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成子
齐国都城,古色古香的大殿内,一位面容姣好的中年男人此刻正跪爬在地上,他的背上坐着一位四五岁的孩童,但见那孩童长的如玉琢般,软肥肥的手臂如后世的毛毛虫面包正时不时的打在那男人头上,一边打一边还叫喊道,“牛儿,牛儿,快跑跑,待会宝宝给吃草…”
那跪爬在地上的男人听罢,学着老牛哞叫着,左爬了一圈,右爬了一圈,孩童见闻笑的眼泪儿都出来了,在男人身上左右撒欢式的晃着。?八一中文??网? .中年男人感受到了身上那可人儿心情很好,便哞叫着爬的更有力气了。
“君上”突然殿外一声喝。
中年男子玩的正尽兴,不料这突兀声音传来,一个不小心压着衣袖,身体向前一倾,啊的一声,嘴巴戗在地上,牙齿也被撞掉了一颗,血顿时呜呜的流了出来。
那殿外来的人是一位耳顺之年的老者,他看到自家君上嘴巴流血,立马和殿内其他重臣一样惊的乱喊乱叫。
那小童见了也是吃惊,两对灵气的眼珠儿瞬间起了雾水。中年男子见了脸上显出急切之色,顾不得嘴上的血污,上前抱住玉童使出浑身解数扮小丑,可玉童似乎真的被吓着了,眼泪还是扑打扑打的往下掉,男人真急了,他又跪爬在地上,嘴里忍着痛咬住绳子的一端,让玉童骑在背,把绳子的另一端递给玉童,哞哞,装了会牛,玉童方才破涕为笑。
这幅画面,看的旁边那位老者是目瞪口呆。那老者叹了口气环顾左右道,“还不去请医者,与君上包扎”。
“诺”
“是晏卿啊?”那中年男子抱着玉童坐上了主位,一看来人道。
“君上,还记得上个月婴种下的那棵树吗?”
“记得!怎么,那棵树出了什么问题了吗?”中年男人乘着玉童不注意偷偷亲了一下他的粉脸儿,玉童见状呶着嘴,头一扭显然很不满。中年男人见了,嘿嘿一笑。
殿中老者强忍着不满,咬牙道,“君上,那棵树死了!”
“死了?”中年男人显然也很吃惊,疑惑的看向那自称晏婴的老臣道。
“对,死了!”晏婴语气中冷意森森,“臣种下那棵树后,早晚都睡不着,老想着这棵树,担忧着这棵树,于是每日早晨晚后,都会施肥浇水,可是一个月后,那树却没有芽的迹象,于是臣就用刀子剥开那树的皮,现那树却已经枯死了!”
“枯死?这是为何?”中年男人眉头皱了皱,要知道当时那棵树他是亲眼见过的,一看将来就是根能成为栋梁的树苗。
“君上,这一点老臣也想不通!”
玉童看着阶下的晏婴,红嘟嘟的嘴唇儿撇了撇,“爹爹,这个孩儿知道。”
中年男人闻言,欣喜的看向了这最受自己疼爱的小儿子,“哦,荼儿,你知道?”
“当然知道,你也不看看荼荼是谁的儿子?”玉童下巴高高的抬起,睥视着。
中年男人看着自己儿子帅气模样,又听到他的话,心里爱煞极了,此子类我!
“哼,晏老头!你的树之所以死了,是因为你太糊涂,树不是人,怎么可以每天都浇水施肥呢?”
晏婴闻言一个踉跄,这小子真成精了!他本想借这个故事劝谏主上不可溺爱子息,否则子息就会像树一样,死掉。可是如今被这小童一句简单的树不是人,活活的把自己接下来的话堵死了,他憋的慌,一张老脸有些黢黑。
果然中年男人接下来的话,彻底扑灭了他的计谋,“荼儿言之有理,晏卿啊,你怎么那么糊涂?树不像人一样可一日两餐,你一日两浇水施肥,那树定然是被活活的撑死了!”
玉童听罢中年男人的话后,笑的小脸通红,灵动的珠眸子偷看晏婴的模样,心里却是直翻跟头,嘿嘿,千古名相晏婴,晏子,又怎么样?跟小爷斗,照样你还得喝小爷洗脚水!
原来此玉童竟然是位灵魂控驭客,他本是后世隐姓埋名的“国学大师”,在一日旧齐故地挖掘古墓时,遇到了塌陷,他慌急之下躲在了一口棺材里,不想那棺材的主人居然是吕荼,那个齐景公最偏爱的幼子。
他兴奋,非常兴奋的还有,他现了一些著有《周易》《道德经》《论语》等文字的竹简,因为上面的内容告诉他,这些被后世奉为圭臬的名著要在断更两千五百年后重新更新了,可还没有等他来得及窃喜,一个横梁砸下,结果活生生的被埋在了棺材底。
等他醒来时,他就成了如今的样子,吕荼,五岁的卡哇伊娃!
那中年男人,不用猜便是那毁誉参半的齐景公了,那个在位58年的齐国大佬,创造无数寓言成语的哈皮人物,吕杵臼!
至于那老头,便是齐景公在位期间五位宰相之一的老三,晏婴,晏子,也就是写《晏子春秋》的那位!
齐景公看着自已爱子所言把晏婴气的不轻,哈哈大笑。接着传奇的一幕生了,只见咱们的这位灵魂控驭客,迈着官子小脚,径直来到齐景公做牛被磕掉大牙的地方,仔细找了找,突然眼前一亮,跑了过去,用手小心翼翼的捧着挂着血迹的牙,“爹爹,您看您的牙,像是什么?”
齐景公闻言,皱了皱眉,“荼儿,牙就是牙,还能像什么?”
吕荼闻言一笑,漏出可爱的小虎牙,“爹爹,您再看看这牙到底像什么?”说罢把牙反了过来,让牙龈处向上。
齐景公看着爱子模样,眼里尽是温柔,他装作不知道,摇了摇头。
“哈哈,爹爹真笨!这像山啊!”闾荼笑着。
晏婴闻言则是心里突然慌了一下,牙是山,牙上的血迹如是江,牙是从君上口中掉下来的,这岂不是预示着齐国在君上之后要出现流血战争,最后丢了江山吗?他结合当前齐国国内的局势,越想心越是慌,最后变的惨白起来。
现在的齐国有四大势力控制着国家的军政,按强弱先后顺序划分的话分别是人称陈半国的大夫陈(田)乞,他的主要势力在乡下;一个是大夫高张,他的主要势力在军方,如上将军国夏;一个是晏婴代表的清流派士大夫;最后一大派是梁丘据为的媚主势力。至于其他小势力,譬如中间派弦章,则是不胜枚举。总之齐国现在很乱,很乱!一旦支撑齐国的四大势力出现不平衡便意味着灭顶的灾难!
“爹爹,你给荼荼做牛,掉了一颗牙,将来荼荼做牛,会为爹爹打下一个国家…”
齐景公闻言哈哈大笑一把搂住爱子,和他哞哞在地上顶眉儿起来。父子二人的嬉闹声,晏婴是一句也没听进去,他此刻脑海中一直在想君上掉了的那颗牙和血…
“晏卿啊,你可是有事?”齐景公和爱子吕荼玩累了,打眼一看晏婴居然还在殿内。
晏婴反应过来,行礼道,“君上,鲁国的使臣,孔丘到了”。
“孔丘?是他,此人寡人倒是记得,当年寡人出使鲁国时和他有一面之缘。晏卿啊,你说这孔丘所来何事?”齐景公皱了皱眉。
晏婴想了一会儿,似言有所指道“君上,婴听说在圣人周公时分封天下于九鼎,鲁国占其一,所以百年来鲁国虽弱于齐晋楚,但诸国却不敢小视。因为他有鼎,那鼎虽破败,但支撑鼎的三支立脚仍然是长短相齐,如今婴听说那支撑鲁国天下的三支立脚不稳当了,婴想孔丘来齐国定是为了此事!”
齐景公是位雄才大略的主,他短暂一想便明白了晏婴所说的真实意思,敢情是鲁国的“三桓”与阳虎闹腾了,鲁国的那位老友想借自己的力平衡朝局。想到这里,齐景公对着吕荼笑道,“荼儿,你说爹爹接不接见孔丘?”
吕荼闻言,装傻充愣道,“爹爹,孔丘是谁啊,鲁国又是谁啊?能吃吗?”
齐景公看着自己儿子呆萌的表情,笑的更甜了,晏婴则是脸色更黑了,若是在吕荼未出生之前,自家君上闻听有使来见,定会召集文武心腹,然后决定,如今呐堂堂国事居然咨问一孩童,这成何体统?嗨,齐国的列祖列宗啊,难道齐国真的要变天了吗?
“哈哈,荼儿,孔丘是个人,鲁国是咱们齐国旁边的国家,不能吃!”齐景公摸着吕荼如毛毛虫面包的小胳膊,心里软软的。
“哦,不能吃啊!”吕荼似乎有些丧气吗,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道,“爹爹,你刚才说那个叫孔什么丘的是鲁国的使臣,使臣是什么东西啊?”
“使臣是一国的国君派往其他国家办事的大臣”
“噢!那国君又是什么?”
“国君是统治国家的一国之主,譬如爹爹我,我就是咱们齐国的国君”
“啊,爹爹是国君啊!”吕荼闻言,兴高采烈的在齐景公怀里一蹦,结果齐景公没有防备,瞬间被儿子的小萝卜头顶在了下巴,咯吱一声,咬住了舌尖,疼的他是直冒冷气,不过看向儿子的笑容始终没变。
堂下的晏婴见这一对父子没完没了的问答下去,脸色黑的更黑了,故意的把声音的有些提高道“君上,孔丘咱们现在召见还是不召见?”
齐景公听出晏婴的不满,摆了摆手道,“让他进来吧!”
晏婴闻言下去。不一会儿,晏婴带着一位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吕荼偷偷瞄了一眼,顿时笑的前仰后合,生趣的童子笑声在大殿内空谷绝响连绵不绝。
齐景公见了,很是疑惑的问吕荼这是为哪般?吕荼踩在齐景公的大腿上,趴在其耳边,细声耳语。齐景公听罢,看了一眼孔丘,抱着吕荼哈哈大笑差点栽倒在地。
孔丘早有些不满,怠慢使臣就像是怠慢自己的国君,他虽与齐景公有一面之缘,起初对他的印象本就不好,如今看着朝堂上齐景公竟与一小童嬉戏,更是气的脸色铁青,望之不似人君,不似人君啊!
“齐侯,孔丘听闻楚国原来有狼狈这两种动物,狼凶猛却无智慧,狈空有智慧却无勇力,所以他们被自己的天敌老虎追杀的岌岌可危无处躲藏,终于有一天这两种动物想到了个注意,狼狈相辅相成,见状凶猛的老虎也惧怕了他们,不敢以他们为食。可是后来,狼见老虎不敢动他便安逸了,以为这所有的功劳都应该归他,他侮辱狈,狈虽无勇力,但志气却在,终于有一天忍无可忍,大大出手,在旁一直视若眈眈的老虎见状,抓准了时机一口咬死了狈,而狼见状吓的逃窜至荒原,至今还不敢回到楚国旧地”
齐景公听到孔丘的话后,面色一阵青红皂白,他明白这是孔丘在以狼狈为喻,事实上说的是齐国和鲁国,要知道齐国和鲁国一直是盟友,方才以足够实力抗击强大的楚国和晋国。八一??中文 =.≤1ZW.想到这里,齐景公站了起来,对着孔丘施了一礼,“寡人有罪!”
孔丘见状,气势才稍微转变,春风沐雨起来。晏婴也很满意,老眼眯了眯。吕荼却是很不满,一个堂堂的国君居然向一个小国的使臣行如此大礼,真气煞人也!想到这里,他眼睛一红,嘴角一瞥,呜呜大哭起来。
齐景公本在与孔丘说话,见闻自己爱子哭的是浪海涛涛,直上云霄,立马父爱之心肝肠寸断,疾跑到吕荼年前,好生安慰。
吕荼见齐景公这般,方才收住了泪水道,“爹爹,荼荼想吃桃子了!”
齐景公闻言,顿时急了,这是春天哪来的桃子?可是爱子就是吵闹着要吃桃,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向梁丘据看去,梁丘据一副媚主样好生骗吕荼,说桃子正在路上。
吕荼当然知道梁丘据的小心思,灵动的眸子一转,爬到齐景公肩膀上,又细语了几句,齐景公听罢,脸色又变了,他正要拒绝,可是看到吕荼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那颗父爱之心又泛滥了,点头答应。吕荼见齐景公答应,欢快的叫了一声,然后乘着齐景公不注意,红嘟嘟的小嘴啵了一下齐景公。
齐景公用手摸着自己爱子亲吻的脸颊处,脸花灿烂。梁丘据见状暗下摸了一把冷汗,这位公子真是天上心思难伺候!
这一幕看的是孔丘目瞪口呆,他疑惑的看向晏婴,显然是在问,晏婴你作为一国之相难道不劝谏自家君上吗?如此荒唐行径安能光天化日之下于朝堂?
晏婴看到孔丘的目光猜到了他的意思,他老脸一阵苦笑,自己劝谏的还少吗?不少!可是每次设套都被这个小童一两句轻描淡写便糊弄过去了,更何况还有梁丘据这媚主的“如意子”。这当真有苦说不出!
孔丘见状眉头一皱,喝声道,“齐侯,可还记得当年您曾问政于丘,如何治理好天下吗?”
齐景公闻言目光疑惑的看向了孔丘,这幅表情显然是说那么多年的事过去了,谁记得你说过什么话?
看到这幕,修伟的孔丘也忍不住脸红,不得不把当年的话重复一遍“齐侯,当年您问丘如何治理好天下,丘回答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如今看到您这般,相信定是齐国已经被治理到路不拾遗,国家富强太平了?!”
齐景公闻言脸色一下暗了下去,这孔丘真是不想哪壶提哪壶,前些日子晏婴可是刚奏报过泰山出现了贼寇,如今…嗨!想到国家仍处于内忧外患,齐景公叹了一口气,看向了自己的爱子吕荼,那眼睛里似乎能难为出眼泪来。
要他齐景公放弃父子天伦之乐,一心投入国家治理上,他打心眼里不愿意。他是齐国的国君,没错,但他更是一位父亲啊!
吕荼见孔丘如此明目张胆的逼迫齐景公顿时肉呼呼的小手攥成了拳头。晏婴此刻则是仿佛睡着了般,低着头,其实他内心早已经喜的是屁颠屁颠。哈哈,没想到这孔丘的胆子倒是挺大,我晏婴向来都是以故事委婉劝谏,他倒好,作为别国的臣子却撕破脸直接劝谏我国的国君,哈哈,孔丘你是个好人啊!嘿嘿,小娃娃,我看你怎么应?
梁丘据蓄势待正要为齐景公呐喊狂喷,这时公子荼的声音传来。
“爹爹,此人就是那个额头长着桃子的孔丘吗?”稚嫩的声音传来,却是引起殿内众人哄堂大笑,特别是梁丘据绝对是鹤立鸡群,就连那晏婴忍不住喘气笑了。
齐景公虽然也笑,但看见孔丘青的脸,脸色一肃道,“荼儿,不得无礼!”
不过越是这样,了解这对父子的下臣们越是忍不住想笑。晏婴的老脸憋的通红!
孔丘不是傻子,他的脸色有些紫,他要忍,要泄,但注重修身的他是不可能咆哮朝堂的,更何况对方是位童子!想到这里,孔丘在内心里,回到了他的东皋,他狠狠舒啸一番后,重新拾了心情,笑道,“哈哈,小公子所言不错,我就是那前额长桃子的孔丘!”
小?吕荼听到孔丘在说到小时故意的提高了语气,仿佛在提醒众人一般,他吕荼只是位庶子,非嫡非长!齐景公闻言脸色变了,他有些寒意的看向孔丘。
晏婴则是心里暗自嘀咕,孔丘啊孔丘,你怎么不明说,把你真实要表达的意思说出来!你啊你!想到这里晏婴有些恨铁不成钢来,于是神补刀了一句,“大胆孔丘,焉敢称呼公子为小?”
“哈哈,天大地大,爹爹为大!荼荼在爹爹和众位大人面前,称小理所当然。”吕荼瞟了一眼晏婴,背着小手来到孔丘面前。
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看的晏婴嘴角抽动,孔丘的脸又开始青了,齐景公则是双眼目漏精光,一副崇拜而又自豪的样子,这才是我吕杵臼的种!
梁丘据闻言满脸堆笑暗道,晏婴啊晏婴,你老小子又吃瘪了,哈哈,公子荼啊公子荼,丘据真是爱煞你了!
“孔丘啊,荼荼听说你们鲁国种出的桃子很好吃是吗?”吕荼小虎牙一漏,煞是可爱。
孔丘听着吕荼张口叫他本名,暗自叹息齐国礼教崩坏,堂堂一国之公子居然如此的不知礼仪!想到国家,想到人伦,想到大周天下,他哭丧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哎,他叹了口气,修伟的身躯一下子仿佛缩小了几倍“公子,鲁国种的桃子再好吃,也没有齐国的李子好吃!”
吕荼闻言笑道,“这个当然,爹爹曾经给荼荼说,楚国的橘子长在楚国才会好吃,如果搬在了齐国种,那结出的果子即小又酸!”
“公子所言不错!”孔丘闻言一愣,再次看向了吕荼,心里的成见少了些,这是一块美玉啊,只是坏在了齐侯宠溺的手里!
晏婴则是舔了舔嘴唇欲语还休,这哪是你爹爹君上说给你的,明明是当日我劝谏君上不要宠溺你所用的寓言?想到这里,他瞟了一眼齐景公,见他很是享受,仿佛那话真是他原创般!嗨,晏婴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行,我得写一本书,把我所劝谏的寓言编辑成册,这样后人才知道事实的真相!
吕荼当然猜不到此刻晏婴心里的想法,他继续抛着诱饵,引导着孔丘,“孔丘,可是荼荼想吃桃子怎么办?就是你们鲁国的那种桃子,大大的,桃尖红红的,一咬就能咬出很多水来的那种!”
“呵呵,公子要想吃,待秋天来时,可去鲁国,届时想吃多少就有多少”孔丘眼睛眯着,想到他幼小的时候,拿着母亲新摘下来的桃子,一咬多水多蜜,心都要化了,此刻他觉得有些喜爱这孩子了。
“鲁国?嗯,又不是齐国,哼,不去!”吕荼闻言一横,扭过头去,看向齐景公,接着委屈的眼泪儿直冒,“爹爹,我就想吃桃子,吃桃子…”
齐景公一见爱子哭的山崩地裂的,顿时心都破碎了,赶紧让晏婴想主意。晏婴呆萌了,这…这…这?
他哪有什么主意,就算有主意有不敢提,一则是怕满足了这小屁孩的要求后,他再提出什么稀奇古怪的要求;二则是这主意能说却很难做,即鲁国割让领土给齐国,这样这位小屁孩在齐国吃桃子的要求便达到了!可鲁国愿意吗?起码他孔丘不愿意。想到这里,晏婴看了一眼孔丘,然后对着齐景公一摊手,不知所措。
吕荼见吃不上桃子,一抹眼泪道,“荼荼吃不上桃子好难过,难过的想死!”
齐景公见闻大惊失色,一把搂住吕荼,害怕他做出什么傻事来。梁丘据也是在一边大汗额头忙着劝慰。晏婴则是暗道,小崽子赶紧死,赶紧去死,别再祸害我们齐国了!
孔丘眉毛蹙成了一团,要知道此次东来齐国,是有求于齐国,若因为桃子得罪了齐景公,那自家君上的事岂不是要坏菜!一桃子,君上的鲁国百姓,两者孰轻孰重?
想到这里,孔丘行礼道,“齐侯,丘有一法,可解公子之急”。
齐景公闻言大喜,一把拉住孔丘的手道,“孔丘啊,若你能解寡人爱子之需,你有什么请求寡人都答应你!”
晏婴听罢吓了一跳,孔丘所来的目的,他大概是能猜到的,齐国任由鲁国内乱才是齐国最大之福啊,如今这君上怎可把军国大事当之儿戏!想到这里他赶忙劝阻,齐景公则是置若罔闻。
孔丘见闻大喜过望,强压住内心的兴奋道“齐侯,丘愿代我主在齐鲁边境划出一亩桃园与齐国”。
听到这句话,吕荼的心一方面终于落了地,另一方面又鄙视了孔丘,哎,孔丘啊孔丘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你来齐国有求,却不奉上像样的礼物,一亩桃园你居然说的出口?人常说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你这区区一亩桃园能换来齐国的支持吗?
果然晏婴听到孔丘说鲁国愿割让土地给齐国时,身体突然怔了一下,眉头皱了皱想劝谏齐景公不可,但看着那齐景公的样子,定是不会纳谏,他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八?一中文? ㈧1㈠Z?W㈧.??
梁丘据则是大喜,赶忙去把此活往自己身上揽,这可是立功的大好机会!当然齐景公更不是傻子,有便宜不占不是混蛋就是王八蛋,二人一唱一和演其红白脸和孔丘商量割让土地的多寡来。
晏婴和吕荼看着三人讨价还价的画面直翻白眼。晏婴觉得丢人,堂堂大国怎能乘人之危?吕荼也觉得丢人,堂堂大国的国君与重臣,居然开口一亩土地一亩土地的讲价!
最终鲁国以一里桃园换取齐国的支持。齐景公答应三日后派心腹能臣弦章出使鲁国,为鲁国鲁昭公站队!
翌日,酒宴宴请孔丘。
齐景公居于上位,左右两边文武机要分于两列。吕荼当然不愿错过这看热闹的机会,强赖着齐景公,齐景公无法,谁让他是自己的心肝宝贝呢,无奈在其旁边设了一小座。
吕荼看着言笑晏晏的群臣,小虎牙冒着寒光,他知道有一场好戏即将上演。齐景公看着麾下一片喜庆气氛,清了清嗓音,“诸卿,今日寡人设此宴无非是两个目的,一个是齐鲁重修旧好,当贺!”
众文武机要听罢皆是喜形于色拱手行礼道,“为君上贺,为齐鲁贺!”
齐景公压了压手,“这第二个目的吗?就是为弦章和孔丘大夫送行”说到这里,齐景公亲自下殿为弦章与孔丘斟酒,二人自是感谢,三人又说了些贴心的话,齐景公便回了主位,接着只见他三拍手掌,悦耳的丝竹之声袭来。
齐景公听的是如痴如醉,武将们也是脸红喝令起来。见闻孔丘的脸色很不好看,晏婴脸色也是黑,他递了个眼色与大夫杜扃。
杜扃一看立马理解了国相的意思,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大喝道,“君上,扃请抓捕一人”。
他这一声喝犹如晴天霹雳震得殿顶都嗡嗡作响。齐景公更是吓的差点摔倒在地,他强忍住暴怒的情绪道,“杜卿,你要抓捕何人?”
“掌管礼乐的宗祝!”
杜扃此话一落,整个朝堂乱糟糟起来,那正在张罗声乐的宗祝更是吓的眼前一黑,瘫倒在地。显然他知道他真正惹恼了谁!他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恩主,梁丘据,想看他怎么为自己辩解。可是梁丘据此刻也是傻了眼,可怜兮兮的看着齐景公。
齐景公强压住心中的不满,他隐隐猜到了杜扃真正的目的,这哪是向宗祝开箭呢,这分明是打向自己?想到这里,齐景公冷哼“宗祝所患何罪,杜卿居然要把他抓捕?”
“君上,扃听闻夏桀商纣好奢靡轻浮之乐,所以带着整个国家都变得奢靡轻浮起来,后来这两个国家灭亡了。如今宗祝居然堂而皇之在我齐国朝堂之上鼓吹奢靡轻浮,难道不是想要君上学着夏桀商纣祸乱天下吗?所以,扃请令抓捕宗祝并施以重刑,以作效尤!”
“这?”齐景公了愁,不知如何作答。
晏婴见状,赶紧补刀道,“君上,杜大夫所言不错,乐应着一国之礼,乐奢靡轻浮则引着国家礼制崩坏,长久之下必然是夏灭商亡,难道君上真的想要齐国灭亡吗?”
上纲上线!!!好一张利嘴!坐在齐景公身旁的吕荼见闻,灵动的眼睛泛着些许光芒。众文武一听晏婴此话纷纷上前应和,“君上,国相说的有理啊!”显然此刻都忘记了先前沉溺于他们所谓的奢靡轻浮之乐上。就连那鲁国之臣孔丘也时不时的补上几句劝谏齐景公应遵周礼,行大邵古乐。
看着群臣痛打落水狗的架势,齐景公脸色红转黑,眼见着要飙,这时呜呜的大哭声响起。
众文武眼前一愣,打眼看去,原来是公子荼!晏婴见吕荼大哭,顿时心中一紧,暗道不好!果然接下来的事情应证了晏婴的想法。
“荼儿,为何大哭?”齐景公欲飙的怒气,此刻完全消失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对爱子的心切。
“爹爹,他们都欺负你!荼荼小没有办法保护你,所以才大哭!”吕荼眼珠儿直冒,看的众人很是心疼。
齐景公闻言先是一愣,接着泪水纵横,抱着吕荼在堂上哇哇大哭起来。这幅父子情深场面看得众人是目瞪口呆,接着看向晏婴和杜扃的神色变了,就连那孔丘都有些悔恨自己的方才,是不是太过欺侮人家孤儿寡父了?
梁丘据见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杜扃和晏婴的鼻子骂道,“百官的事,诸侯间的事,君上无不咨询与你们,听询与你们,可是如今是私宴,君上只不过听些自己喜欢听的音乐,你们倒好,逼得君上和公子荼…你们于心何忍呐,何忍呐?”骂罢,跪倒在齐景公面前捶胸嚎啕不已。
这?杜扃见闻此刻完全没有了主意,不由得看向了晏婴。晏婴脸色已经黑成了淤泥,老眼看着吕荼,心中暗骂,好小崽子,你够狠,够狠!
晏婴本来是想借此机会打击梁丘据这些谄媚势力,现下倒好,只因吕荼的一句话,所有的计划都成了泡影,没打着狐狸还惹了一身骚!
“君上,章听闻在宋国有名神医,他给人治病出的药草很苦,吃药的人长长抱怨不已。有人曾问那医者,先生为何您出的药草要比别的医者苦呢?那医者一笑,因为我是神医,我开的药虽苦但你们喝完我的药后,你们的病却是被治愈的最快,不是吗?那人闻言语塞。君上,如今相国和杜大夫之言就好比那神医开的药,虽然吃起来很苦,但治起病来却是最好!”
众人打眼一看说话的那人是中间派大夫弦章。晏婴和杜扃见闻大喜,梁丘据则是一愣,心中隐隐担忧起来,你弦章什么意思,你如今立功的差事是我推荐上去的,怎么现下替晏婴说话?
果然此话齐景公听进了心里,吕荼笨拙的用衣角为其擦掉眼泪,齐景公很是欣慰的亲了爱子一下然后道“寡人知道晏卿和杜卿是为寡人好,寡人知错矣!”说罢起身就要行礼。
众文武机要眼看着自家君上就要认错,无不欣慰,那孔丘更是暗自点头不已,这齐君知错而谦逊倒不是朽木,只要能工巧匠仔细雕琢,还是一块上好的栋梁!
不过就在齐景公刚弯下手手时,一刺耳的孩童声音袭来,“爹爹没有错,错的是你们!”
此声一出,殿内顿时像是天昏地暗起来,晏婴等早就看不惯吕荼的人更是大喜过望,哈哈,小崽子你终于忍不住了,看叔伯们怎么收拾你?
齐景公大惊失色,急忙上前堵住了吕荼的嘴,道歉道,“荼儿你吃醉了,吃醉了!”
众文武闻言,更是绝倒,天哪,君上,你真是爱子心切,急不择言,五岁的屁娃娃吃酒醉了?当我们是瞎子聋子蠢子吗?
齐景公也是恍然,自己的确失了计较,咧着嘴傻笑。孔丘见状暗自摇头叹气,齐君本良,奈何儿害!不过转眼他又联想到自己的国君,鲁昭公,想到他的不羁顽童性格来,更是胃中苦!这周天下怎么了,我国的国君如此,齐国的国君如此,听闻晋国的国君更是如此!
宴会就这样,不欢不乐的持续到黄昏,众人离去。夜幕降临,梨花树下,吕荼托着下巴望着圆圆而又皎洁的月光,“爹爹,宴中你为什么不让孩儿说?”
齐景公坐在吕荼的一边,看着儿子委屈流下的晶莹的泪光,鼻腔一酸道,“荼儿啊,因为爹爹不仅是爹爹,更是齐国的国君啊!”
吕荼闻言一愣,钻进齐景公的怀中,“爹爹,荼荼想听故事”说罢望着天空,慢慢闭目进入梦乡。
齐景公看着爱子俊秀的脸庞,就像是看到了幼时的自己,月下梨花树边“娘亲,杵杵想听故事…”
春风一夜偶来,梨花尽开,那花瓣有些落在了齐景公的身上,有些则落到了吕荼的身上。明日又会是个好天气!
“君上哪里去了?”送完弦章出使鲁国后,晏婴火急火燎的往内殿里跑。一人挡住了他,晏婴打眼一看,暗骂晦气,不过表情却没有展示出对此人的喜恶,“梁大夫,国君何在?婴有急事上奏”。
梁大夫正是晏子的老对头,梁丘据!
梁丘据见晏子急的满头是汗,知道定是有大事生,不敢像寻常一样戏弄他几番,便道,“君上正在外园”。
晏婴闻言拜谢,一阵跑风奔向外园。梁丘据见状觉得事情有些不妥,急忙也跟了过去。
外园,只见吕荼骑在齐景公的脖子上,对着三名魁梧大汉,指手画脚。那三名大汉闻听吕荼的话,并没有一丝不满,反而更加卖力气的用?头刨起坑来。
晏婴见自家君上的三大力士在园内正隐隐约约的刨出一个池塘形状,知道定是那吕荼小崽子起的主意,下意识的眉头一皱,真的内心深处想要抓住吕荼狠狠的在他屁股上打上几巴掌。滥用民力,败家啊!
齐景公见晏婴来了,便笑道,“晏卿,看看寡人这个池塘怎么样?将来种上莲藕,注上水,再放些鱼虾…哈哈,你说荼…哦,不,寡人的这个主意如何?”
晏婴见闻齐景公模样,暗道果然!这挖池塘的主意是小崽子吕荼起的。想到此处他掂量一会儿用词道,“君上,婴听闻古时有一国君为了讨某人欢心兴建了摘星楼,后来那个国家便灭亡了!”
齐景公闻言嘴角抽了抽,晏婴啊晏婴,你明说寡人不应该为了讨公子荼的欢心而私挖池塘便好了,为何还要把寡人比作夏桀?他有些不满。吕荼白了一眼晏婴,故意委屈的能挤出泪来。
梁丘据见了,心头一凛,暗道机会来了,“国相,君上只不过是在自家的外园里让三位力士开挖一方小小池塘罢了,何来的像夏桀般大兴土木?”
晏婴微微一笑,“梁大夫,难道你不知道洪水是怎么形成的吗?那是由天上的雨水一滴滴汇集而成!”
梁丘据闻言一滞,齐景公放下吕荼,对着晏婴郑重一揖,“晏卿的意思是劝谏寡人不可以恶小而为之,寡人受教了!”
吕荼见闻撇了撇嘴,这晏婴真是位会扣帽子上纲上线的主!
不过还好,齐景公虽然受教但并不意味着他让他的手下三大力士停下他们手头的活,那池塘还是在继续挖下去。八一中?文网?? ㈧1?Z?W㈠.
晏婴见了本欲再劝,但想到自己接下来的事后,暗下取舍一番,便放弃了再劝的念头,而是把那急事道了出来,“君上,有邑人状告鲍牧大夫豢养死士意图不轨。”
齐景公闻言眼睛一睁,他幼年登上国君是亲眼目睹过齐国宫廷政变残剧的,如今又有人违章私自豢养死士,而且是位口碑比较不错的大夫,这事情可要闹大了!
吕荼听到鲍牧的名字,心中泛起了滔天巨浪,他怎么这么快走出来搅动朝局了!要知道鲍牧是齐景公死后才被陈乞(田乞)拉下水动宫廷政变的!想到鲍牧将来把自己推下君位,而且唆使自己的大哥阳生杀死自己,小小心脏愤怒之火冒了出来,整个脸烧的通红通红的。
“荼儿你怎么了?快传医者,医者…”齐景公见吕荼脸色大变以为是爱子身体出了什么毛病,顿时心惊,后身冷汗。
“爹爹,荼荼无妨!你还是忙正事去吧,这里有田哥哥,公孙哥哥,古哥哥他们陪,荼荼定会尽早让莲藕长出来,到时荼荼亲自为爹爹做美味之肴”
“好荼儿!”齐景公亲了儿子一下,洒泪转身拉着晏卿朝着厅堂方向跑去。
“公孙哥哥,你那边再挖深一些…古哥哥,有只大虫子在你身上…啊,田哥哥你的裤子划烂了…”
齐景公的外园内时不时的传来一阵哈哈大笑声。
晚上,月色有些惨淡,齐景公叹了口气,暗道还好事情是误会,不然让寡人杀了鲍牧还真心有些舍不得,他不知不觉来到了吕荼的床边。看着已经睡熟的吕荼,喃喃道,“荼儿啊荼儿,爹爹定会为你安排好一切的,你要争气快些长大!”
接着齐景公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豆粒大的泪珠儿直冒,“荼儿,爹爹苦啊!爹爹看似齐国最大的官,可是官字有两张口啊,只有上面的是才是爹爹,爹爹想把上面的口撑的大些,下面的口就不愿意了,他们贬斥爹爹,诅咒爹爹,甚至想杀死爹爹,可是这帮人有没有想过,若是上面的口小了,那还是官吗?可,嗨,话又说过来了,若是上面的口开大了,下面的口小了,那根基便不稳,爹爹这个官也早晚也得倒台!嗨,你看爹爹给你说这些什么?”
齐景公说到这里,一抹眼泪站在窗台边,举头望着那被乌云时而遮住的月亮。春风吹绿了大地,此刻却吹不暖齐景公惆怅的心!
吕荼其实在齐景公进入屋内的那一刹那就醒了,他听着齐景公的唠叨,此刻看着他消瘦的背影,他小小的手掌紧纂了起来,泪珠儿从明眸中掉了下来,爹爹将来荼荼定会让你成为世人永远传颂的君主!
同时东城,一间布置奢华的房屋内。齐国大夫鲍牧对着一人行了三拜之礼,“今日陈大夫之恩,牧将来定有厚报”!
雄鸡报晓,东方白。齐景公玩闹的一天又开始了。
“爹爹,你小时候都玩些什么?”吕荼采了一朵野花插在了齐景公的头上。
齐景公看着悠悠原野,草漫花香,心情很舒爽,“爹爹像你这么大时候会和一帮兄弟们去玩泥巴,抓蛐蛐,斗野鸡…”
吕荼闻言一愣,把自己编好的花环一个戴在自己头上,另一个戴在齐景公的头上。齐景公头太大,戴不下去,便自己拿过来后又重新编了一遍,方才戴到头上。
“爹爹,咱们也去抓蛐蛐可好?”吕荼星眸期望的看着齐景公。
“好!走,爹爹好久没抓蛐蛐了,不知道当年的技艺可否还在?荼儿,不是爹爹给你吹,当年爹爹在抓蛐蛐界可是这个!”齐景公说到这个的时候把大拇指翘的老高。
吕荼闻言自是不信,两人吵吵闹闹向着原野深处走去。齐景公的三大力士田开疆,公孙接,古冶子见状赶忙率领卫士跟了过去。
吕荼学着齐景公的模样正在抓蛐蛐,可就在这时,草丛中闪出一只灰色的兔子,他见状大叫,“爹爹,爹爹,兔子,兔子…”
齐景公听到兔子二字,眼中精光外放,把田开疆肩上的弓箭拿了下来,示意三人,三人自然知道君上的意思。
齐景公有三好,一好幼子,二好饮酒,三好打猎,天下闻名!如今见了兔子岂能让它跑了。
吕荼小身板紧紧跟在齐景公身后,眼见着追不上,嘴下一嘟,就要委屈出泪来,一旁伺候的梁丘据见了,急忙抱起吕荼,大步跟了上去。吕荼在梁丘据的怀里,感受梁丘据快跳动的心脏与急促喘息,心下有些感动,头一仰,小嘴一嘟,亲了梁丘据一下。
梁丘据感受到湿乎乎的东西沾了自己的脸,他一愣停下了脚步,低头一看吕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老脸笑的能绽放出一朵菊花来,接下来迈步的度更有力了!
“君上,那兔子跑到这洞里了!”三大力士一抹脑袋上的汗,指着一个野草覆盖下碗口粗的洞道。
“哦,是吗?太好了!荼儿告诉爹爹你是想要活的兔子还是死的?”齐景公一捋袖子,豪气顿生。
“荼荼想要活的,活的!”吕荼在原野上蹦跶着,声音黏黏的。
“好!爹爹给你抓活的”齐景公说罢趴在地上,用手往洞里掏了开来。吕荼见了,心中直哆嗦,要这不是兔子洞而是蛇洞?恶,想到蛇,他身体打了个哆嗦,正要开言劝谏不要用手掏。
可就在这时,梁丘据惊讶的蹦了起来,“君上,君上,兔子,兔子,跑了!”
众人闻言急忙向梁丘据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兔子在背后不远处一个洞穴里窜了出来。齐景公大怒,带着三大力士猛追。终于又把那兔子堵在了另一个洞穴里。
梁丘据抱着吕荼累的不轻,舌头都伸出来了,“君上,君上,那兔子,兔子可抓到了?”
齐景公累的气喘吁吁没有说话,田开疆一抹胡茬子道“梁大夫,兔子现在又钻进了一个洞穴”说罢指着荒土处。
“那还不赶紧掏,别让它再逃了!”梁丘据眼睛一瞪。三大力士闻言,屈身正要去掏,吕荼却道,“且慢!”
众人疑惑的看向吕荼,吕荼看着齐景公,“爹爹,方才兔子也被堵在了洞里,为何后来兔子逃了?”
“那是因为兔子从另一个洞钻了出来…钻了出来…荼儿你的意思是…”齐景公似乎想通了什么,一拍大腿。
吕荼点了点头。齐景公见状大喜,一则是喜兔子这次在劫难逃,二喜自己的儿子观察力如此之细!想到此处,他把吕荼从梁丘据的怀中夺了下来,然后张开大嘴狠狠亲了一下。
梁丘据见怀中的可人儿吕荼被夺,撇了撇嘴,心里空落落的。众人在齐景公的安排下,在周围找起其他洞来。不一会儿三大力士纷纷叫喊道,找到了洞穴。
齐景公又安排其他卫士再去寻,终于在找不到其他洞后,齐景公方才猥琐的捋起衣袖,伸手掏了起来。
“哈哈,抓到了,抓到了!”齐景公大喜。那边三大力士似乎也有收获。
众人玩弄了良久,终于把兔子洞里的兔子全部抓住。一窝兔子,三只小的,一只大的!
齐景公很是满意今天的收获,把兔子装在笼子后,一挥衣袖,“荼儿,咱们回家”。
夜色降临,月光皎洁,梨花树下,吕荼抱着一只小兔子,“爹爹,你说兔子为何要刨这么多洞呢?”
齐景公打了个哈欠,为了提神,喝了口小酒,“荼儿,兔子刨那么多洞就是为了今天”。
“今天?”
“对,今天!爹爹也没有想到兔子居然这么狡猾,平常爹爹还真没现,以前爹爹见到兔子,就用弓箭射,若不是今天兴起,哎…没想到啊,兔子为了求生竟然提前在一个洞穴处挖了三个出口。”
“哦,原来兔子是为了以防不测才提前做好了三个洞窟出口的准备,它真聪明啊!”吕荼手摸着兔子柔软的毛,星眸泛着晶莹。
齐景公闻言一愣,接着一惊,再接着背后冷汗直冒,然后眼珠儿直转,最后大喜,一把搂住吕荼狠狠亲了一下,“乖儿子,你真是爹爹的福星啊!”
翌日,一大早,齐景公上朝。
晏婴很奇怪的看了一眼齐景公,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向来自家君上不到午时不朝,如今这才早饭过后,便急匆匆把我等招来?难道是…不好!当晏婴看到吕荼也跟着齐景公上了朝,大惊失色,定是这位小崽子又想到什么败坏齐国的主意了!
齐景公见众臣皆以到齐,先讲了几句问好的体己话,便引入话题道,“诸位,寡人昨日去郊区视察民情,结果在路上抓到这么几只小玩意,觉得很有意思,给大伙儿同乐同乐!”
晏婴见是兔子,立马白了一眼自家君上,敢情昨日打猎去了,非得说成体察民情?自家君上这脸皮也够厚的!想到这里他上前一步道,“君上,婴听闻从前华胥国,有个国主,他十分的爱狩猎。八??一? .他有个狩猎庄园,那是他的父祖留给他的,狩猎庄园内鸟兽奔走,十分的繁闹,他见到喜形于色,奔马田猎。曾经有臣下劝他春天不可狩猎,因为春天是万物繁育的季节,可是他不听,于是两年后那曾经鸟兽丛生的狩猎庄园一只鸟兽也没有了!”
齐景公闻言脸色有些不好,晏婴猜到了真实,居然又开始大庭广众之下说教了,他心里虽是不爽,但晏婴毕竟还是他最信任的国相,吕荼见闻知道齐景公遇到了难,便趴在他耳边细语一番,齐景公闻之大喜,咳了咳道“晏卿说的很好!这华胥国的国主不知四时,不知鸟兽生存繁衍的规则,春天强行狩猎,这样的逆天之行,必然会导致庄园内鸟兽绝迹!寡人不能学他!你们这些寡人的大夫们更不能学他!”
晏婴闻言一个踉跄,自己这招算是白打了!梁丘据率先了表态,“君上仁爱,臣下等敢不影从”。众臣当然也不会错过这歌功颂德的机会也跟着呼喊起来,“君上仁爱,臣下等敢不影从”。
齐景公看到堂下一幕很是满意的向下按了按手,众臣坐下,仔细听自家君上接下来的话语。
“诸位大夫,寡人在想一个问题,不知谁能解答?”
“不知君上有何疑问?”中气十足的高张抢先了陈乞一步。陈乞见状不喜不怒,退回到座位。
齐景公打眼一看原来是刚从鲜虞出使返回的高张,他微微一笑道,“高卿鲜虞之行为齐国立下功劳,寡人明日为你设宴。”
高张闻言大喜拜谢,然后瞟了一眼陈乞,嘴角泛出嘲笑,“君上,您的疑问张可能答不上来,但名声学识响彻齐国的陈大夫定能解答!”
晏婴眉头一皱,这高张真是位不消停的主,这刚回来就开始闹腾了,他叹了口气把目光放在陈乞身上,看他如何应答。陈乞温柔一笑,毕恭毕敬,“君上,乞本为陈国旧人,若不是君上偏爱,定不会有乞的今天,如今君上有疑,乞虽愚鲁,但也知有恩必报的道理,若乞答不上来,乞就算抛家弃子寻访整个天下,也要找出那为君上解惑之人”。
“彩!”陈乞此话一落,众臣纷纷叫好。高张见闻大怒,要不是顾及这是在朝堂之上,可能已经飙了。晏婴见闻眉头皱的更深了,他不经意间看向了自家君上,齐景公还是很哈皮的二样,嗯?小崽子公子荼的眼神不对,那是…是…杀意!
晏婴看到吕荼看向陈乞的眼神中带着杀意时,身体不由颤了一下,这公子荼难道真是天生聪慧吗?他已经现了陈乞收买人心是为了居心叵测吗?想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吕荼,但吕荼此刻哪还有先前模样,他含笑着露着小虎牙,眼神稚嫩的看着的怀中的兔子!恶,难道自己是错觉?嗯,应该是错觉,他毕竟只是五岁的孩童啊!
“寡人的疑问便是这兔子!”齐景公指着吕荼怀中的白兔道。
兔子?兔子有什么疑惑的?众人蒙圈。
“你们定会疑问这兔子有什么不明的?寡人告诉你们,因为这只兔子的毛是白色的,而这兔子的父母毛却是灰色的,所以寡人才疑惑。”
梁丘据闻言一愣,正欲问,昨日抓住的那些兔子不是只有一只大兔子吗?何来父母?他虽心中见疑,但没有把握自家君上真实的意图来,他不敢多嘴。
“白色的小兔子,他的父母却是灰色?这?”陈乞也傻了眼,这话从何说起。高张想到了一种可能,但却闭着嘴不说。
顿时堂上嗡嗡作响起来,都在讨论这兔子的毛为何不与他的父母一样。齐景公和吕荼对视一眼,嘴角皆漏出了意味深长。
“君上,乞…乞不知!”陈乞诺诺,一下颓废在座位上。高张见陈乞吃瘪,喜形于色。鲍牧见了,嘴角闪出了阴狠,“君上,陈大夫不知,但牧知道一人定知道答案!”
“哦,何人?”齐景公眼睛一睁。
“大夫高张!”鲍牧指着正在那儿幸灾乐祸的高张道。
此话一落,整个朝堂都寂静了下来,鲍牧可是中间派,如今居然堂而皇之的倒向陈乞,这势头有些不对啊!齐景公吃惊,晏婴吃惊,梁丘据吃惊,高张更是吃惊,只有吕荼还在继续摸着兔子。
“高卿,可知原因?”齐景公皱眉,事情已经出乎了他的预料。
高张冷冷的看了一眼鲍牧,“君上,高雅的贵族生出来的子孙必定是高雅的贵族,就像威武的虎王生出的幼虎天生就是王者一样!如今母灰兔居然生出白兔来,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有一只公白兔在公灰兔不在家的时候,使用卑鄙伎俩强上了母兔,所以才生出这么个玩意来!”
高张话一出,朝堂众臣哈哈大笑,因为他们都听懂了高张话里话外的意思,他高张就是那公灰兔,母灰兔就是齐国朝堂,而那白公兔便是陈乞,他高张出使鲜虞这段期间,没想到陈乞乘着自己不在,利用卑鄙伎俩强上了母兔,所以才生出鲍牧这只本是灰色的白兔来。
鲍牧显然是听懂了高张的话,脸色羞红,自己违制豢养死士被邑人告,若不是陈乞用他的力量迫使那邑人说假话,自己就算不死也会脱层皮,所以这是事实,他不敢狡辩,不敢奋争。
陈乞脸色终于有些变了,“高大夫,乞听闻大河之水之所以浑浊,不是因为水本身,而是因为被外力强制添加了泥土。陈乞可以盟誓,上对得起君上,下对得起国人,我问心无愧!至于你所说的卑鄙伎俩,嘿嘿,乞在市间,听闻有人用自己的权势逼迫善良的老农,让他交出寒羊,老农不同意,结果第二日便被人活活的打死在荒野中…不知高大夫可听过此事?”
“你…”高张闻言脸色青,他狠狠瞪了一眼陈乞。他没有想到这等密事陈乞也知道,看来自己的门客是该重新清洗一遍了。
“好了!你们俩都是齐国的重臣,应该同心协力共为大齐,不是“风波事”上角斗的寒羊!”齐景公怒了。
二人闻言方才诺诺,坐了下去。
“你们可还有其他的见解?”齐景公使个眼色与梁丘据。
梁丘据现在才算回过味来,感情这是自家主上想探访各方的实力啊,想到这里,他全身一正,威武起来,“君上,先圣文王所生百子,有儒雅俊秀的伯邑考,也有雄壮彪悍的雷震子;臣下还听说龙生九子,九子皆不同,想必这兔子也是一样!所以灰兔生下白兔并不奇怪。”梁丘据一系的人闻言纷纷喝彩。
高张的脸黢黑,陈乞寒光一冒,接着毕恭毕敬起来。这两系的人马见各自头目端坐没有表态,但没表态便是最好的表态!他们灵犀一通纷纷攘攘攻击梁丘据来。
齐景公闻言点头又摇了摇头,看向了晏婴。晏婴见自己是躲不过去了,一咬牙道,“君上,高大夫和梁大夫所言,各有所理,然婴却是这么认为的!”
呼啦,这一声道了出来,朝堂上更热闹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晏婴。晏婴整理整理思绪道“君上,您还记得您那一匹白马吗?”
齐景公点了点头,他是十分爱马的,要知道他自己就养了上万匹马,当然那匹特殊的白马他也是记忆深刻的!
“那白马本来是只黄骠马,可是后来不知为什么成了白马,当时国人都认为这是祥瑞!君上便把它单独供养起来”晏婴说到这里,停顿下来,扫视了堂中众大夫,“诸位可知那匹马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说话的是上将军国夏。
“死了!”晏婴咬着牙。
“死了,为何?”众人纷纷交耳。要知道那匹白马可是好吃好喝的养着,怎么会死呢?
“因为白马也是马,不是祥瑞!它离开了族群,虽然吃的很好,听到的都是颂扬它的话,但它并不快乐,因为它失去了根本!”说到这里晏婴意味深长的看向高张,陈乞,梁丘据。
三人皆是聪明之辈,立马理解了晏婴的意思。你们三派可以斗,但要清楚,离开了齐国这个族群,都不会有好的下场!
齐景公见闻堂下寂静的要命,哈哈大笑道,“兔子,无论它是灰兔还是白兔,终究是兔子;马,无论他是黄马还是白马,始终都是马;不要以为自己的外衣华丽,就认不清自己,他们要有觉悟,他们都是人下的兽,他们要明白,就算他们不守本分站在了高高的干岸上,在国人的眼里仍然是兽”。
“诺”众臣第一次见齐景公如此严肃的说一件事情震颤不已。
朝会上接着又说了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吕荼听的都要快睡着了。齐景公也是无精打采。
终于一件事提起了二人的兴趣,那便是卫国,出现了逗逼的事情。卫国的国君卫灵公娶了宋国公主南子,而南子与宋国公子朝有染,而且据说还被卫灵公逮了个正着,不过卫灵公不以为怒,反而三人相处的如鱼戏水,好不欢乐!
上将军国夏道,“君上,既然卫国之君如此昏聩,不如我大齐举兵伐之?”
齐景公闻言意动看向了晏婴。? 八一中文? =.≤1ZW.晏婴白了一眼五大三粗的国夏,“婴听闻对付邻国,有三种方法:一,离间,使其滋生内乱,这样这个国家便不攻自溃;二,举兵伐之,不过这会流血千里;三,交好,两国如兄如弟。”
国夏闻言舔了舔嘴唇,“国相,你答非所问啊?”
晏婴没有对这个缺心少窍的家伙直接回应,而是继续道“先说第一种,离间!离间一个国家的前提是这个国家有离间的条件在,卫灵公麾下有仲叔圉、祝鮀、王孙贾三位贤臣,敢问君上,以他们的为人,我国能离间否?”
齐景公摇了摇头,这三人可是媲美晏婴的存在啊!这时晏婴继续道,“第二种攻伐,婴敢问上将军,你和卫国的北宫喜比战的话,谁更胜一筹?”
国夏迟钝一会儿,呛声道“正面决战他不如我,城池守御我不如他!”
晏婴一笑,“如此,上将军还认为我齐国应伐卫否?”
“这?”国夏语塞,要知道攻占敌国,最重要的就是攻城拔寨,如今善守的北宫喜在,他国夏就算凭着强大的实力攻下了卫国,也定然会使齐国元气大伤。
“嗯,晏卿所言有理!卫国就好比寡人手里的这颗珍珠,虽有瑕疵,但毕竟现在还是珍珠,寡人用手随时可以敲碎他,可是敲碎他,寡人必定也会受伤,若是此刻晋国和楚国难的话,寡人会因为手受伤而在对战中失去优势!所以伐卫时机还不成熟,晏卿那齐国应如何对待卫国呢?”齐景公见伐卫不成,便起了占小便宜的心思。
“君上,这就是婴所说的第三种对待邻国的方法”晏婴行礼道。
“你是说交好?不行不行,那岂不是齐国丧失了如此天大的机会!”齐景公一听晏婴的主张顿时起了火。
“君上,您误解了婴的意思!婴的意思是说,既然他卫灵公爱好男宠女色,君上何不在齐国选出如花美眷来送于卫灵公以示两国友好”,晏婴嘴角闪出了奸笑。
齐景公此刻才是闻出味来了,敢情这是让卫国珍珠腐烂之计!众大臣也不都是傻瓜,不一会也明悟晏婴的意思了,纷纷哈哈大笑。齐景公也是捋须欣慰的笑了笑。
一直细听的吕荼则是皱了皱眉,这晏婴出的计策有漏洞,天大的漏洞!想到即将可能带来的危险后,吕荼在朝堂上又呜呜大哭起来。
朝堂上众人被吕荼这一哭,震得一愣,接着都装作没看见低下头去。自己在这里嘲笑卫灵公玩男女通吃,何尝人家朝堂不在嘲笑自家君上爱子之疾?
晏婴不知为什么哆嗦了一下。齐景公见爱子大哭,不明所以,急忙把他抱在怀中安慰了一番。
“爹爹,鲁国的桃子,怎么还没有到?荼荼想吃,想吃…”吕荼嚎啕大哭。
“荼儿,到了,这就到了,弦大夫不是已经去了鲁国了吗?”齐景公赶紧给梁丘据使眼色。梁丘据见闻也是道,“公子,您就放心吧!桃子马上就到了,丘据给你打保证…”
“到了,到了!你们都骗我,弦大夫已经去了将近半个月了,难道路上被人家打劫了吗?哇哇…”
“打劫?谁敢打劫我齐国的使节?”齐景公闻言眉头一耸,接着语气缓和起来“乖荼儿,你就再等等,爹爹明日带你去看大马,大马…”
晏婴听到打劫二字,顿时浑身哆嗦起来,“君上,婴有话说!”
这一声铿锵有力而且急促震得殿内呜呜作响,“君上,婴差点犯了个大错!”
“大错?”齐景公闻言把吕荼搂在怀里,吕荼见晏婴听懂了自己的意思便乖顺没有再哭。
“对!君上,婴先前献计交好卫国,却忘记了一个齐国最为重要盟国的感受”
“最重要的盟国?”
“对,宋国!君上,齐国若是送上美人与卫灵公,宋国会是怎么想?”
“晏卿,你的意思是说宋国公主南子!?”齐景公不是傻子,短瞬间就明白了这里面的道道来。
“然也,君上!卫灵公现在专宠南子,若送美人与卫灵公,定会引起南子的不满从而迁怒与齐国,届时她把事情捅到宋国国主那里,宋国必定会与齐国离心…所以…君上,婴有罪啊!”晏婴想到所献先前计策的危险处冷汗直冒,要知道宋国对于齐国的作用,十分的巨大,因为它一直是齐国钳制鲁国东进的必杀器!
齐景公也想通了这里面的道理,他脸上有些苦,难道就占不上便宜了吗“晏卿,难道齐国就这样撒手不管吗?”
晏婴了口气,摇了摇头。齐景公见状脸色苦,但他也不愿放弃,在朝堂之上所有大夫的脸上扫视了一遍,他见众人皆是低头,有些丧气,嗨,闹了半天空欢喜一场,“退朝…”
夜晚春风很妩媚,月亮儿也很白。还是那棵梨花树下,吕荼见齐景公因为白天的事心情有些沮丧,灵动的眼珠儿一转,道,“爹爹,你看那是什么?”
齐景公闻言把目光投向吕荼小手指的地方,“哦,月亮啊!”
“月亮?哦,原来他叫月亮啊!荼荼还以为是一颗挂在天上的大夜明珠呢?”
“哈哈,乖儿子,这天下哪有那么大的夜明珠?”齐景公被吕荼设计的小小愚蠢斗的开怀大笑。这一天的郁闷,终于一扫而空,他亲了儿子一下,然后又抿了一口小酒,人生之乐,夫复何求?
两人就相互玩闹了一番,吕荼拖着小下巴道,“爹爹,你说是月亮离我们近呢,还是桃子离我们近呢?”
齐景公闻言差点被酒给呛住,天呢,自己这儿子真是想吃桃子想疯了,好不容易寻了众多方法把他的注意力移开,怎么现在又想了起来?不行,明日让梁卿找个地方种些桃树,以备不需!想到这里,他思考了一番,道,“乖儿子,当然是月亮离我们最近啊!”
“月亮最近!嗯,爹爹说的有些道理,毕竟荼荼一抬头就能看见月亮,而桃子却怎么看都看不到!”
齐景公听罢窃喜,缓兵之计,成矣!于是赶忙点头应是,可接下来吕荼的一句话又把齐景公逼到了死地,“爹爹,若是月亮离我们近的话,为何没有听说过有人从月亮处来,所以还是月亮离荼荼远,桃子离荼荼近!爹爹,你说,是吗?”
翌日齐景公坐上他的驷马之车,气势轰轰的向他的养马之地奔。吕荼虽被齐景公抱在怀里,但也被颠簸的眼珠儿泛白,胃中直冒苦水。
齐景公见吕荼脸色有些不好,知道是晕车的缘故,便让车夫放慢了度。吕荼轻松了一口气,便气冲冲的对着齐景公道,“爹爹,你是齐国最穷的人吗?”
此话一落,整个车队全都被雷的停顿下来。齐景公圆眼一睁,“荼儿,在齐国谁还能比爹爹富?爹爹可是有齐国整个国家!”
“爹爹骗人,若你是最富的人,为何要乘这样颠簸的车?荼荼看你是穷的买不起好车吧?”
齐景公被吕荼这么一激,顿时脸色有些红,吕荼见状,小虎牙一漏道,“不过,爹爹放心,等将来荼荼长大了,定会为爹爹买下一辆最豪华的马车,这样爹爹乘坐时就不会有车马劳累了…”
这一句话如同春风化雨直把齐景公本来有些愤懑的心瞬时浇化了,好儿子,乖儿子,亲亲宝贝,我的心肝的一个叫。
车队慢慢的行走着,吕荼偷偷用衣袖抹掉脸上被齐景公布满的口水,“爹爹,你的驷马之车为何只有两个轮子啊?”
“恶,这?”齐景公被吕荼这个问题问萌比了。梁丘据见自家君上无法回答,便解释道,“公子,从轩辕黄帝以来车子都是只有两个轮子的”。
“哦,从轩辕黄帝以来啊!那得有多久了?”
“有两千年左右吧!”说话的是齐景公。
“那么久了!爹爹,荼荼在想一个问题”
“哦?”齐景公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爹爹,你看…”吕荼说罢张开红嘟嘟的小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牙齿。
齐景公不明所以,上前看了看,顿时大喜“荼儿,没想到你已经长十颗牙齿了!”
“嗯,爹爹,荼荼也是最近才现的!荼荼两岁的时候,不过四颗牙齿,三岁的时候不过六颗牙齿,没想到五岁了居然有十颗牙齿…爹爹啊,荼荼的牙齿能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多,为何马车的轮子不可以呢?爹爹,荼荼想要四只轮子的车子,四只的轮子的…你答应荼荼好吗,好吗?”吕荼撒开娇来,扯着齐景公的大手。齐景公此刻百尺刚早就成了绕指柔,“好,爹爹答应你,答应你!梁卿此事就交给你了…”
梁丘据闻言脸上苦,这四只轮子的车子怎么造,他真的不知道,不过看着眼前这一对父子模样,若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雷霆之祸不远矣!想到这里,他心中狠,召集齐国最出名的车匠作们,许他们以礼,然后再威逼其若造不出来,全都坑杀了。
吕荼见齐景公答应了他,心中自我嘲笑道,或许这是自己来到这天下迄今为止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改变吧!
齐景公一行人又吃了不少黄土终于来到了他的养马之地,可齐景公一下车,立马傻眼了,晏婴怎么会在这里?
晏婴见齐景公吃惊,当下却也不解释,只是行了臣子之礼,便引着齐景公来到了养马之地。? ? 八一中?文? .
“哪个马夫是养寡人那匹白马的?”齐景公眯着眼,看着已经被召集起来的圉人们。
“君上,是鄙人”一位中年汉子走了出来。
齐景公见那人出来,气势突然一变,对着三大力士道,“拉出去大卸八块!”
那中年男人闻言立刻吓瘫了,田开疆二话说拉着那马夫就要出去行刑,这时晏卿插嘴出来,“君上,且慢!”
吕荼见闻暗自撇嘴,这晏老头定是料到了有圉人会有此祸,所以今日才早早在院外等待!
“晏卿啊,有何话说?”齐景公眉头一皱,脸上有些不愉。
“君上,自夏以来,不知这大卸八块的刑罚是从哪开始的?”晏婴盯着齐景公。齐景公闻言一滞,“是从寡人处开始的!寡人…寡人…”
齐景公虽然认识到错误,但想到死去的白马,心中一横道,“晏卿,此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呐,把这圉人可寡人抓进大牢去…”
“诺”武士们拉着圉人就要离去。晏婴又话了,“君上,把一个国人投进囚牢得有相关的罪名,否则国人会怎么认为君上呢?婴愿为君上列举此人罪名”
齐景公闻言大喜过望,别说他还真怕国人私下议论!吕荼则是暗骂晏婴狡猾,果然接下来晏婴的话应证了吕荼的想法。
“此圉人有罪三:一罪,君上让他养马,他却养死了,此为一罪;二罪,他养死的马是君上最喜爱的马;罪三,他养死马,君上把他投入牢狱,国人会认为原来在君上眼里国人的价值连一匹马也不如,如此便对君上产生了积怨,积怨必然会导致齐国实力下降,邻国会借机轻辱齐国,此罪三。所以他应该被投入监狱!”
齐景公听罢脸色青红一片,过了许久才道,“罢了,罢了,囚禁他只会败坏寡人的仁德之名,不过有过必须罚,鞭二十,降为庶人”。
“爹爹,那些就是你养的马吗?”吕荼指着原野中一大群奔腾的马匹道。
齐景公见闻豪气顿生,从梁丘据怀里接过吕荼“荼儿,你说的没错,这就是爹爹养的马,总共近一万匹,看起来,怎么样?”
“看起来气势挺大的,奔跑起来,就如同夏日里的狂风一样!可是爹爹啊,你养那么多马匹干什么啊?”吕荼眼中虽然精光爆闪,但还必须装出一副无知样,多么肥壮雄武的马啊!
晏婴听闻一愣,接着大喜,他想到了绝妙注意,嘿嘿,将来劝谏自家君上时或许这小崽子可以多加利用利用!“君上,公子说的不错!我齐国虽大,但也用不了那么多的马匹,婴认为应该缩小豢养马匹数,一则可以把减少的马场开垦为桑田,二则贩卖掉马匹能换取大量的金钱,这样国库也就充实了。”
吕荼看着晏婴嘴角泛起的奸笑,暗骂不已,这死老头倒真是会见缝插针!他目光一转看到齐景公脸色黑,知道自己这便宜老爹定是怒了,便嘻嘻道,“爹爹,荼荼真笨!荼荼知道爹爹为何养那么多马匹了?”
“哦,荼儿说来听听,答对了,爹爹有奖”齐景公听到爱子圆场,喜的是屁打似的。晏婴愕然看着吕荼。
“爹爹之所以养那么多马是为了让更多人乘坐马车,对吗?”
“对,对!我儿真是聪明,爹爹养那么多马,就是为了让齐国更多人能乘上马车,我齐国号称万乘之国,若没有几万匹马养着,何来万乘之国呢?总之爹爹不仅是为国人,更是为了保持我大齐的军力昌盛!”齐景公听到吕荼的话后,立马喜之过望,本来是个人喜恶问题,可活生生的被他上升到国家高度。说罢还故意的看了一眼晏婴。
晏婴看着自家君上无耻而又大义凛然的样子,撇了撇嘴把目光放向一行白鹭上青天上。齐景公见晏婴不再说话,心中得意,终于自己在与晏婴的斗法中高胜了一筹,想到美妙处,他情不自禁的又亲了儿子一下。
吕荼心中当然明了齐景公此刻的心情,暗下白了一眼,一直受欺负的小媳妇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不过这一切都不是吕荼真正的目的,他接着道,“爹爹,荼荼有个疑问?”
“宝贝心肝儿,有什么疑问,尽管说”齐景公意气风,仿佛年轻了十岁。
“爹爹,既然养马的目的是为了载人,那为何还要马拉着车干嘛,人直接骑在马上,不是更好吗?”
此话一落,众人皆是石化了,耳旁的春风呼啸,杨柳上飞下的棉絮打的人脸儿痒痒。
马嘶啾啾把众人惊醒,是啊,既然马车的目的是为了载人,为何人不直接骑在马上呢?这么浅显的道理,为何没有人想过?齐景公看着自己的儿子,眼光变了,变的深邃,变的更坚毅起来,此子必须立为太子!
晏婴目光也变了,他看向吕荼多了些复杂之色,公子荼聪慧,世上少有,只是奈何不是长子?哀!
梁丘据则是暗想,看来君上将来定会立公子荼为太子,自己必须和公子荼搞好关系,所以公子荼安排下的事必须做好,想着想着他不由想起当日抓兔子时,自己抱着公子荼,那怀中肉呼呼软嫩嫩的感觉,当然还有那湿乎乎脸颊上的一吻,想着他下意识的用手去摸那被亲吻的地方。
又过了一会儿,齐景公终于话了,只不过这次喊话的对象是所有带来的武士,“寡人只两句话,一,你们谁能降服那些马匹,并骑在马上,寡人赏百金;二,骑在马上并能搭弓射箭者,官升一级并赏千金…”
此话一落,武士们沸腾了!三大力士更是上衣一脱,撩起裤腿,往马群中冲去,其他武士们反映过来,也哇哇的冲了过去。
晏婴看着这帮兴奋的武士,又看了看自家君上,那眼中生出的异样光辉,他似乎第一次见到自家君上如此的霸气侧漏,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金黄金黄的!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那些武士和马群消失在众人面前后,到现在还没有消息。齐景公的手攥的紧紧的,他在等待,等待…
呜呜,马蹄声和人的吆喝声融合在了一起。头先骑在马上的三位正是齐景公麾下的三大力士,田开疆,古冶子,公孙接。后面则是跟着众武士,呜呜的吆喝着如同草原上的雄鹰般!
齐景公见状大喜,让他们拿着兵革弓箭操练,虽然武士们操练时不时的坠马,弓羽也很少命中靶心的,但齐景公已经很满意了。吕荼见到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打了个哈哈躺在梁丘据怀中睡着了!
有些事,吕荼是可以做的,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就譬如“胡服”骑射他可以做,马鞍马镫却不能做!因为松散的周天下联盟根本不是草原的对手,总之时机不到啊!
为高张大夫的庆功晚宴在露天鹿台举行。春天虽然已经到了快一个月了,齐景公还是怕吕荼着凉,给他裹了件白狐裘。
火把萦绕的鹿台,欢声笑语,齐景公与众臣饮酒吃肉好不快活!梁丘据不知按了什么心思看了一眼高张与陈乞,嘴角泛出了奸诈,“君上,宴中无戏,今何不取戏相乐?”
“嗯?梁卿这个主意不错,甚合寡人之心,诸位以为如何?”齐景公喝的有点高,脸色潮红。
吕荼见闻,眼睛一眯,小虎牙一漏,便继续啃着他的马**了。众臣喝的正开,见有热闹可瞧,也没有人阻拦。晏婴看了一眼齐景公,又看了一眼梁丘据,但也没有说话。
“君上,听闻陈大夫和高大夫为今年的‘风波事’都精心准备了三只寒羊,今何不让寒羊提前斗上一斗,以资君上与诸大夫之乐呢?”梁丘据图穷匕现。
此话一落,整个鹿台只能听到火把滋滋燃烧的声音!众人皆把目光放在二人身上,只有二的齐景公击案称好。
高张眯了一眼梁丘据,然后一抖下摆衣裾,“既然君上有此雅兴,诸大夫赏脸,那高张这就让家臣把寒羊牵来,只是不知陈大夫敢应战否?”
陈乞本不愿出风头,但此刻已经是箭在弦上,若不,自己的名声定然会受损,便上前毕恭毕敬道,“君上,乞愿听君上安排!”
好一个陈乞,不愧是能让田氏代齐的老祖宗!听到陈乞的话后,吃马**的吕荼眼中寒光毕现。
众人喝了一会儿,不过气氛却没有先前那么热烈了!这时两家已经把寒羊牵到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斗台上。
齐景公示意开始,陈乞和高张对自己的家臣各安排一番,便要开始,这时梁丘据又了话,“慢!光比斗没有什么意思,何不添些赌资以快人心呢?诸位大夫,你们说是不是啊?”
高张和陈乞两派的人马闻言都是以为自己方会赢,相互吹胡子瞪眼,当然愿意。? 八一中?文?? ?.㈧?1?ZW.这两派的头目们对眼前的局面都很是有些担心,不过此刻已经不是他们能考虑的了!
“好!我高张若输,愿赔牛五十头,马三十匹”高张大手一挥,颇具气概。谁料陈乞则是微微一笑道,“陈乞若输,则赔金玉各一斗”。
此话一出,整个场上全都嗡嗡作响!金玉各一斗?陈乞不愧是陈乞,不愧是陈半国,当真有钱,金玉各一斗就这样随便一口而出!太有钱了,陈家!
高张见闻脸色黑的更黑了,他的牙龈似乎能滚烫出血来,“陈大夫,你的金玉,我高家拿定了,只是届时别后悔便是!”
陈乞对着他一笑,对着齐景公道,“为了博君上一笑,博众大夫一乐,区区斗金斗玉算的了什么?只是不知高大夫有没有那个本事?”
“彩!”众人闻听陈乞的话后纷纷叫好不已。
吕荼看着气的脸色淤青的高张和春风拂面的陈乞,暗自叹道,怪不得历史上高张成为自己的顾命大臣后却斗不过陈乞,就这临场应变,处变不惊的本事就落下陈乞太多!
“哼,听闻蜀国有一动物,名曰熊貔,看着高大威猛,其实是胆小的见到老鼠都会溃逃!希望陈大夫不是那熊貔吧!”高张信步坐回自己的座位,一招手,家臣带着三等寒羊上场。
陈乞还是保持着笑容与家臣说罢便回到了座位。
“第一场,三等寒羊角斗,开始”宦官一声出,提前的斗羊“风波事”开启。
两只羊高大威猛,弯弯的强硬的羊角似乎连人的身体都能刺透。两只羊上场,如同见了死敌,二话不说,蹿起,bang的一声,就是羊角相击的闷声。
这三等羊厮杀的便如此激烈,更何况二等羊和一等羊?众人完全投入了比赛当中。
Bang,bang,bang…这两只羊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仿佛那撞击完全没有疼痛感一样!慢慢的高张的羊气势弱了,不久宦官一声令下,时间到了!“三等羊比赛,陈乞大夫方胜!”
高张大怒,狠狠看了一眼陈乞,陈乞给了高张一个微笑,不过这微笑在高张眼里那就是侮辱!高张亲自下场把二等羊送上场。
二等羊在宦官令旗一挥下便嘶吼这冲撞。两羊红了眼,当然红了眼的不仅是羊,更是参与赌资的大夫们!
“撞死它”
“撞死它”
……
这场景要是让孔丘见了,定会再次哀叹,鲁国的君臣们爱斗鸡,齐国的君臣爱斗羊,可为何没有人爱斗礼仪呢?人心不古啊!
当高张见自己的羊又输了,颓废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输了,输了,我高张居然再次斗羊输给了陈乞!?
第三场比赛,高张连比的勇气都没有了,向齐景公道,“君上,张输了!”然后转身对着陈乞道,“那五十头牛和三十匹马,不日就会送…”
“且慢”正当高张欲说把赌资送到陈乞府上时,梁丘据又再次话了,“高大夫,你输了吗?若你再和陈大夫比上一次,丘据保证你能赢,只是不知你还有这个胆量否?”
此话一落,众人把目光全都放在了梁丘据的身上,很疑惑,这高大夫家的寒羊实力明显不如陈大夫家的,无论比多少次,他还是输,怎么说能赢呢?
陈乞皱了皱眉,高张愕然的看着梁丘据,他不明白这梁丘据到底想干什么?寒羊比斗显然是为了挑逗他和陈乞的关系,他梁丘据好得利!可是现在他当着众人面的说要助自己…这太奇怪了!
梁丘据不管众人疑惑径直走向高张,然后在高张耳边细语一番,高张先是吃疑,再是犹豫,然后眼睛一睁,咬牙道,“陈大夫,你我再比上一场如何?我输了,再割地三十亩与你,你可敢?”
陈乞脑门有些冷汗,他不知道这梁丘据到底与高张说了什么,竟然胆敢再比一场?他本想见好就收,但见到众人都看向了自己,他平衡了一下得失,点头道,“那好,我再加金玉各十斗”。
金玉各十斗!众人猛吸冷气,这陈乞真是富可敌国,那可是十斗金玉啊!齐景公看向陈乞的脸色有些变了,这陈国田氏来齐不过三代,如今居然富裕到这个程度了吗?看来对于陈乞,寡人须提防着了!
Bangbang,两羊开始角斗,三十回合后,高张的寒羊险胜陈乞的寒羊,这一下众人被惊的雷底,这…这一定是偶然,对,一定是偶然!
高张有喜有期待,看向梁丘据的神态布满了别有韵味,呵呵,这梁丘据有些意思,或许拉成自己的盟友也未尝不可?
陈乞见第一场自家寒羊败了,心中也是颤抖不停的给自己找安慰。接下来第二场,bangbang,两只寒羊死命斗了不二十回合,高张的寒羊再次获胜,这次所有人的下巴都快被惊掉了,当然除了吕荼之外,因为现在的局面是他算计的。
原来当他见到高张斗羊失败后便把梁丘据叫在了身旁,“据据,三等羊对三等羊,那大胡子败了;二等羊对二等羊,那大胡子也败了;荼荼想知道,若是大胡子的二等羊对上那小胡子的三等羊,大胡子的一等羊对上小胡子的二等羊,会是什么结果呢?”
梁丘据闻言一滞,接着大喜,或许自己这一次可以玩个大的,机会来了!想到此处,要不是顾及这是广众之下,他定会抱起吕荼狠狠的亲一下,当然同时内心也十分觉得难受,为何我梁丘据就生不出这样的娃呢?
于是便有了后来的事。陈乞出三等羊,梁丘据便让高张出二等羊;陈乞出二等羊,梁丘据便让高张出一等羊,所以三场比赛,结局大反转,高张连胜了两场!
“怎么样,陈大夫,最后一场还比吗?”高张嘲笑道。
陈乞正打算承认失败,突然一人跑到其耳边细语了一番。陈乞听罢眼睛眯着,但那冷光更加集聚锋利了,他强势制止住了身边人欲为其揭破事实的真相,而是毕恭毕敬对着齐景公道,“君上,斗羊,乞败了!金玉明日便会送到高大夫的府上。”
齐景公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众人知趣便纷纷告辞。
“父亲,今晚在鹿台您为何不让我揭破那高张的诡计?”说话的是陈乞的嫡子陈常。陈乞看着儿子,捋了捋胡须道,“常儿,你可还记得我们的姓氏?”
这?陈常显然被自己父亲跳跃性的思维给懵住了,不过,想不通不代表他会忤逆“父亲,我们出身田氏,姓妫”。
“是啊,我们姓妫,出身田氏!”陈乞听着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眼中闪出了泪花,接着恨恨道,“我们出身田氏,可是国人谁称呼过我们真正的姓氏?”
陈常闻言也是鼻子酸,又听见陈乞道,“这一切只因为我们是从陈国逃难过来的,我们是丧家之犬啊,哈哈…丧家之犬又哪来的配人尊敬呢?
“父亲!”陈常一头戗地,泪珠再也忍不住哗哗而流。
陈乞继续着他的自语“无论我们怎么做,在那些齐国人眼里我们仍是陈国人,我们只是客居在齐国,所以他们称呼我们为陈。常儿啊,你知道每当人称呼我为陈大夫时,你知道父亲心里有多难受吗?那就是含着笑去吃挖心之痛的刀子啊!”
“我们高高在上,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可是他们哪知我们的苦?一个连祖宗姓氏都保不全的人,又哪来的快乐呢?”
“可你的祖父不认输,你的父亲我更不认输,我们渴望着将来有一天所有齐国人不再称呼我们为陈而是田,我们也是齐国人,我们要荣耀的恢复我们祖先的姓氏,所以我们要拼命得到权势。”
“权势又怎么得到呢?要靠名声!所以有人诽谤我们,我们就忍让他;有人欺负我们,我们就由着他;有人侮辱我们,我们就避开他;有人嘲笑我们,我们就忍耐他;有人轻薄我们,我们就尊敬他;有人厌恶我们,我们就不去理他;有人欺骗我们,我们就宽恕他”
“常儿你知道吗?身为逃难到齐国的田氏子孙,自出生起就注定了背负着恢复家族荣光的包袱!他们要承受别人不能承受之苦,因为他们是丧家之犬的子孙啊!”
“父亲,父亲,您别再说了,别再说了!孩儿明白了,明白了!”陈常想到心酸处嚎啕不已。
“起来,你给我起来!田氏子孙可以谦恭却不以卑微,你现在的样子更像是丧家之犬!”陈乞见陈常模样大怒。
陈常见父亲怒,一抹眼泪道,“父亲,孩儿明白你的苦心了!孩儿盟誓定会像父亲和祖父一样,努力的把陈家,不,我田家扬光大!”
“不,你不能像你的祖父和父亲一样,你要比他们更杰出!”陈乞抢断道。
“是,父亲。”
“常儿你现在知道为何我今晚在鹿台上没有让你揭破高张的阴谋了吗?”陈乞反问陈常道。
“孩儿明白了!父亲之所以没有这样做,答案就在父亲方才说的话语中,别人欺负了我们怎么办?我们就由着他!大夫和国人们可不是瞎子聋子,孩儿能看出高张的诡计,他们也定能看出,我们虽然折了些钱财,可是却得到了大夫和国人的同情之心,所以这场斗羊比赛,其实是我们胜了!”
陈乞听着儿子的话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个儿子可是比他当年这年龄时聪慧多了,或许他田家的希望就在此子身上!
“父亲,孩儿有一请求”
“说,只要言之有理,为父定会答应”
“孩儿请求父亲能允许凡借我田家之粮的请用大斗,凡偿还之粮的皆用小斗…”
陈乞闻言哈哈大笑,“从今日起,我田氏的家事由你做主。八一????中文 ?.1ZW.”说罢,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仰天大笑出门。
与此同时,齐景公的卧房内,吕荼盘着齐景公的脖子,“爹爹,今晚的斗羊,好精彩啊!”
齐景公深深打了个哈欠,“嗯,精彩!荼儿啊,夜深了,还不睡觉?”说罢有深深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的闭合上。
吕荼暗自摇头这位主真是心放的开,难道没有看出陈乞的危险之处吗?吕荼今晚之所以使出“田忌赛马”让高张扭转乾坤,目的就是把陈乞惹怒,可是输后陈乞的表现似乎并没有引起齐景公的忌讳,一个容易被激怒的人更容易被控制,哎,看来路漫漫其修远,自己还需努力啊!
接下来的几日,吕荼除了陪齐景公去牧马场去看骑兵演练,倒也没有再新奇之处。这一日梁丘据苦着脸找到了齐景公,“君上,四只轮子的马车根本没有车匠会做啊!”
吕荼闻言立马哇哇大哭起来,“荼荼的四只轮子的大车看不到了,看不到了,荼荼吃不上桃子现在又见不了车子,爹爹荼荼好难过,好难过…”
这一哭急坏了齐景公,他青着脸对着梁丘据咆哮道,“齐国的工匠难道都是窝囊饭袋吗?寡人不信就没有一个能做,你去召集所有齐国名匠”
“君上,自那日您布下令,丘据就已经在做这件事了,可这些齐国名匠们皆不会做,丘据没办法啊,所以才来告诉君上”
闻言齐景公脸色阴沉的能掬出水来,他向来号称齐国地大物博,精英荟萃,如今连造四只轮子的车子人都找不到,这不是打脸吗,传出去不知道有多少国家笑话!
“哼,荼荼看你是故意的,不想为爹爹做四只轮子的车子而已,你在齐国找不到那样的工匠,难道不会去其他国找吗?”吕荼小手指着梁丘据的鼻子道。
“其他国找?”齐景公和梁丘据闻言一愣,接着梁丘据似乎想到了什么,大喜道,“君上,公子的话让丘据想到了一个人,有他在,四只轮子的车子定然能做出来。”
齐景公闻言亦是大喜,“梁卿,此人是谁?”
“鲁国公输班!”
“哦,是他,寡人也听过这个奇怪年轻人的名字!梁卿你派人把他请来,寡人赏其…”
齐景公和梁丘据在那里嘚不嘚商量如何请公输班来,吕荼却是有些眩晕,公输班,鲁国,那不是后世传颂的匠业祖师鲁班吗?没想到他也是这个时期人物!
半个月后,吕荼没有等到公输班倒是弦章从鲁国回来了,同时还带来消息说,鲁昭公借势想从“三桓”手中夺取国政大权,不料事败,一气之下奔离鲁国,国政完全由“三桓”掌控,孔丘也因此被斥闭门思过。
翌日早朝,齐景公脸色铁青,“诸位大夫,寡人听闻,天上的大雁听闻自己的同类死后,会感到悲伤;冬天来后,人一哈气,就会起雾。鲁国的鲁昭公被自己的臣下逼走他国,寡人很生气,寡人想率领齐国大军为鲁国国君征讨逆臣贼子,不知诸位大夫以为如何?”
“君上,讨伐逆贼,夏愿为先锋”国夏率先站队,支持攻鲁。
“君上,丘据也赞成攻鲁”梁丘据见齐景公的面容立马知道了自家君上打什么主意,二话不说,赞成攻鲁。
齐景公很是欣慰的看向二人,起码他俩开了个好头。这两位的附庸势力见状也纷纷上奏愿提兵车攻鲁。
“晏卿,你怎么看?”齐景公见晏婴不话,心中有些毛。
“君上,不知此次攻鲁带多少兵车?”晏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齐景公闻言一挥手,很是霸气,“兵车三千乘,可否?”
晏婴微微一笑道,“敢问君上,鲁国又有多少兵车呢?”
“齐国大概有一千辆兵车吧”齐景公吧唧吧唧嘴,他大概猜出了晏婴对于攻鲁抱什么立场了。
“君上,婴再问现在的鲁国和鲁昭公在鲁国时哪一个时期鲁国更团结呢?”
“这?”齐景公语塞,鲁昭公在位时起码有清流大夫与三桓斗法,现在倒好,一场****后,清流被三桓灭掉,鲁国已经完全在三桓的手中,可以说鲁国政治势力已经达到空前的团结。
晏婴见齐景公不语继续道“当然是现在的鲁国更无内患,换句话说齐国攻鲁是在鲁昭公在鲁国的时候更容易攻伐,那么婴敢问君上您见过在敌人势力微弱的时候不去攻伐,等他壮大的时候再攻伐英明的国君吗?”
“这?”齐景公再次语塞。
“君上,国相所言在理!”晏婴为的清流派呼啦一片纷纷叫嚷。
“可是三桓无礼,欺辱国君,我齐国做为邻国,若视而不见,那齐国何来的大国邦义,将来又如何引领诸国呢?”说话的是陈乞。
“对,陈大夫说的有理!”齐景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这画面直看得一旁的吕荼翻白眼。
“哈哈,陈大夫这话婴赞成,一个欺辱国君不遵守礼仪的人,应当受到重罚,而且应该受到重罚!君上,婴建议再派使去与三桓交涉,逼其割地以换取齐国对鲁昭公受到不公的判罚。”
“那…三桓会答应吗?”齐景公听到晏婴的建议也是心动不已。
“会,一定会!”晏婴语气不容置疑。
“那好,国夏上卿何在?”
“末将在”
“着你引兵车五百汇集于齐鲁边境”
“诺”
“陈乞大夫何在?”
“乞在”
“着派陈大夫出使鲁国,吊君伐罪…”
“诺”
齐景公既然做了决定,短瞬间就做好了一切安排。
翌日,陈乞之子陈常突然奏报齐景公,说其父突染恶疾,无法前行。齐景公无法只能再次派弦章出使鲁国。
吕荼听到此消息后,眼光越来越冷了,陈乞你想爱惜声名的羽毛,我吕荼偏不让,哼!想到这里红红的嘴唇一呶道“爹爹,听说陈乞大夫很会赚钱,荼荼想跟着他学赚钱之道,这样将来等荼荼赚钱了便为爹爹造一间金玉之屋,你看好不好?”
齐景公闻言很是感动,从有人类有传说起,哪有儿子向父亲信誓旦旦说,等自己将来出息了赚钱了为父亲建造一间金玉之屋的?他本正欲答应,突然想到陈乞染了恶疾,害怕传染给自己的儿子,便推辞道,“荼儿想学赚钱之道何必求学于陈大夫呢?国相晏婴才是最佳人选!”
吕荼闻言撇了撇嘴,“爹爹,荼荼问你,在齐国是晏老头有钱呢还是陈乞?”
“当然是陈..”齐景公下意识的回答,等到他意识到什么时候,嘴立马刹住了。吕荼见状,满面笑容,一副得逞之色“爹爹既然晏老头没有陈乞有钱,只能说明晏婴在赚钱方面徒有虚表,根本不如陈乞!爹爹,荼荼既然想学赚钱之道就要跟着最会赚钱的人学,你答应荼荼好吗,好吗?”
撒娇,撒娇,齐景公最承受不了的便是爱子吕荼的撒娇!他不得不答应道,“好,好,爹爹答应你,不过,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半个月后爹爹才允许你去陈府”。
吕荼见齐景公答应,立马欢快的亲了一下齐景公,“爹爹是天下最好的爹爹了,荼荼将来…”
齐景公听着吕荼那时不时滑稽可笑的誓言,笑的嘴再也没有合上缝。
“君上,君上,大喜啊!那四只轮子的马车被公输班给造好了…”梁丘据一阵狂奔。齐景公大喜抱着吕荼出了殿。
齐景公抱着吕荼坐上了马车,车夫是梁丘据,只听驾的一声,马车动了。
“嗯,很稳当,空间也很大,不错,不错!”齐景公享受四轮之车后,姣好的脸笑成了花。
“君上,这就是公输班”梁丘据向齐景公引见一位年轻人道。
“庶人公输班见过君上”公输班一头抢地。
“你起来,让寡人好好看看”齐景公见公输班长相朴实,满意道,“公输班,你为寡人造车有功,寡人封你为齐国织造可好?”
织造隶属府人,属于管理国家珍宝的官职。
公输班闻言大喜,他本是鲁国的破落士族,又因为自己行为奇怪招致很多人的嫌弃,没想到到了齐国居然立马成了大夫,虽然是下等的,但那也是大夫啊,真是感叹命运的奇妙!
“君上,班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君上能答应”公输班突然想到了什么,行礼道。
“嗯,说,只要寡人觉得合理定会满足你的请求”齐景公心情很好倒也没怪罪公输班的无礼。
“多谢君上,君上,敢问这建造四只轮子马车的想法是谁想到的?”公输班眼巴巴的看向齐景公。
齐景公笑道,“哈哈,是寡人的幼子,吕荼”,说着指着还在马车上攀玩的吕荼。
公输班本来高兴的气势一下子颓败了起来,他本以为是遇到同类人了,没想到竟是一孺子,看来是偶然啊!想到这里公输班孤独感上升。
“爹爹这马车不好!”一声稚嫩的声音传来,却是把众人搞的一愣。
不好!他居然敢说自己建造的东西不好!?公输班像是踩着了猫尾巴般,顾不得礼仪,“公子,对于匠人来说,他所建造的东西就如同他的孩子般,你今日要说不出个理由来,这马车哪里建造的不好,公输班虽死不受辱!”
“大胆,公输班,你焉敢对公子如此说话”梁丘据咆哮,并没有顾及公输班的一点面子。??八?一? ≈.≥≥1ZW.因为他知道这公输班有才但也是惹祸的刺头啊,现在是和公输班划清关系的最佳时机!
公输班头一拧,不理睬。齐景公和梁丘据面面相觑,这公输班果然如传闻中那样,是位不讨人喜欢的怪人!
吕荼暗笑这工匠行业的祖师爷原来这么有性格,“哼,荼荼问你,若是我和爹爹坐在车上,半路上下雨了怎么办,难道你想把我们淋病吗?”
公输班闻言一滞,这孺子说的有理啊!下雨雪了怎么办,难道乘车的人就暴露在雨雪中吗?想到这里他对着吕荼躬身一礼,“敢问公子可有什么方法?”
那态度谦恭的让齐景公和梁丘据大跌眼睛,真怀疑是否是看错了?吕荼很满意的看了一眼公输班,“荼荼问你,你睡觉在什么地方?”
“当然是屋子…屋子!我明白了,明白了…”公输班顿悟开来,喜的是手足舞蹈,接着大哭不已。为什么自己没想到呢?既然能建造四只轮子的大马车,为何就不能在大马车上建造一个木屋子呢?
吕荼撇了撇嘴,“爹爹,荼荼说什么了,为什么他大哭不已?”齐景公也为吕荼天马行空的想法震惊的有些木讷,等他反应过来,抱着吕荼就是狂亲,乖儿子,好儿子,爹爹的心肝儿…
两天后,华夏族第一辆“欧洲式”马车提前了近三千年建造成功了!
齐景公坐在里面,时不时的左看看右看看,甚至还打了个滚,虽然里面空间很小,但齐景公已经是很满意了。他想象自己在里面铺上貂皮狐裘,放上几碟小菜,一壶浊酒,啧啧…想想他都觉得美。
吕荼看着齐景公自满自足的样子,直撇嘴,“爹爹,这马车你还没命名呢?”
齐景公闻言一愣,命名?他只顾玩的爽了,那想过这些!
一旁的梁丘据眼珠儿一转赶紧拍马屁道,“君上,公子说的不错,这可是我大齐,不,我大周,第一辆四轮马车啊,必须得起个响亮的名字!”
“对,对!得起个响亮的名字…那叫什么好呢?叫轩辕车可好?”齐景公想了老久,结果起了这么个名字!
吕荼心中腹诽,这齐景公是真傻还是假傻,轩辕车,那是能随便命名的吗?果然梁丘据谏言道,“君上,这轩辕车名字虽然不错,但不符合您英明神武的身份啊!”
齐景公听罢瞬间明白了梁丘据的潜台词,轩辕车是王者之车,君上只是国君,不合礼制,“那叫什么好呢?”此刻他也是犯了愁。
“爹爹为齐国的国君,荼荼看就叫齐国一号吧”吕荼看齐景公憋坏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顺口道。
此话一处,齐景公一愣接着大喜,是啊,自己是齐国之,乘坐的车为齐国一号倒也贴切。想到灵通处,齐景公笑的更灿烂了。
“君上,丘据在想个问题”梁丘据摸了摸马车,不知按了什么心思。
“哦,梁卿有话直说无妨”齐景公心情很好。
“君上,丘据在想这马车若是放在世面上去贩卖的话,会是怎样?”
吕荼闻言意味深长的看着梁丘据,这个老家伙!
“那当然是趋之若鹜…若鹜!梁卿你的意思是…”齐景公眼睛冒着金光,他明白了梁丘据的意思。齐国有两大宝,一是渔,二是盐。这是支撑齐国富强的支柱,如今又有了马车,哈哈。
“君上英明,齐国应大肆建造此类马车,销往各诸国,相信届时齐国的财源会滚滚而来”
“好!这事就交给…”齐景公看着梁丘据眼巴巴的看向自己,当下却没有犹豫道,“交给庄贾办!”
梁丘据都要欣喜的谢恩了,结果却没有等到自己的名字而是庄贾,惊讶的啊了一声。齐景公没有在意道梁丘据呆傻的表情,而是又钻进了马车,继续了他的新奇之旅。
吕荼心中一惊,齐景公的另一大奸臣庄贾居然在此时出现了,而且是掌管马车销售这样的重宝!不过短暂的想了想,吕荼也明白了为何齐景公选择这样做:一则庄贾灵通多变懂得献媚很讨齐景公欢心,更重要的是对齐景公忠心,齐景公放心用他;二则是考虑朝局的平衡,若是把销售马车交给梁丘据,他虽也忠心但却会引起其他三大势力的反攻。所以权衡之下,齐景公选择了庄贾。
梁丘据见得不到这块肥肉,舔了舔嘴,很是悲伤,就在这时,马车里传出来齐景公的声音,“公输大夫你建造的第二辆马车送给梁卿”。闻听此话,梁丘据脸色一下子多云转晴。
下午齐景公坐着他的齐国一号马车在城内招摇过市,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那些权贵们无不打听在哪儿能购得此物。后来有国人说,府人庄贾将会在一个月后售卖五辆比这小尺寸的马车,权贵们雀跃不已,纷纷向庄贾府上涌去。一时间向来门可罗雀的庄贾府摩肩擦踵车马罗唣。
微服出访的齐景公见闻很是满意,他抱着吕荼转身消失在市井间,后面跟着一群平民装的卫士。
“楚布,上好的楚布,只要四十刀”一位售贩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吆喝着。
“楚布,楚布,上好的楚布,只要三十刀”不远处另一位售贩嬉皮笑脸的同样的吆喝着。头先的售贩见闻恶狠狠的瞪着这后一售贩,那目光似乎能吃人,不过后一售贩倒不在乎,继续吆喝着,“楚布,楚布,上好的楚布,只要三十刀”
头先一售贩大怒,吆喝声更大,“楚布,上好的楚布,只要四十刀”
两人就这样大街上通过声音斗了起来。那些好事的国人,见状全都围在了那上好楚布卖三十刀的售贩身边,不一会儿那卖三十刀的楚布就被卖完了。售贩得意的看了一眼那卖四十刀楚布商贩一眼,“哈哈,薄利多销,你没听说过吗?你在这样卖下去,我敢担保你一点也卖不掉”说罢再次大笑,挤出人群中。
那楚布卖四十刀的商贩看着自己纹丝未动的一大堆楚布,颓废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似乎在做痛苦的决定,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楚布,楚布,上好的楚布,三十刀,只要三十刀…”
围观的国人见状问道,“你不是卖四十刀吗,怎么现在又卖三十刀了?”
售贩道,“我和那售贩虽然卖的是同样楚国上好布匹,但他没有娶亲,没有过多的负担,所以他敢贱卖,如今天色快黑了,我再不降价,或许我的家人妻子就要吃不上饭了,所以卖三十刀…”
国人闻言有些感动,很快他的楚布也卖光了。当他卖掉最后一点楚布时,嘴角泛起了奸笑,这笑容引起了齐景公怀中一直在旁看热闹的吕荼的注意,不对,这先后卖楚布的商贩有问题,绝对有问题!想到此处,他在齐景公耳边细语一番,齐景公本来对那售贩行举很感动的掉下一滴泪来,因此还买了他不少的楚布,可听罢吕荼的话后,顿时大怒,他使了眼色与卫士,卫士们得令后,偷偷尾随那售贩。
城外的一棵老杏树下,一位年轻的布衣对着那两位售贩道,“大牛和石头今日你们做的不错,待会儿咱们装扮一番回城,为你们俩庆功”。
那两商贩闻言大喜,双双跪下道,“多谢家主”。
“家主,要石头说,当时我们就应该把从宋国贩来的布卖他六十刀”
“石头,这样不好吧!咱们买的时候不过十刀?”那大牛道。
“大牛你懂什么?齐国人根本分不清楚布还是宋布,家主要是说这是蜀国之布,齐国人都信,大牛你信吗?”石头道。大牛闻言语塞。
那布衣青年微笑着对二人道,“看来齐国人真是人傻钱多,咱们再捞他几把,然后去越国”。
这话一落,早在老杏树背后躲藏偷听的齐景公再也忍不住了,局,原来这都是这年轻人设的局!什么楚布,什么三十刀,四十刀,不过是利用人心愚蠢贪图便宜罢了。
还有他居然说齐国人傻钱多!更何况自己被骗还买了他的布,那岂不是说自己也是傻,而且是大傻!想到自己被摆布,想到自己被骗掉下的眼泪,怒从心起,从老杏树后跳了出来“奸贼,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哄骗寡人?”
那三人没料到树后藏了人,而且是一大堆带着兵器的人,立时惊的不轻。那石头和大牛更是被吓瘫倒地。
寡人?布衣青牛皱了皱眉,看向了齐景公,表情先是惊愕接着淡定起来。吕荼看着布衣青年暗赞,此人定是位人才,不知是谁?
“不知阁下为何人?你口出自称之言要知道是犯了杀头大罪的,鄙人劝你一句,赶快离开,否则大祸不远矣!”
齐景公听到布衣青年居然威胁他,他更是怒的满脸乌黑,“好一个无知狂妄小子,寡人就是寡人,在齐国还没有人敢自称寡人”。
布衣青年闻言脑中一阵轰鸣,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看来自己这一次小命难保,他擦了擦脑门的冷汗,扑腾一声跪倒在地道“楚人范蠡见过齐侯”。
谁?他,这位布衣青年居然…是…是范蠡?!吕荼惊的心脏都要被跳出来了,接着一想便明白过来,是了,是了,现在时期大概是是史书记载的公元前5oo年左右,他应该还没有受文种之邀去越国,另外越国的国君应该还是勾践的父亲。
齐景公可不知道这范蠡在后世的名号有多大,只知道他奸诈欺骗了齐人,并辱骂齐人人傻钱多!上前一步抽出佩剑,唰的一声就要砍了范蠡。八??一中文 .
吕荼傻了眼,赶紧喝道,“爹爹,且慢!”
“荼儿,对于这奸诈小人有什么说的,杀了便是”齐景公有些不满。吕荼笑道,“爹爹,你觉得这个叫范蠡的人是位什么样的人?”
“奸诈小人!”齐景公瞪了一眼跪倒的范蠡。
“爹爹所言不错,他的确是奸诈之人。他利用齐人对楚布的无知,用宋布充好,用家奴故意对比差价售卖,后来又用妻子家人为谎,骗的国人眼泪,这些都足以说明他奸诈。可是爹爹啊,荼荼想问你手中拿的是什么?”
这?齐景公有些萌比了,自己这儿子思维的跳跃跨度也太大了,怎么又扯到手上的剑了。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爹爹不说,荼荼也知道,爹爹手中拿的是剑!爹爹,荼荼想再问你个问题,剑是用来干什么的?”吕荼扯着齐景公的衣袖,双眼黑亮亮的。
“剑当然是用来杀人的…杀人的”齐景公下意识道,可突然他似乎明白了儿子的用意。剑是凶器,人们都应该厌恶他,可为什么国人还喜欢随身带着这一把凶器呢?因为他不仅可以杀人,更是可以保护人。这叫范蠡的青年同样,他虽然奸诈,但若是为我所用,忠心与我的话,那岂不是一件利器。
想通此处,齐景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范蠡,你欺骗寡人,侮辱齐国,寡人本欲杀了你,以警醒世人,可寡人爱子为你求情,寡人也怜惜你之才,你可愿出仕,为寡人效力?”
范蠡闻言先是大喜自己躲过了一劫,接着又犹豫起来,齐景公见状脸色阴沉下来,“怎么,你不愿意?”
“齐侯,不是范蠡不答应而是范蠡和越国的大夫文种是好友,他先些日给范蠡送了封信,说愿意举荐范蠡给越君,若范蠡现在就答应在齐国出仕,那范蠡将来又有何面目面对好友呢?所以…所以…”范蠡说罢把怀中的那封信给了齐景公。
齐景公知道范蠡怕自己不信,所以才递上那信,他打眼一看,明黄的布匹上写着楚文,他多少懂一点,也明白了这范蠡所说是事实,同时对范蠡的好感又上升了一层,此人虽奸诈但为人讲信义,不错,是个人才!
“爹爹,范蠡哥哥,荼荼饿了”吕荼见场面有些尴尬,便打破沉静道。
齐景公知道此事快不来,邀请范蠡同上驷马之车,范蠡居左,驾的一声,在城内人群多处故意多转了几个圈。
“那人是谁,为何得到君上如此礼遇?”一国人道。
“我听隔壁王生的舅舅的儿子的好友道,好像那人叫范蠡,是楚国人,君上见其有大才,所以…”
总之城内街头巷尾纷纷议论起来,晚间范蠡受到齐景公宴请之后回到被安排好的豪华驿馆。
“家主,以石头的意思,您就在齐国出仕吧?”
“为何?”范蠡眉头一皱。
“一,齐侯的确对咱们不错,而且还饶过咱们的性命,咱们得知恩图报;二则家主虽然受到文大夫之邀,但这并不意味着家主能在越国获得像在齐国这样的礼遇,要知道文大夫也没有坐过越君之车?虽然石头知道家主之才远远高于文大夫,可就算这样什么时候能熬出个头啊?”
“家主,家主”就在两人谈话间,大牛风风火火的跑进来了。
“大牛生了何事,为何如此?”范蠡道。
“家主,大牛方才在街上逛的时候,市里人皆言家主受齐侯礼遇的韵事,大牛觉得高兴所以才兴匆匆的跑过来。”大牛从石头手中接过水壶,扑打扑打的牛饮起来。
石头皱了皱眉,“家主,看来齐侯是个聪明之主,您这一次不在齐国出仕也得出仕了!”
“是啊,我今得到如此礼遇,若不在齐国出仕,就算跑到了越国,越国的君主能信任我吗?”范蠡颓废的瘫了下去,同时脑海中不由想起宴中公子荼望向自己的别有深意,难道这局是那吕荼设计的吗?他才仅仅是个孺子啊!不过他从齐景公的剑下救了自己的性命倒是真的,想到这里他对石头道,“石头你去打听些关于公子荼的一些事来,我想知道”。
三日后,齐景公强势打压一切阻拦,范蠡被命为大夫,主管田赋。当然齐景公也不是个善茬,清楚范蠡之才后,得陇望蜀,不停的撺掇着范蠡把文种也从越国挖过来,让他们二人同时辅佐自己。范蠡只是苦笑。
“爹爹,你答应过荼荼去陈乞家里去学赚钱之道,你忘了吗,忘了吗?”吕荼扯着齐景公的衣袖不依不饶。齐景公无法带着吕荼乘坐着齐国一号浩势荡荡的奔向了陈乞府。
陈乞得知自家君上要来,庭院内外打扫了几遍,让下人们铺上红毯从府门前一直铺到府内。
齐景公下了马车,牵着吕荼,走上红毯。
“陈乞携家人拜见君上”言罢陈家一家老小呼啦一声全都跪拜起来,那整齐化一的程度,让吕荼都感觉嘬舌!
齐景公很满意的笑了笑扶起陈乞道,“陈大夫,今日寡人来一则是听闻先前你得了病,因公事无法来看望你,如今抽空便携着公子荼来探望,希望你不要见怪才好?”
“君上,对陈乞之恩,天高地厚,永世不忘。陈乞的病真是生的不是时候,本来能替君上分忧出使鲁国,可是…哎,君上,陈乞有罪啊,有罪啊!”说罢,居然嚎啕起来。
围观的人群见到纷纷赞叹,陈乞之德。吕荼心更沉重了,陈乞这只狐狸太不好对付了!
齐景公见陈乞的样子,也是抹泪,两人说了些贴心话,便进入了府中。
“陈大夫,这是什么?”吕荼好奇的看向一漆器。陈乞见闻,微微一笑道,“公子,这东西叫做右座之器。”
“右座之器?”齐景公也被吊起了兴头。
“对,右座之器!君上,这东西是晋国的中行氏送给乞的,君上若喜欢,乞愿敬奉给君上”
“这怎么好意思呢?”齐景公被看穿了心思,脸色有些微红。陈乞见齐景公没有拒绝暗骂齐景公无耻,这时吕荼的声音传来,“陈大夫,你还没有告诉荼荼这是做什么的呢?”
陈乞见闻一招手,陈常走了上来,他抱着一坛水,然后慢慢倒入漆器中。
“君上,公子,且看这水装在这右座之器半瓶时,漆器就端正稳当”说罢一招手,陈常继续倒水,接着怪异的一幕生了,只见漆器水装到一半以上时越来越不稳,最终呼啦一声,漆器转了一个圈,水流了出来,“再往下装时,漆器便不稳,最后全都撒了出来”
齐景公似有顿悟,起身对着陈乞行了一礼“陈卿是想告诉寡人,不可骄傲自满,否则就会像这漆器中的水一样,洒了出来。多谢陈卿,寡人受教了!”。陈乞自是连言不敢当。
吕荼看着陈乞,此刻心越来越沉了,若不是他知道历史上最终他们家会杀了自己,灭了吕氏一族,谁也不会想到这等贤明之人,会如此的不忠残忍奸诈?
“陈卿,你看寡人的马车如何?”齐景公突然想到了什么。
“鬼斧神工,真乃神人之作!”
“哈哈,好,既然陈卿这么喜欢,寡人让庄贾明日给你送一辆,就当对你方才谏言的谢资吧”
陈乞闻言大喜,叩拜不已。
“陈卿,寡人有件事要拜托你,公子荼听闻你生财有道,心羡之,所以想跟着你学些这里面的道理,你看如何?”
“君上,有句话,臣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嗯,直言无妨”
“君上不知您对公子荼的期望是什么,若是期望他像臣下一样富裕,臣下将竭尽全力授道。”
这?这陈乞说的有道理啊,寡人的百年基业是要荼儿接掌的,若是不学治国之道,而学赚钱之术,岂不是舍本逐末了吗?想通此处,他哈哈大笑,便不再提此事与陈乞聊起其他事来。
当然此时的吕荼根本不知齐景公无意间打乱了他的灭田计划,因为他现在正在陈常的引领下,去了他们家后院。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这一路行来,吕荼像个好奇宝宝东张西望,左顾右问。陈常毕恭毕敬一一解答。
“哦,那是大白鹅啊!不知吃起来味道怎样?”吕荼小虎牙露着,咽了口水。陈常闻言一愣,咬着牙对着身后家奴道,“你们去把那鹅杀了,给公子做菜。”
“少主,那可是家主最喜欢的宠物啊!若是杀了,家主会怪罪的?”一领仆人道。
“父亲既然把家事交给了我,我就有权做主,听我的,杀了,父亲若怪罪,由我兜着”
“诺”
吕荼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着他的好奇之旅。凡是他喜欢的,陈常无不一一奉上。
夕阳落山,晚宴开启。主菜当然是各种海味,当然还有那只大白鹅。当陈乞看到被炖了的大白鹅时,脸色一变,陈常在其耳边细语了一番,便转瞬春风沐雨起来,和齐景公吕荼吃的是不亦乐乎。
看着齐景公带着吕荼大包小包的上了齐国一号,马车迎着夕阳渐渐远行。陈乞对左右围观的人群相互问好后,方才回到自己府中。
“父亲,孩儿杀了您的白鹅,孩儿有罪”陈常扑腾一声跪倒在地。
陈乞痛的脸色扭曲,然后长出了一口气道,“常儿,你做的没错!那鹅虽然是父亲的心爱之物,但毕竟是一畜生,为了家族的兴盛,别说是鹅了,就算连父亲都可以去杀!”
“父亲”陈常闻言落泪,噔噔噔连磕了三个头方才起来。?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
“父亲,孩儿有一事不明?”
“说”
“今日君上让吕荼拜您为师,岂不是让我田家的机会,要知道以现在的势头,君上百年之后必定立公子荼为太子,而您为何却拒绝了?”
陈乞闻言大笑,扭头道“常儿所言不错,吕荼将来定会是太子,可你别忘了,周公立下的规矩是什么?是嫡长子继承制,吕荼非嫡非长,他若继承国位将来定会导致齐国大乱,那个时候才是咱们田家真正的机会啊!常儿,你明白了吗?”
“啊?原来如此,孩儿受教了!”
看着陈常一副恍然的样子,陈乞满意的笑了笑,接着想到他的大白鹅,他牙龈一痛,“常儿,把白鹅还剩下来的部分厚葬了吧?”
“诺”
目光回到齐景公的宫室内。齐景公此时正屁颠屁颠的玩赏从陈乞府上打劫来的东西,特别是那右座之器,他亲自一坛一坛的往里灌水,然后静等呼啦一声,水乱洒。那声音听起来真好听!
吕荼见齐景公玩的不亦乐乎,暗自腹诽,这是位幼年没玩尽兴的主啊!想到正事,吕荼道“爹爹,荼荼今日在陈大夫府中,偶然听到有仆人说陈大夫叫田大夫是怎么回事?难道陈大夫姓田吗?”
“嗯,荼儿,那仆人说的没错,陈大夫其实应该姓田,不,应该姓妫!田是他的家族号,妫才是他的本姓。”齐景公放下水坛讲起了陈乞的和他的家族的事来。
原来陈是田乞祖辈的母国,他们家族因迫害来到齐,齐人根据习惯称呼其为陈。后来齐景公便顺其自然的封其为陈姓,于是便有陈乞的叫法了。
“爹爹,那既然他姓妫为何不保持原姓呢?”
“哈哈,这是因为分封的原因,妫姓为上古八大姓氏之一,是虞舜之姓,后来建国,妫姓族人又被分封其他地,有的姓姚,有的姓田,有的姓孙,有的姓…就好比咱们吕家,爹爹姓吕,你也姓吕,可是荼儿你不知道吧,高张和国夏其实本姓也是吕,可是他们现在却一个姓高,一个姓国…”
“哦,原来吕高国本是一家啊!”吕荼似乎明白了为何齐景公死后托孤大臣是高张和国夏,原来他们本就是一家,用自己的人比用有能耐的人更可靠!
“爹爹,齐国最能打仗的人是谁啊”吕荼突然想起了一事,心扑腾扑腾跳了起来。
“最能打仗的?应该是孙书吧!”齐景公似乎不愿提起这个名字。
孙书?吕荼对着这个名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试探道“爹爹,荼荼怎么从没听说这个人的名字啊?”
“哈哈,荼儿,你当然没有听说过,此人狂妄,被爹爹打到东海打渔去了,不过他的儿子孙凭现在是爹爹的大夫”
“哦,是吗?爹爹既然你不想让荼荼学赚钱之术,那荼荼就学打仗之术,将来为爹爹南征北战,你看可好?”吕荼终于确定了孙书是谁,孙凭又是谁,顿时满眼的星光。
齐景公本不欲答应,可转念一想,治国之术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学得到的,现在让荼儿先学着治军之术也不错,想到这里他点头答应。吕荼闻言大喜,亲了一下齐景公,然后打了个哈欠,便睡着了。
看着吕荼睡着后红扑扑的脸庞,齐景公叹了口气,似乎想到了遥远的事,“孙书啊,孙书,你有上将军之才,寡人想用你,可又不能用你,文事陈乞已号称半国,若再用你掌管武事,你们田家可真就完全把控齐国了…哎,你为什么姓孙呢?”
睡梦中的吕荼当然没有听到这些话,若是他听到他就会一下完全明白一直困惑他的谜团,齐景公为什么不重用孙书孙武祖孙二人?因为他们和陈乞本是一家啊!
“爹爹,前面就是孙凭的府邸吗?”吕荼和齐景公今日没有乘坐齐国一号,而是乘着驷马之车。
“嗯,对!”齐景公看着不远处聚集的人群眉头皱了皱,这孙凭家定是生了什么事,不然不会围观那么多人群。
“我打死你个忤逆子”只见孙凭拿着大棒去追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十分的俊雅,看见大棒袭来,口中喝道,“父亲打儿,孩儿承着,本是天经地义,但祖父说过,大棒则走,小棒则受,今父亲用大棒,孩儿就无礼了”说罢撒腿就跑。
孙凭看见自己儿子跑了,气的哇哇大叫,让家仆一块去追。这幅滑稽的场面看的是围观人群哈哈大笑。
“逆子,你给我下来”孙凭见自己儿子爬到一棵大梨树上,气的不轻。
“不下,这棵树是祖父种下的,孩儿知道若是我爬向其他树,你定会让人砍了,如今这棵树才是最安全的”
孙凭闻言气的肺就要炸了,他们孙家就这一根独苗,从小就被父亲孙书给惯坏了,如今让他学习文事他就是不学,整日里舞刀弄枪的。
“你…”孙凭闻言差点气的眩晕过去,这时突然有人喊道,“君上驾到”。围观的国人闻言立马让出一条路来,毕恭毕敬行跪拜礼。孙凭一看果然是自家君上,急忙跑了过来,行礼道“孙凭见过君上,见过公子荼”。
齐景公一看孙凭的模样急忙问缘故来。吕荼则是跑到了那梨树下,对着上面的年轻人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爬到树上去?”
那人看了吕荼一眼,切了一声,“我叫孙武,小屁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屁孩,未来的兵圣居然叫我小屁孩,圣人孔丘,晏婴都不敢,他居然敢?想到悲愤处,他小虎牙一漏道,“还没有人敢叫我小屁孩,你个猴子是第一个!”
“小屁孩你才是猴子?”孙武大怒。
“哈哈,你不是猴子为什么呆在树上呢?荼荼听闻只有猴子才会在树上栖息”
“不对,在树上栖息的不一定是猴子,也可能是鸟…”
“哈哈,原来你不是猴子,是鸟啊!”吕荼一副恍然。围观的国人见闻哈哈大笑。
孙凭此刻脸色更是乌七八黑,丢人丢到家了,“你个逆子还不下来拜见君上与公子荼”。
齐景公微微一笑对自己儿子方才的表现很是满意,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孙武见躲不过去了慢慢的从树上往下滑,就在这时只听得刺啦一声,孙武的裤子被划了个大缝,立马孙武的大白屁股漏了出来。这一下全场寂静了,要知道孙武虽没有加冠,但也快是个大人了!
啊,长音!孙武大嚎一声捂着屁股,一阵风的往自家府内跑去,等众人缓过神来的时候,他早已经没有了踪影。
哈哈大笑,乎寻常的哈哈大笑。齐景公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这个叫孙武的年轻人有些邪性。吕荼却震住了,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兵圣孙武吗?我居然看见了他的白屁股…
孙凭脸色红的都要出血了,齐景公见状让卫士把围观的国人赶走,信步走进了孙府。孙凭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引路,只是那脸一直羞红的如朝阳。
吕荼看到很担心,孙凭的脸若是这样一直红下去,关公怎么办?
“小屁孩,你厉害!”孙武换好衣服后乘着吕荼来院子里游玩的时候,恶狠狠的说道。
吕荼哼了一声,“孙武,荼荼是公子,你就不怕荼荼现在大喊,说你欺负荼荼吗?”
孙武闻言一滞,眼珠儿转了转,接着嘿嘿道,“公子,我有个好玩意,你想看吗?”
好玩意?看见孙武嘴角下隐约闪现的奸诈,吕荼顿时明了,他这是在设计自己呢?不过他很期待,这孙武到底会用什么计策?
“想看,当然想看”二人磨磨唧唧来到一处房子外,只听见里面水声涓涓。孙武拉着吕荼来到一隐蔽处,然后打开一块砖,吕荼打眼向里面看去…顿时惊住了,红呼呼肉肥肥的身子,上面覆盖着朵朵白色梨花,就当他正要嗤笑孙武时,孙武突然大喝道,“哪来的贼子,鬼鬼祟祟躲在墙角偷看什么呢?”
这一声仿佛晴天霹雳,中计了!吕荼暗骂,怎么自己这么不小心?果然嘭的一声,一个肥壮的妹子从屋内蹿了出来,“谁敢偷看我洗澡?”声音很是豪迈。
“肥妹,就是他,就是他”孙武指着吕荼一蹦三尺高。
肥妹不愧是肥妹,那脸肥的能坠下来!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孙武震惊了,只见肥妹上前抱着吕荼道,“哇,哪里来的小弟弟,居然长的如此可爱?”说罢吧唧吧唧在吕荼脸上亲了起来。
孙武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失算了,失算了,我怎么把他的年龄给忘了?祖父说过,欲想杀敌必须了解清楚敌人的优势是什么?自己只顾借刀杀人了,怎么把这小屁孩的优势给忘了!
吕荼被肥妹亲吻着,满脸的黑线,他看见孙武欲逃,眼珠儿一转道,“这位姐姐你长的好漂亮啊,和孙武哥哥真是天生的一对!”
肥妹闻言大喜,脸色羞红道,“小弟弟,你…再这样…漂亮姐姐不理你了!”说罢,红酥手一翻挡住自己的一边侧脸。孙武见闻恶心的差点趴下。
“爹啊,我是你亲生的吗?你就让这样的肥女做你的儿媳吗?”孙武心里狂呐喊,眼中直冒泪花。
敢情他今日之所以和孙凭闹的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他听说他父亲欲要他娶这肥妹,他打死不从啊!吕荼打听这个消息后,小虎牙冒着寒光,哈哈,孙武,看你还怎么和荼荼斗?
吕荼在孙凭家用完饭,便又去后园找孙武。八??一 .孙武此刻正嘴里叼着一棵狗尾巴草,头枕在书简上,躺着,他见吕荼来了,并没有答话,眼睛继续看着天上变换无穷的白云。吕荼坐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公子,你快乐吗?”许久之后,孙武悠悠吐出这么个话来。吕荼闻言一惊,再次看向孙武时,他已经泪流满面。
“你一定很快乐,君上那么爱你,你的任何要求他都会满足”
“荼荼的爹爹是很爱荼荼,可是孙武哥哥的爹爹不也是很爱孙武哥哥吗?”
“爱,他是爱,但爱不一样,他的爱是希望我按着他的意愿与志向而走,学文;你的爱是偏爱,爱从来不会带来快乐和幸福,只有偏爱才会”
吕荼闻言语塞,泪也唰唰的流。许久他道,“孙武哥哥,你的志向是什么?”
“我的志向,那是率领千军万马,攻城略地,把天下诸国来回都打一遍”一说起自己的志向,孙武眸子里泛起悠悠不见底的神色。
“好,孙武哥哥,荼荼将来定会满足你的愿望”
“你满足我的愿望?哈哈,你看这是什么?”孙武看着吕荼有些别味,用手捏了一只蚂蚁。
“蚍蜉”吕荼不知道孙武到底想表达什么。
“对,是蚍蜉!公子,不是孙武打击你,你现在就好比是一只蚍蜉,而齐国现在的局面如同那棵大树,你…你…撼的动吗?”
此话一落,吕荼沉默了下来。天上的白云还在不停的变换形状,春风吹拂,暖暖的又寒寒的。
“孙武哥哥,我们在一个国家面前都是一只只蚍蜉,不是吗?一只蚍蜉或许撼不动大树,但两只,三只,千万只呢?就算撼不动,那我们就把这棵树根咬死,咬烂,终有一天大树不仅会被撼动而且还会倒下,不是吗,孙武哥哥?”吕荼坚定的看着孙武。
孙武同样看着吕荼,过了许久,孙武扔掉口中的狗尾巴草,站起身来,对着吕荼恭敬一揖,“今日多谢公子开导,孙武不胜感激”。
开导?吕荼不明所以,他什么时候开导他了,明明是说自己和齐国,好吗?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或许这就是古人凡联想力的智慧吧!
翌日一则前上将军孙书被昭令还朝,任命为国老的消息传出,震的齐国朝堂轰鸣不已。
国相晏婴得到消息后疯了般找向齐景公,来回劝说他撤回命令,齐景公不依,后晏婴怏怏而回,在他的府上大喊,齐国要乱了,要乱了!
高张府。高张和国夏紧急秘议,最后笑声盈盈,不知为何?
梁丘据得到消息后也是和庄贾密谈,虽秘议详情不知,但二人立马向齐景公推举了一位能人,齐景公得之大喜。
陈乞得知族叔孙书回朝后,脸色阴沉的吓人。陈常从父亲得到原因后,脸色大变。
当然这一切都不是吕荼所关心的,他所关心的是今日孙武要带着他找什么乐子去。
“孙武哥哥,这就是你所谓的乐子之地吗?”吕荼骑在孙武的脖子上,他们背后跟着齐景公的三大力士,田开疆,古冶子,公孙接。
要说齐景公也够疼爱吕荼的,因为他怕自己爱子出事,所以把正秘密演练骑兵的三大力士都叫过来了,寸步不离,贴身保护。
孙武闻言点头应是,然后很不爽的看了眼身后如跟屁虫的三大力士。几人在那里正说笑,突然哒哒的马蹄声传来,从二马之车跳下来两位公子和一位年轻劲装的姑娘。
“孙武,嘿嘿,不错哈,你倒是守时!”那劲装的姑娘上前嘻嘻哈哈,眼里只有孙武。吕荼故意的在那姑娘面前招了招小手,可奈何人家根本不把自己当存在。
“呦呵,孙武,没听说啊,你什么时候又有个弟弟啊?”一位公子瞥了撇嘴看向吕荼。孙武正欲解释,背后的三大力士不干了,“大胆,焉敢对公子荼无礼?”
“公子荼?谁啊,没听说过啊?”姑娘琼鼻一拧,很是不服。不过那两位同行而来的公子则不一样了,特别是那位撇嘴看向公子荼的那位公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晏圉、弦施,拜见公子荼”
吕荼最不喜欢的就是以身份压人,现在倒好,这三大力士勇往拼杀倒是可以,要是论智慧人心却是大大的不足了。“两位哥哥,你们和晏老…哦,不,晏相和弦章大夫是什么关系啊?”吕荼差点把叫晏婴为晏老头的习惯说了出来。
“回公子,他们是我们各自的父亲”
吕荼听罢大喜,暗道果然,这两个家伙在历史上可是自己的死忠派,不过和自己一样都没有得到好的下场。想到这里他急忙上前,肉呼呼的小手把他们扶起,“两位哥哥快起来,荼荼今日来这里只是为了孙武哥哥所说的开开眼界,你们不用行此大礼”。
二人正要感谢,那劲装姑娘嚣张的声音却这时插了进来,“哦,原来你就是大伯那偏爱的幼子啊?”
大伯?吕荼脑中萌萌的,她居然叫齐景公为大伯,难道她是吕家子嗣吗?那姑娘看到吕荼吃惊,咔嚓咔嚓扭动手关节,嘿嘿,“小子,来让姐姐抱抱…”
吕荼见状,吓了一跳,急忙逃到三大力士背后,三大力士立马堵住那劲装姑娘,“你们好大的胆子,快给本姑娘让开”说罢就欲用马鞭抽三大力士。
三大力士不为所动,这时孙武跑上前一把夺下马鞭道,“蓝蓝,你再这么做,我不可不高兴了”。
那被称呼为蓝蓝的姑娘听闻果然停止了追击吕荼,扭头,出嗲嗲的声音,“孙武,我只是吓唬他们呢?再说了君上是我亲大伯,我是他的姐姐,姐姐抱弟弟,难道不可以吗?”
吕荼从三大力士背后偷偷漏出萝卜头,“你说你是荼荼的姐姐,可荼荼怎么没有见过你,你定是见荼荼夺了孙武哥哥的宠爱,所以你才恼羞荼荼…”
“你个臭屁孩胡说什么”姑娘大囧,一跺脚,扭过身去。孙武脸色也是羞红。吕荼见了,暗道二人有奸,绝对有奸!
此刻场面有些尴尬,晏婴之子晏圉咳了咳道,“公子,吕蓝是吕青大夫之女,所以她称呼你为弟弟不是谎话”。
吕荼闻言再次萌萌,吕青,哦,原来就是历史上的那个公孙青啊!他和齐景公一样都是齐顷公之孙,这么说来这个“穆桂英”真是自己的姐姐了!想到这里,他生出些底气,迈着小脚,上前一步道,“荼荼,见过漂亮的蓝蓝姐姐”。
吕蓝闻言转身,漏出尖尖虎牙,乘着所有人都不注意,噌的一声把吕荼抱起,撩起吕荼的红润润的屁股,就是piapia两下。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震惊了,吕荼也是,自记事起,还没有人敢打他!一想到这他禁不住哇哇大哭起来,可谓是震天的海啸,三大力士此刻也是萌比了,怎么办,这都是君上的家事,自己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吕荼见没有人帮他,反而镇静下来,把鼻涕往吕蓝身上一抹“臭臭的蓝蓝,你为什么打荼荼?”
吕蓝笑道“为什么打?你说为什么打?因为我是你姐姐,姐姐见弟弟第一面时,就必须打屁股,这是咱们齐国的规矩,你不知道吗?”
恶!在场所有人闻听皆是打了个寒颤,还好自己在家族中没有姐姐,否则...想想都觉得后怕。
吕荼撇了撇嘴,敢情自己这冤是没有地方去申了,不过,他灵动的眼珠儿转了转,“孙武哥哥,刚才蓝蓝姐打荼荼的力气真的不大,真的,一点都不大,荼荼向你保证”。
那表情要多认真,就有多认真!不过孙武可不这样认为,这一定是反话,反话,对,一定是!想到这里,想到未来,他全身不寒而栗,看向吕蓝的神情似乎有些隐约的后怕。
吕蓝倒是没有注意到孙武细小的表情变化,而是笑嘻嘻的捏了捏吕荼润呼呼的脸蛋,又拍了拍吕荼的屁股。吕荼被烈女蹂躏,眼珠儿汪汪。
“孙武,荼荼要开眼界,开眼界”吕荼怒了,在吕蓝怀里来回撞击,想要逃出她的魔爪。
孙武闻言一笑,对着晏圉与弦施道,“家伙事带来了吗”?二人闻言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呼啦啦从车上搬下两只大箱子。
几人在一棵大梨树下,摆上了案几,席子…恶,还有一只烤鸡。吕荼打眼一看,嘴上嘟嘟道,“荼荼还以为是什么眼界呢,不就是弈棋吗?”
孙武道“嘿嘿,公子,我们下的弈棋方式可与别人不同,您就瞧好吧”。吕荼爬到案几上,用手托着下巴,看着孙武与晏圉对弈起来。
恶,有什么不一样吗?不就是…就是…恶,这弈棋怎么被孙武他们下成了军棋,萌萌,吕荼真的萌萌了!
摆阵,诈败,诱敌,围歼,冲阵…黑白在方寸之间把智慧运用到极致,当孙武啪最后一子落下时,晏圉颓废的一下瘫在地上,他败了。接着弦施,弦施更窝囊,在三十子不到,便丢盔弃甲直接投降。再接着是吕蓝,吕蓝撩起袖子,大腿一翘如同个母夜叉,啪啪的与孙武下了起来,不过也只坚持第五十子。
孙武得意一笑,大有无敌是多么寂寞的味道。? ?八?一中文? ㈧1㈠Z?W㈧.??三人大怒,一起上场齐战孙武,孙武稳然不惧,piapia,在第一百子下落到棋盘时,三个人全虚脱倒在了地上,孙武打了个哈欠,一副欠抽的样子,无敌是多么寂寞!
吕荼看着棋场上的风云变幻,眼睛精光乱闪。这孙武不愧是兵法奇才,只依靠兵书与对大自然的领悟便把诡诈之术在棋盘上展现的淋漓尽致!若是让他在军旅中打磨几年又会有什么样的成就呢?吕荼此刻想了好多。
大梨树的花瓣一片片在春风的舞动下,坠落,部分掉在棋盘山,部分掉在席上,部分掉在他们身上…
“蓝姐姐你们带来的烤鸡太难吃了,太难吃了…”吕荼不知什么时候啃起烤鸡来。
吕蓝闻言不信,撕了一块肉,往嘴里放,噗的吐了出来,杏眼圆睁,“晏圉,你怎么搞的,这鸡怎么没有放盐?”
晏圉闻言立马反击“吃食今日轮到弦施带,所以这鸡不是我…”
弦施脸色红,亲自吃了一块,果然没放盐!与众人道歉后,便从怀中掏出一包盐来,仙女散花式的撒上之后,吕荼又尝了尝,现味道这才不错!
“弦施哥哥,你撒的什么东西啊,为什么能让不好吃的东西变的好吃?”吕荼牙还没长齐,与其说是吃肉不如说是吃味道。
“是盐”弦施说罢把盐递给了吕荼。吕荼接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红嘟嘟的小嘴一张,就要把整包盐往嘴里放。
吕蓝见了大吃一惊,一把夺了下来,拧着吕荼的耳朵道,“吕荼,你疯了,你怎么敢这样吃盐?”
吕荼被扭的生疼,眼泪汪汪道,“坏姐姐,臭姐姐,你为什么不让荼荼吃好吃的?把好吃的快给荼荼,快给荼荼…”一边嚎啕,一边小手小腿,张牙舞爪。
好吃的?众人萌萌。
“盐有什么好吃的?”孙武率先打破沉寂道。
吕荼哇哇大哭,“盐若不好吃,为什么本来难吃的烤鸡放上盐后,变得如此的美味,所以定是盐好吃,你们,你们定是留着给自己吃,不给荼荼!荼荼离开了爹爹就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孩子…呜呜”
吕蓝闻言,杏眼含泪,一把搂住吕荼,跟着哇哇大哭,这是她第一次母性大,看的其余三人如同见到了怪物般,原来吕蓝真是位女孩子啊!
孙武此刻脑海中不停闪现吕荼的话,烤鸡本不好吃,放上盐后,就变的美味…烤鸡…盐…他似乎想通了什么,又是对吕荼恭敬的一礼道,“公子教诲,孙武将来定当肝脑涂地,以此向报”。
此话一落,吕蓝,晏圉,弦施全都萌萌了,盐,烤鸡,这有什么教诲?
吕荼终于在众人的劝服下,不再哭闹吵着吃盐,众人方才轻舒了一口气。弦施把酒菜摆好,一群人嘻嘻哈哈野餐。不过可苦了三大力士,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吕荼偷偷留了个鸡腿,把他分成三份,给了田开疆,古冶子,公孙接。三人感动的稀里哗啦的,虽然一口就能吃下,可他们竟然慢咗了半个时辰!
接下来便是几人比武射箭,耍弄兵器。他们三人合战皆不是孙武的对手,吕荼看到后,给三大力士使了个眼色。三大力士看出自家公子想要看热闹的意图,便纷纷上场与孙武喂起招来。
孙武自是威风凛凛迎接,当然最后被三大力士打的满地找牙,可却是不服,倒了,爬起来,接着一波又一拨攻击,可他哪里是三大力士的对手?三大力士像调戏一只幼兽不停的虐他。
几人热热闹闹一直玩到夕阳西下,才各自回府。
国相晏婴府。
晏婴今日被齐景公气的够呛,正在家里脾气,这时见晏圉这么晚才回来,气不打一处来,大喝道,“逆子,不在家苦读学礼,到哪里去疯了?”
晏圉见自家父亲脸色黑,吓的直接跪倒在地哆嗦不已。晏婴见状更是大怒,拿起执行家法的戒尺piapia的往晏圉身上抽,不停的抽还不停的骂道“我让你玩,让你玩,让…你…玩…”
晏圉没有言语只是咬着牙承受着。
晏婴打着打着力气渐弱,接着哭丧了起来,“你们玩,继续玩,早晚齐国就被你们这些年轻人玩死…齐国啊…祖宗啊”晏婴突然跪下抱着晏圉像一个孩子般哭的稀里哗啦。
晏圉此刻背后虽火辣疼痛,可他却感觉不到,他感觉到的只是父亲急促而又微弱的呼吸声,还有那满头华…晏婴的哭泣声像腐殖质般不停给晏圉的灵魂之树供送营养,树从幼苗渐渐变成了碗口粗,接着坛口粗,接着开花了!
他突然紧紧搂住父亲,晏婴一愣,儿子真是长大了,他的肩膀就像是安全的港湾!
“父亲,您为何悲伤?”
晏婴没有回答,而是哆嗦着手轻轻掀开自己儿子被戒尺打的后背处,一道道血红的戒尺印像针扎着晏婴的心脏,“圉儿,疼吗?”
晏圉笑了笑“不疼”。晏婴老泪纵横把自己儿子扶起道,“圉儿,你怪父亲吗?”
“父亲,您打我,天经地义,谁让我是您的儿子呢?”
晏婴闻言心中一酸,找了些草药贴在其背上,柔声道“儿啊,你在过几天就要加冠了,怎么还这样游手好闲,不进学业?将来你怎么继承我晏家的家业啊?”
“父亲,孩儿…孩儿…”晏圉好想对父亲说其实自己并没有落下学业,只是这话总的有个头啊,想到这里,他哽咽道,“父亲,自今日起,孩儿定会老老实实呆在家中听从您的教诲”。
晏婴闻言欣慰的点了点头,这个儿子虽然没有多大的才华,但保持住家业的能力还是有的。
“父亲,您方才为何悲伤?”晏圉想到自己父亲方才歇斯底里的样子不免再次询问道。
晏婴叹了口气便把朝中的局势以及孙书回朝的事说了开来。晏圉听罢父亲的分析似有所悟道,“父亲,难怪今日孩儿与孙武相约切磋时遇见了一个人?”
“人,谁?”晏婴惊疑。
“公子荼!”于是晏圉便把今日大梨树下生的事情一点不漏的讲了出来。晏婴听罢脸色不停的转换,长久之后怒骂了一句“孺子误国,孺子误国啊!”
“父亲的意思是孙大夫还朝其实是公子荼的缘故,这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吧?”晏圉不信。
“哼,君上偏宠那孺子,恨不得把他齐国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何况一个孙书呢?”
“可是…可是…”晏圉本欲争辩,但看到父亲脸色不对,便把话题改了,“父亲,那盐和烤鸡的事,孩儿有些不懂,那孙武为何说是公子荼在教诲他?”
晏婴眯了眯眼道,“圉儿啊,你可知孙家和陈家本是一家,都是出身田氏?”
“这个孩儿知道,不过他们已经最少有三代不合了吧!”晏圉不明白自己的父亲的意思。
“哼,不合?那是家族主张不同而已!圉儿啊,举个例子讲,若是你和你的弟弟不合,后来分了家,又经过多少事的相互攻击,可是有一天,有个敌人想把你的弟弟杀死,你会怎么做?”
晏圉眼睛一睁,“孩儿定会与弟弟同心协力对付敌人!”
“哈哈,你现在懂为父的意思了吗?兄弟再不和,那也是兄弟,无论经过多少代,那血液流淌的东西却永不会变!”
“孩儿明白了,这就是父亲常讲的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道理!如今孙家和陈家便是这样,他们分别就好比盐和那烤鸡,两者只有在君上愿意的情况下进行调和,可调和后便意味着美味,各方势力都觊觎的美味,这样田氏取祸之道便不远了,同时孙陈一旦合力,便意味着朝堂将会出现大动荡,于是父亲才说公子荼误国”晏圉顿悟。晏婴欣慰的点了点头,自己的儿子好好调教一番,必能在齐国的年轻俊杰中排上中上之姿。
要是此刻孙武在此的话一定会喊冤枉,他只是由烤鸡与盐的故事想到了兵法中一直困惑的东西,在没有条件下如何制造条件布置陷阱,而已,而已!
当然要是吕荼在此的话也会叫喊冤枉,他之所以故意拿盐和烤鸡启迪孙武,目的不过是为了告诫孙武要想兵法提升到极致,学的东西不仅要对,更要懂得融会贯通,仅此而已,而已!
一包盐,一只烤鸡,给不同局中人看出了不同的心思!
“爹爹,你在做什么呢?”吕荼回到府中,见齐景公正在呆呆看着一见东西。
“荼儿啊,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齐景公反应过来,疾步上前把吕荼抱在了怀中,连亲了几下,别说这半天没见,想儿子倒是快有些想的肝疼!
吕荼看着一块白丝布上画的东西,顿时眼神放出了星光,“爹爹,这画的是你,是你…”
原来齐景公是看自己的画像看呆了!
“嗯。是爹爹,画的像吗?”齐景公很是得意。吕荼摇了摇头,“不像!”
齐景公闻言落寞起来,那画像中的人长的娇好俊雅无比,而自己的儿子说不像,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没有画像中的自己好看,想到此处他有些恨梁丘据推荐的那位贤人画师来!
不过接着吕荼的话让齐景公的脸色一下花开灿烂起来,“这画像中的爹爹根本没有真实的爹爹好看,就好比…好比南山的石和荼荼身上配的玉相比般!”
哈哈,齐景公闻言大喜抱着吕荼转了几个圈,又跪在地上抵了几个眉儿,方才罢休。?八一中?文 .
“爹爹这画师是谁啊,挺有本事的!”吕荼嘟嘟红嘴唇。
“是梁大夫举荐的艾孔画师”
艾孔?吕荼闻言心中翻江倒海,齐景公的三大宠臣最后一位也到了,看来齐国由盛转衰了不远了。
“爹爹,明日荼荼想带孙武哥哥去织造公输班那里,可以吗?”
“嗯?可以!”齐景公先是疑惑,接着便答应下来。不过他倒是留了个念想,想偷偷看爱子和孙武到底想搞什么鬼?
翌日,孙武按照约定和吕荼在府人大门前汇聚,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府人的最高领导庄贾在昨晚就得到了梁丘据的消息,说是公子荼要来,连夜召集下人们把府人府上下都打扫了一遍,各种吃的玩的也已经备好,而他庄贾自己更是全程陪护。
“公输哥哥,你在做什么呢?”吕荼见公输班在围着一棵大柿子树转圈。庄贾见了摇头道,“公子,这公输班不知得了什么失心疯,自昨日早晨便这样围着树转,嘴中还不停的喃喃自语,叫他也不答应,饭点到的时候他倒是准时,只不过吃完,又围着树喃喃自语转了…”
庄贾知道这公输班很得公子荼的喜爱,所以见他不干正事也不敢训斥,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孙武很是纳闷的看着公输班,公输班见公子荼来了,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口中继续喃喃自语着,“怎么才能转起来呢?怎么才能转起来呢?怎么才能…”
吕荼闻言一愣转起来,什么转起来?他疑惑的看向庄贾。庄贾摇头不知,这时一下人道,“公子,前些日公输大夫在进食的时候现咱们吃的东西太过粗凹,所以就动了心思说是把粮食的皮磨掉后再食,那样便精细了,可是没想到就这样失心疯了…”说罢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粮食,粗凹,磨掉皮,精细,转起来?吕荼小心脏噗噗起来,因为此刻他的脑海中出现了后世磨盘磨面的影像,这可能是一项影响两千多年的明啊!
“把一块石头分成上下两半,中心处穿上铜棒,用手一推不就转起来了吗?”吕荼奶声奶气道。
石头,分成两半,中心处穿上铜棒,用手一推,不就转起来了吗?转起来吗?转起来…哈哈…我明白了,明白了…”公输班终于想通了里面的道理,顿时的喜的手舞足蹈,等到他清醒过来时,一见吕荼在此,吃了一惊,急忙过来行礼。
吕荼道,“公输哥哥,你方才怎么了?”
公输班闻言傻笑一摸脑袋“公子,嘿嘿,过些日子我再给你惊喜”。吕荼见闻暗自摇头,他当然知道所谓的惊喜是什么。
“对了,公子来此所谓何事?”公输班知道吕荼绝不会无缘无故来此地。
“这位是孙大夫之子,孙武哥哥”吕荼把孙武引见给公输班。两人都是年轻人虽不像老家伙们客套的虚伪,但倒也让吕荼感觉到了腐酸!
“公输哥哥,荼荼想让你做个像鸟儿一样会飞的东西”
会飞的东西?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看着吕荼,这娃娃真是异想天开,会飞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人力能造出来的呢?
公输班皱了皱眉,“公子,不是班不给你做,实在是班无此能耐啊!”
吕荼闻言霎时间眼泪汪汪,“呜呜,这是荼荼的愿望,公输哥哥居然满足不了,荼荼本来以为这世界上还没有公输哥哥不能做出来的东西呢?没想到都是骗人的,骗人的…哇哇”这哭声可谓掀起了海啸,搞的庄贾吓的直接跪在地上求爷爷告奶奶。
公输班也是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自己毁掉了一个孩子对于童真的梦想,这天下还有比这更残酷的吗?
孙武似乎想到了什么,插言道,“公输大夫,你看那是什么?”公输班顺着孙武所指的地方看去,春风把掉落的一大片柿子叶吹到了空中,然后打了几个来拐,方才坠下。
公输班愣住了,树叶,风?若是我用密集的薄布,用竹篾撑开,固定上,风一来,会不会飞起来呢?想到灵通处,他大喊大叫道,“庄大夫,我需要轻薄而又不透风的布,还有坚硬的竹篾,还有针线…”
庄贾被公输班这么一咋呼,立马醒悟开来,定是这公输班想到了做如何飞起来的东西,喜的窜了起来,吆喝着下人赶紧去找这些东西。
吕荼见闻,心中窃喜,看来自己带孙武来是对了。有些事他不敢表露的太过,否则那就是出头鸟,大难不远矣!
过了半个时辰,一个简易的风筝便成了,公输班往风筝上吹了口仙气,在众人的目视下,起跑,迎着风,快向天一掷,噗,风筝打了几个圈在空中,掉了下来。
众人见状不仅没有失望反而大喜,公输班又噗噗掷了几次,风筝在空中滞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众人是越来越喜。
孙武见了也掷了几次,也是同样的结果。庄贾搓了搓手,向吕荼请令一掷,吕荼自是应允。
庄贾大喜,搓了搓手,扭了扭脖子,撩起裤腿狂奔,然后风筝快一掷,恰好一阵疾风袭来,风筝被高高的带到天上,然后越来越高,接着消失在众人眼中…
傻眼了,众人全都傻眼了,庄贾更是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为何自己一掷,风筝就飞没了?
哇哇,长音大声哭的那种!吕荼见风筝飘没了,哭的是如泪人般!庄贾见了如同哭丧的蚯蚓,爬到吕荼脚下求饶,然后希冀的目光看向公输班,显然在说,这个飞没了,你再做一个。公输班虽然是个怪人,但这点人情世故还是有的,急忙请令说,再造一个。
吕荼呜呜道,“再造一个,要是再飞走了怎么办?你们说,你门说…”
这,这?众人相互看了一眼,这到是!若是再飞走,那可怎么办?庄贾一咬牙道,“公子,咱们有的是丝薄,不缺少那些东西,飞走了那就再造”。
吕荼闻言暗骂这庄贾真是为了媚主,什么事都能做出来?要知道那可是上好的丝薄啊,放在民间,那一块布就可以养活两口之家一年呢!
孙武对庄贾的话很反感,脸色有些不自然。吕荼见众人模样,红嘟嘟嘴唇一撇,正要话提醒。这时一声大喝传来,“是谁,是谁,把寡人的爱子弄哭了?寡人要杀了他,杀了他…”
这一声如同绑在庄贾索命剑一样,一语罢他吓的翻了白眼晕了过去。来人赫然是齐景公。齐景公二话不说把吕荼抱在怀里好生安慰一番,孙武与公输班纷纷上前见礼。孙武把事情的缘由讲了出来,齐景公闻言一愣,他也没听说有等奇物,他急令公输班再造一个。
齐景公身后的梁丘据见庄贾那模样,气也是不打一处来,一脚把他踢醒,庄贾醒来的第一句话倒是把众人逗乐了,特别是齐景公,“哎呀,我在天堂了吗,啊,怎么昊天上帝长的那么像君上?”
不一会儿,另一个风筝便做好了,公输班演示几下,风筝在空中飞了一段时间便掉了下来,齐景公大奇,也学着公输班,噗噗,跑,然后一掷,风筝果然转了几个圈又落了下来。
齐景公玩性大,把衣冠紧了紧,噗噗的跑了起来,看着风筝飞起来,他高兴的和吕荼大喊大叫,看着风筝落了下来,急忙上前去拾,然后再噗噗大跑…
孙武玩了一会儿,梁丘据也玩了一会儿,庄贾道,“君上,您看看风筝也让臣下玩玩,我就不信了他还会飞走?”
齐景公身上出了一身臭汗,心情十分的舒爽,自是答应。庄贾见了大喜,握了握手关节,扭了扭头,撩起裤腿,狂奔,一掷,风筝起飞,飞飞,突然一阵疾风而来,风筝飞,飞,飞高了,飞远了,飞走了。
看着消失的风筝,庄贾这次直接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其他人也是傻了眼,所有人玩风筝皆没有事,为何他庄贾一碰风筝,风筝就飞走消失了?
吕荼见风筝消失在天际,再次嚎啕大哭起来,齐景公醒转大骂庄贾。公输班无法,又乒乒乓乓做了一个。看着已经做好的风筝,吕荼喃喃道,“要是给风筝牵根线就好了,这样等他飞远的时候,便把他拽回来…”
公输班闻言一愣接着大喜,急匆匆往自家库房里跑去。
齐景公也是一愣,风筝飞远了,线,把他拽回来...他大悟,君王的韬略难道不也是这样吗?风筝就像自己想要治理国家得到的结果,风就是群臣力量的势,想要某种结果就必须借着群臣的力量,若是那力量把风筝推向的越来越远,自己便用手中的权利,把他拽回来,防止他脱逃。风筝迎着风飞翔,权利迎着势飞翔!
就在齐景公想东想西的时候,公输班已经把线系在风筝上。
风筝迎着风飞向了天空,当他飞远的时候,齐景公手中的线一紧,便拽了回来,风筝无论怎么飞,都一直没有逃出齐景公的手掌心!
《孺子春秋》是春秋末年和战国初年历史幻想的浓缩,所以好多历史名人和历史事件在书中出现的时间和官方一些史书记载不同,请不要怪罪,一切为了故事的精彩。
多嘴一句,在下特别认同孔老夫子的观点,书是来传道的,既然是传道,那就意味着可以任凭自己的喜恶进行修改,留下所好的东西,去除所恶的东西,好听的话这**秋笔法,难听的话那叫篡改历史!不过历史就是让人篡改的,因为真实的历史太过残酷,而残酷的东西,没有人愿意喜欢。
在下很叹气,为什么呢?因为春秋时人们过的真很惨,一个堂堂大国都城,不过是现在一小乡镇所的规模,他的建筑则是土毛草房,厕所也就是个坑,试想你拉肚子完后,用什么清洁,富人家用竹坯,穷人家呢?用…哦呦,no!
那个时候没有牙刷牙膏,人一笑满嘴皆是大黄牙!虱子跳蚤…哦呦,no!
床,没有,一张接地的席而已,冬天下雪了怎么办,要知道那个时候可没棉花!铁器,no,青铜器而已,能用起青铜器的是什么人,贵族,富人啊!庶民们耕作用什么,石器和简单的青铜器啊!试想你拿着一个钝的要死的青铜jue头去刨地耕种,天哪,你能想象吗?
做饭用什么器具,鼎!那还是有钱的富人!吃饭吃什么?水煮菜,水煮粮食,想一下,作为北方诸侯国全都是在吃用水煮的小麦粒子,哦哟,no!筷子,no,用手抓…
生病了怎么办?医师是巫师和略懂草药的复合体,他一边跳着鬼舞,一边喂着你喝药,哦,no!
头长了,胡子长了怎么办,指甲长了又怎么办?那时候可没有各种剪子,用钝的要死的青铜刀,哎呀…哦,no!
那时候没有现在穿着舒服的内,裤,人要吗不穿,要吗穿成RB相扑士那样,痛,哦,no!
那时候的军队构成其实就是武士阶层和庶民们的合体,武士是大夫的家奴,庶民非打仗时是农民,打仗时便是士卒,哦,no!
那时候打仗主要拼的是气势,如同古惑仔打架一样,人多故然气势大,但不怕死更是很重要!士兵的武器是什么,是大长棍,好的话,大长棍上绑个青铜器,那长相也就是咱们看到的戈模样,哦,no!兵车上站的人都是贵族,贵族都是有剑的,青铜剑,大概3o厘米的样子,越王勾践剑那是王者之剑,长的长,是例外。
那时候的武士,也就是大夫们的家奴,很有气节,动不动就刨腹自杀,最没有气节的是谁,是大夫!动不动就跑到敌国效力率着兵车去杀向自己的母国,哦,no!
那时候的天下构成是什么?天子把一块大地给了诸侯,诸侯在把那一块大地分给大夫和庶民,在大夫的土地上,大夫们便养士,也就是家奴,生产靠什么,靠奴隶,那时候多是井田制。那问题来了,大夫们是有野心的,他们圈地,赶走了庶民,或者把庶民转化成自己的家奴,也就是武士,他们越圈越大,最后大夫们就开始相互碰撞了,因为庶民的土地全都被他们剥夺了,再想掠夺土地,那只能杀向自己的同类大夫了,于是便产生了斗争,三家分晋和田氏代齐便是最好的证明!
诸侯们不管吗?想管却管不了,因为除了个人卫队是自己的,其他全都是在大夫手中,哦,no!
那时候的官制可不是像电视剧中描写的一样,是上下隶属,左右分权,而是谁圈的地盘谁说了算,大夫可以不鸟诸侯,当然他得有实力和不怕国人怎么说?
那个时候的人很在乎别人怎么说?那个时候的人都是为了别人而活着,当然除了大夫外!ooooo,no!
那时候的人爱讲故事,每个故事都是人生的智慧!现在人…噼里啪啦,哦,no!
那个时代百家争鸣,后人们看着很是羡慕,其实不值得羡慕。道本一,因为dong1uan才会有二,因为大dong1uan才会有三,你们说你们希望生活在一个朝不保夕,身体和心灵上同遭受苦难的时代吗?我相信没有人愿意,看看乐呵乐呵倒是可以,对比人家的悲惨,咱们才会感受到自己的幸福!oooooo…
树有千种,总归是树。毕竟是,传道布道,乐呵乐呵而已。hia,hia…
吕荼看着所有人都似有所悟,特别是齐景公和孙武,便得意的小虎牙漏了出来,“爹爹,风筝好难看啊,能不能让那个艾孔画一只大老虎啊?”
齐景公闻言一滞,老虎,天上,飞的?他觉得十分有意思,便让梁丘据把艾孔唤来,艾孔大汗淋漓跑了过来,这殷勤劲看的齐景公十分满意。?八一 ㈧.??1?Z㈠W㈧.㈠
半个时辰后,一只大老虎风筝飞向了天空。这一幕把城里的国人都惊动了,他们纷纷看向了那府人府方向,甚至有些人认为这是神迹,纷纷跪拜起来。
晏婴得到消息后,让乘着二马之车狂奔而来,进门一看傻了眼,孺子误国,孺子误国啊!
只见齐景公和吕荼玩着风筝不亦乐乎。
翌日早朝,齐景公精神奕奕,“诸位大夫,寡人听闻市间有要想富先修路的传闻,寡人夙兴夜寐想的就是让国人致富,所以寡人思考再三有件事必须要做了,那就是修路,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君上,你想今年齐国没有收成,是吗?”晏婴开炮,火药味十足,震的朝堂嗡嗡作响。齐景公见晏婴又来阻他,不愉道,“晏卿,修路和齐国今年收成有什么关系?”
“君上,春天是耕种的季节,若是国人们都去修路了,粮食谁来种?”晏婴这一拳十分的有力,打的齐景公一下坐在了地上。
“那就夏天来修”齐景公似乎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晏婴则是冷笑道,“君上,那夏天齐国就不修长城了吗?”
这?齐景公再次语塞,粮食关系着齐国的根本,长城牵扯到齐国的存亡,这两者都不可能放弃。说到这他可怜巴巴的看向自己的号宠臣梁丘据,梁丘据何等人物,说是齐景公肚里的蛔虫也不为过,只听他道“国相,粮食和长城都重要,但丘据敢问国人的富裕便不重要了吗?”
“对,对,梁大夫说的没错,只有富裕了,国家才能强盛…”媚臣势力一见自家老大话了纷纷上前炮轰晏婴。晏婴手下的清流派也不是吃素的,在杜扃的带领下纷纷上前对轰,顿时朝堂稀里哈拉咣咣作响。
齐景公脸色黑,见另外一大势力头目高张没有话语便道“高卿,你怎么认为?”
高张微微一笑道,“臣下以为,路是必须要修的,但怎么个修法倒要好好思量?”
齐景公闻言大喜,很是欣赏高张一眼,然后又瞟向了陈乞。陈乞知道自家君上的意思,毕恭毕敬道,“君上,国相所言有理,梁大夫所言也有理,乞不知如何抉则,但凭君上做主,乞一定马是瞻”。
陈乞的话一落,朝堂上再次相互炮轰起来,各说各自的理由。齐景公看着朝堂上所有大夫红脖子赤脸,暗自摇了摇头,这帮人做事不行,相互扯腿倒是在行。就在他心情烦躁间,身旁的吕荼戳了戳他,他疑惑的看向爱子,吕荼呶了呶嘴,手指了指朝堂犄角旮旯处,他突然见到范蠡在那里傻呵呵乐着看着朝堂上生的事,顿时怒了,大喝道“范大夫,你可是有话说?”
这声咆哮立马压制住了所有人的吵闹声,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这位新上任主管田赋的大夫。
范蠡不慌不忙行礼道,“君上,蠡有本奏”。
“说”齐景公对范蠡的模样有些不满。吕荼则是笑的小虎牙都漏了出来,有意思,看来有人要倒霉了,呵呵!
“君上,蠡要参…”范蠡布拉布拉的说出了一大堆人的名字,“君上这些人皆是偷漏田赋或者故意少交田赋之人,蠡请君上定夺”,说罢一声喝,两名宦官把两大箱子的证据全都抬到了齐景公的面前。
齐景公一一翻看,越看越是大怒,把那些证据全都抛下朝堂,骂道,“国夏,杜扃,陈乞,庄贾你们都给寡人看看,这些人好像都是你们推荐的官员吧,他们居然知法犯法,你们说这些人该当何罪?还有范蠡,你要给寡人查下去,不管是谁,寡人倒要看看还有谁偷食齐国?”
国夏,杜扃,陈乞,庄贾闻言急忙上前去看所谓的证据,他们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胆寒,这些人真是该死,难道他们平日得到的好处不够多吗,怎么还敢做出如此大胆之事?
朝堂上的局势霎时间风云变幻,空气中隐隐能闻到血腥味。晏婴则是大眼瞪着范蠡,这个年轻人,我倒是小看了他,本以为他是靠着君上的宠幸上位,没想到,不声不响搞出那么大的阵仗来,这些人名,嗯,不好,这是釜底抽薪之计!想通一点,晏婴脑门冷汗,看来这修路之事定是要通过了!
果然,高张出手了,“恭喜君上,贺喜君上”。
“哼,高卿,寡人不懂你的意思?”齐景公冷了高张一眼。
“君上,您不是担心没有人修路吗,这人不是有了吗?”高张笑嘻嘻道。此话一处,陈乞,杜扃,国夏纷纷应是,就连一些中间派大夫和梁丘据势力也都纷纷应是。不知他们是怕自己的屁股不干净也被范蠡顺手给揪出来的缘故还是为了其他。
齐景公看着堂下大夫们保持了空前的一致,先是惊讶了一下,接着是喜怒交加,他是看明白了这帮大臣,别看一个个如君子般站在干岸上,其实没一个是干净的!他本欲皆田赋的事杀几个人来着,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高张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这帮人修路以抵罪。他暗下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罚这帮人修路,把连接所有城池之间的驰道全都按寡人的齐国一号宽度两倍来修,限时明年开春,修不好的全都杀了”。
众人诺诺不已。陈乞道,“君上,修驰道是件关乎民生的大事,非干达之才不能胜任,臣下推荐主管田赋的范大夫担当此大任”。
此话一出,众人先是愕然,接着大喜,他们明白了陈乞的意思,要把范蠡从田赋使的官位上赶走,这样所有田赋不干净的大夫们便皆可疏松了一口气,于是纷纷吆喝,此等大任非范蠡莫属,若是君上不从,他们就死谏。
齐景公看着这一帮臣子们,岂能不知他们的意思,气的脸色红,他本想借此事把范蠡的官职再升升,没想到陈乞的话一下子把他所有的打算成了空。
晏婴看着局面难收,于是谏言道,“范蠡此次田赋事立下功劳,君上可封其为中品大夫,并敕令其为齐国驰道使。”
齐景公无法只能答应。众臣高声欢呼君上英明。范蠡看着朝堂上的一幕,嘴角闪出了冷笑,这一幕被两个人现了,一个是晏婴,另一个自然是吕荼。
下朝后,齐景公为表达对范蠡的谢意,亲自设宴款待,晏婴吕荼陪同,君臣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
同时,陈乞府,高张府,梁丘据府,都紧急开会,以应对当前的局势。
当然这一切不是吕荼所能掌控的,他现在所能的做的只是和孙武晏圉弦章吕蓝公输班几人磨磨唧唧在织造府连呆了好几天,终于世上第一台石磨出炉了,虽然有很多瑕疵,但磨其面粉来,倒也不若于后世。
馒头,吕荼终于吃上了春秋历史上第一口馒头,他幸福的想掉泪,终于不用吃粒子了!他咬了一小口馒头,然后喝一口羊奶,十分的幸福,不,大家都很幸福。坐在主位的齐景公更是如丧考妣捶胸顿足大哭,他要吃馒头,天天吃馒头,他的前半生算是白过了,原来粮食也可以这么吃,而且是这么好吃?
梁丘据双眼红肿,吃着馒头差点噎住,一大锅,居然被他们几个人给吃光了,而且是没有吃菜的那种!
庄贾倒是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饕餮,他看着手中的馒头,那哪里是馒头啊,分明是金子!
公输班当然再次受到封赏,只是这次封赏不是官位,而是赏了几个美女。公输班有些傻了,他父母走的早,对于男女之事根本不通,赏女人给自己干什么,不能吃,不能用的,难道供着?
弦章从鲁国回来了,“三桓”割了三城给齐国,齐景公这才答应默认这是鲁国的内政问题,他齐国无权过问,只是口头上表示对鲁昭公的遭遇表示同情与慰问。
还有一件事,特别大的事,那就是孔丘来了,而且是带着一大帮弟子,他隐约透露着想要在齐国出仕的念头。
此消息一出,齐国的朝堂再次爆炸。齐景公大喜,晏婴的眉头则是皱的更深了,陈乞仍然是谦谦有礼,毕恭毕敬,高张则是欲亲自把孔丘迎入自己的府中,奉为上宾,然孔丘带领着自己的弟子现仍住在驿馆,不知何意。
热闹的街市上,孔丘带领着一大帮弟子对着一切新奇的事物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当他看到一个售贩贩卖假腿时,他愣住了,然后上前道,“商家,齐国为礼仪大国,为何有那么多的假肢贩卖?”
那售贩呛声道,“礼仪大国?若是礼仪大国的话,我早就饿死了,你这人看着斯文,为何心肠如此歹毒啊?”
孔丘不明其意,那商贩继续道,“若是礼仪大国的话,就不会有太多犯罪的人,没有太多犯罪的人,被砍掉肢体的人也就少了,他们少了,我靠什么养家糊口?”
孔丘语塞,长久之后才道,“你可以靠着其他手段谋生,我看你做假肢的手艺十分的不错,你可以制作陶器,不是照样可以活生吗?”
商贩道“陶器,市上卖陶器的这么多,哪有卖假肢来的赚钱?”孔丘欲再辩,这时呼啦的人群声响起。八?一?? ≈.≥=1≤Z=W≈.他们都在向一个人问好。
孔丘疑惑,“此人是谁?”
商贩道,“大善人陈乞,陈大夫,他以大斗借出,小斗收入,故曾经借过他粮食的人都对他感激至极”。
孔丘看着陈乞前聚后拥的样子有些皱眉。
“夫子,这样的人便是您说的仁人吗?”髭鬓如钢针长相悍霸的一人道。
孔丘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此人若不是圣人,便是大奸大恶之辈!”
“哦,这是何故?”众弟子皆是疑惑。
“这牵扯到一个过犹不及的问题”
“过犹不及?”
“夫子的话我明白了,这就是您一直说的中庸,是吗?”一位儒雅弟子似有所悟。
“然也!此人以大斗借出,以小斗收还,国人们接受他的小利,而他则获得了大利”孔丘很是欣赏了这个弟子一眼。
“大利?夫子说的是名声吗?”
“对,名声!对于士人来说什么最重要,那便是名声,名声决定定着你的地位!再举个例子讲,若是你们也接受了他的小利,将来他有求于你们的时候,你们会帮助他吗?”
“会”
“可是若是违反礼制呢?”
“这?”众人哑言。孔丘一笑,“仁人是什么人?仁人是好人都喜欢他,坏人都厌恶他!可是现在大家都喜欢他,那就出了问题。故我方才说此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大奸大恶之人,你们懂了吗?”
众弟子躬谦一揖。
这时陈乞也径直走到了孔丘面前,毕恭毕敬道,“先生,您是个贤士,您的名声已经如雷贯耳,乞听说您欲要成为高大夫家臣,陈乞觉得十分的不妥,贤士要有贤士的光辉与傲骨,您若想出仕,又何必成为别人的家臣呢?”说罢恭敬一揖,离去。
孔丘看着陈乞消失的背影叹道,“此人居心叵测啊!”
“居心叵测,谁居心叵测啊,孔丘丘?”一黏黏的儿童声音从孔丘背后袭来。孔丘与众弟子一愕,谁这么大胆而又无礼,居然敢称我夫子为孔丘丘?众人扭过头来,孔丘见是公子荼正要行礼,悍霸的髭鬓弟子仲由却没有看到自己夫子神态的变化,怒火心起大喝道,“哪来的顽劣孺子怎敢对夫子如此无礼?”
“大胆”
“找死”
吕荼背后的三大力士却不干了,在齐国还没有人敢称呼公子荼为顽劣孺子!公孙接更是上前快出拳击向仲由,仲由凛然不惧,出拳相向,bang两人都被对方之力震退了一步,二人大眼瞪着对方,完全不敢相信。
围观的国人也是皆吸了口凉气,公孙接可是齐国的三大力士之一,被誉为古之恶来之人,那力量足以撕裂虎豹,没想到这个髭鬓大汉居然和公孙接力不相上下!
孔丘和他的弟子们也是惊愕不已,仲由的力量他们是知道的,那是力能扛鼎的人物,如今居然被这孺子身后的护卫给阻挡住了,这?他们相视一眼,完全处于惊愕之中。
三大力士的另外两位,见状大怒,顾不得礼仪,三人齐上场,不一会便把仲由打的脸青鼻肿。
孔丘毕竟是贤者,他最先反应过来,急忙令四人停下,吕荼也反应过来,让孙武晏圉等人把他们拉开。
“小子,你服还是不服?”公孙接被众人拉开后,口中喝道。
“不服,不服!以多欺少,算的什么英雄?”仲由被众师兄弟们拉开,口中不由反击道。
“仲由!”孔丘大怒,“你,跟随我修习多年,难道都白学了吗?你暴烈秉性不改,将来必不得好死也!你…若再如此,我孔丘学问低下,恐教不了你这样的勇士?”
仲由见自家夫子怒,扑腾一声跪在地上,嚎啕道“夫子,仲由知错,仲由知错了!只求夫子不要赶我出门,这么多年来,夫子不仅是仲由的夫子更像是仲由的父亲啊,夫子啊,若仲由离开了您,天地之大,又有何处容身;万千众福,又有何处乐呢?夫子…”
众弟子闻言纷纷求情,孔丘亦是眼中泪珠大粒大粒的往下掉。围观的国人也是被仲由感动的眼泪直冒,这真是位懂情重情的壮士啊!
三大力士也有些动容,公孙接道,“那…那位壮士,我公孙接先前有不礼之处,还望海涵!你是位英雄,我公孙接服你!不过你先前对我家公子无礼,必须跪下道歉”。
仲由冷哼道,“草芥是卑微,但也是站着生!我仲由虽然是粗鄙野人,但还没寡耻到,连草芥也不如!”
此话一处,繁闹的街市顿时寂静,所有的人都被震动了。孔丘含泪微笑很是欣慰,“子路啊,那公子叫我本名,并未有太过失礼之处,因为他是齐侯的爱子,公子荼啊!”
子路是仲由的字。
仲由这才明白敢情是自己鲁莽了,挠了挠后脑勺傻傻一笑,众人皆是被仲由给逗笑了。吕荼跑到仲由身边,攀上他的脖子,“你是叫仲由还是叫子路啊?荼荼被你的夫子弄糊涂了”。
仲由不太习惯吕荼的环抱,急忙道“我叫仲由,字子路,所以夫子叫我仲由和子路,其实都是指我”。
“哦,你的字是子路啊!”吕荼感叹道,接着扭头对着孙武道,“孙武哥哥,你的字又是什么呢?”
孙武脸红道,“公子,孙武还未加冠,故暂时没有字”。
吕荼闻言似有感悟,“哦,原来只有加过冠之后才有字啊!嗯?仲由哥哥,你脖子上带的是什么东西?”
仲由听到吕荼叫他哥哥,心颤动了一下,急忙掏出脖子上带的东西,“小屁…哦,不,公子,这是虎牙!是当年我在南山南时三拳打死的火红猛虎嘴里的牙齿”。
嗞!此话一处,众人更是猛吸凉气,这叫仲由的勇士看来不是一般的强悍啊,猛虎居然被他三拳打死!三大力士到没有惊讶,他们与仲由交过手,知道仲由的厉害。
孔丘则是有些皱眉,这仲由看来还是太过争强好胜啊!
虎牙?吕荼闻言大喜,在后世时,那些斯文人们总喜欢配带玉石,檀木之类。可作为“国学大师”的他却不然,他最爱戴着各种野兽的牙齿,尤其虎狼最多。
吕荼双眼冒着贪婪的目光,手扯起仲由的衣袖撒起娇来“仲由哥哥,你是否还有虎牙,荼荼也想要,荼荼也想要…”
这?仲由傻了,哪有大天广众之下向人索要礼物的,再说了那被自己打死的老虎,现在早不知去哪儿托生去了,又哪有其他的虎牙?不过看到吕荼那肉呼呼的小臂膀,那可爱嘟嘟的小红嘴,心中一软,牙一咬,“公子,这虎牙就送给你了”。说罢头一扭,不敢再看那虎牙。
吕荼接过来,左看看又看看十分的喜欢,好长,好白白的虎牙啊,“蓝姐姐,你帮荼荼戴上”。
吕蓝白了一眼自己的弟弟,这太无礼了吧!不过看着吕荼如此可爱,又叫自己姐姐的份上,便接住虎牙,把断了的绳子重新系好,套在了吕荼的脖颈上。
众人本以为虎牙定会贴身而放,可哪知吕荼反其道而行,把虎牙戴在外面,顿时本来可爱的小人儿多了些刁蛮气,锋利气!
不过这样的气质看的众人眼前一亮,好有味道的装扮!吕蓝更是满眼星光,不停的讨好着吕荼,试着想从吕荼身上骗走虎牙,可吕荼不笨,早看穿了她的心思,萝卜头一扭,不理她。看的吕青暗骂,好一个过河拆桥的孺子!
“仲由哥哥,这是爹爹送给荼荼的宝剑,今日便送给你了!”吕荼拿着一把木剑递给了仲由。
仲由见状哭丧着脸,娃娃啊,你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我那可是心爱之物,虎牙啊,可是你这一把破木剑居然说是宝剑,你真的…真的…仲由此刻找不到最恰当的词汇描述现在的心情。
孔丘见吕荼如此知礼很是高兴,但又见仲由不愿,立刻声道,“子路还不快快谢过公子教诲”。
教诲?不就是一把木剑吗?众人被孔丘的话给萌萌了,仲由更是摸不着头脚。
孔丘见众人不解,笑着开始了他的启迪教化“木剑,虽为剑,却不是剑,他没有剑的凶性;虎牙,猛虎之杀器,我们常说老虎虽然可怕,但没有了牙齿,我相信在场的诸位,见到,也不会生寒,是吗?”众人点头。
“仲由把虎牙去掉,意味着去除山林匪气,拿上木剑意味着走向周礼之路,从此做事需三思,不可学着野兽,凭好恶,凭**随便伤人,杀人,这便是我一直讲的克己复礼!仲由,公子的教诲,你懂了吗?”
仲由闻言也不知是真懂还是假懂,下跪对着吕荼诚挚的磕了三个响头。?八一 ㈧.??1?Z㈠W㈧.㈠
吕荼高兴的小脸红扑扑的,他哪有孔丘说的这么伟大,之所以要虎牙是因为喜欢,之所以送木剑,是因为他随身带的物件都是值钱的东西,只有木剑最便宜,而且那木剑也不是齐景公送给他的,是他要耍剑时,被齐景公遇到,吓的大惊失色,不得已让公输班照着剑的模样,给他做了一把木剑而已,所以哪来的心爱?
统统的是虚假,可惜了孔丘被蒙在鼓里尚且不知!当然或许这就是一个好人第一感觉别人行举定会是向着善的方向吧!
“对了,孔丘丘,荼荼的桃子呢?怎么还没到?”吕荼突然想起了一事。
这?众人再次萌萌,皆是疑惑的看向孔丘。有的人看清孔丘面目时,龌龊心思起了战胜点,恶,那孔丘的脑门不就像一个桃子吗?想到这里纷纷窃笑。
孔丘尴尬的脸色一红,正欲解释,突然吕荼再次兴奋的高喝道“快看,快看,那人好奇怪,脑门上居然长了个梨子…”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吕荼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梨子,这孔丘额头像是桃子,这老者额头却是像梨子,当真是大千世界,有趣,有趣!
孔丘见到那人模样时,喜的是如久旱逢甘雨,离人见亲人,三步当做两步,扑腾一声跪倒在地,毕恭毕敬道“弟子孔丘,拜见老子”。
那老的稀里糊涂的人居然是老子?吕荼听到孔丘的话后萌萌了,他脑海有些眩晕,那个老的稀里糊涂额头长梨子的人居然是老子,老子!
老子见自己被孔丘认出,不由没好气道,“孔丘啊,你我只是道之朋友,非是师徒,你之大礼,却是过了!”
孔丘闻言一滞,接着再次行礼道,“晚辈孔丘见过长者”。
老子见孔丘虔诚,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让他请起。孔丘的弟子见到老师都行礼了,纷纷上前行礼。老子一一点头还礼。几人便说起贴心的话来。
原来老子在与孔丘论道后,便兴起了隐士遨游的念头,他向周天子辞了官,骑着青牛四处游荡,参悟大道,在函谷关他遇到了伊喜,写下了创世名篇《道德经》,在郑国游荡时遇到了一位采桑的孤儿,见他好学,便收留下做个童子。如今恰好他游历到了齐国都城,不想在这里遇见了老熟人,孔丘!而且还被一小童说自己额头上长了个梨子,当真是哭笑不得!
那边的动静如此热闹,吕荼本来也想去,可是此时他被一个和他差不多一样年龄的小屁孩给堵住了。这个小孩正是老子收养的孤儿。
那小孩也是一个萝卜头,“喂,你个野兽,安敢说我爷爷脑门上长了个梨子?”
吕荼闻言一怒,反击道“你爷爷脑门上长的难道不像是梨子吗?要知道虚假的人,是不讨人爱的,特别是孩子!另外你才是野兽!”
那小屁孩闻言,似乎找到了什么趣事,嘿笑道,“你不是野兽,为什么要把野兽的牙齿漏出来呢?”
“荼荼哪里漏出来了,漏出来了…”吕荼气急,突然大悟,中计了!敢情这小屁孩是在说自己刚从仲由那儿黑到的虎牙?他低头一看,果然虎牙在胸口处提溜着,泛着寒光。
有些意思!这个小屁孩是谁?能让自己吃亏的人,现在还没遇到几个!想到这里,吕荼灵动的眼珠儿溜溜的转,“小屁孩,你是谁?”
“我是…嗯?你才是小屁孩!”小屁孩差点上了吕荼的当,等醒转过来后,一蹦三寸高,接着眼光中带着挑衅“嘿嘿,想知道我是谁?我可以告诉你,但你敢与我比试吗?”
比试?吕荼哈哈大笑,红嘟嘟嘴儿霸气道“好,荼荼怕你不成!”
两人相互上下打量着,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小屁孩一噌唥鼻涕,指着太阳道,“就说它!”
它?吕荼眉头紧皱,看着小屁孩的目光越觉得有意思了!
“你说是早上的太阳离我们近,还是中午的太阳离我们近?”小屁孩率先道。
吕荼闻言差点眩晕过去,这画面怎么那么熟悉呢?不过他虽然知道真正的答案,但却不敢用,而是道,“荼荼以为,早上的太阳离人近,中午的太阳离人远!”
那小屁孩闻言跳了起来,“不对,不对!是中午的太阳离人近,早上的太阳离人远。”
吕荼摇头道,“不对,不对!若是早上的太阳离人远的话,为什么早上的太阳要比中午大?”
“哼!中午的太阳要是比早上的太阳离的远的话,那为什么中午时热,早上凉呢?”小屁孩很不服。
吕荼大怒,转换话题道“荼荼问你,你可知这天下最快的东西是什么?”
“马,日能行千里!”小屁孩眼珠儿一转道。
“错,是风!你看荼荼感受到风的时候,风已经把那柳条儿扬起,马能吗?所以是风!”吕荼得意。
“哼,要是这样说的话,你的风也不对!最快的东西应该是光,你看太阳一升起,整个天下都瞬间亮了,所以光比风快!”小屁孩摇头反驳。
“不对,光一闪就亮,没错!但能快过人的眼睛吗?你看荼荼一闭眼,整个天下就黑暗了,一眨眼整个天下就光亮了,所以眼睛比光还快!”吕荼嘟嘟红嘴儿。
“你的眼睛度很快但能快过心吗?心想过,眼睛才会闭合睁开,所以心比眼睛还快!”小屁孩下巴举的老高。
“不对,不对…”
“……”
于是两人掐腰对战起来,甚至还动了武,三大力士们见了面面相觑,这架是拉还是不拉,拉的话会损坏名声,不拉的话,万一公子有个好歹的话,自家君上还不杀了自己。
吕蓝则是唯恐天下不乱,旁边欢呼为二人加油。孙武晏圉也是萌萌,不知所好。
正在犹豫间,只见吕荼一个抱摔,把那小屁孩给摔在了地上。那小孩噌的一声蹿起,就要再次大战,这时一老者的声音传来,“御寇,你在做什么?”
那小屁孩闻言立马恭敬起来,“爷爷,孙儿正在帮您驯服野兽”。
“你才是野兽,你才是野兽!”吕荼掐着腰反击。这时围观的人群重新把目光返回到了吕荼身上。
那老子看向吕荼,充满着笑意,“哈哈,小娃娃,有些意思!”接着目光一转,慈祥道“能把堂堂列御寇辩的动用武力的人,还真是不多啊!”小孩闻言脸色一红低下头去,老子见状再次哈哈大笑。
吕荼则是萌萌了,什么,这小屁孩就是列御寇,就是那大圣贤列子,萌萌的,史载他不是战国初年人吗?怎么跑到了春秋末年,还有我居然把列子给打了,而且还是抱摔!!!吕荼此刻心中,万只羊驼齐奔。
老子扭头对着孔丘一笑道,“这俩小童辩日,辩世间何为最快,让我想起了当年洛邑你我辩论之事,今日不知你可再愿与我论道?”
孔丘闻言大喜,“长者,不远处有一方杏树,我们可设坛以论,你看如何?”
老子点了点头,牵着列御寇的小手,向着那方赶去。吕荼看着乌压压一大群人往那大杏树下赶去,急忙爬进了吕蓝的怀中,催促着也要上前去看热闹。
吕蓝撇了撇嘴,恨恨的抱起他往那边走去。不过这下可难为死了卫士们,热闹是热闹了,可同样也是十分的危险,万一挤着了,碰着了,公子荼,可如何是好?
此刻街市上疯了,老子与孔丘即将在杏树下辩论的消息,在齐国的都城内掀起了滔天的巨浪,那些士大夫们,甚至连鞋子都顾不及穿,就往这边跑。晏婴正在洗头,听到消息后,用块麻布一裹,腾腾的上了马车。
高张国夏陈乞弦章孙凭范蠡…几乎所有的士大夫都往大杏树下赶!齐景公正在和艾孔讨论如何作画之事,听到消息后,连画也不作了,急匆匆上了马车。
参天的大杏树下,老子与孔丘对坐。外面围坐着一圈人,又一圈人,但没有人敢出动静,双双眼睛紧紧盯着二人,虔诚的像是信徒!
“孔丘啊,咱们接着论上一次未有解决的话题,人,天,自然!”
孔丘行礼,执手先行道“人者,天地间最贵;王者,人群根本,丘以为是。大地之所以厚德,天空之所以清澈,只因为人在,人若不在,天地又与我等何意义?王是人群根本,人心之所崇,若毁弃了对王之崇拜,便毁弃了人心之存,人会失去人!”
老子闻言一笑,“天地是自然而生,人亦是自然而生!人消失于世间,那是自然;人生存于世间,亦是自然!你说王是人心根本,那敢问在炎黄之前,我等的根本又在何处?”
“炎黄之前有部族,有崇拜,有祖宗神灵,那就是我们的王!”
“那你的王还活着吗?若是活着又在哪里?”
“活着,永远的活着,他活在史书里,活在人心里!”
“人心是多变的,就如同那天上的白云一样,此时是狗,下刻可能便是粪土”
“论道的极致是国人的衣食住行,论人的极致是人心爱憎喜恶。?八一?中??文 ≥.≠1ZW.人心多变,正如先生所言!可无论怎么变,人终究还是人,就像那云无论形状怎么变,讨人喜欢也罢,憎恶也罢,但终究是人,是人,他就有喜欢的东西,就有憎恶的东西,我们可以像种树那样对树的生长进行规范,它错了枝头,我们就剪掉;他身上长了虫子,我们就用我们的手去捉虫子。”
“你的意思是要争了!争是动荡之源!天子争的是民心,诸侯争的是土地,大夫争的是权利,士人争的是地位,庶民争的衣食住行。民心之争,天下就会倾覆;土地之争便会连年战争;权利与地位之争就会尔虞我诈国家动荡;庶民之争就会道德沦丧!难道这样你还要争吗?不如不争!学着风吹着杨柳,风来了,杨柳就随之飘荡,这样叶子才不会损伤!”
“我不是这样认为的!大雨来了,我们不去抗争,我们就会被雨淋;不修道路,道路就会泥泞!若是商丁和武王不去反抗夏桀商纣,人们就会继续生活在水生火热当中”
“你的争是痛苦之争,不一定带来幸福!你有没有想过夏桀商纣能在世间活多长时间?人们虽然受到他们剥削压榨,可是真正被剥削压榨的又有多少人呢?商丁和武王争后,人们又痛苦了多长时间?商丁伐夏,武王伐纣,死伤千万,流血百年!你说夏桀和商纣他们能活百年吗,又能因为个人之力导致死伤千万吗?孔丘啊,你说这争到底是否有意义?”
“有意义!没有争,就不会有周礼!没有争,人的族群就不会进步!争或许带来的是更多的痛苦,可是先生,如今我们活着比夏桀商纣时更加富裕而快乐,这难道不是争的希望吗?”
“冬天来后,大雪覆盖在苍茫的大地上,把所有污染都压在了下面,留下的是白茫茫一片,让人觉得真是干净,可是当暴烈的阳光来的时候,那邪恶与污浊便漏了出来,你说那希望真的是希望吗?天之道在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在损不足而补有余!天道是最公平的,因此不如去人道效法天道,顺乎自然!”
孔丘正欲再辩,嗡嗡,呼呼啦啦,马嘶啾啾,蹄声滚滚从四面八方而来,这目所见与耳所闻同让老子与孔丘摇了摇头,二人相视一笑,相互行了礼节,便站了起来。
围观的众人正听得如痴如醉,见四处来的二马之车打断了贤人们的辩论,无不大怒,对那来的贵人们纷纷起了怨言。
晏婴陈乞高张同批率先到达,后面是弦章国夏杜扃范蠡等人,众人正在下车,这时一个急乎乎的声音传来,“二位贤者,何在,何在?寡人来晚矣,寡人知罪…”
众人赶紧让开一条路,齐景公正了正衣冠率领群臣,毕恭毕敬来到老子面前一揖,那礼节十分的标准,倒是让清楚齐景公为人的吕荼一呆。
老子笑呵呵的把齐景公扶起,他倒是经得住这齐景公一礼,这是由他的身份,学问和年龄决定了的!
接下来又是各自见礼,众人嘻哈哈说了些知心话,老子带着列御寇欲走,齐景公哪能轻易让他离去,这要是传出去他的名声定会惹得其他诸侯非议!晏婴亲自安排上好的国宾馆,让老子与孔丘等人入住,老子本不同意,但看着齐景公眼巴巴的看着他,又见小童列御寇可怜兮兮想吃国宾馆的美食,暗自叹了口气,水本欲清净,奈何风吹起涟漪!
想到这里不再推辞,和众人挤进了国宾馆。
齐景公紧急召开朝会,商讨齐国如何对待这两位贤人?堂中嗡嗡作响,一方面这帮人敬佩他们的学识,另一方面又怕他们入朝后会损害他们的利益,所以纷纷倾扎,甚至吵闹起来。
吕荼躺在齐景公怀里,看着堂下一帮人,小萝卜头摇了摇,这帮人和卫国的那位国君一样,假好名之辈!
齐景公见闻这帮朝臣,吵吵嚷嚷最终也闹不出个所以然来,大怒,“寡人不管你们什么理由,寡人就想知道,明知道有贤才的人就在眼前而不去用,国人会怎么看寡人,怎么看你们这些衣着光鲜的朝廷大夫;诸侯又怎么看齐国?”
杜扃道,“君上,扃听闻天上的飞鸟不会去羡慕水中的鱼儿,水中的鱼儿亦不会羡慕天上的飞鸟。孔丘虽是大贤但其主张是复古周礼,而我齐国治国方略一直是管子学说,两者之间属于天上的鸟儿与水中的鱼儿一样,虽然都是让国家富强智略,但若是让鱼儿离开水,或者鸟儿离开天空,您认为这样行的通吗?故扃反对!”
杜扃一话,清流派士大夫嗡嗡一哄而上,“君上,杜大夫说的对啊!”
陈乞不知按了什么心思与鲍牧递了个眼色,鲍牧知其意,上前也是赞成。高张和国夏相视一眼,也是赞成杜扃的主张。
梁丘据本来内心就不愿孔丘出仕在齐国,如今看着大势如此,心里窃喜正想也跟着附议,可看到齐景公乌黑的脸色时,他心里一哆嗦,敢情君上想要孔丘出仕齐国,可是若是孔丘出仕了,一个晏婴就难对付了,更何况再加上一个更顽固的孔丘!想到这里他闭目不语,媚臣一派见这架势全都闭目不语起来。
齐景公看着朝堂上成一面倒的趋势,心中真的想开骂,这帮人按的什么心思,他一清二楚,他气的嘴角直哆嗦。
吕荼见状心中一痛在朝堂上哇哇大哭起来。这一声哭把朝堂上所有的群臣都给镇住了。齐景公看见爱子大哭,急忙把他抱在怀里好生安慰,“荼儿你怎么了?快与爹爹说说,爹爹定为你做主”。
“爹爹,荼荼…呜呜…荼荼…觉得你好可怜啊!”
好可怜?这话一出朝堂上众臣脑门冷汗直冒,齐景公闻言想到委屈处,眼中一酸,抱着吕荼痛苦的哇哇大哭。
这场面震的群臣更是汗珠直冒,他们方才的行为是否太过了!是不是有逼宫的嫌疑?若是国人知道了会生什么事情?越想越是冷汗直冒,他们把目光放向了一直未出话的国相晏婴。
晏婴叹了口气道,“君上,诸位大夫说的有理,孔丘的主张不符合现下齐国的国情,但君上的考虑也不无道理!孔丘有才,来到齐国,若齐国不与高官的话,那将来诸国的人才谁还会来齐国出仕呢?婴建议封其高官又不给高官”。
“封其高官又给高官?晏卿你这是何意?”晏婴的话让抽抽涕涕的齐景公似乎有些懵。
“君上可封老子孔丘二人为齐国国老,同时聘请孔丘的弟子参政,这样便是婴所说的封其高官又不给高官。一则堵住了悠悠诸侯的嘴,二则把孔丘的弟子打到地方治理国政,这样又不会损坏齐国的大局;三则孔丘对君上虽有埋怨但又埋怨不起来。有此三则,君上何乐而不为呢?”
“这?”齐景公踌躇了一会儿,但看了群臣的脸色后,叹了口气道,“就依晏卿所请,聘老子与孔丘为齐国国老,并聘宰予为临淄大夫,高柴为司田”。说罢也不容人考虑,抱起吕荼噌噌的下了朝。
众人傻眼了,等他们反映过来,才觉得不对劲,好像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要不然君上怎么会直接把任命的人物和官职连思考都没有思考就讲出来了?四大势力领袖们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的看向已经逃跑的晏婴,脸色阴沉下来。
一间古色古香的卧室中,齐景公笑的是在地上来回打滚,哈哈…哈哈…你们都上寡人的当了,都上了!哈哈,畅快,畅快!
原来这一切都在齐景公的算计之内,他知道孔丘是不可能在齐国出任高官的,因为四大势力不允许!可朝政老被四大势力这样把控着终究不是福,于是他才想出了这么个注意,移花接木求其次,把都城临淄死死的抓在手里,又把范蠡空下来的司田职位给了高柴,这样四大势力想借机插缝的机会便直接被他堵得死死,想到这里他越高兴。
吕荼此刻完全萌萌了,这?这?这?自己倒是小看了齐景公,他不是没有能力驾驭权力而是他想不想驾驭权利,有没有条件驾驭权利!
不过七十二贤中宰予,提前成了临淄大夫,这不知是喜是忧啊?还有那个高柴,传说活了一百三十岁的家伙,现在也成了司田,这?齐国这一次朝廷的动荡实在是太大了,四大势力定会反扑,可是这位主现在却仍然沉浸于喜悦当中,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这么巨大的危机难道他没有看到吗?
齐景公心情很好,蘸着酒连吃了几个大馒头。吕荼叹了口气,“爹爹,荼荼想去孔丘那儿”。
齐景公自是答应,坐上他的齐国一号浩浩荡荡的向着国老府杀来。
吕荼和齐景公刚迈进府苑,就听到孔丘训斥的声音,“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污也!宰予,你即将成为临淄的大夫,主掌着都城内外的安危,你如今在我授学时睡觉,难道是我教授的不对吗,若是,你提出来。八一中?文网 ? ≈.1ZW.若不是,怎敢如此的懈怠?现在看着你的情形,我很忧虑君上的对你的任命啊!”说罢长吁短叹。
“夫子,宰予听闻茂密的丛林中有大树,有小树,夫子的教诲好像是那阳光,好像是那雨露,宰予不才如同那小树,夫子的阳光雨露虽多,但宰予每日只能吸收那固定的一小点,所以才会吃饱喝足后休息,但夫子啊,难道休息,焉知不是小树成长的一部分啊?”
“你,巧言如簧,巧言如簧!”显然孔丘被这个弟子气的不轻。这时一个劝架的声音传来,“宰予,不要再气夫子了,难道上一次你还不够吗?”
“高柴,宰予听闻父亲有过,儿子也可以帮助其纠正。今夫子如同宰予的父亲,父亲有些观点宰予不认同,难道宰予不可以表达自己的观点吗?”
“你,你…难道为父守孝三年也算错误吗?”孔丘想起当日宰予申述自己的观点时,气的他胸脯一鼓一鼓如同蛤蟆般。
“夫子,宰予并不是说您的观点有错,只是觉得您的观点太过…太过…就好像宰予的这五指一样,他们有长有细,有短有粗,若是手指们全都长成一样粗长,夫子,你认为对于人来言这会是好事吗?”
“你,诡辩,诡辩!守孝三年是圣贤周公所做,难道你宰予比周公还圣明?”
“周公是圣贤,宰予自是比不了,但宰予还是那样认为,不应该父死所有为人子者都守孝三年。大夫们若守孝三年则贻误政事,庶民们守孝三年则贻误农事,难道夫子想要国将不国,民将不民吗?”
孔丘闻言差点踉跄栽倒在地,仲由急忙扶住了他,“够了,宰予!你错误理解夫子之意了,夫子所言的守孝三年并非三年之内不做它事,庶民们依然可以劳作他们的劳作,大夫们依然可以治理他们的国家,只是在心灵上要守孝三年,仪式上守孝三年”。
“子路,不对,不对!夫子不是这个意思,夫子的意思是父死,为官的要“丁忧”回乡守孝三年,三年内不能参加宴会应酬,不能婚嫁,夫妇不能同房,庶民也是如此!”另一位孔丘的弟子听罢仲由的话后立马反驳道。
“不对,不对!子骞兄大谬矣!我是这么认为的,守孝三年是指…”另一个弟子也站了起来表见解。
“不对,不对,你说的不对…”
“你说的也不对,应该是这样的…”
孔丘越听脸色越是黑,这帮弟子全把自己的意思误解了,这将来可怎么办啊?想到这里他动了著一本《孝经》的念头。
正在偷听的齐景公和吕荼则是暗自偷笑,这孔丘的弟子们倒是一帮刺头,只是不知孔丘如何把他们驯服的!
“君上到”宦官一声令喝,齐景公和吕荼走了进来。孔丘见了急忙扶正衣冠带着众弟子们前来拜见。
齐景公喜呵呵的把孔丘扶起,说了几句贴心话就进入了正堂。吕荼则是在孔丘的众弟子面前一一问好起来。
“你就是宰予?”吕荼嘟着嘴道。
宰予上前毕恭毕敬“宰予拜见公子荼”。显然宰予知道吕荼的身份。
吕荼看了看这人样貌,暗叹不愧是面由心生,这家伙长的就是刁钻邪性的人!不过这也恰恰注定了他不会有好的结局,历史上他曾援助田氏代齐,最后闹了个不得好死!
有能耐,特别是那张嘴,但心多变,可用却不能重用!这是吕荼对他的评价。
“荼荼听爹爹说,你即将成为临淄大夫?”
“公子果然博闻强识”宰予拍着马屁。其他师兄弟闻言皆是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和他阵线远了些。
“爹爹曾经给荼荼讲过一个故事,说在遥远的秦国有个人,他擅长制作兵器,一****带着他新制的矛和盾来到大街上叫卖,快来看啊,我的矛锋利无比,世上没有什么东西不能穿透的,接着他又喊道快来看啊,我的盾坚固厚实,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穿透?围观的国人越来越多,都很欣赏那矛和那盾,觉得那人说的不错,可是突然有位老者道,你说你的矛可以刺穿任何东西,你的盾可以抵挡住任何锋利,那么若是用你的矛刺你的盾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呢?”吕荼笑嘻嘻的看着宰予。
宰予闻言一愣,眉头紧蹙,思考着。孔丘其他的弟子也是一样,是啊,一个无坚不摧,一个无物不挡,两者相撞会是什么结局呢?
此刻院内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音。过了一会儿,仲由率先道,“公子,我以为会两败损伤!”
“仲由哥哥,那理由呢?”吕荼摸着戴在身上的虎牙。
仲由一听堂堂的齐侯爱子居然在众师兄弟们面前叫他哥哥,顿时喜形于色,气势威武起来,“公子,我给你做个例子,你一看就明白了”。说罢在墙角找了两块差不多的石头,两手拿住,一起力相向而行,只听见bang的一声,两块石头同时粉碎。
此幅画面看的众人呆了,为何会这样呢?明明是两种极端的东西,为何相交之后会归为尘土?
这边的动静早已经惊动了齐景公和孔丘,孔丘看着吕荼与众弟子在思考这里面的道理,欣慰的点了点头,“君上,公子荼真乃良才美玉也!”说罢意味深长的看着齐景公,那意思显然是说这样的美玉只有放在他孔丘手里雕琢才会大放光彩。
齐景公岂能不知他的意思,但他有他的考量。孔丘是大才之人不错,但也是顽固死硬份子,若是把他灵动活泼的儿子调教成与孔丘一样的古板之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想到此处,齐景公装作不知傻傻而笑。
孔丘见了,气势有些颓丧。
“公子,我明白了!”突然宰予一声大叫,接着诚挚的在吕荼面前磕了三个响头。这画面再次把众人惊讶的目瞪口呆,孔丘看着宰予的模样,心中激动的掉下了一滴眼泪,宰予不是朽木啊!
齐景公有些傻,喃喃道,“国老,寡人不明白,宰予为何对荼儿行此大礼?”
孔丘一笑指着支撑房屋的四根大柱子,齐景公见闻想了一会儿,方才顿悟,原来如此!接着看向吕荼的眼光更加变了,得子如此,夫复何求?
目光返回到院内,仲由道“宰予你明白了,明白了什么?”
宰予傻傻一笑,指着支撑房屋的四根柱子,然后便不再言语。吕荼见了感叹不已,这宰予若是好好雕琢的话,其才定不下于范蠡!
恶,院内又再次静悄悄起来,每个人都在思索,突然一人笑了。吕荼打眼看去,一位短小身材之人。
“高柴,你又笑什么?”仲由气不打一处来。
原来此人就是那有矮宰相之称的高柴!
高柴笑而不言指着一足小鼎。众人又懵了,宰予指的是柱子,高柴指鼎,明明说的是矛和盾吗,这什么跟什么呀?众人脑袋里如浆糊般。
吕荼则是乌溜溜的小眼睛都快笑成月牙儿了,这高柴敦厚,虽反应慢了些,却一下能指出问题的根本,不错,不错,把他培养成晏婴第二也完全没有不可能。
接着又有接二连三的弟子笑了,有的指四个方向,有的指水,有的指屋内,有的指…总之一大帮弟子就差仲由没笑了,仲由看着师兄弟们都笑了,很是尴尬,正欲作笑,孔丘却从屋内走了出来,“今日我再教给你们一句话,你们要时时牢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智也!没有把话听明白,就一定不要装作明白,这样不仅是对自己的不尊重,更是对他人的不尊重!小者误人,大者误事!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谨遵夫子教诲”众弟子哗啦一声齐声告谢,那整齐划一比陈乞家还要标准!
“宰予,高柴,你们俩进来…”
“诺”宰予和高柴相视一样,毕恭毕敬进了屋去。
吕荼知道定是齐景公对他们在为官时的一些安排与告诫,当下也没有进去,和仲由等人继续他们的一些辩论和参悟大道起来。
“君上,老国老府上人去已空”一名侍卫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齐景公闻言一惊,就要派人查看详细,孔丘制止了他,“君上,老子是龙一样的人物,人世间的一切外在,他有,不会欣喜;没有,也不会悲切!让他离开才是自然啊!”
齐景公闻言落寞起来,便不再言语。这时侍卫又道,“君上,国老府的墙壁上留下了一副奇奇怪怪的图画,我等不敢擅专,请君上定夺”。
图画?孔丘和齐景公皆是疑惑,“国老,和寡人去老国老府上去看看?”
孔丘自是答应,呼啦啦一大帮人杀向了老子的国老府。
“君上,就是这些图画”侍卫领着齐景公孔丘等人来到了墙壁处。
众人瞠目的看着那奇奇怪怪的画,皆是不明所以。八一 ≥.≤1ZW.孔丘皱眉来到一副画前,那是大河之水,那上面却似乎站着一个人!
孔丘眼睛一亮,“君上,这幅画其实是老子告诉我等,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人顺着水流动的方向前进,度便快;人逆着水的方向前进,不仅会度慢而且还会激起浪花。”
齐景公闻言顿悟,把怀中的吕荼放下,对着第一幅图,躬身一礼,“老国老之言,寡人受教了”。
孔丘点了点头,带着一帮弟子也对第一幅画行了大礼。接着第二幅,第二幅是两座山,一座大而低,一座高而峻,高的上面似乎白雪皑皑,低的是郁郁葱葱。
孔丘对着这幅画更是连番赞叹,“君上,这幅画的意思是指,山的生命力不在于山有多高,而在于这座山的基础有多大!这就好比一个国家,一个国家有多富强不是说这个国家的大夫官员们有多少财富,懂多少礼仪,而是在于普通的民众有多少财富又懂得多少礼仪!善哉,老子!至哉,老子!”
齐景公对着这幅画又是躬身一礼,很是受教,他现在做的难道不是把高而峻的山改造成大而低的山吗?
“爹爹,不知人站在那低山上看的远呢,还是那高山?”吕荼此刻已经爬进了仲由的怀里。
这?齐景公闻言一愣。孔丘闻言看着吕荼更是喜爱了,他笑着对着仲由道,“子路,这个问题你来解答”。
“是夫子,公子,人当然是站在高山上看的远了,当年我在家乡狩猎时是亲身体会的!”仲由本想行礼可吕荼这小可爱在怀,只是简单做了个礼仪的样式。孔丘与齐景公见状并不以为怪。
“哦,站的高的地方才会看的远啊!嘻嘻,荼荼是不会站的高的,那雪可是很冻人的!”吕荼指了指那白雪皑皑的高山。
此话一出,全场肃静,呼吸声,心跳声,孔丘醒转过来,对着吕荼一礼,“多谢公子赐教,丘感悟良多!”
这一下全场更惊讶的石化了,仲由更是吓了一跳,夫子虽然是向怀中的吕荼行礼,可是自己却是抱着吕荼啊,这…这…这多多少少,有占老师便宜的嫌疑啊!想到这里,仲由有些不知所措。
吕荼被仲由钢针的胡子扎的有些痛,便下了下来,爬到高柴的怀里。高柴有些急促不安。
齐景公此刻也反应了过来,一把从高柴怀中夺走吕荼,吧唧吧唧狠亲起来,嘴中笑的合不成缝,“宝贝,乖乖,我的心肝儿…”
接着是第三幅,是画的炊烟下两户人家,鸡犬相交,图中的人确是背道而行。
“君上,这副画才是老子的治国之道啊!”孔丘叹息。
“治国之道,寡人不解”齐景公不理解图的意思。
“老子崇尚无为,他认为无为便是天下最好的治国之道,便如图上那画的一样,炊烟升起,日出而作,日落而还,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无官吏压榨之祸,无兵匪梳洗之罪,这才是庶民的幸福啊!”
“寡人受教了”齐景公一揖,不过这表情显然是不敢苟同的表情。孔丘见闻,暗自叹息道,这才是老子为何抛弃人而学鸟兽隐入山林的真正原因吧!
第四副,孔丘萌萌了,他看不懂,真心看不懂。那歪歪扭扭的是什么东西?众人都在眼巴巴的看着孔丘,想要他的解答,可他却摇了摇头,“君上,丘学问浅薄,此图不解”。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有些颓丧。吕荼看到后,却是哈哈大笑道,“这是列御寇画的,定是他画的!”
“列御寇?荼儿,你是说老子身边的那位童子?”齐景公疑惑道。
“爹爹,正是!那小屁孩是在向荼荼挑战呢?爹爹你看,这图的交点若是这么连接起来会是什么东西?”
小屁孩?恶,好像你也是小屁孩吧!众人满头黑线。孔丘则是用手比划了几下,尝试着把那些交点联系起来。
“哈哈,丘明白了,君上,公子所言不错,你看…”等孔丘嘚不嘚描述出后,众人皆是哈哈大笑。孔丘更是喟叹道,“天下的聪明之辈被尘土封盖的,何其多也,若列御寇不遇到老子,或许终老一生埋没于户牖,不识文,不知化!”想到这里,孔丘对着齐景公郑重一揖,“君上,丘想学着老子游历天下”。
齐景公愕然,孔丘的众弟子更是愕然。齐景公不允,孔丘再三请求,齐景公见孔丘意志之坚,无奈允之,但放下豪言说,孔丘游历天下时,若有国家敢为难孔丘,那边是为难齐国,寡人定率大军向其讨教之!
孔丘很是感动,涕泪不已。见到此,吕荼却突然松了口气,若是孔丘赖在齐国不走,那他还能成圣人吗?若不能,那自己的所做就不是对,而是大错!现下倒好,他游历天下,七十二贤弟子定能凑齐!他必也能成为圣人!
为孔丘送行是在朝花烂漫的早上,孔丘带着一帮弟子乘着齐景公为他私人订制的巨大马车队伍,茫茫然行进,掀起了一大堆尘土。
“仲由哥哥,别哭了,你的夫子只是去追求学问大道去了,又不是不回来”吕荼见仲由跪倒在地,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眼泪大粒大粒的往下掉,不由用小手为其擦干泪花。
仲由为什么会被留下呢?因为吕荼,吕荼想要一个忠心又颇有勇力的人来保护他,三大力士是不可能,因为他们已经是骑兵的三大主将,没有其他时间,所以忠厚勇敢果断的仲由便是最好的选择。
孔丘知道齐景公和吕荼的请求后,便把事情告诉了仲由,仲由本不愿意,理由很简单,夫子就像是他的父亲,哪有儿子愿意离开父亲的?孔丘很是感动,两人一夜座谈,但最终还是劝服了仲由。
仲由看着眼前的小人儿为他擦拭眼泪,他感动的笑了出来,把身上的泥土打干净,抱着吕荼上了马车,返回了都城。
“范蠡哥哥,你还在修路吗”吕荼呼啦啦带着一大帮人跑到了范蠡的府上。范蠡吓了一跳,这公子荼来做什么?
“公子,这事,范蠡正愁着呢”
“哦?”吕荼爬到案几上,眼睛痴痴的看着范蠡。范蠡被吕荼可爱的模样激出父爱的泛滥,柔声道,“公子,这修路无非是在哪儿修,修什么样的,用什么材料,谁来修的问题?眼下在哪儿修,谁来修,修什么样的问题已经解决,可是用什么材料来修却是范蠡着了难!”
“用什么材料,这又何难?荼荼敢问范蠡哥哥,荼荼脚下踩的是什么?”
“公子脚下踩的?恶,是石板啊!公子的意思是用石板来修路?”范蠡是明白过来了,但脸色并没有欢喜之色。
“对啊,路要想修的好,不出问题就得用石板来修,这样,大雨磅礴,也不会泥泞!”吕荼嘟着红嘟嘟的嘴。
“公子的想法是好,可惜修路全用石板来修,耗费太过庞大,齐国眼下根本没有那么大的财力”
“是这样啊!”吕荼沉默了下去,接着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道,“那用硬土呢?”
“硬土?”
“对,就是这种土”吕荼指着不远处的陶器。
“公子的意思是陶器之土?可这花费也不小啊,更何况时间也长?”范蠡又拒绝了这个想法。
吕荼再次沉默,公输班这时插言道,“范大夫,是不是硬土都可以啊?”
众人疑惑的看向公输班,公输班挠了挠头道,“儿时,班无聊,用火去烧土,现经过火烧后的土十分的硬朗…”
吕荼顿悟,怎么把砖的制作方法给忘了!范蠡则是大喜过望,要知道,土到处都有,木材也是,虽然花费的时间可能有些长,但能得一条好路却是值得!
几人连忙做起试验来!他们取了不同的土进行烧制对比,现淤土效果更好一些。范蠡大喜便让那帮戴罪之身的士大夫们率领着自己的家奴开始修路的征程,当然第一条要翻修的是都城临淄的路。
几天来,临淄城外,乌烟滚滚,牛马嘶鸣,只见各种公输班改造的牛车,马车,甚至还有独轮车,拉着泥土朝着正在翻修的路方向挺进。
齐景公这几天也一直关注这事,这不今日有空抱着吕荼来到了工地视察,作为新上任的临淄大夫宰予更是吃住在了工地,这可是他为政的第一炮,一定要打响了,要知道很多人都眼红着这个职位呢?他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他宰予被齐景公任命为临淄大夫不是乱任命!
宰予见自家君上来了,急忙上前行礼。齐景公见他因劳作而疲惫的样子很是感动,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君臣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了不言。
“君上,你看这是被烧制好的焦土…这是…”宰予引着齐景公一一视察着工程的流程。齐景公摸了摸焦土很是满意对着做出杰出贡献的公输班大加赞扬,公输班脸红着,嘴却是笑的合不上。
“宰大夫,驰道使范大夫何在?”齐景公见主管修路事宜的范蠡在疑惑道。宰予一笑,“君上,您看他在那儿呢?”
众人闻言望向那边而去,只见范蠡身上裹着围裙,拿着大勺在汤鼎里舞弄起来。
齐景公见状哈哈大笑道,“没想到范大夫还有此能耐,诸位陪寡人看看去”。八??一? ≈.≈=1≠Z=W≥.≥
众人闻言亦是大笑,晏婴悄悄拉住宰予给他吩咐了一些事,宰予点头不已。这事当然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
“范大夫,寡人只以为你有内政之才,未曾想到还会此技?寡人倒是小看了你,寡人之罪也”齐景公揑瑜故意想要鞠躬。
范蠡一见自家君上来了,赶忙卸掉围裙正了衣冠请礼,看着众人善意的笑容,他也羞红脸笑了笑。
众人见范蠡的模样更加笑的前仰后合了,齐景公连声呼喝“寡人好久没有那么畅快了!”
“范蠡哥哥,你做的是什么呀?”吕荼闻着汤鼎里的香味,咽了口水。众人经过吕荼这么一提醒,也回过味来,的确好香啊!晏婴则是眼睛一睁,大喜道,“此莫非巴渝汤呼?”
巴渝汤?众人疑惑的看向晏婴。晏婴舔了舔嘴唇,似是回味道,“当年婴出使楚国时,楚候曾用此汤招待婴,那个美味啊!”说罢全然不顾一国之相的礼仪啧啧起来。
众人第一次见晏婴这般,当下对这所谓的巴渝汤更加期待了。齐景公看向范蠡,想要确定晏婴所言是否真实,范蠡笑道,“国相所言甚是,此正是巴渝汤,蠡曾跟随一位老师傅学的此艺…”
“好!”齐景公大喜。一旁侍奉的仲由见了急忙拿过陶碗从中勺了一碗递给了齐景公,齐景公也不管汤有多热,稀里糊涂的就往嘴里送!众人看的满头黑线。
“好喝!”齐景公砸吧砸吧嘴,口腔里都被烫起一层白皮来,但还是赞叹不已,这是他活到现在喝的最好的羹了!
齐景公看到众人都望着他,显然是说给我们也尝尝,齐景公正欲答应,吕荼说话了“爹爹,荼荼在想一个问题”。
嗯?众人都疑惑的看向了他,吕荼迈着小步子指了指天色又指了指那些正在干活烧土修路的奴隶和士人,“爹爹,他们好辛苦啊!能不能也让他们尝尝如此美味?”
这?众人闻言一愣接着看向吕荼的小身躯神色渐渐变了,有的喜有的愁,有的冷,有的寒!仲由很高兴道,“公子真是仁慈啊!”
齐景公很高兴,他看向范蠡,范蠡为难道,“君上,做巴渝汤的材料都被蠡用在此鼎中,所以…所以…”
众人一听看着那唯一巴渝汤泛着绿光,仿佛若是谁敢把这汤分给别人,他们便会拼命。齐景公当然知道这身后一帮大夫们的心思,叹气道“荼儿,你看…”
吕荼嘴一撇要哭的样子“哼,巴渝汤再好,也不过是巴渝汤,爹爹,荼荼要让那些为爹爹修路的人全都吃上肉汤,嗯?对!还有大白膜!爹爹陈乞大夫家不是有寒羊吗?拉过来杀几只,为他们煮羊肉汤,然后再让庄贾派人做白面膜,荼荼要他们…他们吃羊肉泡馍!”
众人被吕荼的话雷的里焦外嫩,羊肉泡馍?这是什么东西?疑惑的看向齐景公,齐景公此刻傻了,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他突然高喝道,“哎呀,哎呀,哎呀呀,寡人怎么没想到,没想到?庄贾,庄贾你去,派人来此地搭建食坊,寡人要吃巴渝汤泡馍,不对,不对,羊肉泡馍!”
庄贾二话不说乘上他的二马之车就往城里跑,陈乞见自己躲过去了,便让自己的儿子去回家拉羊宰杀。
这时吕荼又道,“范蠡哥哥,做工的士人和奴隶大概有多少人啊?”
范蠡一怔,嘴角短瞬现出邪笑,接着一正道“禀公子,共两千人有余!”
“两千人啊!陈大夫你们家有多少只羊啊?”吕荼嘟着嘴,很是可爱。
陈乞闻言猜到了即将可能生的灾难,咬牙道“公子,陈乞虽羊很多,但现下能筹集出来的不过百只,所以要想供应那么多人食用,恐怕只能保持一顿啊!”
吕荼闻言大哭道,“爹爹,荼荼要让所有那些人天天吃羊肉泡馍一直到路修完,修完!”
齐景公虽然也心疼钱但一看到爱子哭的稀里哗啦,顿时一颗心化了,忙道“荼儿,别哭,别哭,爹爹出钱让庄贾买羊,买羊,保证他们一天都能吃上一顿羊肉泡馍哈,哦,乖乖,别哭哈…”
范蠡见时机成熟主动请令道“君上,范蠡虽穷但百金还是有的,愿全部捐献给君上以资所用”。
齐景公一听自是叫好。众人一听,顿时大骂范蠡不已,你好歹毒的心思啊!上任第一剑便弄掉一大批大夫,如今这第二剑居然砍向了自己,但看着晏婴也表态说捐献千金,自个儿显然也不能丢了面子,于是纷纷捐起钱来。陈乞是位金主,自然掏的最多。
吕荼见到自己的愿望达到了便哈哈大笑一下扑在了齐景公的怀中,齐景公自是喜欢的抵起眉儿来。
仲由拿着大锣敲了起来,把公子荼的所做大声宣扬,一帮奴隶和士人们听罢劳役居然管饭这倒是第一遭,还有拿食物是从没有听说过的羊肉泡馍,纷纷跪倒在齐景公和吕荼面前,高喝万岁,万岁!
夕阳西下,那帮奴隶和士人们在吕荼的要求下全都清洗手后,排着队拿着统一的陶碗,开始了华夏史上的第一次集体大领饭。
士人们看到有些黄的馒头,很是惊愕,这是什么东西?他们可是第一次见到,但那软软热乎乎的东西里出的麦香味,告诉他们这是能吃的美好东西。陶碗的羊肉汤更是散出无与伦比的香味,还有那只属于春天的野菜!
士人惊愕,更何况那帮奴隶了,他们看向吕荼释放出火热,那火热里居然是泪水滚滚,第一次被人当人看啊!更何况那人还是高高在上的公子!他一定是上天派来解救我们的!
突然有人吃着吃着哭了,接着一大群人哭了,最后全部的人都哭了。齐景公很是疑惑,虽然那羊肉泡馍很好吃,但也不至于如此吧!他抱着吕荼来到一位长者面前道“老者,你为何哭泣?”
那老者道“君上,我,我本是晋国人,后来战败成了齐国的奴隶,想想也快三十年了吧!君上,您知道我三十年来是怎么过的吗?我在这些大夫家中吃的比牛马还要糟,但活却做的你牛马还要苦累,我们不会产生不满,因为我们是奴隶啊,奴隶就要为成为奴隶前犯的过错用生命偿还,可是君上啊,奴隶也是人,我们吃的猪狗不如,我们不怨,但若是让我们连做人的尊严也没有了,那我们就…就…君上,今日您和公子赐予了我已经消失了三十年的尊严,所以我…我才哭啊!”
齐景公闻言心酸泪珠儿直往下掉,吕荼呜咽道“老爷爷,你身后的是你的孙儿吗?”
那老者一听吕荼居然叫他老爷爷更是一哆嗦趴在地上,“公子,切勿不可这样称呼我,我只是个奴隶,只是个奴隶…”说罢头一直不停的磕着地,眼泪大粒大粒的往下掉。
吕荼从齐景公的怀中挣开,用他所有的小身板力量把他扶起,“老爷爷,好,荼荼不叫你老爷爷了,你就别在磕了,荼荼求你了…求你了…”
可那老者越是听吕荼这般,他越是不停的磕头,吕荼一急,嘭,跪在了老者面前。
惊,惊,惊住了,惊呆了!堂堂一个大国公子居然向一个奴隶下跪,围观的奴隶静止了三下呼吸,一个奴隶突然对着吕荼下跪了,接着两个,三个…所有的奴隶都对着吕荼方向下跪了。
老者见状抱着他的两个孙子嚎啕不已。
吕荼明白了,他扭过头来人已经成了泪人“爹爹,为何祖辈们犯了罪,要让后辈们承担;为什么国家犯了罪,要让他的子民们承担?晋国有罪,老爷爷有何罪;老爷爷有罪,他的孙辈们又有何罪?”
“爹爹啊,他们是人,和荼荼一样是人啊,他们应该躺在他们爹爹的怀抱里,享受爹爹的溺爱,可是他们如今遭受了什么?爹爹啊,为何这世间总有那么多战乱,总有那么多不公平,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吕荼在静静旷野中大声哭号。
齐景公见爱子模样,也是跪了下来,紧紧搂住吕荼,就好像害怕他下一个呼吸会消失似的。仲由哭了,跪了下来;晏婴哭了,跪了下来;范蠡哭了,跪了下来;宰予哭了,跪了下来…孙武哭了,跪了下来…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整个旷野中,春风在呼啸,在呼啸出繁华,在呼啸出人间的悲欢!祖辈们犯的错,不应该由后辈承担;国家犯的错,不应该由国人承担!
齐景公看着儿子,看着跪下的所有人,他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大喝道“自今日起,凡是齐国奴隶,已服役十年者,皆去除奴隶身份;凡立功者,皆去除奴隶身份;凡…”
万岁,万岁,万岁…奴隶们醒悟开来,兴奋的大哭大喊,他们不知用什么字语表达此刻的心情,只知道,万岁,万岁,万岁…
齐景公牵着吕荼的小手迎着夕阳,慢慢走向了他的驷马之车…吕荼此刻那小小的身板在夕阳的照耀下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奴隶们看着他们父子的背影,双眼含泪,bangbang…的磕起头来。那老者对着自己的两位孙子道,“孟谈,伯琰,祖父要你们盟誓,你们一辈子都要效忠君上和公子…”
两个孙儿懵懵懂懂但看着祖父的模样,郑重的盟起誓来,“孙儿张孟谈,张伯谈誓…”
此刻不止老人一家…旷野中萦绕着低沉的盟誓音。八一 ≤.1ZW.
晏婴又哭又笑,又笑又哭!陈乞越毕恭毕敬!范蠡宰予孙武等人恭敬的对着二人一揖…
齐景公的废奴政策出台,整个齐国哗然,整个天下哗然!齐国内有识之辈,皆击掌赞叹,那些遭受严重损失的大夫们则越抱成团;其他诸侯国的贤人和奴隶们,皆大恨自己生不是齐国人!
齐国的废奴政策给本已经脆弱的奴隶制又狠狠的给上了一拳,周天子撇了撇嘴,又开始了他嬉闹的一天;大部分诸侯们闻言皆是嘲笑其必不得好果,内乱恐生矣!晋候得知消息后立马昭令大夫们紧急朝会,最后秘密派出使者出使燕国,所行目的不得而知;正在游学的孔丘闻讯,对着齐国方向恭敬行了三礼,同时转头对新收的弟子端木赐叹道,“此,真吾国也!”接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喝道“子贡立刻告诉你众师兄弟们随我立马回齐国,齐国可能会生乱…”
某山道倒骑青牛的列御寇打了个哈欠,心想不知那小屁孩吕荼在干什么,又是否看懂了自己留下的大作?老子见列御寇三心二意,笑的老脸都塌陷了!
果然那些嘲笑的诸侯们猜的没错,齐国的朝廷乱了!齐景公一上朝,就被雪花似的急件给堆满了案几。上面林林总总只一个意思,他们反对废奴,希望齐景公收回政策,否则他们可能控制不住手下的武士们做出过格的事来。
齐景公看着一件件案牍,惨笑,暴怒,他召集晏婴高张国夏等心腹进入后堂,上去就是劈头盖脸的咆哮道“这哪是让寡人收回废奴啊,这是要造寡人的反,造齐国的反!”说罢呼啦一声把书简全都推到在地。
“君上,这些大夫们太过分了,夏请令,愿带兵伐之”国夏虽然也反对齐景公废奴,但不像这帮上疏的地方大夫们决绝,要知道他和齐景公可是流淌着同样的血液,地方大夫们反对废奴竟然用武力逼迫齐景公,这事情的性质便不一样了,这是要造他老吕家的反啊!
“万万不可”晏婴闻言吓了一跳。
“有何不可?”国夏此刻也是冒了火,他早就看不惯这帮嚣张跋扈的地方大夫了!他堂堂一个上将军在地方有时居然还要看当地大夫的脸色!
“君上,上将军,您们看这些书简都是谁封邑下的,又总共占了齐国多少份额?”晏婴压着内心的沉重,声音都有些变色。
齐景公闻言一惊,慌忙拿起书简,仔细查看起来“主要是陈大夫家的,已经占了半国之数…之数!”看清事实真相后,齐景公脸色灰白起来,他一声大喝,“公孙接何在?你立即派人去包围陈乞府!”
谁料这话刚一落,立马有宦官奏报道,“君上,陈乞大夫在殿外跪着,上身****着,还…还…”宦官说着打了个哆嗦。
“还怎么样?”国夏,噌的一声抽出了佩剑,以为陈乞带兵来了。
“还背着荆条,血糊糊的,可吓人了!”宦官见状吓的嘴巴立即利索起来。
闻言众人皆轻松了一口气。晏婴道,“君上,看来这陈乞是来负荆请罪来了!”
“请罪?哼,应该杀了他,以绝后患”一直没有说话的高张阴狠狠道。
晏婴闻言气的胡子乱飘,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内斗?他强压住不满道“君上,婴认为陈乞此来定然是解释自己封邑内为何有那么多地方大夫逼宫,他一定会把所有的责任推脱掉,君上可借着台阶安抚陈乞,然后再做决断”。
齐景公闻言点头,让晏婴等心腹躲在幕后,同时让陈乞进来。陈乞背着荆条,白乎乎的肉身,血腾腾的吓人,齐景公见状急忙上前扶起了他道,“陈卿,你这是何故?”
陈乞跪地,不停磕头,嚎啕道,“君上,陈乞陈乞有罪啊!”那磕着一个狠啊,本来红亮的脑门霎时也血糊糊起来。
齐景公很是感动,“陈卿,想必你也知道了,那些反对废奴地方大夫的事,寡人只想问你一句,你知道不知道此事?”
陈乞一抹泪道,“乞知,乞有罪!但乞知道后立马派家臣督促地方不要这样做,可是,可是谁料想他们这帮人居然囚禁了乞的家臣,如今乞也是刚刚知道,刚知道啊!君上,君上啊,陈乞有罪,陈乞有罪!”
虚情假意!哼!幕后的国夏一声轻哼。周围齐景公的心腹大臣大惊,赶紧堵住国夏的嘴巴。这一声也把齐景公吓了一跳,要是陈乞听到,来个兵变,这事情就闹大了!想到此处,他冷汗直冒。可陈乞仿佛没有听到般,继续哭诉着自己的冤枉。
“好了,陈卿,此事不怪你,你安心的回府吧,寡人清楚你是位忠臣,定不会做出乱臣贼子之事!”
陈乞又哭诉了几次,齐景公连番安慰,陈乞才泣泪退下堂去。当然陈乞负荆请罪的消息在临淄瞬间流传开来,国人纷纷赞扬其德行,真贤人也!
“君上,陈乞狡诈,此行定是做给国人看的!”高张道。
晏婴摇了摇头道,“君上,陈乞真也好假也罢,但他今日毕竟广而告之的负荆请罪,如今我们要是把他下狱或者杀死,定会丧失国人之心,得不偿失也!”
范蠡道,“君上,国相所言不错,现在最关键的是把临淄城死死的拿在君上手里,以防不测!”
“对,范大夫所言不错,君上,末将这就去接管城池防御”国夏道。
“好,国卿你立马接收城池,宰予为你副将,遇事多商量”
“诺”二人立马退出堂外。
“公孙接,你亲自出城昭令古冶子与田开疆率领骑兵回城,若有阻拦者杀无赦!”
“诺!”
“晏卿和高卿,你们二人去安抚众大夫”
“诺”
“范卿,你去把那些被解放的奴隶召集起来,如何恩赏,你决定,寡人所要只是一支大军来…”
“诺”
“仲由,你拿着寡人这把剑立即接管宫卫大权,寡人任命你为统领将军,有不服者先斩后奏…仲由啊,寡人和家人的安危便拜托你了!”
“诺”仲由很是感动,一摸胡茬子,青筋暴漏。
齐景公安排完一切后一下瘫坐在了地上,吕荼见状眼泪哗哗道,“爹爹,都是荼荼不好,是荼荼给您惹祸了!”
齐景公一抹眼泪道,“荼儿啊,你不仅没有给爹爹惹祸,相反,让爹爹看清了齐国的真正危险来,所以不要哭,乖…啊!”
吕荼闻言再次成了泪人,突然想到了什么“爹爹,公输哥哥好像会造兵器弓弩…”
朝廷生的事很快传遍临淄,大部分大夫们全都闭门不出,说不清抱着什么心思。那些正在修驰道的奴隶们可不一样了,听到齐景公居然为了他们和地方大夫们要兵戎相见,无不对着齐景公住处叩拜,更是有人疾呼,为了君上,为了齐国,为了千千万万和我们一样遭受压迫的奴隶们,我们应该拿起武器保护君上,保护齐国,保护我们的儿孙!一两人的带头之下纷纷加入了范蠡的队伍。
孙武得知范蠡正在招兵的信息后,立马前去踊跃。范蠡见是孙武,知道其人有才,但考虑到他和陈乞有血脉上的联系,怕生出什么意外,本欲劝说其归家,甚至搬出了他的父亲孙凭。
孙凭可只有这一棵独苗,得知孙武要参军的消息后,吓的差点没晕过去。他强制孙武放弃,可孙武很倔只是不从,并厉声道,“国将不存,要家何用?”此话一出,气的孙凭直接晕了过去。
然此话却深深打动了范蠡,范蠡聘其为连长,掌管二百人。晏圉和弦施二人密会后带着家奴汇集起来也来到了范蠡处。范蠡见他们加入大喜,亦任命其二人为连长。(勿疑,齐国的武职,有轨长,里有司,连长,乡良人,旅,师,军)
可另一个人带着家奴而来,却是让范蠡生了愁,是吕蓝。
吕蓝可是女孩子啊,她在规矩上是不能参军的!可是她却拿出了千古第一女性妇好作例,说她可以,我吕蓝为什么可以!后来孙武晏圉弦施等人求情,范蠡还是不准,就在吕蓝大怒道“守卫君上,守卫齐国,又不是非得加入你范蠡,我吕蓝自带一军照样可以!”
众人闻言皆是大惊,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事情就闹大了,毕竟吕蓝是吕家血脉!就在范蠡犹豫间,一声大喝把众人惊醒,“蓝儿,胡闹,把家奴交给范大夫,你跟爹爹回家”。
众人打眼一看是吕青,公孙青!范蠡一见这尊大佬来了,吓了一跳,急忙行礼。最终结局是吕蓝成了范蠡部兵马的营帐守将!
公孙接,古冶子,田开疆,齐景公的三大力士带着呼啸的骑兵,以迅雷之势快开进了临淄城,倒是让那些从没见过场面的人吓懵住了,原来除了兵车,这样也可以!!!
齐景公见三大力士带着骑兵返回,顿时心里放下一大半来,城外有范蠡的奴隶军,城上有国夏的大军,宫外有三大力士的骑军,宫内有自己的内卫,这样杂七杂八加起来两万大军有余,应对那些叛乱的大夫们应该是没有太大问题了。
想通此处,他轻松了口气,抱着吕荼来到了府人府。庄贾见自家君上来了,急忙过来行礼,齐景公让其把兵库内所有武器都搬了出来,分给新招募的军士。庄贾自是亲自带人去办。
“公输大夫,寡人爱子说你会打造军士们所用的武器,不知是否为真?”
公输班一愣,他可是从没向外人透露过自己会制作这些杀人利器的,要知道他是最反战的,然而公子荼怎么知道,他心下十分的疑惑,不过也没有时间容不得他去考虑,便诚恳的把自己所能打造的利器讲了出来。八??一中文 .
齐景公是越听越喜,一拍公输班的肩膀道,“公输卿,寡人要你把这些利器在三天之内全都锻造出来,你要人,寡人给人,你要矿石寡人给矿石,就算你要拆了寡人的寝宫,只要你能打造出寡人所需,寡人定然许之!”
公输班得令,率领着一批批工匠开始了他的工作。他先要为骑兵们重新炼制刀,骑兵所用之长刀。
看着公输班离去的身影,吕荼眼睛眯了眯,心中暗道,若不是知道你曾经和墨子在楚国论战,我还真不知道你还会制造精良的攻伐利器!本来想把此事往后压压,可是现在的局势不等人啊!
“报,君上,那帮作乱的大夫们汇集在泰山,所为何情况不明”
“报,逆贼们在泰山歃血为盟,盟主为陈乞远房血亲田豹,现已率兵车千乘,往都城方向杀来”
“报,君上,田豹逆军一路行来,各城皆望风投降”
“…….”
“报,君上…”齐景公这三天来就没有听到一则让他心情好的消息,他嘴上都急冒出了火,此刻又听人来报,以为又出了什么坏消息,血红着眼道,“说,说,又出了什么坏消息?”
那禀报的士兵道,“君上,不是坏消息,是公输大夫所造的器具完工了”。
“完工了?”齐景公有些不信。
“是,完工了!”士兵点了点头。
“好!”齐景公大喜。
所有新出的青铜马刀,全都放给三大力士所带的骑兵们,骑兵们拿着这新武器,气势完全的变了,仿佛这天下根本没有人是其对手!
三大力士此刻更是喜的屁颠屁颠,他们的武器可是吕荼亲自提点公输班后制造出来的,那样式绝对是迄今为止,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只见田开疆一把青龙偃月刀,泛着寒光;公孙接,琅琊枣阳槊,威风凛凛;古冶子,更不了得,丈长的大铜锤,霸气侧漏!
同时骑兵们全都按上了马鞍和马镫,这也是吕荼暗自提点的结果。吕荼本不想祭出此等杀器,可是自从他来到这天下后,似乎历史越来越不按史书记载的那样了,特别是田豹率领千乘兵车出场杀向都城,这可是在史书上从来没有记载的事!
现在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周天下和草原的事已经顾不得了!
齐景公和吕荼见到三千骑兵穿上配起新式战甲和武器后,暗自点头不已,这才是他们齐国的精锐,他们齐国的骄傲,当然也是他齐景公的底气啊!
接着就是齐景公整场训话,训话无非是你们是谁,应该效忠谁,为什么而战,战后能得到哪些赏赐之类的话?
不过这些话足以让他们这些新兵种们欢呼,雀跃,士气高涨,当然对齐景公的忠心度也是噌噌的往上飙!齐景公给这支军队起名为飞熊!三大力士各为乡良人将!
至于齐景公的卫士们,则是穿上了统一的明黄甲,手中拿的是三尺铜剑,作为侍卫的统领仲由,更是威风赫赫,身上着的是虎卫甲,肩膀上两只猛虎的兽呲牙咧嘴,腰间柭的着两把大板斧,眼睛一瞪,活生生一李逵在世,当真是霸气侧漏!
当然这帮齐景公的卫士们又有了新的番号,叫虎卫,专门负责齐景公一家老小的私人卫队!
吕荼在背后看着齐景公,心中叹道,果然灾难会逼着人前进,人为了求生,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此刻这些军队又符合哪里的礼法?
“报,范蠡大夫的大军已经和田豹大军交上了手,现在情况不明”
“报,范蠡大夫麾下孙武斩杀田豹麾下先锋军田逆,如今带着大军散入乡间不知所踪”
“报,上将军国夏与田豹大军对峙于牧野,后中田豹埋伏,溃败,现率残部已经退回都城”
听到最后一则最新战报时,齐景公怒了,这国夏安敢不听自己的命令擅自出兵?想到自己大军惨败,他恨的牙痒痒,率领着卫队杀向了城门。
“君上…”齐景公本来有满腔的怒气,但看到国夏伤的鲜血淋漓,立马没了气,反而关心起来,毕竟血管里流淌着同样的血脉,更何况国夏的忠心是所有人不能代替的!
国夏此次出击,导致一万大军损失了近六千之数,一些大夫们得此消息后不知按了什么心思狂攻击国夏,想要把他关进大牢,甚至要他以死谢罪!只是见齐景公捂着不理,无奈作罢。
“爹爹,您喝口水,消消火气”吕荼见齐景公嘴角出泡,眼睛赤红,呼吸之中带着恶臭味,知道他这些天火气上了很高,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定受不了。于是便收集了些梨花,与他泡了些清茶。
齐景公正看着最近的战报,他见爱子递上水来,很是感动,一口气喝完,嗯,味道不错啊,齐景公暗自砸吧砸吧嘴,“荼儿这水里,你放了些什么,为何如此好喝?”
“荼荼放了些梨花,爹爹觉得怎么样?若是好喝的话,你就多喝些,荼荼还有很多”吕荼说着,便用全身力气拖着一个大铜壶,想要提到案几上去。
齐景公感动的鼻子酸,赶紧接下了那铜壶,“荼儿,这水是你亲自烧制的?”
“嗯,爹爹!荼荼小,无法帮你杀田贼,只能做这些小事了!”吕荼低下了头。
齐景公再也忍不住,一把搂住了吕荼,呜呜大哭起来,生子如此,夫复何求!
接下来,便是吕荼一边给齐景公倒茶,一边看着自家爹爹批阅军报。
“报,君上,田豹逆贼在城外喊话,想要见君上”一虎卫禀报道。
齐景公闻言眉头一皱,让侍者为其着甲,拿着属于他的剑,走出殿外。吕荼知道此刻很难帮上忙,但却害怕齐景公在关键的时候泛起糊涂来,犹豫一阵后,方才让高柴陪着他去城门。
城门上,众人看着那乌压压的千乘兵车,心情沉重的能把人压扁。兵车的中军开了路,一驷马之车威风凛凛的走了出来。
“君上,田豹今日带五万大军前来,是情不得已!不为别的,就只想听君上一句话,收回废奴令,我等必立马返回封地”田豹一身大夫装,头上插着两只孔雀羽,说不出的优雅美。
齐景公听到田豹的话后,气的是哈哈大笑,“田豹,寡人可以收回废奴令,但你们这些起兵的大夫必须全部只身进城请罪,不知你们可敢否?”
此话一落,两军皆是军心动摇!齐景公军动摇的是那些新参军的人,因为他们是为了废奴令而参军的;田豹军动摇的是君上已经答应了他们废奴,但前提是自己的大夫们需进城请罪,现在就看大夫们的选择了,想到这里他们都看向了自己的大夫。
那些地方大夫见军士看向自己立马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大怒道“看什么看,你们以为那贼厮的话可信吗?”
田豹见军心大动,急声喝道,“齐侯,咱们话明说了吧,我们这些人前来,是想告诉你,你要嘛按照我们的意愿收回废奴令,要嘛等着我大军破城!”
齐侯?齐景公一听田豹连叫君上都不叫了,知道他们反意已下,气的大骂道,“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终于暴漏你们的真实面目了吧,废奴令,只不过是你们的一张借口而已,寡人倒要看看,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如何攻破我大齐的都城,又如何打败齐国的忠勇之士们?”
“哈哈,齐侯!你不要不自量力,本盟主听闻,生之贵在于知味知乐,你若开城投降,本盟主定然会保全你的性命并封你为安乐公,让你享受生之贵,不知如何?”田豹猖狂的冷笑。
齐景公闻言气的鼻子都歪了,安乐公,寡人好好的国君不当去当你的安乐公?
晏婴见自家君上脸色乌黑语滞,急忙把话头接了过来,“田豹,你身为地方大夫却胆敢叛逆国君,是为不忠;你背弃你家家主指令,行大不韪,是为不孝;你带着那些被你蛊惑蒙蔽的齐国勇士去背叛齐国,是为不义;为你的一己私利,流血千里,是为不仁!似你这等不忠不孝,不义不仁之徒,安敢有面目存活于世?我若为你祖定会气杀于九泉,永不安宁;我若为你父定会羞愧引颈自刎!田豹还不撞南墙更待何时?”
晏婴骂罢,一摆手,宰予知其意,高声唱道“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宰予唱声一落,临淄城上高声呼喝相鼠“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田豹听着那震天的歌声,气的差点从兵车上栽了下来!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杀,给我杀了他们…”田豹捂着心口,浑身打着摆子,显然气的不轻!
田豹完话,那些地方大夫纷纷拔出剑来,一指城门方向,“杀啊”兵车滚滚,一股脑的冲了过去。
晏婴见状忙命仲由保护齐景公下城,齐景公知道现在自己留在此地已经无太大用处,便又鼓舞将士一番,方才下了城去,下城的时候正好看到高柴抱着爱子吕荼往他这边行来。八一中??文网 ≥.≈1ZW.
城外的滔天喊杀声让齐景公一震,他急忙跑到吕荼身边,把吕荼从高柴的怀中接了下,边往自己宫门方向走边道“荼儿,你不在家里待着,来此危险之地做什么?”说罢恨恨的看了一眼高柴。
高柴满肚子的委屈,可他总不能说是你儿子非要来,我能怎么办?吕荼则是反问道,“爹爹,这里是危险之地,那您为何还要来啊?”
“哎,荼儿,爹爹是齐国的国君,就算前面有再多的危险,为了齐国,爹爹也要冲上去”
“哦,爹爹,为了齐国,可以不顾自己的身危,那荼荼也一样!不过,荼荼不是为了齐国,而是为了爹爹”齐景公被吕荼的话给逗笑了。
“爹爹你笑什么?荼儿是认真的!荼荼听说打老虎的时候,亲兄弟一块上,才能齐心协力,相互给予信任,如今没有大老虎,但城外的敌人就如同那大老虎一样,荼荼和爹爹一块上战场,这叫打仗父子兵,爹爹要是遇到危险,荼荼愿意用自己的性命保护爹爹…”吕荼说罢举起了肉呼呼的小手,一副认真样。
齐景公闻言一酸,眼泪大粒大粒的往下掉,他一把紧紧搂住自己的儿子,心下暗道,荼儿啊,你愿意用性命保护爹爹,爹爹何尝不是呢?若是能让你安全快乐,爹爹甚至愿用整个齐国来交换!
吕荼那稚嫩的话语,也把旁边的高柴和粗犷的仲由感动的稀里哗啦,仲由红着眼,鼻涕都流到了胡茬子上,当下誓道“君上,公子,您们放心,有仲由和手中的这两把利斧在,谁也动不了你们一根汗毛”,说着仲由把那两把大如斗的板斧举了起来。
齐景公点了点头,几人回到了府上。
却说城外,此时杀声一片,乱哄哄的箭失如飞蝗冲向城头,国夏绑着绷带,在城墙上来回指挥着。宰予也是一身将军装,不停向四处跑去传出国夏最新的命令。
田豹军的冲撞车,bangbang的撞向临淄城的大门,国夏见状目眦尽裂,让所有的弓箭重点照顾此处,可是田豹的大军也不是吃素的,射手们在射程内齐向城门上射,顿时两边都是啊啊受伤的惨叫声。
两军又厮杀了两个时辰,田豹见一时攻不下临淄城便令大军退兵十里沿河扎营。
此战齐军凭借城池优势暂时打退了田豹军,但也是损失惨重,国夏所部能战之力现不足五千。
齐景公得知打退田豹后,暗自松了口气,同时又急命令国夏修复损伤的城墙,并昭令晏婴高张等心腹来府议事。
晏婴此刻老态尽显,这几日的物资调运安抚人心等重担全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有些吃力,更何况自己的嫡子晏圉居然瞒着他带着家奴参加了范蠡的奴隶外军,要知道范蠡军是和田豹大军直面打过仗的,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否安全,是否受伤?
公务压的晏婴喘不过气来,儿子在外时刻的担忧又把他最后一点心气给占据了,所以他一下老了!
齐景公见到如今晏婴的模样,一股心酸眼泪直冒“晏卿!”
晏卿笑了笑强装作无事般。
“晏老…哦,不,晏爷爷,你坐这个垫子,这是荼荼让庄贾亲手做的”吕荼拿出一个厚垫子放在了晏婴身边。
齐景公很满意吕荼的行为,晏婴惊讶了一下,要知道吕荼可从来一直叫他晏老头的,今日叫他晏爷爷,倒是第一次,难道这小崽子又存了什么不轨心思?
这是晏婴下意识的想法,但当他看着吕荼很乖顺的把垫子放下后,就去那边大铜壶倒开水来,不一会儿,一杯梨花茶便送到了自己手里。
晏婴呆呆的看着吕荼,仿佛要看穿这个孺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祸国殃民的,还是知冷知热,天生智慧的?
吕荼做完这些事后,然后又倒了很多杯茶一一递给齐景公的那些心腹们。那些大臣自是感动不已,千言万语只归结来一句“多谢公子”。
“君上,公子,此水味道不错,不知何名?”高张喝了一口感觉不错,又喝了一口。
齐景公这些天来难得一笑,“此水,寡人也不知何名?这是荼儿见寡人体内生火,口中起泡,于是把庭院内开的正旺的梨花采了些,然后和水一起煮,医者告诉寡人梨花有清火的作用,所以寡人也爱上了此梨花水,今日你们倒是有福了”。
众人闻言皆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吕荼。
“君上,宰予斗胆给此水取个名字”宰予笑着看了看吕荼。
“哦?宰卿为孔丘弟子,所起之名定不是一般!”齐景公看着宰予点头道。
宰予见齐景公没有拒绝,笑道“君上,此水既然是公子所创,当以公子名命名,不过予以为与其用公子名倒不如新创一词,更好!公子名荼,今何不在荼字上减掉笔画,名茶?”
茶?吕荼乌溜溜的眼珠儿瞪着宰予,天哪,茶字的由来竟然是从吕荼的荼字减画而来,而且是七十二贤,那被孔丘气骂为朽木的宰予!
其实吕荼哪里知道,茶在古代也叫荼!
众人见吕荼小眼珠儿瞪着,以为他是喜欢,齐上赞同。齐景公衣袖一挥,茶,在华夏史上提前了近千年得到了朝堂的认可,当然现在仅仅是齐国的朝堂而已!
众人边品着梨花茶,边讨论起了接下来的军国大事。吕荼则乖顺在一边见众人茶杯无茶时便主动倒上。这乖巧劲,看的人满满的父爱。
“陈乞,那边有什么动静?”齐景公还是不放心这田家的家主。
“君上,陈乞自称有罪,闭门不出,并驱散所有的家奴”回话的是梁丘据。
“驱散所有的家奴?”众人闻言皆是紧皱眉头。
“他这是何意?”齐景公道。
“君上,以张看他这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做给国人看的”高张冷哼。
“君上,高大夫所言并不无道理,但丘据奇怪的是他那些被驱散的家奴为何现在全都了跑到了孙凭的府上,孙凭却也没有拒绝,这太奇怪了!”
“什么?”齐景公大吃一惊。
“君上,陈孙本就是一家,三代前都是田氏,他陈乞倒是聪明,明着驱散家奴,其实那是驱散吗,家奴跑到了孙家和在他陈家有什么区别?”晏婴道。
“话虽如此,毕竟两家不和已经三代,陈乞此举有把局势搅乱之嫌啊!”说话的是高柴。高柴是齐国人,对于齐国陈孙两家的恩怨还是比较了解的。
“君上,高大夫所言正是婴所担忧的,要是我方轻举妄动,误会了孙家,那岂不是逼着孙家彻底倒向陈家?”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那你们说寡人该怎么办?”齐景公脑子都涨了。
“君上,您可见到过瀑布?”宰予似乎胸有成竹。
“瀑布?”
“对,瀑布!予在泰山陪夫子游历时见到一处湍急的瀑布,那瀑布有凸出的石块阻挡,把本来应平整的瀑布激荡的水花四溅,于是予问夫子如何才能把那石块去除,让瀑布流淌的平稳些,好受些。夫子告诉予,有两种方法,一则是你攀岩到那石块处,用锤子把它砸烂,但那样太危险了,你有随时失掉性命的可能。予问夫子第二种方法,夫子告诉予,那石块不是凸出,让瀑布难受吗,你在那凸出的石块处再丢上更多的石块,相信不久那瀑布便会把所有的石块全都冲掉…”
宰予讲完,齐景公眼睛睁的老大,接着一拍案几道,“宰卿这事全权交给你办,寡人只要一个结果,就是那让瀑布流淌不顺畅的石块全都给寡人清理掉…”
“诺”宰予抱拳后,急忙退出殿外。吕荼看着宰予消失的背影,心中却是惊喜的难以抑制,这宰予谋划之才绝对远晏婴!
“那么第二件事,我军虽初战打败了田豹的进攻,但田豹似乎并不死心,驻扎十里外欲再战,今如之奈何?”齐景公皱着眉头。
“君上,以张看我军可趁着田豹贼军初来立足未稳,借着今夜夜色去劫营,定能取得大胜!”回答的是有军旅经验的高张。
齐景公点了点头,又向其他心腹咨询意见,“诸位以为高卿所言,如何?”
那些大夫们哪打过仗,对此事可不敢乱出主意,将来若是败了,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齐景公见众人不言语,心中有些不愉,他把目光放向晏婴。
晏婴道,“君上,高大夫所言甚是!可是婴还是有些担心”说罢眉头皱的更紧了。
“担心?”众人被他的话带进了思绪里。过了一会儿,高柴率先明悟开来,“国相担心内贼把我军夜袭的消息传给田豹,然后田豹可能以此将计就计?”
高柴话一落,所有人都望向了晏婴。晏婴看了一眼和自己长相如此相近的高柴,暗道此人倒是个可提点的后辈。
不过,这话面却看得吕荼和齐景公暗自腹诽,这两位远远看上去怎么那么像是父子啊?
高柴和晏婴长的不太漂亮,个子也都很矮,关键还有二人的气质十分的相像,这也是难怪吕荼和齐景公会产生这样奇怪的念头!
“高司田所言不错,这正是婴所担心的!”
高张闻言阴狠道,“内贼,那不就是陈乞和孙凭一家吗?我这就派兵全部把他们给拿了,我看他们怎么通风报信?”
齐景公听罢脑海快的思考着,权且不说这陈孙两家会不会通风报信,就算报了信,没有真凭实据也不能轻易把他们放入牢狱,要知道陈乞可是大张旗鼓的负荆请罪过,把他拿了,国人会怎么想?
孙家更不用说了!齐国最能打仗,最会打仗的便是孙家,而孙家最能打仗的是孙书,孙书可还在从东海返回临淄的路上,要是孙书一旦叛变,就他们这些人恐怕全都玩完,所以孙家绝不能动!
“不可以!孙武哥哥是不可能叛变的!”吕荼见齐景公不说话,吓的顾不得许多。?八一中?文 .
“荼儿”齐景公见高张脸色晦暗,急忙把吕荼抱在了怀中,“荼儿,此乃军国大事,关系到齐国的生死存亡,关系到爹爹和你,你不可…”齐景公本想责备吕荼几句给高张个面子,但看到爱子眼泪汪汪流下,便心软了。
“爹爹,孙武哥哥是不可能背叛爹爹的,他可是杀了田贼大军先锋的人啊!荼荼从没有听说过,大义灭亲的人有对上不忠的!”吕荼一抹眼泪,鼻子都有些红了。
“君上,公子所言在理!孙家是不可能背叛君上的,这一点上婴敢一身作保!”晏婴想起了孙书,孙老头的倔性脾气。
齐景公一见晏婴话了,当下便点头道,“晏卿所言正和寡人之意,孙家的事派人盯着便是了!”接下又想到战事“那内贼的事,我军又当如何?”
晏婴摇了摇头,这军事作战的事他可不懂,他只是提出自己的担心罢了!众人见状皆是沉默下来。
“爹爹,可记得去年时候,荼荼在梨树下捕蝉的事?”过了一会儿吕荼打破了沉静。
“去年捕蝉?”齐景公似是想回忆。众人则是脸色暗淡下来,军国大事怎可让孺子随便搅扰?高张正欲劝谏,此时吕荼的声音再次传来。
“当时,荼荼在梨树下陪着爹爹玩,荼荼突然现梨叶下的树干上有只蝉,荼荼很高兴正欲去捕,却现蝉的后面有只大虫子,那时爹爹告诉荼荼说那大虫子是螳螂,荼荼问爹爹,那螳螂在干什么呀,爹爹告诉荼荼说,那螳螂正在捕蝉,荼荼往下去看,却现在那螳螂的背后还藏着一只黄鸟儿,爹爹告诉荼荼说那是黄雀,荼荼问爹爹那黄雀又在做什么,爹爹告诉荼荼说它正在捕螳螂,荼荼见那黄雀长的十分可爱,便悄悄的让据据拿了张网,等那螳螂吃掉了蝉,黄雀又把螳螂吃了,它正高兴的时候,荼荼的网已经盖在了黄雀的身上…”
吕荼的语法很错乱,但大概的生的故事情节却是讲明白了。齐景公通过吕荼的点点提示,终于想起似乎真有那么件事来,于是恍然大悟道,“荼儿,你的记忆力真好啊,爹爹看来是老了,不中用了!”
高张则是来回品味吕荼讲的捕蝉故事,他越品味越觉得有意思,突然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绝妙计策,哈哈大笑道,“君上,张有计了…”
“众军听着,今夜将是我们骑兵的战,都给本将军们记住了,若是败了,我们三个将刨腹自杀以谢天下,而你们,若是觉得对得起君上,对得起齐国,对得起身上所着,对得起手上之刃…我们三个不会怪罪你们,不会怪罪你们这些懦夫,你们这些齐国的罪人,你们妻子家人的耻辱…”骑兵三大主将各自挥舞着自己的武器对着手下将士下了战令。
“将军,不要再说了,若是我等不胜,我们也没有脸面活在这世上,愿跟随将军刨腹自杀以谢君上厚爱之恩!”一位里有司率先忍不住大声嚎道。
“对,将军!如若不胜,剖腹自尽”
“如若不胜,剖腹自尽”
“如若不胜,剖腹自尽”
“……”骑兵们整齐划一的声音在临淄城内掀起了一阵阵声之力浪。同时城墙两角,两个黑色身影坠墙而出,很快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嗡,城门被打开。三千骑兵悄悄的出了城池,国夏看到骑兵已经消失在夜色中,对着左右将士道,“左军六千,右军六千全部按计划出城,城门由君上的虎卫军接管”。
“诺”左右二将和彪悍的仲由齐声尊令,开始交接防守来。
夜色很浓,不远处的透着光亮的营帐在夜色中显得十分的碍眼。田开疆,古冶子,公孙接相视一眼,齐齐上了马,武器一指,“杀啊!”
马蹄声如打雷,震的大地轰鸣,田豹军似乎没有做过多的抵抗,骑兵们便杀入了营寨中。
“不好,中计了,快撤!”田开疆一刀劈死了一个敌人,见周围火光四起,顿时大惊失色,急忙调转马头,号令骑兵们后撤。
田豹站在兵车上看着被围的齐军哈哈大笑,“田开疆,古冶子,公孙接,你们中了本盟主之计也,现在立马投降,本盟主可饶尔等的性命…”说罢在兵车上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公孙接大怒,掏出腰间的小锤,瞄准,嗽的一声,砸向田豹。田豹在火光下隐隐见有利器袭来,慌忙趴下,小锤从他的头上快飞过,啊的一声,只见田豹的一名卫士被砸的脑浆迸裂。
田豹大怒指挥全军围杀。田开疆部做为往后撤的前军,古冶子部居中,公孙接部断后。兵车长戈围成的长城般的防御,可在骑兵面前太过不堪一击。很快骑兵们用自己的勇气和兵刃杀了一条血路,往后撤去。
田豹再次集结被冲乱的部队,上前去追杀。马蹄声,兵车声,喊杀声萦绕四野。田开疆见已经到了目标之地,便让众军调转马头,做好决战的准备。不一会古冶子部也到了目标之地,最后和田豹大军缠杀的公孙接部也到了目标地。
三支骑兵在旷野上摆成品字形大阵,田豹率领着自己的兵车终于追了上来,他见田开疆公孙接古冶子,似乎在等他,他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但看着背后浩浩荡荡的大军,底气便生了出来,无论他们在搞什么诡计,在实力的雄厚的大军面前,都将是不堪一击。
就在田豹暗自安慰自己的时候,田开疆青龙偃月刀一挥,骑兵们如溃堤的洪水,杀向了田豹中军方向。田豹见状急忙令左军压上。
两军碰撞,步兵们哪里是骑兵们的对手,骑兵在战马上连射四场箭雨后,田豹的左军已经溃不成军。田豹大怒急令后军顶上。这才援回败局,不过这却让公孙接看到了战机,他大铜锤一挥,杀啊,自己所部快冲向了田豹的右军。
田豹急令右军上前厮杀,战鼓哄哄,兵器交鸣。公孙接丈长大铜锤那家伙几乎是碰着就死,沾着既亡,在他英勇的带领下,其部虽少,但杀的却是最勇猛的,若是白天的话,这气势足已把田豹军吓的胆寒!
古冶子见田开疆部开始有溃败的局面,当下也不再犹豫,琅琊枣阳槊一指,杀啊,奔腾的铁骑洪流让田豹军难以招架。此刻除了兵车,没有谁能是骑兵勇士们的对手。可是兵车只有千乘,而且是分散的,他们又哪里是灵活的骑兵们的对手呢?战场上,成一方面倒的趋势,齐景公要是见了此等画面,定会欣喜的直接派兵与田豹军决战,可惜了他低估了骑兵的战力,吕荼也是!
田豹看着自己的大军似乎难以完全压制对方,便把中军分成了三部,一部留守,两部作为左右两部的援军,杀了上去。
就在中军两部杀将过去的时候,自己军阵左右两个方向突然战鼓雷雷,火把四起,杀啊!
田豹见状,吓的差点尿出来,中计了,此是齐军设好的套,其目的就是等到此刻,冲击中军。想到此处,他急命传令兵鸣金收兵。
夜色中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兵士们见到与自己服饰不一样的,就砍。田豹见左右两军被缠住,只好带着收拢好的兵车们往后撤,国夏站在兵车上,长戈乱舞,见追不上田豹,便令田开疆,公孙接,古冶子随自己左右大军围杀这被缠住的田豹残兵。
田豹丢盔弃甲,见齐军没有追来,正在窃喜,待到天明,他把溃散的军士重新收拢,定会报了此仇。就在他暗暗誓的时候,突然远处河边火光大作。他大眼圆睁,接着一口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
那火光大起处,正是他的屯粮之地!
“烧,跟本将军往死里烧!”孙武挥舞着戈,指挥着自己所部。范蠡则带着晏圉弦施吕蓝等其他军士收缴能拿走的物资。
等田豹来到的时候,范蠡早已经没了踪影,此时河边只剩下那熊熊燃烧的大火…田豹捂着心口,一口气没有喘上了,晕死了过去。
“哈哈,哈哈”天明,齐景公得到所有人的战报后,笑的春风满面。他让庄贾备好羊肉泡馍,气势轰轰的去慰劳他的勇士们去了,此战大胜!
临淄城内军心大作,某些想看风头的中间势力派,再也忍不住了,纷纷向齐景公捐钱,献物资,以表示自己与田豹的不共戴天之仇。
齐景公心中冷笑,还是自己的儿子说的好啊,“当大风来的时候,才能知道哪棵草坚劲有力;当国家危难的时候,才知道哪个是忠臣”。这些人不知道他们已经上了齐景公的黑名单,此刻再讨好却是晚了!
“君上,这一仗打的痛快”国夏的伤口被崩裂了,疼的是他直吸冷气。齐景公一见急忙让他少说话,拿起一碗羊肉和一个大馒头递给了他。
国夏腹中正饿,顾不得手上身上皆是人血,张口狂喝狂咬起来。这羊肉和大馒头吃的带劲啊!
那些辛苦一夜的将士们也纷纷排起队伍,领起饭来。八?一? ? ≥.≥≤1≤Z≈W≈.≥齐景公很是满意,他牵着吕荼的手,专门找那些受伤的将士,问寒问暖,感动的那些将士稀里哗啦的。
此刻齐景公可谓是意气风,就在这时,晏婴急匆匆跑了过来,“君上,大喜啊,范蠡军部把田豹的粮草全部给烧了…”
“烧了,全都烧了?”齐景公听罢大眼瞪着晏婴。
“是,全都烧了,一丁点都没给田豹剩”晏婴喜形于色。齐景公则是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干,范蠡,寡人果然没有用错你…”
范蠡把田豹大军的粮草付之一炬的消息在人群中一落,顿时人群炸了锅,纷纷高喝起来,万岁,万岁,万岁…
“君上,乘着我军气势正猛,应该出兵与其决战,否则一旦他逃回封地,便不好办了!”晏婴道。
“君上,国相说的对啊!夏这就整军与其决战”国夏把碗一扔上前请令道。
梁丘据,高张,弦章,宰予,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高柴等也是纷纷请令。
“哈哈,与其决战不待这一时,众军食饱之后,再去不迟”齐景公笑道。
“诺”纷纷请令的众将和大夫们闻言这才作罢。
城外,田豹一身落魄。
“盟主,我军昨夜之战后,大军仅剩万余,如今粮草被烧,该当如何?”一名大夫道。
“还能怎样?盟主,那城里的狗贼欺骗咱们,使咱们昨夜损失过半,粮草也被烧了个干净,如今是咱们返回封地的时候了”另一大夫呛声道。
返回封地?账内所有人听到此话后,都展现出希冀来,只要他们返回到封地,重新整军备战,将来的胜负尤未可知。
田豹看到众人的表情,叹息道,“让众军分为前中后三部,我们…撤…撤!”
就在他声音刚落下的时候,如闷雷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田豹大吃一惊,坐上驷马之车,挥剑指挥大军组织抵抗。
来的正是为齐景公昨夜立下大功的飞熊骑兵。田开疆一马当先,青龙偃月刀一刀一人,那杀神模样,吓的田豹军难有阻拦者。
古冶子杀人比较优雅,他的琅琊枣阳槊,只是刺敌人的要害而已,蜻蜓点水之间,命命皆无。
与他们相比,公孙接却是残暴了!他的武器是丈长的大铜锤,他杀人靠的是铜锤的重量,被他杀的人不是被砸碎了脑袋,便是砸的身体骨架变形,惨烈而死。
田豹见自己的大军根本无法拦截住骑兵们的攻击,当下便不再犹豫,换了身衣服,带着心腹卫士逃跑。那些本还有点抵抗意识的大夫们见主将都跑了,呼啦一声,如鸟兽群散,顿时整个防御完全被打开了口子。
正在兵车上挥戈的国夏见了大喜,忙令步卒跟随骑兵上前攻杀。
“逆贼们哪里走?孙武来也!”孙武站在兵车上率领着大军从田豹的后军杀了过来,田豹见了大惊,急忙绕开其锋芒往右边逃去。
“狗贼们哪里走?晏圉弦施在此!”只见两架兵车率领着一支大军浩浩荡荡的从右边杀了过来。
田豹再次一惊,忙让兵车往左冲。左边似乎没有过多的齐军,田豹正在暗自庆幸的时候,突然从高坡上传来一声哈哈大笑。
“田豹哪里走?范蠡在此等候多时了”范蠡和吕蓝一身劲装,背后的奴隶大军们气势恢宏。
田豹看到自己似乎成了瓮中之鳖,咬牙道,“众军,我等已到死地,今不以命冲阵,拼死向前,我等定会受到齐贼之千刀万剐之刑!汝等若跟随本盟主杀出包围,本本盟主盟誓,每人封赏其地二百亩,若违背誓言,不得好死!”
此话一落,田豹之军,士气大胜,呜哇哇的向范蠡方向冲杀过来。范蠡见状一惊,战鼓一响,高坡上的檑木滚石,如泥石流般滚下,收割着田豹军的性命。
可是田豹军似乎不怕死,前人死,后人顶上,十人死,百人顶上!终于杀出一条血路,范蠡见状,咬牙剑一指,“杀啊!”两处大军短兵相接。
吕蓝虽是女流之辈,但杀起人却是不含糊,她的戈不像其他人那样重,但却是最锋利的。
田豹见前方兵车内站着一女将,大喜,拿起兵戈冲了过去。上去就是重击,吕蓝被砸的脸色血红,虎口血丝直冒。乘着她愣神的功夫,田豹左右砍杀,杀出了包围。
等到范蠡赶到的时候,田豹已在百步之外。范蠡急忙传令正在厮杀的孙武弦施晏圉等部汇集跟随自己去追田豹。
此刻大平原上是一场混战,齐国的骑兵带着步兵追杀田豹溃散之军,田豹溃散之军又追杀着范蠡军,范蠡军又追杀着田豹…整个战场上是一片大乱战。
天气突然转换,闷闷的雷声宣告着夏天的到来,夏风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泥土味呛的人鼻腔难受。
“上将军,此次君上昭令我等返回,不知所谓何事?”一名沛沛然有坚挺不拔之气的中年的男人道。
兵车上的老者很是凶悍,满头的银,胡须白,却是刚劲的往外张着。此人俨然活鳌拜在世的样子。
“穰苴,夏天的时候,人们不会去穿冬天的衣物;祭祀之日,人们不会不去吃肉。君上之所以把我等召回,不过是因为…因为天气要变了”
天气似乎要应证那老者的话,突然哄哄的雷声响起。那被称呼穰苴的男子皱了皱眉,“上将军…”
“不,我已经不是上将军了,是国老!穰苴你记住,我不是上将军,是国老,特别是在人前的时候!”老者打断道。
“上将军,您永远的是穰苴的上将军,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穰苴,你…你就是太耿真了,我怕你早晚都会毁在这耿真上!我再说一遍,你一定要称呼我为国老,否则你此次回都定然会因此受累,我也要成为众矢之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皆有些沉重。那被称呼穰苴的男子道,“上…不,国老,穰苴有些担心”。
那老者看着他,欣慰的笑了,“你是担心那田豹围攻都城的事吧?”
“正是!穰苴怕咱们回到都城时,都城已经被田豹拿下,万一君上有个什么闪失,我…哎”
“攻下都城?哼,就凭田豹的本事,痴人妄想!若我所料不错的话,他也没有几天的蹦跶了!穰苴啊,不知我有句话该不该讲”
“上…不,国老请讲”
“你和那田豹是有血缘不错,但那是三代之外的事了!你时刻要记住一句话,你是田穰苴,不是田豹的血亲,更不是陈乞的血亲,我的话,你懂吗?”
“这?”
“没有什么这的?我孙家和陈家都是出身田氏,但你可知我为何一直和陈家疏远吗?”
“不知”
“那是因为这天下没有出身一体的两头蛇?这种蛇纵然有,也会被人迅的杀死,因为那是逆天的妖物!陈家已经掌握文事,财富有半国之称,若是我孙家再掌握武事,君上会怎么想?”
“但国老对君上忠诚无比,天地可鉴啊!”
“哈哈,穰苴啊,你真是让我怎么说你!你换个角度想一想,若是你家的家奴中有兄弟二人,一人掌握了你的家财,一人掌握了你的门客,你会放心吗?”
“这?”
“所以,这不关忠心不忠心的问题,而是关乎放心不放心,长久不长久的问题。你懂了吗?”
“多谢国老教诲,穰苴懂了”
“哈哈,希望你真懂了!”
就在二人对话的时候,前方传来喊杀声,田穰苴大惊,慌忙抽出宝剑,让身后的卫士们组织阵型。
那老者也是皱眉,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喜道,“穰苴,哈哈,没想到,我们刚回都城,就有一份大功送来!众军随老夫杀将过去”。
田豹丢盔弃甲带着不足五十的死士正在拼命的往前逃,不料突然前方传来兵车声,顿时整个心都绷紧在嗓子眼了。
“田豹?”
“田穰苴!”
兵车上的二人相见皆是大吃一惊。田穰苴先是一喜,接着气的怒骂道,“田豹,你真是让我田家的列祖列宗死都不安宁!你怎敢忤逆,兴兵作乱?”
田豹道,“田穰苴,我田豹之所以有今天的地步,难道你不知吗?你给我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田豹,你就别怪我无情了,我田穰苴今日要大义灭亲!”田穰苴言罢,舞着宝剑率领卫士们杀了过去。
田豹见状当下也不再犹豫,挥舞长戈,两军碰撞。田豹的死士虽然狠厉,以命搏命,但毕竟厮杀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不一会儿便被田穰苴率领的卫士们杀的死伤殆尽。
“族叔,我可是你的血亲侄子,难道你就忍心我死吗?”田豹见只剩下自己气的大哭道。
田穰苴闻言一滞,手中的宝剑慢了些,对啊,他可是我的侄子啊,我的侄子啊…
“田穰苴,你忘了老夫的话了吗?你忘了你先前的话了吗?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老者见大局已定乘着兵车赶了过来。
田穰苴突然醒悟,咬牙道,“田豹,你别怪为叔心狠,怪就怪你,做了让祖宗蒙耻的忤逆之事来”言罢挥剑斩了过去。八?一中?文 ≥.≈≈1≤Z=W≈.≈
田豹见闻惨笑起来,拔剑横在脖颈上“不劳族叔大驾,恨只恨我田豹信错了人!田乞狗贼,我田豹就算死也放不过你…”话罢,自刎而死。
田穰苴看着自己的侄子倒在地上,鲜血汩汩流出,他不知为什么心突然抽了一下。那老者见状眉头皱的更深了,一则是担心田穰苴的将来,二则田豹临死前的话让他有些心惊胆颤,田乞?
越来越多的兵车赶了过来,田穰苴强势忍住自己内心的波动道,“你们是何人?”
来的兵马正是范蠡部,范蠡也正要开口问田穰苴一行人。这时吕蓝喜悦的声音传了过来,“穰苴叔叔,书爷爷…”
田穰苴一看,正是那一身劲装的吕蓝,也是大喜。那老者更是笑的眼睛都没了,“乖蓝孙女儿,你怎么当上了大将军了?哈哈”
吕蓝下了马车一下扑在了那老者的怀里,吱声不饶。老者捋着胡须笑了笑。
后边的范蠡却是吓了一跳,难道那老者就是齐国第一擎天柱孙书?那穰苴就是有司马之才的田穰苴吗?
想到这里,范蠡急忙下车,请礼道,“职下范蠡,拜见孙国老,田将军”。
孙书自是上前把他扶起,问起了战事来,范蠡一一作答,吕蓝当然在其中时不时的添油加醋,当孙书听到吕蓝说范蠡如何当机立断奇袭,烧了田豹的粮草时,他眼中一亮,再当他听到吕蓝说范蠡如何用三面埋伏之计打的田豹狼狈而蹿,欢喜的直拍范蠡的肩膀,心中暗道,此子军事之才恐不下于穰苴啊!
这时更多的兵车袭来,突然一声大喜声传来,“祖父,孙武来了,孙武来了…哈哈”
只见孙武跳下了马车,慌忙跑了过来。孙书打眼一看是自家的独苗孙武,更是喜的老脸通红,几人说了些贴心话,不一会晏圉弦施等人也来了,紧接着是田开疆古冶子公孙接的骑兵,最后是方才是国夏的大军。
国夏见孙书田穰苴在此,又看到田豹已经被杀,喜出望外,让众军清理战场,引着孙书范蠡田穰苴等人,上了兵车,浩浩荡荡向都城迈进。
齐景公听说田豹军大败,田豹本人也被田穰苴杀死,喜的是乱蹦乱跳,抱着吕荼带着齐国上下文武大夫们出城一里迎接。
呜呜迎接胜利的号角声,振奋人心,所有人的脸色仿佛都是兴奋的潮红。国夏与孙书同乘一车走在最前,他们远远看见自家君上翘以待,慌忙下车,疾跑,在齐景公面前,扑腾一声跪倒在地上“君上…”
齐景公赶忙把二人扶起,安慰一番,接着范蠡田穰苴飞熊军三大将孙武等人也到了,他看着这一帮为他立下大功的文武很是高兴,他更是亲自走到范蠡面前把他扶起,当着文武的面擢升其为上大夫,掌管全国的道路城池维修。三大骑将也被封为正式将军,俸禄等同中品大夫,至于孙武弦施因没有加冠的原因,只是奖赏了些财物,晏圉则被封为下品大夫,辅助临淄大夫宰予。
孙书看着虎卫们的妆容眼前一亮,他本来在先前看到骑兵时已经震惊的心魂皆动,如今虎卫们的装束,明黄的战甲,锋利的铜剑,还有,那君上身边的双斧护卫,一看就是忠贞的虎将,看来自己不在临淄这些年,君上是越来越具有神武之姿了!
“你就是孙武哥哥的爷爷吗?”吕荼看着孙书有种莫名的感觉,那种感觉是敬,是惧,是尊,是怕…
孙书闻言打眼一看,一个可爱的五六岁娃娃,嗯,难道这个孺子便是公子荼?“正是,不知公子何人?”
“我叫荼荼”吕荼道。
齐景公见爱子和孙书没完没了,有些尴尬,急忙让梁丘据拿出早已经起好的封赏令,对着那些对平叛做出文武贡献的人一一加一封赏。
众人无不跪下呼喝万岁,万岁…
就在众人喜气洋洋,要回城的时候,边关急报传了过来,那军士在报急报交到晏婴的手里的下一刹那,昏死了过去!仲由赶忙让虎卫好生照看。
晏婴把急报递给了齐景公,齐景公打开一看,吓的脸色黄,身体一震,闷声许久之后,他指着晋国和燕国的方向,骂道,“晋贼,燕贼,寡人势不与你们,不与你们两立…”说罢晕了过去。
众人大惊赶忙抬着齐景公朝着城内狂奔。吕荼眼泪汪汪,但却没有哭,晋国和燕国,看来你们是想趁火打劫,只是你们没有想到吧,田豹的叛乱竟然这么快的被镇压了下去,你们等着,气晕爹爹的仇,我吕荼早晚定会十倍还之,千倍还之!
此刻在吕荼心里,不停的在怒喊,辱我爹爹者,我必杀之;辱我爹爹者,我必杀之!
范蠡注意到了吕荼的表情,他十分震惊,他偷偷拍了拍仲由,仲由一看,顿时明了,抱着吕荼去追齐景公等人。
范蠡善后,把众军分成三部,一部驻守在城内,两部驻守在城外。以防止不测,同时命令庄贾等人送来粮食武器等。
齐景公醒来后,立马召见所有都城内的大夫们,他们要商讨如何解决眼前的要紧事。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高张脸色乌黑,听完晏婴念完军报后,在朝上大喊大叫。
朝上的大臣们也是喊打喊杀,大骂晋国和燕国无耻。原来晋国和燕国结成联盟,在确定齐国田豹作乱时,突然率领大军南下,现已经连克十二城,其兵锋距离临淄已不过八百里。
“君上,请立即兵,我国夏愿与贼子赴死一战”国夏虽受了重伤,但还是咬着牙请令道。
齐景公看着他很是感动,“国卿啊,好生养伤,待你伤好,寡人必满足你之愿”。
国夏闻言泪一把,跪泣再次请令,齐景公以他有伤在身,再次不允。晏婴道,“君上,我军经此平定田豹后,能战之力满打满算,不足三万人,以三万对晋燕联军十万,婴有担忧啊!”
“国相,不必担忧!我军虽三万,但对付晋燕联军十万却是绰绰有余”说话的是国老孙书。
“哦,国老可有妙计?”齐景公闻言大喜,这位主可是齐国真正的沙场第一人。
“君上,我军有三胜”孙书道。
“哪三胜?”
“一胜,天时!齐国夏季,炎热湿雨,是他干旱的晋国和燕国能承受得了吗?”
“对,对!”
“二胜,地利!齐国的北方城池虽大多数位于平原旷野,但他们别忘了河水之地,那滩涂与泥沼,只要我军把后路给他们断了,他们就是咱们关门里的狗,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彩”
“三胜,人和!我军刚平定田豹之乱,正是齐**民一心,士气振奋的时候,而晋燕之军呢?虽面和却心不合,两国的边界之争久矣,岂能是说化解就能化解的”
“彩”孙书三胜之论说罢整个朝堂气氛热烈起来。齐景公更是心中大定,晏婴道,“君上,婴听闻想要狼群能杀死猛虎,那头狼很重要!上将军国夏受伤,不宜再次征战,那现在的关键是谁可为此战的主将?”
“嗯,晏卿所言在理!国老,烦请您辛苦一趟,担任此次出征主将”齐景公话还未落,这时一个声音抢断出来,“君上,国老已经年岁古稀,不宜出战,张愿请令担任此次主将”。显然说话的人是高张。
齐景公犹豫起来,高张之才他是清楚的,论内斗整人,高张能甩国夏几条街,但战场打仗他却被国夏甩几条街,如今是国战,他可不敢。(八)(一)(中)(文)(网) | (八).8(八)1(一)Z(中)W(文).bsp;O M
晏婴一听高张请令,吓了一跳,急忙道,“君上,婴听闻行百里者,多半九十!今田豹已死,但其之乱后还有很多残余势力要解决,高大夫深受君上厚重任命为大司寇,有梳理余逆的重任,不宜带兵。”
熟悉高张本事的大夫闻言,此刻顾不得阵线的不同了,慌忙劝阻。高张看着朝堂一面倒的局势,撇撇嘴,暗骂一声,便收起了自己的请令。齐景公借台阶正好也以此拒绝。
“君上,乞听闻举贤不避亲,今乞之族兄田穰苴,跟随国老南征北战,所立战功,当为国上将军第二,乞推荐田穰苴为此战主将。”
晏婴瞟了一眼陈乞,虽不知他按了什么心思,但为了齐国,也道“君上,婴也推荐田穰苴为此次大战主将”。
晏婴手下的清流派见状纷纷上前附议,陈乞一派也是推波助流。只有高张和梁丘据一系竭力反对,但反对又找不出个更合适的人来。
齐景公眉头大皱,“国老,你意下如何?”
