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纪辞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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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剑三行将归雪
作者:纪辞微
文案
在墨色苍云席卷之下,穿透这片大地的阳光终将到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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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失去的还能不能重新回来,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看到这片大地落满阳光的样子,我只知道,这个世界于我已经失去了颜色。
除了雁门那淹没一切的白以外,便是无边无际的黑。
遇到他之后,我的世界依旧是漆黑一片,不过我选择了去相信。
作死丐哥x面瘫盾萝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欢喜冤家游戏网游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翾飞,秦凯风┃配角:┃其它:剑三,苍云,丐帮
、壹
我又做梦了。
又梦到了那天,雁门关的雪好大好大。下雪之前,阿娘摸着我的头说:“要变天了。”我看着阴霾的天,下巴搁在被我插到地里的盾上点头,这天可不就是要下雪了么。
阿爹从外头走进来,看到我和阿娘排排站着,笑道:“这是在作甚”顺便揉了揉我头上那簇洁白的毛毛。
我扭过头:“揉乱了就不好看了”随后气鼓鼓地瞪他。
阿爹和阿娘同时笑起来,全军都这一个打扮,无所谓好看不好看。阿爹笑得够了,双手齐上把我脑袋顶上的毛毛弄得更乱了:“关心这茬儿白毛不如瞧瞧你的陌刀,看它都成什么样了,你是拿去劈柴去了么回头等我给你打把新的。”
然后我就醒了。我一伸手就摸到了身旁冰冷的长刀,握住它冻得跟冰一样的刀柄,我将它拿得过来些,把头轻轻靠在了上面,就像我挨着阿爹的肩膀一样。这里没有雪,然而雁门的那场雪从落下开始就从未在我心里停过,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再没给我剩下什么。
燕帅说,在墨色苍云席卷之下,穿透这片大地的阳光终将到来。我不知道失去的还能不能重新回来,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看到这片大地落满阳光的样子,我只知道,这个世界于我已经失去了颜色。除了雁门那淹没一切的白以外,便是无边无际的黑。
一切,都没有了。
雁门关,苍云军,薛帅,阿爹,阿娘,全都没有了。葬在我们自己的雄关之外,葬在,看不到尽头的雪野里。
我无法忘记我是怎么被他们护着杀出重围的,全都是血,都是我熟悉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他们一个又一个地倒下,红色的热血溅到我的身上,带走了落雪带来的冰凉。苍云几千人,到最后竟然就只剩下了不足百人。我呆呆地看着满目皆白,连哭都哭不出来。
后来我们上书帝京,今上却说,安禄山平乱有功,薛帅治军无方,玄甲苍云军从此断粮饷。苍云军成了朝廷的弃子,我们从小孤山到东海,北到西室韦部,西到大雪山,整整十年百战百胜,忠心耿耿地守护了大唐十年,却落到这样一个地步。
我还记得不久之前,薛帅还摸了摸我的头,说我长大了肯定会像燕副帅一样。燕副帅那时跟军师一起都在薛帅身侧,她一贯冷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军师说,苍云迟早交到我们手上,所以要好好练刀好好舞盾。
那天他们的话让我热血沸腾,我甚至在雪地里多舞了整整一个时辰,可是在残旗之下,猎猎血风,我扶着受伤的师兄麻木地说出誓言,却觉得连血都要冻起来:“苍云所属,皆为同袍兄弟姐妹,当誓死相护。凡因私欲叛国、背信、不义、害名者,皆为苍云锋刃所向。”我的同袍,我的兄弟姐妹我没能护住他们,是他们誓死护住了我。
我对燕帅说,我想回乡看看。栗子小说 m.lizi.tw阿爹和阿娘都是南人,家在洞庭湖边。他们都是苍云的战士,入军后就再未回去。他们在军中相识相恋,最后结为夫妇,再有了我。小时候阿娘总是对我说洞庭风光,说是我一定要回去看看。我长在军中,知道一入军营生死便不再由己,战场上赌的就是命,稍不留神命就没了。我想,或许日后我将不再有机会去一次洞庭湖,去看看那里的湖光山色是不是像孟襄阳说的那样,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燕帅沉默了许久,轻轻点了点头。于是我便孑然一身地带着我染着血的盾和砍出缺口的陌刀上了路。
南国不如雁门酷寒,一年有三个月都在下雪,然而却阴冷潮湿,我很不习惯。对着破庙顶发了会儿呆,我终于微微蜷起身体,并且打算把盾挪近些挡风,然后突然发现自己旁边居然还坐了个人。
是个叫花子,身上是青红的花绣,歪着头靠在佛龛上,嘴角边挂了一丝哈喇子,下巴冒出些胡渣渣。他抱着一个葫芦,塞子没塞上,酒就从葫芦嘴里滴出来。我尽量轻手轻脚地坐起来,发现我就躺在一滩酒里头,难怪冷得我的梦里都在下雪。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
我透过破庙那漏风的窗户朝外头看,发现天还没亮。因为是阴天天上没有星星,所以我没法儿判断时辰,恰好此时我的肚子叫了一声,于是我知道了,马上就要天亮了。我靠着佛龛坐了会儿,想着等会儿去找个什么活计做。我身上一枚铜钱都没有,必须去弄点儿钱买个馒头填肚子。这一路我都是这么饥一顿饱一顿过来的,虽然军中的伙食不怎么样,可是至少三餐不愁,一个人在外才知道,原来吃个饭也是这么不容易。但是燕帅他们估计也不好过,毕竟军粮军饷什么都没有,还有受伤的兄弟们,其实我走了大概还为他们减轻了些负担。
我在这儿想些有的没的,饿肚子的感觉就越来越明显。当我饿得胃都在抽搐的时候,我终于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叫花子身上。当然不是说我要吃他,我可没有吃人肉的爱好,我只是想着他们是乞讨的,身上大概有些钱。我可以,嗯,借,没错,我可以借点儿钱来买点儿早饭,吃饱了多做些活儿把钱还了,还可以攒点儿盘缠以便上路。
作为一个当兵的,我的行动力一贯很强,我当即放下刀和盾跪到这人的身边,开始掏他的腰包。钱袋子就挂在腰带上,我掂了掂,里头居然有些碎银子。走了那么一路,对钱没什么概念的我也知道了这年头的物价,当即感叹原来讨饭也是个这么能赚钱的活儿。一边把银子往外掏一边考虑着我要不要也去找个碗来往街上一蹲,然后这个想法立马就被否定了,我堂堂苍云战士岂能做出这种事薛帅曾教导我们,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不能做有辱气节的事,要靠双手战到最后。
我只拿了些铜钱就把钱袋重新放了回去,一抬头,发现这个叫花子不知何时醒了,应当醒了有一会儿了,此刻正双目清明地看着我。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破窗透了些微光进来,映得他眸子亮晶晶的。
我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面无表情地跟他大眼瞪小眼半晌。他眨了眨眼,看了看我的手又重新看向我的脸:“你”
这人的反应到底是有多迟钝既然连话都说不出,那就没有必要给他说话的机会了,我抬手就直接一拳揍向了他的脸。我手上套着手甲,这么一拳过去,他几乎是连抽都没有抽一下就吧唧一声倒在了地上,鼻血和酒葫芦里的酒同步地往外流。我的膝盖都沾上了一些酒,冰凉的液体让我觉得很讨厌,几乎是立刻的,我揣好银钱,抓起刀和盾直接踢开破庙的门,一头扎进了晨光里。
吃了一顿好的,填饱了肚子有了力气之后一切都顺利得很,我在米店兢兢业业地搬了一个上午的米,几乎都忘了我早上打劫了一个叫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中午得了歇,掌柜见我小,便先给了我半天的工钱,我去买了两个肉包子,坐到墙根便开始吃。
肉包子的肉很香,看来掌柜并没有用那种都没人要的肉坑人,还是很厚道的。几乎是风卷残云地吞完了一个,我意犹未尽地舔舔手指然后去解决另一个,刚刚咬下第一口便发现有哪里不对劲。我停下动作抬眼一看,此刻面前竟蹲了一个人,而这个人赫然就是先前被我打晕在破庙的叫花。他的鼻子有些青,还有跟我的手甲形状吻合的细小伤口,这些东西无一不在昭示着我其实该是他的仇人,可是他对着我却笑得跟花儿一样。
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我抢、啊不,借了他银子又打了他,按理说怎么都是仇人了吧,他怎么还能对我笑成这样呢不会是脑子有毛病吧
我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我,我随时提防着他可能的动作,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差点儿挥拳,谁知道他居然傻了吧唧地问我:“包子好吃吧”
我一愣,看着他一脸纯真的笑靥如花,旋即皱起眉,想抢包子,做梦吧用嘴一叼,我的拳头朝着他的眼睛招呼过去,他毫无防备地挨了这一下,凄厉地哀嚎一声缩成一团,差点儿滚到地上。我三口把包子吃完,拿起刀盾,走人。
这是我跟他的第二次见面,依旧这么凶残和血腥。
作者有话要说: 被鸡腿子洗脑然后萌上了这对,作死的丐锅锅和面瘫的盾萝,然后一冲动我就开文了开文了开文了
、贰
我觉得跟我见了两次就被打了两次的他一段时间内大概不会再凑上来了,谁知当天晚上我就又遇见了他。我的钱根本不够住店,所以只能继续过风餐露宿的生活,我再次回到了郊外的那间破庙,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人蹲在门口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走近些我就看清,居然又是他。
而那人明显也看到了我,他抬起手来冲我挥了挥,还亲切地跟我打了声招呼:“哟。”
我站在庙门口的空地上一时间不知道要做何反应,只能冲着青了一只眼眶的他颔首,他见我回应了,笑得更加开心,这便站起来朝我走过来。这时脑子里冒出这样的想法他是来找揍的么然后我发觉我的手痒了
我直直地盯着蹦蹦跳跳朝我过来的叫花子,把刀往地上一插,随时准备给他一拳,不过在他离我大概五尺的时候停了下来。我看着他双手捂胸好像我马上就要轻薄他一样的动作,眉梢不由得抽了抽,啊、啊,谁会去想去欺负一个弱兮兮的叫花子啊,我可是、苍云的人啊我捏了捏手甲,嘎嘣作响。
“你拿了我的钱还要打我,这是什么意思啊”他的声音响亮而利落,听起来还不错。
我冷眼看着他,在怀里掏了掏,摊开手给了他五枚铜钱。
他愣了愣,估计是没想到我那么好说话,只顾着惊讶都忘记来拿钱了。我又把手往前伸了伸,他往后退了退。
“”还是很想揍他怎么办
阿娘教导我,做事不能光凭拳头,要对别人态度温和,要好好说。我懒得说话,就好好地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挺干净的叫花子一脸惊讶地小心挨近我,把铜钱一枚一枚地拈过去收好。
我瞄了瞄他似乎又沉了一些的钱袋,心想不就是三个包子的价钱么,抠门。把抬得有些软的手收回去,我把刀盾握在手中,径直进了庙里,反手关上了门。
“嗷”
我疑惑地回头,又转回来。寻了个风小些的位置,抱来墙角的稻草铺好,刀盾都放在身边,随后躺了下来,我听见全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做了一天的活,疲惫的身体此刻放松下来,睡意一会儿就来了。不过我不敢睡得太熟,毕竟是一个人在外头。耳朵里听到些朦朦胧胧的声音,我强打起精神听了一会儿,发现那声音很快就消停了,这就勉勉强强放下心来。抬手捂了捂钱袋,里头的钱不多,两顿饭而已。我想着明日多做些工,再攒几顿饭的钱就可以继续上路了。
第二天早上我从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的梦里醒来的时候,看到身旁不远处还是躺了那个叫花。我坐了会儿等着天亮,这段时间他没醒,估计是做了什么好梦,笑得傻兮兮的。我抿了抿唇,不由得有些羡慕,我也想做点儿好梦啊,至少,不要再梦见那些血雨和残肢断臂了
天光乍现时我提了刀盾去等着城门开,随后去寻了活计,一个上午就这么挥汗如雨地过了。得了工钱,我仍旧在午间买了两个包子坐在墙根吃,拳头大的肉包子还是那么美味,唯一与昨天不同的不过是身边多了一只脏兮兮的猫。它的眼睛是漂亮的青蓝色,它用这样一双蛊惑人的眼睛盯着我,轻声地喵了一声。
它也是饿了。我看了看手里还剩大半的包子,掰了一块沾了肉沫沫的皮给它。它嗅了嗅,愉快地将它咽了下去,随后又看着我舔舔嘴巴,喵。我心一软,就这样跟它一人一口地将一个包子分而食之。
第二个包子我不打算分给它了,因为只吃一个包子我根本没法儿饱。我吃不饱就干不好活,干不好活就不能赚足够的钱,不能赚足够的钱就养不活自己,养不活自己也就养不活猫,就到不了洞庭,也回不了苍云,没法儿为我的父母和同袍报仇。我不能死,我要死,也要等安禄山那个畜生死了之后。
我埋头咬了第一口,然后,手里的温度突然就这么不翼而飞了。我抬头,一个比我身边的猫还脏的小孩儿疯跑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边跑还一边把包子往嘴里塞。我默默地看着他消失在人潮里,没动。最后同猫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就算追上他我也没的吃了,难道还要他吐出来就算他吐出来我也是不可能吃的。我往后头一靠,看着宽宽的屋檐,一时间头脑空白。
所以说我今天就吃了半个包子而已,猫儿没走,后爪挠了挠耳朵,同我一块儿思考着人生。我伸手轻轻摸了摸身旁满是缺口的陌刀,同时在心里安慰自己:出门在外,饿肚子难以避免,饿过去就不会觉得了。
午后的阳光微暖,尽管就吃了个半饱,我也还是有些昏昏欲睡了。我垂头看着身侧瘦小的猫咪,一道拉长的阴影瞬时将我们俩都笼住了。我复又抬头,觉得这样的抬头垂头颇为消耗体力,然后,一双带笑的琥珀色眸子映入我的眼帘,当然,我的重点其实是在递到我面前的那个热气腾腾的包子上的。
目光在这阴魂不散的叫花子身上和他手中的包子上徘徊了两遍,我没动。他维持着弯腰的姿态,脸上的笑容未变:“吃吧。”
为什么我觉得此刻有种“嗟,来食”的即视感我面无表情地瞪了他半天,最后在饿感和那样不惹尘埃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不吃白不吃。伸手拿过,掰了一小块丢给猫咪等它吃得一脸意犹未尽后就大口大口地喂到自己嘴巴里。他在我身边坐下,也拿了个包子在啃,一边啃还一边说:“这儿的包子就是又便宜又好吃。”
我默默听着,在心底回了一句,我就是冲着便宜去的。结果我怀疑我是不是把这句话说出口了,否则他怎么会一个人接着说那么多话呢
“这猫真脏啊,是野猫吧”
“你真好心,还给它吃的。不过为什么对我这么凶,打得我的脸到现在都青一块紫一块。”
“你是从哪儿来的啊这么小,怎么在郊外住着不回家”
“我叫秦凯风,顺凯风以从游兮的凯风,是丐帮弟子。你叫什么”
“咦,你怎么都不说话呢我不是坏人啦,还是你不会说吗”
我偏头直直地望进那双眸子里,依旧一言不发,他用期待的眼光看着我,我用平静的目光回答他。最后我随便擦了擦手,拿起陌刀和盾,走了。
“喂,下次别再被抢东西啦人家抢了你的你就要去夺回来呀”
他在我身后遥遥地说着,声音依旧元气满满。我觉得比起他,大概我更像个小叫花。他无拘无束逍遥行走天地,我却乞求苍天予我一线生机。
晚上我拿着为数不多的工钱回到破庙的时候,叫花子依然在,身边还跟着一只白色的猫。他不知在哪儿去找了个锅,燃了堆火在煮什么东西。我站在庙门口不知要不要进去,那只猫见了我,施施然地走过来,在我脚下溜了一圈儿,细细地叫了一声。我看到它青蓝色的眸子,认出它就是中午求投喂的那只,洗了毛就改头换面了呢。
“你回来啦。”叫花,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叫秦凯风。好吧,秦凯风,他拿着把汤勺,笑嘻嘻地冲我打招呼。
什么叫回来啦,别搞得我是在这儿定居的一样。而且这样自来熟的语气是个什么意思,我们压根不熟行吗
“站着干什么,进来呀。”他又说,脚边的猫咪很配合地叫了一声,我抽了抽嘴角,终是迈了进去。
进去之后闻见的香味更浓郁了,肚子好像更饿了。我很忧郁地铺好了稻草放下刀和盾,打算用睡眠解决饥饿问题,刚坐下就被他叫住:“过来吃饭吧。”
我一愣,环顾四周发现这里除了我跟他两人外加一只猫之外真的没有其他人。秦凯风冲我笑:“新打的鸽子,新鲜又好吃。”
觉得略有些不真实,我的本能以压倒性的优势胜过理智驱使我奔着食物而去,然后我坐到了火堆旁边,猫咪已经埋头开吃了,那模样欢快地让人嫉妒,我似乎都看到它脑袋上开出的一朵朵温暖的小花花我发誓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猫,说好的高贵冷艳呢
作者有话要说:
、叁
我吞吞口水接过他递给我的小破碗开始吃肉喝汤美妙得有些不真实。鸽子肉很嫩,煮得酥烂,汤很鲜,很好喝。这大概是我离开苍云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了。我嚼着肉,恍惚间忆起一个很可笑的问题,为什么我一路走来就从未想过除了赚钱买饭还有打猎这一途呢我这一身功夫对付人大概有问题,对付兔子小鸟一类的总归是轻松的。我为什么,就这么蠢呢我端着碗,看到鲜亮的汤头倒映着我木然的脸,心里都快哭了。
秦凯风坐我旁边吃得哧溜哧溜的,好像碗里不是略显寡淡的鸽子汤,而是什么山珍海味。这样一来,我就觉得更饿了,到后来几乎是抢着喝完了最后一口。没有抢得过我的秦凯风哭丧着脸收了锅碗瓢盆,而我则重新点了火,抱膝坐在旁边看着跳跃的火光发呆,已经洗白白的猫咪窝在我身边优哉游哉地打哈欠。
他回来之后没说话,我就更不说话了好像到现在我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我其实蛮感谢他的,他给了我包子,给了我一锅鸽子汤,我只是想起了从前的事,所以不怎么想说话。
雁门苦寒,物资不足,没什么好东西,买个酒都要去广武城,要打个牙祭什么的就只得趁休沐日出去打猎。我还小,阿爹不准我跟着去,所以每次我都在营地里留守等着他和叔叔伯伯哥哥们带回各种各样的猎物,有时是雪兔,有时是狍子,有时是狐狸,有时甚至是熊。晚间他们就在营外的空地上点火,这些动物的毛皮都剥下来做袄子披风,阿娘还曾经单独用毛毛为我做了个束发的小球球,然后肉什么的就分部位烤啦煮啦炖啦,
...
全部进了肚子。栗子网
www.lizi.tw这样的时候往往会格外热闹,军师和几位将军喜欢掺和进来,薛帅和燕帅也从不会拒绝我们送过去的肉。
那时候是多么好啊,雁门关虽然条件不怎么好,可大家都在,一起喝酒吃肉,一起操练,一起做任务,一起打奚人。尽管累了些苦了些,但都像一家人一样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从来不会担心背叛和遗弃,即使也有伤病和死亡,但也从来不会绝望,唯一的烦恼只是那些不长脑子的奚人怎么又来了可是一切到了现在就都不一样了。
阿爹曾经说,没有什么是永远不会变的,当你不知不觉的时候一切或许已经变了样。就像我一天不练刀,上头落了一粒灰尘他不会发现,但是当我一个月不练,刀面上就会多出很厚一层灰,他就可以很轻易地发现我没练刀啦。虽然这个比喻挺没说服力,他脸上沾沾自喜的表情也很欠揍,不过我不得不承认这话似乎很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然而,突然意识到的改变和突如其来的改变,二者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就像我的刀因为我很久没碰而落满了灰跟它在灰里滚了一圈儿沾上了灰,这两个是完全不一样的。
秦凯风趴在我旁边,手头握了一根从外头摘的狗尾巴草逗猫玩儿,这样轻松的画风同我心底的沉郁格格不入。我看着他自得其乐的模样,早就跌到谷底的心情没有变好哪怕一点点,反而往地底下又陷了几寸。估计是我阴郁的气场过于明显,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草就被猫儿夺去,它蹦到我身后继续玩儿,而秦凯风就以一个仰望的姿势同我对视。
火光熠熠,他的眼底也跳动着几许晶莹。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我蓦地想起了这句话。
“你看着我做什么”他撑着下巴笑,屈起的双腿晃了晃。我觉得如果他跟猫一样有尾巴的话大概会晃尾巴。
我抿了抿唇,从腰包里掏出五枚铜钱。我还欠着他钱,虽然不想,但还是要还的我大苍云的名声可不能被我抹黑了。
“呃”他表示了惊讶。我把钱往前递了递,他忙不迭地又表示:“你比我缺钱,那钱我不要你还了。”
尽管面对一个不要钱的人我略微动摇了一下,但是立刻又坚定了心念,把他的手拉过来将钱往上头一放,他一时不慎脑袋撞到了地上。我站起来,拿着刀和盾回到了我睡觉的地方,和衣便睡了。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我竟然梦见了某次阿爹他们行猎回来的情景。黄昏的夕阳下,茫茫的雪野被铺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我和阿娘站在营门口望着他们将要回来的方向。我觉得等了好久,阿娘看我焦躁的模样,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发,借机教导我无论何时都要冷静。再过了会儿,无论什么天气都是黑压压的针叶林边缘忽的出现了一片飞溅的雪,我兴奋地踮起脚。轮值回来的师兄见我蹦跶得那么辛苦就把我扛到肩膀上,我扶着他的脑袋看着阿爹和一众叔伯哥哥带着丰富的猎物往营地奔来。疾驰的骏马在临近时逐渐减速,不过到我们跟前时四蹄仍是挑起一小片雪花。阿爹从马上下来将我接过,抱着转了两圈儿,他的下巴生了些胡渣,大概今早忘剃了,蹭得我痒得慌,铁甲也冰凉冰凉的。最后他送给我一只冻僵的小松鼠。我捧着松鼠站在阿娘身边,看阿爹拽着师兄去打理猎物。他们说说笑笑地离去了,我隐约听到吴叔又在吹嘘他勇斗大熊的事迹,邱哥哥又抱怨那些奚人怎么还不被冻死,出去打个猎都能遇上。黑色的身影淹没在营帐间不见了,我站在原地等着他们回来,然而等回来的却是阿娘已倒在地上的尸体,浑身都是血的阿爹把我一把抱起向前狂奔交给了气喘吁吁一身黏腻的师兄。他将我和师兄护在身后,一刀将一个人砍成两半。栗子小说 m.lizi.tw师兄旋即带着我朝着一处空当一路杀出去,我听到阿爹的嘶吼:“飞飞,活下去”浸透四肢百骸的恐惧让我浑身僵硬,雁门的雪风似乎正刮过我的脸,眼泪滚出我的眼眶好像粗粝的风沙碾过,师兄拼死杀掉围到我们身边的人带着我往前冲,他对我说:“飞飞别哭我们杀了这些畜生为大家报仇”
惊醒之后耳边有个很轻柔的声音对我说,别哭,同时还有一只手在抚着我的头发。从前做了噩梦,是阿娘这般轻轻地安慰我,一般来说还伴有阿爹规律的鼾声。可是我没有睡迷糊,此时的我很清醒他们已经没了。
我缓缓睁开眼,眼角湿漉漉的,很难受。而秦凯风盘腿坐在我面前,上半身凑近了我,一张脸就在我面前不足一尺的地方,琥珀一样眼睛睁得很大,带了些疑惑和关心。我抬手擦了擦半干的眼泪,挥开他摸我脑袋的那只手,撑着坐起来。
面前递来一杯水,我接过喝了一口。秦凯风小心翼翼地问:“做噩梦了吗没事吧”
自然无事,不过就是个梦。我摇摇头,取过身边的刀盾开始细细地擦拭。刀刃上有缺口,有几处还卷了刃,刀面也不光滑,很多刮痕。从前它自然不是这样的,时时勤拂拭,一丝尘埃也无,还可以当镜子用,军中的姐姐们经常对着刀面理理头发和翎羽,虽然没少被哥哥们嘲笑。
秦凯风也没有要去睡的样子,坐在一旁看着。他说:“这刀的做工真好啊,除了朝廷就只有藏剑山庄出的兵器有这个质量了吧。”
我的手一顿。
他继续自顾自地说:“不过坏得有些厉害了,你不打算换一把吗我在藏剑有个好哥们儿,要不帮你订一把”
“这盾也真厚实啊,看着就好几十斤吧,你这么一个小身板是怎么拿得动的我以为就只有藏剑的怪力萝莉才会成天扛着比她们还重的东西到处跑。”
我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他依旧喋喋不休,我真的好想把他放倒啊,怪力萝莉什么的,你骂了人家藏剑小姑娘的同时也在骂我啊喂
“要不我帮你洗洗吧”
我又是一顿,把盾挪到我的另一侧。
“”隔了一会儿他才讪讪地说:“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没人会把兵器交给一个陌生人,这相当于把命交到了敌人的手上。他这样不用在战场上搏命的人,大概是不会懂的,而我也没有跟他解释的兴趣。
气氛略低沉了一会儿,只是一会儿而已,他又接着说:“你是要去什么地方吗江南一带我都很熟悉的,知道哪里的饭香,哪里的肉便宜,哪里的酒好喝,还有哪里的风景好看,可以带你走哦。”随后他就开始给我絮絮叨叨地讲着再往南走就是扬州,那里的风景很好,酒很香很便宜,菜也非常好吃,尤其是扒烧整猪头;七秀坊就在瘦西湖旁边,那里有精致的亭台楼阁,廊桥水榭,湖光山色,而且马上就是三月了,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此时正是春光灿烂、繁花似锦、烟柳决胜之时;还有里面的妹子啊,那一笑真是倾国倾城,粉粉的袖子一甩,那个香
听了半天我最终只听出了一个意思,那就是着墨不多的扬州秀坊妹子对他的吸引力远远大于湖光山色和扒烧猪头。
大概是我看他的眼神太过奇怪了,最后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巴:“嘿嘿,总之,扬州是个好地方,你不忙的话可以多玩玩儿。”
我虽然不忙,燕帅也没有规定我回军的时间,可是我还是想快点回去。苍云军是我的家,离家太远都是会想家的。我想着我还是早点儿走吧,身上还剩下点儿钱,去掉明日的两餐加上工钱也差不多能撑个两三天了,很好,那就明天走。栗子小说 m.lizi.tw
秦凯风见我没理他就忍不住多叫了我两声,不过他还不知道我名字,只能不断地叫我“喂”。人家才不是“喂”我怒瞪他。他缩了缩,捂着脸瓮声瓮气地说:“你怎么又想打我说好了,打人不打脸啊”意思是除了脸就可以随便打我觉得眼前这个人着实是一个不能用常理思考的家伙,太神奇了,怕是一千个人里都挑不出一个。
我们沉默地互瞪了半天,最终以我倒下睡觉告终。秦凯风还在孜孜不倦地问我:“真的不需要我带你玩儿吗还有你的刀真的不用新做一把吗我可以帮你的”随后我把睡得呼呼的猫往他那边一丢,惨烈的“喵”和“嗷”同时响起,我把盾放到身后立好,摸着刀柄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眼下这个惨淡的状况真的让我好想哭,嘤嘤嘤
、肆
第二天我做完了一天的工,城门在如血的残阳中巍峨挺立,拖着疲惫的身体回首望着它,我好像见到了立在北国的雁门雄关。黑色的苍云堡在我心中永远那么神圣而高贵,世间没有一处比得上它,天下除它,没有一处能成为我的归宿之地,那是我唯一的家啊
我沿着大路一直往南走,那天晚上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说是个村子吧可是没什么人气,说不是吧,又不知道该把这儿定义为什么。房子零零落落的不说,树木也光秃秃的,连天都是一片压抑的昏黄。我踌躇着是倒回去还是往前走,潜意识里我是不愿意留在这儿过夜,与生俱来一般的危机意识几乎让我的血液沸腾,可是这个地方尴尬就尴尬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无论怎么走都很耗时很麻烦
最终我还是找了个地方打算歇一晚上,一间小破房子,不知道多久没人住了。我捏着鼻子踢开门,腾起一片灰尘,里头倒是有些东西,桌上的碗里还放着勺,给我一种这家主人是有事临时出去了,等会儿就会回来一般的感觉。
我回身把门板拼上,从怀里摸出一个白馒头默默地啃,同时打量着周围能不能做点儿陷阱以防晚上出事。最后挑定了几个地方,我就从小腰包里取出一路上采的毒草毒花和捡来的鱼线,将它们穿起来布置了一个简单的网,我躺上收拾出来的床,放好刀盾,闭上眼睡了。
到晚上果然出事了,我因为不安而睡得浅,外头一有点儿声音我就醒了。听起来很奇怪,好像是牙齿在咬什么东西,草丛窸窸窣窣的,如同有蛇在其间游走。我仔细聆听着逐渐向我靠近的声音不由得背脊发寒,迅速从床上坐起来拿好了刀盾,我透过烂纸糊的窗户向外看去枯黄的月光下,一群尸体一样的人在往我所住的房间靠近,或者,他们就是尸体。我突然想起在路上时有人提起过,这里好像叫洛道,是一个叫红衣教的教派的据点,他们在这里抓人进行实验,把好好的人变成了没有意识的尸人,正合了那个词,行尸走肉。
我握紧了手中的陌刀,把盾挡在我的身前,做好了充分的防御准备。阿爹曾信誓旦旦地告诉我,我们玄甲苍云的防御力是极为强悍的,论单打独斗还没人能够在武功水平差不多的情况下撂倒我们。我相信阿爹,可是现在我更担心这些靠近我的人原本就人多势众,万一他们武功都还比我高,围殴上来我绝对会死得透透的,先前那些要杀了安禄山再死的话都成了笑话。我不会忘,雁门之役,全苍云都败在这上头
那些人走近了屋子,伸出爪子挠门,那个声音简直挠到了我的心肝脾肺肾,我听得想抓狂,后头实在受不了了,抓着刀一刀劈了门,顺带把尸人也给劈了。腥臭的黑血喷溅,我忙不迭地闪进屋。
这些人都是没什么武功的,好杀,但生命力顽强,非得把脑袋砍了或者劈两半了才死。我一手刀一手盾在源源不断的尸人群里快杀了个七进七出,权当练刀法。可是累呀,刀和盾都不轻,舞得久了手都软了。缩进屋去抵着门休息,我望着透过些昏黄月光的屋顶大口喘气。空气的味道很怪,吸进去过后感觉很恶心,很想吐。我把盾顶在脑袋顶,上头铺了一层毒草,见血封喉的那种,我戳着刀,闭目调息。
重新打起精神杀出去是因为我遇到了巨大的麻烦,一个会武功的家伙来了。从她的外表根本无从分辨她到底是个什么人,除了她是个女人。那张脸已腐烂了大半,稍微完整的那半边缀着随时都可能被晃下来的腐肉,眼窝深陷,皮肤底下像是有虫子在爬一样的时不时地蠕动,恶心得自有一派风范。
军中那套简单粗暴格外有效的刀法我并未学全,体力消耗大半的此刻来招架她颇有些费力,何况这会儿周围还有蠢蠢欲动准备随时插我一刀的普通尸人。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经过这里的人都会得到这种待遇,但我想我着实不该偷懒在这儿留宿,然而后悔已来不及。
那尸人一个小轻功轻飘飘地跃到我背后,露出她身后站着的一个男子,我把他砍了之后立刻举盾护住后心,然而那女人一棍打在我的盾上竟是狠狠把我往下压了一寸,我忍着吐血的冲动一刀过去砍断了她的手腕。她感觉不到痛一样地自然后跃,调整了一下身形就再向我攻来。
在这个间隙聚拢在我周围的尸人分明不是她的好助攻,此刻倒有些碍手碍脚。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下这些小小的阻碍便不复存在了,因为她直接把他们杀了。我忙不迭地避开飞溅的血,她紧追而来,我险些就被她伤到。说这个险些还不是因为有人把我一拉,嗖嗖一下凌霄揽胜,再就是奔很远很高让我有些晕的轻功
跳出了包围圈,就是一阵疾奔,我被风灌得头晕脑胀,都快看不清东西了。落地时我已经彻底不行了,双腿一软就跪到地上,完全没有支撑身体的力气。
“喂喂没事吧”
怎、怎么可能没事,我现在看起来像是没事的样子吗我都快吐了啊拼尽全力翻了个白眼,我倒在一个略带酒气的怀里,光溜溜的,这人是没穿衣服么而且你摇我干什么
“喂是哪儿受伤了吗喂”
胃里一阵翻涌,我“哇”的一声把肚子里为数不多的食物给吐了个干净,然后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堕入黑暗之前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晚上那个馒头白吃了。
我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大概是因为我是“晕”的而不是“睡”的,所以没有做梦,这也倒让我的精神好了些。我的第一反应是去摸我的刀和盾,耳边随即响起一个声音:“都在呢,小心伤到手。”我自然没有听,继续伸手扒拉,最后终于摸到了冰凉的刀柄和盾身,我登时松了口气。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带了点儿不满:“都说了在了,真是,还不信我。”
我睁开眼,看到秦凯风一脸臭屁地坐在一旁看着我,嘴里叼了根儿狗尾巴草,十足的痞气。他看我没反应,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被我一巴掌拍开了,他甩着手抱怨,跟受了委屈没两样:“这不没事么,吓我一跳,就说几个尸人怎么会把你吓傻。你这个小破孩儿,招呼都不打就跑了,害我守着锅子等了一晚上不说,跑了几千里来找你还要被你打”
“”我真的,真的没有要他做这些事,我真的求他别这样做。萍水相逢,聚散而去不就好了么
“你这小小年纪的真不让人省心,又凶巴巴的,谁会像我这样对你啊你看你武功又不怎么样,像刚刚啊,如果我不来的话你可不就糟了么。还有啊,打不过就不会跑吗这可是经验。行走江湖要学会惜命啊,你这样是不会有光明的未来的”
“”我好像也没有要求过他什么吧。震惊之余,面对着他这样一个对我絮叨得像一众叔伯的陌生人,这种应该由亲人说出的话从他嘴巴里蹦豆子一样的蹦出来,我心头的感觉着实有些微妙一方面觉得亲切,另一方面就是膈应了。
“我说这么多你听了吗”长篇大论结束之后他一本正经地问我。
我意识到若是不回应他大概还有另外的讲演辞,于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眼睛眯成了缝,嘴巴却咧得大大的,牙齿闪得我都不忍直视。我低下头,他顺手就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抬手一拍,把他的手打开。用的劲不大,他却很夸张地抱着手直吹。我横他一眼,他不恼,弯腰凑到我面前:“小妹妹,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我可不知道你的名字啊”
很久了我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然而看在他救了我一命的份上还是随手捡了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写下三个字。他一边看一边念:“宋什么飞中间那个是什么字我读书少,不认识”
那是翾,不过一般人都不会念。
“宣。”
“翾”他跟着读了一声,随即一愣,猛地看向我,抬着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我的脑门儿,“你刚才说话了你你你会说话”
我发誓我从来都没说过我是哑巴,我只是,很少说而已。
“你为什么骗我你不会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居然连这件事都要骗我”
什么掏心掏肺,什么“连”我抽了抽嘴角:“我没有。”
他很明显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我里喋喋不休:“你伤害了我居然一点悔过的意思都没有你对得起我对你的照顾么对得起我们之间的情谊么”
他聒噪得让我头疼我觉得我要疯了,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挑战我底线的人。于是秉持了苍云全军一贯简单粗暴的原则,我拿起盾,啪一下拍上了他的脸。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很像,他哼都没哼一声就闭目倒地。世界清静了,真好。这次没将他的鼻血拍出来,看来对力道的控制有了进步呢,我略有些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啊嘤嘤,评论我都不奢求了
、伍
皮糙肉厚的秦凯风不多时就醒了,我正坐在旁边擦我的刀,他揉着额头爬起来,口里发出些不明意味的声音。我看向他,他也正看着我。我的眼神平静无波,他的眼神满是怨怼,语气也全是控诉:“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诶有你这样对待恩人的吗”
所以你还好好地活着嘛。我不以为然地飘开了眼神。不过他显然误会我的意思了:“你想道歉也晚了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居然敢对我这样,简直不能忍了哼”
“”我沉默地继续擦刀。太阳虽然出来了,可是就像照不透这里的浓雾一样,周围还是阴沉沉的,我无法通过刀面的反光确认到底有没有擦干净。手指轻抚过上头的纹路和刃上的缺口,我想,的确是时候重新打把刀了,总不能等着阿爹从地里爬起来送我一把新的啊。
秦凯风背对着我浑身散发着“赶紧来求我赶紧来道歉但是我不会那么轻易就原谅你”的气场坐了好久,最后沉不住气了,偷偷转过脸来瞄了我一眼,发觉我无动于衷便咳嗽了一声。我抬眼瞟了他一下,他眼睛一亮,挑了挑眉,然后我挪开视线
“咳”他又响亮地咳了一声。我没反应他就接着咳,于是接下来的一刻钟里,他就像喉咙卡了东西一样地不断咳嗽。
都做到这份上了,我觉得我还是应该给他点儿面子终于正眼看向了他。秦凯风很挫败地垂下脑袋,表情哀怨:“飞飞,你不能因为知道我不会那么容易地原谅你就知难而退啊”
听到这个称呼我蓦地有些难受,立刻回道:“别叫我飞飞。”
...
