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水月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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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树骑士团,一个拥有极强武力的神圣存在。栗子小说 m.lizi.tw他们驾驭着仅少数被选中的人才能操控的人型兵器「守护骑士」,中止无数场战争,维护世界秩序达千年之久。
唯有年满十四岁的贵族后裔才赐与骑士团选拔之权,而在层层筛选与严苛训练之下,只有最杰出的人,得以入选
这是一段在地方上流传数千年、难以查证的黑暗历史
掌权者为了追捕具有「某种血统」的孩童,施展了极其残酷的手段。
在那场血腥猎捕中,里奇离奇地存活了下来。
但九年后,十二岁的他所居住的市镇过袭;
在逃亡中,里奇意外殷动了唯有贵族血统才得以发动的最强兵器「守护骑士」,并因此击退了突袭城堡的神秘军团。
至此,他被认定为在这场袭击中失踪、从未露面的城堡继承人,卷入危险争斗中。
即使百般抗拒,但少年仍被迫面对九年前残暴的猎杀眞相与他体内神秘的血统,一步步开启护树骑士团新的传奇
壮阔扎实的背景设定、精采绝伦的机械对战
日本人气「怪兽战记作家」水月郁见奇幻力作
护树骑士团物语volu1
一个怀有神秘血统的平凡男孩里奇,背负着不可抗拒的神圣宿命,
他不凡的一生,将写下护树骑士团崭新传奇的一页
幻想藏书阁系列缘起带你在奇幻文学里寻找无限可能
在进奇幻基地工作之前,「奇幻小说」fantasyfi这个字眼对我来说相当陌生。如果问我这类型的小说里面有什么,我可能会说:有魔法、有龙、有骑士、有英雄,还有皆大欢喜的结局。
直到二〇〇三年,我正式进入「奇幻基地」工作,才发现过去的我,对于奇幻小说这个字眼的了解有多么浅薄。我被罗苹荷布的「刺客」系列不寻常的魔法设定、曲折感人的剧情骗走不少泪水,也惊艳于「时光之轮」如此绵长壮阔的故事。这些精彩的作品每每让我怀疑那些作者们是不是「异于常人」。不过,这个愚蠢的想像,在二〇〇六年台北国际书展亲眼得见罗苹荷布之后,被彻底地推翻。她是一个温柔细心的女士,举止优雅,家庭幸福美满,喜欢阅读各类书籍;除此之外,她的观察敏锐,也很能撷取日常生活中的小事物做为写作的素材。
然而其实接触这个领域后最让我惊喜的,是它与其他媒介结合之后所产生的多种可能。魔戒的电影,一拍三部,导演彼得杰克森的魄力与专业有目共睹,他带给全球读者的,是对百年前的经典作品的另一种视野,让魔戒的厚重不再是读者的负担,而是作者不可思议巧妙奇幻的具体、通俗呈现。记得电影第二集上映前,朱学恒先生举办了一次播映会,现场他邀请全体数百人观众一起向创作者托尔金致敬,如今回想当时的情景,我依然有种热泪盈眶的感动。一位专业的学者、敬业的小说创作家,在百年后,作品依然受到众人的赞叹与崇敬,我不禁认为,好的奇幻小说不会只是娱乐的、流行的商品,它会是一种文化资产,经得起岁月的考验。
除了电影之外,奇幻小说也经常与游戏结合。最近的「魔兽争霸」广受玩家喜爱,于是小说也随着热卖。然而有一套奇幻迷心中的启蒙作品「龙枪」dragonlance却是小说知名度大于游戏。「龙枪」系列原为「龙与地下城」dragons&dungeons这套纸上角色扮演游戏trpg的游戏脚本,谁知作品竟大受欢迎,于是两位作者开始赋予「龙枪」**的文学生命,一本接一本地出版,创造出全球两千万册的畅销佳绩。小说站
www.xsz.tw在二〇〇六年初,奇幻基地将「龙枪编年史」系列重新包装上市,同样引起诸多回响与讨论。
二〇〇七年春,奇幻基地希望透过审惯的选题,帮读者找到好看的、有趣的奇幻小说。我们开辟了四个新系列,其中「幻想藏书阁」主要是希望带领读者走入浩瀚的奇幻界域,领受这个世界里充满无限想像的空间。
这个系列中所有的作品,均与文学以外的领域有所结合或关连。例如与游戏相关的「龙枪」dragonlanpirenovel,荣登亚马逊文学类畅销排行榜,作者s系列中之「黑暗精灵」三部曲thedarkelftrilogy,先前系列名为「崔斯特传奇」〔thelegendofdrizzt〕,后更名为此,为这个当年在台湾与「龙枪」齐名,也原为游戏设定小说的作品,带来新的风貌。
「幻想藏书阁」正如其名,我们希望为读者打造一座无与伦比的奇幻图书馆,里面有厚实典雅的经典奇幻、刺激壮烈的剑与魔法作品、轻巧富创意的现代奇幻小说它们与电玩、电影、动画做结合,将文字化为影像,让更多人一窥其堂奥。我们希望,透过这些书,你可以跟我们一样,看到fantasy的无限可能。
奇幻基地总编辑杨秀眞
登场人物依登场顺序排列
艾索华流德:米尔索提亚近代史学者,二级学士。
尼费休a史卜蓝道:米尔索提亚中央征服府的统合执政管,别名「征服者」。
里奇葛雷奈尔拉法尔:巡礼少年,本故事的主角。
艾格尔j拉法尔:巡礼者,里奇的父亲。
比安尼梅米拉波:米拉波伯爵家艾曼因领主的长女。
年轻卫兵:迪奥迪特子爵家私家军的下级士兵。
欧格尔卫兵班长:迪奥迪特子爵家私家军的下级管理干部。
迪奥迪特子爵:西北部阿曼迪,沙薛的领主,下级贵族。
艾米尔威迪奥迪特:迪奥迪特子爵家的独生子。
欧托利卜欧崇:迪奥迪特子爵家的纹章官,二级学士。
托尔诺安:迪奥迪特子爵家的女官见习生原本是贵族。
耶兹公爵:米尔索提亚中央征服府的一级官员,神秘黑甲军团总指挥官。
诺尔登场人物:黑猫公。
森查总管:迪奥迪特子爵家的总管。
卡帕菲尔德总长:迪奥迪特子爵家的技术官总长,负责守护骑士的维修工作。
菲托:迪奥迪特城下市镇的市集饭馆里担任女服务生的少女。
前言
米尔索提亚,一个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封建国度。其统治异次元宇宙「界梯树」的历史,必须回溯至两万年前。约莫从那个时候开始,米尔索提亚陆续派遣维护界梯树公理正义的神圣团队「护树骑士团」成员,驾驶着被誉为贵族守护神的人型兵器守护骑士,征服界梯树底下的其他六个界。骁勇善战的骑士团成员拥有顶尖的战斗技巧,活跃于整个界梯树之中。他们驾驶着守护骑士,在「次元回廊」之间来回穿梭,降落在各个界当中,严惩扰乱界梯树秩序的恶徒。骑士们势如破竹,六个界纷纷臣服于米尔索提亚的殖民统治。
然而,受统治的其他六个界,并非心悦诚服地屈于米尔索提亚之下,他们也曾一度势力强盛,企图颠覆整个界梯树的和平秩序。小说站
www.xsz.tw面对其他六界的叛乱,护树骑士团成员以「飞空舰」载运守护骑士,通过狭窄的联通管道次元回廊,降落于各界展开猛攻,不论是叛军还是海贼,皆在这群战斗菁英的强大武力之下一一弭平,界梯树从此经历了一万六千年的和平时光。
直到四千年前,爆发了人称「大接触」的灾难,次元回廊在剧烈的破坏下被封闭,七个界之间从此断了音讯;米尔索提亚更是严重受创,三分之二以上的土地皆变成一片焦土,人员死伤无数。从此以后,护树骑士团被赋予的神圣任务也逐渐被人遗忘。
仅管次元回廊已然封闭,但在米尔索提亚本土,护树骑士团的权威依旧不减。在这个以实力挂帅的年代,不只是平民必须为了明日的生计烦恼,就连身为天之骄子的贵族,都必须为了自己领地的安危提心吊胆。只有护树骑士团能强行终止贵族间恶斗,也因此,他们像传奇英雄般受到广大人民敬重。
在大接触过后,「征服府」每年仍会举办护树骑士团的入团竞技会,以守护骑士的驾驶技巧为选拔的要点,遴选出操纵技巧和战斗技能极其优异的贵族少年。每位年满十四岁的贵族后裔,皆可参与选拔,通过选拔者经过骑士团预备学校三年的训练之后,即可获颁「护树骑士」的称号,同时得以纳入「集团防卫协定」,所属领地因此得以获得护树骑士团的羽翼保护。
不论是在名誉上或是在现实考量上,护树骑士团都是每个贵族家成员的梦想与目标。
而今,一位身世成谜的少年现身,他谜样的血统将为他带来不可思议的奇遇,并将引领他迈入非凡的护树骑士团之路
楔子
这是一本相当厚实的牛皮封面笔记。
早上我恰巧在市场的摊贩前发现它,因为我在包覆它的油纸上,看到隐约印有多年前遭撤除爵位的梅尔第三家之纹章。
遭撤除爵位的贵族家纹章我直觉此事不能视若无睹,于是便伫足细看。
我将它拿在手中,感觉沉甸甸。打开油纸后,老旧的笔记封面映入眼中。想必是搁在梅尔家馆邸的书库角落,任凭蒙尘,然后由某个在馆邸工作的领民领地内的居民带出馆外,充当跑路的盘缠。之后,这本笔记辗转流经他人手中,历经多年,与刚采收的鸡蛋一起摆在伊利耶,康布雷城下广场的清晨市集里兜售。若非恰巧被我拿在手中,这本厚厚的笔记早晚会流落到某个农家,被人拿来放在腌醋黄瓜的坛子上充当封坛的重物。
我将它连同鸡蛋从摊贩手中买下诸君请勿见笑。在下昔日虽是在贵族家效力的纹章官,但自从主人一家遭撤除爵位后,如今我得自行采买、亲自下厨,回到我独自一人居住的房间。
我名叫艾索华流德,今年二十六岁。半年前,我在某贵族家担任纹章官,但因为主人后来被征服府撤除爵位,所以沦为无业游民。如今下野向人租屋,由于无事可做,只好研究专业领域度日。原本我在贵族家任职时,主业便是研究。趁着还有一点积蓄可以过活,我决定多看点书。
不过,这些年来,征服府徵税军对下级贵族展开的税务调查及徵收,常有脱序之举算了,我别再发牢骚了。
我马上回到房里,对这本笔记展开调查。深茶色的封皮以斑驳的字迹写着「康恩中央大学:四〇一八〇年」,下面印着圆形的大学纹章,写有「自由想法笔记」的标题,以及「学生不受阶级限制,自由陈述想法」这一行文字。
康恩中央大学,这与梅尔第三家有何关联虽然有些失礼,但就我所知,并未听说梅尔家族出过哪些聪明的人物。我对发霉的封面进一步调查后,从内页中得知,这本笔记是距今约十年前,由位于首都人工岛的康恩中央大学史学系学生沙隆所留下的「自由论述本」。「自由论述本」是吧
时代的落差,令我感到一阵晕眩。经这么一提才想到,听说过去在米尔索提亚,每一所大学里都有这么一本笔记,让贵族背景的年轻学生们能无拘无束地展开论战。
在这个世界里,有办法进大学的学生全都是贵族子弟,无一例外。贵族之间也有不同的家世阶级。阶级低的人,很难以对等的姿态向阶级高的人陈述意见子爵家的孩子,很难对伯爵家的儿子说「你的说法有问题」。相对的,阶级高的人,也很难对阶级低的人承认错误。为了不让这份怯缩妨碍学问的发展,大学才设置这本「可匿名抒发感想,在纸上论战」的笔记。基本上,校方并不会检查内容。不过,基于「这将成为政治性发言温床」的理由,在我就学的时代,已被征服府勒令废止。
这本老旧的笔记本,眞的是那个时代的产物吗
然而,这种东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从未听说梅尔家最近有人毕业于康恩中央大学,成为征服府的一级官员。料想是因为某个机缘,梅尔家的某位成员替某人保管这本笔记。
我翻开厚重的封面,翻阅里头的内容,发现数百张大开数的页面当中,写满了笔迹各异的文字。渐层的青色墨水,浓度有微妙的变化,令人看得头晕目眩。当中有些页面不易判读。但一看便可明白的是,里头是由数百人合力写成。
看来,这确实是昔日的大学自由论述本。
对于我这种嗜读史学特别是近代史的人而言,这是睽违许久的「猎物」。我废寝忘食,终日埋首于调查这本笔记的工作中。
如果封面上的字句属实,那么书里的内容应该都是由当时的贵族学生写下的虽是处于尼费休统治时期,但在那个时代,征服府的统治不像现在这般严苛。第一页的日期距今约莫十年,要写满这厚厚数百页的内容,恐怕得耗费数年之久。
为了方便日后整理,我在每段文字上标示出编号和「出处」,不过,大可不必加以理会。这纯粹是为了日后引用至其他论文时所做的准备。
我试着从笔记前半部的页面当中,随意摘录重要内容,明列如下:
一
过去四千年来,米尔索提亚曾多次进行「狩猎螺旋」,此事毋庸置疑。但是在哪个时代、实施的范围有多广、如何执行,却始终不见正式的纪录。
唯有在一小部分官员和见多识广的人之间口耳相传「似乎曾有此事」,但具有孩子被狩猎捕获吗倘若具有其事,受害人数以及「螺旋」的种类又为何呢详情一概不明。至少,相关资料未载于征服府历史馆的公文当中。
关于此事,不论哪个时代的主政者泛指所有「眞贵族」的统合执政官。附带一提,统合执政官「征服者」的称呼,其实并非正式的官方用语,而是民众的通俗用语,此事想必各位早巳知晓。之前历任的执政官,没人称自己为征服者。但到了现代,基于文官政治的考量,也开始有执政官自称「征服者」。各位也都知道,那些傲慢、不知廉耻的〔删除中略〕,都企图「否定螺旋的存在」,这或许就是原因之一。此乃我个人的推论。
因此,就算是米尔索提亚的贵族阶级,若非学究型的阶级,也有人不知道「螺旋」的存在。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二
若非学究型的阶级引这是哪门子的说法我想问前一位留言的学生。难道你认为除了征服府赐给我们的贵族称号外,还存在着其他台面下的阶级吗还是你想否定现有的阶级在此给你一个忠告,这无疑是社会学院的部分人士所提倡的「民主主义」,一种非常没有效率的危险思想。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三
紧抓着一些和本论无关的枝微末节,说它是危险思想,未免太小题大作了。在下口是看出在「狩猎螺旋」的史实中所隐藏的意涵,试着以此验证米尔索提亚与「界梯树」的由来罢了。坦白说,就算身为高阶的贵族,若是不多读点书,一样不会受人尊敬,这是可以确定的。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四
那是危险的思想。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五
你认为哪里危险呢如果你有头脑的话,就加以说明吧。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六
中途插入两位的讨论,请见谅,第一位学生指称,我们伟大的征服者尼费休a史卜蓝道是「傲慢、不知廉耻的阴谋家」,不知此语何意有问题的这一部分,应从笔记本的版面中删除,同时也要向大学当局报告此事。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七
喂,向上级打小报告的人出现了。诸君在讨论时要小心啊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八
也让我插句话吧。我是社会学院的学生,我认为最好的政治形态,便是由优秀的独裁者进行独裁统治,此事已有结论。这世界的愚者数量多过于智者,若是采「多数决」这种愚蠢的作法,国家将会走上灭亡之路。本学院部分人士提倡的「民主主义」,是在「苦无优秀独裁者」的情况下所采取的次等措施。然而,「没有优秀独裁者」的这项前提,是对「眞贵族」的一种侮辱,才会因此被贴上危险思想的标签。希望诸君也能对此有所认知。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九
全宇宙最睿智的「眞贵族」「伟大的征服者」尼费休大人,一切决策均经由他的思考判断,为何还需要选举和议会更别说我们这些称不上「眞贵族」的人类贵族了,我们对宇宙又了解多少嚷着要「设立民主议会」的那些人,实乃无礼之至。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十
就是因为有这么多像你一样盲目的傻瓜,社会学院的人所提倡的「民主主义」才会滞碍难行。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十一
你说傻瓜是什么意思收回你说的话,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十二
傻人说傻话。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
十三
若不收回你的话,就与我决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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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十四
你应该是个乡下贵族吧乡下贵族随便经人一激,马上便会气得失去理智。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十五
虽说这是自由论述笔记,但这样的言行实在不可原谅。前面这位提到「乡下贵族」的仁兄,我要求与你决斗日下午一点,带着长剑前往大学中庭赴约吧。如果有人愿意当见证人,请报上名来。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十六
你看,果然是个乡下贵族。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十七
喂,劝你别这么做。在大学里决斗,未免太落伍了吧。这样别人愈会当你是傻瓜的。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十八
还有其他人瞧不起我是吧我也要和你决斗把脖子洗干净等我,你这个后面的部分为笔者删除
以下是长达一页半骂人的话,所以就此割爱。
米尔索提亚有「贵族须注重礼仪,以做为民众典范」的一种「规矩」,不过,那些年轻贵族就是这副德行。
附带一提,笔者并非贵族,而是出身平民。因为学业成绩受到肯定,才获准进大学就读,亦即所谓的「平民学士」无法进入征服府的一级官员。我大学时代的同学几乎都是贵族子弟,当中有人虽然年纪尚轻,但已拥有高尚的品格,不过里头当然也有一些家伙,让人看了不禁怀疑「这样也叫贵族吗」算了,闲话休提。
坦白说,这些不用任职便能享有领地和财产、衣食无虞的贵族子弟,就当时的我面吾,实在羡慕得紧。
像我,没有万贯家财可以继承,尽管想留在大学里从事研究,但只要助手的职务没有空缺,便没有薪水可领,无法糊口。最后不得已,只好取得纹章官的资格,到贵族家任职。但才过没几年,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之前侍奉的贵族家,某日突然受到征服府徵税军的税务调查,只因些许的申报遗漏,便被冠上逃漏税的罪名,财产悉数充公,被处以撤除爵位的处分。
我以纹章官的身分在一旁担任见证人,就我看来,徵税军的徵税官根本就是存心找碴。我家主人虽然可怜,但就算提出抗议,也没人理会。我想,征服府最近应该是为了要筹措军事预算,才刻意展开这类调查。抗拒是很危险的行径。就徵税军来说,要给对方冠上逃漏税的叛逆罪,是轻而易举之事。万一应对失当,可能一家老小全都得进监牢。倘若一时激动,派出历代祖先遗留下的守护骑士加以抵抗,征服府饲养的那些骇人的「蹂躏鬼」,马上便会从天而降大肆屠杀,瞬间让这一带不留半条活口,整个城下市镇以城为中心发展出来的城邑将就此焚烧殆尽。这种「杀鸡儆猴」的戏码会定期上演。在这个时代,即使是贵族家,若未能与征服府的权力核心保有密切的关系,也会成为被压榨的对象,与平民无异。
自从主人被抄家后,我在大学时代贵族友人的帮忙下,得以用近乎免费的廉价房租取得栖身之处,才能有这半年穷极无聊的日子可过。虽然暂时不至于有断炊之虞,但在我那微薄的积蓄散尽前,势必得再找户贵族家任官不可。然而,当今之世,每户贵族家都面临爵位遭撤除的危机,要找到肯雇用我的对象,并非易事。栗子小说 m.lizi.tw
在这个时代,就连贵族也无法因为出身千金之家,而长保一生安泰。实在是世局险恶啊。
纵使长吁短叹也无济于事,还是回到笔记里的内容吧。
十九
警告。
诸君从数日前开始,针对「螺旋」一事所展开的论战,最好到此为止,万为明智之举。因为「狩猎螺旋」而对身上流有某种血统的孩子展开追杀,关于这项传言,只是个堪称为「都市传说」的谣言,完全没有任何正式纪录。身为在康恩大学里修习史学的学生,实在不该讨论这样的话题。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二十
没错。各位想想,最重要的是握有这所大学主导权的校长是谁。他可是头上长角的怪物啊。若是谈论到「眞贵族」的为政者、「螺旋」、甚至是四千年前的「大接触」等相关问题,便是犯下滔天大罪。如此危险的论文就算提出了,也绝不会通过。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我不禁再度叹息。就算提出,也绝不会通过是吧
当时果然是比较宽松。换作是现今的米尔索提亚,学者们只要隐约提到相关的内容,可能就会立即银铛入狱。这可不光只是不让论文通过就能了事。
继续往下翻,发现学生们改变了话题。看来,他们并未听从那名学生的「警告」。他们感兴趣的目标不时在变,鼻尖贪婪地四处嗅闻。像河滩里成千上万颗石头般广阔的闲谈中,总有一天会滚出一颗金沙。设置这本自由论述本时,想必就是抱持此种期待。
二十一
诸君可曾见过他们那群年轻人从骑士团预校前来参加教养研修的训练生们。有个怪人混在
里头。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二十二
你说的怪人,指的是什么请具体指出。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二十三
对了,听说这届的骑士团训练生中有名女生。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这次似乎聊起了八卦。
二十四
你指的是那名金发少女吗我曾看到她走进教养学院的阶梯讲堂中。那位漂亮的女孩竟然是骑士候补生,眞令人惊讶。如果是骑士团预校的新生,今年应该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吧。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二十五
她应该是米拉波家的长女比安尼梅米拉波。在我的故乡艾曼因,是位远近驰名的千金小姐。诸君要小心。要是随便向她搭讪的话,小心她赏你耳光哦。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他们现在谈论的对象,似乎是从护树骑士团预校前去参加教养讲座课程的训练生们。
护树骑士团预校从众多大学里挑选了康恩中央大学,定期派遣骑士候补生前去学习教养课程。不过,女性骑士候补生确实罕见。
二十六
不对,并不是那名女孩。在下所指的那个怪人,是一名黑发少年。在训练生当中,他也许是年纪最小的一位,里头不是有一位身材清瘦,外表文静的少年吗那家伙很怪。一副连虫子也不敢杀的模样,不禁让人怀疑他是怎样被选进护树骑士团的;于是我在餐厅时,趁着坐他隔壁的机会,试着与他交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就我个人的感觉,那名少年并非贵族。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二十七
别说傻话了。若不是贵族子弟,岂能通过护树骑士团预校的考试。既然你主张那名少年不是贵族,就要拿出证据来。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二十八
此事根本不值一提。平民绝不可能加入护树骑士团。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二十九
一定是阁下的直觉有误。况且,我们早巳过了会对护树骑士团的骑士抱持憧憬的年纪。虽然他们摆着架子,自称是护树骑士团的翔空骑士,但说穿了,只不过是一群拥有战斗能力的天才罢了。追溯其组织的由来可以得知,它是由贵族们一手创建的义勇骑士团。能指挥他们的,正是征服府,亦即日后将成为一级官员的我们。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三十
前者实在不像是史学部学生该有的发言。过去,护树骑士团总是行事迅速,不照征服府的意思去做,正因为如此,他们多次阻止大规模纷争和灾祸的发生,维护「界梯树」秩序的功绩更是繁不胜数,这是历史上昭然若揭的事实。阁下会说护树骑士团不过是官员的走狗,想必是因为十四岁那年没能通过骑士团的考试,心有不甘,才会这么说吧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三十一
不好意思。你自己不也是没能通过骑士团的入团考试,现在才会在这所大学里吗有什么资格说我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三十二
各位别再吵了。在下是第一位提出这个话题的人,在此将具体陈述自己为何会有那样的感觉
那名少年无法对「第一次猎狐」的经验发表任何感想。各位不觉得很奇怪吗他可是贵族家的男
孩啊。对自己「第一次猎狐」的经验,怎么可能会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呢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三十三
这点确实奇怪。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三十四
可能人家当你是傻瓜吧。
出处:一位匿名学生在康恩中央大学史学部自由想法笔记中所写的内容
看着这群贵族学生们在纸上展开笔战,学生时代的感觉不禁再度浮现心头。他们这些贵族有自己的世界,像我这样的平民,不管再怎么努力也打不进他们的圈子里。纵使我勤奋向学、成绩优异,日后还是不可能在他们之上。世人从诞生人世的那一刻起,身分便已注定。贵族就是贵族,平民永远是平民。
我继续翻页。
蓦然发现下页是一片空白,唯独角落有一行用蓝墨水写下的叙述。
我偷走了这本笔记,但我并不是小偷。
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上头写着满满的文字,一下子突然变成一片空白,反而给人一种头晕目眩的落差感。
我眨了眨眼,继续往下翻。我本以为这厚厚的一本笔记,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都会写满数百名学生毫无顾忌的发言。
看来我猜错了。后半部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接下来的页面,一样只有寥寥数行的描述。
我现在深受良心谴责。
这本笔记是史学部所有学生的共有财产。我深夜潜进学生交谊厅偷走这本笔记,是情非得已的。因为听说已经有人在这本笔记当中,针对我的来历展开议论。
这段描述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能让人知道我的「来历」。现在绝对不能在这种地方,因为一些无聊的传闻,而暴露我的眞实身分。因此会偷出这本笔记,也是出于无奈。
这是独白吗
他说偷出是什么意思
我停下整理资料的动作,眉头微蹙。
这本笔记差点就被埋没在市集里的自由论述本多年前在写了将近一半的时候,被人从大学的学生交谊厅里取出,从此展开一场奇妙的「流浪」旅程。这种像是奇特独自的语句,又是何人所写
我不禁停下整理笔记内容的工作,翻往下一页。
对方欲言又止,继续写下类似独自的字句。逐页往后翻发现,文章愈写愈密,虽然我只是大致瞄过,但近似日记的文体一直延续下去。接下来的每一页,尽管蓝色墨水的浓淡不同,但都是同一人的笔迹。
看来,这本笔记的后半部,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这是怎么回事我再次皱眉,翻回独自开始的那一页。「我偷走了这本笔记,但我并不是小偷。」重新将这行描述又看过一递。
看来,这位写下独自,说自己「行窃」的这个人,从大学的学生交谊厅取走笔记本后,在后半的页面里写下自己的纪录这是我目前所能做的推测。但这又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非这么做不可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打算在笔记的后半部写下自己的事。不过,我要写的内容亦即我自己的「纪录」不希望让任何人看到。之所以写下这些文字,是对这本重要笔记本一个最起码的赎罪。对于得改名易姓才能生存的我而言,能证明自己的存在,或许也称得上是一种救赎。因此,写完后我不希望它曝光,我会将它藏在某处。
倘若日后有人在偶然的机缘下得到这本笔记,希望您别看里头的内容,再次让它尘封于某处,或是将它烧毁。
我在偶然间取得了这本旧笔记本,并花了数天的时间细读里头的独自或者该说是近乎纪录或日记的文字。本书接下来将展开的「故事」,便是其全文。
原本我一直很烦恼该不该将这个「故事」公诸于世。或许我的朋友看过之后会笑我:「流德,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当史学家,改当小说家啦」
老实说,接下来展开的一连串「故事」,是有人巧妙捏造的虚构故事,或是证明这名少年确实存在的证据,我无从判断。因为内容委实过于荒唐无稽。
不过,我还是将它视为一篇资料,重誊于此,为了方便读者阅读,我依章节加以整理。期盼在史学论文协会里看过此书的诸位前贤,能提出您的判断。
此外,文中因部分污损而无法判断的部分,笔者并未加入个人臆测,只是加以说明后,保留空白。关于内容方面,因为是一部作者不详的「故事」,所以类似的人名、家族名虽然实际存在因为故事的主要舞台,是位于大海另一头的西北部阿曼迪沙薛,并非我所熟悉的区域,所以难以查证故事眞实与否。尽管米尔索提亚地表有四分之三已成为焦土,仍然相当辽阔,但那应该是「恰巧雷同」吧。
同样地,笔者丝毫没有反抗当时政权的意图,因此得先在此做个交待。
伟大的领导者万岁。
某月某日道比尔大学史学部二级学士艾索华流德
第一章
1
接着写关于我的事吧。
不过,开头该写些什么呢在开始写「纪录」的此刻,我叫什么名字,似乎没有多大的关系。
没错。要「记录」眞正的我,得从父亲和我的关系谈起。我现在的遭遇,与父亲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就从此处写起吧。
最初登场的舞台,是位于遥远的西方,与首都人工岛康恩隔着大达鲁多亚海,拥有辽阔平原的西北部阿曼迪沙薛,时间大约是距今四年前。我是个贫穷的巡礼者到各地寺院朝拜的人之子,从我懂事的时候开始,便一直四处旅行。不,是被迫旅行。
「爸。」
也许每个人都一样。年幼的儿子总希望自己的父亲是个特别的人物。
尽管我的成长方式与众不同,但在这方面,我和一般的小男生没有两样。如果有人说自己不是这样,那我倒很想讨教一番。我们都希望自己的父亲,是个值得尊敬的伟大人物。「我爸爸很厉害哦」很希望能如此向人炫耀;即使父亲的职业在社会中微不足道,但他的工作其实非常艰难,而且对世人贡献良多。我们都抱持着这样的期望。
男孩子就是这样由于我还未成年,所以现在仍算是「男孩子」。
然而,对当时十二岁的我面吾,就连如此渺小的愿望也无法达成。
「爸、爸,快起来啦。」
我小时候经常这样用力摇着醉倒在路旁的父亲。「爸,快起来啦」这句话,至今仍萦绕耳边。
那是我十二岁那年初冬发生的事。那天晚上,我找到醉倒在费山村郊外路旁的父亲,扶他坐起身。
围绕在我周遭的一切,就像雪崩般骤变有了就从四年前那个晚上发生的事开始谈起吧。
口中吐出的白烟,在夜里看起来还是一样白。不只是那天晚上,在星辰满天的夜里,只要一过半夜,寒气便直透骨髓。年方十二,手臂瘦弱的我,得赶紧将酩酊大醉的父亲搬回我们的帐篷里才行。
「再不赶快回去,你会冻僵的。爸,你振作一点。」
但父亲的身体比平时更为沉重,无法轻易地在沙石路上拖行。得赶快回到帐篷里升火才行虽然无比心焦,但凭我瘦弱的手臂,根本就一筹莫展。
「快起来啊」
再过不久,眞正的寒冬便会造访此地。
米尔索提亚统制历四〇一七六年。
西北部的阿曼迪沙薛地区,有一片平坦的原野,所以尽管位处高纬度地区,仍可从事畜牧与农耕,那年的收获期就在那天晚上结束,大家正准备迎接寒冬的到来。像我们这种过着流浪生活的人,也即将面临严苛难捱的季节。
我的名字叫作里奇葛雷奈尔拉法尔。这是我的眞名。当时我年仅十二,还是名个头娇小、身无分文的小孩。
从我懂事的时候起,便和父亲一起展开周游列国的旅程,所以这个地区的冬天有多寒冷,我的身体再清楚不过了。连有防风林抵御北风侵袭的费山村,也没有例外。没降下漫天大雪,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但我们栖身的旧帐篷,却是处处补丁。露宿在野外,就算焚烧柴火取暖,寒气仍会从地面直透而来。如此天寒地冻的景况,纵使朝阳升起,也仍会持续好一阵子。
父亲要是能少喝点酒,我们就能买顶保暖的全新帐篷和地垫了
不过,当时我望着父亲,始终不敢说出这句话。父亲应该也很清楚。可是,他替教会打杂、挨家挨户替人修理各种日用品赚来的钱,全都拿去买了酒。
写到这里,各位应该就能明白,父亲是个无业游民,而且还是名酒鬼。
他带着我,展开漫无目的的流浪生活,已有好长一段时日。
父亲名为
...
艾格尔j拉法尔,名字很称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身形奇伟,黝黑且轮廓鲜明的脸庞留着胡须。我一头金发,但父亲却是黑发。他说我的发色是遗传母亲。
「爸爸以前可厉害着呢我是一名骑士,甚至还会被策封为贵族。」
每次酒醉,父亲总会对年幼的我如此说道。但从我懂事以来,就没有居住贵族馆邱的记忆,也没见过那般华丽的事物。我隐约记得,我和父亲两人一身巡礼者的装扮,被赶出我出生的村庄。那是我仅有的记忆。
那天从故乡离开的情景几乎可说是我最早的记忆。淡淡橙光从天际洒落的日暮景致,背后是坐落山间的千家万户,处处升起村民张罗晚餐的袅袅炊烟。当时的我只有三岁,光是跟在大人身后行走已相当吃力,但我仍佯装精神百倍的模样跨步前行,不让父亲为我操心。夕阳转眼便会隐没山头,而眼前只有阿曼迪南部地区那一片漆黑的山路。
从那晚开始,我和父亲两人就此展开周游列国之旅。我们越过山地,行经海岸,沿着禁止进入的焦土地带外围横越平原,接着又跨过高山,横越原野就这样造访了米尔索提亚的每一处圣地。
那是一趟艰苦的旅程。到了我五、六岁时,这赵旅程仍未结束。
「为什么我们非得四处旅行不可为什么我们没有家」
「罗嗦,我们家就是这样。」
「我没有妈妈吗」
「没有,老早就没有了。」
我不时会询问我们四处旅行的原因,但高大的父亲总是如此回答,接着便一声不吭,拖着沉重的步伐前行,似乎在警告我「别再问了」。
为何父亲和我得徒步展开这样的旅程呢详细原因我并不清楚。但一般的居住地并不欢迎我们父子。我亲身感受出这样的事实。天下之大,无一处可容我们栖身。四处旅行,即是我们的生存方式。
我在旅途中成长,到七、八岁的年纪时,个子已长高不少。父亲传授我学问,他教我读书写字,让我明白世界的由来,以及这世界的组成。当时我幼小的心灵,只觉得爸爸眞有学问。或许还比街上那些商店老板学识渊博。只不过,那些没有学问的商家,生活却过得比我们这对四处巡礼、形同乞丐的父子优渥和快乐。
在这个世界,不论是商人之子、农家子弟,还是工匠的孩子,只要到了七岁的年纪,便会到征服府设立的初等学校就读。但我却无法上学读书。「巡礼者等于乞丐,乞丐之子哪能上学啊」村里的大人和孩子们虽未说过这句话,但眼神却流露出这样的心思。「哎呀,无拘无束眞好。」商店老板会笑咪咪地低头看着我,对我如此说道。「我儿子被迫去接受那种无聊的义务教育。其实跟着老子学习怎么做生意,还比较实在呢。」他如此说着,笑脸却洋溢着开心的优越感,那张脸让我永生难忘。
莫非父亲是因为某个原因,他的人生才会远远落于人后我并未明说,也不希望他告诉我原因。就算满腹经纶,一旦像父亲那样落于人后,便很难重新在这世上立足这是我的感想。
「我有我的尊严。」
父亲清醒时,常如此说道。但当他在城镇里挨家挨户问人有没有修缮的工作可做时,我们父子俩却得不断向人点头哈腰。
「谢谢您、谢谢您。」
对那些请我们打杂的教会侩侣,我们也一样鞠躬答谢。
「谢谢您、谢谢您。」
我了解到,并非所有侩侣都德行高深。各种难堪的事,我们早习以为常。不过最令我难受的,便是父亲维护他那少得可怜的「尊严」。
在某个城镇里,会有户人家的夫人对我说「这是我孩子长大后不要的玩具」,要送我一具守护骑士玩具。那是以镀锡铁制成的人型飞空战斗机械,设计相当精巧。小说站
www.xsz.tw在米尔索提亚,这是所有男孩的梦想。我沾满污泥的脸庞,登时为之一亮。但父亲却悍然拒绝。
「谢谢夫人。这孩子不需要。」
「可是」
「这孩子不需要这种玩具。」
「眞的吗」
「眞的不用。」
他也不接受食物和衣服的施舍。
「骑士只接受工作换取得来的酬劳。」
爸,既然你说得这么有骨气,那你就别喝酒啊别把买衣服的钱都拿去买酒喝嘛。年幼的我,很想对他这么说。你说自己原本是一名骑士,到底是在哪里任官又是在阿曼迪地区的哪位领主麾下效力
每当我询问父亲以前的经历时,他一定会回答我:「我可不是那些名不见经传小领主的部下哦。爸爸从事的可是很重要的工作。」然而,他是隶属于哪位领主,却是只字未提。我早已觉得无所谓了,因为我不想再听他吹嘘。
「既然你是骑士,应该会使剑吧」
「那当然。」
父亲突然心血来潮,指导年幼的我习剑。
想起过去练剑的场所,总是在两座村落间杳无人烟的山路上。当我爬着陡坡,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时,父亲总会一时兴起地对我说:「里奇,来练剑吧。」
我拔出护身用的短刀,摆好架势,接受他指导剑法。接着便进行对打练习。他总是一把抓住我的脚,让我倒栽葱跌进草地里。要是我累得气喘吁吁,没能马上站起,脖子便会被他一把握住,整个人被抛出去。再来就是挥剑砍劈山中的荒草,或是从树枝缝隙间射下的阳光。
父亲当时的身手是如此俐落,不禁让我怀疑他先前说自己是骑士的事全部属实,可是每当我们遭遇山贼时,他总是马上举手投降,让山贼剥光他身上的衣物。在城里的大路上张着布条,替人从事修缮工作时,一群顽童笑他是「乞丐」、拿石头丢他,他也绝不还手。他只是静静坐着,默默做着他的工作。当我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时,他总会制止我,要我「住手」。
「住手,里奇。」
「为什么,爸」
「不可以还手。」
「可是他们」
「不可以」
不久,城里的大人们赶到,将顽童们赶跑。「你们怎么可以对可怜的乞丐不,对巡礼者这样恶作剧呢喂」接着,大人们一定会说:「不好意思,请别怪罪我们这个城镇的居民。不过,以后可否请你们到人家的后院去做这项工作」
「爸,为什么你不还手你不是很厉害吗」
我咽不下这口气,向父亲抗议道。
「骑士不能对付比自己弱小的人。」
父亲那五官鲜明的黝黑侧脸,沉声说了一句「不能对付弱者」。
尽管他清醒时说得满口仁义道德,但其实是个无可救药的酒鬼。每当他夜里前往酒店喝得烂醉,便不会回到帐篷里。
把话题拉回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吧。
在那个村庄的沙石路上,我好不容易才扶起父亲烂醉的身躯,却无力将他一肩扛起。
「爸,你快醒来啊。我们走路回家吧。」
我环顾四周冷飕飕的夜路,心中不知所措。四下无人,离我们在村郊搭设帐篷的那块牧场草地还相当遥远。如果是夏天,从酒店返家路过的村民们,有时会因为自己也带点醉意而亲切地帮忙,但一过夏季,夜里的街道上便少有人踪。
喵。
我察觉有动静,旋即转头,发现另一头的路上有只猫。是只瘦弱的黑猫。它伫立在风中,张着一对闪着蓝光的双眸望着我。
「滚开」我说。「你又帮不了我,闪一边去吧。」
接着,我使出浑身力气,将醉得不醒人事的父亲带回帐篷里。栗子网
www.lizi.tw夜里的低温让身上汗水甫一流出,便为之冻结。
当我为他盖上毛毯时发现,从他怀中掉出的钱包重量已减轻许多。我发现父亲将所有的钱都拿去买酒喝时,不禁悲从中来。
「爸,我们该怎么办」我望着躺在地上的父亲,一脸茫然地说道。「我们用来过冬的钱全没了。」
「少罗嗦。」
父亲手一挥,打断我哽咽的话语。
「睡吧。睡饱之后,再去工作。」
「工作」
「睡吧,里奇。」
工作他是在说梦话吗听了之后,我更想哭了。
我的皮鞋磨损严重,若不买双新鞋,实在无法继续旅行;原本洁白的巡礼服,也变成了灰色。然而,辛苦存来的钱,已几乎被挥霍殆尽。
父亲一定又在酒店里请人喝酒了。明明是个穷光蛋,却又装阔
我感到非常丢脸,就像下午走在孩童众多的街道上,与刚放学回家、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女孩们错身而过时,她们尖叫连连,纷纷走避的情况一样。
「那个人是四处旅行的巡礼者耶。」「巡礼者,简言之就是乞丐啦。」「眞可怜。他明明是金发,却都要变成茶色了。」
「爸爸是大笨蛋」
尽管如此,我还是紧依着熟睡的父亲,脸颊感受着他的体温,就此沉沉入睡。入夜后在帐篷就寝时,依偎在父亲怀里,是我在这样的生活中唯一能感到温暖的地方。尽管怨恨,但能一吐心中怨气的骨肉至亲,也只有父亲一人。
「大笨蛋」我如此喃喃自语,就此进入梦乡。由于白天往来奔波,工作过于劳累的缘故,到了晚上常是累得筋疲力尽,就此呼呼大睡。
翌日清晨,我一觉醒来,身旁的父亲已不见踪影。我到帐篷外望着眼前这片挂着点点朝露的牧草地,始终不见父亲的高大身影。本以为他是到外头方便去了,等候了一会儿,但父亲不知跑哪儿去,始终不见他返回。
「爸爸会上哪儿去呢」
一早醒来,发现父亲不在身边,这还是头一道。
不得已,这天我只好自己一个人过了。因为有人委托我们帮忙缝补,所以从数天前开始,我就一直忙着缝补棉被的工作。这天我同样前往那座位于街道旁的馆邱,帮忙铺草蓆,独自一人完成工作。
就在这时候
「布雷斯家的队伍要通过这里了。」
「让路让路」
前门的大路突然人声鼎沸,仔细一看,横越这座城镇的大路两旁形成了看热闹的人墙。我停下手中的工作,从馆邸后院走向喧闹的正门,站在人墙后垫起脚尖,想看清楚是什么通过此处。
首先传入耳中的,是军马溅起沙粒的声响。
是贵族家的队伍。
而且是运送守护骑士的队伍,难怪会形成围观的人潮。我也睁大眼睛,望着扬起阵阵飞尘,从道路对面缓缓走来的队伍。
一开始先是两列纵队的军马通过。光是这样,地面便已传来如雷的响声,但这不过是前导部队罢了。紧接在军马后面的,是以后脚站立、踩着鸟儿般的步伐,一路跳跃而来的高大灰影军龙据说是远古时,从「黄界」带来的珍贵品种,当时是我第一次看到。虽然会有耳闻,但今日一见才知道,这种貌似蜥蜴、比马匹还要高大的生物,原来是长这副模样。如马一般配戴马鞍,背上载着士兵,就近抬头一看,可以发现它那獠牙外露的下颚,绑着配有缰绳的鞍辔,并不时从皮制的鞍辔缝隙处喷出蒸气般的气息;像蛇一般的绿色眼珠瞪视着前方;它的前脚有三根奇小无比的脚爪,全部涂上银漆。骑乘军龙的骑兵,似乎是贵族家的私人军团,个个服装华丽,背着带有红、黄饰品的旗帜,抬头挺胸。军龙两只一组而行,合计有六只,位于队伍前头算来约三分之一处,衬托着骑兵背后的旗帜缓缓前行。
紧接而来的,是犹如小山般高耸的灰色车体。它发出机械冷却的隆隆巨响,彷佛一面金属墙从前方穿过,遮住了众人的视线。这并非马车,而是靠诺瓦路斯提拉的电力飘浮在空中的航行台座,好个庞然巨物我蹲身望向地面,果然不见半个车轮。航行台座是一张搬运横躺的守护骑士的大床。它的前方有个附窗的操纵室,略为向下凹陷的中央部位,有个覆盖红色帆布的巨大人型物体。后面则是船舱和装有扶手的甲板。抬头仰望,简直有如航行在运河上的货轮。
仰躺的那尊人型物体被红色帆布紧紧包覆着,无法看清它的原貌;但它经过眼前时,要足足数到十才完全通过,可见它的巨大。它胸部隆起的部位,宛如一座小山。
「什么嘛,眞小气。」
「要是能让我们开开眼界就好了。」
我旁边的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接着,在航行台座后半部特别高出的甲板扶手旁,站着两名少年,身穿含有金丝的服装,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他们大我没几岁。这两名贵族家的公子哥儿,一身洁净无瑕的装扮彷如高侩般,手指着前方,不知道在谈些什么,两人拍着肩膀,书笑晏晏。似乎对路旁抬头仰望的人潮丝毫不以为意,对人群连看也不看一眼。
航行台座扬起尘沙向前而去,接着是一长排在后方戒护的军马队伍。
这时
「喂,又有一队要通过了。」
人墙的一端,响起某个人声。
「这次的队伍更壮观呢。」
「是哪位贵族啊」
又有一队要通过我再度望向远方的道路,看见天空扬起一道更胜刚才的尘烟。无数面飘扬的白旗映入眼中。
不久,朝这条大道走来的队伍,在地上发出阵阵响声,规模更为盛大。三列纵队的军马身后,有十二只吐息的军龙从人们面前通过。身上饰品频频发出声响的骑兵们,身上穿着白底青纹的制服,与他们高举的旗帜同样色调。白旗上头,有双蛇交缠互咬的纹样。
「是米拉波家。」
「是伯爵家耶。」
「太酷了。」
接下来的航行台座,宛如飘浮离地数公尺高的客轮。紧接在操纵室的驾驶台后,在中央凹陷部位躺着一座巨大人型物体,上面罩着一面蓝色帆布,从人们头顶通过。蓝色帆布随风飘扬,约略可看见里头的景物有只银白色的巨大「手臂」。
是守护骑士
我吞了口唾沫。
只有惊鸿一瞥。
不过造型好特别啊。军队使用的量产型守护骑士,形状有棱有角,我会多次目睹,但眼前的守护骑士与它们截然不同。只瞄到一眼的那只「手臂」,有着银白色的优美曲线,肩膀部位刻着纹章。
那就是骑士搭乘的工具吗
「今天可眞多队伍通过这里啊。」
「听说前方的弗兰斯有一场骑士团的入团竞技大赛。从打算让孩子参加的贵族,到只是前来参观的,全都从大陆各地浩浩荡荡地列队前来。」
经商的商人朝队伍努着下巴说道。
「一般而言,只要是这个国家的贵族后裔,到了十四岁都会来参加选拔。」
隆隆隆
我大吃一惊。抬头仰望,只见巨大的航行台座,以肉眼看不见的「磁场」之力从我面前通过,扬起阵阵沙尘。它后方的甲板扶手旁,有个受微风吹拂的白衣人影。虽然身穿少男的服装,但仔细一看,此人有一头飘逸的长发。
是一名少女。看起来似乎与我同年,也可能略长我几岁。阳光下闪闪生辉的金发随风飘扬。我在短短的一瞬间看清楚她的容貌。阳光照向航行台座上高起的甲板,由于太阳角度的缘故,沿途的人墙都埋在阴影之下。一身白衣的少女,任风吹拂她的金发,面无表情地望着远方的平原。尽管人群中传来一阵欢呼,她仍是一副置若罔闻的模样。
贵族家的队伍随着隆隆地鸣一同离去后,我在原地默然伫立许久。
心里明白非回去工作不可,但就是不想马上行动。接着,我缓缓望向自己一身脏污的灰色巡礼服以及破烂的皮鞋。我叹了口气,回到馆邸后院的工作地点。破旧的皮鞋显得格外沉重。
「哎呀,你休息得可眞久。」
馆邸的夫人大发雷霆。
「对不起,夫人。」
我低头赔罪,但夫人仍接着说道:「你跑去看贵族家的队伍游行,对你有什么好处」不肯原谅我。
「对对不起。」
「你这样不行哦。是你说会认眞工作,我才将这份工作交给你们父子俩的。可是你父亲到底跑哪儿去了总该懂得分寸吧你们以为这样拖拖拉拉,可以赚得到钱吗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没、没有这回事」
「不用缝了。因为你工作不认眞,之前做好的工钱也别想拿了。快走吧。」
夫人伸手将我赶离那条已快要缝好的棉被,手指着庭院的方向。
「快点走。」
整整工作了三天,却连一毛钱也没拿到,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帐篷里。
「爸爸到底跑哪儿去了」
我望着夕阳西下的这片牧草地,始终不见父亲的身影。
我走进帐篷,坐在地垫上。肚饿如火烧,却没有食物可以充饥。到市场买蛋和面包的钱,昨晚已被父亲花光了。
「本来想等今天缝棉被的工作完成后,在回来的路上用工钱买香肠吃的」我低着头喃喃自语,但无济于事。「为什么我会跑去看贵族家的队伍游行呢」
不久,日落西山,我在黑暗中独自钻进毛毯里。因为灯油得省着点用,所以没办法看书。接下来有好一阵子得过着身无分文的生活了。
没有东西可吃怎么办
爸,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天色转暗后,帐篷外传来呼号风声。
我躺在地上,感到眼眶一热。泪水几乎夺眶而出,我紧咬嘴唇。
「可恶。肚子好饿啊」
空腹令人难受,但由于白天的工作太过疲累,我在不知不觉间沉沉入睡。
蓦地,感觉有人在摇我的肩头。
「快起来,里奇。」
是父亲。我已经一整天没听见他的声音。
「爸爸。你跑哪儿」
「先别管这个,快点准备。我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
猛然被叫醒的我,张开眼环顾四周。我旋即明白外头一片漆黑。
「现在是半夜耶」
「有工作了。」
「工工作」我揉着惺忪睡眼,猛然想起白天的事,向父亲提出抗议。「爸,都是因为你突然消失,害我拿不到工钱。」
「那不重要。接下来的才是眞正的工作。」
「咦」
「快点把帐篷折好,把柴火的灰烬掩埋。别留下痕迹。」
我揉着眼睛,父亲在一旁不断催促我,他拔除固定帐篷的木桩,将帐篷折叠好,以俐落的身手扛起行囊,彷佛平日那佣懒的模样全是伪装。
「从这里到离开城镇的这段路,全都由爸爸一个人背。不过里奇,接下来的路,得由你自己一个人背。」
「咦」
父亲毫不理会我的讶异,他的背影朝不见半盏灯光的田间小路走去,拨开路上的杂草往前行。我急忙追上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爸」
「嘘,别出声。」
日后仔细回想,父亲的行动本来就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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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他也曾在城里的酒店喝得烂醉如泥,让我扛回帐篷,到了半夜,再莫名的从帐篷里消失。他已醉得无法行走,应该会睡得不醒人事才对本以为他是出外小解,但步出帐篷,朝原野眺望,黑暗中始终不见父亲的身影。他会跑到哪儿去小解呢不过,当时的我年纪筒轻,因为白天的奔波和工作的辛劳,很快的又在睡意的侵袭下沉沉睡去。每当旭日东升,一觉醒来,总发现父亲挤在我身旁,若无其事地呼呼大睡。
在旅途中,这种事不时发生。
直到今日,我仍不清楚父亲到底做了些什么。不过,我宁愿相信他不是盗贼。
将话题拉回那天夜里发生的事吧.
