晚上去爸妈那边吃饭,到时候我去接你啊”
“不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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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为什么”
“很麻烦,我那边结束了自己会过去。”
莫祈咬三明治,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看了一会,有些莫名其妙,这丫头国外拍摄不顺心怎么一回来就不给好脸色。
叶添几口喝完咖啡,三明治是基本没动,从座位起来,指了指盘子吩咐道:“吃完把这些收拾了,还有厨房,我要准备出门。”
说罢,转身上了楼。
莫祈一路注视着她的背影,头发短短的,还有点湿,牛仔短裤下的腿,特别特别细,线条美好,噔噔噔的就消失在拐角。
他对她是有罪的,他清楚。
他是想补偿的,可前些年他给不了她要的,如今,她倒什么也不想要了。
莫祈洗了碗涮了杯子刷了锅,走进楼上卧室时,叶添正盘腿坐在地上翻看相机里的照片,几步走上前拉着她的胳膊,“有床不坐坐地上,快起来。”
叶添手里不停,也不见起身,嘴里连声答应:“嗯嗯,马上马上。”
莫祈不依,死拽着。
叶添抬头瞪他,“你上你的班去,哪那么多时间管我的啊。”
莫祈也瞪她,眼睛更大,更有气势,“赶紧的,快起来。”
叶添怒,刷的一下站起来,甩开他的手,快步走到阳台。
莫祈看着她从身边走过,下意识就想去拉她,忍了忍,没有动作,却在转头看到那搁在小茶几上的烟灰缸时,来了脾气,“你抽那么多烟,你不要命了啊你。”
叶添回过头看他,嗤笑一声,“抽了这么多年不还好好的。你今天可真闲。”
莫祈沉默。这样的叶添,孤零零的,带着刺,他这几年见太多了。这也是他的罪。她嫁给他,七年,一天天改变,终成为这样。
叶添翻完照片,等会哪些要交给编辑的大概心里有了数,转身却发现莫祈还站在那里不动,暗暗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不换衣服”
“叶添,你要注意身体,以后要少抽点烟,早饭也要吃,空腹喝咖啡不好。”莫祈走到叶添跟前,细细嘱托,像对小孩子一样。
叶添突然就笑了,“莫祈,你怎么跟我爸似的。”
莫祈也笑,伸手揉乱了她的发,这是他的习惯,带着由小至大一如既往的亲近宠溺。
叶添右手拍了他好几下,很小声很小声地骂:“要死啊,才整理好的。”
叶添开车一路飞驰到ce杂志社,就直奔总监办公室,隔着透明的玻璃门就看到杜伊山讲电话讲得认真,虚虚地敲了两下门,不等回应就走了进去。后者见到是她,立马就笑开了,对着电话那头连连说:“嗯,嗯,就这样行,我知道了,具体情形下次再说,我这还有事。”
叶添摊了摊手,“我不急。”
杜伊山看到叶添就跟看到救世主一样,照片来了,销量就来了,钱也就来了。赶紧叫秘书端来最好的咖啡,才走到叶添旁边的沙发坐下,“怎么是你过来了,楚乔呢”
“一人一次,上次他来,这次换我。”
叶添把手里的几张存储卡扔给他,“照片全在里面了,你自己先看看。”
杜伊山看着甩过来的几张卡,哭笑不得,“你俩一个德行,就不能先整理一下。”
“要什么你自己选,我只负责拍。”叶添喝了口咖啡,口感顺滑,明快的香醇,高兴了,“你这儿的咖啡倒是不错。”
“翡翠咖啡,专门为你准备,我特地让人从哥伦比亚带回来的。怎么样,比起你的老蓝山”
“切,蓝山甩它八条街不止,况且人价钱在那呢。”
“得了吧,那你怎么不去爱猫屎咖啡。”
叶添不理他,专注地喝完咖啡,搁下杯子,作势要起身,“照片你先挑着,有什么事电话联系,这卡下次给我。”
杜伊山见她要走,急忙拦着,“急什么,再聊一会,什么时候我请你吃饭啊把你朋友也叫上。”
叶添挑了挑眉,笑,“朋友你说楚乔啊”
“别,别,女的,女的。”
叶添顺势倚到沙发上,轻蔑一笑,“还想着我们苏然呢啊,算了吧大哥,你要真爱她,就关照关照你那好妹子,让她别去找然然的不痛快。”
杜伊山皱了皱鼻子,“伊若她又干什么了”
“没啊,打打预防针,少出现在然然面前,就她跟莫端的那点儿破事,说出来也不觉得讨人嫌。”
“你当着我的面这么说伊若那可是我亲妹妹啊。”杜伊山看着叶添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就想发笑。
“亲妹妹多骄傲一样。”
“哎,哎,你这话可就过两天请你们吃饭啊可别到时候又说没空”
“行了,然然那忙得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用,再说了,好坏人都有莫端了,成全她吧啊”
“你就这么成全莫祈的吗”杜伊山笑问,成心的,故意的。
“会不会聊天啊你,神经病。”说着就站了起来,“走了,有事打电话”
杜伊山也站了起来,像想起什么,又开口:“楚乔说打算自己开个工作室,你呢跟他一起”
“不关我事,他是他,我是我。”
“这话要被他听到,肯定得哭了。”
“我不哭。”
杜伊山失笑,点了点她的额,“你啊你对了,还有点这咖啡,你带回去吧”
叶添摇头,“不要不要,我钟情我的蓝山。”
“也行,下次再过来,反正也是你喝。”
叶添背对着他摆了摆右手,头也不回进了电梯。
叶添开着车在大马路上闲晃,忙了几个月,突然闲下来还真有些无所适从。北京对她,一点儿也不亲切,一点儿也不像家乡,这里空气不好,人又多,更添了几分不喜。但是有父母,有莫祈,便怎么也摆脱不了。
其实昨天回来就应该去看看爸妈的,但又怕被唠叨工作、孩子的事,硬拖着。又开了几条马路,还是想不出有什么事可干,遂下车买了束花,开车直奔叶宅。
到家时,她妈妈正在厨房熬汤,叶添搁下了手里的玫瑰,急急上前拥住了她的妈妈。她原以为自己是没有那么想念的,见了面才知道什么叫“相思入骨”,父母身边是她离家千万里都想再回来的地方。
叶母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回头一看是她,照着她的手就轻拍下去,满是慈爱的语气,带着微微的责备,“知道回来了啊,终于想起来家里还有个老妈妈了是不是”
叶添笑了笑,撒娇地哼了几声,猫儿一样。
“知道你回来,你爸这两天特地没上班,楼上书房等着呢,去叫他”叶母拍了拍女儿的手,因为高兴,连音调都是上扬的。
叶添点了点头,拿起旁边的美丽花束,“给我最最漂亮最最美丽的妈妈”
叶母嗅着漂亮的玫瑰,很香,很满足,“真好看”
叶添看着妈妈开心的神情,心里满溢的感动。
“去叫你爸。”
“嗯。”
“快点下来啊,我这汤快好了”
“好~”
书房里,她的父亲正带着眼镜看书,很出神,都没听见她的动静。叶添往跟前凑了凑,才看清是三国演义,笑道:“人都说少不读红楼,老不读三国,你怎么搁这儿看起这书来了”
叶父听见声音,先是讶然,再则满脸高兴,温和道:“回来了啊这次都去了哪”
“摩洛哥,阿尔及利亚,还去了西撒哈拉”
叶父看着神采飞扬的女儿,慢慢摘下眼镜,站起身来,怜爱地开口:“好好难怪黑了这么多”
“不好看吗”叶添眨眨眼睛,狡黠的表情。
“好看”十足的肯定。
叶添笑,上前挽了爸爸的胳膊,轻轻地靠在他肩上,是熟悉的她从小依赖的感觉,亲到骨子里,便有点想哭。她怎么会一走那么久,连家都不要,连爸爸妈妈都不要。
叶父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温柔地爱惜地。
叶添在家待了大半天,吃了她妈妈亲手做的午饭。她一直觉得她妈妈做饭是最好吃的,不是个人偏见,是真的觉得好吃,客观上的。她每次出国,逢吃饭必想念,挠心挠肺地想念,难受得很。
午饭后,叶添陪着两老在客厅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聊着聊着,叶母突然问:“阿端的婚事听说定了。”
叶添一愣,“哦,我也听说了。”
叶母:“是然然”
叶添点了点头。
“杜家那姑娘也回来了你知道吗”
“嗯,知道。”
叶母叹了口气,隐隐可惜地开口:“唉~然然她,多好一姑娘回头你请她到家里吃顿饭,我有段时间没见她了。”
“嗯,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3章
苏然
苏然起得很早,六点,成了习惯。
起来就跑步,洗澡,做饭,吃饭,洗衣服。也是习惯。
上午没有工作,便窝在家里整理照片,去**拍得那些,她以为有好多,传到电脑才发现不过六十多张。全是风景,偶尔几张有人物的,却没有她,好像这些东西不是她拍出来的一样。
纳木错可真美啊屏幕里都能看出来的惊心动魄的美
她想如果将来有机会,真要去那边居住上一段时间,再养一只动物,小猫好呢还是小狗呢,小猫吧她对猫咪有一种情节,心结。
苏然跟她妈妈忙着收拾东西搬家那会,一直下雨,前前后后下了一个多星期,梅雨季节,也正常。一天,她去楼下超市买宽胶带的时候,在小区的绿化带边,看见了一只小猫,很小,还不足小臂长,**的躲在一株半人高的冬青灌木下,畏畏缩缩,短短的灰色的毛被雨淋得成了丑陋的一丛一丛,眼睛确是极漂亮的,晶亮晶亮,像藏着一整个宇宙。
那一刻,她几乎就要把它抱回了家,可是没有,因为不久她们将要离开,前往美国。而且,她的妈妈是怎么也不会允许去养一只来历不明的野猫的。但是,那双魅惑的眸子却一直深刻在了她的脑子里,十几年了。
原来都已经过了这么久。
也差不多,爸爸妈妈离婚时,她十岁,判给了妈妈。十一岁的夏天,已经到了美国旧金山。她的妈妈很快嫁给了一个美国人,为了生存得更容易些。uncleaaron是个特别温和特别好相处的人,比她的爸爸还像爸爸,甚而有时候比她的妈妈还像妈妈。
好想念啊
她在美国的家,妈妈,uncleaaron,还有ryan,她的亲弟弟。
已经六月,ryan应该快要放暑假了。ryan长得很好,学习却不怎么好,成绩常年在c、d间摇摆,偶尔地能拿到一个b,a则是极少见的大奖、头彩。他将此归咎于妈妈,说是因为他自己不够聪明,而智商大多遗传母亲。苏然也觉得自己不够聪明。姐弟俩闲来无事扒着手指在那数,妈妈,外婆,外外婆,外外外婆不知道到底该怪谁,为此十分怨怼。不过还好成绩这种事,在美国的家庭不如中国看得那样重要,所以,她的ryan也不用愁眉苦脸地补习这补习那,假期来了,该怎么玩还是怎么玩。
去威尼斯前还有一个多月,可以让妈妈带着ryan来北京,她
...
可以带他爬长城。小说站
www.xsz.twryan对长城的痴迷到了几近走火入魔的程度,次次来北京次次都要去,两年多前还背回去一个万里长城的木雕,长一米宽八十,不是什么好木头,雕刻也不见得多精细,他却喜欢的不得了,妈妈嫌带这个出境还要检疫太麻烦不允许,他死活磨着,到底是让他带了回去。
苏然想到ryan,柔软到了心底。看看时间,刚过九点半,旧金山比这晚了差不多十六个小时,也就晚上五点多,妈妈他们应该还没吃饭,可以打个电话过去。拿过手机,还没拨号,门开了,莫端。
苏然抓着手机愣在了沙发上,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想想这个点这人应该在上班,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就过来了。
苏然搁下手机,又简单归并了一下相机电脑,站了起来,“怎么突然过来有事”
莫端在门口换拖鞋,闻声只快速地看了她一眼,“没事,路过这,上来坐会。”
苏然点了点头,又坐回了沙发里,想想不打电话了还是等会发个邮件吧,因为她工作时间的不稳定再加上时差,妈妈一直有跟她通邮件的习惯。
莫端径自走到厨房吧台那,苏然有一个恒温酒柜,各种好酒她都有收藏。
苏然瞄了他一眼,出声道:“冰箱里有果酒,试看看那个。”
“哪里”
“冰箱,不在酒柜。”
莫端打开冰箱,苹果酒、梨酒、樱桃酒、青梅酒、莱姆酒,整整齐齐摆着二十多三十瓶。拿了一瓶青梅酒,问她:“你要不要”
“不要,牙疼,喝不了凉的。”
“怎么又牙疼”
“空调吹过了。”
难怪有点热,原来没开空调,莫端后知后觉的想。转身去拿杯子,目光扫到铺在吧台上的桌布,新的,丰富的色彩,神秘的花纹,精美的刺绣,很有异域风情,很美,很**。
苏然过来倒水,就看到莫端盯着那条毛毯出神,“是不是很漂亮拉萨带回来的,也不知道干什么用,当桌布了。”
“嗯,很好,很漂亮。**还好玩吗”莫端问,有些不自然。
**之旅原本是苏然同他商定好要一块儿去的,商量了好久,也计划了好久。他工作太忙,苏然也忙,乔了好久的时间两人才挪出的空档,去的却只有她一个人。
“还不错。有机会还想再去。”
“下次,下次我陪你一起。”莫端像是稍带急切地说道,大概有些愧疚。
“哦,好啊。”苏然端着水杯,神色平常,看不出异样。
跟他一起去**吗,苏然想象不出。他们在一起的五年,其实也去过很多地方,难得共同拥有一个假期便想跑到天涯海角,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可以更自在,可以像普通的情侣一样,亲近亲密,开心快活。但是最近这段时间莫名地就感觉两个人隔得好远,千山万水的远,好像之前在一起的种种都是梦境,再也回不去的幻象。
更奇怪的是,她对未来的幻想,对下一次**之旅埃及之旅或者尼泊尔之旅的安排,竟然从始至终一次都没有想到过莫端。她意识到这一点时,有一种深深的惶恐。
莫端不知道苏然的脑中所想,他只知道在他面前的苏然是越发的沉默,这半年来。
之前的苏然是痛快的,真的,没有比“痛快”更好的形容词。她曾活得那样出彩肆意,一举一动都有一股天成的漂亮洒脱。最是那份痛快,才吸引了他与她在一起五年多。这么长的时间,除却杜伊若,她是第二个。
苏然是特别的。
即使是沉默的苏然,也是特别的。莫端一直知道。
所以他才不忍、无奈,却又不舍,最终统统化为无力。今时今日,面对这份感情,他居然怀着最多的无力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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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了揉额角,抬眼去看苏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那个剧本你看了吗”
“嗯。大体翻了一遍。编剧好像没有听过,是个新人”
“哦,可能吧你决定了没有要不要演”莫端追问,隐隐有些不安的语气。
苏然微觉诧异,看了看他,没发现什么不妥,问道:“非我不可吗换人不行”
她还有些犹豫,不是因为忙,单纯因为那个故事,那样简单的故事居然让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样的爱而不得。悲剧收场,便难免有了些排斥。
“为什么不拍你公司的人说你最近没有接新的电影。”
是的,没有接,因为她早早地就空出了很长的时间,预计是要陪莫端的。看来,是没有必要了。
“嗯。是。我再考虑一下。”没有考虑的余地的,她一开始就清楚。
莫端也没有再问,苏然是一定会接的,她的经纪公司尚且惹不起莫氏,况且,实在也没有不接的理由。当然,他私心是希望苏然可以出演的,他希望由最好的演员来演这个故事。而她,是年轻演员中少数几个极有天赋的,她是天生的好演员,所以,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苏然看了下时间,十点了,下午一点多要去拍杂志封面。得做饭了。
“你在这吃饭还是”
“嗯,在这吃。”
苏然想到回来几天还没去过超市,冰箱里也没什么菜,自己一个人倒是可以对付一顿,可是他在,肯定不行。出声问他:“我要去买菜,你要不要一起”
莫端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点青梅酒,点了点头,说好。
“我先去换衣服,你等一下。马上。”
莫端将剩下的酒又放回了冰箱,灯光下齐整整摆得跟方阵一样包装清爽的酒,有些触目惊心。愣了几秒,才去涮了杯子。
吃完饭要立即洗碗收拾厨房,喝完水要顺手涮一下杯子,剩下的酒水饮料要及时放回酒柜冰箱这些小事,是这几年里被苏然锻炼出来的。之前的莫端做不来这些,也没做过,他向来害怕琐事,而且吃完喝完自然有人收拾,从来也就不需要自己动手。可是苏然不一样,这些事情她做得很高兴,在一起后便也要求莫端去做。她提出这个要求时,以她一贯温和带笑的表情,语气平淡却强硬,莫端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答应,只慢慢地也养成了这些习惯,直至今日。
苏然带着莫端去了路途稍远的“流动”小菜场,就是一条窄窄的巷弄两边有一些卖菜的爷爷奶奶。苏然惯常在这儿买菜,偶然发现这之后便鲜少去超市了,虽然远了点,但她感觉来这里比较自在,因为人不多,都是附近小区的主妇路过时会买了带走,并不多停留,这些爷爷奶奶大概也没有认识她的,她可以不用伪装,素面朝天就敢挑挑拣拣地慢慢选上二十来分钟。
莫端有些别扭,他不知道要来这里,而且穿成那样,在这种情况下,稍稍的正式,便显得有点儿可笑。
苏然买得很多,又选得极慢,蔬菜一样一样经手翻看。卖菜的老大爷脾气也好,只笑呵呵地说道:“慢慢挑慢慢挑,都好的都好的。”
苏然也笑,连声应着“嗯”“嗯”,仍旧执着地仔仔细细不急不慢地挑拣着。
苏然这是在享受啊莫端他不懂。
她知道莫端有些局促,却坏心眼儿地选择了视而不见。让他陪她逛超市,偶尔可以为之,逛菜场,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不大可能发生的。可是,莫端对她的态度变得奇怪了,像是忍耐,又像迁就,因为杜伊若回来了,因为他们有了纠葛,因为他对自己愧疚。苏然利用了他的愧疚。
她在假装她的爱人陪她买菜,她的脑子一遍遍幻想他们会一起讨论菜式,会一起商量做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在演戏她在享受莫端的愧疚她不满,而心存微弱的报复。却又不舍得,转身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了立在身旁的他,柔声道:“你先提到车里等我,我买好牛肉就来。很快。”
莫端提着满手的东西走向百米外的车。透过车窗看着弯腰认真选牛肉的人,拇指食指虚捻着拨动一块块牛肉,嘴里不知道在跟卖肉的大爷说着什么,噙着笑,眼睛肯定又弯成了他熟悉的弧度,他知道,此刻那双眼睛肯定像极了一对月牙儿,可爱的形状。
她没有很快,她又走到隔壁的摊子选了排骨,一样不知道在跟摊主聊着什么,笑眯眯的表情。莫端远远看着她的侧脸,阳光照着,朦朦胧胧的好看,他的心里突然充满了不可思议地满足。他想,要是可以一辈子陪她这样买菜,他也是愿意的。又在下一刻,他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他以为他的一辈子早已都给了杜伊若。
苏然提着牛肉、排骨、猪肝走了过来,莫端下车去接。
苏然显然心情很好,难得话多了起来,“是不是买了好多看到什么都想买点,今天运气真好,没想到超过十点还能买到这么多这么新鲜的菜”
莫端看着她愉悦的表情,也笑了,觉得她真像个家庭主妇,美丽的小媳妇儿。
苏然买的很多,煮的却不多,三菜一汤。她不排斥做家事,却不很喜欢做饭,喜欢做饭的是骆桢。再则,两个人,吃不了许多。
莫端也不挑,他在苏然面前不挑,她做什么吃什么。他的挑剔对苏然一贯不算什么,苏然不会因为他不吃胡萝卜不吃葱就不放,做菜的是她。莫端从不怀疑苏然对他的爱情,但这种时候也会想,她的爱,爱得很有条件,爱得恰如其分,爱到他毫无压力、欣然接受、习以为常、而又浸入骨血地享受。
对的,这是苏然说的平等和**。
她同他,一样的吃饭睡觉,一样的呼吸心跳,一样的活着,是平等的。爱,不构成迁就的理由,毕竟本质上的这种“我爱你”只是我个人的事,是**的,同与他人一样的你又有多大的相干。原本就如此简单。
莫端大概没有那么的爱苏然这个人,却一直非常爱同她相处的时时刻刻,因为轻松自在,精神上的欢愉满足。即使现在,也是舒坦的。
莫端看着对面默默吃饭的人,有些可惜,他希望她可以说点话,什么都可以。苏然的很多想法都很有趣,同她交流是件会让人享受的事。只是她变得好安静啊。
莫端用筷子拨弄着面前的那盘酱爆猪肝,剩下的洋葱有点多,他不大喜欢洋葱。
苏然把一边的肉末豆腐往他那边推了推,“吃看看这个。”
莫端拿起勺舀了一点,味道不错,又吃了几口,说:“小添回来了,晚上莫宅那边要聚聚,梓歆夫妻俩也从南京过来了,你今晚有没有空”
“下午要拍照,可能结束的会很晚,我就不过去了。”
“这样,要是时间来得及,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莫端需要苏然,在回莫宅的时候,尤为需要。爸妈喜欢苏然,见了她也就不会对着自己一遍遍说教。
“嗯,好。”苏然是有点怕见到二老了,她不知道能同莫端走到哪一步,如果最终不能在一起,伯父伯母是会失望的。因为他们不喜欢杜伊若,所以才会更喜欢自己。
拍摄很累。泡了大半天的水,还要摆出一些不太合理的姿势。
艺术都是累人的。
苏然到家时刚过九点,莫端六点多来过电话,那会儿她还泡在水里,筋疲力尽,又得做出美丽撩人的性感微笑。莫宅是赶不及去了,其实九点不算晚,可是她太累了,躺倒沙发,一根手指都懒得动,最好连呼吸都能省去才惬意。
莫端一天之内第二次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门口,苏然还是愣了。
“咦~你知道我在家”
“嗯。你助理说八点左右能结束。”莫端看了看瘫在沙发上的人,几步走近,“很累”
“累,累得不行。”苏然动了动,打算坐起来。
莫端自然地坐到一旁,伸手按住了她的肩,“别起了,歇会。”
苏然调整了姿势,问道:“今天这么早结束”
“嗯。吃完饭没一会,阿祈就跟小添吵了起来,就散了。”
苏然闻言一骨碌坐起来,皱着眉头问:“好好的怎么会吵架叶子不是刚回来。”
“不知道原因,吃了饭他们人在楼上,没几分钟阿祈就气冲冲地摔门走了。”莫端侧身盯着她看,苏然的表情认真而迷惑,他也迷惑,叶添跟莫祈,他们俩认识这么多年,吵架是基本没有的。莫祈像个孩子,而叶添惯于隐忍而纵容,还有,除却夫妻、亲人的关系,他们是好朋友。
“叶子呢你走的时候她人在哪”苏然急急问道。
“出去了,阿祈一走她也走了。”莫端是看着叶添走出大门的,她那么平静地同大家道别,说对不起坏了大家的兴致,说再见以后再聚。那一瞬间,他几乎为她感到心疼,整个莫家上下都在为她心疼。莫祈他对不起叶添。
苏然没再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响,站起身来,说:“我要去找叶子。”不等回应就开门离去。
苏然走了,莫端还坐在沙发上,嘴角浮现一丝苦笑。他想是不是将来他们结婚后,碰上这种吵架,也会有个朋友这样满怀担心地去找那个伤心欲绝的苏然。有可能。因为他也怕自己会对不起苏然。
呵人生果真是一出荒诞剧。
作者有话要说:
、第4章
叶添
苏然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叶家老宅,很旧很旧的楼,现在的北京像这样老旧的楼已经不多了。但是叶添迷恋这里,她跟她一样的迷恋。无处可去时,这里是唯一能够感到舒服的容身之所。
苏然爬到三楼,掏出钥匙开门,屋内没有灯光,却可以闻到很重的烟味,带着荒凉而寂寞的感觉,她轻轻叹了口气,叫了声:“叶子”
隔了好几秒,才听到阳台那边传来低低的声音,“嗯,我在。”
苏然摸索着墙上的开关,“叭”的一声,暖黄色的灯光,温和地照满客厅,叶添正半倚着门框,叼着烟,侧着头看她。
苏然看到她来不及收起来的冷漠而尖锐的表情,以及黑色背心外瘦削的肩,眼睛瞬间就湿了。叶添她,太孤独了。
所有的人都在说她强势,是个工作狂,**到可以没有任何人。
不是的。她不**,她孤独。
苏然的**才是**,是天性,再加教育所成。叶添的**,是无能为力,是她爱上莫祈的苦果。
苏然越过叶添的身边去打开窗户,再回身拉住她的手腕走到客厅,她的手腕很细,像只握住三根手指。苏然陪着一起坐了一会,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叶添也看她,抽着烟,快速的一根接一根。
苏然突然感觉到一阵无法忍受,心疼的无法忍受。她这样抽烟,就像糟蹋自己一样的堕落。可心里又清楚不是这么回事,她抽烟,跟自己喝酒是一种性质,是慰藉自己的方式,在对眼前的许多事情束手无策时,仿佛从这些东西里能够找到单薄的安慰。
但是,苏然从来不知道这个画面看起来原来是这样的令人不能接受,透着一股让人难以想象的畸形的沉沦。她盯着她许久,却还是没有让她停下来。只是默然地起身去厨房烧了热水。
苏然把杯子递过去,叶添摁灭手里的烟,接过,扯了扯嘴角,算作笑了,说:“然然,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苏然也笑,轻声道:“好,我不担心。”
叶添喝着杯子里的蜂蜜水,小口小口,特别专注,好像在这世上需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好好喝完这杯水。
窗外不时吹进来的凉风稀释了屋里厚重的烟味,苏然和叶添并排坐在沙发上,彼此安静,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只剩时间无情地走过。过了好久,叶添搁下手中的杯子,清脆的声响残忍地打破一室的静止无声,她侧着头,看着外面的黑夜漫漫,带着无奈而嘲讽的语气开口道:“然然,今天过得可真太有趣了。”
苏然:“嗯”
叶添转过身来,讽刺一笑,说:“古瑜来北京工作了,今晚竟然找去了莫宅,你说是不是很巧很有意思。”
原来如此。这下就什么都说得通了。
莫祈、叶添和古瑜,是比莫端、苏然和杜伊若更让人无力而心酸的组合。后者不过是世俗的三角恋,而在前面那个故事里,纠缠着太多太纷乱的感情,莫祈对古玥不可触碰深埋的情,叶添对莫祈的触不可及无望的爱,古瑜对莫祈的咫尺之遥朦胧的心。这样看来,也是简单的。
前提如果古玥没有死的话。
古玥一死,大半个莫祈也跟着死了。
苏然知道这些事的时候,已经是认识叶添的第三年,也就是两年前的秋天。叶添拍摄时一脚踩空了石块,从山崖断壁边滚下,好在高度不是很高,只四肢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好几个星期。莫祈竟一次面都没露。
苏然觉得很奇怪,但叶添乃至莫家的其他人都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提到过莫祈。叶添完全康复的一段时间后,偶然的一次三人一起喝酒,稍稍喝高的骆桢才终于问了出来。苏然永远会记得叶添当时的表情,平静而苦涩的,像是在痛苦地忍耐着什么,但语气又是那样的冷静,丝毫的起伏都听不出来,就好比是在讲一个完全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她说,莫祈之前有一个特别要好的女朋友,叫古玥,两人是高中同学,在一起多年,感情十分深厚。可是莫祈二十五岁那年结婚,娶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父母之命,他没有试图反抗,因为他事先已经与古玥沟通好,他单纯的把这场婚姻当成一个家族需要的仪式,对于他的爱情不会产生任何的影响。
她说,他们是沟通好了的。可是莫祈蜜月旅行回来的当天,古玥在他们的公寓里割腕,死在那张他们曾一起精心挑选的大床上。
她说,我亲眼看见她的死,漂亮的小脸化好了精致的妆,安静地躺在灰蓝色的床单上,穿着白色覆着蕾丝的夏季连衣裙,可是那时明明已经进入了10月份,那天是10月11号。
她说,她躺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来没有过的狰狞痛苦,手腕的伤口深到简直无法相信的程度,床单裙摆沾上大片大片骇人的红色,凝固的血液那么的诡秘而恐怖。
她说,真是不能想象那样温柔的女孩子居然要选择这么残忍的方式去自杀。大概真的绝望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
她说,莫祈是真的爱她,那么爱她。这么多年了,每年她的忌日莫祈都要去住那个公寓,短则十来天,长则一个月,就那么守着那个空房子,哪儿都不肯去。
她说,她活着的时候,莫祈是她一个人的莫祈,心心念念只想给她能给的一切。她走了以后,莫祈又变成了他们古家的莫祈,照顾她爸妈,照顾她妹妹。又有什么用,她是再也活不过来的,而古家没过两年也搬到了外地。留给莫祈的,也就剩那个房子了。
她说,莫祈是真可怜呐。可是,这有我多大的罪呢我为什么也要连带着承受莫祈的痛苦呢他们的故事里,好好的时候半点儿也没有我,悲剧出现的瞬
...
间,我倒是一下就代替了她成了主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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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叶添是喝多了,平时的她是说不来这些话的,她或许心里有想,但说不出口。她是太委屈了,借着酒精半麻痹的状态下,才敢释放一下自己。
苏然清晰的记得她隐忍的表情,和极不相称的平淡的口吻,别扭地冲突着。说到最后,她是那样的迷茫而不知所措,她是真的想不通啊,她的爱情、婚姻、人生变得这样不堪,到底是因为做错了哪些除了喜欢上莫祈。
苏然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是维持在了三点一刻的时间,是早坏了的,她忘了。掏出手机,已经快十二点了,轻拍了拍叶添的肩,“去睡吧,已经很晚了。”
“嗯,然然你回去吧,你工作那么忙,我没什么事的。”
“你要在这住几天我搬过来一起好了。”
“别,我明天就走,去老家看看,很久没回去过了。”
苏然伸出手,安抚般捏了捏她的指,“也好。你先去睡,我把这收拾一下再走。”
叶添点了点头,慢慢地朝卧室走去。
苏然注视着她的背影,心生不忍,她最不能看的背影就是叶添的,那样的瘦,那样的固执,有着巨大的遗世**的苍茫感。苏然想到她之前说的呆两个月,明明只两个月,对她,怎么就漫长的到也到不了呢。
苏然收拾好客厅厨房,关上了阳台上的窗,离开前又悄悄地打开了卧室的门,叶添盖着薄毯侧躺着,没有再抽烟。
叶添没有睡着,她在想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古瑜来了,和莫祈聊了一会没吃饭就走了。那会儿莫祈还一点异样也没有。吃完饭她去书房拿几本书,莫祈紧跟着就上来了。是怎么就说到古玥的呢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被提起过了。那是莫祈一个人珍藏的记忆,他的青葱爱情,是叶添没有必要也不愿想到的过去。
莫祈在质问她,不是第一次,他又在问她是不是与古玥的死有关。结婚的第二个月,莫祈从悲伤中刚刚缓过来时,问叶添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你是不是对她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说了什么才会让一个人活不下去呢他的爱情早已给了那位最好的活下去的意志,她叶添又有什么除了可笑的连当事人都不当一回事的婚姻。这种婚姻,她自己都觉得羞愧,羞愧的连提都不要再提。
其实叶添心里是清楚的,莫祈的质问,不是怀疑,只是愤怒。他把爱人的死,归咎于自身,归咎于后来同他在一起的叶添。仿佛作为名义上的他的妻子是理应对他深爱之人的死负一部分责任的。
叶添在七年前原谅了他的愤怒。
可是,七年后的今天,她再也做不到谅解了。凭什么要去谅解
单单只是古瑜的出现,他就可以再度想起往日的种种,接着失了理智一般把悲伤愤恨一股脑地全部发泄到她身上。凭什么
她的爱情怎么就卑微到一文不值。
他问得那样严肃,那样理直气壮。好像她的几句言语真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一样。哪怕是真的可以,她又怎么可能。
她是叶添啊。她有她的心高气傲。
叶添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还未亮,她以为睡了很久,因为接二连三地做了好几个梦。
又梦到了小时候,这其实不是梦,是她的记忆,真真切切存在脑海深处的记忆。
记忆里的她跟着邻居家的哥哥姐姐,去偷村子里一位独居老人的桃子,小镇上种桃李梨的人家很多,但大多没有好好照料,基本都是种着果子养虫子,只这位奶奶把种桃种梨当成了正事,她对门前这寥寥三四棵果树的费心就像一般爷爷奶奶对孙子孙女那样的疼爱,自然结出来的果实就是最最好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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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结得很大,颜色是漂亮的橙黄色,带着淡淡的红晕,阳光下清晰可见一层短短的可爱绒毛,老远瞧见都诱人得直叫人咽口水。他们几个孩子屏气凝神地绕了老大一个圈子避免直接从老人家门口走过,偷偷地,猫着腰鬼鬼祟祟地耗时良久才集结到树下。男孩子爬树,女孩子在下面接,分工明确。一阵忙活,终于每人一手得一只桃儿,心满意足地准备打道回府。却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看到了十米开外树荫下乘凉的老奶奶满脸慈爱地看着他们笑。
孩子的谨慎是可笑却可爱的,是佯装认真的不专业。而老人家的笑是温和且豁达的,是智慧的慈悲。
老人和孩子同是这世上最温暖人心的存在。
叶添还记得那位老奶奶,已经过世多年,是在她奶奶过世的前几年走的。独居的老人,无儿无女无老伴,走了就空落落的什么也没留下,也什么都留下了。
叶添做的另一个梦就真的是梦了。梦里的莫祈竟然是爱她的。具体梦到了什么她醒来就记不清了,没有记忆的辅助支撑,这些梦在清醒的瞬间就碎了。倒是那种感觉能够记住,是被人疼爱被人呵护的感觉,就像小时候生病奶奶背着她去诊所找医生一样,急切的关怀。梦里的她就像个公主,坦然地接受着奉上来的情感。
叶添忽而就觉得荒谬了,为自己。在跟莫祈吵架后的第一晚,居然还梦到了他,她竟然还在内心某处渴求着他的爱情。她是疯了不成。
又看了看窗外,隐约微亮,起身洗漱。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她要回老家去,十四年后的第一次回去,心里是怯怯的,激动着不安。
黎明的北京郊区,空气是清爽的,开车在路上,打开车窗似乎能够闻到夏日清晨独特的甜润香气,鲜活的,充满着生机,带着强烈的感染力,让人愉悦舒适。叶添看着道路两边茂盛的绿色植物,一份轻松感随着一次次的深呼吸流窜在她的四肢百骸,恍如新生般放松。
她是自己开车的,不到五点出的门,经过一段段冷冰冰的高速公路,到小镇桐弯时已过了七点。夏天的傍晚七点,天色还是亮的,能够清楚的看到周围的一切。小镇的变化,不大,应该是没有什么开发的价值,虽然也多了一些代表着这个时代的建筑,但只是集中在主街道那边,其他地方同叶添记忆里的桐弯没有很大的差距,清新婉转的江南水乡,这里还是那个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家的小城镇。
叶添把车停到了马路口的商店旁边,步行回家,穿过一道道弯弯曲曲细细窄窄的巷弄,叶家老宅以全然静止的姿态出现在了眼前,红砖黑瓦,封住院子的是那两扇有些年头的老榆木木门,非常传统简单的样式,据说是她爷爷亲手打的。打开门,院子里那棵比她还老了许多的洋槐树,依旧长得精神,若是再早上一个月,一定能看到一串串像水晶吊灯一样的白花,玉雕的似得,飘出悠然的香。西南角的葡萄架还在,葡萄藤看起来像是枯死了很久,自家种出来的葡萄多半酸涩不好吃,但夏日的夜晚要是能够在葡萄架下乘凉的话,又是另一种陶渊明式的惬意。叶添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走,到处仔细地看仔细地摸,这方寸大的地,是她最留恋不舍的天堂,如今正坦然宽容地欢迎着她的归来。
她走进主屋,是干净的,镇上的老亲戚应该时常有过来打扫,屋子里是整洁清爽纤尘不染的样子。堂屋的正中墙壁上照旧悬挂着那幅很有年代感的中堂画,松鹤延年图,已经隐隐泛黄。画下偏左一点的方位设着爷爷奶奶的牌位,叶添上了柱香,带着思念和愧疚。她真的太久太久不回来了,这个房子让她产生了不真切的陌生感,有些恍惚。小说站
www.xsz.tw她坐在靠墙的木椅上,脑袋放得空空的,纯身心的去感受这里的一切,曾经那么熟悉的一切。
叶添早早的睡了,吃了点中午剩下来的面包,一整天奔波后的疲累一下子涌了上来。她躺到西房里她的小床上,是这七八年里的头一次完全放松。离北京远远的,离莫祈远远的,只属于她的安乐所。
一觉睡到天大亮,听到屋外亲切熟悉的吴侬软语,是她十几年都没听到过的乡音。叶添躺在床上像个孩子笑得开心,她真回来了啊柔软的语调,从女孩子的口中说出,那样的温柔婉转,实在动听,醉里吴音相媚好,她也醉了呀,醉在这浓郁的江南气息里
简单梳洗后收拾出门,要是常住一段时间,还缺点东西,得买。锁门的时候,隔壁家的主人恰巧出来,老大爷见到她像是被电了一下的惊吓,立刻就化成狂喜,“小添回来了啊哎呀是小添回来了啊”说着就过来拉她,“来来来,到家里坐,多会儿回来的啊哎哟,这有十年了吧,十来年了,还记得你大爷不”
叶添笑了,回握着那双苍老带茧的手,“记得哩记得哩小时候还吃了大爷不少好香瓜哩”
“香瓜有,香瓜多着嘞,再过个把月又熟咯到时候来吃,想吃多少就有多少,好多哩”淳朴的邻居亲切而热络。
叶添的情绪有些激动,是那种流浪异乡多年的漂泊者回到家时会有的理所当然的激动,桐弯是她的家,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她的家人,这里正怀着极大的热情在欢迎着她,是心安理得的归属感。
老大爷带着叶添进门,家里大大小小的几个人一股脑地全都出来了,愣愣地看着这个瘦瘦的姑娘,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家里的男主人,叶添小时候的玩伴之一,那个皮肤稍黑的成年男子突然几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搂住叶添,紧紧地,半响才放开,语带调侃地责备道:“姑娘你腿够长的啊,跑了十几年居然一次也不回来,眼里还有没有咱这些朋友了你。”
说话间,又冲上来一个年轻女人,死抱着叶添不撒手,“叶子姐叶子姐,我可想死你了”
叶添还是咧着嘴笑,露出白晃晃齐整整的牙。
老大爷拍了拍站着的几个年轻人,“进屋里去,屋里说,慢慢说。”又招来老伴倒茶洗水果。
作者有话要说: 桐弯,是我虚构的地方,是被我深深美化的我的家乡。如若重名,实在巧合老友说桐弯这名取得贼难听,我表示已然尽力
、第5章
叶添
小地方的可爱在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谁和谁好像都粘带着点儿丝丝缕缕的关系,大约千百年前真就源自同一个祖宗,人与人就亲的合情合理了。
桐弯是乡镇,倒更像个村,换个通俗些的名字就该叫“叶家村”,镇上的人家,十户中**户姓叶,为有区别,外号就来了。叶添的邻居,那位肤色偏黑个头很高的男子,绰号“大头”,长了叶添几岁,在辉煌的小时候屁股后面常跟着一趟十来二十个孩子,颇有几分地头蛇的意思。叶添从小跟他就亲,“大头哥”“大头哥”叫的特来劲。叶添当年去北京时,他正在南京读大专,没有经历分别,没有分别就没有重逢,见了面就当是回了家。他回家了,早了几年,这会儿,她也回家了。挺好。
叶添见到他比见到谁都高兴。她越过这中间的十几年,越过她的婚姻她的爱情,越过莫祈,就当她接着十六岁的日子无忧无愁地继续过下去,她是叶添,在桐弯的叶添。她的“大头哥”就是证明。
我们都未老,我们都还小。
叶添陷在这种念想里开心地不能自持。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立马开始一段完全没有莫祈的新生活。
她来回扫视着桌旁的几个人,站着的坐着的,去和记忆中的他们一一对应,长大的长大了,老的老了,但人还是那些人多了一个趴在桌上的小姑娘。
小女孩圆圆的眼睛带着礼貌的好奇时不时地偷瞄着她,叶添笑了。想到她爸爸曾经十分艳羡地提起过,“咱那老邻居,那个叶老二真是有福气啊,有儿有女就罢了,连孙儿孙女都有了。”
叶添微弯下身子,也学她趴在桌上,伸出食指轻轻地戳了戳小姑娘粉嫩嫩的小脸蛋,“这么漂亮的小丫头是谁家的啊”
小姑娘也不躲避,只腼腆地笑着,有浅浅的梨涡,更漂亮了。
旁边站着的年轻女人有些不好意思而又很骄傲地开了口:“妮妮,叫姑姑”
“是我们妮妮啊你不知道姑姑,姑姑可知道你哦”叶添一把抱过了小姑娘,小小的身子软软的,乖巧地坐着。
叶添褪下了手腕上的手链,仔细地戴到了小姑娘的手腕上,调整了大小,又举起那只戴着手链的小手,彩色的编织串着几颗紫水晶,有着醉人的色泽,这是前几年去赞比亚时买的,戴了很久,她很喜欢。现在,可以送给这个漂亮的小女生,她更加喜欢。她晃了晃那个小手,紫色的水晶透着流光溢彩的浅红色,“妮妮,这是姑姑送给你的小礼物,喜欢吗”
小姑娘害羞的点了点头,又笑了,露出好看的梨涡。
家里的长辈虽然不清楚这是什么质地的水晶,却也大概知道既是叶添送出手的,必然是贵重的,男主人稍有踌躇,想不出话来婉拒。
叶添看了看几个欲言又止的大人,淡笑而开,抱紧了小姑娘,佯装嘱托般说道:“这是姑姑送给你的,戴好了,不要被别人拿去了哟”
小姑娘听话的点着头。大人们也笑了,既然送了,就收了吧,给孩子的,是心意。
大人需要上班,孩子需要上学,但是休假的叶添不用,才六岁的还在读幼儿园的叶家小妮子也可以例外,她爸非常爽气地打了电话给老师说请假一天,作为代表陪姑姑。
叶添拉着小姑娘绕着整个桐弯乱晃,小孩子刚开始还很羞涩难为情,玩了不到一小时就跟叶添亲近了起来,奶声奶气地给这位刚刚归来的姑姑介绍起了阔别已久的家乡。小朋友说着江南话,语调就跟说着韩国话一样,可爱到心都酥了。
小姑娘人虽小,是个话篓子,搂着叶添的脖子不停问:“姑姑姑姑,你从哪来的啊”
“姑姑啊,姑姑从北京来的啊”
“那北京好玩吗北京有长城,有故宫,有**,好玩吗北京好吗好玩吗”
“好啊当然好了啊可是姑姑觉得咱们桐弯更好”
“为什么为什么桐弯没有长城也没有**不对不对,桐弯有爸爸妈妈,有爷爷奶奶,对不对,姑姑,桐弯有家”
“对了妮妮真是太聪明了”
叶添开车带着小丫头去了县城,吃了小孩子难得吃上一次的肯德基,小姑娘特别开心,絮絮叨叨地跟她讲幼儿园发生的事,叶添听得很仔细,一会儿表示惊讶地问几个问题,一会儿又给她擦擦小手小嘴。
叶添想,要是当年她的孩子平安出生的话,现在也是这么大,六岁,会跟她要肯德基吃,会给她说幼儿园里的故事。她想,如果那个孩子没有胎死腹中的话,她会给她买所有她爱吃的东西,她会每天都认认真真的听她说每一句话。
可惜,没有如果。
六年前,她怀孕到八个月的时候,胎死宫内,是个女孩子。
叶添不敢回望的过去发生了很多事,这是其中一件,曾让她伤心欲绝痛彻心扉的想要死去。那个孩子,寄予了她所有所有的期望与幻想,怀孕的八个月时间里,她几乎就要把对莫祈的爱全部转移到这个孩子身上。她一度祈求过上苍,不要给她莫祈了,给她那个孩子吧。多年后的后来,她突然一天就想明白了,她要不起莫祈,也要不起莫祈的孩子,那个孩子不是她的,是莫祈的,所以她同样的得不到。
可她至今也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她的爱情那么苦如果苦尽不会甘来,那么这苦什么时候才会尽她真的爱怕了莫祈。却又停止不了的爱他。
她有一颗受罪的心。
不要再想莫祈了。叶添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这里是桐弯,不是北京不是香港,不是马尔代夫也不是斯里兰卡,这里是**于她内心的桐弯,是可以没有莫祈的桐弯。
小姑娘到底是太小了,今天玩得太累,回程的时候和叶添说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叶添拉过后座的薄毯盖着她的小肚子,又摸了摸她qq的小脸,温柔地笑了。
此刻,她看着眼前的妮妮,就跟往日她看着骆桢的甜甜一样,带着渴望而怜爱的感情。她想,要是她的女儿长到六岁,肯定是个顶漂亮顶漂亮的小姑娘,会有莫家的孩子所特有的大眼睛,水洼洼的,像个小精灵,她一定会给她的小精灵取一个很可爱的名字,然后陪着她快快乐乐地成长。
奈何,她错了。她的小姑娘不是精灵,是天使。而小天使是要在上帝身边的。
所以,她也不想再要孩子了。
而且,她跟莫祈,应该再走不了多远了,她一直有预感,回来了桐弯,预感就愈加的强烈。在这里,她好像可以慢慢地找到遗失了很久的自我,那是可以不用依赖到处工作四处流浪来忘记莫祈麻痹自己的自我,她爱了莫祈十四年,为他活了七年,真够了。
叶添一路抱着小姑娘到家,直到把她放到床上,还是没醒,小小的身子顺势往里一翻,睡更熟了。叶添弯着腰来回地抚摸着她软软的头发,又悄悄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笑了笑,走了出去。
来回几趟才把车里的东西陆续地搬回家。零碎的物件多了,这里就更像家了,叶添满意地看着堆在桌上的一包一包家居用品,伸了伸腰,开始整理打扫。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小时,或者两小时,周围是静悄悄的,只有风的声音和她整理时发出的小动静。妮妮还在熟睡,小小的胸脯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太可爱了。叶添隔上一会就得去看看她,怕她醒了见着陌生的环境要害怕。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去看她的时候,小女生睁开了眼睛,正愣愣地盯着门口看,见着叶添的身影,一骨碌就爬了起来,站在床上张开小手,露出甜蜜蜜的笑,奶声奶气撒娇道:“姑姑,抱抱”
叶添扑哧笑出声,立马走到跟前,紧紧地抱起她。
两人在院中玩了一会,看着太阳下了山,就大手牵小手,晃到隔壁吃饭。晚餐非常丰盛,是主人家为了叶添而精心准备了的,一盘一盘摆了整桌,小姑娘捂着嘴巴对着叶添一阵阵偷笑。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呀开心的事情一件连一件的
叶添稍微喝了点酒,自家酿的白酒,度数有些高,她觉得自己好像喝飘了,意识仿佛荡到了九霄云外很远的地方,是一点烦恼都没有的快乐。恍惚回到家,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抬头是夜幕沉沉中明亮的月亮,搭配几颗泛着冷光的星星,意外的柔和璀璨,桐弯多好啊在北京哪里能看到这么漂亮的夜色。
坐了小会,慢慢踱步进房,躺在床上,不知觉地就睡熟了。
叶添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打电话来的,是楚乔。
“嗯什么事”
“刚醒你先前说要去云南跟着马帮走一段茶马古道,什么时候去,我给你联系个当地的朋友。”
“过段时间再说,我最近打算休息一阵。
...
”
楚乔差点要怀疑自己打错了电话,叶添那个拼命三郎也有要休息的一天平时谁劝着都不听,哪儿危险往哪儿蹦的一人儿,居然说要休息微微迟疑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嗯啊没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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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出来吃饭吧,请我吃饭。”
“不行。我人不在北京。”
楚乔感到惊讶,叶添的行踪向来他是最清楚的,她二十四岁刚开始工作时是他的助理,虽不到一年就成了国内知名摄影师,但多年来只要是工作上的事都有跟他商量的习惯。而她,除了工作几乎没有任何事情可做,不在北京,又会在哪
可是这会儿不在北京也是好事,他原本想让她去云南也是避一避的。因为不出几天,报纸电视肯定铺天盖地都是莫祈的新闻,疑似出轨的新闻。
楚乔昨晚参加一个聚会时,意外的碰见了莫祈,身边是一位陌生的女人。莫祈是传闻中的花花公子,有很多的女朋友,他知道,但没有一个是带出过公开场合的,这是身为丈夫对作为妻子的叶添最起码的尊重。可是,当他看见那个女人挽着莫祈的胳膊从容自若地走在人群中时,有一种感觉被羞辱般的愤怒。
楚乔喜欢叶添,一圈熟人都了然于心的事,包括莫祈。
莫祈随意而优雅地端着酒杯和一些人谈笑风生,视线突然扫到楚乔时,有几秒不知所措的慌乱。下一刻,又平静了下来,慌乱什么,即使那边站着的是叶添本人,那又能怎么样。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帮古瑜的,况且并没有干什么,只不过借着莫氏的面子把她介绍给一些会对她有用的人而已。
楚乔站在角落直直地看着左前方的人影,周围是一帮无知的女人窃窃谈论着那个男人的迷人帅气和对作为他女伴的嫉妒向往。楚乔猛地喝下一杯酒,他觉得这个世界要疯了,到处是妄念与求而不得。
他自己的求而不得,叶添的求而不得。
他不想要求叶添能回过头看看自己,他只希望她在感情上能够成熟一些,不要再像个孩子,喜欢莫祈的时候,不顾代价到连自己的立场都丧失掉。
她是值得被人用心呵护的女人,如果不是他,是别人也好,但不会是莫祈。他了解男人,所以知道她的苦等煎熬,再来一个七年十四年,大概也换不回什么。
之前在国外的时候,尤其拍摄环境很困难的时候,楚乔有时候也想,她那样坚持着也好,起码心里有个念想,碰着一些难事能帮着撑过去,就像他在心里记挂着她一样。
可是如今,莫祈身边的女人是谁他一次也没有听叶添杜伊山他们提起过莫祈有稳定的女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会让莫祈刮目相看,不管不顾地憋不住要带到公众眼前。他细细地观察着那个女人,很年轻,二十四五岁,脸上还带着刚进社会的稚嫩,却没有很抢眼的漂亮,中规中矩,是放在人群里或许会出挑但放在美女中就瞬间被淹没的长相。他又看了看莫祈,依然在人群中心光芒四射,他真想冲上去一拳打碎他的虚伪混账。
叶添在桐弯过得十分自在,除了跟爸妈苏然骆桢联系外,她几乎不需要接触手机电脑,她发觉这种返古的生活很适合她,不去听这世界的任何消息,每天要做的事就是看看书打扫打扫屋子再逗逗妮妮,偶尔动动脑筋也只是思考一下午饭晚饭吃什么,生活节奏缓慢规律。
懵懵懂懂的她好像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莫祈要守着那个房子了。现在的她也想守着这个房子,一步不要离开。不一样的是,莫祈守着的地方空余一段苍白的回忆。而她守着的,是鲜活美丽正在当下的好时光。
她在桐弯呆越久就越不想回北京,让她感觉惶恐害怕的是那些她曾经停不下来爱恋莫祈的日子。但只要在这里,她想起莫祈的时候就非常少,即使想到也没有了往日的那种辛苦。栗子网
www.lizi.tw她觉得这是桐弯的神奇所在,会把她变得格外安宁平静。
叶添醒在桐弯的第七个清晨,又是被楚乔的电话吵醒的。
“我还没回北京。”
“我还没问你呢。”
“就感觉你要问,我就先说一下。”
楚乔不由得笑出声来,轻咳了一声,继续说:“你人在哪里”
“江苏一小地方,本来挺与世隔绝的,如果你不打电话来的话。”
“哟桃花源记啊是”
叶添也乐了,笑说:“比桃花源还好着呢”又问道:“打电话是有事”
“没有,就问问你在哪,啥时候回来”楚乔问的有些忐忑。
“再过段时间,这回是真想休息,半点儿也不想工作的事了,云南那边你先等等吧”
楚乔听着她有些急切的语气,又想笑了,他也没逼着她去云南啊,这么急急的摆脱是干什么,不过,只要暂时不回来就好,回来就得被莫祈的花边新闻缠的不得安生。接连几天的报纸头条都是莫祈跟那个女人的照片,出席party的,逛街购物的,高调的一天天不带重复,比模特明星还抢版面。
莫祈躺在主卧的床上,直愣愣的盯着墙角摊开的行李箱看,几件衣服还是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很随意的堆放着相机照片,跟那天早晨叶添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被动过一下。
已经十天了,她还没有回来。他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因为抱歉,因为不敢。
楼下突然传来开门声,莫祈惊吓的一激灵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拖鞋都没顾得上穿就冲出房门,楼梯下到一半才看到是过来打扫的阿姨。有些失望,又带些庆幸。
他是真想见见叶添啊,无缘无故发狂的想,他没有她的一点消息,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敢问她父母,更不敢问苏然。他这几天不止一次的懊恼那晚为什么要对她发火,为什么又逼得她逃走。可是,他也想到了,她现在不在,是正好,等他安排妥当古瑜的事,等这些捕风捉影的报道全部过去,他再去等待她的回来,认认真真的道歉,他不想失去叶添,哪怕只是作为多年好友的叶添。
他闹出这么大的新闻,原以为会接到莫宅那边的电话,但是报道出来好多天了,一个带着责骂的电话也没有,爸妈没有,莫端也没有,大家好像都对这件事视而不见。
莫祈心里清楚,报道上说的那些,全家上下不会有一个人相信,但是负面新闻确实在影响着莫氏的形象,家里人的沉默是在表示已经不想再去管任何他跟古家的事情了吗还是,大家都知道叶添走了,核心人物不在,他们连去争去气的理由都没有
叶家那边是一样的平静。莫祈不敢去看望二老,不是因为新闻,新闻的内容其实没有价值,只是他们的女儿却的的确确是因为他才离开的。莫祈打一开始就很喜欢叶家两位大人,叶母善良爽直,叶父温和稳重,他辜负了他们,辜负了他们唯一的女儿。
如果叶添在这里的话,他也不担心她会误信新闻认为他跟古瑜有什么,但他就是怕,没来由的怕,怕她知道这些事,怕她失望难受,怕她被媒体上的言语伤害。为什么呢明明他说出的那些话给她带来的伤害更大。
作者有话要说:
、第6章
苏然
苏然跟叶添通电话讲着无聊的琐事,她好像在桐弯过得很好,讲话的音调是淡淡的欢快,苏然替她欣慰。挂断电话,无奈的看着网页上的新闻,连着几天了,莫祈这是抽的什么风,搞出这么大动作,幸好叶添人在桐弯,幸好她没有看新闻。
出新闻的头一天,苏然就接到了骆桢的电话,骆桢气的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苏然被迫听了大半个小时,其实她也想骂。栗子网
www.lizi.tw前两天拍摄结束回家的路上,她恰巧就看见莫祈,在饭店门口,跟一个女人。她现在才知道那女人就是古瑜。
莫祈要帮古瑜,她能理解,但选择这样的方式,她不能理解。方法其实有很多,不必非要这样,暗地里打点招呼一下,没有人会不给他莫家二少面子,实在犯不着弄得满城风雨。他这样,是在给叶添难堪。
苏然无意识地摆弄着手机,脑子里千回百转的都是叶添,这件事叶添是迟早要知道的,知道了,然后呢她猜测不出这件事情的走向,只觉着莫祈太混蛋,古瑜太无耻。在苏然看来,古瑜绝不可能单单到此罢休,她具体追求的是什么,苏然不清楚,但苏然明确地知道她日后势必会闹出更大的风波。
因为**难平,人心是不满足的。
苏然的助理萱萱买了咖啡过来,看到她正在发愣,扭头看了看摄影棚的方向,那位出道不久的模特还在拍,杵了杵苏然,说:“s姐,她怎么拍了那么久还不好啊。”
苏然闻言朝那边瞄了一下,冷了眼,她刚刚走神了都没注意时间,竟然还没拍完,张忆瑶这是跟她杠上了啊,故意拖着她,“去催一下。”
催一下,就是换一下。
果然,萱萱刚过去说了几句话,那边就立马停下了。
苏然搁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来,直直的看着张忆瑶愤恨的表情,然后抬起嘴角,标准微笑,优雅的迈开步伐。特权这种东西,有用的时候偶尔还是可以用用的。她可没那么好心眼,你浪费了我的时间,我只好耗得你到晚上都收不了工了。
拍照的时候,苏然一向是比模特还要专业的,她本身就有极强的镜头感,任何一位掌镜的摄影师碰到她都会产生满足的兴奋。今天的这位摄影师是个来自法国的中国人,大概出生在国外,汉语里带着浓重的外国腔调,一边拍照一边连声赞叹着苏然的美,还时不时的夹着点英文和法文。苏然从小到大听过无数赞美的话,但是当面被连续不停的称赞也是没有过的经历,况且还是这么有意思的口音。
一组照片拍完,苏然换好衣服喝咖啡的空档,那位年轻的摄影师走到她跟前,十分友好的开始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alex,那个,暂时还没有中文名字。”
苏然礼貌微笑,说:“你好,我是苏然,嗯,在国外时叫suri。”
“苏然,很高兴认识你youaresobeautiful,suri,soazing”
“thankyou”
这位法国回来的先生莫名起了谈性,就这么站着跟苏然聊了二十来分钟,越聊就越喜欢眼前的女人,除了专业,除了漂亮,她还有趣,并且亲切随和,很有吸引人的魅力。直到一位工作人员过来叫他,他才意识到还有工作没做完。顿了一下,然后一脸慎重的问苏然:“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吗”
苏然有些讶异,她好像从来没有被问过这个问题,与人交往大多顺其自然,没有谁是先被允许而后才成为朋友的。她仔细的打量着他,个高偏瘦却英挺,年轻俊美的脸上留着性感的络腮胡,很有型很有男人味也很像艺术家,最后视线落在他认真的表情上,苏然笑了,点了点头,说:“可以”
那位先生瞬间露出了开朗的笑脸,郑重的伸出右手,“请多多指教,我的朋友”
苏然同他握了手,失笑出声,这么特别的人他到底是受的哪个地方的教育啊。
待他走开,小助理萱萱偷偷的凑上去,小声的八卦,“s姐,这哥们看上你啦”
苏然顺了顺头发,把手里的杯子塞给她,眨了眨眼睛,勾了勾食指。
萱萱满怀期待的又凑近了些。
苏然顺手就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我你都八卦”又觉得好笑般低声开口:“他可是个gay要看上我就出鬼了。”
萱萱呆在原地,“啊”
苏然理了理衣服,向摄影棚走去,心想要不是刚刚无意间瞄到他手机屏幕上两个男人的亲密照,她还真不能跟他做朋友了。有人爱慕追求,她一向不觉得是件引以为傲的事,相反,极有可能会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但是,一个绝不会喜欢上自己的男人,型男,就会是一个很棒的做朋友的对象,哪怕他是个gay。
关于同性恋,她不是,也不歧视。因为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就没有理由反对。事不关己,是最基本的认同;而置身事外,是最底限的宽容。
她在美国念书那会也结交过几个同性恋朋友,有男有女。彼此关系一直很好,相处起来较他人也并无任何的不同。本来嘛,大家都是一样的。
拍摄过程很愉快,alex对苏然的表现赞不绝口,提出多拍几组的要求也得到她善解人意的同意。他简直爱死这个女人了
他其实看过苏然的照片,还是当年叶添给她拍得那些,不过,他不认识苏然,他知道的是叶添,那个扬名国外世人瞩目的中国摄影师,那个外国媒体称为可以改变时代引领潮流的艺术家。alex走上摄影的路,是受叶添的影响。叶添是他眼中的天才,她独特的视觉艺术风格一次又一次的震撼到他,然后他决定来北京,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出了那样卓越的人才,或许还会有跟她合作的机会,虽然渺茫。所以,如果他知道几个小时前苏然就是在跟他的偶像打电话的话,他肯定更爱眼前的女人。
苏然收工的时候,特地从等在一旁的张忆瑶身边走过,还故意停了一下,佯装抱歉的说道:“辛苦了下次再见”
意料之中的看到那人变得恼恨而不敢发作的表情,苏然心情舒畅的下了楼梯。张忆瑶看不惯她,是要为杜伊若出口气,可以,去熬几年,熬出名熬出地位,熬到可以压制住她,否则,还是乖点的好。
苏然到了大门外,意外的看到莫端等在门口,穿着白t黑裤,双手随意的插在裤袋里,安静的倚着车身,侧对着这边。苏然一直觉得莫端长得好,尤其侧脸,最为蛊惑人心。两人甜蜜温馨的时候,她曾不止一次的对他赞叹说:“莫先生,你知道吗,我爱的人有着全世界最好看最好看的侧脸”
然后莫端就会笑,故意停几秒才转过脸,然后亲吻她。
明明那个时候就那么美好
莫端听到动静,冲着苏然的方向抬了下左手,打开车门等待。
苏然对他微笑,边交代助理帮她把一些东西带回公司,还没走到车前,就听到身后啪嗒啪嗒急促的脚步声,alex不知为何正激动着全速冲过来,苏然往旁边让了让,疑惑道:“怎么了”
alex急急忙忙掏出手机,气息不匀地说:“刚让你输号码的,差点忘了。”
苏然忍俊不禁,接过手机,存了号码。
莫端静静的看着发生在眼前的事,一个长相帅气的魅力男士在跟他的未婚妻要号码,而且她未婚妻还给了。他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淡淡问说:“还没结束”
苏然抬眼看了看他,“结束了。”想了想,又说:“今天的摄影师,alex。”然后对着另一边介绍:“莫端,我男朋友。”
莫端客气的同他握手,纠正道:“未婚夫。”
苏然没来得及反应莫端的话,因为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alex明显被惊艳到的表情上,一愣,忙忙拉着莫端同他告别,心想我怎么把这茬儿忘了,别自己给自己招了个情敌来。
车内,还未开出多远,苏然手机就响了,短信,言简意赅三个字好眼光
苏然扑哧笑出声。
莫端侧过头看她,拧了拧眉,明知故问道:“新合作的摄影师”
“嗯,刚从法国回来的。”
莫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介意苏然跟别的男人接触,这是很没理由的,她是演员,是明星,经常跟搭戏的男演员在一起的时间会比跟他还多,但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他也从来不会去注意她跟那些人相处的场景,可是刚刚短短两分钟的事情,奇怪的让他介意了,他竟然动了要求她不见那个男人的念头。他看着苏然在跟那个人发短信,嘴角还挂着笑,心里莫名就产生了一股芒刺在背的嫉妒,闷闷的开口:“苏然,我们要结婚了你记得吗”
苏然听到他的话,手里的动作一下就停住了,她用力地咬着下唇,感到尴尬的羞耻,他在提醒什么,是怕她也出莫祈那样的新闻吗,明明他才有背叛的嫌疑。
苏然沉默着没有回应。莫端转过头看到她涨红的脸,还有微微颤抖的手,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猛地将车滑到路边,紧紧的将她搂到怀里,语带慌张的说道:“苏然,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然的眼泪顷刻就流了下来,一滴一滴渗进了他的衣服里,莫端心疼的不可抑止,苏然在他身边五年,多半淡然从容,偶尔顽皮精怪,鲜有伤心的时候,她比他更珍惜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珍惜得一分一秒都要尽力快乐。
所以莫端他一直不知道原来她哭起来也是会这样的令他难受,难受得心都要碎了。
“对不起,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真的。”
“不要哭,宝贝,不要哭,对不起。”
苏然的手指使命地攥住他的衣服,无声的流泪,怎么也停不下来,好像要把这半年的伤心无助一下子全部疏解完似得。她好委屈她多爱他啊,爱到完全不设防,所以他怎么能够误解她。
莫端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只能抱紧她,一遍遍亲她的发顶,一遍遍轻声说对不起。
苏然隔了好久才缓过来,平复了情绪,她松开手指去回抱着他的腰,眼睛迷茫地看向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然后深深吸了口气,无限怅惘地慢慢开口,声音是嘶哑而低沉的,她说:“阿端,我们是会结婚的是不是我们是不会分开的是不是”
“是,我们会结婚,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
“阿端,你要保证。”
“好,宝贝,我保证。”莫端是第一次听到她这么疲惫的声音,语气是惶惑的不确定,他发觉自己没有给到她足够的安全感。
苏然用力地抱着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是那种黎明晨曦的海边所独有的天然清透的味道。
莫端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浅浅地扫过胸前的皮肤。她像个婴儿般全然依赖的姿态让他到这一刻才发现,他以前忽略了好多好多,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习惯了只顾他自己,习惯了单方面的去享受,他好像有些撇得太痛快了,竟经常忘记了要去在意她的感受。他好后悔,后悔把她想得太坚强能干,而忘了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一样的会哭会示弱,一样的需要温柔疼爱。
苏然从莫端的怀里抬起头,定定的直视着他的眼睛,半响,微微倾身在他唇边印上一吻,虔诚而真挚。她说:“阿端,如果你不要我了,我会死的,我会酗酒死掉的。”
莫端看着她的脸,泪痕未干,眼睛是晶莹剔透的美,眼神却是极深情认真,他想,这女人是有多爱他啊明明是个大人了,说出的话又这么的孩子气。他伸手拨开粘在她脸颊上的几根发丝,又将她揽入怀中,好久,才说出一个字:“傻”
苏然在他怀中苦笑,心想,我就是傻,我要不傻我现在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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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莫端对着电脑工作,苏然坐在一旁看书。她翻页的时候视线扫到了旁边的人,然后她抬起头向他望去,他正盯着屏幕看得专注,嘴唇微抿,睫毛浓密纤长,他的眼窝其实有点深,就带了些神秘的气质,鼻梁也显得更挺,整个轮廓完美的令人惊叹,真是美好的侧脸啊。她想永远地这么看着他,看上一辈子也不嫌够
莫端伸手去端桌上的水杯,才发现苏然盯着他看,眼神坦荡而磊落,没有任何躲闪,他放下笔记本,毫不回避的同她对视,瞬间就捕捉到了她眼里的爱意。他笑了,他喜欢她的眼睛,很美。
这世上美丽的女人很多,但苏然只有一个,她的美,精髓在眼睛。媒体曾经称苏然是“用眼睛演戏的女人”,她的眼神可以表达所有的情绪。她看着莫端时,眸子里是化不开的温柔爱恋,她可能不知道自己那个样子有多迷人,但莫端清楚,每每同她对视,他都欢喜得不能自已。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在这温馨的氛围里显得尤其突兀。
是莫端的手机。苏然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littlebear。然后她下意识的就把视线转到了莫端脸上。他迅速地敛起了笑意,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嘴唇抿得更紧,他也在看那个名字,若有所思着犹豫。
苏然抱着书站了起来,说:“这书实在没意思,我去换一本。”又冲着桌上的手机努了努嘴,“快接啊,发什么愣呢。”
其实莫端没有在听她说话。她很清楚。她在背过身的瞬间,感到一股厚重的酸楚压到了心底,窒息般绝望。littlebear,小熊,littlebear,杜伊若。不难猜的。
苏然站在书房的窗前发呆,手里还抱着那本书,好像只要紧紧抱住什么就能够获得某种支撑的力量,她觉得单单只这么站着就有可能要耗尽她所有的气力。窗外是浓厚的黑夜,伴着影影绰绰的灯光,现代文明的后果之一,就是以灯光取代了星星,有些遗憾。
没多久,楼下连续传来两声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苏然就看到了莫端的身影,快速的掠过花园上了车,白色的卡宴急驰在门前的马路上,一会儿,连那漂亮的尾灯都看不见了。她颓然地蹲下身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里坍塌了。她觉得很累,环顾着这个房间,她感觉一片陌生。
苏然走在安静的别墅区,宽阔干净的道路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车,她不知道走了多久才拦到一辆出租,她只是在想,以后,以后去哪都要自己开车。
她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开了一瓶酒,她觉得此刻的自己极其需要酒精。她不想清醒了,即使她从未清醒过。
她喝了好多酒,但是没有喝醉。她还有意识的知道得把这收拾了才能去睡觉,睡觉前还得先洗洗,然后她就去涮洗了杯子,接着又刷了牙洗了澡。当她躺到床上的时候,大脑又不可控制的想到了莫端,还有杜伊若。
莫端和杜伊若,幼儿园就认识,青梅竹马。那个时候的苏然在干嘛呢哦,那个时候还没有苏然。
苏然头一回觉得时间可怕,客观公正得可怕,以时间作为标尺,她简直输得一派涂地。
莫端把杜伊若送回家出来,已经半夜了。他突然想到出门的时候都没有跟苏然说一声,他又忽略她了。