他愣了愣,瞬间便了语气:“难道要叫翾翾”
我们真的已经熟到这份上了么我发誓并没有“我叫宋翾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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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一个随时可以沉浸到自己世界里的人,我能说什么呢我很快地就妥协了:“随你。”
于是他很高兴似的微抬起下巴,眯着眼睛笑开了。那模样有点儿像炫耀捡到了肉骨头的小狗。这样的比喻虽然略微过分,但是贴切,何况我只是在心里想想,他听不到,所以怎么想都无所谓吧。他常常笑,所以其实我很早就注意到他笑的时候都习惯性地扬着下巴,好像不这样就笑不出来一样。这样的小习惯让他的笑看起来带了层自信,显得更加阳光有活力,也颇具感染力。他生了一双天生的笑眼,一笑就弯成了新月,不得不承认,有些小帅。不过再帅也比不上薛帅,比不上阿爹和师兄,没错
他好想忘记了先前的那点儿不愉快,什么不会轻易原谅我的话全都抛到了脑后,他说这儿太危险了,不要在这里久待,容易出事。“你要去哪儿”
“往南。”
“这里有很多条路的,你不说清楚不好选路啊。看你好像挺急的,绕路耽误时间也不好吧”
我觉得他说的似乎也挺有道理的,于是说:“洞庭。”
谁知这家伙脚步都踉跄了:“你要去洞庭湖”
不知道这句话为什么会让他有如此大的反应,他是有仇人在那里么我疑惑地望着他。他喝了口酒冷静了一下这是他的原话,抹了抹嘴巴:“你不早说”
为什么要告诉他以及,早说不早说,“有区别”
“哎哟,那里是丐帮的总舵,是我老家,我在上头除草种田喂猴子的年岁比你活的时间还长,没人比我更熟悉了回家的路我怎么可能不清楚,我带你走近路你也不至于跑到洛道来被一群尸人围攻啊”秦凯风这个话痨,一开说就停不下来,我觉得头疼不已,很想一巴掌让他闭嘴,可是人家对我又没什么恶意,照他的话来说他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么对他也不厚道,有违苍云之风。世间之事总是难以两全的,唉。
我静静地听着没接话,他丝毫没有注意我其实没怎么听进去,手舞足蹈地自顾自说个没完,抱怨完了我没早点儿告诉他要去他老家就开始介绍他老家的风土人情:“洞庭湖可大了,坐船上岛都要好久岛对面就是那个岳阳楼,孟襄阳就是在那里看了我们那儿的风景才写出那什么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的。”这语气听起来像整个洞庭湖都是他家的一样。“岛上头有可多的桃花了,一到春天就像在桃花海里面一样,里头的桃花猴全都鬼精鬼精的娥皇女英的墓也在上头,师姐们总喜欢跟师妹讲她俩的故事”
从他的一堆废话里面我拣出两句过了过脑子,发觉其实丐帮的生活还是很辛苦的,要耕田种菜喂猪喂鸡练拳耍棍,还要执行很多任务,而且丐帮弟子也不是以乞讨为生的。说到这个,秦凯风义愤填膺了起来:“那些可恶的叫花子冒充丐帮弟子到处惹事,把我们的名声都搞臭了简直就是败类我们都是自力更生的人,才不是摇尾乞怜的狗”
而我只能默默地表示,完全不了解。可是他是那种不管你什么反应,自说自话能力一流的家伙,我怀疑他是不是前多少年都没说过话,现在就凑到一堆说了。我真这么问了,他就真答:“师姐以前的确说我话少,后来她说这样不行,我得多说话,然后我就多说话了。”
所谓的一句话毁终身,他的师姐硬生生地把一个有能力做个安静的美男子的家伙教成了让人烦不胜烦的开口跪,这样的结局实在是太残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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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凯风对我那极为不配合的冷淡敷衍丝毫不以为意,他说十句话我能回一个字就差不多了,可是他一路上都兴致勃勃。也托他的福,我这一路过得可热闹了每天有一百只鸭子在你耳朵边叫唤能不热闹么
“这个可以卖钱么”我拔了一棵草问他。
他终于住了嘴,一看:“哦,可以,煮汤味道不错。”
是野菜。野菜的价钱没有药草高,不过能卖钱就可以了。
南方多山野,山野就意味着有好东西,在雁门的时候我也常常会跟师姐们上山采药。苦寒的雁门也能长出那么多好药材,南方这种温润柔和的地方好东西更应该成倍地长。我手里拿着跟扫蛇的棍子,继续往前“开疆拓土”。秦凯风在后头大叫:“小翾飞,你别走那么快啊”我理都懒得理他。
我们两个穷人一块儿踏上了去洞庭的旅途姑且算作旅途吧,秦凯风说去打工赚钱慢了,还不如去挖药材来卖。我想想挺对的,便砍了些竹子编了背篓,立刻就开工。也并不是在所有的山上都能找到合心意的东西,也可能遇到些危险,例如某次我们就遇到了老虎。这段刺激的经历最后以我一个盾把它砸飞告终,可是在这个结局之前是秦凯风抓着我的手在丛林里飞奔。春天,万物生发,四处枝枝丫丫,一路磕磕绊绊,我的腿上被刮出了好多小伤口,他小题大做地去药店买药膏给我涂上,花光了所有的钱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到现在都在这么苦逼地采药的原因之一。我其实并不是很在意留下伤痕这种事,对于军人来说,伤口就是勋章,没有哪个常年呆在战场上的人不受伤的。而秦凯风格外正经地说:“你是女孩子啊,还这么小,别留伤疤,留了就不好看了。”
“反正也没人看。”大家都一样,还兴谁嫌弃谁不成
“我看啊。”他一边抹一边说。
我默默地抬眼看他,随后一抬脚,砰一下把他踢得八丈远。秦凯风摸着下巴龇牙咧嘴地走回来:“你干嘛踢我踢也是不给踢脸的”
“流氓。”
“流氓吗流氓吗要不要我流氓给你看看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流氓”他恶狠狠地蹲到我的面前。
我盯着他默然不语,手抓紧了刀柄。
他下巴一抬,高傲地说:“大爷我对你这个才十岁的小破孩儿完全没有一点兴趣”
不管怎么说,这句话都让人听了很不舒服。我斟酌了一下,觉得还是赏他一个盾好了,然后他又飞出去了
我在前头走着,哗啦啦地打了半天草,一回头,后头居然没人了。左看看右看看,真的没人了。我看看手里新拔的草,有些愠怒,我又不认识这些东西,他居然还敢偷懒,卖出去毒死人了得吃官司的想罢运气于腹,一声大喝:“秦凯风”
过了会儿,回应遥遥地穿过密林而来:“诶”我看向声源方向,只见顶着一头乱毛上头还沾了好几片叶子树枝的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匆匆跑了过来。
我很多时候都觉得他像一种动物,例如说,狗。我其实并不喜欢把人比喻成动物,我认为这是个侮辱,可是面对秦凯风,我觉得我不这样做才是侮辱,他实在是太像一条大型犬了,格外温顺的那种。尤其是此刻,我都依稀看到了他身后摇动的尾巴。
“你猜我找到了什么。”把草编蚱蜢塞到我手里,双手撑在膝盖上脸对脸地跟我说。
我看了看手里的物件,把刚摘的药草递给他。“什么”
他就随便地看了一眼,丢进我背后的背篓里:“温泉哟”
温泉我一愣。
“哈哈,今晚可以好好地泡澡了。”他仰天长啸。
我听了也要泪目了,只是没有将这激动狂野地表现出来,说实话我是在心里呐喊的终于可以洗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做任务整个人都是崩溃的,迷路迷得那叫一个爽,进秘境里头居然连个鬼都没有然后还是不想码字不想码字,啧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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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秦凯风带着我欢快地下了山,往集市一站,几下吆喝着草药就全卖光了,剩下的野菜我们就留着自己吃。我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跟来来往往的人谈笑风生,真是天花乱坠,那气场里真的开着一朵朵在跳舞的小花。我这个位置大概能看到他三分之一张脸,就算我再嫌弃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笑得很好看,来来往往的姑娘们没有一个不多看两眼的,如果他不是这样一身破烂的话,大概会有人上来搭讪两句。
我缩在后头,抱着刀倚着盾,手头玩儿着那只草编的蚱蜢,时不时关注一下生意他倒是随时随地都在跟人家推销,卖没卖出去又是另外一回事,所幸,很快就卖完了。他走到我身边坐下,摊开粗糙的大手开始数钱,一枚两枚铜钱的撞击发出格外好听的声音,最后他大手一挥:“走吃好的去”
我赶紧拽住他:“这是路费。”
他笑呵呵地揉巴揉巴我的头:“钱没了可以再赚,现在这心情过了可就没了。”
这真是我听过的最有道理的道理。好,吃饭就吃饭,我也远离油水好一阵了,今儿个可劲儿吃些好
在餐馆里大快朵颐了一顿,不知道为什么里面的人都以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我们。吃完之后把没吃完的烤鸡打包带走,我嘴巴和手都啃得油腻腻,秦凯风绕到隔壁的小酒店去打了壶酒,又拎着我去夜市里买了点儿小吃然后才重新踏上了山路。
树林黑黝黝的,我顾着吃鸡没怎么看路,就跟着他走了。他在唱歌:“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西南北”响亮的高音回荡在微风簌簌的林子里,褪掉了原本那层诡异的阴森。
我把最后一根鸡骨头扔掉,拽了拽前面的人:“刚才来过这里吧”
他勾着酒葫芦回头:“没错,就是这边,跟着我就对了,我可是号称从来不迷路的人。”
不过是号称,我摘了路边的宽叶草擦了擦手,当然没有擦干净。满手的油可握不住刀和盾,我离开它们一秒钟都不成。“喂”我正想问他有没有什么可以擦手的东西,脚下突然就一陷。左脚踩到一个坑里一崴,我整个人就往左边倒去,下意识地抓我的刀,想往地上戳。有点儿糟糕的是戳是戳中了,可是我倒的地方居然是个坑,我手滑没抓住刀柄,一下子就掉坑里了。下落的时间不长,然而落地时那巨大的冲击和压倒东西的牙酸声音还是让我脑子一嗡。
这大概是个捕兽坑,下头林立的是些竹片,还好我将盾垫在我的身体下面,否则不知道会不会被戳出一身的洞。这底下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我的脚扭得有些狠了,动一动都疼。
“小翾飞,你在哪儿啊”上头传来秦凯风的声音。
“我在地下”我大喝一声。
“什么哪儿”
“坑里”
“啥哪儿”
“”他这是要气死我么,我一咬牙放了一串袖箭。
不多时传出一阵惨嚎:“啊,扎到我了”
“”这头蠢货
最后还是他跳下来把我救上去了。我一坐到地上就咬牙切齿地说:“我的盾”
他愣了愣,又跳了一回,把我的宝贝盾带了上来:“我说你刚才挣扎个什么呢,又不是让你丢了它不要。”
我一把抢过,怒瞪他:“兵器怎么能丢战场上丢兵器是要命的”
他挠了挠脸颊,一脸天真道:“这儿又不是战场。”
世界观不同怎么能愉快地玩耍我不跟他说了
看我有点儿生气了,他咳了咳,问:“还要去泡温泉吗”
难道你会因为咬了舌头就不睡觉了么
“呃那走吧。”他一帅酒葫芦就站了起来。
我撇了撇嘴:“脚扭了,走不动。”
他眨巴眨巴眼,复又蹲下来:“我瞧瞧。”
“嘶”
“碰一碰就疼,挺严重的啊。至少半个月走不得。”他微微皱了皱眉,“要想早点儿好的话就别逞强乱跑哟,最好动都别动我可是提前警告你了哟。”
我咬咬唇,没说话。为什么我就听出他的语气里是一股幸灾乐祸
他拍了拍手,转了过去,语气轻松:“上来吧,我背你去好啦,等会儿就去给你找药。包个两三天保证一点儿后遗症都没有。”
我看着他的背,略无语,最后还是慢吞吞地撑着半边身子努力站起来,虽说我的所属是苍云,按理说作为把受伤当吃饭的军人忍痛什么的都是小事,不过我只上过一次战场,唯一的一次,看着苍云几乎覆灭。
就在我奋力地抗击大地对我的爱的时候,我突然就被抱了起来。对不起,不是传说中的横抱,而是像抱小孩儿一样的抱法还是单手的我一愣,看到他放大的脸时脸一红。难得见到他的严肃脸,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因为光线问题而变得黑黝黝的,只一点高光,阿娘曾说,这样的就叫目若点漆。没有傻呆呆笑容的俊脸再配上这样一双眸子,看起来真的不一样了。
可是接下来,我看到他张开唇色微白唇线分明的嘴巴,最终吐出**的二字:“好重。”
咔。
我的感动我的欣赏一下子全都随风消散了好想手撕了他,我忍了又忍,终于只是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脑袋上:“闭嘴”
他向前一屈身,我就向后一仰。天空和树影迅速地滑过我的视界,几乎都已经能看到不远处地上长的草了,我被狠狠地一扯,脖子被托住。窒息的同时我清楚地听到我的腰发出咔嚓一响,才从我的视界里淡出的景色重新回到了我的视野中。我抱着秦凯风的脖子,眼泪都挤出来那一瞬真的没法儿呼吸了。
“好险好险,你早该好好抱着的嘛。”他扶着我脖子的手放了下去。
我气得浑身发颤,现在不仅是脚扭了,连腰都闪了秦凯风我们俩上辈子是有仇么
温泉是秦凯风先泡的,他泡好了之后就去山里头找草药,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怕倒是不会,蒸汽氤氲里,我舒舒服服地靠着温泉壁闭目养神。雁门附近没有温泉,那里没有这样的柔婉,处处都是冷硬的黑色和无边的血色。唯一的开阔水源地是映雪湖,但是我平日里都有各式各样的训练,阿爹阿娘也总有任务在身,所以很少能去到那边。即使去了也不能下去泡,夏天那水也是冰凉冰凉的。
我低头看着泛着波澜的泉水,伸手捧了一捧。清澈的水就这样溜走,只留下掌心的小小一点。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跟我的同袍们一起享受这样的温泉,大家一块儿泡得舒舒服服的,说说话,吃吃东西,闹一闹,多好。可是没有这个机会。我们是戍边的军人,不能随意离开驻地,何况我们现在被朝廷抛弃,军粮军饷兵器补给全部都要自己解决,奚人扰边,狼牙掣肘,一切的一切都让我们不能有一点放松。
我仰头看着这无月的星空,今上被蒙,权臣掌权,奸贼当道,整个大唐已经陷入了一片迷雾之中,不知会走向何方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要的只是安禄山的人头,只是报仇而已。
燕帅说,奸臣当道的国,未必对得起兄弟们的牺牲。而我们背负着死去的兄弟们的使命,就要堂堂正正地生、死。为了奸佞,为了将我们排除在外视为弃之的李家去拼命,做梦去吧我们需要做什么,为了什么而做,这一切全部都跟以前不同了。我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这般作想,但我明白,雁门之役之后,我们所守护的就不再是那座我们曾效忠的庙堂。
秦凯风去的时间有些长,长到我胡思乱想得连头都疼了。我摸摸自己的脸,烫得惊人,身体软绵绵的没多少力气,同时还被蒸汽蒸得很不舒服。我想从水里爬出来,脚下一滑,直接扑到了水里。跌进去的时候我呛了一大口水,鼻腔里传来一股辛辣的刺痛,我手忙脚乱地扑了两下,接着什么东西就拽住了我。
虽然我晕乎乎的,但是神智还算清醒,这会儿能过来救我的除了秦凯风根本不作他想。所幸的下去的时候还穿了贴身的衣服,否则,呵呵。
“没事吧”
喝了好多温泉水,那味道搅得我胃里一阵翻涌,秦凯风又在我背上拍了两下,我脸由红转青,跪在池边哇啦啦地就吐了出来。
他又在此刻发挥了那好死不死的话痨属性:“怎么能泡到水里去洗澡还能把自己给洗没了你脚扭了还这么乱扑扑,能不能消停点儿啊我这么辛苦地去给你找药,回头都白费了”
我搞不清他到底是在心疼他的劳动力还是在心疼我,但是管他是哪个,先给我闭嘴吧
最后秦凯风鼻孔里塞着草纸,上头隐隐渗出点儿红,左眼眶红了一圈儿,蹲在我面前一言不发地给我上药。捣烂的药草散发出一股诡异的味道,观感也甚瘆人。他就用这样看到就避之不及的草渣渣和撕成一条条的软布仔细地包好了我的脚踝,手法很棒,做得很熟练。
回程的时候我还是像被抱小孩子一样地抱在他怀里,我懒洋洋地不想动,双手揽着他的脖子。他一摇一晃地下山去,将我的睡意给晃了出来。我靠着他肩膀眯起了眼睛,生出了一种我是被阿爹抱着的错觉。刀和盾被他背在背后,我的手臂垂下去就可以碰到,冰冷坚硬。我记起阿爹带我去广武城吃猫耳朵的那天也是这样,那天他的刀柄上还缠了两条红绸子,下了点儿小雪,我脑袋上顶了他给我粗粗绑的小辫儿,头绳是阿娘用师兄打回来的兔子给我做的兔毛球。可是现在抱我去吃猫耳朵,给我梳辫子做头绳的人都不见了,再也见不到了。
我盯着我愈发残破的陌刀,不争气地模糊了视线。秦凯风侧头的时候头发蹭了我的脸,我没心情理他,随后他在我的背后轻轻地有节奏地拍起来,很合我们在战后常哼的那首歌
雪落雁门,
葬我忠魂。
泠泠清酒,
濯濯郁芬。
望君入梦,
解我忧愤。
以血为祭,
慰我长恨。
作者有话要说:
、柒
那天在回程的路上我就趴在秦凯风身上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我们缩在避风的山洞里,他躺在稻草上,我趴在他身上,他的手揽着我的腰,下巴抵着我的脑袋,流了我一脑袋的口水。
趴着睡觉的姿势很难受,我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发现他大概是把我当成酒葫芦或者叫花鸡了,搂得死紧,挣了半天居然没挣动。鉴于他昨天为我包扎的恩情,最后我没有一拳把他打醒,而是又趴了回去,脸颊贴着他光溜溜的皮肤,那种近距离接触的温度格外地微妙。其实我很讨厌跟别人肌肤相亲,但说实话,秦凯风真的很难让人讨厌。
我的脸朝着洞口的方向,晨光三拐两拐地拐进我的眼底,柔弱而稀薄。打了个哈欠,我闭上了眼睛,一睡就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是在路上,秦凯风在嚼什么东西,咵吱咵吱的。我勉强睁开眼,日头挺大的,尽管他的帽檐帮我遮了一部分,我还是觉得酸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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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啦”他一面嚼着一面跟我说话,吐字模糊不清。
我撑着坐起来,发现我跟昨晚一样坐在他的臂弯里,他背后还是挂着我的刀盾,腰间别的葫芦蹭着我的脚,凉凉的,跟他的打狗棍碰撞发出啪啪的声音。他在吃梨,下巴上都挂了汁水,不过他没有多余的手去擦。
“这是哪儿”
“去洞庭湖的路上,如果赶路赶得紧点儿的话五天就能到了。”
五天总感觉还是要走那么久啊。但是一看我们是步行我就觉得能够理解,毕竟我从雁门关一路南下到这里,可是从冬天一直走到了初夏。我“嗯”了一声就重新趴回去,秦凯风啃完了梨,从兜里掏出两个水灵灵的桃子给我。
“吃吧,干净的,一根毛也没有,很甜,保你喜欢。”
“买的”
“呃路边园子里摘的。”我看过去,他立刻说:“我留了一文钱”
一文钱买这些大个儿桃,是欺负我不知道物价么,简直就是抢劫了好吗。不过我倒是没有那么强的道德观,有吃的就行了。军师曾说,一个人对待周围的态度取决于世界如何待他,此世待我以何,我以何待此世。我想,命运如此残酷,我也就无需仁慈。
我抱着水蜜桃啃地满嘴蜜汁,桃核就扔在草丛里,我看到一只流浪狗去嗅了嗅,然后走了那一瞬我的心里无端生出些讽刺和萧索。
“怎么了”秦凯风转头问我。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桃子,只摇了摇头。苍云就是那颗被朝廷用尽后弃掉的桃核,除了我们自己,谁还会小心翼翼地捧着那颗防备重重的柔软的心呢。我狠狠地咬了一口桃肉,桃汁四溅。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因为行动不便而被秦凯风抱着或者背着,一路离地三尺途经江南的柔媚风光,风华灼灼。第六天,我们到了洞庭湖畔。晨光初现的清晨,我们站在了码头边。前夜刚下过雨,乍雨初晴后的早晨空气里带着一股清甜,蒙蒙的雾中带着些细细的水珠,被万顷碧波染上一丝油绿。水波缓缓地荡漾,层云中的初阳投下的是不同于北国那直白浓烈的柔和,周遭是一片宁静,伴随着哗哗的水声,听着就觉得安逸无比。
“好看吧。”秦凯风笑呵呵地把酒葫芦搭在肩上,一手指向前方:“那里就是君山岛,我家。”
我在他旁边借着盾站直了,顺着他的手看向君山岛其实什么也看不到,只有被阳光破开的晨雾和浩渺的洞庭水,不愧是“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船夫将船开了过来,我们就坐了上去。我从未坐过船,船摇摇晃晃,没有陆地带给我的安全感,我觉得随时都会掉下去。秦凯风大大咧咧地坐在我旁边往嘴里灌了口酒,又站起来从船头走到船尾,他步子又重,每踏一步船身就狠狠晃一晃,我抓着刀和盾有些欲哭无泪。
“你就不能坐下么”在船拐弯儿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向我,眨眨眼:“无聊了”
承认我无聊总比承认我害怕好,于是我“嗯”了一声。
他看着我,脸上写满了惊喜,因为我一般都是叫他闭嘴,而不会让他说话。于是正跟船夫说话的他很高兴地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我这边来,船好像马上就要沉下去了一样。我立刻说:“你轻点儿走慢点儿”
“不会摔下去的,而且我会游泳呀。”他重重地一坐,我冷汗涔涔地勉力维持平衡,那颗心呐,叫一个七上八下。
谁关心你会不会淹死了。我有些愠怒。
看我横眉冷对,他疑惑道:“小翾飞,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热吗怎么还出汗了”
我咬紧牙根,抬手抹了把汗:“我好得很你老实坐着别动”
“哦。栗子网
www.lizi.tw”虽然疑惑,他还是照做了。
船不疾不徐地往岛上去,一上一下的颠簸中,我觉得有些头晕,胃也有些不舒服。我想是不是因为早上没有吃饭的缘故,秦凯风跟我说丐帮的早饭分量又足味道又好,强烈建议我去岛上再吃饭。我吞了口唾沫,看着周围的风景。晨雾逐渐散去,太阳也升高了,有白鹭在水面上飞掠,时不时地伸出爪子抓出一条鱼。洞庭的水很清,虽然不能见底,但大部分的东西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正盯着水面瞧,忽然一条鱼就蹦了出来。我一吓,猛地一阵反胃,扣住船舷就开始吐。
“小翾飞你你你没事吧你怎么了”秦凯风急忙扶着我。
我反手抓住他的手臂,我忘了我手上戴着手甲,一旦用力他就会受伤,恐惧和难受几乎淹没了我的理智。我胃里基本没什么东西,吐出来的都是酸水,也就是这样,一阵阵的抽搐几乎让我眼前一黑。
船夫似乎也被我惊动了,他对秦凯风说:“这姑娘是没坐过船吧,晕船了。”
秦凯风大声道:“你晕船怎么不早说啊”
我没坐过船怎么知道晕不晕船如果我听到他说的这句话我就一定会这么反驳,可是我没听见。秦凯风把刀和盾从我手中抽走,把干呕的我抱起来,几下助跑再一踏,我们就这么飞上了天。
“等等一下”我恐高啊
落地之后我整个人都虚脱了,只能趴在他身上,估计在外人看来我的眼睛应该都是圈圈。他顺着我的背,叹气道:“你怎么还跟我这么见外,你不舒服就告诉我嘛,坐不了船也早点儿说嘛,看现在跟条死狗一样。”
“闭嘴我苍云才不是狗”
“好好好。”
没想到我居然是以病号的身份来到君山岛上的丐帮总舵的,丐帮在我眼里就是个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的地方。我不了解他们,他们自然也不了解我,我对他们保持着戒心,可面对我这样一个陌生人,丐帮弟子都展现了超乎寻常的热情。从秦凯风遇见他的第一个同门开始,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向我表示了问候。
“呀,这是怎么了”
“晕船了呀,我这儿有糖,含着就好点儿。”
“我去帮你采药吧,吃了就好了。”
“没吃饭吧来,新蒸的包子,虾仁儿陷儿的哟。”
好多好多人,我板着脸一个字都没有说,他们就都热情地对我笑。这种情况是我从来都不敢想象的,以至于一路愣神。不过还好,秦凯风代替我一一回答了,总不至于让这些热情的人热脸贴了冷屁股。最后我被他带到了他的大师姐面前:“师姐,我回来了”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啊”一阵劲风,秦凯风被打得一歪,斜斜踉跄了两步。我回头一看,是个浑身都透着潇洒和恣意的女子。
耳边是他嘿嘿的笑:“师姐别打,我给你带了礼物。”
“哼。”师姐没好气地敲了他一棍子,“孩子长大了不好带了,带媳妇儿回来都不提前通知一声。”
我一愣,难道还有另一个人跟我们来
而他也一愣:“什么媳妇”
师姐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我,眉头轻蹙:“你媳妇儿是不是小了点儿这么个小孩子你都下得去手”
我那时的确是凌乱在风中的,我明显感觉到秦凯风一僵:“师姐你别乱说啊小翾飞不是我媳妇儿”
师姐挑挑眉。
“我是说真的啊师姐你别不信啊她才多大呀而且我现在都天天被她揍,娶回来我下半辈子就毁了好么”
“”
师姐说了句公道话:“我看你是真欠揍。”
反正这一节就这么扯过去了,我最后被安顿在师姐的屋里。栗子小说 m.lizi.tw秦凯风去端早饭,师姐则给我倒了杯茶。
我知道她看我的眼神里带着探究,于是我也没避开,直接看了回去。头发有些蓬但是不乱的师姐说:“苍云”
“是。”我不知道她问我这个是什么意思,但是我不觉得昭告天下的废弃之军会有多受欢迎。我都做好被冷淡以待的心里准备了,她喝了口茶,道:“那边很冷吧”
“唔,是的。”
“很多北方人都不习惯南方的天气,你怎么样”
“还好”
我不知道是怎么跟她聊起来的,她问了我一堆在我眼里完全不是重点的问题,长城很长吧雁门关挺雄伟的吧真的滴水成冰吗刚洗过的头发会不会被冻住之类。唯一一个比较有重点的问题是,你是来玩儿的吗答案是肯定的。
“说了那么半天你还不知道我名字吧,我叫方慕时,是小风的师姐,他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我叫宋翾飞。”
“翾飞,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君山岛地方不大,但洞庭周边的风景很好,旁边的岳阳城里头也有些新鲜玩意儿,回头叫小风带你玩儿吧。玩儿得开心些,要是他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我愣愣地点头,门外传来秦凯风的声音:“谁敢欺负她呀,都只有我被欺负的份好吗”他端着碗挎着袋子走进来,把馒头和鸡蛋塞到我手里,“我肯定会让她开开心心地回去的,师姐放心”说罢他看向我,对我挤了挤眼睛,脸上的笑像是三月的春光,明媚到人的心底。
作者有话要说:
、捌
吃过早饭之后我还是有些难受,就躺在床上休息。秦凯风和方师姐都离开了,剩我一个人有些百无聊赖。
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睡过这个名叫“床”的东西了,身下垫着凉凉的竹席而不是冷硬的地面,枕头软软的,空气里还有股温馨的香味,我不知不觉地就觉得有些困倦,合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后来我是被吵醒的,我感觉到鼻尖有什么东西,挠得我痒痒的,便吸了吸鼻子,痒痒的感觉断了一会儿,但不多时又起了。睡得过于舒服的我猜是不是有什么虫子,便翻了个身。几乎是立刻的,我听到一声笑:“师兄,这就是你媳妇儿吗好可爱。”
什么
“嘘声音小点儿啊还有,谁是我媳妇儿啊你师嫂还没出生呢别乱说”
那清脆的声音继续道:“你前些年说未来的师嫂还没出生,这都领回来了还没出生”
“小祖宗我拜托你了啊,小翾飞你什么时候醒的”
秦凯风像是见鬼了似的大叫,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我不是鬼,这才说:“有一会儿了。”
屋子里除了秦凯风还有一个人,是个看起来差不多十六七岁的姑娘,头上戴着顶棕色的帽子,手里拈着根儿狗尾巴草我猜就是这个东西在骚扰我的鼻子。我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她笑嘻嘻地回望着我,一双墨色的眼睛里闪着灵动的光,毫无要对我道个歉什么的意思,反而像是我应该感谢她把我叫醒我猛地发觉丐帮的人的思维回路真不是我能理解的。
秦凯风尴尬地挠挠脸颊,灵光一闪,回神端了一碗黑糊糊的药汁给我:“师姐说喝了这个你就不会难受了,放心吧,是甜的。”
面前的药散发出一股诡异的味道,令我敬而远之,打死他我都不相信这是甜的踌躇着怎么才能逃开喝掉它,我稍稍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就见秦凯风睁着一双澄透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我最后我自然是把药喝了的,而那药如他所说,是甜的。他接过我递回去的碗,笑着补充了一句:“我怎么可能骗你”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这句话,日后我也会无数次听。直到我再也听不到为止,秦凯风果真没有骗我一次。
秦凯风去厨房还碗,他的师妹坐在凳子上托腮盯着我目不转睛地看,饶是我也有些吃不消。我正打算咳一咳权当提醒一下,我苍云的人可没有这么狂放不羁,咱从来不会这么盯人的,他师妹就突然笑了起来:“你看起来这么小,怎么这么严肃呢”
“”我真的不是不想,只是换做任何一个人被这么对待都不可能散发出友好气场行么
“我叫吴晴晴,是我师兄的师妹,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会照顾人,我闯祸了也都是师兄兜着。师兄是个好人。”
“哦。”这是推销的节奏
“听说你是师兄拐回来的小媳妇儿,我们丐帮虽然穷,但是也没你想象得困难。所以你别嫌弃他,你不亏的。”
“我不是”
“你还没有我大,得快点儿长大才好嫁过来。”
“”
“君山岛很好玩儿,风景也很不错,我带你去捉鱼去。”
一直到我被吴晴晴带去洞庭湖边儿上我都处于一个凌乱的状态可算是见识了什么叫自说自话,我怀疑这是全丐帮的人都加持的属性。我看着在水里捉鱼的她,是多么地怀念我远在苍云的同袍们啊说起来我也出门好久了,洞庭也来过了,风景也看过了,我又不知道爹娘在哪个村子,这地方那么大,我如果硬要找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不知道要多久,而且找到了他们就说爹娘都牺牲了这话实在是有些残酷,所以是时候该回去了。即使阿爹阿娘都不在了,苍云依然是我的家,我还有师兄,我们是彼此仅剩的亲人了。
“吴晴晴你把人打包带走都不说一声是想让我找人找到死吗”秦凯风气急败坏地从我背后冲出来,风一样地跳进水里乓一下敲了她的脑袋,我听着都觉得疼。
“你这不没死就找到了”
“还说”
“有了媳妇儿就不要师妹了师兄你很过分我要找师姐告状”
“胡说”秦凯风“百忙”之中还回头看了我一眼,怒气冲冲地追着吴晴晴在水上跑。那身轻功啊,真是没处使了。
我恐高,所以从来没有飞到超过地面三尺的高度。秦凯风带我在空中飞一圈儿我都怕得要死,苍云轻功可以飞得很高,所以我不知道我如果独自飞上去了会不会在空中就背过气去,随之成为苍云历史上第一个因为轻功牺牲的人。
我记得阿爹阿娘发现我恐高是因为我第一次从长城上往下看,结果差点儿一头栽下去。我抱着阿爹,吓得浑身发抖。阿娘轻柔地安慰我,阿爹则有些奇怪地说:“怎么会怕高呢学不会轻功不好保命啊。”
那会儿师兄就在我身边,听了作为他师父的我阿爹的话之后他就致力于教我轻功。轻功我倒是学会了,可是不敢飞,于是他又致力于帮我克服恐高症。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飞起来就是在这样的一片湖水上。离我们驻地不远是映雪湖,那里挨着奚人牧场,虽然老是扰边的奚兵很可恶,但是普通的奚人牧民对我们还是很友好的。那年我六岁,阿爹阿娘带着我和师兄来这里捞鱼。说是捞鱼,可阿爹装模作样地摆好了鱼竿就拍拍屁股就去牧人那里捎了只羊回来,架了火堆烤羊肉。阿娘守着鱼竿做很久没有碰过的针线活,而我和师兄就在湖边蹲着,看着清澈透明的水底下游着优哉游哉的鱼,它们一一路过,就是不去碰鱼钩,看得我们俩心急如焚。
“不成,这样下去我们今天都吃不上鱼的。”师兄很严肃地说。
“嗯”我学着师兄的表情严肃地点头。
师兄活动活动手,指节被他掰得咔咔响,他说:“我们自己去捉去。”
我还是蹲着:“阿娘不许我们下水。”
师兄抬了抬下巴:“咱可是学了轻功的人。”
听到了“轻功”这两个字,我自然是嘟囔着不愿意用,但是看着师兄一跃而起在水上噔噔两下再飞回来实在是羡慕,最后脚痒就忍不住试了试。一试就试出了问题,我踩着一条鱼,那鱼居然凶狠地要咬我我忘了穿的是它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一条鱼咬个对穿,于是我本能得一跃,从来不知道苍云的轻功可以飞这么高的我脑子一晕,直直地就从半空掉下来。
冰冷的风刮过我的耳边,我闭上眼睛不敢动弹,觉得自己要死了。我听到阿娘的声音:“飞飞”
最后接到我的是离我最近的师兄,可是这样巨大的冲击力让我们俩掉进了水里。我穿着铁甲,冰水一灌,整个人都快没了知觉。
好冷好冷。
阿爹把我们捞起来,跟阿娘一人抱一个,急匆匆地回了驻地。我惊吓过度再加上泡水里,所以顺理成章地生病了。师兄就洗了个澡睡了个觉就好了,看我半死不活的样子愧疚得不行。我烧得有些迷糊的时候只想,为什么师兄道歉那么多次,就没说过再也不逼我飞高高了这句话呢
“小翾飞,怎么哭了”秦凯风一脸小心翼翼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抬手抹了抹眼睛,果真摸到一片湿润。我低头:“没哭”
“不要说这么明显的假话啊哎哟”他被吴晴晴捅了一肘子。
“我们捉了鱼,一块儿吃吧就当午饭了。”
我看了看秦凯风提着的篓子,就说怎么闻到一股腥味。其实我不怎么喜欢吃鱼,但是能让他早点儿把注意力从我脸上转移到其他地方我再乐意不过。
看着他很熟练地把鱼架上火堆再煮了一锅汤,我总觉得我是不是还在几年之前,那种恍惚的错觉让我难受得心都要揪起来,就因为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觉,所以我更加难受,更加抑制不住地想掉眼泪。
其实悲伤是对比出来的,因为不知道幸福,就不会知道什么是悲伤。
秦凯风端着汤碗递给我,犹豫着揉了揉我的翎羽。喝着鲜美的鱼汤,我嘴巴里全都是苦涩咸腥。我发现我很讨厌眼前这个人,遇到他之后,我就总是觉得难过我一路走来的伤悲就被他撩得山洪一样地爆发
我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股冲动让我把汤碗丢到了他身上,我忍着脚踝处传来的疼痛,一股脑扎进了郁郁葱葱的树林。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好久没更了,可是我知道你们都知道什么叫做一入剑三深似海,从此更新是路人
、玖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头的也改了一遍,大家别直接跳过了哟。我发誓勤奋起来,不要大意地鞭策我吧
其实我知道这一切都跟秦凯风没有任何关系,我想哭,我难受,不过是因为我受不了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了,别人还能拥有一切那种坐在谷底向天上望的绝望,除了在谷底的人,没人能够体会。那种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去死的心,那种憎恨可恶的自己的感情,谁又能体会到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为什么偏偏是我遇到了这样的事那时的我还小,很多事都不明白,想不通也不愿去想,遇到事情的时候没有了长辈的庇佑,我会选择逃避,当我不得不去接受的时候,我就崩溃了。
事情就是这么残酷啊,人,都是在伤痕中成长的,其实你远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后来我重新站在雁门关之前的时候终于意识到其实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上天是多么的不公平了,只是这次格外地残酷和惨烈。很多时候就算你没有任何错,你也会不由自主地失去。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做错了就打板子做得好就给糖吃这样简单的逻
...