为了避开镇上的民家,我们拨开沿途的杂草,摸黑走在无人的田间小路,在星空下赶往大路。
月黑风高。那是条横越辽阔的平原、连接城镇与村落的大路。习惯灯火通明的都市人一定无法想
像,在夜世界里,明月高悬与无月暗夜所呈现出的孟尿致」迥然不同。
明月隐遁,只见点点星光的夜晚彷如焦油横流般黑暗。在平原的彼方,地面微微隆起,无从分辨
是山丘入森林、还是在地平线上露脸的浮云。倘若有人迎面走来,身上不带油灯,除非已来到出刀可
以触及的距离,否则绝看不出对方的长相。因此,徒步在这世界旅行的人,包含我们这种巡礼者在
内,绝不会在无月的暗夜赶路。因为会有遭遇山贼之虞。
「里奇。」
来到无人的大路上,父亲在星光下俯看着我说道:
「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我得和你分道扬镳了。」
「;:」
我一时无法意会他的话。
「抱歉,让你吃了不少苦。今后你得自己一个人走了。」
暑学i:这是什么意思」
「我打听到的情报是眞的。接下来,有一项已着手进行的工作,等着我去完成。」
「已着手进行的工作是什么啊」我突然感到一阵不安,紧抓着父亲问道。「你说在这里告别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会有危险。」
「危险」
「你沿着这条大路往前走。快点,逃得愈远愈好。今晚,我将在这里的领主城内与敌人交手。」
父亲朝大路的另一头努了努下巴。漆黑的平原上,可以看见一座尖耸如山的隆起处。有两、三颗光点在冷冽的夜气深处微微颤动,与地平线上的星辰几乎无从分辨。
「可能无法活着回来,但还是非这么做不可。那东西已经出土,在它落在那群人手中之前」
「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父亲的沉声低语,我一句也听不懂。
「我根本就听不懂啊,爸」
「里奇。」父亲不容分说地指着大路前方。「去吧」
父亲总是这样,常有突然之举,而且态度强硬。
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有自己的儿子。到时候,我会怎么对待自己的儿子呢算了。要到那样的年纪和身分,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往后的日子,我是否能好好活下去,都还是个问题。
总之,当时在幽暗的大路上,我紧紧抱住父亲,但他却猛然将我高举过顶,甩身抛出。
眞是的。这算哪门子的父亲啊
「你自己一个人走吧。」
「别、别开玩笑了,爸。到底是为什么,我们为何一定得在这里道别不可还叫我自己一个人走,我会被山贼攻击的」
「没有时间了。」
我扑向前想抱住父亲,但他却缓缓将我举起,开始不住地转动。「我在山路上教你剑术,为的是什么甚至还在你爬坡爬得上气不接下气时,要你正确地挥刀,就是要以此锻链你。栗子小说 m.lizi.tw你早就能够保护自己了。」语毕,他将我一把抛进草丛中。
若非过去在练剑时常被父亲摔掷,我很有可能会就此扭断颈骨。
我弹向地面,在地上翻滚,星空在我的眼中盘旋,我已分不清东南西北。周身疼痛不堪,迟迟无法起身。
「唔爸,你好过分」
尽管我想朝父亲身后追去,但我已无法站立。
「再见了,里奇。」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漫漫荒草中。沙沙沙,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父亲留下一句彷佛叹息般的话语。
「你要让自己变得更强。」
2
父亲并不是一名骑士。难道他眞正的工作是盗贼
我是小偷的孩子
时至今日,在这里我仍两度提到「我不是小偷」,为自己从大学里取走笔记本的行为辩解。也许是因为当时内心所受的冲击,就像无法孺平的外伤一样,始终残留在心底。
那夜我受到的冲击,是有生以来未曾有过的体验。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父亲冷不防地向我诀别,抛下我一个人。
父亲瞒着我从事「眞正的工作」,这是事实。但他接下来要潜入的地点,竟然是戒备森严的贵族城堡
在这层意涵下,我的心灵大受打击。对了,还连身体也突然被父亲抛飞。
就算再怎么没时间,或是嫌孩子哭哭啼啼,紧抱着不放也不该把我摔出去吧现在回想起来,更深感父亲的无情。
总之,当时我被丢向大路旁的草丛里,翻了几滚,痛得仰躺在地,无法起身,咬牙忍痛了十几秒之久。这时,父亲的脚步声已然远去。
头顶是一片无垠的清冷星空。「呼、呼。」我不住喘息,思索着方才父亲从我头顶离去时遗留的那番话。
今晚,我将在这里的领主城内与敌人交手。
「爸」
我呻吟着撑起身,勉力想要站起。四周高大的荒草叶片擦过我脸颊,留下一道道伤口。
「好痛。」
我打听到的情报是眞的。接下来,有一项已着手进行的工作,等着我去完成。
「爸。」
我好不容易才站起身来,绑着帐篷的行李就这么搁在路旁,我离开大路朝父亲离开的方向奔去。
「爸,别开玩笑了。等等我啊」
我之所以急忙追向父亲,是因为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这么做了。那座犹如黑色小山般,从地面上微微隆起的黑影,只要朝它接近,就会让自己面临危险,但当时我已无法做出合理的判断。
夜寒料峭。愈是星空万里的深夜,愈是接近黎明时分,空气就像结冰般冷彻肌骨。我在这寒天下奔跑着,想找寻前方父亲那身穿白色巡礼服的背影。
别闹了,别再闹了我边跑边喃喃自语。突然丢下我一个人就此诀别,爸爸到底在想什么说什么会有生命危险,要我自己逃命去,这实在太乱来了。爸爸会发生什么危险吗
年仅十二岁的我,拖着疼痛的双脚向前奔跑。
黑暗中,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爸,你说眞正的工作,到底是指什么要潜入领主的城堡里未免太危险了吧贵族的城堡戒备有多森严,你知道吗解说「世界的组成」时,你告诉我世上有一种扑杀入侵者的装置,还说贵族为了防止属下叛变,在家臣居住的房间与主人的高塔之间不会设置通道等等,甚至还在地上画出其构造让我明白的人,不就是爸爸你吗
不对。对城堡结构了若指掌,应该不算是学问的范畴,也许那是盗贼特有的知识。之所以被迫离开故乡,周游列国,也是因为爸爸过去所犯的罪行
虽然不是因为脑中闪过这种念头的缘故,但我旋即气喘吁吁,在深夜空无一人的大路上,双手撑膝,不住喘息。小说站
www.xsz.tw不论我跑得再远,都不见父亲的踪影。
我朝黑暗深处定睛凝望,放眼环顾四周。父亲或许早已在某处备好快马或其他交通工具。这里明明是一处视野辽阔的平原大道,而我也只是在草丛里小躺片刻,便持续在沙石路上奔跑,眼睛已略为习惯黑暗的我,却始终递寻不着父亲的背影。
「爸,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四周唯有耳畔不住吹拂的夜风。我的胸口剧烈起伏。此时我已离开市区,大路两侧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连接着星空下的地平线。
「爸」我朝深邃的黑暗怒吼。「等等我别丢下我一个人,爸」
只听见自己的声音被黑暗吞没,再来就只有风声。
我的目光移回那座漆黑的尖山。统治这一带的领主,其城堡位于大路深处的左方,从这里只能看见一道由地面突出的尖耸黑影。
从距离看来,似乎步行不到一小时便可抵达,但在地平线上只有这么一座高耸的物体,所以感觉起来会比实际距离更近。这座漆黑的尖山,并非城堡的全貌,那是一座恍如从平原中央穿刺而出的陡峭岩山,城堡就位于山顶,以巨石堆叠而成。在阿曼迪沙薛地区,有五大城市以近乎圆形的方位分散四周,城堡就设于其中心点,当作是监控这片广大平原的枢纽点。
我会和父亲学过相关的「地理」,但我们父子俩却从未靠近领主的城堡。因为我们明白,不论是贵族的馆邸或是城堡,只要有来路不明的巡礼者擅自靠近,必定会被卫兵喝阻盘查,免不了又得吃点苦头。因此在旅行途中,不论来到任何地方,我们都只敢从行经的大路抬头远眺坐落于山顶的城堡。
「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在黑暗中茫然伫立。
喵。
蓦然间,我察觉到某个气息,急忙移回视线,发现一道蓝光。有只猫站在道路深处。一只瘦弱的黑猫,双眸绽放着蓝光,在大路前方转头望着我。
它正兀自喵喵鸣叫。
「眞受不了你。老是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出现。」我伸手赶它走。「去吧,我这里没东西可吃。我自己肚子也饿得咕噜咕噜叫呢。」
事实上,因为一直处于精神亢奋的状态,我根本无暇感到肚子饿。
黑猫偏着头,以人类的说法来形容的话,就像是以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回望着我,不久它就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总之就是那座城堡。我要去城堡附近看看。
我觉得要找寻父亲,就只有这个办法了。不过,要是向前追寻父亲,也许就会被卷进他所说的「危险」当中。但除此之外,我已无路可走。要照他和我道别时吩咐的那样,独自一人背着行囊,沿着大路往反方向逃命,我实在办不到。我走出大路,踏进荒草随风摇曳的平原中。
时序已入冬。土壤坚硬,草地里已听不见虫鸣。幽暗的平原只听得见北风吹过的沙沙声。
为了寻找父亲的下落,我未曾停下脚步。
爸,说什么就此诀别,我不要你不要一个人就这么离开好不好
城堡所在的岩山无比遥远。虽然看似近在眼前,却始终无法抵达。平原上的荒草如浪潮般和缓地起伏摆荡,我已越过好几座山丘。即便眼睛已经习惯黑暗,但那座黝黑的尖影,仍不时会隐身在山丘背后。
我猜想自己应该没有弄错方位,不断地往前行。当我越过山丘,那个黝黑而突尖的岩山再次出现眼前时,已经比之前巨大了许多。
父亲确实说过他要进城与敌人交手。我走在鲜无人踪的草地上,朝岩山笔直而去。
不知走了几个时辰,耳边突然传来潺潺水声我一面如此想着,一面翻越山丘,发现有条河川从平原低处流过。漆黑的岩山在眼前更显巨大。
我环视左右,找不到可以通行的桥后来才明白,我一路上是斜斜穿越平原而来,从费山通往弗兰斯的大路,一路走到流经迪奥迪特城后方的小河河畔。为了守护城堡的安全,周围河川尽可能的不架设桥梁我忆起父亲说过的话。我试着沿河岸行走。在这样的气温下,河水想必寒冷如冰。虽然不知道水有多深,但既然是兼作防卫用的护城河,河底可能会挖得更深。
沿着河边往城镇的方向走去,岸边风貌转为一片常绿树林,一座老旧的木桥架往对岸。桥畔有间警卫小屋,里头射来一道橙光。
有卫兵把守是吧
我藏身在河岸旁一株布满垂枝的大树后,调匀零乱的呼吸,同时观察小屋里的动静。那是一间简陋的小屋。
爸爸就是为了潜入这样的地方,才经年累月地进行调查吗
从光线外泄的小屋入口处,可以看见两只脚。似乎是贵族家的私人士兵所穿的制服长裤。一双长靴的脚底,全朝向我这边,一动也不动。
是因为没椅子,所以坐在地上休息吗我如此思忖。走近细看,发现一名卫兵穿着一身饰以红色线条的灰色制服,头部以极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仰躺在小屋内。铜盔掉落地面。
「哇」
我惊呼一声,但旋即捣住嘴巴,慌张地环顾四周。周围是万籁俱寂的暗夜。我重新端详那名把守此地的士兵。他是名身材高挑的年轻男子,虽然颈部歪成奇怪的角度,一动也不动,但仔细一看,还留有微弱的气息。
他、他还没死
士兵的右手伸向挂在小屋墙上的红色通话器,就此维持着这个姿势。想必他是在有急事想向城内通报的情况下,遭人击昏。
击倒这名士兵的人,难道是爸爸这个念头理所当然地浮现脑中。爸爸会不会在不久之前才刚通过这里,走进城内
我不禁靠向警卫小屋内的窗户,望向木桥的另一头。河川对面那座漆黑的岩山耸立在眼前,彷如辽蔽大半视线的一面高墙。桥的对面有一条通往岩山的小路,路上不见半条人影。
没看见爸爸的身影。
就此将目光往上抬,可以望见遥远的山顶矗立着一道角度锐利的黑影,犹如削切岩石堆叠而成。那就是城堡吗我凝目而视。那个区块的星空彷佛被刻意涂黑,画成突尖的高塔形状。灯火犹如一、两盏细小光点般在暗影申明灭。从背后星空浮云的流动,可以看出暗夜的气流像波浪般从高耸的岩山上流过。
那就是城堡统治这一带的贵族所居住的城堡。贵族虽然从征服府手中取得统治权,却也有向征服府纳贡的义务,父亲会告诉我这些复杂难懂的事。
我脑中闪过这些念头,一时没注意到背后的状况。虽然会受过父亲的锻链,但当时的我毕竟才十二岁,还只是名少年。当背后传来一声斥喝时,已经太迟了。等我发现时,另一名卫兵已堵在小屋的入口处。我就站在他那倒地的同僚身边,他双手探出,想一把抓住我。
「小鬼,你到底做了什么」
「哇」
我在狭窄的小屋里逃窜,但马上就被他一把抓住后颈,紧紧勒住。
「放、放开我。我什么也没做。」
「少在我面前扯谎,小鬼」
卫兵是名大汉,力道浑厚。尽管我一再挣扎,还是整个人被抬起,一脸撞向天花板。巡礼服的衣襟被对方揪在手中,我被转了几圈后,凌空抛出。
「哇」
我的身子划出一道抛物线,飞出小屋外,重重地撞向地面。在地上翻了几滚,全身伤痕累累,疼痛不堪。刚才被父亲抛飞时的撞伤,又再度受创,我痛得眼冒金星。「唔」我只能暗自呻吟,全身无法动弹。
啪的一巴掌,让我清醒过来。
「快醒来,小鬼。」
当我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躺在警卫小屋前的地板上,眼前站着两名大人身穿制服,腰间佩带长剑的卫兵是刚才那名大汉和另一名年轻男子。抓住前襟将我一把提起,掌我耳光的人,是那名大汉。另一名年轻卫兵,似乎已在同伴的照料下恢复意识。只见他手抵前额摇着头,望着我说了一句:「不是他。
「不是他。我怎么可能被这种小鬼撂倒。」
「这么说来,你是在我出去巡逻时,被人偷袭的罗」
「不知道。突然有人闯入,从背后将我打昏。」
「盗贼是两个人,还是三个人」
「这我也不清楚」年轻卫兵摇了摇头。
「唔伤脑筋。连闯进来的人是什么模样都没瞧见就被人制伏,大家会说我没资格当一名卫兵的。可不可以帮我杀了这名小鬼,把他丢进河里,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笨蛋,这怎么行我可是卫兵班长耶。要是有盗贼入侵,我得负全责啊」
贵族的家臣,是依据与主君签订的合约工作。除了主君亲信的骑士外,大部分的人当差是为了生活,而不是基于对主君的忠诚。我一直到后来才明白此事。
「总之先向上级通报。」那名中年大汉拿起墙上那支呈报用的通话器,旋即暗自咒骂了一声。
「不妙,通话器坏了。发射信号弹吧。」
大汉急忙打开墙上备用箱的红色盖子,但又是一声咒骂。
「怎么会这样就连红色信号弹的发射筒也」
「现今这种时局,到处都有贵族被抄家,我好不容易等到这位贵族家有卫兵的空缺才到这里任职,实在不想因为这件事,重回过去那种每年纳贡的公民生活。」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总之,我先赶往对岸的值班室去通报此事。你看着这名小鬼,在这里继续监视。」
大汉向那名像是菜鸟的年轻卫兵如此吩咐后,便拔出腰间长剑,往桥的另一头走去。
我的手腕被可能是皮制手铐的东西铐住,坐在警卫小屋狭窄的地板上。我不想就此受缚,会一度极力抵抗,但在这两名大人合力对付之下,终究不是他们的对手。我的双臂和颈部受制于人,旋即被戴上手铐。不过,屋里有个小小的煤炭炉,好歹也比躺在屋外来得强。
这名年轻卫兵背倚着墙,双臂盘在胸前,望着外头的黑暗,手指急促地动个不停。
「可恶,眞糟糕。好不容易找到工作,也完成了军事训练,才刚任职不久就发生这种鸟事,被盗贼袭击而昏迷可是会被严重扣分的。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年轻男子似乎完全没想到自己幸运保住小命这件事。不仅如此,每当他看到我,便会趾高气扬地说道:「小鬼,你是个巡礼者是吧你们连公民都称不上,自然是不会懂的。」
「不懂什么」
「啐,少用大人的口吻跟我说话,臭小鬼。」
年轻男子咒骂一声,冷不防一脚踢来。
「唔。」
我往后翻倒在地,在双手受缚的情况下撞向地面,差点一头栽进烈火熊熊的火炉内。
可恶。我紧咬双唇,脸颊从布满尘埃的地板擦过。明知有「危险」,我却仍紧追在父亲身后
「你听好了。」年轻卫兵蹲在我面前说道。「小鬼,到上个月为止,我一直是个普通公民,身分是佃农。我每天辛苦工作,却不断被上头压榨土地使用费和税金。结果有一天,这名贵族家突然招募卫兵。像这种贵族家的私人士兵,训练远比征服军来得轻松,而且又不用远行,最重要的是,身分会从每
...
年纳贡的公民,摇身一变成为侍奉贵族家、领贵族薪水的领民。栗子小说 m.lizi.tw搞不好还能讨老婆。我可是用尽各种手段才挤进去的。」
「」
我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地回望这名年轻卫兵的脸。他的双眼细长,让人联想到狐狸。同一时间,靠墙立在我头顶火炉旁的一根铁制火钩,就此映入我眼中。
「如果一切顺利,只要这个贵族家屹立不倒,我就有舒服的日子可过。」
「要是战死沙场怎么办」我如此应道。不知何时我的口腔壁已破裂,一开口说话便尝到一股血腥味。「既然是贵族家的士兵,一旦有纷争,便得投入战场吧」
「哼。苗头不对,我一定会马上开溜。」
「军队里没有所谓的规范吗」我始终将目光停在对方身上,不让他看出我已发现那根火钩,并以父亲教我的知识回应。「骑士不是有条规范提到战时背对敌人逃跑,此等耻辱与死无异吗」
「少用这种臭屁的口吻跟我说话,臭小鬼。」
年轻卫兵再度一脚踢来。
「噢。」
这脚狠狠踢中我的腹部。我维持倒卧的姿势打滚,痛得几乎就此昏厥。这名卫兵根本就是穿着制服的街头暴民。
「我想起来了。就是这身白色衣服」
卫兵低头望着咬紧牙关、捧腹忍痛的我,恍然大悟地低语道。
「刚才偷袭我的那名盗贼,就和你一样穿着一身白衣。原来是巡礼服啊。」
「你、你说什么」
巡礼服
我不禁回望他一眼,这时,那名卫兵已抽出长剑,指着我的鼻尖。
「喂,小鬼。」
「唔。」
「经这么一提我才想起,当初在训练时,上级会教导我们看到巡礼者,就得把他们当作是间谍。带着孩子在身边的巡礼者是吧,想得可眞远。你是那名盗贼的同伙,是不是」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少跟我装蒜,小鬼。你一定是那名白衣人的同党。快从实招来,你们潜入城里的目的何在还有几名同伙」
「我、我不知道唔」
腹部又挨了一脚。我躺在地上弓着身子,不住呻吟,卫兵挺剑指着我的脸。
「还不招。快说,小鬼。我被你同伙使出的卑鄙手段偷袭而昏迷,害得上头对我的评价扣分。我还在试用期耶。现在只能逼你吐出实情,让我戴罪立功了。」
「卑鄙我爸爸一点都不卑鄙」
当我就此脱口而出时,自己在心中暗叫「不妙」。
「果然是你的同伙。」
我强忍腹部的疼痛,不让泪水滑落,那名年轻卫兵双眼上吊,露出冷笑,手中长剑向前挺出,几乎碰触到我的脸颊。
「来,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吧。你们目的何在潜入城里想偷什么东西迪奥迪特家担任检察官一职,掌管阿曼迪地区,城里不仅有数不清的宝物,更保管了许多重要事件的证物。你们究竟是来盗取何物」
「唔」
这把彷佛由菜刀加长改造而成的沉重长剑,在我脸旁微微晃动。由于长剑颇重,所以臂力普通的人就算挺剑定住不动,剑尖还是会微微颤抖。
「这是上头刚配给我的新剑,还没试过它的锋利度如何。你要是再不招的话,我就砍下你一只手臂试剑。」
「」
我因腹痛而皱紧眉头,肩膀剧烈起伏。就算问我到这里想盗取什么,我也不可能知道啊。那把铁制的火钩就矗立在我的视线上方。但我双手受缚,能行动吗我一面调匀呼吸,一面在脑中反覆思索昔日向父亲修习的剑术动作。但是可恶,也许是饥饿的缘故,始终一片空白想不起来。
「喂,小鬼,说话啊。栗子小说 m.lizi.tw我是说眞的哦。我用了各种方法,好不容易才排除对手,取得领民的身分。因为你们眼看就要被革职,我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
「我爸爸他」我以回嘴取代回答。「他才不是卑鄙小人呢。他只是不愿对付弱者罢了。」
「臭小鬼」
呼的一声,刀锋划破空气,高高举起,我明白下一瞬间,他将一刀砍下。我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滚了一圈,伸长被铐住的双手,一把握住火钩,然后迅速转身,举起手中铁钩,几乎同一时间,那把沉重的长剑已朝我砍来。
锵
卫兵似乎眞的打算断我一臂。长剑迸射出火花,向后震开。火钩虽然重量够沉,却不耐打,随着手腕所受到的冲击,应声断成两截。
我立即抬起脚,鼓足全力站起身,那名卫兵正因长剑的反弹力道而向后仰,我急忙一头撞向他心窝。
「哇」
由于卫兵此时身子正往后仰,所以尽管我身躯轻盈只是轻轻一撞,他仍是整个人向后滚了一圈。我直接从他身上踩过,朝小屋外奔逃。「站住小鬼」背后传来他的呐喊,我使劲朝黑暗中奔去,不敢停歇。
如果过桥往城内走去,想必会马上遭人逮捕。不得已,我只好在森林中奔驰,朝城堡的反方向而去。这条可供双马车通行的道路,穿越森林向前延伸。
然而
「臭小子」
那名年轻卫兵放着工作岗位不管,挥舞着长剑紧追而来。以大人的脚程,马上便会追上我。我跃向一旁杂树林的草丛里,拨开枯枝不停地逃命。因为双手被铐住,只能迎面冲向草丛,我的脸旋即伤痕累累,但我不能就此停步。那名卫兵以长剑砍除枝叶,大步紧迫在后。我环顾四周,看地上有无树枝可以充当木刀,但始终不见大小合适的树枝。若是东张西望不专心跑,马上便会被他追上。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呼、呼。」
我快喘不过气来。我不行了,成人的步伐,远非我所能比拟。「看我宰了你这个小鬼」怒吼声已逼近背后。
我在地面不平的情况下转身面对他。被手持长剑的对手追杀,与其背后挨人一剑,不如转身识破对方的刀法,加以闪躲,这是父亲教我的常识。虽然我不知道这是否行得通。
那名卫兵一路上踩断不少枯枝,气喘如牛地步步近逼。他高举手中长剑,大喝一声,斜斩而下。尽管只有微弱的星光,但全新的长剑仍透着亮眼的白光。不避开,便会命丧剑下虽然双脚打颤,但我仍逼迫自己睁大双眼,看准对方挥剑的动作,弯腰闪避。才刚弯下腰来,白光形成的圆弧便从我头顶呼啸而过。我吓得毛发直竖。
「该死的小鬼」
这名年轻卫兵已气得七窍生烟。他一面喘息,一面举剑扑向我。他的呼吸声甚至比挥剑的声音还要大。倘若他能冷静地缩小动作,以绵密的突刺展开攻击,也许我早已成为他的刀下亡魂。
但他怒火攻心,使出大动作挥砍,使得沉重的长剑更难以操控。再者,他劈落的刀法飘浮不定,没有速度可言,我只要微微侧身便可躲过他的攻势。剑尖从我巡礼服的前胸擦过,这次同样传来刷的一声清响。卫兵察觉没有刺中,将剑抽回,大喝一声。他喘息不止,再度夸张地高举长剑。
父亲经常在我走山路走得上气不接下气时,指导我练剑,所以尽管我被人追得气喘吁吁,判断对手剑招的眼力却不会因此产生偏差。对手挥剑动作的「一清二楚」,令我深感不可思议。我垫步向后退,避开第三刀在两人以命相搏的情况下,大多会紧张得喘不过气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我在十二岁那年,第一次有如此眞切的感受。
我后退的地方并不平坦。栗子网
www.lizi.tw正当我觉得脚下传来一阵温热时,后脚已踩进堆满柔软腐殖土的洞穴里,整个人往后倒。虽然避开了来剑,脚却深陷无法拔出,背部啪的一声陷入柔软的泥淖中。
「唔。」
糟、糟了
「小鬼,你的死期到了。谁叫你妨碍我往上爬,接受惩罚吧」
卫兵以眼角上吊的骇人表情,朝倒卧地上的我高举长剑。完蛋了,这下我眞的会被劈成两半。不过,此刻的我,却不知能即时倒卧地面实在很走运。
下一瞬间
耳畔传来飕的一声破空声响,抡起长剑的卫兵像是被弹开似的,整个人陡然往后仰,从我视线中消失。
咚。
由于事出突然,我一时莫名其妙,依旧维持仰躺的姿势,只是转动眼珠观察周遭的情况。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名卫兵就像被吹跑似的凭空消失,连一声惨叫也没有。是立即丧命吗到底是被什么击中
后来我才知道,全身沾满腐殖土的泥巴,实在是幸运之至。要是触动红外线暗视装置,我也会被飞空艇所配置的九厘米电磁炮质量弹扫射,就此四分五裂,灰飞烟灭。
等一下。现在最好别动我的「直觉」如此告诉我。
也许是因为全力解读对手的剑招,与人性命相搏的缘故,呼吸虽然急促,头脑却是出奇地冷静清晰。
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别动,屏气。有危险
我维持躺卧的姿势,调匀呼吸,只把视线向上移。这刻,我隐约从颠倒的杂树林里,看见一尊流线形的巨大黑色物体坐镇其中。那是什么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由于它在黑暗当中,而且一身黑漆,所以尽管与这具足足有三十码长的平面流线形物体如此接近,我们仍未能发现。
是怎么回事这是飞空艇吗怎么可能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是那上下颠倒的黑色轮廓,确实是我在大都市的机场或军事基地时,常抬头仰望的中型飞空艇。只不过,我从未见过如此漆黑的飞空艇。
在乡下地方别说是飞空船了,就连飞空艇也很罕见。
为什么这艘飞空艇会出现在这座树林里它在这里做什么难道它悄悄着陆,潜藏在这里
为什么
仔细想想,这一路上我扳断了无数根树枝,不断前行,最后竟然是走向这艘潜藏在杂树林里的黑色飞空艇。
飞空艇未对接近者做出任何警告,直接以某种强力的远距武器那天晚上,我还不知道电磁炮这种武器加以射杀。他们杀了身穿制服的卫兵,意谓着他们不归城内纳管。
根据我向父亲学来的「历史」,这五十年来,在米尔索提亚世界没有发生过重大战乱。所以地方贵族底下的私人士兵,大多不想当职业战士,而是希望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并抱持着这种想法接受平日的训练,担任警备工作。然而,此种太平盛世只是表象,在禁区对面尚未征服的地区,依旧烽火不断;就算是在国内,暗地里也时常发生纷争。父亲会如此告诉过我。
我躺在泥泞中屏气敛息,看见那艘黑色飞空艇上方的舱门由内部开启。我身子不动,仅将视线往上移,一道黑影从黑色的飞空艇内走出。只看见一名成人肩膀以上的轮廓。并非夜晚的缘故才显得漆黑,此人的盔甲、战斗服,以及头盔,全是黑色。
那道黑影环顾四周,似乎在确认外面的情况。我保持仰躺,在泥巴中不敢喘息。数秒后,黑色人影确认过周遭的情形,便从舱门移往船身上方一跃而下,落在草地上。他一身重装备,全身覆满黑色的盔甲。腰间似乎佩戴着一把剑和小型枪。
接着,另一名同样是一身黑色盔甲的人影也从舱门走出,回身跳下。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暗视装置看见两道人影。」
黑影人压低音量,以含糊的声音说道。
「快搜。」
另一道黑影颔首称是,踩着草丛里的枯枝,一步步向我近逼。
我只能继续躺在泥泞里,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踩断枯枝的声音慢慢靠近。怎么会有这种脸孔我抬眼观察,朝黑色人影的头盔下方瞥了一眼,心头一惊。两颗像机械眼球般的圆形物体从他的脸上凸出。黑影人的机械眼球望向四周,缓缓在森林里巡视。
「那里有一具卫兵的尸体。」
黑影人指着前方。
「是迪奥迪特家的私人士兵。不会已经通报了吧」
「等等」
另一名黑影人走向我脚边,以覆满甲胄的脚朝地上某个物体踢去。
「他身上好像没带通话器。」
「这家伙在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因为机械眼珠底下的脸庞,似乎也被黑色的面具所覆盖。「除此之外,看不见其他热源。这家伙追逐的影子,是个娇小的白色物体。搞不好是头山羊。」
「看守木桥的卫兵,离开工作岗位,只是为了追赶山羊」这个压低音量的声音,带有些许嘲讽。「好一座懒散的城堡。」
两名黑影人本想继续巡视四周,但其中一人突然察觉某事,说了声「时间到了」,两人相互点了点头,回到黑色飞空艇内。
我此刻还不能动。在那两名身穿黑色盔甲的人消失前不,在那艘黑色的飞空艇离开前,我都得屏息以待。我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何没被发现,但只要我轻举妄动,一定马上会被发现。
那名一身黑色盔甲的男子是说「时间到了」吗我确实有听见他这么说。那身装备,到底是哪里的士兵他们又为何要埋伏在这里接下来打算采取某种行动吗
我追在父亲身后从大路跑向平原,也才短短几小时的事。现在或许早已过了半夜,但离天明还有一段时间。
我要像这样躺到什么时候
当时我还不知道,这只是那天晚上事件的开端。
同时也是改变我命运的一夜。
就在两名黑影人走进船内,舱门应声关闭时,彷佛事先讲好的信号般,头顶的夜空豁然明亮不,是起火燃烧。
唔
我置身在泥淖中,对这突如其来的刺眼强光皱起眉头。这道光是怎么回事
天空突然烧成一片赤红。颤动的强烈光芒,从上方倾照着杂树林的群树和草地。浓密的树影随着光源的移动,犹如舔舐草地般地渐趋倾斜。夜空中的光芒正在移动。而且是以骇人的速度从远方接近,几乎就要扑向头顶。
有某个东西飞过来了
紧接在下一瞬间。
轰隆
有颗橙色火球般的物体,在流光瞬息间穿过我头顶的树丛。紧接着,有一道冲击波袭来。
咚
从头顶袭来的强风狂吹猛扫,几乎将树木连根拔起。在强劲的风压下,腐殖土几乎被整个吹走。但我为了确认刚才那一瞬间映在眼中的景物那道光影而正面迎向风压,脸部朝上,试图追寻那颗火球的轨迹。
从火球中看见某个东西。
那是
刹那间出现在火球中的物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物体有头和手脚,背后还有一对翅膀。是个黑色的巨大人影。
莫非是「守护骑士」
火球从我头上飞过,往背后那座城堡所在的岩山方向冲去。倘若我没看走眼,那具化为一颗火球的守护骑士,正从幽暗的天空失控地往下急坠,彷佛要被吸进岩山里似的,不住地旋转坠落。
3
像螺旋般旋转的火球,朝我身后城堡的方向飞去就在我兴起这种想法的数秒后
躺在泥泞中的我,视野被群树所遮蔽,在我感觉到有道红色强光在树林后耀眼一闪时,四周在刹那间又陷入一片黑暗。
和先前火球飞来一样唐突,四周再度归于原本的幽暗。头顶原是四周被群树包围的星空,但由于光芒过于耀眼,令我一阵眼花,眼前顿时一片漆黑,看不见半颗星星。
消、消失了
光芒陡然消失这个想法只出现数瞬之久,旋即一阵雷鸣般的巨响撼动空气。
轰隆
这并不是打雷。同一时间,大地有如被往上顶一般,不住摇晃,我的身子几乎腾空而起。地面连同草地一齐隆起,上下晃动了两、三下。我必须以被手铐紧紧铐住的手捣住嘴,防止自己叫出声才行。是那团火球吗是它撞向大地的冲击波涌向这里的缘故吗
我无暇思索,头顶已开始响起机械不住旋转的声音。
咻、咻、咻
这是什么啊
我抬眼一看,脸部感到一阵风压袭来。之前悄然藏身于树丛间的黑色飞空艇,已然启动机关。
像飞空船和飞空艇这种交通工具,其飘浮空中的机械原理,从前我也曾听父亲提过。好像是藉由从诺瓦路斯提拉抽取出的庞大电力,让船身上下产生强大的「磁场」,造成空气的压力落差,就像被往上吸一般,使船身飘浮。昨天白天看到的航行台座也是同样的原理,但这艘黑色船体似乎是高性能的军用飞空艇,几乎没有任何机械冷却发出的噪音。
黑色的平坦流线形船体嗖的一声,发出与它那巨大船身不大相衬的声响,在黑暗的空中浮起来。本以为它会先飞向树丛上方,但它却瞬间加速飞离我的视线,朝那团火球刚才行径的方向飞去。
这是怎么回事
事情接二连三,到底发生什么事
现在站起来应该不会有事了。
虽然不确定危机已经解除,,但我总不能一直躺在泥巴里。我还得去找父亲才行。
我吁了口气,下定决心,从泥地中坐起身来什么事也没发生。我眨了眨眼,黑暗中的景物渐渐映入眼中。看来,森林里会呼吸的生物,只剩我一个了。
我站起身来。周遭就像台风过境一样,想必是火球从头顶飞过时的风压所造成的。我朝来时的方向缓缓走去,踩在全部倒向同一边的草地上。才走不到三步,便看见一具身穿灰色制服的残骸倒卧在地,我再度捣住嘴巴,微微发出一声惊呼。
虽然看过不少身上聚满苍蝇的尸体倒卧路旁的景象,但眼前的尸体实在是惨不忍睹。
那名一身黑色盔甲的士兵,先前用脚踢的就是这个吗人体被强大的兵器粉碎后,竟然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低头望着那具数分钟前还完好无缺的卫兵残骸,向他致意。之所以如此,可能是因为想起父亲会说过的一句话不论是敌是友,都要为战死者致敬。
对了,手铐的钥匙会不会就掉在某个地方呢
我在残骸四周搜寻,始终找不到像钥匙串的东西,也许是被风吹跑了。
「得想办法解决这副手铐才行。」
回到刚才的警卫小屋,或许就能取得钥匙。我急忙走回原本来的方向。
我拨开草丛,走向林间小路,留有车轮痕迹的地面显得出奇明亮。奇怪,今晚明明就没有月亮啊我抬头一看,倒抽了一口冷气。
「怎么回事」
岩山顶端黑烟直冒,烈焰冲天。山顶不断冒出的黑烟,如固体般涌向天际,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着暗红色的光芒。
岩山上的城堡起火了。
那尊像火球般的守护骑士,难道直接冲进城堡
我不禁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道路前方的岩山和烈焰。
岩山顶端的城堡犹如
...
火柱般向上窜烧。小说站
www.xsz.tw彷佛一把燃烧着熊熊烈火、巨大无比的火把,森林、道路、河岸、山崖的岩壁,全被火光照得明亮如昼。
我吞了口唾沫。
「爸」
爸爸难道就在这座被烈火包围的城堡中
我气喘吁吁地跑在林间小路上。树丛间的缝隙隐约透着火光。
河边似乎也有某个东西在燃烧我心中如此暗忖。走近一看,发现竟然是那座警卫小屋。小小的木造小屋窜起火舌,烈火烧得噼啪作响。
「怎么会」
我奔向前,但高温令我却步。小屋就像被巨人手臂扫过般朝我站的位置倾倒,有半边已经塌毁,烈火熊熊。
这正是我被逮捕、铐上手铐的那座警卫小屋。
「因为刚才的巨大冲击」
是刚才那阵冲击波的缘故。天际吹来的一阵强风袭向此处。想必是因为它周遭没有树木包围,直接承受强大的冲击所致。小屋被横扫,损毁泰半,燃烧的火炉也随之倒塌。就像不断添柴的营火,火势炽盛。
可恶,这样我就无法找钥匙了。
我伫立原地,紧咬嘴唇。抬头一看,城堡的烈焰正烧得霞光满天。岩山山顶在摇曳烈焰的照耀下,显得清晰无比。在震荡的空气那头,由石块堆叠而成的城墙开了个大洞,内部不断地涌出黑烟。城墙里四座高塔的其中一座,笼罩在大火中,如同蜡烛一般。
我背后刮起一道上升气流引发的强风,彷如要被吸进远处山顶的烈焰中。隆隆隆,空气的呼啸声在耳畔回响。
这时
喵。
猛然觉得有人在呼唤我,转身一望,身后的树林已回复原本的幽暗。我环顾四周,什么也没看见。
是我多心了吗
没办法,只好往前走了。去找寻爸爸。
我向前奔去,越过河上那座木桥。
来到河的对岸后,地面是坚硬的岩石。细长的石板路,沿着岩山周围形成一条绵延不绝的和缓曲线。这是一条略带坡度的坡道。只要顺着这条坡道走,就能走到山顶上吗我一面跑,一面抬头仰望,觉得这面岩壁简直就像一座峭壁。勉强感觉到峭壁顶端有某个东西在燃烧,但由于角度过于陡峭,无法看见城堡。我仰望这面岩壁,心里暗忖,到底要花几个小时才能爬到位于山顶的城堡。
即使双手被铐住,跑起步来诸多不便,我还是沿着朝峭壁绵延的道路跑着。道路前方有个垂直弯向右方的转角,绕过转角后,眼前突然出现一座石造的城墙和大门,堵住了去路。门上有一处烧着柴火的站哨。
「哇」
我急忙停步,想迅速滚进路旁的草丛里藏身,但门前的杂草已被割除,无处藏身。正当我想转身往回跑时,背后那扇双开式大门突然发出嘎的一声长响,应声开启。沉重的城门被推开,震天价响的脚步声从里头涌出。
「哇」
我回头往来时的道路跑去。对了,那名身材高大的卫兵曾说过,河岸对面有一处警备值班室。原来这处站啃是这么回事啊。里头有这么多卫兵。完蛋了,我又要被逮住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出乎意料。从赫然开启的城门内涌出的人群,非但没有逮捕我,反而将我纳入其中,一起往城门的反方向冲去。
哒哒哒哒,石板路上发出如雷的脚步声。
咦
我吃惊地左右张望,眼前奔跑的不是卫兵,而是小孩不,是一群年纪稍长于我的少年,约莫在十三岁上下。足足有十几人之多。呼、呼,每个人皆呼吸急促,全力奔驰。他们衣着简朴,虽然身上穿的不是巡礼服,却颇为类似。他们的个头都很高,很快便追过我,将我围在其中,一起往前跑。可以听见他们口中喃喃说道:「别开玩笑了。栗子网
www.lizi.tw」「别开玩笑了。」
背后城门处则传来「站住」「小鬼们,别跑」的粗野怒吼声,似乎紧追在这群少年后头。耳边掺杂着马匹的嘶鸣声,军马蹬踏石板路的声响,从背后快速逼近。
「站住,小鬼们,快停」
四匹军马立刻超越奔跑的人群,绕至他们前方。军马前脚扬起,以此威吓众人,堵住狭窄的通道。将我包围其中的那群少年,陡然停下脚步,身子微微向后仰。骑在马背上的是身穿灰色制服的卫兵们,头带着的铜制头盔擦拭晶亮,反射出山顶烈焰的火光,呈现一片赤红。旋即有十几名步卒从背后追上,拔出长剑直指而来。
我被包围在人群里,无法动弹。
「你们这群臭小鬼,全部不准动。」
骑在马上的一名高大卫兵居高临下,朝着这群被白刃包围的少年们喝叱。
「在这非常时期,竟然抛下城镇自顾自地逃命,这是什么意思眞是太不像话了」
「可是」
其中一名少年回嘴道。
「不是要打仗了吗打仗是士兵的工作吧。」
「不一定会打仗。」
那名高大的卫兵坐在马背上,手指着山顶说道。
不妙我吞了口唾沫。这名男子就是刚才那位卫兵班长。我在紧密的人群中,将手藏在衣服里,不让人发现我的手铐,同时躲在身旁一名少年的背后,避免被那名大汉瞧见。
「到底是什么东西闯进山顶的城堡里,发生了什么事,目前都还不清楚。即使这样,还是要先做好准备才行。这种时候,城下的男人应该堆叠沙袋以防敌人来袭,女人和小孩则要帮忙灭火才是」
大汉并未发现我混在这群少年里,继续大声咆哮。
「你们给我听好主君家发生这等大事,你们这些领民的孩子最该为主君出力,但你们非但没帮忙灭火,还拔腿就跑,成何体统」
不过,少年们虽然遭他痛骂,却丝毫不显惧色。
「可是,不管敌人会不会攻过来,发生了这种事,主君家铁定完蛋了。」
听见有人如此回应,这群穿着质朴的少年们纷纷点头附和道:「是啊」「就是说嘛。」
「浑帐。领主大人的城堡起火,身为领民,本来就应该立即赶去灭火才对啊」
「但是,城堡的主塔都已经烧成那样了,领主应该也不行了吧。」
「领主家的经济状况,好像也一直入不敷出。」
「而且领主的继承人又是那副德行。」
「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可别瞧不起工匠的孩子。」
「要我们拚了小命去灭火,少作梦了。在弄清楚情况前,先找个地方藏身,才是上策。」
「给我闭嘴」
那名高大的卫兵班长厉声喝叱。
「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大放厥辞。我就要把你们这群小鬼全部绑起来押至山顶。既然你们排斥灭火,我就偏要派你们到最危险的地方去」
「以阵前逃亡的罪名将他们全部绑起来」卫兵班长如此喝道,围在四周的卫兵一拥而上,将这群粗暴的少年铐上手铐。「可恶」「放开我」少年们不停地吵闹,但终究不敌持剑的卫兵。纷纷被铐上和我一样的手铐。
「带走。让他们明白这世界残酷的一面。」
数分钟后。
我和数十名手上戴着皮制手铐、略长我几岁的少年们被绑在一条绳索上,一同被赶往城门的方向。卫兵们误以为我是企图逃跑的少年之一。本以为会有人发现我这名陌生人混在里头而大声嚷嚷,但目前似乎还没有人察觉。虽然只有我一开始就铐着手铐,但因为少年们粗暴地抵抗,所以每个卫兵都以为是其他人替我上的手铐。栗子小说 m.lizi.tw我尽可能不引人注意,不发一语地走着。
总之,只要混在这里头,就能走进城门内。
我提心吊胆地跟着队伍往前走,深怕被人发现。
先走进城里接下来的事,到时候再想吧。
众人回到城门前。一路从木桥连接而来的窄路,就此被城墙以及抬头才能一观全貌的城门阻断。绵延的城墙,彷佛包围了岩山的山脚。由石块堆叠而成的墙壁高达十码,上面架有「专治入侵者」的铁栅栏。
当队伍将连同我在内的这群少年带回后,沉甸甸的双开式大门再度开启。
我们穿过大门。
眼前出现另一种开阔的景致。
眼前是市街的夜景,我惊讶地四处张望。在城墙的包围下,内侧是铲平山麓后形成的市街,想必这就是所谓的城寨都市吧。无数的灯光,以阶梯状嵌在山麓的斜坡上。四处窜起火舌,人们的喊叫声交错,敲打铜钟的当当声,与人声相互重叠。
这里就是城下市镇啊
山顶的火光返照,染红了整座石造的街道。栉比鳞次的建筑,应该是社区、商店,以及工房,至于那座拥有突尖屋顶的房舍,应该是座教堂,路旁还有洒落一地银光的路灯。转眼望向低地,可以看见一条黑色的河流就是刚才那条河蜿蜒穿过市街中心,还有停靠小船的码头以及市集广场。道路呈放射状由广场向四方延伸。对面河岸的方形广场,应该是练兵场
这才知道,那天晚上我是斜向穿越平原,从背后来到城堡所在的岩山。这一侧应该是岩山的正面亦即南方的斜坡。这个市街就位于岩山的南侧斜坡,将斜坡削成阶梯状,分布其上。
我跟着这群人,走在相当于市街中心的道路上。市街的街道上到处都有高低落差,铺有石板的狭窄街道在其中纵横交错。从小河流经的低地一直到岩山这段路,形成一处位于坡道上的市街。白天想必有很好的日照。
如今,这座被城墙包围的城下市镇,散发出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氛,人人皆以急促的步履来回穿梭于狭窄的街道上。因为天外突然飞来一颗火球,撞向山顶的领主城堡,引发严重的火灾。
「男人把沙袋运往城墙妇孺全员出动提水帮忙灭火不许有人逃跑」骑马的卫兵扯开嗓门在街道上来回奔走宣告。一群扛着沙袋的男人组成队伍快步迎面跑来,从旁擦身而过,在士兵的指挥下,不发一语地搬运装满土沙的袋子。
和我同行的这群少年,可能是住在这座城下市镇的领民之子,因为不想被派去从事灭火的工作才成群逃离此地。他们冲出城门时,正巧和我撞在一起。
这时候
「卫兵班长。」
街道前方有一名身穿军官制服的男子骑着快马而来,唤住前头的卫兵班长。
卫兵班长勒马向他行礼。两人的坐骑并排,在马背上展开交谈。
「这么说来,这不是敌人袭击罗」
卫兵班长的大嗓门响如洪钟,连我也听得一清二楚。这名骑马的军官似乎是前来下达新的指示。
「上尉,我还以为是邻近的艾尔康家终于攻过来了。」
「不,艾尔康才不会如此鲁莽。」被卫兵班长称为「上尉」的那名军官摇头应道。「他们绝不会让各贵族家仅只一架的守护骑士起火燃烧、冲向城堡。今晚的事和他们无关。」
「守护骑士冲进城堡的那颗火球,是守护骑士」
「没错。」
「可是,最好还是别太大意。」
「不,刚才征服军的事故调查队搭乘飞空艇赶到,开始在上头展开保存现场的工作。坠落在城堡里的好像是征服军目前进行测试的新机型。详细情形,他们不愿透露太多,总之,我们并未遭受敌人攻击。」
「您确定吗」
「确定,可以解除备战状态了。」
「是。」
「不过」
「什么事」
「目前最重要的,是城内急需人手灭火。」那名军官突然悄声说道:「老实说」
「什么」
「嘘不能让更多人信心动摇,你千万不能将此事说出去。」
「呃是。」
「总之现在需要人灭火,你要尽全力多找些人赶往山顶。用升降机运送吧。」
「是。」
「你们统统给我听好」
卫兵班长在军官离开后,对我们喊道。
「现在要到城里灭火,一定要把城里的物品运出来。原本是要走登山步道的,但因为时间宝贵,待会儿我会用升降机把你们途往山顶,我们走」
到城里灭火
等一下,我眞的能抵达山顶那座城堡吗
手执缰绳的卫兵班长在前方引导,朗声高喊「往这边走」朝喧闹的街道深处走去。
我就这样混在这群少年当中,从市街走向贯穿岩山内部的隧道,坐上通往山顶的升降机。
然而,光是远眺城堡的火势便极为骇人,现在山顶不知是何光景爸爸眞的潜入那座烈焰冲天的城堡内吗
爸爸所说的工作到底目的何在
卫兵轻轻地撞了我一下,我转弯绕过街道跟着队伍往前走,脑中不停思索着这个问题。走在两侧都是石墙的狭窄通道上,前方是一座小型的石造广场,里头放有贵族家私有军队的装备。通往眼前这座岩山绝壁的隧道入口正敞开着,大批军队匆忙进出。
我们排成一列走入隧道。一踏进隧道,脚步声便在洞内产生回响。天花板拱型的空间,被灯光照得一片银白。尽头有一处牵了长长绳索的搭乘台座,上头有三个蛇腹式大型伸缩门扉,是大型升降机。
升降机是吧我从来没坐过。
我的目光被泛着黑光的蛇腹式机械门吸引。犹如超大型鸟笼的吊篮总共有三个,里头载满了人,门的对面冒着白烟,吊篮不断上上下下,来回运作。
我在大型寺院里也见过这种利用电力在天井中上下、不用爬楼梯也能前往高处的交通工具,只是此处升降机之巨大,远非过去见过的所能比拟,应该是为了岩山山顶的城堡与城下市镇间的往来所设置。
电力经这么一提才想到,这银色的照明光线我抬头望向天花板。街上的灯光也都是这个颜色,这不是菜子油灯那种柔弱的橙色,而是电灯特有的白光。也许岩山的某处,有个从诺瓦路斯提拉汲取电力,为整个市街供给电力的汲电所。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群大人被派遣过来,聚集在这个搭乘台座列队等候。他们应该也是城下市镇的领民。卫兵班长列队完毕后,拿起墙上配电通话器向某处报告。
「已聚集工匠街的领民来进行灭火工作。接下来要搭升降机上去。是的,属下会立刻执行。」
我混在少年和大人的队伍中,被挤进三个升降机吊篮中的其中一个。这是足以容纳三十人的铁制吊篮。
蛇腹式双重门在我面前阖上,只听见电磁式旋转驱动机发出隆隆声响,吊篮就此向上攀升。蛇腹的外面是被油污染成茶色的岩壁,壁面正以惊人的速度下移。想必是将岩山的地盘打通,凿出升降机得以通行的垂直洞穴。构造与寺院等地的升降机相同,只是规模远远超过。不知这座机械历经了几千年的岁月,在前往山顶的路途中,吊篮不时嘎吱作响、左右摇晃。
还要多久才能抵达山顶
「今天晚上明明不是我值班,却突然被紧急召集。你家失火了吗」
「没有。之前的天摇地动把我吓坏了,好在只有玻璃窗被震碎,并无大碍。」
围在众人外头监视的卫兵当中,有两人如此交谈着。
「我家也是。幸好市街的灯火和暖气都是电力供应。如果是用煤炭,后果不堪设想啊。」
「是啊。若眞是那样,现在整个市街可能已变成一片火海。」
「听说冲进城内的是守护骑士。」
「没错,听说是征服军的实验机。眞会给人添麻烦啊。」
「希望领主大人没事才好。」
「说得也是。」
在吊篮电灯的照明下,可以看出交谈的这两名卫兵是中年人。而刚才那位卫兵班长也是,看来,卫兵的职务一缺难得,并非虚言。
「不过,说到这些家伙。」中年卫兵环视身旁铐着手铐的少年们,忿忿不平地叨念道。「这群不良少年,城堡都失火了,竟然以不想帮忙救火为藉口往外开溜好一群没半点责任感的家伙。」
对于卫兵的叨念,我身旁有名少年嗤之以鼻地说道:
「嘿嘿。我们还年轻,不管去哪里,只要别要求太高,总会有工作,要养活自己不成问题。相较之下,你们这些中年人可就麻烦了。现在你们到其他领地,也没哪个贵族家会雇用你们,要是这个贵族家被撤除爵位,你们连退休金也拿不到。」
「罗、罗嗦少用这种臭屁的口气跟我说话小鬼」
中年卫兵厉声叱喝,但却发不出卫兵班长那般洪亮的声音,他的声音充满疲惫。这种疲惫感反而成为对方攻击的弱点,另一名不良少年回嘴道:
「哪还拿得到退休金啊,迪奥迪特家就算没有遭遇这样的灾难,也撑不了多久。领主是个大好人,不断雇用你们这种中年人,人事费居高不下、入不敷出,再加上他那位继承爵位的独子」
「闭嘴」看似已当差多年的中年卫兵,肩膀剧烈地上下起伏。「不要说得一副自己什么都懂的样子。你们这种年纪的人,总想摆出一副深谙世事的模样,其实什么也不懂。我们迪奥迪特家之所以清贫,并非人事费的缘故。你们听好了,我不许你们再说领主大人的坏话,和世子有关的事也一样。」
「讲到这位世子,听说他连守护骑士都不敢搭乘,个性胆小又自闭。强迫他乘坐的话,还会哭呢未来的领主害怕乘坐守护骑士,要如何保护这块领地如何治理我们隔壁的艾尔康家早就看不起我们了。这样的领主,你们还愿意追随」
「住口让贵族家兴盛繁荣是我们每一位领民的责任,你这种言行,实在不可原谅」
「实在不可原谅你只会这么说。」
另一名少年模仿卫兵的口吻,语带嘲讽。
「为这种没有前途的贵族家效力,会有什么好处眞是可怜啊,因为你们这些中年人若不跟着这位领主走,便活不下去。」
被揶揄的卫兵怒喝一声「臭小子」,一拳打向那名学他说话的少年。但坐在吊篮里的其他少年全部一同发出讪笑。不知为何,这阵笑声却令那两名中年卫兵不再动怒,两人将脸转向一旁,静默不语。
我来回望着比我年长的少年们满含轻蔑的笑意,以及中年卫兵脸上浮现的怯缩之色,侧头感到不解。
那天晚上,年仅十二的我,只能以自身所能体会的范畴去了解这个世界。
如今回想,我已能了解当时市街的情况以及他们言谈中的含意。但坦白说,当时搭乘吊篮时,我完全听不懂那群少年与大人们在争辩些什么,也无法领会为何大人们在面对少年的嘲讽时,脸上一度浮现怯缩的神色。升降机的吊篮载着懵懵懂懂的我,在岩山的地盘中向上攀升。
而事件就发生在这之后。
「喂,你们该适可而止了。」
挤了三十多人的吊篮对面,传来卫兵班长的响亮怒吼。
「就快抵达山顶了,
...