当孙书听到陈乞推荐田穰苴并在朝堂上公开宣布田穰苴为其族兄时,心中早已经翻腾,这陈乞真是越来越厉害,一句族兄与推荐的话便把田穰苴抬到了火上烤!
“君上,书有罪!”孙书扑腾一声跪倒在地,这场面把众人给吓傻了,这,怎么回事?这孙书怎么请起罪来了,他有什么罪?
“逆子,还不给我死进来”孙书朝着朝堂外喊去。众人看向堂外,只见孙书之子孙凭正光着膀子,身上被打的一条血印子,血印子的。
陈乞见了,脸色一白,脑门开始冒冷汗,心也扑腾扑腾的急跳了起来。
孙凭跪爬着,齐景公眼睛一眯他大概想出了什么事,他看向了宰予,宰予暗自点头。见状齐景公嘴角的肌肉抽了抽,“国老,这是何故?孙卿这又是何故?你们还不快把孙卿扶起来,医者,医者…”
躲在一角的吕荼见齐景公这般做戏,笑的小虎牙漏了出来,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君上,您不要为此逆子说情,他犯了错应该受到重罚!”
“国老,您这是何意?寡人怎么越听越是糊涂了”齐景公下意识的学吕荼的标准动作,两手一摊,肩一耸,很萌萌的样子。
“君上,臣下从臣孙儿那儿得知,这个逆子居然胆敢违制收拢门客,所以臣下才称有罪”孙书说罢,仿佛不解气,一脚把孙凭踹到在地。
孙凭是文弱人,这下被他老当益壮的爹踹的是七荤八素,痛的是差点眼泪出来。
“哦,孙卿,可是有此事啊?”齐景公脸色变了。
“君上,父亲所言不错,臣下有罪,凭的确在田豹作乱期间私自召笼门客”孙凭强忍着火辣的疼,这画面看的正在站在朝堂末尾的孙武眼泪直冒。他刚欲迈步,却被晏圉拉住了,示意他不可。
“什么?”齐景公站了起来,一副吃惊的样子,然后又颓废的坐了下来,长久后叹息道“孙卿,寡人需要一个理由”。
“君上…”孙凭正欲言,陈乞嚎啕一声,跪倒在地。
这下朝堂更静了,静的匪夷所思起来!
“陈卿,你这又是何故?”齐景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君上,乞有罪啊!”嘭,陈乞的脑门磕出个血印子来。
“哈哈,今日朝堂这是怎么了?寡人怎么越活越不明白了,是不是寡人离开朝堂太久了,还是你们这些大臣,齐国的栋梁们有事瞒着寡人?”说到瞒着的时候,语气故意的阴森起来。
果然此话一落,整个朝堂呼啦一声,全都跪在了地上,自称有罪。一旁的吕荼看着霸气的齐景公满眼的星星,暗道爹爹终于硬了一回!
“君上,臣下临淄大夫宰予,有话要说”
“说”
“臣下要参大夫孙凭和大夫陈乞,此二人在田豹作乱期间,私下会面,不知为何原因?更有甚者,陈乞大夫把所有家奴驱散,但令人奇怪的是孙凭大夫全都接到自己的府上,后来臣下秘密跟查,现昨夜在君上颁布偷袭之令后,从孙凭大夫家中跑出一人,坠墙而出,去向不明,哼…哼,若不是君上早有防备消息走漏,另有安排,恐怕飞熊军要被田豹的埋伏损失殆尽了吧!”
宰予的话一落,孙书一下子老了仿佛十岁,他本来只以为他之子的罪过只在于过多收拢门客,所以才主动请罪,以求君上谅解!可是没想到还有内奸送信给田豹,这便是有嘴也说不清了,虽然孙书强保持着脸色不变,但牙齿咯吱咯吱的响似乎能咬出血来,他闭目猛吸了口气,知道他孙家这次是真栽在了陈乞的手里了。
朝堂嗡嗡起来。新上任的骑军三将田开疆,公孙接,与古冶子听闻自己之所以中计是被人出卖,气的差点拔剑杀人。
高张喜形于色,大跳疾呼,要斩了陈乞孙凭二人。梁丘据比较聪明只是攻击陈乞。两派乌拉一声猛攻二人,大有不杀二人,齐国难安,不杀二人不足以平民愤之势。
孙武忍不住了,气的喝道“我父亲若真是有不轨行为,想要帮助田豹的话,为何让我,这家中的独子率领所有的门客去在城外与田豹贼军厮杀?你们瞎了吗?”
孙武话一落,朝堂静了一会儿。高张阴狠狠的道,“哼,孙田本就是一家,谁知你父亲按了什么心思?”
孙武闻言差点吐出血来,孙凭喝道“高大夫,我孙凭召笼那些门客是做了错事,但我敢向着苍天盟誓,我孙凭若有对君上有二心,对齐国有二心,定不得好死!”
“哼,你或许没有问题,但陈乞陈大夫你的门客跑到了孙大夫的府上所谓何事啊?”高张见孙凭的样子,知道此人应该没有做出不贞之事,料想应该是中了陈乞的计了,所以立马把矛头转向陈乞。
陈乞嚎啕道,“乞不知,乞真的不知啊!乞当日请罪之后,立马驱散了所有的宾客,就是怕其中有歹心者利用乞的名誉去做伤害齐国,伤害君上的事来!但乞真的没想到,没想到,却因此害了孙大夫啊!”
“哼,陈乞少狡辩了,那我问你,你当日和孙大夫秘密相见所为何事啊?”高张道。此次可是搬倒陈乞的绝佳机会,他可不想就这样被陈乞一个治下不严之罪轻易放过。
“高大夫,再过几天就是先祖的忌日了,乞和孙大夫商量待国老返回后,如何祭奠的事,难道不可以吗?”陈乞冷哼道。
“你!”高张闻言一滞。
孙凭见状道,“君上,陈大夫所言一字不错!当日凭的确是和陈大夫商量祭祖的事,绝没有其他。而凭之所以收拢那些门客,是因为他们在我府上求凭,凭见他们可怜,所以才收留了他们,但凭觉没想到…会是这样”说罢竟然哭了起来。
齐景公对孙凭的性子还是比较了解的,毕竟他们年龄差不多,而且少时也有不少交往,只能摆手道,“孙凭违制收留门客,导致偷袭之计差点功亏一篑,但念其在大夫任上一直有功,其子孙武又在这次平叛中立下悍马功劳,特免尔一死,免官降为庶人!陈乞御下不严,有失察之罪,着其闭门思过,并去封邑二百里”。
“君上英明”呼啦一声,所有人不管愿不愿意都拍开了齐景公的马屁。接着便是讨论反晋燕联军的主帅,朝上各大势力刚刚受了齐景公那狠狠一击皆不敢乱言,只是单凭君上做主,最终田穰苴被任命为主帅。
齐景公回到卧室,看到爱子正在和仲由舞剑,便让仲由下去,抱着他道,“荼儿,你说这世间最可怕的是什么?”
吕荼想了会,从怀中抽出一根线来,然后轻易的便拽断了,他接着又拿出两根线来,废了些劲头才拽断,等四根线的时候,他再也拽不断了,小脸儿哝的通红。
齐景公哈哈大笑,“荼儿,真是聪明!这世间最可怕的是便是结盟!今日爹爹让宰予这么一闹,嘿嘿,那孙书老家伙定然明白了这一切都是陈乞算计的,他还不恨死陈乞,哼,要知道田穰苴一直是孙书的心腹;这样爹爹用他们孙家人来才会放心…”
吕荼听罢,嘟嘟红嘴“爹爹,你在说什么呀,什么结盟不结盟的,荼荼听不懂…”
孙府。八??一 ≤.≤1ZW.孙书回到家后,在也忍不住了,拿起执行家法的藤条就要再次往孙凭身上抽。孙武见状扑腾一声挡在孙凭身上,“祖父,不可”。
孙书一脚踹开孙武,这可是他第一次打这个孙子,孙武先是愣了一下,最后还是义无反顾的扑在了孙凭的身上,用自己的身躯去挡藤条。
孙凭满眼含泪,一把推开孙武,“武儿,你让开,让你祖父打,是父亲给孙家蒙了羞,该打!”
孙书听罢他的话后,更是气的差点晕过去,哆嗦着手道“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你是中了他沟日陈乞的计策了,你只是他为了拉拢你父亲我的一颗棋子”。
“啊!?”此话一出,孙凭和孙武皆是惊讶了一声。
“哼,你真的以为那陈乞的门客是被驱散无处容身才来到孙家的?不,这是他陈乞苦肉计而已!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自己避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咱们孙家的身上。若是我猜的不错的话,当日内奸报信的人不仅有从孙家出来的,更是有他陈乞家出来的。”
“田豹是什么人,那帮造反的地方大夫又是什么人?哪一个不是陈乞的家臣或是门客?不听家主使令,糊弄鬼呢?这场造反根本就是他陈乞默认的!”
“田豹造反成功了,他陈乞得利!失败了,他也得利,因为他笼络住了孙家,因为你个不孝子被他的表象迷惑了!可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我竟然敢在朝堂上当面戳破此事!哼,你看那宰予明显是有备而来,要不是我主动,恐怕你的小命都难保?而他陈乞则是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给你,所以他才得了个闭门思过,去封地二百里的惩罚!你明白了吗?”
孙凭和孙武都听傻了眼,等孙凭想清楚里面的道道后,噌的一声站起来,对着陈乞家方向破口大骂。
“好了,别给老夫丢人现眼了!去擦点药,从今日起闭门思过!武孙儿,你跟爷爷进来”
孙凭闻言诺诺被下人搀扶着,回到卧房。孙武则是跟着孙书走进了屋内。
“爷爷,您别生气,只怪陈乞太过奸诈,父亲才会…”
“好了,孙儿,你父亲什么秉性,我怎能不知?你可知祖父叫你来所谓何事?”
“不知!”孙武摇了摇头。
“方才在院子有些话,祖父没有敢说”
“哦,何事?”
“孙儿啊,你可知道这世间上最可怕的事是什么吗?”
孙武摇头。
“是结盟!君上最怕的就是臣子间的结盟,此次君上把你父亲拿下其实就是为了告诉你祖父,咱们孙家是孙家,他陈家是陈家,一定要区分开,不可结盟。”
“结盟的结果,今日你便见到了,但那只是一个开始而已!祖父这些年来被配到东海,天天打渔,天天看着大海,没事就在想为何我孙书对齐国忠心耿耿,对君上忠心耿耿,却落得这样的结局呢?后来我方才明悟了我是犯了君上的忌讳啊!”
“孙儿啊,你要记住,往后你的眼里只可以有君上,只可以有齐国,而且只能有君上,就算君上让你杀你的族人,你也要毫不犹豫去杀,因为你是臣子,臣子是什么,是君王的剑!这才是剑的生存之道,你的生存之道,我孙家的生存之道,你懂了吗?”
“孙儿,谨遵祖父教诲!”孙武闻言三观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长久之后,吐了口浊气,方才行礼道。
“然而没有羽翼,你就做不成事;没有风,树叶就飞不起来!你把公子荼的事详细的给祖父说说…”孙书很是欣慰孙武的表现,突然脑海里闪出吕荼的模样来,眼睛一眯,笑道。
“诺。公子荼……”
陈乞陈府。陈乞把自己闷在浴桶里,长久之后才从水里钻了出来。陈恒见父亲模样,急忙拿出毛巾为他擦拭。
陈乞看了儿子一眼,长长吐了一口气“恒儿,父亲此次栽了,栽了!”说罢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陈恒见状大惊,急忙拉住陈乞还要继续打自己的手,“父亲,您不是一直教导孩儿,不可因为一时之败而放弃对梦想的追求吗?此次我们是败了,但还好父亲早就做好了最坏打算,那些地方大夫聚拢的大部分财产已经被我们转移,只要有那些在,有父亲的清名在,我田家迟早还会再次崛起”。
听到陈恒的话后,陈乞方才好受了些,“恒儿,你知道这天下最可怕的事是什么吗?”
“死亡?不对!孩儿不知”陈恒给出了一个答案,但很快又被自己否决了。
“是不结盟!”陈乞咬牙道。
“不结盟?”
“对,是不结盟!我们和孙家本就是一体,虽有三代不合,但流着同样的血脉,本来父亲以为在关键的时候,孙家会援助我们,就算不援助我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起码不会在根本上损害我们,可是父亲错了,错的离谱!这个孙书定是现了什么,所以才在朝堂上突然难,这才给宰予带来了可乘之机。”
“恒儿,你想想若是孙书不难,宰予敢提出内奸的事来吗?就算提出,只要我们和孙家口径一致抵死不认,君上也奈何我不得,奈何孙凭不得,要知道他没有证据啊!而且这样还会带来孙家向咱们靠拢,可是因为孙书,这个老匹夫,把所有父亲的打算都被破坏了!”
“恒儿,现在你懂了吗?这世间只要结盟同心协力,没有干不成的事,反之则没有能干成的事!”
“孩儿受教了!对了,父亲,那个偏室子田穰苴我们应该如何对待?”陈恒突然想起了新任的齐国大军主帅。
“田穰苴?恒儿啊,田穰苴虽是田家偏室所生,但毕竟是你的族叔,你作为晚辈应该去拜访拜访去”陈乞意味深长的看着陈恒。
陈恒想了一会儿笑道,“父亲之意,孩儿明白了!还望父亲能让鲍牧推荐孩儿在田穰苴族叔麾下效力”
陈乞闻言哈哈大笑,他现在赋闲在家,朝堂上已经出现田家权利真空,那高张梁丘据晏婴可都不是什么好鸟,定会趁机大力吞噬自己的势力,但如果陈恒出仕了呢,而且是在田穰苴的麾下?
士人一定会认为,田家的主心骨转为田穰苴上,一则稳定了田家势力的人心,二则能为自己抵挡些暗箭明枪,三则可以让自己退入幕后,掌控朝局,如此三则何乐而不为?看来这个儿子真不简单啊!
田穰苴成为被任命为为齐国大军主帅的消息不胫而走,新府外,车马罗唣。田穰苴看着那帮来拜访的人,很是冷笑,自己在东海打渔的时候可没有见过他们一丝问候,如今,呵呵,都来拉家常叙远亲私交了。
“公子荼到”仲由停下齐国一号,抱着吕荼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八一中文 .
2o众兵客见状,急忙过来行礼。吕荼打眼一看,好嘛,齐国朝堂上绝大多数大夫们的嫡子们都来了。
“田穰苴拜见公子”
吕荼这才正式如此近距离的打量着这兵书《司马法》的原创者,这位爷可是大神级人物,试想能让司马迁为其单独作传的人能是一般人吗?
史书记载正是此人带着齐国弱军打败了晋燕联军,不过此人性格有点复杂,他执法如山刚正不阿,不顾齐景公求情,阵斩宠臣庄贾便是力证,但又有些分不清公私,特别是家国关系,有点像《水浒传》上的美髯公朱仝,身在官场却心系江湖,身在江湖却心忧朝纲。
总之此人行军打仗,世上难有所敌,但为政识人心却是白板一个!
“哦,你就是有司马之才的穰苴啊?”吕荼伸着手。
田穰苴见状傻了,他疑惑的看向仲由,显然再问公子荼这是何意?仲由鹳骨处的肌肉颤了颤,脸色黑,公子啊,这大天广众之下,你,你这是闹哪样?
“穰苴苴啊,你为什么不抱荼荼,每次爹爹见荼荼这样都会明白荼荼的意思,难道你真不明白,还是故意的?”吕荼露着小虎牙,十分天真的样子。
此话一出,整个人群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田穰苴。田穰苴脸色乌黑,我田穰苴堂堂正正威武的士大夫,竟然被一孺子呼为穰苴苴,他咬着牙道“公子,穰苴尚未净手,恐会脏了公子”。说罢头一扭,气势凌人。
拒绝,田穰苴竟然拒绝了公子荼的要求,哈哈,有笑话看了,有笑话看了!那些对田穰苴不满的人全都心中冷笑起来。
果然吕荼话了,只是这次话却是让包括田穰苴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穰苴苴,荼荼听闻在蜀国有一种鸟,长的很丑,但它自以为很美,他经常在树林里叫道,哈哈,看我,多美啊!我是这天下最漂亮的鸟儿啦,树林里的鸟儿也都高唱道,是啊,你是这天下最美的鸟儿啦!那丑鸟很高兴,有一天他飞离丛林来到一片牡丹园里,那里站着一只小凤凰,丑鸟见到凤凰自惭形秽,便问我漂亮吗?小凤凰对它道我不知你漂亮,只知你很脏!很脏?丑鸟不明所以,凤凰道,是啊,你看你是鹞鹰,你每天以鸟为肉食,却是从不洗刷自己,你说你脏吗?”
许久之后,田穰苴抱拳道,“公子今日之言,穰苴受教了”。说罢,上前把吕荼抱在怀里。吕荼却是不愿意了,“哼,你们都欺负荼荼小,必须抬着头看你们,荼荼想要比你们更高,让你们都抬着头看着荼荼,穰苴苴荼荼要骑你的尿脖…”
田穰苴闻言先是被吕荼的霸气誓言震惊,然后又听到吕荼说要骑自己的尿脖被此话砸的差点栽倒在地,这公子荼聪慧是聪慧,但却也是欺人太甚,不过转念想人家毕竟是凤凰,虽然小,但那也是凤凰!自己再凶猛也是只丑鹞鹰而已!想到此处,他一咬牙,把吕荼放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此副场面雷的众人外焦里嫩,有名的老倔棍居然被一孺子给治住了,真是天下奇闻!
吕荼骑在田穰苴的脖子上,心中却是暗道,终于在兵圣孙武之后,第二个大神被自己骑在了身下。想着想着他不知为何想到了额头上长桃子的孔丘,想到了脑门上长梨子的老子,若不是仲由和他的一帮师兄弟捣乱,他一定早也能骑在孔丘的脖子上,还有那老子要不是他跑的快,现在也一定…总之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啊!
田穰苴在众目睽睽之下憋红着脸终于走到了正堂,吕荼见吕蓝也在,急忙让吕蓝抱他。
女人的胸怀总比男人的温暖,起码你趴在她怀里会静静的温馨,就像冬天一个晴好的日子,一只猫儿在女主人怀里打盹,晒着暖。静静的什么也不做,只是舒服,只是温暖!
吕蓝是代表她父亲吕青来的,她本正和孙武说着情话,见吕荼叫她,很不情愿的把吕荼抱在了怀里,在与孙武说话的时候,就不再像以前那么自然了。
果然宴会都是有目的性,无论变换了多少千年!这不,上将军国夏之子,国范开始飙了,“田将军,我是上将军国夏之子,国范,听闻将军被任命为这次反晋燕入侵的主将,不知田将军麾下是否缺少人马,我国范愿为齐国效死!”
吕荼看着国范,心中暗撇嘴,果然什么爹什么儿,国夏勇武却暴烈,这儿子国范也是沉不住气的主!要官也就要官呗,却要的这么直接,哎,这是位最多是位能拼死向前的猛将!
“是啊!田将军,我等也是如国范一样,若有驱使之处,尽管放言”下面人一看有人打头阵,纷纷也叫嚷起来。
田穰苴看着这一帮齐国纨绔子弟们,眉头紧皱,这些家伙显然是看出了此战必胜,想要借机立些军功为他们各自的上位埋下伏笔。这帮人有才还好,若是只知吃喝嫖赌的话,把他们拉入军营那就是害了齐国,但若是拒绝了话,恐战时这些纨绔子弟的父亲们随便使些绊子,倒时会有不必要的麻烦。想到此处,他呵呵笑道,“你们能在国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我田穰苴感佩至极,至于能不能出征,关键不在我,而在你们自己”。
我们自己?众人被田穰苴的话给打懵了。田穰苴解释道,“明日我将在射场设三关,若你们能通三关,我田穰苴便奏请君上封你们为乡良人,通两关者,请封连长;通一关者,封里有司;至于一关未通者,若你们还坚持从军的话,我田穰苴便做主封你们为轨长,至于其他…呵呵”
田穰苴话一落,整个吵闹的宴会静了下来,许久之后,国范噌的一声站起来道“我爹虽是上将军,但我国范从不以爹压人,闯出的名堂自然要靠自己的本事,田将军,你的乡良人官职,我国范拿定了!”
高张之子闻言,也是道,“国范说的没错,我们虽和父辈们相比犹如火把之光对于明月,但火把也要有火把的气节,他虽不与月一样明亮,但却也能照亮一片地方,我高鸷愿用自己的身躯焚烧敌人来照亮齐国,明日射场上,我高鸷也定会通过三关“说罢拉着国范而走。
吕荼看向二人,眼睛眯了眯,有意思,真的太有意思了,国范高鸷好好打磨,也定是能越他们的父亲。
“哼,匹夫之子就是匹夫之子,怎知打仗靠的是智慧而不是血气之勇?”一位俊秀的青年冷嘲道。
此话一出,有些年轻人的脸色变了,特别是那些武将之子。
“哈哈,听闻龙生的儿子是龙,凤生的儿子定然是凤,老鼠生了的儿子在出身起便会打洞,可惜当年一代君子鲍叔牙,怎么他的后代子孙居然如此的粗劣无礼!”孙武反讽道。
“孙武,你什么意思?”那青年霍然站了起来。
“鲍息,我孙武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知吗?”孙武并不惧他,冷眼相对。
原来那青年就是鲍息啊,史书记载这位可是杀了自己大哥的人啊!吕荼看着此人,眼睛眯成了缝。
“哈哈,孙武,听说你的弈战齐国第一,明日我鲍息倒要领教领教”鲍息眼光寒意渗漏。
“好了,你们都别争了!文武之道,一张一弛,都是支撑国家的顶梁支?2o??,没有谁优谁劣之分”陈恒上前把鲍息拉回座位上,一副劝解的样子。八一? .
田穰苴看着陈恒的模样,暗自点头,这个远亲侄子倒是个人才!“明日比试有三场,一射箭术,二兵车术,三弈战术”希望你们有愿参军的人在午时之前到射场集合,因为后日大军就会被集结完毕,到那时我将会带领胜出者出征”。
众人听到田穰苴的话后,宴会在喝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便纷纷请退。吕荼是跟着孙武等人走的,临走前,孙武告诉田穰苴,说他的祖父请他到府一叙。
“孙武哥哥,明日你确定要参加比试吗?要知道你的爹爹是绝对不同意的”吕荼的萝卜头在吕蓝怀里蹭了蹭。吕蓝有些痒,pia的一声打在吕荼的屁股上,让他老实点。
“这是个问题!嗯?嘿嘿,我有主意了,只是公子得帮帮我才成…”
孙武鼻青脸肿的回到府上,孙书和正在闭门思过的孙凭见了大吃一惊,急忙问生了何事?孙武只是在地上打滚大哭,不说原因。孙书见了更是吃惊,孙凭此刻却冷静下来,冷哼道“逆子,说吧,这次又闯了什么祸?”知子莫若父,他孙凭也是被孙武给骗过太多次,给他擦屁股太多次,所以总结出来了经验,大喜讨娇没好事,大哭更没好事!
“孙儿,到底生了何事?祖父定会为你做主,你快说啊?”孙书白胡子乱颤,十分的着急。
“祖父,父亲,武儿被晋国的使节给打了,给打了…”说罢眼泪鼻涕一把抱着孙书的腿。
“什么,好一个晋国使节,他这哪是打我孙子,这是打我孙家,不,这是打给齐国看的!”孙书老眼一瞪大骂道。
孙凭皱眉道,“武儿,不对吧!你好好的,为何晋国使者就打你呢?”
孙书听完儿子的话后也是一愣,“孙儿,你父亲说的对,他无缘无故的为何打你?”
“祖父,父…亲”孙武抽抽涕涕说话都不流利“今日我和公子荼在街上游玩,却不想一不小心擦碰着晋国使者,那晋国使者大怒,要打公子,我怎能愿意,于是我就去挡,孩儿虽勇,连续打趴下他们一行十人,可猛虎架不住狼多,结果孩儿就成这样了…”说罢又再次大哭起来。
“那那公子荼没伤着吧?”孙凭大惊。
“没有!我见打他不过便亮出了身份,他们知道公子荼是君上爱子便没敢乱动,但知道孩儿是祖父之孙后,便打的更卖力了!他们边打还边说爷爷的坏话…”说到这里孙武赶紧闭上了嘴仿佛是像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般。
孙书可是气坏了,咬牙道“说,他们怎么说老夫的坏话了?”
孙武假装不愿意,但看着祖父吃人的目光,低头道“他说孙家的男人都是欺软怕硬,所以在晋燕联军来的时候,全都退缩在家里学女人样!还说祖父当年的战功都是假…”孙武的假字还没说出来,孙书恼怒的直接拔剑要去找晋国使节评理。
孙武和孙凭吓了一跳,孙武是怕露馅,孙凭是怕自己父亲的所为再给孙家招来别的祸患。两人慌忙制住了孙书,但孙书的倔脾气上来了,哪能轻易放弃。孙武急的是满头大汗,暗道,“祖宗,小祖宗,你怎么还不出来救场?”
“孙武哥哥,走,荼荼给你报仇去…”吕荼带着双板斧的仲由火急火燎的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大队人马。
孙书一看公子荼来了,和孙凭相视一眼,两人纷纷上来请礼,吕荼却是不顾二人,拉着孙武就走,“快点,你的武器都给你备好了,待会儿在国宾馆里你尽管杀,出了什么事荼荼给你做主”。
孙凭大惊失色,你为我儿做主,到时你别跑了不承认就算谢天谢地了,他脸色一转笑道,“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啊?”
吕荼小嘴一嘟,“哼,报仇去,杀晋****去,他居然敢辱骂孙武哥哥,荼荼怎能与他善罢甘休?”
孙书这时也清醒过来,哎呦,看来自己的火爆脾气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改掉!想到正事他道“公子,就算两国生战争,这使节也是不能轻易乱打的?”
“不能轻易打?哼,意思就是说也可以打了,那便好!”吕荼说罢拉着孙武就走。
孙书一拍脑袋,喝道,“公子,使节不能打!这是规矩,若是打了,诸侯国就会嘲笑齐国,嘲笑你的父亲,不知礼仪!”
“嘲笑爹爹?荼荼还以为先前爹爹劝荼荼不要报复晋国使节是骗荼荼”吕荼小身板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接着哇哇大哭道“荼荼不能报仇了!不能报仇了…”
“公子,报仇有多种形式,何必非得殴打使节呢?”孙凭道。
“有多种形式?什么形式,快给荼荼说说…”吕荼转哭为喜。看的知道内情的仲由脸红成了炭。
“在战场打败他,是最佳的报复”孙凭嗓门很高,底气很足。
“上战场?好呀,好呀”吕荼高兴的张牙舞爪,接着突然颓废起来,“可荼荼小,无法和孙武哥哥一起上战场”
“上战场有孙武足够了,何必公子呢?呢?”孙凭说着说着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接下来孙武的表现让他一下顿悟了,“孩儿多谢父亲成全,定会多斩将杀敌为孙家为齐国洗刷耻辱”。
孙凭看着喜形于色跪着的儿子先是惊愕,接着便是大怒,好嘛,联合外人给自己亲爹设套来了,这还了得?想到愤怒处,孙凭径直跑向墙角掂起碗口粗的大棒,“逆子,逆子,你竟然敢…竟然敢…”
孙武噌的一声蹿起,逃跑道“父亲,您老向来是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想收回却是难了,反正你已经答应孩儿参军,你不能反悔,不能反悔…”
“不能反悔,不能反悔,我打死你个逆子…”孙凭不仅气的不轻,累的也是不轻,在院子里追了三圈,便气喘吁吁起来。突然他眼前一亮,“逆子,我虽答应你参军,但你祖父还没有答应呢?咱们孙家向来是你祖父做决定,所以…嘿嘿…”
孙武闻言一下停了下来,双眼巴巴的看着孙书。孙书在吕荼进来的那一刹那就觉得事情不对了,果然接下来的展都顺应了自己的推理。他看到孙武的渴望,笑道“祖父答应你去参军,但前提是你必须通过田穰苴的三关!”
啊!孙凭和孙武同时傻了眼。
翌日射场,人声鼎沸,齐国朝堂上几乎所有要混战功的纨绔子弟都老早?21??带着仆人们跑来了。? 八一中??文 ?.㈧1ZW.
歪瓜裂枣有,年轻的俊杰也有。不过最多的是看热闹的国人,那家伙围着一圈又一圈!
嗡嗡的兵车声袭来,众人让开一条道,田穰苴端着帅印走上了高台。
“诸位齐国的年轻勇士们,这是君上赐予的大军帅印,此次为保卫齐国打败晋燕联军,君上特与穰苴选兵调将之权,今日穰苴设三关,凡是通过三关者破格升为乡良人,通两关者升连长;通一关者,升里有司,瑾此公告”田穰苴说罢把帅印放在身前的案几上,然后大手一挥,咚咚的鼓声响起。
吕荼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热闹,只见他骑在仲由的脖子上,舞着小手为众人加油起来。
第一场射术,分三种类别:一,静物射,即站在地上射静止的靶心;二,兵车射,即站在奔驰的兵车上射静止的靶心;三,动物射,即站在奔驰的兵车上去射抛出去的靶心。
只见参加报名的贵勋子弟们,拿着弓箭站在统一的位置上开始准备射了起来。
国范看着身旁的鲍息冷笑道,“鲍息,听闻昨日我走后,你很嚣张,只是今日在这射场上,是否还有你祖鲍叔牙的风范?”
鲍息眯眼看着国范,冷哼一声,不再言语,直接张弓拉箭,噌的一声,箭入靶心。
国范看着鲍息微微动了些容色,这鲍息一直听闻是文弱之人,没想到这箭术倒也是厉害!当下他也连射了三箭,皆箭箭入靶心。
围观的国人见状纷纷叫好,特别是国范的家奴们。主台上的田穰苴也笑了,很是欣赏的样子。
鲍息却没有话语,上了兵车准备他的兵车射。这时场上再次大声呼喝起来,只见孙武也是连射了三箭,但这三箭却是让人匪夷所思,第一箭靶心,第二箭穿过第一箭入靶心,第三箭又穿过第二箭入靶心。整个场上都被孙武的风采给镇住了,吕蓝更是大呼小叫。
其他如高鸷陈恒晏圉弦施等虽也射的漂亮但此刻与孙武的精彩技艺比起来却是黯然失色了,就连这些人各自的家奴也把目光投向了孙武。
人们只关心第一,谁会关注第二呢?
高鸷国范鲍息看向孙武透露着冷芒,陈恒还是笑呵呵着,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似的。
通过静物射的人员此刻全都站在了兵车上,只听驾的一声,兵车快走起。国范第一个射出,两箭皆入靶心。
围观的国人见状大声叫好。鲍息噌第二个射出,箭失同样入了靶心。孙武似乎被众人的热情给激住了,只见他射箭射的比较带彩,在背后反拉弓,噌的一声箭失直接没入靶心,箭羽rengreng在靶上的颤抖。
万岁,万岁!国人沸腾了,被孙武精湛的技艺给征服了,所有人都在呼喝。吕荼则是小虎牙漏了漏,这孙武要是以这样好胜的道路走下去,他还能成为兵圣吗?
田穰苴脸色有些黑,打仗可不是玩耍,孙武怎么可以这样胡作非为?躲在人群观战的孙书老爷子一方面为自己孙子精湛技艺的表现很是满意,另一方面又有些担忧起来。争强好胜,非福啊!
果然孙武的表现惹怒了其他人,他们都恨恨的看向孙武,仿佛那目光能吃人般。
“孙武,不要那么猖狂!接下来的路还很远,咱们走着瞧!”鲍息吐了口吐沫在地。陈恒笑了笑,准备最后的动物射。
动物射,田穰苴让麾下准备好被抛射的同样大小目标物。连过前两场射的人全都站在了兵车上,他们各自的马夫一声驾,兵车腾腾的飞奔起来。
目标物被瞬间抛上了天,孙武弯弓就射,箭失飞奔,眼见着就要射中目标物,却横飞出三支箭失射偏了孙武的箭。
孙武一惊打眼看去,射他箭失的人分别是鲍息,国范和高鸷。三人的目光如同闪电汇聚,孙武不话语再次飞射,三人飞出的箭失再次撞偏他的箭失,使他失去射中目标物。
此刻场上其他选手如陈恒晏圉弦施等人早已经把目标物射中,所有人都瞪大着眼看向这如斗羊的四人。
“你们三个什么意思?”孙武大怒。
“没什么意思?就觉得一只麻雀儿硬觉得自己是孔雀,觉得可笑而已!”鲍息冷笑。其他二人亦是冷笑。
吕荼看着四人,软嫩嫩的小手拍打仲由的头道,“仲由哥哥,若是你遇到了孙武哥哥的情形会怎么办?”
“我遇到了,我当然去杀…”仲由正欲把自己的第一**说了出来,但不知为什么自家夫子孔丘的面目此刻在他脑海中闪出,子路啊,你不是一直想要成为世人尊敬的君子吗?想要成为君子就必须要克服你最大的弊性,冲动…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就算是为了崇高的目标,若违背礼制的话也不能做…这样才能让你真正成为君子一样的人物啊!
“呵呵,公子若是我遇到了这种情形,我会第一步向孙武那样先礼,问他们原因。若他们是故意的话,我便向田穰苴将军申诉,若再败诉的话,我就凭着自己的本事能射中便射中,不能射中这说明我的本事不到家,亦是无怨矣!”
吕荼听罢仲由的话后,直翻白眼,呵呵若你仲由真的按你所说的做,那你就不是仲由了!想到这里他并没再说什么而是把目光方向了场上。仲由见公子荼不言似乎看穿了自己方才的虚伪,脸一下臊红起来。
孙武又连射几箭结果全都被三人之箭射偏,场下的吕蓝见状大怒,张牙舞爪来回攒动“使诈,使诈,你们三个卑鄙无耻,田将军,你看,你看他们…”
田穰苴本欲要制止,突然他看到场下一人,他惊了一下正要坐起,但那人却摇了摇头,田穰苴不明所以,不一会一个下人跑到了田穰苴身边,耳语了一番,田穰苴便闭目默认事态的继续。
吕蓝见田穰苴不管不问,脸色气的青,直呼着要参见君上,把这边的事如实禀报。不过田穰苴还是雷然不动。
场上的国范高鸷鲍息见了,相视一笑,仿佛从没有仇怨。高鸷偷偷递了个眼色与国范,国范知其意,刷的一声,放箭想要射中目标。
鲍息岂能不懂其意,当下张弓噌的一声,箭失把国范之箭给射了下来。国范大怒,正要收拾鲍息,高鸷却拉住了他,场上现在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们四人分成三波势力,三波势力相互防着,他射箭,其他三人定会射?21??,把他的箭失打歪。八一? ? ㈠.㈠?1ZW.国范和高鸷同射不同目标,孙武和鲍息联手,分别则击落他二人之箭。场上不停的箭羽乱飞,看的众人是眼花缭乱,时不时的喝彩声,震耳欲聋。
四人现在都是血红双眼的寒羊,谁都不让谁!哗哗,四人一直射到各自再也没有箭失,方才作罢。虽然四人都没有射下目标,但喝彩声却是一波接着一波。
田穰苴话了,四人可进行下关兵车术比赛。兵车术,无非是驾驭术和厮杀术的结合。众人统一拿着长棍进行比试。各人抽签,前四人获胜者可进入最后一关比赛。
第一****比,孙武晏圉国范高鸷陈恒弦施等人比较幸运,谁都没抽着谁,一番厮杀后,纷纷赢得第一轮。
第二轮便狗血了。
孙武抽到的是弦施,弦施撇了撇嘴,暗骂晦气,两人只斗了三十来回合,弦施就败了。
晏圉遇到的是陈恒,二人兵车上打的是难解难分,后来陈恒诈败,猛回头偷袭,把晏圉杀败。
国范的对手是鲍息,鲍息箭术可以,但近身厮杀术却是弱的不行,三个回合便被国范打的差点吐血。
高鸷也赢得了对手。总之四强出现了,孙武,陈恒,国范,高鸷。这四人站在台上,看的国人脑门懵,闹了半天最终的生死搏斗其实还是两大家族的斗争,田氏和吕氏。
吕荼小眼睛里也是寒光直冒,他软呼呼的小手摸着胸前的虎牙,不知在想什么。
田穰苴又喜又忧,喜的是田氏子孙出现了孙武和陈恒两大杰出青年,忧的是昨日孙书和他谈话时,说到了朝廷现在的局面,以及他孙家的态度,可谁都希望自己的血脉亲缘里出现杰出人物,无论局面怎么混乱,不是吗?
四人进入最后一关,弈战。相互抽签,结果却是让人瞠目结舌。孙武对战陈恒,国范对战高鸷。
“族弟…”陈恒刚欲对孙武问好,谁料孙武却打断了他,“我姓孙,你姓陈,何来族弟之说?还是下棋吧!”说罢分好黑白子,在棋盘上猜子起来。
陈恒仿佛没有被孙武的话气着一般,微笑着同猜子起来。三五执白先行,陈恒开始摆起阵来。
孙武眉头一皱,这陈恒落子太过让人匪夷所思,这是什么阵法?陈恒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笑道,“这是咱们田家的梅花大阵”。
“是你们田家,我姓孙!”孙武大怒,嘭的一声落子。
陈恒道,“族弟,此阵变换无穷,你要小心了!”说罢快落子转化阵法。
孙武越看越惊,连环下子,使出一字长蛇阵,可很快自己的阵法便被杀的七零八散。孙武脑门出了汗,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厉害的阵法,要知道他一直狂虐晏圉弦施吕蓝等人,就算他的父亲与祖父都不是其对手,但这个陈恒只不过比他大不了多少岁,为何能有如此高的阵法造诣。
田穰苴看到陈恒摆出梅花大阵,眼睛瞪的比牛大,这梅花大阵,据他所知齐国田氏,能摆出此阵者,只有他和陈乞。可这陈恒居然也摆出来了,看来陈乞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吕荼凭着自己是公子的身份跑到了棋盘边观战。国范和高鸷的对弈很快有了结果,五大三粗的国范哪里是高鸷的对手,不一会儿便被高鸷杀败,但国范并没有恼怒的样子,反而认为很自然,倒是让围观的国人看到眼前一亮。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陈恒与孙武的弈战上。孙武被杀的节节败退,他的神情越来越严肃,手中的白子拿出再放下,吕荼看出他似乎遇到了瓶颈,对着身后的仲由道,“仲由哥哥,荼荼今日回去吃烤鱼,别忘了让人准备…”
烤鱼?孙武眼前一亮,他终于想出了破梅花大阵的方法。
梅花大阵无非如同兵车作战一样,所有的士卒皆围着兵车转,兵车所向,即士卒所向,同时兵车又靠着自己的优势保护着士卒,这样位点起来,形成难以攻破的梅花状,故称梅花大阵,开始时以为用一字长蛇阵撕开个口子便能破了此阵,谁料梅花缠身,反而被切割成一块一块。今便用星火,以子缠子,以阵攻阵,待到势成,星星之火便可燎原!
想通此处,他piapia的下起子来,阵法再次转换,看的众人眼花缭乱。陈恒大吃一惊,他父亲告诉他能破梅花阵着天下间他还没有见过听说过。但孙武的打法,却是让梅花大阵有力不出的感觉,甚至开始走向防守,再这样缠打下去,后果不堪料想。
旁边的高鸷则是脸色越来越黑了,他看到现在他明显的能感觉出以自己的真实实力根本不是孙武或者陈恒的对手,所以与孙武或者陈恒对战下去那杀手招必须出了。
田穰苴看着弈战却是脸色精彩的潮红,他好久没有那么兴奋了,这两位田氏后辈真良材美玉也!
孙武越下越有精神,陈恒的身上开始出汗了,棋盘上已经出现了梅花位点溃败,若是自己再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全面崩盘也就是刹那间的事。
piapia,落子,落子,当孙武落下最后一子时,陈恒站了起来,对着孙武一礼道,“族弟,恒输了!”
孙武拱了拱手没有说什么。
万岁,万岁…围观的众人被方才精彩的弈战所打动,等醒转过来皆是呼喊不已,陈恒虽败犹荣!吕荼看到陈恒名声大噪,小拳头攥了攥。
接下来,最后的一场大战,高鸷对孙武。孙武休息了一会儿,两人坐好开始猜子,高鸷执子先行。他摆出的是五门阵。
孙武看到高鸷摆出此阵,眉头一皱,此阵他祖父孙书给他讲过。五门阵,共有五门,分别是生门,死门,厌门,喜门与悔门。这五门破之不难,难的是先破哪门,哪门又是生门,死门,厌门,喜门与悔门呢?
高鸷见孙武神色知道他定是看出了他摆出的阵法门道,他微微一笑,pia一子落下,整个五门阵的气势突然大变,田穰苴更是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五门阵,这哪里是五门阵,一子便让整个阵法成为了五行阵!
孙武猛吸了口凉气,知道这个阵法可要比梅花大阵难破多了。吕荼也是惊讶的小眼珠儿乌溜溜的转,萌萌的,这是…终结版的八卦金锁阵!
围观的国人们很多不解为何孙武迟迟不下子,这时一个糟蹋老头子抠了?21??鼻屎道,“此为阴阳五行阵,欲破此阵需知道是哪五行?这五行又是哪个与哪个相克相生?就算你知道了哪这里面的道理,那你也得从那棋盘上猜出到底哪一门是什么门,那门又是五行中的哪一行?总之就是你知道了一,还要知道二,知道了二还要知道四,知道了四还要知道八,知道八还要…论起来共有六十四种可能,所以那孙武在未确定哪一门是哪一门,那门又是五行中的哪一行之前,是不敢乱下子的!”
此话一落,人群中嗡嗡作响,有的不相信那阵法有那么复杂,有的则是被那邋遢老头说的话给迷住了,还没有反应过来,继续品尝他说的话。?八一 ㈧.??1?Z㈠W㈧.㈠
孙书也是听到了那邋遢老头的话,上前与他聊了几句。那老头很是随意,躺在地上,如睡梦罗汉般的,打着哈欠看台上孙武如何应对起来。孙书急冒出了汗,自己这孙子可能要败北了,因为此阵他也想不出破法。他看那邋遢老头能说出其中的道道来,料想应知破解的方法,所以不停的旁敲侧击,可那邋遢老头打着哈欠就是不说。
场下的动静吕荼也是听到了,他挪着小步,来到了那老者面前,“老爷爷你是谁呀?地上很凉,你不怕冷吗?你又不像荼荼那样小,为何要穿五彩衣呢?”
那邋遢老头见一可爱娃娃在自己面前,喜的噌的一声站了起来,脏兮兮的手上去就是扭了捏吕荼可爱的小脸蛋。
仲由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欲喝止。孙书却是拦住了他,他知道这邋遢老头定是位大世隐者,料定不会对公子荼有坏的心思。
吕荼被邋遢老者捏的有些脸庞儿痛痛,不由眼泪汪汪起来。那老者一见顿时大惊,赶忙讨好道,“小娃娃,哦,不,小心肝,你别哭,别哭,有什么我都应你还不成,答应你还不成?”说罢把吕荼放在自己身上,学着老牛哞哞起来,吕荼惊的小嘴却合不上笼。
那老头顽童性格来,谁都挡不住,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管吕荼愿不愿意哞哞而行还时不时的夹杂着鸟叫。
等吕荼醒转过来的时候,黏黏的道,“老爷爷,你叫什么名字啊?为什么你的说话的口音和范蠡哥哥很像啊?”
吕荼此话一出,两个人眉头一皱,一个是仲由,一个是孙书。因为他们知道范蠡的是楚国人,口音当然是楚味,而这邋遢老者也是,楚国和齐国一直暗叫着劲,想到此处,孙书给仲由递了个眼色,仲由举步就要把吕荼抱过来。
那身下的老头却说话了,“嘿嘿,小心肝你真聪明啊!老头子我叫老莱,来自楚国,听老聃说,齐国有位娃娃叫荼荼,十分的有意思,于是便来看看…”
老头话一落,孙书惊讶的差点倒在地上,老脸一改往常的严肃抢在仲由面前毕恭毕敬道,“先生可是那荆门大孝五彩老莱子?”
那老头听到话后身体一停,接着又继续在地上学牛爬起来。孙书得到了他的默认,喜的是屁颠屁颠一屁股也坐在了地上。其他人不知老莱子的名声所以只是奇怪的看向孙书。孙书捋着白胡须一笑,看来这阴阳五行大阵必然能破,只是这老莱子不说罢了!
吕荼此刻却是萌萌了,纳尼,身下这着五彩衣的邋遢老头竟然是大圣贤老莱子?萌萌了,彻底萌萌了,要知道道学里有这么一句话,春秋老道,南老莱北老聃!
萌萌的,老子跑的快,没有被我骑在身下,这老莱子倒是主动的当起牛来,吕荼笑的眼睛儿眯眯,小虎牙儿漏漏,可爱极了!
老莱子有些累,噗嗤趴在地上,吕荼从他身上下来,从怀里掏出爱吃的羊奶块道,“老爷爷,给你个好吃的”。
老莱子倒也是来着不惧,张口就吞,“嗯?不错,小心肝,是不是有求于老头子啊?”
吕荼嘟嘟红嘴唇十分可爱,孙书讨好道,“老莱子,您看那五行大阵怎么破啊?”
老莱子抠了抠鼻屎道,“破什么破?天地万物,皆阴阳五行运化而生,你说怎么破?”
孙书闻言一滞,他堂堂一国老却是在这样的大贤面前也不敢多语,就算自己被他打一巴掌那也得舔着,这是荣幸啊!就好比欲做奴才而不得的人有一天成了奴才,却是被主人狂揍,虽然生理上是痛的,但心里却是幸福的!被人打也是需要被人打的能耐与资本啊!
吕荼道“老爷爷,你知道你吃的是什么吗?”
老莱子摇了摇头。
“是羊奶!”
“羊奶?”所有人都被吕荼的话给吸引了。老莱子则是却笑呵呵道,“哦,羊奶?羊奶不是像水一样吗,为何成了块状?”
吕荼道,“荼荼也不知,有一次爹爹与陈乞大夫斗羊,有只母羊死了,荼荼想吃羊肉便把母羊放进了鼎中,可是等羊煮好好,荼荼现母羊的奶水全都化成了块状,荼荼也觉得奇怪呢?不过奶*水没有块状的***好吃,倒是真的!”说罢又拿了一块羊奶块递给了老莱子。
老莱子哈哈一笑,“你这小童有趣,有趣!”接着他脸色一正道“水在极冷冬天的时候能化成冰,在极热的火中时能化成汽,冷和热本是相反的两重天,但却都能把水幻化。五行大阵分金木水火土,他们也是同样!老聃说道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其实不然,真正的道本来就是多元的,他不是二亦不是三而是五,万事万物都是靠着这五元运行。”
“木能生火,火能生土,土能生金,金能生水,水能生木,这样五元就产生了生生不息的循环就如同黑夜与白天交汇一样。然而若是五元次序乱了会出现什么问题呢?”
“天地的大道在于众对寡的战胜,精密对坚固的战胜,刚强对柔弱的战胜,专一对散乱的战胜,实际对虚伪的战胜,这样对其五行来也就是说,金是克木的,木是克土的,土是克水的,水是克火的,火是克金的!”
“老爷爷,你说的好有道理啊!荼荼有一次用木头燃火,现火太大了,于是用水才把它浇灭,这是不是老爷爷说的,木生火,水克火的道理啊?”
老莱子闻言哈哈一笑,算是承认。吕荼嘟嘟红嘴儿道,“老爷爷,若是人产生了水土不服会生什么事啊?”
老莱闻言看着一本正经的吕荼,眼睛笑的都眯出眼屎来“小童,有趣,有趣,当真有趣!”
“人有五脏分别代表着五行,肝主木,心主火,脾主土,肺主金,水主肾。我们常说的水土不服其实就是指五脏中的两脏肾和脾出了问题,可是人还是那人,脏还是那脏,只是换了个地方居住,人却为何出现腹泻等不良状况?”
“为什么呀?”吕荼坐在老莱子身边一副虔诚受教的样子。
“那是因为五行失去了平衡!人体内的五行正常运转,身体就健康,出现了不平衡就会出现病变”
“哦,可老爷爷你不是说了吗?那人还是那人,脏还是那脏,为什么原先是平衡的现在却不平衡了呢?”
“呵呵,这是因为人虽没变,但外物却变了,就好比小娃娃你若是现在要你穿你两岁时的鞋子你能穿下吗?当然不能!内在的五行协调与外在的五行协调同样是一个循环,人若是却少水,我们就喝水,这样身体的水和其他五行便平衡了,所以你才不会口渴;人老的时候阳气便不足,所以老年人都爱晒太阳,此为补阳...”
“老爷爷的意思是身体缺少什么就可以通过身体之外来补充,就像荼荼?21??前生病了,就会有医者为荼荼吃药,那药就像是补荼荼体内的五行不平衡。?八一 ? ㈧.?㈧1?Z?W㈧.㈠等荼荼体内的五行平衡了,病也便好了,若是再吃药可能又会病了,因为五行又不平衡了,是吗?”
老莱子闻言更是猖狂大笑,“好一个小童,好一个有趣的小童!”
吕荼笑嘻嘻的扯着老莱子的衣袖撒娇道,“老爷爷,你喜欢荼荼吗?”
老莱子闻言又摸了摸吕荼的小脸蛋,心中爱煞的开了花。吕荼见状知道老莱子默认了,便道“既然老爷爷喜欢荼荼,是不是荼荼有难了,老爷爷会来帮助荼荼呢?”
哈哈,老莱子被吕荼的可爱模样斗的畅快大笑,“那是当然!”
“荼荼知道老爷爷定是个好人!老爷爷,荼荼将来要是遇到了那五行大阵,荼荼该怎么破呢?”吕荼的话让孙书大喜,他急切的看向了老莱子。
老莱子道,“孩子,你现在还小这高深的道理说于你,你也听不明白!这样,我给你举个例子讲吧。你知道车吗?”
“车?老爷爷你是说荼荼坐的那种马车吗?”吕荼小手指了指齐国一号。
老莱子眼睛一眯,暗自感叹,老聃说的没错,这齐侯的马车真是夺天之造化!“呵呵,正是!孩子,你看那马车由什么组成?”
“嗯?木,金!”
“孩子你说的很对,但却忘了还有火!”
“火?”
“对,火!木之所以能柔然,是因为煅烤之后,所以它才能幻化出各种我们想要的形状来。可是只有木还不成,还需要金,把它按照一定的规则固定起来,于是便产生了车。这三元若是其中一元与其他不平衡的话,车子就会出现问题,譬如金,金却少了,车子就会散乱,最终坏掉。”
吕荼虽然知道了老莱子真实表达的意思,但表面上仍是摇了摇头,“老爷爷说的,荼荼不明白!老爷爷,荼荼还想骑牛…”
“欸”老莱子拍拍自己的老腰示意吕荼上来。吕荼一笑,一蹦跳在了老莱子的身上。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又开始老来疯起来。
此刻台上,孙武的手触动着,他也听到了老莱子的话,五行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三元可归一,五行可归零。他眼睛一睁,既然五行的大阵的根本在于平衡,那我就拼命攻其一点,让你的五行大阵不平衡起来,对,就是那一点!想通此处,孙武手高举,一子pia的一声落下,那炫目的光芒似乎能刺破苍穹。
高鸷一惊,连忙补阵,piapiapia…每一子的落下,都是生与死的较量。
孙武见高鸷步步务实,顿时大喜,看来这高鸷只是得了五行大阵其表,并未领略其神!好,既然你步步务实,那我就步步务虚。
台上piapia的落子声,使围观的人群全都屏住了呼吸,事态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攻杀阶段。
当孙武落下最后一子时,高鸷的身体哆嗦了起来,他噌的一声站了起来,血红着眼,仰天长啸“不可能!”
孙武看着高鸷淡淡道,“五行阵法最玄妙最难破的便是阵心,阵心在五处,其实又在一处,只要找出了阵心,便可牵一而动全身,你本应把那关键一子随着五行阵的幻化而幻化,可你面对的我的攻势则却步步务实,这就失去了对五行阵法的掌控了,所以很快被我找到了阵心,一举而攻破!”
“步步务实有什么错?做事要务实,打仗布阵也要务实,我的败绝非行举有错,而是你奸诈,我误中了你设的圈套”高鸷牙龈能咬出血来,他可以承认自己布阵不如他孙武,但绝不能容许人说他一直坚持的价值观有问题。
做事就要务实!
孙武看了一眼高鸷道“做事务实没有错,但你别忘了做学问需要务虚!行军布阵是什么?那就是务虚!若是一个做事的人务虚就会事情失败,带来痛苦;同样,一个本应务虚的人却务实起来,那他不仅得到的是自己痛苦,更是让天下痛苦!行军打仗讲的是诈术而非实术,所以你才败了,你明白了吗?”
高鸷闻言一滞,过了一会儿咆哮道,“不对,做学问也要务实,任何学问都是从劳动与实践中出来的。行军布阵也是一样!”
“哈哈,高鸷!若你的实践与劳动能得到真知,为何当年太公不过一钓叟,却能行军布阵;为何文王靠着思考与感悟推演出《易》;为何劳动的人与实践的人千千万万却从没有人写出这些震铄古今之书?真知不是靠实践与劳动得出来的,而是靠务虚,务虚得出的东西不一定被实践与劳动认可,但不被认可的东西不一定代表错误!就像咱们在棋盘上布阵一样,和真实的战争比起来这就是务虚,在战争中务实是形,务虚是神,没有形,神无处附焉;有形无神,形神俱灭…”说话的是田穰苴。
原来他经过老莱子的话点醒后,悟出了心得。孙武和高鸷见田穰苴话,领悟了一阵,都是很受教的样子然后恭敬一揖。
人们呼啸声,呼啸声,为这一场精彩的杀戮而欢呼着,不,也为战后两人三人的精彩对话欢呼着!
好久没有那么兴奋了,所有人都在呼喊孙武高鸷田穰苴的名字。当然被喊的最多的是孙武,此刻孙武仿佛是他们所有人膜拜的对象就是正堂里那圆孔的神邸。
孙武享受着众人的赞美,他对着叫好的人群恭敬一礼,然后挺拔的在台上耸立着,下午的阳光金灿灿的,光芒环绕在他的身上,仿佛渡上了一层金身。
看着孙武那帅气模样,吕蓝撕心裂肺,眼泪大粒大粒的往下流,顾不得礼仪,跑上台去,一下投进了孙武的怀抱。这下人群更沸腾了,好事者们纷纷吹着流氓哨。
孙书本来为自己孙子取得大胜,正鼻涕泪一把,见到孙武抱着吕蓝,顿时气的胡子乱飘,抽起身上的鞭子就要上前教训孙武。
老莱子却悠悠说了一句,“你们齐国就是压抑,在郑国,男女在大街上搂搂抱抱,牵着手随处可见…特别是上巳节的时候,男女摘下兰草,滚草地…那真的…哦…”
田穰苴见选拔结果已出,便按照先前的约定对着参加通三关的贵勋子弟们进行了官职任命。孙武同天加冠,字长卿,被任命为乡良人,众人自是无不服!
翌日大军开拔,齐景公亲自去送行。众将很感动,为了此战,齐景公把飞熊骑兵,左右军全都调给了田穰苴,再加上各关各地方军,对付晋燕联军问题应该不大。
看着大军离去,吕荼眼睛眯了眯,呵呵,庄贾这个家伙还是按史书记载的那样被齐景公任命为了监军大夫,只是最后是不是被田穰苴砍了脑袋,以镇军法,倒要拭目以待了!
要说吕荼也能委婉的劝谏齐景公不要让庄贾去监军,可是吕荼知道田穰苴虽然有才华但却没有威望,只有杀一名权臣才能威慑众军,把所有人的力量集中到一块,这样才能如臂使指!所以庄贾如果不老实,定会像史书写的那样悲催了。
另外一件事,老莱子由于吕荼的原因,被齐景公任命为齐国国老,老莱子也没说拒不拒绝,只是学着老子的样子,在趁兵士们不注意的时候,挂冠离去。同样,齐景公对外宣布道,老莱子为齐国国老,谁要是对老莱子过不去,那就是对齐国过不去,对齐国过不去,寡人定率大军向其讨教之。
这样又平静的过了许多日子,吕荼陪着齐景公一边焦急的等待着最新的军事奏报一边开始一年一度的刈麦日。所谓刈麦日即五月初麦子熟了的第一镰由一国之主来割,当国主割完后,便意味着全国的农忙正式开启。
齐景公为了今日割麦特意着了一身旧衣,吕荼也是。周围围着一大群大夫和乡老,其中最显眼的是脑门上长桃子的孔丘。
孔丘自那日听到废奴令后便知道齐国要生内乱,所以马不停蹄的带领众?22??子往齐国赶,但谁料自己到达临淄的时候,田豹已经被覆灭而且田穰苴也已经带着大军去了齐国边境,被同样封为国老的老莱子他也没见到,这倒是让他感觉这段期间最遗憾的事!
五月的天气十分的热,吕荼刚走了两步,就热的脑门上红湿漉漉的,齐景公见了赶忙让梁丘据拿大芭蕉扇去给吕荼扇风,吕荼却是把大芭蕉扇从梁丘据的手中夺了下来,径直来到齐景公身边,为其扇其风起来。八一? ≤.≠≤1≠Z≠W≤.≈
这父慈子孝的画面看的众人点头不已,孔丘更是大感慨,对着身后的一大帮弟子问道,“你们知道商时甲骨上的孝字是一个小孩扶着老人而行吗?”
众弟子摇头不知,接下来拱手一礼很是受教。孔丘又问道“你们说孝是什么?”
“孝是养,在他们生的时候,供应他们最好的食物,给他们穿最好的衣物,死后给他们上最好的祭礼”一弟子道。
“子迟,你所言不对!若是孝仅仅是养的话,那它和人们养牛养羊养马有什么区别呢?我以为孝是尊敬,尊敬父母,用身心去尊敬;孝是自内心的真正的爱,语言要和气,面色要和悦,行为要恭敬。”一弟子反对道。
闵损作为弟子中的长者,也是最有德行的人,所有的师兄弟都望向了他,想要听听他的见解。闵损道,“夫子,我不知孝是什么?但我知为人子者应该有的礼法。”
“哦?子蹇说来听听”孔丘笑了笑很是欣赏的样子。
子蹇是闵损的字。
“夫子,为人子者,须知父母所喜欢的东西和所憎恶的东西,所喜欢的我们就尽量满足他们的喜欢,所憎恶的我们就努力让父母远离他,这就是弟子所认为的作为人子的礼法”闵损想了一会儿道。
孔丘先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众弟子不明其意,端木赐问道“夫子即点头又摇头不知何意?”
闵损也是毕恭毕敬的看着孔丘,想要知道个所以然来。孔丘扫视众弟子一眼道“我点头是因为子蹇的举行和他所说的一样,子蹇能爱父母所爱的东西,能恶父母所恶的事情,然后把所爱的与所恶的付之于行动,尽量的满足父母的要求。可是子蹇啊,父母若爱与恶的是伤害他人的或者说是有违礼制的,你难道还要爱所爱,恶所恶吗?”
“这?夫子,弟子以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就算他们有所”闵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弟子以为就如同天上的太阳一样,他虽然此时热烈烤的人们很难受,甚至有些憎恶,可是太阳毕竟是太阳,我们只能仰望着他,顺从着他,尊敬着他,当我们遇到寒冷的冬季,太阳出来的时候,我们身上也会暖洋洋的,不是吗?所以弟子认为顺从维护家庭的和睦才是为人子者的礼法”。
孔丘没有直接回答闵损“你们看那孝字现在是何样的写法?上面是个爻字,下面是个子字。从字的表面意思看,是从爻从子,它的意思是尽心奉养并尊敬父母。爻是什么?爻是天地万物变动,生生不息的规律;子承爻意味着它是顺乎天之经,地之义的,用老子的话讲就是是顺乎道的,顺乎道的,人们就会顺丛它赞美它。”
“夫子,那敢问如何做到孝呢?”端木赐道。
“这个问题子迟,子夏,子蹇他们都说的有道理。不养父母者,不孝;不尊父母者,不孝;不乐其心反违其志者亦不孝。总之,我认为孝是在礼制内的事生与事死,事生要符合礼,事死也要符合礼;孝是爱,是爱父母,但必须是在礼仪内的爱,否则爱便不是爱而是哀而是碍了!”
众弟子思索良久,皆点头不已。
“夫子,那要是忠孝两难全呢?弟子等又该如何取舍?”说话的是另一弟子。
“伯牛这个问题问的很好,因为他把对父母的孝上升到与对国的忠联系起来。我一直给你们说治理一个国家需要用礼制,礼制国人的行为才不会产生****与痛苦。国是什么?你看那麦穗,麦穗的饱满丰实就好比是国,那粒粒之子就好比每个家庭。国是由家组成的,若是每个家庭都和睦了,那这个国家也便和睦了。家是父母子女兄弟,子女孝顺父母与兄弟相亲相爱就像孝顺与爱戴国君一样,又怎么会产生不忠呢?礼制的根本是孝悌,是爱人爱众,只有这样,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的社会才能建立啊!”
这边孔丘滔滔不绝的教诲倒是让晏婴,高张,公孙青,弦章等大夫听得如痴如醉,赞赏不已。而吕荼却是直在心里翻白眼,这个孔丘啊,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啊,为何他一直强调下对上的礼,却从没讲过上对下应该怎样?毕竟人不是河流之水只向一个下流的方向前进,下下上上重要,上上下下同样重要。不过,他的讲义倒是符合上位者的治国需求的,臣下者皆尊礼制,哪个国君会不喜欢呢?
齐景公刚割了不到几步,便累的腰痛,他站了起来,锤锤后背道“乡老,寡人只割了几步就觉得热的眩晕烦累,寡人在想花费那么多时间与精力才割那么近的距离,可是你们比寡人晚开镰却为何很快的把寡人落在后面,这是如何做到的,是否有什么诀窍?”
那乡老笑道,“君上,老朽不知有什么诀窍,只知当下定决心要收完这片麦子后,那就躬下腰,镰动,一直劳作不再起来,直至不得已休息的时候…”
齐景公闻言一愣,孔丘则是走上前对那乡老恭敬一礼然后对着齐景公道“君上,长者的意思是,当君上下定决心要做好某事的时候,那就需要埋头苦干,无论那背上的阳光如何炽烈,空气如何热燥,都要坚持下去,只有坚持才能获取成功,就如同这割麦子一样!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啊!”
晏婴等人也是躬身行礼赞叹。乡老倒是傻呵呵的笑道,“君上,诸位大夫,老朽只是个农夫,可没有想到孔国老所说的那样…”
他这话一落众人都被逗笑了,齐景公却不这样认为,赏赐了那乡老一些财帛。君臣之间,言笑晏晏,倒是在麦田里显的十分融洽。
就在齐景公撩起裤腿再次下田的时候,一名兵士急匆匆的打马过来,“报,君上,不好了,田穰苴大将军六战六败,现在已经退回到麦丘”
什么?众人大吃一惊,齐景公更是吓的瘫倒在地。
回到都城后,齐景公召开了心腹们的密会。
国夏嚷嚷道,“君上,夏…哎呦…”他的伤口被方才的过张行为牵动了,疼的直吸冷气,不过仍然道“夏这就去把田穰苴给换下,亲自担任主将,我就不信了他赵武真的就那么厉害!”
吕荼看着国夏那愤愤不平的样子,心中暗道,这位主打了几场胜仗便把天下人全都不放在了眼里,赵武?赵武那是什么人?狠人!三家分晋赵家的老祖宗,《赵氏孤儿》中的那孤儿,凭借着一己之力活生生的把已经死去的赵家给弄活了过来。八?一?中?文网 =.≥=1≈Z≤W≈.=就你国夏,嘿嘿,恐怕人家把你玩死,你还不知道怎么死的呢?更何况赵武的麾下有下军佐魏绛这样的能人!您老就歇歇吧!
果然国夏的话一结束,晏婴便急了“上将军,您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伤势养好,待你复原差不多了,君上自会派你应战。”
齐景公点头应是,赵武的大名他是如雷贯耳,本来以为晋燕联军的主将是中行氏,结果闹了半天居然是赵武,这有点打的他错不及防。他急命孙书过来议事,他真是有点怕田穰苴斗不过赵武。孙书给的话很简单,田穰苴之军事之才远在他之上,若田穰苴都打不过赵武,恐怕齐国没有人是其对手。
这事很快的传到众大夫耳中,众大夫本来后悔让子嗣们上战场立功的心思顿时湮灭了,是啊,田穰苴若打不过赵武,齐国还有谁呢?想到这里,他们纷纷请令愿献上财物与自家的门客为田穰苴壮军。其实他们抱的什么心思齐景公是明白的,无非是担忧战场上自己孩子们的安全,于是借着名给孩子们送些保护他们的精壮,虽然动机很令人不爽,但齐景公还是欣喜接受了。
“报,君上,监军庄贾将军因点军迟迟不到,田穰苴将军大怒把庄贾拿下,投入牢狱,说三日后斩杀,以镇军威”
“什么?”齐景公噌的一声站了起来,眼睛瞪的牛眼大。朝堂上的重臣听到奏报后也是霎时间炸了窝,梁丘据道,“君上,这田穰苴分明就是想借机生事,想要控制兵权”。
庄贾可是梁丘据手下第一打手,要是他被杀了,他梁丘据的势力必定会大损。齐景公的另一大宠臣艾孔一听也赶忙附和。朝堂上的那些媚主势力一见自家的头目们都了话,顿时喊打喊杀起来。
齐景公立马传令给兵士让其马不停蹄的赶向麦丘一定要救下庄贾。
第三日晚间又来奏报道田穰苴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庄贾耽误军机,克扣军士粮食,贪赃枉法,罪证确凿,必须斩杀以稳军心。
齐景公听罢大怒,一脚踢翻了案几,“田穰苴,你要是敢杀了庄贾,寡人就杀了你!”
梁丘据等人更是大哭上纲上线说田穰苴对付外敌不行,只会枉顾君命屠杀亲人,甚至说他想要造反!齐景公脸色黑,想到庄贾的好来,他让近身的宦官带着他亲写的求情书绢快马赶向田穰苴大营,无论如何都要救下庄贾。
可是两日后等来的结果却是宦官带着庄贾的尸体返回了临淄。齐景公看着庄贾的尸放声大哭,大骂田穰苴祖宗十八代。
吕荼听到这些消息后,心中叹息道,庄贾啊庄贾不是吕荼不救你,而是不能救你,只有你死,田穰苴才能立威;只有你死,赵武才会误以为齐军已经内乱丛生,这样田穰苴才会有机会。你的死虽然悲痛,但对于齐国却是幸福啊!
齐景公要厚葬庄贾却是被晏婴制止了,他的理由很简单军心,民心和田穰苴的心。
这日下午,齐景公闷闷不乐坐在外园的荷花池边,他看着自己和爱子吕荼春天初始种下的莲藕,如今已经藕叶斗大碧翠欲滴,他叹了口气道,“转眼间物是人非,想这些莲藕还是庄贾收集来的,如今莲藕生的如此青壮,而庄贾已经是一抔黄土,真是可叹可哀啊,死亡太令人可怕了!”
吕荼看着齐景公心情不爽,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让仲由取摘了些莲蓬来,小手为齐景公拨着莲子,“爹爹,你尝尝,这莲子啊虽然有些苦,但却是苦后甘甜啊!”
齐景公看着爱子可爱疼人模样终于脸色转好起来,他学着吕荼的样子把莲蓬剥掉然后把莲子一大半给了吕荼,自己则留了一小半,他慢慢的把那青而白的莲子放进口中,苦涩,然后舌尖味蕾处慢慢生出甘香之味来,“荼儿,这莲子可当真有些意思!它味苦,让人难受,就像那该死的田穰苴,可此人打仗倒是能手,六战六败后,居然在河水之旁使用水淹火烧连环计,把赵武的晋燕联军杀的丢盔弃甲,弃城而逃,据说那赵武更是气的当场吐了血,最后带着少数的残兵败将退回到了晋国。这就像是莲子慢慢品味后的甘香来,可是爹爹就是很不爽,他田穰苴怎敢违背爹爹的命令擅自斩杀大臣,齐国是爹爹的齐国,没有得到爹爹的命令谁也不能擅自杀谁,特别是这帮手握重权的的大夫将军们!”
吕荼现在才终于明白了齐景公的心结,原来他不是为了死了一个宠臣而难受而是自己的权利与威信受到了挑战而难过。想清楚这里面的道道后,吕荼道“爹爹,你看那是什么?”
“嗯?普通的老槐树而已!”齐景公不明白儿子的意思。
“爹爹,荼荼在想那树为什么分那么多叉啊?”
“这?”齐景公不知如何作答。
“爹爹,若是荼荼让仲由哥哥把树干砍断了,那树会死吗?”
“当然会死”
“那若是把树杈砍断了呢?”
“这?老槐树当然不会死!”
“哦!爹爹为什么没有人砍那棵老槐树呢?你看他真的很粗很壮实!”
“那是因为是爹爹种的,没有爹爹的命令谁敢?”
“哦,爹爹,荼荼想让你把那树砍断”
齐景公越听越不明白了“荼儿,你砍断那树做什么啊?那槐树虽粗壮但树干矮短,树枝岔道又很多,根本是无用之材”。
“哦,树干短矮,树枝岔道很多,便是无用之材啊!那荼荼便不伐它了…”吕荼的声音越来越小。齐景公却是在吕荼的引话中深深的悟起其中的道理来。
荼儿说的没错,树干短矮,又分了很多杈,所以没有人愿意去伐它。国家又何尝不是一样呢?寡人的齐国就如同这槐树,寡人的树分了杈,那杈就像是掌握齐国重权的大夫,树杈越多越细,对于这槐树而言却是最安全的,两个树杈三个树杈便有尾大不掉的趋势,若是只有一棵杈了,那树便会很快的被伐掉,寡人的齐国便不再是寡人的齐国而是那树杈的齐国。
想通这里,齐景公呼的从公输班为其做的躺椅上站了起来,大喝一句“哇哇的,寡人要分权!”
吕荼看着齐景公巍峨的背影却是笑的小虎牙漏了出来,看来齐景公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了!现在的地方大夫管理体制根本就有很大的问题,大夫既是一地的行政最高长官又是军事最高长官,甚至就是当地的大族,你说若没有礼制与忠心,他和地方军阀有什么区别呢?所以吕荼乘着齐军皆连两次大胜,齐景公威望最高的时候旁敲侧击,就是为了分权,分地方大权,收归中央。八一????中文 ?.1ZW.
齐景公想做就做秘密召见了他头号心腹晏婴,晏婴听罢齐景公的想法后,眉头直跳,这要是搞起来这动静便大了,说不好齐国再次生出内乱。他劝解了几次见自家君上不听便道此事急不来,可待田穰苴班师回朝后,控制各部军权,然后才可实行。
见晏婴同意了,君臣二人又嘀嘀咕咕了半天,商量事情的巨细来。吕荼则是去了孔丘的府上,想要提前给他偷漏个口风,看看他的意见,因为他知道孔丘是铁杆的中央君主专治派,历史上他毁名堕三都便是力证。
吕荼在国老府外面就听到韵律节奏的读书声,恶,萌萌的,应该不是书而是唱歌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孔丘丘,你思春了吗?”吕荼迈着小脚还未踏进国老府的门槛,那骄横黏黏的声音倒是先传了出来。
孔丘闻言差点把书简哆嗦掉在地上。众弟子倒是似乎都习惯了吕荼的骄横,他们看了一眼仲由,仲由有些尴尬,他也是孔丘的弟子,如今自己的小主居然这样称呼自己的夫子,的确有些说不过去,虽然他知道吕荼对夫子并无不尊之意,反而有一种说不明道不白的亲切感。
“公子”众人皆过来行礼,孔丘亦然。
“孔丘丘,荼荼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吕荼往孔丘怀里钻,想要攀在他的身上,最终骑在他的头上。孔丘似乎看穿了吕荼的用意,故意的左闪右躲,找词推脱,“公子请说”。
吕荼见状撇了撇嘴,这孔丘不是傻子,真不是傻子,我刚想做什么,他一看就知道了,“孔丘丘,你见过大白鹅吗?”
大白鹅?萌萌的,这问题倒是难住了孔丘,他家养过鸡却从没养过鹅,他们鲁国也很少有人养鹅的,天鹅倒是见过,哦不,那不是天鹅,准确的说应该叫鹤,“公子,丘没有见过大白鹅,倒是听闻过鹤”。
“鹤?”
“是的,鹤!在一百年前左右卫国有位国君叫卫懿公,他十分喜爱鹤,他为此让国人为其收集鹤,一时间朝廷站满了鹤。卫懿公根据鹤的肥美彪壮分成三个等级,最高的等级封其为大夫,鹤出行乘坐的是驷马之车,鹤毁坏了国人的粮食,国人敢怒不敢言。不幸有一天北方的戎狄南下入侵了卫国,卫懿公昭令国人抗争,但国人都说既然国君能封鹤为大夫,为上卿,为何不让你的鹤为你打仗呢?后来卫国被戎狄侵占,卫懿公不得好死。”孔丘时刻不忘他作为夫子的本分。
众弟子闻言皆是一礼,很是受教的样子。吕荼白了一眼孔丘,他明白孔丘的意思是想借机告诉他不可玩物丧志。“孔丘丘你说的什么呀?荼荼不明白,荼荼问的是陈乞大夫家的鹅,那种大白鹅,不是鹤,也不是大雁!”
孔丘闻言满脸的黑线,看着吕荼的小萝卜头和漏裆裤里时不时漏出的小屁股好想上前狠狠打他一顿,孺子不可教也,孺子不可教也!
看到孔丘不说话,吕荼道“孔丘丘,前些日子荼荼去陈乞大夫家,看到一只大白鹅后面领着好多的小黄绒绒的鹅,可爱极了,荼荼问陈乞大夫那小黄绒绒的小鹅是从哪里来的?陈乞大夫告诉荼荼说,那小黄鹅是大白鹅的孩子,那荼荼就想小黄鹅是大白鹅的孩子,荼荼是爹爹的孩子,那孔丘丘你的孩子在哪呢?”
孔丘闻言一滞,思绪飘到了遥远的鲁国,飘到孔鲤降生时那破陋的屋子内,亓官氏额头的汗,痛苦的大喊,哇的一声,一个小生命降临,还有那君上送的一尾鲤鱼…想着想着孔丘泪如雨下,不知道鲤儿现在怎么样了,他有没有给自己生下孙儿?
弟子们见夫子泪沾青衣,无不动容。孔丘哽咽道,“公子,不错孔丘是思春了,不过这春是君子执着追求的礼,是我那远方的妻儿”。
“孔丘丘你有妻儿啊,你的孩子一定很幸福吧,他有爹爹又有娘亲?可荼荼自生下起就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孩子,荼荼从没有见过娘亲,荼荼问爹爹娘亲模样时,爹爹总是以泪洗面…荼荼真的好想娘亲啊!”吕荼说完眼睛的泪水汪汪的外冒。
孔丘强忍住泪水蹲下把吕荼抱在怀里道,“公子不哭,没有娘亲疼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可没有爹爹疼那更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孔丘的孩子叫孔鲤,他的年龄和孙武将军差不多,可这些年来我一直漂泊在外,从没有关心过他们母子,孔丘觉得自己…自己真是该打啊!”说罢泪水再也忍不住哗哗直流,他不知为什么也想到了自己的小时候,那时候自己又何尝不是和眼前的公子荼命运相像呢?
他从没有见过父亲,是母亲寒苦伶仃的把自己养大,每当他看着自己的玩友在天黑的时候有他们各自的父亲接他们回家,自己却是一个人,迎着秋风萧瑟,夜色里他学会了思考,只有思考能赶走对父亲的思念,父亲您为何早早离丘而去?
说不清多少夜里,他总是半夜哭醒。但看着母亲仍在熹微的油灯下纺纱,一只鱼,母亲总是说她爱吃鱼头,可鱼头真的好吃吗?他偷偷尝过又吐了出来。
他甚至恨他的父亲,可母亲却想要他做他父亲甚至越先祖一样伟大的人,他不明白母亲这样做,值吗?他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做了吹鼓手,每当有丧喜的时候,他都能分些腊肉,可母亲知道后却狠狠的打了他,那是母亲第一次打他,母亲说你是叔梁纥的儿子,叔梁纥的儿子怎么能做吹鼓手?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母亲能忙活过来,你专心求学便好。
后来他遇到了那个让他爱恨交加的舅舅,舅舅把他引荐给太史大夫做弟子,从此走上了学礼的道路,可是母亲却也因此活活的累死了,从此他成了一位孤独人,为了赶走孤独,他每天端坐着,思考,思考…
孔丘从回忆中苏醒过来,我幼时渴望得到父爱却得不到,那是因为父亲走了,而孔鲤呢?我活着却从没有关心过孔鲤,我痛恨父亲早早离我而去,痛恨他的残酷无情,可我呢,作为一名父亲,我这个父亲比我的父亲还要残酷无情,鲤儿会不会像我幼时恨父亲一样那样恨我?想到这里他现在恨不得生出双翼飞到家里,看看妻儿,只是看着…
“孔丘丘,你为什么落泪啊?是荼荼做错了什么事吗?”吕荼用自己软乎乎的小手尝试着给孔丘擦掉泪水。八一中?文网 ? .孔丘看着吕荼那笨笨可爱认真的样子破涕为笑道,“公子,君上有你这样的儿子真是他的福气啊!”
吕荼闻言,小身板一挺,下巴抬得老高,“哼,那是自然!”
“对了,孔丘丘你说你方才思念你的妻儿了?”吕荼吧唧吧唧嘴。
孔丘点了点头,吕荼道“那你为何不把他们接到齐国来呢?你看国老府这么大!”
“这?”孔丘愣神了一下。仲由道“夫子,弟子以为公子说的不错,把他们接过来吧!”
其他的弟子闻言也纷纷应是,孔丘想了会儿,点了点头,“把他们接过来也好,这样我便可专心治学了!”
吕荼见自己把孔丘一家老小诳到临淄,心中喜的直翻跟头,孔丘啊孔丘你这一次真的就在齐国落户了,将来我看你还怎么能逃出我的手掌心?想到孔丘的那些贤明弟子们,想到他们纷纷在齐国出仕,想着自己带领着文武能将狂风扫落叶吞并诸侯,他小小心脏血压扑腾扑腾的往上飙,脸色一会儿也潮红了起来。
“公子,你今日所来可是有什么指教?”孔丘见天色快到了中午。
吕荼被孔丘这个马屁拍的舒服啊,指教?嘿嘿,“嗯,是爹爹叫荼荼来,给你送礼物来的!你看…”说罢吕荼让卫士把两个盒子抱了出来。
众人被这两个盒子所吸引了,一时忘了礼节,孔丘脸色一暗,对弟子们的表现很是不满意,于是故意大声谢礼。弟子们惊醒,脸色皆有些羞红。
孔丘把礼物放在案几上,接着道,“我听闻一位贤明有德行的人,他不会因为富贵与权势而屈下他的脊梁,你们要记住,外物的新奇会扰乱追求贤德之心,而心若是乱了,嘴与行动也就对不上了,这样的可怕后果不是追求贤德之人所想要见到的,你们懂了吗?”
“弟子受教了”
吕荼见孔丘因为一件小事就给弟子上纲上线,心中直摇头,圣人啊总是能把小的无限放大,让你感受深渊式的后怕。“孔丘丘你难道不想看看那盒子里面是什么东西吗?”
这?孔丘闻言差点栽倒在地,在客人面前拆开礼物是不符合礼仪的,他面色有些难看。仲由见状急忙道,“夫子,天色不早了,是否该请公子留下就餐了?”
孔丘这才面色和缓起来,让弟子们把食物端了上来。吕荼一看傻了眼,“孔丘丘啊,你们为什么还吃水煮麦粒子啊,荼荼不是让公输哥哥给你们送来磨了吗?”
“公子有所不知,对于求学之人来说,只有苦方能磨炼人的心志,所以孔丘明知有磨却不用。”孔丘说罢把一碗水煮麦粒子放在了吕荼的面前。
孔丘与众人洗完手后便用手抓起陶碗里的麦粒子啃咬起来,吕荼愣了半天才反应回来“慢着…”
仲由正饕餮的咬麦粒子,被吕荼的一声吼吓的麦粒子进入了呼吸道,咳嗽了起来。吕荼看着众人都在看向他,他笑了笑,那小虎牙特别的迷人,“荼荼听闻人和野兽的区别在于礼仪,你们如今吃饭的姿势和野兽好相像啊!”
众人被吕荼的话雷的脸色淤青,什么叫做我们吃饭的姿势和野兽好相像啊!端木赐是个暴脾气,“公子,人和野兽的区别在于礼仪,赐赞成,但公子说我们的食姿与野兽相像,我们也不敢苟同了。野兽吃的生食,我们吃的是熟食,何来的相像?”
吕荼看着这孔丘众弟子中最多金的端木赐笑道“子贡哥哥,你说野兽吃食物的时候用什么把食物放进嘴里?”
“用爪子,爪子…爪子?”端木赐噌的一声跳了起来,看着自己的手,还有那手里的麦粒。
所有人都停下了吃食,眼睛盯着自己的手,自己是人为何要与野兽般用爪子把食物放进嘴里呢?所有人都痛苦起来,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人,是知礼知仪的人,可是却没有想到自己日常最基本的与赖以生存的却是和野兽无异!
端木赐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孔丘面前嚎啕道,“夫子,我以为我们和野兽相比,我们是高贵的,我们才是这世间的主宰,可是手和爪子又有什么区别呢?夫子啊,原来我们还只是野兽啊!”
端木赐的话也把众人搞得眼泪直冒,那是价值观的颠覆。孔丘叹息道,“我何尝又不知,人吃食物的样子和野兽相像。人在很久以前是吃生食的,就像那野兽,后来燧人氏创造了火,从此人告别了茹毛饮血,后来经过了这么多年到现在,人和野兽最大的区别渐渐演变成了是否知道礼节,是否有仁德之心。手,爪子…”说着说着孔丘也低起头来有些伤感。
吕荼看着众人多愁伤感的样子,心中暗道,要不是看着你们用手直接拿饭吃不干净,容易生病,我来才管得你们呢?改变齐国就先从改变人的习惯开始,马车,道路,他吕荼做到了,现在最重要的便是让他们学会不直接用手抓食,想到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他嘟嘟红嘴儿道,“你们别难过,孔丘丘,荼荼有办法你们不再用爪子,哦,不,手拿食”。
他这话仿佛九天玄女娘娘下凡尘,立刻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只见吕荼迈着官子小脚,来到他奉上的礼物箱子前,可啪一声,箱子被打开,从中拿出很多细小的竹木棍来,他在众人呆傻的目光中一一把那细小木棍分给众人,孔丘看着手中的两只小棍不知所措,这东西居然是君上送来的礼物,天哪,木棍,还是如此的短小?
“这东西叫筷子,是公输哥哥明的,它的作用就是帮助人吃饭,帮助人优雅的吃饭”吕荼说罢,小手儿拿着筷子在众人眼前交他们使用的方法来。
端木赐是机灵人,他是率先学会了如何使用筷子,他用筷子把麦粒夹起,然后放在了嘴里,他品味着那麦粒,突然哇哇大哭起来,麦粒还是那麦粒,只是礼仪变了,心变了。
孔丘拿着筷子,他轻轻的把饭食夹起,又接着放下,“你们知道吗?这筷子其实在很早以前就有了,它的名字叫箸。”
什么?众人都被孔丘的话给震住了,吕荼更是疑惑的看了孔丘一眼,“这筷子,哦,不,箸,既然很早以前就有了,为何人们没有使用箸的习惯?”
孔丘道“公子,不知君上有否给你讲过纣王和妲己的故事?”
纣王和妲己?所有人都懵了,这筷子,哦,不,箸,和那两鸟人有什么关系?吕荼是萌萌的!
“殷商末年,纣王当政,妲己为纣王宠妃,一日见纣王因食热食时,手被烫伤,于是把玉簪化为箸,纣王大喜,遂有了玉箸,玉箸故然好,但林佩的食具却是陶器,很是不雅,于是便让人造银器金器,有了玉箸,有了银器金器,可食物却不好,那也不行,于是让人大肆建肉林,有了肉,那得有美酒相陪,于是建了酒池,酒池肉林皆有了,那必须有相匹配的房子,于是后来又建了鹿台…再后来他的滥用民力与腐化迫使人们起来反抗,遂有了我大周的天下”
吕荼一听,好嘛,又是上纲上线!果然众弟子对于孔丘的话很受启,“多谢夫子,弟子受教了”。?八??一? =.=≤1=Z≤W≈.≥说罢又用手开始抓食起来。
吕荼则是脸色黑,纳尼,为你们好,你们还以为是害你们?真是!看来要把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和他们的基本素质要分开啊!
“哈哈,你们不必放弃用箸,哦,不,筷子用食”孔丘看弟子们恢复了抓食,摇头笑了笑。
“夫子,您方才不是告诉我们要见小知明吗?小小的**却是能带来更多的**,**渐渐无法节制的时候,人就会毁了自己更是会被人唾弃啊!”端木赐道。
“子贡啊,你说的很对!一个人由简入奢易,从奢入简难,这也是为何几百年前箸就被创造出来了,却在我朝的时候被废弃使用,后来人们便也渐渐忘记了箸的存在”孔丘把筷子放在陶碗上,笑道。
吕荼大悟,感情是周王朝中央的那些领头人搞的鬼。怕人们产生不应该产生的**,所以用暴力强制掩埋了著,人们被驯化后,反而忘记了那美好的存在。
“夫子,既然是箸和筷子会给人们带来**,那为何您方才还要我们使用筷子呢?”闵损道。
“因为筷子和武士们身上的佩剑一样,它看着似乎是凶器,但只要持着的人能够修身,不被邪恶所侵袭,那么筷子和剑又有何罪呢?”
“夫子的意思,我懂了!这就是夫子一直讲的君子要正心吗?”端木赐恍然大悟。
孔丘笑而不语,拿起筷子率先吃食起来。众弟子紧随,吕荼则是暗轻舒了口气,孔丘看来不完全是食古不化之人,那样的话齐景公的新政,他定会支持了,待饭后把此信息给他透露一下,希望他能提出些好的建议来。
果然,吕荼假装不经意间把齐景公要改革收权的信息透露给孔丘后,孔丘先是大怒,对齐景公违反礼制的行为很是不满,但想到齐国风雨飘摇的局势,想到只有把君权竖起,才能维持国内和睦制止****,他轻叹了口气,闭目想了会儿道,“公子,请带我去见君上”。
齐景公正得意的自己将要来的变革呢,突然听到爱子说孔丘来见,先是疑惑,吕荼不忍隐瞒眼泪汪汪的便把自己不小心把齐景公要改官制的消息说了出来,要是其他人泄露了齐景公的密谋,齐景公早把他大卸十八块了,但见是爱子吕荼,一声也没吭,只是让仲由把孔丘请到内堂来。
两人在内室一直交谈到深夜,孔丘在宫内用完食后方才离开。
深夜里,夏虫鸣鸣,齐景公借着月色看着爱子熟睡的红扑扑脸庞,眼中有些激动有些庆幸,荼儿啊荼儿,若是今天没有你把爹爹官制改革的信息透露给孔丘,爹爹还真差一点会栽个大跟头,如今有了晏卿和孔卿二人的合力,官制改动,应该是完全可行…
想到这里,齐景公亲了一下儿子,便躺在一边呼呼大睡起来。
可是他们不知道,这场官改的大风暴最后大到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
嗡嗡,嗡嗡…迎接大军凯旋的号角声在城外振聋聩。齐景公率领着百官文武翘等待。渐渐的马蹄声似乎从空中响来,再接着乌压压的人群从地平线上出现,所有人都大喜欢呼着。
田穰苴乘着二马之车,左右皆是乡良人以及乡良人以上的兵车,孙武此刻一身雁翎甲,显得十分的儒雅而英气。晏圉弦施鲍息高鸷国范陈恒等经过战火的洗礼后,都显出了沉稳之色。
哒哒的马蹄声,齐景公心腹三大力士特别显眼,身上着的是大红披风,背后的骑兵们全是黑色披风,手中的刀按着礼节握着,一个方阵一个方阵的向前走着。
齐景公的马夫是仲由,仲由今日也是把自己的虎头铠甲穿在了身,两把利斧柭在腰间,驾的一声,马车渐渐前进。田穰苴打眼一看自家君上亲自来迎,忙下了兵车,其麾下将领们也是赶忙下了兵车,追随着田穰苴前行。
“君上,抗晋燕联军大将军田穰苴不负君上厚望,打退入侵的晋燕联军,重伤晋燕主帅赵武,并夺下晋燕两国各十城,今特前来交令”田穰苴说罢单膝跪地把身上的虎符递给了齐景公。
齐景公下车接下虎符后,把田穰苴扶了起来,然后令所有跪倒的将领全都免礼,他一招手,国相晏婴知其意,拿出布捐来,开始念赏赐令,而齐景公则是一拉田穰苴的手去上他的驷马之车,田穰苴大惊,忙推辞,齐景公不依,田穰苴居左,二人同车返回都城内。
众人一见齐景公和田穰苴一走,顿时整个军队方阵和围观的人群哇哇大叫起来,他们都在相互寻找自己的亲人,有的得到儿子战死的消息后当场晕了过去,有的见到儿子升了官惊喜的大喊大叫,有的奴隶见到亲人或者子嗣们翻了籍甚至还当上轨长之类的低级军官,喜的了疯,扑腾一声对着齐景公离去的方向不停的磕头…总之人群很忙,很闹,各种悲欢离合交杂。
那些参加过此战并立下大功的纨绔子弟们早把自己的所作所为通报了各自的老爹,老爹们也是惊喜一场,张灯结彩要为儿子庆贺,并思考着如何给自己的儿子谋取更高的官职。
翌日早朝,所有的人都精神奕奕,盛装前,他们知道分大餐的时候到了。不过他们很奇怪的现孙书和孔丘今日居然也上了朝。
陈乞的儿子陈恒因立了功劳,虽是戴罪之身但也特恩上了朝,所有人相见都嘻嘻哈哈寒暄几句,他们知道彼此都在试探着,谁该升到什么职位,谁应调到什么职位?
梁丘据和艾孔窃窃交谈着,但那时不时瞟向田穰苴的吃人目光透露出今日早朝他们会飙。
陈乞则是笑嘻嘻的跑到田穰苴面前毕恭毕敬的拉着家常,田穰苴也时不时的回应。八一?中文??网 .站在前面的孙书一看,眉头皱的紧。
高张和国夏也在交谈着,虽然昨日夜里他们已经深入交流了一次,但今日毕竟是关乎自己儿子高鸷和国范的前途所以不容出现任何纰漏,所以也在思量着可能出现攻击的应对之策。
国相晏婴在晏圉的搀扶下走向殿内,所有人都笑哈哈的与其行礼问好,那恭敬样看的晏婴都觉得毛,他让晏圉回到自己的殿位上,自己行礼与众人问好便踏上了上阶。
至于其他人,如弦章范蠡宰予高柴之类,则是闭目养神起来,他们已经猜到今天的朝会可能要闹出些大动静。
齐景公是最后一个来的,他今天也是精神焕,吕荼本要避嫌不愿跟随上朝,奈何齐景公不依,把他安排在自己身边的小座上,俨然一副吕荼就是齐国的太子般。
朝臣们一看吕荼也来了,顿时脸色精彩起来。晏婴脸色有些乌黑,但看到一直讲克己复礼的老顽固孔丘都没说话,当下也强忍住了不满。
不过请流派第一金牌打手杜扃则是大怒忍不住飙了,“君上,臣听闻打鸣的公鸡从不下蛋,下蛋的公鸡定会被认为是妖物而被杀掉,母鸡要是不专心下蛋而是学会公鸡每日打鸣,它也会被杀掉,因为那是失了本分,是不祥之兆。今公子荼不为嫡子,不为长子,又没及冠安能在如此盛大的朝会上出现,并居于君上右席,臣下惶恐”。
牛!太牛了,杜扃!连公子荼这小纨绔里的霸王都敢招惹,实在是牛!不过他的话同样让一些人心中不愉起来,公子荼又不是只这一日在朝堂听政,为何非得在这赏功的日子去劝谏,这不是给好好的一锅汤加老鼠屎吗?这个杜扃!
杜扃话,那些清流派纷纷上前奏言,大有要狂虐吕荼把吕荼这个祸害齐国的小屁孩给一棍打死的势头。
齐景公越听脸色越黑,吕荼哇的一声大哭,如同霹雳刺破苍穹。齐景公见闻爱子之状手足慌乱,赶忙去安慰,堂下重臣看的是皆低下了头。
“荼儿,不哭了,爹爹这就替你出气,来人呢,把杜扃这个满嘴喷粪的老匹夫给寡人打出殿外,打出殿外”齐景公目眦尽裂。
此话一出,朝堂众臣被雷的头晕目眩,杜扃更是气的胡子乱飘,大骂“孺子误国,孺子误国…”
齐景公闻言更是直拍案几让仲由把杜扃拿下。
清流派呼啦一声全都跪下为杜扃说情。齐景公不允,陈乞见了也上前为杜扃说好话,鲍牧见陈乞话了,自己一派们也都上前求情。
四大势力呼啦一声跪倒了两派,国夏和高张对视一眼,不知按了什么心思也上前为杜扃说情。齐景公看着朝堂上跪倒的五分之三的大臣们气的直哆嗦。杜扃则牛笔哄哄的站立着,不为所动,很有清流士大夫宁死不屈的气节。
梁丘据看到杜扃的样子,暗道,好你个杜扃,大家为你求情,你反而不吃那一套,嘿嘿,你够狂,看爷怎么搞死你?想到这里梁丘据眼睛一瞪“大胆,杜扃!你竟敢说公子荼是鸡,你这是大逆不道,还有你们这些求情的人是逼宫,是想造反,殿前武士何在还不…”
梁丘据的话仿佛一炮弹,轰的众人差点栽倒在地,这梁丘据真是会上带帽子,本来是一件幼子登堂听政不合礼法的小事应被他扣成造反大逆不道。
艾孔一见自家头目话了,带着一帮媚主势力狂咬杜扃,甚至也开始攻击其他派代表人物,说他们某年某日说了君上和公子荼什么坏话,朝堂上顿时乱糟糟的如疯狗相互狂吠起来。
齐景公看着堂下相互攻讦泾渭分明的朝臣们脸色乌黑的能滴出墨水来。
“君上,今日是为我齐国封赏立功之士的日子,至于公子荼的事可暂且放下”说话的是孙书。
众人一看齐国的第一擎天柱孙书话了,撇了撇嘴各皆退回了自己的班位。不过梁丘据却善不罢休,喝道“君上,臣下要参一人”。
“何人?”齐景公强忍住暴走的心情,萌萌的,现在的局面越来越不按自己的设的套路走了。本来先开炮的应该是孔丘,结果闹出个杜扃老匹夫来,现在好嘛,梁丘据也出来跳了。
“前反晋燕军主帅田穰苴”梁丘据眼睛一瞪,大手指着身边的田穰苴道。梁丘据的话如同燃烧弹落在水塘里,整个家伙沸腾起来。
田穰苴瞥视了梁丘据一眼,下巴抬的老高,轻轻辱骂一句,奸臣!
“梁卿,你是不是搞错了,田卿有何罪要你参啊?”齐景公皱眉。
“臣下要参田穰苴十大罪”
十大罪?众人傻了,看向意气风的梁丘据像是看到了怪物,你难道疯了吗?田穰苴可是齐国的大救星,你居然说他有十大罪。
晏婴看着梁丘据信誓旦旦的模样气的嘴角直哆嗦,这个梁丘据为了报庄贾的仇真是疯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难道分不清轻重吗?
“一罪,田穰苴在东海期间曾辱骂君上为昏君,有证人车车亲眼而见亲耳所听”梁丘据既然开炮就顾不得许多了。
“什么?田卿可有此事?”齐景公的脸色阴暗下来,他本来就对田穰苴不顾自己的命令擅杀庄贾不满,如今梁丘据又说他骂自己为昏君,这真是新仇旧恨加到一块了。
田穰苴闭目不语。孙书则是胡子乱颤,这哪是是什么庆功会,这分明就是杀人会!难道君上想要狡兔死,走狗烹了?
“二罪,从东海返回的路上,遇到叛贼田豹,作为齐国的大臣本应见乱臣贼子毫不犹豫的去斩杀,但他却因为田豹大喊他为族叔时而差点放弃对国家的大义,此为对君上的大不忠”
“田卿可有此事?”齐景公要飙了。
田穰苴仍然不说话,可心里面早已经是波涛汹涌起来,他梁丘据怎么会知道此事,要知道当时自己所带的亲兵皆是跟随自己的老兵啊!难道有人…想到这里他身体一震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孙书听到梁丘据的话后,知觉得头重脚轻,果然果然那帮军士有梁丘据的耳目!
“三罪,隐瞒军情而不报,田豹临死前曾打呼陈乞陈大夫的名字,显然田豹叛乱和陈乞大夫有着紧密的联系,而他为了血脉上的私情却知而不报,此为大逆”梁丘据又放出了一个引爆朝堂的消息。
陈乞一听田豹临死前居然喊出自己的名字,顿时吓的七魂六魄飞走了一半,扑腾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道,“君上,君上,梁丘据污蔑我,污蔑我…”
陈恒见闻也是冷汗直冒,真实的情况他清楚,但现在要是田豹临死前说出了事实的真相,那就玩大了,不,不对,若是田豹真透出了秘密,那梁丘据早就把此信息捅出来了,也不会有后来的田穰苴上位,自己成为乡良人出征,想通这里的道道,他扑腾一声哭道“君上,陈家若是和田豹有染,为何我们不在田豹围城的时候打开城门引田豹入城呢?反而驱散门客,更是后来我陈家为平乱掏钱出力,现在我陈恒出征晋燕立下夺二城的功劳,定是梁大夫眼红,怕父亲因此再次得到君上信任,所以才污蔑的攻讦之词,君上啊,你要为我和父亲做主啊!”
陈乞一听儿子的话顿时明了,田豹临死前定是没有把秘密透漏出,顿时心里沉稳了一大半,鼻涕泪一把的直喊冤枉。田家的势力鲍牧等人见状也纷纷把梁丘据的所搞的罪状推变成居心打击政敌的不轨。
梁丘据见自己罗织最要陈乞和田穰苴命的罪名让陈恒这么概念转换变成了他要弄权的目的气的老脸青,国夏高张二人为的势力本来还要助梁丘据一把搞死田氏,可被陈恒这么一说,两人相视一眼又收回了想要说的话。
此刻朝堂上变成了两大势力大战,梁丘据猛攻,陈乞猛守,田穰苴岿然不动,其他势力则见机行事,现有机会的话定会狠狠咬上一口。八?一?中文 ?.㈧?1㈧Z㈧W?.
孔丘看着朝堂的纷争暗叹,本来以为鲁国的政治倾轧已经苛如猛虎,现在看来齐国的朝堂更是一群白眼狼乱战!
梁丘据给田穰苴安排的十大罪全都被陈乞和部分清流派势力联合推翻,不过两派互不相饶的样子看得听得齐景公头疼欲裂,这帮家伙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君上,蠡有事启奏”范蠡从热闹的人群走了出来。
他这话一落,整个朝堂顿时静了下来,这“范大杀”想干什么?
齐景公见是范蠡脸色好转起来,“范卿,请讲”。
“君上,范蠡想要参一人”
嗡!范蠡的话一出,众人再次惊的差点屁股坐在地上。范蠡在众臣面前只表过两次态,第一次查田赋拿下了近五十名大夫,第二次献媚迫使所有的大夫捐钱到肉疼,这一次又要参人,不知是谁个倒霉蛋要倒霉了。
“范卿,你要参何人啊?”齐景公被这帮大臣们彻底打败了,他本来以为范蠡是来救火的,好嘛,他也是来放火的!
吕荼看着范蠡,摸着胸口的虎牙,暗道,范蠡啊范蠡,你果然是个聪明人,别人救火都是用水去浇,你倒好,在别处再放火,这样所有的人的目光与注意力都被会转化。
“君上,臣下要参掌管礼仪典法的大司寇”
范蠡的话又再次引爆朝堂,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向了大司寇高张,只见他脸色乌黑道,“范大夫,我不懂你的意思”。
“嘿嘿,高大夫,高司寇,蠡有个问题想问大司寇,有人咆哮朝堂应该定什么罪?有人轻易污蔑他人,他人又污蔑对方又犯什么罪?”
这?高张闻言一滞,眼珠儿转了转,突然想通了范蠡的真实意思,一蹦三尺高道,“来人呐,把梁丘据,田穰苴,陈乞,陈恒,鲍牧,杜扃等人拉出去鞭笞三十”。
高张的话一出,所有人都傻眼了,就连那齐景公都萌萌了,这高张疯了?梁丘据陈乞杜扃等则是回过味来,纷纷告罪不已。
仲由早就看不惯这帮人了,手一招呼,虎卫们上前就要拉这些大夫出去。齐景公一见动了真便咳嗽道,“高卿,这些人虽咆哮朝堂但也是为了寡人好,为了齐国,还请高司寇权且把这些人的罪记在身上,允许他们戴罪立功”。
高张本不愿错过这收拾政敌的机会,但转念一想要是把田氏势力,请流派势力和媚臣势力全都得罪了,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于是借着齐景公的台阶下了去。
上位的吕荼看着这帮忙活大半天的朝臣们结果自己什么好处也没得到,反而捞了一身的不是,暗自摇了摇头,这些人啊!
朝堂静了会,这时久久闭眼的田穰苴话了,“君上,穰苴的确有罪”。
轰!整个朝堂再次爆炸。陈乞更是急的大汗直冒,这田穰苴到底想干什么?他是不是想田氏死,他才开心?
梁丘据则是大喜,高张也是喜形于色。齐景公道,“田卿,方才梁卿所奏的十大罪状皆是沾露之罪,寡人早已不放在心上”。
“君上”田穰苴本欲再说,齐景公却是堵住了他的嘴道,“田卿不用说了,寡人任命你为齐国的大司马,不知你可愿意?”
“君上”田穰苴感动的泪水纵横,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孙书见闻暗自擦了脑门的冷汗,还好不是走狗烹!
“好,既如此从今日起你田穰苴就是寡人的大司马”齐景公把大司马的大印让宦官递了下去。
国夏一惊,他是齐国唯一的上将军,如今有了大司马,那他听谁的,急忙道,“君上,大司马职位已废除多年,齐国不应再有大司马之职”。
高张见闻也是吓了一跳,军方的势力一直是他和国夏掌控,要是再安排田穰苴过来,那岂不是挖他的根与肉。想到这里急忙跳出来反对。二人的背后势力一看,哪能不知领头人的意思,他们也担心自己的利益受损,哇哇大喊劝阻起来。
陈乞则是大喜暗递了个眼色与鲍牧,鲍牧知其意第一个附和赞同,他的势力也一个一个上前捧场,顿时朝堂上两派再次嘲了起来。
齐景公大怒“看来非得鞭笞,你们才长记性”。
众文武被这话吓得顿时无音了。
“寡人告诉你们,不仅寡人要恢复大司马之职,更是要改官职,晏相宣读诏书吧”齐景公根本不给人考虑的时间。
晏婴上前宣读道“任命晏婴为齐国国相,孙书孔丘老聃老莱为国老,任命田穰苴为齐国大司马,任命国夏为齐国大将军,任命弦章为大行,任命杜扃为大谏,任命高张为大理,梁丘据为大司农,吕青为大宗,陈乞为太史,鲍牧为太祝…范蠡为职计…艾孔为府人,宰予为临淄令,高柴为司田…弦施为虞人,田开疆古冶子公孙接…为虎贲将,孙武,国范,高鸷,鲍息,晏圉,陈恒…为尉将,仲由为卫尉中郎…地方上各邑之为令,其下有常伯,常任,准人…分掌民事,官吏任命,政务,差役等,冉求为即墨令先推行新政...”
齐景公颁布的任命和地方官制改革如同从九天之上下来的紫雷,轰轰轰,整个朝堂上雅雀无声,只有耳旁那轰轰轰如同修真者要渡劫的声音。
“怎么都不说话了?刚才的劲头哪里去了?”齐景公铁青着脸。
“臣下职计司范蠡叩谢君上隆恩”范蠡率先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扑腾一声磕起头来。吕青看了一眼范蠡又看了一眼齐景公当下也不再犹豫,两膝一跪,“臣下大宗吕青,叩谢君上盛恩”。
吕青虽然和齐景公是一个祖父的,但由于齐国一直的任贤不任亲的制度作怪,所以他虽贵为国家血脉,但只是个清闲的大夫,如今赋予他大宗的职务,专门管理吕氏子孙,显然是齐国任人唯贤的制度要变了!能为国家效力,他吕青当然愿意,所以第二个表态。
梁丘据是第三个表态的,他表态比较感天动地,哭的稀里哗啦的,他只是齐景公的宠臣,所谓宠臣不过是冷水衙门的闲散大夫罢了,如今被自家君上任命为大司农,掌管齐国田桑牧渔事宜,这样的权职,怎能不让他兴奋的死去火来的。艾孔也是,他只是一画师,没想到庄贾死了,自己接替了庄贾的职位,成了掌管齐景公财物的府人,他哭的比梁丘据还感天动地!
接着是那些涉世不深的武人,譬如齐景公的三大力士,田开疆,古冶子,公孙接还有孙武,仲由,国范等人。
中间派的弦章是第五波表态的,他叩谢了齐景公之恩,他能不叩谢吗?他本来只是一名不掌握实权的大夫,如今自家君上命自己为大行,大行啊,那可是掌握对外事宜的权臣!还有他的儿子弦施,如今也被任命为了山川河泽的虞人,那也是权重的活!他一家可谓一炮走红,二话不说赞成。弦施一见老爹表态了,自己扑腾一声,跪倒在地谢恩。
宰予,高柴等是第七波谢恩的,他们的官职没升没降,当然除了冉求之外,从一个白身一跃成为即墨城令。
吕荼看见冉求出场,心里压抑不住激动,天哪,那个孔丘允文允武的弟子,冉求,那个文帮助鲁国季氏改革田赋成为鲁国最富,武打的齐国溃逃的牛人也出仕了,而且是即墨这样的大城之令,看来事情越来越不按史书记载的走向前进了!
杜扃当听到自己被升职为大谏的时候就萌萌了,他本来以为自己以前顶撞自家君上定不会讨得好来,可是没想到自家君上不仅没有责罚自己反而火提拔为大谏,天呢,君上英明啊!等他反应过来时,看到呜啦啦一大片人都早跪倒谢恩了,他有些恨自己反应迟了,于是正正经经的理了理衣冠,扑腾一声,最是响亮,“杜扃叩谢君上盛恩!”
清流派看着杜扃很是羡煞,上位的晏婴看到此幕,暗自摇了摇头,这个杜扃啊,看似清高其实还是难过权利的**的关。八??一 .
高张国范陈乞鲍牧的脸色黢黑,此次改制他们势力损害最大。为什么,因为以前他们为的势力分别掌握着军政大权,如今这些大权全都被分散的七零八落,特别是陈乞鲍牧一系。
高张本就是司寇如今变成了大理,这个权位虽没变,但行人府的权利被分离出去了;国范的权位升为大将军,名虽好听,但有了田穰苴这个大司马相互抗权;鲍牧更倒霉本掌握着齐国的田牧桑渔,现在成了梁丘据大农管辖,自己倒成了与神对话的清水衙门的太祝;陈乞也是,他虽退了被勒令回家反省,但地方大夫有一多半是他的门客或者家奴,如今地方制改革,地方大夫之权一分为常伯,常任,准人…分掌民事,官吏任命,政务,差役…这么搞下来,那些地方还会是一言堂吗?那自己又怎么掌控地方?
就在这四人犹豫间,突然一声喝,“臣下尉将陈恒多谢君上厚恩”。
陈乞一看大吃一惊,说话的那人正是自己儿子,陈恒偷偷递了个眼色,陈乞立马回过味来,叩拜领了太史的职。
鲍牧见陈家父子都谢恩了,自己还怎么反对?当下叩谢。田氏一系的人见领头人话了,也都呼啦一声拜倒在地领了各自的官职。
整个朝堂上只有国高二人没有表态。齐景公递了个眼色与孔丘。孔丘微微一笑,“丘听闻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怎么高大理,国大将军是不想居其所了吗?还是君上所为不是以德?若不是以德,为何众位大臣皆呼君上英明?丘有疑惑,还望二位大夫为丘解惑。”
哇,威胁,十足的威胁之语,够狠!孔丘别看文质彬彬的,这做起事来狠辣的紧啊!吕荼听到孔丘扣帽子的话后,小心脏扑腾扑腾的。
果然孔丘的话把二人逼到了死角,他若不认,那就是认为自家君上为昏,众朝臣皆是小人;他若认,自己的权利就真的剥夺的只剩下骨头了。国夏张口欲言,高张却拉住他,思考再三后,扑腾一声跪在了齐景公面前,“多谢君上厚恩,我等定会竭心竭力居位共辰”。
“好!”齐景公大喜,转头对着晏婴道,“国相,你看如何?”
晏婴喜道,“君上英明神武,桓公霸业可期矣!”
众臣看国相晏婴都拍马屁了,虽抱着各种心思,但还是齐呼道“君上英明神武,桓公霸业可期矣!”
齐景公很满意,朝会罢大宴群臣,喝的好不欢乐,各种大馒头居于上席。有些大夫是第一次吃到传说中大馒头,偷偷藏了几个。
宴会后,陈乞陈恒父子回到陈府。
陈乞道“恒儿,你今日做的不错,为父差点为了现在还不能得到的利益而毁掉自己重出政坛的机会”。
“父亲,这是孩儿的本分!您不是一直教导孩儿,做大事者要注意细节,做小事者要注意方向吗?说实在的,孩儿也差点深陷局中”陈恒躬身道。
陈乞见儿子不因夸赞而改变颜色,欣赏的点了点头“看来恒儿真是长大了!”接着似有所悟道“想来自田豹起事后,针对地方大夫的权利过重,君上就想到了对付地方的办法了,而之所以今日提出便是看出了此刻正是齐国大刀阔斧改革的机会。”
“父亲所言不错,孩儿也是这么认为的!田豹事败后,那些咱们名下的封邑,定会被身为司寇,哦,不身为大理的高张大肆侵夺,如今君上搞了个三人分权,令地方大夫再也没有以前的权柄,这样君权便加固了,而高张却是食同鸡肋,总之我们失去了肉,高张也没有得到这块肉,反而也失去了自己身上原先的肉”陈恒悠悠道来,接着眉头一皱道,“父亲,这两场战争搞下来,我方和高张方都损失了几乎的根本,接下来将如何应对?”
“哼哼,如何应对?哈哈,田穰苴成了大司马,你说该怎么应对?”陈乞嘴角闪出了邪笑,突然眉头一皱想到了什么“另外恒儿,晋国战败了,大公子阳生是不是该回齐国了?”。
陈恒闻言大眼瞪着父亲,过了一会儿,父子二人齐声哈哈大笑起来。
高张府。
高张脸色乌黑,国夏暴走道,“高兄,你为何不让我反对君上的任命?”
“反对?拿什么反对?你没有看到朝廷四大势力中已有三大势力完全赞同了吗?就凭你我,我告诉你只要我们张口反对,你的大将军和我的大理之位全都保不住,你信吗?”
“那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身上的肉被挖走啊!”国夏啪的一声,一拳打在了案几上。
高张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挖肉?哼,咱们的肉都是君上给的,现在还给了君上,又哪来的挖?”
国夏闻言一滞。高张道,“这件事不用再说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田氏又返回了朝堂,我们该怎么办?”
国夏道“陈乞不过是清水衙门太史,而那鲍牧更是被贬成了太祝,他们不足为虑,现在最关键的是田穰苴成了大司马,这可是插在我们心头的一根刺啊!”
高张闻言闭目了一会儿,突然冷笑道,“田穰苴此次大战之后,声威可谓已经过了当年的孙书,就连五岁孩童都知道他的名字,要是坊里间突然传出田穰苴武能定国文能安邦,有宰相之才,你说晏相会怎么想?”
国夏闻言大眼瞪着高张,接着一拍大腿,喜形于色,“好,我这就安排…”
不翌日临淄城里谣言四起,说晏婴无宰相之才,得赖君上宠幸,恬为国相,治理齐国,百无一益,田豹作乱,晋燕侵征,多亏田穰苴大司马力王狂澜拯救齐国于危难,应该让田穰苴为相,齐国定能昌盛,甚至有人还编成了歌谣,让孩童吟唱,春田里,草青青,风筝起,人海声,有贤明,能武功,治百城,皆昌盛;有燕子,只会鸣,不生粮,讨媚生,日月悬,请神明,秋冬来,燃草暖,田复生,歌咏志,鸡鸣鸣…
“父亲,父亲,不好了”晏圉在坊间听到谣言后,吓的大惊失色,急忙往家中冲。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晏婴正在喝梨花茶见晏圉模样,不由怒道。
晏圉见父亲怒了,忙跪下请礼,接着把听到的消息告诉了父亲。?八一 ≈.≈≠1≠Z≤W≥.晏婴闻言眉头皱了皱,把茶杯放下,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父亲,这都什么时候了?您为何还有心情笑?”晏圉有些恨铁不成钢。
“圉儿啊,你说父亲这个国相做的怎么样啊?说实话”晏婴眯着眼,眼带都塌陷了。
“父亲虽比不得管相,但自管相之后齐国有那么的多国相可以说没有一个才能可以过父亲的,忠心过父亲的,父亲您为了齐国夙兴夜寐,殚精竭虑,敢这么说,没有父亲,齐国现在早不知道崩坏成什么样子了”晏圉说起自己父亲为国操劳的事来,忍不住眼泪直冒。
晏婴看着晏圉的模样有些动容,为他擦掉眼泪道,“圉儿啊,你说君上又是什么样的人?”
“君上?君上虽有瑕疵,但总体而言却是少有的英明神武之人!”晏圉有点懵,自己明明和父亲讨论的是父亲的国相地位,怎么扯到君上身上了。
“哈哈,圉儿所言不错,君上是英明神武之人,英明神武之人他的宰相怎么可能是无能之辈?所以啊,这个谣言是有人故意想把朝局搅浑,想要父亲和田穰苴斗,然后他好得便宜!圉儿你明白了吗?”晏婴珉了口梨花茶,智珠在握。
“可是父亲这谣言这么下去,对父亲的名声有碍啊?”晏圉也是明白了原来有人想要迫使父亲与田穰苴斗法,但转念一想脸色又苦起来。
“哈哈,名声?圉儿啊,你还记得当日公子荼在田穰苴的府上讲的那个丑鸟的故事吗?”
“这?记得”晏圉跟不上父亲的思绪,“公子讲鹞鹰本为丑鸟,但因他以鸟为食,所以当他说自己漂亮美丽时,众鸟皆是赞同歌唱,可鹞鹰遇到凤凰后,被凤凰贬斥为脏!”
“圉儿啊,这个故事可不是一般的故事,你要仔细品摸啊!”
“还请父亲讲解”
“那些凡鸟之所以说鹞鹰漂亮是因为惧怕鹞鹰,惧怕鹞鹰吃了他们,这就好比父亲,身居国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父亲只要愿意,随时便可把谣言逆转过来,此为其一;其二,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无论别的鸟如何说鹞鹰漂亮,但其实他一点都不漂亮,而那凤凰就算再小,那也是光彩昳丽,凡鸟就是凡鸟,就算飞上了枝头,被别人赞叹那也变不成凤凰”说到最后一句时,晏婴眼睛一睁,寒光漏了出来,显然有人要倒霉了。
街市里的谣言也传到了齐景公和吕荼的耳中,夜晚,明月皎洁,美人蕉旁。
吕荼此刻正拿着蒲扇去捉流萤,不远处席子上的齐景公很是享受,一壶浊酒时不时的往嘴里送,他抬头看向梨树上已经长出如鸡蛋大小的青色梨子,悠悠道,“荼儿,过来,爹爹给你讲一个祖上留下来的故事”。
其实在齐景公内心中又补了一句,不,那不是故事,不是传言,不是预言,是该死的诅咒。
吕荼把萤火虫捧在手心里,来到了齐景公的面前,“爹爹,你看,这萤火虫,为什么白天的时候没有光亮,到晚上才会有呢?”
齐景公把儿子抱在怀里,认真的看着爱子手中拿着盈盈绿光的小虫子,“萤火虫无论他白天的时候还是黑夜的时候都是一只萤火虫,在白天之所以不出光来是因为有比他亮万万倍的光明在,就好比荼儿你在白天里点起火把一样,没有人会认为你的火把之光让天下增明了;黑夜,无论那光芒有多微弱,都会特别的显眼,因为那是黑夜!所以萤火虫的微弱之光才会在夜里被人现,不是他白天不光,而是白天光的东西把他的光芒遮住了。”
吕荼见齐景公听懂了自己真实要表达的意思,便哦哦的点起头来,“对了,爹爹你要讲什么故事给荼荼听啊?”
齐景公脸色正了正“荼儿,这个故事爹爹给你讲后,你切记不要告诉他人,就当…就当爹爹和荼儿秘密行吗?”
吕荼见齐景公一脸正经,心中咯噔一下,思考着史书上所有的记载,却也没有理清个头绪来,于是点了点道“知道了爹爹,荼荼定会保守这个秘密的,除非有一天,天上下红雪,荼荼才会泄露秘密”。
“嗯,爹爹自是相信荼儿。”齐景公见爱子认真的样子,便把那个诅咒讲了出来“相传当年咱们齐国的先祖吕公和周公在就国前谈论如何治理国家,周公问咱们先祖如何治理我们的齐国,先祖说任人唯贤;先祖又问周公他如何治理他的国家,周公说任人唯亲。先祖疑惑道,若是治理国家任人唯亲的话那这个国家就会很快的衰败,而周公却说若是治理国家任人唯贤的话,那国家很快就不再是你的国家。”
“荼儿啊,咱们齐国和晋国一样一直奉行的任人唯贤,可是这么几代下去,爹爹越觉得当年周公说的很有道理,就像不久前那号称半国的陈乞,孔丘告诉爹爹说那人在乡间的名声已经过了爹爹,后来有田豹的叛乱,爹爹越心惊这任人唯贤的制度来,前些日爹爹和孔丘晏婴谈论此事,他们告诉爹爹重用你的伯父吕青来平衡朝野,于是才有了后来吕青被任命为大宗的昭令,可是爹爹一直觉得这还不够,于是才下定决心把四大势力重新打乱,改革地方官制这一系列举措。”
“荼儿啊,为君之道在于驾驭,在于平衡,任人唯亲要不得,任人唯贤也要不得,想要安稳,想要安全就必须把…”齐景公话匣子被打开后,滔滔不绝的给吕荼讲起为君之道起来。吕荼听的很认真,心中却是暗道,爹爹啊,我才不到六岁,现在就给我灌输君王之术是不是有些早了?
翌日早朝。
齐景公打着哈哈牵着吕荼的小手上了朝,只见鲍牧率先开炮道,“君上,今晋国战败,是不是该把大公子阳生接回来了?”
齐景公一听,脸色有些尴尬,自己整日里与幼子厮混差点把自己的大儿子和其他儿子给忘记了,鲍牧看出齐景公意动,递了眼色与其党羽,党羽们呼啦一声上前纷纷请令愿接公子归国。
梁丘据一听阳生的名字顿时脑海就闪出了当年阳生大骂自己是奸臣,媚臣的事来。哇哇的,要是让阳生回国,自己的日子定然比现在难过,接着又想到公子荼的好来,那可爱,那萌萌,那亲吻自己的脸颊,湿湿的,热热的…想到此处他见上位的吕荼正在摸着胸口的虎牙,顿时来了精神道,“君上,臣下很惶惑啊!”
“哦,大司农有何惶惑的地方?”齐景公把目光转向了宠臣梁丘据。
“臣下惶惑,这对外的事宜什么时候太祝府管了?”梁丘据的话虽是轻柔但却藏着阴险的毒针。果然,作为行人府的新任大行弦章开炮了,“君上,臣下闻在其位则谋其职,不在其位若谋其职则是居心不良,臣下身为行人府大行对太祝府抢权越权的行为提出严重的抗议”。
管礼制典仪的大理高张闻言喝道,“君上,臣下请令治太祝鲍牧的越权行为”。
看鲍牧不顺眼的群臣们见两大势力和中间派头目们表态,纷纷如同疯狗般的咬将开来,仿佛不把鲍牧咬死咬碎他们就不开心。?? 八一中文 ≈.=≈1≠Z≠W=.≥
鲍牧越听越是冷汗直冒,扑腾一声跪倒在地,为自己方才越权的行为致歉。陈乞一看这架势知道是该自己出场的时候了,上前一步道“君上,鲍大夫新任太祝,有些事情才刚刚熟悉,就好比那出身的小鹏鸟一样,他虽天生注定善飞,但终究还小,还未了解飞的涵义与条件,君上明察秋毫,请原谅他一片为公之心的无知”。说罢跪倒在地上,他的羽翼们一见二话不说纷纷跪倒为鲍牧求情。
“寡人听闻当一片叶子黄从树上坠下来的时候,就能推测到秋天的到来,如今鲍太祝的行为,让寡人很忧心啊!朝堂上,一个掌管祭祀的却要插手行人的职务,是不是你们某些人,也是一样呢?为武的,国之爪牙,是不是想要插手政事呢?”
齐景公把话说到这儿时现也很多大夫似有意无意的看向田穰苴和国夏,仿佛自家君上所言就是在说他们。齐景公也看出了这帮人的不轨,于是语气有些重道“武人插手政事很可怕,因为他会乱国,但文人插手武事也同样可怕,因为他可能亡国”。
此话一出,晏婴哆嗦了一下,脸色有些晦暗,看来君上是想我去掉爪牙了,想到此处上前道“君上,婴有话说”。
“哦,晏卿请讲”齐景公春风笑意,脸色娇美。
“君上,秋天老的时候,节气之位就会让给冬天,婴如今已过耳顺之年,身为国相,每天为着国事操劳,时不时的感觉到精力不济,恐误了君上大事,婴请辞国相职务”
晏婴的话当真如月夜下的霹雳弦惊,整个朝堂都被刺激的呼吸紧绷了起来。田穰苴看了一眼晏婴,不明所以。高张和国夏对视一眼,同时闪出了坏笑。
陈乞眉头皱成了团,看向晏婴,接着突然领悟到了什么,脸色一阵转换。他偷偷给鲍牧递了个眼色,鲍牧上前道“君上,国相为相十来年,夙兴夜寐,为齐国的昌盛立下了汗马功劳,若没有国相的辛勤操劳就没有齐国的今天,臣下建议国相辞去相位后,可封其为国老”
嗡!鲍牧的话更是雷的众人头都竖了起来,萌萌的今日的政治风向不对啊,一个请辞,明显的是以进为退,告诫某些人,那传言根本是无稽之谈,他晏婴的国相之位稳如泰山,不可动摇;可一个却顺水推舟,说晏婴退后可封其国老,哒哒的,这什么情况?
大谏杜扃见状吓了一跳,晏婴可是他们清流派的灵魂人物,要是他退了,清流派定然会被高国梁丘据和田氏一派压制的死死,所以急忙劝道“君上,晏相不可,当年太公是何样岁数才出仕辅佐我大周文王?而如今晏相不过刚过了耳顺之年,何来老之说?至于辞去相位更是不可,我齐国虽然消灭了田豹逆贼和打退了晋燕联军,可君上颁布的官制改革才刚刚开始,接下来不知会遇到多少的艰难困阻,只有晏相这样的统济之材辅佐君上运筹帷幄,臣下等才觉得有主心骨,万望晏相收回辞令,君上也切不可答应”。
杜扃一话,清流派和中间派一些和晏婴交好的大臣纷纷上前劝阻。
齐景公有些傻了,事情没有按自己的套路走啊!他的本意是说你晏婴身为宰相应该把临淄司马的职位让出来,专心搞你的内政,现下倒好晏婴直接撂挑子不干了,难道自己错看了晏婴吗?他也是一位热爱权利抓手不放的人吗?
哎,理性思维下逻辑推理出来的东西果然不可靠,因为现实生活特别是政治斗争中他总是跳出你的套路,或者往你套路相反的方向前进!你以为所有的事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其实事情根本不在你的掌握,他时刻会偏离和失控。
因为事是由人做的,而人的行举是靠心,心是多变的,是最不易掌控的,这个世界没有人都是按着理性而活,所以你根本掌握不了心,掌握不了心便掌握不了事情,而事情之所以却能达到你要的结果不过是侥幸偶然的力之驱使罢了!
“晏卿,众位大夫说的对啊!你是支撑齐国的那最粗的一根柱子,你若是走齐国也就完了,寡人也就完了,难道你想让寡人和齐国不存不成?”齐景公红了眼,语气有些强硬。
晏婴道,“君上,支撑齐国这座大厦的柱子不止臣下一人,高国陈鲍弦梁田都是齐国的顶梁支柱,有他们在齐国的天塌不了,君上的驷马之车安如泰山”
齐景公闻言语塞一滞,吕荼却突然笑了起来,那童子欢乐的趣声震的朝内呜呜作响。众人皆把目光放向了吕荼。
吕荼站了起来,迈着官字步,那肥肥的肉胳膊与小腿漏了出来,看的人心都要爱化了,不过接下来吕荼的话差点把晏婴给气疯“晏老头,你是个贼人”。
嗡!爆炸,整个朝堂爆炸了!所有人看向吕荼都像看一个小疯子般,晏婴是齐国管仲以来最伟大的相国,在周天下也是数一数二的贤明,你个小屁孩倒好,骂他为贼人。天哪,疯了!雷人,太雷人了!今日的事若是传出朝外,整个齐国都会哄然,不,整个天下都会哗然!
晏婴倒是仿佛没有听到吕荼侮辱的话般,老眼眯着,眼带都塌陷了。
杜扃,晏婴的级打手,飙了,他早就看不惯孺子登堂的行为,如今逮到这样的好机会怎可放过?“公子,你虽小,但每句话都会影响君上之威,我杜扃到想问问,国相为政期间政通人和,使得齐国为天下最富,国人哪个不感恩戴德?你方才说晏相为贼人?哼哼,若说不出个理由来,朝臣们可不愿意,天下的百姓们更不愿意”
齐景公见杜扃居然对自己的爱子使用雷霆之威,顿时脸色乌黑起来,他正要训斥杜扃并把爱子叫回来,谁知吕荼也飙了,那小脸庞气的如金鱼的腮般,一鼓一鼓的,明知故问道“你是谁,怎敢这样对荼荼说话?”
“哼,我乃大谏,杜扃”杜扃一声正气,下巴抬的老高,小小孺子,哼!
吕荼看着他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乌溜溜的眼珠儿一转,小虎牙漏出来“杜扃,大谏?”接着似有所悟笑嘻嘻道“哦,你是个大‘贱’…人啊!”
“我正是大谏…人?嗯?”杜扃傻萌了。
他的回答导致朝堂上一阵哄笑,特别是他们的政敌们,杜扃是大贱人,哈哈!那梁丘据更是放肆道“杜大夫,没想到,你居然是位大贱人,哎,丘据孤陋寡闻了,先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您老多多包涵?”
此话一出,更是朝堂哄然大笑,本来晏婴请辞相位的紧张局势顿时消失无踪。晏婴眼睛悄悄瞟了一眼小身板吕荼,然后又闭目养神起来。
杜扃脸色涨的通红,他是有嘴说不出话来,他是大谏这是事实,他是人也是事实,但这几个字连起来读怎么就成了恶毒的骂人之语了呢?大‘贱’人!他目眦尽裂的看向吕荼,那眼神目光似乎都要把吕荼虐杀当场,手指气的也是哆嗦不已,“你…你…”扑腾一声晕死了过去。
朝堂上顿时乱成了一团,齐景公更是大声叫喊医者,卫士们和医者把杜扃抬走,整个朝堂上再次肃静下来。八一?中文??网 .朝臣们看向吕荼的眼光变了,那是有一种畏惧感,小小年纪便可把叱咤风云的杜扃给活活气晕,这是需要多么大的智慧和勇气啊!
“爹爹,那杜扃怎么了?是睡着了吗?他怎么这么不靠谱啊?这可是在上朝,他这样可是渎职啊?”
哄!吕荼的话再次把众人雷倒,这是往死里逼杜扃啊!接下来就要看自家君上怎么作答了。齐景公把吕荼搂在怀中道,“荼儿,那杜扃操劳国事太累了,所以才会在堂上当场睡着”说到这里,他对着虎卫将仲由道,“子路,待会儿你去府人府把卫候送给寡人的那灵芝送到杜大夫府上,就说是对他的辛苦操劳国事的慰问吧”。
“诺”仲由抱拳走出殿内。
听到自家君上这么说,清流一派方才轻舒了一口气,不过看向吕荼的眼光多了些狠辣与强烈的厌恶。
“君上,婴想听听公子为何说婴为贼人,若说的有理,婴这把老骨头愿意再为君上多效几年力”晏婴见众人不说话,打开了眼帘,一出口冷气直冲众人胸腔,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齐景公见晏婴不依不饶,急忙赔笑道,那是荼儿无心之语,无心之语。但晏婴却是仍然保持那表情,显然是说,你家这位小屁孩要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晏婴昏昏老矣,欸,咱不奉陪了。
吕荼大怒,他知道齐景公是为了他好,想要缓和自己与晏婴的关系,但晏婴的心思,吕荼实在搞不懂,他是贤者,他明明知道齐国的内患,却不着手去解决而是放任自流,这哪是一国贤明之相的作为,他辜负了历史上齐景公的对他的期望与信任。
想到此处吕荼肉呼呼的拳头紧纂,“贼人,难道荼荼说错了你吗?孔丘丘说破坏仁德的人便是贼,你如今要放弃国相之位,让没有你贤明经验丰富的人接替你的位置,是不是对国人们的不仁德呢?你说说你是不是贼人?”吕荼最后的那句几乎是咆哮。
朝堂上所有的人都被吕荼给震住了,他们第一次见到吕荼这小大人的模样,这哪里是一位孺子,这是一位可以茁壮成长可以直插苍穹的大树啊!
晏婴眼睛盯着吕荼看了一会儿,吕荼有些心虚,他现自己方才的确有些过了。晏婴道“君上,婴可以继续为国相,但婴毕竟年老,精力不济,平田豹逆贼时便现临淄之兵根本不堪一击,婴现在十分清楚婴非是练兵统兵之材,此为临淄司马的虎符,愿君上挑选精干之士持掌”。
啊!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吕荼的小身板也是晃了晃,萌萌的,中计了,中计了,声东击西之计,晏老头根本没有想辞去国相的打算,只是想借流言之势让齐景公和朝中大臣看清,谁才是这齐国的顶梁柱?他的国相地位,牢不可破,没有人能代替,起码现在没有,而去掉他手中唯一的兵符,也是告诫群臣,各司其职,只是只是…他的目的真那么简单,真是告诫群臣各司其职?不,他一定还有其他目的!吕荼颤巍巍的回到了齐景公的身边。
齐景公看见爱子神色有变,以为他还是被杜扃给气的,连忙好生安慰。
国夏和高张见晏婴让出唯一的相国兵权,对视一眼,国夏上前一步,直接了当道“君上,夏身为大将军,临淄司马虎符应有夏来掌管,待来日夏定为君上练出一支虎贲之师来”。
“大将军想越权吗?”说话是鲍牧,此刻他也是红了眼,因为他得到了陈乞的眼色,陈乞看到临淄兵符当然不愿放弃这样的大好掠夺权利的机会,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夺取临淄司马之权,但国夏也不能,所以最好的选项便是大司马田穰苴,“臣下以为大将军是统将之人而非统兵之人,统兵之权在大司马,臣下以为大司马有掌管临淄兵权的责任”
国夏欲要反对,高张拉住了他,国夏很差点暴走,没有兵权,只有统将之权这算什么回事?不过根据礼制他陈乞说的对啊!
齐景公点了点头,把临淄司马的兵符递给了田穰苴,“田卿,这临淄城的兵符就交给你了,你要及时的给寡人练出一支威武之师来,不知可敢接令?”
田穰苴一抖擞精神“君上所命,穰苴定然全力以赴”
“好”齐景公大喜。
陈乞鲍牧一派见状也是大喜,国夏的脸色乌黑恨恨的看向高张,显然是说你为何不阻止。
躺在齐景公怀里的吕荼偷偷看了一眼晏婴,田穰苴,高张,陈乞,嗯?他突然明白了为何晏婴要这样做?
晏婴能为宰辅几十年而不倒,可不是拍马屁拍出来的,也不是只靠传说中的贤明,他的政治手腕黑的紧,那是不出则已,一出必然会有人出血!田穰苴啊田穰苴,你已经在祸中了,尚且不知,真是个政治白痴啊!
夜晚高张府中,国夏咆哮“高张,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着兵权流走,而且是都城的兵权?”
高张微微一笑道,“国兄,别急吗?你且听兄弟把原因道了出来,再打兄弟骂兄弟也不迟吗?”
国夏看高张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当下忍住暴走,一杯梨花茶一饮而尽,pa茶杯被他狠狠砸在案几上。
“哈哈,国兄,你还记得前些日我们放出的流言吗?哈哈,它生效了!”高张猖狂道。
“嗯?这让出兵权和流言有什么关系?”国夏眉头皱成了团。
“有什么关系?关系大了!晏婴的兵权让给了谁?让给了田穰苴,田穰苴是什么人,那是咱们放出流言的目标之人,如果我所预料不错的话,嘿嘿,看着吧,过不了些日子,晏婴就要出手了”
国夏将信将疑的看着高张,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陈府,陈乞很高兴,田穰苴拿下了临淄的兵权,意味着他们田家在临淄关键的时候,会有武力保障,陈恒陪着父亲喝着酒,但他心中仍然有些不安,说不清为什么。
时间就这样在农忙中过去,这一日早朝,晏婴开炮了“君上,楚国弭兵大会邀请我齐国参加,这是请函”。
齐景公看了看文绢中的内容,点了点头道“诸卿,楚国让我国派遣使者参加五年一度的弭兵大会,不知谁愿去啊?”
杜扃自那日被吕荼气晕后,这是第一日上朝,只听他道“君上,此次楚国的弭兵大会,实际上是楚国炫耀武力的大会,我齐国定然不能在弭兵大会上,丢了齐国的气概,臣下建议由大司马亲自带领一部精干前往”。
“谏议大夫,所言甚是,婴也赞同”晏婴先出来附议。陈乞眉头一皱,只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他正要上前劝谏,这时国夏和高张也出来附议,梁丘据也不知报什么心思,也跳出来附议,好嘛,朝堂上的三大势力全都支持田穰苴去楚国参加弭兵大会,坐在齐景公旁边的吕荼见了,暗骂,这哪里是支持,这分明是强迫,看来晏婴等了这么久终于要飙了!
齐景公见乌压压一大群人跪了下来,让田穰苴参加弭兵,当下点头道“田卿出使弭兵大会,众望所归,望你在楚国展出我齐国的威武之风来”
“诺”田穰苴上前接下符节,又向自家君上要了些将领,譬如孙武,国范等。
齐景公自是答应,而吕荼则是心扑腾扑腾跳了起来,伍子胥啊,看来孙武与你的结缘会不久就要出现了!不知在弭兵大会上,你们会碰出什么样的火花?吕荼第一次期待,第一次有些悔恨自己的身躯为何如此之小,若自己是翩翩少年的话定会请令与他们同往,可惜了!
秋蝉鸣鸣,梨子熟了,桃儿也熟了。八一? ㈧.??1㈠ZW.荷塘边的榕树下,齐景公和高张国夏梁丘据艾孔范蠡等人正在饮宴。
只见吕荼小手抱着一个大红尖桃儿,狠狠咬了一口,甜蜜多汁,脸儿都花了。
齐景公见状笑的倒在了席上,这桃子是当初从孔丘那儿黑到的一里桃园所种出来的,“荼儿慢慢吃,没有人给你抢”。
旁边的重臣们也是看着哈哈大笑,气氛十分的融洽与欢快。
吕荼边埋头狂啃桃子一边嗯嗯的出能暖化人心的童声。齐景公拿了一个大黄梨,一咬,皮有些厚,不过果肉却是雪白雪白的,很甜很甜。
二人吃了个大饱,吕荼一抹嘴道“爹爹,咱们去射箭去好吗?”
“好,射箭”齐景公一摆手,仲由让虎卫们把箭靶放在不远处,把弓箭递给了齐景公。齐景公拉开弓箭,很标准的射礼,噌的一声,箭失入靶心,众大夫们见状纷纷叫好不已。
吕荼也是高兴的乱蹦乱跳,他的弓箭是缩小版的,是公输班专门为他而造的,他当然不可能像齐景公那样在五十步外的距离去射,他跑到十步外,瞄准,噌,箭失飞在箭靶外。
这一幕逗乐了所有人,齐景公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吕荼却不依了,倔劲上来,噌噌连了三箭,皆没中,小脸气的如金鱼,又上前了五步,结果噌的一声,箭失打在了靶子边缘。
“哈哈,荼儿,射箭应该这么射”齐景公上前手把手教吕荼射箭来。噌,终于箭失射中了靶心,吕荼兴奋的脸儿潮红原有的郁闷之色全都消失不见了。
梁丘据拍马屁大加赞扬吕荼神射,将来定能越楚国的那位老家伙养由基。其他人纷纷应是。吕荼却是眼光亮了,纳尼,养由基,这史书记载的天下第一神射手居然还活着?太好了!急忙道“丘据据,那养由基射术真的很厉害吗?”
梁丘据道“公子正是,他的传言可不少,不过丘据也是听说的,不知是否为真,范大夫来自楚国,想必对养由基知道不少,由他说更精确些”。
范蠡一听,好嘛,你拉出的昂杂物,让我给你擦,他无奈的把酒杯放下,拱手道,“公子,养由基本是养国贵族,后来养国被楚国所灭,因其有勇力,箭术天下无敌,被重用为将军,他的箭术百步穿杨,百百中,曾三箭平贼,箭射石兕,调弓号猿。其不足十岁时隐瞒其家人就参加了城濮之战并立下军功,后来的邲之战使一跃成为楚国大将、后来的鄢陵之战更是他身先士卒依靠自身箭术和匹夫的勇力救下被晋国兵车围困的楚共王,此人现在已经耋耄之年,蠡前些年听说他还能开十石硬弓呢!”
吕荼听的口水都要冒出来了,养由基太厉害了,怪不得《水浒传》上神箭手庞万春号称小养由基,原来养由基这么厉害!不过要是吕荼知道这养由基最后是在吴楚之战中中计被万箭穿心而死,不知是什么感受呢?
“爹爹,荼荼要养由基作荼荼的射艺夫子!”吕荼憋了好久,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不过这句话却是把在场的众人雷的头都竖起来了。
纳尼,做你的射艺夫子,我没听错吧?人家在楚国好好的上将军不当,去做你的射艺师父!齐景公大汗,瞪了一眼梁丘据和范蠡,显然是在说,你们好好的提养由基干什么?现在可好,如何收场?
范蠡把目光看向梁丘据,梁丘据脸色一红,暗骂自己多嘴拍马屁拍出事来了,梁丘据呶了呶嘴给范蠡,范蠡又再次暗骂,好嘛,又要我帮你擦,“公子,你看那个人”说着指向一个白苍苍正在采摘莲藕的老人。
“那个人怎么了?”吕荼知道众人打的什么心思,虽然他也后悔但话总的有个台阶下。
“公子觉得他可怜吗?你看他那么大年纪还要劳作”范蠡继续引诱着吕荼。
“可怜,好可怜啊!”吕荼看着那老人一直弓着腰去挖莲藕,当下从案几上挑了个最大的桃子,跑到了那老人面前,“爷爷,给你吃桃桃…”
那老者受宠若惊,扑腾一声跪在泥水里,不敢搭话,齐景公见了微笑道,“这是公子赏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诺”那老者抬头的时候,眼中已布满感激的泪水。
“老爷爷,桃子好吃吗?”
“好吃,好吃…”老人老泪纵横。
“公子,你可怜这挖莲藕的老人,可是你知道吗?那养由基的年龄比这老人家还要大,他从楚国都城赶到齐国都城来,来回要走两个月,那路途的辛苦不比这挖莲藕少多少,你还希望他来齐国做你的射艺夫子吗?”
“哦,不愿意!”吕荼低下了头。齐景公和梁丘据见闻大喜,梁丘据更是感激的看了范蠡一眼,显然是说好小子,老夫看好你。
齐景公见吕荼情绪有些失落,便安慰道,“荼儿,学射艺何必非得养由基呢?你看仲由古冶子都是神射之人,他们的本事合起来,那养由基定也抵不过。来日啊,爹爹让古冶子和仲由教你射箭,如何?”
旁边的大臣们闻言急忙附议,仲由更是拍着胸脯保证说只要跟他学射箭,将来管他什么养由基还是养由鸭都会败在公子的箭下。
吕荼看着众人热情,于是点了点头,众人轻松了一口气,吕荼也轻松了一口气,别说他还真怕这帮人找不出让他下台阶的话来,看来把范蠡叫来饮宴倒是叫对了。
宴中,众人射箭为乐,输者罚酒一杯,齐景公和梁丘据最后喝的都懵了,范蠡还是那么在一角轻啄慢饮。
吕荼见状,乌溜溜的眼珠儿乱转,他趴到齐景公的耳边细语几句,齐景公闻言喜形于色,他推开服侍的宦官,叫道,“你,就是你,去那靶子边站着”
那宫女闻言吓的满脸苍白,让她去靶心处,难道是让她做活靶,果然齐景公接下来的动作应证了她的想法。
宦官在齐景公的安排下给那宫女头上顶了个桃子,腋窝处让她加紧梨子,腿间加紧一个大桃子,然后把她的眼睛用布蒙上。
重臣们被齐景公玩的这一手,有的惊愕,有的嬉笑不已,范蠡看了眼吕荼,然后又轻啄酒来。
齐景公给梁丘据递了个眼色,梁丘据知道其意,拿了一把箭失,轻手轻脚的来到那宫女身边。齐景公看万事具备,醉醺醺的大喝道“看好了,寡人********只听噌的一声,弦迸的声音。
梁丘据见闻,抽出箭失就是狠狠扎在宫女腋窝的梨子上,那宫女吓的哆嗦一下。那边场上众人算是明白了齐景公这是要闹哪般?纷纷叫好不已,配合道“君上,好神射”。
齐景公很高兴,对着宫女道,“别哆嗦,要相信寡人的箭术,你要是哆嗦了,寡人的箭本来是射腋窝的,要是不小心射到心窝,那你就别怪寡人了”说罢气氛静止了会,然后弦迸的声音。
梁丘据又是把箭失插在宫女另一个腋窝下的梨子上,宫女吓的差点尿了出来,两腿哆嗦不已,头上的桃子也要快掉了下来。齐景公大怒,喝道若是再动拉出去活埋了,那宫女才强忍着不敢动。
齐景公很满意,又是弦迸的声音,梁丘据快的把箭失插在那宫女夹在腿间的桃子上,那宫女再也忍不住了,下裙湿了一大片,昏倒在了地上。
场上的众人见状再也忍不住了,拍案哈哈大笑,齐景公也是笑的倒在了地上,梁丘据闻到尿液的味道,很是不满,暗骂了一句,悻悻而回。
吕荼这时话了,“爹爹,这宫女没有完成她的任务真是没用,把她赶出宫去吧!”
齐景公正在兴奋头上,自是无不允。八一?中文?网 ? ?.㈧㈧1?Z?W㈠.?
“君上,不好了,不好了!”众人正在还为宫女的事而嬉笑不已的时候,只见晏婴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齐景公打了酒嗝,上前搂住晏婴道“晏…晏…嗝…晏卿…生何事了?”
晏婴闻着齐景公身上的酒味,暗自腹诽这位主这次又不知喝了几大缸,不过正事要紧,他捋了捋思绪道,“君上,临淄大营祸事了,一把大火把粮库给烧了”
“粮库烧…烧了…烧了,多…大的事…什么粮库烧了?”齐景公反应过来,眼睛瞪的如牛。
晏婴点了点头“君上,今日职守的尉将疏于防范,粮库被不知从哪来飞来的火苗给点燃了,不过还好现及时大多半粮草被拯救了出来”。
“今天是谁守职,寡人要杀了他全家,杀了他全家…”齐景公酒劲上来,顾不得礼仪大声咆哮。
晏婴闻言诺诺道“是鲍大夫之子鲍息和陈大夫之子陈恒”
嗯?齐景公一听是这两位,立马酒醒,下令道“你派人把他们两家围起来,没有寡人的命令,闲杂人等不准出入”
“君上,如今临淄大营出了那么大的事,掌管临淄大营的大司马田穰苴罪不可恕,应该立马把他捉拿归案”。高张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梁丘据也在一旁煽风点火道,田穰苴有渎职之罪,应该重办。
吕荼见闻,心中暗叹,晏婴果然人老手黑,这不,田穰苴参加弭兵大会就要回来了,而且是立功而回,在其回来之前动手,真是选了个好时机,卸磨杀驴,这招狠啊!
不过这样做定然会引起很田氏的反扑,说不好还会连累到孙家。想到这里吕荼大声道,“范蠡哥哥,范蠡哥哥你刚才说什么,田穰苴要是听到可能会逃到其他国…”
吕荼这刺耳的童声把众人的心思都激灵了出来。齐景公更是身后一凉,差点,差点自己就听从他们的意见捉拿田穰苴,若是真没抓住田穰苴反而让他跑到别国去,那自己可不得安宁了。想到此处,他一阵小跑,来到范蠡面前请教。
范蠡却是萌萌了,他哪和吕荼说什么田穰苴跑到他国,他根本就没有说,他只是感谢吕荼为其斟酒,没想到却成了这样?
其他人可不这么认为,也不会想到,高张恨恨瞪了一眼范蠡,梁丘据和晏婴也是脸色很不好的看向了范蠡,这个范蠡可能要把他们的计划搞砸。
“范卿,范卿,范卿”齐景公见范蠡没有听到他的话般,轻轻拍着范蠡。
范蠡醒悟过来,暗骂自己真是倒了血霉了,方才刚为梁丘据擦屁股,好嘛,现在又要为公子荼擦,“君上,田穰苴军事才华,齐国可有人能并肩者或者说越者?”
齐景公摇头。
“君上啊,若想动田穰苴,就必须装作今日之事算作意外,训斥陈恒和鲍息几句,待田穰苴来到了都城,届时再问罪也不迟啊!”范蠡瞟了一眼吕荼轻声对着齐景公道。
齐景公一听点了点头,高张大喜,梁丘据皱了皱眉,晏婴脸色则变得好转起来。几人再看向范蠡的眼神中便少带了些冷芒。
范蠡注意力则是在了那被宦官架走昏倒的宫女,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这事怎么感觉透着蹊跷呢?想到这里他偷偷瞟向吕荼,见吕荼那眼睛中释放出一种奇怪的光芒,心中一愣,越确定这有问题,绝对有问题,只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秋风肃杀,返回临淄的古道上,阵阵寒意。
田穰苴想起着弭兵大会上展现的雄姿,与孙武国范二人道,“弭兵大会上你们为了齐国立下了大功,我定然会如实禀报君上,看来你们的官位又要再升升了...”说罢哈哈大笑。
孙武国范二人闻言害羞的笑了笑。他们正要进城,就见晏圉带着一帮兵士把他们给围了起来。
田穰苴眉头皱了皱,孙武道“晏圉,你是来欢迎我们入城的吧,哈哈,我们这一次在弭兵大会上可是露脸了,你不知道我们夺了第一,那晋国的使者魏绛脸都绿了,哈哈”
“嗯?晏圉到底生了何事?”国范见晏圉不像是来迎接他们的,有些怒道。孙武也反应过来,看着晏圉。
晏圉暗想,对不住了孙武,为了父亲,为了晏家,为了齐国,田穰苴此刻比须被拿下,想到这里,他一招手,卫士缴了他们的械,“田穰苴,君上昭令”。
众人一听急忙跪下。
“田穰苴身为临淄大营司马却疏于治兵,致使临淄大营粮库起火,兵士损伤,粮草毁失近一半…有负寡人厚望,现割去其大司马职位,暂压其府中,以待大理的审问”
田穰苴闻言傻了,扑腾一声瘫在了地上,“这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孙武大怒,站了起来,拽住晏圉的衣领道,“这是假的,定是假的…”
晏圉不回答,把那绢递给了孙武,孙武打眼一看果然是君上亲手所写。他咬牙道“朝廷有奸臣,有奸臣蒙蔽君上,我要见君上,我要见君上…”
国范被这一幕打的也是有些错不及防,他国氏和田氏虽不对付,但这几个月相处下来,现其实他们也没有自己想象和父辈们说的那么坏,他知道这事定然和父亲有关,当下长叹一声道“大司马,孙兄,待我见过父亲把事情搞清楚后,定会为大司马讨回个公道”说罢驾着马车离开。
田穰苴木呆的被押进他的大司马府,嗡,大门被兵士门封上,标志着他的政治生涯告结一段落。
与此同时,高鸷率领兵士把鲍府陈府围了起来,鲍息和陈恒也被拿下,关进了大牢中。鲍牧和陈乞皆傻了眼,急忙动用能动用的力量交换情报。
“告诉我,你今日现的一切,一字不漏”后院中陈乞对着一女子道。那女子抬起头来,天哪,竟然是,竟然是那那被吓尿昏过去的宫女。
“今日宴上…君上…我被吓晕过去…其实他们没有现我早已醒来…晏婴说…梁丘据言…高张说…范蠡献计道…后来我被宦官扔出了宫外”那宫女抽抽涕涕的把自己今日的所见所闻讲了出来。
陈乞听完后,回头一想,便明白了为何流言纷纷,为何当日为何晏婴主动请辞国相,为何又要让出兵权,为何高张却不阻止抢要兵权,为何晏婴非让田穰苴参加弭兵大会,原来的原来都是为了今日啊!田穰苴因此将不会再有问鼎国相的权利而且大司马之位也很难保,高张梁丘据会借此狠狠整治田氏,哈哈,你们三方真是配合的天衣无缝,天衣无缝,晏婴你算计到了一切,你够狠,够狠啊!
当陈乞想清楚事情的前后原因后,狠狠的一拳击在老槐树身上,顿时拳头鲜血淋漓,但他没有感觉到一丝的痛,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做的很好,下去领赏去吧”
那宫女闻言大喜拜了拜,转身离去的一刹那,陈乞动了,一把匕狠狠插进了那女子的脖颈,锋利的匕尖从那女子的喉嗓处漏了出来,然后鲜血狂喷,那女子艰难的扭头看着陈乞,此刻陈乞脸上被女子滚热的鲜血呲的如血狱罗刹一般,“你,你,好狠毒…”她的声音模糊不清,然后嘭的一声倒下。
陈乞一脚踩在女人身上,一手把匕拔下,他看了看那女人,“你活着的唯一就是在宫中,如今离开了宫,那你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况且你知道的也太多了…放心吧,你的家人我会免除他们的奴隶籍的”说罢他回到屋中,把自己闷在水缸里,那鲜血在干净的水中迅飘了上来,一个血花,两个血花,特别的艳丽,最后整缸的水都被染红了,很久之后他才漏出头来,猛猛的深吸一口气,“是到生死决断的时候了”。
孙府,孙武急忙找到了孙书,想要孙书为田穰苴求情,孙书却笑了,孙武不解,待孙书解释理由后,孙武脸色方才转好道“祖父,这样也太委屈大司马了吧?”
孙书摇了摇头道“委屈,一点都不委屈,若是此次田穰苴能通过晏相的打压和君上的考验,将来的大司马之位定然还是他的,现在就看田穰苴怎么应着了,说实在的祖父隐隐有些担心啊,以田穰苴的性格,祖父怕…”
孙武一听急了“祖父,我现在就去大司马府”
“不,你不能去,特别是现在最关键的时候,不过你可以去找公子荼…”孙武得到孙书的指令后急忙进宫。?八一中?文 .
国范火急火燎的回到家中对着其父亲咆哮道“父亲,田穰苴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国夏听到儿子用这语气与他说话,脸一下乌黑下来“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国范闻言闭上了眼睛,许久之后道“在楚国弭兵大会上,田穰苴救过孩儿的命,你说,怎么样?”
嗯?国夏大惊,忙问起原因来,国范一一而言。国夏听罢后,脸色来回转换,最后道“放心吧,田穰苴不会有性命之忧”说罢走出屋内。
国范听到父亲的保证后,方才轻吐了口气,“咱们这一次扯平了”。
且说陈恒鲍息被押进牢房中,二人很快从他们父亲那儿得到了详细的情报,二人快的思考着应对之策,“不好”,二人突然相视一眼,大惊失色,“快快,一定要想办法把信息透露给父亲,不然我们就上当了”
陈乞换了一身夜装,悄悄的爬进了田穰苴的府中,田穰苴此刻正在灯光下看着兵书,他突然听到屋外传来声音,“兄长,兄长…”门被慢慢推开,陈乞钻了进来。
田穰苴大惊,“你怎么来了?”
陈乞二话不说,扑腾一声跪倒在地道“兄长,快救救恒儿吧,救救田氏一族吧”。
田穰苴一愣“贤弟,这话从何说起,从何说起?”他以为这次只是自己要被君上惩罚而已,但陈乞的话怎么透漏着和田氏有关呢?
陈乞眼泪鼻涕一把把事情的经过与推测讲了出来,田穰苴越听越是心惊胆颤,这政治太可怕了,没想到自己在成为大司马时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自己这几个月来一直处在别人设的局中,居然还傻不愣登的不知,天哪,这齐国到底是怎么了,这人心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就不能单纯一点,为什么大家就不能和睦相处,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你们自己的利益就比国家的利益还重要吗?天啊,你们难道不知没有安稳的国,哪个家能安稳的善存?
痛苦,痛苦!田穰苴眼睛血红,头狠狠的砸磕在身前的案几上,顿时血红的印子漏了出来,书简,啪,飞掉在了地上。
陈乞以为自己的说辞劝动了田穰苴,便道“兄长,那高国二家定然不会放过这等灭掉我田氏的机会,这已经是我们田氏最危急的时刻,您一定要救咱们田氏一族啊!”
“救,怎么救?”田穰苴眼光呆滞。他在敌我正面战场上英雄无敌,可在背后战场却是不堪一击。
陈乞咬牙道,“调东海旧部,清君侧”。
“什么?”田穰苴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他大眼瞪着陈乞,他不敢相信陈乞居然要做乱臣贼子的事。油灯滋滋的燃烧着,月色越来越暗淡,许久之后,田穰苴叹了口气“陈乞,你走吧,这件事我就当做从没听到过…”
陈乞闻言不敢相信的看着田穰苴,气的怒道“你…你…到底是不是田氏血脉,你怎么在田氏最危难的时候说出这样的话,说出这样的话?”
田穰苴,这七尺的英雄转身不再与陈乞说话,端坐在席上,面对着堂中的祖宗神邸那圆孔泪水哗哗而流。我不会因为一家而让成千上万的家流血失所的,纵然这个家是我田穰苴的家,我田穰苴的家!
“你个家族的败类,家族败类,我田氏子孙怎么会有你这么无情的人,无情的人?”陈乞扯着田穰苴的衣领来回使劲晃着,似乎他这么一晃能让田穰苴清醒过来。
可惜期望是好的,但结果总是让人悲愤!
陈乞见田穰苴不听从他的建议,颓废的瘫在席上,长久之后,他道“你可以不为田家去死,我田乞不行,我不能眼看着田家被人宰割,你若是还认你是田氏族人,你就把东海大营的虎符给我,我去调兵,将来出了事我就说是我偷了你的虎符,你不知情,这样你就可以继续做你的懦夫了!”
田穰苴闻言身体一颤,“你走吧,虎符,我是不会给你的”。
“你…你当真如此绝情?”陈乞气的手脚哆嗦。田穰苴没有说话,他的背影还是如此的坚挺。
“好,好!”陈乞气极反笑,一跺脚离开了屋内。
此刻堂中只剩下田穰苴一人,秋风带着霜来了,油灯的火苗差点被扑灭,那股寒意来到了田穰苴身边,田穰苴身体一下萎缩了几十倍。
“怎么样,大司马答应了吗?”鲍牧见陈乞回到了府中,急的脑门上都出了火。
陈乞长长吐了口气,恨恨道,“没有”。
“啊?!”鲍牧一下瘫倒在地。不过接下来的话让他一喜,只听的陈乞道,“他田穰苴不给我东海大营的虎符,难道我就不会刻造一个吗?来人…”
“呦呵,这不是陈府家臣一车先生吗?夜那么深了,哪里去啊,这是?”城门前高鸷拦住了一辆马车。
一车笑嘻嘻道“老家不是传出信来吗,我家那不争气的儿子又给我添了一个大孙子,这不高兴吗,想去看看…”
高鸷闻言哈哈大笑,“孙子,添了一房孙子,我看是你家家主添了一房孙子吧!少废话,把你怀中的东西交出来!”
一车眼睛一眯,快赶马欲强势出城,高鸷似乎早有防范,一招手兵士们长戈相向,战马嘶鸣,血呜呜的倒在了地上,他跳下马车,抽出佩剑,狂向城门外杀去。
高鸷拿剑去挡,一车以一人之力连斗数十人,但毫不怯懦,杀了四五兵士后,被高鸷偷袭到,背后受了一剑,疼的他是差点把牙齿咬碎,他知道此次定难活下去,使出与天同寿,啊,高鸷被他这么以命换命的一招杀的错不及防,两人像串糖葫芦似的串在了一起,一车见状哈哈大笑,同时手中的剑使劲的向后插和旋转搅动,仿佛那剑根本不在自己的身体内,高鸷痛的是凄厉嘶喊,他一脚踹开一车,看着血糊糊的腹部,“杀了他,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一车看着高鸷,看着围上来的军士,猖狂笑道“晏相,我一车不能再为你做事了,你要保重啊!”说罢拔出剑,连续剖腹三次方才死去。
整个临淄城门都布满了血腥味,高鸷被军士搀扶着,他看着已经死去的一车,从他怀中掏出了那陈乞假做的虎符,一喜,接着痛的晕死了过去。
陈乞得到儿子秘密从牢中传来的消息后,脸色一下惨白起来,中计了,中计了,真正的杀招正是现在,自己去田穰苴府上相信已经被他们知晓了,还有那东海大营的虎符,这才是真正治他们田氏于死地的杀招啊!
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不,他还没有输,只要侥幸,侥幸一车逃出去把东海旧部召集到临淄,他就还有机会,可结果等到的是门客送来的一车被高鸷杀死,虎符被收走的消息。八一中文? .
不!陈乞压抑的出闷喊,他拿着匕在自己胸口上划了一道又一道,那血滋滋的往外冒,但他却没有感觉,完了,全完了,他田家这次彻底完了。
鲍牧见陈乞自残疯狂模样,一颗心凉到了湖底,陈乞继续用匕划着胸口,一刀,一刀…“不能放弃,不能放弃,一定还有其他方法补救,补救,对,补救…方法…方法…”
突然陈乞眼前一亮,拽起瘫倒的鲍牧道,“你怕死吗?你可以为了你的儿子去死吗?你可以为了你的家族去死吗?”
鲍牧仿佛听到了这天下最恐怖的问法,长久之后道“只要能挽救鲍家,只要能救出鲍息,你说吧,我该怎么办?”
高府,高张看到奄奄一息的儿子高鸷,惨叫起来,他掂着佩剑召集家臣“我要灭了田氏一门,田氏一门!!!”
“父…父亲…不…要…”高鸷被一车那一剑要的太狠,命是救不回来了,当他听到高张的嘶嚎后,声息散乱的阻止着。
“儿啊,你不要说话,不要说话!你看父亲怎么为你报仇,你等着…”高张安抚高鸷,抬腿欲走。
高鸷虚黄的手一下拉住了高张“父亲,不…要…这…事…没…有…没有那么简单…一车临死前…前…说晏相…一…一车…一车不能为你…做事了!”言罢高鸷脖子一歪,气息全无。
“儿子,儿子…不…不…”高张抱着高鸷的尸体仰天长啸,那遮住月亮的乌云都被震散开来。
秋夜月光很皎洁,霜也很白,但白的凄冷!
旁边的妇人见高鸷死去,没有哭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她的头散乱着,赤着脚手舞足蹈唱道“小鸷儿,乖乖乖,不哭闹,娘亲爱,天上星,眼睁睁,为鸷儿,放光明,花儿好,草儿青,小鸷儿,快长大,娘亲抱,抱不动,娘欢乐,尘世苦,要常笑,你不笑,娘心痛,好鸷儿,天黑了,快回家,回家吧…好鸷儿…”
“家主,家主,不好了,夫人疯了,夫人疯了…”
高张眼里都要滴出血来,他看着爱子,看着自己疯掉的爱妻,细柳,他手一把握住剑刃,血呲溜溜的流淌,“我要杀人,杀田氏一门,杀晏婴一门,谁敢陪我去…”
门客们早就见到这悲惨的一幕被激的全身和灵魂都交给高家,“愿以此身,为少主复仇,为夫人复仇…”
晏婴府,灯火通明,晏圉疯了般的跑向自己父亲屋的方向,一脚踹开了门,晏婴大吃一惊“圉儿,你不在临淄大营执勤跑回家中做什么?”
晏圉二话不说,拿起铠甲就给晏婴披上,同时对着屋外咆哮道“高纠你去命所有家臣门客立马着甲拿起武器防守府内要地...有延怠者,杀无赦”。
晏婴大眼瞪着儿子,“圉儿,到底生了何事?”
“父亲,孩儿得到密报,陈乞和田穰苴密谋,派陈乞家臣一车带着东海大营虎符出城,不料被高鸷在城门处堵截到,事败,一车临死前高呼父亲的名字,说是不能再为父亲效力了,高鸷与一车对战时身受重伤,我得到消息高鸷已经死了,高张怒火冲天,率领门客说要杀光田氏一族和咱们晏府,而且,而且,孩儿在回来的路上听到军士奏报,陈乞和鲍牧府门客突然聚集在一块,去向不明…父亲快着甲啊!”晏圉见晏婴不着甲,反而愣神起来,不由大急。
“不对,不对,不对!快,快,你带人陪为父去进宫…”晏婴连鞋也不穿了,慌忙往外跑。晏圉见状,令家臣守好府,没有自己和父亲的亲自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安排好后上了兵车,率领兵士们往宫殿方向前进。
“临淄大营所有将士听着,我乃范蠡,这是君上赐予的虎符与配剑,从现在起,你们所有人只听本将的命令…”范蠡拿起虎符与配剑在兵车上对着聚集起来的将士大喊大叫。
“杀啊!”临淄的大街上,高张的门客和陈乞鲍牧聚集起来的门客相见,顿时厮杀成一片。高张见兵车上的陈乞和鲍牧哇哇大叫,一刀一个人活劈。
陈乞眉头一皱“鲍牧你带人把高张给我堵住了,我去救鲍息和恒儿”。鲍牧点头,拿起大戈,率领门客厮杀了过去。
高张见陈乞带人逃了,气的脸色血红,手中私人订制的大刀挥舞的更猛了。
牢狱内,陈恒和鲍息听到街上隐隐约约的厮杀声,大吃一惊,他们相视一眼纷纷暗自祈祷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杀啊”牢狱外突然传出了厮杀声,陈乞在让身边的门客为他厮杀出一条路来,然后一剑劈死一个牢卒后,走进了牢中,他看到陈恒和鲍息大喜,而陈恒和鲍息却则是瘫倒在了地上,完了,全完了!
牢狱外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陈乞一剑劈开牢门后,二话不说,一剑结果了鲍息的性命,然后反而清闲起来拉着陈恒来到案几边“恒儿,来,陪父亲再喝最后一杯酒”。
陈恒反应过来,突然明白了父亲为何这样做,忙磕头道“父亲,不可,我们一起逃走,一起逃走,对,一起逃走”。说罢拉着陈乞就往外走。
陈乞却是一动没动,嘴角闪出了欣慰的笑容“恒儿啊,父亲这一辈子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值了,值了!来,陪父亲喝完这杯酒”。
“父亲,非得这样做不可吗?”陈恒大哭。
陈乞无奈的闭上了眼睛“恒儿啊,为父一直忍,可是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你要记住没有绝对的把握时,你一定要忍,就算你被别人践踏到卑贱再卑贱,也要忍,忍!喝完这杯酒,你就给父亲一剑吧,这样你才能活下去,我田家才能存下去!”
“不,父亲,我们走,走到他国,再报仇不迟”
“哈哈,他国?没有一个国家愿意接受乱臣贼子!你喝呀,喝呀”陈乞大急,因为他隐隐约约听到范蠡率领大部兵车来袭的声音。
“我不喝,不喝”陈恒摇头那酒杯就是不往嘴里放。
pia的一声,陈乞一耳巴子打在陈恒的脸上,陈恒愣住了“田恒,你忘了父亲曾经告诉你的话了吗?为了田家,你连父亲都可以杀,怎么,忘了?”
陈恒痛苦的瘫在了地上,眼泪哗哗而流,陈乞把佩剑放在陈恒的手中,“杀啊,来啊,杀啊,杀了你父亲,听见没,你个懦夫,你个...不孝子!”
陈恒摇头摇头,他的身体是软的,手臂更是软的。陈乞似乎感受到范蠡就要进入牢狱了,他狠狠瞪了一眼儿子,大骂道“你个逆子,居然敢不听父亲的话,去杀了吕杵臼那个老贼,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我杀了你,杀了你…”他虽然这样喊,但他眼中尽是祈求之色,儿啊,杀了父亲吧,快点!
陈乞见陈恒没有动作,把剑尖抵在腹部,上前狠狠搂住了儿子,那剑尖就穿过陈乞的腹部,从背后漏了出来,热血滚滚的流在陈恒的肌肤上,“恒儿,不要辜负父亲的期望,父亲爱…你”
陈恒拿起手,看着被沾染的父亲鲜血,红的,红艳艳的,他眼睛瞪的老大,他不敢相信,突然他把那双血手放在嘴边,狠狠的把沾染的父亲流出的鲜血吸进肚子里,血好腥,好咸,好热,好苦!
不!不!不!
“陈乞,陈乞!君上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做这样大逆不道之事?忠孝两难全,不要怪陈恒心狠,心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陈恒仿佛疯魔般把剑插入父亲的胸膛,然后拔出,然后插进,然后再拔出…血puchipubsp; 范蠡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陈恒的骂语和杀陈乞的镜头,他被那血腥劲吓了一跳,急忙令将士把陈恒拉开,可陈恒不依不饶,嘴中仍然破骂着陈乞。?? 八一?中文 ㈧1?Z?W㈠.
目光回到高张和鲍牧厮杀的大街上。
鲍牧之戈锋利无比,收割着高张门客的性命,高张见状大怒,大刀挥舞直接杀了过去。Bang两大武器相交的声音,二人皆被对方震的虎口麻。
“鲍牧狗贼,还我儿命来”高张从兵车上如虎跳山涧,一刀向鲍牧砍去。鲍牧大吃一惊,慌神躲过,但刀之锋利借着刀之势一下把兵车砍成了两半,鲍牧从兵车上甩了下来。
二人步战,杀三十十回合仍然是难解难分。鲍牧削掉了高张的髻,高张一刀砍掉了鲍牧的右耳,血呼呼的直流,二人呲牙咧嘴,哇哇的上前扭打起来。
门客的厮杀如同两股从不同方向来的泥石流,激荡中泛起的是艳丽的血花。
高张和鲍牧都气喘吁吁的摸着自己的伤口,两人像是要起最后攻击的决斗寒羊。匕,断剑,杀啊,bang,啊,高张匕插进鲍牧的胸口,鲍牧断剑砍断了高张的一只手臂。二人都出痛楚的嘶叫,但斗杀却没有停止,二人各自抽出断剑和匕继续狂砍着,狂刺着。
“住手,都给我住手”国夏率领着一只军队气势轰轰的赶了过来。当他看到街上的惨状时,已经震惊的哆嗦起来。可是街上的门客还是相互厮杀着,完全不在乎他的喝令。
国夏大怒跳下兵车,一剑一人的狂砍“给我,停下,给我停下!”可是没有人停下,国夏啊啊大叫让军士把他们分开,可是分开后他们还是挣扎着去厮杀,仿佛这世间一个是黑夜一个是白天,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鲍牧被高张活活用匕刺死,但他不解气,不停的用匕刺虐着鲍牧的尸体。国夏见高张只剩下一只手臂,扑腾一声跪倒在地,血水被溅起三寸高,“兄长!”说罢呜呜大哭起来。
高张没有反应,那只拿着匕的手,还是狂刺着,血bujibuji的射在高张脸上,他的双眼空洞,刺拔刺拔…
鲍牧的门客们见家主已死,纷纷朝着鲍牧方向拜了拜,然后拿着武器剖腹自尽。
月色惨淡,凄冷无比,秋风中含着浓浓的冰冷的血腥味。
宫中。齐景公气疯了,对着晏婴大声咆哮,“晏婴,你好能耐啊,好能耐,你是不是也想把寡人给杀了?”说罢拿起茶杯砸在晏婴的额头上,顿时晏婴额头鲜血流了出来。
门外站守的仲由大吃一惊,抽出身上的两把利斧走了进来,齐景公见了没好气道“你出去,没寡人的命令,谁也别进来”。
仲由被搞的满头雾水,郁闷离去。
“君上,婴绝没有此想法,婴本来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打压田穰苴,让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谁想到会生后来的事?”晏婴扑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齐景公看着晏婴,长久之后,只说了一句话“你的忠心寡人知道,寡人告诉你一句话,你的国相之位没有人能动摇,只要寡人还剩一口气在,没有人!你下去包扎包扎吧,想想明天早朝,怎么办?”
“诺”晏婴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一下子像是老了许多。
齐景公见晏婴下去,扭头对着身后屏风道,“荼儿,孙武,你们出来吧!”
二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齐景公对着孙武道“孙卿,你听到了,晏卿只是怕那流言成为现实,他的相位不保,所以才想出打压大司马的念头,但没有想到事情的最后展会演变成这样,寡人还是那一句,谁对寡人忠心,寡人心里明白,寡人绝对不会让忠心的人含冤,待这件事结束后,寡人会让田穰苴重新任大司马,你现在去田穰苴府上,把寡人的意思透露给他”
“诺”孙武急忙退了下去。
齐景公看着屋外的月色,破口大骂道“这些人,全都没把寡人放在眼里,放在眼里!!!”
吕荼看着齐景公的背影,喃喃道“今日之局,没想到来的那么快,不过还好,一切都按照着自己的期望展,接下来便是齐国大变革的大幕被真正拉开的时候了…”
翌日早朝,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他们都用自己的渠道得知了昨夜生的事情,所有的大臣都在等待,等待即将来的咆哮。
齐景公今日脸色很严肃,腰上也配上了剑,他一扫殿中,那熟悉的脸高张,没了;陈乞,没了;鲍牧,没了!
“曾经有贤者告诉寡人,国士之怒,五步之内,七尺之躯,伏尸二人。寡人听到后觉得很残酷,然而今天,寡人要说的是国君之怒,国君之怒是千里白骨,鲜血漂橹,天下缟素”齐景公说到这里语气再次提高音量“你们很好啊,个个很有能耐啊,为了一己之私,枉顾国家大义,好好的月色不去欣赏,去私斗!寡人看你们行啊,有能耐啊!你们这些人若是还有相互不服的,可以,寡人现在就给你们机会,来人呢,把剑给诸位大夫,让他们械斗,现在就械斗,寡人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众臣被齐景公的话打的萌萌的,什么,私斗?君上,难道不知那陈乞和鲍息见儿子被抓铤而走险叛逆吗?而高张不过是想报爱子被杀之仇,所以才怒而火并的!不,这里面定有什么其他原因?朝臣这帮人精很快的思考着自家君上此举的考量。
晏婴今日戴的帽子有点大,时不时的帽子倾斜下来,他扶正帽子,跪倒在地道“君上,臣请严惩私斗者,陈乞鲍牧高张三家,没收其财产封地,贬罚其为庶人,但念其已死,可宽其为大夫礼下葬”。
晏婴的话一落,整个朝堂都窃窃私语起来,杜扃虽然搞不懂晏婴打的什么主意但还是上前附议,清流派一见头目们都赞同了,纷纷上前。
自齐景公把叛逆定性为私斗时梁丘据心中就咯噔了一下,他知道他要对高张国夏和陈乞鲍牧两派大清洗的打算破灭了,显然自家君上不希望此事闹大,起码现在不愿意。他上前道“君上,对于私斗的惩罚,丘据以为不仅要惩罚他们几家,而且也要追责临淄司马与临淄大夫的责任”。
轰!梁丘据的话引爆了朝堂。本来战战兢兢的田氏势力一见梁丘据把矛头指向了国相势力和孔丘势力,顿时如同找到了主心骨样,纷纷对媚臣一系投出善意的表情。
艾孔也是聪明伶俐的人,张嘴开咬临淄司马晏圉和临淄大夫宰予。
晏圉一听赶忙从群臣中走出来请罪道,“君上,圉自知有罪,此是临淄大营司马之印,请君上收回,至于圉的失职所带来的后果,愿听君上责罚”说罢把印交给了宦官,宦官收起递给了齐景公。
齐景公看了一眼晏圉,又看了一眼大帽子晏婴,思量一番后道“职计范蠡何在?”
范蠡一听急忙从众臣中走了出来,“臣下在”。
“自今日起,你卸掉职计之位,担任临淄司马”
“诺”范蠡似乎早有预料,一点都没有惊讶的样子。
嗯?齐景公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啊,为何人家晏圉都主动请罪了,身为临淄大夫的宰予居然屁话都没放一个?他目光去寻宰予,“嗯,宰予哪里去了?”齐景公在人群中搜索了一阵,没有现宰予的影子。
宰予是个小矮个,在其身前的皆是魁梧之人,齐景公没现他也是正常。宰予从人臣中走了出来,那矮相活脱脱晏婴二代!
“宰卿,梁卿说临淄这次私斗,你也有责任,你有何话说?”齐景公看着宰予道。
宰予一拱手道,“君上,予昨日去城外视察驰道修筑,今日方归,不知城内生了何事?”
高,实在是高,一下把所有的责任给推卸掉了!众人皆被宰予的回答,佩服的五体投地。
梁丘据暗骂好一张利嘴!“既然宰大夫如此痴迷于修驰道,君上,丘据以为何不任命宰予为驰道使呢?这样范大夫也可全身心的投入临淄大营中。”
嗯?众臣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大喜,急忙附议,若是此事成了,将会空下来临淄令这样的权势之位。八一? ≤.≠≤1≠Z≠W≤.≈
宰予也没想到自己搬起了石头砸住了自己的脚,看到群人汹汹,他无奈的只能听天命了。
齐景公道“既然梁卿与众卿皆是举荐,那寡人便任命宰卿为齐国的驰道使,范蠡专心操练临淄大营之事吧!”
“诺”宰予撇了撇嘴回到自己的班位上。
梁丘据大喜,经过这么一场大乱整个朝堂上可谓是田氏已经被灭的不成气候,只剩下个陈恒苟延残喘着,至于国高二族,嘿嘿,也只剩下五大三粗的国夏,哈哈,现在朝堂已经是自己的天下了,嗯?前提是把晏婴这个可恶的苍蝇派给削了!想到此处,他眼神眯成了缝,知道接下来对战的主要方向成了晏婴。
此刻朝堂上原先最大派系的田氏派和国高派变成了梁丘据派和晏婴派。两派的气氛随着空下来大理,太祝,太史,临淄令,职计等要职变的更加紧张起来。
国夏回到府中,看着正在读兵书的国范道,“范儿,今日朝堂上,父亲已经推荐田穰苴为大司马,君上也已经答应,这样田穰苴对咱们国家的恩,可以算是报答完了吧?”
国范看着已经英雄气息不再的父亲,诚挚的磕了一个头,“父亲,孩儿想为高叔父和高鸷披麻戴孝…”
国夏闻言一滞,看着眼神坚定的国范,“你长大了,这些事你…自己做主吧!”说罢转身背影萧索的离开了。
国范看着前些日还意气风的父亲,如今背似乎也驼了,又在地上诚挚的磕了两个头,然后身体端正又开始看他的兵法了。
田穰苴复任大司马的消息不胫而走,门可罗雀的田府,再次车马锣喧起来,而田穰苴则命令下手把大门顶的死死,不允许他们进来。
这些人等了一天除了呼啸的西北风外再也没有等到大门的打开,看着天色黑纷纷暗骂田穰苴不已,又当上大司马怎么了,就你这脾性,过不了多少日,还会被拿下来,哼,走着瞧!骂完之后纷纷坐上各自的四轮马车离去。
天是越来越冷了,高张的大理之位被中间派大夫御鞅接管,至于被空出来的其他职位全都被梁丘据系和晏婴系瓜分的干净,哎,耕种的时节越来越快到来了。
临淄城外,齐景公坐在齐国一号里,披着貂皮大衣,搂着吕荼,时不时的通过车帘眺望着远方,结果现外面仍然是灰蒙蒙一片,哪里有人的影子,便道“荼儿,天气太冷了,咱们回去吧!”
吕荼穿的是一身小虎皮袄“爹爹,阳生哥哥不是今日便要到了吗?荼荼没有见过阳生哥哥,想要亲自去接他,爹爹若是冷的话,你先返回宫吧,这里有荼荼便可”。
齐景公闻言很是感动,这个幼子不仅聪慧孝顺而且没想到还懂得爱戴兄长,只是只是将来…哎!
齐晋大战后晋国完败,赵武子迫于齐国的压力被迫放出阳生返回齐国,前些日齐景公得报,说自己这个大儿子今日便可到达临淄,他本没有把此事记在心上,可吕荼却记住了,嚷嚷着要去接哥哥。
至于吕荼抱的什么心思,无非是想和阳生拉好关系罢了,他可不希望自己在朝廷上是众矢之的,在家里还要时刻防着阳生捅刀子。要知道史书上记载这阳生可是个狠狼崽子,他连兄弟都杀,这在春秋史上都是少见的!
齐景公无奈这才答应。吕荼见齐景公无聊,于是从怀中掏出一块羊奶块,递给了他,齐景公一看是吃的,拿起丢进嘴里,嗯,奶香,不错诶,怪不得荼儿如此爱吃!
吕荼见齐景公喜欢,把怀中的羊奶块全都拿了出来。齐景公见爱子如此的乖巧懂事,欣喜的亲了一下儿子,然后享受奶块来,“嗯?荼儿,你怀中那包东西是什么?”齐景公见吕荼怀中藏着一包东西,好奇之色上来。
“爹爹,你看着天色这么冷,阳生哥哥为了急见爹爹定然是饥寒赶路,所以荼荼就让艾孔准备了些食物,这是送给阳生哥哥好吃的”
“好吃的?那你为何不把食物放在外面呢?放在胸口处多难受啊?”齐景公不明所以。
吕荼微微一笑道“爹爹,那食物只有热了才好吃些,再说天这么冷,若是让阳生哥哥吃冷的食物,容易生病的”吕荼把那包东西从胸口处拿了出来。
齐景公听到吕荼的话后,为他的兄弟之情感动的眼中直冒泪花,为了保证食物的温热,荼儿竟然用身体为其保温!他哆嗦着打开牛皮纸,那是两只鸡腿。
齐景公二话不说,把鸡腿包好,放在自己的胸口去暖热。吕荼见状亲了一下齐景公,父子二人在马车里嬉闹起来。
外边的那些虎卫可没有他们那么幸福,迎着凛冽的寒风,冻的哆嗦不已。仲由不停的搓手,哈气,想要给手送些温度。
“君上,公子,阳生公子来了”仲由牙直打颤,不过那惊喜之味倒是溢于言表,终于来了,自己不用继续挨冻了!
齐景公闻言带着吕荼从齐国一号马车中钻了出来。
“父亲,父亲”一辆兵车上站着一青年,见到齐景公后,在车上惊喜交加甚至声音都有些嘶咽。
齐景公一看那人,心中一愣,嗯,这是阳生吗?变化怎么这么大?他齐景公也不想想阳生作为质子去晋国时才不过十五岁,如今十多年过去了,当然变化也就大!
“孩儿阳生,拜见父亲”阳生跳下马车时,差点摔倒,但顾不得许多,狂跑到齐景公面前,扑腾一声跪下,声音语咽。
“好,好,我儿长这么大了,好,好,好!”齐景公急忙扶起阳生,虽然他不太喜欢阳生,但血脉里的亲情是时间与喜恶割不断的。
“你就是阳生哥哥吗?荼荼见过哥哥”吕荼行了标准的拜见礼。
阳生这才现自己父亲身边有个穿着虎皮袄的小童来,但见得那小童长的如玉琢般,小虎牙一漏十分的可爱。不过在阳生的眼里却是心中一痛,这就是抢走他父爱的荼吗?
自齐景公和燕女所生的嫡子死后,阳生身为长子向来标居自己为齐国的世子和将来的太子,十五岁那年自己听从了门客阚止的建议为质晋国,就是因为想立功,想讨得父亲喜爱,为将来回齐成为太子做好铺垫。
可是他在晋国等啊等,希望父亲有朝一日把自己召回,可是等来的却是那该死的芮姬和父亲的故事,后来他们生了吕荼,也就是眼前的这小屁孩,父亲像把自己忘了般,晋燕联军攻打齐国的时候,他都准备好了为齐国亡后殉葬的准备。
后来他欣喜的得到赵武被打的吐血大败的消息,他高兴的要疯了!可是门客阚止告诉他,他的危险真正降临了,因为晋国败了,晋国要出气,他是质子,当然是被晋国能撒气的最好对象。
他被打,被辱,被骂,但他忍着,忍着,忍着父亲召回的那一天,他等啊等,等了近一个月却仍然没有消息,他有些绝望了,父亲忘了他,齐国忘了他,都是那该死的荼!
每当在晋国坊间听到说自己父亲和那个该死的荼的趣事,他眼睛里都释放出血红来,我要活着,我要活着,我要活着回到齐国,我要你们欠我的都还给我!
终于这一****从赵武家清理完粪便后,累的他锤着腰躺在席上,这时衣衫褴褛的阚止惊喜的冲了进来,“公子,公子,君上,君上…昭令我们回去,我们回去…”说罢那阚止激动的大哭起来。
他不相信,不相信,真的不相信,但当他亲眼看到那布绢上父亲的字和齐国大印后,他抱着那布绢蹲在地上嚎啕起来,啊!他冲出了屋内,跪着,跪着仰天长啸,此刻就差雨了,否则一切都那么完美。
阳生眼中的寒意一闪而过,笑嘻嘻道“父亲,这就是荼弟吗?孩儿在晋国的时候也听过荼弟的大名呢?”
齐景公闻言脸色有些红,吕荼却是童真的笑着,只不过那小虎牙漏了出来,好个阳生,我本要和你相安无事,看来是树想要静止而你的风却不想停啊!吕荼显然看到了吕阳生那眼中一闪即过的寒意与话里话外的讥讽来。?八一中?文 .
“来,阳生,随父亲与你弟弟进入马车”齐景公一左一右拉着两个儿子上了齐国一号,吕阳生感叹道“父亲这就是声传天下的四轮马车吗?您不知道,在晋国时,有一次六卿为争一辆四轮马车差点大大出手,最后晋候出面才平衡了局面…”
“是吗?”齐景公一听好奇之色上来。吕阳生自是添油加醋的讲出那晋国因为马车的狗血事。
吕荼看着他们一问一答父子温馨的场面,小眼睛眯了眯,下意识胸口的虎牙摸的更加用力了!好个阳生,刚回来,就与小爷争宠,看小爷怎么玩死你?“阳生哥哥,你一定还没吃饭吧?”
齐景公闻言,一拍脑门后悔道“你看父亲这记性!阳生啊,这是你荼弟为你准备的食物,他可是为了保持食物的热度用身体去保温呢?要不是父亲我现,还不知你荼弟竟然如此…”齐景公嘚不嘚把吕荼的作为讲了出来,当然说话的时候也不影响他从怀中拿出那牛皮纸包的鸡腿来。
阳生闻言虽是对吕荼打扰自己和齐景公叙旧很是不满,但听到吕荼的作为后,心中感动,暗叹吕荼真是会疼人啊,怪不得父亲如此宠溺他!在晋国时他虽是恨的吕荼咬牙切齿可是如今一腔怨气全都消失的无踪无影,他泪水直冒对着齐景公和吕荼恭敬的拜了拜,齐景公很欣慰,吕荼乌溜溜的眼睛里如同早晨野花上的露水般,汪汪的,这车里父子兄弟人伦亲情看的似十分感人!
“阳生快吃啊!”齐景公看着阳生拿着鸡腿不动,有些催促道。
阳生嗯的一声,咬了一口,顿时脸色大变。齐景公和吕荼希冀的看着他,齐景公道“怎么样,父亲和你荼弟用身体温度下来的鸡腿好吃吧?”
好吃?好吃你叉叉!阳生在心中已经窜跳了起来,破口大骂,好个吕荼在这儿上套给我,是吗?但如今的局势迫使他不得不说谎话道“好吃,好吃!”
“好吃,那就赶快吃完吧,到宫里后父亲再为你设宴”
阳生闻言差点栽倒在地,整张脸苦涩的把两只鸡腿往嘴里塞。而这苦涩的脸却在齐景公和吕荼眼里则变成了感动。
原来这鸡腿被人做了手脚,谁做的,当然是梁丘据的金牌打手府人艾孔做的。
吕荼也没想到艾孔敢这样做,他只是让艾孔给他准备熟了的鸡腿儿待阳生到达后作为礼物送个他。
人在饥寒的时候,最希望什么,当然是食物,热腾腾的食物!
吕荼的打算就是用食物的温度去感化阳生冰冷的心,但吕荼千算万算没料到,梁丘据早对艾孔有所安排,说自己和阳生不对付,于是艾孔见机插针使坏,往鸡腿里死里放盐。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阳生出丑,这样齐景公定会大怒,对阳生的歉疚之心就会消散,可是他们没想到阳生在晋国为质这么些年,已经学会了忍。
总之爱心被别人使坏成了误会,误会忍着不说就成了误解,误解再不解释就成了怨恨,怨恨就会有泄,泄后就会有人受伤甚至死去,总之悲哀啊!
一年一度的耕种时节来了,今年齐国朝堂参加耕种大礼的人出现了很多生面孔,阳生和吕荼自是不用说了,大理御鞅,临淄司马范蠡,驰道使宰予,工师公输班,司田高柴,临淄大夫阚止等。
阚止本是阳生的门客,因其在晋国照顾阳生有功,本人也很有才华,所以在阳生的举荐下成了临淄大夫。
吕荼当然知道阳生是按了什么心思,但他的年龄毕竟太小,再说又没有合适的人举荐,也只能作罢,闭目去等阳生的下一步举措。
天气虽然寒冷但遮不住众人对于播种希望的热情。齐景公拿着牛鞭子,扶着公输班改造的二牛直辕犁,驾的一声,两头牛哞哞的叫着往前走。旁边的乐师见状赶紧奏乐,巫师们也带着假面面具跳起舞来。
齐景公犁了一笼,便把犁和鞭子交给晏婴,晏婴对着天地拜了两拜,然后又对着齐景公拜了一拜,最后拿起鞭子,驾的一声,犁了半笼。然后是国老孙书,大司农梁丘据,大司马田穰苴,大谏杜扃,大将军国夏,大理御鞅,大宗吕青,太祝太史等人,他们各自犁了小半笼,总之按官位高低一级比一级犁的少,临到最小的朝廷大夫时他只拜了拜天地和齐景公连鞭子都没时间拿,直接整个大典便结束了。
国老孔丘回鲁国接妻子家人去了,所以没赶上大典。
大典结束后,齐景公把祭祀天地谷神的牺牲,分给众人后,众人便失去了先前严肃的模样,开始畅谈起来。
乡老让齐景公播下了第一粒种子做为纪念,齐景公自是答应。不过齐景公可能是最近心情好的原因,今日播完一粒种子后,觉得不尽兴,啪啪弓腰又接连种了一大把种子。
吕荼看着齐景公那播种当玩的模样,暗自摇了摇头,果然很小的时候就高登国君之位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他会丧失童年的快乐与趣事啊!
“爹爹你在做什么?”吕荼跑到了齐景公面前。
齐景公脸部有些痒,下意识的用手去擦,顿时脸上抹出一块泥来,吕荼见了笑的是蹲在了地上,齐景公先是不明所以,很快阳生替他解答了疑问,齐景公尴尬的接下阳生递过来的布绢擦了擦。
“爹爹,你方才是播种种子吗?”
“嗯!”齐景公把布绢还给了阳生。
“爹爹,为什么要播种种子啊?”
“因为只有播种了种子,明年的时候才会长出禾苗结出粮食来,有了粮食爹爹和荼荼才不会饿到”齐景公抱着吕荼一屁股坐在田埂上。
“哦,原来如此啊!那爹爹,你为何播种的时候,把种子密集的放在一块种啊,为何不像种大树一样,很远很远才会种下一棵?”吕荼萝卜头在齐景公怀里蹭着。
这一幕看的阳生嫉妒不已,他小时候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待遇,因为那时候父亲只会疼爱那个燕女所生的嫡子和嫡女,其他的子女他连顾都不会顾。后来嫡子夭折了,嫡女远嫁了,他更是不愿再看见他们了,因为看见他们就会令他想到已经病逝的嫡子和远嫁的嫡女。如今这份父爱仿佛复活了,只是它不是复活在自己身上,恨,恨,他嫉妒生恨!阳生想着想着眼睛里犯出红来,然后猛吸口凉气平复心情“父亲,地上凉,您还是坐在这垫子上来吧?”
齐景公见阳生给他一个厚布垫,当下也没有犹豫坐了上去。吕荼则是眼睛眯了眯,争宠,好,我就不信你能争过我?想到这里吕荼道“爹爹,你还没有说原因呢?”小手拽了拽齐景公的胡须。
“好,好,爹爹给你说,这就说…荼儿,别拽了,别拽了…”齐景公哎呦哎呦的求饶,不过众人显然能听出这是溺爱的感觉,可不是愤怒的训斥。
“这是因为田地就这么些,种子若不集中播种的话会浪费田地的!”
“哦!可是,可是,爹爹你看那片树林…”吕荼说罢小手指着不远处。?八?一中文?网 ? .
“树林?”齐景公不明所以。
这边的动静也早把众人吸引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吕荼手指方向,一片树林,没有什么异常啊?
“爹爹,那树为什么有粗有细啊?”
“哈哈,爹爹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问这个!”齐景公先是被吕荼跳跃性的思维给震萌了一会儿,随即道“那是因为那片树林中的树有些种的晚,有些种的早罢了,种的早的因为年龄大,所以长的粗壮;种的晚的因为年龄小,所以就细小些。嗯…就好比你和爹爹相比,爹爹比你年龄大,所以爹爹比你个子高,身体比你大,等你将来像爹爹岁数的时候,也定会与爹爹一样高大魁梧…”齐景公边解释边还不忘夸赞自己。
“哦,原来是这样啊!因为树的年龄不一样,所以树的粗壮才不一样!”吕荼自言自语道。
不过此话却惊起了乡老,只听他插言道“君上,公子,诸位大夫,请宽恕老朽无礼多嘴,这片树林其实是老朽在同一年种植下的,所以君上言的因为年龄的不同所以树的粗细不同,这一点恐怕是不对的”
“啊?”所有人都吃惊了。齐景公大眼瞪着那乡老道“长者,你所言可是千真万确?”
长老肯定的点了点头。齐景公这下不淡定了,站了起来,抱着吕荼去那不远处的树林实地考察。一帮文武们见国君都去了,纷纷也跟上前去凑热闹。
“哎,奇怪了,你们说这树是同一年种的,为何大小却不一样呢?”齐景公摸了一棵粗树,然后又摸了棵细树,不明所以。
阳生道“会不会是当时种下的时候就有粗有细呢?”
乡老摇了摇头“当时种下的时候,虽然粗细有些许差别,但那差别就如同河水左边的水和右边的水一样,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阳生这个假设被否定后,脸色有些不自然的低下了头。
“那会不会是你播种后给他们浇水施肥的多少不一样有关呢?”说话的是国相晏婴。
乡老再次摇头,“这片树林当年种下后,就没有再管再问过他们,他们有如今的模样全是靠着他们自己的能力”。
他这话一落,所有人都皱眉思考起来,整个树林里静的只能听到风声和麻雀的叫声。
是啊,树种的时候没有分别,享受的自然阳光雨露也都一样,为何长着长着有的粗有的细了呢?
长的像老鳌拜的孙书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拍大腿道,“君上,诸位大夫,我知道为什么了?”
所有人闻言都看向了孙书,孙书笑道“君上,当年我在东海养鱼的时候,曾经现这么一个奇怪的现象,同样大小的池塘内,我在同样时间放进鱼苗,只不过一池塘鱼苗多,一池鱼苗少,等到冬天的时候,我把水放干,现鱼苗少的池塘里长出的鱼儿又大又健壮,而鱼苗多的却是消瘦不堪”。
“国老的意思是和同样区域内种树的多寡有关?”齐景公反应过来道。
孙书点了点头。见闻所有人开始在树林逡巡起来,果然是属长的细小的多聚集在很小的区域内,而树粗大的多是相隔甚远。
晏婴眼睛一睁,突然喜道“恭喜君上,贺喜君上”
纳尼,众人被晏婴的话雷萌萌了,这和喜有神马关系?
只听得晏婴道“君上,同样的池塘,因为鱼苗的多少会影响鱼的生长,树因为相隔的距离会影响树的粗壮,那庄稼呢?君上,婴建议开甲乙丙丁四处田,给他们同样的面积,同样的待遇,只是在播种种子时调整不同的相隔距离,待到来年收获的时候测量哪块土地上结出的粮食最多,我们将来…”
众人越听越喜,吕荼则是欣慰的笑了,看来自己此行的目的是达到了,嗯,不好,阳生这厮的目光怎么变的…不对,不对,我已经那么小心了,不行,接下来要自污,自污,否则他定会对自己下手的!想到此处,吕荼已经默默有了计较。
吕荼怕啊,他不怕明枪,因为有齐景公的宠溺在,但他怕暗箭啊,他现在这么小,任何一个差错都可以直接让他夭折了。
看来自己还得疯下去,让大臣们都厌恶自己,这样阳生看到自己很难在朝上立足,他才放心,才会反过来关爱自己,留下一个爱弟的好名声。
天上乌压压,冬风呼啸着。吕荼和齐景公吃着羊肉火锅,看着外面下的大雪好不自在,好不快乐。
羊肉火锅,吕荼自污的一大举措之一,果然朝臣们听到齐景公大肆搜集食物材料和锻造鼎锅后,纷纷大骂吕荼,说他是祸国殃民的小兔崽子。阳生听到这些流言蜚语后虽然心里窃喜但口中不停的为吕荼辩解,当然每次辩解的理由都十分的苍白无力,不过阳生孝悌的名声是打出来了。
齐景公对于这些流言就像是没没听过的一样,每天除了上朝处理政务外,便和吕荼厮混,两人哪里像父子,反而像吃喝嫖赌的跑友。
“爹爹,这羊里脊应该这么吃,才好吃”吕荼把羊里脊在青铜锅里这么一刷,然后拿着春秋时特殊的材料放上去拌了拌,齐景公食指大动,学着爱子模样,不一会儿里脊好了放进了嘴里,“好,好,好!”齐景公吃的很爽,口腔里都烫出一层白皮来,可是这肉啊,只有热的时候吃着才带劲撒。
两人正在饕餮,仲由报晏婴求见。齐景公自是应允。晏婴进入殿内,把身上的雪抖掉,齐景公见到晏婴急忙道“晏卿,来,快过来,吃点火锅暖暖身子,仲由,仲由,你去再让人端一个新火锅上来”。
晏婴看到这幕,气的鼻子都没掉,这大雪已经下三天三夜了,不知会饿死冻死多少人,好嘛,自家君上倒好,裘皮大衣,火锅…哎!
火锅很快的上来,仲由猛吸了口香气,然后站在殿外守卫去了。晏婴本来很反感吕荼,可是前些日自己儿子晏圉也不知从哪儿搞来到了火锅,自己和一家人用过之后,现,别说,有热闹欢喜和睦的气氛,况且那火锅吃起来味道还不错来!
其实这不仅是晏婴府上独有的现象,几乎所有的临淄权贵都通过各种渠道搞来了火锅,和自己家人一块食用,那么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诞生了,他们吃着火锅唱着歌,吃到尽兴的时候还骂这火锅的创始人吕荼,说他祸国殃民,礼节败坏,十足的小坏蛋一个!他们的家人们纷纷应是,但同时对吕荼小屁孩的模样不停的幻想起来,他是不是头上长了犄角,屁股后长了尾巴呢?
“晏卿啊,嗝”齐景公刚说话就打了个饱嗝,他平平肚子道“晏卿啊,你说这雪都下了三天三夜了,为何寡人就感觉不到冷呢?是雪和冬天不冷了,是吗?”
晏婴闻言差点蹦起来,萌萌的,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穿着裘皮大衣不觉得雪天冷!“君上,还记得去年雪天吗?”
“嗯?当然记得,那年冬天可冻死寡人了,还好寡人为了防止今年冬天会冷,春天时就让庄贾,庄贾给寡人准备了这白裘皮大衣”齐景公不自觉的想到了已经死去的宠臣庄贾,心中不免有些难过。
晏婴道“君上,今天的冬天和去年冬天相比,有今年的雪大吗?”
齐景公摇了摇头。
晏婴道“去年的冬天没有今年冬天雪大,只说明今年的冬天比去年冷,不是吗?”
齐景公点了点头。
吕荼见闻二人一问一答直接萌萌了,好吧,晏婴说教时间开始了。果然只听得晏婴道“君上,婴听闻古代的贤德君王,吃饱的时候能知道有人在挨饿,穿暖的时候能知道有人在受寒,安逸的时候能知道有人在辛苦。方才君上的所言让婴有些惶恐害怕啊,因为君上的行为是不知道民间的疾苦的表现啊!”
恶!齐景公萌萌了,这时尴尬的事情出现了,只听的他控不住的连打了响响的饱嗝,“晏卿啊,寡人其实在你来之前就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三天大雪过后,有贫穷的国人们会不会因此冻伤甚至冻死饿死呢?没想到你却和寡人心有灵犀来了,正好关于这件事你提出个章程来,寡人准了便是,嗝”齐景公又打了个饱嗝,要是此刻在给他个牙签供他剔牙就完美了。
晏婴心里暗骂自家君上脸皮厚,不过自己此行的目的是达到了,于是滔滔不绝的讲起应对措施来,齐景公一一照准。
三日后天气放晴,吕荼一身虎皮袄外面又套了个白狐狸毛裘衣,那一副全副武装和走路的模样俨然一只绒绒的小企鹅。
滑雪橇喽!吕荼的败家第二弹,开启。
临淄城郊外,白茫茫一片,雪有半尺厚。
只见吕荼从晏婴家黑过来的几只大黄狗后面拉着一个雪橇,齐景公抱着吕荼坐在上面,jia的一声,黄狗动了,雪橇动了。八一 ≤.1ZW.
此刻围观的国人们沸腾了,吕蓝抓住孙武更是大喊大叫,雪橇的创造人公输班欣慰的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的造出来的东西还算满意,晏婴之子看着自家的大黄狗被吕荼和自家君上虐待,眼泪都快啪啪掉了下来。大黄啊!
孔丘从鲁国带着妻儿返回国老府后,今日无事也带着弟子们在外郊游,当然他儿子孔鲤也在,他们正在雪中考察天地万物,顿悟人生道理,突然现乌压压一大推人正在往他们方向跑来,头先的是一群大黄狗,后面似乎…嗯?…君上,公子荼?
他们瞠目结舌的看着那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就在他们愣神间齐景公的雪橇也到了孔丘身边,yuyu齐景公把狗狗当成了马,结果差点没刹住,幸好在后面狂奔的晏圉急忙用他特殊的狗语让他们家的大黄停了下来。
大黄们都伸着舌头哈哈喘气,齐景公和吕荼身上却奇怪的冒着热气仿佛拉雪橇的是他们似得,齐景公看到孔丘后哈哈大笑道“孔卿,怎么样?寡人的这玩意不错吧?要不,你也上来试试?”
孔丘摇了摇头“君上,丘听闻上有行着,下必有效者。当年庄公宫中好女人男装,后来临淄城内女人们皆着男装,庄公见之不喜,求教于当时的晏相,晏相建议庄公废弃掉宫中女人男装,庄公从之,可宫外女人男装仍然不少,庄公以为恶礼,所以用刑罚规定再有女性上街穿男装着,当场扯掉髻和腰间的丝带,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女儿男装的习惯却仍然没有完全消失”。
说到这里,孔丘瞟了一眼着男装的吕蓝,吕蓝闻言张牙舞爪起来就要开骂,孙武见了赶忙用手捂住了她的嘴,旁边的有好事的国人见了纷纷吹起了流氓哨。
孔丘见闻脸色黑,齐国的礼乐太过崩坏了,男女之防在哪里,国人的素养又在哪里?“君上,如今您不理政务却在郊外嬉戏,是不是也会像您的兄长庄公一样,地方的官员们学着您不理政务出去嬉戏呢?”
萌萌的,扣帽子说教!吕荼见齐景公方才玩的开心劲头完全被孔丘的话打的跌落殆尽,不由小手插腰如同泼妇般“孔丘丘,你好过分啊!荼荼问你,在齐国是你的官大还是爹爹的官大?”
吕荼的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绒绒的小家伙。
嗯?孔丘闻言眉头一耸,他和吕荼斗法也有不少时日了,多少对这个小屁孩的心性有所了解,“这个?当然是君上的官位最大!但…”
“没有什么但的!既然是爹爹的官位最大,为何你们这些人都能在办完公务后抽出时间去玩,为何爹爹就不可以?荼荼看,你们是居心叵测”
哇~吕荼的话把孔丘气的差点鼻子歪了,好嘛,被反扣了帽子,居心叵测,欺君啊,这帽子不小!
齐景公脸色一收,一副正经的样子“荼儿,不得对国老无礼!”不过那语气里显然是很赞同吕荼方才所言,是啊,你们这些官员抽出空时还到处闲逛游玩呢,为何寡人不能?
他见孔丘被憋的脸色通红,急忙道,“孔卿,寡人这些日一直和晏相忙于雪后救灾的事,今天好不容易抽出空闲来舒散身心,就没有必要…没有必要”齐景公吱呜了半天也没有说出那没有后面必要的话来,而是语气一转道“当然,孔卿的意思,寡人明白,寡人定会努力处理朝政的!”说罢jia一声,正在雪地上打滚休息的黄狗们一听,急忙站起来,拉着雪橇奔走了起来。
孔丘和他的弟子们看着自家君上和那帮凑热闹的国人的远去的身影,他摇了摇头低声道“生丝啊,你是白的,当你和黄色靠近的时候,你的颜色就变的暗黄,当你和青色靠近的时候,你的颜色就会变青!”
靠的最近的孔鲤没有听清孔丘的话语,以为有什么吩咐呢“父亲,您再说什么?”
孔丘回过神来,对着左右一帮人道“你们知道朋和友的区别吗?”
这?夫子的思维我们是越来越跟不上了!众弟子暗自叹息,端木赐道“夫子,朋友不是一起的吗?怎么朋难道不是友,友难道不是朋吗?”
孔丘看着这个口快不能讷于言的弟子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又提出了一个问题“你们知道为什么人们往往自嘲或者被嘲的时候常说狐朋狗友这个词吗?”
“这?”众人被自家夫子的话再次萌萌。
“夫子的意思是说朋其实是狐,友其实是狗吗?”
孔丘一看说话的那人是卜商,点了点头道“狐是什么?狐是你的玩伴,就好比志同道合的人聚在了一起为了共同的目标与向往而前进,当志,道,目标和向往不同了,那便会一拍两散,不是了朋”。
哦!众弟子恍然大悟,端木赐皱了皱眉道“夫子,您说狐是玩伴,可狗也可以是玩伴啊!那它为什么是友呢?”
“哈哈,子贡啊!你家养的狗是主要用来作玩伴的吗?”孔丘被端木赐的话给逗乐了。
“这?”端木赐语气一滞,是啊,养狗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取乐,而是为了帮助自己,守卫家园。
“夫子,您的话我明白了!其实您想说的是,友是能帮助你的人,无论你怎么对他不好,他都会诚心诚意的帮助你,因为他是你的友,而朋不然,朋只是某种利益的结合体,当利益不在的时候,他就会离你而去。我们要广交朋,但更要广交友啊!夫子您,商真是服了您,您从君上的大黄狗拉雪橇,到公子荼批评您,您不卑不亢,您通过一件很小的事情却可以悟出这么大的道理来,这就是您一直教导我们所说的虽遇小道,必有可观的道理啊!”卜商兴奋的满眼星光。
孔丘听到卜商的话后,点头笑了笑“子夏,看来你再跟我些时日,便可出仕了!”
卜商连忙称自己仍然有太多向夫子的请教之处,不愿出仕。孔丘笑笑没有再答,领着众弟子继续在雪中漫步。
这边生的故事很精彩,但也没有精彩吕荼那边,因为那边吕荼遇到了史上第一次雪橇撞人事故。还好雪足够厚,大黄狗们也特聪明,没有伤着人。
“你是谁?想找死是吗?大冬天的你藏在雪窝里干什么?”齐景公噼里啪啦的狂喷。
那被撞在雪地上揉腿的人道“你这个人真是粗俗无礼,明明是你撞了我,为何还要诅咒我死呢?人心应该是像雪一样纯白洁净,通过您的话语,我感觉到您的内心应该和那片雪地一样”说罢指了指大黄狗刚撒完尿的雪地,黄黄的一片污浊坑洼!
齐景公闻言大怒,还没有人敢这样当面说他的内心污浊不堪,他看撩起袖子就要揍那人,谁料吕荼说话了“那人,你是不是很穷啊,穷的连房子都没有,所以才在雪地里睡觉?”
那人一看吕荼,搓了搓冻的红的手,笑嘻嘻道“是啊,我很穷,穷的连房子都没有。”
恶!看到这人这样,齐景公一时没了火气,不过了一会儿火气又飙了上来,不对啊,寡人不是让官员们放给穷人们过冬的粮食和衣物了吗?他怎么没有领到,难道是官员们没按自己的要求去做?想到这里齐景公脸色黑的想喷火。
这时吕荼又道“恶,你这人好奇怪啊!人家说穷的时候都是哭丧着脸,您为何这样喜庆呢?”
那人道“天黑的时候,没有油灯的人,他的家很穷,因为他没有光明去读诗书礼;我没有房子,却之所以欢乐,是因为上天让我活着,让我有时间去思考,去顿悟书中没有的道理”。
此话一出,吕荼眼睛乌溜溜的转了起来,有意思,有意思,春秋末年的路有遗贤有很多,只是这位中年人是哪位?想到这里吕荼越恭敬“仲由哥哥把那虎皮大衣和热肉拿过来”。
仲由闻言急忙让卫士把两个小箱子拿了过来,吕荼打开一个箱子,把那虎皮衣平放在雪地上,扶着那人坐在了上面,然后又打开了另一个箱子,里面木炭热气环绕,显然又是吕荼的败家之作,他从里面拿出一只鸡腿来,“来,你吃”。八一 ≠.=1ZW.
那人倒也想都没想,一点也不客气的样子,抓了把雪净手,然后拿起鸡腿狂啃起来。这模样看的众人直咽口水,那鸡腿定然很好吃,很好吃,不行我得拖我兄弟的伯父的哥哥让他想办法在府人府买下这么一套器具来,这样出来赏雪的时候岂不能随时吃上热食了?
齐景公不太明白爱子的行为,虽然他隐约觉得此人不一般,但也不用值得这样做吧!儿子毕竟是堂堂的一国公子,而那人不过是来路不明的落魄人。
那人连吃四只鸡腿后,打了个饱嗝,用热炭融了些雪,把脸上的污尘除掉,顿时一张英气的脸庞漏了出来,这面貌看的众人眼前一亮,只见他对着恭敬的吕荼一礼道“多谢公子”。
“嗯?你怎么知道荼荼是公子?”那人的话让众人一惊,仲由更是直接把大板斧杵在了那人脖颈前,仿佛只要他有任何不轨,都会立马失掉性命。
“哈哈,早就闻齐国虎卫中郎仲由忠心无比,下手快,今日一见,果不其然”那人捋着胡须看着仲由的样子一副清风抚山岗。
齐景公皱了皱眉,让仲由和卫士们收了武器,他知道若是这人真有什么坏心思的话,他早就乘着自己和荼儿方才轻心大意的时候下手了,更何况等到现在?
“乡野草人,宋人计然,拜见齐侯,拜见公子荼”说罢正式的标标准准行起礼来。
纳尼,计然!吕荼萌萌了,此刻他内心真的真的,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复杂,那种是有类似于孙猴子初学会了筋斗云的感受,又有即将在沙漠渴死的人却现在爬过眼前这个小沙丘后便有一大片绿洲的心情。
天哪,此人就是史书上记载的春秋战国史上最伟大的经济学家,最伟大的谋士计然。传说他曾经给范蠡七策,范蠡只用了五策便灭掉了吴国。越王勾践的三绝之一的计然,纳尼,就是眼前的这人,被雪橇和大黄狗给撞了的这人!
“嗯,起来吧!寡人也很好奇,你怎么知道荼儿和寡人的身份的?”齐景公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
计然微微笑道“起初我也不知,但看到所有人都对您毕恭毕敬后,我猜您的身份定不一般,后来公子说到了仲将军的名讳,我才恍然大悟”。
齐景公闻言哈哈大笑,“先生真不愧是会察言观色之人!”
吕荼也是笑了笑又提了原先的疑问“计家哥哥,你为什么躲在雪地里啊?”
计然道“公子,然这个人爱好游历,今日恰好来到这雪天游玩,突然看到了这棵大树,我突然生出了测量这棵大树的长度的渴望,可是我想不到办法去测量出树的长短来?于是我趴在地上想,想着,想着,不想迷糊了神识,风带起雪把我埋了起来。”
围观的众人一听,纷纷笑了起来,此人是个傻子,傻子!一个道“想要测量这树还不简单,你爬上树,用绳子量,不好吗?”
计然道“我也想过这么个干脆方法,可是我不会爬树啊!”
“恶?不会爬树,那你还想测什么树的高度啊?”那人闻言摇了摇头。
他这话一落却引起了另一个国人的不满“不会爬树怎么了,不会爬树照样可以量这棵树有多高?我家里有一把斧子,十分的锋利,就这棵树,给我半刻时间,我就给你砍倒”。
砍树的主意一出,一个国人嗤笑的声音传了过来“你知道这棵树是谁家的吗?是国大将军家的,你敢砍吗?”
那出砍树主意的人闻言一滞,所有人都在思考起来,该如何测量树的高度。就在这时孔丘带着一帮弟们也到了此处,围观的国人一见被誉为智慧化身的孔国老到了,纷纷让开一条路,想听听他的主意。
齐景公其实也就想出了先前国人说的那两条主意,一爬树,二砍树,但全都被国人们自己否决了,那他现在也没有了主意,正好孔丘来了,就想听听他的见解。
孔丘听到计然的名字后并没有太多的震惊与喜悦,毕竟计然此人不爱自荐,只爱游历山水,所以没有什么名声,但当孔丘听完计然先前说过的话后,却是神色动了,他对着计然恭敬的施礼,计然当然也恭敬的还礼。
就这样,孔丘开始围着那棵大树思考起来。正转了三圈又逆转了三圈,突然他的眉宇展出笑来,众人一看,顿时明白,孔丘定是想到了什么主意,纷纷四下交耳说孔丘不会是大贤人,没想到这么快就想到了主意。
“孔丘丘,你是想到什么主意了吗?”吕荼撇了撇嘴,他可不相信孔丘会正弦定理。
孔丘恭敬的对着齐景公,计然和国人施了一礼后道“君上,公子,计先生,各位国人,丘这个主意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那就是我们用木棍接上木棍,一直接到举起来它和大树一样高,然后我们便测量木棍的长度便可以了!”
这主意一出,众人意动,纷纷叫好,有好事者,便当场做起实验来,一个时辰后大树的高度被测量出来了。齐景公和众人纷纷叫好不已,计然也是对着孔丘施礼致谢。
吕荼见闻,暗自摇头,好嘛,变样的曹冲称象原理,不过也难为孔丘了,在这个局限这么大的时代能想到这样的主意来,已经是破天荒的了。不过看着孔丘得意的样子,吕荼就气打不出一处来“哼,荼荼听闻这天下分为三等人,上等人谈智慧,中等人做事情,下等人论是非,这个主意虽好,却是笨的很,而且还浪费时间,是上等人所不屑的!”
轰!吕荼的话一出,围观的众人全都被雷的脑中萌,孔丘更是差点栽倒在雪地里,我这还不叫智慧?孔鲤见吕荼为难自己的父亲,气的飙了“公子,我听闻这世间有一种花叫梅花,他自以为是天下最白,可是后来他见到雪后,他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您说我父亲所提出的方法不是智慧的上等人做的,那定是公子有什么更好的主意了?”
吕荼看着孔鲤道“你是何人?”
孔鲤下巴抬的老高“大贤人,孔丘的儿子,孔鲤”。
孔丘看到孔鲤如此无礼的样子顿时怒斥道“鲤儿,不可如此无礼!”
孔鲤闻言方才诺诺起来。吕荼见孔鲤在孔丘面前一副乖宝宝状,笑的小虎牙都漏出来了“你就是孔鲤,荼荼听过你的名字,你是不是字大鱼啊?”
恶,大鱼?孔鲤脑门黑线,“我字伯鱼,哪来的大鱼?”
吕荼笑道“孔丘丘啊,荼荼听说高贵之人生出的儿子定然是一身贵气,你是大智慧大贤人,为何你的儿子连伯就是大的意思都不知道呢?”
孔丘闻言一阵眩晕,孔鲤则是脸色乌黑,旁边的齐景公见状暗自叫好不已,荼儿真是我吕家麒麟儿,吕蓝则是直接叫出来了大声应和,她显然她对孔丘说女扮男装的事还耿耿于怀。
吕荼继续道“孟伯仲叔季…幼,孟和伯都是指在家里排行老大,但孟是非嫡子,伯才是嫡子,你字伯鱼,那你一定是孔丘丘的嫡长子了,荼荼叫你大鱼难道错了吗?”
孔鲤彻底被吕荼这种牵强思维给雷的无语了。八一?中文?网 ? ?.㈧㈧1?Z?W㈠.?不过吕荼却不想放过他们孔家,“孔丘丘虽然用侥幸的方法算出了这棵大树的高度,那荼荼问你,要是那棵大树呢?”说罢指了指树林中直插苍穹最高的那棵树。
众人傻眼了,难道还要接木头,这要是接下去,就算接上了也举不起来啊!计然见吕荼胸有成竹的样子恭敬的一礼道,“还请公子指教计量那棵大树的方法”。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回到吕荼的身上,那绒绒的小企鹅身板。
“荼荼也不知道怎么计算?但荼荼在想,你看这是什么?”吕荼说罢指了指自己的影子。
孔鲤冷笑道“不就是影子吗?”
影子?所有人都被吕荼的话给勾住了,影子和测量大树的高度有什么关系呢?
“你们看,荼荼的影子和爹爹的影子,他们为什么一个长一个短呢?”吕荼和齐景公站成一排后,小手指了指他们的影子道。
这?你傻啊!这是孔鲤第一感觉想爆出的话,可是立马收住了而是道“公子你还小,有所不知啊,这影子的长短和实物的长短有很大的关系,长的实物影子自然长,短的实物影子自然短…”
吕荼看着孔鲤一副大人训斥小孩的模样,不由暗骂孔鲤,怪不得你是个短命鬼,你一点都没学会你老爹孔丘的养气和神啊!
吕荼和孔鲤的对话仿佛一记耳光打的计然惊醒,是啊,同样的时间下,为何长的实物的影子就长,短的实物影子就短呢?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必然关系?”
计然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最后坐在那大树下观着影子思考起来,风一来,树干上的雪被吹掉,众人纷纷躲避,只有计然不动看着影子思考思考…
端木赐偷偷对着孔丘道“夫子,计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君子吗?”
孔丘看着那雪中端坐不动的计然,笑了笑“计先生是为痴信之人。”
“痴信之人?夫子,我们不懂的你的意思”
“痴者,是指一个能为其胸中所爱,其所志向,放弃所有的人,这种人一旦行动起来,外物于他而言皆是如空气般,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所痴迷的东西,这种人要么是大圣名之人,要么是大糟糕之人;信者,指信念,一个人要想有所成就就必须有信念,因为信念是意志的基础,我从未听说过一个没有意志的人会有大成就的”
“夫子您的意思是说这计先生将来定是位有大成就的人,是吗?”说话的是冉耕。
“伯牛啊,一个人将来是否能有大成就,不仅是靠你的痴信,也有机遇和天命啊!就像我家女儿曾经告诉我,她说她相信爱情,我告诉她,爱情固然是美好的,就像那歌中描述的那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可是又有多少人能抛开礼制奋不顾身呢?更何况男女之间的情感比那天气还要易变!她却说,父亲啊,你都不相信爱情,怎么会有爱情呢?就像你没有为了出仕而准备好修身一样,就算机会来了,也会与你错过!总之爱情虽然危险,但我仍然相信爱情。于是从中我顿悟了一个道理,一个人在这世间的意义在于尽人事,以待天命而已…”
孔丘在那里滔滔不绝诲人不倦,却没现当他说到女儿相信爱情时,一个弟子的脸色变了几变。吕荼则是抱着齐景公的大腿差点睡着了,冬风呼啸着,所有人都在感悟着,感悟着大自然的馈赠。
当夕阳下山的时候,红红的光芒把白雪都渡上了金黄色,计然站了起来,他头上的雪也掉在了地上,他环顾着所有看他的人,他微笑了“齐侯,孔先生,公子,诸位士人,计然不才,其中的道理已经参悟大半,若是明天大家得闲的话,再来此地,然定然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计然要明日测量城外那棵最高的大树的消息在临淄城内外不胫而走,所有的人都不相信,若是不砍掉那树,他会有什么办法?那棵树的主家大将军国夏听罢,也是觉得有趣,打算明日带着国范前去看看。
至于那些向来标榜自己是智慧之人的大夫们更是趋之若鹜了,都想明日去见识见识去。大冬天里国人们也是闲的无事,有这样的热闹看,纷纷晚间早些睡了,待明日早起携妻带子看热闹去。
晚间,齐景公大宴计然,让孔丘晏婴范蠡等人做陪,范蠡见到计然后,或许是冥冥之中的那份缘的牵引,与他不经意交谈,却越谈越觉得相见恨晚,甚至喝高了范蠡哭闹着要拜计然为师,倒是弄得众人苦笑不得。
太阳高高升起,今日的雪橇大队蔚为壮观,要知道冰天雪地里,马车是前进不得的,有钱有势的人哪里愿意行走,打听府人府正在售卖传说中的雪橇,纷纷拿金购买。没钱的小户人家,倒是偷巧,把家里的大狗,驴子,恶,甚至大羊套上绳索,后面拉着一块大木板子,试了试,在雪中,别说,代步效果也很不错。
阳光升到树梢的时候,去那树林的人可谓是络绎不绝,吵吵闹闹的人声还有牲口的叫声,不知道还以为是逃难去了呢?
齐景公,吕荼和计然乘坐的是齐国一号雪橇,那是四匹白马拉的,很是威风。后面是晏婴孔丘孙书国夏梁丘据等人两匹马拉的雪橇大队。
众人到达目的地后,吓了一跳,那家伙人山人海的,仲由害怕出现乱子急请令齐景公让卫士去城外的飞熊骑兵营调一部兵马来,齐景公看了看情景却是拒绝了,晏婴等人也是赞同,若一个国君连国人都不相信了,那这个国君会是什么样的国君呢?反过来一样。
齐景公下了雪橇后,站在高岗上对着围观的人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接下来是计然,计然把自己悟到的道理讲了出来。
众人哗然,皆是不信。大将军国夏更是道“若诚如你说,这片林子,我国夏就赠送给你”。计然见闻微微一笑,开始让卫士们准备。
第一波卫士们,拿着标准的尺竿立在了那被测量的大树身边,顿时一个修长的影子出来。计然命卫士拿着准备好的量绳,测出了尺竿影子的长度。
第二波卫士也是用量绳很快的测出了那树影子的长度。
计然把这两项测出的结果对着众人一一公示,众人亲眼目睹,自是没有疑义。然后,计然拿出一个标准的齐国尺度来,让卫士们分别量出多少个尺度是尺竿和尺竿影子的长度,答案是三和五,最后计然又命卫士用尺度量出有多少其是大树的影子的长度,答案是八十。
接下来计然在雪中运用他悟出来的原理,用大树枝在上面写画起来,众人疑惑的看着他写的东西,孔丘环顾弟子道“计先生的算筹之法,真令人慨叹啊!”不一会儿计然把树枝掷在地上,长长舒了一口气道“如果我没有计算错的话,这棵大树应该有四丈八尺左右”。
他这话一落,国夏急命门客拿着大斧去砍那树,众人眼看着大树慢慢的倾斜,最后呼啦一声倒在了地上,雪花四溅。
齐景公一招手,卫士们拿着量绳去测量那大树的长度来。不一会儿卫士满脸的不相信之色大喊大叫起来“计先生真神人呐,计先生真神人呐,君上,君上,真的,真的,那大树是四丈八尺,四丈八尺!”
嗡!卫士的话一落,整个人群沸腾了,国夏不相信自己又跑过去亲自量一遍,扑腾一声,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萌萌的,真被计然算准了!
本来还有疑虑的国人见状岂不明白这里面透漏的信息,纷纷大声呼喊叫彩起来,那树林的声震的几里外都能听见。八一 ≤.1ZW.
小孩儿们虽不懂他们的父亲或者长辈在呼喊什么,但热闹劲他们是明白的,也跟着大跳叫喊起来。人的动静当然也定会激起动物们的声响,驴子的叫声,鞥啊鞥啊的,狗们的狂吠,大羊的mianmian。
一直牵着齐景公手的吕荼,看到计然用变异版的正弦定理方法计算出了大树的高度,心中也十分高兴,一则为了自己高兴,计然在齐国出仕已经是确然无疑,而自己与他的缘分,将来一旦有变定会是有所臂助的;二则自己的无礼骄横与旁敲侧击激出了这夸时代数学史上的进步,这一步虽是小步但却是那个时代的一大步,所以高兴。
为了打消人们心中最后的疑虑,齐景公又让国人随便找棵树,让计然去测量,但测量的结果几乎和大树的实际高度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这一下国人深信不疑了,计然这个光影原理定是正确的。
甚至好学者开始起哄让计然交给他们方法与原理,计然自是倾囊相助,他在高台上雪地上开始了春秋史上第一次大班制教学。
如有疑问处,众人纷纷提问,计然无不作答。
于是白茫茫的雪原上奇怪的一幕出现了,众人坐在雪地上围着计然一个人聆听教学起来。天气虽寒,人心却是热的!
梁丘据见天色不早了,暗自安排艾孔在这附近搭锅灶台。那些小孩子们当然不想听这深奥的算筹,而是和吕荼一块在雪地里玩耍起来。
那些小孩们虽知道吕荼的身份,但孩童毕竟是孩童,玩了一阵后,大家再也没有拿畏惧心,打起雪仗来,这一下可难坏了仲由,仲由见有孩童围着吕荼砸,急的大眼一瞪,孩童们怕了一下,但不知是哪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率先把雪球砸在仲由的身上,仲由只能干瞪眼,好嘛,这一下,那帮孩子们见这五大三粗的大胡子也只有这些“本事”纷纷雪球招呼上,bangbang,不一会仲由被砸成了雪人,但他只能干恼怒,这帮小家伙们,有不少都是大夫之子,人家的权势背景放在那儿呢?再说一个大人也犯不得和小孩子们争气。
吕荼见仲由被砸,带领他新收的一帮手下们,纷纷还击。一个大雪球眼看着就要砸在吕荼的脑门上,突然一个小孩窜了出来,挡住了,吕荼打眼一看,顿时感激的泪水直冒,只见那雪球砸在那小孩的右眼睛上,顿时城里一只了眼了,那小孩打掉雪后,转身的第一句话是“公子,没事吧?”
吕荼感动的拍了拍那小童的肩膀道“小哥哥,你叫什么啊?我叫荼荼,不要叫了公子了,从今后咱们就是朋友”。
那小童虽然长相木讷,但那眸子里和眉宇间却是英气勃然,他灿灿一笑道“公子,你还记得那修路领羊肉泡馍时,你曾经和一个老人对跪着说话吗?”
“嗯?荼荼记得,你是,你是,荼荼想起来了,你是那老爷爷的孙子,对吧,对吧?”吕荼突然想起来了,那老奴隶搂着两个孙辈大哭的场景,一下子认出了眼前的这小童,喜的他是在雪地里大蹦大跳。
那孩童认真的点了点头,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喜道“公子您还不知道吧,我和祖父我们一家人都不是奴隶了,我父亲在镇压田豹逆贼和打退晋燕联军时立了大功,现在已升为轨长了呢?管了,管了,管了好多人的!”
吕荼闻言心酸的泪花直冒,大家本都是人,为何有人天生为王,有人却是天生贱种,难道大家不一样吗?都是天地间的老鼠。
吕荼和他在众小童的掩护下躲在了他们所在的阵地中,两人叽叽喳喳又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那孩童更是忘了吕荼的初始的问话,他见自己这一方被另一方小童们压制的死死,看了看地形,和对方的布阵,眼珠儿转了转道“公子,我有个主意,只要…”
听罢那小童出的主意后,吕荼大喜,觉得此小童不是一般,他按照着那小童的计策,对着自己的一帮小弟们吩咐起来了命令,众小童有了主心骨,做事立马不一样了。
吕荼带着一些小童继续和对方小童们打着阵地仗,雪球乱飞。而那小童则带着另一帮小童悄悄溜走至高岗雪峪处。
半个时刻后,吕荼接到了那小童出的信号,带着一帮童子们便打边退到那高雪岗处,对方的童子们一见敌人们吓的撤退了,胆气生了出来,从阵地上爬出,边砸边狂追。
吕荼和他的童子们背上不知受了多少的雪球终于退到了高岗处,只见突然那小童所带领的小童们从高岗后推出巨大的雪球,往下一推,雪球沿着高岗的斜坡越滚越大。
那帮来追的小童们吓傻了,看着眼前滚来的巨大雪球,吓的猛转身往后跑。高岗上,吕荼和他的手下们哈哈大笑,然后吕荼小手一挥,众小童如猛虎下山,雪球纷纷向对方的小童们砸去,顿时那帮小童们,有些胆小的吓的是哇哇大哭,他们本想投降,奈何雪球还在追他们,有的不小心滑倒在地,没躲开那越滚越大的雪球,立马被压了过去。
整个场面热闹至极,吕荼站在山岗上,迎着寒风,下巴抬的老高,若是此刻他身上披个大红披风就完美了,什么叫意气风,什么叫指点江山,这就是!
对方小童们的哭声把那边求学的亲人们惊醒,把目光都投向了这边。他们回目时正好见到的是那大雪球狂追,小童们溃散,吕荼睥睨天下的画面。
齐景公看的是喜形于色,那本来沉浸于知识海洋的劲头全没了,孔丘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人啊,真是个奇怪的动物!他们渴望知识和礼仪,但一遇到了自己血脉后代那根弦,就会全部崩溃了!知识和礼仪在它的面前真是不堪一击啊!”
计然无奈的笑了笑,对着众人一一施礼站了起来,围观的国人们急忙还礼,接着撒腿就跑向自己孩子处,去看他们是否受伤?
雪地上,太阳开始走下坡的时候,艾孔的饭也做好了,仍然是羊肉泡馍,凡是在场的国人,每人一个大馒头一碗羊肉汤。众人吃的很香。
吕荼和那帮小童们更是吃的很香,一则是心情的原因,二则是他们的确饿了。吕荼把一块羊肉放在了那帮助自己的小童的碗里,“今日谢谢你了,要没有你的计策,荼荼和他们都会被砸的遍体鳞伤”。
那小童没有拒绝那块羊肉,喝了一口汤后,咬起那肉来,吱呜道“多…多谢公子,嗯,好吃!嗯,对了,公子,嗝,我叫,叫,嗝,张孟谈”。
“张孟谈,哦,你叫张孟谈啊!啊,你叫张孟谈?”吕荼明白了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后,凌乱了!张孟谈,春秋末年最伟大的谋士!不,他不是晋国人吗?哎呀,我真笨,他爷爷曾经不是在晋齐大战被齐国俘虏的奴隶吗?他不正好是晋国人!
吕荼看着还在狂喝羊肉汤的小童张孟谈,小眼睛笑的眯了起来。? ?八?一中文? ㈧1㈠Z?W㈧.??
“爹爹,这个小孩,是荼荼的新交的朋友,他叫张孟谈,荼荼想让他跟着荼荼当伴读,你看好吗?”吕荼扯着齐景的衣袖撒娇道。
齐景公眉头一皱,看了看又些害怕的张孟谈,“你叫张孟谈?”
“是,是,君…君上”张孟谈嘴巴开始有些哆嗦起来。
突然不远处一个老者看到这画面,心中一惊,以为是自己的这孙子闯了什么祸,急忙跑了过去请罪。
齐景公看到那老者后,觉得有些熟悉便问道“长者,寡人可是曾见过你?”
老者行礼道“君上,我是那当日修路时您和我对话的那奴隶啊!”
“哦,是你啊!寡人想起来了,来来,长者快请起”齐景公一拍脑袋,想起来了。
齐景公问了些老者后来的事,当他听到这老者一家人在平逆和大战晋燕联军时立了功劳,已经免除了奴隶籍,而且他的一个儿子还获得轨长职位,心里即欣喜,又终于放了心,自己因为一时激动颁布的废奴令看来是走对了。
当下便不再犹豫,准许了张孟谈成为吕荼伴读的事。那老者闻言被这个意外的好消息砸的是差点倒在地上,他们家翻身了,彻彻底底的翻身了。
果然计然在此次事后,毫无悬念的出仕了,被任命为管理财政的职计,接替范蠡留下的空缺。
而吕荼呢,此后身边又多了个小尾巴,张孟谈,二人没事就往孙书和孔丘二大国老府上跑,一则为了求学,二则是为了满足小孩子们的玩耍热闹。
春天来了,吕荼又长了一岁,小萝卜头是越来越大了,话说这一日,一帮卫士们护着他来到了孙书府,张孟谈没有跟来,因为他今日要跟计然学经济之学。
还未进府,孙武之父孙凭咆哮的声音传了过来,“逆子,逆子,我告诉你,你不想娶无盐氏女也得娶,这事我做主做定了”
“要娶你娶,正好你再给我生个弟弟,你不是一直再想要个儿子吗?”孙武显然是在躲避某种利器的袭来。
孙凭闻言差点没有栽倒在地,“逆子,逆子!!!”嘭,重物砸到墙的声音。
吕荼一听,好嘛,这爷俩又闹起来了!
孙武刚打开门,一看公子荼来了,如同找到了大救星,大喊道“父亲,公子来了”。
孙凭闻言大骂道“你小子又来公子荼来压我,我告诉你我不怕他”孙凭本以为是孙武的诈骗之计,但当头伸出来的时候,一看公子荼果然来了,吓的差点尿出来。
“孙大夫,刚才荼荼听到有人在说不怕荼荼,那人是谁啊?荼荼今天倒要看看,在齐国谁不怕荼荼?”吕荼气的腮帮子如同金鱼般,一鼓一鼓的。
孙凭一脸正经,蹦了起来,对着院内四周大喝道“谁敢对公子不敬,谁,谁,到底是谁,我孙凭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
吕荼被孙凭的演技彻底征服了,吧唧吧唧嘴对着孙武道“春天来了,孙武哥哥走,陪着荼荼去踏春放风筝去”说罢拉着孙武就往院外走。
孙凭看着孙武和吕荼的身影,张口欲言,最后又憋了回去。他颓丧的回到自家后园,看到自家老爹孙书,正在池塘边钓鱼。
说也奇怪,当年吕荼冒着被众人谩骂为滥用民力在齐景公外园修建了荷塘,夏天的时候,荷花洁白的躲在青青翠翠的叶子中间,这场面倒是吸引住了见过的大夫们眼球,纷纷效仿起来,在自家后园或者封地上,挖起池塘鱼种藕起来,孙书家就是被严重影响的一个。
老爷子坐着孙子孙武给他在府人府买下的老爷躺椅上,正在懒洋洋的边晒太阳,边钓鱼。他见孙凭哀声叹气的来了,不由气道“好端端的一个心情都被你搅没了,说罢,又生了何事?”
孙凭便把无盐氏催婚和孙武拒婚的事道了出来,孙书闻言捋了捋胡须道“凭儿,咱们和无盐氏的联姻,恐怕非明智之举啊!”
“父亲,您的意思是指?”孙凭闻言惊讶的看着孙书。
“无盐氏是无盐邑大族,他可曾是前纪国的贵族啊!”孙书看了一眼孙凭,别有深意的叹息道。
孙凭闻言一愣,“父亲,这应该不会招致君上的猜忌吧,毕竟纪国已经被齐国所灭近百年了?”
“呵呵,做事长点心与小点心总没有错”孙书眼睛眯成了线。
“可是,我毕竟答应了无盐氏”孙凭哭丧着脸。
“哼,那是你答应的,为何我孙儿订婚的事我不知道,要是我知道,哪还有这所谓的婚事?”孙书冷哼一声。
“那…那时候,你不是在东海吗?”
“嗯?”
孙凭低下了头去,过了会道“那这婚事,我就算豁出去这张脸了,也要想办法给退了,只是武儿也已经加冠而且做了官,是不是该给娶房妻了?”
“哎,其实为父也早早就思量过此事,这事还得这么做…”孙书开始对孙凭开始安排找孙媳的大业来。
孙凭听的是一愣一愣的,最后聂聂道“父亲,这样,这样不好吧?”
孙书瞪了一眼孙凭“那你给我想个好方法来,能让那人服软?”说罢又叹了口气道“凭儿啊,陈乞的事,你是清楚的,虽然我们是孙家,但别人不一定这样认为,在他们的概念里,我们仍是田氏一族啊!如今为父这么做,也是为了咱们孙家,为了武儿好啊,只要此计成了,武儿的将来定可安枕无忧,不像现在提心吊胆的过着每一天,儿啊,你懂为父的心思吗?”
孙凭闻言久久不语。
目光回到吕荼身上。
吕荼正在田野间放风筝,见孙武哀声叹气,没有心思,于是嘴一撇道“孙武哥哥,荼荼昨晌在厕所的时候见到了一只瘦瘦的大老鼠,它看到荼荼后战战兢兢,很快的逃走了。晚间的时候荼荼陪着爹爹去视察仓廪时又见到一只老鼠,这只老鼠长的十分的胖而且大,它看了荼荼和爹爹居然没有逃跑而是像个大夫一样端坐着,荼荼很生气,上前去追打它,他才慢悠悠的逃跑。”
“当时荼荼就问爹爹,为何荼荼早上见的那只老鼠和这只老鼠区别这么大呢?爹爹告诉荼荼说,他们虽同是老鼠但处在了不同的环境内,所以他们的对人的表现也不一样。荼荼看啊,你现在就是那只厕所的老鼠,看着荼荼怎么哭丧着个脸啊?难道你不喜欢和荼荼在一起?”
孙武听罢满脸的黑线,好嘛,我成了老鼠,还是厕所的,不过这不喜欢与公子荼在一起的帽子倒是扣的非常大,可有点承受不起。
吕荼见孙武正要欲言,乌溜溜的眼珠儿转了转道“孙武哥哥,我们去找蓝姐姐可好?”
“好啊!”孙武眼神一亮,喜色上脸。
吕荼见状,冷哼一声“看来,某人果然是只大老鼠,荼荼就是厕所,蓝姐姐那儿却是仓廪!”说罢,小嘴一撇,风筝也不要了,插着腰气呼呼的往马车方向前进。
孙武见了赶忙说好话请罪,甚至为了平复吕荼的怨气,说女人在我们男人眼里那就是一堆屎,我们看见躲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主动的贴上去?”
只是他这话刚一落,背后传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那声音能把长城崩裂“孙武,我原来在你眼里就是一堆屎,是吗?”
吕荼扭过头来一看,哈哈,有乐子瞧了,来人正是女红妆,吕蓝。
孙武身体一滞,他的头慢慢的往后看,确定了那人是谁后,扑腾一声栽倒在地。吕蓝那娇小姐的脾气,可是蛮横的紧,拿起鞭子就要去抽孙武,“你,起来,还给老娘装死”说罢,pia的一声,鞭子狠狠抽在了孙武的屁股上。
孙武疼的u啊一声,窜跳起来,狂奔。吕蓝可不是孙凭,那家伙力气和耐劲有的是,很快两人就不足一步距离,吕蓝pia的一声,鞭子,孙武啊的一声,那肉都被打的汗毛竖起,毛孔放大了。
吕荼看着原野上二人追逐的场景,小手小胳膊跳动着,哈哈大笑。不远处的仲由白了一眼这边,然后头枕着草地,嘴里咬着一颗茅根,看着蓝天白云想起事来。
“夫子,您是贤明的人,您您…想过女人吗?”一天仲由偷偷问起孔丘。
孔丘瞥了一眼黑胡茬仲由“子路啊,你是该成亲了!”
仲由脸色一红继续刨根问底道“夫子,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孔丘摇头笑了笑“我是从母亲腹中孕育出来的,从我还未出生起就沾染了女人的气息,嗯...你见过大树不想和不爱土地的吗?”
“这?”仲由挠了挠后脑勺不明白孔丘的意思。?? 八一中文 ≈.=≈1≠Z≠W=.≥
有一天,夜里,他遇到了个问题本欲去请教夫子,当他刚迈进屋的那一刹那,他看见自家夫子正在用手轻轻抚摸着亓官氏雪藕般的手臂…
仲由自那刻便明白了土地和大树的意思。没有女人,是寂寞的,是苦恼的;有了女人,是叹气的,是烦恼的,是不想回家的!
啊!孙武和吕蓝突然一声惨叫,双双滚下坡去。吕荼和仲由大吃一惊,吕荼迈着小腿跑了过去,仲由也噌的一声站起,急奔过去。
谁料,当吕荼和仲由二人站在坡上向下看的时候,萌萌了,只见孙武在下,吕蓝在上,二人交缠在了一起,忘情的交缠在了一起。周围的兰草被他们压倒了一大片,一株小黄野花插在了吕蓝的头上。
吕荼大怒,喝道“你,你,孙武在干什么,赶紧放开荼荼的蓝姐姐,否则,否则,荼荼就,就把这事告诉荼荼的酥酥”。
酥酥是叔叔,吕蓝的父亲吕青,也就是齐景公的堂弟,吕荼牙没长齐,说话漏风故把叔叔音成了酥酥。
仲由看到那画面后,急忙转身就离开了,这少儿不宜啊!嗯?还像公子荼还在啊!
坡下草地上的二人听到吕荼的话后,脸色羞红,吕蓝道“荼弟,你什么都没看见,是吗?”
吕荼,气呼呼道“不,荼荼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看见了!”
吕蓝眼睛一眯,“荼弟,你不是一直想要姐姐的家里的那只小白吗?姐姐给你怎么样?”
吕荼摇了摇头道“不要,不要!小白,荼荼会跟酥酥要的。”
吕蓝见吕荼敬酒不吃吃罚酒,从孙武身上站了起来,左右扭了扭脖子,又握了握拳头,可啪可啪的,“荼弟啊,以前的小白很不听姐姐的话,后来被姐姐…”说罢手指被握的又可啪可啪起来,“后来,它见到姐姐便俯帖耳了”。
吕荼见吕蓝要飙,小腿哆嗦一下“蓝姐姐,蓝姐姐,晚间荼荼就去抱小白去,抱小白去…”说罢,转身逃跑。
吕蓝见终于摆平这个“天杀的”弟弟后,回过头来,星眸秋水,看着还躺在草地上痴呆傻的孙武,右手的兰花指一翘,遮住了自己的半张粉脸,跺了下小脚,“孙武,我会对你负责的”说罢,撩起裙摆,跑走了。
孙武傻了,不,准确是懵了,他脑海是空白一片,他唇瓣上还遗留着湿热的…他脑海中的意识开始苏醒,可是眼前只是那从吕蓝丝间掉落的小黄花,慢慢的,慢慢的坠下,哦,天啊,仿佛他失去了一切,这世间最为珍贵的东西。黄花大闺男,没了!
还有吕蓝那兰花指遮住半张脸的模样,怎么那么像无盐氏那个肥女!天啊,不,不,不!!!
上巳节是最为重要的一个节日,人们都会在那一天沐浴更衣,晒太阳,年轻无偶的男女们会来到遍地花香的草地上,原野上,寻找着自己的另一半。他们为了吸引对方会展现各自的才艺,有舒啸高歌的,有调弦弹琴的,也有展露强悍肌肉的,总之如同那森林的鸟儿一样,为了求偶拼命的展现出自己的美来。
当然这只适用于贵族和国人。
原野上,兰草青郁,野花满地,一处亭子内。
“说罢,什么事?”吕青没好气的看着孙凭。这两人打小本来关系还是不错的,可是那一年上巳节的事,使他们结下了不可调和的梁子。
原因吗,当然还是女人,当年上巳节,孙凭抢了他吕青的女人!
这世间能让两个男人眼红到不可调和,也只有女人能做到了。
孙凭笑嘻嘻道“哎,好事,来,来喝酒喝酒,这可是我从父亲那儿拿来的酒!”说罢给吕青倒了一杯。
“哼,公子荼曾经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吕青眼睛眯了眯,他闻出那酒可是陈年老酿。
“欸,什么奸不奸的,盗不盗的,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吗?”孙凭把盛满酒的酒杯递给了吕青。
吕青闻着酒的香味,喉结动了动,但最终还是忍下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真的没事,就是喝酒”孙凭满脸的正经。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孙凭头摇的像是那拨浪鼓一样。
吕青这才放下心来,品尝了那酒,闭目嗯~的享受起来,许久睁开眼道“你这酒是偷的你父亲地窖里的吧?”
孙凭闻言气的没栽倒在地,什么叫我偷的我父亲的,那酒是我们家的,我父亲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还用偷?再说他的还不是我的!只不过现在有求人家,也不好飙。
亭外的游人很多,多是年轻之辈,当他们看到占据亭子的人居然是两个大老爷们,无不心中破口大骂,好好一处歇息地,被这俩鸟人给占了。
孙凭和吕青边品着酒边聊起天来,不过孙凭聊天的话题多是子女,说吕蓝如何如何,自家儿子孙武如何如何,反正都是往高了说。
对于父母而言,相互夸赞子女总会让父母们很快的打成一片,如胶似膝。
果不其然吕青谈起自家女儿来,那当真是春风满面,笑容不断。孙凭见火候到了,又给吕青倒了一杯酒,吕青很满意的正欲要饮,孙凭道“你看我家武儿和蓝儿当真是郎才女貌,我看啊,他们要是结成夫妇定会如那夏雨过后的原野一样,草茂青青,果实累累,花开满地…”
噗!吕青被孙凭的话惊的嘴里的老酒一下喷在了孙凭的脸上,孙凭一抹,舔着脸笑着,也不管那是口水还是酒水。
“好啊,我说你怎么想起今天想请我喝酒来,原来是为了…你…你…”等吕青完全醒悟过来后,噌的一声站起,脸黑的通红,指着孙凭的手恼怒的直哆嗦“孙凭,我呆你祖宗,你的心思怎么这么歹毒!当年你抢了我的女人,如今又想抢我的女儿,我告诉你,没门,没门!”最后那句没门几乎是咆哮。
这边的动静一下子吸引住了周围游玩的人,人们围着亭子想要看看生了何事。八??一? .
孙凭好话说尽,吕青就是两个字,没门!!!孙凭怒了,“你个不要脸的,什么叫我抢了你女人,我告诉你,那是小时自愿跟我的,另外我还告诉你了,你女儿也是自愿跟着我儿的,我要不是看着我儿和蓝儿的面子上,让我舔脸给你添酒?笑话!”
吕青大怒,二人在亭内语言交锋起来,当中参加了不少当年的爆料,听得看得周围众人津津有味。
“吕青,我还告诉你了,我当年抢了你女人又怎样?如今我再让我儿子抢了你女儿,你又能奈我怎样?嘿嘿,我告诉你,你反对,晚了!”孙凭话一落,周围的国人突然哄然起来,只见他们都往后方看去,一个男人正拉着独轮车,车上坐着一红装,那红装时不时的用鞭子抽着那男人,“好好拉车,看什么看?”
男人闻言,咬牙拉着车前进。
孙凭看到那一幕傻了,不对啊,我不是在他们酒里放了些药了吗?他们不应该是在滚草地吗?怎么玩起老牛拉车起来?
欸,老汉推车变成了老牛拉车...
吕青看到又气又笑,“哈哈,孙凭这就是你说的晚了吗?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那个人比我们家拉磨的驴子还要无力啊!”说罢一摆衣袖大步离开,独留孙凭一个人在风中凌乱。等他醒悟开来,第一件事,就是大骂道“逆子,逆子…”说罢从仆人手中夺取一个碗口粗的大棍,气势腾腾的杀向孙武。
孙武一看萌萌了,独轮车一扔,撒腿就跑。吕蓝从独轮车上被甩下,插着腰大骂孙武,拿起鞭子也杀将过去。
立时原野上,出现了三个人狂奔的镜头,跑着最前的是孙武,后面是拿大棍的孙凭和拿鞭子的吕蓝。
晚间临淄宫中,齐景公宴请吕青。兄弟二人嘻嘻哈哈,听着音乐吃着火锅好不欢乐。
吕荼给吕青倒了一杯酒,吕青欣慰的直快赞吕荼懂事。齐景公对于吕荼的表现当然很满意,但想到自己儿子所说的话和国家大事,当下放下酒杯道“青弟,你可知纪国的事?”
“纪国?兄长是说被祖上所灭的那个纪国吗?”
“正是”
“纪国怎么了?她不是灭亡了近百年了吗?”吕青疑惑。
“是啊,灭亡近百年了!可是纪国旧地却兴起了一个大族,叫无盐氏的,他们可是几乎掌握了纪国所有的土地和人口”
“啊?”吕青大吃一惊。
“青弟啊,你可曾听说过咱们齐国的一个寓言?”
吕青疑惑的摇了摇头。
齐景公道“有山野贤人告诉寡人,咱们吕氏的江山在一个甲子内可能要被田氏所代替”。
“啊?”吕青闻言吓的瘫倒在地,自家这位堂哥的话当真是不惊人,死不休啊!
齐景公继续道“这也是为何寡人极力打压田氏的原因,孙书是么样的人,田穰苴是什么人,难道寡人不知吗?他们是忠心于寡人,可寡人还是担心,担心那个寓言,所以晏婴打压孙书和田穰苴的时候,寡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顺水推舟,把两人配到东海打渔去。”
“后来田豹作乱,寡人狠狠绞杀了田氏的势力,但朝堂却不平衡了,所以寡人让田穰苴任为大司马,再到陈乞作乱,田氏几乎被连根拔起,可是寡人清楚啊,田氏怎么可能被完全拔起呢?寡人也不瞒你,寡人得到密信,田豹作乱后,那帮地方大夫的财富早事先被转移了出去,而陈乞破灭后,奇怪的是他家的财产也都事先被转移走了,而这巨大的财富现下根本不知在哪里?”说到这里齐景公声音一顿“你现在可知道为何寡人要留陈恒一命了?”
吕青是越听越心肝胆颤,自家兄长是越来越厉害了,同时也为听到这样的惊天秘闻吓的满头冷汗,若此事是真的,那田氏也太可怕了!慢,这和今日宴会?
“兄长,我吕青为吕氏子弟,为君上之臣,无论从私情上讲和公事讲都应为兄长和齐国效力,只要兄长能用到吕青之处,请尽管吩咐,吕青必定死命向前”。
齐景公闻言哈哈大笑道,“青弟,看来关键时候还得看家人啊!”接着话头一转道“你可知寡人为何要说那无盐氏?”
吕青摇了摇头。齐景公道“因为无盐氏的嫡女即将和孙凭之子孙武联姻!”
啊?吕青大惊,同时心底又生出大怒来,好你个孙凭,白日向我家求婚,却暗地里和无盐氏联姻,你这是想侮辱我吕青啊!他越想越脸色乌黑。
不过这画面倒是看的齐景公很满意,因为他觉得这是兄弟齐心,对将来局势的担心而造成的。
“君上,您想让我怎么做?”吕青咬牙,眼睛里都释放出了杀气,仿佛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吕青现在就率领门客杀向孙武,把孙府灭的鸡犬不留。
齐景公却笑道“很简单,寡人要让你家蓝儿嫁给孙武,而且是孙凭主动把无盐氏的婚约给退了并正大光明的向咱们吕氏求婚”
啊?吕青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下巴差点被雷的掉在了地上。
看着吕青脸色精彩的离开宫中,吕荼道“爹爹,酥酥会明白爹爹的苦心吗?”
齐景公道“他会明白的,一定会明白的!”接着语气一转道“就算他不明白,那重要吗?荼儿啊,为君之道最大的初心一定要清楚,臣子就是臣子,你让他死,他就需无条件的去死,如果他不从,说明他不是真心效忠与你的,对于不忠心的臣子,有对付不忠心的方法。有才能的,留着,用,却不重用;无才能的,让他舒服的滚蛋。”
“爹爹,那怎么检验一个人对你忠心或者不忠心呢?”
“提高位后,然后借故把他贬职,疏远他,看他是否还和在高位上一样兢兢业业?”
“哦,荼荼明白了!荼荼有时候还在想范蠡哥哥为咱们立下那么多的功劳,爹爹却为何把他来回升降呢?现在倒好变成了一个尉将!”吕荼说罢气鼓鼓的很为范蠡的现状鸣不平。
“哈哈,荼儿当真聪慧!爹爹就是在考验他的心,当然不仅有他还有很多人,只要他们能通过爹爹的考验,他们就会在官路上一路亨通。?八一 ≤.≥≈1≥Z≈W≠.≥≠将来只要不过分,爹爹都会能忍则忍,就像那晏婴一样,别看他整天训斥爹爹,爹爹很不高兴,甚至有时想杀了他,可是爹爹知道他对爹爹忠心无比,所以他拉帮结派搞掉左右相,搞掉孙书,搞掉田穰苴,寡人都忍着他…”
“爹爹,那范蠡哥哥的表现怎么样啊?”
“范蠡这个人,爹爹有些担心啊!”
“担心,爹爹为什么担心啊?”吕荼心扑腾扑腾的狂跳起来,害怕范蠡被齐景公的那考验给逼走了。
齐景公想了一会儿道“范蠡此人智计无双,文武通全,但谋有余而忠不足啊!荼儿,你信吗,若是爹爹将来让他立下一个通天的大功,然后爹爹稍微漏出一点对他的杀意,他都会连夜逃跑”说到连夜逃跑,齐景公自信的嘴角挂起微笑。
“啊?”吕荼震惊的看着齐景公,历史上范蠡难道不是这样吗?立下通天大功后,看出勾践的杀意,连夜隐退,这一点上远远不如忠有余而智不足的文种。
对于一国来说,对于一个国君来说,什么最重要,忠心最重要,有才无忠反而能成为杀伤自己血淋淋的凶器啊!至于后世人们为甚么爱范蠡过文种,只不过是立足点站在了臣子上和对美人财富的追求罢了。
孙家和吕家定亲的消息在临淄城内外掀起了一场狂风暴雨,所有的势力头目们都开始召集心腹商谈这里面的道理和应对之策来。
纪国旧地,无盐邑,一处豪华大宅邸内,一个杀猪般的嚎啕声响起,刺激的屋檐上的群鸟乱飞。
“爹,爹,你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啊…女儿哪有脸做人啊…女儿不活了,不活了!!!”肥硕的女人,大脑壳子咚咚的撞击在墙上。
老人一看,吓了一跳,更有一位老妇人急忙上前搂住那肥女道“乖女儿,乖女儿,你这是何苦呢?何苦呢?他孙家退婚,我看退的好,哼,当初我就不赞成这桩婚事,他孙家算什么个东西,怎能配上我无盐氏,怎能配上我家如花似玉的闺女?都是你个老不死的,自作聪明…呜呜…若是我闺女有个三长两短,老娘定与你这老东西誓不干休…”骂完那老人后,抱着肥女嚎啕起来“我可怜的闺女啊!”
那肥女闻听老妇人所言,更是哭的死去活来,脚上一跺,屋内的地板都颤三颤。
老人看着这一对母女,也是眼睛红,怨气不打一出来,走到门外对着临淄方向,破口大骂“孙凭,我呆你祖宗!我呆你祖宗的祖宗!老夫誓不与你两立…阿福,阿福,你死到哪儿去了,你现在立马去东海搜集孙家所有干过的不法事,老夫不管你花多少金子,或者用什么方法,老夫半个月后就想要一大箱子不法的证据来,孙凭,你祖宗的,今日你给无盐氏带来的耻辱,老夫定要你加倍奉还…”
堂内的咆哮与动静,却没有想到被正在院内玩耍的小女童听了去,只见这小女童长的真是奇葩中的奇葩啊,右眼处,小巴掌的青色胎记,额头凸出,给个悬崖似的,眼睛深奥,肥硕的肚子,朝天的鼻子,枯燥的头,黑兮兮粗糙的肌肤…总之,那相貌当真是千年难遇的。
此刻女童脑海中想像出了他们家是一只温顺的羔羊是如何被孙家这只凶恶的豺狼凌辱的,自己的姐姐又如何被虐殴打的情形,她小小心灵里,立马生出愤怒来,姐姐,爹爹,娘亲,看春春怎么给你们报仇?想罢转身跑走了。
后园一个偏房里一个老人正在收拾着行囊,“百里爷爷,你去临淄的时候,带着春春好吗?春春想哥哥了,想去看他…”
那老人闻言大眼瞪着她,小妮子,你哪来的哥哥,还是临淄的?
翌日老人乘上无盐氏家主赠送的四轮马车和几个装着礼物的大箱子便告别离去了。
两日后临淄城内,孙武和吕蓝的婚礼即将开启。
吕青家。
吕青看着正在化妆的女儿吕蓝,泪眼婆娑,哀,转眼女儿都这么大了!想当年她才那么长,那么长!想着想着吕青在内心里比划自己女儿的身高起来。
“爹,你怎么了?”吕蓝现了不对。
吕青抹掉眼泪,强出微笑“爹啊,这是高兴的,转眼我们家蓝儿都要成家立业了!”
“爹,哪有这么说女儿的,女儿又不是招夫,哪来的成家立业?”吕蓝撒娇扯着吕青的胳膊。
吕青轻轻勾了勾女儿的琼鼻“哈哈,你看到是爹老糊涂了!”接着又伤感起来,“蓝儿,若是你母亲还…活着,她见到你今天就要嫁人了,不知会是什么心情,她…她一定很高兴吧?”
吕蓝闻言一滞,低下头来,眼圈开始红了,娘亲,你…蓝儿…眼泪扑打扑打的往下掉。
“蓝儿,你…母亲…走的早,这么些年来,苦了你了!爹知道,你看着表面风风火火,每天似乎都过得很快乐,可是你心里的苦爹清楚啊!你…这是怕啊!怕自己,怕别人,所以你要装出坚强起来,让自己扮演快乐,让别人怕你,可是天下哪有一个女孩子愿意抛弃女孩子的秉性呢?温柔不是罪过,但为了保护温柔失去了温柔,那便是罪过了。不过那不是你的罪过,那是爹的罪过!爹…这些年来,有罪啊!有罪啊!”吕青说罢piapia的打自己的脸来。
吕蓝大惊拉住父亲的手,摇头哭咽着,那眼中的泪花如同泉眼般,绵绵不绝。她母亲走的早,小时父亲又把所有的关注放在了他的兄长和弟弟身上。电闪雷鸣的黑夜她小小身躯蜷缩在母亲的牌位前,不停的抽泣,她怕,怕雷电,怕黑夜,怕孤单,可是大大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人,只有一个人。
为了赶走自己的怕,她学会了张牙舞爪,学会了没心没肺,后来吕家没有人不怕她,有时她犯了错,可父亲却从没严厉说过她两句,只是笑着,笑着看着她。她多么希望父亲能狠狠的骂她几句,甚至用鞭子抽她,可是等来的还是父亲的笑意,那一直不变的笑意。
失落,越来越失落,最后成了无底洞的失落!深渊有底,苦海有边,可是她的怕,却没有底,没有岸。
“蓝儿啊,晚间你就要成为孙家的人了,临走前,爹没有什么能给你的,就给你一些话吧!”吕青轻轻为女儿擦拭掉眼泪“蓝儿啊,你知道什么是好女人吗?”
吕蓝止住泪水,想了一会儿道“拥有贤德的女人就是好女人!”
吕青摇了摇头“蓝儿啊,贤德的女人不一定是好女人,因为好心也会办坏事啊”。
“那…爹…什么是好女人啊?”吕蓝在父亲的怀里感受到比在孙武怀里还安全,还温暖,不由的搂着父亲更紧了。
“傻女儿,一个能驾驭好男人的女人才是好女人!”吕青没好气的拍着女儿的乌黑的秀。八一 =.==1≥Z≠W≥.≈≈
“驾驭好男人的女人才是好女人?”吕蓝大眼瞪着父亲。
“是的,蓝儿啊,再大的男人也是儿子,再小的女人也是母亲!你嫁到那边定要管教好孙武。以爹来看,孙武此人将来的成就定不一般,而不一般的男人身边怎么会只有一个女人呢?所以你要驾驭好孙武,你去把那花盆里的沙子抓起来”吕青指了指美人蕉处。
“哦!”吕青用软手噌唥一下鼻子,按照自己的父亲要求照做了。
“蓝儿,告诉爹,你方才是如何做到把这些沙子攥在手中的?”吕青看着自己的女儿。
吕蓝闻言一愣,看着手里的沙子,接着顿悟“爹,女儿明白了!”说罢,在自己父亲面前狠狠地磕了三个头。
婚姻的对方就像是手里的沙子,攥得紧了会被挤走,攥的松了就会掉落!要学会恩威并济,张弛有度。
孙家,乌压压各种珍贵的礼物按照繁琐的礼节包装好,此次婚礼的总策划是孔丘。办这事,他熟悉的很!
关于这场婚礼背后的政治考量,孔丘怎能不知?当孙书上府邀请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因此这场婚事必须隆重。
孙武像个傻子,被孔丘来回召唤着,行着这礼和那礼,接近黄昏的时候,迎亲的车队才气势轰轰的冲向吕青府。
迎亲的队伍一路上,锣鼓喧天,头先开路的丫鬟们身着红裙,头系红丝巾,手上拿着孔雀翎,放声歌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吕青府,吕青早已在府外严阵等待,他看到孙凭孙武孔丘等人下了二马之车,孔丘作为婚庆执事大嗓门一一呼喊着行了各种符合周礼的礼节。
孙凭把礼物的清单恭敬的交给了吕青,吕青享受了他这一揖,却故意的迟迟不让他起来,孙凭心中大怒,吕青你够狠!
孔丘知道二人的过节,脸色黑了,咳了咳,吕青这才接下。孙武在吕青的牵引下进了府,对着堂前又拜了拜,孔丘见状喊了几句,不一会儿从屋内走出来一个人。
众人傻了,所有人都傻了,特别是孔丘。按礼节讲,待婚庆执事在堂前喊完最后的礼节话后,新娘会被新娘的母亲牵着出来,然后跟着新郎上车离开。可是如今?
“公子,新娘呢?”孔丘见出来的那人居然是吕荼,他猜到定是吕荼这个小屁孩搞的鬼,所以脸色一下乌黑起来。你这小屁孩平常淘气也就算了,这人家的人生大事若再搅合,那就天理不容了!
吕荼冷哼一声“什么新娘?孙武想娶荼荼的姐姐,没门!”话罢,下巴抬的老高。
孙凭和孔丘闻言再次傻了,而孙武呢,则是差点暴走,好嘛,平常孙武哥哥孙武哥哥叫的一个亲啊,在我们孙家吃拿时那一个嘴甜啊,如今关键的时候,居然猛回头獠牙给我使绊子来了…孙武有骂人的冲动。
所有人被这一幕雷的静止了,都看向了吕青,显然是说,您老看这怎么办?
吕青也被生的这一幕给萌萌了“公子,你和蓝儿姐弟情深,叔父明白,可是如今毕竟是你姐姐的大婚之日,你看是不是…”说罢眼中布满请求之味。他也怕啊,万一婚事砸了,那他还有什么脸面,说不好整个大周天下都会流传他的笑话来。
吕荼看着众人的表情最后小手一挥下了个决断道“哼,好吧,拿来吧!”说罢伸出小手朝着孙武方向。
孙武傻了眼,什么意思,你伸手什么意思?孔丘倒是顿悟开来,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咬着牙和孙凭细语一阵,孙凭眼角下的肌肉不停的颤,他艰难的从衣服上扯下一块羊脂白玉来“公子,今日来的慌急,不曾带像样的礼物,只这小小玉佩,不成敬意”。
众人猛吸口凉气,萌萌的,这到底是你公子荼嫁女啊,还是人家吕青家嫁女啊,你作为外人怎么可以朗朗乾坤之下索要礼物,这,这,这太不成体统了!
要是普通的外人,早已经被人哄了出去,可这位是谁啊?是公子荼,临淄城内最出名的纨绔中的小霸王,得罪了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吕荼收下玉佩后,吧唧吧唧嘴很是不满“就这玉佩,爹爹的府库里有几大箱子,看在蓝姐姐的面子上,荼荼就原谅你们的浅薄与不知礼吧!”
轰!吕荼的话再次把众人雷的差点栽倒在地,什么叫人家的浅薄与不知礼,分明是你不知礼和浅薄,好嘛,倒打一耙!
不过接下来吕荼的话,使孔丘和孙武几乎要飙,只听吕荼道“想娶荼荼的蓝姐姐,孙武哥哥要通过三关,三关不过,荼荼绝不答应”。
“大宗,这事你得管管,得管管啊!”孙凭都快哭了,娶亲的哪有遇到这样事的?吕青也是脸色苦,这要是公子荼不答应,别说以自己那位堂哥的性格,还真可能后悔这场婚事,若是闹出什么个来,那自己真成笑话了。嗯?不过若是孙武小子过不了三关,那笑话便不是我吕家了,那是他孙家没本事,国人和天下人都会嘲笑他孙家。
想通此处,吕青脸色才转好“公子,不知是哪三关呢?”
哄,吕青的话像一颗炸弹把众人轰的耳鸣目眩。萌萌的,吕青居然答应要孙家过三关了。
吕荼很满意,吹了个口哨,一个小屁孩从人群中挤了进来,那小孩正是师从多人的张孟谈。孔丘一看身体差点向后一倾,“自己最疼爱的小弟子,居然与公子荼要做出如此不知礼的事来,自己先前的所有的苦心教诲看来都白搭了!孔丘内心深处生出深深的挫败感。
打败一个人,最残酷的莫过于打败一个人最在意和最得意的事情。而孔丘最在意的事情是礼,最得意的是他的弟子。如今两样全占了!
只见张孟谈拿出长长的锦卷,摇头晃脑念起三关的内容来“客人欲娶吾家妹,先过三箭两大坛,可有胆?”言罢,吕蓝的嫡亲哥哥一招手,仆人们把两坛烧的正旺的火堆摆在了府门前。
孙武见局势如此,知道此事定是公子荼和吕家一帮人早谋划好的,想通此处他学着张孟谈念的曲调,挺胸抬头大喝道“天有尽,地有源,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万般困苦皆不怕,何况火箭?”
好!孙武这话一出,整个人群叫好不已,孔丘也是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孙凭见此狠狠瞪了一眼吕青,显然是说,好老小子,你给我玩着一套是吗?
吕青见自己被误会,真是有苦说不出,这事他一点都不知情,但现在已经管不得那么多了,他干脆冷哼一声,反瞪了一眼孙凭,二人就这样在婚庆的日子里吹胡子杀气腾腾起来。八一????中文 ?.1ZW.
“好,天有意,地愿和,只看客三箭”张孟谈摇头晃脑的接着念道。吕蓝的嫡亲哥哥闻言指着众人身后的府门方向作请。
孙武仰阔步的正欲要退出府门外,孔丘本来还很满意但现在又不满意了,哪有空手退出府门的,想到这里他喝道“箭呢,弓呢?”
吕蓝的嫡亲哥哥闻言,一招手,仆人把绑着红绸的小弓小箭,当然那箭是去了头的,递到了孙武的手上。
孙武拿着弓箭按照张孟谈的安排,先迈过火盆来到了府门外一步处。张孟谈见状大声道“一箭射有缘”。
吕蓝的嫡亲哥哥早就准备好成为活靶子,站在门槛位置上,等待那箭。
孙武见了,当下不再犹豫,拉起弓箭射向未来的大舅哥。未来的大舅哥被射中后,向府内退了一步。孙武则前进一步。
见状张孟谈再次摇头晃脑道“二箭射有份”。孙武拉起弓箭又射中了未来的大舅哥,大舅哥又向后退了一步,此刻他已经站在了府内的高院。
“三箭定亲缘”张孟谈青葱鼻涕流了下来,猛噌唥一下吸进了鼻腔。
众人被张孟谈恶心的模样打了哆嗦,赶忙转移目光。孙武上前一步又给未来大舅哥一箭。
“客一不怕火,二不怕射箭,实乃吾家良缘!自今日,吕府门前为君开,但要想娶得吾家妹,还得堂中高堂见”这次吆喝上的是吕蓝的嫡亲哥哥,只见他上前用金盆把弓箭收回,对着孙武道。
孙武有些怒,“山有棱,水有竭,抱布贸丝不能绝,今日美人不得娶,誓不归家阴山埋!”说罢气势轰轰的向中堂方向前进。
中堂的大红地毯尽头坐着吕青,此刻他容光焕,因为他早被吕荼安排好了,见孙武带着一帮人浩势荡荡来了,眼睛放着冷光“五岳泰山为,强秦不怕悍晋,堂下何人?”
孙武这次萌萌了,不知如何作答,孔丘见状急忙在孙武之父耳边细语,孙凭听罢,眉头倒竖,拍案道“梦中萧郎,君子有玉如兰,秦何必斗晋,晋何必斗秦,两方结为秦晋,可撼泰山!”
“听着甚好,就怕,叶公好龙,坐井观天!”
“天边鸿雁,地上燕雀,区区河伯焉知愚公能移山?”这次说话的是孙武。
见孙武插话,吕青大怒“巧言如簧,小子好大胆!”
“不大胆,水木清扬,焉能娶上水中央?”
“欲娶吾家女,汝可敢接棒三杖?”
“刀山火海且不惧,何怕三杖!”
“好,棒杖来!”吕青站起身,从仆人手中拿出系着红绸的小棒。
张孟谈从人群中钻了进来见闻急忙吆喝道,“一棒出孝子”。pia,孙武不敢躲受了一杖。
“二棒勤俭家”,pia,孙武又受了一杖。
“来,拿大棒来!”吕青见小棒打的不过瘾,便要着仆人拿那系着红绸的大棒。
“小杖则受,大棒则走,新郎此时还不走,更待何时?”张孟谈一声大喝。
孙武见闻,急忙逃窜,孔丘回过味来一招手,众人嗡上,拦住了吕青,而孙武则一顺溜跑向了吕蓝的闺房。
“郎朗好乾坤,哪家浪荡子,乱闯绣阁门,也不怕红娘我把你送衙门!”小丫鬟拿着一块红绢带着一帮女人们挡住了孙武的去路。
孙武见状知道这是第三关了,便笑道,“姓孙名武字长卿,家住临淄城,弱冠有余还没娶过亲,今日特来和你家小姐配龙凤,大宅院中度晨昏!”
“度晨昏?你倒是敢想,我且问问你,你可知爱又知情?”吕蓝剁了下小脚从小丫鬟背后走了出来,心中却暗骂吕荼,如何想出这样不知羞的点子与台词来。
“不知爱,怎能赛过玉萧郎?不知情,怎能媲美东王公?”孙武见吕蓝一身红色新娘服,美的灼灼其华,心潮暗动。
“哼,你这话说的太无礼!我叹你是假正经,既不知爱来也不知情!若知爱,当年贻彤管,今何在?若知情,衿佩心思,子不来?”