辑,或许是简单,但是必须要多加上一个词,粗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所遇到的事,不过一个词,成王败寇。
那天我坐在树底下抱着膝盖,哭得都快断气。我想回家,我想阿爹,想阿娘,我想他们来抱抱我不,叫一叫我的名字就可以可是什么都没了,家没了,阿爹不在了,阿娘也不在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随后的记忆有些模糊,我不知道我在树林子里坐了多久又想了多少,我只知道我哭累了,已经没力气了便就势就向后一倒,躺到了树底下。我本以为会看到斑驳的树影或者明净的天空,然而令我意外的是我看见的是秦凯风的脸。
我想任何人除了阿爹阿娘和师兄被我这样无理取闹地泼了一身的鱼汤都会生气,都不会再来找我,可是我想错了,秦凯风他来了。那张带着点儿呆呆的气质的好看的脸就在我的视野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柔和的光。
“小翾飞,我们回去吧。”他蹲下来看着我,脸上带着点儿笑,麦色的皮肤上有一层汗水。
我吸吸堵得难受的鼻子,缓了一会儿才用沙哑的声音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歪歪脑袋,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嘿嘿一笑:“刚到。你跑得好快,我收拾完地上的碗就找不到你了,在岛上转了好久,你跑得好远。林子里有猴子,不怕人,偶尔还会主动来挠你,没有被怎么样吧”
我不知道他不好意思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能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没有责备,没有发泄怒气,而是温和地关心我,担心我被猴子挠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连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师兄都不会这样我觉得鼻子酸得慌,抬手遮住哭肿的眼睛,感觉到眼泪又在往外涌。
“下次要哭不要一个人跑出来,一个人多难受啊,万一迷路了就更糟糕。心情不好了可以去喝喝酒嘛,也可以跟我说话呀,师姐说了,这样一会儿就能开心起来了。”
我不知道要回他什么好,即使知道我也说不出话来,只能保持沉默。秦凯风总有一种胡搅蛮缠的天赋,让人啼笑皆非,然而又打心眼儿里觉得暖。很久之后我才意识到我的幸运,十岁之前我在爹娘叔婶的羽翼下安稳地长大,渡过了童年,当我不得不独自面对这个寒冷的世界时不多时就遇到了这样一个暖洋洋的发光体。十年后的我比起这时的我其实并没有多大长进,我依旧弄不明白很多事,例如这一个,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变相的补偿。
我稍微挪开手臂望着树缝里的天空,南方的天跟北方不一样,苍云的天辽阔而高远,没有这么蓝,但是明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映了雪光,冷硬又遥远。南方的天空上总是挂着一轮柔弱的太阳,落下的光也是温温和和的,不刺眼,不烫,反而熨帖,蓝色的天幕好像伸手就能够到。
可是有人挡住了我看天的视线。秦凯风撑在我的上方,头发都快垂到我脸上:“小翾飞,知道吗,我遇到你这么久,从来没有看到你笑过。”
我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我不是不想笑,而是忘了该如何去笑了,我仿佛再也找不到一个去笑的理由
“往回看只会让你越来越痛苦,可是在未来的日子里,你还有选择的权利。选择去笑着面对或者哭着面对。”
秦凯风伸出手,轻轻按在我的嘴角,把它往下一推
“不管遇到什么事了,都不能不笑啊。笑一笑就能看见希望了,很多时候希望或许只有虱子那么小,可是虱子可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东西咦,反了。来,笑一个。”他弯弯眼角,把我的唇角往上勾了勾我相信此刻我的表情一定是无比僵硬的,首先我不想笑,其次,他这个动作真的很欠揍不过我不想打他,一个对我心怀温柔的人,我愿意去尝试着好生相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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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凯风,是个温柔的人。我知道。
回去的时候是他抱我走的,先前跑得有些急,脚踝又开始疼了。虽然不到走不动的地步,但秦凯风很固执地把我抱了起来。我双臂环着他的脖子,闭着眼睛靠在他的肩膀上,觉得有些困。他的头发很软,应该是才洗过,还有股香味。我想,丐帮弟子也不是如我想象中的几乎不洗澡的嘛
我觉得很奇怪,我靠着秦凯风的时候我会觉得是坐在阿娘的怀抱里。他的胸膛鼓鼓的,靠着还软软的,跟靠着穿了一身盔甲的阿娘感觉一样。后来我知道是因为丐帮的拳法让他的胸肌比较发达才会有这样的效果,然而蹭得舒服就行,管它是怎么来的呢。
就在我舒舒服服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秦凯风忽然说:“小翾飞,你的胸好平哦。”
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到底说了什么下流的话,登时青筋暴起:“你再说一遍”
“你穿着盔甲的时候还没发现你今年几岁了”他还睁着一双无瑕的眼睛那么无辜地望着我
第一反应是去摸我的刀,无论是绝刀斩刀都好想往他脸上糊,可惜当然是没有的,于是我深吸一口气,把睡意尽数抛开,对着他的脸狠揍一拳。
“嗷,疼疼疼说好的不打脸”秦凯风惨叫一声把我丢到了地上,我一个后翻稳稳落地单脚站好。
我阴沉地瞪着他,十分克制着没有来第二拳尼玛,我告诉阿爹阿娘叔叔伯伯阿姨师兄师姐任何一个人你就别想完整地走出苍云的地界疼呵,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都便宜你了我收回我先前说的一切话他就是个流氓、色狼感动什么的全部都是错觉错觉
“小翾飞你不能因为我说的实话就这样对我啊,现在平也不代表以后平嘛,你看师妹她”
阿娘我对不起你我一定要在心里刷点儿脏话了
最后发展的情形是我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秦凯风小心翼翼地跟在我后头还不知道错在哪儿了于是我回到屋子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刀盾拿在手上,把他一通狠揍。方师姐来叫我们吃晚饭的时候他正顶着一头的包和满身的青紫给我的脚重新缠绷带,肿着一张脸眯缝着眼睛回头再含混不清地叫了一声“师姐”的时候把她吓了一大跳。
“小风,你这是捅了哪种品种的蜂窝”
听了他的叙述之后方师姐很无奈地扶额:“你就是欠揍,救不回来了。”
“唔舒么”为什么
方师姐走过来把我从榻上扶起来:“我带翾飞去吃饭,你自个儿先把脑袋拾缀拾缀再过来。”
“舒姐你肿么酷以这样”
方师姐不理他,反而对我说:“以后要是他再这样你就把他打得人道不能,他就是欠揍。”
“”
“舒姐你在舒什么”师姐你在说什么
、拾
晚饭很丰盛,真的,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饭堂是露天的,丐帮弟子们或坐或站,还有端着饭碗乱跑的,嫌弃给的肉太少的,互相夺食的,吃到一半突然跳起来义愤填膺的,世间百态尽在此处,叽叽喳喳好不热闹,这跟我在苍云时候安安静静地排队吃饭是完全不一样的,我看得有些呆。
方师姐将我从马上抱下来,给我挑了一个清静点儿的位置坐下就去帮我盛饭,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觉得自己格外不起眼也格外地突兀他们都是一群热情洋溢恣意潇洒的人,我,是没办法融入的。
其实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我曾经也拥有过,然而现在看到这样的场景却心生怯意。莫名地觉得害怕,莫名地想要逃走。栗子网
www.lizi.tw就在我坐在原地发呆的时候,方师姐给我送来了我今天的晚餐一个大碗装得满满的,亮晶晶的扣肉泛着油光,青菜香菇堆得都看不见下面的米粒,然后还有汤,排骨汤,上面浮着油花儿,撒着葱,几大块排骨在里面泡着,香味直往鼻子里面钻。很久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晚餐了,比起雁门,实在是好得太多
“吃吧,从归来楼偷来的手艺。”她笑眯眯地拍了拍我的头,在我旁边坐下。
我听秦凯风说过,归来楼是岳阳城里最大的酒楼,每天都是人满为患,厨子的手艺一绝。我点点头,拿起筷子把食物往嘴里塞,扣肉油而不腻,软软的,又有嚼劲,配上米饭果真好吃极了。
“你慢慢吃,不够的话我去给你扣一份儿下来,那些饭桶一次吃个两大碗还不够,又不练功,全都养成猪了。”
“师姐你胡说,我们练功可勤了,看看这肌肉”
“我是饭桶我骄傲”
“吃得多赚得多,说的就是我”
我都没来得及说一句话,身边就围了一圈儿端着饭碗的人跟方师姐理论,我真是被吵得头晕脑胀。当我几乎快忍不住想砸碗了的时候,这些人突然都被震飞了。一阵劲风吹过,刮得我的翎羽都不小心落进了排骨汤里,我忙不迭地把毛毛捞出来,背后响起秦凯风的声音:“都滚一边儿去一边儿去吃个饭怎么都跟吵架一样”
方师姐笑呵呵地附和着:“就是就是,在客人面前可别丢了咱丐帮的面子,瞧你们一个个都什么样。”
“师姐你这不是马后炮么,开始怎么一句话不说”秦凯风脑门儿上围着绷带脸上贴着胶布就过来了,哼哼唧唧地坐下,手指敲着桌子。大概是说话扯到了伤处,倒吸了口凉气。
“我这不是把救美的机会留给你么”她把头发往后一拨,唇角带着一丝揶揄,走了。
秦凯风几乎是立刻看向了我,我埋头啃排骨,感觉到他看我便抬眼扫了他一眼,结果他立马就移开了目光。
还是吃饭比较重要。我复又埋下头,不多时又抬起来:“你不吃饭吗”这家伙已经盯着我好久了,还让不让人吃了
秦凯风听到我叫他,一愣,像被针扎了屁股一样地站起来,一溜烟儿地就跑到闹哄哄地排队舀饭的人群中。
就这么点儿距离至于用轻功吗开始不急现在急,是不是傻。我把嘴角的饭粒拈进嘴里,舔了舔指头,嗯管他呢,还是吃饭更重要。
在我继续埋首于吃饭大业的时候,我并未发现我这一桌同周围的所有桌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而周遭却热闹得不像话,就像苍云本身的存在,同周围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秦凯风坐到我旁边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喝汤了。记得几年前同门的师姐告诉我要先喝汤再吃饭,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吃了饭再喝汤。那位师姐已经长眠在雁门了,而她的话我还牢牢地记着,尽管我没有做到。骨头汤熬得很香,排骨也酥烂,我舔完骨头上的最后一丝肉,又把它放进嘴里吸骨头缝里的汤汁,幸福得不能自已的时候汤碗里又多了两块肉骨头,我抬眼看向秦凯风,他笑:“多吃骨头,脚好得快。”
我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我记得秦凯风格外喜欢吃肉,每次在野外打到好东西烤好了之后他总是分一半给我,吃完了就看着我手里的食物流口水顺便说一句,他做的叫花鸡很棒往往都是我分东西给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甘愿把肉让给我我看了看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想,大约是还有多的,或者他从小吃到大,已经不喜欢这个味道了。
“谢谢。”我简单地回他一句便埋头吃肉了,还听到他轻轻地笑了一声,不知为什么起了鸡皮疙瘩。
其实我不知道秦凯风把肉给了我后来没得排骨啃,抓着方师姐泪流满面终于死皮赖脸地求来了两块而我接受了他友情赠送的排骨则吃得多了,挺着圆滚滚的肚皮觉得晚上绝对睡不着了,秦凯风眨巴眨巴眼,便带我去看了星星。
说实在的我并不觉得这边的星空能比苍云的更好看,很多星星都不如那边的亮,唯一有点儿看头的大概就是天河是彩色的,不是雁门关所看到的清冷银亮,我不知道是为什么。然而在这样热气微蒙星火寥落的夜晚躺在草丛里看天着实有不一样的感觉,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在雁门关你躺在地上一定只有一个感觉,冷,而在这里,熏风习习,带着些许从水面上带来的丝缕凉意钻过草丛,萤火虫晃悠着亮闪闪的屁股路过我的眼前,奢侈地用满天星斗作为了背景,不知道是不是风把它吹着才飞得七歪八扭。各种虫鸣交杂在一起,倒显得周围清静。
我没什么说话的**,而秦凯风则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他小时候的趣事。我听着听着有些走神,但是不多时就能被他的大笑唤回神:“我那时候怎么就那么傻啊”
你现在不也很傻吗。我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搞不懂他是怎么做到如此泰然自若地嘲笑自己的,至少我是不行。
“小时候我跟师兄吃了叫花鸡手上油得很,又不知道往哪儿擦,他就说往头发上抹,还解释说头上本来就需要油,否则一头的乱毛,还叫我想想是不是不洗头的话过两天头发就有油了。我一想啊还真是这么回事,就跟着师兄把手上的油糊到头发上后来师姐发现不对劲,知道前因后果之后把师兄臭骂了一顿,把我们俩丢进净房里差点儿搓掉一层皮。你说我怎么就那么听师兄的话呀而且师兄他叫我往头发上抹也就算了,怎么自己也这样做呢你说我们俩是不是傻”
就差把傻字往脑门儿上写了,我听得直翻白眼。
“你也给我说说你的事呗,我都给你讲这么多了”
又不是我逼着你讲的我腹诽一句,真的就在回想到底做过些什么事,然后发现我的生活其实枯燥得可以,完全没什么值得讲述的。于是我说:“很无聊的,不好听。”
秦凯风把自己翻了个个儿,趴在草丛里:“你说说呗,万一我不觉得呢。”
“嗯,就是每天训练啊,早上起来早训,围着雁门关前的校场跑圈圈,然后去参加各种”
“比如说”
“箭风长廊,就是两边的机关会自己放出箭矢,我们从中间穿过去。巨石阵什么的,还有射术,还会打木头人。学盾学刀,大师兄就在堡门口,我们不懂的就去找他,他都会解答”
“只有训练吗”
我想了想才回答:“也会有去医营给伤兵包扎伤口,去李牧祠祭奠,拜祭亡魂之类的也时常有偶尔还会上战场支援,谁叫奚人三天两头地就扰边。”
“你也要去战场”
我疑惑地看向他:“我也是军人,自然要去。”
秦凯风的眼神让我有些看不懂,好在也就是一闪而逝,让我觉得没有深究的必要:“你们挺辛苦的。”
“因为我们是军人,守的是大唐的雄关。”我忽然想到我从来都没说过我是隶属苍云军,秦凯风他知道吗我转过头去,只看到他盈满笑意的眼睛。
“你们都是英雄。”
什么英雄,我宁愿我们不是英雄,英雄就是个靶子,让看不过你的人攒足了力气明里暗里地打。我身边所有的人都不屑于去成为所谓的英雄,我们仅仅是希望身边所有人都活着。
“你又知道什么”
“知道啊,你们苍云十年征战,守护的就是大唐啊。”
呵然而我们拼了命地守着那苦寒之地能有什么用玄甲苍云也不过沦为了弃子,比狗尚不如。世人总说军人的血是冷的,的确,鲜血和死亡我们并不陌生,可即便见惯了,我们的心也是肉长的,我们的血该流在什么地方,该以怎样的方式去流,我们都希望它是值得的。可苍云身上那致命的伤口不是盾刀所向的敌人,而是本应站在我们身后的兄弟捅出来的,它来自我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并且得不到公正的待遇这样的背叛谁能受得了而今说什么英雄狗熊,不过都是空话是英雄又换不回失去的亲人
我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秦凯风的手覆上我的眼睛,手指上都是茧,笨拙地抹去渗出的泪水:“小翾飞,我们都知道,我们也能分清是非曲直的,并不是朝廷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你们是英雄,谢谢你们守着雁门关。你们身上的债,安禄山欠你们的,总有一天会讨回来,会还你们一个公道的。”
在墨色苍云席卷之下,穿透这片大地的阳光终将到来。
其实我并不是不愿意去相信,只是已经不知道凭什么去相信了。不过有时候无论我信亦或是不信,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的,比如秦凯风说,他要替我、替苍云讨一个公道。他从来没有骗我,这次也一样,尽管后来我没能来得及看到。
作者有话要说:
、拾壹
我在君山养伤的日子一点都不无聊,也一点都不枯燥。虽然我从来不觉得在苍云的日子就是枯燥了,可是无论秦凯风还是他师妹吴晴晴或者是她师姐方慕时都无一例外地觉得军营里的日子真是没法儿过。
“我觉得还好,我们都是这么过的。”我头上戴着草帽坐在田埂上,秦凯风递给我一个橘子,我掰开递回给他一半。
吴晴晴一把擦掉嘴角的水,说:“多没意思啊,除了训练就是训练。”
其实我觉得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除草犁地喂猪放鸡,本质上跟我练刀练盾没什么区别,都是重复劳动。不同的大概就是,这种劳动的不确定性,谁知道这草这地这猪这鸡今天是个什么样子呢,而我却知道我的刀盾每时每刻甚至下一刻的模样。
“我发觉跟你说话好困难”吴晴晴一脸憋闷地对我说。
有么
“师兄你看她又不理我了”
满嘴都是橘子汁的秦凯风扭头看我一眼,道:“小翾飞不喜欢说话,不是不理你。”
“所以你一路都是怎么过来的”
“她不说我说呗,眼神交流。”秦凯风理所当然地说。
我被噎了一下,什么叫眼神交流哪里有眼神交流分明只有你自说自话我怒视他,而后就被吴晴晴的眼神给搞得略有些不自在。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我们脸的距离大概就只有一个拳头那么远,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话说丐帮的弟子真的很喜欢喝酒,随身携带酒壶不说,还随时都拿出来喝两口,这一点无论男女。
在近距离地观察了吴晴晴的鼻尖上的黑头之后,她终于离我稍远了些秦凯风揪着她的衣领把她提开:“师妹”
吴晴晴哼哼唧唧地拍开他的手:“哎哟烦不烦我是大姑娘了,你还回回都这么拎我回头叫我家那口子一枪挑了你”
秦凯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一年能见你一回就不错了想把你娶回去还得过我这关,讨好我都来不及,他敢挑我还”
吴晴晴薅一把头发:“哼,谁要你同意是我嫁又不是你嫁”
秦凯风一脸欠揍:“是哦,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然后就让他这么给一条狗拐跑了我还要贴上去说谢谢哦”
“你大我几岁啊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我啦”吴晴晴显然嗤之以鼻。
...
秦凯风故作忧伤:“师妹大了,不好养了”
眼看着马上就要发生“用实力说话”的情况了,我淡定地把最后一个橘子吃完,用浇地的水洗了洗手,慢慢站起来往阴凉地儿走。栗子小说 m.lizi.tw
吴晴晴嫌弃地踢了他一脚:“死开他说告了假来看我,估计这两天就到了,拿钱来,我去买衣服”
“做梦”
“拿不拿”
“不拿”
“没关系,回头也还是把你绑去抵债。”
“要这么多衣服干什么你干活还敢穿绸子的么”
“师兄你都没听过那句话,女人的衣柜里永远少一件衣服。虽然我还没有衣柜,但是我可以攒好衣服作为回头买衣柜的动力。”
“歪理”
“那你先把我放开啊。”我被秦凯风揽着腰往外拖,而他正被吴晴晴揽着往外拖,两大一小拖拖乐
“你就一身衣服,正好去买几件漂亮的。”他揉揉我的毛毛。
我刚把他的手拍开,吴晴晴就冷嗤一声:“师兄,重色轻友啊”
尽管这种话听得多了,但是每每听到还是有些别扭就好像我真是他童养媳了一样。我扭头瞪了他一眼,秦凯风恍若不觉得接道:“还要拜托二叽给你打一副新的刀盾,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做盔甲。”
“师兄你够了”
我抿抿唇,心头滚了些温水:“军中有。”
“你们断粮断饷,一定穷得揭不开锅了。”
“”直白得很戳心窝子,温水一下子就凉了。
“再说,二叽的东西,不拿白不拿。回头就让你风风光光地回家去。”
“师兄你够了”吴晴晴一把扔了秦凯风,随后我就看到了晴朗的天,我们俩都仰面躺倒了。我看到远处蓝色的天上飘着丝缕的云,明媚得过分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身上,热乎乎的。洞庭的阳光都是暖黄色的,跟苍云泛白的阳光截然不同。背后的胸膛很坚实可靠,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真不知遇到他,是幸,还是不幸。
成衣店的衣服可谓琳琅满目,看得我眼花缭乱。我觉得我的人生大概有三种颜色,黑,白,红黑色的盔甲,白色的雪,红色的血。我从没能联想到这些五彩斑斓的颜色有朝一日会穿到我的身上,然而大部分的时候你想到的跟实际发生的都不一样,命运的任务,有一项就是让你猝不及防。
“没想到翾飞适合这种华丽的衣服啊。”吴晴晴摸着下巴,适当地表达了惊讶。
我拢了拢衣领,不自在地抬了抬手臂。
“师兄,你觉得好看不”
秦凯风一个劲儿地点头:“好看。”
吴晴晴满意一笑:“那再试试这个吧。”
粉红色的小裙子。我抖了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并且分析了一下我能躲过她魔爪的可能性,发觉这其实是微乎其微的。
“要买衣服的不是我。”我抗议道。试衣服简直比练刀还累好么
吴晴晴笑:“师兄出钱嘛,不坑白不坑。来,试试。”
“”
最后提着的那个包袱里有我的三套衣服和吴晴晴的一条华丽的大裙子,而最忧伤的是我身上还穿着那条粉红色的小裙子她看我不自在的样子,说:“别往下扯啦,裙子都让你给扯坏了,这料子可精贵了呢。你们盔甲不也这么短一点儿该习惯呀。”
我嘴角抽搐:“不一样。”能比么这俩除了换了衣服我还换了头饰,还换了发型怎么可能习惯
吴晴晴笑得豪爽,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我羞臊地垂下头,试图让短短的裙摆再把我的腿多盖一点儿。
“师妹,你嗓门儿小点儿成不,我在那头就听到你的声音了”秦凯风抱着个纸口袋,里头飘出些香味儿,他先是塞了一串糖葫芦给我,再递我了个胡饼。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不是怕你迷路么。”跟吴晴晴比脸皮,呵太天真了。
连我这样跟她没接触多久的人都体会到了,秦凯风估计都已经免疫了。他低头对我说:“岳阳城里的糖葫芦甜,胡饼也好吃,你尝尝看。”
“嗯。”说实话我真是纠结了一会儿到底是先吃甜的还是咸的,低头看手就没看路,一下子就撞了个人。
“抱歉。”手里的葫芦滚到了地上,红红的沾了些灰。
“没事。”被我撞的那个人倒是好脾气地接着走了,走在前面一点儿的秦凯风倒回来:“明明是他不看路撞了你,你道歉干什么”
我觉得这句话有深意怎么办
我无言地瞪着秦凯风,他浑然不觉:“可惜这串葫芦了没事,回头我再给你买一根儿。”
说好的眼神交流呢这不完全驴唇不对马嘴么这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合适么
“走吧,别再给撞了。”
“”
秦凯风是个乌鸦嘴,他说别再被撞,我一路又被撞了好几下,岳阳城里的人怎么这么多啊有一次我正咬胡饼,正面来那么一下让我直接咬到了舌头,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吴晴晴看不下去了:“她个子太小了,走在路上别人都看不到她。”
我一头的黑线。
秦凯风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我都没反应过来就把我捞起来扛到了肩膀上,我吓得丢了饼子抱住了他的头:“你放我下来”
“别怕,掉不下去。这样就不会被撞了。”
我觉得脑子都有些缺氧,我不是怕掉下去,我是恐高啊这个高度也包括在内“不不,我要下去。”
“没事。”为什么这人神经粗的时候能到这种地步呢我欲哭无泪。
“不行你放我下去”
“真的不会掉下去。”
秦凯风的肩膀很宽,有肌肉,手臂揽着我的腰固定得很稳,然而这些都不足以让我有一丝一毫的安全感,因为高,对于我来说本身就意味着不安全。你问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我恐高咳,这种事怎么能说出口但是这样嘴硬的后果就是我回到君山之后整个人就虚脱了他居然还带着我轻功飞过了一片湖我该感谢他记得我晕船的事吗反正我找他插旗了,当然把他打趴下了,也算是解恨了,就是他最后被我踩着脸的时候说了句“亵裤也是粉的啊”让我闹了一晚上心。
后来师兄说我这辈子就吃足了嘴硬的苦头,我一想还真是,然而这种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东西无论如何都改不掉。而这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苦头说白了也就那样,吃一点儿又有什么关系呢其实,是没什么关系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不觉我又开始拖剧情了呢
、拾贰
小时候我很不喜欢训练,因为总是很早很早就要起床,穿上又冷又重的盔甲,握紧盾和刀,在一片冷意中踏到少有化雪时的土地上,从跑步开始每一天。有时候想偷懒,但是还是会被阿爹阿娘从被窝里扒拉出来,让师兄把我揪到训练场上,小小的我只到周围人的腰,跑步的时候我就远远落在他们的后面,一圈圈地落下,等着大部队从后面一次次地超过我。有一次我生病了,鼻子塞得几乎不能呼吸,跑到一半我就干脆丢了刀,坐到地上哭。
把我从地上抱起来的是薛帅。军师在一边恐吓我,再哭眼泪就冻成冰渣渣,戳进眼睛里就瞎了,真唬得我一愣一愣的,虽然鼻涕还挂在外头然而真不敢哭了,只能抱着被薛帅捡起来的刀抽噎。薛帅问我为什么坐在这里哭,我就一五一十地说了。
其实照现在我再回头看,我觉得我那时候真傻,怎么会对薛帅说这种话,我都恨不得抽死那时的自己。栗子小说 m.lizi.tw然而事实是薛帅很理解地擦干净了我哭花的脸,亲自送我回营休息。他很忙,所以并没有呆多久就离开了,不过军师一惯是悠闲的,薛帅亲口放了我一天假,他便带我去了伙房。
主厨背对着我们正在杀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热血哗啦啦地流了一盆。我第一次看杀猪,所以看得格外的认真。军师在一旁幽幽地问我:“有何感想”
我仔细地思考了一会儿:“这头猪的血真多,皮也厚,刀子都钝了。”
军师微微一笑,还点了点头:“的确。我且问你,刀钝了之后当如何”
“磨啊。”
“小家伙不笨嘛。”
我喜滋滋地听着军师堪称莫名其妙的夸奖,然后跟着他走出门。军师在前头不紧不慢地说:“我玄甲苍云便是大唐的刀,我们立于北国,阻挡敌人进攻的脚步,护天下一方安宁。我们身后便是我们的同胞,我们的兄弟姐妹,若是这把刀不快,要如何保护他们刀用得太过会坏,不磨又会钝,只能时时呵护,勤勉磨之。训练便是磨砺,你若是不打磨自己,日后真要用了,真上战场了该如何”
刀不磨是会钝的,何况我觉得我是在蜜罐里泡了泡。我穿着新买的衣服,坐在秦凯风的肩上看着远处天光云影,他的隼在空中盘旋,发出清晰可闻的长唳,我突然意识到我似乎已经离开雁门太久,离开苍云太久。我从白雪纷飞走到荷花满塘,从淫雨霏霏走到天光乍破,我已经太久不曾拿起我的刀,执起我的盾。我钝了,我该回去了。
我告诉秦凯风我要回苍云了的时候他明显地愣了一下,我们新捡的小猫和他家隼新生下的蛋躺在同一个窝里,猫咪抱着蛋睡得可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甜蜜地咂嘴。我蹲在他对面,他的脑袋上蹲着没有孵蛋却又耀武扬威的隼妈妈,我的背后是零碎的日影,我的影子浅浅地拓在地上,为睡眠中的小家伙撑起一片阴凉。
“这么快我都还没告诉二叽让他跟你做刀盾”
我伸手轻轻挠着小猫咪的下巴,小声说:“我跟燕帅说我出来看看,已经出来得太久了。苍云需要我,我要回去,我的家在那边。”
“唔,我不是要你不回去,只是现在这么热,又那么远,要不你再多留些时日你们燕帅不会说什么吧”
“”
“而且你回去你们军队里就要多养个人,要不你再多攒些银子带点儿家当再走”
“”
“新刀盾也没有,或者你就等着二叽把东西做好了”
军师那天当着阿爹阿娘的面将我收入门下,我正式成为流缘弟子。流缘何处是归苍云。我六岁奉军师为师,所学第一门便是决断立下。做出了决定,便不要犹豫地去执行。而今四年已过,这早已成为我的行为模式,做出的决定都是即刻执行的,我不允许它被打破,所以无论秦凯风说什么我都没有动摇。然而不动摇却并不代表没有任何的感觉,在丐帮的日子太过美好,美好到它终究成为我人生中最绚烂的一笔,永远熠熠在我几乎是一片黑白的生命里。我很感谢秦凯风,这一切都是他带给我的。他那么努力地挽留我,让我既开心又难过。
最后我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喋喋不休的他几乎是立刻闭了嘴。我们对视半晌,他不自在地抓抓头发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你什么时候走让我给你准备东西吧。”
“今天晚上。”
“什么”
“因为今天就还算在这里过的。”如果,如果我不是苍云所属,那么我一定会选择留下来,因为这样的美好是没人能拒绝得了的。我其实也舍不得,可是却不得不放下。
“至于这么急吗我去叫师姐做好吃的,再去帮你收拾东西,回家的时候可别跟过来的时候一样连钱都要去抢。啊啊,来不及了啊”他忙忙慌慌地就跑了,头顶的隼扑啦啦地飞起来,落地之后歪着脑袋跟我一块儿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最后把小猫仔挤开,安分地孵起蛋来。
我索性坐在了原地,把打着哈欠有些不知所措的猫儿放在手腕上,它乖乖地抱好,继续睡了。
秦凯风给我准备了一个硕大的包裹,里头放着他掏银子给我买的衣服,一时兴起买的花鼓,一块儿做的灯笼、头花、瓷碗,杂七杂八什么都有,甚至有猫窝和小鱼干怀里的小猫扭动着小身板儿就蹿了下去,叼了鱼干儿美滋滋地吃起来。
盔甲他给我擦得亮晶晶的,刀一看就磨过,能当镜子用。他不好意思地说:“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带的护腕和鞋子来不及做了,刀盾我回头让二叽做好了再给你送去。”
我想,除了阿娘,没有人会这么认真地为我准备这些东西了,阿爹和师兄都是绝对的得过且过主义者,也不会这么细心。秦凯风他对我真的好得有些过了,好得我不知道要怎么拒绝,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好得让我愧疚:“这些我都不要。”他做到这份儿上,我说出这句话也真的需要莫大的勇气。
“嗯,好啊”他脸上的错愕让我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
“我什么都不要。”
“为什么”
我觉得我说出来他也不会理解,所以干脆就不说了:“没有为什么,我怎么来的就怎么走。先头没给你说,麻烦你了。”我做好了他会生气的准备,做好了无论他说什么我都接受的准备,可是,他的反应完全不在我的猜测范围之内。
他轻松地说:“是有点儿多,也都没什么大用,不带就不带吧。”
搞不清是不是故作的轻松,我到底是觉得心底有些膈应,有点儿不舒服。我抬眼看他,他又露出我再熟悉不过的笑容:“我跟车夫打了招呼,他会来接你的,你一个人上路我不怎么放心,让他送你走吧。”
本能的拒绝在唇舌间盘桓了一会儿终究是被我咽下去,我移开目光点了点头。很久之后我才发现,我几乎无法拒绝秦凯风,除了军令之外我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能很轻易地拒绝,包括十年之后师兄求我不要出城,求我不要去,他求我让自己活下来。
我站在城头看着鲜血飞溅的战场,看着被压缩到极限的战线,微微抿了抿唇。我怎么可以不去呢那里是我们的敌人,身后是我们的兄弟姐妹,那么多年之前军师就告诉我,苍云是大唐的刀,刀不用就没有价值了。
我庆幸站在我身后说着这些话的不是秦凯风,因为若是他说出那些哀求的话,我一定会回头吧。然而说那些话的是师兄啊,秦凯风不会来这里,不会站在我身后了。我呼吸了一口腥膻之气,握紧了他那年千里迢迢为我送来的盾刀,踩着高高的城墙,一跃而下。
他曾说,我一个人上路他不放心,看啊,有那么多人陪我一块儿,你放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想换个画风,啊不,文风
、拾叁
君山一别,秦凯风那只不喜欢孵蛋的隼时不时会给我送些东西来,偶尔是一封短信,偶尔是一片叶子,偶尔是哪个地方的新鲜吃食,节日的时候还会有小礼物,多半是些小物件。我从来不回信,但是那些东西我都好好地收藏着,直堆了小半个箱子。联系没断,然而我再次见到他已是五年之后。
那是我最狼狈的时候,浑身是伤几乎是要死不活地躺在医营里。林大夫为我上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轻了动作,可我还是被疼得她一碰就往回缩。
“你这是何苦呢。”上完了药,林大夫叹息一声,将带着血的绷带收进盆子里,合了药箱准备离开。一直守在旁边的师娘给我盖上被子,露出了跟林大夫如出一辙的表情。
我半闭着眼睛不敢去看她们。
师兄在外头焦急地问:“林大夫,好了没”
“你进来吧。”
话音刚落师兄就带着一身风雪气息急吼吼地奔到我的跟前,师娘赶紧伸出手拦下:“去烤暖了,一身冷气,是要她伤寒么”
师兄的脚步艰难地顿下然后拐弯儿去到帐篷中央的火炉旁,恨不得把自己丢到火里滚两滚。他一边烤火一边数落我:“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固执呢好好的女卫营不待着,干嘛要去先锋营那么危险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师父师娘交待怎么越大越不省心,我怎么去见师父师娘”
师兄口中的师父师娘自然是阿爹阿娘,他们过世之后师兄就承担起了照顾我的责任,按他的话说他是又当爹又当娘还当哥,口头禅就是“我要怎么跟师父师娘交待,要怎么去见师父师娘”。
我一动不动地躺着,回答:“师兄,距离你去阿爹阿娘那里交待还早。真有那个时候我也会提前帮你摆平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我会先师兄一步去见阿爹阿娘的预感。
“又胡说”师兄立刻反驳,“说了多少次了叫你别说这种话”
我撇撇嘴:“那你也别说不好交待的话。”
“得得得,你这死丫头。”
师娘很温柔地坐在旁边听我们拌嘴,时不时地帮我掖被子:“好了,你们成天这么吵来吵去像什么样子。你是兄长,要多让着翾飞。”其实也没有责备师兄的意思。
师兄不干了:“夫人你看她一个姑娘家,现在长成什么样了这会儿连军师的命令都敢违抗,叫一个无法无天,以后还不知道会怎样”
师娘一听,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师兄见对师娘说这些没什么效果,只能从旁取根凳子过来陪我坐着。师兄真的算是为我操碎了心,我知道,但是有些事情我不想听师兄的,比如我要入先锋营。
我们三人坐了一会儿,师娘便去拿我的药了,这便只留下我跟师兄。
“飞飞,你这次实在是太任性了”
我转了转眼珠,看着一脸凝重的他,缓缓道:“可是师兄不也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去先锋营吗”
“我知道,但是你一句商量都不给我打就不对了。”
“商不商量结果都是一样的。”
师兄头疼地按了按额头:“我说你啊试炼是试着玩儿的、军棍也是挨着是玩儿的么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说得讨厌点儿,你倒在战场上还好,要是因为挨棍子给咽气了,听着就不好听。”
“不会死的,在报仇之前都不会死的”
我要杀光那些人,我要为阿爹阿娘报仇。
“安禄山都没死,我怎么能死。就算死了我也要爬回来。”
“飞飞”师兄话音未落,林大夫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翾飞,卫兵通传有两个丐帮弟子找你。”
我也是微微一惊,两个丐帮弟子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秦凯风,另一个也不知是方慕时还是吴晴晴。
师兄看我,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结果他一拍大腿:“我出去瞧瞧。”
师娘正端了药进来,差点儿被师兄撞翻。“这风风火火的要干什么去”
我欲抬手接过师娘手中的药碗,她按住我,将我扶起来。我凑过去一口气把药喝了,等嘴里苦不可当的味道缓过去了才说:“没什么要紧的。这药是师父开的方子吗好苦。”
“聪明。”门帘一掀,师父,也就是军师缓步走了进来,“给你这记吃又不记打的犟牛长记性。”
师娘过去扶着师父过来,他坐到我跟前,一双被布蒙住的眼睛明明什么都
...