白天的时候,他曾经有一霎那以为自己爱上了苏然,他甚至默默庆幸自己会产生那种感觉。可是,当他接到酒吧服务生的电话说他妻子喝醉在他们店里的时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害怕,因为杜伊若是从来不喝酒的,她只爱一切健康的东西,可是她却喝醉了,醉倒在外面,他害怕得忘记了一切,他怕她会出事,他怕他深爱的女人会受到伤害,当一些可怕的画面快速地在他脑海闪过,他急不可待地开车出了门。栗子小说 m.lizi.tw然后他才回想起酒吧服务生说的是“妻子”,他笑了,原来他在她的备注里依然是“老公”。
莫端赶到那间酒吧的时候,杜伊若正趴在桌上喃喃自语,刘海微乱,遮住了眼睛。他走过去扶起她,就听到她一遍遍重复着叫他的名字,他很久很久没有听过她叫出这个名字了,久到他现在听来只觉恍如隔世。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醒醒,我送你回家。”
杜伊若睁了睁眼皮,背光里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动了动胳膊想要挣脱,“你是谁我不回家,我还不想回家。”
莫端闻到了很重的酒气,她喝了多少,她是不喝酒的人啊,以前莫祈哄她喝啤酒,抬出了多少诱人的条件她都不理。可她现在却喝醉了,她也学会了喝酒,在离开他之后他所不知道的时光里。
莫祈看着她的脸,还是熟悉的脸,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怎么可能不熟悉,他轻轻叹息,“伊若,我是莫端。”
杜伊若闻言立刻安静下来,很快,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小声地说:“我回来了,莫端,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真的,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莫端想拉开她,但站着没有动,他想,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呢,我等了你那么长时间,你为什么不肯回来。然后他弯腰将她横抱起来,走了出去。
莫端把杜伊若送到家,是杜伊山开的门。杜伊山接过他怀中的人,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语气冷淡生硬的说道:“不要再跟伊若联系,你要想想苏然。”
然后他才意识到他把苏然一个人扔在了家里。等他冲冲赶回去时,就只剩下一室的漆黑寂静,苏然走了。他的电脑还打开着放在桌上,还有他的水杯,只有他的,一切另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去了,好像之前这里也就只是他一个人而已。他终于难受得想哭。
作者有话要说:
、第7章
苏然
莫端呆坐在沙发里,看着桌上那张他跟苏然的合照,他仅有的一张两人的合照,那是前年一帮人去大溪地度假时叶添抓拍到的,后来梓歆特地用相框框好给他送了过来。
那年去大溪地,是苏然的提议。因为恰巧那段时间她在重温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那本大约能排进她前三爱的书,她特别喜欢里面的主角思特里克兰德,她形容他是“最像恶魔的天使”,人性别扭冲突,一般人大概会觉得他是个极其不近人情而且观念严重扭曲的人,可她却认为他是最真实的人类。比高更思特里克兰德人物原型还要真实。
她开玩笑说她要去大溪地探求思特里克兰德的真实。然后就玩笑般地又多出了好几个人陪她一起去探求。
一天晚上吃饭时,大家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这部小说以及高更的画。莫端还记得苏然当时所说的话,她说:“我既不喜欢高更也不了解高更,也不想去看他的画。我喜欢的是思特里克兰德,只是毛姆杜撰出的这个人物。如果高更的人生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结束在大溪地的话,我应该就会喜欢他了。”
莫端了解她的意思,不是她有悲情主义色彩,而是故事的结局主角病死在大溪地,和高更的幸福生活相比,确实比现实还真实。不过好像悲剧都比较有真实性,大概喜剧就过分童话了。苏然真的是个很妙的人,正常人看到这种类型的书大约都会想要去查一查人物原型的故事,但是她不,她不会想知道那个人真实的人生是怎么样的,因为她只单单喜欢那个由作者塑造出来的人物,永远不会爱屋及乌到对故事背后的一切感兴趣。所以,她喜欢什么东西什么人,都极其纯粹。
就像她喜欢莫端。
莫端无比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栗子小说 m.lizi.tw
照片里的他们在海边,手牵手,面对面站着,他穿了浅蓝色衬衫白色裤子,她穿了同样浅蓝色的飘逸长裙,不知道在聊什么,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黑色长发被风吹成微乱的美丽,他看她的眼神,是照片里看得出来的深情。蓝天、蓝海,白沙、白云,美景。他,她,美人。真是一场意乱情迷的梦幻。
其实这五年他们的感情一直都挺好,莫端很喜欢苏然,她的漂亮大方,她的聪明体贴,所有。如果杜伊若不回来的话,他是真的真的很愿意那样同苏然走下去的。事实上,哪怕如今杜伊若回来了,他依然这么想,他没有一秒钟想过要跟苏然分开。
但即使他的这个想法没有改变,仍然有一些事情发生了变化,因为爱跟喜欢始终都有着本质的区别。他不能否认他爱杜伊若的事实,起码这一刻他仍在爱她。
所以他更加愧疚,在想到苏然的时候。
她一个人离开这里的时候会想什么呢会不会哭他应该要想到她的,应该跟她说一声才走的,无论如何都是要告诉她一下的,可是又忽略了。
莫端心里一抽一抽的难受,他抬手拿过那个相框,拇指怜惜地摩挲着照片里笑得灿烂漂亮的女人,真的很美,她的脸在阳光下更加的白皙明亮,跟如墨般的黑发是极与极的反衬,发丝飞扬,裙摆飘出绚丽的弧度,她比大溪地的风光还要迷人。
莫端拿着照片舍不得放下,他希望这样美丽的笑容能够再次出现在她的脸上,可是因为他,她最近几个月过得很不好,她一次也没有这样开心的笑过,在他面前。
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莫端想,他选择她作为妻子、伴侣,是有责任让她快乐的,他对她比对任何人更有责任更应该用心。而且,他们在一起五年多却只留下一张合影,真是很惊人不合理的事实。
**他没能够陪她一起,那陪她去另一个地方好了。他要拍很多很多的合照,他要留下他跟她最好的时光。想到这,他拨了秘书的电话,让她订两张明天下午飞巴黎的机票。
去巴黎,然后去巴塞罗那,再由巴塞罗那去佛罗伦萨。这是苏然之前提过的想要跟他一起体验的旅程,她称之为“最浪漫的欧洲之旅”。他要给她这样的浪漫。
挂断电话,莫端感觉一丝轻松,他洗完澡准备睡觉时,奇怪地产生了许久未有的激动亢奋,像第一次跟女孩子约会那样,神经兴奋到极点。他闭上眼睛试图睡一下,隔了好一会也没睡着,他觉得不可思议,却只能无奈地起身收拾行李。然后对着电脑一直工作到天色微亮,简单洗漱一下后,提起行李箱直接开车去了苏然那边,他忍了一晚上,等不及的想要立马见到她。
莫端在清早就打开了苏然公寓的门,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个空酒瓶,他放下路上买来的早点,把酒瓶扔进了垃圾箱。她昨晚又喝酒了,这段时间她总是喝很多酒,他看了看酒柜里琳琅满目整齐摆着的酒,没来由的有些心疼。然后,他脚步很轻地走进卧室,苏然侧躺着还在熟睡,乌黑长发铺满了一侧的枕头。窗帘密密地遮住了外面的光线,他打开床头的小灯,坐在床前看着她的睡颜。她的脸在灯光下变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漂亮的眼睛紧闭着,孩子般天真烂漫,安静得对他的到来一无所知。
莫端也不知道就这么盯着苏然看了多久,直到感觉身体有点发麻时才回过神,他伸出左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轻声唤:“宝贝,醒醒”
苏然迷迷糊糊听到耳边有低低的声音,慢慢睁了睁眼睛,她最爱的人正微笑着看着自己,好像做梦一样,她将脸紧紧靠在他的掌心里,又抬起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嘴角不自觉就浮现出浅浅的笑意,“阿端阿端”
莫端心里一阵熨贴的舒适,俯身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柔声道:“快起来,宝贝,我买了你最喜欢的豆浆”
苏然点了点头,坐起身,还紧紧握着他的手,“你多会儿过来的”
“来了一小会。”莫端替她顺了顺那几缕翘起来的头发,稍稍停顿了一下,又说:“吃完饭收拾一点行李,下午我们去巴黎。”
“嗯巴黎可是我还有工作。”
“没关系,你公司那边我替你请好假了。”
苏然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突然地要出国,可是她也不在意,因为她想要跟他在一起,况且本来这段时间她就是用来休息的,最近的工作只是临时提上来,现在也不过是恢复之前的计划而已。
莫端的手指来回地抚摸着她肩膀处娇嫩细腻的皮肤,说道:“我们去巴黎,再去巴塞罗那,然后去佛罗伦萨,好不好想不想再去罗马或者哪里”
苏然木木地盯着他的脸看,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这样的旅程安排,最少也是要花掉他一个星期的时间,他工作那么忙,要空出一个星期是想得出来的困难,而且还是在莫祈出了花边新闻对莫氏产生影响的敏感时刻。
莫端看着她呆呆的没有反应的表情,笑了,“不要担心其他事情,所有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
苏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撒娇的语气中还带着些刚醒来的慵懒,“阿端,你真好”
莫端抱住她,宠溺地亲了亲她的头发,内心却酸楚地想,我不好,我一点儿也不好。
苏然洗漱完出来,莫端已经将早餐摆上了桌。
她低着头喝豆浆,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他的声音,像是被压住很久才终于得以释放的低沉,“昨天晚上,对不起。”她没有抬头,只是顿了一下,又继续喝着杯子里的豆浆,真好喝啊,香香甜甜的。
莫端停了筷子看向她,有一种等待宣判的忐忑。他觉得是必须要说出这声“对不起”的,可是说完的瞬间他立刻就后悔了,因为她表现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让他心生不忍,好像这声“对不起”会彻底粉碎这份平静一样。
苏然沉吟半响,抬起头来,淡淡而笑,说:“没关系的,阿端,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因为你说的每一个对不起,我都会回你没关系。
她从刚刚看到他到现在,就一直避免去想昨晚的事,这个清晨美好得不允许她有丝毫的不开心。再者,他们马上就要一起去旅行了,比起这些,她只能选择忘记昨晚的一切。如果眼前的一切是真的,那就当昨晚是一场噩梦吧。
苏然收拾完行李,时间还没到九点,好早啊。她走出房间,半倚着墙问客厅沙发上对着电脑认真工作的人,“我们下午几点的飞机”
“一点半,还有一会,慢慢收拾,不用着急。”
苏然眨了眨眼睛,解释道:“我没着急啊,可是我们现在干嘛”
莫端抬眼看她,笑了笑,“全收拾好了吗”
“嗯,没多少东西要带。”
莫端合上电脑,向她招了招手,苏然顺从地倚靠在他怀里,莫端拿过遥控打开电视。苏然一把抓住他的手,指了指电脑,“你不是要工作我可以看剧本,不会吵你。”
莫端失笑,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不是要紧的事,你看会电视,十点我们出门。”说着就把遥控塞给了她。
苏然握着手里的遥控器,转头却看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不由得降低了声音,“阿端”
“嗯”
“你很累”
莫端睁开眼睛直视她,眸子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我一晚上没睡觉,一直在想你。”看到她笑起来变得弯弯的眉眼,接着说:“我就眯一会,你看你的。”
“去房里躺着,你这样会难受。”苏然看着他疲倦放松的表情,声音轻柔细腻地说。
“不用,这样就好。”说话间就很自然地把头靠向她肩上。
苏然微微侧过脸看他,有一股难以言明的寂静欢愉从心底里升起,是这半年里她头一次在莫端身边找到的安宁享受,她听不到电视里的声音,只觉得在此刻,这房间这沙发是**出红尘被时光遗忘的宁静。
莫端去机场前先去了一趟公司,有什么文件要签字。苏然在他公司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下了车,走进拐角的咖啡厅里等他。她点的饮料还没送来,对面一道阴影下来。苏然扬了扬头看过去,怔住了。
来人自顾自地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杯冰咖啡,才回过头来对着苏然打招呼,“好久不见,苏然”
“是的,好久不见,陈慕。”苏然生硬地作出反应,不自知地皱了皱眉,她不是很想面对眼前这个人,即使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
“我看过你演的好几部电影,你这几年成熟了很多。”
“年纪大了,到时候了。”
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苏然不太喜欢这种沉默,不是让人舒坦的安静,就是压抑着的沉默,直叫人难受。她想起身离开,却忍住了,她其实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的事业在美国,他的家庭在美国,他人也应该在美国,但又觉得不应该开这样的话茬,好像他们还是朋友一样。
不过陈慕却表现得很自然,云淡风轻地看不出丝毫的异样。苏然看着他,心里一阵唏嘘,命运撒了好大一张网,留下的跟溜走的,从此分处在了再没有交点的两个世界。他们本不会这样。
莫端的身影出现在玻璃窗外时,苏然有一种解脱的快感,忙不迭地站起身来。对面的人才像是终于看到她一样,幽幽开口:“她怎么样”
苏然站定在那里,以一种古怪的眼光审视他,拧了拧眉,才答道:“跟之前一样。”说完,便不再看他一眼,一步不停地向门口走去。
莫端牵住了迎上来的人,又向里面看了看,那个男人他有点印象,美国回来的年轻企业家,最近经常出现在各类财经杂志的封面上,倒是不知道他怎么也跟苏然认识,微觉诧异,“陈慕”
苏然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认识的”
“嗯。小桢她甜甜她爸爸。”苏然吸了口气,透过干净的玻璃向里面望去,陈慕还坐在那里,握着咖啡杯的手一动未动,眼睛看着墙壁上的某一点,静止的像一幅年代久远的画。
莫端顺着她的眼光看了过去,一瞬间仿佛从那个俊朗的男人身上看到了凄凉的感觉,又低下头看着默默无言的苏然,知道她想到骆桢的一些事心里大约不好受,伸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去机场。”
苏然抬起头对他微笑,“好。”
人总是会从他人的不幸中发现自己的幸运,然后,感激上苍。
她握紧了莫端的手,万分庆幸他还在身边。她想,人生无能为力的事情有太多太多,骆桢和陈慕,在她选择站在骆桢这边的那一天起,就必须要为骆桢的立场考虑,陈慕早已是她们世界之外的人。她觉得自己比骆桢,更比叶添,要幸福很多,即使这份幸福并不牢固,可她们却实实在在的连表面的幸福也没有。
到饭店时,已是法国的傍晚。十个小时的飞行,苏然没有感觉到累,又或者只是巴黎浪漫的气息冲淡了她的疲惫,她觉得很快活。
窗外就是巴黎的地标,埃菲尔铁塔,夕阳余晖下的铁塔美得叫人窒息。苏然好像有点理解时下小女生的那种铁塔情节了,这个建筑,只要它在法国在巴黎,就与生俱来地带了浪漫的气息,它本身就是甜蜜的象征。她放下手中的行李箱,站定在窗前,兴奋地冲着莫端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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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端,快过来”
莫端关上门走过去揽住她的肩,窗外是落日的暖红和铁塔的苍黑,像一幅中世纪的油画,显现出静谧的美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掏出手机对着自己连同窗外的悠悠美景一同拍了下来。
苏然听到声音,扭过头看他,不禁笑出来,“你也喜欢自拍了”
莫端淡定地搂着怀里的女人,转了半圈,又拍了一张,很满足地看了看,说:“将来也好让咱儿子看看他爸妈的黄金时代,多郎才女貌”
苏然笑,伸出手,“给我看看。”
莫端把手机递了过去。就听到她嘟囔道:“哎呀,你怎么把人拍成这样,脸这么大。”
莫端狐疑,“有吗我觉得挺好的啊。”
“不行啦,得重新拍。”苏然把手机还给他,一本正经指导,“手举高点,嗳,对,就这个角度,好,数一二三再拍。”
“一、二、三。”
“三”的瞬间,苏然微微踮脚亲上了他的嘴角。
莫端心中柔软一动,也觉得好笑,哪里又是他拍得不好了,不过确实这一张拍得最好。“走,我们去吃饭。”
“嗯。”苏然飞快地瞟了他一下,发现他正看过来时,又飞快地低下头,转身欲走。
莫端心想,你自导自演了一场,怎么自个儿还害羞了。长臂轻舒,一下箍住她的肩膀,稍一使劲就把她压在了墙壁上,吻了上去。
苏然感觉到他紧贴上来的嘴唇,莫名害羞得不敢看他的眼睛,唇齿间全是他的味道,她伸出舌头回应着他的吻,温柔地缱倦交缠。莫端的嘴唇终于离开时,她看到了他眼里含着浅浅的笑意,她将脸靠近他的脖子和肩膀之间,大口地喘气,又在突然间猛地一下被他横抱起来。
莫端将她放到一旁的缎面扶手椅上,看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唇角上扬,抬手勾住她的下巴再一次吻上她可人的唇瓣,像是品尝陈年佳酿一般,轻柔和缓。
苏然仰起头,只能靠本能去跟上他的节奏,一次又一次地感觉着来自他唇舌的触摸。当她意识到他的手已经伸进她衣服的下摆解开内衣扣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往后退了退,双手扶住他的胳膊,脸色潮红地说:“别,我有点饿了。”
莫端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又往前靠了靠,然后托起她的头,来了一个真正缠绵悱恻的法式热吻。
苏然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快要心律不齐地死掉。
莫端松开她,看到身下的女人红润的脸就像晨露中的玫瑰,在夕阳的柔光下,愈加柔美得不可思议,他翘高了嘴角,拉了拉她,“来,宝贝,我带你去吃饭。”
苏然一下环住他的脖子,“等,等一下。”
莫端摸了摸她的长发,重新给她扣好内衣扣,整理好衣服,才轻轻地将她抱起。
晚饭后,两人手牵手沿着塞纳河边散步。塞纳河,上帝铺在巴黎的玉带,河水平缓地流淌,灯光下更显波光粼粼,不时有游船飘过,载着整船幸福的人儿去欣赏两岸的夜色。路过码头时,莫端指了指停靠在岸边的游船问苏然:“要坐吗”
苏然摇了摇头,拉了拉披着的围巾,“不用,我们这样走走就好了。”
“是不是有点冷”
“还好。”
莫端伸出手臂拥她入怀,心里平静得像这夜色中的塞纳河,带她出来旅行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决定,否则怎么会有这么美妙的夜晚。
苏然扯了扯他的衣摆,“阿端,明天我们去枫丹白露好不好”
“明天吗,后天去吧。”
“嗯”
“明天我们休息一天。”
“好。”
散步完回饭店,已是半夜。苏然打开门就看到夜色中的铁塔亮灯了,闪着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华丽得跟白天的那个建筑截然不同,彻底换了一种气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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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指着窗外,对着莫端轻快开口:“阿端阿端,你看那像不像童话故事里的辛德瑞拉,一到夜晚就穿上了美丽的水晶鞋,摇身一变成了舞会上的dangqueen,吸引住全世界的目光。”
莫端失笑,他还没听过有人这么形容的,但是一想,还真有点像,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啊你啊”
苏然皱皱鼻子,狡黠一笑,拉过墙角的行李箱准备拿衣服洗澡。莫端立刻从后面贴了上来,唇舌舔吻她的颈项,手掌顺着背脊中间优美的直线徐徐而上。
苏然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也是轻轻地颤抖,“还没洗澡呢啊~”
“嗯等会,等会一块儿洗。”沙哑的声音带着诱惑低低地响在她耳畔,灼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垂,引得苏然一阵颤栗。
莫端扳过她的脸,炙热的吻落在她的唇上,灵巧的舌头探入,纠缠。苏然自动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莫端觉得燥热起来,微微后退,一把将她抱起走向房间正中的大床上。
“阿端~”苏然迷离了眼睛,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却让莫端更加的难以自持。
莫端眯了眯眼睛,手指沿着她的手腕内侧向上抚去,酥酥麻麻地让她快没了意识。修长的指探入衣内,在她光滑的皮肤上游走,很快,他便不耐烦起来,快速地脱去彼此的衣服。莫端吻上她胸前时,稍稍带了点力,苏然敏感地弓了弓背,嘤咛出声。
莫端动情地吻着她曼妙的身体,平坦的小腹,纤细的腰肢,玲珑的胸脯,精致的锁骨,优雅的脖子,再到她的耳垂、眉眼、双唇,苏然紧紧地攀住他,看到他漆黑的眼眸里布满**,急促地喘息着,性感得要命。
莫端轻轻拉起她的一条腿环住自己的腰,眸子一下子变得幽暗起来,眉头一蹙,用力挺身,缓缓律动。
苏然不自觉地将手指缠入他的发间,低低地呻吟出来,莫端情难自禁地回应她一个个热烈的吻。
真的是旖旎春光无限好。
结束之后,莫端并没有立马退出,他翻了个身抱着苏然仰面躺着,借着灯光细细地看趴在他胸前还在喘息的女人,她的眼睛里带着一层水汽,迷迷蒙蒙的好看,这样漂亮的女人,真的是他的,他一阵心动得无以复加。
作者有话要说: 情人节前一天,发这个好应景啊~
、第8章
苏然
苏然醒来的时候不知道几点,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房间里昏暗得像还是在半夜,她伸手摸索着床头的遥控器打开窗帘,窗外的世界好像被蒙上一成雾,透明玻璃上粘着晶莹的水珠,不远处的埃菲尔铁塔留下了朦胧的轮廓。欧洲城市的雨天,美妙得会让人产生穿越到中世纪的错觉。
苏然往一边侧了侧,欣赏着雨中巴黎迷蒙的美,背后环抱着她的男人很快动了一下,不满地哼了哼。
苏然轻笑,握住他放在她腰间的手,“嘿阿端,巴黎在下雨”
“嗯~”尚未清醒的声音。
苏然捏了捏他的手臂,稍稍撑了撑身子,故意说:“我要起来咯”
“待会。”慵懒的嗓音还有些迷离,手臂一伸,将怀里的人又搂紧了些。
苏然弯起嘴角,手指在他的胳膊上不成节奏地轻点几下,静静地靠着他躺着。
十分钟后,莫端动了动身体,睁开眼睛,窗外的细雨霏霏还在飘个不停,他收了收胳膊,撩开她后颈的头发,浅浅印上一吻。
“醒了”
“嗯。”
苏然转过身去,看到他微微乱的头发遮住前额,漂亮的大眼睛倒是一片清明,伸出左手抚上他的脸颊,轻声开口,温柔似水,“莫先生,你好性感”
莫端礼貌回笑,倏然用力扣住她的身子,吻上那诱人的唇,温和地摩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良久,放开她,声音更温柔,“宝贝,你更性感”
苏然浅浅而笑,风情万种,性感得都有些妖孽了。
莫端眼神一暗,紧了紧胳膊,略带警告地开口:“宝贝,你可别诱惑我不然等会你求我也不管用了啊。”
苏然一愣,脸微微泛红,裹着被子翻身坐起,“起来啦,纵欲的莫先生。”
莫端迅速拉住她的手,用力一拽,连人带被子一块儿扯进怀中,“不急,再躺会。”
苏然乖巧地躺着,不敢再撩拨他,侧着头盯着窗户玻璃上的水珠瞧得认真。她突然感觉到巴黎是有魔力的,这个浪漫的城市一下子就修复了他们的关系,像这样快乐的时候,自那个女人回国后,是第一回。她有些怀念而感慨。过了一会,才缓缓地出声问:“阿端,如果嗯,我们以后也抽时间一起出来旅游好不好”
“好,结婚后我们每年都出来旅游。”莫端不愿意去想她的如果,如果什么,如果我们真的结婚,如果我们不会分开,没有这些如果,他实实在在的不想和她分开。他必须否决她的不安不确定,他要她真的相信他不会为了任何人而离开她,即使杜伊若也不行。他亲了亲露在被子外面她白皙的肩膀,带着憧憬而玩笑地开口:“宝贝,我希望我们将来可以要三个小孩子。”
“三个这么多”苏然猛地一惊,急忙转头看他。
“三个哪里多了,三个正好,一个男孩,两个女孩。”莫端看着她有些慌张的表情,眼睛里滑过一丝戏谑。
“哦,这样得罚好多钱的吧。”
“钱这种小事”
苏然睨了他一眼,这暴发户的语气。
两人磨磨蹭蹭到十二点多才起床,苏然洗漱的时候突然想到,难怪这人说今天休息,敢情是预谋好的,所以昨天夜里才折腾了那么久。
莫端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里面的女人杵着牙刷发呆,嘴角粘着泡沫,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表情像是又恼怒又害羞的,可爱极了。抬手轻敲了两下门,“下午我们去波尔多怎么样”
莫端话音刚落,他就发现那个小女人猛然转过头,右手举着牙刷,兴奋得眼睛里都要放出光来,“葡萄园酒庄”
“嗯,有一个朋友在那边开了个酒庄,我们去看看。”
“yes等我两分钟”
莫端哑然失笑,也就只有酒能让她这么激动了。
到波尔多机场时,苏然发现已经有一位男士等在那里了,大概莫端事先有联系好。
波尔多的雨下得比巴黎要大,他们从巴黎出发时,已经停了雨,这边却是下得正欢,雨点噼里啪啦敲打在车窗上,苏然透着被清刷地干干净净的玻璃往外看,沿途是迷人的中世纪古堡,美丽的葡萄园,绚烂的玫瑰丛,属于波尔多的另类田园。
莫端往她那边靠了靠,小声说:“不知道天气这么差,如果晴天会更好。”
苏然摇了摇头,依旧很愉悦地欣赏外面的景色,“不会,这样的波尔多简直要更美”
莫端笑了,没再说话。
波尔多是名副其实的葡萄酒圣地,道路两边视线所及尽是延绵数里一片碧绿的葡萄种植区和隐匿其中大大小小的酒庄。白马酒庄、飞卓庄园、柏菲庄园,这些着名酒庄一一从苏然眼前闪过,她高兴得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不经意地,目的地便到了高特酒庄。
酒庄应该有些年头了,稍带古朴的黄沙石岩墙昭显出时光流逝的痕迹,不过非常干净,叫人感到亲切。院子不大,绿绿的小草坪和盛放的鲜花,很像随处可见的欧洲乡间小别墅,优雅而温馨。
主人是个极和善的法国中年男士,人很瘦,穿着剪裁得体的法式白衬衫,配上精致的宝蓝色袖扣,举止更显涵养高贵。他带着莫、苏二人参观了摆放着发酵缸发酵桶的酿酒室,以及放置了约200个橡木桶的陈酿室,还亲自示范了葡萄的压榨过程。在苏然看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新鲜的样子。
莫端会**语,时而会同主人讲些什么,苏然听不懂,倒也不在意,只全身心地关注她眼前所见到的物什上,陈旧的木地板,墙上的老油画,整齐排列新旧错落的橡木桶,以一种敬畏而膜拜的心情,竟有些像朝圣的感觉。
主人还特地拿出了1999年份出的酒,深宝石红的色泽,是波尔多的浪漫,浓郁芬芳的果香,是葡萄酒的单宁柔和,酒体轻盈柔顺,口感醇香平衡。苏然微眯着眼睛,放松地品尝这美妙且美丽的液体。
莫端侧过头就看到她一脸享受的表情,微笑着问:“要不要去看看葡萄园”
苏然瞄了瞄窗外的雨,仍旧下得激烈,举起了酒杯,俏皮地眨了下左眼,说:“不了,我满足了”
稍作停留,就暂别了高特酒庄,苏然有些言犹未尽,莫端牵起她的手,轻声说:“我们出去逛一逛,晚上还要过来的。”
苏然讶异,“今晚住这里”
莫端微笑点头,“嗯,还会有美食美酒”
苏然漾起笑脸,冲着站立在门口的主人点头致意,表示感激。
莫端开着来时坐的车带着苏然去了市中心,难得来一次波尔多,免不了做一回普通的观光客,水镜广场和圣安德烈大教堂是必然要去看看的。幸好在半路时就停了雨,天空一碧如洗,蓝盈盈的叫人心旷神怡,连鼻子呼吸到的空气也像是好闻的,新鲜,夹杂着湿土的清香和鲜花的芬芳。
“如果在法国选一个定居点,你会选哪里”莫端突然问。
苏然回头看他,一脸这还要问的表情,坦然答曰:“波尔多,当然是这里啊”
“因为葡萄酒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枫丹白露。”
苏然食指点了点下巴,做出思考的神色,几秒后开口:“倒也不全是因为酒,波尔多虽然和巴黎有些像,但就是感觉要更古典更中世纪更法国一些,嗯,枫丹白露呢咦,阿端,有彩虹哎”
莫端闻声向外面望去,只见天边平行挂起两道彩虹,一深一浅,一虹一霓,恰好跨在路边高耸着的古堡上方,像是人工搭建的七彩桥,通往古堡神秘的深处。
“枫丹白露呢,嗳,朱自清先生真是很有文采啊,能把一个城市的名字翻译成这样美,光听这名字,都要爱上那个城市了。”
莫端失笑,“先生听到这话肯定也要开心的。”
苏然也笑,继续说:“还有佛罗伦萨,旧时的佛罗伦萨还是徐志摩先生笔下的翡冷翠,翡冷翠这个名字不知道多诗意多气质,当然,叫佛罗伦萨也还蛮好听的。”说完转了转眼珠,轻笑出声,“好像喜欢波尔多还真是因为葡萄酒哎。”
莫端松开握着方向盘的手,拍了拍她的头,说:“挺好,这理由也足够充分了。”
苏然抬手拉住他伸过来的手,“先去教堂,那边应该很快就能看完,然后再去水镜广场。”
“好。”
圣安德烈大教堂,远看十分古朴,典型的哥特式建筑,苏然很喜欢哥特式的教堂,高高的尖顶像可以直通天堂,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十分明朗,带着哀婉而神秘的宗教气氛。慢慢走近,便能够看到雕刻精美的大门,其实教堂北侧的德国王之门上的雕刻要更加的精美而复杂,小小细节都是艺术。大门进去,教堂内部倒也无多少特别之处,祭坛、廊柱、雕像、壁画,艳丽的玻璃窗,华丽的穹顶,宗教的壮观,美则美矣,可惜两人都不信教,便权当参观一个小景点,也没用多久就逛完了。
对于不信耶稣基督的人,能够震慑心灵的教堂,大抵得像是西班牙的圣家堂那样,置身其中,会被那庄重的建筑迷恋得恍若产生时光倒流之错觉。只是,那种震摄说不好是因为宗教的力量,还是单单被高迪的惊世才华所感染。
水镜广场比起圣安德烈大教堂就有意思多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下过雨,广场上的水差不多是堪堪没过脚面的高度,有不少小孩子脱了鞋光着脚在上面玩得极开心,娇滴滴的咯咯笑声传到耳朵里,莫名也跟着开心起来。苏然牵着莫端的手靠在车旁看广场中央的孩子们,嘻嘻笑笑自成一个游乐园,有一些不同肤色来自不同国家的小孩子,却像是认识了好久的老朋友一样,跨越语言,只需相顾而笑,就可以手拉着手传递着各自的开心。小孩子的世界多么单纯,多么让人向往。
莫端搂过身边的女人,慢慢向中间走去,他指着前面几米远一个身穿红色公主裙金发碧眼的漂亮小女孩对苏然说:“咱们的小朋友将来也得打扮成小公主到这里玩,像那样。”
苏然心里默默想,你的小朋友连影子还没有呢,就开始做梦了。又听他说:“肯定比这里所有的小孩子都好看。”苏然抬起头看了看他的表情,煞有介事的认真,跟他都看到了自己的女儿长什么样似得。苏然咬着嘴唇内侧憋着笑,没憋住,出了声。
莫端低头看煞风景的人,收紧了胳膊,依旧很认真的语气,“嘿,宝贝,我说真的。”
苏然频频点着头,“嗯嗯,我相信。”稍一停顿,接着说:“你看,这周围拍着照的爹地妈咪肯定也在想,啊,我的小朋友果然是最可爱最漂亮的。”
莫端看向四周举着手机相机拍照的大人,略有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弯下腰用额头亲昵地蹭了蹭苏然的额头,可是心里却想,这可不一样,我的小公主长得要是像你,这里的小孩子就算全加起来也是赶不上她的。
他们还没有走到广场中心,就发现脚下的水慢慢地消失了,湿漉漉的表面就愈加像一面光滑晶莹的水晶镜,清晰地倒映出边上古典优雅的建筑,一群群快乐的游人,以及洁净的蓝天和飘过的白云。真实得就如同看着另一个平行世界一样。不过很快地,广场上便喷出来水雾,周围变得迷蒙起来,那些漂亮的建筑显得更有艺术感,孩子们愉悦的笑声陡然加大,真像是身处围了一群小天使的人间仙境。
苏然抱住莫端的腰,看着跟前走过的一个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可爱的笑脸,无限感慨地出声道:“波尔多是不是很好,没有巴黎繁华,却比巴黎还要有韵味。”
“不喜欢巴黎”
“也不是,我怎么会不喜欢巴黎呢。阿端,我们第一个一起旅行的城市就是巴黎啊。”
莫端拨了拨她的长发,轻声问:“这是理由吗你会喜欢巴黎的理由”
“怎么说呢,可是我之前就喜欢巴黎啊,不过这大概是我会一直喜欢巴黎的理由吧”苏然抬头看他,含情脉脉,撩拨心神。
莫端感觉到一丝不可言明的感动冲向他全身,他扶住她的肩膀,静默地站着,摸了摸她的脸颊,柔声道:“宝贝,谢谢你”
谢谢你这么爱我谢谢你成了我的救赎
他们回到高特酒庄时,庄园主人正好准备好晚餐。
餐厅布置得简洁大方,古旧的木质桌椅整齐地铺着暗银灰色桌布,低调的搭配,倒是墙上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很是吸引人的眼光。当然,最吸引人的要数餐桌上摆着的白底镶金边绘有青花瓷蓝花纹的中式餐具,这样一份用心让苏然觉得很贴心而又温馨。
主菜是法式香煎鸭胸,十分鲜嫩。不过相较之下更诱惑苏然的还是那瓶主人特地为她准备的红葡萄酒,口感与
...
之前喝的那瓶完全不同,馥郁芬芳,层次丰富,是在波尔多都能够称得上上品的好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惊喜总会层出不穷。饭后,主人还送了苏然一瓶白兰地,这倒不是自家产的了,而是来自波尔多北部干邑古镇那个卓越的白兰地之乡最正统的法国白兰地。
苏然自然万分欣喜,简直要爱不释手了,直到进了房间还专注地看个不停。
莫端走上前拿过她面前的酒瓶,“就这么喜欢”
“当然,rtell哎”高兴得快要飘起来的语调。
莫端无奈,再rtell它也不过是一瓶酒啊,送她等大小的钻石估计都没这么高兴。顿了顿,不甘心地问:“不是说女人最好的朋友是钻石,这个比钻石还好”
苏然微笑着瞥了他一眼,接过酒瓶,满意地看来看去,“no,no,friendiswine”
莫端默默叹了口气,右手捏了捏额角,拉起坐在沙发上的人,又把酒放回盒子里,“我们出去走走。”
苏然乖巧地挽住他的胳膊,讨好地回答:“yes,love”
夜晚的庄园很安静,有风滑过树叶发出的轻微响声,像是花草树木在低语。苏然挽着莫端缓步走在路边,这感觉很像七老八十的老夫妻在饭后的相携散步,安然悠闲。她觉得开心,随手撇了一朵玫瑰插入发肩,然后像臭美的小孩子一样凑到莫端眼前,笑颜盈盈。
莫端伸手扶正了花朵,笑眯眯地夸道:“很美丽”
苏然瞬间弯起了眼睛,娇艳的玫瑰衬得她满头青丝越发的黑润,路灯下闪烁着乌亮的色泽。
莫端一阵情动,低头在她的眼皮上浅浅一吻,又说了一遍:“真的很美丽”
天空突然间又飘起了小雨,蒲公英似得拂过脸颊,微凉,很舒服。
“阿端啊,我们不去巴塞罗那和佛罗伦萨了吧。”
“嗯”莫端有些诧异,这种气氛下,她应该说我们还要去伦敦去马德里才对啊。
“我们回北京好不好”
“宝贝,不用着急的,公司那边会有爸爸在,不要担心。”
“阿端,这一次来法国,我很开心很满足。”所以不用再往下旅行了,这样突如其来的安排让你回去后要拼命地工作去补回来,那样会更累。
“阿端”
“好。我们明天下午回巴黎,后天去枫丹白露,然后回北京。”
“枫丹白露啊,其实也可以不”
“宝贝,我们后天去枫丹白露,嗯”
“好,阿端,我们后天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9章
叶添
七月初,学校陆陆续续都开始放暑假了,叶添邻居家的儿子本在县城上小学,放了假也回了家。小男孩大名叶雨,小名小雨,长得跟妮妮十分像,圆圆的眼睛别提有多好看。小雨今年十二岁,同苏然弟弟一般大,假期结束后就该读六年级了,六年级,在中国的六年级,好歹算是个毕业班,大小也是个分水岭。小孩子到家的第二天,叶添隔着院墙就听见他妈高得有些发尖的声音在喊:“小雨,作业都写完了吗课文都背会了吗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吃了饭赶紧学习去。”
叶添正躺在那个被她从角落里翻找出来的老式楠竹躺椅上,是古董了,躺着依旧舒服。她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然后将手里的小说书盖到脸上,重重地叹了口气,十二岁,明明还是个孩子呢,就开始背负着巨大的学习压力,现在的小孩子啊,再不能像她们小时候那样幸福咯。她的十二岁啊,哪还读什么书学什么习,只晓得跟在大头哥屁股后头东家偷桃西家窃梨,嘻嘻哈哈倒也混活了整个童年。那时候的他们,谁才能想到日后的小孩子只能沦为整天整天地关在家里一心苦读圣贤书的境地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亏得是早生了十来年
叶添觉得可惜又可怜,睁开眼睛看书缝中透进来的一丝光线,睫毛刮到书页,发出低低的沙沙声,异常清晰。然后她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拉她的t恤下摆,她拿下了书侧过头看去,是叶家小妮子,圆溜溜的眼睛天真无邪。
“嘻嘻,姑姑你没睡觉啊,我还以为你盖着书在睡觉呢”
叶添直起身将小姑娘抱坐到膝盖上,老旧的躺椅立马连着发出几声“嘎吱”的声响。
小妮子忽地瞪起眼睛,一动不敢动,小心谨慎地问道:“姑姑,这椅子要塌了吧”
叶添笑,拉拉她那两根绑着粉色蝴蝶结的小辫子,说:“不会啊,它是在欢迎你呢,这是它在说:哎呀,多可爱多好看的小女生啊你仔细听听,是不是”说着又动了一下,立刻地传来了“嘎吱”声。
小姑娘伸出手指戳叶添的胳膊,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在骗人对不对,你肯定在骗人,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才不会相信呢”
叶添哑然失笑,跟前的小人儿,头上绑着粉色蝴蝶结,身上穿着粉色小纱裙,却振振有词地强调说自己不是小孩子,这可不就是小孩子么
小姑娘小幅度地动了下身体,古董椅又发出来声音,她皱了下鼻子,却笑了,拿过搁在叶添面前的书,指着封面上的字,小大人一样仔细辨认,“三四三四什么”
“三四郎。”
“哦,这个字念郎,我记住啦唔,目,唔,目什么石,眼目的目,石头的石。”
叶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指着被她跳过去的字问:“这个呢”
“这个我们幼儿园王老师还没有教呢啊”小姑娘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作出解释。
“这个字念夏,夏天的夏,这个念漱,漱口的漱。连起来,夏目漱石。”
“夏~目~漱~石~,是什么啊”小姑娘睁着天真的圆眼睛问道。
“一个人名,外国人的名字。”
“外国人的名字有四个字哎,好多哦,那写名字不是要写好久,我写两个字就写了好久啊,姑姑,我会写自己的名字,我写给你看啊”
叶添捧着小姑娘粉嘟嘟的小脸蛋左右摇了两下,夸耀着说:“我们妮妮这么聪明啊”
小姑娘有些害羞的样子,微微低下头,抓过叶添的手,又细细地将手掌撑平,“你看你看,我写给你看。一竖,横折,横,再一横”
叶添摊着手掌,任由小小手指柔软的指腹缓慢地摩挲来去,呼呼地痒,小姑娘发际边上没梳起来的小绒毛在晨光下透着金亮的光芒,白嫩的小脸蛋是十足的认真,边写还边小声地念。她忍不住要将她搂紧些,多好啊,这感觉。
“会写姑姑的名字吗姑姑教你好不好”
“好啊”
“来”叶添把她放到地上,走进屋里去拿纸笔,然后走到洋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小姑娘就跟个小尾巴似得来回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叶添将小姑娘圈在怀中,在白纸上大大的写下自己的名字,工工整整,都多长时间不这么规矩地写字了。然后握住小姑娘的右手,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又写了两遍,不是以教学者的心态,而像是要完成某样精细手工时的严谨审慎。
小姑娘盯着纸上的几个大字,盯了好一会,默默地拿着纸和笔走到对面坐下,开始一笔笔一遍遍照着摹写。
叶添撑着下巴看着她写,横平竖直,端端正正,心满意足地笑开了,她想象着原来做妈妈是这种感觉啊,骄傲而自豪的。忽而她感觉到有些心酸苦涩,闭了闭眼睛,伸手抓过旁边那本看到一半的三四郎,接着看了下去。
爱做梦,是很可怕的,会让人越发地看不清现实,就显得格外可悲。栗子小说 m.lizi.tw
小孩子多半是没有什么耐性的,写字写了不多会儿,便开始画起画来。叶添朝摊在桌上的白纸上看了几眼,反着方向,看不大明朗,她又微微探出身子,才看出来纸上原来画的是个小女孩,冲天羊角辫,稀稀疏疏齐刘海,圆眼睛小嘴巴,大大的头小小的身子,完全孩子气的作品。
叶添伸出手拨弄了两下小姑娘的辫子,问:“画的是你自己吗”
小姑娘抬起头,咧着小嘴在笑,“不是啊,是幼儿园里的小朋友。”
“哦~跟我们妮妮一样的漂亮呢”
小姑娘还是在笑,不一会却突然撅起了嘴,向着叶添抱怨道:“哥哥昨天一回来就说我画的画丑死了,他还说我长得丑,我觉得他才长得丑呢。”
叶添听完很不客气地大笑出来,揉着她的发顶,“哥哥瞎说,妮妮长得最最好看了”
小姑娘露出些微腼腆的表情,又低下头继续作画去了。
三四郎翻到结尾处,男主人公坐在那幅森林之女女主的肖像前的长椅上默念着“迷途的羊,迷途的羊”,叶添突然醒悟到,在这整部小说里三四郎始终是游离在他的爱情之外,他的爱情也根本就不会有结局。
叶添一阵惊慌,因为她猛然发觉自己也未曾进入过她的爱情,她在那场感情里被迫着置身事外。
真是一个可怕的领悟。
她合上书,不敢再看一眼。
对面的小姑娘见她合上书,也放下了手里的笔,睁着童真的圆眼睛问:“姑姑你看完了吗你可以跟我玩了吗”
叶添这才发觉石板桌上不知何时已铺盖上了好些纸,清一色黑笔画,清一色羊角辫小女孩。抬头望了望天,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但因为在树荫下也没感觉多热。
“你饿不饿,姑姑带你去吃好吃的。”叶添牵起了小姑娘的手,亲切道:“去把哥哥也叫上。”
小姑娘立刻撒开了小脚步,直往门口跑。
其实像桐弯这样未被开发简直被世人遗忘的小地方,也没有什么好吃的,可是孩子是很好满足的啊,哪怕你只给买根糖葫芦,也是值得高兴大半天的事。
叶添带着两孩子晃荡了两条马路后,走进了一家烧烤店,是很旧的老式烧烤店,门口摆一长条炭火盆,要吃什么他给你烤的那种,孩子们吃得很开心,叶添吃得也很开心,这种不存在什么用餐礼仪的地方,很容易就让人心情愉悦,风风火火过后,桌上就已一片狼藉。
要吃完时,叶添又去点了一堆,让孩子们带回家。小雨和妮妮一人提两个袋子在前面跑,一溜烟的就没影了。叶添也不追也不急,太阳底下也跟散步似的慢慢走,有什么可急的,这地方连车都不怎么见着,安宁祥和的倒真算得上世外桃源,勉勉强强也可称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也许,落后真有落后的好。
叶添走到家门口,就听见手机响了,心想估计又是楚乔找她闲聊,拿起来一看,却不是,是梓歆,挺稀罕。
叶添跟温梓歆,认识十来年,关系很好,但却是属于那种不常联系的好朋友,也就是说如果没事的话,她应该不会联系自己,这会来了电话,那就说明有事。
叶添握着手机不大想接,有事也只能是莫家的事,也就是莫祈的事,现阶段她的确不大愿意听到任何有关莫祈的事,因为直觉不会是好事。她发着愣的时候,手机铃声停止了,没一会,又响了,响到第四遍的时候,叶添皱着眉接了。
“我说你第一遍就接了多好。”
叶添忍不住笑出来,“知道我不想接你还打。”
“打,怎么不打。”多理直气壮的口气,又说:“在南京呢吧”
“没,是在江苏,但不在南京。”
“就是这个意思。下午过来吧,我在家等你。”
“不去,去要干嘛。”
“别啊,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也不久,上个月才见过的。”叶添吸了吸鼻子,不太想记起那个晚上。
“那不算,过来吧,我儿子都想你了”
“你儿子才七个多月”
“你到底来不来,你要不来别怪我天天打电话骚扰你啊。”语气有些急了。
“那要不我关机吧。”
“叶子”
“唉,我晚上到。”叶添妥协,因为上天安排好要来的事情怎么容许你躲得了。
午觉起来时,已是下午三点多,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发去南京。一路上叶添就在想,这次回来怎么就感觉那么不顺遂呢,好像每时每刻都要预感下一秒就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早知道就继续留在西撒哈拉了,要不去埃及转转也好啊。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倘若真把她放到了埃及或者别的哪里都好,她也会因为想念莫祈而不顾一切的回来。既然不顾一切,那就涵盖了她面对他时可能会受的那所有预见和没预见的苦。这叫自作自受,叶添也明白。
既是苦,总不会永远叫人甘之如饴。
所以,她有时候也会逃。
南京城是一如既往的繁华热闹,到处都是人,叶添有一瞬间的不适应,因为她在桐弯的这个半个来月安静惯了,每天的也见不了几个人。一到这人潮之中就仿佛从她的天堂掉入了人间一样,情绪也起了波动。等红灯的时候,她漠然地看向窗外,感觉到凄寂,这茫茫人海无数的人里,竟没有一个是同她有关的。
到温梓歆家的时候,已过六点,市区里兜兜转转花了好长时间。叶添将随身小背包扔在沙发里,自己也随意地坐下了,“你怎么知道我人在这边”
“昨天给然然打电话了,她说的呗。”
“哦。”
“大哥带然然去了一趟巴黎,你知道吧。”
“嗯,知道,不是已经回来了。”
“嗯嗯。”温梓歆端了两杯果汁来,“大晚上的不给你喝咖啡了,这个行吧”
叶添接过,随口说道:“行,这也挺好。”
温梓歆看着那人淡然的神色,思忖几秒,问:“叶子,你多久没见我二哥了啊”
“不久,上次不是跟你一块儿见了啊。”叶添喝了口果汁,想了想有些不痛快,又说:“哎,我说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几次三番提醒我那天的事,存心的啊你。”
“什么啊,你不是那天之后立马就来这边了吧”
“是啊,然然没跟你说”
“嗯,没说。”心说难怪了,上月底闹得满城风雨那新闻她八成儿也是不知道,本来还以为是知道了才躲这儿来的,想说叫她过来开导开导,这下才晓得她还不知道,那要不要告诉她一下呢,温梓歆纠结了。
不告诉她吧,不知道也就不烦恼,可是被所有人蒙在鼓里的无知是最悲哀的。告诉她吧,这日子或许会一样的平静,可是她心里必定翻江倒海的忧愁苦闷。
纠结了好一番后,斟酌着开口:“你别一天到晚的不回家啊,我二哥那人,你不得看着点啊”
叶添笑了,瞥了她一眼,“你也知道你二哥那人啊,那是我能看得住的”
“你要别一直往外跑,说不定就能看住呢。”
“好了好了,别给我扯这有的没的,我跟你二哥也就只能这样了。”
“叶子,我跟你说,你可别丧气啊,赶紧回北京去,那工作也别那么卖力的干,多花点时间在我二哥身上。”
“我花的时间不少啦,多得我已经腻烦了。”
“叶子”温梓歆不由得拔高了声音,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但看到叶添嘴角无奈的笑容时,又软了语气,“你要再这么自暴自弃下去,我二哥估计都要把人往家带了。”
叶添抬眼看了看她,嗤笑一声,“放心,这个他不会”,忽而想到古瑜,微微变了变脸,猛地抓住温梓歆的手,严肃问:“他是不是已经跟古瑜发了什么”
温梓歆一愣,她倒是没想到叶添这么敏感,哑着声音道:“没,没有啊,怎么会。”
叶添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必定是出了什么事,细细回想,难怪最近每次接到楚乔的电话不是问她回没回去就是问她还去不去云南,骆桢也是,打个电话没两句话的功夫就怂恿她去香港,再者,最明显就是眼前这人。这得出多大的事啊,一帮人都在跟她演戏,她想她要是每天上个网转一圈估计就该早知道了。
“你还是说了吧,也省得我问别人,登报了是吧。”
温梓歆咬咬牙,豁了出去,“二哥跟古瑜被人拍了。”
“嗯,都拍到了什么”
“也,也没什么,就是些参加聚会什么的。”
“嗯,报上都怎么写的”
“叶子”声音低得像是带了哭腔,温梓歆觉得自己做错了,其实还是应该瞒着的。她想到如果骆桢在这,她肯定会一脚踹死自己。
叶添也不逼她,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机,打开网页,输入莫祈,很快就看到了那些别人不想让她看到而她自己也确实不愿意看到的新闻。很多很多照片,亲密交谈的,勾肩搭背的,对坐碰杯的,莫祈是永远微笑温柔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她的心理作祟,她好像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含情脉脉。因为这种温柔,她只在七年前见过,只不过那时候的对象是古玥罢了。
她又粗略地看了看文字,大多说的是莫二少风流不减,也有说他遇着真爱的,但没有一个是说出轨的,也没有任何有关她的信息。她猜测是莫氏采取了一些行动。
可这更加荒谬不是吗,好像这新闻上的人就只是个普通的风流少爷而不是她丈夫一样,她居然被撇开得干干净净。
温梓歆在一旁忐忑地观察着叶添的表情,也没有什么表情,没有震惊没有哀伤更没有愤怒,只是专注地微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看太久了,久得温梓歆不得不出声叫她,“叶子”
“嗯。”头仍是未抬。
“叶子,你别看了。”说着就抓过她的手机。
叶添就任她抢去了手机,她在算时间,最早被拍的照片是她到桐弯的第二个晚上的,在她离开北京的第二个晚上,就是古瑜出现的第三天,莫祈就迫不及待地陪着她参加晚宴去了,叶添感觉到难以置信的惶恐。
作者有话要说: 简单暂时停更,大约四月或五月才有时间接着写,十分抱歉,不过这文是肯定会写完的以everything保证~~~
、第10章
叶添
叶添在隔天一早就回了桐弯,前一晚睡得并不好,夜里反复醒了好几回,每次醒来就瞪着虚空发呆,直到眼睛泛酸再重新闭上睡去。她没有刻意去想什么或者不去想什么,但是意识是很强大的,不受控制的东西都是强大的。所以当强悍的意识不由自主地带向莫祈时,叶添不自觉又想逃避,可是突然间的她才发觉,这些她逃避了七年的事情没有一刻是被她真正逃避过去的,那是定在她心里的钢筋水泥。
她觉得很疲惫,疲惫到竟想要奋力一搏,求个鱼死网破。
到家时还不到八点,夏日的太阳已经十分毒辣,叶添打开院门后径直走向那颗老槐树的树阴下,坐在冰冰凉的石凳上,身子软的简直撑不住要趴在那同样冰
...
冰凉的石桌上,却是精神像是被这股子凉意刺激到一般,想要解脱的**就更强烈了些。栗子小说 m.lizi.tw她想,她其实并不很在意莫祈在外面交女朋友的,也不叫不在意,大概算是妥协了。可是对象是古瑜,那肯定不行啊,跟古玥扯得上关系的人都是不行的,在她的婚姻她的爱情里,古玥是生生扎进骨血的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她的卑微与可笑。
古玥离开已经整整七年,可是叶添从来没有忘记过她的样子。那人,是谈不上特别好看的美人,至少比起苏然或者骆桢是差了一大截的,提起她的长相,叶添能想到的唯一形容就是“一个清秀的女生”。古玥个子不高,娇小可爱,很温柔,很会撒娇,在莫祈身边时说句什么话叶添都觉得她在撒娇,可是不至于让人讨厌,不知道什么原因,作为“情敌”的叶添并不讨厌她,很奇怪的现象,或许可以归结为那人真是个极惹人喜爱的姑娘。
还在青春年少的时候,叶添每每见到莫祈同古玥一起,总是要感到难受,嫉妒心发狂时,她会把自己关进房间对着镜子一遍遍模仿着那个姑娘的音容笑貌,紧接着便感到深深的羞耻。她有时候也猜,大约连莫祈都没她这么了解古玥,甚而一些小习惯,是古玥本人都不清楚的,她却十分清楚。她在那人面前,活得就像个影子一样。
所以,提及古玥,叶添就要自卑的。
这种自卑根源于叶添对莫祈势不可挡的喜欢,以及莫祈对古玥毫不掩饰的在乎。
古玥遇上莫祈,在他俩一样的年纪,十七岁。早了叶添一年。不过一年,竟像是提早了一整个世纪。这样的一年,就已经足够在莫祈的世界里彻彻底底地否决叶添了,这样的一年,居然强大到完全击败了叶添的十四年,或许还有未来的漫长人生。
叶添呐,输得彻头彻尾体无完肤。
她直起了身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电话给苏然,她说她准备好回北京了。
苏然是她交得最贴心的朋友。她的贴心好友在电话里对她说:“叶子你不要怕,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坎儿是迈不过去的,你看,我总归永远在你身边不会走开,你做什么我都是要支持你的,所以,你千万不要怕。”
叶添是真怕。
说解脱,说起来很容易啊,嘴皮子一张一合一秒钟的功夫,可是要真得以解脱,那是要很大的决心和勇气的。她不是怕失去莫祈,她并不曾拥有过莫祈,她怕的是没了她的爱情的她自己。她并不像别人说的似乎对感情毫不在乎,完全相反的,她把爱情看得极重。也许是因为从未得到过,便更是想要更是期盼。莫祈,在她的青春里是非常重要而难以忽视的存在,是她人生第一场爱情的寄托者。抛弃这所有,她怕得要死。
可是,即便怕得要死,她也打算放过自己了,这片爱情的苦海里她已经翻腾得筋疲力尽。她想,等她回到北京,她会跟莫祈说:“莫祈,我不能再爱你了。”她想,只要她鼓足了勇气说了这样一句话,她的人生就要开始慢慢地步入到阳光下了。
环顾着这个院子,叶添感觉舍不得。隔壁又传来了那对可爱的兄妹柔软的说话声,叶添愈加地舍不得。
可是,舍不得是不行的,这种留恋的感情在人的一生里总是反反复复着出现,你看,有几次人会因为这种脆弱的情绪而改变既定的决心。这份不舍的感情就像那句常挂在嘴边的“人生若只如初见”,一样的美好,美好却不够强大。
叶添走进屋子里开始收拾东西,东西很少,要带走的尚塞不满一个背包,她又仔仔细细地将里里外外打扫个干净,直到事情全部做完,不过才过了两个多小时。因为她的不舍吗,所以时间才走得这样慢。她站定在门口打量着变得整洁清爽的屋子,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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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你站在门口干什么呀”圆眼睛的小丫头妮妮歪着小脑袋站在院门口喊她。
叶添转过身子向她招了招手,“妮妮,你快来看看姑姑是不是把家里打扫得特别干净”
小姑娘蹬蹬蹬走来,也站在门口,猫着腰往里头看,小大人一样点着头开口道:“嗯做得很好嘛”说完自顾自地嘿嘿笑了起来。
叶添也跟着笑起来,抬手拉拉她的小辫子,说:“走,姑姑带你吃冰淇淋去”
小姑娘高兴地欢呼一声,张着双臂要抱抱。
叶添弯腰将她抱起,拿鼻子蹭着她的小鼻子,引得小孩子咯咯地笑个不停。
叶添带了妮妮去了县城,玩了一天,回家那会都是太阳快要落山的时辰了。叶添抱着兴致很高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丫头到家时,十二岁的小雨还趴在院子里的桌上头也不抬地写着作业,不知道怎么就会有那么多的作业要写。叶添上前安慰般拍了拍小男孩的发顶,“歇会儿再写,来吃东西。”
叶添没有带小雨出去,是存了几分私心的,她想再单独跟妮妮出去一回,再假装体验一回做妈妈的滋味,她太喜欢那个小女孩,她们之间应该是有缘分的。
晚饭的时候,叶添跟大家辞了行,话音一落,那气氛霎时凝滞了一般,不过大人们很快反应过来,寒暄着说以后要多回来看看,只有邻座的那个小姑娘睁着眼泪汩汩的大眼睛,委屈了表情。叶添摸着她的小脸蛋,非常温柔地笑了。
饭后,叶添同大家聊天时,小妮子刚开始是寸步不离地靠着她站着,没一会便张开手要抱,叶添把她搂进怀里时,那个小丫头用小得快要听不见的声音贴着她耳边说:“姑姑,不走好不好”
叶添鼻子一酸,将她搂紧了些,没有回答。
大人们聊天总会聊得很晚,妮妮就一直双手缠着叶添的脖子安静地趴在她怀中。叶添以为她早就睡着,起身准备回家的时候才发现小姑娘睁着十分有神的圆葡萄似得眼睛看她,叶添亲了亲她滑滑的小脸蛋,轻轻问她:“今天晚上要不要陪姑姑我们一起睡”
小女孩扑闪了两下长睫毛,认真地点了点头。
叶添给小姑娘洗澡的时候,那孩子本来玩水心情刚变得好些,却又突然严肃了表情,说:“姑姑,你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我记得住,我以后用妈妈的手机给你打电话。”
叶添一愣,然后十分开心地笑了,沾了泡沫的手指在她的鼻子脸颊上都点了点,慢慢地报出一串数字。小孩子记得有点吃力,可能怕出错,谨慎地背了好几分钟,圆圆的眼睛里尽是认真。
“姑姑,如果我忘记了给你打电话,你就给我打过来好不好如果我忘记了你的号码”说着又带了哭腔。
到底是小孩子,还不知道手机是可以替她记住这串数字。叶添拿着浴巾将小小的人儿包裹好,抱到床上,微笑着说:“姑姑一定记得给你打电话,乖,将来妮妮长大了,去北京读书好不好姑姑在北京等你”
小姑娘又慎重地点了点头。
此后,叶添一直谨记着同这个小女孩保持联系,因为把她当成女儿一样的喜欢而又对她心存感激。而那个小妮子,从可爱的小女孩长成漂亮的少女,叶添不知道是,这个孩子也一样的感激着她,从电话到视讯,以像朋友的长辈,在触不到的屏幕后面给她鼓励伴她成长。只是,在这个孩子终于长大到可以出去读书时,即使那时已经清楚地知道她的姑姑早已定居美国多年,她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北京,像是践行着小时候的诺言。
叶添这一晚上睡得出奇得好,一夜无梦,醒来时天已大亮,怀里的小姑娘是早醒了,却是不吵不闹,圆圆的眼睛骨碌骨碌地转,见着叶添醒来,欢喜地笑开,那好看的梨涡真像是浸了美酒一般,叫人迷醉。栗子网
www.lizi.tw小丫头大概是忘了昨晚上的事,调皮地挠着叶添腰间的痒痒肉,笑得倒比她还大声。
叶添不擅长告别。早饭后她将妮妮领回家,来回抚摸着她的小脸蛋,许是神情出卖了她,她大约十分明确地表现出了不舍,那小女孩极懂事地亲了亲叶添的脸颊,说:“姑姑,你给我拍张照,你想我了就看看我的照片吧”
她拿出手机拍了妮妮的,拍了小雨的,拍了他们俩的,拍了她同妮妮的,也拍了他们三儿一起的。她转身要离开时,小姑娘却又孩子气了,拉着她的手指放不开,叶添一回头就看见她漂亮的眼睛里含满了泪水,还是不舍啊,蹲着身子又将她搂到怀里,轻轻地摇晃着哄着。
“姑姑要走了,要记得打电话哟”
小姑娘瘪着嘴还是想哭,但是硬生生挤出笑容,用力点头。
叶添一辈子都记得那个场景,和那个场景里的小女孩,和她泪花里最可爱的笑容。那是她从孩子身上感受到的最初的温柔感动,她告诉自己,一定一定不能忘记。
叶添背起背包站在院门口要关门,迟迟地上不了锁,这样一走,便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再回来,怕是在她身上的一切都已改变。她希望,即便自己再怎么样变化,这个家也能够敞开怀抱去包容体谅她。这块故土天堂,是她心里最洁净的圣地,能让她趋于平和,能让她更像叶添。
回去的路同来时是一样的,可是叶添的心情却是截然相反的。她心里是抹不开的凄惶,好像做错事的是她而不是莫祈。她在脑海里模拟着见到莫祈时的场景,也许还要带上古瑜。她其实想象不出他们三个人出现在一个画面里的情景,她不了解古瑜,她也不了解面对古瑜时的莫祈。一切都变得不确定起来。
叶添打开家门,那个她跟莫祈的家,室内是一片漆黑,莫祈还没有回来,时间已经是要十一点了。叶添在那瞬间有点不知作何反应,她脑海里翻来覆去模拟的场景中,都是她一到家就会碰上莫祈的。她忽略了莫祈不在家的情形,她觉得自己可傻了,明明这才是最应该想到的啊,她有几次回来,莫祈是在的了。
她把包扔进沙发里,走到厨房倒水,下意识的就去摸口袋找烟,然后后知后觉地醒悟到,她已经好久没有抽烟了,她在桐弯的快一个月时间里,几乎没有抽过烟。她端着水杯,无力地叹了口气。
桐弯啊,明明才刚离开竟又想回去了。
可惜啊,她所不能预见的是,在这随后的若干年里,在她逐渐成长的漫长岁月里,她却是一直没有机会重新回到她所热爱的那个江南小城。
叶添喝了杯水后就趴在餐桌上胡思乱想,想在桐弯的一切,想当初她还没嫁给莫祈的往事。其实叶添喜欢上莫祈这事,莫祈刚开始是不知道的,那会他的全副心思都放在古玥身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等他知道的时候叶添已经将他挂在心上三年多了。但是叶添始终认为这是她隐瞒的好,他们日日相见,她小心翼翼着从不表露出她的喜欢。
当局者总是迷,她以为她自己藏得足够好,却不曾想除了她与莫祈之外,一圈朋友之中有谁不知道叶添她暗恋着莫祈啊。莫端梓歆,杜家兄妹,还有莫祈的正牌女友古玥,大约在看待这件事时都怀着不同的心境。
叶添后来几次想到这事,都会真心的佩服古玥。可能古玥是最早看出她对莫祈有心思的人,作为女朋友总是敏感些的。叶添佩服古玥是因为这姑娘从未因此而疏远排挤她,她同其他人一样,装着不知道,装着被瞒住,同往日一样的与自己交往。
叶添认为,但凡能做到这点的人,要不头脑蠢傻到极点,要不心思纯正到极点。因她觉得如果是自己,万不能做到如她一般。其实她错了,她因为当时年纪尚小,又因为不曾讨厌古玥,便把她想得好了,便以为那姑娘是个纯善之人。古玥这么做,不过是因为莫祈的爱已经给了她保障,她若是排挤了叶添,倒有可能让莫祈关注到叶添,甚而会影响到莫祈对她的爱,她只是不想同他生了嫌隙而已。如此,也不能说古玥是个不善的人,不过心思多了些,而旁人又恰巧没看出来罢了。
因着莫祈的缘故,叶添同古玥的交集很多。还记得有一年暑假他们一帮人结伴去了青岛,青岛的海是很漂亮的,叶添看着那片海本来心情特别好。可是大海真是个太浪漫的存在,以至于在海滩上的情侣都不自觉要更浪漫起来,莫祈与古玥也是,他们俩手牵手在海边奔跑,大笑着在浪花里追逐时,叶添感觉自己快要生生被这两人逼出眼泪来。
那时候真的是太年轻,以为面上做到了云淡风轻,却不料情绪早已外漏,还被别人悉数清晰地看进了眼里。古玥很快喊累喊饿,提议去吃烧烤,自然是一呼百应。莫祈刚要拉着她坐下时,她撒了个娇说想跟小姐妹们聊聊天便一屁股坐在了叶添跟温梓歆的中间,莫祈照例迁就她。吃饭间古玥真的在不停地找话题同她们闲聊,并不曾与莫祈多有互动。接连几天都是如此,不知古玥是怎么跟莫祈说的,反正旅行的一个多星期里基本分成了男女两派,叶添在青岛的美景前再没有被刺激得嫉妒心发狂。叶添隐约地明白,大约古玥是照顾了她的心情。不论那个姑娘的出发点是什么,叶添仍是要感激她的。
叶添始终觉得古玥是个不错的人,不错的女人。对人总是温和,如清风和煦,时常挂着笑脸,硬是从那张清秀的小脸上透出美丽来。再加上她十分的会撒娇,这大概是莫祈喜欢她的很重要的原因。真的太会撒娇了,尺度又拿捏得分外好,从不让人感觉任性,叶添温梓歆都比她小,却都不如她会撒娇讨好。是以叶添总是想,适时地撒撒娇真是作为女人最好的武器,然后她反省发觉自己大约这辈子都学不上这一技能。
会撒桥的可爱女人古玥竟然自杀了。叶添恍惚又看到了躺在灰蓝色床单上的凄烈扭曲的容颜,还有她白色裙摆上大片大片凝固的血液,骇人的颜色,她惊吓地立即直起身来。却看到莫祈正坐在餐桌对面单手撑着下巴盯着她看,那人抬了下搁在桌面上的另一只手,轻扯了嘴角,说:“hi”
叶添仿佛置身梦中,也无意识地抬了抬手回了声“hi”
“你刚刚睡着了吧,梦到了什么为什么趴在这儿睡”
叶添捏了捏被压得发麻的胳膊,听到他的声音有如大梦初醒般,神经刹那就清明了。她还以为自己在梦中,原来刚刚想到古玥的一切才是梦,梦到那些往日真正发生过的事,有些说不清爽的感觉。
莫祈看着对面的女人微拧着眉,垂着眼没有理他,心里又不安起来。他回来时,在外面看见家里亮了灯便在想她终于回来了,然后带着迫不及待的心情急忙开门进屋,在看到趴在餐桌上疲惫的人影时,那一刻,他的心是安慰而舒坦的,还莫名有一丝轻松感,他真担心她不肯回来了,又或者在下一秒他就会再难抑制去联系她。幸好,她回家了。
叶添伸手拿过桌边的水杯,发现已经空了,转身又倒了一杯来,她抿了两口后终于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那人冲她微微一笑,不是她看惯了的明朗,而是带了苦涩的,她皱了皱眉,叹息一声,对他说:“莫祈,你困不困我想是不是要跟你聊聊”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章
莫祈
莫祈原想回她“哦,我好像有点困了,以后再聊好吗”,但是他不知怎么说出口却是:“你想聊些什么”
叶添沉默了一下,问:“当初你发现我喜欢你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
莫祈一愣,张了几次嘴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叶添见他这样,忽然笑了,又问:“你知道我一直是喜欢着你的吧”
莫祈慢慢地点头。
“那你,你是怎么想的”叶添转着手中的玻璃杯,不再看他。
莫祈安静着没有做声,他的感觉开始变得不好,这样的对话直觉不会有怎样好的收场。他明白叶添是知道了他同古瑜的那些事,他意外的是她的反应,他本来觉得她要聊的是古瑜,那样他是可以解释的,但是这些问题,他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样去回答,总感觉她所问的这些是那样虚渺而抓不到实质,又或许叶添她根本也不是想听什么答案,她大约是要倾诉了。
叶添见他迟迟不出声,也不在意,似自言自语道:“你很害怕,也很不安”
“小添”莫祈急急唤了一声,眼睛里全是真切的不安。
“莫祈,我认识你很久了,我很了解你的。”叶添快速地瞄了莫祈一眼,又很快垂下眼去,继续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着白色的西装,你大约不记得了吧,那天你生日,十八岁。”
“我记得的,小添,我记得。”
“嗯。你穿那身白色西装的样子很好看,后来我要同你结婚,我跟你妈说要让你穿白色的西装不穿黑的阿祈,你可能不知道能够嫁给你我有多高兴,我兴奋的几天睡不着觉,我想象着你穿着好看的白色礼服,从我爸爸身边牵走我的手我本来以为,即使你从不爱我,我也是可以陪着你到老的我甚至想过,当你老了,去回首我们相携走过的一生时光,你会突然地发觉你曾有些在意我”
“小添,去睡觉好不好我们以后再聊不行吗”莫祈感到慌乱,叶添的坦白让他不知所措,这么多年里他从未听她说过这样的话,太直白了,让他装傻都装不下去,他迫不得已只能打断她。
叶添放下一直握着的玻璃杯,碰到桌子时发出顿顿的声响,她握了握拳,指节高高地鼓起,好像下了好大的决心,她抬起头开口道:“阿祈,我们坦诚一点好不好,就这一次。”
莫祈睁着大大的眼睛和她对视,她的表情是淡淡的,眼神却是极坚定,整个人像是张紧了的弦,给人一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他想,她要听什么呢,那所有没说出来的话彼此明明都是心知肚明的啊。
因为,从另一个层面来讲,叶添了解莫祈的同时,莫祈又何尝不是同等程度地了解叶添呢。他知道叶添在爱他,但是他一直以为这是永远不会被提到台面上的事,叶添是个极其要强的人,自尊心太重,就免不了要面子,然而她的前半辈子要说有什么事损了她的自尊心的话,大概就是那些与他有关事了。叶添又擅逃避,这其实有些矛盾,本来要强的人多会有股执念而能遇强则强,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偏偏要得到,可是她不是啊,对她而言,掌控不了的东西,是从不勉强的,得不到不如就放了,她好像觉得任何事物都是强求不来的,这大概又是自信心不强的表现。
叶添本来是不想嫁给莫祈的,莫祈自然也知道,没有一个女人想要嫁给完全不爱自己的男人。她没有想嫁,他没有想娶,可是他们还是结婚了,命运总是太蛮横。
莫祈对这场婚姻有不满,这是客观存在的,不过他其实摸不准自己不满的到底是什么,父母之命够不上不满的理由,叶添吗,自然更不是。他是满意叶添的,后来的这几年里他也常想,娶不了古玥,叶添倒是很合适的人选。他知道自己一直像个孩子,需要别人的包容,而叶添必然会包容他,因为她爱
...