“彤管衿佩日日在,美人且看黄衣里!当日瓜桃李,今夕琼瑶琚!”说罢,孙武乘着众女人不注意,上前抱着吕蓝就往外跑。
女人们反映过来,狂追。
孙武抱着吕蓝狂奔,这一路上倒也顺畅,不一会就出的门外,吕荼此刻早在那里和吕蓝的继母等待,吕蓝见到继母后抱着她哇哇大哭,她踩在孙武的身上,朝吕府磕了三个头,便上了二马之车。
孙武在孔丘的安排下先当了吕蓝的马夫后,便下来行了一礼,乘上最头前一辆二马之车,吕荼见状抱着一大段红色绸缎爬上了吕蓝的二马之车。
孙凭是自家儿媳妇的马夫,这当然是规矩。
孔丘见闻,便一举手高喝道,“之子于归”。此话一落,吕府上下早已经准备好的一干人等鼓瑟吹笙,齐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吕家那边声一结束,孙家这边的迎亲队伍也开始鼓瑟吹笙高唱起来: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
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
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两成之。
同时那些迎亲的女子们拿着孔雀翎跳起舞来,接着驾的一声,车队走起,一路高歌鼓瑟吹笙。
此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但街上仍然是人山人海,孙武的迎亲队伍在众人目光的歆羡下,终于回到了孙府。
吕蓝下车之前,孙武按照孔丘的吩咐亲自替她换了双新红绣鞋,当然火光下的美人,更显诱人,特别是那换鞋时孙武摸着那吕蓝的可爱玉脚,他的心思自然会龌龊一下,不过也不怕,最多也就再忍耐半个时辰,届时那吕蓝便可任由他施为。所以他按下了悸动。
“一双纤月新落地,自此是孙家人!”吕荼把孙武和吕蓝身上的红绸带打成一个同心结。接着吕荼拿着结牵着二人迈着红地毯走进了孙府。
二人进入祠堂拜完祖宗,上完供奉,便来到了洞房。?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此时洞房里红罗锦被上铺满了各种果子,孙武的母亲,拿着一根芹菜,来到了吕蓝面前,“你来尝尝这芹菜怎么样?”
吕蓝知道其意,便行礼接了过去,放在口中,轻轻一咬。
“怎样,生吗?”孙武母亲笑道。
吕蓝闻言脸色一红,“生!”
“什么生啊?”说话的是小尾巴吕荼。
“芹生!”吕蓝恨恨一眼看了吕荼,暗骂我都回到婆家了,你还来凑什么热闹,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回答。
“芹生?勤生,生几个啊?”吕荼继续调笑,众人都被吕荼的话给逗的哈哈大笑。
众人正在喜乐间,却不知府外生了一场史上最大的滑稽。只见一位小丑女披麻戴孝来到孙府,哇哇大哭起来。
那小丑女在火把之光的照耀下显出面目来,恶,怎么会是无盐氏的那个小丑女,她不是在无盐邑吗?怎么跑到了临淄?
原来,当日她向百里长河求情说要带她去临淄拜见哥哥,但百里长河是何样人?那可是名相百里奚的后代,怎能看不出小女娃娃抱的何种心思,所以他拒绝了。
可是百里长河怎么也没想到,当日无盐氏送的礼物大箱子里别有乾坤啊,那小丑女便藏在了里面。等他现的时候,马车已经快到临淄了。
百里长河无奈,只能把她带在身边,同时命仆人去给无盐氏传个消息,等他在临淄办完事后,会亲自把春小姐送到府上。
就这样二人来到了临淄。今日小丑女春听到孙府大婚的消息后,气的脸一鼓一鼓的,想了一下午终于想出这么个哭丧的主意来,你不是大喜吗,哼,春春就大悲!反正本小姐给你们孙府飙上了。
正在看婚庆的国人还没走尽,听到有小女童在孙府门前哭丧的声音,顿觉得大奇,纷纷又折返过来,而且人是越来越多。
孙府的门客见状吓了一跳催促小丑女离开,可是小丑女哭的更狠了,听闻的国人纷纷落泪,不知道的还以为孙府谁造孽,毁了人家致使一个小女童成了孤儿呢?
人群越不明真相越是愤慨,甚至开始大骂孙家来。
孙书得到消息后第一个出了府门外,看到披麻戴孝的小女童后,连忙问原因,小丑女不答,继续嚎啕大哭。
孙书年纪大了,最看不得小孩痛哭流涕,一颗心脏疼的他是直抽搐,这时人群中有国人讲“会不会是孙凭在外边…抛弃了人家母女,她母亲临死前把她父亲的家庭住址告诉了她,所以她才…”
孙书一听急忙看向小女童的脸相和骨骼,嗯,这脸相虽然不像我们孙家的种,但骨骼像啊!想到此处,他越看越觉得这女童是他那儿子留下的风流债。
人的潜意识是个非常可怕的东西,它是你**的先锋,当你不遏制住这先锋的时候,就会产生**,**越来越大就会变成行动,而行动便意味着你丧失了你原来的道路方向,将会在“歧途”上越走越远,最终成为人生的悲剧。
“去把那个逆子给老夫抓过来”孙书一蹦三尺高。
门客闻言诺诺赶紧冲进了府内。孙凭此刻正和爱妻小时谈论今日婚庆中生的趣事,二人谈笑间,夫妻感情又增进了不少。就在这时门客急匆匆的跑进来了。
孙凭很不高兴,“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待会下去,领三十鞭子去”。
门客闻言也顾不得三十鞭子的事了,赶紧把府外生的事和老家主的命令讲了出来,孙凭听傻了。
孙凭之妻,小时却是怒了,把陶器茶杯,嘭的一声砸在孙凭脑门上“好啊,孙凭,我倒是小看了你,没想到啊,你…你怎么对得起我啊,我为你把孙武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你个没良心的…我说为什么我都快守十五年的活寡了,原来你…哇哇”那哭的一个伤心黑天黑地的。
孙凭被鲜血流淌的痛醒过来意识,噌的一声站起“是谁在污蔑我,污蔑我,我早已经…嗯?你们看什么给我滚”
门客和府内伺候的仆人们闻听正有大爆料袭来,可是却被自家家主及时刹住了嘴,不由的暗生遗憾,诺诺退了出去。
孙凭像一阵风似的冲到府外,刚出门就被老孙书揪住了耳朵,指着披麻戴孝的小丑女道“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孙凭疼哎哟哎哟的,好嘛,刚被小时砸了一血口子来,现在又被父亲揪住了耳朵,“父亲,你先让我看看到底生了何事,可好?”
孙书闻言方才气的转身不忍再看。孙凭蹲下打量着小女童,恶,好丑的女娃子!当然他不敢这么说,慈祥的道“小妹妹到底生了何事?我认识你吗?”
小丑女闻言摇了摇头一撇嘴哭的更大声了。孙凭终于松了口气站起来道“父亲,你看看,冤枉儿子吧,我根本不认识这女童”。
孙书闻言一滞,这?
可小丑女继续撕心裂肺的哭号着,围观的国人们更是闲言碎语起来,其中有人道“这女娃子不是孙凭的定是那孙武的,对,孙武的!”此观点引起了不少人的赞同。
孙凭和孙书闻言面面相觑,他们清楚孙武的脾***闯祸,天不怕,地不怕,还好和一帮人厮混,万一要真是…想到这里,他们父子二人心有灵犀的对着门客大喊“去把那个逆子给我拉出来”。
门客又慌里慌张的往孙武洞房的方向跑去,此刻孙武正在房内和吕蓝欲吹灯拔蜡,吕荼则是翘以待听墙根,见门客慌里慌张跑向这里,吕荼怒道“慌里慌张干什么,生了何事?”
那门客一见是公子荼,急忙把事情的原委道了出来。吕荼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嘿嘿,有乐子瞧了,他急忙对着屋内喊道“蓝姐姐,蓝姐姐,不好了,孙武哥哥的私生女前来讨债来了…现在都到了府门前,孙书爷爷和孙伯父都在,围观的国人一大圈一大圈…”
什么?pia的一声接着又是扑棱一声,孙武的惨叫在黑夜里十分的刺耳,piapia接着又是鞭子抽的声音,孙武鬼哭狼嚎的冲出屋外,吕蓝拿着鞭子去追。
“逆子,说这是怎么回事?”孙凭的一腔怨气终于找到了泄地,噼里啪啦的把孙武就往那小丑女方向拽。八?一中文??网 =.≤≈1ZW.
吕蓝悄悄躲在门后漏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即将生的事情,原来当她追打孙武的时候,突然恍然孙武好像不是那样的人,难道是孙凭的父亲和祖父留下的风流债,二人为了遮掩各自的丑事把屎盆子往自家夫君头上扣?她越想越是这么个道理,所以躲在门后,偷偷观察事情的进展。
孙武看清小丑女的模样后,吓的跳了起来“鬼啊!”
小丑女见闻,心中更是愤怒,抛弃春春的姐姐也便罢了,居然还说春春丑?在无盐邑,还没有人敢说春春丑呢?想到愤怒处,她突然上前抱着孙武的大腿,呜哇一声,哭的是歇斯底里。
这时围观的国人终于顿悟了,哦,果然小女童是孙武的关系不一般,要不然她看到孙武后也不会直接抱上他的大腿,这样看来女童真有可能是孙武的私生女!
孙凭和孙书虽有心里防范,但此刻全都崩塌了,二人上前,一个pia的一声打了孙武的右脸,一个pia的一声打了孙武的左脸。但这都不是关键的,也不是最狠的,只见吕蓝风风火火的从屋内跑了出来,那目光能吃人,二话不说上前一脚,扑腾,孙武被踹倒,来了个猪啃泥。
呜~孙武嘴上血湥湥的流了出来,吕蓝并没有打算放过他,鞭子piapia的往孙武身上抽,孙武惨叫声使围观的国人皆暗自打了个寒颤,这吕家的女人太狠了,娶不得,娶不得!先前还羡慕孙武娶了一房好妻的人暗自感叹。
孙书和孙凭见爱孙和爱子被打的模样,心有有点抽疼,他们也不好上前劝解,毕竟是孙武有错在先,更何况是大喜的日子遇到这样的事?哎,要是吕青知道了此事,明日还不知道怎么闹僵呢?还有国人?孙家这次可是闹出大笑话了,孙家的一世英名全都毁在了孙武身上,这个逆子,逆子啊!
“武儿,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你太让为娘失望了”又是一声凄厉的女性哭叫声从府内传了过来,只见孙凭之妻小时冲了出来,她更狠,手中拿着碗口粗的棍子,急冲冲跑了过来。
孙凭和孙书相视一眼,吓了一跳,这女人是要闹哪样?这碗口粗的棒子是要做什么?难道是?不对啊,这女人向来是疼的孙武,捧在手掌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不可能实行家法啊?
女人吗?让男人们最感到后怕的,总是她们不按常理出牌的思维。
hua,小时居然真的,真的,把那碗口粗的棒子打在了孙武的屁股上,而且一棍,只一棍,棍子居然被打断了!
孙武看到母亲拿棍子一刹那,就傻眼了,这是我娘亲吗?他知道娘亲爱他爱的恨不得把天下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他,所以这不可能用那么粗的棍子教训自己啊?呸,我又没做什么,更和这小丑女无关,为什么要打我啊?
嗯?孙武突然看见娘亲眼光中闪出狡黠,似乎有所顿悟了,娘亲啊,你真是我亲娘亲啊,您要是再不来救我,我真就被你这惨无人道的儿媳给打死了!
果然,棍子虽粗,却一棍抽打在自己身上,断了!孙武配合的大声惨叫一声,那真是凄厉的让人背后汗毛直立。
棍子被打断的那一刹那,所有围观的人都猛吸凉气,这娘们看似那么温柔,怎么下起手来,比吕蓝还狠?世界观颠覆了,所有人的世界观都颠覆了。孙凭傻了,真的傻了,这是什么情况?你不是一直反对我用棒子打孙武吗?怎么如今比我还狠?他…他可是你亲儿啊?
老孙书呆了,这不像他儿媳的作风啊?突然他目光投向那木棍处,嗯?原来如此!木棍提前被做了手脚,所以轻轻一打就会断,而别人却不知道,孙儿定是察觉到了他母亲的用意,所以才会大声惨叫。看来自己寻常时倒是小看了这个儿媳!
吕蓝看见自家婆婆一棍打的孙武死去活来,碗口粗棍子都断了,也是傻了,第一感觉是自己终于出了心中的恶气,看来这未来的婆婆倒是和自己贴心;接着第二感受,婆婆啊,你怎么那么狠,那可是你的亲儿啊!郎君能受你这么一棍吗?恶,生了埋怨。
不过这所有的一切最终化为一声大哭,吕蓝的鞭子掉在了地上,扭过身来抱着婆婆大哭“母亲,孩儿怎么那么命苦啊?命苦啊?”
小时见儿媳不再抽打自家儿子终于轻舒了一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好生安慰。孙武则继续在地上痛哭呻吟。
今日孙家这一场大戏看的众人十分的过瘾啊!先是婚庆中吕青出彩的难为孙家,接着孙府门前又闹出这么一出,当真是跌宕起伏,妙趣横生啊!哈哈,有谈资了,今年的春天过的有意思,有意思!围观的国人心中狂喊过瘾,过瘾。
“小丑女,你这是想往哪里走?”一个童声突然大作。众人听闻看向声源处,恶,公子荼!
嗯?吕荼的话同时也引起了孙书孙凭孙武等人的注意,他们见那披麻戴孝的小丑女不知什么时候居然不哭了,而且已经快退到了人群中。
围观的国人也似乎现了不对,是啊,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孙家身上,却忘了这场大戏的主角。
小丑女正在窃喜为了姐姐与家人报了大仇,想趁着人们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时偷偷溜走,却不料一小童的声音传了过来。此刻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她有些暗骂那小童,多管闲事。
于是回头带着刺猬般的语气道“哼,天上的月亮是圆的,却有人如今把她吃掉了一半,我饿了,想找点吃的,难道不可以吗?还有你才是小丑女!”
吕荼对眼前这女童的回答勾起了好奇,这女娃好一张利嘴,好聪明的脑袋,今日这哭丧门前这一出,显然是被设计好的,其目的就是让孙家难看,只是到底是谁呢?竟然让一女童做此计的主角!而这女童居然还出奇出色的完成了,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迹!要知道,眼前这丑女一不是穿越人士;二,年龄和自己似乎又不相上下,正常人的话还只是个会在娘亲怀里哭与撒娇的娃娃,而她却做成了大人才能做到的事。
“找点吃的?给,荼荼有吃的”吕荼说罢把胸口的羊奶块递给了她。
小丑女哼的一声把吕荼手中的东西打翻“本小姐现在不饿了,渴了”说罢就欲离开。
吕荼仿佛变魔术般,从怀里拿出个小葫芦来“给,羊奶”。
小丑女见闻,脸庞气的一鼓一鼓的,好小子,他绝对是故意的,看来今天遇到对手了!想到这里她上前来回大量着吕荼,然后嘭的一声打翻葫芦“哼,曾经有一只老虎它每天都给可爱的小羊弄回天下间最美味的青草来,小羊很是感激老虎,觉得它是天下最好的动物。?八一 ≈.≈≠1≠Z≤W≥.”
“每当有其他动物说老虎的坏话时,它都会竭力替老虎说好话,说老虎若真是那么残忍的话,为何当日我快饿死的时候,给我青草吃呢?而且每天都给,有只老羚羊告诉它说,一只凶残的动物变态的对你好,定然会有对你变态的索取。小羊不信,它每天都吃着老虎给的青草,它越来越胖,越来越大,终于一天月黑星稀的夜里,老虎一把咬死了它。临死前小羊才顿悟老羚羊的话,一只本性凶残的动物却变态的对你好,定然会有对你变态的索取,真正的意思啊!”
“哼,本小姐才不会用陌生人给的东西呢?谁知你按了什么心思?”说罢,小丑女再次举步离去。
吕荼被小丑女的话给深深震慑住了,这小丑女的才智当真不下于萝卜头张孟谈和列御寇,她是谁啊?想到这里,吕荼上前拉住了她离去的肩膀,“小丑女,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丑女被吕荼拉住肩膀的那一刹那,身体哆嗦一下,接着便是身体的自然反应,向后退一步,shua的一声,把吕荼从背后给摔到眼前来,那一个动作流利程度堪称黑带高手。
吕荼被摔的萌萌的,纳尼,我居然被一个女娃子给摔了,而且是一个小丑女。吕荼此刻心里万头羊驼狂奔,噌的一声蹿起,怒道“当年的列御寇怎么样?还不是被荼荼给撂倒了!向来只有荼荼欺负人,还没有人能欺负荼荼”说罢,上前和小丑女扭打起来。
唰唰唰,吕荼被小丑女抱摔,肩摔,撂倒摔,各种摔,摔的最后吕荼都没有了脾气。
围观的国人被这一幕弄的懵愣愣的,一帮大人们看着这两个小孩打架,上前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吕荼急的都快哭了,怎么这帮人还不说情,让自己有台阶下,他只能不停的重复自己是公子的身份,可众人却仍然像没听见似的。
吕荼暗自叹息,报应啊,报应啊,以前玩弄别人惯了,现在被别人玩弄了,这帮人居然看起笑话来。
就在吕荼急的就要眼泪汪汪哭的时候,人群中挤进来一位老者拉住了小丑女“春小姐,你怎么在这?真急死老夫了!”
吕荼闻言心中暗道,原来小丑女**啊,嗯,这话怎么那么别扭呢?******孙书听到那老者的话后,眼睛一眯,此人语气是秦国人?
小丑女看见老者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嘴下撇了撇道“百里爷爷,咱们走”说罢小手拉着百里长河欲走。
“站住”孙武却不依了,他揉着屁股站了起来,说话颤着音。好嘛,把我整的半死不活,连句明白话都不讲,转身就走,那自己岂不是太冤了?
百里长河扭过头来道“不知这位小兄弟有何见教?”
“见教?我…我告诉你…我不仅有见教还有飙呢?这个…这个小女娃硬说她是我孙武的私生女,这到底怎么回事?”孙武疼的脸都抽搐了。
啊!百里长河被这话惊的头晕目眩,他大眼瞪着小丑女“春小姐,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小丑女大怒瞪着孙武道“谁是你私生女?春春说过这话吗?都是你们自己相互不信任误解的,怪春春,羞不羞!哼,另外就你这模样,有什么能耐当春春的爹爹?春春看,给春春的爹爹提鞋,春春都嫌脏呢?”
闻听小丑女的话后,孙武差点没栽倒在地,当年齐国杰出的四大青年之,居然在小丑女的眼里如此的不屑不堪。
不过小丑女的话,却让孙家脸色变幻起来,的确啊,那小女娃可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大哭而已,结果父亲怀疑儿子,妻子怀疑丈夫,整个家庭系统在流言与揣测面前崩溃的伤痕累累。
孙书看着儿子孙凭尴尬,孙凭看着孙武尴尬,小时看着丈夫孙凭尴尬,吕蓝看着孙武也是尴尬,沉默了一会儿。不过孙凭和孙书同时放下了坠着的心,一则是怕吕家那边闹,二则万一小丑女是孙家子孙不知怎么安排。如今听小丑女这么说,显然孙武和小丑女没有父女关系。
国人们此刻好奇的心思又被调了起来,这女娃为什么要跟孙家闹?还有这被称呼百里的老头又是谁?
春天的夜有点冷,更何况此刻已经进入了深夜,可是仍然没有人离开。
百里长河见闻,看了孙家众人又看了躲在自己身后的春小姐,微微摇了摇头,对着众人施礼一一解出了答案。
吕荼听罢差点栽倒在地,摔我的竟然是传说里的华夏史中最丑最贤最多才的钟离春?天哪?这太疯狂了吧?她不是齐宣王时代的人吗?怎么跑到了现在?还是史书上写的是假的,郑光祖元曲中写的是真的,恶,越来越分不清文学作品和史书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了?
孙家人听闻那哭丧的小丫头竟然是无盐氏的嫡女,纷纷羞愧的低下了头。
怪不得人家给你闹了呢?退婚这样的事是十分败坏礼仪的,小丫头看来是闹的轻了,要是我非拿着剑上门讨教?国人想着想着对孙家鄙夷起来,同时看向那小丑女,越来越漂亮了,为了父母,为了姐姐,为了家族的荣誉,一个不足六岁的女娃千里迢迢来到孙府报仇,想出这样哭丧的主意来,这多么让人同情与赞扬啊!
围观的国人们开始唾弃孙府,有愤怒者甚至用石头砸孙府的门,孙书一看吓了一跳,这要是激起民怒起来,可不好收拾,老脸也不要了,对着国人连连作揖,求饶并誓要对无盐氏和这小姑娘进行补偿。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不了得,国人们吐沫就往孙家方向吐,孙书和孙凭心里凉了,急让女人们回府。小时和吕蓝见状也是吓了一跳,拖着孙武就往府里跑。
当孙府的大门嗡的一声关上的时候,嘭,一块大石头把孙家的大门差点砸出个坑来。吕荼看场面混乱吓的急忙让仲由把他抱走,往安全方向撤。
吕荼在仲由怀里,看着群情激奋,眼珠儿乌溜溜的转不知在想什么,嗯?他突然现小丑女居然眼睛里泪水汪汪,郑重的对着国人施了她乎寻常的大礼。
国人感动的哇哇,甚至有些多愁善感的,容易感情用事的,大哭起来,仿佛受辱的就是他们一样,拿起石块往孙府里扔的更猛了。
百里长河捋了捋白胡须,扭过头对着小丑女钟离春道“丫头,气消了吧,跟着爷爷回无盐邑吧”。
钟离春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百里长河拉着她的小手上了马车,离去。
临淄司马范蠡得到军士奏报有大群国人在孙府闹事,急忙从被窝中爬了出来,带着兵车杀气腾腾的冲向孙府。八?一? ? ≥.≥≤1≤Z≈W≈.≥待来到的时候,国人们已经鸟兽群散,只留下孙府被砸坏的大门和满地的狼藉。
范蠡进去孙府,询问原因,是否要严惩那些闹事的国人,孙家众人皆是羞愧的不言语。范蠡一看这情势,微微一想,似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怪不得夫子要让我帮他寻找钟离春小姐呢?
看来钟离春的小姐目的达到了,呵呵,有意思,有意思,孙府让无盐氏吃了退婚的哑巴亏,小女童凭着一己之力反击,同样也让孙府吃了大亏,甚至还激起了民愤,看来夫子这个女弟子不简单啊!
孔丘听到事情的原委后,脸色一阵转换,他叹了口气对着众弟子道“我对不起无盐氏,我打算过些日去无盐邑拜访无盐氏家主,亲自上门道歉”。
端木赐道“夫子,赐听闻一个人有心为善的话,虽然他行了善事,我们却不能赞赏他;一个行了坏事却是无心之失,我们没有必要去责罚他。您只是婚庆的执事,并不知晓孙家和无盐氏之间的事,您有何道歉之处呢?”
孔丘摇了摇头道“子贡啊,一个人对别人造成了伤害,无论是有心的还是无心的,但结果都对别人造成了伤害。若是不去寻找方法去弥补犯下的错,那就是明知恶了,行恶了!”
“夫子,我赞成您的话,您一直在讲,人生下来都会犯错,有的错虽不出于咱们的本心,但既然错了,那就要去改,改过,也是善莫大焉!”说话的是卜商。
孙家婚庆间生的事不仅很快传遍了整个齐国,更是整个周天下,有些人则是关注婚庆典中吕青难为孙家的那三关,譬如卫国的南子,当她听到婚庆中可以设定出这么有趣的事来,吵闹着要和卫候重新办一次婚礼。卫候疼爱南子疼的心肝都愿意给她,当然允了,这一下卫国的朝堂和民间炸了窝。哪有同对夫妇婚礼婚两次的?
不过更多人则是赞扬无盐氏的那小丑女钟离春的德行,并对无盐氏的遭遇深表同情,纷纷骂田氏子孙没有一个好玩意,陈恒私斗搞的流血十里,孙家更是想出卑鄙的伎俩退婚,这是人能做的吗?
齐国孙家这场婚庆大典也刺激到了楚国。楚国有些狗血,楚候扒灰了,本来秦女嬴孟要嫁给楚国太子建的,结果楚候见到三围硕大的秦女嬴孟后,两眼都直了,费无极献计,楚候当夜临幸了秦女。
不过这激起了楚国清流派大夫的强烈不满,特别伍子胥的父亲太子太傅伍奢,他在朝堂大声咆哮楚候,楚候大怒,费无极献媚把伍奢关进了死牢。
伍奢作为三朝元老可不是傻子,在自己死谏之前,早就做好了安排,命自己的儿子,当时的五城司马伍子胥去探望他远在边关的大哥伍尚。
当伍奢入狱即将问斩的消息传出后,伍子胥怒冲冠,拔起剑劝说自己的兄长伍尚率领关隘之兵清君侧。就在伍尚有些动容的时候,楚候的使者申包胥到了。
伍尚一见楚国有名的贤者申包胥,和听到楚候带个他的话后,顿时抛弃了动兵的念头。伍子胥大怒要杀了申包胥,伍尚上去给了他一巴掌,说要是你杀了申包胥大夫我就立马自刎在你的面前。
伍子胥极力劝说这是楚候的阴谋,其目的只不过是骗他们兄弟二人返回楚都后,和父亲一块被斩杀,伍尚道“这是父亲的亲笔所写,做儿子的怎能抵抗?”
“这是假的,父亲的意思根本不是这?我从没听闻一名父亲想要自己的儿子去死的,更何况是贤明闻天下我们的父亲?”
伍尚道“我也知道这是诈计,可是弟弟啊,若是不回去,天下人会怎么认为我伍门上下?父亲爱我们,他的心思,难道身为长子的我就不知吗?弟啊,你我兄弟二人,父亲曾经说,我能守住家业,你却能壮大家业,如今就让我去陪着父亲,父亲他地下不会孤单的…而你趁机离开吧?伍家不能没有后啊?”说罢搂着伍子胥哇哇大哭起来。
伍子胥闻言啊啊啊大叫,眼睛血红,挥剑指着申包胥道“若是楚候敢杀我的父亲和兄长,我伍员盟誓定将楚国灭掉,芈姓不存!”
申包胥看着疯魔般的伍员一点也没怯场,喝道“你伍子胥能灭楚国,我申包胥盟誓定将楚国救回来,芈姓不仅不会不存而且还会壮大,壮大!”最后几乎是咆哮。
伍子胥大怒,抽剑去砍申包胥,申包胥闪都没闪大眼瞪着伍员。就在剑就要落在申包胥的身上时,伍尚一手抓住了剑刃,血,红艳艳的流了出来“子胥,走…走,给我听见没,走!”
伍子胥见闻,扑腾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脑门磕在地上,“兄长!”
伍尚见伍员消失的背影,冷目对着申包胥道“申大夫,这是关隘的兵符和关隘令…”
申包胥接下这要命的东西后鹳骨处的肌肉颤了颤,不再言语。
梨子和桃子又熟了,吕荼一边吃着桃子一边在齐景公外园的池塘边钓着鱼,旁边的有个和他差不多的小萝卜头,却是专心致志的看着书简。
吕荼吃桃子只吃桃尖旁那最红的一块,临淄城内所有人都知道,纷纷暗骂他不知怜惜食物,可是却也拿他没办法,毕竟那桃子是他公子荼自己土地上种出来的。
吕荼打了个饱嗝,看了看池塘里一动不动浮着的鱼凫,暗骂不已,这池塘里的鱼成精了,给它们最好的鱼料都不吃。他叹息了一阵,突然看见几只大蝴蝶在不远处的花丛中飞舞,一喜,放下鱼竿去捉蝴蝶去了。
旁边的萝卜头张孟谈见了微微摇了摇头,继续看着他的书简了。
“你往哪里逃?看荼荼的死亡之抓…”吕荼在花丛里狂追蝴蝶起来。可是蝴蝶太敏捷了,他的小腿小胳膊哪里捉的到。
嗯?吕荼见一只大花蝴蝶落在了火红的牡丹上,他慢慢的向前进,然后一扑,哎呀,又扑了个空,那花蝴蝶似乎在嘲笑吕荼,竟然飞落在了吕荼的的鼻子上,顿时,花蝴蝶的两只美丽翅膀把吕荼的乌溜溜的小眼给遮住了。? 八一中??文 ?.㈧1ZW.
吕荼被这花蝴蝶惹恼了,强忍住鼻子的瘙痒,pia,用手去闪击,结果又是个空,反而打的自己鼻子酸的掉起眼泪来“啊,花蝴蝶,你彻底惹怒荼荼了,你完了,完了!公输哥哥,公输哥哥,荼荼要你制造网,专门抓蝴蝶的网!”吕荼的咆哮在外园内如同喷的火山。
仲由见闻忙令卫士去公输班府上去传公子荼的要求。吕荼见眼下抓不住蝴蝶,生气的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腮帮一鼓一鼓的。
张孟谈见状安慰了几句,吕荼心里好受些,小眉倒竖道“今日真是无聊,什么都没做成?钓鱼,连只鱼影都没见到;抓蝴蝶,蝴蝶把荼荼给欺侮了!这什么世道,什么世道?”
张孟谈噌唥噌唥鼻涕道“公子,想要办成一件事最关键的是不要三心二意,就像公子方才那样,钓鱼的时候见到蝴蝶有趣,于是放下鱼竿去追蝴蝶,蝴蝶敏捷,我们抓不到也是正常,可只要坚持下去,蝴蝶终有轻意的时候,我们定然能抓住它。可是您见一次失败,两次失败…就放弃了…”
吕荼撇了撇嘴道“哼,荼荼也知道,可是…可是…”吕荼吭哧了半天也没有可是个头绪来。
不一会儿,一名卫士拿着抓蝴蝶的大网过来了。吕荼现在早没有原先的兴致,把那网随便一扔,也没有再管。仲由见到叹了口气,闭目养神起来。
张孟谈那边却是惊叫起来“公子,公子,有鱼上钩了,上钩了”。
吕荼大喜,急跑了过去,拿着鱼竿就往上提,可是那鱼似乎很大,吕荼根本提不动,鱼竿都弯了,张孟谈也跑了过去,两个人力拽,方才把那大鱼提了上来,天哪,金黄的大鲤鱼!
炊烟升起,吕荼在铜架子上烤着那只金黄的大鲤鱼,用手边摇着边放佐料,不一会儿金黄的大鲤鱼黢黑起来。那淡淡带着腥味的肉香让吕荼直咽口水,虽然他早先吃桃子吃的大饱,可是这么忙活下来,肚中也已空空。
张孟谈在旁边打着扇,操控着火的力度。
“荼儿,你在做什么?什么味道这么香啊?”突然林园的亭廊处传来中年人的声音。
吕荼闻言扭过头来大喜“爹爹”风一样冲了过去。
齐景公欣喜的抱着自家儿子,“我家荼儿,嗯,又重了,又高了,再过些年,爹爹就要抱不动了,哈哈”说罢用手帮吕荼擦掉脸上的灰迹。
吕荼当然不依,在齐景公怀里撒起娇来。二人便嬉闹声惊的园内的群鸟乱飞。
齐景公抱着吕荼来到张孟谈处,看了那烤鱼和烤架,脸现惊愕之色“荼儿,这,这,这是?”
吕荼闻言一副得意洋洋道“爹爹这是荼荼与孟谈哥哥公输哥哥一块做的,它叫烤架,专门烤鱼和肉的”。
“哦?”齐景公大奇,吕荼手把手教了齐景公操作的方法,不一会功夫,齐景公也操作的十分熟练了。
齐景公一边放材料,一边搅动着手中的摇把,那鱼中的油滴在红红的木炭上,滋滋白烟。
“有意思,真有意思!”齐景公看看天色又命仲由取些羊肉来,也顺便拷上了。
自从齐景公烧烤的时候,打扇的工作就被艾孔给抢下了,他一边打着扇一边和齐景公说笑着“君上,您说要是这东西在咱们府人府一出手,定然会像当初的火锅一样,抢手,到时候这可是一大笔收入啊!”
“艾卿,所言甚是,你就看着办吧,你办事,寡人放心!”
艾孔闻言大喜,连忙称谢不已,手中摇扇的更卖力了。
秋天的黄昏,最是美!
外园中,齐景公和群臣言笑晏晏,喝着酒吃着烧烤,谈论着乐事。就在这时仲由回禀道,“君上,楚国使臣囊瓦求见”。
“他来干什么?”齐景公很不喜。这个囊瓦的名声他是听过的,有名的奸佞!
国相晏婴皱眉道“君上,婴听闻楚国的太子建因秦女的事被杀死在了异国,只是他手下有一大臣名伍员,尚未被追拿住,婴以为楚候定是希望齐国帮忙协拿。”
齐景公闻言点了点头。
梁丘据接上嘴骂道“这个楚候,为老不尊啊!君上,诸位大夫你们说就他楚候这样,楚国的百姓怎么不反抗呢?”
大理御鞅道“梁大夫有所不知啊!楚候做完此事后,楚国上下一片哗然,文死谏者不下于百人,但楚候利令智昏,被美色和费无极谎言所欺骗,其中被杀掉头灭门的不下于一半,其中这里面就有那伍员的父亲大贤人伍奢。”
哦!众人恍然,饮宴的气氛一下降了下来。
“孙卿,孙卿,你怎么了?”齐景公偶然瞥见孙武张着嘴,那嘴里的一动不动,整个人大眼呆起来,以为生了什么事,急忙询问道。
孙武反应过来,找了个理由,抱歉不已。坐在齐景公身边的吕荼见状,心中已经猜出了事实的真相,但他不敢言语,他要等待,就像那钓叟一样,只有等待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君上,咱们在私宴上接待使者,是不是不符合礼仪啊?”大谏杜扃上前谏言道。
大将军国夏道“对付豺狼有对付豺狼的方法,对付温顺的羔羊有对付羔羊的方法。对付有礼的国家当然用礼仪,但对于做出这样不知廉耻的楚国国君的使者还谈什么礼仪?”
杜扃闻言没有再说话,其实他非常同情那些死谏的忠臣义士,因为向来他标榜自己是忠臣直臣,如今用非礼仪的方法侮辱楚国奸臣势力们也算是为了那些被下狱和被杀的死谏贤者报了一口恶气的仇吧。
“宣楚国使臣囊瓦觐见”宦官跑到外园的小门处对着外喊道。
不一会儿,囊瓦走了进来,“楚国使臣囊瓦见过齐侯”。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大胆!”齐国众臣们见囊瓦居然不行应该的使者之礼,大怒。仲由更是直接摁住了囊瓦,只待君上一句话便随时可把囊瓦给结果了。
可是囊瓦的脊梁还是直的,下巴仍然是高抬的。
“囊瓦,你见我君而不跪,是什么意思?婴好奇这是你家国君的无礼还是你自己的无礼?”晏婴眼睛眯了眯。
囊瓦看了一眼晏婴“呵呵,从老虎山上下来的老虎,怎么可能向一只羊行礼呢?相反,羊见了,应该纳拜!齐侯,我王昭令,还不下来领意。”
“放肆!”齐景公闻言脸色一下黑了,他楚国是天下第一国,但是他齐国也不是随便能拿捏的?囊瓦方才的语气明显是周天子的使者味道,他太猖狂了!
仲由上去就是一脚把囊瓦给踹趴下。囊瓦狠狠看了一眼仲由,他的腿虽是弯的,但脊梁仍然是直的。
吕荼看着囊瓦,心中已经海啸了,萌萌的,这就是奸臣吗?为什么那么有气节,奸臣不都是奴颜婢膝,怕死的要命吗?人生观再次颠覆。
其实吕荼却忘了,大奸似忠这句话了,忘了史书记载的大些大奸大恶之辈,哪个不是模样周正,人模人样?
囊瓦面对着齐国上下能吃人的目光,一点都没怯懦“齐侯,你要想清楚了,你此举是怠慢楚国,楚国的怒火是你们小小的齐国能承受得了吗?”
齐景公冷笑“寡人承受不住,你们的国君可不是当年的楚庄候?就以你们现在的这位扒灰的国君吗?寡人怕他,笑话!”
囊瓦闻言,眼睛眯着看了看齐景公“齐侯,我楚国建国近六百年了,当年我楚国称王的时候,你们周天下的创始人周文王的老祖宗还不知在谁的娘肚子呢?齐侯你要分清楚,我楚国是王,是和你们周天下平等的王,你只是一个国主而已,你太放肆了,别忘了,当年那周王的教训,别到时死在了河里?”
“放肆”
“大胆”
这一下齐国的群臣们全都撂挑子不干了,侮辱齐国,他们不能接受,侮辱周天下更不能接受!
要知道周天下的缔造本来就是姜姓部族和姬姓部族结合产生的,而这种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两族通婚没有像以前那样,只有两部才能互相通婚,但姬姓国主只能娶姜姓女子,姜姓国主只能娶姬姓女子的这个风俗仍然坚挺的保留着。两姓之间不停的通婚,从血的成分来看,他姜姓子孙和姬姓子孙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如今他囊瓦否定了周天下,就是连他们存在的根本否定了,这还了得!
晏婴大骂道“区区蛮夷,狂妄自大,焉能为王?当年是哪个候奴颜婢膝的朝见我大周天子请求分封的?”
囊瓦冷笑道“蛮夷?哈哈,可笑!我有熊氏,芈姓,堂堂炎帝子孙,若不是当年那卑鄙的黄帝和和后来的殷商十大部族的逼迫之甚,何来到那瘴气湿气之重的蛮夷之地?论其正统来,我们才是当之无愧!嘿,给我们论正统,你们提鞋都不够!就连那吴王和越王都比你们正统,因为他们是殷商十大部族的后裔,而你们呢,乱臣贼子!”
“你!”晏婴闻言差点吐血。这个囊瓦聪明啊,只抓一点不放!
行人府大行弦章乌黑着脸道“囊瓦,你楚国既然这么狂妄,这么自大,何必来我齐国有求呢?去求你们的亲家,弼马温啊!”
此话一出,众人大笑。
弼马温是指秦国,秦国的祖先依靠养马家,嬴姓,和楚国来通婚,嬴芈互娶互嫁,为二流卑贱之姓。
“哈哈,囊瓦此行所来不是和你们斗嘴的,我王有诏,齐侯必须全国通缉楚国叛逆伍员,否则…后果自负”说罢牛气哄哄的转身离开了。
田穰苴忍不住了,黑着脸拍案道“主辱臣死,君上,穰苴愿带兵伐楚”。
“对,伐楚,伐楚!”一帮主战派纷纷叫嚷,三大力士更是直接掀了桌子。只是晏婴梁丘据弦章等不话,清流派,媚臣派和中间派的势力们也不敢乱语都闭目假装没听见。
“狂妄,狂妄!寡人想杀人,想杀人…”齐景公看到群臣的情形后更是气的不打一处来,好嘛,寡人养了一群白眼狼,关键的时候只有那么几个人能说出寡人的心里话,他愤怒的一脚踢翻了案几,气冲冲的离开了宴会。
众臣乌黑着脸不言语,也纷纷离开。
那烤架上烤肉被烤糊的味道萦绕在外园内。
天气晴朗,吕荼在街市上闲逛着,临淄城内不知为什么到处流传着当日楚国使臣囊瓦在外园的大放厥词,国人们大怒,有些武士开始集结,似乎要冲击国宾馆,殴打楚使一阵。
吕荼见了却是如同此事没生一样,继续溜达着,而且是哪里偏僻哪里去,因为他在找一个人,一个被誉为东周三杰之一的千年狠人,伍员,伍子胥!
楚国使臣的事很快也传到了无盐邑,孔丘刚向无盐氏的家主道完歉,又和百里长河论道几天后,正带着一大帮弟子往临淄赶的时候,也听到了囊瓦当日的嚣张。
端木赐见自家夫子一路上对此事没有言语,心里耐不住了,道“夫子,您听说楚国使臣囊瓦在外园的事了吗?”
“嗯”孔丘看了一眼端木赐,他没想到这个弟子能忍到现在。
“夫子,您愤怒吗?”端木赐语气有些重。
“愤怒?”孔丘先是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夫子,弟子不明白您的意思。您点头是说,您愤怒,但您又摇了摇头,弟子就糊涂了”
“若愤怒能解决事情的话,我当然选择愤怒,而且要很愤怒,不,你们也要愤怒”
“夫子,您的意思是说愤怒不会带来改变”说话的是冉耕。
“不,我从没说过愤怒不会带来改变,而是说愤怒会让一个人站起来,也会让一个人走向毁灭”
“夫子您是担心朝内的局势?”卜商听罢自家夫子的话后皱了皱眉道。
“嗯,这正是我担心的啊!”
“那么夫子认为齐楚开战,齐国一定会战败了?”端木赐抢断道。?八??一? =.=≤1=Z≤W≈.≥
“子贡啊,国战打的是综合国力,你认为楚国和齐国相比,哪个势力更大?”孔丘白了一眼这个弟子。
“这?”端木赐闻言一滞,接着道“但夫子,历史上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典例不少啊,就比如前年那场晋燕攻齐,却被我齐国打的颓败的战例,难道这一次我们就不能打胜吗?”
“呵呵,子贡啊,以弱胜强本来就是违反人道的事情,而他却胜了,不是因为他真的很强而是因为侥幸。晋燕的势力有多雄厚,若真的打拼耗和原野决战,你以为齐国会有胜的希望吗?”孔丘说到最后,肯定的道“答案,没有!就算一时的胜了,也最终会走向灭亡!”
“夫子,赐还是觉得难以接受”端木赐气势变的十分颓废,其他弟子也是一样。
孔丘这时却笑了“你们啊,莫要悲伤和难过,其实在我的眼里,楚国根本不是齐国最大的和最危险的对手”
“啊?”众弟子被自家夫子这一句话震的不轻。
孔丘道“你们知道文明和野蛮的区别吗?”
“文明和野蛮?”众弟子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赶忙摇了摇头。
孔丘见状乐了微笑道“圣人的《易经》说天下文明的前提是见龙在田,那么,什么是见龙在田呢?”
众弟子再次摇头。
孔丘道“在春天的时候,龙星从田间地平线升起,所有人都仰望着他,尊敬着他。有学问和有道德的人都会出来做事辅佐贤明的龙星,使天下昌明,谦谦有礼,上对下有仁德,下对上有敬爱,每个人都互助互爱,这就叫做文明。”
“野蛮是什么?野蛮是遵循自然丛林的法则,即我的肌肉比你达,我的力气比你大,你就应该听我的,就应该是我的食物。他是靠着自然赋予的身躯随心所欲的,所以野蛮意味着混乱,肮脏,落后。”
“夫子的意思是指文明是遵循人道行事的,野蛮是遵循天道行事的!可是夫子,弟子有有疑问,那到底是遵循天道的会战胜遵循人道呢,还是遵循人道的会战胜遵循天道的呢?”一年轻弟子道。
“子渊这问题正是我想最终说的,我为什么不担心楚国?”孔丘见母亲的族人颜回出来询问,微微一笑,接着神情严肃甚至有些悲哀感道“人们常说,落后就要挨打,可是他们却忘记了落后意味着野蛮,而野蛮从来不是挨打的,而是打人的!”
“也就是说,文明的常常被落后的欺负。正如我大周四方的夷狄们他们和我们守天子之门的诸侯国相比,他们是野蛮的,落后的,可是事实上却时常把文明的诸侯国打的遍体鳞伤,甚至灭国灭族!”
“夫子您的话使我们很痛苦!若是文明就意味着遭受苦难,那既然这样我们还为什么孜孜追求文明呢?”
孔丘看弟子们脸色痛苦,叹了口气并没有直接回答原因而是继续道“楚国和齐国比起来,楚国是野蛮的,可是楚国也是一定程度上遵循着礼的,因为他的国家土壤是产生文明的,是产生人才的。他的国君不能任用贤才这对齐国来说是好事,但对于那些看不到有龙升田的贤人来说是一件悲哀的事情。所以我方才说楚国不是齐国的最大危险与根本危险”
“夫子,那您认为齐国最大的危险是哪个国家?或者说文明最大的危险是哪个国家?”
孔丘想了一会儿沉重道“秦国”
“啊?”所有的人听到孔丘的话后皆是大吃一惊,完全不敢相信。
“秦国是一个鄙陋的国家,您为何说他是齐国最大的危险呢,文明最大的危险呢?”卜商眉头皱成了一团,显然他夫子的回答出了他的想象和接受能力。
“我之所以说他最危险是因为这个…马夫国家,没有文明之土,不能产生人才,但他的国君,嗯,或者说国家体制却能重用别国的人才,这太可怕了!将来他一旦侵占更多的土地,他就会把那些本有文明的土壤污染掉,使他失去产生文明的人才,可是别国的人才见不到这些,他们只知道在秦国能实现他们的野望,而去辅助他,辅助的结果是更多的战争侵略,这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整个文明的土壤被秦国掠夺尽,成了不会产生人才,不会有文明生长的荒芜,等到那时,人们回过味来,却是已经晚了,因为秦国的暴力与野蛮会让那些文明志士臣服,不服便坑杀…”
孔丘的话像巨大的预言,像巨大的魔咒,萦绕在他的弟子们的心头,他们誓将来与秦国势不两立,若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们愿用自己的生命维护文明,维护产生人才的土壤。
要是此刻吕荼在这里,他一定会疯的,原来孔丘居然还是位预言家,他的预言没错,秦国统一天下后,文明的土壤没了,人才没了,最终一个泼汉坐了天下,这真是文明对于野蛮的悲哀啊!还有或许就是因为孔丘今日的密话吧,后期的儒生们才会造秦始皇的反。
孔丘这边的讨论这边暂且按下,目光返回到临淄。
囊瓦被人打了,虽然有那么多人护卫着他,但还是被群情激奋的国人们给打了。囊瓦瘸着腿上了齐国朝堂。
“齐侯,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囊瓦咆哮着。
齐景公黑着脸不语,阳生下殿跑到囊瓦面前急忙赔礼说尽好话,囊瓦看着阳生那副狗舔的样子方才心里舒服些。
不过阳生的这副模样却是激起了田穰苴等主战派和一些清高士大夫的不满,你是君上的长子,所言所行代表着齐国,你那低三下气的模样,这是给齐国抹黑,齐国的脸面何在,齐国的尊严何在?
吕荼看着大哥阳生那副奴颜婢膝样,愤怒的太阳穴上的青筋都漏出来了,“你是楚国的使臣囊瓦?”
“嗯?”囊瓦闻言寒光的看向从殿上正往下行来的小童。
阳生一看是吕荼,怕他把自己好不容易已经平复囊瓦怨气的大好局面给搅没了,不由急忙道“荼弟,不得无礼”。?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
吕荼恭敬的对阳生行了见兄长礼,然后对着囊瓦道“你蹲下来和荼荼说话”。
囊瓦现在终于知道了此小童是谁,于是半蹲道“小子,你倒是长的不错,我家王上,最是喜欢****囊瓦的话还未完全说完,只听pia的一声,吕荼一耳巴子把囊瓦打的嘴上出血“你放肆…”
朝廷内群臣们也听到了囊瓦的话,囊瓦虽未把话说尽,但下面的话很容易猜到,他们也早已愤怒,如今吕荼打了囊瓦,群臣们反而解恨的叫好起来。
齐景公见状则是把紧纂的拳头松开了,他相信自己的爱子会给他带来惊喜的,所以沉默的看着接下来即将生的事。
阳生则傻眼了,大声责喝道“荼弟,你怎么可以打楚国使臣?你…太…使者使者,您不要和荼弟一般见识,他还小,还小…”
囊瓦吐出一口血沫子,寒光看着吕荼,咆哮道“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没想到齐国朝堂上竟然沦落到,只有一孺子做事了,哈哈,齐国的朝臣都死了,都死绝了?”
晏婴的脸色黑,用手强势制止住躁动的文臣,大将军国夏和大司马田穰苴制止住群情激奋的武将们。在殿外的仲由也听到了朝堂内生的事,他的眼睛都怒的血红,两把利斧从腰间拔了出来,紧纂着,紧纂的青筋暴漏,只要君上一声令下,他立马进殿,把那人剁成肉酱。
阳生看到囊瓦的模样顿时急了,上前拽住吕荼的衣领道“你,立马向囊瓦大人道歉”。
吕荼不言语,下巴抬的老高。
阳生怒了,“荼弟,我再说一次,你立马向囊瓦大人道歉”。
吕荼还是不说话,小萝卜头拧着。仿佛此刻没有什么能压垮的他的脊梁,就算是五指山也不能!
pia!一巴掌,一巴掌的声音在殿内成了空谷绝响,齐国朝堂上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了,阳生居然打了公子荼,居然打了公子荼!!!
齐景公不相信似的呆着看着堂下,我的大儿子居然为了一个辱我的外臣去打他自己的亲弟弟,去打了他自己的亲弟弟,这是,这是…怎么了?为甚么我没有怒火,没有怒火,只有这该死的泪水!
吕荼扭过头来看着阳生,那眼睛里全是不信,你我是兄弟,在外辱面前,你居然为了…哈哈,哈哈,兄弟!
“你看什么看,我让你立马向囊瓦大人道歉”阳生被吕荼的那目光看的心中底气不足,但最终还是咬牙咆哮道。
“我没有错!”吕荼给的话很简单,但却在朝堂上掀起的能量不下于原子弹。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只会败坏齐国的小小孺子居然是这么倔强!
pia!阳生大怒,又是一巴掌。吕荼被打的差点倒在地上,他吐了口血,血里居然有可爱的牙齿,他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大眼看着阳生,“我没有错!”
阳生瞪着吃人的目光把吕荼拖到自己的胸前咆哮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此举会给齐国带来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会让齐国陷入动荡之中?你知不知道你会给父带来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方才…,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向不向楚国使臣道歉?”
吕荼被阳生的拖拽差点喘不过气来,但口中仍然继续大喊着“我没有错,没有错,没有错!!!”
阳生看到吕荼如此不知悔改,大喝一声,呀,pia,一巴掌把吕荼打趴在地上,吕荼的脸庞红肿的像炭火一样。
吕荼吐着血,他口中活动的牙齿又掉了几颗,胸前仲由送给他的虎牙也被染上血红,那白中染上的血迹,仿佛刚食完活物的牙齿。
吕荼扭过头来看着阳生,眼泪汪汪直往外冒,“你…你…到底是荼荼的哥哥,还是他囊瓦的哥哥?”
阳生闻言一震,看着吕荼,看着那小身躯,他心中的那份柔弱升腾,眼中竟然也要冒出泪水,可是他忍住了,他为了齐国,为了父亲,为了自己,弟弟又算的了什么,更何况是夺取自己父爱的弟弟!
兄弟二人的对话如同催泪弹,一些大夫和将军们忍不住流泪了,齐景公像个傻子,像个傻子,他嘴中不停的喃喃有词,但不知在说些什么?
此刻朝堂上没有人说话,只静静的看着,看着,这震惊。
“好了,阳生公子,你的诚心我囊瓦见到了,这件事我囊瓦从此将不再提起。那么接下来的事得说道说道了,我囊瓦身为楚国使臣,却被你们的国人给打了,你们齐国得给我个说法吧?”囊瓦见吕荼被打成那样,心里的气也出了不少。
阳生闻言恭敬的行礼道“不知使臣大人您的意见是?”
囊瓦冷笑道“我受伤成这样,得有医药费吧?”
“是…是…您的医药费,待会就给您送到国宾馆,保您满意”阳生闻言原来囊瓦打的是钱的主意,顿时急忙喜滋滋的点头应是,齐国有的是钱,只要能钱办成事,他阳生便一万个放心。
不过接下来的话,让阳生犯了难“打我的,我要把他们在其家人面前用乱棍打死,至于他们的家人,男的贬罚世世为奴,女的卖到勾栏代代为娼”
“哈哈,哈哈”突然一声惨笑起来。众人寻着声音看去,他们顿时大惊失色,只见齐景公抽出剑来,在手掌上划出一道血口,他把血迹抹在额头上“寡人今天立下血誓,今日之耻,寡人定不会忘,囊瓦,寡人答应你,赔付你的医药费,并把那些殴打你的武士杀死,但你踏娘的,立马,现在,给寡人滚,滚蛋”。
囊瓦见状冷哼一声,一甩衣袖离开。
“荼儿,你怎么样了,怎么样了?”自阳生当日打完吕荼之后,吕荼一连烧了好几天,今日方才清醒过来。
吕荼睁开眼睛,下意识的去找自己胸口的虎牙,可是却现没了,他不由大急,“荼荼的虎牙呢,虎牙呢?”此刻仿佛只有那仲由送给他的虎牙能给他安全感。
齐景公急忙抓住爱子的手,泪眼婆娑道“荼儿,荼儿,在这呢,在这呢?”
吕荼摸着那熟悉的东西方才静下来,他看着眼前的人,那个中年男人,不知为何鬓角处竟然有了一丝白,他的脸不再娇美,他呼出的气息因为上火吐出极其的恶臭来,不过这并没有引起吕荼的反感,他哭着伸出手帮自己的父亲擦掉眼角的泪花。
在齐景公身边的晏婴见吕荼醒来,不由轻轻松了一口气,这下好了,好了,终于不用那些巫师和医者陪葬了!
原来自吕荼生病后,齐景公召集了所有能召集的医者巫师,日夜为吕荼寻药祈福,并下毒令道“若是公子荼出了什么意外,寡人让你们陪葬,不,让你们十族之内的人全部陪葬!”
“荼儿啊,你…不要怪你阳生哥哥,他…也是为了齐国,爹爹知道,你受了很大的委屈,你只是想帮爹爹出口气,可是爹爹也没有想到阳生…哎!”齐景公说罢长声短叹起来。?八一 ? ㈧.?㈧1?Z?W㈧.㈠
吕荼想从床上起来,齐景公忙在在其身后垫了个蒲团“爹爹,荼荼从没有怪过阳生哥哥,荼荼知道阳生哥哥是为了齐国好,因为齐国现在真的不宜与楚国开战,而荼荼只是觉得,只是觉得…”吕荼嘟囔了半天也没有说出只是觉得后面的话来,最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爹爹,阳生哥哥呢?”
齐景公道“寡人罚他对着祖宗神邸跪着思过去了!”
晏婴闻言急忙补充道“公子,阳生公子已经跪着三天三夜了”
“什么,爹爹,你怎么可以这样?他可是你的儿子啊?”吕荼听到晏婴的话后大惊失色,急忙欲从床上站起。
齐景公见闻先是狠狠瞪了一眼晏婴,心中暗道,就你话多,接着看着爱子道“荼儿啊,阳生是爹爹的儿子,但你更是!他是你的兄长,怎么可以对你下这么重的手?爹爹这次就是要罚他,就是让他明白,为了齐国损失自我可以,但是损失自己的兄弟,绝不行,起码在我吕杵臼的子息们中,不行!”
吕荼闻言被震撼住了,久久不语。
“阳生哥哥”
正在面对着祖宗神邸思过的阳生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叫他,他一愣神,意识到那熟悉的声音是谁,眼神中泛出特别的韵味来“荼弟,你…你…病好了些吗?”
吕荼看到落魄的阳生,心中一痛,我应该恨他的,可是为什么恨不起来呢?他打了我,打了我;他还将会杀了我,杀了我!可是,可是为什么没有恨呢?这该死的切不断的血脉亲情,该死,真该死!
“阳生哥哥,给…”吕荼跑到阳生面前从怀中拿出一大包羊奶块来,摊开。
阳生看着吕荼那笨拙的样子,鼻子一酸,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他无论怎么说都是我的弟弟,那幼小的弟弟啊!不,他是我弟弟没错,但更是我潜在的敌人,对,敌人,夺我父爱,夺我事业的敌人!
吕荼当然不会想到此刻阳生内心出现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把一块大的奶块递给阳生,自己拿了一小块,“阳生哥哥,奶块很好吃,你尝尝…”说罢吕荼自己先尝了一块。
阳生本还有顾虑,因为先前第一次见面时那鸡腿的事,如今见吕荼这模样,当下不再犹豫食用起来,真的很好吃,那股奶香味,是…一种熟悉的味道,那种味道是原始的,是温馨的,总会让人想到婴儿在母亲怀里吃奶的感觉。
想着想着,阳生突然看到布帷处熟悉的衣摆漏出一点,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一把搂住吕荼哇哇大哭起来,“荼弟啊,你为什么不恨哥哥,是哥哥为了外人打了你,打了你啊…你还因此…因此差点没命…难道你就不恨哥哥吗?荼弟,你打阳生哥哥,好吗,狠狠的打,这样哥哥心里才会好受些…才会好受些!”
吕荼听到阳生的话后,心中强势说服自己,阳生还没有这么坏,只是他在质晋国多年,被压抑,被侮辱太多,所以才会做出极端的事来,如今自己用兄弟之情定会感化他那颗冰冻的心,所以当下他用最简单,最朴素的语言安慰住了阳生,兄弟二人相视着,都是眼泪汪汪的。
帷幕后的齐景公听到见到,长长松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阳光很明媚,但天气却是越来越寒了。
吕荼在卫士们的护卫下,每天都在街市上闲逛着,总希望能遇见那个内心深处,想遇见的人,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人仍是没有消息,他内心都有些绝望了,难道是自己错过了什么,还是史书记载的根本就是错误,或者说历史的走向已经偏移到不可掌控?
“哦,傻子,逗傻子喽”突然一群小孩对着一衣衫褴褛的老者调戏起来。
那老者满头银散披,赤着脚,身上长满了恶疮,还在辛苦挣扎的苍蝇时不时落在他的身上。
“欸,傻子,你会学狗叫吗?你要是叫的话,你看到那没?”一个衣着华丽的肥童对着那老者用手指了指那卖大馒头的地方。
自磨这个利器开始从齐国贵族流传开来后,一些有些闲钱的国人也弄到了磨,甚至民间有些门道的匠人凭借着自己的摸索,也能制造出来各种磨,虽然那磨没有府人府售卖的好,但已经是不错了。所以街市上开始了有各种卖馒头行业的小贩。
那老者头不停的摇着,嘴里出呜呜学狗叫的声音,那肥童大喜,让家奴买了个馒头,撕下一小半扔在地上“哈哈,你个傻子学的不错,这样吧你在学个驴叫,驴叫,对,驴叫”。
老者见地上被扔下的小片食物,眼神欣喜的爬在地上,学着狗吃起来,边吃还边出驴子呜啊呜啊的叫声。
肥童听罢更喜了,掰完一个馒头后,不过瘾,又让家奴买了一个,继续用食物调戏着那傻子。
吕荼看到这一幕后,大怒,上前一手抓住那肥童的手“你住手,住手,他是人,不是畜生!”
那肥童被吕荼掐的手筋痛,扭过头来大骂道“他就是畜生,畜生!一个没有家的人,就是畜生,甚至连畜生也不如!”
“你说什么?”吕荼看着那肥童。
那肥童的家奴和吕荼的卫士对峙着,谁都不怕谁,毕竟他们今日都是便衣,所以双方都没有认出是谁来。
“我说他是畜生,甚至畜生也不如!你知道吗?若没有我,他早饿死了,是我每天掰馒头喂他,所以他才活着”那肥童一手推开吕荼,下巴肥圆。
“可他是人啊?你给他吃的,我不反对,为何你这样戏弄他呢?你看他的年纪,他都是白苍苍的人啊,你于心何忍,于心何忍?”吕荼闻言一滞后,突然语气加重。八一中??文网 ≥.≈1ZW.
“于心何忍?哼,就他这样的难民或者无家之人,天下间何止千千万,我戏弄他,可他却因为我的戏弄而活着,夫子讲这就是仁德。想想吧,若是我不戏弄他,他能像现在这样活着吗?”肥童说罢,冷看了一眼那还爬在地上啃食馒头的老者,气势哄哄的离开了。
吕荼看着肥童渐渐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老者,见他把拍打死的苍蝇往嘴里放,边咬边哈哈笑道“肉,肉,肉…”
吕荼眼中酸,突然对着肥童离去方向咆哮道“我告诉你,人就是人,就算他疯了,傻了,他还是人,就算他是难民,就算他是无家之人,那他也是人,他像动物一样在垃圾堆里找食,像野狗一样,那他也是人,既然是人,我吕荼就会养着,养着他离去的那一天,那一天,你听到没,没有家的人,不是畜生,永远不是!”
可是他的咆哮没有惊起一点的回应和浪花,因为夕阳下山了,这条荒僻的街道上已经没有了人。
“老爷爷,你在这里住下,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没有人再欺负你,也没有人能饿着你,你若是需要什么,就尽管吩咐这帮下人们,改日荼荼再来看你”外园一处偏房内,吕荼让下人们把那老者洁净身体后,又让医者给他煮了些草药为他治病,临走前谆谆道。
那老者木讷的看着屋脊上的顶梁,没有说话,躺下。
吕荼见那老者安静的睡去,转身离开了。
可是当吕荼离开房间的一刹那,那老者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里精光爆闪,他猛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次闭上了眼睛,睡去。
翌日,吕荼在街上闲逛一上午,没有现什么新奇的事,在孙武府上又逗留一段时间,也没有可疑点,叹气地带着张孟谈回到了外园。
老槐树叶子已经落下的没剩下多少,吕荼突然起兴要与张孟谈对弈。张孟谈跟着孙书学过弈法,当下也就答应,二人拿着黑白棋子在老槐树下棋盘上对杀起来。
张孟谈执白先行,落子星位天元,吕荼白了一眼张孟谈,棋有这么下的吗?pia一子落下。
张孟谈看到吕荼如此轻心大意,piapia不停的按照自己的套路下起子来,随着棋子的越落越多,吕荼脑门大汗出来了,萌萌的,上当了,上当了!
整个棋局现在成一面倒的趋势,那天元位置的白子就像是鱼钩一样,把吕荼的大龙勾的死死,吕荼这只鱼无论怎么蹦跶都蹦跶不出活气来。
吕荼大怒再次piapia落棋,可是局面还是无法跳出那该死的中元,张孟谈见大局已定,眼睛盯着老槐树呆起来。
吕荼手中的黑子在手中攥紧松开,攥紧再松开,就是不知如何下。老槐树的枯黄叶子随着风的吹拂下掉落,在空中打了个卷,然后悠悠然坠下,落在了吕荼的萝卜头上。
“明知是饵,为何还要吞?不如弃子,退守,打实,圈地…”突然一刚戾声音传来。
吕荼闻言一惊,醒悟开来,对,就是那个位点,只要把它打活,我盘棋子虽死一臂,但却仍然有搬回局面的机会,对,就是那个位置!
想通这里,吕荼pia的一子落下,张孟谈见到棋面因为一子导致整个自己的整个棋局套路被打的有些凌乱,顿时气的对着那来人咆哮道“你这人太无礼了,观棋不语真君子,你不是君子”。说罢,piapia,赶紧落子去堵截吕荼的逃亡。
吕荼此刻全身心的投入棋盘中也没有抬头,看那人面目,而是和张孟谈在棋面上厮杀起来,最终张孟谈以十子获胜。
这时吕荼才抬头正要感谢那说话之人,只是抬头时哪还有人?吕荼皱了皱眉“孟谈哥哥,刚才说话的那人是谁啊?”
张孟谈把棋子收好后,摇了摇头道“公子,我也不知那人是谁?我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人面目,本以为是寻常的下人,所以…”
吕荼闻言大惊,此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怎么可能是一般人,急忙问张孟谈那人的详细长相来,张孟谈把那人面目说完后,吕荼还是没有个头绪,于是命人召集所有外园的家丁仆役奴隶等,他要张孟谈一一而认。
张孟谈把所有的外园那帮人面目看了一圈后,摇了摇头道,没有此人!
此话一出,吕荼萌萌了,“孟谈哥哥你再看看,你是不是记错了,那人你确定是老者,荼荼记得他的声音明显是中年的声音,刚戾有力?”
张孟谈摇了摇头道“那人明明是一头白,满脸的沧桑,一看就是位老人!这一点我是不会看错的。”
吕荼闻言暗道,不会是遇到神仙了吧?嗯,他突然想到一个人,或许是他?不应该呀?那老爷爷不是个傻子疯子吗?怎么可能会棋艺?想到这里吕荼自己否定自己的潜意识了。他让众人下去各自忙各自的活,和张孟谈来到池塘边,抓起鱼来。
张孟谈虽然打心眼里不愿浪费光阴,但看到公子荼这几日心情一直不爽,于是也陪着他疯玩了,自己是伴读,但也是伴玩啊!
吕荼在池塘里抓了些大泥鳅和鲫鱼,用刀具剥杀之后,架起烧烤架正在烧烤。就在这时,孙武气冲冲的来了。
“公子,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孙武刚进来就对着吕荼咆哮道。
吕荼本来就压抑着这么多天的火气,终于被孙武给刺破了“什么叫我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荼荼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公子明白,公子的意思孙武却不明白!”孙武气的头一扭。
“你的意思,什么意思,荼荼不明白;荼荼又没有什么意思,那你说的意思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吕荼也是跳着反击。
“我什么意思,你真不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你明明做下的那意思,还说不是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做下了什么意思,你现在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互相说意思声把张孟谈听的萌萌的,这意思到底什么意思?孙武兄长说的是什么意思,公子又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们的意思都是为了哪个意思,这意思倒底是什么意思?
张孟谈越听越是脑仁疼,忍不住道“公子,武兄长,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为何不能坐下把话说明白,你们这么一个意思一个意思指意思,都把我搞糊涂了”。?八一中?文 .
孙武一屁股坐在席上“公子,这些天我府外出现了那么多不明人物,每日我行走间老有人跟踪,公子对此难道没有什么话说吗?”
吕荼闻言,心下一拍脑袋,暗道原来是此事,哇哇的,已经让卫士们小心再小心了,不想还是被孙武给现了。
原来吕荼为了尽早得到伍员的信息,他便让一些卫士时刻盯着孙武的动向。因为他知道伍员来齐后定会第一个找的人便是孙武。
可是这么多天了,孙武和伍员的碰面仍然没有出现,反而卫士的事被孙武给逮住了。想到这里,吕荼道“嘿嘿,孙武哥哥,这事不能怪荼荼,要怪就怪你…对,就怪你!”
孙武闻言被愕然的眼珠儿都要出来了,什么怪我,明明是派人整天盯着我的府苑和我本人,怎么还怪我起来,这事你要是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公子,做人要讲良心,我孙武可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来吧?”
“欸,孙武哥哥怎么会做对不起荼荼的事,最多只会做对蓝姐姐”吕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刹住了嘴。
孙武听到吕蓝的名字疑心大起“公子,这事是不是和吕蓝扯着关系?”
吕荼噌的一声站起,赶忙小手乱舞推辞道“没有,此事绝对和蓝姐姐没关系,蓝姐姐怎么可能怕你出去干对不起蓝姐姐的事呢?”
孙武见闻大怒,感情这又是那只母老虎搞的鬼,原来自己误会公子荼了,想到这里,他对着吕荼一揖道“公子,武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宽恕”。
吕荼笑着背着小手,很大方的原谅了他,并给他拿了只烧烤好的大泥鳅,眨了眨眼睛道“孙武哥哥,这个泥鳅是好东西啊,补肾!”
孙武听罢脸色一红,但仍然接下了那泥鳅,狂啃了起来,吃完一只似乎不尽兴,又连吃了几只,而且只挑那种肥壮的泥鳅,心中暗道今晚我得振振夫纲了。
众人吃的很饱,正要各自回家,这时孙武看到一个身影,眉头皱了皱,他不知为何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那只是一瞬间的感受,迈步便离去了。
吕荼包了些未吃完的鲫鱼,回到宫中,见齐景公正在批阅公文,于是把鲫鱼让仲由温了温,给送了过来。
齐景公见是爱子,忙放下了公文,把吕荼抱进怀中,问了他今天去哪儿玩了,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之类的。
吕荼一一讲解,其中的添油加醋自不用细说,当齐景公听到有陌生人帮助爱子对弈,但却无影无踪的消息后,心中有些疑惑,外园里的人向来都是跟随自己的老班底,忠心和才能上自己十分的清楚,哪有会下弈棋的,更何况对付张孟谈这样的神童?
齐景公吃完吕荼为他留下来的鲫鱼后,打了饱嗝,对着吕荼道“荼儿,可有胆量陪爹爹杀一盘?”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棋盘。
吕荼自是应允,两人跪坐在棋盘上对弈起来。吕荼哪里是齐景公的对手,连下三盘,三盘皆是大输。吕荼怒道“爹爹,你就会以大欺小,不知你可敢按照荼荼的方法和荼荼下?”
齐景公被爱子的模样给逗乐了“哈哈,荼儿尽管放马过来,爹爹应允便是”。
吕荼闻言大喜,于是把后世五子棋的下法讲了出来,齐景公听的是萌萌的“这,这,这还有这种下法?”
吕荼见齐景公已经了解玩法之后,当下不再犹豫pia的一子狠狠落下。齐景公想了想pia落子去堵。二人很快就杀出了胜负,吕荼大胜,猖狂的在席上乱蹬抓大笑。
齐景公不服又下了一局结果还是输,看着爱子的那猖狂样,齐景公又piapia连续下了十局才渐渐摸出里面的门道来。在第十一局后,齐景公局局必胜。
吕荼则是下的昏睡在了棋盘上,齐景公看着爱子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把他抱起放进被子里,自己则躺在一边跟着进入了梦乡。
翌日吕荼和齐景公来到外园,但进入园内后就被眼前的一幕给镇住了,只见墙上画了一幅画,那画上居然是一副棋谱,残棋之谱。
黑棋如同一只螃蟹,两只大钳子掐住了白棋的尾,白棋就像一条无可奈何的蛇一样,可问题是现在轮到白棋下子了。
齐景公很快就陷入了棋谱中,他深思着白棋解困之道。此刻的吕荼却是萌萌了,立马把外园的执事叫了过来,询问他是谁人在此作画?
执事也是萌了,这事他不知道啊!吕荼看出这执事的无奈与无知来,暗骂这个执事看来不是会办事的贴心人。
“哎,此棋,无解啊!”齐景公想了老久结果给了这么个答案。
“爹爹,除了您之外,咱们齐国谁的棋艺最高啊?”吕荼就不相信没人能解除此残局。
齐景公闻言一愣忙对着卫士道“去把晏相,孙国老,孔国老请来”。
“诺”卫士闻言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吕荼让卫士们摆好案几席子水果茶酒之类的,不一会儿晏婴孙书孔丘来了,三人下了马车,相互疑惑的望了望,要知道除非有大事,自家君上才会把三人召集起来。
三人相视皆是摇头,不明白这是何意,带着疑问他们进入了园内。
一看,好嘛,宴会?
孔丘和晏婴的脸色一下黑了,齐景公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些,把他们三人请到席上,把原因说了出来,孔丘看了墙上棋谱一眼,劝谏道“君上,当年圣人明棋艺的目的是为了愉悦身心而已,若是为了棋艺丧失了正事,那便是走入邪途了。”
晏婴和孙书闻言连忙称是。齐景公一听脸现尴尬,吕荼却是恼了指着残局道“哼,孔丘丘,你说正事,正事,难道这不就是正事吗?”
孔丘眼神一眯,满脸的春风道“公子,这自然不是正事?棋艺为小道,君子追求的是大道,君上为齐国最大的君子,难道要放弃大道而追取小道吗?”
晏婴闻言又再次称是,嘿嘿,有孔丘这个愣头在就是好,一些我不敢说的话全都他秃噜了出来,自己这样随便的顺着一推,不仅安全而且安全啊!晏婴此刻心情很好很好仿佛又年轻了十几岁。
吕荼见闻却是笑了,笑的栽倒在席上,众人被吕荼的模样给吓住了,这小屁孩失心疯了,不对,不对,这小屁孩要放大招,要放大招了?
了解吕荼的晏婴和孔丘相视一眼,心中皆哆嗦了一下,果然吕荼放大招了“哼,你们这些浅薄的人,爹爹的齐国看来之所以被楚国欺辱,全都是你们的错,你们的错”
“这?”齐景公不明白爱子的意思,脑门有点懵。八?一?中文 ?.㈧?1㈧Z㈧W?.不过荼儿说的话,寡人倒是爱听,齐国之所以出现的这么乱,这么累弱,都是这帮臣子的错,和寡人有什么相干?
“公子,这话何意?”孙书皱着眉,气的胡子乱飘。
晏婴和孔丘见了却是心里一凉,暗道,完了,完了,孙书你中计了,中计了!果然,吕荼图穷匕见“荼荼问你们,一个国家之所以能兴旺靠的是什么?”
“人才,重用人才”孙书道。
晏婴赶忙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君主的贤明”。
吕荼看了一眼晏婴,岂能不知他打了什么主意,气呼呼道“人才像那明珠一样,爹爹就是现那明珠的人,若想齐国充满着光亮,爹爹就必须找到更多的明珠也就是更多的人才,并重用他们。可是你们今日居然说爹爹叫你们来是荒芜政事,是小道,哼,当真十分的可笑!荼荼问你们,你们能解开此残局吗?”
“这?”孙书孔丘晏婴被吕荼的话打入了墙角,不知如何作答。
“哼,你们若解不开,或者说能勉强解开,难道不能说明摆此局的人是个人才吗?既然是人才,爹爹当然要把你们叫过来,共同考察此人,谁让你们是爹爹的心腹之臣啊?看来,荼荼是看错了”吕荼骂到这转回头对着齐景公道“爹爹,他们三个全都辜负了你的期望,荼荼以为要重罚他们,狠狠的重罚他们…”
轰!吕荼的话把几人脑中轰的稀巴烂,闹了最后这还是自己的不是了!
齐景公听在耳里喜在了心里,荼儿说的太好了,太好了,哈哈,你们三个也有今日,也有今日,爽快,爽快!
此刻齐景公是满面红光,嘴角处漏出美丽的酒窝来,“荼儿,不得无礼”说罢把吕荼拉在怀里,亲了一下。
孙书,孔丘和晏婴见闻气的鼻子没歪,好,好,都是我们的错,都是我们的错。见状三人无奈都把目光放在那残局上。
孔丘是三人中最不善长棋道的,率先摇了摇头,心中暗道或许这样的残局只有鲁国的那弈秋能解此局了!
齐景公见了心中既高兴又有些失望,高兴的是自己解不开,贤人孔丘也解不开;失望的是齐国三大棋手现在还剩两位,是他解开残局的最后希望了。
晏婴用手捏着眉毛思考着对策,良久之后叹息道“君上,婴勉可一试,但最多能得个平局。”
啊!齐景公大惊,就连堪称齐国国手的晏婴也只能面可一试,这摆出棋谱的人得有多厉害啊?无奈,齐景公把目光放投在最后的孙书身上。
孙书捋着胡须,眼睛眯成了线,突然他停下了,“君上,此人是个人物,把他叫过来,我倒要会会他”。
众人看见老孙书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皆是脸现喜色,齐景公一招手,外园执事走了上来,“去把摆此棋谱的人请过来”。
那外园执事听罢傻了,我去哪儿找去,我都不知是哪个天杀的无聊在墙上乱涂乱画?这不是没事给我找事吗?顿时执事的一张脸苦涩的跟苦瓜似的。
吕荼知道执事的无奈于是把原因道了出来,这下众人傻了!
齐景公皱眉道“荼儿,爹爹怎么觉得摆此棋谱的人和昨日教你授棋的人是同一人啊?”
吕荼点了点头也觉得是此种可能。
齐景公拍手道“执事,你去把外园内的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寡人要…”只是他的话还未结束,一个人从假山处走了过来,仲由一惊,但看见是一名白老者后,才收起了板斧,用身体上前阻挡。
那人孰若无睹和仲由身体对撞了一下,仲由身体一震,居然向后退了一步,那老者也退了一步,两人对视着,都不敢小觑对方。仲由此刻板斧横在了身前,喝道“你乃何人?”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齐景公那边一行人,吕荼更是讶异的站了起来,“老爷爷,你来此做什么?”
吕荼话一落,所有的人目光都看向吕荼,吕荼脸红了一下便把当日见到肥童如何欺辱老者,自己如何把他救下的事讲来。
齐景公听罢有些埋怨爱子,荼儿的心太过仁慈了,若是此人抱着不轨,那荼儿岂不是要受到伤害了?
孔丘却和齐景公想的恰恰相反,他认为公子荼有智慧之心,更有仁慈之心,只要好好的琢磨,定是会美玉一块!想到此处,他内心好为人师之感更加热烈了。
那老者看向吕荼目光有些温柔,声音刚戾道“齐侯,孙国老不是要下棋吗?我过来是陪孙国老下棋的。”
啊!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那明明身体是名老者,为何他的声音如此的年青,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吗?
神仙一词经过齐景公的脑海,齐景顿时喜的如屁打似的。吕荼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自己救回来的那老者竟然是那昨日授棋之人!
那老者欲前来,仲由却是横斧挡住了他“君上,此人来历不明,而且一身的力气不下于由,由不赞成孙国老与其对弈”。
齐景公闻言眉头一耸,仲由说的没错啊,若是此人过来有个好歹来,那自己和身边这帮人岂不是要倒霉,更何况荼儿也在!
那老者似乎看到了齐景公的犹豫,于是道“齐侯若是担心我有歹意,不妨把我右手和双脚绑住,我只用左手与孙国老下”。
绑住身躯与我下?老者的话把孙书气的不轻,狂妄,太狂妄了!他眼神眯着,大步上前,推开了仲由“我孙书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怕你?仲中郎你护好君上便好,他,我来对付。”
谁料老者也是硬气的人,闻言哈哈大笑,突然用左手握住右手,往外一撇,可啪一声,右胳膊居然被他自己活生生的弄折了,可是他居然没有一丝动容“孙国老,光明正大之人,我岂是小人?请…”
众人被眼前的一幕给震住了,狠,够狠,这老者真狠,自己弄残自己,脸色还如常!齐景公浑身打了冷战,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孔丘见闻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却没有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上前观其棋来。八?一?中?文网 =.≥=1≈Z≤W≈.=仲由本欲劝阻,可是看到自家夫子那坚毅的眼神,又把心中的话收了回来。
吕荼不知为何也凑前了过去,齐景公大惊急忙搂住了他。吕荼知道齐景公的意思,于是劝慰道“爹爹,若是那老爷爷对荼荼有歹意的话,为何一直等到今天呢?”
齐景公闻言一滞,也是若那人真有歹意的话早就乘着荼儿当日只一人在身边时动手了,也不用等到今天,嗯,今天?齐景公想到今天这个词的时候,心头一凛,难道这老者已经料定寡人今日会来外园,所以才摆个这么厉害的残局来?若是,那他的目的岂不是寡人了!
想到此处,齐景公不由把身上的佩剑按紧了。
那边piapia的落子,齐景公这边则是和晏婴暗暗交谈起来,晏婴听到自家君上的担心后,忙令卫士们多加注意,但同时又劝慰道“君上,以婴看,此人不像是对我等有歹意,此人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婴怀疑是为了吸引我们,然后…他最终的目的是有求于我们…我们不妨看下去…”
齐景公一想是那么个道理,于是静等那边的结果来。
棋盘上,孙书的白子被黑子杀的七零八落,一段一段的,他白胡子乱张着,眼睛通红,捏着白子的手在空中哆嗦着,久久无法走下一步。
孔丘看到棋盘上的局势,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孙国老,此局你已经输了”。
孙书闻言手中的白子hua的一声落在棋盘上,整个人的气质委顿起来。
“这位长者,若您不嫌弃,可愿以一对二?”说话的是凑前而来的晏婴。
老者看了一眼晏婴,点了点头,众人收子,晏婴和孙书相视一眼,互相理解了对方的意思,pia一子落下。
老者以一人之力对付晏婴和孙书的联手。孔丘像个裁判一样在那里看着,不说话,只见他时而欣喜,时而眉头紧皱。
棋盘上,很快杀成了一团,黑白像四时变化的白天黑夜一样,势力此消彼长,老者终于额头出汗了,晏婴与孙书也好不到哪儿去,二人大汗淋漓。
就连那旁观者孔丘,也不停的用衣袖去擦长得像桃子的额头。
pia!当老者把最后的棋子下在位点上后,整个棋盘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气的地方,四人此刻都是瘫在了席上,此局平了!
那老者居然以一对二,把孙书和晏婴的联手,战成了平局!
寒冷的风呼啸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留在了棋盘上。这时一名卫士跑进来道“君上,尉将孙武求见公子”。
齐景公站起来老远的偷偷看了一眼棋盘上的局势,没好气的让卫士把孙武叫进来,心中暗骂,寡人正要想出一招妙棋来,却是被这孙武给搅了,这个孙武!
孙武憋着一肚子火气来找吕荼的,昨日吕荼有意无意的告诉他,跟踪他与监视他是吕蓝让他做的,可是昨晚在泥鳅的刺激下,孙武雄武之风的鞭挞让吕蓝服了软,他旁敲侧击说了此事,吕蓝告诉他,她根本没有吩咐公子荼做过任何事,这下孙武怒了,好嘛,骗我,又骗我!
可是等他进入园内正要拜见时,见到把白老者傻眼了,接着眼泪狂冒,嘴角哆嗦起来“你…你…你可是…可是那子胥兄长?”
那老者闻言扭过头来,看着孙武,也是泪水汪汪的直冒。
两人的情形一下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吕荼听到孙武的话后,惊讶的噌一声蹿起,大眼瞪着那被自己救下,曾经学狗叫,学驴叫,学…把苍蝇当肉吃的老者,他…他…居然是伍员伍子胥!
天啊!他怎么头白了?白了?啊,书上记载不是他过韶关时才白的头吗?怎么现在就白了,到底生了何事?
吕荼醒悟来后,命所有的闲杂人等都退开。伍员在这里的秘密绝对不能透露出去,否则齐国就有难了。
“兄长,兄长…你这是怎么了?你的头,头…”孙武确定那老者就是伍员后再也忍不住,扑了上去,搂着他哇哇大哭。
众人看着这幕全都目瞪口呆,齐景公,晏婴和孔丘面面相觑,皆是觉得不可思议,那老者竟然是被楚国在全天下通缉的伍子胥,他不是才到而立之年吗,为何苍苍然如此?
伍员呜咽着抱着孙武眼泪大粒大粒的往下掉,孙武突然想到了什么,拉着他径直跪倒在齐景公面前“君上,这位是当年在弭兵大会上救过我和国范的五城司马伍员…”
什么?齐景公噌的一声站了起来,虽然他隐隐猜到了什么,但听到孙武的话后也不免的惊的一跳。
这人居然是伍员,寡人可是在齐国下过令的,要是抓住他就会把他送往楚国,可是如今这…
齐景公脸色来回转换,吕荼顿时明白了他的忧虑之处,一方面是楚国的压力和自己的承诺,另一方面是自己的清誉和对伍员之才的怜惜。这的确为难了!嗯?当吕荼看到伍员的面貌时,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孙武哥哥,你真是会开玩笑,这人明明是位老爷爷吗?你怎么说他是你兄长?”
孙武闻言张口欲辩,齐景公却是脸色喜了忙道“对,孙武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蒙骗寡人,伍员不过而立之年,而这人明显是年龄比晏相还大,你说谎能不能先思考一下。”
“长卿,祖父一直教导你做人要实诚,可是你今日焉敢如此?看祖父不打烂你的嘴…”孙书回过味来,要打孙武。
晏婴眼睛一眯顿时了然,急忙附和道“你到底是谁,要知道欺骗君上的后果?
“祖父,晏相,他就是…”孙武此刻过于激动完全变成了政治白痴,他张口还欲辩解,却被孙书用手给堵住嘴了,并在其耳边小声道“别说话,听着,看着”。
孙武大眼瞪着祖父,又看了看场上众人,眼珠儿转了转,才恍然大悟。
伍员见闻哪能不明白众人打了什么主意,他在齐景公面前磕了个头道“齐侯,老朽叫伍尚元,已经古稀之年,这位孙武小兄弟定是认错人了,错把老朽当成了那逃犯伍员。”
齐景公这时才轻松了口气,把他扶起道“长…者,你起来吧,来与寡人共餐”。
吕荼听到齐景公叫而立之年的伍员为长者,那语气都憋的难受,不由差点笑出气来。
孔丘也猜到了事实的真相,但他却没有说话,因为身为贤者的他对伍员一家的遭遇十分的同情,当然对伍员之才也是爱的。
“老爷爷,你好过分,为什么要骗荼荼?哼!”众人饮过宴后,吕荼跑到了伍员的身边,扯着他的白胡子。
伍员看着吕荼脸现温柔,找了个蹩脚的理由糊弄了过去。吕荼知道伍员心中有苦但不能说出来,起码现在不能说出来。
想通此点吕荼爬进了伍员的怀中,亲了亲伍员的脸庞。
伍员心中一酸,想到被满门斩杀的子息堂侄们,他们也不过如公子荼这般大啊!
一间密室内,伍员跪在了齐景公面前。
“你是叫伍员,是吗?”齐景公背对着他。
“是”
“你想报仇吗?”
“想,做梦都想”
“寡人可以答应你帮你报仇,但你也要帮寡人做一件事”
“只要齐侯能帮伍员报仇,伍员愿以此身奉献给齐侯,若有违背,天弃之,地厌之!”
“好”
……
“爹爹,那个伍尚元为什么要装疯卖傻啊?”昏黄的灯光下,吕荼和齐景公下着五子棋。八??一 ≤.≤1ZW.
齐景公看了爱子一眼,pia一子落下,“荼儿啊,一个正常的人变的不正常起来,原因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被逼的,被别人逼的,被自己逼的!这个伍员,哦不,伍尚元,他就是被逼的不正常起来。”
“可是爹爹,为何他见到我们后又正常了呢?”吕荼pia的一子落下。
“呵呵,这是因为能保护他的人和实现他愿望的人出现了!”齐景公拿起一子落下。
吕荼想了一会儿道“爹爹,那伍尚元怎么安排他呢?”
齐景公似有考校道“此人,孙书说其武略才华不在其下,晏婴说此人有宰相之才,孔丘说此人刚正但过于戾气,你说爹爹会怎么用他?”
吕荼静了一会儿,眼睛盯着棋盘,pia一子落下“爹爹,荼荼听说东海的鱼虾特别美味,是不是让伍尚元帮我们去养些?”
齐景公闻言身体一震,手中的棋子hua掉在了棋盘上,是啊,东海大营的主将是该换换人了“好,就按荼儿说的办,让伍尚元去东海养鱼去”。
“对了,荼儿,孔丘推荐其弟子卜商出仕,你经常去孔丘府上,对此人可有了解?”齐景公突然想到了一事,不由皱眉道。
恶,卜商?吕荼小手哆嗦了一下,卜商,这个阴郁而勇武,活了一百多岁,成为一国之师,是兵神吴起与法神李悝之师的“老妖怪”也要出仕了吗?“爹爹,荼荼听说…”
齐景公听罢惊愕的看着吕荼,然后笑的前仰后合。
孙武府。
孙武和孙书对坐。
“祖父,那伍尚元明明是伍员兄长,为何您要制止孙儿说出真相呢?还有伍员兄长为何最后也否认自己的真实身份呢,孙儿实在是想不通?”孙武把茶杯放在眼前的案几上。
孙书品着梨花茶微微一笑“孙儿,你有没有想过若伍员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君上会怎么做?”
“这?”孙武心头一惊,是啊,若子胥兄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了身份,那君上就不得不把子胥兄拿下交给楚国处置。想到此处,孙武冷汗涔涔,自己差点就犯了大错误。
孙书看出孙武已经想到了其中的厉害之处,欣慰的点了点头,接着又抛出一个差点把孙武吓尿的话题“孙儿啊,你说君上猜出了伍子胥的真实身份了吗?”
孙武牙龈有些颤抖,“祖父,君上应该没有猜出来了吧!若是猜出来的话,那君上为了缓和楚国的关系,定会把子胥兄交出去而不会留到现在”。
孙书冷笑“孙儿啊,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看看今日在场的人,那都是什么人?一个个都是人精!祖父告诉你,孔丘猜出来了,公子荼猜出来了,晏相也猜出来了,君上更是早猜出来了,若祖父所料不错的话,那伍员可能已经被君上秘密召见。”
“啊?”孙武讶异的嘴里能塞个鸡蛋。
“这都是不最重要的,现在祖父关心的是君上如何安排伍员?”孙书把茶杯放下。
“祖父这是何意,难道如何安排伍员还有别的玄机不成?”孙武醒悟开来忙追问道。要知道既然君上既然猜出了子胥兄长的身份而说其不是伍员,这就意味着子胥兄长不会被交还给楚国,现在也没有生命危险。
孙书点了点头,捋了捋白胡须,过了一会儿道“孙儿啊,君上明知道伍员身份而不愿透漏出,晏相和孔丘又装傻充愣,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孙武道“祖父,这么一说,现在想来的确是太奇怪了!”
“呵呵,其实一点也不奇怪,都在情理当中”孙书老眼眯着。
“情理当中?”孙武想了一会儿,接着大喜道“祖父的意思是君上早晚要和楚国一战,此举是为了未来出兵伐楚埋下借口?”
孙书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又道“你说的那是理,当然也有人情的原因”
“人情的原因?”孙武有些奇怪。
“晏相当年出使楚国时和伍员的父亲伍奢关系颇好,今见旧友唯一之子落难,怎么会有不出手的道理呢?另外,伍员救过你和国范,就算被识破,以你和国范的脾气定然会出手相救,你和国范出手了,那就相当于孙家和国家出手了,到时君上就算有把伍员交给楚国的打算,也最终定会被伍员逃走。孙儿啊,如今君上装傻顺水推舟,这样孙家国家晏家便都欠了君上的人情…孙儿,你懂了吗?”孙书意味深长了看了一眼孙武。
孙武想了一会儿,终于把自家祖父的话想了透底明白,“祖父的话使孙儿豁然,可是祖父你方才说关心子胥兄长的安排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孙书闻言,闭目不语起来,心中却暗道,看来只听田氏最后的军权要被收走了,东海啊,东海!
翌日。
卜商跪在宫殿外等待着齐景公的召见。
一名宦官跑了过来道“卜大夫,君上在兰池,你跟我来吧”。
卜商恭敬的站起跟随宦官而行。
兰池外宫纱轻飘,隐隐能听到里面女人们嬉戏的声音。卜商听到戏水声,浑身打了个哆嗦,脸红了起来,暗骂,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原来卜商有个隐疾,最是听不得女人戏水的声音,他听到后就如同吃了药似的管不住身体。
“卜大夫,您请进吧!”宦官把卜商领到殿内后,指了指不远处的宫幔。
卜商脸红的要出血来,他跪爬着,在内心狂念夫子的教诲,可是耳边还是那女人戏水的声音还有偶尔一瞥之下,那隐隐约约的女性身体。
他在内心里不停给自己泼冷水,泼冷水,这是毒药,毒药,毒药,饮下会死,会遗臭万年的毒药!“臣下卜商,拜见君上”。
布幔内全然没有了声音,突然一声女性咆哮道“卜商,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偷窥我等洗澡,宫伯何在?把他给绑了交给君上处置”
卜商闻言一下子瘫了,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不是君上吗,怎么变成了…哎呀,毒药,果然是毒药!
卜商被五花大绑的压到了齐景公面前,齐景公正在教吕荼写字,见卜商模样后,故作大惊失色道“卜卿,你这是何故?”
卜商苦笑道“君上,臣下有罪啊!”
“哦,罪从何来?”齐景公皱了皱眉,正襟危坐。
“臣下两目不明,两耳不聪”卜商哭丧着脸道。
吕荼听到卜商的回答后,心内为其叫好不已,卜商的这个回答恰恰堵住了那即将来的问罪,偷窥之罪!
“嗯?两耳不聪,两目不明,何以为官啊?”齐景公也是聪明人,也瞬时明白了卜商之意,感情是说他卜商在兰池什么都没听到,什么也都没看到。
“两耳不聪,两目不明,正好为官”卜商闻言松了口气,急忙道。
“嗯?寡人这倒要听听了,怎么个不聪不明,正好为官?”
“两目不明,该看到的东西一定要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就算以死相逼也不要看到;两耳不聪,该听到的东西一定要听到,不该听到的东西听到了一定要主动过滤掉,遗忘掉”
“那何为该看到的,该听到的呢?那又何为不该听到的,不该看到的呢?”
“该听到的与该看到的是民间疾苦,不该听到的与不该看到的是个人偏私欲念”
“那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呢?”齐景公并不想打算轻易放过他,故意的把旧事重提。八一??中文 =.≤1ZW.
卜商闻言,心中一个激灵“听闻君上欲重用臣下,臣下惊喜万分,精神焕,故红!”
齐景公和吕荼闻言相视一眼强憋住笑意,走出了殿外,不一会儿一宦官走了进来“卜商,君上有令,命你为东莱令,即日收拾行装上任”。
卜商听罢扑腾一声瘫坐在地上,终于躲过了这一劫。
“哈哈,哈哈,笑死寡人了,这个卜商,当真有意思,有意思!”齐景公返回卧室后,笑的在席上直打滚,同时对吕荼出了这考察卜商的计策叫好不已。
伍尚员和卜商被分别任命为东海大营的主将和东莱令的消息并没有在朝廷上掀起太大的波澜,虽然人们好奇这伍尚元是何人?但朝廷上三大势力的头目们皆没话,阳生虽然起了疑心,但看着自家父亲那不可置疑的态度,便强按住了心思,只是命东海大营的暗探注意新任伍尚元的举动,若有不对,随时禀报。
今年的大雪比去年的雪还要大。
吕荼每日除了跟随齐景公学字和去孔丘家玩耍之外,再也找不到任何新奇之处。这一日外园他和张孟谈无聊的拿着木剑在雪地上舞弄起来。
张孟谈刺向吕荼,吕荼弯腰下倾,木剑上扬,噌,刺中张孟谈的胳膊,张孟谈吃痛,立马扫脚飞雪,吕荼大吃一惊,猛往后一跳,张孟谈见状大喜,木剑再次刺了过去,吕荼嘴角突然漏出诡异的笑容。
啊!pia!只见张孟谈被摔了个平沙落雁,等张孟谈反应过来的时候,吕荼的剑已经架在了张孟谈的脖颈处。
吕荼哈哈大笑的把张孟谈拉起,“哈哈,怎么样?又中荼荼的计了吧?”
张孟谈噌唥噌唥鼻涕道“嘿嘿,我说公子进攻的时候为何不离开那一步之内呢,原来公子就是为了等先前那一刻,让我全身力量进攻的时候,不注意脚下,那雪地已经被公子磨滑的不能再滑,我力量在上身,踩上去定然被滑倒,嘿嘿,孟谈真是服了…服了公子了!”
吕荼笑了笑,甩了甩已经很长很黑的萝卜辫,“走,吃火锅去”。说罢拉着张孟谈进入了屋内。
屋内,仲由早就让卫士准备好了佐料食材,二人便狂吃了起来。
张孟谈看着外边的鹅毛大雪,突然道“公子,今年的雪真大啊!前些日我回家的时候,现我们家的房子都被压塌了一间,幸好没有砸到人!”
吕荼正吃着羊腰子,闻言眉头皱了起来,是啊,今年看来雪灾必定是要出现了,不知又有多少人会冻死饿死。想着想着,吕荼没有吃火锅的劲头了,他把筷子放在案几上,“孟谈,待会儿,你陪荼荼去公输大夫府上…”
两日后,雪还是下着。吕荼拉着还在办公的齐景公来到了外园,齐景公也是好久没玩耍了,正想与爱子找些乐子宽慰心情,不想刚迈入外园的府堂内,便震住了“恶,荼儿,你怎么在屋里放了个棺材?”
棺材?吕荼被齐景公的话给雷住了“爹爹,哪里有棺材啊,荼荼怎么没现?”
齐景公用手指了指,吕荼顺着那方向一看,脸色精彩起来,萌萌的,自己与张孟谈在公输班府上磨叽了两天才研究出来的抵御寒冷的大杀器,居然被说成了是棺材,这是炕,好嘛!
不过转瞬也明白了齐景公为何这样说,那时候是没有床这个概念的,睡得地方有点像后世传统日*本与韩*国,都是在地板上睡,所以长长方方的床当成了棺材也有情可原。
吕荼拉着齐景公的手来到了那炕边,指了指炕上道“爹爹,你坐上去试试”
齐景公疑惑的看了一眼爱子,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仔细打量那“棺材”来,嗯,和棺材还是不同的,这是用青砖砌成的,嗯,是!想到此处,他慢慢的坐在了炕上,突然,啊,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有鬼啊,有鬼啊!”只见齐景公吓的抱着吕荼就要往外跑。
吕荼萌萌了,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仲由听到自家君上的叫喊后,拿起两大板斧就冲了进来“君上,生了何事?”
齐景公看到满脸黑胡茬子的仲由和一帮卫士们方才轻嘘了一口气,吕荼这时道“爹爹,你方才怎么了?”
齐景公看着怀中的爱子和一帮人道“那棺材有鬼,有鬼!”说着,抱着吕荼躲在了仲由的身后。
仲由打眼一看,除了炕还是炕,没有什么啊?于是抱拳道“君上,那炕上未有任何东西,何来鬼之说?”
齐景公哆嗦着腿道“若没有鬼,为何大雪天的他会热?”
吕荼一听乐了,感情是齐景公从未有此经历,被热炕烫到屁股了“爹爹,那是炕,它之所以会热,是有人在炕下烧火所致”。
齐景公闻言一愣,吕荼从他身上跳了下来,拉着他去屋外看了那烧火的地方,齐景公见公输班正把那火炭慢慢附上泥土,疑惑的看向了公输班。
公输班见自家君上来了,急忙过来行礼,几人来到屋内,公输班便把炕热的原理讲了出来。
齐景公听完后,脸色微微一红,显然是为了自己大惊小怪先前的模样感到惭愧。这时他胆子大了,慢慢坐在了炕上,好舒服啊!然后他学着爱子的模样成太字型躺在上边,嗯,舒服,寡人的腰,哦,舒服!
父子二人躺在上边,不一会舒服的就冒出汗来,齐景公心情很好,赏了公输班很多钱财,并让其在寝宫也照样做上几处炕来,公输班自是领命赶忙去做了。
人说仓廪实而知礼节,吕荼是吃饱了总想找点乐子干,他眼珠儿转了转,在齐景公耳边细语起来。
齐景公大喜,急忙昭令晏婴和孔丘错开时间来府。
先来到的是晏婴,晏婴不知道是真穷还是假穷,外边套了一件破袄,齐景公看到了都不好意思,要赏给他些钱财,但却被晏婴拒绝了,晏婴只说了一句“君上若是可怜婴,那婴不能收受,因为此袄虽破,但却是婴之妻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它虽破,但心意却不破,爱与暖,不破!无论天有多冷,雪有多大,婴穿上都会暖暖的…”
恶心,太恶心了!谁能想到一代名相晏子能说出这样的酸话来!吕荼撇了撇嘴“晏老头,荼荼听说你家那位妻,已经老的快掉完牙了吧,要不这样,荼荼让爹爹再为你讨个小妾,这样冬天你搂着更爱更温暖!”
晏婴差点被吕荼这句话气死,什么叫老掉牙了,你的意思明明是说我晏婴老掉牙了吧!好你个公子荼,两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吗?
想到此处,晏婴眼带塌陷道“君上,公子荼如今也不小了,按照诸侯公子的礼仪来讲,定门亲事也是题中之意了,婴听闻无盐氏有位叫钟离春的姑娘,她和公子荼岁数不相上下,关键的是那小姑娘,贤明天下,婴认为实为公子良配,婴愿往说之”
啊!吕荼傻眼了,钟离春?那脸上的一大块胎记,那燥燥的头,那朝天的鼻孔,那扇风的耳朵,那黢黑的皮肤,那歪歪挺挺的肚子…啊“不要!”吕荼想到自己将来可能和此女为伴吗,吓的直叫。? ??? 八一中文 ㈠1?Z㈧W㈠.??
齐景公初听晏婴说媒的话,先是一愣,接着一喜,再接着脸色变了,他可是听闻过钟离春这小丑女的长相的,那当真一个丑不忍睹啊!可是那女娃子的确不错,出身纪国贵族无盐氏,小小年龄又如此聪慧,孝顺,给荼儿做配倒是不错的选择,只是,只是?就在他犹豫间,爱子的惨叫“不要”声传了过来。
“荼儿,你怎么了?”齐景公道。
“爹爹,荼荼是最遵循礼仪与传统的人,荼荼姓姜是吕氏,又是公子,怎么可以娶非姬姓女子呢?”吕荼一副浩然正气,信誓旦旦,下巴抬的老高。
晏婴闻言一个踉跄,你小兔仔子,要是遵循礼仪与传统,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正要出言,谁料自家君上抢先话了。
“晏卿,荼儿的亲事,容寡人好好思量,思量”齐景公听到爱子的话后这才醒悟,差点把此点忘了,荼儿将来是做一国之君的人,若不娶姬姓女子为正妻,那便意味着得不到诸侯国和天子的认可,那是要出大事的!
晏婴见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来君上还是想要立公子荼为继承人啊!
本来晏婴的真实目的就是钓情之术,他想通过此借机来观察君上心里的真实打算,若君上答应了公子荼与无盐氏联姻,那么便意味着,君上百年后他的基业定然不会给公子荼,可是如今拒绝了,那意思可是很明显了!
可是阳生才是长子啊,更何况阳生虽然智慧不如公子荼,但好在勤学,又遵循礼仪传统,按道理他才是最好的继承人,若将来君上一意孤行的话,齐国到时又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来?
想到未来的渺茫与惨痛,晏婴气势变的更加无力,“君上,不知唤婴前来所为何事?”
齐景公和吕荼当然不可能知道晏婴此刻想了好多,二人相视一眼,齐景公指了指那炕道“来,晏卿,你坐在那边与寡人说话”。
晏婴这时才看到屋中怎么放一个棺材来,于是大惊失色道“君上,您正直中年,何故为此?”
齐景公闻言脸色一阵变换,好嘛,晏婴定然是把炕当成了棺材了!
吕荼看到晏婴对齐景公不敬,小眉倒竖“大胆,晏老头,安敢诅咒荼荼的爹爹,掌嘴”。
晏婴一听,脑中轰鸣,身体哆嗦,一巴掌打在了自己的嘴上,对自己方才的无心无礼表示后悔。
“好了,晏卿,你不用自责,这不是棺材,你坐上去与寡人说话”齐景公制止道。
晏婴听罢自家君上的话后,心里直翻腾,你说那不是棺材那就不是棺材了吗?呵呵,欺负我老人家没见过用青砖做的棺材吗?
君上让我坐在棺材上,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是暗示说我老了吗,应该进棺材了?晏婴此刻乱成了麻,甚至都想好了辞官。他慢慢的把屁股坐在炕上,结果没坚持三个呼吸,噌的一声蹿了起来,就往外跑“鬼啊!”
齐景公和吕荼见了,笑的在席上直打滚。晏婴跑到门外处,这才反应过来,扭过头来,脸色黑的看着这一对父子,原来原来大冷天的把我叫来,就是为了取乐,太欺负人,欺负人了!
“君上,您的这番作为让婴很是悲痛和难过”晏婴气的胡子乱颤,飙道。
吕荼站起来,下巴抬的老高“晏老头,你难过什么,你应该感到荣幸与高兴才是!你知道吗?这个炕,你是第三个人坐上去的,第一个是本公子,第二个自然是爹爹,第三个是你,你说,你是不是感到荣幸与高兴呢?”
“炕?什么炕?那不就是棺材吗?”晏婴萌萌了。
齐景公上前对着晏婴一揖,表示对先前的行为道歉,然后拉着他的手,把炕的事一一道来。
晏婴听罢脸色转换的比翻手覆手还快呢?他上前摸着炕,然后坐了上去,屁股暖暖的,然后他想到了自己的老寒腿,把那疼痛处靠在热腾腾的炕上,嗯,舒服的他出声音来。那是热洋洋的感觉,从腿部直冲身体各部的感觉。
齐景公看着晏婴舒服模样和吕荼相视一笑。吕荼则是悄悄走到晏婴身边,乘着晏婴不注意,扑了过去,啊,把晏婴扑倒在炕上,晏婴完全没防备,脑壳子砸在枕头上,疼的他是直吸凉气。
“哈哈,终于骑在你晏老头身上了,哈哈”吕荼猖狂的在晏婴身上大笑。
晏婴脑子被摔的萌萌的,老久才反应过来,翻身去把吕荼赶下去,可是身为一名老年人哪里是萝卜头吕荼的对手,晏婴像只翻过身来的乌龟一样,乱蹬抓却无可奈何。
齐景公笑的胃都抽搐了,他喘着气道“荼儿,不得无礼,不得无礼…”
吕荼闻言,噌的一声跳起,从炕上蹦了下来,晏婴累的全身出汗,他起身道“君上,君上,公子荼无礼,太无礼了,婴…婴…婴要…”
就在晏婴要飙的时候,仲由进来禀报道“孔国老来了”。
齐景公让孔丘进来之前强势命令晏婴不得说话,等在一边“孔国老来了,来,来,你坐在那边陪寡人说说话”说着说着指了指那炕。
孔丘看清那炕后,大眼瞪着,觉得很不可思议“君上,丘听闻一个人生的时候不用考虑死后的事,因为生的事已经足够他去做的了;而一个死了的人,也不用考虑他死后的事,因为考虑他的人是生者。今天降雪灾于齐国,不知死伤多少生灵,君上应考虑这些正遭受灾难生者的事啊!”
恶,好吧,孔丘接过晏婴的活,开始说教起来。八?一? ? ≥.≥≤1≤Z≈W≈.≥齐景公恭敬的一礼道“孔国老之言,寡人受诲在心,来请坐”。
嗯?君上,怎么让我坐棺材啊?孔丘眉毛皱成了一团,但君之命,臣子哪有不听从的道理,他带着疑问坐了上去。
晏婴见了正欲说话,萝卜头吕荼瞪了他一眼,他一哆嗦,头缩了缩,不再言语。
孔丘坐在炕上,突然感觉到屁股之下,一股暖流直往身体上冲,最终到达了脑中,不一会他就全身冒汗起来。
齐景公和吕荼相视一眼,直觉得奇怪不已,这孔丘怎么没有噌的一声站起来,大喊,鬼啊!
晏婴见孔丘模样,暗自羞愧,看来自己的修为还是不到家啊!
“孔丘丘,你为什么脸色红了?”吕荼道。
孔丘憋着一口气道“丘好屋玉食,身披暖袄,而众生却在雪中颤栗抖,惭愧而羞红”。
“那为什么又额头大汗不已?”这次话的是齐景公,显然他对孔丘没有出丑很不满意。
“君站着,臣下坐着,如坐针尖,汗自然出矣”孔丘还是那淡然样。
见孔丘还是没有出丑!吕荼怒了“哼,孔丘丘要知道欺君可是一个很大的罪过,荼荼问你,你到底是如坐针尖还是如坐火炉?”
孔丘闻言瞟了一眼吕氏父子,又看了一眼晏婴,顿时了然,他站起来道“君上,您和臣下的感情,臣下自然感动,但君上要有君上的威仪,否则那些不知进退的臣下就会对您失去敬畏之心,要知道没有敬畏之心的人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齐景公闻言顿时身上冒出了冷汗,是啊,孔丘说的没错,自己自称是寡人,寡人是什么意思呢?那是和臣子的区别,寡人意味着一个人,若是和臣子打成了一片,那自己还是君吗?臣子们还会对自己恭敬吗?
想到这里,齐景公郑重的对着晏婴和孔丘道歉。吕荼在一边撇了撇嘴,“爹爹,公输哥哥说这炕容易造的狠,你看看是否给晏老头和孔丘丘家也造一个呢?”
“哎呀,你看爹爹这脑袋,这么重要的事寡人怎么忘了?仲由,仲由去告诉公输大夫,待会寡人寝宫里的炕建造完毕后,让他辛苦亲自跑一趟去晏卿和孔卿府上也造上一个”。
“诺”仲由顶着大雪跑走了。
孔丘却是萌萌了,炕,什么炕,不是能热的棺材吗?
看出孔丘的疑惑,晏婴把炕的由来与好处讲了出来。孔丘摸着那炕,久久不语,最后竟然哇哇大哭起来。
众人不明所以,吕荼道“孔丘丘你怎么了,为何哭呢?”
孔丘青色衣袖沾了沾泪水道“公子,您不知道每年有多少人会被冻死冻伤,特别是像北方的诸侯国,丘记得有一年,那是丘在洛邑的时候,天子曾经得到燕国晋国秦国等诸侯的奏报,一场百年不遇的雪灾竟然冻死了几十万人,几十万人啊!如今有了这炕,天下人将会在寒寒冬天中有了依靠,特别是那些刚出生的婴儿,他们生命下去的机会更大了,公子啊公子,您这次可是立下了圣人般的功劳,请您接受丘之一拜”孔丘说着竟然扑腾一声跪在了吕荼的面前。
吕荼傻眼了,等反应过来,吓了一跳急忙道“这不是荼荼的功劳,全都是公输哥哥的,荼荼只是提出了难以到达的要求,没想到公输哥哥竟然做到了,所以做出圣人般功劳的是公输哥哥,不是荼荼,不是荼荼”
孔丘闻言眉头一皱,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吕荼,但还是恭敬的一礼后方才起来。
晏婴见闻这一幕,却是皱了皱眉道,过了一会杀气腾腾道“君上,这炕,婴不建议推广,不仅不能推广而且要立马打杀掉”。
啊!齐景公傻了眼,这么好的东西为何要打杀掉。
这时晏婴继续道“君上,正如孔国老所言,炕这个东西一旦被北方诸侯国用起来,定会使他们国家的人口增加,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力量就是人口,难道君上想要他们的国家强大吗?”
“那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国的人被冻死吧?”齐景公道。
“君上,齐国是冷,但北方的诸侯国更冷;我国是会冻死人,但北方的诸侯国更是会冻死更多的人!所以不能推广。”晏婴最后一句结论不容置疑。
孔丘听罢却是不愿意了“晏相,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力量不是人口,而是人心!人心不齐,有再多的人口也是枉然。我们明知可以救人生命而孰若无睹,那就是不仁德,不仁德的人有能聚齐人心的吗?丘很不解,更是疑惑”。
晏婴见孔丘明目张胆与自己唱反调,眼神一眯“孔国老,当年齐国内患时,晋燕在做什么?他们在乘人之危,攻击我齐国,使我黎民生灵涂炭,我们国家死了人,他们拍手叫好称欢,今我们若推广了炕,那不是意味着援助敌国吗?婴倒是想问了,你的心到底是齐国的,还是北方诸侯国的?”。
“你!”孔丘被晏婴诛心的话驳的脸色黑。要知道孔丘是鲁国人,最忌讳的就是为母国和他国说好话。
“好了!”齐景公大怒。“这件事是件很大的事,关系到齐国的安危,明日早朝,大家再议”。
孔丘和晏婴闻言方才罢语,诺诺退了出去。
齐景公看着外边的大雪,又看了看炕,叹了口气道“荼儿,你说这世间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吕荼摇了摇头。
“是抉择!是明知是对的,但却不能选的抉择!”齐景公咬牙道。
吕荼见闻,心中叹了口气,看来齐景公已经决定不推广炕的使用了,起码现在不能。
翌日,早朝一番唇枪舌剑,几大势力相互攻击,结果炕的推广还是被扼杀掉了。
朝罢,孔丘忍着泪,用大锤把自家的新砌成的炕给砸碎了,他边砸边嚎啕道“炕啊,炕啊,你,天地间暖的存在,为何这世人却容不得你呢?”
晚间他给齐景公写了一份请呈,说自己待来年开春的时候,想周游列国,寻找大道。
齐景公知道这是孔丘在闹脾气,不允,好话说尽,奈何孔丘于对的事情的倔强意志,无奈允之。
当然扼杀炕的使用只是对于民间而已,齐国的贵族们还是在府人府的建造下,完成了炕的使用。
这只是不宣的秘密罢了!
今年的冬天太冷了,果然雪后酿成了大灾。
齐景公命令所有的职权大夫做好救灾的工作,并拿出府库的物资去救那些该救之人,其本人更是乘着雪橇在临淄周围邑行走。? 八?一中文 .
这一日天气放晴,雪白的使人眼睛都睁不开。
吕荼和齐景公看着临淄城外那排着长龙等待领取食物的难民,急的脑门冒汗。这可是已经近五天了,灾民越聚越多,这么下去,就算富得流油的府人府也支撑不下去了。
“计职计,你无耻,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突然难民处吵吵嚷嚷。
齐景公眉头一皱,混在人群中细听。
只听一官道“计然,君上明明给灾民用食的是麦豆,为何到你的手里变成了麸糠,那些精美的粮食哪里去了?还有你为何在食物里撒上泥土,你说,你要不是说出个道道来,我等定会禀报君上,让你享受断腿之刑”。
此话一出,整个难民队伍沸腾了,皆是怒不可遏的看向计然,狗官,好一个狗官,我们这些难民之财,天地间谁能容你?
齐景公一听也是脸黑的想要喷火,撩起袖子就要上前给计然两巴掌和一脚,可是爱子吕荼却拉住了他,“爹爹,不妨听下去,荼荼不认为计然哥哥是位贪赃枉法的人”。
这?齐景公一想,以自己对计然的了解,好像计然的确不是这样的人!想到这里,他按捺住了,混在人群中听计然的回答。
计然对着那巡查的官员道“上差,你可知临淄周围有多少遭难的的灾民吗?你可知这天气转暖还需多少天吗?你又可知齐国的府库还有多少粮食财帛吗?”
那巡查官员闻言脸色一红,他只是君上派来寻访是否有官员贪污挪用放救灾物资的,对于计然提出的三问,根本不知如何作答。
计然看到那巡查官员的囧色,叹了口气道“可是这些我计然都知道,临淄第一天时有灾民五千,第二天有三万,第三天有五万…今日为第五天临淄更远的灾民也6续的赶来了,实话告诉你有近十万人,这十万人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他们吃的食物一天下来,那就是一座山啊!府库才有多少麦豆,怎么能供的起呢?所以,我把君上下来的麦豆在市间换成了麸糠,一石麦豆可以换三十石麸糠啊,这就意味着本来能救一个人的粮食现在可以救三十人,上差,你懂了吗?”
灾民闻言哄然,怒气随即消失了一大半,其实他们也明白,自己这样靠领朝廷的物资度日更本持续不了太多天,更何况这越来越多的像自己一样的灾民队伍。
那巡查官员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了什么,指着计然道“可是那麸糠是人吃的吗?还有就算你诡辩的有理,那你为何往这些糟粕的食物里放肮脏的土呢?”
计然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道,灾民难民还算是人吗?可这话他却不敢广天化日之下说,而是侧重下个问题道“上差,难道我就想往这些食物里掺杂这泥土吗?当然不想,可是我不得不这样做,你可知有国人佯装成灾民骗取食物吗?”
啊!那巡查官员闻言萌萌了,“这,这,这,不可能吧!国人不应该那么没有道德吧?”
计然冷笑道“这世间能坚持操守与道德的人还有几个啊!你看他,我断定他就是那佯装之人”说罢指着一灾民。
众人把目光都放向了那被指着的人,那人见状,根本没有经过审讯,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把实情都招了出来,原来他家并没有出现粮食短缺房屋被雪压塌的情形,但见着有便宜可占,就找了身破衣物装起难民来。
这个消息在难民群中掀起怒火的熔浆,有愤怒的国人甚至喊出要给于此人齐国最严的刑罚,那人见闻直接吓昏死了过去。
计然招手让卫士把那人抬走了,转回头对着那巡查官道“上差,现在你可明白我为何在食物里掺杂泥土了吗?试想,这食物已经糟粕成这样,可是仍有人想骗领,若是干净的食物呢?”
那上差闻言一滞,低下头来,不再言语。
齐景公看着计然,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牵着吕荼的手离开了。
正在齐国贵族家上下来回跑动,劝说他们捐赠粮食的孔丘闻言,痛哭流涕道“天啊,这人心都是怎么了,世道怎么了?为了好与善居然被逼的行起恶与奸诈来,天啊!”pia,pia,孔丘想到痛苦处不停的扇起自己的脸来,仿佛扇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丧乱的人心。
众弟子闻言皆是跪在了雪中抱头痛哭。
齐景公上朝第一件事就是把大理御鞅脑门子用书简砸的鲜血直冒,咆哮道“你怎么办事的,怎么办事的?为何有人骗取灾物,你居然没有现,并严惩于他们,你有罪,有大罪!”
谁料御鞅不为所动道“君上,骗灾的人有多少人,真正受灾的又有多少人?若是为了严惩骗灾的人致使地方乱政不愿放粮食物资,那又会饿死冻死多少人?君上啊,现在的局势就像那鱼啊!那肉是灾民,那刺是骗灾者,可是我们不能为了打击那些骗灾者的刺就施虐于鱼吧?”
齐景公闻言颓废的一屁股坐在了席上,不再言语。
御鞅见势,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整个朝堂寂静无比,晏婴向着朝廷站着的众大夫,暗示了眼色,众人知其意,朝会就这样结束了。
齐景公看着整个朝堂上只剩下他和晏婴,再也忍不住,拿起剑狂砍身前的案几起来。
晏婴看着齐景公的模样,叹了口气,静静的等待他泄完。
“晏卿,你怎么不走?”齐景公把剑狠狠插在案几上。
晏婴道“君上,人在愤怒的时候容易做出不合时宜的事情,婴不走,就是希望君上能冷静下来,思考如何治理好齐国”。
“哈哈,治理好齐国?寡人是看明白了,人生下来就是一贱货,非严刑峻法不足以治理好他们,寡人打算重修齐律,让那些违反礼制与道德的人不得好果!”齐景公怒道。
晏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恭敬的一揖,把自己的帽冠摘了下来,放在了齐景公的面前。
齐景公疑惑的看着晏婴“晏卿,你这是何意?”
晏婴道“高山之所以让人敬畏,是因为它有包容之心,而不是因为它险恶;燕雀没有鸿鹄飞的高远,不是因为他们的志向不一样远大,而是因为他们自身翅膀不够硬朗。”
“今君上欲用重典治理国家,就好比那险恶的高山,难道它真的会让人们敬畏吗?”
“不,有品德的人会继续做有品德的事,无品德的人他们仍然会偷偷的行着无德,当然险恶会让他们产生害怕,但害怕不会使他们不去做坏事,这就好比已经吃惯了肉了的熊貔,有一天你让它去吃竹子,可能吗?”
“婴向来遵循的是管相内政之术,即富民,减刑,尚礼,今上欲采取鸿鹄的高远,我晏婴只是一只燕雀恐怕到达不了您所要的高度,故请辞国相之位”
晏婴此话一落,齐景公大眼瞪着晏婴,脸色越来越黑,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一天的怒气终于喷出来了“你…给寡人滚,给寡人滚…没有你,寡人就不信了,不能把齐国治理好!”。? ? 八一中?文? .
晏婴听罢二话不说,噔噔噔,磕了头,转身就走。
“爹爹,晏老头,你们在做什么?”就在两人在殿中闹僵要分离的时候,突然吕荼的声音传了过来。
原来吕荼一直在旁门偷偷观察着殿内的情形,但见齐景公和晏婴闹掰的时候再也忍不住了,走了上来。
晏婴见公子荼进来,并没有神色改变,而是继续向殿外赶去。吕荼见晏婴不理睬他,怒了,快跑上前去拦住了他“晏老头,你太放肆了!纵然你为相二十来载为爹爹和齐国立下天大的功劳,就以你方才对荼荼的无礼,荼荼打你二十板子都是轻的!”
吕荼的话向清夜里的一阵钟鸣,把齐景公气糊涂的脑子醒悟开来,是啊,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怎么可以对一直忠心于自己,忠心于齐国的老臣这样无礼呢?若是晏婴真撂挑子不干了,那朝堂上非乱了不可,想到此处,齐景公一身冷汗,急忙跑下去向晏婴请罪。
吕荼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可不希望在这齐国变革的大局面正铺开的时候,维稳持重的晏婴被罢相,那对齐国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
晏婴脸色好了些,终于在齐景公服了软,说自己方才那用严刑厉法治理齐国的话都是气话,当不得真,然后把晏婴的帽冠恭恭敬敬的递给了他,这才解了君相之间的冲突。
吕荼见大局已定,却是不愿了“晏老头,你说人生下来是恶的呢,还是善的呢?”
晏婴闻言眯眼看了一下吕荼,暗骂,好一个小兔崽子,又给我设套,是吗?我若是说人生下为恶,那岂不是说君上所言的人生下来就是一贱货是对的了吗?那这样就意味着严刑峻法有了支撑的土壤;若是承认人生下来是善的,那为何有那么多人作恶呢?也就是说后天环境使这些天生的善人做了恶事,因此更要用法与刑惩戒他们。总之这是个圈套,无论自己怎么答,都会落入小兔崽子的口实。
“呵呵,公子,你知道人为何是两条腿走路的吗?”晏婴没有直接回答吕荼的问题,而是转换了概念。
吕荼听到晏婴如此作答,乌黑的眼珠儿转了转,好一个晏老头,居然没有中计!不过,既然你说人是两条腿走路,嘿嘿,我就有法整你了,想到此处他对着晏婴咆哮道“殿前卫士何在,把这个欺骗本公子和爹爹的老家伙拉出去掌嘴”
轰,吕荼的话把晏婴都雷的差点栽倒在地“公子,本相何时欺骗你和君上了?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算公子得赖君上爱护,本相也要与你誓不罢休”。
吕荼听到晏婴竟然用官位压他,气的脸庞一鼓一鼓的“你没有说谎,你竟然说你没有说谎?”然后扭头对着齐景公呜呜大哭道“爹爹啊,这就是你的国相吗?他怎么这么厚颜无耻?”
齐景公被爱子的横插一脚,心里此刻怒气已经消失了一多半,如今又听到此话已经隐隐猜到爱子要为他出一口气,心中乐了,想要看看爱子如何戏弄这晏婴,便哭丧着脸不说话。
吕荼道“晏老头,你说人是用两条腿走路是也不是?”
晏婴闻言皱了皱眉,这小兔崽子到底卖的什么药?他想不通,所以既不承认也不否定。
吕荼见了,暗骂这老狐狸果然是越来越精了“哼,谁说人是用两条腿走路的?荼荼小的时候就是用四只腿走路,城北有个叫徐公的老爷爷他是用三条腿走路的,荼荼还听说郑国有位大贤人叫申屠嘉的是用一条腿走路,哼,所以晏老头你欺骗和荼荼和爹爹,你可知后果?”
啊?吕荼的话一落,齐景公傻了眼,萌萌的,这后三条爹爹知道,只是荼儿啊,爹爹怎么不记得你小时候用四条腿走路?
晏婴闻言却哈哈大笑起来“申屠嘉之所以用一条腿走路,是因为他犯了刑,被砍断了一只腿,他不得不用一只腿走路;城北徐公之所以三只腿走路,是因为徐公年近耋耄,老的难走动,故拄着拐杖行走;嘿嘿,至于公子所说你用四条腿走路,婴不明白,这走与爬难道没有什么区别吗?”
晏婴的话一下子把吕荼的脸色打的暗黑,好嘛,被抓住痛脚了。他无奈的只能冷哼一声“那你说人到底是性善还是性恶?”
晏婴眯了眯老眼道“正常的人,健康的人都是用两条腿走路的!婴不明白,为何公子非得让把人分成非黑即白的两段呢?人之生下来不是性恶的也不是性善的,他是像天地开启之前的混沌…”
“哦,人之初是天地开启之前的混沌啊!”吕荼突然恍然大悟,坏笑的看向晏婴。
晏婴傻了,啊,不好,中计了,中计了!小兔崽子真正的杀招,原来是在这里,在这里!晏婴脑中轰鸣,pia在内心深处给自己一嘴巴子,让你多嘴,多嘴!
“哈哈,既然人之初是混沌的,那为何有的人成长为善人呢,有的人成为恶人呢?”吕荼继续抛出疑问。
晏婴这次学乖了,不言语。齐景公见场面有些冷,忙道“荼儿,爹爹以为是人所接触的环境不同造成的,就好比那生丝一样,它和黑的东西在一块久了,丝就会变黑;和红的东西一起久了,就会变成红了。这人也是一样,他的家庭,他的邻居,他所在的氛围都会影响他的举行。”
吕荼躬身行礼道“爹爹,所言甚是!试想,若是荼荼不是爹爹的儿子,荼荼怎么可能每天的安逸的学着礼仪呢?”
晏婴闻言,撇撇嘴,学礼仪,你小兔崽的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我怎么没见过你做过礼仪的事呢?
吕荼仿佛看出了晏婴的腹诽,不由转向矛头道“哼,就像你晏老头一样,若是你没有出身名门,没有文化礼仪的熏陶,怎么可能有今日坐在高高朝堂之上的成就?说不好在哪个犄角旮旯处,背着背篓拾着动物的粪便呢?”
“你!”晏婴被吕荼的话气的眼睛瞪出血丝来。八一中文 =.≈≠1≥Z≥W≈.≤好嘛,我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是因为我生的好,若生的不好,萌萌的,成了拾粪的老头?!
吕荼看到晏婴被自己气的不轻,得意起来,背着手,一甩头上的又粗又黑的萝卜辫,“所以说,一个人的好坏是被环境决定的,爹爹欲用刑法,其目的就是为了改变此刻那弥漫在齐国上空的污浊,想要那些刚坏掉叶子的植物,给它们立即剪掉那败坏的东西,这样它们虽暂时受了伤,但却不能损害自己的生命,同时又不会传染给那些完好的植物,这难道不是好事吗?所以晏老头啊,爹爹只是想给齐国立些规矩,立些行恶的必受罚,行善的必受赏的规矩,这难道有错吗?”
“你作为爹爹的一国之宰,不应该只能守住家业,更要壮大家业,!守住大业是什么?荼荼听闻广阔厚实的大堤之所以被洪水冲垮,不是因为洪水有多猛烈,而是因为那大堤早已经被那微不足道的蚂蚁穿透的岌岌可危…”
吕荼在那里滔滔不绝,却完没有注意到齐景公和晏婴痴呆的看着他的样子,他们像看一个天人一样的人物看着,此刻夕阳金灿灿的射进大殿中,正好落在吕荼的身上,仿佛给他镀了一层金身。
“爹爹,晏老头,你们怎么了?”吕荼刹住话后,转头看向齐景公和晏婴的时候,萌萌了。
晏婴没有说什么,躬身行礼退出了殿外。
齐景公则是上前搂住这已经长到自己肚脐眼高度的爱子,狠狠亲了两口。嗨,这一腔的怨气全都化成了一腔的喜气!
翌日,晏婴上了一份奏报,说想重新修齐律。齐景公允之,并派行人府行人弦章去郑国,邀请上大夫子产来齐请教。
那日殿中关于人性本恶和人性本善的讨论也不知从谁的嘴里传了出去。
国老府,孔丘正和一帮弟子集中捐赠来的财物和粮食,准备去郊外放给灾民。
当他从弟子口中得到这个消息后,停了下来手中的活,看着已经逐渐转暖的天气,不由松了口气,环顾弟子道“你们说,人之初是性本善呢,还是性本恶呢?”
端木赐道“夫子,我以为人之初性本恶”。
孔丘看了端木赐一眼“子贡啊,说说你的理由?”
端木赐道“夫子,您还记得我们在鲁国乡间那大槐树下的事吗?”
孔丘点了点头,但有些新弟子却不知道那日生的事,把疑惑的目光向端木赐看去。
端木赐知道他们的意思,解释道“夫子,诸位同门,当日大槐树下,有童子五六人,在凌虐一只小狗,那只小狗被他们凌虐的呜呜惨叫。当时夫子见到后,劝解那些童子,可是童子们不依,他们说,没有玩狗的快乐,他们会觉得这一天索然无味。所以夫子,我认为人性是本恶的,因为孩童们是最保持原始天性的人,而他们却以蹂躏小动物和甚至杀死小动物为乐,所以人的本性是恶的。”
端木赐的话一落,不少弟子纷纷赞同。
孔丘闻言没有给出评价而是继续向那些没表态的弟子扫视过去“你们可有其他看法?”
颜回道“夫子,我是这么认为的。人之初是性本善的。”
“哦?”颜回的话一落,孔丘被提起了兴趣。众同门师兄弟更是一片哗然。端木赐不解的看向颜回。
“人的生命初始,就像一匹洁白的生丝,只是纯粹而已。他没有见过坏人做过坏事,没有被世俗的卑劣所污染,他所做的就是静静的观察这个世界,模仿着这个世界,然后靠着自己的思考与别人对他的教导,做出自己的举行来。所以说人之初是性本善的!”颜回的话博取了更多孔门弟子的赞同,不少人忍不住叫好起来。
端木赐摇头道“子渊言之有些道理,但赐还是觉得有些欠妥。一个人初始时既然是生丝,那为何还要以伤害他人作为索取快乐和食物的前提呢?就像婴儿饿了的时候,就要想吃奶一样,母亲却因此受了伤害。所以人性还是恶的!”
“索取不一定恶,这一点夫子很早之前就已经讲过。就像现在我们向夫子索取知识和礼仪一样,难道就是恶了吗?性是什么?我说不清楚,也想不全,但夫子却说过追求食和色,都是人的天性。追求天性过了头,那就是违背了礼仪,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恶。但这并不能说,人之初就是恶的。你听说过这世间存在完全的恶人吗?我想恐怕没有,我只听过善人,贤人,圣人!他们的天性几乎是完美的,所以人之初性本善。”颜回想了会儿辩道。
端木赐又似乎找到了辩倒颜渊的理由根据,反击起来。两帮支持性恶与性善的人纷纷口舌交战。双方辩的口干舌燥,却最终现自家夫子却一句话没说。
“夫子,您认为人之初是性本善呢还是性本恶呢?”颜回和端木赐同时行礼道。
孔丘笑了笑,没有直接作答,而是对着一直没有变神色的弟子公治长道“子长啊,你的师兄弟们都相互为自己的性恶和性善而辩论,为何你一动不动呢?”
嗯?孔丘的话一下把所有人目光都放置在了这个叫公治长的同门上。
公治长是孔丘去年收的弟子,这个弟子勤劳善良,又通鸟语,但由于以前被诬陷坐过牢,脸上刻过字,所以他在众师兄弟面前,往往是沉默寡语,只是每日努力的复习功课与为自家夫子干些家庭的劳务活。他是起的最早的,睡的最晚的,每日早晨众人起来的时候都会现他已经把庭院清扫的十分干净。
公治长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他的脸有些微微的红而不自然,拱手行礼道“夫子,诸位同门,长之所以不言,是因为你们说的都有理,但长自己的见解却与你们不同,在没有得到足够的理据之前,所以没有敢表达”。
公治长的话把所有人都给雷住了,萌萌的,难道还有第四种见解?
晏婴的是人之初混沌说,端木赐的是人之初性恶说,颜回的是人之初性善说,难道这公治长还有见解?
天啊,若有第四种见解,那自己真是小看了这位同门了!
所有人都关注着公治长,想听他的回答。孔丘眼睛中竟是无比的期盼,想要听到公治长的回答。
公治长摸了摸后脑勺,有些语不稳道“夫子,我…我是这样认为的,人之初…人之初,性本向善!”
轰!人之初,性本向善!
所有的人看向公治长的目光变了,变了!这就是第四种答案吗?人之初,性本向善!
孔丘看着那害羞低着头的公治长哈哈大笑“吾与长也,吾与长也!”
这边辩论的场景也吸引住了一位年轻的姑娘,当她听到自己父亲盛赞公治长“吾与长也,吾与长也!”的话后,害羞的转头离开了。?? 八一?中文 ㈧1?Z?W㈠.
年轻姑娘的名字叫孔尧,她是孔丘的女儿。
阳生府。
阳生把书简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不一会儿,一名寺人道“公子,临淄令阚止大夫来了”。
阳生闻言大喜,急忙站了起来去迎。
阚止见到阳生后行了拜见礼,阳生一把拉住阚止道“先生,你听到宫中的事了吗?”
阚止捋了捋胡须,沉默一会儿方才道“公子是担心,君上会立公子荼为齐国将来的太子?”
阳生在这个心腹面前当然没有隐瞒“先生所言不错,阳生就是担心此点。荼弟聪慧很得父亲喜爱,而梁丘据一系更是公子荼的拥趸者,阳生怕将来,将来…”
阚止闻言却是笑了“公子,公子荼是有梁丘据一系拥护,但您别忘了清流派的二号人物杜扃可是铁心支持您的!而杜扃又是谁的心腹,那是国相晏婴一手提拔起来的,您认为老让晏相吃瘪的公子荼,晏相本人会让他好过吗?”
“先生的意思是?”阳生闻言大喜,期待的看着阚止。
阚止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公子,您知道为何阚止能成为临淄令吗?”
阳生心中暗道,当然是我的举荐了,可是嘴上可不能这样说,而是道“先生有贤明,有才华,有忠心,父亲自然会重用先生。”
阚止哈哈一笑“公子,阚止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可为谋,却不是干吏之才!君上之所以任命我为临淄令其实都是公子的缘故啊!”
“我的缘故?”阳生故作吃惊道。
“是,公子的缘故!公子为晋质多年,君上对您有深深的愧疚之心,所以您举荐了我出仕,君上自是答应,但公子啊,您有没有想过,就算君上要表达愧疚也不用重用我为临淄大夫吧?要知道这是临淄,我没有从政的经验却被任命为掌管齐国都城政事的一号人物,这太不可理解也出正常人的思维了。”
“啊?”阳生大吃一惊,他倒是从没有想过这里面的道道“先生,难道这里面父亲还有其他的考虑不成?”
阚止眯了眯眼却抛出另一个话题“公子,以前的临淄大夫是谁?”
“以前的临淄大夫?嗯,你的前任…是…是宰予!”阳生突然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阚止继续道“公子现在明白了吗?君上其实在下盘大棋,我是保护您的棋子,保护君上的棋子,孔丘的门人是一把匕,杀君上想杀的匕,所以匕们现在都被下放到了地方;梁丘据是君上的剑,锋利的剑,但同时也是最危险的一把剑;晏相也是一把剑,那是把君子之剑。”
“君上借着这两把剑和匕灭了田豹,灭了陈乞,灭了高张,使朝廷一下成了两把剑和匕的天下,可是君上知道再钝再老的剑那也是凶器,所以他要找盾”。
“找盾?先生的意思是指我们就是那盾?”
“哈哈,是的,但是我们只是盾之一”
“之一?”
“公子啊,你看这朝堂上除了中间派,孔门派,梁丘据派和晏相派可还有其他势力?”
“其他势力?嗯,先生是说像公输班计然范蠡等的势力?”
“然也!公子其实他们也是君上的盾,虽然盾小,防不了大剑的伤害,但却可以防住匕的伤害啊!”
阳生沉默了一会儿,敢情这一帮人是防孔丘的,接着又想到了什么道“先生,那荼弟呢?他是父亲的什么?”
“他是君上的矛,随时偷袭伤人的矛”
“啊?”阳生脸色变幻起来。
阚止看出了阳生的担心,微微笑道“公子不用担心,矛是伤人不错,但也最容易被人伤,被人锉断!看看这朝堂上,哪个大臣没有被公子荼伤害过?这些伤害虽然一时看不出什么,但将来,嘿嘿…”
阳生闻言大喜,躬身行礼道“还望先生赐教,阳生应该如何做?”
阚止想也不想道“孝父母,悌兄弟,礼群臣,守本分而已!”
阳生听罢似有顿悟,对着外面的侍者大喊道“来人啊,上最好的酒菜,今日本公子要与先生,同醉”。
吕荼此刻还不知自己已经成了暴风眼的中心,他还正傻呵呵的与张孟谈在雪地上游玩呢。
不远处的雪地上,一大帮闲散的国人在领取救灾的粮食和物资后正在那里堆雪人,侃大山。
吕荼看到那帮人就生气,好嘛,国家饭,吃饱了,喝足了,就在那里自己嬉闹,不务正业“孟谈,走,我们找高柴去”。
高柴的府邸门前有五棵新种的桑树,这画面倒是让吕荼有些萌萌,桑树,前门?这高柴是真是傻了!
啪!啪!“开门,开门”吕荼的敲门声有些特殊,人家都是用手,他,好嘛,用脚。
不一会儿高柴家的家奴打开了门,眼前一看俩萝卜头,顿时怒了“哪来的狂野小孩,这里是堂堂齐国司田府…府…”
那家奴还没把话说完,只听pia的一声,吕荼气的上去给了他一耳巴子,“你竟敢说荼荼狂野,你问问他高柴敢不敢?”
家奴捂着被打的通红的脸,俩眼瞪着吕荼,过了一会儿,小心道“小哥您…可是…可是公子…荼?”
吕荼闻言下巴抬的老高,那家奴见这阵势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他脑中轰鸣,惹上不能惹的人了,他脸色苍白,扑腾一声跪倒在了地上,piapia往自己脸上狂扇“公子,我有罪啊,我有罪啊…”
张孟谈看那家奴脸都被自己打的出血了,心下不忍道“公子,您就饶了他吧!你看他…”说着指了指那还在不停狂扇自己脸的家奴。
“好了,本公子就饶恕你了”吕荼冷哼了一声,接着道“你不要怨恨本公子,本公子只是让你长个记性,做人要待人以礼,眼昭子要放亮堂些,特别是你们这些大臣的下人,不要以为有了靠山,弱小的就可以好欺负…弱小者泄怒火的靠山可是国主,可是这天下的王者之心…”
“是…是…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教诲,若再有下次,不用公子惩罚,我自己挖了自己这双眼睛”
吕荼见闻,很满意的拍了拍那家奴的脑袋,信步走入府内。
那家奴老久才反应过来,突然他惊喜的噌一声站了起来,腰挺的老直,我居然,居然,被公子荼…哈哈…我看大狗二狗你们谁还瞧不起我,我可是被堂堂公子荼拍过…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去摸公子荼拍了拍他脑袋的地方,誓自己的头要一个月不洗以做感恩的纪念。
“高柴,高柴,高柴…”吕荼迈进院子后,对着屋内狂喊。不一会儿所有人都被吕荼的叫喊惊愕的从屋内走了出来。
高柴的夫人走了过来,那先前的家奴跑到宰予夫人面前急忙道出了吕荼的身份,高柴的夫人闻言急忙上前对着吕荼一礼道“不知公子荼莅临寒舍,小妇人有礼了”。
吕荼一看高柴的原配,嗯,长相很端正,身材也玲珑有致,于是戏谑道“夫人,荼荼有些不明白,为何高柴大夫长的如同歪瓜裂枣般,而他的夫人您为何长的如此美貌呢?”
那妇人闻言却是温柔的笑了“多谢公子对小妇人的夸赞,小妇人现在是有些美貌,可是五年之后,十年之后呢?那时小妇人成了老妇人,成了黄脸婆,届时公子还会称小妇人为美吗?”
“这?”吕荼想到眼前这小妇人,皮肤不再圆润雪白,玲珑有致变成干瘪,红唇皓齿变成黑唇黄齿,想想都恶心,于是被激的直打哆嗦。
高柴的夫人见闻后,会心的接着道“所以啊公子,一个人的美或者不美主要是看那个人的道德与才华!我的夫君,虽然相貌可能不算出众,但他的道德与才华却是十里八乡闻名的,所以他在我的眼里是最美的,而我是仰望着他的!”
吕荼看着那小妇人,眼眸生辉,暗骂长得如同武大郎的高柴,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找到这么个蕙质兰心的人!“哼,你说的有些道理!但荼荼听闻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难道你就不怕到你老的时候宰予把你抛弃吗?”
嗡!吕荼的话把院中的众人雷的不轻,张孟谈更是羞愧脸红的低下了头,什么叫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我看只有你吧!恶,不对啊,你才是个小屁孩,你懂什么是男人吗?
小妇人闻言也是脸色一红“嗯,公子所言不错,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小妇人不敢以贤惠称道,但女子之德,为妇之德,还算懂得,夫君是贤明的人…我对自己有信心,对夫君更有信心!”
好!院中众家奴皆为自家夫人的回答,暗自称赞。八一? ≤.≠≤1≠Z≠W≤.≈张孟谈更是大眼瞪着那妇人。
吕荼被高柴夫人的话憋的脸色红,接着仰天咆哮道“你们家的斧子呢,斧子呢?”
众人不明其意,但还是按照吕荼所言,把斧子聚集起来,放在了院中。
吕荼挑了一个自己拿着顺手的斧子,二话不说,气势轰轰的往府门外冲去。高府上下不明所以,高柴的夫人急忙令一家奴去把自家夫君找回来。
那家奴不敢怠慢,急匆匆的跑走了。高柴夫人怕公子荼出事,带着一大帮家人和家奴也来到了府门外。
嘭,嘭,嘭!众人刚来到府门外全都傻了眼,只见吕荼拿着斧子正在砍自家门前的桑树。
“那个大萝卜,你干什么砍我们家的树?”突然一个比吕荼孩还小的小萝卜头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插着腰喝道。
吕荼被那小孩的一声喝差点闪住腰“哼,我砍树,那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不感激我怎么还说落我起来了?看来我的好心都被当成了驴肝肺了…”说罢不管众人惊呆的目光,继续砰砰砍起树来。
那小萝卜不依了,上前就是抱住了吕荼不让他继续砍他们家的树,吕荼性子上来了,谁也管不住他,推开那小萝卜头,一脚把桑树给喀嗤一声给踹倒了。
那小萝卜头见自家桑树被砍断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吕荼掂起斧子就要砍另一棵桑树的时候,突然高柴的声音传了过来“公子,您这是何故?”
高柴跑到吕荼面前行礼,然后把那小萝卜头扶了起来“举儿,你去你母亲那儿,这里有父亲,不哭ha…乖”。
这时围观的国人也是越聚越多,他们都在打听生了何事?不过有国人眼尖,一看惹事人是公子荼,立马觉得乐子来了,纷纷大声呼喊,邀亲叫友来看热闹。
好家伙,高柴府门外,看热闹的人一圈又一圈。
吕荼把斧子杵在地上,喘了口气休息,见只比自己高一头的高柴站在自己身边,一甩萝卜辫道“高柴,荼荼问你,你傻了吗?”
轰!果然是乐子,是乐子!围观的国人一听这话,兴奋的手舞足蹈,这时要是给他们放上板凳,递上茶水瓜子之类的那就完美了。
高柴闻言牙疼起来,他是一个有些木讷的人,不明白公子荼所说的意思,于是道“公子,柴和昔日无样,为何您说…柴傻呢?”
吕荼疑惑的看了一眼高柴“你真不知道你傻在何处?”
高柴双手一摊,不明所以。吕荼看到高柴可能真不知道,粥粥小眉头,难道现在的人还没有那观念?不应该啊!想不通,不代表吕荼不敢表达自己的想法“好吧!你来看,荼荼砍的是什么树?”
“桑树啊!”高柴不明所以。围观的人也是纷纷点头,对啊,是桑树,但这和高大夫傻不傻有什么关系呢?
“对,是桑树!那荼荼问你,你种在哪个地方了?”
“嗯,府门前”
“是啊,你居然把桑树种在了府门前,你说你不傻吗?”吕荼小手一挥,很具伟人范。
这?高柴萌萌了,围观的国人也萌萌了,这把桑树种在府门前和傻不傻有什么关系?众人想听吕荼的解释。
吕荼看出众人的疑惑,于是解释道“桑树,‘丧’树,家门前种桑树,那岂不是表意为家门迎丧吗?你这不是诅咒你家人叉叉吗?”
哦,长音!众人恍然大悟,高柴也是,突然好多国人脸色一惊,撒腿就跑,有些人不明其意,忙喊原因,有人道,我们家门前也种了桑树!
这一下国人们明白了,感情是回家砍树去了。
高柴领悟,急令家奴拿起斧头砍掉桑树,那小萝卜头高举见闻撇了撇嘴躲在了母亲的身后,看着忙活的家奴们。
吕荼在高柴府门前砍桑树时的那一段对话,立马在临淄引起了轰动,不少人一看自家门前种的那桑树,纷纷破口大骂,自己之所以霉运当头,定是桑树起的鬼,于是狂砍啊!
桑树的余波很快冲出了临淄,向着周围地区散布,接着临近的国家也得到了消息,鲁国的“三桓”更是亲自动手把自家门前合抱之粗的桑树给砍了,据说从上面还掉下不少冬眠的蛇来,咬伤了不少人。
当然这些不是吕荼可控的,吕荼把人家高柴的树砍掉后,建议种了柳树,高柴自是答应,于是五棵桑树变成了五棵柳树。
这也不是吕荼所行的真正目的,他见一切搞定,于是进入府和高柴议论一番,高柴听罢变换了几次脸色,想了许久之后,方才答应了吕荼的请求。
翌日早朝,高柴上了一奏,说乘着灾民每日无事,何不大修水利城防道路?
此奏一出,朝堂上顿时吵成了一窝粥。最后齐景公拍板,允之。于是整日领取完物资粮食的灾民们,开始了他们痛苦的日子,冰天雪地里,修水利道路,城防…
齐国的大改造时代正式拉开帷幕。
临淄城的道路被宰予已经翻修过,如今雪化之后,显出其优势来,没有泥泞,四轮马车坦然而过。
不过另一件事引起了吕荼的烦恼,那就是临淄城随着天气的转暖,恶臭的时节也来临了。于是这一日吕荼拉着齐景公便装上街游玩,哦,不,考察起来。
“爹爹,你看看这就是临淄大户的素质,自家垃圾随便倒在外边…爹爹,你再看看这家,那家畜的粪便…娃娃,说你呢,你怎么随地大小便…哎呀,大娘欸,那东西不能在街上随便晾…还有你,就是你,不用看别人,就你个小屁孩…”吕荼在街上边看边大喊大叫。
齐景公脸色有些黑,这些国人的素质,别说,以前没有关注,现在仔细一看,真是丢寡人的脸,丢齐国的脸!
“荼儿,你说该怎么办?”回到宫中后,齐景公累的一屁股倒在了炕上。
吕荼道“爹爹,荼荼要对临淄城大改,若是爹爹信任荼荼的话,就交给荼荼,一个月后,定会给你一个全新的临淄城”。
“哦?”齐景公诧异的看着爱子,他第一次现这个儿子如此的严肃正经的去说一句话。? 八一中文? =.≤1ZW.看着吕荼那越来越大的萝卜头,越来越大的手掌,越来越壮的身板…漏裆裤里越来越粗的…想了会儿,齐景公答应了。
于是接下来临淄鸡飞狗跳的日子来了。
吕荼带着张孟谈召集了孙武,公输班和闲散在家的晏圉等人,把他们各自的家奴与自己卫士整合整合,组成了齐国历史,哦,不,华夏史上第一支级城管队伍。
今天是放衣物的日子,艾孔在几日前曾经公子荼秘密会议后,设计出了属于城管队伍的衣服。
一二百人正集合成方阵等待,不一会仲由气势轰轰的驾着四轮拉货马车过来,吁!马车停在了集合队伍的面前。
吕荼气势腾腾的上了马车,掀开一只雕刻豪华的箱子,从中拿出一件衣物,那是改良版宋朝时雪白的君子衣,他对着那衣物先是拜了拜,然后拿出,对着天地,对着宫殿方向作献。最后方拿着下了马车,钻进旁边的齐国一号马车里。
张孟谈是第二个上四轮马车的,他也是按照吕荼的礼节拜,但又多了些礼,譬如对着齐国一号马车行礼,当然他不是因为齐国一号而拜,而是因为马车里的人,正在换衣物的吕荼而拜。
晏圉和孙武是第三批上马车的,他们也有自己的箱子,他们所行的礼节和张孟谈一样,拿好衣物后,钻进了各自的马车。
第四批是各自的小轨长,他们抱着属于自己队伍的箱子,下了去,钻进布帷帐里,大冷天的换其衣物来。
他们很快的换好了衣物,但是穿起来和看起来十分的别扭,太别扭了,不过,不过很奢华,奢华的让人瞠目。
黄金(铜)的大纽扣锃亮锃亮的把黑狗皮袄穿了起来,如同长麻袋的大红裤子,那插着鸡毛的苏东坡帽,还有那鞋,半寸高的雪白鞋底!
我擦,另类至极!
这些人相互看傻了眼,久久不说话,他们不知如何评价这衣物对他们来的冲击。
半个时辰过后,孙武和晏圉也从马车里钻了出来,他们相视一眼,差点恶心的倒出胃来。
萌萌的,他们皂色紧身衣物外面反套着一个红肚兜,那肚兜上绣着一个大大的桃子,胳膊上还带着红套袖,套袖上画着阴森可怖的骷髅头。
那帮家奴与卫士们看着晏圉和孙武二人差点没有忍住爆笑,二人脸红的下了马车,暗道自己这身衣物还不如这帮狗皮家奴与卫士的好看呢?
张孟谈是和吕荼一块从齐国一号马车里钻了出来。哇!他们二人一亮相,所有人都被镇住了,可爱,太可爱了!
只见吕荼一身小梁山伯装,手里拿着一把画着桃花的白丝折扇,张孟谈则是标准的书童装。
吭吭!吕荼见自己的出场镇住了他们,以为自己着装有问题呢,于是咳了咳。
孙武率先反应过来道“公子,武也要穿这样的着装,武也要”。晏圉一听急忙起哄赞同。
“要什么要?你的阶位不够!”吕荼折扇噌的一声打,呗响亮,那一个拉风,那一个帅气!
这一下孙武和晏圉看到没有惊掉了下巴,他们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这个,我要,我要,我要嘛…”
城管队的亮相绝对瞎了临淄城内国人的眼,那家伙看着他们就像看耍猴的般。
“卖肉的,你看什么看?说你呢?你的肉铺出了先前说的安排位置一尺,罚款…什么,没钱,好,把他卖的猪头给本公子给抱走…”
“你,别走,说你呢?随地吐痰,罚款…什么,没钱?来人呢,把他的袄给脱了…”
“这是谁家倒出的垃圾?嗯,你们国家的怎么了,本公子怕你国家不成,来人呢?罚款…”
“小屁孩,哪里走?随地大小便,罚款…呐呢,没钱,把你的漏裆裤给本公子脱了…”
“好大的胆子,本公子不是说过了吗?二马之车不能在商业街上行走,呶呶的,给本公子下来,罚款…什么,你有急事要见君上,未有随身带钱…嘿嘿,那好,你把马车压在这里…”
“这又是谁家的狗,怎么在街上随便跑?没有人认领是吗,来人呢,给本公子炖了,今日咱们吃狗肉火锅…”
“这又是谁,又是谁?本公子不是说了吗?家门前不准种其他树,只能种花草和柳树,这是哪家的,怎么给本公子种梧桐树了?来人呢,给本公子砍了…”
“谁又往本公子新挖的下水道里倒垃圾?是谁?是你们连家是吗?好,罚款…什么,你们连家有的是钱!我擦,本公子今日不罚款了,就要你们连家看看,本公子的厉害,来人呢,抄家伙,把收过来的垃圾都往连家扔”
“是谁,是谁?今日没有扫好大街,是谁?把这一段负责扫大街的人工钱给扣了,重新招人”
“是谁家的羊,是谁家的羊?本公子沿街种的花草被吃了一大片,是谁?没人认领是吗?好,来人呐,当场炖了”
“前边的骑驴的,别看,说的就是你,你家驴,拉了,你看着是自己清洗掉呢,还是罚款?嗯,你不是齐国人,不是齐国人,那更得罚款了,来人呢,把驴子给本公子给牵走”
“小吃街上,是哪个轨长负责的?是你,来人呐,把他的衣服扒了。什么不服?本公子曾经和你们杀白羊约法的事,忘了!本公子说了,若是谁负责的区域出现了盗贼,谁负责捉拿,你做了什么?不贪钱不办事,那也是**,很大的**!扒了,扒了…”
吕荼这近一个月白丝桃花扇都被气的扇坏了几个,虽然这春天才刚刚到来。
临淄城内街上热闹,朝堂上也是热闹的狠。
齐景公每日早朝都会收到大夫们狂喷吕荼,特别是杜扃一系。梁丘据一派虽然也受到了吕荼的城管队伍冲击,但梁丘据不话,那就得忍着。
阳生当然仍扮演着好哥哥的角色,极力为吕荼说好话,但往往是“好心”办坏事,不说情还好,一说那帮奏谏的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狂咬起来。整个朝堂热闹到了极点。
只是齐景公把这生的事当成了乐子听,从没有对爱子的行为作出实质性的惩罚。这一下,好嘛,吕荼得到谁参了他的消息后,带着一大帮狗皮袄鸡毛城管天天找那帮人的事,只要他们违背了定下来的规矩,那就是罚款,罚款,罚款,再罚款…
府人府的艾孔不知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说公子荼这近一个月来,光罚款所得,一辆四轮马车拉都拉不动,顿时眼红了。吵嚷着要在齐国全境推进城管队伍建设。
这一下晏婴撂挑子不干了,两派唇枪舌剑斗了起来。那些中间派时而支持清流一系,时而支持媚臣一系,那家伙一个热闹啊。
春天来了,临淄城开始了一天的繁闹,自小吃街准许夜市的消息颁布出来,所有的商贾了疯想往小吃街里挤,可惜晚了,那铺面全都攥在公子荼的手中。八一中文 ㈧.㈧㈧1?Z?W?.㈧他要是高兴了,免费入内摆摊;不高兴了,无论你拿多少钱,嘿嘿,没门!
春天的夜色很美,月牙儿高高挂起,柳树垂着丝绦,小吃街上,灯火辉煌,人群络绎不绝。
齐景公,晏婴,梁丘据和吕荼等一身便装来到那高高的入小吃街必经的牌坊边,,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美食城”这三个字本来吕荼是想找孔丘写的,谁料这倔人听罢后气的脸色青,翌日卷起铺盖,带着一帮弟子游学去了。所以无奈,只能找自家便宜老爹齐景公了。
“好字啊,好字!当真是堂堂正正,虽周公太公不能及也!”梁丘据当然知道这“美食城”三字的来历,率先拍着马屁道。
晏婴鄙夷的看了一眼梁丘据,齐景公闻言则是故意的说写这三字的人笔法还有欠缺之处,但梁丘据却是直喊道,谁要是说这字不好我跟他急!
齐景公看着一副正经的梁丘据,捋着胡须哈哈大笑,走进了美食城。
美食城内摩肩擦踵,小孩乱跑。
“羊肉串,羊肉串,新鲜的,喷喷香的羊肉串”一位中年国人,拿着大蒲扇,时不时的给烤架上的炭火扇着风。
齐景公一看,那黄黄的,那油油的,那香香的,下意识咽了口水。梁丘据知道其意,从腰间抽出三寸来长的刀币来“贾家,来十串羊肉”。
(春秋时,商人是指搞货物流通的,贾人指固定地方买卖的。)
“好嘞!客人,十串羊肉串”那卖羊肉串的中年贾人,一声亮丽的吆喝。
不一会齐景公晏婴梁丘据吕荼等人吃上了羊肉串。
“嗯,虽然味道和宫里的差多了,但还是不错的!”齐景公点头道。
晏婴毕竟年纪大,牙没剩下多少,羊肉串虽好,但他也只能吃个味道,从衣物内拿出牛皮纸来,把没吃完的羊肉串包好,打算留着下顿吃。
众人边吃边游玩着,这时又有贾人的喊叫声,吸引住了齐景公的眼球。
“小笼包,小笼包,上好的小笼包,肥的流油的小笼包”只见那贾人把小竹木笼从热腾腾的铜锅上端了出来。竹笼的盖子一打开,雪白的馒头,顿时把齐景公的目光给摁住了。他径直上前,梁丘据一见这架势,又从腰间抽出一刀币道“贾家,来三笼”。
“好嘞,十五号客人,小笼包三笼”贾人吆喝完,一跑堂的小厮急忙擦桌子引着齐景公等人坐在小板小凳上。
齐景公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府人府铸造的,但嗯,不对啊,“公输,这些东西怎么质量那么差?”
公输班也现了此点,他观摩了一阵道“君子,此物不是府人府造的,料想是民间的匠人仿造的吧!您看,若是府人府造的,必定有用金做的齐字,这上面却是没有”。
齐景公观察后现的确没有齐字便点了点头。梁丘据道“君子,这帮民间的匠人太可恶,这不是把咱府人府的生意给抢了吗?丘据建议,令大理御鞅严查此事”。
晏婴听罢差点被梁丘据气晕,与民夺利本来就已经错了,如今这些琐碎的小钱也要刮地皮吗?想到此处他急忙反对。
二人唇枪舌剑,最后不了了之,因为齐景公仿佛没有进二人的话,而是专心吃小笼包起来。他拿着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嗯,软软的,里面似乎像注了水般”下一个呼吸,齐景公把小笼包放在了嘴里,puji,小笼包的汤汁喷了齐景公和旁边的梁丘据一脸“烫,嗯?好吃”。
齐景公像一只贪吃的蟒蛇般,狂吞小笼包。梁丘据和晏婴傻了眼,因为只剩一笼了,他们相视一眼停下争论,拿起筷子低下头抢食起来。
众人吃的大饱方才继续逛了起来,齐景公看到成对的狗皮插鸡毛的人时不时的在人群中攒动着,眉头皱了皱道“那两人,寡…哦,不,我怎么看着他们不是什么好人呢?”
晏婴和梁丘据闻言一滞,这?他们疑惑的相视着一眼,然后把目光看向了公子荼。吕荼此刻萌萌了,没想到自家爹爹第一次见到变异版的城管就有如此的想法“爹爹,他们是荼荼的手下,专门管理美食城的”。
“哦?”齐景公下意识的去抱吕荼,可是抱着只坚持了三十个呼吸不到,累的脸色就通红起来。
吕荼看到自家老爹累的那般模样,于是从他身上滑了下来“爹爹,你看这美食城人影攒动,商贩林立,没有人管理是可能要出乱子的,所以荼荼就让人专门管理此事”。
“原来如此!公子真乃天人之姿,人中龙凤,丘据想这天下间恐怕只有公子能有此天马行空的想法了!丘据贺喜君子,恭喜君子…”梁丘据一边拍着吕荼的马屁一边还不忘了附带上齐景公。
吕荼听的是心中腻歪,齐景公则是笑的酒窝又漏了出来,梁丘据夸自己爱子为龙凤,那其实就是夸自己啊,要知道龙凤是龙凤生出来的,所以他笑的感同身受,娇美至极。
晏婴见闻冷哼道“公子,一个为国人办事,为国家办事,为国君办事的人,我们赞扬他,给他们最好的东西还恐怕不足够。婴不明白,为何你让他们穿禽兽般滑稽的衣物呢?”
吕荼眯眼看着晏婴,也冷哼道“什么叫禽兽般滑稽的衣物?爹爹常说国之爪牙是文武,是你们这些人,难道爪牙不是禽兽吗?他们穿的是狗皮袄,头戴的是鸡毛冠,这是荼荼告诉他们要时时提醒自己,对待国人,对待国君,要像狗一样忠诚,像鸡一样勤劳,这难道有错吗?”
轰!吕荼的话把众人雷的不轻,好嘛堂堂站在朝堂上的文武成了禽兽了!晏婴更是气的鼻子都歪了“公子,管理临淄城内政的好像是临淄大夫临淄令的职权吧?你私设衙门这是大罪啊!”
嗯?吕荼闻言摸了摸胸口处的虎牙,暗骂,这死老头今天看来不想整我一顿,恐怕他是连睡都睡不好了。不过他说的话的确有理,自己设的衙门只是私下里禀报爹爹,却没有在朝堂上说明,这的确是一张巨大的把柄啊!
吕荼正在犯难,突然他在人群中看到一人,顿时乌溜溜的眼珠儿转了转,有了主意“欸,晏圉哥哥,晏圉哥哥…”
晏圉正在一边吃着大郎烧饼一边巡逻,听到有人叫他,他寻声过去一看是公子荼,急忙跑了过来。? ?八一?中文 .可是就在他挤到吕荼面前时傻了眼,君上,自家父亲,梁丘据,公输班等人怎么都在?
众人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大眼的瞪着,晏婴最先反应过来,噌的一声窜跳起来“我打死你个不要脸,不知羞的逆子”
原来晏圉今日执勤穿的是红肚兜外穿,红套袖的城管服。
向来指标为齐国清流一系的头目的晏婴见到这幕试想怎能了得?他找不到趁手的家伙去打晏圉,只能拿着未吃完的羊肉串和小笼包狂往晏圉脸上砸,晏圉站立在哪儿,动都不敢动。
那家伙真是把晏婴气的老命飙红,咩咩直叫,好嘛,我的一世英名都毁在了这个逆子手里了!我说小兔崽子为何要拉晏圉搞什么清洁临淄,原来都是为了今天,堵住我的嘴,让我家成为天下之笑,好,你个公子荼,你够狠,够狠!
吕荼不知此刻他已经被晏婴完全给恨上了。晏婴上前pia的一声给晏圉一耳巴子,“赶紧给我换了这身衣服,滚回家去,闭门思过!”
晏圉委屈的看了一眼吕荼然后惨惨而退。
其实想看热闹的国人也不少,但他们大部分人都认识吕荼和晏婴,一见这两位皆在,那旁边的人定不是凡人,所以也没有敢靠近的,只是老远的时不时往这边瞟了两眼,想探个究竟。
接下来众人在美食城又逛了会,晏婴此刻完全没有了心情,默默的在后面跟着。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人突然哄叫起来。
齐景公籍着火光与月光向那处看去,那是由瓦子搭建的一个台子。只见一人走上高台,拿起琴拨弄,似乎正在调琴。
那人一甩头,赤着脚,十分的风华,调了几下,唱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此音一落,众人听的如痴如醉,不少有钱的国人拿着刀币放在了那人台前。那人见状没有一丝动容,继续用楚音唱着拨弄琴弦“眼见有美人兮,水中央;隔岸无船兮,空惆怅;愿化鱼龙兮,破海浪;望明月无奈兮,思家乡;转身欲回走兮,奈何人情长!转身欲回走兮,奈何人情长!”
不少楚曲爱好者被那人情话所打动纷纷打着节拍应和起来。同时刀币不停的让仆人往台子上恭敬的放去。
那人似乎越唱越投入,那琴弦拨弄的越来越快,越来越紧张伤感,那乌黑的头散肩,月华撒在那人身上,仿佛就像失落的仙子般。
齐景公看到那人模样后,没有言语,让人把一袋子刀币送了过去,转身离开了。晏婴和梁丘据面面相觑,紧随着走开,心中却暗骂,好你个范蠡!
吕荼看着还在台上疯的范蠡,暗自摇了摇头,这位主,不吃一次大亏,看来是不长记性啊!
果然,没过多久,朝堂上,有大夫上凑批评范蠡,为临淄司马期间治兵不正,有失体统,应以惩戒。齐景公允之,贬范蠡为葵丘令,以儆效尤。
接着便是临淄司马职位空缺出来,朝堂上梁丘据和晏婴势力开始狂咬起来,当然中间派,大将军派和其他小派也不是省油的灯,纷纷推荐各自系上人马。
齐景公皆没有采纳,调尉将孙武充任,众人闻言皆是一傻。
临淄城外,吕荼为范蠡送行。
吕荼道“范家哥哥,你看啊,这驰道修的真是不错,宽阔厚实!”
范蠡这几天气苦的想骂人,人家都是越当官官越大,好嘛,到了自己这里成了越当越小!不由没好气道“是,这路是宽阔厚实,可是你看在这上面走路的人有多少呢?”
吕荼听罢,暗骂范蠡这家伙,怎么还是那么轻佻,把不住嘴,没有想明白为何自己一贬再贬吗?现在倒好埋怨起来,于是别有所指道“范家哥哥,你的意思是这宽阔厚实的道路行走的人少,而那崎岖的道路人选择走的多,是吗?”
范蠡叹息道“是啊,这天下的悲哀就在于此,世人看不清这纵横捭阖哪个才是大道,或者有幸的少数看清了,但却没有那底气和勇气行走大道,因为绝大多数人都在行走那崎岖的小道,别人都在走,为什么你不走呢?”
吕荼白了一眼范蠡反问道“在范家哥哥的眼里大道才是通往期望的最简便最直接之道了?”
范蠡道“呵呵,公子,若是大道不是最简便最直接的道路,那何来的大道称说呢?”
吕荼摇了摇头“范家哥哥,孔丘丘说这天下间的道路都是曲折的!荼荼以为是,你的路是曲折的,我的路也是曲折的,小道如此,大道亦是如此!你看,那边的农田。我们沿着这条驰道可到达,沿着那条小路也可到达,但若是我们不坚持走下去,怎么可能达到那块农田呢?总之我们不要奢望别人的路如何如何,又怪罪自己的路如何如何,没有恒毅,都不会到达。”
范蠡闻言心中暗自撇嘴,对,孔国老是说过天下的道路都是曲折的,可是他也说过,我宁愿饿死在大道上,痛苦死在大道上,也不愿在小道上笑着富贵功名。
吕荼的断章取义,范蠡很是不满“公子既然大道和小道都能达到期望,为何还有大道和小道之分呢?”
吕荼没有说话,春风吹绿了原野,兰草越来越青翠欲滴了。
范蠡的家仆车夫大牛道“公子,家主,时间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出了?”
吕荼站了起来,对着范蠡一揖道“范家哥哥,葵丘是大族连家一手遮天的地方,希望你在面临问题和困难时,不要推却,更不要退却,已颁的地方新政必须坚定的执行下去,爹爹和荼荼会…”
范蠡听罢身体一震,突然领悟出了自家君上的真正用意,他羞愧的跳下马车,朝着临淄宫殿方向行了诚挚的礼节,然后对着吕荼道“公子,请放心,给蠡两年时间,葵丘将不再是连家的天下…”
说罢,在家仆石头的帮助下窜上了马车,大牛知道家主的意思,jia的一声,二马之车离将开来。
吕荼看着范蠡远去的马车,喃喃道“这天下的大道和小道区别不在于哪个道路能容的人最多,或者说哪个更简便?而是大道上可以让有车的人舒服的行走,因为它建造的目的就是给那些有车的人行走的,要不然它和小道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们坐在车上,快的行走着,不仅轻松更加快捷舒服。而小道吗?庸庸百姓,挤破脑袋,拼的你死我活,最后也只是忘背兴叹了!”
“仲由哥哥,这次回临淄,由荼荼驾车,可好?”许久之后,吕荼扭过头来对着仲由道。
仲由没有反对,公子荼现在的身板和技艺单独驾车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了。
吕荼的断章取义,范蠡很是不满“公子,既然大道和小道都能达到期望,为何还有大道和小道之分呢?”
吕荼没有说话,春风吹绿了原野,兰草越来越青翠欲滴了。?八?一 .
范蠡的家仆车夫大牛道“公子,家主,时间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出了?”
吕荼站了起来,对着范蠡一揖道“范家哥哥,葵丘是大族连家一手遮天的地方,希望你在面临问题和困难时,不要推却,更不要退却,已颁的地方新政必须坚定的执行下去,爹爹和荼荼会…”
范蠡听罢身体一震,突然领悟出了自家君上的真正用意,他羞愧的跳下马车,朝着临淄宫殿方向行了诚挚的礼节,然后对着吕荼道“公子,请放心,给蠡两年时间,葵丘将不再是连家的天下…”
说罢,在家仆石头的帮助下窜上了马车,大牛知道家主的意思,jia的一声,二马之车离将开来。
吕荼看着范蠡远去的马车,喃喃道“这天下的大道和小道区别不在于哪个道路能容的人最多,或者说哪个更简便?而是大道上可以让有车的人舒服的行走,因为它建造的目的就是给那些有车的人行走的,要不然它和小道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们坐在车上,快的行走着,不仅轻松更加快捷舒服。而小道吗?庸庸百姓,挤破脑袋,拼的你死我活,最后也只是对着那遥远的目标忘背兴叹了!”
“仲由哥哥,这次回临淄,由荼荼驾车,可好?”许久之后,吕荼扭过头来对着仲由道。
仲由没有反对,公子荼现在的身板和技艺单独驾车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了。
随着临淄城越来越繁华的商业经济,吕荼打算开始另一场大变革了,货币!
府人府这几天一直忙的冒烟,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忙什么?
大熔炉旁,吕荼正插着腰来回呼喝工匠们按部就班的做着事。公输班看熔炉内铜浆已经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成色,于是高喝“开炉”。
熔浆的铜水顺着管道流入众多圆形陶范的方孔内,直到饱满。公输班见状,急令制作范包之人,把铜水切断。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接下来生的事情。范包被冷却下来后,吕荼上前率先用木槌轻轻砸开陶范,不一会,范包里的东西漏了出来。
吕荼大喜,用手急忙把陶土清理掉,外圆内方的铜钱漏了出来,他要忍住,忍住,还有最后一道关键程序,“水,水!”
张孟谈把一瓢水递到了吕荼面前,吕荼把那铜钱放进水里,用磨砂布清洗着,水不一会儿浑浊了起来。
吕荼小心翼翼把铜钱从水中捞出,黄金橙橙的外圆内方的铜钱耀眼的把众人的眼睛都能刺盲。
“大齐通宝,姜吕万年”铜钱上反正两面的八个铭文大字,十分的端正有力!吕荼大喜“成了,成了!”
众人见公子荼这般模样,顿时海啸起来,万岁,万岁…
公输班见状暗松了口气,用铜模子做陶范包,然后用陶范包铸,恶,所谓的新钱,看来此方法从头至尾已经没有太大的纰漏了。想通这里,他让匠人们去把其他的五百新钱砸开范包,磨洗。
翌日早朝,职计计然上奏言当今我大齐刀币体型巨大,不宜携带,应另铸新钱。
计然话一落,府人府艾孔急忙上前附议,艾孔是府人府的总头目,他多少得到了吕荼的暗示,新钱的铸造将会是由府人府掌控,所以他非常赞成新钱改革。
媚臣势力们见二号人物表态,也纷纷上前赞成。大谏杜扃则是强烈反对,他给的理由很简单“君上,私下改变国钱是违背礼制的,必遭周天子的训斥和诸侯国的嗤笑”。
此观点不仅得到了清流派的支持,更是获得不少中间派的支持。
梁丘据见闻却是笑了“诸侯国的嗤笑?我们不改变国钱,难道就不会招惹他们的嗤笑了吗?据倒是想问诸位一句,在这天下诸侯国中,哪个国家的国钱体型最是巨大?又是哪个国家在与诸侯国交易中失利最多?据听闻,天下诸侯国多称呼我齐人,人傻钱多,不知这算不算嗤笑呢?”
这?杜扃闻言脸色黑了下来。晏婴一看自己的级打手吃瘪,不得不话了,行礼道“君上,行新钱涉及面太广,一旦操作不慎,齐国就会面临货币的崩溃,这样下来齐国如今的大好局面就会再次陷入动荡之中。婴相信这不是君上想要看到的吧?”
齐景公闻言皱眉,是啊,晏婴说的有理,现在地方“改土归流”的改革正处于攻坚阶段,若是同时再搞新钱改革,是不是步子迈的太大了?他正在犹豫间,司田高柴道“君上,臣下在查地方税赋的时候,现了大量的伪造刀币,现证据就在殿外,望君上明察”。
高柴的话一落,整个朝堂哄然一声然后静的可怕,他们纷纷看向高柴,那脸色精彩极了,蛋蛋的,本以为这矮挫是个老实人,没想到居然和“范大杀”有的一拼。
伪造刀币?这一帮朝臣们哪个屁股干净,就算本人没有做过,他的亲属或者地方家奴定也做过!
齐景公果然脸色变了,让卫士们把所谓的证据抬了上来,他看着那些所谓的证据,越看越是不说话。但越不说话越是把朝堂上的众大夫,吓的腿脚直打哆嗦,他们清楚这是大型暴风雨的前奏啊!
这些证据中要是有自己,那自己就真的玩完了。他们静静等待命运的召唤。
半个时辰后,因为收拢的证据太多,齐景公根本无法看完,他目光血红,脸色能喷火“虎卫中郎何在?”
齐景公的一声咆哮,吓的不少大夫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们以为自己接下来就要被拉出去砍了。
仲由跑了进来,抱拳道“君上”。
齐景公扫视朝堂上众大夫一眼,咆哮道“寡人,很难过!寡人自认为对得起你们,可是你们中有不少人却对不起寡人,去做了那窃食国家的硕鼠,寡人真的真的想把你们的心挖出来看看,你们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朝臣们闻言皆是扑腾一声跪在地上。阳生闻言怒道“父亲,孩儿请求大理御鞅严查此事,该杀的杀,该贬罚的贬罚!”
齐景公没有接着阳生的话,继续道“寡人很痛心!想杀了你们,真的想杀了你们,这里面的很多人要么是为齐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勋贵,要么是寡人一手提拔起来的干才,你们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以抚慰寡人的愤怒,可是还是那句话,就算证据确凿,你们认了罪,寡人却不能,不可以认啊!”
“杀了你们,国人会怎么想齐国朝堂,怎么想寡人,寡人的脸面何在?诸侯国和天子又会怎么想齐国?朝堂已烂,齐国是礼崩乐坏之国,寡人那就是昏君啊,十足的昏君啊!寡人真是瞎了眼,瞎了眼…”齐景公piapia的打自己的脸。
阳生急的眼泪都掉了下来,一把拉住自家父亲,想要止住住他的自残。? 八一中?文?? ?.㈧?1?ZW.可是齐景公还是piapia的打着自己的脸。
朝堂上众人见闻皆是跪地嚎啕大哭。
齐景公一脚踢开阳生后,长长吸了口气道“寡人此次不杀你们,也不想怪罪你们,但你们要摸着自己的良心好好想想,好好想想,你们对得起寡人吗,对得起天下的士人吗?要有下次…就算寡人能再次饶了你们,齐国的律法与齐国的百姓也饶不了你们!”接着对着仲由喝道“仲由把那些证据全都拉到殿外,给寡人烧了,烧了!”
众人在朝堂上再次嚎啕大哭,这次大哭就味道多了些恩德。殿外的火光的萦绕,那证据化为春土后,新钱改革也没有人起来反对。
坐在齐景公一边的吕荼见闻,终于暗松了口气,暗道,还好,让高柴早做了准备!
半个月后,晏婴和艾孔联合强制推行新钱大齐通宝。虽然国人们开始疑惑和担忧新钱,但看到新钱的精美制作和材质之后,想想携带起来的方便,这才开始放下了心慢慢接受。当然意料之中的是那些商贾们是率先使用新钱的阶层。
南山,一处坟丘。守孝的男子正在那里拿着竖笛吹奏着伤感的曲子。
“家主,这就是那大齐通宝”中年壮士毕恭毕敬把齐国的新钱递给了那守孝的人。
那守孝的人接过来,在手掌心来回把玩着,过了一会儿,方才道“你立刻召集我田氏所有能召集的工匠,你们三个月内必须造出和这大齐通宝一模一样的铜钱来。”
壮士闻言诺诺举步离去。
“呵呵,有意思,想把那些无故失踪的钱财刀币,给慢慢作废了,想的到美,我就陪你们玩玩…”那人说到这,又看了看那立着的墓碑,先父妫田陈乞“父亲,您放心,我们田家的仇,孩儿定会让姜吕一门血债血偿,父亲您在泉下保佑孩儿…”
那守孝的人赫然是消失公众视野很久的陈(田)恒。
迎接郑国贤大夫公孙侨入临淄的仪式搞的很大,很壮观。齐景公率领百官文武一里外亲自去迎。
“子产大夫,您看,寡君亲自来迎您了”二马之车上,弦章望见远处大队的人马正在翘以待,其中最显眼的便是那四匹白马拉的齐国一号马车了。
公孙侨,姓姬,公孙氏,字子产,也有称国侨,跟随父名。
公孙侨头带尖尖的圆顶冒,一身黑色的大夫装,闻言急忙下了马车,对着郑国方向行礼后,趋步快向齐景公方向前进。
弦章见状暗叹,公孙侨不愧是贤明著称的大夫,这礼节做的十分的细致啊!他急忙也下了车,引着公孙侨向自家君上方向快前进。
“弦章拜见君上”不一会儿二人来到了齐景公面前,弦章率先行礼道。
齐景公把弦章扶起,说了些问寒问暖的贴心话儿,这时才把目光放到公孙侨身上。
弦章知其意,急忙引见开来。
众人一番客套之后,齐景公拉着公孙侨的手上了齐国一号,虚左以待。
公孙侨和齐景公在车上拉着家常,公孙侨很是感慨“齐侯,您的国家变化真大啊!侨记得十年前来的时候,道路是泥泞的,城防是松懈的,田野也多是荒芜的,可是如今再见到,什么都变了,道路宽阔而厚实,城防节节有秩,田野禾苗绿油油一片,看来您的国家是出现了大贤人了,既然这样您为何还要聘请侨这个鄙陋之国的外臣帮您做事呢?”
齐景公听着公孙侨的马屁很是高兴“子产啊,寡人听闻一个无忧无虑的人,他的长相一定很胖。你看寡人像是没有忧虑的人吗?齐国是变化很大,道路宽了,兵甲利了,国人富了,可是人心却坏了!寡人听闻你在郑国靠着刑法治理的国家井井有条,夜不闭户,寡人心向往之,所以希望你能来齐助寡人把齐国治理成像你的母国一样”。
公孙侨早知道来齐的目的,本来他极其不愿来的,奈何自家君上看到齐侯的亲笔布绢后,强势命令自己来齐。
郑国的一些反对自己的人更是推波助澜,公孙侨讽刺他们道“我帮助齐国治理的有理有条,那齐国的大国实力就会更加上一台阶,我们郑国虽不是齐国的邻国,但离齐国也不是太远,我从未听闻小国愿意大国强大的,而你们让我助齐,到底是抱了什么心思?我想君上明白,国人更是明白!”说罢没过多些时日便随着弦章郁郁寡欢的离开了郑国。
“子产啊,你看这是今年冬春的时候翻修的临淄城,怎么样,可还算雄伟?”齐景公指着如同五星贴地的临淄城笑道。
公孙侨看着临淄城,久久不语,齐国看来真是有能人出仕了!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紧随身后马车的国相晏婴,暗道晏婴此人虽是贤者,但其品性却是有些得过且过,根本不会有此进取的魄力,甚至他某种程度上还有点嫉贤妒能,以他的品格和能力来看,根本不会出现齐国今天的成就,到底是谁,催醒了齐国这只睡着的猛兽?
越想越看,越看越想,公孙侨越是心凉,看来楚晋的锋芒即将被齐国给压下去,我大周的天下,齐国将会再次出现齐桓公的霸业!那么我郑国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进入城后,公孙侨更是心凉到底,街道怎么会那么整洁有致?每家每户房前都是统一的柳树和种下的花草花坛,用石青砖铺的路上,马车在上面走着咯吱咯吱的。
燕子在百姓家的屋檐飞舞着,杨柳的丝绦随着暖暖的春风飘起落下。国人们摩肩擦踵来回走着,忙着各自的事。
进入宫殿后,齐景公为公孙侨设宴,同是公孙的齐国大宗公孙青陪同,宗祝指挥着乐队奏起迎宾之乐和欢聚之乐,不一会儿盛大的宴会正式开启。
舞女们进场跳唱起郑国最流行的国风《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青青子佩,悠悠我思…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公孙侨听到熟悉的乡音,泪流满面,歌舞罢,他站起恭敬的对着齐景公一揖“齐侯今日的大礼,侨只能用接下来的行动来报答了”说罢亲自倒了一杯酒亦步亦趋的递给了齐景公。
齐景公笑了笑接下,一饮而尽,众人见状纷纷叫好称赞。宴会上可谓欢声笑语。可就在这时,有人飙了“子产大夫,鞅有一事不明,还望您的解惑?”
公孙侨早知道来齐的目的,本来他极其不愿来的,奈何自家君上看到齐侯的亲笔布绢后,强势命令自己来齐。?八一 ≈.≈≠1≠Z≤W≥.
郑国的一些反对自己的人更是推波助澜,公孙侨讽刺他们道“我帮助齐国治理的有理有条,那齐国的大国实力就会更加上一台阶,我们郑国虽不是齐国的邻国,但离齐国也不是太远,我从未听闻小国愿意大国强大的,而你们让我助齐,到底是抱了什么心思?我想君上明白,国人更是明白!”说罢没过多些时日便随着弦章郁郁寡欢的离开了郑国。
“子产啊,你看这是今年冬春的时候翻修的临淄城,怎么样,可还算雄伟?”齐景公指着如同五星贴地的临淄城笑道。
公孙侨看着临淄城,久久不语,齐国看来真是有能人出仕了!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紧随身后马车的国相晏婴,暗道晏婴此人虽是贤者,但其品性却是有些得过且过,根本不会有此进取的魄力,还有他甚至某种程度上还有点嫉贤妒能,以他的品格和能力来看,根本不会出现齐国今天的成就,到底是谁,催醒了齐国这只睡着的猛兽?
越想越看,越看越想,公孙侨越是心凉,看来楚晋的锋芒即将被齐国给压下去,我大周的天下,齐国将会再次出现齐桓公的霸业!那么我郑国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进入城后,公孙侨更是心凉到底,街道怎么会那么整洁有致?每家每户房前都是统一的柳树和种下的花草花坛,用石青砖铺的路上,马车在上面走着咯吱咯吱的。
燕子在百姓家的屋檐飞舞着,杨柳的丝绦随着暖暖的春风飘起落下。国人们摩肩擦踵来回走着,忙着各自的事。
进入宫殿后,齐景公为公孙侨设宴,同是公孙的齐国大宗公孙青陪同,宗祝指挥着乐队奏起迎宾之乐和欢聚之乐,不一会儿盛大的宴会正式开启。
舞女们进场跳唱起郑国最流行的国风《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青青子佩,悠悠我思…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公孙侨听到熟悉的乡音,泪流满面,歌舞罢,他站起恭敬的对着齐景公一揖“齐侯今日的大礼,侨只能用接下来的行动来报答了”说罢亲自倒了一杯酒亦步亦趋的递给了齐景公。
齐景公笑了笑接下,一饮而尽,众人见状纷纷叫好称赞。宴会上可谓欢声笑语。可就在这时,有人飙了“子产大夫,鞅有一事不明,还望您的解惑?”
此话一出,宴会顿时凉风嗖嗖。
要知道御鞅是齐国的大理,专门管的就是制定刑法和审理等,如今公孙侨来齐帮助齐国立法,这不是打脸吗?若是成了,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在这个大理位置上尸位素餐,不如他公孙侨吗?
这世间有三大不共戴天之恨,一则是杀人父母,二是yin人妻女,三就是抢了人家赖以生存的饭碗!如今公孙侨来齐,说不好就是来抢御鞅饭碗的,你说他御鞅能不飙。
御鞅是中间派,但也是有势力影从的,他这话一出,纷纷起哄起来。晏婴本就是和子产不对付,现在好了,有乐子可瞧,倒也落的欢喜。
齐景公有些不好看,这个御鞅分不清这是什么场合吗?他正要开话训斥,公孙侨却是哈哈笑道“不知御大夫有何疑惑?若侨所将要的做为能为御大夫解除困惑,带来身心的快乐,御鞅定当全力以赴,不敢点滴懈怠”。
他这话一落,一些和中间派过不去的势力大臣们开始叫彩起来。
御鞅眼睛一眯“鞅听闻在郑国子产大夫铸鼎颁布刑法,诸大夫与国人皆是反对,不知可有此事否?”
“有”公孙侨微微一笑,他大概猜出了御鞅想要怎么让他出丑。
“嗯?既然诸大夫和国人都是反对,那子产大夫为什么还要凭着自己的极端**颁布刑法呢?”御鞅没有想到公孙侨想都不想便直接回答,不由冷笑道。
“自己的极端**?这一点侨是不赞同御大夫的看法的。我姬侨所行是为了郑国的千秋大业,何来的自己极端**?”
“若不是自己的极端**,为何你的同僚和国人反对你呢?”
“哈哈,侨听闻没有一个人反对的事情不一定是对的事情,一群人反对的事情不一定是错的事情,如今朝堂上的勋贵们反对我的主张,是因为我的主张让他们的利益遭受到了威胁和损害。而百姓们反对,是因为他们畏惧自己一天不小心做了坏事,会受到严格的刑罚。侨以铸鼎的形势颁布刑法就是为了让勋贵们和国人们有畏惧之心,只有这样他们才不敢逾越的去做事情”
“好!”公孙侨的话让宴中不少贤明大夫拍案叫彩。
杜扃嘿嘿冷笑“畏惧之心?可笑!法不可文,方才会使人们有畏惧之心。如今你铸鼎铭文刑法一二,让国人知道了什么是犯罪,什么是应该受到刑罚的?难道这不是对畏惧之心的损害吗?“
公孙侨一看是杜扃,心中冷笑,看来这位大谏是为了讨好晏婴吧,这个趋炎附势的伪君子!“哈哈,杜大夫,侨听闻有个齐国国人不小心杀了别人的一只羊,某大夫之子也不小心杀了别人一只羊,结果士师却判先前的国人斩断一指,而后来的某大夫之子却判了个简单赔罪,嘿嘿,不知可有此事啊?若有,你那法不可文的畏惧之心何在?“
杜扃闻言差点气晕过去,毒,太毒了,公孙侨竟然拿他的儿子作例!
有些知道内情的大夫见闻纷纷窃笑起来,当然特别是与所谓清流派死对头的媚臣势力派,那家伙嚣张的差点拍案叫好。
坐在齐景公身边的吕荼看着那意气风的公孙侨,不知不觉眼前模糊了,他渐渐的觉得公孙侨和那舌战群儒的诸葛亮融合成了一个人,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鹅毛扇。想到此处精彩处,吕荼高喝一声“且慢”。
恶!吕荼的声音仿佛是天地间的紫色闪电,一下把众人给雷住了。八一中文 =.≤=1≤Z≥W=.≤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吕荼反应过来,脸色一红,让张孟谈去取一把鹅毛扇送于公孙侨。
公孙侨虽然不明白这名满天下的小恶魔,公子荼,到底是闹哪样,但别人送了礼物,也不好推辞,更何况人家是公子!
吕荼这一送礼物顿时有人不乐意了,梁丘据递了个眼色于艾孔,艾孔知其意道“子产大夫素来以廉洁著称于世,可是孔听闻曾经有人为求您办事,送您一条大金鲤鱼,您收下了,不知有此事否?”
公孙侨闻言一滞,扭头看向艾孔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不知其意,艾孔对着齐国上下文武笑道“莫不是子产大夫事迹败漏,惭愧以笑掩面呼?”
此话一落,众人大笑。齐景公也是摇头,暗骂这个艾孔,嘴真是歹毒!
吕荼也觉得颇有意思,御鞅攻击公孙侨的是政德,杜扃攻击的是违背传统礼制,艾孔攻击的是私德,但都是招招要人性命的狠招,现在就看着公孙侨如何应对了。
“哈哈,只能活到夏天的虫子不可以与他谈论冬天的美好,能用翅膀翱翔天际的鸿鹄不可以与卑劣的爬行走兽谈论自由,侨是收了那人的礼,也的确为那人办了事,不过那人所求之事本来就是符合礼法的,更何况侨事后也还了礼”。公孙侨鹅毛扇一指艾孔,下巴抬的老高。
艾孔闻言脸色一红,他明白公孙侨把他比作了夏天的虫子与卑劣的爬行走兽。媚臣一系的政敌们见闻,暗道终于报了先前嘲笑之仇,纷纷窃喜不已。梁丘据眉头一皱,冷道“还了礼?呵呵,不会是用嘴与手中的权利还了礼了吧?”
嗯?公孙侨不知为什么下意识的鹅毛扇轻轻摇着,回头对着老不死梁丘据一笑“梁丘大夫,侨在郑国时就没少听闻您的故事,您总能满足别人的愿望,人们都称呼您为如意子,您难道满足别人愿望前后不会收到别人之礼吗?若收到,敢问您又是用嘴还礼的还是用权利还礼的呢?”
“好!”兴奋拍案的是杜扃。虽然先前杜扃吃了憋,但看着梁丘据黑的不能再黑的脸色,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梁丘据冷冷看了一眼公孙侨和杜扃。临淄令阚止见两方势力剑拔弩张对着阳生使了个眼色,阳生顿时明白了这个心腹之臣的意思,急忙在其中和稀泥起来。
不过他这稀泥和的并不算高明,反而刺激的梁丘据,杜扃和公孙侨三人要飙。
国相晏婴见局势有些难以掌控,打开老久闭合的眼帘,训斥道“你们这是想干什么,子产大夫千里迢迢来我齐国做客,是为了什么,你们都忘了吗?你们先前那不依不饶的样子哪有我大齐上臣的样子,都给本相坐下…”然后站起对着公孙侨赔礼致歉,拉着他回到座位上。
齐景公很满意晏婴的作为,吕荼却是撇了撇嘴,暗骂晏婴,这么看热闹的大好机会被你给压下去了。
翌日早朝,齐景公正式宣布聘请公孙侨为齐国的客臣,整修齐国的刑法条律。
不过此消息宣布后,招致不少大夫与国人的怀疑,公孙侨毕竟是郑国的上大夫,他能一心一意为齐国修治刑法吗?人们都拭目以待着。
吕荼这一日牵着一只大狗,在街上闲逛。这只狗正是当年吕荼威胁吕蓝,从她家抱来的小白。只不过现在小白已经成了大白了。
大白的出场很拉风,吸引了不少国人的目光。但当他们看到吕荼的模样后,便全都吓的一哄而散,现在的吕荼早已经不是当年的萝卜头了,而是羊角头,两支辫子朝天的刺着,很具角斗老寒羊的味道。
汪汪!大白似乎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狂奔了过去。吕荼大吃一惊,使劲的往后拉绳子,可是大白的力气太大,一下挣开了吕荼的手。
吕荼见状急了,撒腿就追,这大白要是给他惹出点事来,自己就倒霉了,要知道公孙侨那个混蛋前几日可是把不少的勋贵子弟给抓了,关入牢中,有的还甚至打了板子。原因很简单就是这帮人违反了新颁布的刑法。吕荼可不想触这个霉头。
可惜晚了,大白哇的一声咬死了一只兔子,一只从别人府苑里偷偷跑出来的兔子。它正讨好的往吕荼这边走来,像个得胜的将军般,下巴抬的老高。
一肥童也是头上扎着刺天的羊角辫,从家门前的柳树上爬了下来,见到自己心爱的兔子被一只大白狗给咬死,顿时嚎了起来“牡丹,牡丹!是谁,是谁?是谁家的狗把本君子的爱兔咬死了,我要让他偿命,偿命!”
肥童咆哮着,不一会儿从他家苑内走出几位奴仆来,那奴仆也牵着狗,只不过那狗十分的黑亮,仿佛那哮天犬在世。
“是你!”吕荼和那肥童相视一眼,顿时眼中冒出火花来,原来他们有过一面,彼此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肥童正是那当日戏弄伍子胥并与吕荼论战咆哮的人。如今二人再次相见,火花乱闪。
“小子,你家的狗把本君子的爱兔咬死了,你必须做出赔偿,这样吧,杀了你那只白狗作为偿命,本君子就饶过你,你看可好?”肥童肥的都快没有了脖子。
吕荼冷笑道“本公子的大白咬死你家的兔子那是你家兔子的福分,让本公子的大白为你家的兔子偿命,想的倒是很好,不过可惜了,愚蠢!”
肥童闻言咚咚的上前一步,抓住吕荼的衣领道“牡丹!小子,当日之仇,本君子尚未报答,如今又和本君子如此,不知你是吃了什么胆?本君子看你,你才是愚蠢!”
“呵呵,把你的手给本公子拿开,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吕荼折扇打在那肥童的手臂上。
肥童见到折扇,似有所悟道“呵呵,原来你的底气都是来自于你的家庭背景啊!不过本君子告诉你,就这种折扇,我们家有十把以上,你在我们东门家面前就是本君子随时能捏死的小蚂蚁!”
“东门?”吕荼听到那肥童说他们家有十把类似于自己手中的布折扇,顿时心中一惊,要知道府人府造的折扇都是价值在五百贯大齐通宝,就是这样仍然是有价难求。可是这个叫东门的胖墩居然说自己家里有十把以上,看来这家伙的来头也是不小啊!
“胖墩,你叫什么名字?”吕荼眼睛眯着。
“胖墩?你居然叫我胖墩?牡丹!”肥童撕心裂肺,他最恨别人叫他胖墩,因为胖让他觉得是把自己和世人隔离的重大城墙,如今吕荼揭了他的短,那还了得,飙,飙,一跳三寸高,咚,“大黑,给我咬死这个不长眼的家伙。”
那大黑狗闻听自家小主之令,噌的一声跳起,哇的一声就往吕荼身上扑来,吕荼吓了一跳,娃娃的,居然不按套路出牌,他折扇一指,大白得其意,呜的一声,咬了过去。
顿时街上两只大狗一黑一白,狂咬起来。八一? ? ㈠.㈠?1ZW.两只狗的咆哮声唤起了周围家庭里的狗也跟随叫了起来。那家伙一个此起彼伏,热闹啊!
那些闲着无聊的国人们见有热闹可瞧,纷纷围了过来,见是两只狗正在咬架,不少人打哨为其喝彩加油起来。
吕荼和胖墩见自家的大狗皆无法很快的压制对方,气的二人上前扭打起来。围观的国人这一见更是乐了,一边是一黑一白的大狗打架,一边是一胖一瘦的小童打架,当真是趣味横生。
“押注,押注,我赌,白狗胜,胖子赢…”
“不对,不对,我赌,黑狗赢,瘦子胜…”
吕荼和胖墩,白狗和黑狗他们打他们的,国人们玩国人的,这家伙一个热闹啊!
吕荼欲抱摔肥童,奈何肥童的力气不弱,根本难以用力量胜出。肥童压着吕荼,想要靠自己的身体的力量把吕荼压垮,吕荼不傻,用脚攻击胖墩的下盘。
胖墩见自己的图谋失败,大怒,上前就是肉呼呼的一拳,吕荼格打,身体快飘转,人立马到了胖墩的身后,然后用手快一推,pia,胖墩来了个狗吃屎的姿势。
血乌溜溜的从他嘴里流了出来。家奴们见状,眼睛一下红了“无泽小主”嚎啕罢,拿起哨棒冲了过来要奏吕荼。
吕荼身后的那些便衣虎卫们也不是吃素的,虽没有抽出剑鞘,但个个猛如虎,赤手空拳的不一会儿便把东门家的家奴们打的全都爬在了地上。
胖墩东门无泽见状,撒腿就往家跑,边跑边招呼更多的家仆和家奴过来,为自己报仇。
不一会儿,东门家乌压压的跑出来一群拿着武器的人,他们看到门外的情形,顿时怒了,东门无泽更是咆哮道“你们替本君子打死他们,打死他们…本君子待父亲从鲁国回来,给你们赏钱,赏钱…”
东门无泽的话一落,家奴们兴奋起来了,保护吕荼的卫士们见了,吓了一跳急忙道“公子退”。
可是晚了,他们已经被完全包围起来了。围观的国人见动静闹大了一哄而散。吕荼急道“你们胆敢…你们可知本公子是何人?本公子是…”只是他这话还未完全出口,那边东门无泽上来就是扔过来一熟透了的柿子,顿时吕荼脸上被砸的柿子汁黄黄湿了一大片!
吕荼怒了,自打重生以来,还没有人胆敢像如今对他这样呢?他拿起扇子就开始攻击眼前那些家奴起来,擒贼先擒王,吕荼深谙此中的道理,于是招呼着卫士们跟随自己杀向小胖墩方向。
东门无泽似乎猜出了吕荼的用意,不停的让家奴堵在自己身前,自己则是时不时的用柿子偷袭吕荼。
吕荼被砸的啊啊直叫,身上更是柿子黄色汁液黏黏的一片。他看到卫士们被东门家的家奴压制的死死,此刻急的是脸上冷汗直冒,自己可能这次要栽了。
嗯大柳树?突然吕荼眼前一亮,乘着众人不注意三两下爬到了树上。
东门无泽见大局已定,插着腰哈哈大笑“小子,你是猴子吗?怎么爬到树上去了?”
吕荼折下一树枝,噌的一声砸向那胖墩“哼,你个死胖子,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有种你上来与本公子大战三百回合”。
东门无泽差点被吕荼掷下来的树枝砸掉,吓了一跳,“好你个小子,还敢偷袭本君子,看本君子的橙黄大柿子”说罢,从家仆篮子里拿出柿子狂往树上的吕荼身上砸。
吕荼左躲右闪,但毕竟在树上,不一会儿,被砸的身上全是黏黏的柿子汁。
吕荼破口大骂“你个死胖子敢上来吗?”
东门无泽则是在下面反骂“你个死猴子敢下来吗?”
“叉叉叉你敢上来吗?”
“叉叉叉你敢下来吗?”
…….
好嘛,《西游记》中猪八戒孙猴子大战沙悟净的经典台词出来了,只不过反了,反了!猴子被胖子逼的展不开手脚。
两人喊的都有些嗓子冒烟了。吕荼道“你个死猪,你…你叫…叫什么名字?”
东门无泽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柳树上的吕荼喘着粗气道“本…本…本君子,叫…叫…叫东门…东门无泽!”
东门无泽?吕荼傻了,接着脑中一片轰鸣,擦,这胖子居然是东门无泽?哇哇的,被死老头晏婴在《晏子春秋》上誉为君子的东门无泽?靠,不像啊!这厮不是在鲁国吗,怎么在齐国?
其实吕荼哪里知道,曾经历史上也生了这么一段相似的事件,结果逼的东门家举家迁移到了鲁国,这才有后来齐国伐鲁时,东门无泽被俘的事来。
东门家的一奴仆管事见自家小主累成这样,献计道“君子,不如砍了这柳树,我看那小子还怎么不下来?”
吕荼闻言差点吓尿了,这要是真砍了树,自己可真成人家板上的鱼肉了。“不...不能砍,不能砍,本公子是吕荼,是公子荼…”
东门无泽本来还有些犹豫不想砍了那柳树,要知道自己在无人陪的时候,那取得快乐很大一部分都来自这棵门前的柳树,可是如今,看到树上的吕荼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个傻猴子,就你这样还是公子荼,骗谁呢?今日本君子就带英明神武的公子荼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猴子!来人呢,把这柳树给本君子砍了,砍了”。
吕荼眼泪都要掉出来了,牡丹,这次坑爹了!“我真是公子荼,公子荼…”
可是那帮东门奴仆哪管你,拿着大斧,bangbang的就砍。
秋风吹的吕荼心都凉了,风萧萧兮天色寒,壮士爬树兮不复返!
就在吕荼绝望的时候,一大队人马杀将了过来,领头的那人吕荼认识,见到大救星来了,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子产叔叔,子产叔叔,快救荼荼,快救荼荼…”
来人正是那齐国的客卿,公孙侨。今日他正在临淄城美食城内纠察风纪,没想到有国人前来禀报说东门家前出现了殴战,这下还了得,按照新颁布的齐律,擅自私斗者,那可是很严重的罪过。
他扶好衣冠带着队伍兴致冲冲的来到东门家前,看到地上躺着的人,正大喜,却现柳树上竟然公子荼的声音传了过来。
公孙侨打眼一看,顿时惊讶的嘴里能塞个鸭蛋,那狼狈黄歪歪的羊角童,总之千言万语最终化为“公子,公子您为何这般?”
吕荼和公孙侨的关系还算不错,一则是吕荼是第一个人送他礼物的,再说前些日整治临淄的勋贵子弟时也帮了他不少忙,这是私情;二则是他内心的鬼作祟,他看得出齐景公百年之后基业会传给公子荼,但阳生却是长子,所以他希望这个纨绔吕荼一旦上位,上位意味着齐国将陷入内乱之中,而将来就算吕荼平定了齐国,但以吕荼纨绔跳动的性子,齐国将会很快的衰落下去,这对于他郑国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此是公心。八一?? ? ㈠1㈠Z㈧W?.㈧
不过世人都说公子荼聪慧无比,今日我姬侨倒要看看,想到此处他有了主意。
公子?东门无泽听到拿着鹅毛扇的公孙侨话后,身体一震,顿时脑门热的红汗直冒,这猴子难道真是公子荼!?
东门家的家奴们此时也已经是心哇凉到了海底,这次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我们竟然把齐国有名的小霸王给打了,这不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吗?
他们全都瘫在了地上,静静等待命运的召唤。吕荼见大势已定,从柳树上滑了下来,下巴抬的老高,走到东门无泽面前“胖子,你不是很猖狂吗?来呀,给本公子再猖狂一个?”说罢把柿子捏烂,黄歪歪的抹在了东门无泽的脸上。
东门无泽被柿子的甜涩惊醒,小眼一眯,噌的一声跳了起来,哇哇大叫道“哦,我犯癔症了…癔症了…”说着如同后世的僵尸小子一样,蹦蹦哒哒的要逃。
吕荼见状,脸色黑,好嘛,太无耻了!真不敢相信,为何死老头晏婴在史书上说他是君子,这不要脸的模样,和那君子之德有哪一点沾边?
东门无泽还是装傻充愣喃喃自语自己癔症了,正在梦游,吕荼气的正要飙,公孙侨道“来人呐,把这些涉事之人全都给本大夫抓了,明日公审”。
众衙役如狼似虎把东门家的仆人和东门无泽给压走了,东门无泽这时醒转过来,嚎啕不已,撒着腿拉着不走。可是他那是那帮成年衙役的对手,不一会儿就被压上的囚车。
吕荼看着东门无泽那惨样哈哈大笑“哈哈,东门无泽,你完蛋了,完蛋了,哈哈…”
谁料公孙侨突然转回了头,看着那幸灾乐祸的吕荼道“来人呐,把公子与这帮虎卫也给本大夫押进囚车,明日一块公审”。
“诺!嗯?”衙役们先是自然反应接着醒转过来被公孙侨的话雷的脑中,轰!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敢动,小祖奶奶,抓公子荼,你疯了?他们可知道得罪公子荼的下场,那家伙整的你死去活来的,而且还让你有苦说不出!总之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公子荼;抓谁也不能抓公子荼。
公孙侨见衙役们不动,顿时怒了“你们没听到本大夫的命令吗?给我绑了,押进囚车”。
衙役们还不动,公孙侨把鹅毛扇插在腰间,刷的一声抽出佩剑来,喝道“此乃,齐侯所赐之剑,上可斩下品大夫,下可斩奴隶百姓,若是你们还违抗上命,嘿嘿…”
衙役们一见公孙侨这般阴森模样,纷纷动了容,感情自己这位上官是动真格的!他们哭丧着脸来到吕荼面前正要执行命令。
吕荼飙了,好你个公孙侨想杀鸡给猴看,立威,是吗?牡丹!“本公子看,你们谁敢?”
吕荼的话像一记晴天霹雳把众衙役气势压的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看向了公孙侨。
公孙侨哈哈大笑道“素闻公子是明白事理之人,敢问有人违背齐律光天化日之下私斗,该当何罪啊?”
吕荼被公孙侨挤兑的嘴直撇,这时围观的国人也越来越多了,他们都想看看这公孙侨敢不敢把公子荼这毒草拔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国人指指点点,吕荼自知此次真是要倒大霉了,不过看到还在囚车里装傻充愣的东门无泽,眼珠儿乌溜溜的转了转道“谁说本公子私斗了,谁说的?”
轰!吕荼的话把公孙侨和知道前因后果的国人雷的脑鸣目眩,牡丹,牡丹,要睁眼说瞎话了吗?
果不出他们的所料,吕荼跑到东门无泽的囚车前,把他给拉了出来“小泽?”刚叫出东门无泽的小名的时候,吕荼不自由的打了个冷战,想到了后世帝国房屋内动作电影中的女主,小泽叉又叉!
“咱们先前私斗了吗?咱们是在切磋切磋斗狗的技艺,不是吗?”吕荼狠狠的抓住东门无泽的肥硕的手道。
东门无泽本来听到吕荼也要被押进囚车和他一样进行明日公审,正在窃喜准备冷嘲热讽,谁料局势突变,吕荼把他从牢车中拉了出来。
他感受到了吕荼给他的力量之痛,小眼又眯了眯,哎呦一声“哎呀,这是在哪儿啊?本君子怎么会在这里?东门庆,东门庆,你怎么被官差押住了,这是生了何事?哎呀,是不是方才本君子的梦游癔症又作了…你们为何不把本君子关进府中,哎呀,这次可怎么办?嗯…你是谁?为什么抓住本君子的手啊?”
东门无泽的话再次把众人萌翻在地,牡丹,牡丹,太不要脸了,比公子荼还不要脸!还梦游刚醒?
吕荼傻眼了,接着大悟,好你个东门无泽,看来这一次荼荼不往死里整你,不把你整服,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给我使绊子。
想到这里,吕荼突然pia的一声给了东门无泽一嘴巴子。众人傻了,东门无泽更是傻了,接着眼睛血红起来就要开骂,吕荼见状急忙搂住了他,嚎啕道“小泽啊,小泽,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你犯癔症的时候竟然要杀荼荼,要杀荼荼啊,要不是荼荼的卫士们及时救下荼荼,恐怕你再也见不到荼荼了…哇哇…”
轰!吕荼的话把众人的情绪萌萌再次推向**,**!不要脸,太不要脸了,一个个都睁着眼说瞎话,一个比一个还擅长!
东门无泽为逃避和减轻责任说自己当时正在梦游,吕荼则见势一推,把梦游转换为东门无泽要刺杀他,卫士们为保护他和东门无泽的家奴们大战,所以才有了眼前的这一出。
牡丹,牡丹!!!东门无泽被吕荼的话给萌币了,接着怒的把脸上的柿子汁使劲的往吕荼身上抹,好嘛,你吕荼够狠,够狠!
想着想着东门无泽突然也哇哇大哭起来,使着吃奶的力气拍打着吕荼的后背道“公子啊,公子啊,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无泽的这梦游之症,实为该死之症啊!无泽有时都痛恨上天,你既然给了无泽生命,为何不给无泽一个健康的身体呢?”
“公子啊…你不知道,无泽这癔症犯起来的时候,别说是你,就连无泽的小弟弟都不认得啊…你不知道…有一次,无泽差点…差点就失手失手杀了…哇,公子啊,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东门无泽那哭的一个如丧考妣啊!吕荼被东门无泽锤的差点吐血,他强忍住疼痛,也是哇哇大哭,使劲锤着东门无泽的后背。八一中文 =.≤=1≤Z≥W=.≤
二人极尽推卸责任之能事,诬赖之能事!两人的对话与嚎啕就像是叉叉府的山泉一样,**一波接着一波,直顶的听众飞入了云端,连最后先前真实生的什么事都忘了。
公孙侨见二人在那里没完没了,脸色黑的如同吕荼的烧烤架一样“好了,你们有何冤枉和误解到牢内再说,来人呐,把他们给本大夫全都押走”。
“我看谁敢?”这一声咆哮,哦,不,准确的说是异口同声的两声咆哮。
咆哮的人一个是羊角辫吕荼,一个是羊角辫东门无泽。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有些尴尬。吕荼率先在其耳边细声道“咱们的事先往后放放,度过眼前的危难再说,相信你也不想被公孙侨这个匹夫给抓进牢中吧?”
东门无泽闻言小眼睛一眯,心道这公子荼说的没错,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到时我找个机会劝说父亲举家搬迁,到时这公子荼能奈我何?想通此理,他阴狠狠回道“好,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必须保证不可找我东门家的麻烦”。
吕荼一听,暗骂这东门无泽真是人精小狐狸,自己后来的打算也被他破灭了“好,我答应本公子半个月内不找你们家的麻烦”。
“不,十年!”
“想的美,最多一个月!”
“不行,最少一年!”
“做梦,这样吧,俩月!”
“滚蛋,那咱们一块进牢吧”
“好,好,最多半年,过半年,本公子宁愿蹲牢!”
“好,成交!”
两人在那里窃窃私语,公孙侨早已不耐烦,鹅毛扇一挥,衙役们冲了过来。东门无泽这时飙了,下巴肥圆“姬大夫,敢问我等犯了何罪,要缉拿我等?”
公孙侨眼前一愣,这小胖墩的气势居然变了,像个陌生人一样,不过贤明如斯威严如斯的他怎能被一羊角童子吓到“犯了何罪?私斗之罪!”
东门无泽这时哈哈笑道“私斗?私斗得有对象吧,那本君子敢问大夫私斗的对象在哪里?”
公孙侨道“你和公子荼!”
“哈哈,荒唐!”这次说话的是吕荼,只见他风骚的一甩折扇,黄歪歪的“本公子什么时候私斗了,本公子向来是遵守礼仪之人,又是一国的公子怎么会做出知法犯法的事呢?”
那些被压住的卫士们闻言纷纷叫嚷起来,说公子荼根本没有私斗。吕荼见闻给东门无泽使个眼神,东门无泽瞬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大喝道“本君子也没有参加私斗,你们说是不是啊?”说罢看向自家那帮家奴们。
那帮家奴闻言喜形于色,纷纷喝道“没有,没有,我们没有参加私斗。”
公孙侨脸色更黑了,好嘛,泼出去的水,现在想收回来,晚了!想到此处,他阴森道“呵呵,有没有私斗,可不是只有你们说了算?围观的国人可是有目共睹的。”
说罢看向国人。有些正义感的国人正要欲言,吕荼噌的一声跳了起来“本公子是礼仪之人,从来没有整过人,打过架,和本公子打过交道的人都会有好下场,你们是知道的!本公子问你们,你们可是亲眼目睹了本公子私斗了?”
威胁,尺裸锣的威胁!还好下场,牡丹!
公孙侨见国人打了退堂鼓,大惊,赶忙鼓动人们要有正义感,可是旁边有吕荼和东门无泽瞎起哄,国人很快吓的撒腿离去了。
吕荼和东门无泽相视一眼,皆是大喜,没有人证,我看你怎么定罪?
公孙侨此刻能喷出火来,手中的鹅毛扇扇的更猛了“好,好,你们厉害!学会了消灭人证了,还!本大夫告诉你们,人证是没了,但物证还在?”
物证?吕荼和东门无泽萌萌了,他们相视一眼皆不明白公孙侨的意思。
公孙侨冷笑道“若不是私斗,为何虎卫和东门家奴们皆是受了伤呢?还有公子您为何狼狈的曾经躲在大树上呢?”
吕荼闻言脑中轰鸣千算万算没有算计到这一点,牡丹的,难道真要当猴子被杀给鸡看?
不,不,一定还有他计!嗯,有了!吕荼想到一个主意,眼前一亮“哈哈,为何虎卫们受伤?本公子不是说了吗,那是误会!他们见到本公子要遭受到伤害,所以来保本公子,可是东门家奴却不清楚这里面生了何事?以为我们要伤害他们的小主,所以,这不误会了吗?”
东门无泽闻言也是道“误会了,误会了!”
公孙侨听罢吕荼和东门无泽的无耻的话后,差点栽倒在地“哼,本大夫还是不明白,既然是误会,为何梦游犯癔症的无泽小君子现在刚醒转过来就知道那是误会了呢?是不是为了逃避刑罚才这样说的?”
吕荼听到公孙侨的话后怒了,给脸不要脸是吗?牡丹!“子产大夫听你的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污蔑本公子了吗?”
污蔑?我呸!公孙侨差点飙“公子,光明正大的人从来不怕被人污蔑,因为他的影子无论被别人怎么照,怎么量,都是直的!可若是那人本来就是歪的,嘿嘿,无论多大的能耐,那他的影子也不可能是直的。”
“好,你竟然说本公子私斗,请拿出私斗的证据来,你拿出来,本公子无话可说”吕荼也是怒了。
公孙侨闻言,眼睛闭上,接着冷笑道“若没有私斗,为何公子和东门无泽的身上脸上都沾满了柿子汁,整个人也是身形狼狈,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哈哈,荒唐,荒唐!若是就以此证明本公子和东门无泽私斗,那就是滑天下之大稽!本公子和东门无泽身上沾染了柿子汁,难道不可以是化妆玩乐吗?”吕荼被公孙侨的强词夺理气的一蹦三寸高。
“化妆玩乐?呵呵,化妆玩乐,好啊!本大夫第一次听说化妆玩乐成这样的,那你再给本大夫玩乐一个看,让众人都开开眼…”
吕荼知道此次要是不在众人面前出丑,自己是难逃此劫了,喝道“好,本公子就给你化妆一个看…”说罢在东门无泽的目瞪口呆中,拿起篮子里的柿子,捏烂,往东门无泽的脸上抹去,黄歪歪的…
“呵呵,公子,不对啊!为何都是您给东门小君子化妆啊?本大夫以为让东门小君子给您化妆才符合礼仪啊?”公孙侨见状冷笑。八一?中?文 ≤.≥≤1=Z=W.
“好,好,好!”吕荼气的羊角辫都能把天刺个窟窿来,“看什么看,给公子化妆!”吕荼见东门无泽的样子气打不一处来。
东门无泽闻言再也没有了顾虑,捏烂柿子,也往吕荼脸上抹了起来,二人很快成了黄歪歪!
恶心,恶心,太恶心了!
公孙侨见二人模样,方才哈哈大笑率着众衙役离去。
吕荼见公孙侨走了,举手就要打东门无泽,东门无泽小眼睛圆睁道“夫子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公子说过一年之内不找东门家的麻烦,难道现在要违背诺言了吗?”
“好!咳咳!”吕荼气的手直哆嗦,不小心把柿子汁呼吸道了鼻腔中,把他呛的差点嗓子吐出来。
东门无泽见吕荼带着卫士和浑身是血的大白狗离去,方才轻松了口气,看着一帮认怂的家奴和仆人们气咧咧道“看什么看,还不扶着本君子回府…哎呦..本君子的屁股…”
“哼!什么大夫,什么君子,什么公子?在我们下人眼里全都是小人,小人!!!还牡丹,我呸!”一仆人把东门家的大门关上后,嘴里喃喃骂道。
回到外园后,张孟谈见到公子荼的模样后,吓了一跳,忙问原因。吕荼遮遮掩掩的把话说了,但是主旨就一个,他被欺负了,被小胖墩东门无泽欺负了,被公孙侨欺负了。
张孟谈闻言,眼珠儿转了转道“公子您想出口恶气吗?若想,我们可这般这般…”
吕荼闻言哈哈大笑,调教东门无泽的计划开启!
咚咚,敲击大门的声音。
“谁啊?”门内一人打了哈欠喊道。
结果给出的答案仍是咚咚的敲门声。那门子这下怒了,好嘛,这天方刚亮就来搅人清梦,他嘴上骂骂咧咧道“谁啊?再不说小爷我可回去睡觉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嚣张跋扈的声音“谁?牡丹!”
“牡丹?”那门子先是疑惑了一会儿牡丹是谁?下一个呼吸便醒悟开来感情是骂人的话,这下恼了他“牡丹,牡丹,你牡丹,你全家牡丹…”
门外的人显然是暴躁脾气的人“牡丹,牡丹,来人,把他家的门给本公子拆了,拆了…”
轰!不一会儿,那厚实的大门竟然背一群张牙舞爪之人活活的给拆掉了,当那门倒下的一刹那,门子看清门外人的模样后,萌币了,接着哭丧道“哎呀,公子饶命啊,饶命啊…”
“饶命?嘿嘿,本公子是牡丹吗?”吕荼冷笑。
“不是,不是,我是牡丹,我是牡丹!!!”门子一边嚎啕求饶,一边往死里扇自己的脸。
“别呀,本公子是牡丹,本公子家人全是牡丹”
那门子闻言扑腾一声,两眼翻白晕死了过去。
吕荼见状,一脚踩在了那人脸上,踏了过去“东门无泽,东门无泽,给本公子出来,出来…”。
吕荼的咆哮声在东门家院里引起长长的回音。那帮东门家奴们见是公子荼吓的全都躲在了暗处,不敢出来。
东门无泽的母亲知道前因后果,却是笑着闭目又在席上睡着了。这幕倒是把前来禀报的女仆给愣住了,自家这主母心真够宽的!
东门无泽正在做梦吃柿子,吃很多的柿子,他正幸福的躺漾在柿子海里,可是这时一声如同杀猪的叫喊声把他惊醒了过来。
“牡丹,牡丹!是谁打搅本君子的好梦,该死,该死!!!”东门无泽正骂骂咧咧,一擦嘴边的口水。
这时吕荼咆哮声又再次传了过来“东门无泽,你个胖子,定是还在睡懒觉,赶紧出来,本公子来了,还不热情招呼着?牡丹,牡丹…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赶紧的,立马的,给本公子出来…”
东门无泽对于吕荼的出现似乎没有太多吃惊,他打了个哈欠道“本来以为你会几天后来寻事呢?没想到这么没有耐心,哎,牡丹,牡丹”。
吕荼继续咆哮着,这次连说带砸,东门无泽怒了“来了,来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哼,牡丹,早起的虫儿被鸟吃!”说罢他先拿起床边的一个黄橙橙大柿子咬上了一口,然后猛吸,嗯,甜!
东门无泽被柿子的甜涩味刺激出一点精神来,又在炕上打了个滚方才迷迷糊糊的起床。
“干什么,干什么?”东门无泽拖拉着穿反的鞋来到院中,看着长的帅到掉渣的吕荼没好气道。
吕荼看着东门无泽嘴边黄歪歪的汁液,恶心的倒胃道“东门无泽,你属狗的吗?怎么早起的第一件事去厕?”
属狗,去厕?这哪跟哪儿啦?东门无泽不知道吕荼所表达的意思,当然他也不可能知道,那时人们可没有十二生肖之说。
“公子,所来何事啊?”东门无泽又打了个哈欠,眼睛似乎再次想合上。
吕荼道“东门无泽,本公子今日去晏婴外园去摘柿子去,你去也是不去?”
东门无泽闻言立马小眼睛冒出精光,长久之后看着吕荼道“嘿嘿,公子,这不是有什么阴谋吧?”
吕荼下巴抬的老高“阴谋?哼,要是有阴谋,本公子为何要去死老头的园上,众所周知本公子和死老头是对头,哼,你傻了吧?本公子问你,你去还是不去?”说罢,吕荼嘭的一声把一花盆给摔碎了,顿时兰草萎谢。
东门无泽见父亲所爱的兰草被摔坏,心中疼的抽搐一下,暗道,看来这次要是不去的话,不知道这院子里多少宝贝要遭殃呢?想到这里,他道“本君子去,去!”
吕荼这才微笑把院子里那棵仍在寒意中坚挺的美人蕉上的大红花给摘了下来,插在了自己的耳际,然后给东门无泽一个媚眼。
牡丹,恶心!东门无泽气的转身就去洁净自己去了。
吕荼带着东门无泽坐上了特制的马车,车夫似乎故意的往坑坑洼洼的处走,那车上一个颠簸啊!
东门无泽差点没晕出肠胃来,他看着前边前行的吕荼马车,暗骂,故意的,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为何本君子的马车是老掉牙的马车,而你公子荼的却是最新府人府制造的减震马车,这是故意整本君子,好啊,本君子就知道你没按好心,果然,果然!
此刻东门无泽都有狂扇吕荼嘴巴子的冲动,他小眼珠儿眯了眯突然嚎啕道“公子,公子,无泽肚子痛,要拉肚子,拉肚子…”
yu!车夫见状赶忙让车队停了下来,吕荼扭回头看着在马车上痛的来回打滚的东门无泽,有些担心,怕他真在他马车上方便了,于是赶忙道“车夫,还不扶东门君子下去方便?”
此时天气已经寒冷下霜,东门无泽在青青麦田中深吸了口气,然后甩手扭腰起来,吕荼乌溜溜的眼珠儿转了转,暗骂,中计了,这厮是故意的!
吕荼道“东门无泽,你还不去方便去?我们还要赶路呢?”
东门无泽伸伸腿,扭头道“公子你看这是什么?”说着指着麦田里寸把高的青青麦苗。八一中?文网?? ㈧1?Z?W㈠.
吕荼想也不想道“韭菜!”
轰!此话把东门无泽万千打算一下逼入了死地,他本来以为公子荼会说这是麦苗,这样自己就可以骗他说这是韭菜,然后再想办法让他用麦苗包包子吃,嘿嘿…多好的打算,可是这个公子荼,牡丹,就是不按套路走?
吕荼看到东门无泽阴阳变换的脸色,暗骂,这胖子方才绝对是在想什么坏招,可是没想到我会这样答?嘿嘿,我看接下来你怎么应对?
东门无泽看着吕荼那副得意模样,小眼睛眯了起来,那张脸在朝阳的映照下,黄橙橙的像个肥硕的柿子般。他想了一会儿,一蹦三寸高“公子,这不是韭菜是麦苗”。
吕荼道“不对,是韭菜!”
“哼,是不是韭菜,你问问他们?”东门无泽说罢,指着吕荼的一干卫士和车夫们。
“你们说这是韭菜啊,还是麦苗啊?”吕荼说到韭菜的时候故意的加重了阴森的语气。
那帮卫士和车夫们见状岂能不明白公子荼的意思,赶忙道“这是韭菜,这是韭菜,我敢保证”。
东门无泽被吕荼的无赖气的差点没疯,用权利威胁逼迫算什么本事?
东门无泽反击,吕荼再反击,二人就在路野之上,狂喷起来。
两人都有些累,这时咩咩的羊叫声袭来,东门无泽闻声大喜,嘿嘿,有招子让你出丑了“欸,那边的长者,说你呢,长者,你过来…”
吕荼看到东门无泽的模样,不知道他又在耍什么诡计,那放羊人见一富贵的小胖墩在叫他,所以也不敢犹豫,一会儿便牵着羊走了过来。
“小君子可是有什么吩咐?”那放羊人道。
东门无泽畅快的大喜道“吭吭,本君子问你,这田里种的是韭菜啊,还是麦苗?“
那放羊人闻言傻了,看着东门无泽这个小胖墩,暗骂,肉食者,鄙;肉食者,鄙!居然那么大了还分不清麦苗和韭菜?
东门无泽以为自己这面的阵势把他吓住了,于是道“长者,不要害怕,那是什么?说实话。”
放羊人一听想也不想道“是麦苗!”
东门无泽大喜,像是邀功道“公子,听到没,这是麦苗!”
吕荼阴险的笑了,那小虎牙漏了出来“长者,您确定这是麦苗吗?本公子怎么觉得他是韭菜呢?您再想想,说对了,有赏钱哦?”
吕荼说罢从怀中掏出一贯大齐通宝来。
那放羊人一见,眼中金光爆闪,一跳三尺高道“这是韭菜,韭菜,方才小人没看清,没看清”。
此话一出,东门无泽气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你,牡丹,牡丹!”
“公子,您看这赏钱?”那放羊人讨好的来到吕荼面前。
吕荼哈哈一笑,把那贯钱掷给了他,那人接下赏钱后兴高采烈的拜谢不已。
“不可以放弃,对,不可以放弃,本君子还有招,还有招!对了,羊,就是羊!”东门无泽突然想起了什么,噌的一声站起,指着吕荼道“公子,羊是不吃韭菜的,这是国人都知道的,若是这田里的是韭菜,那羊定然不吃,若是吃了就说明本君子说的没错,那是麦苗!”
说罢,东门无泽牵着白羊走进了麦田,那白羊见绿油油的一片麦苗大喜,咩咩的叫唤着狂啃起来。
见到此幕,这一下众人脸红了!
东门无泽掐着腰,仿佛找到了真理般,炫耀道“哈哈,你们这些卫士和车夫因为惧怕公子的权利而不敢说出事实,而你这个放羊人却贪图公子的钱财昧着良心颠倒黑白,你们…你们连…连本君子手中的畜生都不如啊!”
说罢,东门无泽气势汹汹的上了吕荼的马车,并对着车夫喝道“还愣着什么,再不出,中午饭去你家吃去...”
车夫闻言方才惊醒过来,去我家吃,那这一顿之后,我还会有家吗?
jia,一行人羞愧的前进着。
吕荼看着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的东门无泽,让他坐在自己的左边,闭目不语。
晏婴家的外园,是一片柿子林。吕荼一脚踢开了门。外园里的狗狂吠起来,吕荼一吹口哨,那群狗全都静了下来,几只大黄狗摇尾乞怜的来到吕荼面前。
吕荼从车上撕下几块肉来,扔给了它们,它们一边吃着肉一边呜呜的叫着,那尾巴摇的更是讨好了。
吕荼摸了摸它们的脑袋,然后下巴抬的老高,冲进了柿子林。
东门无泽见到那黄橙橙的柿子林后,心都要化了,此刻他呼号着,哇哇的冲向最矮的一棵,他大象腿一蹦,三寸高,手摘下了一个软乎乎的柿子,涌牙齿咬开一条小缝,然后对着小缝狂吸起来。不一会儿那饱满的大柿子就被他吸的干瘪了。
吕荼目瞪口呆的看着东门无泽,暗骂这厮真是吃货,他难道不知空腹吃柿子对身体不好吗?想到此处,上前打翻了他正要狂吸的第二个柿子。
“你疯了?”吕荼道。
“你才疯了?夫子说浪费食物是可耻的事情”说罢竟然从地上捡起那肮脏的柿子来,张口就要再次狂吸。
吕荼一手制止住了他“你不能这样吃,本公子的医者说,空腹吃柿子对身体不好!”吕荼说罢让卫士拿起烧烤架,在旁边烤其肉来。
东门无泽看着公子荼忙碌的身影,心下有些感动,从来没有人告诉我空腹吃柿子不好,难道我之所以这么胖,还经常肚子疼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吗?
烧烤架,东门无泽家里也有,他没事也总爱烤些,他在旁边帮忙把肉串起来,撒上盐料,不一会儿,肉香味弥漫在柿子林中。
大黄狗们带着一大帮其他看家护院的狗也跑了过来,伸着长舌头,希望得到肉的赏赐。
吕荼每串肉只吃最中间的那一点,其他的全都分给了那些狗狗们。看的是东门无泽无语,这公子荼看来不是一般的纨绔奢华浪费啊!
东门无泽吃的大饱,搓了搓手道“嘿嘿,吃柿子的时间到了”。
吕荼很无语这个胖墩,别看他长的胖,那身手倒是不赖,完全就是肉飞仙在世。
“东门,看,那边的那个柿子真大!”吕荼突然指着一棵很粗很高的柿子树道。
东门无泽闻言从一棵歪脖子柿子树上爬了下来,顺着吕荼所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小眼睛乌溜溜的圆,他内心在咆哮,在呼唤,我要吃了它,我要吃了它!!!
他撒腿就往那棵树跑去,可是那棵树太粗了,长的又笔直,根本只靠自己的力量爬不上去。八一中文?网 .此刻东门无泽急的是脑门上冒了火,他左转三圈右转三圈,无奈就是想不出个好的主意来。
吕荼上来道“要不然我们把它砸下来?”
“砸下来?”东门无泽闻言,气的差点没羊癫疯。砸下来,那柿子还能吃吗?他急忙制止道“不可!柿子,必须人工摘下,不破损它,它吃起来才美味。”
“那怎么办?我们又爬不上去”吕荼急的来回走动。
东门无泽道“这外园有没有梯子之类的?”
“梯子?”吕荼眉头一跳,强按住心内的窃喜,对着卫士叫道“你们找找,这附近可有梯子之类的?”
“诺”卫士们下去。不一会儿,一梯子搬了过来,吕荼道“东门,本公子先上”。
东门无泽一听,暗骂这定是公子荼也想吃掉这柿子,所以才….想到此处,东门无泽一下抱住了吕荼“公子,这爬梯子上树,可是个危险的活,若是您不小心,磕着了,碰着了,那我…我可…哎呀…我嘞个苍天啊!”说着说着似乎那悲惨的事已经生了,嚎啕起来。
吕荼被东门无泽的表演雷的无语,最终装作不情愿的作罢。
东门无泽得意洋洋的如一条肥肥的毛毛虫攀着梯子上了那大柿子树。他正慢慢攀向那大黄柿子方向时,突然一阵狗吠声传来。
吕荼大吃一惊,喊道“不好了,晏圉来了,我们快跑,快跑,对了,梯子,梯子,别让晏圉现了…”
柿子树上的东门无泽傻眼了,看着吕荼逃走的身影喊道“我,我,还有我呢?我在柿子树上呢?”
可是吕荼仿佛没有听到似的,就知道撒腿就跑。东门无泽傻眼了,大骂吕荼,可是站的高看得远的他见不远处似乎有位年轻人正带着一大帮家奴和猎狗往这边过来。
“是谁,是谁?偷吃我们家柿子呢?”晏圉拿着手腕粗的木棍走了进来。
东门无泽吓了一跳,赶紧在树上想找个地方隐蔽,可是这是柿子树,即将冬天的柿子树,那树上光秃秃的,只剩下柿子,哪有什么地方去躲?他只能暗自祈祷祖宗生灵,山神河伯保佑了。不要现自己,不要现自己。
晏圉在柿子林中逡巡一遍,现地上掉了不少的柿子,暗骂天杀的贼子,偷吃也就偷吃罢了,为何还要祸害东西呢?
树上的东门无泽看着来回走动的晏圉,心都要跳出来了。晏圉对着一帮家奴道“你们听好了,这几日是柿子成熟的季节,你们从明天起带人时时刻刻的巡视,不可出了差错,听到了没?”
“诺”众家奴离去。晏圉看着地上狼藉的柿子,又是嚎啕嚎啕不已。
看见晏圉离去,东门无泽轻松了口气,但看着渐渐落下山的太阳,心中咯噔了一下,牡丹,本君子该如何下树啊?
嗨!东门无泽都要哭了,抱着树干就差掉眼泪了。
那个大柿子就在眼前黄橙橙的,可是此刻东门无泽一点心情都没有。
夕阳已死,月上梢头。东门无泽冻的直哆嗦,就在他濒临绝望,要大喊自的时候,一声狼嚎声在林子里响起。
呜~
东门无泽哭了,这次真哭了,心灵防线彻底奔溃了。他正哭的死去活来,这时树下一个声音传来“哭什么?本公子来救你来了!”
嗯?这一声仿佛是天籁,直把抱着大树痛哭的东门无泽给激灵醒了,他揉揉眼,籍着月光往下一看,天可怜见的,大救星,公子荼出现了!
“公子,公子,快,快,把梯子搬过来,放我下去…”
吕荼道“你小点声,要是把他们惊醒了,别怪本公子不仗义哈?”
这话一出,东门无泽顿时刹住了嘴,手做圆筒对着吕荼小声道“那你快点,我都快冻死了”。
吕荼闻言笑的牙齿都漏出来了,暗道,嘿嘿,这就是你小子得罪本公子的好处,怎么样,酸爽吗?
原来这就是张孟谈当日献的计策,狐假虎威之计!
吕荼让卫士们把梯子放好,东门无泽沿着梯子哆嗦着腿从树上爬了下来,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吕荼大哭不已。
吕荼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月光下,二人的革命友谊再次升华。
“哈哈,窃贼,哪里走,终于被我逮着了吧?”突然周围火把大起,只见晏圉带着一帮家奴走了过来。
吕荼大吃一惊,这是在计划之外的事啊!他忙遮住脸,拉着东门无泽就跑。
晏圉早猜出了偷他家柿子的人应该是公子荼无疑。一,那封密信,说有人盗他家柿子,而那字体,他认识是张孟谈的字;二,他们的大黄们居然对那偷柿子的人没有疯咬;三,他在外园的一处密枯草丛中现了公子荼的马车。
所以他料定是公子荼偷的,而且没有走出这柿子林,于是他故意的装作离开外园,然后又带着一大帮人秘密返回,正好有了眼前这么一出。
“呵呵,公子这是要哪里去啊?”晏圉冷笑。
“你看错人了,我不是公子,我不是公子…”吕荼见无法逃出去用衣袖遮住了自己的脸。
“哦,不是公子?那你为何和公子长得如此相像啊?”晏圉故意的用火把在吕荼面前照了照。
吕荼道“天下间相像的人多了,我怎么可能像那长的又帅又可爱,又遵循道德礼仪的公子荼呢?你一定是看错了,看错了!”
“好吧,你确定不是公子荼?”晏圉嘴角闪出邪笑。
“不是”吕荼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似的。
“好,既然不是!来人呐,把这些盗贼给我往死里打…”晏圉突然脸色阴寒。
东门无泽萌萌了,接着小眼睛一眯,学着小僵尸跳的样子“本君子的癔症又犯了,恶,做梦,做梦…”
吕荼闻言则是吓了一跳,这要是真打起来,自己肯定吃亏啊!他挺起腰来,咳了咳道“嗯,这不是晏圉哥哥吗?怎么天色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轰!吕荼的无耻让晏圉差点栽倒在地,方才还不死不承认是自己身份呢,现在,好嘛,见情形不对,不打自招了。
“你不是说你不是公子荼吗?怎么现在又承认了?”晏圉撇了撇嘴。
吕荼见晏圉往出丑里逼自己,顿时羊角辫噌的一声耸立起来“本公子什么时候说自己不是公子荼了,荼荼只是说,我不姓公名子,而已,而已,听到没?”
晏圉被吕荼的话气的脸色铁青,现在他终于知道了为何父亲每次下朝后总是不停的大骂公子荼,就他这张破嘴,就该抽。? 八一中文? =.≤1ZW.
“既然是没事了,那本公子就走了”吕荼说罢拉着那还在装傻充愣的东门无泽就走。
晏圉鹳骨处的肌肉颤了颤,头一扭没有言语,他知道这口恶气自己得吞下,否则要真是闹僵了,自己和父亲都讨不得好来。
吕荼拉着东门无泽上了车,东门无泽见自己离晏圉家的外园越来越远,再也不装傻充愣犯癔症了,扑腾一声,跪倒在地道“公子,今日多谢了”。
吕荼听到东门无泽的话后,有些别捏,明明是他算计东门无泽,没想到东门无泽感激的屁打似得。他脸色有些羞红,忙把他扶起。
东门无泽,见没有外人,突然猥琐的笑了起来“公子,你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黄橙橙的大柿子来。
那柿子正是那柿子林中那最大的一个柿子。
二人一人一半,月光下,车上,吃的脸上是黄歪歪一片。
美食城,一个小摊上,只见呼啦啦黄橙橙的柿子饼在贩卖。
“柿子饼,饼柿子,黄橙橙,橙橙黄,里面甜,甜里面…”只见吕荼和东门无泽在那里玩的不亦乐乎。
柿子饼,吕荼寄出的一大杀器,此杀器一出,整个齐国柿子界风云激荡,本来柿子不易储藏的时代结束了,这意味着国人在冬天时也可以吃上甜丝丝的柿子了,哦,不,准确的说是水果了。
一时间,临淄城外,收购柿子的商人络绎不绝,他们都从吕荼那儿,哦,不,准确的说是府人府买到了所谓的配方版权,知道如何加工那柿子了。有如此赚大钱的方法,他们怎么不趋之若鹜?
不过吕荼这一闹,齐国朝堂上弹劾吕荼的奏议,连绵不绝。题目只有一个,吕荼是公子,不可以为商贾贱业;中心思想也就一个,此等大逆有违礼制的行为,应予以制止,并对公子荼做出严格的惩罚。
吕荼虽然有齐景公和梁丘据等势力的保护,但架不住穷凶极恶的清流派,客卿公孙侨,还有那时不时煽风点火的阳生势力。
总之吕荼被圈禁了,不让他在随意出门,他每天都在家的外园看书写字耍闹,当然外园又多了一个羊角童子,不用猜,是老自称自己是君子,骂人爱说牡丹的东门无泽。
三个男人一台戏,三个娃娃呱呱呱!
他们是玩疯了,早上拿起武器厮杀,中午钓鱼,下午烧烤下棋玩音乐,总之过的是好不快乐。
不过三人总觉得缺少些什么,吕荼这一日,站在高高的假山上,看着新的柳丝嫩芽,有些惆怅“青青园葵,朝露日晞。阳春德泽,万物光辉。常恐秋至,焜黄叶衰。百川到海,何时西归?少不努力,老大伤悲!”
呜呼哀哉罢,吕荼从怀中拿出他最爱的埙吹奏了起来。
那埙的悲伤呜咽让正在下棋的张孟谈和东门无泽皆是一愣,他们看着吕荼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二人对着吕荼恭敬的一礼,然后各自拿着自己的书简学习起来。
吕荼的埙继续吹着,那忧伤的声音想刺破时间的跨度,空间的跨度,可是最终还只是在外园的周围回荡着。
鸟儿们驻足在房檐上,驻足在老槐树上,看着假山上的吕荼,看着那池塘边正在摇头晃脑读着书的张孟谈和东门无泽。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千年修行千年孤独。夜深人静时,可有人听见我在哭?灯火阑珊处,可有人看见我跳舞?我是一只等待千年的狐,千年等待,千年孤独!滚滚红尘...那埙中传来的音符正是那后世的《白狐》。
此刻吕荼的孤独,那是越两千多年的孤独,自己装傻疯玩就是为了排解内心的孤独,可是孤独,还是来了,永远驱散不走。所以他像刺猬一样活着,别人虽不找他,得罪他,但他却想扎扎别人,因为他想扎出改变来。
转眼自己再过一年就要束了,是该漏出锋利的牙齿再次伤人了,不,这一次他想伤伤一个国家。
想到此处,吕荼从假山上跳了下来,折扇一打道“走,去街上”。
二人面面相觑,但还是遵从了。
临淄城越来越干净,整洁,宏伟,甚至漂亮了,整个城池就好像坐落在花园之中。街上的人摩肩擦踵,好不热闹。
临淄如今这一切当然要归结于吕荼暗自操纵下齐国上下君臣们的共同努力,当然客卿公孙侨的作用也是十分巨大。
公孙侨铸鼎,铭文刑法,致使地方官员不敢乱判,这样就少了些民怨;地方官制的改革,废奴政策等,搓掉了地方大族的权利,死死掌控住了地方的局势,这样就出现了政通;而各种器物的明与创造,驰道,不禁止夜市和大齐通宝新钱等政策的出台,使齐国的经济出现了大繁荣。
吕荼很满意在街上闲逛着,突然远处的喧闹声引起了吕荼的注意。
“你怀里的钱明明是我的,为何说是你的呢?”一卖肉的贾人道。
“呵呵,这钱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明明他在我怀中,那是我的钱好不好?你这人要是想贪图我的钱,明说就是了,为何随便的污蔑好人呢?”一精瘦的国人道。
那卖肉的贾人闻言,气的剑眉倒竖,好嘛,明明是自己的钱,为何成了他的钱,现在倒好被反倒打了一耙!
不明真相的国人见卖肉的贾人语塞又是一脸凶相,纷纷指责其来。料想定是贾人的见钱眼开的心思作祟,想讹诈人家的钱。
贾人怒了,抽起拳头就要暴打那精瘦的国人。吕荼见状,噌的一声折扇被打开,那家伙一个风骚啊!
众人一看,咦?这不是公子荼吗?好久没有见到他了,我擦,又长高又长的英俊了?
吕荼哪能想到国人们此刻的乌七八糟想法,他吭吭的来到那产生纠纷的二人面前道“生了何事?”那脸色故意的黑,下巴抬的老高。
贾人显然认识公子荼,扑腾一声跪倒在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那精瘦的国人显然也认得吕荼,知道吕荼可不是个善茬,吓的眼神慌乱起来。
吕荼听罢事情的经过后,哈哈大笑,对着胖子东门无泽和张孟谈道“你们可有方法断定这钱是谁的?”
张孟谈和东门无泽想了会儿,相视一眼皆是笑了“公子,我们已有定计”。
吕荼见二人模样,大喜“哦,那么你们谁先来呢?”
围观的国人见状知道热闹来了,纷纷吆喝亲朋好友过来围观,那家伙不一会儿,里三层外三层。??八一 ≤.≤1ZW.有不少人还爬到了树上,墙上,往这边看。
张孟谈和东门无泽二人谦让一番,胖子东门无泽率先做出了他的方法来。他把那贯有争议的大齐通宝铜钱,拿在手中掂了掂,呵呵道“这钱,本君子不知道是谁的”。
轰!这话一出,人群沸腾“你个胖子,你不知钱是谁的,为何说自己有定计呢?这不是打扰我们看热闹吗?滚,滚…”
人群嘘声和叫滚声一片,东门无泽听罢竟也不恼,手中的折扇在空中打了个圈,然后,噌的一声打开道“本君子虽不知道,但上天知道!”
“上天知道?”围观的人皆是疑惑的看向东门无泽。
东门无泽微微一笑,下巴肥圆“是的,上天!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们每个人的所作所为,上天和祖宗神灵都看着,你们说这钱是谁的,上天和祖宗神灵不知道吗?”
此话一出,围观的国人哗然,卖肉的贾人大喜,那精瘦的国人身体一晃,强做镇静起来。
东门无泽从卖大郎烧饼处的拿了一个黑形法器,然后如跳大神般披头散念念有词起来,然后嗓音突然一变道“我乃临淄城隍,今受东门小君子邀请,降人间为人们辨黑白…”
勿疑,城隍在周前期已有祭祀,为腊八神之一。
围观的人见到这般瞬时诈了锅,纷纷叩拜起来。吕荼气的脸色铁青,好嘛,东门无泽这厮玩开了!他狠狠瞪了一眼东门无泽。
东门无泽一咯噔,赶忙刹住嘴,念了些祷告词,让众人起来,对着那黑色法器一吹道“此物只要摸上去就能辨这钱是谁的,凡是真心的,此法器便不会出声响,不出声响就说明那钱便是谁的。你们谁先试试啊?”
那贾人率先站起来道“我先来”。说罢气势轰轰的按照东门无泽的指点,把手伸进那黑窟窿里摸了一下。
可是众人久等的声音没有响出。贾人大喜道“看到没,看到没这钱是我的,是我的!”
“嗯?该你了”吕荼上前把那精瘦的国人推到那黑法器处。那人哆嗦着手伸进了里面,暗想自己只要不摸,法器定然不会出声响,于是他猛吸一口气,闭眼伸了进去,果然没有声响。
精瘦国人大喜的一蹦三尺高道“看见没,这钱就是我的,就是我的”。
围观的国人这下愕然了,这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两个人伸进黑窟窿里去摸法器,皆是没有声响,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这钱一部分是贾人的一部分是精瘦男人的?
人们想到了第三种可能,因为他们绝不敢有否定神灵的胆力。
东门无泽无奈的叹了口气道“看来,本君子法力不够,没有让出那小偷遁形,惭愧啊惭愧!”
吕荼看着东门无泽衣袖遮面装逼的样子,暗骂不已,真想上前狠狠的给他一脚。
现在所有的人都把希望放到了最后一个人的身上,张孟谈。
张孟谈看着东门无泽那副欠揍样,笑了笑,上前一步道“我这个鉴别的方法很简单,不知谁可以给我端来一盆水来?”
有好事者闻言急忙挤出人群,不一会儿一盆干净的水端了上来。张孟谈把那一串铜钱丢尽了水盆里,看了看上面漂浮的东西,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贾人说钱是他的,这位国人说钱是他的,那么钱只有这一贯,不可能同时是两人的,那么钱到底是谁的呢?”
“这位贾人是卖肉的,若钱是他的,那这钱上定然会沾上油;而这位国人装扮整洁,手中干净,若钱是他的,那这钱上定然不会染上油脂!你们说对吗?”
“对!”国人齐声应是。
“那么你们请看看,我把这铜钱放进水盆里后,现在飘上来油脂没?”
围观的国人走上前打眼一看,那清水上时不时的还打着油花,这下纷纷顿悟,叫其彩来。那精瘦的男人见状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认罪不已。
有国人认识张孟谈,纷纷叫其名字来“张孟谈,张孟谈…”
那些远处在树上墙上看热闹的不明白生了什么,但也跟着叫张孟谈起来。街上顿时都是张孟谈的呼声。
东门无泽看着国人连忙道自己也有功劳,国人哪甩呼这没用的胖子,不仅没有夸赞反而冷眼相向。
东门无泽撇着个嘴,像受了气的小媳妇般走到吕荼面前,吕荼一脚踢在了他的屁股上“好了,这次我看得清楚,你也测出了那精瘦男人是窃贼,少给本公子装马虎眼!”说着指了指贾人黑的手掌又指了指那跪在地上精瘦男人干净的手掌。
东门无泽见被识破,嘿嘿笑了起来。
吕荼知道他的脾性,抓起那窃贼往临淄令府走去。
那窃贼见公子荼亲自抓他,吓的尿都要出来了,“公子,小人上有八十岁老娘要养,下有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要养,您就放了小人一次吧!”说罢不停的磕起头来。
张孟谈见状有些不忍,正要求情。吕荼却是冷笑道“你这个理由太虚假,你最多三十岁,你说你有八十岁的老母要养,难道你娘是在五十岁的时候生的你?说话找理由的时候动动脑子好不好?”
这一下,那精瘦汉子萌萌了,自己向来百百中的求饶妙招失效了,想到这里,他鼻涕眼泪一把,要知道盗窃是要砍断手的,这可是会要他的老命的?这不算,自己和自己的家人还会因此将永远抬不起头来。
越想越是痛苦流涕,突然他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嚎啕道“公子,公子,若是我立下了大功,能不能饶过我?”
“立下大功?呵呵,说来听听”吕荼被这小偷的话给逗乐了,他倒是要听听他怎么个立功法。
“公子,有人在造假钱…”
“假钱,嗯?”吕荼彻底了解那小偷的话后,大眼圆睁,一把拉住他衣领咬牙切齿道“你可是说的是事实?要是敢欺骗本公子,本公子不仅要杀了你,而且还会杀了,你的族人…”
“小人绝不敢欺瞒公子”小偷一脸正经。
“公子,此人的目光不像是在说谎”东门无泽道。张孟谈点了点头。
吕荼扭过头来对着小偷道“你权且跟随本公子回府”。
小偷闻言一喜“诺”。
“说吧,你到底见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吕荼正襟危坐,打量着堂下的那小偷。八一? ≤.≠≤1≠Z≠W≤.≈
那小偷一字一字的把自己所偶然现的事情讲了出来。
炒米山位于临淄城西十五公里处,山色青黑,古木参天,瘴气常日不消,据说此地猛虎熊貔经常出没,寻常的国人很少敢去此处打猎的。
吕荼这一日带着张孟谈和东门无泽,在虎贲中郎仲由等人的保护下,穿着便装来到了此地。
“公子,还是回去吧?查案的事由大理管着,我们此去这是名不正言不顺啊?”东门无泽一抹脸上的肥汗道。
吕荼白了他一眼“你要是怕死,就滚回去吧?本公子和孟谈前去”。
东门无泽被吕荼的话挤兑的脸色通红,他的确是怕,万一被老虎吃了,被那些奸恶之人杀了,那自己岂不是吃不上柿子,玩不了兔子,搂不上女人了?
他越想越难受,小眼一眯,贴在了双斧在胯的仲由身边道“仲中郎,你劝劝公子吧?无泽听闻这炒米山可是有凶猛的老虎熊瞎子出没,万一公子被动物伤着了,这可怎么对得起君上,对得起齐国啊?”
仲由闻言大眼一瞪,你这个小胖子什么意思,是不是想说我仲由保护不了公子?他正要怒,东门无泽立马道“无泽知道,仲中郎英勇无比,打死老虎熊瞎子自是不再话下,可是若是遇到群狼,我们怎么办?你对付这一只狼,那一只狼扑过来了,那可怎么办?”
“这?”仲由闻言一滞。
东门无泽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最后正要义正言辞道“所以,中郎一定要劝公子回去”。
可谁知仲由抢断道“若是众卫士和由与狼群大战分不开身,别的狼偷袭的话,这不是还有东门小君子吗?”
东门无泽闻言一个踉跄,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吕荼没有告诉仲由所来炒米山究竟为何事?而知道这事的人就张孟谈和东门无泽,吕荼曾经告诉过他们决不可把此事泄露出去,否则…
东门无泽当日听说吕荼要带着他去炒米山调查制造假钱的事后,吓的两腿软,哎呦哎呦的装病起来。
但吕荼是何样人?那可是比他见识多了两千五百多年!小小伎俩怎能逃出他的法眼?于是在吕荼的一番整蛊之下,东门无泽哭丧着肥脸跟了过来。
张孟谈当时倒是也是劝谏的,但见公子荼决心已下,只得细细筹划此事来。
吕荼进宫向自家老爹把仲由要在了身边,齐景公问何事?吕荼道“秘密”。
齐景公知道爱子鬼主意多,定是要给他带来什么惊喜,当下也没有犹豫,虎卫们任他挑选。
吕荼得到齐景公的允许后,噌噌的跑走了。
齐景公看着爱子离去的身影,摇了摇头,又开始他的公务了。
“啊!公子,旗竿被风刮断了,你看,你看!”正在二马之车上生闷气的东门无泽这时突然见到后边兵车的旗竿断了,小眼一眯,计从心来,大喊大叫道。
吕荼闻言没好气道“东门,你是不是想说,此非吉兆,我们应该现在立马折返回去”。
东门无泽忙点不已“公子聪慧,公子聪慧”。
吕荼见状大怒“东门无泽,你给本公子站起来。”
东门无泽见吕荼怒了,噌的一声站了起来,车子差点被他肥硕的身躯压塌。
“你告诉本公子,你感受到风了吗?”
东门无泽惭愧的低下了头,他的谎言被揭破。今日天气晴朗,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哪来的风?
“旗杆断了,那是应为车上的虎卫不小心用身体压断的,何来风之说?你要是还在这里胡扯八诌,本公子现在就把你扔到这深山老林去”吕荼破口大骂,旗杆被风挂断,非吉兆,这话能乱说吗?
当日宋江劝晁盖也是这么说,你个死胖子难道咒我是晁盖吗?吕荼越想越气。
正当二人怄气的时候,正在前方开路的兵车突然马嘶长鸣。
仲由大惊,大喝一声“生了何事?”
一便装虎卫跑了过来道“将军,将军,前面前面…”
“前面怎么了?”仲由看着那虎卫脸色白,显然是吓的不轻,不由急声喝道。
“前面…前面出现了两头蛇挡路!”虎卫话一落,整个队伍大惊纷纷交耳慌乱起来。
要知道遇到两头蛇是不吉之象,南方更是传言见过此种蛇的人绝对活不了当晚。
“慌什么慌?你们都是从战场上厮杀场幸存下来的勇士,死都不怕,怎么怕起一畜生来了?”仲由见状大喝。
这下众卫士方才稳当下来。
不过东门无泽却是在这寂静的时刻突然吓的呜哇一声,抱着头,跪倒在车上,屁股撅的老高,如同鸵鸟遇到危险时把头插进沙堆里一样“我没看到,我没看到,我没看到…”
吕荼看到东门无泽如此的不争气,一脚把踹倒“你不是一直自称是君子吗?怎么这么怕死?”
东门无泽哆嗦着,喃喃道“君子是君子,但君子也想活着!我可不想这么窝囊的死去…”
吕荼被他的话气的青筋暴露,就要上前在给他一脚,张孟谈见状赶忙拉住了他,在二人之间和稀泥起来。
张孟谈道“公子,现在我们应当如何?”
吕荼皱了皱眉,噌的一声拔出身上的佩剑站在车上大喝道“当年楚国名相孙叔敖见二头蛇而斩之,遂得到楚庄候的重用,而后更是辅佐楚候使楚国打败不可一世的霸主晋国,捞回了三十多年的耻辱。如今本公子也遇到了,那就是上天告诉本公子,让本公子辅佐好齐国,待来日定能夺回旧日祖上桓公的霸业,你们说是不是?”
众卫士闻言热血沸腾,大喝应是。吕荼见状跳下马车,大步向那二头蛇走去。
靠,那么大的烙铁头!吕荼心中一慌,看着那蛇信子和蛇眼有点憷,这可是要命的毒蛇啊!他有点后悔自己逞能了,但现在局势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一咬牙,一跺脚,牡丹!
吕荼飞剑斩去,那蛇一惊,吐出毒液,如同六脉神剑射出两脉。八一??? ? .说时迟那时快,吕荼抽起盾牌一挡,puji毒液在盾牌上起了白沫。
牡丹!吕荼怒了,三步当做一步,身体一斜如同萍踪侠影,快的一剑斩断了那蛇的七寸。
那蛇在地上蜷缩着,血呼啦啦的流的地上殷红一片。
吕荼轻松了口气,扭过头来一看,众卫士皆是看傻了眼,突然一阵春风过来,两边的树林飒飒声起。
张孟谈大喝一声,叫彩道“公子,公子,公子…”
众人也是跟着喝彩起来“公子,公子,公子…”
胖子东门无泽闭着眼,扭过身去却是不敢看,不过也是举着手喝道“公子,公子,公子…”
牡丹!三大力士,不是打虎,杀熊,刺鳄鱼吗?今日倒好,我斩蛇了,还是有名的毒蛇烙铁头,两个头的烙铁头!!!
只是吕荼心中有些惴惴,自己这斩蛇和七星瓢虫刘老三斩蛇是不是一个概念意义呢?
众人继续往山里前进,突然一只乌鸦站在了树枝上呱呱的叫了起来。吕荼这次心里真毛了,这旗杆断了是偶然,烙铁头挡路是偶然,尼玛,大春天的老乌鸦叫,难道还是偶然吗?
“你给本公子过来”吕荼把引路的那小偷给叫了过来。
那小偷一抹脸上的猥琐笑容道“公子,您有何事吩咐?”
“你确定这条路,你走过?”吕荼眼睛一眯。
小偷很肯定的点了点头“公子再过一个拐弯就到当日小人说的那个流着红色溪水的地方了”。
“那好”吕荼当下不再犹豫率着兵车继续向那方前进。
众人在山下停车,吕荼下的车去,折扇一打,在那小偷的引领之下向着小溪方向前进。
流水玎玲,山鸟鸣鸣。吕荼边走边欣赏着周围的景色,山间漫着雾气,阳光通过参天大树的缝隙,投照进来,黄光点点。
吕荼看到此画面,深吸了一口气,清新,醒脑!他虽然心中对先前生的事还有点憷,但为了给自己打气对着众人道“此景此情,诸位可有什么用来点墨舒啸啊?”
张孟谈看了一眼公子荼,猜出了他的用意,于是率先道“公子,诸位,孟谈有一诗赞之”。
“哦,请言”吕荼脸上闪出喜色。
“公子小心脚下”吕荼只顾说了,忘记看脚下,差点被一块石头绊倒,幸亏仲由拉住了他。
张孟谈慢慢打开布绢折扇,看着清幽的山林与众人微微一笑“青山巍巍,流水淬淬,公子拿剑,野禽惴惴”
“好,应景应情!”吕荼闻言折扇在手中一打,赞叹。东门无泽撇撇嘴道“下句呢?”
张孟谈折了一把兰草接着道“春风不来,兰草枯萎;公子不来,我等无味!”
“好!”仲由瓮声瓮气,也是脸现欣喜。吕荼很是高兴的拍了拍张孟谈的肩膀,小子,你很上道,上道啊!
东门无泽看了心中有些吃味,他不敢直说张孟谈溜须拍马,但看到如黑狗熊的仲由后,小眼睛眯了眯“嘿嘿,仲中郎也懂诗?”
仲由讪讪笑道“启禀小君子,由在夫子门下时学过一些”。
“哦?能否也与我们即兴一呢?”
“这?”仲由正欲拒绝东门无泽,奈何东门无泽已经看出了他的想法急忙抢断道“勇士们,你们希不希望听到仲中郎赋诗一曲呢?”
“想”那些便装的卫士们纷纷应和。
吕荼白了一眼东门无泽,知道他这是有火气不敢往自己身上,故意想整整仲由来出出火气。只是,这胖子傻不傻,若是遇到了危险,仲由可是最好的保护者,你得罪了他,嘿嘿,有的罪受了!
仲由被局面搞的有些下不了台,看着众人殷切,他暗想昔日夫子高歌作曲的模样,嗯,有了!想到一,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斧子“公子,小君子,诸位兄弟,由这一要是作的不好,还望诸位多多见谅啊!”
众人笑着点头。
仲由吟道“人有两脚”
轰!仲由刚出句就把众人雷的脸色通红,他们差点噗嗤笑出声来。吕荼也是傻了,仲由好歹是孔丘的弟子,怎么诗歌学成这样?粗,俗,粗俗!
仲由似乎没有现众人的表情变化,继续摇头晃脑,迈着大步道“人有两脚,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左脚先行,是为礼仪;右脚先行,人所鄙视。大路有道,终有目标。一脚先行,另脚跟上,两脚立地,身体方稳…稳而不正,蹉跎光阴…身体稳正,方可迈脚…迈脚迈脚,目标已到。”
嗯?吕荼越听下去,越是大惊失色,这仲由的所吟,虽表面粗俗,但意蕴深远啊!就譬如那一句“一脚先行,另脚跟上,两脚立地,身体方稳”。这句话很意思啊,就像我要除掉某些人,可是自己的根基不稳,况且这些人现在对自己还有用,那只能忍着,等到自己的另一只脚跟随上来,稳当了,那他们也就可以去死了。
有意思,有意思!!!吕荼越想越是觉得仲由此人不简单。东门无泽看着仲由小眼睛眯了眯,一打折扇,噌!“公子,无泽也有一诗奉上”只是他这话还未完全落下,小偷突然指着前方的小溪道“公子到了”。
吕荼打眼一看溪水果然是红色的,看到此处他急忙窜脚过去。东门无泽傻眼了,牡丹!“公子,公子,我还没把我的诗歌念出来呢?”说着追了过去。
吕荼看着那淙淙溪水从山上流出,不由目光往深山老林里看去。那远处不像有人烟的势头,可是这溪水明显是铜水淬炼后的废弃?
“走”吕荼心中吃疑,让那小偷带着自己去那制造假钱的山洞处。
咕咕!似乎是鹧鸪的声音。山林间仲由不由眉头一皱,他感觉到周围似乎有眼睛盯着他们“公子,情形有些不对,由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慌,我们还是迅撤出这山林吧?”
“对,对,对!公子,仲中郎说的不错,我也觉得这林子透着邪气”东门无泽这时肥硕的大腿又开始打摆子了。
吕荼道“无妨,在大齐的地界上还没有人明着胆伤害本公子”。说罢,率先跟着前进。仲由见劝不过他,让卫士们拿出箭失盾牌之类的,随时小心。
他本人更是把腰中插着的板斧抽了出来,抢在了公子荼身前前行。吕荼见东门无泽有些烂泥扶不上墙,便道“你不是还有诗歌未吟出来吗?现在吟也不晚吗?”
东门无泽左右都是魁梧的卫士,但他的嘴唇还是有些哆嗦,一走一颤道“公…公…公子,诗歌…有…但必须回去…我才吟,我们回去好吗?”
吕荼噌的一声折扇打开道“回去干什么,这大好的河山还等着我们去欣赏呢?瞧,你那点出息,本公子连猛兽都不怕,你怕什么?”
东门无泽撇了撇嘴,暗道:是,你不怕,你是公子,那帮人把我们全杀了,也不敢动你。八一 ≠.=1ZW.可这话他不敢说出来,他暗自摸摸自己内衣里的铠甲,暗道,希望这家伙能在关键时候用到。
山间蔽处洞***一武士急匆匆的跑到一人面前“家主,公子荼带着一帮人正往此处赶来,要不要我派人现在就把他们杀了!”
那人正下着棋,棋盘上,此时黑棋已经被白棋包围,只需再一步,便可把黑棋大龙斩杀。他听到武士的话后,扭过头来,啊,赫然是陈恒,只听他阴笑道“杀了?他可是公子!杀了他怎么收尾?”
“收尾?简单,杀完他们后做成猛兽偷袭咬死他们的表象,不就好了吗?”武士道。
“呵呵,你说的有些道理,那我问你,他们一行人多少人?”
“粗略算计了一下,大概五十人左右吧!”武士皱眉道。
“五十多人?难道都被野兽给吃了,咬死了吗?你也不动脑子想想…”陈恒拍了拍那武士的脑袋。
“这?那家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武士看着陈恒。
陈恒冷笑道“我问你,咱们的铜钱大概锻造多少了?”
“五十车”武士道。
“五十车?嗯,足够了!那些钱已经被运走了吗?”陈恒想到某事问道。
“昨日得到家主命令后,今日一大早就搬运上车现在应该已经出山快到周围据点了吧?”
“嗯,此事,你们办的不错得赏!”
“家主,既然这边已经没有用了,我们是否?”武士说着在脖子间比划了一下,显然是杀人灭口的动作。
陈恒见状哈哈大笑“田迷啊,你啊越来越聪明了,越来越会办事了,看来我将来定要好好重用你”。
田迷闻言,喜的扑腾一声跪倒在地,拜谢不已“家主我这就去解决了那帮工匠”。
“嗯!”陈恒点头罢,白子落下,黑棋大龙被斩杀。
不远处,突然阵阵惨叫声响起。不一会儿,田迷一身鲜血走了过来“家主,已全部解决”。
陈恒闻言站了起来,拍了拍田迷的肩膀道“确定,已经全部解决?”
“家主,我田迷办事,您放心,说不留活口,那就是一个不留”
“呵呵,你确定没有人知道此事了吗?”
“除了家主和我之外,没有人知晓。”
“哦?那帮跟随你灭口的武士呢?”
“他们…家主,为防万一,迷乘着他们办完事后不注意,也已经把他们全都灭口了”
“嗯?哈哈,田迷啊,你真是越来越会办事了!”陈恒看着田迷目光有些邪气。
田迷似乎没看出来“为家主办事,必须步步小心,绝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好,好,好!”陈恒站在田迷的身后连叫三声好,然后叫他转过身来,田迷没有防备,只见陈恒衣袖中的匕一漏,狠狠插进了他的心窝。
田迷大眼瞪着陈恒,完全的不相信“家…主,你这是…为何?”
“为何?嘿嘿…你那么聪明,难道不知道为何吗?”陈恒说罢把匕又往田迷心脏处扎了扎。
田迷痛的脸部扭曲起来“家主,我田迷,虽自作主张了些,但却都是我了田家,为了家主!难道…这就是被灭口的原因吗?”
“哈哈,聪明,聪名!可是越聪明的人越惹人讨厌,特别是那些自作聪明做下不该做的主张的人,那就该杀了!”陈恒咬牙把匕完全的插进田迷的心脏,然后拔了出来,那血嘟嘟的往外呲。
田迷捂着心脏处的血口,看着陈恒,身体向后退了一步,哈哈惨笑起来,最后气绝身亡。
“传令下去,按照原计划行事”
“诺”突然从陈恒的背后跳出一大帮带着青铜面具的武士。
“哎呀,公子,公子,我真走不动了,走不动了,咱们歇歇可成?”东门无泽一脸的肥汗,折扇不停的给自己扇着风。
吕荼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众人,点了点头。张孟谈把一个葫芦递给了吕荼,吕荼咕咚咕咚的喝起来了。
东门无泽见状舔了舔嘴唇“公子,给我留点,给我留点…”
“嘿嘿,想喝也成,不过你得问问孟谈答应不答应”说罢,吕荼把葫芦递给了张孟谈。
张孟谈微微一笑,拿着葫芦摇了摇,那水撞击葫芦的声音十分的美丽诱人!
东门无泽咽了口唾沫“孟谈,哦,不,孟谈兄长,孟谈哥哥,你看是不是给小弟一点喝的呢?”
张孟谈笑了“想喝也成,你不是要吟诗作赋吗?现在乘着大家休息来两可好?”
东门无泽闻言小眼睛眯了眯“孟谈,这话听着怎么感觉不对啊?本君子可不是那种嗟来之食之人!”
“那好吧!看来有人没福气喽,公子酿的果酒就是好喝”张孟谈打开葫芦喝了一口,故意的嘬舌。
东门无泽见闻又开始咽口水了。
“嗯,想喝吗?”张孟谈故意的在东门无泽眼前晃了晃。
东门无泽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葫芦上,看着葫芦的果酒被张孟谈喝的越来越少,终于忍不住了,噌的一声站起来“好,本君子突然灵感大,要作赋了,要作赋了!”
吭吭,东门无泽试试嗓音,折扇唰的一声被打开,那折扇布绢上画的是大红的牡丹“上邪,群山之间!”
吕荼闻听差点把喝进腹中的酒吐了出来,还上邪,群山之间!
东门无泽这时继续吟道“上邪,群山之间,有君子如玉如兰。君子美貌兮,如我这般!”
噗!这下卫士们都忍不住了,不少正在喝水的人把嘴里的水都吐了出来。
仲由更是大眼瞪着东门无泽,暗叹这百里长河的弟子怎么是这样不害臊?
东门无泽不为所动,折扇轻摇“君子才华兮,亦是我这般!眼前高山兮,登上歆羡;道路阻且长兮,我汗!汗出兮,我渴!我渴兮,张孟谈!哎,张孟谈…张孟谈…说你呢?”说着说着,东门无泽伸出肥硕的手来。
张孟谈不明所意“无泽,你这是干什么?”
东门无泽闻言暗骂,真是没有灵犀默契,这都不懂,本君子是渴了,诗赋也念完了,是不是兑现你的诺言了?他心里这么想却不能说出来,因为他是个君子,于是眨眨眼道“我渴兮,有君子送甘泉,送甘泉,送甘泉…”
张孟谈仿佛还是没听懂,这下东门无泽傻了,不停的抖手示意“送甘泉,送甘泉…”
东门无泽见状怒了,好你个张孟谈故意玩我,是吗?于是语气一转道“苍天群分兮,黑白两面;有假君子兮,高居干岸;欺压良善兮,君子怒言;怒言怒言兮,砸贬;砸贬砸贬兮,不屈脊梁如山;给我富贵食禄兮,不弯;欲问原因兮,请看石丹;石可威武碎兮,不坠其坚;丹可压磨烂兮,其色不变;今本君子兮,岂可为小小饮物,摧眉折腰事权?”
吟罢,东门无泽头一拧,下巴抬的老高,往溪水边走去,边走还边高歌道“高门水酒虽好,哪比得甘冽山泉?”
众人被东门无泽所唱引入自己想象的画面,吕荼看着一本正经的胖子东门无泽暗自摇了摇头,这位主属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只有逼着他严肃,他才能给你惊喜的人!
且说那边东门无泽正欲捧着山泉欲饮,就在这时他现流动的溪水变红了,他大吃一惊,以为是看花了眼,肥手揉了揉小眼,“啊,牡丹,牡丹,血,血,血!”
东门无泽吓的噌一声窜起来,如同火烧了屁股。?八一?中??文 ≥.≠1ZW.
那边众人也被这边的动静惊醒,急忙跑了过来。吕荼惊疑的把流水捧起,细看,闻了闻,果然有血腥味。
仲由捏了捏水质同样也放在鼻尖闻了闻,他噌的一声喝道“诸将士防御”。
hua,轰!那些虎卫们很快的把吕荼保护在了阵中。可是周围山林间还是没有一丝动响。
那些飞禽走兽还是时不时的鸣叫着,像根本没有生过血戮之事一样。
“不好,我们来晚了一步!走,快,沿着这小溪,我们跟上去”吕荼想到了一种可能,一挥手立马做了决断。
东门无泽和仲由本欲劝谏,可是看到他一脸的决意之后不再言语。众人小心翼翼的继续往群山深处行走。
“公子,你看就是那边,小人当日就是在那块石头后,现有人在造假钱。”说话的是那引路的小偷。
吕荼迈步就要前行,仲由一把拉住了他“公子还是让由先前探探…”
嗯?吕荼看了一眼仲由,见他满脸的严肃,于是点了点头道“万事小心,若有危机,立马退回”。
“诺”仲由抱拳,掂起板斧悄悄爬了过去。
众人把吕荼护持着静静等待。半刻钟过去了,仲由还是没有回来,吕荼也没有听到那边有任何声响,心下不免有些慌急。
张孟谈道“公子可派三人,前中后相隔五步,再去探查”。
吕荼闻言转瞬间就明白了张孟谈的意思,这是防止被灭口后无法传出消息来,于是点了点头让三名虎卫按照张孟谈的所言前去探查。
那三人要爬过石头,突然最前面的那人现前面有动静,一招手,后面相隔的二人躲闪起来。
一个体魄凶猛的人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将军”最前方的那名虎卫见是仲由大喜。
仲由一看皱了皱眉道“公子呢?”
前方那卫士边走边解释自己所来探查的事。
“公子,公子,前面方圆百米之内,由已探察完毕,并未现什么异常。”仲由从石头上跳下来后禀报道。
“没有异常?”吕荼轻咦了一声。
东门无泽闻言小眼睛一眯抓住了那小偷的衣领“小子,你是不是在骗我们?说,到底有什么图谋?”
嗯?东门无泽的话一下子把众人脑神提醒,吕荼也是扭过头来死死盯着那小偷。
那小偷被众人看着,扑腾一声跪在地上道“小人绝没有欺瞒,绝对没有,小人若是欺瞒了,图个什么?各位要知道小人的家人都在各位大人的…手中…”他最后的话声音越来越小。
“公子,孟谈以为此人之言可信!”张孟谈道。
吕荼正欲点头,那边东门无泽咆哮道“可什么信?我看着一切都是阴谋,布置好的阴谋,公子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再走就来不及了”。
他的这话一下子又把吕荼给打醒了,是啊,这死胖子说的没错,万一真是阴谋呢?那小偷说自己的家人攥在自己的手中,可是那又怎么样?这个时代为了诺言与信义,抛家弃子的还少吗?
吕荼越想越是心中忐忑,他的眼珠儿左右飘忽起来,最终咬牙道“无泽,我信这小偷所言,你不用说了,你要是害怕的话,我这令两名卫士护你下山”。
啊?东门无泽闻言傻了,急忙摆手道“公子在哪,我就在哪?万一公子遇到了什么,不是还多一个挡背的吗?”