看不见,我却仿佛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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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试炼是我提出来的,然而几乎不是人能完成项目是师父出的,完成之后的棍子也是师父下令打的,明明是师父把我折腾得这么半死不活的,我却瑟缩着一个字都不敢说。到头来只能说两个字:“师父。”
“不错,还能叫我一声师父,看来没忘干净。”
我条件反射似的抖了抖,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同时疼了起来。
“把当初的誓言背一遍。”
“苍云所属,皆为同袍兄弟姐妹,当誓死相护。凡因私欲叛国、背信、不义、害名者,皆为苍云锋刃所向。”不长,就一句。
“你且同为师说,你将他们当成兄弟姐妹了吗你如此任性妄为,坏了苍云的规矩,一句不入女卫营,誓为先锋军会叫他们如何作想”
“可是女卫营根本不会到前线去”
师父把茶杯一放,“咯噔”一下,我的气势立刻消了下去。“所以为师问你有没有将他们当成兄弟姐妹。我们不谈大义,为师只问,他们杀敌杀的就不是你的仇人他们就不是在为你报仇”声音没什么变化,大概就是语速快了些,我咬着嘴唇,死死地憋住眼泪,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师娘不知什么时候也出去了,没人帮我说好话。
师父最后淡淡地说:“这次是给你个教训,若还有下次就不是五十军棍这么简单了。好好养伤。”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口气。五年的时间,我从那个一说到阿爹阿娘和雁门之役就会哭鼻子的丫头长成了呼一口气一切就能忍下去的大姑娘。然而我觉得其实我比起那个时候并没有多成熟,或者我一直都没能长大,直到站在太原城里我也还是这个样子,师兄说我傻,我从来都不会考虑后果,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往前冲,永远都不会回头。
我说,回头了我会后悔,不回头大概也会后悔,还不如不要给自己去想会不会后悔这件事的机会。
军师评价说,师兄做事遵循的是理智,而我做事凭的是直觉。我比他更有一个军人该有的素质,然而他却是比我更合格的军人。
军师说话喜欢说一半留一半,点到即止,我又不喜欢问,什么都自己去理解,理解不了就算了。所以就算我一直觉得他这话有问题也从没想过问问清楚。军师作为我的师父,做任务时常常把我跟师兄放在一块儿行动,他的本意是要我学着师兄,可是我却心安理得地不过脑子地听从师兄理智的安排,单独行动时就凭直觉去解决,各种任务做下来倒还顺利。军师以为我近朱者赤了,然而他还是没料到我居然是颗铜豌豆,蒸不烂、煮不熟、槌不扁、炒不爆。
“你跟你爹简直一模一样,没学到你娘一点儿。”
我想或许就是因为我跟阿爹差不多,所以才能遇到一个性子像阿娘的秦凯风。我从枕头里把头抬起来,他的脸就出现在我眼前,帐篷外头是师兄怒不可遏的声音。秦凯风对我笑,说:“小翾飞,我给你送刀盾来了。”我一愣,随即帐篷帘被掀开,师兄弄丢了刀,只提了盾,把秦凯风按在地上一顿胖揍。
“原来你就是那个一直觊觎我家飞飞的臭流氓你个恋童癖”
“嗷”
“”
作者有话要说:
、拾肆
“师兄你别打了。”然而很显然我这句话并没有什么用,等师兄真正停手的时候秦凯风已经被揍得满头是包了。
跟着秦凯风来的吴晴晴为他包扎,师兄则活动着膀子坐到我旁边用被子把我捂得严严实实。我说:“师兄你打他干什么,他不是坏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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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从鼻子哼出一声来:“这家伙三天两头的就给你寄东西来,那只傻了吧唧的隼全军营的都快认识了,这还不算对你有企图”于是那只隼扑棱棱地飞到师兄的脑袋上叼他的头发。师兄一巴掌把它打到地下,它就委屈地换了个方向绕过来飞到我的床头这里求安慰我无数次地觉得它其实已经成精了。
我不知道回答啥,只好又问秦凯风:“你怎么就不还手”
秦凯风正在处理他流血的嘴角,吴晴晴代劳说:“面对未来的大舅哥,怎么敢还”
我一噎,秦凯风瞪圆了眼睛:“你消舒”
“闭嘴闭嘴”吴晴晴将他残暴地镇压了下去。
师兄脸色颇黑,语气里透露出一股子坚定:“你瞧,这都承认了你遇见他的时候才多少岁呀他就对你有企图,师兄是不会把你交给一个变态的”
如果我的手臂不是疼得都抬不起来了,我一定会捂住我的脸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最后还是师娘进来,请他们去喝了杯茶两个人的对峙这才消停下来。
“师兄,你这样太有损我军威了。”
师兄换了个画风答得叫一个前言不搭后语:“飞飞,你没有对他有什么心思吧”
我惊叹于师兄怎么如此会变脸,出口仍是道:“我怎么会对他有什么心思。”
“师兄不是要连你喜欢什么人都要干预,我也希望我们飞飞有个好的归宿,只是我们苍云之人,同别人始终不是一条路上的。”师兄叹了口气。
我勉力扯扯嘴角:“我知道。”苍云如今是看不到未来的,带给他人的也是未知的前路,谁知道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甚至今晚的月亮。若同外人有牵扯,也一定不可能有好的结果。这些,我都是知道的。
营帐陷入了一股诡异的沉默里,我跟师兄都不再说话,气氛凝重得要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时候,师兄又突然嘟囔了一句:“我才不会把你嫁给一个叫花子。”
“”所以师兄你说的不是一条路的其实咱们画风跟他们不一样么包裹得一身严实的苍云vs为大唐省布料的丐帮,画风相悖,无法相容。
秦凯风和吴晴晴被安置在了广武城,毕竟我们这边是军营,他们进不来。不过因为我浑身是伤基本只能躺在床上,所以没有去帮他们安排住地。接下来的差不多半个月,秦凯风一天至少会有半天的时间是过来陪我的,另外半天基本上就是在跟师兄打架。吴晴晴自告奋勇地到医营里帮林大夫做事,偶尔会往前线运送物资。
这会儿是秋冬之交,奚人为了储存过冬物资格外热衷于扰边,营里的人手不怎么够,既然吴晴晴都能到医营里来,我甚是怀疑秦凯风会被师兄带到战场上去。那会儿后世一个叫做墨菲的人还没有出生,可是那个叫做墨菲定律的东西从千年之前就一直存在着,不会因为它还没有名字就不刷刷存在感。
“师兄你平时跟我说着规矩,现在你呢”听到秦凯风说漏嘴了提到去战场上的事情,我差点儿从床上跳起来。
师兄立着盾,高大的身躯缩在盾牌之后当然遮不全,头顶那簇毛毛动个不停:“飞飞你这都没嫁出去胳膊肘就往外拐了他武功就比我差那么一点儿,不用白不用。”
我几乎是青筋暴起:“军纪在那里摆着呢师父知道了我看你怎么办”
“飞飞你个乌鸦嘴别说了”
“这根本就不是我乌鸦,而是你自己在作”
“哇啊啊你给我闭嘴”
第二天秦凯风在我这儿窝了一天,理由是师兄被师父罚采木头杀老虎还挨了棍子没时间找他了。他悠闲地吃着烤肉片儿,喂一片儿给胖隼再喂一片儿给自己:“小翾飞,你的伤什么时候能好啊,刀盾都放得寂寞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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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斜他一眼:“五年都放了,还在乎这么一会儿”
秦凯风竖起一个手指:“不不不,它今年才出生的。我跟二叽找材料找了四年,他铸了一年,一铸好我就给你送来了。”
“什么”
估计是被我惊讶的表情满足了,秦凯风笑着说:“你都没注意到我给你捎来的东西都来自天南海北的么而且我还到你们这儿来找过材料,不过你没有见到我。”
意思是“你见到我了”
“远远的,在映雪湖旁边。”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你们居然会在湖里游泳,那水那么冷”秦凯风露出佩服的表情,“难怪你们一个个的御寒能力那么好。”
算了,既然他误会了,我也就不用费心解释了,我并不觉得那件事有多值得说出口。
等我渐渐能下床了的时候,冬天已经到了,这会儿雁门几乎每天都在下雪,少有放晴的日子。当我不需要人扶着就能走路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秦凯风给我带来的新刀盾。不愧是他花了四年找材料才铸出来的,果真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武器。我抬手想舞一舞,他赶紧将我摁住:“别别别,你才刚刚能走,要是耍坏了我会被你师兄揍成猪头的。日后有的是时间用它,不着急。”
所以重点在他会被揍成猪头而不是我会因为舞刀弄盾而受到二次伤害哼,看在武器这么好的份儿上我就不计较了。后来我带着它们一走走了六年,而六年之后它们去了哪里,我便再也不可能知道了。我一生用了三套刀盾,第一套来自最爱我的阿爹,第二套来自最爱护我的师兄,第三套虽然不想承认,是来自我最爱的人。当我拿着它跪在太原城外的时候,我觉得这一生的遗憾是不多的,只是不知道那个送我武器的人会不会对另一个人也这么好,会不会也花四年的时间为她铸一把武器。然而这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雁门苦寒,生活条件不好不说,秦凯风还吃不惯我们这边的饭菜,总是说自己没吃饱,可是这能有什么办法大冬天的,又是在军中,大家都这样。他是个什么性子他不将就,在力所能及范围内从不委屈自己,这便三天两头的上山去弄点儿野味回来。我说他胆子也忒大了,然而他送来的烤肉叫花肉得到了全营的好评,厨子差点儿被他们踹走。
然后另一个问题就是没水喝。他挂着他的葫芦到外头去逛一圈儿,水就成冰了。我说他是趴雪里了吧,他信誓旦旦地说并没有。总不能让他没水喝吧,没办法,我就只好去找军需官领了一个暖木囊,谁知道他居然说不习惯这个形状的,不是葫芦他没有安全感。我去,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要什么安全感可是没办法,我只好跟着他去找木头,准备重新给他雕一个。
军需官说要这种木头就要去映雪湖那边。
映雪湖离雁门关好远。我想了想,天气太冷,路上不安全,还是坐风筝去吧。到了军需处一看,空荡荡的。他们说风筝坏了,要用的话得做。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玩儿我
秦凯风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小翾飞,我记得你不是怕高吗风筝飞起来很高吧”
我看了他一眼,话说他知道我怕高当初为什么还要一次两次地带着我在半空中观光洞庭湖
“小翾飞,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有点儿害怕”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带你飞的时候。”
第一次带我飞,我记得是在洛道,那会儿他就知道了
“你知道还一次次地把我举那么高”
他退后一步使劲地摆手:“我不就是觉得恐高可以克服嘛,我就想帮你克服一下。谁知道后来师姐跟我说这个是治不好的不过你这会儿是怎么不怕了”
如何不怕的不是不怕,是不能怕。要是怕了,我还怎么到前线去,怎么到长城上又怎么能到先锋营不过这一码归一码,我现在很想收拾了秦凯风。
“小、小翾飞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要叫啦”
你以为我会说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那你就错了。我拿起师兄给我做的骨哨,听着没有一点声音,然而师兄手里的那一支则会疯狂地跳动起来,很多次我们俩就是这样死里逃生的。
“飞飞,怎么了”果不其然,师兄很快就过来了。
“师兄,揍他”我正因为秦凯风的反抗躺在地上,他按着我的手,那模样就是欲行不轨之事。
师兄的眼睛一下子冒出了红光,脑袋顶上的毛毛都飘了起来:“秦凯风,你就算叫爹这回也躲不过去了。敢欺负我家飞飞哼哼。”
“啊啊轻点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墨尘流光的评论为什么我一直回复失败
、拾伍
我从雪地里抓了一把雪糊在秦凯风已经快不能见人的脸上,他一边叫着疼一边往后躲。我冷冷地盯着他:“没事装什么可怜。”这点儿伤就疼成这样我才不信。
秦凯风摸摸鼻子挪到我面前:“要博取你的同情心真是太不容易了。”
我抓着雪在他脸上糊了一遍又一遍:“如果你是只猫。”
“喵。”
“”
“我们那时捡的猫已经长大了,被师姐喂得油光水滑的,成天就知道躺在房顶上晒太阳。还喜欢挠人,我被它挠了太多回了,可恶得很”
我瞄他一眼,把手上残留的雪拍到地上:“跟一只猫也较劲,一点儿出息都没有。”
“小翾飞你太偏心了”
“不是偏心,我是站在猫那边的。”
“啊会心一击使我损失十万点气血。秦凯风在苍云被宋翾飞残忍地杀害了”
“给我闭嘴想不想要葫芦了”
“想想想,赶紧走吧我带你”说罢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就被他搂着腰带上了半空,真是我没有一点点防备他没有一丝丝顾虑,尽管我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害怕高处了,然而在我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就被带得这么高我心里还是发怵的好么秦凯风这性子说好听了是率真,赤子之心,说难听了就是傻可是这世上的人太复杂,他这样的性格也是难能可贵,如果能一直保持这颗心也挺好的。不过我偶尔也恨极了他这样的性子,比如现在,比如在太原之时,恨不得把他咬碎了咽下去。
我闭上了眼睛,不去看让我又爱又恨的俯瞰之景。呼啸的风刮过,我贴着秦凯风的胸膛,热乎乎的,连带毛皮披风都带着温度,他简直就是个天然的火炉。中途只有一个起落,嗖嗖的,他就在我耳边说:“小翾飞你看,能看到映雪湖了呢。”
我把眼睛撑开一条缝,稀稀落落的灌木间可以看到镜子一样的湖水反射出和雪地不一样的光。映雪湖不大,但却是雁门附近景色最美的地方。湖水常年不冻,然而因为毕竟是雪湖,所以水温还是很低。水里有鱼,岸边有灵鹤,湖底有万年冰。我说这么多只表达了一个中心,这是个好地方。大唐有很多很多好地方,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都想上来咬一口。
看着映雪湖湖面离我越来越近,我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这速度,快得有些不正常风刺啦啦的,背后的温暖已然消失不见。心猛地咯噔一下,我睁大了眼睛,飞快地在离水面只有几尺距离的时候蹑云逐月,接着再轻功,总算没有一头栽进冰湖里。
因为身体还没有好全,所以衔接得不好,不小心就踩到了水里。我并没有穿盔甲,只穿了一身很普通的衣服,鞋也是再普通不过的绒靴,在水里这么一踩就湿得七七八八。无奈地踩着重了两倍的鞋回到雪地上,从不怕人的仙鹤在我身边晃晃悠悠,甚至还走近我来。它的绿豆眼同我对视,我竟从中读出了笑意我想起师兄跟我瞎掰扯的,他说纯阳宫坐落于华山这个风水宝地,一不注意山上的鹤都成精了,我回去一定要告诉他,苍云也是个风水宝地,这里的鹤已经成精了。
秦凯风撕心裂肺的声音从林子后面传来,打断了我飞到天外的思绪:“小翾飞啊你没事吧啊啊啊我不小心手滑把你丢出去了啊啊啊”
我脸一黑,什么叫不小心把我丢出去了啊难道你走路的时候会把酒葫芦扔出去吗如果你不会把酒葫芦丢出去,那么我这个大活人还比不上一个葫芦我完全没有感觉到我其实是在跟一个死物计较在秦凯风心目中的重要程度,然而愤怒已经冲昏了我的头脑。
秦凯风急急忙忙地跑到我面前的时候一点停顿都没有地抓住我的胳膊:“没事吧没摔着吧”我冷冰冰地瞪向他那双澄澈的眼睛,看到里面浓浓的愧疚和担心,不善言辞的我本来都打算身体力行地给他一个教训了,可是看到他的表现之后我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他是实打实地担心了,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我看了个全,连手掌心都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确认连擦伤都没有之后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很少带着人飞,这次失手了。小翾飞你没事就好”
“一次都没有吗”我忍不住问,其实我不知道我问这个到底是干嘛的。
“什么”
“带人飞,一次都没有吗”
他一愣,接着仔仔细细地想了一会儿:“就师妹和你嘛,那是她还小的时候的事了,我把她摔了之后她就再也不要我带她了”
我听得不知为何有些毛骨悚然,这家伙都有前科了居然还能大喇喇地抓着我飞。要是这件事发生在洛道,我估计已经埋骨多年了。我默默地下定决心再也不要他带着轻功了,而就在此刻秦凯风说:“我会好好练一练的,保证不会再摔你。”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再试一次的。看他真挚的表情,我很善良地咽下了前面那句话,转而改口道:“还是先找木头吧。”
他很轻易地就被我从这个话题上带开了:“好。是哪种树你先告诉我,我去找,你身体才好,就坐着休息。”
“你找得到才怪。”
“小翾飞你不应该质疑我的,我可是从小滚山林子的人,花啊草啊树啊我都认识,你只要告诉我它们长什么样子,我就一定能把你要的带给你你就直接给我说了吧,刚刚你被我吓着了,身体又没有好全,再做这种体力劳动不好”
我不知道为什么秦凯风就这么喜欢喋喋不休,他这是非要逼着我讲出我其实说不清那树到底长什么样子这种话吗可是我觉得他没有这么高的智慧想到去干这样拐弯抹角的事。
“你吵得我头好疼。”我踏着雪不快不慢地走着,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他。
“会吗师妹说其实我的声音挺好听的,她小时候还经常听我念诗呢。”
“”然而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要不我现在给你念一首小翾飞你怎么停下来了怎么了”
有一瞬我觉得我应该立刻转身回营不告诉他面前的这棵树就是我们要找的那棵树可是这样不是很浪费今天我们千里迢迢地过来么我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砍吧,就这个了。我去湖边等你。”
“就是这个啊好的你赶紧去休息吧。”他冲我露出一个笑容,摩拳擦掌地准备开始砍,不,打树了。出门的时候居然忘记了带斧头,不过他应该能顺利地把树打断吧
因为穿的绒靴
...
先前因为踩了水被打湿了,在雪地里走了不多时脚就僵得不行,我寻思着去找奚人人家借双鞋子穿,这一带的人都很友好,不像老是爬长城的蠢奚兵。栗子小说 m.lizi.tw可是不等我找到奚人的村落,仅仅是走回到映雪湖畔,我的脚已经僵得受不了,完全没有知觉。我可不想回头走着走着连脚没了都不知道,于是寻了个地方坐下来把鞋脱了试图把脚搓得热乎起来。
雪湖边的仙鹤在湖边理着羽毛,时不时地在湖面上悠悠地飞。这时是冬季,鱼什么的都已经看不见了,只有澄透得几乎像不存在一样的湖水映着清朗的天空,我捧着通红的双脚,看到有星星点点的雪花飘了下来,落到脚上。那么小的雪粒,都让人不忍心去拂拭,我看着它缓慢地融化了,然后忽然想起了一件让师兄至今都心有余悸的事情。
我从君山岛回到雁门关的这一年的冬天,师兄和几个同袍一起来湖边玩儿的时候也带上了我,他们各做各的事,打猎的去打猎了,收拾柴火的就收拾柴火,最小的我就坐在一边看着湖水发呆。来的时候是晴天,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下起了小雪,湖水映着山水、寒树、飘雪,那模样,好看得让人挠心挠肺这个形容或许有点儿奇怪,可是除了这个词真的找不出其他的词来形容我的感受了。
后来发生的一切我都没什么印象,师兄说等他发现我的时候我已经在冰冷的湖水里,还在义无反顾地往更深处走,差一点儿就全部没了进去。他心脏狂跳着把我从水里扯上来,我半睁着眼睛,已经没了反应。他吓得三魂七魄都跑了一半,又是掐人中又是压胸口,折腾了好半天我喉咙里终于咕噜一声,随后撕心裂肺地咳出好多水。
这段记忆好像被偷走了一般,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我躺在医营还觉得很奇怪,他们给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为什么要走到水里我不明白,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往水里走了。这之后师兄对待我就更加上心,刚刚从病榻上下来的那段时间他恨不得把我拴在腰带上,我离开他的视线范围超过一刻钟他就会四处找我,骨哨也是那个时候他不知去哪儿搞来的。
我以为这件事不过就是个意外,可惜我好像错了
“小翾飞小翾飞你不要吓我啊”秦凯风的声音好吵好吵。
我从安逸的温柔中缓缓地回过了知觉,终于感觉到了彻骨的冷意,人不由得打哆嗦,然后肺部一阵剧痛,我呛的水就从嘴里鼻子里一股脑儿地挤出来,我咳得连呼吸都做不到。在我几乎要背过气去的时候,我感到嘴唇上一阵温暖,一股轻柔的气息带着暖意渡入我冷得几乎没有知觉的嘴里。片刻后,那阵窒息终于过去,我短促地咳嗽了一阵,耳朵嗡嗡地响,感觉声音离我越来越远。
“小翾飞”我最后只听到他在使劲地叫我,我好想睡,可是他又吵得我好难受。我试图把自己蜷缩起来,也不知道身体是不是真的听我使唤地缩成了一团。好冷
“小翾飞你别吓我啊你醒醒啊”
冷
作者有话要说:
、拾陆
我打了个哆嗦从梦中醒来,周身似乎还萦绕着梦里带来的凉意。休战的夜晚太安静,我听着零碎的野鸦的叫声,很累,却清醒得无以复加。身上的伤很疼,我已经习以为常,于是现在比起这些几乎无关痛痒的伤,还是心比较疼。
我闻到混杂着血腥味的药气和硝烟的气息,睁开眼便是污浊的帐篷顶。此刻我在太原,先前同狼牙军打一场惨烈的正面战,双方都筋疲力尽,此刻都偃旗息鼓地抓紧时间休养生息。
其实这些年我已经不大会像从前那样做梦了,人都是会长大的,即使十年前、五年前我都还是那个总是会忍不住哭鼻子的小女孩儿,而二十岁的我想起那些过去,只是觉得心里微微有些难过,并不会那么痛了。栗子网
www.lizi.tw秦凯风说的没错,我的心其实又冷又硬。
“师妹你醒啦。”师兄掀了帘子进来,手里端着碗黑漆漆的药,轻易地打断了我飘忽的思绪。
我扭过头瞧他,抱着被子坐起来,他把碗放下过来扶我,冷硬的手甲硌到我的伤口,我不由得咝了一声。
“来,把药喝了。”
我叹了口气,接过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了,师兄递来一块酥糖帮我压了压苦意:“现在喝药可算是乖了,小时候哄你喝一口药比登天还难。”
我又疼又累,精神也不好,不怎么想说话,略微扯了扯嘴角便作罢。
拿回药碗的师兄轻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飞飞乖,躺下睡吧,睡一觉一切就都过去了,师兄在这里陪着你,不怕。”
他很久很久没用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哄我了,师兄说我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对小孩儿一样了,可是他今天还是这般像小时候那样,在我每个睡不着的夜晚轻柔地摸摸我的头,哄我说,睡吧,师兄在这里,别怕。
梦到阿爹阿娘死在雁门关的夜晚,困在风雪里几乎无路可走的时候,流血受伤缺医少药的困境,无论什么情况,就连我失去爱人的现在,师兄依旧那么温柔地陪着我,告诉我:别怕。也只有师兄,从来都在我身边。
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好委屈,没什么可难过的,可是听了师兄的话我仿佛忍了很久的泪水混着我此刻复杂的情感夺眶而出。我伸手抱住师兄的腰,脸紧紧贴着他身上冷硬的铁甲:“秦凯风骗我他是骗子”我那么辛苦地去把他救回来,他却凶巴巴地叫我不要管他,他眼里只有吴晴晴,他为了她不顾生死,却没有考虑过我看到他为另一个人几乎不顾性命的时候会怎么想。
师兄揽着我的肩膀:“别哭,不要为他哭。师兄回头去帮你出气,居然敢欺负我家飞飞。他师妹是宝贝,我师妹就不是了我们飞飞这么好,想追你的人都可以从雁门关排到东迳关,还差他一个不成他一个要饭的,聘礼都拿不起回头等仗打完了,咱们回雁门去,让燕帅给你主婚,咱再挑个喜欢的,风风光光地嫁出去。飞羽营的那个谁就不错,上回还帮你挡了一箭”
我闷声说:“那是他不小心跌过来了。”
“他不是在追你吗”
“被秦凯风揍了一顿,不敢来了。”
“太丢脸了身为苍云的人还会怕他一个丐帮”
“秦凯风的身手跟你差不多,你说呢。”
“就是被揍了一顿而已嘛,我当初追你嫂子被揍得还少了”
“万花谷的一群大夫还能把你怎样吗”
“就是大夫才可怕你不知道你嫂子给我扎针灌药的狠劲儿,啧啧”
“蠢盾你又跟师妹妹胡说什么”嫂子阴沉着脸站在营帐门口,师兄少不得抖了两抖。
不知二十四孝的师兄哪里来的勇气,这会儿竟然反驳道:“没胡说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对别人都温温柔柔的,一到我就下狠手,哪次我不是伤好了肉还疼”
嫂子过来把师兄从我身上撕下来,一踹:“你还好意思说现在可以滚了,别让我看到你,碍眼”
“媳妇儿”我看着师兄扭扭捏捏挪到门口装可怜站在门边就是不走的模样,破涕为笑之余心底还是微微一痛。
嫂子又瞪了他一眼,转过身来坐下拉过我的手腕替我诊脉。他的眉头慢慢地皱起来,随后又意识到什么一般突然松开。
“怎样”师兄蹲在我旁边小声地问。
他看看师兄,再看向我轻声嘱咐:“这一阵算是过了这两日别上战场了,好好休息才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忧思莫过控制好情绪发病的概率就小。等会儿让林大夫来看看身上的伤,别发炎了,好好上药别留疤才好。”
不上战场我听了只得苦笑,近来战事频仍,人手本来就缺,晋祠告急,杏花村告急,我又是先锋营的副校尉,根本不可能留在后营里。可师兄一听,立刻就站起来:“我立马就去跟校尉说去”一溜烟儿地就跑没影子了。
“师兄”我叫他根本就叫不住,腿软乏力也追不出去,何况嫂子坐在旁边看着我。我无奈地唤他:“嫂嫂”
他俊俏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忍:“飞飞,你要是还认我,就听话。也是我没用,治不好你这病,只能这么拖着。这个病越到后来会越严重,你现在不好好养着,以后怎么办你师兄把你看成宝贝,你要是出事了他指不定会怎样,就算为了他你也要好好地好么”
“可是”
“我知道,战事刻不容缓,到处都缺人。可是嫂子说句难听的,这战场上,少了一个你跟多一个你有什么区别你还能一刀下去杀了他一万个人不成你这一条人命抵得了什么这打着仗,人命连草都不如,对面狼牙军怕早就把人当粮食在养了。”
我咬了咬嘴唇,没说话。吴晴晴就是差点儿被杀了当口粮的当口被秦凯风救回来的,腿上的肉都割了一大块去,伤口脏得根本不能看。找到她的时候她都已经神志不清了,只知道握着根天策的翎羽不放我知道那是她丈夫的。
见我不说话,嫂子轻轻拍了拍我裹着绷带的手:“可是你对我跟你师兄来说很重要啊,你师兄早就对我说过了,你就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他要照顾好你,否则日后没法儿面对你爹娘。你受伤了比剜他的肉还疼,你不知道他晓得你出事了之后差点儿去把那叫花子给撕了我就说他爱你比爱我还来得多,那蠢货还不承认。”
我忙不迭地解释:“这不一样,嫂子你别误会”
“我当然知道,否则你怎么会叫我一声嫂子”他微笑道。
我觉得有点儿心慌:“那秦凯风我是不是不该生他的气”师兄愿意为了我不顾安危,可是他爱的还是嫂子,那秦凯风他不顾安危地去救吴晴晴其实并不是说他喜欢她,只是
嫂子的脸一下子沉下来,然而他还没开口师兄的声音就传来:“这能比吗要是这事儿换成我、你嫂子跟你,我肯定先把你救出去,然后再回来救你嫂子,救不出去就陪你嫂子一块儿死了也绝对不会丢下他不管。那叫花子呢,带着他师妹回来就扔下你在那儿不理会了,要不是我去了你就连尸体都找不到他这还是人吗瞧瞧你这一身伤,看看你的病光生个气顶什么用一刀把他砍了我都不解气况且你生了一丝气了吗”
我突然觉得脑子被狼牙军的狼牙棒给砸了一下蒙了,原来原来我以为他会回来救我的,从前我受了小伤他都紧张地去找药给我抹上,给我包扎,啰啰嗦嗦地叮嘱我要按时换药,否则会留疤,不好看。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说又改口说我肯定记不住,还是他来给我换好了,然后还真的一天两次按时跑到我跟前。可是这一次,我拼死护着他送他和吴晴晴突出狼牙军的包围圈,而我自己则被困在原地,我咬着牙杀退他们一波一波的攻击,手臂都麻木得没有感觉了却没有一个人来救我。他明知我面对什么情况,将会面对什么情况,却没有回来救我。在我被一枪穿透胸口的时候心中还抱着他会来救我的希望,只是路太长,他没来得及过来,可是等我从超过十天的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只看到师兄耷拉着脑袋,抱着黑眼圈跟熊猫似的嫂子一块儿在我旁边打瞌睡,直到那时,秦凯风都还在陪着他的师妹,没来看我一眼。
这些其实我不知道,大家怕我伤心所以根本没跟我说一个字,于是我便以为他或许也在回来的路上受伤了,毕竟我一个人挡不住那么多的狼牙军,一定有人去追击他们。我能下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那天出了太阳,破开太原布满阴惨惨黑云的天,落到这片满是血腥的土地上。如此温柔却单薄的阳光下,我看到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比起浑身都是绷带几乎惨不忍睹的我完全是毫发无损,换了一身布裙的吴晴晴枕在他的腿上似乎已经睡着了。他微低着头注视着他师妹的睡颜,柔顺的直发落到她的脸上,他轻轻为她拂开,格外地充满温情。
那一刻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心蓦地一痛。几年前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我十五岁那年他来苍云看我,我俩去做砍树做暖木囊我却在途中发病了,我醒过来之后休息了几天才投入训练,那几天他就带着我到处玩儿我在雁门关那么久,却从来没有好好地欣赏过这里的景色,我的眼中从来都没放下过这里的美丽风景,是秦凯风带着我在附近走,我累了他背我,困了他就找个避风的地方让我靠着他睡,十六岁生日的那天他还格外送了我礼物。你看,我们也曾经那么好过。
我记得有认识的牧羊女对我说,我夫君对我真好呀,我睡觉的时候他就静静地看着我,温柔和爱恋几乎要变成水滴出来。我不知道温柔得滴出水是什么样的眼神,听了她的话我一边脸红一边忍不住笑,我说:“他不是我夫君。”
秦凯风插嘴道:“难道小翾飞不打算嫁给我吗”
我说:“我又不喜欢你干嘛要嫁给你。”
是的,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喜欢上他,而我喜欢上他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他想了一会儿,喝了口酒道:“没事,我会让你喜欢上我,到那时我就来娶你。”
一切都好像是昨天的事一样,可是等我那天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我看见所谓的温柔几乎要变成水的眼神,可是不是对我,而是对他的师妹,已经嫁人了的,他的师妹。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被网折腾疯了好久没更了,没错,我真的考试到二十几号才放假,再出去游了一圈儿才回家,然后没料到我家的网出问题了,根本没办法好好地上网总之我要死了
、拾柒
“别说了”嫂子低喝一声,师兄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多了,赶紧住了嘴。
林大夫从他身后绕进来,叹口气:“修竹,你都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林姨”师兄尴尬地唤了她一声。
林画扇大夫是苍云的军医,从我记事起她就在,因为我跟师兄都是医营的常客,跟她熟悉了都叫她一声姨。
“好了,都出去吧,我给翾飞换药。”
师兄被嫂子拽出去了,林大夫坐下来为我换药。我的胸口靠近心脏的地方被贯穿,差点儿就没救了。嫂子说师兄从一堆狼牙军的尸体里把我扒出来,胸口一个大洞,血都不再往外冒了,呼吸微弱得师兄都没察觉到。可是师兄不相信我死了,把我带回营地去。嫂子来看我的时候他们差点儿把我抬出去埋了,师兄大发雷霆地对医营的人一通乱吼,差点儿就要一个盾砸上去:“谁让你们动她的谁让你们动的我师妹她没死没死要是被你们弄死了你们偿得了吗”
嫂子拉住他,把我抱回床上,终于发现了我弱得不仔细感受就没有起伏的脉搏。那一枪没有刺中我的心脏,斜斜地由下至上擦破了肺叶,我大量失血,陷入假死状态。唤来林大夫给我上药包扎,嫂子用了个没人敢用的法子,把师兄的血输到我的身体里,而我的脸色居然奇迹般的不再那么惨白了,几人都欣喜若狂。
我昏迷的十天里,忙得几乎脚不沾地的师父都抽空来看了我,而嫂子几乎时时刻刻守在我床边。那几日战事激烈,因为秦凯风私自潜入狼牙营地救吴晴晴朗我们阴差阳错地发现了一条新的行军路,太原联军通过这条路将狼牙军打得元气大伤,不得不请求援兵,由是我们有了喘息的机会。师兄属于破阵营,几天来都执行的是最艰苦的任务,然而他还是只要一有空就在我身边守着。
唯一没来的,只有秦凯风而已。他守着他的师妹,没空管我。
我在想,为什么他们不告诉我,让我以为他出了事,才会在身体刚刚恢复一点的时候去自取其辱。我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我看到他抱着他师妹时唯一的感觉是愤怒他说了喜欢我,怎么还能这样去抱着别人何况那人是他师妹,已经嫁人了,怎么能够这么亲密他既然没有受伤没有出事,为什么在我清醒过来的这么些天一次都没来看我于是我带着满腔的怒气就上去了:“秦凯风,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我站在他们面前,语气和脸色并不好。同僚们都说我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就很严肃,跟像生气一样,而我只是觉得我是面无表情而已,可想而知我现在的表情应该有多可怕。
秦凯风抬起头来,脸色带着点儿错愕。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错愕,我只知道我被他这一瞬的表情刺得心脏都瑟缩了一下,愈合一些的伤口像是裂开了一样地痛起来这只让我更加暴躁。我冷笑一声:“我在床上半死不活地躺着,一好些就来看你,结果看到了什么你抱着你的师妹在这里平安无事地晒太阳”我看到他脸色一白便更是难以忍受:“我真是傻了才会担心你,怕你伤得比我还重,还躺在床上结果我担心的人满心在别人身上,连看都没来看我一眼。我这样怕是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是个傻子、蠢蛋”
“小翾飞,不是这样的”
“谁准你这样叫我的你闭嘴”
“我不能不管我师妹,换做你师兄也不可能不管你啊”
“所以你就能单枪匹马地闯狼牙军营违抗军令差点儿让我们全军覆没我拼死去救你结果换得身陷囹圄几近身死,不是师兄去找我我就真的会丧命在那些禽兽不如的家伙的手里你现在还有脸在我面前说为了你师妹你是为了你师妹,可是你师妹一个人的命抵得上那十几个因为这个而死的弟兄们的生命吗这一切明明可以避免的,根本不应该发生的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因为你秦凯风,因为你秦凯风要去救一个吴晴晴”我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在吼,然而我的身体还没有好,说完这一段话就头晕目眩几乎要跌到地上,若不是有一根手杖扶着怕是真一屁股坐下去了。
秦凯风垂着头,刘海一落下就看不清他的表情,忍气吞声:“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我的手指尖都在颤抖着:“你就不能等一下吗那些被抓的人都是同袍兄弟,我们怎么可能不救你一个人去除了送死能干什么”
吴晴晴在我大吼大叫的时候已经清醒过来了,不过呆呆傻傻地坐在那里几乎没有反应,我也没有理会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此刻,若不是她还在秦凯风怀里靠着估计他已经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了:“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太原原本人手就不够,狼牙军还有援兵没赶到,我们现在就是在一座孤城里,你们苍云军来了有什么用不过是拖了一时,狼牙军运来对付你们的工具就在援军里现在这个情况,保存你们的战力最重要,根本不可能分出人手去救人你懂不懂那些人已经是弃子了我那日在帐外亲耳听到他们的决定,否则我怎么可能孤身犯险”
“那你就不能跟我商量一下吗说一句都不行吗至少还能一
...