抵达之后马上进行作业。栗子小说 m.lizi.tw把这群小鬼的手铐解开。」
在他一声令下,包围少年的卫兵们一脸不情愿的解开少年们的手铐。他们从腰间取出钥匙串,嘴里说着「喂,安分一点」,逐一解开手铐。
缩在一旁的我是最后一位。在卫兵的催促下,我伸出手。然而,正当中年卫兵要将钥匙插进手铐的钥匙孔时,他脸上蓦然露出惊讶的神情,并朝我的脸不住打量。
「呃,你」
我想移开目光,但双手被对方握在手里,五官清楚地呈现在对方面前。我无法将目光移向一旁。
怎么办我不是这里的人,这件事终于还是露出马脚了。
然而
「你好脏啊你在哪里弄得这么脏的你都不洗澡的吗」
这是刚才怒喝一声「臭小子」,动手殴打少年的那名中年卫兵。卫兵一脸疲惫地叹了口气,为我解开手铐。他一边开锁,一边小声说道:
「小弟弟,你年纪还小,为什么会在这里别加入这群不良少年。」
「」
我摩搓着重获自由的双手,默默向他行了一礼。
「哦,看你还满懂礼貌的嘛,这样就更不应该和他们一起鬼混。难道你父母已经不在了」
「」
我不知如何回答。
「算了。」中年卫兵叹了口气,将钥匙串放回腰际。「小弟弟,你知道雷雅街吗就在市场附近。」
「」
我含糊地颔首以对。
「我家就在那里。如果你没有父母的话」卫兵思索了一会儿后说道。
「有了等这次的风波平息后,你来找我,我让你洗个澡。」
「谢」我想说谢谢,但却无法顺利说出口。
「其实,我原本也有个儿子」卫兵轻声说道。「就像他们一样,某天他突然开始以一副自己什么都懂的口吻跟我说话,然后就离家出走,从此下落不明。」
「」
「因为这个缘故,现在家里只剩我和我太太。」
「」
「小弟弟。」
那名中年卫兵蹲下来,朝我的脸仔细端详。就近一看,他眼尾有几道皱纹,看起来相当慈祥。
「我看你的面相,觉得你的气质和这群不良少年很不搭。如果是因为父母双亡而游手好闲,劝你最好回学校上学。不嫌弃的话,下次到我家来洗个澡吧。」
「啊」
这时候
正当我想开口答谢时,天花板的吊灯突然熄灭。周遭顿时一片漆黑,吊篮随着电磁驱动机发出的悲鸣陡然停住。
4
嘎吱
黑暗中,大型吊篮突然停止上升。一阵剧烈震荡,使得我的身体不由得地被弹向空中。
哇
「发、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一阵惊呼。
我心中一惊,身子被震离吊篮,整个人在黑暗中头上脚下地转了一圈。搭乘吊篮的每一个人都被抛向空中。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慌张地伸手在空中乱抓,左手碰触到放置行李的网架外框,急忙一把握住。
接着是一股往下的剧烈冲击,身体猛地被往下拉。我紧抓网架外框,止住身体下坠的力道。左手差点被扯断,所幸我的体重很轻,立刻伸出右手握住外框。挤在吊篮里的三十多名大人和少年,全都坠落地面,我幸运地躲过一劫,勉强悬挂在网架上。
啪嚓、啪嚓
脚下传来毛骨悚然的声音。彷佛许多人的骨头同时碎裂般然而,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在惯性作用之下,我的身体左右摆荡,握住网架的手臂就快撑不住了。
「可恶」
黑暗中,升降机陡然停住。而这不过是那天晚上一连串事件的序幕罢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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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当时的我在吊篮里被压扁,在众人底下活活压死,现在就没办法写下这段「纪录」了。
但我存活了下来。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我能迅速握住网架外框,实在很幸运,这都要归功于平日的锻链。
在练剑时,我经常被父亲抛向空中,所以多少掌握了一些肢体在空中活动时的「感觉」。整个人被抛飞,在空中翻滚、倒悬的次数,从小至今不下数百次。这些经验在那个瞬间发挥了作用。
将话题拉回当时的情况吧。
吊篮在黑暗中停止时,我双手吊着网架的横木上,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驱动机停止运作,不再出声。突然安静无声的黑暗中,传来数不清的呻吟声。
许多人在我脚底下交叠,不住呻吟痛苦的呻吟。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由于事出突然,我一时也摸不着头绪。只知道是升降机故障突然停住不动。
我不住喘息,在黑暗中环视四周,发现悬吊在网架上的,只有我一个人。
怎么会这样
那些大我几岁的少年、声音洪亮的卫兵班长,以及刚才那名亲切的中年卫兵,全部摔向狭窄的吊篮底盘,交叠的身体无法动弹,呻吟声四起。垂直洞穴中的升降机吊篮,在急远上升的途中突然停住。坐满人的吊篮,在经过一阵晃动瓶子般的剧烈冲击之后,陡然停止。
吊篮里原本就非常拥挤,每个人必须站着才有容身之处。若非我迅速抓住网架,我的娇小身躯恐怕已被人压在底下。
唔
这台升降机到底是怎么回事电灯就此熄灭,也不知道现在是位于垂直洞穴内的何处。似乎没有重新启动的迹象。
我该如何是好
我垂在半空中,咬着嘴唇。我为了找寻父亲,才来到这里也许眞如父亲所言,这里相当危险。我该怎么办才好虽然只有我没有跌落而骨折,但我既不会操作升降机,也无法查出故障的原因。既然这样,我是否该到外头求援呢
倘若我出外求援,被人发现不是城下市镇的居民,他们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但我脚下有三十多名层层相叠的伤患,正不住呻吟。
每当我稍有动作,手中的框架横木便嘎吱作响。
可恶
我抬头看,发现鸟笼般的天花板有个方形的盖子。那是什么呢应该是检查用的出口吧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吊篮陡然一震,向下滑落数码远。我悬吊的身体登时浮在空中。这是怎么回事我左右张望。这座升降机在垂直洞穴内竖立了三根金属长柱,配置在吊篮四周的三座电磁驱动机分别系在一根长柱上,藉由「磁场」的力量上升、落下。一旦全部的驱动机都停止运作,就会失去让吊篮停在原地的支撑力
我的手臂已无力支撑重量,可以从那里爬到吊篮的上头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必须试试看。
我将手伸向附有把手的盖子上,构不到。我把网架的外框当作是寺院游乐场的单杠,身体前后摆动,再次伸长手臂向前飞扑。右手勾住了同一时间,整个吊篮又向下滑落数码。我的身体飘然浮起,右手不由得松开了。糟糕我再次使劲摆荡身体,将手伸向盖子的把手。指尖构到了,我一把握住。同一时间,超过负荷的外框横木终于啪嚓一声断成两截。
「唔」
我的右手勾住检查用的盖子,就像只攀吊树枝的猿猴。把手上了油有些滑手,差点就此滑脱,我急忙补上左手。
「唔,可恶」
我鼓足全力紧握把手,盖子啪的一声松开了,我的身体一口气下坠半公尺。幸好门铰链没有因此而损坏,我的身体垂吊在往内开启的盖子把手上,不住摆荡。小说站
www.xsz.tw我快使不出力了。我用尽仅存的力气将身体荡向前方,使出单杆的挺腰蹬腿动作,将脚抬向那个方形的检查口。脚跟勾住了开口,吊篮再度传来可怕的震动,一口气向下滑落将近十码。身体飘然浮起,我运用手臂和腹部的肌肉支撑着。
我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从方形检查口爬上吊篮一看,眼前一片幽暗,凉风飕飕。吊篮顶部就像鸟笼的顶端一样突尖,找不到稳当的立足之地。没抓牢的话,恐怕会就此滑落。
我抓紧满是油污的吊篮顶端,环视四周。眞暗。黑暗中只听得见垂直洞穴中由下往上吹的呼啸风声。不论是向上仰望还是向下俯视”始终不见半点亮光。洞穴底下的搭乘台座应该有一盏银色的照明灯才对,但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彷如这整座岩山突然失去一切电力供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在下面时,那名军官说这并不是战争。但如果城堡未遭外敌入侵,电力供应为什么会突然中断经这么一提才想到,从诺瓦路斯提拉抽取出的电力,应该无法事先贮存才对。之前爸爸会仰望着一座拥有电力照明的大寺院告诉我,电力若不在取出后立即使用,很快便会消失。
难道是这座岩山内的某处汲电所设施,因为火灾而受损
现在无暇思索了。
吊篮再度剧烈震动,又往下滑落了数码深。黑暗中紧系长柱的驱动机,发出银色火花。一股烧焦味扑鼻而来我后来才知道,在升降机突然失去电力时,理应能防止吊篮往下坠的紧急刹车装置,因为数百年来,里头的橡皮制垫片零件未曾更换,早已劣化,无法发挥功能。本以为已停止下滑,但吊篮旋即猛烈震动,往下滑落。我只能紧紧抓住倾斜的顶端,吊篮则继续下坠。
「可恶。」
就在这时候,在银色火花的照耀下,倾斜的吊篮顶端突然浮现出一道小小的黑影。
吊篮停止下坠后,那道小小的黑影以流畅的动作走近,从突尖的顶端上俯看着我。
喵。
黑影叫了一声。
一时间,我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但那对绽放蓝光的眼珠,正从那娇小的黑影中俯看着我。
什么嘛。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黑猫站在尖尖的吊篮顶端,毫无惧色,在该处坐定后,还伸长后脚在下颚一带不住抓搔,完全无视于一脸惊讶的我。
「你哇」
嘎嘎嘎我差点咬到舌头。吊篮出现了截至目前为止最大的一次震动,一口气下滑了十几码。我紧紧抓着顶端,不让身体往上飘浮。突然间砰的一声,吊篮的剧烈震荡嘎然而止,一阵烧焦味扑鼻而来。我定睛一看,吊篮四周的三座驱动机,同时冒出浓浓的黑烟。接着看到一道红火,驱动机已开始冒火。垂且的洞穴墙壁,从上到下在奇异红光的照射下清楚浮现。我朝底下窥望,但因为此处离洞穴底部甚远,什么也看不见,映入眼帘的只有无边的黑暗。抬头仰望,结果还是一样。难道,我现在就在这座贯穿岩山中央的垂直洞穴的中间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但那只小黑猫就像是在等待吊篮滑落至那个位置一般,只见它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来,轻灵地跃向一块在火光照耀下浮现的墙壁缺角。
仔细一看,在那被油垢染成茶色的墙上,有个直径约半码长的圆形洞口。
那是通气孔吗
黑猫站在入口处,转头以那对蓝色双眸看着抬头仰望的我。
喵。
什么,它的意思是「跟我来」吗
啵的一声,一架驱动机已起火燃烧。因为摩擦的高温,造成内部零件的润滑油起火燃烧。从垂直的洞穴底下往上吹的强风,助长了火势,火焰旋即照亮整个壁面,火光刺眼。同一时间,某处也传来金属刺耳的摩擦声响。
喵。
黑猫再度发出短声的呜叫后,转头走进圆形的通气孔中,消失了身影。
望着它的背影,我心里有个声音频频催促我「去吧」。就像刚才在森林里被飞空艇袭击时,那个叫我「别动」的声音。
「等等等我」
圆形洞口的位置略高于吊篮顶端。我放开先前紧握顶端外板的双手,朝沾满机油而滑溜的倾斜屋顶使劲一踢。此时,一架驱动机啪嚓一声,连同支撑架一起折裂。在我手指勾住通气孔边缘的同时,吊篮在昏暗的垂直洞穴中倾向一边,直接撞向对面的墙壁。
轰隆
我仅靠手指的力量勾住圆洞外缘,背后传来巨大金属吊篮被压扁的声音,以及其他两座驱动机支撑架被硬生扯断的刺耳声响。吊篮发出雷鸣般的轰然巨响,数度撞击垂直洞穴的壁面,一路滚向地底。由于墙壁剧烈震动,我勾住通气孔的手指几乎要滑脱。
「哇」
我咬着牙,以油滑的手指紧勾洞口外缘,缓缓撑起上半身。现在不是说自己没肌肉的时候,要是爬不上去,就没命了。当我身子钻进洞里时,下方传来猛烈的撞击声。
「呼、呼、呼。」
爬上通气孔后,我气喘吁吁。这条狭窄的管路,口径只有三分之一码,连半码都不到。洞口深处吹来阵阵的风,可见它的确是通气用的洞口。通气孔的口径足以让猫和十二岁的少年在里面爬行,若换作是成人恐怕就没办法了。戒备森严的贵族城堡,不可能会设置大小足以让成人通行的通气孔。
正当我停下来喘口气时,背后的垂直洞穴传来猛然起火的声音。也许是附着在墙面上的机油起火燃烧的缘故。我转头一看,整个洞穴布满了赤红的火光,火红的光线不住颤抖。从通气孔深处吹来的风,也随之转强。
我打听到的情报是眞的。
「呼、呼。爸」
我低着头调匀呼吸,喃喃低语。
「爸,你在哪里」
我背后热了起来,这里已无法久待。我一面咳嗽,一面以手肘撑地,在通气孔深处甸匐前进。
刚才那只黑猫已不见踪影,它已走向洞内了吗脚底好热。现在已无暇多想,我强忍手肘的疼痛,专注地朝通气孔深处前进。
这是位于岩山的哪里
就刚才从吊篮顶端往下看的感觉来看,应该是位于看不见底部的高处。不过,垂直洞穴的上头也是黑漆漆的一片。
那座吊篮
下次到我家里来洗个澡吧。
「唔」
我紧咬嘴唇,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片黑暗当中,咬紧牙关在洞穴中爬行。
如果这个通气孔是山顶城堡地下建设的其中一项我如此暗忖。那它的深度想必能到达地下最底层。
到底城堡所在的山顶发生了什么事倘若整座岩山的电力供应突然中断,那城下市镇现在应该也是一片漆黑吧。这座城堡的主人好像是迪奥迪特家,爸爸潜入这座城堡,到底想搜寻什么
这会通往哪里呢
通气孔内伸手不见五指,途中还有许多弯路。脚底已感觉不到垂直洞口传来的热气,周遭再度陷入完全的黑暗中。不过,迎面吹拂而来的空气告诉我,前方绝非死路。
在眼睛完全习惯黑暗之后,我发现前方有一道从上方射入的格子状光芒。会是出口吗即使双肘已磨破、全身沾满泥巴和油垢、衣服无比沉重,我还是一面喘息,一面在洞穴中行进。
有个铁制栅栏嵌在洞穴上头,冷空气直贯而下。我躺在狭窄的洞中仰望,发现栅栏的盖子上方有一处空间,上面的天花板点着一盏红色的紧急照明灯。看起来似乎有光线照射,但其实只是没有通气孔那么黑罢了。我仰躺在地上,深深的吸一口气。空气中掺杂着铜锈般的金属臭味。外头的空气并不清新。这里果然是在城堡的地底下,但究竟是位于底层的何处
我伸手搭在铁制的栅栏上,小心翼翼地往外推。手中微微传来一股抗力,栅栏的盖子应声脱落。我在洞中坐起身,从推起的盖子缝隙往外窥探。这里似乎是通道的地板。有个方形的横切面,看起来像是地下通道。之前我在寺院地底搬运废弃的道具时,便会扛着重物走在这种地下通道过。在一旁负责监督的年轻克耶鲁侩曾出言恫吓,警告我「不可以迷路」。他告诉我,要是在大寺院的地底迷路,一辈子休想走出去。这座城堡的地下,莫非也和那座大寺院一样,有着宽广而复杂的结构
我屏气敛息,从盖子的缝隙向外张望,不见人影。
好,就走这条通道吧。
然而,就在我推开栅栏的盖子,爬向通道的地板上时
通道后方陡然传来开门声。同时,有许多脚步声交错直奔而来,通道中有数道人影挤在一起。
我急忙放下盖子,仅打开些微缝隙窥视。
「你们要做什么」
「这里是宝藏库耶」
两名男子朗声抗议道。
两名身穿藏青色礼服我后来才知道,那是贵族家看守官所穿的礼服的男子,似乎被好几名身穿黑色盔甲的人影撞飞,身子从通道深处的大门朝我这边飞来。
「你们不是征服军的事故调查队吗为什么擅闯我们的宝藏库唔」
一身黑色盔甲的人影不发一语,手持某个东西撞向那名身穿礼服、高声抗议的男子,发出啪滋的一声闷响。
「哇」
其中一人正面倒地,另一名身穿制服的男子则是大吃一惊,发出一声惊呼,手忙脚乱地沿着通道,朝我的方向躲在通气孔盖内、向外窥探的我这边跑来。黑甲武士面向他抬起手。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枪,有条绳子连向他挂在腰间的黑色箱子,是电磁枪
啪
逃往我这边的那名男子,被背后加速而来的子弹击中,震飞数丈远,跌落地面。也许是地面勤于擦拭的缘故,那名向前扑倒的男子在地上滑行,一头撞向我藏身窥探的通气孔盖。
「」
我急忙将盖子盖上,躺进洞内,双手捣着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若不是急忙调整呼吸,我恐怕会就此叫出声来。那名被电磁枪击中倒地的男子,脸正隔着通气孔盖的格子俯看着我。
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看到的黑甲武士,和先前从森林里的飞空艇中冒出的黑甲武士一样。
我坐起身,勉强从缝隙处向外窥视,确定那名黑甲武士就是那座黑色飞空艇的战斗人员。漆黑的头盔下,有两颗凸出的机械眼球。眼球就像生物般移动,彷如在四周探寻些什么。
「快找」
那名像是指挥官的人物,把枪收回腰间,向其他黑影下令。声音低沉而含糊。
「应该就在收藏于宝藏库里的出土物品中。」
「是。」
「是。」
这群黑甲武士以同样含糊的声音回答,走向通道深处的双开大门中。
待黑甲武士的身影悉数消失在那扇双开式大门后,我再次推开盖子。总之,那群黑甲武士走回那扇门内,我只要沿着通道,往反方向逃走就行了。之后再想办法找条通往地面的路
但就在这个时候
我蓦然感觉到有人在看我,急忙转头望向通气孔内,不知从何时起,黑暗深处有一对蓝色的光球紧盯着我。是那只猫。它在通气孔的前方转头望着我。
喵。
「你」
我不自主地停下手上的动作。几乎在同一时间,
...
通路转角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朝我这里走近,石板地被踩得乒乓作响。小说站
www.xsz.tw我大吃一惊,急忙盖上盖子藏身,三名黑甲武士几乎在同一时间绕过转角,出现在前方。
好险我仰躺着往上看,那三名持枪的黑甲武士从我上方走过,全身的金属护具铿锵作响。似乎是要走向通道深处的大门。
我保持仰躺的姿势,眼睛往上瞄。黑暗的通气孔深处,呈现颠倒的景象,那对蓝色的光球已不见踪影。那只猫呢它已经走进深处了吗
上面的通道很危险,不知道那群黑甲武士何时会经过
这里行不通,只有继续往深处走了。
我像是在追寻那只黑猫的蓝色眼珠般,继续爬向狭窄的通气孔深处。我在脑中描绘方位与地理位置图,发现通气孔正通往那群黑甲武士走进的双开大门内。我在黑暗中爬行,并估算自己行进的距离。这时,前方出现另一处射入红光的栅栏。
上头传来含糊的声音。「紧急报告」有人如此说道。我停在栅栏下方,竖耳聆听头顶的动静。
「副队长,有急事禀报。大事不妙了前往东边宝藏库的第二分队,全部遭人斩杀」
「什么」
「七个人全部被同一把刀斩杀,当我接获通报赶去时,他们已经l
「配带电磁枪的第二分队全部阵亡」
「是的。」
「城里的家臣们应该已经被拘禁,且有人在一旁监视才对。难道当中有人逃脱」
「这就不清楚了。」
快步跑来的那三名黑甲武士,向这名指挥官通报。
「副队长,就我的观察,每个人身上的刀口都是一样的。」另一个声音说道。「眞不敢相信,好像是一人所为。这座城里有一名可怕的高手在妨碍我们作战。」
「嗯。」
头顶传来那名黑甲武士指挥官低声沉吟的声音,但我看不见他的模样。虽然头顶的天花板一样高,但这里看起来像是间宽敞的房间或是仓库。
这时
「副队长,这里还是找不到。」
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不同人的报告。
「宝藏库里找不到那样东西。」
「那样东西应该就在城堡的某处。好,为了谨惯起见,把这里的收藏品全部搬走。」
「全部搬走的话,光靠我们的人力恐怕不够。」
「这我知道,派上面那些家臣和佣人去搬。」
「副队长」刚才报告的那个声音语带惊讶地说道。「这么做的话,我们这次作战的目的就会被他们发现了。」
「无妨。反正这座城堡的领主和家臣们全都会被灭口,然后再佯装成死于守护骑士事故引发的火灾意外。趁他们还活着,好好利用他们的劳力。」
「是。」
「可能还有其他用来存放宝物的密室。地底的每一层,全都给我彻底搜查。」
「是。」
「第三分队去找出那名妨碍我们的男子。一发现对方,立刻射杀。」
「是。」
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可以想像的是,这群黑甲武士似乎趁着守护骑士冲进城堡的事故,以飞空艇强行进入城内为恶。刚才他提到,城里的家臣已全部遭到拘禁。也许岩山电力无预警中断,也是这群黑甲武士所为。
供升降机运作的电力,难道就是他们切断的
到我家里来洗个澡吧。
可恶
我紧咬嘴唇,却无能为力。那名副队长似乎又下达了新的命令,一身沉重盔甲的男子们快步在房外四散,我从地板的震动得知这一切。
「不过,没想到宝藏库里竟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从盗掘者那里没收来的违法出土物。」
那名指挥官若无其事地说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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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半样可以带回家的小东西。」
「是的。这名贵族担任地方检察官一职,始终秉持着刚正不阿的门风;但三年前,徵税军对他进行税务调查时,依例将金银财宝之类的值钱物品搜刮一空。」
「检察官一职,收受贿赂的机会应该多得是吧」
「他好像不接受贿赂。」
「所以才会什么也没有。」
「据说因为这个缘故,他们的财政状况正急剧恶化中。」
「哼。当初他要是答应大人的要求,早点把没收出土物中的那个东西双手奉上,不就没事了吗也许迪奥迪特子爵还能因此得到奖赏,不会像这样被烧成一团火球。」
我背对着听取他们的谈话,继续往通气孔的黑暗深处前进。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得先找到出口才行。
那只猫跑哪儿去了呢
通气孔有几处呈直角的转弯处,但四处都是无尽的黑暗。我的方向感告诉我,离黑甲武士占据的宝藏库已五十码远,我正朝着通气孔深处而去亦即岩山深处。
突然间,我来到通气孔的终点。当我爬过最后的转角时,再度在前方通道看到格子状的光线。这次是银光。我爬近一看,发现这个格子状的金属盖,就是这条通气孔的管路终点。
外面不知道是哪里
我手指勾在冰冷的栅栏上,探头窥看外面的情形。银光是金属反射的光线。
从栅栏的缝隙处,可以看见一条冰冷的银色「直线」,横向从我狭窄的视野底端穿过。那是什么我抬眼一看,发现这处空间虽然昏暗,天花板却是高出许多,与刚才的通道截然不同。
我将耳朵贴向栅栏仔细凝听,四周虽然悄然无声,却可以感觉到这处空间的宽广辽阔。不管怎样,至少黑甲武士走近时,我能听见金属装备的铿锵声响。
应该没事出去看看吧。
我双手推开栅栏,小心翼翼地将它取下,极力不发出声音,好不容易才爬出通气孔。
我双脚落在下方约一码深的地面上。这处空间宛如一条幽暗的隧道,通气孔的出口就开在隧道的墙壁上。
站在平坦坚硬的地面上,我挺直身躯。环顾左右,耳朵透过自身微弱呼吸声所形成的回音,感应出天花板的高度以及两边的宽度这隧道可不小。我抬起头,发现高处弧形的天花板上,有一盏小小的白色紧急照明灯。就算是将先前那个升降机通行的垂直洞穴倒过来,直径恐怕也没这里宽。
通气孔一路通往这里照这样来看,这条隧道或许就是岩山的最深处。我环视这座足以让巨人通行的巨大幽暗隧道。这处空间似乎是横向贯穿岩山内部,但又好像没有人车通行,阒寂无声。而且隧道的地面中央并非通道,而是两条冰冷的银色金属柱子,横向从我腰际的高度绵延而过,不像是做为人车通行之用。
该往哪边走,才能到达山顶呢
我站在黑暗中,眺望这条巨大隧道的左右两边。天花板上的光点排成一列,往我右手边深处而去。右手边的方向,或许就是岩山深处吧。
不是这边,我得到外头去才行。
我反向朝左手的方向走去,心想这或许是通往岩山山腹的出口。
走没几分钟隧道已没有去路,前方是一面墙。本以为这面高大的墙壁是岩层,没想到竟是一块厚实的金属。是一扇年代久远的青铜门。
没辄了没办法,只好往反方向走了。往那边走的话,也许会有通往山顶的楼梯。
我如此暗忖,再度走在隧道上,朝天花板灯光绵延的方向而去。那两条金属横柱,犹如两条平放的巨木,我就走在它旁边,不停地向前走。当初建造这条隧道,究竟要做什么金属横柱占据隧道的地面中央,反射紧急照明灯的光线,隐隐透着银光,不断向前延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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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不会就这样一路走向岩山中心吧如此漫长的距离,教人打从心底产生这样的感觉。走着走着,天花板高达数丈的隧道,突然形成一处广大的地底洞窟。
耳朵感觉到空间突然变得开阔许多。我停下脚步,环视周遭的黑暗。只看见比刚才更高的洞窟天花板,亮着几盏白色的紧急照明灯。
我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地底洞窟底下。这里究竟是哪里
蓦地,有个细微的脚步声迅速地从前方越过。
「」
我摆出迎击的架势,但那并不是人类的脚步声。
我定睛凝视眼前这片黑暗,发现有个比黑暗更为漆黑的影子,从洞窟的地底奔驰而去。它背后的黑毛,一度反射出紧急照明灯的微弱光线。
是那只猫。
「喂」
我迈步飞奔,欲追上那道黑影,却突然感应到某样东西而陡然止步。那是什么在我眼前黑暗的洞窟深处,盘据着一个巨大黑影。我抬头端详,它就像我幼年时在大寺院的圣堂里目睹的巨大伊纽梅奴神像。不过,贵族的城堡地底,自然不可能摆放神像。
这是
我将视线往上移,发现这尊巨大的黑影,有手、脚,以及身体,这尊巨人采蹲姿,双脚放在那两条横柱的终点上,不动如岳。我再将视线往上移,只见上头微微反射着紧急照明灯的光芒,在隆起的胸部上方,是巨大的头部,外形犹如戴着头盔的骑士。
「这是守护骑士」
巨大的人形兵器就矗立在我眼前,以钢筋架成的维修用鹰架向外挺出,彷如从两侧夹住这具青黑色的机体。鹰架一直延伸至守护骑士的胸部下方,可以看见在它刻有纹章的部位下方,有扇双开的机舱门。
这处地下洞窟,原来是守护骑士的停机库我望着它巨大的身影,不自主地发出惊叹。这就是如假包换的守护骑士啊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好巨大不知道这具机体叫什么名字;刻在它胸前的纹章,应该是这座城堡主人的家徽吧守护骑士当初在建造时,便被奉为贵族家的守护神,代代继承,所以才有这样的称呼。因此,征服军所拥有的数百架量产型守护骑士,原本不该称为「守护骑士」才对。
虽然脑中闪过这样的想法,但现在可不是参观的时候。告诉我守护骑士名称由来的人,也是父亲,现在他不知人在何方。
我从蹲踞不动的守护骑士脚下横越,往洞窟深处找寻出口。
洞窟内似乎空无一人,也不见在这里工作的佣人们。我想起那名黑甲武士指挥官所说的话城堡里的家臣已全部遭到拘禁。那含糊不清的声音想必是头盔下那张紧贴脸部的奇怪铁面具所造成。头盔上的机械眼球犹如生物般地四处转动。
我继续往深处走去,又看到一条钻进岩层中的通道,路的尽头处有扇以圆形把手开启的气密式大门,可能是洞窟的出口吧。正当我伸手搭在把手上,想转动它时,突然感觉背后有异。
砰
我回身闪避,子弹在同一时间破空而来,击中我身旁那扇门。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传来,我的前额感受到一道强烈的冲击波。被震飞的我向后翻滚,躲进通道旁的水沟里。待我藏好身才明白,原来是有人持电磁枪朝我背后射击。
好险,但我背后那名敌人并未就此停火。
锵
锵
我头顶的气密门接连中弹,发出巨大声响。弹着点逐渐往下。
「前面的人」
背后的黑暗中传来一个含糊的声音。
「我知道你在那里。快站起来,把手举高,我可以饶你一命。」
对方身上的金属装备铿锵作响,脚步声在洞窟内缓缓逼近。糟了那群黑甲武士就藏身在停机库的某处监视。我从通道旁的水沟里抬眼望向黑暗深处,确实有一道黑影朝这里走近。
「这里是第三分队七号,在守护骑士停机库发现妨碍作战的可疑人影,现在正要确认其身分。」
逐步靠近的人影以对讲机报告,并步步近逼。他右手持枪。从他仰赖枪枝而非持剑的模样看来,此人绝对不是骑士,而是一名士兵。父亲说过,朝敌人背后开枪的行为,对交战的对手是很失礼的,绝非骑士应有的行径。
「喂,站起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我整个人卡在水沟里,无法动弹。被对方持枪瞄准,我已无路可逃。
「别、别开枪。」
不得已,我只好举双手投降,就在我挣扎着想从水沟里站起身时
就在那一瞬间。
砰
一颗子弹擦过我的头部,击中我身后的墙壁,发出锵的一声清响。我吓得毛发倒竖。黑甲武士不给我半点机会就开枪射击,太过分了他刚才不是说只要你站起来,我就「饶你不死」吗
「是是个小鬼」
含糊的声音显露出惊讶。黑甲武士原本打算,只要我站起身来便开枪射杀,但由于我的个头矮小,才造成他目测错误。如果我有大人的身高,也许会被一枪射穿脑门。黑甲武士在黑暗中重新握好枪。哇,这次我一定会中枪
「小鬼,你给我添了那么多麻烦,受死吧」
从黑暗中步出的人影,握着有条绳索连接腰际的电磁枪,对准呆立原地的我。
5
「小鬼,你给我找了那么多麻烦。受死吧」
从黑暗中步出的人影,握着有条绳索连接腰际的电磁枪,对准呆立原地的我。
他的动作无比轻松,就像是要打死一只碍事的小虫一样。配戴黑色手套的右手,扣下扳机。
我望着他的动作,几乎看傻了,但有个声音在体内喝叱我「快逃」。
快逃逃往旁边
「唔」
我朝通道的墙壁使劲一踢,避向一旁,同一时间耳边传来砰的一声枪响。我整个身体撞向另一侧的墙壁,就此往地上一蹬,朝黑甲武士的脚下飞扑过去。这并非思考后做出的动作,而是本能反应。从小和父亲练剑,他总是教导我「你个头较小,所以当对方比你高大时,要冲撞对方的下盘」。我的身体本能地做出这样的举动。
后来我才知道,暗视装置虽然能在黑暗中视物,但视野却很狭窄。它看见的范围,和双筒望远镜没多大的差异。一旦对手跑离视线,特别是逃向一旁时,想要重新掌握对方的身影,整个装置必须不停转动,努力地在四周探寻才行。这项道具有利于狙击,却很不适合近身搏斗。黑甲武士一时之间没发现我已冲进他脚下的死角。
我攻其不备,一头撞向他左膝。我卯足了全力,但金属制的盔甲无比坚硬,我的前额撞向他的护膝,痛得眼冒金星。
「哇」
「唔」
但那名士兵也发出一声惨叫,看来他多少也感觉到疼痛。黑甲武士吃了一惊,欲低头望向脚下时,我已从他跨下钻过,往反方向奔去。
我死命地奔向黑暗的洞窟深处。
「站住,小鬼」
感觉到他在我背后喊叫,并持抢瞄准我。
不妙,我会被他射中不可以逃向开阔的地方。我改朝那尊巨大的守护骑士台座下奔去。这时,一颗速度胜过音速的子弹从我耳边呼啸而过同时夹带一股像是被人一拳击向脑门的冲击力道。我以毫发之差躲过这一枪,冲击波震得我头昏眼花,双脚打结,重重地往前栽了个跟斗。
「哇」
干净的石板地无比冰冷,我打了个滚,就此仰躺着滑行将近十码,脚部撞向支撑守护骑士的台座铁柱,一阵剧痛。
「可恶」
我现在无暇皱眉喊疼。子弹不断射向石板地,弹着点离我愈来愈近。
我想站起来,但感觉到一阵剧痛。不过不碍事,所幸没有骨折。我咬牙站起从铁柱中间穿过。
锵
子弹射向钢筋反弹,溅起火花。我死命奔逃,但终究是个小孩子跑不快。而且刚才撞伤的部位疼痛不堪,无法全力奔跑。黑甲武士丝毫不掩饰他身上护具的铿锵声响,紧追在我背后。
「站住,小鬼」
为什么要杀我我一面逃,一面感到忿忿不平。为什么要这样纠缠不休,非得取我性命不可他明知道我是个小孩啊。他说过会饶我一命,却在我站起来的时候朝我开枪。这种作法,就像在扑杀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这群黑甲武士到底是何来:
守护骑士的台座下恍如一座钢筋森林,我以半蹲的姿势前进。头顶的「天花板」愈来愈低,空间愈来愈窄。不妙钢筋虽然能够防弹,但前面可能是个死胡同。
背后的脚步声离我愈来愈近。我拖着脚前进,背后感到一阵寒意游走。如果前面是死路的话,就算有钢筋,我还是会被追上,惨遭射杀。怎么办
这时候。
喵。
一旁蓦然传来这个叫声。我为之一怔,停下脚步发现,交错的钢筋底下亦即石板地上,竟然有个方形洞口。那是一个黑色的洞穴,略大于通气孔,大小勉强能容纳一个人通行,还露出供人攀爬用的梯子前端。一对蓝色的光球,正从洞穴入口处注视着我。
黑猫令我伫足后,便转身消失在洞穴中。那是通往下层的入口吗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我细想了。
我只能逃往那里。
为了追那只黑猫,我改变原本奔逃的方向,往地上用力一蹬,纵身跃进洞穴入口。整个身体撞向那近乎垂直的木梯,我顺势抓住梯子,化解下坠的力道。膝盖和手肘重重撞向墙壁,虽然奇痛彻骨,但我咬紧牙关,没叫出声。我发现入口处有个往内开启的盖子,立即伸手将盖子往上推;阖上后,头顶旋即传来护具交鸣的喀嚓、喀嚓声响。
「呼、呼。」
我一面抓紧梯子,一面喘息。周身疼痛不堪,但幸好没有骨折,也没出血。只有电磁枪子弹穿过脸侧时的强大冲击,在耳内造成耳鸣,就像有只蝉停在耳朵里似的。
「唔」
我眉头紧蹙,环顾四周。盖上入口的盖子后,彷佛开启了某处的开关,红色的紧急照明灯亮起,室内的景致就此浮现。我的双眼早已习惯黑暗,尽管此时的红色灯光微弱,仍让我感到刺眼。
「这这里是」
我站在梯子上四处张望,发现这里是一个小型的地下室,彷如一个三码见方的立方体嵌入地板底下一样。
入口处亦即天花板这个附盖子的洞口只有我现在握在手中的梯子。除此之外,找不到其他能进出的门扉。出入口只有天花板的洞口,这表示
「难道这里是密室」
我环视这个在红光中浮现的方形房间。
不见这房间的主人。那只猫也不知跑哪儿去,递寻不着它的踪影。
乍看之下,房间里只有书本。暗色的书背平整地排放。就像学问侩的书斋一样,这个立方体空间里的墙壁,全都设满了书架,地板中央放着一张大木桌,上面叠了好几本摊开的书本,遮住整个木桌表面。这个房间里到底有几本书
我悄声爬下梯子,环视房内。这是个被书本淹没的密室,地板上叠满书本,甚至无立足的空间。耳内仍在耳鸣,我皱着眉头,观察房内的情况。
「好多书啊」
...
我不禁如此喃喃低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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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房间里的藏书,让我一时忘了自己正被人追杀,由衷地发出赞叹。
城堡明明如此宽广,为何还要在这种地方设立密室,存放如此大量的藏书不,不光只是藏书,这里设有一张大书桌,看得出有人在此读书或是进行研究。
我望着墙上排成一列的书背,走近置于房间中央的书桌。
书桌旁有张铺着丝绒的椅子,它有别于大都市图书馆里的硬质木椅。我自幼便向父亲学习读书写字等学问,需要教材时,都会利用公共图书馆里的藏书。而身为低下巡礼者的我们,既非领民,也非一般公民,图书馆不可能会借书给我们,所以我们只能在一般阅览室里看书。据说与学问相关的书籍都价格不斐。
如果是特别昂贵的书本,图书馆的人员看我们是巡礼者,便不会让我们触碰,就算提出借阅申请也一样。这间密室里的藏书,就不知道价值多少钱了,光想便觉得头昏脑胀。不论是这座巨大的岩山,还是这尊守护骑士,一个贵族家所拥有的财产不知凡几。
为什么他们会有这么多财产
这是为什么过去会多次思考过的问题,再度涌上心头。
这世上为何有平民与贵族之分平民又为什么会分成领民与公民,而巡礼者又在这之下,不被赋予任何权利
最近,父亲带着我行走于各个城镇之间时,我常思索这些问题。
有人说过,贵族一生下来就不同于凡人,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想也没用。但每当我提出这个问题时,父亲总是一本正经摇着头。「不是这样的。贵族和平民一样是人,尽管身分不同,但人与人之间并无不同。我们的构造全都一样,只有聚集在首都人工岛的那群眞贵族和一般人不太一样,但他们原本也是人类。要是拿贵族与平民做比较,同样都是人类,之间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人的构造完全相同,那么,为何这世上会分成家财万贯的贵族、过着普通生活的平民,以及像我们这种一贫如洗的巡礼者
被这间密室的书潮包围的我,想起之前与父亲的一场讨论。谈论到最后,话题变成是在追究「为什么我们是贫穷的巡礼者」。父亲没喝醉时,常会高谈阔论,但那次却说出莫名其妙的抽象结论,让我听得一头雾水。「里奇你听好。这世上有贵族,有平民,也有像我们这样的巡礼者,至于为什么会是这种安排得等你今后靠自己的双脚走遍世界,亲眼见识这世上的事物,亲自去确认答案。」
我望着那张巨大的书桌。在堆积如山的书本中,有本大笔记本摊在桌上。像是刚以蓝墨水写好的字句,几乎占去一半的页面。写这本笔记的人,就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吗金色的笔架上,插着一枝黑色的钢笔,看起来价格不斐,笔记本上放着一枝漂亮的灰色羽毛刷。坐在这张书桌前的人,可以尽情在白色的笔记本上写字是吧
我天生就是个穷孩子,没有自己的家,也没家产,甚至连书和笔记本也没有,总得向人卑躬屈膝,才能拿到微薄的工钱,以此糊口。但贵族的城堡里,却有满坑满谷的昂贵书本和物品,这是为什么
我不禁长叹一声。
这时,有一幕影像浮现脑中。
是白天时的一幅景象。在艳阳下,行经费山村大道的贵族队伍;在日光下闪耀银光的旗帜和装饰;行进的军马与军龙队伍;扬起漫天飞尘,浮在空中向前移动的巨大航行台座。
我看得目瞪口呆,抬头望着平放在航行台座上的蓝色帆布。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台座后方的甲板。我看见了扶手,画面上方有着沐浴在日光下、随风飘逸的金发。
从我头顶上方通过的金发少女我在短短一瞬间看清她的容貌。栗子小说 m.lizi.tw像洋娃娃般秀丽的侧脸,以及隐含忧郁的眼神。她对抬头仰望的人群不层一顾,双眸凝望着不知名的远方,从我的视线中掠过。
她应该大我一、两岁吧。
应该是伯爵家的千金
我张开眼,从记忆中回归现实,站在密室的书桌前,望着自己粗糙的手掌。
「人啊,愈是伸手构不着的遥远事物,愈觉得美丽」
我摇了摇头。
我将目光移向桌上的笔记本,试图抹除脑中浮现的影像。上头以蓝色墨水写满了字。我看得懂文字,于是便在口中悄声念了起来。
「尽管赐予平民选举权,但若不对这项权利以及所伴随的应负义务进行教育,他们将很乐于被人收买,然后就此结束这样对吗上面写的都是艰深的单字。」
我虽然念得出它的拼音,但上头的文字到底在写些什么,却是看得一知半解。不过,这应该是这间密室的主人所做的研究纪录吧。他究竟在研究什么呢我试着继续往下看。
关于教育亦然。不论以何种形式下放权限给平民,「眞贵族」想必都不会同意。因为不赐予任何人权,持续采取愚民政策,对贵族社会而言,是便于管理的一种作法。人类在四万年以来,一直都是如此,今后继续这样下去眞的好吗难道就不能有一些革命性的改变吗倘若这世上再也没有诺瓦路斯提拉,会有什么下场呢若是再也无法生产这种维持产业运作的能源,就只能仰赖煤炭了。届时必定会大量开采煤炭,矿坑里会聚集大量劳工,集中运用劳力。如此一来,一旦没有劳工,产业便无法维持,若是众多劳工一同揭竿而起,就可能会对政权产生极大的影响。若不改善劳工待遇,便会产生集体罢工,他们可能会以此威胁贵族。
这或许只是一场梦话,但在「界梯树」以外的「界」,并不出产诺瓦路斯提拉。虽然不清楚四千年前的「大接触」发生了甚么事,但假设失去联系的其他六个「界」有残存的文明,并藉由挖掘煤炭来发展产业,他们现在也许已在劳工所带动的革命下,创造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社会型态。
唔眞是艰涩难懂。很像爸爸酒醒时的高谈阔论。
我独自咕哝,以右手手掌拍打耳鸣的右耳。这时,我突然发现桌上层层叠叠的书本上,有个东西闪闪发光。
这是什么在摊开的厚重书页上,搁着某样东西。是个小巧的物品。它反射出紧急照明灯的微弱灯火,隐隐透着银光。
我伸手将它拾起。
「是钥匙」
那是一把大小刚好可以用指尖捏住的钥匙。由银色金属制成,表面光亮如镜。似乎不是一般的铁。它发光的方式相当奇特,在天花板照明灯的照耀下,会随着角度的不同反射出银光。
「这到底是什么啊」
我将目光移回桌上,发现钥匙原先放置的书本页面上,附着了一张方形的便条纸。上头有蓝色墨水的手写字。我看着它在心中默念。
这项遗物到底是什么我从那些闯入焦土禁地破坏遗迹的盗掘者身上没收的不法出土物中,发现这样东西。乍看之下,形状像是钥匙,但发光的方式相当奇特。
从便条纸上的写法看来,似乎和论文里提到的权利、革命没什么关联。难道这与笔记里的内容无关
就检察官的职务来说,从保管处取出不法出土物,可说是滥用职权,所以我并不喜欢这么做。但我对此很感兴趣,所以才会从宝藏库里取出这把钥匙,且愈看愈觉得它不可思议。放在显微镜下观察后发现,它的结晶是我从未见过的格子构造。这究竟是什么金属从和它一起挖掘出来的出土物年代来推测,应该是「大接触」之前的物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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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法出土物
我望着拿在手中的钥匙。
这是盗掘者从焦土禁地的某处遗迹挖掘出的遗物可是,眞的是「大接触」之前的年代吗
我在寺院里常会看到一些数千年前打造的神像或宗教艺术品的展示。一般来说,这些物品虽然是以黄金打造,但表面还是会呈现出灰暗的茶色。然而,这把钥匙在地底长眠四千年之久,表面竟然光滑如新,不带一丝灰暗和迷蒙。只要变换灯光照耀的角度,便会像宝石般熠熠生辉。
银色的光辉,委实神秘。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钥匙」
「骑士」
背后蓦然传来一个声音,令我大吃一惊。
里头应该没人才对啊会是谁呢是名男子的声音。我惊讶地转过身去,房内没有任何人影。朦胧浮现在红色灯光下的房间景致,只见墙上的书架和堆叠的书本。
奇怪
我右手握着钥匙,目光重新移回桌上那张便条纸。
我看向这段文字最后的部分。
我将这把钥匙放在分光器上分析,将得到的结果寄给我在首都科学部工作的一名朋友。委托他私下为我解析这块金属的组成构造,一切只是出自我对学问的兴趣。当然,我并不打算将这项遗物占为已有。日后我会将它送回宝藏库,归回它该放的架子上。但眞的很不可思议,这种格子构造,它本身是一种不,我还是别妄加揣测吧。
文字到此结束。
写下这张便条纸的人会是谁呢刚才那名年轻卫兵好像说过:「迪奥迪特是阿曼迪地区的检察官。」从落网的盗掘者那里没收不法出土物、加以保管,以做为审判时的证据。能够从保管处取出出土物,表示写这张便条纸的人就是
这么说来,这个房间就是城主的密室罗若眞是如此,他明明是城堡的主人,为何得大费周章地设置这个避人耳目的书房
「骑士。」
这时,声音再度响起,我转身望向身后。
「」
「拥有苍蓝螺旋的骑士啊,那把钥匙归你所有。」
明明听得见声音,却不见人影。不过,吸引我目光的,是蹲坐在书堆上的一只黑猫。眞不知道它先前藏身何处,又是什么时候坐在那上头的。
「你」
那只瘦小的黑猫以一对蓝色的双眸望着吃惊的我。
「那把钥匙归你所有,你带走吧。」
声音彷佛直接在我脑中响起。
「你」我以手掌拍打耳鸣的双耳。「你会说话」
怎么回事,是我一时听错了吗
然而,我无暇震惊。
因为「敌人」再度向我袭来。
蓦地,黑猫背后的天花板盖子应声掉落。有人从上面将它一脚踩破。紧急照明灯的红光可能从盖子的缝隙处外泄,我早该发现这点才是。
被人发现了
盖子从天花板上掉落后,紧接着一名身穿黑甲的士兵从上而降,他踩破木梯,咚的一声,落在满是书的地面上。正是那名追杀我的士兵。被踢散的书页犹如爆炸般,在房内飞舞。
「没想到这里竟然有间密室。」铁面具下的声音听起来含糊,却满含笑意。机械眼球朝向我的脸,叽的一声镜片朝我对焦。「也许会找到我要的东西。小鬼,我得向你道谢。」
黑甲武士站在纷飞的纸片对面,拔出腰间的枪枝,瞄准了我。这看在我眼中,像是极其缓慢的动作。糟了我已无路可逃。置身在这狭窄的正方形房间里,只有死路一条
但下个瞬间,我呆立原地,怀疑自己的眼睛。坐在书堆上的那只黑猫,突然纵身一跃,朝那名黑甲武士的头盔扑去。「啊」黑甲武士持枪的手想将它挥向一旁,但他的惊呼筒未止歇,旋即已转为哀号。外头装有机械眼球的铁面具开始冒烟。
「唔哇」
怎么回事
我揉着眼睛,想看清楚眼前发生了什么事。那只瘦小黑猫的四只脚,正紧紧攀附在士兵的黑色盔甲上。纵使他使劲地甩动,努力想挥除黑猫,仍被紧抱住不放。不久,黑猫前脚和后脚下方的铁面具开始冒烟。室内弥漫着一股焦味。
「唔」
黑甲武士旋即仰躺倒地。从铁面具的机械眼球周围冒出黑烟。看得出里头已经烧焦。
黑猫从那名倒地的士兵脸上跃向地面,转头望着我。
喵。
第一次近距离望着它那对蓝色眼珠,我感受到一股老奸巨滑的智慧。它那瘦小的身躯,比小猫大没多少,但眼神却很老成。黑猫转动脖子,朝天花板的出口努了努下巴。
它是叫我逃离这里吗
「你」
不待我出声询问,黑猫已转身轻盈地跃上毁坏的梯子,消失在天花板的方形洞口中。
我也沿着梯子往上爬,再度爬向黑暗的洞窟守护骑士的停机库朝出口的气密门走近。已不见黑猫的踪影。
我伸手搭在把手上,这次顺利地打开了门。此时,一条长长的通道出现在眼前,是一条密道。耳边听到了空气流动的声音,眼前则是红色的紧急照明灯。视野开阔的一条通道,没半条人影。
也许是通往山顶的通道。
「走走看吧。」
红色的紧急照明灯一路以等距排列,我发足飞奔,一口气跑完它。这条唯一的通道,两旁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正当我心里这么想时,发现墙壁每隔一段间隔便设有一个通气孔。一旦有危险,只有往通气孔内跳了,我一面思索,一面奔跑。这时,已来到通道尽头,前方是一扇蛇腹式双重门。是升降机的大门。门的对面是黑暗的垂直洞穴。
原来是升降机。它不是因为电力中断,无法启动吗正当我如此暗忖时,突然有个东西从垂直洞穴中急降而下,传来一声轰隆巨响。我急忙从通道墙壁上找一处通气孔,拆下盖子藏身其中。我从内侧将盖子重新嵌上,几乎同一时间,升降机的吊篮停住,门往两旁开启。这与我在底下城镇搭乘的升降机路线不同,吊篮看起来也小上许多。
五名身穿黑色盔甲的士兵,迅速地从升降机内走出,一开始便已拔枪做好准备。当他们走进通道时,纷纷持枪巡视四周,保持高度警戒。前方一名像是带头者的士兵,在看过通道后,点头向其他人示意,这五人便一同快步朝守护骑士的停机库奔去。
「是那名高手干的吗」
「不知道,七号突然失联了。」
我静静等候含糊的声音和护具的铿锵声远去,才拆下通气孔的盖子,走向通道。
刚才那群人是从哪儿来的会是山顶的城堡吗是不是搭这座升降机就可以到达
我望着蛇腹式机械门,已不想继续在地下游荡了。坐升降机也许会过于显眼,但除了这项交通工具以外,实在找不出前往山顶的方法。会不会哪里藏有秘密阶梯呢我无从得知。
我一脚踏进升降机内空无一人的吊篮中,开始寻找操作面板。就算想搭乘,若不会操作一样没用。操作面板到底在哪儿
门旁的墙上,有个像是操作面板的物体标示出上下箭头的机械面板,一旁有两根拉杆。应该就是这个。我伸手向前,还没做出任何动作,就传来滋的一声蒸气声,蛇腹式机械门就此关闭。我大吃一惊,想出手拦阻,但已经来不及了。门已然关上。日后我才明白,只要有人在上头,吊篮便会自行启动。
隆隆隆
电磁驱动机发出阵阵怒吼,小型吊篮开始在漆黑的垂直洞穴中攀升。我抬头望向天花板,暗暗心惊。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抵达上面,倘若有人要使用吊篮,在我抵达的瞬间便会和他们撞个正着。
可恶,又要爬向天花板了
不得已,我朝地面使劲一蹬,扑向网架外框,一路攀上天花板检查口的盖子。与先前使用同样的手法,爬向上升中的吊篮上方。强大的风压吹得我不住皱眉,但我还是抬起检查口的盖子,将它重新盖上。垂直洞穴的墙壁以惊人的速度往下而去;往上攀升的吊篮,一路上微微震动。我紧紧抓住鸟笼般突尖的吊篮屋顶,不让自己被甩落。我抬头望向头顶,眼看着像是垂直洞穴顶端的岩层慢慢逼近。
难道我会被压扁正当我如是想时,吊篮在顶端的岩层前陡然停住。我紧紧抱住屋顶,强忍身体飘然浮起的感觉。
腹部下方的吊篮门扉就此开启。从它与垂直洞穴间的墙壁缝隙传来一阵冷风,空气中掺杂着一股焦味。是外头的空气吗成群的黑甲武士鱼贯而入,身上的盔甲喀嚓作响,外头的空气也随之流入吊篮。
「这次是出现在南边的地下通道吗」
「刚才第四分队有半数以上的成员遭对方斩杀,肯定是先前那名男子没错。他可能正朝汲电所的方向而去。」
「好,立刻赶过去。碍事者得及早铲除才行。刚才上头还对我说追击队到底在干什么。你们也不想被耶兹大人处罚吧。」
「啊是的。」
「是。」
「班长,全员搭乘完毕。」
「出发。」
大门关闭。
不妙,这个吊篮又要回到地下去了。我睁大眼睛,仔细观察周遭的墙壁,吊篮即将下降。这时,我发现墙上的升降机出入口下方有个圆形洞口。
又是通气孔。
虽然百般不愿,但也只能这么做了。我朝屋顶用力一蹬,跃向通气孔。吊篮就此顺着垂直洞穴下降,朝地底而去,旋即从我眼前消失。好在臂力已恢复。我以单杠引体向上的方法撑起身体,滑入通气孔内。
通气孔旋即连接至一处附梯子的大型通风用垂直洞穴,前方已无路可走。这处垂直洞穴呈圆形的切面,似乎是众多通风孔的汇集处。为了方便人们来此地施工,一旁还附上梯子。似乎还兼具排水孔的功能。
很庆幸自己可以不用在狭窄的洞穴里爬行,我伸手握住梯子,开始往上爬。不久便看到头顶处洒落格子状的光芒,有橙色的光芒微微摇曳。爬至顶端后,发现有个格子状的铁盖覆在这个垂直洞穴的天花板上。
地面的风从格子间的缝隙吹来。我将脸贴在铁盖上,窥探地面的情形。
我看见熊熊的火焰。笼罩石造高塔的烈焰,火势正旺。从山脚下应该也能清楚看见,火势骇人。
我日后才知道,这处通风用的垂直洞穴,就位在中庭中心,抬头即可望见人称同心圆城郭的迪奥迪特城主塔。我从盖子缝隙处远眺,看见主塔的每扇窗皆有火舌窜出。守护骑士从空中撞出的大洞,也许刚好位于死角,从这个位置无法窥见。
总之,先到地面上再说。
然而,就在我想出力抬起沉重的铁盖时,我急忙停手。
沙沙耳边传来有人踩过庭园沙地的声音,就在盖子前方,有一双黑色的长靴站定。是那群黑甲武士的脚好险。这双军鞋挡在某人面前,昂然而立。
「不准靠近。快离开」
我抬头一看,穿着长靴的那名黑甲武士,正持枪喝叱。
「我们已封锁现场。快离开」
「你们别太过分哦」
这时,反方向传来某人的怒吼。
人在铁盖下的我,不禁回头。心想,好险没冒然走出。中庭里有两群人马,隔着这个位于
...