其实东门无泽是这样想的,公子你当我傻啊?派两名卫士护我下山,万一遇到了虎豹豺狼,那不是找死吗?还是和你在一起安全些,起码人多,关键的时候还可以用你的身份压制对方的气焰。
吕荼看着东门无泽那小眼睛眼光闪烁,暗自摇头“好吧,你待会跟紧我,别遇到什么虎豹喽”。
闻言,东门无泽脸臊的通红,低下了头,如同小媳妇小心翼翼的跟着吕荼向那流出血水的地方前进。
众人爬过山石,穿过草丛,一个相对隐蔽地势平坦的地方漏了出来。吕荼仰头一看,猛吸了口凉气,好陡峭的山壁。
“公子,此处显然是有人居住的痕迹,你看”张孟谈在一个石堆前现了有烧锅草木灰的痕迹,他让人把那些石头搬开,果然现了奇怪。
“公子,你看这边”一名卫士在不远处也有现。
吕荼走了过去“嗯?”全都是些锅碗瓢勺之类的。
东门无泽上前一一数了起来“公子,若无泽计算不错的话,这里人聚集最多的时候,应该不下于百人。”
“百人?无泽你确定?”吕荼大吃一惊。
东门无泽肯定的点了点头“公子,你看,这里有锅锼十鼎,陶碗之类的一百有余,这足以说明一切”。
吕荼沉默的闭上了眼睛,看来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就在吕荼沉思间,仲由跑了过来,公子,我们沿着溪水的方向前进现溪水在一处乱石堆旁就无路了”。
“走,一块看看去”吕荼把折扇合上,大步就走。
张孟谈和东门无泽等卫士急忙跟上。
“就是此处,公子,你看”仲由指着一处岩壁道。
“嗯?”吕荼看到那血水从石罅中呼呼的流着,看了看周围的情形,突然喝道“来人,把这些石头给本公子扒开”。
“诺”众卫士上前开始扒开石头来。
吕荼在不远处不停的看着这边的情形。
“公子,这是个岩洞,岩洞!”仲由大呼。
吕荼手中的折扇攥的越紧了,让卫士们加把力气,一定要在半个时辰内打通此洞”。
“诺”仲由闻言,撩起袖子,亲自上场。
山洞终于被众人挖开了,当打开的一刹那,一股凶猛的血水把石头都冲散开来。
众人慌忙躲闪,吕荼借着天色往里一看,顿时眼睛睁的老大,尸横遍野,流血漂橹,这这这?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被剑杀死的人,脑中如同被雷打了一样,轰轰轰!
东门无泽看到里面的情形后,先是小眼瞪着,接着扑腾一声瘫坐在了地上,牡丹牡丹大哭起来。
张孟谈觉得毛骨悚然,看到吕荼的情形后,心中有些忧虑“仲中郎你派人去里面小心查看。”然后又转过头来道“公子,那里面定是狗贼杀人灭口之地,您就别看了,我们在外边等仲中郎的消息便好”。
吕荼强压住心中的波动,由张孟谈搀扶着来到一块石头前坐了下来等待。
仲由看到洞穴里那尸山血海的一刹那,只觉得汗毛直立,他拿着板斧让人点燃火把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仲由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深吸了口气,来到吕荼的面前“公子,我们已经细细查看,里面有尸体六十二具,全都是被剑杀死,还有铸造铜钱的灶炉,废铜,石炭,陶具…”
吕荼此刻完全没有听到仲由在说什么,他脑海里只是被那尸山血海的惨状占据着。
试想从没有见过如此惨状的吕荼,怎么可能一下子承受那么大的灵魂冲击?用剑杀人,这不是一个文明人做的!
张孟谈见吕荼一动不动,顿时急了“公子,公子,你醒醒…醒醒…”
可是吕荼还是双眼呆滞。八??一 .
“仲中郎,公子入邪了,怎么办,怎么办?”张孟谈眼睛有些血红,扯着仲由的衣领道。
仲由也是大吃一惊,不过转眼也理解了,毕竟是个温柔乡长大的孩子!想到此处,仲由道“拿凉水来”。
张孟谈看着仲由拿着一葫芦的凉水“公子得罪了”说罢,猛的泼在吕荼的脸上。
吕荼被凉水这么一惊,霎时惊叫站了起来,啊!长长的咆哮在山林里带起长长的回音。
吕荼把压在心中的那股火气全都通过那一喊给咆哮出来,他全身酸疼的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凉水,闭眼许刻,鼻腔和嘴巴同时猛吸了口山野间新鲜的空气,可是呼吸完,他整个肠胃都恶心的差点出来。
吐,吐,吐!!!吕荼趴在石头上,张嘴狂吐着,似乎要把腹中的肠胃都吐出来。
张孟谈见状大急“仲中郎,这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仲由却是笑了“小君子,公子经过此次之后,往后再见到死人的话,就不会入邪反胃了”。
张孟谈闻言一滞,接着醒悟,对着仲由躬身一揖,然后轻轻拍着吕荼的后背,为其减轻痛苦起来。
那边东门无泽还是在那儿眼泪一把,嘴撇着大哭,牡丹牡丹…
这边吕荼遇到了人生的劫难,远在莒国游历的孔丘同样遇到了他的劫难。
“夫子,难道君子也会有困厄的时候吗?”端木赐把剑狠狠插在地上。
原来孔丘到此地后到处宣扬他的学说,莒国国君听到后本来想视而不见,奈何楚国的囊瓦正好路过莒国,听说此事后,想到自己在齐国受到的非难,于是面见莒候,想整整孔丘出口恶气,于是孔丘的劫难出现了。
孔丘叹了口气“君子也是人,是人,他就有起落的时候。”
“夫子,那为何现在都是小人登堂,荣华富贵呢?难道君子之道已经成了小人之道吗?若是,我们还坚持什么君子之道呢?”端木赐没好气道。
孔丘闻言怒了“赐啊!君子之所以困厄不是因为他的志向不够远大,他的修养不够美好,而是因为他们有自己的底线,知道就算饿死,困苦死,也不能去踩他的底线。”
“小人呢?他恰恰相反,他的所行只为了自己的**,可以不择手段。所以大多数的时候,我们现荣华富贵的皆是小人!可是啊,子贡,不义富且贵,对于我们这些追求君子之道的人来说,有什么意义呢?你看,它就像那天上的浮云一样!”
“夫子,您说的有理!可是赐就是觉得心里不平衡”
“不平衡是因为你还没有修到君子之心”
“君子之心?夫子,何为君子之心呢?”这时众人都围在了自家夫子面前,想要聆听教诲。
孔丘扫视了众人一眼,微笑道“君子之心要如同齐国新修的驰道一样,坦坦荡荡,不会因为天上下了雨而变得泥泞,不会因为阳光炽烈而尘土飞扬。他的内心没有什么不能不让别人知道的阴暗,就像那天之青,日之白。”
“夫子的话我们似乎理解了一些,可是夫子,那君子的才华呢,能力呢?”说话的是颜回。
“君子的才华和能力应该像珠玉一样深藏,从不轻易地向世人炫耀。”孔丘说到这儿故意的看了端木赐一眼,端木赐脸红的低下了头。
“可是夫子,若不展现才华和能力,那岂不是明珠埋在了尘土之下了吗?”说话的是冉耕。
“呵呵,伯牛啊,一颗明珠不是因为被埋在了尘土之下就不是明珠了,同样君子的能力和才华也是一样。就像子贡说的那样,为何君子也有困厄的时候?”
“今日我告诉你们,曾经公子荼和我辩论,他说这个世间应该是天道酬勤,可我却告诉他这个世间应该人道酬能…我的才华能力和道德若使我一生困厄痛苦的话,那我生存的价值便是困厄与痛苦…”
孔丘那边生的故事暂且压住,且说吕荼这边。
吕荼在炒米山又现了些新线索,他现了车辙。他让仲由把那些死难的工匠挖了处墓穴埋葬后,便令卫士们寻着车辙慢慢下到山来。
“公子,今日此事还是不要向外宣传的好?”张孟谈想了许久,把心底的话道了出来。
吕荼看了一眼张孟谈,然后对着一干卫士道“今日之事,你们就当做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我们来炒米山就是为了打猎,为了游玩,你们知道了吗?”
“诺”卫士们虽然不清楚自家公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答应了。
张孟谈这才放心的轻松了口气。就在这时山林里传出虎啸声。
“公子小心”仲由噌的一声挡在了吕荼面前。众卫士立马抽出武器来。
“老虎,是老虎,牡丹牡丹!”东门无泽听到那传说中的声音后吓的一下跳在了仲由身上。
仲由完全没有防备,被突降身上的东门无泽力压之下,差点跪倒。吕荼见状把东门无泽给拽了下来“瞧,你那点出息,你看看人家孟谈,体格比你小多了,都没有害怕。”
东门无泽闻言脸色一红,不过那腿仍然是打着摆子。
“诸位将士,防御队形,缓慢下…”仲由正要喝道最后一字山时。
吕荼抢断道“且慢,既然老虎来了,咱们岂能空手而还?拿弓失来!”
“公子,这?”仲由大急。
张孟谈却是笑道“仲中郎,先前公子说我们是来打猎来,如今有猎物送上口来,我们岂能空手返回临淄啊?”
仲由不是傻子,转瞬就明白了公子荼的意思,两把大斧一杵,威武道“公子且看,由如何猎虎?”言罢自己大步冲向那漏出斑斓虎头的草丛处。
东门无泽看着仲由前去杀虎,小眼睛瞪的像是看傻子般“公子,仲中郎疯了,疯了”。
吕荼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无泽你就放心吧,你知道我胸前这佩戴的虎牙的来源吗?他可是当年仲中郎双拳打死的火猛虎的牙齿!”
啊?东门无泽惊讶的嘴能放个鸭蛋。
正在草丛匍匐的猛虎见一人竟然向自己走来,虎眼圆睁,这是轻蔑,对自己身为王者的轻蔑!想到此处斑斓大虎的咆哮声,震啸山林。
仲由似乎看到那咆哮声带起了力之波浪向自己袭来,他手中锃亮的板斧一横,青筋暴露,钢针的胡茬子似乎立了起来“畜生,拿命来”。
斑斓大虎漏出半寸长的血白利齿,涎水扑打扑打掉在地上,它收着劲,突然后肢力,噌的一声蹿起,吼!
仲由,呀的一声,一斧砍去,那虎被砍中,扭头看着自己的腿伤,咆哮再起。吼吼吼!
“来呀,来呀,畜生!”仲由用板斧击打着自己的脑门挑衅着。
斑斓大虎被激怒了,伸出利爪,再次扑向仲由。? 八?一中文? ≤.≤=1≈Z≈W≠.≥仲由一斧虽再次砍中猛虎,但另一板斧却被猛虎利爪打掉了。
不远处的众人见状大惊失色,吕荼更是道“众将士,去营救仲中郎”。
“慢!公子,这小小孽畜与当年那南山南的火红猛虎弱多了,由能应付过来”仲由忙打断道,说罢看了看左臂血滋滋的伤口,然后把嘴贴了上去,吸允了起来。
等仲由再次抬头的时候,他像一个刚吸完人血的吸血鬼一样“来吧,畜生,让你家爷爷看看你的本事”。
斑斓大虎,吼吼吼,蹿起扑咬过来,带起一阵难闻腥风。仲由一斧砍中猛虎的腰间,血呼啦一声,喷在仲由的身上。
仲由唯一的斧子被卡在猛虎的骨骼中,难以拔出来,仲由目眦尽裂,不顾斧子,双手一斜翻身到猛虎的身上,一拳一拳的狂打起来。
众人都被仲由这如同天神的一幕惊的目瞪口呆。
吼吼,斑斓大虎的嘶吼声越来越小,最终没有了动静。仲由暗松了口气,累的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公子,由不负众望,现…”
“啊,将军,小心”
“啊,仲中郎,小心!”
众人大惊失色,因为那斑斓大虎乘着仲由转过身的时候,居然苏醒了,张开血盆大口,向仲由的扑咬过来。
仲由怎么也没有想到老虎竟然诈死,此刻他完全来不及闪开,眼见着就要毙命于虎牙之下,就在这时,噌的一声,利箭袭来,斑斓大虎仿佛受到了致命的一击,吼的一声,把仲由压在了身下,身体不停的抽搐着。
仲由急忙把斑斓大虎从身体上推开,站起身来,只见一支利箭没在了斑斓大虎的眼睛里,显然利箭的劲道与精准性十分的强悍。
众人看到此幕,全都扭过头来,看着那射箭之人,他们的眼神炯炯,剑指苍天“公子,公子,公子…”所有人最终只化为一句共同的呼喊,公子!
此箭正是吕荼所射。
仲由把那斑斓大虎扛在身上来到了吕荼面前,扑腾一声跪倒道“多谢公子救名之恩”。
吕荼把弓箭掷给张孟谈,把仲由扶起,说了些安慰的贴心话,此时众人先前的恐怖担忧全都化为灰烬,士气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东门无泽看着身前的那只血糊糊的斑斓大虎,小眼睛眯了眯,他想到吕荼胸前带的那虎牙,于是拿着剑也没有管众人同不同意,一剑砍掉了一只虎牙。
“哈哈,本君子,杀死猛虎了,杀死猛虎了”说着,东门无泽猖狂的仰天大笑,,一只肥硕的大脚踩在老虎的尸身上。
众人看的满脸黑线,君子,我呸,不要脸!
吕荼对于东门无泽的无耻行为,心中暗自摇头,就在这时,那老虎不知为什么又突然颤动一下,这一下把东门无泽吓的瘫倒在地,牡丹牡丹的大哭起来。
仲由上去又是给那斑斓大虎一拳,这下那老虎才完全没有了气息。
众人看着东门无泽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东门无泽羞愧的低下了头。
吕荼一行人带着被打死的斑斓大虎沿着车辙继续走去。众人下得山,眼前一条相对宽广的大路展现在眼前。
张孟谈看了看路和车辙通往的方向,皱了皱眉“公子,此路和车辙的方向来看,独轮车应该是在此地换成了四轮马车,可是这条路,这条路却是通往临淄东郭的,这有些太奇怪了?”
东门无泽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料想是东郭是那假钱分散之地呗,公子咱们赶紧去东郭吧?你看天色都快黑了…”
吕荼看了一眼东门无泽,是你小子怕在黑夜里露营赶路吧?不过东门无泽的所想并不无道理,还是寻着车辙方向及早的过去,看这天气,说不好夜里会下雨“好,让卫士们把兵车赶来…”
“诺”仲由抱拳接令。
车辚辚,马萧萧,众人乘着兵车气势轰轰的往临淄东郭赶去。
“孟谈,你在想什么?”吕荼看见张孟谈一直心绪不宁。
张孟谈拱手“公子,东郭一直是您的族人占据的地方,孟谈怕,此事,此事…”说着说着张孟谈不敢往下说下去。
吕荼闻言一动,明白张孟谈想说的话来,他是怕此案背后的站着是自己的亲人。想到此处,吕荼闭目思索其中的得失来。
旁边睡着的东门无泽仿佛在做梦吃东西,嘴里时不时的传出吧唧吧唧的声响来。
“查到了吗,那车辙到了哪里?”宫中,吕荼盯着张孟谈道。
张孟谈走上前在吕荼耳边细语一阵,吕荼越听越是眉头直跳。
“公子此事,还是与君上先透个风吧,否则将来闹起来,公子不好收场。”堂内沉静了会儿,张孟谈道。
“嗯?此事容荼再考虑考虑,孟谈今日你多有辛苦,先下去歇息吧!”吕荼听到张孟谈的建议后,并没有立马做出决断。
“诺”张孟谈行礼作别。
屋外,突然一声雷响,夜幕中哗啦啦的下起雨来。
吕荼披上外衣,来到屋檐下,风那么一吹,有些生寒,他紧了紧衣物,大喝道“来人…”
新雨过后,天气晴朗的让人有些眩晕。吕荼折扇一打,带着张孟谈和东门无泽等人来到了东郭。
东郭作为临淄的外城,没有临淄的繁华与整洁,里面由姜姓东郭家族把持着。
在齐景公的哥哥齐庄公在位的时候,东郭家势力十分的强大,特别是大美女东郭姜冒着违背同姓不为婚的礼仪二婚给权臣崔杼后,那可谓是东郭家权势滔天。
可是后来齐庄公玩了堂妹东郭姜,崔杼被带了绿帽子,有一日终于飙了,杀了齐庄公。
崔杼立齐景公,他为相,为政嚣张跋扈,最后被庆封,陈家,高家,国家,鲍家等联手搞死,庆封蹬相,东郭家便一落千丈。
街上人来人往,吕荼时不时的看着这,看着那。
“公子”张孟谈递了个眼色,指了指一家粮铺。
吕荼眯眼一看,那粮铺外排着卖粮的人如同长龙般,心中下意识的一跳,看来情况不妙啊!他目光上移,看着门匾上写着东郭的铭文,心道原来是东郭家的产业!
“走,我们进去看看”吕荼折扇一合,十分的潇洒。
“小君子,您是要售粮吗?要是售的多话,我们东郭家可愿上府去取,这样您还可以少了些麻烦。? ?八?一中文? ㈧1㈠Z?W㈧.??”那迎客的伙计很热情。
“哦?你怎么看出本公…君子,是售粮的而不是买粮的呢?”吕荼差点把话说漏了嘴,要知道公子这个之称,可不是一般人能称呼的?
那伙计心中暗道,看你一身华丽衣物,岁数又那么年轻,定是与人博彩输了,不敢让家人知道,所以偷偷卖粮换取财物的纨绔子弟,你这种人咱见多了!他心中虽是这么想,却是装傻充愣笑嘻嘻道“小君子,您看现在我们收的粮食价格可是往些年的一两倍价格,今年又是个大丰收年,小人是从这两点推断出来的”。
吕荼呵呵一笑,折扇轻轻打在那伙计的脑门上“聪明!”
那伙计被打却一点不恼怒反而喜的屁颠,看来这位是位大主,他那手中的折扇就不下于五百贯大齐通宝。想到此处他更是热情了,亲自招呼吕荼一行人进入了内堂。
后面那些排队卖粮的人见了却是不乐意了,纷纷直骂道“他是卖粮的,我们也是卖粮的,为何我们辛苦排队,他却可以插队直接进入内堂呢?”
那伙计扭过头来,下巴抬的老高,骂骂咧咧道“你们是什么身份,小君子又是什么身份?自己撒泡尿照照!”
售粮的人被那伙计的话挤兑的脸色通红,有些志气之辈,脖子的青筋漏出来了,脚一跺回道“我们是什么身份,那也是士人身份,你区区一个家奴何来的神气?”说罢转身离开,显然是宁愿不卖粮食也不愿受此辱了。
“哼!咱是家奴,可也是东郭家的家奴,你一个破落户,神气什么?你不卖,卖的人多着呢?少了你,太阳照常升起,我东郭家照样生意红火…”那伙计插着腰回骂。
目光转向内堂。一个管事的人走了进来“小君子是要售粮吗?不知要售多少呢?”
吕荼噌的一声折扇打开,扇面上艾孔亲手画的桃花十分的艳而不俗!那风流俊雅的样子直让那管事的看得眼前一亮,呵呵,果然是个大户!
“公…小君子有的是粮食,只是有些怕你们筹不出那么多的钱吧?”说话的是东门无泽,说着说着他还打了个哈欠。
管事的一看东门无泽那胖样,身上的着配,不是玉就是金,我累个乖乖,这小君子的下人都那么有钱,看来这小君子的家庭背景可不是一般啊!
“小君子有多少粮食,我们东郭家就收多少粮食,不是小人夸口,我们东郭家有的是钱”
“钱?嘿嘿,我们小君子只要大齐通宝,而且是现钱!不知你们有没有那个底蕴呢?”张孟谈冷笑。
“看来诸位是不信我们东门家的实力了?诸位要是担忧,这样吧,我做主先让你们先见识见识…来人呢,把那一箱子东西抬进来…”
不一会儿四名家奴用大棍抬着一木箱子进来了。那箱子显然分量不轻,落地的时候出一种厚重的声音。
吕荼和张孟谈相视一眼,然后使了个眼色,张孟谈信步过去,抬手要打开那箱子检验。那管事的却制止道“且慢!小君子,我们的底气抬过来了,为表达诚意,您说你要售卖多少粮食呢?”
吕荼哈哈笑了,嘴角的酒窝和娇美的颜值完全扬光大了齐景公优秀的基因“第一批,先两千石!”
啊?!管事的闻言差点跳起来“小君子,说话可算话?”
“呵呵,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吕荼噌的一声折扇再打开。
那管事的大喜“好,爽快!君子可看”。
张孟谈这才打开那封好的箱子,当打开箱子的一刹那,整个屋子都被明晃的眼睛疼。
钱,全都是锃亮的明黄大齐通宝!东门无泽这时也被这幕给惊住了,他噌的一声跳在那箱子前,用手哗啦啦的摸着那錾新的铜钱“金,金,好多金!牡丹,牡丹,呜呜…”
吕荼看着东门无泽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脸色一下黑了起来,你这个死胖子好歹也是大户出身,怎么这么土鳖?
那管事的也傻眼了,这小胖子看着装应该不是没有见过钱面的人,怎么这区区一箱铜钱就把他这样了?
难道这些人是骗子?骗子这个词在管事的脑海一现,他扭过头来冷笑道“小君子,我东郭家有个规矩,就是一手交货一手交钱,若是有人坏了规矩的话,嘿嘿,绝对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吕荼闻言哈哈大笑“你放心吧,本君子既然说与你交易定然不会食言,只是这交易的地方吗?必须有本君子定,不是本君子信不过你们,而是家里有些事不方便明做,管事的,你,可懂?”
那管事的闻言,立马轻松开来,原来是纨绔子弟背着其父偷卖家产的“好,既然这样就听君子吩咐”。
“公子,您为何要卖粮食给他呢?”街上,张孟谈对着吕荼道。
“嘿嘿,孟谈你傻啊?公子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瞪眼黑,难道你还想着光天化日之下去抓人啊?”东门无泽从怀中拿出一个柿子饼狂咬起来。
张孟谈闻言摸了摸后脑勺笑了。吕荼敲了一下东门无泽的脑门“就你知道的多,饿了吧,那边有个食铺,咱们去打打牙祭”。
“欸,公子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无泽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你看看,我都感觉瘦了一圈了…”
东门无泽在那里啰里啰嗦,吕荼听的是头大不已“东门无泽,你是更年期了吗?”
“更年期?欸,公子怎么知道今日是无泽的生日?”
“靠”吕荼闻言差点栽倒,感情这个死胖子把更年期理解为每年生日那一天了!
吕荼打扇不停的给自己扇着风,快的往那食铺走去“贾家,贾家,来两碗面”。
“两碗?不对啊,公子!你一碗,无泽一碗,那孟谈吃什么?贾家,贾家来三碗,三碗”东门无泽很大度的一屁股坐在齐国特色,小板凳上。
吕荼傻了,他看着东门无泽那无耻的样子傻了!他的本意是自己和张孟谈各一碗,可是东门无泽却自作多情,以为是自己和他一人一碗?最后还好豪迈的说自己把张孟谈给忘了,这个死胖子,死胖子!
面,面条?不用猜,是吕荼曾经闲的脑仁疼时无聊诱导明的。? 八?一中文 .如今这种食物已经在齐国流传开来,所以作为临淄外城的东郭有此面食当然也不奇怪。
不一会儿三碗面端了上来,东门无泽完全没有吃饭的礼仪,如同那猪八戒一样,噗滋噗滋的带着声响。
吕荼看着他,把吃饭的筷子狠狠的击在桌案上,脸色越来越黑。张孟谈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东门无泽却是如同个没事人似的,抱着碗喝了起来。
“公子…别说,这家面馆做的面吃着挺带劲哈…嗝!”东门无泽饕餮的把一碗面下肚,不由打了几个饱嗝。
“无泽”张孟谈偷偷扯了一下东门无泽的,忙给他递了个眼色。东门无泽正要怒,什么事,光明正大的说不好吗?可是当他顺着张孟谈递的眼色看去,顿时不敢言语了。
因为他看到吕荼有要飙暴走的迹象。就在这尴尬的时刻突然一人走进了面馆,那人一出现,东门无泽爆笑开来。
吕荼虽然心情很不爽但看清那人模样时,也差点笑出来,哇哇的,这是个喇嘛!
只见那人头稀少像个像个…嗯,知道败顶吗?那人就是败顶,试想束的败顶,那会什么样?
再观他神相,除了眉宇间的灵动气之外,全是包裹着沧桑。张孟谈看清那人面目后对着吕荼轻声道“公子,此人恐怕是受过刑罚之人!”
吕荼先是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示意别说法继续吃饭。东门无泽正要表自己的见解,被吕荼瞪了一眼,如受气的小媳妇般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那人找了个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了下来,他要了些酒和一些肉。他喝着喝着突然伏案大哭起来“戍鼓断人,边秋雁声。露从夜白,月是乡明。有筷分散,难问死生。寄书不达,何时休兵。有筷分散,难问死生?难问死生?兄长啊…”
败顶男子哭的死去活来,吕荼和张孟谈相视一眼,张孟谈随即换来了那贾家“贾家,可知那人是谁?为何如此伤心啊?”
贾人道“禀各位小君子的话,此人,哎,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啊…”
吕荼又要了些酒菜拉着贾人让其讲开那人的故事来。
原来那人是叫卢蒲嫳!当卢蒲嫳这个名字刚从贾家嘴中说出的时候,吕荼就是一惊,这人就是那成语断章取义的出源人,靠着自己的一记大嘴把崔杼庆封一家搞的死去活来的家伙,卢蒲嫳!
牡丹的,这厮虽然智多,可是同样被誉为丧门星啊!后来此人好像被配到燕国去了。吕荼不知为何把东门无泽的口头语给带了出来。
贾人在那里滔滔不绝,吕荼是听明白了,大概是说此人有个哥哥叫卢蒲癸,他是齐庄公的忠心卫士,后来人*妻东郭姜事,齐庄公被崔杼庆封密谋杀害,卢蒲葵被迫逃到晋国。
卢蒲嫳作为卢蒲葵的弟弟,深知兄长的志向,于是屈身辅助崔杼庆封治政,崔杼等人在他的一张大嘴下被杀,卢蒲嫳的兄长卢蒲癸因此被庆封召回齐国。
可谁知卢蒲葵和齐庄公的另一心腹卫士王何合谋欲斩杀庆封为故主报仇,卢蒲葵后来虽成功斩杀了庆舍等人,但庆封却逃到了鲁国。
这场政治大动乱后,晏婴势力,田家势力,国高二家势力,梁丘据势力登上朝堂,几大势力合谋,为防止万一,把齐庄公的忠实奴仆卢蒲葵政治流放到晋国,只留卢蒲嫳一人独守芦浦家的三间破草房,奈何人家兄弟情深啊!
卢蒲嫳不停的寻找机会想通过一些勋贵说些好话,把自己的兄长从晋国召回。可是现在的卢蒲家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卢蒲家了,谁会在乎这破落户,更何况他还牵扯着政治敏感?
吕荼转瞬间就想明白了为何朝堂上的几大势力头目没有敢为芦浦家说情的原因。他转看着那个败顶嚎啕的卢蒲嫳,心中慨叹不已。
“好一个有情有义的国士之家!兄长为报旧主之恩,可以舍弃一切;弟为救兄长,为成就兄长,亦是抛弃一切!”张孟谈听完后叹道,接着对着吕荼道“公子,孟谈没有求过您什么?这一次,孟谈求您可不可以助卢蒲葵还齐?”
吕荼正欲作答,这时一个嚣张的声音传来“贾家,你好大的胆子!这里是我们尊贵的人吃饭的地方,怎么让一个叛逆家奴进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手里转着太极珠走了进来。
贾家一看那人,顿时吓了一跳,急忙毕恭毕敬的疾走“东郭君子,您怎么来了?里面请,快,里面请…”
来人正是那东郭家的家主东郭书。
东郭书没有走进去,旁边的家奴却是飙了,上去对着那贾人就是pia的一耳巴子“糟践的小人,难道你没有听到我家家主的话吗?这里是尊贵的人吃饭的地方,怎么让叛逆家奴走了进来?”
贾人被打的脸上红肿,嘴角血丝直冒,暗骂,你个狗厮,我是小人没错,但你呢?小人也不如,你不过是个家奴而已,有何脸面?可是这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歪歪,脸色更加谄媚赔笑了“东郭君子,小人实在不知谁是叛逆家奴啊?”
东郭书没有回答,下巴抬着,手中的太极珠快的在掌心里转着。那家奴道“谁是叛逆家奴,还用说吗?当然是脑门没毛的卢蒲嫳了!”
“卢蒲撇?”贾家闻言扭头看着那边沉醉嚎啕的卢蒲嫳。
“怎么你不愿意?”家奴似乎看出了贾家的心里,阴狠道。
贾家被这气势激的汗毛直立“愿意,愿意,小人这就去,这就去…”
“卢蒲君子,您看是不是?”贾家难为情的托起已有醉意的卢蒲嫳。
卢蒲嫳见是贾家来托他,有些不满道“贾家,你…好大的胆子!我…卢蒲家是…是败落了!但…我卢蒲嫳仍然是个士,你难道不知士农工商吗?你过来,过来,向我赔礼,赔礼…”
贾家被卢蒲嫳这醉话搞的是满脸黢黑,我他母亲的就是一贱货,无论怎么努力在你们这些士人眼里仍然是一贱货,既然是贱货,那你们这些高贵的人为何还要来我这贱货的食铺里用饭呢?你他母亲的!
贾家此刻完全成了“大人物”手里的玩弄的皮球,他是两边受气,难为的他都要爆炸开来。??八?一? ≈.≥≥1ZW.按实力来讲,他应该听从东郭家的命令,可按礼法来看,士人们斗架,若自己这卑微的贾人参加进去,那无论谁输谁赢,自己都是输家。
武士若是有礼杀农工商,不为罪,这是国人们的共识!
东郭书看了一眼卢蒲嫳道“卢蒲嫳,本君子告诉你,只要有我东门家在一天,你那个叛贼兄长就别想回到齐国”。说罢他手中运转的太极珠被握压的咯吱一声。
卢蒲嫳闻言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东郭书,我再说一遍杀死你姐姐东郭姜的是王何不是我兄长!他…已经在外流浪了十年,这难道还不足够吗?”
“哈哈,足够?不足够,永远的不足够!当年若没有你兄长的推荐,那被流放的王何如何回齐做的家臣;若不是你兄长,他王何又如何掌控兵权?若不是你兄长隐瞒我姐死去的信息,我姐如何在那肮脏的粪池内连尸骨都化成了被世人嘲笑的缢女?卢蒲嫳,这一切都是你兄长的错,你兄长的错!”东郭书越说越激动,最后把手中的太极珠狠狠砸在了卢蒲嫳的身上。
“孟谈,什么是缢女?”吕荼听的有些冒蒙,这里面的信息量太大了,而且和那贾家说的还有些不一样!尤其是听到东郭书言东郭姜尸骨化成缢女,眉毛粥成一团。
张孟谈正欲回答,东门无泽抢言道“公子,你这都不知道?缢女就是指yin虫!”
张孟谈听到东门无泽如此大声,吓的急忙堵住了他的嘴“无泽,小点声,现在不是平常!”
还好那边卢蒲嫳和东郭书吵成一团,没有听到这边的事来。
yin虫?吕荼大吃一惊,这?接着似乎明白了,这yin虫其实应该是尸虫或者是蛆,但由于东郭姜因一人的美色毁掉了三家一君,世人才把她死后化为的虫子称呼******这边窃窃私语,那边东郭书差点要和卢蒲嫳要单挑动武起来。
卢蒲嫳整日里奔走,眼见着救兄无望,只能饮酒度日,身体早已经被掏空。东郭书根本没有动手,只身旁的那家奴便一脚把他踹趴下了。
“东郭书,你欺人太甚?”卢蒲嫳举起板凳向东郭书砸来。
张孟谈大惊正欲言援助,吕荼却用手势制止住了他“不急,不急,再往下看看…”
东郭书鄙视着他,动都没动,在那板凳飞来之前,一名东郭家武士上前,一拳把板凳给打飞了。
接着一群家奴一块起上,乱拳乱脚,打的卢蒲嫳在地上疼的直打滚,可是他却咬着牙一点声音都没有出。
“呵呵,卢蒲嫳,你知道本君子最欣赏你哪点吗?”东郭书piapia的打着被家奴压制住的卢蒲嫳脸道。
卢蒲嫳没有言语狠狠瞪着东郭书。
东郭书哈哈笑道“一颗铜豌豆,它砸不烂,锤不扁,本君子就喜欢你这一点!可是这点也让人特别讨厌,它…膈应人!”
“本君子之所以让你活着,就是让你亲眼看到你和你的兄长天涯两边,就是看着你这颗铜豌豆能不能在这种兄弟之情下被煎熬的煮烂,哈哈…”
“卢蒲嫳你给本君子听着,你和你兄长永远不可能见面,只要我东郭书活着一天,就不可能!我姐姐的仇,岂能是十年的流离之苦能偿还的?我要看着你们卢蒲家活的像在油锅里一样!卢蒲嫳,你踏马的,听到没?”东郭书说到最后,提着卢蒲嫳的衣领,眼睛都血红起来。
“走”东郭书吐了口吐沫在卢蒲嫳身上,然后转身离开了。
卢蒲嫳躺在地上,像只死狗一样,蜷缩着,蜷缩着,似乎想蜷缩成一个原点。
“哈哈…”突然卢蒲嫳突然膨胀惨笑起来。
他散披肩,用手不停的扇自己耳光“铜豌豆,铜豌豆,铜豌豆…哈哈…铜豌豆…”
张孟谈实在忍不住了,上前一下制止了卢蒲嫳的自残“卢蒲君子,你不应该这样活着!”
“活着?”卢蒲嫳双眼无神的看着张孟谈“活着,没有兄长在身边,我从来没有活着,我只是一个躯壳而已。”
张孟谈闻言一顿,瘫坐在了卢蒲嫳身边,这是一个可以为了兄长去死的男人啊!
吕荼皱了皱眉走到卢蒲嫳身前,二话不说,一耳巴子打下去,pia!在食铺里成了绝响,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吕荼拽起卢蒲嫳的衣领“你听着,你是卢蒲嫳,不是卢蒲葵!你有自己的生活,你的生活全部不是你的兄长!难道有一天你的兄长死了,你也要去陪葬吗?”
“一个人活着不应该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更不应该是为了一个人而活着,他有天下人去爱,去守护!若你是个还有觉悟还有良知的人,你就应该站起来,拿起你的武士之剑,去做一个男人,去做一个属于武士应该做的事!”
“孟谈咱们走,一个人要想死,没有人能把他救过来!因为他的灵魂已经死了!”吕荼一脚把卢蒲嫳踹倒,拉起张孟谈往外走去。
东门无泽第一次见公子荼这样的火气,他身体不由打了摆子,从怀里掏出一些大齐通宝放在桌上,然后来到还在傻的卢蒲嫳身边小声道“若你想救的你的兄长,明日…”说罢,举步离开。
食铺里的人呆傻了许久,才醒转过来,今日他们的灵魂在热血之祸下煮的澎湃,一个人不应该这样活着!对,我不应该这样活着!
夜晚的风有些凉,吕荼拿起那埙坐依靠在梨树边,迎着月光吹起了他的曲子…
齐景公在门庭内远远看着自己这个幼子,已经到自己胸口高度的幼子,心中不知为什么眼泪扑打扑打的总往下掉,是因为那埙的曲调,还是因为那伤感的往事?
他从张孟谈口中得知了今日白天生的事,他想起了那昔日的大姐姐东郭姜,想起了他只能在布帏后偷偷看着她扭动着跳舞,她的一颦一笑就在眼前,真的,真的,就在眼前,仿佛用手现在还可以触摸到;想起了刀光剑影,想起了美人化成了乱拱的群虫,想到了自己被推上了君位…
“儿啊!一位父亲活着,他的意义不是为了自己的快乐而活着,而是为了他的子嗣而活着!子嗣的快乐就是他的快乐,子嗣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他可以被折磨成沧桑,他可以笑着去吞刀子,但看到子嗣的欢乐,他就算会含着眼泪但也会欣慰的笑着…”
“儿啊!一个人多愁善感没有错,因为他是个人。是人,他就应该干净!可是你更是将来的君,你如今这般,爹爹心里就像扎满刺的荆棘抽打爹爹心,儿啊,你可知有多痛?”
“你放心,这些痛,爹爹帮你承担;这些刺,爹爹帮你清理掉!”齐景公想到此处,一拳击打在亭柱上。
吕荼的埙乐继续从那拳头大的乐器里悠长悠长的漫出,飘着,飘着…
与此同时城南一场厮杀开始。??八?一? ≈.≥≥1ZW.
东郭家的粮铺的管事带着一大帮家奴和武士按照应约的地点准时的来到了,可是月光太白了,周围太静了!管事的隐约觉得不对,正要下令返回,可是迎接他们的是哒哒的马蹄声。
田开疆的青龙偃月刀泛着寒光,一刀劈死东郭家的武士后,喝道“我乃虎贲大将,田开疆,尔等已被包围,降”。
那管事的一听是官军,顿时震惊了,接着欣喜道“将军,我们是东郭家的家仆,先前都是误会,误会…”
田开疆在马上往那管事的脸上吐了口唾沫“呸,误会?误会个屁!全都给本将抓了,抓了…”
有东郭家的武士见状忙道“管事,看来此事已经不能善了,不如冲杀出去”说着竟欲拔剑。
管事摁住了那武士“此事,尚且有回还余地,若是动武了,就会连累家主,此事万万不可,听我命令让众人把武器放下。家主定会想法把我们救回去…”
田开疆见局面已定,一挥手,众军便把这帮人和那些马车押解走了。
时间不早不晚,仲由的虎卫大军此刻也浩浩荡荡的杀进了东郭府,把一干人等全都拿下了。
东郭书见情形不妙,急喊自己要见君上。
公孙侨令人把他的嘴堵上,然后押进了大狱等待即将要的审问。
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房院,陈恒正对着父亲的圆孔神邸静坐着。
“父亲,您曾说我们不可以哭泣,特别是在别人眼前哭泣。可是今日请原谅儿子,让儿子再哭一次…”
“父亲,姜姓的东郭家这一次完了,彻底的完了!父亲,您高兴吗?嘿嘿,儿子猜您一定很高兴是吧!不过,父亲,这才是个开头,儿子在你的墓碑前过誓,要让姜吕一族血流成河,儿子说到做到!”说到这里,陈恒把那刻着东郭书的竹简掷在了火盆里,滋滋燃烧起来。
接下来一个木简,上下赫然写着公孙夏,三个大字!
“田地里长出的东西只能保证人不能被饿死,嘿嘿,我却能让这田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去杀人!来人…”
翌日,天气有些阴沉,不久,春雨沙沙起来。
齐景公的外园,吕荼正拿着先祖遗留下来的《太公手简》看,这时张孟谈走了进来“公子,卢蒲嫳,在门外跪候,请求见公子一面”。
嗯?吕荼闻言看了一眼趴在案几上睡着的东门无泽,暗道这个死胖子别看平时一点都不着调,反而最能揣摩到我心思的人,却是他啊!“孟谈,告诉他,本公子不在!”
说罢,吕荼继续看着书简起来“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同天下之利者则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则失天下…”
“这?”张孟谈疑惑的看了一眼吕荼,虽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但还是坚定的执行下去了。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了,张孟谈打着伞来到站在雨中的卢蒲嫳身边道“卢蒲君,公子不在,你回去吧。”
卢蒲嫳闻言神色没有动,扑腾一声跪在地上,雨水被溅起了老高。
张孟谈大惊“卢蒲君,您这是为何?”
卢蒲嫳道“小君子,既然公子不在,那嫳就在这里等候,等候公子在!”
“这?”张孟谈眉宇左右松动,看着雨中卢蒲嫳的样子有些不忍“这样吧,你在门下等,不一样吗?那里还可以避雨…”
卢蒲嫳摇了摇头“一个死去的人,想要灵魂复活并重新出生机,他就必须要忍受非常之痛。嫳曾经做过太多的糊涂事,希望这春雨能把嫳的一身污浊落魄洗刷掉”。
哎!张孟谈见闻卢蒲嫳决然之象,不再言语,举步回去。
雨水下的很大,很大,渐渐成了帘幕,张孟谈站在门庭看着雨水击打着卢蒲嫳,心中不停的叹气。过了一会儿,他一咬牙把门关上,返回吕荼处。
“公子,那卢蒲嫳跪在门外,说是要等到公子在”张孟谈行礼道。
“哦!”吕荼仿佛没有把此事放在心里,继续拿着书简细看下去。
张孟谈见状,再次言道“公子,外面的雨下的真大啊!哦,这天气还有些冷,您别着凉了”说罢去旁边屋内拿了件披风来给吕荼披上。
吕荼嘴上没有言语,心中却摇了摇头,张孟谈啊张孟谈,你那点小心思,我明白,无非是提醒我卢蒲嫳可在雨中寒风中跪候呢?可是我要看看此人到底值不值得我去提携,我必须还要再观察观察。
张孟谈见向来聪慧的公子荼此刻完全榆木脑袋起来,顿时傻了眼。那边东门无泽的睡觉呼呼声如响雷般,时不时的还夹杂着呓语“本君子要吃,要吃…嗯,别走开吗,本君子来了…”
雨水继续哗啦啦的下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张孟谈实在看不下去书简,他是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吕荼见状道“日月想要明朗,天理想要昭昭,奈何总有浮云盖之;河水想要清澈,往往沙石不让;人的内心想要平静和顺,可往往**使他起了波澜。孟谈啊,想要做大事,做成事,一个人的内心不能因为外物增减而乱,你懂吗?”
张孟谈闻言很是受教道“公子所言甚是,这正如太公昔日所言,心不定者,必无恒毅,无恒毅者,庸碌其生也!一个人能有多大的成就,就在看此人的心力有多大…”
“哈哈”吕荼被张孟谈的故意引申给逗乐了,接着道“好了,孟谈!你去外边看看那卢蒲嫳走了没有?若是走了,就当算了;若是没走?”
“若是没走怎样?”张孟谈期待起来。
“没走的话,嗯…你就说本公子没空召见他。”吕荼说罢铺开洁白的布绢,开始拿笔作画起来。他的画技是跟府人府府人艾孔学的。
“啊?!”张孟谈再次傻眼。
张孟谈打着伞忐忑的来到外门,厚重的大门被吱呜一声,打开。
雨水冲刷下的卢蒲嫳本来是一喜,但只见张孟谈哭丧的脸,一下心里明然,他深吸一口气,腰挺的更直了,虽然的他的腿由于跪的时间太久,此刻已经没有了知觉。
张孟谈打伞来到他身边道“卢蒲君,你还是起来吧!”
雨水哗啦哗啦着…
卢蒲嫳道“是公子要召见嫳了吗?”
张孟谈嗫嚅了半天道“公子现正在忙于君上所交待的事务,没有空来召见你。八一? ? ㈠.㈠?1ZW.你现在先回家吧,待明日天气转晴再来,可好?”
“哈哈,世人都说我卢蒲嫳的是一颗铜豌豆,它砸不扁,锤不烂,难道我连这点诚意的志向都消失殆尽了吗?请小君子转告公子,嫳愿在这里等,等公子有空的时候召见”说罢,在雨中闭目起来。
张孟谈见卢蒲嫳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脾气样,无奈转身而返“公子,卢蒲嫳还在门外雨中跪候,他说他有诚意,有志向,愿等公子有空的时候召见。”
吕荼继续在案几上挥毫泼墨着,他最后一收笔道“孟谈,你过来看看,荼这幅画作的怎么样?”
张孟谈看着眼前的公子荼,那翩翩的美少年,像是看一块小小的冰山一样,他怎么变的这么冷酷了?
他不相信这就是公子荼,对,一定是公子另有考虑,所以才做出这样的冷意吧!
“公子这幅红梅傲雪图作的当真为夺天地造化,以生丝之白为雪,以墨之黑与丹之红为梅为花,可谓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大家之作!以孟谈来看,艾孔夫子已经无法再教您这样的学生了。”
吕荼闻言哈哈一笑,接着拿着朱笔却在那幅画上打了个红红的叉。
张孟谈一惊“公子这是何故?”
吕荼道“生丝虽白,但毕竟是生丝,它缺少了雪的寒气;墨虽黑,但毕竟是墨,它缺少了那梅枝的厚重端庄;丹砂吗,它是红,可怎么红,也红不出红梅的灵韵与气质来。总之这幅红梅傲雪图就是垃圾之作,他没有画应该赋予的生气和意蕴”。
“那公子以为何种东西能红出梅花的灵韵与气质呢?”张孟谈鬼使神差的道。
“是啊,何种东西才能红的有灵气有意蕴呢?”吕荼喃喃自语。
这时那边呼呼大睡的东门无泽仿佛梦中遇到了可怕的东西,惨叫道“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的肉是臭的,我的血是脏的…”
吕荼闻言一个激灵哈哈笑道“本公子终于知道是何种东西了,是人的血,人的血!你看那红梅与白梅的区别,难道不就像是白梅上被人的鲜血浸泡过吗?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张孟谈也是点头赔笑,可是心中却在想,梅花是香的,可若是用鲜血染红了白梅,那梅花还是香的吗?
“孟谈啊,你再去劝卢蒲嫳离开,若他执意不愿离去,那就告诉他,本公子可以召见他,但本公子今日作画,少了一味材料,他若能献出,就让他进来…”
“少了一味材料?“张孟谈有些不明白,但是还是转身离开了。
雨水虽然下的不像先前大了,但若你在那雨里呆两个呼吸,也定会全身湿透。
嗡,厚重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卢蒲嫳睁开眼看着徐徐而来的张孟谈,他心中有些期待,因为张孟谈的表情告诉他,这是个带着意外的好消息。
张孟谈先是劝慰卢蒲嫳离去,奈何卢蒲嫳意坚,于是才把吕荼的原话道来。
卢蒲嫳听罢道“小君子身上可佩带了利器?”
张孟谈不知卢蒲嫳要做什么,把身上佩戴的短剑递给了他。
卢蒲嫳拿着那把短剑,来回看了看道“好剑,好剑!”
“呵呵,要是卢蒲君喜欢,孟谈就送给您,还望不要推辞哈”张孟谈笑道。
卢蒲嫳对着张孟谈恭敬的行礼道“小君子之恩,嫳永世不忘”说罢,抽出剑,唰的一声,把自己的左臂砍掉下来,那满天的血雨。
张孟谈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见一只手臂带着血水已经在自己的眼前划出一个美丽的抛物线,然后坠在地上。
“啊!”张孟谈吓的大惊失色,伞掉落在了地上“来人呐,快来人呐…”
等到卢蒲嫳被抬进外园内时,吕荼神色变化了,他对着卢蒲嫳恭敬的行礼道“卢蒲君,你的兄长,荼所料不错的话,一个月之后就会返齐”。
卢蒲嫳闻言方才昏死了过去。
东门无泽此刻正好醒了,看到眼前有个血糊糊没有手臂的人,吓的如杀猪般惨叫“我还在梦中,还在梦中...”可是当他用手摸了摸那血迹,然后用舌头舔了舔之后,两眼一白,也晕死了过去。
吕荼为了防止卢蒲嫳的伤口感染先用了自己珍藏的蒸馏酒为其消毒,然后心腹巫医方才进入屋内为卢蒲嫳整治。
堂中,张孟谈跪着,全身湿透,那把还沾染血迹的短剑就直挺挺的放在他的眼前“公子,您明明可以帮助卢蒲嫳,为何还要做…做…”张孟谈最终还是没有把做后面的话说出来。
吕荼扭过身去,背对着他,那乌黑的长飘落下来“你是想说,荼为何要难为他吗?为何要他做出自残的方法才可以得到救赎吗?”
“孟谈啊!你可知荼的处境?想必你也知道,爹爹百年之后,立荼为国主,已然是板上钉钉之事,可是你知道吗?现在的满朝文武有多少人是心向着荼的?”
“荼,怕啊!怕的要死!怕有一天,夜里睡的正香的时候,突然那剑就插进荼的胸膛里,脖颈里,让荼的鲜血落满布帷”
“公子!”张孟谈闻言惊的眼珠乱动,血丝泛起。
“再过些时日荼就束了,束,也就意味着可以出来做事了!那荼的兄长他会愿意看着自己的大业之位丧失吗?就算他可以,他的门客允许吗?”
“所以荼不得不做准备,荼要找一个人,他有山一样的傲骨,蜗牛般的毅力,水一样的智慧,荼要让他插进兄长的府邸,成为兄长的门客”
“天可怜见,我吕荼终于遇到了他,卢蒲嫳!他的能力,忠诚,毅力皆符合荼的标准,更何况他还有卢蒲葵在晋多年的哥哥这样的优势。”
“荼相信,只要荼稍微这么一推,兄长定会把卢蒲嫳引为心腹,有卢蒲嫳在兄长身边,我吕荼就会睡觉睡的安稳些”
“孟谈啊,荼有时真的希望时间静止,自己永远不要长大,你懂荼的心吗?”说着说着吕荼眼睛鼻子酸。
张孟谈闻言,颓废的一下坐在了地上,闭目不语。原来一切都在公子的算计之内!断臂不过是为了让阳生公子取得卢蒲嫳的信任的一个伎俩罢了!
春雨继续哗啦啦的下着,风吹进屋来,吕荼打了个寒颤,把披风裹得更紧了。
东郭书被抓进牢中后,在大理御鞅和客卿公孙侨的审问之下,很快的招出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八?一 .但这在御鞅和公孙侨眼里却变成了一个阶梯,一个瞭望那阴谋高山的阶梯。
事情没有完,东郭书只是个自己用真钱低价换来假钱,用假钱购买粮食,然后粮食又被一个神秘人物购买走,来回赚取差价的人。
那么事情来了,谁造的假钱,又是哪个神秘人物大量购买粮食呢?那人大量囤积粮食又抱了什么心思呢?
种种谜团,让御鞅和公孙侨彻夜不眠,翌日一早,把此事对国相晏婴和自家君上道了出来。
二人皆没有头绪,齐景公只是命令此事秘密彻查,不可泄露出去。可是事与愿违,不知是谁泄露了消息,临淄城内谣言四起,大齐通宝假钱的事纷嚣而上。
国人们大急,担忧手中的钱币是假的,纷纷把手中的大齐通宝消费掉,这一下临淄城内物价飞涨,粮铺全都被购买一空,总之人心惶惶。
此次风波,临淄城像泉眼,而他的余波汩汩不穷的向着齐国其他领地漫去。齐国遇到了自田豹作乱,晋燕攻齐后的第三场大危机。
齐景公听到此事后,召见了晏婴,御鞅和公孙侨,二话不说,气的拿起书简就往三人身上砸去。
公孙侨本是外臣,不应受此辱,可是毕竟他现在是齐国的客卿,又是此案的关键人,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于是也默默承受了这一击。
“说吧,如何解决?”齐景公一拍案几。
御鞅捂着脑门,这可是他第二次被自家君上砸的脑门冒血了“君上,抓,抓那些传谣之人”。
公孙侨闻言强烈反对“齐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些人,不能抓!一抓,不是真的,也成真的了。”
晏婴看了一眼公孙侨“君上,子产大夫所言在理!如今我们若把那些传谣之人抓进牢狱中,这正好验证了人们的担心,有人造假了大齐通宝。试想人们知道此事,他们定然会把手中仅存的大齐通宝用来购买物品,这样物价就会越来越高,但这些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朝廷的信誉不再,君上您的脸面也会被添黑”
“好了!寡人这些都知道,寡人问的是建议,建议,不是你的数落!”齐景公气的把书简狠狠砸在案几上。
晏婴见闻急忙补充道“为今之计,无非是稳定人心!稳定人心,先要稳定物价,让人们不会因为假钱风波而担忧赖以生存的依靠。”
“齐侯,晏国相所言在理。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物价,特别是粮食的价格。现在坊间的粮食已经十贯铜钱一石了,已经与早初价格翻了十倍!”公孙侨道。
“嗯?!仲由,仲由,你去把府人府艾孔传来”
公孙夏这几日很高兴,自那天得到高人的指点,利用别人的神秘身份,大量购买粮食,如今粮食价格噌噌的往上飙涨,他心里是乐开了花。
“家主,粮食都十一贯一石了,现在卖吗?”管事的拿着折扇给公孙夏打着风。
公孙夏嘿嘿一笑,折扇pia的一声打在了那人的脑袋上“嘿,不卖,不卖,非十五贯不卖”。
“欸!”那管事闻言,打扇的更喜庆了。
阳生府。
阳生也是从渠道里得到东郭家用假钱买卖粮食的事,他本以为只是疥癣之疾,可是没想到,事情越展越乎他的预料。
挤兑风波,物价飞涨,街坊交易又退回到原刀币交换,甚至还大量出现了以物易物这种已经抛弃几百年的交易方式。
看着日渐萧条的临淄,想到水生火热的齐国,想到自己父亲愁的彻夜未眠,阳生也是火气直冒,他埋怨那该死的东郭家,埋怨那个调皮捣蛋祸害齐国的纨绔弟弟吕荼。
没有他胡搞什么大齐通宝,哪来的现在事情?阳生连夜召集心腹阚止商讨此事。
阚止也是无奈根本没有任何头绪,打经济战,或许只有管仲再世才能度过眼前的危机吧!
齐国的货币危机越演越烈周围国家也感受到了,像被困厄在莒国的孔丘一行人。
这一日颜回拿着大齐通宝去街上购买粮食,可是,那贾人见到是钱币是大齐通宝后,摇头拒绝接受。
端木赐觉得很奇怪,以往若是自己拿着大齐通宝购买粮食的时候,贾人总是欢喜雀跃,如今却为何生了这样的天翻地覆变化呢?
他忙问原因,贾人便把齐国最近生的事高诉了他。端木赐听完大惊,也顾不得购买粮食了,急匆匆返回到被兵戈包围的驿馆。
“夫子,不好了!”端木赐跑的满头大汗。
孔丘正在抚琴,弟子们则围在他的周围领悟琴中的大道,他们被端木赐这么一声喝,纷纷惊疑的扭过头来。
端木赐正欲再言,却看到颜回急忙摇了摇头。
孔丘仿佛没有听到端木赐的喊叫一样,继续沉浸在他的琴中。
拢、捻、抹、挑…
那种自灵魂的鸣声在那三尺的古琴中迸出来,那屋檐上的水珠,滴滴而下,最终落在了那水汪中,掀起了圈圈涟漪。
“我曾经给你们讲过,君子要守身如玉,现在你们有部分人做到了!可是你们却没有做到君子要守心如冰”当孔丘弹完曲子后,用手按住了琴弦,看着众弟子道。
众弟子闻言先是一喜接着皆是惭愧。
颜回道“夫子,您说君子要守身如玉,回有些明白,可是君子为何要守心如冰呢?”
“是啊,夫子!弟子也有些疑惑,玉是温软的,冰是寒硬的,这两者似乎像是相反的东西吧?”说话的是孔丘新收的弟子言偃。
“是啊,夫子,您不是常常教导我们要做到表里如一吗?为何如今却是相反了呢?”众弟子七嘴八舌交头接耳起来。
孔丘微微一笑“人们总是想要看到自己喜欢看到的东西,厌恶对自己有所损害的东西!”
“你们看到玉的温软,却忘记了玉其实是一种石头,只不过这种石头很特殊罢了!”
“冰呢?其实它也一样,你们看到了冰的寒冷与坚硬,却忘记了冰的晶莹剔透与纯粹,忘记了无论风有多大,它都不会像水一样会起波澜”
端木赐闻言脸色有些红,其实自家夫子是在说自己,无论遇到了多大的事情,都应该保持那颗不变的纯粹晶莹之心,于是率先行礼道“夫子,赐惭愧!”
孔丘笑着点了点头,接着道“子贡啊,你先前慌里慌张到底生了何事?”
端木赐闻言再次行礼,把他遇到与听到的事情讲了出来。?八??一? =.=≤1=Z≤W≈.≥
众弟子听罢后有些哗然,接着想到了自家夫子所讲的君子要守心如冰,脸色一红,静坐看着自家夫子。
孔丘很满意,他环顾众人道“我曾经和公子荼在梨花树下赏月的时候有过一场对话,你们都听听,然后再表各自的见解”
“公子荼问我,你的期望是什么?”
“我答,我没有期望,我只有向往…”
“公子荼很疑惑的看着我,问道,期望和向往难道不一样吗?”
“我道,期望的关键在望,望是对未来的看,是向前看;向往的关键在往,往是朝后看,朝已经生的过去看”
“就像大河之水一样,浩浩荡荡从源头而来,朝着大海方向前进。期望是往水流的大海方向看,向往是往水流的上游看,往源头看”
“当时公子荼听罢我的话后似乎明白了什么,道,你难道不知顺着水流的方向看是大势所驱吗?中流击水者,能有几个得到好的结果?”
“我道,我知道顺着水流方向行船,船的度很快,可是公子,你有没有想过,水都是往下流的方向流去”
“你得到的物质越丰富,你的精神也就越卑劣。不如溯本追源,虽然我们享受不到物质带来的福利,可是我们的精神却是高高在上的!如那从高山上流淌到大海的河水一样。”
“公子闻言不语,而是拿着一把剑,把我身边的案几一角砍掉了!”
“我疑惑的看着公子荼。公子荼道,你知道什么是文明吗?”
“我心中虽有自己的见解,但却没有言语,看着公子荼。”
“公子荼拿剑指着案几道,文明就是这案几,本来他只有四只角,可是我一剑斩断一角后成了五角,这就是文明,这就是大河之水前进的方向!”
“虽然承受文明的案几大小是受损了,可是他却多了一角!人们不停的去雕刻那案几,最终案几被雕刻的越来越小,最终小到人眼都看不见,可是他却精致了不是吗?”
“我道,公子啊,若是这样那期望还有什么用,承载的案几已经没了,他已经告诉世人,人已经不是人,那要他的展,他的期望还有何用?还是溯源的好,还是历史往后走好,那样案几还是那么大,承载世人的时间也就越长”。
“我见公子荼不言语,道,公子啊,你可知我和老子政治主张最大的区别吗?”
“我主张的是回到我大周天下之初的时候,而老子则是想回到八大部落的时代!”
“我们都知道自己的主张必定不会得到历史大河之水的认同,老子明白这点,所以他看开了,既然这样不可逆,那就顺着,顺着,顺着看到人类往卑下走到极点,走到灭亡的那一天”
“我没有老子的宽阔,我总想让大河之水流的慢些。我吗,没有其他力量,那我就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去阻挡世人能走慢一些,走慢一些!走的慢,世人的子孙才会有享受更长的时间”
孔丘把那些隐藏在内心的秘密与众弟子说完,终于轻舒了一口气,他看着弟子们痛苦的表情,却是笑了“你们不要伤感也不用悲痛,该来的始终会来,我们所做的就是让世人的走的慢些,这就是我们这些人存在的意义!你们,懂了吗?”
众弟子闻言皆是伏地大哭。
儒生,儒生,儒生变态的扭曲人的自由,何尝不是希望人走的慢些呢?
“夫子,您的话,赐明白了。您是说,齐国的这场假钱风波,是公子荼造的大齐通宝造成的,那么这就像那挥剑斩下的案几一角一样,现其中新添的一角有蛀虫,不美观,那么人们就会再往那蛀虫一角的地方,挥剑,这样,又生成了两角,五角变成了六角…”
“就这样一直砍下去,一直砍到没地方可砍”端木赐说完最后一句,颓废的坐在了地上。
孔丘扫视着众人“现在你们明白了吗?我为何对公子荼诱导下的改革与器物革新持反感了吧!在一定程度上,他不是在造福世人,而是加世人的灭亡”。
“可是我知道,现在的齐国的局势逼得人不得不改变,这周天下的局势逼的人不得不改变!可是我只是希望,慢些,慢些,再慢些…”
“我向来对鬼神敬畏而远之,今日我对你们说的话,就当成鬼话吧!我不希望其他人知道,就当是我和你们之间唯一的秘密吧!”
“是,夫子”。
阳生今日下完朝后,不停的叹气。
今日自己的父亲又飙了,大骂群臣无能。因为晏婴和公孙侨等人的应对之策并没有起太大的作用,粮食的价格还是继续疯狂涨着,大齐通宝的信用不停的溃烂,似乎要有崩塌的局势。
“公子,大喜,大喜”临淄大夫阚止狂奔追上了阳生。
阳生扭头一看是阚止,不由气道“先生,这些日子,阳生哪里听到过大喜?如今您来报喜不会是取乐阳生吧?”
阚止看着阳生哈哈大笑,没有一丝恼怒的样子“公子,若是有人能助公子平定此次假钱风波,您说这是不是喜事呢?”
“助我平定假钱风波?”阳生喃喃自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上前一把拉住阚止的手道“先生,你不是说笑吧?”
阚止微笑着摇了摇头。阳生见状大喜“先生那人在何处,你把他带来见我…哦,不,我亲自去迎他,去迎他…”
“公子且慢”阚止制止道。
“先生这是何故?”阳生不解的看向阚止。
阚止道“公子,此人说可以献出计策,但必须答应他两个条件”。
“条件?”阳生闻言嘴角上的肌肉颤了两颤,冷笑道“不知是什么条件?若是荣华富贵,只要他能助我,我定然让他富贵荣华”。
阚止摇了摇头“此人不为荣华富贵”。
“不是为了这?那他所要为何?”阳生疑惑了,世人所念着的无非是名利二字,像他这种人,他阳生能给的不过是利罢了。
“公子,且到这边说话”阚止见周围有人,便把阳生拉在了偏僻处言语。
“公子,可知献此策的人是何人吗?是那当年的丧门嘴,卢蒲嫳!”阚止道。
“卢蒲嫳?什么,是他!”阳生大惊。? 八?一中文? ≤.≤=1≈Z≈W≠.≥
“公子可是担心卢蒲嫳的身份太敏感了?”阚止道。
阳生点了点头,阚止笑道“此人是公子伯父的心腹,可毕竟已经是那么多年的事了。就算君上知道了,也不会对您进行苛责,相反,会大肆褒扬您,国人也会流传您宽阔的胸怀”。
阳生闻言有些意动,阚止又道“况且此人能以一人之力灭掉两家,足以证明其灼灼才华,若公子得之,岂不是如虎添翼也?”
“先生,言之有理。可是,可是他的条件是什么?”阳生道。
“帮他把他的哥哥卢蒲葵从晋国召唤回来”
“啊!先生此点万万不可,要是把卢蒲葵召回齐国,那些当年与卢蒲葵有仇的勋贵们还不痛恨死阳生,此点万万不可,万万不可…”阳生听到是此条件后,连忙摇头道。
阚止见闻又是笑了。阳生不明所以道“先生,为何笑?”
“公子,您只是答应了卢蒲嫳把卢蒲葵从晋国召回,但卢蒲葵在路上生了什么意外…嘿嘿,这可与公子无关啊!”阚止漏出阴冷。
“先生的意思是…哈哈,阳生懂了,懂了!”阳生顿时明白了阚止的言外之意,一边答应卢蒲嫳的请求,一边故意的把卢蒲葵要从晋国返回齐国的信息透露给那些与卢蒲葵有仇的勋贵们,这样,只要做的缜密,此事自己两边都会讨到好。
“那另一个条件呢?”阳生突然想起阚止说卢蒲嫳有两个条件。
“另个条件是,他希望公子将来为他报断臂之仇”
“断臂之仇,他的手臂断了?”阳生一惊。
“公子事情是这样的…”阚止讲述其吕荼为卢蒲嫳导演的一场向外人看的好戏来。
卢蒲嫳当日不小心在东郭顶撞公子荼,公子荼大怒,一脚踹翻了此人。后来此人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知道了当日对自己咆哮并踹倒自己的人真实身份后,便大喜过望来到外园,请求见公子荼,说是要献计平定假钱风波。
公子荼当然是嘲笑,哪里肯见他,奈何卢蒲嫳意坚,公子荼大怒一剑斩断了卢蒲嫳的手臂。
卢蒲嫳痛死过去,被抬回家中,治疗的伤口方好,就急匆匆来到阚止府,想要通过阚止的关系见到公子阳生,于是便有了现在的局面
阳生听完阚止的讲述后,眉头皱了皱“先生,此人为何要求见荼弟?”
“公子,他不是说要献计吗?他定然是想通过献计来得到公子荼应准他哥哥从晋国返齐的条件”
阳生闻言脸色黑起来,这个卢蒲嫳有求的话竟然先想到的是荼弟,而不是他这个长公子,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阚止似乎猜到了阳生的所想“公子不必气恼,国人都知道君上偏爱公子荼,他卢蒲嫳求人先想到求公子荼也在情理之中”。
阳生闻言气势方才和睦起来,心中已经猜到卢蒲嫳的第二个条件是什么了,借自己的手,铲除自己的弟弟,想到此处他冷笑道“走,去见见此人”。
翌日,阳生的平定假钱风波的奏报在朝堂上一出口,整个朝堂都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惊奇的看着这个长公子阳生,他们第一次现阳生居然有此能耐!
职计司计然听完那所谓的计策后,眼神中漾出了别样的光芒,他偷偷看了一眼跪坐在齐景公身边的吕荼,见吕荼似乎睡着了般,便也低着头眼观鼻来。
杜扃和支持阳生的一系,闻言大喜,忙附议夸赞此策可行。梁丘据一系努力的想找出弊病来,可是总能被已经准备充足的阳生很快的圆了说辞。
齐景公最后拍板行了阳生所献之策,并大加赞扬阳生,至于赏赐之类的自不用细说。
阳生得了齐景公的好,自是欢喜异常,夜晚召集为他立下大功的阚止和新任自己心腹的门客卢蒲嫳,高谈纵饮,好不欢乐。
而吕荼通过渠道得知这一切后,没有太多的神情的变化,他眼光继续盯着棋盘,pia一子落下“孟谈,你输了…”
大理御鞅顺藤摸瓜,很快的找到了那神秘购粮大户,可是看到那些证据所指正的人,他们傻眼了,不敢擅自主张,连夜去了宫殿面见齐景公。
齐景公看到后,怒火滔天,一脚踢翻了桌案,只说了一个字“杀!”
御鞅得令诺诺退了下去。
“哈哈,你们这些逆贼,逆贼,还兄弟,这是兄弟应该做的事吗?寡人杀光你们,要杀光你们…”
吕荼看到齐景公疯魔的样子,上前把那奏报捡起来看了看,上面赫然写着公孙夏,高虿,栾灶…等人的名字!
齐景公还在殿中咆哮着,吕荼越看越是心惊,不对,不对,有问题,绝对有问题,这上面的名单有问题“爹爹,您还记得前些年孩儿给您讲的那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吗?”
齐景公闻言一震,扭过头来看着爱子“荼儿,你的意思是”
“爹爹,这上面的名单,您难道没有现全都是姜姓族人吗?孩儿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说不定是有人想让我们姜吕一门和其他姜姓族人内斗,甚至拼个你死我来…”吕荼语不惊人死不休,把心中的担忧讲了出来。
齐景公闻言眉头耸了耸,他急忙拿起那奏报,又细看名单了起来。
许久之后,啪的一声,齐景公狠狠一掌击在案几上“荼儿,你说爹爹该怎么做?”
吕荼摸了摸胸前那锋利的虎牙,笑了笑“爹爹,既然有人苦心孤诣的想要我们和姜姓族人斗的头破血流,我们为什么不满足他们呢?”
齐景公闻言大眼瞪着爱子,接着捋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来人…”
大宗,公孙青府。
公孙夏乘着夜色越墙进入了公孙青的府中。
公孙青正在挑灯夜读,突然窗外的黑影闪过,他大惊,抽出身旁的佩剑喝道“谁?”
那黑影道“兄长是我”。
公孙青眉头一皱,上前把门窗打开,把公孙夏迎了进来“夏弟,你为何这般深夜到访?”
公孙夏一听到这,扑腾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道“兄长,兄长,这次你可要救我啊,救我一家啊!”
公孙青见闻也是急了,急忙把公孙夏扶起,“夏弟,到底生了何事?”
公孙夏抹掉眼泪,转身把门窗关上,看了看周围没人,方才把自己如何倒卖粮食使用假钱的实情道了出来。八一? ㈧.??1㈠ZW.
公孙青是越听越怒,最后pia的一巴掌打在了公孙夏的脸上,跺脚怒道“吕夏,你…你…你怎么这么糊涂,这么糊涂?那钱…能赚吗,能赚吗?”
公孙夏被自己兄长打了这一巴掌,眼睛顿时红了“我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子?我只是想趁机多赚点而已”。
“多赚点?难道你封地不够大吗,你的房产宅院不够多吗?”公孙青咆哮,公孙夏低头不言。
“我经常给你说,钱是下贱货,是毒物,一旦沾染上,你最终会毁了自己。我就不明白了,你堂堂一个公孙,为何要从事那世人鄙视的贱业呢?难道你的骨头生下来就下贱吗?”
公孙夏抬头狠狠瞪着自己的兄长“吕青,你骂我吕夏可以,但你不能侮辱金钱,侮辱商贾,金钱是不能让人高贵,但没有金钱哪来的高与贵?”
“我是血脉高贵的公孙,可是我的儿子,孙子呢?他们就不再高贵了!因为那该死的祖制迫使他们分家,可是我的封地就这么大,我不努力的赚钱,壮大家业,我的子孙们怎么办?他们吃什么,喝什么?难道咱们高高在上的国主会拯救他们吗?”
“我不像你,你是大宗,你还有一个前途无量,背景滔天的女婿,可是我吕夏有什么?我就是踏马的一个废物,我文不能提笔著述,武驾不了车马,难道我就这样坐吃山空等死吗?”
“我,不!只要有机会,我就要赚钱,赚很多的钱,更多的钱!钱在世人眼里使我卑微了,卑贱了,可我的子孙却因此得福了,我觉得值,值!”
公孙青被公孙夏的话气的脸色铁青,手哆嗦不已“你…你…你难道还不明白你错在什么地方了吗?你的错不是金钱,是对金钱不符合规矩与礼制的**!”
“你知道你先前那样大肆囤积粮食带来的后果吗?这些日子来有多少家庭因此妻离子散,有多少家庭因为受到牵连被贬罚成奴隶?”
“你…你…你所谓为子孙谋的福气其实是用别人的血泪铸成的,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公孙青提着公孙夏的衣领咆哮着。
公孙夏闻言,惨笑起来“血泪?保护国人,为国人谋取利益是你们这些大夫,是你们这些在高高在上站在干岸上的人的责任,不是我这种赋闲在家的人的任务,我只不过是个俗人,只对你所谓的毒药感兴趣!”
pia!公孙青怒火上脸,青筋暴漏,又是给公孙夏一巴掌“你疯了,疯了!你是太公子孙,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我疯了?我看你才疯了!你和我才是一个祖父祖母的,你为何向着那些卑贱的国人说话,为何替那六亲不认的吕杵臼说话?你和我才是一个祖父祖母的,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公孙夏目眦血红,也反扯住了公孙青的衣领,来回摇晃着。
仿佛那摇晃能让彼此浑浊的心清澈开来,可是水已经够混了,你再摇晃,那岂不是更浑了?
“你的心已经被金钱浑浊了,我看你已经无可救药,你走吧,我吕青不会为你说情,因为你不值得我去说情”公孙青扭过头去。
公孙夏见闻哈哈大笑起来“你确定不为我说情吗?嘿嘿,此事恐怕容不得你…”
“吕夏,你什么意思?”公孙青闻言扭过头来,只是他这话方一结束,一个嚎啕跪地的声音袭来“父亲,你可要救救孩儿啊!”
闻声,公孙青身体一震,哆嗦着扭头看着跪在眼前的爱子“你告诉父亲,你没有参与此事,对吗?”
“父亲,孩儿不想隐瞒您,此事,孩儿孩儿…投了部分钱财…”
“什么?”轰!公孙青闻言颓废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接着更多的姜姓族人都涌进屋来,对着公孙青嚎啕大哭。
公孙青哆嗦着手一一指着眼前跪倒的一大片姜姓贵勋“你们…你们…”噗,一口鲜血从嘴里吐了出来。
“父亲”
“兄长”
“四伯”
“叔公”
…….
众人见公孙青吐血,吓的六神无主,大喊大叫起来。公孙青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他们现在就像是风筝一样,可是这个希望的线眼见着就要断了,你说他们能不急吗?
城西,正在父亲神邸下静坐的陈恒听到家奴奏报后,嘴角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传令下去,计划进入下一步”。
“诺”家奴得令离开。
陈恒转过身来看着案几上的棋局笑了“吕杵臼啊吕杵臼,我看你这下步棋子该怎么下?”说罢,pia的一声一子落下。
假钱风波刚消停,物价也开始慢慢平复到正常,可是坊间一条爆炸性消息传出,整个临淄沸腾了。
国人群情激奋,聚集在一块围攻那些传说里的制造假钱倒卖粮食的贵勋府。
吕荼得报后,微微一笑,扭头道“爹爹,看来那人的第二步,就是希望用大义的势强迫我们与那些族人斗的头破血流啊?”
齐景公皱眉道“荼儿,这一点爹爹也想到了,但是没有想到那背后的黑手居然做的那么绝!荼儿,你说父亲下步该怎么办?”
“等”吕荼给齐景公倒了一杯梨花茶。
“等?荼儿你的意思是指…”齐景公似有询问的看向爱子,只是他这话还没有完全道出来,仲由进来禀报道”君上,公子,大宗求见”。
吕荼笑了“爹爹,看到没,我们要等的人来了”。
齐景公捋了捋胡须,点头道“荼儿说的,爹爹明白了。子路,把大宗请进来了吧”。
“诺”
“爹爹既然有公务在身,孩儿就先告辞了”吕荼行礼离开。
齐景公看着爱子离开的背影,心中暗道荼儿长的越来越像少年时的自己了,过段时间的束大礼,必须于他做的隆重些。
当然这只是转瞬间齐景公的心思,估摸着公孙青就要进来了,他正了正衣冠,酝酿即将来的飙。
公孙青进来后,二话不说扑腾一声跪倒在地,爬到齐景公面前嚎啕请罪。?八??一? =.=≤1=Z≤W≈.≥
齐景公虽然猜到了公孙青所言到底是何,但口中却不得不疑惑道“青弟这是何故?”
公孙青一抹眼泪,没有说其他,而是对着屋外骂道“你们这些混账东西,还不滚进来…”
屋外顿时哭爹喊娘的爬进来一大片赤着上身背着荆棘的姜姓子弟,一个个嚎啕不已,有叫君上的,有叫兄长的,有叫二伯的,有叫叔公的…那家伙乱哄哄的一片。
齐景公打眼一看全都是奏报上出现的名字,只是少了些,脸色顿时黑了“有话好好说,哭什么?”
公孙青说了几句讨好的话,又接着狂骂那帮姜姓子弟,然后递了个眼色于公孙夏。
公孙夏知意于是把自己和这帮亲侄堂兄弟之类的事讲了出来,大意是那假钱的事全都是东郭书一人干的,自己倒卖粮食,绝不知道假钱的事,他们是蒙在鼓里的,当然也没有想到后来粮食飞涨到不可控的局面来…
齐景公当然知道这帮人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想弃掉小卒子保住自己,嘿嘿冷笑“你们不知情,可是大理按照东郭书给出的线索怎么都找到了你们呢?”
那帮贵勋子弟,闻言心中一凉,相互使眼色,不知所措,公孙青之子一早就得到父亲的提示,无论生了什么,记住大哭,大哭才有活命的机会,他看到如今局势,心中暗道“坚持下去,对,坚持下去,我已经无路可走!”
他这一急捶胸顿足哇哇大哭起来,那帮勋贵子弟一看,顿时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也跟着嚎啕,哇哇的!
那家伙哭的一个悲惨啊!
宫殿外的飞鸟都被震飞走了,不知情的宫女宫伯与卫士之类还以为宫中谁去世了呢?
“好了,事情到底是何样的?你们心里清楚,寡人心里也清楚”齐景公啪的一声把书简砸在案几上。
众人见状不敢言语了。
“这是那封奏报,你们自己看看,看看,想想...嗯,若是有奇怪的地方尽情说”齐景公说罢把那名单奏报掷给了堂下的一众人等。
众人看完,暗道,娘的,原来有那么多人参与此事了,为何自己不知道呢?他们相互暗递眼色询问,可却都是摇了摇头。
这下大家反应出味道来了,公孙夏是这里面的大头,他们都望向了他。
公孙夏暗骂这帮人,看自己干嘛,这不是告诉吕杵臼我是你们这帮家伙的带头人吗?
“君上,这封奏报没有什么奇怪啊?”公孙夏倒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哼,没有奇怪?你没有现这次参与假钱案,贩卖粮食案的人全都是咱们姜姓子弟吗?”齐景公闻言气的pia的一声把茶杯砸在了公孙夏的脑袋上。
公孙夏疼的呜哇嘶呖,血滋滋的冒了出来。堂下那帮跪着的贵勋子弟见闻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公孙青见气氛有些尴尬便插言道“君上,这难道里面有些其他说道不成?”
齐景公闻言先是又再次狠狠骂了众人一顿,然后语气一转,便把有人故意摆此局是为了姜姓子弟内斗的事情讲了出来。
公孙夏听罢,仿佛找到了正义的依靠,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啊,荆棘扎在肉中疼的他直吸凉气“兄长,哦,不,君上,夏现在终于反应过味来,我们就是上了别人的当,被别人利用了,才犯下这么大的过错…”
这话一落,那帮负荆请罪的贵勋子弟也纷纷应和,那家伙一下子理直气壮起来,叫嚷着希望伯叔二大爷之类的请为他们做主。
好嘛,场景再次转换,本来是请罪之人现在变成了诉苦有冤之人。
齐景公看到这帮烂泥扶不上墙的贵勋,脸色乌黑道“好了,少在这里丢人现眼!你们就算是上了人家的当,但你们毕竟已经做了国法难容的事,你们说寡人该怎么办?”
此话一出众人冷场。
公孙夏喃喃道“我们不是上了人家的当了吗?”
闻言,齐景公唰的一眼看向公孙夏,放出冷芒,这个狗厮真是不可救药!
“哼!你们犯下的错,寡人没有办法救你们”齐景公摆手,仲由呼啦啦带着一帮虎卫上来就要把那帮人带走。
这下众人不干了,大哭大叫大闹了起来,甚至有些胆大的开始骂齐景公,说他是不念亲情的冷血禽兽。
公孙青见场面出了自己的控制,刷的的一声站了起来大喝道“你们都给我闭嘴”。
众人见公孙青怒,一下子呆立住了,只见公孙青扑腾一声跪倒在齐景公面前“君上,兄长,青求您再给这帮没心没脑的蠢货一次机会吧?”
齐景公看着老泪纵横的公孙青,眼中有些酸“青弟,你起来”
“不,君上,你若不答应,青就跪死这里”公孙青一脸的决绝。
齐景公脸色苦,犹豫了一会,跺脚道“好,寡人答应你还不成”
“多谢兄长,堂叔二大爷…”堂下那帮宗室闻言大喜,扑腾一声纷纷磕起头来。
“慢着!寡人可以饶了你们,但若是原因只是你们是寡人的亲人,恐怕这个理由还不足够,因为那只能堵住寡人的嘴,却堵不住天下人的嘴,你们得做些什么来堵住天下人的嘴”齐景公见众人谢自己,连忙道。
“兄长,二大爷,堂叔…哦,不,君上,您要是有什么吩咐,您直说就行了,我们照办就是,照办就是…”
“对,对,二大爷,堂叔,兄长…我们照办,定会照办…”一伙人表立场,其他人赶紧追随,表明自己是站在这一边的,绝不与居心叵测之人同流。
齐景公呵呵道“为了堵住国人们的嘴,你们将会在明日早朝上负荆请罪,主动献上粮食,财物和封地,至于多少,你们就看看身家性命值多少吧”。
啊?!齐景公的这话一出,这帮宗室子弟们一下子全傻了眼,此次本来想大赚一笔,没想到钱没赚着还把老本赔了进去。
他们正要反对,齐景公道“忘了告诉你们,你们的事已经被那个想要寡人与你们斗的头破血流的人传到了坊间,国人们群情激动,已经聚齐,现在可能已经包围了你们的府上,你们好自为之…”
这话更是让众人傻了,公孙夏率先反应过来“我呆他祖宗,我公孙夏誓定要杀了那个玩我的人…”
那帮宗室子弟也纷纷破口大骂,他们本来心里这样打算的,出点钱财意思意思,可是此刻完全被破汤了。娘的,看来此次非大出血不可!
大宗公孙青却是没有为钱财和封地的失去而一丝懊恼,他拉起在自己身边请罪的儿子“儿啊,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父亲希望你从这件事,能得到个教训,这天下凡是诱人的东西,往往都暗藏着毒,你长点心吧!”
说罢萧索的离去。公孙青之子见闻伏地嚎啕大哭。
这帮贵勋子弟躲在其他人府上一夜,没有敢回自己的府,第二日早朝,个个带着黑眼圈,爬进了朝堂,请罪,愿奉上粮食钱财封地若干,以赎罪。八一?中?文 ≤.≥≤1=Z=W.
清流派自是不甘,纷纷上奏要严惩,梁丘据当然持反对基调,因为他也是姜姓族人,媚臣一系狂喷,说他们有情可原。
阳生呢,自是不会放过这等拉拢宗室的机会,一系人马也上前为其说情。
齐景公最后拍板,收了他们上交的粮食财物封地作为处罚,然后把所得用来救济贫民和建造乡校。
这才把国人愤怒的气氛给压制下来。
城西,陈恒从他的特殊渠道得到此消息后,沉默的闭上了眼睛,然后一下推翻了身前的案几,案几上黑白棋子呼啦啦的掉在了地板上。
“好,好,你个吕杵臼!你越来越厉害了,学会了挪移轻放,我田恒没想到,没料到…啊,不好,快,离开此地”陈恒正着脾气,突然想到了什么,窜跳起来,跑到正堂抱着父亲的神邸与剑迅离开了。
不一会儿,那里大火兴起,公孙侨和御鞅来到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个地方已经是被烧的不成样子了。
“晚了一步,晚了一步”御鞅气的直拍大腿。
公孙侨脸上不喜不怒,看着衙役们正在灰迹中寻找遗留的证据,心道,看来齐国有股很大的暗流啊,嘿嘿,有意思!
燕子叽叽喳喳的飞来飞去,公孙侨有些觉得不舒服,自己是该回家了!
齐景公没有抓到那背后的操手,很是愤怒,除了大声训斥办事的人无能之外,却也无可奈何。
阳生献计为防止大齐通宝再有人仿造,可令府人府改造工艺,精良金铜等等。
齐景公采纳。
当然阳生所说的这些措施是卢蒲嫳献计的,被阳生转口说罢了!不过别人不知道啊,朝堂上的大夫们越对阳生赞叹起来。
卢蒲嫳的兄长卢蒲葵被召回齐国,可是在旅途中遇到了刺杀,最终马车坠下了悬崖,尸骨无存。
卢蒲嫳听到消息后嚎啕大哭,家门挂满丧布,阳生亲自上门前来安慰。卢蒲嫳很是感动。
密室,吕荼对着卢蒲嫳道“卢蒲君,荼对不住你,荼派去的武士去救令兄的时候,他已经受了重伤,当地的医者说,只要他在当地修整,三四年后复原没问题,可是他说,自己的伤自己知道,不愿在国外多呆一天,武士们无奈,只能把他放在马车上昼夜行驶…”
“嫳弟,你…不要怪…怪…公子,是兄长太想你了…”一双枯槐树皮似的手伸了过来,拉住卢蒲嫳道。
卢蒲嫳见闻,急忙攥住了卢蒲葵的手,泪眼婆娑“兄长,兄长,你别说了,别说了!这事都怪弟,都怪弟…”
吕荼见二人模样,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告别吧,便对着二人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卢蒲葵死了,当然这个死和别人知道的死不一样,众人以为卢蒲葵的冢是衣冠冢,其实他们哪里想的到是另有乾坤。
凄清的落叶,很悲凉。卢蒲嫳在自己兄坟前酩酊大醉,他的头是越来越少了,越来越苍白了!
为吕荼举行束仪式是个明朗的春天,山花浪漫。
那一天生了很多事,吕荼的羊角辫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束起的乌黑长。
那一天围观仪式的人人山人海,动刀的是吕荼的父亲齐景公。
掌管乐师和礼仪乐典的太祝与宗祝时不时念叨着奇怪的话语与安排,一大群青面獠牙的巫师围着一个火光燃烧的青铜大鼎跳着大河之舞。
那一天,吕荼沐浴更衣,重新穿上新做的梁山泊式衣物,桃花折扇一打,万千少女在原野中歇斯底里呐喊,那娇美的脸庞,那修伟俊朗的身躯,那一笑的小酒窝,洁白的牙齿…我的天哪,天生的高雅胚子!
关于梁山伯式的书生衣,当年吕荼搞城管运动时,就已经大大博取到了不少爱美之人的眼球,这几年下来,不少年轻人跟风,所以束大典那一天,吕荼穿上并没有引起太多不满。
对于美的追求,就算再保守,也会动心的!
那一天公孙侨参加完吕荼的束大典之后,便走了。齐景公吕荼阳生晏婴等人三里外长亭送别。
吕荼建议齐景公为表达对公孙侨为齐国做出贡献的谢意,封其为齐国上柱国,只享有赞名权,无封地无财物。
齐景公允之,于是吕荼把早准备好的大黄金圆牌,亲自奉给了公孙侨。
公孙侨本不想要,但看着上面刻着大齐姜吕之上柱国姬侨几个铭文后,心中一酸,在齐景公和吕荼的热情之下接受了,于是历史上第一个由吕荼催生下来的爵位牌牌上柱国诞生了。
阳生见吕荼拉拢公孙侨,暗自讥笑,这个弟弟真不知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他这么显眼做这事,这不是打齐国一些与公孙侨有间隙人的脸吗?
果然,阳生的嘲笑没有错,那帮大夫看吕荼的颜色变的深邃起来。
齐景公和吕荼正在伤感公孙侨的离开,这时一名军士急匆匆的打马跑了过来“君上,君上,不好了,莒国,莒国…”
“莒国,莒国怎么了?”晏婴冷哼很是不满军士的无礼。
仲由上前把那奏报接下递给了齐景公,齐景公看罢,哈哈大笑起来“有种,你莒国有种,寡人这次不把你打服,寡人的名字倒过来写”。
众文武闻言皆是大惊,到底生了何事?
吕荼拿着那封奏报在众人面前念道出来。众人听罢有喜有怒,仲由噌的一声掏出板斧道“君上,由请命带领兵车荡平莒国”。
原来,这奏报说的是齐国国老孔丘被莒国国主刁难的事,现在孔丘一行人被围困在行驿内,进出不得,时不时还要遭受莒国和楚国使臣的囊瓦的侮辱,总之他们是深受欺辱啊!
晏婴道“君上,莒国绝对是没有那么大胆子的,除非他疯了。婴料定是楚国在背后撑腰他才敢做出这样的事来”。
杜扃补充道“君上,国相所言甚是,若这场战争最后演变成了齐楚之战,那我们就要细细考虑其中的得失了”。
“大谏的意思是,我们面对我国的贤人受辱,我国的大夫受辱,就这样闭目不管不问吗?敢问有一天那受辱的人是你大谏,我们是不是也要装作不理呢?”吕荼冷笑道。
“你!”杜扃闻言气的没喷出血来,若真是那样,何止是悲哀啊,那真是悲哀啊!
吕荼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继续飙道“爹爹,孩儿以为对伟大的人和贤明的人忘恩负义,那就是这个国家最大的失败!”
“孩儿以为侮辱我国的贤人和大夫,那就是对齐国的侮辱,齐国绝不能受之,爹爹更不能受之!更何况是他小小的莒国?”
大将军国夏,大司农梁丘据,大司马田穰苴等力挺附议。八??一? .
杜扃见式微,但仍坚持道“君上,楚国不是晋国和燕国,我们与之对战,要慎之又慎啊!”
大行弦章道“君上,大谏所言甚是。我们和楚国之战,不仅仅是两国之战,更是盟友之战,我们攻莒,楚国和他的盟友们定然全力来攻我们,我们不可不可详查啊?”
齐景公一听有些犹豫了,这要是单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他齐国倒是不怕,可关键是一头凶猛的老虎后边还带着一群狼啊!
吕荼见自家便宜老爹情形心中一个咯噔,连忙道“爹爹,大行所言不错,但孩儿听闻周王室有个王子朝作乱,现在叛逃到了楚国,楚国待之以礼,周王大怒。爹爹作为大周天下的擎天柱,难道不应该为周王分忧吗?”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有了这个大义的名头,周天下的诸国们必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吕荼这时又道“诸位大夫,你们忘记了当日囊瓦给我们齐国的耻辱了吗?你们要是忘记了,荼现在就给你们提醒提醒”。
提醒?呵呵,原来是你公子荼忘不了当日被阳生打的三巴掌吧?所以急着报仇,向楚国报仇!众人心头明亮。
杜扃又要再次劝谏,齐景公道“好了,不用说了!寡人决心已定,寡人能打败晋燕联军,就一定能打败楚国!”
“寡人要天下人看看,我大齐在桓公时的雄风又回来了!”
“君上,既然这样,婴认为可遣使莒国,表明我国的态度,若莒国还是如此无礼的话,可遣使周王,商议讨伐会盟之事。这样做我们便可万无一失了”说话的是久久不言的晏婴。
“好,就按照国相说的办!”齐景公大手一挥,伟岸至极,然后气势腾腾的上了马车,回城。
仲由本觉得没有那么麻烦但听到众人的分析后,便压住了那急切的心情,只能暗自向上苍祈祷保佑夫子和众师兄弟“夫子,诸位同门,你们再等等,再等等,等仲由前来救你们…”
朝廷的动向很快传到齐国各地的驻军大营。
东海,摩崖,海浪之声涛涛。
“将军,将军,大喜,大喜!”一名士兵急匆匆的向那岩崖处一名白衣老者跑去。
“慌什么慌?本将军常讲的‘心论’你听到天上去了?”那老者扭过头来,怒目圆赤,海风吹的白须飘飘。
“诺,诺”那士兵闻言吓的一哆嗦,扑腾一声跪倒在坚硬的岩石上,却没有感到一丝的疼痛。
“说,何事?”那老者赫然是东海大营主将伍员,伍子胥,哦,不准确的说,现在叫伍尚元。
那士兵急忙把听到的信息讲了出来。
伍员越听越是浑身哆嗦,最后扯住那士兵的衣领道“你所言,可真?”
那士兵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伍员突然疯的把上身的衣物撕扯下来“父亲,兄长,你们看到了吗,听到了吗?员忍辱负重,就是等这一天,等这一天,率领大军为你们报仇,为咱们伍家一门三百多口,报仇,楚贼,我要杀你全家,杀你全家…哈哈…”
各地驻军的乡良人一封封请战令堆积在齐景公的案几旁,齐景公一一看着,不停的捋着胡须道“哈哈,军心可用,军心可用!”
吕荼在旁边给齐景公倒了一杯梨花茶道“爹爹,那伍子胥的请战令,应如何安排?”
齐景公闻言眉头一皱,把那封伍子胥用鲜血写的请战令,拿过来再次看了看“荼儿,爹爹不瞒你说,爹爹在想,若是我们攻莒国时,楚人不来救,我们难道还要继续攻楚吗?”
“爹爹是担心到时攻楚没有了借口了吗?嘿嘿,爹爹不用担心,难道您忘了王子朝在楚国吗?”吕荼嘴角闪出了邪笑。
“哈哈,荼儿所言在理,既然这样,嗯,可让伍员带领东海大营前来助战,但他的身份仍然是伍尚元”
吕荼点了点头,暗道,伍子胥啊,我只能帮你到这儿啦!
南山坟丘。
陈恒拿着一把竖笛吹着伤感的曲子,那河畔的蒹葭苍苍,不一会儿一名武士走上前来。
“何事?”陈恒扭过头来,额头的皱纹多了一条。
上次的货币交战,他陈恒输的差点连老窝都陪掉,虽然他坚信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可是失去了大量金钱支撑的他,还是感受到了痛彻心扉。
“家主,据可靠消息,齐国与莒国之战势在必行,如所料不错的话,三个月内必见分晓。这是宫廷内传来的密报”武士把那布绢递给了陈恒。
陈恒拿着布绢一目十行,许久之后,把布绢合上,掷在了火中,火滋滋的燃烧着,“传令下去,我们动身去莒国”。
“诺”武士一礼,快离去。
“假钱案才只是个开胃菜,这次我田恒倒要看看你们吕氏武略上有多厉害?”陈恒说到这儿,又看了看那眼前的坟丘,泪眼婆娑“父亲,您等着孩儿的好消息吧,上一次虽然只搞死了东郭家族,但却也在姜姓贵勋们身上狠狠挖掉了一块肉!这一次,我要他们齐国的士兵们流血漂橹….父亲您等着,等着…”
莒国都城,莒父。
莒著丘公听说齐国要来伐他,吓了一跳,急忙求见楚国使者囊瓦。
囊瓦看着如同小鸡般的莒著丘公,冷笑道“莒国,也是堂堂的一代大国,怎么就被那弱齐吓成这样?你如今这般真是丢了你先人的脸面!”
莒著丘公闻言脸色红,令尹蒲余候见状脸色黑,可不得不连忙赔笑道“上使,我莒国虽在齐庄公时打败过齐国几次,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莒国的兵甲早已不再像过去那样锋利,我们希望楚国作为莒国的盟友之国能来兵助之”。
囊瓦闻言哈哈大笑“好,本使现在就修书,请我王援兵”。
莒国君臣听罢这才放心,公子狂一招手,歌舞丝竹,奏响起来。
囊瓦一边搂着美人,一边喝酒大声高唱,在厅堂上过的是好不欢乐。
公子铎从自己的渠道听到了父亲与楚国使者的对话,心中隐隐约约觉得不安。他的直觉告诉他楚国没有那么好心,于是瘸着腿急匆匆的来到兄长公子展舆住处。
还未进院,就听得huhuahaha的舞剑下带起的风声。
转过圆门,一处花园展现在眼前,只见漫天飞舞的枫叶,在以虬髯彪形大汉剑上,翩翩杀断着。
“兄长,好剑法!”公子铎拍掌赞叹。
公子展舆ha的一声用剑把一片枫叶在空中斩成两段,然后方才了收了剑,他转目一看是自己的弟弟公子铎,哈哈大笑道“铎弟,看看兄长方才那一招破天斩浪怎么样,在莒国可有人能破否?”
公子铎瘸着上前把一块毛巾递给了自家兄长“兄长之剑,何止是莒国难有匹敌者,放眼天下,也是屈指可数!”
展舆闻言更是猖狂的笑了起来,那胡茬子如松针般。八一中文 ≥.≈1ZW.
“哎!”公子铎突然叹了口气。
“嗯?铎弟,可是遇到了为难之处,尽管告诉哥哥,哥哥定会像以前一样,帮你扫平那些欺负你的人”展舆噌的一声把剑合在剑鞘里。
那架势如山之崖刻,如海风之浪,刚戾雄浑至极!
“兄长,这次不是有人欺负弟,而是有人欺负莒国”公子铎听到公子展舆的话后很是感动,要不是眼前这位兄长,自己早就被饿死了,冻死了,打死了,病死了!
公子铎天生就是瘸子,五官也很不美,他的母亲是位卑贱的婢女,而且还因为难产刚生下他就死了。
这样他就留下了妖物的“誉名”,幼时自己被众人欺负,被父亲不待见,甚至厌恶,都是这位憨直的兄长替自己说话替自己抱不平。
所以他誓,定要此生好好报答兄长。兄长与公子狂争太子之位时,自己竭尽全力辅佐,虽然最终失败了,但他不愿意放弃,时刻找着机会,他相信那只知贪图玩乐的公子狂定会被自己的兄长取而代之。
目光回到当下,且说公子展舆听罢公子铎的话后大怒,拔出剑来,唰的一声拦腰斩断了眼前碗口粗的枫树“欺负莒国?谁,是谁,他吃了豹子胆了,不成?”
“兄长,想必也听说了前些日,父亲囚禁为难齐国国老孔丘的事吧,如今人家齐国以此为由来讨伐莒国来了”说到这,公子铎叹了口气。
“嗳,我说何事呢?此事,简单,把孔丘礼送出境,给齐国道个歉不就好了吗?”公子展舆为自己想到这个妙计,脸现喜色道。
公子铎闻言大眼瞪着自己这位兄长,都快哭出来了,兄长啊,你什么时候能长大?
这世间的为人处事都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可是他不能打击自己的兄长而是道“兄长,您说的不错,可是若我们这般做了,楚国怎么办?”
“楚国?这跟楚国什么事?”公子展舆摸了摸后脑勺。
“兄长长期苦于练剑,有可能不知,此次父亲之所以为难孔丘,全都是受楚国的指使。”
“啊?!”公子展舆傻眼了。
公子铎继续循循诱导道“兄长您想,到时父亲把孔丘礼送走了,楚国知道后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当然会大怒”公子展舆大眼瞪着道。
“是的,兄长!这样虽然齐兵退了,但楚兵定然来了,您说齐国和楚国强弱相比起来,我们会选择哪个国家站队呢?”
“当然是楚国!”公子展舆斩钉截铁道。
公子铎闻言一喜,却装傻疑惑道“为何啊,兄长?”
公子展舆哈哈大笑“铎弟,你向来聪慧,难道这点却没有想通吗?”
公子铎摇了摇头,公子展舆道“是因为楚强齐弱啊,我莒国当然要跟着强者走!”说到这,公子展舆下巴抬的老高,上前拍了拍公子铎的肩膀。
“哦,原来如此!哈哈,弟让兄长见笑了!”公子铎傻傻笑了,接着眉头一皱补充道“兄长,恐怕此次莒国少不了一场战争,您可通过此次机会向父亲领兵请战…但出征之前…我们必须这般,这般…”
公子展舆闻言点头不已。
莒国的回信很无礼,齐景公闻言却是笑了,这下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攻打莒国了。
当然通知诸国与周天子是礼节之事,各国基本上都持看热闹姿态,模棱两可不表示。
然而周天子的回信却是让诸侯国大吃一惊,他明言支持齐国伐莒,并号令天下其他诸国会盟,共伐之。
可惜了,诸侯国拖拖拉拉,迫于楚国的的余威皆不敢出兵。周天子气的直让那写史的太史把此事记下来,要当时的诸侯国国主们遗臭万年。
诸侯国的姿态,齐国上下早有所料。
点将台高约三尺,齐景公看着乌压压的齐国雄武之兵们,心中豪气顿生“将士们,莒国撮尔之国,却欺人太甚!往年掠我百姓,侵夺我城池,也便罢了,因为那时我齐国穷,我们有志气与他们战,但没有足够的力量与他们战,但现在不同了,齐国早已经不是当年的羸弱之国,你们也不是当年的糕糕之辈……”
“他莒国竟然还来辱我,寡人今日向皇天后土宣告,我大齐这次不为当年死去的大齐国人讨还个公道,不为那些因莒国丧失财产的国人讨还个公道,不为那些被莒国欺压的良善和贤达讨还个公道,寡人誓不罢兵”
“来人呐”齐景公大手一挥。
扑棱腾腾的四轮车的声息袭来,只见在乌压压的众将士面前一车一车的往下倒黄橙橙的大齐通宝,众将士见此,呼吸都止住了。
钱,太多的钱了,如同一座座金灿灿的小山般!
齐景公很满意这镇住众将士的场面,说实在的当爱子吕荼给他献计此策用来鼓舞将士,他心里还是有点担心的!
“你们看到这些钱了吗?寡人告诉你们,这些都是你们的,你们得钱的多少,将会由你们的军功决定,告诉寡人,你们想不想要更多的钱,想不想要更多的荣誉,想不想要更多的封地,想不想要更高的爵位?”
“想,想,想…”众将士呼号刺破天际。
“想,那就用你们的战功来说吧!众将士听令”
“诺”
“大司马田穰苴何在?”
“末将在”
“着你为大军副帅,协助寡人讨平莒国”
“末将尊令”田穰苴一身彪悍的铠甲单膝接下了半块虎符。
“左军将,右军将,杞梁,华周,何在?”
“末将在”
“着杞梁为大军先锋,华周为后军大将”
“末将尊令”杞梁华周双双单膝接下兽印。
同在台上的吕荼看着彪悍的二将,脸色不停的转换,要不要帮助他们,要不要,若是不要的话,我心怎忍得;若助他们,后世岂不是少了千古绝唱“孟姜女哭长城”了吗?
这是空间利益与时间利益的较量!
那边齐景公还在滔滔不绝的任命大军将领。八一中文 =.≤=1≤Z≥W=.≤
此次齐景公可谓把老本都带出来了,兵车千乘,左右两军,飞熊骑兵,虎卫军,东海大营等。
说完武事就再说文事,齐景公再次安排道“晏相,大司农,大将军,大理,大谏,大宗…阳生等留守,辅佐晏相监国,临淄司马由大将军国夏兼任,原临淄司马孙武随军出征”
“此次出征,寡人为主将,大司马为副将,左军由杞梁为大将,右军华周为大将,公孙接,古冶子,田开疆,仲由,孙武,国范,伍尚元,晏圉,荼儿等随军出征”
就在齐景公快要安排所有临行前的任命时,那边的巫师之舞也在龟壳爆裂的一刹那停止了,太祝上前拿着龟壳念着咒语进行快演算,不一会儿口吐白沫,u啊一声蹿起,大喜道“君上,大吉,大吉…”
这一下群臣和诸将士们,更是精神矍铄到万分“万岁,万岁,万岁…”
三军选了个良辰吉日出,并把与莒国宣战的国书遣使送给了过去。
阳生看着大军离去的背影,对着身边的阚止道“先生,此次阳生留守又被卢蒲嫳言中了,看来阳生须得重新审视此人了”。
阚止闻言虽然心中有些不是味,但也是佩服卢蒲嫳的推断谋划能力,点了点头道“公子,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心辅佐晏相,保证君上后面不出乱子,这才是眼前最重要的”。
“嗯,先生所言甚是!阳生应当如何?”
“公子可这般这般…”二人边走边细语着。
齐国大军经莱芜,淳于,密,即墨等城,各部大军最终汇集在了齐莒边境城池琅邪。
吕荼第一次走那么远的路,第一次跟随行军,心中的兴奋可想而知,此次他身边只带着张孟谈一人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
莒国边境郯城,莒国的大军密布。
“报,君上,齐国大军在城外三十里扎营,这是他们递交的国书”一名兵士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宦官正欲把国书取下奉给自家君上,可是这时囊瓦抢先夺了去。
囊瓦打开国书一看,突然猖狂的大笑起来“有意思,有意思,吕杵臼小儿竟然希望明日原野会战”说罢把国书掷给了莒国国君。
莒著丘公虽然不满囊瓦的无礼,但还是强忍住了,他把国书拾起看了看“上使,既然齐国…寡人该当如何?”
“如何?人家都打上门来了,你当然应战!”囊瓦大手一挥,下巴抬的老高。
“好!”莒著丘公闻言击掌赞成,国相蒲余候见状急忙给莒著丘公使了个眼色,莒著丘公知其意,讪讪道“不知,不知上国的兵马何时能到达莒国呢?”
囊瓦闻言眼睛一眯哈哈笑道“来了,就要来了,莒候不必担心,来,我们共饮此杯…”
楚国国都,郢都,某花园。
身材修伟俊俏的费无极拿着齐国府人府生产出来的折扇轻轻一打,白衣飘飘,出尘若仙“大王,您看今日的风景如此盛丽,何不赋辞一助兴呢?”
楚平王没有回答而是搂了搂三围硕大的嬴孟腰肢“美人儿,可愿为朕为舞?”
勿疑:为了区别楚文化与周文化的对抗性,楚王自称采用楚辞中的说法,朕;大周天子则称孤!
嬴孟温柔一笑,硕大的屁*股故意的磨蹭在楚平王腹处“大王,人家要是跳了,你可有什么奖赏吗?”
她这一蹭不了得,那种丝滑紧绷的肉*质感一下子把楚平王差点磨出了邪火。
楚平王熟若无人的在嬴孟屁*股上pia狠狠打了一下,嬴孟不由哆嗦shenyin起来。
看着嬴孟娇喘吁吁,脸色潮红,眼眸出水,一直对女色能把持的住的费无极折扇摇的度快了些。
楚平王又在嬴孟身上使坏了几次方才罢休道“好了,美人儿,只要你跳的舞美,你要什么奖赏,朕都答应”说罢捏了捏嬴孟的肥硕处。
嬴孟吃痛,呶着嘴站了起来,就在那一刹那她感觉胸中有些恶心,可是她强忍住了,走到花丛深处,窸窸窣窣。
不一会儿,一位着红劲装拿着绣剑的嬴孟走了出来。她先行了仕女礼,然后舞起剑来。
“好!”楚平王抚掌赞叹,杯酒对花。
这时一名侍者走了进来,费无极急忙上前拦住了他,那侍者在费无极耳边细语一番,费无极俊美的眉毛皱了皱,然后打法那侍者离开了。
楚平王似乎没有现这边的动静,他拿着酒樽,来到花丛之间,那铺满花瓣的席子上,佳咏道:
“北方有佳人兮,妩媚世之无双;一颦一笑兮,动朕心房;百花丛中美人蕉兮,红火柔朕心肠;一剑舞动兮,可震四方;观者如潮如山色兮,天地低昂;清光霓裳举曳带兮,玳瑁生光;娇若火龙翻天云兮,朱唇两袖传芬芳…”
费无极闻言大喜,赶忙令人拿出丝绢,提笔唰唰把楚平王的即兴所赋记录了下来。
楚平王越咏越嗨,最后连鞋履都脱掉了,走上前一把搂住还在舞剑的红色妖姬嬴孟,两人坐在花瓣铺满的席上,他亲自把嬴孟的鞋履也脱掉,但见一朵美丽的桃花图案印在雪白的脚颈处,那白与红的对比,让楚平王痴迷的把老脸贴在上面,久久不下,仿佛要融在里面。
嬴孟痴痴笑了,烈焰红唇。
“春风清,春月明,春草春花开复琼;君王痴,君王情,君王今日醉狂吟;相思意,相思门,从此羁绊不愿醒;只为你霓裳羽衣窈窕影,只为你彩衣弃马红罗裙…”嬴孟饮酒半樽,醉眼玲珑,然后递给了楚平王。
楚平王看着酒樽上的红红唇印,眼色生辉,仰头一饮而尽。
费无极看着楚平王和嬴孟那样在花丛中缠绵,心中歆羡不已,不过想到正事,他走上前又退了回去,走上前又退了回去,这样来来回回磨蹭了几次。
嬴孟在楚平王的怀里娇笑道“大王,您看我们的连尹大人这是失心疯了不成?”
(连尹是费无极的官职)
楚平王这才扭头看着费无极,满脸的扫兴道“说吧,又有什么事?”
费无极行礼道“大王,囊瓦秘密奏报说,他已经成功的撩动了莒国和齐国之间的战争,他建议大王可在莒国和齐国两败大伤的时候,出兵,灭莒。???八一中文?网 ?.㈠㈠1㈠Z?W.”
楚平王闻言,手一勾嬴孟的下巴,嘴角坏笑道“美人儿,你说朕听不听从囊瓦这个建议呢?”
嬴孟嘟着红唇道“妾身也不知,不过嘛,大王若实在打不定主意的话,妾身倒是有个方法助大王决断”。
“哦,是何方法,快快说来”
嬴孟闻言折一支花束来“大王,且看,每当妾身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妾身就一片一片的撕花瓣,等到枝头最后一片花瓣被撕下的时候,那决定也就下了”。
楚平王闻言大喜,拿着那花枝,把花瓣一片片折下,数了起来“从之,不从之…从之…不从之…从之!”
两人在席上戏耍,终于最后一瓣花被扯下的时候,楚平王下令了“连尹,此事朕就允了囊瓦所请,派郤宛帅兵车千乘,先去盟国徐国郯国走上一圈,趁机而动”。
“是”费无极行礼罢,离去。
没了费无极,楚平王和嬴孟完全肆无忌惮起来,不过,两人不知道为什么都觉得没有费无极在旁,自己无论怎么开放,都没有先前的刺激来。
清晨的原野上,朝阳十分的圆大红火。
莒国和齐国两国战兵们对阵。
齐景公着一身铠甲,佩戴着宝剑,仲由驱着驷马之车上前行走,莒国国君莒著丘公也是一身铠甲在马夫的打马之下,坐着驷马之车迎面而来。
二车在五丈处各自停下。
齐景公道“莒候,寡人有礼了”。
莒著丘公还礼“齐侯,寡人还礼了”。
二人相互施礼罢,接着对着天地,和大周天子方向,又再次施礼,走完这些繁琐的礼仪后,二人才开始正式撕破脸。
“齐侯,不知您远道而来所谓何事?”莒著丘公道。
齐景公哈哈大笑,接着脸色阴沉道“何事?你做下这等卑鄙之事,难道不知吗?寡人此次前来,就一件事,就是让你知道侮辱我齐国贤人的后果!”
莒著丘公却也是冷笑“齐侯,难道你不知你的行为会给齐莒两国带来什么吗?寡人劝你一句,事情要想清楚了再去做,否则那后果可不是你所能掌控得了的!”
齐景公闻言眉头一皱“莒候,寡人明白,你所潜在的意思无非是楚国罢了,可是寡人告诉你,寡人不怕他楚国,齐国百姓不怕他楚国,晋燕联军怎么样,他们还不是被我大齐,被寡人,打败了?”
“莒候,你是个聪明人,寡人也奉劝你一句,小国要有小国的觉悟,别站错了队,跟错了人,届时可要落的家国不存了”
二人在那里唇枪舌剑,相互开骂一番,最后才各自回到自己的阵中。
这时从莒国兵士阵型中,走出一名魁梧的力士,只见他左手拿剑右手拿盾,呜啊啊的叫喊着。此刻莒**阵士气大作,也呜啊啊的叫喊起来。
吕荼不明所以问旁边的齐景公道“爹爹,他们在做什么?”
齐景公道“荼儿,那是莒国力士的挑战之礼,他想和咱们齐国的力士决斗”。
啊?吕荼惊呆住了,打仗不是一言不合,兵车直接压过去吗?怎么到了莒国,情形却变了?
其实吕荼哪里知道在春秋时期,武士纵横的时代,勇士单挑是很重要的打仗方式,因为他往往决定了一时的士气。
这也是为何许多国君豢养力士的原因。
那边莒**队气势鼎盛,齐景公这边却静了一会儿,大军副帅田穰苴,令旗一指,一名勇士从齐国大阵中冲了出去。
只见那人上身**,浑身是毛,如同黑狗熊般,他举着大斧,气势汹汹的杀了过去。
吕荼看着阵中杀翻了天的两大勇士,完全再次傻眼,尼玛,这和斯巴达时代的两军打仗之前的单挑有什么区别?
文明与野蛮,复杂与简单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齐国的勇士大斧从天而劈,那莒国的力士一边用盾牌去挡,一边挥剑去斩。
嘭,坚硬的牛皮盾牌立时被板斧劈成了两半,那斧头坠势不减,狠狠嵌进了莒国力士的肩膀,顿时那血腾腾的冒了出来,可是那力士竟然没有出一丝声音,那眼神决然的挥剑去砍齐国勇士的大腿。
两人一前一后受伤,两人分开,这才同时出痛苦的嘶叫声。
此刻二人眼睛都已经血红,他们没有顾及伤口血滋滋直冒,而是猛吸一口气,哇啊啊的出最后的一击。
剑板斧相互插入对方的身体,二人在朝阳的迎立下,站着死亡,最后倒了下去。
此刻两军并没有因此震惊,而是歇斯底里的叫喊起来,仿佛二人的死亡是倒在大海的鲜血一样,引起了鲨鱼们的狂躁。
齐景公看到第一局战平,很是不满,抢了田穰苴的活,喝道“寡人很不满,谁给寡人出战夺取功?”
古冶子闻言琅邪枣阳槊一横,抢先道“末将请令”。
公孙接和田开疆见古冶子抢在他们前面了,不由的暗骂自己出手慢了。
齐景公很是欣喜“好,有古冶子在,莒国小儿之辈,定然闻风丧胆矣!”
古冶子得令,打马上前,呼喝道“吾乃大齐上将,古冶子,谁敢一战?”
莒国上下看着古冶子骑在马上,暗叫开了眼,他们第一次见到如此这般的兵士。
传说中的齐国骑兵,原来就是这样啊!
从莒**阵中出来一名勇士,那勇士举着砸天棒,呜啊啊的杀了过来。
古冶子见状大怒“莒人,欺人太甚!jia”言罢,打马快奔向那莒国勇士。
观阵的吕荼纳了闷,人家出场与你古冶子决斗,你怎么说欺你太甚?
想不通,吕荼便问道“爹爹,为何那古冶子说莒人欺辱他?”
齐景公哈哈笑了起来“荼儿啊,古冶子是齐国的大夫,他出战挑衅,莒国却派出一名庶民来,你说他能不生气吗?”
“哦,原来如此!”吕荼恍然大悟,在这个阶级森严的社会,任何下对上或上对下的挑战,都是对彼此极其大的侮辱。
这个时代遵奉的是同等阶层的相互比杀,就像武士们可以相互间决斗,但武士绝不能与大夫决斗一样。八一中文?网 .
按常理讲古冶子的对手应该是名大夫,一名有二马之车的大夫,可是如今跑来的却是徒步而行的庶民,你说古冶子怎能不怒?
杀!古冶子琅琊枣阳槊借着马势从天而降,一槊狠狠砸在对方的大棒上,顿时那勇士被这一击,飞退三尺,整个人脸色血红,噗的一声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古冶子趁机上去,一槊砸碎了那勇士的脑袋,脑浆飞溅,血红涂白“谁再来送死?”
yu呜屡屡!古冶子横槊立马,霸气至极。
莒**队见状吓的有些眼神飘忽起来,国相蒲余候立马传令道“乌存大将军,现在看你的时候到了”。
乌存闻言把头盔上的羽毛整洁一下,然后戴上,拿起武器,一甩披风,喝道“古冶子小儿,休要嚣张,看我前来战你”。
古冶子看见乘着二马之车的大将来战他,方才脸色转好道“你乃何人,报上名来”。
乌存一甩披风,手中的大板斧锃亮,“说出吾名,吓汝一跳,我乃莒国大将乌存是也!”
他这话一落,身在齐军的吕荼差点被雷趴下,尼玛,说出吾名,吓汝一跳,靠,刘三刀还是刑道荣?
古冶子一听再次怒了,吓我一跳?“去死吧”二话不说,横槊杀去。乌存毫不示弱抡着板斧而上。
此刻兵车与单马优劣势显现无疑,单马的古冶子灵活但力度不够,兵车上的乌存力度是够了,但灵活性太差。
二人厮杀约三十回合,古冶子使出披星戴月,槊锋斩断乌存头盔上的羽毛翎。
乌存看着头盔上的羽毛从空中坠落,眼睛顿时红了,咆哮道“古冶子小儿,还我羽毛来,还我羽毛来…”乌存此刻杀将开来,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古冶子这下反而被制住手脚了。两军此刻都被精彩的厮杀鼓舞的士气直冲天穹,杀,杀,杀!
齐景公有些不爽,古冶子身为齐国的三大力士,怎么遇到莒国这样的撮尔之国出来的将军就这样被打的撒不开手脚,那将来与楚国大战,又将会如何?
田穰苴似乎看出了齐景公的不满,行礼道“君上,大军原野之战,除了靠各位将军的勇武之外,更靠的三军用命和主帅的智慧,现在时间还早,君上权且看着,不必心急”。
吕荼也道“爹爹,孩儿以为古冶子定能胜过那乌存”。
吕荼刚说到这,战场上已经生了变化,齐军滔天的嚎叫声,只见古冶子一槊把乌存的脑袋砸的鲜血淋漓,倒在了兵车上。
乌存倒下,他拼劲最后的力气,把掉在兵车上自己的羽毛,攥紧在手里,方才全身一紧然后一松,死去。
田穰苴见时机一到,令旗一指,战鼓响起“杀啊!”
齐军三军按照计划好的阵势一哄而上,杀啊!
莒著丘公一见这阵势,吓的两腿抖,国相蒲余候见状急忙也令军士锤响战鼓,杀啊!
两军在兵车的带领下,如同从两处高山上下来的泥石流,轰轰轰的在两山之间的山谷处,相撞着。
田穰苴见莒国之兵已经被孙武,伍员,仲由,国范,晏圉等人的先头大军打的节节败退,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令旗一挥,战鼓再次响起,杀啊!
华周,杞梁的左右两翼的大军突然杀出,蒲余候见状令后备军分成两部,由大将务娄和牟夷率领迎上。
两军在原野上厮杀碰撞,惨叫声,呼喊声,声震盈野。
吕荼虽然见过不少的死人惨烈场景,就譬如那次炒米山,可是却没有亲眼目睹过战场上的残酷,他越看越是心慌,那种感觉是从脚底下生出的乱与麻,是一种对人活着为何你杀我我杀你痛苦交战的感觉。
齐景公看着爱子脸色苍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起他第一次见杀人,见战场鲜血淋漓的场景。
吕荼知道自家老爹是在安慰他,他心中有些感动,不一会儿,他的脸色有些转好起来。
这时战场上已经出现了一边倒的趋势,田穰苴一笑,令旗再挥,战鼓咚咚,杀啊!三大力士所带的飞熊骑兵,左右而散,从两翼包抄过去。
蒲余候此刻已经没有再多的兵车抵抗,他脸色灰白,扭过头来正欲劝自家君上离去,可是扭过头来一看,后面空落落的,完全没有了人影。
“君上呢?”蒲余候目眦尽裂拽住卫士的衣领道。
那卫士道“君上,在战争开始时就偷偷的撤走了”。
“什么?”蒲余候闻言一屁股瘫在了兵车上。
战场上莒国士兵就像山野间的野兽一样,被齐国士兵猎杀着,蒲余候狠狠的把拳头砸在车延上,鲜血滋滋的流了出来“罢,罢,罢,撤,撤,撤”。
卫士闻言急忙鸣金。
莒国士兵听到后阵鸣金收兵声响起,顿时扭头撒腿就跑。
齐景公见状哈哈大笑,一挥手,自己亲帅虎卫中军冲向战场。
田穰苴怕出意外,紧跟在其身边。
此次原野之战,从红彤彤朝阳升起开始,一直到中午时分,方才落下。
田穰苴见莒国士兵已经逃离百步之外,方才鸣金收兵。
吕荼却是不依了,现在正是把敌人一网打尽的时候,为何要半途而废?“大司马,你为何要鸣金收兵啊?敌人已经溃逃,我军气势正胜,正是顺势吃掉他们的时候”。
田穰苴闻言白了一眼吕荼“公子,难道不知道穷寇莫追,与敌交战,敌收兵败退一百步后,不得追杀的礼仪吗?”
吕荼闻言大眼瞪着田穰苴,靠,这不是真的,绝对不是真的!
可是身边的齐景公却是把吕荼最后的希望给打碎了“荼儿,大司马所言不错,战争虽然杀的你死我活,但也要遵循战争的礼仪的,如果不遵守战争的礼仪,就算打胜了,也定会遭受诸侯国的嗤笑,与世人的谩骂”。
“原来如此”吕荼没好气的把剑插在兵车的车轼上,尼玛,在这个时代,欲求光明的目的,手段也必须光明,否则那也是失败!
郯城,莒国士兵丢盔弃甲的逃回到城池内。
蒲余候身形狼藉走到莒著丘公的行宫内,未进去就听到悦耳的丝竹声。蒲余候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摘下帽盔,来到了殿内“君上”。
莒著丘公见蒲余候返回大喜“国相,我们莒国可是战胜了?”
蒲余候闻言差点飙,战胜?战胜你叉叉!他叹了口气道“君上,两军交战时,您为何一声不响的就逃…撤回郯城了呢?”
莒著丘公听完蒲余候的话后,脸色一红,喃喃不知如何作答。? 八?一中文 .
公子展舆早就对蒲余候不满,想到自己弟弟公子铎的话,脸色一黑冷笑道“嗯?国相,此次战争的主帅是你,不是父亲,父亲在那儿也是无用,所以就回来了,难道有什么不可吗?”
“不可,当然不可!两军交战靠的士气,士兵们为君上打仗,君上离去,那对士气有多大的伤害,君上是知道的”蒲余候一听,公子展舆有想把战争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推,顿时眼红了。
“哼!国相,若寡人所料不错,莒国战败了,是吗?看来,你是想把此战失败的原因归结给寡人,是也不是?”此次话的是莒著丘公。
“臣下不敢”蒲余候大惊,一头磕地道。
不一会儿,莒国还未战死的各部将军全都来到了莒著丘公的行宫内,他们见国相跪在地上,伏地不起,相互看了一眼,走上前,也跪在了莒著丘公面前。
此刻行宫内静悄悄的,只能听到滴水计时的声音。
“寡人决定回莒父,这里的城防交给国相,若是再丢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许久之后,莒著丘公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大摇大摆离去。
太子已狂看了一眼蒲余候,临过他身边时拍了拍蒲余候的肩膀没有言语,但那意思显然是说,您老自个儿保重吧!
这下蒲余候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公子展舆回到自家行辕后,急不可耐的冲向内堂,hu1ihaihe的把酒水一饮而尽。
公子铎把手中正编织的草鞋放下“兄长,何事那么慌急?”
展舆笑道“铎弟,一切如你所料,蒲余候战败,被父亲痛骂一顿,太子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父亲命蒲余候为郯城主将,若是再失败,父亲说让蒲余候自己看着办…哈哈哈”
“啊,真败了?”公子铎惊疑的看着兄长展舆。
展舆很是肯定的点了点头。公子铎见状脸色精彩极了,他叹了口气道“恭喜兄长,贺喜兄长,一但除掉蒲余候,太子早晚出事被废,那时兄长的大业也就在握了!”
“哈哈,此事还要往后铎弟多教导为兄,为兄…嗯?”公子展舆正欲往下续言,突然他看到公子铎有些伤感,不由眉头皱道“铎弟,怎么了?”
公子铎擦掉眼泪道“兄长,铎只是为感叹,罢了!”
“感叹?”展舆疑惑的看着他。
是啊,感叹!感叹明明是自己的国家战败了,受了灾难,却不因此悲伤,而欢喜啊!这不是一个国民做的,一个国君儿子做的!
可是这话公子铎是不能说出来的,他强装出微笑来,拿起酒樽道“来,兄长,先提前为你将要被重用,祝贺一杯”。
“欸,铎弟,同饮!”展舆一摸胡茬子,抱着酒坛先给自己的案剑倒了一杯,然后才咕嘟咕嘟自己海喝起来。
太子行辕,已狂正在与宫女们玩投壶。
这时一名宦官禀报道“太子,门外有人求见”。
“不见,不见,没见本太子玩的正开心吗?扫了本太子的兴致,你个狗东西吃罪的起吗?”已狂说罢一搂**的腰肢“你输了,又要脱一件衣物了…嘿嘿…”
“太子!”**欲推还送,声音嗲嗲,一听就是吴越之女。
那宦官走后不一会儿又进来禀报道“太子,那人说有好玩的东西奉上”。
“好玩的东西?有本太子富有莒国,什么好玩的东西没见过,定是哪家的破落穷酸想从本太子身上得到些好处,你个狗东西给他些赏钱让他滚蛋”。已狂很是不满.
宦官再次离开,已狂猥琐道“来,美人,让本太子捏捏你的大白鸽…”
**和太子已狂的戏谑声浪荡在行宫内。
太子已狂与**玉体横陈正要入巷,谁料那宦官又走了进来。已狂这下怒了“说,又怎么了?”
宦官道“太子,那人说太子深处危险之中,尚且不知,若不见他,一年之后,必定暴尸街头”。
“什么?”已狂大怒,噌的一声抽出宝剑,气势腾腾的杀向外门,连亵裤都忘记穿了。
宦官大急,令卫士们跟上。
太子行辕外,一人正闭目等待,镜头拉近,那人赫然是陈恒!
嘭的一声,门被打开,已狂唰的一声把剑架在了陈恒的脖颈上“是你说,本太子不见你,一年后定会暴尸街头的?”
陈恒看着下体不着衣物,那物事软哒成小豆虫的太子已狂,嘿嘿冷笑“莒国被齐国所灭,你说你身为莒国的太子会不会暴尸街头?”
“当然不会!就算我莒国战败,齐国也不可能杀我父和本太子,因为这不是符合礼仪的事情,在大周的天下还没有出现战败后国君和太子被敌国处死的事来”已狂剑又深入了一分,陈恒的脖颈上血滋滋的冒。
可是陈恒却仍然冷静道“是,莒候不会死,但太子你就不一定了,我可听说蒲余候失势,公子展舆却要被任命为三城司马了?嘿嘿,不知太子对此有何想法?”
嗯?已狂闻言手哆嗦了一下,风静静的吹着,他下体一凉“你是谁,为何要帮本太子?”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太子守住太子之位!”陈恒弹掉已狂的剑。
“好个狂妄东西!”已狂冷笑,接着眯眼道“你有什么所求?”
“将来太子荣登大位,赐我一城作为奖赏便可!”
“呵呵,那就请先生进来赐教吧!”已狂作手道。
陈恒一甩衣袖,坦然走了进去。
郯城被齐国大军围的是里三层外三层,蒲余候有些绝望了。
“国相,现在我等该如何?”莒国那些被留下的将军们全都躁动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蒲余候拿着剑坐在城墙上,眼神呆呆望着莒父的方向“怎么办?为人臣者,面君死社稷而矣!”
众将军闻言一震,气势都安静下来。
齐军大帐。八一? ? ≤.=1ZW.
“君上,派遣的使者回来了”仲由进帐禀报道。
“哦?诸位猜猜,蒲余候是否会投降了呢?”齐景公捋着胡须一扫帳内众文武。
公孙接道“君上,末将以为他会降,莒国人向来胆小怕事”。
“对,对,对”公孙接的话引起不少人的赞同,特别是古冶子和田开疆的喊声最大。
尉将孙武道“君上,小将以为此事恐怕没有那么大的乐观。蒲余候身为莒国国相,在其国素来有些声望,小将恐怕他会以死尽忠”。
孙武的观点亦是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东海大营主将伍子胥道“君上,诸位将军,末将以为蒲余候无论投降与否,我们都必须拿下郯城,拿下这部精兵,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安心的长驱直入莒国腹地,所以蒲余候的投降与否并不重要!”
伍子胥的观点也同样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嗯,你们所言都有道理!荼儿,你又是怎么认为的?”齐景公语气一转,似有考教道。
吕荼眼珠儿转了转“爹爹,不知你想成为霸者呢,还是王者呢?”
“霸者,王者?”吕荼的话一下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住了。
齐景公哈哈笑道“荼儿,爹爹成为霸者如何,成为王者又如何?”
“爹爹,成为霸者很简单,那就是靠着自己强大的实力不停的去攻伐别人,这样就能成为霸者。可是爹爹,当年的霸者国家现在还是霸者的还有哪几家呢?”
齐景公闻言捋须点头。这时吕荼接着道“王者,何为王者?爹爹请看这王字是如何构造的,它上边一横代表这天,下边一横代表着地,中间一横代表着人,而立着的那一竖就代表人心!王就是能沟通天地人三者的人心所向啊!”
“所以王者是让别人心里上的臣服,是攻伐其心!我们今天攻伐莒国,就算将来把莒国纳入了齐国,可是没有让莒国的国民们心向齐国,臣服齐国,那将来他们定然也会造反出事”
吕荼在账内滔滔不绝讲述自己结合春秋末年实际的攻伐之道,其实他内心深处却不完全是那么认为的,他曾经看过一个段子,觉得十分的有趣。
“什么是王道?”
“对手不乖,就从他身上碾过去”
“什么是霸道?”
“乖,也要碾”
“什么是孔孟之道?”
“碾之前先跟你说声”
“什么是天道?”
“想碾谁就碾谁”
当然这些后世内心认可的话可不敢广天化众之下说出来,他要是说了世人定然会把他归为疯子或者是遗臭万年之人。
帐内众人对公子荼的阐述时而听的是点头,时而摇头。不过不可否认,他们皆受益良多。
这边有政论宣传精彩,那边莒父驿馆却是孔丘与其门人饿的脑门昏。
颜回有气无力道“夫子,我们已经被围困在这里三天了,他们不给我们吃喝,还要禁止我们出去,看来定然是生什么大事了”。
孔丘也是双眼无神,嘴唇白皮血泡一层层“子渊啊,你说的没错!”
突然他语气一转,对着端木赐道“子贡,我再问你一句,你有没有把我们的情形透露给外人?”
端木赐可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哪有受过这么长时间的饿体之罪!他此时饿的已经眼睛昏花,倒在席上,吁吁道“夫子,夫子,赐…赐…只是偶然…偶然碰见齐国的商人…把…咱们…咱们的处境告诉了他…这应该…应该和现在的情形…没…没关系吧?”
孔丘一听,果然!气的一下瘫在了席上,他时哭时笑,众弟子吓的都爬了过来“夫子,夫子…”
“你们知道吗?我们之所以有这样的困境是因为齐莒两国交战了!”孔丘饿的眼帘都要快闭上了。
交战?众弟子由于饿昏了头,老长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颜回毕竟最像孔丘的人,率先反应过来“夫子,为甚么啊?”
孔丘没好气道“因为我,因为你们!”
啊?这一次众人懵了“夫子,我们是因为两国交战所以才被这样,是吗?这应该不关夫子,我们的事吧?”
孔丘摇头道“这是一个奇怪的因果关系,若我所猜想的不错的话,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我们在莒国受到的非难是因为楚国使者囊瓦在齐国受到了不平而造成的,而齐国之所以与莒国交战是因为我们在莒国受到了侮辱,子贡把事情透露给齐国商人后,齐国商人定是把此消息送给了君上,君上大怒便有了交战,而交战的后果是我们被断绝了食物”。
这话一落,众人身体生出了力气,他们爬起来道“既然这样,夫子,我们当如何?”
孔丘看了一眼饿昏过去的端木赐,心中挣扎道“我既然知道了原因,那么事情便好解决了。虽然这有些不合礼仪,但…哎,你们去门外告诉那卫士我们若是饿死了,渴死了,齐国定然会报仇,你们君上为平息齐侯的怒火,会把所有的责任推卸给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众弟子闻言大喜,相互搀扶着来到了门外。
不一会儿有弟子急匆匆跑了进来喜道“夫子,夫子,他们给我们食物了,食物了…”
孔丘擦擦眼泪道“你们先熬些米粥,慢慢果腹,这样你们的身体才不会受到过多的损害”。
“欸,夫子”那禀报的弟子此刻完全没有了礼仪的风范,大跳着跑走了。
孔丘神情能难过出水来“一个人为了**而犯错,这个人有罪;一个人若为了食物犯错,那这个国家有罪!!!”
“杀啊!”郯城城外齐军大肆攻城。
先头爬上城墙的部队是伍子胥的东海大营,那家伙杀的一个凶悍啊!
在后面观阵的齐景公大喜,一招手,全军出动,压上。
仲由最是心急,抡起左右板斧,狂跑。当郯城大门被撞车撞开以后,齐军如洪流般钻了进去。
杀啊!仲由左右开杀,板斧招招要人命。他金黄的战甲上,鲜血淋漓,黑如墨的钢针胡茬子上杀气外放,俨然一个杀神。
此战虽然有其他的目的,但确确实实是为救他的夫子,这个人情在,仲由怎能不拼尽力气?
齐景公的三大力士,见步兵居然跑到了他们骑兵前面,立马怒了,个个狠的杀入城去。
田开疆青龙偃月刀一刀一人,专门砍头,那家伙一个狠!
齐景公见大局已定,才带着本部人马入城。八?一 ≤.≥≥1ZW.
“君上,此人就是蒲余候”晏圉兴高采烈的把一个绑的如粽子般的人押解到齐景公的面前。
一些最早入城的将领看着晏圉,脸色精彩极了,尼玛,我们是最先入城的,结果倒好,被这小子抓住了大鱼,靠,天道不公啊!
齐景公看着满脸沧桑却还是脊梁挺的笔直的蒲余候,脸色一黑道“你就是莒国国相蒲余候?”
“哼!”蒲余候下巴抬的老高。
“大胆!”
“君上,让我砍了他”田开疆大怒,噌的一声抽出佩剑。
齐景公用手制止住了“蒲余候,你两战两败皆于寡人手,为何还如此的硬气?”
蒲余候闻言惨笑道“我战败?哈哈,若是给我足够的兵力,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齐景公闻言一滞,不知如何作答,吕荼这时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蒲余候看着吕荼。
吕荼没有回答,上前就是给他两巴掌。这下众人傻了,田穰苴皱着眉头,他最反感的就是侮辱战败者。
“士可杀,不可辱!我蒲余候是战败了,也不是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随便能欺负的,齐侯,你要是个男人,就立马杀了我”蒲余候大怒。
齐景公正欲言,吕荼上去又是给蒲余候一巴掌,这一巴掌打的蒲余候,嘴角鲜血淋漓。
三大力士叫好不已,其他将领皆是皱眉。
“黄口小儿,我给你拼了”蒲余候醒转过来挣扎着要和吕荼拼命。可他被晏圉和仲由两人押着,怎能有足够的力气用行动伤着吕荼?
吕荼却笑了“你是不是很不服?”
蒲余候瞪着吃人的目光。
吕荼嘿嘿道“本公子第一巴掌是替你父母打的,你父你母养你,不易!难道你就是这样轻易言死吗?”
“第二巴掌是替你的孩子打的。你死了,简单!可是你的子嗣呢?他们就成了没爹的孤魂野鬼!他们受欺负了,谁来保护他们?”
“你不要告诉本公子说舍生取忠!”蒲余候正欲言,却被吕荼抢了先“忠是什么?忠是忠的国家,何谓国家?国与家!”
“国是什么?国是贤明的君主!本公子问你,你的君主贤明吗?若是不贤明,那你忠的又是哪个国呢?”
蒲余候又再欲言,吕荼再次抢断道“当然你或许说国是百姓,你忠于百姓!可是你死了,莒国将继续在你那不贤明的君主手里祸害,百姓辛苦的如牛如马,可是得到的却是鞭子,是那连猪狗都不吃的野草!这难道就是你的忠吗?”
“你死,保不了家,是为不忍不孝!”
“你死,保不了国,是为不忠不义!”
蒲余候越听越是颓败,最后竟然跪倒在地上,泪如雨下。
吕荼还在继续着他的训斥“第三巴掌,是本公子替大周天子打你的!你身为大周子民,却与忤逆的叛贼楚国交缠不清,你这是对先圣制定礼法的侮辱,是对大周天子脸面的践踏”!
“这第四巴掌,是…”吕荼正要再给蒲余候一巴掌,但看着蒲余候老泪纵横的样子,哆嗦着手又抽了回来”算了!这第四巴掌本想打你,对贤者的侮辱,可是如今…算了,算了…”
蒲余候此时再也忍不住,以头抢地,腾腾的砸在城墙上,那血滋滋的往外冒。
围观的将领和齐景公,这下全都从震惊中醒转了过来,仲由拉住了还要自残的蒲余候。
这帮将领眼睛都盯着吕荼,吕荼回视了一眼,他们吓的全身哆嗦,不敢与吕荼对视,这公子荼的一张嘴可比传言中还要厉害啊!
吕荼看齐景公不知所措,忙使了眼色,齐景公恍然,大喝道“荼儿,焉敢如此对待国相,还不过来认罪”说罢,亲自上前把蒲余候身上的绳索解了下来。
吕荼头一扭,下巴抬的老高,回道“爹爹,孩儿没错!”
齐景公大怒“你!你个逆子再说一遍”。
“说千遍万遍,孩儿也是那句话,孩儿没错!”吕荼再次回呛。
这下齐国众将傻眼了,田穰苴,伍子胥,孙武倒是有所悟,继续看着这对父子的表演。
“来人呢,把这个逆子拉下去,打,打五十大板”齐景公像是气的不轻,一剑砍在城墙上。
蒲余候被剑击在墙壁上的声音惊醒,上前道“齐侯,公子所言不错,我…我的确是个不仁不孝不忠不义之徒!”
“我没有脸面见家乡父老啊!”蒲余候说罢嚎啕大哭起来。
蒲余候的求情并没有让齐景公放下打吕荼板子的念头,仍然要卫士拉下去打,这下田穰苴孙武伍子胥国范三大力士仲由等纷纷下跪求情。
齐景公再次不允,蒲余候跪倒在齐景公面前痛哭流涕又为吕荼求情,如此三次,齐景公才恨恨让卫士把吕荼押到大帐圈禁起来,没有他的命令不得擅自出入。
吕荼撇了撇嘴和卫士们下城。齐景公正了正衣冠,拉起蒲余候的手,多番礼遇与劝说,蒲余候被感动,盟誓愿为齐国效力。
这下满城皆是欢喜,特别是那些被降的莒国人。
齐景公这才明白自家爱子所说的王道攻伐之心到底是什么意思。
吕荼行军大帐。
“公子,八宝粥好了”张孟谈端着吕荼春秋改良版的第一鼎八宝粥走了进来。
吕荼正躺在软塌上,见张孟谈进来,打了个哈欠“孟谈啊,你也吃点”。
张孟谈辞谢,退了出去。
吕荼无奈自己吧唧吧唧吃了起来,就在这时,大帐门帘被掀开,齐景公走了进来。
“荼儿,在吃什么好东西呢?”齐景公笑道。
吕荼赶忙走上前行礼,然后盛了一碗给齐景公“爹爹,你看,孩儿让孟谈做的八宝粥”。
“八宝粥?”齐景公大奇。
齐景公用铜勺拨弄看了看哈哈笑道“原来是八种麦豆米一块煮的粥啊!”
吕荼点头应是“爹爹,这个粥,医者说对身体的脾胃有好处,您多吃点”。
齐景公闻言当下不再犹豫海吃起来,他连吃了三大碗方才罢休,吧唧吧唧嘴道“荼儿,这个八宝粥吃起来不错,改日让宫里的橱役也跟着孟谈学学技艺”。
吕荼自是应允,递上布绢和清水让齐景公擦洗嘴角,然后道“爹爹可是有事?”
齐景公点了点头“荼儿,蒲余候降了,但却不愿随军与莒国交战,你说爹爹该当如何?”
吕荼哈哈笑道“恭喜爹爹,贺喜爹爹”。?八一 ≥.≥≠1≠Z=W≈.≥
“荼儿,喜从何来?”齐景公傻了眼。
“爹爹,这人若是降后,主动情愿为大军先锋开路,您还会像现在这样重视他吗?”
“这?”齐景公闻言一滞。
“爹爹当然不会!一个随便背叛自己母国与国君的人,将来也定会随便背叛爹爹和齐国!如今蒲余候不愿与母国与昔日同僚交战正是此人的忠厚贤明之处啊!”吕荼替齐景公回了答。
“嗯,荼儿所言有理!”齐景公捋着胡须,可是接下来眉头又一皱道“可是荼儿,蒲余候若是不肯为讨伐莒国效力,那他降与不降有什么区别呢?”
吕荼道“爹爹,您还记得孩儿所说的王者道吗?蒲余候只是说不愿随军讨伐母国,但却没说,将来不愿替爹爹治理莒国啊?”
“啊!荼儿,让蒲余候治理莒国,这好吗?”齐景公一听大惊失色。他本来的打算是将来灭莒之后,实行齐国的城邑制,并派齐国的贤者来治理莒国,这样三代下去,莒国和齐国就会不分彼此,成为一个完全意义上的齐国了。
吕荼看出了齐景公的考虑,劝道“爹爹,您看干旱地区的草和湿润地区的草有什么大的区别吗?”
“这?”齐景公被爱子跳跃性思维闪的没反应过来。
吕荼道“干旱地区的草,它们的草根往往达且长;湿润地区的草,它们的根系往往就短小了些。所以我们现拔湿润地区生长的草比干旱地区的更不费力气”。
“如今等我们灭莒之后,采取的管理方式就如同这旱湿两种地区一样,我们最终的目的都是拔草,可是我们的新政若是若是采取灭掉其形体后而完全用齐国之人管理,那么就像这干旱地区的草一样,你越干旱,它们的反抗越强,你拔掉它们时费的力气也就越大”
“所以我们不如采取湿润的方式,即用莒国的贤人治理莒国,这样贤才们才不会过激反抗齐国,莒国原有百姓也可以慢慢的去接受事实,不会影从别有用心者的复国运动。”
“这样人心就慢慢的熔化了,齐莒一体的愿望才可能最终实现”吕荼说到这儿,眼神炯炯。
齐景公听罢虽点头不已,可还是有些担心道“可这些人若还是反叛我们怎么办?”
吕荼闻言冷笑道“爹爹,这些人若治理的特别好的话,可调离到齐国其他城邑或者朝堂上吗?再说了,我大齐的大军驻扎在莒国旧地,他们这些没兵之人,又能泛起多大的水花呢?”
齐景公看着爱子,吕荼亦是看着齐景公,二人哈哈大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蒲余候投降齐国的消息在莒国掀起了不亚于海啸的震动。
莒著丘公疯了似的,拿剑乱砍“蒲余候,你个贼厮,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公子铎急忙给兄长公子展舆使了眼色,公子展舆恍然,行礼道“父亲,应该派军士包围蒲余候府邸,查清还有谁附逆,斩杀这帮叛逆者以儆效尤”。
他这话一落,务娄牟夷等将皆是纷纷应和。
太子已狂此时不好话,自己和蒲余候关系匪浅,若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来便有些因小失大了。他忙与公子意恢飞了个眼色。
公子意恢道“父亲,且慢!孩儿以为这是齐国使出的诡计,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疑心猜忌,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们万万不可上当”。
公子意恢的话一落,整个朝堂上肃静下来,莒著丘公点了点头道“我儿说的有理,但为了防止万一,还是派兵士把蒲余候的府邸给围起来吧”。
“牟夷何在?”
“末将在”
“你去把蒲余候的府邸给寡人围起来,没寡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公子展舆何在?”
“孩儿在”
“命你为浮来,莒父,寿舒,三城司马,大将务娄,嗯,还有公子意恢为你辅将,共同防卫三城,等待楚兵来援”
“其他人,随寡人暂且迁都至向城”
“是”
莒著丘公似乎早有谋划,不一会儿就做完了所有的安排。
楚国,郢都,夜深沉。
灯光熹微的房间里,一名少年正端坐着览读沉重的书简。
噔噔,白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孙儿,此时已至深夜,为何还不入睡啊?”
那少年见是祖父,急忙过来行礼道“祖父,这篇周公祭祀,孙儿还有不解之处,希望再读几遍,等理解了再去睡”。
那老者疼爱的把少年扶起,看着爱孙不停的揉眼睛,疼惜道“孙儿,学问浩如烟海,终其一生,也难完全理解,所以遇到不解与疑问便放放,何必等一时呢?听祖父的,睡吧!这样对你的眼睛有好处”。
那少年闻言诺诺称是。
老者这才转身离开,看着满天星斗,叹了口气道“看来楚国要动乱了,还是早点带着成儿和明孙儿离开此地,只是去哪儿呢?”
星光闪烁,那老者赫然是楚国左史倚相,至于那少年便是他的孙子左丘明。
目光回到齐军方向,郯城攻下后,齐景公命晏圉作了司马驻守此地,自己则继续率着大军前进。这一日来到了浮来山溪十里处。
吕荼站在兵车上,无聊的紧,突然他看到不远处有棵粗大的银杏树,大喜过望。
“孟谈,快看,快看,好多的银杏”吕荼站在树下大叫大喊。
张孟谈急忙跑了过来疑惑道“公子,什么是银杏啊?这里哪有银杏?”
吕荼指着身前的大银杏树道“孟谈,你傻了!眼前的不就是银杏树吗?”
“银杏?不是,公子!此树名曰公孙树,非是银…银杏…树”张孟谈回道。
“嗯?”吕荼大眼瞪着张孟谈,难道银杏树在这个时代叫公孙树?
张孟谈看出吕荼的疑惑,笑道“公子,有所不知,此树名曰公孙树,据说种下四十年后才会开花结果,一般的话是祖辈种树,孙辈才能吃到,其结出的果子叫白果,传说吃后能使人长寿”。
吕荼闻言大涨姿势,笑道“嘿嘿,管它什么银杏还是公孙呢?反正果子能吃便好”。
张孟谈点了点头也是喜形于色,这么久了都没有吃到新鲜的水果,如今终于可以解解馋了。?八一 ≥.≥≠1≠Z=W≈.≥
二人尝试着办法爬上去可是每次都滑落了下来,吕荼有些怒,心中想要把此树给砍了。
这时齐景公带着众将也走了过来“荼儿,不得对此树无礼”说罢,齐景公率着众人对着这棵银杏树施起礼来。
吕荼和张孟谈相视都觉得十分奇怪,吕荼道“爹爹,您为何对它行此大礼呢?”
齐景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着爱子吕荼到了一块石碣边“荼儿,你看…”
吕荼打眼过去,石碑上用莒国和鲁国两种文字写着一些话,吕荼能看懂鲁国的文字,因为齐鲁文字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爹爹,这是鲁候和莒国国君盟约修好的地方?”吕荼看完上面的话后也是一惊。
齐景公点了点头。
吕荼懵了,尼玛,这棵银杏树居然就是被后世誉为天下银杏第一树的家伙!自己方才竟然还动了要把此树砍了,摘果子吃的念头!这要是自己糊里糊涂的砍了,自己还不被唾沫淹死?
想到这里,吕荼赶紧对这棵树恭敬起来。
“爹爹,前面就到浮来山吗?”吕荼咬了一口银杏,十分的兴奋。
银杏,当然不是那棵天下银杏第一树的,而是从旁边银杏树摘下的。
齐景公也咬了口银杏道“是”。
“浮来…山?”吕荼疑惑。
齐景公见自家爱子疑惑,笑道,“荼儿,你有所不知!这浮来是夷人心中的圣人,类似中原的轩辕黄帝,据说这浮来山是他老人家目见大风狂野,洪水暴虐,人们无处躲藏时,祈祷上天,上天垂怜降下了来的救命之山,人们为了纪念他便给这山取了圣人的名字!”
“原来如此!”吕荼听着心中感叹,古人和今人都一样,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为人民做牛马的,人们把他高高托起…浮来,浮来山!
吕荼正在那里感叹,突然见远处山上群鸟乱飞,但就是不入林,顿时大惊,立马让众军停止前进。
“荼儿,生了何事?”齐景公看着爱子,显然对大军停止前进的命令有些疑惑。
吕荼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那陡峭的群山处。齐景公和众将见状顺着吕荼手指的方向看去,群鸟乱飞不入林?
“有埋伏”齐景公和众将皆是冷吸口凉气,他们只顾得往浮来城方向赶,却是忘了行军打仗应该注意的危险。
田穰苴做为副帅连忙请罪,齐景公环视众将道“诸位将军,那我等当如何?”
这事齐景公也是第一次遇到,便把探寻的目光放向田穰苴。
田穰苴此刻则是故意的装作没看见与没听见,眼光只是盯着公子荼。他这么一带,所有人都看向了吕荼。
见状,吕荼暗骂田穰苴,这个犟牛什么时候学会整人了。
想到这里,吕荼一咬牙,“爹爹,孩儿建议全军寻找有利位置,扎营结寨,烧锅做饭…另外把给行军的医者叫过来…”
众将闻言看向齐景公,齐景公看向田穰苴,田穰苴捋着胡须点了点头,众将这才纷纷行动起来。
群山之间,密林深处,乌压压的大军,为两将正向齐国大军行来方向看去,他们看到齐军就要落入他们的埋伏时,喜形于色,可后来不知为什么齐军停止了前进,在路上结营扎寨起来。
他们以为是自己的埋伏被暴漏了,正暗恼时,突然齐军大营中冉冉升起灶烟,二将相视一眼,立马大喜,原来齐军连日行奔,待到此地正好需要休息补充体力,所以这定是误会了!
想到此处,二将窃窃私语一番,一位军士被派了出去。不久便跑了回来,“将军,齐军营中已经传来了肉香味”。
说罢,那军士似乎仍然被陷入先前的肉香里,下意识的咽了口水。
“好!众兄弟出山,与我上前杀齐贼”说罢那大将乘上兵车,一吹口哨,呜呜的下了山去。
且说齐国大军见闻山上攻来乌压压的莒国大军,顿时大惊失色,没有经过多少抵抗便纷纷溃逃。那为大将看着被自己杀的屁滚尿流的齐国大军仰天大笑。
这时齐国大军留下的锅台里面肉香飘了出来,大将鼻子一吸,很是沉醉,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他突然想起,自己奉公子展舆之命前来截杀齐军,已经一天一夜未进粮食了。
想到这里,他安排军士重新把大寨扎好,然后率着其余将士把齐军留下的粮食重新造锅烧饭。
大将拿起大锅里的一只马腿肉,在大帐里狂啃了起来。帐外军士也拿起碗开始排队在锅台边。
时辰过去了一刻钟,那先前啃马肉的大将突然肚子里咕咕如打闷雷,他赶忙跑到帐外草丛中,一脱衣裤,噗噗声,狂拉了起来。
舒服啊!大将拉完后,回到帐中。正想坐下,肚子里闷雷声再次响了起来,大将立刻又往帐外跑,来来往往三四次。
大将感觉到不对劲了,他捂着肚子向大营里查看,此时大营里的一幕让他老脸黄,所有将士都在捂肚子,脱衣裤,噗噗…他正欲上兵车催促麾下立即撤回到山上,这时齐军的厮杀声响彻云霄。
大将见闻心哇凉到底,他使出浑身力气道,“撤,撤…”可惜这声音细弱蚊蝇,原来这大将也是拉的身体虚,腿脚酸软。
齐军在田穰苴指挥下杀进大营中,他们根本就没有遇到过多的抵抗,遇到不投降的,轻而易举杀,杀,杀!
齐景公看着营内到处屎粪,臭烘烘的,皱了皱眉,扭过头来看向身后的吕荼,吕荼嘿笑一下低头不语。
“君上,这位便是这贼!”公孙接押着一络腮大将来到了齐景公面前。
齐景公道“你是何人?”
那将扭过头去,嘴唇虚脱的白,不语。
吕荼见状冷笑“看来你吃的马腿肉还不够啊?来人呐,再与这位将军拿点马肉”。
“诺”旁边的将士正要下去,那位将领嘴上突然话了,“我乃莒国大将务娄,务娄!”
齐景公一听这将叫务娄,顿时心中一个激灵,“务娄?可是与牟夷并称莒国虎士的务娄?”
务娄一听大哥的名字,顿时脑海中闪出结拜大哥牟夷粪堆般的身躯,他生出些底气,头再次扭了过去,不再言语。八一中文 ㈧.㈧㈧1?Z?W?.㈧
吕荼见闻哈哈大笑,嘿嘿,这次倒是被自己这损招逮住了条大鱼。想到此处,他对着齐景公耳语一番。齐景公听罢脸色是一阵红一阵青白。
“押下去”
“诺”
“君上…”仲由提溜着一位莒国将领来到了齐景公的面前。
齐景公打眼一看,一位装扮俊俏之将被仲由掷在了地上,哭爹喊娘着。
吕荼见势,却是笑了,这世间表里如一的人何其少也,呵呵,今日倒是见到了!
“你是何人?”吕荼一脚踩在那将的脸上。那将求好道,“说出名字能饶我一命吗?”
此话一出,齐景公与众将皆是鄙夷。
吕荼冷笑,“说出你名,饶不饶你一命,本公子不知,但本公子知道的是如果你现在不告诉本公子你的名字,本公子现在就让人砍了你!”
那将闻言,娟细的腿直打摆子,“我是公子意恢,公子意恢!你们不能杀我,杀我!”
公子意恢?齐景公听罢这才醒悟开来,爱子这脚下的人到底是谁?敢情这位就是莒候的小儿子公子意恢!
齐景公冷笑,“拉出去砍了,祭旗!”
公子意恢闻言,吓的屎尿直流,不停求饶。
仲由得了自家主子将令,扬起板斧就要砍了公子意恢的脑袋,突然吕荼一声传了过来,“且慢”。
齐景公打眼一看是爱子。
“荼儿,何故阻拦?”齐景公皱了皱眉。这公子意恢又不是太子,杀了也就杀了,又不算违背礼仪。
“爹爹,此人我们可这样,这样…”吕荼把自家便宜老爹拉到一边细语。
齐景公听完爱子的话后,精光直冒,“荼儿,此事就交给你了!”说罢带着在那里犯傻疑惑的众将离开了。
吕荼转身让仲由把公子意恢随着自己押走了。
“意恢公子,你可知道这世间什么最可怕吗?”吕荼邪笑道。
公子意恢哆嗦着“公…子,是…是死亡!”接着想到了什么屁股尿流道“公子,你别杀我啊,别杀我!”
吕荼闻言气的马鞭子在他身上狠狠抽了一下,pia,尼玛,你那怂样!
公子意恢没有感觉到痛反而不知为何毛孔张开有股爽意,他下意识的想再让吕荼给他一鞭子。
这时只听的吕荼继续道“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恐惧,不是绝望,不是病魔,也不是死亡,而是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
“意恢公子,你想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吗,想掌握别人的命运吗…”
打扫战场完毕,吕荼再三劝谏齐景公让众军在浮来河清理个人卫生,齐景公不明所以无奈允之,这样大军才开始继续行军上路。
令人意外的消息是公子意恢在众军洗漱时逃走了。
“君上,我军已离浮来城不远了,翻过这个山头,便到!”说话的是田穰苴。
齐景公闻言大喜不已,让军士们加把力气,在黎明前到达浮来城。
深夜里的浮来城静悄悄的。
厅堂中,公子铎和公子展舆对饮。
“铎弟,此次山谷埋伏,计策能成否?”公子展舆把酒坛放在案上。
公子铎细啄慢饮道“兄长,田穰苴,世之名将,弟这点小谋算怎能逃过他的法眼?”
“啊?”公子展舆闻言噌的一声站起,大眼瞪着公子铎,然后就要向外跑去。
公子铎拉住了他“兄长,这是哪里去?”
公子展舆道“既然计策失败,兄当然去带兵去接援他们”。
“哈哈,兄长!你且坐下听我细言…”公子铎大笑,接下目光阴沉道“兄长,你可知父亲明明令你为三城司马,为什么还要派意恢来辅助你?”
“这?父亲可能是怕我人手不够,所以才…”公子展舆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公子铎闻言摇了摇头“兄长,意恢是太子的人,父亲之所以这样,是怕你大权在握后,尾大不掉,所以才派意恢来钳制你!”
啊!公子展舆大惊“铎弟,你所言可敢确定?”
公子铎肯定的点了点头“兄长,你看看父亲偏心成何样?他宁愿去相信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太子,把莒国的江山去交给这样一个无能的人,也不愿把大权交到兄长的手中,这公平吗?”
“你是长子,而且是嫡长子,他已狂不过是现任楚国那个贱人的儿子,他凭什么与你争莒国的江山?”
“所以弟故意的把意恢骗到浮来山去埋伏齐军,意恢是个聪明人他当然不愿意,如何使他相信此战必胜,那只有派兄长的心腹大将务娄去陪他同去,这样他才能放心…”公子铎涛涛不觉的讲述自己先前的谋划。
展舆听罢看着公子铎长长不语。为了自己的大业,这个弟弟可是把公子意恢,务娄和三千将士的性命都赌上了!
黑夜行军的吕荼坐在兵车上呼呼大睡,他做了一个恶梦,梦见自己乘着船在河里游玩,突然河水暴涨,水流的度越来越快,自己无论怎么划船,也划不回岸边。
岸上的人大急,可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消失在水流中。
自己和船就这样在河水的流淌之下,渐渐流向了下游,突然轰的一声从悬崖上掉下,自己掉进了深潭中,等醒来的时候,自己躺在一块卵石上,身上的衣物具无。
自己哆嗦着呼喊,可是等来的却是久久不息的回音,一个人也没有。
阳光渐渐的西下,毒蛇,瘴气,蜈蚣,老虎,饿狼…开始向自己围杀过来…
“啊,不要!”吕荼惊醒过来,满身的冷汗。
张孟谈被吕荼的叫声惊起,扶着吕荼道“公子,公子…”
吕荼见是个梦,擦了擦脑门的冷汗,暗道定是这几日行军太累了,见到的血腥也太多了,自己才会心脏衰弱,做噩梦。
想到这里,他道“孟谈,去把荼的羊奶块拿来”。
张孟谈不知吕荼生了什么,只是公子的要求不可不听,于是下车,不一会儿又爬上了车,把一包牛皮纸奶块递给了公子荼。
吕荼拿着奶块,慢慢咬着,品味着,仿佛又回到自己幼时。
对了,那个小丑女,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吕荼不知为何想到了当年抱摔他的小丑女钟离春。
翌日清晨,阳光红彤彤的从地平面上升起。八一 ≤.1ZW.
吕荼还在梦中,就在这时,滔天的厮杀声从四周响起。
“爹爹,生了何事?”吕荼乘着兵车来到齐景公面前。
齐景公指了指进攻的方向“是莒国的公子展舆,想乘着咱们行军疲惫偷袭。不过,荼儿放心,田穰苴已经早有准备,此次这个莽夫讨不得好来”。
果然公子展舆并没有在这次偷袭站中取得太多的好处,怏怏回到浮来城。
齐军中军大帐。
田穰苴抱拳道“君上,此次与公子展舆大军两次交手,可以断定公子展舆身边有能人相助,看来接下交战将会是一场恶战”。
齐景公点了点头“诸位可是有什么好的计策献上?寡人可不想灭一个小小的莒国拖到明年”。
伍子胥道“君上,明日可令我军挑战,佯装大败,溃至葫芦口,我们在葫芦口歼敌”说罢,伍子胥狠狠一拳击在了牛皮地图上的葫芦口位置。
闻言,众人看着伍子胥有些眼光变了,特别是田穰苴。他本以为伍子胥只是个将才,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这么好的计策来。
这时孙武插言道“听闻敌军主帅展舆好剑成痴,自诩武力天下间难有敌手,明日我等可车轮战敌之,若我军将领个个皆败,他必定会上当”。
田穰苴见最后的忧虑也被除去赞成道“君上,此计可行”。
“好,明日诸军…”齐景公开始安排作战方略。
吕荼带着病全场听完作战计划,自那日噩梦之后,他一直时不时的咳嗽。
众将散去,吕荼在营帐内又咳嗽了起来。齐景公急忙倒了杯热水递给爱子“荼儿,你身体可好些了?”说到这里又悔恨道“爹爹,真傻,没有考虑到你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这样长时间的奔袭呢?爹爹誓,自今后,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大军星夜行军…”
吕荼闻言眼睛鼻子酸,泪珠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爹爹,孩儿没事,休息片刻便好了,再说孩儿的生死怎么能和爹爹的大业相比呢?”
齐景公一听这顿时急了,他上前堵住了吕荼的嘴,呸呸了几句“荼儿不得胡说,你是爹爹生命的延续,没有你,爹爹就算拥有了天下又如何?”
父子二人相视久久不言。
“爹爹,你放心,孩儿的病很快会好起来的”吕荼闪出一个漂亮的微笑,那洁白的牙齿,那美丽的酒窝。
闻言齐景公这才放心让张孟谈好生照顾,自己则是离开大帐忙其他事去了。
吕荼看着齐景公离开的背影,心中微微叹气,这么多年来,习惯着,假装着,假装着,习惯着…不知不觉中,你真的成为了我的父亲了!
吕荼啊吕荼,你是我,还是我是你?若我是你,为何我为了你而改变;若你是我,那我为何有抗拒?
躺在睡塌上的吕荼随着想法的生根芽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诺言做不到就成了枷锁,或许此时的吕荼就深陷在枷锁当中!
后半夜,公子展舆又帅大军骚扰齐军大营几次,但最后都被齐军打败了。
清晨,这里没有鸡鸣狗叫,所有人却准时的醒了。
简单的用过便饭后,众军集结好势荡荡杀向了浮来城。
“展舆小儿,下来送死”伍子胥拿着两把铜鞭在兵车上叫阵着。
城上的一身铠甲的展舆见白须老者前来叫阵,在城楼上哈哈大笑起来“齐国的将领看来都死光了,要不然怎么会让一个老匹夫前来送死?哈哈…”
展舆嘲笑一落,莒国的士兵们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伍子胥大怒再次骂战。展舆大怒,拔剑下城。公子铎见劝不过兄长,只是叫他暗自小心,见事情不对,要立马回城。
展舆点头,公子铎这才打开城门。
不一会儿,吊桥下,展舆骑着高头大马走了过来。
此副场面倒是把齐军搞的一愣,齐景公更是惊叫道“难道骑兵之术,莒国也学会了不成?”
齐国的骑兵自那日与田豹一战,与晋燕联军一战后,声势就在周国传扬起来。
不少有野心的进取国家,偷偷按着齐国骑兵模式秘密兴建骑兵,当然莒国是保守国,又是南方国家,马匹较少,所以没有兴建骑兵,但一些好勇的贵勋还是学会了马上厮杀的本事来。
这公子展舆就是莒国最典型的一个。
伍子胥见对方乘单马,自己也下了兵车,骑上了战马。二人威风凛凛,二鞭对二剑。
“老家伙,本公子劝你一句,滚回齐国,不然本公子的剑在下一刻就会要了你的老命”公子展舆双股剑交叉出鸣鸣声。
伍子胥眼神一眯,脚下马一踢“展舆小儿,受死吧!”言罢双鞭飞舞杀了过来。
展舆自是不怯他,抡起双剑也杀了过去。
二人乒乒乓乓,约莫杀了二十来回合,伍子胥气力越来越小,舞的双鞭招式也越来越混乱。
展舆大喜,杀的更卖力了。
伍子胥一鞭扫开展舆,掉转马头,立刻往回逃。展舆大怒,催马去追。
齐景公见伍子胥战败,急令孙武骑着战马杀过去。
孙武得令“伍将军勿慌,孙武来助你”。
这下浮来城上的莒国士兵见状,无不开口大骂,齐军无耻。
展舆见追不上伍子胥,便打马杀向孙武。孙武使的是长戈,二人乒乒乓乓杀了约三十来回合,孙武被展舆刺伤,掉头就跑。
莒国士兵见状士气大振,叫彩声刺破天穹。
田开疆见状知道时机到了,青龙偃月刀一拍马背,杀了过去。他一刀救下孙武,展舆喝道“来将,可是齐国三大力士,田开疆?”
田开疆眼睛微微一眯“正是,你家祖父!”
展舆听此言,怒火把脸烧的黢黑,那满脸如钢针的胡茬子似乎都能释放出滋滋的杀气来,两把剑在手中杀的招招狠辣。
田开疆有些心惊,这个展舆实力太过强悍,就算真打,自己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二人战了五十余回合,田开疆败退而归。
公孙接和古冶子分段顶上,但也被展舆杀的败退。
莒国的士气此刻已经在顶点,浮来城上,公子铎老觉得事情有些邪乎,但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齐军见那些能拿出手的将领皆败给公子展舆,军心立刻动摇,齐景公更是调转兵车欲逃。
展舆已经杀红了眼,他的自信心此刻也已经爆棚,见齐军慌乱,双剑一挥,莒国大军从城池里,乌压压的杀了过去。八一 ≈.≈=1≠Z≠W.
等公子铎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展舆率着众军杀的齐军丢盔弃甲,渐渐越来越远。
他们渡过浮来河,把齐军追进葫芦口里。
展舆此时杀的兴奋,他觉得自己要声名天下了,因为父亲带着莒国的大军与齐国野战败了,而他自己却用一人之力打的大齐溃逃,这是力王狂澜,扭转乾坤的成就啊!
他忙催促众军追杀,大部队就这样跟着齐国的败军钻进了葫芦口里。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后路被从天而降的滚木和乱石堵住了。
展舆大惊,这才醒悟自己是中了计策,他目眦血红让众军跟着他往后逃。
可是山上飞来的箭失,飞来的石块不停的收割着他们的性命。山谷里除了哭爹喊娘的惨叫声,就是熏得人睁不开眼的烟火。
就在展舆就要绝望的时候,突然喊杀声响起。
“兄长,勿要慌张,铎来救你…”率领大军来援的正是公子铎。
齐景公站在高处看到公子铎把展舆从阵中救出,恨恨的跺了跺脚,很是不甘。
田穰苴笑道“君上,无需着恼,他展舆就算逃过这个布袋大阵,后面那浮来河的拦截也定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齐景公闻言捋了捋胡须“希望如此吧!”
展舆的残兵和公子铎带来的大军合兵一处,急往回赶。可是当他们来到浮来河河边时,全都傻眼了。原来的桥梁哪里去了?
就在他们愣神间,河对面一声箭响,齐军杀出。为的白须大将正是伍子胥。只听他喝道“展舆小儿,你中计了!”
公子铎和展舆大惊,急令军士往别处逃,这时三面杀声溢出,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带着骑兵把他们围了起来。
公子铎见状,颓废的闭上了眼睛,自己的智谋与齐国的统帅们比起来,还是太稚嫩了!
“兄长,我们败了!”公子铎看着展舆。
展舆大眼瞪着自己这个永不服输的瘸腿弟弟,不相信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上前一把拽住公子铎的衣领“铎弟,我们没有败,我们没有败!”说到这,他双剑再次相交,鸣鸣声大起“众位将士听着,我们前面有条大河拦住了我们的去路,后面是尾随上来的追兵,我们似乎已经没有了机会,无路可逃”
“没有机会?不!没有机会是软弱的借口,莒国的好儿郎们,我们不是软弱之人!”
“无路可逃,是,是无路可逃!可我们为什么要逃?我们是莒国的武士,莒国最伟大的骄傲”
“我们是耻辱的死亡还是骄傲的前进?”
“我的灵魂告诉我,武士的灵魂告诉我,我要用我们的鲜血前进,要用我们的身躯在这浮来河架上一座桥梁!”
“退却,是莒国的毁灭;前进,虽然可能死,但莒国复兴的希望却在,而我展舆选择希望…”
公子展舆挥剑大喊着,莒国败军们闻言气势突然上涨,公子铎看着兄长在那里鼓舞士气,突然觉得自己一直是小看这个兄长了,他不是没有智慧,只是他更愿意用武士的方法来解决事情而已!
河对面的伍子胥听到展舆的演讲后,大惊失色,急令众军在河对面用箭射杀,同时对着田开疆,古冶子,公孙接飞熊军三大主将大喊,让他们立刻掩杀过去。
三大力士最中意的就是武士道精神,听到伍子胥的喝令后,很是不满,他们就像是没有听见一番,继续慢慢的前进。
伍子胥见状脸色都黑了,这帮武夫,武夫!!!
展舆演讲完毕,双剑一挥,众军分成两部,一部向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等将杀过去,一部分强势渡河。
“铎弟,快走!”展舆把身上的软甲送给了公子铎,让心腹卫士把他拉走。
可是公子铎却横剑自己脖颈道“兄长,你走,我只是个残废之人,我死对于莒国不会泛起一点浪花,而你却是莒国的希望,我这残废之人的希望,兄长,你走!我去为你堵住那些该死的骑兵”。
展舆大怒pia的一声打在公子铎的脸上,祈求的神色“铎弟,听兄长的,好嘛?就这一次!”
“兄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兄长自知!铎弟,你是腿瘸,可是你心不瘸,你比那些站在干岸上衣着光鲜五肢齐全的人强上百倍,万倍!”
“兄长心里清楚,你才是继承莒国大统的最好人选,你走,你要是不走,兄长就立刻自杀在你面前”。
公子铎一把抓住那剑,鲜血淋漓“兄长,你不走,弟安有脸面存活于世?不如我们一起去厮杀吧!就算战死,我们…”
只是他这话还未完全说出口,展舆一拳砸昏了他,把他交给了心腹卫士“带着铎弟走”!
卫士们相视一眼,跪倒在展舆面前,狠狠磕了几个头后,在浮来河水中众军士的掩护下,浮水开始向对岸前进。
当河水入进公子铎腹中的一刹那,他就被惊醒了,他猛回头看向岸边,只见兄长展舆披头散的被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三人围攻。
刀上,槊伤,锤伤…
不!只见古冶子的大锤乘着展舆不注意时,从天暴坠,轰!展舆的脑袋直接被砸进了胸腔中。
可是他的身躯却站着,站着!在公子铎挣扎开来,劝服众卫士回到岸上时,才岿然倒下。
河对面截杀的伍子胥这才轻嘘了口气,要是让公子铎这个能人逃走,接下来的莒国之战将会越来越难!
公子铎瘸着腿急的跑向兄长展舆身边,齐军没有一人上前杀了他,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浮来河边,尸横遍野。
“兄长,兄长!!!”公子铎抱着那没有脑袋的公子展舆嚎啕大哭。
“兄长,你为何不听铎弟的话呢?你为何不听?以你的本事绝对能杀出去,为何…为何?”
“还记得小时候,你为我打跑那些欺负我的人吗?你拉起我道:铎弟,我是你哥,将来谁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打跑他们…”
“还记得一次我不小心打碎了父亲的心爱陶器,是你主动承认说是自己打碎的,我才免除一顿毒打,而你的屁股却开了花…”
“我哭,你说,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也要往肚子里咽,不要哭!”
“黑夜里,我怕打雷,是你主动请求和我同席睡…”
“睡梦中,看见你笑,我觉得我就像找到了父亲…”
……
“兄长啊,你让我走,可是我这个瘸子没有你,怎么还有底气活下去?”
“兄长,你是不是现在正嘲笑我这个弟弟,那么软弱!哈哈…我这次就让你看到弟的坚强”
公子铎说着把剑举在自己的脖颈上,对着公孙接古冶子田开疆等齐军众将喝请求道“三位将军,我求你们,在我死后,把我和兄长埋葬在一起,就埋在这浮来山,可好?”
三大力士闻言沉默的点了点头。八一中??文网? ? ≠.≤≥1≤Z≤W≥.≤
公子铎见状哈哈大笑“兄长,弟来了!”
puji鲜血从脖颈如喷浆般射了出来,兄弟二人的鲜血就这样渐渐的融合在了一起。
三大力士见状,对着二人单膝下跪齐声喝道“二位武士,走好!”
众军也全都默默下马单膝下跪。
河对岸的伍子胥见状,捋了捋白胡须,叹了口气。
齐景公率领大部来到的时候,众军已经把桥梁架好,战场也已经清理完毕。他从伍子胥的禀报中听到了事情的原委,先是对公子铎和公子展舆的兄弟之情感慨了一番,接着狠狠看了一眼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三人。
大军副帅田穰苴道“君上,三大骑将此战有功,但贻误战机,使飞熊骑军遭受到了不应该应有的损失,应当重罚。”
此观点得到伍子胥等贵勋出身的文将支持。
三大骑将自是不服,用武士道精神反对,当然他们的观点也得到了不少忠于武士道的武将支持。
双方就这样开始相互抨击起来,齐景公越听越怒,大声训斥二方,这才把剑拔弩张的气氛压制下去。
三大骑将离开执行下一步作战计划时,古冶子怒气的看了一眼伍子胥和田穰苴“哼,好好的武士道就是被你们这帮文不文,武不武的鸟人给搞坏了!你们这些人是武士的罪人,是天下信奉武士道的罪人,你娘的…呸”
齐景公看着三大骑将桀骜不驯的样子,眉头皱了皱,暗道:寡人在,这三人翻不起水花来,要是荼儿…他能制服了他们吗?看来这三人早晚是个祸害!
此刻齐景公动了杀了三将的念头,当然他知道此刻他需要三将,现在还不是时机。
就在齐景公想东想西的时候,传令兵跑过来道“君上,孙武将军与国范将军已经拿下浮来城,国范将军留守,孙武将军则按照君上计划已经带领大部奇袭莒父”。
“好!”齐景公闻言大喜,拿下浮来城,就相当于拿下了通往莒国内在的大门。
众人在浮来河水边简单的祭祀了那些死去的将士,便声势浩荡的杀向莒父。
莒父是莒国的都城,城池防守是最好的,外边是护城河,里面是高大坚固的城墙。可以想象拿下他是多么艰难!
可是就算是这样,还是被孙武轻而易举的拿下了。
原来孙武临行前向齐景公要走了一人,那人正是当日拉肚子拉到软被俘虏的务娄。
他率领一帮精锐化妆务娄的残军,而务娄呢,被打昏被众人抬着,身上洒满血,显得十分伤重,城守认识务娄,本以为他战死了,没想到还活着,只是伤重的昏死了过去,他急忙打开城门,迎务娄入城。
就这样孙武轻而易举的诈开了城门。
当然此计有吕荼的功劳,此是外话,先且压下。
等孙武和手下进入城门后,图穷匕见,拔剑厮杀,很快占领了城门,当然那些早已经等待好的兵车大军,乌压压的很快杀了上来,莒父被孙武拿下。
第二支杀到莒父的大军是飞熊骑兵,他们到达后,孙武轻松了一口气,此战已经大局已定。
齐景公带着众将走上了莒国都城的城墙,很是满意,不停的向左向右眺望着“这莒国别看国家小,这都城建的倒是宏伟!”
吕荼闻言咳嗽起来,他知道自家便宜老爹打的是什么主意:莒国,小国,都建了那么宏伟的都城;我们齐国,大国,是不是应该建造更宏伟的都城呢?
“爹爹,莒国的都城建的是宏伟,但却是滥用民力的结果,你看都城被拿下的时候,他的国民们居然没有做出反抗,由此可知,都城建的再宏伟,若是失去了民心,那这都城就是给别人建的。”
“爹爹,你看,这都城不就是给你,给齐国建的吗?”
哈哈!齐景公与众将闻言皆是畅快大笑。
伍子胥闻言欣喜的看着吕荼,点了点头。
查抄府资的孙武这时急匆匆的跑上来了“君上,清点的物资已经出来了,除了些粮食外,那些珍宝之类的贵重物品全都没现”。
“什么?”众将皆是瞠目,堂堂一国都城难道穷酸成这样了?
齐景公却是笑道“呵呵,意料之中!莒候虽是个胆小怕事之人,但却聪名的紧,他知道莒父保不住,所以迁都时定是把那些能带走的东西全都搬走一空了”。
这话一出,众将点头,公孙接道“君上,我现在就带兵南下,拿下寿舒”。
公孙接这话一出,齐景公笑了笑“不急,不急,众军已经连续赶路厮杀多日,好好休息一晚,再出战也不迟”。
田穰苴闻言看了看还在不停咳嗽的吕荼一眼,又看了看自家那强装笑意的君上,暗叹,想必不是爱子心切吧?
翌日,齐景公率领大军欲南下寿舒,奈何爱子吕荼的咳嗽更厉害了!他担心的看了看爱子,找了个理由又让大军休息一天。
这下众军虽然不满,但还是遵从了下去。这样连过了三日,众将耐不住了,跑到田穰苴面前“大司马,君上这是怎么了?这莒国之战,还打不打?”
田穰苴扫视了众人一眼,长久之后才道“公子病了,君上无心再战”。
“啊?”此话一出,众将傻眼了。
伍子胥道“大司马,我们可留派一精锐大军驻守莒父,让公子荼在此休养,其他众军继续南下,您看此策君上能采纳吗?”
田穰苴叹了口气“此策,我已经给君上说过了。可君上没有采纳,我看出君上的潜在担心”
“担心?大司马的意思是说,君上担心是此战给公子带来了恶灾?”伍子胥瞪着眼。
田穰苴点了点头。这下众将火了,有些人埋怨道“君上怎么这么糊涂?这国家大事岂能儿戏?”
不少将领纷纷应和。
“大司马,今晚,我们一块去谏,若君上不答应,我们就跪死在君上面前…”
“对,对,对”众将群势汹汹。
田穰苴见状大惊,拍案道“你们想干什么,想兵谏吗?本司马告诉你们,此策绝不行”说罢一甩衣袖,离去。
众将这下呆傻了。八一????中文 ?.1ZW.
宫殿中,吕荼躺在一张席子上,上下都是软乎乎的锦被,可是吕荼时不时的还咳嗽着,仿佛那肺都要咳出来。
齐景公急的嘴角都生了泡,他一边时不时的用新汲水的布绢贴在爱子吕荼的脑袋上,希望借此降温,一边暗自祈祷上天,把儿子身上的灾难都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若上天能让他的爱子摆脱灾厄,他愿意为上天做任何事。
“荼儿,荼儿,你好些了吗?”齐景公已经两天两夜没有闭眼了。
吕荼精神有些委顿,气色很不好“爹爹,孩儿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看…”
说罢,吕荼竟然欲坐起来,可是全身肌肉酸疼的他,差点因此再次倒在席上。
齐景公大惊“荼儿,你起来作甚,好好躺着,好好躺着…”
“爹爹,你不用管孩儿,你应该立即率军南下,乘着楚国还没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之势,拿下寿舒,向城,纪鄣,这样莒国便几乎全部掌握在齐国手里了,那时爹爹和齐国才可高枕无忧。”
齐景公对此却是没有听进去般,只顾拿着新煎好的汤药,为爱子吹了吹,然后拿着汤匙,一勺一勺的喂进爱子嘴中。
吕荼见状,气的脸色通红“爹爹,你难道为了我就要放弃这么好的时机吗,就要放弃齐国死伤那么多国人性命的付出吗?”齐景公严肃的把汤药放在案几上“荼儿,就算爹爹得到了莒国又怎样?在爹爹的眼里,他十个莒国,百个莒国也抵不过你的健康!”
“爹爹只是想看着你,照顾着你,直到病好…”齐景公说到这是大泪一把一把的往下掉。
吕荼闻言也是眼泪哗哗掉了下来,他恨自己,恨自己生病生的不是时候,可是他还是坚持不停的劝齐景公南下。
最后竟然恼怒说,爹爹要是不南下,自现在起,孩儿就不吃药。
齐景公看着爱子的倔强,最终无奈的点了点头,吕荼这才欣喜,抱着一大碗黑红色的苦药喝进了腹中。
晚间,齐景公昭令群将,宣布明日一早出南下。
众将欢欣鼓舞,心中同时给自己长个记性,下次君上再带公子荼出征的时候,定要极力劝阻,以免再出现现在的事。
齐景公为以防万一,把最信任的大将杞梁和小将国范留下,分别作为莒父的城宰和司马。这才率领大军恋恋不舍的离去。
莒父城外某森林处,一片乌压压的大军匍匐在山野间。
一名传令兵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将军,军师,齐国大军已经南下,现在莒父由大将杞梁镇守”。
“哈哈,太好了!这次终于可以报仇了,军师,本将这就下令了,你看可照?”那如粪堆般身躯的将军扭过头来对着陈恒道。
陈恒笑了笑,行礼道“恭喜牟夷将军,贺喜牟夷将军,您之弟弟的仇终于可以用敌人大将的鲜血来偿还了…”
此军正是当日陈恒劝服太子已狂后所献的献计,关门打狗!
太子已狂得之欣喜,把计策说与了莒候,囊瓦当时正好也在,听闻此计也是叫好不已,劝道,楚军已到达郯国,不久就会进入莒国境地,到时正好,前面有楚军,后边有莒国的大军,此次齐国必然会损在两国联手之中。
莒候听罢很是高兴,派出了几乎所有的莒国精锐去执行计划,此次献计,太子已狂的名声在朝堂上可谓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当然公子展舆和公子铎战死的消息也由公子意恢传了回来,莒著丘公只是微微摇头,连眼泪没掉,继续与众人听音乐吃喝起来。
目光返回到莒父。
这日夜里,吕荼来回都睡不着觉,他心里总是出无名的慌。他让张孟谈点起灯,咳嗽着,披着外衣站在窗沿去看那凄美的月色。
“月亮好圆啊,只可惜,没有家乡的圆!”吕荼身边的张孟谈突然出如此感慨。
“是啊,月是是故乡圆,但更是故乡明啊!孟谈,你想家了?”吕荼感慨一番,扭头对着张孟谈道。
张孟谈闻言脸色一红,低下头去。
这时吕荼仰起头不由吟起了那最爱的月诗“天上有个月亮,水中有个月亮。天上的月亮在水里,水里的月亮在天上。看月亮,思故乡,一个在水里,一个在天上…”
吟罢,吕荼又开始咳嗽起来。
张孟谈本来沉浸于公子荼描述的意境里不能自已,可是咳嗽声把他的幻想打破,急忙上前又给公子荼披了件衣物“公子,今夜天寒露水重,您还是快回屋休息吧?”
吕荼摆手制止道“孟谈,荼不知为何心里总是一阵阵心慌,又哪里来的睡意呢?”
张孟谈道“公子,您定是第一次与君上分开如此远的距离,君上此时不在您身边,所以您觉得不习惯,或者说内心想君上了,所以才心里莫名的慌”。
吕荼闻言一滞,是啊,自己那么多年来和那个血脉上的父亲吵吵闹闹,度过一天又一天,突然有一天,他不在自己的身边,真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此刻吕荼不屑的嘲笑了自己,拥有两世的灵魂,没想到赖父情节还是那么重!
“孟谈陪荼出去走走吧?”吕荼穿了件厚衣,信步走出殿外。
张孟谈没有再劝,他知道公子荼是什么样的人。
两人在卫士们护卫之下,开始在凄清的街道上行走起来。
月光把众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就在这时几处黑影闪闪而过。吕荼一惊,忙大喝道“谁?”
那些黑衣武士见状二话不说,抽出剑来杀向吕荼。
众卫士忙抽出剑来去护着吕荼往回撤,张孟谈则是大喊大叫希望能叫出援兵。
张孟谈的叫声果然起了效果,只见街道两旁的灯光全都霎时亮了起来,不一会大量的莒国人从屋内走了出来。
“孟谈,不对!这些人有问题,快往城门处撤,撤!”吕荼见那些所谓的来援,看向自己全都是目光穷凶极恶,顿时惊的汗毛直立。
事情不对,不对,从莒著丘公离开莒父时就已经不对,定是他们早就想好的计策!吕荼想到了一种可能,往城门方向跑的度更快了。
“公子,你这是要到哪里去?”突然吕荼撤去的前方出来一大片乌压压的黑衣武士。
吕荼急忙刹住了脚,眯眼道“呵呵,若本公子所料不错的话,这个计策是你们死去的主子公子铎的主意吧?”
那带头的武士闻言哈哈惨笑“世人说公子荼聪慧无比,我本以为只是个传言,没想到是真的!”
接着那武士语气一转道“不过,再聪慧又如何?今日我们这些人就要为死去的先主报仇,吕荼小儿拿命来吧?”
吕荼闻言急的脑袋上出了汗,现在自己是前有堵兵,后有追兵,两边是大门死死锁上的房屋,自己往哪里撤?缓兵之计,对,缓兵之计!
“且慢”吕荼一声喝。??八?一? ≈.≥≥1ZW.
那带头武士果然停下了脚,冷笑道“怎么,怕死,求饶了不成?”
吕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冷笑“怕死?恐怕你们这次死的是你们吧?”
带头武士听言不明所以“此话怎讲?”
“怎讲?本公子问你,这莒父现在控制在谁的手里?”吕荼剑尖指着那带头武士冷喝。
“当然在你们的手里”带头的武士言罢突然嘴角闪出了邪笑,语气一转“嘿嘿,不过,很快就会落在我们的手里,哦,你听…”。
嗯?吕荼见闻城门处火光大起,厮杀震天,差点眩晕倒在地上,果然,果然,一切自己的担心成了事实!
这是个局,里应外合的局,切断齐军后路的局!该死,该死的已铎!我说为什么孙武攻下莒父的时候没有遇到太多抵抗,原来一切都在这里等着齐军呢?
可是已铎,你没想到你和你兄长这么快的战死吧?你花费心机谋划的胜利果实就要被他人夺走了!哈哈,不知泉下的你是如何感受呢?你个死瘸子,死瘸子!
吕荼暗恨大骂。
张孟谈目眦血红“公子,现在已经没有了退路,应立刻往城门处杀将出去”。
吕荼闻言当下不再犹豫,咳嗽着挺剑冲杀过去。张孟谈急忙令卫士们分成两波,一波为公子荼掩护开路,一波在后防守。
两部人马在大街上就这样厮杀起来。
目光转到杞梁身上。
宫殿。
此刻杞梁,急的身上全是冷汗“你们找到公子了吗?”
那些来回在宫殿搜索的军士不停回来禀报,可是每次回来的结果都是“没有现公子荼”。
杞梁这下心凉了个透底,大骂道“只会使阴谋诡计的狗贼,若公子荼有任何闪失,本将定让整个莒父陪葬”。
“你们去派军到各处寻找…去…快去…”
“诺”众军士开始急忙退走。
“其他人,跟本将来,无论如何一定要守住城防的大门…”杞梁拔出剑,快冲向那火光处。
杀啊!粪堆般的牟夷挥舞着狼牙巨棒来回在城门处冲杀者。他身后的莒国士兵像是三天未进食的饿狼,狠狠撕咬着齐国守门的将士。
国范拿起父亲曾经用过的那只大戈,来回冲杀着,想要用自己的身躯在这城门前堵住莒国士兵冲进来的洪流。
大意,太大意了!以为拿下了莒父,就没有危险了吗?自己太天真了!国范后悔的要死,今夜守城居然忘记了让塔楼的士兵注意城内的动向。
里应外合,乘着齐国的士兵不注意,迅打开城门,然后放下吊桥,城外埋伏的莒国士兵见到讯号,立马冲杀过来。
等国范反应开来了时,敌国的大兵已经冲到了吊桥上。
如今已经到用鲜血证明自己是名合格将领的最后机会了,他像个疯子般杀着,那支大戈在他的手里只有进攻,进攻!
国范身边的齐国兵士越来越少,而莒国的士兵们仍然源源不断。
Bang!牟夷的狼牙巨棒狠狠和国范的大戈相击。二人都被对方的气力震的差点吐出血来。
“虾们,你是何人?”牟夷喝道。
“本将国范,你又是何人?”二人斗起眼来。
“我乃莒国大将牟夷,国范小叶熊,受死吧!”说罢,牟夷狼牙棒举起再次砸向国范。
国范也是使出全身力气与他相向击撞,bang,国范被此次重击直接退了三步,虎口血丝滋滋直冒,他那双手哆嗦着,仿佛再给一片叶子的重量都能把他的大戈从手中压落掉。
两边的军队相互厮杀着,二人此时眼里只有对方,士大夫的勇气之战,士大夫的荣誉之战,就要见到分晓。
牟夷的大狼牙棒再次袭来,国范咬着牙,欲要反击,可是他想,只是想,手脚根本麻木的不听从自己的主观命令。
眼见着狼牙棒就要砸在自己的身上,国范绝望了,父亲,孩儿不孝,无法报…
就在这时,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国范,你个懦夫,难道就这样去闭目等死吗?你侮辱了你父亲的荣誉!”
声音之后又是声音,是兵器相交的爆裂声音!
“牟夷,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有种的,和本将单挑?”那一声力喝刺破黑夜,直震的城门嗡嗡作响。
国范眨眼看到杞梁来救,眼睛通红,一方面是羞愧,一方面是感恩。
“你就是杞梁,齐国的武勇上将杞梁?”牟夷暗自收复力量冷眼看着眼前这位遒劲的家伙。
“本将正是,牟夷,受死吧!”杞梁拿着自己的片子大刀向牟夷杀了过去。
牟夷当然不敢轻看,严阵以待,二人像是一山的两只公猛虎一样,撕咬着,bangbangbang,兵器相交的声音。
国范这时气力恢复了些,开始组织大军往回争夺城门的控制权。
他的大戈横扫就像旋转的血滴子一样,所到之处,莒国武士脖颈的鲜血乱呲!
可是莒国的士兵太多了,还有从城内源源而来的那些内奸们。齐国大军深夜中根本就很难组织阵型进行大规模有效反抗。
城门的厮杀惨烈至极,攻进去的士兵是踏着尸体进去的,反攻回去的士兵也是踏着尸体反攻回去的。
一层接着一层,渐渐的越堆越高。
“将军,将军,找到了,找到了,公子荼找到了…”突然一名齐国士兵跑到了城门。
正在厮杀的杞梁闻言身体一怔,见机牟夷一狼牙棒扫了过去,杞梁反应过来,低头,嘭,他的帽盔被狼牙棒扫掉,杞梁一下披头散起来。
杞梁哇啊啊的大声嘶喝着“国范,国范,你给本将听着,立马率领大军去接应公子,杀出城去,听到没?”
国范下意识的去接命令,可是转身的瞬间他才觉得不对“将军,你呢?”
杞梁一刀震退牟夷哈哈大笑道“君上令我为莒父守将,那就是说,我杞梁与莒父共存亡,莒父亡,杞梁死!”
国范闻言撕心裂肺,可是眼见着城门就要被攻下,他咬牙道“将军,保重”说罢,单膝下跪。? 八一中?文?? ?.㈧?1?ZW.
杞梁见再也没有后顾之忧,猖狂起来,乱翻飞,“齐国的武士们,今天就让这些只会使诈的莒国贼子们看看,看看我们大齐武士的风采,杀!”
杞梁和他的卫士闻言眼神中放出那种属于充满坚定信仰的眸子神采来,他们只知进攻,只知进攻,敌人砍掉了我的胳膊,我就砍掉敌人的脑袋,敌人砍断我的腿,我就劈开敌人的胸膛,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震慑住了莒国的大军。
此时城门处,齐国士兵虽少,但气势却与莒国浩浩荡荡的大军不相上下。双方厮杀着…
目光回到吕荼身上。
吕荼和他的卫士们狼狈的被追杀到一个死胡同里。
那名带头武士见大局已定,便让手下武士抱来了很多的薪柴,往吕荼那边掷扔。
吕荼大惊与张孟谈相视一眼,二人心有灵犀,这帮人是想烧死自己!看着自己的残兵败将,吕荼啊啊的带着卫士一次次的往外冲,可是每次都被无情的杀退回。
绝望,放弃?不可以!吕荼血红着眼,咳嗽的更厉害了!
“公子,让我再去冲杀一次”张孟谈不顾身上呜呜流淌鲜血的伤口,咬牙道。
就在吕荼心狠欲要再次攻击的时候,对方那带头武士却凄冷哈哈笑道“公子荼,当日你父用大火烧了我莒国大军,现在怎样,报应来的何其快?”
“我就要用这火,把你们这些该死的齐国人慢慢的烧死,让你们享受这世间最痛苦的惩罚,你们去死吧!”
“哈哈,先主,我给你们报仇了…哈哈…”说罢,带头武士一挥手,那些黑衣武士们火把齐飞向了吕荼方向。
火就这样哄哄的燃烧起来了。
浓烟,浓烟,把吕荼和那帮残余的卫士们呛的根本无法呼吸,可是他们憋着一口气,继续向前,冲杀着,迎接他们的是大火,是不停向他们身上砸来的火把。
吕荼身边的卫士们被烧的啊啊惨叫,绝望,吕荼真绝望了,难道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或许死是一种解脱,也说不一定!
人的脑子太复杂,知道的太多,灵魂太强大,不是一件好事,或许简单愚蠢的活着,才是最幸福的!
“公子,不可以放弃,还没有到最后,最后!”张孟谈看到吕荼眼神的变化,气势的变化,惊的,痛苦的大眼都要瞪出来了。
那些在大火中惨叫挣扎的齐国卫士们也声嘶力竭呼喊着“公子,不可放弃,还没有到最后,最后!”
吕荼看着火光里的众人,他眼泪哗哗的掉了下来,他干嘶嚎着“上天啊,若你可怜我吕荼,站在我吕荼这一边,就让电闪雷鸣,就让大雨倾盆…”
轰隆!吕荼的话仿佛得到了天道的响应,电闪雷鸣,接着哗哗的下起雨来!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镇住了,他们在火里看着吕荼,他们在火外看着吕荼,这人是圣人转世吗?
要不是,为何得到了神灵的护佑?
带头武士虽然也是心惊,可是很快的反应过来,不停的往火里撒起火油来,那火和上苍之雨对抗,水浇灭火,火在油的催促下,势头更旺。
“上天,我不服,不服…”带头武士边拼死命的往大火里掷火油边咆哮着。
就在这时,带头武士的身后传来震天的冲杀声,无数的齐国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带头武士咬着牙继续往火里倒撒着火油,火头轰的一声蹿起,接着天上的雷似乎对这幕很愤怒,ka1a一声能把众人的耳朵震隆,雨水下的更大了!
国范带领的大军终于与带头武士的黑衣武士们交手了,他们虽然勇猛可是哪里是协同作战的兵士的对手,不一会儿已经被虐杀殆尽。
带头武士看着国范和那些围上来的齐国大军,仰天大笑,苍天pi1ika1a的雷声,和照的如白昼的闪电交织着“你们想救公子荼,我告诉你们,你们的公子荼已经被我烧死了,烧死了…哈哈…”
“什么?”国范闻言一下几乎昏倒在地上。他用着那支大戈支撑着自己,让自己不要倒下去。
雷声打的更猛烈了,那大火还是继续燃烧着。
就在众军绝望,单膝下跪在大火面前时,从火中隐隐走出来一人。
“公子,我叫隰侯重,原是杞梁将军的部下,我是个卑微的人,今天就让我这个卑微的人为您在火中架起一座桥来吧!”
扑腾,隰侯重趴在了那烧红的柴火上,滋滋被烧熟的肉响,可是隰侯重却咬着牙,没有出任何声响…
那些残存的卫士此刻仿佛知道了自己生存的价值,他们踩在隰侯重的身上,一个接一个的扑腾趴在了火中,“公子,我叫…我是一个卑微的人…今天就让我这个卑微的人为您在火中架起一座桥吧…”
一个接着一个,一条用肉躯在火中搭建的桥就这样成了!
吕荼像个傻子般,看着,呆着。张孟谈醒悟开来拉着吕荼踏着用血肉铺出的道路往外走着。
踩在他们的身上软软的,软的让人心痛想死去!
张孟谈带着吕荼从火中走出来,齐军看清公子荼还活着,纷纷大喜大叫,国范更是眼泪一把。
“公子,我叫隰侯重,原是杞梁将军的部下,我是个卑微的人,今天就让我这个卑微的人为您在火中架起一座桥来吧!”
“公子,我叫…我是个卑微的人…今天就让我这个卑微的人为您在火中架起一座桥来吧!”
吕荼眼光呆傻,不停的重复着,重复着那些自己踩着过去的生命“公子,我叫隰侯重,原是杞梁将军的部下,我是个卑微的人,今天就让我这个卑微的人为您在火中架起一座桥来吧!”
“公子,我叫…我是个卑微的人…今天就让我这个卑微的人为您在火中架起一座桥来吧!”
雨水越来越大,淋在吕荼的身上,雷闪打的也更猛烈了。
吕荼被惊醒,他转眼一看那带头呆住的武士,啊!长声的咆哮,噌的宝剑杀出,从天而降,咔嚓!闪起,雷落,那带头武士竟然被吕荼一剑劈成了两半。
可是吕荼却不打算放过他,继续凌虐着他的尸体,一剑一剑的剁着“公子,我叫隰侯重…我是个卑微的人…今天就让我这个卑微的人为您在火中架起一座桥来吧!”
“公子,我叫…我是个卑微的人…今天就让我这个卑微的人为您在火中架起一座桥来吧!”
吕荼的泄,齐军皆是看着,瓢泼的大雨落在地上,可是地上出现的显然不是雨水,而是血水!天上下红雨了吗?
上苍在自残身体哭泣!
国范拉住了吕荼,抱起他,引领着大军往外撤。八一中文 =.≥≠1≥Z≤W=.≈
城门,厚厚的尸体堆上,齐军只有杞梁站着,他的一只腿已经被砍断,可是他还有手,还在用片子大刀继续扫杀着那些想冲过来的莒国大军。
接着他的右手臂被砍断了,片子大刀掉落了下来,他血红的目光看着围上来的莒**队,仰天咆哮“哈哈,大丈夫身虽殒,美名永存,永存…”
轰隆!一声巨雷而落,杞梁气绝身亡。
齐国临淄。
杞梁府,一女人从噩梦中惊醒“夫君!”
此女正是杞梁之妻孟姜。
正在南下作战的齐景公这夜也是不知为何心惊肉跳,他让随军的巫师为他占卜,占卜显示的结果让齐景公面色几变。
他急令大军停止进攻向城,并派大量的哨骑打探各个城邑的动向。
某山区,东皋。大雨过后,山气弥漫,如同大雾般。
“老先生,公子怎么样了?”见老者从茅草屋里走出来,张孟谈国范等主要将领急忙道。
浮来城昨夜也遭到莒国里应外合的攻伐,现在已经陷落,张孟谈国范等人无法,只能带着昏病中的吕荼来到山中躲藏。
幸好在这山中遇到了隐士,号称东皋公的隐士,而且他正好擅长巫医之术,他把众军带到自己的隐居之所。
东皋公满头花白头,捋着胡须道“诸位将军放心,公子服下老朽的草药后,已经睡下,相信三日后定可复原”。
众人闻言大喜,接着脸色又苦涩起来。三日?三日他们这些残存下来的二千之士吃什么,喝什么?
东皋公见他们脸现苦涩,笑着道“你们既然能来此地,就是我等有上天注定的缘分,诸位将军勿要急躁,勿要焦躁”。
张孟谈闻言一愣行礼道“老先生,您知道我们的担忧?”
东皋公点了点头,他从屋檐墙角处,拿起了老枣木拐杖“诸位将军无非是担心这三日间的食物,老朽这就下山给大家解决此问题去”说罢径直要离去。
此话一出,齐军这些将领皆是眉头紧皱,国范噌的一声拔出剑来“且慢”。
东皋公扭过头来,看穿了国范的心思“呵呵,将军,老朽要是想靠着举报你们得到名利,何必带着你们躲在这深山老林里呢?再说,你们的公子都是老朽救下的,老朽要是有歹毒的心思,呵呵,你认为你们的公子能活过明日吗?”
闻听此言,国范身体一怔,张孟谈行礼道“国将军,老先生有济人之心,断无害人之意,这一点,孟谈可以做保证”。
国范脸憋的通红,最后道“你们都误会范的意思了,范的意思是想说,下山路滑,老先生应该注意点脚下”。
东皋公哈哈大笑“国将军,下午会有粮草送抵山下,你还是派人准备好,接粮上山”说罢轻飘飘的下山而去。
“真隐世高人也!”张孟谈眼睛中闪出歆羡的神光,暗想自己有一天功成,也要像东皋公一样,隐藏于山水之间。
“孟谈小君子,这老头可信吗?说实在的,末将心里没谱”一名小将道。
张孟谈呵呵道“你们啊,下山准备接粮便好!”
言罢进屋去看吕荼去了。这下所有的小将们都看向了国范,国范逡巡了老久道“为防万一,我们设下三层暗哨…”
向城外齐军大营。
“君上,不好了,君上…”一名将领迅跑进帐内,扑腾一声跪爬到齐景公面前嚎啕着。
齐景公见闻噌的一声站了起来“说,到底生了何事?”
“完了,全完了,莒父完了,浮来完了,我军的退路全完了…该死狡诈的莒国人里应外合把二城又夺走了…”那将领边嚎啕边咚咚的用头磕着地,不一会儿血糊糊起来。
嗡!那将领的禀报一下让整个帅帐内的众人有些眩晕,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这绝对是个假消息!可是那将领不可能回报错的,因为他是君上的心腹爱将啊!
齐景公大惊,目眦血红道“不可能!杞梁和他的大军是北方久战的精锐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被莒国攻破,这定是你个狗厮假传消息,来人呐,把这个狗才给寡人拉出去,剁了,剁了!”
那将领闻言不为所动还是一直咚咚的在地上磕着头,血在脑门处冒的更厉害了。
田穰苴见卫士就要把那将领拉出去砍了,急忙阻止道“君上,且慢,容穰苴细细盘问”。
“梁丘将军,莒父和浮来被敌军夺走后,杞梁大军何在?哦,对了,还有公子荼何…”
“对,我儿何在,他可好,他在哪里?你快说…”齐景公原先被气的一颗心都糊涂了,现在田穰苴一提醒,一下从主位上窜到大帐中央,提起那姓梁丘的将领的衣领咆哮着。
谁料那梁丘将领闻言哭的声音更大了,这下可吓坏了齐景公,他的脸一下从苍白变成焦黄,哆嗦道“我儿,我儿,难道…难道…”
田穰苴见闻,眉头皱成了一团,帐内众将皆是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呼吸。
“梁丘将军,哭不能解决问题!杞梁将军和公子到底怎么了?”伍子胥上去就是给那梁丘将领一巴掌,让他清醒些!
梁丘将军是如意子梁丘据的子辈,众将见伍尚元竟然敢打他,纷纷暗叹不已,这个伍尚元血性!
公子荼和伍子胥的情谊可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明白的,当年是公子荼救了他,是公子荼照顾着他,是公子荼的举荐,他才有今天,他公子荼不仅是自己的救者,贵人,更是自己的内心里认可的亲人啊!看着他总会想起自己被杀的儿子,被杀的侄儿。
梁丘将领被这一巴掌打醒,突然如同机关枪似的回答开来,而且十分的简要“杞梁将军战死了,国范将军救出公子荼后带着残部不知所踪…”
啊!齐景公闻言又惊又喜“众军听令,立即随寡人北上,夺回莒父,浮来,打通回齐的后路”只是他这话还未完全道出,帐内出现了三个人叫喊且慢。? ??? 八一中文 ㈠1?Z㈧W㈠.??
一个是大司马田穰苴,一个是尉将孙武,一个是东海大营主将伍子胥。
“你们想做什么?寡人告诉你们,就算拿整个莒国与我儿交换,寡人也不愿换,也绝不可能换”齐景公狠狠瞪着他们,他知道三人打了什么主意。
三人面面相觑,孙武上前道“君上,末将和公子相交甚久,深知其为人,若公子想现在南下的话,相信早有探报返回,而如今却没有,只能说明公子有不愿南下的苦衷。”
齐景公听到此言,更是心惊胆战“你是说,荼儿,荼儿,受伤了?”想到这种可能,齐景公悔恨的一拍脑袋,眼泪都掉了下来“寡人怎么这么笨?荼儿本来就有病在身,如今又经历那场深夜大战,定是病的更…不,寡人现在就要带兵去,你们谁拦阻寡人,寡人就杀了谁”
越想齐景公越急的大蹦大跳起来,孙武傻眼了,他本意是想说公子荼机警过人,虽没打过仗,但旁边有国范这样的人辅佐着,不会出大问题,甚至可能他们现正在找机会重新夺回二城,可是爱子心切的齐景公,他只会往坏处想。
田穰苴暗骂孙武,你这不是不提哪壶开哪壶吗?想到此处,他上前道“君上,穰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们北上不仅不能和公子会师,甚至可能落入敌人的圈套,到时别说公子了,就算我们这些齐国主力也要陷入绝境之中”。
轰!田穰苴的话一下把帐内的众人吓的脸色都青白起来,这个大司马向来料事如神,如今他这么说定然是有根据的。
孙武闻言也是点头急忙道“君上,大司马所言不错,我们从原野之战开始直到我们打到向城,向来都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可是为什么如今的向城我们连攻那么长时间,却没有打下?”
“要知道向城只是个陪都,他的防御没有莒父强大,莒国连战皆败,士气也低落,可我军气势正旺,武器装备也比他们好,为什么就拿不下?那只能说明一个原因,莒国的外援来了,楚国人来了!”
啊!众将闻言更是脑中轰鸣,原来先前和自己真正交手的是楚国人,怪不得,那弓失强利!
但孙武接下来的话更是惊人“若武所料不错,此次莒父和浮来陷落都是楚国人早谋划好的,我们此时北上定然会中他们的计,君上,此不得不防啊!”
说罢,孙武跪了下去。他这一跪,不少赞同的将领也跪了下去。
齐景公傻了,他的眼神来回飘动着,可最终还是咬牙道“寡人,不管!寡人就是要荼儿,就是要荼儿在寡人身边,一刻也耽误不得,立马,现在!”
我擦,齐景公任性起来,如同小儿一般,嘴一撇就要哭起来。
帐内众人无语的齐看向了大司马田穰苴,希望他劝谏。
田穰苴也是矛盾的,想起当年公子荼骑在他的尿脖上,想到公子荼讽刺他是那食肉自以为很美的丑鸟,那软肥肥的小胳膊,那软肥肥的小腿,他叹了口气道“君上,这样,可派一支精锐秘密北上,迎接公子荼,而齐军主力则继续和向城内的敌人奋战,以探听楚国到底派出了多少军队参战,参战的主将又是谁等军情来?”
齐景公正欲拒绝,伍子胥道“君上,除去大司马所言之外,还要同时遣使与楚国有仇的吴国,宋国,晋国,鲁国,甚至周天子,告诉他们我齐国本吊民伐罪莒国,奈何楚国背后出手,现我们正在与其对峙于向城,希望天下仁义正礼之国,来兵相助”。
“君上,伍将军所言不错,我们已经与楚国交手的消息传出后,其他国是否相助且不言,但宋国,鲁国,晋国和吴国,这四国定然会寻找机会狠狠在楚国身上咬一口,到时楚国三面作战,兵力定然分散,我们大齐得胜的机会将会再升一成”说话的是孙武。
账内本来气势有些颓丧的众将此刻闻言如同打了鸡血似的,亢奋起来,仿佛很快他们就会打的楚军屁股尿流,四散逃去。
齐景公这时才无奈的点了点头道“好,那这里就交于诸将,寡人带飞熊军北上”。
啊!此话把众人吓傻了!
“不可”
“不可”
……
众将反应过来,呼啦一声齐跪在地上,劝谏。
目光逡巡到宋国,都城,商*丘。
一处名叫墨的私人手工业坊,一个强壮的男人正在忙着木工活。
这时一位小萝卜头童子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爹爹,你看,你看,孩儿做成了传说中齐国的风筝了,你看…”
那男人闻言放下手中的活,转过头来,把那童子抱在怀中,狠狠的亲了几下,满脸的幸福“哈哈,我家小翟是宋国最聪明的孩子,这风筝岂能难住他?”说罢,把那叫做小翟的童子搂在怀里更紧了。
小童闻言得意一笑,突然想到了什么“爹爹,孩儿是宋国最聪明的孩子,那和传说里当年齐国的那叫荼荼的孩子相比呢,我们俩谁更聪明?”
男人闻言一怔,接着很认真的抱着小童,对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小翟,你可能在别人眼里,没有公子荼智慧聪明,但在爹爹眼里,你永远是最聪明的,最智慧的!”
“可是小翟,聪明的人,智慧的人,大多软弱,多疑,甚至自以为是,刚愎自用!爹爹希望将来我家小翟,是个不软弱,知决断,能听人言的男子汉,大丈夫!”
童子闻言狠狠点了点头,接着扭头看着自家爹爹做的东西,疑惑道“爹爹,你这是做的什么东西啊,为何孩儿从没有见过?”
男人听到儿子的话,叹了口气“小翟,这是盾牌”。
“盾牌?”童子从男人身上爬下,然后试着把盾牌举起来,可是累的他脸色通红也没有举起,他气呼呼道“爹爹,为什么你要做这笨重的盾牌啊?”
男人闻言脸色更苦了,他又把小童搂在了怀里“前几日,爹爹听到楚**队在徐国和郯国集结,现在猜想已经北上到了莒国,而莒国正在打仗啊!”
“哦!孩儿好像也听说过此事,好像是因为莒国为难齐国的一个大贤人,齐国动怒,所以大兵攻伐莒国,可是这和爹爹修盾牌有什么关系啊?”童子很疑惑。八一??中文 =.≤1ZW.
男人捋了捋胡须“小翟,爹爹先前说楚国北上莒国,你可知他为何要上莒国啊?”
童子想了想“嗯,爹爹,孩儿想定是楚国想帮莒国打齐国”。
男人闻言喜形于色,自己的这个儿子可不比传说中幼时的公子荼那激灵劲差“小翟所言不错,楚国出兵就是为了与齐国打仗”。
“可是爹爹,他们三国间打仗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啊?”童子仍然疑惑。
男人揉了揉童子的小脑袋“爹爹是宋国的士人,而宋国又和楚国是世仇,小翟啊,你说咱们的国君会不会趁此大好机会,与楚国战上一战呢?”
“爹爹”小童闻言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他是个聪明的童子,他知道他父亲潜在的意思,那是他的父亲很快要被国君召集,去与楚人打仗了。
可是打仗是会死人的!
他听过好多爹爹战死后孩童过上凄惨生活的故事,这可难的他眼泪扑打扑打的掉下来“爹爹,为甚么要有战争啊?”
“人人相爱,不好吗?”
“难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国君们就不想所有人过上幸福的生活吗?”
男人看到爱子哭的稀里糊涂,紧紧搂住了他。许久,小童抽抽噎噎道“爹爹,如何制止战争?”
这?男人看到爱子严肃的模样,一愣,他的学问有限,当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一手摸着爱子的小萝卜头,一边暗自叹气,若是小翟再大些,若这场战争后我还会活着回来,我一定要把爱子送到那大贤人孔丘的身边,让他认下这个弟子,无论千难万阻!
吕荼醒了,他的咳嗽也渐渐消失了,当他知道眼前这位救了自己的老人竟然是传说中的东皋公时,脸上的神采可谓是精彩多样。
当然他最关心的开口话是“敢问老先生,您的夫子是扁鹊吗?”
吕荼的话一出,倒是把东皋公给弄愣了“公子何来此问?老朽这一身技艺都是祖辈一代代传下来的。”
吕荼闻言大囧,是啊,就算是两三千年后的现代,要想学得这样好的医术那也得找到名师并花费不少钱财啊,更何况这是古代,如来讲“经不可轻传”,技艺难道就可以轻传吗?
想通此理,吕荼恭敬的对着东皋公施礼道歉。
二人正在说笑,张孟谈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碗米粥。吕荼大病初愈,东皋公是不会让他沾荤腥的。
“孟谈这是?”吕荼疑惑的看着那米粥。
张孟谈没有解释,东皋公道“这是老朽专门给公子做的药粥,它里面放了些败火的草药和一些温补的东西”。
吕荼点了点头,开喝起来,药膳,哦,不,药粥,味道有些微苦但带着甜味。吕荼知道那甜味来自于大枣。
“嗯,不错!老先生你们这儿的米吃起来,就是比齐国种出来的好吃”吕荼舔了舔嘴巴,开玩笑道。
闻言,东皋公别有意思的看了一眼吕荼,哈哈大笑。
张孟谈见状插言打诨道“公子,我们得好好谢谢老先生。一则,老先生救了公子的性命;二则要不是老先生冒着被杀头的风险从别处搞来的粮食,我们这两千大军就要饿成野兽了”。
吕荼闻言对着东皋公又是一拜“老先生今日之恩,荼无以为报,若将来有能力,愿把此山送于先生,万世不变”。
东皋公听闻吕荼的话身体一哆嗦,接着装傻充愣没有给出答复,而是从橱柜里拿出一套茶具来。
吕荼一看,倒是笑了,看来齐国的影响力真是越来越大了,那茶具正是齐国府人府制造出来的。
“没想到,老先生也爱此道?”张孟谈反应过来。
东皋公把茶具摆好,张孟谈知趣去外面去提热水过来了。
“公子,不瞒你说,当老朽听说你在齐国用热水泡梨花的时候,还曾嗤笑过你呢?”东皋公从一个小陶罐里分别倒了些干瘪的叶子。
不过那些叶子在吕荼的眼里,却成了宝,靠,这是地地道道的茶叶。
吕荼想到在齐国,国人泡茶只有两种苦逼选择,一梨花,二大枣,就脑门大汗,自己怎么忘了寻找茶叶了?
他正暗自后悔着,那边张孟谈提着一壶开水走了进来。
东皋公毫不在意继续着他原来的话题“当时,老朽笑公子两点,一则笑公子不懂医理,梨花和大枣吃多了,喝多了,人的身体可是要出问题的”。
吕荼闻言脑门冷汗,齐国的医者太无能了,他们怎么没有想到此点,还傻乐呵呵的推广给世人。
其实吕荼哪里能想到那帮巫医早就被府人府的那帮狗崽子给买通了!
“二则笑公子,这,所谓的哦,茶,是用来煮的,何来的泡呢?就算是泡又为何不放盐料?”东皋公说到茶字时有些不自然,毕竟茶字是当年宰予拍吕荼马屁拍出来的字与名。
盐料?在旁边帮忙清洗茶具的张孟谈闻言一愣,这茶要是放上盐料还能喝吗?
吕荼傻了,准确的说是呆了,这难道就是历史的惯性吗?
明明茶是自己开天劈地推广的,而且泡茶,饮茶的艺术也都是按照后世的礼仪推行的,怎么到这东皋公手里又变成了唐之前的饮茶风俗了?
尼玛,可恶的历史惯性!
此刻吕荼生出了无比的沮丧感,这时东皋公继续道“后来,我分别试了试两种方法做出来的茶,得到的结果是公子的茶艺之道更符合世人的追求之道,只是有些浪费了!”
“浪费?”吕荼和张孟谈皆不明所以。
“茶只能用来泡,不能用来吃啊”东皋公呵呵一笑。
这话一出,吕荼和张孟谈也是笑了。
三人边饮着茶边说着些话,张孟谈似乎有意无意的只讲些趣事乐事让吕荼高兴,吕荼不傻,表面笑意盈盈,可是笑里总有一种苦闷,这种苦闷张孟谈没有现,但怎能逃出久经世故的东皋公的法眼?
他把这一切看的真真的,渐渐张孟谈的趣事再也没有让吕荼笑,东皋公见气氛沉闷,便让张孟谈去端来一陶罐凉水来。
张孟谈应令离开,不一会端着陶罐走了进来。? 八一中??文 ?.㈧1ZW.
东皋公重新拿一个新茶杯放上茶叶,然后倒上了凉水,与此同时他也已令张孟谈在另一茶杯中放上同样的茶叶,只是倒上的水却是热水。
吕荼被东皋公的举动弄的些糊涂,时间就这样渐渐过去了。
“公子,你看,这两杯茶水”东皋公指着那两杯方才新泡的茶。
吕荼见闻眉头皱了皱,他在思考东皋公所要讲给他的道理。
东郭公给吕荼片刻的思考时间,然后捋着白胡须道“刚才那杯,用冷水泡的茶,茶叶安逸的浮在水面上,叶没有受到损伤,可叶的香味却无法释放出来”
“而用热水泡茶,茶叶虽开展也浮了上来,但开展的茶叶因为吸了热水而变重,又沉了下去,这就像是叶的死亡,可叶的香味却在死的刹那释放了出来。”
此话一出,吕荼和张孟谈皆是点头不已,只听得东皋公又继续道“所以,有时候世人就像这茶,没有浮沉,没有死亡,他就不会释放出灿烂与缕缕让人无法忘记的味道。”
“公子,那些为了别人死去的人,他们虽然生命短暂,但短暂的却是有价值,有意义,他们比那些碌碌无为的长寿之辈强太多了,因为有人记住了他们,他们身虽死,声名不死,信念不死!”
说到这,东皋公把那杯泡好的热茶敬着天地,一杯泼洒。
长久之后,吕荼站了起来,对着东皋公躬身一揖“多谢先生今日教诲,荼定当铭记于心。”
张孟谈见公子荼气势转变,那先前假装的坚强此刻似乎变的真坚强起来,他激动的泪水闪出,对着东皋公也是诚挚一揖。
东皋公没有说什么,心中却是暗道,看来能与公子荼智慧同龄比肩者,这天下也只有那位晋国的小徒了,只是他现在还好吗?
东皋公想到那个意外之徒的一幕幕,默默叹了口气,退出了屋外。
翌日清晨,张孟谈火急火燎的跑进了吕荼的屋中“公子,公子,东皋先生走了,他走了”。
吕荼闻言惊坐起来,疑惑的看向张孟谈,张孟谈急忙把一袖中的书简递给了他。
吕荼扫目过去,那是刻意用鲁国文字写的,“公子,请恕老朽无礼告辞,若有缘定有再相见之日,另外公子身体之病已无大碍,勿念”。
屋内静悄悄的,此刻早晨的阳光透过竹窗射了进来,那光束中的白粒子暖洋洋的跳动着。
“孟谈,你说东皋公是位什么样的人?”吕荼把书简放下,看了一眼跪座在自己身边的张孟谈。
张孟谈想了会儿道“神秘的好人”。
“神秘的好人?哈哈”吕荼被张孟谈的回答搞的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
“公子笑什么?”张孟谈不明所以。
“孟谈,你难道没听出咱们这位恩人的口音是吴国口音吗?”吕荼平复了心情意有所指的道。
“吴国口音,吴国口音怎么…”张孟谈起初没反应出来公子荼的意思,可顺着他的话一重述,顿时恍然大悟道“公子的意思是说,东皋公是吴国的一位大人物,他之所以救公子和援助我们其实是为了吴国”。
吕荼没有回答,而是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孟谈,召集众将,就说我吕荼要复仇…”
莒父,陈恒看着整日烂醉如泥的牟夷,暗自冷笑“喝吧,喝吧,早晚喝死你”。
就在这时,一名卫士走了进来,对着陈恒附耳说了一些话。
“军师,嗝,哪…哪里去?”牟夷虽然不停的海喝着,可是多年为政的他,那眼力劲还是有的,他见陈恒得到那卫士禀报信息后,举步离开,便眉头皱了皱,被人当面隐瞒秘密,是十分不爽的,他气的把酒坛子狠狠砸在案几上。
陈恒回头,强装什么事也没生。可是陈恒越是这样,牟夷越是起疑,最后陈恒被牟夷逼的无法,才道出事实的真相。
这下牟夷飙的把酒坛子摔碎在了地上,抢功,这个阴气森森的家伙,竟然要背着自己去讨伐那些溃散的齐国败兵,狗鼻羊眼的,卑鄙!
他粪堆般的身躯,巍巍颤颤的来到陈恒面前,拍着陈恒的肩膀“军师,这种小事,就不劳累你了,本将带领一军定可把他们一网成擒,军师你看,可照?”
说到可照二字时,牟夷狠狠的拍了一下陈恒的肩膀。
陈恒满脸的苦相道“那些溃军据说有一千多之众,将军打算带多少兵车去讨伐呢?”
牟夷一听才一千多溃兵,顿时胆子上来了“本将,就带,就带…嗝…八百,哦,不,五百士兵,足矣!军师,你看,可照?”
陈恒本欲在劝让他再多带些,可牟夷酒劲正旺,胆子正大,就是只要五百士兵去追杀那千余的齐国溃兵。
无奈,陈恒集结众将,让众将再劝,牟夷大怒,强势下令陈恒留守,自己则带五百心腹精锐气势腾腾的杀向了陈恒所说的齐国溃兵出现之地。
站在莒父城墙上的陈恒看着那远去的牟夷一军,嘴角不由闪出了奸笑“呵呵,秘密是个好东西:你不知道之前好奇;知道之后,后悔;知道多了或者知道不该知道的,那就该死了!”
“嘿嘿,牟夷将军,一路走好…”
然后他扭头对着身后的心腹卫士道“去,传令,让众将前来见我…”
“诺”那卫士脱口而出。陈恒闻言脸色一冷,杀气腾腾“我说过要是有人透露出我们是齐国人的信息,会是什么后果?”
那卫士一哆嗦,眼睛笔直的看着陈恒“我是鲁国人”。
陈恒这才满意的放他而去。
浮来山,一支精锐大军正匍匐前进着,为的武将是孙武,他是齐景公派来援救公子荼的。可是他们这支大军,秘密搜寻了这么些天,竟然连吕荼的毛都没找到。
这下孙武急了,不会是真出什么事了吧。
就在他胡思乱想间,一名骑士打马飞过来“将军,东皋方向现有敌军移动”。
“哦?众军隐蔽,慢慢前行”孙武立刻做出了命令。
东皋山下,密林间。
国范道“公子,莒国的军队会来吗?”
吕荼笑了“放心吧,国将军,你这个鱼饵可是个大鱼饵!”。
哈哈,吕荼的话逗乐了不少将领。他们这几天的苦闷得到了些缓解,“快看来了”突然一名眼尖的将领指着山下道。
国范看清那来将面目后,脸色又惊又喜,不少将领参与过莒父那日城门夜战,他们认识牟夷的模样,纷纷惊呼道“公子,那人竟然是牟夷!”
“嗯,牟夷?”吕荼闻言觉得不可思议,他下意识的用小剑击打着自己的手掌思考。?八?一中文?网 ? .
因为他从国范的口中得知了那城门之战的详细经过,还有后来东皋公给他带来杞梁战死的消息,这一切都和这个牟夷分不清关系。
可是这人如今居然只带不足千人,进山追杀齐军,这太不可思议了?
退一步讲,就算齐军是败军,可往外故意泄露的消息是千余人,难道他就有那么高的自信还是…这是圈套?
吕荼越想越不敢下决定了。
老一代讲:善谋者断寡,智慧的人是爱优柔寡断,他们往往做不成大事,只适合做个谋士。
这句话现在彻底让吕荼明白了,服了,自己嘲笑别人那样,何尝自己不是这样的人呢?
张孟谈现了吕荼的异状“公子,可是有什么不对?”
吕荼便把自己的犹豫讲了出来,张孟谈却是笑了。
“孟谈,你为何笑?”吕荼觉得很奇怪,他知道张孟谈向来对自己很恭敬,从来不敢像现在这样无礼。
张孟谈道“公子,您向来有自己的主见,可今日为何被牟夷来袭吓住了呢?”
吕荼闻言脸色羞红,暗骂自己,难道是因为猛将杞梁战死在牟夷手里的关系?看来自己真有点闻风丧胆了!
这时张孟谈继续道“这本来就是我们设的陷阱,若对方故意中招,然后派外围大军反围捕我们,他们何必做出这样的阵仗呢?我们现在是弱者,是被他们追杀的猎物啊!”
吕荼闻言这才不再犹豫,让国范出做鱼饵。
国范接令带着人马走下山去。
牟夷乘着二马之车,正四处眺望,希望从眺望中得到些敌情来。
就在这时他隐隐约约在不远处的山谷处现有炊烟升起,他大喜,正要挥兵快杀过去,可他转瞬一想,若自己这样大张旗鼓的杀过去,那齐国的溃军们还不被自己的声势早吓跑了?
想到此处,他令众军停下,自己也下了兵车,蹑手蹑脚的慢慢向那炊烟处掩杀。
山上的吕荼把这一幕看的真真的,顿时被牟夷这个举动给逗乐了“嘿嘿,这个牟夷,厉害,起码比他那位结义大哥务娄强的太多了!”
炊烟处,正是国范,他正在那儿带着几十个兵士烤着鱼。他们似乎没有觉察到即将来的危机。
牟夷此时已经离国范不到五十步距离,他扒开草丛细细看着那烤鱼的人,照,是那当夜与我酣战的小将国范,哈哈,逮着一条大尾巴狼了!
他内心狂喜着,见自己的军士已经准备好,可随时出击,当下不再犹豫,噌的从草丛中站起“哈哈,国范小儿,本将看你这次往哪儿逃?众军杀啊!”
牟夷说罢提溜着狼牙巨棒率先杀了过去,国范一见牟夷,吓的哇哇大叫,带着那些兵士就往山谷里逃。
牟夷见状气的大骂,武士的颜面都被国范给丢尽了,难道杞梁战死后,齐国再无武士了吗?
此刻他突然生出一个想要做梳子,想要虐杀国范给齐国人看的念头。
一名武士向另一名武士出挑战的时候,武士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应战,打不过也要应战!
打不过,只是身体打不过,若是不敢应战,那就是精神与灵魂也打不过了!
杀了这些败坏武士道的混蛋,警示世人,武士道应该纯洁而刚刃。
牟夷原先立功的私欲此刻完全被脑中这个高尚的信念占据了。
他带着他的五百健卒如同犀牛追着水源,快奔跑着。
国范暗骂晦气,牟夷吃了什么,怎么那么拼命?终于他们在损失了两名齐国士兵的性命后,溃逃到了埋伏地点。
牟夷气喘吁吁见国范不逃了,怒言骂道“国范,你个虾们现在怎么不逃了,逃不动了吧?来,爬到本将脚下,让本将一棒打死”。
说着,牟夷的狼牙棒狠狠砸在地上。
国范却是哈哈大笑起来“牟夷,你不是一场大火,让我们失去了杞梁将军,失去了莒父,失去了我大齐近三千勇士吗?本将现在就让你尝尝被火烧的痛楚!”
国范话一落,山上轰轰的落石滚木引火之物落下,牟夷大惊失色,中计了,撒腿就往回跑,可是这里是山谷,陡峭的山谷,后路已经被无数的横木堵死了。
国范点燃火把,然后冷笑一声,把火把扔进了引火之物中,通天的大火。
牟夷见后路是大火,左右是大火,前面还是大火,他目眦血红,狼牙棒一指喝道“莒国的勇士们,我们是武士,武士有武士的荣耀,武士的荣耀是就算死也要前进着!”
“所以,拿起你们的武器,随本将杀出这大火去,杀出齐贼的包围去…”
“杀啊!”牟夷在火中用狼牙棒扫开不停燃烧与掉下的大火之物。
山上的吕荼一招手,无数的箭失与飞石坠下,谷中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在东皋的不远处,孙武带着大军潜藏在草丛中,他不知道那边究竟生了什么,只看到了大火,他也不敢派斥候前去探查,因为周围的山势与气氛告诉他,那里肯定有埋伏,所以他只能远远的看着等着。
火烧的很旺,谷中再也没有了惨叫。
吕荼这才放心让众军下山,打扫战场,他吕荼自然不会去,虽然前世的灵魂见过不少棺材中的死人和这一世先前见过不少战场上被刀剑所杀的人,可那些死人和被火烧死的人的死样是完全不同的。
他不敢去,他怕做噩梦。
张孟谈却是不怕,不过他也没下去,因为他是吕荼的伴读,吕荼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国范捂着鼻子在大火中扫视着战场,他看见一个被烧的粪堆般的身躯,那个身躯已经焦黑,可是却站立着,他手中那狼牙棒顶着地支撑着他。
脑门胸前背后显然是被众多利箭射到过,国范看着那焦黑的身体,扑腾一声跪倒在地,嚎啕不已“杞梁将军,我们为你报仇了…”
吕荼听到了国范的叫声,他不由扭头望着齐国的临淄方向,心中喃喃道“孟姜女,你的杀夫之仇,我们替你报了,你…高兴吗?”
众人清理战场后,吕荼招呼众军开始撤出东皋,大军行至半步橘时,吕荼被震惊住了,只见,对面已经摆好了乌压压的莒国大军阵势。八一? .
国范一见大喝道“众军立阵”。
hua!
轰!
对方军阵中二马之车上站着一名面具将军,只见他令旗一挥,左部的兵车浩势荡荡的杀了过来。
“公子,你离去,末将带兵为你拖延”国范言罢,挥着大戈迎面杀了过去。
吕荼当下也不犹豫,让张孟谈调转二马之车的马头,率领着大部兵马往回撤。
自己这些兵力怎么可能是数倍于己敌方的对手?就算侥幸打赢了,那也是损失惨重。
面具将军似乎早有所料,只见他令旗一挥,一处烽烟升起,吕荼后撤的路上,从道路两边也杀出一支莒**队来。
吕荼心头一跳,看来自己成了他黄雀口中的螳螂,自己隐约的担心真成真了。
眼下自己被包围已经没了退路,吕荼剑一指,再次调转马头,让众军往面具将军那处杀去。
“众军,听着,随本公子进攻,进攻…”
莒国新都,纪鄣。
孔丘和他的一帮弟子从莒父,到向城,再到纪鄣,都是被莒国士兵看押着,没有人身自由。
叮叮咚咚,孔丘敲着编钟,想要用音乐把众弟子的郁闷与苦恼清扫出去。众弟子显然很沉溺于孔丘的音乐,以至于自家夫子停下敲击编钟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夫子,您方才的音乐,当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夫子,我想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忘记这曲子了”言偃喟然叹道。
众人皆是点头。
孔丘笑了,环顾弟子,指着外面暖洋洋的阳光道“你们说这天下间有几个太阳?”
“恶,夫子,不就一个太阳吗?”众弟子疑惑道。
孔丘摇了摇头“这天下间其实有两个太阳,一个是咱们头顶的太阳”说着指了指屋外天上,接着又指了指自己“一个是咱们自身的太阳。”
“咱们自身,太阳?”众弟子更迷惑了。
“是的,一个人的教养就是那个人的另一个太阳。”孔丘严肃道。
“咱们头上的那个太阳照亮与温暖的是世间万物,它不分彼此;而自身的太阳却是照亮的是自己,温暖的是他人。”
“一个没有教养的人,无论天上的太阳,多温暖,多明媚,他仍然是行走在阴暗中,让人感到彻骨的寒冷。”
“所以君子要有教养”孔丘做了个总结。
“教养?夫子,那人们如何做才会有教养呢?”颜回问道。
“文质彬彬,待人以礼,便是有教养”
“夫子,您说的待人以礼,我多少懂一点,那文质彬彬又是说的什么?”
“文质彬彬,说的是一个人若过于斯文,则显得轻浮;一个人过于质朴则显得粗鲁,要做到不虚文与不朴质之间,那便是斌斌,斌斌有礼啊!”
众弟子皆是点头似有所悟。
端木赐想到了什么,大喜道“夫子,我明白了,哈哈,我们今夜可这般这般…”
众弟子闻言皆是大喜,他们期待的看向自家夫子,孔丘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端木赐见自家夫子应允,下去急忙准备去了。
向城。
齐军和楚国正式决裂,两军直面而战。
火红的楚**队与乌黑的齐**队,两方对峙着。
田穰苴催着二马之车从军阵中走出“郤宛将军,当年郢都一别,别来无恙啊?”
郤宛须洁白,一身的明黄铠,披着大红的披风,头盔上插着孔雀翎,十分的狂气“哈哈,多谢田司马关心,本将吃的好,睡的好,这前些日还新添了一房孙子,本来日子过得很愉快,这不听说你们齐国人来我盟国的土地上撒野来了,就亲自带十万大军过来会会”。
十万大军?齐军闻言,皆是精神动摇,若楚国真带十万大军,自己这方真能胜吗?他们不由自主的都看向了阵中的自家君上,齐景公。
齐景公不动声色,可是他内心也是哆嗦不已,看来要想打此仗,必须广邀盟友来助,只是宋国蔡国吴国…还有周天子,他们收到寡人的求助信了吗?
目光返回到吕荼身上。
吕荼知道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的道理,所以让所有的军士集结,集中攻击面具将军那一点。
面具将军见吕荼没有逃跑,反而反扑来攻,嘴角闪起了冷笑“不自量力!”接着令旗一挥,咚咚的鼓声作起,中军的兵车大队开始成一字长蛇阵进攻。
吕荼一挥大稿,国范见状赶忙转换阵型,使出玄壤大阵。两支军队开始碰撞,战场上此刻杀声滔天。
不远处的密林间,孙武的大军匍匐着。
所有的将士都身心鼓舞道“将军,那真是公子,真是公子,我们快去救援吧!”
孙武看着战场上的形势,却摇了摇头“不,再等等,再等等…”
啊!将军竟然拒绝去救公子?疯了!所有的将士听到孙武的指令后都傻了眼,他们不敢相信。
可是孙武还是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战场。
不少将士见公子荼身在危险之中,按捺不住,要出去救援,可是被孙武让兵士给绑了并堵住了嘴。
那些被绑的军士们,纷纷脸色通红,狠狠的瞪着孙武,仿佛恨不得要吃其肉,喝其血。
孙武大军此刻上下都鄙视着自家主将,他们猜想之所以孙武不救公子是因为贪生怕死。
孙武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双眼继续盯着战场的变化。
一字长蛇大阵被玄壤大阵冲破后,面具将军大怒再次舞动令旗,咚咚声鼓起,面具将军最后的一支军队列出品形大阵攻上。
孙武一见兴奋的跳了起来“众军听着,随本将直杀对方中军”
他这话一出,众军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孙武见状怒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此时再不救援公子,何时再去?”说罢,挥剑斩断那些绑敷在士兵身上的枷锁。
这时众军才恍然大悟,感情自家主将在等最好的战机,“杀啊!”
孙武的这支军队被压抑太久,此刻迸出来,那气势下山的猛虎也难比!
正在厮杀的两军,听见有新军厮杀声音加入,纷纷转头看去。
面具将军见一片乌黑的战甲军队向自己杀来,那大稿上赫然写着孙字,是孙武!面具将军一哆嗦,看着战场上被厮杀一块块的局势,咬牙道“撤,撤,撤!”
可是孙武岂能让他称心,半步橘外围已经准备好了一支埋伏好的军队。八一 =.==1≥Z≠W≥.≈≈
吕荼见来援的军队竟然是孙武,高兴的一拍车栏,大稿一挥,众军厮杀的更猛了,这场截杀,自己这方胜定了!
左邱明在其《左传》对这场半步橘之战进行了六个字概括。他说,夫战,勇与时也!
公子荼所带的这两千军士皆是精悍的勇士,所以正面进攻,攻无不克;孙武的大军寻时,谋时,用时,所以造成了势,势已成,未有败也!
孙武的那支埋伏的军队最终还是让面具将军逃走了,不过却是只身逃走。
吕荼把孙武扶起,拉着他上了自己的二马之车,然后一手牵着他,一手剑指苍天呼喊道“我们胜了,胜了!”
此刻战场上还有零星抵抗,可是听到公子荼的呼喊后,齐军全都兴奋的叫喊起来“胜了,我们胜了…”
那些莒国士兵见闻,全都把武器掷在了地上,低下了头。
面具将军狼狈的躺在草丛中,气喘吁吁,他把面具摘下,赫然是陈恒,只见他愤恨道“该死的孙武,孙武!你是家族的耻辱,我田氏的耻辱!”
这时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了齐军叫喊万岁的声音,陈恒一拳狠狠砸在地上“得意什么,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突然草丛外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家主,家主…”
陈恒扒开草丛一看是心腹家臣们,便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那些人见到陈恒大喜,扑腾一声跪倒在地,陈恒把他们扶起说了些贴心话,那些人感动的眼泪一把。
“家主,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一家臣武士道。
陈恒看着蓝天白云,暗道,齐楚大战,已经势在必行,自己通过公子狂的关系成功的让齐军损失一臂,杞梁,而浮来莒父又重新被莒国夺下,齐军腹背受敌,损失惨重,嘿嘿,这次来莒国的目的已经达到,为何不回去呢?第二步,嘿嘿,我就瞧瞧你们吕家兄弟反目会是什么场景,哈哈…
过了一会儿,他斩钉截铁道“回齐国”。
众人没有言语,给陈恒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扶着他上了二马之车,快离开了。
吕荼和孙武会师重整军队,进军浮来城。他们要打通郯城和莒父之间的通道。
浮来城,自那日莒**队重新夺下后,在郯城的晏圉就大惊失色,他一面秘密上书给自己的父亲,希望调集更多的兵士前来,另一方面自己率领着大军猛攻浮来城。
可是浮来城的城防太坚固了,敌方又坚守不出,若没有内援,打破太难了。
城北的晏圉急的是火冒三丈,正在他嘘声长叹的时候,浮来城里突然杀声冲天,他忙出帐遣士兵打探。
不一会儿士兵急匆匆的返回禀报道“将军,大喜,大喜,是公子荼与孙武将军重新夺回了浮来城…”
“什么?”晏圉瞪着眼,不相信,但看到城上飘着的吕和孙字齐国大旗后,哈哈大笑,忙令众军集结向浮来进军。
浮来城,一片欢声笑语。
吕荼居上,左右晏圉,孙武,国范,张孟谈等将。
“公子,长卿,你们是如何攻破这如同乌龟的浮来城的?”晏圉饮罢,把心中一直的疑惑提了出来。
吕荼笑道“方法很简单,把咱们的人变成他们的人,然后把他们的人又变成了咱们的人,所以城就破了”。
哈哈,吕荼的话招来众将领的会心大笑。
晏圉闻听吕荼的话直撇嘴,什么咱们的人,他们的人,真把人搞糊涂了,这个公子荼就爱以聪明欺负人。
孙武看出了这位好友心里在想什么,于是解释道“我军曾在半步橘之战俘虏了大量莒国的士兵,我们把他们的衣物脱下,让咱们的士兵穿上,去诈开了城门”。
“哦,原来如此!可是那浮来城的守将向来谨慎,他怎么就这样轻易相信了?”晏圉不明所以,他连番和对方交战,深知对方的脾性。
“哈哈,我的晏大将军,敌将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但若是那些去诈开城门的军士后边有一群我齐**队追杀呢?”说话的是国范,他的心情很好,不免开了晏圉的涮。
晏圉这才恍然大悟,对着众人施礼很是受教的样子。
众人喜乐,多日的颓势烟消云散。
莒父,城外。
吕荼率领着近六千大军浩浩荡荡的排兵布阵,可是莒父城上好像没有人影的样子。
“这?”吕荼的疑心病又犯了,这尼玛到底是空城计还是故意想让我们钻进去,然后一把火连我们一块烧了?
吕荼给国范使了个眼色,国范知其意,带着兵车杀了过去,可是都到城门了,对方的箭失还是没有射下来。
吕荼的嗓子眼都要跳出来了,他大眼瞪着,希望不是阴谋。不过为了防止意外,他把自己的担心与孙武晏圉张孟谈讲了出来。
这帮人听完吕荼的话全都傻了眼,公子荼的想象力也太强了吧!不过他说的,有些意思,有些兵法意思!
吕荼见众人不当回事,强势命令,张孟谈带领一军,去周围巡视,以防后路被抄的不测。
国范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城门,他们的冲撞车轻轻一碰城门,城门就被撞开了。
这下所有的士兵真傻了眼,这是什么情况?
国范回头看向公子荼,吕荼剑一挥,国范一咬牙,杀了进去。
可是杀上城墙,现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让军士们开始狂搜其城,得到的结果,是莒国能跑的人,都跑光了,现在的莒父只剩下鳏寡老弱孤独。
吕荼接到信息,还是担心,怕火烧莒父,于是又派细心的晏圉去全城搜查,看水源是否被下了毒,地下有没有埋引火之物,总之能想到的危险,吕荼全让晏圉和国范在城里搜了个遍。
最终得到的结果还是吕荼多想了,吕荼这才放心的引着大军进入城内,不过多疑的他还是在城外驻扎了一支军队,以防不测。
孙武被吕荼的小心多疑雷的无语,公子荼这么搞,可不是臣下的福气啊!
进入城内,吕荼看到满街的狼藉,一颗心沉到了底,莒父之战前,城内虽然有些冷清,但绝不像现在这样,死一样的沉寂。
就在这时一个小童哭丧的声音传来,吕荼打眼一看是位衣不遮体的小孩正爬在一位干挺的妇女面前嚎啕大哭“娘亲,娘亲,你醒醒,你醒醒…”
就在这时一个小童哭丧的声音传来,吕荼打眼一看是位衣不遮体的小孩正跪倒在一位干挺的妇女面前嚎啕大哭“娘亲,娘亲,你醒醒,你醒醒…”
吕荼下的车去,来到那妇女面前,用手探了探鼻息,现已经没有了气,他正要用手再去探那女人脖颈处的脉搏,那孩童突然漏出毒辣的目光,上前捶打着吕荼“你这个该死的齐国人,杀了我父亲不说,现在又想杀我娘亲吗?休想,我打你,打你…”
“放肆!”卫士噌的一声把剑抽出来就要砍杀了那孩童。?八一?中??文 ≥.≠1ZW.
吕荼却狠狠瞪了自己这帮抽出剑来的卫士“放肆?你们才放肆!齐国武士的剑只会对着敌人,只会对着武士的剑,你们现在用剑对着一个孩童算什么本事?”
“你们在侮辱齐国,侮辱武士的尊严,侮辱自己的尊严!还不把剑给本公子收回去?”
卫士们沉默的低下了头,把剑收回到了鞘中。
那孩童显然是被吕荼的咆哮吓住了,他怯懦懦的倒退了一步。
吕荼探完那妇女的脉搏,叹了一口气,蹲下来对着那孩童道“你…娘亲…已经走了…”
孩童不明白吕荼的意思,什么是走了?我娘亲明明就在我眼前,你这个该死的齐国人,又来骗我,休想!
“小弟弟,你还有其他亲人吗?”吕荼摸着他的脸蛋,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孩子,他想到了自己像他那么大年纪时,自己肥嘟嘟软乎乎淘气的骑在齐景公身上的画面,牛儿,牛儿,快跑跑,待会儿宝宝给吃草…可是这个孩子呢?
衣不遮体,蓬头垢面,父亲战死,母亲也…
吕荼后世软弱的心又开始泛滥了,泪哗哗的掉落,他脱下自己的外衣,给那孩子披上“小弟弟,天冷,穿上…”
那孩童拒绝道“滚开,该死的齐国人,我不需要”。
吕荼闻言一滞,接着红着眼道“你为什么不需要?你父亲战死了,你母亲也死了,难道你也想死吗?”
那孩童闻言哇哇大哭起来“我娘亲,没有死,没有死!你个奸诈的齐国人,我这就揭穿你的谎言…娘亲,娘亲,你醒醒…醒醒…孩儿往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快醒醒啊?呜呜…”
孩童无论怎么摇晃,那位已经过世的母亲也不可能醒过来,孩童见自家娘亲对他的话毫无反应,这下更慌了,哭的脸色都不正常的红了。
周围将士见闻无不动容,自己战死了,自己的孩子会不会也像眼前这孩子,不少人也两眼酸,泪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
孙武见闻暗叫不好,公子荼怎么可以这样,这不是教唆将士们厌战弃战吗?
果然,将士们开始思家了。
张孟谈心情也很低沉,蹲下来道“小弟弟,你的娘亲怎么会成这样子?”
那孩童正搂着自家娘亲僵硬的尸体抽抽噎噎,听到张孟谈的话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扭过头来血红着眼道“是你们,是你们杀了我娘亲,我要替我娘亲报仇,报仇!”
那孩童言罢扑了过来,张孟谈一惊急忙挡在了吕荼的面前,那小孩见状张开嘴狠狠的咬在了张孟谈的手臂上。
张孟谈疼的是直吸冷气,可是他并没有推开那孩子,而是承受着。有卫士上前拉开了那孩子。
吕荼赶紧拿出自己随身的那一小葫芦蒸馏酒,掀开张孟谈的衣袖,当看到被那孩童牙齿咬的血糊糊手臂时,他心里一阵难过。
蒸馏的酒倒在张孟谈的伤口,张孟谈疼的直打哆嗦“多谢公子!”
做完这一切,吕荼把葫芦放进怀里收好,转眼看着那孩童道“你的父亲,他战死了,那是因为他是一名武士,武士天生就应该为战斗而死,他死,死的有价值,我们承认是我们杀死了他,但我们尊重他!”
“可是你方才说,是我们害死了你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那孩子挣扎咆哮道“是你们抢走了我父亲的剑,我母亲不让,来夺,后来,就在这,这,被你们一脚踹到后,再也没有醒来…所以是你们杀了娘亲…是你们杀了娘亲!”
吕荼闻言眼睛一眯,寒光扫视着身后众将“你们,踏马的,都给本公子集合…”
这边街上的动静早已经吸引了不少留下来的莒国鳏寡老弱孤独,他们远远的看着,听着…
孙武,晏圉,国范等人面面相觑,可看到公子荼那黑的要喷火的脸,全都立刻去执行命令去了。
不一会儿,进入城池的将士全都集结好了。
吕荼站在兵车上看着他们,大眼看着他们,目眦血红的看着他们。所有将士见状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所有围观的莒国人都看着这一幕,想要看看这位齐国的公子想要做什么?
“你们说,这是什么?”吕荼指着齐国大军的军稿。
将士们不敢言语,他们知道自家公子要火,所以不敢轻易开口,冲了眉头。
“这是齐国的大稿,是齐国,是你们用鲜血与武勇誓死捍卫的信念!”吕荼咆哮着。
“可是这大稿,今天,本公子要”吕荼说罢,拿起剑扬天“要砍了它”。
“啊,公子且…”等张孟谈孙武等人反应过来已经晚了,那大稿已经从兵车上掉落在了地上。
砍断大稿,意味着什么,公子啊公子,你到底是要闹哪样?孙武脸色黑成炭。
张孟谈也是心中哆嗦,这事要是传到临淄,传到齐军大营君上那里,不知会闹腾什么样呢?
众军都被吕荼的行举给镇住了,所有人都呆傻的看着吕荼。
“你们可能会问本公子为何要砍了它?难道不知道砍到它的后果吗?”
“本公子告诉你们,本公子知道,比你们任何人都知道。”
“可本公子为何还要砍了它?因为本公子不得不砍了它,自己砍总比将来人家砍强!”吕荼说到这竟然掉起眼泪来。
“一个人没有信念,这个人没有希望;一个国家没有信念,那这个国家没有希望!”
“我们齐国的信念在哪里?你们告诉本公子,是不是恃强凌弱?是不是,凭借自己是胜者就占有一切?”(。)
“本公子今天告诉你们,不是,不是,永远的不是!”
“我们的信念是正义,追求正义!”
“可是今天有人侮辱了它,践踏了它,让齐国蒙羞,让齐国的信念大稿蒙羞!”
“所以本公子砍了它,既然它不是正义的大稿,那我们还要这大稿有何用?当被人嘲笑的墓碑吗?”
“这个孩子,他的父亲战死了,他一家承受了灾难;可是我们的某些将士竟然乘人之危去抢夺这可怜的孤儿寡母,这是一名武士做的吗,一名有信念的人做的吗?”
“本公子觉得这张脸啊,害臊,害臊”吕荼说到这piapia的打起自己的脸来。八?一中?文 ≥.≈≈1≤Z=W≈.≈
众军全都低下了头。
“大稿被砍断了,可本公子不希望齐国信念的大稿也断了”
“你们是人,他们这些莒国的国人也是人,他们和你们一样,有亲人,有父亲,有母亲,有子女,有幸福,用痛苦,有喜乐,有嚎啕大哭”
“她们的男人和你们战场相见,那是荣誉之战。你们战死了,你们的家人不以为耻;他们战死了,我们也尊重了他们”
“可你们凭着自己是胜者的身份去侮辱,去掠夺,那些被尊重的人,那些他们遗留在世上的家人,算什么本事,你们踏马的算什么本事?”
“本公子真希望你们能把你们的心肝胃肠都拿出来洗一洗,晾一晾,拾倒拾倒,好好想想,若是你们还以为自己做的对,你们做的这是叫齐国的信念,本公子看那大稿就永远倒在地上好…”
吕荼咆哮完,落寞的跳下车去,在三军面前离开。
张孟谈看着公子荼离开的背影,心中一痛,他突然似乎理解了自家夫子为何说“公子荼是一个经常露出笑容的人,可是却从不真正开心过!”
孙武看着吕荼,心中说不出的矛盾,有鄙视,有难过。
鄙视,是对弱者同情的鄙视,强者胜了就应该支配一切。
正义吗?那是弱者才最需要的渴望!
公子荼,你太软弱了,你不是曾信誓旦旦说自己将来还要让我带领大军把天下诸侯国全都打一遍吗?
公子啊,你应该冷酷些!
国范没有想那么多,他只觉得公子荼说的对,他噌的一声拔出剑来,对着众军喝道“你们踏马的,谁做的丑事,谁自己了断!”
街上静了会儿。
接着,pujipujipuji扑棱扑棱,不少将士6续自刎而死。
“万岁,万岁,万岁…”突然,那些围观的莒国人,不知在谁的带领下感动的跪倒在地,朝着吕荼方向叩拜嚎啕。
他们眼泪哗哗,嘴角颤抖,只有不停的用手臂举起放下,举起放下“万岁,万岁,万岁…”
这个齐国公子让他们感受到了尊严,一个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一口气活着吗?
这口气就叫尊严!
而吕荼让他们感受到了尊严。
齐国的将士们也开始激动起来了,他们更是撕心裂肺的呐喊着,万岁,万岁,万岁…
孙武见闻这才恍然,暗道,公子啊,我们攻的是城池,你攻的却是人心啊,那些自刎的将士,值了!
晏圉上前把地上的大稿高高的举起,万岁,万岁,万岁…
吕荼在莒父砍大稿咆哮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莒国,越国,齐国,郯国,吴国,宋国,薛国,徐国,楚国,蔡国,陈国…
人们再次被那个传说中的公子荼所震惊,他们真希望看看这个叫荼的少年是什么样的?
莒国的人心,天下的人心开始向齐国,向公子荼倾斜。
正在向城与楚军会战的齐景公听到爱子的消息后,兴奋的一夜没睡着,他现在只有一个感受,那就是生子如此,夫复何求?
“君上,大喜,大喜,宋国出兵了”一名行人急匆匆跑来禀报道。
“君上,大喜,大喜,吴国出兵了”上一个行人刚离开,又一名行人跑进了帳内。
“君上,大喜,周天子带领郑国卫国鲁国….率兵车共两千乘南下欲与我军会合,共商伐楚的大计”
……
哈哈,齐景公听着不停的喜报传来,笑的他是嗓子都沙哑了。
吴国边界。
孔丘狼狈的带领弟子从莒国逃了出来,端木赐看着吴国越来越近,不由轻松了口气,暗道,看来那个公子意恢没有带兵追上来。
想到另一件事,端木赐道“夫子,您听说了公子荼的事了吧?”
孔丘点了点头。
“那公子荼是个君子吗?”端木赐问到。
孔丘叹了口气“我希望他是一名君子。”
“希望?”众弟子闻言皆是疑惑。
颜回道“夫子你的意思是说公子荼所行,看似仁德,其实用心不纯?”
孔丘没有回答,这下弟子们毛了,他们都在思考为什么公子荼明明行举是大仁大义却被夫子认为用心不纯呢?
言偃突然恍然大悟“夫子,您是说人心吗?莒国的人心,天下的人心!”
“是的,人心,这天下最可怕的就是人心!”孔丘听到言偃的话很是吃惊的看了他一眼,暗道此弟子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接着他道:
“这样的行举本来应该属于周天子的,或者说应该属于一国之君的!可是却由一个公子,庶子做了,这就失去了应该有的本分。”
“失去了本分的往往都会招致灾难”
“你们还记得当日我和老子在临淄杏坛边那场辩论吗?老子说人心之争,天下就会倾覆,这是十分有道理的。”
“公子荼莒父所做的就是在争天下人心啊!所以我才希望他是君子。”
楚王行宫。
莺歌燕舞。
“大王,这是太子少师申包胥的的奏报”一名宦官走上前。
楚平王正躺在齐国生产出来的豪华躺椅上,手轻打着节拍,闭目欣赏。
费无极闻言恶狠狠对着那宦官道“什么太子少师?申包胥只是戴罪之身,你是大王的宫伯,怎能犯下这样低等的错误?来人哪,拉出去杖毙...”
那宦官闻言直接吓趴下了,嚎啕请罪。
那边歌舞继续响着,费无极见楚平王不置一词,便来了底气让卫士拉出去。就在这时,楚平王话了“连尹啊,你好大的威风!什么时候朕的人你也能想杀就杀了?”(。)
这话不下于晴天霹雳,把费无极的三魂六魄都吓没了,他扑腾一声跪倒请罪。?八一?中文? ≠.≤≈1≤Z≤W≥.=≠
楚平王冷看了一眼费无极并没有言语而是让宦官站起把那申包胥的奏报递了上来。
看完奏报,楚平王哈哈大笑“连尹,看来你的学识不足以胜任连尹啊?你看看人家申包胥的奏报...哼,什么叫国家干城,这才是,你多学着点!”
费无极闻言冷汗直冒,他宁愿去死也不愿失去手中的权力,想到此处,他暗骂沟驲的申包胥“大王,不知申包胥在上面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你自己看...”说罢,楚平王把那奏报掷给了费无极。
费无极打开一看,脸色精彩万分,上面是申包胥关于楚国面临周天子联军征伐的应对之策。
他眼眸精光闪烁微微一笑道“大王,申包胥爱国之心,应当嘉奖。”接着语气一转道“可无极疑惑,这种密事,是如何被他一个圈进在家的戴罪之人知道了呢?”说罢极恭敬一礼。
“嗯?”楚平王闻言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他朝宫伯看了一眼“最近谁去过申包胥的府上?”
宫伯颤巍巍道“奋扬将军去过”。
奋扬?楚平王眉头紧皱。
费无极听罢喜到眉梢,好一个奋扬,上次让你派兵追杀太子建,你消极怠工,致使太子建远盾他国,害得我花费不少精力才搞死太子建,这次嘿嘿,我要不把你奋扬搞死,我费无极的字倒过来写!
想到此处,费无极道“君上,您不是一直告诫群臣,文武分治,不可勾结吗?这奋扬可掌握着城外大营的兵权,而申包胥素来又在楚国人望颇高,他们若联起手来?大王不得不防啊!”
果然楚平王听完费无极的话后,眉头耸成了一团,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费无极哈哈大笑“连尹啊,你说对于申包胥所奏之策,朕应当如何?”
啊?费无极傻了眼,他预料中的雷霆暴怒并没有出现,而变成了楚平王的春风化雨。
他急忙收拾心情道“大王,申包胥之策按逻辑上讲是上上之策,但...”
“但什么?说...”
“但,实际操作上,恐怕千难万难。”
“怎么讲?”
“大王,譬如应对吴国,申包胥竟然说要派刺客刺杀吴王僚,迫使吴国陷于内乱,这样我们楚国的东面危机便不攻自破。”
“这太想当然了!且不说,吴王僚身边的护卫多如牛毛,防守严密,就算侥幸成功了,吴王僚的太子庆忌也定然会继承吴王的意志攻楚。”
“要是失败了,呵呵,传了出去,我楚国将有何脸面存于诸国?”
“大王啊,刺杀之道何其的阴险毒辣?也只有申包胥这样的伪君子才能想得出来。”费无极临了还不忘再咬申包胥一口。
楚平王闻言闭目不语,眼睛再睁开时亮光一闪“宫伯何在?”
“大王,奴婢在”宫伯上前一礼。
“你拿着朕的这令符去告诉大将军养由基,把奋扬将军调到吴楚边境城池驻防”
“是”宫伯闻言就要离去。
旁边的费无极听言,心中十分的高兴,这个奋扬终于被自己搞走了,虽然没有弄死他,不过嘿嘿,调到边疆,死的方法就更多了。
楚平王看了一眼喜形于色的费无极继续道“另外,告诉养由基,城外大营主将由沈尹戊担任”。
沈尹戊?费无极下意识的盘算起得失来。
“连尹,你亲自去令尹子常府上,传朕的口谕,朕很不高兴,很不高兴!朕不想在楚国再看到申包胥!”说罢楚平王大步离去。
殿中只剩下一头雾水的费无极,这大王什么意思?杀了申包胥?不对,若杀了何必强调不想在楚国见,难道是...
想到一种可能,费无极俊美的脸庞乌黑了起来。
“申包大夫,这是大王送给你的,另外此事大王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一名宦官夜间偷偷摸摸的跑到了申包胥的府上。
申包胥接下那礼物,那是一只死去的知了,这?他正要问个究竟,谁料那宦官已经消失不见了。
知了?知了?死去的知了...刺僚!申包胥恍然大悟,对着楚王宫方向叩拜,叫喊道“大王英明,英明...”
吕荼引着大军攻下莒父,浮来,寿舒等城,打通了齐军的后路,齐军没有了后顾之忧,在向城与楚徐郯莒等国的联军厮杀的更猛了。
但由于齐国目前是一国对众国,对方联军的主将又是郤宛这样的名将,所以一时打的不分胜负。
两军继续对峙。
这一日齐景公得到周天子的敕令,命其到邾国邾城商讨会盟之事。
他不敢怠慢,召集众将,令田穰苴继续率大军与楚军作战,自己则带东海大营北上,同时命令公子荼带领他的大军从莒父出,去邾国邾城。
吕荼得到消息已经是一天后的事情了,他与孙武做好交接,带着张孟谈国范等兵车五十乘离开了莒父。
“公子前方地界就是薛国了”张孟谈指着牛皮地图道。
薛国?吕荼回想关于薛国所有的记忆,这个薛国,他只记得有三点,一则是镜子,二则是后世孟偿君的封地,三是薛国公主,不过后两点都是遥远的将来,不足为虑。
“孟谈现在这个薛国是什么情形?”吕荼让张孟谈坐在自己兵车的左边,问道。
张孟谈拜谢,坐了上去“公子,这薛国现在是薛候任谷当政,不过这位薛候传言说已经近八十来岁了,恐命不久矣!”
“哦?”吕荼闻言顿时惊奇了,在历史上一国之君能活八十来岁的可当真不多。
“是的,公子,这个薛候按时间掐算,他当政已经有六十七年左右了,他的太子任宏前些年都老死了,可是他还活着”
“那现在薛国的太子是谁?薛国又亲哪个国家?”吕荼连续抛出两个问题。
张孟谈道“这个薛候拥有四个嫡子,老大太子任宏已经死去,如今还剩下任定,任比,任夷三人。”
“这三人年龄相差很大,他们不是同一个母亲的子嗣,老二任比是薛候第二任夫人,越国女之子;老三任定是薛候第三任夫人,徐国女之子;老四任夷,是现任蔡国女之子,也是薛候子嗣中最小的,今年应该才到弱冠”。
“这三子之中,薛候偏爱…幼子”张孟谈说到幼子二字的时候有些不自然,他偷偷看了一眼公子荼,现他的脸色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便放下了心继续道“年迈的薛候当然想立任夷为太子,但国人们强烈反对,特别是任比和任定的门客们,所以弱小的公子夷,现在还不是储君”。(。)
吕荼闻言心里不停的盘算着,任定,任比,任夷,这三人代表着不同的势力,一个是中立,一个是亲楚国,一个是敌对楚国。八一????中文 ?.1ZW.
哦,对了,这个薛国按后世的行政规划讲应该属于齐鲁大地的某城,既然这样,何不趁这个国家乱的时候,推一把呢?把它纳入齐国的势力范围。
想到此处,吕荼有了主意“孟谈,周天子和父亲大概什么时候能到达邾城?”
张孟谈算了算“公子,大概一个月后吧!”
“一个月?一个月足够了!”吕荼折扇一打,呗响亮“传令众军向薛国城邑费城进”。
“诺”轰隆隆的兵车加声音传来。
薛国国都,费城。
“哎呦…哟…疼死寡人了”气喘吁吁老迈的声音从病炕上袭来。
炕这个伟大的物事,无论齐国怎么禁,但还是从齐国流传出来了!
中年女人闻言没好气的把一碗汤药狠狠砸在了地上,顿时汤药撒了一地“疼,疼,疼,你就知道你疼,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和你的儿子夷疼?”
那老者闻言咳嗽起来,仿佛要是再说一句刺激的话,都能把他的气息湮灭“好夫人,这是怎么了?又有谁…谁欺负你们母子了?”
那妇人闻言,顿时啜泣起来“还有谁,还不是你那二儿子与三儿子,他们是想逼死我们母子啊!”
“欸,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他们再不孝,也不敢做出这样忤逆的事来,你放心,寡人会…安排好一切的。”
那老者赫然是薛国的现在国主,薛献公!至于那妇人当然是薛献公的第三任夫人,蔡国之女了。
“报,君上,齐国的公子荼想借路通过我国,这是公子荼递交上来的国书”一名宦官躬身走上前。
蔡女夫人上前把那国书接下,看了看,似乎想到了什么,下巴处的大痦子动了动“夫君,这个公子荼,就是传言中的那齐国神童吗?”
薛献公咳嗽起来,仿佛胸中有太多的痰要吐出,蔡女见闻急忙帮他扶起,捋顺胸气。
“夫人,所言不错,这个公子荼就是传言中的那位神童,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已经束了吧”薛献公拿着国书看了看道。
束?蔡女夫人闻言,眼珠儿转了转,接着撒泼道“你看看,你个老不死的,你不是经常说在这周天下,只有你最疼爱幼子吗?”
“可是你看看,人家齐侯,公子荼不过束,齐侯便把他带在身边独立做事了,可你看看我们的孩儿,他都弱冠了,他的封地差事都还没有眉目?”
“哎呀,我看你就是个骗子,骗子!你个老不死的,老不死的…”蔡女夫人想到伤心处锤着炕边嚎啕大哭。
薛献公被自家夫人搞的气喘的更狠了,有痰就是吐不出来,眼见着逼的老脸通红,就要死过去。
蔡女夫人就在这关键的时候现了,惊的急忙在其后背用巧力拍了一下,这才让薛献公缓过劲来。
薛献公气喘吁吁“夫人啊,你急什么?寡人都安排好了,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你就会骗我这个苦命的女人,十年前,你说你安排好了;六年前你说你安排好了,三年前你也说安排好了,到如今了,你还说安排好了?”
“我就不明白,你个老不死的到底安排什么好了?要是安排好了,我们的夷儿怎么还不是太子,我看你心里定是还惦念着那两个死去的狐狸精?哎呀,我苦命的儿啊,你母亲无能啊…”说着又拍起炕边大哭起来。
薛献公被自家夫人搞的头都大了“好了,夫人,你不是想让夷儿出来做事吗?寡人这就让他代寡人去迎接公子荼入国,你看这样可好?”
“真的吗?”蔡女夫人瞪着大眼看着薛献公,此刻一点眼泪也没了。
“寡人说过假话吗?”薛献公又咳嗽起来。
蔡女夫人闻言喜的是下巴的痦子都要跑到嘴边了,她急忙为薛献公捶其背起来。
公子定府。
“夫人,你看我美吗?”白衣公子定拿着青铜镜子为自己照着。
那女人举止端雅为公子定装扮着“夫君,您当然是最美的!”
“哦?嗯,本公子也是这么认为的”公子定嘻嘻而笑。
就在他高兴自得的时候,一名宦官走了进来“公子,内宫传来消息,公子夷要代君上接待齐国公子荼入城”。
“什么?”pia,公子定闻言愤怒的把青铜镜砸在了地上,接着恍然,急忙跑到那被摔的镜子前,脸色苦,手哆嗦着,把镜子紧紧的搂在了怀里“美人儿,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说着说着竟然委屈出眼泪来。
公子定的夫人见闻,神色有些惨淡,自家这夫君爱镜子永远过自己,看来自己在夫君眼里远不如一面镜子啊!
嗡嗡嗡,长长的薛国迎宾之乐在薛国国都费城三里之外响起。
“呦呵,这不是老幺吗?怎么今日不去与人击缶去了?”公子比打猎归来见公子夷竟然率领薛国文武在城外不由冷嘲热讽道。
公子夷闻言脸色通红,不过也是掐腰反击道“击缶怎么了,父亲还不是一样会击缶吗?哪像你,武夫而已!”
“找死,你个贱人,本公子撕了你!”公子比闻言大怒,竟然要上前与公子夷扭打起来。
薛国的文武傻了眼,慌忙上前劝拉。
终于在公子夷被一拳打的鼻子流血之后,双方才被薛国的武士们拉开了。
公子夷吃了大亏,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他知道武力斗不过公子比,于是拿语言反击,两人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骂的撕心裂肺。
薛国此刻臣民的脸都觉得红的给猴屁股似的,这样的国家还有救吗?
吕荼乘着二马之车老远就看到薛国迎接的队伍,只是那画风有些不对“孟谈那是怎么回事?”
张孟谈闻言站起举目望去“公子,要不要孟谈下去索问?”
吕荼看着那边热闹的场景冷笑道“下去?下去干什么?荼正想没事找点事干呢?”
“二哥,小弟,你们怎么打起来了?”突然俊美的公子定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公子夷和公子比看到是老三,脸色黑了。
公子夷冷眼看看着公子定“今日,我代父亲迎接齐国公子,你来凑什么热闹?”
公子定讪讪道“小弟,我这做哥哥的听说你和二哥打起来了,不是怕耽误父亲的大事吗?所以前来劝劝你们,大事为重。”
“伪君子”
“滚蛋”
公子夷和公子比对着公子定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
公子定俊美的脸庞见闻扭曲的如同恶魔般。?八一?中文? ≠.≤≈1≤Z≤W≥.=≠
“来了”突然薛国的官员指着越来越近的吕荼兵车道。
哼!公子夷这才正装,扶了扶衣冠,“诸位,随本公子前去迎接贵宾去”说罢故意得胜的看了一眼公子定和公子比。
公子比和公子定相视一眼,走上前,不约而同的击了一掌,然后杀气腾腾的退走了。
“薛国公子任夷率领薛国文武前来迎接齐国公子荼阁下”公子夷制止迎宾之乐后,躬身行礼道。
吕荼闻言从兵车上站起,在张孟谈的搀扶下,优雅的下了兵车“齐国公子吕荼,久闻薛国好客,老国君更是威望于诸侯,小子恨早不能前来拜访,今多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说罢吕荼一招手,张孟谈捧着礼物奉上,走了过去。
公子夷按照太祝教的礼仪自是拒绝再三,最终才让兵士收了,而他同样也奉上了礼物给公子荼。
吕荼同样拒绝,三次之后,才收下。
薛国上下见公子荼如此的知礼,纷纷赞扬不已。
吕荼在公子夷的引领下介绍起随从的官员。
吕荼一一还礼,口中不停的夸赞那些官员们平生最得意之事,这下那些官员更喜形于色了,看着吕荼的目光尽是柔和。
薛国这边介绍完了,轮到吕荼了,吕荼把张孟谈国范等人引见给薛国上下。
公子夷自是狂拍马屁,只不过那马屁拍的太过低劣,让人觉得恶心。薛国上下觉得很是丢脸。
吕荼坐上了公子夷的驷马之车,那驷马之车当然是薛献公特别允许的。
公子夷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坐上驷马之车,哪有不风光的道理,带着吕荼在费城内转了一圈,仿佛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吕荼暗笑,看来这薛国真是无可救药了。就在驷马之车在城内威风凛凛的时候,突然一个人拦住了。
公子夷见状大怒,让卫士把那不长眼的国人,拉出去砍了。
那国人不为所动嚎啕道“公子夷无礼,公子荼空有虚名,卑贱之人死不足惜,只是可恨苍天无眼…”
“反了,反了…”公子夷听到那国人竟然骂他和公子荼,顿时气的大跳。
卫士见状把那人按在地上就要砍下去,要了他的性命,吕荼嘴角泛起了冷笑“且慢”。
“荼公子,你和他一个卑贱之人有什么说的,拉出去砍了便是”公子夷疑惑道。
吕荼没有回答公子夷,对着公子夷躬身一礼,然后下了驷马之车,来到那说自己空有虚名的人面前“你为何说荼空有虚名?”
这时大街上围观的薛国国人越来越多了,卫士们围着个圈,怕出现意外。
那人看着吕荼道“公子的名声,我们这些卑贱的人,很早就听过,我们都很敬爱您,崇拜您,可是如今见到您,却是大失所望”。
“哦,这是为何?”吕荼让卫士把那人松开。
那人见吕荼对他如此有礼,神色有些动容,但还是强忍住了“公子,这是驷马之车,是君主才能乘的马车,您尊贵,当然可以乘此车,但和您一块坐车的人必须是太子和君上。如今那公子夷不是太子,又不是君主,您和他共乘驷马之车,这是有违礼制的,定然会遭到天下人的嗤笑”。
吕荼闻言惊讶,扭头对着公子夷道“啊,夷公子,你不是太子吗?”
公子夷闻言脸色一红,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这位士人,荼的确不知公子夷不是太子。若知,定然不会与其同乘驷马之车,荼有罪,还望你恕罪,还望薛国的国人们恕罪”吕荼说罢,对着那士人和围观的薛国国人不停的施礼道歉。
这下薛国的国人心情精彩至极了,你看看,什么是上国,什么是传说中的公子,这就是!不愧是当时天下最聪贤惠的孩童,现在还是那么彬彬有礼!
薛国的百姓们开始愤恨自家的国君为什么生不出这样的儿子来,要是这样的公子主持自家的国政,那么自家定然有福了。
高兴之后,便有了失落,有了失落之后,便有了愤恨。
而这一切正是吕荼所要的,他知道自己进城将不会是那么简单,起码有徐国支持背景的公子定不会让他好过,只是这拦路想要自己和公子夷出丑的人是公子比安排的呢还是公子定呢?
吕荼心里揣测着,但这并不影响他收拢人心的举措,他把自己随身的一块玉佩扯下,恭敬的奉送给了那个说自己空有虚名的士人“你是个正直的士人,是你指正出了荼正在犯的错误,你是荼的恩人,荼无以为报,这块玉佩随荼多年,今日就送给你,作为报恩的些许吧!望你不要推辞”
说罢,吕荼恭敬一礼。
此话一出,整个街上都静止了,所有人都吃惊的看着这一幕。
张孟谈见闻这一切,笑着点了点头。
“公子,不可!我是个卑贱的人,我不是,我是…哦,我不是…”那士人扑腾一声跪倒在地,口中语句乱了起来,说不出到底他想说什么。
吕荼把他扶起笑着道“这块玉,无论如何你都要收着,这不仅仅是对你的正直的赞扬,更是告诉世人,只要荼有错,你们就指出来,荼定然改错”。
那士人伏地大哭,看着吕荼张口欲言,似乎想要内心的秘密告诉吕荼,可是吕荼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做人只要无愧于心便好”说罢离开了。
那士人闻言脑门对着吕荼方向就是狠狠的砸在了地上,一个血印子顿时出来了,显然这一礼十分的重。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泪水已经布满双眼。
公子夷见吕荼不坐马车了,自己也不好意思再乘,只能心中暗骂那暗地里让自己出丑之人。
众人就这样走着向宫殿方向前进。
那些薛国国人看到这样,更是脸色臊红,让尊贵的客人走着上殿那是极其违背礼仪与不知礼仪的事情,这下自己国家的名声可是要臭了!