起想办法啊如果巡夜的不是先锋营,值夜的不是我,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着坐在这儿跟我发脾气吗”
“跟你说小翾飞,你觉得你会怎么做你是苍云的人,苍云就算被朝廷除名了也是军队,军队需要绝对的服从。小说站
www.xsz.tw你从小长在军营,优先考虑的是军令,不是人命,就算是我被俘虏了,一声令下你也会毫不犹豫地回头,而不是来救我。”
他冷静的声音像是一根针扎进我的心里,让我这颗愤怒的心冷却了下来。秦凯风说的一点都没错,因为那一次,我的的确确因为军令而没有理他。他们应该是在野外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小心跟巡逻的狼牙军正面对上了,那会儿我正带着几个小队通过小路试图绕到他们的背后袭营。我们在密林中行军,其实与冲突的双方只有一丈,被甩过来的狼牙兵甚至已经落到我们的脚下,随后迅速被行军中的我们一刀了结了。
杂乱的灌木与黑夜的掩护下幸而没有被发现,然而绕开这一片区域之后我回头,却发现这个与狼牙巡逻兵狭路相逢的队伍里有秦凯风。他的情况并不好,因为毕竟是野外任务,不可能在一个队伍里配那么多人,而狼牙兵发现状况后却可以请求支援。这里离敌方军营太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鬼任务让他们到了这么危险的地方,狼牙兵来得很快,人数很快就是秦凯风他们的两倍还多。
跟着秦凯风这个段位的高手出任务的,身手肯定都不差,可有句话也是双拳难敌四手,一队训练有素的兵可以杀死一个大侠。平素我们虽然看不起狼牙兵,然而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能力,否则太原不可能被围成一座孤城。我看到秦凯风一个天下无狗把三个围攻他的人给推开,再迅速接上亢龙,我险些一口叫出来小心后面,然而我心里都还没说完,他就已经被一棍子给敲得趴在了地上。
我差点儿就抄着刀盾奔过去了,是我的护卫及时拉住我:“校尉”苍云里只要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跟秦凯风的关系,我看到他们深陷困境,别人还会看不到么
不大的气声把我的冲动给浇灭了,我听着身边像风刮过树林一般的行军声,握紧了手里的刀。我当然不能过去,回头我被军法处置事小,乱了指挥的布局事大,师父派我出来带这个任务可不是为了让我乱了全军的阵脚。
在我收回脚步打算跟上兀自听命前进的队伍,可是就在我准备回头的一刹那,我分明看到秦凯风往我这里看了一眼,越过重重的林木,精确无比地看进我的眼底,让我的心咯噔一下。
“你那天看到了”秦凯风一个字都没有说,吴晴晴此时突然闹了起来,我无暇去注意她的异状,因为我此刻觉得格外地疲惫,由内到外,从骨子里一点点地往外钻,让我维持神智的清醒已经是极限:“原来你在怪我”
“是,我没有去救你因为我守的不只是你,我守的是大唐的百姓,我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而葬送更多的性命”
他轻笑一声:“是啊,你要护的是整个大唐,而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心,我要守的只是几个人而已。在我看来,我连他们都守护不好,更别谈别的了。”
我忍住喉间几乎要溢出来的血液,拼命忍耐呼吸间的那股腥气。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我有些受不了,只能抬起一只手按住:“你以前跟我说丐帮的弟子在进入丐帮时,你们帮主都会给你们一根云暮遮你说你们丐帮弟子崇尚自由,然而现实却阻碍重重。”我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蒙上双眼什么也看不见,即使一片黑暗却也要比现实的阻碍来的好些。你说有很多师兄师姐一生都带着它不过也有一条例外。你还记得吗”
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忘记,连我都没有忘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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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压下了那股蠢蠢欲动的几乎要击垮我的冲动,狠狠地说:“当你们遇见甘心为之所束缚的人之时,便可自行摘去那条云暮遮。十年之前我遇见你,那个时候你便没有佩戴,你说你见了我就立刻决定要把我养大了当媳妇是我太傻,其实是你明明已经有了求而不得的人。我也挺佩服你的,演戏演得跟真的一样,我竟然还喜欢上了你。你那么喜欢你师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辛苦吗看着她嫁人不觉得难受一次又一次地陪她去天策府会情郎也真亏你能受得了。到现在她夫君死了,你就以为你能把她抢过来了你不觉得卑劣吗,秦凯风”
吴晴晴拉了拉他的护手:“师兄,我好饿哦你说我睡一觉起来文韬就回来吃饭了,可是他怎么还没有回来。”
我愣住了。
秦凯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变得生动,眉眼看起来痛苦又心软,嘴角凝的又是些苦涩。他抬手摸了摸吴晴晴的头:“乖,师兄这就带你去吃东西。”
“嗯,我要吃叫花鸡,师兄的手艺最好了”吴晴晴蹦蹦跳跳地牵起秦凯风的手,一脸向往,“啊,还有你不要再跟文韬抢了”
文韬是她那战死的夫君的名字,是我亲手为他残缺的尸体盖上了最后一抔土,我知道吴晴晴自那之后就一直不对劲,没想到她居然傻了。
我搞不懂此刻我心底到底是同情来得多还是嘲弄来得多。吴晴晴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偶尔会叫她几声姐姐,她同文韬的婚礼我还捎了礼物过去。但是在发现秦凯风喜欢她而她却又傻了的现在,心里还是凭空生出了些快意。
“她傻了你也要,真是感人的爱情啊。”秦凯风的背影一阵僵直,半侧过头又重新转回去。
我觉得心底一阵锥心刺骨的痛,蛰得我喘不过气。我硬撑着站在原地大声道:“可她傻了也还记得文韬,眼里哪有一个你你这会儿了还眼巴巴地贴上去,你说你是不是贱啊”我感觉到嘴角一片湿润,眼睛都花了。而在我模糊的视野中,我看到他按住吴晴晴试图转过来的头,搂着她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要说: 严重迟到的更新,我错了突然觉得我把文章结构搞成这样是不是有点儿怪本来打算一边进行剧情一边对跳过的剧情进行回忆的,然而咋觉得插不进去,感觉整个文章跟断层了似的。肿么办┭┮﹏┭┮
、拾捌
抬手捂住双眼,可是即便闭上了眼睛也能看到一**虚幻的彩色从我眼前划过,只觉天旋地转。头疼得要命,胸前的伤处一片湿意,我知道伤口裂开了,而头疼,大概是那十年如一日地困扰着我的病。
那是什么病说实话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我一旦情绪起了波动就有可能发病,尤其是忧思,而且我知道自己其实患了一种治不好却又没什么特别大问题的病还是在秦凯风来苍云送我刀盾的那年。
我被他救起来之后就一直昏迷着,脑子里一直迷迷糊糊的,说是做梦却又感觉特别真实,说是真的然而我又实打实地躺在床上,总之那种半梦半醒的感觉很讨厌,扰得我累得很。就在这样的状态下,我迷迷糊糊地听到师兄在说话:“你怎么不看好她大冬天的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拼了”
什么事要跟谁拼了军中严禁私斗啊,师兄你说话都不打个草稿么
“她昏迷了这么久,以前都没有这么严重过”
嗯这也不是人家的事吧。
“修竹,你冷静一点。”是林姨在说话。“秦兄弟,让你见笑了,先去休息吧。”
秦兄弟是秦凯风师兄在对他生气气什么
“怎么办”师兄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我耳朵里,我听得不是很真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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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的声音就清晰了起来。“翾飞的病我治不好,至少以我现在的能力做不到。这病应该是天生的,因为按你的说法她第一次发病很早,那时一切都还好,后来的发病应该是由于受到严重的刺激造成了创伤。”
“伤还不能治”
“翾飞的伤在心上,在脑海里,是药所不能及的。医者,医病不医命,还没有哪个医者能够治好心上的病,一切只能靠翾飞自己。”一只温柔的手抚过我的额头,那是林大夫的手。“要控制好情绪,尤其是不要忧思过度,多想想开心的事情,那些不好的过去,能忘掉的都都忘掉。”
原来,我生来便是有缺陷的啊我这个病,便是治不好了的意思了。我默默地想着,耳边也再没听到什么声音,只闻到了一股清甜的香味,在军中很少闻见,我隐约倒是觉着在君山岛的时候闻见过。真好闻啊不大一会儿,杂乱烦躁的感觉在渐渐平息,我感到纷乱的声音在逐步地远去,最后我沉入了最让人安心的黑暗,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我觉得更加疲惫了,浑身软得只能瘫在床上,这种身体都不由我掌控的感觉实在是让我由衷地心烦刚醒过来就觉得很烦,这样的认知只能加重我的烦躁。掀开烦躁的眼皮,我看到透着光的帐子顶,外头有风雪呼啸的声音,看来是在下大雪。
我睁着眼睛适应了会儿就看到有个人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帐子里很暖和,被这人这么一掀帘儿,一股冰雪之气便混了进来,我的鼻子有点儿痒。他小心地掖上了帘,脱了披风到炉子边烤了烤手才坐过来。看到我睁着的眼睛先是愣了愣,随即浮现出高兴的神色:“小翾飞”
为什么秦凯风激动得跟我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我不过就是睡了个长长的觉而已嘛。
“渴吗喝水还是喝茶饿不饿”
你说我渴不渴饿不饿躺到浑身发软的地步,少说也有个四五天了。我喉咙哑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秦凯风欢天喜地地去给我倒了杯水,温温热的,大概是一直放在炉子上煨着。然后就是热粥,我惊奇于在军营中怎么会随时有饭吃。秦凯风没给我解释这些,他认真地一口一口地将粥喂给我,米粒都炖烂了,这大概只能算是米糊糊。我病歪歪地靠着枕头看他把碗和勺子放回去再次来到我身边:“累不累要不要再多睡一会儿”
我木着脸看着他:“睡得累死了。”
“你平日里都睡不好,趁着这会儿多睡下,正好。”他眨巴着晶莹的琥珀色眼睛。
“几天了”
“五天。”
我就知道:“我怎么会睡了这么久”
“我给你点了安神的香。对了,我给你捎来的香你怎么一点儿都没用啊,积了那么多。你晚上睡不好白天怎么有精神的”
我在君山岛住的那些日子睡眠就很不好,经常做梦,秦凯风不知道怎么知道了便送了我一种安神的香,效果太好了,跟喝了蒙汗药的效果不相上下,你说这样的东西我怎么敢在营里用。所以这些天我就是因为这个香几乎是一睡不醒,要不是因为它熄了没来得及续上,我怕是要一直睡下去了,这简直我可不可以揍他
秦凯风在我的注视下絮絮叨叨了一阵,像只苍蝇似的,我快被他给烦死,就在我恢复了些气力能对他拳头相向的时候,他突然抓着我的手道:“小翾飞,你放心,我以后一定让你快快乐乐的,一点儿不伤心,你就不会再生这个病了。”
看着他认真的脸,我的心跳猛得一乱这个家伙,要不要说这种话,很烦的好不好真的很烦不过我升起的那点儿揍他的心思像一簇小火苗被他一句话给噗嗤一下灭了,还留下了一根儿难以名状的烟儿。
他曾说,要让我快快乐乐,一点儿不伤心,我就不会再生这个病了。
然,对比我现在的状态便知道这句话有多可笑了。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五年之后,我被他气得几乎要晕过去。太阳穴突突地跳,我几乎站不住。我扶着手杖苦苦维持着摇摇欲坠的身形,固执地不肯倒下,何尝又不是折磨自己呢我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为什么呢我腾出一只手按住我快跳爆的太阳穴,觉得下一秒就要人事不省。此刻我还没有意识到我视线模糊,也几乎听不见了我的病终于从让我时不时地跑到水里泡一泡、想从山上跳一跳变到让我跟这个世界的接触变得困难。
随后的记忆就像二十年里发病的每一次一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再醒过来便是在营帐里,可是这一次又跟每一次都不一样,我觉得周围安静得不像话,只有很飘渺的声音在断断续续地回响,睁开眼睛也什么都看不清,我抬起手也只能勉强看到我有五根手指头。我想的是我是不是被梦魇住了,可是跟好像又有点儿不对。正在我疑惑的时候,一只手托着我的脖子把我往上托。
“谁”
“飞子啊你见”
我一时愕然:“是嫂子吗”
“飞飞,听得见我说话吗”
“听见了。”
“怎么样”
“我怎么看不清了”我茫然地看着几乎跟帐篷的暗色融为一体的嫂子,脑袋一片空白之余还有些害怕。
“飞看不”
“嫂子你说什么你不要一会儿大声一会儿小声啊,在跟谁说悄悄话”
“飞飞,林姨先给你上药,我先去给你抓药。”
“好。”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林姨一句话都不说了,我问她什么她也都不回答,直到我喝了药,周遭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是我自己听不清东西了。怎么会呢我问嫂子,他只是安慰我说:“别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师兄已经去给你采药去了,等会儿捣碎了敷上睡一觉就能看见了。”
我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听了大概也理不出什么逻辑,可还是忍不住问:“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是在渭河里被发现的,出任务的天策将士去河底寻东西的时候将你捞上来没人知道你是怎么过去的,内城里那边那么远,一路过去竟然连一个看见的人都没有”嫂子的声音越说越低,听力还没恢复完全的我听得很吃力。
是啊,我到底是怎么过去的我那会儿的状况那么差,怎么会坚持到走到渭河里呢我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嫂子觉得我这个病很棘手的原因就是根本不知道发病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会有什么症状,它又不是外伤,是藏在心底脑海的,摸不到便根本无从下手。而我觉得惊恐的是我会不会因为这么病而被人利用我是真的什么都没做还是我只是做了却什么都不记得。
但是这会儿我没空思考这些问题,因为头疼接踵而至:“嫂子,我头疼,是不是又要发病了”
嫂子赶紧拉过我的手诊脉,最后松了一口气:“没事,是药起效了,这个药有些副作用,但是只有一会儿,睡一觉就好了。”
不过没等我的脑袋挨到枕头就有人闯了进来,那脚步声又重又急。
“修竹”嫂子疑惑地起身。
原来是师兄。插刀立盾掀开敝膝一坐
“飞飞,谁欺负你师兄就去教训他,打到他这辈子都不敢再出现在你面前为止。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只管好好养伤养病。”冷硬威严的话音刚落,随后他就倒下去了他就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了那一声闷响,惊得我都觉得疼。
“嫂子,这”我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到一团团黑影。
“没事,就是累坏了,心绪起伏过大,歇会儿就好。我带他去休息,你也睡吧。对了,还得给你点上安神的香。”
最近他们最常给我说的话就是,睡吧,睡一觉一切就都好了。可是睡一觉起来只是换了新的一天而已,那些该在的都在。或许唯一能解决的法子就是长睡不醒,可是我怎么能死在这里呢
作者有话要说:
、拾玖
我的确从没想过我会死在这里,我还有很多事没做,我也不想死。我死了,师父和师娘会伤心,师兄我觉得他有可能会哭。十年前我们送走了太多人,剩我们俩相依为命,如果他真的要在这里把我也送走的话,怕是会拿着刀盾不管不顾直接冲到对面敌营里去杀一通。哦不,师兄这么多年应该没有白活,不会这么冲动的。
细细数来跟我有关系的就只有这么几个人而已了对了,还有一个秦凯风。如果我死了,秦凯风会怎么样呢或许不会怎样吧,他不喜欢我,我以前也没有对他有多好,老是凶他,还打他,十年来聚少离多,情谊估计也不深厚,我猜不到他会怎样,是不是还会因为我死了,没人阻碍他和他师妹了所以高兴呢不不,我不该这么不信任人家的人品。
可是,我都能够这么冷静地去考虑这些问题了,为什么心底还是难受呢我按住太阳穴轻轻揉了揉。
“头又疼了”嫂子温润的声音响起,我略微抬起头看他,轻声答:“嗯。”
他拉过我的手诊脉,片刻后才犹豫道:“飞飞,有些事过了便别再去想了我知道这很难,可是为了你自己的身体,你也要做到啊。”
我在微蒙的日光中缩回手:“但有也不是每件事通过努力就能做得到啊”比如,不去想秦凯风。
我要怎么不去想他呢睡觉的时候燃的香,脖子上的虎牙,手腕上镶着珍珠的木镯,还有我的刀盾,这一切都在提醒我:那人曾经对我很好的,就算那是虚情假意,可依旧那么像真的啊。长到这么大,只有他一个人给过我这样的感情。我知道我在对待这份已经该放下的感情上太过优柔寡断,可是他让我好不容易拿起,又要怎么迅速地放下呢这根本不是手起刀落的问题啊,是钝刀割肉,是一点点地磨,是把那颗陷进去的心慢慢地拽出来,每一下都鲜血淋漓。
“我用了将近十年的时间爱上他,可是却在今天被告知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低头用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视力看着我掌心模糊的纹路,那年,秦凯风来看我,那时安禄山还没有造反,天下还算太平,雁门的雪落了化,化了又积。奚人锲而不舍地扰边,又被我们两下打回去,我们努力地活着,所有的一切就像呼吸一样的自然和平和。秦凯风央我同宋将军告假,他说带我去太原玩儿。我磨不过他,最后顺遂了他的心意。
那不是我第一次去太原,却是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这个繁华的城市。我们在渭河边捞蚌壳,真找到几枚珍珠,于是他砍了棵柏树,用木头芯子给我做了一枚手环,把珍珠嵌了上去,这个镯子我一直戴到了现在。河岸边有很多的螃蟹,他做了一顿螃蟹大餐给我,尽管我回去之后拉了好几天的肚子。我们去晋祠拜祭,去田里赶乌鸦,在树上坐着看星星,挖草药赶蚊子,装模作样地背了筐马去卖,用这些钱去成衣店买了一身衣服,换好了之后就手拉着手在城里乱走。秦凯风像对待当年的我一样硬是给我买了糖葫芦和兔子糖,我最后还被硬塞了一个小风车。
我觉得我这么大一个人了,拿着个小风车简直就是对我年龄和智商的侮辱,一路都摆着臭脸。秦凯风浑然不觉地带着我走
...