垂直洞穴出口的圆形盖子,展开对峙。栗子小说 m.lizi.tw
「喂,你们就答应我们的请求,让我们去灭火吧让我们进主塔救人,再这样下去,领主会被活活烧死的。」
「不行我们已封锁现场,任谁也不能进入。这是命令。」
盖子上方传来双方的叫嚣。
我将脸贴近盖子的缝隙,窥探中庭前后的模样。烈火熊熊的城堡让我一时看傻了眼,而在庭园里,背对主塔持枪而立的黑甲武士军团,与穿着各种服装的人们,隔着这块铁盖所在的沙地,迎面对峙。
「你的意思是说,连灭火也不准罗」
「这里已封锁现场,必须保持事故发生时的原样。现在正在调查残骸。」
「说什么鬼话都烧成这样了,哪还能调查啊你们眞的在进行调查吗」
「」
「喂,说话啊我们的领主和世子,还在城堡的最上层耶」
我就在这两群人马对峙的位置底下,偷听黑甲武士与一名像是家臣的男子之间的激烈争执。
「我来和他们谈。队长,你退下。」
这时,从这群拥枪而立的士兵身后,走出一名身材高大的黑甲武士。原先在前头威吓众人的士兵应了声「遵命」,向此人行礼后退至一旁。这名高大的黑甲武士,身上并未带枪,给人一种动作轻盈优雅的印象。黑色的护肩上配戴着饰绪。
「我是事故调查队的总指挥官。你们的城堡恰巧遭遇事故机坠落,令人同情。」
他的语气虽平稳,却冷酷无比。
「总之,你们先让一让。我们领主和世子都在里头让我们进去救人他们会葬身火窟的」
「恕难从命。这里已经封锁现场了。」
「你、你们连汲电所的送电开关也一并关了吧为什么要这么做电力帮浦若停止运作,就无法从山脚下汲取消防用水,也无法对主塔喷水。快点提供我们电力」
「我不知道。」
黑甲武士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我们有关闭电源。应该是受守护骑士冲撞的影响,产生某些故障,才导致停电。」
「你说什么」
猛然站起的这名中年男子,腰间悬着一把佩刀。也许他是侍奉领主的骑士,但他身上穿的是便服。我朝这群人望去,有好几名男子都身穿便服、携带长剑,也有身穿文官礼服的男子。另外还有数十人,应该是城堡内担任家职与战斗无关的职位的人员。也许是突如其来的爆炸在城内引发大火,所以有一些伤患一身焦黑的蹲坐在地。当中也有几名女性,有人哭天抢地的喊着「子爵大人」、「世子」。此外,也有人一脸畏惧地望着这群黑甲武士,更有人一脸茫然地抬头望着被烈焰包围的城郭。
相对于此,这群黑甲武士拥枪而立,排成一列,形成一道无法跨越的雷池,阻挡想要朝起火的主塔靠近的人群。不,不光是阻挡,当我将视线移向一旁时,发现这群黑甲武士们排成一列,摆出包围中庭的阵势。这群黑甲军团持枪瞄准近百名聚集在庭园里的人们,防止他们有所行动。而在军团的旁边,可以看见停靠在中庭的黑色飞空艇。正是我在森林里看到的机型。只是总共有两艘,而非一艘。
「我们可不是瞎子,你们从刚才开始就有大批人马擅闯城堡地下,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勾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你们眞的是征服军吗究竟是什么来路」
有位一身便服的骑士站在前头咆哮道。是名满脸胡子,看起来颇为刚强的男子。
然而
「刚才我就说过了,我们是征服军开发局事故调查队。」黑甲武士神色自若地应道。「诚如刚才所解释,新型守护骑士在测试时,莫名其妙地坠落,我们为了调查事故才赶到这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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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说我们是一般民众你以为这里是哪儿啊这里可是统治西北部阿曼迪沙薛的迪奥迪特子爵所居住的城堡耶。」
「像这种乡下贵族,看在中央眼中和一般民众没什么两样。少在我面前摆架子。」
「什么你自己才是任人使唤的肮脏军人」
这时
「任人使唤的肮脏军人不对吧。」
黑甲武士摇了摇头。
「嗯,戴着这种附有暗视装置的铁面具,实在是太俗气了,也难怪你会有这番失礼的话。」
黑甲武士伸出他那长长的手臂,取下自己的铁面具,露出一张白净的脸蛋。他那白皙的面容,犹如舞台剧里的主角般。细长的双眼,配上浓密的长睫毛。我从地面仰望,一时还以为他是名女子。取下铁面具的盔甲前胸,有个闪闪生辉的金色徽章。
这名男子是何方神圣他有一副俊美的外形,与这群粗犷的男子显得格格不入。从外表无从推测他的年龄。
「骑士长,请等一下。」
他一露出面貌,城里的家臣中旋即有一名留着长发的男子走向前。他悄声在前头那名骑士耳畔说了一句「那个徽章,不好惹啊」,半强迫地欲代替骑士进行交涉。
「欧崇,干什么文官退一边去。」
「对方是一级官僚,中央的贵族。」
「你说什么」
「情况不妙,请让我代替您和对方交涉。」
这名长发男子取代骑士,站在被包围的众人面前,与那名像是黑甲武士团指挥官的白面男子迎面而立。他的身高与对方相当,长发在背后绑成一束,身上穿着淡紫色的文官礼服。
「请原谅我们骑士长对您的冒犯。在下看到徽章,得知您是公爵大人。很荣幸见到您,在下名叫欧托利卜欧崇,是迪奥迪特家的纹章官。希望您能记住在下的名字。」
「哼,平民学士是吧」
「是的。」长发男子看起来约莫二十岁。他朝那名年龄不详的白面男子深深鞠了一躬。「在下是二级学士。会在康恩中央大学修习法学,但在现今的时局之下,迟迟找不着栖身之所,去年好不容易在此处谋得官职,是个才疏学浅之辈。」
「中央大学法学部哼,区区一介平民,也敢大言不惭地在我面前炫耀。」
「请您见谅唔」
那是瞬息之间发生的事。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一直很怀疑。白面男子随手从腰间拔出长剑,迎面刺向那名向他低头赔罪的长发男子。「唔」长发男子发出一声呻吟,就此瘫倒在沙地上」。
「明明是个不配为人的平民,竟然敢向贵族夸耀自己的学历,实乃狂妄至极。罪该万死。」
10
「唔」
中剑的长发男子向前弓着身子,倒卧在中庭的沙地上。躲在垂直洞穴铁盖下的我,耳边传来人类身躯倒地撞向岩石的声音。他被杀了竟然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出手
「眞难看。把他丢进一旁的排水孔里吧。」
脸蛋白净的总指挥官低头蔑视倒地的男子,向士兵们命令道。
黑甲武士们旋即做出反应,四名黑甲武士分别握住那名倒地男子的双手双脚,将它搬往我所在的通风用垂直洞穴上方。
不妙我急忙将脸移开格子铁盖,沿着墙上的梯子往下滑落。梯子有五码高,我一口气往下滑,来到贴近地下污水水面的地方时,发现有颗突出的岩石,躲在它底下不会被地面上的人看见,于是我急忙钻进岩石底下。
通风用的垂直洞穴兼具排水孔的功能,我的脸贴近污黑的地下污水水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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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我紧捣着脸。在圆形水面上泛起波纹的尸体究竟落在何方,他们连看也不看一眼,头顶便再度传来一阵金属声,铁盖已被推回原位。
被一剑刺穿的长发男子,仰躺着漂浮在污黑的水面上。布满血丝的双眼圆睁,状甚惊恐。
「唔」
和尸体共处,不可能会觉得舒服。我确认过上头的动静后,再度爬上梯子。
到底有没有办法可以逃离这里总不能一直待在这种地方吧
对了,我原本是来这里找我爸爸的。
我在攀爬梯子的同时,想起我前往这座城堡的动机。爸爸到底人在何处该不会像我刚才在城门口那样,混进城里的人群当中吧
难道他不在这里
我再度将脸贴向格子铁盖的缝隙,观察那群被持枪包围的城内民众。但不管我再怎么努力搜寻,在这近百人的人群中,就是不见父亲的身影。这群人当中,除了数名骑士以外,几乎都是非战斗人员。穿着各种颜色礼服的男女,尤以女性特别显眼。他们目睹纹章官当场遭人格杀的场景,一脸惊恐。
「耶兹大人。」
一名黑甲武士从升降机出口处快步跑来,向那名自称是总指挥官的白面男子报告。
「我们已仔细检查地下所有的宝藏库。但审判用的证物保管架上,找不到您所指的物件。至于主塔的私人房间、执勤室」负责传令的黑甲武士,朝那群被包围的城内居民望了一眼,接着压低音量说道:「刚才在火势延烧之前,已彻底搜索过了。」
「」
白面男子细长的双眼,目光没有任何亮泽闪过,他双臂盘胸,静默无语。
「为了谨惯起见,我们已做好安排,让城里担任家职的人员将宝藏库内的物品搬上地面,移进飞空艇运回。」
「」
他不发一言,显得格外阴森。
这时
「耶兹大人。」
另一名黑甲武士跑来报告。
「报告。消灭第二分队全体,斩杀第四分队半数人员的神秘男子,已经摆脱追击队逃走了。我们差点就逮到他」
「我不想听藉口。」
「是。先前一直妨碍我方工作的那名男子,好像不是这座城堡的家臣。不知道是从何处闯入来历不明,但光凭一把剑,就可以打倒十多名身穿甲胄的士兵,的确不简单,只是始终无法得知他的眞实身分。根据目击他逃离的队员描述,此人身穿白色的巡礼服。」
「巡礼服」
巡礼服
我在格子铁盖下听闻此言,全身为之一僵。
「可恶」白面男子的薄唇微微抽搐。「队长,你过来。」
「是。」
守在一旁的黑甲武士,来到白面男子面前,单膝跪地。
白面男子在他头顶下令。
「杀了他。找出那名间谍,杀了他。将现有兵力分成两路,一路投入歼灭间谍的工作。」
「就就为了歼灭一个人,要投入全队一半的人员」
「你有意见吗」
「啊不。」黑甲武士拜倒在地。「属下岂敢。一切都是因为我队太不中用,才要劳烦公爵大人费心」
「好。剩下的人,全员到城堡地下展开搜索。务必找出那把钥匙。」
「是。」
「宝藏库里的东西全部都给我丢了,子爵不可能将它藏在那些东西里头。根据密告的情报指出,迪奥迪特子爵虽担任地方检察官一职,却暗中研究民主主义这种危险的思想。倘若他发现那把钥匙的秘密,很可能会藉此策划颠覆征服府的阴谋。」
「是。」
「他应该有间秘密书房。就算翻遍地底所有的墙壁和地板,也要给我找出来。」
「是。」
「我们佯装事故占领了此处,只能撑到天亮。动快要作不,等等。」
白面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包覆在黑色甲胄下的高大身躯蓦然走向前,站在被团团包围的城内居民面前。只有这名自称是总指挥官的男子背后披着披风,烈火引来的热风翻弄着他的黑色披风,彷佛背后长出一对黑翼。
「城内的人们。你们的领主迪奥迪特子爵所保管的某项审判证物遗失了,他并未将它放在理应存放的场所。那是米尔索提亚征服府特别关心的一项公审证物。我们非找到它不可。」
城里的人们望向这名身穿黑甲的男子,他的背后是烈焰熊熊的高塔。他那漆黑的身影犹如一道剪影,背景是摇曳的烈焰,唯独那张脸透着白色。他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
「这项证物,是一把小小的银色钥匙。在灯光下会散发银光,一看便知。如果你们里头有人替子爵保管这项物品、会在城内见过这项物品,或者是」
男子停顿片刻。
「有人知道子爵秘密书房的地点,现在立刻告诉我。」
在男子两侧排成一列的黑甲武士,不约而同地整步拔枪,同时发出清澈的金属声响。
近百名的城内居民纷纷噤声,不自觉地倒退一步。因为身为城内事务组织代表人的纹章官,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剑刺死。
很明显的,这群黑甲军团不是单纯的「事故调查队」。整座城堡已经被他们占领。女性们上从女官,下至家庭主妇,全都红着眼眶。只有数名骑士昂然地挺立原地,没有退却。但眼前有数十把电磁枪对准他们,他们连手按剑柄的机会也没有。
「你、你们不是来这里调查事故的。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站在前头的骑士脸色凝重地反问。
「你明知道我是公爵,还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白面男子随意地扬起单手。「无礼之至。就地正法。」
砰
砰
砰
随即有十几发子弹迎面射来,那名身形奇伟的中年骑士整个人被弹向空中,还来不及惨叫,便已倒在沙地上。
砰
众人为之一怔,发出几不成声的悲鸣,又向后退了几步。剩下的两名骑士也呆立原地,其中一人转头望向升降机的入口。
「没用的,来自山脚下的升降机已全部停用。另外,我们也派人以旋转式电磁炮把守登山道。你们旗下负责镇守城下市镇的军队,不可能赶来救援。」
「可可恶」
「别再浪费我们的时间。听好了,我再问你们一次。如果有人知道银色钥匙的所在处,或是知道子爵秘密书房的地点,就赶快招认。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钥匙
我在格子的缝隙处双目圆睁,骑士遭人射杀的那一幕让我看傻了眼,不过,这句话却清楚地在我耳中盘旋。
「银色钥匙」
难道是
我急忙伸手往巡礼服怀中和衣袖内探寻,但什么也没摸着。不久,一股寒意在我背后游走。
糟了那东西掉到哪儿去了
银色钥匙在灯光照耀下会发出银光的「钥匙」,也许就放在秘密书房里。如果眞的如他所言,那东西一定就是那把钥匙,不会有错。然而,刚才在地下的小房间里取得的「钥匙」,不知何时已经被我弄丢了。我全身上下不住翻找,就是不见它的踪影。
一定是掉在某处。对了,在那名黑甲武士袭击我之前,我右手一直紧握着。可能是在打斗时,遗落某处
可能还在那间密室里吧。有可能的地方,不是那里,就是守护骑士停机库的某处。
那把「钥匙」
那把钥匙归你所有。
「没人知道是吗」
头上传来这个声音。
「我们米尔索提亚征服军的黑甲军团,乃是奉征服者尼费休亚帕威尔之命行事,胆敢隐瞒,对你们绝对没有半点好处。」
但这群城里的居民,仍是噤声不语。
「不肯招是吧那就杀掉一半的人吧。」
那名男子不当一回事地说道。
话才刚完,数十把电磁枪同时发出枪响。我一时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但划破空气的声响在我头顶交错,犹如被无数颗子弹击中似的,中枪倒地的人们哀号声此起彼落。
我将脸贴向格子铁盖的缝隙处,倒抽一口冷气。
枪声止歇时,中庭里弥漫着白烟,地上躺着数十人。人数锐减一半的居民们,无助地紧靠着彼此,呆立原地,宛如被人推向庭园深处一般,甚至有人放声号啕。大多是身穿宽裙礼服的人,应该是女官、护士,以及女佣吧。还有身穿女侍服装,蹲在地上哭泣颤抖的少女们。
「你们这群女人。」
白面男子朝那数十具中弹倒地的尸体,努了努他那纤瘦的下巴,并做出宣告。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们若是知情不报,再过几秒,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请请你住手。」
这时,一名身穿白色礼服的少女从人群中走出。她站在那群蹲在地上哭泣的女侍们面前,张开双臂,一副挺身保护的模样。她的黑发随着烈焰热风飘扬。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少女以清晰,但略为颤抖的声音提出抗议。她那随风翻飞的白色礼服,因沾染煤灰而略显肮脏,她的脸颊亦然。在火光的返照下,可以清楚看见她那沾染煤灰的白皙面颊与乌黑双瞳。
「哦。」白面男子挑起细长的单边眉毛。「竟然敢这样子跟我说话。你是来这里学习礼仪的对吧,是哪位贵族家的千金啊」
「我是女官见习生,不是来这里学习礼仪的。我在这座城里工作,我家早已被撤除爵位。」
「那可眞令人同情啊。」
「我们的主人行事光明磊落,没做出任何对不起征服府的事。」
「这就难说了。小孩子眼中看到的世界,就像碗里那层牛奶薄皮般肤浅。」
「我不是小孩。我已经十五岁了。」
这时
「眞可怜。」
白面男子叹了口气。
「才十五岁,就得告别人世。」
「」
那名少女比我年长三岁的女官见习生,以刚强的眼神回望那名白面男子。紧抿双唇,乌黑的双眸泛着泪光。
「哼。你这个没落又好强的贵族千金,不管再说些什么,都无法改变事实。当我们担忧这世界的未来,祈求界梯树再度统一时,如果不将人命视如草芥是无法前进的。」
白面男子举起单手。
黑甲军团再次持枪瞄准。
「我给你们数到十的时间。任谁都好,只要说出你们知道的事即可。如果坚持不说,只好自认倒霉,怪自己当初到子爵家工作吧。」
当这名自称是公爵的白面男子缓缓从十倒数时,我的心脏跳得好快,几欲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该如何是好
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
或许只有我能阻止地面上的这场杀戮。只要我到这群军人面前,说一句「我知道」
虽然一切出于偶然,但我知道这座城堡的领主从事某种研究的「秘密书房」所在地,以及那把「钥匙」的下落。就是刚才那头黑猫引我误闯的那个房间。
...
那名黑发随风飘逸、双臂摊开的女官见习生,不发一语地伫立于中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紧抿的双唇颜色惨白,就连身在十码远孔盖下的我也看得出来。
去吧我体内有个声音催促着我。
只要走出地面,大喊一声「我知道钥匙的下落」,就能解救那名女孩不,是解救在场的人们。
只有我说得出「钥匙」的下落至少我知道他们应该去哪一带搜索。尽管受到这样的胁迫,这群担任家职的人们依旧什么也没说,也许他们眞的毫不知情。升降机起火燃烧,朝地底坠落时的轰然巨响,再度在我耳畔响起。
没时间犹豫了。
去吧。
我使劲地摇头,想甩去耳中的声音,双手搭在格子铁盖上。我想就此推开铁盖,走出这里,大声说出一切。事不宜迟
就在这时候
有人从下面一把握住我的脚踝。
「你在做什么不可以出去啊」
有人悄声在我脚下喝叱。对方虽然极力压低音量,但却是厉声劝阻的口吻。
怎么会突然有人我心头一惊,停下动作,低头往脚下看去,险些叫出声来。
「尸尸体竟然」
「笨蛋,快安静」
那名身上紫色礼服已然湿透的长发男子,顺着梯子爬至我脚下。
他还活着剧烈的枪响捕捉了我所有的注意力,以致于这名长发男子一路从水面爬至我脚下,我浑然未觉。但这名年约二十岁的高大男子,刚才不是被一剑刺死了吗
面对我的吃惊,男子嘘的一声,要我安静。
「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傻瓜,因为有这个。」
他拉开湿透的礼服露出前胸,一片黑网映入我眼中。
「这是防刃锁子甲。他们登陆时,我就觉得可疑,所以事先做好了准备。没穿上这玩意儿,我哪会站在那种人面前啊。」
「」
「小鬼,你是城里的杂役吗以前没看过你。」
「不,我是」
「你是怎么逃进这里的算了,不重要。总之,不可以从这里出去。」
「可是,我非出去不可。」
「笨蛋,一出去你就没命了。既然好不容易才躲在这里,就继续待着吧。」
「我得出去才行啊。」
现在没时间解释了。我抬头望向上方,双手朝格子铁盖施力。但他再度使劲拉住我的双脚。我差点掉下梯子,急忙伸手抓稳。
「哇」
「别做傻事好不好」
「可是,我得出去啊」我低头往下望去,很快地对那名身穿礼服,自称是纹章官的长发男子说明原因。「只有我知道。所以我得出去。」
「知道什么」
「那间密室。」
「什么」
「我再不出去,她们会没命的。」
「笨蛋,你想死吗,小鬼你以为只要听他们的话乖乖出去,配合他们的要求,他们就会信守承诺,饶众人一命吗」
「唔」
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可可是。」
头顶传来那名自称是公爵的总指挥官倒数的声音。「四」、「三」他以平淡的口吻朗声倒数。
我从格子的缝隙往中庭看去。那名摊开双臂的女官见习生正不住喘息,白色礼服的前胸因呼吸而上下起伏。
「二」
这名比我年长的少女,乌黑的眼眸泛着泪光。
「一」
「可可恶」
我不自主地展开行动。不管那名纹章官如何劝阻,我还是无法袖手旁观。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我心里只有救人的念头。
当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一脚踢向那名握住我脚踝的纹章官,把他的脸当作踏板,鼓足全力一口气打开头顶的铁盖。小说站
www.xsz.tw「哇,别出去啊」我不理会纹章官的叫喊,往梯子上一蹬,就此跃出地面。
「请请等一下」
我跃向地面后,黑甲军团以及那名总指挥官,仍将注意力放在中庭里被捕的人们身上。为了吸引众人的目光,我得再次放声大喊才行。
「请请等一下」
站在军团前头,高举单手的总指挥官,将他的白净脸蛋转向我。
那张脸虽然只是转头一瞥,但与他那彷如没有眼白的细长双眸对望之后,我不禁毛骨悚然。这股阴森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双脚一时间无法动弹,但是我鼓起勇气移动手脚,步履踉舱地在沙地上奔跑。多名黑甲武士挡在我前头,黑色的枪头抵着我。「小鬼,站住」「不许动」含糊的声音喝叱道。
「请等一下。我知道、我知道」
「什么」
「我知道地点。请别开枪。」
三名黑甲武士靠向我,一把将我提起,我被人提着从沙地上走过,抛向那名白面贵族和城内居民中间。
我跌落地上,双膝跪地,数把枪枝发出金属的清响,瞄准了我。我就这样被枪口包围,跪在中庭的沙地上,抬头望着黑甲军团的总指挥官。
「唔。」
那名男子散发的异样气息,令我感到一阵寒意在双臂间游走。贵族的脸庞白皙,也许是抹了什么才会那么白,就像血液停止流动的死人一样苍白。美貌的恶魔如果世上眞有这种东西,想必就像他这样。他那朝我俯看的细长双眼,像黑色的沼泽般透着冷光。
「打杂的小鬼是吧」
「是的。」
在我身边单膝跪地的黑甲武士替我答话。因为我的衣服和头发全被泥巴和煤灰染黑,所以完全看不出来我身上穿的是白色的巡礼服。
「好了小鬼,说吧。」
贵族向我催促道。
我抬起头答话,眼神不敢与这名白面贵族交会。
「是。其实,就位在这座城堡地下的」
然而我话来到嘴边,却感觉到有多道目光汇集在我背后。我不禁噤口。我蓦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不该做的事
倘若那把「钥匙」是这座城堡的主人迪奥迪特家的最高机密,而我背后这群被包围的人们也都知道它的存放处,但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就算牺牲性命,也不让它落入外人之手
难道是我多管闲事
我该照那名纹章官说的那样,什么事也不做,在一边旁观才对吗
「怎么了」
「啊,我」
我一时为之语塞,不自主地转头望向身后,与那名身穿白色礼服的少女四目交接。这名大我几岁的少女,以惊讶的表情望着我。想必是半路突然杀出一个程咬金,命她大为吃惊吧。
她那水亮的乌黑双眸,和那名贵族眼尾上吊、彷如漆黑沼泽的双眼迥然不同。我感觉脑中顿时清醒不少,眨了眨眼睛。
在背后受她保护的人们映入眼中。我一看便知,事实并非我想像的那样。这群人并不是想舍命保住秘密,他们没有那样的勇气。他们全部都因为恐惧而颤抖,呆立原地。
「我我来告诉你。」
我再次转身,对矗立于眼前的黑影说道。但同一时间,我体内也有个声音告诉我:「不能轻易告诉他。」
「在地下的一间密室里,有你说的那把小小的银色钥匙。」
「小鬼,你该不会是信口胡认吧像你这种打杂小鬼,怎么会知道领主的秘密」
「这个我不太会解释。」我舔了一下干涸的嘴唇。该怎么回答才好我努力回想在那个房间所看到的景象。有了「那里有张便条纸。说子爵私下拜托他在首都科学部的一名朋友,替他进行钥匙的成分分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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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毕
「与密告的内容相符。」
站在白面男子身旁的一名黑甲武士,悄声说道。
「嗯。」
自称公爵的白面男子颔首。
「好吧。小鬼,说出那个秘密书房的地点。」
同一时间,我的眼角余光看见周遭的黑甲武士正不约而同地重新握好枪身。对了,不可轻易告诉他也许我一说出秘密,在场的人全都会遭到灭口。
「就位在地底的守护骑士停机库的洞窟里。不过,在这里我说不清楚。」
「那你带路吧。」
白面男子扬起背后的黑色披风,向黑甲武士们下令。
「这群在城里担任家职的人们,全部一起带走。众人一同前往守护骑士的停机库。」
有个从中庭通往地下的阶梯。
想必是小型升降机无法乘载这么多人,才会让中庭里的所有人沿着阶梯走进地下。我走在队伍前,背后让人用枪抵着,一路顺着左旋的石阶往下走。
城里螺旋阶梯的构造,往上一定是右旋,往下则是左旋。这是为了让进攻的敌人无法右手持剑攻击的缘故。
是父亲传授给我的知识。这座城堡的构造,与父亲昔日教导我「世界的组成」时所提到的杂学内容不谋而合。
对了,爸爸现在不知怎么样了。他们刚才提到「妨碍者是名身穿巡礼服的男子」。那个人就是爸爸吗
爸
再见了,里奇。
爸,你人在哪里
在我身后,有数名黑甲武士持枪指着我,接着是被护卫团包围的白面贵族,再来则是和我一样被枪指着的城内居民,约有四十多人,密密麻麻挤满石阶,排成一列往下走。石阶里只有紧急照明灯,相当昏暗。黑暗中传来脚步声的回音。
有一项已着手进行的工作,等着我去完成这是父亲说过的话。但「已着手进行的工作」到底是什么是一件非得抛下我,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城内完成的工作吗
我还来不及细细回想父亲和我告别时所说的话,便已来到石阶底端。
走在前头的两名黑甲武士推开双开式大门后,众人从奇异的角度来到一处地底的大洞窟中。
「好暗。」白面男子沉声低语。「向看管汲电所的队员下令,恢复电力。」
「遵命。」
接获指示的传令,取出一只像是黑色便当盒的携带式对讲机,喊着「第八分队」。
「第八分队。这里是主队,听到请回答。」
我就站在一旁,所以听得见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
这时
「这、这里是第八分队目前在汲电所入口处,正展开一场激战。」
「什么怎么了,快报告你们目前的情况」
「请等一下刚才正好解决了对手。是,解决了。我们已射杀那名袭击汲电所的可疑男子。」
对讲机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兴奋的口吻。
「我们已将他射杀了,太好了。」
什么
「第八分队,我确认一下。对方身穿巡礼服吗」
「没错,是一名身穿巡礼服的男子。他只身一人持剑攻击我们。我们也有不少人死在他的剑下,但最后还是成功地将他射杀。」
「再确认一次。眞的射杀他了吗」
「已经集中炮火将他射成蜂窝了。」
「叫他们把尸体运过来。」
白面男子下令。
「我想确认对方的长相。」
「是。要确认长相是吗」
「没错,我想看对方长什么样子。把人运过来。」
「遵命。」
那名身穿巡礼服的男子被射杀了我已听不见白面男子与士兵之间的对话。爸爸,被人杀了
我双脚颤抖,差点站不住。
爸
「第八分队。将那名男子的尸体运往守护骑士停机库的洞窟来,我们要验明身分。」
对讲机传来一阵沙沙声。
「了」
「喂,了解了吗」
「」
只传来一阵沙沙声。
「似乎是因为同样位在地底,所以电磁波传讯状况不佳。」
「无妨。」
白面男子摇着头说道。
「最重要的是恢复电力。这样搜索会有困难。」
「是。」
但任凭传令兵再怎么呼叫「第八分队」,对讲机那头还是只传来杂音。
「电磁波通讯状况不佳,无法传达您的指示。」
白面贵族暗暗咒骂一声。
「没办法。只好全员戴上暗视装置展开搜索了。小鬼,带我们去秘密书房。」
7
「小鬼,带路。」
但是听到「身穿巡礼服的男子已被射杀」的消息之后,我的双脚便不住打颤,连站立都有困难。
「怎么了,小鬼。别给我找麻烦啊。」
黑甲武士以枪口戳了我一下。
枪口戳着我的后背,不得已,我抬头环视这巨大的黑暗洞窟。
我抬头一看,那尊青黑色的巨大机器人笼罩在众人头顶上,以单膝跪地的姿势静止不动。双翼折在背后的这尊巨大甲胄,便是这个贵族家的守护骑士人型机动兵器。就像都市寺院圣堂中的伊纽梅奴神像般巨大。维修用的可动式鹰架从左右两侧夹住它的胸口,从上面垂下一座铁制的陡梯。
我朝台座底下望去。台座下面的地板,有个通往那间密室的入口。但我该带他们前往吗
我脑中一片混乱。
虽然暂时阻止城内的人们遭到射杀,但会不会员的如纹章官所言,等对方发现密室和「钥匙」的所在后,同样的危险会再度降临我刚才满脑子只想要阻止他们开枪。
「小鬼。」
白面总指挥官在我背后说道。
「别担心。找到我们要的东西后,我会立刻放人。」
「释释放所有人吗」
我转头向他问道。
「所有人。」白面指挥官颔首。「贵族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勉强拖着颤抖的双脚,走进台座下狭窄的空间。一队黑甲武士持枪抵在我背后,蹲着身子紧随在后。
「就是这里。」
我指着地上一处方形洞口,旋即有两名配戴暗视装置的黑甲武士沿着梯子走进洞中。
「班长」底下传来一声叫喊。「下落不明的第三分队七号士兵,倒卧在里头。」
第三分队的七号
糟糕,是被黑猫撂倒的那名黑甲武士。他就这样倒卧在密室里。
我紧咬嘴唇。也许他们又会说「小鬼,你做了什么」像警卫小屋的卫兵那样,把我整个人吊起来
但他们并未将那名黑甲武士之死,与我这名瘦弱的小孩联想在一起。现场一名像是带头者的士兵低声下令道:「把他搬出去。」我把脸转向一旁,佯装自己并不知情。
那名死亡的士兵被架出洞外。
「到底是什么人干的难道那名身穿巡礼服的男子也曾袭击此处」
谁能想像一头在城堡地下徘徊的神秘黑猫,扑向那名黑甲武士,然后在转眼间让他昏厥倒地
「班长。七号并不是死于剑下。他身上没有一处刀伤,但铁面具内部烧焦。暗视装置的电路不知是怎么回事,遭受高压电击,完全烧毁。」
「什么」
「不清楚对方是用何种武器。」
「嗯。」那名带头的黑甲武士低头望着尸体,发出一声低吟,旋即将头转向一旁。「没时间仔细调查了。总之,先搜索屋内。公爵在外面等候。」
「这名小鬼该如何处置」
「把他带去那边。」
带头的黑甲武士以不耐烦的声音应道,指着外头。
「既然发现秘密书房,就用不着他了。」
我被拖出台座下,然后被丢进洞窟中央那群被包围的人群里头。
这群担任家职的居民,将近五十人之多,其中大半是女性,也许是吓得脚软,大部分的人都坐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耳畔传来啜泣的声音,但也有人茫然地抬头望着眼前这片黑暗的空间,也许是惊吓过度,忘了哭泣。
我默默地坐在人群的角落。我原本就不是城里的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与这群女性保持距离,脸背向她们,双手抱膝。
接着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我望着无边的黑暗,怃然长叹。
再见了,里奇。
爸你已经死了吗
难道我跟在父亲身后,来到这里,眞的是错误的决定吗难道我应该听他的吩咐,沿着大路往反方向跑
我望着眼前的黑暗,紧咬着嘴唇。这时,有人从背后撞了一下我的肩膀。
「,」
我回身而望。
「你到底是谁」
一对乌黑的双瞳,近距离看着我。
「」
我为之一怔。
员是一对水亮的乌黑大眼。
「你并不是城里的杂役。」也许是刚才对那名白面贵族大声吼叫的缘故,她的嗓音略显沙哑。
「我负责营缮的工作。从来没见过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是那名比我年长,自称是女官见习生的少女。为了不惊动包围我们的士兵而刻意压低音量,但仍以半质问的语调向我问话。
「我、我」
「你为什么会知道领主大人的秘密书房,连整年待在城里工作的我都不知道了。你到底是谁从哪儿来的」
「」
我回望这名不断盘问的少女,不知该如何答话。少女白皙的脸颊上沾着煤灰。
我答不出话,低头不语。
「算了。」耳边传来少女的叹息声。「反正我们都快死了,你究竟是何来历,为什么知道秘密书房,其实都已不重要。只有一件事不可饶恕。你竟把城堡的秘密告诉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
「为为什么」
我望着那名长我几岁的少女。她乌黑的双眸正直视着我。漂亮的脸蛋露出严肃的表情,教人害怕。
「你眞是个傻瓜。」
「可是」
「因为你从未见识过征服府军队的所作所为。就算你乖乖依言将宝物交到他们手上,大家一样难逃一死。你和我待会儿都会没命。」
「那名公爵说会放了大家。」
「他当然是骗你的。」
「你的意思是,我出面阻止他们开枪,只是白费力气」
「何止是白费力气,根本就是蠢事一桩。」
听她这么说,我略感意志消沉。
「可是,我是为了你不。」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刚才只是凭着一股冲动,但事后仔细想想,与其说自己冲出洞穴是为了拯救即将被枪杀的四十多条人命,不如说是为了解救这名张开双臂站在众人面前的少女,才不顾后果挺身而出。她张开双臂站在那名贵族面前,目睹此等英姿,若说没有任何感觉,是违心之言。
尽管先前是无意识的举动,但其实我是想出面救她。
然而,我为了救她而冲出洞穴,挺身相救,换来的却是一句傻瓜自费力气
「可是,我是为了你」
「为了我」
「不,我是说如果你认为反正难逃一死,为什么要站在公爵面前保护城里的人们这样不也是白费力气吗」
...