他,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爱他。小说站
www.xsz.tw在这场婚姻里,他产生不满情绪的时刻,大多都是在叶添离家远走工作时,那样一个人的时间里他偶尔几次也会产生荒谬的感觉。他明白她为什么要走要逃避,他并不怪她,他没有立场怪她,毕竟是他亲自变相地将她逼走的。他不懂为什么结婚后他们就很难像结婚前那样相处,仅仅当朋友也变得困难起来,同时他又在这城市里发现了很多像古玥的女人,眉眼像的,笑容像的,又或者是脾气像的,他开始贪恋起同她们相处的时刻,借此深深怀念着那个他从未忘记过的女人。然后,叶添便开始逃亡了一样满世界的流浪。
所以你说,他不满的到底是什么呢,叶添的决然离开还是他自己的无耻荒唐
古瑜来找他的那天,他其实很开心,开心的起因是叶添的归来,其次,是他重逢了重要的故人。可是,不可否认的是,后者的因素太大了,大到他竟然完全忘记了前者,还再一次的得罪了叶添。
老实说,叶添对他是意义特殊的,除了被一纸婚书维系的关系外,他们毕竟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时间长度上的意义就很不一般。对叶添,他反反复复地陷入于一个死循环中将她逼走,期待她回来,回来前夕的冷漠,回来后的暗暗欣喜。完完全全小孩子的心态。叶添的每次归来,他在她说准备回家而尚未到家的过程中,都是隐含着怒气的,那样的几天里,他时刻气着她的长时不归,以及不主动跟他联系,在那种心情的牵引下,他便尤其的想在别的女人身上找到安慰。但这时候的安慰从来都不成安慰,只因他即便在气中,想的也是那个不知归家的女人。可是,生气的这种情绪由古至今一贯都是存时短暂的,再加上,叶添是真回来了,然后,他在见到她的人时,又开始瞬间变得高兴起来。
但是,即使叶添再特殊,在碰到与古玥,立刻又变得渺小了。他在碰到任何与古玥有关的事情,都是难以保持理智的,就像这次古瑜的出现。
莫祈看着眼前紧抿着嘴唇的叶添,他的长时间沉默已经使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是很少出现在她脸上的表情,那样小的一张脸,实在是不适合露出这种表情的。他重重地吸了口气,再缓缓地呼出,然后他说:“小添,古瑜的事,不是新闻上说的那样的。”
“那你说是什么样的”叶添听他开口,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真担心刚刚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还没施展就得溃散了,她明白,下一次,她未见得能再有勇气做如此坦诚。
“你其实心里很明白对不对,你知道我不是爱上她。她一个女孩子,大学刚毕业,孤身一人来北京,想要在这个城市站住脚,没有人帮她是根本不可能的你知道的,她是玥儿的妹妹,我没有办法不管她的。”
“那你要管到什么时候呢一辈子吗”
“等她在这里稳定下来,也就不会需要我的帮助了,她总有自己的生活。”
“莫祈,你何必这么骗你自己骗我呢,她在这北京一天,你势必就会照顾她一天。你现在这么使劲地拉着她,她将来的生活里怎么能少得了你莫二少,别人要帮她是因为她是古瑜才帮她的吗,倘使你不再跟她有任何来往,这些人里又会有谁将她同此刻般看待。”叶添没说的还有那个女孩如今在你身边得了好处,又怎么可能任由你将来同她撇的干净。
叶添说的莫祈都知道,知道也不能改变什么,他说:“小添,我当她是妹妹,没有哥哥会不帮妹妹的。”
“可是莫祈,我到死都没办法将她看成是我的妹妹。”叶添觉得太无力了,古玥的影响力太大了,一个人的影响力怎么能大到这种程度呢,还是个死了七年的人。
“我没有强求你也将她当妹妹看”莫祈是有点生气了,他听不得叶添这么说古玥的妹妹,更听不得她说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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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觉得这世上你会有一个往来密切的妹妹,而我,必须当这不存在是吗你是不是以为我的心很硬,刀枪棍棒也伤不了分毫是不是莫祈,你有没有一刻曾觉得你对我是很残忍的”声音是越说越小,说到后面叶添已低垂着头,她怕自己没用的流下眼泪。
“小添很多事情,不是我想的,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从不伤你一丝一毫。”莫祈感到难过,他忽然有些后悔娶了叶添,因为娶了而没有好好对待。她为他受的委屈苦楚,他从来都很清楚地知道,但也从来没有安慰过一次,更从来没有吸取过一点教训。
“阿祈,你知不知道,我刚喜欢你的时候,是对你怀有很多期待的,可是当初你的眼里只有一个古玥,我便将那些期待深深藏起。直到嫁给你,直到古玥古玥走了以后,那些期待又压制不住地从心底里全部冒了出来,我期待你回头看看我,期待你看到我的好,期待你会有一点点喜欢我可是莫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概有好几年了,好几年前我对你就不再存有一点儿的期待了现在,现在我才发现,没有期待,反而更让我安心”叶添是真的真的不想哭,哭了就好像在示弱,她不能再示弱了,她本来就很弱。可是眼泪是控制不了的啊,它在眼睛里打转啊打转,然后滑出眼眶,然后一串串流下,就像眼睛下了场大雨。
莫祈很少见叶添哭,因为这几年他们并不常见面,但也有那么几次,还是七年前,那时候古玥刚死,他一心怪罪叶添,他质问她一些不可理喻的问题,她被他的无理取闹委屈到流泪。那真是黑暗的时期啊,即使现在已经可以坦然地回顾那段时光,也不能否认它是很难熬很压抑的,陪他熬过来的人是叶添,叶添也在熬,那几个月,她从来不敢笑,怕刺激到他,却是被他刺激的常哭。那会她还是很年轻的,现在不同了,她变得成功**,也成熟了,现在的眼泪跟当初也是不一样的,她已经不委屈了,她大约是打算彻底地放弃了。
莫祈变得更害怕更不安,他刚开始知道叶添喜欢他的时候也是害怕不安,害怕不知道要怎么和她继续相处下去,更是对两个人的关系友谊有着强烈的不安。但此刻,他怕叶添不要他。
“小添,我们我们可以跟之前一样的,古瑜根本不会改变什么,最多再等两年,那时候她嫁了人,我就算完成对她的责任了。”
“责任你会觉得自己对她有责任”叶添想这句话是不是有点搞笑,他觉得对古瑜有责任,却从来不知道对自己的妻子有责任。
“她姓古”莫祈感到愧疚,他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他好像走到了说什么错什么的状态。
“莫祈,你还是没有搞清楚,我们之间的问题,严格来说跟古瑜根本没有一点关系,是我变了,可你还没变,你永远沉浸在与古玥的过去里醒不过来,但是我已经醒了,我再也不想做关于你的梦了我终于明白,需要莫大勇气的不是坚持,而是放手。”叶添直直地看向莫祈,语气是笃定的,她说:“我不是放了你,我是放了我自己。”
莫祈惊恐地看着对面的人,她的姿势一点没变,搁在桌上的左手紧紧地握拳,指节清晰地突出,血管也是清晰可见的,一切都是静止的。
叶添说:“莫祈,我爱你。我爱你,就如同爱着青春年少的我自己,因为青春年少的我自己也是那样的爱你可是我的爱太卑微渺小了,它什么也没法改变,更不曾感动过你。所以莫祈,我不能再爱你了。”
“叶添”
“我们,就到这儿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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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说完了她要说的所有叶添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一次对莫祈说过这么多话,可是说完这些的时候,她却没有感受到预想之中的轻松,相反的,她觉得更累。她伸手想去拿边上的水杯,才发现左手竟然在微微地发抖。
莫祈还坐在对面,不知道是不是被惊吓到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叶添等了好几分钟,他还是那样,她想没必要这么干坐下去了,然后她站了起来,对他说:“我去睡了。”走了几步,顿了下来,又说:“我睡客房。”
莫祈听懂了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到了他的脑子里,让他疼痛不堪。他高兴地回了家,高兴地见了她,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他还以为叶添是一辈子都不会离开的,就算所有的人都离开他,她也不会,他一直这么坚信着。可是,她是真的不要他了,她明明白白地说了放手。怎么说的出口的呢,这句放手。看看古玥都走了七年了,他还是放不了手,为什么她可以如果早一步放手的人是他,会不会这结局就全都不一样还有,她的放手是要离婚了吗从此他们不是夫妻,大概也成不了朋友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莫祈麻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感觉自己要好好地想想,她说的太多了,也太严重了,他根本反应不了。
莫祈走到楼上卧室的时候,叶添正坐在地上整理东西,他想走上前拉起她,但是不敢,他怕惹急了她,惹得她连家都不肯呆。他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瘦瘦的肩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他闭了闭眼,说:“小添,不要收拾了,太晚了,先睡觉吧。”
叶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没有回头,只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拿着睡衣起来往门口走去。莫祈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又很快地松手,他稍稍一愣,接着开口道:“你睡这里,我去客房。”说完直接走了。
叶添在他走出门后,关了房门。莫祈听到背后的声音,扭着头看着这个被紧紧关起来的房间,那样的一道门,从今以后,他已经不能随随便便打开了,就像叶添心里的门,也许这辈子也没有办法再打开。
莫祈和衣躺在床上,感觉周身力气突然间被全部掏空,连呼吸都快被人一丝一丝地抽走。竟然是这样一种感觉,他被叶添放弃时竟然是这样的难受,到最后,他连叶添也丢了黑暗里传来了手机的短信声,他本来不想理,可是,也许是叶添呢,他知道这不可能的,叶添很少主动发他短信,但是既然想到了这种内心期望的可能,便任是谁都不可能置之不顾。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迫不及待地点开,抬眼就看见的两个字古瑜,“咚”的一声,是他猛地将手机摔在墙上的声音。
莫祈觉得,他的世界可能永远都只剩下黑暗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章
叶添
房间里是一阵静默,什么声音都是听不到的,叶添已经醒来好一会儿了,她想要是这时候身下躺着的是桐弯的小木床,耳边一定是窗外传来的啾啾鸟鸣声。她曲起了腿,然后翻身下床,打开厚厚的窗帘,玻璃外面是晴朗的北京夏日。她想,最糟的事情终于都结束了。
打开卧室的门,眼睛下意识地就看向客房的方向,房门是打开的,莫祈应该上班去了。叶添觉得这样挺好,她还不知道如今要怎么同他相处,她也不确定莫祈是不是听懂了她的话,如果提出离婚,他同意的可能性又能有多大。
世事发展总是奇妙的。叶添刚回国的时候,是一点离开莫祈的想法都没有的,那时候她的心里还全都是思念。然后她去了一趟桐弯,然后她知道了莫祈跟古瑜的纠缠不休,就像身死前的致命一击,然后她就想要彻彻底底地同这一切一刀两断了。叶添此刻突然觉得,人生的很多时刻都是需要冲动的,尤其在一些关键时刻,那股冲动会帮助人快速地做出选择。就像昨晚,她原以为自己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对着莫祈说出那一番话的,可是,大概也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可能的,事物发展到某一临界点,头脑里再带一些冲动,大约再难的事,都是能很快解决的。
叶添昨晚睡前本打算今天去家里跟爸妈说一下自己目前的状况,但是仔细一想觉得还是不能这么着急,因为目前她还没有听到莫祈的意见,两个人的事情总得要两个人说好了之后才能告诉长辈的。不过离婚,应该是很难的。其实叶添的想法中,离不离婚并不是很紧要了,她把要说的话同他说完,以后的生活就只是她一个人的生活了,只要不再将心放在他身上,这场婚姻的存在与否都没有多大的影响的,况且他们俩好像谁也没有把这段婚姻当成婚姻去经营,只有两个家庭的长辈将这段关系看得比什么都要重要。叶添觉得,她所认识的莫祈,就算是照顾到两家长辈的心情,也断然是不肯离婚的。但是这件事光她自己想倒真是没什么意义,过几天总要再问问他。
一个人在家是很舒服的,干净漂亮的房子,舒适的家居物品。叶添抱着薯片,窝在沙发里看了一整天的电影,从费雯丽看到妮可基德曼,又从张曼玉看到舒淇,她喜欢屏幕背后那些美丽的女人。不过,她已经好几年不曾好好地看过什么电影或者书了,之前一直忙于工作,好多喜爱的东西无意之中全都被放下了,她其实骨子里是个很浪漫的女人,结婚之前甚而是浪漫到不怎么现实的,而所谓爱情让她看清了现实。这没什么不好,人跟果子一样,总是要成熟的。
而变得成熟的叶添如今再看乱世佳人时,她已经不再钟爱艾希礼了,那样的一个男人,优雅得实在高级,就很不真实,人只有在梦中才会追求那样不真实的东西。艾希礼是郝思嘉的梦,瑞德才是她的现实,幸而在故事的结尾处郝思嘉能够认识到这一切。
你看,迟早,时光会教人认清现实。这真是件顶好不过的事
叶添的现实里,是不应该存在作为爱人的莫祈的,那样的莫祈是她的梦,现实里的莫祈,至多也只能做她的朋友。她在过去的年岁里,是把莫祈当作丈夫来爱的,基于他们的关系,这是应该,基于他们的心,这便错了。她将他当作丈夫,内心里势必会要求他可以将自己当作妻子般对待,但是莫祈怎么也做不到这点,于是,这就成了她痛苦的源头。时间一久,她必然无法再坚持下去。没有回报的爱情,最终的结局总是放弃,实乃人之常情。
叶添一个人在家连续看了整整三天的电影,大多是老片子,画面里的世界跟她身处的世界好像脱了节,但是人性由古至今都是差不离的,任何人在别人演绎的悲欢离合里都有可能会看到自己的影子,这或许就是影视行业存留至今的理由。那些故事里主人公可以说我们不敢说的话,做我们不敢做的事,爱我们不敢爱的人,他们过着真实生活里的人们想要的形形的生活,好像是替观众圆了场梦,难怪那么多人爱看电影。
这三天里,叶添没有联系任何人,不是刻意的,是没有想到,不知道是不是电影看得太过专注了,连莫祈三天没有回家她也没有注意到。那天傍晚,她刚刚看完海上钢琴师,还沉浸在1900不平凡的故事里不可自拔时,接到了骆桢的电话。骆桢说她明早会来北京,到晚上一起聚聚。
骆桢说的任何话,叶添都是听的,苏然也会听,她们三人里,骆桢很像女王。这是性格方面的原因,骆桢做事雷厉风行,做人非常**自主,叶添苏然同她相比总有些“拖泥带水”不够利索。叶添非常喜欢骆桢的性格,她经常想,但凡自己能有一半像骆桢,在同莫祈这件事上,就能够少受很多罪。
叶添认识骆桢,几乎是在认识苏然的同时。骆桢跟苏然是很多年的好友,然后她们又一起成了叶添的好友。在与她们相识的整个过程里,叶添都是很感激上苍的,人在世上总是需要那么一两个人可以了解自己,可以同自己分担所有。就比如人们即使再怎么样爱看1900,也没有谁会情愿像他那样永远地躲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最后孤独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朋友是不容忽视的存在,知己更是。
在与莫祈的事情上,叶添唯一没有想瞒着的人就是苏然跟骆桢,她知道无论自己最后是做出了怎样的决定,无论事情向哪一步发展,她二人,是必定顶在身后支持自己的,这是一份难能可贵的感情。况且有些事情,她免不了是需要听一听她们的意见的。
叶添在挂断骆桢的电话时,看到了一条刚刚发来的短信,陌生号码,点开一看,就四个字:莫祈在哪叶添不打算理睬,她猜会发短信问她找莫祈的人,除了古瑜,没有第二人选。但是,她又纳闷的是,古家的事莫祈一贯看得非常重要,古瑜怎么会联系不到他。然后叶添想到,莫祈很有可能又去了那个他跟古玥的公寓,只有在那里,他才会什么都不管不顾。莫祈与古家,真是叫人头痛的组合。
隔天中午时分,叶添就出了门,她打算去剪剪头发。发型师是个很时髦的男人,头发比叶添还要长不少,绑着短短的马尾在脑后,人不很高,不过很会穿衣,看起来身材比例很好,长相,挺日本的。叶添不太喜欢日本人,上升不到国家大义民族仇恨,却也与这脱不离关系,所以她一看到这位理发师时,直觉就想转身推门而走。
“你好,我是齐柯,这边请”
叶添片刻晃神,这位叫齐柯的发型师看来十分得上天垂怜,老天爷给了他一副极好的嗓子,声音很透,语调是淡淡的舒缓。叶添停住了身子,抬头对他微微而笑。
“想剪什么样的发型”
叶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出右手的食指在头脑上方虚虚地画了个圈,说:“剪短。”
“知不知道国外有个模特叫塞西莉亚门德斯,她那种发型你可以试试,应该很适合。”
叶添听过他说的这位模特,不过脑子里翻腾了几下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样的发型,但是她觉得变一变发型也是不错,也许心情也会跟着变一变,于是点头表示同意。
剪了很久,叶添感觉身体快要发僵了,迷迷糊糊几次看向镜子里,那位理发师还是在很执着细致地修剪着。叶添习惯了争分夺秒的快速生活,这样慢慢地消磨时间让她觉得很不好受,而且镜子里的自己,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变化,银白色泛着冷光的秀致剪刀贴着头皮小幅度地一下一下张着嘴,好像头发是一根一根的被它咬断的。叶添蹙着眉头看着镜子里反射出的画面,又伸出右手的食指在头顶上画了个圈,有些不耐地说:“不需要那么讲究,请快些剪完。”
齐柯没有出声,只停了一下剪刀,随即又慢条斯理地剪了起来。大概时间真的有非常久,他说“好了”的时候,椅子上女人几乎是跳起来的。他抿着嘴唇微笑着问:“怎么样”
叶添往镜子前凑近了些,用手指扒拉了几下,点了点头,回:“可以。”
头发短了许多,刘海更加的短,处在眉毛上方约一指宽的距离,清晰地露出了眉眼,有种无所遮蔽的不适感。叶添抚着刘海的发梢,肯定一般的口吻又说了一次:“挺好的。”
叶添踏出理发店大门时,一边暗暗比较这耗时良久花费破百的发型,跟在桐弯花三块钱请老师傅剪的到底有何区别,一边低着头伸着手在背包里掏车钥匙,
...
一道人影挡在了眼前,她抬眼一看,是古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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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瑜穿着淡黄色的连衣裙,很少女的颜色,头发是长长的栗色卷发,甚是乖巧的垂在两侧的肩膀上。她不像她的姐姐,这是叶添的第一反应。古玥是温柔而温和的,古瑜是故作温柔,她好像希望能变成她姐姐那样,可是她的眼神过于直接了,很不亲切,给人的感觉就有些狠烈,衬得这一身少女的装扮十分的不协调。叶添想,这女孩子永远也学不来她姐姐分毫。
“你好,叶添,好久不见。”
叶添拉起背包的拉链,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嗯,好久不见,再见。”
大约古瑜没有料到叶添会直接就要走,愣了几秒才猛地跑到她的车旁张开手臂挡着车门,叶添一呆,轻哼了声,不觉笑道:“我不知道莫祈在哪里,你确实也没必要拦住我。”
古瑜讪讪地垂下双臂,又理直气壮地开了口:“那,我想跟你聊聊。”
叶添抬起右手挡在眉骨前,微眯起眼睛,说:“我跟你不太熟,大概没有什么话题好聊。”
古瑜突然蔑笑起来,“怎么会没有话题呢你抢了我姐姐的男朋友,害得我姐姐无辜自杀,你看,明明就有东西聊啊。”
叶添闻言倒是没多大反应,只是放下了右手,又眯起眼睛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光芒万丈,有点热,然后她拿着钥匙锁了车抬腿往马路对面的咖啡厅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示意古瑜跟上,她说:“你那样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些话,是因为你真觉得是我害死了你姐姐,还是你在怨恨我嫁给了莫祈。”
古瑜微愣,脚下顿了两步,看着眼前瘦削的背影,皱了眉,她好像一直以来都看低了叶添。
叶添走到咖啡厅里靠墙的沙发坐下,对着立在桌旁美丽的服务小姐微笑,说:“牙买加蓝山,两杯,谢谢。”她也没问古瑜要喝什么,是因为没有必要,那人找到她,绝对也不是想要喝咖啡的。
等咖啡的过程里,她二人都没有开口讲话,叶添垂着眼在和苏然发短信,古瑜则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叶添看,也不知是想看出什么,叶添倒是随她,左右也不会少块肉。直到她的蓝山送来,对坐那人还是执着地看着她,叶添也不在意,她是觉得自己是真没什么话要同古瑜讲,而古瑜又一直不说话,那么她自然也没有开口的必要。小小地喝了口咖啡,是她最喜欢的味道,果然是这世上永远不叫她失望的蓝山。
“叶添,你过得幸福吗”突然地,古瑜开口问道。
叶添听到这话,想笑,这口气真像人家阔别多年的初恋情人会问的话,随口答道:“还凑合。”
“那,莫祈他幸福吗”
叶添这下是真笑了,轻咳了两下,她抬头正视对面的姑娘,说:“你倒不如直接去问问他本人啊。”
“叶添,你根本不可能让莫祈幸福。”真笃定的语气啊。
“哦”
“如果不是你,我姐姐她根本不会死,我姐姐死了,莫祈怎么会过得好。”
叶添垂首喝着咖啡,想不通和这人说这些话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死去的活不过来,活着的又不会死去,只是古瑜认真的语气真有几分令人火起,不得不辩起来:“你姐姐是我杀的吗是我拿刀捅死她的吗还是我逼着她自杀的吗你为什么不怨你姐姐性子懦弱,她要是有你这性格,怎么也不会弄到自杀的结局,莫祈不也可以活得幸福了吗”叶添本不想说得这么咄咄逼人,怪只怪挑起这事的是那人的亲妹妹,死者已死,还是要给她尊重的。
“古瑜,你今年多大”
“什么”
“你喜欢莫祈多久了”
古瑜瞪大眼睛看向叶添,牙齿无意识地轻咬起下唇,然后扯了下嘴角,笑了,她说:“也有不少时间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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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添看着那明明年轻却故作成熟的表情,感觉到可悲,却故意说道:“那岂不是正好你姐姐要是在,你这不是白喜欢了么。”
“你”古瑜觉得一阵气恼,是恼羞成怒。
“我,我说的对啊,古玥不在了,莫祈才留在了我身边,留在我身边你又觉得他过得十分的不好,那不是天赐给你的良机”叶添翘起腿,换了下姿势,沉声道:“莫祈是莫祈,我是我,往后要聊他的事,你别来找我。”
古瑜听罢,竟冷笑起来,“早晚有一天,我要把莫祈从你身边带走。”
叶添轻应了一声,也没作何反应,一样的表情说:“随你。”
“你看你,跟他结婚七年,这七年你得到了什么,你出去工作,一去三五六个月,他是不是从来也不去看看你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姐姐在的时候,他们可是好得连一天都分不开啊”
“古瑜,你别把这事搞得跟个清宫戏一样。你要喜欢莫祈,你就去找他,你要怀念你姐姐,你就私下里想,别拉着我一起,我可没有义务听你在这忆当年。莫祈觉得对你们古家有愧,我叶添可不欠你们一丝一毫。”叶添喝完咖啡,抓着背包就要走。
古瑜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又得意地笑了,“叶添,你怕了。”
“嗯,我怕了,怕莫祈记性太好,念着你姐姐一念就是一辈子,怕你得不到莫祈,天天儿的跑来骚扰我。”叶添抓了抓刘海,实在是短,还不太适应,她又看了看对面的古瑜,淡黄色衣裙,长卷发,温温柔柔甚乖觉的模样,可笑的装模作样。
叶添起身,刚要走,却特地弯腰在古瑜的耳边轻声说:“古瑜,你跟你姐姐真是丁点儿都不像。”
那个年轻的女孩子闻言变了脸色,眼睛死死地盯着开了门过马路的女人,那双细腿有节奏地向前迈着,她恨不得一脚踢上去。古瑜发现自己在这过去的几年里,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般恨叶添,不是因为她霸占着莫祈,而只因她一针见血地道出了自己的可笑。
叶添坐进车里给骆桢打电话,骆桢在录影,是经纪人接的,说还有大半个小时结束。叶添看了看时间,才三点一刻,想找个地方杀杀时间,四下看看,才想到杜伊山的杂志社在附近,正好,她有点想念那边的咖啡。
在她拉安全带抬头的当口,看到了刚刚那家咖啡店的门口站着古瑜跟齐柯,叶添一愣,后知后觉地想到刚刚在出理发店的时候,齐柯好像说了声“下次见,叶小姐”,知道她姓叶,还跟古瑜相谈甚欢,叶添突然觉得自己开始讨厌那个声音好听的人了,又不由得可惜起来,那么好听的声音来着。
杜伊山还是忙忙碌碌的,叶添过去时他正在开会,叶添被安排在他的办公室等他,那个可爱的女秘书很快为她端来了上次喝过的哥伦比亚翡翠咖啡,闻起来是淡淡的独特的香,叶添愉快地品尝着,好心情慢慢地苏醒过来。
杜伊山过来时就看见她十分享受的样子,笑眯眯问道:“这么快交照片”
“没啊,我就是想喝咖啡了。”
杜伊山失笑,“让你带走你还不要这次别急着走,待会一块儿喝一杯去。”
叶添摆了摆手,“今天不行,约了人了。”
“苏然”语气挺兴奋的。
叶添看着杜伊山放光的双眼,乐了,点了点头。
“那正好嘛,我请你们吃饭,上次就说让你约一下,你说她忙,这不赶巧了。”
实在是太兴致勃勃的模样了,叶添忍不住要打击打击他,开口:“哦,好啊,正好小桢也在。”
杜伊山瞬时就蔫了。
杜伊山跟骆桢有点小过节,谈不上过节,大概只有杜伊山单方面的害怕见到骆桢,因为骆桢每次见到杜伊山时都是挺高兴的。栗子小说 m.lizi.tw因由起于几年前的一次摄影,当时ce杂志社邀请骆桢拍封面,骆桢这人算是娱乐圈的异数,行为甚是低调,故而对于唱歌之外的事尽量是能免则免,可是杂志社这边像是铁了心了一般,摆出了非骆桢不可的架势,抬出来非常之高的价格才让骆桢点了头。
可是真到拍摄的时候,杂志社这边又出了岔子,场地服装都有些没弄好,只能延后几天。骆桢觉得自己被浪费了时间,一怒之下就要拒了。众人好说歹说了半天,没用,杜伊山硬着头皮软磨硬泡,不成。女王坐在沙发里翻着杂志喝着小酒,一派逍遥姿态,就是不肯答应。杜伊山心里虽恨不得掐死她,嘴上却无可奈何地说尽好话,最后连“姑奶奶”都叫了出来,才使得骆桢松了口。
杜伊山隐约也觉得可能因着他是伊若的哥哥,骆桢才变着法的刁难自己。并且,打这事之后,骆桢回回见他回回说:“哟,乖孩子,来给姑奶奶瞧瞧哟,胖了,这日子看来过得不错”诸如此类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杜伊山气得牙根痒痒。
那边,叫杜伊山又恨又惧的骆桢,结束录影后,直接驱车去了约好的饭店,停好车走到门口时恰巧遇上苏然。苏然在同一个年轻洋派的男人说话,骆桢是个率性的人,也不管旁边是不认识的人,径自上前搂住了苏然。
苏然简单地为他二人介绍。
“骆桢,我好朋友,歌手。”
“alex,我新朋友,摄影师。”
话音一落,alex惊叫起来,苏然被吓到,这咋咋呼呼的个性。
alex惊叫,是因为他新有了个中文名,迫不及待要广而告之,遂十分兴奋地开口:“alex,在法国,叶翔,在中国。”
骆桢一愣,脱口而出:“翔”
叶翔狂点头。
苏然尴尬地拍了拍骆桢的胳膊,疑惑地问向那男人,“你看古龙喜欢流星蝴蝶剑”
叶翔困惑,“什么意思”
骆桢扑哧笑出声。
叶翔持续困惑。
苏然问:“你爸爸姓叶”
“没有啊。”顿了下,高兴地说道:“我偶像姓叶。”
没待苏骆二人问出“你偶像谁”,那位叶翔突然又惊叫起来,且摆出了非常不可置信的表情。苏骆二人顺着他的眼光转过身去,看到的是叶添信步而来。骆桢顿悟般“噢”了一声,苏然则是想,这世界确实玄妙。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章
叶添
叶添看着面前一脸兴奋地盯着自己的男人,含蓄地回以微笑。这是一张年轻的面孔,神采飞扬的,因为过于高兴,脸颊都泛上了不自然的红,那是苏然刚刚给自己引荐的小粉丝。叶添知道自己作为摄影行业大约算得上出名的人,可能是有一些崇拜者的,但是她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成为别人的人生楷模,会那样大程度的影响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的职业以及人生走向。
不过,每个人虽作为个体,却都是很容易受到别人的影响的,有形或无形,正面或负面,或大或小。alex因为叶添选择了摄影,甚至远渡重洋只为了感受一下叶添的成长环境。而叶添自己,当初走上摄影的道路,不过也只因着莫祈曾经摆弄过几年相机而莫母又多次夸赞自己有天分罢了。莫母作为上个时代罕见的女性知名摄影大师,她说有天分自然是真有天分,可惜的是她自己的儿子没有一个能有资格在摄影道路上获得她的青睐,导致莫祈后来便慢慢地对此丧失兴趣,倒是叶添不知为何坚持了下来,也许是想圆那个少年青春时期的梦也未可知。
叶添友好地同alex交流了一些关于摄影的看法后,便想适时地做出告别,她觉得自己需要尽快地同苏然骆桢聊一聊,可是alex的过分热情使得她硬生生地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她想到自己是如此重大程度地影响到了他的职业,好像就对他产生了一股莫名其妙的责任感,不知不觉便顺着他的问题一个一个地接了下去,甚至主动地邀了他共进晚餐。
骆桢眨巴了两下眼睛,小小的狐疑,她原以为按着中国人的传统,叶添向alex发出的邀请应该只是客套话而已,然,她不了解的是,alex作为一个将将回国的中国人,必然对老祖宗留下的诸多“礼数”十分的不在行,遂,后者自然是欣喜万分地拉着叶添的小手先行一步走在了前头。
苏然看着前面两位相谈甚欢的身影,揽上了骆桢的肩膀,感慨道:“哇哦,girlstalk”
不料,前头那位聊得极开心忘我的年轻男子忽然调转了头,笑得是满面开花,且连连点头,说:“yeah~girlstalk”
苏然笑,这也是个活宝,配给叶添做徒弟倒是正好。
骆桢居然也怀有“勉强类似”的想法,只听她感叹道:“咱们家叶子出个轨给这帅哥也好啊我看这孩子比莫祈好了去了。”
苏然失笑,摇了摇头,说:“大概行不通,twogirlsno”
骆桢一愣,又一喜,“gay蜜啊”随即惋惜道:“还想说叶子不要,我能留着自用呢唉,apity”
苏然拍了拍骆桢的手背,佯装安慰道:“节哀”
一顿饭是气氛甚浓相当愉快,alex开足了马力各种语言乱用,不停耍宝,叶添难得一扫阴霾,还配合他开了好几个玩笑,嘻嘻哈哈是如同少年的模样。苏然骆桢有些讶然,她们没有见过这样子欢快的叶添,会笑得整个人身体直往后仰,脸上明媚的就像得了新玩具的小孩子。
叶添是真的开心。她没想到自己也可以这样无所顾忌地同别人开着玩笑,然后放声大笑,就像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那样,从前她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日子都是压迫着过。她的前半生里,所有经历过的痛苦都被她无限放大了,得到不的爱人,失去了的孩子,时时刻刻地警醒着她不能痛快,仿佛稍一放纵,日子便会更加的痛苦起来。如今,她才发觉,当她有意的不去在意那些叫她难受的事情时,当她假装让自己轻松,假装叫自己快乐时,却竟然真正的开心了起来。
心境竟是如此的奇妙。
饭后,alex仍旧兴奋中,提议后续girlsnight。叶添多少有一点神往,但她念及与苏然骆桢聚在一起的机会极少十分可贵,同时她确实有一些话要跟她们俩说一说,正在斟酌如何婉拒的空档,骆桢很是爽快地给拒绝了。alex也未多言,能同偶像相处这么长的时间,已经是老天爷砸给他的巨大馅饼,再强求,就有些贪得无厌了,况且,他觉得,有苏然这样的朋友在,再想见见偶像也不是不可能。和girls告别后,他想,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给远在法国的恋人分享一下今日的喜事。
叶添提议去骆桢的公寓,除了聊天之外,她也很久没见甜甜了,她那漂亮的干女儿。
她们到家时,甜甜正趴在餐桌上十分认真地拼着拼图,嘴巴上叼着儿童牛奶,弯弯的长睫毛低垂着,小手抓着一块块拼图速度很快地摆弄着,给人一种十分乖巧伶俐的感觉。叶添不用看也知道她拼的是小美人鱼爱丽儿的海底世界,她们的甜甜小公主从很小的时候就在憧憬着海底缤纷的人鱼世界,安徒生的海的女儿自然更是她睡前必听的故事。
苏然看着趴在桌上专注的小女孩儿,轻声唤她:“hi,sie”
小女孩听到声音,扭头就看到了最喜欢的两个阿姨,欢呼一声,一骨碌从椅子上跳下,光着脚丫子直接就飞扑过来。
叶添轻轻晃了两下手里的盒子,单手揽住奔到身边的小人儿,柔声道:“看,你最喜欢的彩虹蛋糕”
小姑娘瞬间笑了开怀,捧着盒子很欢喜地在叶添的脸庞上“吧唧”亲了两口。
在平常,骆桢是从不允许甜甜吃糖的,甜食基本是一律禁止,小孩子也只有在苏然叶添跟前才能小小的放纵一下,这可能也是她特别喜欢两位干妈的原因之一。
甜甜家教很好,骆桢一个人也有将她教育的很好。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分享,即便眼前是她非常喜欢而又难得吃上一回的蛋糕,也知道要同别人一起享用。叶添看着她小小的双手握着刀子仔细地将蛋糕切出了四小块,还妥帖地分别装进了漂亮的碟子里,动作细致却又实在可爱,突然很想把这个小姑娘紧紧抱在怀里。
甜甜把碟子推到叶添面前时,突然撅起了小嘴巴,装作气鼓鼓的样子说:“叶子妈咪,你是不是一点也不想甜甜,你都好多天好多天没有来看过甜甜了。”
叶添失笑,抬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也装作生气的样子说:“hey~honey,你是不是也一点都不想我啊,每次打电话说上一小会儿你就说要去睡觉。”
甜甜看了看叶添,又看了看骆桢,睁着十分无辜的眼睛说道:“妈咪说了,国外打电话好贵。我们家就妈咪一个人挣钱,她好辛苦的。”
骆桢闻言大笑,一边揉着小女儿可爱的齐刘海,一边很是慎重其事地点着头。
苏然发觉眼前的画面简直无法更加的美好,多么温柔的妈妈,多么可爱的女儿,陈慕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放弃的是什么
甜甜吃完蛋糕又玩了好一会,早就超过了平时的睡觉时间,骆桢给她定的九点睡觉,这时候都九点半多了,小姑娘还是挺精神,她是隔了很久才见到叶添,心情便出奇的好。甚至睡前还撒起娇来,要苏然帮着她洗漱,苏然领着她去卫生间刷牙洗澡,叶添人在餐厅里收拾碟子都能听见那小姑娘欢快地唱着letitgo,混着刷牙的咕噜声,倒也相当和谐。
苏然给她洗完澡,浴巾一裹,毛毛虫似得,一把抱进卧室放到了她的小床上。骆桢拿着睡衣正要给她穿上,小姑娘敏捷地一个翻身,抓过床头的童话书塞到苏然手里,说:“讲故事”
叶添端着茶杯进卧室,正看见小女孩乖巧地窝在苏然的怀抱里专心致志地听着故事,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温柔低缓的女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海底最深的地方是海王宫殿所在的处所。它的墙是用珊瑚砌成的,它那些尖顶的高窗子是用最亮的琥珀做成的;不过屋顶上却铺着黑色的蚌壳,它们随着水的流动可以自动地开合。这是怪好看的,因为每一颗蚌壳里面含有亮晶晶的珍珠。”
“这安徒生,想象力的确怪好的”骆桢抿了口茶,禁不住感慨。
小女孩立即就瞪大眼睛,表示不满,但很快又专心地投入到故事里。
在这个我们每个人都熟知的童话故事的最后,小美人鱼为了王子的幸福,放弃了重返大海的机会,她选择化为翻腾的泡沫,消失了干净。
真是一场惨烈而无辜的爱情啊
苏然合上了书本,低头看了看安静地躺在怀中的小姑娘,小孩子睁着眼睛回看她,好一会儿,才张开口问:“爱丽儿去了精灵的世界,她是变成小天使了对吧”
苏然微笑着蹭着她的发顶,很坚定地应了一声,“对,爱丽儿变成了小天使,她会给世界上的每一个好孩子送去愉快和幸福。我们甜甜也是好孩子对吧”
小女孩搂紧了怀里的人鱼玩偶,笑着回答:“嗯,因为我有爱丽儿嘛~
...
”
苏然搁下了童话书,食指点了点小姑娘的鼻尖,说:“我们刚刚讲完了生活在国外的人鱼公主爱丽儿,那么我再给你讲一个ina的小美人鱼好不好”
小丫头乖乖地点了点头,满脸的好奇。栗子小说 m.lizi.tw
苏然轻咳了两下,一本正经道:“来,sie,坐好东海龙王的小公主呢,一觉醒来后呀,发现自己并没有变成泡沫,美丽的尾巴还好好的长在身上呢,高高兴兴地绕着水晶宫来来回回地游了好几圈,然后特地穿上了最好看的新衣裳,特别开心的去找她最喜欢的小伙伴龟丞相家的小龟公子,准备分享一下这个有点吓人又有些奇怪的梦。”
骆桢一下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还小龟公子然然你可真逗”
甜甜看着再次打断她听故事的妈咪,鼓了鼓腮帮子,奶声奶气地严厉指责:“aunt讲得我很喜欢,妈咪你又插嘴”
骆桢眨眨眼睛,纤细的食指俏生生的竖到嘴巴前,“sorrysorry啦”
“小龟公子啊,正埋在它的壳子里呼呼大睡着呢,我们的小公主叫了好几下才把他给叫醒。小龟公子听了小公主给他讲的故事后,特别的惊讶,因为呢,他还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还有人会变成美丽的泡沫,还可以飞到天空里去。他迫不及待地开口问小公主:公主公主,天空美丽吗是不是和我们在海底看到的一样蓝一样漂亮小公主绕着他游了几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后答道:唔~应该是一样的好看,蓝蓝的,有白色的云朵,像棉花糖。小龟公子很羡慕地说了声真好啊,又问道:公主公主,你说的海王宫殿有我们的水晶宫好看吗小公主乐呵呵地笑着,她说:当然啊,有珊瑚,有琥珀,特别特别明亮小龟公子更羡慕了,他又问小公主:公主公主,你将来嫁给西海的小王子,我可以去玩吗听说西海的宫殿要更加好看,到处都是拳头那么大的珍珠,闪闪亮亮小公主害羞地笑了,红着小脸蛋儿点着头说好啊,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拉着小龟公子游走了,小龟公子一路游啊还一路问着小公主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问题,喏,就跟我们甜甜一样”
甜甜听了这个新鲜的小故事后,很高兴,缠着苏然问西海的小王子什么样儿的,是不是跟爱丽儿的王子一样的英俊迷人,是不是很善良。苏然连连回答“当然啦”“当然啦”,好不容易才把一肚子问题的小丫头哄睡着。
叶添跟骆桢倒是很喜欢苏然讲的小美人鱼,虽然听来很无厘头,不过却感觉要温暖的多,因为这个版本里的小公主,她有一个很迷糊很善良的好朋友叫小龟公子,将来会嫁给另一个门当户对的人鱼王子,她会过上很幸福的生活,以后她还会再有一个可爱的小小公主。她不会变成泡沫,她不会因为爱情牺牲。
苏然的幼稚版小美人鱼,甜甜听完嘻嘻闹闹便过去了,叶添却觉得这个故事好像是讲给她听的一样。她心里在想,为什么人总是要去奢求一些不可能的事情呢人鱼公主跨过遥远的距离爱上了人类,本来就是错的。如果她选择了跟她一样的人鱼王子,那么彼此本可以各自幸福。
叶添庆幸,她没有变成莫祈的小美人鱼,幸好她在变成泡沫前及时地看清了现实。
叶添半躺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姿态随意地对着她的两位好友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关于离开莫祈的决定,口气很坚决。
苏然没有一点儿的惊讶,骆桢也没有。叶添放弃莫祈,似乎无形之中成为了她们的共识。
苏然说不准这能否算得上件好事,只是她认识叶添的这么些年里,难得的从她的神情里看到了放松,既然如此,这一决定大约对她而言就是好的。
苏然支持叶添的决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她作为叶添闺蜜的身份。栗子网
www.lizi.tw而骆桢支持叶添,是真心实意的觉得选择放手是再好不过的了,因为相同的决定她也做过,早了几年,也许自愿,也许被迫,总之,在那之后,她切身体验到了一个人生活的轻松之处,许是思念不离寂寞常有,但是内心是坦然的,不再自我困束,不再日日夜夜为另一个人愁苦,终于也是可以活出个自己的样子了。
叶添不知道自己要过多久才能做到骆桢那样真正的轻松自在,当然,这会是一个漫长的阶段,因为她没有甜甜那样相依相伴给她安慰给她寄托的女儿。但是她知道的是,无论时间多长,莫祈给她的痛苦都是会过去的,因为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滴水尚能穿石过,又能有什么能够敌得过时间的侵蚀。
苏然问她日后的打算,叶添说想停了摄影的事去学一学设计。她其实很早以前就想过,当她在摄影的道路上走到自己认为足够远的时候,她想去从事一下别的行业,选择设计,不过因为楚乔有个十分熟识的设计大师,叶添可以走走后门跟一个厉害些的老师,而且那人在美国,她去了美国,遥远的空间距离可以帮助她尽快地走出原来的生活。
叶添在隔天打了电话给楚乔说了下自己的打算,问问他是不是可以从中介绍介绍。楚乔听后,最感觉震惊的是,叶添居然要暂停她执着多年的摄影事业。他近来一直在筹备工作室的事,他原是想等这事弄好了,可以请叶添过来帮帮忙,念在共事多年的情分上,叶添就算不能长期待在这里,起码也得帮他个大半年。他本想借这大半年的时间可以让她做一些轻松点的工作,让她活得能稍微舒坦些,更有一点,私心里,他也希望能够多看看她,他愿意代替所有人好好地照顾她,哪怕时间不能长久。
楚乔在电话那头停顿了好久,叶添茫然地“喂”了好几下,那边才出言问道:“叶添,我们再合作一次怎么样你说过想去云南的记得吗我们再去拍一次云南”
楚乔听得到叶添在电话的另一端轻声地笑,她回答他:“好啊,你收拾收拾,我们明天就走。”
那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目的地是古朴的大理古城。楚乔每每回忆起那短短的几天时光都会感觉到很独特的酸涩,那是他这一生再不会有第二次的幸福。曾经,他同叶添一起,走遍了这个地球的大半,却从没有一次如同那次在大理那般平静安心,那是叶添给他的唯一一次没有工作的旅行,那是他对她的爱情里,她提供的最好的一次礼物,当作了告别。
他们住在一家很具白族特色的客栈里,面临洱海,背靠苍山,是个好地方。叶添每天睡到九点多,起来就拉着楚乔慢悠悠地在这古城里到处晃荡,没有目的,走哪算哪,累了便随便找一家小店吃点米线或者饵丝,又或者任意地便停在了哪个露天的咖啡座,晒着太阳喝着咖啡。
楚乔常常不由自主地目光落在左前方一臂左右的人影上,那人穿着白色的棉麻衬衫,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脚上是浅蓝色的平底鞋,一步一步地踏在脚下的青石板路上,随意的走不成直线,她会扭头看这看那,眉眼带笑,像是心情愉悦。楚乔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闲聊,他不知道她在欣赏什么,左右都是白墙灰瓦,他的风景里自始都只有一个她。
一日傍晚,他们坐在老城墙上眺望苍山,落日余晖洒满了整个城市,夕阳下的叶添,成了恬静的小女人,安安静静地吃着烤乳扇,楚乔侧着头打量着她。
叶添突然地转过身来,猝不及防的,楚乔有些慌乱,他闷咳了几下,有些不自然地调转了视线,云雾下的苍山,反射出夕阳无尽的光芒,然后,他听到耳边是叶添的声音,她说:“楚乔,我很感激能遇到你这样的朋友”
楚乔双手撑着地,身体后仰,他微微笑了,他说:“叶添,我也很感激能遇到你,即使像你说的,只能做为朋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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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添一怔,低下头来,思量着什么,半晌,她慢慢地出声说:“楚乔,你别学我你不要再等下去了。”
楚乔闻言坐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看不见的灰尘,暗暗地深呼吸一次,刻意轻松的口吻说:“嗯,我不等了叶添,你看我找个漂亮的云南姑娘怎么样”
“好啊”
她表面要强似男人,内心柔软如小孩。他是不想她有负罪感,他不能让她觉得是她耽误了他,他想,能做朋友也是种缘分。
那天的后来,叶添跟他聊到了学设计的事,他帮她一起编织起一个关于设计师的美梦。楚乔知道,叶添她肯定能做好她想做的一切,她会成为一个很棒的设计师,就像他们描述的梦一样。
叶添想到日后或许可以办一场自己的时装展,兴奋地在大理狭小的巷弄里狂奔起来。那一刻,楚乔觉得她真像天空里飞翔的鸟儿,会飞的很远,是自由的,是快乐的。
真好
日子慢慢悠悠,他们在大理的第五日上午,楚乔向叶添告了别,乘上了去往昆明的汽车。
那天,叶添难得起来的稍早了些,她拉着楚乔到了洋人街的茶馆里喝茶。然后,楚乔看到了莫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叶添的身后,他知道,他的时间到了,叶添要还给莫祈了。
叶添对于莫祈的出现,很是吃惊,自那晚谈完之后,她一直没有见过他。
莫祈是央着莫端去问苏然才迂回问来了叶添的行程,他其实还没太理清楚自己的想法,只感觉自己大约是不能任由叶添这么离去的。叶添也没有问莫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楚乔走之后,她还是跟前几日一样,每天晚起,起来便四处闲走,只是身后跟着的人从楚乔换成了莫祈而已,一个爱她的,一个她爱的,没有一个是同她相爱的。
莫祈总想从叶添的行动里找出她的目的,可是他陪着她在大理的各条街道上走了几天,才发现她不过随心所至,走哪条路,吃什么喝什么,全凭心情,这不像平日的她。她没有主动找他说话,他也不敢贸然提出话题,他担心她嫌烦了便要撵他走了。
这点,莫祈实在是多想了。叶添不过嘴上说着要放手,可是不管什么事都不是说了就立马能做到的,她不想继续爱他,并不代表她此刻就不再爱他。莫祈能这样安静地陪着她四处走走,她即使内心鄙视自己,也是有些掩不住的开心的。
叶添在大理的小客栈住了十来天,除去前五日,剩余的时间里都是莫祈陪在她身边。这样的两人单独相处,蜜月之后是头一回。叶添知道,这段时间的相处是根本不能改变她的决定的。莫祈也清楚。他们都在刻意拖延着某一时间点的来临。
叶添在大理,或者之前在桐弯,都很习惯脱离出这个世界,每天每日过得跟个古代人一样,平平淡淡。但是莫祈跟她不同,他们坐在客栈的小阳台上安静看着前面的洱海时,他的手机总是响,有些他会接,有些不会,有些他会避着她到旁边去接,叶添猜测电话那头大半都是古瑜。
离开大理的前几天,叶添意外扭伤了右脚脚踝,不严重,有一点疼。莫祈后来给她冰敷的时候,叶添拒绝不过,故意问他:“前几年,有一次我拍摄受伤,躺医院躺了一段时间,这事儿有人给你说过吗”
给她冰敷的人手一僵,低声回了句“对不起”。
叶添苦笑,她说:“我不是要你说对不起我只是在想你当时为什么不来看看我呢,就当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你也该来看看我的。”
那人又低低地道了声“对不起”。
叶添叹了叹气,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冰袋,闷头不语了,她想她不应该提起这事的。
莫祈有些难受,又后悔,他想为什么当初不去看看她呢,那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为什么不肯做呢
当晚,莫祈喝了很多酒,喝到烂醉的时候他敲了叶添的门。叶添原不想开,但是怕扰了旁边的旅客,跛着脚一跳一跳地开了门,莫祈一身酒气的推门而入。他坐在她的床上,一言不发,只看着叶添的一举一动,视线随她动作转动,堂而皇之。
叶添忍无可忍,拉过椅子坐到他对面,无力地开口:“有事你就说吧。”
莫祈竟笑起来,笑得大大的眼睛弯了又弯。叶添踢了他两脚,他还笑个不停。
叶添索性不管他,权当他酒喝多了撒酒疯,掏出背包里的那本夏目漱石的心走到一边的沙发上侧躺着。她看得很出神,因为小说实在好看。
莫祈后来坐到了沙发旁的地上盯着她和那浅紫色的书面来回地看,他要是神志十分清醒,一定会觉得那一刻的自己像极了神经病。
叶添翻完了书才重新搭理那人,她推了推他的胳膊,问他:“你还不回去睡觉”
莫祈被她推得连晃几下,稳住了不动,却义正言辞地开口道:“叶添,你不能离开我,你嫁给了我,你不能离开我。”
叶添闻到的是喷在脸上重重的酒气,想骂他疯子,忍住了。
“叶添,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啊假如,假如哪一天我喜欢你对,我喜欢你小添,你不要走玥儿走了,她走了好多年你不要走了我没有玥儿,不想再没有你了,我会喜欢你喜欢你”他反复喃喃说着“喜欢”,头垂得很低,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叶添有点恍惚,这样的话不是没有诱惑力的,想她纠结了十几年不过是期待着某一天莫祈能够喜欢上自己,可是,她更明白,他说了“假如”,即使没有这“假如”的前提,他的喜欢也不可能如同当年他对古玥那般了,那场爱情或许早已耗尽了他的热情。
当然,如果这段话莫祈早了几个小时同叶添说,在他清醒的时候说出来,叶添大约会回他:“莫祈,喜欢和爱,它不是蛋糕可以分的,一人一块,你给古玥的大一点,给我的小一点,即使哪天你做到了平等对待也是不行的。男女之间的爱,是不同于父母子女或者朋友之间的,我们称之为爱情的东西,它的可贵之处,在于它是私密而唯一的。”然后,叶添还会补充一句:“况且,你永远也没办法做到将我当成你的唯一不是。”
但是莫祈喝得醉醺醺,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叶添自然也无法正儿八经地说出上面的话,她能做的,只是起身让了个位,让那人可以趴在沙发上睡一睡,又给他盖了张薄被。她脚受伤没有力气将他挪到房间,她也无心那么做。
然后,她躺在床上想着莫祈的胡言乱语,她知道不能当真的,她也不是当真,她不过设想了一下那种情形倘若在未来的某一天,莫祈真如他所言的那样喜欢上了她,她觉得自己百分之**十又会变成往日那般义无反顾,她的爱情一贯的过分盲目。思及此,她又感觉一阵庆幸,庆幸莫祈是酒后胡言,庆幸此刻的莫祈还未能喜欢上她,庆幸当下的自己还能给自己一点决心坚定原来的决定。
莫祈醒来时,发现自己是趴在沙发上睡了一宿,旁边是那本夏目漱石的心,他才醒悟到这是叶添的房间。他转着脖子努力回忆自己是怎么跑到这儿睡的,不过记忆在他推开这间屋子的房门起就断片了。
他揉着酸疼的胳膊起身,才看到叶添正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打盹,她大约是因为脚踝受伤才没有出门溜达。莫祈走近了去看她,她睡得迷糊,头歪在一旁,懒懒散散的像猫儿。莫祈想知道昨晚有没有发生些什么,他有没有说出不该说的话。
他轻轻地拉开了椅子坐到一旁,欣赏起清早洱海的美,有风会吹过脸吹过头发,带来微凉的舒适感。他的脑子混沌地转着,他想知道自己跑到这大理跑到叶添的身边能够挽回些什么,他自然不想让叶添离开,但是好像叶添也一直没有能留在他的身边过,他搞不清他对于叶添能要求的是什么,不离婚吗还是继续爱他那样叶添是太可怜了,他一直束缚着她。
叶添睁开眼看到的是莫祈异常平静的侧脸,她跟他说:“莫祈,我想去美国。”
莫祈回头,漂亮的大眼睛认真地看她,说:“嗯,好。”
叶添笑了,接着说道:“会很久。”
莫祈伸了手臂揉着她的发顶,他想叫她不要走,但是这一刻他突然不忍心让她再继续的在自己身边痛苦下去了,他知道,没有他,她可以过得很随心平静的,她可以每天都像在大理一样的轻松。然后,他开口用很温柔的声音告诉她:“我知道了小添,你自由了。”
叶添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低头揉着受了伤的脚踝,她感觉心情很好,她没能看见莫祈为她留下的眼泪。
原来,他很舍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叶添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了。终于啊
、第14章
苏然
苏然窝在阳台上的藤椅里看剧本,故事里的女主角在威尼斯清凉的月夜里思念着远方的爱人,这情节就像一出默剧,演绎着无声无息而表达不出的爱情。她在脑海里幻想着这个场景威尼斯的夏夜,凉凉的月光下,是古典的建筑和古老的桥,一柔情女子立身窗前听着墙外细静的水流声,任由思绪远走,带向爱慕多年的少年恋人
头顶的小吊扇轻轻地乐此不疲地转动,吹动着苏然额际耳边的碎发,她抬手给掖到耳后,随即从威尼斯的故事里醒来,紧接着,她想到了叶添。
数个小时前,她在机场送别了叶添。
当初,叶添是与楚乔同去的大理,一道儿回来的却是莫祈。叶添的这次大理之行,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无聊倒有趣,没什么能谈得上嘴边的事情”,苏然对此自不多问,只是在叶添开始着手准备出发纽约时,她就全懂了叶添与莫祈大约是完了。
叶添出国数百次,次次都形影单调,这次却意外地很多人送她,连常住南京的温梓歆都特地赶来,场面隆重得像是生死离别。
苏然喜欢的那个可爱女人,从头至尾都表现得很愉悦而洒脱,她一派轻松地跟大家一一告别,包括与莫祈。他最后一个拥抱了叶添,一只手习惯性地抚着她的发顶,跟她说“保重”,大大的眼睛是半垂着,像是带些哀伤的样子。叶添靠在莫祈的怀里,瘦瘦的单薄的身体一下子被隐去了大半。莫祈抱着她颇长时间。
一旁的温梓歆看到这一幕,竟然不知为何流出了眼泪。骆桢时不时拿眼睛瞟一瞟哭得来劲的人,有些不解,她不觉着眼前的场景有什么伤感之处,或许是她见惯了离别,更或许是她觉得叶添这一走,对她对莫祈都好。苏然也不觉感伤,只是感觉她眼中那拥抱在一起的两人,实话说,真不像一对夫妻,也许命定里他们就很适合做朋友。但是苏然在转眼看到楚乔时,被他表情中严重的不舍惊到了,那人对着看过来的苏然淡笑,苦丝丝的,苏然才真觉到了伤感。
叶添上飞机前骆桢把她拉到一旁,两人神神秘秘地小声说了一小会。众人均神情疑惑,只除苏然心中了然。骆桢是一脸的谨慎,她在交代叶添有空跑一跑旧金山,代她看望她
...
的父母。小说站
www.xsz.tw叶添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叫她放心。
骆桢微扯着嘴角,点了点头。苏然看着骆桢的表情,握紧了与莫端相牵的手,心里有些酸楚。她还没有告诉骆桢她遇到过陈慕的事,她后来想过,陈慕会出现在北京,极可能是冲着骆桢来的,可是,会发生什么又能改变什么呢,骆桢在这几年的时间里,一次都没有提起过那个名字。骆桢是个多么理智而清晰的人啊,陈慕结婚了,娶了别人,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将往日之事化作尘土,风吹过,就当它全散干净了。
叶添走了,那双藏在深蓝色阔腿裤下的细腿带着朋友们的不舍与祝福一迈一迈地隐没在了登机的人潮里,衣料很飘逸,她很潇洒。
送走叶添,温梓歆提议大伙儿的一块吃个饭聚一下,众人神情恹恹倒也无一人反驳。出了机场才发现外面竟飘起了密密细雨来,骆桢说不放心甜甜跟ryan两个小孩在家,便急急要回去。
ryan是大半个月前莫端出差旧金山时顺道带来的。对于ryan很崇拜莫端这一点,苏然觉得十分的无厘头,因他俩的接触实在称不上多。可能也就是莫端在同他玩游戏时狠狠地虐过他几回,他便奉这未来姐夫为大神,当然,更可能的原因是莫端送过他大堆限量版的玩具。总之,ryan很喜欢莫端,很听他的话。
ryan原先是住在苏然这边,苏然本来天天可以见到他,也是乐得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某天晚饭时,莫端主动同苏然聊到骆桢,同时说到甜甜在北京,那一刻,ryan是含蓄着兴奋。然后,那孩子当晚就动手收拾好了自己的部分行李,并且告知苏然隔天需早点叫醒他,他要搬去骆桢那儿。ryan喜欢甜甜。
在甜甜还是个不会说话不会走路成天咿咿呀呀满地乱爬的懵懂婴儿时,ryan就挺喜欢她,其实那会他也挺小的,当然他现在也不大。当一个漂亮的混血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抱起嘴巴里含着奶嘴同样漂亮的奶娃娃时,骆桢笑眼眯眯扭着头对在一旁的苏然说:“你看把你家ryan送给我家小公主做驸马可好。”苏然回她:“你高兴就好。”
只是ryan住旧金山,甜甜则常居香港,彼此天高地远见面机会着实是少,是以,一有机会ryan就爱往骆桢那儿跑。苏然对这比她小上很多的弟弟十分的娇宠,常常是事事顺他心意,对于他一心奔向甜甜那儿,苏然挺无奈,又觉好笑,到底还是送了他去。
据这段时间骆桢在电话里说的,ryan在她那边过得非常惬意,甜甜也惬意,孩子们不会去扰她,她也挺惬意。意思是我们都好,你放ryan在我这多住几天。然后ryan便一直未归。
骆桢决定今年秋天让甜甜开始上幼儿园,便定了一天给这位即将要入学的小女生办了个小型party。叶添当时电话里跟小丫头说好了会从云南回来给她庆祝,她之前也有答应那个小姑娘会挪出时间陪她去迪斯尼。很不凑巧的是,回来的前两天她扭了脚,骆桢让她养好了伤再回,甜甜这儿有ryan在也容易糊弄过去。果然,小丫头只大清早问了一下叶子妈咪后全天都没有再想到叶添,除了叶添外,在场给她庆祝的人她也一概不太有心思搭理。苏然看着头靠着头趴在茶几上玩得如入无人之境的两人,居然想到的是青梅竹马真是世上最美好的感情。接着,她想到莫端,然后,她很快地否决了刚刚那个想法。
苏然坐莫端的车去饭店,同车的还有楚乔与杜伊山。苏然与楚乔曾合作过几次,彼此还算熟悉,对杜伊山则有些说不明的感觉,他是莫端那个圈子里的朋友,他又是杜伊若的哥哥,叶添又告诉过她那人对她极有好感。
他们这些人小世界里的怪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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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梓歆挑了半天的结果是一家陕西菜馆,苏然皱着眉头被莫端领进去了,她对陕西菜不是很吃得惯,总觉得香料偏多味太重,她向来喜欢江浙菜,清鲜爽利,吃了能使人心情愉悦。
莫端在坐下还没吃上几口的时候,服务员过来小声说隔壁什么公司的总经理请莫先生过去小聚一下,莫端点着头表示知道,拿着手边的餐巾擦了擦嘴对苏然说:“我过去一下小心点儿,别吃到花生。”
苏然对着他笑,她对花生有点过敏。
苏然的另一边坐的是杜伊山,他趁苏然侧过身夹菜的当口对着她举起了酒杯,苏然回礼。他闲聊着问:“新电影快开拍了吧”
苏然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故事怎么样新闻里说是部文艺片。”
“嗯,是文艺片。”苏然手中的筷子慢慢地搅着碗里的面皮,没有想吃的**。
“观众的口味变化的真是突然,文艺片是越来越吃香。”
苏然笑笑,“衣食父母啊这戏不也是迎合大众才写出来的”
杜伊山一顿,转过脸正视她,问:“你也很喜欢这故事”
苏然轻轻地摇了摇头,回答:“观众会喜欢。”
杜伊山笑了。
莫端很快回来,杜伊山倒是没再同苏然搭话。
苏然的筷子一直在动,就是没往嘴里送上一口。莫端看看她面前不见空的碗,问:“吃不下梓歆喜欢这家的菜,她难得回趟北京等会带你去吃别的。”
苏然往嘴里送了根面皮,边嚼边说:“不是很饿,要不等下买点粥带回去吧,旁边那家的鸡丝粥还不错。”
莫端给她递过去一碗汤,说:“先喝点儿垫垫肚子,完了给你买粥。”
到家后,莫端提着粥进厨房,盛到碗里了,也不见人过来。他走到客厅一看,苏然还曲着身子坐在玄关处换鞋的沙发凳上,在给双脚做按摩。
莫端走上前一把将她横抱起,放到客厅的沙发上,给她捏捏小腿按按双脚。
苏然搂着他的脖子,与他额头相抵,语气欢快地说:“小桢叶子跟梓歆她们个子都好高,幸亏我今天穿了很高的鞋子,不然要陷在她们中间找不着了。”
莫端手是未停,听了她的话后笑开了,她那人,曾经穿着平底鞋也敢站在模特群里,还气场十足像个傲视群雄一主天下的霸王。他逗她,说:“陷在中间不是更好找,喏,最矮的那个。”
苏然笑出声,在他唇边亲了一口,隔了一会儿说道:“小桢送的鞋子,好漂亮,就是太高了,根本没法穿嘛。”
莫端失笑,抬眼瞅瞅那姑娘,心想她买了一次也没穿过的鞋都不知道有多少,倒还心疼起这双来了,嘴里却是说着:“这有什么关系,当做收藏,将来也好给你办个鞋展。”
苏然知道莫端笑话她,也是一本正经地回他:“这主意不错”
莫端又将她抱到餐厅,看她一口一口地认真喝粥,突然问:“东西还缺不缺明天我陪你去商场”
苏然咽下嘴里的粥,眨着眼睛,愣了三秒,才意识到八月已经开了头,她就要去威尼斯了,她回:“没多少要带的啊,去工作啊又不是去玩的。”
莫端笑,“哦~好好努力”又说:“带点常备药,别忘了。”
苏然喝粥,含糊着应他。她喝完粥,倚在椅背上,满足地深呼吸一口,像想起了什么,对着莫端说:“小桢要回香港,我明天去她那儿接ryan,我去威尼斯后,你找个时间送他回美国行不行”
莫端做了个擦嘴的手势,给她递上面纸,说:“这事儿你还担心,ryan在我这那可是国舅”
苏然乐了,探过身子去拍他的肩,说:“好好照顾你们家国舅爷”
隔天大早,莫端去上班,苏然去了骆桢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ryan已经起床了,正和甜甜俩人齐齐趴在洗手台那刷牙,动作一致,还时不时相视大笑。苏然看着那俩莫名其妙的孩子,是一脸的不可思议。骆桢则明显见怪不怪的样子,说:“你瞧,每天都这样子。俩小傻子”
骆桢招呼孩子们吃早饭,苏然去给ryan收拾衣服。骆桢走到卧室门口,看到苏然手里握着小男生的t恤正坐在床沿发呆,她敲了敲门,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苏然抿着嘴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出来吃早饭。”
“不吃了,吃过了来的。”
骆桢倚着门朝床边的姑娘挤眉弄眼,说:“水饺唷,四季豆馅儿的,我前几天刚包的,不来点”
四季豆啊苏然扶额叹息,“拍戏前还不知节制,电影出来我会不会被骂”
骆桢揽着她的肩膀,笑说:“开玩笑,网友都是有素质的好公民,骂你干什么,顶多就猜猜你是不是怀孕啊什么的”
苏然无语,白她一眼。
骆桢拿着小剪刀给甜甜碗里的水饺剪成小块,眉眼温柔,她是个好妈妈。她柔着声音说:“来,尝尝妈咪新包的水饺好不好吃。”
她的小女儿很捧场,小勺子舀一小块送进嘴里,还没嚼就立刻竖起了两个大拇指,得意地说道:“棒妈咪,你好厉害哟”表情是满满的崇拜。
骆桢也得意,眉飞色舞地接话:“当然”
苏然打量着那对活泼的母女,笑着咬破了饺皮,满口四季豆的清香,骆桢的厨艺真是没话说的。她想,如果陈慕没有那么心高,如果他当初娶了骆桢,那样的一家三口在一块的场面,该是怎么样的一种完美。
孩子们吃完了早饭在客厅搭乐高,六一儿童节的时候,骆桢的两个哥哥送来很多女孩子玩的拼装积木。苏然在厨房帮着骆桢洗碗,她低着头思量了很久,慢慢地开口说:“小桢,我上个月见过陈慕。”
骆桢手里一顿,“哦”了一声,随口问:“上个月巴黎啊”
苏然说:“不是,在北京。”
骆桢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漫不经心道:“哟,那挺稀罕。”
苏然知道她不想谈这人,扭头看了她好一会儿,见并无异样,松了口气。
苏然拎着ryan的钢铁侠小背包在门口等着,ryan在里面对着骆桢念叨:“echo,echo,你有空带甜甜回旧金山好不好”
骆桢揉着他的发顶,连连答应:“好啊,好啊”
“echo,echo,我们视频哦”
“ok,ok”
苏然站在门口打断他:“echo也是你叫的吗”
ryan理直气壮回答:“本来就是叫echo啊”
“以后要叫姐姐。”苏然厉声道。
骆桢笑眼眯眯地打圆场:“没关系,没关系,我本来是叫echo的,ryan你说的没错。”
苏然有些愧疚。骆桢从前在美国生活时叫echo,后来便不让人这么叫她,她刻意同之前的生活划开距离。ryan小,不懂,只知道他从小叫这人就是叫的echo,他不知道他所叫的echo是再没法回旧金山的。
骆桢牵着甜甜送他们姐弟到楼下,她嘱咐苏然:“拍戏会辛苦,该吃要吃,别饿着。”
苏然点头,说:“你知道我耐不住饿的。”
骆桢说:“嗯,我过几天带甜甜去威尼斯看你。到时候给你做些好吃的。”
苏然笑了,说:“行啊。你上去吧,我走了。”
回去的路上,ryan说想吃冰淇淋,很贵排队人很多的那家。到了店门口,苏然问他:“你去买还是我去买”
ryan巴在车窗上往外望,半晌后说:“人不多,你买吧。”
苏然也往外面看了看,人真的难得不多,转身掏出墨镜带上,又照了两下镜子才推开车门去了。苏然纠结了好一番,最后下定决心克制食欲一忍再忍只买了一份,伯爵茶碎巧克力冰淇淋,ryan的口味挺大人的,苏然也能吃上两口,草莓香草的她就不大爱吃。
苏然开车,ryan往她嘴里送第三勺冰淇淋的时候,顺带说了句:“对了姐,我刚刚看到小慕哥哥了。”
“小慕哥哥”
“jeffrey。”ryan咬着勺子仰头看苏然。
苏然意外ryan竟然还晓得陈慕,他们闹掰的时候,ryan也就甜甜如今这么大,她问:“你还能记得他”
“不能,他跟我说话的,他说了我才想起来。jeffrey之前和你还有echo不是玩得很好吗,是常来我们家的那个”
苏然“嗯”了一下就沉默了。
ryan抬头看了看苏然,又看了看,不安起来,忐忑地开口:“姐,我以后是不是不能跟他说话啊”
苏然仍沉默着,良久,才说:“不是。”
ryan皱了皱眉,又专心地吃起冰淇淋来,他觉得大人的世界忒闹心了。
苏然去威尼斯的前一晚,莫端下了班过来陪她。她在收拾行李,莫端就坐她旁边看着。苏然一边叠衣服一边问他:“你今晚不用工作”
莫端摇头,说不用。
苏然笑,又问:“是不是我要走了,怪舍不得的”
莫端跟着她笑,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说:“嗯,舍不得。”
苏然手里的鞋子没拿稳,她弯着腰去捡,她说:“你要实在挺想我,可以去威尼斯看我啊。”
莫端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起,又靠在她的肩膀上,一会儿才压着声音说:“对不起宝贝,我接下来有点忙。”
苏然笑了笑说:“我开玩笑的莫先生,你好好工作,我会尽快回来的。”
莫端闭起眼睛应了一声。
苏然侧过脸来看他,他脸色不是很好,苏然片刻恍惚,迷蒙地叫他:“阿端”
莫端直起身来单手搂住她,眼睛在打开的行李箱上来回扫视,问:“有没有带药”
苏然下意识地回答他:“嗯,有带。”再去看他的脸,已是一切如常。苏然认为刚刚自己隐约是眼花了。
八月八号上午,苏然主演的电影流水十年间在威尼斯正式开拍。
这时候的威尼斯,阳光明媚,波光粼粼,美到心醉。
威尼斯像个迷宫。被那许多的桥与水道隔成了小块小块。它是意大利北部闻名世界的历史名城,有古老文明,有异域风情,更有文艺复兴令人神往的艺术,它是飘在水面上的浪漫城市。
苏然是来工作的,可她觉得这里适合旅游和休息。好在流水是文艺片,文艺片就是走心,苏然有那种天赐的很走心的眼神,所以她工作得异常顺心,甚至在拍别人时还能有闲暇时间在附近走走看看,淘了一堆有的没的小玩意儿。
当初,苏然刚跟温梓歆熟悉起来时,那个人曾非常好奇地问她:“你怎么做到的”
苏然一脸茫然,问:“什么”
“那个啊,眼神啊。”
“哦~”意味深长,苏然是若有所思。
温梓歆则饶有兴味。
苏然看了看她,认真说道:“我就那么随便一看,大家就说我眼里有戏我也挺好奇的,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
温梓歆呵呵讪笑,道:“你也是绝了。”
流水里与苏然搭戏的男主演是个第一次演电影的年轻偶像,外形很俊朗,人气非常高,虽然是第一次拍戏,不过领悟力不错,戏很流畅。苏然也感到轻松。不工作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四处逛逛,拍一拍圣马可广场和叹息桥,也去里阿尔托桥上看落日,或者就在大街小巷的面具店里挑挑捡捡,大多的时候却什么也不买。
苏然很希望这时候陪她四处闲晃的人是莫端。
骆桢是在苏然到威尼斯的两周后来的,她带着小女儿住在一个离苏然的住处很有段距离的酒店,她怕甜甜被人拍到。苏然收工早的时候常去找她们,甜甜会给她看她们买来的那些漂亮的面具和猫咪玩偶,以及在彩色岛上买回的精致的蕾丝刺绣。
流水放出的第一张剧照,是苏然蹲在彩色岛的水岸边,穿着黑色的破洞t恤,左手的食指中指夹着烟举在耳边,扭着头看向镜头,短短的头发有些遮住眼睛,眼神里是一片哀伤的戒备,同背后红白蓝绿的墙面是格格不入,很有冲击力的美。
流水的剧本里,女主角一度颓废。苏然很不喜欢那种感觉,可是她演得很好,步步到位。剧照里那场发生在彩色岛的戏,是女主角同恋人分手后的第一场戏,相恋多年的人终于分离,爱人回了国,女主角为了所谓的人生价值一个人留在这陌生的威尼斯城里痛哭反省。然而这座城市始终只美丽,从来对人的喜怒哀乐不管不顾。
苏然最初看剧本的时候一直担心会演不好,可事实相反,一镜到底一气呵成,导演连连称赞。苏然微笑着回应旁人的赞美,心里则是在想,怎么会演不好呢,她竟然在这威尼斯城里看到了杜伊若,连老天爷都在帮她酝酿着情绪演出一场好戏。
昨晚,她同骆桢在一家小酒吧里喝酒,本来是惬意而美好的夜晚。可是,在同骆桢告别回酒店的途中,竟很意外的碰到了杜伊若。那人化着精致的妆,同她打招呼。其实苏然与她并未说过一句话,连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几次见面都是照面而过不曾停留。
苏然的表情可能十分的惊讶。
杜伊若笑得极妖艳,她不是那种妖艳的长相,对她的形容应该用“楚楚动人”。可是,今晚威尼斯的灯光月光下,她很妖艳,嘴巴是正红色的。
苏然觉得,这颜色很不配她。
杜伊若挥着右手,像是很惊喜能看到苏然一样,惊叫着喊苏然的名字。
苏然没应她,只淡然地笔直站立。
“你来这拍戏吧,流水十年间”
“嗯。”苏然迈开腿,打算往酒店走去。
这下倒是杜伊若站着不动了,她轻声一笑,而后开口说:“莫端是不是很喜欢意大利菜,他是不是常带你去sogno,他有没有告诉过你,这么些年,我一直生活在威尼斯”
苏然顿了脚步,几秒钟后,她开始继续往前走,耳边听到的是身后那个女人开心的笑声,苏然觉得一阵刺耳。她想,那人真是配不上那大好的正红色。
作者有话要说: 所谓“一波刚平,一波即起”
、第15章
苏然
**年后的后来,莫端的母亲在照顾那一双极漂亮可爱的小孙儿孙女时,常跟孩子们讲他们的妈妈即苏然的事情,每一个小故事讲完的总结语,她总是这么说:你们的妈妈真是最最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啊那语调在别人听来是无限感慨,其实,她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苏然偶尔有几次听过她婆婆这么夸奖自己,都垂着眼睛微笑。可是,她所了解的自己是从来也称不得“善解人意”的,勉强硬要搭边的话,她善解的也只有自己的意了。
就比如,在她同莫端的分开又重逢,直到最后终于真正的在一起了,她也没忘记曾经在威尼斯的夜晚碰到杜伊若时的那份难堪。她之后明白那时候的莫端不去威尼斯看她,不是因为忙得腾不出时间,只是对他而言,去哪里都是可以,但威尼斯不行。所以,在蜜月
...