在路上,我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真没感受到我的低气压,他在无视我这些负面情绪方面总是很有天赋。栗子小说 m.lizi.tw
“小翾飞你看,那边好多人,我们去看看吧”我还没来得及讲话就被他扯着过去了。我真是怀疑他不是要陪我玩儿,而是要我陪他玩儿。秦凯风大了我十二岁,一个要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能这么幼稚我心头一边别扭着一边想,算了,就将就一下他好了,反正一年也见不了一次。我这么说服我自己,跟在他身后挤到人群的最前方。
那在我眼里其实就是个小破摊子,摆了些红布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交了香火钱就能在布上写字,用重物带着丢到树上,概括起来就是许愿嘛。身边都是些叽叽喳喳的年轻姑娘,秦凯风在中间可突兀了。
“你要写”我看他提起笔,忍不住问。
“当然了,你不写一个吗”他咬着笔杆子回头看我。
我一巴掌拍过去:“脏不脏啊,这笔多少人握过你咬了别人还怎么拿”
他讪讪地缩缩脖子:“知道啦,不咬了。你不写吗”
我被周遭的脂粉味儿弄得想打喷嚏:“我又不信这个,你快些写吧,我在外头等你。”
“这个很灵的”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径直走了,为什么现在的姑娘喜欢往自己身上洒那么多的香啊,闻着多闷多臭啊。秦凯风不多时就出来了,拉着我继续走。我看他手里还拽着红布条,奇道:“你不挂”
秦凯风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骄傲地抬起下巴:“要挂当然要挂到最高的地方。”我试图揣测他的思维,大概就是挂得高些,神仙看见的可能性就大些嗯,这个想法很符合他的风格
最后他的确把红布条系到太原城中最高的树上了,代价就是我们被巡捕追了大半个城那棵树是不能随便上去的。其实被追的就他一个人而已,可我还是被带着跑了。我身着有些复杂的裙裾,十层纱衣穿在身上,像普通人家的闺女一样,好像在跟情郎幽会结果被发现了,于是两人就手拉着手穿梭在大街小巷里躲避家人我被自己的思维吓了一跳,摸摸脸颊还有些烫,好在因为在跑动,很好掩饰。
七拐八绕地甩脱了那群人之后我们继续慢悠悠地逛街,秦凯风就差咬着手绢儿问我了:“小翾飞你就一点不好奇我写了什么吗”
我睨他一眼:“完全不。”
“为什么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
“我干什么要好奇,完全没有值得好奇的地方。”
他一脸菜色地瞪着我:“这不合道理”
我懒得理他。
“小翾飞你就问我一句嘛问了我就告诉你啊”
我最后提起裙摆给了他一脚,他抱着我的腿说道:“我写的是希望小翾飞活得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答应嫁给秦凯风”
“管你写的”我的动作一顿,惊愕地看向他,他不再一脸的傻笑,而是露出了格外帅气的笑容。
“小翾飞,嫁给我吧。我早就想把你娶回君山去了。”
我被他一句话砸得有些蒙。
“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啊”
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小翾飞”
“你你别过来。我、我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难道你还想嫁给别人哦我告诉你我绝对不同意”他立马跳了起来。
“站在那儿别动敢过来我就上盾了”我一句话吼回去,晕乎乎地就走了。
可是这一次秦凯风却不依不饶了起来,居然从后头扑上来直接抱住了我,我去,反了天了习惯性一肘子要往后顶,可他说:“小翾飞~你不会是害羞了吧~”轻轻的,软软的,痒酥酥地扑在我的耳根,半边身子都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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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显感觉到脸的温度在持续地上升。还有,你这笃定又调笑的语气是要闹哪样要造反吗我外强中干地扭过头去想要狠狠地瞪他一眼,可是没想到他也正凑过来,我的嘴唇精准无比地擦过了他的嘴唇,虽然只是轻轻的触碰,却也让我脑子一片空白。手也拉了抱也抱了,可除此之外就没有然后了,我也没想过然后,然后居然是这样的吗
我惊恐地瞪着他,他很镇静地看着我,呼吸都交错在一处我竟然也没有觉得难受,我算是彻底地呆住了。秦凯风眨眨眼,试探性地再碰了碰我的嘴唇,居、居然还敢来我的眼睛又瞪大了几分。大概是见我没有明显地反抗,他笑了笑,笑得我浑身发软,我第一次发现秦凯风也是可以笑得迷倒众生的,这根本不合常理可事实就是这样,我被他笑都几乎要凌乱在夜风中,脑子一片混乱,而他则轻轻地凑过来嘴唇上更加真实的温热触碰让我脑子里的某个东西轰地炸开了,我、我我我
“两位,要算命吗”
这道声音把我从外星给拽了回来,我发力一挣,秦凯风果然没有防备地被我推开了。“哎哟”
我抹了抹嘴唇,脸还红着。我对眼前慈眉善目的老人点点头:“要”
这老人叫余半仙。秦凯风爬回来之后哼哼唧唧地说:“你不是不信这些么他一看就是个骗子。”
我瞪他:“闭嘴”他摸摸鼻子乖乖沉默了。
余半仙笑道:“请姑娘伸出手来。”
我伸出右手。余半仙看了半晌,我问:“如何”
“姑娘的命数可不太好啊,注定坎坷。”
我一愣。
“何解”
“姑娘掌纹所示,情短猝断,其续绵长漂浮,情不得善终;身有隐疾,不重却很困扰;生命一线只有常人三分之一,寿命不多矣。”
“”
“果然是个骗子我可是要好好照顾她一辈子的人,什么叫不得善终”秦凯风嗤之以鼻,拉着我就走了。而余半仙却在原地叹了口气,目露悲悯。
我看着我的手对嫂子说:“四年前,余半仙对我说,我情不得善终,看来是应验了。不过没关系,又不是没有爱情就活不下去。何况,两个人的才叫爱情,一个人的,算什么什么都不算。”
嫂子神色幽晦,他叹了口气道:“你能想开便是最好不过,飞飞,你也没必要委屈自己。这件事错的不是你,是他。”
其实并没有什么错与对,不过就是我还爱他的时候他已不再爱我,仅此而已,我觉得我还是能够承受的,这世间本没有什么是不能承受的,难过难过也就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廿
说实话,在某种程度上我应该感谢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正围攻太原的贼头,史思明。他一路从常山打过来,伙同蔡希德、高秀岩、牛廷玠一共十万军队来到太原城下,起初他们还没汇合时我们还能击退一次又一次的抵抗然而这已经让我们精疲力竭了,毕竟留守太原的兵,加上我们苍云、各地赶来的侠士,统共一万有余,一次次战斗折损这下就只有勉勉强强一万人。十倍的敌军在眼皮子底下,太原城就像是块肥肉,周围一只恶狗在流口水。这样的情况下,从副将到百姓都惶惶不安,我哪儿还有时间去考虑一个小小的秦凯风带给我的烦恼伤好了之后就忙得几乎脚不沾地,且再没有见过秦凯风。我并没有打算过这辈子都不见他,不过有点儿好玩儿的是我还真是这辈子都没有再见到他,而我这辈子剩下的时间,统共也就只有半月而已。
李光弼将军在我们来支援之前就在城外挖了壕沟,还有几十万个土砖坯,史思明他们打哪儿我们就补哪儿居然硬是把他们挡下来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是撑这么一时并不顶什么用,城内物资紧缺,粮食都快没了,粮价飞涨,将士们大都饿着肚子守城,若不是叶琦菲大小姐从江南千里迢迢地带来了粮食,还不知会出什么事。
刚算是解决了一件事,可听完斥候的汇报,指挥中心里的气氛又沉重下来。史思明派了三千藩兵去运来了攻城器械,而那个器械还是专门对付苍云的,此刻就在三百里之外的路上,另外还有从河北带来的增兵。
听完了汇报,站在师父背后的我觉得心惊不已,为什么在他们出动以前我们不知道如果将他们消灭在去的路上的话何来这些麻烦我们的兵力本就捉襟见肘,完全是拆东墙补西墙,他打哪儿我们往哪儿填人,再来几千人,太原怕是就守不住了。
我想在座的人都应该跟我有相同的情绪,这不是对付谁不对付谁的问题,一旦他们用那个号称攻无不克的器械攻克了太原,那么中原局势大变,北方几乎就全数落在了史思明的手里,我们就更加地被动无力,而且也会大大地打击士气士气正处在低迷期,经不起折腾了。
“必须奇袭。”李光弼将军沉声道,“不能让他们把那个东西运过来。”
“既然那是对付我苍云的,便让我们去会会他们好了。”燕帅笑着说。
苍云出身便是奇袭部队,在太宗时那些最艰苦最难完成的任务都是由我们去做的,我们是暗夜中的铁臂。众人当然没有异议,燕帅看向师父:“军师”
师父略一沉吟:“先锋、破阵两营出动即可。”
“一千人”
“千人足矣。”师父微笑。
先锋营和破阵营是苍云最为精锐的部队,以一当十都没问题,从来攻无不克,还没有完不成的任务。这次宋森雪将军带领两营前去,我作为副将,师兄在破阵营本来也该去,然而因为受伤行动不便就留守大营。
命令下来的当天我们就出动了,天色暗下来之后,众人从北门出发开始预计为期三天的急行军。我背着简单的包裹跟在宋将军背后,里头只有几个饼和一壶水,除了武器别无长物。为了掩饰行踪转移狼牙军的注意力,我们同时在西门发动了大规模的袭营行动。这两个月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有这样大规模的进攻,倒不显得有多突兀。在背后激烈的战火中,两营统共一千人,骑着裹了蹄子的战马悄无声息地向着北方前进。
春日夜冷,为了行军方便,我只是在中衣外面套了盔甲,半伏在马上,冰冷的夜风从四面八方灌进盔甲里,冻得我几乎没了知觉。就这么走了一夜,当天空泛起鱼肚白时我们出了太原狼牙军的势力范围,宋将军命令我们稍事休息。
“翾飞,去医营看看军医们的情况。”宋森雪将军吩咐我。
“是。”我调转马头往队伍中间去,我们虽说是奇袭,但不是去送死,还是得有军医们跟随。来的军医不多,只有四个,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便将他们安排在了队伍的中间。
马儿嘚嘚嘚地溅起薄薄的尘土,在一群顶着白毛毛的士兵中间,我看到了几个穿着不一样的人,那些人便是军医了。我飞身下了马,几步便来到他们身边:“几位还好嫂子,你怎么跟来了”
正在吃饼的嫂子转过头来对我笑:“我怎么不能来了还是飞飞嫌弃我医术不行”
我觉得我的脸一定是铁青的,因为其他几人都吓得退了两步。我很可怕吗作为一群男人中间唯一的女人,我再怎么可怕也比不上男人吧我扯着嫂子的衣袖硬把嫂子给拽了出来:“嫂子,这个任务很危险,你不该来的”
“你又在想怎么跟你师兄交待的事了放心,不用交待,他同意的。”
“怎么可能”
嫂子吃饼的时候依旧很风雅很潇洒,他撩了撩落在面上的发丝,对我笑:“反正我已经来了,你不可能把我赶回去。”
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这么会耍赖呢“嫂子我求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我真的快哭了。
嫂子很淡定地拍拍我的肩:“放心,我到底是个男人,也打过好几仗了,自保总是无虞,倒是你别为我分心。”
我面无表情地瞪着他,浑身上下都在传达一个信息:从知道你站在这儿开始我就不得不分心了。
“你的病还没有稳定,我得照顾你,你不想回头上了战场还又聋又瞎吧。”嫂子吃完了饼,抹干净了嘴巴。
“”简直不能想象。我按住突突跳着的太阳穴,唤来一个负责看护大夫的刀兵:“照顾好白大夫,一定不能让他出一点事,被水烫了都不行”
“飞飞。”
我不理他,继续对着他说:“你知道他跟破阵营的顾校尉什么关系吧也知道顾校尉发起脾气来什么样子吧”
刀兵面色紧绷:“是”
这回轮到嫂子嘴角抽搐了:“飞飞,你这样让我很不舒服。”然而我甩给他的只有马蹄子底下浅浅的浮尘,我想他肯定想把我宰了。嫂子既然已经跟我师兄那啥了那就是我亲人,我没法儿放任我的亲人面对连我都不知道的危险,我得保护好他。
当初师兄告诉我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的时候我几乎跟被雷劈了没两样,我幻想中温柔美丽的嫂子怎么变成了一个上得了战场、下得了药房、切得了残肢、缝得好尸体的男人呢嫂子的确温柔美丽,可是他到底是个男的啊我犹记得我在师兄的吩咐下叫第一声嫂子的时候我跟嫂子额角的青筋和师兄欣慰的傻笑。可是不得不说嫂子简直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至此我不用担心师兄把军医得罪个遍之后林姨不在的时候谁给他疗伤,不用担心师兄冲动起来连我都拦不住,嫂子不动声色地把师兄照顾得很好。而且嫂子对我也很好,非常好。师兄已经离不开嫂子了,所以我不想嫂子出任何事。
我骑着马回到我的位置,匆匆啃了两口干粮便又跟随大部队继续前进了。又是两天两夜的行军,斥候回报在前方百里发现了狼牙军的营寨,宋将军下令五十里处扎营,立刻进行突击。
根据情报,驻扎的地方靠山,旁边有一条河,山上的木头被他们砍了大半扎营,同时防止了突袭和烧山,山上有瞭望塔,士兵值夜巡逻,整个布局严整而规范。宋将军当即定下战略,派我带领百人从山后潜进去,配合前方的正面部队扰乱他们后方。我领命而去,点了精锐中的精锐准备潜行,嫂子安顿下来之后立刻带着药来,看着我喝了药才放我走。我想,或许师兄让嫂子来很大部分的原因是要他盯着我
吃了个半饱,休息到月上中天本以为在这个一点儿都不适合袭营的日子进行危险的偷袭行动会很辛苦,没想到苍天佑我,到了狼牙军驻扎的那个地方时飘来一大片乌云将澄明的天空呜啦啦地全遮住了,一点儿月光都没透下来。
我在心里默默地捏了把汗,对身后的人伸出三根手指,于是队伍迅速分成了三队,如同三条蛇飞快去往三个不同的地方。我带领一队登上山顶,收到两队队正用手甲敲盾发出的暗号,于是我叩盾三下,所有人同时含了避毒珠戴上口罩。迷香燃起,风把无色无味的烟送到狼牙营寨里,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里面的动向,直到瞭望塔上的人都软绵绵地倒下了,我才又发出暗号,三个小队的人登时如同一群狼从山顶悄无声息地向下潜去。
轻而易举地翻入了大营,我们小心地利用帐篷间的掩蔽将巡逻的人一一解决,在燃烧的火焰发出的噼啪声掩盖下,脖子被拧断的咔嚓声几乎听不到。每经过一间帐篷就有人往里头丢毒烟,这个时间点正好是人最犯困的时候,我们的袭扰并没有出现任何纰漏,一刻钟的时间就将后营解决得七七八八。
我扯下口罩擦了擦汗,半跪在地上警惕着周围,营地里仍旧是悄无声息,我们身后的一片连营连鼾声都没有一点儿,看来是完全解决了。我再看向两个小队长,他们都打出手势示意我一切无虞,我心底松了口气,立刻抽出信号烟花,一拉一撤,它拖曳着极为明亮的光线蹿上天空。这一举动当然惊动了前营的巡逻兵,不过不等他们冲到我们这边,埋伏在正面一直等我们消息的大部队已经展开了正面进攻。没有山呼海喝,只有玄甲靴踏在地上发出的铿锵声。
狼牙军被突袭打得措手不及,我躲在暗处看到好多人光着脚就跑出来了。这不是送到嘴边的肉吗我们纷纷举起刚刚从辎重营里偷出来弩机开始扫射,很多刚出帐子的兵连情况都没搞清楚就倒下了。
“镇静镇静听我的命令弓兵弓兵在哪里”在一片纷乱的脚步声、嘈杂的惊呼声里突然出现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这个时候还想得起指挥的人大概只有一个,押送攻城器械的藩兵,阿史那承庆。
我将弩箭全部用完之后丢了弩机,吩咐道:“把箭用光以后烧了后营去同大部队汇合。”然后我便提着刀盾奔向了作为主心骨的阿史那承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飞飞去直城门了才怪我就是借用一下那个背景,其实这一战貌似跟历史和剑三都有出入。不过史思明派了三千人去取攻城器械是真的,不过他们在去的路上就被伏击了。打仗什么的我也不懂,大家随意看看就好,千万不要较真。
、廿一
我一个撼地落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明显没有反应过来,再一个盾猛,他被我砸了出去。周围人都很有眼色地帮我把狼牙小兵给清干净了,我冷冷地执刀提盾看着阿史那,我们隔着不太远的距离,互相都能看清对方的表情。
“居然是个女人。”他拿着手里那两把巨大的锤子晃了晃,“虽然我不打女人,但能打仗的女人在我眼里就不是女人”
我警惕着他的动作,在他动的一瞬间,我抬手用盾挡了一下。有“天狼”之称的阿史那承庆的聚力一击我自是不敢小看,巨大的力量将我推开了至少有一丈,我堪堪稳住身形,他的招式便如疾风骤雨一般地袭来。
跳起避开他横扫的巨锤,我借着体重跳上已经被我按在他武器上的盾,狠狠向下一压,手中的陌刀便毫不犹豫地像他劈砍而去。他灵活地后避,我飞起一脚猛地踹向他的脖子。陌刀戳到地上帮助我稳定身形,我又是一踢,他整个人就被我的盾击飞了出去,这会儿我自然是乘胜追击再补上一刀。
他被我打得吐了口血,不过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名将,很快就调整过来且找到了时机,空手疾奔而来在我做防御的盾上一踏,从我脑袋上跃过去。他这么一踩我整个重心就不得不向下压,就在我恢复重心的电光火石间,他已经拿回了武器,朝我丢了一个锤子过来。我来不及避过,被裹挟着巨大力量的铁锤带得飞出去,直接撞进了一顶帐篷。
“你是打不过我的。”他单手握锤,与我的几个同袍缠斗起来,我被撞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眼看他们其中一人招架不住,立刻把盾甩过去帮他挡了一击。
兵器相交的声音不断,我们的背后是一片火海。整个营寨一片混乱,骑兵枪兵到处都有,爆炸声时不时地伴随着惨叫响起,有人负伤也有人倒下,血色与刀光齐飞,硝烟共黑天一色。我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汗水从额头往下滑,一滴汗落到了眼睛里,我眨眨眼,抬手抹了一把。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刀,我大喝道:“结阵
...
”平日里大家都配合惯了,听到命令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结阵之后逐渐找到了配合的节奏,阿史那承庆也不得不认真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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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我几乎要松口气的时候,腰部被巧妙地撞了一下,我全身一麻,庞大的压迫感袭来的同时一只手迅速地揭了我的口罩滑进我的嘴里将避毒珠给抠了出去:“哟,可爱的小羔羊。”
我被惊得浑身的汗毛都炸了,所幸陌刀还在我手里,我忍着酸麻的感觉反手一刺,禁锢松了,我飞身蹿出破烂的帐篷,顿时觉得有些头晕。
那是个很高大的人,有强大的气场,他在帐篷里这件事我居然完全没能察觉就让我感到万分恐惧,他的近身以及他攻击我的手法都格外地娴熟和灵活,我的头皮已经开始发麻了。我做出防御的姿态,看着他从阴影中走出来。火光映到他脸上的时候我几乎不敢相信,他有一张跟阿史那承庆一模一样的脸
“阿史那从礼”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可能在这里
他跟阿史那承庆是孪生兄弟,是突厥王族。这两人听说安禄山在造反,连武器都不带一把就从草原跑来了,安禄山还十分赏识,将他们任命为狼牙的“八大金刚”之首。这对双生子心意相通,身负突厥王族密术,尤善合击之技。看来史思明格外重视攻城器械的押运,否则不会让他们俩一块儿来了,而这一点恰好是情报里所没有的真要命。
空气里还有迷烟和毒,我失了口罩和避毒珠,与他对峙这会儿已经有些不适。对付敌人用的当然都是最狠的东西,没想到这下我自己却遭了殃。我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暴起向左跑去,拉开他与阿史那承庆的距离,同时放出表明情况紧急的烟花。
“小羊羔,别挣扎,越挣扎死得越快,我可不想你死那么快。”他一步步地朝我走来,我观察着距离,小心地计算着我要怎么样出招,要怎么应付他的反击,想得手心都出了汗。我死死地盯着他,他的每一个动作在我眼里都变得格外地缓慢
终于,当他左脚脚尖踏入帐篷的阴影时,我将蓄满的力尽数爆发出来,盾带着千钧之力砸向他的脸,我反身绕到他的背后猛地出刀。他手里那根奇怪的武器挡下我的刀,我又将盾压在他身上,再次绕到他的背后,奋力一刺。只听“铮”的一声,武器间甚至擦出了火花。我的虎口被震得生疼,但我还是咬着牙一跃而起,反身躲开他的招数,由上至下一记横斩。
“噗”我被他一脚踹中心口剧痛,肋骨没有断,却像是在压迫我的肺和心脏,我喷出一大口血,脑子一瞬间的空白。而就在我暂时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在空中向后飞的时候,阿史那从礼疾步跟了上来,又在我背后踢了一脚将我直接踹上了天空,我努力地夺回痛得几乎麻痹的身体的控制权,然而几乎是白费功夫,我连呼吸都觉得辛苦。再次看到他的脸出现在我的上方时我几乎怀着必死的决心,就算那一棍子下来没砸断我的肋骨,我以那么大的速度掉到地上估计要砸坏脑袋,可我才不会就这么死了我还没有为爹娘报仇,没有杀了安禄山,我怎么可以死
“呀啊”我将盾直接扔了,将刀抓起横挡在身前。用日月石、万年冰和金玄玉做成的神兵定然能够劈断他的兵器,如果那样我大概还有一线生机。
那根有狼头的奇怪兵器带着劲风砸下,那一瞬我感觉身体里的所有器官都拧成了一团,我用尽全力握着刀柄,上头承载的力量几乎要劈开我的身体,我听到很轻微的呲的一声。可是我并没有被劈开,反而是被另一股柔和的力量护住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身旁踹开了阿史那从礼,然后一把揽住了我平稳落地。
是宋森雪将军。收到我的求援信息,他终于赶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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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心刺骨的疼痛中,我晕了过去,但是又很快地醒过来我以为很快,好像就是眨眼的瞬间,然而实际上我们连战场都扫了干净踏上了回太原的路。我躺在马拉的平板车上,随着路途的颠簸,伤口规律地疼痛。我又渴又饿,头晕脑胀得很,觉得自己快散架了。
“飞飞”嫂子看起来精神不错。
我动了动嘴唇想说话,他按住我的嘴:“我知道,渴了饿了是吧,有水有粥。”粥怎么会有粥结果他就继续说:“这次除了阿史那兄弟,我们把狼牙兵全歼了,他们俩也受了重伤,不知能不能逃回范阳。辎重营里头的粮草全归了我们,这会儿吃食不用担心了。”
这样的结果,也算是不错了。我闭了会儿眼睛表示知道了,嫂子不一会儿就拿着吃的喝的过来,扶我坐起来吃了。我的手上包着绷带,手腕也使不上什么劲,应该是承受阿史那从礼那一击的时候手扶着刀背,因此被刀背压出了伤口,那家伙力气也太大了,我挨那么一下没把手腕弄断已经算是万幸。令我惊喜的事我这次受的伤不重,没有断一根儿骨头,嫂子嘴角抽搐:“缺胳膊少腿儿才算重伤吗你知不知道你脏腑出了问题,要调养很久才养得回来”
我疑惑道:“我不疼,也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啊。”
“那你是信我还是信感觉”
“信你。”
嫂子恶狠狠地恐吓我:“回去你要是再敢不听话到处乱跑乱动,看我用针把你扎成刺猬,动都动不了的那种”
我忙不迭地点头:“是是”可惜的是我就算再不听话,嫂子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了,因为我此刻正走着我人生中的最后一段路,走完了它,我就再不会痛,不会哭,不会难受了,就再也不会受伤也不会给别人带来伤害了。
我的最后一日,太原的天依旧那么灰暗,看起来像是要下雨,空气里有九分的压抑,我想如果再来场伏击便是十分的压抑了。然后,我们正要从北门入城的时候,狼牙兵真的从四面八方冒出来这是一场轰轰烈烈的伏击战和守城战的开头。
“列队,且战且退”宋将军冷静地下达了命令。队伍里好多伤兵,又长途跋涉,太原本就缺人,我们经不起折腾,最好的办法就是退守城内保留兵力。于是伤兵被护在中间,大家盾挨着盾起了一堵盾墙,一点一点地往城门方向转移。
我在比较内部的位置,混战之中还能有空看看周围的形势,看了半天我觉得不对。我拿了武器,示意旁边的盾兵我想到高处看看形势,于是他配合地让我踩着他的盾借力,将我送上了半空。我看到满平原全都是狼牙兵,帅旗上是个大大的“史”字史思明亲自带着大部队攻城。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是专门挑了这个时候攻城,看的就是李光弼将军到底是要舍弃最为精锐的苍云军保城一时,还是冒着巨大的风险放我们入城以求少些后顾之忧。若他选择前者,燕帅指不定就要跟他翻脸,这样就算他依旧攻不下太原城,让联军起一次内讧也很划算。若选择后者,他把兵力全部压上来,说不定就攻进去了呢
我自半空中落下,挥刀挡下箭雨。回头看了一眼太原城那高高的城墙,守军投鼠忌器,或者是想牺牲我们在下面能挡一时是一时,尽量不动有限的物资,总之那上头一排强弩投石车没有丝毫动静。
那会儿我的心情其实蛮复杂的,十多年前的雁门关之战让我们失去了正统军队的身份,失了主帅,失了主力,这么多年终于缓过劲来,我们天生为战而生,死在太原城下也算是个归宿。可是我们真的就必须承受这样的命运吗真的要再次把全部精锐折在这座孤城之下,再次淹没在岌岌青史中吗我不甘心啊。小说站
www.xsz.tw看到城头上的一派沉寂,我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爹娘拼死将我们送出战场,叔伯们一一倒下,徒留满雪原的尸骨和一座易帜的关隘。没有人来救我们,只有我们抱残守缺地苦苦支撑,咬着牙回望着雁门苦寒之地,混着唇齿间的一口血硬生生地把它夺回来。为什么我们就要重复这样的命运呢凭什么我们就非牺牲不可呢
我不知道统帅们此刻的想法,我只知道,他们若是真的紧闭了城门,寒心的就是全苍云军的兄弟了。
就在我心神不定的此刻,一道带着白烟的箭滑过阴沉的天空落入敌阵,同时,阵中突然起了令旗,我仔细一看,立刻大声道:“伤兵在中间,留百人守住,来三百人跟我走”
我跨上战马,盾墙打开一个豁口,我一马当先地冲进了敌群。宋将军给我们的命令是,分成三队,从三个方向把我们围起来的敌人冲散,给伤兵杀出一条回城的路,至少走到城门之下。若是从半空看,我相信一定是三股黑色的潮水从三个豁口涌出,奔向三个方向开始激战,而不再是缩手缩脚的且战且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廿贰
我们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平原会战,意思是此刻只能送几个人进城算几个,不要指望有人会从里头冲出来救我们。所以到头来我们也还是只能孤军奋战,唯一的安慰大概就是,留在城里的弟兄们没有抛弃我们。
想通了这些,一切都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我带领身后的弟兄用血肉之躯开出一条路来,狼牙棒打过来,挡回去;枪扔过来,绕一圈儿给你送回去;人扑过来,一刀捅了扔到一边儿去。我麻木地挥动我的刀,舞着我的盾。胯下的战马被戳得血淋淋的,终于支持不住了。我从马上跃起来,把盾砸到一个肥头大耳的兵员的脑袋上,踩着他的尸体挥刀一舞,周围一圈儿人的脑袋就像割稻子似的被我割了下来。
这是多么惨烈的一战啊,为了活着,为了更多的人,为了苍云的未来,所有的人都拼尽了全力。我回头,看到一茬一茬的人倒下去,又一茬一茬地填上来哦,后者自然是狼牙兵,我们只有这么点儿人,没了就真没了。
我看到有人被拖进敌军中被好多武器刺穿了身体,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把盾护给了旁边的弟兄,还有人身上插着长长的枪杆,知道不可能有活路便冲进了人群中硬生生地把敌人给挡住,有轻伤的伤员为只能拿刀,被护着的时候也挑着时机一刀一个地结果围攻的敌人没有人退缩,口里含着血,丢了手臂,失了腿,身上戳着武器,无论怎样的都在拼尽全力。
看啊,这就是我们苍云啊,你们曾经打下叛军烙印的我们的队伍。
我擦掉脸上糊的血,看着只有几丈远的城门口,怒喝一声向前冲去,好几个人被我这不要命的一冲给撞得摇摇欲坠,我和几个弟兄配合着将他们结果了,我冲城门上的人大喊:“开门”
过了好久,我身前的尸体都堆到我的膝盖这么高了,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开门啊”我再次喊道。
依旧是一片静寂。
又是一波人冲了上来,我的腿被砍了一刀,差点儿就跪在了地上。我翻身滚下尸体堆躲开了攻击,用盾护住身体,出刀砍断了周遭人的腿,代价是我的手臂差点儿被狼牙棒砸断,我咬牙闷哼,身体的反应因为这一阵痛楚而迟钝,他们的武器眼看着就要砸下来。
“校尉”我被抢起来,而那个救我的兄弟则在围攻之下失去了生命。直到最后他都抓着捅进他胸膛的一杆枪,目眦欲裂地跪在原地,直到被他们踹倒在地。
见惯了生离死别,可人心到头来也是肉长的,看着袍泽在自己眼前死去,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呢我爬起来,一刀切了向我冲过来的一个人,咽下冲到喉咙的血小退一步避了一下,弯腰躲开正面的攻击,将刀刃送进对方的身体。又烫又腥的血液溅到我的脸上,流进我的眼睛,在我下一次挥刀的时候混着我的眼泪落到盔甲上。
去袭营之前师父对我说:“翾飞,活着回来。”可是我想,这一战我真的能活着吗不可能了啊,我们连退路都没有,除了死在这城门之下,还能有其他的结局吗我不怕死,在战场上,往往都是怕死的人死得最快,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已经太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心情,上一次,是十年前。
“嗖”一支羽箭从城楼上射下,一下穿透了我身旁二人的心脏,接着,无数的羽箭从城楼上席卷而下。
我猛地抬头,看到一排玄甲白羽的苍云弟子,申屠远将军就站在那上面,三箭齐发势若流星。城楼之上,燕帅的帅旗立起,仿佛是支撑我们不倒下的支柱。太原城紧闭的北门发出呻吟一般的声音,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我看到伫立在门后的是骑着战马一身黑衣的燕忆眉将军。
没有口号,没有呐喊,女卫营沉默地出动了。一贯很少出现在正面战场上的女卫营实力极少为外人所知,然而我们却知道,能与先锋、破阵、飞羽并驾齐驱**成营的女卫营并没有因为全是女兵而与其他三营有实力差距。
飞羽为盖,女卫为栏,为我们隔出一个空当,战局迅速地缩小,我们紧缩成一团向那道唯一的希望奔去,就像那时踏着父辈为我们铺的路被送进大门缓缓关闭的雁门关我们并不知道,对面的史思明一声令下,狼牙军出动了火炮和攻城器具迅速地朝太原城墙推进。我只感觉到一声巨响在不远处炸开,身边登时血肉横飞,我的一只耳朵也一下子听不见了,嘴里都是血。我几乎是被冲击波硬推进城里的。
我们争分夺秒,狼牙军也是,比的就是谁比谁快。我用尽全力从地上爬起来,腿都快不是我的了,动一步糊在伤口上的衣料便扯一下,我心想我的腿大概都看不得了。战士们尽全力往里冲,而城门也在缓缓地合上,冲进来的就是保住了性命,冲不进来的面对的便是死亡。那道门便是天堑,是生与死的距离。门缝越来越小,那些自知无望的战士调转了方向,在滚滚狼烟中反身冲入了敌阵。
“嘭”厚重的大门合上,迅速地用巨大的树干锁住,城外一片纷乱,城门处却安静到近乎压抑。我捂住眼睛,哆嗦着嘴唇哭了。很久之后,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走吧,养伤,为兄弟们报仇。”
报仇,十年前起,我们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复仇。向安禄山复仇,向奚人复仇,向抛弃我们的朝廷复仇。是什么时候我们开始为自己套上枷锁是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像是被鞭子鞭挞着一样走上一条不归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在疑惑,苍云军到达是因为什么而存在的,没有什么会因为仇恨而长久地存在,这并不是一个存在下去的理由。我问师父,师父那时正在照料他帐子里的花,他放下了手中的小剪刀回头面对着我,回答:“以心求道,当有大无畏之念,若不解我之疑惑,若蝼蚁般随从万千之众度过一生,也是枉然,若如此求生,不若早早逝去我们只是在各人的道之前为他们竖起了一杆名为复仇的支柱,等他们有朝一日意识到了自己的道,也许就会发现,仇恨并不值一提,于是便会学会放下,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而不至于在达成了复仇这个目的后变得迷惑而茫然。”他少见温和地摸摸我的头,“并不是要你为了复仇而存在,只是希望在漫长的迷惘之中有个标志让你不至于走得越来越远,最后再走上自己的路。”
师父总是提到“道”,而我发现我到现在好像都没有找到我的道,我应该怎么走,以怎样的形式去走,走到什么地步,我通通都不知道。我只是守着复仇这两个字,被复仇囿在原地,就此画地为牢,不知道该如何去解脱。我曾想过,师兄在结束这一切恩怨情仇之后或许会离开苍云军跟着嫂子去走天下,那我若是还能活下去,便去找秦凯风,如果他到那时还不嫌弃我,我便跟着他,放下武器,普普通通地走完我的人生。可是现在呢,一切都不一样了。我其实是个很容易动摇很懦弱的人,我觉得我的眼前又是一片黑,何去何从,我都不知道那一刻,我觉得格外地疲惫。
守城战打了两天两夜,城里的物资基本耗尽了,食物、水、武器,我们现在都在往下丢石头来阻止狼牙兵登上城楼的步伐。火油的味道刺鼻,刚刚烧过一轮,焦黑的云梯崩塌,空气中都是滚滚浓烟。城楼上的旗帜残破,堆积着未来得及打扫的尸体。疲惫的士兵在打盹儿,轮值的士兵也显得疲惫不堪。熬,双方都在熬着,就看谁比谁能熬。
我靠着城墙面无表情地坐着,我睡不着,也没有什么力气。长街那头忽然来了一队人,马蹄敲在青石板上,是短暂的休战期周遭唯一的声音。这是一队由各方人马组成的队伍,我看了看,大多是江湖人。
“开门。”其中一个藏剑弟子说。
“你们这是”大概是他们有令牌,所以城门卫没有拒绝,只是多问了一句。
“任务而已。”他冷淡地回答,挽住了缰绳,下马。
沉重的城门缓缓地开启仅供一人通过的缝,这一队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的二十多个人运气轻功鱼贯而出。我心中颇为疑惑,撑起身子上了城墙,我看到他们以那个藏剑弟子为首,在暗黑的天色里化作几道疾影朝对方大营奔去。我心中已有了隐隐的决断,当即吩咐:“全体警戒。”
全体警戒,全体几乎时时刻刻都在警戒,这个鸡肋的命令此刻已经没有多大的用处了,然而众人还是拖着疲惫的身躯站了起来,回到各自的岗位。不大会儿,只有大队人马在行军时的马蹄声传来,我向下看,想到,果真如此。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狼牙军营便炸开了锅,“史”字大旗倒下,对面一个炮轰过来,城楼上的人赶紧伏下身,在这样震耳欲聋的声音里,城门打开,军队出动。这便是所谓的孤注一掷那队江湖人是去刺杀狼牙高层军官的,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成功了还是失败了,但是不管是成是败,都是没有人能活的。
漫长的守城战里第一场平原会战爆发,太原守军九成的兵力压在了这场战役里,几乎所有的将军都上了战场。死了很多很多人,多到再打几天太原城就会变成一座空城的那种地步。实在太多了,用尸横遍野形容丝毫不为过。
师兄爬上城楼的时候仍旧是行动不便,一只胳膊还吊着,腿也没好,我因为被列入“再胡来就会死”的行列同样没有参战。可是打到后来,能拿起武器的全都填了上去,这根本不是战场,就是绞肉机,不把人全部绞烂便不罢休。
“飞飞,不要去。”从不避战的师兄第一次这么哀求我,他从来没有说过这样软弱的话。
我看着硝烟滚滚的战场,回头道:“可是我不能不去啊,你看,所有人都在奋战,我们的同袍在下面,我还能动,便不能不去。”
“你去了,就回不来了啊”
“我们的宿命,不就是这样吗去全力战斗,去慷慨赴死。我到先锋营就是为了走在战场的第一线,这样就能杀更多的狼牙兵,我要为阿爹阿娘和一路走来那么多牺牲的同袍报仇。”史思明就在我的视线里,如果、如果我能杀掉他我踏在城墙上,和最后一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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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飞”
若我能在那时杀死史思明,这场战役就算结束了,而我也不会死,可惜的是,我并没有做到。我那没有丝毫防御动作的一刀的确砍中了史思明的要害,可是我也受了很重的伤。我们在对方的血流如注中咬牙切齿,他下了昏迷前最后一道命令:“把她抓回去”
狼牙军鸣金了,撤兵回营,守军也同时收兵。