那公子夷难道你没有意识到此点吗,那帮文武肉食者,难道你们没有意识到此点吗?
薛国人低着头,不敢去抬头去看吕荼。
吕荼继续优雅的走着,不急不慢。
就在这时嘣嘣的击缶声音传来,吕荼打眼一看,一名中年男人正牵着一只猴子击缶,他心中似有所悟,嘴角闪出了微笑,有意思,真的太有意思了!
击缶声同样吸引住了对缶这种乐器痴迷的公子夷,他闭目听了会节奏,大骂道“是谁把这世间最美好的乐器演奏的如此的不堪丑陋来?”骂罢,撩起袖子就要欲揍击缶者。
但待看清那击缶者的面目后,傻了眼,一只穿着人衣物的猴子!(。)
“这位士人,您是如何驯化这猴子听话的?”吕荼躬身问那猴子的所有者。?八一中文??网? .
那人还礼道“这只猴子喜欢击缶,我就让他击缶,他喜欢装成人的模样,我就帮他装作成人,给他穿上人的衣物,可是公子您也看到了,猴子就是猴子,无论他击的缶多好听,穿的衣物多光鲜,它仍是一只猴子”。
说着那人看了一眼公子夷,吕荼装作不明所以道“您说的很对,可是您在和荼说话,为何要看公子夷呢?”
那人冷笑道“击缶者,衣冠楚楚者,何止独我这只猴子?”
“这?”吕荼愕然,公子夷则是囧的脸色黑,这是侮辱自己,池裸锣的侮辱自己,自己爱击缶,世人皆知,这人居然广天化日之下,这隆重场合讽刺自己,真是活的不耐烦了,想到恶处,公子夷大怒“来人啊,把这人给本公子拉出去把舌头割了,双手剁了。”
那人连反抗都没有反抗,眼见着就要被拉出去行刑,吕荼制止住了,再三为那人求情,公子夷不肯,最终妥协把那人舌头割了做为惩罚。
吕荼无奈叹了口气,让张孟谈给那人一些金做为医疗之用。围观的薛国人,再次被吕荼感动,恨自己不是齐国人,恨自己的国家怎么生出公子夷这样的玩意来?
吕荼继续走着,眼见就要到宫殿前,谁知一个巨大的石头挡住了去路,绕开石头走,那是极其违背礼仪的事情,也更是对齐国的侮辱。
国范见状大怒“公子夷,你薛国到底什么意思?第一次有人说我公子无礼,第二次让猴子击缶挡道,第三次在殿门前竟然放上如此巨大的石头,敢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薛国的意思?”
国范说话的时候已经抽出了佩剑,这下那些跟过来看热闹的薛国人心中惊慌了起来,同时对公子夷和那些暗中使绊子的人出现了强烈的不满。
传说中的公子荼来薛国,那将是薛国多么荣耀的一件事,可是如今,嗨,真是薛国的脸都丢尽了,这帮该死的肉食者!
吕荼一仰手,衣袖翻飞,美丽而优雅“国将军,不可如此无礼”。
国范闻言方才把剑合在剑鞘里,冷哼一声。
公子夷此刻是急冒出了火,本来想靠此次接待公子荼的契机,好好表现,让父亲和朝臣们另眼相看,可是如今一波三折,次次打脸,这是谁想和老子过不去,嗯?
他突然灵机一闪,似乎想通了什么“公子,这事定是公子比和公子定做下的好事,他们就是嫉妒公子您,所以才故意的难为公子”。
吕荼疑惑的看了一眼公子夷,眼睛眯了眯,小酒窝笑了出来,看来这个公子夷不是傻蛋,虽然反应迟缓了些,可还是最终缓过味来了。
吕荼行礼装作疑惑道“夷公子,荼不明白您的意思?”
公子夷大声道“公子,我们薛国早就流传您的美名,说您俊秀优雅美丽,说您箭术天下无双,可是我这两位不争气的兄长,老说您徒有虚名,是以讹传讹,自小起就想和您比试,所以听说您来薛国,定是他们起了坏心思,想要和您比试?”
吕荼闻言一愣,接着仰天大笑起来。
张孟谈看着公子夷,撇了撇嘴,暗道,这个人竟然也想玩挑拨离间之计,嘿嘿,可惜你不知道站在你眼前的这位公子荼可是挑拨离间之计的老祖宗!你死定了。
不过吕荼的话却让张孟谈大吃一惊,只听吕荼道“公子,不知你所说可是实情?荼虽不才倒是想比试比试?只是眼前紧急的事是如何把这石头从我们身边挪开,不是吗?”
公子夷闻言大喜,有公子荼为自己挺腰,嘿嘿,任比你老粗货,任定你个老变态,你们死定了,死定了,哈哈…
“夷公子,夷公子?”吕荼见公子夷在那里傻笑,不免暗自摇头。
公子夷反应过来,赶忙赔礼道歉,嘻嘻哈哈,让卫士们把那巨大的石块搬走,可是奇异的事情生了,那石块花费了十人之力纹丝不动,公子夷毛了,又派了十名武士,可还是纹丝未动,尼玛,公子躁了,又派了二十名武士,几乎把那石头围成了圈,去推,可那石头还是纹丝未动。
公子夷急的大汗直冒,骂那帮麾下武士无用,那帮武士闻言脸色灿红。这时公子夷飙道“谁要是能搬走这块石头,本公子赏…赏千金”。
他本想说赏十金或者百金的,可是看到吕荼在身边,不由提高了价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不围观的薛国人沸腾了,纷纷向前自告奋勇,可是最后都憋红了脸也没有让石头移动。
国范看着公子荼,眼睛似乎有逡巡之意,张孟谈现了,悄悄拉住了他,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人群外,酒楼上,公子定见到那边搬石头的情形,笑的花枝招展“二哥,您家的这块石头端的好,你看都把咱们老幺都快‘压’死了,嘻嘻”。
公子比一抹胡茬子,哈哈笑道“为兄家的这块石头是重,可若是没有老三你的主意,咱们也瞧不见这样的乐子,所以还是老三厉害,来,为兄敬你一杯”。
公子定闻言得意一笑,每次喝完一杯后,都会拿出一面镜子,看看自己的仪容是否不美丽了。
目光再次回到那块石头边,吕荼见没有人能移开这块石头,笑着道“诸位士人,夷公子,你们看这块石头那么重,那么大,你们没有人能移开,是吗?”
众人皆是点头,吕荼接着道“可这块石头,显然不是从天而降的,而是人力搬过来的,那么问题出现了,是谁搬的呢,他为何要挡荼和公子夷的去路呢?”
众人闻言皆是左右交耳细声细语起来。吕荼继续道“荼不管对方有什么企图,可荼想既然对方给荼出了难,那荼就应着,不然荼就是怠慢了薛国”。
此话一出,诛心!薛国人羞愧之心上升,他们开始怀恨那些为难公子荼之人,纷纷叫嚷着要是知道是谁为难公子荼定会乱棍打死。(。)
吕荼见气氛已到,用手制止住众人的声音“荼已经想好了方法,把这块挡住荼,挡住荼和你们友谊的石头踢开,不知哪位热心的士人可以帮助荼啊?”
嗡!众人哗然。? ?八一?中文 .
“我来”
“我来”
“我来”
……
不少薛国的士人走上前撩起了袖子,自告奋勇。吕荼看着那么多的热心人,他恭敬的一一施谢。那些士人见状激动的手足舞蹈,有些不知所措。
吕荼没有责怪他们的无礼,张口就要开始安排,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且慢”。
吕荼打眼一看,是一位粗狂的士人,公子夷见闻仿佛找到了问题的根源开口破骂“任比,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吧?你不知道这是对父亲对齐国的不敬吗?你好大的胆,左右听着立即把公子比拿下,关进大牢,等候治罪…”
轰!公子夷的话震的众人耳朵生疼。吕荼暗骂公子夷,你这是长了猪脑子吗?你说这话有证据吗?没有证据那就是妄罪!妄罪,是遭士人鄙夷的!
果然,公子比冷笑道“老幺,说话要讲证据,若是你再这样满嘴喷粪,为兄定要代父亲代国人好好家训于你”。
公子夷见公子比要动手,吓的头缩了缩,藏在了吕荼的身后面。
薛国人见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丢人真是丢到家了!我薛国的列祖列宗啊,我们造了什么孽啊,怎么会生出这么两个不知大局不知礼仪的玩意来?
吕荼也是暗自腹诽不已,看这天色已经不晚了,他行礼道“不知比公子制止荼所为何?”
公子比道“荼公子,听说你是聪慧之人,想必你定能想出这不损坏石头又能搬走石头的方法了?”
不损坏?吕荼闻言眼睛一眯,这人看来是来砸场子的!
此人和这石头定然有不可告密的联系,只是这公子比真有智慧把石头搬到此地的能力吗?吕荼不信。
想到此处,吕荼道“哈哈,比公子夸赞了,你要是不说的话,本公子还真就打算让人用斧头把这石头敲碎,这样难以搬走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不过嘛?嘿嘿,既然比公子开了口,荼就按比公子所请不损害这石头,同时把这石头移开”吕荼看到公子比欲言抢断道。
公子比闻言一拍手掌大喜,他当然不相信吕荼真有主意能挪开石头,他这样做的目的无非就是想恶心公子夷和教训吕荼。
“公子”张孟谈贴到吕荼耳边细语,吕荼用手制止了他,张孟谈见公子荼一脸的自信之色便放心了,其实他也想到了一个主意,那就是用大火烧那块石头,烧到一定程度用水一泼,那石块届时定然会碎烂,可是这时公子荼竟然答应对方不损坏石头,这可使他没了主意。
“来人,把这条路挖了”吕荼指挥着众人开始挖路,众人虽不明白公子荼究竟为何,但也是按照他的方法做了。
酒楼上时刻观察这边情形的公子定见状却是兰花指一翘堵在了自己嘴边窃笑起来“本公子以为是什么好主意呢?原来是想通过挖出一个斜坡,把石头推到一边,嘻嘻…哎哟,我的容貌”公子定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拿出铜镜,当看到自己方才的笑意竟然让自己多出一条鱼尾纹顿时大惊。
吕荼让人挖好斜坡后,然后用折扇轻轻一推,那石头竟然滚滚的掉入一个大深坑中。
众人见状纷纷击掌叫彩,公子比傻眼了,这石头可是他费了不少功夫运到家的,如今掉进了这大坑中,将来如何搬运出来,这当真有些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他恨恨一眼看了吕荼,吕荼笑着向着众人拱手。
公子比啊公子比,本公子有千种办法搬运走这块石头,可是你不识好歹,那好!本公子就给你出个难,让你的这块石头掉入大坑,看你如何把这石头运走?
酒楼上的公子定见状用食指堵着着自己薄唇,闭目道“有意思,有意思!这是向本公子起反挑战啊!”
终于,吕荼在公子夷的引领下进入了薛献公的宫殿。
宫殿有些潮湿阴暗,吕荼有些不喜欢,就在他皱眉间,殿上突然传来老者咳嗽的声音。
吕荼询问的看了一眼公子夷,见他点头,吕荼赶忙上前对着那老人行礼道“齐国小子吕荼拜见薛候,祝薛候福寿安康。另外这是我父送上的访问贴”。
宦官接下吕荼手中的慰问贴跑向宫殿之上,递给了薛献公。
薛献公笑着看完那所谓的慰问贴后,脸色潮红道“荼公子,多礼了,齐侯多礼了,来给公子荼看座”。
吕荼再三拜谢坐下,公子夷则大大咧咧的坐在了旁边陪客。
蔡国夫人见儿子如此的会办事,笑的下巴的痦子又跑到了嘴边“夫君,你看,我们家夷儿多会办事啊!”
薛献公嗯嗯点头“荼公子,暂且在馆驿休息一晚,明日寡人和薛国文武为公子设宴”。
吕荼拜谢,接着又说了些贴心话与客套话,吕荼这才拜谢告辞。
公子比府。
“老子射死你,射死你…”只听见噌噌的利箭射出的声音。
“公子,定公子前来拜访”一名门客急匆匆的跑到公子比的面前。
公子比闻言一怔,眼睛眯着然后突然诈开,把最后的一支箭射出,方才出门去迎。
兄弟二人一阵寒暄,来到了客堂。
公子比道“老三,你出的那个方法,是什么狗屁主意?你看,现在倒好,我的那块大石头掉进大坑里了,你说怎么搬出来?”
公子定拿着一白丝绢轻轻擦了擦嘴边“兄长,别急吗?越急人就越容易老!”
恶心,死变态!公子比看到老三的模样差点飙,不过想到共同的敌人他忍住性子道“急,能不急吗?我的好兄弟,再让老幺这么搞下去,这薛国的未来大位定然是他的了”。
公子定微微笑道“嘻嘻,二哥,我的好二哥!你放心吧,那个位子他老幺是无福消受的”。
公子比闻言一抹胡茬子“老三啊,你这意思,做二哥的怎么就听不明白呢?若父亲硬把那位子给他,他怎么就无福消受呢?”
公子定轻轻用手打开折扇,一朵美丽的海棠花“二哥,这话,难道非得让兄弟我说明白吗?”
公子比和公子定对视一眼,都心有灵犀的笑了,只不过一个粗狂,一个女儿家姿态。(。)
驿馆。八?一中?文 ≥.≈≈1≤Z=W≈.≈
吕荼和张孟谈简单用食后,张孟谈道“公子,从今天的情形看,这薛国的大位之争已经到了水生火热的地步,我们只需轻轻一推,薛国将立马会陷入内乱之中”。
吕荼把书简放下,笑道“孟谈啊,可还记得夫子和我曾经在临淄水边的那场秋天对话?”
张孟谈想了想,点头道“记得。当时公子和夫子谈论关于蒹葭与鸿雁的故事”。
“是啊!蒹葭与鸿雁,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鸿雁飞远迎着夕阳,多么美啊!可是这种美却是需要多种因素的配合,只有配合才能生出这样的美来”
“这就好比现在薛国的局势,它本就潜藏着危机,但我们这些外来因素突然出现就会打破这种平衡,这种美,看着吧,明日的宴会定然会很热闹”
说罢二人不言,继续各自看书简起来,灯芯被挑了一次又一次。
薛国这次国宴搞的很盛大,他主要是怕丢了面子。
吕荼知道此点,这一早就着扮起来,俊秀儒雅,这四个字都不足以说明此刻他的风采来。他带着张孟谈与国范,乘着二马之车来到了宫殿。
公子夷早在外面等待,代替父亲招待吕荼。他见公子荼来了,急忙过来施礼,吕荼一笑,下了马车。
那些宫殿中的宫女们早就听到了传说中的公子荼要来赴宴,纷纷打扮的如花蝴蝶般,偷偷对着吕荼放着电,希望他能垂青自己一眼,一眼,就一眼!
吕荼像只交际花一样,不停的与薛国的朝臣们拉着家常,欢声笑语,气氛好不活跃。
公子比走了进来冷笑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薛国的体统何在?你们是薛国的栋梁之臣,薛国国人的表率,怎么可以在国宴中如此大声喧哗?都给本公子坐回去”。
薛国的朝臣们见公子比怒,吓的直哆嗦,纷纷抱歉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坐正襟。
吕荼对着众人施礼,微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
偷偷往里面看的宫女们见吕荼的风采,更是用红嘟嘟的嘴儿紧紧咬住了小手指,太美了,太好看了,太温文尔雅了!
吕荼对着身边的张孟谈道“孟谈,你可知这人最可怕的危险是什么吗?”
张孟谈看了一眼在宫殿中飞扬跋扈的公子比,摇头道“是目中无人!”
吕荼嗯的点了下头,接着折扇轻摇道“目中无人固然可怕,但那还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是居位者,管不住自己这张嘴。”说罢笑的小酒窝都出来了,春风摇曳。
这下那些偷看吕荼的宫女们眼神都出水了,奴家要,奴家要,奴家要这个男人做奴家的夫君,她们野性的呼唤着,可是她们忘记了自己只是个奴婢的身份!
“你们在看什么?”公子定在宴会即将开启的前一刻才来到宫殿外,他看不少的宫女在往里面眺望,不由问道。
宫女们看吕荼正看的痴心妄想,哪注意身后的人是公子定,不由没好气道“当然是传说中最美丽,最善良,最智慧,最…的公子荼了”。
公子定闻言拳头不由攥紧了“美丽,公子荼难道比公子定还要美丽吗?”
宫女们道“公子定?他,恶心丑陋的老变态,自以为很美,其实给公子荼提鞋都不够”。
“什么?你们…来人呐把这些瞎了眼的下贱货拉出去砍了,砍了…”公子定听到那帮宫女们竟然说自己是丑陋的老变态,气的眼睛血红起来。
宫女们惊醒转回头看到是公子定,吓的直接晕倒了过去。
公子定伸开双臂拥抱阳光,照了照镜子,这才走了进来,今日他一袭白裳,脸被傅粉的雪白,一步一步行举间,那粉都会往下掉。
他笑嘻嘻的向着众人行礼,公子夷破口骂道“这个老变态,神气什么?”
吕荼见闻却是笑了,打眼细观这位薛国有名的三公子。伪娘,伪娘,尼玛,太伪娘了!
吕荼只觉得恶心,不再去看他,而是自己闭目,眼观鼻,鼻观心起来。
本想清净的吕荼,奈何那风不让“这位想必就是那天下闻名的荼公子了,不曾想当年只会哭闹耍性子的漏裆裤小屁孩如今居然长的如此翩翩了?”
尖酸刻薄的声音传来,吕荼睁开眼一看,呵呵,这个公子定看来才是今日的主打。
国范闻言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任定,你放肆,焉敢对我家公子无礼?”
吕荼轻摇折扇,让国范坐了下去,躬身行礼用着公子定的语气反击道“这位就是传言中薛国最美丽的人吗?本公子怎么看,不像啊?”
此话一出公子夷猖狂的哈哈大笑,不少人也强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公子定大怒,插着腰,怒道“笑什么,笑什么?本公子难道不是最美丽的人吗?国相你来说说…”
薛国国相闻言脸色黑,公子定见状阴冷道“怎么,国相,对本公子的容貌有疑义吗?”
国相啊啊用手比划起来,众人大奇,国相身后的门客见状忙道“公子,国相最近伤病在身,嗓子哑了,说不得话,还望公子见谅”。
高,实在是高!众人对国相的脱身之计纷纷叫好,公子定冷笑“既然国相嗓子哑了说不得话,那本公子问你,你说本公子美丽吗?”
那门客自是讨好,舔着脸说公子定是薛国最美丽的人,殿中的薛国之臣见闻脸色羞耻的不敢抬起头来。
吕荼和张孟谈相视一笑,这个公子定有些门道。
“夷公子,你知道这人和畜生的区别吗?”国范突然大声道。
公子夷被国范的这一声喝吓的差点尿了裤子,喃喃道“国将军,人和畜生的区别,夷…夷不知!”
国范嘿嘿一笑“人和畜生的区别在于,人知道脸红,畜生不知道脸红啊!”说罢对着公子夷挤眉弄眼起来。
公子夷见闻醒悟过来,指着公子定击案大笑。
殿内薛国的重臣们也是忍不住笑了,吕荼虽然也是满脸的笑意,但还是训斥国范道“国将军,不可如此无礼”。(。)
国范闻言讪讪。八一中?文网? ?.㈧?1㈠Z?W㈧.
公子定此刻脸都黑的如炭火般,他怒极反笑“荼公子不愧是荼公子,在下方才博取诸位一笑的伎俩还是被你揭破了”。
吕荼闻言脸色一正,看来这个公子定不是一般人啊,轻轻挪移的功夫已经修炼到家了!
就在殿内正尴尬的时候,“君上到”宦官抬着薛献公走了进来。
众人急忙上前施礼。薛献公气喘吁吁让众人落座“诸位方才在笑什么?”
公子定正欲作答,公子夷抢先道“父亲,孩儿们在说人和畜生的区别?”
“哦?”薛献公被提起了兴趣。
“夷儿,你快给你父亲说说这人和畜生的区别是什么?”知子莫若母,蔡女夫人一看公子夷的架势,就知道自家儿子可能要咬人了。
公子夷见是母亲,脸现柔光道“母亲,父亲,这人和畜生的区别在于人知道脸红,畜生不知啊!”
蔡女夫人闻言哈哈大笑“夫君,你看,咱们家夷儿说话多讨人乐啊?”
薛献公闻言亦是点头笑着。
不过公子定的脸色却是青了起来,他上前一步道“父亲,为荼公子迎宾之宴可以开始了吗?”
薛献公点头,公子定得令冷眼瞟了吕荼一下,然后一拍手掌,舞女和乐师走了进来。
吕荼看了一眼进来的舞女,眼睛一睁,这是齐国东夷女的舞装!
张孟谈小声道“公子,善者不来,来着不善啊!”
“无妨,以不变应万变”吕荼折扇在手心轻轻击了两下,小声回道。
丝竹声起,夷女们跳起舞来。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鲁道有荡,齐子由归。既曰归止,曷又怀止?”
“葛屦五两,冠緌双止。鲁道有荡,齐子庸止。既曰庸止,曷又从止?”
“蓺麻如之何?衡从其亩。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既曰告止,曷又鞠止?”
“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既曰得止,曷又极止?”
国范率先忍不住了,这齐风讽刺的是其先祖齐襄公与妹妹文姜***的事,他气的一脚踢翻身前的案几,指着舞女们喝道“放肆,放肆!!!”
舞女们和乐师们见到国范欲吃人的模样吓的全都停住了。
此时宴会上,静的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
公子定嘿嘿一笑无视国范而是转向吕荼道“呵呵,荼公子,这齐风南山,难道不好吗?你听多好听啊!南山崔崔,雄狐绥绥,哥哥爱妹,妹妹爱…哈哈…”
“任定,你辱我齐国太甚!本将定与你誓不两立,薛候,敢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他公子定的意思,若是公子定的意思…”国范噌的抽出佩剑。
公子定见国范插言大怒“国范,你算什么东西?本公子与你的主人说话,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
国范这下脸色气的直接飙红起来,吕荼这时不得不话了,只见他哈哈一笑道“国将军,且坐下,一只疯狗咬了我们,难道我们还要反咬疯狗不成?”
哈哈…本来被场面镇住的公子夷闻言笑的前仰后合起来,蔡女夫人见闻也是笑了,那痦子又跑到了嘴边。
薛献公却是咳嗽的更紧了,他脸色潮红到极点。
公子定被吕荼的一句话给打的脸上敷的白粉不停的掉落,他咬牙道“荼公子,不知你此行到底所为哪般?”
吕荼看着公子定冷笑“周天子号令天下会盟,我大齐作为大周天下的顶梁柱,当然要作表率了”。
公子定闻言嘿嘿冷笑“天下会盟,会盟又是为哪般?”
吕荼哈哈笑道“当然是会盟讨伐叛逆之国楚国,嗯,还有他为的联盟之国了”。
公子定拿出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容貌,方才冷哼道“难道荼公子不知我们薛国也是楚国的盟友吗?”
“哦?”吕荼装作大奇的样子,扭过头来对着公子夷道“夷公子,你不是说你们薛国和楚国是死仇吗?难道是骗荼不成?”
公子夷张口欲言,蔡女夫人抢断道“荼公子,我儿说的没错,我薛国自是和楚国是死仇之国”。
薛献公闻言惊的都要咳嗽出肺来了,这话能随便说吗?过早的表态与站队,不是小国的生存之道啊!
他越急越咳嗽,越咳嗽越说不出话来。
蔡女夫人看出了薛献公的意思,轻轻拍着薛献公的后背道“夫君,妾身是蔡国人,蔡国是楚国的死仇,那不就等同薛国也是楚国的死仇吗?难道你还想着那个死去的徐女吗?”
“是啊,父亲,您说过您的大业会将来传给孩儿,孩儿是个孝子,这薛国谁人不知,孩儿的母亲之国与楚国是死仇,那就是等同于孩儿的死仇…”公子夷见薛献公模样,不由神补刀道。
这下整个宴会沸腾了,公子比更是大声责骂公子夷,说他厚颜无耻,父亲的大业自是由他这个嫡长子继承。
公子夷反击,说为人子者要学会遵从与孝,父亲说让谁继承大业,谁就继承!
公子定此刻急了,事情越来越出他掌控的范畴,吕荼则是自饮自啄起来,看着这一场薛国宫廷大戏。
啊,噗!主位上的薛献公突然脸色乌黑大叫一声,吐出一口老血。
这下薛国朝堂众人慌了,上前乱喊乱叫,吕荼无奈只能带着众人告辞离去。
众人也没有心情继续宴会吕荼了,便让他暂且回驿馆好生休息。
吕荼折扇轻摇扭头看着那一帮乱成苍蝇的薛国众人,嘴角闪出冷笑,突然他现公子定正盯着他,吕荼心中一慌,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国将军,立刻遣人…”
国范得到公子荼的命令后,惊疑了一阵,赶忙离开了。
“二哥,事情已经展到这个局面,你还在犹豫什么?”公子比府上,公子定兰花指翘了又翘。
公子比看了一眼公子定道“老三,这事真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缓和余地?我的好二哥欸,今天的局势你也看到了,父亲恐怕连今晚都挺不过去,若真叫蔡国那对母子得了位,还有我兄弟二人的好吗?”公子定大急。
“既然骑虎难下,那我就听你老三一次,你说我该怎么办?”公子比想了一会儿,一拳砸在案几上,下了决定。
公子定见状,心中轻嘘了口气“二哥,我们可这么办…”
夜间的驿馆静悄悄的,突然传来一声猫叫。
吕荼噌的一声抽出佩剑大喝道“谁?”(。)
张孟谈见状也急忙拿出佩剑去外边探查,不一会儿折返回来道“公子,那人已经离开,他留下了一书简”。八一中文?网 .
“哦?”吕荼赶忙拿着那书简来到灯光下细看。
“孟谈,立即命令卫士随荼出城…”
薛国薛献候寝宫。
巫医们在殿外跳着大神,殿内,老薛献公容光焕,他拉着公子夷的手道“夷儿,父亲的时间不多了”。
公子夷大奇道“父亲,你别骗孩儿了,你看你现在精气神比儿子还好呢?怎么说,时间不多了!”
薛献公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道“夷儿,你可知为君之道?”
“为君之道?这个孩儿知道,不就是看谁不爽,就干掉谁吗?这个孩儿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公子夷没心没肺道。
薛献公见闻手一哆嗦“夷儿,为君之道不是杀伐之道,而是收买与平衡之道。”
“你可知为父为何这么多年来没有立你为太子吗?”
公子夷摇了摇头,心中却撇嘴,谁知道你生么疯呢?
“为父之所以没立你为太子,就是为了薛国的生存,与父亲的权威啊!”
薛献公看出公子夷疑惑便解释道“夷儿,你想,为父若立了你的兄长比为太子的话,楚国会高兴吗?当然不会。同样,为父要是立你兄长定为太子,那齐国和晋国定然不高兴,所以既然这样为父便不立太子,这样咱们薛国在这三大国之间才能活的好啊!”
公子夷闻言摇着脑袋转了几转,方才理清这里面的道道,突然大喊大叫道“哎呀,父亲,那你现在怎么又立孩儿为太子啊?那楚国定然也不高兴”。
薛献公见闻哈哈笑了起来,这个儿子终于被自己的话点通了,他拉着他的手道“夷儿,这是因为大势所趋,你看,单一个齐国就和楚国为的联盟国打的不相上下,若是会盟后呢?”
“会盟后?父亲是说会盟后,齐国为的势力大涨,楚国定然会被他们打的屁股尿流”公子夷站起来逡巡摸着下巴思考道。
薛献公正欲欣慰的点头,谁料公子夷大怒咆哮道“父亲,你个混蛋!我说你为何现在让我继承大位呢,原来是看到薛国未来必须向齐国靠拢,所以才下定决心立我为太子,孩儿还以为你是爱我呢?闹了半天,还是为了你的权位啊!”
噗!薛献公闻言气的直接死去。
蔡女夫人见薛献公没了气息,直接瘫倒在地,手拍着大腿嚎啕。
公子夷笑哈哈道“母亲,你哭什么?父亲虽是死了,但咱们母子大好的日子不也是到了吗?”
蔡女夫人闻言先是一愣接着从地上跳了起来“欸,我儿说的对啊!从今天起,你就是薛国的国君,咱们母子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行事了。只是夷儿,你父亲死了,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公子夷道“母亲,我们这般这般…”
母子二人正在商量接下来的对策,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吵闹声“大胆,你等安敢拦本公子入殿?”
殿前武士道“二公子,不要为难末将,末将奉了君上之命在此守候,非有君上指令,我等绝不敢擅自让公子进去”。
“狗东西,你好大的胆子,我是公子,这薛国都是我们家的,本公子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给本公子让开…”公子比大怒。
武士当然不让,两人怒火上来,就要拔剑火并,就在这时,宫内有宫女跑了出来,嚎啕道“不好了,君上薨了”。
接着又一个宫女跑了出来也是嚎啕道“不好了,君上被公子夷杀了”。
“什么?”公子比闻言怒目圆赤,一剑劈死了那拦阻自己的武士。一招呼手,身后的门客跟随着他杀进了殿中。
公子夷傻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本来他的安排是让宫女出去传讯父亲已死,让百官前来丧礼,然后当着百官的面说出父亲的遗嘱,这样自己就名正言顺的继承了大统,可是谁料情况突变,那第二个跑出去传递消息的宫女竟然说自己杀了父亲,这什么情况?
蔡女夫人也是懵了!公子比率领着他的门客们很快攻进了宫殿中,那帮宫女和巫师早就吓跑四窜走了。
公子夷看见公子比拿着血糊糊的剑走来,他吓的直哆嗦道“老二…哦,不,比…比兄长…你想干什么?我告…告诉你,父亲临死前…已经…立我为太子了。”
公子比闻言哈哈大笑“老幺,你失心疯了不成?你竟然胆敢杀死父亲,谋取大位,这是大逆不道,今日兄长就替父亲的在天之灵,杀死你这个不孝大逆的狗东西”。
说着,公子比浑身泛着杀气向公子夷走来。
公子夷直接吓瘫在地上嚎啕求饶,蔡女夫人见局势如此,也是跪在一边求饶,说只要放了他们母子二人,什么薛国的大统之位他们全不要了。
可是公子比会放过他们吗?当然不会。
他上前一剑就要结果了公子夷的性命,谁料蔡女夫人突然一扑挡在了身前,那剑尖就带着血丝从蔡女身体里穿出,直亮亮的显示在公子夷的面前。
蔡女夫人此刻已经痛的她不出话来,他艰难的扭转头,看向爱子夷,眼睛里布满温柔,接着血呼呼的从身体里和口腔里冒了出来。
那剑刺透了蔡女夫人的肺部。
公子夷被母亲的鲜血之热激醒,上前抱着母亲嚎啕大哭,直喊不要!
可是母亲的血还是滋滋的流着,仿佛那泛滥的大河之水一样,没有办法阻拦住。
公子比冷冷的看着这一对母子,把剑抽了出来。
蔡女夫人血流的更快了,她的眼神渐渐没有的光泽,最后没了呼吸。
公子夷觉得自己失去了这天下间最重要的东西,他眼睛血红着,扭头对着公子比冷笑道“任比,那宫女传出我杀了父亲的假消息是你安排的吧?”
公子比没有回答而是从门客手中要了弓箭“老幺,你知道自从你降生起,我就有一个梦想,你知道那个梦想是什么吗?”
公子夷或许受太多刺激,他的灵智在此刻爆了“梦想,不就是想杀了我们母子的梦想吧?”
“哈哈,老幺你现在醒悟过来不是很晚了吗?不错,你出生起,我就梦想着用弓箭射死你,对着你的脑门射,哈哈,今日梦想成真了”公子夷说着搭弓射箭瞄准了公子夷的脑门。(。)
公子夷没有了恐惧,瞪着眼看着公子比“哈哈,我任夷被世人骂为草包,今日倒好,真成了靶子的草包了,哈哈…”
g,利箭射出的声音,公子夷脑门上插着利箭倒在了母亲的怀里,鲜血哗哗的流着。八一中文 ≥.≈1ZW.
“传声出去,公子夷弑父,被众军现,两军大战,混乱中公子夷被乱军杀死,父亲遗嘱立本公子为…”公子比正要做出最后的安排,谁料更大的杀喊声从殿外传了过来。
公子比大惊失色,令门客前去探查,这时一个声音传来“二哥,我的好二哥,你怎么这么不美丽呢?你竟然大逆不道违背父亲的遗嘱,杀了即将大位的老幺,你太丑陋了…”
只见公子定一袭红裳带着众军杀了进来。
公子比冷哼道“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
公子定把镜子放进自己的怀中,冷森森道“什么意思?我的好二哥,难道你真不知你这个美丽的弟弟的意思吗?”
“众军听着,公子比见父亲立夷弟为储君,得到消息后他大逆不道,犯上作乱,杀死了我的好弟弟,本公子现在带着你们就是为了夷弟来报仇的。来呀,还不与我灭了这帮肮脏的东西?”公子定用手卷了卷乌黑的丝,喝道。
公子比听完公子定的话后,气的大骂不已,这一切都是你公子定安排的,好嘛?
可是转瞬间自己成了他公子定手中使用的利刃了!自己太笨了,怎么就相信,他任定说保自己登上大位后要割两城给他的请求?
人的**都是永无止境的,如果有得到极致的机会,那为什么不放手一搏呢?
公子比的门客们和公子定的大军厮杀起来,宫殿上尸横满地。
门客虽然勇武但哪是配合作战经验丰富的军队的对手,不一会儿,公子比被公子定的大军拿下了。
公子比瞪着血眼看着公子定,似乎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
公子定被这模样仿佛吓了一跳,玉手拍打着心脏部位“诶呦,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说我的好二哥,本来呢,做弟弟的以为,你全身都丑陋,没想到,今日终于现了美丽的地方了。”
“嘻嘻,二哥你不是喜欢射箭吗?来人呢,把他那双美丽的眼睛,给本公子射瞎了…”
啊啊的惨叫声,公子比的眼睛被军士用弓箭射瞎了,那血呼呼的往外冒。
公子定听到后,仿佛听到了最好的乐章“美丽,太美丽了!”
“二哥,二哥,我又现你身上美丽的东西了,那就是你的嗓音,哦!”公子定shenyin着,仿佛那种虐给他世间最美的快感。
军士知道公子定的意思,上前掀开公子比的嘴巴,用匕在里面胡乱的搅动着,不一会儿血从公子比嘴里吐了出来,还有那断了的舌肉。
呜呜…
公子比实在受不了这种凌虐了,他轰的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撞到大理石地板上,人当场死去。
公子定见状不满的拿出镜子照了照“走,随本公子去杀楚国的敌人去…”
费城,城门。
“开门,快开门”张孟谈对着城墙上的城门守卫喊道。
那城门守卫,用火把往下面照了照“哦,这不是齐国荼公子的车队吗?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
张孟谈喝道“既然知道我们是公子的车队,还不打开城门?”
那城守哈哈笑道“就是因为知道你们是荼公子的车队,那就更放不得你们了,来人呐,给本将放箭”。
shushu的飞来的箭啸声把张孟谈吓了一跳,他一边用剑格挡着飞来的箭失,一边命令卫士调转马头,往回撤。
街道上凄清冷谧,连狗叫声都没有。
吕荼对着张孟谈道“孟谈,街上情形不对,立刻找到有利位置防守”。
他这话刚一落,就见街道两边涌来无数的火把,吕荼和他的卫士们被堵在了街道中央。
“嘻嘻,呦,这不是我们传说中最美丽,最善良,最智慧,最…的公子荼吗?”众军让开一条路,一辆兵车上,公子定一袭红裳走了过来。
吕荼看着这个像女鬼娶亲装扮的公子定,冷笑一声“定公子,月明星稀,很适合赏月啊,不想定公子也有此好?”
公子定兰花指轻抚雪白的侧脸“哦!那我倒要问一句了,荼公子,你说是这月色美呢,还是我公子定美呢?呵呵,说对了,本公子有赏哦!”
吕荼被公子定恶心的能翻腾出胃液来,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这世间的人有两种,一种是美丽的活着,一种是为了美丽的人而活着,不知定公子是哪一种呢?”
“嘻嘻,荼公子啊荼公子,你真是太聪明,太智慧了,可是你最终还不是落在了我的手里。”公子定听到吕荼的答非所问,知道他是暗讽自己不是人,语气不由笑中带着阴寒。
“呵呵,你的手里?”吕荼见闻嗤笑,继续道“定公子,荼不明白,好像荼和你没有仇吧?为何你要置本公子于死地?”
“没有仇?嘻嘻,这世间就不应该存在比本公子还要美丽的男人!所以,你必须死!不知这个答案荼公子,满意吗?”
吕荼呵呵一笑“定公子,若真如此,那你更不应该杀我了!”
“哦,这是为何?”公子定奇怪道。
“因为本公子这幅容貌是爹娘所给,所以你杀我当然是不应该了”
哈哈,公子定被吕荼的话逗乐了,身子摇曳着,接着语气一肃道“不知荼公子是真聪慧呢还是与本公子装糊涂?你难道了忘了我的母亲之国,是徐国了吗?”
吕荼哈哈大笑“这才是你真实目的吧!可是,美丽的公子定,你的父亲薛候和你的兄弟公子比与公子夷会答应吗?”
公子定闻言一甩红色衣袖很是自得“嘻嘻,忘了告诉荼公子,老不死已经死了,大位给了草包夷,哎,粗鲁比得到消息后,率军攻破宫殿杀死了草包,而粗鲁比吗?他因为大逆不道,被本公子率军杀死了,所以现在的薛候是我,是我公子定。”
吕荼闻言身体一震,好家伙,这个伪娘太阴毒了,把自己两位兄长搞死,还要给他们按上个不得翻身的名号!(。)
“所以,定公子,你这是要把本公子绑敷交给你的主子楚国献媚了?”吕荼用剑指着公子定。八?一?中文 ?.㈧?1㈧Z㈧W?.
公子定呵呵笑道“我们聪明智慧的荼公子,啧啧,这不又回来了吗?嘿嘿,不过,你放心,再把你交给楚王之前,我会在你俊美的脸上划上几十道血口子,让世人都知道你荼公子美丽的容颜…哈哈…”
“恐怕你这是白日做梦吧!任定,你杀兄叛国,今日我吕荼就要代大周天子行正义之道,灭了你这个无耻的东西。众军听令,现在不动手,还等到何时?”吕荼说罢仰天射出一支火箭。
杀啊!门郭外杀声震天,街道两旁的屋内也窜出大量的齐国士兵,这下公子定和他的军队们慌乱了。
“不要慌,不要慌,这是我们的薛国,他吕荼没有外援,早晚会被…”公子定话还未落,就见城门被打开了,无数的齐国兵车涌了进来。
公子定大吃一惊,他急忙向城墙上看去,只见城守的人头已经被一名熟悉的武士身影给砍下了。
那武士赫然是当日为难吕荼,吕荼没有怪罪反而以礼相待,最后还送了贴身之玉,并告诉他最人无愧于心便好的人!
“贼厮,安敢背叛于我?安敢?”公子定脸色此刻更如鬼魅了。
薛国士兵很快被骁勇善战的齐军杀败,国范像掂着小鸡般把一袭红裳的公子定给捉了过来。
吕荼道“定公子,说吧,你想怎么死?丑陋的死!”
那公子定闻言吓的尿都出来了,吕荼眉头一皱,国范拉着瘫如泥的公子定往粪池边走去。
“不要,不要…”
“吕荼,你个混蛋,混蛋,本公子生下来就是一朵花,所以,就算死,也是美丽的!哦,噗,u”不一会儿,公子定被淹死在粪池里。
“公子,那些被公子定包围的朝臣府苑已经全被解救下来了”一名小将急匆匆的跑来禀报道。
吕荼闻言把剑合在了剑鞘里“嗯,众军打扫战场,你们继续按照计划行事…”
“诺”
嗡嗡!薛国宫殿的厚重的大门被打开,吕荼带着张孟谈国范等齐军众将踏着台阶慢慢走向了高台。
高台下尽是薛国的贵勋文武机要,他们周围当然是齐国的手持大戈的士兵。
吕荼站在当日那块公子比难为他的大石头上面,只见他噌的一声,抽出宝剑,剑指苍天“本公子,很生气!”
hua,这下那帮台下的薛国文武顿时炸了窝,国相更是眩晕的差点栽倒过去,昨夜的事,他是大概都听说了,本来是内部公子夺嫡问题,可是后来演变成了欲杀公子荼的国战问题,你这不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吗?
“瞎嚷嚷什么?”国范见闻大怒。
齐国士兵的兵戈shua的一声立在了薛国文武的面前,这下那帮人不敢说话了。
站在那块大石头上的吕荼见状故意训斥国范道“国将军不可如此无礼。”
国范这才冷哼一声,把宝剑合在了剑鞘里。
吕荼看着那帮人噤若寒蝉,微微一笑“本公子生气,是因为任定,与你们无关”。
u,这下薛国文武轻松了口气。
“昨夜生了什么事?想必你们也知道,本公子只是路过你们薛国,过不多少日就要离开,可是他任定竟然胆大的想要杀本公子!”
“杀本公子,也不算个大事!本公子就贱命一条,你们现在想杀的尽管上来,本公子绝不还手”吕荼扫视薛国文武一眼。
张孟谈见状把身上的佩剑抽出来,奉着剑躬身来到薛国文武面前。
这帮薛国文武傻了眼,扑腾一声,胆小的直接吓跪在了地上,他这一跪不了得,文武们全都跪下了。
张孟谈见没人敢拿剑,嘴角轻笑,把剑又收了回来。
吕荼叹了一口气,语色温柔起来“你们知道吗?荼是个怕死的人,当任定把荼包围的时候,荼的心都凉了,荼自认为从没有做对不起天下,对不起你们薛国的事,可是为什么,总有人想要伤害荼,甚至想杀荼呢?”
“荼到底做错了什么,值得你们去毁灭?”
“任定想杀我,他说是因为荼是齐国人,是齐国的公子,是大齐正在与楚国作战,所以他想把荼杀了献媚楚国逆贼”
“荼知道,你们中间不少人是支持与楚联盟的,可是今天,荼这个外人就想问问你们,你们自己再问问自己的那颗良心,你们,是大周的子民吗?”
“说,回答我!”吕荼咆哮。
薛国文武闻言一哆嗦,不少人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吕荼见状叹气道“你们不说,荼也知道。这世间的最难为的事便是做和想的不一样!”
“你们的过去,荼无法参与,可是你们的将来,荼希望,只是希望,多想想天下,多想想大周”
“荼知道,国家是有界限的,可是荼希望你们的心是没有界限的”
“大家可以彼此的信任,大家可以为一件正义的事情去使出自己全部的力量”
“你们的国君老薛候去世了,荼感到无限的悲伤;你们的公子夷去世了,荼感到难过;公子比死了,他死的好,荼感到高兴,因为犯上作乱者,人人得而诛之!”
“公子定死在乱军之中,荼即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荼活下来了,难过的是他公子定到死还在为逆楚献殷勤,这是多么可悲啊!”
“一个人死了,他到死也不明白他的执迷不悟是件可耻的事情,是件将被世人唾弃,万载青史贬斥的事情!”
“现在的薛国已经没有了主,荼希望你们能推荐个主来,让荼禀报给大周天子”吕荼站在那块巨大的石头上最后一挥手结束了他的演讲。
整个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没敢说话,这时薛国那帮文武中一个声音传来“还选什么?薛国的历代国君不是糊涂,就是无道,以我看还不如纳入齐国,这样我薛国一则少受不良的欺压,二则也从此不再看楚人脸色行事,岂不好?”
轰!此话一出,整个薛国的文武全都哗然起来,不少人赞成,不少人反对。
吕荼看着吵吵嚷嚷的一片,大袖一挥,转身过去,不再去看他们。张孟谈暗递了个神色与国范,国范shua的一声抽出宝剑,砍死了一个领头闹事之人“吵什么?”
这下那帮薛国文武不敢说话了。
就在这时,宫殿外薛国的国人围了过来,他们高喊着“齐薛一体,齐薛一体…”
带头的是昨夜为吕荼打开城门立下大功的人。
这下那帮反对薛国纳入齐国的勋贵们傻眼了,他们相视一眼颓废的瘫倒在了地上。
薛国国相颤巍巍的站起来,然后躬身行礼道“公子以有道伐无道,以有德治无德,如今薛国老主与其子嗣全都身亡,老朽以为是天道认为我薛国该纳入齐国了,公子,老朽代薛国全体士人愿请公子接受薛国”。
吕荼闻言身体一震,转过身来,看到薛国文武全都跪下请愿,他赶忙从巨石上跳下来扶起了薛国国相“老国相何出此言?薛国是薛国人的薛国,荼何德何能?”
国相一听此话顿时急了,哆嗦着说若公子不愿接受薛国,他就,他就跪死在这里。
他这话得到附议声一片,吕荼见扶不起薛国国相,急忙又去扶他人,他们也是宁死不起,吕荼难为的眼泪哗哗的往下掉。
他又去扶那些请愿的薛国国人,那些国人见领头人宁死不起,他们也没有那个胆气,哭嚎着若公子荼不答应,他们就跪着,甚至有人嚎啕着要撞死殿门前,死谏。
吕荼无奈的涕泪掩面,也同样与他们对跪着,不愿接受。
这下动静更大了,不少人开始腾腾的磕头,那血都染红了石板,吕荼大急,忙让齐国兵士们阻拦薛国人自残的行为。
可是你阻拦又怎能阻拦住?阻拦住了肢体,可是你阻拦不住那颗心啊!
就这样吕荼在第四次他们请愿的时候,吕荼才泪水花脸的点了点头,这下所有在场的人都喜极而泣,万岁,万岁,万岁…呼号声在费城大街小巷响起。
薛国就这样在双方皆大欢喜之下纳入了齐国。
吕荼很高兴,一激动当即在其身后的那块巨石上,用剑刻上了四个大字,齐薛一体,万岁,万岁,万万岁!(。)
薛国与鄅国的边界。?? 八一中文 ≈.=≈1≠Z≠W=.≥
车辚辚,马萧萧。
吕荼望着还在来送自己出境的薛国文武们,眼泪哗哗,劝说他们回去,各司其职,希望将来在临淄的朝堂上能见到他们的身影。
众文武一听这话更是眼泪婆娑了,公子荼潜在的意思是他们是他公子荼的人,他会在临淄给自己这帮人留着位置的!
他们想通此理眼泪鼻涕一把。
吕荼安慰众人,然后把新上任的费城司马叫到了身边,那费城司马赫然是吕荼送玉与劝导,最后为他立下传信打开城门大功的那士人。
“隳,别的话,荼也就不多说了,你出身于普通士人当中,懂得士人的欢喜苦乐,荼只是希望你在司马这个位置上,永远保持那颗为民的初心”吕荼说着按了按隳的心脏处。
隳没有说话只是恭敬的一揖,吕荼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事,多学多看多听,不懂的可以问老国相”。
那老国相闻言讪讪一笑,现在他是薛国地盘上的总执政者,吕荼命其为太守。待禀报齐国朝堂后,正式任命就会下来。
“走喽!”吕荼对着众人施完礼后,一摆手,兵车浩浩荡荡的迎着夕阳远去。
“孟谈,前面到哪儿了?”吕荼看着可望不可即的城池。
张孟谈拿着牛皮地图看了看“公子,到禹城了”.
禹城?吕荼有些皱眉“禹城不是鄅国的大邑吗?为何如此的荒凉?”
张孟谈也是皱眉,不明所以“公子,我们快些吧,还有不到十天,君上说的会盟大典就要开始了”。
吕荼闻言点头也是担心,让国范带领众军加快度。
禹城外城野,一处寨子,众多彪悍的人把守着。
“大哥,那公子荼来到禹城了”一名机灵人急匆匆的跑到一名彪悍的人面前。
那人正光溜溜的与女人睡觉,被那传信人叫醒后,他一下狠狠拍在身边女人白花花的屁股上,扭头道“六子,你可知道为什么咱特别关心这个公子荼?”
六子挠了挠后脑勺道“这个小弟不知,不过大哥既然关心他,定然有大哥的道理”。
那人闻言哈哈大笑,站起身,完美遒劲的古铜色身体,六子见状为其着装起来。
“六子,你和咱当年都是那被人欺压的奴隶,咱的娘和小妹也被那该死的贵勋给抢走了,后来她们都死了,从那日起,咱就誓要杀死所有的贵勋子弟,抢夺他们的财产,而且还要睡他们的女人,后来才有这如今咱的这片天?”
“可是这一切都有个头,这个头就像那咱小时候砸水坑一样,石头落在水里的那一刹那,你猜咋着,那就会起波纹,起水浪!”
“哈哈,咱告诉你,当初那个砸石头让咱有奔头的人就是这公子荼,所以啊,咱特别关心他老人家”
“你安排好人手,咱要会会这个恩人”
“好,大哥,我这就去安排”六子闻言急忙下去了。
那人看着六子离去的背影,张开大嘴,握紧了拳头“小恩人,若你还是当年的小恩人,咱就放了你,不,咱还会给你磕头;若是你已经背弃了当年说过的人都是人,为何有尊卑的理念,咱就,咱就杀了你…”
“公子,这个城池有古怪?”国范驱着兵车来到吕荼面前。
张孟谈点头“公子,咱们还是绕城而过吧?”
吕荼望了望那禹城上空,也是觉得很不对劲,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个城池上方飘着一股气,一股想要把他们这些人吞到肚子里的怪气!
“孟谈,饶过此城,我们可需要多花费多长时间?”
张孟谈闻言拿起地图和国范计算起来,“公子,若计算不错的话,应该会多花费一天半的功夫”。
“一天半?”吕荼考量起来,突然他眼光一睁看着国范道“国将军,前面若是龙潭虎穴,不知你可有胆量与本公子去闯?”
啊!国范大惊失色,张孟谈更是道“公子,多走一天半就多走一天半,我们何必冒这样的风险呢?”
吕荼道“从禹城到邾城,按照现在行军的度,若我们再绕城而过的话,根本无法在会盟之前到达,这可是很糟糕的事情。所以,我们要率领大军迅通过禹城”。
这?国范和张孟谈面面相觑,不过他们知道这是实情,自己毕竟在薛国,哦,不,现在应该叫薛郡了,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安抚民心,如果还不加行军的话,根本无法在约定时间到达。
二人无奈点头,国范让众军武器不离手,时刻小心翼翼,就这样大队人马来到了禹城城门外。
一名看守城门的人,看样子是瑀国士兵,他见大队人马袭来,并没有太多惊慌,他继续扣着脚丫子,晒太阳。
兵车上的吕荼和张孟谈相视一眼,暗道,果然有古怪!
国范下了兵车,一手按着剑“你是何职位,为何见了我等不上前迎接?”
那兵士见闻把正抠脚丫子的手放在鼻尖闻了闻,鞥,shenyin声,很享受的样子。
国范见状只觉得恶心能恶心出肠胃来。
“呵呵,你这个人,一定在对我的行为感到鄙夷和恶心吧?”那兵士站起身来,阳光撒在他的脸上,他的面目竟然是那寨子中与那人传信的六子。
国范冷笑道“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做出如此不知羞耻的事情?”
“羞耻?我扣脚丫子是羞耻,那贵勋们扣世人们的财产与亲人算不算羞耻?”六子大手指着国范。
国范眼睛一眯正欲言,六子抢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想说卑贱的人若是敢对贵族乱指手脚,那是要被砍断手脚的,是也不是?”
吕荼见那边局势有些紧张,急忙令张孟谈下去。
张孟谈走到六子面前,毕恭毕敬道“这位差大哥,我们是齐国公子荼的兵车大队,这位是国范将军,他前些日子受了些气,无处,所以若得罪了您,您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六子闻言方才打着哈哈道“你这个小子,说话倒是中听,得嘞,你们进去吧?”说罢,用矛敲了敲禹城的大门,嗡,大门被打开,街上人来人往的繁忙。
张孟谈和国范相视一眼,觉得不敢相信。
二人拜谢之后,轰隆隆的兵车走进了禹城内。
“公子,这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这不是真的呢?”国范拍了一下自己的脸,让自己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吕荼看着街道两边的人来人往,又看了看关上的禹城城门。
嗯?他不经意间突然看到了那先前城门兵士正神秘的对着自己微笑,他心中一哆嗦“你们让兵士们小心着,这里的气氛绝对有问题”。
国范闻言赶忙小声安排各部小将做好进攻与防御准备。
“打死他,打死他”突然兵车前进的方向,一名披头散的狼狈人物被一群衣着华丽的门客追打着。
那人蜷缩着,啊啊惨叫。
一肥硕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最显眼的除了身体肥之外,便是那双斗鸡眼了。
“贱货,想逃,我看你往哪逃?”说罢,拿起粗棍就往那人身上招呼而去,bang,那粗棍直接断了。
那人啊的惨叫一声。
吕荼见闻这一幕,心下犹豫起来,这是个局?对,一定是局!可若不是局呢?那个人一定会被活活打死的!
打死?打死和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打死的,你不需要有负罪感。
不,亲眼目睹别人被打死,而不去伸手援助,那自己也有罪,而且比自己亲自杀人的罪孽还大!
那你不害怕这是个局吗?别忘了这个城池上方飘的那股要吞噬人的邪气。
邪气?就算这样,又如何?我有这些齐国的勇士保护,什么危险度不过去?
吕荼内心挣扎一番后,他的后世仁慈灵魂告诉他,他应该停下帮助那个可怜的人。
于是,虽然国范和张孟谈对此强烈反对,但他吕荼还是让兵车停到了那斗鸡眼胖子面前“住手,这位…先生,你为何要打他?”
那斗鸡眼胖子撩起袖子冷笑道“呦呵,看家的狗什么时候学起猫抓起耗子来了?”
嗯!大胆,放肆!国范刷的一声抽出宝剑,这一刹那整个街上静了,所有人都望向了这边,不少人按住了身上佩戴的武器。
吕荼见闻急忙道“国将军不得无礼,这位先生,方才是我们的不对,可是我作为一个外人,见到你如此打一个人,觉得心有不忍,若是他犯的钱财上的错,我可以用钱财帮他弥补你的过失”。
斗鸡眼胖子摸着下巴看了看吕荼“小子,若我告诉你,这个奴隶犯的错是违背礼仪的错,你说我应该打他吗?”
小子?吕荼第一次被人如此大胆称呼自己,现在他心中越确定这胖子背后的势力十分的庞大,因为这胖子不瞎,他应该知道能有近五十辆兵车保护的人是什么身份?可是他却反常的孰若无睹,这足以说明一切。
“违背礼仪?不知违背的是何样的礼仪?”吕荼躬身行礼。
那斗鸡眼胖子对吕荼的行为举止很是不屑,下巴抬的很高“违背何种礼仪?嘿嘿,他作为一个奴隶,天天妄想着过上我们上等人的生活,你说他是否有罪,是否该打?”
吕荼闻言一怔,接着哆嗦着手指着那斗鸡眼的胖子道“这就是你所说违背礼仪的事情吗?”
斗鸡眼胖子冷哼一声算作承认。
吕荼见状哈哈惨笑“违背礼仪,一个人连做梦的权利都没有了,那他还是一个活着的人吗?既然他没有活着,又何来谈的礼仪?”
“小子,我告诉你,奴隶就是奴隶,算不得人,他存在的目的就是为我等上等人如牛马般的活着,所以他不应该有越界限的梦想”斗鸡眼胖子道。
“那他可有行动违背礼仪?”吕荼对眼前胖子的回答很是愤怒。
“他现在是没有,但保不准将来会不会有,所以我要把这种潜在的危险扼杀在萌芽的状态。”
“所以我要打他,在众人面前打他,打他的目的不仅是告诉他,你只是个奴隶,生下来就是一个奴隶,你的身体是奴隶,你的灵魂也应该是奴隶。”
“你要是有了奴隶不应该有的灵魂和想法,那你就应该受到违背礼仪后最痛苦的惩罚,你们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当然还是为了警告世人,奴隶要有奴隶的觉悟,任何反抗都要遭到我们这些上等人最严酷的镇压,所以奴隶们只要你们如牛马般为我们服务着,我们就给你们活着的空间与时间,但若是…嘿嘿,你们会连活着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谈其他奢望”
吕荼闻言觉得头昏目眩,差点瘫倒,幸亏有张孟谈扶住了他。
斗鸡眼胖子冷哼一声不语。
张孟谈此时也已经血红了眼,他可是奴隶出身,当初若没有公子荼的作为,他怎么会有今天?想到此处,他不由道“你的意思是奴隶们之所以这样凄惨的活着,还要感谢你们这些上等人了?”
不过这话听着,所有齐国兵士们都觉得别扭,国范更是,他可是贵勋,虽然齐国废除了奴隶终身制,但他家可用的期限内奴隶还是不少,特别是井田上。
“这个当然!”斗鸡眼胖子拍了拍肥肚腩。
吕荼看着斗鸡眼胖子那副人上人得意的样子,不由大怒,他一把推开张孟谈“你知道人的高贵,高贵的是什么吗?是灵魂!”
“你在我眼里,现在就是低贱的烂泥!”
斗鸡眼胖子闻言大怒,就要张口辩解。
吕荼一挥手制止住了他,咆哮道“你不要用你所谓的血统来拔高你的无知与愚昧。”
“你知道吗?那样只会让世人看不起你,因为你在用一棵稻草去支撑泰山般巍峨重的灵魂!”
“奴隶是奴隶,他们生下来就是奴隶。但他们难道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命吗?谁踏马的想生下来就当奴隶,你告诉本公子,你踏马的愿意吗?”
吕荼的咆哮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他们围拢了过来,看着听着。
斗鸡眼胖子被挤兑的脸红,吕荼继续咆哮着“我们决定不了自己出身,决定不了自己的这棵身躯长在哪里,又将来长成什么样?可是我们连长在哪里,长成什么样的梦想都被无耻的剥夺了,那我们的这个天下还要它有什么用?”
酒肆一处,那彪形魁梧之人见闻到这幕,却是欣慰的笑了,他扭头道“咋样,六子?咱说过咱的小恩公定然不是那忘了初心之人!看,真不孬,不愧是咱的小恩公…哈哈哈”
六子闻言嘿嘿一笑“大哥,那接下来的一关还要试试我们的小恩公吗?“(。)
魁梧之人道“试,为什么不试?咱很早之前就听说小恩公曾经在那大贤人孔丘家中说过用什么最坚固的矛去刺最坚固的盾的故事。八一中??文网 ≥.≈1ZW.今日呐,咱也想看看咱这位小恩公用自己的矛去刺自己的盾会是什么结果?哈哈…”
六子闻言也是哈哈一笑,接着忙下去安排去了。
斗鸡眼胖子最后被吕荼用话语挤兑的羞愧走了,那被打的快死的奴隶跑到吕荼面前嚎啕不已,但他的舌头已经被割断了,想说话也说不出来。
吕荼给了他些钱财,兵车就这样继续前进着。只是这次所有人的心都有些沉重。
“打死他,打死他…”突然一大群衣衫褴褛之人围着一个模样似乎是贵勋子弟的人殴打着。
那凄惨的模样让见闻者无不感同身受,不寒而栗。
天天有怪事,今天特别多。吕荼也管不得局不局了,上前制止道“住手”。
那帮衣衫褴褛之人皆是脸上被施以黥刑之人,张孟谈见状细声道“公子,这帮人应该是奴隶。”
吕荼点头,躬身对着那帮奴隶行礼道“诸位…勇士,你们为何殴打这个人?”
那帮奴隶站出来一人,瞪着吃人的目光看着吕荼,接着狠狠一脚踢在那贵勋的身上,呸了一下“我们殴打的不是人,是畜生,是吃人不见血的畜生!”
“畜生?可他明明是个人!”吕荼不明所以。
奴隶中站出那人道“他是个人?哈哈,他只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而已!”
“此话何解?”吕荼问道。
那奴隶冷笑道“我问你,若是一个人他不事生产,却家中谷米堆满;他不打猎,却食鼎内餐肉满满;他不会自己创造只会抢夺别人,你说他是不是畜生?”
吕荼闻言一滞,暗道,此人是愤青啊!
对世道的不公的愤怒!
是的,为何有些人起早贪黑没日没夜的苦干,可是换来的不过是蜗居与三餐;可是有些人呢,他们什么都不干却有大厦千间财富万贯?
这公平吗?
不公平!
吕荼心中一酸打开了自己的另一个灵魂记忆,那时自己何尝不是怒,何尝不是叹,何尝不是悲观,所以选择了这刨人家祖坟的行当,可是一个文明人,谁愿意去做那样丧尽天良的事呢?
都是生活逼的!
吕荼擦掉眼泪躬身道“你们的意思我明白,我也恨这样的世道。可是打人就能解决你们得到的不公吗?”
“哈哈,打人解决不了我们的不公,但却能让我们出一口恶气!我们打的不仅是他,而是打的是那些不知廉耻的勋贵的脸。”
“他们凭什么就高高在上的剥削我们,奴役我们?我们是比他们干的活少还是我们的手脚比他们少?我们的生命只有一回,难道他们的生命有千万回?”
“早晚有一天我们要把他们推翻,把他们狠狠摔在地上,让他们给我们这些劳苦大众做牛马,让他们也尝尝鞭子的味道”。
“让他们知道我们这些人不是生的低贱也不是活的低贱!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吕荼听罢沉默,这些奴隶对勋贵的仇恨真的好像共和国之初的人们对地主,老财,官僚…
长久的无语之后,吕荼道“所以你们就殴打他,剥夺了他的财产,是吗?”
“哼,这是天理,我们剥夺他的财产是天理告诉我们应该剥夺,这是正义的”领头的奴隶道。
“天理,正义?你们这不是天理更不是正义,这是强盗!”吕荼咆哮着。
“强盗?难道把剥削咱们的,奴役咱们的推到,这就是强盗了吗?若这是强盗,那天理何在,正义何在?”突然一个彪形人物走了进来,那帮奴隶都给他让开了一条道。
来人正是那称呼吕荼为小恩人,考验吕荼的那位。
吕荼见街上的所有人都看着眼前这位,眼睛中冒着供奉的火热,他心中一动,看来此人定是这帮人的头目了。
“你知道强盗最大的本质是什么吗?”吕荼看着那彪形人物道。
“本质?当然是直接掠夺与获取了!所以咱恨那帮勋贵,恨他们直接掠夺咱这些劳苦大众辛勤一年的所得,他们不仅掠夺咱的生产更是掠夺咱的人,所以咱恨这些勋贵,恨不得他们去死,咱要用世间最严酷的刑法去惩罚他们”说罢,那彪形人物,一脚狠狠踩在那勋贵的手掌上,那勋贵痛的啊啊惨叫。
吕荼见闻心中抽痛,却是摇了摇头“你知道吗?我很同情你们,因为你们是弱者,同时我又为你们感到悲哀。”
“什么?”围观的那些人突然漏出凶恶的目光,他们纷纷攥紧了拳头,不少人还拿起了武器。
齐国的军士们见状大惊失色,纷纷抽出武器进行防御。
街上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吕荼一招手制止他们不要轻举妄动,那彪形人物也是一举手,双方这才把剑拔弩张的气氛压制下去。
吕荼看了那彪形人物一眼继续道“强盗的本质不是直接获取或者说叫直接掠夺,它的本质是破格掠夺与破格获取。”
“在一个秩序的社会中,若是强者,无论他是什么样的出身,他都会有自己成为强者的机会。若他没有成为强者,只能说明他本身就不是强者,若再怨天尤人的话,那就是对自己的不忠与背叛,因为他根本没有看清自己是弱者的本质”。
哈哈,彪形人物闻言哈哈惨笑“在这个已经黑暗到没有希望的社会里,难道我们这些奴隶还有踏娘的翻身机会吗?”
这?吕荼闻言不知如何作答,他深吸了一口气“在我的母国,齐国,那里已经废除了奴隶终身制,只要他们做了足够的功劳和等到了足够的时间,他们就会摆脱奴隶的身份…”
“哈哈,摆脱身份?是这样的身份吗?”那彪形人物把额头上的头扫开,上面赫然是留下的黥刑痕迹“他们在你们这些勋贵虚伪的同情下或者叫怜悯下,等到数十年才摆脱奴隶的身份,可是到那时摆脱了又怎样?他们已经白苍苍!”(。)
“或许年小者立下功劳后成了士人,可是他们摆脱了奴隶籍能摆脱脑袋上的黥刑印记吗?那黥刑印记是印在心里的,你能给咱磨灭吗?”
吕荼闻言身体一震,张孟谈则是泪雨婆娑,他下意识去摸自己脑袋上的那小小黥刑印记。? ?八一?中文 .
“所以,还是咱的观点,不公平,咱就拿起武器干踏娘的,一直干到公平为止”。
他这话一出,整个街道上人群欢呼,纷纷叫嚷,不公平就干踏娘的!
这下齐军气氛又紧张起来,国范的脸色很难看,他是典型的贵勋,当初废奴的时候,他就强烈反对,但如今看到现在局势的时候,他开始害怕了,害怕这种思想传到齐国,要是那样自己还敢在自家的封地上安稳睡觉吗?
想到这里,他不由握紧了剑,这种可怕的红色火焰必须扑灭!
吕荼看着他们,他真的好想告诉这帮天真可爱可叹可怜的人,后世创造天国失败的故事,可是这话他说不出口。
他们是为了自己的道,哦,不,应该是信念,而奋斗着而活着,若自己告诉他们那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在任何世道,上层都是被精英贵勋把持着,他们会绝望到疯狂的!
吕荼叹了口气“所以你的道是把所有现行体制与礼仪都推翻了?”
彪形人物大手一挥“这是自然,咱有千万劳苦的大众支持,咱定然会赢得最后的胜利”。
“那你认可咱的道吗?”彪形人物反问了一句。
这下所有人都看向了吕荼,吕荼沉默良久,他找了块木板“你的道是把这块木板摧毁,我的道是在这块木板上凿出两个洞,两个下层社会中的人可以跑到上层社会中,而上层社会中的人也能掉落到下层社会中的洞”。
彪形人物闻言冷眸盯着吕荼,吕荼也反盯着他,眼神坚定而勇敢。
彪形人物大眼瞪着吕荼许久,接着一脚狠狠踹在那贵勋人物的身上,长叹了一声“罢!罢!罢!”
那贵勋刹那被这一脚踹死了过去,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出。
显然那一脚是彪形人物愤怒到至极的泄。
国范大惊急忙挡在吕荼的面前,那彪形人物见状却是哈哈大笑起来“咱叫柳下跖,当初是个安分守己的奴隶,是你荼公子当年说人人都是平等的,所以才有咱现在八千弟兄的一切”说着一招手,整个街道和城墙上站满了人。
齐国士兵被这些人包围着,心中开始惊悚起来,两下气氛此刻紧张到呼吸都不敢大声呼吸。
吕荼则是太阳穴麻,这人竟然是柳下跖,盗跖!
柳下跖看到吕荼被震慑住的样子,更是得意的笑道“小恩公,你当年的初心没有变,可是你的胆气却是少了些,志气弱了些,不如跟着咱,一起推翻这些该死的勋贵社会,那多扬眉吐气,多大丈夫!”
吕荼看着豪迈的柳下跖,摇了摇头。
六子见状大怒“给脸不要脸是吗?你是我大哥的恩公,但也是该死的勋贵,你的道是同情我们这些苦众的道,我告诉你,我们不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去施舍,去同情,去怜悯。我们会用自己的双手夺回我们的道,并捍卫我们的道”。
说罢眼红着就要抽出武器去杀吕荼。
“六子,你给咱作甚么?”柳下跖一下夺住六子的剑。
“大哥,他是勋贵,该死的勋贵,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勋贵,只有杀了他…”只是这话还未完全出口,柳下跖一耳巴子打在了六子的脸上,所有人都震惊了。
“你给咱记住了,六子,咱们就算是别人口中的盗匪,那也是有道的盗匪!况且咱也说过,只要小恩公初心不变,咱就放过他,难道你给咱忘了?”
“今日咱柳下跖,再与众位兄弟说一遍,咱们是推翻勋贵压迫的义军,不是那杀人不长眼的乱匪,谁踏娘的给咱坏了规矩,咱就要了他的命!”
街道上,城墙上,先是冷清到极点,接着是冲破苍穹的叫喊声,万岁,万岁,万岁…
吕荼对着柳下跖深情一揖,柳下跖没有多说话而是带着他的麾下主要头目亲自送吕荼出城外。
当然这些头目中,吕荼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斗鸡眼胖子。那胖子见吕荼向他望来,讪讪一笑“公子先前多有得罪”。
吕荼笑了笑,那真是个局,想必那个被割掉舌头的人才是勋贵吧!
第一关是下马威,第二关是勋贵打奴隶,第三关是奴隶打勋贵,哎,这个柳下跖真不是一般人啊!他这是想要用我的矛刺自己的盾啊!
吕荼回想一幕幕,心中颤抖不已。
临走前吕荼只是告诉柳下跖早作打算,周天子会盟打败楚国后,鄅国和鲁国定然会乘着此时机邀请列国攻伐于他。
柳下跖闻言咧嘴大笑,拍着胸脯道“咱柳下跖不怕,咱打不过还不会跑吗?”
吕荼闻言哈哈大笑,把自己身上的佩剑赠送了给他。
柳下跖接下没有还礼,吕荼就这样杀出了禹城,向这天子会盟的地方前进。
柳下跖见吕荼走远,一招呼手,他和他的追随们背对着夕阳回了城。
楚国国都,郢都,楚王宫内。
楚平王咆哮着“大胆!放肆!忤逆!”
他的这声咆哮让殿中众人皆有不寒而栗,这时楚平王继续咆哮道“朕真是瞎了眼,朕就算养条狗还知道亲顺主人呢?”
“他妫吴(陈国现任国君)和姬庐(蔡国现任国君)当年都是朕把他们推上君位的,现在他们竟然忘恩负义,背叛朕,去了周王那儿会盟来攻打朕,朕死后这张脸,哪还有脸面去见我大楚的列祖列宗啊?”
楚平王越说越气,最后哆嗦着身体回到软塌上道“妫吴,姬庐!朕当年能把你们推上君位,就能再把你拉下君位!”
接着他扭头道“令尹,你即刻传朕的昭令,把囊瓦给朕叫过来,朕要让那些背叛朕的人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说着说着气喘吁吁咳嗽起来。
殿中众大臣见闻以为自家大王身体出了毛病,吓的忙上前问安“大王?”(。)
楚平王脑中轰鸣,他摇了摇手,有气无力道“传朕昭令,令…令…令囊瓦为北军将,率…率兵车六百乘给朕…朕…灭了陈蔡”。八一中?文网?? ㈧1?Z?W㈠.
大将军养由基是托着病上朝的,他听到自家君上竟然要用奸臣囊瓦,不由胸前起伏“大王,灭陈蔡何须把囊瓦从千里之外调回,老臣,老臣愿带兵车三百乘,须臾之间便可灭其国”。
楚平王看了一眼满头银的老将“大将军还是在郢都留守吧,有大将军在,朕的这心里头,踏实!”
养由基闻言眼中一酸。
费无极见大局已定,大喜。
令尹子常等清流派则是眉头紧皱起来。
后宫,楚平王把老脸贴在嬴孟的鼓鼓的肚子上,嘴中喃喃道“我儿,你快点降世吧!父王我感觉时日不多了,真希望你能早点出来…”
“大王!”嬴孟被楚平王的话给吓住了。
楚平王叹气道“爱妃,且放心,朕的身体还能撑个五六年,这几年内朕会为你和即将出世的孩子安排好一切的”。
嬴孟闻言大哭。
“小家伙,你若是个男子,朕就给你取名为轸,将来继承朕的大统”旁边的嬴孟听到楚平王的话,眼神生出别样的光辉来。
这时楚平王继续摸着那鼓鼓蠕动的肚子,感觉到里面有东西踢了他的脸一下,他一天的苦涩终于消失,此刻老眼笑着都眯成了缝“小家伙,你这是在埋怨朕为何重用费无极囊瓦这样的奸诈小人吗?”
那嬴孟肚子的小家伙似乎听懂了楚平王的话,又跳动了一下,踢在楚平王的老脸。
楚平王欣喜的摸着嬴孟的鼓鼓肚子道“小家伙,这是我们楚国的治国之道啊!你看着天下诸侯国,多数国家遵从的都是尚贤任亲之道,可是只有我们楚国奉行的是不尚贤,不唯亲,你一定会问朕这样不是会让楚国国力削弱吗?”
“嘿嘿,小家伙,朕告诉你,这才是我楚国的兴旺之道,我有熊氏的兴旺之道!”
“不尚贤,我们便安心楚国是我们有熊氏的楚国;不唯任亲,这样朕便放心这楚国是朕的楚国。”
“不尚贤,虽然楚国不会冒然兴盛,可是慢慢堆积起来的才是真正的兴盛啊!”
“不唯亲,虽然朕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去治国,可是这便是朕的存在意义,他的意义就是现与平衡”
“让奸佞立于朝堂的目的在于掌控朝堂,把那些贤明有越朕势头的人清理掉,这就是朕为何利用费无极去杀掉伍奢一家的原因,因为伍奢的贤明有越朕的势头,而他的儿子们个个都是豪杰,朕怕朕的子孙斗不过他们,所以朕就先下手为强”
“小家伙啊,费无极是个人面兽心的坏蛋,朕知道,但朕更知道的是,若将来朕让他辅政于你,他定会尽心尽力,因为那些自认清流的朝臣会时刻盯着费无极,那些有熊氏贵族子弟会时刻盯着费无极”
“他是媚,是奸,是诈,但他更是一股外来势力的孤臣啊!他清楚他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没有了朕,没有了下任大王之宠,一个落魄士族出身的他,定然会被勋贵们清流们撕的粉碎…”
“小家伙,你现在懂了吗?”
“欸,还踢你的父王吗?哈哈…”楚平王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
邾国,邾城。
城南峄山斗鸡台。
乌压压的士兵,乌压压的战车,乌压压的旌旗…
台主位,一个黑袍瘦弱男子,正兴高采烈的看着台中央两只雄公鸡叼咬。
“叼死它,叼死它”
客位上不少黑袍男子跪坐着,看着台上两只鸡激烈相斗的架势也是纷纷叫喊不已。
目光在这些人脸上扫转一圈,全都是面容陌生之人,嗯,坐在主位旁边一位黑袍男子倒是熟悉,啊,赫然是面容姣好的齐景公。
原来这些人正是邾城会盟伐楚的各国诸侯!主位的那个瘦弱的男子是大周天子,姬匄。
此次会盟,共有一十八路诸侯,从实力上按大小讲分别是齐,晋,鲁,吴,宋,郑,卫,陈,曹,蔡,滕,邾,瑀,杞,刘…
齐景公目睹这一切后,脸色有些不愉,会盟攻伐楚国,应该是庄严的,可是为何你周天子要带着一十八路诸侯玩这斗鸡这种轻佻的游戏?
想不明白,想不清楚,齐景公暗自叹气,突然他想到了爱子吕荼,不知他为何还未到邾城,这下他有些担心了。
燕国和秦国此次会盟没来,原因是秦国说自己遇到了犬戎来犯,燕国则是鲜虞出现了大规模蛮人叛乱,两国都在处于战争之中,所以分不出其他精力来。
斗鸡台上,两只鸡很快的分出了胜负。
周天子哈哈笑道“孟孙何忌,你家的鸡输了?看来你们家一个城池要给杞子了!哈哈…”
子是爵位,比候爵低。
孟孙何忌闻言脸色晦暗,杞平公闻言则是大乐,赶忙对着周天子谢赏。
鲁国的鲁昭公被三桓逼走,所以此次会盟,鲁国是派了孟孙氏何忌和季孙氏家臣大将阳虎作为代表。
旁边的不少国君见闻全都是相互戏谑的笑了起来。
孟孙何忌越听脸色越黑,但他还是强忍住了,他想起了自家夫子孔丘曾经说的话,一个人在愤怒的时候最容易招惹祸患,所以要学会忍耐,学会冷静。
他能忍住,阳虎却是忍不住了,他冷眼看着杞平公“哼,丧家之犬,有运气赢城,那还要看你有没有命拿城?”
此声虽小但还是被杞平公听到了,他吓的一哆嗦,双眼可怜兮兮的看向周天子。
周天子也是听到了阳虎的威胁之语,他暗递了个眼色,让杞平公放心,你送来的钱财,孤心里有数,你要的土地,孤定然会给你的!
原来这是个局,是周天子故意设的局。
杞国和郑国一样都是流浪者之国,只是郑国幸运,当年借了土地后,国家越来越壮大,甚至还打败了周天子的联盟大军,而杞国苦逼了,不停的被天下诸侯国驱赶着,从西到东,从北到南,一直到现在齐鲁的边境。
总之杞国之人每天都生在祸患与担心之中,因为他是流浪者,没有自己的土地,只有借与暂居。(。)
这次会盟,杞平公认为找到了机会,他把国中的钱财收拢起来贿赂给周天子,希望他能让鲁国和齐国为其划出一块土地来。八一?中文 ?.㈠1ZW.
周天子正在为兴建王城缺乏钱财而愁呢,见杞子给他送钱他当然高兴的一口应允,只是齐国兵锋正盛,他不敢得罪齐国,所以便只好拿鲁国开刀了。
只是这开刀也要讲个策略,周天子的心腹大夫刘卷给出了个主意,那就是通过斗鸡骗鲁国上套。
鲁国上层个个是斗鸡的高手,一听是玩斗鸡赌邑,当然欣然应允,可是没想到这恰好落入人家套中了。
“孟孙何忌,孤听闻你家国君在晋多年了,是否应该接回去了?一国没有国君驻守着,这成何体统啊?”周天子脸色一正。
孟孙何忌闻言大惊,这要是让国君回来了,那自己三家岂不是还要还权?想到这里,他打眼看去杞平公的面色,心中一动道“回禀天子,鲁国上下盼寡君回国,犹如久旱盼甘雨,我们早已经派使者前去迎接。对了,天子,鲁国那个城池何时交割给杞国啊?”
周天子见闻捋着胡须笑了,这个孟孙何忌,是个知进退的人物!“既然你们已经派使者去了,那孤也就不多说了。至于何时把城池给杞子,孤看就在我大周平楚之后,如何?”
阳虎听罢大惊,他不解的看向孟孙何忌,这小子疯了不成?哪有割自己肉给别人的,他正要劝言,谁料孟孙何忌拉住了他,一块与天子行礼应允。
在场的诸侯们看到这一幕,纷纷讥笑不已,他们现在才明白为何天子让他们在这峄山之南兴建斗鸡台,原来是为了玩空手套白狼啊!
这个姬匄有些门道!
齐景公也是了然了此点,看向天子的眼光有些变了。
众人正在乐呵的时候,突然东海大营主将伍子胥跑到了齐景公的面前,贴耳细语起来。
齐景公听罢大喜,噌的一声站起,对着周天子行礼告辞,说是有要事要下去安排。
周天子自是应允,看着齐景公离去的背影,周天子环顾四周道“诸位,你们说这齐侯是去做什么去了?”
晋昭公冷冷一笑“天子,这齐侯还能干什么去?听说他的幼子荼来了,这不去治病去了吗?”
治病?一十六路诸侯听闻先是愣了一阵儿没反应过来,皆着击案哈哈大笑。
卫灵公更是笑嘻嘻来到斗鸡台中央“诸位,寡人有病,病在爱子!哈哈”
诸侯们这下笑的更是猖狂了。
嗡嗡嗡!长长的号角名声,齐景公所带的齐国大军摆成迎宾大阵,齐景公更是站在兵车上翘以待。
吕荼的兵车大军仍在缓缓前行着。
国范打马过来禀报道“公子,君上在城外十里相迎”。
吕荼听罢大吃一惊,急忙下了兵车,骑上了国范的战马,jia的一声,马蹄声起,向邾城方向狂奔。
张孟谈和国范看到吕荼策马扬鞭的场景才醒转开来,吓的大喊大叫,顾不得许多,夺了旁边的骑士的战马狂去追赶。
兵车大军们见状,也可是死命的去追。
齐景公见天边还是没有人影,急的在兵车上来回走动“子胥,怎么荼儿还没到?”
伍子胥自齐楚正式撕破脸交战后,就恢复了身份,当齐国将领们听说这个老头竟然是伍子胥后,纷纷吃惊的看着他,觉得不信。
你想想人家伍子胥才多大的年纪,这伍尚元可是已经白头白须的老头子了?任凭任何人也无法把两者化为对等。
当齐景公给众人解释后,众将这才相信,他们看向伍子胥的目光复杂了,怜悯,敬佩,嫉妒…各有。
话回正传。
伍子胥见自家君上着急,哈哈笑道“君上,勿忧,探马已经来回报了三次,公子在二十里之外,若按正常行军度的话两个时辰后,我们才能看到公子的身…”
伍子胥正要把身影二字说出口的时候,突然天边一匹火红的骏马一声鸣叫,只见它背对着夕阳向自己这里狂奔着。
窝草,伍子胥不由暗自骂了一句,这太打脸了,刚说完两个时辰后才能见到公子荼,没想到话还未完全结束,尼玛公子荼竟然骑着骏马出现在天边了!
上万头羊驼在伍子胥的心中狂奔着。
齐景公看见爱子骑着骏马向自己这边奔来,又惊又喜,惊的是怕爱子一不小心摔着,喜的是看爱子这般模样定然是疾病已经大愈。
他忙下了兵车,快向爱子方向跑去。
吕荼打马的度更快了,在离齐景公约莫一百余步距离时候,拽住了骏马的缰绳,火红的骏马吃痛,前踢飞扬,呜屡屡嘶鸣不已。
吕荼跳下马来,鞭子一扔,狂奔。
“孩儿不孝,让爹爹担心了”吕荼飞奔到父亲身边,扑腾一声跪倒在父亲面前,双眼一酸,泪水哗哗而流。
齐景公由于奔跑气喘吁吁,但他顾不得许多,急忙把爱子扶起,眼泪也是忍不住往下掉,他有千言万语,此刻却说不出来,只是一句“荼儿,你…你还没用食吧?来,爹爹这里有,你先垫着点”。
说着,齐景公从怀里拿出一大包牛皮纸羊奶快,吕荼见状嚎啕不已。
两军会和,自是士气大振,高喊万岁。
齐军大帐中欢声笑语。
吕荼见时机差不多了,他拿出一颗牙齿恭敬的对着主位上的齐景公道“爹爹,您还记得这颗牙齿吗?”
这?齐景公一愣。
大帐中的众人也是被这一幕给萌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吕荼和他手中的牙齿。
吕荼嘿嘿一笑“爹爹,孩儿记得当年,您给孩儿做牛,结果不小心磕掉了一颗牙齿”。
齐景公闻言恍然大悟“荼儿,难道这颗牙是爹爹的,不成?”
吕荼点了点头“爹爹,您可还记得孩儿说过,爹爹给荼荼做牛,掉了一颗牙齿,将来荼荼做牛还爹爹一个国家的诺言吗?”
齐景公似乎躺漾在那幸福的回忆里不愿醒来,吕荼的话也把众人的好奇提到了嗓子眼,他给张孟谈使了个眼色,张孟谈得其意,恭敬的把一个精美的木箱子奉到了吕荼的手里。
吕荼捧着箱子走到了齐景公面前,打开,然后跪倒道“爹爹,这是薛国的国君之印,以及土地人口造册…”
轰!这下帐内众人被吕荼的话雷晕了,他们不相信,当然不会相信,他们瞪着大眼看着自家君上,看着公子荼。
齐景公起初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后,一把拿出木箱的大印和造册,良久之后吃惊道“这是真的,真的!荼儿,这到底怎么回事?”(。)
hua,这下众人热闹了,齐景公击案示意众人肃静,这才把众人疑惑兴奋的火焰压下去。八一中文 ≥.≠=1≤Z≥W≥.=他们看向了公子荼想要听听他的解释。
吕荼春*秋*笔*法的把事情讲了一遍,众人无不大喜。有不少将领不知按了什么心思撺掇齐景公给吕荼封地。
齐景公呵呵一笑不允。
有了薛国纳入齐国的喜事,这下众人更是兴奋了,莒国已是囊中之物,接下来就是功成名就的十八路诸侯伐楚了!
这一夜的宴会可谓是每个人心中都乐开了花,当然除了一个人之外,那人正是伍子胥。
“子婿,你可是有事?”齐景公见众人皆离开了大帐,唯有伍子胥没有离开,不由问道。
伍子胥点了点头“君上,臣下担心两件事。一,薛国就这样纳入齐国,您有没有想过天子会怎么想,天下诸侯又会怎么想?”
“这?”齐景公闻言皱眉起来,的确就算薛国内乱欲杀荼儿,荼儿被逼反抗,薛国臣民们又自愿纳入齐国,可是这毕竟只是堵住了下面人的嘴,上面的天子和诸侯的嘴又该如何堵呢?
这时伍子胥又继续道“其二,公子说的把薛国划封为郡,实行郡邑两级管理体制,可问题来了,薛国毕竟疆土不大,将来灭了更大的国家又该如何管理呢?”
“当然这里面还衍生出另一个问题,我大齐中央与地方的管理体制。现下大齐领土内实行的都邑乡里制,是不是实行郡邑制后齐国现有疆土上也要行此制呢?”
齐景公越听越是眉头蹙成了团,这的确是个大问题!此刻他有些觉得爱子实行郡邑制是自找麻烦了。
伍子胥似乎看出了自家君上的心思,道“君上,事情是公子搞出来的,何不去请公子解决呢?”
齐景公闻言一拍脑袋,暗骂自己真是老糊涂了“立马去请荼儿过来...”刚说到这儿他看了看天色道“算了,荼儿车马劳累多日,还是让他早些休息吧!明日在...”
在字刚出口,大帐被掀开,吕荼走了进来“爹爹,您是找孩儿吗?”
齐景公见闻一愣,伍子胥却是暗道,听说当年公子荼和列御寇论道,什么是世间度最快,现在看来是公子荼,说公子荼,公子荼便到了!
翌日诸侯会盟的大典就要开启。
齐景公,吕荼和伍子胥打着哈欠来到了会盟的祭坛前。
显然昨夜他们谈了很晚。
祭坛是个很高的高台,高台上是一个三人来高的青铜大鼎,鼎下面是供奉的牺牲。
鬼面巫师和卜祝们按照礼制站在鼎下平台上的各级台阶上,各国的兵士火把萦绕,在祭祀台下摆成方阵。
一十八路诸侯按照爵位的高低和辈分,分两边而站。
齐景公居左,晋昭公居右,后边是各路的诸侯,周天子姬匄冠冕前后共二十四五色玉旒,其他诸侯八旒六旒皆有,至于那些大夫们则是四旒二旒,吕荼由于没有行成人礼,所以他没有资格穿祭祀的正服,不过作为一方大佬的爱子,他还是站在旁边观礼了。
嗡嗡嗡,长长的牛角号声响起,周天子下了六匹白马所拉的王车,那些诸侯们在齐景公和晋昭公的带领下跪拜迎接。
姬匄手捧着天子之剑,来到齐景公和晋昭公面前,唰的一声抽出宝剑,在二人头上轻轻点了一下,齐景公和晋昭公见状行拜谢三礼,这才一十八路诸侯在二人引领下站了起来。
吕荼远远的看着这一切,心中很是感慨,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当初项羽为何见到秦始皇王驾时出大丈夫当如是的感慨?
权利带来的荣誉感和尊严感是男人不可救药的剧毒!
姬匄举着天子之剑上了高台,后面是齐景公和晋昭公为的一十八路诸侯。
巫师伴随着典乐舞蹈,周围方阵的军士们则齐声高唱。
“悠悠苍天,无穷无极。圣王之德,福泽万载。”
当姬匄到达祭台的顶端时,他手中的剑在天上一挥舞,方阵军士齐声停下,典乐舞蹈也立刻停了下来。
“孤,大周天子姬匄,为维护先圣留下来的礼仪与正德,特诏令天下一十八路诸侯会盟于邾城”
“孤,不喜欢战争,更是痛恨生灵涂炭的死亡,但孤今日不得不率领天下诸侯与楚逆战争”
“孤,别无选择,因为正义别无选择,天理别无选择,我大周的礼仪别无选择”
“逆大周者,天下共伐之”姬匄说到最后一句,奋力摇着剑,把剑举到不能再举高的位置。
诸侯们见天子表完最后的演讲,也是举起右臂高呼“逆大周者,天下共伐之!”
诸侯们表完态,那些一十八路诸侯的方阵士兵们举起了手中武器,纷纷高呼“逆大周者,天下共伐之!”
吕荼看到群情激奋,自己也不知不觉中被感染了进去。“逆大周者,天下共伐之”
周天子姬匄很满意,他瞥了一眼台下的心腹之臣刘卷暗道,这位狗东西倒是给孤准备的誓词不错,挺有奋进人心的感觉!
相信当年先祖武王伐纣会盟时的气势也不过如此吧!不行回朝后得让太史单旗好好记录此事,将来孤定然名垂青史!
此时周天子心中开始歪歪起来,他这一歪歪不要紧,忘了下步应该做的礼仪。
诸侯们和士兵们喊的嗓子都冒烟了,可是周天子还是在台上,傻呵呵的乐着。
天子的心腹刘卷深知自家大王的脾性,好功喜大,甚至有些自恋,想必此时自家大王那沉迷自恋的状态又出现了。
此时他急的脑门冒汗,只是自己在台下,根本无法提醒自家大王!
诸侯们见状,脸色黑了起来,当然除了杞国的国君杞子之外。
就当这气氛变得糟糕的时候,突然一人喝到“快看,天降祥瑞了!”
说话的那人正是吕荼,他见这么搞下去,会盟的一十八路诸侯的军心将会被这个天子搞没了,不由插言喝道。
所有人闻言全都看向了吕荼,吕荼不为所动,一手指着蓝天上的白云“快看,是翔龙!”(。)
翔龙?乌压压的目光顺着吕荼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片云彩像是一条龙。八??一中文 ≤.≤≥1≥Z≤W≤.≤
齐景公和晋昭公相视一眼,不知报了什么心思,扑腾一声齐跪了下来,其他诸侯见状也跪了下来,诸侯们一跪,那帮士大夫和军士们更是得跪了。
“天降翔龙,伐楚必胜”吕荼拳指苍天高喝。
“天降翔龙,伐楚必胜”祭祀台上下所有人都跟着吕荼高喊起来。
周天子姬匄这才反应过来,他看着台下一名俊俏的少年正站在兵车上,挥舞着他的王旗引领众军高喝“天降翔龙,伐楚必胜!”
所有人的目光与注意力都看向那个少年,姬匄心中的妒意上升,这种荣耀只可能是他姬匄才可以拥有的!
他正要怒,就在这时,那少年竟然跳下兵车,抱着王旗围着祭台跑了一圈,当然口中不会少了那口号“天降翔龙,伐楚必胜”
接着,只见少年快从诸侯道中间的红毯上,抱着王旗跑向了祭祀台上。
“天降翔龙,伐楚必胜!”
扑腾,吕荼单膝下跪,奉上王旗给周天子姬匄。
姬匄先是震惊,接着疑惑,后是大喜,他顺手把少年手中的王旗夺走,把王者之剑让少年拿着,他一招展旌旗“天降翔龙,伐楚必胜!”
这下台下的众人呼喊的更大声了!
吕荼见状拿着姬匄的王者之剑退到了台上的一边。
齐景公则是傻眼了,那少年自是自家爱子吕荼,可是他没想到气氛尴尬的时候,爱子出手,这一出手不要紧,把天子的风头都抢了,现在倒好自己爱子竟然和周天子同站在了祭台上,而自己才站在祭台下的台阶上!
姬匄有些喊累了,他用手示意停止呼喊,这下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吕荼站在台上看着乌压压的诸侯大军,看着站在自己视野下方的一十八路诸侯,那种兴奋的感觉都要把他腾升起来。
姬匄这时醒悟自己方才差点忘记歃血为盟这最重要的典仪了,幸亏有这少年,不然自己真就出丑了!
想到此处,姬匄招手示意吕荼过来,吕荼毕恭毕敬走了过去。
周天子拉着吕荼的手,突然高举,这下所有人被雷住了,不,应该是震惊住了!
刘卷更是大眼的不敢相信,自家大王怎么做出这样不知礼仪的事来?这可是在一十八路诸侯,三千兵车的注目下,把自己的地位降低到和一个少年平级!
天子,疯了,疯了?
齐景公更是被此幕吓傻了,晋昭公和其他诸侯的脸色则是怒的能喷出火来。
突然军士方阵一人高喝道“万岁,万岁...”
接着无数军士跟随叫喊了起来,特别是齐**士声音最大“万岁,万岁,万岁...”
齐景公打眼看去,一见那带头高喊之人竟然是伍子胥,这下他吓的有些眩晕了!
吕荼见到此幕,本来是窃喜不已,可是他看到台下那帮诸侯吃人目光的时候,冷汗直接冒了出来,这是捧杀!
想到危险处,吕荼扑腾一声跪倒天子面前,把那帮王者之剑高高的奉其在头顶。
姬匄哈哈一笑,把王旗让吕荼拿着,自己则是抓住了那把剑“大周的士人们,今日孤今日就在此歃血”。
周天子言罢,抽出宝剑,割了手腕处,血滋滋的冒了出来,抱着王旗的吕荼见状,直打哆嗦,这周天子就不怕一不小心割中自己的动脉?
姬匄用手沾了鲜血然后,在自己脑门上画了三道血印子,在脸庞上各画了两道。
诸侯们见状,也在齐景公和晋昭公的带领下,开始割手腕,往脸上抹血印子。
吕荼越看越是心肝颤,血誓非得割手腕吗?这又不是穷的没礼钱成亲,妮玛!
接下来的仪式就是往下顺了,没有过多出彩的地方,当周天子从卜祝手中接到火把,然后往那大鼎里一掷,轰,鼎里面的大火燃烧起来。
巫师们又开始在乐章的伴随下跳起舞来,吕荼看着这一切,看的稀奇,看的又觉得别扭!
终于这场会盟在刻鼎铭文后结束了,吕荼看着周天子开始把那些供奉的牺牲一一分给十八路诸侯们,眼睛累的都快合上了!
夜间回到自家大营,他饭都没吃,一口气倒在齐国明的折叠床上睡了过去。
吕荼这次出的风头大了,天下间都开传开了,曾经有个少年是第一个人见到了翔龙,第一个抱着王旗围着祭祀台高喊奔跑,第一个跑上到了祭台与天子同站,当然更了不得的是他竟然被天子拉着手,高高举起!
要知道和天子拉手共同举起的人,必须是王的身份啊!
总之关于吕荼的八卦又再次刷爆大周天下朋友圈,人们再次开始深挖狂挖吕荼过去的一举一行来。
晋国,邺城。
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树下,一名粗衣少年,正蹲在高岗上,滔滔不绝对着一群小屁孩讲故事,只听他道“话说,当年,周公率领大军东征蛮夷...只听山谷间噼里啪啦一声,蛮夷之将就被大水吞没,可谁料...”
粗衣少年正讲到精彩处,谁料突然一个女童跑来高声道“王诩,你娘喊你回家吃饭!”
吃饭?粗衣少年闻言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誒,回家吃饭去喽”!
那帮听故事的孩童们见状,忙道“王诩哥哥把故事讲完再走嘛?”
“是啊!是啊!”那帮小屁孩们曾冷着鼻涕点头不已。
粗衣少年哈哈一笑“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你家哥哥我若是把故事都说完了,你们还会叫我哥哥吗?”
说罢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离去,那帮孩童们见状气呼呼道“神气什么,你再厉害能厉害过齐国的那位荼哥哥去?”
粗衣少年显然耳朵很尖,当他听到了那帮孩童们的碎言,不由身体一正,扭过头来看着那帮孩童道“那吕荼是齐人,你们是晋国人,齐晋有血仇,你们怎么可以崇外贬内呢?”
“我王诩誓,总有一天会让你们看到,让世人看到,我王诩比那个肉食者吕荼强百倍,千倍!”(。)
吕荼不知道他的名声给他招来了天下聪明儿童少年之辈的强烈愤慨甚至敌对,那王诩就是典型的一个。?八一中文??网? .
他自以为聪慧无比,自以为天下英才唯他一个,可是自那个叫吕荼同龄人消息与事迹传到邺城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那个最有学问,最爱他的夫子,老拿吕荼的事教育自己,说他怎么怎么样,自己怎么怎么样,应该向他学习。
夫子也便罢了,可是回到家后母亲与父亲老还拿吕荼教育自己,说人家吕荼是如何如何的聪明,如何如何的孝顺,如何如何的知礼知节?
总之说吕荼好话的,他耳朵能听出膙子来。
从此他王诩内心里就憋着一口气,要与吕荼分个本事上的高低。
吕荼要是知道自己把传说中的鬼谷子得罪了,不知道是怎么个哭法呢?
一十八路诸侯盟誓完后,翌日,周天子行军大帐。
周天子居主位,一十八路诸侯分两边,诸侯身后跪座着的则是他们的心腹爱将。
“启禀天子,大军已集结完毕,您看是否安排作战计划了?”齐景公率先打破沉静道。
“对,对,对,天子,赶紧出兵吧!那楚逆已经要兵攻打我陈蔡二国了”陈惠公和蔡平侯闻言急忙附议道。
周天子正欲点头,谁料一个声音传来“启禀天子,下国以为还是等三军粮草到达之后,再去攻伐楚国最为稳当些”。
众人打眼一看说话的人晋昭公。
“嗯!晋候说的有道理”周天子闻言立马转变了原先的想法。
齐景公见闻眯眼看了晋昭公一眼,这厮好歹毒的心思,看来他是想坐等齐陈蔡与楚,两败大伤后,坐收渔利了!
不过火烧眉头的齐景公,陈惠公,蔡平侯等怎能满了他的意?他们再三劝谏天子立即兵,否则就会失去战争的优势。
可是晋昭公和亲他一系的诸侯则不停找理由反对。
周天子看着帐内吵得纷纷攘攘,不由感觉脑袋都大了,齐国得罪不得,因为他势大;晋国更得罪不得,虽然与齐国相比他势弱,可是自己的王位都是人家晋国帮忙扶上的,况且自己的王畿之地还和晋国挨边。
这下愁坏了姬匄,就在他抓耳挠腮苦恼时,心腹刘卷给了个建议,实行投箭法,谁得到诸侯的箭多,就赞成谁的主意。
姬匄闻言叫好,齐景公和晋昭公都凝视着对方,两人眼睛里都冒着火气。
晋燕联军当年进攻齐国时被齐国打的差点血本无归,你说他晋国能不记仇吗?
而齐景公恼火的是,那场战争并没有把晋国打服气,他现在心里开始琢磨伐楚之战结束后,再跟晋国一战,非得打的他服气不可。
这个主意出的是好,但那是对周天子好,因为周天子把为难的皮球踢给了诸侯们自己,而那些夹在齐晋两国之间的中立派诸侯则是暗骂不已,这不是逼着自己站队吗?
站队本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这站队的两大头目是死仇,这就有问题了,站错了队,那就意味着灾难与死亡。
中立派诸侯们面面相觑,然后和身后的心腹大夫们开始商量对策来。
不一会儿大帐内摆好了两足鼎,所有人都开始目光转向了那齐景公和晋昭公。
二人行礼,各拿着一根箭失,放进了不同的鼎内。
郑定公辈分高,是第三个人表态的,他走到齐国鼎的面前,把箭投了进去。
齐景公大喜,晋昭公脸色一暗,这个邻国看来是想挨揍了!
第四个表态的诸侯是宋元公,他走到两足鼎面前,左右犹豫了一阵,但看到爱将华氏兄弟递来的眼色后,他一咬牙,把箭投入了晋昭公的鼎内。
晋昭公喜的捋了捋胡须,暗道,看来走华氏兄弟这步棋是走对了!
齐景公看到宋国公没有支持他,大吃一惊,这宋国和楚国是死仇,他应该比寡人还迫切与楚战争吧?可是如今,这?
第五个第六个表态的是陈国和蔡国,这两个国家当然毫无疑问的站到了齐国这一边。
临到卫灵公时,卫灵公看了眼齐景公,又看了眼亲家宋元公,笑嘻嘻的投了晋国一箭。
邾庄公投的晋国,曹悼公投的是齐国。
鲁国的投箭则是差点在帐内大吵大闹起来,阳虎认为应该投齐,孟孙何忌却是认为应该投晋。
二人各报的什么心思诸侯们心里明了了的!
孟孙何忌是怕得罪了晋国,晋国一怒之下强势带兵帮鲁昭公夺回君位,所以他要讨好晋国;阳虎虽然是季孙氏家臣,但却是鲁国掌握兵马最多的人,他支持齐国,无非是想把鲁国搞乱,这样他好渔翁得利。
这下齐国和晋国各得箭数为四箭和三箭,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些中立诸侯身上了。
杞国国主杞平公本欲投齐国,毕竟自己离齐国最近,得罪了邻邦可不是一件好事!可是正当他要把箭放入鼎内时,晋昭公眼睛一瞪,吓的他全身哆嗦,又把箭收了回来。
至于像刘国,滕国,鄅国等小国和杞国的杞平公一样,踌躇不知如何做?
这时候吴国的使臣巫狐庸表态了,他站到了齐国一边,晋国国君见闻脸色黑的能滴出墨来,巫狐庸你个狗东西,你父亲巫臣还在我晋国呢,现在竟然背叛寡人,寡人回去非杀你全家不可?
齐景公见吴国竟然站在自己一边,吃惊的下巴都要掉在了地上。
身后的吕荼见状不由小声问身边的伍子胥原因。
伍子胥看到巫狐庸也是眼光复杂,甚至某种程度上是同病相怜。
原来巫狐庸是巫臣的小儿子,巫臣或许大家不熟悉,但他的夫人,可是号称华夏第一妖姬,曾经杀三夫一君一子,亡一国两卿的夏姬!
当年巫臣是楚国出了名的年轻有为的大小伙子,可是他最后却为了年过五旬的夏姬抛家弃子,背叛国家。
不能不说夏姬的迷人,与爱情的伟大!
当然楚王听说巫臣背叛了他,自是大雷霆,一怒把巫臣一族灭了,巫臣当然不干,于是誓要灭了楚国报仇。
后来他的小儿子巫狐庸年长有才,于是便派他到吴国,为吴国出谋划策,富民强兵。
由此吴国渐渐强大起来,到吴王僚这一王时,已经和中原强国郑国的实力不相上下了。
吴国的表态让中立的小国们一下找到了抉择,纷纷把箭放进了齐国的足鼎里。(。)
到现在为止,还只剩下一个国家没表态,那就是鲁国。八一 ≤.1ZW.
阳虎继续和孟孙何忌瞪着眼,双方僵持不下,最后干脆把鲁国所带来的军队,一分为二,拿了两把箭,投进了不同的鼎中。
这下那些中立国家的诸侯们傻眼了,他们看到晋昭公吃人的眼光,浑身一哆嗦,纷纷暗恨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招起来?
吕荼看到这一幕却是嘿嘿一笑,暗道,只要保证阳虎活着,齐鲁一体的将来定然不会远!
支持晋国的诸侯虽少,但实力却不弱,特别是经常和楚国作战的宋国。
两派吹胡子瞪眼,眼见着就要在帐内飙起来。
周天子姬匄怒了,一拍案几“孤说过,由箭失的多寡决定采取哪种方略,孤说话算话”。
诸侯们见天子怒,皆闭上了嘴。
晋昭公见自己的坐山观虎斗的计谋即将失败,不由急了,他身后的大夫羊舌肸却走上前对着姬匄行礼道“天子,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若军士们没有食物保障,又怎么可能打胜仗呢?”
郑定公的心腹谋臣子西见闻,眼睛一眯立即反对驳斥。
羊舌肸哈哈一笑转言道“天子,不如把盟军分为两部,一部掌管粮草和筹集,一部专心作战,不知天子以为如何?”
吕荼闻言手指搓动起来“伍将军,此为何人?”
“公子,此人是晋国大夫羊舌肸”伍子胥道。
羊舌肸?吕荼努力回想关于羊舌肸的记忆,这厮好像奉行的是黄老治国之法,是公族保守派,最后家族被六家所灭。
中立派不想打仗的诸侯们见状纷纷积极请令说自己愿带兵掌管粮草和筹集,晋昭公见状很满意的对羊舌肸笑了笑。
周天子一听是有些道理,不如让齐国带领大军去攻楚,孤则留守后方,等楚军大败时,孤再带领军队杀向郢都,这样,一则孤可以消去失败的风险,二则行军打仗的确很辛苦,哪有像现在这样安逸?
想到此处,他拍案道“晋国大夫所言在理,这样吧,盟军分为两部,齐候和晋候各率郑陈蔡阳虎与宋卫邾孟孙何忌为孤左右两拳大军,吴国则从东面进攻,至于筹集和掌管粮草的事,孤看,由孤和其他的诸侯们做最合适不过了”。
啊!?齐晋宋卫陈蔡郑皆是傻了眼,而其他的诸侯则是欣喜若狂,直喊天子英明。
吕荼见闻却是暗笑,这个姬匄小聪明倒是有的,整个人不傻!
“嗯?难道你们有疑义吗?”姬匄见齐晋宋卫陈蔡郑邾呆若木鸡的样子,不满的道。
“君上答应吧,没有晋国的掣肘,我们伐楚的胜利性更大!”伍子胥小声对着齐景公道。
齐景公点了点头,接下了昭令。
晋昭公看了一眼羊舌肸见他点头,于是不情愿的撇了撇嘴,也接下了昭令。
诸侯们展开了牛皮地图,指指点点商量细节起来。
最后商谈的结果是齐军为的左军从莒国起进攻,而以晋军为的右军从宋国进军,路径陈蔡,直取郢都,吴国则沿江而上。
齐景公当然对此结果很不满意,要知道郤宛的大军才是楚国的主力,为何让他硬啃骨头,而右军几乎不会遇到过多抵抗的直接南下?
帐内又吵成了一片,吕荼偷偷给伍子胥说了几句话,伍子胥闻言一喜,行礼道“天子,常言道,付出的越多,得到的也就越多。我左军进攻的是楚军最精锐的大军,将来左军若是取得胜利,那么奖赏也应该多,是吗?”
周天子点头“这是自然”。
伍子胥继续道“既然这样,天子,此次伐楚胜利后,我齐国要莒国郯国与徐国三国的土地”。
“什么?绝不可能!”晋昭公闻言大惊失色“天子,徐国和郯国虽然附逆了楚国,可是他们是被楚国胁迫的,所以伐楚之后,只要教训徐国和郯国便足!以下国来看,齐国这是狼子野心想趁机扩张疆土,吞并其他诸侯”。
此观点得到了吴国使臣巫狐庸的附议,吴国要是没了北方屏障徐国和郯国,那就意味着,齐国和吴国将要为边壤国家,他吴国当然不愿意与一个强大的国家为邻国!
齐景公闻言大怒道“若是这样,好,由你右军和吴军进攻郤宛主力,齐国则南下郢都”。
晋昭公闻言被激的脸色铁青,好奸诈的齐国,明明知道我晋国和楚国相隔甚远,不可能要楚国和他盟友的土地,所以反套路是吧!
齐景公见晋昭公脸色难看,心中一乐,看来荼儿说的不错,晋国此来伐楚,有三点,一则是报仇,二则是趁机捞些名和利。从南下郢都这一点上就能看出,晋国图的是楚国积累的财富。
至于吴国吗?嘿嘿,他这是怕齐国,不过像祝其和钟吾两个国家和楚国的部分土地割让给他,应该能堵上他的嘴。
周天子见两派僵硬,把咨询的目光投向了刘卷。
刘卷附耳说了些话,周天子大喜“好了!孤这样看吧,伐楚胜利后,凡参与此战的,按其军功的大小划分土地和财产,但由于你们有部分诸侯和楚国不是临界国,则可以优选封赏财帛和奴隶;临界国吗,要土地财帛和奴隶皆可。你们看如何?”
齐景公和晋昭公闻言这才不情愿的带头应是。
吕荼见闻心中暗骂,这帮诸侯,能否打赢楚国还是另一说呢,现在倒好先把各自的封赏给规划好了!
左路大军和右路大军三天后同日开拔了,齐景公坐在兵车上,手里拿着左路军大帅之印,气势荡荡的带着郑陈蔡阳虎四路诸侯大军杀向了向城方向。
陈蔡二国其实是想跟着晋候进攻郢都的,一则行军路线离自己母国近,无论如何都有个照应;二则直接进攻郢都可以避开楚国的主力,自己的伤亡也就小些。
向城,田穰苴虽然与郤宛三战三胜,可是并没有让郤宛伤筋动骨。
田穰苴这下有些急了,这个郤宛真是属乌龟的,怎么下口都难受?
就在田穰苴无可奈何在大帐中叹气的时候,探马来报说自家君上带领四路诸侯共兵车千乘将会在四日后到达。
田穰苴闻言大喜,号令全军这几日做好休养,迎接接下来的大战。(。)
秦国,国都雍城,城郊,狩猎园林。? ? 八一中?文? .
天色有些阴沉。
秦景公看着猎场中央的小男孩怯懦的样子,大怒,上前就是一巴掌“ne让你杀了这只狗,你没有给ne听到是吗?”
小男孩被打的脸色通红,手中的剑哆嗦着,他看到那只呜呜而叫的小狗,不忍心道“大,这只小狗这么可爱,它又没有犯下什么错,为何你非得要孩儿杀了它呢?”
秦景公看到儿子竟然敢顶嘴,上去又是一巴掌“ne让你杀,你就杀,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男孩被这秦景公这一巴掌打的嘴角出血,可是男孩显然很倔强,他扭过头来恶狠狠的看着秦景公,咆哮道“大,没有理由去杀戮,是无道,是残忍,孩儿誓死不从”。
秦景公见闻眼光一眯,唰的一声抽出佩剑,那剑刃寒光架在了男孩脖颈上“ne就是道,ne的剑就是道,ne们秦人热血就是道!现在ne命令你去杀了这只畜生。”
男孩被自己父亲的霸道气的大哭,秦景公见了更是愤怒,pia,一巴掌,这一巴掌打的男儿直接倒在了地上,鲜血汩汩从嘴里流出。
“ne说过,秦人可以流血,可以去死,但绝不可以流泪,流泪的人是懦弱的山a东人,是小儿吕荼,不是ne们秦人,更不是你赵籍!站起来,拿起你的剑,去给ne杀了那只畜生”
男孩闻言站起身来,他眼中此刻多了些血红,aaa的大叫着,把剑刺进了可爱小狗的腹中,小狗呜呜惨叫着,男孩见闻一剑砍断了小狗的喉咙,鲜血乱呲,把男孩的脸和衣服染红了。
“赵籍,你给ne记住了,狗是可爱,是温顺,是会帮助你获得你想要的猎物,但它也会乘着你睡着和不注意的时候,咬破你的喉管!”
“ne让你杀这只狗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你,你将来继承ne的大位后,没有什么人不可以去杀,只要为了你好,为了大秦好”
“何谓寡人?寡人就是没有信任的人!你给ne要记牢了,这个世间没有人可以终生依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就算你大,ne,也不可以!”
“你给ne记住了吗?”秦景公说到这,上前piapia的打着儿子的肿的不能再肿的脸。
男孩咬着牙,站起身来,把剑狠狠插在地上“咍!”
秦景公看着那只被杀的小狗继续道“ne让你现在吃了它,你告诉ne你会怎么做?”
男孩没有一点犹豫,拿起那小狗的尸体,对着小狗还在流血的喉管,咬了下去,鲜血从狗喉管里吸进了男孩的喉管里。
“好!不愧是ne的儿子,不愧是秦人的种!忠勇重要,但无条件的遵从更重要!”秦景公见状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左庶长无地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抱拳道“君候,一十八路诸侯伐楚已经开始,这是最新的战报,另外,另外…”
“嗯?说,寡人最厌恶的就是藏着掖着”秦景公见心腹无地说话吞吞吐吐,大怒。
“咍!另外楚国向秦国求救,这是嬴孟公主和楚王的亲笔绢信”左庶长无地见秦景公大怒,吓的一哆嗦,急忙把下情讲了出来。
秦景公闻言一把抢过来那所谓的绢信,提剑离去。
只有男孩继续在风中撕咬着那只死狗。
男孩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秦哀公,赵籍!
莒国向城城内。
白老郤宛盯着牛皮地图,一动不动,郯国和徐国的大将见状则是有些坐不住了,已经连战三场了,自己是次次兵败,难道只能像现在这样龟缩在城内不出吗?
若是,这仗胜利的希望恐怕是最后渺茫!
楚国大将莠尹然见徐郯二国之将焦躁不安不由怒道“急什么?我们虽野战三败,但并没有损伤根本,寸土也没有失去。有我们楚国在,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徐国大将公子融和郯国大将公子鸪闻言相视一眼,没有言语,接着把目光看向了主位的郤宛。
郤宛把注意力从地图上收起,扭过头来道“二位公子的担心,老夫明白,你们是担心周天子的大军吧?”
二公子点头,郤宛见闻哈哈大笑。
“老将军,所笑为何?难道敌人的军队变多了,不可怕吗?”公子融忍不住道。
郤宛道“可怕?老夫问你们,是一个手指头戳人疼,还是五个手指头戳人疼?”
这?堂内众人相互看了看,不明所以。
孙公子鸪似乎明白了什么哈哈一笑“老将军的意思是,他们人虽多,但心不齐,这样我们便有了可乘之机”。
郤宛点了点头,暗道不愧是大圣贤郯子的小儿子,这份见识倒是令人敬佩。
接着又听的他道“老夫料定这几日田穰苴定会闭营不战以待援军,我们可这样……”
郤宛把自己的计策说完,堂内众人皆是摩拳擦掌,欣喜异常。
当然他们没有注意到一个人的脸色有些异常,那个人正是莒国的公子意恢。
楚国,郢都,楚王宫。
楚平王看着最新的战报军情,眉头皱的越来越深了,他噌的把佩剑拔了出来,一剑刺穿牛皮地图上的向城位置,大骂道“郤宛无能!”
接着一剑又刺穿了陈蔡二国边境“囊瓦,你太令朕失望了!”
最后一剑刺在了宋楚边境的一条驰道上,咬牙道“传朕口谕,去把大将军给朕请过来”。
吴国都城,姑苏。
吴王僚正在殿内吃着烤鱼迎接孔丘。
“孔国老,侬是名大贤人,那侬一定知道这世间中什么东西最好吃了?”吴王僚用刀子在肥美的鳜鱼上涮下一块肉来。
孔丘看到吴王僚不知礼仪的吃法,心中阴暗到了极点“吴候,丘是个散漫人,对于吃食没有过多的讲究,只要能饱腹,便足矣!”
吴王僚对于孔丘称呼他为吴候并没有太多的怨气,而是继续道“孔国老,这一点侬就不如寡人了,寡人知道。”
说到这儿,吴王僚把鱼肉吞进了肚子里,语气不清道“这世间的吃食最美的不过是肉食,而肉食中最美味的不过是鱼肉,鱼肉中最美味的不过是鳜鱼,而鳜鱼中最美味的不过是三月桃花流水时的鳜鱼!”
“哈哈,孔国老,侬有福了!”(。)
孔丘见闻讪讪,吴国的臣子们却是对自家大王这种见解纷纷叫好不已,公子光更是高歌颂德,当场赋诗一。八一中文 ≥.≠=1≤Z≥W≥.=
国宴后,孔丘回到驿馆,对着众弟子道“吴国恐怕要乱了,我们南下去越国”。
众弟子对于夫子这个话震惊住了,因为信息量太大!
吴国乱,为什么乱?为什么是南下,而不是北上,要知道莒国大部分地区已经被齐国控制?
对于夫子的决定众人虽然疑惑,但还是准备告辞离开了。
孔丘向吴王僚请辞南下游学半个月后,孔丘来到了越国边境,当然也就在此时传来了吴王僚吃鱼时被一个叫专诸的厨子刺杀死了的消息。
众弟子这下对自家夫子更视若神明了,因为吴国乱了,随着吴王僚的死,乱了!
公子光继位,立刻改变吴王僚的外交政策,宣布吴国由于出现了以庆忌为的叛乱,不得不退出伐楚盟约,专心平定内乱。
周天子得知消息后大怒,让刚来到的史官单旗记录下此事,欲让公子光遗臭万年。
姑苏城外,一处亭子内。
吴王光为一布衣中年男人送行“申包先生,这次多谢侬的谋划,寡人才能荣登此位,侬的功劳足以比天高,以寡人的意思,既然楚王不要侬,侬何必还为楚王效力呢?跟着寡人吧,寡人封侬为太宰,如何?”
那中年男人,赫然是申包胥!
申包胥微微一笑拜谢,他从怀中拿出一个陶罐来“吴王,这是我王当年送给我的乡土,他告诉我,异国他乡荣华富贵虽好,但永远不值这家乡半两土啊!”
吴王闻言大动,对着申包胥躬身一揖“既然这样,寡人就恭送申包大夫回国,寡人与侬盟誓,只要楚不犯吴,吴就绝不犯楚”。
申包胥闻言大喜,与吴王光击了三掌。
齐景公的左路大军欲从郯国境内穿插杀入莒国,前后合击郤宛大军。
可是当大军刚到郯国边境时,长城的烽烟大起,整个郯国震动。
国君老郯子召集郯国能动的所有士人,其本人更是亲临前线。
齐景公看着迎面兵车上站着的老的已经白苍苍的郯子,心中有些不忍,旁边的伍子胥似乎看出了自家君上的心思,上前道“君上,在国家利益面前,没有仁慈!”
齐景公闻言把紧纂的拳头散开了。
吕荼听说那个郯国的国君竟然是孔丘的夫子郯子,瞪的眼睛乌溜溜的,他不敢相信!
这场战争要是打下去,这位圣贤绝对活不过一个月。吕荼心中此刻很犹豫,若是侮辱了圣贤,杀死了圣贤,那将来的史书会怎么写这段历史?
孔丘与他的门人会怎么想?
此刻吕荼弱点又开始冒出来了,多疑,软弱。
齐景公让仲由驱马上前,两君相向施礼。
郯子虽然是圣贤,但此战他知道自己理亏,他和齐景公表战言,只有一句,寡人是郯国人,是郯国之主,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郯国覆灭,你们要想从郯国而过,那就必须得杀死我这个老朽,从我这老朽身体上而过”。
说罢,他艰难的把自家的大稿举了起来,那是威武火红的玄鸟大旗!
齐景公见难以劝降,无奈而返。
杀啊!陈蔡二国的国君对郯国可没有什么好感,率先带着大军杀了过去。
郯子不示弱,他亲自舞动大稿,郯**队变化大阵.
是三阶三才阵!伍子胥见郯子所布军阵大吃一惊,急令齐军兵车去营救冲出去的陈蔡二军。
三阶三才阵其实就是弓兵,车兵,步兵,按照一定的排序布下的阵法,此阵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最大程度上消灭进攻的敌军。
陈蔡二军本来想立头功,可是没想到这个老家伙的布下阵法如此的厉害,短瞬间,伤亡惨重,就在他们要败退的时候,齐国的车兵威了。
兵车上站着四人,一人是车夫,一人是戈兵,一人是盾牌兵,一人是弓兵。浩浩荡荡的兵车迅碾过敌方弓兵之阵。
陈蔡二军见状跟着齐国兵车之后开始冲阵。
郯子见状再舞玄鸟大稿,鼓声阵阵,只见他的阵型再变,无数的盾牌兵和长矛兵组成了三尺高带着长刺的人肉长城。
齐国车兵的马匹撞击在盾牌上,矛上,出呜屡屡的惨叫声。
伍子胥见状,亲自击鼓,咚咚声起,齐军兵车立马停止进攻,弓兵和步兵压上,无数的箭失如同雨点般杀向郯**阵。
啊啊啊,惨叫,惨叫!郯国士兵们被那箭失之阵,杀的惨叫不已。不一会儿,那个人肉长城就被杀的天翻地覆,到处是洞。
伍子胥见状鼓声再变,齐军的兵车和步兵开始冲杀。
郯子见自家大阵被破,舞动着玄鸟大稿,这一次不是鼓声,是鸣金声。
郯**队退入了关隘内。齐景公尝试一鼓作气攻城,见没有拿下,愤恨的一拍手掌,讪讪而回。
“君上”郯国关隘内,十几个郯国残将围着郯子大哭不已。
郯子此战已经费尽了精力,他的脸色灰败起来。
“你们扶寡人起来,咳咳…”郯子气喘吁吁。
众将把他扶起,郯子看着那帮追随自己的老将们,眼光中说不出的难过“你们…都老了!”
都老了,只这一句,那些残兵老将们无不呜呜大哭。
“寡人知道,小国的悲哀,他不能像大国一样,有自己的独立生活,他只能依靠别国而获取安全感”。
“我们的祖辈们是玄鸟的后裔,我们多么希望像鸟一样自由自在,可是我们毕竟不是鸟,我们生活在无穷无尽的枷锁当中”
“寡人年轻的时候,为了母亲曾经和野兽生活,在那时寡人就在想,什么时候,寡人可以不依靠别人,不看着别人的脸色,养活自己,养活母亲?”
“后来寡人得天幸,在你们的帮助下,获得了君位”
“获得君位后,寡人就在想,从这一刻寡人就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了吧?可是事实是寡人还要看,看臣民们的脸色,看大国们的脸色!”
“世人都说寡人贤明,可是谁知道这贤明背后的无奈与苦衷啊?”
“是人,谁不想快乐无忧无虑的生活?”
“寡人知道自己幸福了,那臣民们就不幸福了!所以寡人努力为国人谋取利益,在大国之间纵横捭阖,这么多年来,郯国还算平稳,并获得了壮大。”
“可是,寡人没想到,老了,老了,就犯糊涂了,没有看清这天下的大势!”
“寡人想…”郯子正欲把自己最关键的话想说出来,谁料这时一名士兵禀报道“君上,齐国使者求见”。(。)
有些残兵老将见闻大怒,就要拔出剑来,杀了齐国使者。?八??一? =.=≤1=Z≤W≈.≥
郯子摇了摇头“寡人已经犯下了一个大错,不想再犯下另一个大错,你们是寡人的亲信,是寡人最信任的人,你们难道想让寡人临死前还要继续犯错吗?”
说着咳嗽起来。
众人大惊,忙收起了佩剑。
不一会儿,齐国使者走了进来,赫然是吕荼!
吕荼自告奋勇愿出使见郯子,齐景公当然不允,虽然郯子贤明,但保不准他手下那帮人动粗。
见状,吕荼来回劝说齐景公,最终齐景公无奈才应允,但为保万一,他让爱子以匿名的身份去见郯子,若事情有变的话可亮出身份归。
就这样,吕荼拿着齐国的符节,一人走进了关隘。
当吕荼看到主位上,那脸色潮红的郯子后,心中没有一丝高兴,反而阴沉下来,因为他看到死亡之气,这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啊!
“齐国使臣晏荼,拜见郯子”
郯子见使节竟然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大吃一惊“你是齐国使臣?”
“正是!”
“你今年多大了?”
“一十四岁”
“一十四岁?难道你不怕死吗?”
“怕死。活着才能有时间去做有意义的事!”
郯子闻言一滞,捋着白胡须道“寡人听闻齐国有四大杰出青年,后来死了两个,以你的岁数,看来不是孙武,又不是陈恒,那你是谁呢,不要告诉寡人你是晏荼,是晏婴的后辈?”
吕荼听罢郯子的话,心中一动,郯子不愧是郯子,这洞察世事的本事果然一流,想到这里吕荼犹豫起来,是不是继续要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若是,去欺骗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这自己的道德与良心何在?
更何况,郯子本人不傻!
堂内静谧了一会儿,吕荼把符节放在一边,自己则扑腾一声跪了下来“郯子,我叫吕荼,是您的徒孙”。
轰!吕荼的表现让堂内郯国众文武大吃一惊,他们瞪着大眼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吕荼,徒孙?”郯子捋了捋白胡须,似乎想通了什么“你是齐国的公子荼。”
什么,公子荼,那传言中的公子荼?这下郯国文武们更是吃惊的下巴就要掉在地上了,他们在等待这跪倒少年的回答。
吕荼点了点头“荼师从孔国老,虽然孔国老不愿意接受荼这个徒弟,甚至经常骂荼叛逆,可是荼在心里始终把孔国老当成荼的夫子,您是孔国老的夫子,换句话说荼就是您的徒孙,您说对吗?”
轰,再次轰鸣!郯国文武们闻言这下彻底炸了窝,他们不少人愤恨的要拔出剑来,手刃吕荼,可是郯子却制止了。
“小子,你难道真的不怕死?你不知道,我们两国在交战吗?”
吕荼磕头行礼道“师祖是孝悌之人,荼听闻您为了母亲曾甘为鹿群,为了爱子,千里采药,如今荼是您的徒孙,前来拜见您,您要是杀了荼,恐怕有污师祖的名声”。
郯子闻言哈哈大笑“你这个小子说的有理,可是你别忘了,你是齐国的公子,是我郯国的敌人。”
对,对!郯国文武们目眦尽裂看着吕荼,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
吕荼见闻站了起来,他拿起地上的齐国符节“当荼拿起符节的那一刻起,荼就是使臣,郯子是贤明的人,难道要杀往来各国间的使臣吗?”
郯子听罢更是哈哈大笑,笑的都咳嗽起来“你这个小子,怪不得孔丘骂你,他定是被你气的,哈哈…”
吕荼见郯子这般,暗擦了额头的冷汗,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真不好受!虽然有百分之九十的肯定,但也保不齐那百分之十的不料。
“小子,说吧,你所来何事?”郯子老脸笑道。
吕荼道“郯子,荼纵使私下是您的晚辈,是您的徒孙,但现在荼是齐国的使臣,您不应该在称呼荼为小子了,这与您的名声不符!”
“大胆”
“放肆”
“猖狂”
……
郯国那些郯子忠实的老臣们见吕荼模样,不由喝骂。
吕荼没有理睬他们,而是目光盯着郯子。
郯子这次没有制止手下们的行为,而是自言自语道“当年,孔丘跟我学官制的时候,他问我为何人的学问越高,对敬畏的东西就越多?”
“是不是学问钝化了人的勇气?若是,人为何还要不停的追求学问呢?”
“我道:不是学问钝化了人的勇气,而是学的和问的越多,就越现自己的无知与愚昧,就像天上的玄鸟一样,它的世界里只有春天这一个季节,所以无所畏惧,可是当它不愿去南方的时候,度过秋冬的存在,它才会明白畏惧,何谓是畏惧?”
“小子,你虽贵为公子,但寡人却是国君,称呼你为小子,又有何不可呢?”
吕荼闻言一滞,正欲作答,谁料郯子继续道“你的夫子难道没有给你讲过,使臣纵然代表国君,但也是使臣而已,他只是国君的传话者,当传话完毕后,他的存在意义也就掌握在对方的手中了。”
吕荼闻言冷汗直冒,自己真的想当然了,可恶的后世看到的文学作品,什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那都是理想的混账话,对方要是真杀了使节,你又如何?反正已经撕破脸了,难道你还想有好?
郯子仿佛看出了吕荼的心里活动,微微一笑“小子,怕了吗,畏惧了吗?”
吕荼挺直腰,咬牙道“不怕”。
可是他的脸色和双腿欺骗了他,堂内郯国文武们见状纷纷讥笑起来。
郯子却是没有讥笑,而是严肃道“小子,你现在明白了千金之子不临危堂的道理了吗?”
吕荼闻言一滞,接着恍然大悟,把符节放在一边,扑腾一声跪在地上“多谢师祖今日之教,徒孙定铭记于心”。
这下郯国的文武们见闻傻了眼,不是要杀了吕荼吗?怎么变成了言传身教?
郯子很欣慰的看着吕荼,让他起来“齐国使臣,你所来的目的究竟为何?”
吕荼拿起了符节看着郯国众文武与郯子“天子左路大军统帅,齐侯想再问问郯国,你们到底是大周的子民还是楚国的子民?”
堂内众人闻言皆是相互扫视着,不敢言语。
郯子过了许久叹息道“齐国使者,请回去告诉齐侯,郯国之所以和楚谋逆,都是老朽的错,老朽愿以死换取郯国的和平”。
此话一出,整个堂内哄然,不少郯国老臣们扑腾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吕荼看着他们,看着那即将离世的郯子,心中有种莫名的感受,那是无可奈何“郯子,只要郯国将功赎罪,荼拼尽性命也要保全郯国一世”。八一?中文??网 .
郯子闻言笑了,他招手,拿起笔,开始在布绢上写降书和罪己诏来。
当郯子把郯国大印盖在降书和罪己诏上后,他的脸色急变的灰败起来,宦官把降书和罪己诏奉给了吕荼,吕荼接下,对着郯子施礼,然后转身离去。
当吕荼离开关隘后的刹那,关隘内传来痛哭的嚎啕声。
吕荼知道,郯子走了,像一只玄鸟一样,飞向他的春天去了。
远在越国的孔丘突然感到心中一痛,他眉头皱了皱,继续研究他新看到的碑文了。
嗡嗡嗡!长角号声,关隘的大门被打开,郯国的一帮老臣们披麻戴孝举着郯国国印和土地人口书册,来到了齐景公的面前。
齐景公收好,然后亲自一一扶起那帮郯国的老臣们。
他看着郯国战战兢兢的国人们,喝声道“寡人的爱子吕荼告诉了寡人关于你们郯子的事,寡人很敬佩他。”
“寡人在这里盟誓,只要郯国不做对不起寡人和周天子的事,郯国就永远是郯国人的郯国!”
郯国士人们闻言无不高喝万岁,接着跪倒对着郯子棺椁的方向大声哭泣。
就这样,齐景公带着浩浩荡荡的兵车冲进了关隘。
莒国向城,城头上旌旗招展,时不时的还有鼓声。
这些天来,莒国出来骚扰齐国大军的次数越来越少。
中军大帐,田穰苴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但他想只要君上带着大军按原路返回,接下来与郤宛一战,必定稳操胜券,可是左等右等还是没有等到自家君上的消息。
三日前他急派探马去探听自家君上的大军,可是那探马还没有回报,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急匆匆的跑进帐内“报,大司马,君上率领四路诸侯大军已经攻破郯城,郯国国君郯子投降,现君上大军正往莒国方向杀来”。
“什么?”田穰苴听到奏报后,大吃一惊,他急忙去看牛皮地图,他越看越惊,忙喝道“快,快,快,击鼓聚将,另外你去让田开疆迅攻打向城”。
“诺”传令兵闻言急忙退了下去。
咚咚鼓声起,田穰苴长话多说,把自己的忧虑道了出来,众将皆是不信,郤宛明明就在向城,怎么可能去了郯国,去伏击君上?
就在账内吵吵闹闹时,田开疆快冲了进来“大司马,向城一空,楚军踏娘的全不见了踪影”。
啊!?众将全都呆傻,古冶子道“不可能,前几日我军还受到楚军的骚扰呢?”
田穰苴道“那是故意演给我军看的,难道你们就没现,骚扰的规模越来越小,甚至这两天都没有了骚扰?”
这?众将闻言一滞,古冶子似乎想到什么道“那鼓声,鼓声从何而来?”
田穰苴皱眉道“若本将所料不错,是把动物绑在鼓上的缘故吧?”
所有将领都看向了田穰苴,想要得到他的肯定。
田穰苴点了点头“大司马所言不错,是羊,楚军把羊绑在了鼓上”。
同时他内心对田穰苴的佩服又增加一分,靠着蛛丝马迹推测,居然能推出这么准确的结果来,这不得不让人敬佩!
“大司马,既然这样,我们还等什么?还不南下去救国君?”帐内众将纷纷吆喝着。
田穰苴闻言当下不再犹豫“众将听令…”
郯城东南三十里外马陵山,正匍匐着一支大军。
“鸪公子,莫要悲伤,您父亲被杀的仇,我楚国大军定然会为你报仇的”莠伊然看着披麻戴孝的公子鸪劝慰道。
原来郤宛当日接到齐景公会盟南下的消息后,料定盟军定然会两面夹击自己,所以乘着田穰苴整军待援的间隙,使出空城计,自己则率大军秘密南下,希望给齐景公致命的一击,这样楚国之危便可解了。
可是令他吃惊的消息是郯子竟然降了,他秘密封锁消息,待到时机成熟后,告诉公子鸪,郯子与齐国大战时,不幸受伤,回城后便死了。
公子鸪闻言当场吐血昏倒了过去。
“爹爹,你看前面那片远山,像不像奔驰的骏马”吕荼站在兵车上指着一片远山。
齐景公瞭望哈哈笑道“荼儿,你所言不错,还真像是奔驰的骏马”。
鲁国大将阳虎道“公子,齐侯,那片山叫马陵山,当年末将出使越国时,曾经路过此地。”
“哈哈,马陵山?名如其山,好名字,好名字”兵车上陈惠公和蔡平侯抚掌赞叹,齐景公也是点头捋须。
吕荼却是癔症呆住了,马陵山,这个名字好熟悉,到底是什么呢?
他努力的搜寻自己的后世灵魂记忆,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左路盟军浩浩荡荡的兵车继续前行着,驰道是越来越崎岖,众人在兵车上越来越颠簸的难受。
就在这时,队伍前面的军士们突然咋呼开来“夹人虫上路了,夹人虫上路了!”
这下前行的军队一下混乱起来,齐景公大怒,伍子胥见状,急忙令国范前去探查。
国范跑到那动乱的源处,一看,也是大吃一惊,令众军退守到安全地带,自己慌忙打马回报。
“生了何事?”齐景公道。
国范全身哆嗦,一副恐惧的样子“君上,是夹人虫”。
“夹人虫?”齐景公听明白夹人虫的涵义后,吓的直接差点瘫晕在兵车上。
旁边的陈惠公和蔡平侯却是直接晕了过去,阳虎瞪着大眼不相信。
却说张孟谈见吕荼一直呆懵,以为走了魂,吓的他小声叫道“公子,公子?”
吕荼醒转过来,见大军停止了前进不由疑惑道“孟谈,我们这是要在这里扎营安寨吗?这里地势陡峭狭窄,不适宜,应该急…”只是他这话还完全出口,就现了不对,因为前面的军队开始大规模哗然了。
“生了何事?”吕荼噌的一声站起。
国范道“公子,是夹人虫上路了!”
吕荼和张孟谈闻言皆是疑惑,二人从没有听过夹人虫。
张孟谈没有听过是因为他是北方人,是内6人;吕荼没有听过是因为受限于这春秋末年的见识。
“夹人虫,是何物?”吕荼盯着国范,暗道,这国范也是刀林剑雨里看惯生死的人,为何见到那所谓的夹人虫便不寒而栗呢?
还有眼前的这帮诸侯勋贵大将,甚至自家便宜老爹!
难道夹人虫是恐怖电影中的食人虫?
想到这里,吕荼下了兵车,驱马去上前探查。八一 =.==1≥Z≠W≥.≈≈
这下吓坏了众人,齐景公更是大喊大叫道“荼儿回来,那夹人虫为不祥之物…”
可是吕荼打马已经远了,齐景公大急,忙令仲由驱车去追,众将见齐景公都去了,也不情愿的追了上去。
蔡平侯和陈惠公则继续装晕在自家兵车上。
吕荼的到来,让前部众军一下镇静下来,所有人都让开一条道。
“窝嘈”当吕荼看清那乌压压一片横着爬动的东西后,管不住自家的嘴,一口后世灵魂的骂语出来。
众军不知窝草是什么意思,但看得出是自家公子也震惊了,于是吓的更是往后退。
哈哈,吕荼突然在马上大笑起来。
众军这下傻了,胆小的,想的多的,扑腾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那无数爬动的夹人虫磕起头来,边磕还边念念有词。
赶过来的齐景公看到爱子在马上猖狂大笑,吓的老脸蜡黄,忙叫巫师过来为自己爱子叫魂,而其本人更是对着那横爬着的乌压压夹人虫砰砰磕头。
齐景公这一磕,三军将士纷纷跪倒,砰砰砰,脑门撞地。
在马上的吕荼被身边跳大神叫魂的巫师一口凉水喷醒,当他一抹脸看到长龙大军全都跪倒对着眼前的螃蟹磕头并念念有词,被震慑住了。他大眼看着,完全的不相信,这时候的人类怎么会对螃蟹有那么深的恐惧感?
吕荼见齐景公还是砰砰的往地上磕头,脑门的血印子都冒了出来,急的他是慌忙下马,拉起自家父亲“爹爹,你在做什么?”
齐景公见爱子醒来,以为是自己的祈祷和巫师的叫魂起了效果,欣喜的拉着吕荼也要对着那乌压压爬动的螃蟹跪拜。
吕荼傻眼了“我堂堂…”他正欲言,奈何齐景公手快,一下把他按倒,嘭,脑门磕在地上。
吕荼脑门疼欲阻止再欲言,谁料齐景公又抢先把自己的头按在地上,嘭又是一下。
吕荼第一次磕头磕成这样疼,可尼玛,这要是对自己尊重的人也便罢了,可是,窝草,这是螃蟹,螃蟹!
就这样吕荼的第一次脑门撞地的痛交给了螃蟹。
三行之礼后,齐景公这才拉起爱子吕荼,这时他正欲言,突然军阵中,痛苦的啊啊大叫声响起,原来有军士只顾跪着磕头了,忘记了自己挡住了人家螃蟹的道,于是悲催了被螃蟹袭击,夹的军士啊啊大叫。
吕荼这才恍然为何这螃蟹这时候叫夹人虫,两只大钳子夹人呗!
齐景公见闻忙令众军往后退,从水塘里乌压压往上爬的螃蟹越来越多了。
夹人虫挡道,不详之照啊!伍子胥心里也是憷。
在这个时代,螃蟹可是害虫,他不仅损伤人,更加损害人种植的庄稼,传说还能带来瘟疫。
吕荼却是不怕,他上前抓了一只螃蟹,窝草,好肥啊,吕荼差点流出口水来。
这下众人傻眼了,夹人虫,人躲还来不及呢,公子荼倒好,直接用手抓起!
吕荼看着螃蟹,这螃蟹有些怪,眼圈是血红的,壳子上还有类像马蹄印子,肢体十分的强壮,他拿起转身对着众军欲言,谁料,众军被吕荼拿夹人虫的一幕给吓怕了,吕荼一伸螃蟹,那帮军士吓的直接往后退一步。
齐景公则是完全被吓傻了,无知者无畏,都怪自己没有告诉爱子这天地间有些东西是污秽的是受诅咒的,世人碰不得!
看着吕荼的傻笑,齐景公大怒,一巴掌打在爱子脸上“荼儿,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说着亲自把那螃蟹放在地上,然后恭敬的行赔礼来。
吕荼傻了,自家便宜老爹这可是第一次打他,而原因竟然还是螃蟹?
不过这都不是吕荼所不能容忍的,他所不能容忍的是堂堂一国之主,华夏大地数一数二的霸主竟然对着一只螃蟹行礼!
吕荼怒了,上前就要踩死那只螃蟹,谁料脚刚欲下落,突然灵机一动,接着冷汗直冒。
他一把抓住鲁国大将阳虎的衣领道“你曾经说此山是何山?”
阳虎被吕荼这一拽,有些懵“此是…马陵山.”
马陵山,爬山螃蟹,红眼圈,马蹄印,山道…郯国,xuzhou…吕荼越想越害怕,马陵道之战!
吕荼终于想到自己患得患失的东西是什么了,此地不正是当年魏国大将庞涓身死之地吗?
窝草!吕荼跳了起来,他目光急往远山处看去,鸟盘旋于空,不入林,左右皆是陡峭的山陵。
吕荼二话不说,扛起还在对螃蟹施礼的齐景公,就往后逃,边逃边大喊,“撤,撤…”
伍子胥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等到见吕荼拉着自家君上上了战马,往大军后方撤的时候才觉得事情不对劲,他急向四周山势环境看去,越看越是心凉。
调转兵车,急喝令众军按序往后撤。
众军刚开始还不明白为何这样,可是当无数的箭失和滚石落下的时候,他们顿悟了,自己是中了人家的埋伏之计了。
所谓螃蟹,夹人虫,不过是郤宛使用的拖延与破坏盟军军心之计。
伍子胥暗骂自己真是被胜利昏了头,以为郯国已经投降,郤宛的大军又在向城与田穰苴对峙,所以郯国境内不可能有埋伏,该死,该死!
舞动帅旗,鸣金,让大军摆成防御阵势后退。
可是崎岖的山道上,兵车和武勇根本就不出阵势之力来。
齐景公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听着背后无数军士的惨叫声,看着爱子载着他快骑乘着,他突然生出一种自己老了的感觉。
“让开,让开”吕荼快马扬鞭,想从这山间拥挤的小道上,逃离。
可是人挤人,越来越拥挤了,吕荼的度越来越慢了,他急的立马停了下来“爹爹,你离开”。
说罢,吕荼跳下了战马。
齐景公仿佛没听见似的,吕荼大急,看到不远处仲由带着虎卫正往这里狂奔,大喜,“仲由将军,带我爹离开”。
仲由看在乱军之中终于现了公子荼和自家君上的身影,大喜,奔跑的度更快了,谁挡住他的道,他就把谁撞飞,很快虎卫们追了上来。
“公子,你呢?”仲由把呆傻的齐景公横抱着,眼前这架势,马匹根本无法前行。
吕荼急的噌的一声抽出宝剑,二话没说,把齐景公的衣服扯烂,然后随便扒了一名虎卫的铠甲与他披上。
“仲由将军,你带我爹,往后退。? ??? 八一中文 ㈠1?Z㈧W㈠.??记住,不要往河边退,不要往山上退,不要往草丛里退,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我齐国亲信大将…还有若是真有那个不幸,就报出我父的姓名,记住了吗?”做好这一切后吕荼眼睛血红对着仲由咆哮着。
仲由闻言也知事情的严重,当下没有犹豫“公子保重”,说罢抱着齐景公狂逃。
吕荼见齐景公的身影在乱军洪流中越来越远,不由轻松了口气,自己还是大意了,往后行军打仗,必须把地图看一遍,然后探马必须方圆五里内探查后,方可行军,不过这一切必须待自己此战回来后,在给自己长个记性。
想到这里,吕荼在自己胳膊处,用剑刺出个血口子来,长记性,长记性,长记性!
“众军听着,我是公子荼,大家听我命令”吕荼跳上一架兵车,剑指苍天喝道。
“公子小心”puji,一支利箭眼瞅着要射中吕荼,旁边的军士见状大惊,慌忙用身体去阻挡。
吕荼看着被射中的军士,眼睛更加血红了,他把那军士拉进兵车中“撑着,一定要撑着,撑着回去那一天,本公子让你做一城司马”。
那军士闻言,似乎很高兴,双眼放着光芒,他正欲说话可是嘴里的血呜呜的往外冒了出来。
吕荼一看心凉了透底,此人显然是被箭失射中了肺部了,果然那军士没撑过三个呼吸,头一扭,痛苦的死去。
吕荼见状,跳下马车,爬到另一兵车上,那兵车有战鼓,他从鼓手兵士手中夺下鼓锤,咚咚咚的敲击起来。
军士们一听是一字长蛇阵的军令,纷纷拿起武器,在狭小的山道上摆起阵来,huahua,盾牌敲击着,起初只有百名军士摆阵,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军士参与,一字长蛇阵像通衢之水一样,自然而成。
山上的箭失对盟军的损害越来越少了,楚军大稿之下的郤宛见到这一幕,惊讶道“那小将是何人,怎有如此能耐?”
左右将领皆是摇头不知,公子意恢本欲言,不知为何又把嘴里的话收进了腹中。
楚将莠伊然兴奋道“大帅,冲锋吧!”
郤宛点了点头,楚国联军的众将得到军令后大喜过望,兴奋的啊啊直叫,无数血红的楚**士从两边大山而下。
伍子胥在一字长蛇阵的另一边三寸处,他看到无数的对方军士袭来,忙敲动战鼓,吕荼一听顿时了然,也咚咚的敲起鼓来。
“梅花大阵,变!”
盟军中齐**士听到战鼓令后,立马把一字长蛇阵转化成了无数斑点防御紧密的梅花大阵。
盟军其他诸侯军队却傻了眼,不知如何做,阳虎大怒,忙令军士们学着齐**队的样子摆阵,众人被死亡逼急了,倒也学的度极快,在损伤不少生命后终于摆出了形似的梅花阵。
杀啊!楚国联军终于与齐国盟军短兵交手了,梅花大阵像是一个旋转的陀螺般,让楚国联军无从下手。
不过形似实不似的盟军其他诸侯军队就惨了,被杀的惨叫不已。
阳虎青铜剑招招要人命,靠着自己的勇武,倒是杀了不少楚**士,楚**士见状不敢与之战,只是专心杀其他盟军起来了。
伍子胥见自家军队在这样的地形下根本无法施展出实力来,咚咚鼓声再起,吕荼那边一听是蜈蚣大阵,顿时猜到伍子胥的想法,自己也急忙回应起来。
齐国的梅花大阵再变,成了边防御边退边厮杀的蜈蚣阵。
阳虎一见忙令鲁**士和陈蔡二国大军用盾牌防御,也跟着往后撤。
郤宛看着威风凛凛敲击战鼓的伍子胥叹息道“哎,大王啊大王,你怎么可以为了私情,去把如此的大才逼迫至此呢?”
只是他这话声音虽小,却是被旁边的一卫士听了去,他看了一眼老将郤宛,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生,继续站岗放哨起来。
楚国大将莠伊然,挥舞着长剑,杀向英勇无敌的阳虎,阳虎见楚国大将来杀他,倒也不惧,拿起佩剑杀了过去。
二人一个猛一个狠,打的不相上下。
吕荼那边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已亡郯子的幼子公子鸪像一只野兽般拼命的向吕荼杀来。
他不知道吕荼的身份,但他知道,盟军之所以有现在防御成阵的局面都和这敲鼓的小将有关系,杀了他,盟军自然会乱成一团。
“受死吧”公子鸪的玄鸟剑向吕荼刺来。
吕荼手中的鼓声不能停下来,可是不停的话,那剑就会刺到自己的身上,吕荼急的大汗直冒。
就在这时,张孟谈杀了过来“公子勿忧,孟谈来助你”说着挺剑与公子鸪斗了起来。
蜈蚣大阵的中央,也是厮杀滔天,国范挥舞着大戈与徐国大将公子融厮杀的难解难分。
蔡平侯和陈惠公则是吓的啊啊大叫,在卫士的保护下往后面狂奔。
咚咚咚,吕荼一听伍子胥的鼓声变了,立马也转变鼓声,此时他的胳膊累酸的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但他还是咬着牙坚持鼓声不能停下。
战鼓就是一口气,一口为盟军杀出血路,活下来的一口气!
马陵道共约二十里长,其中陡峭山势的地方有十里,在这十里,盟军用了近三个时辰,才走出不到一半,不过路是越来越广阔了。
“毒蝎阵!”huahuahua
盟军随着战场上的情形不停的改变着阵型,此刻伍子胥的训练有素的东海大营挥了中流砥柱的作用,因为他们才是这些阵法的最精通者。
郤宛见山下阵型不停的转变,大怒“来人,与本将击鼓”。
言罢,令旗一挥,楚国的大鼓也咚咚的在山上响起。
楚军迅的回笼,开始成建制成阵型的去厮杀,此刻盟军开始陷入完全劣势。
伍子胥见自己的毒蝎大阵被干扰,无法使出蝎子的能力来,他气的白胡子乱飘,再次转鼓声,吕荼一听,这下傻了,这个鼓点阵法,自己根本没有跟老孙书学过。
他只能应和,这下阵型开始混乱了,后军阵和前军阵根本连接不上。在兵车下厮杀的张孟谈一剑劈开公子鸪,大喝道“公子,这是蝼蚁撼树阵,还记得您哼过那小桥流水调吗?按那个调敲!”
吕荼闻言眼前一亮,咚咚咚的大鼓声袭来,这下前后两军开始紧密连接起来了。
楚军大阵像只公鸡,斗着毒蝎,毒蝎当然讨不得好,可毒蝎一哄而散,变成无数蝼蚁后,公鸡一下被咬的乱蹦乱跳,甚至出现溃逃起来。
郤宛见状,再挥令旗,咚咚鼓声大起。
食蚁阵,楚军摆成了防御坚实,攻击锋锐于一点的食蚁阵后,盟军再次陷入绝境。
伍子胥看着这一切,他痛苦疯狂的要绝望了,这阵怎么破,怎么破?该死的,为什么还没有退出马陵道?
正当众军陷入绝望的时候,无数的马蹄声响起,郤宛大惊失色,远远眺望,是骑兵,是齐国的骑兵,该死!
郤宛看着山下,愤怒的跺了跺脚,苍天啊,老夫恨,恨,只要给老夫半天的时间,老夫就可以把,就可以把盟军这一部全部吃掉,可是,苍天…老夫恨”!
盟军见齐国的骑兵源源不断向这边杀来,顿时胆气上升,吕荼大喜,忙击鼓,伍子胥一听,哈哈大笑,咚咚的敲起总进攻的鼓点来。八??一中文 ≤.≤≥1≥Z≤W≤.≤
杀啊!齐军被憋屈到现在,终于可以大大方方的去厮杀了,五人为小阵,阵心是轨长,他们开始有序的攻杀起来。
楚国联军见盟军援军到来,士气大落,山上突然传出鸣金声,楚国联军开始撤退。
伍子胥并没有让大军继续追杀,而是打扫战场后,退往安全的地方。
吕荼见大局已定,累的一下瘫痪在兵车上。
此时马陵道上,尸横遍野,鲜血汇成小溪,流进了湖水里,湖水都殷红了起来。
那些刚爬上岸的山蟹,眼圈似乎更红了。
盟军并没有打胜仗的喜庆,他们慢慢的撤出了马陵道。
齐景公骑着高头大马,快往自家大军方向狂奔着,想要找到爱子的所处。
当他看到兵车上已经累瘫睡着的吕荼,他急忙跳下马,在张孟谈的搀扶下上了兵车,接着便是搂着爱子嚎啕大哭。
吕荼被哭声和掉落的泪水击醒,他看到齐景公第一句话是“父亲,我们胜了吗?”
齐景公闻言一愣,这是爱子第一次如此称呼他,父亲?接着他泪眼婆娑道“胜了,胜了!”
吕荼闻言这才放心的睡了过去。
一个人只有经历悲痛才能有彻骨铭心的成长!
或许吕荼此次又成长了,这个成长是对后世灵魂中弱点的洗刷!
齐军会师了,不过是先锋飞熊军与盟军的会师了!
无数人嗷嗷直叫着,是胜利呼喊,还是对自己能活下来的庆幸?
马陵道外,盟军临时的中军大帐。
齐景公坐于主位,左右是陈惠公,蔡平侯,阳虎,公孙接,古冶子,伍子胥,国范,吕荼等。
“众位,马陵道之战,我们虽然取得了胜利,但却也是伤亡惨重。寡人身为左军主帅,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寡人在这里向众位道歉”齐景公说罢,躬身一揖。
帐内众人大惊失色,忙起来不愿接受。伍子胥更是道是自己的责任,与君上无关,说罢,噌的抽出宝剑,把自己的白割掉了一捋。
众人看到伍子胥如此决断刚烈,无不暗自赞叹。
吕荼更是喜形于色,他知道自己的缺点是多谋而缺乏决断,将来这位可是可以帮助自己的杜如晦啊!
齐景公见帐内气氛有些紧张,不由语气一转道“不过,诸位,寡人告诉你们,寡人的大司马田穰苴已经料到我们会被伏击,所以才会派飞熊军迎接我等。”
“而且寡人还要告诉你们,大司马已经分兵两处,一部由寡人的大将华周亲帅兵车五百乘进攻莒国最后一座城池,纪鄣,而另一部则由大司马亲自率领,他们已经布好了口袋就等…”
郯国,郯城,再次陷落。
楚国联军一路从田穰苴大军的截杀中,终于逃出了包围,不过此时到达郯城的士卒已经不足兵车百乘。
公子鸪从父亲旧部中得知了事实的真相,气的他提剑冲进了郤宛的军营。
郤宛正拧眉看地图,思考退策,这时公子鸪杀气腾腾的冲了进来。
莠伊然挡住了他“鸪公子,你这是何意?”
徐国公子也是上前安抚,公子鸪却没有因为劝解而放下,反而闹的更凶了。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父不是齐国人害死的,我父早已经投降了齐国?”公子鸪目眦血红。
郤宛看了一眼公子鸪,接着只见他拿着剑来到了公子融的面前“融公子你去杀了这条只会乱狂乱吠的畜生”。
徐国公子闻言啊的一声,他瞪着大眼看着老将郤宛,希望从他的表情中看出这只是一个笑话,可是郤宛的表情告诉他,郤宛是认真的。
郤宛见公子融一动不动,噌的一声把剑抽出来架在了公子鸪的脖颈上,冷笑道“老夫把剑架好了,融公子只要你轻轻一推,这公子鸪就当场血溅”。
堂内没有人敢言语,公子鸪胸前起伏着,像只蛤蟆般,接着郤宛pia的一耳巴子打在了公子鸪脸上“你现在明白了吗?你父亲是自己安详死去的不错,但那是见郯国大战败后,没有了希望,绝望而死的!”
“所以齐国不是直接凶手却也是间接凶手,就和你脖颈上老夫架的剑一样,若是徐国公子推了剑一下,你死了,你说这仇你是向老夫报,还是向他徐国公子报?”
公子鸪闻言一怔,然后颓废的坐在了地上。
楚国,郢都。
楚平王接到最新的奏报后,气的脸色铁青“唐国小儿,勋国逆贼,卑鄙无耻!朕要灭了你,灭了你!”
原来周天子的右路大军,晋昭公所率领的四路诸侯共兵车近一千五百乘,在蔡国击溃了囊瓦的大军,囊瓦兵败至城阳,死守。
盟军连续攻伐多日皆被囊瓦所破,无奈,晋昭公的心腹荀跞献计,策反城阳背后的三国,唐国,随国,勋国。
晋昭公允之,派心腹羊舌肸去劝降,三国很快给出了回应。
唐国和勋国皆反戈,愿与盟军一道共伐楚国,只有随国反抗强烈,把盟军使者打出了国境。
这下城阳的楚军得到自家后路被抄的消息后,士气低落到了冰点,卫灵公的心腹爱将北宫喜考察多日后献计,水淹城阳。
囊瓦惨败,退兵到随国。
试想,他楚平王得到这样的军报后能不愤怒吗?若盟军再攻破随国随城那个天险之城,楚国的腹心就摆在了盟军的案几之上了!
“大将军,大将军,现在到哪个地方了?”楚平王火急火燎的咆哮着。
令尹子常道“大王,勿忧。八一中文 ㈧.㈧㈧1?Z?W?.㈧自那日大将军得到大王昭令后,已经星夜南下调兵去了,现在大军已经到达竟陵,不日就会北上随城救援”。
楚平王闻言轻松了口气,接着想到了什么“五城司马沈伊戍何在?”
“末将在”彪悍的沈伊戍抖擞红色披风很是威猛。
“你立刻加紧维修郢都的城防,朕要你保证,就算十万大军围困郢都两年,也不能攻破。”
沈伊戍闻言眉头一紧,这个责任太重了,看来当初自己从奋扬手中接受此职并非是一件好事啊!
他正要说这不太可能,就在这时,殿外一声喝道“沈伊戍将军不仅要保证郢都两年不被攻破,更要保证十年不能被攻破”。
楚平王见闻来人声音大喜,来人赫然是太子少师申包胥,只见他后面跟着数十位红披风大将。
“大王,臣下不负重托,东面的威胁已经暂且解决。”申包胥扑腾一声跪倒在地,最标准不过的礼节。
楚平王听完,喜形于色,他知道所谓的东面威胁是什么,一阵疾跑到申包胥面前,把他扶起道“少师,朕这么多天来,这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好的消息,朕要赏你,赏你”。
楚平王说到赏的时候径直拉着申包胥坐到右尹的位置上,连尹费无极见状脸色黑了,该死的申包胥一下跳到自己头上去了。
嗯?当他看到殿外一大群楚国东方悍将后,心情又舒畅了,嘿嘿,好你个申包胥,竟然敢私自调兵回都?嘿嘿,你有得受了!
申包胥虽然也是欣喜,但绝没有同殿清流派欣喜的异常。
令尹子常也是欣慰的捋着胡须笑了,关键的时候撑起楚国这片天的还是他们这帮贵勋!
“多谢大王”申包胥对于这个职位也没有拒绝,接着他跪倒请罪道“大王,臣下见东面已经没有危险,便沿路把舒城,松阳,六城,寿春,黄城,西阳,柏举,鄂城等地的兵马也都调集过来了,望大王治罪”。
楚平王听罢脸色一滞,但看到6续走进殿中跪倒的十几位彪悍楚国红披风大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右尹,你做的没错,朕要感谢你,感谢你把朕最希望的将军们提前给朕准备好了,这次有我大楚最精锐的悍将兵卒在,他周贼定然让他有来无还!”
楚平王话一落,殿中楚国君臣士气大作,一消先前的颓势。
郯国鄣城,田穰苴的大军和盟军的左路军会师了。
嗡嗡嗡!长角号鸣。
无数的黑色士兵摆成方阵,准备接下来的献俘仪式。
华周压着莒国的文武带领着自己的大军在无数人的注目下缓缓而行,当日的纪鄣之战,虽然让莒国的国君的太子狂逃了,但莒国的国君和那些纪鄣的勋贵全都一网成擒。
自此莒国全境被齐国拿下,华周得到大司马田穰苴的军令,令其押解俘虏南下郯国鄣城与盟军会和,于是便有了现在的画面。
莒著丘公看到无数人鄙视着自己,那一张老脸通红,齐景公站在驷马之车上,后面跟着的是盟军的诸侯和各国将领。
“莒候,别来无恙啊?”齐景公一手抱着天子左军的大帅令旗,一边调笑莒著丘公道。
莒著丘公见状,忙爬下了马车,躬身行礼“下国已去疾拜见诸位国候,将军”。
陈惠公见莒著丘公如此狼狈谦逊模样,畅快的哈哈大笑,蔡平侯则是戏谑道“去疾啊,你怎么还称下国啊?你的国家已经没了,没了!哈哈…”
莒著丘公见小自己三十多岁的家伙竟然称呼自己为去疾,一张老脸臊的通红,但却没有多说什么。
众人见状皆是哈哈大笑。
此刻那些怕死贪生的莒国俘虏们看到自家君上如此模样,竟然不少恬不知耻的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这下,围观的盟军更是觉得可笑了,无不把武器同时捣地,畅快节奏大笑。
右路盟军大帐。
齐景公居于主位,旁边诸侯与文武心腹分于左右。
“诸位,现在莒国与自郯城以北的郯国皆被我军拿下,接下来就是讨伐郯国叛逆公子鸪和郤宛的残部了,诸君可有方略?”齐景公把酒樽放在案几上道。
阳虎连续打了几次胜仗,自信心爆棚,再加上他听说右路军遇到了囊瓦顽强的抵抗,现在逡巡在随国进退不得,更是喜形于色,这就意味着他阳虎的眼光毒辣,他阳虎跟对了人,他比孟孙何忌强。
相信此战回去,自己的名声定然会大噪,说不好自己那个老不死的家主,都要把所有城池由他代管。
想到美妙处,阳虎道“齐侯,郯国的赢鸪出尔反尔,失去了信义的大旗,必遭其国人的嗤笑,不足为惧,至于郤宛,残军而已,亦不足虑,本来我军应立即南下灭郯,可是有个国家我军不得不防啊!”
不得不防,有个国家?帐内众人被阳虎的话调起了兴致,齐景公更是奇怪的看着阳虎,郤宛主力已经被灭,他阳虎怎么还说要防止某个国家?
阳虎看众人都看向了他,嘿嘿一笑道“齐侯,陈候,蔡候,诸位将军请看,我们现在大军的处境,东面是吴国,吴国现在处于内乱之中,不足惧,但西面有个国家不得不防啊!”
众人顺着阳虎手指地图的方向看去,恍然大悟,是鄟国!
齐景公见状却是笑了,好一个阳虎,本以为他只是个武夫,没想到居然想趁机扩充自家鲁国的领土。
鄟国?吕荼看了看地图,心中暗自思量着这个地区相当于后世哪个地方,应该属于shandong,anhui与jiangsuan的交界地带,只是这个国家不是很早就被鲁国灭了吗?
怎么现在还存在?
吕荼把疑惑的目光求向伍子胥,伍子胥小声道“公子,这个国家是个小国,人口极少,但土地却是周围国家中最肥沃的,所以很多国家都觊觎此块土地,当年鲁国的鲁成公就曾挥师南下攻下了此国”
“只是后来,鲁国陷入内乱当中,鄟国又趁机恢复了宗庙社稷”
吕荼恍然,站起来笑道“父亲,各位国候,将军,阳虎将军说的没错,这个鄟国的确是我左路大军的麻烦,应该灭掉它。”
啊!齐军众将闻言皆傻了眼,不明白这向来精明如斯的公子荼怎么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
齐景公更是咳嗽道“荼儿,军国大事,有些东西你还不懂,只需听着看着便好。八一中文 ≥.≈1ZW.”
阳虎本来听到公子荼的话后是大喜,但听到齐景公的话后,脸色黑了,显然他看出了齐军上下知道了他的心思。
吕荼并没有齐景公的话而放弃自己的打算,指着地图生气怒道“父亲,您看,这些国家比鄟国还要可恶,他们身为南方可以左右时局的大国,竟然不参加天子的会盟,与我大军一道共同伐楚,孩儿以为应该像对待鄟国一样,把它们也灭了”。
轰!吕荼的话把众人汗毛都雷立起来了。
狠,够狠!鲁国只是想灭个邻国,哦,不,准确的是说,把自己先前的东西拿回来,这公子荼狠,竟然要灭了小邾国,鄫国,偪阳国,钟吾国。
阳虎傻眼了,帳内的陈惠公和蔡平侯傻眼了,所有齐国的将领们傻眼了。
伍子胥看了看地图,恍然大悟,看向吕荼的神色更温柔了。
田穰苴则是喜形于色,他是位用兵大家当然也看出了灭了这些国家的好处,忙抱拳道“君上,末将赞同阳虎将军灭鄟国”。
大司马都表态了,齐国的将领们当然也急忙表态要灭了这些国家,防止盟军后面出现大患。
齐景公看着账内众人的兴奋的表情,点了点头“阳虎将军,就按你说的办,先灭鄟国,再攻小邾国,郯国,鄫国,偪阳国,钟吾国,最后南下攻打徐国。”
“来,诸位为阳虎将军提的如此之好的建议干杯”齐景公亲自为阳虎倒了一杯酒。
阳虎继续脑中哄哄的,不受控的一饮而尽。
当然为了得到陈蔡二国的支持,齐景公当然少了与两国的好处,众人嘻嘻哈哈,共同上了封奏表与周天子姬匄。
鄟国国君听说盟军来攻伐他,吓的直接上吊死了,鄟国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的被拿下。
小邾国是这些国家中比较大的国家,他和邾国是邻国,但却没有参加邾国的天子会盟。
主要原因是小邾国是女权国家,周围各国若是欺负女性国家,这脸面上说不过去,所以没有国家敢冒着骂名去攻打。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邾国,小邾国还有旁边的滥国是一个祖父的亲属关系,更不用说小邾国有东方小女君子的美名!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小邾国竟然不去参加天子号召下的伐楚会盟,这一下给想打他的国家找到了借口。
盟军浩浩荡荡的兵车杀向了小邾国。
小邾国一时烽烟四起。
小邾国国都倪城。
国主颜穆菊搂着爱女雅鱼哇哇大哭,朝殿上更是慌乱成一团。
那些女官们见自家君上如此,也是跪倒在殿上哭的歇斯底里。
雅鱼公主今年方才及笄,她面目虽不惊艳,但很给人信任感,她给母亲擦掉泪道“母亲,不哭,既然局势已然这般不可避免,孩儿以为那只有两条路,一则是鱼死网破,与他们斗到底;一种是有尊严的投降。”
颜穆菊闻言身体一滞,看了看女儿,见她神色坚定,方才点了点头道“雅鱼,你知道吗?有国人劝母亲把你嫁到越国去,去做那个叫勾践的什么太子妃,现在看来那个人居心不良啊!”
“将来若你接替母亲的国主之位,定然能让我们小邾国恢复,哦,不,壮大先祖的荣光!”
说到这里,颜穆菊盯着爱女雅鱼“雅鱼,今日当着文武的面,母亲就把这国主之位让给你,希望你能拯救小邾国于危难”。
说罢,颜穆菊把自己身上的凤冠霞帔取下给女儿穿戴上,权杖此刻也交到了女儿的手里。
雅鱼很吃惊的看着母亲,殿中的那帮文武也惊呆了。
“母亲,您在小邾国一天,您就是小邾国的国君,现在小邾国虽陷在危难之中,但女儿相信只要我们举国上下团结一心定能使国家度过劫难!”雅鱼涕泪趴在地上磕头不已。
颜穆菊扶起爱女抽抽涕涕道“雅鱼,母亲也不打算瞒你了,当齐国和那帮残暴之国说要攻打小邾国时,母亲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到你伯父家去躲避些风头”。
说到这里,颜穆菊勾起女儿的下巴“雅鱼,你懂母亲的心吗?”
雅鱼恍然,感情母亲是打算让自己做亡国之君,而她却想保留个治国二十载的青史盛名!
雅鱼心里虽然难过母亲的做法,但很快的坚强站了起来“母亲,你快跟着各位继父离去吧,这里有雅鱼,雅鱼定然拼尽全力保护我们小邾国。”
颜穆菊闻言再次狠狠搂住了女儿,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带着心腹女官离开了。
雅鱼坐在国君的位置上,开始了她的谋划,为小邾国谋取生存的谋划。
乌压压的盟军很快的在小邾国年久失修的长城关隘上,杀出了一条口子。
田开疆晦气的大骂不已,本以为是场好厮杀,结果杀进关隘去,却现自己怎么也动不得起手来。
因为那帮守城将官们皆是女将。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周围国家不愿意攻伐小邾国的原因了。这仗打起来说出去丢人!
吕荼只以为伍子胥只是说笑,但当他亲眼目睹后,也是傻眼了,看着那些被押解的古铜色女巾帼们,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齐景公也觉得有些后悔,后悔去攻伐小邾国了。
蔡平侯和陈惠公却没有此点感受,他们色眯眯的看着那帮被押解的女俘虏们,好健壮的身躯与大腿,想到盘桓时的美妙处,二人脸色通红了起来。
“伍将军,难道这小邾国所有的大夫们都是女人?”吕荼道。
伍子胥点了点头“公子,小邾国是女权当政,从国君到各地的大夫都是女人,当然士和奴隶除外。”
吕荼闻言恍然,这小邾国看来还是保持着母系社会的遗风,只是不知他们是否还保留着走婚制度?
想到此处,吕荼扭头对着持板斧的仲由道“子路将军,听闻孔国老的母亲颜氏徵在就是小邾国人,是吗?”
仲由先是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八一 ? ㈧.?㈧1?Z?W㈧.㈠
吕荼见状八卦心思好奇来“子路将军这是何意?”
仲由道“夫子的外祖母的确是小邾国人,但后来由于鲁国伐偪阳国后,夫子的父亲叔梁纥,也就是当时的陬邑大夫,遇到了夫子的母亲,二人虽然年龄相差甚远,但一见钟情,夫子的母亲违背当时小邾国的礼仪毅然决然跟着夫子的父亲离开了小邾国,来到了鲁国,后来有了夫子…”
吕荼见仲由只讲大概不讲细节,甚至对某些过程直接略过,譬如怎么个一见钟情,怎么个违背礼仪?
当下不满,只听他顺口而出道“听说小邾国奉行走婚,是不是当时你夫子的父亲也是走婚到颜徵在家里的,是吗?”
此话一出,仲由脸色黑,不过周围的将领们闻言则是好奇的看着仲由起来,显然他们也想知道那大贤人的家世。
吕荼见仲由没有说话,知道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孔丘是走婚的产物,不过后来颜徵在背叛了小邾国的礼仪,离开了小邾国,所以才说她和叔梁纥是野合吧!
当然自居文明的鲁国世人对这种爷孙恋也是强烈不满,所以采用了小邾国人的说法。
也是由此,叔梁纥一家自此败落,直至孔丘贤明于诸国后,他的家族才得以壮大。
齐景公见气氛有些尴尬,让众军打扫战场,挥师继续东进。
不翌日,便到达了小邾国都城倪城。
乌压压的大军包围着倪城。
嗡的一声打开城门,雅鱼一身的凤冠霞帔,如同要出嫁的新娘子般。她拿着权杖,乘着四匹小白毛驴拉的兵车走了出来。
齐景公让仲由带着自己驾车过去。
二人迎面。
齐景公看清来人面目后,大吃一惊“女娃子,你是谁?小邾国国主颜穆菊何在?”
雅鱼欠身行礼道“齐侯,颜穆菊是我的母亲,她已经退位给我,我是新一代的国主,叫雅鱼。”
轰!这下盟军们全都哗然起来。
那只是个小女孩啊!自己竟然带着大军去攻伐一个小女孩,这脸臊的往哪儿放啊?
吕荼虽然离的远,但还是听到了那小红火的女孩的话,他也是惊讶的下巴就要掉在地上。
雅鱼,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她不是某文学作品中,勾践的王后吗?
她可是春秋一绝,被誉为贤惠贞烈王后!
富贵时,雅鱼母仪
落难时,雅鱼追随
屈辱时,雅鱼鼓励
迷茫时,雅鱼理智
自保时,雅鱼献身
千古一后,名垂史册
悠哉雅鱼,魂归黄土。
齐景公看到雅鱼那种面不改色的小女孩模样,暗自赞叹不已,他深吸一口气道“孩子,你降了吧!寡人保证,不会损害小邾国臣民的分毫。”
雅鱼却是道“齐侯,雅鱼虽然是你的晚辈,但此刻也是国主,请您注意自己对我的称呼。”
齐景公闻言一愣,接着哈哈大笑道“好,雅鱼国主,您看现在的情形,你们小邾国是我们盟军的对手吗?还是降了吧,这样对天下臣民都有好处”。
雅鱼听后反讽道“对天下臣民都有好处的话,那应该是你们齐国带领你们的大军退出我小邾国”。
齐景公眼睛一眯道“一人犯了错,就要为自己犯的错承担惩罚,一个国家也是一样。你们小邾国竟然和楚逆眉来眼去,寡人身为齐国的国主,周天下的顶梁柱石,当然要代天子讨伐逆臣贼子了”。
雅鱼道“呵呵,齐侯好大的帽子,压的真让雅鱼喘不过气来!雅鱼敢问齐侯,我们这样的小国夹在你们这些泱泱大国中间,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听你的,楚国伐我们;听楚国的,你们伐我们。我们这些国家难道就这样被你们宰来宰去吗?”
齐景公闻言正欲言,雅鱼继续道“你们打的旗号好大,好正义,可是你们这些大男人之国欺负我们这些弱女子之国又有什么正义呢?”
“国主万岁,国主万岁”城墙上的小邾国臣民闻言则是无不大喊大叫起来,自家这位新晋之君,给自家这弱小之国长了威风,哦,不,准确的说是尊严!
盟军羞愧之心升起,陈惠公看见齐景公还在和小邾国国君那位女娃子磨蹭,不由急切道“你们说齐侯和这个女娃有什么好说的,直接兵车压过去,就好了!寡人还想在倪城里好好乐呵乐呵呢?”
说罢他和蔡平侯相视一眼,二人皆是猥琐的笑了起来。
吕荼听闻很是鄙视二人,眼睛继续盯着了前面。
齐景公被雅鱼的话打的脸臊红,最后怒道“雅鱼国主,你就给寡人一句话,是打是降?”
雅鱼闻言气势一收“齐侯,你真的要决心灭掉我小邾国吗?”
齐景公没有言语,下巴微微抬起。
雅鱼见状,权杖一指齐景公道“既然这样,齐侯,我雅鱼以国主的名义告诉你,你可以灭掉我们的国家,但你灭不掉我们的灵魂!”
齐景公见眼前雅鱼红扑扑的小女孩脸蛋上,似乎能燃烧起火来“小邾国主的意思寡人明白了,寡人告辞,咱们就用刀剑决定谁说的话算数吧!”说罢,调转马头转身欲走。
“慢”雅鱼叫住了齐景公。
齐景公扭过头来,冷笑道“怎么,雅鱼国主后悔了不成?”
雅鱼道“后悔,一国之主最重要的便是信誉。齐侯,雅鱼虽新任国主,但这一规矩,雅鱼是知晓的。”
“既然知晓,为何要叫住寡人啊?”齐景公嘲讽道。
雅鱼道“战场打仗,难道非得用刀剑吗?雅鱼设三场难关,若你们这些大男人之国能破了,我雅鱼便以国君的名义投降;若不能,小邾国虽然是女人之国,但女人也是有气节的,我相信齐侯不愿看到你们的军队遭受损失和骂名吧?”
齐景公闻言哈哈一笑,暗道好个聪慧的小丫头,她这是早就准备好投降了,只是想让自己国家的子民们在不流血牺牲的条件下投降的有尊严些。
想到此处,齐景公自是一抹胡须,满口答应。
二人各回自家军阵。?八一?中??文 ≥.≠1ZW.
齐景公把与小邾国主约定的信息告诉盟军众人后,众人皆是傻了眼。
吕荼却是笑了,有些意思,这比打仗死人好多了,要是所有战争都这样解决就好了!
雅鱼回到城内后不久便带着一队战兵走了出来,当然她乘坐的还是那四匹小白毛驴拉的车子。
盟军的核心机要和小邾国的核心机要面向着三步距离。
“齐侯,雅鱼的第一关是一个问题,若你们能解答出正确的答案,你们就通过了第一关”雅鱼说着扯开了布绢。
众人看去,上面写着的是楚国文字。
吕荼看不懂,当然盟军中很多人都看不懂,伍子胥是楚国人当然知道,他正欲念出来,这时陈惠公摇头晃脑的率先念了出来“绵绵梅雨,街上两人,苍天有眼,不淋一人?”
盟军那帮被精心挑选出来过关的人,听罢此问,纷纷哈哈大笑起来,小女娃子就是小女娃子,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知道答案,真是这个颜穆菊怎么教育女儿的?
蔡平侯一甩衣袖很是自信的率先道“女娃子,听好了,这个答案是其中一人在打伞,所以只淋湿了一人”。
“高,高,实在是高!”陈惠公听罢蔡平侯的答案敬佩的目光泛出秋水来。旁边的一帮人也是纷纷跟着赞叹。
“怎么样,寡人的答案满意否?”蔡平侯下巴抬的老高,骄傲的像只驴子般。
雅鱼见闻摇了摇头,这下众人傻眼了。
蔡平侯见自己的答案不对,脸色刷红了起来,嘟着嘴道“怎么不对啊,梅雨中一人打伞,另一人没打伞,所以只淋湿了一人”。
雅鱼目光不再理会蔡平侯而是看向了盟军中其他人。
齐景公见闻蔡平侯的答案不是正确的,心中也纳了闷,不是打伞,那为何一人淋湿,另一人未淋湿呢?
阳虎上前道“是不是因为一人在屋檐下行走,另一人却在雨中的缘故?”
“对,对,定是这样!”众人一听阳虎的回答,想了想纷纷叫嚷起来。
雅鱼还是继续摇头,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齐景公想不出答案,向后看了一眼田穰苴和伍子胥,见二人皆是摇头,这下火了,好嘛,集中了我大齐和四路诸侯最精华的人才竟然被一个小国的女娃子给难住了,这要是传出去,寡人的脸面何在?
就在齐景公气的要飙的时候,吕荼哈哈大笑走上前来“雅鱼国主,或许荼知道答案。”
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吕荼,齐景公一拍脑袋,暗骂自己,怎么忘记了向来聪慧无比的爱子?
雅鱼这时也把目光看向了吕荼,他见是一位比自己年龄最多大不了两岁的少年,眼眸中很是好奇。
吕荼被雅鱼盯的脸色刷的红晕飞上,众人没有现此点,可细心的伍子胥看到了,他微微一愣,然后看着雅鱼又看看吕荼,不由老怀开慰微微笑了起来。
雅鱼看到那少年害羞模样,不由小心脏扑腾扑腾的越来越快,最后也竟然酒醉似的红了,此时她的凤冠霞帔与她的脸色相形益彰,更像是位新娘子了。
齐景公见气氛有些尴尬咳了咳,吕荼转醒道“答案是,两人都淋湿了。”
啊?众人听到吕荼的答案全都傻了眼,他们正要嗤笑吕荼所答非问,谁料雅鱼却道“这位小将军,你答的不错,的确是两人都淋湿了,所以才会出现苍天有眼,不淋一人”。
吕荼恭敬对着雅鱼施礼,雅鱼也还礼,就这样第一关通过了。
吕荼暗道还好有蔡平侯和阳虎打前锋,要不然自己也会和他们一样出丑,好个雅鱼,竟然想到出脑筋直拐弯来了!
第一关通过的消息由传令兵传到盟军大阵,盟军士气大振,无不一戈触地,高声呼喝起来。
而倪城城墙和城外的小邾国士人无不顿足长叹。
第二关,雅鱼红酥手一指不远处立着的小碗口粗旗杆“这支竹子做的旗杆高约三丈,旗杆之上有我小邾国明珠一颗,你们若不用攀爬,搭梯,掷射的方法,把那明珠无损的摘下,你们便通过了第二关。”
众人不一会儿来到那旗杆下,纷纷围着思考起方法来。
陈惠公和蔡平侯这一次没有敢再说话了,一则他们想不出方法,二则怕自己出的主意又再次得到众人的嘲笑。
吕荼看着听罢雅鱼的话后,看着旗杆又看了看倪城城墙,微微一笑,好个雅鱼!
齐景公见众人没有出声的,他气的胡子乱飘,田穰苴似乎想到了个主意,一拍大腿道“君上,穰苴有个主意。”
齐景公大喜看着田穰苴,赞道“田卿,看来关键的时候,还是你靠的住”。
此话一出,齐国的那帮武将们全都脸色黑了。吕荼也是很好奇,难道田穰苴也想到了那个方法了吗?
这时只听得田穰苴道“君上,您可还记得当年晏相出使楚国使用的缚柴之术吗?”
齐景公闻言一愣接着哈哈大笑道“寡人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来人呐去取两根长木来”。
不一会儿,两根长木取来,齐景公又让有缚柴经验的公孙接亲自上场。
只见公孙接把两根长木绑在腿上,然后在众人的扶起下,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嗡,三丈高,可是这太高了,公孙接根本无法操控,也动不了!
吕荼却傻眼了,尼玛,高跷!
难道这个时候就有高跷了吗?嗯,好像真有!吕荼想起了列子说问篇其中有类似介绍,好像是说宋元公的事。
啊,小心!
轰,公孙接只迈走了不到一步,身体一歪,高跷和他本人一块倒了下来。
这下齐景公急了,这要是摔出个好歹来,自己岂不亏大了,于是急忙让众人去接。
公孙接最终掉落在众人的身上,压坏了不少人。
这下小邾国人见状纷纷大笑起来。
雅鱼也是温柔一笑。
齐景公脸色黑了,狠狠瞪了一眼田穰苴,田穰苴懦懦低下了头。
“怎样,齐侯,若你们想不出主意来,那就恭请你们退兵吧”小邾国的女国相走上前道。
齐景公闻言脸色能喷出火来,吕荼见闻却是哈哈笑道“父亲,不急,此事简单,您就看着孩儿的手段吧”。八?一? ? ≥.≥≤1≤Z≈W≈.≥
吕荼说罢捋起袖子,看着雅鱼自信一笑,众人这时都把注意力看向了公子荼。
雅鱼惊讶的看着那走向旗杆处少年的背影,喃喃道“他竟然叫齐侯为父亲,难道他就是传说中那位让人哭让人笑的公子荼吗?”
吕荼活动活动筋骨,然后上前抱着旗杆,大喝一声“起”。
三丈长的旗杆竟然被吕荼举起,接着只见他慢慢的来到倪城墙边,小邾国人都自觉的为其让开了一条路。
“落”吕荼把旗杆插入一处柔软的土地上,旗杆直立着。
盟军众人傻眼的看着这一幕,接着只见吕荼躬身对着雅鱼一礼,走进了倪城城内,不一会儿出现在倪城城墙上,他看着城下乌压压的人群,与乌压压的目光,自信一笑,伸手把那旗杆上的明珠取了下来。”
所有人都震惊了,原来还可以这样?
齐景公见自家爱子成功拿下第二关欢喜的老脸通红,伍子胥脱口道“万岁,万岁…”
盟军再次撕心裂肺的大声呼喊“万岁,万岁,万岁!”
此刻吕荼还站在城墙上,他感受到数万将士的同声喝彩,心中激动的无言语表,相信在天*安*门上大阅兵也不过如此吧!
雅鱼看着那意气风的少年,脸色更红的灼灼其华了。
吕荼跑下城来,把那明珠递给了自家父亲,齐景公拿着明珠哈哈一笑“雅鱼国主,怎么样这一关过了否?”
雅鱼咬着红唇点了点头,然后权杖一指,不一会儿小邾国的军队方阵中出来几人,他们把一足鼎放在地上,然后往鼎内倒其油来,而另一人则在鼎下放上柴火引燃。
“齐侯,这是最后一关,把这权杖从沸腾的油中拿出来”雅鱼说罢把手中的权杖掷进鼎中。
“雅鱼国主,你这是什么意思?”伍子胥见闻大怒,盟军众人也是相当的愤慨。
雅鱼没有去看伍子胥而是看着齐景公道“齐侯,你是一国之主,应该知道一国之主的权利意味着什么吧?今,你想要我们的国家,难道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吗?”
齐景公闻言脸色暗淡,他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去那沸腾起来的油鼎中取出权杖,那自己这只手还能要吗?
欲取别人,必先自伤自己,好个雅鱼!吕荼看着如新娘子般的雅鱼,心中赞叹不已。
嗯?不对,这味道不对!吕荼突然问道开始逐渐沸腾的鼎中冒出来一股奇怪的味道,那种味道是…醋,不,不是醋,有点像醋!
吕荼的脸色来回转换着,要知道如果自己一旦估计错误,那代价就会太大了!
他转眼看向雅鱼,这位及笄的女孩,他不相信她会如此的残忍,一咬牙道“父亲,这一关还是由孩儿代劳吧?”
齐景公闻言又惊又喜,接着慌忙摇头道“不可,不可”。
雅鱼这时插言进来“荼…荼公子,这一关你可以代父去,但必须等到你当上国主那一天。”
吕荼闻言一怔,接着雅鱼道“当然陈蔡二位国君和齐侯一样有资格去那沸腾的油中去取权杖。”
陈惠公和蔡平侯闻言吓的往人群后退“寡人不去,寡人不去”。
齐景公脸色更加阴暗了,盟军开始躁动。
田穰苴甚至开始私下传令众军准备攻击。
吕荼走到那逐渐沸腾的鼎前,他用手摸了摸鼎上残留的液体,然后乘着众人不注意,用舌头舔了舔。
他轻松了口气,来到齐景公面前“父亲,您不是常说为了齐国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吗?现在齐国的声名与威望都在看着您,您还是去那鼎中把权杖捞出来吧!”说罢使了个父子间才能明白的眼神。
齐景公见状心中虽然惊疑,但想了想,似乎明白了爱子的那个眼神意思,那油有问题,小邾国断然不敢做出伤害寡人的事的,否则并不是灭国那么简单了?
想到此处,他上前一步,田穰苴华周等那帮齐国武将们吓的忙拽住了齐景公“君上,不可!”
吕荼见状脸色有些急了,因为他看到那鼎中的液体开始滚浪起来。他忙与齐景公使眼色,齐景公见状一把推开众文武道“寡人为了齐国,为了大周,连生命都可以不要,更何况一只手呢?你们给寡人让开”。
这下众将抱的更紧了,不少将领竟然呜呜大哭起来。
仲由更是眼泪鼻涕一把让吕荼去劝说。
吕荼这下更毛了,在这么继续下去就无法保障自家老爹能否安全了?他再使眼色,齐景公一脚踢开仲由,抽出佩剑道“寡人的命和你们的命一样,寡人尊贵,但你们也尊贵,寡人若能靠损害一只手臂,去换回无数人的生命,寡人觉得值!”
言罢把剑狠狠插入地上,盟军见闻皆是单膝下跪大哭。
齐景公像是去英勇赴死一样,他来到了大鼎前,冷眼看着小邾国国主雅鱼“希望你言而有信”说罢,一咬牙把手伸进沸腾的油里。
可是钻心的痛没有袭来,就像是普通的热水一样,他大喜看着爱子,吕荼见状终于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再次递眼色。
齐景公见状哇呀呀的狠,一下把权杖从沸腾的鼎内拿出,高高举了起来。
众人在齐景公伸手入鼎的时候就吓的已经闭上了眼,不愿去看那悲惨的画面,可是他们没有听到哭号或者惨叫,当他们睁开眼的时候,现齐景公竟然完好无损的把权杖高高举起。
他们觉得不可置信,狠狠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可是确定无误后纷纷咋呼开来,像是见了鬼似的。
伍子胥一直觉得事情奇怪,只是不知到底出现在了哪里,但此刻他恍然大悟,原来公子荼早有所料。
“万岁”伍子胥再次率先喊出了口号。
盟军见闻,哄哄的,如同打了鸡血也跟着呼喊万岁了,这次万岁的声音比吕荼前两关加到一块的声音还大!
原来这一关考验的是勇气!吕荼看着雅鱼,雅鱼似乎觉察到吕荼在看她,她回看了一眼吕荼,吕荼羞涩的又低下了头。? 八?一中文 .
此刻小邾国士人全都气势颓废,他们把目光看向了国主,凤冠霞帔的雅鱼。
雅鱼叹了口气,无奈的向后退了三步,然后一招手,小邾国的文武们摆成了两列,跟着雅鱼跪倒“小邾国国君,雅鱼代表上下小邾国臣民,愿降盟军。”
说罢,把土地人口造册供奉给了齐景公。
齐景公接下土地人口造册,扶起雅鱼道“小邾国自今日起纳入齐国领地,寡人誓对待小邾国人就像对待齐国臣民一样”。
万岁,万岁,万岁!
小邾国上下和盟军们都兴奋的呼喊着,能不打仗就解决争端,是所有人都希望的。
所有人都叫彩着,吕荼也是正高兴的举拳呼喊万岁,可是不经意间他看到了雅鱼泪水汪汪的望着倪城,望着小邾国的大稿被齐国大稿和盟军大稿代替,心中不知为什么觉得一阵难受。
他上前道“父亲,小邾国和齐国其他地方风俗和习惯有太多不一样之处,孩儿建议小邾国化为邾国郡,第一任郡守暂由雅鱼掌管,不知父亲以为如何?”
嗯?吕荼的话一出,所有人都质疑的看向了他。
吕荼没有回避,看着众人。
齐景公捋着胡须,想了想道“就以荼儿所言,雅鱼国主,哦,不,雅鱼郡主,不知你意下如何?”
雅鱼擦掉眼泪,看了一眼吕荼,目光中很是感激,施礼接下了任命。
这下小邾国叫喊万岁的声音更大了,甚至有些过盟军。
嗡嗡嗡,长长的角号鸣声,盟军正式入城,自此小邾国覆灭。
晚宴自是很热闹,吕荼看出雅鱼虽然表面努力出欢喜,但那种无奈与失望的抑郁,他是感觉的到的。
可是吕荼在感情方面懦弱的性子又爆出来了,他只能在心里为雅鱼祈祷,告诉她人应该拿得起放得下,走得进出得来,只是这话吕荼自己都不信。
就这样晚宴结束了,吕荼没有和雅鱼说一句话。
伍子胥看到吕荼的模样皱了皱眉,在离开的时候,告诉吕荼道“男子汉,大丈夫,要勇于追逐自己的梦想,特别是感情方面。”
吕荼闻言脸色一红,张口欲辩,谁料伍子胥已经转身离开了。
翌日,齐景公安排好小邾国的人事任命后,黄昏就带着大军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倪城外,雅鱼看着大军离去,心里乱乱的,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个可爱的娃娃木偶,公子荼告诉她,这个木偶的名字叫快乐不倒翁…
晚间夜色很美,如水的月光洒在窗外,雅鱼把不倒翁拿了出来,放在案几上,用手轻轻那么一推娃娃的小鼻子,娃娃倾斜,然后又转正了!
雅鱼笑了,她想到了什么,从贴怀中拿出吕荼写给她的奇怪书绢。
那是吕荼偷偷从伍子胥那儿临时学的楚国文字,只见上面歪歪扭扭的写道:最是那低一头的温柔,恰如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沙扬娜拉…
雅鱼不知道沙扬娜拉是什么东西,双手托腮的幻想着,还有公子荼怎么知道我那鼎中不是油而是苦酒呢?
想着想着,她趴在案几上睡着了,月华就这样穿过窗子,慢慢倾撒在她的身上,她乌黑的丝也散落了下来…
这一夜,吕荼也没睡好,辗转反侧。
张孟谈暗笑,公子荼思春了!
鄫国是盟军左路大军的下一个目标,现任鄫国鄫子是好色之人,当时正在与女人入巷激烈到浑身汗水淋漓,这时宦官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禀报。
鄫子听闻齐国率领盟军来伐他,吓的他直接猝死在了女人身上。
阳虎率大军一哄而上,鄫国覆灭,齐景公应先前约定把鄫国纳入鲁国,阳虎大喜。
陈惠公和蔡平侯见闻直撇嘴,阳虎你个傻帽,小邾国和瑀国都是齐国的地盘,鄫国被两国堵在国门之外,你鲁国根本够不着,你要这样的国家有何用?
不过这话陈蔡却没有说出来,他们正想看乐子呢!
偪阳国,是个战斗性十分强大的小国。
当年孔丘的老爹叔梁纥就是因为打偪阳国,一炮走红。
偪阳国仍然是阳虎打先锋,因为阳虎也想把此国纳入鲁国,就算齐景公不同意,自己也能得到不少的好来。
所以他很卖力,可是滑稽的事情出现了,大军攻打到偪阳城,没想到夜间被偪阳子妘豹使出了火烧计,一把火把阳虎大军的粮草烧了个干净。
就这样阳虎大军饿着肚子一天方才等到齐景公的救援。
吕荼来到偪阳城外,看着偪阳城厚重的石涧大门,暗吸了口冷气,这大门根本无法从外攻破,看来只能从城防上下手了。
可是三丈来高的城墙显然不好打,吕荼没有其他好的主意怏怏回了自家大营。
行军大帐,齐景公居于主位,左右蔡平侯,陈惠公,阳虎,田穰苴,华周,伍子胥等将。
“你们都说说,这偪阳国如何打?寡人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寡人不想看到当年十三国伐偪阳失败的经历重现出现在寡人身上”齐景公语气有些重。
田穰苴道“偪阳国之所以难打,除了偪阳城内士人勇猛心齐之外,还有就是他那坚固的城防。所以,要想攻破偪阳,必先攻破他的城防。”
众人点头,伍子胥道“君上,可着人再大量建造攻城梯,一人攻不上,就用两人,两人攻不上,就用三人,直到能攻上为止”。
齐景公点头正欲答应,吕荼却道“父亲,来不及了!若我们打造攻城梯,那得需要多长时间?别忘了咱们背后还有一个楚国能将郤宛呢?况且,我们攻打偪阳事先没有通知宋国,孩儿怕,宋国会有过激的反应。”
阳虎闻言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因为宋国和鲁国很早以前就生了有关于偪阳国应该属于谁的地盘纠纷,甚至因此还动了武,所以当他听到吕荼的话后急了“齐侯,荼公子所言有理,末将这就带人再猛攻它几次,本将就不信了,拿不下它?”
无奈,齐景公整饬精锐,让阳虎带领着再去猛攻,可是连续三次皆失败而还。八一?中?文网? ㈠.??1?Z㈧W?.
这下帐内众人皆不敢言语了,田穰苴提出了很多策略,譬如挖地道,可是都被吕荼一一否定了,因为还是时间问题。
就在众人无可奈何的时候,吕荼不经意间现帐外的风越来越大了,他一愣,接着急忙走出去。
众人不知公子荼生么疯,也跟着走出帐外,吕荼看着风吹起的方向,突然哈哈大喜“父亲,拿下偪阳城,就在此时”。
乌压压的盟军开始准备攻击偪阳城,偪阳城上偪阳子妘豹看着诸侯军们,心中疑惑不已,这是要搞哪样,要是想火烧我城,他们够不着啊,若是想用那些攻城梯攻城那真是不自量力!
别说偪阳城内妘豹想不明白,就连不少盟军士兵们也想不明白。
吕荼见所有准备已好,给齐景公使了眼色,齐景公得其意,拔出剑来一指偪阳城方向“杀啊!”
咚咚的鼓声大作,可是却没有人去攻城,而是那些抱柴火的人开始点起湿柴来,烟,浓烟,一条笼的浓烟,顺着风冲向了偪阳城。
偪阳子妘豹见到灰压压的浓烟向自己这方袭来,顿时了然,他此时恨的目眦尽裂,可恶奸诈卑鄙小人,你们怎么想出这么个毒计来?
偪阳城上,偪阳军士们在浓烟的笼罩下根本无法呼吸,更不用说守城了。
“攻城”田穰苴见火候差不多了,令旗一挥,从军阵中走出无数带着湿水口罩的士兵,他们拿着攻城梯,开始在浓烟的笼罩下攻城。
那梯子搭上偪阳城墙的时候,偪阳军才现,他们正欲往下射杀,可是迎面的浓烟根本让他们无法呼吸。
偪阳子妘豹咳嗽的能咳出肺来,他的嗓子冒火,可是他不愿放弃,让士兵们学着他就算烟再大,也要守住自己的阵地。
可是越来越多的盟军攻上城来,城防开始沦陷,咚咚的鼓声大起。
齐景公一听大喜,原来那鼓声正是那帮特殊兵团攻上城墙的信号,当下不再犹豫,让兵士们一边把那些还在冒烟的湿火之物扑灭,另一边让大军全军攻击。
阳虎是最先攻上城的,他为了打仗方便,把整个湿巾围着自己的口鼻严严的,就像是木乃伊一样。
以至于妘豹与他厮杀的时候竟然没有认出他,阳虎也是杀狠了,再说大烟中也看不清对方的面貌,只知他的衣物和盟军不一样。
结果一剑劈死了偪阳国国君,等他现自己铸成大错的时候,已经晚了。
偪阳城就这样被攻下,战场上一片狼藉,浓烟渐渐散去,可是那焦烟的味道还是呛得人难受。
为了防止万一,吕荼还是让齐景公戴上了湿水的口罩。
就这样,春秋时上,第一次生化战争,由吕荼的烟火计开始端。
偪阳城石涧大门被吊起,吕荼摸着城门对着仲由叹道“这城门就是当时孔国老父亲叔梁纥为救大军时双手托起的石门吗?”
仲由对着那石门施了祭礼,然后点了点头。
吕荼觉得不可思议,这石门何止千斤?叔梁纥竟然能双手托起,想来后世的霸王项羽也不过如此吧!
他对着石门感叹一番,然后走到了齐景公的面前。
齐景公此时正在清算偪阳城此战后自己得到的奴隶数。
吕荼看着这帮早先还是作威作福的士大夫,现在转眼成了任人宰割的奴隶,不由感叹人的命运是何其的意外!
齐景公把偪阳国给了阳虎,说是这是阳虎打下的,再说也是先前承诺的。
阳虎得之却是哭笑不得。
自己虽为鲁国立下了灭国大功,可是却不小心杀死了一国之君,这可是极其败坏礼仪的事情,自己的名声可谓臭了!
陈蔡二国也分得不少奴隶与财货,二人也是笑嘻嘻的。
邾城,黄昏,铎山。
周天子姬匄正坐在斗鸡台上伸着小腿欣赏景色,可是没想到意外生了,远处的兵车上,一位妖韶妇人,正拖着香腮,拧眉想着什么?
那黄昏的阳光正好打在她的身上,无比的金灿灿的,姬匄觉得他似乎看到了翩翩下凡的西王母。
姬匄迷失了,他双眼呆滞的就这样与逃难的颜穆菊相遇了,二人因为特殊的嗜好很快的走在了一起并入了巷。
这晚,姬匄瘦小的身躯搂着光溜溜巨大奶a香的颜穆菊,正全身心的陶冶着,可是就在这时颜穆菊啜泣起来,那眼泪扑打扑打的。
姬匄急了“小姑姑,你这是为何?”
颜穆菊看了一眼姬匄委屈道“好匄儿,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自己的国家。”
姬匄不傻,闻言眼珠儿转了转,心里暗下思量,看来小姑姑是想通过孤从齐国手中夺回小邾国的控制权,只是孤若答应了小姑姑,岂不是意味着孤无法再与小姑姑长相厮守了?
想到此处,他心里一惊,下意识捏着颜穆菊大白鸽的手一紧,颜穆菊吃痛呢喃了一下。
姬匄反应过来,讪讪笑道“小姑姑,你不是说,想到大周的国都去看看那好山好水吗?孤给你讲,那山那水真一个…孤将来给你建造一个大房子,那房子,面朝大河,春暖花开…”
颜穆菊见周天子左右而言它,那双美丽的眉毛更是皱的让人心疼了。
齐国,国都临淄。
自吕荼在伐莒之战与讨楚之战立下了很多功劳的渠道消息传到了公子阳生的耳中后,阳生就急的不停的来回踱步起来。
无论阚止与卢蒲嫳怎样安慰他,让他放心,公子荼立下的功劳再大,也无法与公子守业的功劳相比。
卢蒲嫳甚至道“公子荼现在的武略有先君庄公的趋势,可是众所周知,当今君上最恨的便是庄公的武略,所以公子荼犯了忌讳,现在处于危险之中尚且不知,是何其的愚鲁?”
阳生听到二人言虽然好受些,可是还是觉得不爽有些压抑,于是就去城外狩猎散散心。
谁料在南山的时候,他遇到了一只熊瞎子,随行的卫士都被熊瞎子打伤,眼瞅着熊瞎子巨大的手掌就要扇到阳生的身上。
就在这时,噌,噌,两箭袭来。八一中文 ≥.≈1ZW.
那熊瞎子顿时痛的呜啊啊咆哮,阳生见状大喜,急忙抽身闪躲,熊瞎子不一会儿,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原来那支利箭竟然射穿了熊瞎子的双眼!
旁边还能动弹的卫士见状上前就是乱剑挥斩,熊瞎子被杀死。
这时阳生才轻嘘了口气,此刻他全身已经被吓出的冷汗湿透,冷风一来,他打了哆嗦想到了他的救命恩人,他急忙转头去寻。
只见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太多年纪的人一身麻布孝衣,正慢慢向这边走来。
待看清那人面目时,阳生吃了一惊“你,你不是那个那个那个陈恒吗?”
赫然,那救下阳生的麻衣青年正是陈恒!
陈恒走到阳生面前,行礼道“罪人,陈恒拜见公子”。
目光再回到吕荼身上。
吕荼现正在齐景公的行军大帐。
齐景公看完宋元公遣使送来的布绢之信,大怒“华太师,宋侯他什么意思?寡人带着众军辛苦打下的偪阳城难道寡人就做不得主?”
华向是宋元公的使者,位居太子太师职位,所以齐景公叫他华太师。
华向还有另一个显赫身份,他是宋国两大家族的华氏三子中的老大,其为人最是成熟稳重,深得宋元公喜爱。
只见华向微微一笑道“偪阳是齐侯带领打下的不错,但别忘了齐侯是盟军的左帅,所以说这偪阳就相当于是盟军打下的。”
“既然是盟军打下的,你齐侯又有何种资格把偪阳划分给鲁国呢?”华向最终表示出了此行的真实目的。
原来正在和养由基囊瓦撕逼僵持的盟军右军,听到左军竟然在打败郤宛后趁机吞并周围附从楚国的小国,这下晋昭公急了。
当然最急的不是晋候,而是一直觊觎边境国家领土的宋元公。
当他听到齐国把偪阳国划分给鲁国时,立马飙了,赶忙派使者华向去问齐景公是什么意思?
大帐内此时气氛又些冒烟,因为这本是国家土地之争,可是慢慢的上升到了盟军左右路之争,眼见着就要谈崩的时候,大帐外呼啦啦走进来一群人。
众人打眼一看,是一直在后方为盟军左军押运粮草的郑定公。
别看郑定公是刚继位,但齐景公却不敢怠慢,忙下位亲自去迎。
郑定公自是感动,忙带领着心腹子西和太叔过来行礼。
华向被众人晾在一边脸色阴暗下来。
吕荼在旁边一直目睹着事情的进展,当他听到华向竟然背自家便宜老爹称呼为华太师时,差点没一口老水喷了出来。
身边的张孟谈很是疑惑,这华向有什么东西值得公子笑?
吕荼没有言语,正好此时郑定公进来了。
吕荼过来行礼,郑定公扶起了吕荼,很是夸赞了他一番,说他像公子荼这么大的时候,连郑国的国都都有出过,更何况跟着大军讨伐逆贼并立下功劳了?
郑定公的话,让齐景公很高兴,夸赞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永远比夸赞本人来的高兴,来的痛快!
众人嘻嘻哈哈把华太师华向气的,吹胡子瞪眼,向来稳重的他此刻也不淡定了。
“齐侯,您就给一句痛快话,这偪阳国是不是非得给鲁国了?”华向怒言插进话来。
阳虎一直很生气,尼玛的,是老子把偪阳国打下来的,是老子一不小心干死了偪阳国主,现在老子还担着骂名呢,你踏马的什么都没干,凭什么就想空口夺食?
阳虎正要飙,郑定公扭头对着华向笑着道“这位是宋国的华太师吧?”
华向下巴微抬,子西和太叔见状大怒,这是在侮辱自家的国君。
子西道“华向,你区区一个大夫,见诸侯而不拜,是大逆。现在本相就代你的国君好好教训于你”说着,在帐中找了个鸡毛帚,就往华向身上打去。
华向倒也不怯场瞪着子西道“你敢动我一毫毛,我告诉你,你这就是对我宋国的宣战,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胆量?”
轰!大帐内一下紧张起来帐外守卫的军士见闻事情不对,赶紧闯进来,不少人竟然要拔出了剑。
这一下彻底让齐景公飙了,他一脚踢翻眼前的案几“都给寡人住手!”
田穰苴挥手示意让卫士们退下,帐内众人这时才分开,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齐侯,既然对于偪阳国的归属,宋鲁两国各有道理,您何不把此事上奏给天子,让天子决定呢?”郑定公微微一笑道。
嗯?
“有理”
“有理”
帐内众人皆是点头,齐景公闻言则是大喜,一拍手掌赞道“好,就按郑候所言。”
阳虎撇了撇嘴,没有说什么,而是瞪眼看了华向一眼,华向只是不怕他,也是反瞪。
偪阳国的事暂时被搁置,帐内的气氛此刻便活跃了些,众人投壶做为罚酒之戏,倒也是欢乐。
“报”一名哨骑急匆匆的跑进帐内。
仲由赶紧接下那紧急布绢,递给了齐景公。
帐内的喧嚣声,此刻一下全不见了,纷纷看向了齐景公,想看看到底生了何事?
齐景公看完奏报后,脸色一下阴沉下来“诸位,这奏报是留守在莒国的孙武将军所报,他说郤宛乘着我军攻打楚逆附从的小国时机,带着残兵近三百乘,袭扰了郯国的北部和薛国的向城,纪鄣等地。”
嗡!这下帐内众人全都交耳起来。
齐景公见闻接着道“不过,诸位放心,郤宛偷袭我军后路向城时,已经被孙武现,并且击溃”。
此话一出,众人喜形于色。
华周道“君上,孙武小将军,兵车不过百乘,是不是应该派援军北上?”
齐景公正欲答应,吕荼却道“父亲,且慢”。
帐内众人疑惑的看向了吕荼,他们也是觉得应该派援军北上,防止郤宛做大。
田穰苴则是板滞的脸别有韵味的扭曲了一下。
这时吕荼解释道“父亲,您觉得我军攻打楚国重要,还是消灭郤宛的残兵重要?”
“荼儿,何意?攻打楚国和消灭郤宛难道不一样吗?”齐景公很疑惑。众人也是同意齐景公的观点,纷纷点头不已。
“父亲,各位国候,诸位将军,你们看荼手中的这些筷子”吕荼说着把自己案几,伍子胥案几和张孟谈案几上的筷子全都拿在了手中。???八一中文?网 ?.㈠㈠1㈠Z?W.
众人愣愣的看着吕荼,看着他手中的筷子,这什么意思?
吕荼看出众人的疑惑道“父亲,诸位,荼手中的这些筷子就好比现在我盟军左路的实力。”
伍子胥似乎明白了吕荼最终的用意,捋着白胡须笑着看着吕荼接下来的表演。
“若是我军为了进攻那疥癣之疾,而分开力量,那么我们在面对楚国巨大的山河期间,会生什么事呢?”
吕荼的这个疑问把众人带进了思考之中,这时吕荼继续道“楚国不是小国,它的国土与人口太大了,太多了,所以我们只有把力量集中在一点,才能实现我们伐楚的最终目的”。
有理,有理!不少人开始转变原有观点。
华周还是有些担心道“公子,若是郤宛老在后面袭扰我军,孙武将军能应付得了吗?”
吕荼见闻道“将军勿忧,孙武纵使无法歼灭郤宛,但郤宛也休想讨得好来?”
赞成吕荼观点的人不少,但更多的还是担忧者,他们的观点是孙武虽出身将门之家,但毕竟太年轻了是否是老将郤宛的对手?
吕荼见闻心中暗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让孙武以弱兵对付郤宛的残兵,这样来增加孙武的实战经验,否则以孙武现在跳脱的性子怎么能成为一代兵圣呢?
齐景公看帐内众人吵成了一团,不由把目光看向了田穰苴,田穰苴道“君上,可令孙武为莒国临时右司马,命其可自主招兵,并赐予独立作战权,但必须严令其拖住郤宛,防止郤宛残部断我后军”。
轰!田穰苴的话更是惊人,众人全都傻眼了,右司马,独立作战权,自主招兵?嘈,不少将军嫉妒其孙武来。
齐景公想了会儿,看向爱子,吕荼点了点头“好,就以大司马所言,命孙武为……”
郯国北境,孙武看到郤宛再次从自己设的圈套里逃出,气的大骂不已。
此时郤宛狼狈的躺在狂奔的兵车上,他环顾左右道“诸位,此战之罪,罪在本将,是本将小觑了孙武”。
楚将莠伊然道“将军,此战不怪您,要怪就怪那公子鸪,要不是他贪功冒进,怎么会有我们的战败?”
老郤宛闻言叹了口气道“融公子,公子鸪的遗体在败退时没有拖回吗?”
公子融闻言神情惨淡,摇了摇头。
“哎!”郤宛闻言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随国随城,尸山血海。
晋昭公都快气疯了,自从养由基率领楚军来援囊瓦后,他盟军右路根本就再未讨好一寸。
宋元公老将向宁献计道“听闻养由基自诩武力箭术无双,何不设计引诱出城,令其追杀我军至百年渡口,然后我军从左右杀出,定然会取得大胜”。
晋昭公闻言大喜,与帐内各国精锐智谋之士合计了一上午,最终定下了计策。
养由基到了随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剥夺了囊瓦的军权,打囊瓦回都。
囊瓦当然很不高兴,带着一身怨气离开了随城,暗道,老匹夫,我看你还能活几天?等你死了,我囊瓦要不把家**害殆尽,我囊瓦就用头走路!
楚国,郢都。
楚平王得知养由基暂时抵制住了晋昭公的南下,可是郤宛大军大败的消息也传到了他的手中,他见闻差点昏了过去,郤宛的大军可是楚国精锐中的精锐,可是就这样败了?
现在楚国能战的兵力已经全被养由基和申包胥调到了随国与晋国右路作战,若是此时齐景公的左路南下沿江而上,自己可怎么办?
兵力,兵力,可是现在能调动的兵力只有沈尹戍郢都大营了,难道要调动他不成?
不,不可以!不到生死关头,郢都大营不能动!
楚平王第一次觉得自己杵在了危险之中,他脑门的冷汗不停的冒出。
就在这时申包胥走了进来“大王,秦国怎么回信的?”
楚平王暗叹一声,想到了当时爱妃嬴孟接到兄长的回信后大哭的情形,心中一抽搐没有隐瞒申包胥道“秦国说,他们遇到了义渠南下,无力为朕援兵。”
说到这里,楚平王一下老了。
申包胥见状暗叹果不其然,他见楚平王失去了当年的意气风,不由铿锵有力打气道“大王,勿忧!臣下申包胥愿再去秦国一趟,为大王求师”。
“啊?好,好,好!爱卿,不愧是我大楚栋梁,栋梁啊!有你在,朕看咱们楚国的天变不了”楚平王闻言一下精神抖擞起来。
申包胥没有一丝欣喜而是郑重其事道“大王,臣下定能为您与楚国求得援兵来,只是大王您要授臣下临机决断之权”。
楚平王先是一怔,接着没有犹豫,回到主位的案几上,拿起符节和半面君王之印“爱卿,你一定要把楚国的援兵给朕找到,朕拜托你了”。
说着,向来高傲自以为是的楚平王竟然弯膝施礼起来。
申包胥大动,扑腾一声跪倒在地,接下了符节与君王半面之印。
“大王,大王…不好了”费无极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当他看到申包胥也在的时候,急忙刹住了嘴。
申包胥眉头一皱,对着楚平王施礼然后退了出去。
楚平王见申包胥离开,喝骂费无极道“不好,不好,不好,整天就知道不好?朕告诉你朕好着呢!”
费无极闻言吓的扑腾一声跪倒在地,哆嗦不已。
楚平王见费无极俊美的脸被吓的蜡黄,想到他的好来,心中不忍,当下叹了口气道“起来吧!说,又生何事了?”
费无极自是感恩不已,但想到正事脸色急切道“大王,无极奉大王指令去秘密圈禁郤宛一家,可是等无极去到的时候现郤宛之子伯嚭已经逃走了”。
“什么?”楚平王大惊失色,当日他接到派遣在郤宛身边的卫士的密报,说郤宛对他有怨言,甚至出现了辱骂。他早已经怒不可遏,但郤宛当时毕竟有用,如今郤宛的大军精锐被消灭,其本人也失去了消息。
他怕战败后的郤宛会投降盟军,所以他要用他的家人做为钳制。八一 ≈.≈=1≠Z≠W.
可是如今伯嚭要是真逃了,对于他而言,也真的就意味着东北的楚**队完了,彻底的完了!
越想越后怕,越想越绝望,楚平王上前一把拽住费无极的衣领道“你再给朕说一遍?”
费无极委屈的泪水直冒“大王,无极无能啊!”
楚平王颓废的向后退了两步,血红着眼对着费无极咆哮道“滚,滚,立马给朕滚!”
费无极吓的磕头嚎啕不已。
楚平王喃喃自语道“朕让你杀伍员一家,你让伍子胥跑了;如今朕让你秘密圈禁郤宛一家,防止郤宛叛变,可是你又办砸了!”
“你告诉朕,你除了溜须拍马之外,你还能为朕做什么,还能为朕做什么?”
费无极闻言俊美的脸潮红不已,眼珠儿汪汪的往外冒,他突然噌的一声站起“大王,我费无极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若没有您,我费无极就还是那当阳桥下的樵夫!是您让无极知道了这世间,人还可以这么活?”
楚平王看着气势转变的费无极,不由一愣,似乎那日当阳桥下的俊俏傲骨小子又回来了。
“大王,我费无极出身落魄,早年没有机会学习,所以总把您交代的差事办砸,可是无极在学,在努力的学!”
“这些年下来,无极知道自己还是没有办法跟那帮出身比我好的大臣相比,可是臣努力了,真的努力了。”此刻费无极泪眼婆娑。
“臣知道臣的本事不如他们,那臣就和他们比忠心!”
“臣努力的让大王笑,让大王享受一个大王应该享受的尊贵荣华。每次看到大王满意的笑容,臣觉得臣一切都值了!”
“大王啊,难道臣不知道外人怎么骂臣的吗?臣知道,他们骂臣是奸臣,佞臣,媚臣!”
“臣知道,但臣从不觉得难受。因为臣的忠心,无极的忠心天日可表!”
“大王,现在楚国面临着最危险的时刻,臣下没有什么其他,只有这七尺之躯和臣家中财货和门客,今日愿全部奉献给大王”说罢,费无极把属于家门象征的令牌奉给了楚平王。
楚平王怔怔的看着费无极,二人皆是眼泪哗哗,楚平王想起费无极那笨拙甚至有些傻的好来,想到费无极先前说的话,他上前扶起了费无极。
目光回到吕荼这边。
盟军左路大军继续南下攻打钟吾国。
在行军路上,他们遇到了前来寻求庇佑的吴国公子掩余和公子烛庸。
他们二人皆是吴王僚最为疼爱的弟弟,但吴王僚被刺杀后,新任吴王光似乎害怕二人,于是对二人势力进行了清洗与迫害,二人无奈乘着吴王光不注意逃离了吴国。
二人费尽千辛万苦先是来到了钟吾国,可是很快他们得知了自家兄长被刺杀与楚国脱不了关系,而钟吾国又是楚国的盟友,所以他们隐姓埋名,秘密潜出钟吾国,不想在路上遇到了周天子的盟军。
这下二人如同孤儿见到了亲娘舅,哇哇大哭起来。
齐景公无奈,让众军休息一晚,为二人接风洗尘,压惊,当然最重要的是商量知道吴国真实内变消息后的对策。
吕荼?大宴当然少不了他,而且他是主陪人!
因为这一帮行人中,只有吕荼的身份和公子掩余和公子烛庸对等。
当吕荼听到吴王僚不是前些日传言中说的吃鱼被鱼刺卡死的,当下惊疑了一阵。
当烛庸告诉众人,当日厨子专诸是如何刺王僚的详细情景后,吕荼傻眼了。
这难道就是历史的惯性吗?
吴王僚还是被刺杀死了,难道我吕荼也要像历史记录的那样被兄长杀死吗?
不,不,不,我绝不要!吕荼突然站了起来。
这时大帐中众人都被吕荼大喊“不,我绝不要”惊起,纷纷疑惑的看着他。
齐景公更是担心的走了过来“荼儿,怎么了?”
吕荼这时才现自己方才是走火入魔了,平息内心的波动,努力绽放出微笑来“父亲,孩儿方才不知为何想到了孔国老,想到他可能在吴国处于险境之中,便没有压制住,多有失礼,还望父亲恕罪。”
齐景公看了爱子,见他目光游移,没有多说什么,怏怏坐下。
儿子长大了,有心事了,哎,知道会藏秘密了!齐景公心中突然生出深深的失落感。
掩余听公子荼说担心孔丘的安危,不由笑道“公子,无须担心孔丘先生,在我兄被刺杀的前半个多月他带领弟子就离开吴境了,好像是去了越国”。
烛庸点头道“我掩余兄长说的不错,孔丘是去越国了,当时还是我的手下大将亲自把他们一帮人送出国境的”。
嗯!齐景公点头,在帐外守护的仲由闻言大喜,暗道,上天,多谢您,保佑了夫子。
此刻满脸胡茬子的猛仲由竟然虎目含泪起来,倒是把周围跟随他守护大帐的卫士唬的一愣一愣的!
郑定公的心腹子西大夫道“两位公子,您们有多少把握吴王的死和楚国有关?”
烛庸道“是当日在场的大夫在酒后不经意说出来的,起初此事我等也不信,只以为是光那个混蛋良心眛了才做出这样天理不容的事来。可是随着我兄心腹巫狐庸下狱,庆忌侄儿生死不明,吴国外交政策转变,还有有路人传言光和楚国密使长亭击掌约法的事,这下不得不让人信了”。
这下帐内众人皆是沉思起来,伍子胥道“君上,看来此事定和楚国有关,只是恨不知那楚国密使为何人?他怎能想出这样为迫害吴国退出伐楚联盟而刺杀吴主僚的毒计来?”
田穰苴补充道“君上,从此人的布防来看,他有智计,知权谋,洞人心,最关键的是他知道何时决断,此人若有军事才华,我盟军定要小心再小心了!”
齐景公见能和自己商量大事的人都对此人有深深的忌惮,不得不严重对待了。
想到此处,齐景公一拍案几道“明日大军开拔,先灭了钟吾国再说”。
钟吾国听说周天子的大军来伐他,吓的二话不说,卷起铺盖带着心腹逃跑了。八?一 ≤.≥≥1ZW.
大军连个兵矛都没见到,就拿下了钟吾城。
拿下钟吾国后,吕荼没有一丝欣喜,因为绵绵不绝的雨季就要到来了。
吕荼很担心这帮北方之国的士兵们能否扛得住这种气候?要知道史书上记载过很多的战争最终都是败在了水土不服上。
这场战争必须迅的结束!吕荼想到此处,拳头不由攥紧了。
徐国,国都,泗上。
徐国子,现任国主章禹,听到钟吾国已亡后,自家爱子赢融也不知去向,便生了死志,马不停蹄的号召徐国上下动员起来,誓死与侵略者抵抗到底。
他本人更是来到宗庙祭祀之处,带着一大帮巫师披头散,祈求最高天神,东皇太一,保佑他的国家,保佑他的臣民。
当龟壳破裂的一刹那,章禹从口吐白沫中苏醒,他在万众瞩目下,把上天告诉徐国的旨意传达了下来。
主题就有一个,东皇太一是站在徐国这一方的;中心思想也就一个,东皇太一会用他的神力赐福英勇作战的徐国臣民的。
徐国人见闻大喜,无不对着那最高祭祀台上,刻着十大金乌的混沌钟叩拜起来。
徐国大邑,彭城。
齐景公带领着他的军队与徐国子,章禹的军队对峙。
二人驱马向前,相互开骂一番,接着便是正式的撕逼大战。
当吕荼从伍子胥的口中得知现任徐国国君叫章禹的时候,有些傻帽了。
这厮竟然好像是在华夏共和国千禧年后某一天,某某在某地掘出来的古墓的主角,擦,有点搞头了。
只是这厮还会不会像文献记载的那样,用香瓜和瓜子毒死自己妻妾四十七,最后陪葬于他?
徐国的军队有些特殊,他们身上都涂抹了奇怪的图形。
伍子胥告诉吕荼说这是金乌,是徐国人信奉的最高神东皇太一的十大战争之子。
吕荼闻言似乎明白了为何后世有那么多的关于东皇的传说?原来瘴气丛生的夷人之地多数是飞禽崇拜和太阳崇拜者。
而后来为什么又贬低太阳,因为文化经济中心的北方对太阳的反感很大,特别是干旱时和夏季,所以才有后羿射日的传说,其实目的就是为了从精神层面压过南方人一头。
两军摆阵,冲阵,厮杀声一片。
章禹在战争动前,先用羊血把自己的全身浇透了。
整个人就像是从血狱来的罗刹,那些大将也是跟随,羊血往身上浇,这幅万人浇血的画面,霎时让盟军军心动摇。
齐景公有些担心的看向田穰苴,田穰苴知其意,掉转马头开始给众军鼓舞士气。
只听的他对着众军喝道“你们有不少人不是经常问本司马什么是蛮夷吗?”
“今日,本司马,告诉你们,茹毛饮血者,便是蛮夷!”
“遇到蛮夷怎么办?”
“今日本司马告诉你们,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让蛮夷臣服于我们的文明之光”
“可是有将士要问他们不臣服怎么办?”
“今日本司马再告诉你们,那你们就用你们手中的文明正义之剑让他们臣服,用你们忠义的武士之道去让他们臣服”
“将士们,让我们去正义的战胜这帮不知礼仪的野蛮人吧!”
“虎虎虎”田穰苴突然拿着剑拍打自己的胸口铠甲。
盟军见闻士气大振,用着武器拍打胸甲和盾牌“虎虎虎!”
杀啊!两军开始碰撞。
盟军的大先锋是鲁国猛将阳虎,他带领着盟军兵车,就像是湖水上面的快划过的鑹子鱼。
咚咚咚,鼓声大作。
而徐国则是敲着混沌钟,当当当…
说不出的邪恶感和让人汗毛耸立的感觉。
齐景公大怒,让更多的敲鼓卫士鸣鼓,可是鼓声的穿透力似乎没有混沌钟那样强悍。
阳虎的先锋大部队被血红身躯的徐**队堵住了,双方竟然厮杀的不相上下。
田穰苴见状,令旗一挥,咚咚鼓声再起,飞熊骑军开始万马齐奔厮杀了过去。
徐国子,章禹,见状,用敲钟锤,诡异的从上往下敲。
徐国士兵们,血色洪流阵型转换,后军跳出一帮带着野兽面具的军队,呜啊啊的杀了过去。
这下飞熊骑兵们,吃了大亏,那些战马似乎恨害怕那些野兽面具,呜屡屡的叫着,急停下不愿前进。
战场上,骑兵们一下子陷入诡异的混乱当中。
盟军中军,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田穰苴也是被这一幕镇住了,骑兵向来原野决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现在怎么会被那帮步兵吓的不敢前进。
他正思量对策,吕荼却是急忙喝道“战马怕虎狼,定是那面具虎狼惊住了战马,快,快,让步兵前去把骑兵换下”。
田穰苴恍然,令旗急忙再挥,早就等待不耐烦的陈蔡郑步兵们哇哇哇的杀了过去。
骑兵们捂住战马的眼睛并让出一条路来让步兵顶上。
徐国子,章禹本来见他连日想的克制敌方骑兵的策略成功后,正窃喜,谁料敌方变阵度太快,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气的他是鸣鈡不已。
田穰苴见徐**队阵型已乱,大喜过望,挥舞战旗,无数兵车忽冷腾腾的压了过去。
章禹见自家的红色洪流被黑色大军掩埋,颓废的让部下敲铎退兵。
彭城被盟军拿下,徐国连夜兵退三十里,退至吕城。
当夜齐景公大赏盟军左路自是不用说,天明,盟军开拔杀向吕城。
吕城,徐国公仿佛老了几十岁般,腰也弯了,背也驼了,就在他绝望的时候,宦官欣喜的声音传来。
“君上,大喜啊,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
“谁回来了?”徐国子,章禹没有听清。
就在这时屋外传出快的脚步声,那人身形狼狈,进入屋中二话不说,就是对着章禹狠狠磕了一个头“父亲,孩儿不孝,孩儿回来了”。
徐国子,章禹见来人竟然是爱子,赢融,起初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他掐了一下自己,现没有看错,喜的他是噌的一声站起,快跑到爱子面前把他扶起道“融儿,真的是你?”
“是真的,父亲。孩儿不孝啊!”公子融见父亲模样嚎啕大哭。
章禹眼泪哗哗搂着爱子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公子融和父亲又说了些贴心话,这时公子融突然想起了正事,道“父亲,这一次孩儿冲破各种截杀和千险万阻,目的除了回来和父亲并肩作战外,另外还带来了郤宛老将军所献的破盟军妙计。? 八一中文 ㈧1㈧Z?W㈧.?父亲国请看泗上的地图…”
翌日中午盟军再次打败徐**队,攻下吕城。
徐**队继续败退到国都,泗上。
就在这时,绵绵梅雨开始来了。
吕荼打着牛皮伞,感受到山间的那种属于梅雨季节的湿热,心中越觉得急了。
在这么打下去,盟军必败!
希望徐国之战快点结束,所有人都在祈祷。
路越来越泥泞,兵车根本无法前行,不少将士开始生病了。
齐景公得知各部报来的信息后,也是急的快冒了火。
“君上,应该立即南下,派飞熊军和快步兵南下,乘着敌人还在休息的时候,打他个措手不及”伍子胥献计道。
齐景公环绕大帐众人一圈,最后落在了田穰苴的身上。
田穰苴点了点头。
“好,寡人现在命令…”
郯国北疆,孙武继续和郤宛干着猫捉老鼠的游戏,二人打的可谓是不分胜负,可是后来孙武渐渐稳占上风。
就在几日前,孙武差点把郤宛烧死在峡谷里,可是谁料一部兵马出现救了他,并且冲出了他的包围圈。
郤宛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何盟军不帅主力来剿灭他?终于那一日,救他于火海的人告诉了他事实的真相,那个人是他的儿子,伯嚭,带着心腹门客前来救他的伯嚭。
当他听到自家大王见他兵败,害怕他做出对不起楚国的事来竟然包围了自家的府邸,他一颗血红的心一下子灰白了起来。
苍天啊,难道伍奢一家的惨痛遭遇就要在我郤宛一家要重现了吗?大王啊,你怎么这么糊涂,这么糊涂?
楚国联军的残部闻言无不抱头痛哭。
一个人,哦,不,一群人为了一个信念拼尽生命的全部去努力去奋斗,可是没想到最后的那个信念者竟然偷偷抛弃了自己,这真是人世间最大的群体悲痛悲哀啊!
楚将莠伊然更是气的拿剑一剑砍断了身前一棵碗口粗的小树,喝道“朝中有奸臣,我们清君侧”。
“对,清君侧”众军愤恨到极点,也开站了起来呼喝着。
伯嚭见闻大喜对着父亲郤宛道“父亲,我们起兵吧?为了这样一个国君不值得,为了一个这样的国家更不值得?”
所有人都看向了郤宛,郤宛抬起头,雨水渐渐大了起来,他显得更苍老了,可是他的气势没变,那属于楚人骨子里的狂傲没变!
他扭头看着那帮追随自己的残部们,把剑高高举着“我郤宛,一生忠君爱国,没有丝毫懈怠,闻听我们的国家遭受齐国的侵略,我郤宛更是拖着残躯带着千乘兵车与齐国贼子们会战”
“那些意气风的大楚儿郎们,那些年轻生机的将士们,他们历经大小五十余战,大部分都战死了,他们不是为了我郤宛而战,更不是为了一个王而战,而是为了我大楚而战!”
“我郤宛知道你们心里有怨恨,有愤怒,可是我郤宛难道就没有吗?”
“我和你们一样是人啊!可是我今日想问诸位,你们到底是为了谁而战?”
“那些英勇战死的大楚儿郎们,他们是否能想到我们有一日会背叛楚国,背叛我们热爱的那片土地?”
“不,我郤宛无论遭受了多大的委屈,我都不会被背叛我的国家,因为我是楚人,我的血管里流淌着楚人的骄傲!”
“将士们,楚国的好儿郎们,你们告诉我,我们能否乘着我们的母国危难的时候,再给他一剑呢?”
“不!我们不会,我郤宛更不会!因为我们可以为国家去死,无论这个国家对我们怎样,我们都可以无怨无悔的为这个国家去死!”
“这是我们的信念,这是生在我大楚土地上士人的信念!”
“所以,我郤宛在这里向着大楚的列祖列宗们誓,向为大楚用热血奉献牺牲的先烈们誓,我郤宛绝不做对不起大楚的事,我郤宛的剑只能对着敌人,敌国!”
雨水哗啦哗啦越来越大了。
这山野间渐渐的雾气升腾起来,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位白飘飘的老将。
“愿为将军效死,愿为楚国效死,原为先烈们效死…”无数将士挥舞着剑在山谷间咆哮,那大楚火红的旗帜似乎又回来了。
伯嚭见闻,心就像被千刀万剐了般,他抱着父亲郤宛的腿痛哭不已。
他知道父亲的品性,自己看来根本无法说动父亲了,可是他不甘心啊!
父亲中了国家的毒太深了,你为何不能考虑家啊?
难道国真的比家重要吗?父亲啊,有家的地方才处处是国啊!
伯嚭嚎啕大哭,他现在终于理解了伍子胥当时的痛楚。
这一种是无奈,无奈,绝望的无奈啊!眼见着,眼瞅着,却无可奈何的无奈啊!
“滚”郤宛见伯嚭模样,一脚把他踢下山去。
伯嚭像是块巨大的泥石流一样从斜波上滚落到谷底。
他身上全是泥水,他的头散披着“父亲,父亲…”
可是他的呼唤与嚎啕并没有得到老郤宛的转身,父亲的身躯笔挺着,对着那火红的楚国大稿笔挺着!
“父亲,你要好好的,孩儿誓,这一生,必让那那些毁了我家毁了你的人不得好死,不得好死!”长长的咆哮,长长的咆哮,伯嚭像是个疯子般,抽出身上的断剑,把自己的小指头剁了下来,鲜血淋漓。
山坡上的郤宛在风雨中迎立着。
泗上。
华周的大军连夜赶路终于在黎明前对着徐国的国都泗上,起了猛攻。
“父亲,没想到,齐人来的那么快!”公子融上殿后急忙与父亲徐国子,赢章禹披甲。
章禹道“融儿,后宫那帮人,都处理干净了?”
公子融道“那些女妾共四十七人已经全部被毒杀”。
章禹闻言叹了口气“融儿,若不是到万不得已,父亲真想带着她们也离去”。
公子融没有说话,只听得泗上城外的厮杀震天,他急忙带着父亲出殿,上了驷马之车。
华周见徐**队不堪一击,大喜过望,忙令中军跟随自己掩杀过去。
众军很快登上了泗上城上,徐国大军再次惨败,退到深山密林。
华周见难以再追杀,命军队打扫战场,等待盟军大部。
齐景公率领大军到了徐国国都泗上,见华周已经拿下,大喜过望,犒赏那些有功将士,便当日进入城池内休养。
雨水还是哗哗的下着,虽然小,但已经两天了。
屋檐下,吕荼看着灰蒙蒙的天,总觉得心绪不宁。
张孟谈走了过来给他披了件外衣“公子,雨再这么下下去,大军就无法再继续前进了…孟谈听说,前门已经堆积了很深的水…”
吕荼闻言瞪着眼看着张孟谈,接着他慌忙往外跑去,往泗水外门城墙上跑去。八一中文 =.≤=1≤Z≥W=.≤
张孟谈见公子荼在雨中狂奔,吓了一跳,忙拿起屋檐下的伞追了过去。
吕荼拼命的跑着,当他站在高高的城池上,往下望去的时候,一颗心冰凉了透底,他差点昏了过去,幸好有张孟谈扶住了他。
“地图,地图”吕荼哆嗦着嘴。
张孟谈不知其意,忙令卫士去拿牛皮地图来,当吕荼看到泗上上游的那一处险要大河的时候,当看到泗上位于谷地的时候,他吓的脸色青白起来,他一把推开张孟谈,再次狂奔。
张孟谈看着公子荼疯似的,心更是害怕了,当他把目光投掷到城外的积水和牛皮地图上时,也是吓的差点栽倒在雨水地上。
当吕荼跑向齐景公的大殿内后,第一件事就是鸣鼓聚将。
咚咚咚!
齐景公大吃一惊,揉着稀松的眼来到殿外,他见是爱子,湿漉漉的像个雨人的爱子,急忙道“荼儿,到底生了何事?”
吕荼气喘吁吁,满脸激动道“父亲,快,快,快,敌人要,要水淹泗上”。
啊!齐景吓了一跳,他跑出殿看着越来越大的雨水,又急忙回殿去拿牛皮地图看,他越看越是心凉,最后,竟然瘫倒在了地上。
呼啦啦,夜色下泗水决口了。
天明,安山山岗上。
公子融对着身边的父亲章禹道“孩儿恭喜父亲,贺喜父亲,这一次盟军逆贼们定然被这汪汪大水,淹了个底朝天,我徐国的危险与劫难已经安全度过矣!”
徐国子,章禹正欲高兴,不僚不远处来了一片乌压压的木筏军队,上面黑色的大稿赫然写着齐鲁郑陈蔡。
章禹和儿子赢融相视一眼,觉得不可相信,二人心有灵犀的揉了揉眼,现自己眼前那片乘着木筏杀过来的军队是真的!
噗!章禹吐了口老血,没想到自己顶着水淹泗上的骂名,结果还是没有把侵略者打败,自己真是绝望了。
公子融见父亲吐血,吓的目眦血红“父亲,父亲!”
木筏,当然是吕荼动员所有军队把城里的木式建筑全拆了,而简单造的,本来很多将领还以为他公子荼是妄想,是多虑了!
他们一致以为徐国人根本想不出这样的妙计来,可是夜里,轰隆隆的大水袭来的时候,他们看向吕荼的目光变了,特别是田穰苴,他可是这场伐楚之战的实际策划人。
可是没想到,自己差点把盟军陷入难以拯救的威境之中,幸好有公子荼及时现了。
伍子胥也是点头欣赏不已。
无数的木筏连在一起,如同巨大的6地一样,让洪水无法把他们冲散,就这样盟军们度过了危险的洪峰。
可是泗上左右的徐国百姓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什么样,看看那滔天洪水,可想而知?
他们的国君为了大局抛弃了他们。
可讽刺的是大局,他们的国君也没有维护好!
当洪峰平定,吕荼让众军解开相互牵引的木筏绳索,就这样开始向东面高地群山方向前去寻徐国人报仇去了。
果不其然,徐国的君臣们正等待着看盟军的笑话,可是转瞬间就变成了自己的残剧。
盟军们用无数的箭失表达自己的愤怒,箭失如飞蝗般飞向了山岗上,收割着徐**队的性命。
他们想逃,又怎么来得及?
公子融见父亲已经身死,他批头散搂着自家父亲大哭不已。
此刻盟军已经围了上来,齐景公站在盟军大稿下,左右皆是重要的人物。
吕荼上前道“赢融,你投降吧?”
公子融把父亲的尸体放好,扭过头来看向吕荼“投降?哈哈…”
接着他语气一肃道“你能告诉我,是谁破了我们水淹泗上的计策吗?”
吕荼闻言看了齐景公一眼,见齐景公点头,便道“是小子。”
“你?”公子融满眼不信,过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你就是那传说的智谋无双的公子荼?”
吕荼闻言讪讪。
公子融见状,再次惨笑“哈哈,没想到一代名将郤宛想到的绝妙主意竟然被一个小子给破了,哈哈,这是何等的讽刺,讽刺?”
仰天咆哮罢,公子融横剑自刎。
那些残存的徐国卫士们不少人见闻也全都剖腹自杀了。
“徐国,真豪杰之国也!”齐景公叹息道,接着对身边的田穰苴道“密令孙武,必须把郤宛给寡人灭了,无论花费多大的代价!”
“诺”
且说吕荼恭敬的对着公子融和章禹的尸体行了见君之礼,然后走回到木筏上,对着齐景公道“父亲,请允许对徐国父子厚葬”。
齐景公允之,盟军众人见闻皆夸公子荼仁德。
吕荼看着高岗上的公子融和章禹尸体,喃喃道“当日攻下泗上,得知你们在离城之前毒杀了你们的后宫四十七妻妾,荼见到那帮冤死的女人后,就暗自誓,非要你们为她们陪葬,今日遂愿了”
“另外荼还要把你们埋在泗上之地最低洼的地方,让你们的灵魂年年尝受到被洪水淹的滋味,这是为了那帮被你们抛弃淹死的泗上军民做的…”
“荼还要在你们的陪葬品里,大量书写你们不仁德的事,让后世的考古者把这段荼故意让他们看到的历史考据出来,让你们遗臭万年…”
梅雨暂时停了,山间的风吹在吕荼身上,吕荼觉得凉凉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是什么时候变了,又为什么变的那么冷酷了?
变了,这不是一件好事!
秦国,国都雍城。
申包胥星夜赶路,终于来到了他的目的地,秦国,国都,雍城。
他看着那城门上的秦篆,嚎啕大哭。
此时的他身形狼狈,就和后世班出使西域凿空回国的情形一样,衣衫褴褛,只有那符节笔挺着。
秦人见一外乡人对着秦都城城门大哭不已,纷纷围拢过来。
“外乡人,你太无能了!有冤屈,你就拿你的剑去为你的冤屈鸣不平”
“一看,你啊,就不是ne们秦人,没有ne们秦人的血性!”
“是啊!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这样,真是丢尽你祖宗的脸面!”
“对,对,对!”秦人指指点点对申包胥的女儿家的作为很是不满。八??一? ≈.≈=1≠Z=W≥.≥
申包胥不说话还是继续嚎啕大哭。
围观的秦人见闻眉头一皱,一名秦国武士上前提起申包胥的衣领道“你个绵羊崽子,ne们秦国是热血的国家,不是你这种女人随便来撒野的地方!ne告诉你,若你再给ne哭,ne就杀了你!”
秦国那名武士本以为自己的威胁之语能让这个外乡人停止哭泣,可申包胥哭的更是撕心裂肺了,哭的他把自己的上衣都脱了下来。
这下秦人皆大吃一惊,因为这个外乡人身上,剑痕累累,一看就是经过很多厮杀之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爱哭之人?定是遇到了什么人生难处,难的这位七尺好儿郎不得不哭!
想到此处,那武士讪讪道“你这人到底怎么了?说给ne听,只要你说的有理,ne定会为你讨得公道”。
“对,对,还有ne,还有ne,只要你说了,ne们都会为你去讨公道”围观的秦人纷纷急红了眼,他们最恨这种扭扭捏捏样。
申包胥这时才呜咽道“我的国家就要亡了,我的国家就要亡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秦人闻听这个外乡人说自己的国家就要亡了,无不大奇道“你的国家既然要亡了,为何还要来到ne们秦国,此时你应该为你的国家献掉自己最后一滴忠血”。
申包胥捶胸顿足大哭道“我也想,可是一根芦苇怎么可能是野禽的对手呢?啊,我的母国啊,先祖啊,你的子民无能啊!”
秦国武士闻言,一耳巴子打在了申包胥的脸上“窝囊废,ne鄙视你,看不起你!”
“芦苇是战不过野禽,但就算战不过也要战,因为那是芦苇的使命,那是芦苇的脊梁!你给ne站起来,今天ne们秦人就教教你这外乡人,让你知道,ne们秦人要是遇到这样的情况,ne们会怎么做?”
围观的秦人越来越多,甚至不少秦人贵勋也挤了进来观看。
其中有一人似乎身份不一般,因为他看到了申包胥手中的符节,眉头皱了一下。
秦国武士噌的一声抽出宝剑,二话不说,拿起剑就剖腹,那血呼啦啦的喷在申包胥的脸上。
“外乡人,看到了吗?ne…们秦人,秦人若是遇到这样的情况,会…会怎么做?ne们会用鲜血洗刷耻辱。”
“你…个外乡人,要有骨头,记住骨头!那是一个人最宝贵的东西,若没了,那和死有什么区…别呢?”秦国武士把申包胥的脑袋抵在自己的脑袋上,忍住那种破腹之痛对着申包胥道。
申包胥被秦人的血性镇住了,他血红着眼看着那卫士“我是楚人,我是楚国的使者申包胥,我是一个即将亡国的人,可是我这个即将的亡国之人要对您行礼,是您让我这个即将的亡国奴知道,什么是秦人的骨气,什么是秦人的正义?”
说罢申包胥对着那秦国武士行了叩拜圣人的礼节,那秦国武士见这个外乡人再也不哭了,他的脊梁似乎因为自己的鲜血冲刷而干净了,他满意的笑了,接着气绝身亡。
围观的秦人哗啦一声,齐对着那剖腹的秦国武士,单膝下跪了起来,包括所有的围观的秦人,无论他是士农工商,还是贵勋。
此刻申包胥突然生出一股挫败感,失落感,为何我们楚人却没有这样的脊梁?
该死的伍子胥,该死的文种,该死的范蠡,该死的那帮生于楚国,长于楚国却为他国效命的混蛋!
你们这帮忘恩负义之贼,之贼!
申包胥越想越怒,越想越掉眼泪,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难道我大楚这样的文明之国所养的士人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吗?
楚国在这一点上落下秦国太多,太多!
那名认识符节的贵勋率先站起来道“你是楚国使节申包胥?”
申包胥扭头道“正是,不知大人是何人?”
“ne是左庶长无地”
嗡!秦国的士人们见到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就在眼前,无不眼中炙热着光芒。
目光转向随国,随城。
盟军右路和养由基的大军继续撕逼对峙着。
当日的百年渡河之战,使养由基差点败死在晋昭公手里。
幸好楚将奋扬带领的援兵作战勇猛方才救出老将养由基。
养由基自那一战后,开始防御,不再去主动野战。
梅雨季节下,盟军右路叫苦不已,因为盟军右路和左路一样,主要军队都是来自于北方国家,他们受不了这种连绵不绝的阴雨天气。
养由基把绑在臂膀上的砂带解下,喃喃道“希望今年这场梅雨再持久些”。
徐国,盟军左路攻下徐国后,因为粮草的问题,不得不修整几日。
其实吕荼是最不想留在徐国的,因为他怕瘟疫,大灾之后必有瘟疫,这要是传染出来,那自己这帮大军绝对是有来无回啊!
这些日他亲自督战,到各个营房,探查,并强势令军士们不得喝生水,吃热饭前必须洗手洁净自己。
很多士兵起初不以为然,但随着把吕荼的话当儿戏的陈蔡二国士兵们中出现了痢疾热等症状后,所有人都镇住了。
“父亲,赶紧北上吧”吕荼这些日可谓是操碎了心。
齐景公知道爱子的顾虑,其实他心中也是焦急万分,但这该死的梅雨还是下着不停。
更何况报仇心切的伍子胥不认为瘟疫会生,他给的理由很简单,南方诸国经常出现洪水泛滥和各国打仗死人的事交和在一起的事,但却都没有生过瘟疫。
吕荼当时急了,也顾不得昔日的情分道“这些兵士是北方之人,本来长久在南地就容易出现水土不服,再加上现在梅雨,洪水暴虐,到处死人,瘟疫是极可能生的,那陈蔡二国的士兵便是例子”。
齐景公听罢觉得二人说的各有道理,当然他内心是偏向爱子的,可是挡不过伍子胥和一帮立功心切的将领撺掇,所以盼望着等天气转好继续南下沿江而上从东面进攻楚国。? ?八?一中文 .
可是陈蔡两国士兵生的事又让他提心吊胆起来,他彻夜不眠“荼儿,那些士兵们怎么样了?”
吕荼摇了摇头道“父亲他们已经被隔离起来,可是越来越多的士兵也开始出现了陈蔡二国士兵的病状,其中就包括咱们齐国的军队”。
“啊?”齐景公傻了眼,接着咬牙道“待天明昭令众军,咱们北上,北上!这沟日的天气”!
吕荼闻言轻松了口气,继续道“父亲,勿要着脑,攻打楚国,必须用南方之兵攻打,一则是北方之兵水土不服,二则是北方之兵善于野战,而南方多山地多为偷袭埋伏守城之战,这些战法皆为北方士兵最不熟悉的。”
“孩儿以为,此次伐楚之后,要留一方善练兵的大将在莒国,郯国徐国等地招南方之兵以备将来…”
齐景公闻言点头不已。
翌日,齐景公擂鼓聚将。
盟军大军率军北上宋国,留伍子胥为徐国郡守,并兼任镇南将军,令其把新招收的徐国之兵成立为新营,名为泗水营。
镇南将军当然是吕荼撺掇齐景公为奖励军士们的战功与统协方便而设立的,它采用的是后世汉末的军制。
齐景公听完后觉得不错,起码比现行体制好,这样他的军士们受到的奖赏的机会也就多了,奋斗的动力也会更足了。
当伍子胥知道了是吕荼劝说齐景公放弃西进,气的哇哇大叫。
“荼公子,你能不能成熟一些,能不能?”
“那些将士的性命怎比得君上的大业,怎比得上眼前我军大好的机会?”
“这就是你眼里的成熟吗?”吕荼闻言气的脸色红,看着伍子胥。
他见伍子胥没有言语,以为是自己说中了,于是咆哮道“若是,我宁愿不要!”
“丧失善良与灵魂,算什么成熟?”
伍子胥看着吕荼一阵儿,严肃道“不!成熟,不是丧失善良,更不是丧失灵魂,而是学会隐藏善良,隐藏灵魂!”
“等恰当的时机,等你有能力的时候,再勇气的为你的善良与灵魂叫战”
“这才是成熟,你懂了吗?”
吕荼闻言身体一怔,接着管不住的泪眼婆娑起来。
但是吕荼还是不服再次狂骂伍子胥,说他是为了私仇竟然不顾三军将士的性命,实为国之大贼,民之大贼。
伍子胥被吕荼的话气疯了,差点给吕荼一耳巴子“孺子不可教,孺子不可教…”
吕荼虽然得罪了伍子胥但他不后悔,一个人的善良与灵魂不允许玷污,不允许隐藏,这是他的价值底线,这是他的人生底线!
张孟谈在帐外听到了二人的争吵,他觉得公子做的对,但又觉得公子做的不对,总之很矛盾,说不出来。
“孟谈,你说我错了吗?”吕荼眼睛里尽是泪水。
张孟谈道“公子没错,公子的道是仁者之道,是王者之道,他们不理解不代表公子做的是错的”。
吕荼闻言不语,把自己又投入到为那些伤病之人留下药物以及治疗过程中应该注意的事项等。
盟军左路开拔来到了宋国,这下所有盟军左路人马开始欢呼起来,他们见到了熟悉的地形,那是属于北方一望无际的大平原,那是一种亲戚感,那是一种安全感!
吕荼看到那帮普通士兵自内心的欢笑,觉得一切都值了,将军的军功永远不及士兵们的性命重要!
或许你会问,那既然这样,你吕荼为何还要侵略他国呢?
因为他想消灭战争,消灭几百年的不停的厮杀!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枉顾别人的性命!
你没有见过鲜血淋漓,你不知道那种感觉,吕荼知道。
更何况现在的周天下真正纷争的不是土地,而是文化,文明之争。
齐鲁文化,楚文化,秦晋文化,他们各有优劣,若想实现一统,停止身体上的纷争,只有先默默的,慢慢的把三者文化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金字塔中上层共识的文化和文明。
你可以依靠暴力征服楚文明,可是后世亡秦必楚的那个誓言魔咒已经吹响和告诉吕荼,任何暴力压迫一种文明都不会有好的结果。
秦晋的侠义热血,齐鲁的仁孝忠厚,楚人的轻狂浪漫,都是这个大一统国家所需要的,不,准确的说是生长在这片土地上所需要的。
盟军左路在宋国连续修整了半个月,这时与楚国作战的盟军右路人马飙了,他们纷纷上奏大周天子,贬斥左军的无良行为。
周天子当时正趴在颜穆菊身上和她讲如何在洢水畔给她建造一间大房子的事,这时接到了奏报。
他撇了撇嘴把此事交给心腹刘卷去做了。
刘卷看天子这般,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退出去了。
周天子的训令很快到达了左军,说是令他部立刻与右军会和共伐养由基,这一支楚国最后的精锐。
左军在宋国吃饱喝足,悻悻开拔去陈蔡二国。
陈惠公和蔡平侯见到了自己国家,哪还有不好酒好肉招呼盟军的道理?
那家伙,半天一小宴,两天一大宴,就这样盟军左路又在两国拖拖踏踏行了一个月的时间。
晋昭公急了,暗骂齐景公不已。
大夫羊舌肸献计道“自己也休兵,以待他日大战”。
晋昭公从之,于是他们也在梅雨季节中开始天天饮宴起来。
卫灵公更是嘻嘻哈哈从楚国乡间搜罗了不少的美女共众人享乐。
不过卫灵公的癖好特殊,他不喜欢原装的,喜欢别人用过的,于是那帮被诸侯与将军们玩厌了的女人,反而他喜滋滋的搂在怀里,不舍的离弃。
半个月前,秦国,国都,雍城,宫殿。
秦景公大骂不已“申包胥,你个狗厮,不要以为ne不敢杀你!惹恼了ne,ne把你家祖坟扒了”。
小赵籍走到父亲面前道“大,孩儿以为,申包胥之所以在雍城内大哭大闹这么做无非是想引起国人的同情与对天子联盟大军的愤恨,最后形成一种势,一种逼迫ne们的势,这样ne们就不得不出兵了!”
秦景公闻言一巴掌呼在了赵籍的脸上“小屁孩懂什么国家大事?这里有ne呢,滚回去你的练剑房,没有ne的命令,不要出来”。八一? ? ≤.=1ZW.
小赵籍被秦景公打了一巴掌,没有生气,而是瞪着眼道“大,你不是说过愤怒与恨是使一个国家团结起来最强硬的拳头吗?他申包胥现在所做的就是在让ne们秦人愤怒与恨,大,不得不防啊!”
秦景公见小赵籍不听自己的话反而与他顶撞起来,气的上前一脚把小赵籍踹趴下“废话那么多!ne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ne让你练剑就去练剑,哪来的那么多主意?”
“不要以为你报了什么心思?ne不知道。”
“ne曾经告诉过你,为了秦国的大业什么都可以去牺牲,更不用说你的姐姐嬴孟!”
“所以把你那点小花肠子和眼泪给ne收起来吧,你不需要,因为大秦的意志不需要你需要!给ne练剑去…”
小赵籍见自己的意图被父亲现,长叹了口气,眼泪就要流出来,可是他想到了父亲说的话,不可以流泪,于是撅着脊梁,仰着头,眼泪被眼眶承着,再也没流下来。
秦景公看见小赵籍的模样,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似乎想通了什么,扭头对着宦官道“给寡人去把那申包胥叫来。”
申包胥正在雍城门下对着楚国方向大哭,这已经是七天七夜了。
围观的秦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秦人开始同情申包胥来,其中最多的是士人和中下层大夫。
一些主战派的上层贵勋也是十分同情申包胥,他们连日奔走各方,就是希望给秦景公施加压力。
可是秦景公压住了,可越压秦国士人的怒火越来越强,显然有火山喷前的气势。
其实这一切都是秦景公算计好的,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不过他还需要点保证和前提,他才会出兵。
申包胥得知秦景公召见他,立马管住了不停往下落的泪水。
他嗓子哭哑了,根本无法说出话来,只能用笔在布绢上不停的写写画画,表达自己的想法。
秦景公把自己的担心与前提讲了出来,申包胥大笔一挥答应,并盖上了楚平王给他的半国之印。
那布绢上赫然写着:弄死晋昭公;立嬴孟子嗣为太子;割让旬阳,商,上庸三城给秦国。
秦景公见申包胥答应,把字据收好,然后大喝一声,开始起了秦国紧急动员令。
嗡嗡嗡!
盟军的左右两军会师了。
晋昭公带着一帮诸侯不情愿的去三里外迎接盟军左军。
齐景公和郑定公说着话,陈蔡二君则是如同哼哈二将,在兵车上嬉闹着。
阳虎和田穰苴,华周等将并驾齐驱,前进着。
吕荼见阳虎今日着装很是拉风,不由笑道“阳虎将军,今日的风范可谓能迷死万千少女了?”
众将闻言哈哈大笑,阳虎也是嘿嘿不已,他心里在想什么?
当然是在想,自己要在孟孙何忌面前耍耍威风!
你孟孙何忌不是牛吗?
可是打了那么多天仗,死了我鲁国那么多勇士,你得到了什么?
而我阳虎呢,起码把两个国家纳入了鲁国!
和我比起来,你孟孙何忌就是个屁!
所以他今日故意的穿的拉风,目的就是让孟孙何忌难看,让鲁国的将士们知道,只有跟随他阳虎才会得到无穷无尽的好处。
对于阳虎的想法,吕荼大概是能猜到些。
不过,这不是他现在最关心的,他最关心的是随国,随城这个地方,因为这个地方在后世太出名了,曾侯乙编钟的诞生地!!!
晋昭公见齐景公的车队,故意的慢慢行驶,气的暗骂不已,好你个吕杵臼,给寡人玩这一套,寡人早晚让你摔个狗吃屎!
两军会师后,盟军士气大振。
中军大帐,齐景公与晋昭公居于主位,下面是各诸侯和众将。
晋昭公道“齐侯今日率大军来援我军,可谓是天大之喜,明日之战,楚军看到齐侯定会被吓的逃窜。”
此话一落,晋昭公一系人马纷纷叫嚷。
齐景公不傻,他当然听出了晋昭公的言外之意,这是想让他打头阵,先与楚军干一仗。
“哈哈,晋候说的哪里话?我左军劳师远征,应该修整几日,适应随国的环境,正好借此机会看看你们右军是如何打仗的”齐景公呵呵笑道。
晋昭公冷眼看着齐景公“齐侯是怕了楚国的养由基不成?”
“怕?郤宛率领的楚国精锐中的精锐都被寡人打败了,寡人会怕老匹夫养由基?”齐景公闻言大怒。
“既然不怕,为何明日不敢与楚军一战,为盟军增加气势呢?”晋昭公激将道。
“增加盟军的气势?哈哈,晋候我大军可以明日与楚军一战,但左右两军从今日起合为一军,所有人都要听从寡人的命令,可否?”齐景公提出了作战的前提。
晋昭公闻言气的站起来“什么,听你的命令?痴心妄想!”
“既然你不愿听从寡人的命令,而却让寡人的客军去攻天子给你的任务,你不觉得太欺人太甚了吗?”齐景公也不是好惹的,把酒杯狠狠的砸在案几上。
顿时大帐内气氛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两位大佬,特别是小国门,他们最怕就是惹祸上身,纷纷连大气都不敢出。
帐内的吕荼虽是一直听着,看着,但他却没有被此幕吓住,而是继续品着齐国酿造的果酒。
因为他早已经料到有今天的画面!
“君上,齐侯,今日是两军会师的好日子,正事明日再谈不妨,还是看歌舞的好?”说话的是晋昭公的心腹羊舌肸。
“对,对,对”众人急忙附和道。
晋昭公脖子一扭,看着心腹羊舌肸道“好,就按卿所言,看歌舞”说罢又瞪了一眼齐景公。
齐景公不怕他,也是反瞪了他一眼。??八一? ?1?ZW.
羊舌肸见状,急忙行礼“唯”。
只见他一拍手,从帐外进来七八个带着面纱的楚女,她们身姿摇曳,装饰的如彩雀儿般,纤纤玉手中拿着长长白色羽毛翎,掂着挂铃铛的玉足,一扭一捏的应着丝竹之声,舞动起来。
卫灵公看到楚女的那漏而又不漏的白皙模样,哈喇子掉了下来。
他的亲家岳父宋元公见状,冷哼了一声。
卫灵公反应过来,神情立马转换,对着舞动的楚女不屑一顾来。
吕荼倒是很欣赏楚女的装扮,因为楚女爱化妆,在周天下都是闻名的,虽然这种化妆不像是后世那么多样和变态,但那种被自然添施的美,总让人欲罢不能。
起码面纱与纹身就影响了后世华夏闻名两千多年,这不能不说是楚文明给华夏带来的朦胧美与浪漫吧!
“果然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吕荼看的那歌舞心情激荡,不由啧啧起来。
卫灵公见是小家伙吕荼,不由邪笑道“哦,不想荼公子对楚女有如此大的赞扬?到让寡人吃了一惊。”
吕荼打眼看向卫灵公,见他白皙的面孔总显出一股猥琐味,不由没好气道“吃惊?不知卫侯有何吃惊?”
卫灵公挤吧挤吧眼道“寡人吃惊在于荼公子今年才刚束吧?不想已经对女人有如此大的兴趣?嘿嘿,不愧是老吕家的人!”
吕荼轻轻打开折扇“卫候的意思是说,当年卫候年轻如小子般时,不懂男女之情了?”
哈哈…帐内众人闻言皆是大笑不已,特别是看卫国很不爽的人。
卫灵公被吕荼的话挤兑的老脸红,要知道这个时代,有男性生殖器崇拜的文化氛围。
评价一个男人之所以是男人的最大的评选标准就是这个男人他的生育能力有多强,对男女之事懂了多少?
吕荼的话明显是反讽卫灵公生育能力不强,而且品味变态。
卫灵公要不是看吕荼是个小白脸的份上,早就飙了,他舔着脸道“荼公子这话,就不知内情了。哎,这事也不愿你,想必是你年岁太小没有听说过寡人的风流之事吧?”
吕荼被卫灵公的话雷的五体投地,这个卫灵公不愧是春秋史上的奇葩,怕老婆,爱玩人*妻,多匹,甚至还有些好男风,但不得不说他是所有君王中最好相处的人!
“欸,卫候,当年你有什么风流之事?寡人怎么没听过”说话的是陈惠公。
蔡平侯闻言也忙附议。
帐内此时气氛一下轻松起来,纷纷看向了卫灵公。
卫灵公见那么多人都关注他,他白皙的脸上,猥琐的红润了。
咳咳,两下,他从怀中拿出齐国生产出了折扇,那是一朵美丽的菊花。只见他走上那些楚女之间,耍着活宝似的与她们一块扭动起来。
边扭动还边吆喝道“怎么样,寡人现学的楚国舞蹈,可有胜似?”
帐内众人被卫灵公给逗的哈哈大笑,卫国大将北宫喜和大夫仲叔圉见闻眼睛下的肌肉直打颤。
“哈哈,卫候,您这舞蹈跳的美,真美!”吕荼抚掌赞叹。
这话,吕荼倒是真心的,看着卫灵公的模样,又想到他的妻子南子,吕荼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把他和后世那位扒灰的唐玄宗身影融合到一块了。
卫灵公见吕荼赞扬他,更是得意道“想当年,寡人像荼公子那么大的时候,我卫国的舞蹈美人,寡人哪一个没见过,没摸,哦,学过?”
卫灵公差点说错话,吓的他急忙把话收了回来,毕竟他岳父宋元公在此,令爱妻南子吃醋的事可不能做。
宋元公其实是一直黑着脸,看着这个活宝女婿的。
吕荼笑了,很美,美得让卫灵公心中一动。
他为了得到吕荼更多的关注,接着道“荼公子,你知道我大周天下的美人分为几等吗?”
“几等?”吕荼轻摇折扇摇了摇头。
卫灵公笑道“嘿嘿,荼公子这一点你就不如寡人了,寡人在未束之前就有总结”。
接着只见卫灵公噌的一声把折扇合上,然后柭在自己的后背衣领上“这周天下的女子分三等,一等是多情娇丰者,如你们齐女和宋女;二等是绝色者,如吴女越女;三等是会装扮者,如这打扮的像是花蝴蝶的楚女”。
嗯,嗯!众人联想实际皆是赞同不已。
吕荼却笑道“卫候,那秦女,晋女呢?”
卫灵公想也不想直接道“悍妇!”
轰!卫灵公的话让晋国的君臣们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晋昭公更是瞪着吃人的眼睛,卫灵公这时才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补充道“不是悍妇,是憨妇,屁股大最能生养的憨妇”。
“什么?你竟敢说我晋女为憨?”晋昭公闻言更是气了。
卫灵公此时脑门冒汗了“晋候,你听错了,是娇憨的憨,最是柔顺,最听男人话的憨!”
这时晋国君臣们方才恨恨的看了一眼卫灵公坐了下去。
卫灵公擦了擦脑门的冷汗,暗骂吕荼给他挖坑,不由反问道“荼公子,既然你也深谙此道,不知你又把这天下女人分为几等呢?”
吕荼站了起来,来到那帮楚女之间,闻着她们身上特有的芬芳,脸色突然潮红起来。
卫灵公见状大笑,对着齐景公道“齐侯,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看你的爱子,他居然刚来到女人身边,脸色就红了,一看就是没有行过早礼?你这当父亲的不称职啊!哈哈…”
帐内和齐国过去的人也纷纷大笑起来。晋昭公这时才看卫灵公顺了眼。
齐景公闻言脸上的肌肉直打颤,这个卫灵公当真是荒唐!寡人爱子行不行早礼,关你什么事?
吕荼见自家阵线气氛有些尴尬,那帮楚女们听到身边这翩翩美少年竟然还是雏,不由下意识的身体与灵魂向吕荼靠近了些。
吕荼吓了一跳,如同见了老虎般,忙道“这世间的女子对于荼而言,没有地域之分,也没有等级之分,只有品性之分。”
他的话让众人提起了兴趣,那帮楚女更是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他。
吕荼道“她们分别是淑女,才女,妖女,**,悍女,俗女”。
嗯?有些意思,有些意思!帐内众人思索片刻纷纷交耳起来。?八一 ?.㈧?1㈠Z?W
齐景公很高兴,他对爱子之于天下女子的划分很满意。
卫灵公则是很不爽,宋元公也是很不爽,因为对着吕荼之于女子的划分,南子应该更多的偏属于妖女之类的。
猥琐的蔡平侯则是似有感悟道“这淑女好说,也传闻有很多,譬如桃花夫人,但却很难寻到;才女吧,是很多,就譬如秦国的那位叫弄玉的公主;妖女吗,也有,寡人听说过那夏姬的容貌,她应该属于妖女吧;**,**,啧啧;悍女?嘿嘿…俗女吗,哎!”
陈惠公见好基友蔡平侯在那里长嘘短叹,不由也是身受,想起自己身边的女子来,都娘希匹的俗,俗到骨子里去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望向了卫灵公,听说南子可是很貌美啊,而且多才多情!
此时望向卫灵公的可不是陈惠公一人,卫灵公见状吓的抱住了自己的胸膛,仿佛什么最宝贵的东西会失去似的。
宴会上,众人不谈正事只谈风月,方才皆大欢喜的散去。
翌日,天放晴。
齐晋两派在中军大帐一大早就开始狂喷起来,还是那一条,谁担任攻伐养由基大军的主力?
齐景公给的回答很简单,自己可以带着左军进攻,但前提是右军必须听自己的指挥。
晋昭公当然不同意,就这样闹了一上午不欢而散。
最后几个小国一联合给天子上了封急报。
周天子姬匄得到左右两军不和的事已经三天以后了,心腹刘卷建议只有天子亲征方才止住两军出现内讧。
姬匄当然不情愿,但知道这是实情,于是从颜穆菊的温柔乡里爬起,一行三回头的往盟军会师的地方前进去了。
这几日,吕荼当然不是简单的就跟着派系吵闹,他在观察诸侯,观察诸侯们内外可能正在面临的危机。
就譬如宋国,吕荼拜访宋元公后隐约猜到了宋元公对其国内向氏一族已经很不满。
而向氏一族和华氏一族又已经到了水生火热的地步,整个宋国朝堂可谓是华氏一家独大。
当然向氏并不怕他,因为地方实权上,向氏的势力是最强大的。
所以吕荼清楚,一旦宋元公薨了,宋国将陷入内乱当中。
晋国,也不用说了,晋昭公任用六卿之外的势力,已经搞的六卿很不满,甚至羊舌肸被六卿派出的死士刺杀过。
总之晋国一旦晋昭公完蛋,也会立马动乱。
齐国的危险也不用说了,嫡庶之争,新旧政之争,旧勋贵与新兴势力之争…
也是很乱,乱成了麻!
这样算下来,大国中只有卫国郑国比较稳定。
随城,吕荼看了,地形险要,与后世南宋的钓鱼台有得一比。
看来要想猛攻拿下根本是难,难,难!
他正无聊郁闷,带着张孟谈来到盟军控制地大洪山地区游玩,不料就在这时,一帮卫士们吓的哇哇大叫。
吕荼和张孟谈吃了一惊以为是生了变故,急忙抽出剑来去查看。
可当他们看清的时候,吕荼傻眼了,张孟谈则是吓的跟着那帮卫士哇哇大叫起来。
吕荼看清那溪水里东西后却是笑了“娃娃鱼,哈哈,娃娃鱼,好么多的娃娃鱼,哈哈…”
娃娃鱼,又称大鲵,在那个时代自然环境好,所以野生的娃娃鱼在随国各地皆有大量繁育。
至于齐国地界除了老虎犀牛狗熊这些猛兽其他后世少见的野生动物也是泛滥之地,但他的气候不适合娃娃鱼生长,所以齐国的士兵们第一次见到如此怪异的动物吓的哇哇大叫也是有情可原。
吕荼此时上前抓住一只比较大的娃娃鱼,那娃娃鱼吃痛出婴儿般的叫声,这下其他人更是吓的腿脚哆嗦起来了。
张孟谈道“公…公…子,这东西邪性,赶赶赶紧把它放了,放了!”
吕荼却笑了“哈哈,这个东西可是好东西,大补啊!”
他上前在溪水中抓了不少野生的较大的娃娃鱼,然后在山间找了个藤条把娃娃鱼栓了起来。
不一会儿,山间炊烟升起,吕荼烤着娃娃鱼,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一次吃野生保护动物。
当然在这个原始森林保护好的年代,根本不存在保护动物这一说,这些家伙们全都是害虫,害兽!
吕荼咬了一口大补养生的娃娃鱼,很是得意,心中则暗想什么时候抓几只大熊猫吃吃,那才有意思!
对了,记得后世穿越神作《寻秦记》上,不是记载荆州地界熊猫成害吗?
这随国按照地理划分也应该属于荆州地界,是不是也意味着大熊猫遍地走吗?
想到此处,吕荼忙加紧让卫士们用食娃娃鱼,卫士们比较害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吃。
张孟谈见吕荼都吃了,一咬牙,对着娃娃鱼的腿咬了下去,嗯,味道不错。
卫士们见状闭着眼也咬了下去,当娃娃鱼的肉入到众人的嘴里的时候,他们的眼神亮了,接着便是狂啃不已。
吕荼没有敢吃太多这么大补养生的东西,一则太补了会对身体有害,二则怕野生的东西寄生虫多。
那帮卫士吃了个大饱,有些人恋恋不舍,竟然要到溪水里再去抓那些傻乎乎的娃娃鱼,吕荼当然制止了,他可是想去抓大熊猫的。
大熊猫爱吃竹子,吕荼就让兵士们寻找竹子较多的地方,当然密林到暗黑的地方,他不会去,要是遇到毒蛇巨蟒,自己这帮人就完蛋了。
天色渐渐阴暗下来,齐景公和晋昭公刚斗完气,想找爱子寻安慰,结果现不在,不由问守卫大帐的军士来。
大帐的军士当然照实回答,齐景公得知爱子去大洪山游赏去了,吓了一跳,一则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万一遇到敌方败兵怎么办?
二则,大洪山林密幽暗,古树参天,必定有猛兽出没,万一被咬着了,碰着了?
想到此处,齐景公一急忙带着大军去大洪山寻找爱子。
众军刚出门,就听得辕门处,惊讶声震天,齐景公忙带着仲由前去查看。
此刻无数的盟军军士举起火把围着一行人,那一行人正是吕荼张孟谈等。? 八?一中文? ≤.≤=1≈Z≈W≠.≥
吕荼很高兴,终于让他逮着一只大熊猫了,张孟谈等人也是第一次见如此奇怪的动物,起初以为攻击性很强,可是和它作战之后,才现远不如熊瞎子。
就这样在山间众人做了个简单的笼子,把大熊猫装进去,由众人抬着往大营方向赶。
当大熊猫的模样被盟军左军看到后,立马引起了喧躁围观,不少右军的军士们也跑过来看热闹。
那动物太奇怪了,说熊不是熊,白黑相间,毛绒绒的,小鼻子小眼,非常可爱娇憨。
卫灵公是第一个从右军大营跑出来的,当他看到笼子里的大熊猫后,手摸着下巴思考起来“这是一只素食动物,应该是传说中助黄帝大战的熊貔”。
他这话刚落,只见一名盟军军士拿着一只羊腿给那大熊猫嘴边送去。
大熊猫见有肉送口,张开大嘴狂咬了起来,吃着还哼哼着,甚至吃兴奋了坐了起来,抱着羊腿啃。
这下卫灵公的脸绿了,他刚才还说这是素食动物呢?
这脸打的piapia响。
齐景公挤进人群,见到爱子正让军士们在旁边重新做一个大笼子,不由觉得奇怪,但当他看到正在抱着羊腿啃的大熊猫后,傻了眼,这是什么神兽?
吕荼见父亲来了,急忙前来施礼。
齐景公见爱子无恙,但想到危险处还是忍不住教训了他几句,吕荼听着父亲的话虽严苛难听,但他心里舒服幸福啊!
见爱子温顺的样子,齐景公也不好再脾气,便把目光放在了大熊猫的身上。
当然他可不认识这神兽,不,准确的说身为北方的盟军都没见过,只有在老辈的传说里有过类似的描述,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此为何物?”齐景公看了爱子一眼。
吕荼道“父亲,此物孩儿也不知为何名?不过,孩儿见它憨态可爱又像熊又像猫,暂且不如叫它大熊猫吧?”
齐景公点头正欲称是,谁料晋昭公的声音传了过来“谁说这是大熊猫啊?寡人看,应该叫大猫熊,你们说是不是啊?”
“对,对,对”不少军士和大夫将军们开始应和。
齐景公见晋昭公挤进人群来又来寻事,气的老脸通黑“寡人看它就是大熊猫,这是寡人爱子抓的,所以寡人说了算”。
晋昭公闻言大怒“你能抓,寡人也能抓!”接着扭头对着心腹荀跞道“荀跞何在?”
“跞在”
“你去大洪山也与寡人抓一只大猫熊来,哦,不,两只大猫熊来,而且要比他们的大!”
“唯”荀跞闻言不由脸色一暗,不过还是尊令去做了。
卫灵公见晋昭公去派人抓大熊猫,不由跳起来道“寡人觉得,你们说的都不对,寡人想起来了,典籍上似乎明明记载的这神兽叫貔貅,对,貔貅!北宫喜何在?”