之时,她与他走遍欧洲的那次长长的旅行,她选择的第一站就是威尼斯,她执着的认为,这世上的任何一处不管浪漫不浪漫的城市,它对莫端的所谓特殊,不能是因为杜伊若,而只可以是自己。栗子小说 m.lizi.tw
苏然在威尼斯拍流水十年间的一个多月快两个月的时间里,总共见过杜伊若三次。
第一次,是从酒吧出来回酒店的途中,她只对她说过一个字“嗯”。
第二次,一样的寥寥几分钟。
那天的戏,苏然乘着这座水城特有的狭长小艇贡多拉在一条窄窄的水道上穿梭。那一日,天降小雨,稀稀疏疏的雨点打在水面上,激起周而复始的朵朵涟漪,故事里的她在这场细雨里寻觅与回忆那些曾与恋人一同走过的地方。
雨水滴在刘海和睫毛上,迷蒙了眼前的世界,苏然正是在这片朦胧之中看到了杜伊若。那个女人束着松散的发辫垂在胸前,穿一身淡雅的连衣长裙,撑着一把素白打底带湖蓝碎花的小伞立在岸边,另一只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安安静静,是好看的,像画中女子。她在朝苏然看。
当下,苏然觉得自己跟那人一比,是落魄极了。被打湿的假发贴在额头上,黏黏腻腻,浅咖色的衣服上是斑斑驳驳雨点晕开的痕迹,很不清爽。她不动声色地暗自握了握身侧的拳头,内心里有轻微的介意,她当然希望自己无论何时都是要比那人更美丽的。
一场戏终了,苏然接过旁人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再看向岸边的女人时,那人扬起笑脸对着她这个方向稍抬了下端着咖啡的手,算是招呼,然后,利落地转身离开,连背影也是好看的。苏然承认,杜伊若是个美人。
第三次,她同她有了一次小小的交流。
那日,苏然与骆桢逛街,走走停停,后来她们靠在桥边稍做休息边看夕阳,耳边是当地人的音响里放出来舒缓的音乐,会有情侣和歌而舞,这样一种氛围会让周围的旁人也深感幸福。接着,是骆桢先看到的杜伊若。当时,杜伊若正在她们前方不足二十米处的角落里搁起画板,手中的画笔在虚空中颠来倒去地丈量着不远处的建筑。骆桢拿胳膊杵了杵苏然,朝那方向努了努嘴,问:“那不是那谁”
苏然皱着眉答曰:“哦,杜伊若。真巧得诡异,我都见她好两次了。”
骆桢撇了撇嘴,小声地嘟囔道:“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玩儿命地往人跟前凑”
苏然忍俊不禁,笑着把话题岔开。
苏然说:“叶子在美国貌似过得挺如鱼得水的啊”
骆桢说:“很正常嘛,有钱在哪不都如鱼得水”
苏然笑笑,“昨天她给我发邮件,说到她在那边认识了个中国人,年纪轻轻就已经在纽约大学里当上助教是个男的”
骆桢乐,兴致勃勃问:“长相如何有家是否”
苏然摇摇头,表示不知。
骆桢晃晃手里的杯子,感慨道:“其实叶子桃花运也不错偏偏她自己就摘了最烂的那朵。”
苏然一愣,笑说:“好歹扔了不是。”
那时,日落下的运河碧波荡漾,整个水城是美轮美奂,苏然和骆桢天南地北地乱聊,有种青春年少的无忧无愁。苏然站得久了有点累,调整了下姿势,余光扫到旁边,原在画画的人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目的明确地往这个方向走来。苏然抬手拨了拨头发,想想自己今天的装扮,幸而完美
其实,苏然对杜伊若这人挺好奇的。所以,她只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而并未走开。
杜伊若含笑向她二人招呼,说:“又碰上了”
苏然不动声色,骆桢开始假笑。
杜伊若说:“威尼斯挺好的吧这时节人还不算多,到狂欢节的时候更热闹,四面八方的人都会过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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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冲她微笑,不说话。
杜伊若四下看了看,又说道:“这城市都要被小情侣们给包了”
骆桢睨她一眼,问:“杜小姐一个人挺寂寞”
杜伊若笑,双眼却看向苏然说道:“可不是还好把这边的东西都收拾完了,过两天就可以回国了。”
苏然很镇定,假装没看到那人眼中的挑衅,回她:“哦。那,一路顺风。”
杜伊若神色一凛,像是失望。
骆桢摆弄着手里的杯子,想起来什么似的对着苏然说道:“上次你跟莫端从波尔多带回来的那种rtell,我那有人送来几瓶,找个时候我给你送过去。”
苏然喜色,“等我下个月回去吧。”
骆桢说:“好啊嗳看你们拍回来的照片,我都想去波尔多了。”
苏然点头是极力推荐,“那儿挺好,风景不错,酒也蛮好喝的,你一定要去试试”
骆桢“嗯”了两下,接着说:“你们家莫端还挺会自拍的哈,看不出来啊”
苏然替他谦虚,“尚可尚可”
杜伊若在旁听那两人的交谈,骆桢频频提到莫端,莫端与苏然,去这里去那里等等。她听着难受,但没有走开,骆桢说这许多,不就是想让她听到。另一方面,她自己又有些舍不得走开,她得多听听关于莫端的所有,她这几年的时间里对他的了解少之又少,她偶尔回国,回去也并不久呆,极少能碰到莫端,因她从未主动去找过他。曾经的朋友大多都已疏远,更没有谁会向她透露半点有关莫端的情况,他们都在怪她,她现在也怪自己,当初干嘛要执意留在这边,甚至不惜与莫端分手。
可她到底是高估了自己,她原以为莫端会永远在原地等她,直到大半年前,当她偶然的一次在网页上看到苏然跟莫端的合影时,她才惶恐起来。当她迫不及待地收拾了东西终于回去时,莫端的身边也终于有了另一个女人,他竟已同旁人在一起多年。
不过杜伊若对自己是很有自信的,这主要的缘故也在于莫端,如今的他并没有拒她于千里之外,他仿佛对她恋恋不忘,起码杜伊若看得出来莫端还非常在乎她,也非常在乎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感情。就为着这些在乎,她就不能不再争取一下,她总不能让自己再后悔上第二次。
苏然与骆桢聊得旁若无人。杜伊若低着头若有所思,时而看看她们。
苏然很漂亮。杜伊若第一次看到她的照片时,就觉得这女人美得很灵气逼人。之后当面见着,更觉着她好看得要让旁人自惭形秽,且那美人又很谦和,叫人心生好感。杜伊若有时觉得遗憾,要不是因为莫端,她必然会十分地欢喜苏然,可谁叫她们爱上同一个男人,她只有无以复加地讨厌起她来。
苏然直起身来欲走时,看到一旁沉思不语的杜伊若,忽然觉得自己小气至极幼稚得可以,且微微地鄙视起自己来。她与骆桢刻意地围着莫端聊来聊去,虽聊得都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可是苏然想到的是,在她还没有认识莫端的那好多年里,旁边那沉默的女人与自己所爱的男人曾经相爱过很久的时间,在那些长长的时光里,必然发生过很多很多的事情。而对比之下的自己,是对过去的莫端几乎一无所知,就比如她之前从不知道的这威尼斯对他的意义非常苏然无奈,她不可抑止地心生嫉妒。
骆桢拍了拍苏然的肩膀说走,苏然嘴里应声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还站在原处的杜伊若,那人背对着夕阳,身体像笼罩着光芒万丈,又是那副温柔无害楚楚可人的模样。待走开了后,她有些迷糊地问骆桢:“小桢,你看杜伊若怎么样”
骆桢答非所问,说:“好像民间故事里有讲九尾狐的,传说这种狐狸生性善变幻,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它可以幻化成各式各样的人物你听过没有”
苏然点点头,问:“你是说杜伊若是九尾狐你也看不透她”
骆桢摇了摇右手的食指,正色道:“亲爱的,我不是说她,我的意思是叫你要变成九尾狐。栗子小说 m.lizi.tw”
苏然失笑,坦白道:“好难你还不知道我”
骆桢扭头瞅了瞅她,轻描淡写地说:“喏,如果不能千变万化,就以不变应万变吧,反正你也不会巧得天天都能见着她。”
苏然思索良久,回想起那晚上杜伊若说过的话,闷声道:“可为什么会在威尼斯碰见她呢你说这世上会有那么巧合的事吗还是有人机关算尽”
周围的人群里忽然起了欢呼声,骆桢吓了一跳,一下没听清苏然的话,凑近了身子放大音量问她:“你说什么”
苏然摇头笑了,指了指不远处出现的一群身穿华服戴着面具的人,不知道是游客还是当地居民,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凭空冒出了一场假面party,霎那间就引起了群众的极大热情。苏然与骆桢随波逐流般淹没在人群中,莫名其妙的被自愿着狂欢了一刻。苏然看着身边欢笑的人群,她觉得,大约刚才是自己想多了。
莫端打电话来说送了ryan回旧金山的事时,已是八月见底,骆桢都在威尼斯遛完一圈回了香港。苏然本以为自己走后不出几天的功夫ryan就会闹着要回美国,没想到他竟然能同莫端两人单独相处上大半个月。她好奇地问向电话那头的人:“你跟ryan这么合得来他有没有给你整出什么麻烦来”
莫端说:“他很乖就是非要爬长城,我带他去了三次。”
苏然哈哈笑,出言安慰:“辛苦辛苦了不过,大半个月才去三次,他也是蛮体恤你的。”
莫端也跟着她笑,顿了一下后问:“你拍戏进展得如何是不是顺利”
苏然心里一咯噔,想起来在这儿碰到杜伊若的事。但是杜伊若已经回了国,苏然当然知道她是为了莫端才回去的,苏然不知道的是,莫端是不是与她见了面吃过饭有过纠葛,可是她又不能问莫端。她还不想让莫端知道她见过杜伊若的事,应该说,她到底是不愿意主动地在莫端面前提起杜伊若的。
莫端听苏然是半天没动静,拿着手机看了看,信号挺好,出声试问:“怎么了工作不顺心还是心情不好”
苏然回了回神,说:“没事,拿饮料的戏拍得还顺畅,估计再十来二十天就可以回去了。”
莫端说:“回来给你好好补补。”
苏然轻笑,细数了一堆想吃的东西,莫端偶尔出声应她,他只是这么听她絮絮叨叨地闲言碎语,也是心情很好。
苏然从想吃的说到如今吃的,说这边的食物快要吃腻了只有葡萄酒还有点诱惑力,又从吃的扩大到这个城市,她说:“阿端,我去了好几次里阿尔托桥,看大运河看夕阳,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得这个城市里有那种很窄很窄的巷子,窄得只可以走一个人,如果看到对面有人过来,得两人都侧贴着墙才能顺利地通过,就像螃蟹那样,当然,如果很胖应该会卡住,这些巷子对胖子也太残忍了我和小桢还参加了一场小型的面具party,特别有意思”
莫端仔细地听她说在那边的生活,脑海里回忆起他曾经去过的威尼斯,里阿尔托桥,狭长的巷子,面具狂欢节,还有叹息桥圣马可广场彩色岛弗洛里安咖啡馆等等。他对威尼斯比她还要了解,只是她不知道。
苏然是兴致勃勃,她问他:“阿端,我们明年二月找时间一起来这边好不好我想看看面具狂欢节。”
莫端从回忆中醒神,缓声道:“好好的。”
苏然同莫端讲完电话,端着红酒杯走到窗前,夜空明净,屋外有灯火,听不到一点儿的喧闹声,四下里都是安安静静的,她的心同这夜色一样的平静。流水在威尼斯的戏份完成了大半,回北京再拍上一两个星期,她就可以从这剧组离开,她有些迫不及待。
流水是她迄今拍过的所有电影里最不得她喜欢的一部,只能一次看过,值不得半点回味。她不太喜欢这戏里的人物,更不喜欢这戏的结局。
苏然其实是信仰个人主义的,她同意人可以遵循自己的想法依赖自己的感情去做一切合情合理的事情。可这部戏里的女主角,那个宣扬信奉个人主义的女人,却连最基本的个人**都是做不到的,她可以为了自己所谓的人生价值毅然决然不顾一切地抛弃青梅竹马的恋人,却在分手之后又对那段感情纠缠不舍,可是曾经的恋人已不愿再为她回头,她便选择了沉湖而死。这样的一种人,实在是过分的自以为是了些,好像这世上的一切安排都得顺着她自己的心意,一旦哪个环节出了偏差便要生要死起来。苏然极讨厌这种盲目狂妄的自我中心者。
再说这结局,是一点儿也不凄美。就像骆桢评价的作的作死。
当然,这是苏然以及与苏然类似的人对这故事的看法。而大多数以爱情至上的人,那些看戏的观众们,必然会十分的喜爱这部电影,俊男和美女,漂亮的场景,失不可复得的爱情,悲惨的结局,再配上哀伤的音乐一渲染这一切简直要赚足了观众的眼泪,连同她们的人民币。
九月过半,苏然随同剧组回到了北京。
莫端没有去接机,苏然早交代的,同戏的男主角人气高得丧心病狂,苏然怕被机场的小丫头们挤死,莫端过来了也不方便,省他事了。
不过她到家要开门时,却是莫端先从里面打开了。苏然见到他非常开心,立刻投入他怀中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莫端用力地抱着怀里的女人,一个转身将人带进室内连着大门也一并关起。
莫端捧着苏然的小脸认真地端详,就跟想看穿了似得看了老长时间,苏然搂住他的腰笑眼眯眯地朝他瞅。大约也有好几分钟,他才慢慢地放下手来,密密细细的浅吻紧跟着便落在她的嘴唇上。苏然睁着漂亮的眼睛同他对视,她看到了他的欢喜,弯弯笑眼是高兴极了。
莫端伸手揽上她瘦削的肩,手掌心里触碰到的那温热,他竟然觉得十分的感动。他问她:“有想我吗”
苏然抬起下巴,坦坦荡荡地看进他的眼睛里,说:“很想你呢”
莫端微笑着沉默了几秒,又将她搂紧了些,才开口说:“想到超出你我的想象”
苏然一愣,好像一股狂喜袭上心头,她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在自如。
莫端对苏然说过的所有称得上甜言蜜语的话里,从来没有“我想你”“我爱你”这类,他对她做过的最大承诺也只是“我们会永远在一起”。苏然知道那句“在一起”不是没有分量的,可是就像人分理性感性一样,“在一起”的责任感太强了,而他说“我想你”就显得格外动人,那意思就像“嗨,苏然,我现在看到你,可我还是很想你”,是充满着人情味充满着感情充满着无限韵味的。
苏然交握着双手,被莫端揽着进了餐厅,满桌丰盛的菜,是她闲聊时跟他说过想吃的,还有一瓶玛歌的红葡萄酒。苏然指了指那酒瓶,欣喜道:“是不是太贴心了些”
莫端失笑,拉过椅子让她坐下,玩笑道:“你应该生在波尔多的,在别的地方简直委屈了你。”
苏然就刚才起视线就焦灼在那瓶酒上,随口应到:“嗯,是委屈了,我看我老了不工作了就搬去波尔多倒是挺合适。”
莫端拿过酒瓶和开瓶器,动作熟练地开酒。苏然突然笑出声,视线从酒瓶转到莫端的脸上,她说:“阿端,你跟我在一起之后,开酒的动作是越来越潇洒了”说着还比划了一下。
莫端本来伸手要拿醒酒器的,手腕一带,食指点上了她的鼻尖,又连点了两下,他说:“托福了。”
苏然后来常常想到这一刻的场景,莫端的食指点在她的鼻尖上,她一垂眼便能看到那根纤长细白的手指,很有节奏地轻点了几下,视线再往下便是满桌的菜肴,有西芹百合西湖醋鱼香菇炖鸡,他对她说“托福了”,她淡淡然笑。
她一直不懂为什么在同莫端相关的很多记忆里,独独这一幕是难难忘怀的。
或许是庆幸他们当时的久别重逢。
苏然隔天休息,下午时刻,经纪人桃姐突然打了电话来说编剧想见见她。苏然狐疑,问是不是有什么意外情况紧急事件,桃姐说她也不清楚,只说到导演也在。
苏然觉得这事挺严重的,保不准编剧导演决心改戏,她可不想再去威尼斯拍一趟,思及此,立即换衣化妆驱车去了莫氏传媒大楼,却在停好车的时候又十分巧合地碰到了杜伊若,那人穿了扎眼的绿色衬衫,背着个还要扎眼的大红色的单肩包,正要拉开车门上车。
苏然拧着眉思索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莫端今天在这儿按理,莫氏传媒是莫祈负责的,虽然他基本也不过是挂个名。
杜伊若开了没多远就注意到站在车旁一直未动的苏然,停下车打开车窗问道:“你怎么了”
苏然看看她,摇头说没事,内心里有股很强的冲动想质问质问她,但忍住了,只是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转身走开。
杜伊若通过后视镜在看苏然渐走渐远的背影,扯着嘴角笑了笑便开车离去。
苏然走到楼上会议室时,只看到导演一个人。年轻的导演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是她,亲切地问好:“你来了啊”
苏然微笑着点点头,问:“是有急事”
小导演喜颜悦色道:“没有,没有什么事,编剧看了样片后非常满意,说想见见你”
苏然放下心来“哦”了一声,刚想开口说话,导演又说道:“咱们这电影啊,再几天就拍完了,就等后期制作宣传了,到时候还请多费点心啊”
苏然说:“这是自然,应该的。”
等了十来分钟也没等来第三个人,小导演还在那边聊着电影的事,苏然有些心不在焉,她想回去休息休息,便寻着缝隙打断了导演的话,问:“编剧不是说过来,什么时候到”
那位年轻的导演忽然晃神,十分惊讶地“呀”了一声,说道:“我刚刚没说吗她来过了啊,没等到你来就接到个电话说有急事先走了,你看要不下次再找个时间”
苏然无奈,一口气还没叹完,就听那导演又说:“话说我们那编剧也是个美女啊,美女就是美女,红配绿都好看她说她在威尼斯呆了十几年,貌似回国还不到一年,我猜这剧本七七八八就在写她自己”
苏然脑袋一懵,茫然地问:“编剧她她什么时候走的”
小导演认真回想,“她前脚走,你后脚到,太不凑巧了可惜啊,你早一分钟就能碰上她了”
苏然沉默了几秒,喃喃道:“也许已经碰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章
苏然
苏然觉得,这件事情里,莫端的做法有点儿伤人。
他特地安排了她去演一场初恋情人排的戏,她尽心尽力演得居然是他跟别的女人的故事。这简直不可置信。不过,她已经不愿意去想他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了,莫端在这方面可能就像莫祈,总是牢牢抓住过去放不开手,
...
不知道是不是该称赞他长情她自己呢,片刻震惊的其后,说不出有多难受,只是忽然怀念起**来,她但愿一切能从拉萨再来过,那样,她一定谨记千万不能去接桃姐的电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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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同导演告别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的脸色肯定带上了些异样,可她已经顾不得尴尬了,几乎是夺门而出仓皇而逃的,仿佛只要逃离那个消息来源地就可以彻底装作没听到这件事一样。
杜伊若是流水十年间的编剧这是个很不好消化的信息。
太狼狈了
莫端有多爱杜伊若,这是苏然在这段时间里想不敢想问不敢问的问题,答案却如此直白地袒露在眼前,叫人忽视不能。
这叫以后的苏然怎么去看待流水这部电影呢是莫端跟杜伊若两人心底的深深爱情。是她苏然自己成全的天大笑话。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般怀疑自己,她几乎要认为自己大概在莫端的心里是什么也算不上的。所以,莫端可以对她残忍。
这脆弱的五年感情太狼狈了
苏然到家,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茶几上的剧本,透明的书夹反着光,橙色荧光笔一行行标记出来的是她的台词。那些绵绵情话,那些撒娇讨巧,那些通过她的嘴巴讲出来的,全是过去的日子里杜伊若对着莫端说过的。
一阵难以忍受,她感到了恶心。
能干点什么好呢她想暂时地逃避一下。那些在她脑子里翻腾的声音吵得她头痛欲裂,她需要镇定下来,慢慢地踱步到酒柜旁,隔着玻璃抢先入眼的是那瓶没喝完的玛歌,她恼恨起来,甩手走开。
打开音响,播放了林肯公园的摇滚,是骆桢最喜欢的那首intheend。
“ikepteverythinginsideahoughitried,itallfellapart,
eanttoeryofatiwhen
itriedsohard,
andgotsofar,
butintheend,
itdoeser.”
曾那么努力,曾坚持了很久,可到头来的一切却无济于事,只能空成为时光的记忆,深埋心底
“theresonlyohingyoushouldknow,
iveputtrustinyou,
pushedasfarasigo,
forallthis,
theresonlyohingyoushouldknow,
itriedsohard,
”
只有一件事情你需要知道,我将我的信任全都托付于你,我尽心竭力
intheend,itdoeser苏然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句歌词,光是听着就已经是太累了。
莫端晚上过来,他看到的苏然,正卧在落地窗边的黑灰色地毯上,眼睛闭着,可能是睡着了。屋子里开着小灯,一身白衣的她安静地躺在昏暗的灯光里,像沉睡的神女。她总是可以美得出人不意。
他坐到沙发里欣赏着眼前的美人。她或许拍摄的过程里是非常辛苦,但他不能跟她谈任何有关这个电影的话题,他心里愧疚,他猜测,这份愧疚最起码要维持到这部电影上映结束。
苏然其实并没有睡,她只是疲惫,她知道莫端过来了,正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也许又对着电脑工作,也许是在想杜伊若。她在尽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表情,她不想质问指责他,她不会为这件事同他吵架,这是件一提到台面她就输得体无完肤的事,她要将它彻底地封存在记忆里,是在短时间内连叶添骆桢都不能告诉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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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睛,动了动胳膊,立即就听到背后的莫端轻声地叫她“宝贝”,那声音是真温柔啊。
苏然鼻头酸了酸,她紧咬起下唇忍住想流出的眼泪,宝贝,她何以算得上是他的宝贝
莫端见她又卧那不动,稍微提高了音量又叫了一声。
苏然隔了好几秒才慢慢地坐起身来,两手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一言不发,静静地看向窗外的万家灯火。
莫端看着蜷缩着仍旧不语的人,未有多想,只当她是刚醒来的恍惚。他也坐到落地窗前她的旁边,伸出手揽住她。
苏然乖顺地靠向他的肩膀,抬起手来用食指指向外面亮着灯光的窗户,说:“阿端,你猜住在那些房子里的人是不是人人都会有难以忘怀的记忆他们的爱情、亲情、友情,欢乐或是痛苦的”
莫端觉得她这话莫名奇怪,垂首看看她,表情平静是一如平常,他说:“宝贝,人生是一次性的奢侈品,包括了各种各样的酸甜苦辣,所以珍贵,所以要记得。”
“都是珍贵的吗时时刻刻”
“对少数人,是的。而大多数人,有些经历可能太过痛苦了,也就谈不上珍贵不值得去记了。”
“那,阿端,你会永远记得我吗”
莫端亲吻着她的发顶,很坚决地回答:“会的,永远。”
苏然靠在他怀里闭了闭眼,低声道:“我也是。”
我也是,阿端,我会生生世世记得你,记得你有最漂亮的侧脸,记得你曾温柔唤我“宝贝”,记得我们牵手走过的所有风景我会一直一直记得曾深深爱着的你,即使,你给过我痛苦的记忆
莫端拍拍靠在肩上的小脑袋,说:“很晚了,我们吃饭吧。”
苏然低低地“嗯”了一下,她说:“阿端,以后我们别吃意大利菜了好不好我不喜欢意大利菜。”
莫端十分纵容地蹭着她的发顶,说:“好你喜欢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苏然今晚第一次抬头去看莫端,他在微笑,很是迷人。可是,她真真切切感受到的是万分难受,想到他和杜伊若,眼泪在瞬间就流了下来,完全的不可控制。
莫端一阵惊慌,指腹揩去她的泪水,轻声问:“怎么了宝贝怎么回事”
苏然摇头,她想告诉他没事,可是她难受得什么也说不上来。她委屈得就像心在被凌迟,一刀一刀千刀万剐得她泣不成声。
莫端仔细地辨别着她的表情,好像是痛苦非常,让他开始心疼不已,他急切问道:“是不是哪里疼”说着便要抱她起来。
苏然紧扯着他的衣袖,一下一下地摇着头,她说:“没有,阿端,我很好。”
莫端竟然有些手足无措,唯一能做的动作只是重复着去擦她脸上的眼泪,那泪水就跟卸了闸的洪一样,停也停不下来。他试探着问:“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吗这么难受让我帮你好不好”
苏然却猛地环住他的脖子,她说:“阿端,什么事也没有,你可以什么都不问吗,你什么也不要知道你只要知道,我爱你,很爱你”
莫端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他瞬间就明白了,她在因他而难受,她是碰上伊若了吗她是听说了伊若喜欢sogno,才讨厌起意大利菜的吗他更加的内疚起来,除了懊恼什么也感觉不到了,耳边只听得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呢喃着:“阿端,我爱你你知道不知道。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啊”
莫端都知道。只是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了,他连去拭她的泪水都不能,他不敢看她,只好紧紧地抱着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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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是一直在哭,流了很久很久的眼泪,后来是哭累了睡着了。莫端将她抱到床上,专注地端详着那张小脸,漂亮的眼睛已经红肿,醒来后肯定要疼的,他想给她敷一敷,但怕弄醒了她,额际上全是汗水,几根沾湿的头发歪歪扭扭地粘在脸上,他轻轻地用毛巾给她擦了擦这张熟睡的脸无辜得就像刚出世的小婴儿。
苏然醒在莫端的怀里。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上,室外已是太阳高挂起,北京的天空居然难得一次的碧蓝起来,世界是清朗的。
她动作小小地转了下身子,细细地打量着环抱着自己还在熟睡的男人,眉目清秀,隐带风流,下巴上冒出来青青的胡渣,一张脸也还是清爽的,她抬手摸了一下,有点扎人。她多期待可以一辈子都在他的怀中醒来啊看他老了,头发花白,胡子或许也变白了,但肯定会是个精神的老头儿那时候,她也老了,她可能会去烫个卷发,她一定要做个好看的老太太当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当他们动作变得迟缓,都没有关系的,只要他永远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能这样想想是多美好啊
突然间,她觉得那种未来也不是不可能的,或许她努力努力竭力争取一次,他是能爱上她的。大半年前,从她知道有杜伊若这个人起,她就太消极了,好像随时都在等待着这场关系的破碎一样。没必要的啊,杜伊若为了莫端都能从遥远的威尼斯回来,她苏然,就在莫端的身边,为什么要在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就放弃呢,何至于要拱手让人消极退出她,是比任何人都优秀的存在啊。
陈慕说过的“苏然,你是造物主的奇迹,是优于任何人的存在。”
陈慕说这话的时候,是苏然刚到美国的头一年,一片陌生的环境里,没有一个认识的人,连语言都是不通的。陈慕是她的小老师,教她英文,陈慕也是她的朋友,他带她熟悉了旧金山熟悉了另一种与此前基本不同生活方式,他是她最亲近的好朋友。每当苏然对周遭的一切害怕不安时,陈慕都会说:“然然,你是最好最好的”
后来,她认识了骆桢,陪伴她鼓励她的人从陈慕变成了陈慕加骆桢,那是一双天妒人羡的璧人,曾经是。太久前的曾经了
莫端睁开眼看到的是苏然若有所思的表情,她的小手还搁在他的下巴上,眼睛半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但愿她可以想想他们之间的美好,他希望她能够高兴起来。
苏然动了动想要翻身,莫端忽地扣紧她的身子,她一惊,抬眼看他才发现他早已清醒,浅笑起,道了声:“早”
莫端被那美好的笑脸晃得片刻愣神,接着深感庆幸,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蛮是爱怜地说:“早”
苏然被他的胡渣扎得有些痒,往后避了避,却迅速地被他揽紧了,她又伸手摸上他的下巴,抚了来回,说:“扎人啊。”
莫端无奈地笑了,没有作声。
苏然看他,满眼期待地问道:“阿端,你今天翘班行吗”
莫端抓住了那只在他脸上抚来摸去的小手,爽快答曰:“行。”
“我们去爬山或者野餐”
“都可以。”
得到了他的答复后,苏然便开始催促他起床。莫端叹息,好好躺着多好。
苏然收拾妥当出现在莫端的眼前时,绑了高高的马尾,穿的是烟粉色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蓝色紧身牛仔裤裸着极漂亮的腿。莫端眯着眼睛上下扫视了一遍,苏然的腿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好看到会让他产生欲念。那样的一双腿缠上他的腰间时,他会想,是了,这世上的所有,什么都可以给她的。
她牵着他的手进电梯,脸上一直露出极开心的笑。
莫端晃了晃她的手,说:“就这么开心啊。”
苏然昂首看他,慢悠悠道:“亲爱的,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对着甘蓝菜微笑因为我一想到明天的野餐,不由自主地就会很开心。”
“乱世佳人,斯嘉丽。”
“bingo我跟她一样开心来着”
莫端一脸好笑,“你也跟她一样漂亮”
苏然笑吟吟,然后“咦”了一声,问他:“你当初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长得漂亮”
莫端瞥了她一眼,说:“是啊,这么好看我不要,不得遭天谴啊。”
苏然鼓了鼓腮帮子,瞪他,“你真肤浅”
莫端微笑,气定神闲道:“这话也对,可惜,一般人都达不到让我肤浅的标准。”
苏然抬起头看他,表情已恢复了神采飞扬,说:“我是不是得叩谢隆恩,承蒙莫大少爷您看得起啊”
莫端装惊讶,打趣道:“苏小姐几时这般懂规矩了”
苏然笑眯眯回他:“下下辈子啊。”
莫端失笑,捏了捏她的手掌。
去的是郊区的度假村,从前温梓歆安排露营野餐的地儿时常选这,是个好地方。临近度假村的道路两旁,种了好些丹桂,开满了赤红芬芳的花,一簇簇似火,色泽喜人,空气里流淌的全是那好闻的香。苏然就坐在副驾驶座上,降了车窗在这四处荡涤的香气里同莫端絮絮闲扯。天空那么明朗,眼前景致都活泼起来,心情是清和的。
苏然去握莫端的手,送他最明艳的笑容。
你看,岁月清扬,寸寸光阴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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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苏然
苏然十三四岁已经全然适应起旧金山的生活时,顶喜欢的一项户外活动就是野餐。天气晴朗的日子里,她家还有相隔不远的骆家,总是相约找一处风景优美的公园或者视野开阔的湖边来一场愉快的野餐。
那时候ryan还没有出生,他们家人口单薄了些,倒是骆家有三个小孩,两儿一女,骆桢是最小,她跟苏然同岁。家长们会备上各种美食,多半是烧烤,藤蓝里装着漂亮的碗碟刀叉,铺一鲜艳的方毯在绿绿的草坪上,先摆上些精致的小点心,两位母亲在树荫下喝着小酒漫天漫地地闲扯,男士们很gentle,欢声笑语里端出一碟碟美味的食物,她和骆桢呢,通常是边喝着可乐边低声聊着校园里的漂亮男孩,她们好像很早熟。
骆桢总喜欢聊陈慕。
那时候的学校里,风云人物是白人小孩占了百分之**十,陈慕是唯一的亚洲面孔,橄榄球玩得出人意料的好,掳获了一票美丽少女的芳心。骆桢是陈慕后援团里的顶梁之柱,却是因着他才找到生命里最好的朋友。
骆桢曾在孕中对苏然说过“亲爱的,我已经通过他得到了我这一生里最好的两份礼物:你,还有这个孩子。”
当年,陈慕恋上骆桢,她15岁,他17岁,年少爱情,事事都浪漫得难掩难收,势不可挡得像是要遮盖余生
苏然同莫端并排躺在草地上,旁边的红格方毯上是吃剩的食物和葡萄酒,头顶有斑斑树影,树影旁是澄蓝的天空,她给他讲过去的事,不知为何就讲到那对小情侣,她真觉遗憾,满心凄凉。
莫端单手撑起身子看她,一会儿后开口问:“你读书时候也疯狂迷恋那些锋芒毕露的小男小子们”
小子们苏然噗哧笑出声,“hey,我当时也才十几岁,青春期的小女孩迷恋光芒四射的校园明星,这很正常的好不好”
莫端一声冷笑,反问一声:“是吗”
苏然笑,说:“亲爱的,那里是sanfrancis,usa,学校对男孩子最大的意义在于提供了一个场所可以让他们认识更多女孩子,反过来,自然也一样。”
莫端冷哼一声,“说真的宝贝,你也跟别人一样我说交男朋友”
“噢~当然啊,什么杰克马克戴维德啦”
莫端怒极反笑,大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躺在旁边浑身自在的女人,半晌,幽幽道:“我不信。”
苏然看他变化来去的表情觉得十分有趣,说:“亲爱的,你没看过我十几岁时的样子,我那会跟现在比可一点儿都不一样。”
莫端眯起眼睛,伸出另一只手轻捏起她的下巴,状若认真地打量了几番,道:“没看出哪儿是做的啊”
苏然一愣,拍开他的手,怒道:“这脸是真的,爹妈给的”
莫端笑出声来。
苏然知道是被戏耍了,讪讪地摆了摆手。
莫端握上那只手,说:“再说说你之前的事,我想知道。”
苏然看了他两秒,呼一口长气,说:“我妈带着我刚到美国的时候,住在很穷的地方,四周里住着各式各样的人,我每天都活得可害怕了,周围的人成天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有时候走在路上,会有当地的小孩冲着我嬉笑,其实他们并没有恶意,只是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就觉得自己是可笑的。我妈那会很忙,干着各种各样的工作,但是工资还是很少,我们太需要钱了,人生地不熟的,干什么都极需要钱后来我妈遇到了aaron,很快的,没过上几个月他们就结婚了,他带我们住上了带草坪的漂亮房子,吃喝用得穿得都开始好起来那段时间,我常常觉得我妈是挺不容易的,第一段婚姻失败了,第二段婚姻又要嫁一个比她大了好几岁的男人,她那会才三十出头,她长得那么漂亮,如果不是带着我,肯定能找个更好的男人”
莫端打断她:“宝贝,你不用为这个自责的,aaron人那么好,你妈妈选择他或许并不是单单为了你。”
苏然看他,笑了笑,说:“我知道的,阿端。可是当时我转不过弯来,可能是生活太辛苦了吧,我就会觉得出现在生活里的一切都是不好的当然,后来我慢慢认识到了uncleaaron的好,我那时候太孤独了,他就会像个朋友一样陪我玩,我开始还不会几句英文,他成天比来划去地跟我交流他真好是不是”
莫端摸着她的发顶,应了一声。
“我英语学得很慢,总是记不上,越是记不上就越是不敢开口,妈妈跟uncleaaron急得不得了,也想不出办法。后来aaron开始陪我参加各式各样的活动,带着我去公园跟那些孩子们玩,你知道他那会都三十好几了,人又偏胖,我都感觉他会很累我妈说我小时候很听话,很少哭闹,这应该是真的。uncleaaron每次带我出去玩,我从来不反抗,其实我后来玩得也很开心,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肯开口说话,很有可能是怕自己带着口音的英语被别人嘲笑吧aaron很聪明,他估计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就跟着我妈学中文,那话说起来是蹩脚得要死,他在家还常跟我讲中文,他说你看,你觉得难听吧,可我觉得挺好听的,我要天天说给你听,我知道他用激将法激我呢”
“很有用是不是”
“对啊,很有用。不知道是被他激的啊,还是觉得他有意思,反正慢慢地开始跟他说起简单的英文来不过,真正学好英文,是因为后来我在学校里认识了陈慕,我学很多东西都是他教的,就像逐渐地自信起来,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得归于他。”
“他为什么愿意帮你是喜欢你吗”
苏然失笑,摇头道
...
:“不是,是因为他觉得我很像几年前的他,孤孤单单,他也是移民过去的,不过成长得很好,他从小就很出色。栗子小说 m.lizi.tw所以小桢才爱他。”
莫端又看到出现在她脸上的哀伤的表情,无奈地轻叹一口气,说:“宝贝,不说他,说说别的。”
苏然微笑,又说:“我妈暗地里跟我商量过好几回问我能不能叫aaron爸爸,我老是不同意,我小时候挺倔的,虽然我爸跟我妈离了婚,虽然他不要我,虽然我其实有些恨他,但还是不愿意叫别人爸爸你能理解吗,那时候对我而言爸爸这个称呼其实是不亲切的,我宁愿叫aaronuncle但是我懂我妈的意思,aaron对我那么好,他又没有小孩子,很希望我可以真正的变成他女儿终于,有一年圣诞节晚上,他给妈妈弹吉他,一曲终了他让我坐到他怀里,他握着我的手谈了一小曲,他的手掌很大,又暖,我回头给他摆了个很大的笑脸,我叫他papa,他快要乐疯了,眉梢眼角都要飞上了天”
莫端笑说:“我好像可以想象出他的样子。”
苏然望望他,同他一起笑了起来。
下午,莫端在房间里开视频会议,苏然一个人出来在这度假村里闲闲散步。
夏末初秋的好风光,烂漫生发。
度假村的西南角上,有一小湖,湖边有柳,柳下有石桌,杜伊山正坐在那桌旁喝茶看书。苏然顿在原处看了那人好久,犹豫着该不该上前打声招呼。还没犹豫出结果来,倒是杜伊山先叫了她。
苏然应他招呼走到他旁边坐下,杜伊山给她斟茶,香气十分清新,苏然品了一口,猜测道:“信阳毛尖”
杜伊山点点头,笑说:“你成长在美国,还以为你不怎么喝茶。”
苏然说:“喝得是少”抬眼看到桌上摆得书是淮南子,来了兴致,说道:“我之前有段时间很想看山海经跟淮南子的,但是翻了一下,才发现根本没法看懂。”
“美国人毕竟是不学文言文。”
苏然轻笑喝茶。
杜伊山视线扫了扫那本淮南子,问:“你为什么会想看这个”
“只想看看里面的神话故事挺无语的是不是”
杜伊山失笑,摇头说:“没有。”
苏然低头闻着清香的茶水,突然沉声问道:“流水十年间的编剧,你知道是谁吗”
杜伊山片刻怔忪,低声答:“知道。”
苏然见他紧张,莫名笑了,说:“我也知道。”又见他愣神不语,开口道:“我觉得我不应该知道可我发现,知道不知道也许都不会改变什么”
杜伊山终于放松了表情,他说:“苏然,你这么想才是对的。”
苏然几秒诧异,她却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接着眉开眼笑起来,对他说道:“你人很nice”
杜伊山笑道:“那这么nice的我邀请你接受我们杂志社的采访,能成吗”
苏然微笑,眨了下眼睛,说:“或许能成”
杜伊山晃神,心叹道:太美了
莫端找到苏然,远远就看到她跟杜伊山坐在柳下喝茶聊天,气氛挺好,莫端感觉这场面新鲜,径直上前拍了拍苏然的肩膀。
苏然回头见是他,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一旁,又给他倒了杯茶,接着转脸对着杜伊山说:“下面呢不周山倒,天塌了,后来怎么样了”
莫端纳闷,问道:“在说什么”
苏然头也不回答:“神话故事,共工怒触不周山。”
莫端按了按眉心,说:“天塌了,女娲就来补天了呗。”
苏然回头看他,嫌弃道:“什么故事到你这里都干巴巴的没一点味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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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端说:“这么大的人了,还让别人给你讲神话故事”
苏然赧然,后知后觉到她跟杜伊山好像并没有那么熟悉,桌下的手开始缓慢地扯着莫端的衣摆,脸颊上飘上了两朵红。
莫端暗笑,拉着她起身同杜伊山告别。
杜伊山静坐,望着走远的两人,脸上不经意露出苦笑,随即拿着那本淮南子反方向离开。
苏然牵着莫端的手慢慢地走,四下里景致很好,阳光一无遮拦,慷慨地洒下。她出言道:“我刚刚看杜伊山,感觉他好像唐朝男人。”
莫端疑惑,“嗯”
苏然解释,“他喝茶看书的样子很像古代人。”
莫端哑然失笑,问:“你怎么知道古代人是什么样儿的啊”
“我不知道啊,可我觉得如果我见过,肯定跟刚刚看到的杜伊山一模一样。”
莫端摇了摇牵住的她的手,无奈道:“你啊你”
流水剩余的戏很快地开拍起来,整个过程中苏然时刻在告诉自己千万别多想,就当这是部普通电影,只有早点拍完才能早点离开。
幸而所剩戏份不多,八天后,苏然杀青了。她暗暗下定决心要尽量地少跑宣传,她宁可让这部电影成为她票房上的败笔,也绝不能叫它成为她生活中爱情里的阻力。就算她没有事业心好了
不过电影杀青了只是演员的任务完成了,距离成片上映还颇有段时间,后期制作剪辑配乐,再加上审查再加上原本这戏就定的过年档,要等到宣传,尚早。
苏然的日子开始过得没心没肺起来
只是频繁性地碰到陈慕让她有些心慌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章
骆桢
我们相爱的时光里,看世间万物都是美妙宽容的,风有风的自由,雨有雨的快乐,星星月亮都好似比以往更亮了起来。还以为人生从此艳阳不胜。
可怜当时年纪小
后来你我天各一方,我一个人日子过得清淡,看旁人的欢声笑语相依相伴,从此熙攘人世里放肆想你,终不忍言说。爱,要深藏在心底。
人,好歹成熟
以上,是骆桢曾写下的话。写在一张巴掌大的揉皱了的小纸片上,夹在那本夏目漱石的后来的事里。她跟叶添都看夏目漱石。叶添翻那本书时,苏然就在旁边,那张纸悄然飘出,苏然拾起看过,寥寥几句话,莫名记得深刻。
她知道骆桢从来放不下,被逼着逞强。
“我常常想起以前的事,当年我们都还小,旧金山的阳光格外充足,晒得人洋洋舒服小桢喜欢的叮当车,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我好像总是听到这声音”
苏然坐在树下长木椅上,眼睛平视前方宽阔的湖,陈慕坐在她身边,自顾自地回忆起当年来。她跑步时碰到的他。
他说:“那时候,小桢总爱跑唐人街,乐此不疲地一家家寻找各种好吃的东西,她老对我夸赞说那边的大厨做出来的中国菜别提有多正宗,眉飞色舞说得跟真的似得她都没回过中国,哪知道什么正宗不正宗”
他说:“我每回踢橄榄球打棒球,就听得旁边观众里是她声音最大,我都怕她把嗓子喊破了。她声音好听,音量拔得那么高了,也还好听傻丫头”
他说:“你还记得吗她总爱穿那条levis蓝色牛仔裤,马尾绑得高高的,走起路来甩得很有节奏她一生起气来,阳光底下扬起头,表情高傲得像头意气风发的小牛”
苏然本来沉默,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她仿佛眼前看到了当年的骆桢,身量修长,少女模样,稚嫩、可爱、漂亮的,神采飞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出言打断他:“陈慕,你如今说起这些有什么意思”
那人没回答,视线平直看向前方。
苏然抿了抿发干的嘴唇,问:“你是不是挺后悔的”
陈慕回过头来望她,表情很平静,他说:“我一直在告诫自己,永远也不要为做过的事情后悔。因为人生的每一次选择就像硬币的正反两面,非此即彼,总归会得到一样。你看看我,失去了小桢,可毕竟得到了我的事业。”
苏然闻言又想到骆桢写下的那几句话,她写“人,好歹成熟”,苏然不忍去想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动笔写下的她看向陈慕,他表情还是平静,苏然感到可怕,呢喃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慕好像没听到,安安静静不说话,隔了约有一分多钟,突然站起身来说:“我先走了。”
苏然想告诉他“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还没开口,就听着他迷离的声音传来,他说:“我一直叫自己不后悔不后悔,可我从来都做不到我忍了这几年不敢打扰小桢可是然然,我受不了了”
那语气恍惚惆怅。
苏然心口一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是呆愣着看他逐渐走远。
苏然所认识的骆桢,这十几年的时间里,两次重大转变的节点分别是:与陈慕分手,生下骆雪。一次如坠入地狱,一次似重获新生。
想来,苏然初识骆桢,那个少女已经深深迷恋上陈慕,同其他所有青春期的小女孩一样,有了关于喜欢的烦恼,有了关于恋爱的憧憬,头脑里的想法全是粉色而梦幻的,说句话都像带着可爱的泡泡,一切的一切都格外缤纷。
陈慕会喜欢上骆桢,这任谁来看都是必然的事。骆桢多好啊,漂亮大方,活力四射,她是旧金山的阳光下最招人喜欢的女孩儿,她笑一笑,阳光都没她灿烂。
况且真要算起来,喜欢陈慕的女孩还远没有喜欢骆桢的男孩多。
那时候的苏然,与他们一比,倒显得不怎么出众了。她是长得好看,但个子不高,性格又过于沉静了些。美国的少年可不爱这个调调。
骆桢追陈慕,大胆热烈风风火火。hoingingqueen,是陈慕一个人的queen。
那样的queen,她只做了五年。
她同他在一起时,15岁。她同他分手时,20岁。
分手的原因是陈慕订婚,未婚妻名唤岳茜茜。
苏然从没有见过那个岳茜茜,那时候她已经到了北京,成了个不太出名的小演员。她只知道那人是陈慕在芝加哥大学读书时认识的同学,是一家着名钢铁公司的总裁千金,这还是骆桢告诉她的。
当时骆桢单方面被告知分手,她留着眼泪一声不响地跑去了芝加哥,几天后回来,整个人一下子变得黯淡,她把头埋在腿弯里,头顶是普照的阳光,她沙哑着声音对苏然说:“她叫茜茜,sissi,陈慕叫她茜茜公主他说他不喜欢公主,可他要让他未来的女儿成为公主他有野心,他要事业,他要钱我没法给他很多钱然然,他说他爱我他就是这样爱我”
骆桢有多伤心,苏然觉得她怎么也形容不了,只是那个本来成天在笑活力非凡的人,变得沉默寡言,像是被谁抽走了所有的神气,叫看着她的人都悲伤不忍。
他们分手时是樱花落尽的四月,秋风催熟的十月来临时,骆桢辍学了,她本来就读伯克利音乐学院,她本来样样优秀,但她再不愿意继续念下去了。她原本可以活得安稳快乐的,可她煎熬了半年后,已经绝望得什么都不想做了。骆父怒极,反手狠狠地打在她的脸上,她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她没哭。苏然在旁边看着,都微微地发起抖来,觉得浑身都疼。
苏然自此同陈慕断了交。
骆桢到底是傲气的。她又去了一趟芝加哥,苏然不晓得她去干了些什么,她从没问过。只是回来后的骆桢立马便收拾好了东西跟着苏然来到了北京,十几天后,她孤身一人跑去香港。再后来,她出了唱片。
个中一切,苏然一个旁观者讲不出来,辛苦是可想而知的。
爱情不顺时,事业总是特别的顺。骆桢成名得很快,她出的第一张专辑情债,立刻走红引起了轰动,十二首歌全部上了音乐排行榜且均排在前列,情债是那年唱片销量榜的冠军。港媒称她“榜单女王”。那年,她不过才21岁。
苏然想,骆桢总是要做女王的。她永远也不稀罕去当什么劳什子公主。
22岁的骆桢,香港红极一时的时尚女歌手,却在事业上升的关键时期选择了惜别歌坛赴美进修。其实,她不是进修,她是怀上了甜甜。她成了骆父口中的“家门不幸”,她被禁止再踏进旧金山的骆家一步。
苏然当时并不知道她同陈慕还有纠缠,直到她跑去丹麦待产,她说希望她的小孩可以出生在童话世界里,她满眼期待。她去长堤公园看小美人鱼,她去和安徒生的铜像握手,她在这古老却陌生的城市里独自待了很久。
那年秋,陈慕在芝加哥完婚,成了一家软件公司的执行董事。那年冬,骆桢在哥本哈根的雪夜里生下骆雪,成了无人知晓的未婚妈妈。
“babyforalllife,dontyouknolivingtoloveyou”手机铃声响起来,是骆桢翻唱的livingtoloveyou,声线空灵,似云似雾,兀自哀伤。苏然从回忆里清醒,拿出手机一看,恰是骆桢来电。
“小然然,你在干嘛啊”显然心情不错。
“刚跑完步准备回家。”苏然站起身来慢慢往回走,太阳已经升起,世界亮堂起来。她微笑着说:“你这么早起来真难得啊~”
骆桢嘿嘿一笑,说:“哪啊,一宿没睡,新专辑录歌刚结束,心情好得简直睡不着”
这是骆桢一贯的怪毛病,每回一张专辑录音完成的大清早都会打电话找苏然闲聊,她说心情好,是因为可以短时间内无牵无挂一身轻松才心情好。骆桢这人,说她对工作不用心吧,录歌的时候比谁都较真,一字一句必须完美;你说她用心吧,也怪了,从来不见她参与自己歌曲的拍摄,录音完成基本就甩手不管了,至多至多拍几张照片附上,连宣传都跑得极少。
媒体都知道骆桢这人低调,说不好听些就是无聊。她本来公开露面就少,记者们都不太爱偷拍她,她行踪神秘,是你拍也拍不着,拍着的也没什么内容。就这么个人,人气还非常之高,大珍珠小珍珠们挂在嘴巴的话是“我们骆姐就是有腔调”。苏然无语,骆桢得意,她说“都怪姐太有魅力,还这么有实力”
苏然看她嘻嘻闹闹就心疼,骆桢天性喜凑热闹,她这么做,不过是为了保护她的小女儿不被媒体知道,因她不想被陈慕知道。
骆桢在电话里问:“然然,那个谁,叫什么来着,哦,叶翔,我想请他拍专辑封面,你看怎么样”
苏然说:“不错啊,他很有小添早期的风格,叛逆乖张又时尚咦,你这次为新专辑挺费心的啊”
骆桢大笑,说:“我的珍珠们放话了,再不出动出动,经纪公司就要被他们炸了。哎,这帮孩子,就是太想我”
苏然被她逗笑,感慨道:“他们也是不容易”
苏然听她在电话那头欢快地说这说那,说甜甜的趣事说新发明的菜肴等等。今天阳光很明媚,她想到旧金山,她问:“小桢,你会想起旧金山吗想起我们小时候”
骆桢好几秒没吱声,苏然握着手机等着,后来她说:“然然,我很想旧金山,很想小时候的你和我,我们在草地上奔跑,快乐地放声大笑妈妈围着碎花围裙站在门口喊我们吃新鲜出炉的奶油曲奇哥哥们打球回来,衣服头发上全是汗水,正和爸爸说刚刚哪个球他得分的很妙空气里全是饼干香香甜甜的味道”
她只字不提陈慕。
苏然淡笑,她说:“小桢,我想吃你做的曲奇了。”
骆桢也笑,答应来北京时给她和甜甜做酥酥的玫瑰曲奇。
作者有话要说:
苏然的视角看骆桢
、第19章
苏然
05、06年的时候有一本很畅销的书,书名叫追风筝的人,这书苏然看过两遍。第一遍看时,看到一句叫她印象很深的话“在伊斯兰教义里面,喝酒是极大的罪过,那些嗜酒的家伙将会在接受超度那一天审判日得到惩罚。”苏然看到此,手中正抓着一瓶科罗娜啤酒,她嗤笑一声,觉得这条戒律颇不人道。相较之下,我大宋文人读书佐酒,才是真豪放自风流
若干年后,当苏然跑到一座多雨的南方城市,在一家小小图书馆里当起无足轻重闲闲自在的图书管理员时,偶然间又看到那本追风筝的人,再看此书,最引她感慨的话已经变成“许多年过去了,人们说陈年旧事可以被埋葬,然而我终于明白这是错的,因为往事会自行爬上来。”
往事会自行爬上来
在那时,爬上苏然心头的那些往事照理不是应该被埋葬的憾事,因这些事在旁人看来实在是美好不过的,就是她自己在想起这些来时,也该是心感甜蜜的,可是太甜蜜的回忆会使得原本寂寞的现实更加寂寞得沉重,如此,那些事便最好还是埋葬的了。
正好,我们来聊聊那些事
苏然九月底拍完了那部叫她非常揪心的流水十年间后,刚开始的一两个星期内常常会碰到陈慕,这让她有些说不明的不痛快,但是突然一天起,他就不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了,苏然困惑,一头雾水地恼怒着,感觉被人戏耍了似得。
然而,其后的日子里,生活也算走上了正轨,拍拍广告,接受采访之类,无可多述。
时间继续往前走到了十一月,天气冷了起来,不知不觉中就连正午的太阳都开始带着微微的凉意,枯叶随风落,铺了一地的金黄,北京城顷刻间染上了肃杀的美丽。
苏然的生日在这十一月的尽头。
11月30日,她恰巧与她的偶像温斯顿丘吉尔同一天生日。这一年的11月30日,过得着实温暖人心。
晨起时窗外正飘着纷纷白雪,老天爷给这繁华璀璨的京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浪漫。苏然穿着宽大的厚毛衣握一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盘腿坐在二楼的飘窗前,心情愉悦地看着窗外下得欢快的大雪,地面树上已经沾染白色,银装素裹好不美丽
放在一旁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都是短信微信来祝她生日快乐的。骆桢在凌晨时就打了电话来,莫端皱着眉开灯给苏然拿手机,接通后,那头是高亢的女声,骆桢正情绪高昂地唱着生日快乐歌,若不是年年要来这一出,苏然肯定是要被吓出一身冷汗的,莫端半眯着眼睛抱着被子往床沿边挪了寸许。
骆桢唱到第二遍结尾的时候,依然没有要停的意思,苏然看着莫端越来越僵的脸笑着打断她,“ok,thankyo
...
u”
骆桢持续亢奋,欢快道:“生日要怎么过啊”
苏然道:“正常过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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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桢又说:“天亮了我飞北京吧,咱们shopping去啊姐姐我给你买芬迪怎么样”
苏然笑,刚要说话,就听到莫端在旁边大声道:“跟她说谢谢,然后关机。”
骆桢一惊,声音骤然更大了些,说:“哎呀然然,我发现我明天还有事情要做,差点忘了曲子还没写完,甜甜还说她明天要吃什锦包子,你知道那可费功夫了,看来我明天飞不了北京了,我看要不下次有时间我再给你买芬迪吧就这样我挂了啊你们继续”
苏然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好笑起来,随手将手机关机扔到床边地毯上。
莫端这才躺回原位,闭上眼睛舒张着手臂对着苏然道:“过来”
苏然听话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枕在他的手臂上揽上他的腰身,她感到莫端的嘴唇在她的额头上应了一下,低声说了句:“晚安。”
苏然微微一笑,回:“晚安。”闭上眼睛,又轻声道:“关灯。”
莫端伸手按了开关,周围黑暗下来。
好一个寂静无声的安宁夜晚
莫端换好衣服出来时,苏然还在笑眯眯地欣赏着窗外雪景,他几步走上前,弯腰在她的脸颊唇边亲了两下,说:“晚上回来给你过生日。”
苏然一手握住那杯热可可一手摸上他的脸,点着头说好。
外面还是纷扬大雪下个未停,片片雪花漫天飞舞,停在树上瓦上,粉妆玉砌如同仙境。仙境中出现一道人影,莫端穿着黑色的风衣走在楼下的庭院里,雪花落在他的发上衣服上,他不疾不徐踏步而走,苏然看到他又弯起眼睛笑开。
莫端回头冲着二楼飘窗挥了挥手,苏然心动,觉得那站在雪中的人是那样出类拔萃的好看,一举一动都带着沉静的潇洒,她不由自主地也朝他挥起手来,带着恋恋不舍的感觉。莫端浅笑,比了下打电话的手势,才驱车离开。
苏然准备起身去拿电脑,查看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邮件,安静之中突然响起骆桢翻唱的那首livingtoloveyou,手机来电,这次是叶添。
“然然,生日快乐”语带笑意,叫听的人也心生愉快。
苏然搁下杯子,抓过旁边的抱枕抱在怀里,说:“谢谢”又说:“小添,北京今天下了第一场雪,下得很大,一直没停。”
叶添能想象出来,世界是白色的,孩子们欢喜雀跃,如果雪下得够大的话兴许还可以打一场雪仗堆一个雪人,就像他们的小时候那样她克制自己不继续想下去,她说:“纽约的天气已经很冷,搞不好也要来一场初雪了。”
苏然说:“纽约会下雪,旧金山总是下不了的,我在旧金山的那几年一次也没见它下过。”
叶添听她提到旧金山,说道:“前几天我去看了小桢的爸爸妈妈,她二哥带我去的。然然,你知道吗,她家的客厅里随处摆放的全是小桢的照片,婴儿时候到现在的,也有甜甜的照片,我想应该是她哥哥们带回家的她妈妈听说我是小桢的朋友,对我格外地亲切热情然然,骆爸骆妈肯定很想念小桢的”
苏然想了想说:“你想啊,这些小桢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可她心里又怨恨又胆怯,怨恨当年她爸爸撵她出家门,她甚至不敢再回旧金山,你看这些年她哥哥多少次叫她回一趟旧金山她都不肯她心底里还总是认为她自己对不起她爸妈,辜负了他们的期望,丢了骆家的脸面她心理上过不去”
叶添沉默几秒,笑了一声说道:“改天我再跟她聊看看好了。你今天有什么安排阿端呢”
苏然舒展了腰肢,轻舒一口气,说:“没什么安排啊,阿端上班去了,晚上他下班回来可能一起去吃饭看电影吧”
“是不是太平凡了些”
苏然笑,说:“本来也就是平凡的地球人啊”
叶添不自觉点着头,她是觉得能一直平凡地过一场人世生活已经是最好的了,人都是折腾不起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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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似想起来什么,满脸兴味地问道:“hey,你之前说的那个小教授,什么情况”
“就是在这边偶然认识的一个朋友,是中国人,还比较聊得来。”又补充道:“他叫李漠。”
苏然听她语气轻松,不由好奇地又问道:“人怎么样”
叶添思索片刻,答道:“好看”
苏然低笑出声,说:“那很好啊”
她们抱着手机聊了一个多小时,这过程里,苏然一直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由大而小,直至停下。挂断电话后,她打开电脑登录邮箱,几天不看又多了好几封邮件,妈妈的,uncleaaron的,竟然还有一封来自杜伊山,是祝贺她生日的,她都一一回复了去。
下午四点刚过,莫端就回来了。那时苏然人正在楼上抱着电脑看电影雷神,她隐约好像听到开门声但看看时间,还早,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又继续投入电影之中,抖森是英俊得人神共愤。
莫端上楼就看到那个看电影看得津津有味的女人,还是盘腿坐着,小笔记本搁在腿上,双手握着冒热气的杯子,专注得浑然忘我。莫端轻轻敲了三下门框,苏然诧异地回过头来,看见是他,欢喜道:“这么早”
莫端边点头边走上前拉她起身,问:“中午吃了什么”
“面包,还有炖鸡蛋。”苏然拿开电脑,依着莫端的力顺势而起,继续说:“你这冰箱里真是山穷水尽啊”
莫端无奈,“不是让你叫外卖我又不做饭,冰箱都是空的。”说完又怜惜起来,喃喃道:“好好的生日”
苏然只笑,装没听到。
莫端领她下楼,将沙发上的纸袋塞给她,说:“去换上,我们出去吃饭。”
苏然看看袋子又看看莫端,她抓着那装着漂亮礼服的袋子轻声说:“阿端,我不喜欢所谓惊喜的。”
莫端勾起嘴角笑了,说道:“那要不我把下面的行程全部告诉你”
苏然瞥他一眼,嗔怪一声,“可别,我还是期待一下看你能不能让我又惊又喜吧”
莫端摸了摸她的脸,温柔道:“保证能”
是一件银色的露背长礼服,镶着漂亮的白钻,行走几步便荡漾起耀眼的熠熠光辉。
苏然换上同样银色镶钻的高跟鞋走出来时,莫端坐在沙发上很满意地笑了起来,又递给她一个蓝绿色的小盒子,苏然无奈道:“阿端,需要这么隆重吗”
莫端很严肃地告诉她:“宝贝,一定要的。”然后他打开那个盒子,亲手给她带上那精致的铂金镶钻耳坠。
苏然看他难得如此认真的样子,问道:“你是要把我变成公主吗”
莫端摇头,说:“我们不做公主和王子,我们就当一回漂亮的自己。”
苏然轻松地笑开。
莫端一边给她披上披肩,一边说:“车里就暖和了。”眼睛却不住地上下打量起她来,笑容越来越大。
苏然被他看得微觉不自在,神情里带上了一丝羞涩,她主动地伸手挽上他的臂弯,说:“亲爱的,我们走吧”
开了大半个小时的车,去的是莫氏旗下的一家酒店,建成不久尚未正式营业,外观颇为华丽优雅,只是没什么人影,显得寂寥了些。
苏然很意外,疑惑道:“阿端,这里能吃上东西吗”
莫端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说:“不能”
苏然回头瞪他,知道是自己是犯了傻,但气势上不能输,况且还穿着这么漂亮的衣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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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端给她打开车门,牵住她的手往里面走,他说:“这是我自己设计的酒店,我想,请你做这里的第一个客人。”
苏然垂着头浅浅地笑,她觉得有些感动。
大厅里布置得很独特。不知道哪来的许多植物,花花草草,像是夏天的室外,但在偏左靠窗的地方摆了一方白色的桌椅。
苏然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说:“阿端,你这好像有些不太对。”
莫端赧颜,略略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将就一下。”
苏然扑哧笑出来,说:“其实挺漂亮的。就是,有些出乎意料。”她四处看看,还伸手来摸一摸,“阿端,你喜欢这种风格找个玻璃花房不就行了啊,哪需要这么大费周章的”
莫端摇头,“你也太草率了”
苏然回头看他,笑道:“就一个生日而已,我们在家也是一样过啊。”
莫端不理她,向她招招手,带她到椅子旁坐下,很快就出来好几个身着正装的服务人员,开始上菜,自然是有酒的,那瓶葡萄酒上来时,苏然真正的惊喜了,满眼放光道:“98年柏翠”
莫端点头,从旁人手中接过那瓶酒亲自为她服务起来,他喜欢看她高兴的模样。
苏然遇上好酒时,便不大在乎起菜了,莫端总是提醒她多吃点东西,他很有些无奈,像带着个小孩子,他又觉得很幸福,可以看着她在他眼前兴奋着说这说那。
餐后有蛋糕,小小的水果布丁蛋糕摆在餐桌中央,苏然偶尔拿勺子挖掉两口送进她和他的嘴巴里,他们俩都不怎么吃蛋糕。她还在聊下午看的雷神聊个不停,态度鲜明地表示十分喜欢抖森的颜,莫端揉着眉心朝不远处候着的经理打了个手势,随即想起悠扬的钢琴声。
苏然一愣,停止了说话,听了小会后微笑道:“抒情版卡农,亲爱的,接下来你是不是该邀我跳舞了”
莫端站起身来走到她旁边,伸出手来柔声问:“苏小姐,可以吗”
苏然扬起嘴角握住他的手,眼睛弯弯漂亮极了,她说:“我的荣幸”
苏然搂着莫端的腰,随着他在这令人迷醉的音乐声里慢慢摇摆,她说:“阿端,你要把今天过成偶像剧吗”
莫端抚摸着她的长发,反问道:“偶尔一次还挺新鲜的是不是”
苏然浅浅应了一声,又说:“说来也蛮可惜的,我出道这么些年就没怎么拍过偶像剧。”
“有什么可惜”
“白马鲜花,青蛙王子总想体验一回嘛。”
莫端十分无奈地抽了抽眼角,他努力要为她营造起浪漫的气氛,可她总是几句话就跳了画风。他没有说话,只是稍稍用力揽紧了怀中喋喋不休的女人。
苏然知道自己在这时候不该说这有的没的,可她总感觉有些惶恐,太浪漫了就不真实了,哪有谁生活里是这么过的啊。莫端开始不说话,她懊丧起来,脚步停下身子往后退了退,不安道:“阿端,我”
莫端迅速地吻上她的唇,慢慢地与她拥吻,她嘴巴里有甜甜的酒味和水果味,他眯起眼睛想笑。一吻结束,他重又将她揽进怀中,他说:“宝贝,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穿着露背的长礼服,白色的,像仙子,你记得吗”
苏然靠在他怀里轻轻地点头,那衣服是骆桢给她挑的,说正面看是高贵背面看是狂野反正怎么看是怎么性感,倒是不知道他怎么就看成了仙子,难道仙子皆性感
突然地,莫端放开苏然,单膝跪在她面前。
苏然惊讶,低声叫了声“阿端”。
莫端对着她笑,温柔至极,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漂亮的闪着诱人的光,苏然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会那么迫切地渴望得到一样珠宝。
他在微笑,声音变得有点儿沙哑,他说:“苏然,这戒指我买了很久,很久之前我就想这么做了我想,你是不是愿意嫁给我”
她留下眼泪,她高兴极了,她一直在等他向她求婚,她一直想,如果他求了,她一定会说“是的,莫端,我愿意”,所以,她说了:“是的,莫端,我愿意”
他将那枚钻戒缓缓地推进她细白的手指上,他知道自己很紧张,他对她笑,为她摸去眼泪,在她唇上落下密密浅浅的吻。
他们真觉幸福
圣诞节前夜,莫端携苏然参加一场私人晚会。
晚会结束后,苏然挽着莫端有说有笑地走出会场,却意外地有一堆记者等在外面,那些人一看见他们就立刻围堵了上来。苏然吃惊,她感到非常地奇怪。
只听得四面八方各种声音问:“有消息说二位准备结婚”“是否属实”“预计什么时候”
苏然疑惑,转头看向莫端,却见那人嘴角带笑十分平静。
莫端伸出手将她往身边带了带,他说:“她才答应我的求婚,我们应该明年内会完婚,谢谢大家”
苏然不由自主地跟着慢慢笑起来。
回程的车上,她问:“消息是你放出去的”
他去握她的手,他说:“反正早晚要被知道的嘛”
她也握紧他的手,扭头看向车窗外的华灯璀璨,北京城的平安夜同纽约旧金山是一样的热闹,忽然,她欣喜道:“嘿,阿端,你看下雪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抖森的颜
、第20章
叶添
如果不亲自尝试着去做一份工作,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份工作的辛苦与不容易。叶添在学设计之前或许心有准备,但真正跟着学起来,也常常有不得力的时候。
她的老师出生得州,叫jiells,仿佛天生就是要成为名设计师的,他敏锐、聪明,长相英俊,年过四十却还是性感。叶添第一次去他的工作室,他正坐在窗前画着手绘图,见到她来只指了指旁边的木椅,叶添顺从地坐下。
“rcjabs小雏菊,”他稍稍抬眼看叶添,停顿了一下说:“不太适合你。”
叶添闻言倒不怎么拘谨,她其实很少用香水,今天不知怎么想来拿起喷了两下。
他又低下头画着手绘稿,笔尖发出沙沙的声音,他说:“学东西可以靠眼睛靠心,我没教过别人估计也教不了你多少,但是如果你会看会领悟,也许是能够学到点什么的况且,你不是学院派吧,不然你应该会选择进帕森斯。”
叶添只回答说:“我懂。”
“千千万万的人就会对时尚产生千千万万种解读,但漂亮是恒久的,可以标新立异,不过不要忽视经典,60年代的el大衣就是现在穿起来也是一样的好看我说的你应该明白,否则,你也不会穿着11年的dior海军风来见我。”
叶添下意识就摸上了自己的外套,她本来是想穿ji计的衣服来见他的,但是出门的前一刻还是换上了那件她最爱的dior白色外套。
“我看过你的摄影作品,”ji下笔来,望着叶添,赞许道:“你很厉害”
叶添说:“谢谢”
ji笑,视线从她的白色外套扫到那双repetto裸色漆皮平底鞋,说:“明天开始上班要知道高跟鞋是很美丽的存在,记得换双jiychoo”
叶添一愣,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一开始,她在jiells的工作室里做的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但是很快她便在旁人埋头苦干没空理她的时间里偷偷地学着画起了手绘稿,不上班的时候她经常会去百老汇大街,去第五大道,去观察形形色色的人以及她们的穿着。
ji她说过“创意来自人的需要。”
繁忙的曼哈顿街头,似乎每一个女人都会背一个漂亮的名牌包包,带着醒目而诱人的logo,时时刻刻在提醒大众这里是名副其实的潮流尖端时尚之都。就像电影版**都市的开头,女主角carrie说:“yearafteryear,tethingeoneyinsearchofthetwols:labelsandlove.”在纽约,label和love一样的随处可见。
这个包容性极强的城市里,年轻的女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快步从你身边走过,有的漂亮得你会情不自禁夸赞一声“geous”,有的独特到你皱着眉头也看不出来到底哪里是好,反正看懂看不懂的,我们姑且都称之为艺术吧。
叶添常常坐在街边的露天咖啡座上一边寻找好喝的咖啡一边寻找设计的灵感,她有时候很得意地将自己的设计图拿给ji,头几次他总是笑笑不说什么,后来他便不耐烦起来,他拔高音量对着叶添大吼:“flora,你的特色和风格呢让你拍照你敢这么拍吗你穿上这样的衣服还肯穿第二次吗”
叶添被他吼了几回,也不气馁,该拿给他看的还是继续拿给他看,他越是吼得来劲,她越是笑得灿烂。ji见她笑,心里就毛毛的,只能拿着稿纸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无力道:“keeptrying”
叶添对他这句话的解读是“你高兴就好”
她确实乐此不疲挺高兴
一日,天气晴朗,微风徐徐,阳光暖暖,叶添照例要出门看男人女人,这一天她去了纽约大学。华盛顿广场公园的巨大喷泉旁站着坐着的好些人,学生和街头艺人,卖艺的钢琴师,跳舞的艺人,看书的大人孩子,热热闹闹。
她就是在这场热闹里碰到了李漠,那个在她的后半生里算得上举足轻重的漂亮男人。
当时,叶添捧着咖啡站在喷泉旁想寻觅一处好位置,突然,就有人从背后撞上了她,一杯原封未动的咖啡狠狠地泼在了她的白色t恤和薄外套上。叶添震惊,登时转过身来,就看见一位漂亮的亚洲男士满脸抱歉连连说着“sorry”。
叶添低头看看自己本来纯白的t恤上已经沾着点点咖啡渍,有些脏乱,还带着浓浓的咖啡香,她深感无奈,又抬头看看那位漂亮的男士和他手里厚厚的中文版人生的枷锁,无力道:“从小老师就教我们走路不要看书,你不知道”
那人递给她纸巾,礼貌地说:“我很抱歉,我可以带你去重新买一件。”
叶添惊,尴尬了,她没觉得自己是咄咄逼人的人,慌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洗洗就好。”
那人冲她微笑。
叶添又惊,是被那抹笑容惊艳的。
这是他们的相识。
后来,李漠常同叶添开玩笑说:“按你跟我的认识,小说漫画的开头,接下来我们是该相爱的。”
叶添通常是不无可惜地答道:“如果是这种走向,倒也算皆大欢喜了。”
自然没有皆大欢喜,自然他不爱她,她也不爱他。
这是后话。
叶添没有接受李漠为她再买一件作为补偿的提议,只是问明了他卫生间在哪个方向。她就着自来水勉强洗干净了外套,再看t恤实在无能为力,便将外套拉紧走了出去。李漠竟等在外面,叶添诧异,拉着外套对他说:“你看这样不就好了。”
李漠不语,跟在她身后走了
...
几步远,才说:“附近有一家星巴克,我欠你一杯咖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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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添笑了,转过头来看他,说:“那走吧”
星巴克里队排成长龙,叶添不自觉拧了拧眉,李漠瞧见,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低喃道:“人太多了。”
叶添说:“换一家怎么样,这附近应该还有咖啡店的吧”
他便带她去了一家很不起眼的私人小咖啡馆,地方偏小,很整洁很古老,走在外面就闻到醇厚的咖啡香,她在这里喝到了正宗的蓝山,她的心情变得很好。
那天的下午,叶添没看成纽约的男男女女,她看到的只有眼前这个笑容迷人的中国男子,她知道他叫李漠,知道他在纽约大学里当助教。他们意外的聊得来,从那本人生的枷锁聊到毛姆聊到月亮和六便士以及刀锋,他也疯狂地喜欢夏目漱石,叶添两眼放了光,以为人生终不负所望,她找到了异性知己
12月来临时,叶添的设计生涯迎来了第一道微弱的曙光。
她将一幅新的设计稿拿给ji的时候,他对她的连续吼声里出现了第一个断点,且一断到底。他先是快速地扫了一眼那张纸,然后视线焦灼在那张纸上好一会,就像磁石吸住铁片一样,牢牢地。他抬起头来对着叶添笑,他说:“你的确厉害”又飞速地敛起笑容,惯常地将那稿纸卷上一卷,轻敲了她的脑袋,说:“keeptrying”
叶添首获肯定,自然是要继续努力的。她欣喜地打了电话给李漠,约他去吃火锅庆祝一下。李漠提议:“要不我们自己煮”
叶添坦白:“煮菜的事,我实在不怎么擅长。”
李漠沉默两秒,说道:“不就是一堆材料扔进锅里咕噜咕噜炖嘛,我觉得我挺擅长的。”
叶添对他的擅长持保守态度,所以在去他家的途中顺道买了水果和面包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食物。
李漠家住新泽西,说是两年前刚换的房子,一栋漂亮的尖顶**屋,还带游泳池。叶添很顺利找到,李漠给她开门时围着黑色的围裙,像模像样真跟个大厨似得,叶添把怀里装得满满的纸袋塞给他,李漠扒拉着看了几样,不满道:“你对我的厨艺简直太不信任了。”
叶添点头,说:“那就用你的实力碾压我的小心眼儿吧”
李漠将东西放到桌上,蹬蹬蹬跑到厨房,嘴巴里还在念叨着:“你等着啊你等着”
叶添不理他,换好了鞋进屋。
客厅白色墙壁的正中央,画着一幅素描,是一个美丽的年轻女孩,长长的卷发,脸小小的,眼睛很有神采,笑容又极漂亮。叶添看得出神。
李漠在厨房喊她:“人呢来帮忙啊”半天,也不见有人理他,他走出来时,才发现她正盯着墙上的画。
叶添扭头看他,指了指那画,说:“你说的那女孩儿陈烟”
李漠点头,瞬间温柔了眉眼,淡淡笑开。
叶添觉得感动,她脱下了外套,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往厨房走去,她说:“来来来,做饭了。”
李漠走进来,叶添正在洗菜,她低着头问:“你怎么舍得搬家”
他说:“不是舍得舍不得的问题,她走后不久,golden也走了,再住那里,我觉得难受她在的时候,golden很喜欢她,它本来不是黏人的狗,唯独特别黏她可是,我觉得这样也好,她们都不寂寞了”
叶添不再说话,她开始专注地洗菜,她想到了莫祈和古玥
李漠见她半天没有吱声,揶揄问道:“怎么了想他了”
叶添回头瞪他,说:“噢怎么样”
李漠把切好的菜放进锅里,拿着勺子搅了搅,骂:“疯子”
叶添睨他一眼,鄙视道:“你有本事你不想啊”
李漠笑,“我也是疯子”
那次的火锅煮得非常的不成功,叶添咬着自己买来的薯片十分挑衅地看着坐在餐桌旁眉头紧皱的李漠。栗子小说 m.lizi.tw
李漠看她得瑟,冷哼一声,道:“这家的火锅底料很有问题。”
叶添暗笑,扔了一包饼干过去,假惺惺应和他:“嗯,绝对绝对不是你手艺的问题。”
圣诞节刚过完,叶添就准备回国,一方面是元旦要到必须回家过节,另一方面是苏然莫端快订婚,不提订婚宴她得到场,就是苏然的婚纱照怎么着也是她亲自操刀。
叶添跟李漠说了回北京的事,李漠在电话那头说:“一起吧,我也要回国一趟。”
叶添好奇,问:“你不是全家都搬来了,回去干嘛”
李漠幽幽道:“我去武汉新年了,去看看她。”
叶添说:“也好。”
李漠唠叨:“回去后,遇了事别冲动,想想两头父母,别叫长辈们为难。”
叶添说:“放心吧回了北京我就是被掐断了翅膀的鸟,只能奄奄一息了。”
李漠摇头,无奈道:“你真是太没用了搞得我真是好奇那莫祈到底是什么样儿的”
叶添笑,说:“给你看,要门票费,看一眼五百。”
李漠:“走你。”
北京的冬天很冷,空气干干燥燥,叶添下了飞机开始就不停地揉着鼻头。李漠疑惑地看了她几眼,问:“怎么回事”
叶添回答:“不知道怎么搞的,鼻子痒得不行。”
李漠去拉她的手,说:“别揉了,揉红了都。”
叶添放下手,推着行李往外走,问他:“你什么安排”
李漠答道:“我去看看飞武汉是几点,来得及就先吃个饭。”
叶添点头,说:“我请你吃饭,我知道哪儿有好吃的。”
两人说说笑笑地随着人流往外走,远远的,叶添一眼就看到了莫祈,穿着红色的薄款羽绒服站在大厅里,她不知不觉就顿下了脚步。
李漠觉得奇怪,刚要说话,就听她低声说道:“莫祈来了。”
李漠透过人群四处张望,不知道哪个是她说的莫祈。
叶添深呼吸一口,抿着嘴唇往莫祈的方向举步而去,她对李漠说:“带你去见见莫祈跟上。”
莫祈一看到叶添就兴奋地招着手,叶添朝他笑笑。
李漠心中困惑,心想这两人的关系哪里像她说的那样无药可救
作者有话要说:
李漠的故事是年初时写的一篇小短文,一万多字,写完感觉很是不忍心他跟叶添,同是天涯沦落人,暂且让他们相互疗伤吧
小短文我再改改,晚上放出来
、李漠番外:烟火01
烟火01
陈烟大学毕业时,二十二岁,顺顺利利找到一份人人艳羡的工作,因为是外企,工资高。
工资高,是表象。实质是永远没日没夜的加班和加班。
陈烟辞职时,二十三岁,坚持了将将一年零一个月。抱着一堆私人物品走出公司大楼时,她觉得这个世界一下子就可爱起来了,眯起眼睛痛快地深呼吸一口,舒坦呐。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便成天地窝在租的小公寓里收拾东西,不过住一年而已,零零碎碎地怎么也收拾不完,花了大半个月才拾掇完整,装得满满的好几个大箱子,打个电话叫来快递公司,一下子全给拉走寄回了武汉老家。然后,退了房子,背上为数不多的行李轻装简便就去了纽约。
陈烟的堂姐几年前嫁到美国,姐妹俩便远隔重洋聚少离多。她这次去美国,一方面奉了家里长辈之命作为代表探亲,另一方面就是纯粹放松调整一下,高强度工作了一年,人都快傻啦。栗子小说 m.lizi.tw
八月的纽约跟武汉一样的热。陈烟就只能每天呆在屋子里跟三岁的小henry大眼瞪小眼,一个看电视一个搭乐高,不时还能叽叽歪歪地交谈几句。
陈烟她姐每次从客厅路过就想发笑,觉得眼前这画面挺有意思的,像是养了两个孩子,都挺乖巧,不吵不闹。
一天傍晚,太阳渐渐往地平线坠落,陈烟撑起了懒洋洋的身子瞄了眼窗外,树叶大幅摇动,像是有风。她够着胳膊捏了捏小henry肉嘟嘟的脸蛋儿,一骨碌从沙发上跳起来直奔厨房,大声叫喊:“陈婧陈婧,姐,我要去超市,快给我画个地图”
陈婧关了水龙头拿起边上的抹布擦了擦满手的水,“要买什么我这都做饭了啊,吃了饭一块儿去不行”
“不买什么嘛,就想出去走走,闷一整天啦,我会很快回来的。”陈烟搂住她姐的脖子撒娇,确实像个孩子。
“那你把手机带上,找不着路了给我打电话。”一边说一边找来纸笔画起了简易地图,又有些不放心地追问:“能找到吗要不你等下,我换件衣服陪你去”
陈烟捏住手里薄薄一张纸,举高了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线认真地看,低声嘟囔:“不要担心啦,我会找到的。”又伸出另一只手纤细苍白的食指沿着图上的线路顺了两遍,“你看,不是很好走嘛,多近呐”
陈婧看了看她意气风发的脸,不由得笑了,“去吧,早点儿回来哈,等你吃饭”
“ok”说着还在她姐脸上“吧嗒”亲了一口。
“手机拿上~”
“知道啦”
外面果然起风了,人也多了起来,倒还算热闹。
陈烟已经连续看到好几个十一二岁模样的小小少年骑着单车飞快地从她身边掠过,惊起一股凉爽的急风,嗖的一下,金色的发丝就从余光里窜跑了。沿路经过的好几家住宅门前绿绿的小草坪上,都能看到金发碧眼的小婴孩,粉雕玉琢的漂亮,约莫是刚学会走路,手里抓着玩具跌跌撞撞地来回走着,旁边也没有个大人,就放着小孩子在门口独自玩耍,这里的家长还真是放心啊。
陈烟双手背在身后,闲散漫步,边走边想,也对啦,陈婧这住的是富人区,治安大约比较好,难怪到处是一片平静祥和。她顺着门前的路一直往前走,到岔路口时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地图来,看了两眼,又四下望了望,然后将它略略一叠塞回口袋,转了个弯,继续走,走了四条街才看到隐在路边加油站旁的小便利店。
陈烟站在路口顺着呼吸,有风吹过,扬起她的红格子衬衫下摆和满头的青丝长发。她抬手将吹乱的头发掖到耳后,歪起头看向那家店,真小啊,这就是中国的小卖部嘛,这么大一富人区,走这老远就只这一便利店,老美简直太不便利了。又抬手抹了下鼻尖上渗出来细细的一层汗,举步向店内走去。
店面是小,不过摆放倒是整齐规律,顾客也少,特别的安静。她信步走到牛奶那边看了半天,种类太多不知道买什么,鼓了鼓腮帮子,又走到薯片那块,包装更多,她用手指按个儿的拨弄了好几下,咬着下唇选得很是费神。索性各拿一样,满足而欢喜地走向收银台。没走两步,看到巧克力,又随手抓来一把。
收钱的大叔挺和善的,还笑眯眯地跟陈烟交谈了几句。陈烟微抿着嘴冲他笑,间或点几下头,付完钱提起袋子刚要出门,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男人,亚洲面孔,陈烟的第一直觉是:呀中国人哎
来人身材高瘦,穿着蓝灰色棉t恤,有些松垮并不贴身,下身是黑色长裤,称得一双细腿更直更长。他正低着头看手机,栗色短发,微卷,隐隐挡住眼睛。他从陈烟身旁走过时,她抬了抬眼更仔细地看他,翩然而过的侧影,只知道下巴线条极好看。
收银台里的美国大叔适时地来了一句:“haveaniceday”
陈烟一愣,脸一红,拔腿就跑,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有听到那个大叔的笑声,脸更红,脚步也更快了。一到家,henry还坐在客厅地板上执着地搭乐高,陈烟扔下手里的袋子一把抱起他连转了好几圈,引得他连连发出咯咯的笑声。然后,她跑向厨房,着急地喊:“陈婧陈婧,嘿,陈婧”
陈婧这正做着菜,听到她急切的声音又不知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关火往外走,“怎么了”
陈烟快步上前拉住她姐的手,呼吸不匀还在喘,表情却是笑盈盈的。
陈婧看着她雪白的脸颊上透出两团胭脂红来,实在艳丽的很,不由轻松了语调,“这么快回来了啊,什么事这么高兴”
“陈婧陈婧,我刚刚看到个帅哥哦,中国的哈哈~在美国的中国美男子,你说是不是缘分啊姐”
陈婧抽出纸巾给她擦满头的汗,“是啊是啊,上帝这是要给你安排一段大好姻缘呐”又宠溺地捏了一下她几乎没什么肉的脸颊,好笑地开口:“就这也值得你迫不及待地跑回来告诉我啊”
“嘿姐,帅哥哎”依旧神采飞扬的星星眼。
“你啊你”
陈烟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走火入魔了,每时每刻都会不受控制地想到那天晚上见到的男人,其实她根本就没有看清楚他的长相啊,但是她坚信只要再让她见一次,即使在茫茫人群之中她也一定可以立刻就认出他来。
近来她便时常发呆,有时候别人也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只是脸蛋越来越红越来越红,然后就见她轻咬下唇角,转了圈眼珠,一派小姑娘的娇羞。陈婧一天能见她这样好几回,便越发觉着她可爱,像梁羽生先生说的“少女情怀总是诗”嘛
有时候陈婧也会逗她,比如早饭喝牛奶的时候便假装很不经意地开口:“牛奶好像要没了,小烟你要不去买点就上次那家便利店啊,就有卖的。”
一般陈烟都会偷偷儿瞪她一下,然后耸耸肩又很高兴地说道:“好啊,我晚上再去。”
只是她又去了好两回了,不过一次也没见到那人,可惜的很呐。
陈烟从商店回去后习惯性坐在窗前的地板上,苦苦懊恼,无意识地就会咬着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眉头一皱,为什么又碰不到了呢,是不是那人不住这里只是那天恰巧路过啊,这样不是太遗憾了么
往往这会儿,陈婧就会泡杯热可可递给她,明知故问道:“又没见着啊”
“噢。哎呀,太可惜太可惜了,姐,你说是不是很可惜嘛。”
“对啊,好可惜的。”陈婧远远没有陈烟那么焦急,因为她相信他们必定是会再见面的,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陈烟坐在地板上又发起呆来,灯光笼罩下整个人散发出慵懒迷人的魅力,乌亮的长卷发从肩颈处倾泻而下,遮挡住象牙白的脸庞。
“小烟,赶紧喝了啊,不许再剩下。”陈婧拍了下她削瘦的肩膀,语带小警告。
陈烟撅起了嘴,又没蒙混过去,举起杯子几口喝完,哀怨道:“陈婧啊,明天换个吧,可别再让我喝这个了,晚上要发胖的呀。”
陈婧接过她的杯子,摸了摸她的脸,说:“就是要你再胖点,你看你这脸都瘦成什么样儿了啊,那么多年的婴儿肥说没就没了,那会多可爱。”
陈烟也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真没什么肉啊,随即笑开,“不都说瘦才好看嘛。”
“乖,再胖点会更好看”
一天下午,陈婧要带henry去医院,陈烟睡午觉没能起得来,她醒来时发现床头留了张纸条,说晚上去外面吃饭,并附上陈婧手绘简易地图一张。
陈烟躺床上直躺到快五点才起来,收拾妥当要出门的时候接到了陈婧电话,陈婧问要不要回来接她,她很爽快地给拒绝了,说看起来不远我现在就出门正好运动运动。
她给陈婧说的时候真挺自信的,可是出门才转过两个弯,她就丢了。她又掏出那张地图看了看,无奈地撇了撇嘴,太简易嘛,只有横着竖着的路和箭头,都没有标一下路名和建筑名。她不知道自己转了什么弯,也搞不清自己现在的方位。
万幸的是,陈婧好歹还写了餐厅的名字,这样起码可以打车嘛,她愉快地想到。
可是,她还没走出住宅区,等了许久也等不到一辆车。
太无奈了呀她站在路边,微眯起眼睛细细回忆刚刚走过的路,突然地感觉到有毛绒绒的东西在蹭她的腿,她惊吓地差点没跳起来。
低头一看,是一只成年金毛犬,正趴在她脚边仰起头看她。
陈烟一喜,好漂亮的狗狗啊,蹲下身子捧起它的头,手指来来回回顺着它背上的毛,可怜兮兮地开口:“小可爱,你也是丢了吗”
这狗狗像是能听懂人的话一样,又乖巧地蹭了蹭陈烟的小腿。
她摸着它的头,放柔了声音说:“小可爱,你是叫小可爱吗你长得可真好看呀你要是也丢了,那你跟我回家好不好啊,跟着我,有肉吃的哟”
陈烟调戏狗狗调戏得正是忘乎所以的时候,好像听到背后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golden”
她继续低着头跟狗狗说话,脑子却想,这声音还真是好听极了,再来一遍就好了。果然,又传来一声:“golden”
陈烟心里默默想,上帝啊,可千万要给这声音配上一张好脸蛋啊。然后她一边祈祷一边慢慢地回过头,接着就暗暗地惊讶而狂喜了好一番,可不就是上次那个男人嘛虽然穿了不同的衣服,可是人是不会错的呀,微微卷的栗色头发,有淡淡的光泽,脸部轮廓分明,眼睛深邃而鲜亮,是很优雅而高贵的长相。
陈烟不知觉地站起身来,她想,如果他笑起来,一定会给人冰消雪融万物回春的感觉。
几步外的那个男人,双手插在牛仔裤裤兜里,从容自若地站在那边,然后他微微拧起了眉,又叫了一声:“golden”
陈烟脚下的金毛犬才懒懒地站直了向那边望去,可是却未移动分毫,还是紧紧地贴在她脚边。陈烟突然意识到原来它就是golden啊,又想起刚刚说过的话,暗骂自己蠢啊蠢死了,都不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就想拐骗人家的狗狗,有些尴尬地拨了拨头发,指着脚边的狗狗问那人:“你的”
“嗯。我带它出来散步。”
“噢~很漂亮的狗狗,很可爱。”
“嗯。谢谢。”隔了一会,那人突然问:“你知道我是中国人”
“啊”陈烟有些懵,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儿无厘头。
“你一开口就跟我说中文,所以”
“这个啊,对哦,幸好你是中国人,能听懂我的话”
那人突然笑起来,如陈烟所想,是大地回春照亮世界的美丽。他走到陈烟面前,伸出手来,说:“你好,李漠”
陈烟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的触感传来,她灿烂而笑,回曰:“你好,陈烟”
李漠瞄了眼她另一只手里抓着的纸,看不出来画的什么,不过也没有开口问。
倒是陈烟从眼前这张蛊惑人心的面容中回过神来时,想起了要去吃饭的事,像遇到救星一样,举起手中的纸,指着上面饭店的名字问:“你可以告诉我这里怎么去吗”
李漠这才看明白原来画的是幅地图,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却也详细地告诉了她线路。
陈烟默默地在脑海
...