那时我并没有死,我只是因为重伤而神志不清。其实后面几天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史思明被救回来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把我绑在军营之前,他似乎知道我在苍云军里还是有点儿地位的,否则不会这么做,顶多折磨我到死。而我却被阵前示众,直到我死都没有被放下来。没有一口水,更没有一口饭,血从伤口里缓慢地往外渗,还有每天的一顿鞭子和他们丧心病狂的叫阵。其实,我并没有重要到非得被救回去不可啊,我又不是燕帅,我在心底嘲笑着史思明一生气连脑子都丢了。
我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连呼吸都是负担,可是我却想了很多很多。是不是人到死之前都会想起从前的事呢
我想起了我以为我忘掉的很多事,包括阿爹阿娘还在的时候,我跟他们和师兄一起每日按部就班却也不无聊的生活;
也想起他们死后被葬在李牧祠旁边的墓地里,每年我们都会去祭拜,顺便带给守墓的董爷爷一些酒;
还想起过节的时候师父会下令让我们去加入广武城的秧歌队扭秧歌,也会凑到一起包饺子粽子,吃月饼;
还有啊,我到现在都没法儿不受一点伤地通过箭风长廊,我轻功不好,所以升降台老是跳不过去师兄就此嘲笑我不止一回两回了;
还有,在君山岛的时候我常常做噩梦,很多次都是秦凯风抱着我睡的,一般我半夜醒过来都是因为他把我当大型抱枕,手脚并用地缠得我呼吸困难,还流口水
方师姐厨艺很好,偶尔下厨做菜能让我们回味很久;
吴晴晴带我去后山埋了几块石头,她跟我说这些石头可以许愿,要是愿望实现了就去把它们挖出来,扔进洞庭湖里;
我曾经坐在秦凯风的肩头,他带我走过大街小巷,给我买各种我心里蛮喜欢但是脸上又很嫌弃的物事,而他好像也知道我的口是心非;
他送给我的所有东西我都好好地留着,保存着它们的地方有很多我想送但是又没送给他的东西,林林总总那么多礼物里面唯一损坏的就是我的刀,它在跟阿史那从礼打架的时候裂了个口子,我心疼得要死;
他有次误打误撞地看到我在洗澡,被我揍得找不到北,他迷迷糊糊地经常做蠢事,常被我揍,我知道他是让着我,于是就更加得寸进尺;
我知道那次我们在苍云躺着看星星,他以为我睡着了结果凑过来亲我,还在我耳边说,小翾飞,快点长大吧,长大了我就可以娶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牵你的手,亲你的脸蛋了。我偷偷摸摸地想着,真不害臊,也庆幸是晚上,他看不到我脸红;
我还想起他说,小翾飞,你为什么都不笑呢,我从来没有看到你笑过
我一直觉得我找不到笑的理由,都快忘了要怎么去笑,其实,何尝不是我被困囿在原地呢我以前觉得自己的生活沉闷而无趣,并没有什么值得记住的,可是我居然回忆出了那么多,每一件都像是珍宝,在过去的时光里熠熠生辉。其实,我还是很幸福的。我很幸福,可为什么以前都没有感受到呢
生命的最后一场大雨里,我用最后的力气抬起脖子睁开眼,看向那座巍巍孤城:秦凯风,我原谅你了,是我太畏首畏尾,是我害怕失去所以从来没有表现过我到底有多喜欢你,所以才将你推离了我的身边,其实是我的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雁门之役之后,这个世界于我已经失去了颜色。除了雁门那淹没一切的白以外,便是无边无际的黑。遇到你之后,我的世界依旧是漆黑一片,不过我选择了去相信,相信你是一道光,能够带我走出这片黑暗。
师父说,做事别后悔。我并没有什么事可以后悔,只是有点遗憾。而遗憾我大概也没有什么资格去拥有,于是便只是有点失落。如果,如果我能对大家再好一点就好了,不要忤逆师父,不要惹师兄生气担心,不要不信任秦凯风,放心地去接受他
这场大雨简直冰冷刺骨,我感受到生命的流失,忽然感到一阵轻松一切都可以放下了,不是吗秦凯风,你说从来没有看过我笑,如果你最后还能见到我,就能见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参商别#1
作者有话要说: 秦凯风视角,不能算是番外算是补充交代吧,解答一些正文里没有回答的问题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小翾飞是在天宝十五年,地点是在常山。我是来援的江湖人,而她是早已在此的苍云将军。我那时已经三十二岁了,打个老光棍儿,老婆就是腰上的酒葫芦,她才二十岁,年纪轻轻便已经是先锋营的副校尉。我吊儿郎当地提溜着酒壶四处晃悠,她背着武器,面无表情地带领一队人巡逻――这是我们第一次擦肩而过。说是第一次,是因为我们总是在擦肩而过,无论靠得有多近。外邦人有个说法叫做向死而生,这说法换换方式落到我们身上,大概就是――为了错过而相逢,真是悲剧得很。
或许是因为出身军伍,小翾飞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子冷厉,从雁门关带来的风雪气让她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像是用冰雕琢出来的,她就像是一座山顶卧雪的雪山,你只有扒开雪之后才会发现里头长着星星点点的嫩芽,呵护之下它们就会发出芽来。那会儿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跟这个年轻的女将军会有什么交集,然而实际上我们不但有了交情,还格外不一般,格外地深,简直就是孽缘。
我们两个人第一次说话是在突击战之后,苍云先锋营带队去袭营回来,少不得有伤员,那次我没去,可吴晴晴去了,还受了伤,我想着可以去嘲笑她了,于是屁颠儿颠儿地跑去医营看她。文韬,也就是她的天策夫君陪着她,旁边正好是接受治疗的小翾飞。她的手臂扎进了铁片,缺医少药的医营没有东西可以消毒,军医正一筹莫展。我想了想,把自己的酒葫芦递了过去:“将就用吧。”
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睛,一双澄透的眼,里面深沉的黑色似乎能吸收所有的光。我头一回看到这样深沉而安静的眼睛,她这么小,比他师妹都小,怎么会拥有这样的死水一样的双眼
“多谢。”她简洁地说。
“嗯哦,不谢。”我愣愣地回应。
军医用刀子划开她的手臂,用镊子将铁片取出,再缝合伤口、包扎,整个过程里没有用一点麻药,她竟然就这么一声不吭,最恐怖的居然连面皮都不动一下地受了下来,我都看得眼角抽搐,于是我转过去就对师妹说:“怪不得苍云的女人没人要,正常人都不会爱上跟自己性别相同的人吧。”
师妹嘴角微动,冲我挤眼睛,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的同时顺着她的目光回望过去,见小翾飞和那个万花大夫都看着我,我的注意力都放在小翾飞身上,这会儿她跟我一对视便挪开了目光,起身离开了。师妹在她的背影消失在帐篷门口的时候责备道:“叫你嘴巴大得跟漏了一样随便乱说,也不看看人家还在”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她又不能把我怎么样,听到就听到呗。”
师妹哭笑不得:“她好歹是堂堂将军,为我们守着江山,你这样说,寒不寒人家的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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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嫁了个天策府的说话都不一样了哈。”我的眼睛在师妹和师妹夫身上打转,文韬有点儿不好意思,吴晴晴踢了我一脚:“你可以滚了。”
我摇摇头站起来:“嫁出去的师妹泼出去的水啊。”
因为受伤了,文韬也在,所以她还没有像平时一样蹦起来跟我掐架,而是一扭脖子不理我了。我笑了笑,重新拿起我的酒葫芦离开了医营。
我第二次跟小翾飞有正面接触是某个晚上。就算是江湖人士也是要听从调配管理的,于是那天轮到我值夜,小翾飞也值夜,就这样,我们戏剧性地再次被命运推到了一起。我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偷懒的话大概后面的事情会有些不一样然而我偷懒了,抱着我的酒葫芦坐在敌楼上喝酒,美其名曰,侦察。我坐那么高就算了,问题是还喝酒。我盘腿坐着,看着底下的苍云将军,打了个很不文雅的嗝,抬起手打了招呼:“哟~”
我戴着云暮遮好像都看到了底下的小翾飞快裂出一条缝的脸:“下来。”
我想了想,跳了下去,正正落到她的面前,距离有点儿近,我们俩都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将军何事”
小翾飞的刀是握在手中的,她没我高,这会儿微微抬起了下巴,显出一身疏离的倨傲:“军中不能饮酒,侠士并非军中之人,在下也不勉强。侠士想喝酒,也请不要如此张扬。”
我觉得我就是坐得高了点儿,哪里张扬了。但是我觉得我还是别跟一个古板而严肃的将军讲理,通常情况下她讲不过的第一反应就是揍你,嘴巴大小总是没有拳头大小重要。于是我点了点头:“好。”
转身要走,谁知她又把我叫住了:“敢问侠士,常山物资匮乏,此酒从何处来”
瞧这双发现问题的眼睛我娘都没管得这么宽过主要是我娘没了。我随口就想答“你管不着”,而我的确是说出来了。小翾飞并没有跟我生气,语气都没变:“请侠士告知在下,军情相关。”
方师姐老是说我脑子不行,经过这么多年的荼毒我自己都懒得反驳,干脆就承认了。我用我不怎么行的脑子想了半天都没想清楚我喝酒到底跟军情有半个通宝的关系啊,我很无辜地看着她,看到她默默地握紧了刀柄。估计已经投胎去了的娘啊,她这是要动手我格外识时务地答:“去对面营地顺的。”
小翾飞的眼神很明显地波动了,她看了看对面灯火通明的狼牙营寨,一点犹豫的时间都没用,一挥手:“带他走。”
在我被丢进牢房里的时候,我亲爱的师门在此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我全须全尾地从牢里出来被直接揪去了中军帐。并没有什么严刑拷打威逼利诱,你想中军帐是个什么地方,换句话说叫军事指挥中心,有去军事指挥中心逼供的吗我内心几乎是哭笑不得地看着坐在上座的李承恩大将军和就在下首的小翾飞,老老实实地交待了我进了狼牙军营还带出酒来的方法,然后按照我说出的路派出斥候侦察,确认之后制定了新的突袭计划。
真的,我来到常山之后所有的仗除了轮番往下扔石头都是在突袭突袭,突突突,你当是天策吗好吧驻守这儿的就是天策唉,我也懂的,大唐人少啊,能打仗的人就更少了,常山这么些日子下来能打的人都打没了,顶着对面攻击的都变成了我们这样的江湖人,而不是军队,你说,要是正面上,岂不是连一点儿胜算都没有这一切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小翾飞站在我的面前,提着她寒光闪闪的陌刀:“从今天起跟着我行动,你可愿意”
我内心几乎是崩溃的我敢拒绝吗如果我说一个不字,那把刀绝对会落到我的脖子上,一刀下来我就归天了啊我还年轻,还没娶媳妇呢,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其实面对比我小了那么多的小翾飞我并不怕,她又打不过我,可问题是有李承恩看在天策府大统领的份上,我本着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原则,忍辱负重地含泪点头,成为了黑甲白毛的苍云队伍里唯一的异色,那违和不是一句话就能说清的。
除了驻在这里的天策,常山城里就是来援的江湖人和小翾飞带的这一小队苍云。全苍云来的就只有小翾飞带的这一队,大概也就不到五十个人,成日里神出鬼没的,每次突袭都有他们的份儿,倒是守城的时候从没见他们。只不过每当狼牙军攻势太猛,城头守军眼看着要挡不住的时候总能适时地传来他们后院失火的消息后来我知道这些全是小翾飞带着她那四十多个人干的。
我一直没有问,她到底是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胆子,才那么一点儿人就敢跑到人家大营里去烧了人家的粮草和物资和她接触下来慢慢地我也就知道了,因为她从来没想过她会活着活到这场战争结束。真是的,遇到我之后也不想吗哼。
作战计划的可行性得到了确认,就在第二天,李承恩将军打开城门出城迎战,而我则被迫带着一队明教唐门弟子居多的偷袭队伍跟随小翾飞带领的那队苍云军绕往狼牙后营。我一直觉得他们被打了那么多回,怎么可能不长记性傻子也该防备了好么史思明这个悍将名头难道是白来的可是当我跟着苍云的人翻进了营地才知道,不是他们不长记性不是他们不防备,而是这些人的剽悍程度简直不能以人的标准去衡量可这打了就跑也真够猥琐的,一点都不符合我丐帮人的行事作风
“站在那里找死么。”小翾飞的命令打断了我耍帅,她居然指示一个唐门弟子用子母爪把我抓了过去,一群绿篱骢在我的内心狂奔而过。
“”我一双死鱼眼瞪过去,不说她根本没看我,就算她看了我,也只能看到覆在我眼睛上的云暮遮
或许是作战太过顺利,回程的路上就遇到了点儿状况,前方探路的斥候回报有狼牙残部从这条路往回赶。小翾飞带着一身的血示意大部队停下隐蔽,她身边的两个穿着一身盔甲还能上蹿下跳地像猴子一样的亲卫接到她的命令,飞快地消失在林间,我好奇地蹭过去:“怎么”
小翾飞头也没回地盯着亲卫们消失的方向:“史思明在队伍里。先确认能否伏击,或许我们可以在这里打一仗。”
我看了看我们带的差不多五百个人,又想了想今早出门时狼牙军的数量,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就算是残部,人也很多吧,我们”我们就这么点儿人,能行么
听完回报的小翾飞根本没理会我的顾虑,直接下达命令:“苍云弟子带唐门弟子去布置机关陷阱,明教弟子一半快马去队伍最后蚕食漏网之鱼,一半在最前进行两翼阻击。剩下的人跟我走。”
我看着五百个人就这样领了自己的任务飞快地去执行,再瞧瞧混在玄甲当中的我“你跟在我身边。”小翾飞对我说。
“哦。”
我觉得我们的任务大概是从中央进行拦截,将队伍隔成两半,利用唐门机关分散围剿。我心想她的心也真够大,狼牙残部少说也是我们人数的几倍,想要将他们全部吞下几乎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史思明还在。或者,我们只用解决一个史思明我看着女将军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
、参商别#2
这大概是我这一生经历的最大规模的一场伏击战了,山头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箭雨,骑兵被绊马索绊倒在地,等待他们的就是骨钉,躲过了箭雨没关系,后头还有化血镖,追命箭一下带走一条命,还有神出鬼没的明教弟子把庆幸自己命大的人送上西天,而我,则跟在小翾飞的身后直奔队伍中心的史思明。
这一战之后很久,我都能回想起小翾飞冷俏的侧脸,一滴血溅到她的眼角,缓慢地滑下,就像流了血泪一样。永远都忘不了,她把刀史思明的肩膀,扔下防御用的盾,顶着对方同样捅进她肩膀的刀,用双手握住,狠狠地绞了几绞,嘴里的血伴随着怒喝不要钱似的往外涌。
她如此地拼命,连男人都没几个能做到的事,她做到了。我一棍敲得面前的狼牙兵脑浆四溅,运起轻功落到她身边将砍向她的刀格挡开去。史思明毕竟是个男人,痛得青筋暴起的同时抬起脚揣向她的腹部。
“宋将军”我顾不得其他,赶紧过去把狂喷鲜血的她接住。
“给老子抓住她”史思明把还插在他肩上的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目露凶光,像发怒的狮子。说罢也不管伤口痛了,提着长刀便追上来。
我吓得叫一个肝胆俱裂,抱着小翾飞,想也不想赶紧跑。头一回庆幸丐帮的轻功如此好用,可是史思明也不知哪儿来的气力,还一路追了过来。我看着面前的悬崖,一咬牙跳了下去。这下你要是下来,小爷有的是法子弄死你,你不下来,回头也有办法弄。
史思明当然没有下来,我带着小翾飞去寻了条小溪将她放下,便要脱她的盔甲查看伤情清洗创口,可我的手刚刚摸到盔甲她就说话了:“你做什么”
她居然还没有晕过去后来小翾飞才告诉我,因为一直在雁门关,出任务的时候一般都是在雪地里,受了伤之后一旦倒在雪地里就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所以受了再重的伤也要撑一口气不能闭眼。我听了觉得很难过,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早些遇到她就好了,可后来我知道了,我就算早些遇到她了,结局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我一顿,看向她的眼睛:“你受伤了,得处理。”
她想说话,却咳出一口血,喘息半晌都未见平息,反倒因此牵扯到了伤口,痛得手抓石头抓得鲜血淋漓。我握住她的爪子,心痛道:“你失了那么多血,再丢就没命了。小祖宗你乖一点儿让我来行不”
她瞪我半天,最后松了劲,我才得以剥开她的盔甲。史思明是突厥人,力气本来就大,一刀下去没有把她的肩膀削掉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一样的概率,我撕开她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把粘在肉上的布条撕下来。小翾飞断断续续地喘息:“快点。”
我看着手下的伤口,想了会儿,好吧,长痛不如短痛,发力一撕,她的上半身差点儿弹起来,痛浑身得发抖,冷汗都能把她沾了血的脸洗干净。伤口很大,很狰狞,肉都翻出来,几可见骨,要处理的话我都有点儿下不去手。
“要不你还是晕过去吧。”我为难地看着她。
她忍痛忍得极为辛苦,暂时没力气同我说话,于是我很善解人意地点头:“我知道了,我帮帮你,你忍忍。”我打开我从不离身的酒葫芦,只往伤口上滴了一滴烈酒,很喜闻乐见的,小翾飞两眼一翻痛晕过去――我是实在没有勇气在她清醒的时候为她清洗,太痛了。
我终于洗好她的伤口为她包扎好,她已经发起了烧。伤口周围尤其烫,不过我用稀释后的酒洗过,大概不会化脓。我摸了摸她的额头,还不算特别烫,便把她抱起来,打算去寻个适合休息的地方。她在昏迷中也痛得哼了一声,应当是痛极,我已经够小心了,谁叫你受这么重的伤呢
我找了个山洞,寻了些枯草铺在地上将她放上去,揭开衣服的时候看到血又渗了出来,不得不再重新为她包扎一遍。整个过程里声音她倒是一丝都没发出,只是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我真怕一只蚂蚁爬过去被夹死。等我把染着血的布条扔进火里烧掉,小翾飞已经烫得我都吓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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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大没死在史思明手里反倒因为发烧死了那就搞笑了,我怕我离开去找药被狼牙军发现,或者有野兽过来把她叼走了,便只好寸步不离,用最原始的方法为她降温――把兑了水的酒一遍一遍地往她身上涂。我没有在占她便宜,真没有可小翾飞身上真的好多伤,她明明有一身坚硬的盔甲,却还是伤痕累累。锁骨那里有一道疤,手臂上也有,小腿上的疤很长很狰狞,感觉是把她的腿劈开了一样。我想起师妹切菜切到手了都要叫唤,宝贝兮兮地抹除疤的药,这样一对比,唉,该说是师妹太讲究还是小翾飞太不讲究。
从午后折腾到太阳落山,我肚子饿得咕咕叫,便去附近抓了只兔子回来,我没想到的是小翾飞居然醒过来了。
“你就醒了”我受到了惊吓,这恢复力不是吧
她睁着烧得红红的兔子眼看向我,也不说话。我把兔子丢下凑过去,才发现她好像不是很清醒。
“喂”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回营”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我点头道:“我知道,可是你伤得太重了,还发着烧,今天不休息就没命了。你熬过去,熬过去了我就带你回去。”我后来一想,我干嘛费尽口舌解释这个,反正她也没有行动力,尤其是她烧得有些糊涂,那唯一的神智没多久就被烧糊了。可是我那会儿就想,不能这么敷衍地对待她。
我们俩鸡同鸭讲了半天,她疲惫地闭上眼睛,我继续坐回去烤兔子。我借着火光看到她冷若冰霜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色,眉眼也像被暖色的火光晕开了一样,柔和了很多。我才发现,她的脸长得很显小,那股稚气怎么都盖不住。真的很小,还像个小孩子。我不禁起了一丝疼惜之意。
那晚我靠着山洞打盹儿,注意着她的动静。大约丑时,她的状况突然急转直下,浑身抽搐口吐白沫,那模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不过我没空注意这些,手忙脚乱地照顾她,把她身上带的唯一一个小瓶子里的药丸子全部给灌了下去。她体温忽高忽低,高的时候我就给她涂酒,低的时候就生火。她不知梦到了什么,眼球一直不停地动,手指拽着枯草,苦苦地压抑着快要出口的话。
什么人啊,连梦话都不敢说,做梦都在防备着什么。我抱膝坐在她旁边,也帮不了什么忙。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她叫了一声:“阿娘。”极轻,极短,我却听到了。我睁开眼睛看她,居然看到她在哭。
我抿了抿唇,觉得心头无端地难受,犹豫之下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头:“乖,不哭。”
我觉得绝对不是因为我的话语有某种神奇的力量,于是让她停止了哭泣,我下意识地觉得掉完这一滴泪就不再落泪的小翾飞是在心里默默地哭。哭要忍着,痛也要忍着,连晕过去也要忍着,一个人为什么要活得这么辛苦。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抱小孩儿一样地把她抱进怀里,她凉透了,要不是有呼吸,我就得断定她是个死人。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轻声地哼起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歌:“何以飘零远此问欲问叶。何以少团圆此问欲问月。何以久离别此问欲问仙。何以不得闲此问欲问天”
清晨的时候,我被落在我眼皮上的阳光照醒,苍白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发现昨晚好好睡在我怀里的小翾飞不见了。我迷惑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惊悚,难不成她被老虎叼走了
――当然没有,她好好地坐在我旁边不远的地方,靠着石壁,头发有些乱,脑袋顶上的那一撮白毛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我正要过去,她就转过头来看着我,愣是把我吓呆了。那张苍白的写满憔悴的脸上,在颧骨处有两团不正常的绯红,双目无神,眼底的青黑铺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整个人给我的感觉就是从棺材里爬起来讨债的
“你起来干嘛”我有些无奈了,“这么折腾自己,不要命了”
她没说话,侧过头去看着洞外的晨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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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态度,我要掀桌啦我辛辛苦苦救你你就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简直心塞啊好吗我突然理解了那些大夫每次见我喝酒的时候都横眉冷对时的心情了,我发誓我回头一定好好听医嘱绝对不能像眼前这个病人一样哼
好吧,我跟她非亲非故,本没有理由教训她。我憋了点儿气去外头打水给她喝,重新为她包扎了伤口,温度降下去了,但还是烫,发红。我没带外伤药,只能带她回去再做进一步的处理,真的,保证伤口不发炎化脓我就已经心力交瘁了。
小翾飞的精神很不好,我求爹爹告奶奶一样的总算说服她躺下睡一会儿,起身去小溪边捉了条鱼烤了,把鱼肉撕碎了再叫醒她起来吃。她没胃口,吃不怎么下,才两口就开始干呕。我知道她现在喝鱼汤比较好,可我又不是带着她来野炊的,哪里有东西煮鱼还好小翾飞也不挑剔,知道不吃就没办法撑到回营,就这样一边吃一边吐吃完了半条鱼,我油然而生出了一种吃饭是折磨的感觉,而这样一顿痛苦的饭结束,进她肚子的鱼估计连四分之一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参商别#3
我原想着等她身体养两天,至少不要一副棺材在召唤的模样了我再带她回常山城里,怕她捱不住。可是看现在的情况,养伤全靠自愈,又吃不下东西,条件还差,估计越养越糟糕。于是我跟小翾飞打商量:“你再吃点儿东西,好好睡一觉,起来精神好些了我就带你回去,成不成”
她早就想走,这时候自然是点头。不过她说:“我吃不下东西,也睡不着。”
我摇头:“不不不,你想我背着狼牙奸细的嫌疑带着主将跑了,最后带着你的尸体回去,这是要陪葬的节奏。你必须得吃,必须得睡。”她将我安排到她身边,不就是要时时监控着么,我懂的。
小翾飞的眼神闪了闪,大概是有点心虚,应了。我松了口气,看着她躺下了,又叮嘱了一句:“睡不着也要躺着,一定。”她含含混混地说了个“嗯”,我这才起身,打算去勘探一下地形,找个方便上去的地方。
然而勘测结果是,我不得不用轻功爬上去了。小翾飞的武器丢了,这会儿我只用背她一个人,否则加上足有八十斤的刀盾,够呛。我把她绑在背后,拉紧了系在我身上的结:“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保持清醒,绝对不要睡。”
她伏在我背上:“嗯。”
“我要出发了。”她勾着我脖子的胳膊收紧了些,我深吸一口气,运起了轻功。
我大丐帮的轻功天下无双,噌噌噌就上去了。我单膝跪在崖顶,吐出还憋着的那口气,问背后的伤员:“伤口还好吧”
“没事。”她简单地回答。
那就行,我将她往上抬了抬,凭着记忆往常山城走去。可是,这一路并不顺利,跟我想的一样,大队的狼牙兵在林子里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就为了寻找让史思明恨得牙痒痒的小翾飞。我躲过了好几拨人,蹲在树上的时候觉得这样下去简直不是个办法。
“放我下来吧,你自己回去。”
开玩笑,我一个人回去能有什么好结果阵前抛弃主将,要不要混了“别乱想,我会带你回去的。”
“这样我们俩都走不出去。你回去,对我的副手说”
“打住打住苍云的最高机密我真的没兴趣我生是丐帮的人,死是丐帮的鬼,我真的没兴趣加入苍云军,真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是军令。”
“哦,没听清。”
“你这人”
“我这人就这样了,你怎么这么啰嗦啊。”她还是保持一句话都不跟我说的状态更好,唉。
我站起来,跃下树枝,加快了脚步。突然间听到一声大喝:“那边有人”回头一看,有三个狼牙兵就在不远处。
苍天你不能这么对待我我现在杀他们灭口已经来不及了,那家伙这么大的嗓门儿,林子里的鸟都被吓得飞起来,要是周围的狼牙兵还听不到,那我只能呵呵了。所以,我能采取的行动只有一个:跑。
如果你以为光是一个追一个跑的话就太天真了,狼牙兵傻啊,这会儿当然是刀枪剑戟一块儿上了。我上蹿下跳左拐右拐地避开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追兵,只有我自己还好,问题是有个重伤生病的小翾飞,我的体力消耗得有些快。
我刚一抬脚,就有一只箭插到了我刚刚落足的地方,好险好险,我还没松口气,耳边就传来了一声闷哼。很轻,在我听来真是比炸雷还响,吓得我心脏都多跳了两跳:“喂宋将军”
小翾飞缓了一阵才跟我说:“不碍事。”
啊我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儿,终于找到了潜台词,我要吓炸了,她被箭射中了啊啊啊啊啊你平日里受伤是不碍事啊,可是你伤病交加啊,一不小心就会死的瓷娃娃啊,这会儿被射中了怎么可能不碍事啊万一有毒什么的卧槽我简直不敢想象。“撑住,千万别闭眼,别睡”
她很迟钝地回答我:“嗯。”
估计已经去投胎的娘啊,这下糟糕了。我吞了口口水:“你跟我说话,别停。”
“说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我靠着一棵大树歇了一会儿。
“宋翾飞。”
“几岁了”
“二十”
一颗小石子把我的脚心碾得剧痛,我忍痛道:“家在哪儿”
“雁门关,苍云堡。”
“家里有什么人”
“我还有师兄,还还有嫂子。”
“你爹娘呢”
“死了。”
该死的狼牙兵,我一棍子敲爆他的脑袋,抢了他的弓箭,一跃上树。
“战死的”我一边问小翾飞问题,一边一箭一个地结果追兵。
“十年前,雁门之役。”
我控弦的手一顿,我听说过这场仗,安禄山把苍云坑了,他们损失惨重,连主帅也战死了,只留下几千人。最寒心的是朝廷还说是安禄山平乱有功,薛直治军无方,大名鼎鼎的玄甲苍云军从此从大唐军队的名单中除名,不再有俸禄。“恨吗”
“恨。”
“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安禄山杀了他”
“之后呢”
“不知道。”
把箭射完了,我又从这棵树跳到那一棵树,有意识地往山里走,我记得有个很隐蔽的山洞,躲进去就能甩开这群见着屎就扑上来的苍蝇。啊呸呸呸它们是苍蝇我不就成了屎了吗呸呸呸
“有什么爱好吗”
“没有。”
“喜欢的花、鸟、水果、酒、菜呢”
“谈不上”
什么人啊我有点儿不知道问什么了可是我又怕她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睡过去,然后再也醒不过来。“有什么开心的事说来听听”
“师兄成家娶了嫂子我很开心”
我终于找到了切入点:“办了婚礼吗”
“没有两个男人成亲办什么婚礼。”
我脚崴了一下,差点儿跌下山去。眼看着就要到那个山洞了,我掉下去就是功亏一篑。稳了稳被撼动的心神,我提气一跃,准确地在交错的藤蔓和丛生的杂草中找到了洞口,放下小翾飞将她放了进去。她的脸又白了一分,额头又烫了起来,搞得我叫一个焦头烂额:“你撑住,想想你师兄跟你嫂子的感情历程,等我回来讲给我听。”
她眼睛都没睁:“嗯”
我得把追兵引开。把洞口仔仔细细地盖住,我抹了把脸,打起精神开始跟狼牙兵捉迷藏。等我回到山洞的时候,小翾飞硬是还醒着,她掀开眼皮看了我一眼。她背上还插着箭,我不敢拔,怕血止不住。
“宋将军,走,我带你回去。”我把她背起来,觉得眼睛有些酸。
她浑身滚烫,嘴唇却冰凉,不小心碰到我的后颈,激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秦凯风谢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把她背回常山城里的时候,接到了一个万花大夫刀子一样冰冷的目光。我想了半天才回想起来,他是那天给小翾飞包扎伤口的大夫。可是不对啊,他为什么要那么瞪我难不成我脑袋上的灯泡一下子被点亮了,他喜欢她思考这个可能性的时候我有些恍惚,以至于忽略了我心底的那丝别扭。
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此后很久我都没有见到小翾飞,出任务的时候我也是跟着她的副将。突袭少了,除了一次去截击安禄山派来的援兵,其余时候都在正面战场。
再一次见到她是在半个月之后,史思明已成颓势,常山之围之解指日可待。那天我从城楼上下来,去营地的水井里舀了水上来洗了把脸,正往我住的营帐走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了小翾飞。她背对着我,没有戴她的白毛毛,很随意地束了头发,没有穿盔甲,一个人在慢慢地走。我想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却看到旁边走来一个人,我一眼便认出来,就是那个万花谷的大夫,我记得,他叫嗯,白清晏。于是我停在原地没有动。
只见那个黑衣长发的大夫很自然地走过去拉起她的手,宽大的袖口一遮,我便什么都看不见,小翾飞侧过脸看他,眉目都添了一丝柔和。大庭广众之下,多么有伤风化啊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撇撇嘴,没走也没上前去,就远远地看着。他走到她面前,托起她受伤的那条手臂缓缓往上抬。抬到与肩同高的时候便没有动了,转而抬起她的另一只手。这个姿势看起来可奇怪了,感觉就像他伸开双臂,小翾飞也抬起双臂要扑过去似的。
我用鼻子轻轻地哼了一声,觉得再看下去就会受到一万点伤害,在我思考着是上去烧死那个大夫还是绕道走的时候,那个万花谷的大夫看了我一眼,转而低头对小翾飞说了什么,于是她把我叫住了:“秦凯风,请留步”声音不大,带着柔和。
既然她叫我,我当然不能走咯。我矜持地留步,在原地等着她朝我走过来。她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看起来跟受伤前差不多。“这几日我都在医营,没来得及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请不要见怪。”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我在心底哼了一声,那对单身狗造成的伤害就算咯
小翾飞转身对白清晏大夫说:“我同他说两句话,一会儿就回来。”
他嘱咐道:“别走远了。”
小翾飞点头,对我做出了请的姿势,我装模作样地说:“将军先请。”
她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也没说什么。我们慢慢地走着,走到人不多的地方,小翾飞停了下来:“首先,在下要向秦大侠道歉。”
我摆摆手:“我可不是什么大侠,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先前怀疑你是奸细的事,是在下弄错了,等我伤好些便为侠士证明清白。”我盯着她,她没有丝毫不自在地接道,“再是,上次突袭秦大侠的军功还未来得及记上,一切等在下能处理事务了便一定处理好。”
我点点头,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这个。我一个江湖散人,要军功其实没多大用,还不如多给我两口酒喝。
“最后,多谢秦大侠救命之恩。”说罢一撩衣摆,就在我面前跪了下来。“若无大侠相救,我宋翾飞早已命丧狼牙军之手,此等大恩无以为报”
我顺口就接:“唯有以身相许”
小翾飞愣了一下:“什么”
我也才意识到我说了些啥,连忙摆手:“没、没什么,就说师妹的话本子里老是有这些,我就背出来了。”师妹老是把这些你侬我侬的话本当做睡前故事,非得我去念,天长日久的,我居然被潜移默化地荼毒了简直就是个悲剧
“以身相许也不是不行,只是仗还没打完,我暂时不能嫁人。”她一本正经地单膝跪地仰脸问我。
“”我竟无言以对。“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
“师兄,这是不是反了你怎么能让女孩子跪下求婚”吴晴晴欠揍的声音传来,我惊得要跳起来。“还有,恭喜师兄终于脱离光棍行列。”
我嘴角抽搐,直接过去把她一箍:“给我过来皮痒了是吧看我怎么收拾你”我是不会承认我有点儿脸红,也不会承认有点儿小开心的不会承认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参商别#4
你们有没有这样的经历,当你其实只是对一个人的好感度高于周围其他人但是又没有喜欢上的时候,起哄者往往起了很大的作用,那哄起着起着你就发现你真的喜欢上了人家了。我觉得我就是这样一个情况的受害者我没有找借口真的没有
“以身相许”事件之后,为了避免尴尬,我一直都躲着小翾飞。好吧,其实也没有,因为她在医营我在前线,见不到是很正常的,可是我发现我没有办法不去想她。有个妹子说等战争结束之后就要嫁给我呢打了整整三十二年光棍,想想真有点儿小激动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可是还蛮可爱的有木有又坚强性格又好还不给人添麻烦,最重要的是答应嫁给我了这么好的妹子要找一个也不容易啊我要把她带回君山岛去,等一下,她在北方那么久,会不会不习惯君山的气候,吃的会不会也不喜欢啊军伍里出来的,或多或少会有些伤病吧,我要提前找到个好大夫,不要让她留下后遗症了。啊,对了,她身上好多伤口,得找点儿除疤的药嗯我居然已经看过人家了呢好羞耻啊嘤嘤啊呸,我是很正经的人
――我没发现我已经陷入了一个怪圈,那个圈名为“痴汉”。
师妹第无数次看着我叹气了,我瞪过去:“你干嘛,不守着你家文韬跑我这儿来叹什么气,我又不哄你。”
她托着腮抠鼻,一脸嫌弃:“你够了啊。”
“什么”
“你这浑身上下都冒着的粉红气场,实体化了”
我一僵,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怎样”
“哦,我能怎样”
“切――”
“我说,师兄,你有多久没见过宋将军了”我掰着指头数了数,正好半个月。我居然那么久没见过小翾飞了
“你半个月里一个字都没递过去,都不关心关心人家。”
“她怎么样”
师妹眼角抽搐:“自己看去”
于是我就很高兴地去看了小翾飞。常山之战已是尾声,狼牙军在逐天撤离,已经好多天没有战事了,常山稳定了下来,缓过这一阵子就可以开始重建了。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在军帐里处理军务,主要是上报军功清点损失一类。她只负责麾下四十多个人外加半路出家的我,倒不是特别忙。见我来了,她抬了个头:“秦凯风。”
“唔”
“你过来看看你这份儿上罗列的条目对不对,要是无
...