北宫喜见自家君上说此话,顿时明白这接下来要做什么了,他心不甘情不愿的上前道“末将在”。
“你与寡人抓个七八只貔貅来,寡人要抱着它玩”
轰!众人被卫灵公的话雷的差点栽倒。
关于大熊猫命名的问题,越来越多的诸侯插言进来了,像一直是好基友的陈蔡二国国君,他们竟然还差点为命名的问题打了起来。
一个说,这神兽叫肉猫,你看它肥嘟嘟的,毛茸茸的,很是娇憨可爱,虽然它吃肉,但寡人摸它,它却不恼怒,就像自家养的小宠物一样,所以应该叫肉猫!
另一个说,这种神兽应该叫竹熊,你看寡人给它吃坚硬的竹子,它喜欢的不得了,都坐起来抱着吃了,而且它体型毛和熊一样,所以应该叫竹熊!
陈蔡二国国君说的各有各理,而且又无法劝服对方,最后气的飙让自己麾下军士也去山上去抓大熊猫去了,当然他们还是各持己见。
最后,一个人道“在我们陈国,它就叫肉猫”。
另一个道“在我们蔡国,它就叫竹熊”。
哼!二人说罢脖子一扭不愿再看对方。
当然诸侯们关于神兽的命名各有己见,那些盟军的将领和军士们也有自己的看法。
像宋国的华太师华向就认为它叫银狗,邾庄公的亲信吏射姑就认为它叫食铁兽。
吕荼看着围观的盟军纷纷为自己的命名叫嚷着,脸色精彩万分,这算不算是因为一场大熊猫引起的大周天下诸侯国们的大讨论呢?
只是可惜了这帮北方人此刻全都把大熊猫生长地,楚国,楚国人对此的命名给忘了!
大洪山这一夜,可谓是到处火把,野兽纷纷惨叫遭殃。
随城上,观战楼。
大将军养由基远远望着火光盈盈的大洪山,疑惑的直捋白胡子“这帮周贼又在耍什么花招?”
接着他一拍岸墙道“传令众军,加强警防,不可懈怠!”
“是”
翌日,盟军们个个熬成了熊猫眼,不过他们的精神很亢奋,因为他们抓到了除大熊猫外很多北方从未见到的神兽,如娃娃鱼,犀牛,野孔雀,靠,还有野象!
至于其它更不用说了,什么白老虎,红老虎,大尾巴狐狸更是数不胜数。
此时盟军各营俨然是在举办动物博览会。
卫灵公的行军大帐。
卫灵公正抱着四五只一两个月大的大熊猫,在席上打滚嬉闹。
毛绒绒的,太可爱了!哈哈
卫灵公越玩越喜,暗想要是把这些可爱的小貔貅们带到卫国,给爱妻南子看,南子定然乐的不知什么样呢?
卫灵公的心腹仲叔圉见自家君上这般,直牙疼,暗骂吕荼,他怎么找出这样败坏国家的玩意来。
卫灵公这边是,陈蔡那边也是,宋国的国主宋元公更是把大熊猫的嘴巴用笼子封上,然后在它们身上套上枷锁,用它们当驾车的马来用。
晋国的国君晋昭公有些残忍,他把抓来的几只非常的大的大熊猫给当场剥了,皮用来做冬天穿的大袄,肉吗,熊掌他吃了,其他的分给了手下们。
这不是独有的现象,国君们有国君的玩法吃法,军士和将领们也有自己的乐子。八一中文 .
于是军营中时不时的传来动物们的惨叫声,和军士们的逗笑声。
贤明仁慈的大夫们见状脸色黑成了炭。
吕荼不知道,自已无意间抓大熊猫的行为不仅给楚国的动物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灾难,更是惹得北方诸侯国的贤人大夫们一致愤怒。
后来孔丘得知此事后,更是表感慨道“君子要有恻隐之心。何谓恻隐之心,便是闻其声不忍食其肉啊!”
盟军就在这种嬉乐中等到了周天子姬匄的到来。
当姬匄看到盟军军营中笼子里装满了各种奇怪的动物后,嘴巴直打颤,这帮家伙,让他们打仗,他们倒好,竟然敢在这里打猎?
他正要怒,当看到卫灵公从大帐中走出怀里抱着一只可爱的毛绒绒的东西后,顿时一颗心萌化了。
周天子姬匄咳了咳道“卫候,你怀里是什么东西?”
卫灵公笑嘻嘻道“天子,你看是貔貅,貔貅,啧啧”说罢,他竟然和怀里的大熊猫抵起眉来。
那熊猫小崽子倒也淘气,伸出舌头去舔卫灵公。
卫灵公大笑不已。
周天子的姬匄见状只觉得有股火热的东西在心腹里燃烧,最后跑到了四肢百骸。
“卫候,孤也要”姬匄不知为什么脱口而出如此无礼的话。
其身后的刘卷闻言,脸蛋黑的如同从地锅里出来的一样。太史单旗更是奋笔直书,说天子末年某日见到貔貅,有玩物丧志之嫌疑。
这边,卫灵公一听周天子问他要怀里心爱的小貔貅,顿时不情愿了,往后退了一步“大洪山已经被盟军搜刮完毕,根本不可能再有小貔貅了,若是给了周天子,岂不是意味着他卫国少了一只。
周天子见卫灵公不愿给他,大怒道“明日盟军攻楚,卫候为先锋”。
此话一出,卫灵公傻了眼。
卫灵公心腹仲叔圉二话不说,回到大帐,抱着一只小貔貅走了出来,奉给了周天子姬匄。
姬匄得之大喜,暗道看来自家的那座面朝大河,春暖花开的大房子又要扩建了,这个小宝贝当然也要有专门的房屋。
盟军大帐夜间为天子接风洗尘。
当吕荼入帐的一刹那,傻了,尼玛,主位瘦弱的周天子怀里抱着一只小熊猫,卫灵公怀里抱着一只小熊猫,老家伙宋元公怀里也抱着一只,晋昭公比较狠,坐垫是熊猫皮的,其他的诸侯更不用说了,总之千奇百怪,俨然一副斗熊猫大会。
当所有人见吕荼入帐,纷纷看向了他,诸侯们是欣喜的,大夫们是愤怒的,将军们只顾得喝酒吃肉了,倒也没有太多表情。
“呵呵,这不是当日助孤的齐国小公子吗?来,来,来孤这边”姬匄见吕荼面目觉得熟悉,突然想到那日会盟时吕荼帮助他的好来,招手道。
吕荼行礼拜谢,然后走了过去。
“孤没记错的话,你是齐侯之子,荼,是吧?”姬匄道。
吕荼连忙应是。
周天子见吕荼乖巧,拉着吕荼的手道“小荼啊!据孤所知,你父亲算上你共生了八个孩子,只有老大阳生和你这个老幺活到现在,其他的都夭折了!哎,你的这个父亲的不容易啊!”
说罢姬匄竟然同情的流起眼泪来。
旁边的齐景公闻言也是泪如雨下,吕荼闻言倒是一愣,这些密事他倒是第一次听说,因为他只知道自己除了阳生之外还有一个哥哥与姐姐,他们都是嫡子,只是他们很早之前就夭折了,至于其他,齐景公和身边人也从未和他说起过。
还有自己的身世,他的母亲是谁,又是如何死的?
每次问齐景公,齐景公总是左顾言他,问其他人,其他人根本就不言。
吕荼久而久之便忘了。
晋昭公见周天子姬匄和齐国聊的很有感情,气呼呼的冷哼一声。
听到晋昭公的不满,瘦弱的周天子姬匄哆嗦了一下,忙让吕荼下去落座了。
齐景公当然很不满,但也不好像晋昭公那样无礼,于是暗自示意爱子下去。
吕荼得其意,忙行礼怏怏退下。
饮宴无非是丝竹舞乐另外再掺杂点正事。
盟军休整两日后,开始了对随城起攻击。
随城的防御和当年钓a鱼a台不遑多让,拿着攻城梯的步兵们根本无法靠近城墙,盾牌兵们靠着大盾刚冲到城下便被无数的坠石砸伤了砸死了。
周天子姬匄手搭凉棚看着一浪接着一浪的盟军军士往随城上扑,可是次次都被打回,气的他想要骂人。
太史单旗见状,奋笔直书道,某年某日,随城之战,天子率一十八路诸侯进攻随城,奈何楚军防御坚守强大,盟军接连受伤无返,天子大怒…
姬匄回头一看,好嘛,你个单旗是来砸场子的,是吗?他上去就是一手把单旗手中的笔简打掉“这段,不能写!”
单旗见状撇撇嘴,把笔简拾起,不再往下记录了。
旁边的吕荼见闻这幕直想笑,他也在幻想着,是不是将来也带着个太史在身边,记录自己的日常琐事,以求万世留名。
对了,这个时代好像最伟大的史学家文学家左邱明应该出世了吧?要是已经出生,他现在还在楚国吗?
要在的话,一定要把他抓回齐国去。
吕荼此刻心里胡思乱想起来,其实他哪知道此刻的左邱明已经长大而且比他的岁数还大两岁。
那么现在的左邱明在干什么呢?
目光返回到郢都。
恶,事情有些不对啊!?
很早以前,左邱明的祖父倚相不是已经预料到楚国有此灾难了吗?并且也做好了离开楚国的准备,可是如今过去那么长的时间了,他们为何还滞留在楚国?
原来老倚相生病了,口眼歪斜,半身不遂。
这下让左邱明一家怎么可能放老倚相这样还去逃难呢?
左邱明和父亲成一直陪在老倚相身边照顾他,老倚相虽然心里不糊涂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可是他中风了,根本无法说话,也无法写字,急得他只能天天眼睛乱转。
可这种表情,在左邱明一家人眼里,变成了可以诊治恢复的信号,左邱明的父亲成更是天天在郢都大街小巷去找最好的巫医为他看病。八一中??文网 ≥.≈1ZW.
此时潮湿的房间内,老倚相躺在病榻上口眼歪斜的看着身边还在看书简的孙儿,明。
这些日子他也看开了,既然无法躲开这场灾难,那就听天由命吧!
倚相下意识的叹了口气,可谁知竟然奇迹的出了声音来。
他觉得不可思议,他尝试着挪动手,嗯?真是奇迹!
他动了,他居然可以挪动手了,腿,脸部,身体百骇皆是。
可是他没有欣喜,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可是他只恨自己的大限为何不早点到来,这样他的家人们就可以躲过这场战乱。
左邱明还在榻边看书简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家祖父生了变化。
当一只老松树皮的手摸在他的脸上时,他才觉事情的不对。
仰头一看,左邱明大喜“祖父”。
倚相笑了笑,左邱明高兴噌的一声站起来,顾不得礼仪对着屋外大喊大叫。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进来了。
倚相看着自己的子孙们,满脸的温柔慈祥,他让家人们给自己梳洗,不一会儿干净风华绝代的老倚相又回来了。
儿子成,看到父亲这般,却没有一点欣喜,他眼泪啪啪的掉落下来。
左邱明见父亲模样,以为是父亲高兴过了头,于是道“父亲,您哭什么,祖父的病不是好了吗?”
谁料此话一落,成哭的更撕心裂肺了。
左邱明越来越疑惑,老倚相拉住左邱明的手道“孙儿,祖父的大限已到”。
大限已到?这四个字打在左邱明的脑海中,他直觉得天昏地暗,扑腾一声就要栽倒。
老倚相扶住了他“明儿,勿要伤心。祖父死了,何尝不是一件快乐的事呢?”
左邱明满眼含泪“不,不,不!”
老倚相道“傻孩子,你想啊,人死了是不是相当于休息了吗?他不再需要生活的劳累,不再需要羁绊的牵饶,他的灵魂可以自由自在的飞翔,去到自己的天国”。
“只是,苦的是你们啊!我倚相这一辈子,穷经皓,本以为能给这个天下带来什么,改变些什么?”
“可是最终现,我带给这天下的却是一场空,什么也没有!”
“我曾经信誓旦旦,盟誓用诗书礼仪天下,让那些坏心肠人恢复羞耻之心,可是临死了才现,我改变的不过是我自己,甚至我的家人,我的朋友都改变不了!”
“人啊,真是悲哀啊!”
“有野间贤人曾经问我如何让自己智慧起来?”
“我一直想不出合适的答案,可是如今终于想明白了”
“傻孙儿,你说如何让一个人智慧起来呢?”
左邱明泪眼婆娑道“孙儿以为是读书和听教,这样,一个人若坚持做下去定会拥有智慧。”
倚相听到孙儿的回答,哈哈大笑,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读书不会带给人智慧,它最多给你的是知和识;听教别人也不会给你智慧,因为它最多给你的是见和闻而已。”
“想要智慧是靠的人的觉和悟啊!“
”它,每个人都有,但却有大有小!”
“可惜我了悟这个道理已经太晚了,读书,埋典籍乐章,皓穷经,它毁了我的一生,使我这一生暗淡无光啊!”
“孙儿啊,你不要重复祖父的老路,把自己容身于那肮脏的大地吧,只有这样你才能像鲜花一样绽放自己,才能让自己的生命有价值,这便是你的生存,意义!”
说罢,老倚相端坐着安详死去。
儿子成见父亲没有了动静,急忙去用手去探鼻息,他哆嗦着,扑腾一声跪倒,嚎啕大哭,接着所有的家人们都开始大哭起来。
左邱明似乎明白了祖父的言外之意,抱着老倚相的尸体哭道“祖父,孙儿明白了,明白了…”
目光回到随城,随城的攻击战从早上一直杀到中午,盟军连对方的城头都没杀上。
天子的脸都绿了,自己亲自指挥的开门第一仗打成这样,说出去丢人啊!
盟军怏怏回到大营。
吕荼扭头看着那山城,喃喃自语道“要是有强大的攻城抛石车就好了?”
谁料这话引起了旁边一名宋国士兵的注意,他本想插言道“公子也知抛石车?”
可是想到自己的卑微身份,暗自苦笑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吕荼回到盟军大帐后,看到所有人表情都很沉重。
周天子更是唉声叹气。
吕荼见状道“天子,诸位国候,将军,你们是在担心如何攻下随城吗?”
晋昭公看是吕荼不由没好气道“你这不是废话吗?不担心攻城,我们好担心吃喝玩乐不成?”
“晋候,你太无礼了!”齐景公见晋昭公竟然以大欺小,辱骂自己的儿子,不由怒道。
吕荼见闻微微一笑“启禀天子,父亲,各位国候,将军,荼不才,已经有主意拿下随城了,只是…”说到这里故意的看了晋昭公一眼,显然是说有晋昭公在,我不方便说。
周天子闻言大喜,忙跑下主位拉着吕荼的手道“哈哈,孤就知道,孤的这位小朋友是孤的福星,来来来与孤说说你的主意”。
轰!天子的话把帐内众人雷的差点歪倒,什么叫小朋友,什么叫福星,这话能乱说吗?
你可是天子啊!
太史单旗奋笔直书道“某年某日,天子夸耀齐国公子荼为小朋友,福星…”
周天子见吕荼不说,疑惑的看了一眼吕荼,但看到吕荼看向晋昭公的目光时,恍然大悟,他咳咳道“晋候,孤帐中有一上好的虎皮,你要不然去看看去,刘卷你去陪晋候去”。
晋昭公闻言脸黑的如黑狗熊般,他看到帐内众人都看向他,显然那目光里有,要不,您老先去外边转转,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哼!晋昭公气的一挥衣袖离开。
见晋昭公离去,吕荼笑了,他拿起一个不高的小酒樽道“天子,诸位国候,将军,此计是我齐国国老孙书曾经给荼讲过的一个计策,今日荼方才想起,还请大家恕罪?”
“恕罪,恕罪,昂,我们都恕罪”卫灵公抱着他的宠物小熊猫道。
吕荼见闻当下不再犹豫道“诸位请看,这…”
帐内众人得到吕荼所献之计无不大喜过望,不过齐景公却皱了皱眉,他觉得爱子不应该献此计,因为此计对于他齐国来说不是好事。?八一 ≥.≥≠1≠Z=W≈.≥
田穰苴却是疑惑的看了吕荼一眼,我和大将军相处近三十多年,怎么没有听说过他有此计?
翌日,一番多加准备后,无数的盟军开始攻城了。
只是这次攻城比较奇怪,他们只是不停的往随城下掷扔泥土石块。
数万人,不停的如此这般,不一会儿一面土墙竟然搭建起来。
随城城楼上上的老将养由基见状气的浑身冰凉“好毒的计策,好毒的计策!”
噗,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周围众将见状大惊失色。
此计正是吕荼打着孙书的旗号所献的“城头跑马”之计。
当年的成吉思汗就是靠着此计攻城,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
盟军很快的把土墙推进到随城边,接着,杀啊,无数的黑衣盟军军士们冲向了随城城头。
楚国北方的天险之城,随城,在吕荼所献之计下,没用两天的功夫被拿下。
晋昭公的脸这次被打的哗啦哗啦的,他和他的右军们可是打近两个月,可是硬没碰着随城城边,人家吕荼一句话,就用极少的伤亡攻下了随城。
糟践的,该杀的公子荼!
拿下随城后,周天子很高兴,盟军士气达到顶峰。
晋昭公见天险被拿下,率先请令要带右军南下。
天子允之,晋昭公大喜带领大军像土匪一样杀向郢都方向。
齐景公当然知道晋昭公打的什么主意,钱财!
可是他无法拒绝晋昭公开出的价码,说愿上奏天子把莒国,郯国,徐国,薛国,钟吾国,小邾国等划分给齐国。
就这样,两方大佬私下交易,和天子一碰头,事情就这么定了。
当然天子也不愿意,他故意扭扭捏捏,最后晋昭公和齐景公各自掏了不少的钱财才把天子的嘴堵上。
那帮盟军小国们,虽然不能像晋楚吃肉,但也喝了不少此次伐楚的汤,他们虽不满意,或者有怨言,但有两方大佬压着,连个屁话都不敢放。
郢都的楚平王得到消息后,则是一下颓废的瘫在了地上“完了,完了,朕的江山,大楚的江山,列祖列宗啊,朕有罪,有罪!”
费无极也是苦的歇斯底里,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上前拉起楚平王道“大王,你带王后离开郢都,只要大王在,我大楚的希望就在,我大楚就会再夺回我们失去的江山!”
“大王走吧!”
费无极说罢,嘭的一声,脑袋磕在地上,血糊糊出来。
令尹子常,五城司马沈尹戍等人也是跪倒相谏。
楚平王惨笑,他提起剑看着跪倒一帮文武大臣“你们听说过我大楚的君王有被逼的迁都的吗?”
“朕告诉你们,没有!”
“以前没有,现在更不会有”
“朕就算战死在郢都,也不会后撤一步”
“你们若是怕死,就滚,滚的远远的”
“就算郢都的城墙上,大楚的城墙上,只剩了朕一人,朕也不会屈服,朕不会后退,朕就算死也要死在进攻的路上”
“朕会拿着朕的这把剑就在这里看着周贼们,能把朕如何?”
殿内众人闻言嚎啕大哭,费无极血红着眼道“大王有此志气,我费无极愿为大王手中的一块砖,就算死也要为大王临死前砸死一个周贼来”。
殿内经过费无极这么一表态,越来越多的朝臣们开始盟誓愿与自家大王共进退。
楚平王见闻很是感动,就在这时,一声大喝响来“大王,不仅要走,而且要败走,像只丧家之犬一样败走!”
谁?噌噌噌,无数利剑拔出的声音,竟然有人敢侮辱自家大王如此,他真是不要命了。
当那人出现的时候,楚平王愣愣的看着他,所有朝臣们都看向了他。
“申包胥!”
晋昭公很不高兴,对齐景公食言而肥的行为很不高兴,说好的,这次攻打郢都由他右军进行,可是如今却把自己爱子遣了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是监督,监察,还是别有用心?
此次攻打郢都,吕荼向自家父亲主动请令前行,齐景公当然不允许,怕爱子出什么意外。
吕荼劝谏说不会出现大问题,楚国已经没有天险可守,再说楚国的精锐已经被消灭干净,根本没有人能伤到他们。
齐景公想了想是这个理,不过还是不放心,于是派大将田开疆和小将国范带领一军护送公子荼跟着右军去攻打郢都长见识。
吕荼看出晋昭公的不满,哈哈笑道“晋候,放心吧,郢都攻下后,荼一不要钱财,二不要美女,此行就是为了看看郢都未被经过战火之前的繁华”。
晋昭公闻言冷哼一声,把头扭在了一边不言语。
旁边的卫灵公是个多嘴驴,只听他一本正经道“荼公子,你父亲不让你在加冠之前碰女人,这太苛刻了!你看现在你父亲不在身边,寡人给你做主,给你找个水灵灵的楚国美女,如何?”
其实卫灵公是这样想的,赶紧啊,只有你公子荼玩过的,寡人玩起来才会更有意思!
他在幻想吕荼玩后的女人,再被他玩,那是一种何样的感受?
吕荼见闻脸色一红,酒窝似乎盛满了酒。
晋昭公的先锋大军孟孙何忌因为受了阳虎的刺激,带着鲁**队一路狂奔杀向郢都,其他的诸侯也不遑多让,他们怕自己晚到一步,郢都的美女财宝就被其他人抢劫一空了。
宋元公更是把华太师华向的弟弟华定和华亥一块带上让他们去猛攻。
所有的人都哞足了劲想要在郢都大干一番。
右军势若破竹,六天功夫不到,大军成功攻到郢都城下。
晋昭公和楚平王碰面了,两人都是狂傲之人,又都是倔脾气,二话不说,立马挥军干上。
吕荼在后军,看着右军如同草原人作战的方法进攻城池,不由摇了摇头道“这么个打法,损伤太大了。”
张孟谈和国范闻言点头不已。
田开疆掂着他的青龙偃月刀道“公子,我军什么时候进攻?”
吕荼道“不急,有这帮人为咱们开道,何乐而不为?”
接着吕荼想到了什么对着国范和田开疆道“待会儿,你们再与众军重述一遍,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掠夺楚国的美女,俘虏和财宝,而是去保护比那更重要的东西,公子朝从周都带到郢都的文献和书简”。八一 ?.㈧?1?Z?W㈠.㈧
众将点头不已,开始去传达军令。
不过吕荼这个命令,遭到了很多齐国士兵的不理解,不就是书简和牛皮纸吗?那玩意有啥重要的?哪有财宝来的实惠?”
吕荼知道众军定然会有此想法,但他也没有解释。
看菜吃饭和看人说话是一个道理,他们不理解没有关系,只要是对的就可以了!
他让齐国士兵们在自己脖子上都系了个红领巾,以区别自家军队和盟军其他军队。
晋昭公见先锋大军已经攻下城头,喜的一挥剑,战鼓咚咚,所有盟军兵士都压了过去。
当城门倒下的一刹那,盟军的大稿在郢都城墙上高高举了起来。
郢都,楚国的国都,三个时辰后被盟军完全拿下。
晋昭公从部下将领口中得知,楚平王在城池被攻下的前两个时辰,就带着文武心腹逃走了。
闻听此消息,晋昭公直骂晦气,派盟军右路大将荀跞,华定,吏射姑等将率兵车五百乘前去追杀。
此时郢都城内一片狼藉,无数的楚人都在惨叫着,这帮盟军左路诸侯军见楚人就杀,见美女就往屋子里报,见到财宝就往怀里攮,拿不走的就就砸碎,就用火烧。
郢都,楚国的明珠之城,进入了史上最黑暗流血的一天。
吕荼带领着他的红领军们,径直向藏有文史的府库杀去。
不少红领军看到旁边盟军在那里烧杀掳掠,羡慕不已,幻想着自己也在烧杀掳掠。
吕荼看着盟军那副土匪样,眉头皱成了团,这就是北方的文明之国吗?真是丢尽了北方的脸!
就在这短暂思考间,众军便到了那藏有典籍的府库,只见一名少年拿着粗棍挡在了府库面前。
那个少年正是左邱明!
国范带军士冲了过去,谁料左邱明飙了,他哇哇大叫着,闭着眼,让那大粗棍在身前横扫。
国范吓了一跳,抽出剑来,就要上前要了左邱明的性命,但看着左邱明还在那里闭着眼横扫大粗棍,不由气笑了。
这个少年是个傻子!
“你们,别过来,这里面根本没有你要的财宝,财宝都在大王宫殿里呢?”左邱明睁开眼,虽然视野有些浑浊,但他看清了自己方才显然做了愚蠢的事,不由脸上一红道。
吕荼笑了,从兵车上走了下来“你说这里没有财宝,为何你要拼着性命去保护呢?”
左邱明闻言一滞接着哝红了脸道“这里真的没有财宝,真的,只是些书简牛皮纸龟壳之类的东西”。
吕荼闻言一喜,哈哈大笑,一招手,众军走上前就要把府门打开,谁料那少年怒了“这里真没有财宝,你们怎么不信呢?赶紧走开,走开,要不然,我,我就,就用这棍打你们,对,打你们”。
吕荼和齐国的红领军们见闻哈哈大笑。
国范道“好小子,嘿嘿,今天哥哥们高兴,你赶紧走吧,我们就当此事没生。”
左邱明怒极道“你们既然说是我的哥哥,那你们就更应该离开了。”
“哦,这是为何?”吕荼笑了笑,他觉得眼前这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少年很有意思,不由多了兴趣道。
左邱明把大棍往地上一杵道“你们既然是哥哥,哪有哥哥不相信弟弟的?”
哈哈,众军再次被左邱明的话逗乐。
张孟谈上前道“小君子,放心吧,我们不会伤害里面的文献典籍的,我们是齐国人,是来保护这些典籍并把他们运送到安全地方的人”。
左邱明摇头道“我不信,祖父曾经告诉我在这个世间不爱财宝爱知识的人,少之又少!我不相信你们那么多人爱知识的程度过财宝?”
吕荼闻言一愣,躬身行礼道“敢问小君子何人?”
左邱明道“我叫明”。
明?吕荼当然不会把明立马联想到左邱明,再说了,现在的左邱明还不叫左邱明呢?
“对了,你又是何人?我听过祖父给我说过,我们祖先的事,他说过齐国的军士都是黑衣着装,根本不会带着红领巾,所以,你们是骗我的,对不对?”左邱明虽然反应比较慢,但那聪明劲在,很快便现了事情的不对。
田开疆闻言大怒“小子,本将告诉你,我们齐人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你爱信不信。快,给本将让开,要不然本将砍了你。”
吕荼见田开疆的吓唬并没有让那叫明的少年退却,不由生了爱才之心“我叫吕荼,是齐国的公子,你方才说你的祖先也是齐国人是吗?”
吕荼,齐国公子?左邱明想了会,突然大喜道“你就是那传说中的齐国公子荼?”
嗡,那大粗棍袭来,把吕荼吓了一跳,这个叫明的少年怎么有些疯疯癫癫的?
左邱明见了脸色一红,急忙把棍丢在了地上,上前行礼道“士人,明,拜见公子”。
众军一看,好嘛,又一个吕荼的粉丝!
吕荼上前把他扶起“你的祖先是齐人是怎么回事?”
等左邱明讲完自己的身世后,吕荼惊讶的嘴老久没有合上,接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喝道“国将军何在?”
“末将在”
“你率领一军,去明公子府上,把明公子一家人保护起来”
“另外谁要是伤害了他们家人,杀无赦!”
“末将得令”国范二话不说,拽起左邱明,把他放在了马上,打马率军离去。
看着国范带领一部红巾军离去,吕荼喃喃道“尼玛,前些日,还在想左丘瞎子,今日便遇着了!”
张孟谈见吕荼傻,不由上前提醒,吕荼醒悟,一招手,众军打开府库大门,开始搬运典籍。
左邱明府上,此时已经陷入了危境,晋国的军队如同土匪一样杀进了他家,左邱明的父亲成正带着家丁反抗,可是他们哪里是军队的对手。
眼瞅着,就要被攻进府内,成都绝望了,他看着爱妻道“希望我儿已经离开了郢都”。
可是他这话刚落就听得左邱明的声音传来“父亲,母亲”。
成和妻子一听,立马脸色白了“祖宗啊,我不孝,咱们家的香火就要在我这一代断了,断了!”
可是他并没有等到那想象的结局,只见无数带着红领巾的军队杀了进来,不一会儿把晋国那帮军队剿灭了。八一中文 .
左邱明见状赶忙去探查父亲母亲的伤势,一家人相见泪雨婆娑自是不用说。
左邱明的父亲成率先反应过来,跑到国范面前感谢,当然同时报出了家世。
国范一听好嘛,还是亲戚,左邱明一家听到国范报出的家世后,无不大喜,异地找到血缘亲戚了。
国范和左邱明一家都是齐国某些君主的后辈子嗣,都是姜姓。
晋军被齐军给杀了的消息立马传到了晋昭公的耳朵里,晋昭公大怒,带着诸侯们找到了正在搬运典籍的吕荼。
“荼公子,你什么意思?”
吕荼转眼一看,晋昭公气势汹汹的样子,行礼道“不知晋候大驾光临,小子有错,还望晋候海涵?”
“海涵?海涵就不用了,寡人只问你,你们齐军杀我晋军是何缘故?”晋昭公大袖一挥。
吕荼此时虽然不知道到底生了何事,但转瞬他便猜到了定是自家的红领巾军们见到晋军滥杀无辜,大怒,所以才杀了人吧!
想到此处,吕荼冷笑道“晋候,你看看这就是你晋国的作风吗,你右路盟军的作风吗?”说着指着郢都内到处杀伤抢掠火光冒烟的地方。
晋昭公冷哼一声,他知道吕荼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恶狠狠道“楚人战败了,那就要为战败负责!”
“寡人的大军们可不是有恩不还,有仇不报的伪君子!”
“他楚军当日杀我晋军,杀我右路盟军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日?”
“寡人认为他们该!”
“不,寡人还认为我右军在郢都轻了,寡人这就下令,凡是身高于车轮的楚国男人或者畜生全部屠杀尽”
吕荼闻言不敢相信的看着晋昭公,这是晋国的国君吗?这是当年晋文公的后辈子嗣吗?
他怎么那么残忍?
“杀你的是楚军,不是城里这些无辜”吕荼指着晋昭公咆哮道,此刻他已经完全没有了礼仪。
说罢,吕荼走到街边抱起一个死去的楚国老人“你们看,这就是你们杀的人,他能给你们带来危险吗?”
“告诉本公子,能吗?”
围观的盟军全都不语,但晋昭公还是对吕荼的行为嗤之以鼻。
“你们不要为自己藏在身体的野蛮与兽性找借口,这是无耻!”
“你们杀了这些老弱孤独,有本事了?自豪了?楚人就会屈服吗?”
“不,他们不会屈服!”
“他们只会仇恨!”
“伐楚,伐的楚国的国君,是伐的楚国无道的人,不是这帮手无寸铁的人!”
“本公子,真的怀疑,你们晋人,你们右路大军,是不是比楚国的上层还无道?”
“本公子耻之,耻之!”
吕荼咆哮到最后,脸色都通红了。
右路大军的不少诸侯,闻听吕荼的话也羞愧的低下了头。
他们活这么大了,还不如一少年?!
人啊,真是越活越下流了!
晋昭公对吕荼的话心里虽然有些触动,但身为大国的领袖,他有自己的尊严,他不能屈服“荼公子,我右军南下,死伤过万,战士们需要泄,难道你要寡人枉顾我数万大军的怒火于不顾吗?”
“寡人不屑为之,更不能为之!”
“因为寡人是盟军右路的统帅,不是他楚国人的统帅!”
此话一出,盟军右路大军开始为自己的犯罪行为找到了理直气壮的借口。
吕荼被晋昭公说的话气的哑口无言,他瞪着晋昭公,手哆嗦着,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是啊,多直指人心的一句话,寡人是盟军的统帅,不是他楚人的统帅!
张孟谈见吕荼全身哆嗦的模样,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扶住了公子荼。
卫灵公见状对着吕荼道“小荼公子,你还是带着你的这些”卫灵公本想说没有用的糟粕,可是看着吕荼楚楚可怜的样子,当下不忍心道“带着那些典籍离开这里吧!”
“战争,不适合你!”
晋昭公一招呼手,带着众军离开。
吕荼的眼神直哆嗦,他本以为后世人已经卑鄙猥琐无情到了极点,可是引以为傲的春秋,竟然也是这么这么?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何那么多的贤人名士宁愿一辈子躲在深山老林里与野兽作伴也不愿出仕?
人,有时候比野兽还可怕啊!
吕荼一下推开张孟谈“我不信,我更不服,总有一天,我会让天下人知道,至情至性这些字应该怎么写?”
“天下有道,何样才是有道?”
可是吕荼的话并没有让晋昭公带领的右路大军回头,他们继续着自己的执着。
田开疆见闻,心中长叹,他想起了当年公子荼小时候,小胳膊小腿骑在自己尿脖上指挥古冶子公孙接挖池塘的事来,那银儿的笑声仿佛就在耳边。
哎!公子荼是不是被我们这些人惯坏了,没有看到人性兽恶的一面?
这个事需与君上说说,公子荼这么搞下去不是福气啊!
田开疆本一武夫,可是见闻先前一幕后,心中不由的感慨思索起来。
吕荼没想到今日他的话语成了后来齐景公下定决心驱逐他去尝受人世百态的最根本原因来。
因为齐景公和其他对吕荼有厚望的人一样都觉得吕荼是个品性与情绪不稳定的人,没有到达他们心中所谓的成熟!
可是他们不知道一个赤子之心的人,难道不就是成熟吗?
成熟不是我们人生的目的,只是一种手段,我们所最终想达到的是让天下间每个人都有赤子之心,难道不是吗?
赤子之心,现在的吕荼已经到达,可是没有人理解啊!
车隆隆,马萧萧。
吕荼托着腮坐在兵车上,带着他的押送典籍的红领巾大军向着北方出。
此时这支北上的大军多了些人,左邱明一家,当然还有一口大棺材。
红领巾齐军在郢都的行为,还有吕荼说过的话,很快在郢都里传遍了。
不少人嗤之以鼻,不少人感动的眼泪哗啦。
车轮高以上的男人被晋国为的右路大军屠杀殆尽,只留下那些瑟瑟抖的孩童与女人。
不过他们记住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叫吕荼,齐国的公子,带着红领巾的齐国公子!
随城,吕荼闷闷的回来了。?八?一? ㈧.?㈠1?Z?W㈠.?
齐景公亲自去接,当看到爱子有些失落的样子,不由看向了田开疆。
田开疆把事情讲了个遍,齐景公皱了皱眉,看着爱子模样既心疼又觉得他有些不应该。
田开疆说的话不错,荼儿再这么幼稚下去,这将来该怎么办啊?
想到此处,齐景公下定了主意。
吕荼把左邱明一家引见给了齐景公,当齐景公听说那棺材里是老倚相的尸体后,不由悲伤起来。
他对着棺材捶胸顿足,并拽了拽拉棺材的绳缰三下。
左邱明一家对齐景公的礼丧行为很是感动,众人相互说了些安慰的话。
吕荼知道老倚相之子成也是往位贤明有才的人,于是推荐给齐景公。
齐景公一想都是自家人,而且老倚相曾为天子的史官,那才华自不用说,成这个人,虽不知才华如何,想到此处他和成聊了会儿。
谈话的最后是齐景公当即任命成为齐国的左史,封地丘,田亩三十。
成当然是感激涕零拜谢,说愿三年守制之后赴任。
齐景公点头,吕荼却是看了看还在不停揉眼睛有些傻乎乎的左邱明,暗道,左邱明此时真的叫左丘明了!
天子的太史单旗听闻公子荼把当年公子朝从洛城带到楚国的文献典籍给拉回来了,高兴的他是手舞足蹈。
二话不说,兴致匆匆的往齐景公的帐内跑去。
“齐侯,齐侯,我的好齐侯”大帐帘子还未被打开,单旗就传出了阿谀奉承的声音。
齐景公和吕荼相视一眼,不明白这天子的太史单旗所来何事?
吕荼看着行大礼的单旗,突然明白了他所来的目的。
不过,还好,自己早有准备,让国范亲自带着一军把那些珍贵的文献典籍押送回国了!
齐景公让单旗入座,单旗此刻兴奋已快到崩溃,哪有心情去坐,急忙道“齐侯,听闻贵国把大周叛徒姬朝带到楚国的文献典籍给拉回来了?”
齐景公见闻并没有否认而是点了点头。
单旗大喜,躬身一礼道“好,多谢齐侯,感谢齐侯,我大周往圣的绝学终于又回到了我天子的手中”。
说罢单旗哈哈大笑起来。
齐景公听后,脸色一黑,这些东西是寡人爱子带着齐军辛辛苦苦抢回来的,怎么可能说给你周天子就归还你周天子。
他正欲说话,吕荼却抢先道“父亲,孩儿有件事忘记向您禀报了。”
“哦,何事?”齐景公看着爱子,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吕荼道“孩儿见南方正是梅雨季节,且又动乱不堪,所以为防止意外已令国范将军带着一军把那些祖辈们和先圣们留下的文献典籍押送回齐国了。”
“什么?”单旗闻言跳了起来。
齐景公则是暗喜,心道荼儿真聪慧之人,只是性子有些软弱,看来是我一直惯坏的,孔丘曾说一朵花只有经历过风雨才能显出花的美艳来,此次伐楚回国后,我应当这样这样…
此时齐景公心里开始想法乌七八糟起来。
单旗见齐景公心不在焉,大怒“齐侯,这些典籍是属于王室的,你没有权利占为己有”。
齐景公被单旗的大喝惊醒,正欲让人把单旗赶出帐外,爱子吕荼却过来悄悄在其耳边说了些话。
他点头不已,然后冷冷看了一眼单旗道“单旗大夫,这件事寡人自会向周天子亲自禀报,就不用你操心了”。
说罢一挥衣袖,显然是不欢迎你,送客的架势。
单旗见闻也是气的脖子一扭,吕荼本以为他要大招,谁料他从怀里拿出笔简来,边写边念道“某年某日,叉叉叉欲夺我大周王室…”
吕荼和齐景公相视一眼差点被单旗的行举给雷趴下。
当日夜里,三更十分,突然周天子大营中传来一声嚎啕惨叫“先祖啊,旗无能啊,无能啊!”
说罢跪倒在月光下拍打胸膛起来。
原来是当日周天子得到单旗添油加醋的回报,说齐国欲霸占大周叛逆公子朝带到楚国的财产,天子姬匄一听这当时就怒了,好嘛,孤正愁着靠伐楚之战搞些钱财修大房子呢,你齐国倒好把那个不成器的姬朝的财产给孤秘密吞了去,这不是犯上作乱是什么?
姬匄正气呼呼,不料齐景公这时前来拜访了。
齐景公一见单旗也在给天子使了个眼色,天子姬匄虽然搞不懂齐景公搞什么事情,但还是让单旗下去了。
单旗当然不会好好下去,最后天子大怒,他才怏怏回自己的大帐。
见帐内只剩天子和自己了,齐景公才把典籍文献的事讲了出来。
姬匄一听,顿时又怒了,好嘛,你个单旗学会欺骗孤了,孤让你这个太史做孤的行举记录者,看来是用错人了!
他正欲飙脱口骂单旗,可是眼珠儿一转,想到了个主意,便道“齐侯,这些典籍毕竟是王室的,孤看还是尽早的运到王城吧?”
齐景公闻言笑道“下国听闻天子正欲大修王城,一定没有足够的地方来安放这些竹简牛皮龟壳之类的吧?”
周天子一听,心中乐了,好个齐侯,嘿嘿是个知冷知热的人物!
想到此处,姬匄故意的眉头一皱道“齐侯说的有些道理,王城正在大修,的确少了地方去安置这些宝物,只是只是…”
说着说着,那瘦削的脸都快贴到齐景公脸上了。
齐景公哪能不知周天子是何意,当下一拍大腿道“下国虽然贫穷,但天子修王城不能不进点心意,这样吧,那些典籍共五十车,那下国就奉上五十车大齐通宝,不知天子以为如何?”
周天子闻言大喜过望一拍手道“好,好,好!孤看那些典籍就先放在齐国吧!”
齐景公见闻差点一个踉跄,好个奸诈的姬匄!先?他这是要寡人时不时的给他送钱啊!
虽然肉疼,但想到爱子说的,要把齐国打造成大周天下的文化中心,文明中心,最后还是答应了。
姬匄哈哈大笑让宦官准备大宴,自己和齐景公海吃海喝起来了。
半夜的时候,太史单旗得到了这个内幕交易的消息,所以才有那个月下惨叫嚎啕。
这大周的文献典籍本来就三份,一份留在了王室,也就是吕荼运走的那份;一份在鲁国,当年周公运走的那份;还有一份在齐国,也就是姜太公运走的那份。?八一 ㈧.??1?Z㈠W㈧.㈠
现在好嘛,大周的文化典籍的三分之二都跑到齐国了,你说身为太史的单旗能不嚎啕大哭吗?
姬匄当然不知道这些自己从没有看过的东西意味着什么,他觉得没用,没有金钱来的实惠,起码,他能看的着摸得着。
再说,他还要建一所面朝大河,春暖花开的大房子呢?
翌日,周天子率着剩下的盟军南下,欲与右军会和并在郢都耀武扬威,谁料半路上遇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只见无数的盟军右路败兵往北溃逃。
周天子蒙了,齐景公见盟军大乱,抽出剑来,田穰苴见状,急忙击鼓,众军这才稳定。
抓了些溃兵,齐景公周天子和那帮诸侯们才闹清楚,原来盟军右路中计了,被楚人夜里偷袭,一把大火把郢都给烧了,搞的右军大败。
田穰苴皱眉道“不可能!右军的北宫喜,孟孙何忌,吏射姑,羊舌肸,华向,荀跞,仲叔圉等皆是小心之人,怎么可能轻易就被他们偷了城并放了火呢?”
“再说,这是梅雨季节,怎么可能有大火?”
那溃兵被田穰苴的凶狠模样吓的直哆嗦,语词不清但还是把主要意思讲出来了。
原来当日晋昭公令荀跞吏射姑等将率兵车六百乘追杀楚平王的败军,可是没想到在百子桥的那个地方遇到了伏击,全军覆没,荀跞,吏射姑等将更是音讯不明。
楚平王让楚军换上了盟军的衣物,乘着夜色,诈开城门,然后开始按照原先的计划在郢都放起火来,顿时整个郢都陷入火海当中。
盟军右路当然不会束手待毙,急往城门外冲,谁料楚国的大军们在城门口早已经布好了袋子,就这样无数的箭失招呼着冲出火海的盟军。
吕荼皱了皱眉,事情不对啊,楚国的主力只有两部,一部已经被齐军消灭殆尽,另一部也就是养由基的大军,他们也在随城之战上伤亡惨重,十不存三,那来的那么多大军呢?
“父亲,事情不对!孩儿怀疑可能是秦国人出手了”吕荼想到了一种可能咬牙道。
“秦国?”齐景公眉头一耸,旁边的众人也都相视一眼不敢相信。
其中有些晋国溃兵听了吕荼的话,一拍脑袋,后悔道“我说,和我厮杀的那人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呢?原来是秦人,该死的秦人!”
轰!这话把诸侯们冲的脑门直懵。
完了,完了!周天子姬匄听到秦国出手后,吓的一屁股瘫在了兵车上。
吕荼突然想到了什么“父亲,赶快撤吧,孩儿若所料不错的话,随城,我军的后路真被楚秦联军进攻”。
轰!此话一出,众人更是惊讶傻了。
田穰苴闻言急忙附议,齐景公此刻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了,他把大军的临时指挥权全权交给田穰苴。
田穰苴接令,开始敲击战鼓聚将,分配任务起来。
吕荼耳朵听着田穰苴的将令,可是他一句也没听进去,他此时脑海中不停的在闪现一个念头,哦,不,画面,申包胥哭秦师的画面!
田开疆奉令带着一部骑兵快杀回随城,可是刚到城门下的时候,便无数的箭失飞落了下来,那立于随城的大将赫然是当日从随城溃败逃走的楚国悍将奋扬。
田穰苴见随城拿不下来,令大军扎营,准备迎接大军。
晋昭公军乱中被楚平王射中了一箭,羊舌肸护着脸色苍白的晋昭公带领着残部往北撤。
可是秦国和楚国怎么可能轻易让他逃跑,追杀堵截,连夜的奔跑让晋昭公的伤势愈严重,现在已经身体凉眼睛花了,他拉住羊舌肸的手道“寡人不行了,你要回国,拿着寡人这块大印,告诉韩起和六卿,立…立弃疾为新国君”。
说罢,整个身体一闪呼,再也不动了。
羊舌肸拿着晋国的大印,看着一动不动的晋昭公嚎啕大哭。
周围将士也是泣不能言。
就在这时,晋昭公又动了一下,睁开大眼,指着苍天道“寡人恨,恨秦国人卑鄙,恨死在异国,恨成为我大周唯一死在战场上的国君!”
轰!晋昭公高举的手终于落了下来,脖子一歪,完全没了气息。
羊舌肸先是震惊以为诈尸了,军士们也是如此,他们正处于呆滞当中,当看到自家君上迅灰败的脸,僵硬起来的身体,纷纷跪倒,捶胸顿足大哭起来。
这一次是真死了,真薨了!
吕荼跟着郑定公负责召笼盟军左路的败军,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吸引住了吕荼的目光,只见盟军败退的人海中,一名妇女打扮的人特别显眼。
但明显周围的将士都护着他。
吕荼咚咚的敲鼓,那帮人迅停止住了往后狂奔。
那妇女着装的人一看兵车上的那人,顿时喜极而泣“小荼公子,哦,不,荼公子,快来救寡人,救寡人!”
闻言吕荼打眼一看,尼玛,卫灵公!
原来卫灵公为了逃生,让人给自己打扮成女人样,这样就不会引起楚秦联军的怀疑与重点攻击。
他这个做法虽然令人不齿,但的确是逃生的好办法,他和他的一帮卫士们几乎没遇到秦楚联军的截杀。
吕荼看清了卫灵公,急忙让军士把他从乱军中接到军阵里。
卫灵公见自己成功被搭救,二话不说抱着吕荼嚎啕大哭“寡人好傻,真的!”
“寡人就知道,屠杀是遭天谴人怒的,该死的晋候,都是你的错,要不然也不会有此败,哇…”
吕荼见闻脸拉了下来,这个卫灵公真是会找替罪羊!
晋昭公临死了也没想到自己成了这次打败的负责人了。
无数的目光看向了吕荼,吕荼急忙推开了女人装的卫灵公,尴尬!
卫灵公倒是不在乎这种异样目光,一屁股坐在兵车上,拿起张孟谈送过来的吃食狂啃了起来。
郑定公看着这个邻国国君,嘴巴上的肌肉直跳,奇葩,异类,没有准确的词汇能形容!
“郑候,以眼前的局势来看,秦楚联军会很快的杀上来,我军应该早作准备”吕荼道。? 八?一中文? ≤.≤=1≈Z≈W≠.≥
郑定公点了点头,瞅向心腹子西。
子西道“君上,可派两军埋于山边两侧,待敌军到来后,三面一起合杀过去”。
郑定公闻言没有表示而是看向了吕荼,吕荼想了想当下也没有太好的主意,于是点了点头。
见吕荼应了,郑定公不再犹豫,吩咐郑齐两军埋伏于山侧,自己则帅着一军继续在山路上召笼败军。
轰隆隆兵车压过来的声音,吕荼手搭凉棚一看,吓了一跳,只见一位白须飘飘的楚国老将正带着兵车杀了过来。
卫灵公认识那人,吓的哇哇大叫“是养由基,是养由基!”然后二话不说,和郑定公往山上退走了。
轰!此话一出,盟军军心立马动摇。
养由基,百战的老将,楚国现存的资格最老,战功最声赫的将军。
吕荼第一次见传说中神射无敌的老将,不由眉头一耸。
张孟谈悄悄走了上来道“公子,你赶紧撤,此人万一放冷箭?”说到这里别有意思的看了一眼吕荼。
吕荼想了想,咬牙道“荼小时候在外园与众人宴乐就问过父亲谁是天下射艺最厉害的人?”
“梁丘据告诉荼说是楚国的养由基,范蠡大夫当时点头说了养由基的传闻。”
“当时荼就立下了想让养由基为荼的射艺夫子的念头,可显然身为楚国大将军的养由基是不可能为荼的射艺夫子的,后来荼的射艺都是跟三大力士和仲由将军学的”
“人人都说荼的箭艺齐国无双,今日既然遇到了传闻中箭术最厉害的人,要是不讨教讨教,岂不可惜?”
吕荼的话把张孟谈吓了一跳,自家公子是曾经三箭打败了齐国四大青年之的神箭子孙武,可是这里面有没有孙武故意放水还说不清呢?
要是万一,想到这里张孟谈急了“公子!”
“放心吧!荼身上带着护心镜呢”吕荼慢慢的开始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攻击。
张孟谈一听,更是急了,公子荼争强好胜的脾性怎么这个时候上来了?
他急的正欲让众军把吕荼给绑走,就在这时吕荼道“养由基如今已经到了耋耄之年,这可能是荼最后与他一面相见,荼不想错过与这个传闻中老将一战。”
张孟谈闻言一滞,似乎明白了公子荼的心意。
他叹了口气,让军士时刻准备着用身体为公子荼挡箭。
养由基见自己追杀天子的败军,不料路中间一队士兵堵住了去路。
他正欲一招手,让众军厮杀上去,这时吕荼从军阵中驱赶着兵车走了过来。
“对面可是老将军养由基?”
养由基一看那走过来的是一名小将,不由笑道“周天子残暴,怎么让你这个娃娃上阵了?赶紧给老夫离开,老夫可饶过你的性命”。
吕荼躬身行礼,没有接着养由基的话头而是道“我叫吕荼,是齐侯的幼子。”
“当年很小的时候就听过您的射艺名声,那时荼就想请父亲把你接到齐国,让你成为荼的射艺夫子,可是荼知道,后来…哎!”
“荼虽然没有得到老将军的教化,但还是遍访齐国射艺名师,学了一身的箭术,荼今不才,愿与老将军比箭,不知老将军能答应小子的请求否?”
养由基听到吕荼自称是齐国国君幼子,又听说他自称荼,当下又惊又喜,惊的是这个眼前兵车上的小子竟然是传说中的公子荼,而且还大言不惭的说想和自己比箭;喜的是若自己活捉了他,那岂不是意味着齐国将投鼠忌器,这场周楚大战将会立马结束。
“小子,你不怕死吗?要知道老夫的箭,只要了,就必须见血”养由基捋着胡须冷笑。
吕荼没有说话,下了兵车,拿着弓箭正式向养由基起挑战。
养由基见状哈哈大笑,他也走下了兵车,拿起了弓箭,暗道小子既然你自找难看,就别怪老夫无情了。
吕荼看养由基模样,心中一动,暗道看来自己报出身份的作用起效了,起码他不会杀了自己。
张孟谈急的脸色通红,他看着山上的埋伏的郑定公和卫灵公,大骂怎么还不出手?
养由基和吕荼两人在路间就开始了让人难忘的比箭。
这次比箭让吕荼的名声达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原来那个叫公子荼的人不仅聪慧仁慈更是箭术无双啊!
养由基拿起箭失,把自家的箭头全都锉断了,吕荼见状也跟着把箭头锉断,每人各十支箭。
二人行射艺礼,吕荼拿起箭失噌的一声射,养由基一惊,好小子,有些门道,闪身一躲的同时弯腰拉弓,噌的一声箭失飞去。
吕荼向左一斜,单手撑地,令一只手拉起脚箭,噌的一声射向养由基。
养由基大眼瞪着吕荼这不可思议的一箭,急忙拉弓连射两箭,第一箭打落吕荼所射之箭,第二箭射向吕荼。
吕荼使出蛟龙滚地,上前一扑,又是一箭,嘭,两支箭失应声而落。
就在这时,养由基的箭失又飞了过来,吕荼躺在地上根本无法闪躲,他怒气一拍手,双脚力,身体如蛤蟆般跳起,在空中迅两箭。
养由基见自己的箭失被打落,吕荼的两箭又已经袭来,当下使出自己成名技,白弓号猿。
噌噌噌箭失真真假假飞出,吕荼听到弓弦霹雳,立马身转,谁料那箭声根本就是套路,诱使他上钩,眼瞅着另一箭越来越近自己的脑门,他一急使出天犬吃月,那养由基的箭失竟然被他咬在了嘴中。
养由基大吃一惊,好小子,只见吕荼的背腰之箭袭来,他身体不得不猛向后退,呀的一声,百步穿杨!
另一成名技,老将养由基使了出来,那箭失把吕荼的箭失从中间击开成两半,但那度不慢继续向吕荼杀来。
吕荼看着那箭飞了过来,微微一笑,伸手向前一把抓住了箭失。
养由基老脸变了,自己真的老了吗?
他急忙又欲从箭篓里拿箭,却现已经空空,他身体一怔,气势一下颓败起来。
而吕荼拿着养由基那最后飞来的一箭,然后又从箭篓里拿出另一箭“老将军,你输了!”
轰!盟军见吕荼大胜传说中箭术最厉害的人,无不觉得不可思议,张孟谈大喜,举手欢呼,盟军醒悟开来,也是喝彩不已。八一 ≠.=1ZW.
楚军见自家护国中流砥柱的老将竟然在引以为傲的箭术上败给了一少年将军,无不吃惊的瞪着傻眼。
“杀啊!”就在楚军愣神间路边两山上无数箭失飞了过来。
楚**队见周盟军来袭,急忙用大盾把自家老将养由基护持了起来。
盟军大杀一番后,吕荼见养由基后面援军已经在视野之内,便鸣金收兵道“老将军,今日多谢赐教,荼终生难忘。老将军,得饶人处且绕人,不要再过来追杀我们已经败退的军队了!”
说罢吕荼扭转身躯上了兵车“老将军保重”剑一指北方“走”。
众军急忙轰隆隆的往北方撤去。
“将军,我们追还是不追?”一名将军道。
养由基本来是很颓丧的,自己真的老了,气力弱了,箭术也开始倒退了,但听到吕荼说到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句话时怒了,他眼睛血红着“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们这些周贼当初在郢都屠杀我楚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得饶人处且饶人?”
“给我追,追到那些周贼们,让他们为郢都被屠杀的人陪葬!”养由基提着剑跳上了兵车。
楚军们也听说了当日郢都楚人凡是男子与畜生过车轮高者皆被屠杀的消息,无不怒的能火血四溅。
听到老将养由基的话后,哇啊啊的开始猛追吕荼那支军队。
卫灵公看着穷追不舍的楚军,都快被气哭了“这个老匹夫,怎么就不听人劝呢?我们都败了,也告诉你不要追杀了,你怎么还追杀啊?可恶的楚蛮子!”
郑定公看着卫灵公的模样,嘴角下的肌肉又颤了。
他忙看向吕荼,想听听他的建议。
吕荼此时也没了计策,摇了摇头,郑定公又看向心腹子西,子西也摇了摇头。
见状,郑定公只能咬牙道“传令众军,给寡人撒脚丫子的跑”。
嗡!盟军这一部逃走的更快了!
后面追杀的楚军见状,怒不可遏,养由基更是白须飘飘手拿长剑指着吕荼这部兵马大喝“进攻,报仇,进攻,报仇!”
盟军的这支军队通过一条崎岖的山道后,累的不行了,他们度渐渐慢了下来。
楚军也是累的气喘吁吁,“跑,怎么不跑了?”
养由基正大喜自己追上了这支败军,就在挥剑让众军前去厮杀的时候,无数的箭失从两侧山上飞下。
“养由基,老匹夫,本将在此恭候多时了!”只见山皋处,高高的齐军大稿下站着田穰苴。
羊肠小道上的吕荼和郑定公大吃一惊,他们也没想到田穰苴会在此地早有所料的埋伏。
显然此计策,田穰苴是瞒着吕荼和郑定公的。
郑定公本来很不满,但转念一想,似乎明白了为何齐侯让爱子跟随自己去接应败兵的原因了,他这是怕寡人多想啊!
想到这里,他和心腹子西相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吕荼见楚军的后路被劫,大喜过望,咚咚的敲鼓起来。
众军一听是进攻的信号,当下开始摆阵,在羊肠小道上与养由基的楚军前部厮杀起来。
养由基见后路被乌压压的齐军截断,当的是位持着琅琊枣阳槊的猛将,知道从后路撤军已经不可能,当下咬牙指挥军队往前方杀去。
吕荼见养由基不退反而进攻,倒是被老将的英勇决断给震住了!
郑定公见吕荼模样,暗道,别看公子荼有时候深不可测,说起来还是个少年啊!看来是这种厮杀冲锋的画面却是把他吓住了。
于是接下指挥权,开始让军队做好防御与进攻。
北宫喜是卫灵公的心腹爱将,卫灵公看养由基有杀过来的劲头,当下也不犹豫,让北宫喜带领自己的卫士顶上去。
北宫喜是出了名的善守将军。
他接到卫灵公的命令后,带着军队顶了过去,很快被楚军打的有些措手不及的前路盟军开始扭转颓势来。
山皋上的田穰苴见养由基不要命的进攻前路,不由冷笑,接着令旗一挥,大鼓声起,只见无数的用竹子做的枪和陷阱从山上飞来收割着楚军的性命。
我靠!吕荼看着那山上飞下来的天花乱坠的陷阱,除了感叹之外便只觉得背后直冒凉汗,自己可是刚从那边走过来,要是有人使了坏心,自己也定难逃一劫。
郑定公看着进攻前路的楚军被飞来的陷阱杀的人仰马翻,大喜过望,令军士们用三箭阵,远距离进攻。
养由基看着自己麾下的大好楚国儿郎死于陷阱之下,疼的他一颗老心直抽搐“田穰苴,我呆你祖宗”说罢,使出平生最厉害的一箭,顶风破浪,射向田穰苴!
田穰苴当然不信老匹夫养由基还有那么大的气力,能在如此远的距离射中自己,所以他没闪躲。
可是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生了,那箭真的射过来了,眼瞅着田穰苴被利箭射中,旁边的卫士慌忙挡在了田穰苴的面前,噗!
那箭射中了卫士的脖颈,利簇带着鲜血喷洒在田穰苴脸上。
田穰苴瞪着大眼,看着利簇,看着这个跟着自己近十来年的卫士,眼睛血红了起来“养由基,你个老不死的,我嘈你祖宗八代”。
骂罢,再挥令旗,咚咚的鼓声,大作,如蝗虫般的箭失和竹枪飞向山道里的楚军军阵。
顿时惨叫声,盈野。
养由基被众人保护,但还是被密集的利箭射中了,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出痛苦的声音,以保证军心不乱。
古冶子带领着齐军把养由基的后路堵截的像不能攀爬过去的高山一样,而且是不停射出飞箭的高山。
楚军渐渐的被乱箭射杀完毕,只有养由基单膝举着楚国的火红凤凰大稿,他身上被插着十几支箭,满头的银飘落着。
吕荼见状,急忙令众军停止放箭。
盟军开始下山,前后两路的盟军也开始向中央围杀了过来。
崎岖的山道上,堆积着惨不忍睹的楚军尸体,吕荼每迈过一个人的尸体,心情都觉得十分沉重,这个民族最伟大的骄傲难道就非得用尸体与死亡堆积吗?
苍天啊,若是。八一?中文??网 .
那这个民族太悲哀了!
吕荼此刻心中突然产生出,一个不要英雄,不要史书光彩的念头,人活着,快乐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对,快乐,就算这种快乐是愚民下的沉浸幻想那也比血泪堆积的光彩好!
养由基身体哆嗦着,他看着那帮先前还跟着自己生龙活虎的大楚儿郎们,此时已经躺在了冰凉的土地上,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大楚这片土地,染红了他大楚的鲜红凤凰大稿。
那大稿,乱了,碎了,破旧了,可是它还挺立着,只要我养由基还有一口气在,我大楚的脊梁就不会弯!
养由基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他仰天大喝一声“起”轰,那大稿被他用尽全力插进了脚下的土地里,那被鲜血浇过的土地里,那属于楚人值得用性命去爱的土地里。
山间来了风,火红凤凰旗帜迎风飘扬!
养由基笑了,接着人僵硬的大字倒在了地上,轰!
吕荼看着这个老将,这个让辈辈们铭记的老将,不知为何眼睛和鼻腔一酸,眼泪哗哗下来,他单膝下跪,对着老将的尸体哭号不已。
这就是宿命吗?养由基你成名于箭,最后却死于乱箭!
吕荼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东西,他只觉得他从小以为用野心驱使下的武力与智慧就能来统一天下的策略是何等的愚蠢与无知?
没有一种大家都认可的文明信仰,怎么可能统一呢?
起码大楚的子民们,并不认为自己是大周的子民,并因此引以为傲。
吕荼啊吕荼,你让齐国人富了,可是什么时候能让齐国人因为自己是齐国人而骄傲啊?
吕荼对着养由基自内心行礼后,他站了起来,对着身边的哭丧着脸的牛脾气田穰苴道“大司马,我们走吧,走吧,楚国之战该结束了。”
天穰苴闻言没有说话,一招呼手,众军开始准备往后撤。
只有卫灵公看着养由基的尸体喃喃道“都告诉你了,不要来追,你还追,现在倒好,哎!”
说罢,长叹了口气。
此时盟军全部汇集在了随城,他们死命的攻击着随城,想要把随城拿下,打通北还的退路。
时间在一秒一秒的失去,齐景公急的是脑门冒汗,用城头跑马计策来不及了,若是到时楚秦的联军们追杀上来,盟军们就真的被关门打狗了。
“报,君上,公子回来了”仲由火急火燎的走了进来。
齐景公闻言大喜,自己这个爱子,向来能给他带来意外的欣喜,相信这次也不例外。
吕荼进帐,后面是田穰苴等众将。
齐景公一看众人神采皆有些暗淡,以为田穰苴的围点打援计策失败了呢?
“生了何事?”
众人皆没有言语,吕荼不得不说话道“父亲,养由基死了,被我军杀死了”。
齐景公闻言大喜,接着脸色一暗,和众人一样了起来。
敌人死了,贤明的敌人死了,强悍的对手死了,从恶的方面讲应该欣喜,可是从善的方面讲,英勇忠贞的人死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齐景公见气氛有些尴尬,赶忙把进攻随城现在的战事情况和众人说了。
众人也是急了但却无法想出对策,吕荼看了众人一眼却道“父亲,孩儿在离开随城之前,怕将来随城再被敌军攻下,于是便派人在随城一个偏僻的角落挖了一条地道…”
楚平王带着楚秦联军看到战死的大将军养由基的尸体后,愤怒的一剑把自己的一捋头割了下来。
他上前抱着那被楚国将士尸山血海包围的楚军残破大稿“朕很愤怒,愤怒的想要把这帮该死的周贼,杀的一干二净”。
“他们屠杀我郢都无辜百姓,他们杀死朕最信任年迈的老将军”
“朕要他们死,死在这片被我大楚鲜血染红的土地上”
“杀啊!”说罢,楚平王抱着那支养由基用生命耸立的大稿,狂奔,向着随城狂奔。
楚秦两军皆被楚平王的气势所震撼,纷纷击打着身上的铠甲吆喝着“报仇,报仇,报仇,杀,杀,杀!”
火红的楚军与炫黑的秦军河流,向从高山上滚下来的泥石流般,冲了随城。
夜色渐渐黑了下来,随城城上依然灯火缭绕,奋扬不敢一点怠慢,不停的去查看城防,怕周天子盟军偷袭。
可就在他在要歇息会,补充些粮食时,城门处传来通天的厮杀声,接着是如闷雷般的马蹄。
“敌军,偷袭了!”奋扬把手中的葫芦狠狠掷在地上,连口水都没喝,拔起剑指挥众军前去厮杀。
夜色中,身在光亮的楚军,根本看不清夜色里慢慢摸上城来的盟军。
当城门被钻地道进来的盟军打开后,奋扬绝望了,他一剑一剑的劈砍着进攻的盟军,可是从那无穷无尽的黑夜里进攻进来的盟军就像那瀑布一样,你用剑去斩去杀,根本就斩不断,杀不完。
“撤”奋扬一咬牙,带着麾下将士乘着夜色与乱军很快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随城被拿下,周天子大喜,盟军气势恢复。
众人不敢在随城多耽搁,忙退回到地势较平坦,又有大河阻挠的百年渡口位置上。
盟军这才轻松一口气,扎营结寨起来。
楚平王像疯子一样追杀盟军,可是看到奋扬带着败军前来会和请罪后,他二话没说,一脚把奋扬踹趴下,然后扛着楚国的火红凤凰大稿继续向百年渡河杀了过去。
右伊申包胥看到奋扬羞愧的欲要抹剑自刎,急忙制止住了他。
“将士们,你们失去了随城,让贼人退走了去路,本来罪当该死,可你们现在不能死,因为周贼还没有离开我大楚的土地,我大楚郢都三万百姓的仇还没有报,所以你们不能死,现在不能死”
“拿起你们的剑,跟随着我们伟大的王,去杀光那些侵略我们奴役我们的外国人吧”
“因为那些战死的楚国英灵们,被周贼屠杀的楚国英灵们,我们列祖列宗的英灵们在天上看着你们呢”
申包胥大声呼喝着。
奋扬明白了申包胥的意思,没有说话,拿着剑把自己剃成了秃子,他那帮将士们见状纷纷效仿。
“杀,杀,杀”漆黑的夜中,楚秦联军的气势达到天地都为之颤抖的地步。八一中?文网? ?.㈧?1㈠Z?W㈧.
百年渡口,一条大河,两边皆是宽阔平坦之地。
这条大河只有一架渡桥,名仙人桥,可是那仙人桥已经被盟军安全撤退后给拆了。
黎明到来了,楚平王把那支楚国的大稿插在了百年渡口软软的土地上。
“周贼,朕就在这里呢?你们不是要杀朕吗?不是要灭我楚国吗?朕就在这里,大楚就在这里!”
楚平王嘶声力竭。
费无极和囊瓦看到楚平王那被露水打湿的花白头,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似的,他们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周贼,来呀,我们大楚就在这里,你们来杀啊,来灭啊?”
周天子姬匄拿着一个楚国新产的橘子,拨着皮懒洋洋的乘着兵车。
哎呦,这橘子真酸!天子姬匄没料到这么大橘子竟然如此的不甜。
卫灵公离天子近听完姬匄的话后,赶忙从兵车上拿出一个橘子,先尝了一块,嗯,很甜,于是道“天子,下国这个橘子甜,您尝尝”说罢递给了天子姬匄。
姬匄接下,尝了尝,嗯,不错,卫候此战功劳不小,待他日定然有重赏。
天子的话一落,卫灵公大喜,其他诸侯们暗骂自己讨媚晚了,不由歆羡的看着卫灵公。
卫灵公看到众人那副目光,不由下巴抬了抬,十分的傲娇。
吕荼看着这一帮周天下的领头人物们的模样,心中难受的很不是滋味,这就是我齐国的盟国吗?这就是我齐国的朋友之国吗?
他们,他们,他们简直不可救药,不可救药!
姬匄和那一帮残存的诸侯和将军们乘着兵车来到了与楚平王最近的位置。
二人开始隔岸对骂。
此是河水两边旌旗招展,大军林立。
姬匄一抹天子旒,想看清楚平王的样子,当他看清河对岸中央大楚火红凤凰大稿下一位花白老头被楚国和秦国众将围着的时候,不免哈哈大笑“蛮夷,就是蛮夷,孤看他们一点国家的威仪都没有啊!”
其他诸侯们闻言哈哈大笑。
楚平王被周天子的话激怒了“周贼,你不是说朕是蛮夷吗?朕就蛮夷你看”。
说罢,楚平王从军队中拉出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子,把他拉到河水边“周贼,朕就让你看看,蛮夷,蛮夷的杀伐。”
说罢抽出佩剑,扬剑欲砍,那跪倒的老头见状吓尿了,大声嚎啕道“天子,救我啊,救我啊!”
对面盟军的诸侯们打眼一看,那人赫然是宋元公。
“慢”卫灵公一看是自家岳父大惊失色。
楚军军阵中的申包胥见自家大王欲用宋元公祭祀愤怒,也是眉头一沉,他和令尹子常相视一眼,急忙跑到楚平王身前在其耳边细语起来。
楚平王此时已经被愤怒与恨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劝,他血红着眼呀的一声,剑起剑落,宋元公的脑袋就被楚平王砍了下来,滚落到了河水当中,一条血线,沉下去,接着又飘了上来,最后被流动的河水冲走了。
两岸的大军看到这幕,全都被震住了,自大周建立以来,还未有当面屠杀国君的事出现,更何况是当着诸侯与天子的面。
姬匄看着没有脑袋的宋元公尸体,呆住了,那血呼呼的往外冒着,等到他反应过来,他一下吓瘫在了兵车上。
卫灵公也是傻了,自家老岳父死了,这次回去可怎么给南子交代啊?
吕荼则是闭上了眼睛,楚平王的行举再次向天下人表明楚人的傲骨与狂放,它是任何礼仪都挡不住的!
“周贼,来呀,来杀朕啊,朕就在这里,来呀!”楚平王突然往大河里跑去。
申包胥,囊瓦,费无极等在楚平王身边的人大惊失色,急忙拉住了楚平王,楚平王像个疯子般在河水里大闹着。
令尹子常和秦军统帅商量一番后,就听的大鼓声起,楚军军阵中跑出来一支光头大军,他们全身池裸着,扛着巨大的木头,往河边冲去。
齐景公大惊失色,忙让田穰苴指挥众军防御,自己则率领着诸侯和天子撤回到安全地方。
吕荼看着那帮像疯子般自杀式往大河中冲去搭建桥梁的楚国光头大军们,眼睛睁的老大,楚国的精锐不是死光了吗,怎么还有?
张孟谈见吕荼被这一幕震惊,怕有其他闪失,忙调转马头,驾着兵车往回撤。
齐国的军队向来不怕死,在山*东之国是出了名的凶悍,可是此时也被那帮光头大军们的气势给吓住了,震住了。
田穰苴看军士们呆傻住了,大怒,亲自击鼓,咚咚咚。
众军被鼓声叫醒,忙摆成玄壤箭阵,开始重点进攻那帮跳下河水之人。
楚人是除了吴越之国外,最善于游泳的国家,那帮光头死士们见箭失来袭,便侵入水中躲避,但是水上漂的木头,与木板继续前进着。
楚军见光头死士们已经在河水中夺取了胜利的希望,囊瓦二话不说,当场把全身衣物脱光,提着剑呜啊啊的带着一支军队跳下河去,向河对岸杀去。
囊瓦和他的军队跳下后,费无极也了狠,披头散,衣服扒光,最亮瞎眼的是洁白如玉的躯体,但此时没有楚军去欣赏,他们看着连伊都跳下河了,无数的军队如同非洲草原上迁徙渡河的野牛,纵使河水中危险重重,但那又怎样?
他们只有一个信念,打败他们,打败他们,报仇。
秦军主帅左庶长无地,看到楚军不要命的进攻打法,身体震颤着,他本以为只有秦人才可以这么壮烈,可是如今?这些楚人早晚是ne大秦的大患!
秦**队被楚军的英勇刺激的热血澎湃,他们呜嗷嗷嗷的叫喊着,若不是他们不善水性,就早已经跟随着楚军杀向河里。
楚平王在河水里亲自指挥大军渡河,当光头死士们杀向了河对岸,当桥梁被河水里的死士用双手托起,当秦**队踩着那些颤巍巍的木板杀向河对面,当…
太多的当,申包胥看着疯的楚平王,看着楚国君臣们撩起膀子不管老幼往河水里冲,看到楚国的红流和秦国的黑流和河对岸的盟军们短兵交接,他不知不觉中,眼泪纵横,先祖啊,我大楚的灵魂回来了!
盟军节节败退,田穰苴气的破口大骂,此战之败,败不在谋略布阵,败在盟军失去了勇气。
他无奈鸣金收兵,带着军队往安全的地方撤去。
看着盟军被楚秦联军打败,楚平王再也承受不住身体的劳累,一下瘫倒在了河水里。
申包胥见状大惊,急忙扶起了他“大王”。
一十八路诸侯伐楚之战正式宣告结束,因为楚平王病了,楚军没有精力与兵力再往下打了。? 八一中文 .
秦国也是,一则是水土不服,二则是秦国也不想把盟军过分削弱他们的势力,特别是齐国,因为他需要齐国制衡楚国。
再说,现在晋昭公死了,秦国的精力与中心应该放在晋国身上,所以秦国不愿往下打下去了。
而盟军方面呢?
周天子当日看到宋元公被楚平王亲自行刑,便吓的再也不说上战场了。
诸侯国们各自也得了小利,当下又怕折损在秦楚连军手里,所以当下也不愿打了。
以晋国为手的国家更是这样,晋国的元死了,此次伐楚之战又伤了筋骨,那自己是不是要换个老大了。
齐国也不愿再打了,这次伐莒伐楚之战,本意是为了救孔丘,现在孔丘救下了,并且打下了莒国,薛国,小邾国,郯国,徐国,钟吾国等新的土地,自己也该回去了。
再说久久在外面征战,将士们也思家了。
申包胥代表楚国和齐景公代表盟国在百年渡口杀白马盟誓,愿重修于好,楚国向天子称臣,交换双方被俘的俘虏,但楚国仍然拒绝交出公子朝,因为他说这是楚国最后的尊严。
齐景公回报后,天子放弃了,于是大家各取所需,盟约成功,最后祭祀河神,两军皆退而去。
破败的楚王大帐中,楚平王喘着粗气道“耻辱啊,耻辱,你们都给朕记住了,今日的耻辱,朕和朕的子嗣们早晚要报了此仇”。
说罢昏死过去,帐内众人见闻急的赶紧叫巫医进来。
就在这时费无极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大王,大喜,大喜啊!王后生了,生了...“
可是已经昏阙过去的楚平王根本无法听到。
盟军在陈国开了最后一次聚会后,然后就按着各自的行军路线,各回各国了。
在这期间,吕荼和宋国的华太师华向与鲁国的阳虎交谈了很多,只是不知他们在交谈什么。
齐军视察自己打下的国土,这一日来到了彭城,只听伍子胥和孙武联合捷报递交了上来。
原来伯嚭的父亲老郤宛被孙武和伍子胥联合使用计策下,剿杀了。
被剿杀的还有公子意恢莠伊然等。
看到这封奏报后,齐景公哈哈大笑“荼儿,那个意恢死了,看来当日你想用意恢杀公子狂的计策没成功啊?”
吕荼闻言脸色一红,是自己小看了公子意恢和公子狂的情谊了。
来到郯国的时候,齐景公遇到了那失去消息已久的孔丘和他弟子们。
孔丘披麻戴孝对着自家夫子的陵墓,他在为了自家夫子守孝。
齐景公上前与他说了些话,吕荼对着郯子的墓,按照礼节行了礼,然后转身想和孔丘行礼。
谁料孔丘头一扭,连看吕荼看都不看。
吕荼看到孔丘模样,眼中一酸,他知道孔丘是什么意思,他显然是怨恨自己诱使齐国进攻其他国家,最终还导致了他的夫子郯子死亡。
孔丘最担心的就是变,往不可预知的变,现在倒好,死了那么多人,灭了那么多的国家,周天子还因为此次伐楚,声誉再次降低到了冰点,你说他孔丘能不恨吕荼吗?
都是这小子诱使着齐国再变,最后导致整个周天下都再变!
吕荼萧索的离去。
看着公子荼消失的背影,孔丘的弟子们不好说什么,继续各自忙着各自的事。
张孟谈看着公子荼一直悲伤,不免劝慰道“公子,还记得上柱国公孙侨说过的一句话吗?”
“他说,大家都支持的事情,不一定是对的事情,大家都反对的事情不一定是错的事情”
“今公子的苦心,不被夫子理解,相信早晚有一天他会理解的,因为公子是在做一件对的事情”
吕荼闻言在风中抹干了眼泪,微微一笑“孟谈,你说东门胖子现在在做什么呢?”
说起东门无泽,张孟谈笑了。
目光回到临淄,东门无泽此时已经从小胖墩变成了大胖墩,那家伙笑起来的猥琐样和神探狄仁杰中的狄仁杰一样。
此刻他拿着他的那把红牡丹折扇正指挥着家丁门客“你们都给本君子做的时候小心点,到大军凯旋那一日,本君子还得用它们呢?”
家丁门客闻言更加小心翼翼了。
东门无泽的父亲见小儿子整日里啥事不干,只把自己关在后院胡闹,不由气的一张老脸通黑。
东门无泽的母亲见自家夫君模样却是笑了“夫君,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无泽不乱纪违制,以现在咱们家的钱财供他三辈子挥霍也用不完,你就随他去吧”。
东门无泽的老爹一听,好嘛,都是你惯坏的,气的他吹胡子瞪眼“胡闹,胡闹!”
这一日,天气乌蒙蒙的,云彩很厚。
齐国大军进入了莒国莒父境地,看着那熟悉的城门,众人不免唏嘘一番。
就在这时,只见莒父城门下一个披麻戴孝的端庄女人在城门上大哭。
那哭声太凄惨了,就连那行进的齐**队都停下了脚步,去听。
田穰苴大怒,正欲惩罚各级将领,齐景公却制止了,因为华周告诉他,那个女人是杞梁将军的遗孀,孟姜。
吕荼也听到了华周的话,他惊讶的嘴里能塞个鸡蛋,难道这个披麻戴孝的女人就是传说中的孟姜女吗?她,我的族人!
杞梁哥啊你怎这样狠心?
山石尚且有情,你为何这样无动于衷?
为了你所谓功名,抛家弃子离了亲。
天啊,你昏暗!
我要你把我的杞梁哥不要归阴。
地啊,你可恨!
我要黄土送还我杞梁哥的尸身。
君上啊,你真遭人憎!
好好一个家庭被你分,你还我的杞梁哥。
莒父城啊莒父城,你若开眼请还我夫君,不要我一个人伶仃。
若能,我可一不要原野春风,二不要天上青青,三不要中秋月明,四不要银河流萤,五不要水洌泉清,六不要祖宗神灵!
啊莒父城啊莒父城!
七枝仙山灵芝草,八王龙上八条筋。
九雨石内九颗心,我去哪里找我的杞梁哥?
大河水咸我眼泪,九天滚雷我哭声。
天地啊,你快把我的杞梁哥还给我…
莒父的天气似乎在应证孟姜女的哭喊,阴沉的天气传来闷声滚雷,接着雨水酥酥的下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雨中,伫立着,听着一个女人对于时代的控诉。
战争,大男人的自以为是,小女人的哭泣!
吕荼叫来城门的门守,城门的门守告诉吕荼,孟姜女已经在这里哭了三天三夜。八一? ? ㈠.㈠?1ZW.
士人们见她可怜,纷纷劝她,可是她却不愿离去,不停在这边哭泣,不想遇到了君上和公子返归,小人真是该死啊!
吕荼看着那坐在城墙上摇摇晃晃哭泣的孟姜女,眼泪和雨水哗哗而下,这次战争,难道我真的错了?
想到为自己死去的那扑在火中的隰候重,那些用身体在火中架起的生命桥梁的卫士
想到杞梁那声大喝,大丈夫身虽死,青名永存
想到了兄弟情深双双战死在河岸的公子铎和公子展舆
想到了被火烧死的牟夷
想到了与面具将军在半步橘那场惨战
想到了自己莒父城里的咆哮
想到了郯国之战时,老郯子挥舞的玄鸟大稿
想到了小雅鱼为了母国那倔强的小身躯
想到了偪阳国的激烈拼杀
想到了马陵道之战,血河把螃蟹都染红了眼
想到了水淹泗上,公子融殉葬自刎
想到了瘟疫疾病和伍子胥对骂
想到了北上宋国后将士们的欢颜
想到了随城之战,那血流成河,尸堆如山
想到了郢都的抢掠屠杀和怀中的死尸老人
想到了山道上自己与养由基比箭
想到了养由基战死却仍然高高耸立起的楚国火红大稿
想到了百年渡河水畔的那场壮烈惨烈疯子式自杀式之战…
还有眼前的这…
吕荼的眼神来回闪烁着,他觉得自己犯了大罪,是自己的野心迫使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无辜的人死去了!
罪恶感使吕荼一下跪倒在了雨中,众人见状大惊,张孟谈欲扶起他,可是他固执的跪在了雨水里。
齐景公似乎猜到了爱子的想法,他脸色暗淡下来,该死的仁慈,寡人已经处处防着孔丘带坏爱子了,可是他还是被孔丘传染了,该死,该死!
此时齐景公把爱子之所以有这样的行为完全归罪给了孔丘,可是他不会想到爱子他的灵魂主宰者其实是后世赤子之心的男人。
那是难以改变的,无法改变的!
爱子的心纯洁的干净的像块水晶一样。
众人看着齐景公不表态,也不好去做过分的事,张孟谈急了,他想要把吕荼拉起来,可是吕荼嘭的一声,头磕在地上,泥水被溅起。
这下雨中的军士们都震惊了,吕荼竟然对着一个女人,跪倒磕头,那雨水哗啦啦着。
希望这场雨水能洗清吕荼的罪恶感,让他重新迸出生命。
他跪爬到孟姜女面前,说自己的罪孽,甚至他用手去打自己的脸,可是孟姜女仿佛没有听到似的,她双眼呆呆的,继续哭着她的杞梁哥。
轰隆,雨水倾盆。
孟姜女突然在城墙上大喊大叫如同疯子般舞蹈起来,她不经意间看到了跪在了自己面前的吕荼,嘻嘻笑道“你的夫君也战死了吗?”
你的夫君也战死了吗?这几个字,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却打的吕荼心里阴暗到极点,他成了泪人,军士们也都是泪水和雨水交杂在一起。
吕荼没有言语,一下把脑袋磕在坚硬的砖石地上,血呼呼的印子顿时出来了。
孟姜女哈哈惨笑,手指着乌云,手指着苍天大骂,轰隆一声,城墙塌了,孟姜女跳下了城墙。
死了,所有那些不该死的人,起码现在不应该死的人,都因为自己野望死了!
自己有罪,有罪!
pia,pia,吕荼打着自己的脸,雨水渐渐小了。
莒父城,自此更名,为望夫城。
孟姜女哭倒城墙的传说也在周天下传将开来,人们闻听无不泪水洗面。
西南的山区某女权部落,老脸塌陷的老子听闻后仰天长喟道“天啊,若是我们生活在八大部落时代,又怎么会生这样凄惨的事情?”
“道啊,你为什么不可以逆流啊?”
叹息罢,眼泪huahua成河。
列御寇摇了摇头转换话题道“爷爷,你看孙儿给十三姨做的这山海经怎么样?你说她会喜欢吗?”
老子拿过来翻看翻看,笑的老脸又塌陷了。
当然孟姜女哭倒城墙的故事里又多加了个人,那个人叫公子荼,那个爱哭耍性子的公子荼。
不过这次,普通士人们一致性的没有对吕荼的贬低,而是觉得周天下最仁慈最至情至性的人不过如此吧?
齐景公让军士把还在那里疯的吕荼拉走了。
众军在莒父城,哦,不,望夫城,休息一夜,第二日开拔。
齐景公怕爱子想不开,把和吕荼关系匪浅的晏圉与孙武都召唤过来了,让他们陪着吕荼。
吕荼虽然由这些儿时玩伴陪着,可是内心仍然感觉到极其的不快乐。
他心里就像有一个门一样,打不开,堵得他整个人都觉得难受。
孙武讲了些笑话,可是吕荼拖着腮根本没有听进去。
傻眼了,孙武。
晏圉和张孟谈相视一眼,都默默叹了口气。
齐军在琅琊城布了关于新打下国土的管理办法以及正式的任命,本来齐景公是打算回朝后在颁布,可是一想到可能会有即将来的阻力,于是深夜让人去临淄把国相晏婴召唤过来。
晏婴似乎又老了,他听完齐景公的考虑后,想了许久,与齐景公把自己的建议将了出来。
于是翌日,往各地的通告出台了。
莒国,郯国,薛国,小邾国,钟吾国,徐国降为齐国都郡。
其分别是莒郡,治望夫城,蒲余候担任太守,其下为邑亭乡里轨等各级体制。
郯国为郯郡,治郯城,原郯国老国相为太守,治理各邑亭乡里轨等。
薛国为薛郡,治费城,原薛国老国相为太守,治理各邑亭乡里轨等。
小邾国为邾郡,治倪城,原小邾国国君雅鱼为郡主,治理各邑亭乡里轨等。
钟吾国为钟吾郡,治钟吾城,原钟吾国国相为太守,治理各邑亭乡里轨等。
徐国为徐郡,治泗上,原徐国太宰为太守,治理各邑亭乡里轨等。
另外着伍子胥为薛郡钟吾郡徐郡三郡司马,于徐郡操练泗水大营。
各部有功将士则等回到临淄后一起奖赏。
临淄城内,陈恒新府。? 八?一中文 .
只听的堂屋内,男人与女人的喘息声。
不一会儿阳生从屋内走了出来,他见陈恒正在外边等他,不由脸色一红道“子常,阳生本来想在屋内等你,可是不料你不在,所以,所以…”
陈恒字子常。
陈恒微微一笑道“所以,公子现在就出屋要离开寻找恒了吗?”
阳生闻言一拍手道“对,对!子常聪慧,果然名不虚传。”
自从陈恒救下阳生的性命后,阳生本想用钱财与土地感谢他,但陈恒拒绝了,因为陈恒知道定是自己敏感的身份,迫使阳生不敢引他为心腹。
所以他总是寻找机会让阳生来府饮宴,在饮宴间故意让自己的娇妻美妾前来勾引阳生。
阳生三杯酒下肚,火气上来,乘着阳生尿遁的功夫就霸王上弓了。
偷吃的刺激让阳生欲罢不能,久而久之就和陈恒混熟了,哦,不,准确的说和陈恒的女人们混熟了。
两人就这样相互引为知己,阳生在陈恒女人们的肚皮下活的滋味很爽,于是一天,陈恒就成了阳生的私下门客,当然这是秘密的。
因为阳生怕得罪当时的四大家族残存的晏家和国家。
“公子,恒打听到晏相秘密被君上诏到琅邪了”陈恒小声道。
阳生听罢急了,这父亲什么意思,为何要瞒着他秘密召见晏婴?
难道自己做的丑事被父亲知道了?
不,就算知道,父亲一则没有证据,二则也不应该出如此秘密的行举?
那到底是何事呢?
想到此处,他看向陈恒想听听他的见解。
陈恒道“公子,恒怀疑昭晏相进琅琊的目的在于得胜后的新占领区的人事任命”。
“人事任命?”阳生疑惑。
陈恒解释道“公子,你想,君上一下拿下那么多的土地,这朝中的勋贵会不会像饿狼一样盯着那些肥肉呢?”
阳生恍然,原来是想分胜利果实,可是父亲会让这帮勋贵得逞吗?
“公子,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荼公子要回来了,而且是立下了灭国,夺城,救君,献计关键之战的大功回来了…”陈恒别有意思的道。
阳生闻言一凛,接着冷眼扫视着陈恒“陈恒,你太放肆了,本公子和自己弟弟的感情岂能是你随便离间的?”
陈恒闻言一下跪在地上,强装出怕意哆嗦道“公子,恒知罪,恒不应该不相信公子与弟的同胞之情。”
同胞?阳生听到这个词后,眼中生出了杀意,自己和那个小崽子怎么可能是同胞?
若不是他,自己怎么可能在晋国受那么多的罪?
若不是他,齐国的太子之位早已经是他的了?
陈恒磕着头请罪,他偷偷瞄了一眼阳生,现他的气势已经变了急忙道“公子孝悌之名,天下谁人不知?可公子纵然爱弟,但弟却不一定爱你啊!”
“再说,若君上万一立荼公子为太子,以他好战无礼的性格来治国,齐国必定会大乱民不聊生啊!公子…”
阳生许久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还在给自己磕头泣泪的陈恒,一脚把他踹到道“本公子不会让齐国生你说的那些事的”。
陈恒虽然被这一脚踹到,心里却是暗骂,阳生,你个伪君子,既然已经无耻了为何还要装模作样?
“公子在,那一定是,一定是”陈恒赔笑道。
阳生这才满意的点头道“你说本公子当如何?”
陈恒道“公子,荼公子所仰仗着无非是君上的宠爱,若是宠爱不再了,您说会如何?”
宠爱,不再了?阳生听完陈恒的话很是鄙夷了他一眼,这就是当年的齐国四大优秀青年吗?
这智商真让人着急!这一点我早就看出来了,可是夺宠,本公子根本不是会耍闹使性子的小崽子荼的对手。
想到此处,阳生道“子常啊,这一点本公子也知道,可是…”
“可是公子常年在外为齐国立功,当下又忙于政事,没有时间与机会多陪君上,是吗?”陈恒替阳生回了答。
阳生对于这个马屁拍的很舒心,他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子常所言不错,那你说本公子应当如何?总不能让我放弃手中的政事不干吧?”
陈恒微微一笑“夺宠,何须公子亲自出马,只要把荼公子的宠爱从君上身上剥夺出去,难道不一样吗?”
阳生闻言一怔,疑惑的看向了陈恒。
陈恒胸有成竹道“听闻,燕国遇到了鲜虞之乱,燕国已经节节败退,鲜虞的侉子们说要自立成国,燕国正为此事犯愁呢?”
阳生对于陈恒云山雾里的话打的有些蒙,这和夺宠有什么关系?
陈恒看出阳生的疑惑继续道“君上,自从上任夫人去世后,再也没有纳弦,今何不出使燕国求女来聘呢?”
pia!陈恒话还未完全说完,阳生气的一耳巴子就打了过来。
“我说你什么主意,原来是打这个主意。陈恒,你什么意思,你是想再给本公子立一个仇敌是吗?”
陈恒被打的嘴角出血,但他脸色没有变道“公子,就算是立仇敌,那也不是您最大的仇敌,而是荼公子的”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君上如今已快过五旬,他还有多少…就算将来新夫人有了子嗣,但幼小的他怎么可能是羽翼丰满的公子的对手呢?”
“到时,荼公子早已经失去了君上的宠爱,怎么拿捏还不是公子说了算”
阳生闻言沉默不语。
这几日在琅琊无事,吕荼带着众人去城里逛了逛。
张孟谈一听大喜过望,于是和孙武晏圉等人乔装打扮上了街。
吕荼的逛街当然有他的目的,因为他知道琅琊这个地方可谓是人才辈出,它对于后世天下格局的出现起了难以置信的重要性。
琅琊蒙氏,那可是战国后期秦国的左膀右臂,至于汉与两晋更不用说了,天下门阀多和此地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吕荼闲逛就是希望能遇见蒙恬蒙毅的老祖宗们,把他们死死捏在齐国的战车上,他可不希望他们全都跑到秦国去。
可是逛了许久也没有听说这琅琊城内有蒙氏的存在。
吕荼就这样沉默的回去了。
临淄城外嗡嗡的号角声,齐国朝堂上的众文武全都十里城外迎接胜利凯旋的齐国大军们。?八一 ≤.≥≈1≥Z≈W≠.≥≠
当头的是公孙青,孙书,梁丘据,国夏,弦章,杜扃,计然,高柴,阳生,宰予,阚止等人。
齐景公乘着兵车,大齐的大稿威武的随风飘扬,所有将士们都气势高扬。
打胜仗了,活着回来了,给家族争光了…
此时回临淄的驰道上,已经站满了国人,他们的眼睛似乎都在队伍中逡巡着。
有的人见亲人完好无缺的回来了,当场喜的大喊大叫。那兵士看见亲人,也是眼神尽是激动,可是队伍在前进着他只能把心中的那份潮热与躁动留到军队解散回家后。
有的国人则抱头大哭,因为他们看到了自己的亲人受伤了,可是这并不是最煎熬人的,最煎熬人的是那些看着队伍不停的从自己眼中过去却没有现自己亲人身影的。
有些人甚至绝望了,当场晕死了过去。
战争在这些迎接亲人回家的国人眼中,没有胜利与失败,只有他还好吗?他还能不能回到我的身边?
吕荼站在兵车上亲眼目睹了人群的悲欢喜乐,他在想,如何制止战争?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实现人民的幸福?
就这样沉浸着自己的思虑中的吕荼,以至于为迎接他而精心准备的东门无泽的锣鼓条幅大队经过时,竟然没有看到。
东门无泽叫喊着,可是吕荼还在低着头看着车辙,仿佛车辙上有东西可以吸引他。
傻了,东门无泽傻了,气的他是一下把锣鼓掷扔在了地上。
常说,苟富贵,勿相忘,这你还没有富贵呢,就把自己给忘了!
宋国,都城,商*丘。
城里皆是一片素篙。
死的人太多了,这一次一十八路诸侯伐楚,宋国死的人太多了,自家君上也死了。
那些回城颓败的队伍,小墨翟没有现父亲的身影,他眼泪刷刷了的流了下来。
同街的族人告诉他,他的父亲在为国君厮杀的时候,死在了楚人的乱箭之下。
眼泪,不停的从墨翟的眼中流出。
不,小翟不可以流泪!
爹爹说过:聪慧的人,大多软弱,而爹爹希望我将来是个不软弱,知决断,能听人言的男子汉,大丈夫!
爹爹,你放心吧!
小翟不会让你失望的,小翟一定会成为世间最坚强的孩子,一定会成为爹爹口中的男子汉大丈夫!
我们拉过勾的,爹爹。
孩儿一定会做到!
想到这里,小墨翟仰着头,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他的母亲则搂着他呜呜大哭。
齐国,临淄。
对于有功将士的奖赏按照大军出前颁布的奖赏条例很快的执行下去了,可是关于土地和管理体制的事情却在朝堂上嘲翻了天。
勋贵们认为,那些新得的土地应该分给他们这些人,晏婴却否定了,那些贤明的大夫们也否定了。
勋贵们见土地捞不着了,那就捞奴隶和官位吧!
结果,尼玛,官位全都已经在琅琊安排好了,而且已经通报到了地方。
现在唯有奴隶了,争了整整一天,最后得了个结果,奴隶可以分,但新得土地的奴隶将会仍实行期限奴隶制。
这下勋贵们火了,一则齐国的新奴隶制度迫使他们的奴隶越来越少,而且眼瞅着自家的良田也开始人手不够了,就渴望此战搞些奴隶补充劳动力呢?
可是,嘈,闹了半天,自己这场仗什么也没捞着!
不过,他们虽有怨言,但心里也清楚,自己没有参与此战,没有底气要奖赏。
关于那些受伤兵士的奖赏,多为分给他们新得国家的那些土地,他们若不愿接受,可换取等价财帛。
至于英勇战死的,除了财帛土地奖赏和奴隶奖赏,又多了一样,名誉奖赏,其遗孀可见地方邑令而不拜,允许二子承其爵。
这样下来,此次伐楚之战,齐国的悲伤才简化到了最弱。
可最弱,并不代表消失,没有。
多少深夜,多少家人,睡梦中被伤痛惊醒。
吕荼知道自己所做的有限,但他努力的为这些人谋取着福利。
临淄西郊,那片莹冢旁边的松柏已经亭亭如盖。
吕荼拿着塤吹起了多年前自己在这里吹过来的调子。
“你们在地下还好吗?”
“看看,大齐为你们报仇了”
“楚国被我大齐杀的颓败,他已经在二十年内再无法与我们对抗”
“当年你们打了囊瓦是为了父亲和齐国的尊严,可是当时齐国太弱了,为了等待,为了安慰囊瓦的怒火,楚国的怒火,你们大喊着信念破腹自尽”
“从今日起,大齐再也不用看楚国的脸色了,你们的灵魂安息吧”
吕荼说罢,把长长的悼词铜板,放进了深坑里,然后让卫士们埋了起来。
希望将来,这块铜板不会被盗墓贼现,而是留给那些文物专家们去掘,希望他们看到铜板上的铭文后,能知道两千五百年前有一群齐国的士人看到自家君上和齐国受辱。
他们用武士的剑去捍卫尊严,用鲜血捍卫尊严。
破腹,是武士为了信义与理念的终极表现,因为他们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上层。
只有那些罪者,才会自刎!
这一日,吕荼带着张孟谈和东门无泽来到了梁丘据的府上,因为他听说梁丘据病了,而且很严重,所以过来探望他。
东门无泽本来是生吕荼的气,可是从张孟谈那儿听到事情的真实原因后,便什么气也消了。
他知道公子荼又遇到了人生的门槛了。
死亡有啥可怕的,反正又不是死的自己。
这是东门无泽的想法。
梁丘据一听,公子荼来探望他,急忙让下人为他着装欲亲自去迎接他,可是他根本从炕上坐不起来。
吕荼进入屋中后见梁丘据灰败的脸心中一咯噔,死亡之色!
梁丘据见公子荼已经走了过来,眼中一酸,嘴巴哆嗦道“公子,你这般,可是让老朽…”
吕荼见闻,急忙扶住了他,亲自在他的后背处多加了些锦被“梁丘阿父,你怎么成了这样了?”
见到梁丘据这般模样,吕荼的鼻腔直泛酸。
张孟谈和东门无泽见二人模样,知道二人有体己话要讲,便对着梁丘据躬身退了出去。八一?中文??网 .
梁丘据见公子荼竟然称呼他为阿父,脸色一急,诚惶诚恐道“公子切不要这样,要是让君上和其他人听见,可了不得,了不得?!”
吕荼一抹眼泪道“阿父,这里并没有外人,只你我两人,怕什么?”
梁丘据见闻,无语凝噎。
吕荼一边拿着湿过的毛巾为梁丘据擦洗着脸和手,一边道“阿父,您还记得当年那原野上您抱着孩儿去去追兔子吗?”
梁丘据似乎回到很早很早以前,他的老眼成了笑弯了的月亮“记得,当然记得,那时公子才那么大”说着用手比划起来。
吕荼笑了“是啊,那时孩儿不懂事,为了看父亲抓兔子,就让阿父你抱着孩儿去追,可是孩儿却没有顾忌到那时阿父已经白苍苍,又哪来的力气呢?”
梁丘据却摇了摇头道“老朽抱着公子,那软乎乎肥嘟嘟的身体,就感觉像是那生命里最柔软的部分最幸福的部分抱在怀里,心里欢喜还来不及呢?”
吕荼把毛巾在水盆里重新洗干净,擦干手后开始为梁丘据捶其腿来。
梁丘据感动的是泪雨婆娑,五年前的一个冬天,公子荼身配的虎牙掉进了池塘里,家奴们把池塘几乎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是自己不愿放弃二话没说跳进了冰冷的水里,伴着月色,摸着找着,一直到了深夜。
当公子荼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虎牙就戴在自己的脖颈上,他不敢相信,狠狠的揉了揉眼,他问卫士是如何找到的虎牙,卫士如实回报。
公子荼欣喜的跑到自家中来感谢自己,可是当他看到自己为了那虎牙竟然病得整个人脸色青的时候,再也忍不住了。
因为那一次偶然的事件,公子荼便私下认他为阿父。
梁丘据想了很多,很多的一幕幕,像公子荼小时候亲他脸颊的时候,想起公子荼让他变换斗羊的顺序,给陈恒使套的事,想起和公子荼一块放风筝,一起吃羊肉泡馍,吃火锅烧烤,饮宴斗宫女,甚至吵闹着要他给他遍地的招射艺夫子…
他的心甜甜的美美的,他突然感觉自己的亲生儿子给他带来的美好回忆也没有这个公子多,难道亲生的还不如…
哎!
梁丘据看着为自己认真捶腿的公子荼,老泪纵横,突然他想到了正事,道“公子,你知道如何让一滴纯净的水不干枯吗?”
吕荼拧眉想了一会儿道“孩儿以为是把它放进眼里,这样,他就不会干枯了。”
梁丘据听到吕荼的回答,很是坚定的摇了摇头“把纯洁的水放进眼里,只能最多保证它在这人身上一生的不干枯,却无法保证死后。”
吕荼闻言一滞,接着便听到梁丘据别有韵味的看向自己叹息道“想要把一滴水不干枯,只有把自己容身于大海之中啊!”
“公子,你虽然有时在别人眼里可能是刁蛮任性,甚至像刺猬一样让人难受,但老朽能看得出公子其实是在怕在担忧在恐惧,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良心的事”
“老朽猜的出你的担心是什么?所以老朽就算拼的这条性命也要把你推上国君之位”
“杜扃那个伪君子,前日建议君上再娶,老朽一听就知道他打的是什么心思”
“他这是想为阳生出头,除非老朽死了,只要老朽在一天定然不会让他得逞”
吕荼听着梁丘据的话低下头来,泪珠儿哗哗的往下掉,他多想告诉他,自己甚至可以不要君位,可以学着笑傲江湖,只要自己的那颗初心不变!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可是身边的那些人,可是那些生活无依无靠的人,他们,自己可以孰若无睹吗?
“公子,你纯洁的像那干净的水滴一样,可是还是把自己容身于那鱼龙混杂的大海吧,只有这样你才能保护自己,让自己活的不痛苦而快乐”
说罢,梁丘据盯着吕荼,他看吕荼只是低着头流着泪,又继续道“赤子之心,是这世间最高贵的,每个人都是敬佩与歆羡的,可是每个人又都不愿拥有赤子之心,因为他会让自己活的很沉重”
“孔丘那个人,老朽虽然不敢苟同,但他说的有些话,老朽是十分赞同的,就像他说君子如玉,这句话就很好”
“如玉的君子也是有瑕疵啊!”
“公子你要如玉啊!”
梁丘据泪沾青衣。
吕荼闻言再也忍不住,趴在梁丘据的腿上嚎啕大哭。
屋外的张孟谈和东门无泽听到屋内的哭声,相视了一眼,反而皆轻松了口气。
在梁丘据家,吕荼陪了一上午并和他一起用了食,这才离去。
梁丘据看着吕荼的离去的身影对着身边的嫡子道“你去把我梁丘家的各地机要门客们都叫过来,我要…做…些安排”
说着气喘吁吁,脸色殷红。
离开梁丘据的府上,吕荼虽然那份来自后世坚硬的执着有些变的软弱了,可是他的心此刻又被另一块石头压住了。
梁丘据恐怕最多坚持不了一个月了,还有燕国樱姬的事,阳生府陈恒的事,真是麻烦!
吕荼当然从卢蒲嫳的密报中得知了陈恒的事,他隐隐觉得这个陈恒救阳生的时机好像是做好的套子。
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那陈恒到底想干什么?
于是让卢蒲嫳加紧观察陈恒,同时告诉他,若没有最紧急的事,不要联系他,以防止被奸诈的陈恒觉察到。
梁丘据病重的消息在朝野内掀起滔天的巨浪,齐景公几乎天天去看他。
老国相晏婴老的更老了。
他在思考对策,梁丘据死后媚臣一系定然会残受打击,那朝野力量均衡的派势定然会被打破,一支独大终不是福,所以他要为自家君上和自己做好准备。
那些敌对媚臣一系的人,则是大喜,虽然表面跟着齐景公拜访梁丘据时满面的悲伤,可是一旦回家关上门后,喜的是手足舞蹈,开宴会海吃海喝庆祝。
这一切都不是吕荼所关心的,他关心的是父亲会怎么做?
娶燕姬似乎在朝堂上已经势不可挡,若是齐燕再次联姻,对自己会有什么损害?
还有自从百年渡河之战后,父亲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冷淡了,甚至有些疏远,这到底怎么回事?
自己之所以能在朝堂,能在齐国,翻云覆雨都是依靠父亲的宠爱,若是失去了宠爱,自己还有什么?
伍子胥吗?
自己和他当日在徐国吵过一架,而且因为自己导致了他大仇不能报,他心里一定恨自己。八一??中文 ?1㈧Z?W㈠.??
孙武?
孙武虽和自己关系紧密,但他终究是世家出身,他根本不可能为了自己抛家弃子。
范蠡?
不,他正如父亲说的那样,有才但忠心不足,可用但要防着,况且他远在齐国边邑。
孔丘的那帮弟子吗?
宰予,高柴,卜商,仲由?
他们效力的是父亲,根本不是我这个幼子,所以,不!
计然?
自己对他有恩,他更是一个贤明能力非凡的人,但他毕竟刚来齐国,势力薄弱,根本帮不了自己的大忙。
国范?
他是和自己出生入死过,可是他如今回到了临淄,那他的身份就转换了,他更多的考虑是家族利益。
公输班?
他是和自己关系很不一般,而且自己手中也有他最痴迷的东西,只是他毕竟只负责匠作这一块,触手有限啊!
晏圉?
恶,他!怕爹的货,见老家伙晏婴一瞪眼,立马双腿就打摆子的人,只要晏婴活着,就别指望了。
还有谁可以依靠呢?
吕荼把所有齐国朝堂上的人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现除了梁丘据和艾孔能现在指望上,其他的都有各种原因帕斯掉了。
可是梁丘据已经时日不多,艾孔吧,作画拍马屁还行,其他的差梁丘据十万八千里。
难道自己的局面真的困窘成这样了吗?
吕荼叹了口气,看着青青池塘里荷花,张孟谈和东门无泽在后面站着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梁丘据死了,在一个秋风萧瑟的秋天。
齐景公想厚葬梁丘据,晏婴制止住了。
那一天下葬的时候,吕荼亲自为梁丘据抬棺,在一处好风水之地,把他送进了土中。
临淄的士人那一日都目睹了,声势浩大的抬棺队伍。
不少人感慨,自己若死后,能得到这样的待遇,那一辈子也就值了。
梁丘据的嫡子根据葬礼传统本欲杀些自家奴隶殉葬,吕荼制止了,奴隶也是人,而人的生命意义不在于殉葬。
他让人仿照奴隶的模样烧了些陶俑并在他的墓葬中埋了很多青铜和石碑铭文。
梁丘据的嫡子知道父亲最是疼爱公子荼,于是也听从了吕荼的建议,就这样用四轮拉货马车拉着的威武陶俑和碑文陶罐等的陪葬品声势荡荡的一起和梁丘据埋在了一起。
吕荼和孔丘一样提倡厚葬,但又有所区别,孔丘提倡的是按身份和能力厚葬,而吕荼提倡的是不用直接财富的厚葬。
因为吕荼后世是位赤子之心的盗墓者,他深知若是没有那一帮孜孜不倦的厚葬追随者,中华的文明灿烂将会大打折扣。
就好比没有秦始皇兵马俑,谁知道当时秦国的强悍呢?
就好比没有三星堆,说知道西南曾经活跃着一个不像普通人类的文明存在呢?
但他的厚葬,不是那像用金银堆砌的汉海昏侯豪华葬墓似得,他推崇的是用铭文和陶俑墓葬。
陶俑是为了弥补殉葬制度的传统,而铭文则是为了后世子孙们。
若是将来他们有一天考古出此墓,他们会现,哦,原来,在那个时期,那个地方,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他干过那么一件事。
这就是历史的记载,这就是历史的文明!
吕荼有时想,自己若有一天有大成就了,他一定会让天下有能力的人遵从他的指令,那就是人死后,应该把最爱的经典文献刻成铭文作为自己的陪葬品一起埋于地下。
这样将来就不会出现文化的断层和文明的断层。
就算断了,也会有一天有恢复它的大纲。
想着想着,又想到了后代。
一个骨灰盒,真不知道将来的子孙们怎么考据这段历史?
用电影,电视剧,图片,声音吗?
他们是虚拟空间的储存,能不能保存一百年,二百年,三百年,甚至千年呢?
是应该把一些伟大的作品刻成铭文,埋藏于地下,以防万一。
梁丘据死了,盖棺定论的不仅是他自己,更是标志着齐国一个时代的结束,另一个时代的到来。
所有人都盯着他遗留下的大司农位置,媚臣一系都觉得艾孔可能会上任,但清流派一系觉得自己派系的人物可能会上任,可令人意外的是一个从不被人注意的人物上台了。
他就是,来自宋国出身的计然!
当晏婴把自家君上的昭令颁布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傻了。
艾孔的脸色黑成了炭,阳生咬着牙不让自己的脸色出现变化,杜扃则是气的要飙,吃人目光的瞪着计然。
弦章与孔丘弟子一系人等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呵呵一笑。
这个消息传到吕荼的耳中时,已经是下午了。
吕荼当时正在梁丘据的墓前为他守孝。
他得到这个消息并不吃惊,因为梁丘据的嫡子已经事先告诉了他,梁丘据临死前请求君上让计然接替自己的位置。
以齐景公对梁丘据的宠爱,当然会答应。
吕荼依靠斜躺在梁丘据的坟头上,手摸着黄土“梁丘阿父啊,你知道吗,你真的好像后世历史上一个人,他叫封德彝,他一生大唐为宰,活着的时候设法为李恪着想,就算临死了还在拼尽全力为李恪铺路”
“可是李恪的感性让他的心血最终成了灰烬”
“阿父啊,你说孩儿是不是也是感性的人呢?”
“会不会有一天也会重复李恪的老路?”
“还有你推荐的那个人会不会是孩儿的岑文本呢?”
吕荼翻过身来,试着想把那坟头搂在怀中。
远处的张孟谈不知自家公子在说什么,只知道是伤感,他看着西风和无边的萧萧落木,坐在地上抚琴起来。八一 ≥.≤1ZW.
梁丘据的嫡子看到吕荼竟然为父亲守孝,心中感动的眼泪一把,自家父亲没有白疼这个公子!
七日后,吕荼离开了墓地。
而梁丘据的家人们继续为梁丘据守着孝,他们需要守三年。
梁丘据死后半个月,齐景公答应与燕国联姻,燕共公大喜,让其妹姬樱嫁与齐景公。
齐景公老牛吃嫩草,娶了姬樱。
可关键是吕荼的母亲是如今姬樱的...哎!
当然娶姬樱不是白娶的,燕国在讨伐鲜虞时屡战屡败,求援,齐景公应之,派孙武为将北上,助燕国。
燕国得到消息后,满脸的哭丧,本以为齐景公会派名将田穰苴来的,最不行你派国夏也行,可是却派了个屁个名声都没有的孙武,你这不是应付吗?
燕国朝堂对齐景公的行为很是不满。
姬樱接到兄长的谴责信后,天天以泪洗面,捶打齐景公的胸膛,说他不爱她。
后来齐景公被姬樱惹烦了,又派国范率领一军北上。
姬樱还是不依不饶,齐景公大怒,一耳巴子打了过去道“孙武是寡人齐国第一顶梁柱孙国老唯一的爱孙,在一十八路诸侯伐楚的时候,更是立下赫赫战功,他北上怎么就看不起你燕国了?”
“还有国范,那是寡人最信任的大将军的嫡子,嫡长子,寡人也派过去了,你怎么还说寡人看不起你燕国?”
“是不是寡人要把齐国都过去帮你兄长打鲜虞,你才满意?”
看着齐景公火红的眼睛,姬樱吓的一哆嗦,不敢言语起来,默默的来到其身边为其按摩。
这一切,吕荼都有耳闻,但他并不关心,现在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一件事上了,那就是东门无泽带他去无盐邑他夫子百里长河那儿散心,结果摊上事了。
原因很简单,东门无泽这个猥琐的胖子在乡野间遇到了一个长的十分漂亮的丫头。
那个丫头直追年轻时的张柏芝。
吕荼见了也是动心,结果东门无泽撺掇着吕荼去调戏人家。
吕荼本不愿去,奈何东门无泽诡计多端,嘴又碎。
结果扭扭捏捏的去了,谁料刚到那丫头身边,那丫头就双眼冒着星眸,和吕荼暧昧上了。
躲在远处的东门无泽猥琐的肥脸直打颤,张孟谈直觉得牙疼。
吕荼站在那女丫头面前,只见那女丫头一会儿摸着吕荼的髻,一会儿摸吕荼的脑门,一会儿摸吕荼的胸膛,一会儿摸吕荼的肚皮,再一会儿摸吕荼的大腿,一直摸啊摸…
吕荼被那张狂无忌的丫头摸的脸色通红。
他突然想到了后世黄梅戏中的shiba摸与如今比起来这画面觉得有些熟悉,正当他欲要拒绝,谁料那女丫头大胆的直接把吕荼扑倒在草地上,然后把衣物相互扯乱。
远处偷偷观望的张孟谈都牙疼的闭上了眼睛,东门无泽则是一副猪八戒的样子,脸色通红,涎水直流。
可是谁料意外生了,无数拿着武器的人杀气腾腾的从不远处的一片草丛中跑了出来。
“好个浪荡子,竟然敢欺辱我家女儿,老夫要与你拼命”说着提起jue头要打杀了吕荼。
吕荼吓了一跳,慌忙去闪,那人一jue头没有打中吕荼,气呼呼的就要给第二下。
这时突然一个女孩呜呜的哭泣声音袭来,只见她捂着脸一下扑倒在那老者的怀里“爹,他欺负女儿,女儿没法见人了,没脸见人了呜呜…”
老者搂着女儿也是嚎啕大哭,那jue头都掉在了地上。
那帮跟着老者走过来的人则是狠狠瞪着吕荼,那气势倒是像把吕荼活吞了般。
那边时刻观察情形的东门无泽见状呆住了,什么情况,不会那么巧吧?
调戏人家姑娘,被人家家人逮到了?
那老者搂着大哭的女儿指着吕荼愤恨道“你个浪荡子,老夫定要把你送见官,让你尝受断肢之刑”。
旁边的一帮人纷纷叫嚷着,吕荼见气势汹汹,也不知所措。
这时,一个老妇人见吕荼模样似乎不忍心道“小君子,看你还没有加冠吧?”
吕荼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老妇人叹了一口气道“小君子,别怕,老妇人为你求求情,你待会儿破费些钱财,老妇人让那个老家伙把你放了。”
吕荼闻言大喜,钱财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名声,要是自己在外边流传出调戏良家女子的八卦来,自己还不被人唾沫淹死。
可是,转瞬间,他灵犀一动,想通了什么。
该死的,我说为何在荒野的路边会有如此美貌的女子,我说为何那美貌的女子如此的主动,我说为何她要把我推到在地扯乱衣物却不经意间抚摸她的时候她眼中闪出了惊慌之色,我说为何这帮人来的如此及时,我说为何…
仙人跳,这是个仙人跳,是个专门套好色之人的仙人跳!
第一次被迫的猎艳,结果还是个陷阱,该死的东门无泽,你个死胖子!吕荼此刻有扒东门无泽祖坟的念头。
张孟谈也觉得好像事情不对,当他眨开眼看到眼前的一幕后,牙疼的他差点栽倒在地。
他恨恨的踢了东门无泽一脚“我说不让你撺掇公子做这样败坏名声的事,你不听,你看现在怎么收尾?”
东门无泽被张孟谈踢了一脚吃痛,反瞪了一眼张孟谈“急什么,山人自有妙计”。
吕荼正被那群人围攻,差点飙说出事情的真相,就在这时,东门无泽嚣张的声音传来。
“啊,草,你在夏天的时候是绿的!”
“你在秋天的时候,是黄的!”
“你在冬天的时候是白的!”
“可是你在春天刚来的时候,是什么颜色呢?”
“啊,草,那时候的你没有颜色,你躲在肥沃的土地中,静静的,静静的窥视着”
“可是为什么别人都赞扬春天里的你呢?”
“是因为它是生命的开始吗?”
众人被这奇怪的高喝声吸引,目光投向了那声源处。
吕荼见东门无泽风骚的打着他的牡丹扇在那里左看看右看看舒啸感慨,气打不一处来,好嘛,自己当年说白话歪诗,倒是被他学的精灵怪!
吕荼深知东门无泽的脾性,知道他定是想出了什么鬼主意来救自己,所以当下也不言,静静等待,看这个始作俑者的东门胖子如何把他从仙人跳中救出?
张孟谈看东门无泽继续在那里卖弄风骚,气的他偷偷狠狠掐了东门无泽一下,东门无泽虽然一身肥肉,但抗击打能力很弱,疼的他差点嗷嗷出来。?? 八一中文 ≈.=≈1≠Z≠W=.≥
“欸,你们是干什么的?”东门无泽揉了揉被捏的地方,急忙走到了吕荼众人身边。
起初众人没反应过来,那扑在老者怀中的女丫头率先反应过来,呜呜大哭。
众人被哭声叫醒,那老者更是目眦血红的指着吕荼道“这位小君子,您有所不知,这个禽兽把我家闺女给祸害了”。
说罢拍着大腿,恨的牙痒痒的。
旁边那一帮老者带来过的人纷纷指指点点,显然都在骂吕荼这个衣冠禽兽。
吕荼闻言闭目,坐等结局。
老者见吕荼的样子气打不一处来,指着吕荼破口大骂。
东门无泽见气氛再次紧张,咳嗽一声,但众人并没有因此停下来反而指责吕荼更严重了。
东门无泽看吕荼越来越难看的脸,心下一咯噔,怒了“都给本君子闭嘴”。
这一声喝起了作用,慈祥猥琐的狄仁杰脸一下成了满脸横肉的郑屠脸。
众人被吓住了,所有人都住了嘴。
“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东门无泽指着那先前为吕荼求情唱红脸的老妇人道。
老妇人被东门无泽凶狠的模样吓了一跳,忙把事情讲了出来。
东门无泽眯了眯眼,一手摸着肥的没有下巴的下巴道“嘿嘿,公…小君子,没想到你人不大居然色心不小,啧啧!”
“来人呐,把他给本君子押到无盐邑府衙,本君子要请我爹亲自去审问他。”
吕荼闻言差点暴走,他狠狠瞪了一眼东门无泽,明明是你有贼心没贼胆撺掇我去的,现在,好嘛?
现在找到机会了训斥本公子,东门无泽你够狠!
你等着,看本公子回头怎么收拾你?
东门无泽看出了吕荼的杀气,吓的他肥硕的屁股一耸,全身的冷汗。
当年因为和吕荼斗殴的事,结果自己和家人可受过公子荼如狂风暴雨式的刁难,至今他还记忆尤新那夜里自己躲在那大柿子树上,看着圆圆的明月,听着远处深山的老狼嗷叫!
张孟谈见东门无泽竟然是想用借鸡生蛋的计把公子荼救走,大喜,上前二话不说押着吕荼就走。
众人此时还是有点懵,被眼前这个胖子的身份震的有点懵!
什么,这个胖子是无盐邑邑令之子?
那扑在老者怀中的女娃子灵动的眼珠儿转了转,当他看到吕荼被押走离去三步的背影后,突然在老者耳边小声一番。
老者听罢大怒喝道“站住”。
“怎么,你有话说?”东门无泽一副纨绔样,shua的一声大红的牡丹折扇打开,那面容足以震慑没见过世面的人。
那老者见状有些犹豫了,但他感受到怀中的女丫头拧自己肉的疼,还是咬牙道“你说你是本邑邑令之子,可是有何证据呢?”
东门无泽闻言一动,大大咧咧道“放肆,本君子的身份也是你们这帮草芥能怀疑的?”说罢piapia打了老者旁边一个憨大个男人的脸。
那憨大个傻了,明明是老爷子怀疑你,你打我干嘛?
老者吃疑了一下,但怀中女丫头又拧了他一下,疼的他直吸冷气,他一咬牙道“既然没有证据,那你就不能把他带走”
“就算带到衙门,我们也要跟着去”
“对,对,对”那一帮人显然此时也醒悟开来。
东门无泽闻言傻眼了,看到东门无泽的样子,老者醒悟,气的他破口大骂,好家伙这帮人是一伙的,你看,他们拿的折扇和装扮都相似!
围观的人醒悟过来围着三人一阵狂揍,吕荼,张孟谈和东门无泽也不好反抗,因为他们怕把事情闹大。
老者让那一帮人把他们身上值钱的物事全都抢走了,待那女丫头来到吕荼面前去拿身上的财物时,吕荼咬着牙突然在她耳边道“丫头,你们设的计策当真不错!”
那丫头闻言一下慌张起来,她急忙去夺吕荼手中的折扇和玉佩,吕荼本不欲给她,可是她却在吕荼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只这一句吕荼的手松开了。
“你难道不知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吗?”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去找本姑娘?”
说罢大步和那帮人离开了。
此时原野上只剩下哎呦哎呦哭号被抢的一干二净的三人。
“小旦旦,现在我们怎么办?”一帮人来到一棵歪脖子柳树下,见周围清净便围着那丫头道。
小旦旦就是先前玩仙人跳的女丫头的名字,显然她是这帮人的主心骨。
小旦旦学着东门无泽的样子噌的一声把折扇打开,上面是很美的桃花“咱们的计策已经被这帮人猜透了。”
“啊,什么?”这帮人吓了一跳。
“那小旦旦我们该怎么办啊?”老者急的老汗直冒。
女丫头道“爹,急什么?既然他们猜透了我们的计策而没有揭穿,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这帮人的身份不简单,他们定是怕事情闹大后,名声对他们有损,所以有苦他们也要往肚子里咽”。
“哦”众人恍然。
“那我们回去再好好从他们身上讹些钱财”憨大个想起那个胖子打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小旦旦听到憨大个的话后,想了想,那副想事的样子美的如天仙般。
“不,我们要离开齐国,快离开齐国”
“啊?”众人傻眼了。
“你们真笨啊,也不想想我们得罪了这帮大人物,能会有好结果吗?”
“再说,我们这一路在齐国已经套了不少的钱财,这些足以让我们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好好过上安稳日子了”
“嗯嗯”众人对女丫头的话想了想觉得十分的有道理纷纷点头应是。
老者最后一拍大腿下令道“好,就以小旦旦的,咱们继续南下,往…往…吴国…哦,不,咱们去越国,倒时郑国那个狗贼触手再长,也抓不住咱们…”
话说另一边吕荼没好气的把东门无泽踢醒“起来,天就快黑了,再不到无盐城,我们就要露宿荒野了”。? 八?一中文? ≤.≤=1≈Z≈W≠.≥
东门无泽鼻青脸肿,显然被憨大个打的不轻。
张孟谈见吕荼髻散乱,赶忙为其束,整理衣冠起来。
众人一瘸一拐的往城方向走,东门无泽继承了少年时话唠的天赋,嘴里不停囔囔着自己要报仇。
吕荼没有报仇的心思,他心里一直在想那个大胆的女丫头,她竟然对自己实行了shibamo,还有自己不经意间碰到她的酥胸,那软软的,她真的很美!
想着想着,吕荼身体起了反应,他脸色一红,走路的度慢了些,张孟谈以为他是被打的腿出痛了,急忙把搀扶东门无泽的手松开,去扶吕荼。
东门无泽没防备,身体重力不稳,一歪倒在了地上,疼的他是嗷嗷直叫。
三人终于在城门关之前,到达了城邑。
到达城邑后,不少无盐邑的士人看到三人模样后,纷纷指指点点。
三人脸臊的通红,此时他们就像是被抢劫一光的人一样,哦,不,就是被抢劫一光的人。
东门无泽本想偷偷带着他们去自家夫子府上,换身干净的衣物,同时再填饱些肚子,可是想了想他怕事情搞大,最后公子荼的名声再臭了,于是把二人安排到一个面馆,自己先去夫子百里长河那里去了。
面馆的贾人见进店的二人虽然落魄,但那一身的衣物和人的精神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倒也没有敢怠慢,所以热情的招呼着。
吕荼要了两碗臊子面和一盘凉菜,和张孟谈先就食起来。
二人吃的大饱,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面馆要歇业了,贾人前来劝离,可东门无泽还没有回来,被抢的只剩下衣物的吕荼和张孟谈哪里有钱,这下吕荼脸色一下变了,他暗地和张孟谈使了个眼色。
张孟谈牙疼了一下,笑道“贾家,你们家的面不错”。
贾人听客人夸赞自家的面当然是嬉笑眉开,可是张孟谈接下来的话却是让贾人一怔“面是好面,但这面的名字起的不好啊?”
说着似乎苦大仇深了觉得遗憾起来。
贾人对眼前客人的表情很是疑惑道“这位客人,我们家面的名字怎么不好了?这面点的技艺与名字可是从临淄府人府花费不少财富与精力才学来。”
张孟谈闻言看了贾人一眼道“我从没说你面的技艺差,而是说面的名字不好,名字特俗,你听臊子面,臊子,俗!”
贾人顺着张孟谈的话想了想,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道“那不知客人以为命何名啊?”
“臊子面,我觉得应该叫嫂子面,它不仅雅而且很具亲和力”张孟谈道。
张孟谈本以为自己的话会使贾人大喜,谁知贾人大怒道“好个浪子,我说你为何千方百计的搞事情呢?原来也是奔着我娘子的美貌来的,伙计们,抄家伙,给我…我打死这个…”
原来这位贾人的娘子是无盐邑数一数二的美女,所以来他家用食的人不少人是打着一睹芳容或者调戏人家的念头,久而久之,贾人对这十分的敏感,只要有人在他店里一提女人,他准会想到那人是打着欺负自家娘子的目的来的。
张孟谈当然不知有此忌讳,所以悲催了。
就在张孟谈和吕荼惊讶的嘴巴能塞下鸡蛋的时候,从店铺后门内走出不少拿着棍棒的厨子和跑堂,他们穷凶极恶的向张孟谈招呼而来。
张孟谈醒转过来大喊误会,吕荼在一旁劝架。
可是贾人的怒火很大,张孟谈又再次被人打了一通,吕荼也好不到哪儿去,贾人打完张孟谈消完气便开始问吕荼要饭钱。
吕荼哪里有,用缓兵之计,这下贾人火了,好嘛,来吃霸王餐的来了!
贾人撩起袖子带着伙计们狂殴吕荼,吕荼只能啊啊惨叫,他不敢漏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啊,若是,那自己的名声岂不真丑大了!
所以这苦果和当初被人家玩仙人跳一样,咬着牙往肚子里吞。
他们二人被打的鼻青脸肿,最后被扔出了店外。
吕荼暗骂东门无泽,自己是来散心的,可不是来受罪的,现在倒好,一天被打两顿了,自己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扒祖坟,扒东门无泽家的祖坟!吕荼怒气的在心中想出了此画面。
张孟谈扶着吕荼一瘸一拐的坐在店门旁边处,他们现在还不能走,要等东门无泽。
晚间的风有些凉,二人哆哆嗦嗦,就在这时,啪啦啦的声音,只见四五个铜板,大齐通宝,在吕荼面前的破碗里转动了起来。
吕荼傻眼了,他正要大怒,自己不是乞丐,可是抬起头来的时候,吓的他哇哇大叫“鬼啊,鬼啊!”
只见一粗衣装的女丫头,她头枯草,脸上一大片青色胎记,四肢比吕荼还要粗壮,正对着他看。
吕荼第一次见到如此不美观的人,此时他受了委屈,无论是身体上和灵魂上都是,更何况现在又在黑夜中,所以纵使吕荼见多识广,也难免吓得哇哇大叫。
那粗衣丑女闻言扭头道“鬼,哪里呢?”
她在背后黑夜瞅了瞅许久,并没有现所说的鬼,不由气呼呼道“你这人长的倒是斯文,可为什么竟说谎话呢?哎!”
说罢遗憾的看了一眼吕荼,然后摇头离开了。
吕荼被那丑女的心思简单给愣住了,她难道不知我说的鬼就是她吗?
张孟谈拾起那几个铜板喜滋滋道“公子,我们有钱了”。
吕荼闻言白了一眼张孟谈,他从张孟谈手里拿过来一个大齐通宝叹息道“一个铜板难倒两个英雄汉,哎!”
就在这时不远灯火通明处,热闹的声音传来。
吕荼看了一眼张孟谈,张孟谈猜中了吕荼的心思,于是转身回到了食铺。
贾人见张孟谈再次走了进来,不由气的又要飙道“怎么,又来讨打不是?”
张孟谈没有说话,而是把那些所得的铜板一挥手放在了案几上。
贾人脸色立马转换,笑嘻嘻了起来。
张孟谈也没有给他废话,只是安排他若是有个胖子进来问有两位小君子去哪儿了,你只要告诉他我们最多三个时辰后会回来就行了。
贾人闻言点头不已。
张孟谈信步离开,心中却感叹当初公子所言的不错,齐人是富了,可是人心却坏了!
这样的国家是有问题的,这样的民众是有问题的!
可是,为什么大家明明知道,却不说,却不改正呢?
是真的难吗?
吕荼带着张孟谈向热闹处前进。
那热闹处,正是仿照临淄开设的夜市。
看着那帮熟悉的头插鸡毛狗皮袄城管服,吕荼笑了。八一中文?网? ? ≥.≠≈1≤Z≈W≤.≠
当初自己幼小时瞎胡搞的,没想到在这里竟然得到了认同。
其实吕荼哪里知道,起初人们也对这种城管服感觉到不适应甚至是鄙夷,可是当日他和晏婴关于城管服的骂战传到各地后,人们再也不鄙夷了,反而是崇敬的目光。
鸡毛,告诫城管们应该像鸡一样勤劳;狗皮袄,告诫城管们应该像狗一样忠诚!
“小春姐”只见七八个小孩儿们围着那施舍吕荼钱财的丑丫头笑闹着。
丑丫头揉了揉众小孩的脑袋,然后一人给了一个铜板,那帮小孩叫丑丫头“小春姐”叫的更欢乐了。
丑丫头抱着一个粉嘟嘟的女娃子,来到一处卖甜瓜的地方,买了个甜瓜。
然后从腰间抽出匕刃,很熟练的把瓜切好,分于众小孩吃。
那些卖小吃的贾人们见是丑丫头纷纷鞠躬很是恭敬的样子。
吕荼和张孟谈正在四处闲逛,看到街上琳琅满目的东西,吕荼心情好了些。
就在他们喜呵呵的时候,一个调戏良家妇女嚣张的公子哥声音传来“呦呵,小娘子哪里去?来,钻进本君子的怀抱里,本君子的怀里暖和着呢?嘿嘿,软呼…哦”
“住手”就在那小娘子被要被欺辱的时候,丑丫头气呼呼的向风一样跑了过去。
那衣着如梁山伯,头插大红花,身体一边高一边矮的纨绔,打眼一看打搅自己好事的人,又是她,不由没好气道“没面目的丑丫头,少管本君子的事”。
丑丫头上前一下把那娘子拉了过来,微微一笑道“本姑娘不是管的你的事,而是这位姐姐的”。
纨绔大怒“丑丫头,在无盐邑还没有人敢忤逆我王老虎?!”
丑丫头道“王扒皮,本姑娘也告诉你,在无盐邑还没有本姑娘管不了的不平事?!”
纨绔一听这个死对头又开始和他干起来了不由骂道“丑丫头,你今日非得和本君子过不去了是吗?”
丑丫头道“不是本姑娘和你过不去,是你和无盐邑的士人们过不去,所以本姑娘才和你过不去”。
“好,好,好!”王老虎闻言,气的胸前起伏,帽顶上的大红花都掉落了下来。
“爱虎们,给本君子上,把这个丑丫头,给本君子撕碎”王老虎飙了。
爱虎?就是王老虎的门客与家仆。
王老虎有个怪癖,他十分的爱虎,除了养虎以外,他衣食住行的物事都要以虎命名,就算是人也不例外。
所以他的下人们被他称呼为爱虎。
吕荼和张孟谈此时也围了上来,看到丑丫头要吃亏,就要上前帮忙,谁知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二人终生难忘。
只见丑丫头,让围观的士人远散开,他握了握手,扭了扭脚,晃了晃脖子,ha的一声,以百米冲刺的度冲向了王老虎的爱虎们。
王老虎的爱虎别看是五大三粗,可在丑丫头的面前完全不堪一击,出拳,踢膝,撞肘,飞脚,三下五除二,轻轻松松把那帮大老爷们搞定。
丑丫头搞定这些人后连大气都不喘,她拍了拍手,似乎余兴未尽道“来呀,过来呀,再与本姑娘过过招”。
那帮王老虎的爱虎们被打的鼻青脸肿,躺在地上痛哭不已,难有胆量再与丑丫头搏斗。
王老虎见势不妙正欲溜走,丑丫头像鬼魅一样的跳到王老虎面前“王扒皮,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王老虎陪着笑道“这不得罪了人家小娘子了吗?不是寻思着给人家点补偿,所以打算回家找些礼物赔礼”。
丑丫头闻言冷兮兮的看了王老虎一眼“是吗?”
王老虎可怜兮兮的点头如捣蒜。
“好啊!这礼物本姑娘看,也不用回家去拿了,你身上的这块玉佩不错,就当陪礼吧”说罢,丑丫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王老虎身上拽下一块虎形玉佩。
王老虎看着价值百金的玉佩被夺走,疼的他是心直抹泪,可好汉不吃眼前亏的他,二话没说转身带着一瘸一拐的家奴爱虎们离开了人群。
“哼,没面目的丑八怪,你给我等着,过几日有你好看!”
围观的众人见丑丫头打走了王老虎,纷纷叫彩“春小姐,春小姐…”
吕荼闻言则是一愣,这个丑丫头*******应该不是她吧?
吕荼想到了一个人,当年大闹孙家婚宴把他抱摔的小丑女,钟离春。
不会那么巧吧!
他正在那里思考,谁料从背后传出一个猥琐的声音“听说你们又被打了?”
吕荼和张孟谈闻言一激灵,相视一眼,扭过头去,共同出拳,嘭,东门无泽的熊猫眼出现了。
回到百里长河的府上,百里长河从学生东门无泽知道了前来散心的人真实身份与目的。
当下他不敢怠慢,忙在府外迎接。
吕荼这是第二次与百里长河见面,知道他是名相百里奚的后人,所以特别的礼节备至。
众人进的府上,饮宴一番,高谈阔论自是不用细说,夜间好不欢乐。
翌日,天气晴朗,惠风和畅。
吕荼还在用盐清洗牙齿,漱口,谁料东门无泽咆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夫子,说好的柿子饼呢?”
“夫子,您骗学生,骗学生,学生怎么就这么命苦,摊上你这么个夫子啊?哇哇…”
接着又听到东门无泽以头戗地的声音“学生不活了,不活了…”
吕荼闻言差点把漱口的青盐咽到肚子里去,这个东门无泽,那么大了这嗜好柿子的毛病还没有改掉!
吕荼哪里有资格说人家东门无泽,其实他何尝不是呢?
那么多水果放在一块,你说他最想吃什么,当然是桃子,只是他不像东门无泽那么变态罢了!
“公子,孟谈,今日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太阳刚升起来,东门无泽肥硕的大脸猥琐道。
张孟谈气呼呼道“不又是偷看人家姑娘吧?”
东门无泽闻言一愣,他瞪着大眼看着张孟谈,暗道,这个木头家伙现在怎么这么机灵起来了,他怎么知道本君子的打算?
只是,这话现在可不能说,要是说了公子荼绝对不会去,于是拍了拍胸脯道“孟谈,你真猥琐,本君子是那样的人吗?今日本君子要带公子去体察民情去”。
说着一脸的正象,张孟谈见闻牙又疼起来了。
吕荼和张孟谈被东门无泽领来到一大片看不到尽头的桑园田内,只见无数的农家姑娘正在采摘桑叶。八一 .
张孟谈见到此画面,脸黑成了炭。
好你个东门无泽,就知道你绝不会有什么正经心思?
吕荼倒是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们和采桑女身上,而是专心致志的考察桑田来。
桑叶上长着毛,碰在人肌肤上痒痒的,真不知这些娇滴滴采桑的姑娘是如何受得这般苦的?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听起来激奋人心甚至有些昂扬斗志,可是这天底下没有人愿意早当家的!
吕荼看着那帮忙碌的采桑女,心中的悲天悯人之情犹如滔滔波浪泛荡开来。
东门无泽见公子荼在那里呆以为是看上哪个采桑女了呢,他顺着吕荼的目光看去,没什么啊,除了桑叶子,嗯,不是吧,他突然看到叶子下那隐约有些暗红的桑葚,恶,公子不是想吃桑葚了吧?
他上前,找一株比较矮的桑树,然后摘了些跑回到吕荼面前道“公子,你想吃就去摘,何必在这里自寻苦恼呆呢?”
吕荼闻言一怔,看了一眼东门无泽,见他肥脸皆是汗,不由笑了“无泽,这么些天来,就你这话说的有些意思,想吃就去摘,何必在这里自寻苦恼呆呢?”
哈哈,吕荼畅怀大笑,来到了桑田里。
这画面倒是把东门无泽打的措手不及,这,这,自己说的那话有意思吗?不就是想吃就去摘吗?三岁的孩童都知!
张孟谈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孺子可教的架势。
东门无泽这下更懵了,当他醒悟过来时,吕荼和张孟谈已经在桑田里散步老远了。
采桑的女人们见有三位小君子向她们走过来,不由把髻上的露水打掉,扶了扶自己的着装,有个姑娘十分的大胆,突然她对着吕荼吹着口哨,唱起了采桑歌。
“采桑哟,采桑哟”
她这亮丽的一嗓子,引起了山坡上的采桑女们齐声回应“采桑哟,采桑呦”
“日出东南哦,山水清”那大胆的采桑姑娘唱道。
“山水清”众采桑女齐声和应。
“姑娘家家哦,采桑身”大胆的采桑姑娘吧头上的斗笠摘下,乌黑的秀散落。
“采桑身”众采桑女相视一眼笑的酒窝很美应和。
“不怕阳光灼晒不怕豺狼哟,为哪般?”斗笠采桑女漏出挺傲的上半身。
“为哪般?”突然东门无泽一嗓子插言进来。
那山坡山的采桑女见状无不哈哈大笑,接着那斗笠采桑女唱道“为了父母养家好儿郎哦!”
“为了父母养家好儿郎哦,养好儿郎!”众采桑女会心一笑。
东门无泽仰头挺胸,折扇一打,大红的牡丹,拍拍胸膛,唱和道“好儿郎,好儿郎,不知哥哥算不算好儿郎?”
吕荼和张孟谈闻言差点栽倒在地,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采桑女们见山坡下的胖子猥琐样,再加上他的话语,不由笑的差点笑倒在桑田里。
东门无泽见采桑女们笑自己,不拉唱了一句“嘿…对面的姑娘笑什么来类…?”(类长音,拐弯的那种!)
他这阴阳怪调一落,霎时吸引住了采桑女们。
那起初大胆的采桑女闻声应着东门无泽的调子,秀口一吐回道“一月江水到处流欸…二月狐山桃花开欸…小妹我捡起桃花笑草贝欸…”
东门无泽一听,顿时乐了,好嘛,是说自己为草贝这样的人!
“二月草,好欸;二月贝,妙欸!但都不及妹妹桃花满面笑春风欸!”东门无泽折了桑树的一枝条当做鲜花似的闻了闻。
那恬不知耻风情万种的样子,让吕荼和张孟谈的脸色是越来越黑!
“嘿,客人说的哪家话来?桃花虽好已黄昏欸,还是劝君收取草贝换富贵欸!”那姑娘唱罢,采桑女们笑的弯了腰。
吕荼听罢暗自赞叹这采桑的姑娘倒是聪明灵慧,听出了东门无泽的不轨之意,委婉的用桃花草贝富贵拒绝。
不过这咋能让厚颜无耻花心思一箩筐的东门无泽退却,只见他蹲在草野中摘了一朵小野花,轻轻在鼻尖一嗅,嗯,三声调的呻吟,仿佛那小野花中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被他吸进了鼻子里,胸腔里…
突然他眼睛一睁,唱道,“上山不怕石崖高欸,寻花不嫌路阻长欸!江心鲤鱼跳出水欸,敢问桃花姓谁名谁,何所居欸?”
“客人想知桃花何名姓呦,这话问的笑死人欸,既是桃花自然姓桃名花,哟嘿喂!”
哈哈,采桑女们再次爆笑。
“那居何处?”东门无泽不耻下问继续道。
“深山老林处处有欸,江水桥边随便闻欸”,那采桑姑娘笑唱道。
东门无泽见闻怒了“好个小桑妹,你莫要得意,呦儿喂”
“我这里有个蜜罐保证你甜的合不上嘴欸”
采桑的那大胆姑娘闻言嗤笑唱道“蜜罐,在何处欸?莫不是,老驴儿拉磨走千里,笑死人欸!”
东门无泽闻言气的撩起了袖子,把吕荼拉了过来“小桑妹,看好了,这位哥,乾坤间,他最贵,一口唱出天下白!”
“你要是服输,拿枝桃花送哥哥诶”
采桑女们看到那儒雅俊秀的吕荼,眼前一亮,那大胆的采桑女顿时起了认输的念头,不过她灵动的眼珠儿转了转唱道“一口唱出天下白哦,莫不是我们家的小公鸡诶!”
哈哈…采桑女们笑的前仰后合。
吕荼则是脸庞的肌肉直打颤,好你个东门无泽,又给本公子惹麻烦,现在倒好,自己成了打鸣的小公鸡!
东门无泽看到吕荼模样,吓了一哆嗦,他耸了耸屁股道“公子来一吧?把你当年教我们唱奇怪调子的威风耍出来,让这帮小娘…哦,不,小桑女们看看,谁才是对歌的高手?”
张孟谈听了东门无泽的话后道“无泽,你这么搞,将来要是传出去,公子的名声会有损的”。
东门无泽却道“名声,名声!孟谈,你魔怔了,若是为了名声,不快乐了,那要名声有何用?再说了,咱们现在又没有做害人的事。”
张孟谈闻言一滞,吕荼深吸了一口气道“孟谈,无泽说的对,自从十岁后,荼天天压抑着自己,就是害怕自己的名声损害,可是这么些年来,荼现自己最美好的记忆都是在那童年,那张牙舞爪无所顾忌的童年,是荼偏执了!”
“今日,那么好的天气,那么好的时机,那么美的环境,就应该放声呼啸”
东门无泽闻言大喜,插着腰对着采桑女们高喝道“哈哈,你们完了,我们的…”
吕荼对着采桑女躬身一礼,然后折扇一打,鲜美的桃花“说无盐,道无盐,无盐是个好地方,自从有了本君子,十年总有九年仓”。? ?八一中?文? ≈.1ZW.
“好!”东门无泽闻言喜的一蹦三寸高。
采桑女们闻听眼前那儒雅小君子的歌声无不心惊动摇,这是天籁的声音,是自于灵魂的声音,太美了,就像瘙痒之夜,用脚推过去又缓过来,推过去又缓过来。
对,就是那种感觉,欲罢不能的感觉!
大胆儿的采桑女的灵魂在吕荼声音出口的一刹那,灵魂就飘走了,飘到了软乎乎的白云里。
当歌声落下的时候,她反应过来,脸色一红,秀口一张回唱道“说无盐,道无盐,无盐本是个好地方,可是有了小君子,桃花不开草儿黄”。
“花不开,草儿黄,莫非是起了相思肠?你看我衣带飘飘,走起路来,像不像那小萧郎”吕荼把折扇在空中打了个圈,然后潇洒的接住。
啊!山坡上的一采桑少女直接忍不住了,当场昏阙过去。
“小萧郎啊小萧郎,小萧郎的胡子长,我看你不像是萧郎,倒向是个…”
“是个什么呀?”吕荼逼问道。
“像个太监,装模样啊!”
哈哈…采桑女们哈哈大笑。
东门无泽闻言大怒就要开炮,吕荼却没有生气,把折扇合上,柭在自己的脖颈处的衣带里“小萧郎,胡子长,哪有我英俊潇洒有名堂?”
“有名堂啊,有名堂,你这个自大狂倒是和我家山下那只呆头鹅一样!”大胆的采桑女,嗓子还是那么亮,只不过此时多了些娇羞。
吕荼闻言一笑,折扇拿出,慢慢打开“呆头鹅呀呆头鹅,不知哪处山,不知何模样?小弟我倒想见见,好相访啊!”
采桑女闻言脸色一红,扭捏了会唱道“小山岗啊小山岗,绕过一个村,前去东原有凤凰”。
东门无泽闻听,一拍大腿,着啊,原来是那东原的小娘!
不过心中同时泛出一股酸意,为什么自己问人家姑娘的名字时,她却不肯回答,而公子出马,只两三句拿下?
苍天啊,这太不公平了!
吕荼探听到重要信息后,又和采桑女们对了会儿歌,太阳渐渐高了,采桑女们该回家了。
东门无泽恋恋不舍的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他撺掇道“公子,要不然咱们去东原看看如何养蚕的?”
吕荼闻言下意识的答应“好!”
张孟谈听罢萌比了“公子,是不是您再考虑考虑?”
东门无泽道“考虑什么?公子散心加考察民情两不误,多好的事啊!公子,咱们走…”
说罢,东门无泽拉着吕荼离开了。
张孟谈牙又疼了,他一跺脚跟了上去。
东原凤凰村,此时村里鸡飞狗跳。
“乡民们,你们知道我王老虎是什么脾性?今日我就把话放在这儿,谁要是踏娘的敢把一两蚕丝卖给钟离家,那就是和我王老虎过不去,和我王老虎过不去,那就是和活着过不去…”
王老虎说罢,左高右低的身体一扭,下巴抬的老高。
他身边的门客们牵着一只花猛虎突然咆哮了一声,吓的村民们差点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采桑女回来了。
“爹”采桑女急忙跑到一老者的面前。
王老虎见那采桑女的模样时,眼前一亮“嘿嘿,造化,大造化!”
采桑女的老爹见状急忙把女儿挡在了身后。
“你想干甚么?”王老虎一使眼色,他手下那帮人轻车熟路,把老人拉开,王老虎用折扇勾起采桑女的下巴,采桑女头一扭吓的直哆嗦。
“干什么?嘿嘿,小娘子,好事,好事,天大的好事!”王老虎一捋头上的大红花,猥琐的笑道。
“好事?”采桑女就算再天真,也看出了眼前这个五官不正的家伙抱的歹毒心思。
采桑女的父亲见状急了,可是他不出声,因为王老虎的门客们把他的嘴堵上了。
乡民有些躁动,但面对着王老虎的手持武器的门客和那一只匍匐着瞪着他们的花老虎,吓的他们肢体无法有所行动来。
“啧啧,来亲亲”王老虎撅着菊花嘴向采桑女袭来。
采桑女眼瞅着无法躲藏就要失去人生宝贵的东西,就在这时,嘭的一声,只见一块板砖把王老虎砸昏了过去。
“你没事吧?”吕荼疾步上前道。
采桑女在绝望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再也忍不住,一下扑到在吕荼的怀里,呜呜大哭。
王老虎的门客们见自家家主被眼前的小君子用一板砖撂倒,惊愕的皆不敢言语起来,就算是那只花猛虎都吃惊的瞪着眼看着吕荼。
乡民们也是傻了眼,无盐邑,门客最多驰骋一霸的家伙王老虎,竟然被一小君子模样的少年用板砖撂倒了,这传出去绝对是轰动无盐邑的新闻!
哎呦哟!不知是王老虎脑壳子硬还是吕荼用的那块板砖质量差,总之王老虎苏醒了过来。
当他揉着脑袋疼哦哦叫的时候,他的门客家奴们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去搀扶。
王老虎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一幕后,气的哇哇大叫“你是谁?你可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你打的人是谁,你搂着的女人又是谁要的谁?”
吕荼就当没听见,继续在众人面前安慰着采桑女,不过他的脸色是莹红的,显然他也害羞。
王老虎这下飙了“好,好,好!放虎咬死这对奸夫yin…”
妇那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就见从王老虎身后,又一板砖袭来,bang…
王老虎当场被砸的眼冒金星,他艰难扭过头去,只见一个猥琐的胖子笑嘻嘻的走了过来“你,你…”
扑腾一声,王老虎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倒了下去!
这下众人更傻了眼,王老虎被一小君子用板砖砸了不算,现在倒好又来一个小胖君子飞来一板砖。八??一中文 ≤.≤≥1≥Z≤W≤.≤
板砖的质量同样似乎不是很好,王老虎很快醒转过来,他看着吕荼和东门无泽,气的他直打哆嗦“好好好,反了天了还,本君子要是不把你们这些…”
混蛋二字,尚未出口,又一板砖袭来,bang,砸的王老虎懵,懵,懵“是谁,这次又是谁?”他艰难的扭过头来,见是一位木头人似的小君子走了过来。
接着他眼冒金星倒了下去,只不过这次有点狠,前两次都没砸出血,这次血滋滋的冒了出来。
东门无泽见是张孟谈走了过来,猥琐的笑道“孟谈,你厉害,厉害!”说着指着王老虎冒着血丝的头。
张孟谈见闻牙又疼了,他之所以这么狠,是因为自那次被抢了个精光又被人窝里窝囊的打了一顿之后,就憋着一口气。
那口气如今全都放进了那板砖之上,所以砸的狠了。
采桑女被吕荼安慰好后,现自己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那个与自己对歌的小君子,不由脸色红成了小苹果。
她急忙从吕荼怀中挣开,然后跑到父亲的面前,把父亲嘴里被塞进的麻布拿了下来。
这些动作并没有引起王老虎门客们的反抗,因为此刻他们还停留在自家主子被人用板砖砸倒的画面里。
哎呦!王老虎的生命力很强很强,他苏醒了,这次他学乖了,他一边指着众人一边时不时的往后看,防止再来板砖“你…你…们,死定了,死定了!有种报上名来,名来…”
吕荼折扇一打,扭头对着王老虎冷笑道“本君子,周文宾!”
“周文宾?好,你等着,等着…哎呦…”王老虎捂着流血的头,在门客们的搀扶下离开了。
张孟谈和东门无泽知道公子荼不愿漏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当下也都欣然,张孟谈为了防止万一也给自己起了艺名。
东门无泽到没有必要,因为他跟着他的夫子百里长河在无盐学艺多年,所以他的相貌无盐邑不少人都认识。
王老虎被打懵了,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才会有后来的事。
年轻的村民见眼前的三位少年把恶贯满盈的王老虎打跑了,无不欢欣雀跃,只有几位老者面色苦。
其中采桑女的父亲就是其中一位。
“小君子,你快快离开吧,你打的那人不是一般人!”采桑女的老爹长叹一声。
“不是一般人,那就打对了!”吕荼恶狠狠道。
这?村民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皆不知眼前这位小君子何意?
吕荼嘴角泛起了酒窝指着东门无泽道“你们可知道这位小君子是何人?”
村民摇了摇头,东门无泽见是该自己出场的时候了,一捋黑,下巴肥圆,折扇一打,火红的牡丹“本君子是东门无泽”。
“东门无泽?没听说过?”乡民们皆是摇头,东门无泽见闻差点囧的栽倒。
他的大名居然这帮东原乡民不知道?
张孟谈疑惑的看了一眼东门无泽,显然在强调说你不是曾言在无盐邑只要报出你的名号,那就能横着走吗?
东门无泽急了,肥硕的脑门冒汗,他急打扇道“那你们听说过,无盐城墙,斗诗千篇,明月伴影,孤独求败的名号吗?”
村民们摇了摇头,吕荼却是瞪着眼看着东门无泽,自己幼时和他讲的独孤求败的故事,没想到他倒好,在无盐邑利用独孤求败的名字搞事情,还创新的反过来,孤独求败?
“那肉飞仙,一拳震天山,可听过?”村民继续摇头。
“雪花男神龙呢?”
“没有”
“桃花庵中桃花仙?”
“没有”
“山野寒芒黑熏风呢?”
“没有”
“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交友塞四黑…呢”
“没有”
……
东门无泽报出的名号越多,吕荼的脸色越精彩,最后嘴唇都颤抖了,好嘛,全都是自己幼年无聊时和东门无泽张孟谈吹牛讲的后世经典!
只是这厮,隐瞒着他到别地自己取用,真是气死人了!
“哦,我想起了来了”突然一个乡民一拍后脑勺道。
东门无泽此时已经说的口干舌燥,闻听那乡民想起来了,顿时大喜,下巴一抬肥圆“哈哈,本君子说吗,我的大名怎么可能他们不知?”
“那乡民尽管说,让这两位君子知道本君子那响亮的名号”
吕荼看着东门无泽厚颜无耻的样子,脸上的肌肉直颤。
那乡民道“你就是那偷看大姑娘洗澡,最后被大姑娘追撵掉进茅坑的肥肉虫啊!”
噗!东门无泽闻言差点吐血而亡。
吕荼则是慢慢扭头去看他,不敢相信这位曾经掉进过茅坑,想到自己和他整日里黏在一起,不由恶心的差点翻腾出胃液来。
此刻,吕荼脑海中也想到了一个人,那个被国范掷进粪坑中淹死的公子定!
“本公子生下来就是一朵花,所以,就算死,也是美丽的!”
吕荼打了个哆嗦,一脚踢醒倒在地上的东门无泽“还愣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去安排去?”
东门无泽见吕荼吃人的目光,吓的他脖子一缩,爬起就跑走了。
见东门无泽离开,吕荼和张孟谈相视一眼,皆暗自点头。
乡民们一看这架势,原来这位最俊俏的小君子才是大人物,不由恭敬了起来。
里掌听说凤凰村出了事急忙前来探查。
此时吕荼正在陪乡民们说些家长里短的话,人太多无法在屋里坐,所以就在一棵大梨树下,石磨边,众人跪座聊起天来。
从乡民的口中,吕荼听到了关于这王老虎的做过的恶事和他的人文背景。
想到王老虎和府人府的艾孔有亲戚关系,他不由思考其中的得失来。
支持自己的媚臣一系核心人物,只剩下艾孔了,若是自己再打他的脸,他会不会抛弃自己,转向矛头?
可是若自己不惩罚这个恶霸,那自己的良心何在,一个公子的是非与正直何在?
更何况,这王老虎动了…
想到这儿,吕荼看了一眼活泼健康可爱的采桑女。
采桑女见吕荼来看他,脸色一红,低下头来。
吕荼见自己被现,脸色也是刷红。
众人正在聊天,里掌带着一两个乡勇已经走到了村门口。
村民见里掌来了,纷纷站起请礼。
吕荼没有站起,而是细观察那里掌来,嗯,他怎么只一只胳膊?
看到里掌一袖筒空空,吕荼不由起疑。八一?中文?网 ? ?.㈧㈧1?Z?W㈠.?
里掌见村民们没有受伤,心中一松,但看到那跪座的少年面目后,他很是不相信的揉了揉眼。
pia,他打了自己一巴掌,现这是真的,当下喜的噌一声行了齐国的军礼在吕荼面前“属下…拜见”
原来此人认识我?他行的是军礼,又断了一只胳膊,难道他是在这次伐楚之战受了伤?
不过看他现在模样,应该是因为立下的功劳,所以回乡后,被当地任命为了里掌。
短瞬间想清了这里面的道理,吕荼就急忙打断里掌后面的话道“里掌,周文宾好久没见到你了”。
里掌闻言很疑惑,为什么公子荼不承认自己的身份,还要弄出个假名来?
他想不通,所以也就没再想,于是对着吕荼拜礼。
此时村民们早已经傻了眼,他们知道这眼前的小君子身份来头不一般,但没有想到如此的不一般,就算里掌大人都要跪拜!
采桑女起初时很欣喜,她无意间注意到自己的粗衣粗手,想到了什么,她咬了咬下嘴唇,颓丧的低下头去。
旁边她的父亲见状,心中叹了口气,女儿啊,都怪父亲,没有给你好的出身!
吕荼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此时正和里掌聊天问他一些详细的事情来,原来吕荼的揣测不错,那里掌的确是伐楚之战立功后的勇士,而且和吕荼有过奇缘,那就是跟随吕荼反攻莒父的人。
当里掌听说王老虎逼迫凤凰村村民们不要把蚕丝卖给无盐家时,里掌大怒,一拳砸在了地上,那地被他砸出一个深坑。
“王扒皮太过分了!君子,您不知道,所有无盐邑养蚕的大户都被王老虎威胁了。”
“威胁不动的,他就用高价收购,所以钟离家今年可能一点蚕丝也收不着”
哦?吕荼很吃惊,接着一笑道“钟离家,可是原纪国贵族出身的无盐氏家?”
里掌点了点头。
“钟离家的风评怎么样?”吕荼想到当年自家老爹插手孙武娶无盐氏的事时说过无盐氏在这片原纪国土地上一家独大,不由皱眉道。
里掌道“钟离家自立家无盐起,一直本分,在灾年的时候还主动救援百姓,在上任家主时,他们家几乎掌握了无盐邑的所有命脉,可是现在吗?已经败落不堪了!”
“哦,此是为何?”吕荼听钟离家风评不错,先是无可奈何了一阵儿,接着又听到里掌说钟离家败落了,不由吃惊。
里掌叹息道“公…君子,你有所不知,钟离家一直行善积德,可上任老家主他生了八个孩子,可是没想到全都是女儿,而且其中六个都因为各种原因夭折了,只剩下老幺”
“嗯?里掌,不是八个孩子吗,怎么只剩下老幺,莫非老幺是双胞胎不成?”吕荼听到钟离家生了八凤起初是觉得新鲜,后来听到夭折了六个便叹息起来。
里掌摇了摇头“老大,前些年和孙武将军定了婚,可不知为什么孙武将军又退了婚,后来老大郁郁而终”。
吕荼闻言一愣接着负罪感上升,原来自己与父亲当初横路向交的一竿子,不仅毁了一个女儿家的清白更是毁了人家的性命,自己和父亲有罪!
当然要是吕荼知道,那个郁郁而终的老大就是当年他被孙武设计偷看洗澡的肥女,搂着他亲呗呗夸他是可爱的小弟弟的肥女,不知道又是掉多少眼泪与难受呢?
“那老幺名叫钟离春,就是当年大闹孙府婚宴名声响赫天下的贤明孝女!”
啊!里掌这句话彻底把吕荼惊讶住了,原来父亲一直忌惮的地方势力无盐氏,竟是钟离春嫡亲的家!
这么些年来,小丑女的父母和姐姐们相继离世,她活的一定很难很痛苦吧?
吕荼想到当年那个抱摔自己的小丑女心中生起了涟漪。
“后来无盐邑来了个王家,也就是王扒皮,王扒皮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很快的在无盐邑立下了足,而且很快势力过了钟离家。”
“这些年来两家暗战,各有胜败,大家都很同情钟离家,因为让一个女娃去撑起钟离家的天,实在是太难了,可是为了活路,百姓们又不得不慎重考虑,毕竟钟离家后继无人,钟离春那个苦命的丫头能撑到几时,所以有时大家还不得不做去伤害钟离家的事”
“于是钟离家一天不如一天”
听着里掌的讲述,吕荼眼睛湿润了,若是自己是钟离春能不能坚持到现在呢?
或许自己早已经逃避,埋于山林之中了。
对了,那日把自己当成乞丐施舍钱财的丑丫头是钟离春吗?
若是,为何从她的眼中看不出一点的忧伤?
她为什么那么快乐?
要知道她父母姐姐们全都死了,诺大的府苑只剩下她一人,没有亲戚能抚慰她,而且她长的又那么丑!
她是怎么做到的?
是天生的坚强吗?
我不信!
吕荼脑海里不停的做着斗争。
就在他想东想西的时候,王老虎带着一帮人杀进了村中。
这次他狠,左擎苍,右牵黄,门客猛虎四中央,乌压压杂七杂八的一片打手。
“周文宾,你够胆,打了本君子还不逃?”王老虎一甩衣袖,狂气至极。
里掌见王老虎对公子荼如此无礼,大怒,就要上前与之理论。
吕荼却笑了“里掌,莫要和一只走兽见识,咱们该聊咱们的”。
说着递了个眼色与张孟谈,张孟谈知其意,走上前去“王扒皮,你若识相尽早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王老虎闻言先是惊愕了一下,好狂妄的语气,难道这小子真有三头六臂不成?
他看了看自己带的人手,和饲养的猛兽,于是底气便多了起来“上,爱虎们把这小子给本君子撕碎了”。
王老虎指令一下,七八个武士向张孟谈打了过去。
张孟谈巍然不惧,挺身而斗。
“好小子,有两下子”王老虎见张孟谈三拳两脚间干倒了一两名武士,不由啧啧道。
里掌此时哪有心情与公子荼聊天,他此时急的直冒火,要是孟谈小君子和公子在自己的管辖地出了事,那自己也就没脸活了。?? 八一?中文 ㈧1?Z?W㈠.
“公…君子,让属下出手吧,就算打个下手也行?”里掌脑门尽是汗。
吕荼这次没有拒绝,因为他看出张孟谈的气力开始有些接不上了,再打下去可能要出事,于是点了点头。
里掌得令大喜,大喝一声“王扒皮,我忍你许久了,今日就让你看看伐楚武士的风采”。
说罢就要带领身后二名手下杀过去,谁料一俊俏的身影率先冲了过去。
里掌一看,吓的差点栽倒在地,公子荼出手了!
他知道公子荼身手不错,但对方人多,而且又有猛兽,万一…想到此处他哇啊啊的追吕荼。
王老虎本来见单臂的里掌为这两人出手,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看到那打自己的周文宾向自己杀来大喜过望。
一招呼手,饲养的猛虎与猎犬扑咬了过去。
吕荼看着扑咬过来的猛虎,抽出了柭在裤腿间的匕,身影如仙飘逸,吼!
一只老虎惨叫,但见吕荼的匕把那老虎的眼珠给带了出来。
那血腥的模样把王老虎和乡民们吓了一跳,采桑女更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采桑女的老爹见里掌和那两位小君子陷入危境当中,当下在石磨边寻到一只扁担,抄起啊啊的杀了过去。
凤凰村的男人们这才醒悟,开始找武器去和王老虎干仗。
王老虎见状有些懵,这些贱人不要命了!?
吕荼匕如毒蛇,专门攻击老虎的薄弱之处,就在吕荼把匕插进一只老虎的脖颈中时,一只猎犬恶狠狠的向吕荼扑来。
里掌一见公子荼根本无法躲开猎犬的攻击,于是他一伸手挡住了猎犬张开的大嘴。
猎犬ua一声把咬着了里掌唯一的左臂,这一下把里掌咬的眼睛血红,他快缩臂,拳头转向,一拳砸进猎犬的口腔中,猎犬呜啊啊的惨叫着。
吕荼处理完那只老虎,见里掌被猎犬咬着,快匕插进了猎犬的脖颈里,左右一划,猎犬鲜血喷洒,没了声响。
里掌见公子荼来助自己,眼中激动,一力,手臂连带着狗头,从猎犬身上拽了下来。
这血腥吓的那帮没见过厮杀世面的人脸色蜡黄,王老虎更是被这血煞的一幕,吓瘫在了地上。
猛虎全都被吕荼杀死,里掌带着乡民们也很快把王老虎的门客家奴们打的躺在地上啊啊惨叫。
摆平一切后,吕荼一脚踩到王老虎的脸上“滚,带着你的狗腿子,滚!若是让本君子看到你再敢欺负凤凰村的人一次,本君子绝对不会让你看到明天的太阳”。
王老虎此时吓的双腿软,一个劲的点头。
“滚”吕荼把匕在王老虎身上清理干净后,一脚把王老虎踢的老远。
王老虎顾不得他的那帮门客们,瘸着腿,抱着头就跑。
那些家奴和门客们见自家主子都跑了,二话不说,相互搀扶着离开。
吕荼见里掌正在小心翼翼的把咬在手臂上的狗头拿掉,心中一疼,这个时代没有狂犬疫苗,看来这位勇士躲过了伐楚之战的死亡门槛,却没有躲过这一次啊!
若不是自己来凤凰村,或许他也不至于此吧?
不过话说过来,若自己没来到凤凰村,那个采桑女可就要被王老虎糟蹋了!
想到此处他让张孟谈取了些蒸馏酒为里掌清洗伤口,至于其他就要看里掌的造化与天命了。
这时他才想起来刚才的混战,没有伤到采桑女吧?
他急忙去找采桑女,当他看到采桑女晕倒在地上的时候急忙跑了过去。
吕荼把采桑女抱在怀中急匆匆的往她家里走去了。
她家是三间茅草屋,吕荼也没脱鞋径直把她放在席上,然后汲了些清水,为他擦洗脸庞,好小家碧玉的一张脸,可是她的手心,吕荼摸着像是摸到了枯树皮。
日以夜继的劳作,让这个女子手掌变的粗糙了起来,变的让人摸着不舒服起来。
哦,不,这才是天底下最美的手,让人摸着最舒服的手!
吕荼把她放好后,转身欲走,谁料离开的一瞬间,采桑女醒了,她一下拉住了吕荼的手“你不要走,好嘛?”
吕荼看着屋外夕阳西下,金灿灿的,他有些犹豫,但他看到采桑女可怜兮兮的眼光的时候,心里就像平静的大海有水滴一滴一滴涟漪“好,我陪你”。
采桑女想坐起来,吕荼急忙搀扶着她,采桑女或许惊吓过度,一下软瘫在吕荼的身上了。
吕荼下意识的去扶,却不小心碰到那柔软的部分,二人皆是脸色一红。
“对…对不起”吕荼脸色红的像葡萄酒。
采桑女看到吕荼模样一下搂住了吕荼的腰“不要说对不起,对不起的是我。”
“我知道你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我…你能陪我一天吗,就一天同一个世界的生活”采桑女看着吕荼,认真的。
吕荼不知如何作答,明明知道是不会有结果,为什么还要触碰呢?
他们俩的身份悬殊太大了,就算一天吕荼成为一国之主,靠着自己的权威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但也不可能有名分的,而且她生出来的孩子甚至连爵位都分封不到。
这就是这个社会的悲哀,不般配地位的爱情往往带来的是刻骨铭心的悲剧!
夕阳撒进屋来,在二人环抱相依偎的身上渡上了一层圣光。
“周大君子,周大君子…”东门无泽火急火燎的冲进屋中,眼前的这一幕把他差点气歪了。
好嘛,我累死累活的回去找援军,你公子荼倒好,乘着我不在下手抢走我的小桑女,你…你…你…
吕荼抱着采桑女正躺漾在幸福的幻想里,不料东门无泽闯了进来,二人相见很是尴尬,采桑女端坐,头一扭不敢看吕荼和东门无泽。
张孟谈此时也闯了进来,拉着东门无泽就走,边走还道“给你说了,不能进,不能进,你还不信…”
东门无泽哭丧道“本君子要是再不进,我的小桑女就变成小桑妇女了…”
他这话一出,那些乡民们都往吕荼和小桑女的屋中望去,想看看到底生了何事?
采桑女的父亲见闻,叹气更多了。八一中?文网? ?.㈧?1㈠Z?W㈧.
夜间,吕荼让人准备凤凰村史上第一次篝火晚会。
烧烤的主料当然是杀死的猛虎与猎犬。
采桑女的父亲更是把埋在屋檐下的那几坛子老酒取了出来,供众人饮了。
采桑女看见父亲竟然把自己降生时埋在地下的酒取了出来,先是惊讶了一阵儿,接着想到了什么,脸色在篝火的映衬下灼灼其华了。
乡民们跳着舞唱着歌围着篝火度过了只有想象中能生活的画面。
众人玩的很累,吕荼在采桑女隔壁的房间入了睡。
夜深沉,月色凄美。
屋外老梨树的树影斑驳的打在窗户上。
吕荼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此刻脑中都是采桑女。
和女人做快乐事,总会让一个男人忘记一切曾经有过的烦恼。
“文宾哥,你睡了吗?”突然细细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声音本来就很酥,在夜色里那更酥了。
吕荼不知为何闪出一些兴奋,那种兴奋是从未有过的,不是小丑女坚强勇敢,不是小雅鱼贤惠聪明,而是而是那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心里砰砰期待…
他坐了起来,在夜色中与那双眼睛相遇了。
采桑女见吕荼没有睡,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文宾哥”。
嗯,吕荼看了一眼采桑女。
采桑女咬着下嘴唇,像是做了什么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一下把吕荼扑倒在了席上。
吕荼傻了,采桑女果然胆子真的很大!
不是,这事一直是男人主动吗?
怎么到我这里反了?
吕荼扪心自问。
或许是责任这个词压的吕荼变态的扭曲起来,他小时可以张牙舞爪不负责任,可是自己已经长成了人,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要负责,所以他每日里缩手缩脚,怕自己的任何一个行为都会给别人招致祸患,当然也怕说过的做过的却做不到。
责任!
月光撒进屋内,两人面对面的看着,采桑女身体压在吕荼身上,吕荼能清楚的感觉到那是属于健康的弹性力量。
两颗心急的跳了起来。
吕荼的下半身有了反应,采桑女臀部感受到不舒服,她往下蹭了蹭,然后用手去摸那不让她舒服的地方“文宾哥…”
哥字刚一出,吕荼竟然火燎燎的shenyin一声,采桑女以为吕荼出了毛病,然后赶忙去用手抚平吕荼那鼓鼓的火热。
吕荼要爆炸了,小时吃羊腰子的潜伏之火在这一刻全部爆。
他直觉得那部位火烈烈的疼,好想把下体衣物扯开,他现在开始恨自己为什么明内库这种东西,想必这大周天下也只有吕荼有穿内库的习惯,只是这东西关键的时候憋屈啊!
有种东西想钻出来,裂开的疼,让吕荼难受的背脊处直冒冷汗。
拥有后世灵魂的吕荼知道他的弹衣正在剥落,像那蝉蜕去坚硬的皮化为知了的那刹那。
采桑女见吕荼难受的紧,她赶忙去脱吕荼的裤子,想看看到底生了什么?
可是嘣唥,裤子拉开的一刹那,有个东西立了起来。
采桑女愣神了一会儿工夫,脸色唰红的能滴出血来。
翌日,天色还黑着,大公鸡就开始打鸣报晓。
吕荼下意识的去搂怀中的采桑女,可是却是搂了个空。
恶,这样自己这一世算不算正式成人了?
吕荼想起偷吃禁果的羞羞涩涩的画面。
就算吕荼知道第一次会很难受,但没想到此次比后世灵魂的那一次还难受,疼的他方便都不方便起来。
采桑女早上没有起,她的父亲心知肚明,低着头没有说话。
东门无泽见吕荼走路有异,说话也那个没有注意力,不由心下起疑。
张孟谈和吕荼一样都没行过早礼当然不知这里面的事,只有东门无泽这个猥琐的胖子知道,因为他早就对身边的婢女下过手了。
“公子,我打听过了,王老虎为祸乡里,不止一日了,你看我们是否把他?”张孟谈说着做了切掉的手势。
吕荼看着张孟谈的那个手势,不知为什么想歪了,以为自己犯了错,要切自己的那,吓的他一哆嗦,耸了耸,缩了缩。
这做贼心虚的表情让东门无泽眼睛一睁,他暗自揣测公子荼昨夜定是生了什么?
孤男寡女,就隔一堵墙,我就不行他公子荼是梁山伯?
东门无泽想起吕荼给他讲过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不由把梁山伯与吕荼比较起来。
“公子,你那部位是不是很疼啊?”东门无泽突然插言道。
吕荼下意识的去回“疼!”
这下东门无泽坐不住了,噌的一声跳起,接着捶胸大哭“我的小桑女啊,小桑女啊!”
吕荼见东门无泽模样先是一呆接着领悟,罪恶的低下了头。
张孟谈傻眼了,他看看公子荼又看看东门无泽,这两位主再搞什么鬼?
远处的里掌闻言,别有深意看着他们那边,然后离去了。
丑丫头钟离春遇到了自她主事以来他们府第一次大危机。
原因是他们家收不到蚕丝了。
收不到蚕丝其实不是个大问题,大不了今年布匹生意不开张吗?
可大问题是很多商人预定了她家的布匹,而且交了很多的定金,没有蚕丝怎么织布?
没有布,怎么交货?
没有货,那就是违约,违约除了赔偿之外,最可怕的是自己家名声坏了,到那时谁还和自己做生意?
难道我钟离家真的走投无路了吗?
钟离春挠了挠乱糟糟的头。
“或许夫子有主意呢?”钟离春连脸也没洗,一大早就往百里长河府上跑。
百里长河听到钟离春的回报后,把书简放下,叹了口气道“丫头,这是精心布置的阴谋,从预订布匹起就做好的阴谋”。
钟离春闻言瞪着眼睛不相信的看着自家夫子,但看到自家夫子严肃的样子,不由心中一沉“夫子,丫头明白了,这是王老虎做的圈套,目的就是为了借机搞掉我们家”。
百里长河走到窗外,看着一枝红杏出杵在窗外,嘴中喃喃道“希望如此吧!”
“丫头,你去周边城邑去看看是否有生丝愿卖给你的,若没有,此事要立马回来报于我,切记,切记”百里长河突然扭转头道。
钟离春闻言当下不再犹豫,急忙跑了出去。八?一?中?文网 =.≥=1≈Z≤W≈.=
不一会儿,只听得快马一鞭,飞奔而走的声音。
看着钟离春消失的背影,百里长河叹息道“丫头,你要是个男娃子,将来定会是名了不起的将军,只是可惜了…”
吕荼这几日一直陪着采桑女,他不是陪着她去采桑就是回来帮着她去养蚕,日子倒也过的快活无比。
张孟谈见状此时有些急了,若是公子沉溺于此,那岂不是误了大事?
东门无泽则是整日里买醉,他醉到嗨时,抱着酒坛大哭,说他失恋了,被人抛弃了。
张孟谈听到东门无泽的话就气不打一处来,找了一盆凉水,呼啦啦的倒在了东门无泽的脸上。
东门无泽被凉水击醒“孟谈,你疯了?”
说罢拂拭硕脸上的水迹。
张孟谈道“现在公子乐不思事,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大醉?”
东门无泽道“乐不思事?孟谈,不是我说你,你难道忘了这次我们来无盐邑的目的了吗?”
“那就是陪公子散心,散心!知道吗?”
“现在公子心情好了,你怎么哭丧着脸干嘛?”
“再说了,我失恋了,难道就不允许我喝点酒啊?呜呜,我的小桑女!”东门无泽嚎啕大哭。
张孟谈听到东门无泽的话觉得有理但就是说不出哪里不对,难道是我怕公子忘记了功名富贵,导致自己也没有功名富贵了吗?
张孟谈啊张孟谈,公子的快乐,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
你有罪,有罪!
张孟谈开始在心里自我批评起来。
清晨的太阳圆乎乎,红红的,大大的。
露水把吕荼和采桑女的衣服打湿,田边的小路上,野花开的很灿烂。
吕荼摘了一朵野菊花,插在采桑女的耳际间。
采桑女幸福的一笑,接着一幕令吕荼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样子出现了,只见她脱掉鞋子,漏出两只可爱的玉足“文宾哥,泥土踩着好舒服啊?!”
看着掂着鞋子在山野小路上行走的阳光采桑女,吕荼被感染了,人就应该这样大胆的去快乐着,什么礼仪的,见鬼去吧!
想到这里,吕荼弓腰也把自己的鞋子脱掉了,那泥土上有些湿润,有些凉,有些软的东西,踩上去真的好舒服。
吕荼觉得自己过往的生命里真的丧失了太多美好的东西,所以现在他要抓住。
是的,抓住!
“文宾哥,你给我唱歌吧?”采桑女走路的时候一跳一跳着,像是个活泼可爱的百灵鸟。
吕荼心中很是沉溺,咳了咳清清嗓子,采桑女见状拉着吕荼到了一个斜坡上,布满野花的小斜坡上,阳光照在那里暖洋洋的。
想看你笑
想和你闹
想拥你入我怀抱
…….
一次就好
我带你去看天荒地老
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开怀大笑
在自由自在的空气里吵吵闹闹
你可知道我唯一的想要
世界还小我陪你去到天涯海角
在没有烦恼的角落里停止寻找
在无忧无虑的时光里慢慢变老
你可知道我全部的心跳
随你跳
……
“文宾哥,你唱的真好听!”采桑女静静的依靠在吕荼的肩上,阳光照着她们的后背,影子老长老长。
“好听吧,嘿嘿”吕荼正欲自我炫耀,可是他感觉到不对,采桑女搂着自己的臂膀收力了。
“你怎么了?”吕荼大惊,因为他看到采桑女泪流满面。
采桑女动了动鼻子,擦掉眼泪“没什么!只是好想永远与文宾哥这样一辈子”。
吕荼笑了“傻丫头,想和文宾哥一辈子这样,那还不”简单二字尚未出口,采桑女堵住了他的嘴“文宾哥,我知道你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属于更高的蓝天,而我只是个采桑女而已,不过只要一次就好”。
说着采桑女搂紧了吕荼。
吕荼听到采桑女的话,身体一怔,原来她什么都知道,那为何还?
难道一次就真的好吗?
吕荼紧紧的抱住了采桑女,久久不愿分开。
我一定是赤子之心了几辈子才修来的福气,让我遇到这么一个采桑女,我一定要让她和我生生在一起,是的,生生!
吕荼想着想着嘴巴亲了亲采桑女额头边的秀。
钟离春从周边城邑跑了回来“夫子,您猜的没错,周边城邑一听是我钟离家收购蚕丝,便纷纷婉言拒绝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百里长河听到钟离春的话,拿了块毛巾让她擦洗风尘“丫头,你们家是纪国贵族吧?”
钟离春不明白自家夫子所答非问是什么意思,但聪慧的她立马想到了一种可能“夫子,不可能,钟离家是出身纪国遗留公子之家,但那已经是很早的事了,更何况我们好几代都行善积德,从未做过违法乱纪之事,朝廷怎么可能把我们视为眼中钉?”
百里长河道“傻丫头,就是因为你们家行善积德,就是因为你们家没有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所以朝廷才忌惮你们啊!”
钟离春闻言脑中轰鸣,她似乎明白了,“夫子,大姐之所以被孙家退婚是不是也是因为我们家出身的原因?”
百里长河捋着白胡须没有说话。
丫头啊,你真是太可惜了,若为男子定为一方英豪!
时间在屋内仿佛静止了一会儿,这时只听的钟离春咬着牙道“我们钟离家只剩下我一个丑丫头,就算这样,朝廷也不愿放过我们吗?”
百里长河道“丫头你知道洪水吗?”
钟离春点了点头。
百里长河道“洪水在冲垮河堤的时候,会考虑那河堤上弱小的生命吗?”
“你只是你家族的牺牲品而已!”
“因为朝廷在十年前就开始逐步开启了清算那些把持地方的旧国勋贵,而王老虎就是朝廷上的打手之一,你现在懂了吗?”
钟离春闻言再也忍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夫子,难道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丫头真的不想我钟离家祖祖辈辈的家业毁在丫头的手中,夫子”一直坚强的钟离春哭了,眼泪哗哗。
百里长河摇了摇手道“丫头,你怎么这么死心眼?财物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何必执着呢?”
“再说就算的你的父母,你的祖辈们知道了家业在你的手中毁了,没了,他们也不会怪罪你的,因为自从十年前就已经注定你们家族会有今天”。
钟离春坐在地上许久,没有说话,阳光打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可是她的心却是冰寒到了极点。八一 ≤.1ZW.
“夫子,就算知道结局已经注定了又怎么样?”
“我钟离春,这个世间最丑的丫头,今日就要让世人看看,卑微的人,丑陋的人是如何对抗命运的?”
说罢,她站起身魁梧的离去。
百里长河看着钟离春消失的背影,老眼不仅一酸,他想到了自己的祖父百里奚,想到了自己的父亲百里呼,他们对抗着命运,可是最终命运把他们撕得粉碎。
父亲百里呼临死前拉着自己的手道“记住,我百里后人,就算死绝了,也不要再出来为官”!
“苍天啊,我恨!”
百里长河想起了过去的一幕幕,将近二十年未曾掉过的眼泪,此时哗哗而下“丫头,今日老夫就算不要这张脸了,也要为你求出一条生路来”。
“来人呢?”
凤凰村的九里溪,水色清澈,不少的鸭子和鹅在水里嬉戏着。
吕荼缅起裤腿跟着采桑女在溪水里学着用鱼叉在水里叉鱼。
扑腾!
哈哈!
吕荼叉了空,结果脚下不稳,滑倒在小溪里,整个人顿时湿透了。
采桑女见状笑的差点直不起腰来。
吕荼看着采桑女讥笑自己,不由怒了,眼珠儿一转,坏心思大起,用水往采桑女身上泼。
采桑女见吕荼使坏,不由也怒了,开始用水反击起来。
霎时好一场少男少女的溪水之战。
远远在另一方摸鱼的东门无泽见状,孤独失落,接着气的肥肉乱颤,他正想从水里返回,不想脚下踩着一个滑溜的东西,噗通,在水里摔了个平沙落雁。
东门无泽大怒,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把自己滑倒了,他伸手去摸那滑溜的东西,圆圆的,等把那东西从水下拿出来的时候,东门无泽傻眼了,恶,好大的一个鹅蛋!
站在桥上看风景的张孟谈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小君子,百里长河先生想求见公子,现在他已到村外的那棵大桑树下”独臂里掌跑到了张孟谈面前。
张孟谈闻言一愣,接着急忙下了桥去“君子,百里长河先生来了”。
吕荼正和采桑女水中嬉戏到兴奋处,不想这时张孟谈的话传了过来。
和采桑女告了歉,吕荼上了岸带着拿着鹅蛋的东门无泽离开了。
采桑女看着吕荼离去的背影心中有隐隐的不好预感,但她没有多想,而是收拾自己叉上来的鱼准备回家了。
吕荼见到百里长河后恭敬一番,几人便在大桑树下跪坐了下去。
其实跪座是吕荼心中最反对的风俗之一,因为他会让人的腿极其的不好看,特别是女士!
可是,没办法,有些东西不是你说改变就能改变的!
他需要时间的慢慢积累,就像那些府人府生产出来的藤椅板凳桌子之类的,不是开放之家,根本不会用这些。
更何况保守势力最强大的乡下了。
所以后来吕荼也养成了跪座的习惯。
百里长河把来意说完后,吕荼陷入了沉思当中。
钟离春无论怎么说都是东门无泽的师妹,所以可怜巴巴的看向吕荼。
齐国之所以出现清理把持地方旧勋贵的运动,完全是当年吕荼自己向齐景公诱使的。
如今吕荼要是救了小丑女,岂不是他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还有那些正在不遗余力执行计划的大夫们会怎么想?
这不是个小问题!
行百里者半九十,因为私情导致政治运动失败的在历史上数不胜数。
“先生,小丑…哦,不,钟离家主难道真的不愿意放弃自己现有的家业吗?”
“若她愿意,荼愿作保证,定会让钟离家衣食无忧一辈子”吕荼想了老久道。
百里长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公子,丑丫头当年才五岁,为了家族的荣誉她竟然能千里迢迢跑到临淄,让孙武一家灰头土脸,你想想她的性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吕荼听罢闭目不语,过了会儿方才道“这样吧,先生,荼去一趟钟离府,看看自己能做些什么?若能做的,荼定然全力以赴”。
百里长河闻言一喜。
晚间,采桑女把煮好的鱼汤放在吕荼的面前“文宾哥,你尝尝这鱼怎么样?”
吕荼正在想心事,没有听到,采桑女见状脸色一暗,接着努力绽放出笑容来“文宾哥,来,饿了吧,这鱼汤要趁热喝才好”。
吕荼被采桑女吹过来的气息,痒痒醒了,他扭头看着采桑女,不免羞愧道了些歉意。
采桑女用手堵住了他的嘴“文宾哥,你不需要道歉,我什么都懂的”。
吕荼把她搂在怀中,用手轻抚其背道“你知道吗?我的真名不叫周文宾叫…”
吕荼正想把自己的身世说出来,采桑女却搂紧了吕荼抢断道“不要说,文宾哥,我怕梦会醒来”。
闻言,吕荼眼中一酸,然后他严肃的和采桑女对视着“放心吧,文宾哥永远只属于我家小桑女的文宾哥,没有人能夺走!”
采桑女闻言脸色羞红道“谁是你家的?”说罢把脑袋藏在了吕荼的怀中。
“文宾哥,我给你唱歌吧?”
“好啊!”吕荼想起第一次见到采桑女时候的样子,那山坡上传来的采桑时亮丽的嗓子。
采桑呦
吕荼本以为采桑女会给他唱那《采桑歌》,可是未曾想到听到的却是……
一次就好…
想看你笑
想和你闹
想拥你入我怀抱…
一次就好
我带你去看天荒地老
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开怀大笑
在自由自在的空气里吵吵闹闹
你可知道我唯一的想要
世界还小我陪你去到天涯海角
在没有烦恼的角落里停止寻找
在无忧无虑的时光里慢慢变老
你可知道我全部的心跳
随你跳…
吕荼听着采桑女给他唱前些日他在草坡上给采桑女唱的那支歌,心情的涟漪荡漾着,说不出的幸福与难过。
“文宾哥,明日你就要走了,是吗?”
“是!不过,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嗯!”接着采桑女大胆的把吕荼推到在席上,此时黄昏的阳光金灿灿的通过茅草屋的缝隙,洒在盘肠大战的二人身上。
翌日,吕荼带着众人出,回无盐邑,他要帮助钟离春度过眼前的困难。
钟离春府,钟离春动用了钟离家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就算是坑蒙拐骗也好,一点一点的从官府和王老虎对他们家生丝的严控中抠出生丝。
可是眼瞅着那些即将前来看原料主顾的日子越来越近,她此时心内如麻。
“现在也只有这么办了?”钟离春宁愿倾家荡产也不愿毁了自家的名声。
她让人开始准备变卖家产,可是收购他们家产的人价格压的太低了,那根本就是趁火打劫。?? 八一?中文 ≤.==1≈Z=W≠.
可是她没有办法,这是官家想让她亡,没有人愿意拉她一把,除非有奇迹出现。
对钟离家的进攻不仅有这些,还有阴谋诡计,譬如打闷棍,钟离家的核心门客出门办事被人打晕打伤生死不明,这一件件都使钟离春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她急的脸上上火,脸上青春痘一片片,显得她面目更加丑陋了。
吕荼进入她府中的时候,正看见她亲自上场出马,带领奴隶们生产布匹。
对于吕荼的出现,她先是疑惑了一会儿,觉得像在哪里见过他,但是很不清晰,还有自家的门客怎么没有阻拦这些陌生人,可是看到东门无泽的时候她顿悟了。
一定是他这个死胖子不让的,只是生产工艺让陌生人见到,这是很可怕的事,于是她气呼呼的跑了上来,揪起东门无泽的耳朵道“你个死胖子,来干什么?进门怎么也不禀报一声?”
东门无泽讪讪道“丑丫头,我也想报,难道让我自己报吗?你的门客看你不在,跑了,全跑了”。
钟离春闻言不信,一阵风的冲了过去,查看,等回来的时候,她仍然昂挺胸的走了过来。
“走了,走了好!这样我一则不用再为他们提心吊胆了,二则,也可以专心致志的应对下面的事了”。
听到钟离春乐观向上的话,吕荼看着她,觉得很不可思议,她是神经大条吗?
不,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不会的!
想到此处,吕荼看着她,她的面目明明丑到恶心,可为什么自己一点也没有感觉到?
钟离春看到吕荼,先是疑惑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他面前道“你是谁?为什么我从你的眼中看到极其抑郁不开心的样子?”
吕荼闻言一怔,自己隐藏的已经非常好了,为什么这个丑丫头还能看见?
就算和自己亲近到生关系的采桑女都没有现,为何她现了?自己这只是第二次与她见面而已!
这时钟离春道“你看你长的那么好看!这衣物与气概,啧啧,家世不一般吧?我就闹不懂了,你为何还不开心?”
丑丫头钟离春见吕荼不回答接着道“你再看看我,爹娘死了,怎样?姐姐们死了又怎样?门客们跑了又怎样?过几日债主即将逼上门来又怎样?”
“我还不是快乐着”
“快乐是给自己的,又不是给别人的!”
“这世间总存在那么一些人,他们正盼望着你不快乐呢?因为这那些人会因为你的不快乐而快乐。”
“不要亏待自己!”说罢钟离春拍了拍吕荼的肩膀,然后转身忙于自己的织布去了。
吕荼看着强壮如男子的丑丫头钟离春,不由眼神晃动,她说的对,不要亏待自己,自己来到这世上,不只是来做拯救世人的主的,自己也需要私欲,别人不快乐又怎样,难道自己还要天天关心着吗?
不,能为他们做的,或者有能力做的,自己想做就做,他们死了,流离失所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是他们的命!
自己要做的就是残忍起来,不要感性,不要软弱,不要同情,为了自己,为了自己身边的人,只要他们好,死了天下又何妨?
吕荼突然灵魂的一道门窗被打开,从外边射来着彩色的光芒,从此一颗赤子之心不再纯粹。
我们不知道这样好不好,只能保佑他的这颗赤子之心的本质不变。
吕荼不由控制的走上前,!!从后背处一把拉住钟离春,钟离春一哆嗦,shua的一声,黑带高手的动作,把吕荼从背后,摔到身前。
傻眼了,所有人都傻眼了!
此时院内静的,连掉针的声音都能听到。
奴隶们长大着嘴,东门无泽也是硕脸直打哆嗦,张孟谈牙又疼了。
吕荼则是艰难的扭过头来,看着丑丫头钟离春,他手哆嗦着“你又摔我…”
钟离春听到吕荼的话,疑惑的青春痘都大了“什么又?好像只有这一次吧!还有都是你自找的,谁让你一声不吭从背后抓我呢?”
吕荼闻言当时就怒了,噌的一声站起,挺拳上去和钟离春相斗。
钟离春没想到眼前的小帅哥还有这本事,左右调戏着与他对打。
“欸,你这招逃跑身法不错”钟离春见自己一脚没扫住吕荼,不由眼前一亮。
吕荼大怒“这是白鹤亮翅,不是逃跑身法!”说罢踢膝攻去。
钟离春见吕荼在空中招式转变,用手轻轻一推,吕荼差点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
哈哈!钟离春见吕荼差点狗吃屎,笑的狂野如汉子般。
吕荼这次真飙了,小时候打不过钟离春也便罢了,毕竟女生比男生育早,可是如今不一样了,吕荼使出神龙摆尾,双脚向钟离春踹去。
丑丫头眼睛一眯,身体向左一闪,双手一下抱住了吕荼的双腿,然后向扔绳索一样,把吕荼摔倒在了晾晒的布匹上。
傻眼,再次傻眼!
东门无泽暗道,不愧是被夫子誉为悍勇将军一样的女中豪杰,这武勇竟然把公子荼给虐了!
啧啧!东门无泽有点看笑话的意思。
张孟谈则是急忙去搀扶吕荼,吕荼抹了嘴角的血迹“小丑女,你狠,够狠!”
“小丑女?你才是小…嗯,你是谁,我怎么觉得这话这么熟悉?”钟离春闻言差点跳起来,但是听到眼前的小帅哥竟然叫她小丑女,不由身体一怔,思索起来。
“哦,我想起来,你就是当年在孙武家门前被我狂摔的小屁孩啊!哈哈,别说这模样长的差点没让我认出来”钟离春上前,捏着吕荼的脸蛋左看看右看看,啧啧称奇的样子。
轰!这下众人被雷的差点栽倒在地了。
那帮干活的奴隶们也不干活了,此时就差瓜子糖果茶水爆米花之类的,爆料,有爆料!
吕荼看着满脸青春痘和大胎记的丑丫头钟离春,不由一脚把她踢翻在地,只说了一个字“滚!”
午饭是在钟离春家吃的,厨子跑了,所以是钟离春亲自下厨。八?一?中?文网 =.≥=1≈Z≤W≈.=
吕荼刚尝一口就吐了出来,他就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饭!
他开始想采桑女了,她做的鱼汤真的很好喝!
钟离春见自己辛辛苦苦做的饭被吕荼吐了出来,大怒“这天下的粮食都是人们用辛苦换回来的,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口喷会让多少劳动的人眼睛鼻子泛酸?”
吕荼冷哼了一声“少给本公子讲大道理。讲大道理,你十匹马也追不上!”
“你自己尝尝你做的,那叫饭吗?”
钟离春闻言脑门的胎记一青“怎么不叫饭,饭?”
噗,感情钟离春吃完自己也吐了出来。
“呦呵,吃上了?”就在这时,东门无泽猥琐的从外边走了进来。
吕荼一闻,脸现喜色“无泽,把你身上的叫花鸡与本公子拿出来吧?”
东门无泽听到吕荼的话后嘿嘿笑道“公子真这个!”说着竖起大拇指比划起来。
吕荼把叫花鸡一分两半,一半给了张孟谈,另一半则留给了自己。
钟离春看着叫花鸡的样子,涎水直流。
吕荼没好气的道“给你”说罢把鸡又分了一半。
钟离春大喜,满嘴塞其食物来。
吕荼看着丑丫头毫无礼仪的吃相和张孟谈相视一眼,同时牙疼起来。
夜间。
钟离府的后园,野苹果树黑悠悠的。
(勿疑,苹果树据资料说是原产于土耳其,但曾经看过一个新闻,说种花家某某山村,有棵又老又丑的野苹果树,专家用设备一探测,两千多岁了,故这里采用苹果树场景)
“丑丫头,你知道你钟离家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吗?”吕荼看着月色道。
钟离春道“路?我们哪有路,我们的路不是被你们朝廷定好了吗?”
吕荼闻言一滞,心中暗道,丑丫头啊,被定下路的何尝只有你,只有你们一家?我自己难道不也是吗?
想到此处吕荼叹了口气道“丑丫头,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反抗呢?早散了,早清净!”
钟离春道“散了,说的简单!这个世间能拿得起,放得下的有多少人呢?再说,我们的家业是祖祖辈辈用辛苦和勤劳换来的,我们没有违纪乱法过,凭什么你们让我们放我们就放?”
“再说,就算放,也要看对象吧!”最后的话,钟离春声音越来越小。
“丑丫头,你难道不知你们家坏就坏在名声太好吗?”吕荼静了会儿道。
钟离春道“我当然知道,可是在这个国家难道做善人也做不得了吗?”
吕荼闻言,鼻腔一酸,是啊,在这个多疑的社会,做善人也做不得了吗?
“丫头,我会让你们家安全度过此次劫难的!”过了一会儿,吕荼斩钉截铁的道。
钟离春听到吕荼的字语铿锵,不由一愣神,接着转目看到吕荼离去的背影,嘴中喃喃道“这才像个爷们!”
今日是个收获的日子,王老虎前些日虽得了不自在想要报仇,可是他大舅公艾孔给他送来的一封密绢,彻底让他气消了。
公子荼已经秘密到达无盐邑散心,注意自已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王老虎看到绢信后吓了一跳,忙让人准备献媚的礼物,和四下派人打听公子荼的下落。
可是几天来他仔细打听也没有听到公子荼来到无盐邑城,所以他想定是公子荼还在路上。
他之所以没有想到那干自己板砖的家伙是公子荼一行人是因为公子荼毕竟是公子怎么可能和一帮贱民在一块呢,更何况住在那里!
想来是别处城邑的大户君子吧!
“王家五虎何在?”王老虎扶正帽子上的大红花对着门外喝道。
“在”从门外走出来五名力士。
五虎,是王老虎新招的门客。
当日被打,王老虎就下定决心找些强悍的门客保卫自己,于是找到了东虎白蓬,西虎黄球,北虎黑掌,南虎花囝,中虎要在。
“召集家奴们,随本家主去丑鬼家看笑话去”王老虎走路一歪一扭的。
“诺”五虎一声呼啸,王老虎的家奴们从四处涌了过来。
王老虎看着身后一帮气势腾腾的人很高兴,有这帮虎崽子在背后撑腰,我看谁敢再用板砖拍我?
此时的钟离府,很热闹。
一帮帮要打要杀衣着光鲜的人围着钟离春。
“丑丫头,话挑明了吧,我们当日预定的货到底你有没有,若没有,赶紧赔钱”一八胡鲶鱼长相的商人道。
“是啊”其他商人也纷纷应和。
钟离春看着这帮人大怒,拾起一块板砖嘣的一声砸到自己脑门上“瞎吵吵什么?”
板砖两半,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
偷偷往这边看的吕荼见状眼下的肌肉直打颤“女汉子,女汉子!”
“你们不就是想让我钟离家从此消失在无盐邑吗?”
“本姑娘告诉你们,你们…”钟离春瞪着恨不得活吞了他们的目光。
那帮人见丑丫头面目狰狞,不由的全部后退了一步。
“本姑娘告诉你们,你们得逞了!”
轰!前来要货讨债的商人一听,轻松了口气,接着纷纷大骂,我还以为是有大招要出呢?没想到是银样镴枪头!
吓了老子一跳!
“钱呢?”八胡鲶鱼商人可不信钟离春能聚齐那么多的现钱。
钟离春piapiapia拍了三下手掌,只见她家唯一剩下的奴隶们扛着二十来多个大木箱子走了过来。
那帮商人相互疑惑看了一眼,觉得不可思议,这钟离家的底蕴难道真的那么足吗?
不符合常理啊!
想到这十年来众人联合官府打压钟离家,已经削弱的钟离家就像八爪鱼削去了七肢,可是这眼前的大箱子景象不…不那个啥啊!
就在众人吃疑间,一个嚣张的声音传了过来。
“哈哈,众位都在啊?”
只见王老虎带着五虎和门客们挤了进来。
钟离春见到王老虎气的脸上的胎记瞬时增大了“王扒皮,谁让你进来我们钟离府的,你现在立马给本姑娘滚出去”。
王老虎笑呵呵道“别介,丑丫头,你王大爷,不是听说你们家被众人讨债了吗?心想,过来拿些钱财帮助你家过过眼下的难关,哎,谁知你不领情啊!”
“哎,可怜我王老虎一片苦心啊!”
看着王老虎那副受委屈样,钟离春气的拿起板砖就往王老虎脑门上招呼而去。? 八一中文? =.≤1ZW.
谁料板砖在离王老虎脑门三寸处被五虎挡住了。
钟离春看着挡住自己的那帮人,眼神眯了一下。
王老虎见板砖飞来先是吓的脑门冷汗,接着看到五虎挡住了,哈哈大笑“丑丫头,怎么样?想搞我,那你得先过我王家五虎这一关”。
说罢,得意的肩膀一高一低的耸立起来。
“让开”钟离春对着五虎喝道。
五虎异口同声道“姑娘,我们现在是王家的门客”。
钟离春闻言知道这五人的潜台词是什么,门客当然要为家主效力,除非他们不再是门客。
“好”钟离春暗自和他们五人较力,不一会儿六人都脸色通红,钟离春知道要是干起来,自己也讨不得好,于是便悻悻退了回去。
王老虎见钟离春罢手,呵呵笑道“丑丫头,怎么不来搞我了,来搞我啊,来啊!”
Bang,就在王老虎得意间,突然从身后飞来一块板砖,把王老虎砸的脑袋血丝直冒“谁,是谁?”
他艰难的扭过头来,只见一个猥琐的肥胖子笑嘻嘻的走了进来。
“是你,又是你”接着,哦,的一声,昏倒在地。
五虎吓着了,赶忙抬着王老虎逃走了。
众人被雷住了,这胖子是谁,竟然如此的大胆?
来人正是东门无泽。
“呦呦,葵丘的连大户,麦丘的梁丘大户,琅琊的蒙大户,淳于的淳于大户,莱芜的…噫,临淄的栾大户,你们都来了”东门无泽和众人打着哈哈。
众人一看自家身份被识破,不由相视一眼,不敢小视眼前的胖子“不知小君子是?”
东门无泽大大咧咧道“本君子叫东门无泽”。
东门无泽?八胡鲶鱼长相的那商人闻言一惊把胡子拽掉了一根“敢问君子可是公子荼的伴读,那东门家的少君子?”
东门无泽嘿嘿一笑,对着他道“你说呢?”
众人看着架势,岂能不明,纷纷讨好起来。
“丑丫头,钱怎么还没给他们?”东门无泽上前掀开一个箱子,那箱子里橙黄黄的大齐通宝晃的人眼疼。
众人相视一眼犹豫起来,他们闹不懂,这里面到底生了什么事情?
这不按套路走啊?
明明府人府不是下了死命令吗,搞死无盐邑钟离家,可是如今公子荼的伴读东门无泽出手,这到底是公子荼的意思,还是东门家自己的意思?
八胡鲶鱼商人上前拉住东门无泽“小君子,公子可好?”
东门无泽闻言没心没肺道“好,好,这不快来无盐邑了吗?本君子过来打打前站”。
众人闻言心下一松,看来这里面的事公子荼不知道。
可是接下来一句话,把众人吓傻了。
“丑丫头,咱们夫子让我来告诉你,晚饭在他家吃”东门无泽道。
“知道了,你个死胖子”钟离春没好气道。
“诸位这是你们的赔偿金,搬吧?”东门无泽翘着二郎腿看着众商人一眼。
商人们拿不定主意,这搬还是不搬?
精明的他们相视一眼,然后心有灵犀的找了个借口暂时退走了,说是要准备回去迎接公子荼。
看到那帮人离开,钟离春轻嘘了口气,急忙让奴隶们关上了大门。
“这个主意真是险,要是让他们现这些箱子里钱只有这一箱子是真的,那我们就彻底的完了?”东门无泽扑打着胸口。
钟离春打开其他箱子,赫然全都是石头,不由皱眉道“无泽,公兔的缓兵之计是成了,可是我们仍然收不到蚕丝,这可不是事啊?”
公兔?尼玛,躲在后面的吕荼听到钟离春如此称呼自己差点飙。
他这时走了过来插言道“呵呵,本公子要的就是这效果,王老虎违纪乱法,欺压百姓,这一次本公子不仅要把他吞掉的钱财吐出来,而且还要教训那帮打着本公子旗号,乱做主张的人!”
“小丑女,去散出消息,你们家要大量收购桑树,高价收,钱财不够,就用房屋田产抵押,总之越凄惨越好”
钟离春看了一眼自信满满的吕荼,想也没想去执行了。
“哎呦,我的脑袋”王府,王老虎脑袋上绑着绷带就像后世的阿三一样。
“家主,家主,那个丑丫头散出消息说要大量收购桑树”五虎中的北虎黑掌跑了进来道。
王老虎闻言眉头一耸“钟离家明明是日落西山,钱财已经空空,这个死丫头如今又大量收购桑树,这是搞什么鬼?”
“家主,以我的意思,她既然想收,咱们就让她收不成”王老虎的家宰道。
王老虎想了会摇头道“不,她既然有钱收,咱们就卖,大量的卖,不仅咱们卖还要周围城邑的商人们跟咱们一块卖”。
家宰疑惑道“家主,这样咱们岂不是助了那丑丫头了吗?”
王老虎闻言一拍家宰的小虎帽道“你笨啊,咱们不会把价格压高点?”
家宰吃痛笑嘻嘻,伸出大拇指道“家主实在是高!”
王老虎听到家宰的马屁很高兴,接着对着北虎黑掌道“你派人紧盯钟离府,本家主倒要看看这个丑丫头到底是要闹哪般?”
钟离家收购桑树的消息在无盐邑掀起狂然大波,士人们闹不懂已经风雨飘摇的钟离家这是要闹哪般?
难道是补救桑蚕吗?
只是这也太晚了吧!
来自乡下的士人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从老家里扛来桑树,来到钟离府去卖。
可是奇迹生了,真的,黄橙橙的大齐通宝交在了他的手中。
这下围观的士人突然意识到钟离家是认真的,同时欣喜起来,因为他们意识到一个财的大6正在缓缓向自己飘来。
无盐邑一时桑树价格狂涨。
王老虎接到奏报后,傻了眼,他对着家宰小声一番后,家宰赶紧出去办事了。
翌日返回。
“家主,咱们换下身份卖给钟离家的桑树,她们全都接受了,这是钱财”家宰说罢,让人抬进一个小箱子来。
王老虎打开一看,全都是橙黄黄的大齐通宝。
“不对,不对,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你去派人到钟离府,无论花费多少的代价也要把她们购买桑树的秘密给我找出来”。
家宰闻言急忙退下去了。? ?八一?中文 .
王老虎在堂内走了会儿,眼睛一睁“西虎,东虎,南虎,你们去请琅琊,莱芜,临淄,葵丘,麦丘,历城…的那帮大户来”。
“涨了,又涨了!”无盐邑热闹至极,桑树的价格一天个一个价格。
搞的桑农大户们都没有心情继续养蚕收桑叶了。
他们开始狂刨桑树来钟离家卖,后来钟离家又出了一个绢告,说可以桑树连着土地一块卖,土地,钟离家只有三年使用权,三年后仍然物归原主。
这个消息一出,小户桑农们不再犹豫,开始往钟离家抛售桑树。
当然大户们仍然保持着观望,他们很担心,向来精明的钟离家这次收购桑树的动机不纯,所以不敢断然落子下决定。
“家主,打听出来了,打听出来了”家宰急匆匆跑了进来。
“说,到底怎么回事?”王老虎急忙拉住家宰的衣领问道。
“家主,是钟离家得到了一个秘技,说是可用桑树造出这种宝贝来”说着,家宰拿出一张黄黄薄薄碎片来。
王老虎拿着那碎片,觉得很奇怪“这东西是什么?”
家宰道“叫什么纸…好像。”
“纸?纸,这东西能做什么?”王老虎大吃一惊。
家宰道“我也不知”。
“不知,那你还不去打听”王老虎大怒。
家宰犹豫了一下道“家主,为了打听这个东西,我们已经花费了近一千贯大齐通宝了,这要是再往下打听下去,我们的花费将会越来越高”。
“越高?本家主不在乎,你告诉那钟离家的那人,只要他透露的信息是真的,本家主不在乎花多少钱财”。
家宰闻言当下退了下去。
“黑虎,黑虎,你看看那帮大户们来了没有?”
两日后,无盐邑的桑树价格更是狂涨,这次狂涨,钟离家根本没有收到新的桑树,而是王老虎和那帮大户们开始做起了黄牛,大量吞吃小户桑农。
这样小户吃散户,大户吃小户,王老虎吃大户,最终桑树价格狂飙到和生丝价格一样高!
这股桑树价格的飞涨很快冲出了无盐邑,开始向齐国其他地方蔓延,接着是齐国的邻国,鲁国,卫国,晋国,燕国,宋国,吴国,杞国…
整个无盐邑哗然,整个齐国哗然,整个周天下都哗然!
无数的商人们开始大量囤积桑树,虽然他们不知道桑树到底有什么秘密,但大家都这样做,自己不做,自己定然会吃亏。
收购,不停的收购,吞噬,不停的吞噬!
齐国像个无底洞一样吞噬周围国家的桑树,无盐邑又像个无底洞里的无底洞一样,吞噬齐国各地的桑树。
雪球越滚越大,最后桑树的价格直追织好的布绢丝绸。
这下齐国的朝堂坐不住了,在这么搞下去,齐国非乱不可。
齐景公脑仁疼,他看向晏婴和计然道“你们看看,寡人应当如何?”
晏婴和计然拿到的是各地奏报桑树价格飞涨的弹劾还有鲁国卫国燕国晋国杞国宋国吴国等地国君来的询问,问问齐国到底生了什么事?
为何把我们国家的经济秩序都搞乱了?
古时的华夏是农桑经济,你想想桑不稳,经济能稳,社会能稳吗?
他们都是来讨要说法的。
然而像最遥远的秦国,秦景公得知此事后更是深夜把心腹叫到一起,研究齐国到底想干什么,等到天明后,秦景公号令秦国士人加紧囤积桑树,因为他们得出的结论是齐国要用桑树大量建造弓弩。
要知道,桑树是弓弩的主要建造材料之一。
众所周知,秦国和齐国在伐楚之战时结下了不可调和的梁子,你说他秦国能不忧虑吗?
齐景公起初也不在意,桑树价格大战的事,因为他得到密报这是爱子吕荼暗地操纵的,本来想付之一笑,可是随着情况的越来越出自己的掌控,他坐不住了。
计然是春秋时最伟大的经济学家,其实他一直在关注吕荼的这次操纵,除了拍案叫绝之外,根本就无法猜出,这公子荼到底想要做哪般?
晏婴道“君上,桑树的价格飙涨,定会影响今年的农作物种植,还有生丝,布匹价格?此事不得不防啊!”
齐景公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万一农田里都种桑树,那齐国吃什么?
想到此处,他正欲写信告诉爱子,应该把此事就此打住了,可谁料计然却道“君上,国相所考虑的不错,君上应立即颁布政令,禁止我国原种植农作物的农田里种植桑树,而且要求各城邑乡里严格督察”。
“同时,秘密昭令我国商人可以把桑树慢慢往国外抛售了”
啊!齐景公和晏婴闻言同时傻了眼。
晏婴和计然退下后,艾孔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齐景公听到艾孔的奏报后,脸色黑成了炭“你去派人…”
无盐邑,钟离府。
“小丑女,慌什么慌?”只见吕荼一边喝着果汁一边嗮着太阳。
钟离春见吕荼模样,不由没好气道“公兔,难道你不知外边桑树的价格已经疯长成什么样了吗?”
“事情是不是我们闹的太大了?”
钟离春大大咧咧把吕荼还未喝完的果汁一饮而尽。
吕荼白了一眼钟离春,占我便宜也不带这么赚的!
“呵呵,放心吧,山人自有妙计!明日,你偷偷开始往外抛售桑树…”
“啊?”钟离春瞪着眼看着吕荼,吕荼看见钟离春的朝天鼻就觉得难受,扭过头去道“啊,什么啊?去做就对了!”
钟离春想了会儿,顿悟“好你个公兔,本姑娘现在明白了,你到底是打什么主意了?”
“没想到,看着你挺斯文仁慈的一个人,耍起阴谋诡计来竟然如此的歹毒?”
说罢,一脚把吕荼的躺椅踹翻了,吕荼扑腾一声滚落在了地上。
吕荼气的一蹦三尺高“你懂什么?这叫杀富济贫,难道你没看到那些小户和散户们因为转卖桑树赚了不少的钱财了吗?”
钟离春闻言无语,看来这帮囤积桑树的大户商人们要倒霉了!
“家主,家主”黑虎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哈哈,是不是桑树又涨了?”王老虎搂着女人喝着小酒,生活很是享受。
黑虎急的一抹脸上的大汗道“家主,不是,不是,是钟离家的那个丑丫头开始偷偷往外抛售桑树了”。
“什么?”王老虎大吃一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王老虎在堂内不停的走着。
“是前日”黑虎道。
“前日?前日的事,你们怎么现在才告诉我?”王老虎大怒。
黑虎擦掉冷汗道“是下面的人看到桑树价格疯涨,于是瞒着我们私下狂进桑树,所以才才…”
王老虎闻言心中一个咯噔,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不好。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他可是把府内所有的钱财还有田产都抵押出去,来囤积购买桑树了,要是没有人…
想到此处,他大惊失色“快,快,去把家宰给我叫过来…”
就在他声音还未落下的时候,家宰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家主,不好了,我们收买的那个钟离府的人,不见了”。
“什么?”闻言,王老虎似乎明白了什么,自己是上当了,该死!
什么桑树能造纸,全都是套,目的就是让自己上当的套,现在自己的财物全都套在了里面,这下完了,完了!
想到一生的心血在短短一个月内化为灰烬,他喉头一咸,晕死了过去。
无盐邑,桑树的价格开始断崖式直线下降,抛售桑树从钟离家开始起,大浪一波一波的往外掀起。
齐国的桑树价格狂掉,邻国们的桑树价格也开始狂掉。
囤积桑树的大户们看到自己的桑树枯死在库房里,气的恨不得一把火烧了。
小户知足常乐的桑农们却是笑了,因为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在高价的时候卖掉的,于是赚了不少的钱财。
他们开始幻想用这些钱财来购买土地,奴隶等,过一个中户人家的生活。
王老虎看着自己购买的桑树,那乌压压一片的桑田,桑树,他绝望的直抹眼泪“丑鬼,我王老虎誓不与你两立”。
“来人呢,抄家伙,跟我去干钟离家”。
此刻钟离家,一间库房内,倒满了黄橙橙的大齐通宝。
钟离春看着那些钱财表情倒是没有两样,只是东门无泽不一样了,他肥硕的身体,在铜钱海里,像只蛆一样来回珙着。
“无泽,这事情是不是真的搞的太大了?”钟离春没好气的一脚把东门无泽踢了狗吃屎。
东门无泽疼的啊一声,气鼓鼓的一嘴吐出了几个黄橙橙的铜钱来,那模样就像是金蟾“搞大?呦,我们的丑丫头向来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现在怕了?”
“谁怕了?本姑娘只是担心…担心…”
“担心?担心什么,不会是担心你家公兔面临的朝堂风险吧?”东门无泽猥琐笑道。
钟离春闻言大怒,磨盘大的巴掌一下把东门无泽扇的在原地上转了几个圈。
无盐邑,城门。
无盐邑令和一帮文武一里外迎接公子荼的莅临。
吕荼和张孟谈乘坐在兵车上,浩势荡荡的进了城。
所有无盐邑的大户们和那些滞留在无盐邑的商人们跪迎。
吕荼看到这帮原先还兴高采烈的人,现在全都哭丧着脸,不由大怒,众人忐忑慌忙请罪。
听到那帮大户和商人们的诉苦后,吕荼心中虽然乐开了花,但还是假装皱了皱眉。
“现在桑树暴跌成什么价格了?”吕荼问向无盐邑令。
无盐邑令急忙回答,吕荼看着那帮希望朝堂能出手拯救他们的大户和商人们,叹了口气道“本公子会将此事奏请父亲,希望能帮助你们些吧!”
众人闻言无不大喜,可是吕荼接下一句话把他们打入了死地“据本公子估计,就算倒时府人府接盘,最多那价格和柴火也就差不多。”
无盐邑令陪着吕荼往行辕处赶,就在这时,城东传来呜啊啊的喊杀声。
这下所有人都吓傻了,张孟谈更是大喊有刺客保护公子。
众人陷入一片混乱当中,吕荼往厮杀声处望去,一看大惊失色,因为那正是钟离府方向。
吕荼二话不说驱车急向钟离府方向赶去,众人先是呆住了,接着醒悟开来,跟着狂奔而去。
钟离府,前院子内。
钟离春一人单挑王家五虎,却不落下风。
东门无泽则是苦逼了,被一帮人追逐着。
王老虎歪着身体,大喊大叫指挥着手下打砸抢烧。
“都给本公子住手”吕荼一剑砍断了车辕。
这下那帮人全都闭嘴了。
王老虎看着兵车上的人隐约觉得熟悉。
哦,他想起来了,不就是一板砖撂倒他的周文宾吗?
“周文宾,你好大的胆子,无盐邑你也敢进来,这次本君子定然让你有来无回,来人呢,上,给我干死这个家伙”
“大胆,放肆,王老虎,此乃公子荼”无盐邑令跑上前一手指着王老虎喝道。
王老虎闻言一呆,接着吓傻了,眼圈一冒星星,晕死了过去。
自己竟然不识好歹带人前去殴打公子荼,这罪名可不是一帮人能承受的?
就算自己是艾孔的亲外甥也不能!
众人很疑惑,王老虎就算出言无逊也不至于吓的直接晕过去吧!
“无盐邑令,你可知他王扒皮为何被吓昏吗?”吕荼冷眼道。
无盐邑令摇头不知。
“本公子告诉你,是因为当日王扒皮曾经带人来殴打过本公子,幸好有人及时出手,救了本公子”
轰!沸腾了,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沸腾了!
无盐邑令闻言冷汗直冒,看来公子荼是想重办王老虎了,要不然也不会在当场说出这样败坏名声的事。
想到此处,他一挥手,衙役们上前把王老虎押走了“公子放心,小邑定然会秉公处事”。
吕荼闻言点了点头。
“钟离家主,听说这次桑树事件是你们钟离家搞出来的,是也不是?”吕荼语气一转,看向了钟离春。
那些被钟离家坑的快要上吊的人无不窃喜的看着公子荼希望他严惩钟离春,这个死丫头。
钟离春挺胸抬头道“不错,是鄙家”。
“好,敢作敢当!”吕荼一拍手掌,接着道“既然这样,钟离家主由于你们家的作为导致了整个无盐邑整个齐国,甚至整个天下,桑树价格混乱,难道钟离家主没有话要说吗?”
“对,对,对,他钟离家应该负责,负责”众人杀气腾腾。
钟离春道“公子这话说的有理又没有理,敢问我钟离家买卖桑树违反了哪条齐国刑律?”
“这?”吕荼闻言一滞,看向了邑令。
邑令摇了摇头。
的确人家钟离家的作为的确是符合齐国刑律的,可是后果吗,谁也没想到搞的这么恶劣?
吕荼道“钟离家主,所言有理,但是毕竟是你们的行为造成了如今众大户与商贾们严重亏损,所以你们无论如何也要有点表示吧”。
钟离春看到众人恶狠狠的模样,咬牙道“好,我钟离家愿意以低于薪柴一个大齐通宝的价格回收桑树”。八一 =.==1≥Z≠W≥.≈≈
“不行!本公子看以薪柴的价格回收,如何?”吕荼摆手否定道。
众人闻言眼巴巴的看向钟离春,希望她能答应。
若是,自己这样还多少能收回来些成本。
可是钟离春的表情让他们差点绝望,那表情显然是说没门。
就在他们就要崩溃的时候,吕荼话了“本公子看,就这样,以薪柴的价格回收”。
钟离春呶呶嘴,不情愿的答应了。
于是钟离家开始释放出消息愿意以薪柴的价格回收桑树。
齐国朝堂不久也释放出了消息,同样以薪柴价格回收桑树。
刹那间,天下囤积的桑树开始往齐国运,往钟离府运。
一个月后,一个劲爆,劲爆到所有人头皮麻的消息传来。
钟离春迫于资本无奈,把那传说中造纸的秘方献给了公子荼,公子荼得之大喜,奖赏钱财无数,更是表示愿意把无盐邑纸张的销售权送于钟离家。
这下桑树的价格再次飞涨。
齐国的邻国商贾和大户们全都傻了,自己高价买低价卖桑树,现在价格再次回升,这事情似乎透着蹊跷啊?
齐景公再次受到各大诸侯们的询问,这到底生了何事?
齐景公看都没看,一把火烧了。
大司农计然却是笑了,好个奸诈的公子荼,空手套白狼,竟然套出那么多的财富来。
接着他想到了一事,开始写奏表,防止今年生丝和绢布价格暴涨的建议。
王老虎因为艾孔的原因,虽没被杀头,但也暂时扣押在无盐邑到秋末后流放边城。
吕荼倒也不想和教自己作画的夫子艾孔闹翻,也写了为王老虎求情的话。
艾孔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对吕荼却是有了想法。
这几日,完美处理完无盐邑的事情后。
吕荼带着张孟谈东门无泽便装向凤凰村进。
好久没见到采桑女了!吕荼心里也是想念的慌。
想到二人有过的温存画面,吕荼眼眸中透露出幸福的光芒。
“这一次无论如何,要把她带走,就算当个贴身丫鬟也行!”
就算吕荼暗自筹划未来之事的时候,突然凤凰村浓烟四起。
远远听得众人喊道“救火,救火…”
吕荼见闻撒腿就往那边冲。
可是越离村子越近,吕荼的心越是跳的厉害,不会是采桑女出事了吧?
不,不可能出事!
那么好的一个女孩怎么能出事?
吕荼跑到村里,看到那看被漫天的大火烧成平地的茅草屋,眼睛都要急出泪来了,他抓住一名村民道“采桑女在哪里,在哪里?”
那村民见是周文宾回来了,不由哭了“小君子,采桑女,采桑女她…”
吕荼听罢,心脏都要跳出胸膛了,怎么可能?
“她不会出事的!”吕荼咆哮一把把村民推到在地,可是当他跑到院子里,看到采桑女的父亲正抱着一个被烧的黢黑焦臭的尸体后,再也承受不住了。
“苍天啊,我吕荼到底犯了什么错?”
轰!
吕荼倒在了地上,不醒人事。
“公子”张孟谈和东门无泽大惊。
漆黑的晚风,吹着。
吕荼烂醉如泥的躺在一个新坟头上。
“采桑女,都怪我,都怪我,我应该把你带在身边的,呜呜…都怪我!”吕荼嘭嘭的用脑袋磕着坟土。
“公子”张孟谈和东门无泽相视一眼,很无奈的急制止吕荼的自残道。
吕荼看着他们像跟屁虫一样跟着自己,怒的直接拿坟土去砸他们“都是你们,都是你们,要不是你们让我去无盐邑,我的采桑女就不会死,所以都怪你们!”
二人被砸的灰头土脸都没有说话。
吕荼看着他们就来气“滚,滚,给我滚…”
二人没有说话一下都跪倒了。
吕荼看到他们这般,更是气的癫,一脚一个把他们踹到“你们以为这样,我的采桑女就能回来吗?你们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们吗?”
“我告诉你们,不可能,不可能!”
“我的采桑女再也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呜呜…”
吕荼在那里哭号颓废,不曾注意到一个男人在芦苇荡中悄悄往这边看着。
目光靠近,那个男人赫然是独臂的里掌。
他看到公子荼这般模样后,眉头蹙成了一团,然后沉重的离开了。
一次就好
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开怀大笑
在自由自在的空气里吵吵闹闹
你可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想要
一次就好
想看你哭
想看你笑
想把你拥入我怀抱
……
凄凉的晚秋,塤音幽咽。
吕荼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采桑的早晨,太阳红彤彤的,他和采桑女对歌。
回到了三板砖撂倒王老虎时……
回到了那个夜晚,月华洒在他们水乳交融的身上……
回到了在溪水里嬉闹叉鱼……
回到了露水湿湿的田埂上,踩着野花……
回到了那斜坡上相依偎唱着一次就好……
失去的,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她也返回不来了,留下的只是午夜梦回后的惊醒泪渍。
吕荼没日没夜的在采桑女的坟边酩酊大醉,终于一日,丑丫头钟离春看不下去了。
她走到吕荼的面前,二话没说,piapia两耳巴子,然后一脚,打的吕荼脸色红肿,嘴角出血,一屁股倒在地上。
张孟谈和东门无泽远远看着都没有说话,他们希望这个丑丫头的暴力能让公子清醒。
吕荼被打,却没有感受到疼痛,他像只软绵绵的死狗一样,蜷缩在地上。
爱情是毒酒,更何况是一个拥有赤子之心的人来到这世上的第一次爱恋。
他爱过的人为何会死,是不是自己本身就是灾星,就是那恶毒的诅咒?
钟离春见吕荼模样,更是怒的脸色狰狞“混蛋”!
说罢提起吕荼就往河边走。
扑腾一声,吕荼被掷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丑丫头跳进水里,继续在水里piapia的打着吕荼耳光“你这个混蛋,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采桑女为何被烧死吗?”
“难道你就真的认为,是采桑时不小心摔倒,身体受伤,然后家中无人,又不小心烛火燃了房子,才会被烧死吗?”
“你个混蛋,若你真认为是这样,那你太也愚蠢了”
“大白天的为何会有烛火?”
“采桑女傻吗?”
“为何茅草屋燃烧后,用水都泼不灭,难道那茅草屋是灯油做的吗?”
“你醒醒吧?”
“醒醒吧,混蛋!”
pia!钟离春这一巴掌打的吕荼直接在水中转了个圈。
吕荼慢慢的沉入水中,他脑海里不停的回响着丑丫头的话,受伤,烛火,茅草屋,为何白天有烛火,为何水都泼不灭茅草房,为什么,为什么?
王老虎,王老虎,定是王老虎!
吕荼噌的一声从水中蹿起,他一甩头,如同迸出新生命的海豚一样“王老虎!”
他在河水里像疯子一样冲上岸去。?八一 .
无盐邑大牢,王老虎昔日的气势早已经不再。
他的头花白了,眼睛正痴痴的盯着牢房外边。
鸟儿的自由自在,多好啊!
他低头叹了口气,他现在是看开了,什么财富,什么美人,呵呵,现在又在哪里呢?
不过是过眼云烟!
还是鸟儿好,自由自在!
就在他灵魂幻想时,外牢门传出人走来的声音,只见公子荼像是疯子般,一剑劈开了他的牢门。
“说,是不是你杀的采桑女?说!”吕荼眼睛血红,剑刃割进了他的脖颈,血呼呼流了出来。
这刺心的疼让王老虎啊啊惨叫。
他不知道公子荼这是哪根筋不对,为何要这样对他?
我的财产良田名声爵位全都被你公子荼剥夺了,难道你非得要了我的性命才死心吗?
还有采桑女,什么采桑女?
是她,她死了吗?
嗯?公子荼怎么说是我杀了她?
有误会!
“公子,你什么意思?我王老虎什么时候杀了采桑女?你这话要说清楚,否则我王老虎就算死在你的剑下,也不服!”
吕荼握剑刃的力气又加重了一倍“采桑女难道不是你杀死的?”
“不是,当然不是!我王老虎再狠毒也不会狠毒到做杀女人的勾当,这丢人!”
吕荼闻言一滞,但还是不相信道“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不是你杀的。”
王老虎此时昔日的气势又升腾了出来“看你,别说看你,盯着你也行,我王老虎没有杀采桑女!”
扑棱,剑掉在了地上。
是啊,采桑女受伤和被大火吞没的时候,他王老虎已经被关押了起来,他又有什么机会让人杀了采桑女呢?
吕荼痛苦的抱着头大哭“那是谁,杀的她,是谁杀的她?”
王老虎看着嚎啕狼狈的吕荼,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种快感,公子又怎样,他成功的把我关进大牢又怎样?
如今他的惨状比我这个失败者还要惨!
哈哈,天道何其的公平!
张孟谈这时才气喘吁吁的追赶上来,不一会儿东门无泽也跑了进来,他累的脸色已经苍白,弯着腰似乎喘不过气来。
吕荼挠着污蓬蓬的头,失落的离开了。
无盐邑的士人百姓看到公子荼如此模样,皆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等到吕荼离开城邑,无盐邑的士人百姓这才炸开了锅,生了什么,到底生了什么?
使我们的公子荼会这般?
消息灵通的人物很快打听到了原因。
这下,无盐邑轰动了!
不少女人听到公子荼和采桑女的事后,哭的眼泪哗哗的,世间的痴情男子,唯公子荼一人!
吕荼站在九鲤溪桥上看着淙淙的溪水,那不远处似乎和采桑女叉鱼的画面还在眼前。可是伊人已去。
“公兔,里掌自刎了”丑丫头钟离春来到了吕荼的身边叹了口气道。
吕荼没有说话,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听进去,此时他脑海里只有采桑女,只有采桑女的一颦一笑。
钟离春见吕荼呆,再次大怒,pia的一巴掌“混蛋,你听到了吗?里掌自杀了,自刎!“
“有罪的人,才会自刎!你听到吗?”
吕荼被钟离春拽着衣领来回晃着,仿佛这一晃能让吕荼清醒。
“自刎,有罪的人才会自刎!你是说?”吕荼一下推开丑丫头,再次撒腿狂奔。
钟离春见状气的撩起裙子追了过去“你个混蛋,你知道里掌的家在哪吗?”
里掌的家中,他的儿子正在为他父亲收拾妆奁。
吕荼急匆匆的冲了进来,当他看到那个独臂人穿着寿衣静静躺在席上的时候,再也忍不住瘫在了地上。
里掌的儿子见公子荼来了,便哭泣道“公子,父亲说对不起你,无颜再见你,所以他用剑杀死自己后要我用布裹上他的脸”。
吕荼眼泪已经流干,此时他只有血红的眼,冒着怒火的眼“你个混账东西,你自杀了算什么本事?你应该告诉我事情的真相,事实的真相!”
“你起来,你个混账,混账东西!”吕荼狠狠击打着里掌的尸体。
东门无泽和张孟谈进来后赶紧拉住了他,钟离春则躲在门外偷偷看着,他眼中已经泪水莹莹。
里掌的爱子见吕荼这般虐待自己父亲的遗体,忙趴在父亲的尸身上,用自己的身体去承受吕荼的暴击。
里掌的妻子见状在一边嚎啕大哭。
里掌的小儿子才五岁,他披麻戴孝的来到吕荼身前,似乎很害怕“公…子,这是…父…亲让我交给…你的”。
东西交到吕荼手中的时候,那孩童吓的一阵跑,躲在了母亲的身后。
吕荼闻言急忙扯开那用鲜血写的血书。
公子,您看到此绢的时候,我想我已经不在了。
因为我无颜面见您。
采桑女的死,不是意外,她是被杀的!
原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是谁杀的。
因为那个人就是我,就是您忠实的奴仆杀的!
她受伤是我背后偷袭,她被火烧死是因为我乘着她睡着的时候,在屋里洒满了灯油。
……
公子一定想知道是谁指使我干的吧?
我真的好想告诉您,但我不能告诉您。
所以我只有死,才是我最好的选择。
公子,莫要沉溺于悲伤。
你是男人,是公子,是齐国的希望!
你应该站起来,挥舞着你的剑,为齐国打下一片万世永固的天来。
…….
看完那长长的绢信,吕荼走了,拖着那用鲜血写的绢布落寞的走了。
因为他猜到了是谁要杀了采桑女。
采桑女的莹冢,吕荼用火烧了那长长的血书绢信“采桑女,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为你讨个说法的,一定!”
临淄宫殿的大门被吕荼一脚踹开后,卫士们大吃一惊,眼见一个如乞丐披头散的男人拿着剑杀了过来。
他们正要挺剑杀过去,但吕荼的目光一瞪他们,他们都呆住了,是公子荼!
吕荼赤着脚继续向着巨大的宫殿挺进。
仲由见到公子荼的模样,大吃一惊,可是眼瞅吕荼杀气腾腾,不免心中惴惴不安,他上前一把揽住吕荼。
“滚”吕荼吐出一个清晰再也不能清晰的字。
仲由像泰山般不动,挡住吕荼,苦口婆心道“公子回去吧,什么事都好商量?你这般,会毁掉你的前途的!”
吕荼还只是一个字“滚”。
仲由见吕荼这样,不由一咬牙道“公子,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上前欲劈打吕荼。
就在这时宫殿内传出了洪亮的声音“仲由,你让他进来,今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吕荼走了进来,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告诉我,采桑女不是你杀的,对吗?”
齐景公看着吕荼想也没想道“不,采桑女是我让人杀的。”
吕荼闻言脑中轰鸣,他一直不敢相信自己心中的揣测,可是如今证实了,是多么惨痛啊!
一个是自己的父亲,一个是心爱的女人!
“为什么,为什么?”吕荼咆哮着。
齐景公道“你的早礼是她,那她就必须死,这是规矩。”
吕荼闻言一怔,原来早些年齐景公跟他说的,作为国君之子的公子,为他早礼的女人,都必须被杀死,因为她知道了公子的软弱,所以她必须死。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本以为只是个笑话。
可是这个笑话太沉重了,只因为自己没有把它当真。
可就算吕荼知道了那笑话不是笑话,他也不愿意把早礼给任何一个女人,杀死自己的初,是多么令人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事啊!
难道公子就要靠伤害他人,伤害自己的亲人维持自己的高贵吗?
吕荼看着齐景公,难的啊啊咆哮“你是我爹,我能拿你怎样,能拿你怎样?”
接着只见吕荼,shua的一声,用剑把自己的头切掉了长长一捋。
然后,噌,剑被狠狠插在了地板上,他转身离去了。
齐景公看着那捋乌慢慢的坠落在地上,看着那插在地板上颤动的剑,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君上,这?”仲由走上前来。
齐景公弯着腰摇手道“扶,寡人回寝宫”。
“诺”
吕荼再次回到了采桑女的坟丘,开始为他守孝,守孝整整三年。
三年里,生了很多事。
吕荼加冠了,齐景公赐字本初,取义为勿要忘记人之根本与自己的初心,参加他加冠礼的人,少之又少。
阳生的势力更加庞大了,陈恒因为阳生立下的功劳,和上百妻女的奉上,他在阳生府的权利和地位也越来越高了,当然他和阚止的关系越紧张起来,二人为得到阳生的恩宠,明枪暗箭,斗的不亦乐乎。
姬樱怀孕生了个女儿,齐景公唤名庄,十分的可爱动人,吕荼后来才知道这个女婴就是史书记载的千古第一女诗人,庄姜。
齐国的国际形势上,鲜虞虽被孙武国范和燕国打的蜷缩在了山上,可是却成立了一个国家,名叫中山国。
燕国对于齐国承认中山国的建立,很是不爽,但由于盟友晋国衰微陷于内斗当中,不得不在齐国的施压下承认了中山国的合法性。
内政组织调整上,伍子胥的官职一调再调,镇南将军由晏圉接任,他则迁为莒国郡守,原莒国郡守蒲余候调进临淄,升为大谏左徒。
孙武国范因伐鲜虞有功,孙武被任命为镇北将军,兵驻大河以北,国范则调回临淄,任命为临淄司马,兼任临淄大营主将。
其他地方郡守变动更是数不胜数。
纸张正式出世,立马引起天下的轰动,郯国守孝的孔丘更是涕泪不已,连呼士人有救了,文明有救了!
吕荼和采桑女的爱情故事,被人编成了歌谣在天下间传唱。
嗤笑者有之,同情者有之。
…….
明月高升,清秋霜白。
吕荼一袭白裳,显得就像那落魄醉酒的李白一样。
他站在采桑女的坟丘边,烂醉着。
凉飕飕的夜风一来,吕荼醉中清醒,他抬起头看着月色,不由唱道:
月儿皎皎空中悬
观之好似白玉盘
又疑瑶台圆宝镜
高高挂在青云端
吕荼一酒饮罢,脚下不稳差点栽倒在地,他见状摇头惨笑:
多谢你不离不弃仍陪伴
遥遥相望慰孤单
吕荼敬你一杯酒
吕荼与你把心谈
唱道这里,吕荼停顿一下,酒杯再次高高举起,然后一饮而尽。
为何那帝王美人皆不见?
吕荼看着身旁周围凄清,他想到了齐景公,想到了小雅鱼,想到了那个对自己十八mo的陌路姑娘,更是想到了眼前坟丘里的采桑女。
功臣名将今又在哪边?
是啊,那帮跟随自己在伐楚之战大显神威的功臣名将此时又在哪里呢?
人世繁华是真还是假?
临淄的繁华,无盐邑人家的幸福欢乐,可是又怎样,与自己有关吗?我只是在这里,荒凉的坟丘处!
魂灵儿归地府还是升九天?
采桑女死了,她的灵魂是在地府呢,还是升了仙?还有我吕荼,我呢?
我死了是不是也只是这一个土馒头?
月儿悠悠行河汉
光华如水照人间
不知吕荼身轻健
驾驭长风到广寒
广寒新酿桂花酒
姮娥捧出奉諦仙
半醉半醒日复日
无风无雨年复年
再不折眉折腰事权贵
使我不得开心颜
吕荼唱到这里,直接拿起酒坛狂饮。
君不见大河之水天上来
奔流到海不复返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
朝如青丝暮如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
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
……
吕荼唱完,眼泪已经打湿了脸庞。
“采桑女,明日你的文宾哥哥就要离开了”
“还记得文宾哥哥给你说过的话吗?”
“文宾哥永远只属于你采桑女的文宾哥!”
“自今日起,我将永世不再用周文宾这个名字,否则天厌之,地弃之”
说罢,吕荼酒坛一扔,醉倒在了采桑女的坟头上。
远处的丑丫头钟离春长的更丑了,她一直站在月下陪着吕荼,过完了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东门无泽则是打着呼噜睡着了,张孟谈看着远处的吕荼,端坐,若有所思。
秋风一走,冬天来了。? 八一中文 ㈧1㈧Z?W㈧.?
吕荼回到临淄每日间在女市里流连忘返。
齐景公大怒,多有申饬,皆不见效。
他内心清楚这是爱子对于他杀采桑女的事情耿耿于怀啊!
可是爱子不低头,难道还要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认错吗?
再说自己根本就没有错,公子与国君的早礼者就是应该被杀,这是规矩更是礼仪。
阳生见吕荼和自家父亲已经开始由三年前的陌生疏离渐渐成为陌路仇人,他是喜在眼里,乐在心里,但表面还得做个好儿子与好兄长的双面角色。
这几年陈恒见吕荼势力太弱,甚至出现全面崩盘的局面,他皱了皱眉,这可不是他要的结果。
他想的是报仇,让吕氏一门血流成河,可是阳生一派已经独大,而那个吕荼吧又不争气,竟然为了女儿柔肠葬送了大好前程。
所以他慢慢的开始暗自积攒力量,潜伏在阳生身边,当然还会时不时的间接帮助吕荼。
阳生因为能自由出入陈恒的越来越多的女人,当然为了补偿陈恒对他也就更信任了。
卢蒲嫳目睹着这一切,没有表情变化,继续着他还所要完成的任务。
阚止因为阳生的关系升为了左师,成为了大理的第二把手。
临淄宫内。
齐景公抱着一可爱的女童正盯着棋盘。
“晏卿,你的棋艺倒是退化了”齐景公道。
晏婴道“君上,您看我都老成这样子了,棋艺能不倒退吗?”
齐景公闻言把棋子哗啦一声撒在了棋盘上。
晏婴似乎看出了齐景公的心事“君上,您真的下决定了吗?”
齐景公盯着晏婴道“晏卿,这满朝的众臣当中,寡人最信任的就是你,你说寡人这么做可以吗?”
晏婴道“君上,您是君上,在齐国您说可以就可以,就算本不可以但君上您说了,那就不可以的也能变成可以。”
“但君上,您要考虑清楚,这变成可以的并不代表是对的事情,而且可能还要为那本不可以变成可以的花费很大的代价!”
齐景公闻言咬着牙道“寡人心下早已经决定。”
晏婴闻言叹了口气“君上既然已经下了决定,婴也就不劝说了,但君上应该提前做好……”
齐景公听罢点头不已。
五天后,齐景公找了个由头把吕荼训斥了一顿,然后贬其到齐鲁边境的一个荒芜小城做邑令。
此消息一出,阳生大喜过望。
阳生的第一心腹阚止更是认为这是齐景公要把荒芜之地作为公子荼封邑的预告。
杜炯一见这势头开始狂喷吕荼,那架势俨然要把吕荼置于死地。
陈恒倒是眉头紧皱,他可不认为事情就那么简单!
不过吗?事情越复杂越透着玄机,自己将来的报仇雪恨和扬眉吐气也就更爽快些!
“吕荼给我争口气,好好的与你哥哥阳生斗”想到这里,陈恒加紧了对身下女子的鞭挞。
吕荼赶去的荒芜之邑位于齐鲁边境,名曰泰安邑。
因为是齐鲁经常打仗的地方,再加上有泰山在此,林深茂密,所以几乎没有人愿意在那里生活。
“公子,前面就是桃花峪了”张孟谈看了看牛皮地图又看了看周围山川的景色道。
吕荼躺在兵车上,用手正在画天上云朵的模样“孟谈,无泽,你们可知这桃花峪的由来?”
二人摇头,暗想,这山窝窝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谁关心它干什么?
吕荼似乎回到了遥远的过去道“桃花峪,是当年孔国老来齐国出使有求的时候,荼无赖耍阴得来的”。
啊!二人皆是傻了眼。
从孔国老嘴里拔出肉来,这世间恐怕也只有公子荼能做到了。
“怎么,不信?”吕荼以为二人认为自己在说笑,不由坐起来,只听他继续道“若你们不信,可以让人去量量这桃花峪的亩寸是不是只有一里?”
几人说笑着,正往泰安城赶,谁料不远处荒芜的林子里突然传出老妇人的嚎啕大哭声。
那声音凄惨至极!
东门无泽闻听双腿打着摆子,口角哆嗦道“公……子,咱们赶紧走吧!说不好这妇人就是你讲过的那专门为吃旅途行人幻化出来的山间恶鬼。”
吕荼闻言一个踉跄这哪跟哪啊?
他没有理会东门无泽而是下了兵车径自向那老妇人方向走去。
东门无泽看着张孟谈也跟着吕荼下了兵车,嘴中不由喝道“别怪本君子没有告诉你们,那是妖怪变化的,到时候后悔,我看你们怎么办?”
“老人家,您为何哭的如此伤心啊?”吕荼行礼道。
老妇人看到两个年轻小伙子站在自己面前,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哭的更是歇斯底里了。
吕荼和张孟谈相视一眼,皆是不明所以。
“老人家,您有什么冤屈尽管告诉这位君子,他会帮助你的”张孟谈率先不忍心道。
吕荼则是严肃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为他主持公道。
老妇人指着三个坟头中的第一个道“这个坟头是老身儿子的,他才二十五岁啊,可是却在伐楚之战时战死了”。
吕荼闻言急忙对着那个坟头躬身行礼,同时他内心中带着沉重的负罪感,若不是自己诱使父亲动那场战争,或许眼前这个老妇人正和儿子阖家欢乐呢?
张孟谈似乎想到了什么道“老人家,小子有些不懂,就算您的儿子战死了,但您也不会落魄成如此窘境啊?”说着指了指老妇人破旧的衣物。
吕荼经张孟谈这么一提醒,也是顿悟,当时朝廷给予战死士兵的家属安抚费很丰厚,丰厚到足以养活这老妇人一家二十载无忧。
老妇人闻听此言哭的更伤心了,她指着中间的那个坟头道“那个坟头是老身儿媳的,她积劳成疾活活的累死了。”
啊?张孟谈大吃一惊。
吕荼则是皱眉道“老人家可是地方官府克扣了你们家属的抚恤金?”
老妇人摇了摇头。
“这就奇怪了,既然没有克扣你们的抚恤金,按常理讲你们不应该生活的如此凄惨?”吕荼道。
老妇人一抹眼泪,眼睛血红充满怒气道“是,这帮人没有克扣我们的抚恤金,可是加重了我们的赋税。”
“老身的儿子死了,家中能用的劳力只有老身和儿媳,你说我们这苦命人能撑多久呢?”
吕荼闻言一顿,他似乎忽略了什么,他努力的让世人得到财富却忽略了上层剥夺世人财富的苛政。?八一 ㈧.??1?Z㈠W㈧.㈠
“老人家,那这个坟头,您又为谁而哭呢?”张孟谈闻言眼睛泛酸,他出身下层最能体会下层民众的生活艰难。
张孟谈不说还好,一说老妇人眼泪忍不住再次哗哗落了下来“是老身的孙子,老身家唯一的孙子,可是他前个月因为老身去地里干活没有注意到他,他在树林里玩耍时被天杀的老虎咬死了。”
老虎?吕荼闻言看了看周围山势,的确此地易于凶猛恶兽出没。
“老人家既然此地有恶兽出没,您为何不早带儿媳和孙子离开呢?”吕荼问道。
老妇人道“这里虽然猛兽出没,但劳役与所缴的赋税却是所有城邑中最少的。”
吕荼闻言呆住了,这里的赋税与劳役是所有城邑中最少的,可是就算是这样的最少还是把人活活的逼迫成这样,难道其他邑比这里还糟?
想到普通民众生活在水生火热当中,吕荼心不由抽搐一下。
“苛政猛于虎也,苛政猛于虎也!”吕荼顿足不由说出了孔夫子应该说的话。
“孟谈回城邑,本公子要打虎”时光停止了一会儿,吕荼最后咬牙道。
泰安城民生凋敝成何样?
知道武侠电影中杀手大量来袭街市的场景吗?
如今的泰安城就是这样!
凄冷的街道吹着凄冷的风。
吕荼走在街上,心情越沉重,临淄的繁华难道都是虚假的吗?
若不是虚假,为何临淄的繁华没有波及到这个边城?
吕荼二话不说,往泰安邑令府前进。
泰安邑令府倒是气派,此时就差两蹲看门狮子了。
“去,把你们邑令与本公子叫来”吕荼马鞭指着一衙役道。
那衙役看吕荼一行人气势非凡,知道来头不小,当下不敢怠慢,忙去找邑令去了。
邑令府后院,一个硕鼠般的男子正与一帮女子玩撞天婚呢!
他听到衙役的禀报不由没好气道“不长眼的饭桶,没看到本大人正在忙于公事吗?滚!”
说罢头盖上锦帕继续撞天婚了。
衙役又劝了一次,那个硕鼠男子怒了,一口唾沫吐在了衙役的脸上“什么大人物?大人物本大人见多了,就你这个卑微的小人还能分辨出大人物来?”
“作践的狗材,本大人再说一句,立马滚,若是本大人眨眼之下现你还在本大人面前的话,你立马卷铺盖走人。”
衙役闻言脸色阴暗到了极点,他一咬牙一跺脚快离开了。
看到衙役狼狈离去的背影,硕鼠男子笑前仰后合,那帮女人们则是笑的摇曳颤颤。
“来,咱们继续撞天婚!”
吕荼听到衙役的回禀后气的酒窝青,他带着张孟谈东门无泽和一帮卫士杀了进去。
那些女人们见进来的一帮人杀气腾腾全都吓呆住了。
只有硕鼠男子还在盖着锦帕玩撞天婚“大妮,二妮,你们在哪儿呢?不要以为藏着不说话,本老爷就抓不住你们……哈哈,本大人抓住了。”
“嗯?你的胸怎么这么小?哦,是菜花你吧?”硕鼠男子抓住了张孟谈,在他的身上摸索着。
张孟谈闻言气的就要当场飙,这时吕荼说话了“你就是上任泰安邑令?”
硕鼠男子一听此话,浑身一个激灵,难道上面派来的大人物来了?
不对啊,不应该是十天之后才能到达吗?
他急忙扯下头上的锦帕,打眼一看眼前的这帮人,头前的是位年轻郎君,左右是一胖一瘦,后面是一帮武士。
难道真是那位大人物来了?
“敢问君子就是接替小人的新任泰安邑令,公子荼吗?”硕鼠男子试探道。
东门无泽上去就是一巴掌“放肆,公子的名号岂能是你说的?”
啊?!泰安邑令闻言傻了,哦,不,准确的说,所有那帮在场的泰安邑人傻了。
他们没想到这位年轻的郎君竟然就是那传说中的公子荼!
“怎么,有异议?”吕荼冷笑道。
啊!泰安邑令闻言吓的一哆嗦,急忙跪下来请礼。
吕荼却是一脚把他踹趴下了“这礼节本公子接不起”
“不是因为本公子架子高,而是因为怕你的礼节会侮辱本公子的这双脚”
“你不是喜欢撞天婚吗?本公子就满足你”
“来人呢,拉下去,明日撞天婚撞死”
泰安邑令闻言一下瘫痪了起来“不,荼公子你不能杀我,我是阳生公子的门客,我是阳生公子的门客!”
“大胆的小人,竟然敢冒充兄长的清明作恶,本公子更饶不得你,给本公子把他的下巴卸了”
啊的一声惨叫,泰安邑令再也不出声来。
看着泰安邑令被武士们拉了下去,吕荼环视着那帮邑令的女人“你们有罪。”
轰!女子们闻言全都瘫软在了地上啼哭不已。
她们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已经迷茫未卜了!
吕荼看着这帮无助的女人,心下一软,接着叹息道“你们有罪,罪在身为一方邑令的女人却不知道劝谏自家夫君关心民事而放纵于酒色玩乐当中。”
“这是作为夫人侍妾的失职!”
那帮女人听到吕荼的话,有几个张口欲言的,吕荼却制止道“本公子知道,你们当中定然也有人劝解过,可是自家夫君不听,甚至还得到了训斥,你们才因此作罢。”
此话一出,女人们皆是垂泪点头。
“所以你们又有情可原”吕荼盯着她们说出了她们最想听到的话。
女人们一听事情有转机,无不脸现喜色。
“这样吧,你们暂且圈进在这个院子里,待本公子想到了处理你们的方法后,你们再接受惩罚吧。”
吕荼言罢,一甩衣袖离去。
东门无泽追上吕荼猥琐笑道“公子,你不会是想金屋藏娇吧?”
吕荼闻言气的差点栽倒在地,看来当年和东门无泽讲金屋藏娇的故事讲出问题来了。
他上去一个暴力把东门无泽脑门敲出一个疙瘩来。
当天下午公子荼来泰安邑接任泰安邑令的消息传遍了泰安城,百姓们都好奇这个传说中的公子荼究竟是何模样,他的到来又会给泰安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平时凄清的泰安街道此时摩肩擦踵起来,接着一条更劲爆的消息传了出来。八?一 ≤.≥≥1ZW.
前泰安邑令刮地鼠被公子荼打入了死牢,明日准备在菜市口撞天婚撞死。
人们一听,顿时喜的奔走相告“刮地鼠完蛋了,刮地鼠完蛋了……”
不过这撞天婚是何样的刑罚倒是第一次听说,心中好奇加上对刮地鼠的怨恨,他们打算明日起个大早,看看那刮地鼠究竟是何等的死样?
泰安邑菜市口搭建了个临时高台,衙役和武士们已经按部就班,吕荼下了兵车后径直往高台上走去。
东门无泽悄悄拉住张孟谈道“孟谈,看到了吗,啧啧,这泰安邑令的民愤得有多大?远在城外的桑农们都过来瞧热闹了!”
张孟谈闻言点了点头,他也没有想到这泰安三害中的刮地鼠民愤竟然如此的大?
看来公子的泰安除三害计策切中了泰安的命脉。
“我叫吕荼,字呢,本初,想必大家也都听过我的名字”吕荼的开场白再简单不过。
不过简单不代表低俗,他的这句话反而让下面围观的士人们感到无比的亲切,原来公子荼和我们说话一样。
吕荼看到围观的人,目光都看向了他,于是继续道“在未来泰安之前,荼就听说了泰安有三害,第一害叫刮地鼠,第二害叫黄沙土,第三害叫恶老虎”
“当时荼听到这三害的说法时,就很不明白,这三害到底做了什么让我们的百姓们如此惧怕?”
“先说这第二害,黄沙土,当荼来到平坦的井田上查看时,才恍然大悟,土壤不肥,怎么能长出好庄稼来呢?”
“第一害是什么?真是刮地的老鼠吗?”
“荼带着疑问从临淄而来,等荼路径桃花峪的时候,荼遇到了一名老妇人,荼这才明白了这第一害”
“当然顺带着第三害也知道了”
说到这里,吕荼加重了口气“这第一害刮地鼠,说的是苛政,泰安城的苛政,也就是我们上任把士人们当做牛马的泰安邑令!”
“来人呢,把这个泰安第一害给本公子拉上来”
前任泰安邑令被押解到了高台上。
“咱们这位邑令除了会压迫剥削百姓外,最擅长的就是撞天婚了,今日荼就让这个你们唾弃的混蛋,硕鼠,无耻之尤,撞天婚而死!”
吕荼一举手,衙役们把准备好的装有小石头的二十多篮子分到围观的人群当中。
围观的士人不明白公子荼到底要做什么,都看着他。
吕荼也没解释,让人把前任邑令绑在十字架上,然后高高的立起。
“你不是喜欢盖锦帕遮住眼睛撞天婚摸女人吗?今日本公子就遂了你愿”
“本公子要让士人们睁开眼睛,大大的睁开眼睛,用石头往你身上砸,一直把你砸死为止”吕荼来到邑令身边咬牙切齿道。
那邑令闻言全身晃动呜呜着,只是他被绑的结实下巴又被卸了根本无法表达出自己的求饶。
吕荼下了高台,从一处篮子里捡起石头,然后瞄准,reng的一声砸了过去,那邑令脑门上顿时被砸的血丝直冒。
“砸死他”围观的士人们突然心有灵犀的激动起来。
无数的石子石块砸了过去。
泰安邑令绝望了,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张孟谈见到此幕,心中有所不忍道“无泽,公子自那件事后,是不是戾气变重了些?”
东门无泽咬了口柿子饼道“放心吧,孟谈,一切都在可控之内,再说了泄出来总比窝在心里强。”
张孟谈听罢点头称是。
吕荼砸完第一块石头后就转身离开,闭目不再往台上看了。
因为他内心中有个声音再告诉自己,自己不应该那么残忍,这种ys1处罚背叛不忠的最严酷刑罚怎么被自己拿了过来用?
前任邑令被砸的脑袋稀巴烂的时候,众人高喊万岁万岁,显然他们被积压的怨气和怒火,此刻完全的泄出来了。
吕荼制止住众人的群情激愤,大手一挥道“自此刻起,我们泰安邑的第一害,刮地鼠,绝了!”
万岁,万岁!
众人高喝。
吕荼再次压住众人的声音,语胄心长道“泰安邑的第一害没了,可是第二害和第三害还存在,他们就像是挂在我们头上的利剑”
“可是本公子既然来了,来到了泰安邑,本公子就想带着你们把这挂在我泰安百姓头上的利剑拔掉”
“明日本公子将带领你们上山入林把这第三害给你们拔掉”
围观的士人们闻言大喜过望,这第三害恶老虎可不是几个人几十个人能解决的,只有动员全邑百姓才可能彻底消除虎患。
张孟谈见公子荼示意,忙把告示贴在了街墙上。
告示当然是用桑树造出来的纸张做的。
泰安邑的百姓们倒也不奇怪这种东西,因为自三年前纸张在齐国流行开来后,他们泰安邑虽穷,但也是有用得起纸张的富贵人家的,所以他们见到纸做的告示并没有惊讶和奇怪。
一位士人上前念着告示上的内容“……明日……凡是参与剿虎者,每人皆赐予五钱作为奖赏;杀死猛虎者,赏赐一贯,并赐予公子亲手打造的佩剑……”
轰!告示上的内容在人群中炸了窝。
打虎有赏钱不说还赐予佩剑,公子荼亲自打造的佩剑,这,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
公子不愧是传说中的公子,堪称大手笔啊!
有政治智慧的泰安邑士人无不内心长叹。
东门无泽见状知道是该自己出场的时候了,他把柿子饼一扔,拿着铜锣敲了起来“想上山打虎的到这里报名……”
人群一哄而上。
吕荼回到府衙看到钟离春道“丑丫头这次多谢你了。”
钟离春一拍吕荼的胸脯然后大大咧咧道“谢什么,我钟离家之所以有今天风光的局面还不是你公兔给的?”
原来钟离春这三年来在吕荼的暗中帮助下,已经回复到昔日的辉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当她听说公子荼来穷城泰安做邑令后,知道他定然会缺钱,于是就马不停蹄的带着几大马车铜钱来了。
她和吕荼是前后脚到的。
因为有钟离春的财富帮助,吕荼才有除三害的底气资本。
翌日一大早,府衙外就站满了乌压压吵吵嚷嚷的人群。
他们持着各色武器等待即将开启的征程。
吕荼很满意,他穿了一身矫健的猎户装,背挎弓箭,腰间柭着君子剑,杀气腾腾的带着众人向泰山方向挺近。
这时候的泰山很大,原始森林覆盖稠密,虽然此时是秋冬交际,湿气也是非常的浓。
吕荼踩着很厚的腐叶乱草上,心情很沉重,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泰山的巍峨高大,自己这帮人根本无法地毯式扫荡!
是得想个注意,有了!吕荼想到一种方法大喜。
就在这时吕荼突然看到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树上盘桓着一条巨大蟒蛇。
尼玛,你怎么还不冬眠?
吕荼不由暗骂,心中同时在想,这么大的物件都没有冬眠,那小物件呢,毒蛇?
众人看到树上挂的巨蟒后,全都吓的直往后退。??八?一? ≈.≥≥1ZW.
吕荼清楚再这么搜山下去,老虎没剿灭,人心却先被剿灭了。
看着天色,看着深不见底的山野枯木。
吕荼咬牙道“全体人员听着,我们撤回山下。”
众人不明白公子荼要闹哪般,难道不打老虎了吗?
他们虽然迟疑,但还是遵从了。
“诸位,咱们背后的这座大山,它养育了我们,但藏在它身上的恶虎却也给我们带来了无穷的祸患”
“今日的搜山,想必大家也看到了,泰山,山林丛野,害兽遍地,不少人在搜山的时候被野兽毒蛇攻击受伤了,本公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本公子决定了,不能拿诸位的性命做赌注,去为了杀恶虎反遭到危险。”
此话一出,所有人嗡嗡作响,难道不打虎了吗?那岂不是我们还要继续遭受虎害?
“公子,我们被毒蛇攻击到纯属意外大意,相信我们只要加倍小心定然会避免此类事生的”人群有士人道。
吕荼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于是道“诸位,荼从没有说不继续打恶虎了,而是我们可以选择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
两全齐美?众人心头疑惑,不上山大虎,难道老虎还会自己出来不成。
吕荼没有说话从东门无泽手中接下铜锣,咚的敲了一下!
“这?”众人还是不懂。
东门无泽撇嘴道“笨蛋,野兽难道不怕铜锣声吗?”
众人恍然。
吕荼解释道“我们共有一千来号人,分成二百轨,每轨按照安排分配到不同的山里位置,然后敲响铜锣,把野兽撵到桃花峪,我们在桃花峪设好陷阱...”
众人很快的分好了山林位置,开始进山准备。
吕荼也带着有猎杀经验的猎手和衙役进入桃花峪准备陷阱。
约摸到夕阳西下的时候,吕荼令旗一挥,第一个铜锣声响起,接着像古落米牌效应一样,一个铜锣接着一个铜锣在山间咚咚锵。
泰山里大型野兽开始躁动了,它们来回窜躲着,可是那铜锣声像追赶它们似得,它们无奈只有往寂静的桃花峪奔去!
“公子,老虎,老虎”东门无泽匍匐在草地上看到一只斑斓大虎正往桃花峪里钻的时候忍不住大喊大叫。
吕荼上去堵住了他的嘴“小声点!”
东门无泽闻言赶紧用肥手堵住了自己的嘴。
牡丹!
东门无泽又忍不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各种大型野兽都在往桃花峪里钻,有熊瞎子,有长牙野猪,驯鹿,犀牛,大蟒蛇,野象,猛虎,鳄鱼……
扑腾,呜嗷嗷的声音传来,显然有野兽中陷进了。
众人继续匍匐着观察,见第一波猛兽之潮已经落入三米来深的大坑陷阱,可是后一波猛兽似乎视若无睹继续往里面狂奔。
第一梯队陷进被猛兽用尸体们填满。
接着猛兽们开始了第二梯队的陷阱,毛竹利簇,野兽夹子,钓绳……
桃花峪此时是野兽们的地狱,惨叫哀鸣,鲜血淋漓。
吕荼见山中的铜锣已经起伏有序的敲击了近两个时辰,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令旗一挥,让众人停下,并向桃花峪方向集结。
夜色下,无数的火把围着桃花峪,猛兽们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是上了人类的当,开始起最后的报复式攻击。
“注意防守阵型!”吕荼敲着战鼓。
“射”箭失从士人们手中射出。
猛兽们顿时唔啊啊的惨叫起来。
吕荼闻其声不忍心,让张孟谈接替他继续指挥作战。
矛,飞失,连续在不足一里的桃花峪内,暴雨梨花似的攻击连续了一个时辰。
此时已经进入后半夜时分,但众人完全没有疲累的感觉。
因为此时他们正在收拢斩获,清点之后的结果,让众人喜形于色。
将近两百只猛虎,十只野犀牛,上百头驯鹿,几十头野猪……一一罗列在众人眼前。
吕荼却没有进去桃花峪中,因为他恐惧,恐惧这场对于野兽的屠杀方法。
后来事实也证明了他恐惧的合理性和现实性,因为铜锣敲山震虎的方法被无数的达官贵人利用在了秋狩。
于是华夏第一次野生动物大危机诞生了,因为吕荼。
当然也是因为此,吕荼遭受了后人的非议。
众人忙碌饥肠一天,到现在还没有进食,吕荼正准备为吃食难为的时候,丑丫头钟离春来了。
“你怎么来了?”吕荼问到。
钟离春道“我怎么不能来?”说罢白了一眼吕荼,然后让身后的奴仆开始卸车上的货。
吕荼借着火把打眼一看是烧烤架。
桃花峪中,轰天的大火燃起。
那些跟随吕荼出来剿灭恶虎的士人围着火堆载歌载舞,开始了大派对。
尽管此时后半夜已经很深很深了。
吕荼当夜不知喝了多少,也不知吃了多少,也忘记了自己怎么就拉起丑丫头钟离春的手在众人面前跳起舞来?
总之他累趴了,一觉醒来时,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
大火,越来越旺的大火往泰山里烧去。
该死,定是夜里有人不小心让火头飞到山林枯草堆里了,加上现在是秋冬季节,所以遇着明火就燃烧了起来。
“起来,起来,着火了”
“着火了?”东门无泽擦了擦猥琐的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啊,着火了!”东门无泽看清眼前一切后,吓的一蹦三寸高。
“啊,着火了!”越来越多的人大喊大叫。
吕荼看到场面混乱的样子,大怒,呵斥众人冷静。
可是没有人听自己的命令,毕竟这些人不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军士。
一时间场面混乱至极。
火越烧越大,最后半面山似乎都燃烧了起来。
可恶!
吕荼气的脸色铁青。
突然一个人抱起他,把他掷在了马上,然后驾的一声快马离开了。
吕荼回头一看是丑丫头钟离春。
“你干什么?”马上的吕荼对着揽着他腰的钟离春大怒。
说着被浓烟呛的咳嗽起来。
钟离春没有说话,拿着一块湿布堵在他的嘴上“别说话”。
吕荼挣扎正欲训斥钟离春,可是湿布贴在嘴上的刹那,他恍然大悟,大火所带来的浓烟是杀人不长眼的毒药。
他心中一急,忙回向马后看,只见那帮跟随自己杀虎的士人正四处逃窜。
张孟谈和东门无泽则乘上兵车在追赶自己。
那副狼狈样,看的吕荼心急不已。
“往上风向,跑,快!”吕荼对着钟离春道。
钟离春闻言二话不说调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狂奔。
哄哄的大火在泰山烧了三天三夜,天都被烧红了。? ?八一?中文 .
所有泰安邑的人都被此幕吓住了,他们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自己原先猎杀山中野兽的行为得罪了山神,山神大怒,所以才降下来这么大的灾难。
吕荼看着化为焦土的泰山,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统计出来了吗,死了多少百姓?”吕荼对着张孟谈道。
张孟谈叹了口气“公子,大小官员全部出动,经详细调查现死亡共十人,其中六具遗体已被辨认,其他四人因为被烧成了焦炭,无法辨认”。
说到这里张孟谈停了一下“至于房屋财产被烧毁的不计其数”。
一直蹲在地上的东门无泽闻言站了起来道“孟谈,财产被毁和死人这都是小事,现在关键是如何稳定人心?”
“这里若咱们堵不住这个口子,朝廷上可能会有人借此会飙啊!”
吕荼听罢道“孟谈你代表本公子去颁布一条政令,凡是因为此大火受灾的,泰安邑官衙将进行酌情补偿;死人的,则按身份地位性别年龄等进行补偿,具体的你拿主意定下。”
“诺”
吕荼看张孟谈答应点了点头,然后躬身对着钟离春道“丑丫头,这次看来还要你多多帮忙”。
钟离春没有说话而是转身跟着张孟谈离开了。
因为钟离春知道公子荼所说的帮忙到底指的是什么意思,无非是钱财罢了。
吕荼看着比张孟谈骨架还要粗大的钟离春的背影,他脑中空白了会儿方才道“无泽,你立马遣信给……”
泰山这一把火烧的齐国各大势力都动弹了起来。
阳生接到密报后哈哈大喜“荼弟啊荼弟,你这次彻底完蛋了,完蛋了,哈哈……”
齐景公翌日一上朝,雪花似的奏折递交在了他的面前。
他打开一看全都是参劾公子荼的。
齐景公越看越是皱眉“大司农何在?”
“臣下在”计然从群臣走了出来。
“泰安邑令,剿虎得罪山神,山神大怒致使大火燃山,你看此事可信否?”齐景公道。
计然正欲说话,艾孔插言道“君上,此事荒唐至极,明明是众人在山野晚宴后,不小心致使火星飞溅到山林,而此时山林正是秋冬季节,本来就容易出现山火,所以这一切全都是偶然之事,可是在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嘴里却变了味。”说罢看了一眼杜炯。
此次弹劾吕荼的主打之人便是他。
杜炯看艾孔望向自己大怒“艾孔你什么意思?”
艾孔冷笑道“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谁别有用心就是说的谁!”
杜炯闻言脸色乌黑“君上,臣下一片丹心,只有齐国,只有君上,难道身为大谏不应该体察民情风闻奏事吗?如今艾孔血口喷人,臣下不服!”
齐景公见这两人又杠上了,头疼不已。
“艾卿所言有理”艾孔闻言大喜,可是接下来齐景公的话又把艾孔打的又措手不及“然而杜卿所言亦是有理,身为大谏就应该反应舆情民论。”
杜炯闻言是春风拂面。
朝中两大势力开始相互狂喷了起来,可是媚臣势力毕竟力量较弱,所以哪里是杜炯势力的对手,所以呈现一面倒的趋势。
后来阳生的其他势力也了飚彻底把媚臣势力一棒打死。
齐景公无奈把咨询的目光看向中间势力和外来势力。
大行弦章道“此事所说是意外,但泰山毕竟是被烧了,应该想出弥救措施,以稳定国内躁动的人心。”
齐景公很满意这个答案,突然想起大司农计然到现在还未有说话便道“计卿以为如何?”
计然这时才道“君上,臣下以为,弦大夫所言甚是,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人心,这是公子荼上交司农府的本奏,说是公子可用泰山焚烧之物的灰烬作为改善泰安邑土地的贫瘠策略。”
齐景公看到奏报上的内容不置一词,然后把奏报递给了老国相晏婴。
晏婴看完后道“若是公子荼所言是真的话,那么向来土地贫瘠的泰安邑定会得富,当然这一切必须等到来年收获的时候才能见分晓。”
阳生闻言眉头一皱,这晏婴看来是贴了心和本公子作对了,既然这样还留着你干什么?
想到此处,他立马有了主意。
“阳生你又以为如何?”齐景公突然道。
阳生身体一震“父亲,孩儿以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嗯?嗯!齐景公听罢阳生的话先是迟疑,接着了然“既然这样,颁布训斥令,全国通报,并告诫吕荼,若弥补措施待来年证明最终是幌子的话,二罪并罚。”
“诺”
泰安邑。
吕荼看着那封提前送回来的密报,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张孟谈看完后给了东门无泽,东门无泽道“得嘞,君上这一招狠,成了,公子名声将会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失败了,公子将一无所有。”
“还有这个阳生公子在朝廷上的奏对,还真是绝了,什么叫知错能改?那你起初得犯下错啊!可我们并没有犯下错。”
“嘿嘿,不过还好没有把我们献祭给山神!”
张孟谈闻言白了一眼东门无泽,接着看向了公子荼。
吕荼看着乌压压的泰山灰烬神情很严肃,他内心中明白东门无泽的话就是自己一直在思考的东西。
要是自己这次没有达到预想的结果,说不好真会像战国时西门豹的故事一样作为献祭之物。
于是他扭头道“孟谈你立刻组织人手准备接收府人府送来的车犂牛马等”。
“诺”
张孟谈闻言急忙下去了。
“无泽你立刻安排人手去测量今年冬天有多少田亩要去耕种,需要多少种子,还有全泰安邑有多少士人,若是全部上场耕种的话能否在深东之前完成?”
“诶”东门无泽闻言一步三颤的离去了。
“钟离姑娘,这一次荼希望你能再次帮荼个忙,荼怀疑会有人在牛马和种子上使坏,你这样……”
三日后,泰山脚下,吕荼举行了盛大的祭祀礼。
这场祭祀不是认错,不是向所谓的山神低头,而是向那些愚民们低头。
永远不要对着一头牛讲大道理,你的道理不仅得不到牛的理解,甚至还会遭到牛的抵触和报复。
这也就是很早之前,吕荼说过的,要把人民的根本利益和他们的基本素质分开。
吕荼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他才对着泰山祭祀,这是做给这帮愚民活人看的。
嗡嗡,长角声响起,接着吕荼开始献牺牲,巫师们也开始跳起了祭祀山川的舞蹈。
泰安邑的士人们战战兢兢跟随着吕荼祭祀完山神。八一中文?网 .
就在同时,府人府送来的东西也到了,压车的领头人是吕荼的老相识公输班。
众人说了些贴心话就转入了正题,果然吕荼所料不错,有人在物资上使了绊子。
所送来的耕牛不仅少而且多是老弱病残。
种子还不敢保证是否被蒸过,所以他也不敢大规模使用。
现在只能看丑丫头了,吕荼现在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钟离春身上。
东门无泽气喘吁吁跑了过来回报他统计的详情。
吕荼听罢后脑门冒出了冷汗,太多的土地,太少的人,时间又那么急促,怎么可能在深冬之前耕种完毕,除非……除非机械化。
对,机械化!吕荼突然想到现在的耕牛法还是十几年前自己诱使公输班明的二牛耕种法
那如今为何不提前让一牛耕种法出现呢?
这样不仅解决了效率问题,更解决了耕牛不足的问题。
想到这里,吕荼让东门无泽派人去接应钟离春以防生其他支节,自己则拉着公输班回到打造器皿的官衙埋头苦干起来。
张孟谈核查种子的时候现里面竟然散有大量的被蒸熟的种子,顿时气的脸色乌黑起来。
他把此事禀报给吕荼后,吕荼只说了一句话,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张孟谈闻言心里也不好过,道“公子,此事应该公布出来,让那些混蛋绳之以法。”
吕荼看着张孟谈“孟谈,你想没有想过荼要是把此事公布于众,艾孔的脸往哪儿放?”
“这?”张孟谈恍然,的确这些东西都是从府人府出来的,换句话说是艾孔一手操办的,你要是公布于众岂不是向士人说公子荼和艾孔之间出现了问题了吗?
那媚臣一系中本来对支持公子荼持迟疑态度的人,岂不是会转向阳生系?
“公子,那我们难道就吃这个哑巴亏不成??”张孟谈想了老久道。
吕荼却是笑了“孟谈,你见过让本公子吃亏却没有得到荼报复的时候吗?”
张孟谈闻言语塞,是啊,得罪公子荼的人能有几个讨得好的?