「竟然说我是白费力气」
这名自称是女官见习生的少女,鼓起她那沾满煤灰的腮帮子。栗子小说 m.lizi.tw原本一直带有成人韵味的表情,陡然变成一名闹脾气的小孩。
「就算知道是白费力气,还是有我非做不可的事。」
「我、我也是啊。」
「你也是」
「虽然下面有人阻止我这么做,但我还是非出来不可。要我冷眼旁观,我做不到。」
「你这是白费力气。」
「哪、哪里不一样」
「我可以这么做,但你这么做,就是白费力气。」
少女秀丽的脸蛋,一对杏眼圆睁,很肯定地如此说道。
这个人怎么这样虽然头脑不错,但过于自信,不讨人喜欢。
尽管我没上过学,但我想那些成绩优秀的女孩看到不会念书的男孩时,脸上一定就是这种表情。
「既然你这么有自信,说这是白费力气的话」
我朝向她那好胜的侧脸回嘴道。
「那就别在这里坐以待毙,把他们全部撂倒啊。」
「撂倒要怎么做」
「用那个啊。」我的视线移向斜上方指向巍然耸立于洞窟中央的那尊黑影。「只要操纵那个东西,把这群黑甲武士一脚踢飞不就得了」
当我如此询问时,那名少女乌黑的双眸并末做出回答,反倒是眼珠瞪得老大,望向我背后。
咦正当我为之一怔时,一名朝我走近的士兵已抡起枪托,朝我转向他的前额挥落。
「小鬼,少在这里叽叽喳喳的」
「哇」
我眉间挨了狠狠的一记重击,整个人向后翻。这一击打得我头冒金星。我跌落地上后,城里的居民纷纷从我身边逃离。
「唔」
我整个人仰躺在地,无法起身。
城里的人们没人敢靠近我。我倒在地上,脸部因痛苦而扭曲,我知道他们与我保持距离,只敢在一旁偷瞄我,却不敢正视。
未免也太冷漠了吧我心想。我可是拚了命冲出来解救你们耶。因为不想像先前升降机事件那样,对众人见死不救,我才:
「你不要紧吧」
正当我强忍前额的疼痛时,那名少女的脸庞出现在我面前,凝望着我。
「痛吗都是因为你说了那种傻话。」
「傻、傻话」
我皱起眉头,小声地反问。是「傻瓜」也好,是「白费力气」也罢,肯理我、好好和我说句话的人,就只有她了。
「虽然你笑我傻,但我实在是无法理解,眼前明明就有这么厉害的武器,为什么没人想用它来反击」
「守护骑士不是我们能够操纵的。如果是未经认证的人碰触它,它一动也不会动。」
「认认证」
「你连这个也不知道啊眞是个傻瓜。」少女大发娇瞋,鼓起双颊。「你果然不是城里的人。在迪奥迪特城,能通过这架休佩安斐尔操纵认证的人,就只有领主大人和世子而已。其他人不管再怎么动它,也无法控制这架巨大的机器人。」
「原、原来是这么回事。」
「虽然详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操纵系统就像这样被封印了。因此,绝不可能有搭乘守护骑士叛乱的情形发生。」
「只有领主能控制它」
我抬起头,仰望这尊在幽暗的洞窟中以跪姿静止不动的黑影。这架守护骑士只有城堡的领主和世子才能操控。因为某种机关的设计,操纵系统遭到「封印」。经这么一说,还眞的没听说过有人驾着贵族家的守护骑士叛乱或是暴动。
「不过,领主大人所在的主塔与世子居住的东塔,如今已是一片火海」少女低下头去,柔唇微颤。她乌黑的双眸滴落透明的颗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迪奥迪特家已经毁了。」
我因头痛而皱眉,抬头望着这名泪眼汪汪的少女。
「子爵和世子没逃出来吗」
「」
少女摇了摇头,静默不语。
「原来是这样可是。」
其实贵族家的存亡与我何干他们拥有如此雄伟的城堡,还有满屋子的藏书得以尽情研究,与我的身分可说是天差地别。他们不可能了解我们这种形同乞丐的巡礼者,过的是什么生活。我也不可能明白贵族家的烦恼为何。
但这时候的我很想激励这名少女,守慰的话就此脱口而出。
「搞不好他们已悄悄逃离,现在可能已经平安无事了。」
但她的回答却是
「少用这种敷衍的话来安慰我。像你这种下人,又懂什么了」
少女猛然抬起头,泪光闪闪的双目圆睁,对我如此说道。
下下人
我的心情再度跌落谷底。
然而,旋即发生了一件事,将我心中微不足道的愤怒吹跑。
停机库洞窟角落的入口大门突然开启,一名黑甲武士背着一个硕大的物体走进。所形成的暗影遮蔽了视线,但隐约可以看出,这名黑甲武士盾上扛的是一名人类。此人就像货物般,一动也不动。
「耶兹大人,妨碍我们工作的男子已经收拾了。这就是他的尸体。」
黑甲武士以含糊低沉的声音说道,接着将肩上的男子抛向白面公爵面前。这名一身白衣的男子,一动也不动地横陈地上。
我从被包围的人群中窥望,心头一震。这件白衣虽然沾满茶色斑点,但确实是我熟悉的那件巡礼服。
隔了数秒之久,我才发现这些茶色斑点是血渍。此人倒卧的尸身,满是斑斑血渍。
「让我看他的长相。」
贵族命令道。
黑甲武士朝尸体踢了一脚,让他转过身来,尸体就此脸部朝上。也许是身中数枪的缘故,巡礼服正面破烂不堪,一片红褐色。头部也一样。
唔。
我不禁捣着嘴,撇过头去。
「耶兹大人,如您所见。此人虽然是来路不明的可疑分子,却持剑刺向我们盔甲的颈部缝隙,展现过人的剑技。所以分队全员避免和他近身肉搏,改采包围他之后一同开枪射击的战术。您指示要确认长相,所以我们将人送来,但无法保存尸体原貌。」
「嗯。」
白面男子接近那名倒地的尸体,朝他的脸不住端详。
「」
爸
我不自觉地从石板地上站起来。我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双膝剧烈打颤。倒在地上的这名男子,就是爸爸吗在道别时,将我狠狠抛飞,昨晚就睡在我身旁的爸爸吗
「嗯,无法辨识。」
「这名间谍是什么来路」
「什么也不是。我一时还以为是昔日的一位旧识,但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那名贵族再度朝男子的遗容看了一眼,这时,台座下传来「耶兹大人」的叫喊声。
「耶兹大人。是那把钥匙发现您要找的那把钥匙了」
「是吗」
那名贵族清瘦的脸庞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脚踩向脚下的遗骸,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
「马上离开。这具尸体就丢在这儿。」
贵族一脚扬起,尸体在石板地上滚向一旁。宛如物体一般不,它确实已是没有生命的物体了。
「唔」
当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早已撑起几欲瘫软地面的膝盖,从人群中飞奔而出。我究竟是想向前抱住在地上的父亲遗骸,还是要扑向那名一脚踢向父亲的贵族,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栗子小说 m.lizi.tw也许两者都有。
「哇」
我放声呐喊,飞扑向前。在我摇摇晃晃的视线中,只看见那名披着黑色披风的贵族转身面向我,抽出腰间长剑。但我并未停下脚步。我一味地喊叫,想一头撞向他。但在他拔剑之前,我已被人抓住后颈一把提起。正当我觉得双脚飘然离地时,眼前骤然一片漆黑,天旋地转,身体凌空而去。
啊我被人抛出当我意识到此事时,已一头撞向石板地。这股剧烈的冲击,几乎让我的颈骨碎裂。接着,全身受到阵阵重击,我在石板地上弹跳了两、三下,滚向一旁。
「哎哟。」
将我抛飞的人,正是那名扛着尸体前来的高大黑甲武士。他朝着在地上打滚的我追来,身上装备发出金属的铿锵声。我全身疼痛不堪,无法动弹,黑甲武士一把揪住我的胸口,将我拉起。
「小鬼。」
他手中握着电磁枪,黑色枪口紧抵我的腹部。我不行了,我已痛得无法挣扎。就算挣扎也无法逃脱。含糊低沉的声音在我头上做出宣告。
「无礼的家伙,竟敢对公爵不敬,受死吧。」
腹部感觉到冰冷的枪口。我知道黑甲武士握枪的手,正缓缓扣引扳机。
那天夜里,我失去许多事物。
出生后,一直与我相依为命的父亲。和父亲一同徒步旅行的记忆。日子过得虽然艰苦,但始终对父亲抱持的那分信赖。
对当时年幼的我而言,一切是丧失得如此突然。
就算是个酒鬼也无妨,只要有爸爸在身边,我就不会感到孤单。我有家人陪伴,并非孤零零地一个人活在这世上。纵使一贫如洗,但只要和爸爸在一起,我就不寂寞。
尽管贫困,但却平凡、安稳的生活带着些许欢笑的流浪生活以及里奇葛雷奈尔拉法尔的幼年时代,随着电磁枪的枪声,就此划下句点。
「受死吧」
砰
随着刺进腹部的强烈冲击,我的视线化为一片空白,意识急速离我远去。
第二章
1
「里奇,今后你将和爸爸一起旅行。这是一场漫长的旅程,一路上都得以双脚徒步进行。这必定会是场艰苦的旅程,但你还是非走不可。」
「爸,你放心。我可以走。」
身穿白色巡礼服的身影站在我面前,我刻意在他面前跳跃。
「你看,我的脚步很轻呢。」
其实我深感不安,心中无比忐忑。那天下午父亲突然告诉我,我们将展开旅行,当天晚上便要露宿野外。四周不再有土墙,没有床铺可睡。我从未露宿野外,虽然一样是和爸爸同睡我极力不让爸爸看到我不安的神情,我不想让他为我操心。虽然当时我只有三岁,但我想让他见识我了不起的一面。
「我可以走得很好哦。」
我身上穿的巡礼服,崭新而洁白。
我们已离开村庄,来到通往山巅的上坡路段,落日余晖斜照,将眼前的山谷染成一片赤红。栉比鳞次的三十多间屋舍,升起缕缕炊烟。
我转头望向前方的道路,位于山巅另一头的国境是一片里鸩鸦的森林,犹如一座宽广的暗夜湖泊。
「今晚得通宵赶路了,会不会害怕」
「就算走夜路,我也不怕。反正有爸爸陪着我。」
「是吗。」
我抬头望着父亲,他那五官深邃的脸庞缓缓地点了点头。在夕阳的逆光照射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那我们走吧,里奇。」
「我不怕,爸」
我如此喃喃自语,但旋即发现那是一场梦。对了,那不是我三岁时离乡的情景吗这可说是我「最初的记忆」。那座位于山谷的众落,就是我的故乡。至于母亲的长相,我没有半点印象。
「爸」
我喃喃低语,感觉身体微微发热,我心中诧异,暗自惊呼「这是怎么回事」。手脚好烫。为什么会这样不是快冬天了吗
外头的天气应该很寒冷才对。满是破洞的老旧帐篷,得想办法修补才行对了,因为爸爸在酒店里把钱花光了,所以
「咦」
一想到这里,我的意识登时回归现实。我试着眨眼,眼睛立刻感到一阵疼痛。是刺痛。我无法张开眼。我伸手往脸上一抹。
烟
我深吸口气,一股灼热的空气和焦臭的浓烟吸入呼吸道,呛得我咳嗽不止。
「咳、咳、咳」
我剧烈地咳嗽,好不容易才睁开眼。黑暗中浸染了一面鲜红。我眼中满是赤红的烈焰,火舌彷如怒涛般窜烧。之所以感到灼热,就是这个缘故吗四周是一片火海。为什么会起火这里又是哪儿我在这里做什么
我一面咳,一面坐起身。我就倒卧在石板地上。抬头一看,头顶有个巨大黑影。我对这里有印象,是宽广的地下洞窟底部。头顶那处空间似乎正烟雾弥漫,就像云雾缭绕般,不断冒出泛白的橘色浓烟。
只要呼吸便会吸入浓烟,我的胸口疼痛如火烧,再度狂咳不止。不妙,这里是停机库,就在守护骑士停机库当中。不知为何,这一带已是一片火海。倘若我再晚一点恢复意识,吸入更大量浓烟,也许便再也无法起身,就此窒息而死。
我以双臂撑起上半身。眼前有个铁梯,楼梯的底端悬在空中。这是从上方垂落的维修用鹰架楼梯。我伸手握住它,拖着身子爬向楼梯的第一阶。一移动身子,顿感周身刺痛。对了,先前我挨了一记枪托重击,又被一名士兵摔出,吃足了苦头
一想到这里,我猛然惊觉,发出啊的一声惊呼,伸手抵着自己腹部。接着我将手掌摊在面前,仔细端详。上头并未沾血。
奇怪。那名士兵将我摔出后,明明以电磁枪抵着我的腹部
受死吧
我确实挨了一枪,但腹部却没有任何痛觉。明明有冰冷的枪口紧抵腹部的感觉啊
这就怪了理应当场毙命才对啊,我竟然还活着
不过,此刻无暇让我对自己完好无缺一事感到纳闷。烧递洞窟底端的烈焰,正急速窜升,开始吞没我所在的阶梯。
守护骑士停机库洞窟的底端,已被大火包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尽管我在烟雾弥漫中极目四望,仍不见其他人的身影。空气中满是油烟味,是发生火灾了吗我被那名士兵摔出,挨了他一枪之后,到底过了多久的时间。是不是因为发生火灾,大家都逃出去了被俘虏的那群人,都被释放了吗那名白面公爵说过:「贵族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他当然是骗你的。
对了,那个人怎么样了
我向四周张望。那名年纪稍长于我,有着一对乌黑双眸的少女;聪明伶俐、说起话来毫不客气的女官见习生;令年十五岁的她,会不会就倒卧在某处
但下面已是一片火海,不见半条人影。转眼间,火势更为炽烈,阶梯已愈来愈烫,几乎就要无法握住了。我周身疼痛,皱着眉朝阶梯上方爬去。
起火后,火焰延烧和烟雾弥漫的速度竟是这般快速,远超乎我的想像。现在不是悠哉环顾四周的时候。
可恶。好不容易才从对方手中逃过一劫,却马上就要葬身火窟
到底是怎么了,哪来的这场大火为何岩层中凿出的地底洞窟,会有这样的大火
白烟顺着上升气流追上攀爬中的我,四周旋即被浓烟包围。刹那间,我无法视物。
「咳咳」
我开始剧烈咳嗽,白烟急遽变浓。怎么办,要如何才能逃出这里出口在哪儿不妙,在火海的另一头。
「咳,可恶。」
我愈咳愈凶。吸入肺内的浓烟,急远夺走我手脚的力气。我连紧握铁梯的力气也逐渐流失。
可恶。不行了,我动不了了,无法爬上铁梯。
难道我就这样命丧于此我感到一阵寒意。这就是所谓的「被浓烟包围」吗我不行了,无法呼吸
「咳、咳、咳」
怎么会这样。我竟然会死在这里我不停地咳嗽,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结果。这就是我的末日吗我的一生就要这么结束了吗从我三岁懂事起,便被迫展开漫长的旅行,连续走了九年之久,苦多乐少,身上总是穿得无比寒碜,难道我就在这种状态下走完人生
双手使不上力。
我我不行了。
但就在这时候
那家伙又来了。
到底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在我身边监视我我不知道。它的眞正身分究竟是什么,又是从何而来,我也是一无所悉。
我沿着铁梯往上爬行,正当我要气空力尽时,蓦然感觉有个柔软之物落在我头顶上方。是个娇小的物体。
「张开眼睛。」
耳边传来某个「声音」。
「张开眼睛,骑士。」
但我头脑昏沉沉,就连抬头都有困难。我猜那是幻听。我全身瘫软无力,不想再做出任何动作。
喵。
这时,它发出一声呜叫,彷如是对我的喝叱。
「要死在这里,还是爬上来确认你的未来,你自己选吧。」
「唔」
我抬起下巴,极力睁开眼,想确认在我面前喵叫的这只黑猫的眞实身分。就在这一瞬间,眼前银光一闪,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刺眼光芒,我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这道光是怎么回事尽管我紧闭双眼,眼中依然留下残影。是黑猫那对蓝色眼珠绽放闪光所留下的残影。就像城镇里的摄影师替客人拍照时所用的镁光灯,在眼前发出强光。
「唔」
它在干什么
那「声音」对闭着眼睛呻吟的我说道:
「快点爬上楼梯。」
彷佛有人朝我耳内吹气、细语一般。
「快点爬上楼梯,上面有你的未来。」
语毕,再度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它从我面前离去。我爬上了楼梯。
「可恶」
我紧握铁梯,抬头仰望。白烟在火光的反射下,呈现一片橘色。铁梯一路伸进烟雾中。
它刚才说上面有什么
我已不记得之后我是如何爬上铁梯的。只记得为了活下去我拚命地移动手脚,全神贯注。当我回过神来,铁梯已来到平坦的鹰架上。
铁网架成的鹰架,在眼前不断延伸。
浓密的烟雾不断上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好热,就像是置身于热锅上一般。我手肘、膝盖并用,在上面爬行。那只黑猫说过,阶梯上面有什么在等着我它又跑哪儿去了
我的左手忽然碰触到一处冰冷的墙壁,感觉像是光滑的金属表面。这是什么我皱着眉头睁开眼,想看清楚这面光滑而冰冷的墙壁究竟是什么。但由于浓烟密布,我看不清楚。我一面咳嗽,一面立起膝盖,想扶着墙壁站起身。
「哇」
我脚下一滑,跌了一跤。也许是火灾的气流使然,上涌的热气引来铁网鹰架一阵摇晃。有时摇晃得有如游乐场里的秋千一般。我感到头晕目眩,一时为之气塞。
我双手并用爬向墙壁,藉着金属冰冷的触感,缓缓撑起上身。尽管大火肆虐,但这面平滑的弧形墙壁却依旧屹立不摇,维持原有的冰凉。身体靠在上头,能感受到一股沉重且巨大的质量。这是
我使劲摇了摇昏沉的脑袋,望着我现在
...
凭靠的这面金属墙壁。小说站
www.xsz.tw我左右张望,发现这面金属呈青黑色,经手掌探测后得知,它并非是完全光滑的表面,到处都有细微的伤痕。有擦伤,也有像是被刨挖形成的凹痕。这到底是什么,难道是
我沿着墙壁前进,眼前赫然出现一排红色文字,以及一个嵌在墙里的黄色把手。
紧急逃生用:操作时请注意爆炸螺栓。
这是什么啊正当我感到纳闷时,一路探寻的右手,碰巧握住一处像是洞穴外缘的地方。
墙上开了个椭圆形的黑色洞口,直径约两码长。
当时我作梦也没想到,这竟然会是决定我命运的关键时刻。
我现在之所以能在此记录这一切,都是因为当时那一瞬间的决定。十二岁的我,滚进了守护骑士指挥舱的瞬间。
这个洞口是什么啊
椭圆形的开口倾斜朝上,洞内暗不见底。但里头的空气冰凉,似乎能在里头呼吸。我踉踉舱舱地站起身,犹如倒向洞内似的,一头滚进里头。
咚。皮制的柔软座位,撑住我倒栽葱掉落的身躯。
「呼、呼。」
我不住喘息。黑暗的洞穴内,似乎有**的空气循环,在里头呼吸无碍。我头下脚上地倒在座位上,贪婪地呼吸冰凉的空气,意识逐渐变得清明。
「这、这里是」
什么地方
我就像是一头栽进贮藏水果酒用的黑色玻璃球钵。这张皮椅就位于球形空间的正中央,宛如飘浮其中一般。我喘息地在座位中坐起身,抬头仰望这个空间。也许因为我身体还小,所以觉得此处很巨大,这个直径约两码宽的玻璃球空间,顶端相当高,将我连同冷空气一起包覆其中。只听得见我的呼吸声和空气循环的声音,外头火灾的轰隆声似乎离我很遥远。我定睛四处采寻,看见那道我跃入的舱斗的横切面。虽然不知道它的构造,但壁面似乎相当厚实,外头覆盖着数层金属装甲。
我重新翻身坐好。座位两旁有数根突出的金属杆,双脚踩踏处设有踏板,脚尖可放在上面。
「这难道是守护骑士的」
我望着座位两旁像是开关、仪表之类的面板,以及好几根操作用的金属杆,瞠目结舌。
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感觉到有道光芒在我眼前闪烁。就在我视线正前方,黑色玻璃的表面出现了一颗红色光点,以同心圆的形态忽大忽小,不断明灭闪烁。这是什么什么时候开始发光的我不自主地朝它凝望,这时,红色的同心圆赫然散发眩目强光。「哇」我按住双眼,向后弹开。虽然不像刚才黑猫的目光那般刺眼,但仍在眼中留下同心圆的残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揉着眼睛睁开眼,红色同心圆已消失,接着在黑色玻璃上出现的,是一排蓝色文字。
虹彩认证完毕。
经过数次闪烁后,显示出另一排蓝色文字。
认定为正统操纵者。
文字旋即消失,又出现另一排文字。
休佩安斐尔:建造于三九九六〇年,程式编号b1207654824。
这排数字只显示片刻,旋即又出现另一排文字。
同意启动。
什么
同意启动。
我坐在座位上,为之一怔。这是怎么回事休佩安斐尔
如果是未经「认证」的人碰触它,它一动也不会动。
同意启动。
一排蓝色文字在我面前闪烁。
「启启动」
头顶吹来一阵白烟。因为开口处一直开着。火焰返照的红光,映在黑色的玻璃表面上,不住闪动。
我环视座位周遭的金属杆、仪表,以及开关,吞了口唾沫。
「这里果然是」这里确实是守护骑士的驾驶座。栗子网
www.lizi.tw原来那架背后有折叠双翼,一身巨大青黑色甲胄的守护骑士眞的叫作「休佩安斐尔」。我就位在它的中枢。我爬上鹰架,从他胸前的入口处,滚进操控它巨大身体的驾驶座里。
不过,根据那名少女的说法,这架守护骑士已被「封印」对了,它的操纵系统被封印,只有通过「认证」的人才能驾驶它。否则它「一动也不会动」。
「启动是让它行动的意思吗」
我在那玻璃球般的驾驶座内四处张望。
「可是要怎样做它才会动怎样才能走出这个洞窟」
我过去从未操纵过大型机器。只要是靠动力发动的交通工具,像是使用半柴油引擎的耕耘机之类的,我从来也没碰过。
不过,外头的停机库洞窟已是一片火海。绝对不可能走出驾驶座,徒步逃离此处的。怎么办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难道就不能想办法控制这架守护骑士,逃出岩山外吗
这时候当我在左顾右盼时背后碰到某个东西。我反手探寻,指尖碰触到一本小书。取出一看,是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搁在座位上的这本笔记本,一开始就被我坐在底下。
这是什么
我在黑暗中打开它。「基本启动操作」这一排手写字映入眼中。
一、将辅助电源从省电待机模式切换成启动准备模式,让萤幕开始运作。
二、对主要惯性飞行法装置输入现在位置。等候两分钟,待光式回转仪自主运作。
三、拉下启动杆右边的红色拉杆。
四、将诺瓦路斯提拉连结至系统,启动主机关。
五、确认全身的电磁启动器都已得到电力供应,并且成功启动。解除所有关节的闭锁状态。
笔记本的内容,是简单的文字条列。
这是什么难道是操作方法
我看着笔记本内的文字,全神贯注地翻往下一页。里头写满了小字。在说明文旁边附有手绘的简单图解。
日后我才明白,这是这架机体「原本的主人」名和我同样年纪的少年的「操作法小抄」,为了操纵练习时偷看所制作的。
六、启动所有的油压系统、高压空气系统。视情况需要,启动防冰装置。启动后,以检查表确认有无遗漏的步骤。哎,眞是一万个不愿意啊。我实在不想驾驶这玩意儿,我眞的受够了。我今天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没有人肯说出自己心里眞正的想法。人活着眞是空虚。好想独自关在房里画画。
「这是什么笔记本啊。原本以为上面写的是操作步骤,怎么写到一半就变成日记了」
但现在不是发牢骚的时候。我凭藉笔记上的内容,在昏暗的光线下,伸手采寻左右两旁的开关面板。
我依照图示,找到标示有「auxp」的开关。如笔记所违,这个开关有两个切换位置。旋转式刻度停留在「待机」的位置。我将它握在手中,深呼吸之后,使劲将它切换为「启动准备」。
啪
某处传来这样的声响,四周突然为之一亮。我瞪大了眼睛。本以为包围驾驶座的球形壁面,是黑色玻璃,但此时却是一片透明,映照出外面的景致。驾驶座就像是飘浮在停机库洞窟的半空中,甚至可看见脚下的情况。底下是一团烈焰,驾驶座内被照得一片通红。
启动准备模式。
停机库的火焰映照在眼前,此时浮现眼前的一排蓝色文字,与外头的光景相互重叠。
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依照笔记本上所写的步骤,找出标示「nav」的输入面板。在笔记本的页面角落写着代表「停机库位置」的两排数字,分别以n和w开头。原来如此,我明白它的意思了。栗子网
www.lizi.tw这应该是地图使用的纬度和经度。我以食指找出数字键加以输入。面板的红灯开始闪烁。
主回转仪:自主运作模式。
接下来
我依照笔记本的描述,依序启动守护骑士「休佩安斐尔」的所有系统。只是日后向迪奥迪特家的技术官总长坦言时,他却说什么也不肯相信。他告诉我,就算有操作手册在手,门外汉也绝不可能操纵守护骑士。因为有太多机器要操纵,不可能轻易办到。话虽如此,我确实办到了。
主回转仪:自主运作。
我一看到浮现眼前的文字,就接着寻找笔记中第三个步骤所写的红色拉杆。它就位于座位右侧,似乎已使用多年,上头的红漆已脱落。勉强可看出把手上刻着「activateauto」的字样。
「这就是启动拉杆是吧」
我一把握住,用力往后拉。
眼前光芒一闪,浮现文字。
自动启动顺序。
主诺瓦路斯提拉:剩余直径〇.一二六四。
接着
连接。
接着
主机关:启动。
嗡
这是什么声音不,这不是声音,是响声底下彷佛传来启动某个庞然重物的低沉响声,透过这个声响得知守护骑士的身体正在震动。响声愈来愈强,犹如一股强大的能源获得释放,加速扩散至四面八方。
嗡嗡嗡
嗡嗡嗡
我听见锵锵锵的金属撞击声,那数根操作杆纷纷倒向我面前,呈现出方便我握取的角度。
我双脚一伸,左右的踏板彷佛感应到我身体的尺寸般,自动向上移,吸附着我那破烂不堪的皮鞋鞋底。
电磁启动器全系统正常。
油压:正常。
高压空气:正常。
飞行法装置:正常。
关节闭锁:全部解除。
休佩:妥斐尔启动完毕。为启动它的骑士表示赞扬。
脚下传来的嗡嗡声高涨至某个程度后,音频略为下降,趋于稳定。
驾驶座就像漂浮在平稳的水面上,微微摇晃。当时我还不知道,为了解除所有关节的闭锁状态,腰部平衡器已自动运作,巧妙地控制各关节的电磁启动器,让机体在火灾的上升气流中保持固定姿势。
看来,我坐在驾驶座内操纵的这架守护骑士,已启动机关,行动自如。
但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从这地下洞窟的停机库走到外头
「要如何走到外头呢」
我打开笔记本翻找。
有了。里头提到「出动」。先将飞行用推力拉杆往前推,用五分之一的输出功率。确认主机关是否稳定,依照管制室的指示,解除双脚线形电磁马达的刹车锁。再来则是在自动加速模式下,于前进轨道上滑行射出那个飞行用推力拉杆在哪我比对笔记本上的图解。好像是位于驾驶座左侧,能前后移动的那支拉杆。找到了一支上握式的拉杆,被挤在最后方的位置。我伸出左手搭在上头。
往前推是吧好重。我抓紧握把,手中微微使劲。往前推出些许了,脚下的响声随之提高。
但我视线左侧旋即出现一排闪烁的橙色文字。
射出门:关闭中。
管制室无人。
什么,管制室无人难道停机库里有个管制室,若不借助它的帮忙,便无法出动
管制室无人。
射出门:丧失驱动电源。
「可恶。这么一来,就算启动了守护骑士,还不是跟笼中鸟一样吗。」
我将推力拉杆拉回原位,往面板重重敲了一拳。
机器就像听到了我的怒吼,那排「管制室无人」的文字突然从我视线左侧消失,改为显示「射出准备中」的蓝色文字。
怎么回事
管制室,射出准备中。
射出门:切换紧急电源开放中。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显示管制室无人吗管制室到底在哪儿就在停机库里吗我抬头环视被火舌包围的洞窟内部。负责守护骑士出动的管制室究竟在哪儿
射出门:开放。
射出准备完毕。
两行蓝色文字闪烁,旋即消失,转为倒数的数字。
出动倒数前十秒。
接着
九。
在显示读秒的文字旁边,亦即我视线的左下方,出现了一条蓝色长柱。长柱在低处颤抖地伸缩。
我不明白为何突然间会做好出动的准备。难道有人在背后帮我吗
总之,好像这样就能离开这里,那就走吧。
我再度将目光移回笔记本上,接着看「出动」后面的步骤解说。要转换成自动加速模式,得在飞行用推力拉杆推进到五分之一的输出功率后,按下握把下方的「launch」开关到底是哪个开关我伸指探寻。左手的中指和无名指碰到某个类似的突起物。
五。
将拉杆推至五分之一的输出功率后,再按下这个是吧我左手将沉重的推力拉杆往前推,脚下机械的响声再度提高。
嗡嗡嗡。
四。
当时我一心只想逃出烈火熊熊的停机库,依照笔记本上的步骤逐步操作,却不明白萤幕上显示的「射出」两字是何含意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坐在守护骑士的驾驶座上,也难怪会这样。
我万万没想到,它会这样突然「飞」向空中
二。
嗡嗡嗡。
我将推力拉杆再往前推出些许。视线左方的蓝色长柱一口气拉长许多,脚下的嗡嗡声不断提高。五分之一的输出功率到底是多少,我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就够了我将中指搭在拉杆把手下方的突起上。
一。
当显示出现「〇」时,我立即以中指按下开关,同一时间,我脑中也浮现一个念头「等一下,这个射出是什么意思」
我作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连同守护骑士一同飞向高空。我原本满心以为某处会开启一扇像是洞窟出口的大门,让守护骑士步行走出岩山外。
飞行推力拉杆等等,这是
一切已然太迟。
砰
事情发生在接下来的瞬间。惊人的加速力,使我未系安全带的上半身重重撞向座椅靠背。
「哇」
我差点咬到舌头。当我皱着眉张开眼睛时,我驾驶的巨大守护骑士已自动采取略为前倾的姿势,顺着洞窟内铺设的磁力轨道滑行。
「哇等一下」
我已从洞窟冲向隧道,机身传来隆隆巨响。眼前的景物,以骇人的速度被吸进筒状的空间中。正是我从通气孔走出的那座隧道。当时看到的那条银色横柱,原来是将守护骑士射出用的磁力轨道。位于前方的那扇巨大青铜门,已朝左右两旁开启。
对面是
「停,快停」
再这样下去,我会从开在岩山断崖处的大门冲向星空中。我吓得魂不附体,急着想把推力拉杆拉回原位,阻止守护骑士的疾行。
「快停下来啊」
但拉杆一动也不动,它已被锁住了。
「什么」
速度已超出中断飞翔的范围。
一排红色文字在我面前闪烁。
无法停止。
「这是怎么回事快停啊」
2
我原本是个软弱无能、什么也没有的小孩。
一贫如洗,没有身分地位,父母也没有力量可让我依靠。
居无定所的我们,就算在旅途中遭遇不合理的对待,也从未挺身反击。
爸爸虽然嘴巴上说得冠冕堂皇,但在现实生活中却总是软弱,从未击败过任何人,遑论与人对峙或动手了。一旦遭遇不合理的对待,最重要的就是忍耐,早点把这些不愉快的事忘掉。
这十二年来,我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
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因果造就出这样的我,竟然被迫坐在象征贵族力量的守护骑士指挥舱里,就此射向夜空。
「哇」
瞬间加速将我紧紧压向椅背。
守护骑士在隧道中疾驰,驾驶座前方的景物不断飞向两旁,青铜门已近在眼前。朝两旁开启的大门外面,是一面有着长方形外框的星空。
难道我就这样冲向天空
我坐在驾驶座上,身子后仰,只能双目圆睁,双手紧握无法撼动分毫的推力拉杆以及扶手。守护骑士在「自动加速模式」下,火速冲向射出门。
这是我从未体验过的惊人速度,我全身为之僵直。到底是以多快的速度在磁力轨道上滑行大门出口转眼间盈满我的左右视线,「休佩安斐尔」就此破空飞向外界。
飕
「哇」
驾驶座的萤幕视野是无垠的星空才刚这么想,身体旋即开始倾斜。
当时我并不知道,在磁力轨道上虽然是自动控制,但在射出外界的瞬间,机体便恢复为手动控制。如果驾驶座内没任何动作,这架青黑色的人型机动兵器便会像抛出的石头般坠落地面。
眼前开阔的星空,开始摇摇晃晃地往上飞逝。由于机体维持着飞出门口时的姿势,头部因此朝下画出一道抛物线,往大地直坠,但是坐在驾驶座上的我并不明白。我只看到漆黑的地平线由下往上升、星空被挤向头顶,紧接着,犹如幽暗大海的森林,不断朝我逼近。我感觉到身体浮离座位,这才明白自己正从抛物线的顶点往下坠。
难难道就这样直冲地面
即便是描述当时情景的此刻,一想到那一夜的「飞行初体验」,也不禁冷汗满身。
一旦有个差池,便成了我人生的最后一夜。
「要要撞向森林了」
我的视线陷入一片黑暗,一头撞进黑暗中那座位于迪奥迪特城所在的岩山与平原之间的黝黑森林。先前我被卫兵追杀,四处逃窜的树林,就位于那座森林的外围一带。
驾驶座外传来呼啸的风声,机体开始剧烈震动。我坐在驾驶座上,紧握着手中的物体,频频左右张望。我到底该怎么做机体的头部又下沉了许多,震动愈来愈强。
一身盔甲的机体,划破四周的空气,在大气中往下直坠。
球形的操纵室,随着机体的姿势向前倾。未系安全带的我,整个人从座位倒向萤幕玻璃。「哇」我急忙伸手撑住。就在此时,背后传来机械的低吼声,我明白到机体的头部正微微上抬。
怎么回事
对了,从我飞向空中的那一刻起,便没听见机械发出任何声响,唯有阵阵风声。我在频频震动的座位上,左手握住推力拉杆,右手握住扶手,但刚才我飞射出门外时,因为害怕而在无意间将拉杆往内拉。也就是说,在机体恢复手动控制的瞬间,我竟然将「休佩安斐尔」的机关调成空转。机体之所以无法上升,而是像石头般地划出一道抛物线往下坠落,全是因为这个缘故。
左手向前推的动作,令我感觉到一股有人在背后推我的力量,而不是往下直坠的重力加速度。
飞行用推力拉杆,推力原来是这么回事
因为我左手将推力拉杆往前推,所以再度恢复机体前进的推力。
守护骑士、飞空艇,以及这世上能在空中飘浮的交通工具,都是靠机关运行的。根据父亲告诉我的原理,机关在机体上下拥有强大的磁场,能藉此创造出空气压力,就像从上方
...
吸住一般,让机体飘浮空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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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恢复了推力,先前急速下坠的感觉顿时消失,但这台巨大的甲胄机器人依旧头朝森林急速降落。机关的浮力是朝头顶上方发挥作用,所以守护骑士不过是从自由落体改为动力急速降落罢了。若要避免一头撞向地面,势必得拉起机首,让它由降落改为上升。
「该怎么做,才能让机体往上抬呢啊」
我咬到舌头,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将我弹离座位。森林犹如一面震动的黑海,逼近眼前。
接近地表,危险。
红色的警告文字与眼前的森林重叠,不断闪烁。
接着又出现另一排文字。
稳定翼,未张开。
稳定翼我脑中闪过守护骑士张开背后双翅,翱翔天际的画面。原来是翅膀啊。它在停机库里,一直将翅膀折叠收在背后。要怎么做它才会张开翅膀我四处张望。在左手的推力拉杆前方,有个细长的金色拉杆,握把的部分,作成飞鸟展翅的形状。我直觉就是它。现在已没空翻阅那本作弊用的笔记本,我从推力拉杆上松开左手,一把握住金色拉杆,使劲地往下拉。
登时出现一股让身体往上浮起的力量,同一时间,原本摇撼驾驶座的剧烈震动也奇妙地消失了。感觉彷如乘风滑翔。
稳定翼,张开。
其中一项警示文字转为蓝色,接着消失。
然而
接近地表,危险。
机首依然朝下,黑蒙蒙的森林已近在眼前。告知危险的红色警示仍持续闪烁,最后甚至从驾驶座上方传来一阵机械合成音,大声地发出警告。
pulluppullup
完蛋了,还是继续冲向地面。
怎么办才好
pulluppulluppullup
到底该怎么做
我拚命四处搜寻。
这时,一根长长的拉杆映入眼帘。
在我刚才伸展右手的位置,有个近乎水平的暗黄铜色拉杆。由于使用频繁,外表的镀金已斑驳处处。这支又长又大的拉杆,在驾驶座里最为显眼。
「这、这是」
我全凭直觉行事。我屏息探出右手,握住握把,使劲往下拉。
这时
「哇」
砰的一声,我的身体重重地撞向座位,我不禁发出一声惊呼。机首反弹似的上扬,这股反作用力将我整个人紧紧地往下压。我下巴上扬,无法收回,肺部就要被压垮,无法呼吸。这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机身已不再冲向地面,四周萤幕的外景正急速往下飞逝。黑色的地平线先是从头顶出现,接着就像被吹跑似的消失在我的视线下方,眼前旋即又是一望无垠的星空。
「成成功扬起机首了吗」
「休佩安斐尔」的腹部擦过针叶林的顶端,猛然上扬,往天际紧急攀升。
如今回过头来看,几乎撞向地面的急速降落,加速至近乎音速的速度,接着竟一口气将控制杆拉到底,这种可笑的操纵手法,简直是在玩命。倘若重力限制器没及时发挥功能,我就算成了一只被活活压扁的青蛙,也不足为奇。
「呼、呼。」
脚下传来引擎的呼吼声,守护骑士载着我飞向天际,我们并未撞向地面。我紧咬着牙,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让意识远离我缺血的脑袋。
得救了,但这次是不断地上扬。不断朝天空飞去的动作,要如何让它停止萤幕里的外景,显示星空正不断地往下流逝。在这段时间里,我似乎在空中翻了一圈,地平线倒着从我脑后方逼近,旋即又在我眼前下坠。隐约可在颠倒的黑色大地一隅,看见有座岩山正燃起烈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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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就是城堡
竟然会那么小,我到底飞了多高我好像在空中翻了一圈。星空再度从我眼前消失,触目所及尽是无边的黑暗。
「得想办法让机体的姿势摆正,再找个地方降落才行。」
我右手握着那把长长的黄铜色拉杆日后我才知道这叫控制杆,望着外面的景物从上而下飞快地流逝。
我该如何是好
橙色的小点,在黑暗大地的一隅闪烁。那是燃烧的城堡。我望着那橘色的小点,也不知手是怎么扭转的,眼前的景物突然一阵旋转,原本颠倒的黑色地平线又回到正常的位置上。我的身体一时浮起,但在下一瞬间,又一屁股坐回座位上。
外面的景致停止飘移。
咦
拉杆的把手相当大,我的小手无法完全握住,但随着我转变握把上的施力方向,地平线也跟着倾斜。不,是机体开始原地回旋,上下的动作也一并停止。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我自己也不清楚。我试着朝和刚才相反的方向施力。
黑色的地平线往反方向转了一圈。俐落至极的动作,让坐在驾驶座上的我为之瞠目。
「原来是这样操作的。」
这是我让「休佩安斐尔」的机体恢复水平飞行、纵轴旋转的瞬间。
同时也是我第一次亲手操纵守护骑士的瞬间。
但当时我一点也不开心,丝毫不觉得有「乐趣」可言。我只想早点平安地回到地面,离开这台吓人的饥器。
「原来是这样控制的。」
我小心翼翼地尝试,坐在位子上点着头。
总算处于飞行的状态了,幸好没有轰隆坠地。
接下来要想办法让机体降落地面,尽可能采着陆的方式,而不是冲撞。如果办不到,恐怕就小命不保了。对了,笔记本跑哪儿去了应该有记载大致的操作方法才对。
然而在机体剧烈震荡下,它已不知飞到哪儿去了。刚才启动机体时,那本茶色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帮了我不少忙,但此刻不论我再怎么伸长脖子东张西望、往驾驶座下翻找,皆遍寻不着。
到底跑哪儿去了呢没有它,我怎么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操作我轻轻放开拉杆,让守护骑士维持水平飞行,睁大眼睛往座位底下搜寻。最后终于在一个撑起驾驶座、将它固定住的支撑架中,发现笔记本就卡在它的接头部位。我伸长手臂,将它舍起。
「找到了。着陆的方法、着陆的咦」
我急忙翻向「出动」后面的说明,看了之后不禁为之语塞。
着陆要领:啊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我决定不再坐这个玩意儿了。虽然我是贵族家的继承人,但为什么非得坐上这种一点都不纤细的巨大机器人,和人干戈相向呢我不要。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再也不做守护骑士的操纵练习了。本少爷不干了我再也不干这种蠢事了九月九日子爵家世子艾米尔威迪奥迪特
听说强迫他乘坐的话,他还会哭呢
「喂」
写这本笔记的人,似乎是那座城堡的世子。「休佩安斐尔」在夜空中飞行,我独自一人坐在驾驶座里,哑然无语。笔记本接下来的页面是一片空白,再无只字片语。
根据城下市镇的少年们所言,世子胆小又自闭,不敢乘坐守护骑士。
理应学习如何操纵守护骑士的迪奥迪特家继承人,似乎连作小抄都半途而废了。
「拜托,这是贵族之子的义务吧」
现在就算口出恶言,也无济于事。
怎么办
我该怎么做,才能重回陆地呢
我不住喘息,从两鬓滑落的汗珠,滴向膝盖。答案只有一个。
黑色的地平线和夜空,在我面前无尽蔓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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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开玩笑了。」
那一夜,我独自在阿曼迪沙薛平原上五千码的高空,对眼前难以置信的情况瞠目结舌。我得自己摸索出操纵方法,才能让守护骑士降落地面。
如今回想起来,这一切或许都是我的「宿命」。至少,若非经历了那天晚上的「灾难」,我也不会察觉自己的「资质」。
至于结果是好是坏,又另当别论了
「只好放手一搏了。」
我不得不正视现况。若不这么做,就只能等死了。
今晚,我满脑子都是和父亲「生离死别的痛苦」,所以紧迫在潜入城堡的父亲身后。但途中却卷进莫名的动乱当中,几度遭人追杀。当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被独自留在烈火熊熊的地下停机库里。在不懂如何驾驶的情况下,糊里糊涂坐上守护骑士,就此在夜空中飞翔,连我自己都不敢置信。
为什么我得面临这样的遭遇
但是,再怎么难以置信,想要活命的话
我已成功进入水平飞行的状态,也许有可能办到。再复习一下先前学会的操作方法吧。
「」
我吞了口唾沫,握紧黄铜色的拉杆。
藉由右手腕力道的增减,能让前方的黑色地平线保持水平。我再度微微施力,试着让地平线倾斜。果然如我所预期,机体向左右两方倾斜。
「很好,原来是这么回事。」
勉强可以。
想要活着回归地面,只有靠自己控制好这台巨大的守护骑士了。我试着在脑中描绘出一架拥有甲胄外壳的机体,张开双翼在空中飞行的模样。如果能控制好水平方向的行动,上下移动应该也不成问题才对。
该怎么做才好这次我试着前后微调拉杆,发现地平线在我眼前点头。也就是说,机体的飞行方向往上或往下移动,照着这样操作就可以调整方向。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上下姿势的调整,以及左右旋转,都只要针对拉杆进行微调。光靠手腕控制即可胜任。要是像刚才那样使劲往下拉,就无法想像这架正以高速飞行的巨大守护骑士会做出什么动作。
操纵时万万不可太过粗鲁,动作要轻微一点。
每次操作过后,我就会比对萤幕上显示的外界动向,以此确认,久而久之心中已有些领略。
「好,大致明白了。右手控制飞行方向,左手调节推力。」
大致掌握控制要领后,再来就是要选择降落地点了。
我望着萤幕上的视野。虽然身处没有对外窗的球形驾驶座中,却感觉像是连人带椅飘浮在黑夜的广大空间中。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构造,竟然能显现出这样的画面来
「」
我环视这座球形的驾驶座。这架守护骑士是建造于三九九〇〇年吧如果刚才启动时显示的建造日期无误,那不就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吗相对于现在地面上一般民众的生活,仍在骑马或是搭乘耕耘机,如此高超的技术究竟是何时发展出来的停,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我朝机外远眺,黑色大地上已看不到先前的橙色小点。它跑哪儿去了呢我转头寻找,这才发现遥远的后方有个疑似的光点。不知何时,我已飞越城堡上空。
方位在哪儿
我不清楚自己飞行的方位。因为一片漆黑,就连底下的地形也无从分辨。也许操作驾驶座两旁突出的面板开关,会显示出与飞行有关的文字,但详情我并不清楚。
若继续以这样的速度飞行,转眼间便会飞出迪奥迪特家的领地,闯入瓜分阿曼迪地区的其他贵族领地中。我没记错的话,越过流经西北部的那条大河,便是邻近贵族的管辖地。只要能平安降落,不论是落在何处都无妨,但守护骑士要是降落在其他贵族家的领地上,可能就会被对方的军队包围,就此被捕。像我这种不具贵族身分的普通人,倘若被认为是「盗驶守护骑士」的话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就找一处森林降落吧。
我朝脚下的左右两边定睛观察,发现左下方似乎是一处森林。比起平原森林更适合降落。阿曼迪地区的平地几乎都是农地,所以有不少人从事农耕。但如果是森林,一来人少,二来树木或许能形成缓冲,化减落地时的冲击力道。
就是那里了,我微微颌首。右手朝黄铜色拉杆微微施力,让它往左倾。眼前的地平线迅速做出反应,机体猛然左倾。
开始降落。我朝拉杆前方施力后,机首开始向前垂落,准备降落。
好,降低推力,开始滑翔吧。这次我将左手的飞行用推力拉杆使劲往下拉。
让机体朝左下方的森林滑翔降落,在即将贴近地面时,我只要微微拉起机身,让机体在空中采取站姿,再调节推力让它慢慢降落,这样应该就行了。
嗡嗡嗡
脚下的机械低吼声逐渐变小,守护骑士的机体开始照我的意思滑翔。
当森林逼近眼前时,我让机体恢复原本的水平,停止旋转。接下来要垂直降落了。
我控制机首的上下方向,以此调整降落的状态。不同于刚才一头撞向地面的感觉,这次,下方黑蒙蒙的森林则是稳定地从我的视野中缓缓上升。
降落时,藉着稀微的星光才得知,这一带是针叶林。浓密的树群以惊人的速度从我的眼前涌向脚下。好快要怎样才能略微减缓速度我不知道。
眼前满是流动的针叶林。我以右手腕微微摆正,让守护骑士的机体以站姿立在空中。透过萤幕可以看出森林的棱线陡然下降,但由于我已降低推力,所以机体不会向上攀升。我成功地站在空中。我微微调高推力,让机体停在空中,不升不坠。接着,机体就此维持站姿,贴近树梢展开水平飞行。也许是采站姿、空气阻力大增的缘故,前进的速度也随之减缓。
要如何减低速度为了掌握速度感,我转头望向一旁。这时
向后飘移的森林棱线上方,可以看见远处一座高耸的黝黑岩山。山顶有橘色的火光闪烁。
他当然是骗你的。
脑中突然响起这个声音。
贵族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唔。」
烈焰腾空的岩山,旋即被浓密的树林所掩盖,从我眼界中消失。我不禁左手施力,原本小心翼翼降至最低的推力拉杆,此时却一下子调成了空转。
刹时间,守护骑士维持着原本的前进速度,就此下降,双脚撞进针叶林中。
糟糕
我的右手迅速操控拉杆,让机体上扬,然而
沙沙沙
一阵剧烈的冲击,从底下朝驾驶座涌来,我差点又被震离驾驶座,但我撑住了。机体的双脚撞倒森林的树木,继续前进。没办法了,就这样吧。只好以树木为缓冲,让机身就此停下。我得维持机体的姿势
但紧接在下一瞬间,在一路排开树丛前进的眼界中,赫然出现一栋石造建筑。那是什么完了,快撞上了我不禁蹬直双脚。萤幕上显示出「立起抵抗板」的字样。机体陡然下沉,双脚撞向地面,犹如冲撞般的刹车。也许是我惯用的右脚力量较强的缘故,使得整个机身被甩向右方,无法稳住平衡。我的身体浮离座位,前额撞向前方的面板。
「哇」
当连续的冲击平息后,机体以半仰躺的姿势停在地面上。
萤幕上的针叶树仰天而立,屹立在我四周。一切景致皆静止不动,唯有机械的空转声和万籁俱寂的夜。
停停下来了。
我伸手在左侧仪表板上采寻,找到有「entryhatch」标示的开关,打开头顶椭圆形的舱门。只听见啪的一声,外头的空气流入驾驶座内。
我以双手拖着疼痛不堪的身躯,爬出舱门外,发现自己就位在那巨大的青黑色机体胸口处。
一身青黑色甲胄的「休佩安斐尔」,就像个从秋千飞向沙地的小孩,双脚在前,将针叶林柔软的泥土翻了一地,以半仰躺的姿势停止不动。
「呼、呼。」
我吸着森林冰冷的空气,环顾四周。我就位在这片黑森森的针叶林中。这里是位于阿曼迪沙薛的哪一带呢
四周一片阕静。我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有一种「绝处逢生」的眞切感受。巨大的机体在无法撼动分毫的大地上不动如岳。
我望向左方,看见树梢上的夜空隐隐泛着红光,那是火光的返照。城堡所在的岩山,就在森林的对面,不知离这里多远。
爸
自从在费山村村郊的帐篷里被父亲叫醒之后,不知过了多久。应该已接近黎明时分。
爸你眞的死了吗
今后我便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该怎么办才好我该去哪儿
「唔」
我的肩膀极度僵硬,足见我先前有多么紧张。我转动疼痛的颈项,隐约在岩山的另一头,看见一座屋顶突尖的石造建筑被掩埋在针叶林中。那是什么刚才着陆时,差点就要迎面撞上,好在我迅速地控制双脚,避开冲撞。也多亏这样,机身才会双脚插向地面,陡然停止。
「总之,先离开这架机器吧。」
舱门附近有几个显示红字的面板,其中一个写着「紧急用梯子」。我转动把手,掀开盖子后,发现里头放着一个轻巧的金属绳梯。我将它拉出,垂向底下的森林地面,顺着它往下爬。
地面是足以让脚踝完全陷入的腐殖土。平原的地面又冷又硬,而森林里则是保留了充足的水分。我就此离开横陈地面的机体,迈步离去。
底下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四周平静无风,一片静谧。
就在我离开守护骑士的机体,朝森林内部走去时,心里突然有个声音问道:「你不回去吗」
不回去吗
「别开玩笑了。」
我喃喃自语道。
「为什么我非回去那种鬼地方不可。」
我已经受够了。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他当然是骗你的。
彷如是要甩除脑中的声音般,我朝森林中走去,步履未歇。总之,我只想早点离开这架紧急迫降的守护骑士。在森林里的某处,找一处可以暂度一宿,挨过冷风寒露的场所。等天亮过后再穿过森林,另做打算。
但我体内却有另一个声音之前也曾在城里的中庭催促我展开行动的声音频频催我「回去」。
回去。你不救他们吗
「吵死了」
我转过头去,朝仰躺在地的青黑色机体发出怒吼。
「我拚了命,好不容易才逃离那里。你竟然要我再回到城内别开玩笑了好不好这样的行为根本就是疯了。况且,我没有义务非救他们不可」
我不住喘息,冰冷的空气化为缕缕白烟。我只是个弱小的孩童。没错,我目睹升降机在垂直洞穴中坠毁,却无能为力。就连站在黑甲武士兵团面前,说我「知道秘密」的时候也是一样,站在那群士兵面前,我根本毫无反击能力。那名白面公爵虽然嘴巴上说「说出书房的所在地,我就会释放这些人」,但现在却不知道城里那群人的下落。还有那名大我几岁的见习生女官
可是你现在有力量了。
「别开玩笑了。」我摇着头。「力量你说的力量,难道是指那架守护骑士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
...