误便按了手印。栗子网
www.lizi.tw等我上报之后便有补贴下来。”她把两页薄薄的纸递给我,继续低头劳动。
天宝十五年五月初六,配合进攻狼牙营寨,斩首二十一级;五月十三,守城,斩首五十四级;五月十四,截击辎重军,斩首三十级,缴获大批粮草武器;五月十九,突袭敌营,斩首十八级七月初十,献计突袭敌营,配合伏击残军,力救主帅
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日期和斩首数目,而小翾飞九死一生的事情只有四个字一带而过,力救主帅。
“有问题吗”
我摇了摇头:“我可以看看你的吗”
“我不记功。你先按手印吧,回头自己拿给天策军负责这块儿的人就行。有我的印,他们不会不认。”
“我不跟你们一起吗为什么我单独去交”
小翾飞叹了口气:“别问这么多,你只用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对你的恩人你就这个态度”
她很明显地被我噎住了,扶了扶额,说道:“我们不记功。”
这回轮到我被噎住了,不记功这么凛然无私我都忘了,他们早就被朝廷除名,可是为什么我这样的江湖人都有,他们却没有再仔细一想,大约是他们哽着那口气不愿向李唐宗室低头吧。好像在说,我们来不是要求你们原谅,不是为了正名,我们是为了报仇,是为了大唐的百姓。
想通了这一层,我把手里的单子撕了,迎着她惊讶的目光:“你们不记,我也不记了。”看,多么大义凛然,多么高风亮节,小翾飞,快爱上我吧
“你脑子有毛病”
什么
“我辛辛苦苦写了这么久你就这样给我撕了”
我竟无言以对。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她很苦恼地揉了揉额头。
“我错了”
“”在我装可怜的攻势之下,小翾飞妥协了,没有再赶我,她只是很奇怪:“你留着干嘛我没有需要你帮忙的事。”
“哦,我就想待在这里。”我很认真地说,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我不知道她到底理解成什么了,总之她看我的眼神十分地一言难尽。
扫尾的那段时间我几乎时时刻刻都黏在她身边,白清晏看我的眼神从奇怪变成了嫌弃,几乎要把我戳成筛子,不过被我完美地无视了。我倒是很介意这家伙可以光明正大地借由他是大夫而摸我家小翾飞的手腕,而小翾飞一点都没有被占便宜的自觉。诊脉那也是摸好么小翾飞你看我心痛的眼神,看啊然而她已经当我不存在好久了。我的心好塞,我需要疏通。
她走的那天我也背着包袱去了,主要是我想跟着她回去。她回雁门关,我正好去见见她的家人――她师兄和她嫂子,商讨一下嫁娶事宜。可是,谁能告诉我为什么白清晏在队伍里为什么四十多个人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的奇怪,为什么连这个万花谷的大夫都露出了跟他们一样的眼神你又不是苍云的人
小翾飞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无视那一双双不友好的眼睛,强装镇定,其实内心是崩溃的:兄弟们啊,好歹我们一起出了那么多次任务,也该算是生死之交了好么战友爱呢没有爱至少也不应该有嫌弃啊“我想去雁门看看。”
“这样。”
我带着大大的笑点了点头,等着她说,那就一块儿吧。可小翾飞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她调转了马头,对身后的部下和一个大夫说:“启程吧。”
――她就这样不理我了不理我了一点以身相许的诚意都没有我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心脏,打马跟在了队伍的最后。
两天后我们到了雁门关,黑色的雄关立在皑皑白雪之上,威严而肃杀。栗子小说 m.lizi.tw苍云的军师风夜北带着他的妻子和一小队人亲自迎接。打头的小翾飞下了马,跪到他的面前:“师父,弟子幸不辱命。”
卧槽,小翾飞居然是风夜北的徒弟我已经去投胎的娘亲哟,我受到了惊吓。
他伸手将她扶起来,说:“就地解散回营吧,晚上替你们接风。”于是众将士撒欢一样地骑马走了。李灵犀伸手抱了抱小翾飞,眼角带着泪光。
原地就剩下风夜北,李灵犀,他们身后的一个年轻的将士,我们这边就是小翾飞,我,还有白清晏。等会儿,为什么他还在而就在我惊讶的时候,小翾飞已经被抱在那个年轻将士的怀里:“师兄”
“回来就好。”他拍了拍她的头。
原来这就是她师兄啊,不过风夜北夫妇都来了,他师兄怎么一个人来她嫂子呢我正疑惑,他师兄却突然上前两步,张开双臂:“媳妇儿”最惊悚的一幕出现了,白清晏直接从马上跳下来,被小翾飞他师兄抱了个满怀。
我已经去投胎的娘亲哟,请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这样的情况当然没有持续多久,毕竟当着长辈的面,白清晏站直之后冲风夜北夫妇行了礼,便站在了小翾飞她师兄身边,当然,腻腻歪歪地牵着手,别以为袖子一遮我就看不见了哼。
最后,小翾飞终于介绍了我:“这是我的救命恩人,秦凯风。”这句话如同一个魔咒,开启了我在雁门关鸡飞狗跳的生活。
先是小翾飞所在的先锋营的部下听说我救了他们的老大,义不容辞地要对我表示感谢,男人表达感谢的方式是什么果断喝酒结果我就被这群人拉着灌了两天。我的酒量不错,但也经不住几百号人轮番上阵灌我啊,每次喝酒的结果就是我醉得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军中不能喝酒这个规定在雁门关就是个空头条令么最郁闷的是这里的都是些烈酒加劣酒,我每天起床都感觉自己要死了,头都快裂了,那个疼我险些对喝酒这件事产生了阴影。
然后是隔壁破阵营的小翾飞她师兄的部下听说我救了他们老大的宝贝师妹,觉得:哎哟,这个人武功应该不错哦,于是我每天多了一项日常,叫做切磋。你明白跟一群穿着盔甲的人打架有多苦吗,他们还抱怨说丐帮打人好疼,我都要吐血了,我一拳打过去我的拳头更疼搞得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以为我是那个擂台赛的擂主,看我走在路上就过来说:“擂主,我要挑战你。”
其次是小翾飞他师兄,大约是吹了白清晏的枕头风,得知了我对小翾飞的那点儿心思,一见到我就摆个臭脸,明明白白地写着:想娶我家小翾飞,做梦。我能说啥心塞啊。到后来有次我偶然撞见了风夜北,他笼着袖子没说话,我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审视之意,他分明是看不到的啊。最终极的是我遇见了长孙忘情,苍云军的统帅,我行了礼,她打量了我半晌,说:“要娶翾飞得过了夜北和修竹那关,路长而歧。”我特别想仰天长啸,特么这是全苍云都知道这码事了么
最后最后是我来雁门关的这一段时间里,我一次都没有见过小翾飞他们到底把我的小翾飞藏到哪里去了大约两个月之后我终于得到了答案,她被送去奚人部落休养了,那地方在映雪湖旁边。
我在心底暗骂顾修竹这个有心机的男人居然把小翾飞送了那么远,一面问了路线快马加鞭地往映雪湖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人想看飞飞她师兄和花哥的番外的没有我就不码了,码字好累哦嘤嘤嘤
、参商别#5
映雪湖不大,但很美,湖水近乎透明,能映出周围一圈儿的天光云影。它是个不冻湖,冬天也能抓到鱼,岸边有不怕人的鹤在走来走去,惬意非常。栗子网
www.lizi.tw一个小小的奚人部落便生活在这里。在这样一片雪白的背景里,小翾飞的身影实在太好认了。我下马,把它拴好便悄悄地从她背后接近她。
小翾飞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穿着镶了一圈儿毛毛的袄子看着湖面发呆。十月,雁门关已经有些冷了。虽然在发呆,但在我慢慢接近的过程中她已经发现了,转过头看到是我的时候她的语气显示了她的惊讶:“是你”
我坐在她旁边,笑嘻嘻地说:“是我啊。”
她往旁挪了挪,留了个地方给我:“你怎么来了。”
“好久没见你了,来看看你。”
她点了点头,重新看向了湖面。
我等了半天都没有下文,面上的笑容有点儿裂。她就不理我了,就没话说了好吧,我也没有期望她能挑起话题一类,毕竟跟她相处了有两个月,她的沉默寡言我已经不止一次领教过了。敌不动我动,山不来我来
“身体怎么样”
“还好。”
“伤呢”
“还要休养。”
“怎么跑到这里养伤”
“清静。”
“养到什么程度了”
“快好了。”
“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不可能当没受过。”
“什么时候回去”
“再过一阵。”
“一阵是多长一阵”
“你问这么多干嘛”
我都没不耐烦你就不耐烦了我耸耸鼻子:“我关心你嘛。”
她抿了抿唇,道:“不用。”
我心头有点儿不舒服:“小翾飞,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说过的话”
“什么”
“你说你要以身相许。”
“我现在不能嫁给你。”
“我没有催你,可是你要有以后会嫁给我的自觉啊。”
“我有。”
“你没有。你看,你不接受我的关心,也不怎么跟我说话,我们也没有经常在一起。我在努力让你喜欢上我,可是你好像完全不想喜欢我。”
她愣愣地看着我:“可是,我嫁不嫁给你跟我喜不喜欢你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会没有关系”
“我就算不喜欢你也答应嫁了啊。”
“这不对你不喜欢我我娶你干嘛”
“是你自己要娶我的。”我看到她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关我什么事。
我已经去投胎的娘啊,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我捂脸:“不不不,小翾飞,这事是你情我愿的,你不喜欢我们可以不成亲。”
“我没有不愿意。”
我特么要说什么好“小翾飞,你是想报恩对吧”
她点头。
“那,你看,我救了你的命,我不要你以身相许了,你试着喜欢我行不行”
“万一我还是不喜欢你呢”
这话怎么这么戳心窝子呢我胸闷气短恨不得晕过去:“那就嫁给我。”
“那我喜不喜欢你究竟有什么意义”
我已经去投胎的娘啊,我居然无法反驳我竟无言以对“因为我喜欢你啊”
小翾飞怔了一小会儿,看着我说:“谢谢。”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不理解,我知道我败了,“好吧,说实话,我喜欢你跟你喜不喜欢我之间并没有什么逻辑关系,但是,小翾飞,喜欢一个人并不是没有意义的,我想告诉你其中的意义。所以,试着喜欢我,接受我,行不行”这是我的私心,我还没有高尚到“我的爱,不需要你的参与”。
她的眼神闪烁,沉默了很久,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她终于点了点头。很久之后我才恍然大悟,这年她说的这些话并不是说给我听的,而是说给她自己听的。我一直都不知道,小翾飞其实很胆小,她根本不敢喜欢上别人,也很怕别人喜欢上她。幼年失怙让她感受到了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她不愿意再承受这样的痛苦,无论是离开爱人还是爱人离开她,她都不想去体会了。可是她身为军人,与死亡打交道,很多事都避无可避,便索性不再去触碰。
我不知道我做的这件事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因为我再也问不到她到底是悔还是不悔。不过我是不后悔的,我爱她,她是我的小姑娘,我愿意为她承受一切,可是,到底是我没有好好保护她。
风吹过来,有些冷了。我问她要不要回去了,她点头。于是我跳下石头,向她伸出手。她问:“怎么了”
我说:“来吧,扑向我的怀抱”
小翾飞嘴角抽了抽:“我下得去。”
“你说了要喜欢我的”
她的动作被我喝得一顿,皱眉:“这个也在范围内吗”
我笃定地点头。
“”她容易心软这一点实在是太棒了,我的小姑娘,张开了双臂,乖乖地落到我的怀里。抱住她的那一刻,我觉得抱住了全世界,真好。三十二年的光棍生涯终于结束了,从今天起,我也是有媳妇儿的人了真想仰天长笑。
我问了问她究竟是怎么养伤的,她告诉我,除了吃饭睡觉喝药换药,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没错,发呆,坐在映雪湖旁边发呆。我真佩服她。但是,有了我秦凯风,我宣布,小翾飞无聊的养伤生涯就此终结
我带她去放羊,她寄住的那户奚人牧民家有一大群羊,我就跟主人说放羊这活儿我们就代劳了。小翾飞面无表情地忧心忡忡:“你会吗”呵,我秦凯风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不会于是我就带着她去放牧去了。没有牧羊犬,要把羊全部拢成一团还是有些困难的,我就不得不跟小翾飞骑着马跑来跑去。走到草场的时候她累坏了,抱着一只小羊羔坐下来休息。一群白抛抛的羊群里坐着个白抛抛的小翾飞,脸红扑扑的,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是能看出她很开心。
我们去山里行猎,抓到野猪,拖回来烤了,分了村子里的人家每户一点儿,剩下的就我们自己吃。我把她的那份儿给她切得细细的再递给她,告诉她蘸了酱再吃。对于这种比较新奇的吃法,小翾飞的接受度挺高。“好吃吗”我问她,她很老实地点点头。我把我碗里的喂给她:“这个味道不一样,你尝尝。”看着她就着我的筷子吃了,我内心的小人开始跳舞,喂食达成
我带着她轻功翻上长城,去找李无衣租了只风筝,从雁塔上飞下来。我把她护在怀里,巨大的风筝带着我们乘风而去。我握着她冰凉的手,贴着她的耳朵问:“两个人一起飞是不是感觉不一样”
小翾飞不自在地避开:“别凑得这么近。”
我凑得更过去:“风太大,不近些你听不到。”
“那你离远点儿,大声些。”
怎么可能反正在风筝上,你又不能把我怎么样。我看着她发红的耳根,轻飘飘地笑了:“很漂亮对不对”
她以为我说的是风景,点头:“嗯。”
我陪她去李牧祠祭拜,守墓多年的董不白看着小翾飞,说她长大了。我们把乌鸦赶走,她拿出祭酒,先在李牧的墓前敬了酒,便走到下面一层那些无名的墓碑前,拿出祭品。“雁门之役,死了很多人。阿爹阿娘,疼爱我的叔伯婶婶,还有很多师兄师姐,他们都埋在这里。我们从安禄山手里夺回雁门关的时候都找不齐他们的尸骨,我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是阿爹阿娘的墓。不过这里埋的都是我的亲人,这些祭品给他们也是一样的。以前我每次来都忍不住哭”小翾飞第一次说这么长一段话,我坐在她身边安静地听,顺手把防风的兜帽给她戴上,就露出了一张小巧的脸。
回程的时候她的精神不是很好,我便背着她从李牧祠一步步地走回广武城。路上看见了去看女儿的燕忆眉将军,不过没打招呼,估计她也不想搭理我们俩。秧歌队在扭秧歌,她看得津津有味。我把她放下,去叫了碗猫耳朵给她吃。她吃了两口就说味道好像不对,我只好承认是我做的。她把它吃完了,最后说,还挺好吃。我很高兴。
我知道苍云有个任务是加入秧歌队扭秧歌,与民同乐,便叫小翾飞教我。她的手不是很方便,就只能单手操作指点。但我是什么人,一会儿就扭得像模像样,我一高兴就玩儿得有点儿过,还有来做任务的苍云点我切磋,我又跟不少人在空地打了个爽,连胜十场之后我觉得我简直可以手撕苍云了哈哈。等我回过神,小翾飞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惊呼我太大意了,便轻手轻脚地把她抱起来,她终于不会我一近身就醒了。我来的时候他们给我安排的住处就在广武城,这会儿倒是很方便。给她脱了鞋盖好被子,我趴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睡得香甜的模样,最后忍不住亲了她一口。
小翾飞,你有没有喜欢我一点呢
冬天来临的时候,小翾飞从奚人营地回到了雁门苍云堡,白清晏给她做了检查,表示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一段时间尽量不要提重物。光是一个盾就有七十斤,所以就算回营了,小翾飞也不能去出任务,风军师便把她揪去处理军务。小翾飞的武力值很高,处理事务的能力也不弱,毕竟是风夜北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可是这样一来,我就没办法常常见到她了,因为人家苍云内部事宜我一个外人去明显不合适这便彻底闲了下来。
白天我就窝在被窝里睡到日上三竿,起来之后去跟柳西月小妹妹进行亲切友好的交流,顺便跟来领任务的苍云切磋。中午去接小翾飞,一块儿去吃午饭。她睡午觉的时候我就偷偷摸摸地摸进帐子里守着。下午去医营帮忙,偶尔出去采草药,打老虎。下大雪的时候就在广武城喝酒,雪后就去长城上帮忙扫雪。
进入深冬之后雁门的天气不是一般的恶劣,众人正式开始窝冬。除了守着烽火台的,连巡逻的都撤下来了,唯有午后的例行检查还在继续,大部分的训练也都转移至室内。小翾飞的事情也明显少了下来,便开始一遍一遍地往武库跑。她的武器在单挑史思明的时候丢了,此后一直没有找到称手的武器。武库都是些制式武器,并不那么合她心意。
我托着腮打了个哈欠:“天下武器出藏剑,去藏剑打一把呗。”
这句话好像戳到了小翾飞的痛处,她挑武器的手顿了顿,没说话。我瞧见她别扭的模样,用我已经不怎么想动的脑子想了想,对了,他们现在根本没有粮饷,全苍云用一个字概括就是穷,哪里有钱去藏剑订武器。可是这很好解决啊,我的铁哥们儿二叽就是个打铁的好手啊我暗搓搓地一笑,把她一把抱起来:“别找了,这些都一样,随便凑合一下吧,我去找二叽给你打一把咱们留着时间做点儿别的事”
淡定如小翾飞,她的眼神亮了亮:“当真”
“嗯,开春了我就南下去找他”所以我们还是先美美地睡个午觉吧我把她放床上,蹬了鞋子爬上去一把搂住,被子一盖,幸福啊可是没有幸福两分钟我就被一个铁爪提起来扔了出去,她师兄恶狠狠地警告我:“下次再看到你在飞飞帐子里,我就让你的手从今以后都掀不开帐子帘”
作者有话要说:
、参商别#6
承诺了小翾飞新武器,我在雪刚化开的时候南下了。这时候安禄山扯大旗造反已经到了遍地烽火的地步,我还没有把材料找全,就接到师门的传讯匆匆赶到了太原――太原之战开始了。这一战是我这辈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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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放下的噩梦,因为这一战,我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我的师妹,还有小翾飞。栗子小说 m.lizi.tw
师妹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比亲妹妹还亲,虽然我常常欺负她,却也是很疼她的。她协助文韬进攻,中了狼牙军的圈套,文韬当场战死,师妹被俘,而我们实在抽不出兵力去营救根本找不到她的尸体,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头和好多人的头累在一起,堆成了京观。那段时间双方都缺粮,负责侦查的唐门弟子说,俘虏们除了头被砍下来之后累成京观,其余的都进了狼牙军的肚子后来我们挖地道诈降坑了史思明一把,抢回了死去的弟兄们的头,却基本上都分不出谁是谁,只能就地埋了。
师妹的死给了我很大的刺激,每天在城楼上看到下面的京观我都恨不得下去大开杀戒。我不管不顾地要去给她报仇,小翾飞说什么我都不听。也是因为我在战场上也这样冲动,连累她为了救我硬生生地丢了性命。明明她可以不用死的,是她在最后一刻把盾扔给了我,被万箭穿心。我看着她跪在尸体中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是我害死了她。
我冲过去把还想戳她一枪的狼牙兵狠狠地踹出去,抱起她的尸体就往回跑。我不管了管他是胜是败,管他会死多少人,我只知道,我爱的人死了我还没给她一把称手的武器,还没有来得及娶她,还没有带她回君山,还没有生好多好多孩子,什么都没有做,我就这么害死了她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救救她”
白清晏看到小翾飞的那一刻脸都白了,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她的脉搏,最后垂下胳膊:“让她休息吧。”
“你不是万花谷的大夫吗你不是号称还魂吗她死了,你把她还给我”
“够了秦凯风,那么多箭在她身上,她不疼吗”
“”小翾飞总是说我幼稚,我总不承认,而我现在终于为此付出了代价,因为我的幼稚和冲动,她死了。最后的这一段时间,我发了疯一样地在战场上杀敌,师妹和小翾飞都死在他们手上,我要为她们报仇。
对于小翾飞的死,反倒是她师兄顾修竹的反应最为平淡,听到消息之后也只是卸手甲的手顿了顿:“也算是个好归宿吧。”但是有一次白清晏跟我聊天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其实顾修竹那天哭了一晚上,此后一提到小翾飞就沉默,沉默之后就又开始哭。
我没有告诉顾修竹和白清晏小翾飞是为了救我而死的,我怕他们知道了之后我连去看她的墓都做不到了。那时本就是太原之战的尾声,白清晏用特殊的方法将小翾飞的尸身保留了下来,太原之围一解,苍云便动身回了雁门关,跟常山之战结束的时候一模一样,所有牺牲的苍云弟子的尸体都被带了回去。
李牧祠前几乎都没有个落脚的地方,所有人都被葬在了这里。小翾飞曾经教了我一首歌――雪落雁门,葬我忠魂。泠泠清酒,濯濯郁芬。望君入梦,解我忧愤。以血为祭,慰我长恨。那天,在长孙忘情的主持下,低沉的歌声飘荡在新添的坟茔间,远远的有乌鸦在凄厉地叫。
顾修竹把小翾飞的一套盔甲送给了我,我带它回去在君山岛为她立了一个衣冠冢,时不时去看她,给她带些好吃的,但每年我还是会从君山去一趟雁门关。李牧前新立的墓碑上都刻了名字,我在“先锋营校尉宋翾飞之墓”前,缓缓地跪了下来。安史之乱结束之后,我终于有机会集齐铸武器所需的材料,二叽丢了一条手臂,但还是帮我将武器打出来了。我把崭新的刀盾放在小翾飞的坟前,在刀柄上系上了我的云暮遮。
我很早就没有戴它了,天宝十五年除夕,小翾飞靠在我的怀里,对我说:“我想看看你的眼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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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爽快地把它摘了下来,小翾飞仰着头盯着我一动不动,我笑着说:“可要记住了,下辈子别不认识。”
她眨眨眼,转过身去继续把我当靠背:“好了,你可以戴回去了。”
我伸手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说:“好不好看”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好看的意思。”
“那以后天天给你看。”
“谁稀罕。”
她口是心非的毛病又发作了,明明很高兴的。我使劲地蹭了蹭她,她很懊恼地把我推开:“烦死了”我当然不理。
死皮赖脸地又抱了一会儿,小翾飞突然又问我:“你戴着云暮遮能看见东西吗”
“看不见。”
“那戴着”我猜她肯定觉得我,应该是丐帮弟子都有毛病。
我笑嘻嘻地说:“这根云暮遮是我们帮主给我们的,每个弟子都有。他说,我们崇尚自由,然而现实却阻碍重重。蒙上双眼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即使一片黑暗却也要比现实的阻碍来的好些。所以很多师兄师姐一生都带着它。不过也有一条例外帮主说,当我们遇见甘心为之所束缚的人之时,便可自行摘去那条云暮遮。”
“哦。“
“所以小翾飞,你算是把我套住啦,以后我不戴它他们肯定会发现不对的,所以跟我回君山岛吧。”
这是,下面的广场上突然炸响了烟花,已经是天宝十六年的正月初一了。在几乎是震耳欲聋的声音里,我听见小翾飞哼哼似的声音:“好。”这是最好的新年礼物了。
此生我最后悔之事,不过两件,未能阻止师妹和小翾飞的死,我总是想着,如果能重来一次,我定当好好保护她们。所以当我一睁眼发现年历翻回了天宝四年的时候,我心中只有狂喜,并无惊慌。
没错,我活了两辈子。
我忘了雁门之役到底什么时候发生的,索性立即动身北上想去寻小翾飞,谁想到了洛阳就遇到了她――小小的她抱着刀盾蜷成一团睡在破庙里,在梦里悄悄地哭。我过去轻轻拥抱她,不敢用力,生怕把她弄醒了。我压抑住心中快喷出来的喜悦,颤抖着亲吻她的额头,小翾飞,我找到你了,我来照顾你,你什么都不用怕。
我陪她一路从洛阳走到了君山岛,给她好吃的好喝的好玩儿的,带她逛街陪她看星星教她酿酒替她喂猫,任她骂任她揍,任劳任怨,给她做武器,满世界地给她寄东西,让她愿意依赖我,慢慢喜欢上我。
这辈子的小翾飞跟上辈子有些不一样,比如她恐高,还有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治不好的病。或许这些只是我不知道,毕竟上辈子遇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二十岁了。我尽我所能对她好,直到太原之战。
我觉得老天爷让我重头再来是就是为了让我有机会弥补遗憾,所以,我无数次来太原,无数次勘察了地形,无数次地完善我的计划,从阻止师妹上战场,到从狼牙俘虏营把她救出来,面对各种情况,我都有备案。我唯一没想到的是小翾飞会因为我单独行动而赶过来救我。在她帮我挡住狼牙兵的时候,我恍惚就看到上辈子在太原,她眼睁睁地死在我的面前,我的心猛地一痛。
等我甩开追兵把奄奄一息的师妹送回去再赶过来,一切都结束了,我看到遍地的尸体,唯独没有看到小翾飞。她是安全离开了,还是被抓了还是已经命丧此处我混乱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第一反应是再去了一趟狼牙军营,并没有找到她,反倒是我又受了一身伤。飞奔回医营,迎面就撞上了小翾飞的师兄,他一点儿不客气地给了我一拳:“你这个畜生居然敢不管她从今天起离飞飞远点儿别再让我看到你来找她”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顾修竹都全力反对我们在一起。小说站
www.xsz.tw我躺在地上,把快吐出来的血咽回去。他还有事,急匆匆地就走了。我看着几步之外的营帐,不由得想到,我一直想着要保护小翾飞,而我的保护到底对她有什么用呢上辈子她为了救我而死,这辈子还是为了我以身犯险,她每次遇到危险都是因为我,我好像并没有保护她。我这辈子这么费尽心思地接近她,照顾她,是不是都不需要其实我才是罪魁祸首,是我害死的她那么我要救她是不是就应该离她远远的
“小翾飞,对不起。”
她伤刚好一点就来找我,却被我气走了。师妹拉着我的手,像个小孩子一样。她看看我又看看小翾飞的背影,最后抬手摸了摸我的脸:“师兄别哭,晴晴给你糖葫芦啊。”然后举着泥丸子串递到我的眼前。文韬死了,她又在狼牙军营受尽折磨,已经疯了。我不知道我到底算不算救回了她,因为她这样好像还不如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的白清晏对我说:“你知道说了爱之后死都不该说的话是什么吗”那双眼睛看得我心发怵,他摇摇头,接道,“是对不起。既然你说了对不起,你就没有资格去爱了,你走吧,好好照顾你师妹,离飞飞远远的。”
我抬手把眼泪擦干净,把吴晴晴手中的“糖葫芦”接过来扔了,骗她我吃了。她哭着闹着要吃,我不想哄她,只拉着她的手,问白清晏:“我师妹她还能好起来吗”
他摇了摇头。
“多谢。”小翾飞已经走远了,我牵着师妹回营,直到小翾飞死,我才见她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参商别#7
听到援军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时,师妹正拿着文韬的遗物――冲天的红色翎羽玩儿。她挖了个坑把发冠放进去,再往坑里填土。我问:“你在干什么”
她笑嘻嘻地舞着铲子:“文韬以前跟我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会儿他不来陪我玩儿,我就只好自己种一个他出来啦。要我亲自照看,用我自己的水壶浇水,这样长出来的他就是我的啦,能天天陪着我”
我心一酸,转头就听到噩耗。
全军覆没。
我心头一直存着希望,因为小翾飞上辈子不是在这里死的,距离她战死还有足足两个月,她不会死的。她那么强,又没有我让她分心她一定不会有事的。可是当晚我好不容易哄睡了师妹,只身在营地里找了一圈儿都没有见到她。我问有没有人见过她,她在哪里,所有人都说不知道。
我一夜没睡,手抖得连杯子都端不稳。第二天一早我正想去问顾修竹,却听到有人说,宋校尉被捆在狼牙阵前示众呢。
我一把扯过那人,抓着他的衣领大吼道:“谁”
“苍云军的那个女将军啊,叫宋翾飞。”
我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连站都险些站不住,怎么可能呢小翾飞不可能被抓的不可能完全忘记我到底是如何赶到城楼上的,太原城下一大片焦黑的土地,没来得及清理的战场上都是尸体。狼牙帐前立着一根木头,上头绑了个人,白翎已经快跟玄甲一个颜色了,一个狼牙兵在用力挥舞着鞭子抽打她。
隔得那么远,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先前虚妄的自我麻痹一下子被击得粉碎。我一心想要保护的、我捧在手心存在心里的、我最爱的小姑娘被敌人抓住,阵前示众鞭笞我忍不了就算活了两辈子我也依旧没有长进,一只脚踏上城墙的时候我的手被人拉住了:“回来”
我回头,看到脸色不比我好看的顾修竹。“我要去救她。”
“你是去救她吗你是去送死”
“小翾飞会痛啊她伤没有好病没有好还被这样侮辱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那也不准去”
“你们不去救她,我去,这有什么不行”我吼得眼冒金星,然后,我就真晕了过去。不是吼晕的,是被人从背后敲晕了,敲我的人是我的师姐,方慕时。
师姐在我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去了,晴晴怎么办”
此后的两天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个时候,小翾飞把盾扔到我面前失了防御,一个人从后面突袭一穿了她的胸膛,随后是密密麻麻的箭雨。她被扎得像刺猬一样,僵硬着身子缓缓地跪下,血流了一地。我打开围攻我的狼牙兵,用尽全力往她那里去。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只看得见小翾飞。她脸上是淋漓鲜血,只有一双眸子还亮亮的。她温柔地注视着我,缓缓动了动嘴唇――我知道她在叫我的名字。我狂奔到她身边,她眼里的光却已全数消散,我抱着她大叫:“小翾飞――”
一遍又一遍,把我埋在内心最深处的梦魇翻出来,狠狠地把我的心撕得鲜血淋漓。她被一枪穿心,被无数的箭射中,她缓缓地跪下失去生命,她最后看着我,叫我的名字不不要
我大汗淋漓地醒过来,胸腔里的心脏跳得跟擂鼓似的,缓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我从榻上坐起来,听见夹在雨声里的警报声。营帐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师妹在一旁打瞌睡。我快步走出去,看到营地里的人匆匆往城门处赶,我猜是狼牙军又开始攻城了。瓢泼的大雨里惨叫声此起彼伏,狼牙兵借着云梯往上爬,守城将士倒下一桶桶火油,一个火把投下去,城楼上燃起熊熊大火,这么大的雨也没有让火势减小一点。申屠远将军就站在城楼上,三箭齐发,流星一般,每发必中,带走了对面好几员大将。
透过重重的雨幕,我看到小翾飞模糊的身影。几百丈的距离,是一道天堑,几乎隔着生死。她孤零零地在那边,而我在这边。她一个人,身边都是敌人,独自面对所有的痛苦和恐惧,承受死亡带来的绝望,或许她已经没了呼吸那是我下定决心要保护的人啊我日日期盼着再来一次,宁愿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她的生命,可我又一次在一旁看着,看着她离死亡越来越近,离我越来越远。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明明,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是我错了么,是老天在玩弄我么
无力和愤怒同时充斥了我的身体,我恨我自己,我怎么能对她发脾气怎么能产生动摇怎么能因为害怕害死她就留她一个人
我想起那天我在营帐后面偷听时听到顾修竹说的话:“我肯定先把你救出去,然后再回来救你嫂子,救不出去就陪你嫂子一块儿死了也绝对不会丢下他不管。”
雨幕的那头是我最爱的人,我在犹豫些什么呢我就是为了弥补我的错误、保住她的性命而活,既然我救不回她,那就陪她一块儿死,不知道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运起轻功从城头一跃而下,直直地朝着小翾飞而去。我一掌震碎了绑着她的那根木头,抱着她就往回冲。
小翾飞浑身冰凉,我想应该是雨太大了吧。便低头对她说:“一会儿回去就不冷了,坚持一下。”
她没说话。
我说这些废话的时候她一贯是不理我的,我只好笑道:“这就嫌我唠叨了以后可怎么办,还有几十年要过的,你得习惯啊。”
她的脸很苍白,左脸有一道深深的鞭痕。我拂开她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破相了所以心情不好没关系,其实跟原来一样好看啊我没说假话我那里还有除疤的药,我会提醒你抹的,这样就不会留疤了。你看我是不是很贴心”
“别不理我呀,别生我气,我不是来救你了吗,嗯我们一起回去,你要留在雁门关我们就在雁门关,你要是愿意我们就回君山岛,你喜欢扬州,在扬州住下也行去更远的地方我也没意见,你告诉我,我都陪你就是别生气,别丢下我一个人小翾飞,回答我好不好”我吐出的血落到她的脸上,我抬起颤抖的手帮她抹去。
“是我错了你说句话好不好”
越来越模糊的视觉让我几乎看不清小翾飞的脸,我紧紧地抱着她,努力地眨了眨眼。我看到她在笑。我的心蓦地一痛,很久之前,我对她说:“小翾飞,你为什么都不笑呢,我从来没有看到你笑过,你给我笑一个嘛。”
力气的流失越来越厉害,但痛苦难当的心却渐渐被她最后定格的笑容抚平。
――秦凯风,如果你最后还能见到我,就能见到了。
我轻轻地抚摸她的脸。
嗯,我看到了。
小翾飞板着脸,脸颊却微红。
――那好看吗
我低头浅吻着她的嘴唇。
好看,太漂亮了。
于是,她又笑了。
君山岛上的孩子们都知道岛上活着一个女英雄,名字叫吴晴晴,她经历了安史之乱,曾跟她的夫君一起上战场杀敌,被俘后被救了出来,但是却因为受了刺激有些疯傻,比如她四十岁了还要他们这些小孩子叫她姐姐。他们觉得可惜,她是英雄,却没办法跟他们说她的英雄故事,他们可喜欢听英雄的事了不过尽管如此,孩子们也没有嫌弃她,还会时常同她一起玩儿。
那天,几个孩子去玩儿的时候又看到吴晴晴提着浇花的水壶和葫芦去院子里给她的宝贝浇水了。几个孩子在篱笆外看着,他们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去打扰她,否则会被打屁股。他们一边瞧着,一边窃窃私语――
“你说那又不是花,晴晴姐为什么要种在地里,每天浇水啊”
“比我师父喂鸟还喂得准时”
“而且她非要用水壶浇红的,用葫芦浇白的。”
“我认得那两个东西,一个是天策将士脑袋上的须须,一个是苍云军头顶的白毛毛”
“不会吧,头上顶着那个得多寒碜啊”
“不不不,你不知道,原本可好看了,只不过那两个都坏了。”
“诶――”
孩子们等吴晴晴浇完花了,凑过去问:“晴晴姐,你为什么要把它们种在地里啊”
吴晴晴一听,一下子变得很高兴,她骄傲地指着已经快秃了的两束翎羽,神秘道:“你们不知道了吧,姐姐给你们说。有句话呀,叫做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意思是你种下去什么就会收获什么。你瞧,这个是我夫君的,我用我的东西给它浇水,好好地照料,以后就会长出一个夫君了,而且只是我的夫君。这个呀,是我嫂嫂的,我用我师兄的葫芦给它浇水,照顾它,那么以后长出来的就是我师兄的娘子,我的嫂嫂啦。”
孩子们面面相觑,吴晴晴笑得特别开心,只有站在屋子旁的方慕时,捂着嘴,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要说:
、后记
其实这篇文应该分成两个部分,将归雪和参商别,因为我根本没想到参商别会被我写得这么长,唉,失策,我就说我一点儿都不会控制字数嘛,估计师兄和花哥的番外也要爆字数,我就开新文啦。一写**我就忍不住对着肉流口水,可是条件又不允许,嘤嘤嘤,我的黄暴魂如何发泄啊啊啊不对我是很纯洁的作者啊作者不正常,不要理她
我是因为鸡腿子的条漫才想到要写一个丐哥和一只盾萝的故事的,萌萌的作死的丐哥和一只面无表情又很剽悍的盾萝,看到了么,我的标签打着轻松,我是本着要写一对欢乐的cp的目标动手的,但你看最后居然又被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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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一上手就注定往be狂奔,所以相应的所有的bl都是he我也是很忧伤的,真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开文无大纲,写到啥是啥的坏习惯促使了我啰里吧嗦地写了这么多,尤其是这个故事原本没有这么复杂,像丐锅锅是重生的这个设定我是写到后来才加进去的,因为我觉得喜欢上一个萝莉这种事始终有点儿诡异,所以实际上这应该是一篇丐哥和盾娘的故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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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时间点的跳转有点快,你们想得没错,就是作者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写了而且我又爱上了回忆体,这样交错着虽然有点儿考验读者们的毅力和对蠢作者的容忍度,但是作为作者的我真的写得很爽说实话这文也就算是个中篇吧,却写了很久,必然是有考试debuff这种东西,然而经过其中大大小小的起伏期,我发现自己的笔力严重不足真的有笔力这种东西,果然是因为不看书所以人都变得浅薄了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写这个也只是娱乐,希望自己写得开心大家也看得满意,什么深刻地探讨人生讲大义我是真的做不到了
表示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在语无伦次地说些什么,但是例行的啰嗦我无法舍弃,这就是所谓后记存在的意义谢谢大家看到这里,作者我爱你们づ ̄3 ̄づ╭喜欢**的孩子可以跟进师兄和花哥的番外,隔几天就开啦好想写肉ˉ﹃ˉ
最后,好孩子冒个泡,每人奖励么么哒一个你真的以为读者们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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