里记录了两遍,确定不会再走丢之后,抬起头向他道谢,那人只微笑着点了下头表示接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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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本人无意一笑自倾城,飘飘然就晃花了旁人的眼。
陈烟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地戳了三下自己的大腿,稍待回复了神志,便隐约依依不舍地出言道别:“那,我要走咯。byebye,李漠”
“好,byebye”
陈烟抿了抿嘴唇,然后弯下腰摸了两下还贴在身边的金毛,温柔了声音,“你也byebye咯,golden”说完又朝李漠看了一眼,才转身离开。
李漠看着陈烟的身影渐走渐远,抬脚踢了两下还傻呆呆蹲坐着盯住远处背影的狗狗,淡然道:“走啦,人都走远了你还看”
陈烟自是喜不自胜,心情好的连走路都像是要飘上天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柳暗花明又一村,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原来那人叫李漠啊,长得果然跟她想象的一般好,脾气看来也好,还养了一条非常漂亮的金毛。这条件,不就是上天派他来引诱人的嘛
陈婧站在餐厅不远处的路口等着陈烟,老远就看到那姑娘欢快的脚步,以及灿烂的笑脸,真真是艳若桃李待她走近,看着她半天平复不了的呼吸,忍不住要说:“急什么嘛,又不会不等你,你看你这下喘的,叫自己不好受不是”
陈烟很自动地就忽略了她姐这略带责备的话,一下伸手抱住了她的肩膀,兴奋地说道:“陈婧陈婧,我见到他了呀他叫李漠,他还养了一条特别好看的金毛犬呢”
“这么高兴吗”陈婧拍拍她的背,笑问。
陈烟神采奕奕,连连点着头,“是的呀,特别特别十二分一百分的高兴”
陈婧替她拢了拢头发,跑得都出了汗,头发都黏在脖子上了她也顾不上去管,“你和他说上话了是吧”
“嗯嗯,我走丢了,还是他给我指的路来着。”
“走丢了没出什么事吧”说罢还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她的胳膊啊手的。
陈烟忙抓住她姐的手,笑眯眯说:“没有没有,姐,我可真开心啊,超级开心”
陈婧看她孩子般天真的笑容,顿时愈加柔和起来,也跟着笑开,牵过她的手往餐厅里走,“开心就好开心最重要走,咱进去吃饭,你姐夫跟henry可别都吃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李漠番外:烟火02
烟火02
陈烟一连好多天都处在很兴奋的状态下,闲来无事就找来张白纸,满纸写得都是“李漠李漠”,一天能写上好几张。
陈婧有一回看到,诧异道:“是这个漠啊,我还以为是墨水的墨呢。”
然后,陈烟就傻了,后知后觉地想:对哦,他也没说过是哪个啊。
接着,陈婧就看她满纸地写上“li”,又觉得十分好笑,这丫头有了个意中人,怎么就可劲儿地犯傻呢却也是傻得有几分惹人怜爱。
一天傍晚,陈烟带着小侄子henry在外面的小草坪上活动,动的自然是小孩子,陈烟就负责给他扔小皮球,扔远了他再给踢过来,有一点像人家训练小狗的意思。只是小henry年纪还太小,扔得稍远点,小短腿就得踢上半天才能给踢到陈烟跟前,陈烟有时候逗他,故意扔远些,看着小孩子歪歪扭扭地走路就趴在草地上大笑,她一笑,她那小侄子不明所以也跟着笑,小皮球也不要了,一骨碌扑到陈烟怀里,笑作一团。
陈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顺着胸口调整呼吸,就看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只漂亮的金毛犬,嘴巴里还叼着那个刚刚被小henry弃之不顾的小皮球。
陈烟愣了一下,高兴地叫了一声:“golden”
那金毛登时就丢下皮球过来蹭她,陈烟更是要乐疯了,搂着狗狗的脖子,“golden,golden你怎么来啦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啊”抬头四下里看了看,没看到李漠的人影,心里猜测估计这狗是自己跑出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能跑出来,就必然能跑回去。从而也说明,李漠家该是就在这附近,否则这狗儿也找不过来,倒是它是如何找过来的,陈烟对此十分的好奇,只感慨着这真是一只非常聪明的金毛犬。也不知是不是爱屋及乌,她就觉得这狗儿比她以往见过的任何一只猫啊狗的都要好看可爱。
把小孩子跟狗狗放一块儿,会让人感觉尤其的温馨。
本来是陈烟跟henry的小游戏,这下多了个golden,就更有趣了。陈烟把球扔向一边,俩小东西一溜儿地往那个方向跑,henry自然要慢上好多,不过golden真是条很有教养的狗儿,先到了也不立马捡了球回来,只在那球旁边等,等着小短腿走上前拿了球,就拿嘴巴在后头拱着他向前走,小小的身子被拱得七扭八歪的愣是没跌倒,跌跌撞撞地就把球捧了过来。陈烟笑得几次岔了气,一把搂过一人一狗,就在门前的小草地上打起滚来。
李漠寻狗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一幅画面,他的golden正乐哉乐哉地趴在陈烟身上,其乐融融的模样仿佛是由她养大的一般,不禁觉得有些奇妙。这金毛向来不怎么黏旁人的呀,也不知为何就那样地喜欢陈烟,明明只见过那一回它也能在这偌大的住宅区找出她来。
陈烟发现李漠的时候,他低垂着眼睛往这边看,看样子是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她顿觉有些不好意思地害羞起来。慢慢站起身,牵着小henry往那边走去,golden自然又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脚边。
快要走到跟前时,陈烟抬了抬手招呼了一下,笑靥如花,“hi”
“hi”李漠也对她微笑,细细地打量着迎面款款而来的姑娘,雪肤墨发,身材很瘦,肩膀很窄腿也很细,巴掌大的小脸衬得眼睛格外的大而有神,是个小巧玲珑的女孩子,像是来自苏杭一带的姑娘,温温婉婉的带着典型的东方秀美。
“来找golden的吧”
“嗯。”李漠发现这姑娘说话很是可爱,音调有点软糯,而且爱用感叹词。他低头看了几眼恋在陈烟脚边的金毛犬,突然露出笑容,“golden很喜欢你。”
陈烟闻言弯了腰摸了摸那光亮顺滑的毛发,柔声道:“我也很喜欢它啊”
golden很配合地伸出舌头找着陈烟的纤纤素手舔了好两下,引得一旁的小henry格勒格勒地笑个不停。
李漠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小豆丁,一看就是混血儿的模样,小脸俊俏的让人直想捏上几把,的确他也这么做了,伸出手来摸上了小henry的脸蛋儿,并由衷地赞叹:“好漂亮的小男孩”
陈烟听到这话,牵住小孩子的那只手来回晃了几下,是一脸的得意自豪,好像这奶娃娃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似得。
“golden找了你好几天,一到傍晚就出门,这一带估计都要被它转遍了。今天出来了好一会也没回家,我就猜它找着你了。”李漠还在半蹲着身子逗弄着小henry,隔了一会继续说:“我那天看了你的地图,所以大概知道你住在这边。”
陈烟看了看golden,又看了看李漠,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得背后传来她姐的声音:“小烟”
陈婧原在屋子里画设计图,开始还能听见外面有笑声,一会儿的就没了,担心出了什么事才出来看看,可巧就看到了她家姑娘日思夜念的心上人。
小henry一见着陈婧的面,便奶声奶气地高声喊着:“y~y~”
陈婧上前一把抱起他,眼睛却来回扫视着立在一旁笑眯眯的两人,男的俊女的俏,看这外表,确实出奇的登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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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婧,我姐。”“姐,这是李漠。”陈烟倒是简洁痛快,两句话介绍完了。
陈婧对着李漠点点头,客气友好地说:“你好进来喝杯茶吧”
李漠微笑着婉拒,“谢谢,我还有点事。”
陈婧也不多挽留,笑了笑,抱着henry转身进了屋子,总得给她家丫头留点个人时间是吧,这千载难逢的好良缘。
陈婧这一走,还带走了小豆丁,陈烟一下就感觉到空落落的有点儿紧张,心扑通扑通地跳,她都怕这心跳声要给李漠听见,那得多叫人难为情呐。
“我也住这附近。”李漠突然出声道。
“啊”
“我住的地方离这儿很近,前面转弯第二家就是。”说着朝左手边的那条路指了一下,继续说:“你可以来玩。”像是补充,又接着说道:“你能来,golden会很高兴的。”
“好啊”陈烟很痛快地就答应下了,朝着左前方的道路看去,“那边嘛,我知道啦”
李漠失笑,也顺着她的眼光看去,距离有点长,压根也看不到他的房子,转回视线重新放在眼前的漂亮姑娘身上,出言调侃:“这样应该不会再丢了吧”
陈烟羞赧,傻傻地笑着,低声应承:“不会啦,肯定不会的啦”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就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哦,好,好的,再见”
“嗯,再见golden,走了。”说完便自个儿先走了。
golden很是舍不得的样子,蹭了陈烟良久也不动半步,陈烟忍不住又坐到地上托着它的头亲昵地说:“golden,golden,你真乖”
李漠大约走了百米远,见那狗还未来,回头一看,一人一狗又欢快地玩上了,一股奇特的温暖袭向心头,无奈地笑了。
陈烟眼角余光瞄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男人,迅速地抱着golden亲了一口,怜爱地拍拍它的身体,“去吧乖”
晚上洗完澡,陈烟坐在梳妆台前发呆。
陈婧敲了门进来,就看到镜子里映出那张美丽的小脸来,古人怎么说来着,肤如凝脂,美目盼兮。缓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毛巾给她擦头发,慢声道:“头发是不是要剪剪太长了吧。”
“嗯嗯,有时间我去剪掉一点好了。”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就留这么长”
“可以再长点。”
陈烟笑了笑,又比了个稍长些的距离,“这样”
“好”
陈婧停住了手,轻声问:“小烟呐,姐姐给你办工作签证好不好那样你就可以一直住在姐姐身边了,你觉得好不好”
“姐,谢谢你”
“傻孩子”
陈烟乖巧地任她姐给她擦头发,托着脸腮又发起呆来,一会后,突然抓住陈婧的手,殷切的语调,“陈婧陈婧,李漠是不是长得特好看挺好看啊”
陈婧笑,使劲在她头顶揉了揉毛巾,“是呀是呀,你的眼光么,姐姐还是信得过的。”又问道:“和他都聊了些什么”
“没有,他不是赶时间嘛,唔,他说我可以去他家玩。”陈烟笑盈盈地说,说着说着蹙了眉,“咦,这话怎么跟像是对小孩子说的一样啊。”
陈婧很不给面子的哈哈大笑起来,“你啊,本来还就是个孩子么。”
陈烟撅了撅嘴,娇气地轻哼一声。
陈婧好不容易收住笑,拽着她起来,“走,宵夜时间到”
陈烟立马地垮了脸,万般讨好,“好姐姐,能不吃吗”
陈婧回头看她,摇了摇食指,正经八百道:“嗯哼,no你也知道啊,奶奶特地给强调的嘛。”
陈烟小碎步挪动,叫苦连天,这么吃下去真要胖死啦。
陈烟第一次去李漠家,是一星期后的周日,特地挑了周日,是觉得周末他总不会再忙吧。其实,这期间她也见过李漠两回,原因还是那条狗。golden现在是每到傍晚必去陈烟那报到,有两次玩到天黑也不愿走,最后是被李漠给拎回去的。
李漠最近觉得这狗简直绝了,爱陈烟爱到了几欲成魔的程度,几次三番的不把他这个正主儿放眼里。今天午睡起来,往常总爱趴在床边的狗也不见了踪影,微微觉得疑惑。他伸了伸懒腰,站到窗前喝咖啡,视线里忽然就出现了陈烟的身影,那姑娘正站在路口左顾右盼地拿不定主意,一脸的迷瞪样儿。
李漠这才意识到他那天没有告诉她他家在马路的哪一边,心说糟糕,便急急忙忙飞奔下楼,他打开门的时候,golden就跟有心灵感应似得,比他还快的就冲出了门。等他走到马路边,这狗已经腻歪地扑进了陈烟的怀里。
陈烟往后仰了仰,躲避着golden突如其来的热情,一转头看到了面前的李漠,开心地笑了起来,一个不察,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龇牙咧嘴的,疼啊。
李漠一愣,忍住了笑,赶紧上前拨开欢脱的狗狗,扶起她,“摔疼了吧”
“喔,可疼了呀。”委屈的调调。
李漠扑哧一下笑出来,领着她进了屋。
陈烟坐在刚坐到沙发上,golden又贴了上来,她都顾不上好好看看这房子,就看到书很多,哪哪儿摆的都是书,窗边的桌上正摊着好几本,真想知道他看的是什么类型的书啊,但也不好意思走过去,何况还有一狗可劲儿地贴着呢。
李漠给她端来咖啡,“来美国玩”
“嗯,前段时间辞了职,现在正好没事干啊,比较有时间嘛。”
“以后也可以考虑留这边工作。”
陈烟笑笑,微微点头。
golden一直在垫着后腿企图舔陈烟的下巴,陈烟故意躲它,一会靠近些,忽地又退后去,单手搂着它问李漠:“golden几岁啦”
“五岁。都没在意,一晃就养这么多年了。”养这么多年简直白养了,见了个美女看都不看主人一眼,李漠一阵郁闷上心头,抬脚愤愤地轻踢了一下它的屁股。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呀”
是啊,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呀陈烟从李漠家出来的时候,默默地在想,我下午都干什么了啊,除了调戏golden和被golden轻薄,哎呀,对象明明不对嘛调戏的要是李漠,多这才活色生香啊
可惜,接下来她和李漠的几次见面,幻想的花前月下总是迟迟的不能发生,懊恼啊懊恼
倒是便宜了那金毛犬,美人在怀,这日子哟
九月底,陈烟要回国,办签证的事,正好国庆长假,她哥放假,得陪陪他去。
陈烟回国的事,她也跟李漠说了,那天她跟李漠去商场买东西,吃饭的时候提了一下。也许是她敏感,她说要回国的时候,好像感觉对面的男人情绪变了变,连周遭气场都不对劲起来。她眨巴着大眼睛,又说办好了签证会留下来工作,才觉得那人恢复了正常,居然还热心地说了好几件趣事。
唔,这应该不是她敏感吧。
她本来想问问陈婧的看法的,可是又难为情的实在难开口,只好空留自己暗暗纠结。
陈烟她哥陈律,亲哥。看到自家妹子近来总是走神,打了电话问了陈婧才晓得是动了凡心,不禁又高兴又惋惜的,他老陈家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女大还是不中留唷。又在十一那天,拉着她买了好多衣服,女孩子家家的,得漂漂亮亮地去谈恋爱。
陈烟不停地在试衣服,试哪件,她哥都说好,都好就都买,她愣愣地看着地上一溜排的纸袋,她哥还催促着叫她试个不停,有些纳闷地说:“哥,够啦够啦,买那么多干什么,都不好提了啊。”
“没事没事,哥肯定会给你全提回去的。”
陈烟狐疑地转了转眼珠子,实在是想不通啊,这么些衣服,又不要办展览。
陈律也不说什么,捏了捏她的脸颊,不满道:“怎么还是这么瘦,陈婧没给你肉吃”
陈烟提到吃就怕怕的,一天吃四五顿啊,弱弱地抱怨:“陈婧都被奶奶教唆坏了,每天大半夜的逼我吃东西。”又照了照镜子,嘟囔着:“胖了呀,脸没胖,可是腰都粗了好多啦。”
陈律宠溺地拍着她的头,“哪里粗了,还得多吃点。”
“哥~”又撒娇,遇上陈律百试百灵的杀手锏。
“好好好,不说不说了,行了吧”陈律无奈地摇着头,就这么一个妹妹,宠得含嘴里都怕一不小心给化了。
晚上陈烟陪她哥看电视的时候,再次神游天外胡思乱想了,想完了李漠再去看她哥时,发现她哥正面带微笑地盯着她瞧呢。陈烟嘿嘿一笑,从沙发这头蹦到那头,亲昵地挽着她哥的胳膊,娇滴滴地开口:“哥,我在美国看上个男人,中国人。”
陈律满意地笑了,就等她坦白呢,这姑娘这点最好,遇着事儿从来不瞒着他,兄妹俩亲的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他反手握住她小小的手,“什么样的,跟哥说说。”
“好看的,笑起来更好看啦,他叫李漠,名字也好听是不是,对了,他还养一只金毛,叫golden,golden可喜欢我啦,天天要找我玩,他还爱看书,家里摆的全是书”巴拉巴拉琐琐碎碎地说了一堆。
陈律看到她高兴自然是更加的高兴,却佯装吃味道:“有这么好吗比哥哥还好”
陈烟撒娇,“哥哥最好,最最好呀”
陈律又乐了,她这么快乐,但愿永永远远的都这么快乐下去,如此,他会万分地感激那个叫李漠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李漠番外:烟火03
烟火03
陈烟回到美国已是一个半月后,十一月中下旬,深秋,也是凉飕飕的冷啊。
陈婧在机场接到她时就开始咒骂陈律,说她前两个月花心思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回家呆一圈就全没了。摸着陈烟瘦瘦的没几两肉的小脸,母性泛滥了,“哎呦呦,可得赶紧多吃点儿”
陈烟一愣,自投罗网,欲哭无泪,为了个男人也是不容易啊。
陈烟到了家里根本顾不上休息,就坐那左手托着下巴咬着右手大拇指,思索着怎么才能出其不意状若巧合般跟李漠来个偶遇呢,虽说回国这段时间也有聊电话发邮件的,可是毕竟有段时间没见了嘛,难免又矜持起来。
陈婧一眼就知道她心中所想,停下来手里的事情,提议道:“你要不要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陈烟回神,两眼放光,对哦,那个便利店,碰碰机会去抓过外套就跑了出去。
便利店还是一样的小,一样的整齐,一样的安静,一样的一眼看到头的没什么人,也就没有李漠。陈烟撇了撇嘴,感到可惜极了,兴致缺缺地随随便便拿了几样东西就去结账。大叔还是那个大叔,可爱又和善地说着些闲言碎语。
陈烟想这会儿李漠不来不代表等下不来嘛,便很积极热络地同那大叔聊了起来。
老天爷是爱她的呀
这边还没说上几句话呢,门开了,进来的恰是陈烟挂在心尖儿上的李漠。
李漠在外头就看到了陈烟,还有些不可置信,因为她没告诉他具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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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烟看到李漠,顷刻间喜上眉梢。李漠被她感染得也开心起来,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电话里也没说一下。”
“今天,刚刚到来着。”
“累不累”
陈烟摇了摇头,想说见到你我怎么可能还累啊,都欢喜得忘乎所以了。
李漠很快地买好东西,两人肩并肩步行回去。
陈烟走在他内侧,脚步尤其地欢快,李漠看得出来,这姑娘见到他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开心。
“golden很想你。”
“呀,我也想golden的嘛明天我去看它好不好”
“好,你上午就过来,我等你。”
“嗯嗯。”
李漠同陈烟走到她家门口,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进去吧”
陈烟抱着袋子看他,弯了眉眼,温柔道:“你回去吧,明天见”
李漠有些鬼使神差地突然走上前拥抱住她,闻她身上淡淡的女儿香,她的肩好窄,比他想象的还要窄,搂在怀中就那么小小一只,让他的心不自觉的就柔软许多。
过了不知道多久,陈烟是觉得挺久的,但她觉得其实可以更久呢,她喜欢他的怀抱,让她感觉到稳重的安全感。
李漠放开陈烟时,就看到那姑娘的脸一丢丢一丢丢地变红,红得比她的红衣裳还要炫目惹眼,手便不由自主地抚上她的脸颊,柔滑腻润的触感,温温热热很舒服,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坦诚和羞涩,他感觉要是再这么看下去也许就要出事了,于是,动了动嘴唇,声音莫名带着沙哑,“进去吧”
陈烟仿佛还能感觉到残留在脸颊上他手指的余温,默默地应了一声,迅速转身飞快跑走,整个儿的害羞到不行。
陈婧正坐在客厅里陪小henry玩玩具,见她进来,居然看出些媚眼如丝的神色,一惊,又喜色起来,“见着啦”
“陈婧陈婧,我好高兴啊”陈烟脱了外套,双手揉着脸颊,越来越烫快烧起来啦。
陈烟去李漠家,golden还是记得她的,也还是很喜欢她的,从始至终都黏着不放。陈烟捧着它漂亮的脑袋,小声地说:“原来你真的有在想我啊”
李漠端着水杯过来时不小心听到了这话,微扬起嘴角笑了,想啊,如何不想,一天一天每分每秒地在想。他看向陈烟,那个秀气的女孩子正调皮地逗着那条他养了多年的狗,仿佛这个画面一下子就容纳进他想要的一切,有一个人,有那只狗,眼神便愈加的柔和了。
陈烟抱起golden,让它安静地趴在自己腿上,她想好好地看看李漠,因为她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仔细地看过他了,她很想念。
李漠也很安静,思绪不知道飘向了何处,只沉静地坐在陈烟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陈烟注目凝神,专注而大胆地看他的脸,眉眼鼻唇,依旧那么好看,依旧会让她心动。
李漠一回神就对上她爱慕的眼神,他轻笑了一下,便站起身来,微微向前倾身,然后在她娇美的红唇上温柔地印上一吻,像是蝴蝶亲吻花朵,小心翼翼,充满怜惜。
陈烟还以为自己会很紧张,可是好像也没有那么紧张嘛,她只感觉到一抹轻柔的碰触,很快的一下,就离开了,倒是觉得十分的可惜啊。
面对李漠时,陈烟老觉得自己就好像色色的,总爱想些有的没的,心底里暗暗感觉到好丢人呐。
李漠亲了陈烟,就跟那晚的拥抱一样,不知何故就都石沉大海了无声音了。栗子小说 m.lizi.tw他一直也没有主动地捅破这层纱,陈烟就有点儿不明所以不知所措。
隔了没两天,李漠电话里约陈烟周末去看棒球赛,陈烟答应了下来,心想这次你要再不说我可就说了啊。
可惜的是棒球赛没能看成。周末当天陈烟又接到了李漠的电话,说突然有事去不了了改天再去。陈烟来不及有异议,因为她看到了李漠跟另一个女人一同上了车离开。
李漠打电话时,其实陈烟已经快到他家门口了。
陈烟抓着手机皱了皱眉,实在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陈烟是一直也没能想明白这件事,她想问问李漠,但是又想到该以什么身份去问呢,女朋友吗好像也不是。普通朋友吗那就没有问的必要哇。抓耳挠腮的一天天郁闷下去。
陈婧看着她这样,急得不行,也是有些搞不清目前这状况,那金色的狗儿呢,倒是天天都来,来了也是如往常般跟她玩得欢快,李漠呢,也常见,就是回回见完李漠,那丫头就得坐窗户前的地板上唉声叹气好一番。
晚上吃完饭,陈婧收拾好厨房想了想还是敲了陈烟的房门。里头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陈婧一阵心慌起来,打开门看见她正趴在床上,心里更是担心,急急地走上前摸了摸她的脸,低声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烟伸手握住她姐的手,慢慢地扯了下嘴角,说:“肚子有点痛,估计晚上吃得着急了不消化。”
陈婧拉着她的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确定是不消化吗姐姐带你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没事的姐,过会儿就好了,不要担心。”
“好,姐不担心,你睡会,姐姐在这陪你,乖,快睡。”
陈烟听话地闭上了眼睛,睫毛轻颤,柔顺的样子就像个小婴儿。
陈婧看着她睡着也不肯走开,就这么盯着她看,看她睡得安然而恬静,无意识地就已伸出手抚上她的脸她的发,为什么一直胖不起来呢这么瘦,这么瘦可怎么好。
陈烟觉得做人嘛,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为难了自己。所以她反省了一下,认为自己实在不应该那样消极多疑,那个女人搞不好就只是李漠的同事或者朋友啊,挺正常的嘛,怎么普普通通一件小事就给自己拧巴得不成样子了呢。
这么一想,果然就舒坦了很多,面对李漠时又变得跟往常一样。
李漠原是感觉到丝丝的奇怪,但女孩子本来就心思多变,也没做多想,日子便也一日日简单着重复下去。
圣诞前一天,平安夜,李漠跟陈烟说好了的要一起过,在家里过,李漠家。
李漠准备了很丰盛的晚餐,西餐,红酒,蜡烛,和鲜花。陈烟走进餐厅时险些惊掉了下巴,这阵仗,莫不是他们暂没成为男女朋友,她简直要误解为李漠想求婚。
饭后,两人坐在壁炉前聊天,壁炉这东西,真的是挺童话的,陈烟恍惚感觉自己要变成迪斯尼的公主了,而对面坐着的正好是她爱慕的王子,多梦幻呀。
陈烟自顾自做着美梦间,李漠递过来一个盒子,tiffany,陈烟愣着没接,她怀疑这剧本是不是哪个地方写错了。
李漠见她不接,也不急,也不催促,只维持着那个动作不动。
陈烟的视线由那几个字母转到他脸上,他只是微笑着,陈烟动了动手指,抬手接过,打开,是一条很精致的项链,灯光下闪现着璀璨的光芒,漂亮而夺目。
李漠将项链取了出来,替她带好。她真的好瘦啊,锁骨线条极其明显,细白的皮肤下影影绰绰地可以看到青色的血管,十分的诱人。拇指珍爱地来回摩挲着她美好的颈项,闭了闭眼,硬生生地收回手转开了视线。半响,才开了口慢慢说道:“小烟,其实有件事我本来打算早点跟你说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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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golden呢,虽然我养了它五年,但它其实不是我的,是我一个朋友放在我这的,是之前的女朋友。”李漠一边说一边注意着她的表情。
“哦,然后呢”
“她回来了,我的意思是她想回到我身边。”李漠有些忐忑。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陈烟觉得自己的第六感还是准的,上次的那个女人啊,到底还是跟他有些瓜葛的。
“小烟,如果我说我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爱她,你会不会就不再理我”
“你会担心我不理你吗因为你觉得你喜欢我对不对”
李漠的手僵了僵,随即点了下头说:“对,我喜欢你。”
“那你干嘛要告诉我呀,不说这个如果不就好啦,哪里有那么多如果嘛。”一连用了三个感叹词。
李漠突然就将她拉入怀中,紧紧紧紧地抱着,好像这样就可以一直拥有她,他有些后悔讲出这些事,因为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根本没有那么纠结,只要她在身边,他就可以不去想别人。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是笃定的,“小烟,我不见她,我再也不会见她。”
陈烟扶着他的腰,轻轻地笑了,说:“好的,李漠,你不要见她。”
李漠食言了。
就在他抱着陈烟说不再见他前女友的一周后,陈烟跟陈婧一家去公园玩的时候见到了他们,还有golden。
那个漂亮的美国女人半跪在地上亲着golden,金色的头发都要混进同样金色的狗毛里啦,这场景可是真丑的奇怪啊,陈烟皱着鼻子坏心眼儿地想。
陈烟怕李漠会看到自己,又怕陈婧会看到李漠他们,一整天都过得提心吊胆,打游击似得,回到家便累得不行,躺到床上简直像晕了过去。
陈烟一连几天没见到李漠,连golden也没见着,估计是被真正的主人带走了,又觉得十分地遗憾,她可是很喜欢那狗狗的啊。
陈烟见不着golden,是因为golden再没有傍晚时分出现在家门口,陈烟见不着李漠,是因为她突然地生起病来,陈婧勒令她在家休息不许出门。倒是非常奇怪的是,李漠人没来看看就罢了,居然连电话也没能打一通来。陈烟本是想打给他的,可是一拿起手机就要想到那天公园里的画面,硬是下不去手,便作罢了。
陈烟等了几天,没等来李漠,倒是等来了她哥陈律。
见着陈律,她也是特别的兴奋,精神头一下就好了,吃饭都觉得有滋有味了不少。
可是陈律见到她,差点没哭出来,他的宝贝都病成什么样儿了啊,脸色苍白,头发也像是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得黯淡晦暗。他搂着他的小妹妹坐在沙发上,心疼地开口:“小烟,跟哥回去,咱把身体养好了再来,啊”
陈烟没有反对,只浅浅地应了一声,那声音低如蚊蚋,几不可闻。
陈婧见状立马调转了身体奔向厨房,无法控制地咬着手压抑地哭了起来,她简直不能相信她眼前看到的这一切。
隔天一早,陈律跟陈婧就带着陈烟离开,去机场的路上,陈烟一直靠在她哥的怀里睡觉。陈婧从后视镜看去,眼泪又要留下来,陈律安慰般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回国,陈烟便住进了上海的医院。她是第二次住这家医院了,上一回侥幸给她逃了过去,不知道这一会能不能这样幸运。
病情恶化的很快,因为是癌,复发的癌,便是想尽了主意也控制不住它的肆意蔓延。
陈烟以极可怕的速度一天天瘦下去,陈婧看着她越来越凹陷的脸颊,眼泪越流越多,她处处小心,费尽心思地想让她吃胖些都胖不了,怎么能胖得起来呢,好不容易吃下点营养全给癌细胞吞掉了。
爷爷奶奶,陈律陈婧,还有陈婧的父母,开始寸步不离地扎根在这方寸大的病房里,轮流着照顾陈烟,相携着照顾彼此。
陈烟清醒的时候很少,醒了就喊疼喊腰酸,让奶奶给她揉着腰背,别人去揉她都不舒服,就奶奶揉的时候她才感觉好过些。
奶奶已是一把年纪,为了让孙女好受些,硬是揉到手腕酸痛也不敢停下来,还得忍着不能哭,因为怕陈烟看到会难受得更加受不了。
住院到半个月的时候,陈烟第一次吐了血。
腥重的味道瞬间传遍到这狭小病房里的角角落落,那血的颜色不再是鲜艳的红色,隐隐带了些黑色,陈婧用热毛巾给她擦脸,一遍遍说:“小烟,你别怕,姐姐在这儿呢啊。”
她说这话,不知道是安慰别人还是安慰自己,反正在这病房里的谁也好,都是需要些安慰的。
陈烟瘦得很厉害了,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模样,165的身高,只有60来斤的体重。陈婧看着她的样子,无声地质问老天为什么要这么的残忍,同样的痛苦为什么要她承受两次,她明明还那么小呢。
陈律没日没夜地陪在病床前,不肯动半步,不肯睡一秒,他怕就他眨眼的功夫,他的宝贝就没了。怎么能没了,他已经没了父母,就剩这么一个嫡嫡亲亲的亲人了呀。
可是陈烟病得越来越严重,活着已经变成了她最痛苦的事,偶尔清醒的时候,她就会对着陈律说:“哥,不治了吧,我不能这么治下去了。”她说:“哥,我好疼啊。”
陈律想求她,求她不要放弃,求她再坚强一点,一点就好。但是他没能说出口,她太憔悴了,比她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憔悴,她曾经是多么漂亮的女孩子啊。她陷入昏迷的时候,他有时候也想,就放过她吧,解脱了就再也不会觉得痛了。
然后他向爷爷提出来中止治疗的建议。
他的爷爷甩手就是一个巴掌,那声音响亮得像是一声爆炸砰在耳边。老人家气得颤抖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还是不是人啊你,那可是你亲妹妹,一个爹妈生的亲妹妹啊,你这个畜生,畜生呐。”
陈律垂着头在想,对啊,那是我亲妹妹啊,我宠她爱她这么多年,怎么能放着她去死呢,可是她这么痛,这么痛啊,痛得他都想替她去死。
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的爷爷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那个老人,头发竟然全白了,一下子就苍老了十岁,布满皱纹的手很小心谨慎地摸着那个瘦到脱形只剩骨架的小手,带着哭腔说着:“小烟呐,你再坚持坚持,你想想你爷爷,想想你奶奶,再坚持坚持好不好,啊”抹了抹眼泪,又说:“你要这么走了,可不是要了爷爷的命吗,你让爷爷以后可怎么活,怎么活啊。”
可是陈烟还是走了,一家子的爱也留不住她。输血的时候血管破裂堵住了鼻腔,无法呼吸,抢救无效死亡。
走的时候是1月31号晚11点。
作者有话要说:
、李漠番外:烟火04
烟火04
陈婧回到纽约已是二月中旬的事了。
她常常坐在陈烟的房间里回忆,回忆这过去的半年,事情怎么会这样子发展呢,这一开头的时候啊,是那么的美好。她还记着呢,那个漂亮的姑娘每天兴匆匆地跟她描述她的爱情,眉飞色舞,神采飞扬,那样的精神健康。
某一天傍晚,陈婧在门口看henry在草地上玩耍的时候,看到了李漠,那个男人静静地站在她们家对面的马路边上直直地朝这儿看,脚边还蹲着那只漂亮的狗儿。陈婧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上前叫了他。
李漠走进屋子里也没有看到陈烟,自那一天他看见她在车里亲密地倚着一男人离开后,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陈婧端来柠檬茶,便一直沉默。
李漠也在沉默。
隔了好久,陈婧搁下杯子,慢慢地开口:“小烟她,是个很聪明很聪明的孩子。”说着朝李漠笑了一下。
李漠抬眼看她,眼睛里透露出一丝的困惑。
“她学习很好,16岁就考上了大学,爷爷简直高兴坏了,逢人就夸奖就炫耀,我猜咱老家有大半的人都知道老陈家有个天才叫陈烟。可惜啊,她大二那年生了一场病,是癌,看了好久终于是看好了,估计就那场病耗光了她的元气,你看看她多瘦,她原本是要胖些的,她之前还有点儿婴儿肥,真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她太瘦了,为了能要她再胖点,奶奶都不知道操了多少心,成天的在家研究吃的喝的,就盼着小烟呐能多吃些,你说她要是长点肉,不是大家都安心了么。
“去年12月初,有一回她肚子疼,我就担惊受怕的不行了,她那身体啊,生一点点小病都得全家人为她忧心一番。后来我才想到,大概那会她真就已经生病了。”
“小烟她”李漠隐约听出来不对劲,急急问道。
“小烟呐,小烟又生了病,那癌就这么着复发了,无声无息地去年圣诞节过后她就病了,我跟她哥陪她回了国。”
“她哥”
“嗯,小烟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出意外过世了,还好有个哥哥,兄妹俩感情别提有多好,真叫人看着就嫉妒她哥怕她不肯回国,那会儿特地来接了。小烟回了国就住了医院,这一住就再也没能出来。”
“没能出来”李漠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意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晓得重复着陈婧的话。
“李漠,小烟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我原来以为只要她在这里,离你近些就能活得开心,活得幸福,活得久些。”
李漠垂着头,脸埋在手心里,没有吱声。
陈婧无声地看了他一会,也许也没有看他,只是看向一个不知名的小点。
陈婧去楼上拿了东西下来时,他还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是那样的痛苦,她想,即便你要痛苦,可我还是得告诉你啊,告诉你你或许才知道小烟她,她有多爱你。
陈婧将手里的盒子放到他面前,说:“这是小烟交代说如果有机会希望我转交给你的,请好好保管。”
李漠缓缓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盒子,墨蓝色带白点,暗粉色蝴蝶结,很低调的搭配。他慢慢将它打开,摆在最上面的是那条他送给她tiffany项链,还是那样的迷人,这是象征着美,象征着爱,象征着浪漫与梦想的礼物,曾寄托着所有他对她的感情和幻想,可最终,却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他的梦啊,怎么就突然地碎了呢。
在下面,是一张卡片,粉蓝色的卡片,角落里写着几个花式字母:to:lbr >
这字体好看的简直不像是字母,倒像是画儿。
李漠打开了那张卡片,写着十来行字,像现代诗。
“这是小烟写的歌词,本来是要请人谱曲唱出来的,可是这是她给你准备的农历新年的礼物。”陈婧也在看那张卡片,漂亮的小楷字,用黑色的钢笔写出来,隽雅秀丽。
李漠没在注意下面的东西,只是出神地盯着那张卡片上的字。卡片上写着:
烟火
第一次遇见你
在迷人的夏季
你是否也发觉
空气变得甜腻
自那一刻起
心里偷偷地想你
想和你分享
这生命里的美丽
窗外的蓝天
古老的街
斑驳的灯影
迷人的夜
绚丽的烟火
定格成美丽的画面
继续的琴弦
谱一曲情歌永
...
远不灭
思念蔓延
笑容里我对着天空许愿
所有美好的一切
请许我深深纪念
记忆里关于你的画面
清晰浮现
像天边璀璨的烟火
永不熄灭
我心中的爱情
我能听见
即使你神秘
那样的若即若离
我仍在爱你
像烟火般秀丽
谢谢你
让我在最好的时光里爱你
虽有些可惜
可我坚定不放弃
我那么爱你
比烟火还绚丽
谢谢你
我在最好的时光里深深爱你
李漠走出来陈婧家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苍白的路灯凄惨冷清地照着没什么人影的道路,golden很安静地贴着他的腿慢慢走。栗子网
www.lizi.tw他在想为什么那时候要去答应那人去费城呢,要是不答应她,不就可以陪着陈烟走这最后一段了么。那姑娘啊,即使在病中肯定也是想要看到自己的啊,为什么不问清楚就误解她呢为什么没有去看看她呢哪怕一眼也好啊,真的,一眼也好啊
生命像烟火,一霎那而过
而有你的我,终不算白活
李漠无声地念着那张卡片上的最后两行字,字体已是变了,有些歪斜而不协调,看得出来是她病重时写下的,那一刻她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即将时日无多了吧,才会写下“生命像烟火,一霎那而过”他是真后悔啊,他多想可以在她身边陪陪她
李漠拿着盒子,脑子里浑沌的理不清爽,他低头看了看golden,那狗儿也是这么忧伤,是听懂了刚刚她姐姐说的话了吗可是他觉得自己好像都没有听懂啊。
他蹲下身子学着陈烟以前的姿势抱着golden的脑袋,不可抑制地哭了出来,他心里想,golden啊golden,以前是你天天儿地想念她,这下好了,我要和你一样了,一样的回忆,一样的思念。
可是这样有用吗
即便没用,又可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21章
叶添
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当你的四周挤挤攘攘的全都是人,但是有那么一个,于重重人群外第一个迫不及待地抢入你的视线,像是众人无形之中为他在你的眼前劈开一条康庄大道,于是,整个世界你除了他便什么也看不到叶添越过川流不息的人群看到一身红衣的莫祈时,就是这个感觉。
她想,某些东西,真像极了命里的毒,哪怕发现其早已斑斑驳驳,也丝毫无法减少一分对于那些事物的喜爱。莫祈大概就是她穷极一生都解不了的毒。
叶添暗自叹息,沉默着走到莫祈的身边,他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说:“妈让我来接你,去她那边吃饭。”
叶添点点头,看看旁边的李漠,对着莫祈说:“李漠,美国认识的朋友。”
莫祈这才看向李漠,放下手中的行李朝他伸出右手,说:“你好小添在美国承蒙你照顾。”
李漠微笑,倒也客气。
叶添回头问李漠:“你什么时候回纽约”
他答:“看能不能留到二月初再走。”
叶添应了一声,说:“今天这顿饭先欠着吧,下次再请你。”
李漠给她摆了个标准笑脸,说:“不急。”然后对着莫祈颔首,视线又落在叶添身上几秒,说了句“我先走了”,就推着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
叶添裹紧了大衣,对莫祈说:“我们也走吧。”便率先迈开步伐。
莫祈站在原处看着她依然瘦瘦的背影,黑色的短发,黑色的长款大衣,黑色的紧身裤,jiychoo的秋冬新款细高跟,叶添变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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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添走了几米远发现莫祈没在她身边,困惑地回过头才看到那人还站着未动,竟莫名其妙在发呆,她朝他挥手,出声提醒:“hey”
莫祈朝她笑,看到她微微不耐烦的神色,喟叹一声跟了上去。
车内,叶添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向窗外,路两旁的树光秃秃的,树枝张牙舞爪地指向天空,天色有些灰,像有人拿浑浊的泥水糊过一层,厚重得直向着大地压下来,地面上还有未化完的雪,小团小团的白,晶莹可爱。
莫祈时不时侧头看看神游天外的人,方向盘一转,车子绕了个大弯,叶添轻轻咳了一声。莫祈伸手将温度调高了些,问:“在想什么”
“好像每一次走在这条路上看到的风景都不太一样我在想,十几年前的北京跟现在的北京差别真大,不知道千百年前的北京是个什么模样”
她的声音有些低,莫祈没怎么听清,疑惑道:“什么”
叶添动了动身体,探身抽了张纸巾,说:“这天看起来像是又要下雪了。”
莫祈眼光瞄过她一眼,“嗯”了一声,半晌后开口道:“到家还要段时间,你先睡会”
她半天没有应声,再去看她,已经闭上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刘海散乱搭在眼前方,下巴隐在红色的围巾里,一张小脸被遮住七七八八,看不清一点表情。
叶添醒来的时候,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莫祈长长的睫毛半垂的眼,他们之间的距离大约不足两厘米远,叶添一惊,直觉就想往后退,可她已经倚在椅背上,也就没什么退路可退。
莫祈看她睁眼,也是一惊,但是他没选择往后退,反而意志坚决地往前凑了凑,直到他的嘴唇贴上她的,停顿应该不足五秒。
叶添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莫祈睁着天生就大的漂亮眼睛,最后被她瞪得拘谨局促,他比她先不自在起来,努囔道:“我我”
叶添怒,看看窗外,莫宅就在前面不远处,她很不客气地推开车门,又大力甩上,恨恨地跺了两下脚,回头骂道:“你,你特么赶紧回家吃药。”
莫祈本来负疚而不安,但看到她气急败坏的表情和慢慢加快似仓皇而逃的小碎步,一个人坐在车内哈哈大笑起来。
jiychoo越来越远,他好像笑出来眼泪。
叶添到家时,她的父母,她的公婆,四个人正围着莫端跟苏然欢天喜地地说来道去,苏然看来是神态轻松,还时而出声表示应和,但是她抬头看到叶添的第一反应却是轻呼了口气。叶添暗笑,什么轻松,都是装的。
两位母亲看到叶添回来,忙不迭站起身来,莫母过来拉她的手,问:“冷不冷北京前两天雪下的大,你看地上还白着呢吧。”
叶添笑着点点头,说:“还好,不怎么冷。”
叶母向着门外张望了一眼,问她:“阿祈呢”
叶添低头咬了下下唇,也回头看了看外面,没看到半点车影人影,只说道:“后面呢,马上到。”
片刻后,莫祈漫步悠闲地走来,两手空空,一脚刚踏进大门,叶添就问:“我东西呢”
“车上啊。”
叶添咬牙切齿,却故作温和,柔声道:“怎么不拿过来我给大家带了礼物的。”
莫祈反应都没反应,直接转身就要往外走。叶母一把拉住他,说:“急什么,先吃饭,等会儿去拿。”
莫祈咧着嘴笑,揽着丈母娘到屋里坐下,说:“没事的妈,我先去拿回来,省得小添那爆炸脾气没点就着。”
莫母一听这话,抬手就冲他的背不重不轻地来了一掌,斥道:“赶紧的你,去。”
莫祈今天心情好,拍拍袖子长腿一曲一声“喳”,屁颠屁颠出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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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被他逗笑。
叶添此刻心中意味难明,便作罢不肯细想,只坐到苏然旁边同大家闲聊起来。从北京纽约的天气说到叶添的新工作聊到苏莫二人的婚事,一圈聊下来,天色沉沉更暗了些,女主人开始张罗着吃晚饭。
叶添觉着今天的莫祈撞了鬼的奇怪,吃饭过程中对她殷情至极,什么好菜都先往她盘子里夹,她看着眼前堆得高高的三角小塔,桌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莫祈忍痛,呵呵笑,一边暗自庆幸她换了双拖鞋而不再是jiychoo,一边仍兴致高涨地在她盘子里堆着小塔。
叶添抬头刚要瞪他,却看见四位长辈兴味盎然人人带笑地盯着他俩,扯了扯嘴角笑了,转脸面对旁边的莫祈,递上刚夹的带皮猪肉往他嘴巴前送,掐着嗓子谄媚道:“你也多吃点啊~”
莫祈眼角直抽,一闭眼一狠心吞了下去作孽的,他不吃肥肉。
叶添暗爽,眯眯眼对着他笑。
饭后不久,叶父叶母告辞,携手步行回隔着几栋楼远的家。叶添站门口巴巴地望,想跟上去,叶母几次回头,说:“别送了,进去吧,天冷。”
叶添揉着鼻子进门,莫家兄弟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闲聊,家里的阿姨给准备了热乎乎的红茶。
叶添走上前,抱着杯子问莫端:“你们的婚纱照打算怎么拍”
莫端回:“海边古堡,哪儿漂亮去哪儿拍。”
叶添拧眉。
莫端又道:“我暂时列了几个地方,等我再考虑考虑,想全了告诉你。”
叶添身体后仰往沙发背倒,被莫祈摊在那的胳膊硌了一下,她抬手就拍上去,说:“拿开”,莫祈讪讪地缩回手。
叶添又瞪了他一眼,才面向莫端继续说:“你跑那么多地方,是准备开我多少钱摄影界里,我可是排前几贵的”
莫端挑眉,说:“哦,这你问问然然。”
苏然正巧从楼下下来,手里拿着个小盒子,莫端对她招招手,她窝到他怀里坐下,有些忐忑地开口:“你妈说传媳不传子的传家宝”
手腕举起来,是一漂亮的翡翠镯子,帝王绿玻璃种,灯光下是灵气逼人。
叶添笑,端着杯子要喝茶,茶一入口,狠狠地烫了一下。莫祈赶忙接过她的杯子,小声说道:“还没凉你就喝,急受罪了吧。”
叶添顾不上回嘴。
一旁的莫端捧着苏然的小手,笑道:“随便带带吧。”
苏然问:“是这么随便的东西吗一不小心弄坏了怎么办”
莫端安抚道:“妈唬你呢,她自己有一个,小添那也有一个,谁家有那么多传家宝啊就是个小礼物,你收着就成。”
苏然狐疑,看向叶添,见她冲自己点着头,略略宽心。
莫端带苏然离开的时候,过了十点半,叶添和莫祈没走,莫母交代他们多住几天。叶添躺在那张莫祈的床上音量低低的看着电视,他从男孩变成男人,这个房间也同十几年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书架上摆着很多他少年时期的照片,这是仅剩的有关曾经的痕迹,叶添不时地会看向那些照片,照片里的男孩,大大的眼睛笑容灿烂,是年少时的她最喜欢的模样。
一晃,已经快要十五年。
到过年,她就31岁了,人生接近一半的时间里都在跟他纠缠。
莫祈洗漱完进房间,叶添歪着头看电视,他拿着毛巾擦头发,他说:“小添,爸妈这里我们不能分房,我”
叶添坐直了身体,打断他:“我知道。”
莫祈掀开被子躺进来,叶添握着遥控指了指电视问:“你要不要看”
电视上演得是卓别林,黑白色的城市之光,流浪汉带着破旧的手套荡着拐杖,肥大的裤子滑稽可笑,他在这座人影幢幢的城市里遇上了一位卖花的漂亮女子,他怜她失明,他用口袋里仅剩的钱买下她一朵小白花,日后时时记得带在身上故事就从这朵朴素的小白花开始,这好像也能算是一出动人的相遇。
叶添看到此,眼睛濡湿。
故事的最后,流浪汉出了牢狱,可他没了拐杖没了领结,肥大的裤子破烂邋遢,他彻底地成为了流浪汉,他变得更加的滑稽可笑了。他捡起地上一朵残败的小白花,卖报的孩子笑话他,他一抬眼却看到已获光明有了自己花店的卖花女,手中残花片片凋谢,那女子见他可怜,送他硬币和鲜花,推拒之间,她认出了他故事至此淡淡结束。
黑白屏幕上出现一个的“you”令人唏嘘不已。
莫祈看着叶添哭哭笑笑,无奈道:“只是一个电影”
叶添关了电视,把遥控器跟抽纸一同放回床头柜上,吸着鼻子说:“早知道不看的,鼻子又堵了。”
莫祈失笑,伸出手准备关灯,却听得叶添又说:“前几年我看这电影的时候,总想着如果我是那个流浪汉,到最后我一定不让那个姑娘知道为她付出的人是我可是,现在我觉得还是电影里的结局最好。”
莫祈不解,回头看她。
叶添睁着清明的眼睛同他对视,她说:“年轻的时候总是幻想付出式的爱情,不求回报,以为纯粹感人后来才明白,这世上的所有事情都是有因有果的,电影里的卓别林种下了那么深厚的因,注定要得到很有份量的果,不然人生也太没有希望了不是我们得不到很多东西,很有可能是因为我们付出的还不够,但是呢,有时候想想,生活里某些期盼的东西所需要的努力付出实在太过于沉重,倒不如不去求那样的果了”
莫祈听完她的长篇大论,只眨了眨眼睛按灭了灯,黑暗里他说:“小添,你不要想那么多,我们顺其自然的活。”
叶添轻笑出声,好一会儿后她翻了个身,低声问:“阿祈,你有没有想过跟我离婚”
莫祈未动,他睁开眼睛盯着背对着自己的她,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他一言不发。
叶添没等到他的回答,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起来时天大亮,莫祈在她先起,人不见踪影,叶添晃晃荡荡地进厕所刷牙,打开门一眼看见莫祈正靠在洗手台上吸烟,她立时清醒,箭步上前抢过他的烟,甩手扔进马桶冲下,转头就骂:“要死啊,爸妈这里你还抽烟。”
莫祈盯着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大气不喘,道:“我就”
叶添把牙刷牙膏塞他手里,说:“就什么就,刷牙。”
“刷过了,我早起来了。”
“刷。”
莫祈从命。他在想,怎么这人美国待几个月,脾气就变得这样大。
下午,莫母拉叶添逛商场。
期间莫母去洗手间,叶添走近几步远的一家lv,ji代她回美国时要交几份设计图给她,她正好先去看看时下流行风向。
可巧了,古瑜竟也在。
古瑜见到她,十分惊讶,嘴巴张得可以生生塞进去一个鸡蛋。叶添撇撇嘴,心想这孩子真是一点儿也不会控制表情。
叶添觉得不如换一家店逛逛也是一样,在这若是同这个缺心眼儿的姑娘起了争执,也是丢了脸了。可是古瑜不肯让她走啊,人高跟鞋蹬蹬蹬几步上来,表情愤怒语气冷冷,说:“你回来干什么”
叶添无语,问:“怎么我回个国也要经过你的批准不成”
古瑜昂着头,脸色不太好看,说:“你跟莫祈不是要离婚了”
叶添耸肩,“莫祈这么跟你说的”
古瑜恶狠狠怒视她,突然转而一笑,说道:“你爸妈还有你公婆是不是都不知道你们闹成什么样了啊你不好意思说,要不我替你说了”
叶添定定地看她,年轻的脸上化着成熟的妆,老于世故的怪异,她嫌恶起来,说:“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日子太好过了还是你不想在北京待了”
古瑜的眼睛估计要喷出火了。
叶添不去理她,也不愿意换家店了,就当那人不存在,自在地逛了起来。
莫母过来时,就看到古瑜一脸愤恨地盯着在看包的叶添,她亲切地唤了叶添一声。
古瑜没料到莫祈的母亲也在,慌忙收拾起自己的表情。
莫母没再看她,只对着叶添语气亲切地说:“小添,妈想起来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啊。”
叶添看看莫母,又看看一边的古瑜,心下清楚,点了点头,说:“那我先走了妈,我打车去找然然,司机留给你。”
莫母微笑点头,拍了拍她的胳膊,温柔道:“去吧”待叶添下了楼不见身影,她才看向古瑜,说:“一起喝杯咖啡。”
古瑜对莫母自然很畏惧,事业成功的女人,有钱人家的太太,所爱之人的母亲,再加上古瑜自身涉世未深,在家是公主,出校门就有莫祈护着,她哪懂得多少事情。
莫母面前的咖啡她一动未动,开门见山,她问:“古瑜是吧,你缠着莫祈你想要什么,要钱多少我都可以给你,就当因为你姐姐的事我给你们的补偿。”
古瑜震惊,不知所措地掰着手指,好几秒后才开口说:“伯母,我同莫祈我不是想要钱,我我爱他。”
莫母冷哼一声,“爱他爱你爱他什么”
“他人很好,很温柔”
莫母见她扭扭捏捏的样子就十分不痛快,厉声打断她:“温柔对你还是对古玥你见过的不过是他同你姐姐相处时的模样,可你见过他同别人在一起时是什么样子吗温柔他但凡能对他妻子有半点温柔,我儿媳妇会像现在这样满世界的流浪你会有丁点儿的机会接触到他你不会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你另眼相看吧,若不是你姓古,若不是你是古玥的亲妹妹,你又有哪点能让他看上眼的你姐姐她狠心呐,一死,一了百了。那我儿媳妇多可怜,她又做了什么。还有你,跟你姐姐一样的狠心”
古瑜重重地喘息,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莫母抬起右手,在桌上顿顿地敲了一下,惊得古瑜飞快地抬起头来,她才说:“叶添是我莫家的儿媳妇,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又说:“我知道你可能有些本事依你的学历、长相、家庭条件,能有今天这一切,便要晓得知足,该放手的时候要舍得放手,否则,莫祈能给你的,我动动手指就能给你一样不少的全拿回来。”
古瑜双手握拳,压制着心里的翻腾的情绪,她不甘,又不敢。
过了片刻,莫母估摸着对面的丫头心情平复了些,才开口说:“你看,你姐姐倘进不了莫家的门,凭你又怎么可能”
古瑜一直坐着不说话。
莫母觉得无趣,起身去了楼上那家lv把叶添看的那几样买了回去。
莫端跟苏然的订婚宴在1月27日。
天气晴,万物喜人。
叶添挽着莫祈的胳膊进了酒店大厅,她拿着手里的请柬问莫祈:“都是阿端一手包办的”
莫祈点头,他心有歉疚,他和叶添没有订婚,就连婚礼的所有事宜都是旁人准备的,他连一下都没有过问。
叶添倒没在意到他想的那些,她只是感觉这请柬设计得格外漂亮,浅粉色的,左下角往上缓缓蔓上几枝红色的浮雕玫瑰,是几笔勾勒而出,线条明快,简洁大方,右上角镶着雪色缎带,缎带之下竖写四行烫金花体小字:
“路过繁花之境,
遇上美丽奇景,
从此后,
一切的精彩故事都说与你听。”
作者有话要说:
...
、第22章
骆桢
骆桢时隔五年再次见到陈慕,不是最近的杂志封面不是她偷偷珍藏的泛黄照片,而是活生生的会走会笑的大活人。小说站
www.xsz.tw她默默地就愤怒了。
转转视线看到正搂搂抱抱恩爱不离谈笑风生的苏然跟莫端,骆桢觉得自己已经想开口骂人。苏然个意气风发的小混蛋,自己跟莫端好上了,也不管她的死活了,订婚搞个party她捧场,整来了陈慕是闹哪样,陈慕跟她是能站到一个台面上的人吗啊
其实,骆桢真错怪了苏然,订婚的事她基本就没插手,人是莫家请的,客人名单估计连莫端都没有过目,不然他看到陈慕的名字怎么着也是要请示一下苏然的反正,陈慕的出现深究起来不算是苏然的过错。
骆桢“盛怒”难下,是什么也顾不上想了,眼睛直直地盯着两丈开外含笑看着自己的男人,然后,长发一甩腰肢一扭,寻酒去了。
给苏然准备的party,最不能缺的就是酒了。果然,她拉住路过的年轻侍者说要一杯威士忌,马上就有人给她送了来。她端着酒杯倚在窗边,看玻璃上反射出来的灯红酒绿,漂亮的男男女女穿着体面却不合季节的衣服穿梭来去。
我们好像都喜欢参与别人的好事,不知缘故地为着别人的高兴而高兴一场。
骆桢注视着玻璃上映出来的逐渐走近的黑色身影,简直高兴不起来。
陈慕不由自主就要往窗前的那道倩影靠近,他在心里琢磨着要怎么同她开口,说什么好呢,如果说上一句“好久不见”,她手里加冰的威士忌会不会直接就招呼到他的脸上来。
蓝色露肩长裙,低调高贵,长长及腰的卷发,柔软披在肩上,侧着的脸庞肤色白皙,化着淡淡的妆,是他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骆桢见他快要走到身后,顺顺长发站直了身体,回头秀一抹官方微笑,道:“陈先生好,久仰久仰”
陈慕拧眉,她莫名其妙说起粤语,一句“久仰”怎么听怎么像“狗养”。
骆桢开心,微笑变成标准八齿笑。
陈慕只是站在她身边看她,她整个人都变了,当初她总是有用不完的活力拉着他四处蹦达,现在她可以穿着漂亮的衣服举止优雅地站在一处半天不动,也不知是不是穿了高跟鞋的缘故,她比当年那个旧金山的小女孩高出来许多。
骆桢见他半天不说话,开口问:“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吧,你看你都跑北京来了,你那公司电脑卖得怎么样”
陈慕看她,从旁边的桌上拿了杯香槟,又看看她,说:“软件公司,我们开发软件,不卖电脑。”
骆桢四处张望,嘴里敷衍:“哦,哦。那你们公司电脑卖得怎么样”
陈慕:“”
没得聊啊。
骆桢视线搜寻半天,终于找到坐在角落沙发上的叶添,她理理裙摆,对着面前的陈慕歉意点头,道:“我先走,陈先生玩得愉快”
陈先生心想我一点儿也不愉快。
骆桢一屁股坐到叶添旁边,手里的酒杯猛地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冰块荡在威士忌里,漩出好看的波澜,她开始诉苦,说:“叶子叶子,小然然太伤我的心了。”
叶添好不容易得了片刻的安稳休息,听了她的话,不明就里疑惑问:“她干什么了”
骆桢往她身边挪了挪,环着她细细的手臂就开始撒娇,“她抛弃了我,投入了莫端的怀抱,你看她,一晚上都没有看我。”
叶添好笑,说:“你这是寂寞难耐啊还是”
骆桢一摸上叶添的手臂就知道不能告诉她陈慕在场的事了,她过得够辛苦了,不能再教她为自己操心着忙,只抱着那胳膊抱得更紧了些,头歪在她的肩膀上,说:“叶子,你怎么这么瘦啊,要不我做点好吃的给你补补吧”
叶添笑着点头,说:“好啊好啊”
骆桢也笑,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一股脑全部清扫,只想着什么菜她最拿手什么食材叶添最喜欢,她还是歪在她的肩膀上,两个女人头靠着头小声地聊着各色好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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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慕同旁人客套寒暄,眼睛时而看看角落的方向,他爱的女人坐在那里,靠在另一个女人的肩膀上,他知道那人叫叶添,叶氏千金莫氏儿媳,摄影界首屈一指的大明星,骆桢与苏然的至交好友。他对出现在骆桢身边的每一个朋友都心怀感激。
苏然订婚宴的隔天,骆桢立刻就跑回了香港,同时开始了深居简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隐士生活。她的小女儿时时来问:“妈妈,我们去找叶子妈咪好吗”
骆桢抬手无力地捏着女儿粉嫩嫩的小脸蛋儿,说:“很抱歉,sheart,妈妈现在比较想待在家里。”
小姑娘睁着无辜的眼睛看她,乖巧地点着头,说:“那好吧。”
骆桢惬意的隐士生活止于两周后。
那天,她的经纪人文姐乐滋滋来敲门,喜气洋洋道:“小桢,有款游戏找你代言”
骆桢意兴阑珊,不怎么感兴趣地回:“是吗。”
文姐狂点头,说:“人还想请你唱首歌”
骆桢“哦”了一声,不怎么爱搭理,低头陪着小女儿在玩游戏。
文姐见她提不来兴趣,竖起了好几根手指比了个数字,说:“这个数”
骆桢扫了一眼,惊吓了,问:“真的”
文姐笑眯眯点头。
骆桢也笑眯眯,说:“算了,我还是没兴趣,找别人吧。”
文姐瞬间收起笑脸,笑脸变哭脸,语气哀伤道:“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摊上你这么个人啊,咱公司里其他经纪人吧,带个小歌手都能跟着满世界公费旅游啊,我呢,成天在你屁股后头拦通告啊,人脾气好点的吧就算了,脾气不好的都冲着我骂啊这些我就不提了吧,想想我给你带女儿就带了多少时间啊,我简直就把你当亲闺女在伺候啊你这个闺女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啊”
骆桢听着那要哭不哭的声音膈应得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揉了揉胳膊上起来的一片鸡皮疙瘩对着甜甜摆了个鬼脸,回头赶忙拉着文姐坐下,安抚道:“姐,平静点。”
文姐怒拍桌子,大吼:“不平静这代言你接不接不接我掐死你”
骆桢翻白眼,说:“你简直后妈。”
文姐冷哼一声,说:“你亲妈,就你是亲妈,你亲妈你怎么不给孩子挣奶粉钱去啊。”
骆桢挣扎,她回头看看甜甜,说:“我孩子不喝奶粉”
文姐大大地“哼”了一声,骆桢一惊,挠着头皮哀嚎:“接,我接还不成吗,你个妈妈桑。”
骆桢就知道她家文姐是学过变脸的,她话音刚落,那张本来耷拉着快要挂到太平洋的脸立马就笑开了花,乐呵呵地抱起喝着牛奶看戏的甜甜,说:“哎哟,小乖乖,我的小乖乖你中午想吃什么啊”
骆桢恶汗,瘫倒沙发上,深深叹息,到底是谁命苦啊。
合同很快签好,签了好几天也没有动静,没提录音没提拍摄,连曲子骆桢都没见着。
骆桢打电话问文姐:“姐,那公司挺不着急的哈。”
文姐回:“嗯,人不着急咱也不要着急不对,是挺急的,人民币啊。”
骆桢握着手机点头,说:“姐,主要是吧,然然要拍婚纱照了,我得去看看啊。”
文姐表示理解,“行行,姐去联系看看。”
一会儿后,文姐联系骆桢,说:“挺麻烦的,说拍摄要去巴厘岛。”
骆桢皱眉,“不就是个游戏,换身衣服找个棚随便拍一拍不就成了,去巴厘岛折腾什么”
文姐开导她,说:“人都出这么高的价请你代言了,估计是定位高大上呗,去巴厘岛是符合高大上的定位。栗子小说 m.lizi.tw”
骆桢骂:“去他的狗屁高大上,我不拍了。”
文姐急了,“好姑娘,不能不拍,违约金太贵要不你出”
骆桢掰着手指,肉都疼了,可怜兮兮道:“你就卖我吧,你我把卖干净了你就开心了。”
文姐笑,“嗯嗯,趁你年轻能卖就卖对了,下周一飞巴厘岛,你早点收拾收拾东西。”
骆桢按着机票上的时间上了飞机,走到座位才发现坐在邻座的人是陈慕,他穿着深灰的毛衣黑色长裤,周身散发着黑灰色的沉稳气场。骆桢抓紧手里的包盯着他,呼吸变得紧促。
陈慕坐在那里抬着头对她微笑,骆桢觉得看不下去,紧皱着眉头在头脑里分析着这件事的始末,她就知道哪有人代言个游戏要这么折腾的。美丽的空姐走过来,询问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帮助。骆桢摇头坐下,她打开包想拿书,刚拿出来又塞了回去,她突然地抓起陈慕的胳膊,厉声指责:“你阴我。”
陈慕下意识就握上她的手,她没躲,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像是要看到他心底。
陈慕说:“这是工作。”
骆桢轻蔑一笑,说:“好,陈慕,我收了你的钱就做你这一份工作。”
陈慕忽视她的表情,只觉得这声音悦耳好听。
骆桢松开手,戴上眼罩装睡觉,她其实理不清心里丝丝缕缕的想法,她好像生气,但又好像没那么生气,她甚至感觉到一点开心。她想,他来找她大概是老天爷安排给她的幸运,因为如果他不来,她这辈子也不会再踏上芝加哥一步,她是再不能主动去找他的。
骆桢后来睡着,她在睡梦中见到了他们的小时候。
她看他玩橄榄球,他身材高高穿着短袖,衣服上全是汗水,他咧着嘴在笑。
她拉他去唐人街,寻找藏在各处的美食,四周吵吵嚷嚷很热闹。
他们开车在九曲花街,弯弯绕绕,他们面对面开怀大笑。
她在芝加哥,看他的身边有另一个年轻的女子,一身名牌堆起来的高傲,揽着他的胳膊在朝她冷笑。
骆桢一下惊醒,扯开了眼罩,旁边传来低低的询问声:“你怎么了”
骆桢摇头,她张着眼睛要去看他,只是眼前突然地从黑暗变成光明,一时适应不来,她看不清他的模样。
陈慕伸出手捧起她的脸,指腹揉上她的眼睛,低声问:“为什么哭了”
骆桢愣,往座位上一退,别过脸,“被小时候的自己蠢哭的。”
陈慕僵着手,他说:“快到了。”
两人皆沉默。
到巴厘岛时天已经黑了,有人来接他们,目的地是海边的度假屋,很漂亮,带着室外游泳池,可是骆桢没什么心情。
陈慕放好行李,骆桢已经在外面的露台坐下,曲着腿缩成一团,他走上前叫她,“我们去吃饭吧。”
骆桢看眼前平静的大海,茫茫黑色看不到尽头,她说:“如果今晚有海啸,我们可就要死在一块儿了。”
陈慕心想,那样其实也挺好。他弯腰牵住她的手,拉着她站起,说:“那也要先吃饭。”
来此旅游的多是蜜月的小夫妻,甜甜蜜蜜,酒店或许以为他们也是新婚夫妇,餐桌上特地摆起鲜花巧克力,骆桢拿起一颗塞进嘴巴里,甜甜的其实好吃,可她别扭起来,嘟囔着:“什么鬼巧克力甜得要死”
陈慕知道她是因他有火气,不曾多言。
骆桢吃得很少,她一手拿着酒杯不时的凑到嘴边喝上两口,另一只手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对面的陈慕手拿刀叉吃得动作潇洒。
陈慕动作顿了顿,说:“你不要喝那么多酒。”
骆桢嗤笑,开口道:“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嘴上说着别喝酒别喝酒,心里巴不得人喝得醉死过去啊”
陈慕放下刀叉盯着她看,表情像痛苦像无奈,半晌,他探身越过桌面拉过她的手带她离座,他牵着她在月色下的巴厘岛漫步,外面有灯火,闪着灿烂的光彩,有风吹海浪的声音,远远的,寂寥的。
树枝拂过肩头,有凉意,骆桢觉得这样真好,能跟他这样手牵手走在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真好。
陈慕曾经跟她说:“小桢,你恨我吧,但是别一直恨我,你要是一直恨我就得一直记住我。”
骆桢不恨他,但也没能忘了他。
她拉住他的手,停在一颗不知名的巨大的树下,她抬起头看他,问:“陈慕,你为什么来找我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陈慕侧身看她,她的眼睛淡静似海不像从前,从前她的眼睛里尽是光彩像有星星,他说:“如果我说对不起,你会怎么回我”
她问:“那你是要跟我说对不起吗”
陈慕伸手揽住她,他很多年没有再抱过她了,他觉得满足,他说:“小桢,我是对不起你可是,我从来也没有觉得我做错,我只是没有料到我能够过了五年还是爱你我每天每天都爱你”
骆桢感到心酸,她埋在他怀里闷声道:“太荒谬了”
他们一前一后回到住处,骆桢别扭起来,她怪刚刚月色太撩人,害她乱了方寸。陈慕没有说话,拿着衣服进浴室洗澡。
骆桢站在那唯一的大床前沉思,思来想去仍是一团混乱,她看了看浴室紧闭的门,拿了手机走到外面给甜甜打电话。
陈慕出来时,只听得她最后的轻声一句“bye,honey,loveyou”
他犹招雷劈愣在原地。骆桢回身,被他一吓,握着手机瞪他一眼。
陈慕拿毛巾擦着头发,只淡淡说一句:“去洗澡吧。”便不再理她。
骆桢皱皱眉,打开行李箱找衣服。
陈慕一直盯着她放在床边的手机,克制着想去碰它的**。
骆桢洗完澡出来,陈慕正站在通往露台的玻璃门边,大概在欣赏月色。他只在下半身围了条浴巾,露出来的背部,肌理匀称,很有看头,骆桢轻啧一声,暗骂:“妖狐狸。”
陈慕听到身后有动静,关了门进来。
骆桢蹲在行李箱旁边不知道在翻腾什么,一分钟后,站起身来指着大床对着陈慕说:“你就定这一间房是不是想跟我睡觉啊,”说着从包里抓出来一叠钞票,扔在纯白的床铺上,说:“姐姐我买你一晚上。”
陈慕万万没想到她身上会带着这么厚一叠的现钞,一时反应不及。
骆桢披散着头发冷笑,又掏出来一把,说:“看你这么喜欢钱,姐姐我今晚上心情好再赏你一点。”
陈慕知道她这是怨他而故意找茬。也好,他肚子里正一窝火也想找茬,他伸手将床边的人用力地扯了一把。骆桢脱力,摔在床上,刚要爬起开口大骂,陈慕一下按住她的肩膀狠狠地吻了上去。
骆桢是动了情,她想如果不是陈慕主动停下来,她或许真的要万劫不复了,她怎么能忘记他都已经结了婚有了家庭他早已不是她的陈慕了。
陈慕紧紧地搂着她,头一次感觉深深无力,他更加地怀念起从前来,那时候的他们什么都不谈,只谈恋爱。
陈慕醒来时,露台上摆好了餐桌,骆桢坐在餐桌边吃着水果,他只能看到她的背影,长发随意绾起,几缕乱发俏皮地翘着,一身淡粉长裙,印染着蝴蝶和鲜花,海风吹起飘飘怡然。
陈慕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微笑,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得,视线四下寻找,终于在木茶几上看到她的手机,他轻轻下床,拿起那手机,没有密码不需要解锁,意外顺利,他翻到了昨晚的通话记录,回拨了最后一个号码,归属地:香港。
仿佛等了世纪之久,电话终于被接起,奶声奶气的小孩声,小姑娘说:“hi,妈咪早”
陈慕震惊得动弹不得,不可置信地听着电话里混着气流的可爱声音,他心底涌起寒意,不可抑止地发起抖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23章
骆桢
“所有的快乐都比不上爱情带给人的痛苦更刻骨铭心。”
爱默生论爱情
骆桢曾经收到过一条铂金项链,素链,不带吊坠,很亮,是陈慕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是在一起后的第九天,“九”是骆桢最喜欢的数字,音同“久”,长久,她说代表圆满。
骆桢收到那条项链时,很开心,脸上瞬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陈慕举着小小的首饰盒,微微有些羞涩,那时他17岁,第一次送女孩儿礼物,郑重其事代表着爱情的礼物,他不知何故紧张着,声音也是过于绷紧,他小声询问:“帮你带上”
骆桢点头,伸出手指挑起那条细细的链子递给他,双手拢住头发背过身去。
陈慕很小心地为她带上,她的皮肤很白,配上闪亮的铂金显得很好看。
骆桢一遍遍地抚摸着那条项链,拉住他的手仰起头和他对视,撒娇又期待地问:“好看吗”
陈慕宠溺地点点头。
他们手牵手走在河边的草地上,脚下软软的,很有韧性的天然地毯,头顶是艳阳高照,晴朗的秋日,她走到他前面同他面对着面,漂亮的眼睛直视他,她说:“你要娶我,九年之后你就娶我。”
陈慕搂住她笑,他说好。
骆桢后来每次想到这件事都感觉好笑,年少时很容易就被自以为的爱情冲昏了头脑,将将在一起就敢央着对方娶她,这么鲁莽,谁敢娶她
可是,当年的陈慕是真觉得他以后是非她不娶的。
二月的巴厘岛时值雨季,周围一切都被雨水冲刷得清清亮亮,天蓝蓝的,棉絮絮的云块儿被风吹着浮动,吹到远处像是歇息在山头,漫山遍野都是好心情。
骆桢心情舒畅地吃着鲜甜的水果,陈慕坐她对面在喝咖啡。
骆桢感觉陈慕今早上有点古怪,他不主动同她讲话,却一直盯着她,他从坐到她对面起就一直盯着她,这影响到她看风景的心情。她放下手里的水果,拿餐巾仔细地擦了擦手,状若无意地问道:“咖啡还好喝”
陈慕应一声,自然地将手里的杯子凑到她嘴边。
骆桢低着头尝了小口,一股道不明的怪异腥味直冲脑门,大叫:“你喝的什么东西”
陈慕心情转好,微微笑,“猫屎咖啡,印尼特产你不知道”
骆桢瞪他,再接再厉吃水果,嘴里嘟囔:“你这口味也是见了鬼了”
陈慕印着白咖啡杯边缘的一抹浅红又喝了一口,他觉得这滋味美妙。多少年了,她终于又坐在了他的对面,她挑挑拣拣地吃着水果,眉眼低垂柔柔顺顺,她从前难得一回能这样安静,他们在一起的时时刻刻她都喜欢叽叽喳喳地同他讲话,说天说地说看到的一切人世风景,他向来喜静,却一次也不会嫌她吵闹,他觉得那样正好。
骆桢吃得百无聊赖,突然眼前出现一个黑色的盒子,白色的几个字母,她随意地擦擦手打开那盒子,珍珠手链金色双c,简洁优雅,她明知故问道:“送我的啊”
“嗯,送你的。”
骆桢笑,摆弄着那漂亮的手链,说:“然然跟我说她有一抽屉的tiffany,她说每次莫端做了什么叫她不开心的事都是靠买这种珠宝向她表达歉意
...