容易才降落地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根本就不懂得如何操纵。再说,那群人在贵族城堡里养尊处优的,我为什么非得去救他们不可」
我发出的忿恨怒吼,似乎全被沉静的森林所吸收。
我双肩激动地上下起伏,接着转身走向森林。
森林里矗立着一座被群树淹没的石造尖塔,似乎是昔日的寺院。人迹罕至,感觉上是一座被遗弃的老旧寺院。
走近一看,脚下所踩的浑圆石板,因沾满落叶而泛着湿滑的光芒。尖塔的石墙也一样。老朽的墙壁上覆满青苔,泛着濡湿的黑光,水珠沿着三十码高的外墙滴落。
在滴答滴答的水声中,我穿过隧道般的入口,发现塔内是一座祭祀侩园祭祀用的广大空间。无人的长椅,面朝祭坛排了数列。抬头一看,高处设有采光用的窗户,嵌有像是彩绘玻璃的物体。这座寺院不知被遗弃了几千年。
我拂去长椅上的尘埃,周身疼痛的身躯横躺其上,深深叹了口气。
「」
我躺下抬眼一看,发现僧园的祭坛右侧,有个黑影巍然耸立。
巨大的黑影从轮廓一看便知,是伊纽梅奴神像。这座塔是克耶鲁教会的寺院。
原来是克耶鲁的寺院过去我会经四处参拜过。
算了,别想太多,睡吧。
我在长椅上阖眼,保持呼吸平静,努力想入睡。在幽暗的森林里,也许会有遭遇野兽的危险。不妨就在这里小睡片刻,待日上三竿后,再走出这座森林
然而,躺在这黑暗的侩园中,从小在旅途中经历的无数光景,逐一浮现眼前各个领地、繁不胜数的圣地寺院,以及在父亲带领下走过的沿途景致。
「唔可恶。」
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我无法入眠。难道是精神亢奋的缘故
黑暗中,那尊耸立的神像彷佛正俯看着我。那尊青铜像虽历日旷久,但外形仍保存良好。
伊纽梅奴是吧
那是拥有奇特外形的生物铜像。有站立的双脚以及双手,背后有折叠的双翅。连同我在内,人们一般都称之为「神像」,但正确来说,伊纽梅奴并不是神。所以称之为「神像」,并不正确。
「」
我定睛凝视这黑暗的僧园,发现巨大的神像前额长着一只角。尽管表面已然毁朽,仍看得出其双眼微张、五官面无表情。铜像身穿钢制外衣,这种神像常是这种外形。
有些寺院会有身穿轻柔外衣,外表像人类女性般柔美的伊纽梅奴塑像。我在诸国间巡礼时,见过各式各样的神像。不管怎样,祂背后一定会有一双翅膀,尽管形状、大小不一,但头上那只角是不可或缺的。
不同于人类的一种存在。
居住在首都人工岛康恩上的「眞贵族」们,似乎外表与他相似,但他们并非伊纽梅奴。伊纽梅奴就是伊纽梅奴。
据说一百万年前,袍降临米尔索提亚大地,创造了人类,塑造出现今的世界。
「」
我将视线移往祭坛对面。祭坛左侧设有经常与伊纽梅奴像左右成双的纪念碑「界梯树图」。这常见于每一所寺院当中,状似葡萄的立体青铜雕刻,从天花板垂吊而下。
对了,与其说它是「树」,不如说是「串」。像茎一般的物体,在空中连结七颗球体,悬浮在空中。我想起父亲会向我说明「中间的那颗就是米尔索提亚」。
我躺下后,抬头望着这座侩园宽广的黑暗,同时对包围我的这个「世界」展开遥想。
就算我没闭上眼睛,各地乡土的景致仍会浮现眼前。从三岁起,这九年来我们走遍大江南北,一路亲眼见识米尔索提亚这块大地海、海峡、山地、禁区的山岳地带,以及从统治边界内远眺的白色焦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风势强劲的春天、阳光普照的夏日、舒爽宜人的秋天,以及冬天
「爸」
我阖上眼,双手捣着脸,微微啜泣。
「爸你为什么就这样死了。」
泪水突然泉涌而出。之前我为了活命,使尽浑身解数,根本没时间对父亲的死感到悲伤。
爸
在无人的僧园里,我躺在长椅上啜泣。然而,我万万没想到,刚才被我驾着在天空飞翔的守护骑士,早已被人「跟踪」。
天花板的彩绘玻璃被人从外侧一脚踹破,刺眼的采照灯光芒直贯而下,将里头照得洁白耀眼。
磅啷、磅啷,天花板上的采光窗一同被人打破,数道黑影从破洞中沿着抛下的绳索滑落,动作犹如猴群般俐落。一个接着一个。
怎怎么回事
我急忙起身,不用看也知道,这十几名沿着绳索从天而降的人影,正是那群黑甲武士。从天花板洞口射下的白光,正滑过无人的长椅,朝我逼近。
我站起身,原本想找个方向逃窜,但黑甲军团采左右夹击的战术从长椅两侧逼近。他们是来追捕我的吗我望着左右如此思忖,这是唯一的可能。
「艾米尔威迪奥迪特」
传来扩音器的怒吼声,声音之大,连石造的天花板也为之震动。数道光束在地上游移,不知何时,黑色的飞空艇已停在寺院上空。
「敬告子爵家的公子艾米尔威迪奥迪特,请立即投降」头顶传来扩音器的怒吼。「不然,您的性命难保。再重复一遍。艾米尔威迪奥迪特,请立即向我们的士兵投降。」
3
「打从一开始。」
飞空艇降落地面。坐在狭窄驾驶台中央座位上的那名白面公爵,如此说道。
「我就知道是你。」
「」
我左右两旁各站着一名黑甲武士,正面则是这名白面公爵,他的话我听得一头雾水,不禁为之蹙眉。
他到底在说什么
闯入侩园里的十多名士兵持枪将我团团包围时,我已筋疲力尽,无法从他们之间的缝隙逃脱。
我被他们逮着了。
枉费先前费尽千辛万苦才从城里逃脱,此刻竟然再度成为黑甲军团的俘虏。
被枪指着、呆立原地的我,旋即被黑甲武士们逮捕。
不过这次他们没为我戴上手铐,也没对我五花大绑。他们只是持枪指着我,对我说一句「请跟我们走」,语气出奇的客气。想到过去我一直是被那些小有权力的大人们当作野狗般使唤,如今对方这般客气,反让我浑身不自在。感觉比被人用枪抵着还要奇怪。而且就连这群士兵们的首领也对我收起原本的威严,改口说道:
「子爵家公子,请往这边走。」
伸手指向停靠在寺院前庭空地上的飞空艇。
我明明是名俘虏,他们为何对我这般毕恭毕敬他们到底有何企图
难道
「请问」我一路被人引向那艘黑色的飞空艇,自己也莫名其妙地以客气的口吻反问。「你们是不是误会了我」
然而
「公子,您不用再演戏了。请您做好心理准备吧。」
黑甲武士的首领如此应道,未对我多加理会。接着,他指挥那十几名沿着绳索垂降的黑甲武士,众人转眼间便回到那平坦而黝黑的流线型船身中。当然,被人用枪抵住背后的我也一同入内。
「可是,我」
「请往这边走。公爵已等候您多时了,公子。」
子爵家的公子
艾米尔,威迪奥迪特
经这么一提,那个扩音器的声音
敬告子爵家的公子艾米尔威迪奥迪特,请立即投降
艾米尔,威迪奥迪特难道是
在迪奥迪特城,能通过这架「休佩安斐尔」操纵认证的人,就只有领主大人和世子而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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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我被左右两名士兵拖着通过飞空艇内的狭窄通道,但我仍试着说明清楚。
「我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但我话还没说完,人已站在飞空艇里天花板低垂的驾驶台上,再度与那名白面公爵会面。
「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的眞实身分了。艾米尔威迪奥迪特。」
白面贵族那看不出眞实年龄的端正脸庞,露出别有含意的笑容,向站在他面前的我投以紧迫的目光。他的表情,宛如是在狩猎中捕获珍禽异兽,心里窃笑着我该如何料理你才好呢。」
我感到一阵寒意在背后游走。
「这是什么意思我」尽管双臂受制于人,我还是对着搭乘飞空艇一路从城内「尾随」的公爵说道:「我不是这个名字。」
然而
「你只是在浪费时间。别再开玩笑了,世子。」
公爵摇着头,脸上表情像是在说:「我没空陪你玩这种没意义的游戏。」
「城堡已是一片火海。你们迪奥迪特家的军队还未上场战斗,便已失去他们的主人。一切已无任何意义。迪奥迪特子爵家已在今晚从这世上消失。」
「」
「我希望你也能有所觉悟,你们子爵家已经完了。劝你乖乖加入我军吧。」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我不是子爵家的世子,我只是」
「你还说啊」
公爵端正的五官顿时变得扭曲,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你别以为假扮成下人逃亡,就能瞒过我的耳目。」
「咦」
下人的打扮
「我一看到你就觉得可疑。尽管你抹了一脸煤灰把自己弄脏,但你的相貌一点也不像下人。就算你打扮得再邋遢,连家臣们也瞒骗过去,还是骗不了我。我很确定你就是迪奥迪特子爵家的公子艾米尔威迪奥迪特。」
「怎么会这样」
果然没错,我被误认为是子爵家的世子。
被误认为是子爵家的世子,对我究竟是利是弊,就当时的我来说,还没有权衡判断的智慧。我只是在极度震惊之下,反射性地摇头否认。
一旦查明我不是迪奥迪特家的世子,我也许会像垃圾般当场遭到处决。但偏偏又没时间让我思考如何逢场作戏度过危机。
「不,你误会了。」
「我不是说过了,你瞒不过我的眼睛。」
他那细长的双眼瞪视着我。
我感到背脊发凉,拚命地摇头。
「我不是贵族之子,我只是个」
「世子,你再怎么扯谎也没用。」
这名贵族似乎对自己的说法颇有自信,其实他根本就错得离谱。
「在进行这次的作战时,我们做了紧急调查。得知你在迪奥迪特家是个胆小且自闭的人,由于你生性极度害羞,所以除了照顾你的极少数人外,任何人一概不能进入你的房间,平时你都关在房里阅读一些莫名其妙的绘本和书籍,不在城里露脸。大部分的家臣都不清楚你的长相。你净会说些歪理,却没有半点毅力,都已经十二岁了,要你尽领主的义务,练习操纵守护骑士,你却又哭又闹,百般排斥,甚至放弃不练。现任领主迪奥迪特子爵担任地方检察官的职务能力过人、为官清廉,但他的独生子却是个不成材的饭桶。关于你们迪奥迪特家,我收集得来的全是这类的情报,不过」
说到这里,公爵以一脸感佩的模样摇着头。
「哎呀,你们可眞是深谋远虑呢,公子。」
「」
他在说些什么啊
不论他说些什么,对我是褒是贬,我的性命还是掌握在他手中。此事毋庸置疑。这名公爵只是在杀害猎物之前,先品头论足一番罢了。
「就像这样,平时不论对内还是向外,都四处散播世子是个无能的饭桶这样的谣言,领民就不用提了,就连家臣们也对此深信不疑。你们这项计划执行得相当彻底,的确不简单。」
「」
他在说什么什么不简单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少装蒜了。如果世子是个无能的饭桶,邻近诸国便会松懈下来。而你只要深居简出,不在家臣面前露脸,城里大部分的人就不会知道你是世子,对你们的领土虎视耽耽的邻国也难以展开暗杀行动。一旦发生这样的紧急情况,只要打扮成这副肮脏的模样,就没人知道你的眞实身分三只要乔装成下人,便可离开高塔,成功逃出城外。如此一来,迪奥迪特家的血脉便能保下。」
「事情不像你说的」这眞是天大的误会。
但他却得意洋洋地接着说道。
「你并不傻,而且还是个聪明人。你看出今晚的事故并非单纯的意外,于是立即乔装成下人逃离起火的高塔,藏身在排水孔里,对吧你的动作堪称迅捷无伦,身为贵族家的继承人,你当之无愧。了不起。」
「不是这样的。」
我如此应道,但公爵不予理会,仍自顾自地说道。
「如果日后有天世代更替,你有机会展露头角,也许会成为一名出色的武将。但很遗憾,你后来那步走错了。你在中庭看到家臣即将命丧枪下,忍不住冲出来想要解救他们。啧啧啧」
公爵竖起食指,口中啧啧作响。
「这样不对哦,太天眞了。」
「所以我说是你误会了」
「就你的立场来说,这种天眞的行为根本就不及格。你身为贵族家的继承人,就算家臣全部在你面前丧命,你也得无视这一切,逃出城外。活命是你的第一要务,你得全力守住这唯一的血脉。纵使今后将永远在外头流浪也一样。你身为贵族,得保有贵族的血脉,但你并不明白此事的重要性。不过,现在也已经无所谓了。」
「我不是说」
「闭嘴」
公爵厉声喝叱。
「你还想装傻如果你不是世子,为何知道领主秘密书房的位置为何能操纵那架守护骑士」
「这、这是因为」
「哼」
公爵对支支吾吾的我,道出惊人之语。
「刚才你在停机库冒犯地朝我扑来时,我向将你摔出的那名士兵下达暗号,命他使用空包弹,让你昏厥。」
「你说什么」
无礼的家伙,竟敢对公爵不敬
「空、空包弹」
受死吧
「没错。」公爵颔首。
「若是我们开枪杀了你,日后将惹来无谓的麻烦。因为会从迪奥迪特家世子的尸体中,发现电磁枪的子弹,所以我才刻意让你昏厥。」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自始至终,我们都得让你死于意外。好对外宣称,当我们事故调查队赶抵时,你们已全数葬身火海。所以我才让你昏厥,丢弃在停机库里,待全员离开后才放火。身为贵族家继承人的你,因为事故而困在大火中,虽然想搭乘守护骑士逃离烈火熊熊的城堡,但因为射出门无法开启而与机体一同葬身火窟最后应该是这样的结果才对。但理应无人看管的管制室为何会发挥功能,将门开启,个中原因不明。都是因为你,害我得如此大费周章。」
「」
「算了。既然这样就先回城里,让你和家臣们一起集体自杀吧。因为事故引发火灾,你失去了父亲,望着城堡陷入一片火海,你万念俱灰,和生还的家臣们一起自杀。我们事故调查队赶抵时,所有人皆已丧命。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
「为、为什么」
我一时为之语塞,但还是向这名自称是中央贵族的白面男子如此问道。
「为什么要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来」
「呵呵呵。」
公爵只是一味冷笑。
「呵呵、呵呵呵。」
我乘坐的这艘飞空艇,飞离森林后再度飞回城内。
令我吃惊的是,它就这样以六根缆线垂吊「休佩安斐尔」的机体展开飞行。后来才知道,守护骑士虽有一身坚硬的装甲,但为了便于飞翔,全身尽可能的选用质轻的素材来打造,所以就连中型飞空艇也能加以吊运。「安斐尔」算是小型的守护骑士,所以尽管飞空艇载满士兵,也能载着它慢速飞行。
回到岩山后发现,山顶的城堡依然大火未歇。从飞空艇两旁的窗户望去,可以看见喷发黑烟的城堡全景。
在某个庞然巨物的冲撞下,城墙西侧开了个大洞,拥有四座高塔的城郭已崩毁泰半。就这样任凭城堡置身火海,无人间问。中庭充满烟雾,从空中看不出刚才庭园的模样。
飞空艇飞向山顶北侧一处像桌面般挺出的停机坪,先停在空中瞄准方位,将悬吊的守护骑士落在一处画有圆和十字图案的方形区块中。接着割断缆线,横向移动,放出着陆脚,降落在从山顶挺出的这座停机坪上。
若是从城下市镇宽广的南侧斜坡望向山顶北侧,中间隔着城堡,刚好形成看不见的死角。飞空艇巧妙地隐藏在城堡排出的黑烟后,在不被城下市镇看见的状态下,顺利地让守护骑士着陆。如此一来,城下市镇的人们就无从得知上面发生何事。
飞空艇降下舷梯,我在两名士兵持枪监视下步下阶梯。不同于刚才,城内的电力似乎已经恢复。停机坪延伸向月黑的夜空,被白光照耀得如白昼般刺眼。在这雪白耀眼、恍如戏剧舞台般的停机坪上,聚集了数十名家臣和家职人员,在持枪的士兵包围下围成圆形,蹲坐地上。
当我走下舷梯时,这四十多人纷纷以茫然的神情抬头望着我。其中有像是骑士的负伤男子,以及年近半酉,看似文官的男子,但泰半是穿着礼服的女性。人人全身沾满煤灰,一脸疲惫。每个人的目光都聚向走下舷梯的我身上。
其实他们先是惊讶地望着被缆线悬吊,降落在方形区块上的守护骑士,接着才将目光转向走下舷梯的我。
当那些诧异、惊奇的目光向我投射而来时,我直想将脸背过去。而且停机坪的照明实在太过刺眼,之前我一直都是在黑暗中行动。
「各位。」
最后出现在飞空艇出口处的公爵,朗声向蹲坐地上的众人说道。
「你们在发什么愣这位是你们应该服侍的主人迪奥迪特家的世子,对吧」
低头望着停机坪地面的我,不禁停下脚步。众人的视线,就像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似的,往我身上倾注。过去我从来没被大人们注意过。我总是独自走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没人关心。如今这成群的目光,形成一股令人怯步的压力。
「唔」
怎么办
这家伙是谁啊几欲就此脱口而出的猜忌眼神全往我身上集中,我呆立原地。这家伙是谁啊这个臭小子才不是我们的世子呢。他不就是一个肮脏的巡礼者之子吗我才不认识这种人呢我早已有所觉悟,准备接受众人的指责痛骂。我甚至还擅自开走象徽贵族家的守护骑士。对他们来说,此种行径与窃贼无异。而且更无耻的是,还有人说我是「你们应该服侍的主人迪奥迪特家
...
的世子」,虽然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怎、怎么办
别开玩笑了,这家伙才不是世子呢我将暴露眞正的身分,旋即要像没有存在价值的垃圾般,被人处决
在白炽灯火的照明下,亮丽如舞台的停机坪瞬间鸦雀无声。栗子小说 m.lizi.tw
往我身上汇集的视线。
令人屏息的时刻持续了几秒,接着发生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噢」
一名年近半百,看似文官的男子,从人群中跪着匍伏出来,惊诧的双眼圆睁,向我行了一礼。
「原、原来您是艾米尔大人。太令属下吃惊了。才一阵子没见,您已长得如此气宇轩昂。属下是森查总管,不知您是否记得」
咦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时
「噢。」
「噢」
城里的居民陆续发出赞叹。
「世子。」
「世子。」
「确实是世子没错。」
「总是在东塔深居简出的世子。」
「确实是黑发没错」
接着,一群中年女官相继哭倒在地。
「艾米尔大人」
「艾米尔大人,才一阵子没见,就已长得这么一表人才。」
「您平安无事,眞是太好了」
家臣和从事家职的男男女女,尽管受制于士兵们的枪杆下,仍突破人墙,朝站在飞空艇舷梯下的我涌来。
「退下退下」
「再不退下,我要开枪罗」
黑甲武士们推回人群。
成群的男女朝我伸长手臂,宛如寻求救援般,我惊讶地望着他们被士兵们推回原位的模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简直就像在圣地的大寺院里,人人争相围在号称能解救众人苦厄的高侩身旁,想紧紧抱住他。
唔
我不禁向后退。
这群人的眼睛是看到哪儿去了我是迪奥迪特家的世子别说笑了好不好。我既非贵族,也不是了不起的大少爷,我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小孩。就算你们抱住我,我也帮不了你们,我只是区区一名巡礼者之子。一看就知道了,不是吗
然而
「世子。」
「世子。」
「噢,看他那头美丽的黑发,确实是艾米尔大人没错。」
数名中年女官跪在地上伸长双臂,哭着朝我爬过来。但硬生生被士兵们挡回。
我不自主地向后倒退半步,心里很想大喊等等,明明光线这么亮,你们的眼睛到底是在看哪里啊黑发我伸手摸向自己的头发。因为沾满煤灰而变成了黑发。
「世子,刚才您为我们这群部属,不惜挺身而出,站在我们面前扞卫我们。」
「您这身下人的打扮几可乱眞,明明可以成功逃脱才对。」
「为了我们,您甚至不惜泄露迪奥迪特家的秘密。」
「眞是太感谢您了。」
「呜呜呜」
这群中年女官,似乎对我在中庭挺身而出,说出自己「知道秘密书房所在地」一事感激涕零。但我实在很想问她们一句在中庭时根本就没人向我道谢,而且之后我在地下停机库被那名士兵打倒在地的时候,众人一脸冷淡,纷纷四处逃散,没人敢靠近我。对我这名素未谋面的下人完全不理不睬,不是吗
只因为白面公爵一句「他是你们的世子」,态度马上就有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人类看人的眼光,实在很不可靠。
但也多亏这点,才造就了我现在的立场
不过,对于历经那一夜的城里民众而言,当他们被神秘兵团包围,生命危在旦夕之际,看到一名连同守护骑士从天而降的小孩。在此种极限的状况下,会认定这名小孩是平时闭关房中、连家臣也鲜少一睹其眞面目的世子,认为我就是「那名少年」,也是情有可原。栗子小说 m.lizi.tw
「哼。」
公爵在我背后嗤之以鼻。
「你眞是不及格。身为贵族,何必博取家臣的好感。所谓的领主,就得像吸血鬼一样,人见人怕,这样才能独当一面。」
公爵举起右手,向士兵们下令道。
「把这名待人和善的世子送回他的家臣们身边吧。接着准备自尽用的短剑,有多少人就准备多少把。」
公爵翻弄背后的披风,两旁的黑甲武士登时一同展开行动。
公爵一个手势,我旋即被两名士兵拖向城内居民在停机坪上围成的圆圈中。
途中地板传来一阵震动。转头一看,「休佩安斐尔」的机体正从公爵身后的黑色飞空艇后方往下沉。
那处画有圆圈和十字的方形区块似乎是将着陆的守护骑士运送至停机库的大型升降机。因为城内已恢复电力,而得以启动。
这架青黑色的守护骑士,维持它在森林被捕获时的姿势双膝探向前的坐姿,坐在升降机的盘座上,往方形的垂直洞穴中下沉。
在它前方,有四名士兵从飞空艇走下。四人分持一条毛毯的四个边,毛巾里堆满了短剑,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
「命城里的人们拿起短剑,一人一把。」公爵下达指示。「噢,各位,可别想用这玩意儿来抵抗我们,周围有枪瞄准你们。反抗只会让你们提早上路而已。」
短剑
一旁的士兵催促我「快点走」,我向前走去。
家臣和从事家职的男男女女,再次被聚集在停机坪中央坐定,四周有士兵持枪看管,每个人面前各放了一把装饰精巧的短剑。
我被迫坐在城内民众前面,双膝跪地,前方也放着一把短剑。
「拿起来。」
士兵催促道。他手中握着电磁枪,以危险的角度瞄准我的咽喉。的确,纵使用这把短剑来对付他们,也会被金属盔甲弹回,旋即挨枪,就此丧命。
我将那把沉甸甸的短剑握在手中。
叫我们拿起这个东西,究竟想干什么「集体自杀」公爵刚才好像这么说过。难道
我拿起双手无法满握的这把附剑鞘的短剑就十二岁的我来说,它就像是一把巨大的菜刀,在面前端详。茫然地环顾四周。
我感觉到某人的视线。我望见左边角落,有名身穿白色礼服的人跪在地上。及腰的黑发、沾满煤灰的脸颊。
「」
是那个人
大我三岁的那名女官见习生,正睁着她那水亮的乌黑双眸凝睇着我。
那应该是惊诧的表情吧,原本就已经很大的双眼,此时更是圆睁。她双唇紧抿,不同于那群中年女官,那是僵硬紧绷的神情。
「其实」
我想开口对她说些什么,但喉咙嘶哑,发不出声音。我们当中还隔着其他人,就这样四目相交。她那乌黑的双瞳,茫然地望着我。
「我」
我想向那名少女说「我不是」。
「」
她也柔唇微张,似乎有话想说。
但这时,迎头传来公爵的声音。
「各位」
白面公爵面带微笑地宣告。
「你们应该高兴。我今天大发慈悲,赐各位自尽的机会,让你们得以保全名声。各位就拿起验前的短刀,刺向自己的喉咙吧。」
就在他宣告的瞬间
跪在停机坪上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望着那名黑色披风在火焰热风下不住翻飞的贵族。
什么
「你们。」公爵接着说道。「要是继续活着的话,会带来很多麻烦,非常碍事。所以我要你们立刻从这世上消失,这是命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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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披风随风飞扬的这名高大贵族,背后有两架飞空艇,更后面则是被他们捕获的守护骑士,在烈焰冲天的城堡构成的背景上缓缓下沉。火光的返照,将青黑色的机体染成一片赤红。
这时,两架并排的黑色飞空艇,其中一架发出咻咻咻的机械声,从公爵背后浮起,船头一转,朝向我们这边。
「我会帮你们解脱的。别担心,在你们将短剑刺进咽喉的瞬间,我们会从头顶喷出火焰,送你们归西。」披着黑色披风的公爵指着空中的飞空艇。「我们会以瓦斯炮适度地焚烧,你们应该要心存感激才对。」
「你你」
我不禁放声喊叫。
「你不是说,只要肯告诉你密室的所在位置,就会释放所有人吗」
「我已释放过他们了。」公爵颔首。「我先释放他们,然后立刻又将他们全部逮捕。」
「你说什么」
「哼。话说回来,身为公爵的我,原本就没必要和身分低的人交涉或约定。我只要下达命令,你们乖乖遵从就对了。」
公爵将披风翻向背后。
「我命令你们死,你们就得马上死。身分明明就没有我高,少在我面前摆架子,时间很宝贵呢。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
他这句话化为下达指令的讯号,将众人团团包围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地发出金属清响,持枪瞄准。一听到这个响声,非战斗员的女性们纷纷惊声尖叫,有些女佣则开始嘤嘤哭泣。
「可恶」
我站在众人前头咬牙切齿,尽管此时心里有这样的感觉也无济于事,但我彷佛眞的是城里众人的代表一样。
就在这时候
「世子。」
我右手边一名负伤的中年骑士,单膝跪地靠向我,在我耳边悄声说道:
「在下是次席骑士迪弗。请容在下当您的护盾。」
「咦」
「请您看准时机逃跑。」
我大吃一惊,转头而望。这时,左边那名年近半百的总管也靠了过来,对我说「我也是」。
「我也会当您的护盾,请您快逃吧。」
「等、等一下」
「您用不着顾忌。」
「我们这两个老朽的身躯,只要能对迪奥迪特家的延续有所贡献,这点牺牲根本算不了什么。」
「你们说的护盾是什么意思」
「您要看准时机,全力逃跑。我们会一左一右挡下他们的子弹,当您的护盾。」
「您要突破他们的包围,全力逃命。」
「等一下,我」
「您什么也别说。」
「什么也别说」
两名家臣异口同声说道。
「我们很高兴,艾米尔大人。」
「在下很高兴。」
「为什么」
「艾米尔大人。」骑士悄声说道。「坦白说,在下原本非常担心。除了照顾您的人员外,一律不准进入您的房间,您有时长达数月未曾在家臣面前露脸。还有,进行守护骑士的操纵练习,是领主应尽的义务,您也中途而废。因此,在下一度担心您是否眞能继承迪奥迪特家。」
「没错。」总管也在一旁颔首。「我也很担心。我在迪奥迪特子爵家侍奉多年,最令我挂怀的,就是一脉单传的艾米尔大人是否能成为一名了不起的继承人。原本心想,您都已经十二岁了,却终日闭门不出,心里好不担心。不过」
总管频频点头,眼眶泛红。
「面临这样的事态,本以为您会打扮成下人,立即逃离高塔,为延续血脉展开行动,没想到您为了解救我们这群家臣,不惜挺身而出与敌人对峙。为了家臣们的性命,甚至毫不考虑地供出迪奥迪特家的秘密。啊我们实在太感谢您了。尽管您在途中被他们掳获,但没想到您竟然打算独自一人驾驶守护骑士逃离您确实已经成为一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只要您能平安逃离,不论日后再艰苦,迪奥迪特家一定有办法东山再起。」
「可是我」
我该说什么好呢
就在我欲言又止时
「我等将舍命助您逃脱。」骑士悄声向我说道,眼神无比坚定。「我们一生都在为振兴迪奥迪特家而努力,它是我们生命的证明。如果没有了它,我们的人生便不具任何意义。请您逃离此地,让它延续下去。延续迪奥迪特家的血脉」
然而,骑士这番话却被头顶传来的某个声音打断。
「喂,不准交头接耳」
公爵翻开披风,睥睨着坐在停机坪上的我以及城内的众人。
「都这个时候了,还无法下定决心是吧既然如此,我就大发慈悲,替你们决定受死的时机吧。你们全都要在我数到三的时候,持剑刺向咽喉。就算你们不愿意这么做,在我数完三后,头顶的飞空艇便会发射瓦斯炮。你们全部都会化为火球、一命呜呼。开始罗,一」
停机坪上的众人就像结冻般,抬头望着那名披着黑色披风的贵族。他叫耶兹公爵是吧双手叉腰而立的这名贵族,细长的双眼冷漠无情地俯看着我们。在灯光的照耀下,他就像舞台剧的主角般显眼。在他随着火焰热风翻飞的披风后面,守护骑士的黑影继续下沉,已完全不见其身影。
「二各位拿起短剑。」
公爵扬起单手。停在空中的飞空艇船头下方,有个如同三角形蛇头般的黑色喷嘴朝向我们。
可、可恶
我紧咬嘴唇。
那名中年骑士和年近半百的总管,正绷紧全身肌肉,分列左右两旁想保护我。
「二」
就在这个时候
啪的一声,传来照明中断的声响,四周在同时间内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怎么回事怎么了但现在无暇四处张望,骑士掌握这难得的良机,迅速做出反应。
「趁现在,快逃」
「咦」
「就是现在,艾米尔大人」
两名家臣就像是从两旁将我架起似的,趁乱从陷入一片漆黑的停机坪上斜向飞奔。
4
「就是现在突破敌人的包围。」
骑士迪弗放声大喊,他长长的手臂一把抱住我,冲进持枪将我们团团包围的士兵中。「站住」「站住」怒吼声此起彼落。背后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就在耶兹公爵倒数三声的死亡宣告即将结束之际。
将破晓前的城内停机坪照得有如舞台般炫目的十几盏照明灯,顿时全部熄灭。原因不明。
骑士与总管两个人,将我夹在腋下发足狂奔,化为一片黑暗的停机坪,顿时盈满人们的尖叫声与制止的咆哮声。
我的视线不住摇晃,有人正抱着我疾奔。我想把脚伸向停机坪坚硬的地面,但因为被人抱在手中,脚尖构不着地。骑士猛力撞向一名围捕我们的黑甲武士,随之传来一声冲撞的闷响。
「呀」
黑甲武士毫无防备地挨了这一记,闷哼一声,仰头便倒。他们只要一倒地,就比寻常人更难爬起来。骑士朝地上那名挣扎着想起身的黑甲武士踩了一脚,从他身上跨过。接着,背后一名黑甲武士伸手想抓住骑士,却被他一手握住,借力使力往前抛飞。只见那庞然重物凌空而去,全身的金属装备撞向地面,发出轰然巨响。黑甲武士跌落地上,一时无法起身。
「唔。」
倒地的黑甲武士掏出腰间的电磁枪,打算朝我们扣引扳机。此时,停机坪突然一阵天摇地动。后来我才明白,那是突然中断电力,使得运送守护骑士至停机库的大型升降机冲撞般地猛然停住,所造成的剧烈震荡。黑甲武士的手一时倾斜,骑士见机不可失,扬脚将对方的长枪踢飞。
「艾米尔大人,请您动作快」
身形奇伟的骑士,再度将我一把抱起,向前疾奔。但我根本就「快」不了。年仅十二岁的我,被骑士强壮的手臂紧紧抱住,脚未着地。我就在动弹不得的情况下凌空而行。年近半百的总管在背后掩护我。我发现我们三人就像贴在一起似的,强行突围。
「世子逃走了」
背后传来黑甲武士的喊叫声。
「没办法,开枪杀了他。」
是公爵命令的声音。
这时,砰的一声,金属弹头划破空气,从我头顶擦过。
「开枪」
「杀了他们」
砰
砰
好多把枪在我背后射击。
但飞奔中的骑士却朗声大笑。
「我们现在在飞空艇的磁场下,电磁枪怎么可能打得中。别理他们,继续跑」
我抬头一看,飞空艇就停在我的头顶上空,其黝黑的船底几乎罩住了整个停机坪。船头的炮口虽然瞄准地面,但是人们趁乱四处逃窜,黑甲武士们忙着镇压人群混杂其中,因此飞空艇迟迟无法发射火焰。
咻
又有一颗子弹从头顶擦过。
「迪弗,快让艾米尔大人躲进中庭的排水孔里。」
总管气喘吁吁地说道。
「知道了。」
骑士颔首。
「艾米尔大人,我们要进入那阵烟雾之中,请您跳进刚才的排水孔里。以您的体型,只要混进通气孔的迷宫内,一定能成功逃脱。」
「那你们呢」
「请别为我们担心。」总管上气不接下气。「您身负重振家业的使命。」
这两名年事已高的家臣,抱着我奔向烈火未歇的城墙。他们说要返回的中庭,就在这片浓烟的对面。
「快追瞄准低处射击」
背后传来疑似是黑甲武士首领的咆哮声。
城里的人们不要紧吧不会全部惨遭杀害了吧想到这点时,我回身而望,就在这一刹那,一道刺眼的白光射向我的双眼。怎么回事,难道照明灯已恢复正常不,是飞空艇的探照灯。彷如从船身长出白色的长腿般。只见一道白光射向地面,在地上展开搜索,朝我们的方向逼近,从我的背部射过来。
地面瞬间化为一片白茫茫。刺眼的光线让我无法分辨眼前的景物、双脚打结。
砰
「唔」
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冲击,将我抱在手中的骑士突然弓起身子。但飞奔的步履却未曾停歇。
「你、你不要紧吧」
「不」
骑士沉声低语,紧咬牙关向前跑。背后又飞来数发子弹。
砰
砰
砰
「哇」
骑士被命中的子弹给震飞,猛然向前扑倒。我被他抱在怀里,随着他一同倒卧。刷的一声,沙石飞散。我们已从停机坪来到通往城堡庭园的沙石路。魁梧的骑士以自己的身体保护我,滚了三圈,最后仰躺在地。
「你你不要紧吧」
骑士浑身是血。尽管双眼逐渐失神,他仍以强壮的手臂撑起我的双肩。
「森查世子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
年过半百的总管颔首,以他那枯木般的双臂搂着我的肩膀,扶我站起。
「艾米尔大人,我们快跑吧」
「可是」
「动作快」
地鸣般的脚步声从背后步步逼近。
被他撑起来之后,我撒腿飞奔。这次不是被人抱着走,而是靠自己的双脚。
背后传来野兽般的低吼,转头一看,只见浑身是血的骑士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他背对着我,敞开双臂昂然而立,欲阻挡紧追而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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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啊迪奥迪特家万岁」
顿时弹如雨下,骑士摇摇欲坠的身躯被打得不住跳动。
我不自主地停下脚步。
「艾米尔大人,别往后看」
总管拉着我的手向前跑。
「可是」
「家臣为了您牺牲生命,您绝不可辜负他这份用心。快跑」
盔甲大军旋即将骑士踢向一旁,在背后不断地朝我们开枪。电磁枪的弹道也许是受飞空艇磁场的影响,全都向上浮起,射向总管的背部。
「哇」
老总管扑倒在沙砾中。我停下脚步欲蹲下采视,却被他一把推开,催促我「快点逃」。
「艾米尔大人,您快逃」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做这么大的牺牲,只为了帮助我逃脱为何要拚上自己的性命帮助我骑士和这名总管都是如此。
「您您快走。别让迪奥迪特家就此断绝,这个家是我的一切。请您」
总管虚弱无力地将我推开。
「为什么会这样」
将我推开的那双手臂忽然失去力道,像人偶般蓦然垂落。这名五十多岁的总管就此断气。
「可恶」
我回身望去。
一片黑鸦鸦的盔甲大军背对着飞空艇的探照灯,手持长枪直逼而来。他们扬起漫天飞沙,持枪对着我。我得赶紧逃离此地才行。
然而,正想站起身来的我,却因双膝颤抖而跌坐在地。一颗子弹正巧破空而来,从头顶擦过。我想再度起身,无奈双脚无法使力。不行,我的膝盖抖个不停,无法站立。
「唔。」
划破空气的剧烈枪响,使得我腰部以下的神经为之怯缩。双脚不听使唤,该怎么办才好
虽然我极力挣扎,却依旧动弹不得,双脚发软。
怎么办
这时候,有个「声音」在我体内开口说道。
战斗。
别再逃了。战斗。面对你的敌人。
别开玩笑了我躺在地上,对体内的那个「声音」如此答道。
我因恐惧而双膝打颤,无法站立,更别说逃跑了这样要如何面对敌人
「呼、呼。」
我喘息着用手撑起上身。可恶,站不起来没办法。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吓到腿软」
急促的呼吸使我的视线偏移。我抬头仰望,看到六到七名高大的黑甲武士,正持枪朝我逼近。他们一面走近,一面持枪朝下瞄准。
死定了
难道就这样命丧枪下
我阖上双眼。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阵瀑布般的水流声,朝子弹行经的方向射去,穿过我的头顶,冰凉的水花打向我的脸颊。水声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睁开眼睛,看见一道水柱水平地从头顶穿越,直接冲向紧追而来的黑甲武士。四周满是飞溅的水气。在黑暗中,水柱依旧散发着白光,强劲的喷水力道,转眼便喷得黑甲武士们人仰马翻,陆续跌落黑色的水坑中。
「趁现在,快跑」
头顶传来另一名男子的声音。
我惊讶地抬起头,发现烟雾中出现一名长发男子,腰间握着一根粗大的水管,厉声向我吼道。
「快跑啊,你这家伙」
「唔」
尽管如此,我下半身还是使不上力,在沙地上不断挣扎,男子见状,一面握着水管喷水,一面向我走近,一脚朝我后脑踢来。
「振作一点好不好,混帐。」
「唔。」
经过这一脚的冲击,我的双脚恢复了力气。尽管喘息不止,我终于又重新站起来。我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名手握水管的男子侧脸。
「他们恢复电力供应后,防火用水的蓄压器也被充满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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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男子仍继续喷水,未转头看我。是城里的灭火设备吗水流就像白柱一样。
「快逃,用跑的」
「」
我望着躺在我脚下的总管。
「混帐」
男子再度对我厉声喝叱。
「你打算让他们白白牺牲吗」
男子将眼前的追兵悉数冲倒地面后,就把灭火用的水管抛向一旁,粗鲁地一把拉住我的头发。
「好、好痛。」
「少罗嗦,快跟我来。」
我被这名男子扯着头发,逃进弥漫的烟雾中。这名二十多岁的长发男子,就是刚才在中庭的排水孔里,劝我「别出去」的那名文官。
我记得他好像是迪奥迪特家的纹章官。虽然不清楚那是什么职务,但好像是贵族家的重要文官。年轻男子并未走向烟雾迷蒙的中庭,而是拉着我跑向大火尚未延烧的北侧高塔。
我们关上木门,藏身门后,那群紧追而来的黑甲武士旋即从浓烟密布的外头快步穿过。
「往上跑。」
在男子的催促下,我开始攀登螺旋梯。绕了数圈后,终于在某个附有小窗的平台处停下。
「呼、呼。」
我喘息不止,那名纹章官站在平台暗处朝我的脸不住打量。
「你到底是谁」
「我、我不是世子」
「那还用说,我早就知道了。」纹章官朝平台旁的窗户努了努下巴。「我从刚才就一直躲在这里,看着停机坪上发生的事。」
「」
我望着男子的侧脸。探照灯的光芒从那扇小窗泄入,映照出男子深邃的五官。他是名身材瘦长的男子,虽然没有骑士的威猛,却带有几分知性的机伶。
「从这里看下去正好一览无疑。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发动守护骑士的,但冲出城外的守护骑士被公爵的飞空艇掳获带回,以及家臣和家职人员全部被带往停机坪一事,我全瞧在眼里。还包括自总管以下,所有人都误会你是世子的那一幕。」
「」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只是路过此地的巡礼者。」
我出示自己的服装。原本雪白的巡礼服,因沾满泥巴和煤灰而变成黑衣,若不细看,还眞看不出它是一件巡礼服。而且我的脸庞和头发也全染成了黑色。
「巡礼者恰巧路过的巡礼者,为什么会出现在山顶的城堡里」
「这件事说来话长。」
「你是混进来偷东西的吗」
「不,这一切都是阴错阳差。」
「你是说,恰巧路过的巡礼者之子,阴错阳差地混进城内,因而得知迪奥迪特大人研究民主主义的秘密书房,还驾驶着唯有领主和世子才能取得操纵认证的「休佩安斐尔」到处乱飞,是吗」男子摇着头。「少鬼扯了。」
「可是」
可是,我确实是在阴错阳差下,得知地下秘密书房的所在地,至于守护骑士,也是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启动的。
「我以纹章官的身分,教育迪奥迪特家的世子艾米尔威迪奥迪特。说起来,算是家庭教师。」男子蓦地瞪视着我。「在这座城里就属我学识最渊博。我的工作,就是每天和那个自闭的小鬼打照面。所以我绝不可能看走眼。你和世子长得一点也不像。」
「」
我心想,这个男人讲话眞没礼貌。不过,之前大人们和我这种巡礼者之子说话时,都是用这种口吻,这么一来,我说起话来反而比较自然。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并没有把我误认为贵族家的继承人。
「我并没有自称是世子,是大家误会了。那名公爵也是」
「只要你从飞上天的守护骑士内走出,任谁都会误会。小说站
www.xsz.tw你知道守护骑士的虹彩认证系统有多精密吗听说虹彩纹样完全相同的人,几十亿人当中只有一个。换句话说,根据虹彩来进行判别,就不会有重复的例子。」
「虹彩」
「虹彩,简单来说,就是瞳孔的纹样。你也有眼珠对吧」
男子指着我的脸。
「眼珠」
虹彩认证完毕。
我不禁眨了眨眼。守护骑士驾驶座前方的萤幕所发出的红色同心圆闪光,好像化做残影残留在我的眼中。
「虹彩认证系统」
「现代贵族家的守护骑士,不论是哪种机体,都是以虹彩认证系统来限定驾驶资格。」
男子朝窗外努了努下巴。停机坪前,有个方形的巨大洞口,是升降机的开口处。上面的铁卷门正在关闭,留下一道缝隙之后,就此停止。洞穴底端仍露出守护骑士青黑色的头部。
「避免守护骑士遭人夺取,反过来对付领主这可说是它的大原则。但这套系统的眞正目的,其实是要防止领主反抗中央征服府。数百年来法律明文规定,能操纵贵族家守护骑士的人,只有机体的拥有者,亦即领主,或是其直系继承人。贵族专用的守护骑士在建造完毕后,得通过征服府翔空局官员所进行的飞行耐度检测,并在操纵系统中加装虹彩认证系统。有操纵资格的领主在宣誓效忠征服府后,还得向负责的官员进行虹彩纹样登录。在领主更替时,中央的负责官员会请他们进行系统登录的更新。每次都会徵收为数不少的登录税,但为了确保自家的威信,每位贵族都安分地缴税。」
能通过这架「休佩妥斐尔」操纵认证的人,就只有领主大人和世子而已。
「」
「认证系统会自动针对坐在守护骑士驾驶座上的人,展开虹彩的验证。如果不符,机体便无法启动,也不会接受驾驶人的控制。驾驶舱内的虹彩认证系统电路面板,接受过征服府负责官员的封印,所以无法擅自掀盖加以变更。里头有个特殊设计,如果强行改造,操纵系统的电路会全部烧毁。换言之,只要不是通过征服府认证、取得操纵许可的人,休想让那架巨大的机器人移动半步。」
「那为什么我」
「我才想问你呢。」
纹章官侧脸向着我,叹了口气。
「虽然想问清楚,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
「你。」纹章官弓着他那修长的身躯,低头望向我脏污的脸庞。「眞的能驾驶那架安斐尔」
「称不上是驾驶」我含糊地应道。「是它自己动的。」
「可是你启动了它,还驾着它前进。」
「那是」
「如果你能驾驶它,是否也能用它和人战斗」
「咦」
我回望那名纹章官。他有一张瘦长、端正的脸。他沉默不语的时候,就像是个气质高雅的贵族,但说起话来,总是话中带刺。
「倘若你和那名自闭的小鬼不,和艾米尔少爷恰巧拥有相同的虹彩,或许就能突破目前的困境。你懂我说的话吗」
「不懂。」
「臭小子。」
男子一把揪住我肮脏的衣领。
「你干什么」
「你给我听好了。」
就在这时候
「你们这群可悲的家臣。」
从面向停机坪的窗户照进一道白光,同时隔着石墙传来扩音器的声音。
「你们所侍奉的世子,抛下你们这群家臣,自己逃命去了,眞令人同情啊。你们就抱着对主人的恨意下黄泉吧。」
「」
「可恶」
我和纹章官倚着窗户往外窥探,停机坪再次被飞空艇的探照灯照耀得像舞台般明亮。明明就要天亮了,夜空仍是一片漆黑。
城里的人们在亮丽如昼的舞台上众成一个圆,被士兵包围着,看来人数未减。刚才趁着停电引起的骚动,成功突破重围逃脱的人,莫非就只有我
「不只是世子,你们也是一样。」
扩音器传来公爵的声音。
「你们乘着刚才停电造成的混乱,不顾面子企图逃跑,主动放弃保全名誉的自尽机会。因此,我不会再给你们自尽的机会了。你们头顶的电磁炮会将你们炸成碎片。」
「他是故意讲给你听的。」
纹章官指着停机坪低语道。
「因为被你这位世子给跑了,又迟迟找不到人。他们料想,只要这么做,你可能又会大摇大摆地自投罗网。你还眞是被看扁了呢。」
「自投罗网他根本就想将我们全部杀光。」
「没错。你数一下士兵的人数,还有一半的人没有被派出去搜索。他迟到会找到我们。今晚在这里见过公爵的城内民众,还有你,全部都会死,不会留下半条活口,公爵想节省杀人所花的时间和人力。」
「他们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这个嘛」男子叹了口气。「不知道。不过,在主塔丧命的迪奥迪特子爵,在阿曼迪地区检察局担任首席检察官。贵族的检察官,专门负责调查贵族的犯罪案件。就举在禁区的遗迹盗掘一事来说吧,除了现行犯之外,背后眞正的主使者,其实是贵族。」
「杀第一个人」
听到扩音器的声音,我为之一怔,急忙将视线移向窗外,低空笼罩在停机坪上的黑色飞空艇,正转动底部的炮塔。
砰
蛘红的血花在城内民众围成的圆圈中央飞溅,尖叫声四起。
「第二个人」
砰
血花随着爆裂的声音喷洒。
又是一阵悲鸣。丧命倒地的女子身影无比清晰,从高塔的窗口便数得出有多少人倒地。
「唔,没人性的家伙」男子一脸错愕。「他是玩眞的竟然以飞空艇的九厘米电磁炮朝人类的肉身开火,他根本就是疯了」
飞空艇的电磁炮怎么可能
我再度想起在混进城里之前,于林中遭遇的惨剧。那名卫兵被打得支离破碎的尸骸。
砰
砰
呀
被士兵包围的人群逃生无门,惨叫声四起。爆裂的血花从头顶洒落,他们像发狂似的乱舞。
「喂。」
男子朝我肩膀轻轻撞了一下。
「他们打算杀光所有人。城里所有的人,不留下一个活口。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只要是亲眼目睹他们恶行的人,都难逃一死。」
「」
我全身僵硬,无法动弹:心中满是震惊。黑色的飞空艇一面改变方向,一面低空飞行于惨叫声连
连的停机坪上空,朝城内民众发射威力强大的炮火。
砰
呀
「喂」男子猛然回神,再次揪住我的衣领。「你给我听好了,只有你有办法和他们对抗。」
「这这是什么意思」
「也许你以为自己能逃离这里,但这是不可能的。你之前赖以活命的中庭排水孔,已经被城墙的石块砸中,掩埋在石堆之中。我躲在暗处亲眼目睹那一幕,不会有错。而通往城下市镇的山腹登山道,也早已派兵把守。而且他们架设了可动式电磁炮,就算我方的军队想前来救援,也会被他们歼灭。中央的三座升降机已被破坏。也就是说,现在想逃离这座城堡,不是靠飞行,就得从悬崖峭壁往下跳。」
「」
「我们两人要解救其他幸存者,只有一个方法。」
「」
「那就是打败公爵和那群黑甲武士,这是唯一的法子。若不这么做,我们早晚都会没命。」
我全身僵硬,转头望向纹章官的脸。
但我却迟迟无法言语。
刚才有两名大人为了掩护我,在我面前丧命。当时的枪响和惨叫声,仍在耳畔回荡。
「现在存活的,只有像我道样的文官、女官,以及女佣。总之,已没有半个战斗人员。要怎样才能打败他们,你应该知道吧」
他揪紧我的衣领,使劲地前后摇晃。
「唔。」
战斗。
有个声音又在我体内响起。
战斗。与敌人对峙。这才是骑士。
骑士什么骑士,我
这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一场梦吗
我现在不是在牧草地的帐篷里等爸爸回来,因为疲惫而睡着了吗没错。我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梦境,一定是这样没错。爸,你快点回来吧,别再喝酒了
「喂。」
啪
突然挨了一记耳光,我睁大眼睛。
星光在我眼前闪烁。
「哎哟,很痛耶」
「别逃避现实,你非战斗不可。为了你自己,以及周遭被牵扯进去的人们。」
「我才没把人牵扯进去呢。」
「这是你该扛起的责任。虽然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你确实启动了安斐尔。既然你能启动它,应该就能驾着它与人战斗。」
纹章官指着窗外停机坪那面快要阖上的铁卷门。
「你要驾着它和他们战斗。铁卷门还留有缝隙,如果从那里往下跳的话」
「这、这怎么可能」我死命地摇头。「要驾着它与人战斗,我办不到啦」
「你再不去,大家都会死喔。」
「你没资格说我。」
我如此回嘴。要我驾着它战斗引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办得到。
「刚才你在中庭里,不是叫我别出去吗你明明就对他们见死不救」
「因为当时就算出去,也无济于事。但现在不一样,你别再罗哩罗嗦的了。」
「我才不想听你的命令呢。你自己明明也没有为城里的人做过什么事」
我话才说到一半,底下的螺旋梯便传来木门被踹破的声响。一个含糊的声音命令道:「到楼梯上给我搜」
「他们来了。」
纹章官眼望上方。
「上面有个紧急出口和绳索。」
「」
「喂,那两名家臣牺牲生命救了你,你打算让他们白白牺牲吗」
「可、可是」
「跟我来」
5
「快来」
「哎哟,很痛耶」
男子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拖着我往楼梯上跑。弯弯曲曲的螺旋梯下方,传来金属装备的碰撞声以及「到上面搜索」的命令。
「痛的话就快点上来」
他直奔螺旋状的阶梯,一头长发飘起。
来到上层的平台之后,看到一扇代替窗户的老旧铁格子门,一旁墙壁上挂了串绳索,似乎是避难用的设备。男子拿起绳索,一脚将铁格子门踢飞,外头的空气旋即吹进塔内。由于这面紧急出口面向停机坪,而非城内中庭,所以没有浓烟飘入。
「要往下跳哦。」
「从这里」
从底下的楼梯处传来金属装备的响声,多名黑甲武士正快步地向上奔来。声音愈来愈近。
「跟我来就对了。」
男子将绳索抛向窗外,频频向我招手。
「第四个人」
冷风灌入的紧急出口对面,传来扩音器的宣告声。砰的一声炮击,伴随着一阵惨叫。
「唔。」
今晚到底要听多少人临死前的惨叫声才够啊。
还是有我非做不可的事。
刹那间,眼前浮现那名大我几岁的黑发少女身影。她站在黑甲武士们面前,张开双臂。
...