“孟谈,你给艾孔送份礼物,礼物是这样的……”
张孟谈听着点头不已。
两日后艾孔接到了公子荼的礼物,他本以为是公子荼为感谢他帮了那么大的忙,所以送些礼物以示谢意,可是当他兴致勃勃的打开礼物盒看清里面的东西时,脸色变了。
“混蛋,混账,来人呢……”
里面赫然放着一把破扇和一张纸条,纸条上面写着:夫子,你送来的桃花扇怎么到荼的手里成了这个样子?
艾孔政治智慧虽比不得梁丘据,但吕荼这点寓意,他还是清楚的,这是说,自己手下的人没有按照自己的意思办事啊?
所以他当然恼怒了,上次因为王老虎的事,自己和公子荼闹了些生分,要是今日的事再不搞平,那自己岂不是让公子荼看扁?
再说公子荼称呼自己为夫子,那就是说他是尊敬自己的,是和自己一条战线的。
那么自己手下这帮没有尊奉自己命令的人就是该死了,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公子荼的怒火,只有这样手下们才不敢阳奉阴违!
想到这里,艾孔开始谋划清洗媚臣一系不忠心的人来。
临淄的事,吕荼暂时管不着,他现在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冬耕上了。
泰安邑,士人和奴隶被重新分配,他们有的忙着从泰山上拉草木灰,有的往耕地上施粪撒草木灰,原野上一副热闹朝天。
而吕荼在干什么?
他在等待,等公输班大规模制造出来的曲辕犁。
“公子,好了!”等公输班让人一步步按照图纸把曲辕犁组装好后抑制不住兴奋道。
吕荼闻言大喜过望,一招呼手,身后的士人开始往马车上装曲辕犁。
泰安邑最大的一块井田,无数人都静静等待着这兴奋的一刻。
一百头牛拉着曲辕犁即将同时出,这在春秋史,哦,不,整个华夏史上都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吕荼祭祀天地谷神后,皮鞭一打,驾,老黄牛哞的一声,一人一牛一犁开始在井田内前进。
众人见一人竟然也可以持牛耕地,惊愕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东门无泽见众人傻,一蹦三寸高,pia的一牛鞭子,老牛吃痛,拉着犁子狂奔,结果闪的他差点载到,他这一笼犁的如同那蚯蚓爬的般。
众人见状哈哈大笑。
吕荼听到嬉笑声回头一看也是傻了,东门无泽你是专门出来搞笑的吗?
一望无际的原野上,百牛齐奔拉犁的场面当真轰轰烈烈!
当最后一粒被精选的种子埋进土地中后,天气下起了雪来。
吕荼搓了搓手,想赶走寒气“孟谈吩咐下去,今年冬天来的早,可能会有大雪天,让众人做好御寒的准备,另外炕,让专门人一家一家的去修,一定要防止空气中毒事件。”
“诺”张孟谈离去了。
吕荼安排完这一切后扭头对着钟离春道“丑丫头,这些日子多亏了你,要不然这次荼也不能顺利度过此劫。”
钟离春道“公兔,你灭了二虎,改善了三虎,但荒芜冷清的泰安邑只靠这些还不足够。”
吕荼点了点头,凝思了一会儿,接着哈哈大笑道“你看雪花越来越大了,那春天还会远吗?”
“走,今日荼请你吃饺子。”吕荼说罢拉着丑女钟离春的手往后衙方向走去。
东门无泽正在地上画圈圈思考人生,当听到饺子这个从未听过的吃食名称时眼前一亮“公子,你等等我……”
晚间雪已经厚了三寸,白茫茫一片。
“丑丫头,饺子是这样包的,不是撮!”吕荼见钟离春把饺子包成了大便型,脸色黑了。
“对,臭丫头,你看你包的啥样?像坨屎样!”东门无泽一抹鼻子,白面粉沾在脸上,像个小丑一样。
“滚”钟离春闻言大怒,抓起一把面粉砸在了东门无泽的脑门上。
顿时,东门无泽成了白面郎君。
“哈哈”吕荼和张孟谈大笑。
东门无泽除了怕公子荼外,他还怕过谁?他爹都拿他没办法!
当下东门无泽也抓起面粉还击,钟离春虽然身手不错,但奈何面粉的杀伤力如暴雨梨花一样,她也无法完全躲开。
不一会儿,她身上也布满了面粉。
要是孔丘在这儿看到此幕一定会把鼻子气歪的,浪费粮食,可耻!
吕荼和张孟谈不小心也被面粉砸中,几人仿佛回到了幼时,不顾礼仪与身份,关起屋门,玩将开来。
众人一直疯玩到半夜,终于饺子出锅了。
一大盘饺子放在炕上的矮桌子上,东门无泽早就忍不住了,也顾不得其他,伸手捏了个饺子就往嘴里填。
个蹦,啊,本君子的牙!
东门无泽吐出饺子一看,黄橙橙的大齐通宝,“丑丫头,一定是你干的!”
钟离春看到拍着炕哈哈大笑“死胖子,你太幸运了,本小姐只包了一个加铜钱的饺子,没想到却被你一眼认出填进了嘴里,哈哈……”
看着东门无泽捂着腮帮子牙疼的样子,钟离春就忍不住笑。
吕荼也早注意到了那个饺子,知觉得它是这盘饺子里个头最大的,不想原因在此,不过,东门无泽这个胖子想吃大的赚便宜这次倒是栽了!
见东门无泽就要咆哮,吕荼插言道“无泽,你有福了。”
“有福?牙疼是福?”东门无泽瞪着吕荼,想要听他的解释。?八一 ≥.≥≠1≠Z=W≈.≥
吕荼没有说话,用筷子夹了个饺子然后沾了沾这个时代的陈醋,慢慢的放进了嘴里,嗯,熊掌饺子的味道就是与众不同!
熊掌当然是火烧泰山后捡的熊瞎子身上的。
看着吕荼优雅的食姿,东门无泽咽了口水。
看出众人都在等他说话,吕荼笑了“铜钱意味着财富,你嘴大偏巧吃到,岂不是说你接下来要大财吗?”
东门无泽闻言眼睛一亮,猥琐的笑了起来“公子,这饺子的专权?”
吕荼pia的一声用筷子打了一下东门无泽的脑袋“想什么呢,这点钱你也想赚?”
东门无泽嘿嘿道“公子是大户自是吃喝不愁,无泽吗?嘿嘿……”
众人被东门无泽的不要脸感到脸颊肌肉直打颤。
“赚钱,有很多方法,何必赚这种蝇头之利?再说,这种专利你保护的了吗?”吕荼白了一眼东门无泽。
东门无泽闻言讪讪。
“开吃”钟离春见气氛有些尴尬道。
哄!众人开始狂往嘴里塞饺子来。
“本君子的这个是老虎肉的”
“我的这个是野猪肉的”
“本姑娘的这个是韭菜陷的”
“荼的这个又是熊掌!”
这场雪下了一天一夜,吕荼走在脚脖子深的积雪中,心情似乎很好。
披着貂皮大衣的东门无泽冻的直哆嗦“公子,这么冷的天会不会把埋在地下的种子冻死?”
吕荼闻言躬下身来把雪剥开,看着阴湿的地面笑了“放心吧,无泽。难道你没有听说过这个谚语吗?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
东门无泽听罢打了喷嚏“没听说过。”
身后的张孟谈道“公子,这就是您常说的瑞雪兆丰年吗?”
吕荼笑着点了点头。
钟离春见闻撇了撇嘴,暗自嘀咕,没想到公兔不仅是个美食家还是个农学家来?
他这么年轻又是公子,这么富有哲理的话,他是怎么总结到的?
想必是孔丘教的吧!
“对了,咱们现在还剩下多少腊肉?”吕荼突然道。
张孟谈道“熊三头,老虎肉十头,野猪二十,驯鹿五十,其他诸如野鸡野兔之类的还有十车。”
吕荼闻言大喜“你们说现在若是我们趁着如今农闲的时候组织士人们把泰安城翻修一遍怎么样?”
“公子的意思是以那些多余的腊肉作为奖赏?”张孟谈听罢吕荼的话眼前一亮。
吕荼点了点头,当年闹雪灾时,自己就在临淄就诱使过齐景公利用灾民闲空翻修水利的事来。
如今他想把旧事拿过来重新再来做一遍。
张孟谈先是点头后又摇了摇头“公子此时是冷冻天气,若是翻修城墙道路的话,那翻修出来的东西,质量不敢保证啊!”
吕荼闻言笑了“谁说本公子非得要兴修这些东西了,本公子要在桃花峪建个戏台。”
“戏台?”几人疑惑。
吕荼笑而不语,暗自乐了乐,你们这些文化贫瘠的家伙们,怎能懂后世大雪天后清闲时分,大人小孩聚到一块听大戏的乐趣。
公子荼要在桃花峪开戏台唱大戏的消息在泰安传遍后,士人们皆是疑惑,戏,是嘛个东西?
他们在大雪天后也是无事,纷纷往桃花峪聚拢,想看看这公子荼要闹哪般?
此时桃花峪前面的一个向阳的避风口处,有四五十人正忙着搭接柱子木板之类的。
公输班拿着图纸不停的看着,并对与图纸不一致的地方进行调整。
在这些人忙碌的对面不远处,摆了好多地摊,多是卖各种小吃的,其中饺子很是吸引人眼球。
不少小孩子都围着摊铺眼巴巴的看着,那食铺的老板是个胖子。
他看到小孩们盯着饺子很是好奇,猥琐的笑道“小家伙们,想吃吗?”
小孩们先是点了点头接着急忙摇了摇头。
那胖子见此幕也不说话,从热腾腾的鼎锅中捞出几块饺子来,一一分给了众小孩。
小孩们先是拒绝,可是最终还是忍不住冒着热气弯月白饺子的诱惑。
饺子一入他们的嘴巴,他们的味蕾便被里面的肉油之味醉迷了。
“贾家,你们这月牙儿是怎么卖的?”一名模样似乎是贵族小君子模样的孩童道。
胖子贾家道“一文钱两个。”
“一文钱两个,早说嘛!”那小君子闻言似有埋怨,然后大手一挥一大把大齐通宝撒在了案桌上。
贾家一看大户来了,喜的屁颠,赶忙擦桌子,忙活起来“小君子不知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你们都有什么口味的?”小君子显然很吃惊。
“有老虎肉的,有熊瞎子肉的,有驯鹿肉的,有韭菜鸡蛋的,有猪肉荠菜的,有……”
小君子想了想道“每样都来俩尝尝”。
“得嘞,十全饺子各来俩”贾人大喜叫喝到。
说罢故意的撇了一眼旁边卖蛇羹的贾人,意思显然是说,嘿嘿,看到了吗,咱的先开张了。
卖蛇羹的贾人大怒吆喝道“蛇羹蛇羹,从泰山上打下的巨蟒蛇羹!”
小君子闻言眼前一亮,蛇羹自己还没有尝过,不知味道怎样?
想到这里,小君子让仆人要了份蛇羹给他端来。
卖蛇羹的人闻言大喜吆喝的更欢快了。
那帮普通士人家的孩子见那富人家的孩子纷纷趴在桌上开吃,馋的他们直咽口水。
“爹,娘”孩童们似乎想到了什么撒脚丫子四散狂奔,显然是回家要钱去了。
这边热闹,吕荼那边却是神秘了。
他已经连续三天密封在后院中了,每日里面传出的声音都让那些守在衙门外的人都觉得遇鬼了。
因为里面不是传出来奇怪调子的呀呀声大笑声就是大哭声,他们每当听到总会不由自主的扭头往后看,可是除了门墙后面什么也没有。
冷风一来,他们毛了。
腊月二十三,天晴,雪未完全化完,梅花开的正旺,是个好日子。
这一日大早,泰安邑的士人们都来了。
此时的桃花峪俨然热闹的像是赶年庙会似的,摩肩擦踵。
此时戏台不远处一条简单的石子路已经修好了,路两边是各种卖吃食和玩耍的。
早来的人们见大戏还没开始,便携妻带子,广邀朋友在街上闲逛起来。
戏台的模样完全是照后世模样建的。
“无泽,这么搞会不会对公子名声不利?”张孟谈还是踟蹰道。
东门无泽正在往脸上敷面粉闻听张孟谈的话,没好气道“孟谈,你个榆木头!人生在世,什么就好,快乐就好!”
“我看公子如今这般挺好,难道你还想他回到那个瞻前顾后的纯真懦弱时代?”
“这”张孟谈闻言一滞。
“诶,孟谈,你看看本君子的眉毛是不是应该淡扫些,更具韵味?”东门无泽带上金冠压着双鬓,拿着铜镜照了照。
张孟谈看了一眼在那儿臭美的东门无泽,牙疼的他脸部肌肉直抽搐。
“孟谈,待会儿,你的二胡一定要合上本君子的节奏,这场戏要是砸了,嘿嘿,本君子定会天天去你们家,吃你们家的还要拿你们家的……”
张孟谈听到东门无泽的话再也忍不住了,扑腾一声栽倒在地。
咚咚呛咚咚呛……
“快看,大戏开始了”耳朵尖的士人一听锣鼓声响起,大声吆喝着。
还好吕荼是把戏台搭在了视野开阔的桃花峪,要是在泰安城内,还不知道挤成什么样呢!
公输班早有所料,把木板子放在雪地上,然后上面放了个蒲团,以阻止地上凉气入侵。
所有人按照身份年龄性别有续的跪坐着,他们屏住呼吸拭目以待,即将生的事情。
戏,到底是何种东西,就要解开面纱了。
戏台上旁边的纱帘被打开,丑丫头钟离春一身男儿装,彪状的像个将军般!
“诸位士人百姓,本日有戏三场,第一场由公子荼开唱,名曰《三家店》,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公子荼出场”
掌声?恶,众人虽不明白欢迎人为何要以掌声呢?不过想不懂,不代表他们不会做,掌声虽不齐,但劲道和响声倒是特大。
钟离春一下台,梆子声响,然后是锣鼓琴瑟吹笙,张孟谈见该自己出手了,手中的二胡按着节奏一拉。
整个场上人群瞬间被镇住了,这是灵魂的撞击!
这是什么乐器?
我为何有想流泪的冲动?
啊,太好听了,真值得我们去跪着听!
恶,此时他们忘记了本来他们就是在跪坐着。
纱帘卷起,一身后世戏囚装的吕荼身形狼狈带着脚铐和卡枷走了出来。
后面是拿着哨棒的衙役。
吕荼呜呀呀配合着音乐在戏台上讲述自己生的事。
众人听的是感同身受,如泣如诉。
当他唱到最经典部分《儿行千里母担忧》时,众人终于忍不住了,泪水扑簌簌流下。
将身儿来至在大街口
尊一声过往宾朋听从头
一不是响马并贼寇
二不是歹人把城偷
杨林与我来争斗
因此上配到登州
舍不得太爷的恩情厚
舍不得衙役们众班头
实难舍街坊四邻与我的好朋友
舍不得老娘白了头
娘生儿连心肉
儿行千里母担忧
儿想娘身难叩
娘想儿来泪双流
眼见得红日坠落在西山后
叫一声解差把店投
二胡配着吕荼的唱腔,当真是于传奎老师在春秋!
有些政治智慧的士人开始联想戏词中那些听不懂的词汇,譬如杨林,登州。
杨林是不是暗指阳生公子,登州是不是暗指泰安?
他们一边听着一边品味戏剧外的言外之意。
咚咚锵,当台幕下落再也看不到吕荼时,被改编精化的三家店正式完结。
可是士人们还在戏里戏外沉溺着幻想着。
张孟谈把二胡放下的一刹那,累的他是腰酸背痛,手抽筋。
这公子明的乐器二胡演奏起来也太难了!
咚咚锵,咚咚锵……
第二场戏,正式上演。
只见东门无泽扛着耙子上了台“我叫猪八戒,三十年来未娶亲,想娶媳妇儿,想的我肝肠裂,今日听说高老庄,有个美女高小姐,她长的貌如花,她为人贤且惠……”
东门无泽一唱二摇头三扭屁股。
看得小孩们哈哈大笑,拍手欢呼,那些大人们则是脸色阴晴不定。
不用猜,是吕荼改编的猪八戒和高小姐的故事。
当东门无泽饰演的猪八戒被高小姐戏耍了个狗吃屎后,台幕落下。
整个围观的人群无论老幼都忍不住了哄然大笑。
第三场演的是诸女拜寿的故事。
那些女人当然是那泰安邑前邑令的女人们。
当日吕荼说她们有罪,但又暂时想不出比较好的惩戒办法来,于是有了此着。
把她们贬为比女市中女人高贵百倍的伶人,也就是后世我们常说的女艺人。
她们唱的诸女拜寿虽差了些,但那一颦一笑,身板姿势到也有可圈可点之处。
她们反而是获得人们最集中精力看的戏,当然这个人们主要是指男人。
大戏一直持续到日落,众人只顾的听戏了,这时才醒悟自己连午饭都忘记吃了!
就在这个时候,街道上的小摊铺挥了作用,他们一窝蜂的走了过去。
卸好妆的吕荼看到此幕笑了,他对着身后众人道“看着吧,桃花峪从今日起,要成为桃花城了!”
吕荼的猜测没有错,十年后桃花峪真的成为了桃花城。
不过这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吕荼不关心,他现在关心的是开春后,在泰山脚下兴建学校的事。
所以接下来这几日,吕荼带着众人开始为学校选址奔波。
泰山因为被大火烧过,所以地势一览无余。
山上的雪还未化完,吕荼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公子小心”张孟谈见吕荼差点滑倒大吃一惊。
吕荼拄着拐杖终于爬到半山腰一个较为平摊的位置。
“公输大夫,你看这里如何?”吕荼指着眼前的平地道。
公输班用特殊的铲子把雪清理掉,然后开始用自己的道具勘察地质来。
不一会儿点了点头道“此处倒是适合兴建房屋,只是上山的路太坎坷了些!”
吕荼往山下看了看,想到后世登泰山的阶梯路“不妨事,春闲时从这里修一条台阶路来。”
东门无泽喘着粗气道“嘿,这帮求学的人有的罪受了!”
吕荼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腹,行拂乱其所为……”
“拿笔,拿笔,记……”东门无泽用嘴咬掉毛笔头盖舔了舔然后从怀里拿出纸张唰唰挥洒。
恶,吕荼看到此幕,心中千万头羊驼狂奔,最后只能暗道,孟夫子,对不住了!
太阳升起,红灿灿的照在众人身上。
此时的泰山美轮美奂,哦,不,被焚烧大雪覆盖后的泰山美轮美奂!
几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拉的很长很长。
吕荼在泰安唱大戏这么一出很快传了出去。
临淄。
阳生破口大骂道“我这个荼弟真不让人省心!”
他本想慢慢让吕荼消失在齐景公的视野,消失在朝廷的视野,结果吕荼搞了这么一出,再次刷爆了整个朝廷整个齐国。
特别是流传出来的三家店,明眼人一看就是暗讽公子荼之所以有如今的惨状皆是他公子阳生一手操作的。
你说他阳生能不怒吗?
“你们说,本公子应该拿这个弟弟怎么办?”阳生在密室里对着阚止,卢蒲嫳与陈恒道。?八一 ≈.≈≠1≠Z≤W≥.
阚止虽资格最老,但由于陈恒这几年来深受阳生喜爱,所以他打算等到陈恒之后再说话。
卢蒲嫳这几年来一直冷眼旁观阚止与陈恒的暗斗,所以他也不打算说话。
陈恒见卢蒲嫳与阚止不说话便毕恭毕敬道“恭喜公子,贺喜公子。”
阳生闻言差点没飙“恭喜贺喜?”
陈恒见阳生的脸色变坏急忙道“公子,荼公子的声誉越高,越对公子有利啊!”
“嗯?”阳生听罢陈恒的话有些不明所以。
“公子,荼公子本来消失了三年,现在靠着泰安除三害与唱大戏又刷出了存在感”
“现在的荼公子可谓是万众瞩目,可是,若是山神还着怒,来年麦子长不出苗,呵呵,公子您说……”
阳生闻言似有所悟,拍案大笑“来人,上宴,上好宴!”
卢蒲嫳见闻心中冷笑,要是来年麦苗一片青旺不知你阳生要怎么个脸色呢?
临淄宫内。
齐景公接到奏报后,看着那三家店的戏词,杨林与我来争斗,因此配到登州……哈哈大笑。
“君上,咳咳”晏婴越来越老了,现在老的说话都有气无力了。
“晏卿,你要多多保重身体,齐国还要多仰仗着你呢!”齐景公上前为晏婴轻拍后背道。
晏婴道“君上,婴这辈子辅佐两代君主,一位是您的兄长,一位是您。”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所回忆叹息道“先君,一生好武,最终却毁在了儿女情长上。”
齐景公闻言点了点头,自己的兄长的确在武略上可谓自齐国立国以来数一数二的君主,可是因为与东郭姜的事,身死国乱,留下世人鄙夷的笑名!
是何其的悲哉!
这时又听得晏婴道“后来,君上风云际会,在幼时就登上了高位。”
“那时,婴作为君上的夫子,就努力的教导君上防止步先君的后尘。”
齐景公听到这儿,仿佛回到了那遥远的过去,眼前的这矮老头,那时候是何等的意气风,可是如今呢?
想着想着他泪眼婆娑起来。
“后来君上连番遭受太子公主夭折的打击,差点没有站起来去承担一个国君的责任”
“那时婴几乎都绝望了,难道婴二十年来的谆谆教诲结果换来的却是这吗?”
“一个人最大的痛苦莫过于自己引以为骄傲的东西最终证明却是错误的!”
“后来庆幸的是君上站起来了,君上你还记得当年那个让你站起来的理由吗?”
齐景公不知道晏婴为何今日有些唠叨,但还是忍住性子如实道“记得,当年寡人在乡间游玩散心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可怕的谶语,它说一个甲子后,齐国姜吕一门会被灭族,田氏会成为齐国之主。”
晏婴对齐景公的回答很是欣慰,他捋着稀疏的胡须道“君上,你可知这个谶语是谁第一个传出的吗?”
齐景公摇了摇头,这事寡人怎能知道,寡人要是知道了定会杀他全家。
晏婴似乎看出了齐景公的想法,他笑了“君上,那个谶语是婴传出来的。”
啊?什么?_?齐景公闻言如同听到了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晏相,为什么,为什么?你知道吗,因为这个谶语,寡人战战兢兢憋屈了三十年,晏相三十年啊!”齐景公眼睛红了起来。
晏婴对于齐景公的愤怒似乎早有所料“君上,婴骗了您,婴有罪,可是婴无愧于心,无愧于齐国的列祖列宗。”
“婴是骗了您,甚至也让田氏一族蒙冤遭到了血洗,可是婴不后悔,因为我的君上站起来了,从儿女情长上站起来了,他带领着齐国走向了富强,他带领着盟军打败了不可一世的楚国,他还拿下了绵延肥沃的上千里土地”
“这一切,值,都值!”晏婴说到这里脸色潮红起来了。
齐景公盯着眼前这个老头,神情变化着,最终道“晏卿,寡人知错了!”
晏婴哆嗦着手拿起那密报放在案几上“君上,荼公子的性情想必你我都清楚,他能为一个采桑女那样,若是将来,那他的晏婴又在哪里?他能不能像君上一样站起来?”
这?齐景公闻言一滯不知如何作答。
“你看,他不是性格在变化吗?”齐景公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晏婴摇了摇头道“就是因为变化太快了,所以才更让人不放心啊!”
晏婴的话一落,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
水滴计时的声音嗒嗒响着。
“晏卿,一名君主若是性情稳定,能随便的被群臣猜中心思,那他还有威严吗?”长久之后,齐景公看着晏婴道。
“这?”晏婴不知如何作答。
“君上,把伍子胥调回临淄吧!”晏婴叹了口气道。
“晏相,有那么急吗?”齐景公大吃一惊。
晏婴道“君上,婴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在临死之前,婴要安排好一切,否则就算死也死的不放心啊!”
齐景公闻言涕泪不已“好,晏相,寡人答应你。”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
泰山脚下一片忙碌的景象。
大车,小车,牛车,马车,独轮车,装着各种建筑材料往山上运。
修上山的石阶倒也方便取,泰山上左右多的是。
乒乒乓乓,石匠们敲石忙碌着。
“公输大夫,以现在的进工的度,这泰山学院何时能建好?”吕荼对着公输班道。
公输班计算道“最难的框架和基础已经建好,以现在的度来看,再用半个月左右”。
吕荼闻言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对着钟离春道“钟离姑娘,百里夫子何时能到达?”
钟离春道“东门胖子已经出两日,按脚程的话,夫子应该在十日后能到达。”
“好!”吕荼一拍手,接着扭头对着张孟谈道“孟谈,夫子将会在泰山学院任教的事传出去了吗?”
张孟谈点了点头“公子,已传出去了,报名踊跃者已经达到百人。”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吕荼打开折扇很具风范。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是什么鬼东西?
身后众人皆是挠头。
泰山学院成立那一天,泰安邑有名有姓的人都来了。八一 =.==1≥Z≠W≥.≈≈
吕荼在上山的那石阶旁修了一处牌坊,上面印着四个大字,泰山学院。
两边的柱子上,龙飞凤舞的写着: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百里长河今日着装是吕荼亲自让人设计的,那是一身儒雅的夫子服。
吕荼和百里长河祭祀天地山川和一番手足舞蹈后,扯开红绸带,泰山学院正式建立。
关于泰山学院的建立,吕荼担着很大风险的,因为现在学要嘛在官办,要嘛在家传。
像左丘明就是家传之学,而泰山学院则是完全意义上的私办。
这是对原有礼仪制度很大的冲击。
保守的贵勋子弟们对此嗤之以鼻,平民们则是大喜。
当然要想进入泰山学院求学也不是简单的,百里长河要一一考验。
泰山学院开业那一天,一车一车的书籍堆放在众人面前,众人都傻眼了。
这公子荼就是公子荼,就这些书纸就价值千万贯,更何况是让人一一抄写的书呢?
吕荼当然有能力制造出来活字印刷术,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做,因为他知道只有辛苦得到的东西,人才会珍惜!
书,就是这样,只有珍稀,这帮求学之人才会重视于它。
这些书大多数都是吕荼从浩如烟海的大周文献中精选出来的,它们有来自当初姜太公时带回齐国的文献,有吕荼在楚国拉回的文献,还有部分是从贵族那里借阅抄写来的。
为了做成这些书,吕荼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
这么一车一车的书放在众人面前,那震撼劲,能把他们下巴掉在地上。
就连那些保守贵勋都动心了,当然他们动心的是书!
看着一车车书由众人抬着上了山,围观的众人心里空落落的,这些书要是搬到自己家里就好了。
第一批由百里长河挑选出来的年轻俊杰正式成为了百里长河的弟子。
为了区别特殊弟子与普通弟子,吕荼又个百里长河出了个主意,分入室弟子,普通弟子和记名弟子三种。
当然像东门无泽和钟离春是入室弟子了,吕荼则是记名弟子。
泰山学院学生们的服装和夫子服一样也是吕荼精心设计的,他们统一用梁山伯装,分春夏秋冬四季轮流穿换。
至于入门的费用吗?
统一价,没有钱的,百里长河要是觉得此人是可造之才免费录用。
泰山学院开学第三天,就遇到来踢馆的了。
一名古铜色彪状少年,只见他背着破旧包袱上的山来。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泰山学院好大的口气!”那布衣少年一抖包袱,信步走上山去。
话说另一边。
吕荼在泰山建立私学这个举动再次成为大齐,哦,不,整个周天下舆论的暴风雨中心。
这个公子荼的胆子也太大了,他这是与整个天下的保守贵勋明目叫板开战啊!
阳生看到这个消息后,哈哈大笑,终于那假种子计败的郁闷消失殆尽了。
“荼弟,你这是自己找死啊?哈哈”
果然吕荼的行为遭致朝廷上下保守势力的狂喷。
杜炯更是火冒三丈的要把吕荼抓回来受训。
齐景公看到朝堂上的哄哄,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所有人的矛头方向却是因此变了。
“晏相以年老体衰精力不怠的理由再三向寡人请辞国相之职,寡人为国家计为晏相的身体计,同意了”
哄!
朝堂上所有人听到此话后都被震慑住了。
杜炯闻言先是愣了会儿没有反应过来,等他醒悟后脸色一喜,接着压抑住内心的波动,扑腾一声跪倒在地,请求齐景公收回命令。
晏婴的身体越来越差,早晚会被罢相,杜炯是知道的,所以他早就在等待那一天的到来,只是他没想到这一日来的那么突然!
杜炯一跪下让齐景公收回命令,其他朝臣们此时也反应过来,扑腾跪倒请愿。
阳生更是眼泪鼻涕一把为晏婴说情。
齐景公皆是不允,最后宫伯把早写好的诏书念了出来。
大意是说晏婴为国相这些年来为齐国做出了多少的贡献,齐景公和士人们是如何的感激于他,最后说明不得不罢相的理由与封赏。
晏婴是被众人抬上殿上朝谢恩的。
众人眼泪一把,说不尽的友情与唏嘘。
接着,众人擦亮眼拭目以待的时刻来了,晏婴被罢相后,谁继任国相?
当齐景公再次招手众人肃静后,宫伯又拿出一份诏书念了出来。
“晏相辞位后由大谏杜炯接任国相,蒲余侯迁任大谏,原莒郡郡守伍子胥担任右相,原葵丘令范蠡接任莒郡郡守,原徐郡郡守调任大理左师,徐郡郡守由卜商左迁……”
听着这些人事调动,阳生脸色不停变换着。
杜炯迁为国相在意料当中,他的上任对自己而言毫无疑问是绝对的好事,只是右相却由伍子胥担任,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蒲余侯范蠡卜商等都和荼弟关系不一般啊!
眼前的局势真是有些看不懂了。
这边阳生在暗自揣测齐景公的用意,那边杜炯傻了般,虽然他痴迷国相的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真当这一天来的时候他却有点承受不住了。
朝会一直到结束,杜炯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回到家后,仲由把国相之印递交到他手上后,他才醒悟开来,从这一刻起,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相了!
仲由带着卫士刚离开杜炯的府上,杜炯就立刻让人关上了大门,然后抱着国相之印,嚎啕大哭“我杜炯成国相了,我杜炯成国相了……”
阳生回府后也立马秘密会见了三大心腹商量齐景公的用意以及对策。
陈恒早在阳生回府之前就收到了朝廷上生的一切消息,他自然心中早有把握“公子,这是好事。”
“好事?”阳生闻言差点飙,上次你说好事,结果假种子之计被破,本公子损失惨重,好嘛,这一次又说是好事!
“公子,你有没有想过君上为何这么做?”陈恒道。
阳生摇了摇头,本公子要是什么都知道那还要你们干什么?
“君上这是要防公子啊!”陈恒语不惊人死不休道。
“陈恒,你太无礼了!”阚止见公子阳生被陈恒气的脸色乌黑不由指手骂到。?八?一? ㈧.?㈠1?Z?W㈠.?
“无礼?阚止先生,恒不明白你的意思。”陈恒冷眼道。
“不明白我的意思?我问你,你既然说君上之所以有这样的人事调动是因为防着公子,那么你又为何在早先说这是好事呢?”
“公子,陈恒之心不纯,望公子明鉴啊!”阚止说到这里痛苦流涕道。
阚止他是被陈恒给搞惨了,本来他是阳生的第一心腹,现在好嘛,成了最不受阳生待见的老三,你说他能不恨吗?
阳生皱眉,陈恒解释道“公子,君上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阳生想到好几种结果,但全都被否定了,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陈恒道“君上最怕的是手中的权利被架空啊!”
“今公子的追随者已经遍布朝廷内外,君上纵然相信公子,但以防万一他定然会大力扶持公子荼,以保证朝野势力的均衡”
“这样君上才可高枕无忧……”
这边的事压住暂且不说,且说泰山学院那边来踢馆的布衣少年。
布衣少年踏着仰望不见头的上山台阶终于来到了泰山学院的门庭。
他还未进入门就听到朗朗的读书声。
他上前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一位锦衣少年打开了门。
那锦衣少年见眼前之人粗布麻衣下意识的有厌恶感“你找谁?”
粗衣少年道“这位学兄,我叫墨翟,是宋国人,本来四处游学,不想近些日听闻泰山上新建一私学,想过来讨教讨教。”
“什么?”锦衣少年闻言大怒,什么叫讨教,你小子太狂妄了!
想到此处,锦衣少年怒不可遏道“讨教,哈哈?那你知道人的眼睛为何要在眉毛之下?”
墨翟闻言看了一眼锦衣少年道“因为狗眼看人低!”
“什么?”锦衣少年听墨翟说他狗眼看人低,不由有些飙。
他的本意是想讽刺墨翟,就算你的才华再明亮高贵,可是你出身低贱,那么就像眼睛一样,不可能高于眉毛的高度。
可是墨翟的回话让他憋屈到至极,眉毛为何高于眼睛,因为狗眼看人低!
他是说站在地上看人当然是眉毛高于眼睛了,可是若站在天上倒过来看人,则眉毛低于眼睛的高度,而狗眼呢,则是站在地上看人!
这边闹腾早已经引来了其他人的围观。
他们听说眼前这个叫墨翟的家伙是来踢馆的,无不大怒,准备撩起袖子大干一场。
“小子,你这是要到哪里去?”一泰山学院学生道。
“好!”他这个问法赢得他的同伴们一致赞叹。
到哪里去?看似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可是里面包含的人生哲学太多了,而你的答案绝对难以让人满意。
墨翟看了那几乎瘦弱成猴的人一眼,想也不想道“路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轰!
墨翟的这个答案让这帮人全都傻了。
他们从未想过,到哪里去,还可以这样回答,而这个回答却一点没毛病。
瘦弱猴的少年急了,你你你,再也没有你出话来,一张瘦脸通红。
“你等着,等着”瘦猴少年似乎想到了什么,说罢极跑走了。
泰山学院门庭外围了一圈又一圈人,因为他们现乐子与对手了。
“夫子,夫子”瘦猴少年急匆匆的跑到百里长河的房间。
百里长河此时正以茶论学问呢!
见瘦猴没有礼仪的跑了进来,以为生什么大事了呢?
“昨日我给你们讲的做人做事要学会稳而不乱!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成何体统?”百里长河黑着脸道。
那瘦猴闻言诺诺不已。
吕荼见闻,暗自腹诽,这世道无论怎么变,当夫子的永远爱对弟子摆出一张欠人钱或是苦大仇深的臭脸。
这张臭脸,美其名曰,严师出高徒!
“生了何事?”吕荼放下茶杯微微一笑道。
瘦猴见吕荼问话忙施礼,然后把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当然布衣少年的名字他由于气愤忘了与自家夫子和吕荼报了出来。
百里长河听罢捋了捋胡须道“看来这个布衣少年,天赋卓然,老夫倒要想见识见识。”
说罢竟欲起身亲自去门庭外迎接。
吕荼这时制止道“且慢,夫子,这个人敢有胆说与我们讨教讨教,想来有所持,我们何不与他论道论道呢?”
百里长河想了想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
“瘦猴,你去告诉那个布衣少年,若是他的路被没了,那你问他,他还要去哪里?”说话的是吕荼。
瘦猴闻言一拍大腿似有后悔道“哎呀,我怎么没想到。”
说罢急忙施礼退了出去。
吕荼新倒了一杯茶与百里长河“来,夫子,这可是伍子胥,伍郡守送来的新茶,您再尝尝。”
“让开,让开”瘦猴挤进人群,仰挺胸,下巴抬的老高“咳咳,小子,你听清楚了,你不是说路在哪里,你人就到哪里吗?”
“那本君子问你,若是你的路没了,那你到哪里?”
“对,对,对!”泰山学院的这帮学生闻言无不大声叫彩。
“猴子,你怎么想到的?”爱八卦的猴子同门师兄弟小声问道。
猴子本来想下意识说是自己想到的,可是想到公子荼的笑脸,他趴在那人耳边小声道“是公子荼。”
那人恍然,一副理所应该的样子。
“小子,你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八卦的那人一听是公子荼出手了,一蹦三尺高,对着墨翟叫嚣道。
墨翟壮实的身躯被阳光打着,就像是能绽放出佛光来,他看着眼前那帮等待自己出丑的泰山学院学生道“脚在哪里,人就到哪里!”
啊?!
这个回答再次让泰山学院这帮人心中轰鸣,是啊,这个回答太妙了,简直妙不可言,你路没了,可是我们有脚,脚可以走出一条路来。
脚到哪里,人就到哪里!
瘦猴被惊呆的,眼睛大的能把他的脸扩大三分。
“你小子等着,等着……”说罢一阵狂奔,显然又是要去抱大腿去了。
“夫子,公子,变了,变了”
“变了,他是如何回答的?”吕荼好奇心起来。八一中??文网 ≥.≈1ZW.
瘦猴道“他说脚到哪里,人就到哪里!”
嗯?吕荼大吃一惊,这个家伙难道这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的道理吗?
还有,他这个回答也有另一种解释,他想为万世开绝学。
吕荼和百里长河皆被那布衣少年的勇气和魄力所震慑。
二人相视一眼,越觉得那人有趣了。
若是吕荼知道那个和自己隔空论道的人是墨子,不知道是怎么个不知所措呢!
“你再去,告诉他,脚到哪里,人就到哪里,那你的脚若是没了呢,那你还到哪里?”吕荼道。
“诶!”瘦猴听罢一喜,暗骂自己怎么没想到,又急匆匆的跑走了。
看着瘦猴离去的背影,吕荼喃喃道“本公子看看你这次如何作答?”
“小子,小子,你这次彻底完了!”瘦猴再次来到人群,众人自觉的让开了一条路。
墨翟古铜色的脸没有一点动容,他在等待所谓的完了!
“咳咳,听好了”瘦猴抖了抖衣袖,接着道“若是你的脚也没了,那你还到哪里?”
墨翟见闻哈哈大笑,一甩后背的包袱道“心在哪里,人就到哪里!”
啊!?瘦猴这次终于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众人则是轰然,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心在哪里,人就到哪里!
这个回答比先前的两个回答,还要妙,还要包含哲理。
是啊,你可以砍断一个人的手脚,却砍不断一个人追求的意念,而那个意念便称作心。
“你,有种等着,等着”瘦猴从地上窜起,就像是被点燃的二踢脚一样。
“夫子,公子,变了,变了,又变了”瘦猴来回这几趟跑累的他都要哭了。
吕荼闻言手中的茶杯一哆嗦,难道还有答案?
他惊疑的看着瘦猴。
瘦猴哭丧着脸道“夫子,公子,他说心到哪里,人就到哪里!”
心到哪里,人就到哪里!
吕荼终于忍不住了,这人的觉悟堪比圣贤!
想到这里,他和百里长河相视一眼,纷纷往外走去。
瘦猴大喜,在前引路。
“让开,让开,夫子和公子来了……”
众人一看自家夫子和公子荼齐齐前来急忙过来施礼。
当墨翟听说那和百里长河站在一起的青年就是自己少时的偶像时,心中不免波动了一下。
不过这些年来的遭遇,让他没有了私欲的心肠。
他只是对着二人行了常规的拜见礼。
泰山学院学生见墨翟如此的无礼,就要开口训斥,吕荼制止道“这位学友,方才多有怠慢之处,还望多多见谅。”
言罢躬身一礼。
墨翟还礼道“荼公子,翟先前也多有失礼之处,还望公子与场上诸君海涵。”
吕荼见眼前这布衣少年虽然身体很强悍,但气势却温文尔雅,不由产生了好感“小君子,请”。
说着和百里长河相视一眼,引着墨翟去了桃花亭。
泰山学院众人一见这架势,急忙四散而去,准备为这布衣少年接风洗尘。
瘦猴和那开门的锦衣少年则是使劲的撇嘴。
宴席开启,桃花亭外桃花开的正艳丽。
墨翟道“这世事皆是学问,只要仔细观察都会有所领悟。”
吕荼此时已经知道了这眼前少年是何人?
他此时惊喜的不知所错,惊的是墨翟和自己生了交集,若是自己招笼他,那他还会不会成为圣人;喜的是墨翟真的就在眼前,而且和自己很合得来。
这又是一个眼前利益与历史利益的对战!
百里长河笑着道“小友是说这桃花吗?”
墨翟点了点头“先生,翟在桃花峪时,见那里的桃花已经落败,可是如今这山上的桃花确是开的正艳,这难道不说明了奇怪了吗?”
“奇怪之处必有导致奇怪的原因”百里长河捋着胡须道。
墨翟点了点头“翟观察,这里的桃树和桃花峪的桃树并无太多的分别,如今花期却不同,只能说明,环境变化了造成的。”
吕荼这时插言道“是地势高低造成的,桃花峪地势低温度比同时期山上高,所以山上桃花花期来的慢。”
墨翟闻言很是受教,心中暗道,公子荼不愧是公子荼,这些年来虽然一直很消沉,但觉悟与智慧劲依然在。
只是父亲常说公子荼是个软弱的人,看他眉宇间的气势的确父亲所言极是。
短瞬间墨翟想了很多。
“小友,此次前来泰山学院,不知所行为何?”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百里长河把正事讲了出来。
墨翟行礼道“先生,墨翟本周游天下寻求治国之道,平息战乱之道,不想来到泰安时听闻了先生您在泰安邑开办了泰安学院,并流传说,这天下间三分之二的书籍皆在此处,所以便打算去拜访您去请求学问”。
百里长河闻言哈哈大笑“以小友的智慧与觉悟,将来成就定然不可限量,你就在泰安学院安心住下,咱们一块去探讨学问,岂不快哉?”
吕荼见闻不停的撺掇应是。
墨翟最后一头抢地,同意了。
“来,夫子,翟君子,我们共饮此杯……”
墨翟来到泰山学院给这里带来了一股活力。
因为墨翟求学问的方法很特殊,他注重知行合一,就算无法行的,他也会在内心里推演一番。
于是泰山学院热闹了,吕荼这一日带着张孟谈东门无泽公输班钟离春等人刚进入学院内,就听得众人大声喝彩。
众人疑惑,东门无泽抖动着肥硕的身躯“吭吭!”
那帮少年们闻声却没有扭头就和没生其他事一样,继续围着圈往里面看。
这下东门无泽恼了,好嘛,自己这才未来学院几天,这帮家伙竟然连自己这个二师兄都不理睬了,这还得了!
(在小丑女大闹孙家婚宴那几章有介绍,百里长河的大弟子是范蠡,勿疑)
东门无泽撩起袖子,一手把猴子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猴子大怒“谁啊,没看到本君子正……”
正字还未出口,猴子急忙变了脸色,讨好道“二师兄,您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您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小弟去接您……”
猴子的这一声方才引起了众人的扭头,他们一看是公子荼,东门无泽,张孟谈等人来了,急忙过来施礼。
“你们在看什么呢?”说罢,吕荼走上前去。
墨翟见吕荼过来,急忙上前施礼。?八一 ㈧.??1?Z㈠W㈧.㈠
吕荼把他一一引荐给身后众人,众人相互问候一番,便引入了正题。
墨翟道“公子,翟见各位学兄每日除了辛苦的学问之外,还要操劳清洗各自的衣物,所以就想着做个东西,给他们节省些精力。”
“嗯?小君子所做之物就是这个东西吗?”公输班对于明创造几乎成痴,他比墨翟大将近二十多岁,加上自己身居高位,所以在墨翟的称呼上有些居高临下的感觉。
墨翟看着这位创造了无数传说的大匠,眼神中透着精光。
吕荼打眼一看二人,心中抽搐一下,暗道,这两位恐怕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墨翟明清洗衣物的东西有点像杵舀,只是用了杠杆原理。
古时洗衣服都是用棒槌砸,所以墨翟有这样的明。
公输班当场实验起来,现很不错“公子,这个东西很实用,可就是笨重了些!”
墨翟点头不已。
钟离春这时插言道“翟君子,你的这项明转让给钟离家可好?我们钟离家愿以一成之利奉上。”
墨翟看着那丑的有些让人反胃的钟离春,心中暗道,不愧是传说中齐国第一贤明的女人,这短瞬间就看出了这东西的价值。
钟离春见墨翟不回答以为是给少了,急忙加利,二成,三成,最后加到了五成,可是墨翟还没有回应,这下钟离春撇了撇嘴不再言语了。
东门无泽却是看好戏的样子“墨翟大君子,厉害,厉害!哈哈,丑丫头怎么样,没人性的可不是本君子一人吧?”
钟离春闻言暴怒,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竟然说她是丑,她上前一步,手一提,一个肩摔把东门无泽摔了个狗吃食。
众人哈哈大笑。
墨翟这时才反应过来,向钟离春道歉“钟离家主,方才墨翟想到了他事,一时沉溺没有听进您说的话,还望见谅”。
钟离春闻言大大咧咧道“大礼不行小节,翟君子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春理解。”
墨翟听罢再次行礼道“至于这清洗衣物的器物,若不嫌弃,翟愿送于钟离家主,分文不取。”
啊!?众人听到墨翟的话皆是大吃一惊,这个东西的利润可不低啊!
这个墨翟竟然说送了就送了,那可是真金真金啊!
吕荼看着洒脱的布衣墨翟,心中会然一笑,墨翟不愧是天生的圣人坯子,视金钱如粪土的气概足以让士人折腰。
钟离春闻言亦是气派,当场表示道“这器物所赢之利,九成用来行善造福乡里。”
众人皆是被二人的洒脱然感动纷纷呼和起来.
吕荼试了试那所谓的全手动洗衣机,不由笑道“其实这个洗衣机也可以这么造……”
张孟谈取来笔墨纸砚,吕荼按照后世的洗衣机模式又结合当前实际,开始在纸上设计起来。
“这个桶是用来……”
“这个是摇把,我们这样使力……”
“这个是搅动的拨轮,它是用来……”
“这个小孔是洗完衣物后,用来……”
……
吕荼巧夺天公的设计直把众人听的傻楞楞的,公输班和墨翟更是当场跪着听。
众人一一分工,泰山学院开始了史上第一次学院级的集体活动。
虽然这个集体活动是保守贵勋所鄙夷的!
众人连午饭也没吃,一直忙活到夕阳落山的时候。
史上第一台搅动式全手动洗衣机诞生了。
当东门无泽故意的把衣物弄脏然后放进洗衣机里搅动的时候,众人皆屏住了呼吸。
吕荼看着这一切,听着木桶内rengreng的快水流转动声,暗道,要是能造出洗衣粉便好了,可惜!
至于草木灰猪油的香皂,恶,这个时代吃不起油的人何其多也,更何况把猪油浪费掉,这代价太高,根本在现在无法实行。
当水从小孔里流出的时候,所有人都静静的盯着即将生的事情。
吕荼又继续让人搅动,名曰,甩干。
当小孔再也不流水了,吕荼掀开木盖,然后把衣物拿了出来,然后轻轻一甩开,夕阳照在衣物上。
“干净!”众人齐声大呼。
东门无泽不相信的跑上前看了看,的确大部分的肮脏已经被清理掉,除了衣领上的脑油。
百里长河一直在关注这边生的事情,当他看到众人叫彩的时候,捋着胡须笑了。
晚间众人吃的是烧烤,谈经论道,吟诗高歌活的好不自在。
墨翟当然在场上积极推扬兼爱非攻的学说,他认为战争是一切苦难的根源,只要大家相互敬爱,相互友善,这个世间将充满阳光。
吕荼看着那火堆边气势浩荡吐沫星子横飞的少年墨子,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看来他父亲战死在楚国给他的影响太大了!
吕荼真的好想和墨子论战,痛痛快快的来一场没有顾忌的论战,可是他不能,现在的墨子太小了,他怕把自己所知道和感悟出来的东西告诉他后,他会死掉的,就像当年晏婴说给自己便宜父亲齐景公讲的那预言一样,一棵栋梁之材的树可是怕它成长的养分不够,一天三浇水施肥,后来它死了。
现在的吕荼就是担心,自己会让墨子不能成为圣人,所以他默默的看着他,希望他自然成长。
墨翟似乎也感受到了公子荼对于他的疏离,他皱了皱眉,公子荼难道是轻视我的出身,所以才……?
吕荼见墨翟向自己望来,对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火光下的吕荼俊美的大酒窝,美得是桃花也不及!
天明之后,吕荼下意识的翻身,可是他却摸到一个柔软的地方,他下意识的捏了捏,软软的!
啊!只听得杀猪的惨叫声。
吕荼被惊吓醒,他睁开眼看清眼前那人时,吓的又昏倒了过去。
那人正是丑的不能再能丑,天下第一丑的丑丫头,钟离春。
他的咸猪手不小心抓住了钟离春的重要部位,所以钟离春吃疼醒来一看自己遇袭,而且是这种遇袭,当然会大声惨叫。
不过苦了吕荼,有嘴说不明白啊!
东门无泽知道事情后指着吕荼手直哆嗦“公子,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接着猥琐道“没想到公子的品味如此独特!”
吕荼闻言一脚把东门无泽踹趴下“滚。”
自从生那件事后,钟离春就走了,她回无盐邑了。
而吕荼也没有脸继续在泰山学院待着,所以回了泰安府。
一望无际的原野上,麦子已经青黄。
那饱满劲已经是五十年没有见到的景象了,那些老者说。
不过吕荼没有关心这些,因为他收到密信,晏婴老相的身体不行了。
所以他打算回临淄。
临淄的政治气氛已经紧张到窒息,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晏婴身死。八一?中?文 ≤.≥≤1=Z=W.
晏府,一屋子人进去一屋子人出来,晏圉已经卸掉了泗上大营将军之职返回了临淄,他每日都守在父亲身边。
泗上主将兼镇南将军由国范调任,临淄大营则由原葵丘令范蠡牵制。
所有的人都在紧锣密鼓当中蠢蠢欲动。
吕荼到达晏婴府时,晏婴已经口眼歪斜不能动弹了。
“晏老头,荼来看你了”吕荼泪雨哽咽拉着晏婴的手道。
晏婴没有丝毫感情变化,眼睛盯着前方,仿佛那前方有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
“晏老头,你还记得荼小时驳斥你说种树的故事吗?”
“那时你想用树的死亡来劝谏父亲不可溺爱荼,荼却用人的一日三餐做比,把你的打算全都落空”
“嘿嘿,荼记得你当时的脸色气的漆黑成了碳!”
吕荼说到这里眼泪中尽然含着笑,他把眼泪擦掉接着道“晏老头,你还记得父亲想要杀那养马的圉人吗?”
“是你劝谏父亲不要,后来荼耍赖使父亲兴建骑兵,你那时脸色的精彩,荼现在都觉得滑稽!”
“晏老头,你可能忘记了,可是荼记得,清清楚楚的记得!”
“晏老头,还记得荼第一次叫你晏爷爷吗?”
“那时田豹造反,你可谓是操碎了心”
“荼看着你模样心里难受,就说不出叫你晏老头的话来”
吕荼说着说着眼泪越来越多了,可是晏婴没有任何神情变化,仍然呆呆的。
“晏老头,荼骑过父亲的脖子,骑过大将军国夏的脖子,骑过大司农梁丘据的脖子,骑过大司马田穰苴的脖子,骑过大圣贤老莱子的脖子,骑过孙武的脖子,骑过伍子胥的脖子,骑过仲由的脖子,骑过弛道使宰予的脖子,骑过徐郡郡守范蠡的脖子,骑过……”
“可是就没有骑过你的脖子,所以荼就想方设法骑你的脖子”
“因为再不骑,荼就大了,大的再也无法骑你们脖子了”
“所以那个大雪天,荼让公输班明了炕,并和父亲一起逗耍你”
说到这里,吕荼似乎回到了那个雪天,那画面就在眼前,小胳膊小腿的他乘着晏婴不注意把他推到在炕上,骑着……
“晏老头,还记得荼去问你家要拉雪橇的大黄狗吗?”
“哈哈”
“晏老头还记得荼偷你们家的柿子吗?哈哈”
“晏老头,还记得在美食街荼与你关于城管的论战吗?”
“晏老头,还记得你与父亲闹别扭,荼骂你太放肆了,后来我们论战人性本恶本善.......“
吕荼回忆着和晏婴的一幕幕,他时而哭,时而笑,只是无论哭笑,他的眼泪却从没断过。
躲在屏风后偷偷听着吕荼对父亲讲话的晏圉闻言也是忍不住泪如雨下。
“晏老头,告诉你个秘密,荼私下里曾经称呼梁丘据为梁丘父,嘿嘿,你现在听到,一定很愤怒吧!”
“荼怎么可以对梁丘据这样的奸臣称作父呢?”
“嘿嘿,梁丘阿父是奸诈,但从没有对荼奸诈过;他是虚伪,但他从没对荼虚伪过”
“晏老头也许你会说梁丘阿父是骗我的,可是荼愿意这种骗,因为他骗荼骗了一辈子,直到他死,他还在为荼的未来继续打算骗荼下去”
“晏老头,虽然你总和荼过不去,可是荼心里明白,你是为了齐国,为了父亲”
“可是荼就是看不惯你那副做派的样子,所以每次遇到你,荼就像是只刺猬”
“如今你老了,荼就是再想刺你,你也无法反击了”
“多想再看看,你晏老头跳起来大骂荼的样子,真的,你起来啊,再骂荼一次,一次,就一次!”吕荼用晏婴的手狠狠击打着自己的脸,可是晏婴仍没有反应。
吕荼看晏婴没有反应趴在他的腿上嚎啕大哭。
晏婴的手动了,他摸着吕荼的脑袋,摸着那乌黑的秀。
吕荼恍然一惊,喜极而泣道“晏老头,你醒了?”
晏婴看着吕荼,看着这位儒雅俊秀的青年,吕荼从小一直到现在的一幕幕长相都浮现在他的眼前,渐渐的他浑浊的双眼泪水滴滴而下。
“滚”!晏婴一声力喝。
吕荼听到晏婴的谩骂没有一点不满反而喜的开花“诶!”
“父亲!”晏圉再也忍不住了从屏风后面跑了出来。
晏婴看着床边的二人只是不停的流泪道“痴儿,痴儿!”
晚间晏婴死了,那是一个月儿高高挂,桃李果香的晚间。
他走的很平和,他和齐景公在月色梨花树下对弈时渐渐失去了**的生命。
他的灵魂会进入天国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他晚年遗留下的这些文字足以照亮千秋!
“晏老头,你的这些手稿,荼会编辑成册,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晏子春秋》”
吕荼拿着晏婴在晚年留下的手稿,喃喃道。
“公子不好了,泰安出事了”张孟谈吓的脸色惨白急匆匆跑了过来。
“生了何事?”吕荼忙把书简放在案几上。
“火,大火,把麦子全烧了,更可恨的是士人都传言说是您当日火烧泰山惹怒了山神,现在它又怒了……公子?”张孟谈见吕荼颓败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急忙上前搀扶。
吕荼醒悟过来,咬牙切齿道“你好狠心,我可是你的亲弟弟啊!”
张孟谈听罢,他不傻很快猜出了这是阳生公子借刀杀人之计,可是公子的暗探卢蒲嫳为何不事先告诉公子这样天大的密事,可是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公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吕荼正欲回答,这时一个士人急匆匆的闯了进来“公子,大司农计然府上送来了这个东西,他说这公子一看就明白。”
吕荼慌忙打开一看是莲叶上放着一颗桃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
“公子?”张孟谈见吕荼癔症不由大急。
“孟谈立刻备马,我们逃……”吕荼扭过身去收拾自己重要的东西。
张孟谈不明所以,逃,这是好的出路吗?
若是逃了,自家公子就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吕荼见张孟谈一动不动喝道“你还不明白吗?计然送来的东西是莲叶上托着桃,他就是想告诉荼,连夜脱逃(莲叶托桃)!”
逃,不是懦弱,更不是畏惧,而是为了留着最宝贵的东西,为你的将来叫屈开战。? 八一中?文?? ?.㈧?1?ZW.
张孟谈突然大悟,阳生公子竟然敢放火烧即将成熟的麦田,就是说他一定做好了让公子必死的套,所以只有逃跑保住性命才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吕荼带着张孟谈星夜逃窜,可是等待他命运的是什么呢?
第一关,临淄。
他怎么出城?
月夜下的临淄岿然的像个巨大的龟壳!
“停下”守城的士兵见深夜一辆马车向城外进,不由呖令禁止。
“嗯?是张小君子,卑下方才冒昧之处还望君子海涵”守卫士兵的头目上前一看车上坐的是张孟谈赶紧施礼道。
张孟谈看着那士兵头目点了点头“打开城门,本君子要出去。”
“这?”城门守卫头目一听不由皱眉起来“君子,您是知道的,此时已过子时,临淄城门按规矩讲是不能打开的。”
“放肆!你可知道本君子出城所谓何事?”
“若是误了君上的大事,你吃罪的起吗?”张孟谈见守卫头目有拒绝他的意思大怒。
守卫头目一听立时神情严肃起来,不过他还是咬牙道“张小君子,对不住了,规矩就是规矩,是不能因为某一个人而更改的,没有城门通行令任何人不得深夜出城。”
“张君子您请回吧”说罢,城门守卫作手欲请。
就在这时马车里传出一个声音“要城门通行令,是吗?”
城门守卫头目闻言一惊,他趁着月光一看,那马车里走出来一人,赫然是公子荼。
吕荼上前拍了拍守卫头目的肩膀道“荼记得你是叫二虎吧?”
“你左臂上的那个伤口现在痊愈了吗?”
守卫头目见闻激动的两眼含泪“公子您还记得小人?”
吕荼笑了“半步橘之战,你斩杀敌人二十八,又为荼挡过一剑,所以你的左臂才受了伤,你是荼的救命恩人,荼怎么能忘记呢?”
二虎听罢,把眼泪一擦,气势雄壮起来“为公子挡剑是卑下的责任,若还有这一天,卑下还会这么做!”
“哈哈,二虎,荼信你”吕荼又拍了拍二虎的肩膀,然后从衣袖里抽出一块腰牌来。
二虎看了一眼然后大声喝道“开城门!”
嗡,城门被打开,吕荼的马车迅奔出了城外。
“头儿,你验过通行令牌了?”城门再次被阖上后,一士兵道。
二虎犹豫都没有犹豫道“怎么,你不信你家虎哥的眸子?”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你们今晚都给我精神点……”
他这话还未落,长龙般的火把队伍急匆匆的向他此处奔来。
“何人大胆深夜举兵?”二虎唰的一声抽出佩剑,他身后的城门守卫见状也都举起了武器。
那火把长龙的为之人一声喝到“大理左师阚止,奉君上指令,遣拿罪犯,任何人不得阻挡”。
守卫士兵们闻言一愣,二虎道“既然是遣拿罪犯,来我城门做什么?”
阚止大怒,一巴掌打在了二虎的脸上“你难道聋了吗?没有听到本大人说过任何人不得阻挡的话吗?”
城门守卫见二虎被打,挺起武器就要干仗。
“怎么,想造反?”阚止看到城门守卫的表现嘴里冷冷道。
二虎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造反,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造反?”
“当年剿灭田豹逆贼叛乱,我们身先士卒,不顾生死,而你在哪里?”
“伐楚之战,我们这些人为了君上为了大齐转战三千里,历经大小战役近五十场,而你又在哪里?”
“没有人比我们更爱齐国,更爱君上”
“因为我们是用生命去爱!”
“你呢?”
“你踏马的,有什么资格说我们造反?”
二虎剑指着阚止大骂道。
提气,真提气!
二虎的话一下让城门守卫士兵们群情激昂。
是啊,谁有我们更爱齐国更爱君上?
我们是用生命去爱!
阚止没有想到这帮兵士来头这么大,当然更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如此的大胆!
好汉不吃眼前亏,抓公子荼要紧,想到此处,阚止冷哼一声“你们方才是否打开了城门放走了公子荼?”
二虎道“是”。
“啊?!”阚止闻言大吃一惊急令道“快开城门,你们放走的是逃犯,本大人奉君上之令遣拿公子荼”。
守卫士兵们闻言皆是面面相觑,唬谁呢,君上要抓公子荼?
这大齐,哦,不,天下人谁不知君上最爱公子荼,抓他,还关进大牢,你失心疯了?
哈哈,守卫士兵们皆是大笑。
二虎道“左师大人,你这个玩笑开大了,公子和君上的关系谁人不知?”
阚止急的满脸通红“本大人不是开玩笑,这是君上的手札,你看……”
二虎慢悠悠的走了过去,扯了扯看了看道“对不起,左师大人,小将不识字啊!”
不识字,你还看?
阚止大怒突然明白了什么“本大人看你是想故意的为公子荼逃跑争取时间吧?”
二虎闻言冷笑“左师大人,小将不懂你的意思,公子荼有城门通行令,所以小将才放他而去,你若有,小将也立马把城门打开。”
阚止刷的一声抽出佩剑“城门通行令,你让本大人现在上哪给你弄去?我看你是存心要为罪犯吕荼拖延时间了,来人呢,把他给我绑了”。
“我看谁敢?”二虎也不是好惹的,挥剑就砍那帮前来绑自己的人。
阚止的火把队伍一下镇住了。
“阚止,你们大理有大理的规矩,我二虎,城门守卫门守,也有我们的规矩“
“没有城门通行令,就算国相来了也不好使!”
阚止见闻一咬牙道“看来你是贴了心了,来人,杀!”
火把长龙队伍很快掩没住了城门守卫。
城外,晏圉家的柿子林。
月夜下吕荼和张孟谈急匆匆下了马车。
“公子,这里有四匹马,您和孟谈一人双马,轮回骑换”夜色中闪出了东门无泽的胖胖身影。
“无泽,我们逃了,你怎么办?”张孟谈见东门无泽没有给自己准备马匹不由吃惊道。
东门无泽猥琐的笑道“嘿嘿,孟谈,你知道本君子最怕动,要是跟着你们逃窜还不要了本君子的老命?”
“可是,这样会连累你的?”张孟谈道。
东门无泽道“连累?嘿嘿,放心吧,本君子死不了,最多挨一顿打和监牢。”
这?张孟谈不明所以,吕荼此时插言进来“无泽,给你父亲通信,让他暂时在鲁国呆一阵子,另外你去百里夫子那儿一趟,以夫子的贤明与智慧,救你家和孟谈家不难。”
东门无泽听罢直点头,张孟谈则是感激不已,此次他逃走了定然会给家里遭致祸患,可是如今公子荼有了安排,他的心才放了下去。
“无泽,此次一别不知何年能相见?你保重”关键时候,吕荼倒也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
“保重”三人作别,吕荼打马一声快带着张孟谈离去。
东门无泽望着夜色躬身一礼,就在这时吕荼的声音传来“无泽,东去的路上一切小心!”
“嘿嘿,公子知我,公子知我”
东门无泽听到吕荼的话后哈哈大笑,接着他搬了几块大石头放进了马车中,然后驾的一声向着吕荼相反的方向前进了。
“不好,中计了!”三日后阚止的大军追上了吕荼的马车,可是马车里除了石头连人影也没现。八一 .
此时的吕荼在哪里,他和张孟谈不停的狂奔终于出了齐国的边境。
“孟谈,我们现在到哪里了?”吕荼喝了一口马奶道。
张孟谈和吕荼一样身形狼狈,他拿着牛皮地图看了看道“公子,我们好像已经到了杞国地界。”
说罢接过吕荼扔过来的马奶壶,咕咕的饮了起来。
杞国?
吕荼想到了那个满脸忧愁与担心的国君,杞子!
“走,孟谈,咱们去杞邑”吕荼一执马鞭迅奔跑了开来。
张孟谈在后紧追不舍。
杞邑,是个不大的城池。
城门外,最显眼的就是那棵三人才能合抱围拢起来的梧桐树了。
“好一棵气魄威严的梧桐!”吕荼下马后长叹。
张孟谈则是道“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
吕荼疑惑的看了一眼张孟谈,孟谈才华虽高,但在诗歌方面却是弱的紧,可是他如今这短歌,却是寓意深远,让人刮目相看。
“嘿嘿,公子此短诗出自周公典乐,倒是和现在我们的情形相似”张孟谈似乎看出了吕荼的想法。
吕荼这才恍然,原来是出自周公乐章啊,他见状笑道“没有梧桐树,怎能引来金凤凰?今日我们这两只凤凰到了,咱们就看看这棵杞国梧桐树要不要了?哈哈……”
说罢吕荼和张孟谈牵着马向城门走去。
“站住”打门的士兵一身枯黄的秋叶装制止住了即将进城的吕荼和张孟谈。
张孟谈二话不说递上名贴道“我们是齐国公子荼的随从,有要事希望能拜见杞子。”
那士兵闻言吃了一惊,急忙行了一礼道“小士不知上国使节到来,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原谅则个。”
张孟谈和吕荼相视一眼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城门打开,二人走了进去。
这时吕荼才道“孟谈,方才那士兵所行之礼为何如此的怪异?”
张孟谈笑道“公子有所不知,杞国本是夏人后裔,所以他们奉行的礼仪是夏礼,虽然夏已作古千年,但他们的原始礼仪风俗仍然保留了下来。”
吕荼恍然,顿觉得长了见识,突然他脑中闪现出论语中的一句话,其原文他已经不记得了,但大概意思是说,夏礼源于遂黄,商礼损益于夏礼,而周礼则损益于商礼。
所以奉行周礼的吕荼看到奉行夏礼的杞人才觉得怪异。
“不知上国使者到临,寡人有失远”杞平公迎字还未说出来,便惊讶的一蹦三尺高。
因为他参加了伐楚之战,认识吕荼的模样,而眼前的二人,明显有一人和公子荼太像了。
“不知尊下是?”杞平公道。
吕荼笑道“杞子,您贵人多忘事,不知还记得荼否?”
啊!杞平公闻言哎呀呀的喜叫起来“该死的卫士,怎么不告诉寡人荼公子您亲自来了,来人呢,把那个卫士拉下去掌嘴。”
吕荼笑了笑“杞子不必多礼,也不怪那卫士,是荼没有报出名来,失礼之处,还望杞子原谅。”
杞平公哈哈大笑“公子,来到了我杞国就像在你的母国一样”说罢扭头道“成儿,你不是向来膜拜公子荼吗?如今公子荼就在你眼前还不前来拜见?”
一名俊俏的少年眼神竟是忧郁气质,他恭敬的来到吕荼面前“小子成,拜见公子。”
“好个俊俏少年郎!”吕荼眼前一亮“来,起来。”
“荼来的匆忙未带礼物送于你,这样吧,杞子可有笔墨纸硯”吕荼道。
杞平公闻言大喜“素闻公子多才,今日有幸,寡人可大饱眼福了,来人拿来上国生产的笔墨纸砚。”
“管”宫伯迅离去。
不一会儿笔墨纸砚一样物事都奉了上来。
一监人知趣躬身,吕荼把纸张平铺在他的背上,大笔一挥唰唰开始泼墨“百年绝代公子,自是风流无双。杞国有国器梧桐,岂能不招来凤凰?吕荼手笔”
写好这些,吕荼很满意,然后拿出印信哈了哈,盖在了手笔二字下面。
“好字,好文!”杞平公附掌赞叹。
公子成也是欣喜不已,那双忧郁的眸子能滴出黑水来。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公子成收下吕荼的礼物行礼拜谢。
杞平公则是暗道,有这名闻天下的公子荼给我儿写的评语,我看在杞国谁还能阻拦他登上大位?
想到此处,杞平公拍了拍手,宫伯把自家的礼物奉给了吕荼。
“公子,鄙国穷酸,没有像样礼物,若有不礼之处,还望雅量”
吕荼看着那红绸之下的羊型白玉眼前一亮“杞子客气了,客气了。”
说罢接下交给了张孟谈。
“请”
“请”
二人上了君车往宫殿方向前进。
杞子的宫殿格局很小,小的如同明末豪强小地主房院。
传说中的公子荼来到杞国的消息瞬间刷爆了杞邑。
不少士人们放下手中的活计来到杞子宫殿前,想一睹公子荼的风采。
此时宫殿内,众人言笑晏晏。
吕荼放下酒樽道“杞子,这一杯酒为杞子寿,祝!”
说罢,吕荼一饮而尽。
杞子被吕荼在众人面前,如此给面子的行为很是高兴,当下他也一饮而尽。
“杞子,这第二杯酒为你我在伐楚之战时留下的友谊,祝!”吕荼又饮了一樽。
杞平公又饮了一樽。
“这第三樽吗?哈哈,为杞国的繁荣昌盛,祝!”吕荼站了起来。
“为杞国的繁荣昌盛,祝!”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杯。
接下来的宴席,无非是歌舞丝竹管弦,众人看的听的如痴如醉。
吕荼也是第一次见带有夏礼的舞蹈,觉得很新鲜。
回到国宾馆,吕荼终于轻松了口气,他躺在榻上一动不动,连日的奔袭可把他累坏了。
张孟谈为吕荼盖上锦被,端坐思考着眼前的局势。
翌日一大早,吕荼被阳光灼晒而醒。
他随便吃了早饭,然后带着张孟谈在杞城溜达起来。
就在这时,一群人不知道围着什么正指指点点着。
吕荼挤了进去一看,原来是一人正在端坐唉声叹气。
“这位士人这里生了何事?”吕荼问旁边围观的士人道。
那士人见是位儒雅的青年郎君不由产生好感道“君子有所不知,这人叫蟾,是我们杞国有名的忧虑之人,他每隔一个月都会在这里讲述他所担忧之事,今日正好是他开述的日子。八一?中文 ?.㈠1ZW.”
吕荼闻言,心中不由好奇起来,后世三国时有个月旦评,这位杞国士人倒好,每月固定的日子有讲忧虑之事。
这时那位叫蟾的人道“今日我所讲的是我上个月担忧之事,这个事不是不可能生的,若是生了,你我都得死亡。”
轰!吕荼听着他说话的语气差点没栽倒,这个家伙的开场白怎么那么像后世相声大师刘宝瑞呢?
我这个故事不是生在当下,那是民国的事,若是……您我……
吕荼被雷的身体乱颤,那帮围观的人似乎早已经习惯,只听的一羊角童子催促道“赶快讲,赶快讲故事……”
恶,蟾闻听白眼看了一下孩童,感情自己每月讲的忧虑之事在他心中成了每月故事会了!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讲述他的忧虑“你们知道吗?这天和地原本是在一起的,就像这块泥土一样。”
他这话引起孩子们轰然,而大人则道“蟾,这事我们早已经知道,天地之初,是为混沌,大神盘古开天辟地,才有了我们今天。”
蟾闻言哈哈笑道“你们既然知道这天和地是劈开的,难道就不担心有一日那咱们头上的天坠落下来,把我们毁灭吗?”
这?众人相视一眼皆是震惊与慌乱,不知如何是好?
是啊,真到那一天可怎么办?
“天塌了,天要塌了,爹,爹……”孩童们大哭不已。
人群中一阵乱套。
吕荼看着那位叫蟾的人,神情一动不动,那位叫蟾的人也似乎注意到了有人在盯着他,他和吕荼目光相视了。
吕荼躬身一礼,蟾回礼。
蟾道“郎君不是我杞国之人?”
吕荼听罢吃疑道“先生怎知?”
蟾笑了“你的礼仪,不是我们杞国之礼”。
吕荼闻言愕然,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蟾的士人应该是杞国的隐士吧!
不过没想到《列子》中记载的杞人忧天的故事竟然是真的!
众人散去后,蟾见吕荼没有离去,便笑道“不知公子,找我这个散野之士有何赐教?”
啊?吕荼这次真的被惊讶住了“先生怎知荼的身份?”
蟾又笑了,吕荼一拍脑袋道“哎呀,还是礼仪!”
蟾捋着胡须点了点头“另外再加上昨日城中的传言和您的口音装扮”。
吕荼对于蟾的观察与推断能力佩服的五体投地,忙再施礼。
蟾笑了“公子,若有空可愿到草堂一叙?”
吕荼自是答应。
蟾的草堂位于一棵巨大的歪脖子树下。
“先生,这棵树如此的无用,您为何不刨了它,种一些栋梁之材呢?”说话的是张孟谈。
蟾看着张孟谈却扭头对着吕荼笑了笑“公子您可知道我为何不砍了此树吗?”
吕荼看了周围环境一会儿道“想必是此树的存在可以为周围人在灼热的夏季遮阴避暑吧!”
蟾点头笑道“公子所言不错,可这只是原因之一。”
“原因之一?”吕荼想不明白,探寻的看向了蟾。
“老聃曾经和我辩论有用和无用,我们以此话题辩了三天三夜,后来我们打成了共识,既无用便为大用!”
“就像这棵树一样!”说罢,蟾指了指那棵巨大的歪脖子树。
吕荼听到蟾和老聃(老子)能论道三天三夜心中一动,对其越恭敬。
当他看着那歪脖子巨树后似有所悟“先生的意思是这棵树不值得我们去砍伐,所以对于这棵树而言便是大用吗?”
蟾笑而不语。
张孟谈则是疑惑道“那这和不砍此树的原因有什么关系呢?”
吕荼道“孟谈,有用和无用是相对的,砍伐与不砍伐是相对的,你有不砍伐的足够理由为什么去砍伐呢?”
张孟谈恍然对着蟾和吕荼一礼。
蟾进入茅草屋,拿了些器具与蒲团。
吕荼一看笑了,是齐国生产出来的茶具。
“素闻公子,对茶有所研究,蟾今日倒想领教一番,还望公子赐教”蟾用石碳做燃料。
不一会儿,陶茶壶内的水沸腾起来了。
“公子请看,这就是我的宝贝”说罢,蟾打开一个陶罐。
陶罐刚被打开,吕荼就闻见扑鼻的苦味。
“先生此是?”吕荼疑惑问道。
蟾道“此为我南园一棵苦丁树上结下的叶子,我斗胆就命它为苦丁茶了。”
苦丁茶?吕荼惊愕看着蟾,不带这么玩的吧,自己明了茶与茶艺已经够狗血了,现在倒好,苦丁茶都提前上千年应运而生了。
只是这后世苦丁茶不都是生长在长江以南吗?
怎么杞国也有这东西?
哦,是了,现在气候北移,既后世是温带的地方,现在是亚热带,亚热带的地方是热带,所以植被的种类当然也会北移。
所以杞国有苦丁茶也不足稀奇。
热腾腾的水送入放两三茶叶的陶杯后,一股吸引舌蕾的苦涩之味直冲人的鼻腔。
“好茶,好茶!”吕荼把茶水过滤几遍,然后方才饮入腹中。
“苦吗?”蟾笑道。
吕荼回道“苦,但苦的带劲,苦的有门道,苦的让人神清气爽!”
蟾闻言捋着胡须很是欣慰“公子,既然这茶苦,能让你感受到不一般的滋味,那人生之苦呢?”
嗯?吕荼闻言一愣,感情这位大隐者似乎看出了自己被逼出走的处境,所以才委婉的劝慰自己“多谢先生今日赐教。”
蟾闻言哈哈大笑“公子的觉悟能力真我周天下同辈人第一!”
“哈哈,先生缪赞了,谬赞了!”吕荼不好意思道。
“来,请”二人举杯以茶代酒海饮起来。
“先生,荼有一事不明,还望先生能解惑”吕荼按捺不住自己心里的一直疑惑道。
“公子请讲”蟾也是洒脱之人。
吕荼道“听闻先生每月定时都会在大街人群中讲述一个担忧之事,而这些担忧之事往往在短时间内或者极少可能出现,可您还是讲了,这是为什么呢?”
蟾道“公子,您认为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吕荼道“先生是大慧大德大智之人。”
蟾笑了“我在公子眼里是这样的几乎媲美圣人的人,可是在杞国和其他天下人的眼中,却是荒谬荒唐愚蠢无用之人!”
“就譬如我今天所讲的忧心天会塌下来的故事,那些自以为智慧的人一定笑我愚蠢吧”
“公子你可知天下之所以混乱的原因吗?”
吕荼道“人心乱了!”
蟾笑了点头“是啊,人心乱了!”
“孔丘想用礼仪教化把人心唤回来,老聃绝望认为人心乱到极致自会恢复如一,而我则认为人心之乱在于缺少敬畏之心,所以我每月都向士人宣传人要有危机感,敬畏感,这样人才不敢随着心意乱来……”
吕荼听罢起身恭恭敬敬的对着蟾行礼道“今日先生之教,荼终生难忘。”
“来,继续饮茶……”蟾又给吕荼添了杯苦丁茶。
“公子,您觉得我们杞国的国君是何样人?”蟾突然道。?八一 ≥.≥≠1≠Z=W≈.≥
吕荼闻言一愣“杞子善解人意,是一个知进退,为国民的好国君!”
蟾笑道“公子所言亦是不错,但这话反过来理解也可以。”
“嗯?还望先生赐教”
“善解人意,善解谁的人意;知进退,知谁的进退?公子的事,我多少听闻一些,您这次来杞国,是被公子阳生逼出来的吧?”
吕荼没有隐瞒点头称是。
蟾道“现在我们的国君,不知道您已经在齐国失了势,所以他才对您这么好,若是等他知道了事实后,您认为到时他还会善解您的意吗?”
吕荼闻言大惊失色,没想到昔日帮父亲,帮齐国打败楚国还打出自己的灾难来了。
张孟谈更是站了起来。
“还望夫子救我”吕荼怦的一声脑袋抢地,连对蟾的称呼都变了。
蟾扶起吕荼道“公子因为被陷害,不得不远走他国,明眼的士人都心里透亮”
“可眼前的问题是就算众国明白,众士人同情,他们也不愿开罪齐国,因为齐国在伐楚之战后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霸主!”
“啊?那荼,那荼?难道天下之大就没有荼的藏身之地了吗?”吕荼急红了眼,这一次他真是怕了!
蟾道“公子勿要着急,齐国虽然强大,但一些大国还是不惧于它的,再说公子有声名,有公子这个名号资本,一些人只会惧怕担忧,想谋取好处,所以公子必无性命之忧。”
吕荼想了想顿时明白了蟾的意思,一则自己自小就声闻天下,谁要是杀了自己,那他必定会遭世人唾弃,所以理智的人不会做的。
二则父亲虽然要抓自己回去,但却没有剥夺公子的名号,而且世人皆知父亲最爱自己,自己虽被陷害入了死局,但难保父亲会破罐子破摔强势拯救自己,若诸侯国会错了意把自己抓了送还齐国,到那时自家父亲不仅不会感恩那个国家还要气杀了那个国家。
而齐国的敌对国呢?
他们正想把持自己呢,这样便有可能让自己带兵回国和阳生打个你死我活,这样他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我有一好友,名唤秋,是鲁国人……您可拜访之”蟾最后小声道。
夕阳下山,吕荼惜惜作别。
看着吕荼离去的身影,蟾捋着胡须长叹了口气“出来吧!”
草堂内走出了一忧郁气质的少年公子,只听得他道“成,多谢先生今日之举,杞国这次灾难终于躲过了!”
原来这是个局,公子成催促吕荼离开杞国的局。
杞国是小国,是流浪者之国,真的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而吕荼的到来,则是对于杞国而言无异于灾难。
公子成是公子,他知道夺嫡失败意味着什么,所以他只能让自己幼时的偶像离开杞国。
这对他,对于父亲,对于杞国都是最好的选择。
蟾没有言语落寞的回到了草堂,那棵巨大的歪脖子树下的草堂。
无用既为大用!
吕荼回到国宾馆,简单收拾行礼,然后留信一封,急匆匆带着张孟谈离开了。
看着那杞城门前巨大的梧桐树,吕荼叹息道“梧桐树虽好,但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啊!孟谈,咱们走……驾!”
哒哒的马蹄声,在杞国的弛道上成了空谷绝响。
阚止到达杞国时,吕荼已经离开整整一天了,气的阚止差点当场把杞平公手撕了。
凄冷的月光,吕荼和张孟谈围坐在火堆边。
“孟谈,今天的事,荼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只是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吕荼给火堆添了薪柴道。
张孟谈凝眉想了想,却理不清个头绪来“公子,杞国毕竟是小国,我们是不可能在此久居的。”
吕荼没有说话,是啊,这就是小国的悲哀,悲哀的不敢为正义说话!
原野上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吕荼从怀中拿出埙“孟谈,你想听什么曲子?”
张孟谈道“公子以前演奏的那《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吧!”
吕荼闻言把埙放在口边,慢慢演奏起来。
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有我可爱的家乡……
月色本已孤独,此时再加上幽咽的埙音更显得孤独了。
张孟谈听的是眼泪哗哗的,吕荼强忍住自己感情,仰着头让眼泪留在了眼眶里,不让它流下坠落到地上。
“公子,不好,有动静!”张孟谈见远处隐隐约约有火把袭来,大吃一惊。
吕荼二话不说,骑上战马,和张孟谈迅离去。
鲁国防山。
桃花开了,很艳丽,可是吕荼却没有心思去欣赏,他被阚止追着一路狂奔,如今已经脸现沧桑的不成样子了。
“公子,前方有一户人家,我们去要些吃的吧?”张孟谈的胡茬子已经有半寸来长。
吕荼点了点头,为了有口饭吃,他不得不底下高傲的头颅。
噔噔,张孟谈轻轻敲着门。
“来了,来了”一老头的声音传来。
打开门后,老者见是两位郎君,便行礼道“不知两位君子有何事?”
张孟谈道“老丈,我和那位君子是过路的客人,只因路途盘缠用尽,现在已经近一日未进食了,所以想请老丈能接济食物一二。”
那老丈走出门外,吕荼打眼一看,这位老丈显然是坡脚。
“两位君子即是一时遭厄,且莫愁,你们就在我的院子里住下,你们看,可好?”坡脚老丈道。
张孟谈大喜,吕荼也是点头感谢。
“爹,谁啊?”一位少女从闺房里走了出来。
吕荼看了那少女一眼,不由暗赞,好一个小家碧玉!
老丈有所训斥道“妮子,还不过来拜见两位君子?”
那少女闻言急忙过来施礼。
吕荼当然还礼,但尴尬的事情生了,吕荼还礼的时候,正好一阵春风袭来,那少女乌黑的长打在了吕荼的脸上。
吕荼感受到那秀间属于山茶花的芬香,不由下意识的用鼻子使劲的嗅了嗅。
这下不得了,那丝有几根被吕荼嗅进了鼻腔里,二人都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一步,吕荼痛了一下,少女也痛了一下。
二人尴尬的相视一眼,脸色潮红了起来。
老丈招呼着张孟谈没有现此幕,要是见了还不知怎么个表情呢?
“爹,妮子去陪娘做饭了”少女掂着裙琚迅离开。? 八?一中文 .
老丈摇了摇头道“哎,我这一个女儿被我惯坏了,你看看多不知礼仪啊?”
吕荼道“老丈,令嫒碧玉妆成,懂事知人,您好福气啊!”
老丈闻言哈哈大笑“两位君子,请。”
三人跪座,说了些贴心话。
吕荼和张孟谈怕招致祸患所以用了假名和身份。
老丈倒也没有疑他,毕竟走南闯北的齐国商人,他见的多了。
“老丈,您久居此地,可听说过秋这个人?”吕荼想起蟾临行前的安排。
老丈闻言一愣“君子也知弈秋?”
弈秋?吕荼听罢眼睛争的大大的,什么,弈秋?
难道蟾介绍的好友秋便是弈秋吗?
那个被誉为围棋界的鼻祖,弈秋!
老丈见二人不说话,以为猜中了,便道“弈秋住在东山,桃花庵,只是你们想见到他的话,我觉得很难。”
“哦,难道弈秋先生现在不在家?”张孟谈道。
老丈摇了摇头。
“难道弈秋先生是隐士,不愿见陌生人?”张孟谈又想到了一种可能。
老丈再次摇头。
“那这是何故?”说话的是吕荼。
老丈道“君子有所不知,弈秋先生膝下有两弟子,一名为清风,一名为明月,二人棋艺都得弈秋先生真传。”
“可是这两弟子有个短处,便是嫉妒与恐惧,他们怕自家夫子再招收新的弟子,于是在上桃花庵的路上设置了两关,只有通两关者才能见他们的夫子”
“啊?那弈秋先生就不管不问管吗”张孟谈吃了一惊。
老丈道“弈秋先生,棋艺天下无双的名号传出后,来拜访的士人络绎不绝,他早已厌恶,眼下正想清净呢,于是便默认了弟子的行为。”
“哦,原来如此!”吕荼恍然,接着道“那敢问老丈,您可知所谓的两关为何关?”
老丈道“清风明月二人善棋,当然是棋关了!”
棋关?吕荼和张孟谈相视一眼,心中暗道,只要是棋关,以我们的棋艺,料想破之不难。
“不知老丈对清风明月棋法,可有看过?”吕荼道。
老丈摇了摇头,吕荼有些失望,这时老丈又道“不过我的儿子篾,他曾在弈秋先生门下学过几日棋艺”。
吕荼闻言大喜,正欲问篾可在家中?这时叫妮子的少女端着食物走了进来。
“爹,饭好了”
食物摆好,三人相互施礼,开始吃饭起来。
妮子则躲在门外偷偷往里面看。
晚间,老丈的儿子篾回来了。
吕荼和篾交流后,现在才清楚这坡脚老丈的真实身份,靠,孔丘的哥哥,孟皮!
吕荼虽然知道孟皮不会出卖于他,但怕会给孟皮一家招致祸患,所以也没有告诉于他的真实身份。
田园生活,是美的!
早晨的鸟儿叽叽喳喳叫着,吕荼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打在了房内。
吕荼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清新空气,这时突然耳边听到少女的唱歌声。
“花儿娇,草儿嫩,姑娘儿荡罢秋千,醉熏熏……”
他被清丽的声音吸引不知不觉走进了孟皮家的花园中。
“是她!”吕荼眼前一亮,只见妮子采着花朵儿在花丛中蹦蹦跳跳。
妮子似乎觉察到有人在看她,她扭头向庭门看去,吕荼正在那儿呆呆的看着她。
妮子脸色唰的绯红,头一扭,拿着手中的花朵儿羞答答的顿步离开,走到青梅树下,她压下梅枝去闻那青梅。
然后看了一眼吕荼跑开了。
吕荼却是下意识的喃喃道“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有人来,袜划金钩溜,和羞走。倚门回,却把青梅嗅。?”
“公子,谁在青梅嗅?”张孟谈突然闪现在吕荼身后。
吕荼醒转过来,脸色一红“没什么?”
众人简单的吃了些饭,孟皮的儿子篾便引着吕荼和张孟谈向东山桃花庵方向走去。
东山或许就是孔丘经常说的东皋吧?吕荼暗暗想到。
登东皋以舒啸,吕荼此时真的想大声的高喊,啊,长音!
“篾,你怎么来了?”突然一名青年从一株桃树上跳下。
篾恭敬道“清风兄长,这两位君子想拜见夫子。”
清风道“篾,本来你的面子做兄长的不能不给,不过你也知道夫子在闭关研究棋道,不是随便人都能见的,所以老规矩,想见夫子,打败我!”
说罢,清风袖中掷出一颗棋子,落在了桃花树下的棋盘上。
吕荼给张孟谈递了个眼神,张孟谈道“君子,请。”
清风一噌唥鼻子,二话不说,落座在棋盘边。
二人猜子,张孟谈先行,嘭,落子中元,吕荼一看笑了,当年张孟谈就是靠中元之谋把自己的大龙斩杀了。
看来清风有的受了!
清风看了一眼张孟谈“小子,下棋没有这么下的”说罢pia的一声落子。
观战的篾也觉得奇怪,这下法倒是第一次见,难道眼前的这位君子根本不懂棋艺之道?
张孟谈见清风蔑视于他,微微一笑,当下piapia按照自己的套路下了起来。
清风越下,越是大汗淋漓,糟践的,上这家伙的当了!
不,主动权,主动权,主动权只有在接下来的布局中掌握,自己才可能翻盘。
对,那个位置,pia,一子落下,桃花从树上坠下。
两人进入最激烈的搏杀阶段。
当天上的云彩由猫变成狗之后,弈战结束了。
清风脸都绿了,大败,大败,自出道一来从未有过的大败!
“承让了”张孟谈躬身一礼。
清风冷哼一声。
篾正要继续前面带路,清风突然道“那一个,你不能去。”
“我为什么不能去?”吕荼见清风叫住了自己。
“你当然不能去,因为规矩是打败了我的人才能过关”清风怒道。
篾见清风的气势知道他是因为先前的大败,所以才恼怒,牵连到他人,急忙道“清风兄长,您息息怒,家父前些日意外得了一棋盘,当真精美至极,晚间篾就亲自给您送来。”
清风闻言眼珠儿一转哈哈笑道“好,就给篾弟一个面子!”
“不用,我让你三子,八十手之内必灭你!”吕荼看清风一副小人嘴脸不由大怒。
清风闻言仰天大笑“今日倒是见鬼了,一个狂妄之人权且不够,现在又来一个!”
“呵呵,这次我便让你们知道什么是实力,什么是侥幸?”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张孟谈,显然是说你赢我是侥幸!
吕荼不去管他,下手抓子,清风执白先行。?八?一中文?网 ? .
吕荼真的让了清风三子,清风冷笑道“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无情”!
piapiapia…
两人迅落子。
“你,你,你!”清风在第六十九手的时候再也忍不住了,因为他的子此时在棋盘上就像一只癞蛤蟆,一只深陷深井的癞蛤蟆!
“啊!”清风突然抱头大哭,往山上跑去。
“明月,明月,你要为我报仇啊”
恶,这幅画面把众人看的楞楞的。
清风的岁数应该比吕荼还要大些,怎么方才的样子这么小孩?
篾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君子,接下来与明月兄长一战,务必要谨慎再谨慎。”
“哦,这是为何?”吕荼疑惑。
按常理讲清风和明月同是弈秋的第一代关门弟子,棋艺上应该不分上下。
篾道“君子有所不知,清风兄长和明月兄长同在夫子门下学弈,两人虽通悟能力不相上下,但一人学时三心二意,一人专心致志,所以明月兄长才是我们这帮弟子中棋艺最高的人!”
吕荼听罢不由想起了幼时语文课本上的那篇出自《孟子》的古文,弈秋!
弈秋,通国之善弈者也。使弈秋诲二人弈,其一人专心致志,惟弈秋之为听;一人虽听之,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思援弓缴而射之。虽与之俱学,弗若之矣。为是其智弗若与?曰:非然也。
想必清风就是这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之人吧!
篾引着二人继续往桃花庵方向走去。
“你们就是打败清风的二位君子吧?”青年比较稳重对着吕荼一行人道。
青年正是明月。
“明月,就是他们,就是他们!你可得给我报仇啊”清风跳了起来指着吕荼一行人。
三人施礼,明月看了篾一眼,二人是熟识点了点头。
“正是”吕荼把清风完全忽视了对着明月道。
清风见状气的脸色乌黑“你,你,你!”
“明月看到了吧,看到了吧,猖狂,太猖狂了”
“君子请”明月也没有多说,手一指树下的席子。
吕荼一看见席子上已经摆好了棋盘和棋子。
两人躬身行礼,端坐,开始猜子布局大战起来。
明月的棋锋讲究稳扎稳打,吕荼一时间竟然无可奈何。
旁边观战的三人也是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棋盘。
吕荼与明月的格杀已经进入中盘,二人你来我去。
清风看的是脑门出汗,这个人真是太厉害了,明月与他对战,竟然一点占不到上风!
张孟谈也是心中惊讶不已,同龄人当中,能和公子荼棋艺对战成这样的,恐怕这是第一人吧!
篾则是看傻了,他从未见到如此精彩的搏杀。
明月拿起棋子又放下眼睛盯着棋盘思考着下一步对策。
吕荼也是全身心的投入在棋盘当中。
此时仿佛天地间只有吕荼明月和棋盘。
春风吹动着桃林,桃花纷纷坠落,如同桃花雨般。
众人却没有关心这些,他们都在棋盘上。
天地是棋盘,他们就是白子黑子,人生的每条路就是棋盘上的纵和横,纵和横的交接处那就是人生的劫,度过则活气一片广阔,度不过则是死到结点。
piapiapia子继续落着。
“哈哈,明月此居你已经输了”突然一老者声音传来。
“是,明月输了!”明月手中的棋子掉落在棋盘上,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夫子”明月对执着桃木拐杖的老者道。
这时其他人才反应过来,清风走到老者身后,篾则是行拜见夫子的大礼。
吕荼和张孟谈此时还怎能不明白眼前这老者是何人?
他们纷纷上前道“后学晚辈拜见先生”。
老者哈哈一笑,引着他们向桃花庵里走去。
桃花庵是四间茅草屋组成院子。
吕荼走近不由感慨道“真世外桃源!”
弈秋看了一眼吕荼“即是歆羡桃源,何不学老夫归隐?”
吕荼闻言一滞,他虽羡慕这种无忧无虑与世无争的生活,可是若让他放弃世俗的生活,他真心放不下!
这不是因为留恋世俗的荣华富贵而是责任,一种为为万世开太平的责任!
此时草堂内只剩下吕荼和弈秋二人跪坐着。
吕荼看着草堂正中央巨大的棋盘“先生,何谓棋道?”
长久的沉默后,吕荼出口看向了弈秋。
弈秋捋着胡须“老夫在少年时以为棋道是搏杀,是打败对手,只要胜利,那就是棋道。”
“没有胜利,谁会认可你的棋道呢?”
“所以,那时老夫认为胜利就是棋道,杀死对手就是棋道!”
吕荼思索着弈秋的话,觉得十分有道理,没有胜利怎么能享受一切呢?
就像现在的自己,被陷害落魄成这样,又何谈宣扬自己的道呢?
道,都是胜利者的姿态与权利!
这时又听到弈秋道:
“中年的时候,老夫打败了天下弈棋能手,可是最终现棋道根本不是胜利,因为老夫打败了他们却没有得到棋艺之道的快乐,老夫感到的是无限的落寞!”
“棋道或许是孤独的,哦,不,天下的大道都是孤独的!”吕荼似有感悟道。
弈秋闻言摇了摇头“不,天下的大道从来不是孤独的,而是熙熙攘攘的!”
吕荼听罢惊讶的啊了一声。
弈秋道“前些年的时候,老夫和蟾,季扎,老子,孔丘等人在这里论我们各自的道。”
“那场论道我们论了三天三夜,三天三夜后,老夫才骤然明白,何谓真正的棋道?”
“真正的棋道?”吕荼疑惑的看了弈秋一眼。
“是的,真正的棋道!”
“棋道的至高之道是……哈哈,本初何不与老夫来一局呢?”弈秋本想直接告诉吕荼何谓真正的棋道,可是临了又改了主意。
本初是吕荼的字,吕荼对于弈秋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
吕荼自是没有拒绝,pipia落起子来。
“天地就像这棋盘,这人间的万事就像是这棋盘上的纵横交错”
“纵的若是男,横的就是女,男女交错便生出了活与劫”
pia,一子落下。八一中?文网? ?.㈧?1㈠Z?W㈧.
吕荼见弈秋堵住自己翼尾,忙在旁边打了一个活位。
弈秋pia的一子又紧接着落下“你看这黑白子,三四子聚集在一块,像不像家庭,当很多三四子聚集在一块儿,那就成了一个国。”
“黑白子之间的对弈,个体讲,是人与人之间的依靠和对战,局部讲是家庭与家庭之间的依靠和对战,大的讲是国与国之间的依靠和对战”
“这依靠和对战靠的是棋盘上的纵与横”
“想要活着就要精密的计算”
pia,pia黑白子不停的下着。
“然而计算,只是术而非道”
“术是眼前,是局部,道是方向”
“棋艺之道是当你开始下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你想要什么样的局面,并按着你的思路去布局,这便是道!”
“得道的人,他们下棋从不为外物所动,棋盘上或者棋盘外,无论电闪雷鸣与风雨交加,对他们而言就像那清风拂过山岗,明月照过大江”
“所以心不动,道自生!”
“棋艺之道的根本就在心不动”
pia,这一子,弈秋落的有些重。
吕荼打吃“心不动,道虽然生了,可却得不到快乐,那道得了又有什么用呢?”
弈秋笑了“这就牵扯到老夫先前讲的另一个棋艺门槛之道。”
“棋艺的门槛之道就是下棋是为了快乐啊!”
“若是你下棋下到无情,下到不择手段,下到损坏身体,那你就入了魔了,而非入了道了”
吕荼闻言眉头一皱,pia,一子补上“那痴和魔又有什么区别呢?”
弈秋道“一念成痴,一念成魔,关键的是他是否迈过了那个门槛”。
吕荼听罢似有所悟,开玩笑道“那先生现在是道者,痴者还是魔者?”
弈秋最后一子落下,看着棋盘上的局面哈哈大笑“本初,你看老夫是道者,魔者还是痴者?”
此时棋盘上衍生出的局面赫然是阴阳鱼缠绕,吕荼把棋盘上的棋子一扫在地“先生今日之教,荼终生难忘。”
弈秋捋着胡须笑了笑。
人,只要那颗初心不变,就算遭到了苦厄,又能怎样呢?
我自得自在,我自得自乐!
蟾教会吕荼的是人要有危机意识,要有敬畏之心,而眼前的这位弈秋告诉他的是做人修内心的道理啊!
纵横,纵与横,吕荼在周国之游何尝不是纵与横呢?
桃林下,众人饮宴。
桃花雨随着春风摇曳而落。
弈秋让清风明月拿出自己珍藏的老酒招待。
虽然菜食粗糙了些,但吕荼吃的却是最快乐无忧无虑的。
众人喝的很高,清风是跳脱的性子,虽然和吕荼先前闹过不愉快,但在酒食的催促下很快的也打成了一片。
“夫子,诸君,清风有,有一歌,嗝”清风显然喝高了,站起来差点栽倒。
“明月,没事,我没醉”明月赶忙扶住了清风。
“阳春三月,东山桃开。”
“好!”篾大声鼓掌。
清风见闻得意一笑继续道“孜孜君子,求学不倦”
“今来嘉宾,虽无管弦”
“但有一酒,一花,一棋盘!”
“好!”张孟谈虽是木讷性子此时也不得不对清风之歌赞叹起来。
吕荼听罢也是点头,这短歌虽浅显易懂,但里面包含的情意却是绵绵。
“好吧?哈哈,夫子这帮弟子当中只有我”清风醉醺醺的拍着胸脯“只有我,清风,酒棋歌,样样皆懂,皆通,哈哈!”
听着清风的自吹自擂与大言不惭,弈秋无奈的苦笑,这个弟子虽然聪慧学东西快,但总是三心二意,所以似乎懂得很多,但其实样样皆不精。
“哈哈”众人大笑。
清风见吕荼大笑,不由一倒一歪的走到吕荼面前“君子也好诗否?”
吕荼自是谦让连说不懂诗。
可是吕荼此时的样子在清风眼里变成了故意的矫揉造作,于是大怒道“君子今日若不饮诗,便是瞧不起我清风!”
明月见闻吓了一跳忙去劝清风,奈何清风倔脾气上来了,踢着腿激将吕荼。
弈秋知道吕荼在诗歌上造诣很深,当下也是看向了吕荼,希望他能留下像《青青园葵》《月下醉饮》等绝代诗篇。
吕荼见躲不过去便道“我这歌可能与以往大不同,若有不好之处,还望先生与诸君雅量。”
“嗯,雅量,雅量!”清风闻言这才停止撒酒疯。
吕荼端着酒樽站了起来,他环顾四周,见桃花庵中桃花开的正粉红艳艳,眼下众人又在桃林下饮宴不由张口道“东山之上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摘取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间坐,酒醉枕头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贫**贫者,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贵勋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吕荼改编的唐伯虎名作,把众人惊呆住了,没有人出一丝声响,所有人都沉浸在那诗里。
春风酥酥,桃花簇簇。
“好”清风醒悟开来,上前一步搂住了吕荼“君子知我,君子知我啊!”说罢嚎啕大哭起来。
弈秋也是感慨道“桃花庵,桃花仙,士人能摆脱世俗的富贵与权禄能有几人啊?
想必摆脱的都是那传说中的仙人罢了!”
明月和篾则是暗道,君子此歌虽也奇怪,但想必是从楚辞里改换而来的吧?
东山之上兮桃花庵;桃花庵兮桃花仙。
桃花仙兮种桃树……
张孟谈看着吕荼的身影,不知不觉又回到了那个月下的晚上,公子荼举杯邀月独醉。
清风突然想到了什么,急转身回草堂,不一会儿拿了笔墨纸砚“君子,还望留笔作念?”
吕荼看着眼神真真的清风当下没有犹豫,拿起粗豪开始泼墨起来。
当这诗一口气完全写完后,吕荼的手脖子都觉得有些酸,此时的文字太难写了,不仅笔画多,更且繁杂。
众人看着昏黄的纸张上的龙飞凤舞与潇洒漂移无不附掌赞叹。
后来吕荼更是没想到的是,清风知道吕荼的真实身份后,把此裱装了起来,作为传于后世子孙之宝。
当然吕荼此行也为东山桃花庵壮了名声,不少求潇洒求自由的有志之士纷纷来此求学,更是为后来桃花学院的建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鲁国的文化中心也由此开始慢慢向东山转移。
吕荼和篾张孟谈下山后,青天已经染了黑影。八一中文 =.≈≠1≥Z≥W≈.≤
众人刚回到家门外,就听得院内传出大声的吵闹,其中里面还夹杂着女子的哭泣。
篾大惊失色,慌忙往家里狂奔。
吕荼和张孟谈相视一眼,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二人暗自摸了摸腰间的武器,然后也走了进去。
“姑娘,你就从了俺了吧?”
“俺见到你第一眼就深深的喜欢上了你,哦,不,准确的说是爱上了你”
“你是那冬天的阳光,你是那春天的雨露,你是那兰草园里的唯一芳香……”
粗而佻的声音传来。
吕荼走进院内一看,一位个头约一米五三,身材短粗,驼背,皮肤黑如碳,嘴若公猪嘴,深抠眼的男人正欲上前对着孟皮的女儿妮子施强。
老孟皮此时已经被那公猪嘴男人的仆人给打趴下了,嘴巴尽是鲜血。
篾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挡在妮子的身前,努力平息自己的怒气道“君子,我们是陬邑大夫的后人,请您自重。”
“陬邑大夫?”丑男子闻言摸了摸鼻子,毫不在乎道“嘿嘿,俺管你是谁的后人呢,只要是俺牛看上的女人,就算是天子的女儿,俺牛照样要的!”
“你给俺滚开”那自称为牛的男子见蔑挡在自己身前大怒,甩手就去打。
篾听丑男子所言心中咯噔一下,他本以为报出自家出身能让眼前这个丑物收手,却不曾想人家竟然口气如此之大,看来此人身份非一般啊!
篾此时内心开始迅运转起来。
“君子,您知道大贤人孔丘吗?”篾不死心继续道。
“孔丘?哦,就是那个那个那个,俺听说过他,他不就是那个岌岌如丧家之犬的家伙吗?”丑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道。
丧家之犬?!篾闻言差点栽倒在地,看来今日真的不好收场了!
往昔遇到类似的事情,他只要报出家门出身,对方都会恭敬的谢罪离开,可是如今最后的底牌,连他叔叔是孔丘都报出名来了,结果眼前这个长的如怪兽般的男人却都毫无敬意,难道此次妮子真的要跳进火坑了吗?
篾越想越急,急到最后眼睛都血红的流出泪来了。
“来人,把俺的大舅子拉开,俺要与俺家妮子好好乐呵乐呵!”丑男人说罢,搓着手色急的就要往妮子身上扑去。
“慢着!”眼瞅着,妮子就要落入歹手,吕荼这时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喝止道。
嗯?
吕荼的这声喝止立马引起了众人的目光。
“你是谁?”丑男子看吕荼的精气神知道不是一般人,不由皱眉道。
吕荼闻言冷笑“我是谁?哈哈,这就是你的君子礼仪吗?”
丑男子闻言歪着脖子看了一眼吕荼“俺不是君子,俺从没有说过俺是君子,你知道你方才那个对俺无礼眼神的后果吗?”
“俺告诉你,俺可以现在立马让人把你杀了”
吕荼听罢再次冷笑“你知道这世间最丑陋最鄙薄的东西是什么吗?”
丑男人听到吕荼的话,眼神一眯冷道“你是想说俺丑陋,俺鄙薄吗?”
吕荼没有言语,显然是承认。
丑男子见状大怒“俺告诉你,若俺这是丑陋之相,鄙薄之相,那圣人们岂不是丑陋鄙薄到了极点!”
吕荼闻言如同听到天下最大的笑话“圣人是有非常人之相,但那只是相,就算相再丑陋再鄙薄,可是承载他们相的心与行举却是美的善的”
“可是,你呢?”
“你的表相已经丑陋与鄙薄到了极点,可是我没想到你的心也是一样丑陋鄙薄到了极点”
“今日我告诉你,什么是丑陋,什么是鄙薄?”
吕荼言罢手一指丑男子,然后再向下,语气铿锵道“你这样就是丑陋,就是鄙薄!”
丑男子听完,盯着吕荼一阵儿,他上前一手推开吕荼的手臂,然后用食指按着吕荼的心脏部位道“你知道吗?在鲁国还没有人敢对俺牛这样说话,你是第一个人!”
“俺看的出来,你是有身份的人,是有背景的人,可是俺告诉你,只要你在鲁国,就算你是条龙,也得在俺脚下趴着!”
“人要知道自己的深浅”
“来人,给俺把他那只指着俺的手臂给掰断了,扔出去喂狗”
“诺”丑男子的手下的门客见闻纷纷撩起袖子上前欲打杀了吕荼。
张孟谈大急,shua的一声抽出佩剑“我看,谁敢?”
他那副恶狠狠的样子倒是吓住了在场的众人。
丑男子见状哈哈大笑“谁敢?在鲁国还没有俺竖牛不敢做的事!来人,给俺掰”。
竖牛?蔑听到眼前这个丑男自称的名字后,立时眼睛惊讶的老大“你父亲可是三家之一的大贤人叔孙豹?”
什么?吕荼听到蔑的话后也是震惊的不行。
怪不得这厮长的那么丑,口气这么大,原来他就是那闻名春秋史上的第一表里如一的小人,竖牛!
竖牛之所以这么出名,除了他的长相与卑鄙行为外,就是他有一位好爹了!
他爹是谁?
叔孙豹!
叔孙豹是谁?
叔孙豹是当今三桓的领头人,鲁国的执宰,贤明闻天下,孔丘见了都要纳拜的人!
或许你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但他说过的话,你绝对听过。
三不朽!
儒家奉为圭臬成贤成圣的三不朽!
何以不朽?
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再其次立言!
这些话在现在看是空话,是大言不惭,可是在那个时代绝对是开天劈地的!
因为那个时代的主流思想是天命学说,什么都是注定的,你所做的就是遵从天命,可是他的主张却是告诉世人人生的意义在于对社会,对他人做出有益的事。
人不应该一味的为其自身而活着,而应该为社会大群体着想。
叔孙豹的三不朽可谓是为后来华夏人的人生信仰起到了提纲挈领的作用。
看看那些为华夏文明增光增彩的人,哪个不是他的追随者?
可是话说过来了,既然他这么伟大,为何后来的儒士们不宣扬他,赞美他呢?
因为私德,叔孙豹的私德!
叔孙豹政治上和学识上清明,可是他却在儿女情长上犯了大忌。
因为他的昏聩,断送了两个儿子的性命;因为自己的私情,致使鲁国陷入内乱。
而且他的结局也不好,他最后被最竖牛,这个自己最疼爱的私生子活活给饿死了。
所以后来的儒士们只谈叔孙豹的三不朽言论而不言叔孙豹本人。
吕荼短瞬间想了很多,他看着眼前这个丑八怪竖牛,心中不知为何没有了一丝怒气与恨意,反而生出了一种怜悯感。
且说竖牛听到蔑认出了自己的身份,扬起头颅哈哈大笑“怎么,你还怀疑俺的身份不成?”
蔑连称不敢,就在这时竖牛见吕荼对他的气势变了,由那种单纯的愤怒变成了同情,他这下怒了“你找死?”
张孟谈急挡在吕荼的身前“竖牛,你太狂妄自大了!”
吕荼轻轻把张孟谈推开道“孟谈,竖牛不是自大而是自卑啊!”
接着看着竖牛沉重道“竖牛,你对得起你的母亲吗?”
轰!此话一出,竖牛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他眼睛红了,嘴角开始哆嗦了“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竖牛疯狂的拽起吕荼的衣领。八一? .
吕荼看着这个残疾之相的竖牛,眼神中奔出那种属于救世救难的观音菩萨的目光。
这下竖牛更怒了,他呸的一声,一口唾沫吐在了吕荼的脸上“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俺需要你的同情吗?”
“俺竖牛是父亲与母亲盟血誓结合生下来的,是符合礼仪的”
“俺虽然长相奇怪,但俺母亲说那是圣人之相,圣人之相!”
“俺的母亲是天底下最贞洁最伟大的人,记住,最贞洁最伟大的女人!”
“你要是敢在俺面前提俺母亲的不是,俺就把你剁成肉酱,一点点的喂狗…”
竖牛像个疯子般咆哮着。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这一幕,包括竖牛带来的门客与仆人。
他们也没有想到自家主人会在眼前这位青年郎君面前变成这样。
吕荼知道竖牛是个极其自卑的人,他虽然表面强横无礼,但只要你抓住了他的痛脚,他脆弱的就像个孩子般。
而如今吕荼就是抓住了他的痛脚,竖牛的身世和长相。
吕荼没有被竖牛的气势吓到而是继续道“竖牛,知道吗?你比我幸福!”
说着,吕荼想到了什么,眼泪滴滴而下。
竖牛比吕荼矮了一头,他被吕荼的眼泪打醒,他仰头看着自己眼前这个比自己英俊到惨不忍睹的郎君,他先是愣了一会儿,接着又是愤怒,呸,他再次吐了口唾沫到吕荼的脸上“你混蛋,俺幸福?你是在嘲笑俺吗?”
“俺这样?”竖牛血红着眼,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自己的驼背。
吕荼见状哈哈惨笑“相貌?若是相貌能带来幸福,那天下幸福的事情就多了!”
“竖牛,你的母亲为了你忍辱负重,你的父亲爱你信你疼你到累及名声,难道这不是幸福吗?”吕荼盯着竖牛认认真真的道。
“忍辱负重,爱我疼我?哈哈,他们当初就不应该把俺生出来!”不提此事还好,一提竖牛目眦尽裂披头散。
“生出来俺干什么?像现在这样被你们这些人嘲笑吗?”
“你们讶异的目光,你们高高在上的瞥视,甚至你们眼中所谓的同情,那都是对俺最大的侮辱!”
“俺只是想像个平常人一样,不受大家注视”
“你知道俺被你们那种看着,有多痛苦吗?”
“俺就像那被人围观的熊猫,那离群的怪兽”
“为什么,为什么?”
“所以俺恨,恨那些用别样眼光看俺的人,恨自己的母亲,更恨自己的父亲”
“你们造的孽,为何让俺承受?”
“为何?”
“俺做错了什么?”
“就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俺恨,恨上天,恨你们,恨父母”
“俺要把你那双眼昭子挖出来,挖出来!”
竖牛拔出腰间的匕恶狠狠的向吕荼扎了过去。
吕荼格手一挡,紧紧抓住了竖牛那只拿着匕的手。
竖牛没想到吕荼力气如此之大,他哝红了脸,可是还是无法挣脱开来。
“俺要杀了你,杀了你”竖牛疯狂的用头去顶吕荼。
吕荼身体一闪,然后,用手借力往后迅一推,竖牛猛的往前方冲去,结果脚下不稳一头抢在了地上。
竖牛气喘吁吁,扭头看着吕荼,那个伟岸的身躯,他自卑心再次爆棚“俺要杀了…杀了你”。
说罢驼背在地上一滚站了起来,他迅从门客手中夺下宝剑“你们给俺杀了他,杀了他…”
竖牛的手下见主子令,当下不再犹豫,噌噌的抽出佩剑就要猛攻吕荼,就在这时,一声大喝“住手!”和无数的疾步声向这边袭来。
院内就要火并的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清风带着一大帮武士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蔑一见大喜过望,他隐隐猜到定是清风现了府中出事,所以才去请了援手,他感激的看了清风一眼,清风眨眨眼一笑,蔑心中明白急忙前去对着那领头武士施礼道“邑令大人您可来了!”
“阳越!”
“竖牛!”
领头武士和竖牛相视一眼,同时圆睁了眼。
阳越?吕荼听到竖牛称呼那邑令为阳越,不由心中一动,因为当年他和阳虎共同伐楚时,阳虎给他讲过他有个弟弟,就叫阳越。
“竖牛,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礼法?”阳越一看竖牛的样子大概猜出了生了何事,于是冷森森道。
竖牛不屑一顾道“阳越,礼法是对于你们这些下等人的,不是对俺,这种贵族!”
“贵族?哈哈,野地生的杂种,也是贵族?这真是天大的笑话”阳越大笑。
竖牛闻言黑炭的脸能喷出火来,他一跃到阳越的面前,然后把剑架在了阳越的脖颈上,咬牙切齿道“你再给俺说一句?”
阳越魁梧的身躯瞥视了一眼这个矮丑锉驼背的男人“说一句?嘿嘿,千句万句我也说得,因为那是事实!”
“你,是不是你娘和你爹野合生出的杂种,是不是?”阳越瞪着眼看着竖牛大声道。
竖牛闻言如同雷喝,他颤巍巍的向后退了三步,那手中的剑也掉在了地上,他那双深抠眼此时眼泪滴滴而下。
“俺不是杂种,不是!”
“俺是俺娘和俺爹,在天地为证,血誓为盟,生出来的,所以俺不是杂种,不是…”竖牛咆哮着,咆哮着,最后变成了哭咽。
阳越见状没有一丝动容而是继续讽刺道“呵呵,不是杂种,那为何受天地诅咒,生出你这般模样?”
此话一落,竖牛再也忍不住,抱头痛哭,向外跑去。
是啊,若不是天地诅咒,自己为何是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少主”竖牛的门客见闻急忙追了过去。
吕荼看着天色渐渐黑下去,看着那竖牛离去的背影,现在他似乎明白了为何历史文献作品中记载的竖牛要做下那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 八一中文 .
因为他恨,恨这个世界,恨他的父母!
一个人变态的对你好,一定会对你有变态的索取。
这句话是当年丑丫头钟离春大闹孙家婚宴对着小吕荼说的,现如今这话翻过来说也一样,一个人变态的去做事,定然被曾经变态的扭曲过。
话有些远了,回到正文。
“蔑,你父亲可好?”阳越见大势已定,扭头变了一个讨好的颜色对着蔑道。
蔑再三施礼拜谢“大人,父亲已经被母亲照顾回了屋内,除了些体外伤,其他倒也没有过多的妨碍”。
阳越闻言似乎如释重负道“那就好,那就好!”
张孟谈见闻觉得很奇怪小声对吕荼道“君子,这阳越身为一方邑令,为何要巴结老丈一家?”
吕荼看了一眼张孟谈,细语道“若我猜的不错,阳越是阳虎的弟弟”。
啊?张孟谈听罢吃了一惊,接着豁然开朗起来。
阳虎是有野心有能力的寒族孤臣,他想在政治上有所建树,就必须拉拢同样出身的贤明之人。
而孟皮的弟弟孔丘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阳虎才会让自己这个弟弟亲自担任孟皮家乡之地的邑令,这是明显的讨好。
而阳越之所以敢和竖牛当着面对着干,是因为叔孙豹垂垂老矣,而他们的主子季氏有顶替他们的趋势,所以有主子的支持,他们才有底气敢正面与叔孙氏叫板。
“你们是何人?”阳越进屋探望孟皮后见吕荼和张孟谈陌生的模样,不由道。
吕荼和张孟谈同样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是用化名。
这时蔑也走了出来,赶忙为双方相互引见。
阳越虽然心里起疑,但却没有表现出来,与吕荼问好礼仪一番。
众人嘻嘻哈哈,就简单用了食。
夜色越来越深,风有些大。
吕荼听着窗外风来的呼啸声,睡不着觉,便披衣端坐,像往常一样冥想开悟。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屋外出现火光,他一惊,急忙把身边的张孟谈叫醒,抽出佩剑走了出去。
等到吕荼来到院子里的时候,孟皮家的房屋已经被大火燃烧的势不可挡了。
吕荼急忙往孟皮的屋中跑去,边跑边大喊“快醒醒,着火了,着火了…”
孟皮的家人似乎睡的很死,但想想也成了理所当然。
他们一家白日里经过竖牛那么一场折腾,身心自然俱疲,所以睡的也就死些。
蔑听到吕荼的喊叫声,率先扑棱一声爬了起来,当他看到灼热的火气扑面而来的时候,吓的脸色黄。
“父亲”突然蔑想到了什么,急往堂屋方向狂奔。
堂屋已经被燃烧着了,蔑被呛的咳嗽不已,他正欲要往火里钻去救父亲,只见两个人从火里蹿了出来。
蔑看清那两人模样后,大喜,因为一人是他的母亲,另一个是背着自己父亲的吕荼。
张孟谈见吕荼身上着了火,急忙脱下外衣把火捂灭。
“父亲,母亲”蔑见双亲无恙,大哭不已。
孟皮也是嘴角哆嗦,他环顾周围一遭人等,却现没有妮子,眼睛不由急血红了起来“蔑,你妹妹何在?”
蔑扭头道“妹妹,不是在…”
突然蔑想到了什么,大惊失色道“啊,不好,妹妹还在隔壁房中”。
他这话一落,吕荼就已经开始往妮子所在房屋方向狂奔。
大火,熊熊燃烧的大火,已经把妮子的房间包围了。
吕荼此时根本无法靠近,那火太灼热了,每前进一小步,似乎都能把人熔化掉。
晚了,一切都晚了,吕荼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火越烧越旺,妮子,妮子,那荡秋千倚门回却把青梅嗅的妮子,就这样葬身火海了?
哦,不,不,不!
吕荼心中在狂喊。
孟皮瘸着腿来到了妮子的屋前,看到那大火模样,他心中一急,大喝一声“妮子!”然后晕死了过去。
妮子的母亲见状也是当场昏死。
蔑此时已经不知所措,只能搂着双亲嚎啕大哭。
“君子”张孟谈来到吕荼身边,轻轻叫了一声正在对着大火呆的吕荼。
吕荼醒转过来,看着张孟谈,语色呜咽道“孟谈,我是不是一颗灾星?”
张孟谈看着公子荼的忧伤,他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只听得吕荼继续道“我曾经遇到了雅鱼,后来雅鱼国破家亡;我曾经遇到了采桑女,后来采桑女家破人亡;如今我又遇到了妮子,难道她又要家破人亡?”
张孟谈看着大火吞噬掉的妮子房屋道“君子,您不是灾星,相反您是福星!”
“您的到来,让世人在天寒地冻时不用睡在地上,而是那热乎乎的炕上”
“您的到来,让世人知道这天下的食物原来可以这么做,也可以这么的美味”
“您的到来,让世人知道我们可以有这样的交通工具”
“您的到来,让世人知道人们不应该蒙昧的活下去,而是应该追寻快乐的活下去”
“活着,应该有更高层面的精神追求,那追求不仅仅是那千奇百怪的诗句,更有那闻所未闻的戏剧”
“当然还有,您的到来,让奴隶们,像我这样出身的人,有了翻身的盼头”
“所以,君子,您不是灾星,您是我们的福星,世人的福星,天下的福星!”
吕荼闻言盯着张孟谈一阵儿,见他目光坚毅,当下把眼泪擦干“孟谈,这场火来的蹊跷…”
火被扑灭后,孟皮的家已经成为了灰烬。
蔑的母亲此时正像疯子般在妮子被焚烧殆尽的屋子上,想要扒出女儿的尸体。
可是大火似乎烧的很彻底,根本没有女儿遗体的踪迹。
孟皮的头全白了,他眼神空空的看着妮子的房屋方向,似乎,他的女儿就要从那灰烬中走出来一般。
蔑和张孟谈也在努力的去找妮子的遗体,可是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那些没有被烧掉的乱木被抬走,妮子的房屋被清理干净后。
众人全都傻了,呆了。
遗体呢?
吕荼见状则是大喜过望“老丈,妮子还没有死”。
此话一落,孟皮和他的家人都看了过来。
孟皮更是噌的一声站起,他瞪着眼看着吕荼,双手紧紧抓住吕荼的胳膊道“我女儿,当真还没有死?”
吕荼肯定的点了点头“老丈,此事若我所料不错的话,定是竖牛见白日没有得逞,所以夜间乘着我们熟睡之计,掳走妮子,然后为了清除后患,所以才希望放火把我们烧死。”
蔑醒悟开来大怒“竖牛,我呆你祖宗,我蔑誓不与你两立”。
孟皮和蔑的母亲却没有恼怒,反而是欣喜不已道“我儿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是啊,在父母眼里没死就好,家毁了可以再建,可若人没了,又将如之奈何呢?
阳越和弈秋也听闻了孟皮家被烧与妮子不见踪影的事,他们纷纷赶了过来安慰。八一 .
阳越听到蔑把吕荼的揣测讲述开来后,当场直接咆哮竖牛,并立即表态愿即刻与蔑进国都,找竖牛与叔孙豹算账。
吕荼和张孟谈正好想去鲁国国都拜见三桓,以求安身之地,弈秋也似乎看出了吕荼的想法,他暗自摇头,不过他还是把自己的推荐书札递给了吕荼,希望自己这个东西在关键的时候能保吕荼一命。
阳越吩咐门客重新为孟皮一家建造房屋,孟皮一家自是感谢。
翌日一大早,蔑在父亲母亲的千叮嘱万嘱咐之下,上了二马之车,jia的一声,众人离去。
鲁国的国都曲阜其实离防山并不远。
吕荼一行人只花了半天的功夫,在黄昏日落前便到达了曲阜的城门。
看着人来人往的曲阜城,吕荼不由暗自感叹,或许这周天下的国家中,只有曲阜和临淄是当世最繁华的。
守门的城官认识阳越,他把剑抽出来指着他们道“阳越,你不在防山当你的邑令,来国都做什么?”
阳越闻听那人话后,眼神放着冷芒“仲梁怀,你太无礼了!”
“我阳越回国都,难道还要向你这个城门守汇报吗?”
仲梁怀大怒,直接当场飙,不过阳越也不是孬种,二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就在城门口斗了起来。
在兵车后列的吕荼见闻则是暗道,原来这个城门守就是后来被阳虎迫害致死的仲梁怀啊!
不过以现在的情形来看,季孙氏两大家臣系阳虎与仲梁怀此时已经开始水火不容了,只是季平子是如何平衡这两人关系为自己所用的?
要知道,后来季平子之所以能代替叔孙豹成为鲁国的执宰就是靠这两位家臣帮助。
吕荼带着好奇继续往下看。
随着两人的对骂咆哮,围在城门处看热闹的鲁国士人越来越多了。
他们指指点点,有的窃笑,有的眉头紧皱,有的兴高采烈,有的摇头叹气……
就在阳越气的要直接闯城门的时候,突然一群人挤了进来“放肆,你们好大的胆子!”
吕荼打眼一看,原来是老熟人,那位被誉为治国之奇才、丧国之诡才的阳虎。
阳虎的注意力此时都放在了弟弟和仲梁怀身上,没有注意到吕荼。
再说自伐楚之战结束后这么多年过去了,吕荼的面目已经生了不少改变,这或许也是阳虎不曾注意的原因之一吧。
阳越见兄长来了,脸现喜色,而仲梁怀,则是抱胸冷笑道“呦呵,怎么,你们兄弟想一块上,是吗?”
“我告诉你们,我仲梁怀不怕!”
阳越闻听此言脸色怒火交织,就欲与仲梁怀拼个你死我活。
你可以侮辱我,但就是不能侮辱我的兄长,因为你侮辱他就相当于侮辱我的家族,侮辱我的祖宗!
阳虎却是一下拉住了怒冲冠的弟弟阳越,他对着仲梁怀道“仲梁怀,你想怎样?”
仲梁怀道“怎样?我仲梁怀,不想怎样!”
“按规矩办事,你懂不懂?”说到这时,仲梁怀用剑敲打城墙。
阳虎知道仲梁怀的意思,他扭头对着阳越道“越弟,你向来懂得大局,为何如今?”
说着眉头紧皱了起来。
阳越还没有说话,蔑上前急忙行礼解释。
阳虎听到蔑的话后,大吃一惊,他不由自主的看了仲梁怀一眼,仲梁怀显然也是听到了蔑的话,他眼睛一睁,二话不说,上前就拉住蔑的手,往城里奔去。
阳越反应过来,破口大骂“仲梁怀,你个不要脸皮的狗厮!”
阳虎则是眼睛眯了一下,仲梁怀这是想抢弟弟的功劳啊!
想到此处他急忙带着阳越前去追赶。
吕荼和张孟谈进了城后就和蔑的车队分开了,因为他们去寻亲去了。
吕荼的姑姑叫敬姜,是齐景公的妹妹,因为政治联姻嫁给了鲁国大夫公父穆伯。
而吕荼之所以能记住敬姜的名字,主要是因为敬姜在古时的名号太大了。
大到,圣人孔丘称其为贤母,慈母!
《国语》、《列女传》、《韩诗外传》、《礼记?檀弓》都对其有很高的评价记载。
还有一个成语,叫敬姜遗风,说的就是她。
公父穆伯英年早逝,留下一子,公父文伯,也就是敬姜的儿子。
敬姜教子很有一套,在华夏家训史上,留下过浓彩重笔。
“这位士人,您可知道公父文伯的家?”张孟谈在街道上问着来来往往的士人。
士人皆表示摇头不知,吕荼见闻心中十分的疑惑,这公父文伯好歹也是大族出身,怎么声名一点不闻?
问到一老者的时候,终于有了踪迹。
老者道“可是那不孝子敬姜的儿子,公父文伯?”
吕荼闻言则是一愣,公父文伯,不孝?
这有点不可思议,以自己这位姑姑的贤明,怎么可能教出来的儿子是不孝呢?
难道是因为溺爱?
不会的,若是这样,自己的这位姑姑也不会留下千古名篇《论劳逸》!
吕荼带着疑惑往街角一个偏僻的地方前进。
三间很破旧的房子,吕荼上前敲门,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一名慈祥花白头的妇人走了出来“两位君子,您们找谁?”
吕荼躬身行礼道“敢问这里可是公父文伯的家?”
妇人道“正是!”
吕荼闻言大喜希冀的接着道“那您可是公父文伯的母亲,敬姜?”
妇人看了吕荼一眼,肯定的点了点头。
吕荼当下喜的扑腾一声跪倒在地道“甥儿,吕荼,拜见姑姑”。
敬姜起初没有反应过来,时间就这这样静止了会儿,突然她身体一哆嗦,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年轻郎君眼泪直冒“你可是我那齐国哥哥杵臼的幼子吕荼?”
吕荼抬起头来,也是双眼含泪“姑姑,我正是那吕荼,那不孝的吕荼啊!”
敬姜此时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搂住吕荼嚎啕大哭,仿佛要把自十六岁来到鲁国后的一腔思家思亲之情全都泄出来。
张孟谈看到此幕也是泪沾青衣。
“来,荼儿快起,快起”敬姜擦干眼泪,拉着吕荼起来。
吕荼诚挚的对着敬姜磕了三个头后,方才站起。
当然吕荼做完这一切后,把张孟谈引荐给了自家姑姑,这当然不必细说。
敬姜把吕荼张孟谈迎进府后,让家中的唯一老仆杀鸡宰羊。
吕荼进入屋中,脱掉鞋履后,跪座着“姑姑,我怎么没有见到文伯?”
敬姜摇头道“文伯去季孙家帮闲去了”。?八一 ㈧.??1?Z㈠W㈧.㈠
吕荼闻言一愣“姑姑,文伯难道没有继承姑父的爵位?”
敬姜道“自是继承”。
吕荼这下疑惑了“姑姑,既然文伯继承了姑父的爵位,那他为何还要降低身份去做一个家臣才去做的事?”
敬姜道“文伯,天生性子好动且执拗,让他像他父亲那样,规规矩矩,太难了!”
吕荼道“姑姑,难道您就不怕招惹非议和文伯带来祸患吗?”
敬姜道“我怎能不知!可是文伯执拗,若我用母亲的权威压迫于他,他只会痛苦”。
闻言,吕荼长叹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
此时屋内静悄悄的,过了好一阵子,敬姜道“荼儿,你可知一个人如何能彻底的幡然醒悟吗?”
吕荼道“亲身遇到”。
敬姜点了点头“荼儿果然名不虚传,兄长有你这样的儿子,真是天地间的造化!”
吕荼闻言先是羞愧,接着神色落寞。
敬姜看到吕荼模样,知道吕荼在想什么,于是道“荼儿,你说姑姑爱你的兄长文伯吗?”
吕荼道“自然是爱,爱到骨子里去了!”
敬姜闻言慈祥的看着吕荼“爱,是啊!我爱文伯爱的出了自己的生命。”
“可是天下的父母哪个不是这样?”
“你方才说,我爱文伯爱到骨子里去了,可是你知道吗?”
“你的父亲才是爱你真爱到骨子去了!”
吕荼听自家姑姑这样说,缓缓抬起头来,泪眼婆娑道“姑姑,他若爱我,为何简单的一个陷阱就让他昏聩的把我驱逐?”
“他若爱我,为何要杀死我的第一个爱的女人?”
“他若爱我,为何要把那些和我关系密切的人贬斥?”
“难道这就是他的爱吗?”
敬姜叹息了口气“孩子,还记得先前我提的那个问题吗?”
吕荼道“一个人如何能彻底的幡然醒悟?”
敬姜道“是的,你看我对文伯,我知道他这样做下去绝对会栽个跟头,可是明知这样,我却从不过分说他劝他,因为我说的大道理再多,他也不会认为是对的”
“等他有一日因此落魄了,他就会自己明白那些他不屑一顾的所谓的道理真是道理啊!”
“所以说,亲身去体悟才是一个人成长最好的粮食”
…….
吕荼闻言久久不语,他大概猜到了姑姑所要讲的道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自己的父亲齐景公或许就是抱着这样的目的,他看自己软弱,甚至有些幼稚,所以希望自己在周游列国的时候能磨砺自己的性子。
想到这种可能,吕荼心里好受了些“多谢姑姑今日的教导”。
敬姜见吕荼气势转变,知道自己的话让这个外甥有了感悟,于是当下慈祥的一笑“来,饭食应该好了”。
夜里,吕荼是听着自家姑姑的织布的机杼声睡着的。
此刻月色照进屋里,照在吕荼的脸庞上,吕荼觉得好温馨,六年来他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开门,开门”咚咚的敲门声,从外边传来。
老仆人把门打开,见是自家主人醉醺醺的,不由急忙上前去扶他。
“滚开,滚开…我…不用你扶,不用…”男子推开老仆,往前迈脚,差点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个人扶住了他。
男子抬头一看,打了个酒嗝“娘”。
扶住男子的人正是敬姜。
“文伯,夜气凉,赶紧进屋”敬姜扶着爱子往屋里走去。
显然那醉醺醺的男子就是公父文伯。
公父文伯可能是受了刺激,也可能酒的催使,他一下不耐烦的推开了敬姜“走开,我文伯已经是大人了,不用你去照顾”。
敬姜没有说话,上前继续扶着爱子往里屋走去。
这次公父文伯再也没有推敬姜,而是边走边嚎啕了起来“你们混蛋,混蛋,都欺负我,都欺负我…”
吕荼和张孟谈也被公父文伯的酒疯惊醒,他们基于礼仪的原因也不好出屋相见,只好相视一眼装作没听见。
这一夜个闹腾啊!
公父文伯不仅说梦话,而且还大吵大闹,拳打脚踢。
不过吕荼大概是听明白了些生了何事?
原来自己这位大表弟代表季孙家和郈昭伯斗鸡,结果斗输了,回到季孙家后,被众人嗤笑,于是便有了饮酒买醉。
说到郈昭伯,吕荼努力回想关于他的后世文献记载,可是毕竟时间的跨度太久远了,吕荼根本想不起来具体的事来,更何况他所处的时代根本和历史文献记载的有些不一样,所以一切都杵在了未知当中。
郈昭伯怎么死的?
好像是被三桓联手弄死的。
吕荼这一夜想了很多,想自己如何在鲁国混乱的政局中谋取生存之道。
管他呢?明日先为大表弟,讨口恶气再说!
吕荼想着想着进入了梦乡。
“娘,嗯,你是何人?”翌日一大早,公父文伯抱着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进入堂内,他见一个陌生年轻郎君正与母亲跪坐着说话,不由起疑道。
敬姜训斥公父文伯道“文伯,这是你的表兄,还不过来行礼?”
公父文伯闻言一愣,表兄?
吕荼看公父文伯傻愣愣的看着自己,站了起来道“我叫吕荼,是齐侯的幼子”。
“吕荼,齐侯,幼子?”公父文伯喃喃一会儿,接着似有醒悟,一拍脑袋喜形于色道“你就是传说中的那个让人又哭又笑的傻不愣登幼稚的公子荼?”
吕荼闻言嘴角的酒窝颤动了一下,好嘛,自己傻不愣登,幼稚!
他心里虽然直抽搐,但面上仍然保持着笑容,点了点头。
敬姜看儿子无礼的样子,暗自摇了摇头。
公父文伯见吕荼承认身份,不由大大咧咧上前一手抱鸡,一手搂住吕荼的肩膀对着敬姜似有埋怨道“娘,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那公子荼就是我表哥?”
敬姜道“文伯,娘要是告诉你荼儿是你表兄,你会怎么做?”
公父文伯听罢,搂着吕荼的肩膀不由紧了,他抬起下巴哈哈大笑道“娘,我要是知道公子荼是我表哥的话,我一定比现在活的更快乐,更逍遥自在!哈哈...”
公父文伯猖狂的笑声也引起他怀中的大公鸡疙瘩疙瘩的鸣叫,如同要下了蛋番。
吕荼见闻一颗红心一下暗淡下来,更快乐,更逍遥自在,我看是更无礼,更飞扬跋扈,是吧!
吕荼现在终于明白自家姑姑为何不把一些身世告诉公父文伯,她就是怕公父文伯以此仗势欺人!
敬姜看着儿子那股嚣张样子,一字一句道“文伯,一个人的快乐与逍遥自在,不是靠外物所能带来的,它靠的是踏踏实实的一颗稳心!”
公父文伯见自家老娘又开始说教,脸现不耐烦之色,他打了个哈哈,拉着吕荼坐下,大腿一伸,把食物先喂给怀中的大公鸡,然后自己方才吭唧唧吃食起来。? 八?一中文 .
敬姜无奈的摇了摇头,吕荼看了姑姑一眼,然后低头开始用食。
早饭过后,公父文伯抱着大公鸡拉着吕荼就往外跑,敬姜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不要泄露吕荼的身份。
公父文伯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敬姜这才让他把吕荼拽出去游玩。
曲阜的城池是沿河而建,城南大柳树下,有一处亭子,吕荼看着亭子上面写的鲁国文字,方才知道此亭叫笔墨亭。
虽说亭子叫笔墨,但亭子下的人干的事却和笔墨没有半点关系。
乌压压一群纨绔子弟,围着一处台子,斗起鸡来。
“让开,让开”公父文伯今日意气风,把挡在身前的那帮纨绔子弟推开。
众人正在亭子下斗的不亦乐乎,哪料到会生这样的不雅之事,他们纷纷大怒的看向来人。
“苍蝇,你来干什么,是不是还想像昨日一样被我们狂虐?”一名年轻的贵勋子弟嘿嘿冷笑道。
苍蝇说的是公父文伯。
公父文伯见那子弟这么不给面子,大怒“叔孙婼,你狂傲什么?今日本君子就要把昔日受到的侮辱加倍返还给你!”
哈哈!
公父文伯的豪言壮语得到的却是所有人的嗤笑。
这下公父文伯脸色黑了。
而此时的吕荼却没有关注这些,他所关心的是叔孙婼这个名字。
难道眼前这个斗鸡少年就是叔孙豹死后,继承他大业的叔孙婼吗?
不像啊!
文献记载的叔孙婼可是被后人敬仰之人,他有叔孙豹的政治智慧,有优异的外交辞令,有坚贞不二的政治节操…
可是眼前的叔孙婼明明是…
难道是叔孙婼看出了他的处境?
若自己表现杰出的话,定会也像他的两位哥哥一样,被竖牛整死,所以他才装疯卖傻。
吕荼想到这一种可能,看着叔孙婼的眼光变了,好一个聪明的少年郎!
公父文伯被叔孙婼挤兑的怒火朝天,二话不说,把自家鸡放在了斗台上“叔孙婼,可有胆与我一战?”
叔孙婼闻言不屑道“苍蝇,你给我一战?嘿嘿,你有那个资格吗?”
“别忘了规矩!”
“对,对,对!”众人起哄。
公父文伯道“那好,我就一个个的把你们打败!”
先上场的是南宫阅家的鸡,吕荼打眼看着这个孔丘的早期弟子,模样周正,眉宇间颇有英气,只是年长的他为何还要颓废的与这帮纨绔子弟同流合污呢?
或许是对兄长的愤怒表达不满吧!
南宫阅是孟孙家主孟孙何忌的弟弟,他和兄长产生矛盾主要的原因就是政治主张上。
南宫阅认为国比家大,所以只要能让国家富强,就算毁家也是应该;孟孙何忌则认为家比国大,国家再富强,若家穷酸撂倒又有什么用?
所以孟孙何忌努力的盗取鲁国的财富转化为私家的财产,南宫阅见到此幕后,赌气,撂挑子不干,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南宫阅家的斗鸡是只大白鸡,毛很是银白亮丽。
二鸡上场,扑叨开来。
血红的鸡冠预示着鸡的气血有多旺盛,吕荼看着场上,雄鸡勃的厮杀,不由回到了自己幼时,那时候高张和陈乞夜间斗羊,自己撺掇梁丘据给陈乞下绊子的事来。
可是那斗羊的主角们现在都在那里呢?
高张因为爱子被杀与鲍息同归于尽;陈乞因为爱子被囚铤而走险,设计自杀;梁丘据因病前些年也死了。
他们全都死了!
吕荼在回忆过去的一幕幕,时间随着斗鸡台上,两只鸡战斗进行,渐渐迷失了。
最终南宫阅败了,他的大白鸡被公父文伯的大雄鸡给叨全身是血。
见南宫阅战败,公父文伯抱起自家的英雄鸡,哈哈大笑。
那股猖狂的韵味,让众人有上前暴揍他的**。
公父文伯让自家的战斗鸡英雄鸡休息了会儿,然后再次上场,这次战斗的对象是藏赐家的郎君。
藏赐家那位郎君的斗鸡是位青鸡,最显眼的是那尾长尾巴,与孔雀一样。
二鸡相向,脖子伸的老长,众人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鸡台。
吕荼见到此幕,心中暗叹,古人的斗鸡痴迷程度何其的高也?
他本以为斗鸡只是在文学作品中故意编造出来的嬉戏,像《列子》像韩愈孟郊李白杜甫等人都写过关于斗鸡的诗词散文,以后世的心态来看也就是图个乐子,倒也算不得痴迷。
可是眼前这帮鲁国的年轻贵勋们表现出来的何止是痴迷,那简直就是痴迷!
公父文伯家的那只大雄鸡最终以失去鸡冠一块肉的代价,成功打败了藏赐家郎君的青鸡。
这下,众人轰动了,难道公父文伯真的要反过来狠狠报以前的仇。
驷赤是叔孙家门客中的纨绔,他也好斗鸡,今日正好他也在,他见一直被众人鄙视嗤笑的公父文伯今日大出风头,不由摸了摸山羊小胡须。
下一场,该他了。
他的鸡是只芦花鸡,那两只鸡腿细长细长的。
二鸡上场,只一战,公父文伯的鸡就受伤了,公父文伯大急,可是斗鸡只要开始,没有结果,就不允许下场。
公父文伯急的眼泪都要冒出来了,吕荼看着场上反应迅且阴狠毒辣的芦花鸡,不由眉头一皱,就在这时他眼光不经意看到了芦花鸡的脚下,嗯,铜爪!
“文伯,对方有诈”吕荼在公父文伯耳边细语,然后用手指了指芦花鸡的鸡爪处。
公父文伯顺着吕荼手指的地方一看,顿时气的脸色铁青,跳进了鸡台,抓住芦花鸡,就是狠狠的在其脖子处一捋,就像那拿起蛇狠狠一捋一样,然后芦花鸡就死了。
这生的事只在电光火石间,别说众人没有反应过来,就连芦花鸡的主人驷赤也没有反应过来。
等驷赤醒转,他怒的直接拔出了剑道“公父文伯,你太放肆了!”
公父文伯冷笑道“放肆?哈哈,我放肆总比有人无耻好!”
嗯?公父文伯的话一出,众人嗡嗡作响起来
南宫阅是这帮人里年纪最大的,他率先道“文伯,你此话何意?”
公父文伯道“南宫大夫,你看这是什么…”说着把芦花鸡爪子上的铜爪在南宫阅面前展现了出来。
南宫阅一看,脸色黑了,他怒冲冠,因为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何自家的鸡斗不过驷赤家的,原来是在这里设了诡计“驷赤,你…你有何话说?”
众人此时也看到了驷赤在鸡爪上使了坏,无不大怒,藏赐家的郎君更是跳起来骂驷赤无耻。八一??? ? .
驷赤被群起攻伐,顿时急怒了,他指着藏赐家的郎君道“藏赐家的,别人说我无耻可以,就你藏赐家的不行!”
“我驷赤无耻,哈哈,那你呢?”
“你在你家青鸡翅膀上撒芥末面又为何不说呢?”
什么?轰!
众人听到驷赤的话无不被雷的头脑轰鸣,他们不敢相信的看着藏赐家的郎君。
藏赐家的郎君见自己斗鸡的计策被戳破,气势立马萎缩。
众人岂能不明白这种表相意味着什么,无不怒不可遏,其中叔孙婼更是上前一脚把藏赐家的给踹趴在地上,众人拳打脚踢,一阵狂揍。
藏赐家的嚎啕大哭求饶,众人不依不饶继续。
这下藏赐家的不服了连道“使坏的不止我一人,你们为何不打驷赤?”
众人经过藏赐家的这么一提醒,醒悟,公父文伯抓起欲要逃走的驷赤,一甩在地,然后呜啊啊的打了起来。
此时笔墨亭由原来的斗鸡亭变成了斗殴亭,惨叫亭!
“爽快,爽快!”公父文伯抱着自家鸡在返回家的路上连喊不已。
今日他的确爽快了,不仅自家鸡胜了更是把早已经看着不爽的驷赤与藏赐家的暴打了一顿,你说他能不爽吗?
这种爽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吕荼看着气势浩荡的公父文伯,微微摇了摇头,他上前一步道“文伯,今日的斗鸡倒是让荼见到了不一般的精彩!”
公父文伯闻言一搂吕荼的肩膀哈哈大笑“怎么样,表哥,做弟弟的没有骗你这斗鸡比你们齐国斗羊斗的精彩吧?”
吕荼看着公父文伯的得意样,笑了笑“是啊,真精彩!”
“那是!”公父文伯听到吕荼的回答,下巴抬的老高。
嗯?公父文伯突然见吕荼神色一直笑着看着自己,不由有些疑惑了“表哥,你这般神情看着表弟我,我怎么觉得有些不是味的奇怪呢?”
吕荼却道“表弟,今日的斗鸡你有感悟吗?”
公父文伯,挠了挠后脑勺道“感悟?”接着一拍后脑勺道“做表弟的当然有!”
“哦?说来听听”吕荼还是笑着看着公父文伯。
公父文伯道“那就是斗鸡之前,一定要自己检查对手的鸡是否被使了坏。”
吕荼闻言被公父文伯的话打的差点栽倒在地,他酒窝处的肌肉颤了颤“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公父文伯被吕荼的话搞的彻底有些懵了。
吕荼无语,二人就这样相视,时间过去了一会儿。
其实吕荼真想上去一巴掌把公父文伯打醒,斗鸡要查看对手,人呢?
这时吕荼无奈的叹了口气又继续道“表弟,你想不想让你的鸡打败郈昭伯家的?”
公父文伯闻言大喜,郈昭伯家的那只大红公鸡可是曲阜有名的斗鸡场上的一霸,打败他,是曲阜斗鸡界,哦,不,鲁国斗鸡界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
再说又有昨日的梁子在,你说他公父文伯能不兴奋吗?
眼见自家表哥如此问,想必定是又什么方法可以帮助自己,兴奋的公父文伯一拍手掌道“表哥你可是有什么好的方略?”
吕荼道“那好,你就把你怀里的这只公鸡交给表哥,表哥保证,两天后让你打败郈昭伯,荣获曲阜第一鸡的称号!”
画面切回到竖牛身上。
叔孙豹府。
竖牛正对着家宰鬷(zong)戾大雷霆“俺说你是怎么办事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俺真怀疑这过去二十年,俺爹让你当俺家的家宰是不是用错人了?”
鬷戾闻言低头不语。
看到鬷戾不说话,竖牛以为自己说中了,让鬷戾无言以对了,于是走到鬷戾的身前,pia的一巴掌打了过去“俺告诉你,在两天之内,你若还找不到俺的小美人,你就给俺自刎吧…”
鬷戾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躬身一礼,诺诺退去了。
竖牛看着鬷戾离去的背影,眼神眯了一下,过了会儿,他突然喝道“候犯何在?”
一个魁梧的武士从堂内走了出来“小主,有何吩咐?”
竖牛道“你给俺盯住了鬷戾,若他给俺耍滑头,你就给俺杀了他”。
候犯闻言眼神犹豫了一阵,竖牛抬起头仰望着候犯道“怎么,你不敢?”
候犯道“不是不敢,只是家主若知道此事,犯恐怕会给小主招致祸患”。
竖牛冷笑“放心吧,天塌不下来!只要你给俺办成了此事,我们叔孙家下一任家宰就是你,候犯了。”
候犯听罢精神一震,当即单膝下跪表忠道“小主且管放心,若犯现那鬷戾懈怠寻找妮子,犯定然让他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竖牛闻言仰天大笑,他拍着候犯的头道“好,那俺就静等你的消息”。
原来妮子当夜被竖牛派去的人掳走之后,却在返回曲阜的路上,被一帮人给截了。
竖牛得知消息后大怒,密令鬷戾派遣心腹私下寻找,可是找了近两天仍未有消息,于是便有了先前那一幕。
“小主,季孙斯君子前来拜访”突然从门外急匆匆走来一名下人道。
竖牛闻听,嘴角犯起了邪笑“绅耆,来,为俺着装,俺要会会这个季孙家的未来之主”。
两日过去了,公父文伯家。
“表哥,我的好表哥,你卖什么关子,给表弟说说为何只经过你一下午训练的这鸡就能横扫那笔墨亭十鸡?”公父文伯奴颜婢膝的对着吕荼道。
吕荼用折扇打了一下公父文伯的头道“什么关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我能帮助你堂堂正正打败郈昭伯家的鸡”
接着他提着鸡笼,折扇一打道“走,前面带路,郈昭伯家”。
公父文伯见吕荼一副心有成竹的样子,生了些底气“表哥,你可别诳我,一定要赢!
“我告诉你,咱们和郈昭伯斗鸡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相信此时郈昭伯家已经站满了我们曲阜斗鸡界的名流”。
吕荼一听差点栽倒在地,还斗鸡界的名流?
就是一帮闲的蛋疼的纨绔子弟,好嘛!
郈昭伯家门前,车马罗唣。
好家伙,一个热闹!
曲阜的众纨绔子弟都来了,郈昭伯虽然是长辈,但在他们斗鸡界有这么一句话,辈分有先后,爵位有高低,年龄有长少,然斗鸡却无先后高低长少。
郈昭伯带着一帮家奴大门前亲自迎接,顿时府里内外热闹至极。
吕荼看着郈昭伯家前的景象,别有意思的看了一眼公父文伯,这个表弟看来是想在斗鸡界出名想疯了。
公父文伯看出了吕荼眼光的意思,他脸色一红道“表哥,我也没有想到事情搞的这么大!”
见闻,吕荼差点鼻子没被气歪,搞这么大,我看你还嫌事情搞的小吧。
“说,你这次用了什么做抵住?”吕荼知道,公父文伯斗鸡每有觉得必胜的把握时,必定会与人赌博。?八?一 .
公父文伯逡巡了好久,方才道“没多少,就是把我们家的地”。
“你们家的地?我问是多少?你没听清?”吕荼瞪了一眼公父文伯。
公父文伯讪讪道“不多,不多,也就城南小树林那边一块井田”。
吕荼闻言大怒“文伯,你可知那块地,可是你先祖的祖坟之地,那块地你也敢…也敢…”
此刻向来淡定的吕荼也不淡定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什么好?”
吕荼现在明白了为何有那么多人往郈昭伯家里赶,感情是去瞧热闹去了。
郈昭伯也热情洋溢,显然是把城南小树林那块井田划为囊中之物了。
公父文伯见状,方祈求道“表哥,我的好表哥,所以我才求你一定要战胜那郈昭伯家的鸡,只有这样我才不仅能保住我们家的祖坟之地还能再赚一块临河的膏腴”。
吕荼猛吸了口气,平定心情,然后提着鸡笼走向了郈昭伯家。
公父文伯的到来立马引起了纨绔们的轰动,他们有笑而见礼的,有吹哨打俏的,有冷语咒骂的,有叫喊加油的…
公父文伯觉得这种被人瞩目的感觉真的很好,他此刻仰挺胸,走着八字官步,向两边众人招手示意。
吕荼跟在公父文伯身后,看着他那股气势,嘴角处的酒窝又青了,这不是走红地毯!
众人来到郈昭伯家那块曲阜最大最豪华的斗鸡台。
众人成圈上下分别跪坐。
裁判是一位老者,吕荼问公父文伯那人是谁?
公父文伯告诉他道“那老者是鲁国斗鸡界的名宿,叫颜阖。”
吕荼闻言差点被雷的头竖了起来,颜阖,斗鸡界的名宿?你坑我吧?
资料《庄子》记载的颜阖是鲁国著名的贤人,他不仅声闻诸侯国更是被卫国的那位活宝卫灵公聘请为太子的夫子,你说他怎么可能是斗鸡界的名宿呢?
吕荼想到了后世苏轼黄庭坚等人大肆褒扬颜阖的德行,就觉得与眼前的画风不对。
不过转瞬间吕荼又释怀了。
颜阖可是追求不羁与反对刻板的贤人代表,像他曾经对着鲁哀公说孔丘不适合当政的话,这些都能体现。
颜阖似乎看到了吕荼在看他,他老眼看了一下吕荼,吕荼顿时感觉紧张起来“好一个魔性的眼神!”
颜阖见众人都业已准备好,便开始了比赛斗鸡前的告辞,当然当中也宣读了公父文伯和郈昭伯各自的赌资。
二鸡上场,郈昭伯的大红公鸡,羽毛亮丽的像是燃着的火一样,它在那里仰挺胸的看着对手。
相比之下,公父文伯的那只鸡就显得小且气势萎顿。
大红公鸡对着公父文伯那只鸡环绕式的打量着,似乎想找出一举攻破的破绽。
公父文伯家的那只鸡则是像睡着了般,眼神半撘着。
围观的众人见状则是嘘声一片,公父文伯急了,郈昭伯则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大红公鸡见对手不动,它试探式的攻击一下,谁料公父文伯家的那只鸡似乎早有所料岿然不动。
这下毛了,毛的不仅是鸡,更是场上的人!
什么情况?
难道睡着了?
众人相视一眼,皆是惊讶的疑惑。
颜阖见状先是皱眉,接着似有所悟,老脸笑的像朵灿黄灿黄的菊花一样。
公父文伯急的脑门冒汗,他的心扑腾扑腾的就要跳出胸膛外,他急的差点大喊大叫。
要是自己这次真输了,祖田丢了是小,面子丢了是大,要知道自己可是放出过狠话,自己一定会赢得这场比赛,用祖宗神灵的名义起誓。
其实吕荼此刻的心情也是扑腾扑腾的,他也担心若是斗鸡输了,姑姑家的那祖坟之地变成了郈昭伯家的地,那将来姑姑去世后怎么办?
难道进不得了祖坟吗?
该死的公父文伯,你真是即不孝又不知死活!
吕荼暗骂身边的这个表弟。
场上的鸡继续对峙着,大红公鸡似乎有些急躁了,它geda一声猛扑向公父文伯家的鸡。
公父文伯家的鸡还是岿然不动,就在大红公鸡锋利的喙落在公父文伯家的鸡冠上时,公父文伯家的鸡动了,身体猛向后倒退,双爪抓向飞来的大红公鸡胸脯上,顿时鸡毛被抓掉了一大片。
“好!”公父文伯见自家的鸡第一局就给他带来这样的惊喜,兴奋的他直接跳了起来。
围观的众纨绔也是哄然,郈昭伯皱眉,让仆人过来并在其耳边细语一番。
只见仆人拿起竖笛,吹奏了起来。
大红公鸡闻听竖笛之音,精神立马亢奋起来,浑身的羽毛都支了起来。
公父文伯家的鸡见状差点直接嫣了,它往后退了几步。
吕荼看着那就像吃了兴奋剂的大红公鸡,眉头皱了皱,看来这只鸡是受过严格训练过。
“表哥,表哥,咋办,咋办?”公父文伯见场上自家的鸡被叨的浑身是血,眼泪急的都要快出来了。
吕荼想了会儿道“文伯,斗鸡吹奏音乐难道不违背斗鸡的规矩吗?”
公父文伯知道吕荼的意思,显然是说现在场上之所以有现在的局面全都是那吹奏竖笛仆人搞的鬼,他连忙道“表哥,不违背规矩,斗鸡的规矩是只要斗鸡未分胜负之前,人不下场就可以”。
吕荼闻听此话有了主意“文伯,你身上可带了乐器?”
公父文伯道“哥哥,我的好哥哥,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管乐器?”
吕荼瞪了一眼公父文伯“你就告诉我有没有就可以了。”
公父文伯没好气道“没有”!
吕荼皱了皱眉,就在他眼光逡巡之间,他现郈昭伯院中种了柳树,瞬间有了主意。
他急的退去。
过了一会儿方才走了上来。
此时的公父文伯都要哭了“表哥,你看我们都快输了,输了!”
吕荼没有说话,拿出用柳条做的喇叭,zhizhi的吹奏了起来。
他这一吹奏不要紧,整个斗鸡台上的众人都被吸引住了,就连那只大红公鸡都停止追杀公父文伯家的鸡了。
“这是什么乐器?”众人疑惑不已。
颜阖倒是没有关注吕荼嘴中的柳树条喇叭而是闭目欣赏吕荼所吹奏的曲子来。
“妙哉,妙哉”等吕荼一曲结束,颜阖睁开了眼,连声称妙。
吕荼的这一打岔,让公父文伯家的鸡有了喘息之机,仆人见自己的竖笛无法再催动大红公鸡猛烈攻击,不由的心中慌乱,曲子也乱七八糟起来。
吕荼见闻知道是自家动攻击的时候到了,他曲子一仰,演奏的正是那《闻鸡起舞》曲,公父文伯家的鸡一听,精神一震,geda一声猛向大红公鸡的眼睛啄去。
大红公鸡因为曲子的缭乱,导致它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起来,所以当公父文伯家的鸡进攻过来的时候它完全没有防备,但临战经验丰富的它还是躲过了这致命一击。八?一中文??网 =.≤≈1ZW.
不过,它的嗓子处却被叨下一撮毛来。
瞬间,场上二鸡因为血腥的刺激斗的极其凶猛,不过公父文伯家的鸡显然是随着吕荼演奏曲子的节奏而有序进攻,郈昭伯家的大红公鸡则是被动防守。
向来斗鸡淡定的郈昭伯此时也急了,他一把从仆人手中夺下竖笛,亲自演奏曲子来。
大红公鸡一听,精神再次奔出来,二鸡斗的是天昏地暗,血雨腥风。
围观的众人则是眼花缭乱,耳目皆鸣,第一次见到如此激烈的搏杀。
鸡与鸡,人与人,曲子与曲子!
俨然此刻斗鸡不再是斗鸡那么简单了,它已经升华为艺术上的斗法。
南宫阅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局面,看的他是兴奋不已。
叔孙婼,藏赐,驷赤等人也是连喊精彩。
这场精彩的斗鸡最终以二鸡同时惨烈流血到无法再进攻收尾,平局!
虽然双方都很不满,但围观的人却是很满意,因为他们看到了斗鸡的最高境界。
临走的时候,不少纨绔子弟很是好奇吕荼口中的乐器,吕荼倒也没有隐瞒他们,把用柳条做喇叭简单的要领讲了出来。
耐不住性子的人现场就试了,他们把郈昭伯家的柳树枝条掰断了不少,郈昭伯看的是心痛的眼部下肌肉直跳,但却也无可奈何,谁让这帮人都是非富即贵的大家子弟!
众人嬉戏作别,已经快到日落时分。
颜阖给了吕荼一个帖子,说吕荼要是有时间的话可到其草堂一叙,吕荼自是答应。
回家的路上,公父文伯抱着那只为自家立下功劳的鸡,亲乖乖与宝贝儿一个**。
吕荼看的听的直打哆嗦“文伯,你可知为何你家的这只鸡能为你立下今天的功劳?”
公父文伯道“自是我家乖乖神勇”说完此话他见吕荼神色一暗,急忙拍马屁补充道“还有我家好表哥指挥有方”。
吕荼微微摇了摇头,神色严肃的对着公父文伯道“文伯,今日这只鸡之所以能和曲阜第一鸡斗成平手,不是因为它变的神勇了,也不是我指挥有方”。
公父文伯闻言疑惑道“表哥,那你说这是为何?”
吕荼道“你还记得早上你问我,是用何种训练方法让你怀中的这只鸡经过一下午的时间就像变换了一只鸡一样,横扫了笔墨亭十鸡吗?”
公父文伯点了点头。
吕荼道“其实方法很简单,我用食物和声音告诉这只鸡什么情况下应该做什么事。”
“于是才有后来它的胜利”
说到这里,吕荼对着公父文伯别有深意的道“这人也是一样,要想取得胜利,就必须有所约束,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出拳头,什么时候该收拳闭目等待机会”。
“你看凡是做成大事的人,哪个不是能约束自己的人?”
“你的鸡先前只知道任性的进攻,所以它才会失败受伤的时候多”!
公父文伯听到吕荼的话,似有所悟,可是过了会儿还是不满道“表哥,你怎么像我娘样,那么啰嗦,这点道理难道我不懂吗?”
吕荼闻言差点栽倒在地。
晚间,张孟谈在吕荼的身边道“公子,这两日我按照你的吩咐彻夜监视叔孙豹府,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吕荼听罢张孟谈所言深深陷入沉思当中,月光很白射进屋来,洒在吕荼和张孟谈的身上“孟谈,若荼所料不错的话,妮子应该是被人救下了,只是救下她的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想干什么?”
“会不会对妮子造成人身伤害?”
吕荼连抛出三个问题,然后道“明日你陪荼去南宫阅府上,荼要拜见拜见这位孟孙氏。”
张孟谈点了点头,接着皱眉道“那叔孙家那边?”
吕荼道“无妨,那人既然敢在叔孙家头上动土,就说明不是一般人干的!”
张孟谈想了想,他明白了公子的意思,在叔孙家手上劫走了妮子,就意味着他不怕叔孙家,不怕叔孙家说明他有实力保护自己和妮子不被现。
可是能和叔孙家斗,敢和叔孙家斗的人也就那么几家,妮子不可能是季孙氏救下的,那只有孟孙氏的可能性最大了,所以公子才…
想通此理,张孟谈退了出去。
翌日,天还未亮,吕荼就听得院内呼呼哈哈的声音。
吕荼揉着睡眼披衣向屋外走去,一看傻了眼,只见公父文伯赤着上身,拿着一把大斧头在那里练就起来。
公父文伯见吕荼走了过来,嬉皮笑脸道“怎样,表哥,我能做大事吗?”
吕荼闻言疑惑了一下“表弟何意?”
公父文伯见状恼怒的把斧头一下杵在了地上道“表哥,你不是说能成大事的人都是会约束自己的人吗?你看我是不是现在约束了自己”。
这?吕荼不知如何作答,你练武和约束自己有半毛关系?
吕荼想不通但他不会说出来只能哈哈大笑演示尴尬,公父文伯以为吕荼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欣喜的一跳,呜啊啊的又在院内耍起大斧来。
早饭的时候,吕荼见公父文伯衣冠正经的在那里用食,不由道“文伯,今日不去斗鸡了吗?”
谁料公父文伯不语,还是慢条细纹的吃饭,吕荼瞪着大眼觉得不可思议,这个表弟难道是炼大斧练出毛病来了?
他疑惑的和自家姑姑敬姜相视一眼,敬姜也是不知摇了摇头。
“文伯,文伯?”吕荼再次叫公父文伯。
公父文伯就是不说话,一直到饭食用完后,方才埋怨的对着吕荼道“表哥,食不言寝不语,难道你都忘了?”
“你这样不约束自己,怎么能干成大事?”
吕荼闻言差点把隔夜饭给吐了出来。
敬姜倒是好奇的眼睛看着爱子,觉得十分新奇,儿子什么时候听人劝了?
“表哥,你这是要去哪里?”公父文伯见吕荼带着张孟谈出府不由问道。
吕荼自是没有必要隐瞒他,于是把去南宫阅府上的事讲了出来。
公父文伯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表哥,我带你去”。
吕荼不好意思拒绝公父文伯的热情,加上想想有这个曲阜纨绔表弟在,也可以避免一些出头鸟的事情,于是便同意了。?八一 ≥.≥≠1≠Z=W≈.≥
南宫阅住在鲁候宫殿的南宫方向。
公父文伯本想驾车而去,吕荼拒绝了,一则是公父文伯家没有车,要是乘车的话还需要借人家的,吕荼不想欠人家情;二则他也想多了解了解鲁国第一大城曲阜的风貌。
三人走着约莫一个时辰后来到了南宫阅的府门前。
南宫阅府门前种了两棵碗口粗的杏树,此时花褪残红,青杏小小,远远看着倒也别有生趣。
公父文伯告诉吕荼,南宫阅家门前本来是种的两棵巨大桑树的,只是后来表哥在临淄砍桑树的说法传出来后,门前那两棵桑树便被刨了换了杏树。
吕荼听完公父文伯的话后记忆一下回到了那遥远的过去。
那时候的自己还是只无法无天的小刺猬,本来想找高柴商议让灾民忙起来搞基础设施建设,哪想到高柴家门前居然种了五棵桑树,于是自己气呼呼的把它们砍了,而且还说了一些什么“家门迎桑的大道理”……
当然还有和高柴的夫人那场论战,自己被气的乌烟瘴气。
“夫人,荼荼不明白你长的如此漂亮,为何高柴大夫却长的如同歪瓜裂枣般?”
……
“夫以色事人者,色衰则爱迟,夫君在公子的眼里是……然而在小妇人眼里却是……”
……
“荼荼听闻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
想着想着吕荼迷糊在了记忆中。
公父文伯把自己的名帖递给了南宫阅的门客。
不一会儿中门大开,南宫阅的家宰亲自出来迎接公父文伯吕荼和张孟谈。
“三位君子,家主在正堂等候”
吕荼一路行来仔细观察南宫阅府,心中暗叹,曾经在诗文中长叹蜂蝶纷纷过墙去,却疑春色在邻家,今日倒是真见到了。
南宫阅府内布置显然是非常贴近自然的,精致的。
吕荼心道看来南宫阅是个对生活十分挑剔的人!
三人几绕亭廊,方才到了正堂。
南宫阅见当日吹乐斗鸡的青年郎君也来了,急忙起身连声道歉。
公父文伯见南宫阅如此待见自己的表哥心中有些嫉妒,不过他转念他也想通了,表哥毕竟是公子,可是,南宫阅不知道表哥的身份啊,那他为何对他如此的尊重?
难道是表哥那日在郈昭伯家斗鸡时表现的才华吗?
对,一定是!
想到这里,公父文伯隐隐约约下定决心,让自己才华起来,只有这样自己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三人跪座,南宫阅招待他们用的是齐国生产的花茶。
吕荼喝到那久违的味道,闭目很是享受,张孟谈也是一样,只有公父文伯一饮而尽吧唧吧唧嘴道“味道除了一点怪,啥都没有,我就闹不明白你们为何…”
刚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要约束自己才能做大事的事来,赶紧刹住了嘴,正襟危坐。
吕荼和张孟谈都沉浸在花茶的香味中倒也没有注意公父文伯,只有南宫阅看的觉得十分新奇。
吕荼把茶杯放下,微微一笑道“阅君子,你这花茶可不是齐国的花茶啊?”
南宫阅闻言眼前一亮道“君子有何见解?”
吕荼道“你这花茶中含有齐国花茶中未曾有过的一道食材”。
说到这里吕荼看了一眼南宫阅,南宫阅捋须笑道“不知是何种食材?”
吕荼道“山楂!”
闻言,南宫阅惊奇的站起身来,对着吕荼躬身一礼道“君子真吾道中人也!”
“那道食材正是山楂,是阅封地驼山取下的山楂”
吕荼还礼几人又说说笑笑。
“不知君子所来何事?”南宫阅见该聊的也聊了,不由把话扯回到了正题。
吕荼把茶杯放下道“阅君子可听闻,您夫子孔丘的哥哥孟皮,有一女名叫妮子,可是最近却被人给劫了,现在下落不明?”
说到这里,吕荼盯着南宫阅,想通过他细微的表情变化推测一些事情的端倪。
可是吕荼注定失望了,南宫阅是何样人?
南宫阅听罢吕荼的话后先是惊愕接着是愤怒的站了起来“君子所言当真?”
接着他shua的一声抽出剑来对着屋外的门客大喝道“来人,迅召集我孟孙家的门客,我要把曲阜搜个遍,也要把妮子给找出来…”
吕荼带着张孟谈公父文伯离开了南宫阅的府邸,公父文伯道“表哥,妮子被劫了,你找南宫阅干什么,还不如直接找季孙氏呢?”
“季孙氏现在的权势是叔孙氏之外才是最大的!”
吕荼笑了笑没有回答,张孟谈皱眉道“君子,看来此事和孟孙氏无关。”
闻听此言,吕荼哈哈大笑“孟谈你说此话还为时过早,你听着……”
张孟谈闻言将信将疑,公父文伯虽然搞不懂自家表哥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但一听有事可做欣喜的一蹦三尺高道“表哥这事就交给弟弟做了,谁让弟弟是天生做大事的人呢!”
吕荼闻言看着这个表弟酒窝又青了。
南宫阅府,吕荼离开后,南宫阅就在堂内来回走动着。
“看来,是该让适儿迅离开此地了”想到这里,南宫阅一跺脚下定了决心。
“来人……”
黄昏的时候,南宫阅乘着马车出了城,可是他没有注意到,他后面竟然跟了三波人马,哦不,四波人马,五波人马……
颜阖的草堂位于一片芸薹(油菜)地中。
此时正是四月,油菜花金黄金黄的开的正旺,空气中都弥漫着甜馨馨油菜花的味道。
夕阳打在这片人腰高的油菜田上,美的像生活在画中。
此时油菜田中,一女正拿着油菜花在田里嬉笑着。
不远处的一年轻郎君拖着下巴远远看着那女子。
在茅屋外老爷椅上晒夕阳的颜阖见状微微摇了摇头,他走到那年轻郎君的面前道“适儿,还记得舅舅给你说过的话吗?”
原来那年轻郎君叫南宫适,是南宫阅的嫡长子,适见自家舅舅来到自己身边,忙上前行礼,接着道“舅舅,你教诲适有很多,不知您现在指的又是哪一条呢?”
颜阖微微摇头道“适儿,你是个聪慧且有道德的人,可是你的性子是否太谨慎了?”
“你喜欢那个丫头为何不告诉她呢?”
适闻言脸色一红低下了头“舅舅,适不是谨慎,只是恐惧,恐惧失去…”
颜阖闻言一愣,接着仰天大笑“适儿,你啊,傻!”
“你不告诉她,你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失去?”
“退一步讲,就算讲了,她不接受,那么对你对她都是好的。”
适道“舅舅所言何意?”
颜阖道“傻孩子,得不到回报的付出要适可为止,这样才不会打扰了她人,又不会伤了自己啊!”
适闻言一愣,似有所悟,对着颜阖躬身一揖。
颜阖见自家外甥开了悟,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回屋了。
此时夕阳已经快接近了地平线。
适鼓足了勇气,用油菜花编了一个同心结,然后藏在自己的身后,来到了油菜花田里女子的面前“妮子”。
那女子闻言转过头来,她竟然是孟皮的女儿妮子,那个被竖牛放火劫走的妮子!
妮子玩的比较兴奋,脑门上都出了潮热的汗“欸,南宫适,你干什么?嗯,你身后藏的是什么?让妮子看看…”
说罢,妮子调皮的要去查看。八一 ≥.≤1ZW.
适当然急了慌忙去躲可是妮子调皮的像只精灵鸟一样,一下把那同心结给抓在了手中。
“哇,好漂亮的同心结啊!”说罢,妮子把同心结戴在了头上。
油菜花青黄,与妮子的乌构成了这世界上最美的画面,哦,起码对于南宫适是这样的。
“欸,南宫适,你看妮子戴上美吗?”妮子往左往右晃了晃脑袋。
南宫适此时整个人都傻了,他只有躯壳,他的灵魂早已经被时间与画面凝结住了“美,美,真的很美!”
妮子闻言脸色一红,那夕阳打在脸上红的红的欲要滴出血来。
她低下头,眸子里能释放出水意。
南宫适不由自主的手一下拂在了妮子鬓庞“妮子”。
妮子感受到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她脸色红的香汗涔涔。
“妮子,我叫南宫适,是南宫阅的儿子,今年刚束冠,未曾定亲娶妻”
“那夜我意外遇到了你,我想是上天注定给我们的缘分”
“从此一直内心孤单的我,心里就多了一个你”
“士人都说我谨慎过了头,有点懦弱”
“可是他们不懂我,我只是怕失去”
“今日舅舅的一席话,让我开悟,既然我遇到了你是注定,我心里有个你也是注定,那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妮子,嫁给我吧”
“我南宫适誓愿意用一生,爱你,护你”
南宫适话还未说完,只听得远处轰隆隆的兵车声和叫喊声袭来,他急回头一看,只见自家父亲和舅舅大喊让自己带着妮子快逃。
南宫适管不得许多,抱起戴着油菜花同心结的妮子狂奔。
“哪里走?”一名魁梧的武士拦住了南宫适的去路。
那武士赫然是竖牛派来的心腹候犯。
这时叔孙家的家宰鬷戾也带着众人赶了过来。
“南宫适,你好大的胆子,我们小主看上的女人,你也敢抢?”候犯指着南宫适喝道。
“放肆!”南宫适正欲说话,南宫阅气喘吁吁的已经跑了上来,对着魁梧的候犯就是一巴掌。
候犯冷眼看了一眼南宫阅,南宫阅冷道“你是什么身份,一个家奴而已,怎么敢对主人这样说话?”
“本君子告诉你,就是你家主叔孙豹在此也不敢这样无礼!”说到最后,南宫阅几乎瞪着的眼欲要吃人。
候犯闻言捂着腮帮子,恶狠狠的看着南宫阅,早晚有一天我要让那些践踏我候犯尊严的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这气氛紧张的要拔剑时,鬷戾上前行礼道“阅君子,这个女子是我们叔孙家看上的女人,所以请您还给我们叔孙家”。
“哈哈,笑话!你们叔孙家看上谁,就应该把谁给你家吗?”
“我南宫阅告诉你,放屁,放你踏娘的春秋大屁!”
叔孙家那一帮人见堂堂孟孙氏二君子南宫阅竟然口出脏语无不吃惊的瞪着眼。
南宫适此时被父亲南宫阅的血性激了出来,他把妮子保护在身后,抬着胸膛蔑视着叔孙家那帮人。
“哦,有意思,有意思!俺说是谁敢与俺叔孙家作对呢?”
“原来是我们的孟孙家南宫阅啊!”突然竖牛从众人身后走了进来。
妮子看到竖牛来了,吓的她直哆嗦,南宫适紧紧抓住她的手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竖牛见戴着油菜花同心结的妮子比第一次见她时还要美,这使他更加心内痒痒了。
妮子,我竖牛一定要抢到手!
“放开她的手!”竖牛突然瞥见南宫适竟然握着妮子的手,大怒。
南宫适闻言没有退却反而把妮子直接紧紧搂在了怀中,紧紧的!
哈哈!
南宫阅见儿子这般,反而满意的猖狂哈哈大笑“我孟孙家出来的种就应该是这样,敢爱敢恨!”
竖牛见闻怒的目眦血红,唰的一声抽出佩剑就要往南宫适身上砍,众人大惊失色,鬷戾更是吓的脸色惨白“少主,不可!”
可是已经暴怒的竖牛哪管其他,眼瞅着剑就要落在南宫适的身上时,一箭飞来,直接射到竖牛的拿着剑的手腕上,竖牛疼的啊一声,剑掉落在地。
“少主”候犯忙去查看竖牛的伤势。
竖牛看着手腕处,原来是支去掉箭头的箭失!
“竖牛,什么事都好商量,动武不太好吧?”突然一人带着不少门客走了过来。
众人回一看,是孟孙家的长君子家主孟孙何忌!
南宫适见是自家兄长来了,并没有给什么好脸色看!
纵然他救下了自己的儿子。
竖牛被鬷戾和候犯扶起来后,看着孟孙何忌道“孟孙家主,这个女人,是俺竖牛看上的,她也是俺从防山一路接回到曲阜的,你说你的这位侄子在路上打伤并杀死了俺的门客不说,还抢走了俺的女人,你说这过的去吗?”
孟孙何忌闻言,捋着胡须哈哈大笑“误会,误会,我这侄儿的品性,你还不了解吗?”
“天生的懦弱性子!”
“定是见你那门客抓了这女子,并施虐这女子,所以才会忍不住”。
竖牛闻言呵呵冷笑“孟孙家主,既然你的意思是误会,那么就请把妮子送回到俺的府上吧!”
孟孙何忌看着妮子,看着自己的弟弟,看着自己的侄儿,他犹豫了。
因为一个女子得罪叔孙家不值得,可是这个女子是夫子的侄女不能不救,更何况还是自己侄儿喜欢之人!
可若我出手救了她,那孟孙家将来定会受到叔孙氏的猛烈攻击,这这这如何是好?
孟孙何忌脑门出了汗。
“孟孙家主,既然你毫无疑义,那俺竖牛就带走妮子了”说着,竖牛递了个眼色给候犯,候犯大步上前就要从南宫适怀中抢走妮子。
妮子吓的大哭,南宫适大怒,一拳砸向候犯,候犯闪身一躲,然后一手抓住了南宫适的拳头,往下一按一握,南宫适痛的牙齿都要咬碎了。
南宫阅见儿子受到候犯的痛苦攻击,顾不得礼仪,上前就要解救儿子。
孟孙何忌见场面有些失控,急的不知何挫,家族利益和个人利益,孰轻孰重?
孟孙何忌最终忍住了,就算自己的亲弟弟也不行,为了家族的昌盛和繁衍,亲弟弟也可以去死!
南宫阅见孟孙何忌竟然不出手,惨笑的眼泪哗哗。? 八一中??文 ?.㈧1ZW.
就在这时,又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竖牛,你在此作甚?”
兵车即下,阳虎和仲梁怀扶着一花白头的老者走了过来。
竖牛打眼一看是季孙氏家主。
“妹妹”蔑见到了妮子,狂奔,眼泪像是溃坝的堤一样。
妮子看到了哥哥,也是狂奔一下扑在了蔑的怀中呜呜大哭。
仿佛这二人的大哭能把各自的心事担忧焦虑统统表达出来。
季平子走进人群中,对着妮子道“妮子,老夫和你叔父孔丘是多年的好友,你从今日起就住在我季孙家”。
“什么?”竖牛闻言大怒。
季平子冷意的看着竖牛道“怎么,侄儿你不愿意?”
竖牛道“不愿意,当然不愿意!”
“俺竖牛看上的女人,在你季孙家居住,算什么事情?”
“季孙家主,俺竖牛尊重你是长辈,但这并不意味着俺可以为了俺对你的尊重去放弃俺的至爱,俺的尊严!”
“妮子现在就是俺的至爱,就是俺的尊严!”
“季孙家主,你知道侮辱了俺的尊严会有什么后果吧?”
“俺不想因为此,搞的流血动乱,你可明白?”
竖牛深抠的眼睛突然向前一突就像只蛤蟆般。
季平子看着竖牛,这个人形怪兽,知道这是竖牛在威胁他,他嘴角犯起了嘲意“侄儿的话,严重了吧?”
“老夫与你父共掌朝政将近二十年,才有如今我鲁国的昌盛”
“世人都说鲁国是只鼎,三足的鼎,老夫无法想象两足的鼎如何立稳?”
竖牛听罢季平子的话后,插着腰哈哈大笑起来“两足不稳,那就一足,唯我叔孙家一足”
接着他手一指季平子喝骂道“季孙意如!”
“你个老家伙,不要以为你暗中积蓄力量想扳倒俺叔孙家,俺叔孙家不知道”
“俺告诉你,要不是俺家那位阻止俺,俺早就把你给灭了”
轰!
竖牛的话把在场的众人吓的毛孔放大,背后冷汗吁吁冒。
孟孙何忌下意识的按住了身上的佩剑,季孙家倒了,他孟孙家也定然吃不得好!
更何况该死的这个竖牛,已经明说了,鲁国的鼎,只有一足,那就是他叔孙家!
叔孙家宰鬷戾见自家少主竟然把这样狂野之言讲了出来,吓的他脸色苍白,差点晕倒,家主啊,我鬷戾真是看不懂你为何要挑选这样的人做我们叔孙家的家主啊?
少主啊少主,你有这样的野望,可以!
但你不能说出来啊,就算你说出来,那你也不应该在敌人面前,在广天化众面前,讲出!
多少人本能成就大事,可是却毁在了嘴上。
季平子见闻竖牛的无礼与放肆,也是笑的前仰后合。
“你笑什么?”竖牛提着剑指着季平子道。
季平子道“老夫笑天下可笑之人”
“哦,不!”
“老夫在笑一只蠢货,一只自以为能吃到天鹅肉的赖蛤蟆!”
竖牛闻言怒火冲身“你个老不死,今日俺竖牛就要了你的命”
“候犯,给俺杀了这个老贼”
候犯闻言shua的一声抽出佩剑砍向了季平子。
季平子向后退了一步,给仲梁怀使了个眼色,仲梁怀就欲挺身而斗,谁料阳虎率先拔剑出手了。
“想杀我主,那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阳虎来也!”
嘭,两剑相向,二人皆被对方的杀势一震。
仲梁怀眼睛一眯,暗道还好自己没有出手,自己根本不是这个叫候犯的对手。
季平子见家宰阳虎和候犯相斗数回合,竟然一时拿不到上风,不由攥紧了手中的拐杖,阳虎勇猛,是他季孙家家臣中当数第一,可是没想到叔孙家竟然不知不觉中收拢了这个叫候犯的勇士,看来自己要想动叔孙家还需小心再小心啊!
“住手,都给我…我住手”一辆兵车急匆匆的赶来。
众人闻言全都回往声源处望去。
是叔孙豹!
非叔孙家的人皆是一惊。
竖牛看到叔孙豹来了,不由皱眉,他来干什么?
叔孙豹已经风烛残年,他从兵车上下来的时候,是一位年轻的郎君扶着。
那年轻郎君正是吕荼。
原来吕荼得到公父文伯的汇报说共有三波人马杀向了此地,吕荼短瞬间就有了决断,知道要想平稳解决此事,非叔孙豹,这个春秋史上,华夏史上的古儒出面不可。
众人见叔孙豹来了,纷纷过来行礼,阳虎和候犯也各自收了剑。
就在这时,突然两声惊讶的齐喝“荼公子,你怎么在这?”
一个是阳虎,一个是孟孙何忌。
二人都在伐楚之战时和吕荼结下了缘分,加上现在吕荼去除了昔日的奔波之色,又换上了只有公子才能穿的着装,所以阳虎和孟孙何忌一下认出来了。
轰!
二人的话一下子把众人雷懵了,荼公子怎么了,荼公子,公子荼,什么,他是公子荼?
不少人醒悟,那荼公子所代表的含义,一下全都惊讶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蔑是,妮子是,南宫阅是,竖牛是,阳越是,颜阖是……凡是和吕荼在鲁国有过交集的人皆是。
“怎么,你们不信?”突然公父文伯挤进了人群中间,他下巴抬的老高,纨绔的声音。
他见众人没有反应,洋洋得意,用手先指了指吕荼,然后又郑重的指了指自己“他就是齐侯之子,吕荼,我公父文伯的表哥!”
吕荼看着公父文伯那副样子,真想上前暴揍他一顿。
场上还是继续静谧,这时叔孙豹说话了“文伯所言,不错,这位就是齐侯之子,公子荼”。
嗡!
这下场上的人皆是开始窃窃交耳起来,吕荼上前对着蔑和妮子赔礼道“蔑兄,妮子姑娘,先前荼隐瞒身份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你们能够海涵”。
说罢躬身一礼,不起。
蔑和妮子此时还在情深相互的抱着,她们双双看着吕荼,还处在惊愕的呆滞之中,等蔑醒悟开来时,吕荼已经躬身了不下于三十个呼吸。
蔑急忙放开妮子,然后双手托起了行礼的吕荼“公子,公子,在防山时,我们家多有怠慢之处,您一定要见谅啊!”
蔑说完拉着妮子就给吕荼行磕头之礼。
吕荼慌忙把二人扶起。
妮子看着俊俏儒雅的吕荼,心中暗道,怪不得当日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贵气,贵气的让人只能远观!
叔孙豹走到竖牛的面前,眼神中布满温柔“牛,妮子是位好姑娘,父亲也听闻过她的名声,可是她并不适合你”。八一中文?网 .
竖牛闻言看着叔孙豹接着又看了妮子一眼,眼睛血红了起来“哈哈,不适合俺,是不是因为他”说着指向南宫适。
叔孙豹没有回答,他知道爱子的意思,怪他不敢得罪孟孙家的势力。
竖牛见叔孙豹没有反馈,以为是其他的原因,又指着季平子道“还是因为他,这个叔孙家的敌人,老不死季孙意如?”
叔孙豹还是没有回答,竖牛怒的跳了起来,指着吕荼道“难道是因为他?”
“哈哈,一定是因为他!”
“俺当日在孟皮家中时就看出了这个小白脸不是一个什么好货色!”
众人一听顿时脸色精彩起来,南宫适惊愕的看着妮子,妮子则是惊愕的看着吕荼,蔑吓的脸都灰白起来了。
吕荼见闻则是暗骂,自己这是躺着也中枪,妮子虽然活波可爱但自己也只是欣赏而已,没有其他龌龊心思,再说自己也没有对妮子有过其他举动啊!
恶,举动,有倒是有,但那也只是嘴上说的长短句,荡罢秋千,和羞走,倚门回却把青梅嗅而已,而已!
“爹,俺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要为了一个外人断送儿子的幸福,俺牛的幸福?”竖牛歇斯底里的咆哮着看着老态龙钟的叔孙豹。
叔孙豹闻言羞愧的低下了头,他脸上的老年斑似乎更多了。
竖牛见状哈哈惨笑“你!好!好!你真是俺爹,俺亲爹啊!”
哈哈……
竖牛一步三踉跄的跑走了。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油菜田里竖牛像只凿空的离兽,悲愤之兽一样,奔跑着。
叔孙豹见状大急,忙让门客们去追,一定要保护好爱子。
见门客已经把竖牛保护好,叔孙豹轻松了口气,环顾众人一眼,突然黄木拐杖指着苍天大喝道“郈昭家的,藏赐家的躲在远处鬼鬼祟祟,岂不是丢了你们祖宗的脸面?”
轰!
叔孙豹的话再次引爆场上众人的心情。
郈昭伯和藏赐他们来干什么?
孟孙何忌和季平子相视一眼,皆是不明所以。
阳虎似有所悟,忙在季平子耳边细语。
季平子听罢阳虎的话后,脸色顿时阴暗起来。
不一会儿油菜田里,郈昭伯和藏赐讪讪的走了出来。
“叔孙大夫,季孙大夫,孟孙大夫,颜先生,哦,荼公子,各位都在啊?“藏赐和郈昭伯笑呵呵的过来请礼道。
季平子见到二人冷哼一声,孟孙何忌拱了拱手,也没有给好脸色,躲在暗处,坐等我们三家斗,他们报了什么心思,任何一个明眼人都清楚。
叔孙豹看着众人“今日虽不是朝会,但却胜过朝会,因为我们鲁国有分量的人物都在此刻聚在了一起”。
“我是老了,眼睛花了,耳朵聋了”
“可是,我心还没花,也没聋!”
“你们欲做什么?”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鲁国迟早是你们的”
“可是为什么你们就不能等等?”
“难道你们现在非得让我辞掉宰执之位,你们才开心?”
咳咳…
叔孙豹说了这些话,气喘吁吁起来。
吕荼急忙为叔孙豹捶背,叔孙豹感激的看了吕荼一眼,他似乎回忆道“我叔孙豹曾经纵横列国一十五载,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没遇到过?”
说到这里,叔孙豹环顾众人,接着黄木拐杖杵地道“我知道你们按了什么心思?”
“你们惦记的何止是国宰之位,你们惦记的是独霸鲁国的野心”
“我叔孙豹一生,看过太多国家的动荡,看过太多国家的黎民的悲剧”
“难道这些事就要生在了我们鲁国了吗?”
“意如,当年我们为了鲁国的安稳被迫收了国君的权利,国君一气之下离开了鲁国”
“现在我回忆当年的事来,都觉的脸上臊得慌”叔孙豹把话题转向了季平子。
季平子闻言眼观鼻鼻观心心不做表示。
叔孙豹见状摇了摇头道“我臊不是因为我还有不敢犯上作乱的廉耻在,而是因为我们失去了对国家的敬畏!”
“你们看看自己现在成何样子?”
“为了自己的权利,为了自己的财富,为了…女人,你们还有哪点敬畏之心?”
“你们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郈昭家的,藏赐家的,你们说说我叔孙氏当政这么多年,有哪一点亏待你们的?”
“你们怎么就这么狠心使下这样的卑鄙计策,让我的儿子在你们的安排下见到妮子,然后又设计让南宫适遇到撺掇其出手救下,最后再来这么一场设好的套子来?”
什么?轰!
众人被叔孙豹的话给震住了,难道这一切真是郈昭伯和藏赐设的阴谋吗?
若是,这套可怕了,自己全都被人家设在了局中,可是自己还洋洋得意不知。
南宫适,蔑,妮子,全都呆住了。
南宫适更是鼻腔泛酸眼泪就要冒出来,原来我和妮子天注定的缘分却是别人设计好的,哈哈……
叔孙豹用黄木拐杖指着郈昭伯和藏赐的鼻子,愤恨道:
“你们好狠啊!”
“妮子是谁?”
“她是大贤人孔丘的侄女”
“你们把她推给我的儿子,就是想让我的儿子成为出头鸟“
“孟孙氏是孔丘的门人,见到夫子的侄女落难,能不出手吗?”
“季孙氏得知消息见有这样的机会打击我叔孙氏,难道会放弃这样的机遇吗?”
“你们这是想让我们三桓斗的你死我活,最后你们坐收渔利!”
“你们好好的打算,真的好好的打算!”
“可是你们想过没有,我们三桓乱了,鲁国会生什么?”
“那将是四分五裂,战乱不止”
“你们俩以为你们会在这场动乱中获取好处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已经立好了遗嘱,若真有那一天到来,我叔孙家先灭掉的就是你们两家”。
郈昭伯和藏赐听到叔孙豹一点一点的把他们谋划近一年的计策一一揭漏后,脸色大变,郈昭伯强势咬牙道“叔孙大夫,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们绝没有设做这样的诡计。”
藏赐闻言也是攥紧拳头矢口否认。
叔孙豹叹了口气道“你们很聪明,也很幸运,你们做这些事后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可是!”
“你们做没做过,天知道,地知道,你们自己知道”
“我今日敢在大天广众之下说出来就是要告诉你们,你们小心点,若还继续做这样伤天害理的阴谋诡计,就算我饶了你们,但季孙家和孟孙家也饶不了你们”
“鲁国贤明的士人,有侠义的士人们也绕不了你们!”
“三桓一体,岂能是你们这些卑鄙的阴谋诡计者能破坏了的?”
郈昭伯和藏赐闻言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都给我回去”叔孙豹说完这些话,拄着拐杖离开了。
吕荼急忙上前去搀扶。
季平子和孟孙何忌临走之前恨恨瞪了一眼郈昭伯和藏赐。
公父文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场面,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官斗秘闻。
他吓住了,真的被吓住了!
“能成大事的人,都懂得约束自己,特别是自己的**”
公父文伯想起了吕荼在夜里给他说的话,以至于人群都离开了,他还呆呆的呆在原地。
夜色布下,此时一望无际的油菜花地只有颜阖的茅草屋亮着光。
叔孙豹家中。? 八一中文 .
“荼公子,你的事,我听说了,你就在我鲁国住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定保你无虞”昏黄的灯光下,叔孙豹气喘吁吁。
吕荼看着这个风烛残年的古儒巨贤眼中布满了晶莹“多谢先生”。
叔孙豹看着吕荼俯拜自己,忙道“公子请起,这么做一则是为了报当年齐国给我的恩情,二则也是老友的交代”。
说着把那吕荼求见的手札拿了出来“弈秋和我是多年的好友,他开了金口,我怎能不去遵从?”
吕荼知道叔孙豹这是在说玩笑话,当下伏地再次感激叩谢。
叔孙豹见吕荼如此的知礼,暗叹,好一个名副其实的公子,只是这齐侯到底想干什么?
那么好的儿子,为何要让他颠沛流离?
“公子,听说你在泰山时曾经写下一篇铭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叔孙豹道。
吕荼闻言脸色一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叔孙豹见状捋着白色胡须朗诵吕荼那篇抄袭孟夫子之作来“舜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中,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叔孙豹越朗诵神采越是飞扬,吕荼越听则是越羞愧,那俊雅的身躯萎缩了不少。
“快哉,快哉!”朗诵完毕,叔孙豹长长舒啸,接着他看着吕荼那副收缩身躯的模样,越满意了,在他眼里吕荼有这样的行举是因为谦虚的缘故。
“荼公子,你这篇之作,将来定会大放异彩被世人赞叹记住”叔孙豹道。
吕荼闻言不知如何作答,只能憋屈的微笑。
二人又说了些贴心的话儿,吕荼这时才犹豫的道“先生,荼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还望先生能开示”。
叔孙豹道“公子尽管说,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吕荼道“先生,这是您的家事,荼本不想过问,可是现在您是鲁国的执宰,您的举动定会影响鲁国接下来的走向,那荼就不得不多嘴了”。
吕荼见叔孙豹静静聆听,当下道“先生,您是贤明的人,为何您的贤明却没有看到在令子的身上?”
叔孙豹闻言叹了口气道“公子是想说我家牛儿吧”。
吕荼点了点头。
叔孙豹道“其实牛儿他的品性不坏,只是有些自卑罢了!”
“他是我和庚宗女的儿子”
“当年我因避祸在去齐国路上时露宿一人家,那女子长相温婉,我一时鬼迷心窍做下了违背礼仪的事情”
“我因羞愧翌日一大早乘着她不注意,快离开了去了齐国,后来和国姜成婚,并生下了二子,孟丙、仲壬”
“我回到鲁国被奉为执宰,忙碌让我几乎忘记了当年的错事”
“直到有一天,我做了个噩梦”
“梦中,我见到天塌了,就要把我砸死,可是就在这时一位叫牛的撕天力士把我救了”
“我赶紧卜卦,卦象告诉我,那个救我的人将会在三天之后来见我,他将会是我的福星,我叔孙家的福星”
“三天后,果然,一名女子带着一个抱着野鸡的孩子来到了我的府苑”
“那个女子就是当年的庚宗女”
“当我看到那个孩子的相貌后,吃惊的道‘牛’”
“那孩子疑惑似乎很疑惑,你怎么知道俺的名字叫牛?”
“闻言,我欣喜的跳了起来,拉着庚宗女的手道,他是谁?”
“庚宗女道他是你的儿子”
“听到庚宗女的话,我当时觉得我是这天下最幸福的人,我又有一个儿子啦”
“一个救我,拥有圣人之相的儿子!”
“庚宗女给我讲述了很多她和儿子惨痛的经历,我越听越是难过,越听越是伤心泪下”
“我欠他们太多了”
“国姜,我的正妻见我把庚宗女带回家中,大怒,在我不在家的时候,除了打骂还是打骂”
“庚宗女因不受欺辱,最后自杀了”
“只留下牛”
“从那一刻起,我就誓,我要保护牛,我的家人无论是谁都不能再伤害牛”
“一天,国姜骂牛是野妇生的怪胎,而且还用鞭子抽打他,我见了怒不可遏,把国姜给休了”
“后来国姜改嫁给了你的小叔公孙明”
“这些年来,我努力的让牛拥有勇气去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可是或许是自卑久了,对自己厌弃的久了,他就生成这样的性格来”
“可是我不放弃,我叔孙豹的儿子,怎么可以是无药可救的呢?”
…….
吕荼听着叔孙豹讲述过去,就像一个老头再诉苦与忏悔自己的过去,哦,不,这就是一个老头在讲述自己,批判自己,忏悔自己的过去。
可怜的叔孙豹,可怜的竖牛!
一个是为了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而即将或者已经在犯下更大的过错;一个是拥有悲惨的童年,拥有天生的悲惨身相,他自卑,他自弃,他自恨,对于父母的恨,他恨的不仅是叔孙豹,恨的是国姜,恨叔孙这个家,也有可能恨自己的母亲,庚宗女。
他们生了他,却没有给他一个正常的身体,一个正常的身份!
油灯里的油滋滋燃烧着,吕荼躬身对着叔孙豹一礼,离去了。
吕荼本来想打算劝谏叔孙豹切不可让竖牛继承他的爵位,可是眼前的架势和他对竖牛隐约的同情,让他放弃了原有的想法。
各人有各自的活法和缘法,竖牛希望你已经不是后世文献记载中的竖牛了!
回到敬姜的家中,吕荼带着张孟谈刚进门就差点被吓趴下。
只见公父文伯在院内,火把下,光着膀子,往自己手臂上滋滋的滴蜡。
敬姜在旁边看的直抹泪。
吕荼上去一脚踢翻公父文伯那正在往手臂上施虐的烛蜡。
“文伯,你在做什么?”吕荼咆哮。
公父文伯见吕荼来了,扭过头来道“表哥,我在告诫自己”。八?一中?文 ≥.≈≈1≤Z=W≈.≈
吕荼闻言一愣,敬姜道“荼儿,你表弟也不知中了什么邪,晚间回来后,非得让我在其手臂和胸部刺字。”
“刺字?”吕荼闻言一愣,忙去看公父文伯那被滴蜡的手臂,上面血糊糊的写着一个忍字。
吕荼见状脸部肌肉直打颤。
“表弟,你刺这个字是何意?”吕荼道。
公父文伯道“告诫自己,要学会等待,要学会观察,要学会思量,要学会联想,要学会……”
听着公父文伯滔滔不绝的排比句,吕荼越听越是脸部肌肉打颤,他插言打断道“表弟,这些道理只要记在心里便可,何须用自残的方法提醒自己?”
公父文伯闻言看了敬姜一眼道“娘以前告诉我,只有自己摔疼了才能明白奔跑不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是堂堂正正的走正步!”
“如今我就是要用这种流血的方法告诉自己警醒自己,忍住了,只有忍住,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保护国人”
吕荼看着公父文伯那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他挺拔的脊梁,他突然觉得或许自己这个表弟真的长大了!
可是他为什么会有这种突然的变化?
难道是今日他见到的刺激太多?
应该是,对于一个整日游手好闲从没有感受到危险的纨绔子弟而言,突然让他见到了官场上的血雨腥风,你说他会怎样?
就像是妮子,她与三桓郈昭伯藏赐等人有何等的恩怨?
明明没有,却被残酷的被人设计搅进这场大阴谋当中。
若不是自己请叔孙豹及时出场,或许这时候曲阜已经厮杀成一片了。
想到这里,吕荼从姑姑敬姜手中接下公父文伯的外衣为他披上“表弟,你起来”
“忍是我们活着的一个重要哲学”
“我们会遇到很多事,这些事逼着我们去忍”
“我们明明有很多话要去说,可是我们不得不忍住留在心里”
“我们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会让我们生很多气,可是我们需要忍”
“我们会遭受到很多苦,这些苦我们也需要忍”
“我们是人会有很多**,不合理的**会让我们丧失自己,我们需要忍”
“我们有很多情,像爱情亲情友情,我们为了他也需要忍”
“可是忍也要知道什么该忍,什么不能忍?”
“就像你胸膛这里刻的这个忠字”吕荼指了指公父文伯心脏部位。
“难道遇到不忠的事情还要忍吗?”
“忍是一种眼光,忍是一种胸怀,忍是一种觉悟,忍是一种人生的巧道,忍是一种礼仪的智慧”
“表弟,你懂得了约束自己,懂得了收敛,我很高兴,真的!”
吕荼拉着公父文伯进入屋内,敬姜看着二人的背影,眼泪不由的落了下来。
“表弟,这是任命你为阳关令的手札,是我从叔孙执宰那里请回来的,你看”说罢,吕荼把手札递给公父文伯。
公父文伯没有看那手札,而是盯着吕荼,眼睛中突然布满了潮意“表哥,鲁国真的要乱了吗?”
吕荼闻言身体一震,他看着公父文伯,暗道不愧是在史料中留下一笔的人物,就算昔日再纨绔再不成样子,只要认真起来,那智慧和觉悟绝对是令人击掌赞叹。
吕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阳关和齐国交界,离泰安也近,姑姑已经多年未去齐国了,我想父亲也定然会想姑姑的”。
公父文伯听罢吕荼的话,语气有些激动“兄长,你看这是什么?”
说罢,他扒开了自己的上衣,指着胸膛处那被刺的血糊糊的忠字。
吕荼见闻心中咯噔一下,压着语气严肃道“文伯,你忠的是这个国家的士人,而不是他某一家!”
“你记住,你不是家奴,某一家的家奴!”
公父文伯见闻仰天大笑,那笑中竟然眼泪扑簌簌而下“颜先生曾经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他说有一只螳螂见到远方来了一架车,它希望那架车停下来,于是用自己的手臂去阻挡”
“你想这会是什么结果?”
“当时我只当是个笑话,觉得那只螳螂好愚蠢,遇见了灾难为什么不去躲呢?”
“可是今晚我才知道了答案”
“你们都走后,我来到了颜先生的家中,问起了这故事的谜底”
“颜先生告诉我,因为那只螳螂若不伸出手臂去阻挡那驾来的车,那驾车的人就不会因为仁慈而停下”
“抗争,希望渺茫;不抗争,就一点希望也没有!”
“表哥,我已经糊里糊涂的活了十来多年,难道还要这样迷迷糊糊的活下去吗?”
“我记得孟姜女的丈夫,杞梁将军,在莒父城门下战死前高喊,大丈夫身虽陨,青名永存!”
“表哥,我不想在这样默默无名的活下去了,真的”
“如今鲁国即将遭受前所未有的劫难,难道我明明知道却要放手不管吗?”
“表哥你说我不是某一家的家奴,我岂能不懂这个道理?”
“可是,鲁国不只是三桓的鲁国,还是我,还是像我这样千千万万这种出身平常大夫之家的鲁国啊!”
“我,公父文伯,的先祖们曾经为了这块土地,抛洒热血,我虽愚鲁不孝但这一腔的热血和丹心却是在”
“我不会在国家最危难的时候离开,我会像那只螳螂一样,用我微弱的力量去阻挡国家动乱的车轮”
“表哥,你懂我的心意吗?”
公父文伯说完嚎啕大哭。
吕荼此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只是上前紧紧搂住自己这个表弟,眼泪也是扑簌簌的流了下来。
躲在屋外偷听二人谈话的敬姜此时站了起来,她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她艰难的一步一步往自家祠堂方向走去,嘴中喃喃道“郎君,你听到了吗?”
“我们的儿子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接下这几天,吕荼把自己能教给公父文伯的学问与知识都教给了他。
后院的葫芦藤底下,时不时传出公父文伯的询问和见疑声。
吕荼则是诲人不倦的一遍遍解释。
敬姜为了给他们创造好的环境,把家里的鸡鸭羊等一些能出噪音的牲畜全都赶到了城外圈禁了起来。
“文伯,今日你且复习昨日教给你的那些逃生的技巧,表兄今日要出去一趟”这一天早上,吕荼用完饭后道。
公父文伯点了点头,看着吕荼离去的背影,公父文伯喃喃道“表兄,你为何侧重教我逃跑的技巧?”
“家主,公子荼前来拜见”季孙府上,阳虎来到了季平子的面前禀报道。
季平子正在花园里,阳光下跪座,冥思,听到阳虎的话后,他眼睛睁了开来“扶我起来,我要亲自出门迎接”。
“季孙大夫,荼冒昧前来拜访还望您老多多谅解!”吕荼说罢躬身一礼。?八?一 .
季平子忙扶起吕荼,拉着吕荼的手往府内走去。
二人边走边说边笑。
阳虎在后面紧紧跟着。
“季孙大夫,今日荼所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一则荼和阳虎家宰曾在伐楚之战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荼从他的口中听闻了不少关于您的贤明之事”
听到这里,季平子忙摇头连说不敢见笑,但对于吕荼的话显然很满心意的高兴,对站在身边的阳虎看着也更加顺眼了。
阳虎感激的看了一眼吕荼。
吕荼笑笑道“二则吗,荼有个表弟,叫公父文伯,想必你也知道”。
季平子道“先前不知公父文伯是公子的表弟,如有怠慢之处,还望公子见谅”。
吕荼道“这怪不得季孙大夫,想必很少人知道公父文伯是荼的表弟吧!”
季平子点了点头,扭头对着身边的阳虎安排道“家宰,将来公父文伯贤侄若有需要之处,我们季孙家一定要全力以赴”。
“诺”
吕荼见季平子懂了自己的意思,哈哈大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来,季孙先生,听闻您好埙,荼不才也对此有点见解,咱们要不然论道论道?”
季平子闻言大喜“早闻,公子埙艺天下无双,今日若有得教定然受益终生”
“请”
“请”
叔孙家,后园柴房。
“牛儿,牛儿,快开门,爹渴了”叔孙豹气喘吁吁的敲着门窗,希望外面的竖牛能把门打开。
可是等到的却是鸟鸣声,没有人回应。
一上午过去了。
叔孙豹再次敲击门窗“牛儿,牛儿,快开门,爹饿了”。
可是等到还是没有结果。
“开门,快开门,咳咳”
…….
“你们好的胆子,竟然敢圈禁老夫”
门嘭的一声被锁上了。
“开门,牛儿,爹错了,真的错了”
“鬷戾,你在哪?”
“快来救我,救我……”
“牛儿,牛儿……”
叔孙豹气息越来越微弱,渐渐的在柴房陷入昏迷当中。
叔孙家的死牢。
“少主,你为何要做这样的事?”鬷戾被绑敷在木棍上像个粽子。
竖牛没有回答而是一鞭子抽了过去道“鬷戾,俺再问你一次,你把叔孙家的那一半符印放在哪儿啦?”
鬷戾没有说话,竖牛见状大怒“不说,是吗?”
“俺听闻,人身上最疼的地方是牙齿,今日你不说一次,俺就拔你一次牙”
“候犯,去,把这个不听话的家奴的牙给俺拔了”
候犯见闻捋起了袖子,阴森森的走了过去。
不一会儿,啊的一声惨叫,鬷戾满嘴是血。
“说,那一半符印在何处?”竖牛一鞭子抽在了鬷戾的脸上。
鬷戾哈哈惨笑“家主,看到了吧,这就是你一直疼爱到生命熔化的儿子,儿子!哈哈”
“你没有想到吧?”
“他不仅害死了长君子二君子还要害死你,害死叔孙家!哈哈…”鬷戾散着头仰天惨笑。
竖牛见闻怒的眼睛血红“还嘴硬,是吗?”
“候犯,这狗材一次再不说,你就在他面前杀了他的一个家人,一直杀到他开口为止”竖牛气的怒冲冠,把鞭子扔给候犯离开了。
候犯见竖牛离开,阴森的笑了。
“鬷戾,我很早就看你不爽了……”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凡是践踏过我尊严的人,我定要他不得好死!”
吕荼回到公父文伯家中已经进入深夜时分。
“公子”张孟谈走到吕荼面前道。
“怎么?”吕荼看了一眼张孟谈。
张孟谈道“公子,这几日按照你的吩咐,我一直在盯着叔孙府,叔孙府没有任何动静”。
吕荼闻言,眉头一皱“没有动静?”
“孟谈,这事蹊跷!”
“你这几日可曾见到叔孙大夫出门?”
张孟谈道“前日见过,这两日倒是没有”。
吕荼听罢心中思索,或许是自己多疑了吧,他拍了拍张孟谈的肩膀道“这些日辛苦你了,叔孙府暂且不用管了”。
张孟谈想了想点了点头,他知道之所以放弃对叔孙府的监视定是和公子今日去季孙府上有关系。
“嗯?姑姑”吕荼刚回到自己的卧室当中,就看到敬姜在油灯下等着他。
“荼儿,这次鲁国之乱真的避免不了吗?”敬姜抬起头的时候,眼中已经晶莹。
吕荼无法回答,只能闭着眼不愿去看向来坚强的姑姑的脸庞。
敬姜见状知道了吕荼的意思,她站起身来道“若有那一天,我会陪着我的儿子为这个国家奉献最后一滴血的”。
吕荼闻言一哆嗦,姑姑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思,他看向已经离去的姑姑背影,他真的好想叫住她,可是手伸了出去又伸了回来。
姑姑,文伯,这场鲁国的动乱不是我想阻止就能阻止了的,我…我其实对不住你们,因为我内心中有为了齐国故意让鲁国这场动乱闹的更大些的心思。
姑姑,文伯,荼对不起你们。
真的!
翌日天一亮,蔑就早早的带着妮子过来拜访吕荼,感谢他对他家的救命之恩。
吕荼看见蔑和妮子的架势,心中一动“蔑君子,这是要回防山了,对吗?”
蔑点了点头“公子,我和妮子在国都已经没有呆在这里的意义,再说父亲和母亲大人也在家翘等待蔑和妮子回去,所以蔑…”
吕荼用手制止蔑接下来的话语,别有深意的看着蔑道“回去好,回去好”。
说罢,他又看向了妮子“妮子,你为何如此的悲伤?”
妮子行礼道“公子,没有什么”。
吕荼皱了皱眉看向蔑,蔑也是脸色苦,吕荼顿时明白一定是妮子和南宫适的关系出现了问题。
想到这里,吕荼道“蔑兄,妮子,若你们信的过荼,荼希望你们能在姑姑府上暂且休息一日,明日再走,可好?”
蔑不明白吕荼想要做什么,但心里想着既然公子荼开了口,定然有他的目的,于是点头。
妮子当然遵从长兄的意思,二人就在公父文伯的府上休息开来。
敬姜和公父文伯得知蔑和妮子在府上留宿一晚,慌忙里里外外安排。
公父文伯正直青春年纪,虽知妮子和南宫适关系不一般,但他还是像只蜜蜂一样围着妮子,想要逗她开心。
于是葫芦藤底下,又多了两人,蔑和妮子。
吕荼安排张孟谈和公父文伯一番后方才离府,去了南宫阅的府上。
南宫阅的门客见是吕荼到来,慌忙打开中门迎接吕荼进府。
南宫阅出来恭迎吕荼的时候,虽然努力的挤出笑容来,可是吕荼看的出,他内心中在不停的唉声叹气。
吕荼见闻笑道“君子,可是遇到了不顺心之事?”
南宫阅闻言一愣,他看了吕荼一会儿,见吕荼那笑容中带着很严肃的味道,他眼珠动了一下,然后沉声道“不瞒公子,阅的确是遇到难题了”。八一? ? ㈠.㈠?1ZW.
说罢,南宫阅作手请吕荼跟随他去一个地方。
曲径通幽处,是一座凉亭,只见南宫适落魄的躺在地上,他眼睛呆呆的看着亭梁上。
吕荼和南宫阅走到他的身边,可是南宫适却如同没有听到或者见到一般,眼睛仍然呆呆的。
南宫阅苦涩道“公子,你看,适儿这样已经三天了”。
吕荼给南宫阅一个放心的手势,南宫阅微微低头叹了口气,然后举步离开的后园。
吕荼看着一身污秽躺在地上的南宫适,二话没说也躺在了他身边的地上。
“适君子,你看那亭梁上的嬉戏的青鸟,它们真快乐!”吕荼一手指在高梁上。
南宫适没有回答,眼睛还是呆呆的看着梁上。
吕荼对南宫适的无礼并没有一点的恼怒,继续道“它们快乐,是因为彼此有缘有情并结下了分走在了一起”。
“这个世间有三苦,一是求不得,二是怨憎会,三则是爱别离”
“三种苦当中,对于有情人讲,最苦的就是爱别离”
“明明彼此相爱,却因为怀疑,失去了爱的勇气”
“荼不怕你笑话,在荼的心中曾经有个女孩住在了荼的心中”
“可是荼无法确定,那住在心里的感觉是不是那男女之间的爱情?”
“所以荼后退了”
“后退了,像一个懦夫一样后退了”
“留下的只是,那张布绢”
“最是那低一头的温柔恰如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对了,还有那句沙扬娜拉”
“也就是再见!”吕荼说到这里眼睛里已经泛出了泪水,语言中也有些呜咽。
“有时候,荼都在想,荼为何这般懦弱?”
“你懦弱是因为你怕失去”突然南宫适说话了。
吕荼看了一眼也是眼泪哗哗的南宫适,他突然觉得自己和南宫适在感情方面有些很像,但有些又不像。
“是的,荼懦弱,这一点荼承认”
“可荼不承认荼是因为怕失去”
这话一出,南宫适神色有些变化,他看着吕荼想要得到他的解释。
吕荼坐了起来,他指着不远处的池塘道“你看那莲花”。
南宫适见闻也坐了起来,顺着吕荼手指的方向去看。
郁郁葱葱的莲叶间一朵莲花娇俏俏的已经偷偷绽放。
“那多莲花漂亮吗?”
南宫适道“漂亮”。
吕荼却是摇了摇头道“那朵莲花在你的眼里很漂亮,因为它洁白,洁白的没有瑕疵”
“它给人的感觉是不允许任何人去亵玩“
“它只可远观”
“可是这种漂亮与洁白在荼的眼里则是世间最丑陋最污浊的东西”
“因为它洁白的高高在上,洁白的让人觉得孤独冷”
“而高高在上与孤独永远得不到快乐和幸福”
“因为快乐和幸福不是孤独的,不是高高在上的,更不是没有瑕疵的完美”
“就像是那缘”
“上天注定的缘那是完美的,无瑕疵的,这种缘可遇不可求”
“可求的是什么?”
“是人为设定的缘”
“这种被设定的缘,虽然充满着人的**,但难道说不是内心向往得到的缘吗?”
“被人设计的缘也好或者上天给的偶然也好,它都是缘,是缘都要珍惜”
“相信内心的那份渴望,适君子,站起来,跟随着内心的想要去追求你的那份幸福”
吕荼说到这里认真的看着南宫适。
南宫适眼睛睁的很大,眼珠儿在来回晃动。
吕荼知道这是南宫适在犹豫,于是上去拽着他的衣领加重语气道“你喜欢妮子吗?”
“说!”见南宫适不回答,吕荼一耳巴子打了过去,pia.
南宫适被脸上的疼痛刺激醒道“喜欢”。
吕荼又飞过去一耳巴子“既然喜欢,为何还要犹豫?”
“上天不给你缘分,难道你就不会自己追求缘分了吗?”吕荼喝道。
南宫适闻言一震,嘴中喃喃不停的重复吕荼说的话,上天不给你缘分,难道你就不会自己追求缘分了吗?
噌的一声,突然南宫适站了起来“我明白了,明白了!我怎么这么笨,怎么这么笨?”
“多谢公子”南宫适对着吕荼躬身一礼,接着撒腿就要狂奔。
吕荼上去一下拉住了他问道“你这是要到哪里?”
南宫适道“我要去找妮子,我要向她道歉,我要亲自告诉他,以前的南宫适是个混蛋,是个白痴,我要再次向她求婚,对,再次!”
“哦,不,我还要当着她的面誓,当着众人的面誓,我要爱她,护她,宠她一辈子……”
此时的南宫适就像是精神病院的疯子一样。
吕荼见闻心中轻松了起来,自己这般说辞总算没有白费,哎,文献上记载妮子和南宫适结为连理是孔丘做的媒人,现在倒好,我吕荼成了他们的媒人!
只是可惜了,青梅嗅的姑娘和我吕荼有缘无分!
想到这里,吕荼笑着道“你去找妮子,那你知道妮子在哪吗?”
“还有就以你现在的模样见她吗?”
南宫适听到吕荼的话,一愣,接着又看了看自己的着装,狼狈,肮脏,他下意识的又抬起袖子闻了闻,恶臭。
他二话不说,扑腾一声,直接跳进了荷塘里,用冰凉的池水清洗自己。
吕荼看着在水里疯的南宫适,笑着笑着,那酒窝绝对是这些年来,显的最深的一次。
其实吕荼和南宫适的对话,南宫阅一直藏在树丛后偷偷听着,当他见到爱子重新焕出生机的时候,终于激动的落下了眼泪。
他看向吕荼的背影,多了很多的感激。
夜间的公父文伯府,很热闹,妮子终于在南宫适的道歉下重归于好,南宫阅当场表示想替儿子求亲。
蔑虽然是长兄也同意这桩婚事,可是毕竟家中高堂在,所以只是说应该凭父母做主。
南宫阅暗骂自己心急了,忘了这种礼仪,吕荼笑道“放心吧,阅君子,以您儿子的德行和您的关系,这场婚事,就像是这”说着,吕荼拿了个钉子狠狠钉在了板子上。
南宫阅闻言自是大笑不已,关于这点他还是十分有自信的。
夜间,吕荼搞了个篝火晚会,邀请的人都是亲近之人。
吕荼这么做也有自己的考虑,一则是为了向士人宣布,妮子自今日起就是孟孙家的了,任何人不得动邪念,这是为了保护妮子;二则,是为了接下来鲁国可能出现的大动乱布局。
公父文伯没有当成阳关令,却被季孙氏任命为西门的城守。
吕荼对于此点安排很是感激阳虎,因为这给公父文伯带兵的权利是阳虎一手促成的。
有阳虎在,南宫阅在,姑姑一家应该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吕荼暗暗想到。
妮子回防山,是南宫阅和南宫适带着一大帮门客和一车车礼物亲自护送的。
这一点主要是基于竖牛的原因,他们怕竖牛又会搞鬼。
此时的曲阜城气氛怪异的紧,明明是大白天却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八一中?文 .
昔日的繁华全都不见。
空气潮热的想要人直接在冷水里1uo奔。
“公子,有消息了”张孟谈一抹脸上的汗渍道。
“哦,怎么样?”吕荼站了起来。
“竖牛今早在宫内动宫变,圈禁了朝堂上的众大夫,孟孙何忌和季平子似乎早有所料,并没有上早朝,所以躲过了此一劫”
“现在竖牛已经向外宣布,叔孙豹已死,自己继承了叔孙家的爵位,并逼迫朝堂大夫任命他为鲁国的新执宰”
张孟谈简略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那孟孙氏和季孙氏有何反应?”吕荼赶忙道。
张孟谈道“两家大门紧闭,具体情况不明”。
吕荼闻言哦的一声,接着冷汗涔涔大喝一声道“不好,孟谈你去召集文伯带兵入府”。
张孟谈闻言一愣,接着顿悟,孟孙何忌和季平子不表示,是因为他们现在攻打竖牛的理由还不足够,若是竖牛前来报仇伤了公子荼甚至杀了公子荼,那他们就真的名正言顺了。
想通此理,张孟谈扭头就往外急跑去。
吕荼抽出佩剑,然后噌的一声又把剑合上了“算计了一切,却没有算计到自己,真是该打!”
吕荼顿足愤恨的暗骂,接着急去往姑姑敬姜的屋里。
“姑姑……”
叔孙豹府,哦,不,准确的说应该叫竖牛府。
此时灵堂内,竖牛看着那个已经死去躺在棺材内干瘪祛黄的叔孙豹,哈哈大笑“叔孙豹,你没有想到吧?”
“堂堂的一国执宰,诸侯国有名的大贤人,最后落得一个被自己亲生儿子活活渴死,饿死的下场吧?”
“哈哈…”
竖牛疯狂的大笑着,他突然语气一转,阴森森的瞪着棺材内的叔孙豹遗体道“这都是你自找的!”
“当年为何你要犯错?”
“为何要到庚余?”
“为何要遇到她?”
“又为何生下俺?”
“生下俺后,你又为何不管不问?”
“世人都说你疼俺,爱俺,俺呸!”
“你恶心俺死了,恶心俺死了!”
“在俺眼里你不是疼俺,你是恐惧,恐惧世人说你堂堂的一国执宰,远近闻名的大贤人竟然有这样令人不齿的私德?”
“恐惧你那个梦!”
“那个天塌下来把你压死的梦!”
骂到这里,竖牛的眼睛已经血红了,头散乱披肩,嗓子也有些哑了,他停顿一下让自己缓口气“俺告诉你,叔孙豹,你不是一直说你要留清名于世吗?”
“哈哈,妄想!”
“俺会把你曾经做过的丑事一件件的向士人宣告出来”
“让人家看看,你们的大贤人,一国的骄傲,是如此的肮脏不堪!”
“哈哈,你还要放心吧,俺在你进入叔孙家的祖坟之前,俺就把你的尸体偷偷换掉”
“因为俺要把你的尸体埋在庚余,埋在俺家门前,让你的尸体跪着埋在俺家门前”
“你的儿子不是多吗?”
“俺告诉你,俺腾出手来后,会一个一个的杀了他们,把他们的尸体喂狗,喂狗!”
“哈哈……”
“家主,所有的门客已经被集结好”候犯气势轰轰的走进了灵堂。
竖牛见闻猛吸了口气道“随俺杀了吕荼,为当日的耻辱报仇!”
“诺”
公父文伯府的大门被候犯一脚踹开后,无数手执兵器的武士冲了进来。
“哈哈,吕荼小儿,你倒是悠闲自在?!”竖牛穿着铠甲走进了院子里,他见吕荼竟然在堂屋门前跪座抚琴,不由哈哈大笑。
吕荼把见竖牛带着人已经杀进了府中,便停止了弹琴,他抬头看着竖牛道“竖牛,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对话吗?”
竖牛闻言静了一会儿,他的脑海画面回到了昔日孟皮的家中,妮子,蔑,还有那个说教自己的吕荼。
“吕荼小儿,说什么现在都晚了,俺竖牛尊重你是个公子,你自杀吧”说罢,竖牛把剑掷在吕荼的身前。
吕荼捡起那把剑,shua的一声抽了出来,他用手轻轻弹了一下剑身,剑出清鸣声。
“好剑,真是一把好铜剑!”吕荼啧啧不已。
竖牛冷笑道“只有好剑才能配上我们即将死去的尊贵公子荼!”
“怎么样,俺竖牛对得起你吧?”
吕荼闻言shua的一声又把剑合在了剑鞘里“剑是好剑,可是它算计错了谋划”。
“竖牛,我吕荼死了,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吕荼冷眼看着竖牛。
竖牛闻言哈哈大笑“后果?你是想说俺杀死了你,齐国会怒吧?”
吕荼道“哦,看来你已经料到了会有那般结局了,那为何还要做火中取栗之事?”
竖牛见吕荼疑惑的样子更是畅快的仰天顿足大笑,最后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傻,你真傻,向来聪明智慧著称的公子荼也有这么傻的时候,真是笑死俺了,笑死俺了”。
竖牛身边的候犯也是大笑,那笑容中充满着对吕荼的轻蔑。
吕荼见状神色一动,似乎想通了什么,他站起身来对着门外大喊道“阚止先生,你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呢?”
吕荼的话一出,整个公父文伯府静了起来,竖牛停止了大笑,严肃的看着吕荼,好一个聪明的家伙,该死,该死,比俺竖牛聪明的人都该死!
“哈哈,公子一向可好?”只见一身大夫装的阚止从门外走了进来。
吕荼见果然是从齐国一直带人追拿自己的阚止搞的鬼,不由眼神眯了眯“阚止大夫,这么些日子,荼未曾拜见兄长了,不知兄长又添了几房子嗣?”
阚止听到吕荼的话,知道吕荼的潜台词是什么,阳生新宠幸的女人都是陈恒推荐的或者和陈恒有密切的关系,而众所周知,阳生系中,有三大派,一派是他,一派是陈恒,一派是卢蒲嫳,其中他和陈恒是斗的最激烈的两派。
吕荼的话这是告诉他,别一心放在追拿自己身上,别到时回国后现自己的派系已经全部被陈恒吞并。
想通这里,阚止捋着胡须笑道“公子和阳生公子,兄弟情深,令止佩服,只要公子乖乖跟着止回临淄,止相信所有你为止担忧的东西一切都不会存在。”
“那若本公子不跟你回去呢?”吕荼抱着剑在怀,鄙视的看着阚止。八??一中文 .
阚止见闻微微一笑扭头对着竖牛道“叔孙家主,你有错,很大的错,你怎么来兵救援公子这么晚?以至于公子被歹人所害,这次止回国后定要让寡君好好严责追究此事!”
竖牛闻言知道阚止的意思,假装被吓的哆嗦,畏畏缩缩道“阚止大夫,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不是牛救援来迟,而是季孙家故意阻挠,所以才导致了公子遇害”
“阚止大夫,牛有罪啊,有罪啊!”竖牛低头学着泪沾袖衣,此时俺俺的开头语也没了。
哈哈,阚止和竖牛表演完这一切后皆是仰天大笑。
吕荼现在是看清了这一环阴谋套着一环阴谋的真实思路,竖牛想让我死,一则是报私仇,二则是污蔑给季孙家身上,这样他就可以拥有伐季孙氏的正义大旗而且还能得到齐国的支持。
而至于阚止,则是想借刀杀人,永远解除我这个后患罢了。
“怎么,公子怕死?”阚止看了一眼吕荼嘲笑道。
吕荼没有说话,仍然抱着怀中的剑。
竖牛有些不耐烦了“候犯,再不动手更待何时?”
候犯得令,shua的一声抽出佩剑向吕荼杀了过去。
吕荼见候犯之剑向自己刺来,以快到几乎用肉眼看不到的度,把剑鞘g的一声向候犯砸去。
候犯直剑正以高飞驰,见剑鞘来袭,侧身一躲,眼睛刚欲再次返回吕荼身上,谁料吕荼的剑已经杀了过来。
候犯大吃一惊,他未曾料到吕荼的剑法造诣如此之高,慌忙使出平生绝技,左手剑。
嘭,二剑相撞,皆是被对方的力道震退三步。
阚止见竖牛引以为傲的勇士候犯竟然拿不下吕荼,忙道“叔孙家主,一滴水,击穿不了石头,那就用千滴万滴”。
竖牛听明白了阚止的意思,剑一挥,他身后的门客武士见状纷纷抽出了武器向吕荼杀来。
此时吕荼本来和候犯对战能隐约的占据上风,可是随着敌方武士的参战,吕荼已经进入了处处危险之地。
候犯的剑乘着吕荼不注意,一下子划断了吕荼的宽大衣袖,吕荼赶紧用扫边腿,扫退了其他武士,然后,快斜劈剑,beng,候犯的剑和吕荼的剑同时闪出了巨大的豁印。
对方武士继续攻杀而来,吕荼左躲右闪,上攻下击,杀死了不少敌人,可是一人之力怎么能同时对战多人长时?
吕荼开始受伤了,就在候犯关键一击,眼瞅着要斩掉吕荼的左臂,嘣一箭飞啸,接着就是一声大喝传来“谁敢杀我表哥?”
只见,公父文伯举着大板斧像疯子般带着一帮兵士杀了过来。
至于救吕荼的那一箭,则是张孟谈射的。
张孟谈没有公父文伯那样杀的粗野,但他却是杀的最疯狂的。
扑过去的时候如同猛虎,跳跃时如同秃鹫,不一会儿鲜血已经浸湿了他的衣物。
“公子,安好?”张孟谈一剑击退候犯,扶起吕荼道。
吕荼看着院内到处厮杀的身影,特别是公父文伯,这个表弟,这个像疯子一样厮杀的表弟,情绪大动“孟谈,我们与文伯会合后要立马杀出曲阜”。
张孟谈闻言大吃一惊,吕荼看出张孟谈的疑惑,咬牙道“阚止来了,并与竖牛结成了盟约”。
吕荼此话一出,张孟谈当下不再犹豫,护着吕荼向门外杀去。
公父文伯虽然是城门守,但手下的兵士并不多,而且他们的忠心与勇气与竖牛带来的门客与兵士对比看也是地下与天上。
虽然吕荼张孟谈公父文伯三人杀的猛烈但无法阻挡兵败如山倒的趋势,三人很快的被逼近了墙角。
竖牛见大局已定哈哈大笑“吕荼,俺看你这次还往哪逃?”
就在竖牛洋洋得意的时候,突然天边一阵浓烟冒了出来,竖牛抬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因为冒浓烟的地方正是他的府宅。
吕荼却是哈哈大笑“竖牛,你没有想到吧?”
“你来杀我,却是中了人家的下怀!”
竖牛闻言眉头紧耸,接着恍然“该死,该死,一定是季孙氏干的”。
就在他话音刚落,心腹门客驷赤丢盔弃甲的跑了过来“家主,家主,不好了,绅耆叛变了,他带着季孙家的兵士门客杀进了府中,救走了鬷戾和那些被咱们关押的人……”
听到驷赤的话,竖牛先是不信,那个经常拍自己马屁的绅耆竟然背叛了他,他目眦血红,一脚踹倒了驷赤“你再说一遍”。
驷赤被竖牛打懵了,歪倒在地不知作答。
候犯上前道“家主,看来事情是真的,那么我们现在怎么办?”
候犯已经和竖牛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所以他很急切接下来的行动。
竖牛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士兵和门客,又看了看那还在垂死挣扎的吕荼张孟谈公父文伯等一行人,眼珠儿乱动“阚止,嗯?”
竖牛正欲想听听阚止的意见,谁料此时阚止早已经不见了身影。
候犯道“家主,看来阚止是指望不上了,求人不如求己,我们撤回自己的封地吧,以图来日重新夺回曲阜”。
竖牛知道候犯的意思,鬷戾被季孙氏救了出来,也就意味着,曲阜叔孙氏非自己嫡系的人马将会倒戈,以现在自己的实力根本无法同时与季孙氏和鬷戾对抗,所以撤才是最好的选择。
“走”竖牛气恨恨的看了吕荼一眼,带着手下快离开了。
吕荼见状轻松了口气,公父文伯则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荼儿,文伯,你们怎么样了?”不一会儿敬姜带着一帮人冲进府来。
带头的人是南宫阅。
南宫阅见院内到处的死尸知道先前是一场惨战,不由对着吕荼请罪道“公子,阅来晚了,还望恕罪”。
吕荼摆手道“君子能来,荼已经感激涕零,眼下荼有件事还望君子帮忙……”
三个时辰后,吕荼乘着曲阜大乱在南宫阅的隐秘护送下出了城。
看着渐渐消失在视野的曲阜城和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南宫阅兵士大队,吕荼回忆起了两个时辰前生的事情。?八一?中??文 ≥.≠1ZW.
“表哥,你是要走了吗?”堂内只有敬姜,公父文伯,吕荼三人跪座。
吕荼点了点头。
公父文伯见状沉默了一会儿道“是因为季孙氏为了得到执宰正名有可能出卖表哥给阚止吗?”
见闻,吕荼看着这个表弟,自己这个表弟真的成长了,他已经学会了联想与推算。
气氛又沉默了一会儿,公父文伯抬起头,眼睛中已经布满了泪水,他却强忍笑着“表哥,你走吧,我公父文伯会照顾好母亲,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这个家的”。
吕荼闻言眼睛与鼻腔一酸,他上去狠狠搂住这个表弟“文伯,接下来鲁国将会出现混战,若表哥推算不错的话,叔孙家新家主可能是叔孙婼,叔孙婼上台必定会和竖牛一番大战,季孙氏会乘着叔孙家元气大伤后,夺取执宰之位,而郈昭伯和藏赐定然不服,可能会联合竖牛甚至孟孙何忌与季孙氏对抗……”
“若事急,可去南宫阅府,南宫阅是虔诚君子,又是重情之人,定然会帮助于你……”
“文伯,记住,学会约束自己,学会忍耐!”千叮咛万嘱咐后,吕荼拍了拍公父文伯的背,然后一咬牙推开了他。
“姑姑,文伯保重!”
吕荼对着敬姜行了很大的离别礼节后,然后上了南宫阅准备好的马车,强扭着头不愿看他们,jia,马车动了。
“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张孟谈道。
吕荼从回忆中醒来,他看了看天色,往北,去卫国。
哒哒的马蹄声在原野上显得特别的响亮。
夏季除了灼热之外,就是该死的雨了。
吕荼和张孟谈这一日来到了鲁国边境,大野泽,雨水是越下越大,无奈二人找了一处农家休息起来。
吕荼看着一望无际的大野泽,心中不由感叹,后世传说中的八百里水泊梁山的前身真是名副其实。
此处藏兵十万,也是无妨!
“公子”张孟谈给吕荼披上了蓑笠。
“孟谈,可打听好了,是否有渔家愿带我们度过此水泽?”吕荼扭头看向张孟谈。
张孟谈摇了摇头。
吕荼见状叹了口气。
是啊,谁愿意带自己度过这么大的水泽呢?
要知道这个时代,人们对水有深深的恐惧感。
那种畏惧感从大禹治水时就已经有了。
再说大野泽,水道复杂,猛兽云集,没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做的。
“看来我们只能绕道而行了”吕荼心有不甘的最后道。
的确,若是绕道而行的话,吕荼去卫国的路上就会多生出些波折,而且距离也是最远的,因为这大野泽的对面就是卫国的领土。
张孟谈沉默的点了点头。
有时候人生面临的困难,最难解决的就是上天给你的,因为人在天面前还是无能为力。
陶丘是曹国的国都,大概位置也就是后世的定陶区域。
这一日天放晴,黄昏时分,吕荼和张孟谈来到一个叫荆树堂荒野村落,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子正手足舞蹈,如同跳踢踏舞般,众小孩围观哈哈大笑。
吕荼此时乘坐的是兵车,他在兵车上对于那孩童怪异的举动是看的真真的。
那帮孩童见兵车行来目光纷纷从从手足舞蹈的孩童身上移开,只留下跳着踢踏舞的小子继续舞着。
吕荼见那小子忘情的样子不由心中一酸,这个孩童定是个傻子。
“童子,这里可是荆树堂?”张孟谈问道。
那帮孩童看着车上的吕荼和张孟谈,很好奇,吕荼见状拿了些食物分给那帮孩子。
孩童们起初不敢接受,但有个女娃或许是贪吃也或者是胆大的原因吧,她率先接下了食物,放进嘴中一偿,顿时整个人的星眸都亮了。
这串串太好吃了!
那串串,不用说,是吕荼烤的放上芥末面的羊肉串。
那个时代没有辣椒,胡椒也没有传到华夏大地,只有芥末面,也就是黄芥末。
而且芥末种植最广的地方就是吕荼前些日子呆的鲁国。
所以对于吃食有讲究的吕荼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君子,这里就是荆树堂”女娃很快的吃完一串后,吧唧吧唧嘴道。
吕荼看着那女娃吃食的模样,一颗心都被暖化了,他真的好想去捏捏女娃子的可爱脸庞。
他下意识的又给了那女娃子一串,那女娃子大喜,这下那帮孩童炸了窝,纷纷叫嚷“这里就是荆树堂”。
吕荼见那帮孩子都眼巴巴的看向自己手中的那些食物,畅快的大笑,然后一一分给了他们。
吕荼正欲拿着最后一串给那还在忘情舞蹈的小子时,旁边正在吃的呜呜作响的孩童们有几个好声劝吕荼道“君子,他是个傻子,你给他食物,是浪费,不如…不如给我”
“给我,对,给我”几个孩童为了吕荼手中最后的那一串争吵了起来。
吕荼环顾了那帮围在自己身边的孩子,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可是最后他还是坚持走到那小子面前道“来,舞蹈累了吧,歇歇,吃点东西”。
那蓬头垢面的小子听到吕荼的话后,身体停顿了下来,他脏兮兮的脸上,除了一双灵动的眸子能表明他是个有前途有觉悟的人之外,其他再也看不到了。
“你想看舞蹈吗?”那小子盯着吕荼。
吕荼也是看着他,想看出这个孩子到底是真是傻子吗?
可是他严肃的样子不像是人说的那样,吕荼点了点头“想看”。
那小子闻言欣喜的往后退了三步,然后行了一礼,吕荼差点吃惊的下巴掉在地上,这个孩童行的是拜见大夫之礼,这怎么可能?
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子,一个若疯若癫的小子,一个乡野小子,怎么可能懂拜见大夫之礼?
吕荼不停的思索着可能会有的答案,那边的张孟谈也是大吃一惊,他慌忙打听关于那孩子的一切。
不过那帮孩童们说话颠三倒四的,张孟谈却也没有得到过多的有效信息,只知道他是个从外地流浪到这里的孤儿。
那小子跳的舞蹈当然不是街舞,最多算作是巫师之舞,或者叫原野之舞,左右上下的抖动与伸展并不让人眼前一亮,可是那股忘我沉醉的境界,让吕荼佩服不已。?? 八一中文 ≈.=≈1≠Z≠W=.≥
那小子跳完后,累的是满身大汗直出,隐隐约约能闻见恶臭的味道,吕荼知道这是眼前小子已经很久没洗澡的原因。
“孩子,现在可以吃了吗?”吕荼把羊肉串递给那小子。
那小子并没有去接而是认真的道“君子,我的舞蹈怎么样?”
吕荼道“好,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如此深情的舞蹈了”。
那小子闻言喜的跳了起来,嘴巴差点能撕开整个腮帮子“多谢君子”。
当下没有再犹豫接下了吕荼送来的食物。
吕荼看着那正在饕餮的小子,笑了,上天还是仁德的,他不会随便的让一个人变成傻子,这个孩子是个痴者!
吕荼起身站起,转身上了兵车,今晚他要在荆树堂落脚休息。
看着夕阳把吕荼的兵车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那个小子眼睛呆呆看着。
荆树堂不愧是荆树堂,进村的路上,有棵很粗很粗的荆树,它上面此时已经开了红缨。
很美,美的就像戏台上,女子的耳坠一样。
夜色下,吕荼借着油灯之火,拿出书观看。
就在这时他听到屋外有响动,他把书放下,淡淡道“小家伙,你既然来了,为何还要躲在门外这么久呢?”
屋外还是黑着,青蛙的鸣叫和蟋蟀的鸣叫构成了夜里唯一的乐章。
不一会儿,门旁漏出半张小脸,最令人着迷的是那双乌溜溜灵气的眼睛。
张孟谈打眼一看是黄昏时遇到的那个蓬头垢面的小子,不由走上前让他进来说话。
那小子当然害羞不愿进来,最后是张孟谈几乎用力把他推进来的。
“没吃饭吧?”吕荼看着他。
那小子先是点了点头,接着慌忙摇了摇头。
可是令那小子尴尬的事情生了,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显然是饿坏了。
吕荼见状笑了,他站起身,用水清理手后,亲自动手做了一碗简单的鸡蛋面疙瘩汤,闻着锅里冒出的香味,那小子的肚子叫的更狠了。
张孟谈在旁边为吕荼打下手,他听到那小子的肚子叫声后,笑着摇了摇头。
饭盛好后,放在短案桌上,那小子下手就要狂吃,吕荼却用筷子打在了他的手上“吃饭前一定要洗手,这是卫生”。
“卫生?”那小子显然疑惑,卫生是何意。
吕荼解释道“卫生,怎么说呢?嗯,也就是注意自己干净的话更不容易生病,举个例子讲就好比用水清理你脏兮兮的手,这样你就不会把手上肮脏的东西吃进了肚子里,于是你就减少了得病的机会,这你明白了吗?”
那小子粥粥小眉头,似乎明白了,然后狠狠的点了点头。
张孟谈这时端过来一盆水来,吕荼亲自为他洗手,洗脸。
“好了,你看现在你的手干净了吧”吕荼捏着那小子的手故意的让他看了看。
那小子没有说话,吕荼只以为他是饿急了,所以赶忙把那碗冒着热气的鸡蛋疙瘩汤放在他眼前,然后把汤勺递给了他,因为吕荼怕,这小子不会用筷子。
毕竟,用筷子的习俗还只盛行在齐国上层,更不用说曹国的乡野间了。
现在周天下的民众还是盛行的是抓食,就如同后世印度阿三哥那吃饭一样,在地上跪坐,随便找个叶子,把食物放在叶子上,然后用手搅拌,一抓,放进嘴里。
吕荼的那个灵魂在后世时每当见阿三吃饭的形象就觉得恶心,所以吕荼在等到公输班来齐不久后,就让他明了筷子,这一影响华夏闻名的最伟大食器之一。
那小子呆傻傻的把勺子拿在了手里,一动不动,吕荼见状催促道“疙瘩汤再不吃就不香了,来赶紧吃”。
说罢,吕荼手把手让他把勺子放进碗里,盛了一勺,然后递进他的嘴里。
那小子有可能是吕荼的动作把他惊醒,也有可能是被入腹的疙瘩汤香味刺激醒,他看向眼前的吕荼,眼中泪珠儿不由的冒了出来。
接着就是嘴撇着嚎啕大哭。
吕荼见闻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做的疙瘩汤味道不好,所以才让这小子难吃的哭了“疙瘩汤可是不好?”
“那咱就别吃,我再为你做新的”说罢,吕荼欲夺下碗。
可是那小子竟然撒手不放,然后在吕荼的目瞪口呆之下,抱着碗呜呜的狂喝了起来。
对,是喝这个动作,而不是吃!
“慢点,慢点”吕荼似乎懂了那小子为何有先前的行举,他也是眼睛鼻腔都酸。
此时的吕荼就像是个大哥哥一样,照顾着自己的弟弟,哦,不,又有点像慈父一样,照顾自己的孩子。
当一大碗疙瘩汤入腹后,那小子,一抹嘴巴,对着吕荼嘭的一声,脑袋磕在地上,伏地不起。
吕荼上前急忙把他扶起,多懂事知礼的孩子,可是他在那帮俗人面前却是被看成了傻子!
吕荼不知为何有种愤恨,愤恨这个时代,愤恨这个时代的人,你们的眼睛瞎了吗?
好的,善的,痴的,信的,在你们眼里怎么就成了别有用心,怎么就成了傻子,怎么就成了不成熟?
你们瞎了吗?
不,你们不是瞎了,是心瞎了!
夏日的天气不冷,吕荼便让张孟谈取了一些干净的水来,然后给那小子来了个全身的清理。
当张孟谈从村民家中换来一件小孩的新衣物穿在了那小子的身上时,当那小子的头被吕荼修成童子时,一个充满灵气的小子诞生了。
“好一个小童!”为那小子重新换装,吕荼看着眼前小子的模样不由眼前一亮。
“孟谈,这个小童的气势可不弱当年的你啊!”吕荼扭头对着张孟谈开玩笑道。
张孟谈则是含笑不语,他显然也是对那小子如今的样子很满意。
那小子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他慢慢抬起了下巴,眼睛合上了,可是再合上的眼睛也封不住眼泪的流下。
翌日,朝霞满天,吕荼道“孟谈,今日黄昏可能会有大雨,我们应在黄昏之前到达陶丘”。八一? ≤.≠≤1≠Z≠W≤.≈
张孟谈点了点头,蹑手蹑脚的收拾好行李,吕荼看着还在屋内熟睡的那小子,对着身边的村民道“这几个大齐通宝,算是我们昨日租借的房钱,而这些大齐通宝?”
说着,吕荼又掏出一贯的大齐通宝“算作,这个孩童将来的饭钱,我们希望你能提供给他食宿一直到他束的时候,你看可好?”
那村民倒也实诚,没有犹豫接下了钱财,并以祖宗的名义誓,定不会违约。
吕荼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只要过誓就会努力的做到,当下也不疑他,拍了拍那村民的肩膀,然后上了兵车。
呼啦啦,兵车就要启动,突然那小子醒了,他赤着脚跑到吕荼面前“君子就这样走了吗?”
吕荼下了兵车,拿下鞋履为他亲自穿上“是啊,小子,我不得不走。”
那小子见闻,眼泪哗哗的“君子,我想为你跳支舞”。
吕荼看着眼前的小子“好!”
那小子听罢,退后了三步,长袖挥舞起来,他的舞蹈真的很美,美的就像是出落仙界中的玉童一样。
他的舞蹈不再是那种抖动的踢踏而是柔情似水的绵绵悠长。
吕荼相信只要给这个孩子一个舞台,一些音乐,这个孩子定然会名垂华夏。
此时的吕荼有些舍不得这孩子了。
院内的人都看着那个孩子的舞蹈,他们不相信原来那个被自己称呼为傻子的孤儿竟然能跳出这么美的舞蹈来。
朝霞的光芒和那小子的舞蹈映衬在了一起,他就像那补天的五彩石一样,耀眼!
“君子,我是个孤儿,我不想离开你”当舞蹈结束后,那小子突然抱住了吕荼的大腿嚎啕大哭。
吕荼俯身看着那个孱弱的孩童,那个无助的孩童,不知为何眼泪哗哗而下,君子,我是个孤儿,我不想离开你。
这句话包涵的情义太多了,多的让已过青年看惯生死的吕荼心酸的直抹泪。
“孩子,快起来”吕荼努力的去扶起他。
可是那孩童倔强的不起来,只是搂着吕荼的腿大哭“君子,我不想离开你”
“昨日你,你就像我的哥哥,我的父亲一样……”
“我不想再失去哥哥与父亲了”
呜呜
那小子此时已经哭的歇斯底里了。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孩子,人生的悲痛为什么非得要一个有觉悟有根性的人去尝受呢?
难道伟大就意味着悲剧?
上天啊,若是这样,你果然像老子所痛恨所鄙视所厌恶的那样,天地无情,万物刍狗!
吕荼蹲下身去,把那小子用力的扶起“看着我,小子,你能承受无比的艰难困苦吗?”
“你能勇敢面对前路未知的命运吗?”
“你怕死吗?”
这话一出,在吕荼身后的张孟谈皱了皱眉,他知道了自家公子已经抱了什么心思,可是这样好吗?
他只是个孩子而已!
那小子似乎听懂了吕荼的言外之意,他眼泪婆娑,但语气却是信心十足道“君子,我三岁失去了父母,五岁开始流浪,八岁时便流浪到了这里,我想这世上的艰难困苦还有什么我不能度过的?”
“命运?我一个孤儿还有什么命运?”
“我只想好好的跳舞与学习音乐”
“至于死亡,我曾经露宿荒野时被野狼追杀,被毒蛇侵咬,在数十里的无人区,饿的昏昏欲死,您说我害怕死亡吗?”
吕荼听罢那小子的介绍,郑重扶起他道“你可愿跟着我,做我的小童,想好了,你可能会经历无数的艰苦困难,甚至还会失去生命”。
“我愿意,愿意”那小子大喜过望,慌忙给吕荼磕头,害怕吕荼下一秒会反悔似的。
张孟谈见吕荼果然像自己猜测的那样,收了那个孩子做小童,不由叹了口气,同时又泛起了笑意。
公子荼还是那样仁慈,就算身边多了个累赘,只要能帮助他人,他也在所不惜!
轰隆隆的兵车声,渐渐远离了荆树堂。
吕荼坐着兵车上对着身边那小子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你的姓名呢?”
那小子躬身行礼道“回禀公子,我叫公明仪,原是卫国人…….”
显然那小子已经被告知了吕荼和张孟谈真实的身份。
吕荼一听,脑中咔嚓轰鸣,这小童难道就是后世东汉学者牟融在《牟子理惑论》中介绍的那个对牛弹琴的公明仪吗?
恶,这下逗乐了!
吕荼想着想着不知为何想到将来公明仪对着自己弹琴,不由嘴角边的酒窝青了。
对牛弹琴,哦,不,对荼弹琴!
越想吕荼越是脸部肌肉颤,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学琴,对,不能!
吕荼突然有了主意,若是这小子想学琴的话,自己定要劝他学其他的,譬如箫。
果然,黄昏的时候雨下了,而且十分的大,轰隆隆,哗啦啦的。
不过还好,吕荼一行人已经进入了陶丘城。
陶丘城,不大,年久失修,从这一点上看,就知道曹国的国君是何样子?
现任的曹国国君,曹悼公,吕荼在伐楚之战时见过,但因为曹国和宋国的特殊关系,所以吕荼对着个国家并没有太多的关注,只知道这个国家将会在曹悼公之后三世而亡,而曹悼公本人将会被宋景公囚禁弄死。
吕荼算了算年份,大概曹悼公去宋也快了吧,希望自己不要遇上。
吕荼的想法很好,可是事实就是那么残酷,因为在酒肆间,吕荼听到了宋使华向来曹的信息。
华向,也就是伐楚之战时,被郑国国君称呼为华太师的那位。
想当年,吕荼第一次听到他名字,差点隔夜的口水喷出来。
新上任的宋景公很有霸气风采,这些年来兴兵屯田,鼓励农桑,召笼百姓,宋国已经由当年的惨痛当中渐渐恢复出了元气,甚至强大了不少。
国力的昌盛,让宋景公看到了争霸雪耻找存在感的念头,所以他把目光打向了周边国家。
宋国的周边国家,能让宋国稳胜的算来算去只有曹国,所以华向华太师便出了个馊主意,请曹悼公观礼,然后借机把曹国给灭了。
宋景公当然听罢欣喜,于是让华太师亲自为使,全权操作此事。
华太师出风头,宋国的另一大家族向氏当然不满,但由于种种原因,按捺住了性子,等待机会。
这些都说远了,目光还是返回到曹国陶丘城内的吕荼身上。
吕荼递上名帖,曹悼公一听,当年抱天子大稿呼喊天降降龙,伐楚必胜的小公子来了,惊喜的差点从榻上掉下来“请,快快有请,哦,不,寡人亲自去请”。
曹悼公叫姬午和周天子是同姓,今年岁数也就是在四旬,满脸的肥肉,肚子大的像只皮球。八一中文 .
他乘坐在驷马之车上,那些拉他的马匹都累的气喘吁吁。
不一会儿众人迎着朝阳和彩虹来到了吕荼所在的国宾馆。
“荼公子,鄙国国君来接您了”曹悼公的弟弟姬野忙把自家哥哥背下车来。
那家伙也不怕把自己的小身板压碎了,压塌了。
姬野也就是曹声公,曹悼公被宋国囚禁后,被人扶持继位的那位小身板国君。
吕荼此时已经整理好着装,张孟谈和小童公明仪已经把国宾馆的大门打开,左右分列,欢迎曹悼公入内。
曹悼公在弟弟小身板姬野的搀扶下咚咚的走入馆内。
吕荼当然不会不知礼的在屋内坐等,他现在已经站在了门庭外。
当吕荼见到曹悼公的巨大体型后,吃了一惊,这家伙几年不见,怎么胖成这样了?
活脱脱的金三胖在世!
“荼公子,一向可好?”曹悼公一礼。
吕荼赶忙还礼,二人说了一些礼节上的场面话,接着互换礼物,就算结束了礼仪。
曹悼公拉着吕荼的手,慢慢走出了国宾馆,此时围在外边的曹国士人已经是水泄不通。
姬野见状赶忙在头前开路,小童公明仪偷偷拉住张孟谈道“君子,那个人就是宦官吗?”
张孟谈看了看姬野的小身板,脸部一抽搐“仪弟不可胡说,那人是曹国公子,当今曹侯之弟”。
公明仪闻言眼睛里布满不信,这奴颜婢膝的样子哪有一个公子的气度?
吕荼向曹国士人们行问候之礼,众人欢呼还礼。
他们欢呼一则因为终于见到名声闻天下的公子荼了,二则因为公子荼竟然率先向自己行礼,这是尊重他们,把他们看的很重,所以他们欢呼。
曹悼公大肆迎接吕荼的这番举动引起了一个人强烈不满,那个人是宋国使者华向。
华向虽然和吕荼曾经有过利益的交合,但现在立场变了,更何况华向知道吕荼的厉害,怕他看出自己国家对曹悼公没按好心,所以他恐惧。
曹悼公的宫殿内,此时丝竹管弦,盈余耳,舞蹈的少女们摇曳着如同那惊鸿,如同那点水蜻蜓,长袖的挥洒之间显出周舞之美。
吕荼欣赏着眼前和耳朵听到的一切,暗道,不愧是周之国的嫡脉,所奉行的礼仪音乐舞蹈皆是出自周都王室。
曹国的建国之君是周武王的嫡亲弟弟。
小公明仪坐在吕荼的身后,此时已经沉醉在其中不能自拔。
张孟谈看着身边的小公明仪模样,不由摇头笑了,这个公明仪,真是痴者!
吕荼也渐渐沉溺于音乐当中,就在这时埙之乐奏响,吕荼闻听汗毛被一下子打开了,他哆嗦着看着那个演奏埙乐的老乐师。
“公子,素闻你爱埙乐,现巧了,宫内正好有乐师善埙,你听听指导一番可好?”说话的是一位中年男子,那男子最好看的地方就是两鬓。
吕荼看了那人一眼知道此人是曹悼公的叔父姬通,也就是继曹声公之后继承曹国大位的曹隐公。
吕荼看着姬通,知道此人定是受到了有人撺掇,故意想难为自己。
老乐师,呵呵,若自己在埙的点评上,出现任何谬误或者肤浅的话定然会惹得老乐师和众人的嗤笑,这是有人想要自己出丑啊!
想到这里,吕荼心中不免冷笑,不管是谁想要搞他,他定要反扑,让那人得不到好来。
舞女下去,埙音正式吹响。
埙的幽咽和苍凉在宫殿内如泣如诉,众大夫听的是眼泪直冒。
吕荼也是被老乐师埙乐的造诣深深震慑住了,他渐渐迷失在埙乐里。
埙乐的悠长和上扬拉长,每一调都让吕荼陷入了回忆当中,自己慌慌张张的从临淄逃到杞国,又在夜下如丧家之犬的慌乱逃到鲁国,在鲁国那几个月里,自己战战兢兢,最后又如小偷般逃走来到了如今的曹国。
他越想越是伤心,最后眼泪噗哒哒的掉下。
曹悼公则是下巴肥圆,闭目摇头晃脑的听着,他倒是没有注意到吕荼的现状。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
心之忧矣,於我归处。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
心之忧矣,於我归息。
蜉蝣掘阅,麻衣如雪。
心之忧矣,於我归说。
吕荼突然张口随着音乐的起伏吟诗歌道。
吕荼的此歌一出,整个曹国朝堂的大夫们都陷入哭泣当中,张孟谈眼泪哗哗,公明仪则是伏案嚎啕大哭。
这歌翻译成白话讲,就是说:
蜉蝣啊
你的翅膀是那么薄又那么轻
你的衣裳是那么华丽又那么鲜明
可是我呢?
心里此时多是忧愁
因为可怜我不知何处才是归程
蜉蝣啊
你展翅翩翩飞舞
那身上穿着的华丽鲜明好的衣服
可是我呢?
心里此刻多是忧愁
因为可怜我不知何处才是归宿
蜉蝣啊
你从肮脏的土洞中穿过向外飞翔
然而你的双膀是那么的洁白
就像那麻衣一样
可是我呢?
心里此刻多是忧戚
因为可怜我不知何处才是归宿
众人哭泣是因为他们在音乐的烘托下,在吕荼之歌的提醒下,让他们有了感悟,他们的感悟可能是人存在的意义,也有可能是漂泊的游子思家之情,当然更可能是对自己的遭遇一种抒。
像吕荼,他就是后者。
埙音停了,吕荼的歌也结束了。
所有人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当中,殿内很静,静的能掉根针都能听见。
Bang,bang,bang……
众人反应过来,击案叫彩,那声音整齐划一的像是阅兵式。
曹悼公也是肥的如猪蹄的手拍着身前的案几。
殿内众人的击案声一直持续了近一百个呼吸,曹悼公这才招手众人停下。
“一直听闻公子歌赋为我周天下同辈第一,今日有幸得闻,虽九死而无憾”曹悼公擦掉眼泪道。
不管曹悼公的眼泪是真是假,但他的话都很是让吕荼感动,或许自己应该帮他一下,想到眼前的这位巨胖将来会被宋景公活活囚牢死,吕荼有了帮助他的冲动。
曹悼公的弟弟小身板姬野更是当场对着吕荼请求道“公子此歌,定会名垂千秋,野希望此歌能以曹风命名”。?八?一中文?网 ? .
曹国众大夫醒悟过来,连忙也是对着吕荼施礼,那么好的在史书上露脸的机会,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
想到后人们会想象今日曹国宫殿内这曹风的佳话,身为如今国主的曹悼公喜的眼睛都眯成了缝。
众人的殷切的看着吕荼,吕荼笑道“这就是曹风,名蜉蝣”。
吕荼的话一出,这下曹国上下众大夫击打案几声音更响更整齐划一了。
曹悼公更是激动的脸红,肉呼呼的手掌使劲拍着案几。
姬野见吕荼如此的给他面子,也是神色激动,拍的最是狠。
他的叔父姬通捋着双鬓看了一眼吕荼,也是击案表达感激与谢意。
吕荼不知道的是这曹风蜉蝣传出曹国宫廷后,引起了一片哗然。
正在游学的齐国国老孔丘,更是仰起头看着蓝天白云,久久不语。
孔丘老年的时候没有忘记这篇曹风蜉蝣,他把这曹风收录进了他编纂的《诗经》里。
儒家的弟子们因为和吕荼的别扭关系,也没有对这曹风做出过多的解释,于是在很多很多年后,人们考察这曹风的真正意义与创作者的时候,陷入了混乱与模糊当中。
有学者说,这是当时曹国士人为讽刺曹共公编纂的诗歌,也有人持反对态度说这只是叹息时光短暂,追寻人生意义的诗歌,但更多的人则是认为曹国贤明的士大夫看到自己国家处在大国的威胁之下,因此出的忧虑和感伤。
学者们持有的观点很多,但没有一个和吕荼有关,原因或许是在六百年后那个王朝出现后对吕荼惨绝人寰的否定和消除其影响的措施得力吧!
这个秘密最终被解开,是在人类进入半兽人时代后,在定陶地区,掘出仿山古曹墓群,里面有一块青铜器鼎,上面的铭文写出了事实的真相。
自那日起,人们开始重新审视那个毁誉参半的大齐帝国开国皇帝吕荼的事来,他真的毁了华夏文明前进的脚步了吗?
文明的根本是人,不是兽人!
他们看着自己半人半兽的样子呆呆的久久不语。
一味的寿命,一味的财富,一味的科技,一味的更快,一味的更强……
他们错了,两千里的历史长河中他们第一次感觉自己错了,可是已经晚了,想退回那个蓝天白云,想退回那个人和人之间很简单,想退回那个每个人都可以觉悟,都可以思辨的时代都不可能了。
文明的案板已经被砍的承载了不了人,哦,不,现在连兽人都承载不了了。
我不是想变态扭曲人的本性,我只是希望人类走的慢些。
吕荼晚年走的路比孔丘还要保守,或许这就是被那些浅薄无知的后人谩骂为华夏之大贼,文明之大贼的原因吧!
可是吕荼的路是错的吗?
我想,没错,起码在我的观点里是没有错。
人不应该跑着前进,万一摔倒了,就真的可能起不来了!
话题有些扯远了,画面切回当下。
且说,吕荼命名那即兴之歌为曹风蜉蝣后得到曹国众大夫的一致赞赏,坐在吕荼对面的宋国使节华向华太师很是不满。
他呶了呶嘴给未来的曹隐公姬通,也就是曹悼公的叔父,姬通知道华向的意思,可是这次他却假装没有看到,继续自己的作为去了。
华向见状脸色一下黑了,好你个姬通,本打算扣住姬午后,让你继位,看来你是打算不吃好歹了!
想到此处,他在曹悼公的一众兄弟中眼光来回逡巡着,希望能找到一个完全听宋国话的代理人。
嗯?突然他看到曹悼公的幼弟姬露正举杯对自己示意,华向见状捋着胡须笑了,他也举起杯来,二人用眼神,在空中对酒了。
姬露也就是曹国最后一名君主曹废公姬伯阳的父亲,曹靖公。
在宴会中姬露和华向勾搭上了,吕荼当然不会想到,也不可能想到。
此时的吕荼正和那个吹埙的老乐师切磋埙艺呢!
晚间吕荼躺在国宾馆的榻上慢慢进入了梦乡,外面哗哗的又下起雨来。
曹国的夏季雨水和蚊虫真多,pia,吕荼一掌打死了正在自己屁股上喝血的蚊子。
目光转到门外的屋檐下,小童公明仪还没有入睡,此时他正拖着腮帮子研究吕荼送给他的埙,想想吹埙的入门技巧,他入迷了,以至于风把雨水吹在了他的身上,他都不知。
隔壁屋的张孟谈则是早已经入睡久了。
翌日,雨水还是下着,虽不大也不小,形似秋雨。
“公子”张孟谈走了过来。
吕荼正在教公明仪吹埙,他见张孟谈到来,扭头道“何事?”
公明仪见闻知趣的站起行礼离开了,张孟谈见状方才道“公子,曹国我们不能久留,一则他是小国根本承受不了齐国那面的压力,二则昨日朝堂上的局势您也看到了,曹候姬午未有子嗣,那么有资格继承他大位的那些人恐怕早已经蠢蠢欲动,如今再加上华向这个外力,孟谈担忧担忧……”
吕荼知道张孟谈的意思,点头道“天只要放晴,我们就离开曹国,北上”。
张孟谈听罢方才退了出去,准备自己的事情去了。
看着屋外的雨水连成珠帘哗啦啦的从房檐上流了下来,吕荼思索着对策。
这场夏雨持续将近了三天,这一日终于天气放晴,吕荼带着张孟谈去了曹悼公的殿上,去请求离开。
曹悼公不允,拉着吕荼的手,说道要带着他去狩猎。
吕荼无奈作罢又不得不逗留一天。
曹国是多水之国,所以夏日时蚊虫很多。
吕荼为了让自己在打猎时不被蚊虫叮咬,让人原野上找了些艾蒿来。
咚咚咚
小童公明仪用杵臼压砸着艾蒿“公子,这种草真的能驱蚊虫吗?”
吕荼把书简放下道“想知道艾蒿能不能驱蚊虫,其实检验的方法很简单,你瞅那边”
说罢,吕荼指着那只正被蚊虫围着叮咬的黑狗。
“把艾蒿放在黑狗的身边,看那些蚊虫是否还愿继续叮咬它”
公明仪按着吕荼的话,把艾蒿洒在了黑狗的身上。
黑狗见公明仪来到自己身边,起初是呲牙咧嘴以为自己受到了威胁,但当艾蒿落在它的身上后,他呜呜叫了一声,然后头放在自己的前腿上,闭目享受起来。八一? ㈧.??1㈠ZW.
“公子,艾蒿真的能驱蚊虫!”公明仪见黑狗身上的蚊虫少了,不由喜的叫了起来。
吕荼对着小童公明仪解释道“艾蒿汁液中有种特别的东西,蚊虫不喜,就像是人类对于臭味的不喜一样”。
公明仪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
吕荼见状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看他的书简了。
午后,曹悼公的兵车停在了国宾馆。
吕荼刚一上兵车,曹悼公嗅了嗅鼻子道“荼公子,你身上什么味道?”
吕荼并没有隐瞒把艾蒿能驱蚊,还有自己用艾蒿汁清洗身体的事一一讲来。
曹悼公听到吕荼的话哈哈大笑,艾蒿要是能驱蚊,那倒是天大的笑话,因为曹悼公知道艾蒿这种草在曹国的原野上随处可见。
同行的姬野,姬通,姬露等大夫也是哈哈大笑,自然是不信。
不过他们也有防蚊虫的妙招,就是把自己裹紧了,不让一丝肌肤漏出来。
像曹悼公就是在自己头上裹了一面盖着脸的斗篷。
曹悼公所谓的打猎就是钓鱼,众人来到湖水之畔,下了兵车。
宦官和武士们准备好鱼竿和钓饵之类的,曹悼公偷偷拉住吕荼道“荼公子,你跟着寡人在这边钓,这边寡人在事先已经做了手脚…”
吕荼听完曹悼公的话,不由看了一眼这个巨大的胖子,原来曹悼公为了显示自己的钓鱼技术比人强,昨夜已经让人在此地某个地方,撒了不少的食物,以吸引鱼群的到来。
用后世的话叫撒了窝子。
相信现在那个地方,鱼儿已经成群结队,所以你一竿子下去很快的能钓上鱼来。
吕荼从曹悼公使套钓鱼的事也感悟了不少有用的人生大道理。
shuashua,众人排成队,找到自己的钓鱼位置,开始甩竿子。
钓鱼的诱饵是蚯蚓小红虫之类的。
吕荼觉得穿肠破肚的挂蚯蚓有些恶心,于是在草丛中抓了一只蚂蚱,把它的头揪了下来,挂在了鱼钩上,然后一甩鱼竿,鱼饵落入水中。
曹悼公钓鱼,他的鱼饵全都是宫伯为他挂上的,他所要做的就是甩竿拉竿。
当鱼符飘在水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等待即将来的结果。
为了提起众人钓鱼的兴致,曹悼公在来的路上就了奖章令,即谁钓的鱼多,鱼重,奖赏白玉五对。
所以众人也都严阵以待。
当然对于姬野,姬通,姬露等对曹国大位觊觎的人来讲,这可不是白玉那么简单的事,这里面有为自己在曹悼公心中加分的机会。
所以,几人当然会全力以赴,钓鱼,哦,不,这是争宠!
果然,曹悼公是第一个钓上鱼来的人,那鱼是一只粗壮有力的草鱼,也就是俗言讲的草混。
曹悼公钓下第一只鱼后,兴高采烈,得意的看了周围众人一眼,似乎在说,看看吧,寡人就是寡人,就连那鱼都知道谁尊谁贵!
吕荼看着曹悼公现在的模样,突然明悟了为何曹悼公非要他再留一天,原来就是想找存在感,在自己面前找存在感。
要知道吕荼在天下里的名声很响亮,无论是政界军界学术界艺术界都是能排上名次的,如今若是能在吕荼面前高胜一招的话,对他曹悼公而言绝对是天大的好处。
想到这种可能,吕荼酒窝青了,他无语的看向了鱼符。
等待是漫长的,可是等待的最后若能带来惊喜,那么漫长的等待也是值得的。
鱼符动了,轻轻的在水面上波起了蛛纹,吕荼按捺住性子,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鱼符。
他知道自己用的是蚂蚱头做饵,那么吃它的鱼定然不会是小,所以他紧紧攥住了鱼竿,怕鱼之大,大到把鱼竿和他本人拖进水里。
旁边的曹悼公,pia的一声打在自己手面上,只见血糊糊的蚊子尸体。
吕荼突然站了起来,因为他的鱼符被猛然的往水下前方沉去,慌忙提竿,鱼绳被收紧,吕荼心中一喜,那水里鱼的劲头告诉他这尾鱼个头不小。
曹悼公见吕荼这边鱼上钩了,乍唬唬的指挥吕荼如何收竿。
吕荼此刻已经全身心的投入到和水里的那尾鱼的搏斗当中,耳边根本没有听进曹悼公的话。
不远处的张孟谈见曹悼公的样子,心中乐了,这个曹侯,殊不知公子在六岁的时候就开始钓鱼了?
还指挥他如何收竿,笑话!
张孟谈想起那个钓鱼的下午,吕荼和他从池塘里拉上来一条金黄的大鲤鱼来的事。
(详见第七十章,伍子胥大战申包胥,吕荼捉蝴蝶)
吕荼的鱼竿被那鱼都拉弯了,旁边的曹悼公见状急的脑门大汗直冒,他现在真想跳下水去,把那只急的脑门冒汗可恶的鱼捉上来。
所有人此时也都望向了这边。
吕荼还是不慌不忙的继续和水里那只鱼搏斗,他时而收竿时而放竿,那鱼就这样被吕荼越牵越近。
曹悼公似乎看到了那只鱼的隐约模样,他瞪着大眼完全不信,娘的,这哪是鱼,一只巨大的龟壳漏了出来。
所有人看到此幕后,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乌龟,如同水缸口般大小的乌龟,被吕荼拖了上来。
乌龟壳上面还有隐隐约约的青苔,此时乌龟的四肢已经缩在了龟壳里,吕荼无论怎么扯鱼线,****就是不伸出来。
张孟谈率先反应过来,他见自家公子还在想办法扯出****吓了一跳,慌忙制止住了他“公子”!
吕荼不明白张孟谈为何要制止他把吊钩从乌龟嘴里扯出,可是当他环顾四周一看时,愣住了,只见扑腾扑腾,那帮曹国的士大夫们开始向这只巨大的乌龟跪拜起来。
曹悼公更是呜呜呀呀念着听不懂的咒语。
这什么情况?
吕荼觉得头都大了,不就是一只体型比较大的乌龟吗?
哦,不就是龟背有些金黄的乌龟,这也值得你们这些大人物们这样惊怪?
吕荼又再次看了看自己钓上来的乌龟,不免腹诽道。
吕荼挠了挠头,看向张孟谈,张孟谈也不说话,径直拉着吕荼往后退了三步,站在曹悼公身后,接着硬拽着吕荼跪了下来,对着那只被吕荼钓上来的乌龟跪了起来。
吕荼此时脑中直犯懵,这什么情况?
此时他觉得眼前这幅场景很熟悉,他努力的回忆,不知不觉中回到了伐楚之战时,盟军在马陵山遇到夹人虫,也就是螃蟹的事,那时候自家父亲可是带着众军对着螃蟹跪拜,说他是邪物,是不干净的东西,应该避而远之。八一中文 =.≥≠1≥Z≤W=.≈
张孟谈见吕荼还在愣,忙小声道“君子,龟为四灵之一,与龙凤麟并列,它知人生死,能辩**福”。
吕荼经过张孟谈这么一提醒,顿时恍然,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乌龟在元之前,可是华夏族的神兽,不少部落的图腾就是乌龟。
像华夏族的开创人,轩辕黄帝,传说他就是乌龟的转世。
至于其他传说,什么帮女娃补天,向伏羲献卦,为黄帝献策,辅佐尧舜禹治水立德,警示商汤伐夏,帮助周公作礼,诱导仓颉造字等等,可谓不胜枚举。
古代文献典籍也有很多关于对乌龟的赞美,先秦文学如《诗经》《楚辞》《周易》等,汉乐府如《蜀都赋》《龟虽寿》等,一直到唐朝龟崇拜文化达到了华夏人的巅峰。
去过洛阳白马寺的人都知道,宰相狄仁杰的坟墓,就是一只乌龟托着墓碑,对,关羽的墓碑也是。
武则天当政后,改革官爵,九品中正中出现了金龟,银龟,铜龟,甚至北方的都护府都改称什么龟林府。
才子佳人诗词中,像唐代诗人李商隐的《为有》:“为有云屏无限娇,凤城寒尽怕**。无端嫁得金龟婿,辜负香衾事早朝。”
龟在这里指的就是官位了。
总之乌龟在元之前,是神灵一般的存在,它象征着福禄寿,对,还有是财富的象征,因为在华夏一些地区或者王朝,国家货币使用的就是龟币。
再比如,现在曹国国相的大印就是龟印,鲁国的兵符也是不同种类的龟符。
吕荼意识到龟在这个时代重要意义,也是吓的汗流浃背,自己方才的无礼行为会不会遭至士人的愤怒,想到一种被祭祀河神的可能,吕荼慌忙弓腰,砰砰的磕其头来,那家伙一个虔诚!
可是吕荼的马后炮行为并没有得到曹国那些大夫们的原谅,他们红着眼看向吕荼。
因为那只龟流血了,血从龟壳里流了出来,显然吕荼在扯鱼钩的时候,把那只乌龟伤的不轻。
曹悼公的弟弟姬露见状更是一阵爬,哭号着来到了那只巨大的乌龟面前“神龟啊,神龟,我们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你不要怒,这错都是那齐国的公子荼干的,和我们曹国无关”
“您千万不要诅咒和惩罚我们曹国”
呜啊啊!
姬露如丧考妣,捶胸大哭。
他这一哭,一下让两人脸色大变,一个是吕荼的,一个是曹悼公的。
吕荼知道自己这回是摊上大事了,曹悼公不傻也知道这次事情不好解决。
谁能想到,钓鱼钓上乌龟来,钓上普通的小乌龟也便罢了,可是却钓上来的是只金边的大乌龟!
果然,姬露的哭带动了曹国其他士人的大哭,
张孟谈见状急了,他给吕荼使眼色,那意思明显是说,可乘现在局势混乱,逃。
吕荼看着姬露,这个未来的曹靖公,他不明白这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是?