,”说着举起那手链看向陈慕,说:“你也要这么表达歉意你们男人还都挺一致的没创意啊”
陈慕放下咖啡杯,杯身边缘的浅红已经消失,大概全印到了他的嘴唇上,他说:“你换个想法就当,久别重逢的礼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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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桢取出那手链带到左手腕上,晃了晃手,垂挂着的双c快乐地跳动,她笑道:“你以后要还想送我礼物,别买这些手链项链的了,我最近喜欢上车,你可以买保时捷啊法拉利的给我。”
“这样啊也好”陈慕看她唇边讽刺的笑,自动忽略不去在意。
骆桢感觉出拳打在了棉花上,她搞不懂为什么陈慕非要缠着她自讨没趣,过去这五年他们从不相见不也都各自过得很好,他一向出色而狠绝的,实在犯不着在她面前放低姿态,他说爱,但爱哪里够得上他的野心大。
陈慕一直在看骆桢,她手拿着叉子将盘子里的缤纷水果搅得乱七八糟,他在脑海里想象着她的女儿会是什么可爱模样,是像她小时候那样活泼,还是像她如今这般安静,是不是喜欢看欢乐的动画片,是不是喜欢吃甜甜的巧克力她生了他的女儿,却始终藏着不让他知道,这算不算她对他最残忍的报复。
骆桢猛地站起身来,印花的粉色长裙被风吹起,她说:“你把我弄到大老远的巴厘岛不是想拍什么该死的宣传片的吧,吃完了没,吃完了陪我出去逛逛。”
陈慕搁下杯子,拿餐巾擦了擦嘴站了起来,说:“那走吧。”
骆桢穿了白色的平底人字拖走在他身边,是真比当年高出了些,她又瘦,苏然也瘦,她们当明星的身材都好。骆桢拿着陈慕给她的相机四处拍,长裙削肩,很有飘逸的美感,陈慕一时动情,伸手扯开了她发上淡粉色的丝巾,一头长发刷地垂下,惊了他的眼。
骆桢回头,看他手拿丝巾愣神,抬手理了理头发,并没有说话。
他们沿着度假屋旁的海边走,游客不算多,却有不少华人,骆桢摸出墨镜带上,仍有人会往她看来,她可不想传出什么绯闻来,扯着陈慕走到僻静的小道上,问:“哪里有那种大大的帽子卖”
陈慕牵着她的手回房,无所谓道:“被认出来也没关系的。”
陈慕打开他带的另一个稍大的行李箱时,骆桢立刻就骂了出来:“要不要这么变态啊你。”
不要怪骆小姐粗鲁,只能怪陈先生,谁叫他的箱子一打开入眼的就是一套性感的水蓝色比基尼。
陈慕回头看她,一脸“你怎么回事”的不解表情,道:“稀奇吗知道你不可能带我给你备着有错吗”说着翻出来一顶大大的浅紫色宽檐帽,体贴地给她带好,漂亮的绢花歪在一旁,随意又美丽。
骆桢趁他给她戴帽子的当儿,伸长了脖子去看那行李箱里的东西,有比基尼有帽子有凉鞋有长裙还有一些饰物配件等,努了努嘴说:“上面那裙子”
陈慕弯腰拿起那白色长裙,展开了问她:“要不要换上”
骆桢想不穿白不穿,凭什么不穿,遂高傲地接过那裙子走到洗手间换上,白色雪纺,外覆轻纱,腰间是黑色的宽宽腰带,打一漂亮的蝴蝶结垂了一旁,骆桢心情美好,算他陈慕还有点眼光。
陈慕见她出来,招了招手轻声说:“过来。”
骆桢戴上帽子整理着头发往前走,陈慕不声不响地摘了她头顶刚戴上的帽子,换上了一顶黑白色的小草帽,他给她顺顺头发,骆桢撇撇嘴,不咸不淡道:“你倒是准备的多。”
陈慕不理她话音里的挖苦,只是专注地给她整理着长长卷发,她的发色偏黄,不是纯黑色,她说她小时候常被哥哥们取笑,他们叫她“小黄毛”,如今,昔日的黄毛小丫头已经长大,成了娇艳可人的曼妙美女,白衣胜雪,纤细小腰盈盈一握。栗子小说 m.lizi.tw
骆桢用了狠力拍上了揽在她腰间的手,“啪”的一声响,陈慕不自觉皱起了眉头提高音量:“怎么回事你”
骆桢冷哼,声音比他还要大,“我说你才是怎么回事,跟谁学上的动手动脚”
陈慕哀叹,只能无力道一声:“走吧。”
骆桢拎着鞋子光脚走在沙滩上,细细的沙从脚丫里挤出来,像踩在丝绒上。陈慕慢下步子隔了一段距离看她,美丽的背影走在前方,沙滩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海水冲过只剩模糊的痕迹。她在他目光可及的不远方,她转过身来歪着脸看他,他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小桢,念首诗来听听。”陈慕牵过她的手,她没挣脱。
“进入那个倒转的世界
那里,左边永远是右边,
影子其实是实体,
那里我们整夜醒着,
那里天国清浅就如
此刻海洋深邃,
而你爱我。”伊丽莎白毕肖普失眠
骆桢念了小段,她的唇边滑出最后一个音时她停下来看他,含情脉脉,直叫他怦然心动。那一刻,他们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变得平和,甚至于连海浪都瞬间的平静下来。
陈慕想到从前,那时,他们约会常常是去公园,她喜欢拉着他讲话,可有时候天气晴好他会想要看看书,但他总是拗不过她,次次到最后都只得躺下身来枕在手臂上,她依偎着他,心情好的时候会给他读书,读诗读小说,也读戏剧,她读戏剧时声情并茂很有味道,尤其是读王尔德的理想丈夫。后来,她常常给他读书,她的声音实在好听。
那都好久之前的事了。
天空突然急降起雨来,大大的雨滴打在身上,打破了他们之间难得的静谧,陈慕率先回神,护着骆桢就往旁边最近的餐厅躲雨。餐厅里的人很快多了起来,陈慕拉着骆桢坐在最角落的座位上,旁边是窗,雨水刷刷地冲在玻璃上,混沌了外面的世界。
陈慕拿纸巾给她擦脸,她的白色长裙沾了雨水竟有些透明,骆桢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陈慕拧眉,坐直身体尽量地挡住她。
骆桢叹息,“唉,丢人了。”
陈慕给她擦着湿湿的长发,她始终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忽然觉得心里十分的难受十分的过不去,他伸出手紧紧地揽住她。
骆桢不明所以,想抬头看看他,却被他用力固定在怀里动弹不得,她小声地开口:“不用这样,你稍微挡着点就成,没人会看见。”
陈慕鼻子一酸,说不出话,半晌才慢慢说出:“不要动,你不要动。”
一场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外面停了雨,餐厅里的人立刻就少了大半,角落里的陈慕还是抱着怀里的骆桢没动,骆桢推了推他,好几次才推开。
“去买杯果汁来好吗”
“想喝什么”
“都可以,随便喝点,等衣服再干点就可以出去了。”
陈慕点了两杯芒果汁,骆桢小口小口的喝,海滩上的人多了起来,他们在这里倒像是躲在了世外大方,骆桢心情不错,还时不时拿相机拍着什么。
陈慕抚着她半干的头发,随她一起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无外乎是天空云彩和大海,蓝盈盈的空旷,令欣赏它的人心情舒畅。
外面响起音乐,悠扬的圆舞曲,有情侣在音乐声中跳起舞来,最醒目是其中一对老夫妻,西方人,花白头发,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却在这音乐里优雅起舞,骆桢觉得特别动人,她拉着陈慕衣摆,回过头兴奋地说:“你看他们”
语调里全是羡慕。
陈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保养得体的老夫老妻,恩恩爱爱地跳起华尔兹,他们好像只看得到对方,不时相视而笑,那样清静长久的爱啊。栗子小说 m.lizi.tw
陈慕也羡慕,他伸手掰过骆桢的脸,在她的讶异中吻了上去,她的手扶上他的胳膊,她的手心很烫。陈慕很深情地吻她,带着这五年的思念和爱,他仔细地描摹着她的唇,她真美好。
他们呼吸交融,温柔地亲吻着。
这一小小角落里的片刻惊艳时光。
他们并肩走在沙滩上,海风比之前要大,吹来海水咸腥绵长的味道,骆桢要经常抬手去固定帽子,她做这动作时是无意识的,她的意识反复流连着刚刚的亲吻,细腻纠缠,让她意乱情迷,她记得他给她的所有意乱情迷。她想起他们的第一次亲吻,只是嘴唇轻轻的触碰,便已是悸动难掩羞涩难挡。
少年时,做什么都是可爱的。
陈慕也是安静,侧着头看一旁沉思的人,她的表情不算明朗,微蹙着眉似困扰,白色长裙被风吹起,轻纱裙摆扫到他的腿上,带来柔和的触感,他突然想问问她关于他们女儿的趣事,冷静分秒还是作罢。他想,倘使他问了出来,只怕不止一个巴掌会赏到他脸上,更甚者,她大约会带着他们的女儿自此躲藏。
骆桢头脑里的清晰从前,总是结束得残酷。陈慕站在岳茜茜身旁,他们齐齐看着她,陈慕的无奈抱歉,岳茜茜的不可一世,她显得很渺小了,她那时候头一次感到爱情的力量实在是微弱的,它虽然美,却过于负重了,而人是要屈从于现实的。
骆桢开口问陈慕:“你这几年过得是不是很开心,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陈慕不知道她想听的答案是什么,他如实回答:“每天都很忙,人很忙的时候就容易忽视情绪化的东西,只是现在回过头来想想,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骆桢笑,说:“你有孩子吗”
陈慕坦坦荡荡地定定看她,不说话。
骆桢只当他是没有子女,笑说:“你们可以要个孩子,或许什么都会不一样。”她说:“陈慕,你不能忘了你是有婚姻的人,你是对别人有责任的,你跟我这么纠缠下去这样不好。”
她的裙摆在风中扬起,露出来漂亮的小腿,他视线停在那纤细的脚踝处,他恋恋不舍道:“小桢,我不碰你,我们只在一起。”
骆桢觉得很心酸,她说:“你别这样,你不是这样的人。”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他说:“那好,在巴厘岛我们就在一起,等这趟旅程结束,我们依旧桥归桥路归路。”
陈慕笑,牵住她带着手链的左手,他说:“那我就让这趟旅程到死也不结束。”
骆桢睨他一眼不再接话,海风吹起,她的黑白色漂亮小草帽被风吹跑,他们都没有回头去捡。
作者有话要说:
、第24章
骆桢
骆桢有段时间很喜欢看金庸,包括书和电视,电视却只看90年代港版的,看的最多是神雕侠侣。李若彤扮演的小龙女,轻纱白衣皓如皎月,冰肌玉骨冷若冰霜。骆桢喜欢这种出尘的漂亮,更喜欢金庸先生描绘的这场爱情,一个断臂,一个失贞,不完美又不尽如人意,残忍得犹如鱼鲠在喉叫人恋恋难忘。
也许,好的爱情都是残缺的。
她本来以为依着这个逻辑,她的爱情也能算得上是好的爱情,可是后来才想明白,她与陈慕之间的爱情不是残缺,它是青涩而完整的,只是被迫结束得偏早了,谁叫她耽误了他的前程
她想,他们的故事应该止于她22岁那年。
骆桢自小就是个不认输不服输的孩子,在许多事情上总是过于执着执拗,她是没因这性子吃过亏,她吃的第一个大亏便是在陈慕身上。
骆桢21岁迈入22岁的那年农历春节是她在旧金山的家中同她的父母兄长一起过的最后一个春节,那年她事业将成,她成了广告的宠儿乐坛的女王,一时间风光无限,她的父亲脸色稍霁,对于她退学伯克利的事似乎已经原谅。
新年的前几天,苏然也从北京回了旧金山,她们俩像以往一样或者逛街买这买那,或者睡在一起彻夜聊天。骆桢恢复明朗,她又变成了加州的阳光底下顶漂亮的姑娘。苏然那时候特宽心,以为她的小桢终于振作走出情伤,却不曾料到,就在节后她动身去北京的第二天,她的姑娘行装款款步步铿锵,头也不回就奔向了芝加哥。
骆桢当时是被一股气撑着的,她以为只要陈慕一天没结婚她就有一天的希望,她在香港的一年多里总是暗暗幻想,幻想陈慕会回头,幻想她的爱情足够伟大。她跑去芝加哥,她在他的新公寓楼下等他,她哀求陈慕再给她几天欢乐时光。
此后多年,直到现在,她也没忘记那天晚上,街灯下陈慕的脸色,是极其冷静的,他的双手却紧紧地抓在她肩上,好半天,他才开口说了一个字“好”,骆桢从他的霎那表情里看出了可怜,可怜她又可怜他,倘若她当时还有一点骨气,就该挥开他的手说:“我不要你的可怜。”她没有,她已经被她固执的爱情磨昏了头。
骆桢的一生里鲜少有那样低声下气的时候。
当晚,他们就买了飞往斯德哥尔摩的机票,途径哥本哈根,那是骆桢第一次降落在哥本哈根的土地上,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她即将要待在这里大半年的时间。飞行的终点,是斯德哥摩尔没有阳光的下午,这个城市还在它漫长的冬眠里沉睡。骆桢记忆中的那个斯德哥尔摩特别的寒冷。
地上有薄薄的积雪,踩在上面会发出清脆的声响,陈慕穿着深色的大衣牵着她的手走在路边,街灯四起,雪一直在下。骆桢伸出手来接了一点,隔着手套不觉得有多凉,她举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原来真的会冷到心底。
夜晚实在是很长很长,白日的短暂阳光变得可怜又可贵。别人说的那美丽的梅拉伦湖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近,骆桢一次也没有去看过,他们整日整日的待在房间里,陈慕总是将她圈在怀中,醒着睡着都是这样,像是苟延残喘着不容易得来的相处几天。
第八天的下午,当窗外阳光慢慢消失,黑夜即将要来临的时候,陈慕接到了岳茜茜的电话。他开了扬声器后把手机放在了骆桢的面前,电话那头是温柔的声音在问:“jeffrey,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慕回她:“后天。”
“你现在回来好不好我感冒得很严重。”
陈慕望了望怀中一直沉默的骆桢,他回答:“好,我马上回去。”
骆桢的希望变成了绝望,她才醒悟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他同她分手的时候她就该明白她留不住他。
陈慕一个人默默地收拾好了两个人的行李,过去几天混在一起的衣服被清晰地分开,他隔着半张床去拉她的手,说:“走吧,我们去机场。”
骆桢坐着没动,她昂首盯着他漂亮的下颚弧线问:“我们不能待到第九天的是不是”
陈慕的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苦涩,他很快平静,手上用了力,他催促:“该去机场了。”
骆桢冲他笑了,红着眼睛说:“你走吧,我要待到后天再走。”说着挣脱了他的手去打开她的行李箱,一股脑的将衣服全部抱了出来洒在床上。
陈慕看着床上散乱的衣服,拳头握紧又放开,最后只轻声说:“那我先走了。”
他的背影终于消失在门口,房门关起,斯德哥尔摩陷入沉沉黑夜,骆桢终于忍受不住哭了出来,她安慰自己哭了好,哭完了就什么事都过去了。
他们的故事应该终结在那年的斯德哥尔摩的,意外的是骆桢怀了孕。
文姐知道她怀孕的消息时,十分震惊,但是立刻冷静下来,她问骆桢:“你怎么打算”
骆桢也在想,什么打算呢生了生了就完了,她的事业乃至于她的一生都要完了。不生多舍不得,她的亲生骨血啊。她还是太感性太情绪化了,当她纠结分秒做出要生下来的决定时,文姐一点儿也不意外,她只是迅速地在脑子里设想了几个方案,两人一起商讨到底哪个可行,最终决定安排骆桢回美国,对外只说进修深造。
骆桢哪里敢一个人回美国,她先是去了北京,她拉着苏然陪她一起。可是苏然姓苏不姓骆,她一个外人又能对别人的父母劝解些什么。骆父大怒,但他没有办法逼着骆桢去堕胎,那无辜婴儿好歹也承他一袭血脉,况且旧金山的民众反对堕胎,他不能让他的女儿抬不起头来;可是未婚生子,在他那样一个出生中国的古板中年人的心里这是违背礼教败坏门风的丑事。他颤抖着身子颓然地跌在沙发里,好像丢失了最心爱的珍宝一样,他用苍凉的声音反复地说着:“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
骆桢是伤心的,她以为一向疼爱她的父母即使再怎么生气,最后也是会谅解她会照顾她,可是换来的却是一道“禁入家门”的禁令。
骆桢脾气倔,当下她就拎着行李箱走出了骆家大门。她的母亲流着眼泪满是不舍地跟在她身后,她也流着眼泪却狠下了心不肯回头。
苏然心痛,伸手揽过她的肩膀,问:“小桢,你要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骆桢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然然,我想去丹麦,我要快乐地迎接着这个孩子出生,我要带她住在童话世界里,我要给她这个世界全部全部的爱。”
苏然说要陪她,骆桢不肯,那时候正值苏然的事业刚刚有起色的重要时刻,她成了莫氏百货公司的代言人,她是全民女神,她的演艺事业如鱼得水,那样难得的机遇怎么能叫她就此放弃。
骆桢孤身一人去了哥本哈根,那是一座浪漫的古城,街道永远干干净净,有很多美丽的古老建筑,很适合安静的生活。没有人打扰的日子会让时间变得格外富余,她开始学着做很多事。她的邻居是一对中年夫妇,没有小孩,夫妻俩都非常热情,对她很和善。男主人是一家米其林一星餐厅的主厨,她会趁他有时间时跟他学学做菜。
肚子一天天变大,身子慢慢沉重,骆桢变得很温婉,她年纪轻轻却已经开始像个妈妈了。苏然去看过她好多次,当她的试吃员,听她讲小胎儿的变化,跟她聊圈子里他啊你的八卦。苏然第一次隔着肚皮感受到所谓的胎动时,激动的差点哭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激动,也许是心疼着骆桢的不容易。骆桢靠在沙发上,笑话她没见识。
那时的骆桢眉眼柔和,她握着苏然的手轻声说:“然然,我很开心,我希望我和孩子永远都开心,健康又开心。”
苏然微笑,她说:“一定会的。”
可是没有。
哥本哈根十一月底的雪夜里,甜甜出生,刚一出生便被送进了新生儿保温箱,骆桢跟苏然日日夜夜眼睛不敢眨地盯着她,医生说小婴儿是先天性喉软骨发育不全,多可惜,那是个漂亮的孩子。
骆桢不敢哭,她强打起精神振作,无微不至地照顾着那个脆弱幼小的小生病。
真是段艰难的时光
骆桢不知道怎么就会想起从前的事,这段往事她难得才会去想它,或许因为此刻她背后坐着的人是陈慕,因为陈慕像当年在斯德哥尔摩那样将她圈在怀中,他们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窗外固定不变的风景。
这是他们在巴厘岛的第五个夜晚,这一晚骆桢接到了一通紧急电话。
来电的是文姐,她的声音有些紧张,她说:“小桢,你赶紧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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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桢一听这话就急了,她知道倘若不是甜甜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文姐不至于会叫她回去,她连忙答应道:“好,我就回,到了给你电话。”
文姐赶忙说:“你不要紧张,不是很严重的事。”
骆桢说声好就迅速地挂断了电话,跳下沙发开始收拾东西,陈慕见这情况,心下猜测莫不是他们的女儿出了什么状况,立即拿起电话联系了酒店经理订了两张最快飞香港的机票,他帮她收拾起行李,安慰她:“小桢,别慌,不会有什么事的。”
骆桢顾不上理他,也顾不上去听他的话,只是频频想到当年保温箱里的小婴儿,小小的脑袋上插着针管,不停地输着各种她说不上来的药品,她心疼得要命,抓过衣服就直接塞进行李箱,她的手有点发抖,衣服凌乱,箱子怎么也合不上。
陈慕没见过这样的骆桢,他按住她的手,说:“你把桌上的东西装上,这个我来。”
骆桢点头深呼吸几下,稍微平复了点心情。
到香港时已半夜,陈慕送了她到家,直到公寓门口,她才转过弯来,拦在了陈慕跟前,说:“谢谢你,你回去吧。”
陈慕皱着眉没动。
骆桢心里着急,她拖过她的行李箱,又说:“我们之前说好的现在都结束了。”
陈慕想拖着她就进去,但是强忍住了,只低声道:“小桢,你先进去,其他事以后再说。”
骆桢咬着嘴唇看他,很快转身进了大门。
甜甜躺在她的小床上睡得很香,呼吸声有些重,她的喉软骨一直影响到她的呼吸,骆桢给她盖好了小被子,在她的额头亲了好几下才暗灭了灯出去。
文姐给她倒了杯水,开口道:“甜甜前两天有些咳嗽,白天的时候我带她去了医院,医生说都咳成肺炎了得住院观察她不肯住医院,我带她打完了吊针才回来,明天还得接着去打,估摸着得半个月就没怎么听她咳,怎么就肺炎了”
骆桢揉着额头,说:“她抵抗力不好今天麻烦你了,明天我带她去。”
文姐点头,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去睡吧。”
骆桢睡在了甜甜的小房间,轻轻地搂着她的小宝贝,慢慢睡着。
去医院就是打吊针,一天好几瓶,医生插了软针在甜甜的小手上,可以避免每天戳针的痛苦,细细的输液管缓慢地流着药水。甜甜很乖巧,打针很少哭闹,可能是因为从小就这样习惯了。前两年有一回她发烧不退,苏然叶添都来看她,医生来家里给她打吊针的时候,她很自觉就爬到了床上,伸出了左边的小手,还自言自语道:“昨天是右手,今天换成左手。”
叶添当时就哭了。
这是一家很僻静的私立医院,甜甜的病房里就她一个人,显得很寂寞很冷清,普通医院的儿童病房里会有好些小朋友做伴,可她是骆桢的女儿,那样就不太方便。甜甜真的特别乖,她拿着图画书学习填色,她只要能和她妈妈在一起就很开心,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小孩。
文姐中午会送饭来,甜甜不大肯吃,她在吃饭这件事上尤其挑剔,这是骆桢给惯的。骆桢对她一贯要求严格,唯独在这方面纵容她,所以如果时间允许的话,都是骆桢回去做了再拿来陪她一块儿吃。
一天,骆桢做好了饭到医院时,出了电梯就看到病房门前一抹熟悉的背影,长身玉立很挺拔,是陈慕,她停顿了脚步,差点把手里的保温饭盒给扔了。走廊尽头的窗好像没有关上,呼呼地吹着冷风,骆桢能看到自己呼出的气都是白的,急促的一团一团。
陈慕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是她,往旁边让了让,说:“你把东西送进去再出来。”
骆桢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背脊发凉,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地动了步子,机械地开门关门,甜甜见到她很开心,欢呼一声高声问:“妈咪,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啊”
骆桢上前摸摸她的齐刘海,又亲亲她的小脸蛋,清了清嗓子柔声道:“全是你喜欢吃的呀”又说:“妈咪出去一下马上来,你跟文阿姨先吃好不好”
甜甜接过勺子乖巧地点了点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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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桢一出来就拉着陈慕走到了角落里的楼梯处,冷冷地问:“你要干什么”
陈慕盯着她戒备的神色觉得悲凉,他说:“小桢,如果不是我发现,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我”
骆桢一动不动地站着,过了很久,才说:“其实你不知道才好,能省了很多纠缠”
“小桢,”陈慕低声唤她,像是脱力无助。
骆桢扬起脸来,语气平静地说:“我本来想,将来等孩子大了,我就告诉她那些关于她爸爸妈妈的事,我会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去找你。”
陈慕凝视着她,他想人们说的将来真的是太遥远了,谁都有等不到的将来,就像他与她。他对她说:“让我见见孩子。”
骆桢不语只是看他,他的神色很忧郁,但还是俊朗,脸颊轮廓分明,他的长相属帅气英气,不同于莫端莫祈的柔和漂亮。骆桢觉得自己这几天日渐憔悴,又累,她不想再跟他折腾了,所以沉默了半晌后点了点头,告诉他等一下。然后她进了房间让文姐先走,才出来叫了他进去。
她说:“只有一个要求,不要说你是她爸爸,她还小会被吓到。”
陈慕必然要同意,他很紧张,他只是隔着房门听过他的小姑娘小小的可爱的童声,他还不知道她长了什么模样。骆桢将门打开,他才看到病床上坐着的那个齐刘海的长发小女孩,皮肤很白睫毛弯弯,只是身体单薄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正抓着勺子往嘴巴里送着美食。
他放轻了声音打招呼:“hi”
小姑娘停住了勺子转过头看他,又看了看她妈妈,小小地回了声:“hi”
骆桢走到她身边,拿起旁边桌上的小剪刀为她把碗里的鸡肉剪成了小块小块,说:“baby,这是妈咪的朋友。”
甜甜点着头拿着勺子没动,只是一直看着刚刚出现的陈慕,她见过的生人不多,所以显得犹疑拘束不知道怎么反应好。
陈慕向前走了两步,他克制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她长得很像骆桢,眉眼都像她,只是嘴巴有点像自己,他很感动,又感觉造物的神奇,他与骆桢的孩子原来长这样,像她又像他,他放缓了声音问小姑娘:“sheart,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小姑娘慢慢开口:“我叫骆雪,妈咪也会叫我甜甜。”
“甜甜你好,我叫陈慕,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他去握住她没有插针的小手,视线不肯离开她一分一秒。
甜甜看向她的妈妈,见着骆桢对她点头,才小声说:“可以。”
陈慕刻意讨好,甜甜也就慢慢地放松下来,开始跟他聊天,一顿饭吃了好长时间。
甜甜午睡的时候,骆桢送了依依不舍的陈慕出去,他们肩并肩默默地走在医院安静的庭院里,陈慕伸手拉住骆桢,他说:“谢谢你生下她。”
骆桢笑了,眼睛看向后方医院高高的白色大楼,她说:“甜甜出生的那天夜里,下着雪,我想,如果生出来是个女孩子,我正好可以叫她骆雪如果是个男孩子,如果他长得像你,我就不要他”
陈慕不知道涌现在心里的各种情绪是什么,骆桢的表情特别认真,或许她真的会不要那个长得像他的小男孩,他不敢想下去,只是低声叫她的名字。
骆桢说:“甜甜一出生身体就不好,先天性的喉软骨发育不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小小的身子躺在保温箱里,我跟然然日日夜夜看着她,她总是呼吸不顺畅,有一天夜里我特别特别累,累得睡着了,懵懵懂懂间听见然然叫医生的声音,我睁开眼睛一看,她的小身体都紫了,我想,那次要不是然然在,或许她就这么没了医生说这病没什么办法只能慢慢调养,她的抵抗力一直很差,经常感冒发烧,但是她很乖,是很好带的孩子她就吃东西比较麻烦,动不动就会卡在喉咙里,咳得她浑身冒冷汗,我总是将她吃的东西尽量剪到小块,不过有时候还是会噎住,她脾气很犟,每次噎住的时候,我都叫她吐出来,她不肯,拼了命地要往下咽,憋得她眼泪直流”
陈慕不能想象她说的那些场景是什么样,她说的很平淡,好像在说别人家的事。过去几年他对她不闻不问,他亏欠她们很多,但凡他能早点来找她,总是可以多给她们一些帮助和安慰,他头一次承认他在为自己做出的选择后悔,他说:“小桢,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以后,以后遇到任何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骆桢摇头,说:“你有权利知道一些关于甜甜的事,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求你做出什么保证,否则我早几年就告诉你了。我跟你之间早就相隔得太远了,山重水阔,我并不想要你在我身边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从来也不在我身边现在,我只想离你远远的,但你想看甜甜的时候,我不会拦着,我同意你们见面。”
陈慕心中大恸,勉强挤出来笑容,“你最近太累了。”
骆桢认真点头,说:“我真的是太累太累了,所以,你最好还是给我空间让我能够轻松一点。”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原谅甜甜跟陈慕的相见过于平淡,她只是个孩子
、第25章
叶添
叶添这假请得实在是长,圣诞假期早结束了,她这边眼看着就要发展成了春节假,美国人又不过农历春节,ji电话问她还想不想干了,叶添挠头敷衍急表忠心。
2月2号那天,李漠又打了电话来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纽约,说要是她不回的话他就直接从武汉走了。那时候离春节还有一个多星期,叶添想了好一会后还是决定去美国一趟,好歹在ji前露露脸,顺便把设计稿交给她看看,再当面听听他的意见,只要在年三十前赶回来就成,反正年底家里的诸多杂事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叶添这儿说要走,莫母那儿还挺舍不得,她是真疼叶添,当年莫祈娶叶添就是她的意思,可惜她的小儿子一直看不到叶添的好,好好的夫妻生活过得是比一般朋友还不如,她盼望多年其乐融融的家庭生活直到现在也没实现得了,这都年根岁底了家里常常也只是老两口加上个阿姨,太冷清。
倒是莫端那儿慢慢地叫她看到了希望。这两天,苏然主演的电影流水十年间开始宣传,首映当天莫端还陪了去,新闻里是大肆报道了一番,关注点都不在那电影上,全说的是这对刚刚订完婚的天造地设的小情侣。莫母看着网页上俩人的合照非常欣慰,想着她这儿子当初为了杜伊若的事没少折腾,幸好出现了个苏然,如今蜜里调油过得也是幸福。
叶添要回美国的事,她是在晚饭的饭桌上说的,自然莫祈也在。他举着筷子愣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将夹着的红烧鸡翅送到叶添的碗里,还笑眯眯道:“白天上班的时候听他们闲聊说这几天又要降温,这趋势是还得下雪啊,我看纽约估计也够冷,你多带点厚衣服去。”
莫母笑,“阿祈这话说的对,小添你得多穿点,冻感冒了可不划算。”
叶添点头。
一旁一直沉默吃饭的莫父突然出声道:“年底了阿祈在公司也不忙,要不陪小添去一趟,过几天再一块儿回来。”
叶添看了眼莫祈,刚要说话,莫祈抢她先了,说:“行啊,我算提前休年假,爸你记得给大哥说一声。”
莫父轻应了声,莫母乐呵呵地开口:“要不你们吃了饭就回去吧,总得收拾点衣服啊之类的。”
叶添想也不去多少天,哪有多少东西要收拾,但看莫祈点头如捣蒜,也就没再说话。
回去的途中,叶添发了短信给李漠告诉他她也回纽约就在北京等他,李漠很快回复说明天一早就到。叶添转头问莫祈:“订明天下午的机票怎么样”
莫祈回:“可以。”
叶添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说:“对了,李漠会跟我一起走。”
莫祈目不斜视认真开车,只出言强调了下:“我们。”
叶添扭头看他,收起了手机,低声说:“嗯,跟我们一起。”
莫祈好像很开心,一到家就直奔卧室,叶添进去时是衣橱大敞,他左右开弓一手拿一套衣服对着镜子不停比对,叶添坐到小沙发上看他发疯,凉凉开口道:“你这是干什么你当纽约时装周喊你走秀啊。”
莫祈手里不停换了一套又一套,逮着件深绿的袄和大红的衣一脸期待地对着叶添问:“哪个好”
叶添瞥他一眼,简直懒得理他,站起身来往洗手间走,说:“我去洗澡,我出来的时候你最好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
莫祈见她头也不回地走开,垂下双手松开了衣服,心下泛起淡淡的失落,好像他现在做什么都是不得她的眼的,他只是面对如今的叶添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时时逗逗她,望她能心情好些,可她总是反应平平兴趣缺缺。只剩他一个人唱着没人应和的戏,更像是装疯卖傻了。
叶添出来时,莫祈已经躺在了床上,衣橱门关得紧紧的,门边放了个小小的行李箱,她随口问:“都好了”
莫祈点头,表情甚至有些哀怨。
叶添挤了乳液抹好脸,回身看了看那张大床,略作考虑还是躺了上去。
莫祈挺忐忑,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就怕她转身去客房,见她躺下才松了口气,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还往叶添的身边挪了挪,看她拿着ipad认真地看着vogue的电子杂志,说:“我应该都有一年多没去纽约了,突然说要去还有点小激动呢。”
叶添淡淡地“嗯”一声。
莫祈见她又不怎么搭理自己,指着屏幕上金发碧眼的外国美人赞美道:“长得挺有味道。”
叶添叹气,扭头问他:“你非要跟我聊天是不是”
莫祈接过她手里的平板,背部的金属触感是凉丝丝的,他说:“我们是很久不聊天了啊,你给我说说你在美国的生活行吗”
叶添的眼睛带着探究的意味在他脸上扫视几圈,沉吟半晌开口道:“我住在一个小小的公寓里,不过待在里面的时间不算多,平时除了去工作室就是在纽约大大小小的街头观察别人的穿着,我觉得干这事儿倒挺有趣的,只要在包里装上纸笔,找个露天的咖啡座或者随便哪里可以坐的地方我都可以待上大半天的时间纽约的生活节奏太快了,所有人都步履匆忙,不知道是为钱还是为生活在奔波,不过这两者好像不算界限明朗我的老板你应该知道的,jiells,他这人基本跟杂志上写得一样,精力旺盛的完美男人,好像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工作上,观察力特别强,我看过他的最新设计,非常惊艳,他其实推崇怀旧跟复古,但又很有他自己的风格”
“还有呢”
“还有也没什么可以说的了,我的日子过得很简单很单调,今天重复昨天,明天重复今天,住了半年也就认识一个朋友,李漠,你见过的。他这人还有点意思,话不多,成天看书,性格跟他的名字差不多,有礼貌又淡漠,他把我当朋友才跟我有话聊,其实他读的书多应该跟谁都能有话聊,就是人太有疏离感,估计优秀的人都不容易亲近”
莫祈想到了那个男人,长相上乘身材上乘,他说:“嗯,有些人就是这样的,自带光环,人畜勿扰。”
叶添皱着眉睨他一眼,继续说:“对我而言,纽约的生活只是个过渡期,最后我还是要重新拿起相机的,这段时间就当作调整和休息,做出成绩来是最好,做不出也没什么可遗憾李漠跟我说过,他说生活是一个不断取悦自己的过程,我仔细想过他这话,挺有道理,没必要去活得太累,轻松自在才是最佳状态。”
莫祈想“相由心生”这句老话不无道理啊,此前的叶添哪里像今天这么洒脱过,原来不止她的穿着打扮变了,连她的心理她的态度都发生了很大的转变,他说不上来是好还是不好,他一直希望她能活得很好,但她如今的好更像是与他没有半点的关系了。他说:“小添,你现在这样挺好,你之前活得很辛苦。”
叶添笑笑没应声,身子往下埋了埋,只说:“睡吧,晚安。”
李漠十点多到的北京,叶添去机场接他,随即一道去吃饭。李漠问她这假期过得怎么样,叶添思考两秒作答:“坐着吃肉,躺着长膘,猪一样幸福。”
李漠看她浑身也没几两肉,鼓励道:“嗯,你还需努力。”
叶添笑,换了个话题,“下午的机票,莫祈也去,和我们一起。”
李漠随口应:“嗳,说真的,你跟莫祈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叶添沉思片刻,说:“之前呢,是我跟他都逃避,现在呢,是他一个人逃避。我跟他其实都属于在感情里有点怯懦的那种,但他比我要严重得多,所以他才更容易陷入过去无法自拔,无论是曾经的恋爱还是现在的婚姻,你想把某些事扯到台面上跟他说,他就不爱搭理。”
“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好好活着呗,一辈子也不长,矫情了那么些年,想起来我自己也头皮发麻。”
李漠听她这口气失笑出声,好奇地问:“你一般都怎么矫情的”
“拿个放大镜,看看心口上有哪些伤,玩了命的一次次放大一次次回忆。这过程其实挺受罪的,你看啊,本来有些陈年旧伤早可以结痂愈合了,但每次放大镜那么一照吧,脑子里就想了,哎哟,看看这伤口深的,忍不住用手这么碰一碰戳一戳,虐得不够了还可以再撒把盐,可把自己折腾得够呛现在一个人想想,挺没劲的。”叶添说得声情并茂,都可以去演相声了。
李漠头一次看她露出来流里流气的模样,纳闷道:“你受什么刺激了”
叶添摆手,心想莫祈不正常她也跟着不正常了。
李漠说:“你这样想也不是不好,不过是不是一下子步子跨得太大矫枉过正了些”
叶添认真回答:“快刀才能斩乱麻。老实说,我真怕自己绷不住又回到从前。”
李漠微笑,吃着烤鸭说:“你现在路子有点不对,一门心思全想着早日摆脱莫祈摆脱婚姻,你这不是跟自己较真嘛,难道你忘了你在美国的时候还常常想他来着”
叶添经他一点拨,犹如大梦初醒,却又立即陷入一团迷雾之中,搞不清他这话的意思是要她跟莫祈继续在一起啊还是不在一起,疑惑问:“你这话怎么说”
“叶添,你不能问我啊,这你得自己想清楚了,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你一方面要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这种关系甚至涉及到两个家庭双方长辈我知道你不想再纠缠于过去,你想**地活出自我,但是连你自己也不可否认的是你还在爱着莫祈的事实所以
...
,你单方面的想要离开,这种一时的固执没多大用,对你的心而言没用,你能保证你跟莫祈离了婚后的将来回想起这个决定不会后悔吗”
叶添听得是更加迷惑,问:“那你是要我留在莫祈身边,继续在这样的婚姻里过下去”
李漠抬眼审视她,严肃地问:“你希望的婚姻是什么样爱得天崩地裂海枯石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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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漠笑了,说:“本来嘛,就算一份因爱结合的婚姻,你又能指望彼此能相爱多长的时间人的一辈子里,会与各种不同的人产生各种相对应的社会关系,但是每个人的生活方式都是可以自己自由选择的,这种选择往往可以最大程度的随心我只是想说,你可以继续按着你自己的想法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要急于摆脱过去也不要太过受困于和莫祈的夫妻关系,你可以用力地将自己放在生活中一个重要的位置,而将莫祈摆得次后一些,等到某天你可能会发现这场婚姻关系的存在与否或许不再那么的困扰你,又或者未来的哪一天,莫祈真的会如他所言的喜欢上你,这样做是不是好些”
叶添被他说得如坠云雾里,愣愣地点了点头。
李漠瞧她傻呆呆的样子笑了,他是想到了自己和陈烟,再对比叶添跟莫祈,好歹莫祈是活着的啊而只要人活着,又有哪些事值得去伤心去纠结
飞行的十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叶添醒着的时候是一直在思考李漠说过的话,她知道前两天是陈烟的忌日,李漠应该是想到她才会那样劝慰自己。
这个假期里的李漠和叶添,他们都有些反常
莫祈一个人感到十分无聊,叶添一直发呆李漠一直看书,两人都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他只好全程循环着醒了又睡。
纽约的冬天果然寒气逼人,树木已然凋敝,街道上一派清冷。莫祈拉着行李箱站在路边等正在跟李漠说话的叶添,她的身体瘦瘦的,脸很小,头上带着黑色的毛帽,嘴巴一张一张地说着什么话,有时候会有风吹开她的衣摆,她会立即伸手将大衣拉紧,脚上穿着的小靴子也时不时地跺上两下,她开始像个女人了。
李漠离开后,叶添才往莫祈身边走来,叫了车回住处,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直到公寓楼下,莫祈提着两个箱子慢慢地上台阶,叶添站在大门口等他,几步台阶倒也在他们之间隔开了些许距离,他的眉眼很柔和,嘴巴呼哧呼哧地发出声音,叶添想笑。等他走上来,她才接过来一个箱子,领着他往里走。
等电梯的时候,叶添终于开口说话:“这两天我的脑子里一直很乱,我想了很多事情。”
莫祈本不想作声,只是见她始终看着自己,最后迫不得已才问:“你想了什么”
叶添轻轻咳了一声,说:“我想,我们好像真的很不适合做夫妻。”
作者有话要说:
叶小姐转型duang~
、第26章
叶添
电梯下来的那一刻,莫祈说:“我们结婚前,我还特地翻过一遍钱钟书先生写的那本围城,里面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结婚无须太伟大的爱情,彼此不讨厌已经够结婚的资本了,那时候我认为我同你之间早就远远超过了那个标准,娶你,真倒没什么不合适的。”
叶添按下楼层,电梯平稳地往上爬。
莫祈又说:“当初妈让我娶你,我的第一反应确实是不愿意,可你知道吗,这件事一直发展到最后我一次都没有对爸妈提出过反对。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是因为大哥那会儿为杜伊若闹得家里人仰马翻才不得已答应妈的要求,其实我心里清楚的很,就算后来玥儿活着,我跟她最好也是不要走进婚姻的,暂不说爸妈不可能同意,我自己也想过,倘若我娶了她过起日子来就会发现这柴米油盐的滋味不过尔尔,我要想一直爱她就必然不会娶她这话说着很残忍,但它是事实。栗子小说 m.lizi.tw”
叶添沉默着打开门,两人进屋,屋子里好冷,莫祈的话叫她听来更觉寒冷,她真以为他视若珍宝的爱情是伟大的。
莫祈拉着要进厨房的叶添,说:“先别走,让我说完。”
叶添没坚持,转身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椅子也是凉凉的,暖气还没热起来。
莫祈一直拉着她的手,继续说:“玥儿跟你不一样,她是个很普通的女人,恋爱的时候或许会有很多诱人美好的幻想,可一旦结婚她就会跟大多数女人一样变得现实变得恋家,她会把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整个家庭上,而不再是我个人,所谓的爱情很快就会转化成亲情。但我觉得你不同,你不会依赖我,你很**,而且你爱我的同时并不会要求我也爱你。”
叶添苦笑,“你错了莫祈,我不是一开始就不要求的,是你始终都看不到我的要求,久而久之我就不敢再求了。”略一停顿,很快又说:“我突然觉得我之前一点儿都不了解你,你真的太聪明了你认为你娶了古玥就会毁了你们的爱情,所以你娶我,因为你最清楚你自己是永远也不会爱我,而我就会像大家说的那样,得不到的才是好的,我越是得不到你就越是爱你你就是这么甘愿地糟蹋着我的爱情”
莫祈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她的声音太尖锐了,比她的声音更尖锐的是她说出来的那些话,他从来都没有心存那样的想法,他徒然地松开了她的手,缓慢开口:“小添,你把我想的太恶毒了。”
叶添在飞机上好不容易整理清爽的情绪又都乱了,喃喃反问:“是吗”
莫祈却捧住她的脸,逼得她看他,“你听我说完整件事情最大的问题在于,哪怕那个时候我知道娶了玥儿很有可能会使我对她的爱消失,但在那个当下我真正想娶的人也只有她一个,可在莫家那是不可能最终我决定娶你,因为我不想妈去找玥儿的麻烦,因为我想让大哥轻松些,因为我觉得可以和你像小时候一样的相处,因为我知道你的爱会包容我的所有我曾经想,即使我同你结婚了,我也是要继续爱玥儿的,这种想法虽然卑劣又可耻,但也是我选择跟你结婚的理由之一,旁人容不得我在婚姻里爱别人。我想过,即便我不爱你,我们之间也可以有一种很好的相处方式可我没有想过玥儿会死,她一死,我变得更加爱她,更加忘不了她,更加后悔没有娶她而我,也越来越对不起你。”
叶添的大脑被他一串一串的话轰炸得昏昏沉沉,她缓缓地站起身来,低声说:“你用不着一遍遍地跟我说你爱她。”随即走进了厨房烧水。
室内很快有水开的声响,叶添一直站在料理台前未动,莫祈看着那道瘦瘦的背影暗自叹息,懊恼着刚刚说出口的那些话,说了一大堆似乎全成了废话。
隔天一整天莫祈都没有见着叶添,她一大早就去了工作室,直到天完全黑才回来。莫祈不敢给她打电话,也没有心情出去逛,只好全天待在那小小的公寓里等她,期待她在下一秒就能打开门回来。
叶添是心中郁闷难当,她跑去了纽约大学找李漠。李漠真是朵妙极的解语花,他安安静静一言不发地听了她说完一大堆,淡定问:“他说这些话跟没说之前,对你的影响究竟是什么”
叶添讶异,“你不觉得他的想法很”
李漠见她卡那半天也想不出形容词,只是摆了摆手又问:“别很了我就问一点,你觉得他说的话会导致你一下子就不喜欢他了”
叶添愣愣地眨了两下眼睛,而后恍然大悟道:“这倒也没什么影响,本来昨晚上我都想好要跟他说什么了,可被他几句话一说全搅混了,今天回去该说的还得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又补充道:“他说的那堆话,其实我心里都明白,只是从来没听他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过,觉得很惶恐。”
“惶恐什么惶恐,你说他一贯小孩性情,就真当他是个孩子了啊,人好歹是万花丛中过的翩翩公子,你居然当他跟你一样傻你还真傻”李漠瞟她一眼,大有鄙视之意。
叶添瞪他,不解气,抓过他脖子上挂着的围巾狠狠地勒了一下,平衡了。
李漠无语,手指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说:“我现在可以想象你这几年的婚姻生活是怎么过得了,想必是惨淡又痛苦吧,想见他又不想见他的。你是真的很容易就被他影响到你的情绪啊,不奇怪你之前被逼得满世界乱窜。我看你面对别人时蛮强势的啊,估计就对着莫祈时有点”
“孬”
李漠笑,点着头继续说:“这还是怪你自己,像你说的矫情,再说个不好听点就是作,挂着爱的由头虐待自己。好在你现在还有点长进,起码认清了这一现实,你要努力的呢,就是尽量地把你跟他的位置颠倒一下,大好的一个人何至于天天受旁人的干扰,再说了,这世上哪有多少爱情是需要人奋不顾身的啊,就算有,那还是选择不要的好,人生何时都不要以爱之名为难了生活。”
叶添听他说这些就跟听演讲似得,伸手勾住他的胳膊感慨道:“李漠,我要是早点遇到你多好啊”
“别早别早,这样正好”李漠抽出胳膊改揽住她的肩膀,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再这么待在室外他就要冻死了。
叶添笑眯眯说道:“我要是哪天不喜欢莫祈了,我就嫁给你。”
李漠咧着嘴点头,说:“好啊好啊,那你尽快,毕竟我也不年轻了。”
叶添一开门,莫祈就从小沙发上跳了起来,叶添把随身小包放好就去看莫祈,两人大眼瞪小眼,隔了没几秒同时开口:“你”
叶添笑了一声,说:“你没吃饭呢吧,要不出去吃点”
莫祈穿好外套跟在她后头,感到有些尴尬,昨晚上还不欢而散的呢,怎么她这会儿跟个没事人一样。
叶添被冻得鼻子生疼,拖着落在身后的人跑了起来,一边喘气一边数落他:“你快点儿成不成,冷死了要。”
莫祈看她冻得红红的鼻头,觉得挺可爱。
叶添是跟李漠吃过饭才回来的,所以吃得不多,莫祈因为心中不安,故而吃得也很少。叶添看他停了下来,脑子里略略思索一番,开口道:“之前你去大理找我,包括同意我来美国,其实都是想告诉我你不同意离婚对不对”
莫祈说:“我们真的不能离婚,我爸妈你爸妈都不好接受。”
叶添点头,说:“我懂。”一下子喝完半杯可乐,问:“所以在大理的时候你才会装作喝醉了跟我说出那样的话”
莫祈皱着眉回忆,好半天才说:“我不是装作喝醉我说了什么”
“你说你会喜欢我啊,”叶添看他一瞬间就变了脸色,笑了笑,故作轻松道:“骗你的,吓成这样你说你以后不会再管古瑜,说会跟我好好地过日子。”
莫祈怔住,然后低下头沉思,最后说:“我们不离婚,我们去过正常夫妻的生活。”
叶添知道他不信她说的,不过不在意,她装模作样地点着头说好啊好啊。莫祈觉得她这样很奇怪。
到家后,叶添拽住要开电视的莫祈道:“我们再聊一会。”
莫祈头发都要炸开了,他感觉以后还是轻易不要跟她聊天的好。
叶添不管他,热了牛奶给那人,自顾自开口:“说几点,第一,我们不提离婚,除非日后真的过不下去或者各自有了新的感情;第二,我会在这边再呆上一两年,但我会经常回家,并且我们要保持联系;第三,你要整理好外面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古瑜的事你一次性安排好不要再管,否则我会把她撵回老家;第四,我同意你思念古玥,但不要拉上我,永远也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的名字。有什么异议”
莫祈被她中气十足的声音震住了,他坐着她站着,就跟他是她的奴仆一样,张着大眼睛小声回答:“暂时没有。”
叶添满意,“再给你几天考虑的时间,有什么想法过年前给我提出来,过了年咱们就好好过日子,做最像夫妻的好朋友。”
她的最后一句话有些古怪,到底是做朋友还是做夫妻,莫祈没怎么听明白,也不甚在意,只觉得能同她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已经不错。
叶添在纽约又逗留了三天,带着莫祈体验了一下她平日最长干的事,即欣赏国际大都市街头的俊男美女。莫祈竟然不觉得无聊,非但不觉得无聊还乐在其中,常常隔着玻璃指着路过的哪个异国美女对着叶添喊:“看,看那个,身材真好。”
叶添一开始还愿意搭理他,几次下来便腻了,由着他看美女看得高兴,一边在纸上画着些什么一边在心里骂他死性不改。
叶添跟莫祈回家的那天,莫端却跟着苏然去了旧金山,莫端说往后苏然嫁到他莫家,回家过春节的机会就少了,他算是陪她一陪。莫母觉得这儿子能有这样的觉悟,她挺欣慰。
自从叶添跟莫祈结婚后,这几年的年夜饭都是叶家莫家一块儿吃的,反正住得也近。年三十那天下午,叶添同她妈妈在自己家里聊天,喝着她妈给她熬的汤,说着这一年她做了哪些事见了哪些人,她的生活一贯比较单调,只是想到哪说到哪,许多平时电话里说过的事情少不得又被拿出来说上一说。
叶母问她:“你婆婆今年有没有跟你提过生孩子的事”
叶添手一僵,立即恢复正常,摇摇头说没有。
叶母说:“小添,你忘了之前那个孩子吧,你跟阿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叶添放下碗,急急出声:“妈,不提这些好不好”
叶母拍拍她的手温柔道:“好,不提不提。小添,妈只望你能过得开心,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你爸跟你妈一辈子都会支持你。”
叶添微笑,点点头表示知道。
叶母看自己的女儿永远都是孩子,为人父母的一切希望都只是孩子的幸福,虽然她其实很期待可以抱抱小孙子或者小孙女,但是她从来不会强求自己的女儿,孩子已经长大了,作为长辈能做的便只有祝福了。
年夜饭后看春晚,算是同寻常人家一样皆有的不成之为规定的规定,这些本来称不上多好看的节目在这岁末喜气洋洋的日子里会得到观众最大程度的包容。家里的长辈从来都是看不多会便回房睡了,几个年轻的小辈却年年看到最后,今年少了莫端,也就剩了这对小夫妻。
叶添一边吃零食一边跟着电视里的冯巩乐呵,看春晚她顶爱看冯巩,台上瘦瘦的中年男人一张口就是“我想死你们了”,这话年年相同,只是在叶添听来直感觉情谊越来越浓。
有多少人可以一年一年地跟你说着“我想死你们了”
莫祈往嘴巴里扔开心果,他一会看看电视一会看看叶添,她看得很认真,时不时或大声或小声地笑起来,薄毛衣下单薄的肩有节奏地晃动,他说:“你上回说”
叶添头也不回打断他:“别吵吵,等会。”
莫祈纳闷,这些破节目她怎么就看得这么欢乐,只好安静地坐着砸坚果。
属于冯巩的十来分钟结束,叶添捂着笑疼了的肚子将电视声音调小,抓一把他刚刚辛苦剥出来的巴旦木和碧根果,问:“你刚要说什么来着”
莫祈将装着坚果仁儿的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说:“你上回说的那些啊,我没有异议。”
“然后”
“古瑜的事,我安排好了,以后不会见她。”
叶添笑,拍拍他的胳膊说了声做得好,又拿起遥控放大了声音看得津津有味起来。
莫祈一愣,随即含着笑往她身边靠了靠,正儿八经地跟着她看起电视,偶尔也出声交流交流,那场面如果叫旁人来看大抵也能算静谧安好。
节目到最后时已经听不清电视里的歌声了,充耳所闻竟是外面响起的阵阵爆竹声,辞旧迎新,这一刻起,叶添31岁了。
莫祈关了电视揽着叶添往楼上的卧室走,他问她:“新年了,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叶添笑了,问:“有了就会实现吗”
莫祈也笑,却郑重地点了点头。
叶添打开卧室的门,窗外烟花璀璨,天空是黑色的幕布,近处远处都绽放出朵朵五彩缤纷奇幻的花,她说:“莫祈,我许愿今生今世无关爱情,只同你执手相携安稳到老。”
莫祈环住她吻上她的前额,轻声道:“好”
往年莫祈都是坚持要将这年过完整的,死皮赖脸的非得磨到十五之后才肯去公司,今年莫端精明起来,住旧金山一住大半个月,莫祈无奈,初七那天不情不愿地爬起来上班。
叶添叫他起床时,他还抵死挣扎问道:“能让爸去吗”
叶添不言语,只揪住他胸前的睡衣使劲地拽。
莫祈哀嚎,郁闷地起来洗漱换衣。吃早饭时,他问叶添:“你今天准备干嘛”
叶添喝着咖啡回答:“去看看楚乔。”
莫祈皱眉,道:“那小子不安好心。”
叶添冷哼,“全世界就你好心。”
莫祈大大的眼睛笑眯眯,煞有介事地点着头。叶添压根不愿看他。
莫祈走后不久,叶添也稍微收拾了一下开车出门,楚乔的新工作室她还没去过,依着他之前给的地址找了过去。开了四十来分钟才到,叶添停好车正要往大厦里走的时候,眼睛余光瞄到马路对面一男子很像楚乔,定睛一看,果然是,刚要抬手打招呼,就见旁边的咖啡店里走出来一年轻女子,递给楚乔一杯咖啡。两人很自然地拥抱还小小地亲吻了一下,姑娘转身进了咖啡店,楚乔笑容满面地准备过马路,抬眼就看见叶添站在不远处,挥了挥手向她招呼。
两人并肩上楼,楚乔的工作室在11层,叶添一路上就看着他蛮有兴味地笑。
楚乔怎会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明知故问道:“乐啥呢你”
叶添又是嘿嘿一笑,胳膊肘杵了杵他的背,挤眉弄眼道:“你刚刚很陶醉啊嘿嘿,我没想到你谈起恋爱来竟然是这个模样。”
楚乔开着玩笑说:“是不是看我光彩照人你挺惋惜的啊,告诉你,晚啦”
叶添“哧”一声笑出来,说:“得了吧你,我打心眼里庆幸。”
叶添过来其实也没啥事,就是好久不见楚乔了来联络联络感情,毕竟她日后还是要继续干摄影这行的。楚乔问她设计这活干得怎么样,叶添不知何故高深莫测神秘兮兮地笑了,楚乔还当她有什么不便告人的大计划就没再问,其实叶添只是想不出来要怎么形容她的现状。
楚乔说:“工作室新开,忙得要死,你有没有功夫过来帮帮忙”
叶添摇头,忽然脑中闪过一个人影,她说:“过两天我给你介绍个摄影师来,法国回来的型男,特有实力。”
楚乔“哟”了一声,道:“让你夸人有实力,还真难得。”
叶添笑笑,跟他闲聊起别的,她给他讲李漠,高度赞扬了一番她的这个新朋友后,又说到她跟莫祈的近况,说他们最近相处得不错。
...
楚乔好奇地问:“你是怎么改变主意的”
叶添答:“回回跟李漠聊完天吧都感觉想法上发生了点变化,但是顿悟呢,还是得靠机缘的,蓦然间灵光一闪脑仁一炸,所有想不明白的事情一下都明白了看我也31岁的人了,实在不好意思再以爱的名义折磨自己了,再说,两头爹妈还看着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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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乔是心有戚戚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叶添刚打算八卦八卦他的新恋情,就听得背后一道好听的声音:“新年好啊”
回头一看,是一男子,身材不高束着马尾。叶添觉得眼熟,但记不起来是谁。
那人见到她也是一下愣住,很快微笑着打招呼:“叶小姐好,我是齐柯,我们见过的。”嗓音清透。
叶添长长地“哦”了一声,心想原来是他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27章
苏然
很多人都说加州有这世界上最好的阳光,是不是“最”不知道,“好”倒是真的。日照充足且时长,大片大片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在这整个的土地上铺成开来,温暖明媚。
二月初的旧金山,温度在十度上下,正是爽利舒适的好时候。莫端休假中,日子过得十分清闲,每天睡到**点才会起,常常苏然运动完回来他还在睡,当然醒来也没什么事,无非是四处走走逛逛或者窝在沙发上看书看电视,苏然看他懒洋洋,心中在想或许他老了也就是这模样。
莫端有一回看电视看了足足近三个小时没有起来一下,苏然双手托腮撑在沙发背上盯着他看,他笑问:“是不是觉得我像市井小民庸俗的已婚男人,觉得挺失望”
苏然伸出一只手在他俊秀的脸上胡乱摸了两把,道:“看很多电视电影的最后,特写镜头中的帮派大哥一身黑色正装,半眯着眼睛刁一根烟,袅袅烟雾中手指轻轻一放,地上一路的汽油噗地烧起,必然紧接着要炸掉一辆豪车或者一栋华房,漫天火光中只见那大哥孤独桀骜的背影渐行渐远”
莫端双手交替枕在脑后,大大的眼睛尽是不解,问:“所以”
苏然笑,“电影电视自然不会放出帅气的大哥弯着腰撅着屁股洒下一路汽油的画面所以,那些我们隔着电视屏幕喜欢上的人都是经人强烈美化过的,那种喜欢做不得准且难以长久。但是,你可以这么洒脱自在地在我面前摆出一副懒散不修边幅的模样,而我尽然毫不失望,可见,我对你真的用情很深呐”
莫端大笑出声,说:“你的告白我很喜欢”
苏然笑嘻嘻,摸在他脸上的手开始拉他的胳膊,“躺半天了,带你出去散散步。”
莫端不反对,坐起身单手随意地理理头发,牵住了她的手往外走。
室外是旧金山无处不在的好阳光,灿烂但不猛烈,天空透蓝,白云像是渐渐融化的棉花糖,风和日丽,一派明媚景象。
苏然望着莫端迷人的侧脸,口中一字一句慢慢地念出:“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了解她,也要了解太阳。”海子夏天的太阳
莫端从她念完第一句就转过头看她,她眉眼弯弯,年轻又漂亮,他握紧了她的手,好心情道:“好吧,我的心上人”
苏然的眼睛弯了又弯,带他去了她少年时常去的几个地方,附近的公园人很多,估计趁着今日是雨季里难得的大晴天,便围了不少家庭在聚餐,幼小的孩子们欢声笑语玩得开心,也有一对对情侣在忘我地亲吻,不乏同性者。苏然突然出声问道:“你知道旧金山被称为美国的同性恋之都吗”
“嗯”
“我跟小桢认识不多久就迅速地亲密起来,那时候她还没跟陈慕在一起,我跟她每天勾肩搭背同进同出,经常有同学一本正经地跑来问我们是不是同性恋,这里的孩子真的太早熟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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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端问:“你们怎么回答”
苏然摇头,说:“小桢那人,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又哪里需要什么回答,偏偏她还喜欢故弄玄虚无风起浪,无论去哪儿更是要拉着我一起倒是可怜了我,本来桃花就没能开上几朵,被她一棍子乱搅,唉,起初那惨淡的一两年啊”
莫端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上帝在安排你遇到我之前,会选择一个人专门地为我守护着你。我们得感谢骆桢。”
苏然笑骂:“你这自作多情的人。”
苏然莫端在这小公园里一直待到人影渐散才回去,ryan已经放了学正趴在桌上笔头飞快地写着作业,aaron哼着小调在厨房里忙来忙去,苏妈妈在给他打下手,一屋子的其乐融融。苏莫二人这次回旧金山,最开心要数她的uncleaaron,胖胖和蔼的中年男人每天晚上下了班回来都要大显身手准备上老多好菜,家里的烤箱他运用得炉火纯青。
加州作为全美最大的葡萄酒产地,长在此地的苏然从小吃到大的菜里更是常常离不了葡萄酒,大厨aaron的拿手好菜包括了红酒烩鸡红酒炖牛肉红酒烤羊排等等,她后来喜欢喝酒不知道是不是也跟这吃的这些食物有一点关系。
屋外星辰璀璨,灯下小酒慢酌,五个人的晚餐边吃边聊通常都很费些时间,他一言你一语地说一说白日见闻以及苏小姐的儿时旧事,莫端对她的小时候很感兴趣,话题稍稍跑偏他就给扯回来。aaron一说到他的littlegirl,说到那些多年前早已蒙尘的琐碎小事,话语里尽是袒护,他隔上一会就得夸一夸,说:“我们suri多漂亮又聪明又贴心”眉飞色舞满是自豪。
苏然被夸赞得很得瑟,时不时给莫端丢过去一个媚眼,莫端对此很受用,越发地将话题绕着苏然不放,又觉得眼前的这对父女戏剧张力颇强,都可以直接拉出去演一幕莎士比亚。
aaron说到兴致高昂处,常常英文夹起半生不熟的中文来,他说中文自己是很骄傲很得意,存了几分显摆的意思的。不过一旁的ryan十分不给面子,吃着蜜汁烤鸡翅不时插嘴问:“echo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了几遍苏然也不理,倒是莫端笑眯眯问:“你是问echo啊还是甜甜”
ryan小脸一红,理直气壮答:“甜甜啊”
aaron拍拍儿子的肩膀,叮嘱道:“下次别拐弯抹角的,小小男子汉,有什么说什么”
ryan显然受教了,眼巴巴望着他姐,又问:“甜甜什么时候回来啊”
苏然被他小可怜的模样逗笑,反问他:“谁跟你说过甜甜要回来了”
ryan被噎,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委屈道:“姐,我能不能去北京上学”
苏妈妈一叉子敲到小ryan面前的骨碟上,“当”的一声脆响,说:“快吃饭,小小年纪想什么弯弯绕绕的你。”自己却问向苏然:“甜甜现在身体怎么样小桢跟陈慕又联系了你们订婚那天我看他们俩居然还都在。”
苏然皱眉,扭头看了眼莫端,问:“陈慕也请了”
莫端摇头表示不知。
苏妈妈看着他俩不明就里的表情不急不慢地说:“小桢跟她爸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犟脾气,她妈想她想得活受罪,甜甜都这么大了,带回来给两老看看,什么问题过不去”
苏然叹息,“妈,小桢也不好受的。”
ryan撑着下巴眼珠子转来转去,看看他妈又看看他姐,好大的声音问:“阿姨想echo,自己去香港看看不就好啦”
aaron拍拍他的脑袋,说:“哎哟,这头脑简单的,你阿姨一个人跑香港不把你骆叔叔气出病来,那个倔老头子”
莫端保持沉默不说话,骆桢陈慕的事,他了解的不多,不过从他们的话音里也能辨出个七七八八,无非骆桢未婚生女气得骆家老爷子跟她断了来往可别人家的家务事,本来一缸混水就不清爽,旁的人任你再心急火燎也是白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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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留了苏然跟莫端两人洗碗收拾餐厅厨房,苏然看家人都回了房,想了想问莫端:“莫祈为什么要跟着叶子回美国”
莫端拿着抹布擦干盘子上的水珠,其实他对莫祈的这种行为一点也不意外,他说:“阿祈跟小添是不会分开的。”
“为什么不会”苏然关了水龙头,抬起头神色严峻地问道。
莫端放好盘子,转身看她,说:“你看不出来吗,阿祈其实很依赖小添,我们看到的他跟小添看到的他,可能都不像同一个人,我们看他永远嘻嘻闹闹没个正行,可在小添面前他会显露出真正的情绪。那些他在别人面前一直隐藏的情绪,总会需要表达,所以,他永远也不会彻底地对小添放手。这也许是种执念。”
苏然的表情开始出现气愤的苗条,她说:“我们叶添没必要一辈子受这种罪。”
“但她爱他。有没有必要跟能不能差别很大,到最后,她一定会对阿祈心软。”语气十分肯定。
“莫祈说过放她自由的。”
“亲爱的,没有人可以真正的践行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人们说什么话其实表达出的情感只能代表当下,那种情感受很多外在因素的影响,当外在条件发生变化,人的情感也随之发生变化,曾经说过的话,再回想,会觉得很不实际甚至于很傻很可笑,更谈不上去履行了。”莫端看她渐渐露出失望怀疑的神色,心生不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想这些了。”
苏然觉得很无奈,小声低语:“人为什么要这么复杂”
莫端从背后揽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他想告诉她说“别去担心别人怎么复杂,我会尽力保证你一生都过得简单幸福”,这话他在脑子里想想又觉得实在肉麻得说不出口,只好搂住她的肩用力地抱紧她。
苏然在家里住了快一个月,临走的时候特别舍不得,aaron也是,两个人抱了又抱眼睛里泪珠子转了又转,苏然一个年轻姑娘倒也没啥,aaron一个壮硕的成功的中年男士,哭哭啼啼未免要人笑话。苏妈妈劝了几句,没用,不但没用还引得那对父女俩越发难舍难分得来劲,ryan在一边看着已经对着空气翻了好几个白眼。莫端想笑不敢笑,只好拉过苏然慢慢安抚:“怎么这么舍不得啊,过几个月咱们的婚礼上不是很快就见面了嘛。”
aaron也附和:“对对,不难过,马上又见了。”对着莫端又是一番嘱托:“suri爱喝酒你别让她多喝,她对花生有点过敏千万不能让她吃到,她一冷就会牙疼可别叫她冻着,她容易上火叮嘱她多喝水多吃水果,吃饭也要按时吃,她拍戏辛苦不能老让她熬夜”叽叽噜噜说了好些,简短点就是“你要把我们家姑娘伺候好了。”
莫端连连点头,aaron还不放心,相同的几句话调换了个次序又说了一遍。苏妈妈也插了一杠子,拉着苏然的手开始不停地絮叨着一些小事,临上飞机了还对着两人叮嘱:“你们好好照顾自己,别叫妈妈担心。”
好不容易上了飞机,苏然垂着头不说话,莫端掰过她的脸柔声道:“是不是这次在家太久了要走才更舍不得”
苏然点头,说:“我从19岁离开三番,就没有一次在家里住过这么长时间,我都没在意原来ryan长得这样高,妈妈跟aaron的脸上都已经有了皱纹,我不在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在慢慢地变老。”
“他们的suri长大了,他们多高兴你看aaron一说起你就开心得不得了”
“aaron人很棒,特别喜欢小孩子,他老说孩子是神赐给人间的礼物,他对我和ryan非常用心,总愿意花大把大把的时间陪我们,他比妈妈还要有耐心。”
“以后我们常回来陪陪他们”
苏然微笑,说:“我总是感动aaron可以将我当成他亲生女儿,你知道吗,我跟他之间没有隔阂,念书那会我就爱跟他讲好多事情,妈妈有时候会吃醋,不过她很高兴我们能相处得很好。有时候我真希望我是aaron跟妈妈生的,那样我会很自然地叫他daddy”
“宝贝,aaron那么了解你肯定会懂你这些想法,他多疼你,我都要嫉妒了。”
苏然听他这话笑出声,问:“你有什么可嫉妒的啊我看aaron对你也挺好啊。”
莫端去握她的手,只是看她没再说话,他要嫉妒的可多了,那些陪她一起长大的人,那些见过她青涩时光的人,那些对她好而被她深深记挂在心上的人那些见证他没见证过的,那些分散了她对他的爱的
苏然这次回来,好似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周围好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叶添的,骆桢的。她们三有机会聚在一起时是三月出头,天气稍微暖和了些,花期长的腊梅还没败,金黄色的迎春花就已经陆续开放,玲珑花朵彰显新春暖阳的朝气。
莫端为了挪出时间拍婚纱照,没日没夜的忙于工作。跟他一比,苏然闲得都快要愧疚了,她没接新戏,近阶段只是拍拍广告和杂志,算很轻松。
骆桢抱着一摞杂志兴致勃勃地问苏然:“婚纱你选好了吗打穿什么样儿的”
苏然说:“我还没想到这个,婚礼的具体时间还没定呢,急什么。”
骆桢摊开一本本杂志在她眼前,一个个问过:“这个怎么样这个这个呢”
苏然顺着她指的一一看过去,看哪个都说漂亮,两人头靠头翻了半天也没说出哪一件有什么不好的,突然她想起什么来,问骆桢:“小桢,我订婚那天你有看到陈慕”
叶添听这话顿时反应过来,想到那天骆桢的细微反常,视线盯到她脸上。
骆桢先是笑了两下,看那两人都是一脸严肃,只好说:“本来想过几天再跟你们说的,陈慕啊,知道我生了甜甜,他以后每两周都会来看甜甜一次。”
苏然的眉头开始皱起来,骆桢还没等她说话就先开口:“放心吧,他保证过不会被拍到。”
苏然担心的不止这一点,她斟酌着用词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去问:“你跟他,是怎么回事”
骆桢笑,松开了杂志轻松道:“然然,你想什么呢,我跟他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会是。”随即又说:“他结婚了,我可没忘。”
叶添看骆桢的笑,怎么看怎么苦涩,她自然知道这种纠缠的滋味,食之有味弃之难舍,日日夜夜牵挂得人挠心挠肺,但好歹骆桢比她大方洒脱,又比她**坚强。
房间里一时寂静无声。好一会,是叶添先开了口,她说:“我跟莫祈,暂时是分不开了。”
苏然叹气,但不觉得有多惊讶,她说:“阿端跟我说,你一定会对莫祈心软。”
叶添摇摇头,沉思几秒出言道:“然然,我不是对他心软,我是对生活心软。我试图寻找一种令我安心的生活方式,只不过这样的生活方式里恰巧必须有他。起码,目前是。”
骆桢没听明白,她问:“什么样的生活方式是叫你安心的生活方式”
叶添解释:“乐观向上,充满阳光,以自我为中心的。”
骆桢又问:“你要将莫祈作为你生活里增加活力的调味品”见她点头继续问:“你可以做到”
叶添回答:“我在尝试,也许可以。”
老实说,苏然不相信她可以做到,只是她这一刻的意气满满使得苏然不忍心打击她,只好鼓励她说:“叶子,你要加油。”
叶添大概能猜到苏然的想法,或许骆桢也抱着类似差不多的想法,她说:“放心吧,我的亲爱的,我多少有点成长,不会再变回从前那个叶添的。”
骆桢给她们的茶杯续满茶,以茶代酒举起杯,说:“atoast,tous,此生逍遥,微笑到老我们要活得比想象的更自由”
作者有话要说:
、第28章
苏然
岁月如洪流,日月年岁的巨浪翻腾下,记忆会慢慢褪色,然而,偶有极个别片断却无端叫人印象深刻,在匆匆向前的时光长河里闪着流光溢彩的华光。
苏然莫端拍摄婚纱照的那近一个月的时间,在摄影师叶添以及旁观者骆桢的记忆里,就是段一直清晰不曾模糊的璀璨光阴。他二人的婚纱照,按着莫端的剧本完成得很好,海边和古堡,落日加黄昏。来凑热闹的骆桢看着叶添镜头里满面幸福的苏然笑嘻嘻,说:“莫端挺浪漫哈,不知道的,还当他俩是来拍拍电影的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好一行人到达新的拍摄地点楼下,是一栋位于海边的两层木质小楼,楼上四面透风,像我们古时的凉亭。苏然正双手提着湖蓝长裙漂亮的裙摆踩着木台阶一级一级的往上走,莫端站在最下面一层台阶上,左手臂搭着外套右手扶着栏杆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蓝色背影,烫卷的黑色长发好像很有弹性,随着她的步伐蓬松颤动。
就在苏然快要踏上最后一级木台阶的分秒,站在下方的莫端突然动情莫名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回头看他,眼神清澈柔和,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被轻轻甩到一侧肩膀上,莫端不说话只对着她笑,温柔缱绻。这一幕光影故事被站在一旁的叶添用镜头精准地记下。
这张意外抓拍到的照片成了那组婚纱照里最得众人喜欢的一张,后来莫端将它放大挂在苏然公寓里进门就能看见的墙壁上,日日夜夜的看了不知道多少回。
最开始莫端说要跑很多地方时,叶添还有点担心怕会太折腾人,没想到拍摄过程一路轻松,苏然的镜头感自不用说,倒是莫端的表现很出乎她的意料,可能因为一旦真情流露,旁的什么都不再需要了。全程跟着看得很欢欣雀跃的骆桢抿着小酒问叶添:“是我喝多了眼花吗,我怎么瞅着莫端这含情脉脉的样儿是爱上我们家姑娘了啊”
叶添胡乱应她,心里是非常吃不准,按她这么多年所了解的莫端,他如今的神态表现,好像是非常喜欢苏然的,可她的困惑在于,就在苏莫二人拍婚纱照的前一周,她还偶然在外面见过莫端两次,莫端跟杜伊若,虽不曾有任何逾矩的举动,但联系上莫端以前的那些事,叶添总有一点不怎么好的感觉。这事她没跟苏然提过,免得影响了她的大好心情,何况可能在别人看来这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她也不好小题大做。
最后一组婚纱照取景于德国巴伐利亚新天鹅堡,两位主角身着复古华丽的服饰,在叶添的镜头下化身19世纪的王子公主,在白色古堡前演一出浪漫邂逅。骆桢拿着手机全程录像,连连发出感叹,她说:“这视频要搁网上,得多少大姑娘小姑娘成天的幻想着要结婚啊”
叶添打趣她道:“你别幻想了,赶紧找一个来我给你拍比这还好看的。”
骆桢盯着手机咧嘴笑,“那好那好,回去我就着手去找。”
苏然换下了礼服休息
...