就算知道是白费力气,还是有我非做不可的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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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发什么愣啊」
男子转头对我吼道。
「别站在那里不动。不想死的话就跟我来,快点逃」
「」
我猛然回神,无奈地往地上一蹬,跟着男子往绳索扑去。从螺旋梯墙上的开口处,跃向了冷冽的夜色之中。
「哇」
好高。离地恐怕有十码远吧两个男人握着同一条绳索,一上一下沿着绳索往下滑。绳索宛如生物般不住摇晃,身体也不禁随着绳索摆荡。我双手紧握,手掌几乎要磨破皮。被探照灯照得白亮如昼的停机坪、高塔的墙壁、中庭对面兀自冒着黑烟的建筑等景物,均在我眼前摇晃。
往下一看,方形的巨大升降机开口就位于停机坪前方,铁卷门在快要关上时停住,留下一道缝隙。缝隙的宽度不到两码,隐约可看见青黑色的甲胄头部。缝隙内是将守护骑士运至地下洞窟停机库的大型升降机,刚才因为电力中断而停止运作。
率先沿着绳索往下滑的纹章官,在抵达沙地时,发现头顶传来一阵含糊的喊叫声:「班长」
「班长,找到了对方从紧急出口逃走了。有世子,以及另一名家职人员」
「开枪射杀」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这样吊在绳索上,马上会成为枪靶。我顾不得手掌磨破,一口气从离地五码高的空中滑落,落在沙地上。由于力道过猛,无法以双脚垂地,而是整个人滚向地面。
沙沙沙
「唔。」
「快跑」
在纹章官大喊的同时,一阵枪响从头顶破空而来。我手脚并用拨开沙石,全力站起身来,拔腿就跑。我才刚蹬腿离开,子弹旋即打向我刚才所在的地面。头顶上的黑甲武士们,正瞄准我的背后。我全力飞奔,与子弹竞远。不想中弹身亡,只有全力逃命,撒腿狂奔。
「呼、呼、呼。」
用力蹬向沙地时,没有感觉到任何阻力。不久后地面成了坚硬的金属,我们已经回到停机坪的空地上。长发男子的背影,在我摇晃的眼界中向前奔驰,升降机的铁卷门缝隙就在前方。
砰电磁枪的子弹从我的脸旁扫过,发出一声呼啸。也许再过一秒,我的生命便会就此终结。可恶还好高塔紧急出口的开口很小,就黑甲武士的体型来说,一次只能让一个人采出开口进行射击。且距离已经拉大,不容易击中
「呼、呼。」
眼前突然出现数名黑甲武士,陆续从旁逼近,举枪瞄准我。
「发现世子了发现世子了」
「他正逃往停机坪的方向。」
「开枪,射死他」
他们以无线电互通讯息。糟糕消息已通报给停机坪上的士兵了吗;:
「跳进去」
人在前方数码远的纹章官长发轻扬,已一脚跃进铁卷门的缝隙内,顿时从我的视线中消失。我也跟着往前跑。开口对面成群的黑甲武士如铜墙铁壁般挡在面前,近十把电磁枪瞄准我。
「开枪」
「开枪」
「可恶。」
我往金属地面使劲一蹬。身体腾空而起,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缝隙内,我感觉到动作极其缓慢,内心焦急无比。在铁卷门对面排成一列的黑甲武士们,不约而同地开火射击。
电磁枪的枪口发出银色闪光,近十发的子弹朝我飞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我的身体就像是被吸进铁卷门的缝隙一般,向升降机的垂直洞穴内直直坠落。仅毫发之差,一阵几乎将头发掀翻的剧烈冲击波从我头顶掠过。
「哇」
我在垂直洞穴中笔直坠落,几欲撞向停在大型升降机平台上的「休佩安斐尔」头部侧面要是刺向突尖的天线部位就危险了,被弹开之后,在空中翻了一圈,最后卡在肩膀和颈部之间的缝隙处,就此停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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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唔。」
我以趴伏的姿势坠落。全身撞向守护骑士,痛得我头昏眼花,甚至忘了喊痛。但我未失去意识。
虽然疼痛不堪,但手脚还能行动。
「可恶。」
我以双臂撑起上身,环顾四周。垂直洞穴内没有照明。是一开始就没有,还是断电的缘故唯一的照明是探照灯从头顶开口处斜斜射入的白光。
「喂,你没事吧」
下方传来一名男子的叫唤声。
我定睛一看,在底下巨大机体的胸膛一带,隐隐透着一道橙光。可以看见椭圆形的舱门开口。
我皱着眉,正欲开口回答时,子弹击中我身旁的机体表面,锵的一声,发出骇人的清响。
「」
抬头一看,头顶狭窄的铁卷门开口处,有好几名士兵探头而出,朝我开枪。就这样趴在地上瞄准我是吧好一群死缠不休的家伙
锵
锵
「可恶」
子弹紧追在后,我沿着青黑色守护骑士肩膀的曲线滑落。周身不断碰撞,但此刻我无暇喊疼。
「舱门开启了,快点」
那名纹章官在底下喊道。
我沿着冰冷的金属弧面滑落,数度因为腰部碰撞而弹跳起来。就在我冲势过猛,差点从守护骑士胸前的舱门边滑过时,被纹章官一把抓住衣领,拖进球形驾驶座内。
咚的一声,我整个人被抛向皮椅。
「这是你的座位。」
「呼、呼。」
我趴在座位上,气喘如牛。皮椅的冰凉触感,与先前在烈火熊熊之中跌入停机库时一样。
「快点关闭舱门。」
纹章官站在一旁,从椭圆形的开口处往上看,如此喊道。
「他们顺着绳索下来了。打算在我们启动前杀哇」
男子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往后仰。击中舱门外缘的子弹反弹,发出锵的一声。
「快,快点关闭舱门」
「唔。」
我维持趴着的姿势,将左手伸向驾驶座左侧的控制面板。我记得那里有个标示着「entryhatch」的开关。我一拳敲下,头顶椭圆形的舱门开口登时发出空气压缩的声音,应声关上。同一时间,我彷佛感觉到被人伸指戳进耳内的压力,不禁蹙眉当时我还不知道这是指挥舱的加压系统。
「呼、呼。」
我气喘吁吁,始终无法平复。就这样趴坐在座位上。
球形驾驶座的墙面上没有任何画面,是一道黑色的玻璃墙。感觉就像是被关在一只黑色的球形瓶子中。
日后才知道,操纵者若是未依照正规的关机步骤离开机体,守护骑士就会在机关空转的情形下主动关闭操纵系统,自动进入省电待机模式。要再度启动,就必须再次接受「虹彩认证系统」的检查。
我抬头仰望,发现驾驶座前方的黑色玻璃表面,有个红色的同心圆在闪烁。这道红光形成的圆,似乎侦测到我抬头仰望的动作而慢慢扩大,紧接着发出一道闪光。
「唔。」
好刺眼。我伸手遮住眼睛,眼中还留有同心圆的残影。
「喔,是眞的耶眞不可思议。」
男子语带惊奇的说道。
睁开眼后,玻璃表面浮现出一排蓝色的文字「虹彩认证完毕」,接着闪烁了数回。
认定为正统的操纵者。
萤幕上的文字与之前一样。
「你是正统的操纵者等一下,虹彩认证系统的面板是不是故障了。」
正当纹章官如此说道时,发生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球形的天花板突然有个盖子开启,一只细长如树枝的折叠金属手臂以骇人的速度探入,一根像金色钢笔般的物体,朝正欲转头望向背后墙壁的纹章官咽喉刺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钢笔尖锐的前端闪烁着红色光点。
怎、怎么回事
「哇」
纹章官急忙向后仰。从天花板传来一个陌生的机械声音。
指挥舱有名非正规的入侵者。是否要加以清除,请以语音下达命令。
「住、住手」我不禁大喊。我不知该朝哪边下令,所以朝着天花板呐喊:「别杀他」
抵向他咽喉的那根金色钢笔,登时停止笔尖所闪烁的光芒,像鞠躬似的垂首,缩回折叠好的金属手臂重新归回原位,盖子啪的一声阖上。同一时间,周遭的萤幕全部恢复运作,黑色玻璃墙变得透明,像先前那样,映照出上下左右各个方位。
「眞不简单。」
纹章官叹了口气。
「原来那就是排除装置。」
「刚才那是什么」
「应该是入侵者排除装置。有未经认证的人搭乘就会自动启动,就像刚才那样。我以前看那小子的操作手册时会经见过。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
「入侵者排除装置」
「没错。所以非相关人员就算是拿凶器威胁操纵者,也无法搭乘守护骑士。」纹章官以礼服的衣袖拭去汗水,颔首说道。「艾父米尔在接受训练时,是由领主家的技术人员先就守护骑士的构造和系统、开设解说课程,但实际进行搭乘训练时,家臣们只能在地面上观看。能一同搭乘教导世子纵操的,只有他的父亲领主迪奥迪特子爵。贵族家的守护骑士,只能由父亲亲自传授操纵方法。」
「你说你看过操作手册。」我抬头望着纹章官。「那么,你懂得如何操纵它罗」
「我是法学系出身的人,所以只能算是个门外汉。因为艾米尔说他要接受训练,所以我只是大致看了一下重点,了解什么是守护骑士,只知道它的一些基本构造和设计。你不懂它的操作方法吗」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是在阴错阳差下,发现接受过训练的世子或是其他人留下的手写资料,才能启动和前进守护骑士的。」
在我向他解释的同时,有好几个黑色物体从萤幕上方降下。我抬头一看,近十名黑甲武士宛如成群的结草虫般,顺着绳索朝机体降下。他们纷纷落在不易立足的肩膀上,还有人直接放长绳索,降至驾驶座的舱门高度。他们手里好像捧着什么。
「啊,他们打算要炸开舱门。」纹章官见状大喊。
事实上,机体虽设有装甲,但壁面就像透明的一样,可以直接看见外部,所以黑甲武士们以胶带将黑色方形物体贴在胸前舱门上的情形,就像在他们头顶凝视一样,看得一清二楚。
「快点,快让机体行动啊」
「你说得简单」
「快点,快让它站起来。」
「唔。」
我挺起原本趴着的姿势,端坐在座位上。这时,有好几根操纵拉杆自动从两旁倒向我,各自在我面前摆出固定的角度。其中也有那根黄铜色的长拉杆。眼前的萤幕,以立体的方式显现出之前显示输出功率的蓝色光柱以及扇形光芒,亮度增强许多,开始微妙地伸缩。
「不过,我刚才只是在空中改变机体飞行的方向。一会儿飞那边,一会儿飞这边,我只会这样。」
「既然懂得怎么飞,就先离开地面。走吧」
「头顶的铁卷门还关着呢。得想办法打开它才行。」
「没用的,打不开。」纹章官望着上方,摇了摇头。「那道铁卷门是打不开的。」
「为什么」
「因为供应山顶电力的北塔地下配电盘。刚才被我用斧头砍坏了。」
「啥」
「当时你们几乎都要被杀了,我不得不那么做。若不修复山顶的电力,便无法恢复供电。」
「那我们该怎么做」
我抬头四处张望。不只是舱门,那群近十名的黑甲武士,连同机体肩膀、颈部四周,以及头部等处,都贴了方形物体。莫非这些全都是炸弹
「快冲出这里别管那么多了,直接冲破铁卷门吧」
「可可恶」
我左手一把握住飞行用推力拉杆,将原本设在最后方空转位置上的拉杆使劲往前推。同时右手将黄铜色的长拉杆微微往前推,让机体从仰躺的姿势站起。右手的操作完全凭直觉。
但紧接着下一个瞬间
嗡嗡嗡。
当我感觉到一股将身体按向座位的重压时,球形驾驶座传来一阵震动。只是微乎其微的声音,但当我回过神来时,眼前已是地面的辽阔视野。升降机开口处的铁卷门如同一张薄纸,「休佩安斐尔」的机体轻松冲破它,一飞冲天。我面前的全景萤幕摇摇晃晃,斜向映照出停机坪笼罩在飞空艇探照灯下的画面。
「别飞向天空,要站在地面上」
纹章官声音响起的同时,我心里有个声音也对我说道:「别逃,和眼前的敌人战斗。」
「可恶」
我旋即将推力拉杆拉回,不让机体继续上升,接着将黄铜色的拉杆往前推,让机体在空中微微前进,在离升降机开口不远处降落。我们一度来到塔顶的高度,接着视线犹如坠落般地降至高塔三楼的高度,脚下登时传来一阵冲击。我的身体浮离座位,往前倾倒,几欲一头撞向萤幕,还好我一把握住扶手稳住身子。同一时间,萤幕左方短暂出现一行黄色的文字「双膝:负荷八十」,旋即消失。当时我并不明白当中的含意。这是因为机体迫降时突然中断飞行推力,双膝的电磁启动器必须一面收缩,一面化解冲击力,导致负荷过大、启动器的气筒零件一时趋近极限,中央运算电脑因此发出警告讯息。
「哇」
无处可抓的纹章官,被弹向球形驾驶座的前方,一头撞向萤幕,就此倒地。
「拜托」他皱着眉抬起头。「降落时温柔一点行不行」
「我也没办法啊。」
「同行乘客的辅助座位,应该就收在某处才对。你按个按钮,就会跑出来吧」
「那种东西我哪知道哇」
这次换我惨叫。萤幕前有一堆黑色的东西七零八落地从头顶处落下,从我面前飞过,往地面坠落。
「刚才那是」
「是你跳跃时,被吹跑的一群士兵。」
纹章官皱起眉一脸痛楚地说道。
「他们先被震向遥远的上空,然后才掉落。从那样的高空坠落,肯定没命。活该」
「是是人吗」
我不禁松开握住推力拉杆的左手。
「是因为我刚才操作的关系吗」
莫非是因为我刚才陡然加大推力,守护骑士凌空一跃,将那群士兵震飞
「没错。有些人可能在震飞的瞬间就当场毙命了吧。瞬间就收拾了近十名敌人。这对守护骑士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是我亲手」
「你在感慨什么啊,傻瓜」纹章官伸手搭在我座位的扶手上,撑起身,出拳在我的太阳穴上轻轻一敲。「不这么做,没命的人会是你耶。他们可是敌人啊。」
「可是」
有人就这样在我面前丧命。
下次我只要微微移动拉杆
然而
「快看前面,傻瓜」
纹章官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强行抬起我的脸,让我望向前方的萤幕。
「你看那边。在那座停机坪上,每三秒就有一个人丧命啊」
在停机坪上,贴近地面的黑色飞空艇笼罩住被包围的人群,底部的炮塔发出银色闪光。看得出人群中有某个东西正迸裂飞散。那是什么
「用那玩意儿射击,被射中的人肯定支离破碎。」
「」
「你在发什么呆啊。赶快去阻止他们」
「怎怎么阻止」
我环视眼前大大小小的各种操作用拉杆,以及左右两旁的仪表板。
「想办法对付那架飞空艇。」
「想办法」
我将右手伸向那根黄铜色的拉杆。怎样才能让它迈步行走呢我试着微微将拉杆推向前,但站在地上的机体,这次却静止不动。怎么了我试着将拉杆再往前推出些许。
「快动啊」
然而,就算我将拉杆推到底,守护骑士还是矗立原地,没有向前踏出半步。
「就是动不了。」我转头望向纹章官。「我不知道该怎么让它行走」
「你不是会飞吗」
「一旦飞上天空,就没办法回到城里了要降落在这么狭窄的山上,我实在办不到」
「等一下。」纹章官抓着球形驾驶座的椅背,伸手在映照出外面景致的萤幕表面探寻。「机上搭载的操作手册,应该就放在某处才对啊」
「快点啊,哇」
我再度发出惨叫声。就像有条蛇赫然从下方采出蛇头一般,一个黑色的流线形物体倏然现身,占去我大半的视线。是另一架飞空艇。
它飞离停机坪,飘浮到我面前。从正面看来,它扁平的机身上下各有一架炮塔从机内探出,细针般的炮身正朝着我脸部的方向。
一道银色闪光。
「唔。」
我不自主地闭上眼。
同时机体一阵震动。
一道又一道的闪光。
「哇」
机体受到剧烈冲击,守护骑士被轰得上身后仰,不住摇晃。萤幕画面上下摆动。从炮塔发出闪光的飞空艇,其黑色轮廓在我的视线中剧烈晃动。
中弹。
萤幕左侧出现红色讯息。
保持机体平衡的机关,将后仰的身躯恢复原状,但眼前的闪光接连不断。彷如以铁鎚狠狠敲打金属所发出的锵、锵声,伴随着激烈的冲击,撼动着驾驶座。机体再度被轰得向后仰。
「哇」
倘若外面有人目睹这一幕落地后始终站在原地,像人偶般一动也不动的守护骑士,被一架停在它面前、意图毁灭它的飞空艇以电磁炮连射想必会转过头去,不忍卒睹吧。
锵、锵。冲击毫不留情地袭向机体。
中弹。
中弹。
红色讯息闪烁。此外还一并出现黄色的警告文字,且不断增加。
「我我该怎么做才好」
「先飞离这里吧。」
纹章官在剧烈摇晃的驾驶座中,紧紧抓住后方的墙壁,如此喊道。
「现在是在近距离下遭九厘米电磁炮猛轰就算守护骑士再厉害,一直遭受轰击也会解体的。」
「唔。」
我将左手放在飞行用推力拉杆的位置上,欲将它推向前。但这时候,我的眼角余光扫到在进逼的黑色飞空艇后方,被白光笼罩的停机坪。
我在遭受剧烈冲击而摇晃的驾驶座内,睁大双眼。
不会吧
那只是惊鸿一瞥。在探照灯的白光照射下,犹如方形舞台的停机坪上,有名黑发少女昂然而立。机关的磁场所卷起的风压,吹拂着她的长发。少女为了保护停机场上那群抱头蹲坐的女佣们,张开双手,迎面站在头顶那架飞空艇前方放声呐喊。那是张嘴呐喊的嘴形。
「住」我在驾驶座上全身僵硬。左手想将推力拉杆往前推,却无法动弹。「住手」
锵、锵,机体仍不断遭受冲击。
中弹。
中弹。
「你在做什么啊」背后传来
...
纹章官的怒吼。小说站
www.xsz.tw「快点飞向空中闪躲啊,机身快要解体了」
我对这声怒吼充耳未闻。我急忙环顾眼前这群拉杆、左右两旁的仪表板,以及萤幕上的显示。到底是哪一个我该动哪个拉杆,才能让它行动
这时
四肢:飞行模式。
一排黄色文字映入眼中。它就位在急促闪烁的红色文字「中弹」、「中弹」的下方,我一直未能察觉。这是什么似乎是哪里卡住了。它刚刚无法摆动手脚行走,难道是因为
我再次环顾眼前这群拉杆。
「我找到了」纹章官在我背后大叫。「只要按下这个,收纳资料的元件便会开启。里头有操作手册。」
我不予理会,继续望着眼前成群的拉杆。这时,我发现黄铜色的长拉杆旁,有个黄色的短拉杆,就嵌在前方。在拉杆底部前方的凹槽,刻有一个展翅飞翔的人形图案,后方凹槽则刻着一个持剑而立的人形图案。
就是这个吗
我反射性地伸出右手,想握住黄色拉杆。但在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连续遭受电磁炮的炮轰,这股强大的冲击让守护骑士猛烈的向后仰,就此倒下。全景萤幕的视野快速地往下流窜,我差点一头撞向前方萤幕。背后传来纹章官「哇」的一声惨叫。我左手伸向仪表板,勉强撑住身体,再次将手伸向拉杆。我一把握住黄色握把,使劲往后拉。
隆
几欲倒地的机体,以上身全然后仰的姿势站稳脚步。它已停止后仰,自动恢复原来的姿势。萤幕上的景致,这次改为往上流窜,黑色飞空艇再次出现眼前。
这时如果有人从外头仰望机体,应该会看见原本几乎向后倾倒的守护骑士,及时一脚向后退,撑住重心,然后重新挺身站稳。
四肢:陆战模式。
原本黄色的文字变成了蓝色。
但眼前又是一道闪光。
锵
锵锵
「我懂了着陆之后,必须一面确认自动平衡器有无正常运作,一面迅速将四肢由飞行平衡模式切换成陆战模式。也就是说,要在陆地上战斗,必须切换手脚的动作模式。」纹章官在我背后大叫。「等一下,就是那个。你刚才拉的黄色拉杆。」
我没空回答他。要怎样才能让守护骑士行走我得立刻赶往停机坪的那个方形区块才行。挡在我面前的黑色飞空艇开始后退。也许是看到我一再遭受炮击仍不倒地,而且还恢复原本的姿势,因而认为我有办法行动吧。然而,飞空艇一面后退,还一面连续击发电磁炮。每次机体遭受冲击,萤幕左侧的黄色警告标示便会增加。最后,萤幕上的一角像是被切去一格方块般,无法映出影像。
「外部摄影机被破坏了。可见伤害相当严重。快点想办法」
男子在我背后大喊。
「我们会被轰得支离破碎」
「呼、呼。」我不住喘息,双眼紧盯着飘浮在我眼前,上下两门炮不断射出闪光的飞空艇。在黑色的飞空艇背后,可以看见停机坪的方形区块。我定睛凝视。但飞空艇挡在面前,看不清楚。「被挡住了,看不见。」
那名少女那名大我几岁的黑发少女,已被电磁炮射中,化为四散飘飞的肉片了吗别开玩笑了和我交谈过的人,一个个在我面前丧命,我受够这种玩笑了
「别挡路,滚开」
我放声呐喊,右手握住黄铜色的拉杆,使劲推向前方。同时一脚踏向右边的踏板。没人教我这样操作,是我本能做出的动作。
「闪一边去」
当时那名迪奥迪特家的技术官总长站在停机坪上目睹这场格斗战,他后来问我:「你到底是从哪儿学会这种格斗操纵法的」我无言以对。操作巨大的人形兵器和人战斗,我当然是第一次经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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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佩安斐尔」青黑色的机体虽已残破不堪,但它一踏出右脚,伸出右手,旋即一把握住黑色飞空艇的船头,使劲扫向一旁。
轰隆
在萤幕中可以看到装饰过的青黑色机械手臂,像自己的手臂般向前采出,一把握住飞空艇的船头,扫向一旁。扁平的飞空艇露出底部,直接撞向烈焰冲天的城墙。坍塌的石墙砖瓦全往它上方倒落。听不到任何声音,也许有让外头的声音传进驾驶座内的功能,但我不懂操作方法。现在这不重要,我排除障碍,眼前的空间已经腾出,我立刻搜寻前方停机坪上的方形区块。
找到了另一架黑色飞空艇,正笼罩在张开双臂保护那群女佣的少女上方,它底部的炮塔,正朝向少女被风压吹得不住飘扬的黑发。
「住、住手」
我放声大喊,将黄铜色的拉杆往前推,犹如一拳打向它似的,使足全力。「休佩安斐尔」就像感应到我这股气势般,往地面一蹬,放步疾奔。它的猛烈加速令我的身体整个贴向座椅,飞空艇的影像在全景萤幕里摇晃、变大。
战斗
又有个声音在体内催促着我。
「少罗嗦,我知道」
「你说什么」
纹章官在我背后问道。
「我现在很忙,你先别说话」
「喂,你打算和飞空艇互殴吗守护骑士应该配有旋转式二十厘米电磁炮才对。我现在马上查一下武器的用法喂」
我听着纹章官在我背后尖叫,而我自己也纵声呐喊,驾着安斐尔撞向飞空艇。
砰
传来一阵剧烈的冲击,黑色飞空艇的侧面就横在我面前。我握紧黄铜色的拉杆亦即控制杆,摆动双臂,双手就此一把攫住飞空艇。
啪嚓
飞空艇犹如被安斐尔一把推出似的飞出山顶的停机坪外,旋转着飞向黎明前的夜空。飞空艇流线形的突尖船头,被守护骑士抱在怀中,开始以失去重心的姿态斜向回旋。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守护骑士双臂抱着飞空艇的船头,就此飞向空中。感觉它正朝深不见底的下方坠落。我的身体浮离驾驶座。
「可恶」
我左手紧握扶手,右手死命地握住控制杆,让安斐尔的双臂持续抓紧飞空艇。这样手臂还能动吗接下来该怎么做,我没有半点头绪。
飞空艇应该能使出足以吊起守护骑士的浮力,但也许是船头负荷过重,它一面斜向旋转,一面沿着陡峭的岩山山腹下坠。
「喂」纹章官整个人贴向球形壁面,痛苦地喊道。「快想想办法啊,就快撞向地面了。我们也会没命的」
「可是」
我现在一筹莫展。虽说是和飞空艇战斗,但我既不知该如何操作,也不懂武器的用法。只知道那架黑色飞空艇正打算以电磁炮粉碎城里的人们包含那名少女,我只好冲向飞空艇,一把抱住它,和它一起坠落地面。
这是我唯一的办法。
第三章
1
我睁眼醒来。
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事物,是梁柱交错的白色天花板。对习惯睡在帐篷里的我而言,这里就像寺院讲堂的天花板一样高。室内吊着一具途风用的旋转风扇,但当时并未启动。
因为现在是冬天吧。
我漫不经心地思忖着,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当我想转头时,发觉自己的颈项微微疼痛,同时发现脑后枕着一个柔软的大枕头。转动眼珠一看,发现身上盖着一件雪白的床单。这张床所在的宽敞室内,似乎只有我一个人。
环顾四周发现,这个房间里摆放着散发茶色光泽的老旧家具,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人。阳光从窗口射入,在地上映照出百叶窗的阴影。是白天的耀眼阳光。栗子小说 m.lizi.tw
这里是唔
我双手推开床单,欲从床上起身,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不禁皱起眉头。
唔
拔剑。
随着这阵晕眩,有个「声音」在我脑中苏醒,我甩了甩头。
「唔。」
我手抵着额头低吟,这时,彷如有人听见我的低吟声,房门处传来了一阵开门声。
与天花板同样高度的木门朝房内开启,一只穿着拖鞋的白皙脚跟,踩在散发黄褐色光芒的地板上,出现在我面前。接着是身穿白色礼服的背影。对方倒着走进房内,顶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双手捧着堆积如山的毛巾和折好的衣服。侧脸相当白净。
啊
我不禁从床上坐起身来,确认这名走进房内之少女的容貌。她白净的脸蛋,已不再沾满煤灰。
是她
大我几岁的这名少女,将脸转向一旁,礼服的长裙下摆轻扬,只见她快步将毛巾和衣服搁在窗边的沙发上,旋即快步走回门边,反手将门关上,这才双脚并拢,面向我所在的床铺。
「您」她低着头不敢正视我。「您醒啦。我以臀部推开门走进,实在很没规矩,请您见谅。」
她向我深深一鞠躬,长发垂落。
「你」
我本想向她说「你平安无事,眞是太好了」,却迟迟说不出口。
正当我感到焦急时,这名少女低着头很快地说道:
「因为人手不够,无法完善地照顾您。」
「咦」
「让您替换的衣服,已经替您送来了。那我就先行离开,世子。」
「咦世等一等。」
本想唤住她,但那名少女自称是女官见习生的少女黑发轻甩,快步消失在门外。
砰。我目瞪口呆地望着房门应声关上。这时,又有另一个脚步声走近,木门再度被打开。
「嗨」
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
「醒来了是吧」
一名留着长发的男子,身穿淡紫色礼服,一头披肩长发。先前夜里在城堡的庭园里,他被人持枪追杀,四处逃命,当时的一身脏污和伤痕已不复见,如今给人洁净清爽的感觉。我坐在床上仰望着他,男子则是双手叉腰,回望着我。
「看你气色不错,好像没受伤呢。」
「」
我静默无语。
趁现在,快拔出长剑。
刹那间,一个「声音」从我脑中闪过,又是一阵晕眩,我皱起眉头。那个叱喝的「声音」,并非出自这名男子之口,不过,也不是那个经常在体内催促我,向我说教的声音。
「请问。」
「嗯」
「我躺了多久」
「哦。你躺了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
「没错。」
一天一夜,我竟然睡了那么久。
「这段时间,城内的火已扑灭,电力也都恢复了。」男子朝四周努了努下巴。「这里是城郭里唯一没遭祝融肆虐的北塔。想看看外头的情形吗」
「不用了。」
「这时候,先不管你是什么来路。」
男子将目光移回我身上,如此说道。
「我得先向你道谢。因为你的帮忙,城内的民众,包含我在内,才能免于惨遭屠杀的命运。」
然而,比起答谢,有件事更令我在意。
我向男子问道。
「请问那只猫在哪里」
「猫」男子长长的双眼眯成一道细缝。「什么猫啊」
「黑猫啊大概这么小只。」我在床单上以手比出黑猫的大小。它应该就躲在驾驶座里头吧。在守护骑士快要撞向地面时,它突然冲出来。」
「我不知道。」男子耸了耸肩。「你会不会是因为前天晚上俯冲时,下坠力道过猛,使得血液从脑部抽离,所以产生了幻觉不过,我倒是在出现幻觉前就昏厥了。」
「啊,对哦。」我叹了口气。「你比我还早昏迷。」
「发生什么事了吗」
男子向我走近,坐在像侩院餐桌般大小的床边,盘起双脚。
「前天晚上我们朝地面俯冲时,我在休佩安斐尔的指挥舱里,因为猛烈下坠产生的重压,导致血液从头部抽离,就此不醒人事。」男子伸舌舔舐嘴唇。「过了一会儿,我又自动恢复了意识。」
「」
「当我回过神来,安斐尔已斜斜降落在森林里,你则是昏倒在驾驶座上。出现在萤幕上的画面,是一艘断成两半的飞空艇,以及散落在森林四周的黑甲士兵残骸。森林里面并没有你说的黑猫。」
「不对,它就在驾驶座里。它一直藏身在里头。那些全景萤幕不是到处都有盖子可以打开,有许多收纳或藏身的地方不是吗」
「没办法让人藏身,不可能。」
「我指的是那只猫。」我握紧拳头。「那只猫躲在里面,叫我要拔剑。」
「小子。」
男子叹了口气,双臂盘胸,朝我的脸不住端详。
「你累了。再多休息一会儿吧。」
「我意识很清楚。我已经醒了。」
「那么,你去泡个澡吧。」
男子朝入口的对面一侧努了努下巴,那里有个通往隔壁房间的小门。
「有话待会儿再说。对面是浴室。你先去泡个澡,把全身洗干净,然后换件衣服。刚才女官诺安应该有替你拿毛巾和替换的衣服过来吧。」
「」
「先让你的头脑清醒一下,有话待会儿再说。」
男子如此催促道。
我沉默不语,掀开床单,下床站在地板上。我身上穿的,仍是先前在大火熊熊的城里东奔西跑的那套服装。我身上没带其他换洗的衣服。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你就用那些毛巾和衣服吧。虽然是世子的,但你们两个体格一样,穿起来应该合身。」
「要我用这些」
我低头望着这一叠毛巾和衣服。
「还有这个。」
男子抛给我一只细小的玻璃瓶。我单手一把握住。
「这是什么」
「染发剂。」
「」
瓶里装满了黑色溶液。
「你是金发对吧。」男子朝我的头部努了努下巴。「是我将昏厥的你扛出指挥舱时发现的。虽然被煤灰染成黑色,但你其实是金发。所幸前来解救你的其他家臣没发现这点。那群任职多年的女官们,还要求在让你上床睡觉前先替你洗澡,但都被我劝退了。」
「这是什么意思」
「听我的话就对了。洗好头之后,用它把头发染黑吧。等你梳洗干净后,我有话要跟你说。」
「染发有话要跟我说我不懂你的意思。为什么要我这么做」
「先别管这个,快去泡澡。」男子一会儿指着浴室的门,一会儿指着我的脸。「去泡个澡,清爽一下。你的脸可眞脏。」
我从堆积如山的衣服中,挑选替换的衣服和毛巾,走进浴室。
雪白晶亮的浴缸,就算伸舌舔舐也不觉得脏,里头装满热水,我让身子浸在水中。好久没洗澡了。肥皂似乎是高级品,鼻端传来浓郁的香味。接着我开始洗头。这里不同于寺院提供参拜者使用的公共澡堂,就算没投币,热水还是源源不绝地流出,让人觉得有点浪费。
我以白色的毛巾擦头,拭去身上的水珠,赤身露体地面向浴室里的镜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有和父亲练剑时被抛飞所留下的淤青,以及那晚在城里东奔西跑时留下的撞伤。
「」
我望着镜中的自己,叹了口气。
我伸指在眼皮上搓揉。
趁现在,快拔出长剑。
蓦地,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那只猫」
前天夜里的黎明时分,「休佩安斐尔」一面旋转一面下坠,当时在它球形驾驶座内看到的光景,再度重现脑中。我大声喊叫,手握控制杆,让守护骑士的手臂紧握飞空艇,我们就此不住地回旋,一同往地面坠落。
那是当时我唯一能做的事。
「哇」
星空和黝黑森林的大地,斜斜地从我眼前流逝,让我明白机体正一面回旋,一面下坠。强大的重压将我整个人压向座位,我只能左手握住扶手,右手紧握控制杆,勉强支撑。身体的重量就像一口气暴增数倍般,手脚无法动弹,血液从头顶抽离,下巴顿时感到一阵冰凉,夺走了我的思考能力。
「松手。」
突然间,耳边有个声音响起。
「快松手。再这样下去,会一起撞向森林。」
「你有说什么吗」
我转动僵硬的颈项,望向驾驶座的支撑架下方。一头长发的纹章官,就倒卧在球形的全景萤幕下方,彷如整个人紧贴在上头般,双目紧闭,一动也不动。莫非他已昏厥
「」
昏厥那么,刚才是谁在对我说话萤幕上的画面正斜向旋转,黝黑的森林似乎从头顶朝我直逼而来。
「松开右手」
「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
「松开控制杆,把手臂放开。」
「咦」
「松开右手」
「声音」如此叱喝道。
「唔。」
我不禁松开原本紧握黄铜色拉杆的右手。手指关节的疼痛,令我皱起眉头。刚才一时握得过于用力。
这时,一身青黑色甲胄的「休佩,安斐尔」,松开他紧抱飞空艇船头的双手。
我背部猛然抵向椅背,原本占据大部分视线的流线外型飞空艇,就像被吹跑似的飞向远处,化为一个小点。但我眼前的旋转现象仍未停歇,星空和大地斜向旋转,森林从我头顶直降而来。
「快切换成飞行模式。」
左耳再度传来那个「声音」。
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我对抗那股将我紧紧抵向椅背的重压,转头瞄向左侧。
脑中变得一片空白。
一只黑猫就坐在我座位的左上方,是那只猫。在如此惊人的重压下,它就像只小鸟般蹲坐其上,和我一起望着萤幕。
「你」
它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恢复成飞行模式。」
「声音」如此说道。听起来不像是猫在说话。然而,这到底是黑猫自己开口说话,还是声音直接在我脑中传话感觉像是声音在耳边响起,但我无从得知。
「不想死的话,就恢复飞行模式。」
咦
一片黑漆漆的森林从头顶不断逼近。因为「休佩安斐尔」正头下脚上地斜向旋转,像落石般直坠而下。就当时的我来说,看起来就像森林从头顶直逼而来。
「张开稳定翼,提高推力。」
嗯。
紧接着下一个瞬间,我的右手采取了行动。我将黄色拉杆往前推,将握把呈翅膀形状的拉杆往下拉。同时左手扬起,一把握住飞行用推力拉杆。
四肢进入飞行模式。张开稳定翼。提高飞行推力,马力全开。
左手将拉杆向前推到底。
眞是不可思议。尽管脑中一片空白,但双手的运动神经似乎很清楚该做些什么事。
「握紧控制杆,恢复正常的姿势」
不用声音吩咐,我的右手已再次反射性地握住黄铜色拉杆,采取和斜向旋转的萤幕画面相反的方向,朝手腕施力。
...
我的身体承受横向重压,旋转的萤幕画面奇迹似的停止不动。栗子网
www.lizi.tw但地平线却整个倒转,黝黑的森林从头顶直冲而来
「唔」
我再次以手腕的力道朝控制杆施压,让原本上下颠倒的机体在原地翻转。黑色地平线在我面前转了一圈,夜空再度回到我的头顶。我这才知道,刚才自己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朝森林俯冲。
「可恶。」
我使劲将控制杆往后拉。这时砰的一声,一阵重压袭来,整个人被重重地撞向驾驶座。我咬牙抬头一看,黝黑的森林宛如被刮向视线下方般,急速向下窜流,眼前是一望无垠的夜空。我松开控制杆,星空的流动也随之停顿。搭载我的守护骑士,以背后张开的双翅稳住身躯,缓缓上升。
得救了现在正飞向哪里城堡呢我喘了口气,左右张望,发现视线右方有岩山的黑影。沿着岩壁,可以看见一个细长的流线形黑点,正缓缓上升。
是那架飞空艇。它并未就此撞向地面。
黑甲军团身经百战。那架飞空艇在即将撞向森林之际,顽强地稳住机身。
「若是就这样放它走,势必会重回城内展开杀戮。没办法,得斩了它。」
黑猫说道。
「咦」
「升到它的上空,占好位置。恢复陆战模式,在空中拔剑。」
「」
斩了它
我不禁转头望向坐在我座位左上方的那只黑猫。
「你还在发什么呆城里的人全部都会没命的。」
「唔。」
我将视线移回右方。变成一个小黑点的飞空艇,沿着岩山的山腹垂直攀升,欲重回城内的停机坪。
「可恶」
我右手反射性地做出动作,让守护骑士在空中旋转。夜空陡然左倾,眼前景致向右方流窜,岩山和飞空艇的黑影转眼间已来到我的视线中央,彷如自己跑定位般。我恢复倾斜的机体,飞行用推力拉杆依旧保持全开,「休佩,安斐尔」迅如疾风。流光瞬息间,大地向下倾沉,我已来到燃烧的岩山山顶,以及正往上飞的飞空艇上空,低头俯瞰着它们。
「若使用二十厘米电磁炮,它会化为一团火球,坠向停机坪。只能用剑将它斩成两半了。」
「用剑」
「直接往下冲,在空中瞬间切换成陆战模式。让手脚能自由行动,拔剑将它砍成两断。」
往往下冲
「若不这么做,所有人都会死的。」
「唔」
感到迟疑的,只有我的意识。为什么我能做得到我的手脚完全依照当时黑猫所描述的画面,做出每一个动作。若不这么做,聚集在停机坪上的人们都会被杀害这个念头在背后催促着我,令我手脚自行做出动作。
我左手将推力拉杆拉回。在守护骑士失去上升推力的同时,右手将控制杆前往推,让机首倒悬,朝向地面。我头发倒竖,身体浮起,有一股血液全部往上抽离的不舒服感,同时机首开始下降,机体直坠而下。在猛烈的冲势下,岩山山顶已直逼眼前。影像彷如在瞬时间扩大许多,其实不然。这是因为一身青黑色甲胄的「休佩安斐尔」正头部朝下,关闭一切推进力,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急坠。
咻
骇人的风声呼号。
「陆战模式。就是现在,拔出长剑」
在黑猫的「喝叱」下,我右手拉下黄色拉杆。日后才知道,守护骑士在飞行模式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惯性力矩,手臂和双脚会沿着机体中心线固定不动。在空中切换成陆战模式,虽能让固定的四肢行动,但重力平衡也会瞬间瓦解,产生复杂的空气阻力,若稍有闪失,机体便会在空中状况百出,完全失控。但要让守护骑士在空中出剑,这却是唯一的办法。栗子小说 m.lizi.tw
收回拉杆后,萤幕上出现「四肢:陆战模式」的显示。同时稳定翼的拉杆也弹开似的回到前方,背后的机翼折叠收回。这时,下坠的速度加快,出现先前射向空中时的剧烈震动。
剑,是这个吗
我发现一根握把上刻有长剑印记的拉杆,右手立即伸向它。拉杆底部写有「trancher」的文字。我在摇晃中握住它,使劲地往下拉。
如果此刻有人从地上仰望「休佩安斐尔」的姿势,想必会看到一具从高空坠落的青黑色甲胄人形,手伸向背后握住棍状的剑柄,从盾上抽出一把散发银光的超震动剑的模样。还有下个瞬间,这具拔剑出鞘的甲胄人形,在空中像是被弹开般不住旋转的丑态。
「哇」
挥出的右手机械右臂产生强大的空气阻力,让机体顿时陷入旋转当中。就像手拿锥子钻孔般不住打转,非但如此,旋转轴还会逐渐偏移。我不明所以。烈火熊熊的山顶不断回旋。一面回旋,一面上下偏移,朝我逼近。再这样下去,我将一头撞向城堡
「重新稳住重心」
黑猫「大喊」。
「稳住重心,握好剑。」
「唔」
我在浴室里,站在热水源源流出的洗脸台前,手按着胃部,眉头紧蹙。觉得当时的不舒服感比自由落体还要快速的旋转下坠,让胃液几欲从口中涌出的那种痛苦再度涌现。
「眞难受。」
我望着自己的脸喃喃低语,叹了口气。双手捧起热水往脸上泼去,一再用力地在脸上搓洗。
那种事,我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但我却无法阻止记忆中的影像浮现。
隆隆隆
「」
刹那间,我怀疑自己看到的景象。
那是我陷入混乱旋转后数秒间发生的事。也不知道自己在强大的重压和风声中,是如何操作,竟然能让原本不断旋转的视野陡然停住。我右手依然握着控制杆,脑中不断想着「快停快停」,至于手腕是如何微妙地施力控制机体,就算要我说明清楚,我也完全想不起来。
总之,在机体混乱地旋转时,它奇迹似的停住,黑色飞空艇顶端就像定在我视野正中央似的,不断变大,朝我逼近。
「就是现在,一剑砍下去」
「唔。」
我紧握控制杆,举起守护骑士握在右手中的长剑。日后才知道,这就是名为「电磁超震动剑」的武器。乘着下坠之势,在空中与黑色飞空艇交会的瞬间,守护骑士的右臂疾砍而下。
刷
在我挥剑的同时,有个黝黑之物由下往上掠过。
喀喀喀
紧接着,整个驾驶座传来一阵震动。不一会儿,往我上方飞去的黑色流线形物体,就在萤幕前断成两半。我就像看一出慢动作电影般,抬头仰望这一幕。
成功了
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操纵不,我甚至怀疑那是我所操纵。黑色飞空艇在我头顶一分为二,缓缓地在空中飘落,从切口处散落出无数个黑点,而我,只是呆呆地望着这一幕。在银剑光芒的照耀下,我发现那散落空中的小黑点,是人类。
「唔」
只记得当时我感到背脊一阵寒意窜升,在降落的驾驶座里发出一声悲鸣。
「唔、唔哇」
接着
我就此不醒人事。
我在洗脸台前一再朝脸部泼水,接着拿起毛巾,用力擦拭。
我只穿上替换的衣服,没染发就回到寝室里,坐在沙发上等我的那名长发男子朝我喊了一声「喂」,开始发起牢骚。
「喂,你怎么没染发」
「为什么我非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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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非你的家臣,也不是你的部下。没必要对你言听计从吧。」
「少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唔」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男子悄悄拿起一条毛巾盖在我头上。
「有人来了。你用这个披在头上。」
「这、这是做什么」
「照做就对了。然后去浴室里躲着。」
门外传来敲门声。男子将我推进浴室内,并悄声地我要「安静一点」,接着朝门外说道:「进来吧。」
我感到莫名其妙,从浴室的门缝朝房内偷窥。正巧寝室的房门开启。
「打扰了」
出现一名身穿制服的中年军官在城下市镇里,与卫兵班长交谈的那名军官他一走进房内,便立正向男子行礼。
「报告纹章官,侦察队刚返回。果然是艾尔康家。他们在非法占领的多库特沙洲的城寨里,聚集了步兵部队等大军。」
男子闻言,暗暗咒骂了一声。
「果然不出我所料。」
「您认为该怎么做如今我方所有士兵皆投入城内的修复工作,要暂停修复工作整军迎击吗」
「嗯」背对我的纹章官,双臂盘胸沉思。「可是上尉,此举会不会是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意在让我们全军派往河岸,和他们对抗呢到时候,城内门户洞开,只要有少数游击队入侵,我们便会被攻陷。本应率领大军的首席骑士和次席骑士都已经阵亡了。」
「是。」
「领主迪奥迪特子爵已不幸罹难,倘若邻国的艾尔康家趁这个机会进攻,看来只能由世子亲自上阵领军。但辅佐世子指挥大军的干部骑士皆已阵亡。如此一来,身为纹章官的我,只好负起指挥全军的责任。」
「是。」
「我得先向世子说明目前的情况,请他做好上阵的准备。不过,艾米尔大人目前正在沐浴。在正式下令前,全军继续进行修复的工作,静候命令。」
「遵命。」
身穿制服的军官步出后,纹章官向我唤道:「喂,可以出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向站在房内,双臂盘胸的纹章官问道。
「如你所听见的。你在一旁应该全瞧见了吧」
「我哪听得懂啊。」
我摇着头。
我现在最重要的事,便是早点离开这座城。爸爸已经死了,我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那座地底停机库已经烧毁,我也没能力为他办丧事。我想在草原的某处为他做个小小的墓碑,祈求他在九泉之下能够安息。
然而
「对了,还没向你自我介绍呢。」
男子望着我,突然想起此事。
「我名叫欧托利卜欧崇。先前担任迪奥迪特家的纹章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我将视线从男子脸上移开。「我叫里奇葛雷奈尔拉法尔。」
「你为什么不敢正视我」
「因为你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瞧。」
「用不着在意。原来你叫里奇葛雷奈尔拉法尔啊,好名字。是你父亲替你取的吗」
「应该是吧。」
「你家住哪里」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四处旅行的巡礼者,我爸爸已经死了。我是个孤儿。」
「是吗」男子颔首。「那正好。」
正好
「你从何而来,为何前天晚上会混进城里,又是如何懂得驾驶守护骑士,我现不想去细究当中的原因。总之,因为某个机缘,你在这座城里启动了休佩安斐尔。而且不光只是启动它,你还将中央贵族率领的黑甲军团所乘坐的飞空艇砍成两半。眞不巧,当时我没能亲眼目睹。」
「」
「听说那位名叫耶兹的公爵,后来乘坐另一架飞空艇逃走了。可能是目睹你驾驶守护骑士战斗的英姿,自认为没有胜算吧。反正他也找到他们搜寻的东西了。」
「」
「迪奥迪特子爵担任检察官,负责追查贵族的犯罪案件,也许是和中央的哪位官员起了争执吧算了,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想夺取什么公审的证物,就尽管拿去吧。反正这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板着脸抬头望向纹章官,他也回望我一眼,如此说道: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思考眼前的生活。对吧」
「」
我们
「我」
我望着房门,开口说道。我想离开这里。我帮过他的忙,城里的危机也解除了,我应该可以就此离去才对。
但我才刚开口,他便制止了我。
「你叫里奇对吧」
「没错。」
「那么,从今天起,就跟这个名字说再见吧。」
「」
他在说什么啊
我一脸纳闷地望着他,他继续说道:
「我叫你今天起跟这个名字说再见。」
「什么」
2
「开什么玩笑」
我一面喃喃低语,一面走下楼梯。
白天的城内,阳光从高处的窗口射入,修缮的铁鎚声此起彼落。此时此景,与黑甲军团来袭的那一夜判若两地。
据传城内只有四分之一的面积躲过祝融之灾,尽管如此,幸存的土地仍相当广大。从通往外庭的宽敞阶梯往下走,一路上没遇见半个人一来也是因为家臣泰半已遭杀害。这座空荡辽阔的城堡,就只是充作贵族家的住居吗这是他们的家和巡礼者的帐篷相比之下拿这两者来比较,根本就是一件蠢事。可是,为什么两者的生活会有天坏之别。过去大家应该同样都是伊纽梅奴创造的原始人,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如此大的差异呢
还是打从一开始伊纽梅奴在造人时,便有「应该成为贵族的人」与「其他普通人类」之分呢所以只有贵族才享有特别待遇,是这样吗我会问过父亲,他回答我「没这回事」,而那名纹章官也语气强烈地否定这种说法,他说:「要眞是那样,谁能接受啊。」
我要向他们复仇。
走下楼梯时,脑中突然闪过那个名为欧崇的男子所说的话。
然而
「别开玩笑了」
我死命地摇头。
「说什么傻话竟然要我做这么荒唐的事。」
我实在无法再和他相处下去了。
别闹了。我一面嘀咕,一面走下楼梯。打算就此出城。由于中央升降机已被破坏,我只能沿着山腹的登山道往下走。
我脚上穿着在房间里取得的新鞋,踩在大理石阶上。新皮鞋的大小穿起来相当合脚。那个男人说「你和世子的体格一样」,至少他这句话没错。
不过,我终究还是无法同意那位名叫欧托利卜欧崇的纹章官所说的「提议」虽然他是以半「命令」的口吻对我说,但我根本就没必要对他百依百顺。
「从今天起,就跟这个名字说再见吧。」
欧崇对刚洗好澡,换上新衣的我如此说道。就在我刚得知自己在那场灾难后睡了一天一夜,头脑才刚清醒过来的时候。
这名长发男子欧崇,冷不防地对刚清醒的我说了一句:「跟这个名字说再见吧。」
「什么」
「从今天起,你要成为艾米尔威迪奥迪特。」
「要我成为这是什么意思」
我回望着他,问道。我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眞正的世子早就葬身火窟了。」男子双手叉腰说道。「他已不在人世,需要有人代替他。所以我才要你继续待在这里,假冒迪奥迪特家的世子。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假冒」
「没错。」
「要假冒到什么时候」
「一辈子。」
男子毫不迟疑地应道。
「你是在开玩笑吧」我提出抗议。「再说,那天晚上我并没有假冒世子。是身旁的人自己误会的。」
「那就让他们继续误会下去吧。」
「你别开玩笑了」
这位名叫欧崇的男子虽出身平民,但似乎拥有连贵族也自叹弗如的学历。不仅如此,除了头脑机灵外,他体内似乎还潜藏着其他特质,不知该说是危险的才能,还是危险的狂热。
从他那看似冷峻的外表,很难看出他潜藏的这份「危险」。这些年来我周游列国,看过不少狡诈的人,但这种人都会给人一种猥琐的印象,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但欧托利卜欧崇非但不会给人猥琐的感觉,甚至还让人觉得他气质高雅,不过他提出的「策略」,简直与一般的诈欺犯没什么两样,充满危险。
「那么,里奇,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欧崇问道。
又下后你有何打算」
「有何打算」我望向窗外。「离开这座城,恢复我往日的生活。」
「你指的往日生活,是当一名四处流浪的巡礼者吗」
「我只有这条路能走。」
「只有这条路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巡礼者快乐吗你喜欢当一名巡礼者吗」
「」
我不知如何以对。
「你自己仔细想想,里奇。你还要继续像个乞丐似的四处流浪你想重回那种生活吗这眞是你要的吗你过去的人生又是什么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你应该是从懂事的时候起,就因为父亲是个巡礼者,才被迫展开四处旅行的生活吧世上像你这样的人,比比皆是。」男子望着我,彷如能看透一切。「刚才你说你父亲已经死了。这是最近的事吗」
「」
「你不用再因为父亲的事约束自己,过着非出于本愿的生活。今后你不妨随心所欲地过日子。」
「」
「我刚才之所以说那正好,指的正是此事。与其独自一人流浪天涯,何不充当这里的世子呢从此可以过着贵族的生活哦。」
「这怎么可以。」
「不喜欢奢华的生活吗」
「这太荒唐了。」
「不喜欢过贵族的生活吗」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过于荒唐。这件事太可怕了。竟然要我假冒贵族」
「告诉你吧,谎言这种东西」纹章官紧盯着我如此说道。「愈是觉得怎么可能,愈是荒诞不经的离谱谎言,看起来愈像是眞的。」
让我教你明白这个道理吧纹章官以如此自信满满的态度向我洗脑,我也不甘示弱地回嘴。
「我拒绝。我不想做这种事,而且就算做了,也会马上露出马脚。一旦东窗事发,后果不堪设想。」
「你说得没错。此事一旦公诸于世,传进征服府耳中,假冒贵族的你,以及计划这一切的我,都难逃死罪。」纹章官耸了耸肩。「不过,这是不可能穿帮的。」
「怎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穿帮。」
「就是不会穿帮。」
「为什么」
「我不会让它穿帮的。」
「那天晚上的情况另当别论,但总会被家臣识破吧」
「不会。」
「为什么」
「我解释给你听吧。」
纹章官先对我说了一句「你听好了」,便接着娓娓道来。
「你听好了,里奇。这里和一般的贵族家不同,迪奥迪特家的独生子艾米尔威迪奥迪特虽然和你同年,体格也相似,但却是个严重害羞自闭的孩子。」
「我
...
听说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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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眞正见过世子的人少之又少。你和世子一样有对蓝眼珠。只要再将发色染黑,就没人能辨眞伪。」
「哪那么简单啊。」
「负责照顾艾米尔少爷,每天和他见面,因而知道他长相的随从们,已全部在那场大火中丧生。此外,会经见过他的人,除了负责教育他的我之外,还有总管森查,以及负责维修守护骑士的技术官总长帕费尔多。你也知道的,森查已在那天晚上中弹身亡。至于那位技术官总长,日后只要我向他解释,他应该也会谅解才是。因为谁也不希望失去工作、无处栖身啊。」
「」
我是一名巡礼者,多年来在社会底层看尽人世百态,我本以为自己比同年龄的孩子更懂得人情世故。
但听完这名纹章官说的话之后才明白,这世上似乎存在着一个我无法想像的「社会结构」。就是这样,他才敢有恃无恐地说「不会穿帮」。
他进一步加以说明。
「那天晚上,我从北塔的窗户偷偷观察停机坪上的状况。当你从公爵的飞空艇上走下时,是谁第一个叫你世子是总管森查对吧」
「」
「就是森查没错。那名年近半百的总管。他想掩护你逃离停机坪,最后中弹身亡。」
「啊,经你这么一提,确实是他没错。」
「话说森查总管,他是迪奥迪特家中任官最久的家臣。听说他十六岁便进城任职,之后花了四十年的岁月,才登上总管一职。他在贵族家做了四十年的管家,访客的长相和名字全都会牢记脑中,尽管是只来过一次的访客,长相和名字也不会忘记,记忆可达十年之久。这是他亲口对我吹嘘的事。」
「」
「其他的家臣姑且不论,森查是绝不可能会认错人的。尽管光线昏暗,但森查却是第一个叫你世子的人。你猜这是为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
「他是擅长记住别人面孔的高手,如果第一个叫你世子的人是他,那么其他家臣也都会相信你是世子才对。由此可知,森查明知事情的眞相,却故意这么做。」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听好了。那位服务了四十年的总管,很清楚你不是世子。但他却故意称呼你为世子,让其他家臣相信他的说法。接着,他冒着生命危险,助你逃脱。」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动机只有一个:他不想让领主家就此瓦解。」
「不想就此瓦解」
「没错。」
欧崇颔首,踱步至房间中央,环视着城内说道。
「刚才我不是说自己先前担任迪奥迪特家的纹章官吗其实迪奥迪特家已经断了血脉。领主迪奥迪特子爵和世子艾米尔在那天晚上便已葬身火海。迪奥迪特家就此从世上消失。其实它已经不存在了。」
「」
「不论原因是事故还是战争,只要断了血脉,这个家便不存在。支配领地的权力也将就此消失。位于西北部阿曼迪沙薛的迪奥迪特家领地,将就此从世上消失。没有了贵族家,家中的组织也将就此瓦解,麾下的领民全部将就此丢了工作,失去收入和身分。没有了支配者的领地,不是被中央征服府接收,便是被之前对领地虎视眈眈的邻近贵族家占领。
「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像,不过,那名老总管看到城内陷入一片火海时,一定知道领主和世子已凶多吉少。但就他而言,从十六岁起服侍长达四十年的这个家,是他人生的全部。这个家之所以有现在的成就,全是他辛苦奉献的成果,这是他引以为傲的事。他无法忍受自己穷毕生之力打造的家,就此毁于一旦。因此,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有可能以世子的身分让这个家延续下去,他就愿意将未来托付在你身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躲在高塔的窗户后面目睹这一切,能体会森查的这份用心。」
「」
「之所以说不会穿帮,就是这么回事。就算有家臣发现你的眞实身分,只要他在这里工作,就不会希望丢了这个饭碗。在不景气的世道下,要以优渥的条件到其他贵族家任官,着实不易。也没人想这么做。不管你是谁,只要你肯充当我们的世子,大家便会形成命运共同体,一起携手合作。这和你未来有没有成为领主的资质无关。不论你是什么样的人,只要这块地盘有继承人就够了。如此一来,命运共同体才能延续。」
欧崇的意思似乎是一旦这个家断了血脉,包含他在内的所有家臣们都将失业,所以就算我是冒牌货、没有当领主的资质,也无所谓,只要我能顶替世子就行了。尽管事情穿帮后难逃死刑,但家臣们应该不会戳破这个谎言,一旦东窗事发,到时候再另做打算即可。
这未免也太自作主张了吧
「而且你并不是没有这份资质哦。」欧崇紧接着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你可以启动守护骑士,不是吗只要你驾着休佩安斐尔站在队伍前方,不知情的士兵们便会听从你的号令作战。就算邻国的艾尔康家举兵来犯,我军也能全面迎击。」
但欧崇的这番话,立即让我下定决心离城。
要我站在队伍前方
「别开玩笑了。」
我死命地摇头。
「要我再次驾着它和人战斗,你不如杀了我算了。」
没错,这根本就是在开玩笑。
我在心里不断嘀咕,来到阶梯最底层,朝空荡无人的外庭走去。传来脚步声的回音。阳光沿着拱形天花板的外缘,从蓝天透射而下。
刺眼的强光令我皱眉,我继续迈步前行。怀里有个沉甸甸的东西在晃动,叮当作响。我停下脚步,重新将塞满硬币的袋子绑紧。
「」
袋子里装满金币。我从未带过这么多钱走在路上。这是道别时,纹章官给我的。「你路上需要盘缠吧。」他很慷慨地给了我这笔钱。他若无其事地将钱塞到我手中,反而令我感到不悦。这么多钱,我和爸爸两个人得工作几年才赚得到啊
「可恶,这就是贵族家是吧。」
我要向他们复仇。
他的声音再度在我脑中响起。
那是他刚才在我走出房间时,对我说的话。
「里奇,你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配合,是吧」
「没错。」
我从衣服堆里挑选鞋子穿上,一面绑着鞋带,一面摇头。
「我要离开这里。我不想再受那种罪了。」
「你要回去当一名巡礼者吗」
「那是我的自由。」
「这项计划,若非你自愿协助,便无法实行。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也不留你,不过」
欧崇蹲下身,与蹲在地上绑鞋带的我保持同样的视线水平,向我问道。
「里奇,你觉得现在这样好吗」
「你指的是什么」
「这个世界。」
「咦」
我抬眼望向他,与他四目交接。
「你对这个世界没有丝毫恨意吗贵族一出生就是贵族,站在万人之上,理所当然的支配着一切,这就是我们的世界。」
「」
「难道你从没想过要打破这一切吗贵族也一样是人。虽然有些傻瓜会说,我们打从一开始就构造不同,但绝不是这么回事。你不会想在他们统治的社会里凿个洞,给他们好看吗」
「这旭种事」我将脸撇向一旁,避开他的目光。「想也没用啊。」
「里奇,我要对他们复仇。」
欧崇伸指掀起自己的刘海,露出覆在发下的前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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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复仇。他们认为贵族统治的社会稳若磐石,我偏偏要把它凿出个洞来。先从里头凿出个小洞,日后再把它整个翻过来。我以这个伤痕立誓。」
「」
「为了这个目标,我甘冒死罪的风险。我会尽自己最大的能耐去完成复仇大业。」
欧崇手搭着我的臂膀。
「里奇。我很看好你。我要让你成为我的同志。」
「让我成为你的同志什么啊。」
我把他的手甩开。
「你别再试着说服我了。」
「你听好,里奇。我并不是要你一辈子都配合我演这出戏。其实这个家的领民生活会有什么改变,我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提议是由我们两人联手取得迪奥迪特家,日后干一番大事。我们合力破坏这个世界,加以改造」
「我不要。」
我绑好鞋带,站起身。
「我不想这么做。这个世界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而且我只是个小孩,根本无力改变这个世界。像你说的打破这一切、改变世界,这种离谱的事,我从来没想过。」
「里奇。」
「你这是带给我困扰。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但请不要把我卷进去。」
我也有点赌气。
欧崇说得没错,今后我将独自一人重回巡礼者的生活,有什么前途可书但看他讲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模样,我就是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我才不想乖乖听他的话,再度坐上那架守护骑士。
我站在通往外庭的大厅中央,望着自己的手。
「」
「我明白了,对不起。」
欧崇站起身,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袋子,递给我。
「我无法强迫你。这个你拿去吧。」
「」
我收下这个小袋子,感觉沉甸甸的。
「你不用送我东西。」
我如此回道。
「你拿去就是了。」
他硬将袋子塞进我怀中。
「路上总会需要盘缠吧。虽然不多,但你还是带在身上。那些衣服,你也可以多带一些。」
他指着沙发上的衣服。接着他走向窗边,打开百叶窗,望着外头施工的情形。
「」
他很干脆地放弃说服我的念头。我望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依我的经验,那些打算利用他人的坏蛋,个个都死皮赖脸。
「你今后有何打算」
我面朝他的背影问道。
一旦世子不在人世的消息传出,便是迪奥迪特家的末日。
根据刚才那名军官的报告,邻国大军似乎已逼近至国界的河岸沙洲。虽然未会亲眼见识贵族之间争夺领地的纷争,但在我出生前各地似乎就纷争不断。
「我会尽可能让人以为世子还活着,以此争取时间。艾尔康家老早就在打这块领地的主意,不时骚扰我们。因为迪奥迪特子爵担任公职,主张非战主义,对方反而利用他这点,非法占领国境的河岸沙洲那原本属于我方的领地。如今城内经历了大火、领主丧命,只剩他那不中用的儿子,也许他们会在世子已死的消息传出前,抢先一步举兵来犯。如果是这样,还不如让中央的征服府接收我们的领地。只要安分地缴纳税金,征服府根本不管领地的主人是谁。我不认为征服军的治安部队会千里迢迢地横越康恩海来到此处。」
「」
「我得争取时间,好准备乘夜逃跑。」
男子耸了耸肩,脸上流露出豁达的神情。已不见他刚才握紧我的手,强迫我成为他同志时,那个骇人的表情。
眞是个不可思议的男人这是我对他的感觉。也许刚才他只是略为显露出平时潜藏心中的情感。
我决定不客气地收下这笔钱。我得重新买一顶帐篷才行。至于沙发上那堆衣服,尽是一些奢侈华丽的服装,所以我只带走身上穿的这件衣服虽然我选的是最朴素的一件,但作为巡礼者穿的服装,还是过于精致,其他就敬谢不敏了。
「里奇。」
欧崇最后朝即将步出房外的我说道。
「你刚才说自己没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其实不然。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你却能驾驶守护骑士,不是吗」
「我已经受够了。」
我摇了摇头。
「那么恐怖的经验,我不想再有第二次。我不想再驾驶它。」
「恐怖」
「没错。我只要操纵一根拉杆,转眼间便有好几十人丧命,这实在太残酷了。」
「你在说什么啊你知道吗在中央贵族之上叫作眞贵族的那群人,只要眉毛轻轻一挑,马上就有上千人丧命。」
「」
「你还太嫩了,对世道仍不了解。」
我穿过大厅,来到外庭。
我摇了摇头,欲清除欧崇那段不断在我脑中浮现的话,快步走过穿越庭园的小径。我在离开房间时得知,前方是山顶外侧的悬崖,沿着山腹走,会有一处通往城下市镇的登山道入口。
城堡外墙已是一片焦黑。四处驾着鹰架,高处有身穿红色制服的士兵影子在走动。我快步从下方通过。
住在城内执勤的家臣人数,一个晚上便少了一半以上。目前在城堡外墙从事修复工作的,是那天晚上在城下市镇,未目睹当时惨事的迪奥迪特家私人军队。与黑甲军团相比,他们这身红色制服看起来不像战斗用,反倒有几分仪式用的味道。
这世上的军队有两种。一种是隶属于中央米尔索提亚征服府的征服军,另一种是各地贵族家自卫用的私家军。身为国家正规军的征服军,与贵族家的私家军,两者在规模、装备,以及战力上,自是回然不同。
私家军中装备电磁枪的士兵屈指可数,一般来说,都是以传统的长剑、大炮、火药枪等武器来守护领地。虽然也有飞空艇,但各家顶多只有两、三架,至于其他强大的战力,就只有各家代代相传的守护骑士了。
我只有从父亲那里听来的一些历史知识,从未实际见过贵族家之间的纷争,但就一般领地的争夺战来说,一开始双方都是以普通的战力对战,到了最后,就会由领主驾驶守护骑士展开「双雄对决」,以此一决胜负。
贵族之间互相争夺领地,在历史上是司空见惯的事,在米尔索提亚,这并不算是战乱。中央的征服军也鲜少会介入阻止。似乎眞如方才欧崇所言,征服府只要收到的税金一毛不少,根本不在乎地方上的领地主人是谁。不过,身为土地领主的贵族家若是不安分地缴税,征服军里一支名为徵税军的部门,就会旋即前来展开税务调查。最近似乎调查得特别严格,有不少贵族家被查获有逃漏税的罪行,财产因此悉数充公,家门就此瓦解。
这个家已经瓦解了。
这么说来,那个人也会
我迈步向前行,回想着那天晚上的一幕场景庭园的道路上方覆满了常春藤,犹如隧道一般,我从它底下走过,看见一件下摆飘扬的白色礼服,从树叶缝隙间倾泄的阳光中迎面走来。
「」
我不禁为之驻足。
我脑中浮现的那个人,竟然就出现在我面前
对方也停下脚步。
那名大我几岁的长发少女,双手捧着许多设计图般的纸筒。那双水灵的乌黑大眼圆睁,她低下头去,将目光从我脸上移开。
那夜她在停机坪上,隔着数名家臣望着我时,脸上所出现的惊奇表情,与此刻她的神情别无二致。当其他家臣们都相信总管说的话,喊着「世子」、「世子」,朝我涌来时,只有这名少女双目圆争地站在一旁静默不语,以惊讶的表情注视着我。
「你」
少女向我点头,欲就此错身而过,我不自主地出声唤住她。
「」
少女停下脚步,将脸别向一旁。她不想看我。我眼前看到一头乌黑的长发。洁白简朴的礼服长裙下摆,有一双穿着凉鞋的玉足,从树叶间洒落的日光,就照在她白净的脚跟上。
「你」
我虽然唤住了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刚才我在寝室里,本想对她说:你没受伤,眞是太好了。
「你没有受伤」
「您染发了,对吧」
正当我话说出口时,少女也同时开口。感觉如同话语在空中相撞一般。
「咦染发」
我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因为刚才我在浴室里洗头,洗去黑色的煤灰,恢复成原本的金发。
「我没有染发。这是我原本的发色。」
「眞的假的」
「咦」
「不会吧」
少女脸别向一旁如此说道。她不想和我眼神交会。感觉上她似乎有些不悦,看起来像是在生气。
「虽然某本兵书上写道,要欺敌得先从欺骗自己的臣子开始,但我竟然完全看不出来世子平时是刻意佯装成自闭的模样,好让周遭的人们松懈,以备日后有事发生时能化险为夷。尽管周遭的人们都批评您是蠢材、自闭、游手好闲的败家子,但你丝毫不以为意,一心一意为了延续家业这个远大的目的而努力。」
「不,这是」
「我」少女这才转头面向我。她双唇紧抿,一脸怒容。「我很气我自己。我什么也不懂,竟然光凭外表去评断别人。您为了解决这个家的危机奋斗不懈,将自己弄得肮脏不堪,但我却称呼您是个下人。」
「这」
「弱小的贵族家要保存血统延续家业,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得忍受何等的屈辱,我自己也曾亲身经历,应该很明白这个道理才对,但我却偏偏」
这名少女紧抿双唇。
「我眞是个大傻瓜。」
「不,其实我」
「我这样实在太差劲了。根本就无法成为独当一面的女官,从那一晚起,我始终无法原谅自己,每照一次镜子,就愈讨厌自己一分。尽管我嘴巴上常说不能以貌取人,但那时候的您,实在像极了下人,也就是说,我根本没有识人之能。每次想到这里,我就很嫌弃自己啊,对不起,我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少女一口气说完话后,开始啜泣,拚命摇头。
「我眞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傻瓜。虽然我不认得您,但再怎么说,也不应该当着世子您的面,说出那么冒犯的话,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向您道歉才好。」
看来,她并不是在生我的气。我想对这名责怪自己的少女道出眞相。
「你听我说,你没有错。其实我并不是这个城堡的世子,我只是一个混进城内的巡礼者之子。那一夜我混进城内的原因,说来话长不过,你的感觉并没有错。我不是城里的人,更没有什么特殊身分。从这一刻起,我将走下这条山路,恢复我原本的生活。虽然发生了许多事,但这座城堡并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
「我的名字叫作里奇葛雷奈尔拉法尔。很高兴最后还能跟你小聊片刻。可不可以冒昧地请教你的芳名」
「眞不简单。」
「咦」
「您捏造假名、经历、还有身分,并染发变装,乔装成另一个身分,连侍从也不带,就这样到城下市镇去视察灾情是吧眞是太了不起了」
然而,这名少女却一脸佩服的模样,紧盯着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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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未来的领主。」
「不,你误会了」
「我原本以为国王和将军乔装成平民四处旅行,到市镇的酒馆里喝酒,隐藏身分惩治恶徒,是童话故事里才有的事。没想到您才十二岁,就已经会乔装到市镇上视察。」
我明明告诉她我是一名巡礼者,但她却完全不相信。
「眞是太了不起了。」
「不是你说的这样。」
「世子。」
她水灵的大眼,以认眞的眼神凝望着我。接着,她向我深深一鞠躬。
「因为我的不成熟,对您多所冒犯,还望您原谅。」
「哪有什么原不原谅的」
「也请您不要讨厌这样的我托尔诺安请让我以女官的身分在您身旁服侍。我是个默默无闻的没落贵族之女,无依无靠,但我希望将来能当一名职业妇女。」
「」
面对这名在我面前娓娓诉说的少女,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为何她在面对我这种理应不存在的人时,还能如此认眞地诉说自己的事,且自己主动开口
「对我来说,在领主家的工作就是我的一切。我想将自己的一切全部投入工作中。成为一名有能力、可以独当一面的女官,振兴迪奥迪特家,就是我的梦想。如果可以,我希望日后能从事与外交相关的工作。若能以新领主的随行官员身分,一同前往中央的康恩,是多棒的一件事啊」
「」
这名少女正起劲地谈着她未来的梦想,但她梦想的基石迪奥迪特家,如今已经瓦解,这个事实我实在说不出口。
「我、我该走了。」
「您愿意原谅我吗」
「哪有什么原不原谅。你一直都没有错。」
我只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背对那名当时初次得知她名字的少女托尔诺安。我从背后感觉得出,那名逐渐远去的少女正为我鞠躬送行,犹如目送我离去一般。
「一路小心。我会等您回来的。」
3
我徒步走下登山道。
登山道就像螺丝的旋沟般,在城堡所在的陡峭岩山周围呈螺旋状环绕,一路通往山脚。平时有垂直贯穿岩山中央的升降机可以利用,所以城堡和山脚城下市镇之间的交通往来都是经由升降机。登山道不过是辅助用的交通方式罢了。
不过,就算中央升降机修复,我也不想坐上那台在垂直洞穴里升降的吊篮了。
下次到我家里来洗个澡吧。
「」
我想起那名中年卫兵带有鱼尾纹的脸庞,使劲地摇了摇头。最后只有我从吊篮里逃脱,其他一同搭乘的人,全部随着鸟笼般的吊篮一起坠向烈火熊熊的洞穴底端。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坠落。
那一夜,我在迷宫般的巨大城堡内,不断地被迫杀,没命似地四处窜逃。最后还是没能找到爸爸。
一想到这里,顿感脚步沉重。
今后我该怎么办
我只能继续旅行。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吗
我一面思索,一面沿着向阳的山腹坡道往下走,发现下方的常绿树林里似乎有某个东西。一个从头部以下披着防水布的巨大人形物体,盾部以上的部分则是从树梢间露出。
尽管站在远处,仍可清楚看出它的轮廓。
是「休佩安斐尔」。因为外表披着防水布,看不清它表面损伤的情形。
沿着坡道继续往下走,发现除了通往森林的小路外,还有另一条叉路,那里的岩石间,有个斜向突出的巨大黑色流线形物体,犹如大型寺院里的艺术品,直指天际静静矗立。
「这道切口太惊人了。是长剑砍的吗」
那黑色流线形物体,原本有更长的船身,但因为被截成两半,所以才会一半斜斜地插在岩石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是那架黑色飞空艇的一部分。我就近抬头一看,对它的巨大深感惊诧。
我身旁有名年近半百的男子也抬头仰望,频频以沙哑的声音喃喃说着:「眞不敢相信。」他一身灰色制服。应该是城里的家职人员吧。此人略为驼背,有着颇具特色的鹰勾鼻,身材清瘦,全身弥漫着一股工匠的气息。
我停下脚步,站在这名抬头仰望残骸的男子身边,和他一同昂首仰望。
「嗯,小鬼,你是谁」
「啊,我是」
我从城内的登山道走来,一时不知该如何自我介绍。但这名年近半百的工匠,似乎只关心他头顶的残骸。
「私家军军官的孩子是吧给你父亲送慰劳的便当来吗」
也许是因为我穿着整洁,他并未觉得我可疑吧。老工匠自行对我的来历做了适当的解释,然后将目光移回残骸的切口。
我也站在一旁仰望残骸。我还是第一次在太阳下目睹这架黑色的飞空艇。它彷如一种栖息在大海里,名为鲸鱼的巨大动物。从它那漆黑的船身,无从分辨这是中央贵族个人所有,还是隶属于征服军,因为漆黑的光滑表面上,没有任何标帜。
「员令人难以置信。」
老工匠喃喃地说道,掺杂着几声赞叹。
「偏偏是用长剑要挥剑斩中静止不动的物体已经不容易了,更何况是在空中切换成陆战模式,拔剑出鞘,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一刀斩下。将这架顶级单体式构造的船身」这名长着鹰勾鼻的工匠,抬头望着黑色飞空艇的残骸切口,频频摇头。「艾米尔少爷到底是天才还是傻瓜,我实在无法分辨。」
「请问」我开口问道。「这个残骸的切口有哪里不一样吗」
「和你没关系。」
老工匠拍了拍手中的尘埃,舍起放在脚下的工作用皮制头盔,戴在头上。
「快走吧。」
「啊是。」
这时,通往森林的小路传来年轻男子的叫唤声:「总长」
「总长,伐木的工作已准备完毕。可以开始动工,辟出一条让航行台座进入森林的通道。」
「好,马上开始吧。」
人称总长的这名老工匠,朗声下达指示。
「得尽早将安斐尔运出,愈快愈好。照理说,应该先途回停机库好好整修一番才对,但因为世子下令要将它运走,就只好这么做了。」
世子下令
我侧着头感到纳闷。难道有人假借世子之名,下达这项命令
从那一夜起,「休佩安斐尔」便一直搁置在森林里,如今将它放在航行台座上,是要运往他处吗
不过,此事现在已与我无关。
「小鬼。」
人称总长的那名老工匠,转头对站在一旁观看的我说道。
「赶快回家,去帮你母亲的忙。也许就快打仗了。」
「咦」
打仗
那名身材清瘦、略为驼背的工匠,对我说完这句话后,便快步往森林走去。
我来到城下市镇。
那是位在岩山南侧的斜坡上,面朝太阳行进的路线而建,呈阶梯状的石造市镇,四周设有城墙,呈扇形向外扩散。
在白天明亮的阳光照耀下仔细一看,发现这条石阶相连的坡道市镇,到处都铺设柏油,路旁整排路灯都是靠电力供应能量。虽然那天晚上在升降机内已有耳闻,但似乎每户人家都还有电力供应的暖气可用我日后才知道,每户人家都有自来水,不必去井边汲水。因为四周有城墙阻隔,想必不会遭受宵小或山贼的侵扰。这就是受雇于贵族家的领民生活吗
羡慕也没用。
若要继续旅行,就得找个地方购买新的帐篷,以及露宿所需的装备和食物。栗子网
www.lizi.tw我迈步朝一处位于阶梯状市镇下方的广场走去,那一带似乎有座市集。
然而,顺着阶梯往下走,住户的密度变得更加紧密,人们的步履也更为急促。居民们皆快步来往于步道上。有许多人肩上扛着行李。愈往下走,步道上匆忙的人潮就愈显拥挤。虽然现在是大白天,城内的大火已灭,敌人也已经离去,但人们的动作却比失火的那一夜急促,彷如有什么在背后追赶他们似的。
到底是怎么了
路上有人相撞,弄翻了行李,争吵就此展开。与那夜不同的地方是,此时街上不见任何维护治安的卫兵似乎全都赶往支援城内的紧急维修,没人出面制止,所以一路上纷争不断。
这股不安定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我斜眼望着眼前这一幕,快步走下阶梯。
拥有喷水池的广场,位于城下市镇地势最低的平地上,大路就从此向四面八方延伸。
住在低地的住户最多。呈放射状的狭窄大路,宛如分割半圆形派皮的刀子,在拥挤的住户间扮演了区隔的角色。各个区块似乎都有各自的街名。
广场的一角有个市集。
小小的店家栉比鳞次、屋檐相连,前来采买的人潮填街塞巷。我走进人潮中,抬头仰望四周:心中颇为惊奇。这个市集平时就有这么多前来采买的人潮吗简直就像过年时众集在大寺院门前的露天市场。
我避开这群行色匆忙的人们,走在路旁,好不容易才发现一家贩售露营用品的店家。不知为何,店门口的百叶门已拉下一半。
「帐篷你开什么玩笑啊。那种东西昨天老早就卖完了。毛毯那种东西怎么可能还有剩。」
头戴头巾的女老板反手指向店内,以瞧不起人的姿态说道。
「油灯和绳索也都没了吗」
我一面询问,一面朝狭小的店内张望。店内的商品确实已销售一空,里头一片空荡荡。
「没了、没了。」女老板一脸不耐地摇了摇头。「我们也要结束营业了。因为我们自己也准备要趁夜跑路。你别打扰我,快点走吧.」
「咦引」我听得瞠目结舌。「趁夜跑路」
「没错,趁夜跑路。艾尔康家的大军就快打过来了。等那群士兵杀到,就会被他们抢夺一空。这个市镇到时候就完了。最迟今晚就得逃走,否则可是连小命都保不了。」
「」
「喂,快点走吧。」
我继续往人山人海的市集内走去。人们在各个店门前争相采购,将买来的东西扛在肩上,快步走在狭窄的巷弄里。
市集的巷弄深处,上面覆满了年代久远的大型石造屋顶,形成一处昏暗的广大空间。那里似乎是市集的中心,在寺院圣堂般嘈杂的回响声中,有一长排贩售各种食材的店家。
我走在巷弄上,发现每个店家的架子上,还摆有许多鲜肉、蔬菜等生鲜食品,但肉乾、饼干、乾肉饼等旅行必备的保存食物皆已售罄,架上空空如也。好不容易找到仍在贩售肉干的店家,价格却贵得惊人。
「一束肉乾要一枚金币这个价格别说是肉干了,连一匹马都买得起了」
「嫌贵就别买啊」
店老板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哼歌似的以带有旋律的语调如此应道。这名老板看不起人是吧虽然有钱,但我就是不想跟这种趁火打劫的坏蛋买东西。
我从那家店门前走过。
更往内走,发现那些可让人在旅途上带着走的食物,每家店都已销售一空,就算还有剩,价格也都贵得离谱。
竟然卖这种价钱,眞过分
之前四处旅行时,不时会遇见一些善心人士,碰到困难时,果然就遇见这种趁火打劫的可恶之徒。与这里的部分商人相比,欧托利卜欧崇野心虽大,却给人一种光明磊落之感。
不过,尽管这些旅行携带的食材价格昂贵,应该还是有人抢着买吧。诚如刚才那家露营用品店的女老板所言,这群人之所以众在此地争相抢购,为的就是要逃离城下市镇。
趁夜跑路是吧。
我继续往大屋顶房舍的深处走去,眼前出现了林立的餐饮店,是专为商人和顾客们设立的小吃街。在肉香的刺激下,我发现自己饥肠辘辘。
半数的店家已经关门,但路上仍有开门营业的店家,兀自冒着腾腾热气。我闻到大蒜的香味。一口大锅子里放着红辣椒、大蒜、鸡肉一起炖煮。这是专卖红辣椒鸡的店。
爸爸最爱这道菜了。
要是连餐饮店都贵得离谱,那我可受不了。幸好这家店依旧正派经营。非但如此,店主还朗声吆喝道:「来哦来哦,本店就快结束营业了,所以现在大特卖。快来吃哦。这可是精心制作的好菜哦。」
我走进热气腾腾的店内,从零乱摆放的众多肮脏餐桌中挑一张坐下。尽管店主卖力地招揽顾客,但仍是门可罗雀。除了我之外,只有一名满头银丝的老先生坐在角落独自饮酒。
一名身穿红色围兜的女服务生旋即走向前,端来一只冒着雾气的盘子,里头装满浓汤。她绑着马尾,约莫大我三岁。店里似乎只有她一位店员。
「不好意思,已经没有面包了。不过,浓汤可以算你半价哦。」
少女将盘子搁在桌上,一面收钱,一面如此说道。她一头黑发,脸上有些雀斑。
「眞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老板说,反正我们就快结束营业了,留下鲜肉和蔬菜也没用处,不如卖便宜一点,换点现金。」
「这样啊。」
我环视空荡的店内。
「应该没有客人会上门。」少女将餐盘抱在胸前,如此说道。「大家都逃离这个市镇了。所有的店员除了我以外,都在今天早上辞职了。老板为此很伤脑筋,我是因为想多挣些钱,和老板说好调高工资,才待到最后的。」
「这样啊」
「等吃完后,你也赶紧回家吧。我要收工了。」
语毕,少女向我收取饭钱,投进柜台的钱筒里,背对着我解下围兜的带子。围兜下穿着一件洁白简朴的服装。
我望着她一头黑发搭配白衣的背影:心想她大概和托尔诺安同年吧。
「啊,眞是的。我应该先吃东西才对。」
盘里鲜红色的浓汤,温热可口。
我在远离喧嚣的店内,专注地大啖鸡肉大餐。
「小鬼。」
坐在角落餐桌旁喝酒的老人,突然开口和我说话。
「小鬼,你父母叫你来买东西吗」
「什么」
我抬起头,转头望向他。
那名白发老者,坐在角落的位子上,背倚着墙,在杯里倒入透明的烈酒,小口小口地啜饮。他那出奇锐利的目光望向店门外,起初我分不清他是否在对我说话。
「你家也打算趁夜跑路吧小鬼。」
看来,他是眞的在和我说话。
「我并没有要趁夜跑路。」我答道。「我是来买旅途所需的物品。但问了许多店家,不是卖光了,就是贵得离谱。」
「呵呵呵。」
老人笑道。
「是不是一束肉干的价钱,足以买下一匹马啊」
「是啊。」我颔首。「眞过分。你也去过那家店吗」
「不用去也知道。」
老人喝了口酒,再次朗声大笑。不知道他多大年纪。虽然身材高大,但似乎不良于行,餐桌旁靠着一支拐杖。
「之前那场战役也是这样。」
「咦」
「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当然了,不是在这个市镇。小鬼你看」
老人目光移向喧闹的店门外。
「这就是国家将亡时的空气。」
「国家将亡时的空气」
「没错。我很久没闻到这样的空气了。民众看起来很愚昧,其实不然。他们拥有敏锐的嗅觉,能闻出这样的空气。」老人咚地一声,放下手中的酒杯。「就像从面临沉船命运的船只中逃脱的鼠群一样,早一步从即将灭亡的贵族领地逃离。」
「」
「小鬼。你认为那些商人狮子大开口很过分对吧」
「没错。」
「不过,旅行携带的食物,是战时的重要物资。战事愈近,价格愈高,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商人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眞正罪该万死的,是导致这种结果的迪奥迪特家。说得更清楚一点,就是只生一名独子的迪奥迪特子爵。」
「」
我望着老人的脸。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迪奥迪特子爵的不对罗」
「前天夜里,迪奥迪特子爵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而丧命,如今邻国的大军立即朝国境的河岸沙洲逼近。世子年纪尚幼,而且个性害羞又自闭,非但不能率领大军,就连驾着守护骑士走路都有困难。这片领地这个城下市镇,会有什么下场日后要是被艾尔康的大军攻陷,人民的财产全部都会被掠夺殆尽。不,如果光是被夺走财产就能了事的话,那还算不幸中的大幸。」
「」
「一旦邻国的大军压境,人民恐怕会性命不保。领民们可能会为了躲避战祸而抛下房子,离开这个市镇,投靠其他贵族。然而,能在那里取得职务和住处、平安生活的,又会有几人年轻人倒还好,能贡献劳力、拥有特殊技能的工匠或许还有办法讨生活;年轻女孩也自有她们的办法。但老年人该怎么办病人、身体孱弱无法工作的人呢他们会被视为累赘的难民,没人会对他们抱持任何期待。」
这名老人彷佛已看透一切般,自顾自地说道。
他到底是什么人在城下市镇的居民个个坐立不安之际,他独自一人在此自饮自酌。虽然已白发苍苍,但从他犀利的目光、刚强的面容,感觉得出此人并不简单。
他似乎嗅出我心中的疑问,唤了我一声「小鬼」。
「什么事」
「我以前也曾入伍从军。在远方的某位贵族家担任私家军的军官。不过,那已是多年前的事了。」老人双眼眯成一道细缝,凝望远方,轻声说道。「我会亲身体验过贵族之间的纷争,也就是战争。因为有那次的体验,才造就我现在这副摸样。能徒步走到弗兰斯的人倒还好,像我这种连路都走不了的人,只能坐以待毙。除了喝酒,还能做什么哼。」
「」
「抱歉,小鬼。让你听一个老头子在这里发牢骚。」
「不,别这么说。」
我望着眼前这位会是一名军官的老者。
的确,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城下市镇的居民逃出城外。要他徒步逃往他国,确实困难重重。
「请问一下。您的意思是说,如果迪奥迪特家的世子是个优秀人才,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吗」
「如果他是个优秀人才,就活不了这么久了。」
「咦」
「一旦贵族家的继承人只有一位,而且又是优秀的人才,四方诸国就会派刺客前来暗杀。因为只要杀了这唯一的继承人,接下来只要静候这名领主寿终正寝。对周边诸国来说,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侵略方式了。正因为迪奥迪特家的独生子是个自闭的蠢材,才能安好地活到十二岁,没遭人暗杀。贵族家通常都会生好几个孩子,做为候补继承人,此乃常识。所以一切归究起来,都是只生一个孩子、又不肯收养子的迪奥迪特子爵的错。
「再加上,迪奥迪特子爵
...
是个理想主义者,同时又主张非战主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因此,原本是他自家领地的河岸沙洲国境,在多年前被艾尔康家占领时,他仍坚持贵族家之间的问题,不可以用武力解决,不愿采取任何示威行动,只以书面提出抗议,对方见状立即在沙洲筑起石造要塞。我们这位子爵,还是只采取口头抗议,一再命令看守国境的骑兵们,除了正当防卫以外,不准和对方战斗。结果因为这些举动被邻国给瞧扁了,领地一再遭人鲸吞蚕食。当时我早就知道,再过不久就会有这样的结果。」
「原来是这样。」
我顿感食欲全无,就此搁下叉子。这盘得来不易的温热佳肴只吃了一半。
「那么,你今后有何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
老人摇了摇头,朝杯里斟酒。
「就算已开启了战端就算知道这会是一场败战像我这种人不论逃往他处,还是留在原地,都只有地狱在等着我。既然这样,还不如不慌不忙的,在这里悠哉地喝酒。」
步出饭馆后,我走遍市集的每个角落,备齐我露宿所需的必备物品。虽然没有帐篷,但我买到了睡袋。由于它的价钱足以买下三匹马,所以迟迟没能卖出。此外,我还买了携带用的餐具和最基本的食物。尽管没带升火的道具在身上,但是拜长年和父亲露宿野外的经验所赐,在原野上,我随便都能点燃柴火。所以我决定不买那些贵得吓人的固态燃料。
买完东西后,一直觉得不大愉快。并不是舍不得欧崇给我的这些金币。而是觉得竟然要以如此离谱的价格,购买那些平时微不足道的物品,觉得很不开心。
就快开战了是不是只要听到这句话,人类社会的运作模式就会马上变得这么奇怪原本很普通的事,就变得不再普通。
战争是吧。
我将睡袋和最基本的行李卷成一捆,扛在肩上,正当我要步出市集时,从人山人海的巷弄的另一头,传来了一声尖叫。
「」
怎么回事好像是女孩子的尖叫声。
我望向狭窄的巷弄深处,两旁尽是已拉下门帘的店家。
呀
这次我清楚听见一阵娇细的女子尖叫声。我离开从市集里不断涌出的人潮,穿过一旁百叶门紧闭的店家,快步朝巷弄深处走去。
我来到巷弄的尽头,一路上左右张望,在某个店家后门的狭窄水沟旁,发现有名白衣人被压倒在地,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覆在她身上。
「呀,住手」
少女惊声尖叫。欲以她纤细的双臂,推开压在她身上的中年男子。
这声音听起来很耳熟。
「住手住手」
少女死命地摇头,黑发披散在水沟上。
是刚才在饭馆服务的那名少女。她挥拳击向那名压在她身上,拥有黑熊般身形的中年男子头部,极力抵抗。但那名大汉伸出一只毛茸茸的手,将少女长裙底下的双腿拨开。
她正遭到侵犯
虽然我年仅十二岁,但还能理解男子对这名少女有何企图。我环顾四周,发现附近一家店家的后门旁有个用来钩住百叶门的铁棍,我将它拿在手上。朝那名将白衣少女按倒在地的中年男子奔去,狠狠地赏他后脑杓一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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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手中传来不舒服的触感,中年男子发出哎哟一声惨叫。
「你干什么,臭小鬼」
「少罗嗦我不许你对她乱来」
我以棍为剑,摆出剑招,朗声喊道,中年男子恶狠狠地瞪着我,像熊一般放声咆哮,张开双臂朝我扑来。我压低身子,闪过从头顶袭来的双臂,在错身而过的同时,一棍向大汉的腹部横扫而去。噢,这名大汉再度发出哀号,躬身跌向巷弄里的水滩中。溅起漫天水花。
「呼、呼。」
我不住喘息,手持铁棍,瞪视着这名大汉。大汉皱着眉头,从水滩中坐起身,只咒骂了一声「该死的小鬼」后就此离去。
「你、你不要紧吧」
然而,当我伸手欲扶起少女时,仰躺在地的她,以那张长满脸雀斑的脸狠狠瞪着我,厉声吼道:
「谁要你多管闲事啊,笨蛋」
「咦」
她为何对我怒吼,我百思不解。
但少女只是羞红着脸,扯着嗓门对我大吼:
「干嘛来破坏我的事你这个笨小鬼」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家伙说,只要我肯让他摸一下,就能得到一枚金币,我才同意让他摸的。只是之前已经再三警告他不能来眞的,他还是肆无忌惮地伸手胡来,所以才生气。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找来的客人啊。都是你这个大笨蛋」
满脸雀斑的少女从水沟里撑起上身,抡起粉拳朝我胸前猛槌。
「你这个笨蛋,大笨蛋呜呜。」
她开始嘤嘤啜泣。
「呜呜。」
「可是,你做这种事是不对的。」
「笨蛋。要不然你会给我钱吗既然你叫我别这么做,那你就给我钱啊」
「呃。」
「我爸爸卧病在床,没办法工作,没有足够的钱可以跑路。我们就是因为没钱,才没办法离开这里的。要是明天艾尔康家的军队攻进这里,我」
「」
「反正一样要受辱,当然是选择可以赚钱的方式。你给我闪一边去。我再不快点去赚钱,就没办法逃离这里了。」
「你等一下。」我抓住那名雀斑少女的双臂,制止了她。「先别走。为什么这个市镇的人还有你,都那么肯定邻国的军队会在明天占领这里迪奥迪特家不是也有军队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笨蛋。」
少女将我的手甩开。
「那名没用又自闭的世子所率领的军队,哪打得过艾尔康家的大军啊最后不是都会以守护骑士单挑对决吗由自闭的蠢材驾驶的守护骑士,怎么可能战胜对方。这里的领民,就连七岁孩童都明白这件事。迪奥迪特家的军队,今晚一定会全军覆没。一切都完了。」
「」
「你要是听懂了,就闪一边去吧。」
我对这名雀斑少女所说的一番话,无言口以对。
我抓出怀里钱包剩余的金币,交给那名少女。少女脸露愠色地说道:「这笔钱是什么意思」我把钱推给她后,就快步跑离现场。
我逃也似的在市集的巷弄里奔跑。明明用不着逃跑,为何我跑得这么急当我回过神时,已来到可以望见那座喷水池广场的地方。栗子小说 m.lizi.tw我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息。
「呼、呼。可恶」
这个市镇我已经待不下去了。快点踏上旅途吧。
我离开市集。
已近日暮时分,日光斜斜地照射着广场,微风习习。就此离开这座市镇吧我心中如此想着。
然而,突然出现眼前的市镇名称,让我停下了脚步。我伫立在逃离市集的人潮之中,抬头仰望竖立在喷水池旁的箭头标示板。上面立着许多指向不同方向的箭头指标,各自指向呈放射状向外延伸的巷弄。
「雷雅街」是吧
到我家里来洗个澡吧。
「」
我就此转身,扛着行囊朝箭头所指的一条巷弄走去。
标示着「雷雅街」的巷弄,罗列着两层楼的建筑物,道路两旁的墙壁延绵不绝地向前延伸。这条石板步道略显昏暗,流露出的宁静氛围与广场截然不同。
我信步而行,环顾四周。那名中年卫兵的家在哪里我四处张望,但这里栉比鳞次的屋舍,每间看起来都大同小异,实在无从找起。
这时,一名戴着头巾的中年妇女,手拎着菜蓝,沿着步道迎面走来。她和她的家人也打算打包行李,逃离这个设备完善的城下市镇吗
「请问」
我唤住妇人,询问道:
「这一带有没有哪户人家,先生是在城里担任卫兵的」
「你是要找哪位」
中年妇女以沙哑的声音反问。
「因为这条街有很多私家军的士兵。」
「是位中年男子,他以前是一名卫兵。」我深感惊讶,自己竟然不自觉地以过去式来形容那名卫兵。「呃,如果他的家人住在这里的话,我想和他们打声招呼。」
「光这样,实在不知道你要找谁。我先生也是名中年士兵,儿子去年也加入了炮兵队。」
「这样啊。」
「你找那位卫兵的家,有什么事吗」
「我在城里会受对方的照顾。所以想在离开市镇前,向他的家人问候一声。」
「看来,前天夜里城内的那场大火,应该有不少人罹难吧。」妇人站在狭窄的弄巷里,抬头朝城堡所在的岩山望了一眼。「听说接下来会和邻国的艾尔康家交战,这些不吉利的事,还眞是接踵而至啊。」
「」
「你也准备要离开这里吗」
「是的。不过,我并不是趁夜跑路,因为我本来就只是个过路的旅人。」我像是在替自己找藉口般的回答道。「大婶,你们家也准备要离开这里吗」
「我们才不逃呢。」
妇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们是军眷,得顾及颜面,不能像大家一样逃离此处。要是军眷也跟着逃跑,就像是主动认输一样,不是吗」
「啊,这样啊。」
「话说回来,要是这条街被艾尔康家占领了,就表示我的先生和儿子已经战死沙场。这种事,我连想都不愿去想。趁夜跑路,实在是一件很不吉利的事。」
「」
「这条街上的人家大多和我一样,静静地祈祷先生和儿子能平安无事。」妇人望向这条宁静的巷弄,摇着头以沙哑的嗓音说道。「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既然入伍从军,上场打仗是无可避免的。不过,虽然说和敌人交战是军人的工作,但那个无能的」
妇人话说到一半,突然为之语塞。
「你你怎么了」
妇人蓦然抱头蹲坐在地,我急忙屈身搀扶。但她马上将我的手拨开。
「我、我没事。你不用管我。」
「但是。」
这是怎么回事原本语气平静的妇人,突然慌乱无措地抱头蹲坐在地、放声大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一直避免去想这些事。哎,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露出这样的丑态这些念头一旦浮现脑中,我就管不住自己。」
妇人抱着头,使劲地甩头。
「一想到那个无能、没用、自闭而又愚蠢的世子,害我先生和我儿子今晚得战死沙场,和我天人永隔,就不禁悲从中来呜呜呜。」
「可是,不见得会输啊。」
「呜呜呜,不可能会赢的。绝对不可能。就算我先生和儿子再怎么奋勇杀敌,只要敌方领主驾着守护骑士上场,一切就结束了。一旦双方以守护骑士单挑对决,那个无能、没用又自闭的世子,就一点胜算也没有他马上会被打败,而我先生和儿子也会被活活踩死。一切都完了呜呜,全完了。呜呜呜。」
「」
我站在哭倒路旁的妇人身边,无言以对。
一个小时后,我走出城下市镇的正门。寒风飕飕的平原,太阳已西下。
相较于前天夜里,和那群被捕的少年一起铐上手铐通过的后门,市镇正面的城门显得更为巨大且坚固。但此时这扇厚重的双开正门紧紧关闭着,只开启一旁的通行门。
通行门的两侧站着两名卫兵,他们没有对一身旅行装扮、背着大小行囊的市镇居民进行任何管制,只是默默看着他们大排长龙离开。
前天夜里不是还厉声叱喝,说擅自离开城门的人都视同「阵前逃亡」吗感到纳闷的我,原本紧绷的心情已稍稍解除,朝握着火药枪的年轻卫兵侧脸偷瞄了一眼。
这两名直立不动的年轻卫兵,头盔下的脸庞面无血色。两人皆双唇紧抿,望着平原远方。就近一看,发现他们制服长裤下的膝盖,正微微打颤。
这两名士兵在发抖
其中一名士兵还将脸藏在头盔下啜泣,双唇震颤。看来他们根本无暇理会这群逃离的居民,此刻他们正提心吊胆地注视着平原对面的动静。他们充满恐惧的表情彷佛诉说着,地平线另一头随时会有可怕的东西涌来。
「那名士兵正吓得发抖呢。」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因为这里就快完蛋了。」
我身前有两名背着行李的行商客并肩而行。看他们打包行李的纯熟技术,就知道他们不是跑路的居民。看来,到这座市镇经商的商人们也混在人群中,打算迅速离开此地。
「唉,连沙袋都只堆一半。」
其中一名行商客指着沙袋说道。
城墙外堆着一长排沙袋,沿着市镇外围连绵不绝,应该是前天夜里陆续堆放的。但现在却不见半个堆放沙袋的人影。那天夜里在军方的动员下,居民们不是扛着沙袋在步道上忙进忙出吗
「因为居民们急着要逃离市镇,不会再听从军方的命令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谁叫领主突然遇上那种事呢。」
避难的人群从大门涌出。旅行装扮的人潮络绎不绝,连绵数里。
我在人潮的推挤下步出城外。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唯有从地上吹拂而过的阵阵寒风,夕阳正朝地平线隐没。
「喂,你看。」
行商客又指向某处。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发现遥远的平原对面,在橙色的夕阳余晖下,有某个巨大的黑影正扬起漫天飞沙,不断前进。那会是什么
那是
那个黑影是一具长方形的大床,尽管离此甚远,且处于逆光的状态,还是能轻易辨识。
是航行台座。
航行台座正朝地平线而去。
船体中央,平放着一具披着帆布的巨大人形物体。宛如一艘浮在地上的船舰。
我在刺眼的夕阳余晖下定睛凝望,发现成群的军马跟在航行台座的黑影后方,扬起了漫天飞尘。不同于在费山街参加测验的贵族队伍,眼前的军马排成长长一列,绵延不绝,后面还紧紧跟随着步兵队伍。夕阳晚照下,不时可在这排黑鸦鸦的黑影中,看见骑兵和步兵头盔所反射出的耀眼红光。
「是迪奥迪特家的队伍。」行商客手遮着前额说道。「那名自闭的世子终于出来了。照这阵仗看来,约莫有三百名骑兵、两千五百名步兵。算是小规模。」
「反正最后都得靠守护骑士一决雌雄。」
另一名行商客说。
「主战场应该是在多库特河西岸,也就是我们这一侧的岸边,不过,终究还是没有半点胜算。迪奥迪特私家军在领主的非战主义下,长期以来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相较之下,艾尔康家则是不断地东征西讨。非但如此,艾尔康还把自己国内的公民当成奴隶般压榨,给领民的薪水可说是极尽剥削之能事,只让他们吃小米和稗草、不让人民接受教育,一味地增强军备。听说他们的军事费用是迪奥迪特家的两倍,士兵人数也有两倍半之多。而且领主搭乘的守护骑士火精灵,是一架拥有许多重装武器的重型战机。就算迪奥迪特家的世子能灵活操纵休佩安斐尔,这也是一场熊与狗的对决。」
「这么说来,在这里被掠夺殆尽、化为一片荒芜之前尽速逃离,才是明智之举罗」
「一点都没错。快点赶路吧。」
「」
我听了这两名行商客的对话之后,不禁停下脚步。
我在寒风中望向地平线,航行台座带头的队伍扬起阵阵沙尘,朝平原远方而去,化为一个黑点。
这支队伍正要赶往国境的河岸边邻国大军集结的那处沙洲吗
欧托利卜欧崇,他明知道守护骑士无法启动,还让它带领着大军前往吗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之前他会经说过,要让人以为世子还活着,以此争取时间
不。
我摇了摇头。
这和我没关系。过着优渥生活的贵族家,在失去继承人之后会有什么下场,领民是否会因为失业而让生活陷入困境,这一切都和身为巡礼者的我无关。
「没错,和我无关。」
下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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