时,骆桢献宝似得捧着手机给她放刚拍下的视频,小小屏幕里她跟莫端或笑或拥抱,时而轻声低语时而挽手漫步,是她盼望已久的风景如画。栗子网
www.lizi.tw骆桢好听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在对着叶添说羡慕,说话间手机晃了几下,好像屏幕里的她跟莫端在摇摆,有一种很真实的感觉。
骆桢问:“然然,你高不高兴”
苏然含笑点头。
骆桢笑得还要开心,手下小心翼翼地为她拆卸着发上的黑色发卡,心中莫名念起“白发齐眉,儿孙满地”,等到反应过来时自己也觉得好笑。她盼望苏然幸福,只要苏然过得好,就是比什么都好。
照片全部拍完的当晚,叶添骆桢抱着啤酒聚到了苏然的房间里,阳台小桌旁,星海茫茫下,最好的朋友可以在不说话的情况下也不至于尴尬。骆桢总是看看星星又看看苏然,脖子上安了发条一样,有节奏的转向上又转向右。
叶添点上一根烟,刚吸了第二口,苏然问她:“现在还抽很多烟吗”
叶添摇摇头,回答:“不算多,但是抽了很多年一时也戒不掉。”
骆桢还在看来看去,叶添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她,问:“你这来来回回看什么呢”
骆桢单手撑下巴,显得有些惆怅,道:“我在想啊,将来然然生的小丫头会是什么模样。”
苏然笑说:“像我一样呗”
骆桢喝一口啤酒,摆了摆手,说:“挺不好弄的,你跟莫端的眼睛,各有千秋,像谁都是好,不像谁都可惜。”
“莫家的孩子眼睛都大,好看。”这道声音是属于莫端的,苏然回头就看到他正往这里走来。
叶添闻言,要拿烟盒的左手一僵,很快抽出一根来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骆桢听他这话不高兴了,说:“眼睛大的多了去了,像我们然然这样漂亮的眼睛有几个啊,这眼神,啧啧,勾得人三魂七魄都能丢去了大半”
莫端拉开苏然身边的椅子坐下,刚要出言争辩,细细一想,这话虽然夸张,然而基本也对。
苏然赧颜,举起一罐啤酒凑到嘴边,假意喝啤酒,却听得叶添在旁出声道:“大眼睛的小女孩,会很可爱。”
苏然忽然想到叶添之前那个未能出世的女儿,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我认同小添说的,眼睛大大,剪齐刘海,头发长长想想都觉得可爱。”
骆桢放下啤酒,两手交握放胸口作西子捧心状,开始装疯卖傻,“我知道你们,就是嫌弃我家小甜甜眼睛不够大,你们说她不可爱”
叶添终于笑出声,捻灭了烟,站起身来将烟盒敲在骆桢的脑门上,说:“酒喝多了吧你,走走走,回去睡觉。”
苏然目送她们出了门又将门带上,才问向莫端:“怎么这么晚了不睡觉还过来”
莫端微微欠身拿了罐啤酒,动作娴熟地打开,他说:“心情好的时候在哪里都觉得好,看什么风景都是美,德国待了几天,现在还舍不得走了。”
苏然看他脸色平静没什么表情,轻声问:“阿端,你是不是得了婚前恐惧症啊”
莫端笑,说:“我没有,”他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开始期待着这场婚礼的到来了,抬眼却看她眉头微蹙,转而问:“还是你很恐惧”
苏然笑了一笑,答非所问道:“我看过很多故事,在写爱情的时候缠绵悱恻叫人神往,一写到婚姻就平淡无趣毫无波澜。阿端,再过不久,我们就真的要日日夜夜在一起了,同吃同住同进同出,那样的生活,我怕你会腻。”
莫端将椅子往苏然旁边挪了挪,伸手揽住她的肩,他说:“你床头有一本亦舒的小说,叫什么玫瑰的故事,有次我随手翻了几页,看到她写说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岂是一项艺术,简直是修万里长城,艰苦的工作,这话倒不假,我们的生活很长很长,磕磕绊绊总是会有,但是何至于就到了艰苦的程度,又何至于非要把生活过成艺术,踏踏实实的不好吗宝贝,我们俩能日日夜夜在一起,已经是我求了很久的生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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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的手开始无意识地翻来覆去地搭着桌上散落的几瓶易拉罐。
莫端默默凝望她,幽幽开口:“从爱情走进的婚姻,是最好的开始,而越是平淡的婚姻越能透射爱情的光辉。婚姻比爱情神圣的地方在于这场关系里有了更多的责任,这种相处模式其实是负重的,不会永远叫人轻飘飘,所以折腾不起,只能归于平淡。两个人的相处时间,如果可以始终保持这份平静,那倒是最幸福的了。”
苏然抬起头看她,笑容摆在脸上,明艳动人,红唇轻启,她复述他的话:“从爱情走进的婚姻,是最好的开始。”她问:“那,你是不是爱我”
莫端看着她漂亮的眼睛里闪耀着喜悦的光芒,他沉默着微笑,隔了好久才靠近她耳边轻声说:“是,我爱你。”
苏然等了好久的三个字像是在兽骨龟甲上契刻文字一样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上,甜蜜得她都要心痛了。
果然,异国的月色总是分外撩人
隔日回北京,莫端的全副心思都用来筹备婚礼了,他和苏然的聊天话题开始经常性的围着婚礼转,首先是婚礼地点,其次婚纱礼服,再到宾客请柬等等,不结婚还真不知道办个婚礼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跟拍婚纱照时差不多,莫端自动揽了大半的活,苏然需要做最终决定的事情蛮多,真正出力的却很少。骆桢笑话她说:“你们家莫端体贴得简直要把你供在案头上,你说啥他就管应好,也不在意你做的那些决定靠不靠谱,人说狗头军师,我看你也就一狗头将军。”
苏然捧着平板看美剧看得是贼来劲,头也不抬就说:“你要嫉妒你直说。”
骆桢作势要掐她脖子,被她装模作样地挡了下来,拿过她面前的平板苦口婆心地劝:“我的好然然,你千万长点儿心啊,婚礼别太闹腾,不然我这个伴娘会很受罪的。”
苏然知道她在暗指甜甜,笑着答应下来,听她说起伴娘才想到说:“伴娘礼服昨晚上送来了,你试试”
骆桢喜,急忙应:“好啊好啊是我要的那款吗”
苏然点头,说:“除了你说的那件eliesaab,我还另外多选了一件,你都试看看。”
骆桢换好衣服出来,苏然抱着平板笑眯眯表示惊艳,且连连点头夸好看。薄荷绿长裙,精细刺绣,优雅清新,骆桢得她夸赞,高傲扬起头摆着pose,苏然笑得前俯后仰还记得给她拍下来几张照片发给已回了美国的叶添。
“你的婚纱呢选好了没”
苏然摇头,说:“阿端妈妈说穿valentino,我没想好,我觉得chael的非常漂亮。”
“是你结婚,当然得听你的啊”多义正言辞。
苏然笑,“你刚刚还骂我狗头将军来着。”
骆桢摆摆手,“大姑娘的小肚子也能撑船,咱们不必记仇”
苏然食指戳她胳膊,无奈道:“你就是怎么说怎么有理。”
骆桢嘿嘿笑,忽然问:“chael是什么玩意儿我都没听过,要不你还是来套valentino的高级定制吧,代表性高贵,标志性奢侈,显得咱比较有档次。”
苏然翻白眼,说她:“庸俗”
骆桢长长“哦”了一声,道:“你说你婆婆庸俗。”
只是隔没几天,那套莫端在几个月前就定下的valentino实物送来时,苏然激动了,那婚纱真当得起“高贵美艳光彩灼人”的形容,她像一个没见过漂亮裙子的乡下丫头,被眼前精致典雅的华服美得快哭了。栗子网
www.lizi.tw莫端轻笑,问她:“怎么样够不够漂亮”
苏然捂着嘴巴点头,喜道:“阿端,就是它了”
那件漂亮的婚纱静静地挂在苏然的衣帽间里,直到5月27日他们婚礼的当天,莫端才再一次的看见了它,依旧漂亮,依旧静静地挂在衣架上。
那天天气实在不错,阳光飘洒在空气里,弥漫成一片金黄,清风拂面,送来阵阵花香。
苏然躺在酒店的贵妃榻上养神,吉时未到,化妆师还没来,莫母对这方面的小讲究很是在意。那件做工考究的精美婚纱就在苏然的视线范围内,她总是按捺不住地要看看它,再看看,心里慢慢生出很多的期许,她在脑海里细细地规划起未来,工作和家庭,是不是要转到幕后,婚后多久生小孩,是男孩儿要怎么养,是女儿又要怎么养,小孩子是不是要学一门乐器或者书画,长大了该读什么学校,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最好一家人每年都能一起出去旅行一两趟好像这些感觉很远的事情,终于是时候可以考虑考虑了。
她一个人这里那里的也想了好长时间化妆师才过来,妆容发型快要全部收拾好的时候,骆桢和叶添推门走进。她们显得很开心很骄傲,坐在旁边的欧式宫廷椅上笑眯眯地看着镜子里的新娘。等到旁人都出去,叶添快速地走上前搂住苏然的肩,她声音温柔地说:“然然,恭喜你”
苏然拉住她的手,轻声说谢谢。
骆桢眼角微微泛湿,她不动声色地抽过面纸对着眼角轻按了按,她也起身走到苏然的身旁,送她最最诚挚的祝福,她说:“亲爱的,此刻起,你会永远幸福快乐”
骆桢的美好祝福落在当天就成了空。
就在苏然准备要换上婚纱的时候,敲门声响起,随即莫端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眼前,他穿着剪裁合宜的黑色贵族礼服,似乎浑身都散发着即将成婚的喜气。苏然见到他心情很好,说:“我刚打算换婚纱。”
莫端点点头,拉住了她的手,隔了很久他才看向她身后的两人,说:“我想跟苏然单独聊聊。”
骆桢叶添微笑说好,便打算走出门去。
苏然心下升起一丝不安,她看莫端的神色不知怎么就瞧出了不对劲,她几乎就要抓住往外走的两人,她想对着莫端说一句“一会儿再聊”,但是她没有。她只是向前迈了一步贴近莫端身旁,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笑得明媚而漂亮。
莫端很快就移开视线不再看她,他说:“苏然,我今天不能娶你。”
苏然挽着他胳膊的双手狠狠一颤,脸上还是在笑,她还问:“你说什么”
他说:“我答应了别人今天不会娶你过门。”
一字一字,苏然听得清清楚楚,她的脸色变得刷白,颓然地松开了双手,她好像浑身细胞都开始轻微地颤抖,视线又落在了那件漂亮的婚纱上,她还没能穿上它呢
她握紧了双拳,慢慢地走到镜子前扶着桌子坐下,闭上了眼睛又睁开,这像是一场莫名其妙毫无征兆的恶梦,她想要回到现实。镜子里的莫端还站在远处未动,表情肃穆,脸色也有些泛白,阴郁寡淡不太好看原来这就是真实。
她的拳头用力握紧,刚刚做好的长指甲掐在肉里,很疼,她想笑,硬扯了扯嘴角,没能扯出来笑容,一脸的精致妆容好像霎时变得残败,她不忍看,低垂着头轻声说:“你还答应了我今天要娶我的。”
莫端立在原处,努力地克制着上前的冲动,最后他说:“对不起。”
苏然摇着头再说不出那句“没关系”,流出的眼泪模糊了双眼,泪眼朦胧她又看向一旁挂着的那件带着她的美梦的美丽婚纱。
他说他们永远不分开,他说他会娶她,他还说他爱她
她想不明白,人们说爱,怎么那样轻松随意,难道爱一个人时不应该全心全意地只对她好吗
可知,世间男女千千万,借着爱的由头,伤害了自己的有,伤害了别人的,自然也有。
作者有话要说:
、第29章
苏然
苏然坐上飞往拉萨的飞机时,已经六月见底,似乎一切回到一年前,她身边没有莫端,她又是独身一人。
过去的一个月里,时间好像走得很慢很慢。婚礼的中途夭折,一切都朝着摸不准的方向发展。那日的后来,苏然简直不知所措,她是被叶添骆桢等人簇拥着上车离开的。莫端始终不语,静静地站在她的休息室门口,他周围是起伏的指责声,骆桢气得将捧花狠狠地摔在他身上,娇嫩的蝴蝶兰落了一地,她一声接一声地骂他“混蛋混蛋”,大约不够解气,她又一把扯下那件挂得好好的昂贵婚纱兜头向他抛去,衣架摔倒在地板上发出老大的声响,苏然眼里的莫端被白纱罩住了面容,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苏然的家人在北京待了有段时间,苏妈妈对上门赔罪的莫父莫母全程没有好脸色,aaron不放心苏然一人留在北京,坚持要带她回旧金山,可到最后也没能说动她。苏然不愿回去,她说有些事情要善后,其实她是近期不想看到亲人以及任何一个哪怕微微熟悉的朋友,别人或心疼或可怜的目光,都让她感觉难堪。
新闻上对这件事持续报道了好长时间,正规客气点的媒体不过如实说一下婚礼取消的事实,而更多的网络新闻开始大肆猜测这场婚礼失败的原因,说什么的都有,也有网友细数起苏然嫁不进豪门的种种缘由,好像她的身家低了莫端好几等便十恶不赦了一样。就像自古树倒猕猴散,她要结婚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她跟莫端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莫端不要她了,那些攀缘附会的小众媒体开始各种数落她的不好她的配不上莫氏。更有个别尖酸的报道特地配上了几张别有深意的照片,照片无一不是莫端长身玉立翩翩公子正派模样,而她苏然眼波流转巧笑焉兮,往常看是娇媚,这时候看便尽显轻浮。同样的照片,那些新闻内容,往日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狠毒。
虽然支持苏然喜欢苏然的人依旧还是很多,可人是奇怪的生物,大篇幅说你好的话偏不爱听,那些稀疏夹在其中挤兑你的话偏生要看,看了还怎么都忘不了。自寻烦恼,这叫自虐。网络上某些中伤她的谣言传播得非常迅速,刁钻的网友送她“世纪灰姑娘”的封号,对她这样一个吃不到葡萄反而被葡萄藤绊了一跤的蠢狐狸饱含讥笑,对此,苏然自认不是个内心强大的女人,这样无根据的软暴力使得她慢慢地不敢再碰手机电脑。
一个月的时间,苏然每天都只能待在家里,刚开始几天她的楼下还全是记者,可能因为后来又发生了某些更加精彩的故事,连日里风餐露宿的记者们才逐渐散去,娱乐圈总是不缺新鲜事。
那样一个月躲在家中的日子其实非常痛苦,这个公寓里到处都带着莫端的气息,角角落落的物什都会令她想到曾经两人相处的欢乐时光。可是,那些原本很快乐的事情在如今想起来却是充满可悲。
叶添和骆桢只共同出现过一次,之后便错开来时间,她们似乎都看出苏然的极度沉默,或者可称为畏缩。骆桢感到很难受了,她同苏然认识的最开始,她顶喜欢称她为“我的姑娘”,她这么叫她是为了给她支持,好叫她有信心不害怕,而现今,她的姑娘不复往日自信漂亮,她成了缩在蜗牛壳中的一团软肉,塌塌的,没一点精神。
苏然躲在窗帘紧闭的房间里醒了睡睡了醒,骆桢坐在床沿上,她在这黑暗里轻轻开口说:“我们都知道夜晚总是黑暗的,有时候漫长而难熬。可是然然,即使令人不安的夜晚再怎么黑暗,也要坚信黎明的曙光一定会到来,世界会慢慢地明亮起来。”
苏然翻身,头发散在脸上,骆桢动作轻柔地替她拂了去,她好像很久不曾开口说话,嗓子很紧绷,声音暗哑,她说:“小桢,你知道吗,曾经有一度我都已经快要放弃莫端了,可是我想,既然我爱他,我就得努力,我一定要用尽全力地努力一回,我本以为只要我肯这样努力总不至于坏了事。可是”
骆桢见她眼角滑出泪水,伸出拇指轻轻拭去,低低地“嘘”了一声,安抚道:“不说了,亲爱的,不要再说了。”
骆桢渐渐明白苏然根本就不需要别人的这些“鸡汤”,跟她说的那些话她心里都懂,懂归懂,但要从伤心变得不伤心,唯一能起效用的,也只有时间。后来,骆桢去陪她,就只是陪她,给她做些好吃的盯着她吃完,她要喝酒就陪她喝点,等她开始有心情聊天时再同她讲讲甜甜的趣事。
慢慢的,苏然听到一些有趣的事情时也会跟着笑。她不是强颜欢笑,是真觉得有意思才笑。她心中也不是不难受,只是,生活无论如何是要继续的。
就如苏然的偶像温斯顿丘吉尔先生说过“如果你感觉自己在走过地狱,走着别停。”
这话说得多漂亮
她想,做不来嫁给莫端的女人,那就做一个坚强的女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算什么,她这样的漂亮女人,流着眼泪也照样可以微笑。
她带着她的微笑去了**,却不曾想能够一住好几个月,算是了了她的小小心愿。
苏然在**住到九月中旬时,她的经纪公司代表她发出了声明,说她开始暂停一切演艺工作。为此事,骆桢还专门打电话来批评她了,她说“这种因为没了爱情跑了男人而抛弃工作的行为实在是怂”,她说“男人一抓一大把他莫端算什么东西也值得你连这么好的饭碗都扔了”,她说“要是我,那事的隔几天我就拉出来开个记者会,显显委屈露露娇气,但是不哭不啼还要摆坚强,为什么,就为着将他莫氏的股票拉下一把杀杀恨”,最后她问:“你到底要待**待多久赶紧回来吧,能跑那地方一住那么久的人,别人一听就知道你这人受了不小的刺激”苏然听她苦口婆心地啰嗦,不回嘴直乐呵。
那时候,苏然的精气神实际已经恢复大半,她暂居拉萨,但偶尔不定期来了兴致便收拾了小包袱去了其他地方,毕竟**很大,而且很美。她晒黑了一些,看起来很健康很有活力,绝不会叫见到她的人以为她受了刺激。
九月底,苏然结束在林芝的短期旅行后回到拉萨,遇到一个曾经的熟人,最令她出乎意料的熟人杜伊山。苏然很意外,还有些开心,她把他当成了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很热情地招待他,带他吃很有特色的藏餐。
此时,杜伊山眼中的苏然像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人一样,她笑得很明朗,在给他推荐着美食,他一样一样品尝过。
苏然问他:“你是趁着十一来旅游的还是有工作”
杜伊山摇头,他说:“我来看你。”
苏然一愣,拿着筷子笑眯眯,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啊”
杜伊山抬眼看她,说:“之前我们杂志社做过你的专访,你说过最想去的地方有苏黎世和**。”
苏然笑了,“这你也信我记得刚出道的时候,如果接受采访要回答什么问题,那答案都是公司早写好的,就跟学生作业的标准答案一样,非得要人按他写的来答。你看我那时候的采访,最喜欢的颜色非得是白色,最喜欢的歌手只能是中岛美雪我明明就喜欢蓝色,而且那
...
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谁是中岛美雪,说邓丽君不就挺好”
杜伊山被她的话逗笑,连连点头表示认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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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喝着甜茶,突然问:“你不会是已经去过苏黎世了吧”
杜伊山没正面回答,他只说:“叶添跟我讲了你在拉萨。”他总不好意思说他在苏黎世晃荡了几十天无果后,叶添见他可怜才指点了他苏然的去向。
杜伊山在拉萨也住了好一段时间。第一天见到苏然时可能因为心情不错精力还挺好,但就在当天他很快就感觉头晕疲倦,苏然猜测他这是高原反应,问明了当地人后买来了红景天。杜伊山觉得蛮丢人,大老爷们儿往床上一躺要人家一姑娘跑前跑后的伺候他,他想振作一下精神,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苏然见他窘迫觉得好笑,说:“这高原反应过几天就好,就头两天比较难受。”
杜伊山苦笑,“你刚来的时候也这样”
苏然刚要摇头,转念一想还是点了点头,说:“都这样,海拔这么高咱们刚开始一时都适应不了。”
杜伊山想既然大家都这样,那就不是他体质太差的原因,也就没什么可丢人的了。
十一过后好几天,杜伊山还留在拉萨,苏然从最初见到他的开心已经转为不安,她不傻,自然很明白他的想法,只是她还没有做好要开始下一段感情的准备,况且就算有所准备,对象也不能是他啊,那样她要怎么跟杜伊若相处。
一日,苏然带杜伊山逛街,他什么都不买也不看,只是一直在跟苏然聊天讲话。苏然暗暗叹息,她问:“伊山,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他回答:“不急。”
苏然看他面目清秀神情温和,她知道有些话虽然狠心残忍,但总是要说出来的,她只好说:“你回北京吧,我知道你工作很忙,你这样跟我耗着,没什么意义的。”
杜伊山想,他这个时候来找苏然其实很有趁机而入的小人之嫌,但他同时也很清楚苏然同自己十之**是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可他觉得苏然一个娇小女人,受了情伤难免会伤心要人抚慰,他是没料到她能这么坚强。然而她的坚强却更叫他觉得这样的女人魅力难挡。他思索良久,说了他生平最直白露骨的情话,他说:“苏然,也许别人不会为你放弃自己拥有的一切,但是我可以,我愿意为了你而什么都不要。”
苏然没觉得吃惊,她因这很有分量的话而不自觉眉头皱起,她开口道:“你错了,伊山,谁都没有资格要求别人为自己放弃所有。我从来也不曾希望过别人因为我而放弃什么”
隔了好一会儿,杜伊山才问:“所以,你并不怪莫端是不是”
苏然笑了,抬头眯起眼睛看穿过手指明媚的阳光,她反问道:“为什么不怪”又缓缓开口说:“假如,我说假如,假如现在我的面前有一盘四季豆,冒着热气很诱人的,然后有人会告诉我说这盘四季豆是没有炒熟的,你看,即使没炒熟的四季豆因为有毒不能吃,可我还是会很想要吃到,然后实在忍不住了咬了一口,牙齿闭合时的那种感觉就像指甲刮到黑板一样,涩涩的难受。”
杜伊山问她:“难受,会怎么样”
苏然望向远方,眼神好似很悠远,她说:“会不长记性,下次还是要吃。”她又笑了笑,继续说:“伊山,你不知道,即使我此刻生活在这里,一个人,离我爱的他隔着千里万里,我也会继续爱他,每时每刻,分秒不差。”
杜伊山听完她的话,只是微笑不再作声。后来,他终于被苏然劝着上了回北京的飞机,临行前他说:“苏然,即便我对你的感情不如你对莫端的那样深,即便这份感情再简单,它也是一种爱。”苏然听罢心思起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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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还多说了一句话,使得苏然接连几日心思难定如潮翻涌,他说:“苏然,莫端他真的爱你。”
十一月头,苏然乘上了南下的火车,途径很多地方,终点是厦门。起初她并没有想到要去厦门,只是在西安的短期停留中她无意受书名蛊惑而买了本舒婷的真水无香。她在给叶添的邮件里写到:
“最近我在读一本散文集,是舒婷女士的真水无香,书里她这么描写了小岛鼓浪屿的阳光最不短缺的是阳光。冬天是蜜,夏天是火,秋天则是灿金灿金的铜笛。春天不好说。春天的阳光懂得迂回转折,工笔勾勒出梅雨、薄云和软风,是琵琶半掩的美人脸。这样的描写很有趣味,让我对那个地方产生了很大的兴趣。我在三番生活的很多年里,以为见过了最有风情的阳光,却不曾想国内能有这样一处海岛,阳光变化莫测的美妙。
书里还写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片段,说海滨浴场的游客们会大叫海水果然是咸的。想来是不曾见过大海的内陆游客,就在几年前,我也曾见过类似的一幕情景,那时候我和小桢去海边,隔了一米远左右的前方有一个年纪轻轻的漂亮姑娘,对着大海又笑又哭,我在旁听得她对着同伴言语激动地讲:这辈子也算是见过大海的人了,多了不起啊可是小桢笑惨了。
几个月里走了北地的很多地方,冬天快来了,我要去往南方”
厦门是宜居城市,气候好风景好,苏然住在鼓浪屿岛上。不久后还养了一只流浪猫,取名小布丁,刚抱回家时瘦精精的一摸一把骨头,后来好吃好喝地供了段时间迅速长了膘,肥嘟嘟懒洋洋,可爱得紧。
骆桢得空时来过一次,话语神情表示出十分的羡慕,甜甜更是乐得不想回去了。骆桢好奇,问她:“你这日子都是怎么过的不工作不觉得空虚”
苏然抱着直往她怀中拱的小花猫,指着桌上堆得零乱的书说道:“喏,不到半个月看了这么多,一点儿也不空虚无聊。”
骆桢不以为意,“不打算找个什么临时工作了”
苏然抢救着小花猫嘴里毛绒玩具,不疾不徐道:“等我找着了定居地吧。”
骆桢拧眉,一把夺过那作怪的猫儿放到地上,说:“你还真能折腾,这里不挺好,住着多舒服。”
苏然弯腰摸了摸喵喵叫的小猫儿背上的毛,安抚了两下后直起身,解释道:“我更喜欢能下点雪的南方城市。”
骆桢翻白眼,骂她:“傻啊,你跑江浙地区,倒是达到你的标准了,可是整个冬天没有暖气,冻死你算了。”
苏然嘿嘿笑,像是很不在意,她说:“不是还有空调。”
骆桢食指戳她脑袋,“你就仗着不缺人民币使劲地作妖吧”
古人“烟花三月下扬州”,而今苏小姐是“凛冽寒冬下扬州”,月底的时候,她带上了小行囊抱着小布丁,顶着瑟瑟寒风去了扬州江都仙女镇。苏然扒拉着中国地图看了半天才选了扬州,又对着扬州地图看了半天最后定了那仙女镇,这地儿苏然之前没去过,只是觉得这名字十分风雅好听,可以凑趣。
仙女镇上有一遁世的有钱人,难得有钱人还爱书,那人搞了个老别致的私人图书馆,苏然是一竹竿乱打幸运地当上了那小小图书馆里的小小图书管理员,兼任临时馆长。图书馆其实对外开放,不过前来借书的人少之又少,苏然的工作比她料想的还要轻松。
天气慢慢变冷,十一月底的风很凉。苏然本来生活过得实在清闲自在,只是突然一天起开始陆续不定期地接到同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苏然一开始还以为是骚扰电话,可是这么执着的骚扰电话着实少见,她抱着好奇心接过两次,“喂喂”了半天那头也没有半点声音。小说站
www.xsz.tw她后来查了归属地,是北京。而后,那号码拨来的电话她便不太敢接。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苏然的生日悄然来临。下班的时候,她特地绕去蛋糕店拎回来一盒小巧的提拉米苏。就在吃蛋糕的时候,手机响了,又是那个陌生号码,她踌躇了半响,接了起来,直接就说:“我是苏然。”
电话那头依旧没有人说话,电流声在安静的空气里变得格外清晰。她咬了咬下唇,叹了口气,试探叫道:“莫端”
隔了好久,就在苏然以为自己猜错了想要挂断电话的瞬间,那边才终于传来她熟悉的低音:“苏然”
以遥远电波相隔的莫端,神色好像非常痛苦,他纠结良久才出声叫她的名字,他似乎再没有资格叫她“宝贝”。
“嗯莫端阿端啊,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苏然挖下一勺蛋糕,破坏了原本精准的圆形。
莫端的声音有些发颤,他难以镇定,声带是紧张的,他说:“没有,没什么事宝贝今天是你生日,你吃蛋糕了吗”
苏然回他:“嗯,我买了提拉米苏,还买了花,粉玫瑰,很漂亮。”
莫端露出欣慰的笑,视线却已被眼泪模糊,他柔声祝福:“宝贝,生日快乐”
苏然的语气无比平静,听不出喜怒哀乐,她只道:“我很快乐,阿端。”
莫端脱力,喃喃道:“那就好,你快乐就好”
苏然又想起杜伊山的话,她不知道莫端是不是对她隐藏了什么,又或者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阻碍了他,当然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只不过他发现他更爱的另有其人事实如何,苏然至今也搞不清楚,而她唯一确凿地知道的只是他在此前放开了她的手,他们已经分开。最后她说:“阿端,你很愧疚吗你不用觉得愧疚。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
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静悄悄挂断。
苏然不愿意将这通电话看得有多重要,就像她说的,她如今这样,过得很好。
苏然住在仙女镇的时候认识了一位姑娘,姓颜,名字具体怎么写苏然不大清楚,就一直叫她小颜。小颜是个很有意思的姑娘,芳龄二十四,大学毕业刚一年,公务员考试什么国考省考考了两次,均落榜,目前就在苏然工作的图书馆隔壁的咖啡店里当收银员,工作也比较轻松,主要是有时间准备三战公务员。
小颜没事的时候就爱跑图书馆找苏然闲聊。姑娘第一次见到苏然时,一脸惊惶见了外星人一样,结结巴巴了半天才说出一句:“我的天你你你不是你是苏然吧嗳,嗳不对啊,苏然苏然她咋会在这儿”
苏然冲着她笑,理了理几日前刚剪好染好的金棕色短发,笑眯眯说:“哦哦,就是那个苏然,好多人都说我长得像她。我看她肯定是个大美人儿”
小颜回过神来,眼前女子精致五官细白脸庞,尤其一双美目灵动非常。姑娘眼神一蔑,自信说道:“得还长得像,根本就是如假包换”
苏然拿着抹布抹桌子,手也不停嘴也不停,连连应她:“嗯嗯,你说得对,我吃饱了撑得不行跑这儿来了。”
小颜被唬,又定神看了苏然半晌,最后得意笑道:“就这眼神,女娲哪会捏出第二个你啊”
苏然想,这姑娘也是个好伯乐。
小颜觉得不可思议,指了指旁边老旧的书架,问道:“可可你在这里干什么”
“挣钱啊,谋生呗。”苏然口吻轻松,说的是再简单不过,却也真实的不像真实。
小颜对她所言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点了点头硬生生接受了。
苏然认识了小颜,原本单调的日子渐渐变得有趣起来,两人也开始越混越熟。年底苏然回旧金山之前还被那孩子拖出去逛了街买了衣服,小颜见啥都想买杀得钱包瘪瘪眼睛通红,出了店门口转脸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簇新闪亮的保时捷,瞪圆了眼睛说道:“你说有钱人是不是都喜欢什么宝马x5保时捷911的啊,漂亮又骚包。”
苏然喝着奶茶望望她,批评道:“你这种仇富心理,不可取啊。”
小颜当她辩解,回头问:“你之前是不是也开这车”
苏然摇头,想到了往日她那辆常开的红色现代,和莫端当生日礼物送给她但基本没开过的路虎,如今都扔在楼下落了不知道多少灰,她说:“不是,我也仇富”
等到来年开春,苏然回到仙女镇时,来她这儿自习蹭空调的人除了小颜,还多了个小颜身边的男朋友,挺安静的男孩子,话不多,据说两人是高中同学。只是恋情发展得有些玄幻。
小颜转述时是这么说的:“大年初三同学聚会,一高兴酒就喝多了,胆子一壮还学人表白了。后来有同学给我描述我跟他的对话是这样的我说:你给我当男朋友呗他回:不行,我不喜欢异地恋。我说:那你回来,大上海有啥好的,回来了咱俩一块儿奋斗公务员去,吃皇粮,腰板硬。”
苏然无语,“他就答应了”
小颜点头,还理直气壮地反问苏然:“不然要怎样”
苏然挠着头皮自认已经完全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打电话给骆桢闲聊时说了这事儿,电话那头的骆姑娘是这么回她的:“感情这种东西,一人一个样儿,你觉得她那种的简单不扰人呢,人还有打小穿开裆裤起就一块儿玩到大的青梅竹马呢。”
苏然都不用细想就想到了莫端跟杜伊若
作者有话要说: 仙女镇,多好听的名儿
、第30章
莫端
莫端和杜伊若,认识是在幼儿园,那时候年纪小,幼儿园里时兴男女同坐,他俩正好是同桌。莫端小时候皮得很,破坏别人的手工作业啊,抓了小虫偷偷藏进别人的铅笔盒啊,扯小姑娘的长辫子啊,诸如此类的混账行为不胜枚举,倒霉的杜伊若偏巧跟班上的混世小魔王坐一块儿,没少受他欺负。
杜伊山大了杜伊若一岁,上同一个幼儿园,他见自家妹子常常眼睛红红像个可怜的小兔子,问了几次才听她支支吾吾地揭发了莫少爷的恶行。当年的杜伊山,年纪虽小,护犊子的心情还是有的,握着肉拳头呼哧呼哧喘着大气跑到了隔壁再再隔壁的教室里找了莫端决斗,胜负不明朗,两败俱伤。莫少爷挂着负伤的花脸放学回家,自然是逃不掉的一顿训骂。少爷身子精贵心眼儿小,欺负起人来是变本加厉,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不是都说吗,小男生从一而终地欺负同一个小女生的心境里,十之**暗含情愫。这种欺负包含着变态的欢喜,我喜欢你,可怎么办好呐,只好通过欺负你的方式来提醒你我的存在,顺便借机向你表达一下了什么狗屁不通的歪理。
莫端刚开始欺负杜伊若的时候,当然根本没有产生那种欢喜的意思,对象是她不过图个地理便利。后来慢慢长大,孩童到少年,爱意萌动情窦初发,同校同班偶尔同桌,欺负是早就不欺负了,只是上课时会不由自主地视线落在前方束着马尾瘦瘦的背影上,长发甩甩隐约看得到纤细的脖颈,叫默默看她的少年,仿佛眼前出现了一朵朵含苞欲放的玫瑰花,倘若前方姑娘回个头,视线交错的当儿,阳光下的小小少年兴许还会红一红脸颊。
莫端对杜伊若的喜欢,自然不是一蹴而就一刻即成的,成长过程里几番不为人知的心境变化,这是在日记本里都不能写上的抒发。只好无人之时,留下自己慢慢品味,也许有时会感叹一声:啊,原来是这样
杜伊若从小就乖巧安静,往那一坐可以半天一言不发。稍大点时,杜伊山跟着莫家兄弟凑一起玩耍,她就坐到一旁两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那时候莫端也大了些,知道欺负小女生不但不光彩而且会引发其胞兄的讨伐,不是合算行当。况且,当他看到角落里文文静静的好看姑娘,心里那个欢喜羡慕啊,多好的孩子,不哭闹不黏人,哪像他的二货弟弟,摔在地上磕出个疤,也能叽哩哇啦苦哈哈。
再大一些,有了学习的烦恼学业的负担,男孩子通常都会对成绩优异的女孩子另眼相待,这种女孩儿,被奉为神,又因性别为女,乃女神。乖巧如杜伊若,自然学习很好门门精通,更何况,小姑娘虽然年纪轻,但是为人低调性格讨喜长相又佳,从老师到同学,都对她格外的青眼有加。同时期的莫端,聪明是有,劲头不足,成绩浮在中游,常常在公布考试得分的时候,跟身边的一众旁人一样,对傲然屹立榜首的杜伊若羡慕又憧憬。
莫端作为堂堂莫氏的公子爷,偌大一企业的未来接班人,莫夫人为着脸面有光也要逼着这儿子给她拿出个好成绩来。少爷几次急切表示儿子做不到啊,夫人无奈,只好请了班主任安排个成绩好的同学本着友爱互助的原则给以他辅导点播,是谓帮助。成绩最优秀的杜伊若,不得不当仁不让。
那时候他们上初中,心思早就不如幼儿园小学的单纯。杜伊若给莫端讲英语语法,什么so变any,and变成or,should不should,到他眼里的任何单词都能自动化成like或者love;要是讲数学,更糟糕,几何图形这一横那一竖,看得莫端眼冒金星,倒是鼻前一直清晰地闻到对面女孩发上的香,今天是玫瑰花香,明日是甜橙果香,香得少年头脑晕晕,一条辅助线都不会画,急得少女瞪圆了眼睛不知如何再讲;语文倒是不用别人教,古诗词是信手拈来,最会背的不是“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就是“色不迷人人自迷,情人眼里出西施”,哪天一深情还能悠悠冒出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杜伊若有一回听他念了这句诗,难得兴致高涨,拉着他聊了一个多小时的李莫愁跟神雕侠侣,少爷发愁,剧本是不是写错了。
剧本没错,时机未到。等到那学期期末考试莫端出人意料的从班级中游爬到榜上第三名的时候,杜伊若对这从小就认识的调皮少年改了观,更对自己能够帮到别人这点感到非常的高兴自豪。可是,这姑娘哪知道她的帮忙根本就是瞎浪费时间帮了倒忙,莫少爷能有这样的好成绩是牺牲了多少宝贵的睡眠时间熬夜苦读换来的啊,他要不是怕她嫌弃他笨傻没上进心,干什么要辛苦学习,可怜那会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然而,意外结果是两人自那年暑假起便开始一块儿学习一块儿玩,关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亲近,光阴里的小小少男和小小少女,一切朦胧情愫的滋生仿佛都顺其自然了。那时正值杜伊山中考结束赋闲在家,他是每日每日地看着那俩待在一起看书聊天写作业,心情复杂,何止是觉得自家的漂亮白菜被头蠢猪给拱了,简直是亲眼看着自己费心保护的小公主突然倒戈投向敌国阵营的心痛无奈,问老天,他当初是何苦来哉啊。天不答,只好嚼着老冰棍骂着莫端这混小子是个动机不纯偷香的狼。
他骂的对,可惜莫端是佳人在旁,任你怎么骂,他也是无关痛痒。一个字,爽。
那是莫端持续多年的初恋,耗费了无数的时间和心血。
人生最初的青涩恋情,带着纯情的意气风发。像燎原的火,势不可挡。
然而,生活的最精彩之处在于,人会成长,事会变化,意外会无声无息地生发。就如幼时调皮捣蛋的莫大少,
...
不是好好的成长为了众女争相采撷的高岭之花;就如他与杜伊若一对羡煞旁人的青梅竹马,不也是无端就旁生了枝杈。栗子小说 m.lizi.tw
一向是乖乖女典范的杜伊若,在她21岁那年的秋天,不顾家人朋友的劝阻,心思坚决地离开了学校,转而奔赴意大利学了画画。当时,叶添觉得此人疯魔至极,搞不好是月亮和六便士看太多的缘故,殊不知古今中外芸芸众生,如高更的天才不过只出了一个。
莫端对女友足够宽容谅解,当然开始他也曾试图打消她这一偏激的想法,但是各项理由种种情况分析了尽,也没起到任何效果,他不懂她怎么突然地这么执着,劝说无效后,只好在她做出至多五年一定回国的保证前,软了态度做了妥协。那五年,对莫端来说,不算轻松,相隔那么遥远的异地恋,光靠嘴上说爱是不好维持的,头两年还算好,再后面,他们之间的争吵比过去多了好几倍,电话吵视频吵,只在见了面才停火和好。
莫端为了杜伊若,去意大利的次数特别的多,那座威尼斯水城熟悉得都快跟北京老家一样。莫祈还笑话他,说他这样没了女人不能活的男人不是好儿郎,莫端回他“管他什么好儿郎,我只想做一个人的情郎”,莫祈的反应是差点没吐出来。
真的,莫端常常思念他的杜伊若,可是杜伊若变得极有想法又极固执,她挂在嘴边都是什么人生价值人生梦想,说得多了就感觉这人进过什么黑暗的传销组织被洗脑了一样。莫端有时觉得两人之间的隔阂好似越来越宽的鸿沟,他开始担心他们的爱情会在她的画家之梦下崩塌。
一语成谶,果然应验。
五年期满后,莫端兴致勃勃地踏上异国土地要接他日思夜想的姑娘回家,威尼斯在他的眼里从来也没有那么亲切可爱过,好像这地方再不是困住他爱人的牢笼,他在去她住处的途中都已经飞快地在脑中构筑起两人的未来。然而迎接他的结果却仍旧是杜伊若的执着,她说还不到时候,莫端已经控制不了脾气拔高了声音问她:“什么才是你说的时候”
杜伊若坦然地抬着头,她回答:“我要为的梦想坚持到底,我活着有我自己的价值。”
莫端的大眼睛里冒了血丝,他很失望,问:“我呢你的梦想里是不是有过我”
面对着这样伤心盛怒的莫端,杜伊若却笑了,她主动讨好握住了他的手,声音温柔了几分,她说:“你这话怎么跟个孩子一样。”
莫端反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逼问她:“说啊,在你的梦想里,我算是什么”
杜伊若皱着眉,低声喊疼,莫端不出声但手劲稍减,她说:“莫端,我爱你,可爱不是将我困在你身边的理由。”
莫端盯住她,突然笑了,说:“你爱画画,所以你可以理所当然的留在意大利。而你爱我,却不能因为这样的爱而跟我回北京。”
杜伊若显然慌神,她急忙往莫端身边靠了两步,扬起脸想亲他,却被他避开,导致她一瞬间在心里涌出一股狂热的执拗,她语气坚定,狠绝地说:“那你呢莫端你说爱我却不能支持我的梦想,你想要的就只是叫我一辈子都黏在你身边吗做你的附庸,做你所谓爱情的傀儡”
莫端显出透骨的绝望,这几年算怎么回事,好好的人怎么变得这样不讲理,他何曾想过要将她当成附庸或傀儡,他都恨不得把她捧到天上。他看她的脸蛋,除去那丝固执,还是以往的温柔模样,他深深呼吸一次,开口:“我没有不支持你,我们讲好的,五年已经到了。就算你回北京,你一样可以做你喜欢的事,我愿意你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我不过是希望你能够回到我身边,这点,真的就那么难吗”
杜伊若叹气,她说:“我不会回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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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端点了点头,语气冷静了些,他问:“就算我拿分手相要挟,你也不改变主意是吗”
杜伊若立刻就松开了他的手,并快速往后退了一步,就像在两人间硬生生地划开距离,她笑了笑说:“答案你一早就知道的莫端,我不介意跟你分手。”
莫端面无表情,只是眼睛瞪得格外大,良久后,他淡淡地点了点头,拿着东西走出了门外,威尼斯的冬天,惹他心厌。
这是他们之间的那么多年里第一次说到分手,却真正的分个手,痛快的,完全不拖泥带水的。
回国后的莫端像只落了败仗懊丧的犬,死气沉沉,不工作也不出门。莫母气极,却是各种方法用尽也不能叫他离开家门一步,她好话说到歹话也无法叫他振作起来。莫父安慰着无助的妻子,对着大儿子的行为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可是心下也是失望的,养了二十几年满腔寄望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居然颓废成这样,这叫他日后怎么敢把莫氏往他手里放。
时间一页页翻过,等到九月份,莫祈都谈婚论嫁了,10月2号那天,他娶了他不曾爱过的叶添。婚礼之前,莫端一直以为莫祈是因为不敢再惹得爸妈烦心才肯娶叶添,他想了很久终于找来莫祈聊天,他说:“阿祈,你不用这么做的。”
莫祈只是笑笑,拍了拍他兄长的肩膀,说:“没关系的哥。”
10月11号那天,莫祈最爱的古玥就死了。
莫家好像陷入诅咒一般,不幸的事情一件一件。古玥死后,莫祈跟疯了一样,连莫母这样外人称许的女强人也被这小儿子折腾得几次落泪,新进门的叶添更不用说了。莫端当时觉得,这场悲剧里自己是有责任的,倘若他不那样丧气不中用,他的弟弟莫祈是不必要非娶叶添不可的,古玥可能就不会死那样大的莫氏压在他父亲一个人肩上,他觉得自己不但对弟不友更是对父不敬,是他逃避作为儿子作为兄长的责任逃避得太久,以至悲惨降临了他们莫家。
莫端逼着自己振作起来,他开始勤于工作,很快便执掌莫氏旗下的多处分产业。他在他27岁时,遇上苏然。莫氏周年庆,他第一次亲眼见到那个由叶添钦点的代言人,长相果然秀丽可人,一双美目顾盼生兮,身穿白色的露背长裙,似误降凡尘的仙女。
仙女为了风度弃了温度,刚开始在室外集体拍照时,冻得连连呼气。莫端觉得她可爱,脱下了外衣给她,她似乎受了惊吓,漂亮的眼睛直直看他,情绪翻转,而后露出迷人的笑,轻声道谢。
莫端跟苏然的开始,似水到渠成,没有谁追求谁,不过经常碰面便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莫端从不否认喜欢苏然,一个女人长相漂亮,想法有趣,待人真诚,好像就足够叫人喜欢了。但是他喜欢她很久,都没能爱上她。他所爱的,是那个一直留在威尼斯不肯回来的人。
又是一个五年,就在莫母谈及莫端跟苏然的婚事时,莫端过去心心念念的杜伊若不声不响就回了国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什么感觉呢五味杂陈说不上来,高兴却没有那么高兴。她开始求和,变得稍微低声下气,莫端不欣喜也没有类似报复的快感,只是心里很坚定的知道是和不了了,他甚至连她为什么会回心转意的理由都没有过问。他只道他已经有了苏然,更好的苏然,更合适他的苏然,无关于爱跟不爱。
几个月后,杜伊若给了他一个剧本,a4白纸上大大的黑体字写着流水十年间,出自韦应物的诗,上下句连起来是“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他同她分手,浮云一别,威尼斯的潺潺流水还不曾流过十年。
他拿着那剧本作势翻了几下,却一个字没看进去,他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说:“我写了我们的故事,可以拍成电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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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端笑笑,说:“我不负责选剧本。”
杜伊若没什么大反应,只是坚持叫他看看,她说这对他们两人而言很有意义。
莫端不知道她指的意义是什么,爱吗再爱不还是分个手,她那么潇洒不在意。
后来,那剧本他随手就扔给了秘书,工作效率奇高的秘书隔了几天突然告诉他说传媒公司说能拍,稳赚。这事,莫端算默许了。杜伊若将他的同意当成了旧情难断,后来常寻各种借口去找他,莫端说不上心里到底牵挂着什么,总是拒绝不了她,次数多了,苏然就知道了。他和苏然的五年里出现了长达一个多月的不协调,苏然开始闷闷不乐,换了谁都会闷闷不乐,她一个人跑去了**。
其实莫端是理解苏然的,可是因为杜伊若的归来,再加上那个剧本,他变得有些怪异,他竟然要求苏然去演那部电影,他多残忍呐。可是,这份残忍是对谁呢除了苏然,他莫端一样的没能逃脱得了,那部电影的拍摄过程里,于他自身而言何尝不是钝刀切肉,那份折磨时常叫他自己都疼到骨髓。他不敢想苏然知道后会多受伤,那一刻,他才恍惚意识到他原来有在慢慢地爱上苏然。
那时,苏然在威尼斯,他不肯再踏上一步的威尼斯,他其实该去看看她的,可又怕哪个环节出了错,万一露馅叫她以为这电影是别有深意是他设好的局那样的后果,他还担不起。他总是怪自己,怪自己对苏然不够好,怪自己对她不够坦诚。
莫端回想起往日和苏然在一起的种种,总会心情宁静。苏然离开后,他搬去了她的小公寓,墙壁上挂着他们那幅大大的婚纱照,仙女换了蓝衣,回眸一笑千娇百媚。他有时候想,如果他们真的如愿结了婚,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呢大概会如他所想的安稳又幸福。
他还记得有一回,是他同苏然在一起后的三四年光景,叶添问过他:“你为什么会跟然然在一起”
莫端的回答是:“她很好。”
他不知叶添对这答案满不满意,她只是说了一句:“你要记得你说的,她确实很好。”
莫端始终记得苏然的好,无论她在或者不在他身边的所有时刻。他真的很想娶她,想同她组建一个家庭,再生几个小孩,光幻想这幅场景就已经叫他感觉温馨。那件他特别为她而定制的梦幻的valentino,他只见她穿过一次,还不是在他们的婚礼上。他一直准备着要给她一场最浪漫的婚礼,浪漫到令她终生难忘,然而到最后,原本可以很风光无限的好日子被他亲手毁掉,那种绝望和耻辱大约真的会叫她一生难忘。
莫端从来也不会想到,他这一生里会有某些时刻是记恨杜伊若的,即使当年分手他也只是愤怒伤心,他默默爱她却不曾恨过她,可当她残忍地逼着他对苏然放了手后,他真的怨恨起她来。
莫端求婚成功的消息放出去后不久,就正式订了婚。不知道是不是莫端的过于认真刺激到了杜伊若,她变得慌张无措,她不曾想他真的会娶另一个女人,她开始频繁地给他打电话或者直接在他可能出现的地方堵他。
莫端觉得很疲累,这样翻来覆去的纠缠像是死水里硬要翻起的浪,没有作用又极费力。杜伊若总是说同样的话,她说:“你不能娶她。”
莫端问她:“为什么不能”
杜伊若想,她和他从小认识,算算是那样久的时间,又曾相爱在一起好多年,他如果娶别人,那么她又要嫁给谁。她说:“你猜如果苏然知道你让她演了我写的戏,让她演了我们之间的故事,她的表情会不会很精彩”
莫端看着她化着精致妆容的脸,觉得陌生又不忍,他平静地说:“你不必拿这事儿来提点我,因为它并不光彩,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后悔。”
他想如果杜伊若还是如他所了解的那般傲气,必定是不会在苏然面前提起这事的。但他心中还是有了一些不安定,只好将公司的事情一股脑甩手扔给莫祈和爸爸,开始三步不离五步不落地跟着苏然。苏然对他的莫名黏人显得很高兴,她总是这样,虽然很**,但只要你稍微对她表露在意,她就很开心,她从来不掩饰她的情绪,这点莫端很喜欢。
婚礼准备得有条不紊,日历上的5月27号变得越来越近,莫端开始失眠,他很期待又激动,身旁躺着的是他几日后便要风风光光娶回家的新娘,他的新娘,他感到不曾有过的幸福。
可就在婚礼当天,消失了一段时间的杜伊若突然又出现了,她穿着跟新娘婚纱撞了色的白色礼服,好像仔细地化过妆做过头发,她在莫端的眼里还是好看的,只是这份好看已经不是他所期待的了。她的手中有一份包装精美的小礼物,却一直没有要递给莫端的打算,她说:“今天你要结婚了。”
语气很平淡,就跟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没什么两样。
莫端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显得生疏。
杜伊若望着他,心如死灰犹盼复燃,开口道:“你看过流水的结局吗”
莫端说:“首映那天在电影里看过。”
杜伊若一惊,问道:“剧本你没有看”
莫端没有说话。
杜伊若知道这是默认了,她又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现实像故事那样发展,结局也会那样到来,我们离十年并不遥远。”
莫端不自觉地微微叹息,说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你居然还试图改变什么。”
杜伊若的心中一阵怆然,她用她的死都不能使他动容,不过一会后她又重新鼓足气,心里有了恶毒的念头,她说:“莫祈你在不在乎莫祈跟叶添,挺不容易的啊,结婚这么多年终于变得正常些了,没叫叶添白喜欢他这么多年只是不知道倘若他晓得古玥为什么死,还能不能这样跟着叶添太平地过下去。”
莫端看她半天,目光越来越锐利,他问:“你知道什么”
杜伊若笑了,答道:“也没什么重要的,不过当年莫祈结婚后,古玥一伤心跑去了酒吧买醉,莫名其妙**旁人,羞愤无助只好自杀了。咦,这么说好像是她自己有错啊,莫祈就算知道,应该也不会有多大反应”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莫端猛地一把抓住她,眼睛看向正好出现在楼梯口处说说笑笑的莫祈与叶添两人,他们之间,要是古玥的事再插一杠子,莫祈肯定会怨恨他自己,或许也会怪罪于叶添莫端想,他再对不起莫祈都好说,毕竟是亲兄弟,可是叶添,他们莫家怎么能再次伤害她
莫端在杜伊若的目光注视下,只好放弃了苏然。
他觉得杜伊若变得很可怕,那样不择手段的简直不像现实里他所认识的模样。
杜伊若后来对他说过:“你爱我的时候,我就是你喜欢的样子;一旦你不爱我了,为了重新得到你,我会变成你想也想象不到的样子。”
那时候,莫端在想,多谢谢你当初不要我,我才会越来越爱她。
苏然一走一年多,北京一次都没回来过。婚礼后的一个月里,她几乎没有出过门,所以她不知道莫端在她楼下看着那白天黑夜都紧闭的窗帘看了足足一个月。并且,就在她离开这个公寓后不久,莫端就代替她住了进来。
他发现了那一抽屉没有被打开过的tiffany,他对她所有表达歉意的礼物她原来都不想真正的接受,她唯一带走的戒指是他向她求婚用的那一颗在她的衣帽间里单独腾出了一格空地挂着求婚当天他们穿过的礼服,她的银色长裙,他的黑色西服,贴得紧紧的衣服叫他想起他们的共舞,她喋喋不休的小嘴说天说地,还有她甜甜的亲吻,以及她因他下跪求婚的举动流出来的激动的泪
秋去冬又来,莫端一个人走过她的生日,圣诞节,订婚日。圣诞节到来,北京城很热闹,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他还记得一年前的平安夜,他故意放出结婚的消息,他在等所有人给他们祝福,他希望所有人看她都是带着羡慕的,他记得她的笑,比街上五彩斑斓的灯火还要迷人。
这一年的平安夜,莫祈可能怕莫端无聊,硬拖着他去参加了一个party,人群中有人趁兴作怪穿着圣诞老人的衣服大摇大摆,好多人起哄伸出手要礼物,圣诞老人早有准备,每人发了根大大的棒棒糖。莫端举着手中的彩虹棒棒糖,心想,假如真的有圣诞老公公,可不可以把他的爱人还回来,他甘心拿生命里的一切去交换。
就如每天醒来的清晨,他望着身边空空的床位,都会重新闭上眼睛祈祷,他祈祷如果有上帝有佛祖有安拉有任何一位神或真主,他向神祈求,祈求神将他深爱的苏然带回他的身边,他愿为此付出所有。
作者有话要说:
为莫少挣点面子
、小番外
来颗蜜糖甜甜甜
苏小姐最近有点郁闷,原因大概算是自找的。
莫先生新买了一套房,作为婚后的家,准莫太太兴致高昂自告奋勇的对他说了一切装修事宜由她一手包办,你负责掏钱就好。莫先生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心想,甚好甚好。
然后,问题就来了。180平的房子,去看房的时候苏然也没觉着很大,真动手设计布置的时候,她恨不得直接换成80平的。跟一固执的德国设计师纠缠僵持了大半个月才好歹定下她要的方案。原以为可以轻松一下了,更麻烦的事情又一件件抛来:地板墙砖要挑,五金配件要买,家具灯饰要选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从来都没有这么累过。
一天傍晚五点多,苏然从新房回到公寓,莫先生正舒服地倚靠在沙发上看书。苏小姐站在玄关处时不时的瞄过去几眼,忍了又忍,没忍住,嫉妒了,几步上前抽掉他手里的书,坐到一旁霸气吩咐:“来,给我按按。”
莫端依言顺从的给她捏着肩膀,明知故问开口道:“你好像很累啊”
苏然一阵悲从中来,委屈了,“要不,咱换换我出钱,你去弄”
莫端手里不停,隔了几秒,默默开口:“也好只是,我来搞的话,虽然肯定也会尽量以你的视角去布置,但是我难免又要担心不符合你的标准,这样一来,多少就有点畏缩,大约更出不来你要的效果。”
苏然想了想,也有道理,又一想,不对,明明是他偷懒找借口。回过头,狠狠地瞪他,“你就不怕我搞出来个原始森林”
莫端淡定地拍了拍她的头,“坐好。”又状作思考般说道:“嗯,原始森林也行,你缺哪些花啊树的,我可以给你找找。面积是不是有点小,要不咱换个大点的”
苏然泪奔了,偷偷的伸出右手掐他腰间的肉,“算你狠”
饭后散完步到家,莫先生陪苏小姐看电视。
苏然咬着苹果,问:“你真这么放心啊,不打算去看看”
莫端心想,我还真不怎么放心,所以才找了个设计师全程监督,嘴里却说着:“放心,你还能拿自个儿的家开玩笑啊。”
苏然撩了眼角,轻哼一声,想了想又问道:“那你有没有什么想法,你有什么要求,说出来我尽量满足你”
“要求”莫端挑了挑眉,心说你把方案都定了才来问我要求
“嗯嗯,什么都可以,你最期待的最想要的咱们家里有什么是你最想看到的”
“你”莫端拥着怀
...
里的女人,声音平静而坚定。小说站
www.xsz.tw他想,随便她要弄成什么样,原始森林海底世界,什么都好,只要有她在,真的,什么都好。
苏然笑眯眯的仰起头来看他,坐直了身子,轻轻在他嘴角印下一吻。
莫端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心满意足地笑了。他不要去看那个房子,他也不会给她任何的意见,他要给她最大的自由去发挥,他希望这将是一所完全是她想要的房子,要她花上所有的心思精力去用心装饰布置,每一处小细节都值得她喜爱,那样,在未来的任何时候,她都不会舍得离开。他舍不得她再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31章
苏然
人生际遇其实难测,毕竟我们一介凡人,不如玉皇王母法力无边都不用掐指算一算就可以看得到明年后年乃至千百年后的事情。但凡人有凡人的平安喜乐,不提那些七情六欲略充沛宁做鸳鸯不化仙的,就平常人而言,未知的明天后天都是装在铁皮盒子里的糖,谁知道哪颗是甜哪颗是酸,倘使运气再不济,剥出来一颗苦瓜味儿的,也不是不可能。然而总有人可以做到随遇而安,这份豁达难免叫人艳羡。
小颜常常想一想也觉得奇妙,毕竟不是谁都能有机会跟自己的女神结为朋友的,而且相处起来还发现这位女神实在平易近人,或者可以说接地气,大夏天喝着街边两块钱一大杯的酸梅汤逛起夜市来自是一派怡然自得的惬意模样。苏然自己也没想过可以将现下的生活适应得这么好,拿着两千三的月工资,穿着地摊上淘来三十块一件的棉t恤,倒也不比往日光鲜亮丽的明星生活差了多少,穿el穿dior是穿,街边小店里百十来块的也是穿,都挺好。
苏然自去年失败的婚礼后第一次上新闻头条,报纸上的她正好穿的是她从小店里买来的白体恤和蓝色牛仔裤,媒体同志却仍旧众口一词的夸她貌美身材好,可见,穿什么衣裳影响也不是很大。被拍到是因为她去了香港,正好叶添有事在香港,方便聚聚。
骆桢这个傻姑娘,到机场接苏然的时候,副驾驶座上放得满满的带着醒目logo的购物袋,苏然一开车门就有两三个袋子撞到了她的怀中,她一惊,抬头去看骆桢,那姑娘笑意浓浓,还十分兴奋地问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苏然忍住没翻白眼,扒拉了面前的袋子,问:“又是为什么送礼物”
骆桢探身将东西拾掇拾掇放回后座给苏然腾地方,理所当然地说道:“新品啊,我有你也有。”
苏然拉过安全带系上,满不在意道:“你见过月薪2000的人穿这些用这些的吗”
骆桢目视前方轻哼一声,说:“就你那点工资你还好意思说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
苏然笑,“不带这样儿歧视工薪阶层的。”
骆桢车开得贼溜,嘴里说个不停:“你别诬陷我,我可没歧视谁也不对,我还真挺歧视你的。你说你那叫什么工作吧,成天的能见着个人影吗再这么下去也不怕闷出抑郁症来”
苏然没理她,自顾自地低头在包里翻墨镜,翻了半天没找着,才想起来平民生活过惯了,都好久用不上这东西了,骆桢看了她几次后默默地从身边拿出一副来递给她。苏然一接过就感叹了起来:“呀这个好看”
骆桢大有鄙视地瞄了她一眼,还是没憋住笑了出来,说:“后面有,都给你买了。”
苏然也跟着笑,感慨道:“我看我现在就是一动不动地往家里这么一躺,也是不愁吃穿了。”
骆桢点头,煞有介事地开口说:“咱们叶子那身家,估计养你好几辈子都不成问题。”
苏然问:“她不是在筹备个人服装秀,怎么还有时间到处跑”
骆桢说:“同行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开新店,总得去捧捧场吧。小说站
www.xsz.tw再说,她知道她一来你肯定来,咱都多久没见了啊,我都想好了,今晚睡衣趴,酒我都备起来了。”
苏然一听有酒就来劲,她在扬州仙女小城里过得样样得心应手,就是喝酒这块儿不行,每每想喝什么酒都不好买到,也就在那种时候她才会格外的想念北京的家,偶尔也会想起曾经去过的波尔多。
骆桢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说道:“觉得自己傻了吧,想念从前的生活了吧。”
苏然假意瞪她,没再说话。
想念从前吗自然是要想的。那样的生活里,就算忽视掉身份地位的风光,忽视掉吃穿用度的富足,独独有莫端一个人的存在,就已经足够她想念万分了。她爱上他时没有道理,想念他时,倒完全是因为爱了。
杜伊山曾问过她怪不怪莫端,她怪啊,可是不恨,那么爱,怎么恨
爱,是一种很惨烈的情感。彼此之间旗鼓相当的爱,很难存在,而一场感情里的定律往往是:谁爱得多,谁输得惨,谁用情深,谁受伤重。也许爱本来就不应该被计量
可是苏然在爱恋莫端的整个过程里,从来也不曾要求过莫端能给予她同等程度的爱,她祈求但不要求。她总是想,只要他愿意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就已经是一种幸福。她把爱当成她自己一个人的事,却把陪伴当成两个人的营生,而似乎一个人做事总比两个人做事的成功率要高些,就像她还是爱他,却再也无法陪伴他。
苏然有一次一个人在街边吃烧烤喝啤酒,喝到最后突发感慨打了电话给骆桢说起自己折腾了几年的爱情,她自己开自己玩笑,说道:“岂是一出悲剧能形容。”
骆桢如是安慰:“自古只有美女英雄才能配得上悲剧一词,你是美女才能用悲剧来形容,万一要是长得丑又没出息,也许那时候就只能感叹一声这狗日的生活你姑且这么想想吧,或许心中好受些。”
苏然没有多好受,因为她本来也不是多难受,她回想起往事时早就已经不难受了,她只是感觉有些寂寞。
苏然直到天快黑才看到叶添,还是那么瘦,胳膊腿都细细的,穿着小洋装脚踩高跟鞋,化了清新的淡妆,竟有小女人之态,显得又年轻又好看。苏然还没开口夸一夸她呢,那人就以迅雷之势飞快地蹬了脚上那双漂亮的鞋子,嘴里还咕哝:“累死了。”苏然惊奇,都一年多了她居然还没适应。
叶添接过苏然递过来的红酒杯,含笑问道:“什么时候到的”
苏然与她碰杯,回答:“下午啊。”
叶添问她:“小镇生活过得如何”
苏然答:“无所事事,安逸美好”
叶添笑,表示理解,她想起来曾经身在桐弯的日子,随心平静自由自在。
骆桢在准备晚餐,从厨房里探身来问:“你要不先冲个澡,我这儿等你出来了就能好。”
叶添点了点头,四下里看了看,没看到她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开口问:“甜甜呢”
苏然指了指厨房说:“大厨的副手,要不要见识见识未来大厨养成记。”
两人边说边往厨房走去,到门口就见那小姑娘绑着两个长辫子站在小方凳上洗菜洗得好认真,叶添过去在她脑门上宠溺地亲了一下才转身去拿衣服洗澡。
骆桢的厨艺是要把人的嘴巴给养刁的,叶添夹起切得精细均匀的土豆丝看了看,心下纳闷怎么同样的土豆丝,她烧一个味儿我烧就是另一个味儿呢。
坐在旁边椅子上的甜甜在邀功,说这个四季豆是我掰的,那个青菜是我洗的,骆桢赏了她一碗玉米排骨汤,她却说道:“慕叔叔最喜欢这个汤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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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凑过去问她:“你喜欢慕叔叔吗”
甜甜啃着玉米乖巧地点头,她问苏然:“慕叔叔说跟妈咪还有你从小就认识了,对吗”
苏然对她微笑,说:“对,我们从小就认识。”
小女孩儿又问:“那为什么我之前都没见过慕叔叔呢”
“因为他住得离这儿远啊,你看妈咪跟干妈不也一样好久都没见过他了吗”骆桢喂她吃肉,试图堵住那张说不停的小嘴。
然而甜甜过分高兴,又说了很多有关陈慕的事情,苏然在小孩子的话音里听到了依赖的情感,她偷偷看骆桢,后者还是温柔妈妈的慈爱表情,好似对孩子口中一直提到的人没有丝毫多余的态度。
饭后,叶添领了小姑娘去睡觉,苏然跟骆桢收拾餐桌上的一片残局,苏然问:“陈慕还是经常过来看甜甜”
骆桢“嗯”了一声说:“跟装了定时器一样,两周一次,周末来。甜甜现在自己也会算时间了,一到他要来的前两天话就多起来,像今晚上那样。”隔了几秒她又说道:“你看陈慕多能忍,都一年多了,我不提告诉甜甜他是她爸爸这事儿,他就能一直不说从前大家都夸他优秀,其实他那种性子,他那样的人,做什么都是会成功的,能忍的人,大多心都比较狠,尤其在对自己。都那么狠了,再不成功就有点天理难容了。”
苏然第一次听她这么评价陈慕,客观得似乎不带任何的私人感情。其实骆桢从来也不会主动地提起陈慕这个人,她总是刻意地同他隔开距离,她宁愿做一个棋局外的旁观者,可以少费些脑筋。她很清楚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当初她未婚怀孕生下女儿就已经错了,这不但导致她同父母之间的关系决裂,也使得她自己的宝贝女儿像见不得人一样必须躲躲藏藏。如果,她再同陈慕去纠缠,她就是千夫所指的小三,就算别人不指她,她也会指着自己的鼻子骂。本来啊,就算嘴上说爱心中思慕,那又怎么样呢,人生起码的是非总是要辨别清楚的。
苏然骆桢开好酒都喝上了,叶添才出来,骆桢给她倒酒随口问:“睡了”
叶添轻轻地点了点头,动作小心地带上房门。
骆桢见她这样笑了出来,说:“你这么喜欢她,送给你养好了。”
叶添回她:“你说的啊,这次回纽约我可把她带上了啊。”
骆桢摆手,一副流氓样。
叶添笑着白了她一眼,对着苏然说:“你现在是不是不忙,要不来给我走个开场”
苏然说:“好啊,你都不嫌我矮了我自然乐意至极。”又问:“是在北京”
叶添说是。
苏然用漂亮的眼睛看她,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想说不能说的样子,叶添骆桢皆满脸兴趣齐齐看她,好不容易她才问出:“你常常回北京吗”
叶添去握她的手,说:“是的,我常常回北京,北京城里的一切都很好。”
苏然只是笑。
叶添人生中的第一场也是唯一的一场个人时装秀,11月21号在北京举办,场面不算大,毕竟也只是她自己的圆梦之举,带着小朋友过家家的意思,不算多正式。
苏然提前了两天回北京,却住进了骆桢在北京的小公寓里,她莫名心中怯怯,不太敢回家。骆桢像逮着了机会,好生嘲笑她一把。
叶添的秀,莫家的人怎么也是要到齐的,莫端坐在第一排,有些烦闷,他自一开始知道叶添的这一打算时就一直在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他想这好歹是叶添费了心的事,苏然那么重情义总不至于不露面,他好久没见过她,然而直到昨晚她都没有出现。莫端眼睛环视四周,陆陆续续有人走动,但没有看到苏然的影子,连骆桢他也没看到,四下里的说话声吵得他更加烦躁难耐。直到灯光慢慢暗下,说话声逐渐消失,他依旧是没能看到想看的人。
秀场里变得安静,周围都是黑色的幕布,只有t台上方有朦胧的灯光,音乐声缓缓而出。随着慢摇音乐的响起,t台尽头慢慢走出一道人影,下半身穿着镂空蕾丝的黑色薄纱裙,隐约能看到裙下一双美腿笔直又长,细高跟踩出来节奏,再往上是暗红色的圆领上衣,有一股浪漫的英伦气,金棕色短发。
莫端全身上下瞬间都紧绷起来,目光死死地锁住台上那道人影,他怎么也想不到叶添会将她安排到台上。她的手中还夹着一根细香烟,走上几步便吸上一口,轻烟漫上,她像个桀骜性感的女教官。莫端突然想起之前流水电影中她的一张剧照,也是短发,也是在吸烟。可还是有不一样的,那张照片里的她,瘦瘦的,弯着腰,像个孤独无助的流浪者,而此时,她依旧瘦瘦的,虽然个子不高,却气场十足真像酷酷的超模。
莫端坐在椅上如虫蚁在咬,他恨不得立刻起身跑去后台,好不容易煎熬到结束。然而结束时,却心下茫然,就像刚才的双眼所见是幻梦一样,他有些失魂落魄。一旁的莫祈杵了杵他的胳膊,提醒他,“去啊”
莫端这才反应来,迫不及待地起身离座。可是苏然已经不在,两人像是在玩躲避球一样,他来了,她就躲开。
其实苏然在台上之时就已经看到台下的莫端,他好像清减了些,眼睛显得更大,侧脸的轮廓很深,如她所爱的迷人。她从侧门走出了秀场,外面是另一个世界,风凉凉的吹到脸上,人清醒了好多。阳光照在车窗上,反射出闪闪的光,她开了骆桢的车终于有勇气回了家。
一开门就是那幅巨大的婚纱照,她当下愣在了门口,这不是她挂上的,她离开这个房子的时候,它还并不存在。室内很整洁,纤尘不染像是有人精心打扫过,就连她留下的几盆花草也长得很好,她猜或许莫端定期请了钟点工过来。举步至卧室,见床尾处放了件男士睡衣,她才醒悟到原来莫端常住这儿,他可能已经把她这里当成了他自己的家。
苏然不是特别惊讶,但是心中难免有困惑,这前前后后的事情像是脱节的连不起来。连莫端这人,都变得反复难懂,是他亲手说的不娶她,是他自己选择的不要她,却在后来弄出来新的号码打了电话给她,如今他自己又不知何时就不声不响地住进了她家。怎么好像那么随意的,他想要怎样便能怎样了的
苏然正站在卧室里发呆时,门口传来动静,她的视线飞快地掠过这个房间里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转身走了出去。时隔了好久,莫端终于又能如此近距离的站在了她的眼前
莫端觉得这样的时光弥足珍贵,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在他一伸手就能抱入怀中的地方,眉眼依旧,只是长发变成短发,表情有些倔强,他甚至不敢开口说话。
是苏然先出了声,居然有些窘迫,她说:“这里有些地方变了墙上的照片,之前没有的。”
莫端因她的话而看向了侧面墙上的巨幅照片,他在这屋子里花了长久长久的时间盯着看的照片,照片里的那份甜蜜却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他开口道:“其他地方我一点都没有改变,只是这张照片,这照片小添拍得很好”
苏然侧过头去也细细地打量起来,确实拍得很好,光影人物,让人觉得一张图片里暗含了很多故事,会叫旁人无端生出许多遐想你猜,那样四目相对的两人接下来要说什么呢,会轻柔地道一声“我爱你”,还是会反转一下坚定地说出“我不能娶你”,前者字字温柔,后者字字诛心。苏然是三生有幸,一张照片的后来她可以路过天堂划过地狱,人世冰与火的翻腾她都已领略。
莫端见她沉默,小心问道:“你过得好吗”
你过得好吗,像是人与人的久别重逢都会自然问上的一句,过得好吗,好不好,有什么关系多大的要紧,反正都已经过去了的。苏然笑答:“还不错,你呢”
“嗯,”莫端含糊应了,他不知道她为何会笑,但看到她的笑却也跟着轻松下来,他说:“北京越来越冷了。”
说到天气了苏然垂着头又笑出来,她说:“是啊,冬天快来了。”
他们的对话已经要这么干巴巴了吗,仿佛两人都丧失了正常交际的能力,他们俩那般沉默地站着,好像风化已久的化石好长时间后,莫端终于按捺不住,他突然用力搂住她的肩膀,终于她看不见他崩溃的悲伤的表情,他说:“我很想你。我每天都花很多很多的时间在想你,你不在我身边,生活成了日复一日的单调重复,这日子无望得我害怕将要一辈子这样下去。”
苏然没有挣扎,也不敢回抱他,她怕她伸出手的下一秒他又要放开她。她说:“阿端,你不是过得很好吗,叶子告诉我你过得很好。”
“是的,我过得很好,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可是宝贝,这并不代表我的心也过得好,人在三十岁之前还可以有权利任性,可以因为自己的伤心而折腾别人,而我早已经过了折腾父母的年纪,”他说得很慢,声音沉沉,他又说:“这样也好,我一个人想你,这样很好。”
苏然问他:“你想我干什么呢,阿端,你说答应了别人不娶我”她觉得很难再说下去,要说什么呢,说一说那个别人吗,显得又没必要又小气
莫端默默地松开了环住她的双手,他的眼睛里看到的是她漂亮的脸庞,已经没有了刚刚在t台上的神气,她好像很懊恼。他说:“如果我能够控制自己不想你,如果我真的能够做到彻底地放手,我甘愿不再打扰你苏然,对不起。苏然,我爱你。”
苏然很迷惑,杜伊山说莫端爱她,他自己也说爱她,可他的爱到底算什么呢,好像一种折磨自己以示偿债的手段,她不想听他说对不起,也不懂他说的爱。她想,他曾经不爱她,但他们相处得那样好,而自他第一次说爱她后,就已经风云骤变好似换了一场人间。
莫端被她神色里闪过的一丝痛苦触动,情不自禁开口唤她:“宝贝”
她打断他,说:“告诉我为什么。”
他的唇边浮现出淡淡苦笑,他其实完全可以告诉她他是为了保全叶添和莫祈才选择对她放手,他知道如果他告诉她,她八成不会再怪他,她把叶添看得多重要啊。可是,这些话他很难痛快地讲出来,就算他清楚一定会得到她的谅解,就算他似乎可以能看到他们之间的一丝希望,他还是难以爽快地说出口,好像一旦说出来,全世界的人都会认为他的爱他的爱人是渺小的,渺小的尚不如旁人重要,尚不如旁人的一件往事重要。
苏然执着,她反问他:“我没有权利知道吗”
莫端摇头,又隔了好几分钟,直到苏然的神色渐渐不耐,他才似下了好大决心艰难地说出原委,他说:“莫祈不能知道这件事,我不能害他两次。”
苏然平静听完,并没有被这些旧事震惊多少,她不认同莫端的决定,却也不觉得他有多错。她只是认为没有人可以替别人的事情隐瞒一辈子,古玥离开那么多年,倘若莫祈还因这重提的旧事再度的伤心欲绝,那也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但是莫端有一点对的,因为叶添没有必要再受罪。最后她说:“你看,你既然不跟我商量就自行做了这个决定,就只好坚持到底,我跟你,好像已经没得选择了。”
莫端伸手去握她的手,言语温柔缓缓说道:“如果我一辈子都要守住这件事,我也会一辈子想你爱你,一辈子
...
在心里纠缠你。栗子小说 m.lizi.tw但是我不会再打扰你,你只要知道我会永远在这里等你,等某一天,上帝慈悲,我可以重新站到你身边,我会一直等,等到那一天到来为止。”
苏然能感觉到他的手指传来的凉意,她因他的话感到悸动,她浅浅一笑,回答他:“好,我们说定了,我会等到你来找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32章
叶添
明月终要下西楼,你看也好,不看也罢。就如这流水人间,你在意不在意的,都是强留留不住,不念它自来。故而说,人世皆有定数。
然而,现世里的某些人,他们所选择的生活模式,在别人看来常常都是带有一定的危险性的。有人自信得盲目,有人孤勇得莽撞,有人无知得可怕,还有人,仿佛天生骨血里就有蠢动不安的因子,什么他都敢尝一尝试一试。我们叶添呢,更糟,她傻。
叶添后来终于坚决地下定决心要定居美国,她的父母虽然不舍却没有反对,帮着她打包了所有行李,又按照她写的地址一样样寄了去。她还没有时间找一处长居的房子,寄来的零碎物件乱七八糟的就堆满了那间小小的公寓,她也不准备收拾,只是带上些随身衣物去敲响了李漠家的大门,她说:“可怎么好,我好像真的非要赖上你不可了。”
李漠笑笑,拎起她脚边的大包,说:“幸好还没有旁的人赖上我,你赶巧了”
故事,我们从头说
叶添那场时装秀的隔天,苏然回扬州,去机场是骆桢叶添一起送的她。苏然穿着浅蓝色的短袄,帽子边缘有很大的毛领,那些浮动摇摆的软毛,感觉微风吹一吹就要被人吃到嘴巴里。苏然絮叨,婆婆妈妈地说着这些那些,叶添默默听着,心下却总有冲动想给她顺一顺那些已经竖到嘴边的毛领上的毛。苏然见过了莫端,神色却十分平常,叶添看她的神情不像是伪装,岂止是不伪装,简直同骆桢聊圈子里的八卦聊得high到满面红光,是兴奋非常了。
骆桢说:“之前老跟你过不去的那个小模特叫啥来着的,哎哟,最近可是被批惨了。”
苏然兴冲冲问:“啊你说张忆瑶吧,她咋了”
骆桢说:“被扒出了小三史你不知道那丫头简直成小三专业户了,出道才多长时间啊,为了往上爬就玩了命的勾搭他啊你的,捅出娄子了吧。”
苏然好奇,又问:“是怎么被发现的”
骆桢说:“她蠢呐,还不是高估了自己想正名呢,明目张胆地结伴出去旅游,一被拍就被扒,人原配又不是吃素的,真是半路淌上鬼,脑子抽风了。”
苏然略有所思地点点头,感叹道:“年轻气盛好可怕”
骆桢扑哧笑出声,道:“你这说的什么跟什么啊”
苏然摆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俩说的张忆瑶,叶添是认识的,是杜伊若那个圈子里的人,年纪比叶添还要小了一两岁,是个惯爱兴风作浪的主。那人跟杜伊若玩到一起,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估计也就是叶添从桐弯来到北京的那几年。后来杜伊若去意大利,一众反对的人里唯独这么个好朋友卯足了劲的支持她,杜伊山现在说起来这事还老骂她,说她作怪,好端端扇人家阴风点别人鬼火。这话是骂得严重了,当年杜伊若要出国,她自己不过二十出头,而彼时的张忆瑶,还是个双肩包里塞满数理化的高中生,脑子里除了氢氦锂铍硼、双曲线抛物线、万有引力动量守恒,哪还有其他,快被压力重力砸晕的脑袋里,乍一听意大利威尼斯,什么感觉恨不得背上硬生出来对翅膀,再不成,屁股一撅,你把我踢过去也成啊
那俩还围着张忆瑶在聊,骆桢说:“这人也是朵绝世奇葩,你说混这两三年多不容易才代言到了一线品牌,还代言什么老咸菜,我也不是鄙视人家老咸菜,毕竟确实挺好吃的可她这么一混搭,这么定位不清爽,叫人家看上她的大牌是情何以堪啊,叫她背个皮包,再贵再珍稀的皮革,都是迎风袭来的一股咸菜味儿。栗子小说 m.lizi.tw”
苏然一边在吃骆桢给她准备好的曲奇饼,一边对着叶添说:“你看小桢那张嘴有多毒,多亏咱没有得罪她啊”
骆桢剜了她一眼,道:“你就没良心吧,姐姐我跟人无冤无仇,还不都是为了你才过过嘴瘾的啊。”
换来苏然的嘿嘿傻笑。
临上飞机,苏然忽然勾住叶添的胳膊,笑眼眯眯道:“现在时装秀也结束了,美国那边算是告一段落了吧,你要是哪天北京呆腻了,来扬州陪我,扬州离你的桐弯很近哦”
叶添问:“照这形势,你是要在扬州住一辈子了”
苏然还没回答呢,骆桢就说了:“哪能啊,那么大老远的,她肯,她那经纪公司也不肯,老大一颗摇钱树,还不得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啊。”
叶添想想觉得有理,说:“早点回来吧,你散心散得够久了。回来咱们在一块儿,我安心。”
苏然抱着装曲奇的小盒子直点头,下巴微微抬高,她对着叶添嘱托:“亲爱的,好好照顾自己。”
叶添笑了,伸手替她剥开粘到唇边的狐狸毛。
苏然离开后,叶添说趁有时间想去楚乔的工作室看看,慰问慰问她介绍过去的小摄影师他用得是否顺手,正好骆桢跟alex也合作过,都算熟人,就一起去了。
alex依旧活宝,见到叶添是心中亲切无比,一把抱上她的胳膊就开始诉苦:“姐,你看你看,我来这都瘦了好几圈。”
这平地乍起的一声姐,叫得是要多自然有多自然
骆桢看那一米八几的个头却还在撒娇的男人,膈应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视线从他故作凄惨的表情扫到那双裹在白色紧身裤里的大长腿,下结论道:“穿这么紧的裤子,怕人家不知道你gay啊。”
alex是个标准傲娇受,他好傲娇的,俊脸对着天空歪成45度角,白色灯光下是一脸明媚,理直气壮应她一声:“昂”
骆桢被噎,一屁股坐到他的椅子上看他卖力耍宝。
楚乔出门未归,叶添想来都来了索性等等,alex倒是火急燎燎,还打了电话催过一次,话音里全是谴责,那意思像是在说“你叫我姐我偶像在这里干等,你有没有搞错”。骆桢听他打完电话,抱着胳膊挑着眉问叶添:“我看这孩子对你不错,人姐也叫了,姓都跟你姓了,你要不发发善心把他收了,结拜结拜”
叶添还没来得及做出表示呢,黏在她旁边的孩子率先激动了,也星星眼了,看看叶添又看看骆桢,满是感激地说道:“小骆骆,我好爱你哦”
骆桢笑骂:“你才小弱弱,你全家都是小弱弱。”
约莫半小时左右,楚乔回来,叶添跟着他进了隔壁的办公室,骆桢跟楚乔一般熟,她更情愿留在这跟alex闲扯。楚乔的办公室跟叶添上次过来时发生了一些小变化,本来是简约的现代风格,现在多出了很多细致可爱的小摆件,跟室内的整体风格不太搭,但也算不得冲突,只是感觉温馨很多。叶添拿起桌角那对小瓷人,是对相顾而笑的老夫妻,老花镜下的眼睛笑得眯成了缝,叶添粗略欣赏完,又小心地将它放回原处摆好,随口问:“这对玩偶很好看,是女朋友买的吧”
楚乔满足地笑,说:“她就喜欢淘这些小东西,看上了就非买不可,买了全往我这堆。”叶添猜测那女孩估计是跟苏然一样的小女人,她的苏然也喜欢这些小玩意。
叶添背着手环顾着办公室里这边那边摆着的小装饰,然后坐到沙发上,视线落在春风满面的楚乔脸上,她笑他:“你看你那幸福的小样儿”
楚乔的表情更加得意,心中却隐约酸楚,他现在的女友只能算他的欢喜,程度尚达不到爱,他在努力地叫自己更爱她一点,感情却怎么也是不如当初爱慕叶添时的浓烈热情,好像动心动情是要靠无意的,刻意地去喜欢一个人,总是过于强求而难度太大了些只是他清楚,自己早已不能再对叶添表露出任何情愫了,即便是不为现在的这段感情,也要为了作为好朋友的叶添,她的心安理得。栗子小说 m.lizi.tw他对她的满腔爱情,只能按她希望的那样止于那年的云南大理,无声无息,直至未来的某天,它会默默消逝。
他们正聊天的时候,进来送咖啡的是叶添有过两面之缘的齐柯,叶添这次见他还是片刻讶异,犹豫几秒,她开口问他:“你怎么在这”
束着短马尾的时髦男人将买来的蓝山递给她,说:“对面未来老板娘那儿买的,保证好喝但不保证正宗。”他自己又拿起一杯来,身子靠在沙发扶手上,才回答了她的问题,他说:“我是这的发型师。”
旁边的楚乔长臂一展,勾过齐柯的肩膀在连连点头,还赞许道:“叶添你是不知道我这兄弟有多厉害,人上过电视”叶添撇嘴敷衍,心里却想着上过电视怎么了,我们然然要是愿意天天都能在电视上蹦跶。
楚乔快速地喝完了整杯咖啡,忙不迭地就起身说道:“叶添你别急着走啊,我去楼下给你买点吃的来,松饼还是塔派”
叶添还没反应过来,直觉回答:“草莓千层塔好了。”
楚乔头也不回地走了。齐柯见他走出门,才似解释般说道:“估计刚刚上来的时候没去他女朋友那报道,这俩黏得很,一天要见上十来回,他都一把年纪的人了”
叶添笑笑没说话。
齐柯见她沉默,也是低头喝咖啡,隔了一会儿,他抬眼瞄了她一下,开口问:“你不奇怪我为什么一开始就会认识你吗”
叶添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打量他,这人神色淡淡,看他就像看到某样柔和圆润的瓷器,让人觉得这是个温和不尖锐的人。叶添说:“不奇怪,你认识古瑜是吧”
齐柯点了点头,左手插进裤兜里,出言道:“好几年前我做了一件错事,算是欠了他们家一笔还不清的债。”他又看了叶添一眼,见她眼神飘远,似乎对他所说的丝毫不感兴趣,他又说:“实际说起,我欠的是古玥的债,但如今只能还给古瑜。”
叶添终于认真看他,她问:“认识我,接近我,算不算你向她还债的手段之一”
齐柯在笑,还是一派和顺模样,他说:“不是手段,是达到目的的必经过程。”
叶添并不深究他所说的“目的”,只是问道:“那么,如果当初我没有踏进你的理发店,你要怎么认识我像现在这样通过楚乔”
齐柯似无奈地摇了两下头,说道:“楚乔跟这些事没一点关系,他是通过别人找到的我。叶小姐,如果你不进我的店,我这辈子也不会主动去认识你。”
叶添没搞明白,“什么意思”
齐柯回答:“债是欠了,还自然是要还的。可是怎么还,也不是光听债主的,能做不能做的事情,心里总归要有个限度。”
叶添是一头雾水在恍惚,又问:“所以”
齐柯仍旧在笑,只说:“人与人相比,面貌有美丑之分。其实,人心也是一样,好坏都会有区别。所以才会有蛇蝎美人这一说”
叶添皱眉,不知怎么接话。
齐柯见她一脸茫然,笑了一笑后,动作利落地将喝完的咖啡杯扔进了垃圾桶里,最后说道:“叶添,古瑜大约要被逼到绝处了,你要小心点。”说完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的声音悦耳好听,尾音里带着叫人信赖的诚恳,虽然叶添并不清楚应该信赖的是什么。
叶添没等到楚乔回来,齐柯一走,她就拉着跟alex聊得开心的骆桢离开。车内,副驾驶座上的叶添关上了留出一丝缝隙的车窗嗫嚅道:“十一月的风可真冷,这么大一点连眼睛都快要看不到的缝里还能吹进来凉风,直往人的咽喉鼻子里灌。”
原本认真开车的骆桢却正经八百地回她:“人生也一样啊,指不定哪个不起眼被忽视的瞬间里,就会发生颠覆所有的憾事,就像这冬天里突如其来的冷风,猝不及防就刮得人脸上生疼。”
叶添侧目,深深地看着她漂亮的小脸。
骆桢转过头来对着她咧嘴笑,说:“怎么了,被我的深沉打败了”
叶添是一见骆桢的流氓样就无奈,只动手调高了车内温度,没再理她。
路边的高矮树木,被风吹得胡乱摆动,细细的树枝于狂风中相互抽打着彼此,同这安静温暖的车内是截然相反的冷清萧瑟。
叶添垂首沉思,她其实始终相信的一点是,在我们生命里出现的任何一个人都是老天精心安排好了的,身边每个人的存在都有其适当的理由,老天爷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时刻叫我们明白遇到这个人的全部意义。然而叶添现在就想知道齐柯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的理由是什么,而他所说的那些似乎一番好意的警告,意义又是什么
隔天大早,莫祈上班不久,叶添正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发呆,门铃响了,找来她家的人竟是杜伊若。叶添觉得奇怪,照理说她们俩多年未见,彼此之间早就是不存在任何的交集了,就是杜伊山也绝少在叶添面前提起这妹妹,再则叶添料想苏然莫端的婚事没成,从中作梗的除了她也做不来第二人想。叶添虽然困惑不快却还是开了门,来人礼貌客气地将满怀的鲜花递给她,还说:“没通知就找来了,实在抱歉。”
叶添随手便将花束放到了玄关台上,她倒是不在乎在杜伊若的面前坏了什么礼节,就当她这人无理粗俗好了。杜伊若的视线扫过那不受主人欢迎的艳粉色香水百合,她不动声色,只说:“我有事想找你聊聊,重要的事。”
叶添侧身,让了方寸位置给她进门。
杜伊若脱下了外套放在一旁,穿着一身黑色的窄裙腰背挺直地坐在沙发上,像小学生上课那样,十分正经。叶添端了茶杯来,就看到那人在四处打量着她的房子,心下更是不快,她将杯子放到茶几上,动作不小碰出了声响,口气平淡地介绍道:“绿茶。”
杜伊若握住了细细的杯身,只抿了一小口,但一直握着玻璃杯没有放下,似乎在暖手。
叶添见她不说话,主动问:“你要说的是什么事”
杜伊若先是客套地笑了一下,但很快敛去笑意,然后问道:“家里没有你跟莫祈的合照吗婚纱照也没看见啊”
叶添拧眉,轻描淡写道:“这七八年过去,婚纱照早都要褪色了。”
杜伊若闻言点了点头,好似觉得这答案有理,顿了顿,她说:“我在网上看到过莫端跟苏然的婚纱照,放出来照片的不多,但都拍得很甜蜜很幸福,看来是出自你的手了。”
叶添想了一下,平静道:“那两人就是平常在一起的画面,也能拍出来一组上等的写真照他们这几年相处得多好是你没看到,莫端能得苏然陪他几年,是他的福气,可他上辈子肯定是造了孽了,不然这辈子也不会碰上你,也不会被你毁了他的一桩喜事,我说的对不对”
这话很恶毒,叶添是不想忍了。
杜伊若喝了口茶,表情没有显示出愤怒,她还“嗯”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说道:“他的婚事没成,是我搞的乱子,我做错了,是要弥补的。”
叶添说:“这话不是说给我听的,你要弥补的对象不是我。”
杜伊若沉默片刻,然后似被人卸下了阀门,如释重负般轻松地靠在了沙发背里,窄裙压出细褶,她也没管,她说:“我昨晚上想了一宿,才想明白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就算再怎么巴着不放,也是徒劳一场。要怪只能怪自己,当初做了错误的选择人生正因为不能重来,才显得格外可怕,我们总是要等事情发生,甚至是不可更改的结果出现时,才醒悟到曾经下的很多决心是错得离谱。”
杜伊若停下来,目光从玻璃杯中漂浮的茶叶移到叶添脸上,好像在询问她听懂了没有。叶添抿唇,淡淡地应了一声。
杜伊若继续说:“这道理其实简单,而我却直到昨天才懂小瑶出了事,我去上海看她,昨天刚回来,你知道我在机场看见谁了吗”稍一停顿,不待叶添开口就接着自问自答:“我看见了你跟骆桢还有苏然,苏然手里抱了个小盒子在跟你们说说笑笑,她剪了短发,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但是叶添,你可能没有发现,就在苏然身后不多远的地方,莫端也在,黑衣黑帽,搞得跟个特务一样,他全程都在盯着苏然看,你们走了他都没走,他的视线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牢牢地抓住那道人影不放叶添,我从来都没有看过莫端露出那样复杂的表情,哀伤的,宠溺的,欣慰的,不舍的,满含着爱意。那个瞬间,我真嫉妒啊可是,我又觉得他可怜。”
叶添面无表情在听。
杜伊若说:“回去后我就在想,想在当初我和他分手,他可能跟现在一样痛苦,是我没有珍惜他。可我居然忘记了曾经给他的伤害,却又再一次的伤害了他。今生今世他碰到我,我都替他可怜。”
叶添审视她,权衡着她话语里的情意真假,她问:“你告诉我这些,是要我替你转达吗”
杜伊若笑了,摇头道:“叶添,我做错的事,我会亲手收拾,对不起莫端跟苏然的是我,去道歉的也只能是我。但是叶添,我要跟你说的话还没有开始,下面我说的一字一句你都要仔细地听好。”
叶添不明所以看她。
杜伊若也看她,表情平静到庄重,她说:“当年你同莫祈结婚,不久古玥便自杀,她自杀的原因古家上下都知道,但是从来不说,那家人更甘愿把她的死归结于莫家。可是你不清楚,古玥的死,是她自己选的一条不归路,只同她自己有很大的干系古瑜千方百计想叫你认识的齐柯,当年只是个流气的小青年,他图刺激跟喝醉酒的古玥发生关系,古玥恨不过,才选择了自我了结现在的古瑜,了不起啊,她姐姐一死多年,她为了得到莫祈,居然旧事重翻,又拿着齐柯的前途相要挟,想借他的口抖出这段过往,她自己要做乖乖女,不敢直接告诉莫祈。可是齐柯早就变了,不然这事也不会瞒到现在我就是用这件事威胁了莫端。”
叶添紧闭着嘴巴没有说话,只觉得古瑜荒诞,又觉得心中乏力绝望,古玥啊,不论生死都是她跟莫祈命里难逃的浩劫
杜伊若终于搁下了手中一直握着的玻璃杯,大约开水变凉水温度褪去,她说:“叶添,莫祈适不适合你,我是个搭不上边的外人不作评价。可是,你是当事人你自己千万要想明白。这事也许快要瞒不住,我告诉你,一来是不想再对不起莫端,二来我认为也许这事你自己告诉莫祈会更好。”
叶添抬手按着太阳穴,她感到头疼,纳闷怎么几天内好像全世界的人都跑过来给她忠告。
叶添是一直都应付不来同莫祈相关的事情,尤其这事又牵扯到她不敢触碰的古玥,她在沙发上枯坐良久,最终打了电话给莫祈说有事要出去两天,然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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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起,她遇事便有咨询李漠的习惯,这事也没有例外,她日夜难眠,只感到迷惘无助,后来无奈之下拨通了李漠的电话。李漠说:“好多质量优良的爱情尚且留不住人,你这样的,一眼望去,是要满盘皆输的局。”
叶添心里不是没有预感,她同莫祈安稳相处的最大前提就是两人之间不再去提古玥,而今,往事逼不得已就要摆上台面,他们的平静时光是再不能平静了。她有点不舍想哭,她说:“我有什么错呢,除了爱上他。”
电话那头远在美国的李漠声音冷静,缓缓开口:“可是一样的啊,他又有什么错呢,除了不爱你。”
然后两头皆沉默,好一会李漠才重新开口,他说:“我多希望你能真正解脱真正的为你自己而活着”
叶添很快接口道:“也许不得不解脱了”而后,又说道:“可是我的爸妈要怎么办呢”
李漠如是说:“叶添,你的父母不会忍心你继续苦苦纠缠。要知道,这世上只有亲情才不论善恶美丑,有时父母对儿女的支持甚至会毫无理由。你要过得足够好,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孝顺和报答。”
叶添后来去找了古瑜,她想她自己是下不了狠心给自己当头重击的,她需要旁人推她一把。那是她这一生中最后一次见到古瑜,同往日的每次见面没有任何不同,依旧少女装扮,依旧装作温柔。那人走到叶添跟前时,连伪装的温柔都不愿装了,劈头盖脸就骂出一句:“叶添,你王八蛋。”
声音过大,几个路过的行人不约而同的目光齐齐看来,叶添深呼吸,忍住没发脾气,出言道:“我带你去见莫祈,我给你这唯一的一次机会,能不能把莫祈带走全看你的本事,怎么样”
古瑜双手环胸冷哼一声,“你在耍什么鬼主意”
叶添定神看她几秒,突然一个转身打开车门坐进去,下一秒,另一侧的门被打开,古瑜紧接着就上了车。叶添拉过安全带,语气淡淡地说:“你听好,只有这一次,如果不成功,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到他。”
古瑜眉头皱得死紧,猜不出叶添的用意到底是什么,虽然觉得奇怪万分,却也没有办法不上那辆车,莫祈断得彻底,说不见她就再也没见过她,她知道,这其中一定是叶添使了绊子。本来多好的局啊,借着齐柯请大家入瓮,导致莫祈伤心再犯情绪失控,叶添是难逃那一闹的疲累,她古瑜以一第二受害者的身份同莫祈惺惺相惜缅怀故人,由不得你叶添不出局。
叶添就知道古瑜一定会跟她走的,那些事情没人替她说,她不得已只好自己说,虽然莫祈也许迁怒她,但是鱼死网破背水一战,不这么做她怎么能撵走碍她事的别人呢。
所谓欲做之事越傻,无畏之勇越大。古瑜是入了叶添为自己设的局,她成了那颗见效最快的棋子
古瑜跟莫祈怎么说的,叶添不知道,只知道莫祈终于按着剧本设定的那样大闹了一番。莫家被他搞得乌烟瘴气,莫父气到就差没晕过去,莫母是恨绝了古家上下,一次两次地闹得这个家里鸡犬不宁,又气这儿子不争气,为了个女人死去活来了半辈子。莫端一直紧绷着脸,话都少讲。
叶添这次跟当年不一样了,她冷眼旁观着莫祈的伤心哭闹,他越难受,她就越死心。有时,她试图以一个完全无关者的角度去理解他的爱情,但她始终理解不了,也许是抽身的不够痛快,她时常会想为什么她就不能得他的一丝喜爱呢,想想又感到可悲,随即摇摇头狠下心叫自己清醒。她不能学莫祈啊,不能困守于不会再有回应的爱,人生已至而立之年,再谈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情,显得无聊可悲了
叶添一直在等莫祈能够冷静些,能够有时间来处理他们之间的事情,可是等了好久,似乎已然遥遥无期,莫祈又一个人跑去了他同古玥的小公寓,又开始了躲避外人的生活,他已经丝毫顾不上叶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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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母大概真的绝望了,她同叶添说:“小添,我们莫家对不起你,耽误了你的青春,你要是有什么想法,跟妈直说吧”
想法吗大概就是缘份尽了吧。
你看凡人犯错尚知弥补改正,月老为神,一时酒醉搭错了哪根姻缘线,酒醒之后,脑门拍拍哎哟两声,错了的,总是要再改过来的
莫祈,从此不是叶添的良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33章
结局01
每年的十一月至来年一月,基本就是一年中温度最低的时候,呼啸的冷风肆虐来袭,好像时间都被冻住,日子便一日日过得缓慢起来。莫家正在这寒冬里经历着又一场阴霾
莫祈困于往事,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管不顾,叶添不知道他是不是会后悔曾经娶了她的事实,但是叶添自己是有些后悔的。因为这场关系的开始和结局都是重负沉沉,古玥的死像千斤万斤的秤砣始终悬挂在这段婚姻的底端,下坠,再下坠,最终撕扯得这个故事支离破碎。
叶添想,也许尼采所说的“永恒轮回”是有道理的。世界以它自有的方式在固定周期间不断重复,就说她和莫祈,都没有等到下一世,经历过的生活就再次复现。倘使未来的日子可以被推算,那么她这次要是再不狠心脱离,指不定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就会在将来的某日又一次循环。
苏然接到叶添的电话时,是12月初,天冷得不行,叶添在电话里说对不起,说要不是因为她那场婚礼也不至于闹成了笑话。苏然听着窗外冷风呼呼的吹,不知道要说什么,因为她并没有怪罪过叶添啊,而且叶添也没有做错什么。叶添懂苏然的所想,她说:“有时候真觉得光是单单存在着,就已经是一场错误了。”
苏然在电话里见不到她的表情,开始担心她会想不开,顺着她的话音急急说道:“存在是老天的恩赐,是赐给父母的礼物,所以生命并不完全只由自己啊。”
叶添在那头轻声笑,她知道苏然想偏了,但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道:“然然,我估计北京待不了了,我可能会回美国。”
苏然觉得离北京远远的也好,就是想到叶添对莫祈的深爱及一次次纵容,那样的用情至深却不能开花结果,未免觉得可惜,她问:“想好了吗又舍不得怎么办”
叶添只说:“不能再舍不得了然然,我真的要为自己考虑考虑了。你看,和莫祈,我已经试过了,努力过了,也失败了。”顿了顿,接着说道:“一直以来我都太在乎莫祈了,在乎得已经超越了对自己。”
苏然轻轻叹息,喃喃道:“那么在乎怎么放得开手啊。”
叶添回她:“大约越在乎,也就越不在乎了。”
这话玄而又玄,苏然没听懂。也许她是说太在乎,却在乎得毫无结果,只能在乎不起,就不能继续在乎了。
后来,叶添定居美国后的后来,苏然有次跟骆桢说到此事,苏然说:“我有段时间心里总是莫名的愧疚,总觉得当初叶子逼着自己毁了同莫祈的安稳关系是因为我的缘故。”
骆桢那时候重病在床,甜甜跟叶添正在屋外的草地上玩耍,透过房间的窗户隐约传来她们浅浅的笑声,仿佛一切隔得好遥远,她在这欢笑声里对着苏然微微笑,音量低低地开口说:“然然,你老是这样想很多不好,活着一天就要坦然一天。要是当初莫祈好好的,叶子何至于就跟他离了婚,很多事她心里都明白,只不过需要有个人强化她的决心,古瑜才是她要的契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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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去握她没有输液的左手,却被骆桢紧紧攥住,她的神情很宁静,语气有些急躁,她再一次交代:“然然,你答应了我的,会和叶子一起好好照顾甜甜。”
苏然用力抱住她的手,紧咬着下唇才不至于流出来眼泪。
这是后续故事了
叶添的电话后,苏然想了好几天,最终决定回北京一趟,看看叶添,顺道再看看莫端吧。莫祈一场大闹,周围的人哪个能好过。如今,事情终于明朗了,就像她一直认为的,没有谁可以替别人的事情隐瞒一辈子,老话常说的“纸包不住火”,做这样的事,原本就是徒劳。她只是为叶添惋惜。
苏然的归来,莫端压抑着高兴,他同苏然一样,无端生出了满腔的负疚感,仿佛如今叶添莫祈都在煎熬的时期里,他的高兴是极其不时宜甚至有些不道德的。莫端依旧住在苏然的公寓里,只是因为这段时期的特殊性,他一周也有几天是住莫家大宅那边。但恰巧苏然回来的那天,他在她的小公寓里。
苏然碰上莫端,有些拘谨不自然,事情这样发展着,她不太知道要怎么面对他。莫端原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到门口声响,敏捷地从座位上弹起,见到站在门口的人影,终于露出这大半个月里罕见的笑脸,难掩欣喜地说道:“回来啦”
苏然挠挠额角点着头,略微感到尴尬,装着行李的小箱子滑到身后,撞到了她的雪地靴,发出一声闷响,莫端立即伸手拽住那行李箱提进屋里。苏然解开围巾,双手放在嘴边呵气,室外太冷,一下子进到暖和的室内会觉得四肢更凉。莫端犹豫几秒,还是拉过了她的手,动作轻柔地揉搓几下,便自然地放进他的怀里。
苏然隔着薄薄的毛衣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温度,暖暖的,让人很安心。她想起他们的初识,他给她披上他的外衣,就是这样的温暖。鼻头无端酸了酸,她无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好像格外地贪恋着那份暖意。莫端将她揽进怀中,低声询问:“冷不冷”
苏然埋首在他的怀中,缓慢地摇了几下头,音调沉沉道:“阿端,我心里难受。”
莫端心口一恸,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反复说着:“我知道,我知道。”
莫端很清楚,苏然的难受一边是为了叶添,另一边也是为了目前不知如何相处的他跟她。但老实说,他的心里还带了些意外的感动,感动于她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柔弱。
也许,相爱的人都会愿意看到对方的示弱,因为这样的示弱背后,都带着难言的信赖和被需要。
苏然这次在北京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同莫端碰面的时间很少,见了面也只是平淡相处,像一般朋友。莫祈搬去了曾经的小公寓,莫家便显得空空的,莫端需要陪陪他的父母。苏然是花了大把的时间陪叶添,叶添显得很冷静,她对莫祈的所作所为好像已经不为所动,骆桢这次从头至尾也没有骂过莫祈一句,大约也是觉得没必要了。
叶父叶母的神色有些憔悴,但见到苏然依旧如往日般亲切,问她在扬州的琐事,生活得如何,吃得可还习惯。多慈祥温和的父母亲啊苏然记得叶添说过一次,她说:“这场婚姻走到最后,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的爸爸妈妈,要嫁说离,他们一句指责的话都没有,在他们眼里,似乎我做什么事情都是对的。也有可能他们只是觉得拦我拦不住,倒不如放手支持了。可无论是宠爱还是支持,我都一次次浪费和辜负了。”
骆桢原本在洗菜,听到叶添的话手中动作停了分秒,任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她紧抿着嘴巴低着头,直到站在她旁边的甜甜替她关了龙头她才有所反应,转过身去对着叶添说道:“这世上最深情盲目无所求的爱,大概就是父母对子女的爱了,说得再现实些,天底下哪有斗得过孩子的父母啊,就说甜甜,无论她日后做了什么,就算不幸成了旁人眼里的坏孩子,她也还是我的宝贝女儿,她要星星月亮,我还是会想办法摘给她。”
苏然一把抱过懵里懵懂的甜甜,半垂着眼睛逗着她,说说笑笑间把话题扯远,她不想骆桢在想到她的父母时心中难受。
叶添陆续将她所有的东西都从婚后的家里搬走,明明住在这个屋子里的时间不多啊,可东西还是整理出了很多箱。她在收拾行李时还在想,万一日后莫祈回来,看到这屋子少了她的东西会不会觉得遗憾。也许会吧,毕竟这些东西曾经属于这里过,就如这juliusinl的红色咖啡杯,他就拿过不知道多少次
叶添出发去美国前,三人常常聚在一起。一次闲聊时,叶添说:“好像就要尘埃落定了,照理要感觉轻松的,但是却不如上次离开时自在。前段时间,莫家的鸡犬不宁,说到底其实都是我直接导致的,是我把大家用力瞒住的事情揭了出来,害得莫端跟然然白遭了一场罪莫祈他疯了,一家人都要跟着遭殃,我当时多少有些冲动,没有替长辈们好好考虑一下。”
骆桢回她:“现在你还想这些干什么呢,再心软再回头日后不还是这模样。莫祈是着了魔了,能这么守着那段过去,谁还能像他那样啊。”吁了口气,接着还说:“外人看来哪个不嫌他矫情得过了头,可他自己当回事得要死,爱啊爱的,有多大意思。又不是十来岁的孩子”
叶添笑,说:“有些人的爱情是神乎玄妙的东西,是奉上神台的信仰,不容任何人带着理性去思考。”
苏然望望她,沉思片刻,问道:“叶子,你去美国之前不去看看莫祈吗”
苏然的话音一落,骆桢就皱起眉头看她,大有责怪之意。
叶添喝着骆桢准备的水果茶,曼声道:“我同莫祈,主动权从来都不在我,除了上次我下定了决心要跟他好好过下去,可惜惨败啊。不过,败就败了吧,既然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也甘愿承担它所带来的任何后果。”说罢笑了笑,又出声继续:“我想,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成长,人要成熟,要有勇气为自己的过去买单。活到三十,好不容易有了点觉悟。只是莫祈还没有,他对古玥之外的任何事情都很怠慢,我也想过,他要活在过去里不如就让他那样活着。一人一辈子,一辈子匆匆数十载,要怎么个活法,倒不如每个人自己拿主意,他日悔不悔也不干旁人的事”
骆桢的一口气还没松完,叶添又说了:“本来我上次回来,也不是为了莫祈才回来的,我不过屈从了自己的意志,想追求一种平稳的生活不过,莫祈不配合,他不配合我也不能强求。再去看他,也没有什么必要了,再爱也没有必要了”
最后一句说得好小声,她自己听得仔细。
叶添真的没有去看过莫祈,他们的离婚手续交给了律师去办,不过几张白纸上一条一条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五号小字,最后一页,有他和她的名字,他的签名不再龙飞凤舞写得潇洒,仿佛笔尖丧失活力,一笔一划都显得很没精神。而叶添的名字,她写得非常认真,像当初教妮妮写字时那样,横平竖直,工整规矩,是慎重又慎重。
几年后,叶添见到莫祈,是在异国他乡的陌生城市里。那年,她和李漠趁着暑假带了甜甜和其他几个领养来的孩子去旅游。叶添还是那个叶添,头发短短,肤色还是不白,人很瘦,穿着帆布鞋牵着最小的不过三四岁左右的孩子走在路边,那是个机灵乖巧的小女孩。莫祈那时已经真正开始认真工作,出差他国,清早时,走出酒店大门想弯到不远处的小店里吃一次别人给推荐的美食,迎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微讶,很快对她微笑打招呼。叶添也笑,空闲的手拨了拨刘海。两人闲聊几句便各自散开。
莫祈将要踏步往前走,就听着后面传来可爱的声音在问:“妈咪,那个眼睛大大的叔叔是谁啊”“他啊,好多年前呢,妈妈跟他”莫祈驻足,想要听她继续说下去。小孩子等了许久没有声音,莫祈好奇,也回过头去看了看,叶添抱着小女孩还停在路边。“妈咪”是小孩子出声提醒充满问号的声音。叶添回神,扬了嘴角在笑,语调柔柔轻声说:“唔,他是妈妈的老朋友了”
老朋友啊
莫祈淡淡笑开,双手塞进口袋里,清晨薄雾里抬腿往前,微风吹,树木清香。
苏然回扬州前去了香港一次,被骆桢用好酒勾引去的,去的那几天里,碰到陈慕一次,她亲眼见了陈慕同甜甜的相处时光。在苏然眼里,陈慕对甜甜的宠溺纵容,真像当年他对骆桢那样。陈慕在时,骆桢一般都呆在房间里带着耳机玩游戏或者听歌,对那对父女如何相处并不干涉,只是时不时出来查看一下情况,她担心甜甜玩高兴了一不小心磕着碰着。这完全是瞎操心,陈慕那人,最是谨慎不过的。
苏然一次趁甜甜去房间里拿玩具时问陈慕:“你这算怎么回事”
陈慕像听不懂她的话一样,睁着眼睛看她不搭话。
苏然皱眉,压低了音量又问:“当初为什么要来找小桢”
陈慕抬手按了一下眉心,露出思考的神情,而后说:“然然,小桢不会让我再往前一步。她要这么耗下去,我就能陪她耗上一辈子。”
苏然张了张嘴始终也没说出什么,她不能质问他为什么不离了婚再来找骆桢,那样的问题太荒谬了。再说陈慕这人,做什么,不做什么,向来主意很定,又岂是别人几句话就能动摇的。
陈慕走后,骆桢准备晚餐,苏然坐在餐厅里双手拖着下巴在发呆。骆桢一道道地端出菜也不见那人姿势改变一下,以为她还在想叶添的事情心情不好,故而轻轻咳了一声试探她的反应,苏然好像没听到。骆桢撇嘴,筷子敲在盘子上,“叮”的一声脆响,苏然一惊,抬眼就看到骆桢笑嘻嘻的脸,茫然问:“你干嘛”
骆桢把碗筷递到她跟前,说:“吃饭啦我干嘛,发什么呆呢你。”说完又转身进了厨房。
苏然摆好了碗筷,回头就看到厨房里哼着小调忙碌的身影,慢慢笑了。
甜甜睡后,两人在阳台喝酒。忽然间,骆桢出声道:“然然,你说到老了,临了了会不会也是你陪在我身边”
苏然轻笑,说:“有可能,你是不是觉得很遗憾,只可惜我不是个盖世英雄绝世美男。”
骆桢也笑,佯装认真地点了两下头,隔了小会儿才说道:“陈慕有一次从这儿走的时候问我如果这班飞机出事,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怎么办,我当时回他那你太太可要伤心死了,你看,他跟我说什么话我都能反应到他妻子我很多年没有见过岳茜茜了,最后一次见她,她还高傲得不可一世,穿了一身的爱马仕。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初老是要买爱马仕啊,可真傻,那么贵,我见鬼得较着什么劲”
苏然一直知道骆桢对名牌很执着,却不知道她为什么执着,现在再想,好像她的很多习惯都是跟陈慕脱不了干系的,就如骆桢十分擅长做苹果派,不过也是因为少年时期的陈慕喜欢而已,可是那是多年前小孩子的口味,现在呢,也许早就物是人也非。苏然问:“你跟陈慕会怎么样未来呢,你有什么打算”
“未来啊,甜甜长大了,该知道的可能不用我告诉她她也能知道,到时候我就停了工作,找一个风景好的地方,吃喝玩乐混干净余生吧”骆桢放下酒杯,双手
...
交叠枕在脑后,嘻皮笑脸说得半真半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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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问:“陈慕呢这么干耗着”
骆桢回她大大的笑容,她说:“然然,别这么计较嘛,又不是每一个故事都能有结局的啊”
苏然抿了抿酒,她想就算有些故事没有结局,她也期望在骆桢这个故事的最后能有个美满的好结局
苏然回到扬州,是又一年的新年之后,进入三月。
细细暖风吹人醉,水面涟漪起,脉脉含情生。最是一年春光好景在
图书馆的工作,她在第一时间就辞了,她想她还是要回到北京的,按着叶添电话里叮嘱的那样,她会同莫端在一起。一年多的时间,租来的这个小小公寓都像个家了,四处淘来的小玩意摆了角角落落,这个摸摸那个看看,每一个好像带着一些回忆,拿着纸箱妥帖装好,不能带走的送人也好啊。
在扬州的第三天清早,门被人敲响,尚在睡梦中的苏然被吵醒,看看时间不过才五点半多,猜测或许小颜遇上什么急事来找她,急急忙忙披着外套起来开门,只来得及看清一抹黑色的影子,身体就被来人抱紧了,苏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吓得不清,没清醒的瞌睡虫一股脑跑得干干净净。
“是我,宝贝。”莫端揽住被吓得连挣扎都没有反应过来的人轻轻说。
苏然摸上他的胳膊,头微微后仰去看他的脸,他的脸色很疲惫,头发有点乱,她开口问:“这么早,是自己开车来的吗我的地址是小桢告诉你的”
莫端的眼底都是情意,他答道:“我问的小添。”又说:“宝贝,我已经等不及你来找我了,所以只好换我来找你了。”
苏然的眼睛有些湿润,双手情不自禁捧上他的脸,动情道:“阿端,你瘦了好多”
莫端轻笑,身子往前凑了凑,手掌在她的背后流连,说道:“苏然,我很想你。”说完,迅速地印着她的唇边亲了上去,辗转反侧,攻城略地。
安静的清晨,太阳都没有升起,突然间,对门那边传来细小的声音,苏然立刻睁眼,人往后退,低声道:“阿端,关门啊。”
莫端轻笑,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笑得一颤一颤。
邻居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奶奶,年纪大了起得也早,一开门就看到对面门口站了对相拥的年轻男女,反应不大,只是看了两眼便自顾自下楼去了。
苏然窘迫,摸摸鼻子讪讪地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红着脸赶紧关上了大门。
莫端的办事效率很高,屋子里的东西很快就收拾好,只留了一些苏然极舍不得的,其他的都用箱子装好,在晚上请小颜吃饭时都送给了她。小颜见到莫端,傻呆呆地站着好长时间,直到脚边的小布丁开始叫唤,她才僵着腿慢慢走到桌边。
苏然弯腰逗那日益肥胖的小花猫,小花猫喵喵叫,给吃的才给她摸两下,不给吃的怎么唤它也不理,苏然鼓了腮帮子郁闷,也就几个月没见,连原主人都不要了。一旁吃肉的小颜还在邀功:“怎么样姐,小布丁我养得可好了吧”
苏然看她得意,暗暗叹息,干巴巴回答一声:“哦。”
桌下莫端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苏然看他以为有事,抬眼看去,那人只对她浅笑。小颜一抬头就看到这么一幅场景,两眼一直,心里羡慕,又埋低了头吃肉。
吃了饭回去已经很晚,莫端就在这个小公寓里住了一晚,床有点小,两人只好贴得紧紧的,翻身都不大容易,睡得自然谈不上好。苏然可能因为白天收拾东西有些累,跟他闲聊没几句就先进入了梦乡,浅浅的呼吸扫到他的脖子,酥麻麻的悸动,他收紧了胳膊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些,心中是感激万分,他一日日的祈祷终于有效,他的爱人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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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端睡得很浅,隔天一早,苏然醒来时他便醒了,但抱着她没动,胳膊有些酸酸的。苏然悄悄地小动作起身,想将他的胳膊拿开好叫他舒服些,刚坐起一点,莫端便睁眼了,手臂一揽,又将人抱进怀里。苏然安静地躺在他怀中,隔了一会才问:“胳膊不疼吗”
莫端嗅着她发上好闻的味道,只淡淡应了一声,半晌后,抬手掰过她的脸,在她的眉骨上亲了又亲,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阿端”
“嗯。”睫毛动了动,眼睛并没有睁开,他好像很累。
“阿端啊,”她轻声唤他的名字,手掌覆在他的眼睛上,她轻轻说:“我很高兴我遇到的人是你。”
手掌下的眼睛睁开又闭上,她的手指一寸寸地滑过他的眉眼鼻梁到嘴唇,他启唇轻柔道:“宝贝,我爱你”
苏然扬起嘴角微笑,眉眼弯弯一派温柔。
两人静静躺着,忽然听到玻璃上有声响,苏然探身,伸手拉开了窗帘,却见窗外下起绵绵小雨,滴滴嗒嗒地敲打在窗户上。
苏然拉住莫端的手晃了晃,见他睁开眼指了指窗外,柔声道:“阿端,你看外面下雨了”
莫端在笑,眼眸清澈,他想起那年的巴黎,她对他说:“嘿阿端,巴黎在下雨”
多好,他们还能回到从前
作者有话要说:
、第34章
结局02
发现苏然可能怀孕的,是alex。当时他们合作为某一品牌拍一组写真,冬末春要来,拍的是春装。拍摄间隙,苏然在吃梅子,alex路过,随手拈了一颗放进嘴巴里,下一秒就皱起一脸褶子,酸得直倒牙,慌忙抽了纸巾吐了,十分震惊地看着旁边椅子上怡然自若一边刷网页一边吃酸梅的淡定姑娘,眨巴着眼睛不可思议问道:“你没事吧你”
苏然头也没抬,淡淡应一声:“嗯”
alex狐疑,又捻起一颗来,进口的感觉就跟生吞了一整颗柠檬一样,口水泛滥起来,拧着眉叫嚷:“酸死了酸死了”
苏然抬眼看他手舞足蹈,笑嘻嘻道:“谁让你吃了,活该”
alex仰头喝水,问道:“哪买的这鬼东西”
苏然答:“不知道,是大早上小助理买的,她也嫌酸,我觉得挺好吃的啊。”
alex看她脸色平静的一颗一颗地吃进嘴巴里,直觉口水就要流出来,抱着矿泉水闪出门外。还不到五分钟,他又进来了,咧着嘴晃着两排大白牙,目光如炬地盯着还坐在椅上的人看,苏然睁大眼睛回视,alex喜道:“嘿美然,那啥,你最近啊,有没有很突然地就觉得累啊困的或者闻到什么味道觉得难受的”
苏然放下手机,摇头。
alex略显失望,思索两秒,弯腰做呕吐状,问:“这样呢会不会突然觉得恶心”
苏然微皱眉,点头,道:“你这样神神叨叨的,就让我挺恶心的。”
alex摸着脑门“啧啧”了两声,丧气地做到一旁的椅子上,喃喃自语小声道:“咦,不对啊”
苏然刚要问他在说什么,突然心弦一动,醒悟了过来。晚上回去就问莫先生:“你觉不觉得最近我好像胖了”
莫端在看球赛,闻言调转了视线上上下下的扫视了一遍站在沙发旁的人,答道:“没有啊,身材很好。”
苏小姐笑,眉飞色舞问:“真的”
莫先生牵过她的手晃了两下,真诚道:“真的。”
苏然倒了两杯红酒来,准备陪莫端看球赛,看不多会就瞌睡不止哈欠连连,莫端笑,拿过遥控器就关了电视,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说:“走,回房间睡觉。”
苏然睁着迷蒙的眼睛点点头,整个人歪在莫端的怀里,小声问:“几点了”
莫端扭头看时间,单手揽住她的腰,说:“十点多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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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端轻笑,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宠溺道:“要像你,长得像你,脾气也要像你,乖乖的,最好是个女儿。”
苏然也笑,她将手轻轻地覆在环在他腰间的大手上,凑到他耳边轻轻说:“可能,那个孩子已经来了。”
莫端的大眼睛蓦地瞪大,随即嘴角开始上扬,脸上慢慢露出难以置信的喜悦神色。
苏然没感觉到动静,抬眼却看他笑得无声开怀,也跟着微笑起来,开口道:“明天你陪我去检查一下好吗”
莫端点头,将人揽进怀中,微微用力后又放开了力道,好像胆怯又害怕。
苏然靠在他肩上,轻声在说:“其实我还不确定如果不是,我们也不要失望,好不好”
莫端用手来回地顺着她已经长长的长发,温柔道:“好,我们不失望。”
莫端还感到高兴的是,这些年里不管苏然有过什么想法,她总会无所隐瞒的全部告诉他,就像结婚誓言里承诺的那样彼此忠诚甘苦与共,她对他始终都是坦诚的。
隔天大早,莫端就带着苏然去了医院,苏然进去做检查时,莫端一个人在外面等待,心里倒没有多焦急,好像是非常坦然的,反正会有这样的一个孩子,如果这次不来,下次也是要来的。只是苏然进去颇费了些时间,出来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吟吟,莫端去拉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心润湿全是汗水,他问:“很紧张吗”
苏然微微点了两下头,然后抬起脸看进他的眼睛里,她说:“莫先生,从此以后,你要对我们好”
莫端忍不住愉悦笑开,声音却有些干涩,他许诺:“生生世世”
苏然怀孕六周的消息,炸了整个娱乐圈。接到苏然电话的骆桢,人还在香港,却立即就包袱收拾了妥帖直奔北京来了,幸好甜甜寒假中,母女一行,皆满怀期待。
本来按理孕期照顾苏然的人,不是她妈妈就该是她婆婆,可是骆女王说了:“我们家姑娘怀孕,我不伺候着谁来伺候”,小手一揽,揽了全套的活,连闻讯老远从美国赶回来的叶添都得靠边。骆桢好歹是大厨,应付苏然的口味自然绰绰有余,一天天的变着花样准备了好些美食,连带着叶添甜甜也吃得非常高兴。
甜甜常常把小脑袋贴在苏然的肚子上,屏气凝神地想听出什么动静,可苏然才怀孕六周,肚子里除了咕噜咕噜消化的声音哪还有其他。骆桢打趣她:“你听到妹妹跟你说什么了吗”
甜甜害羞笑,摇了摇头,但下回仍旧要听。
怀孕后的苏然基本就停了所有工作在家安心养胎,骆桢叶添基本天天都来看她,以及看她们即将出世的干女儿。一直到她怀孕三个月进入稳定期,骆桢才放下心来,终于不再前前后后地跟着了,再加上甜甜要开学,她才肯携女儿恋恋不舍地回了香港。叶添倒是没走,长时间的留在了北京,那架势是非得亲眼见到这娃娃出生才肯走了。很巧,她跟莫祈从来也没一起出现过。
苏然在家待产的过程中,骆桢爆出了这么些年里的头一个绯闻,绯闻对象竟然是alex。叶添疑惑,这俩什么时候走这么近了
说来是不久前,alex在帮骆桢拍专辑封面时,机缘巧合下吃了骆姑娘亲手准备的一顿饭,吃了第一口差点没咆哮出来,那叫一个赞不绝口遂,三番纠缠七番赖皮,快要说破了嘴皮子啊,好不容易才说动了骆桢教他做几道菜。
出来第一条新闻的时候,alex正抱着平板,本来是刷菜谱的,刷着刷着就跑去刷八卦了,赫然看到自己的照片,一个惊吓,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自言自语道:“这些记者是瞎了眼啦,公子我会看上她哈哈哈”
骆桢看他乐得简直过分,困惑地探头看过,一看是跟自己有关,接着左手叉腰,右手举刀,十分温柔地微笑,非常无辜地问道:“你说谁瞎了眼啊”
alex抬头,莫名感觉一道冷光从眼前闪过,谄媚陪笑,小心地拿过她手里的菜刀,开口说:“是小的瞎了眼了,女王你这么好,全是小的瞎了眼”
骆桢满意,手指拨乱了他的发型,开心道一声:“乖”
骆桢的绯闻很快就传到了陈慕的耳边,陈慕瞬间丧失了理智,当下就打了电话给骆桢,劈头盖脸第一句话就是:“你疯了是不是”
骆桢一愣,马上开始冷笑,回他:“你有病是不是”
陈慕立时挂断了电话,骆桢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一遍遍骂他神经病。
陈慕在隔天就出现在了骆桢家门前。骆桢开门时仿佛周身带着一团火,拔高了声音质问他:“你疯啦,现在跑过来被记者拍到怎么办你想甜甜被曝光吗”
陈慕闪身进门,居高临下看她满脸怒气,他说:“我的女儿为什么非要躲着藏着”
骆桢双手抱胸,一声轻哼,道:“你还真有脸说啊。”
陈慕的脸色霎那微变,呼吸变得又急又重,好一会他伸手扯开了领带,语气不由软了下来,他问:“小桢,你想什么样呢”
骆桢蹙着眉头,徒然地放下手来,说道:“你离我远点。”
“当年我们在巴厘岛,我以为会改变一些事。”他的声音传来,又是一声叹息。
骆桢闻言侧身看他,神情严肃地问道:“陈慕,你会离婚然后来娶我吗”久久没有人回答,她淡淡笑了,她说:“你看你啊,巴厘岛就该是一场梦,我们早已经醒过来了,你却还企图要在现实里抓住那场梦”
陈慕紧紧地盯着她看,手有些颤抖。他知道,骆桢说的都是对的
骆桢在新专辑制作好的那天跟文姐说了要休假,文姐忙得团团转根本没什么功夫理她,骆桢急了,一把抱住她家文姐,惨兮兮道:“姐,我好累啊,让我休息一段时间吧,啊”
文姐正收拾文件,只回头看她一眼,道:“你累什么了啊你就累,明明啥也没干。”
骆桢右手竖起三指举在耳边做起誓状,她说:“真的姐,我呀,就是吃口饭咽口水都觉得累,特别特别累”
文姐扑哧笑,说:“小姑奶奶,别给姐这儿添乱了行不,你那专辑还要不要卖了啊”
骆桢趴在她姐背上,小声撒娇,一遍遍喊“姐”。
文姐拗不过她,抓着她的手腕甩了甩,笑道:“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
骆桢笑,抱着她姐不撒手,她很认真在说:“谢谢你,好姐姐”
文姐拍拍她的手,失笑道:“说什么傻话呢你。”
骆桢抿嘴笑,很温柔的样子。
骆桢也给甜甜请了长假,一起去了旧金山,她22岁离开三番,如今32岁,整整十年她终于鼓起勇气回家。四月的旧金山,阳光依然充沛,整个城市是暖暖的舒服,就算阔别十年,这里还是她最熟悉的地方。身边可爱的小女儿充满期待地在问:“妈咪,我们要去见外婆吗”
骆桢点头,说:“对啊,妈咪带你去见外公外婆,还有舅舅。”
甜甜很高兴,欢呼起来,忽然间小声说道:“妈咪,我好紧张啊”
骆桢拍拍她的小脑袋,笑问:“你紧张什么呀”
小姑娘做思考模样,“外婆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呢”
骆桢笑,给她重新绑了辫子,摆正了发卡的位置,她说:“不会的,外婆很喜欢你,小舅舅告诉过你的记得吗”
甜甜点头,眼神里有期待也有谨慎。
骆桢将小女儿抱进怀里,借以安慰自己,其实真正紧张的人是她啊。她觉得自己像叛徒,却不得不祈求大家的原谅。
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照耀着骆桢眼前的房子,庭前的花草树木被修剪得整整齐齐,阳光照在窗户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骆桢有些晕。甜甜拉了拉她的手,张大了眼睛抬头问:“妈咪,到了吗”
骆桢笑笑,说:“到了亲爱的,我们去敲门。”
开门的是骆桢的母亲,穿了一身崭新的衣裳,妆容发型都是仔细整理好的,门一打开的瞬间就流出了眼泪,紧闭着嘴唇在微笑,骆桢轻轻地叫了声“妈”。骆母连连点头,说:“快进来快进来,妈等你好久了。”说完便蹲下身来,慌忙用手背抹去了眼泪,对着一旁的小姑娘微微而笑,接着柔声说道:“hi~honey我是外婆啊”
小女孩露出腼腆的笑容,下一刻却主动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脖子,奶声奶气道:“外婆你好”
骆母泪流不止,不住说:“好好,甜甜你好”
骆桢越过她的母亲看到站在门内的她的父亲,十年的时间,她的父亲已经老了很多,头发白了,皱纹多了,她咬着嘴唇憋着眼泪,终于还是没能憋住,迈开了步子奔向她父亲的怀里,颤着声音叫:“爸爸”
骆父拍着女儿的瘦瘦的背,轻声在说:“小桢,爸爸对不起你”
骆桢说不出话来,这样的场景是她预料之中又预料之外的,她以为要求得父亲的原谅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却没想到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她像当年那个外出念书放假回来的小女孩,会得她父亲温暖一抱,她还可以撒娇,这样多好
骆桢的哥哥们很快回来,一家人终于能像之前那样,聚在沙发里谈天说地。甜甜一直腻在她外公外婆的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些那些,她的外婆很捧场,不时地给她各种回应,她的外公更疼她,她要吃的蛋糕和糖果都吃了开怀,骆桢根本拦不住。
这样的欢乐时光过了一个星期,一星期后的晚上,晚饭后骆桢在帮她妈妈洗碗,甜甜在客厅里跟她外公玩游戏,骆母光是听那咯咯笑声就觉得很开心,笑得合不拢嘴巴,骆桢见她母亲如此开心,到嘴边的话又咽下,翻来覆去几次,碗就要洗完,她突然勾住她母亲的胳膊,头歪在她的肩膀上,她缓缓开口:“妈妈,你替我照顾甜甜好不好”
骆母蹭蹭女儿的脑袋,拖了长长的尾音道:“好~”
骆桢笑,隔了几秒慢慢出声:“妈,对不起。”
骆母一愣,随即继续手中动作,小声道:“傻孩子”
骆桢还在微笑,她说:“妈,对不起,我可能活不太久,所以要麻烦你照顾甜甜。”
接着就是碗碟落地的声音,老大的响声,连客厅里的人都出声问怎么了。
骆母推了两下才推开女儿的手,交握着双手转过身去背对着她,骆桢能看到她母亲的肩膀在一下一下地颤动,她不说话,只是蹲下身子开始捡地上的碎片,有些碎片摔得极细,像粉尘,手指怎么都捏不起来,她看到自己的眼泪滴在那些瓷器上,一滴一滴映出厨房暖暖的灯光。
骆母深深呼吸,好久才回过身来,她眼里看到的她的女儿肩膀削瘦,十指骨节处处清晰,她感到十分不忍,也慢慢地蹲下身去,刚捡起两块碎片却又扔下,猛地抓住骆桢的手腕。骆桢不敢抬头看她,只听到她的母亲在说:“小桢,不要怕,妈妈一定给你治好的,一定的。”
骆桢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骆桢的胆囊癌已经到了末期,放疗起不到多大的效果了。她在尝试几次后便放弃了继续医治,她觉得很辛苦,那样的治疗耗损了她的心神,人变得格外没精神。
...
甜甜变得小心翼翼,骆桢觉得心疼,她安慰自己的小女儿,“妈咪没事,妈咪很快就会好,到时候妈咪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甜甜每次听她这么说都是睁着眼睛看她不说话,然后她会踮起脚尖去亲她的脸颊。栗子小说 m.lizi.tw
骆家上下一片平静祥和,骆桢有时候会在家里弹钢琴,她爸爸夸她弹得很好,就像小时候那样的赞美她。他们一家人的生活好似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候全家在一起,那时候骆桢很健康,骆桢的父母兄长想以这种方式来给她补偿,他们不想她走得仓皇无措,不想她走得心有牵挂。
那段时间,骆桢过得很开心,像身体健康的人一样。
直到六月,骆桢生病的消息才告诉苏然和叶添。那时候骆桢已经搬去了新西兰,叶添有一处房产,她住在那里静养。陈慕给她打过很多次电话,她都没有回复过。苏然挺着大肚子陪在骆桢身边,她总是不敢睡觉,怕哪次一闭眼,她的小桢就要没了。起初骆桢的精神还好,还能开苏然的玩笑,她说:“我要晚点再走,时间要是赶得巧,我就做你的女儿行吗”
本来是骆桢开玩笑的话,只是苏然一听就哭得停不了,骆桢倚在床头叹息,她说:“不说了,不说了,我不走了还不行吗,就赖上你了。”
苏然却是较真起来,伸出小拇指说着:“我们拉钩。”
骆桢笑,慢慢地伸出手指来跟她拉钩,好听地嗓音慢慢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跟小孩子似的。
苏然抹眼泪,像是信以为真。叶添站在一旁,背过身去,她不敢哭。
陈慕一直在找骆桢,香港的住处已经空了许久,电话一直打不通,苏然的号码他也打不通,好像忽然间同骆桢有关的所有都消失了,曾经一切越发地像一场梦
苏然的儿子出生在10月,浓眉大眼很漂亮的小婴儿,骆桢坐在轮椅上,眼神柔和地看着怀中软软的小孩子,细细的食指轻轻摸着他嫩嫩的小脸庞,她轻声叫他:“heylittlen”
窗外的阳光洒在那一大一小的身上,骆桢披着绿格子披肩,眼眉低垂,她小心翼翼地为怀中的孩子带着小项链,嘴里哼着小调轻轻哄着。
苏然叶添眼里的那幅场景,格外的动人。
骆桢说:“你们看,生命多奇妙啊这样小的小婴儿,将来会慢慢长大,会说话,会走路,会看书写字,会成长像你和我一样”
那时候的骆桢已经很衰弱了,脸颊凹陷得厉害,但是清醒时从来不露出痛苦的神色,如果有精力她会陪大家说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而甜甜变得非常寡言,笑容越来越少,十岁的孩子,好像已经懂得生死了。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日,天阴小雨。
骆桢醒得很早,她叫来叶添拿来了她的电脑,她很小声地说着:“叶子,我想见见陈慕。”
叶添摸摸她的手,说:“好,我帮你联系他。”
骆桢虚弱地微笑,她说:“电脑里有封邮件,你替我发给他吧。”
那封邮件,内容很短,像是没写完的。
亲爱的陈慕:
你好
好久不联系,你还好吗
我不太好。我生了场病,医生给我算的时间有些不够长。
我搬离了香港,如今住在新西兰,这里空气很好,湖水很清,夕阳很美,我住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们都请了长假过来陪我,然然同叶子她们也在。妈妈做的苹果派越来越好吃,你知道然然她一向嘴刁的,不过她也说妈妈的苹果派很好吃。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有客人来的时候,甜甜会主动帮助妈妈办一个小型的party,她们祖孙相处得很好,爸爸也很疼甜甜我感觉到很快乐
陈慕很快来到了新西兰,苏然接他时给他说了骆桢的情况,陈慕始终紧抿着嘴唇不说话。那表情不像是多悲伤,苏然却莫名觉得伤感慌张。
骆桢见到陈慕时很开心,抬起手要拉他,陈慕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忍着情绪轻声问:“小桢,你还好吗”
骆桢露出调皮的笑,她说:“不大好啊”
陈慕常常在下午的时候推着轮椅带她出去晒晒太阳,骆桢好像很期待每天的午后,她觉得晒晒阳光很暖和很舒服。有一次,她问陈慕:“你会离婚再娶我吗”
陈慕回答:“会。”
骆桢笑,又问:“那样是不是很卑鄙”
陈慕说:“嗯。”
骆桢仰头看她,苍白的脸上因为笑容显得不那么虚弱难看,她说:“陈慕啊,你当初为什么要回头呢如果你一直狠心下去,你可以过得很好的可你为什么要回头”
陈慕微弯着腰从背后揽住她,低声说:“小桢,我现在很好,就这样陪着你,很好。”
骆桢没有力气去握他的手,她静静地听着他在她耳边的呼吸声,突然失声痛哭,断断续续说道:“我很害怕,陈慕,我不知道另一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所以我很害怕那里我一个人,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也许什么也不会遇到我好害怕”
她依旧好听的声音逐渐细微,尾音已经消失在了空气里。小说站
www.xsz.tw陈慕用力抱紧了她,眼泪默默地流下,一行一行渗到她的围巾里。
初冬的寒气里,骆桢常常沉睡,醒来的不多时间里,她开始安排着很多事情,苏然总想叫她不要操心,叶添抓着苏然的手腕小声说:“然然,是时候了,我们让她安心吧”
陈慕经常在天黑后跑到阳台上吹风,风很冷,吹得人会不想呼吸。苏然看过几次,他的身影很修长,让她感觉在下一秒这道身影就会化在这浓黑里。他说:“然然,你看她已经做好准备要走了,可我却还没有做好准备要离别。”
这要怎么准备呢
苏然想起骆桢说过的话,她说不是每个故事都有结局,可是呢,生命有结局啊,所以戏才不得不散场。
骆桢死在新西兰清澈的湖畔,柔美的夕阳照在她的脸上,朦朦胧胧的映出浅浅的轮廓,毛毯的一角温顺得垂下,她那么安静,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陈慕看着放在她胸前的铂金项链,是他送她的那条素链,他还记得年少时她第一次带起它的样子,闪闪的金属光泽,她的表情很明朗,她的笑容很漂亮
作者有话要说:
骆桢的死,没有办法写得太悲情,我想象里的骆姑娘,是连离开都要撑着一股傲气的
、第35章
结局03
苏然想,有时候,命运是真可以惨烈得叫人束手无策的。
骆桢死后不久,她突然一天就接到了陈慕的死讯,他在骆桢安葬后的第49日选择了自杀。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就安排好了所有,离了婚,为他和骆桢的女儿留了大笔的财产,为他自己选择了一个靠近骆桢的墓地。骆桢葬在山坡上,他在山坡下,他的所有遗言是留了封信给苏然。
他说,然然,我原以为我是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可是小桢走了,这人生忽然开始漫长得叫我害怕。小桢走之前跟我说害怕,说她害怕另一个世界,可我却在害怕没有了她的世界,所以我只能去陪她。
他说,然然,几年前我刚回头找小桢的时候,她老是说:“我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对我,你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其实,我真在意啊,回头看看,这十年时间里她从来没有正大光明地站在我身边过,一天都没有。
他说,然然,小桢她给我机会去看甜甜,我却更想看她,不过也好,她不许我靠近,大不了我就保持着距离爱她。
他说,然然,当年我跟小桢分手,她跑来芝加哥找我,愤怒地昂着头,她说:“我会站在万众瞩目的高点,要你抬起头来仰望我。”她说的要应验了。我已经为日后的自己找到了一处很好的安身之地,往后的千年万年里,我都会抬起头来仰望她。
他说,然然,我终于承认我错了,这十年里我没有小桢,我一年也不幸福。从此以后,我去陪她,或许过一天会幸福一天。
他说,然然,对于即将到来的未来,我一点也不恐惧害怕,我想,或许我是被小桢的爱反噬了,我是个溺了水的人了。去找她,才是我的解脱。她从来不欠我,是我欠她。
他说,苏然,好好照顾甜甜,不要告诉她我是她爸爸,不要告诉她我对不起她。
苏然握着那封不算长的信长时间说不出话来,她一直知道陈慕是狠绝的,却不曾想他能够狠绝到如此程度,她从没想过他会陪着小桢一起走。
苏然想,这是怎样该死的一年呢,她失去了童年时代里最好的两个朋友,都是猝不及防毫无准备的
两年后,甜甜生日,苏然莫端带着孩子们去美国给她庆祝,附近几个调皮的小男孩围着她一声一声地在叫“dy”“dy”,苏然疑惑,问叶添:“叫dy是什么意思”
叶添抱着苏然刚出生不久的小女儿逗弄着,听到她的话一下笑出来,一边的李漠解释道:“这些小孩子发不标准骆雪的音,就齐齐叫她dy,挺对的啊,甜甜啊,不就是dy嘛”
苏然也跟着笑,看着门前三五个玩在一起的年龄相仿的孩子们,恍惚看到十几二十年前,她和骆桢还有陈慕,也是这样的,说说笑笑嘻嘻闹闹,好像全世界是一片美妙,未来是彩虹门后的五彩天堂,神秘得叫人向往。
骆桢的甜甜长得越来越像她。
苏然靠在门边出神地看着那个笑容迷人的少女,她和她的妈妈一样,都长成了旧金山的阳光下顶漂亮的姑娘
叶添走过来拍了拍苏然的肩膀,她问:“然然,要不要喝茶”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后记
后记
如题最简单的爱,故事就是简单的,因为写不出来人心的诡谲狡诈,只好写爱,恋人之间朋友之间亲人之间。不知出于何种缘故,我总是执迷于三个女子之间的友情,倘若将三人算成三点,点与点连线,好像也会成为一个十分稳定的三角形。
故事里,也写到生活,写对生活的爱,就如我在叶添的成长里,曾借李漠之口说过的“生活是一个不断取悦自己的过程”以及“人生何时都不要以爱之名为难了生活”之类。
这个故事,最初动了心思想写,是在拿暖暖练笔的过程里,真正动笔,一月至今,不知不觉就已超过了半年时光。写作的过程,从来不觉得辛苦,相反心情会很愉悦,只是常常偷懒,或者被某部美剧引诱,码字的事情就忘到了脑后。
很庆幸,一段段时间过后,简单能如我所愿地出现在大家的眼前。
我曾很仔细地设想过这个故事的大概框架,只是写着写着就脱离的最初的设定,直到最后,完全脱纲,回头看看,除了骆小姐的死,其他的,就都在我的预料之外了。但是这样也好,故事发展,故事里的人也要成长,他们都是活的,只是作为记录的文字是死的。
故事写到一半时,也曾粗略地跟一位朋友聊过此文,好友满怀担心地问我:“你写这样的文,不怕没人看吗”
我说:“怕啊,可是怎么办,它注定是小众的了。”
小众,是贴在简单这文身上最合适的词了。因为这个故事里,言语淡淡,不卖萌不搞笑,没有大悲也没有大喜,再加上可能男主不讨喜,女主也不讨喜。你看莫祈怯懦,陈慕狠绝,莫端又有些平常了,而女人们,怎么说呢,我自己是还蛮喜欢的。嘿
我至今还不擅长写男人,写女人,倒是带着十足的幻想的。就如这个故事里出现的三个我很喜欢的女人,苏然、叶添、骆桢,她们是带有我的喜好的,美丽,**,聪明,或者固执,还有些矫情。
这些男男女女,是接近于现实生活里的普通人的,不洒脱,会纠结。
如果不讨喜,怪我咯
爱,这种东西,悲悲喜喜,千百种滋味,我能写出来的,却只是最简单的几种。
不过,我在写这文的过程里,经常在想,现实生活里女孩子,希望她们都可以像苏然那样,或者是像骆桢,但不要像叶添,起码不要像前期的叶添。在爱情里,不要太过于委屈求全,要自主,要拼尽全力让自己活得**且美丽,要努力地去过好只属于你自己的每一天,即使一个人,也可以流光溢彩光芒万丈。
要坚定地相信那句话繁花盛开,蝴蝶自来。
最简单的爱,完结了。
最后,谢谢一路看来的朋友们谢谢喜欢此文的朋友们
至于为什么要写这么一篇后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头脑一热,就啰啰嗦嗦了几百字
:sabbaty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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