吕荼想到一种可能,脸色大变。
他努力的平复心情,然后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瞪住了,他们不明白吕荼要干什么。
吕荼来到那只巨龟面前,一脚把姬露踹飞,然后两眼翻白,口吐白沫,轰的一声倒地,四肢哆嗦起来。
这下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包括张孟谈在内,他们都以为是龟灵在惩罚吕荼。
他们砰砰磕的更虔诚了,曹悼公更是吓的尿都出来了,哭号不已。
吕荼嘴里继续往外冒着白沫,四肢也抽搐着,被踹飞的姬露,此时醒了,痛的他是啊啊大哭。
就在众人磕头哭号的时候,吕荼突然坐了起来,眼睛闭着,手摆出了一个拈花一笑的手势。
“你们…是…曹国…的臣民吗?”冷冷的声音从吕荼的口中传了出来。
众人突然听到这种冷森且怪异到背脊凉的声音,吓的直往后退,看来是鬼上身了,哦,不,神上身了。
想到这里,曹国的那帮人哆嗦着“是,是…”
“是?你们也有脸说是!”吕荼嘴中的声音冷森到压抑到了极点。
跪拜的曹国大夫们见闻哆嗦的更狠了,不少胆小的直接当场吓的晕死了过去。
曹悼公此时裤裆已经湿的不成样子了,那股尿臊味吸引了无数的苍蝇袭来。
“你们可知某是谁?”吕荼口中又吐出奇怪的声音。
“您是龟灵大人”曹悼公见手下大夫皆不敢言,自己不得不话了。
“龟灵大人?哈哈,龟灵,不过是某手下一小小的巡叉!”
轰!此话一出,众人全都被震慑住了,什么,鬼灵只是他口中一小小的巡海?
那他是什么?
难道是…
小身板姬野似乎想到了什么,急道“难道您是龟灵圣母?”
龟灵圣母,吕荼听到姬野的话差点当场漏陷。
原来这一切都是吕荼急中生智的谋划,他知道自己此次得罪的不是人,而是人心中的神,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解铃还需寄铃人,只能冒着神明的名义去解救自我去了。
且说吕荼正要训斥姬野的话还未说出,曹悼公却上去狠狠一巴掌打在了姬野的头上“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
“龟灵圣母,是女神仙,你没听到这位神明大人的嗓音是男性?”
说罢摁住姬野的头在地,向吕荼讨好道“神明大人,寡人,哦,不,我这个弟弟不懂事,还望您多多见谅”。
嘭,脑袋抢地的声音。
“你就是曹国的国君,姬午?”吕荼道。
曹悼公一听神明也知道他的名字顿时喜形于色,以为自己有仙缘,道“神明也知寡,我的名字?”
曹悼公差点再次在自称上犯错,还好他机灵,立马改了过来。
嗯?吕荼语气中对曹悼公的反问很是不满。
曹悼公见闻脑门的冷汗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他急忙磕头求饶。
“此次是谁出的主意,要你带着公子荼来此地垂钓?”吕荼装大神最终的目的讲了出来。
曹悼公本想说自己,可是想想当时的画面好像不是自己,于是指着被踹飞在水边的姬露道“是姬露,是他对我说,留公子一天,再此垂钓”。
吕荼听罢曹悼公的话似乎明白了这里面的联系,怪不得姬露看到乌龟流血之后,直接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推,原来如此。
只是他姬露怎么就能确定我钓上来的不是鱼而是乌龟?
这?吕荼想的明白又想不明白。
明明逻辑上是成立的,可是现实操作上又似乎非人力能为。八一????中文 ?.1ZW.
吕荼想不明白这一点,只好道“你们可知公子荼,是不能乱动的吗?”
曹悼公道“知道,哦,不知道,哦,知道”。
曹悼公有些言语不知所措。
吕荼怒道“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怎么一会儿知道一会儿不知道?”
曹悼公被吕荼的话吓的尿又流了出来,想控制都控制不住“公子荼是齐国公子,我们当然不敢得罪于他,只是他现在得罪了您…”
“哈哈,得罪了某,某告诉你,某见到公子荼都要毕恭毕敬,你懂某的意思吗?”
曹悼公摇了摇头,吕荼嗯的一声冷哼,曹悼公赶忙点头。
曹悼公的叔父姬通知道自家这位侄子根本没有理解神明大人的意思,慌忙爬到曹悼公耳边细语道“君上,神明大人的意思是公子荼是某位神明大人转世……”
曹悼公恍然大悟,连忙对着吕荼的“遗体”更加恭敬了。
“你们听着,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们的所作所为神明都看着呢,你们可以欺心,但不能欺人,切记,切记”吕荼说罢,呜啊啊如同中电了般,栽倒在了地上,这时正好那只流血的乌龟不知什么时候也悄悄爬向了水边,身体一栽,消失在水中了。
一切时机契机都那么完美的不像是人为!
众人被蚊虫叮咬的满身是包,却没有人敢出声音。
张孟谈看到吕荼倒在地上,慌忙上去搀扶。
“公子,公子……”张孟谈小声轻唤吕荼。
“我这是怎么了?”吕荼醒来后装作不知生了何事。
众人看着吕荼满脸的讨好道“公子先前被神明大人附体,现在恢复过来真是天大的喜事!”
吕荼佯装吃惊道“神明附体?那荼可做了伤害你们的事或者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曹悼公珙着红猪蹄的手道“公子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对,对,对!”众人点头不已。
吕荼晃晃脑袋似乎在回忆,可是像想不起来什么似的,无奈叹气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就在这时,张孟谈抬头对着曹悼公道“曹侯,我家公子今日有些累了,可否先回驿馆休息?”
曹悼公当然是答应,小身板姬野更是亲自扶着吕荼上了兵车。
看着兵车隆隆的离开,曹悼公此时也没有钓鱼的兴趣了,他上去一脚踢醒那被吓晕的姬露“都是你给寡人惹的祸”。
姬露疼醒在地上打着滚哭号。
哼!曹悼公一甩衣袖,气呼呼的离开了,小身板姬野看了一眼这个二哥,然后弓腰扶着曹悼公往兵车方向走去。
曹国的众大夫一见国君都走了,也慌忙收拾行装离去。
此时水边只剩下姬露和他的门客。
姬露见所有人都离开了,他pa的一声拳头狠狠砸在地上,顿时一个拳坑显了出来。
“你们都给我等着,我早晚有一天,让你们好看…”
“家主”一名渔夫从芦苇荡里走了出来,只见他全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出来一样。
姬露闻言看着那渔夫,突然眼睛血红,随手抓了一把湿泥狠狠砸在了那人的脸上“公孙疆,你个混蛋东西,这就是你给我出的狗屁主意…”
公孙疆!
原来那渔夫叫公孙疆,若是吕荼在这儿的话,他一定会震惊的脸部变大。
公孙疆何人?
那可是帮着曹靖公父子称霸一时的人物,曹国在他的治理下可谓达到了从未有过的强大。
只可惜小国就是小国,无论你和过去相比怎么强大,可是在大国眼里不过是一只渺小的蚂蚁。
平民出身的公孙疆可惜就毁在了上面,他只看到自己与过去自己力量的对比,而没有看到大国的力量。
大国就算是已经腐朽了,老了,但他倒下的一刹那也能把你压死!
曹国最终以自己的不自量力被宋国的宋景公所灭。
公孙疆被姬露这样侮辱,他没有愤怒,没有说话,眼睛只是低着看着地上。
原来当日姬露和华向勾搭上后,华向酒醉有意无意的道愿支持他接任下一代国君。
姬露自然高兴,可是却犯了愁,他接任下一代国君之位太难了,因为他身前有两座大山。
一座是小身板老三姬野,一座是他叔父姬通。
二人一个得大哥姬午的欢心,一个在朝内朝外肃有名望,而自己呢,除了一位力大如牛的儿子伯阳,其他什么都比不上他们。
正在他郁闷的时候,当日射雁新收的门客公孙疆献一石二鸟之计,用钓鱼的幌子,使计让公子荼钓出巨龟来,以公子荼的习性必然会让巨龟流血,而此时众目睽睽之下,伤害了巨龟就等同于伤害了神灵。
伤害神灵的话,必定会让公子荼和曹悼公陷入舆论风暴的中心,曹悼公若不惩罚于吕荼,则失去曹国民心,老三姬野也会因此受创,而姬通呢,向来以贤明自称,他定会让曹悼公惩罚于吕荼,可是若惩罚于吕荼则必然会招致齐国的怒火,所以这是一石二鸟,哦,不,一石三鸟的两难之计。
相信以曹悼公的愚蠢与无能定然最后落的两边不讨好来,这样对他姬露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可是计策虽好,谁都没想到吕荼将计就计来了这么一招!
公孙疆思绪慢慢飘着,飘着,他抬头时见晚霞美的绚丽,不由叹了口气“荼公子,你真的太厉害了,我公孙疆这次败的心服口服”。
翌日,天刚放亮,吕荼就带着张孟谈和小童公明仪上了兵车离开了曹国国都陶丘。
曹悼公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他打了个哈欠看着吕荼留下的书绢。
曹侯,你是个善良的人,这些日多谢你对荼的款待。
荼心中感激,荼也想留在曹国,但荼又知道荼不能留在曹国,原因我想你也猜到了一些。
给您带来的麻烦,荼深表歉意。
华向此次来曹,目的不纯,您要小心。
您的弟弟姬野虽然有些溜须拍马,但不可否定他是位好弟弟,您可以完全相信。
您的叔父姬通是位贤者,有他在,你们曹国的天就塌不了。
至于您的二弟,姬露,荼不想多说什么,您心里想必也清楚。
这些话荼作为外人本来不应该说,可是荼觉得不吐不快。
因为荼不说荼觉得心里堵得慌,就像别人对你施加了恩惠,有一天你看到你的恩人往陷阱里走往危险里走而不去提醒一样。
荼良心上过不去。
曹侯,肥胖不是福气,你应该多运动些,这样才更健康长寿。
…….
曹侯……
吕荼奉上
吕荼的绢信曹悼公一字一字的看完了,长久他都没有动,阳光此时照到他肥嘟嘟的身上,他从自己的意境里返回,长长叹了口气“公子荼啊公子荼,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痴者,信者,智者,仁者,慈者,悲者……”
“你是个迷!”
“真希望你是寡人的儿子”
“齐侯啊,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公子荼若是寡人的儿子,就算他现在要寡人的心,寡人都会毫不犹豫的立马挖给他”
“该死的齐侯,该死的吕杵臼,该死的上天,寡人为何没有子嗣,没有!”
曹悼公最后不仅恨上了齐景公更是恨上了上天。
“公子前面到颛臾国了”崎岖的山道上,驾车的张孟谈扭头对着吕荼道。八一中?文网 .
吕荼看着牛皮地图“孟谈,这颛臾国可是当年天子专门分封其祭祀东蒙的国家?”
张孟谈点了点头“公子所言甚是,这颛臾国的前身是太皞建立的颛臾方国,后来国势衰微,在先成王时被任命为蒙山的主祭”。
吕荼听到了张孟谈的话心中感叹,记得后世时读到《论语》《季氏将伐颛臾》总是疑惑这颛臾国是何方神圣?
现在却是真实的就要见着了。
颛臾国在华夏文化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其他不说,就简单的讲《论语》与《诗经》。
我们常讲的祸起萧墙,不患寡而患不均,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既来之则安之等等都和这个国家有关。
蒙山又叫东山,大概位于后世的沂蒙山区的腹地。
《孟子?尽心》上说“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那个东山就是蒙山。
蒙山在先秦时是非常重要的一座大山,那里留下了太多名震华夏人物的足迹,像孔子、庄周、老莱子、鬼谷子等;至于土生的人物更不用说了,像荀子、曾子、蒙恬、刘洪、匡衡、诸葛亮、王羲之、颜真卿、公鼐、左宝贵等。
另外这个地方在后世共和国时还是老革命根据地。
吕荼脑袋里此时乌七八糟的想了很多,兵车继续在蜿蜒的道路上磕磕碰碰慢慢的前进着。
小童公明仪则是托着腮趴着,眼睛盯着车轮滚滚远去的后路。
颛臾国都其实就是一座不大的石头城,它位于一处易守难攻的山谷之间。
吕荼看着远处彩旗飘飘把守严密的城池,不由眉头皱了皱,怪不得堂堂大国鲁国在攻取这样一个小国时都吃了一鼻子灰。
小国虽小,但邻国的窥视迫使他们危机感很强,所以往往你攻击他时很难下口。
“公子,要不然我们绕过去吧?”张孟谈见吕荼似有犹豫,以为是他担心会生一些不可预料的事,便道。
吕荼正要回话,这时公明仪站起来指着前方一处崖壁“公子,快看,那人怎么被颛臾国人绑着,难道是要推下悬崖摔死吗?”
闻言,吕荼慌忙看去“孟谈,快”。
张孟谈知道吕荼的意思,赶忙驱车往那边奔去。
三人很快的爬到山崖上,只见一群上身被涂着各种污秽的颛臾士兵正拿着锯齿往那被绑在木棍上的人施虐着,那人倒也坚强,咬着牙不出一点声音。
一个女巫模样的人在旁边跳着大神,嘴里呜呜的说着完全听不明白的咒语。
吕荼的到来并没有引起这帮人停止对那人施虐,吕荼看不下去挥手道“住手”。
这话一出,女巫方才停止了舞蹈,颛臾国的士兵也扭过头来看向吕荼。
二男,一小童,这组合倒也让人觉得怪异。
领头的士兵道“你是何人,为何要阻止我们对这个被诅咒之人的祭祀?”
吕荼行礼道“我是吕荼,是齐侯之子,今日路经贵地,见你们对这个人施刑太过残酷,所以才过来,希望能解救这个人的痛苦”。
齐侯之子?
吕荼的话让颛臾国的这帮人大吃一惊,那女巫走过来行礼道“听闻公子荼在出生的时候,为寒冬时分,可是当公子降生世间的那一刹那,满院的桃花都开了,还听说公子生下来时锁骨处就有一朵桃花,不知是否为真?”
张孟谈听到女巫的话,脸现不愉之色,她这是怀疑我等的身份!
小童公明仪却是第一次听说关于吕荼还有这样的传闻,不由好奇的看向吕荼。
吕荼对女巫的质疑并没有生气,因为对自己出生时的传闻他也听说过不少,关于这两点则是传闻最广的。
其实吕荼也觉得有些邪乎,后世的自己并不喜欢吃桃子,可是这一世若桃子成熟的季节不去吃一两个桃子,浑身都觉得难受,就像犯毒瘾一样。
还有那桃花,后世自己喜欢的花是牡丹海棠之类的,可是如今却成了桃花,甚至有些桃花痴,扇子上必须画的是桃花,贴身的衣物还要必定绣上桃花,真是奇了怪了!
吕荼当下扯开衣领,把锁骨在众人面前漏了出来,的确是一朵桃花。
女巫见到吕荼的肌肤和微微凸起的胸肌,眸子里的神色一动,慌忙行礼道歉。
吕荼正好衣冠又再次把贴身的信物让那女巫查看,以再次证明自己的身份。
女巫哪有心情去看那信物,眼睛一直盯着吕荼,似乎想要把他绒进自己的身体里方才罢了。
小童公明仪似乎看出了女巫的想法,上前撑开手如同一个大字般挡在了吕荼的面前。
小孩的举动并没有让吕荼觉得奇怪,他看着那帮士兵皆对女巫很是恭敬知道女巫的身份定不是一般,于是对着女巫道“巫女大人,为何你们说他是被诅咒之人?”
女巫舔了舔嘴唇,让唇红润些,然后又撩了撩鬓边的头,让自己显得更风华些,最后方才道“这个人好像在楚国是个非常有名声的人,他三年前因为楚大夫申包胥的举荐,楚君任命其为浏阳邑守,可是自他成为邑守后,浏阳接连三年大灾不断,百姓颗粒无收”
“楚候和大夫们觉得他是不祥之人,于是把他押解到我这里,希望用他来祭祀天神,得到天神的福佑,以解浏阳的灾难”
女巫讲述着她所知道的前因后果,吕荼听罢却是笑了。
众人被吕荼弄的有些懵,他们疑惑的看向吕荼。
吕荼倒也不解释,径直走到那施刑的人身边,把他从木棍上解了下来。
女巫见状慌忙拉住吕荼“公子,此人为不祥之人,沾了恐怕会有厄运”。
吕荼把那人背在自己的身上,笑对着女巫道“厄运,是上天给的,非人力能为,巫女大人以为荼说的对吗?”
女巫此时已经被吕荼的风采迷住了,她看着吕荼嘴边的酒窝,看着他高挺的鼻梁,看着他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已经浑身潮热的不能自拔。
吕荼见女巫呆呆的看着自己咳了咳道“巫女大人,能否前面带路,荼和行伴们想在贵处休息一晚”。
女巫还是沉浸在吕荼的容貌与风采当中,此时若有桃花,我想只有人面桃花相映红这句来描绘此时吕荼的美了。八??一中文 .
女巫像是失去了魂般,在前面带路引着众人往颛臾城走去。
走到城门,吕荼才知道这个熟*女竟然是颛臾国的国相,颛臾城内士人听说传说中的公子荼来到他们城池了,一下轰动了起来。
吕荼进城时,街道两边已经站满了人,更夸张的是颛臾国的士兵们用兵戈阻止躁动的人群。
是啊,那个只生活在他们听闻中像是神话里的人物来到他们城池了,他们能不兴奋吗?
吕荼站在兵车上,张孟谈驾着车,公明仪因为避讳,只能在兵车后紧紧跟随。
吕荼也没有想到颛臾国的人如此的热情,如此的待见自己,他除了感激之外,只能用挥手和微笑表示谢意。
颛臾国似乎和小邾国有些类似,是女权国家。
因为吕荼现站在街道两边的多是年轻的女子们,吕荼的每一个笑意,都能让那些女子为之疯狂,甚至当场晕死过去。
有个小女孩才五六岁的样子,全身素洁的裙裾,就像是可爱的小白素贞般,她看到吕荼后想要到吕荼的身边去,士兵当然不允。
小孩子吗,武器除了哭闹眼泪之外只有牙齿了,她虎牙一漏直接咬伤了阻拦她见吕荼的士兵,然后哭啊啊的闹着要见吕荼。
士兵被咬了一下,虽然不疼,也没有流血,但心情上却是烦躁了,他没有把握好力道,推搡之间兵戈不小心一下把女孩的手臂给划伤了,血从那女孩素篙的衣物上流了出来。
吕荼看到了此幕,他急忙让张孟谈停下兵车来到了女孩的面前。
他蹲下身去,让自己和女孩有一样的高度,然后忙让张孟谈递给他那还剩下不多的蒸馏酒“别动,忍着”。
吕荼说罢把蒸馏酒轻轻倒在女孩手臂上的伤口上,蒸馏酒那股蜇人的疼让女孩琼鼻儿和红嘟嘟的小嘴儿都变形了,可是她却没有哭出来。
吕荼很心疼的用嘴轻轻吹着女孩雪藕似的手臂,这是上天赐给人类最完美的手臂,可是如今却有了瑕疵。
难道上天嫉妒完美吗?
所以才有了各种意外!
“疼吗?”吕荼盯着小女孩。
小女孩先是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吕荼见状笑了,他撕下自己贴身的白布,然后用蒸馏酒浸湿消毒,最后方为那女孩包扎起来。
女孩看着吕荼,眼泪儿直往外冒,她从母亲,从父亲,从哥哥,从邻居家的朋友,听过很多关于吕荼的传闻,特别是他小时候,当然还有最动她心扉关于采桑女的传说。
“好了”吕荼在小女孩手臂伤口处用那白布最后打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
“小孩子不要乱跑,也不要沾染危险的东西,若你受伤了,你的父亲母亲,你的家人朋友会难过的,知道了吗?”吕荼说罢疼爱的轻轻拧了小女孩的琼鼻。
做完这些吕荼方才站起身来,来到那士兵面前,看着他严肃道“你是个好士兵,但你更应该是个好父亲!”
“我们无论有多大的火,无论遇到了多大的憋屈,请记住,不要把这些加给孩子们”
“就算是忠心与权利也不行”
“因为孩子们是无辜的,是脆弱的!”吕荼说罢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
这一幕被街道两边的人看个真见,他们这下更撕心裂肺了,公子荼,就是那个和传闻一样的公子荼,他真的真的比传闻中还要好,对,此时没有准确词语能形容出吕荼!
国相看到吕荼上了兵车,又看了看那个受伤的素篙小女孩,眉头皱了皱,然后递了一个眼神给身边的将军“把那个士兵,秘密给杀了…”
吕荼不知道自己方才的行为给两人带来了什么,他本以为只是劝建和安慰,可是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对着那士兵说的话成了杀那士兵的刀,他更不会想到的是自己给那个素裳小女孩打的那个蝴蝶结会带来了什么。
蝴蝶结,在颛臾国流行开来,有的人在手臂上打结,有的人在髻上打结,有的人在脖颈下的衣领上打结,有的人则是在腰间打结,有的在大腿上打结,有的在鞋履上打结,更有甚者在腰的后面打结,就像是后世的和服一样,大大的蝴蝶结!
总之各种蝴蝶结开始冲刷华夏服装界。
史书关于这段历史是这么记载的:叉叉年,始皇帝齐太祖吕荼在颛臾国为了一个小女孩打了一个蝴蝶结却催生起了华夏文明关于人的装饰流行前进脚步,后期的吴服都深深受此影响。
兵车在颛臾国士人的夹道欢迎中继续前进着,吕荼已经看到了那个颛臾国的女王,风信子。
风是颛臾国女王的姓,信是其名,子是周封的爵位。
吕荼见风信子带着鬼面面具,全身被厚重的牛皮甲和鬼画符的东西裹敷着,虽然心里感觉别扭,但他还是快下车,躬身行礼,一步一行。
当吕荼行礼到风信子面前时,风信子伸出了手,可惜带着手套,吕荼根本没有看清楚,只是那手套与服装之间的缝隙,吕荼看到了洁白如羊脂白玉的皓腕。
她的年龄一定很轻,她的肌肤一定很白,她的身材,看了看那厚重的甲,吕荼没有办法推测下去了。
风信子引着吕荼上了石阶,往自己宫殿方向前进。
就在要入门的那一刹那,一帮白衣巫师飘飘走了过来,他们围着吕荼跳起了奇怪的舞蹈。
吕荼虽然不知这是要做什么,但他却没有动,因为他深知在没有得到确定信息之前,等待思考不动是最好的选择。
风信子从女巫手中接下一杯东西,然后用杨柳枝在杯子里沾了沾,最后一撒杨柳枝,吕荼感受到一股温凉的东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那股温良的东西显然是液体,它从吕荼的脸颊上鼻梁上慢慢滑下,吕荼也不敢用手去擦拭,只好任它流。
有一滴还落在了吕荼的唇上,慢慢的滑进了吕荼的嘴里。
吕荼下意识的吸允了一下,有股让自己口腔内变的甜蜜的味道。
风信子见白衣巫师的仪式结束方才拉着吕荼向宫内走去。
好一处风情的宫殿,吕荼此时只能用风情二字来形容了!
因为宫殿内的装饰除了花草之外便是图画,那些图画有些是神话传说,有些是神明的图腾,还有些是人健美的身体。八?一中?文 ≥.≈≈1≤Z=W≈.≈
吕荼暗自感叹,后世自己本以为只有希腊文明才会有这幕,没想到两千多年前的今天,我们的先祖已经出现了宫廷岩画。
二人进殿,后面跟着他们的一大帮颛臾国文武也在国相的引领下往殿内走去。
不一会儿班分两列,风信子坐跪在了中央的高台上。
然后她手一伸,把手套摘下,那是一只美丽到无暇的手,她指着吕荼。
吕荼不明白风信子想做什么,因为到现在为止,风信子都没有说一句话。
吕荼看着眼前那只指着自己的如羊脂白玉般的手,他心中像是失了魂般,或许是后世看欧式宫廷剧看多了的原因吧,吕荼走上前,单膝下跪,拉着那只美丽的手,在嘴边轻轻的吻了一下。
风信子被吕荼的行为搞的全身直颤抖,因为她感受到自己的那只手,手指与手指之间交叉缝隙的地方被湿热乎乎的吻了,哦,不,准确的说是被舔了,因为她感受到了缝隙间湿热的瘙痒。
吕荼的行为不仅使风信子全身震颤,更是使那帮颛臾国的文武大夫们全身震颤,她们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幕。
自家女王的目的是为了让吕荼过来,然后用手指点一下吕荼的眉心,这样是说,我代表神明和颛臾国的士人欢迎您我们尊贵的客人。
女国相脸色很不好,她看宫殿内气氛有些诡异,甚至有些**靡,忙大声咳了咳。
风信子醒转,手像是触电了般忙伸手抽回。
吕荼见手中那温婉美丽的东西消失,心中一阵落寞。
不过他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可能犯了大错,不由脸色红了,脑门也出了汗。
吕荼这般模样,让殿内这帮女大夫们看直了眼,不少膀大腰圆的女大夫恨不得当场把吕荼的衣物撕碎就地正法。
女国相更不满了,她大声咳嗽,虎视众女大夫一眼。
众女大夫,帮低下头去,不过那眼神不时的就往吕荼身上瞟。
风信子一摆手,女国相知道风信子的意思,忙令众大夫退下。
众女大夫不舍,却也无奈闷闷离去。
此时殿内只剩下三人,风信子,女国相,吕荼。
吕荼行礼说了一些自己和代齐景公向风信子问好的话,可是风信子仍没有说话,吕荼甚至都起了疑,这位风信子难道是哑巴不成?
单方面的出问,对方不回,吕荼觉得自讨没趣,当下行礼告辞。
风信子还是没有说话,就在吕荼转身离去三步距离的时候,一个空谷如夜莺的女声传了过来“荼…公子!”
吕荼闻言身体一颤,这声音太好听了,他扭头看向风信子,可是还是那厚厚的牛皮铠甲和吓人的鬼面面具。
那里面到底藏着一个什么样的身躯,才能出这么亮丽的声音?
吕荼扪心自问。
吕荼躬身行礼,等待风信子的问话,可是风信子伸出的手,又抽了回去,殿内又再次静了下来。
女国相见场面尴尬道“公子权且回驿馆休息,明日我王为你设宴”。
吕荼拜谢,临走前看了风信子一眼,然后转身离去了。
驿馆。
吕荼看着那个遍体鳞伤的男子,眉头皱道“孟谈,此人到现在还没有清醒吗?”
张孟谈拿着一块湿布正在为那男子清理伤口,他见吕荼回来了,忙站起来,说了一些关于男子现在的状况。
吕荼听罢心情有些沉重,看来此人受伤受的不轻。
吕荼虽不懂巫医之术,但简单的望闻问切还是懂的,再说还有后世那么广的关于疾病的见识。
看来此人是血伤感染引起的昏迷,这下不好治了!
吕荼简单的诊断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因为他知道这个时代往往人太脆弱了,一旦受伤流血,若不及时恢复过来,那么死亡也就不远了,因为伤口感染会引起一系列可怕疾病。
“孟谈,你去请求颛臾国国相找些三七草(又称田七草,金不换),羊肉,动物排骨和内脏过来……”
三七草是消炎止血的第一中药,而排骨羊肉动物内脏则是养血长肉促进伤口愈合的最佳食材。
吕荼想了一会儿给了个处方。
张孟谈听罢立马退了出去。
这时小童公明仪接过了张孟谈的活,用布沾着蒸馏酒水继续为男子擦洗身体来。
吕荼见公明仪模样,很是满意他的乖巧。
晚间的时候,吕荼终于熬好了他的中药,张孟谈扶着那男子一口一口的喂进了他的肚子里。
排骨汤的香味倒是把小童公明仪馋的抑制不住的流口水。
吕荼此时神情全都放在了那男子身上,倒也不曾注意到公明仪。
男子或许是中药的原因,也或许是排骨汤的原因,一个时辰后,他眼睛睁开了,虽然他的体温还是有些烫,但已经与最初的时候相比好多了。
他看到吕荼,就欲爬起来,吕荼制止住了他“君子,大伤尚且未愈,切莫轻动”。
男子嘴唇有些白,又有些厌食,吕荼让公明仪拿一些当日南宫阅送给他的山楂来,然后又加了一些清热去火的草药,一块煮了。
吕荼一直忙活到半夜,方才回到自家的屋内,进入了梦乡。
夜里他做了一个涟漪的梦,梦里他被人剥光,用被单一卷,抱到了一处榻上,然后一个看不清模样的女子扑了过来。
吕荼觉得那个女人的肌肤好滑好嫩,自己的那家伙进入她的体内时,好紧好湿热。
那个女子起初很羞涩,从吕荼的额头一直吻到吕荼的脚,吕荼能感受到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被那湿润温暖的唇吻过。
当吕荼的口被那女子堵上,舌头交缠的时候,吕荼觉得她的唾液有种甜蜜熟悉的味道。
当女子坐在吕荼身上上下活动到最激烈的时候,女子突然全身颤,一股热潮让吕荼一下子全身绷直,女子再次坐下的刹那,吕荼一哆嗦,身体内最好的部分像火山的熔浆喷了出来。
女子趴在吕荼身上气喘吁吁,两人像八爪鱼一样相互缠绕,彼此感受着对方汗液与潮热呼吸的味道。
鸡鸣狗叫,吕荼睁眼醒来,天色已经亮了。?八?一 .
他看着房梁,又左右看了看,暗笑自己,这是柯尔蒙太多了。
吕荼起身,想去替换下体贴身的衣物,可是往下一看,他有些傻眼,明明记得最后岩浆喷了,为何衣物上却是干干净净的,奇怪!
吕荼有些郁闷,不过无所谓了,他还是坚持换了贴身的衣物,然后方才走了出去。
男子身体恢复的很好,早上的时候,吕荼见那男子已经能自己用食了,他微微一笑道“君子,看来命硬,上天都不愿你死!”
男子见闻吕荼来了,忙转身正冠,匍匐在地行礼道“楚国罪人衅蚡黄拜见公子,多谢公子昨日的救命之恩。”
“快快起来,衅蚡黄”吕荼见男子向他行礼忙上前去扶起他,可是当那男子的自称在吕荼脑中过滤后,吕荼震惊住了,就像那蛛网逮住了一只巨大的飞蛾。
“衅蚡黄,你说你叫衅蚡黄?”吕荼瞪着眼看着男子,想从他的每一处表情变化看出他是否在撒谎。
男子没有想到吕荼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他很认真的道“罪人正是衅蚡黄,原是乡野的散人,后来得遇申包大夫举荐,任命为浏阳邑令,可是不曾想上任后浏阳邑天灾不断,为平息士人和朝堂的怒火,黄才落得现在这般模样”。
说着泪沾青衣啜泣起来。
吕荼听到衅蚡黄的话,心中即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眼前的这位衅蚡黄可是被誉为有宰相之才的人物。
史书记载他为晋国治理七十二邑,邑邑皆是路不拾遗,年年丰收。
只是他虽才华横溢,但晋国毕竟是六家的晋国,渐渐的他被疏远,最后再也没有听说过他以后的事迹。
这是吕荼为他的悲哀。
可是现在此人既然让他吕荼遇到了,难道不是命运的转机吗?
不仅是他衅蚡黄的,更是他吕荼的。
衅蚡黄当然不知自己在后世史书上留下过浓笔重彩,所以试想一个罪人,一个看不到前途的罪人,当面见一位高贵的公子出手解救下来自己的性命,又如此的照顾和亲和自己,这不下于踩着五彩祥云穿着黄金战甲的孙悟空来接他的紫霞仙子时,紫霞仙子有的感动。
吕荼见衅蚡黄双目含泪,他有很多话想说可是此刻却说不出来,只是看着他微笑道“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和安慰。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这话透露出的信息很多,衅蚡黄是个贤明的人自然明白吕荼的意思,再说吕荼的名声很好,特别是在楚国,因为当年的伐楚之战,周人血洗郢都时,是吕荼带着他的红领巾军士们和晋国为的周人差点大战起来,原因就是为了阻止周人屠杀郢都。
(详情见第一百九十六章,吕荼和晋昭公的大骂战。)
想到这里,衅蚡黄谢道“公子,若不嫌弃罪人卑贱之身,愿当公子之犬之马”。
说罢纳头就拜了下去。
吕荼听到衅蚡黄的话很是高兴,自收了公明仪做小童后,吕荼就有了大量召笼门客的念头,如今有贤明宰相之才的衅蚡黄来助自己,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想到这里,吕荼赶忙扶起了他,从身下摘了一块玉送给衅蚡黄算作礼物,衅蚡黄没有拒绝,因为这礼物意味着自己这七尺之躯从今日起就卖给了眼前的公子。
张孟谈得知吕荼收了衅蚡黄做门客后大喜不已,因为随着公子即将面临的危险越来越多,自己有时根本分不出身来帮助公子,现在有衅蚡黄在,自己的肩上担子也就轻些,还有自己考虑不周的地方,衅蚡黄也能及时的补救。
公明仪听到衅蚡黄已经成了自己人后,也是高兴,当场跳起舞来。
小孩子吗,总喜欢热闹,再说“亲人”多了,哪个孤单的孩子不喜?
吃过早饭后,吕荼扶着衅蚡黄来到院落里晒太阳。
衅蚡黄给吕荼讲了些现在楚国的形势。
楚国在伐楚之战后,元气大伤,楚平王为了使大楚再次强盛起来,重用申包胥,申包胥向楚平王推荐了很多了贤才,像他衅蚡黄就是其中一个。
另外衅蚡黄告诉吕荼,楚平王年岁渐老,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怕自己身死后国家陷入动荡,于是应着当年申包胥和秦国打成的合约,立了秦景公之妹嬴孟的儿子熊轸为太子。
熊轸自小聪慧无比,人们皆称其智慧不下于当年的小吕荼,难得的更是仁德谦虚。
熊轸现在已经七岁,他的夫子是申包胥。
听罢衅蚡黄的话,吕荼陷入了长长的沉寂当中,看来自己性子的多泪给世人留下了软弱的印象。
而这种软弱一方面会帮助自己获取世人的同情,可是另一方面却也让那些有志之士在是否投靠自己的抉择上产生了严重的负能量。
可是吕荼软弱吗?
不,他不软弱,他只是在看到善的美的德的被恶的丑的朽的迫害而自己却无可奈何,于是只能用眼泪冲刷自己的罪恶感。
听到熊轸的出现,吕荼心中除了激起了好奇之外还有那昂扬的斗志,因为吕荼知道后世文学作品中记载正是此人扭转了楚国差点被灭国的局势,而且他重用贤才为楚国的强盛奠定了基础,他死后不过二十年,楚国东征西战北伐南下,几乎一统了长江流域,使楚国真正意义上占据了大半个中国。
而此时的秦国还不过是穷乡僻壤的一隅之国。
看出吕荼正在思考,衅蚡黄没有打扰吕荼,而是闭目养神起来,就在这时颛臾国的女国相带着一帮女官来了。
吕荼睁开了眼,站起身来忙行礼。
女国相还礼,二人先说了些问好的话,接着女国相一招手,一帮仕女端着着华丽的衣物走了过来。
吕荼不明白其意,女国相笑道“今日我王位公子设宴,公子难道不应该沐浴更衣吗?”
吕荼闻言恍然大悟,暗道,不愧是女儿家之国,心思就是比男人国心细些。
接过衣物,吕荼当下拜谢,女国相又招手,女官便领着吕荼往沐浴的地方走去。
小童公明仪本想也跟着过去伺候吕荼沐浴,可是却被女国相带来的女官拦住了。
衅蚡黄看了看那离去的妖娆女国相的背影,心中不知在想什么,张孟谈也是担忧的眉头紧皱。
吕荼走进一间大屋子内,只见房屋的中央有个大石池子,那模样和周围的装饰有点像后世土耳其的浴池。八一中文 =.≤=1≤Z≥W=.≤
池子里已经放满了水,乳白色的水,吕荼本以为那水是淘过的米水,因为这个时代人们沐浴最奢华的方法就是用淘米水。
可是当那热气漫过来的刹那吕荼知道自己错了,那不是淘米水而是牛奶或者是羊奶水,因为那漫出来的有股奶香的味道。
乳白色的水上飘着几朵美艳的兰花和红花儿,吕荼看到后很是欣赏,奢华给他带来的享受已经让他失去了原有的罪恶感。
他慢慢退下了衣物,当脚放进兰池的那一刹那,他浑身的毛孔一哆嗦,好久没有那么舒适了。
当除了头部之外吕荼整个身体都沉浸在水中时,吕荼闭上了眼睛,舒服太舒服了,他不由的出shenyin声。
或许是太舒服的原因,也或许是早些日不停赶路自己尚未恢复体力的原因,吕荼竟然在兰池里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他觉得全身有些难受,他正欲站起来,可是却突然感觉腰膝酸软,甚至差点栽倒在兰池里。
吕荼晃了晃脑袋,用兰池里的水敷了敷面以让自己清醒些,紧接着除了四肢的疼痛外便是自己那家伙部位感觉到钻心的痛。
吕荼吓了一跳,慌忙扶着池子的边沿,坐了出来,然后打眼细看那部位。
受伤了,竟然受伤了,只见那如龟的头部上面竟然有擦伤的痕迹。
吕荼轻轻一碰就疼的他直吸凉气,有鬼,真见鬼了!
难道这牛奶浴有问题?
吕荼想到此处慌忙穿上那女国相送来的衣物,等兰池的屋门被打开的时候,两边的仕女早已经等待。
吕荼见她们脸色通红,以为是第一次伺候男人在屋内洗澡造成的,当下也没有多疑。
“国相何在?”吕荼努力的让自己走路自然些,当他见引自己一块过来的女国相没有在厅堂等他,不由问道。
仕女道“国相在见公子进入兰池后便离开了”。
吕荼哦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就在这时,一名女官走了过来“公子,国相在门外等待”。
张孟谈和衅蚡黄见吕荼穿着颛臾国的公子服饰,不由眼前一亮,那花里胡哨的样子倒是让吕荼青春活波不少。
小童公明仪更是拉着吕荼的衣物左看看右看看。
见到女国相的时候,吕荼被女国相的样貌给震惊住了,那脸色娇美的像只熟透了的大红牡丹一样,水做的眼神,白皙的肌肤,妖娆丰腴的身体,吕荼靠近她的时候竟然还闻到一股熟悉的奶香。
这个女人真和自己当初第一次见她面时真是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吕荼暗自感叹,然后夹着裤裆爬进了兵车上。
轰隆隆的兵车前行,不一会便到了宫殿。
下的车来,女国相竟然伸出手来去扶吕荼,吕荼吓了一跳,往后退去,谁料沐浴完脚下酸软的“旧疾”犯了,差点折腰栽倒。
女国相手快,一下拦腰搂住了吕荼,二人目光相视,吕荼呆了,眼前那红润的嘴唇,肥嘟嘟的红润嘴唇,真想一口咬上去尝尝是什么味道。
想到这里,吕荼的下半身有了反应,暴涨立挺了起来,女国相和吕荼几乎是贴着身的自是能感受到那炭火狰狞的力量,她脸色更娇美了,身体更妖娆了,眼神也更炯炯出水了。
不可以,我堂堂一公子怎么可以对大我二十多岁的女人产生这样的邪念呢?
吕荼大骂自己,然后慌忙推开女国相“方才多有失礼,望国相海涵”。
说罢退开了三步,女国相迷恋般的看着吕荼,吕荼吓的一哆嗦赶忙往宫殿内走去。
进入殿内的一刹那,颛臾国的女大夫们皆被吕荼的风采迷醉了,我们颛臾国的服装真的就好像是为这个公子设计的!
吕荼看着那帮女大夫们望向自己的眼神不对,就像那如虎狼看向小羊的眼神,不由腿脚更麻了,裤裆也夹的更紧了。
坐在主位的颛臾国女王风信子却还是一直没说话,吕荼总是不经意的往那里瞥,可是除了对方给自己的点头示意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什么了。
真想看看那面具与牛皮甲里是藏着一个什么样的美人?
吕荼暗道。
宴会中,那些女大夫们总是有意无意的往吕荼这边靠或者故意的找吕荼的茬,甚至有大夫醉后扑在了吕荼的身上,要亲亲吕荼。
吕荼好不容易推开那名女大夫,谁料又有女大夫上来。
吕荼招架不住了,邪性,真是邪性,自己仿佛进入了母狐狸之国了!
宴会结束,吕荼全身已经被汗水湿透,他急匆匆的坐上兵车离去。
风信子扫视着朝堂上的众女大夫,又看向了那风情万种的国相,不由把举在空中的酒杯停了下来。
吕荼回到驿馆看到张孟谈衅蚡黄小童公明仪后方才轻嘘了口气,他有股刚从虎狼之窝逃出来的感觉。
张孟谈见吕荼的形色有异问道“公子,生了何事?”
吕荼当然不会把自己遇到的事讲出来,于是打了个哈哈掩饰了过去。
衅蚡黄见到此幕,捋了捋胡须“公子,黄身体已无大碍,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卫国?”
张孟谈听到衅蚡黄的话惊疑了一下,他看向衅蚡黄见他不是玩笑的样子便把目光投向了吕荼。
吕荼道“涡阳大病初愈,还是再静养半个月之后起身最好”。
涡阳是衅蚡黄的字。
衅蚡黄听到吕荼的话后别有韵味的看了吕荼一眼,然后不再言语。
张孟谈觉得二人皆有秘密,只是他说不出来到底是何种?
小童公明仪却是欣喜,因为他在这里吃的好喝的好住的好关键是有足够的时间练习音乐,能再呆半个月,他自是欢喜。
晚间吕荼进入梦乡后,又做了梦,梦中自己又被扒光裹上了床单送往一个房子内。
梦比昨夜做的那个还香艳,他一次次的被挑逗,一次次被爆撞击,香汗淋漓能把床单湿掉几次。
只是他还是看不清那女子的样貌,只是知道她的肌肤如羊脂白玉,她的那里也很好,自己湿热的紧裹。
还有她的唾液吮吸在嘴里有很熟悉的甜蜜。
当吕荼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上了三竿。八??一中文 .
他起身,现身体更酸疼了,他的下体也有些麻木,他吓坏了慌忙去查看,现那部位擦伤更严重了,甚至出现了红肿。
吕荼大吃一惊,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嗯?
他突然现自己的胸部竟然有抓痕,显然是一个女子在极其痛苦或者爽快时歇斯底里泄的抓痕。
吕荼似乎想到了什么忙去闻身上的味道,怎么会有女人的香味?
他明白了,终于明白了,那些所谓的梦和沐浴时自己睡着后腰膝酸软都是被别人给设计了。
想到自己被迷倒,想到被强上,吕荼怒火上脸,酒窝青,这是耻辱,男人的耻辱!
可是能做下此事的人,定是权势滔天,若自己硬碰绝对讨不得好来。
吕荼思索到这里的时候,脑海中突然跳出那个风情万种,屁股硕大的女国相来,尾椎处不由一哆嗦。
他急急忙忙穿上衣物,吕荼此时身体虚的走路都不正常了。
张孟谈见吕荼出屋,忙过来问好。
吕荼见到张孟谈后只说了一句话“孟谈,今日我们就离开此地”。
啊?张孟谈闻言瞪着眼看着吕荼,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衅蚡黄得知吕荼的命令后二话不说收拾行李起来。
小童公明仪虽不明白公子荼为何这样,心中虽有些不舍颛臾国这几日送来的美味食物,但还是下去收拾自己的小包裹去了。
吕荼要离开颛臾城的消息一下轰动了城内的士人们,她们不舍的看向吕荼。
风信子得知消息后,急忙让女官把吕荼请进宫。
诺大的殿内只有吕荼和一身鬼面牛皮甲装的风信子。
“荼…公子”风信子这是第二次和吕荼面对面说话,她的声音还是那么优美那么娇涩。
可是那优美与娇涩当中,吕荼听到了一丝的伤感。
吕荼不知说什么只是躬身一礼。
风信子见吕荼的模样,知道他的意思,于是语色悲伤的道“公子,真的打算要离开国都了吗?”
吕荼点了点头,风信子见吕荼毅然决然的样子,不甘心的道“难道是我们颛臾国照顾公子不周吗?”
吕荼摇了摇头“陛下推衣解食,无微不至”。
“那是因为我们颛臾国是小国无法帮助公子登上君位吗?”风信子又道。
吕荼再次摇了摇头“君位对于荼而言如梦幻泡影,得之矢之皆是天命,荼无悲伤亦无挂碍”。
风信子听罢吕荼的话身体突然紧绷向前使自己更靠近吕荼一点“是因为我们颛臾国没有出现留住公子的女人吗?”
吕荼闻着风信子身上的幽香,他觉得像是梦中的熟悉,可是此时由于紧张由于彼此间如此近距离的呼吸心跳所以也没有联想到那种可能来,他脸色通红道“女人,女人,荼荼荼……”
吕荼总不能告诉她,他之所以这么心急的离开颛臾就是因为女人,那向他疯狂索取的女人,他瘦削的身体可承受不了那么虎狼的吸允。
风信子见吕荼的模样以为她说中了,正是没有那个能留住他的女人所以他才选择离开,她颓废的一下瘫在了坐垫上。
“你走吧”过了许久,风信子对着吕荼道。
吕荼站起身来行礼然后举步离开。
看着吕荼俊雅的背影,风信子突然哭道“公子,你不是一直想看羊脂白玉的容貌吗?我给你看…”
吕荼闻言身体一震,迈出的左脚收了回来,他扭头看向了带着鬼面面具的风信子。
可惜这不是真实生的事,这只是风信子望着吕荼消失的背影幻想出来的勇气。
真实生的事,吕荼带着谜团离开了颛臾国,风信子也带着自己的秘密继续做她的国君,鬼面面具再次被戴上,这一次那鬼面面具上多了一条痕,是手抓的狠。
吕荼的离开让颛臾国上下难过了好长时间,随后又进入了常规,就像那石块丢进水里一样,皱纹翻过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张孟谈一直奇怪自家公子生了什么迫使他急切离开颛臾,衅蚡黄无意间的一席话让张孟谈恍然大悟。
颛臾国有个鄙陋的风俗,即尊贵的客人留宿时一定要偷偷摸摸在半夜时分,把生命里最宝贵的东西和贵人分享。
而颛臾国前段时间最尊贵的客人就是公子荼,主家自然是女王风信子,那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就算是个傻子也想必猜到了。
至于和吕荼生关系的是何人?
一个你们已经猜到是那女王风信子,那浴室里的那个呢?
自是第一次见吕荼面,就想把吕荼融进自己身体里的女国相了,要不然她也不会兰池之后,容貌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还有吕荼不小心吞进嘴里的那杨柳枝上的液体,想必仔细看的你们也猜到了,是女王的唾液。
虽然有些变态,甚至有些恶心,但这就是颛臾国的风俗,要不然文明国家为何说颛臾国是鄙陋者,只能圈禁在蒙山脚下做祭祀的工作。
吕荼不知道自己颛臾国几天给他的未来带来了什么?_?
负心汉,哦,不,他才是受害者!
女国相和风信子对于吕荼自生命里最深处的索取,它虽然短暂可是不幸的是她们二人都中标了。
女国相后来生了大胖小子,风信子则生了个女儿。
可悲哀的是后来两个孩子长大后定了亲并结为了夫妇,再到后来吕荼带着齐国的大军攻灭了此地。
男人战死,女子一把大火烧了宫殿后也跳崖自尽。
吕荼后来通过颛臾国一个老仕女的口中才得知自己的女儿嫁给了自己的儿子,而自己又亲手带着大军杀死了他们,杀死了自己的女儿和儿子。
人世间的痛苦,对于一名父亲而言,我想没有比这更惨痛了的吧!
人既然造了孽,那就得为自己造的孽用血泪偿还,用悲惨偿还。
月牙儿高高的挂在天上,众人围着火端坐着,小童公明仪此时趴在吕荼的腿上已经进入了梦想。
“希望在卫国会有所改变”吕荼轻轻叹了口气。
卫国国都朝歌(帝丘),一处布置极其漂亮的园子内。(八)(一)(中)(文)(网) | (八).8(八)1(一)Z(中)W(文).bsp;O M
丰腴而水肥的南子优雅的站在戏台上装着王宝钏的扮相,口中拉着后世京腔唱着:
讲什么节孝难两双全
女儿言来听根源
大姐许配苏元帅
二姐许配魏佐参
唯有女儿我的命运苦
彩球单打平贵男
先前道他是个花郎汉
到如今端端正正
正正端端驾坐在金銮
来来来随女儿上金殿
不斩我父还要封官
……
南子唱的很投入以至于一个帅气到爆炸的男人走了过来,她都没有现。
那男人见南子举手投足之间显出雍容华贵的姿态,眼神中露着无比的爱慕神采。
南子继续在戏台上唱着吕荼当年在泰山桃花峪改编的薛平贵与王宝钏的故事,那一颦一笑活脱脱的李胜素在世。
丝竹管弦二胡即停,南子左手拈花一收,女仆见了急忙奉上茶水与毛巾。
南子把茶杯慢慢拿起轻轻吮吸了一小口,然后红而肥润的口一张,那水就掉在了另一仕女端着的陶盆里。
南子擦了擦手和脖颈上的香汗,方才对着那男子道“哥哥所来何事?”
那男子赫然是南子的哥哥,公子朝,也就是传说中华夏春秋史上帅爆到掉渣的宋国公子朝。
公子朝眼神迷恋的看着妹妹,他招了招手,那帮仕女和奴仆知其意,躬身退去了。
此刻他胆子大了些,便一下搂住妹妹的那丰腴的身体,把头颅放在南子的脖颈处,就像是那交颈的鸳鸯。
“妹妹身上的味道是越好闻了”公子朝沉迷的吸了一口南子肌肤里散出来的味道。
南子感受到公子朝分身正火热热的顶着自己,当下一把推开公子朝笑道“妹妹刚刚出了一身的汗,味道想必臭了些,倒是哥哥的嘴巴越甜的紧!”
公子朝道“妹妹是天生的灵酣物,就算是那汗呀,在哥哥的嘴里,鼻子里也是甜的,香的”。
说罢又再次把南子搂在了怀中,用舌头在南子雪白的脖颈上舔了一下。
南子嘻嘻而笑,身上的配饰玲玲当当作响。
二人牵手来到凉亭内,南子知道这个哥哥无事不登三宝殿便神情肃肃道“哥哥,今日所来何事?”
公子朝让南子坐在自己的怀里,让那物事顶着她的肥润,手则摸着南子白生生的胸脯儿道“妹妹可曾听说,那齐国的公子荼要来卫国了?”
“公子荼?什么?”南子听罢,突然神情大动,一下从公子朝的怀中站了起来。
公子朝被南子的突然举动一晃,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尖,他有些不高兴道“妹妹,这是何故?”
南子看到公子朝有些痛苦的表情,忙伸出手温柔的打开公子朝的嘴巴,然后俯身上前轻开红润之口往公子朝嘴里的舌尖处吹了吹风“哥哥,痛可好了些?”
公子朝这时才神情转好道“有妹妹给哥哥的这口气,哥哥就算是痛死也值了”。
南子听到公子朝如此说,害羞的飞霞上脸。
公子朝见状更是爱煞了南子,恨不得现在就融进南子的身体里。
南子打开那锦绣的海棠花扇为公子朝轻轻扇着风,公子朝很满意,想起先前的话题便继续道“妹妹也应知这个公子荼可了不得,年幼的时候就聪慧无比,留下了很多让人歆羡和佩服的传说”
“像黑孔丘一里桃园,与小童列御寇辩日,原野大哭奴隶,提议胡服骑射,建造美食城,设三关娶亲的礼仪等等还有像后来斩杀两头蛇,跪拜大哭孟姜女,为梁丘据抬棺,出手援救钟离家,和采桑女旷世绝恋,泰山除三害,建造私学……像妹妹爱的那些戏剧传说就是出自其手……”
公子朝滔滔不绝的讲述着他听到的关于吕荼的一幕幕,此时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南子的神魂早已经飞走了。
卫国城濮,吕荼接受到了热烈的欢迎仪式。
仲叔圉(孔圉,也就是孔文子)作为卫灵公的特使,亲自三里外迎接吕荼。
吕荼看到卫国的老国相仲叔圉感叹不已,这位老国相也是一个猛人,知道《论语》中那句不耻下问吗?
那句话说的就是此人。
可是他和鲁国的那位古儒叔孙豹一样,在私家生活上是一塌糊涂。
妻子和下人私通,儿子大逆不道竟然刺杀国君,整个家庭可谓是失败至极!
《论语》中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句话按照这样的排序现在一看是十分有道理的,因为我们现那个时代,坑爹坑夫的家伙们太多了。
所以后期的儒士们很重视家庭教育,很重视家风门风,自己子嗣们可以平庸但绝不能天才而无礼。
引导,约束,甚至压制,压抑,这就是儒士们看到历史中生的惨痛教训后总结下来的圭臬。
宁愿小女人步的庸也不要奢华的跑!
吕荼拜见完仲叔圉,便一一引荐身后的张孟谈,衅蚡黄,还有身后的小童公明仪。
仲叔圉年高德劭,张孟谈衅蚡黄怎敢接受仲叔圉的一礼,慌忙纳头就拜。
小童公明仪当然照葫芦画瓢忙跪了下来,仲叔圉很是满意的看着这跪在身下的这三人,他一一扶起夸赞他们的德行。
等到说公明仪的事后,仲叔圉蹲下身对着小童公明仪道“你家里的事,老朽听荼公子说了,放心吧,那个害你家的人,老朽定然不会放过他”。
公明仪听罢看了吕荼一眼,他不知该说什么,原来公子还记得他家的仇怨,他感动的眼泪哗哗。
众人进城前吕荼看着那古老的城濮城墙对着仲叔圉道“老国相,当年晋楚之战就是在此生的吗?”
仲叔圉道“正是,那场大战打了三天三夜,城外的那濮水都被人血染红了,公子请看,那个地方”说着他指了指那远方的荒丘“那个地方,现在还埋着近万人的尸骨呢?!”
吕荼听闻神色一颤,他忙对着那荒丘处行礼。
仲叔圉对于吕荼的行为很是欣赏,他叹息道“这些人死后,楚晋两国皆不愿收拢他们的遗体,我们卫国无奈只能把他们一块葬在那个地方”。
“他们生前是彼此的敌人,死后倒是干净,同穴!”
“只是苦了他们,连死了都不能埋回祖坟;也苦了他们的家人,盼星星盼月亮也盼不知他们的音讯”。八?一中?文 ≥.≈≈1≤Z=W≈.≈老国相仲叔圉在那里长吁短叹。
吕荼静静听着,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已经红了,他咬着牙道“这就是争霸战争的悲哀!”
“那些高高在上的国君为了一己的私欲与荣耀不顾士人的死活,去满足他们所谓的骄傲,荼看着听着都觉得恶心”。
仲叔圉见闻身体一怔,他从吕荼的神情与语气中听出了愤恨更是听出了要有所改变的**,他看向吕荼的神情充满了严肃“公子,诸侯之间的争霸已经持续了近三百年,难道公子有办法制止吗?”
吕荼本想直接告诉仲叔圉一统,建立一个统一的国家,废除封建体制,实行中央集权,可是他很快的把此话忍住了,这些话太过石破天惊,若是自己说了自己不仅会遭到绝大多数士人的反对,更可能遭受到生命的威胁。
他装作无奈的苦笑道“荼年幼,不知,但荼相信一定有办法解决,而且这个方法不久的未来就会出现”。
仲叔圉闻言叹息道“真希望老朽在活着的那一天见到!”
见闻,吕荼沉默不语。
进入城内后,吕荼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君子之国?
卫国的民风太淳朴了,淳朴的就像是河水。
他们淳朴但不是无礼,每个人都像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吕荼现在才顿悟《论语》中说卫国多君子不是空穴来风,只是逗逼的卫灵公怎么不太像会治理出这样国家的人,他又有何种特殊手段驾驭出这样的国家呢?
吕荼在城濮待了一天,但他受到了礼遇却是自从杞国开始到颛臾国以来从未曾遇到过,他现在有些明白了为何秦统一天下中,卫国是最后一个亡国的?
因为谁见了这样的君子之国,也不太想灭亡于它。
史料记载卫国是秦二世时灭国的,非杜撰。
嗡嗡嗡…
朝歌城外,礼乐之队排了竟有三里远,乌压压的人群有秩序的站在两边翘等待,等待那传说中的公子荼的到来。
卫灵公几年没见更加猥琐了,不过那猥琐劲里又多了些慈祥,他站在兵车上时不时的手搭凉棚对着身边的三人道“大司农,大司寇,大司马,这公子荼怎么还没到,急死寡人了”。
大司农叫史?,字子鱼,也称史鱼。
史料记载卫灵公不用蘧伯玉而任弥子瑕,史?数谏不听。
临死时,嘱其子道:“吾生不能正君,死无以成礼”,不要“治丧正室”而要置尸牖下。
死后,卫灵公往吊,怪而问之,其子以告。
卫灵公愕然道:“寡人之过也。”于是进用伯玉,而斥退子瑕。
这事若是生在现在,人们一定觉得幼稚或者奇怪,难道就因为史?死前说的那句话就改变卫灵公的政治决策了吗?
当然不是,弥子瑕和蘧伯玉都是才华横溢之人,但一个人长的帅但却私欲重会迎合卫灵公的品味,另一个年高德劭但却有些孤傲,时不时的令卫灵公不爽,所以卫灵公刚开始的时候当然选择弥子瑕,而后来又重用蘧伯玉为的是平衡朝堂的局势。
那时候诸子和南子的斗争已经很严重了,再加上公叔戌叛乱,朝内朝外一场乱麻,卫灵公自己不得不重用中间派的蘧伯玉以保证自己的权威。
史?躬身道“君上,切莫着急,老国相派来的信使说今日午时前必定会到达,今还有三刻未到,料想应该是……”
史?话还未落,那边卫灵公突然大喊大叫起来了“来了,来了,弥子瑕,弥子瑕快给寡人正冠”。
吕荼和仲叔圉同乘二马之车在队伍的最前面走着,当吕荼见到卫灵公的君车后,慌忙让车士停下兵车,仲叔圉知道吕荼的意思,他捋着白胡须看着吕荼的身影更加喜欢了。
吕荼是大国的公子,更何况在当年的郢都之战时对自家君上有救命之恩,如今又那么知礼谦让,没有丝毫架子,任谁谁不喜欢?
见吕荼下了兵车,仲叔圉也在车士的搀扶下缓慢走下。
前队人马都下了车,后队人马自然也下了,众人按着爵位和礼节排着队缓缓向卫灵公方向走去。
卫灵公看到当年那个羞答答一笑就有大酒窝的小公子吕荼已经出落的如此俊雅了,大喜过望,一招手,宗祝祝鮀忙指挥着乐师们奏乐。
“齐国小子,吕荼拜见卫候”吕荼到了卫灵公的车架前忙施礼。
卫灵公见吕荼在众人面前如此给自己面子很是感动,忙让宠臣弥子瑕扶着自己下去,一把拉起吕荼的手,眼中冒出了眼泪,嘴角也打着哆嗦,倒是有股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味道,最终卫灵公憋出了一句话“荼公子,寡人想死你了”。
吕荼听到卫灵公的话一哆嗦,这个家伙可是有同性倾向,想到那不寒而栗处吕荼忙把手抽了出来,讪讪道“卫候严重了,严重了”。
卫灵公见吕荼的手被抽回心里空落落的,可是他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拉着吕荼的手,于是满面的难过与委屈样。
旁边的弥子瑕见状,脸色暗了下来,该死的吕荼刚来卫国就给本君子争宠是吗?
老国相仲叔圉深知自家君上是啥脾性,他见气氛尴尬忙给卫灵公的另一大臣王孙贾使眼色。
王孙贾上前忙在卫灵公耳边小声道“君上,该互换礼物了”。
卫灵公听到王孙贾的话方才醒悟,他老脸一红,忙招手,在宗祝的念出的指令下,双方谦让三次,方才各收了对方的礼物。
接下来就是双方互相引荐各自的重要伴随,吕荼听完卫灵公的介绍后对卫灵公更加好奇了,这个家伙明明就是一逗逼,为何他的眼光如此独到,你看看他重用的人几乎个个是贤才。
仲叔圉自不用说,眼前的王孙贾,史?,北宫喜还有那个宗祝祝鮀,他们可是在老国相仲叔圉死后被誉为撑起卫国天的四庭柱。
吕荼此时有些郁闷,为何泱泱大国齐国就没有那么多的土著贤才呢?
是可供的书籍不够多,还是齐国人基因里就没有灵性的觉悟?
吕荼晃了晃脑子把那些想法清理出去,他和北宫喜是老熟识,还记得第一次吕荼听说北宫喜这个名字时那是自己很小的时候,晏婴问大将军国夏,他和北宫喜比战的话谁强?
(详见第六章)
至于后来伐楚之战时,二人并肩作战杀死了楚国老悍将养由基,有了同袍的情谊,所以二人说的体己话是最多的,多的让卫灵公都有些嫉妒。? ?八?一中文? ?.㈠?1?Z?W.
卫灵公见北宫喜没完没了和吕荼说话气的一把拉起吕荼的手道“公子这里风凉,还是随寡人上车回宫”。
吕荼无奈又被卫灵公牵着手上了兵车,那亲热的幅画面让弥子瑕大怒不已,吕荼,你给本君子等着,本君子要不是把你整的灰头土脸,本君子跟你姓!
吕荼此时不知道自己无奈的妥协已经成了别人憎恨自己的理由,他真是欲哭无泪。
卫灵公和吕荼打头而行,后面是卫灵公的四子,太子蒯聩,次子郢,三子君起,四子黔的车队,再后者则是老国相仲叔圉,大司农史?,大司寇王孙贾,大司马北宫喜等人。
兵车前行之处,街道两边围观的士人无不鞠躬行礼,俨然一副大阅兵状。
吕荼见人家给自己行礼当然要还礼了,弓腰起身弓腰起身,等到卫灵公宫殿门外的时候,他的腰差点没被累断。
看来太受欢迎也不是一件好事!
兵车停在宫殿门前,卫灵公亲自扶着吕荼的手下了兵车,就像是优雅的绅士去搀扶美丽的小姐下兵车一样,吕荼此时脸臊的不行。
也不怪他多想,任任何一个后世人来到此,接受如此的礼遇后,也定然会像吕荼一样歪想,特别是那些极其灵魂猥琐的人。
仰望着六十四台阶,吕荼本想从侧通过,奈何卫灵公不让,他无奈只能随着卫灵公的意走了只有国君才能走的路。
弥子瑕是个聪明人,他当然不会见吕荼走国君才能走上的台阶而去劝谏自家君上,他就是在等这样的机会,他相信只要自己把此事透露了出去,天下士人定会群起攻击吕荼。
可是谁料人家吕荼在走之前向卫灵公表明了态度,也向身后的众大夫表明了态度,所以现在再把此事透露出去,那只会让吕荼的名声更上一个高度,所以此时弥子瑕有些遗憾的恨,恨吕荼太过谨慎。
吕荼踏着台阶刚刚目光能看到殿门的时候,震惊住了,我去,两只石雕刻的大熊猫憨憨的蹲在门口。
身旁的卫灵公看出了吕荼的震惊,他很满意的笑道“荼公子,这是寡人沐浴静斋七七四十九天,才灵机一动想出的主意,把貔貅雕刻成石像,让它们时时刻刻守护寡人”。
貔貅自是吕荼口中的大熊猫,还记得当年周天下的一十八诸侯关于大熊猫的那场大辩论吗?
卫灵公就是坚持认为所谓的大熊猫就是上古书籍中记述的貔貅,所以他命令卫国人对于大熊猫称呼应为貔貅。
吕荼此时不知说什么话好,后世东汉时才流行开来的看家护院的石狮子如今却被逗逼的卫灵公提前近六百年给创造了出来,虽然这种创造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好嘛,你们想象一下那画面,威武的石狮子变成了憨态可掬的石熊猫!
吕荼像根木头一样被卫灵公牵手到了宫内,此时卫国大夫们也已经从石阶两旁按着礼仪6续进入了殿内。
卫灵公居于上位,吕荼落座在卫灵公左,吕荼对面是卫国国相仲叔圉。
卫灵公看着殿内热闹的气氛很是满意,他扬手让众人停止交谈。
殿内肃静下来,这时只听得卫灵公道“今日是我大卫国天大的喜事,寡人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你们或许会疑问寡人为什么这么开心?”
“是啊,君上您为什么这么开心?”一帮大夫虽然知道卫灵公打的是什么主意,但还是献媚的附和装作不知。
卫灵公很满意那帮大夫,眯笑着眼颔道“寡人高兴,是因为那传说中神明威武留下无数传奇并拯救寡人与危难之间的公子荼来了!”
说到最后拯救自己的时候,卫灵公故意的加重了语气,显然他是想告诉众人自己和公子荼的关系可不是一般。
“来,荼公子,请满饮此杯,这是寡人谢你当日救命之恩的”卫灵公也不怕当年自己装成女人溃逃的丑事漏出来,反而大胆的提起。
这一幕倒是让吕荼惊讶不已,像这种没面子的事,是个人都不愿提起,谁料这位逗逼的卫灵公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其实吕荼哪里知道卫灵公反而以此为荣大力夸赞自己英明智慧,原因吗,也很简单,当年的郢都之战,楚国可是让盟军右军损失惨重,晋国的那位战死,宋国的老岳父更是被人家楚人砍了头,纵观那帮右军诸侯哪个不伤了元气,反而只有他卫灵公带着北宫喜与仲叔圉安全的返回来了而且还是保住了卫国主要精锐的返回来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句话对于占据优势的人而言,就变成了没有对比就不知道自己有多神明英武!
卫灵公当然以此为豪,甚至吹牛皮说自己带着北宫喜从乌压压的楚军军阵三进三出,斩杀楚军不计其数,最后更是自己一剑撂倒了楚国大将军养由基。
朝堂内外的众人虽然知道自家君上是吹嘘自己,但也不否认自家君上在伐楚之战时表现的可圈可点,更是在后来战争结束后为卫国捞取了不少的好处,所以也都供着他。
吕荼刚来卫国自是不知道这里面已经生了这么多的事,他见卫灵公带着一帮卫国文武向自己敬酒,忙站了起来接下,说了一些自己助卫灵公是分内之事,当不得此礼。
众人自是以为吕荼的谦让之词,马屁一个个的狂赞誉吕荼,弥子瑕更是当场吟诗,说没有他吕荼就没有我君上,没有我大卫国繁荣昌盛的今天。
卫灵公听到弥子瑕的话,神情变了,但他还是很快掩饰掉了这种神色继续用猥琐的笑容看着听着。
老国相仲叔圉看向了那帮拍吕荼马屁拍到无法无天的大夫们,则是脸色一沉。? ?八?一中文? ?.㈠?1?Z?W.
吕荼被卫国的那帮人簇拥着,一杯酒一杯酒的往肚子灌,此时哪还有思考这里面是否藏着别有心机的时间?
整场宴会过去,吕荼肚子已经被水酒灌满了,他被张孟谈和衅蚡黄扶着回到了国宾馆。
国宾馆离卫灵公的宫殿不远,准确的说就是在卫灵公的宫殿旁边。
小童公明仪端来一盆清水来,拿着毛巾为躺在席上的吕荼擦拭身体。
此时的吕荼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他当然不会想到公明仪会做这样的事,若是他知道定然会拒绝。
公明仪还是个孩子,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自己喜欢的音乐和舞蹈而不是像一个佣人一样照顾自己。
翌日清晨,阳光扫在吕荼的脸上,吕荼被暖洋洋的醒了。
他揉了揉胀得疼的脑袋,暗自告诫自己,酒伤身切勿沉迷于酒。
张孟谈这时端着木盆走了进来,他见吕荼醒了便道“公子,卫候宫伯在外等候多时”。
吕荼一听忙站起身,接下张孟谈端过来的木盆,开始清洗脸面起来。
张孟谈则是在其身后,用桃木梳为吕荼整理髻。
吕荼着好装后来到了正堂,他见衅蚡黄正陪着那宫伯说话,便上前施礼道“不知宫伯到来在此,荼昨日饮酒多了些方才醒来,多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宫伯怎么也不会想到堂堂的一个声名显赫的公子竟然对自己,这样一个低贱的阉人如此的礼遇,感动的他差点当场泪奔,他让吕荼起来说了此行的目的。
原来是卫灵公想明日带着吕荼去郊外狩猎,吕荼自是答应。
看着宫伯已经消失的背影,小童公明仪很是不满吕荼亲自送宫伯出门便气呼呼道“公子,您为何要对一个这样的人行如此的大礼呢?”
吕荼闻言扭过头来笑道“仪童儿,宫伯也是个人,他没有做对不起咱们或者违背礼仪的事情,难道这样我们不应该尊敬他吗?”
公明仪想了想道“可是公子,宫伯虽然是人,也可能没有做出违背礼仪的事情,但毕竟他是一个那样的人,他连自己身体里最重要的东西都保护不了,这样的人难道还值得我们尊敬吗?”
吕荼知道公明仪的意思,这个时代对于一个人而言,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传宗接代,那宫伯则是被阉过的人是无法传宗接代的,所以他们的地位比奴隶还要低贱。
只听的吕荼道“我之所以尊敬他,是因为他有我去尊敬的理由。”
说到这儿吕荼认真的看着小童公明仪“他是个阉人没有错,但你要意识到这一点没有人天生愿意去当阉人的”
“他们有的是因为祖上犯了错所以被阉割,有的是被生活的压力所迫而阉割,他们之所以这样都是因为活着的无可奈何”
“他们放弃了做为男人的尊严,却还未放弃对主上的忠义,所以我尊重他们”
吕荼的话让公明仪低下头去,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张孟谈和衅蚡黄则是若有所思,他们并不认为自家公子对宫伯这么客气是因为所谓的那忠义。
吕荼带着公明仪离开后,衅蚡黄对着张孟谈道“孟谈有句话你信吗?”
张孟谈看向这个比自己大十来岁的贤者,满脸的疑惑“何句?”
衅蚡黄道“这世间永远有这么个道理,叫做君子好对,小鬼难缠。”
说罢,他看向张孟谈,张孟谈想了一会儿,则是道“涡阳兄的意思是宫伯别看他是个阉人,但他却是为君身边的人,他的一句话都有可能对那君产生影响,公子之所以这么对他便是因为这个道理”。
衅蚡黄没有说话,看着张孟谈,张孟谈也看着他,两人似乎都了解了彼此的心意最后哈哈大笑。
或许吕荼真是抱着衅蚡黄所言的原因吧!
说真心的我不希望是。
秋日的朝歌城外一片片黄叶林,显得十分的静美。
卫灵公今日着了一身齐装,所谓齐装既是后世所称的“胡服”。
当年吕荼幼小时靠着父亲齐景公对他的宠爱诱导大练骑兵,而骑兵绝不可能穿昔日的士装,因为它不方便骑射,所以吕荼和当时的府人府府人庄贾设计出了骑射方便的紧身装,因为模样奇怪,形似胡服又不是胡服,所以人们称呼其为齐装。
卫灵公的狩猎很好玩,为什么这样说呢?
因为他的狩猎是不允许射杀的,只允许活捉。
所以各个参与秋狩的大夫们是绞尽了脑汁以保证不会杀死动物。
吕荼也是第一次听说打猎还不允许杀死动物觉得好奇,于是细观卫灵公和他的文武们如何狩猎。
卫灵公的宠臣弥子瑕似乎对秋狩早已经熟练在心,只见他一挥手,卫国的士兵们拉扯着网迅进入树林,不一会儿一块方圆之地便被他们围好了,而且那个方圆越围越小。
卫灵公很满意对着身边的吕荼道“荼公子,你觉得这个用网狩猎的办法怎么样?”
吕荼道“此方法当真奇妙,一方面可让那野兽被圈禁在一个小圈子里,这样易于捕捉”。
卫灵公闻言哈哈大笑“能得荼公子之赞,寡人荣幸之至”。
吕荼见闻怎么还不明白卫灵公到底打的是什么心思,他内心鄙夷但还不能不装出一副佩服的样子。
正当卫灵公得意的哈哈大笑时,弥子瑕插言道“荼公子或许不知道吧,寡君之所以能想出这样的奇思妙计还要拜谢公子呢?”
吕荼看着俊到快娘娘腔的弥子瑕不明白他的话“君子何意,这和荼有何关系?”
弥子瑕道“公子可还记得当年您在泰山除三害时,上山除虎的事吗?”
吕荼听到弥子瑕的话思绪回到了在泰安为邑令时的画面。
看出吕荼在回忆,这时弥子瑕补充道“您当年用铜锣敲山,以迫使恶虎往陷阱方向奔去,当时寡君听到这个事后,便灵机一动想出了用圈网的办法捕捉猎物来。”
“所以从这个方面讲寡君要拜谢公子”。
弥子瑕的话一结束,一帮大夫纷纷上前附和。??八一 ≤.≤1ZW.
“原来如此!”吕荼下意识的颔。
卫灵公见闻脸色很不好,他冷哼一声,驱车往那个被围的圈子里赶去。
弥子瑕看到卫灵公生气,嘴角闪出了得逞的坏意,然后撒开脚丫子慌忙去追。
老国相仲叔圉由于年迈今日没来,卫国的贤臣史?路经还在愣没回过神的吕荼面前时,微微摇头叹了口气。
卫灵公的太子蒯聩站在吕荼身边,他也没有说话,而其他的他那帮兄弟们则是脸色对着吕荼很不友好了。
吕荼虽然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可是他思前想后现自己方才并没有说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得罪这帮人的事,然而为什么他们会这样,吕荼是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谜的原因吧!
野兽们被圈禁在一个很小的圈子内,只见咱们的卫灵公扯着一把渔网就像是渔民老农一样仰天一撒,那家伙个熟练!
然后便是收网,吕荼看着这幅画面脸部的肌肉直抽搐,这个逗逼的卫灵公竟然把撒网抓鱼的技术运用到了6地捕猎上,而且成效还不错。
只见网内不停的颤抖着撕扯着,卫灵公的那帮子嗣见自家老爹在扯网的时候累的不轻,慌忙去帮助。
作为太子的蒯聩当然是第一个去的,可是谁料卫灵公一把推开了蒯聩冷哼道“寡人还没有老的没有力气”。
蒯聩见闻讪讪而回。
其他的他那帮兄弟们见蒯聩吃瘪有同情的,有冷目的,有嗤笑的,这一幕幕皆被收在吕荼的眼睛里。
看来卫国的争储也是已经闹的十分激烈了!
吕荼知道太子蒯聩之所以很不得卫灵公的喜爱是因为蒯聩和南子的关系颇为紧张的原因,甚至已经到了深深火热,有他没我,有我没他的地步。
在卫灵公的眼里,你是寡人的儿子,你竟敢对着南子,你的母亲心存敌意,那你不仅是不孝的问题了而是德行出了问题。
一个德行出问题的人怎么可以继承寡人的大位?
更何况你对你的母亲这样,保不准也敢对寡人这样!
所以卫灵公早就生出了废太子的念头。
蒯聩当然知道自家父亲抱着什么心思,所以他一直暗中积蓄势力。
像老国相仲叔圉就是支持他的嫡系人马,原因吗?
除了因为仲叔圉是嫡长子继承制的坚持拥护者而且还有点私情在里面。
仲叔圉的新夫人是蒯聩的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所以有这层关系在,仲叔圉自然支持蒯聩。
其他的贤大夫们如史?,王孙贾,北宫喜等则是中立派,他们尊重卫灵公的决定,当然前提是保证卫国的和平与昌盛。
卫灵公的次子郢上前帮卫灵公收网,卫灵公看了他一眼默认其帮助,就这样二人的合力这下终于把网收好了。
太子蒯聩看到此幕脸色黑成了炭,这不是在众人面前狂扇自己的脸吗?
父亲,你真是偏心!
蒯聩此时心就像被刀子剜。
郢的行为当然也遭至了卫灵公家的老三君起和老四黔的嫉妒。
网里面是两只呦鸣的小鹿,卫灵公看着小鹿叹息道“小鹿还没有成长成,难道就要成为我们的盘中餐了吗?”
吕荼鄙夷的看着卫灵公,既然你也知道自己围猎的方法残忍为何不网开一面呢?
于是他上前道“卫候,荼听闻上天有好生之德,人当效之,今何不网开一面呢?”
网开一面?
吕荼的话把众人目光吸引过来,弥子瑕突然灵机一动指着吕荼喝道“荼公子,你太放肆了,寡君可不是那个贪婪的人而你公子荼也不是商汤”。
弥子瑕的话得到了不少大夫的赞同,吕荼见闻冷眼一眯弥子瑕,看来这个家伙先前对自己的热情都是虚假的,根本目的就是想棒杀我!
吕荼此刻有些顿悟自己为何让先前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却导致气氛紧张的原因了。
卫灵公怀抱着小鹿站起道“公子的意思是说想让寡人学商汤网开三面?”
吕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卫候,当日商汤网开三面是为了天上的飞禽不至于被四面之网全部被收进最后导致飞禽灭绝,今卫候用渔网之法捕猎有相似的地方但根本又不同。”
“哦?”卫灵公本来不喜可是听到吕荼后面的话后脸色转好了。
吕荼道“昔日商汤的目的是为了告诫士人不可贪婪的无法无天,要学会知足,而今卫候则是为了娱乐,会把大的猎物留下而小的猎物放生,所以从根本上讲是不一样的”。
吕荼的话得到众人的认同,卫灵公也是欣喜,他把怀中的小鹿放在地上,让其逃走。
“那公子网开一面是何意?”弥子瑕见形势出现了变化立马改变了语气。
吕荼别有意思的看了一眼弥子瑕“君子可听闻大道五十,天演四十九?”
弥子瑕脸色一红,他哪懂这些讣告巫术?
卫灵公得到吕荼的提醒似乎想到了什么道“大道五十,天演四十九,这个说法寡人听过,好像是谁给寡人讲过,是谁呢?”
史?听罢赶忙道“君上,那日我向您举荐的蘧伯玉大夫,您忘了?”
卫灵公恍然大悟“寡人说呢,原来是蘧伯玉跟寡人讲过,只是时间久了,有些忘记了”。
史?听到卫灵公这样自己挽回面子无奈的摇头。
吕荼此时已经陷入呆滞,因为当史?提到蘧伯玉的名字的时候,他就现自己来到卫国后似乎遗忘掉了什么重要东西。
原来吕荼离开鲁国曲阜之前那个为妮子和南宫适举行的篝火晚上,颜阖给了他一封手札,说是将来若到卫国遇到疑惑和不解可拜访蘧伯玉。
吕荼自认为自己和卫灵公关系颇好且又与北宫喜有同袍之情,极其有安全感的他,所以也没有想到去拜访蘧伯玉。
此时经过史?的提醒再加上先前生的一档子事,他自己已经生了决定打算明日就去拜访蘧伯玉。
“荼公子的意思是既然天道都不全,寡人若是把网结全了捕猎就会有伤天和?”卫灵公看着吕荼想要得到吕荼的确定。
吕荼还没有回话,那面弥子瑕又跳了出来“君上您捕猎的方法是天下间最仁慈的,可不像有些人一把大火都把大山给烧了,结果老幼大小鸟兽皆亡”。?八一 ? ㈧.?㈧1?Z?W㈧.㈠
弥子瑕的话一出,卫国的那帮士大夫的脸色全都变了,他们知道弥子瑕这是暗讽吕荼,自己不仁慈还有脸说教别人。
此时林内狩猎场只有卫灵公和吕荼仍保持着原有的神情。
只听的吕荼道“昔日泰山的那一场大火的确是出于意外,这件事荼不想再提,反正人在做天在看,我吕荼无愧于心”。
卫灵公听到吕荼的话后,上去就是一脚把弥子瑕踹倒“荼公子的性情寡人难道不知吗?”
“他才五岁的时候看到奴隶世世辈辈看不到希望的辛苦大哭央求齐侯怜悯这些苦难的人,所以才有后来的杞国新奴制。”
“寡人不怕告诉你们,寡人有时都想效仿齐国废奴,可是寡人知道你们绝对不会同意的,所以寡人也就没做”
“你们不要以为寡人是没有勇气去怜悯,寡人告诉你们,不是”
“后来,伐楚之战时,荼公子为了敌国郢都的百姓竟然和晋候撕骂,这事寡人亲眼见到的,你还说荼公子没有仁慈之心?”
“前段时间,荼公子在杞国,在鲁国,在曹国,在颛臾国的所作所为,哪一个没有仁慈行举?”
“弥子瑕,寡人不爽你很久了,你要是再敢大放厥词,寡人就配你到蒲地养马去”
卫灵公一改昔日的猥琐和慈祥,霸气的就像是一块要喷出来的燃气一样。
弥子瑕吓坏了,其他士大夫也是目瞪口呆,自家这位君上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的火了。
事情展到这般田地,众人狩猎的心情也全都没了。
卫灵公一招手,众人怏怏回了城内。
吕荼回到自家院落后,把所生的事情和张孟谈衅蚡黄讲了一遍,张孟谈和衅蚡黄打成了一致见解,觉得事情再这么进行下去,对自己这一方不利。
因为深陷局中,他们能想到的只是弥子瑕怕吕荼争宠,使自己失去地位这一种情形。
吕荼无奈只能作罢,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明日拜访蘧伯玉身上了。
第二天上午一大早,吕荼就拿着当日在曲阜时颜阖给他的手札前去拜见卫国著名的贤人蘧伯玉。
蘧伯玉在儒家典籍中可是被誉为硕儒,去过孔庙的人都知道东庑第一位儒家雕像就是他。
像第263章公父文伯对着吕荼讲他想像那只螳臂当车的螳螂一样去阻挡国家动乱的车轮,那螳臂当车的故事其实就是出自于蘧伯玉之口。
只是文献典籍记载的是蘧伯玉劝谏颜阖而已!
而这里则变成了颜阖开示公父文伯,而公父文伯又转劝吕荼罢了。
蘧伯玉很厉害,像《论语》中的三省吾身就是源于他的启示还有邦有道则仕无道则隐等。
也有人把他和吴国之季扎,齐国之晏婴,燕国之乐毅并列。
蘧伯玉的庭院是个形似后世的四合院,吕荼让张孟谈敲门,不一会儿从里面走出来一老仆。
吕荼躬身上前道“老人家,不知你家家主可在?”
“这是我们的拜贴”
说罢吕荼把颜阖给自己的那手札递了过去。
老仆见吕荼衣着气势不是一般且言语温文尔雅便生了好感“几位君子稍后,我这就回去向家主禀报”。
只是他这话刚出从他身后就传出了一道声音“不用禀报了,威名威风响当当的公子荼来我家,我们怎能胆大的让其等待呢?”
轰!
老仆听到身后人的话,身体一震差点眩晕的栽倒在地,他竟然就是那个名闻天下的公子荼?!
吕荼见一名走路颇有缥缈洒脱之气的花白头男子向自己这边而来。
看来此人就是颜阖盛赞的蘧伯玉了,可是为何他方才的话中充满了刺?
吕荼不明白从未与碰面的蘧伯玉为何对自己有这么大的火气?
张孟谈见吕荼受辱就欲上前说理,见多识广的衅蚡黄拉住了他。
小童公明仪见自己公子受辱大怒上前道“蘧伯玉,我听说过你的贤明,都说您是卫国有名的才德之士,可是今日所见所闻不过是浪得虚名!”
“公子咱们走”公明仪说罢拉着吕荼的衣炔就欲走。
吕荼则是制止住了怒的公明仪对着蘧伯玉躬身行礼道“先生,荼这些年来干过很多事,不敢保证每件事做的都是符合礼仪的,但荼保证每件事都是对得起良心的”
“今先生的话中,荼听到了荼定是犯下了过错,才惹得先生如此的生气”
“荼现在糊涂,还望先生赐教”
蘧伯玉没有说话而是从门墙边捡起了一条细树枝,就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pia的一声抽在了吕荼的身上。
啊!
小童公明仪醒转过来就是大叫,上前欲与蘧伯玉斗个你死我活。
公子荼不仅是他的恩人,他的贵人,更是像他的亲人,你蘧伯玉打了他,那就是和他公明仪的生命与尊严过不去。
吕荼此时也是神情严肃,这么多年了,除了丑丫头钟离春打过他,谁还打过,谁敢打过?
张孟谈还是继续被盯着蘧伯玉眼神收缩的衅蚡黄拉着,想上前说理却是动弹不得。
“蘧伯玉,你个老家伙,为何打我家公子,为何?”公明仪张牙舞爪的大喊大叫。
蘧伯玉的老仆也是闹不懂今日自家主人是怎么了?
难道名声天下的公子荼来咱们家不是无比荣耀的事吗?
多少人家盼都盼不来嘞!
他疑惑的看着这一幕。
蘧伯玉见吕荼没有抗争,眼神藐视着他,然后又是枝条抽打在了吕荼的身上。
吕荼感受到身上火辣辣的疼痛,他还是没有说话,眼睛盯着蘧伯玉,这个该死的硕儒到底想干什么?
公明仪见自家公子再次被打,气的哇哇大哭,可是吕荼还是按着他,不让他上前,他只能眼泪哗哗的掉,嘴里狂骂蘧伯玉。
张孟谈此时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蘧伯玉向来名声甚好,很懂得礼仪,从未听说过殴打他人,也没有听说自家公子与他有仇,可是如今他为何要在大天广众之下抽打自家公子,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蘧伯玉见吕荼忍住了,shu的一声那枝条抽打在吕荼身上由于力气用的过大,那枝条直接被抽打断了。八??一中文 ≤.≤≥1≥Z≤W≤.≤
公明仪此时已经哭红了脸,他瞪着眼不能相信这一切。
公子因为礼仪和自身公子的修养不去反抗,可是张孟谈和衅蚡黄他们作为公子的随从与门客为何不为自家公子说话鸣不平?
难道他们对公子的忠心都是虚假的吗?
此时小童公明仪连张孟谈和衅蚡黄也恨上了。
打第一次或许是因为愤怒,打第二次可能是恨意,打第三次那就有问题了。
所有人都静静等待蘧伯玉的说法。
可是谁料蘧伯玉话也没说扭头就走了。
吕荼这下忍不住了,你蘧伯玉可以打我,但你得让我明白被打的理由,这不仅是尊严问题更是一个人生存价值取向问题。
人的生存价值在于不能糊里糊涂去做事,不能糊里糊涂任人摆布与宰割。
“先生这是要哪里去?”吕荼急忙道。
蘧伯玉道“公子就要死了,我去找麻衣麻绳去。”
轰!
蘧伯玉的话再次把众人打懵了,公明仪则是大喊道“蘧伯玉,我看你不仅是徒有虚名的混蛋,更是满嘴无耻的疯子!”
蘧伯玉没有回话而是继续往府内走去。
看着蘧伯玉倔倔的身躯,吕荼眉头粥城了一团,他也顾不得礼仪向蘧伯玉追去。
众人进的府内,吕荼和蘧伯玉对坐。
“公子知道疼否?”蘧伯玉道。
吕荼道“与**上的疼相比,荼心里那份疑惑所带来的,更疼!”
蘧伯玉一手拖着腮歪在案几上“公子所来卫国,若我所料不错是抱着两个心思来的吧?”
吕荼没有隐瞒这个智者“先生所言不错,荼此行一则是想得到卫国的庇护,二则想结交卫国的贤人雅士以求知和识上的增进。”
蘧伯玉看了一眼吕荼“公子既然有这样的想法为何还要做出那样的事?”
吕荼听到蘧伯玉的话极其的困惑“那样的事?荼不解,还望先生开释。”
蘧伯玉道“我听闻一个想要学会游泳的人必定会在下水之前做好救护好自己的打算。”
“今公子欲学游泳,却怎么忘记了这样的考虑?”
“这与一向被誉为智慧的您身份不服啊!”
吕荼听到蘧伯玉竟然把自己他所讲的自己行为比喻为学游泳身体一颤,学游泳下水前要做好救护自己的打算,这实际上暗指吕荼已经犯下了被溺死的事。
“先生”吕荼一头抢地,态度十分的诚恳。
吕荼是真心怕,自己孤身在外,又被齐国通缉,要不是以前的时候留下了无数的传奇与好名声,自己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他没有一点的依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蘧伯玉道“门前我打公子三下,每下皆疼在肉里,我是想告诫公子凡事应当三思而后行。”
“虽然思会让人痛苦,但痛苦总比失去性命要好”
“公子刚来到了卫国却已经得罪了三个人,这三个人权势滔天,每一个人都可以要了你的性命。”
啊?
吕荼傻了,明明自己什么也没有做,怎么就得罪了人呢?
只听得蘧伯玉问道“公子入卫的场景热烈吗?”
吕荼道“热烈!”
蘧伯玉又问道“当日国君可曾极其亲切对你?”
吕荼回忆当初卫灵公拉自己手的事没有否认。
蘧伯玉再次问道“那你可知国君最宠爱的男臣弥子瑕?”
吕荼听了蘧伯玉的话心中一动看来自己和张孟谈衅蚡黄的推测是对的,是弥子瑕是吃醋了,妒忌自己,怪不得这两日弥子瑕看着自己总是阴阳怪气的。
“自是知道”吕荼道。
蘧伯玉见吕荼不以为然的模样对着吕荼冷笑“你一定认为弥子瑕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或者说你根本就没有和他争宠的心思吧?”
吕荼见闻讪讪点了点头,并不否认。
他本来对弥子瑕就很轻视,认为自己随时能灭了他,更何况自己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和人争宠算什么意思?
蘧伯玉看出了吕荼的想法继续冷笑道“荼公子,看来,我的那三下柳条还是没有把你抽醒。”
“哼,轻视对手会死的很惨!”
吕荼闻言神情立马严肃起来,是啊,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轻视敌人了呢?
是从自己不停增长的成就与名声的时候吗?
这时吕荼耳边又传出来蘧伯玉的声音“荼公子,昨日狩猎场上的事,我听说了,难道你真的以为弥子瑕失宠了吗?”
吕荼道“先生,卫候已经在众人面前把弥子瑕踹到并咆哮,这难道不说明弥子瑕已经失宠了吗?”
蘧伯玉听到吕荼的话仰天大笑“公子啊公子,你真是政治上的白痴!”
“怪不得,你斗不过你兄长阳生,怪不得你父亲要把你驱逐”
“还望先生赐教”吕荼听到蘧伯玉这样说二话不言,扑腾一声头戗地。
蘧伯玉叹了口气提醒吕荼道“你可知寡君为何要说把弥子瑕驱到蒲地而不是其他地?”
“蒲地,其他地?难道先生说这蒲地有什么门道不成?”吕荼疑惑的看着蘧伯玉。
蘧伯玉斩钉截铁道“门道,哈哈,当然有门道!”
“你不要以为我们的君上是糊涂逗乐的人,我告诉你,我们君上的政治智慧,就你十个公子荼也追不上”
“蒲地是公叔戌的地方,现在你懂了吗?”
啊?吕荼惊讶的一下站了起来。
公叔戌,又名公叔朱,卫国的上卿。
他是卫献公曾孙,成子当之孙,公孙之子。
公叔戌不仅是现在卫国最有实际权势的人之一,更是传说他现在的家族资产已经过卫国国库。
还有传言说公叔戌和大将军北宫喜之子北宫结关系紧密。
你说他卫灵公能不害怕吗?
所以把心腹找个机会打入蒲地,借机扳倒公叔戌也就成了题中之意。
文学作品中对于公叔戌的记载也是大有一笔的,主要是这厮差点把孔丘给饿死了。
史书的记载就一段话:公叔戌骄傲,并且家资富有。卫灵公非常贪婪,想把公叔家的财物据为己有。卫灵公的夫人南子也讨厌公叔戌,前496年,公叔戌被卫灵公驱逐,后逃到鲁国。
吕荼想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成了卫灵公为完成自己政治阴谋的剑之后冷汗涔涔而出,该死的姬元(卫灵公),你狠!
“怎样,害怕了吗,恐惧了吗,还敢小看任何人吗?”蘧伯玉一字一句的道。? 八?一中文? ≤.≤=1≈Z≈W≠.≥
吕荼再次嘭的一声,额头砸在了地板上“荼自今日起绝不敢轻看任何人”。
“荼公子,你起来吧,接下来我给你讲你得罪的另一个人”蘧伯玉见吕荼虔诚当下叹了口气。
吕荼没有起身,头仍然贴在席上“先生请说便是”。
蘧伯玉见吕荼心意已决当下不再劝“你得罪的第二个人,是我们卫国的夫人,有小寡君之称的南子”。
“南子,是何样人?”
“我想你也清楚,来卫国有求的人,哪一个不拜完国君之后就拜见南子,而你倒好,三天了吧,你去拜见过南子吗?”
吕荼听到蘧伯玉说南子,恍然大悟,暗骂自己怎么把茬给忘了,文学作品记载当年孔丘就是因为没有拜见南子结果在卫国活活等了三年都没有出成仕。
自己如今没有拜见她,那自己能得到好吗?
再说南子可不是一个人,她身后可是站着公子朝和那帮亲宋的卫国士大夫们呢!
吕荼此时脑门上的冷汗不停的往外冒。
可是蘧伯玉接下来的话,让吕荼一下瘫倒了,脸色也完全失去了血色。
“这个世间,有些是不可以知道的,有些是不可以不知道的,有些是不可以忘记的,有些是不可以不忘记的”
“不可以知道的是:你恨别人,你厌恶别人,这不能让别人知道”
“不可以不知道的是:别人恨你,别人厌恶你,这你不能不知道”
“不可以忘记的是:别人对你有恩,有情,有义,这你不可以忘记”
“不可以不忘记的是:你对别人有恩,有情,有义,这你不可以不忘记”
“你现在懂我要说的意思了吗?”蘧伯玉道。
吕荼现在完全明白了,自己犯了一个致命性的错误,那就是没有忘记自己对卫灵公有过救命之恩,怪不得当日城门卫灵公迎接自己时,弥子瑕稍微提了一下自己对卫灵公有恩,卫灵公当时的脸色就变了。
该死,该死!
“先生,荼明白了,荼得罪的最后一个人是卫候”吕荼气势有些低落。
蘧伯玉听到吕荼的话捋了捋胡须道“公子现在还怪我三打你并说你即将死的骂语了吗?”
吕荼道“先生今日的话让荼如清夜闻钟,荼感激不尽又何来的怪?”
“荼只恨自己晚来拜见先生以至于杵在大祸当中尚不自知”
……
吕荼带着张孟谈衅蚡黄公明仪离开蘧伯玉府时已经天色昏暗了。
所有人的心都很沉重。
“公子怎么办?”小童公明仪率先忍不住道。
他已经从吕荼的口中得知了蘧伯玉为何侮辱吕荼的真相,现在他也顾不得对蘧伯玉道歉,只能一心焦虑的扑在吕荼身上。
吕荼闻言扭头看着张孟谈和衅蚡黄,见二人点头,他道“准备好礼物,明日拜见南子”。
目光回到卫灵公的寝宫。
南子正在吹着竖箫,可是吹着吹着,她焦躁的一下把竖箫扔了出去,旁边的宫女见状忙去拾。
南子大怒“谁让你拾的,谁让你?”
她上去拿起秃鹫灯下的鞭子就往宫女身上抽打而去,那一股狠厉劲和当日公子朝来见她时的场景完全不同。
鞭子抽打在宫女的身上,宫女疼的死去活来,可是南子却没有一点同情之心,piapia的打着“我让你捡,让你捡,让你贱……”
最后那捡字竟然变成了贱字!
南子的怒火可不是一般的厉害,鞭子抽累了,她让宫伯把宫女的衣服当场扒光,跪倒按住,像个倾倒的z字形,然后拿起冒着火光的烛蜡往宫女身上滴去。
啊啊的惨叫声,宫女已经被南子折磨的不成了样子。
那白皙的背上此刻除了血糊糊的鞭痕就是那僵硬的蜡油了。
“我是女人,而且还和其他大夫私通,我贱是吗,你看不起我是吗?”
“我让你看不起,看不起”
南子滴完蜡油,身上恢复些力气,开始又用鞭子抽打宫女了,只是这次不是脊背,而是那浑圆的白皙的屁股。
宫女本已经昏死过去,这下打宫女醒来,继续遭受折磨。
等到卫灵公得到消息往这边赶来到后,那宫女已经被南子活活折磨死了。
而卫灵公当然得到了南子一阵臭骂与捶胸口,是夜,卫灵公被折磨的腰都要断了。
翌日,南子正在落寞的呆在戏台下,看着那帮自己培养出来的戏子“混蛋,白痴,废物,你们全都是,那身板是那样舞的吗,嗓音是那样出的吗?还有你们俩,瑟和笙根本就没配合到位…..”
正当南子大雷霆的时候,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清鸣。
她不知觉的寻声而去,她站在高高的楼台上,眼睛盯着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她很熟悉,因为自那人来到卫国之后她每日都会去看两眼,甚至有时会呆呆的看那里一个下午。
音乐的节奏是轻快而抒情的,精通音律的南子很快就沉迷其中了,原来编钟也可以出这么美的韵律!
不用去想,那击打编钟的正是吕荼,此曲子叫《临淄的秋》,是当年吕荼幼时跟着孔丘学的。
孔丘一生最爱三种乐器,一是笙,二是琴,三就是编钟。
吕荼不爱琴,更不爱笙,但对编钟(罄)却有说不出的向往感,所以他学了编钟。
之所以这样或许是因为后世的灵魂展示出那个随国出土的曾乙侯编钟在两千年后给他带来震撼的遗留症吧!
秋日早晨的阳光穿过门窗洒在屋内,吕荼还是忘情的敲着。
小童公明仪早已经痴了,他整个身体与灵魂都似乎和音乐融合在了一起。
等到曲子结束,小童公明仪和站在楼台上往这边忘的南子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醒转过来。
编钟和《临淄的秋》自己必须学会,小童公明仪暗暗誓道。
南子则是眼泪已经流落了下来“你是个痴情人,孤独的人,我南子也是,可为何你却看不起我,为什么?”
南子落寞含泪的回到庭院内,她就这样呆坐在秋树下的凉席上整个一上午。八一中文 ≥.≠=1≤Z≥W≥.=
“为什么,你看不起我,为什么?”
喃喃自语中,南子最后趴在席上嚎啕大哭。
就当她绝望快到疯掉的时候,宫伯急匆匆的跑过来道“夫人,夫人,公子荼前来拜访”。
“什么?”南子噌的一声站起,盯着宫伯,仿佛他要是敢说错一个字就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公子荼前来拜访您”宫伯也是欣喜把话重述了一遍。
幸福来的太突然,南子此刻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
当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抹掉眼泪掂起裙裾像个疯子般就要往外跑去。
宫伯见状急忙拦道“夫人,您是不是着理下自己的仪容?”
说着指了指缭乱的衣裳和乱掉的型。
南子听闻拿起贴身的铜镜看了看,她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铜镜里的自己就像个刚刚哭过的疯丫头一样。
宫伯则是呆住了,自己跟着夫人从宋国嫁到卫国,这是第一次见到夫人自内心的欢笑,真美啊,就像是一朵绽放的海棠花!
哦,不,准确的说是越年龄的美,明明是三十多岁的女人,此刻的姿态竟然是妖娆出小女儿家模样。
南子一面千叮咛万嘱咐让宫伯伺候好吕荼,让他到正宫等她,一面往自己寝宫里迅跑去。
“本公主要沐浴,要穿那件从未穿过的海棠……”南子此刻完全没有了理性,她连自己的称呼都变了。
吕荼正襟危坐静目等待,宫伯时不时给吕荼添茶倒水还说些问候拍马屁的话。
吕荼除了感谢之词外再也没有说其他。
宫伯自讨没趣也不再言语。
过了一个时辰,吕荼见南子还没有出场,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火气,我堂堂一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受此辱?
想到这里吕荼就要站起身来离开,就在这时珠帘内叮铃鸣佩的声音袭来。
吕荼打眼看去海棠花的素裳,在往上看,丰腴妖娆,再往上看,好白好嫩的脖颈,最后才看到那张脸。
啊?
吕荼看清那张脸模样时完全的有些不相信,他揉了揉眼保证自己没有看错,这女人难道就是南子,她的气质和长相真的和后世京剧大师李胜素老师好像!
美,妖娆,熟的能滴出水来的感觉。
吕荼有些不能自拔。
南子见吕荼被自己的容貌吸引住很是自信的一笑。
吕荼再次被震慑住,好一朵美丽的海棠花!
“你就是公子荼?”南子的声音很柔和。
吕荼醒悟过来慌忙行礼道“正是,不知尊下可是君夫人?”
南子点头,她身上的配饰又叮铃的响了起来。
两人目光相视,吕荼被南子咄咄逼人的目光看的脸色红,然后低头下去。
南子见状更是喜爱了吕荼,好一个纯情的少年郎!
“公子初来卫国,一切都还顺心吗?”南子见场面有些尴尬便道。
吕荼很是感激南子的插针之语“多谢君夫人关心,来卫后蒙卫侯与众大夫的扶持,荼过的十分顺心。”
南子颔道“既是如此,我便放心了。”
说完此话后殿内再次沉静下去。
吕荼此时大脑一片空白,早已经忘记了临来时已经准备好的要该说的话。
这次还是南子问,只是这个问一出南子脸色都不自然的羞红起来,她隐约觉得身上有些潮热的慌“公子既然来卫多日,为何直到今天才与我相见?”
吕荼不知如何作答,南子脸色一沉“莫非公子是听说了那些关于我的传闻?”
吕荼还是没有回答,他总不能说是或者说不是,但那样也太虚伪了,谁愿意和一个经常出桃色新闻的女人靠近呢,更何况是有求那老大的女人?
南子见状闪现出悲哀的神色“素闻公子是一个能分辨是非的人,没想到也会听信道听途说?”
吕荼听闻心中暗道,何止是道听途说,你的桃色大名可是名传千古,我可不希望与你生些干戈,最后闹个声名遭人耻笑。
南子见吕荼无动于衷,眼泪扑簌簌的流了下来,她一抹眼泪转换了个话题“早晨时,那击磬的曲子是公子演奏的吧?”
吕荼点了点头。
“那曲子真好听,它叫什么名字?”南子看向吕荼。
吕荼道“临淄的秋”。
“临淄的秋?”南子拧眉,接着道“难怪我从曲子中听出了思家之情”
“当然更多的是听到公子在抒不被人理解的痛苦”
吕荼听到南子说到自己击磬的乐曲中有不被人理解的痛苦,他神魂震动了,这种不被人理解的痛苦,她一个那样的女子怎么可能听出?就算张孟谈和衅蚡黄也没有听出!
这时只听得南子继续道“公子是重情之人,漂泊在外自是思家,然而我觉得公子真正的苦闷在于自己不被人理解,对吗?”
吕荼听到南子的话,眼珠儿动了动,南子见自己的话说中了吕荼的心事神情有些激动道“其实我和公子是同样的人,我也是一个不被别人理解的痛苦人”
“谁天生就是风流**********谁爱被人指着脊梁骨戳戳点点?”
“我曾经也是一个本分的姑娘”
“我有自己爱的人,可是因为我是公主,我被自己的父亲活生生的像货物一样卖给了眼前这个国家”
“我被他们的无情而放弃了自己生命里最好的东西,所以我恨”
“我恨我的父亲,所以他被楚人在百年渡口砍了头,我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既然他不当我是他的女儿,为何我要把他当成我的父亲?”
“我恨宋国,同样我也恨卫国”
“可是我终是个女子,我恨又能怎样?”
“后来我渐渐懂得一个道理,想要得到自己的幸福并保护自己的幸福,那只有手中掌握权利”
“可是还是那句话,我终究是个女子,又能怎样?”
“所以我只能靠色相拉拢那些假高尚的大夫,让他们匍匐在自己的裙裾下,看着他们低下高昂的头颅,我就觉得满心的欢快”
“可是欢快,我真的欢快吗?”
“夜幕降临,我陪着那个猥琐的老男人枕眠,我就觉得恶心”
“可是还好有漆黑的夜色堵住我的视线”
“公子,你能理解我的痛苦吗?”
此时的南子已经眼泪哗哗,可是她的神采当中闪烁出刚强与不屈来。
吕荼听着南子的剖白,他盯着她,他的目光里只有那朵海棠花,那朵风吹雨打下的海棠花。?八一 .
“君夫人,荼看得出卫候是爱你的”吕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道。
“爱我?哈哈”南子惨笑的前仰后合“他是爱我?哈哈,公子,你真的以为他爱我?”
吕荼见南子的话语与神情中似乎透着隐情,皱眉道“难道卫候不爱你吗?”
“你看他对你多好,你有求的他必应,就算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闻,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装糊涂”
吕荼的话让南子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或者说有些不可思议“公子,难道你真的以为对一个人好那就是爱吗?”
闻言,吕荼不知如何作答,是啊,对一个人好,难道那就是爱吗?
南子看出吕荼似乎听懂了自己的心意,她直接解释出来道“那个猥琐的老男人,他经常对我说,我对你好,你对我好,这难道不就是神仙眷侣吗?”
“每次听完这话,我都恶心的不愿去看他那张脸”
“因为他根本不懂我”
“我曾经听说你和采桑女的故事,当听到你为了采桑女竟然跑到自己父亲的面前,拿着剑指着他大骂,听到你为采桑女守丧三年,我多希望那个采桑女就是我”
“可是,我老了,我比你大整整二十一岁,我没有奢望,我只是希望有个男人能懂我”
“公子你懂我吗,愿意懂我吗?”南子说到最后身体都要倾在吕荼的身上了。
吕荼感受到南子那呼吸之间的热度与殷切,他看着她的眼睛,恭敬的向后退了三步,然后躬身一礼,把自己带来的礼物箱子放在堂中便离开了。
南子看着吕荼离去的背影,她身体一歪倒在了席子上,嚎啕大哭。
那朵海棠花已经凋谢,哪只蝴蝶愿与她共舞呢?
吕荼听着背后南子的大哭声,他没有犹豫,没有怜香惜玉,一步一步的往外走着“南子,我知道你需要什么,我也愿意给你什么,可是我不能给你,因为我有一个越私人感情的东西要去守护,那个东西比一切都重要”。
公子朝来找南子,见南子在殿中大哭,急切的去询问缘故,南子哭红着眼见公子朝啰里啰嗦问东问西,怒的一下耳光打了过去“滚,给老娘滚”。
公子朝自讨没趣,带着红色巴掌印悻悻而回,当然临走前现了堂中那个礼物箱子,他眉头皱了皱,一甩手离去。
南子已经没了眼泪,嗓子也哭哑了,她大字的躺在席上,抬头看着殿上的房梁。
我的人生意义是什么?
是快乐吗?
可是我为什么永远也得不到?
权利,对,只有拥有足够的权利才能让我拥有快乐!
太子蒯聩必须废掉,只是谁才是最好的太子人选呢?
柔顺的郢,看不懂的君起,还是傻乎乎的黔?
南子想着想着进入了梦乡当中,以至于她都忘记了吕荼送给她的礼物。
吕荼回到住处也是久久不能平息自己的心情,说实在的当他看到南子第一眼的时候他就心动了,当听到南子哭诉自己的时候,他已经觉得自己和南子贴心了,可是乎情,止乎礼,更何况他还有那个东西去守护,他不可以做损害自己名声的事。
张孟谈和衅蚡黄见自家公子怏怏不乐只以为是公子违心去做求人的事的缘故,当下也没有多说什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尊严在求活面前有时真的不堪一击!
秋风飒飒转换成了冬风烈烈,雪来了。
卫国的这场雪下的很大,吕荼和张孟谈衅蚡黄围坐在火炉边,各自看着自己的书简。
小童公明仪不在,因为他正在隔壁屋研究他的击打乐编钟(磬)呢。
“公子,颜浊邹大夫前来拜访”一名下人走了进来禀报道。
颜浊邹?
听到这个名字,吕荼先觉得是熟悉,但细想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毕竟对方是大夫,所以吕荼也没有摆出公子的架子,带着张孟谈和衅蚡黄出门亲自去迎。
颜浊邹见吕荼亲身来迎他,自是感动不已,他虽然有家财名声还不错,但毕竟是个地位一般的小大夫,能奢望见吕荼一面便不错了。
二人相互引荐说了些客套的话便往正堂走去。
在边走边交谈中,吕荼通过颜浊邹身后的那名青年的名字提醒才想起来这个颜浊邹是何人?
青年的名字叫颜刻,也就是历史上出名的那个带路党,带路把孔丘一不小心带到匡地(蒲地)的那位。
而颜浊邹就是那个孔丘适卫所居之地的那户人家!
颜浊邹和孔丘的弟子颜回是同宗,而孔丘的母亲又和颜回有亲戚,换句话说孔丘和颜浊邹有亲戚。
而吕荼又和孔丘有说不清的关系,所以这么一聊,关系一下子融洽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在这个时空出现的原因,吕荼知道孔丘还没有适卫,所以孔丘的七十二贤弟子中的颜刻还没有拜入孔丘门下。
几人入的堂内,跪座在火炉边,颜浊邹把此行的目的讲了出来。
原来颜浊邹想让自己的侄子颜刻拜入吕荼的门下,吕荼听罢脑袋都大了,自己要真是收了颜刻为门客,那将来的七十二贤岂不是少了一个?
他欲拒绝奈何颜刻意坚,吕荼无奈苦笑说自己可以收颜刻为门客,但等遇到孔丘的时候愿推荐其拜入孔丘门下。
颜浊邹听到大喜,当场让门外的仆人端了礼物进来,吕荼一看,好嘛,一只金熊猫!
吕荼一方面感叹颜浊邹家中殷实富庶,一方面又感叹熊猫对卫国士人的影响之深。
收下礼物,吕荼自然要还礼,取下手上的扳指递给了颜刻“这个东西叫扳指,是前几日我无聊,让人用上好的玉石做的,上面刻着一个德字,希望你随时能保持自己的德行就像那扳指的洁白不会因为时间的久远而失去颜色一样”。
“刻铭记公子教诲”颜刻欣喜的接下扳指,用红绳系上然后挂在了脖颈。
吕荼见状笑了,好好一个扳指被他用作项链了。
送走了颜浊邹,吕荼看着天气,伸手去感受那空气中的寒冷“雪终于停了!”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弥子瑕虽然来找吕荼的茬几次,但都被吕荼轻而易举的攻破了,所以日子没有丝毫的精彩。八一中文? .
可是这一天,所有的东西都生了改变。
吕荼被卫灵公招进了宫中“公子,这是你父亲送来的绢书,你看看”。
宫伯把绢书小心翼翼的递给了吕荼,吕荼接下一看,气的眩晕差点当场栽倒在地“混账东西,混账东西,全都是混账东西”!
吕荼脸色铁青,眼睛也已经血红。
卫灵公心疼的看着吕荼叹息道“荼公子,你父亲在信中所言的事,寡人不打算答应”。
说罢,卫灵公离开了。
吕荼拿着那封绢信像是没有魂魄的走着,他的嘴角哆嗦,不停的摇头“混账东西,混账东西,全都是混账东西”!
原来那封绢信上说的是楚平王死了,齐国打算出兵伐楚,特希望卫国能出兵一同伐楚。
而吕荼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齐国上下文武的心都被狗吃了,国丧期间不能出兵这么大的礼节都不知道吗?
你乘着人家国丧期间出兵,那不是让天下人看不起你吗?
吕荼觉得自己孜孜维护的齐国信念的大稿在此次齐国出兵伐楚后完全崩塌了,自己用生命用失去快乐失去自由去维护的信念一下子崩塌了!
你是国君,是齐国的国君,你都不维护自家信念的大稿,我吕荼去维护什么,维护什么?
吕荼啊的一声一拳砸在老槐树躯干上,血呼呼的流了出来。
“该死的阳生,你难道利欲熏心的连这点廉耻都没有了吗?我已经漂泊在国外,你还不放心吗?”
“该死的杜扃,你为了维护和稳固自己相位的权威,难道连脸都不要了吗?”
“该死的伍子胥,你为了报个人的仇恨连目光都短视了吗?”
“该死的国夏,你为了军功连…….”
吕荼不停的骂着齐国朝堂上的那帮人,寒风不停的吹着他,可是他却没有感受到一丝寒冷,因为他的心已经比外边的天气还要冷!
吕荼倒在了雪地上,这一年的第三场雪地上。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吕荼此时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人在良心和实际利益面前,有多少人能忍得住诱惑呢?
“那人是谁?”南子一身貂皮白裘来后园散心,却突然看到一人倒在了雪地里。
宫伯听到南子的指令赶忙过去查看,等到看清那人的面目后大声惊叫道“君夫人,是公子荼!”
轰!南子闻言身体一震,手哆嗦了一下,她并没有因为那个人是吕荼而改变她步子度,优雅还是优雅,就像那海棠花。
南子自那日和吕荼对话起便失去了一个女人的情怀,她只有男人般的权欲与野心,她都规划好了,等到卫灵公已死,她就立听她话的郢为君,这样自己就可以仍高高在上,看着那些匍匐在自己脚下的男人们。
等看清吕荼那绝望而颓废的神色后,南子有一阵心慌,可是她很快压制了下去“把他送入殿中,让巫医过来诊治”。
宫伯得令背着吕荼往殿内走去,南子看着吕荼没有一点生气的消瘦背影,凝思了许久,方才扭头对着身后宫女道“让弥子瑕来见我”。
晚间,灯火缭绕。
吕荼时不时的在屋内惨笑连连“你们才是齐国的领头者,你们都不爱惜齐国,我吕荼爱惜什么,爱惜什么?”
说着说着吕荼竟然蜷缩成一团在席子上大哭起来。
小童公明仪见吕荼的痛苦模样,直抹眼泪,他此时恨不得拿着剑一人冲向齐国朝堂,把那些支持伐楚的混蛋全都砍杀了。
张孟谈也是急上了火,他接到南子让人传来的消息,马不停蹄的把吕荼抬回了宾舍。
他清楚的知道自家公子的秉性,纯洁的像那冬天里的冰雪一样,经不起任何的污染,一旦遭受来自内部的打击,他会痛不欲生,当年的采桑女事件就是很好的佐证。
更何况这次是公子经常说的用生命用失去自由失去快乐的东西去维护的东西,它崩塌了!
这对于公子来说,就像是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也没了!
张孟谈越想越是担忧,越想越是躁动。
衅蚡黄听说过吕荼的过去,也知道他的性子里的柔弱,可是没想到今日见了却是如此的严重。
他眉头紧皱思考着如何拯救公子痛苦的灵魂。
颜刻刚跟着吕荼不久,他心里担忧吕荼可是嘴里和神情上又表达不出来,只能里里外外的为吕荼奔波着忙活着,虽然这些忙活大部分是瞎忙活,可是他却觉得心安。
得知吕荼大病之后,和吕荼关系亲近的卫国士大夫们都过来探望了,老国相仲叔圉更是拖着膏肓的身体来劝,但没有点用;蘧伯玉更是想了不下于十种方法来让吕荼振作起来,可是等来的还是一点没用;王孙贾,史?,北宫喜甚至公子朝都来了劝慰,可是半毛点用没有。
看到吕荼痛苦的表情,所有人都不知道如何挽救吕荼那颗脆弱的灵魂。
正如当年吕荼在东郭对着卢蒲嫳咆哮的那样“一个人想死,没有人能拯救过来,因为他的灵魂已经死了!”
只是十年生聚,场景轮换,卢蒲嫳变成了说话的当事人吕荼。
一生挣不脱尘世锁,一生打不通情爱关。
我们的吕荼又遇到了自己的难关,只是这次难关谁会帮他度过呢?
晏婴临死前和齐景公的那场夜话还记得吗?
(详见236章晏婴的秘密与最后的劝谏)
他说吕荼和齐景公性格有太多的相像之处,特别是感情方面,当年齐景公因为燕姬差点没有站起来去承担作为一名君上的责任,是他晏婴用田氏代齐的谶语骗齐景公振作了起来。
所以他问齐景公,荼公子如此的感性,可以为了一个采桑女竟然与君上差点决裂,那么将来呢?
谁能保证不会有第二个采桑女,第三个采桑女,他万一走入了当年君上的老路,那么他的晏婴又在哪里呢?
晏婴死前的话没错,此刻吕荼最需要的晏婴又在哪里呢?
反正不是眼前的这帮人。
冬去春来,原野又蹦出了新的生命。?? 八一?中文 ≤.==1≈Z=W≠.
而吕荼已经满脸的胡茬子,此时显得他整个人落魄至极。
饮酒买醉,只有酒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在轻松的活着。
此时他躺在一块大理石上,看着那春风摇曳下的杨柳蒲姿。
张孟谈和衅蚡黄看到吕荼如此这般模样,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暗自祈祷吕荼能像当初采桑女事件一样,用时间疗效他的伤疤。
可是时间这个东西太不好把握,因为它有可能是解药,也有可能是一种毒药。
“孟谈拿剑来”吕荼突然从大理石上站起扭头对着张孟谈大喝。
张孟谈一看知道自家公子又要疯了,他和衅蚡黄相视一眼,无奈把剑递了上去。
吕荼接下剑,一口酒水喷了上去,然后shua的一声甩了个剑花。
“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唰,吕荼的剑与人一跃三尺,平天刺空。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四十州。”落地后,吕荼剑劈人叉。
“鼓角揭天节气冷,风涛动地山海楼。”唰,剑声呼啸。
“东南永作金天柱,谁羡当时万户侯。”啪,吕荼身收剑飞,然后把仅剩的葫芦内的酒一饮而进。
若是平时,吕荼吐出这样的佳句,张孟谈一定会欣喜的异常,可是如今不一样了,这诗句当中明显的有颓废之色。
衅蚡黄则不是这样认为的,他从吕荼这些诗句当中听出了狂放不羁,听出了不一样的吕荼性格,或许从这个方面入手可以让公子重新振作起来。
杨花和柳絮飞舞,剑与酒几乎伴随了吕荼整个春天。
这一日,卫灵公宴请吕荼。
吕荼洒脱的连装束都不装束,自己单骑飞奔到了卫灵公的外园门前。
纵身跳下,马鞭掷给了士兵,那士兵见状都惊呆了。
传闻公子荼去年受了那个刺激后就一直疯疯癫癫的,看来的确不假!
士兵喃喃道。
吕荼方才的行为在后世人眼里那是洒脱,可是在当时士人眼里可就是不知礼义与野蛮了。
进入外园,吕荼就闻见海棠花的芬芳,路上他看着满园海棠花开的正旺,随手折了一枝。
卫灵公见吕荼歪歪扭扭的走过来,边走还嗅着花香,猥琐的老脸哈哈大笑。
弥子瑕,公子朝也是拍案大笑,仿佛在看一只正在戏耍的猴子般。
史?,王孙贾,北宫喜等人见吕荼的模样则是摇头叹气。
仲叔圉没来是因为去年他就死了,他劝慰吕荼后没有撑过三天便一命告西。
新宰相是史?,而原来的史?的职位则是被一个叫石圃的人接替。
石圃当然是南子推荐的。
蒯聩见吕荼走来,上前迎接。
吕荼却是把海棠花摘下一朵插在蒯聩的头上,连喊道“快看,快看,我们的太子此时当真倾城倾国”。
吕荼的话迎来众人大笑,蒯聩脸色则是唰的黑了,他之所以这样对待吕荼,目的就是为了希望能得到亲齐国势力大夫们的支持,更何况吕荼的名声本就不小,若能得到他的一两句赞语,自己的太子之位也就稳当些。
可是现在倒好,惹了了一身臭!
见蒯聩面色难看,吕荼一把搂住他的肩在其耳边小声道“倾城倾国,你要护好你的城,护好你的国啊,哈哈”。
史?等贤明的大夫见吕荼不成体统的样子纷纷向卫灵公请求告辞,理由也很简单,不胜酒力。
卫灵公也不知抱着什么心思答应了,这下好了,其他的大夫见宰相都走了自己也不好意思留下,一一向卫灵公请求离去。
此时外园一下空落落下来,只剩下卫灵公,南子,公子朝,弥子瑕,吕荼和一帮乐师舞女宫伯宫女等。
弥子瑕见吕荼在那里独乐乐嗅着海棠花,不由笑道“公子这戏剧据说是您明的,今日何不乘着如此的大好天气让我等见识见识?”
公子朝附和,卫灵公则是猥琐的看着吕荼显然也很希冀。
南子却冷笑道“就他,一个疯子还能唱出昔日的风采来,别到时连戏台都登不上”。
吕荼看着南子,那嗤笑冰冷,一把扔掉了海棠花“疯子,疯子,哈哈,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今日我就让你们看看疯子的风采”。
说罢在众人惊呆的表情中,一下抱起南子,快的跳到戏台上。
“今日,我就让你们见识一曲《游龙戏凤》”
南子被吕荼抱在怀中,若是以前她一定会幸福的想要死去,可是自那日吕荼拒绝了她,她早已经没有了那女儿家的心思,她想的只有权利,只有让那些自以为清高的男人拜倒在她裙裾下的**。
公子朝见自家妹妹被吕荼抱在怀里率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吕荼,你大胆!”
说罢撩起袖子就要上前解救南子。
弥子瑕此时也是反应过来了,他正想找机会搞死吕荼呢,现在倒好吕荼自己撞到枪口上了,他心中一喜,脸色却是装出大怒,拍案而起道“公子荼,你放肆,快把君夫人放下”。
吕荼根本就没有理睬二人,只是笑呵呵的看着台下的卫灵公,卫灵公起初是惊呆的表情接着猥琐的笑了起来。
靠,不愧是文献记载的心理变态的典型人物,卫灵公竟然对吕荼抱自家妻子的行为不仅没有不满反而乐呵了。
公子朝可不是卫灵公,他大怒欲跳上台救走妹妹,谁料身体刚跃到空中,就被吕荼上前一脚踹飞了出去。
哈哈,吕荼大笑,然后狠狠拧了一把怀中那个对他冰冷的南子屁股,那力道我想足以能拧出血手印来。
南子感受到巨疼,她在吕荼怀中嘤咛一下,身体伸展想要从吕荼怀中挣脱。
吕荼感受到怀中那个尤物的躁动,手一划掠过南子的沟谷,然后放她在了戏台上。
南子已经浑身酸软,她差点没站稳倒在地上。
那边的帅到爆炸的公子朝在地上疼的蜷缩在地上哇哇大叫,他血红着眼指着吕荼大骂。
弥子瑕此时已经被吕荼的大胆举动完全震慑住了,在我们众人面前公然调戏君夫人南子不说还把同样公子身份的子朝给打了,这这这,难道吕荼真的疯了?
弥子瑕想到这里也不敢乱举动了,与一个疯子较真,实为不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那个疯子会下一步给你带来什么样的疯狂举动!
卫灵公还是坐在那里猥琐的笑着,就像是那弥勒佛般。八一? ≤.≠≤1≠Z≠W≤.≈
“站稳了”pia,吕荼见南子摇摇欲倒,拿起海棠花细长的花枝就往她身上抽去。
南子一哆嗦,竟然听从了吕荼的命令。
吕荼围着南子转了一圈,评头评足,细细观摩“你,这个型不好看,看我给你来个乾坤大转换”。
说罢,吕荼把南子乌黑的长从新编织,编织成了汉朝时女人常用的型。
乌披肩的南子显出不一样的美来。
“这个簪,俗”吕荼把南子的簪随手给扔了,然后斜插上一朵海棠花。
“这个结的丝带,俗”吕荼解下又扔了。
“你这个外衣,也俗”吕荼见南子穿着宽松的外袍很是不满,上去去解南子的衣带。
南子反应过来,她纵然胆大,但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她也不敢,她吓的啊了一声躲开。
吕荼见南子找不到机会脱南子的外袍,当下也放弃了,接下来令人牙疼且雷人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吕荼吭吭了几声,走到了南子面前学着南子的模样与声色,兰花指一翘指着不远处的空气中,仿佛那空气中站着一个人而那个人惹怒了吕荼。
“骂声军爷理太差”
轰!
怪异的声调一出,把众人的头都差点雷立起来了。
吕荼却是感觉很好继续用西皮流水板调唱那京剧《游龙戏凤》第一场最经典的部分。
“不该调戏我们好人家”
唱到这吕荼身形和神情一转,男子汉气概流露出来,指着南子道“好人家来好人家,不该头戴海棠花。”
“扭扭捏捏人人爱,风流就在这朵花。”
接着吕荼气势又变了,变回那个怪异的女声掉“海棠花来海棠花,反被军爷取笑咱。”
“我这里将花丢在地,踏来踏。从今后不带这朵海棠花”
吕荼仿佛真见到了那空气中有个女人正踩踏海棠花,气势转换为男,躬身去捡取那不存在的海棠花“大姐做事理太差,不该踏碎这海棠花。”
“为君与你来拾起,我与你插,我与你插了,插了上这朵海棠花。”
“站稳了”pia,吕荼见南子摇摇欲倒,拿起海棠花细长的花枝就往她身上抽去。
南子一哆嗦,竟然听从了吕荼的命令。
吕荼围着南子转了一圈,评头评足,细细观摩“你,这个型不好看,看我给你来个乾坤大转换”。
说罢,吕荼把南子乌黑的长从新编织,编织成了汉朝时女人常用的型。
乌披肩的南子显出不一样的美来。
“这个簪,俗”吕荼把南子的簪随手给扔了,然后斜插上一朵海棠花。
“这个结的丝带,俗”吕荼解下又扔了。
“你这个外衣,也俗”吕荼见南子穿着宽松的外袍很是不满,上去去解南子的衣带。
南子反应过来,她纵然胆大,但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她也不敢,她吓的啊了一声躲开。
吕荼见南子找不到机会脱南子的外袍,当下也放弃了,接下来令人牙疼且雷人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吕荼吭吭了几声,走到了南子面前学着南子的模样与声色,兰花指一翘指着不远处的空气中,仿佛那空气中站着一个人而那个人惹怒了吕荼。
“骂声军爷理太差”
轰!
怪异的声调一出,把众人的头都差点雷出来了。
吕荼却是感觉很好继续用西皮流水板调唱那京剧《游龙戏凤》第一场最经典的部分。
“不该调戏我们好人家”
唱到这吕荼身形和神情一转,男子汉气概流露出来,指着南子道“好人家来好人家,不该头戴海棠花。”
“扭扭捏捏人人爱,风流就在这朵花。”
接着吕荼气势又变了,变回那个怪异的女声掉“海棠花来海棠花,反被军爷取笑咱。”
“我这里将花丢在地,踏来踏。从今后不带这朵海棠花”
吕荼仿佛真见到了那空气中有个女人正踩踏海棠花,气势转换为男,躬身去捡取那不存在的海棠花“大姐做事理太差,不该踏碎这海棠花。”
“为君与你来拾起,我与你插,我与你插了,插了上这朵海棠花。”
“好”场上和场下因为吕荼先前的表演给震慑住了,卫灵公则是率先醒转过来拍案叫绝。
卫灵公是听出来了,他虽然不爱音乐歌赋但由于南子喜爱,所以他爱屋及乌也就努力的学了不少。
他听过吕荼创作出来的戏剧,除了《三家店》中儿行千里母担忧选段他还比较喜爱些,其他的他都很鄙视。
要说他最喜欢的是哪部戏剧?
那当然是当年东门无泽演唱的那猪八戒背媳妇了。
不过这也符合卫灵公的脾性,他是一个逗逼且猥琐的人。
卫灵公先前一听吕荼说他唱的戏叫《游龙戏凤》,经常猥琐心里的他当场就胡思乱想起来,龙怎么个戏凤法?
所以才有后来他那一直含笑的表情。
卫灵公都叫好了,弥子瑕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附和起来。
公子朝从震惊当中清醒接着又蜷缩着身体在地上痛的嚎啕大哭。
南子看着站在戏台上挺立的吕荼,他的侧脸是那么完美的棱角,他那冒着青青的胡茬子,这是多么年轻活力的青年郎君啊!
南子冰封的心再次融化了。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不知为何南子的摸起眼角的鱼尾纹,感叹之余还有遗憾与愤懑道。
无论自己怎么保养,可是那里却无法隐瞒住自己的年龄,就像树的年轮一样。
此时暖风袭来满树的海棠花打落,吕荼眼睛盯着苍天,盯着盯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是齐国的君,你们是齐国的臣,你们都不去守护齐国信念的大槹,我吕荼守护什么!
我吕荼殚精竭虑战战兢兢丧失多少的快乐丧失了多少的本性都是想维护好齐国的信念,可是你们倒好,一个简单的举动却让我吕荼精心谋划的大齐一十五载美名全都失去了。
你们好,好,好!
人们的悲惨,莫过于自己用生命全部去守护的东西最后被亲人像丢一块砖头,丢一棵草芥那样随手遗弃。
既然这样,我吕荼还为齐国的名声打算什么,我只需活出我的快乐。
吕荼此时有一种心态,既快乐就好,我管他死后洪水滔天。
看见吕荼眼泪流下,南子心中不知为何很痛,她生出一副想要保护这个年轻郎君的冲动。八一? .
卫灵公见吕荼落泪上前掏出随身的手绢递给了吕荼“荼公子,这人呢,想要活的顺心,就必须懂得取舍,有时候呢还得昧着良心装作糊涂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接着他转换话题猥琐的笑道“不过你这场《游龙戏凤》唱的当真不错,寡人听着似乎这只是其中的一节吧,不如公子把全场演绎下来,寡人保证在场的众人皆听你的安排”。
吕荼从脑海中的痛苦挣扎中返醒,他看着眼前这个花白头的老头,卫灵公,内心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人。
他显然看出了自己用疯狂放荡的行为来泄自己的怒与绝望,有时他真的很羡慕眼前这个家伙,明明有很多东西应该在乎,可是他却傻乎乎逗逼的潇洒。
人生难得糊涂,我想卫灵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吕荼用衣袖擦掉眼泪道“既然卫候喜欢,那荼就把整场戏与你们细说……”
《游龙戏凤》从故事的开一直讲到结尾,卫灵公听的是津津有味,特别是那搔或者不搔几句台词更是引得卫灵公内心如同猫抓了般。
吕荼的《游龙戏凤》是根据梅兰芳与孟小冬演唱的戏剧改编的,南子听完整篇故事之后陷入了自己的想象当中,有时她觉得她就是那梅龙镇中的李凤姐,她多么希望有个王子能这样撩拨她。
可是现实是平庸到一汪死水的生活。
弥子瑕此时和公子朝已经站在了统一战线上,他们虽然对吕荼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但他们不得不承认吕荼的才华是他们两个人加到一块也追不上的。
卫灵公希望自己也要在其中出演,吕荼无奈便把那扫地酒保的戏给了卫灵公。
几人在外园里噼里啪啦咿咿呀呀一直到夜深沉,卫灵公这才带着南子弥子瑕公子朝离去。
吕荼或许是累坏了的原因,也或许是其它,他没有走,他躺在戏台上仰望着璀璨的星空“人有时候真的很像天上的星星,看着好近好近,可是事实上彼此的分开距离很远很远!”
吕荼饮着酒,稀薄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落魄而又不羁。
“你很痛苦是吗?”突然一个冰冷女性的声音从黑夜中袭来,吕荼眼睛一扫见是一袭海棠花的装束。
那女子慢慢走了过来,近了的时候才漏出脸面,是南子。
吕荼没有去看她,身体蜷缩着,想要把自己缩成一个团,一个原点,一个太极。
南子看着吕荼的颓废与痛苦,她中年的心抽搐了,她走上戏台,突然一脚把吕荼踢了下去。
吕荼被摔滚在地上,他却没有因为**上的疼痛而出痛苦的声音。
**,此时对他来说只是个躯壳而已!
他的灵魂已经被憋在一个封闭的黑色小屋子里,那里没有光亮,只有黑夜,只有孩婴的担忧恐惧与害怕的蜷缩。
“你知道你为什么痛苦吗?”
“那是因为你手中没有权利!”
“你想想若你现在是齐国的国君,是齐国权盖朝野的公子,还会生现在的事吗?”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我这个女子尚且知道,难道你这个被誉为拥有圣人灵魂与觉悟的公子就不知道吗?”
“你个混蛋,白痴,无知,徒有虚名的狗东西”南子骂吕荼骂的不尽兴,最后竟然一脚一脚往吕荼脸上踏去。
吕荼脸部已经被南子踩踏的麻木了,南子的鞋子也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脱落了,可是南子还是踩踏着吕荼的脸,一脚一脚又一脚。
月光照在南子身上,海棠花的裙裾下面是一只染着红指甲的玉足,它在不停的上下运动踩踏着吕荼的脸。
南子见吕荼没有反应,怒火把她的脸焚烧红了,她一屁股骑在吕荼的腹部,然后提着吕荼的衣领,piapia的狂扇吕荼耳光“你不是很猖狂吗?”
“你不是敢用海棠花枝抽老娘吗?”
“现在你的劲头哪里去了?”
pia!
吕荼被南子抽的嘴角都出了血,可是吕荼眼睛还是呆滞的,一点活着的生气也没有。
“我在十年前听说,你在东郭曾经一脚踹趴下了卢蒲嫳,说,一个人想死没有人能救活他,因为他的灵魂已经死了”
“你看看你,你和那当初的卢蒲嫳有什么区别?”
“谁让你一时过不去,你就让他一辈子过不去”
“你若是个男人,你就应该站起来,用你的野心与智谋去夺取你应当得到的东西”
“你站起来,站起来”
“难道你要让我一个女人都看不起你吗?”
“起来啊,起来啊?!”南子咆哮到最后哭倒在了吕荼的怀里。
“谁让我一时过不去,我就让他一辈子过不去”南子身下的吕荼突突然嘴角动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他感受到怀中那个还在哭泣的南子,手伸了出来轻轻抚摸着她的背。
南子感受到身下的吕荼在轻抚她,她立马抬起头看着吕荼。
四目相对,月光照在他们的身上,只能听到彼此的热烈的呼吸与心跳。
“南子,你个傻女人!”吕荼突然从地上起坐,南子顺势滑坐在了吕荼小腹处。
南子突然啊的一声就要站起逃走,因为他感受到一根火热的东西顶着她,可是吕荼却强势拉住了她,让她继续骑坐在他的小腹处。
“不可以,我已经老了”南子见吕荼眸子里充满**之火,吓的慌忙摇头。
吕荼突然强势把南子反压在身下,双手按着她的双手,眼神炯炯道“你还记得当初你问我,我懂你吗?”
南子闻言一怔,她思绪回到了那个与吕荼第一次见面时的对话,自己哭咽着盼望着道“你懂我吗,愿意懂我吗?”
可是那时换来的却是吕荼退后三步,躬身离去。
见南子呆眼神盈盈,吕荼语气坚定道“懂你,我吕荼当然懂你,你不仅需要的是生活的情趣更需要的是这个”。
言罢,吕荼像一只猛虎一样开始撕开南子的衣裙。
月光下,海棠花树下两个玉体交缠,撞击,撞击,再撞击,鞭挞,鞭挞,再鞭挞!
风来,海棠花落了满地。?八??一? =.=≤1=Z≤W≈.≥
阳光把吕荼晒醒,他揉了揉胀的头颅,然后环顾四周,现自己已经被埋在了海棠花下。
南子已经早在戏台上准备着今日的忙碌。
看着南子妖娆而水肥的身影,吕荼用手枕着头观赏起来。
昨夜他们真的好疯狂,疯狂到花枝抽打下的淤青。
生活需要刺激,吕荼满足了南子需要的刺激。
南子见吕荼醒来上前催促他起身换洗,因为待会儿卫灵公弥子瑕公子朝等人就要来了。
吕荼也怕三人知道自己和南子昨夜生的事,也当下慌忙穿衣装扮起来,不一会儿英气勃的吕荼回来了。
这一次他多了些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这种气概往往只有秦人和楚人才有的气概。
这种气概的出现,标志着吕荼已经迈过了那个痛苦的门槛,你们可能会高兴,认为我们的主角又成熟了一些。
可是这种气概对于我而言却是肮脏的,鄙夷的。
因为吕荼的赤子之心越来越被污浊了,现在就像那大染缸里的液体一样,恶心,反胃。
吕荼回到了更衣房内,用木瓢把水桶里的冰凉水一瓢一瓢的往自己身上倒去。
他乌黑的头夹杂着淘米水顺流而下就像洗牛奶浴一样。
浑身的清爽,让吕荼猛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然后呼呼的往外吐内脏的浊气,仿佛要把体内淤积的所有肮脏通过这一吐全都吐出来。
青盐漱完口,吕荼着了一身新衣,吕荼闻着那衣物里有股清香,那是海棠花。
下身的内衣,南子与他准备的是白色的布带,吕荼看到后酒窝直抽搐,想起后世相扑士那雷装,他直接放弃了,与其那样难受还不如不穿。
前文有过交代,吕荼的内衣是在小时候自己明的,全大周天下,只有他和齐景公有后世内衣穿。
所有都装扮好,吕荼拿着铜镜看着自己的妆容,他有些满意,特别是那青的胡茬子让自己添加了成熟的魅力。
一甩外袍,吕荼走出屋外。
此时齐景公带着弥子瑕公子朝等人已经来了,他们正陪着南子准备今日的彩排。
彩排?
彩排自然是《游龙戏凤》全篇。
卫灵公的打算是今日来个预演,看看效果,若可以则邀请众大夫一起观赏,若还可以则搞个露天剧场,邀请朝歌城内所有士人一起观看。
吕荼本来觉得你卫灵公好歹是堂堂一个国君怎么可以做这样被人鄙夷的事呢?
公子朝和弥子瑕也委婉的劝谏了卫灵公,谁料卫灵公不以为然,他觉得这是自己在天下人面前露脸的大好机会,更何况这戏剧一定会青史留名,要不抓住这样的机会,到时吃后悔药都不知去哪儿找去。
吕荼猜不透卫灵公这种雷人的想法,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去帮助南子布置戏台去了。
南子见吕荼前来帮她,她妩媚一笑,吕荼给她使了个坏坏的眨眼,南子笑的更媚了,吕荼乘着卫灵公公子朝弥子瑕不注意,捏了一下南子肥硕,南子嘤咛一下,她白了一眼吕荼。
“你的叫声真好听”二人搭布的时候,吕荼和南子贴身比较近的时候,吕荼突然热乎乎的在南子耳边道。
南子看到吕荼竟然如此大胆,她用如雪藕的臂膀撞了撞吕荼的胸膛,细声道“你这是想找死,你不怕那死老头现?”
吕荼错身南子,把那边的布帷扯上的时候,那部位噌了噌南子肥硕的高丘,软,大,肉呼呼的凉与弹性有力。
吕荼没有穿下身内衣,你想这下火了,翘了起来。
南子似乎察觉到了吕荼此时的状态,她用一只腿故意的撞了下吕荼的凸出。
吕荼吃痛,可是火气却是更旺了。
偷情的刺激让吕荼和南子都有些欲罢不能。
公子朝似乎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他见吕荼和南子老腻歪在一块,而且那举手投足之间有时配合的也太过心有灵犀,他急忙上前道“妹妹我来帮你”。
吕荼见公子朝前来捣乱,眼神一眯,可是那部位突着,他一转身就会被人立马现,这下他有些急了。
南子似乎看出了吕荼的窘迫,她送了一个坏坏的秋波给吕荼,显然是说,嘿嘿你自找的,看你怎么办?
吕荼见南子这般模样,恨不得当场就撕碎她的衣服,让她尝受自己无情的鞭挞作为惩罚。
嗯,有了!
吕荼看到戏台上有块木板便生出了主意,他把木板抱在怀里,这样便挡住了那凸出。
公子朝此时已经走上来了,他殷勤的对着南子道“妹妹,我来帮你”。说着把南子手中的活接了下来。
吕荼见公子朝像只苍蝇般围着南子献殷勤,不由心中有些不悦,毕竟公子朝长的太帅了,就算他吕荼见了都吃醋,更何况他这厮以前和南子是有一腿的,如今在自己面前对南子这样,岂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若是以前,吕荼绝对会一笑置之,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南子和他生了灵肉上的关系,他已经视南子为自己的女人,看着自己的女人在别的男人那里说说笑笑,你说他会怎么想?
是个正常的男人都无法忍受!
吕荼无法忍受,不代表其他人不能忍受,弥子瑕和卫灵公则是孰若无睹,自己玩自己的,相互化妆,乐笑不已。
嘭!
吕荼木板旋转,一下子拍在了公子朝的后脑门上。
公子朝差点被吕荼这一击拍猛,他正要训斥吕荼,吕荼急忙上前赔礼,嘭,谁料木板旋转的时候又在公子朝脑门上来了一击,公子朝被打懵了。
吕荼急乎乎的大喊大叫道“朝公子,朝公子,荼不是故意的,不是”。
吕荼滑稽的模样惹得南子差点大笑出来,卫灵公和弥子瑕此时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他们看到公子朝脑后和脑门起的大疙瘩后哈哈大笑。
公子朝醒来指着吕荼就要大骂,吕荼脸上尽是遗憾悲伤没想到的表情相互交缠,显然是在向公子朝诉说,那绝对是意外。
“哥哥,无恙否?”南子蹲下身躯,把湿掉的毛巾敷在公子朝火热**疼的额头上。八一中??文网? ? ≠.≤≥1≤Z≤W≥.≤
公子朝见南子这样,方才轻松了口气,对着南子笑了起来,然后故意得胜的瞟了一眼吕荼。
吕荼对公子朝这种做法嗤之以鼻,他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有些邪意的看了一眼南子鼓耸耸的胸脯然后一跃跳下了戏台。
吕荼昨夜未归,虽然张孟谈和衅蚡黄知道吕荼在卫灵公的园子里不会出事,但也是担心不已,他们一大早上就在外面等待了。
吕荼让宫伯把他们请进来,二人见到吕荼模样,眼神一动,接着激动的大喜,他们看出自家公子已经从悲痛中走了出来,只是一夜,那一夜生了什么能让我们的公子焕出新的生机?
“公子”二人躬身行礼。
吕荼上前拍了拍二人肩膀,然后道“你们带没带吃的,本公子饿了”。
“带了,带了”小童公明仪跑了过来手里托着鼓鼓的牛皮纸。
公明仪见吕荼神采飞扬大喜过望,他把牛皮纸打开,吕荼一看是叫花鸡。
吕荼扯下一根鸡腿给了公明仪,公明仪不要说自己不饿,吕荼霸道“不饿也要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才能将来为本公子做事”。
公明仪见闻这才激动流下眼泪的接下啃咬鸡腿来。
对于张孟谈和衅蚡黄,吕荼只是让让然后边走边暴啃起来。
张孟谈见吕荼狼吞虎咽的样子,怕他噎住,急忙递上了酒。
吕荼边吃边喝,那副狂放不羁的样子,让他们暗自点头不已。
公子自八岁起就开始憋屈自己,从今日起才看出当年那只刺猬的样子。
张孟谈想起过去的一幕幕泪水忍不住就流了下来。
衅蚡黄对于吕荼眼前的表现欣慰的点了点头,眼前的公子荼简直就是天生的楚人!
颜刻老实的一直跟在众人身后,他此时也是眼睛与鼻腔酸。
由于四人皆是门客无权进入内院,他们只能在外边等待。
弥子瑕见吕荼边吃边喝毫无礼仪的模样以为吕荼的疯病又犯了,口中调笑道“君上,昨日我们家有只鸡丢了,后来才现是只黄鼠狼给盗走了。”
卫灵公闻听弥子瑕所言岂能不懂他的意思,他指着吕荼哈哈大笑。
吕荼也知道弥子瑕这是讽刺他是只黄鼠狼,他鄙夷的看了一眼在旁边击案大笑的卫灵公,心中冷笑,是啊,我吕荼是黄鼠狼,但我盗的不是鸡而是姬啊!
弥子瑕见吕荼不以为意,反而大大咧咧的把鸡胸脯一口吞进了腹中,心中更加断定吕荼疯病犯了。
“本初,你这鸡?”卫灵公看着吕荼吃的津津有味不免咽了口水,最后连吕荼的字都亲切的叫了出来。
要知道这是吕荼入卫以来,卫灵公第一次这样亲切的叫他,他白了一眼卫灵公,这个吃货!
“卫候,你看没了!”吕荼看着手上仅残余的碎骨头上的肉道。
卫灵公道“无妨,那不是还剩下一些吗?”
说罢,他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吕荼吃剩下的鸡骨肉。
吕荼被卫灵公的话震的有点懵,这?
就在这时吕荼突然想起卫灵公有一个特殊癖好,喜欢吃和用别人吃过和用过的东西。
他脸色一黑,文史记载的分桃之好好像就是这位主搞的,好嘛,今日的事要是泄露出去,自己说不好也会被钉入贻笑大方的耻辱架。
卫灵公某年某月,公子荼把吃剩下的残鸡给卫灵公享用,卫灵公得之大喜,饕餮用之!
恶,吕荼想到那种画面就觉得恶心。
卫灵公见吕荼愣,上去就把那些鸡骨肉夺了下来然后狂啃,那家伙吃的津津有味。
弥子瑕见状那一个羡慕嫉妒恨,想当年自己把未吃完的半颗桃子送于自家君上,君上也是如今的表情,可是时光轮转,物是人非。
弥子瑕越来越恨吕荼了。
那边南子已经布置好了场景,她让乐师6续进入场内,演练了一会儿,现乐师们根本追随不上自己的调子,于是转回身对着吕荼讲了出现的问题。
吕荼笑道“夫人,这《游龙戏凤》演绎的最关键乐器就是二胡,你们这位宫廷的乐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学会这种乐器已经纯属不简单了”。
南子听吕荼说到夫人二字的时候故意的阴阳怪气,纵使她是这方面的老手,脸也唰的现了红晕,这个恼人的小心肝儿!
此时南子有把吕荼现场推到骑在他身上好好教训他一番的念头,让他知道老娘的厉害。
三十如虎,四十如狼,现在的南子可是处在虎狼之间啊!
更何况,吕荼对于她这个岁数的人,就好比后世才华横溢且帅气的没有人性的小鲜肉,你说她南子能不爱煞到骨子里吗?
南子突然觉得自己对权利的**更加重了,只有权利才能保证自己和这个年轻的郎君长相厮守下去。
吕荼自是不知道南子此时在想什么,他见南子不回话就自作主张,让张孟谈和公明仪走进来。
张孟谈是吕荼一手调教出来的二胡乐器高手,当年在桃花峪时就已经见证过了的,而公明仪呢,他年龄虽小,但天赋卓然,弹得一手好琴弦。
还记得当初吕荼得知自己收的小童叫公明仪的时候,吕荼暗自下定决心不让他学琴,怕将来留下一个臭名,对荼弹琴。
他努力的避免让公明仪学琴,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公明仪偶然的一个机会还是学会了弹琴,那是他在跟蘧伯玉道歉时现蘧伯玉会弹琴,于是便从此陷入了琴。
二胡,月琴,三弦可是京剧文戏的三大件,有了二人的帮助,吕荼相信很快南子就会现她在试唱的时候能与音乐完美的契合。
公子朝很不爽吕荼,因为这个家伙老围着南子转,南子吧也笑容满面对着吕荼,二人举手投足之间就像那刚新婚三日的小夫妻一样。
“妹妹”公子朝一下把还在与吕荼说笑的南子强势拉走了。
卫灵公那边,弥子瑕正为其上妆,酒保的装束其实很简单,可是卫灵公是何样人,他对自己癖好的东西是很挑剔的。
弥子瑕当然不敢怠慢,擦粉梳,就在这时他见吕荼的门客张孟谈和小童公明仪进来了大怒“谁让你们进来的,这里是我们这些高贵的人呆的地方,你们快给我滚出去”。
公明仪见弥子瑕凶恶的模样,有些害怕的藏在了张孟谈身后,张孟谈见闻停下身。? ? 八一中?文? .
吕荼则是大怒上前就是一脚把弥子瑕踹倒“你踏马的再说一句?”
踏马的,这后世被用的最多的脏话此时被吕荼脱口而出,众人虽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但能感受到那是愤怒的修饰词。
卫灵公傻眼了,弥子瑕更是傻眼了,正与妹妹南子带海棠花的公子朝也是傻眼了。
吕荼的疯病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南子却是一脸的痴迷,这个小心肝儿。
“吕荼,你太放肆了,你为何打我?”弥子瑕醒转过来,指着吕荼的鼻子大骂。
吕荼见弥子瑕直呼其名大怒,二话不说上去又是一脚往他脸上踹了过去。
啊?
这一脚再次让众人惊呆住,卫灵公都惊愕的嘴里能塞个鸡蛋,这个公子荼真是无药救治了!
公子朝见状暗自吸了口冷气还好自己没有与吕荼直面冲突,否则自己这还不毁容啊?
南子却是身体有潮意了,我的小心肝儿真威武霸气,同时她又生出一股自豪感,这个男人再英武潇洒又如何,他最终还不是跪倒在了自己的裙裾下,任她施为。
更何况是她南子把沉浸于痛苦当中,挣扎于颓废当中的这个男人给救回来的,谁让我一时不痛快,我就让他一世不痛快,是自己这句霸气的言论让他吕荼迈过了人生的门槛。
“吕荼小儿,我弥子瑕与你拼了”弥子瑕从地上爬起来后,现自己鼻腔里已经流出了血,怒火使他攥起拳头向吕荼攻击而去。
吕荼见娘的弥子瑕进攻自己,冷笑,在弥子瑕靠近自己还有一米距离的时候,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弥子瑕被击中向后飞去,坠落在地上的时候,嘴里汩汩的往外流血。
所有人都被弥子瑕的惨相给吓坏了,公子朝更是当场指着那地上的鲜血连喊两遍血血,然后晕死了过去。
显然帅气到爆炸的公子朝有晕血症。
吕荼走到弥子瑕身边,一脚踩在他的脸上道“高贵的人?我们,谁给你我们?”
“我吕荼是公子,他子朝(指公子朝,子是宋国的国姓)是公子,南子是公主,卫候是堂堂的国君,你踏马的算什么东西?”
嘭,吕荼再次给弥子瑕一脚,弥子瑕疼的哇哇大叫,嘴里的血流的更猛了。
吕荼不解恨一脚一脚的重踏着弥子瑕的脸。
卫灵公此时从震惊中醒了过来,他看到弥子瑕模样,心中抽痛,怕弥子瑕有生命的闪失,急忙上前制止住了吕荼。
吕荼见弥子瑕被自己打的半死不活,心中方痛快了些“要不是看在卫候的面子上,本公子非剁了你不可”。
小童公明仪此时被吕荼的凶恶样子给吓住了,起初他见弥子瑕被打觉得解恨,可是后来流血了,他又有些于心不忍,觉得公子全身戾气重了些。
张孟谈则是暗道,当年采桑女事件后,自家公子在泰山为令也是这般,通过狂暴的泄才回归到正常,看来公子已经从先前的颓败与绝望中恢复了。
想到这里,张孟谈轻松了口气。
吕荼把张孟谈和公明仪找来,把叫他们过来的原因讲了一遍,二人没有说什么,拿着吕荼所写的乐谱,端坐在乐师席上开始准备。
卫灵公见宠臣被打成这样,一颗心可谓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在弥子瑕,一半在《游龙戏凤》的戏剧上,这下难的他直撇嘴不知如何抉择。
公子朝和弥子瑕被兵士抬了出去,卫灵公一咬牙也跟了出去。
看到卫灵公弥子瑕公子朝等人都走了,吕荼看向凹凸有致的南子闪出了得逞的坏笑。
南子一愣,心中恍然,这个坏蛋小心肝是故意的!
此时没了外人,吕荼大胆了起来,拉着南子的手往后面的化妆帘内走去。
里面不一会儿传出了奇怪的声音,张孟谈此时才顿悟,自家公子是何方高人拯救出来的,他牙疼了一下对着小童公明仪道“此事你绝不能传出去”。
小童公明仪也听到了那种奇怪的声音,有些撕心裂肺的痛,但又有些撕心裂肺的舒爽,他不懂也不知这是什么出的,但张孟谈交代的,他自是会遵从。
那帮乐师似乎司空见惯,个个眯着眼仿佛睡着了般。
聪明人呢!张孟谈看着那帮人心中感叹。
帘子被拉开,吕荼率先走了出来,那是一身的梁山伯装。
干净,风流,潇洒,儒雅,所有对古代公子形容的美妙词语此时都可以用来形容吕荼这时的模样。
南子出来,紧身的碎桃花衣袍让她身躯玲珑有致,她还是那么拥有成熟女人的知性与妖娆美。
她乌黑的长上斜插着一朵海棠花,红润的肥唇,整齐的贝齿,一呼一吸间都能隐约闻到她那种特殊的气息,是海棠的芬芳也是想直接融进她身体内的柯尔蒙。
吕荼给南子的化妆绝对是天地间的绝唱,南子第一次见到铜镜里的自家也可以这样,她震惊的眼泪都冒出来了,接着就是把吕荼推到,然后就是后来张孟谈等人听到的那种撕心裂肺的声音。
二人走上台,眼神眉宇之间尽是郎情妾意。
爱情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它可以让你忘记地位的高低,忘记年龄的大小,甚至忘记人间的人伦。
吕荼此时竟然爱上了一个比自己大快一十五岁且声名狼藉的女人。
吭吭吊了嗓子,吕荼折扇一打,张孟谈知道他的意思,二胡拉起,接着整个乐师队伍开使奏乐。
吕荼罗里吧嗦把旁白唱了一遍,接着在戏台上像模像样的走了一圈然后身体一转,梅龙镇到了!
他折扇一指,台布即下,上面写着一处酒肆龙凤,他哎呀呀感叹几句然后打了个圈,迈进店中。
接下来就是南子所扮装的酒家女李凤姐出场,吕荼眼前一亮,然后开始点菜要酒撩拨,搔或者不搔,最后就是最经典的那第一场最后的一段,军爷说话理太差,不该欺负我们好人家,好人家好人家不该斜插这朵海棠花……
二人唱的配合的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真真假假,每一个动作都包涵了动人的情感。
那帮乐师们也是演奏的忘我,张孟谈虽然觉得台词有些伤风化,但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二胡继续看着乐谱拉着。
小童公明仪弹着琴弦像一个小大人般。
第二场也很快的进行下去了,情节从调戏后的双方互生情感,到中间的阻挠千山,再到最后的梓潼万岁摆驾回宫,整个故事以幸福的结局为结尾。
场布落下,故事结束,铜锣管弦也渐渐声音消失。
“好一个贱妇!”可是就在这时,从园外突然走进来一个头已经成银丝的老妇人,她拄着大黄木拐杖看着吕荼牵着南子手下台的背影大骂道。
吕荼和南子闻言扭过身来。八一?? ? ㈠1㈠Z㈧W?.㈧
吕荼见那老妇人一身的贵气与凌厉,知道身份定不是一般于是小声问南子道“夫人,她是何人?”
南子道“她就是那个襄夫人”。
襄夫人?吕荼一拍脑袋这时才醒悟过来,感情这位老太太就是卫灵公的嫡母,那位与南子的哥哥公子朝生关系的襄夫人宣姜。
只是她这么一大把年纪了?
恶,吕荼想到公子朝的品味之重不由恶寒。
(这个宣姜是卫襄公的夫人,而不是文史记载的那个卫宣公的夫人)
吕荼此刻身在局中,他也不想想自己,南子比自己大多少岁?
以五十步笑百步,吕荼已经犯了这种可笑的错误。
“你就是本初?”宣姜显然很霸气。
吕荼见宣姜问他,知道他的意思,自己和这位老太太有隔着几代的亲戚,虽然不想但也不得上前跪倒请礼道“侄孙儿吕荼拜见姑祖母”。
宣姜用拐杖的一头勾起吕荼的下颚,眯眼看了看吕荼的模样“不愧是我姜姓的血脉!”
吕荼却是暗道,我当然是姜姓的血脉,只是为何我姜姓血脉中出了你这样为老不尊的人?
“你是公子,堂堂一大国的公子,怎么可以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交缠在一起呢?”
“你自今日起就住在老身的府上”宣姜的语气不容人质疑。
南子见闻大怒,什么叫不三不四的女人,你这个老不死婆子“先君夫人,公子荼是我丈夫的贵客,用不着你来操心”。
襄夫人听出南子这是在嘲笑她,她只是死去的那位君上的女人,可不是现在卫候的女人,你没有权利来操持不应该操持的事。
“贱货,你好大的胆子,老身怎么说也是他姬元的嫡母,国家是他的没错,可是他姬元却是老身的,老身怎么没有权利去管?”
南子闻言哈哈大笑,语言中已经有了冷意“先君夫人,请你自重”。
“姬元是你的儿子没错,可是请问是你亲生的吗?”南子放出了一大绝招。
襄夫人正欲辩解,南子如炮连珠的道:
“姬元在饥寒交迫的时候,你这个母亲在哪?”
“他被奸臣胁迫的时候,你这个母亲又在哪?”
“不要告诉本夫人你有不得已的苦衷,哈哈,你那苦衷能在大天广众之下向世人说说吗?”
“你个老虔婆,你说我贱,那你又尊贵在哪里呢?”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破事?”
襄夫人被南子的话挤兑的老脸通红,拿着拐杖的手都哆嗦了。
南子一挥宽大的衣袖道“本质上你和我是一类人,所以不要把你自己拔高贵了,也不要把别人看低了!”
“荼宝宝,咱们走”南子故意的把吕荼搂在怀中,亲昵的叫着。
荼宝宝?!
襄夫人见闻气的差点栽倒过去,报应啊,报应!
自己为了**上的**玩弄他人,现在好了,轮到自家的亲人被人家玩弄了!
“本初”襄夫人看着吕荼离去的背影似乎这一叫能把他叫回来,可是吕荼却扭头都没有扭头。
吕荼此时夹在亲人与爱人之间,优柔寡断的毛病又犯了,他不知如何选择只能看谁更能推着自家走了。
其实吕荼的潜意识是想跟着南子,一则可以得到**的欢愉,二则也是泄对宣姜的不满,宣姜在他颓废绝望的时候从没有看望过他。
既然你不拿他吕荼当亲人,为何我吕荼要把你当亲人?
此时的吕荼受南子的那句谁让我不快一时,我就让他不快一世的影响太深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上的结合使他们灵魂与性格实现了某种融合,总之此时吕荼的心智上能隐隐嗅出南子的味道。
西花厅,南子躺在吕荼的怀里,扯着自家的乌打圈,像只猫儿一样。
“公子,你可知你那位姑祖母为何早不来晚不来现在才来见你?”南子蜷缩了一下,那鞋履已经脱落,裙裾处漏出一双完美的染着红指甲的玉足来。
吕荼见状火气一下上来,他狠狠打了一下南子撅起的肥硕道“我怎能知”。
南子吃痛shenyin了一下,然后眼神迷离的看着青春活力的吕荼,要是我能保持青春不老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和吕荼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她舔了舔嘴唇让肥厚的红润更加红润欲滴道“你那位姑祖母和我的哥哥子朝有…”说到这里她停顿一下,她见吕荼明白她的意思继续道”所以定是我哥哥子朝现了什么,所以醒来后让你的姑祖母前来探查,试图把我们拆分”。
吕荼听到南子的分析,暗自点头这一点和自己的推测不谋而合,南子似乎看出了吕荼的想法,身体往吕荼上身噌了噌,然后捶打着吕荼的胸口作小女人状道“你这坏人,你明明猜到了,却故意的让我说”。
吕荼被南子已经磨出了火气,一下把她推到在席上,接着就是狂撕开她的衣服。
这已经是这一天的第几次了,不得不羡慕我们吕荼的那方面能力!
弥子瑕醒来后和公子朝沆瀣一气齐向卫灵公说吕荼的坏话,当然有些话可拐弯抹角说,但不能直接点透,就好比他们揣测南子和吕荼生了实际关系。
为什么不能点透?
原因很简单,他们自身也不干净,要是说透了,自己到时也讨不得好来,再说自家君上的面子在那里摆着呢!
卫灵公虽然很喜爱吕荼但随着吕荼入卫后的一些举动很让他不爽,再加上枕边臣的吹风,对吕荼隐约有些厌恶起来。
三天后,卫灵公终于参演了《游龙戏凤》,因为台词少,这使他很不满,强要吕荼为他加戏。
吕荼无奈加了戏。
又过了几日,卫灵公召集在都的众大夫去听他参演的《游龙戏凤》。
那些保守的大夫们强忍着怒火看完了表演,他们虽然喜爱那种旋律可是对吕荼写的那些艳词强烈的不满,这样会带坏他们卫国的风气。
卫灵公则是不以为然,当场宣布《游龙戏凤》为卫国国风,这下火了,所有那些大夫们都火了,他们静坐抗议,刚烈的大夫蘧伯玉更是要拿棍子殴打卫灵公。
卫灵公无奈放弃了把《游龙戏凤》定为国风的念头。
可惜晚了,《游龙戏凤》已经流传了出去,卫国的大街小巷都在哼唱这经典。
弥子瑕与公子朝见吕荼日益得南子的欢喜,心中已经起了杀心,二人计议一番,最后公子朝出马与老太太宣姜缠绵之后诱导其出手杀掉吕荼。八一?中文 ?.㈠1ZW.
宣姜虽然久经风雨,但或许是年老的原因,又或许是出自对南子的愤恨与对吕荼的不满,所以也就答应了。
只是杀吕荼变成了杀南子。
她把自己的“事实上的亲生女儿”伯姬叫到府中,说了一些事情,大概意思南子就要再接下来的几日废掉太子蒯聩。
伯姬也就是已故老国相仲叔圉的夫人。
之所以说“事实”是因为名义上伯姬是卫灵公的女儿,也就是她的孙女。
伯姬接到“母亲”的指令后不敢怠慢,回到家后和自己的姘头家臣浑良夫讲了,浑良夫道“夫人可想孔家完全掌握在您的手中?”
伯姬闻言一亮,若是能的话,自己就不再用和浑良夫偷偷摸摸了,她自是答应。
于是浑良夫献计让其与家主悝讲。
悝是孔文子仲叔圉的嫡子,也就是文史记载的欲杀卫出公那位孔悝。
孔悝不是伯姬的儿子,伯姬嫁给仲叔圉时,仲叔圉已经近耳顺之年,所以未有子嗣。
孔悝一则是个孝子,二则自己本来就是支持太子一脉,见情势危急立马进入太子蒯聩的府中把自己得到的消息讲了。
太子蒯聩这些日子本来就隐约觉得不安,现在听到孔悝的话后更是确认自己的危机所在,当下召集家臣戏阳。
他们一直到计议到深夜,方才离去。
红尘多可笑
痴情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
心却已无所扰
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醒时对人笑
梦中全忘掉
叹天黑得太早
来生难料
爱恨一笔勾销
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
风再冷不想逃
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飘摇
天越高心越小
不问因果有多少
独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
不求有人能明了
一身骄傲
歌在唱舞在跳
长夜漫漫不觉晓
将快乐寻找
……
卫灵公的外园,绿树郁郁葱葱下百花绽放。
只见一棵巨大的海棠树下一位狂放不羁的男人歪坐在席上正弹着土琵琶吟声高唱,旁边的女子着一身的海棠花裙装在音乐的配合下旋转着舞蹈。
那狂放不羁的男子正是吕荼,女子当然是南子,而吕荼口中所唱的曲子正是后世他最喜爱的由李宗盛作曲的《笑红尘》。
今天哭,明天笑
不求有人能明了
一身骄傲
吕荼越弹越唱越沉醉,最后批头散的与南子一起舞蹈起来。
南子赤着脚,那一双染着红指甲的玉足完美的就如同当年的嬴孟。
这些日子来,南子与吕荼每日里厮混,她所过的日子何止是快活那简直就是快活的不可名状。
她觉得这短短的几个月所经历的所享受的却是她这三十多年都未有过的,那些平庸的岁月她看是白白度过了。
若是自己能把这个郎君久久的绑在身边就好了!
欢快的过后,南子时常带着恐惧的暗自祈祷。
她深知自己毕竟是女人,而是一国之君的女人,无论姬元怎么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还是不可能与吕荼光明正大,再说吕荼是个男人又是个公子,他有自己的雄心抱负,他可能为了自己,为了一个大他二十来岁的女人放弃他的壮志凌云吗?
笑红尘,笑红尘?
我的心肝儿郎君,你真的能笑红尘吗?
舞曲之罢,南子紧紧搂着吕荼,任凭二人的汗液与气味交融,真心希望自己能把这个男人融进自己的身体里,永远的一起,一起!
吕荼一边饮酒一边搂着怀中的女人,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可是人生真的就这两样吗?
吕荼慢慢的陷入自己的思考当中,若是自己就这样和南子一辈子,那自己拥有跨越千年宇宙洪荒的灵魂的存在意义又是什么呢?
哲学的观点是人存在的意义在于考虑如何去死的问题。
如何去死?
一生平庸默默老死于户牖?
一生波荡起伏壮怀激烈?
这是以时间为横坐标,以人生所跨过的纬度为纵坐标,划出来的曲线。
但这不是我们人活着的目标,人的目标应该更高远些,它不是活在当下。
人应该在时间和历史上留下点什么,这才是我们不是行尸走肉活着的标志。
吕荼想着想着回忆起自己做过的那些能在时间和历史上留下光芒的印记,可是那些印记他自己都不能断定能否像先贤巨子们被世人记住不被遗忘。
自己做的还远远不够,华夏之所以伟大,不是因为他曾经创造出了多少的物质财富,而是他给这个世间带来多少精神上的共鸣。
自己从五岁起和晏婴斗,和一切自己遇到的先贤们斗,到如今十几年过去了,自己创造出来那个自己信誓旦旦说的共同遵从的普世文明了吗?
卫国的文化还是卫国的文化,它和鲁国不同,和齐国更是不同。
齐国想要在将来一统,就必须做好统一华夏的准备,这种准备不仅仅是强悍的兵力和武器,更是制度和大家都尊通的价值。
而我的齐国有什么价值呢?
是尚贤还是重商?
一个乘着人家国丧期间去攻打别人的国家又有什么价值呢?
吕荼根本就想不出自己可以向外宣布我们齐国是个伟大国家的理由。
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通过自己影响越来越多的人,让他们知道自己传给他们的文明之光才是真知的选择。
吕荼突然有了成为周公那样人的志向,建立普世价值,一统国家。
躺在吕荼怀里的南子感受到吕荼气息的转变,她抬头看着他,小郎君的棱角的脸越豪迈了,沉醉之后就是无比的恐惧,他要离开我了。
“夫人,可带了那支小提琴?”吕荼突然道。
南子闻听从吕荼怀里坐了起来,往屋内走去,不一会儿出来,那支吕荼第一次见她面时送给她的礼物已经在她的手上了。
小提琴,吕荼当日送给南子的礼物。
他知道南子在管弦上的造诣很高,高的都能打动对音乐挑剔的孔丘,所以吕荼想给她一个她嗜好的礼物,只是这个礼物若只是普通管弦,则完全体现不出自己对她的特别心意,他思考了许久,于是称霸于西方乐坛的小提琴在吕荼手里诞生了。
哦,不,从此不叫西方的乐器了,应该称呼为我华夏的民族乐器,因为此时的西方还处在野蛮与蒙昧的统治之下。
音乐,西方?
我们只有呵呵!
“郎君想听何曲?”南子拿着小提琴,心中也是别样的感慨,当初吕荼送给她的这个礼物,自己因为吕荼拒绝了她,所以后来就把它扔在了屋角,没有再看一眼,直到那夜海棠花下她和吕荼生了疯狂。八一 ≥.≤1ZW.
吕荼道“随便吧”。
小提琴如泣如诉的声音响起,虽然音质有些没有张力,但吕荼知道已经不错了,因为这个时代根本无法锻造出优质的琴弦来,他用的是铜弦自然和后世的钢弦没法比。
小提琴演奏的曲子是吕荼手把手教南子的后世名曲吴侬柔语《我有一段情》。
我有一段情呀
说给谁来听
知心人儿呀出了门
他一去呀没音讯
我的有情人呀
莫非变了心
为什么呀断了信
我等待呀到如今
夜又深呀月又明
……
听着听着吕荼陷入了沉睡当中,临睡前他想,若是把小提琴换成大提琴,再演奏这曲子,想必会更加深情一些,听出来的味道也就更浓一些。
晚间的时候,在宾驿休息的吕荼突然得到颜刻禀报说南子在回宫的路上遇刺,吓的他当场差点当场晕倒。
此时的卫宫,已经被兵士节节把守。
守城的兵士认识吕荼也知道他和南子关系不一般,但他还是拒绝让吕荼进入宫内,原因是他没有接到自家君上的命令。
吕荼急的在宫外大喊大叫可是换回来的还是宫内沉寂,该死,难道是姬元对我和南子生的事已经到无法再忍耐了吗?
吕荼想到一种可能,他自己冷汗冒了出来,他本以为卫灵公就是有带绿帽子的癖好,要不然他为何明知自己臣下很多大夫和南子有染,而他不仅不问反而非常乐呵此事。
冷汗越出越多,吕荼此时已经失了分寸,张孟谈知道吕荼和南子生了不正当关系,他也想到了吕荼担忧的那种可能,急忙道“公子,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步地,我们趁现在还是迅离开卫都吧?”
衅蚡黄也是赞同,吕荼望着二人长久之后,跺了跺脚道“不,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我们哪里都不要去,你们立刻跟着我回驿馆”。
二人听到吕荼的话亦觉得有理,若自家公子的事已经到了那步为何没有兵士包围驿馆?
从这一点上来看,兵士之所以不让探望南子定是为了南子的安全着想。
想通这点,三人急忙往驿馆赶。
可是事情的真相真是这样吗?
吕荼回来的路上不知为何心跳的厉害。
他明明记得文史上记载南子从没有真正遇刺过,有一个人想刺杀她,结果半道上还改变了主意,投靠了南子,那个人好像叫戏阳。
对,是戏阳!
他是谁的人呢?
谁的人?
谁的人?
吕荼回到驿馆后,不停的打开后世灵魂的记忆,去搜寻对自己有用的线索。
“是太子,蒯聩!”吕荼突然想到南子本就和蒯聩不和,而且文史上记载蒯聩欲杀南子,南子事先察觉告于卫灵公,卫灵公大怒派兵遣拿蒯聩,蒯聩在门客的帮助下成功潜逃至晋国,后南子欲立卫灵公次子郢为太子,郢不答应,被迫改立蒯聩幼子辄,也就是那个卫出公。
谁料卫出公不争气被孔悝联合一些士大夫推翻,最后太子蒯聩返都成为国君,而南子也自然被凌虐而死。
“石圃?”吕荼脑海里想到一个关键人物,那个人物是南子的腹心之臣,而且现在掌握着国都的兵力。
想到这里,吕荼赶紧唰唰的写了两封信,并安排张孟谈和衅蚡黄分别去国相史?与大将军北宫喜家拜访,而自己则赶紧让颜刻备马。
此时朝歌街道清凉的像是秋天。
吕荼骑着高头大马直奔石圃的大营。
石圃见吕荼前来,忙去迎接。
二人进账,吕荼把自己的担忧讲了出来。
石圃听罢大惊失色,号令全军开动,往朝歌城内开去,同时让心腹门客去大司马王孙贾那里禀报。
卫候宫殿。
卫灵公看着在席上嚎啕大哭的南子,心如刀割,他唰的一声抽出佩剑一剑斩断了那被士兵压住男子的髻“说,到底是谁派你来刺杀君夫人的?”
那男子没有言语,把头执拗的拧在一边。
“你不说?很好,寡人就喜欢有骨气的人!”卫灵公大怒,用剑直接插入了那人的手掌,顿时那男子痛的歇斯底里,血糊糊的染红了地板。
可是他还是咬着牙不说。
卫灵公的宠臣弥子瑕和公子朝此时已经吓懵了,他们没有想到事情会展到这一步,明明他们是想借刀杀掉吕荼,可是怎么事情变着变着就变成了刺杀南子了?
特别是公子朝,当他想到自己的妹妹差点就被那箭射进胸膛,他的一张帅到爆炸的脸就是惨白的如雪一样。
二人做贼心虚不敢说话,南子此时站起来来到卫灵公面前就是一阵捶打他的胸膛“你个老不死的,还用想吗?”
“整个卫国谁敢与我做对?”
“除了你那个儿子还有谁?”
呜呜,南子更是哭的狠了。
卫灵公听到气的脸色铁青,他一贯猥琐慈祥的脸此时如同来自罗刹国的罗刹一样“孽障,孽障!”
就在这时卫灵公的幼子黔走了进来,他看到殿中那人面目后,大惊道“戏阳,你不在太子兄长那里治宿在这里干什么?”
戏阳见黔如此说,浑身一摊,低下了头去。
卫灵公见状这次是确确实实的肯定了这一切是他那个儿子蒯聩谋划的,这下他脸黑青了,这个逆子他敢杀他的母亲,将来就敢杀我“弥子瑕,你带兵把那个逆子给寡人抓了”。
只是这话还未落下,只听得宫外厮杀声大作。
戏阳听到宫外杀声一片,气势一下升腾起来,他哈哈大笑道“君上,一切都晚了,我们的太子已经带兵杀过来了”。
卫灵公闻言身体一震,噗,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寡人恨,寡人恨,怎么没有早看出你个逆子的狼子野心?”
“君上”殿中的众人见卫灵公晕死了过去吓的手脚忙乱。
“慌什么?”南子平息了一口气,眼神凌厉大喝道。
众人这时才平静下来都把目光看向了南子。
“弥子瑕,你带兵士守住大门,就算你战死了,也不能放一个逆贼之人进来”南子对着弥子瑕下着命令道。
弥子瑕闻言有了主心骨,当下提着佩剑冲出了门外。
“子朝兄长,黔儿郢儿起儿,你们四人集合所有宫内的能战之人把这个宫殿给我守死了,以等待大军前来救援”南子说罢把卫灵公的君侯大印死死的握在手里,然后又别有意思的对着卫灵公的三子道“这次谁能平叛蒯聩的叛乱,我想君上醒来后定会大大嘉奖”。八一? ㈧.??1㈠ZW.
三人自然知道所谓的嘉奖是什么,无非是太子之位,所以也都牟足了劲头要大干一场。
弥子瑕带领的军士已经和蒯聩的兵士战作了一团,蒯聩的军士显然训练有素,特别是当头的蒙面将军厮杀的最为猛烈。
弥子瑕此时血勇已经被激出来,自己是君上的宠臣,又和南子有那样的关系,蒯聩一旦上位,自己就别想落个好的下场,所以他没有后路,只能拼命厮杀。
蒙面将军一剑劈死一名卫灵公的军士后,看到弥子瑕在指挥军队,于是单剑直入,杀向弥子瑕。
弥子瑕大惊失色慌忙去躲,奈何对方变剑的度过快,他受伤了,手臂被划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周围护卫他的士兵见状忙架着他往后方退去,这下卫灵公的军队全员崩溃,开始向宫内撤去,大门也被蒯聩军攻下。
兵车上的蒯聩见已经攻入了宫内大喜过望,忙让鼓士加紧鸣鼓以助威。
蒯聩的军队已经攻到卫灵公最后一处防线。
乌压压的卫灵公败军立阵堵着进入殿中的道路。
蒯聩看见大局已定乘着兵车走了过来,当他看到军阵中央狼狈的郢,起,黔,公子朝,弥子瑕时嘿嘿冷笑“你们已经输了,若你们现在跪降于我,我便可饶恕你们的性命”。
蒯聩言论一出,几人内心皆是动摇。是啊,已经输了,自己若还继续抵抗那还有意义吗?
“这种卑鄙小人的话你们也能信?”突然殿中南子的声音传来。
此时的南子一身的海棠裙装,那娇艳的模样根本让人看不出这个女人已经三十多岁。
蒯聩看向南子,眼神中漏出贪婪“你个贱货,没想到今日吧?”
“若你当初从了我,哪还会有今天?”
轰!
蒯聩的话让所有人脑袋都轰鸣了,什么从了他?
难道我们的太子曾经逼迫过君夫人想做那事?
所有人此时都把目光看向了南子,想从她的表情中得到肯定。
南子闻言高冷的蔑视了蒯聩一眼,就只有四个字,但这四个字足以让任何一个有尊严感的男人感到无比的羞辱“就你,也配?”
听到南子的回答,所有人看向蒯聩眼神中不仅多了些鄙夷更加多了些厌恶。
这世间有些东西就算是爱的死去活来也是不能去碰的,更何况那只是一种肤浅的原始**而已。
哈哈
公子朝率先忍不住大笑,弥子瑕也是笑了,卫灵公的三个儿子也是轻蔑的看着蒯聩,接着卫灵公的士兵都是哈哈大笑。
蒯聩见闻恼羞成怒“给我杀了他们,给我杀了他们!”
杀
兵器交接,新一轮的厮杀开始。
南子退回殿中,坐在正殿只属于卫灵公能坐的位置上,她把那个君侯的大印就放在自己身前的案几上,眼睛盯着外边的厮杀,卫灵公则在侧边的席子上躺着,时不时出痛苦的声音。
情形已经到了危机的紧要关头,眼瞅着通往殿中的路就要被厮杀出口子,就在这时,杀,更多的兵车声音袭来。
郢,黔,起,弥子瑕和公子朝等人见闻大喜过望连喊“援军来了”。
蒯聩和那领头的面具将军则是一惊,忙回头看去“石圃,他不是被调往河水修筑城防去了吗?”
石圃当然是被调往去河水修筑城防去了,只是石圃这个人好狩猎,行军耽误了些再加上吕荼的快马追上,于是便在紧急的关头出现了。
石圃见吕荼所言皆是属实,大怒“蒯聩,你个不孝不忠不仁不义的狗东西,今日我定要代君上杀了你,杀了你!”
杀
忠于卫灵公的兵士和忠于蒯聩的兵士就在卫候宫内杀了起来。
此时卫国国相史?,大将军北宫喜,大司马王孙贾等也带着自家的门客杀了过来,整个宫内异常混乱。
吕荼一剑一人的狂砍,那副凶狠劲,让蒯聩的士兵没有一个敢阻拦上前拼杀的。
张孟谈与衅蚡黄左右为其掩护。
北宫喜白胡须飘飘,但一身的铠甲和厮杀显示出他当年伐楚时的威风还在。
那面具将军见到北宫喜到来,浑身一哆嗦,拉着蒯聩骑上战马就往外逃去。
吕荼杀进殿中,见南子端坐着,像那高傲的女皇一样,他心中一愣,走上前问好。
南子看着他,看着吕荼一身衣物被敌人的鲜血染透,一块一块就像那桃花一样。
“你终于来了”南子眼睛里突然涌现出了泪水,是激动,是担忧,是……
无数的情感融汇,最终成了泪水。
她真的怕,怕自己就这样一命呜呼了,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吕荼,当然她也怕吕荼被蒯聩杀死,但是她最怕的是吕荼见自己于危难却怕死不来救自己!
可是眼前的小郎君没有辜负她的心意,他来了,像一个威武的战神来救自己了。
再假装坚强的她此时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情感,她呼的站了起来,一下扑在了吕荼的怀里。
殿外继续厮杀着,无数人的惨叫伴随。
张孟谈和衅蚡黄相视一眼,然后转身,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殿外人看向这对拥抱着的人的视线。
最终蒯聩还是逃走了,因为孔悝带着他的门客意外出现把他救走了。
另外一件事,北宫喜也死了,他不是战死,而是羞愧的自杀而死。
原因是那个助蒯聩夺权的面具将军竟然是自己的儿子北宫结,他用剑劈死那面具将军的面具时才现,那人竟然是自己疼爱的儿子。
卫灵公醒来后从北宫结的门客口中得知蒯聩的这方兵士之所以战斗力那么强,原因是得到了身在蒲地(匡地)公叔戌的暗中支持,他当场气的直接让新任大将军石圃举兵讨伐。
此次卫国朝堂的动荡过于激烈,卫灵公为维护卫国的稳定听从国相史?的建议命蘧伯玉为司空。
宾驿。八一 ≠.=1ZW.
吕荼,张孟谈,衅蚡黄,颜刻还有小童公明仪,他们严肃的跪座着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因为最近的风声越来越近,而且是对自己不利的风声。
吕荼开口道“卫国的现在的局面你们也看到了,你们觉得我们该如何应对?”
张孟谈资格最老,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他见状不得不道“公子,史国相是个聪明人,他虽然知道是我们的到来加快了卫国政局的动荡,可是我相信他是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的。”
“原因有三:一,公子的贤明与身份,他卫国若是对公子做下不应该做的事情,我想天下人都需要卫国一个交代的”
“二,公子毕竟对卫国有恩,此次平叛蒯聩,若不是公子及时应对,我相信现在的卫国又会是另一个局面”
听到这吕荼点了点头,好像文献中有记载,说卫灵公因为臣下的叛乱迫使他仓皇而逃。
这时张孟谈又说了第三个原因“三,公子和小寡君南子交好,我相信在必要的时候南子会阻止和相救的”。
三个原因解释完毕,吕荼轻松了口气,他看向衅蚡黄想要听听他的见解,衅蚡黄一笑道“公子,孟谈所言不错,您且放宽心,最坏的结局是我们可能被礼送出境”。
衅蚡黄的话刚落,仆人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道“公子,蘧伯玉大夫前来拜访”。
嗯,他来干甚么?
吕荼心中一愣,衅蚡黄则是捋着胡须笑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快快有请”吕荼站起身带着众人去门外迎接。
蘧伯玉进入府内没有给吕荼好脸色,话语中更是直接的带着刺“荼公子,你的目的已经达到,此时不离开卫国更待何时?”
吕荼见蘧伯玉这样说话,气氛一下尴尬起来,的确自己当初所说来卫的两个目的其中大部分已经达到,甚至还出了预期,譬如收了被封为孔门七十二贤的颜刻做门客,和南子生了关系。
蘧伯玉见吕荼不说话又再次道“荼公子,近来坊间传言你和我们的君夫人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我相信这一定是假的”。
说罢蘧伯玉转身离开了。
“公子,蘧伯玉大夫他这是什么意思?”小童公明仪问道。
吕荼没有说话,衅蚡黄道“什么意思?蘧伯玉这是威胁公子!”
这话一出,众人皆陷入沉思当中。
吕荼心中明白,这是蘧伯玉告诉自己,自己和南子的事是有人故意泄露的,而其目的就是要致自己于死地,除非自己尽早的离开卫国避嫌,否则后患无穷。
众人皆是沉默怏怏。
“公子,史国相前来拜访”蘧伯玉刚走不久,史?的拜访的帖子又到了吕荼的手里。
史?来的意思和蘧伯玉差不多,只是话语委婉了些,说吕荼对他们卫国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他代表国君与卫国感谢吕荼,然后就是一车一车的礼物卸在了宾驿。
史?走罢,王孙贾,祝鲍,公子郢等,接二连三的前来递上名帖前来拜访。
他们的目的一样,都是希望吕荼能离开卫国。
吕荼看着满院子的礼物沉默越来越沉默,这帮人平常的时候和他们关系相处的何等的融洽,有时候恨不得烧黄纸直接拜把子,可是在国家利益面前,昔日的友情全都成了浮云!
自己要不再离开的话,或许接下来,他们就会不停的来府静坐抗议了吧?
吕荼想到这种可能,苦笑着微微摇了摇头。
卫灵公宫殿。
南子也听说了朝中的大夫们劝解吕荼离开卫国,她顿时急了,吵闹着卫灵公训斥那些大夫。
卫灵公却没有言语,他看着南子道“夫人,人要知道进退”。
言罢,他拄着拐杖离开了。
南子看着卫灵公气势严肃的模样,突然神情一紧,看来宫变的事已经让这老家伙重新振作起来,他再也无法容忍自己的胡作非为了。
南子的揣测没有错,卫灵公接下来的一系列政令,打的她毫无还手之力。
公子朝和弥子瑕被调离朝歌,讨伐公叔戌的南子心腹大将军石圃因为作战连续失败官位被一撸到底,而其他的一些忠于南子的大夫们也是该贬的贬该罚的罚。
吕荼想要见南子,可是却被一帮新面孔的士兵给拦住了。
来吕荼家的大夫们也越来越给他没有了好脸色,甚至连饮水和食物有时都刁难。
吕荼望着那高高的宫墙,那宫墙里有个女人正等待着他去解救,可是城墙太厚了又太高了,而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又怎么去救那被圈在深宫大院里的女人呢?
“公子回去吧”张孟谈看着吕荼,希望他能听自己的劝。
吕荼已经呆在这里望着城墙有三个时辰,风很寒,天气阴沉,再过一会儿就会下雪。
吕荼还是没有说话,又过了一会儿,雪花飘飘落了下来。
我有一段情呀
说给谁来听
知心人儿呀出了门
他一去呀没音讯
我的有情人呀
莫非变了心
为什么呀断了信
我等待呀到如今
夜又深呀月又明
……
吕荼拉着大提琴雪花一片一片的落在他的身上,不一会儿全白了。
他和天地,天地和音乐,音乐和他,忧伤的带着思念飞跃出宫墙,向着那个被圈禁的女人房间飘去。
此时的天地间都在为吕荼,这个痴情的男人伴舞!
或许是吕荼的音乐与思念打动了上苍,被圈禁在屋内的南子听到了吕荼的琴音。
她感动的泪哗哗流下,这个小郎君没有忘记她,可是他怎么这么傻还不离去,我只是一个贱货,一个比你大二十来岁的贱货,你不值得,不值得…
大提琴所释放出来的情感让南子不由自主的回想自己和吕荼的一幕幕,吕荼的柔弱,吕荼的坚强,吕荼的羞涩,吕荼的疯狂,吕荼的内敛,吕荼的狂放……
想起秋天那个明月高高挂的夜晚,那个小郎君摘下了一颗熟透了的桃子对自己说“我希望你吃掉那最红的一块”。
自己没有犹豫咬了下去,就当自己快要咽下去被嚼在口中的那最红的一块桃子时,小郎君突然把自己搂在他的怀中,然后二**缠。
桃子很甜,可是他更甜。
小郎君坏笑的对着自己道“你知道我这一生最喜欢吃的就是桃子,特别是那熟透了的桃子”
“刚才那般,就是希望将来每次吃桃子的时候都会想起你,想起你的唇,想起你霸气的骑在我的身上,想起你拉着小提琴”
吕荼的每一个温柔的动作,每一个暖心的话语,都像浇在了她心田的花蕾,它绽放了,绽放出这世间最美丽的海棠!
“给本公主让开”南子突然往屋外奔去,可是那宫女和新来的宫伯拦阻了她。八一??中文 ?1㈧Z?W㈠.??
南子似乎回到了十六岁那年,自己听到父亲要把自己嫁给姬元的时候,那时的场景几乎和现在一样,雪下着,天沉着,风呼啸着。
自己败给了权利,和最爱的人分开了。
可是二十年后的今天还要在自己身上生同样的事吗?
南子歇斯底里的推搡着那些阻挡自己的宫女和宫伯。
人,大多数的时候看着微弱的不足道,那是因为没有出现让自己生命怒放的人或事出现。
一旦出现了,又有什么能阻挡了呢?
你可以去毁灭他的**,可是你毁灭不了他的意志。
事情很遗憾,南子没有出现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冲破一道道阻拦,来到那墙下,与吕荼对喊倾诉。
她被那些人压在地上绝望的嚎啕大哭。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一朵海棠花已经被封印成琥珀。
没有权利,你有什么资格守护爱情?
吕荼所创造的精神史诗被卫国的士人传唱,他们虽然起初对吕荼与南子生的事情感到厌恶与鄙夷,甚至觉得吕荼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自己为什么不洁身自好?
可是后来,每日看到吕荼在那宫墙外落寞的拉着大提琴,他们渐渐的转换了态度。
鄙夷,哦,不,此时已经转化为敬佩歆羡,多少痴情女子都嫉恨的看着那深宫大院被圈禁起来的南子。
这个老且贱的女人为何就能俘虏我们年轻俊朗的公子荼的心的?
她有什么魔法?
春天来了,吕荼还是没有见到南子,他受到的刁难越来越严苛,要不是颜浊邹偷偷帮助他,他或许吃饭都成了问题。
海棠花又开了。
南子被圈禁的深宫大院外,吕荼像往常一样来在那里痴痴的看,痴痴的拉着大提琴。
卫国的士人则是静静的围着他,一圈又一圈,所有人都沉浸在那种悲伤与思念当中。
他们已经劝过吕荼一次又一次,可是痴情的吕荼还是有毅力的每天都来,不管刮风下雨。
当吕荼的大提琴声结束,他站了起来,对着深宫大院里喊道“南子,可还记得你说想让我为你再编出一戏剧吗?”
“今日我就编给你看,你听好了”
曾经有个知书达理的女人叫玉洁,她幼时父母双亡,后不幸被卖到勾栏,改姓苏,因排行为三,又名苏三。
苏三天生丽质,琴棋书画样样接通。
有个官宦子弟王景隆相遇苏三,一见钟情,山盟海誓,琴瑟合弦。
王景隆资财用尽,被勾栏之主赶出门……
苏三钟情,誓要不再从人,可是勾栏之主却把她偷偷卖给了富商……
富商之妻与家仆私通,害死富商嫁祸给了苏三……
苏三喊冤入狱……
吕荼声情并茂的大声讲着《苏三起解》,围观听的士人皆是被他改编写的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吸引住了。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我心内(好)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哪一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言说苏三把命断,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
人言洛阳花似锦,偏奴行来不是春。
低头离了洪洞县境……
吕荼最后唱了起来,那如泣如诉的嗓音听的众人大哭不已,就连那些厮杀惯了的铁石心肠的士兵也都哭红了眼。
有些字眼,他们不懂,但那感情他们确是感受到的真真!
墙的那边,南子已经成了泪人,她被绑敷着,嘴巴被布堵着,根本不出声音。
站在高栈楼上的卫灵公目睹着这一切,他没有言语,只是把眼睛闭上,就像所有的事情没有生一样。
苏三或许指的就是南子,而那王景隆应该指的就是公子荼,他们相爱被阻拦就像那勾栏之主,就像那富商,就像是那喊冤入狱……
人们悲痛之后,就开始联想吕荼所说的每个情节所暗指的背后意义。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吕荼唱完之后,就转身走了。
“南子,你保重,荼走了,走了!”
翌日,春风绿了原野,朝阳万丈。
吕荼乘坐在兵车上,扭头看着背后的朝歌城墙悲伤的离开了,送他的人何止千与万,几乎整个朝歌城男女老少都出来了,去送这个痴情的公子。
高大的城墙上,南子看着吕荼带着两辆兵车离去的越来越远,她双眼含泪舞唱了起来:
苏三离了洪洞县……
南子身边的卫灵公见闻还是沉默不语。
蘧伯玉,史?,王孙贾,祝鲍,四人相视一眼同时轻松了口气。
去往郑国的路上,小童公明仪指着眼前的澎湃流淌的大河道“公子,河水如此的湍急,咱们可如何渡过啊?”
闻言吕荼也是犯了愁。
爷爷生在天地间,
不读诗书不耕田。
大河水里住一世,
不要富贵不要官…
“公子,你看那边!”颜刻耳尖,听得河上有歌声传来,大喜,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隐隐约约而来的黑影道。
吕荼打眼看去,一位渔夫正在湍急的水流当中拨弄木筏竹排高声吟唱。
“船家,我等想渡河,可否载一程啊?”吕荼没有办法,那渡河的工具虽然简陋,但现在也无可奈何,将就着吧!
“君子稍候”,那木筏上的渔夫显然是听到了吕荼等人的吆喝。
“公子,等会上船后要多加小心!”不知道为什么,小童公明仪突然向吕荼建议道。
“哦?”吕荼闻言疑惑的看了看那正在向这边缓缓而来的竹筏。
爷爷生在天地间,
不读诗书不耕田。
大河水里住一世,
不要富贵不要官!
若有相问为哪般?
只爱山水迷钓竿!
衅蚡黄闻声对着身边的张孟谈打趣小声道“孟谈,看来公子昔日明的长短句颇受郑国人喜爱啊?!”
张孟谈知道衅蚡黄的意思,也是挠头傻笑,想当年自己第一次听到自家公子用七言抒怀,惊讶惊奇惊异,最后变成了欣赏与佩服,只是自己比较笨,无法学得七言的精髓来。
听着渔夫吟唱,再加上小童公明仪的提醒,吕荼脑海里不由出现了好汉《水浒传》的情节,他吓了一跳,这渔夫不是“阮小七”吧?
“涡阳,你人生经历广,那渔夫你可看出有什么不对之处?”吕荼扭头对着衅蚡黄道。八一中文 =.≤=1≤Z≥W=.≤
衅蚡黄笑了“公子切莫多疑,这人说不好是个大隐士”。
吕荼闻言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现在是春秋年代,人的心思哪有那么复杂?
纵观那个时代文献,又有几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呢?
就算是那杀人不眨眼的盗跖,他都有自己杀人的准则。
想到这里,吕荼虽然深信那渔夫应该不是歹人,可是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对着木筏上的渔夫打着谜语探寻道“水上云要来,不知遮阳还是下雨?”
那渔夫闻言一愣,接着哈哈大笑唱道“山道有十八弯,水道也有十八弯。老渔夫居住一草房,砍柴捕鱼换酒钱!”
吕荼闻言这才放下了心。
“君子,这是要过岸?”渔夫从木筏上跳到岸上,拿下斗笠,漏出老神仙般的面目来。
吴大胖子看着老渔夫的神采很是歆羡,这一定是位世外高人,当下道“老先生所言不错,我等是齐国的士人,想去拜访令国的子产大夫”。
那老渔夫听完吕荼的话后哈哈大笑道“君子,你们去找那小子,恐怕是遇到了烦心事了吧?”
“先生怎知?”此时众人已经都站在了木筏上,闻言吕荼疑惑的看着正在撑篙的老渔夫道。
老渔夫笑而不语,撑着篙出,吟歌道“小小木筏水中游,爷爷撑篙唱渔鳅。一天一天复一天,没有愁来似神仙…世人皆为功名碌,哪知死后一碗丘…立言功德三不朽,原来浮云浸入骨…节气节气如顽石,不如顺水推小舟…”
两个时辰后,兵车和马匹也都运到了河对岸。
吕荼用财货相谢,老渔夫不仅全都拒绝了,临了还对着吕荼哈哈三声大笑掷给了他一个阴阳鱼符“公子一路顺风,若遇事急,可报出我之名号,彭蒙水滨无人……”
彭蒙水滨无人?
吕荼快的在脑子里过滤这个名字,突然他大惊失色对着那河上已经远去木筏上的老渔夫背影喊道“老先生可是子产大夫与贤者申徒嘉的夫子,伯昏无人?”
“哈哈,偿闻公子见一叶落而知秋,今日相见,果名副其实矣,哈哈……”
湍急的河水上隐隐约约听的老渔夫的大笑声。
《庄子?德充符》记载公孙侨和申徒嘉共同求学于伯昏无人。
“公子,您识的伯昏无人?”张孟谈很奇怪,他整天和吕荼腻歪在一起,可从没有听说过伯昏无人的名字。
吕荼笑着道“伯昏无人是郑国的隐士,他擅长众多学问,公孙侨跟他学刑与礼,所以你看公孙侨才有今天如此巨大的成就”!
“公子那申徒嘉呢?”关于此人张孟谈倒是听说了一些,原因是吕荼当年和晏婴论人性恶性善提到过此人。
“申徒嘉跟随伯昏无人学道,学觉悟,学逍遥”吕荼回想文献记载申徒嘉的趣事漏出来魅力的酒窝。
张孟谈点了点头,暗道,申徒嘉应该是像老莱子一样的贤者。
“公子前面到圃田泽了”公明仪指着一处界碑道。
吕荼听到圃田泽这个名字觉得十分熟悉,但又想不起个所以然来,只能继续往前进。
“好一处乡野风光”吕荼看着夕阳下的村落,人们伴随着晚霞伴随着飞鸟归还,心中有些歆羡,或许这就是陶渊明式的生活吧!
兵车声隆隆,乡民们看到吕荼一行人过来,知道他们是贵族,当下纷纷站在两边恭迎。
吕荼下车,一边还礼一边向村落内走去。
这时一个老丈走了过来,看似这个村落的士族“君子有礼,不知君子从何处来又到哪里去?”
吕荼道“长者,我们从东方齐国来,想去你们国都拜见你们的子产大夫。”
老丈闻言眼前一亮“君子从齐国来可识的那公子荼?”
小童公明仪抢嘴道“你眼前的就是那公子荼!”
“小童不得无礼”吕荼怪罪的训斥公明仪,公明仪闻言懦懦的躲在了张孟谈的背后。
“长者,我就是吕荼”吕荼躬身行礼。
“啊,你就是公子荼?”老丈被吕荼的话惊讶的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等到老丈确定并平复了心情后,他脸红的大喊一声“公子荼来我们野泽了!”
嗡!
“公子荼来我们野泽了”路两边的人反应过来后也是大喊大叫。
不一会儿村落里所有的人都跑出来了。
吕荼傻眼了,他看着眼前那帮乡民,有抱着小孩的,有拿着纺的,有刚洗完头的,有赤着脚的,有穿一只鞋子的,有……
“长者这?”吕荼心想自己并没有做过太大的坏事吧,为何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老丈看出吕荼疑惑,忙跪倒在地行礼道“我等久闻公子圣名,今日能有幸得见,方才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老丈话一落那帮乡民们也都跪拜起来。
吕荼见老丈年岁最少七旬,哪能让他长跪,急忙扶起他道“长者快快请起,诸位快快请起。”
“谢公子”那老丈倒也不做作,在吕荼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那帮乡民见状也纷纷站起。
吕荼看一个穿漏裆裤,萝卜头小孩,长的十分可爱,上前把他抱起,说了些问寒问暖的话,就像那后世国家领导人去地方访问时,抱那些当地的小孩童一样。
吕荼这么个作为让这些乡民亲切感爱戴感biubiu的往上升,他们现在觉得现在身边的这位公子荼可比传闻中好的太多了。
衅蚡黄偷偷对着张孟谈道“孟谈,看到了吗,我们的公子是人心所向!”
张孟谈颔回想从齐国逃出来后,一路从杞国,鲁国,曹国,颛臾国,卫国,再到如今的郑国,哪一个国家的士人不是闻声纳拜?
吕荼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名声已经达到了及时雨宋江的程度了,虎躯根本不需要一震,只需报出自己名号来便足以。
老丈在前面迎着吕荼往村内走去,其他人则是护着他,就像是护着自家的领袖一样。
“嗯,此人是谁?”吕荼走进村子里,见一棵巨大的梨树下一邋遢男子正在依树倒立不由好奇道。
老丈见闻忙训斥那人,说公子荼在此还不过来见礼,接着对着吕荼抱歉道“公子,此人叫壶丘子林,自出生后就行为怪异,不少乡民称呼他为疯子。? ?八?一中文? ?.㈠?1?Z?W.”
老丈的话显然得到了众人的认同,乡民们纷纷应和。
吕荼听到老丈叫眼前这个倒立的邋遢汉为壶丘子林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自己一直困惑圃田泽为何如此熟悉的原因。
《列子》一书记载列子的夫子就是壶丘子林,可是在这个时空由于灵魂偷换版吕荼的出现,列子列御寇的夫子成了老子了,不得不说有时候命运真难琢磨,任何一个远方的意外都会导致人生的轨迹全变!
“你叫壶丘子林?”吕荼走到榆树下躬身行礼。
吕荼的这一行为可是惊吓坏了老丈和他的乡民们。
老丈正欲说话,衅蚡黄拉住了他,和他细聊关于壶丘子林的事来。
张孟谈素来敬佩吕荼的眼光,他相信吕荼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此时乡民们的目光都转向了吕荼与壶丘子林。
吕荼见壶丘子林眼睛还是盯着天上,仿佛那天上有迷一样的东西。
吕荼试着用壶丘子林的角度也去观察天空,可是看来看去还是那样不由再道“观察天空何必颠倒身躯去看呢,顺着自然身心岂不更好?”
吕荼的这句话让壶丘子林神色变了,他开口道“这世间已经黑做了白,白做了黑,因变成了果,果变成了因,主变成了次,次变成了主,整个世间都是颠倒的,那么又有何种理由不让我们去颠倒身心去观察世界呢?”
“颠倒的人心只有颠倒身躯,我们才能找到自己,看清自己,找到我们的道,看清我们的道”。
吕荼听到壶丘子林所言,静静的躺在了榆树的躯干上思考壶丘子林所言的道理。
吕荼爱这个时代,爱的原因就是有这么多像壶丘子林的人在世人浑浊的情况下还能保持身心的干净去觉悟人生。
“先生所言不错,这个世间已经颠倒,我们人心也已经颠倒,为了追寻大道,我们就必须逆水行舟,就像先生用倒立的方法观察天空一样”吕荼微微叹气道。
或许是吕荼的感慨触动了壶丘子林,又或许是壶丘子林一直有的困惑,他想得到天下闻名仁慈智绝吕荼的开释,他道“公子,你觉得这世间能给人最逍遥最快乐最自在的东西是什么?”
吕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了众人“你们说这世间能给人最逍遥最快乐最自在的东西是什么?”
有的乡人道是健康,只有拥有健康的体魄才能给人快乐逍遥自在。
众人望向那人,那人是位猎户。
有乡人道是财富,有了足够多的财富我们就不用再为衣食两餐而奔波劳碌。
也有乡人道是血统,若生在贵勋之家,那么自己便逍遥快乐了。
当然还有女子道找个疼爱自己的夫君,那自己就是快乐的自在的逍遥的。
吕荼听着乡人们的杂七杂八,他总结了,在这些乡人眼里无非是得到钱权寿名,这些能让他们逍遥快乐自在。
可是拥有这些东西就真能得到逍遥吗?
不能!
乡人们没有这些,他们羡慕这些,渴望这些,所以在他们的世界观里得到这些就等同于得到自我的释放与救赎。
可是,这显然不对!
拥有金钱的人他不逍遥,因为金钱让他满身的铜臭,甚至成为金钱的奴隶。
拥有权利的人,他也不逍遥因为有太多的眼睛与约束时刻盯着他,规制着他。
拥有长寿的人,他也不逍遥,看着至亲的人一个个先自己离去,难道他快乐吗?
拥有名声的人最不逍遥最不自由,他的过去洁白无瑕,为了保持名声他战战兢兢的走着接下来的每一步,他快乐吗,不快乐!
那么什么能给人逍遥自在快乐呢?
吕荼思考着,张孟谈似有顿悟道“公子,你以前说圣人往往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我想能做到这两点的人便能给人逍遥自在与快乐。”
张孟谈的话一落,乡人们开始摇头晃脑左右攀谈起来。
倒立的壶丘子林则是喃喃重复张孟谈的话,是啊,不以得到和失去外物而喜悦,不以自己本身与人对比产生的落差感到悲伤,这就是逍遥自在,可这是快乐吗?
吕荼眼睛看着老榆树,看着青郁的榆树芊,他微微一笑“逍遥自在是相对的,可是快乐却是绝对的,我现在的**是我想吃榆树叶下的芊芊”。
说着吕荼快的爬到树上折下一大枝榆树芊来。
众人皆是看着吕荼,吕荼慢慢下的树去,然后手一捋把榆树芊放进嘴里,那股属于梦中记忆里芊芊的甜味入进了吕荼的舌蕾和腹中,最后便是吕荼欣然大笑。
壶丘子林,张孟谈,衅蚡黄等皆是有所悟。
壶丘子林结束了倒立跪倒在吕荼面前“今日多谢公子开释,壶丘子林开悟了,哈哈……”
看着壶丘子林潇洒离去的背影,吕荼喃喃道“或许你这次将会与你的那帮道之友们能创造出更绚丽的火花,将来的文献定会有更传奇更给人觉悟的记载。”
“谢谢你们这些道的苦修者,正因为有你们,后世生存在这块土地上的人才骄傲的站在山之巅……”
“公子?”小童公明仪扯了扯吕荼的衣袖,示意他天色已经晚了。
吕荼醒转过来,忙扭头对着老丈和乡人们道歉,这时吕荼才和老丈慢慢走进他们的落脚之所。
小公明仪此时正被一群同龄人围着问他和吕荼的一切。
公明仪本是个语言白痴,可是自跟了吕荼后话就多了,甚至有时有点话唠。
他一点一滴的讲述自己和吕荼从曹国一直到现在遇到的事,那帮孩童们就像是听传奇故事那样入神。
不少孩童为讨好公明仪纷纷从家里拿出自己舍不得吃的东西供奉给他。
可是公明仪什么没吃过,对于他们给的食物自是不屑,他只管涛涛不觉的讲着,像是众人追随的小领袖般。
张孟谈看到此幕和衅蚡黄相视一眼皆是摇头开笑。
吕荼和老丈等村落里一些骨干人物对席而作,而其他乡人则是忙活招待吕荼一行人的食物去了。
招待传说拥有圣人灵魂的公子怎么可以粗枝大叶呢?
吕荼本要拒绝,让乡民们随便些,说是客随主便,平常就好。
老丈和那些骨干当然不同意,无奈,吕荼只能摊手答应。
“公子,您先前说您想拜访我们郑国的子产大夫?”老丈突然想起来什么道。
吕荼颔“正是!”
老丈见吕荼承认脸色苦了起来“公子,子产大夫现在身陷囹圄危在旦夕啊!”
“什么?”吕荼大吃一惊,公孙侨不仅是齐国上柱国更是郑国的执宰,谁敢把他下狱?
“老丈到底生了何事?”吕荼急忙问其详细来。八一 ?.㈧?1?Z?W㈠.㈧
老丈叹了口气道“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公孙侨有两个兄弟,一个叫公孙朝,一个叫公孙穆。
公孙朝好酒,公孙穆好色,而事情就是生在公孙穆身上。
公孙穆所在的封地,他放贷给乡民,后来有个乡民由于家里遇到了盗贼导致其家的财货被盗窃一空,可是还贷的日子却到了。
公孙穆前来收债,那家乡民根本没有多余钱财偿还,公孙穆大怒,要惩罚那乡民,可就在这时乡民的母亲从原野挖野菜回来了。
当公孙穆看清乡民母亲颜色的时候眼前一亮,色心起了,要乡民的母亲陪他。
乡民和乡民的母亲自是不应,可是他们哪里是公孙穆的对手,于是悲剧生了。
公孙穆在大天广众之下,在众门客与乡民面前凌辱了乡民的母亲。
乡民挣扎反抗中挣脱了公孙穆门客的压制,并从他们手中夺了一把剑,上去一剑把公孙穆捅死了。
公孙穆的门客们见状四下奔逃,后来当地的邑宰把乡民扣押待秋后问斩,此消息一出,整个宰邑民心震动。
更是有十几个耆老联名为乡民求情,后来此事被巡查的大夫听闻后也是十分的震怒,当场要驳回斩杀乡民的决议。
可是当地的邑宰不干,说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况且刑鼎上写的清清楚楚。
巡查大夫当场飙大声训斥,可是邑宰却拿出公孙侨颁布的刑例一一解读,说自己是按法制办事。
巡查大夫见搞不定邑宰当夜驾车急忙回国都禀报。
巡查大夫不傻当然不会找执宰公孙侨,因为一那被乡民捅死的人是公孙侨的弟弟,二公孙侨是铸鼎以刑的创始人。
所以无论从私情和政论上,他都不会去找公孙侨。
他把此消息告诉了公孙侨的政敌少正卿子大叔,大叔一听顿时也是怒了,因为这已经出了他能认可的道德底线。
他急匆匆跑到公孙侨府上质问,公孙侨听罢后只说了一句那乡民以律该杀。
少正子大叔当场咆哮说公孙侨是为了报弟弟公孙穆的私仇而践踏人伦,践踏道德,滥杀无辜。
一个儿子为了救助正受侮辱的母亲而杀了人,这难道有罪吗?
没有罪!
相反还应该奖赏那个杀人者,因为他是个孝子。
公孙侨看着少正子大叔,久久不言,他还是坚持道,只要法律规定的我们就应该执行,无论是谁或者什么原因。
子大叔一气之下把身前的案几踢翻,喝问,公孙侨,若是你见到你母亲被别人侮辱,你会不会拿剑与那人拼命,若拼命不小心杀了那人,判你死刑你愿意吗?
公孙侨看着他的副手少正大叔,久久没有说话。
大叔惨笑,明白了,明白了,然后离去。
公孙穆辱乡民母亲,乡民怒而杀之而被判死刑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郑国国都。
绝大多数大夫们群情激愤围堵公孙侨府让他这个郑国的执宰说话表态。
可是公孙侨的表态是,他把那刑鼎抬在众人面前指着那杀人条例。
众人当然知道公孙侨的意思,这下火了,有激动的年轻大夫脱下鞋履就砸公孙侨,骂他是个没有道德没有礼义廉耻的人。
一人脱鞋众人紧随,公孙侨很快被门客护卫下躲进了府中,只留下门前小山般高的鞋履。
就在这时,一个牛人出现了,他出声道要为那乡民打官司。
子大叔和群大夫们见那牛人是邓析,大喜过望。
在他们的帮助下,郑国第一场全国大夫律政听会开起了。
主持者是郑定公,正方是坚持处死乡民的执宰公孙侨,反方是认为应该奖赏乡民的邓析。
这场听证会是在郑国国都的乡校举行的。
当是时,参与听证的大夫不下于千人。
总分两派,一是公孙侨派,一是邓析派。
公孙侨派人数是最少的,邓析派后面是以少正子大叔为的郑国大多数权贵。
郑定公居于上,一拍醒木,舌战开始。
邓析是何人?
那是能把活的说死了,能把死了的说活了的人!
公孙侨一是岁数大了,反应慢,二则嘴巴本来就没有邓析利落。
整个辩论会下去,公孙侨完败,就连那些原先支持公孙侨的人最后也纷纷不愿再支持他了。
公孙侨站在台上看着背后空落落的,又看着眼前一帮恨不得当场活剥了自己的乌压压的人,他叹了口气,但他没有选择投降,一个倔老头的脊梁仍然直直的耸立着。
既然制定了规制,那就应该遵守规则,就算是死也要遵守规则,这就是公孙侨的信仰!
早看不惯公孙侨的政敌们暗地里已经告诉了邓析,希望邓析借此事搞垮公孙侨。
所以拿到财货的华夏律师之祖邓析飙了,开始狂喷公孙侨,把一些子虚乌有或者很小的事无限放大,惹的众人对公孙侨愤怒到了极点。
郑定公无奈只能把为郑国操碎心执宰二十多年的公孙侨投入监狱。
消息一宣布,乡校内一片欢呼,就像一个罪大恶极的人遭受到了应该拥有的惩罚一样。
少正子大叔看着公孙侨被士兵押走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是悲哀,是痛苦,是喜悦还是快乐?
公孙侨被免去执宰职位,少正大叔被郑定公当场任命为执宰,这一下人群更欢呼了。
因为大叔治政是有名的宽济之政。
邓析这一炮走红,成为众大夫的偶像。
一时间邓析门前,信徒排成了龙拜见。
邓析不可能每个人都召见或者收为徒,于是立了一个纳彩的规矩,既交学费才能成为我的徒弟,想要我给你打官司交钱,想和我共进晚餐交钱……
夜里,吕荼披衣看着天外的寒星。
“公子还在想白天老丈讲的事吗?”张孟谈和衅蚡黄也没有睡着站在吕荼的身后。
吕荼道“是,听到老丈讲公孙侨与辱母案,我怎么能睡的着呢?”
两人闻言不语。
就在气氛沉闷间,小童公明仪醒了,他显然是听到了吕荼的话,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道“公子,这有什么可睡不着的?”
“法律的根本是正义!”
“若我是那乡人,我也会杀了公孙穆,士可杀不可辱,更何况是辱自己的母亲!”
衅蚡黄闻言拍了拍公明仪的小脑袋道“就你话多。”
公明仪被爱抚,心中甜蜜,嘿嘿一笑又栽倒回席上睡觉去了。
吕荼把目光从夜色中收回,转身对着张孟谈和衅蚡黄道“你们说是依法治国好还是以孝治国好?”
这?
张孟谈和衅蚡黄相视一眼开始思考起来,这个话题很重,因为他们知道这个选择可能是将来公子登位后的国家施政方针,所以他们不敢轻易回答。
是啊,以法治国好还是以孝治国好?
吕荼也扪心问自己。???八一中文?网 ?.㈠㈠1㈠Z?W.
伏闻圣朝以孝治天下……
回顾华夏历代王朝,自汉起,统治者皆标彰的是以孝治天下,甚至做官也以孝行为考核标准。
可是光靠这种道德的约束力,行吗?
道德只能驯化好人,约束好人,一旦那人没了廉耻,道德又能拿他怎样?
翌日炊烟袅袅升起。
吕荼被狗吠声叫醒,他伸了个懒腰,看着旁边还在呼呼大睡的公明仪笑了笑。
着好装,他轻轻离开屋内。
外面的空气真的好新鲜,吕荼深吸了口气,就在这时老丈走了过来“公子,打听清楚了,那隐者申徒嘉住在东郭……”
吕荼去往东郭拜见伯昏无人的另一弟子申徒嘉的事在乡民中传开后,他们都放弃了各自的活计,吵嚷着也要跟着过去长长见识。
吕荼看着兵车后面跟着乌压压的人群,无奈放弃乘车与他们走路而去。
乡民们自是劝吕荼坐车说自己是粗野之人走路再多也不觉得累,更何况那隐者申徒嘉离自己家这边也不远。
吕荼当然不会自己乘车让乡民在后面跟着,坚持要与众乡民徒步。
乡民们见吕荼意坚,心中又感动又心疼。
吕荼看气氛沉闷,想起老莱子说过的话“你们齐国就是压抑,你看人家郑国男女青年在街上拉手……上巳节的时候更是在……滚草地……”
昔日的老莱子音容犹在耳在目,吕荼眼睛一酸暗道不知那个老顽童现在怎么样了,是否还活着?
“诸位乡民,你们谁会唱你们郑国的国风,给我们唱些听可好?”吕荼扭头环顾身后跟着自己的那帮乡民打趣道。
乡民们闻言相视一笑齐声高唱“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吕荼听着乡民们歌唱郑风名曲《子衿》也是忍不住气氛与他们高声合唱。
好家伙,整个原野百人大合唱,后来走着走着田间地头路上的农人行人也加入他们的行列高唱《子衿》。
等到东郭的时候,队伍已经快有千人了。
歌声阵阵,引起东郭居民瞠目结舌,东郭令以为有人闹事呢,慌忙带着门客前来探查,可是见到如此大的游行队伍时,他完全吓傻了。
众人还在高声歌唱,只是这歌唱的多是吕荼以前唱过的名曲如《三家店》《苏三起解》《侬有一段情》等。
吕荼见东郭令带着门客堵住城门,知道是误会了,他摆手示意身后众人停止歌唱,自己则上前行礼报出了家门以及所来的目的。
东郭令一听对面的青年君子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公子荼吃惊的他眼睛瞪的老大接着便是喜的一蹦三尺高“今日得见公子,我我我死而无憾矣!”
跟随吕荼前来见识的乡人们见东郭令兴奋的手足舞蹈皆是善意的哈哈大笑。
吕荼也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声在郑国如此之高,他对着东郭那些围过来的人问了些好,然后扭头对着东郭令讲自己想去拜见申徒嘉。
东郭令听到吕荼的话后二话不说引着吕荼往申徒嘉家方向走去。
衅蚡黄边走边对着张孟谈道“孟谈我现在终于知道公子以前为何说有时候软弱也是一种武器的道理了!”
张孟谈捋着小胡子颔同意,心中却是在想昔日公子因为慈悲因为仁德留下眼泪的一幕幕,那原野大哭奴隶,爹爹,他们是人和自己一样是人……那街角的呐喊,没有家的人不是畜生……莒父城对着众军的咆哮,齐国的信念……孟姜女身死,跪倒在雨水里不停的磕头谢罪……
采桑女身死,你是我爹我能拿你怎样……
公子流过太多的眼泪,多的张孟谈数都数不清。
有时候张孟谈在想公子是不是水做的,眼泪做的,要不然为何他眼睛中总是饱含着泪水。
自己也曾经问过公子,公子说笑道自己只是爱这片土地爱的深沉罢了。
可是张孟谈不相信只是吕荼所言的那样,爱这片土地爱的深沉,所以这双明亮的眼里总是含着泪水!
当然也或许是公子经常说的那样,这世间能留下来最伟大的东西,往往都是用血泪铸成的。
公子每一滴泪都留下无数的感动,相信这就是世人爱公子的原因吧!
这人世间最伟大的文学往往是悲情文学,我们的吕荼给世人的欢笑是物质上的,可是带来的悲情却是精神上的。
后来左丘明曾经在他的著作《伟大的帝国》这样写到:
世人皆以为无情的权谋是获取天下的根本,其实错了,获取天下的根本在获取民心,而获取民心的根本在于获得民心的同情与怜悯。
我们伟大的皇帝就是用他无数次的眼泪获取了天下黎民的民心。
大齐灭亡后那个王朝为了把前朝的余威搞臭,不停的宣扬与嘲笑,吕荼的天下是哭出来的。
可是哭有错吗?
仁者爱人!
见到不公平的,见到不应该的,见到遭受苦难的……
无奈,没有条件改变,没有能力改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就像是你看着一个孩子在你面前慢慢的痛苦死去,可是你却什么都做不了,你能做什么,只能痛哭!
眼泪冲刷的不仅是自己的污浊自己的罪孽更是对自己灵魂的痛斥和对某些人的最歇斯底里的抗议。
你们的心是被狗吃了吗?
张孟谈神情有些恍惚,小童公明仪似乎现了他的不对扯了扯他的衣袖。
张孟谈抹掉眼中的泛酸对着公明仪道“仪弟,这些钱财你拿着,让一些乡民跟着你去买些食物,我想公子和申徒嘉先生接下来生的事一定会持续到天色很晚……”
公明仪点了点头,怀抱着钱财叫了几位有些力气的乡民跟着他走了。
申徒嘉正在一棵巨大的桑树下端坐,他突然看到家门外来了一大群人,哈哈大笑道“今日早晨喜鹊落在我的头顶休息,我知道那是天意告诉我,今日会有贵客临门,可是不曾想却是那笑骂晏婴,论战孔丘,列御寇,老莱子,公孙侨,季扎,蟾,弈秋,颜阖,蘧伯玉……的公子荼到了”
“野泽无用之人申徒嘉拜见公子”申徒嘉单腿站了起来,就像是只独脚鸡一样。
吕荼听到申徒嘉一下认出了自己的身份不由吃惊道“先生怎知荼的身份?”
申徒嘉没有说话只是把一个草席铺在他的对面,吕荼知道他意思谢过然后跪座上去。?八??一? =.=≤1=Z≤W≈.≥
那帮围观的乡民们部分挤进了院子,而绝大多数人则是在低矮的院墙外眼睛盯着往里面看。
申徒嘉对于生的这一切如同不曾看到番,他道“公子你看我们身前的这棵巨大的桑树。”
吕荼闻言看着那棵桑树,他不明白申徒嘉的意思。
“公子,桑树的叶子对于蚕来讲是天下间的美味,所以桑树遭受最多的虫子袭击是蚕。”
“昔日公子狼狈离开卫国,想要找到一棵大树栖息,我想在这天下中除了卫国之外只有郑国对于你来言更有吸引力了。”
轰!
申徒嘉竟然把公子荼比喻成虫子,众人闻言无不大怒训斥。
吕荼在他们心中就像是神明一般的存在,岂能受这个一只脚的散野之人侮辱?
众人此时当然不知道申徒嘉在后世的名号有多大!
吕荼摆手众人示意安静下来“先生把荼比喻成蚕,荼诚惶诚恐不敢受纳。”
嗡!
众人被吕荼的话搞糊涂了,把你高贵的公子比喻成虫子为何你不恼怒反而战战兢兢诚惶诚恐起来,这是何道理?
张孟谈忙起来为吕荼解释,说春蚕吃的是叶子可是吐出来的却是对人有用的丝,而且会一直吐到身死。
这下众人才恍然申徒嘉的话与理解公子荼先前的行为了。
他们看向一只腿的申徒嘉目光柔和了,那东郭令更是擦掉脑门的冷汗暗道是虚惊一场。
说实在的,他真是怕申徒嘉的话把公子荼惹恼怒。
这场智者的会谈才刚刚开始,却是已经精彩至极。
众人无不希冀起来。
那些自认有些学问的人皆是被东郭令请到离吕荼与申徒嘉最近的地方,因为他希望在二人交谈时若是遇到众人不解的地方能及时的给众人解释。
“先生您还没有回答荼的问题,荼还是疑惑就算荼来郑国是注定的,那敢问您又是如何知道是我要拜访您呢?”吕荼并不轻易打算放过申徒嘉。
申徒嘉笑道“原因有二,城外的歌声与众人对您的热情崇拜,在郑国没有人可以享此待遇。”
吕荼听罢一愣接着也是哈哈大笑,他本以为申徒嘉会给他一个令人吃惊的答案,可是没想到是这样。
“公子此来是想质问我为何那样无情是吗?”申徒嘉沉默了一会儿神情肃然。
吕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先生您的趣事,荼很小的时候就在齐国听闻过,还曾经拿您作喻挤兑老晏相呢!”
回忆起很多年前自己给晏婴设套说人不是用两条腿路走路的事来,吕荼忍不住眼酸,昔日的那老头已经是黄土下的人了!
申徒嘉笑了“此事我有听闻,您不知道因为你的宣传,曾经有不少人来我家去看我如何用一只脚走路。”
哈哈,吕荼闻言亦是大笑。
二人的谈话就像是彼此的友好的叙旧。
“先生,荼不明白:您和公孙大夫同求学于伯昏无人且关系要好,但为什么见昔日的同窗好友锒铛入狱而不施手援救呢?”吕荼看着申徒嘉。
申徒嘉道“天上下的雨水注定要流进大海,公孙侨在出师那一天,我的夫子伯昏无人就告诉我公孙侨将来定会功成于法而身亡于法,今日公孙侨入狱证明夫子的言论是正确的。”
“你或许问既然这样为何当初我不劝阻他呢?”
“我告诉你我劝过他了,而且不止一次。”
“我说一个善于在河水里游泳的人,他的结局往往是被河水溺死。”
“一个善于舞剑的人往往最后是被剑杀死。”
“今你善于刑法欲用刑法治理国家,岂不是就像那善于游泳和善于舞剑的人一样?”
“可是公孙侨很固执,没有听从我的建议。”
“哎,一个人的固执是这人身体里最大的毒!”说到这里申徒嘉似有感慨道。
吕荼听罢心中有轻松口气却有些不认同道“先生,一个人存在的意义是为别人做些什么。”
“公孙大夫擅长的是法是刑,他用生命里最宝贵的东西,勤劳,智慧和汗水颁布了刑鼎,他是想告诉世人什么事情不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这难道不是顺着大道前行吗?”
“既然是顺着大道前行,那又为何遭受命运的嘲弄?”
“先生,人的命运是靠自己努力而改变的!”
“公孙大夫虽然被国人痛恨并入了狱但这不是我们放弃拯救一个国士良师益友贤者的原因。”
申徒嘉道:“人的命运是上天注定,就像你是公子,出生起就已经注定一样。”
“既然命运已经注定,我们又抗争什么呢?”
“抗争不会带来改变,只会带来**和精神上的痛苦”
“所以当我知道公孙侨入狱的时候并没有去探望他,也没有施以援手”
“我不是无情,也不是冷漠,只是不想给公孙侨和我自己徒增苦恼罢了”
“一个人活着什么最重要?”
“财富,权利,寿命,家人?”
“哦,不,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寻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那种意义是自我的快乐,而不是公子所言的为了他人!”
吕荼再次摇头“先生,您知道射箭吗?”
“我们每个人都是射手,您说我出生起就是公子就像是命运的注定,这一点我不否认,可是先生,我的血统只是给我这个射手准备好了一副好的弓箭而已”
“弓箭虽好,可若射手不瞄准命运的靶心,我们又如何能射中命运的终点呢?”
“所以说我们每个人都是有机会改变命运的终点的!”
申徒嘉听到吕荼的话觉得十分有趣,特别是把人的命运比作射手射箭,这让他开悟不少,可是他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道“公子说命运是射手射出的弓箭,既然是这样公子岂不闻箭已经出,岂能回头?”
“公孙侨的箭在他出仕的时候已经射出,直到前些日才射中靶心,既然他已经到了命运的终点,我们现在还要为他执迷,岂不是既苦了他又害了自己?”
吕荼再次摇头“先生,难道您真的以为个人的快乐比其他都重要吗?”
“荼不是这样认为的,公孙大夫本可以像先生这样逍遥自在摆脱俗世的苦恼,可是他却没有这样做,因为在他的心里有个东西比自己的快乐还重要”
“那个东西就是他一生的心血凝结成的刑鼎”
“先生您不救公孙大夫,荼想真正的原因不是所谓的命运吧,而是您不希望刑鼎在郑国颁行下去,对吗?”
“人死则政息,这是所有伟大政治家的悲哀!”
吕荼说的话很重,但却是自内心,申徒嘉也没有因此变化脸色。八一中文 =.≥≠1≥Z≤W=.≈
可是那帮听众却是不以然了,他们纷纷交耳攀谈,难道申徒嘉不去施救公孙侨的原因在此?
人死则政息!
衅蚡黄听到吕荼的话很是有感触,他的故国楚国出了那么多的贤明宰相,可是那么多的贤明宰相去世后他们留下的政治遗产又在哪里呢?
人走茶凉,人死政息,这何止是z政治家的悲哀,更是民众的悲哀,国家的悲哀!
所有人目光都朝向了申徒嘉想要听听他如何作答。
“人从母亲的腹中孕育,他所有的活动都被限制在很小的空间内”
“终于有一天,他降生了,他张开嘴出呐喊,他伸展腿脚,向向往已久的自由致敬”
“可是成长有无数的烦恼,那些烦恼都是无形的枷锁”
“人未出生前是受限制的,成长的时候也是受限制的,这些限制都来自于天,我们已经痛苦的无可奈何,既然是这样为何我们还要给自己带上手链和卡枷呢?”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那刑法就像是锁在他们身上的链子一样,让他们感觉到难受。
“人需要自由,然而自由是相对的!”吕荼接住了话题。
“自由,人渴望自由,希望自由,然而若这世上的人都自由起来,那还能相安无事吗?”
“荼喜欢涉猎,难道在春天的时候能去田猎吗,能在别人的庄园里田猎吗?”
“所以我们需要礼法管制我们的行为,这样社会才不会动乱”
“这一点过去的时候我们做的很好,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时代变了,人变了,心也变了”
“礼法再也不能像传统那样维护我们的人伦纲常,而人的德行也不像过去那样刚正无私,所以刑鼎也就顺时诞生了”
“公孙大夫用法同文的目的是为了让世人知道纵然你是权贵,只要你违了法,我们就可以根据刑鼎上的记述来惩罚你。”
吕荼继续讲着,众人无不为其的话打动,特别是接下来吕荼讲铸刑鼎是为了惩罚权贵而不是惩罚庶民这句话十分的打动他们。
申徒嘉沉默的听着,风来了,吹下一片片桑叶,它们在空中打了个卷后方才坠落。
吕荼的涛涛不觉让众人感觉到不仅是自己不虚此行的感慨更是得到了听到了他们从未听过的世界。
“这个世间有人爱酒,有人只爱山间的泉水,公子是爱酒的人,而我申徒嘉是爱泉水的人,我们追寻的道不同,所以你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公子”申徒嘉最后道。
吕荼闻言看了看天色站了起来“是啊,一个爱酒的人怎么能劝服一个爱喝泉水的人呢?”
“不过我知道这世间有种东西能劝服你我”
吕荼的话引起了申徒嘉的兴趣,他抬头看着他,吕荼道“时间,时间能让我们彼此信服。”
申徒嘉闻言哈哈大笑。
夕阳西下,众人恋恋不舍离开。
看着吕荼离去的背影,申徒嘉轻轻叹了口气“天地人三才,两才都是清净无为的,为何末尾的人却不甘心于平静呢?”
“看着吧,天下要乱了!”
言罢,申徒嘉阖上了柴门,院子内那棵巨大的桑树此时已经淹没在了漆黑的夜色。
荒野,熊熊烈火燃烧着,那帮跟着吕荼前来见识场面的人载歌载舞。
“公子,您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公明仪把烤好的一只野鸡递给了吕荼。
吕荼笑了笑没有接受,公明仪见了欲再要劝,张孟谈阻止了“公子是否还在想申徒先生的话?”
吕荼仰望着星空“孟谈,荼觉得申徒先生不是一个肤浅的人,可是他今日的话却为何如此那样的自私?”
“这,荼有些想不通!”
张孟谈道“公子,此事我却是这样认为的”
“您还记得夫子怎么评价聃夫子吗?”
“他们的道各有各的理解”
“老子的道追逐从之任之,是内敛的,是从外往内收;夫子道是改变自己改变他人是从内往外扩”
吕荼听到张孟谈的话笑了“所以说我们不能说往内走的人就是浅薄,往外走的人就是高尚”
“孟谈你现在可以当荼的小夫子了!”吕荼最后开了一个玩笑。
张孟谈闻言脸色通红,围着吕荼身边的老丈,衅蚡黄,公明仪等人则是哈哈大笑。
翌日一大早,吕荼告别了圃田野泽,向着郑国的都城挺进。
兵车荡荡。
兵车上的公明仪实在无聊,拖着下巴道“公子,你说郑国的国君会知道咱们来郑国了吗,还有他们会像卫君亲自出来迎接咱们吗?
吕荼没有回答,衅蚡黄道“傻小子,昨日公子拜访申徒嘉先生,那东郭令可是陪同的”
“若那东郭令有一点政治头脑,他一定会星夜向国都禀报的”
“而至于会不会亲自迎接咱们?”
“放心吧,答案是会,而且场面不小。”
看着衅蚡黄坚定的语气,公明仪不免挠了挠脑袋“这是为何?”
衅蚡黄没有回答,张孟谈没有回答,吕荼也没有回答,他们纷纷看向的颜刻,希望这个憨厚的年轻人能给出答案。
颜刻跟随吕荼已经一年多了,他在吕荼身边学到了不少的知识。
这些知识是书简里从没有有过的。
他至今记得公子说过的一句话,那句话让他久久不能忘怀。
知识你可以通过书简获得,文化你可以从玩乐中得到,而智慧则需要从体验中获取。
颜刻瞬间想了很多,他躬身道“公子,诸位君子,我是这么认为的……”
“公子,诸位君子,我是这么认为的,郑君和公孙大夫情同父子,他定然不会忍心公孙大夫陷入牢狱,更何况对于郑君而言,公孙大夫为郑国的富强与安定做出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无论公私,郑君都不会撒手不管。八一??中文 .”
公明仪听罢挠头道“颜君子,那这和是否迎接咱们有什么关系?”
吕荼对公明仪抢话的行为很无语的暗自摇头,这臭小子自从跟了自己后这胆量倒是大了!
公明仪似乎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赶忙用手堵住了嘴,众人见状皆是欣慰的一笑。
颜刻继续道“公孙大夫除了为郑国立下功劳外还对公子的母国立下了功劳”
“公子是仁慈念情的人,昔日我在卫国的时候就听闻过公子和公孙大夫在齐国的趣事”
吕荼听到这里,也是嘴角噗嗤一笑,他想起了自己和东门无泽柿子大战的事来,那时候自己可是差点被公孙侨给法办了,不过自己也没有落得什么好来,被东门无泽涂的满脸柿子汁。
公明仪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公子见昔日的友人入狱定然会全力以赴相救,而郑君正好瞅着没有主意救出公孙大夫,公子如今来了就好像久旱时候遇到大雨,他郑君自然要摆出大场面迎接公子。”
哈哈,众人闻言无不相视一笑。
吕荼看着公明仪更是感慨,这自己要是一不小心把一位音乐大师调教成政治家喽,后世将会不知有多少人骂自己要刨自家祖坟呢?
想着想着吕荼摇了摇头,他上去拍打公明仪的小脑袋道“昨日教你的埙曲练的怎么样了?”
公明仪道“公子,诸位君子兄长,要不然我给你们演奏一下,你们听听?”
不一会儿慢慢前行的兵车就响起了埙的呜咽苍凉。
众人的揣测没错,郑定公得知昔日伐楚之战时小公子吕荼即将来到国都,欣喜的他连夜都没有睡着觉。
第二日天刚放亮,他就带着人亲自去迎接了,当然为了营造势头,他让人在街上鸣鼓大喊齐国公子荼来了国都。
邓皙正搂着小妾睡的正香被街上的聒噪声惊醒,他骂骂咧咧起身去问仆人到底生了何事?
仆人也是满脸的兴奋道“家主,是齐国的公子荼来我们国都了,真的他来我们国都了”
“您不知道现在街上乱成了什么样子,所有人都在往城外跑,去迎接他”
说罢那仆人噗打噗打眼睛仿佛在说家主您可不可以给自己一天假,我想去迎接公子荼。
邓析是什么人,仆人的心思怎么不能猜到,他大怒一巴掌打了过去“糟践的奴隶,你家务事干完了吗?”
仆人被打,脸现委屈的底下头去。
邓析回到屋内,他的小妾问他生了何事?
邓析撇撇嘴不屑道“齐国那位爱哭的吕荼来国都了。”
那小妾本是睡眼惺忪躺在席上,可是听完邓析的话后,她就像是吃了兴奋剂似的从被窝中爬了出来“什么,那个有情有义的荼公子来我们国都了?”
“我的上天,我要妆容,妆容……”那小妾在邓析的目瞪口呆中自己疯疯癫癫的跑了出去。
等邓析反应过来后,他嘭的一声把拳头砸在了案几上“吕荼,我邓析才是郑国最受欢迎的人,不是你这软弱的爱哭鬼!你!我邓析跟你没完!”
此时巨大的邓析府内,空落落的,他的仆人妻子弟子门客全都跑出去去迎接那个吕荼了。
邓析咬着牙带着恨意也出了门,只是这次他不是去迎接吕荼而是去找太叔去了,有些事他必须提前做好安排。
郑定公突如其来的这招打的那帮公孙侨的政敌们猝不及防,主要的大夫们汇集到了太叔的府上,邓析当然也在。
邓析顾不得礼仪率先开炮“诸位大夫,公子荼来郑这么大的事为何事先没有人告知我等?”
一大夫道“此事由东郭令昨夜直接报给了君上,故我等不知。”
这大夫话一落,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邓析见闻冷笑道“恐怕是君上故意的不想让我等知道吧!”
上位的正卿太叔听到邓析如此数疑惑道“邓大夫何意?”
邓析站了起来顾左右和上的太叔道“上大夫与众位大夫,你们难道不知君上对我等把公孙侨拿下关入狱中一直心存不满吗?”
“如今有那么好的机会救出公孙侨,君上自然会孤注一掷!”
这?
“邓大夫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些?”太叔阴沉着脸,君上不满公孙侨入狱,那间接的就说明君上不满自己的执政方略,这让他心里当然紧了一下。
邓析见所有人都看向了他,那种受众人瞩目的荣誉感让他下巴与胸膛抬的老高“上大夫,诸位大夫,你们可知这公孙侨早些年在齐国当过客臣,为齐国的律政做下了不少的功劳,而且听闻他和公子荼的关系不错,甚至有传闻公子荼曾私下叫公孙侨为夫子。”
众人点头,一大夫道“我们知道,可这和现在的局面有什么关系呢!”
太叔经过邓析这么一提醒,他明白了这里面透着的玄机。
他急了“邓大夫,我等当如何?”
邓析见太叔懂了他的意思,忙道“上大夫且勿焦虑,既然君上想借吕荼小儿的手把公孙侨救出来,那我们就让他救不出来……”
郑城郊野,吕荼让众人整理衣冠,准备接下来的入城。
可就在吕荼洁面的时候,城门打开了,只见一架兵车头前奔跑,后面跟着十几辆,在后面就是乌压压的百姓了。
吕荼见状忙对众人言“快整理好衣冠,郑君来迎接我们了。”
“当面可是昔日小友公子荼阁下?”郑定公在百米外的兵车上就开始喊了。
吕荼让颜刻赶车快行,自己则站起来回躬身道“郑侯有礼,数年未见,郑侯风采依旧,羡煞荼也!”
郑定公确定了对面兵车上的人就是当年那个公子荼,大喜扭头向身后的众人喊道“听到了吗,我的国人们,那个人就是公子荼,就是你们日日听说夜夜传颂的公子荼”
“今天他来我们郑国了,终于来我们郑国了”
“你们说我们应该用怎样的礼节来欢迎他呢?”
“君上就让我们用公子的经典名曲来欢迎他吧!”一位士人大喊道。
士人的话赢得众人赞同。八一中文 =.≈≠1≥Z≥W≈.≤
只见郑定公扬手开口歌道:“将身儿来至在大街口”
后面那帮士人相视一眼纷纷高声合唱:
尊一声列位宾朋听从头
一不是响马并贼寇,
二不是歹人把城偷.
杨林与我来争斗,
因此上配到登州.
舍不得太爷的恩情有,
舍不得衙役们众班头;
实难舍街坊四邻与我的好朋友,
舍不得老娘白了头.
娘生儿连心肉,
儿行千里母担忧.
儿想娘身难叩,
娘想儿来泪双流.
眼见得红日坠落在西山后,
叫一声解差把店投.
“公子你听你听”公明仪似乎现了这世间最伟大的骄傲,他大喊大叫着。
吕荼没有说话,他的步伐很沉重,而他身后的张孟谈已经泪流满面。
这《三家店》选段是公子当年在泰山为邑令时所作之曲,那时候的公子是何等的意气风,泰山除三害,唱大戏,建学院,与那个叫墨翟的年轻人论战搞协作明。
可是现在呢,他们都在哪里?
美好的回忆回忆起来时往往不是甜蜜而是痛苦的泪水。
看着身边的张孟谈又看着在前面一步一个脚印的公子,衅蚡黄的心情也是沉重的。
他有时候在想为什么伟大的人注定要与悲惨与寂寞相随?
我的公子他是那样的纯,真,善,仁,可是为何要遭受流离失所的命运呢?
难道那位君上真的爱到可以忍心让公子遭受苦难?
衅蚡黄听着远处那悠扬如泣如诉的歌声也不由应和起来:娘生儿连心肉,
儿行千里母担忧.
儿想娘身难叩,
娘想儿来泪双流.
“郑侯”吕荼走到郑定公的车架前躬身沉重一礼。
郑定公急忙下的车来,欲扶起吕荼,可是吕荼那一礼显然是用了很大力气的,竟然导致郑定公他没有扶起。
郑定公一愣当他看到吕荼眼中的泪水时明白了,那一礼是何等的沉重?
“公子你受委屈了”郑定公不知如何安慰这个昔日并肩作战的小友,只能用委屈二字来描述他对他的心情。
郑定公用双手与全身的力气把吕荼扶起,吕荼这一次没有拒绝。
郑定公突然拉住吕荼的手然后转身对着他的臣民高高举起“万岁!”
众人先是震惊,接着开始撕心裂肺的呼喊万岁起来。
郑都的囚牢。
年老散披肩的公孙侨正拿着竹简用刀笔刻着,他知道他快要死了,但他希望能在他死前完成自己的意愿,把他的刑鼎之法完善。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那种海声呼啸的歌唱,他微微一愣,叫来那个老狱卒,问外边生了何事?
老狱卒似乎很兴奋“上大夫,您有救了,您有救了,您听到了吗?”
“那是《三家店》,公子荼的《三家店》”
“传闻公子荼就在这几日会来国都,没想到这是真的,真的”
公孙侨闻言一愣,他站起看着牢狱里唯一有阳光射进来的窗口,眼中老泪纵横,你来了,你还是来了,可是你不应该来,不应该来!
老狱卒以为公孙侨也是高兴的这样,当下随着外边的和唱也唱起《三家店》来,儿想娘难叩,娘想儿来泪双流……唱着唱着他竟然双眼含泪的哭倒在公孙侨脚下。
或许他也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了!
“你们听到了吗?这是何等的民心,若让他公子荼为公孙侨说情,你们说士人们会不会同意把他放出来?”邓析在太叔的府上对着众大夫咆哮。
众大夫不敢言语,他们也是被镇住了,几乎整个国都都在合唱这曲,仿佛这才是郑国的国风!
太叔愤怒的一下踢翻了身前的案几,然后转身进入了内堂。
他一个正卿,掌握郑国国政的人,为这个国家呕心沥血的人,可是自己得到了什么?
自己出去从没有获得过这样巨大的民心,这帮人都是吃里扒外的叛徒,你们不知道谁才是爱护你们的人吗?
太叔越想越愤怒,在内堂狂砸起东西来,而外堂众大夫已经吵成了一片。
吕荼坐着郑定公的兵车在众人的簇拥与歌唱下声势浩大的进入郑城。
吕荼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他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此刻他没有委屈,只有感动。
他不停的对着众人挥手示意感谢。
众人见状更撕心裂肺的歌唱吕荼曾经唱过的名曲来了,譬如吕荼为南子编造的那大提琴名曲:
我有一段情呀
说给谁来听
知心人儿呀出了门
他一去呀没音讯
我的有情人呀
莫非变了心
为什么呀断了信
我等待呀到如今
夜又深呀月又明
……
郑国的国风很开放,他们对于情感的追求往往是最热烈的。
吕荼现在有些明白了为何有得中原者得天下的说法了。
看着他们,这帮最可爱的人,吕荼此时再也忍不住眼泪的哗哗。
郑定公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安慰他,此时他有些感慨,他不明白齐侯吕杵臼放着这么好的一个儿子不留在身边培养接替他的大位为何要逼迫自己的亲生儿子如此呢?
吕杵臼啊吕杵臼,虎毒尚不食子,寡人看你比老虎还狠!
下了兵车,吕荼看着那些久久不愿离去的士人,他不知说什么,他劝那些人离去,可是没有人听从,他们只是看着吕荼,想把吕荼的一丝一滴都看清。
邓析的那个小妾更是歇斯底里对着吕荼高喊着,那声音是幽咽。
嫁郎当嫁吕荼,这是郑国闺中女子所有人的共识。
她们不是爱吕荼的儒雅也不是爱吕荼的才华,更不是爱吕荼的身份,而是爱吕荼的重情,一个公子,堂堂大国的公子,可以为一个低贱的采桑女那样疯,那样癫,这世间敢问何种人能做到?
还有南子,那个本以为是贱货的女人,可是吕荼和她的绯闻传出后,人们初始破骂南子不知羞的乱1un*****是她勾引损坏了吕荼的名声。
可是等到真正的爱情故事传出来后,人们对南子的看法转变了,她们开始可怜这个中年女人,同时她们更爱吕荼了。
吕荼可以为爱无视礼法无视年龄无视别人眼中的她,这是需要多大的勇气?
恨不相逢未嫁时,多少女子以泪洗面。
吕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此时眼睛已经噙满泪水。??八?一? ≈.≥≥1ZW.
以前常说,自己之所以流泪是因为爱这片土地爱的深沉,可是今日吕荼才知道他爱深沉的不是土地而是人,这帮可爱可怜可叹的人!
早晨的阳光红彤彤的很大,它打在吕荼的身上,打在眼前那帮士人身上,此时的画面只能用神圣二词描绘。
郑定公见国人们不愿离开,他嘶声厉喝催促人们散去,可是人们没有听他这个国君的,他们目光紧紧盯着吕荼,就像是怕下一秒他会消失在自己眼前一样。
小童公明仪已经饿的饥肠辘辘了,他连夜赶路也是疲惫至极,可是眼前的气氛让他根本不知疲倦。
再苦再累有那么多人理解你支持你,那你用眼泪汗水鲜血堆积出来的付出一切都值了。
双方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衅蚡黄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忙在郑定公耳边细语起来。
郑定公闻言一亮,站在了高高的兵车上让众人肃静,先说自己和吕荼的情缘,接着又说了些自己和士人们一样希望能多和公子荼相处,随后用吕荼连夜赶路至今已经近半日未进水米需要休息和用食作为理由,希望士人能多多体谅吕荼,这才使士人们散去。
吕荼进入了郑国的舍驿,并没有休息,而是穿了便装从小门而出往大牢方向过去。
郑定公当然知道吕荼要干什么,他让人暗中帮助吕荼进入牢中。
“夫子,你还好吗?荼,来晚了!”吕荼打开牢门的一刹那直接跪倒在了公孙侨的背影前。
吕荼称呼公孙侨为夫子这个秘事只有当事人知道,就算几乎和吕荼形影不离的张孟谈也不知道。
再说吕荼也没有向外说过。
所以世人们仅仅知道的是吕荼和公孙侨的关系很好,但仅仅是很好而已。
当他来到郑国野泽听到公孙侨入狱后心里急切如焚,又听到申徒嘉对于同门的冷漠,所以他才兴怒找申徒嘉算账,后来那场与申徒嘉的有些愤怒的对话也自然而然了。
“你来了”公孙侨没有回头,他的背影是如此消瘦,他的声音是如此苍老,他的头已经苍白。
吕荼见昔日那个意气风舌战齐国众臣为齐国的律政事业做出杰出贡献的男人成了这般模样,他的眼泪如同决堤的大河“夫子,我这就救你出去,这就救你出去”。
说罢吕荼跪爬到公孙侨身边,然后伸出双手想要把公孙侨这个柔弱的老人抱离这阴暗潮湿的牢狱。
公孙侨制止住了,他用枯瘪的手摸着吕荼的脸庞,一双老眼净是泪水:“荼儿,你怎么不像以前张牙舞爪了?为何那么软弱?你让我这个夫子好失望!”
吕荼一抹眼泪,笑着道“夫子,张牙舞爪我只会对待亲的人,不亲的人我从不张牙舞爪。”
公孙侨笑了,他打了一下吕荼的脑袋就像是祖父打自己的小孙子一样“这样说来我倒是荣幸!”
吕荼闻言嘿嘿傻笑。
公孙侨看着吕荼,那个萝卜头童子羊角辫童子昔日的一幕幕闪入了他的回忆。
自己的第一把扇子就是这个小童赠给的,第一次被人砸因为这个小童,第一次被人用法理上的吃瘪是这个小童,第一次与人共同破案也是这个小童促成的,第一次想家的时候是这个小童前来安慰自己,第一个奖章也是这个小童给的,第一个……
公孙侨有太多的第一次,这些第一次都是和这个吕荼有关。
他想起那个夜里,窗外的明月高照在席上。
他正唉声叹气,突然一个软乎乎的小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公孙侨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公子荼那个羊角辫童子大半夜的跑到自己府上。
公孙侨没好气道“好了,公子,你不在外园跑我府上作甚?”
吕荼被猜中是谁撇了撇嘴“你这个人好生没趣,就算猜中了我是谁,难道你不知道装作不知啊?”
公孙侨看着那个拖着下巴瞪着星星般眼睛如玉的孩童白了他一眼“公子,你们孔国老不是告诉过你吗,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我既然猜到了你的身份当然要说了,难道不然你还要怎样?”
吕荼伸腿一屁股坐在席上,浑身的肉儿软乎乎的婴儿肥“怎样,当然是这样了,我给你模仿一遍。”
“咳咳,你是谁?”
“你感受我没有说话,于是再问道你莫非是东门无泽?”
“我还是没说话,你会哦了一声肯定道,哈哈被我猜中了你就是东门无泽。”
“我听到后会大怒,你才是东门无泽,你才是那个大胖子!”
“到时候你在把我从背后抱出……”
公孙侨听着小吕荼的自言自语式的套路,完全被雷的无语。
月光撒进屋内,一个张牙舞爪浪漫想象的玉童,一个为了信念在异国的近五旬的男子都在各自有自己的想象。
小吕荼吧唧吧唧嘴趴在公孙侨的腿上睡着了,公孙侨看着他,拿了被单为他盖上,然后漏出了笑容。
久久的回忆,让公孙侨幸福的心酸,他继续抚摸着吕荼的脸庞:“痴儿痴儿!”
吕荼道:“夫子,这里条件太差,而您的年纪又这么大了,我这就带您离开这里。”
公孙侨叹了口气道:“荼儿,你不用再费气力了,我不会出去。”
吕荼闻言全身一哆嗦,他看着公孙侨:“夫子这是为什么?”
公孙侨道:“荼儿,你知道我这一生都是为了那个信念而奔波着,若你现在把我带出牢狱那不是救我,那是毁了我,毁了我的信念,毁了我这一生的骄傲。”
吕荼听罢直接瘫坐在了席上,其实他早有所料,可是听到事情的真相后,他还是忍不住捶地大哭。
人太悲哀了,悲哀的对于天地之渺小,悲哀的对于宇宙之无限,悲哀的对于人自己都无可奈何!
公孙侨看着吕荼这样,他哆嗦着老寒腿来到案几的旁边:“荼儿,这是我一生的鲜血,我希望你能把他扬光大。”
“法制是无情,甚至违背正义与人伦,但法制却是解决最大范围内不公平的最佳手段。”?
公孙侨言罢把那一堆厚厚竹简抱给了吕荼。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吕荼接下抱着它们默默无语。
牢内气氛很静谧,黄昏的阳光扫进来,打在公孙侨的身上。
“夫子,您恨邓析吗?”吕荼突然道。
公孙侨笑着摇了摇头“邓析是用我的矛来刺我的盾,结果我的盾破裂了,所以我有什么可恨邓析的呢?。”
“相反我要感谢邓析,是他把法制散入了人心,是他让我知道我的刑鼎还有太多的不合理之处。”
吕荼听罢公孙侨的话看着他行了叩拜之礼,然后抱着那些书简离去了。
“夫子,你要好好的,我吕荼一定会用你的盾把你救出来”吕荼出了囚牢,当暖风自由之风侵袭他全身的刹那,他扭头看着身后深牢下定了决心。
吕荼拜访公孙侨的事并没有被隐瞒住,被有心人扩散了出来,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公孙侨以死科代替人情伦理遭受士人共同的鄙夷,这已经成了事实,可是为何公子荼明知如此却还要犯这低下的错误去损害自己的名声呢?
有人散布消息说公子荼是为了私情想要救公孙侨出狱,不过他的这一言论很快遭受其他人的驳斥。
公子荼是重情之人没错,他和公孙侨关系不错这是事实,如今公孙侨入狱,公子去看他,这是一个有情义人的表现。
试想若是公子荼为了洁身自好不去看望公孙侨,那还是我们一直爱戴的公子荼吗?
他的这个观点得到了众人附和,不过那人仍然坚持几见继续与人辩论着。
吕荼也听到了风声,他心里清楚这是有人想把自己逼入死地,不过既然这样,索性他就爽开了与那人应战。
想通这里,吕荼让公明仪故意的在酒肆中泄露自己想为公孙侨出头,说那“辱母杀人案”自己有不同见解。
这一下火了,整个郑都更是吵成了一窝粥。
原先就认为吕荼动机是救公孙侨的人洋洋得意一副胜利样。
士人分成了三派,一份是从始至终就怀疑吕荼用心的,一派是怀疑动摇的,一派是吕荼的铁杆忠实者。
三派相互间辩论各自申述自己的理由与揣测。
民间如此,大夫阶层更是如此,还差点因为此闹出了血案。
人们再也无法忍耐了,开始聚集吕荼所在的驿馆,希望他能够给自己解答。
吕荼得知消息后把书简放下走出了门外。
公明仪偷偷拉住张孟谈的衣袖“君子,公子只是研究了公孙大夫所著作的刑例不过三日,那我们能赢吗?”
张孟谈哈哈笑道“仪弟,我不知道能不能赢,但我敢说你见过公子在言论上败过吗?”
公明仪听罢嘿嘿挠了挠头,为自己无所谓的担心感到羞愧。
当驿站的大门被打开的一刹那,所有人都看向了吕荼,那个衣着飘然若仙的公子。
街道上很静谧,每个人都在屏住呼吸等待。
吕荼环视众人语言很简练也很干脆“这几日的传言没错,我吕荼想把公孙大夫救出牢狱。”
什么?
嗡!
“公子您一定是在开玩笑对吗?”那些铁杆支持吕荼的人满眼的不信。
吕荼摇了摇头“我没有开玩笑,我是想救出公孙大夫,但我不会用那卑鄙的手段救出,我会用最光明的手段”
“听说公孙大夫是因为邓析先生诉讼而入狱的,我吕荼想和这位邓析先生展开一场辩论,看看我们的公孙大夫还应不应该入狱?”
“只是不知那位邓析先生敢不敢应战?”吕荼最后挑衅的道。
因为吕荼心里清楚,这帮围观起哄的人群当中定然有邓析的门客。
“邓析先生一定会应战的,你们说是不是?”突然衅蚡黄大声道。
吕荼的铁杆粉反应过来也纷纷应和。
那些怀疑派为了清楚事情的真相同理也想知道最后的结果,也都起哄起来。
邓析的门客被逼极了只能答应。
这下所有人都在高喝要求重新开当日辱母杀人案的辩会,那声音穿透了整个郑都。
正在屋内鞭打小妾的邓析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后,全身一哆嗦,他目光游移起来,就在这时那被打的半死不活的小妾冷笑声传来“你这个虚伪的懦夫,怕了我的公子了吧,感到无地自容了吧!哈哈……”
邓析闻言怒气把脸烧红,一鞭子抽了过去“你这个贱女人,他吕荼是个外人而已,你为什么宁可对他那样,也不肯对我这样?”
本以为小妾会悔恨反省,谁料小妾呸的一声一口血水吐在邓析脸上“你个杀人不长眼的混蛋,你还有脸说,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为了得到我,不惜害死了我的父亲,然后又在我们家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假惺惺的说愿为我们诉讼,我的母亲被蒙蔽感激于你,把我嫁给了你”
“我每当想起我每夜和杀我父亲的人同枕共眠,我都恨不得杀了你,最后在杀了自个……”
小妾的话石破天惊,邓析是听的大汗淋漓“你什么时候知道此事的?”
小妾冷笑不已。
邓析愤怒的再次一鞭子抽了过去“所以你听到吕荼,那个该死的软蛋,来国都后就拼命的想去找他寻救是吗?”
小妾鄙夷道“聪明,可是聪明的让人恶心!”
“若不是你的门客现不对强把我捉拿回了府,你认为你现在还能安全的站在这里吗?”
邓析听罢小妾的话,眼睛血红,突然拔出腰间的匕,狠狠的刺向小妾的心窝“你这个贱货,贱货,老子杀了你,杀了你!”
邓析泄着,任凭血水把他的身体染红。
“吕荼,我弄你祖宗,我邓析要搞不死你,我誓不为人。”
这边邓析府的事先压在一边,且说郑定公。
郑定公得知吕荼向士人宣布他想与邓析重新辩论辱母杀人案后,大喜过望,在没有经过正卿太叔的同意下就向外传了诏令,三日后国都外的乡校,重新提审辱母案。
此消息一出,整个郑国的官场震动,整个士大夫阶层震动,整个郑国里党百姓震动。
太叔更是气的在屋内乱砸了一通陶器。
此次论战必须胜!
邓析输不起!
太叔输不起!
郑定公更输不起!
无数人得知消息后都连夜向国都郑城赶来,他们想看看这绝世之巅的一战。
一个天下贤明的公子,一个郑国最利舌的大夫,他们的碰撞会有什么火花呢?
期待!
郑城乡校。八一中?文网 ? .
乌压压的人群跪座着等待事主们的到来。
兵车隆隆卷起浓厚的尘烟,郑定公打前,后边并列的是吕荼和太叔,再后面是各卿大夫名士等,邓析也当然在列。
旁听的众人让开一条道。
此时每个人都神情严肃,冠冕衣带中有股压抑的沉闷。
天气似乎也在应证,本来是大好的晴天,如今风云变换。
吕荼今日戴着二旒的冠冕,一身黑衣礼服,他腰间柭着剑,很是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乡校的中间是个圆形的高台,高台上分别垒着两个类似长城的矮墙。
吕荼知道那是类似于楚河汉界的地方。
他和邓析相互行礼后共同对着上位郑定公施礼,郑定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了。
邓析见状直接气势轰轰上了台上,一甩袍袖跪座。
吕荼没有像邓析那样,他对着那些在旁听坐的士人们拱手算作打招呼,士人见状也都回礼。
今日的乡校围台上,吕荼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像东郭令,像野泽乡老,像,申徒嘉他也来了?
吕荼看到那个对着自己微笑的申徒嘉,他先是惊愕的一愣,接着很畅快的笑了,申徒嘉还是来了?
慢慢走上台后吕荼把宽大的衣袖一甩,然后与邓析迎面跪座。
今日的辩题是关于辱母杀人案中杀人者是否有罪的问题。
太叔走上前把事情的原委与众人又说了一遍,虽然此时来到这里旁听的人都知道或者听说了当日生的事情,但如今又听一遍后无不咬牙切齿,差点当场飙声讨公孙侨那位好色的弟弟,公孙穆。
吕荼听太叔故意的描述施虐人粗暴与受害人的凄惨,他心里清楚太叔这是在营造势,先声夺人的势。
有些人不明白,向来重情与人伦道德的公子荼怎么会为那个色痞说话?
郑定公见太叔没完没了急忙出声打断他,让论战直接开始。
邓析先言,直接抛出一个非黑即白的问题:“公子,一个忠于孝道为了救正被人屈辱母亲的人应不应该被杀?”
吕荼道:“人心上讲不应该。”
邓析闻言眼睛一眯,好个思维严禁的吕荼小儿!
“既然人心上不应该,那么敢问律法制定的根本又是什么?”邓析的话咄咄逼人。
吕荼岿然不动:“是正义,维护正义!”
“既然这样,敢问人心所向是不是正义?”邓析再次疑问。
吕荼闻言哈哈大笑,终于逮住邓析话语的漏洞了,他一指邓析道:“你爱财货吗?”
邓析闻言听罢神情一素,好个偷转概念的人物,他正欲答,吕荼抢断道:“财货,谁人不爱?就像是人心所向,可是财货就是正义吗?”
嗡!
吕荼的话振聋聩,让围观的众人纷纷交谈起来。
邓析脸色乌黑,太叔见嗡嗡作响,大怒,鸣锣让众人肃静。
众人停止了交谈,纷纷再把注意力放入台上。
邓析道:“公子好厉害的一张嘴,能把白的说成黑的,在下佩服。”
吕荼反讽道:“先生能把公孙穆的错强推到公孙侨大夫的身上何止是以白作黑?”
“你!”邓析被吕荼的话激的能喷出火来。
他心里清楚,自己是用牵强附会与莫须有的罪名搞垮了公孙侨,这吕荼方才的讽刺直接切中了他的要害。
“再敢问公子,一个不遵守规则的人是不是卑劣肮脏如同垃圾?”邓析再次问。
吕荼凝思一会儿道:“从律法的角度上看,是,一个不遵守规则的人是肮脏卑劣如同垃圾。”
邓析闻言哈哈大笑,带着获胜的目光道:“既然这样,又敢问公子是不是为了遵守规则而放弃人伦道德的人更是卑劣肮脏垃圾不如呢?”
吕荼听到邓析如此问心中一咯噔,是啊:
不遵守规则的人是垃圾,可是为了遵守规则而放弃“人情”的人垃圾都不如!
这句话似乎简略起来看着没毛病,只是再仔细揣摩起来便透着了蹊跷和特权的阴谋。
吕荼回道:“律法的本质是维护秩序,他的根本目的才是维护正义,而正义不仅有弱者的正义更有强者的正义。”
“而大部分的时候我们过意去强调弱者的正义。”
“因为我们内心中都是怜悯弱者的,就像你先前所讲的人心所向。”
“你的观点我知道,你反对以规则而规则,以律法为律法,这一点看上去是正确的,可是这里面你有没有考虑过若没有这些明文的规定在,单靠人的决断是否能靠的住呢?”
“诸位士人你们想想,强者是什么人,是制定规则的人,若是这种规则在他们手里随意变换,那会是什么可怕后果?”
吕荼的话掷地有声,所有人都思考起来,公子荼的话其实牵扯到治理国家到底是以人治还是法治的问题。
法治的优点是所有人都要遵循规则,缺点是有时候违背人伦道德甚至正义。
人治的优点是能维护人心所向,缺点是一旦人治者丧掉良心就容易早晨无比可怕的后果。
“公子你说到现在,你还没有清晰表达出你的观点,那个见母被辱杀人者是否应该被杀?”邓析见吕荼左顾而言他嘿嘿冷笑。
吕荼鄙视了邓析一眼道:“先生当真是徒有虚名耳,难道我先前的话你一句没听懂吗?”
邓析闻言脸色通红欲解释,吕荼挥袖道:“人既然制定了规则就应该遵守规则,无论是谁,或者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应该。”
“因为这是获得大多数中最公正的方法。”
“而不是某些人打着人心的旗号为了将来的私利谋取利益。”
吕荼的话再次如同石破天惊震众人耳膜轰鸣,这个观点太可怕了,可怕的就如同用剑刺进心脏。
“荒唐可笑”邓析突然站起身来“荼公子,你的意思是见到母亲受辱,那人就应该视若无睹吗?”
“敢问公子若是那人是你的母亲,你见你的母亲受辱,难道你还不去反抗杀死对方去救下母亲吗?”
“若是,他公孙穆就该死,那杀人者就应该无罪,不仅无罪更应该受到奖赏。”邓析说到最后几乎咆哮了。
吕荼道:“我从没有说过应该视若无睹,也没有说过不应该去反抗”。八?一?中?文网 =.≥=1≈Z≤W≈.=
“我说的是既然是为了救人就没有必要去杀人”
“救下了母亲后,你可以用合乎礼法的手段维护你的权益”
“当然你也可以愤怒下的去杀了对方,但我要说的是既然你杀了人你就应该承担杀人后的罪罚”
“在这个世间没有人有权利剥夺别人的生命,除了国家。”
邓析对于吕荼所言更是嘲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一个国家连一个人的母亲都保护不了,连人心向往的正义都保护不了,那这个国家又有什么权利剥夺别人的性命?”
吕荼听到邓析的话,他觉得自己好渺小,自己是为了邪恶而诡辩,而他邓析却是像是正义的化身一样。
此时乡校内的气氛再次被邓析燃烧起来,他们高喊着若这个国家连母亲都保护不了又有何权利剥夺他人的性命呢?
吕荼听着那似乎所有人都在为邓析的言论而欢呼雀跃的声音,他站了起来眼睛泪水滴滴而下:“邓析你是不是还认为若是这个国家不能保护你的母亲不能保护你的家人,那有什么资格让你为这个国家效死呢?”
“是不是,请回答我”吕荼咆哮着。
众人被吕荼突然的变化有些惊呆了,所有人都沉默下去,屏住呼吸,他们也在思考吕荼那句话。
邓析见到吕荼那种属于王者的气质,他全身一震,那先前高高在上压倒一切的气势消失无影。
他多想回答不会,没有保护好我的母亲还有家人还想让我为国家效死?
做你的大梦吧!
有家人的地方才处处是国。
可是这话他心里明白却不能大声讲出来。
吕荼见邓析没有说话,他已经猜到了答案,他又大声询问那些郑国大夫。
众大夫也没有人回答,郑定公见状脸色阴沉,这帮人都是一群只可同富贵的白眼狼!
“你们呢?”吕荼大手一指那些围观的旁听者,那些人也没有说话。
吕荼见状哈哈惨笑,天空突然霹雳下起雨来:“一个连家都保护不了的国没有资格要求人们在危难的时候去守护”
“可是,你们知道吗?”
“这一点我不敢苟同。”
“楚国名将郗宛的遭遇想必你们也听说过,楚王杀他满门,可是他却没有背叛他国家”
“他说:不,我郤宛无论遭受了多大的委屈,我都不会背叛我的国家,因为我是楚人,我的血管里流淌着楚人的骄傲!”
“他说:不!我们不会,我郤宛更不会!因为我们可以为这个国家去死,无论这个国家对我们怎样,我们都可以无怨无悔的为这个国家去死!”
(详见第184章)
吕荼的声音铿锵有力在乡校内回荡着,天空时不时的雷声增添了一种说不出的神韵。
雨水打在众人身上,人们哆嗦着,毛孔放大着。
“所以”吕荼一挥衣袖如同圣王做出最后的决断:“所以请不要自私的只考虑国家为你做了什么,请想想你们为了国家做了什么!”
吕荼言罢抬腿欲走,邓析反应过来大声喝道:“公子荼,且慢,你说的这些又和辱母案有什么关系?”
吕荼回头眼睛已经被泪水酸红:“公孙侨的刑鼎是不完美可却是公孙大夫倾尽一生用心血铸造的”
“你们知道吗,三个时辰前他已经死了,可是临死他还没有放下手中的竹简刑律编写和改良”
“他为了这个国家做出如此大的牺牲,难道就应该遭受如今的下场吗?”
“他做了什么?”
“他是杀了人,还是辱了人母,邓析你回答我?”
“你们像是被娇惯了孩子在滋滋吸允国家母亲的奶水,可是你们难道不知母亲不吃到食物又哪里来的奶水呢?”
“公孙大夫是给母亲喂食的人,可是你们边吃着奶水还要治那个喂食的男人于死地”
“我真不知你们的良心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
吕荼再也忍不住声音中已经有了呜咽,他抱着双腿哭泣的像个孩子。
“什么,公孙侨死了?”众人听到吕荼的话纷纷惊呼起来。
太叔更是满脸的不可相信,他虽然怕公孙侨重新出政,可是他们只是政见上的不同而已,他从没有想过要害死他。
吕荼在乡校内的质问在乡校内的咆哮让郑国的士大夫阶层深受震动。
雨水中他们开始怀念起那个为了郑国披荆斩棘南下北上的人物来,他谈笑间的指点江山,他笔鼎下的挥斥方遒。
郑国从先祖一来,也只有两个国君时代有像现在这么昌盛。
而这个昌盛绝大多数功劳都是他公孙侨的。
“邓析你想知道公孙大夫在临死前关于辱母案的遗言吗?”吕荼看着那个神色慌张的律师之祖道。
“他说杀人者偿命,不是他徇私也不是他无情,而是律法面前人人平等”
“所以他必须死,没有人可以改变”
“但是他死后,公孙大夫说他会为那个杀人者歌功颂德,亲笔撰文”
“请记住这不是赞同那杀人者的行为而是赞扬他的孝行而已。”
吕荼说完这些话没有必要再继续待下去,因为他已经把他想说的话中那些能说的话全都说完了。
他躬身对着郑定公与众人施完礼后便离开了。
颜刻上前为他打伞,吕荼没说话,张孟谈衅蚡黄等人紧紧相依离去。
雨哗啦啦的下着,众人目送吕荼离去。
这场论战谁胜利了,谁又输了?
这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因为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得出的结论自然不同。
吕荼努力的在这个时代颂扬和推广普世价值,可是这效果太慢,效果太小,慢的小的,人心堕落的洪水猛兽在已经到来了,吕荼还没有准备好或者力量太小无法阻挡。
他能所做的就是影响身边的人,希望身边的人再影响他们身边的人,这样一浪一浪的影响下去,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形成一种势,一种吞并天下,开天下万世之太平的势!
只是这些还太远,吕荼要走的路还有很多。
到了公孙侨的寒酸府上,公孙侨的子嗣家人们已经披麻戴孝为公孙侨守丧。
他们见吕荼过来纷纷见礼。
吕荼让他们起来,然后自己进入内屋换了一身麻衣跪座在公孙侨的棺椁前,为他守孝。? ?八?一中文? ?.㈠?1?Z?W.
外边的雨水很大,吕荼看着棺椁中的公孙侨,他把那张他临时做的齐国大旗盖在了他的身上,就像是后世那些为了国家而死的人死后会被用国旗作被一样。
公孙侨的子嗣遗孀见吕荼这样做无不捶胸磕头嚎啕大哭。
吕荼没有说话,他跪下后拿着笔刀开始在青铜板上一字一字的刻写公孙侨毕生的心血著作。
申徒嘉来了,他像只鸟儿一样一步一步的跳到了公孙侨的棺椁前,看着昔日同窗灰败的脸,他再也忍不住倒在地上哭了起来。
公孙侨的子嗣们去拉,却没有拉起,吕荼把刀笔放下道:“先生不是信道之人吗,怎么还会有眼泪?”
申徒嘉道:“道不是靠信的,而是靠修的,我没有修到道,自然有眼泪。”
吕荼闻言似有感悟,拿起刀笔刻铸铭文更认真了。
是啊,道是靠修的而不是信的,这或许是道比其他宗教最伟大的地方吧!
(那些信众最多的宗教开头就说,信我得永生,信我你不入地狱,信我你会解脱,信我你会得救,信我……有太多的信我,可是不信你,人们就得不到这些吗?)
这让人恶心!
外边的雨水很大,大到天昏地暗。
申徒嘉叹了口气道:“这天地间最洁净的事物总是被世人认为不足够干净,所以他们用雨水冲刷,可是他们不知道那洁净的事物被雨水冲刷后不仅不会变得比以前干净而是变得更浑浊污秽了。”
“公子,离开郑国吧!”申徒嘉突然漏出渴求的目光。
吕荼闻言手中的刀笔一滞,他看着那个一条腿的申徒嘉,他此时满头的白在漆黑的天色中显得特别显眼。
“放心吧,先生,荼会走,但走之前我必须完成手中的事情”长久之后,吕荼道。
昏黄的油灯滋滋燃烧着,外边的雨渐渐小了。
太叔府。
太叔一脸的茫然颓丧,他说不清这到底是为什么?
今日论战,明明是自己方赢了,而且政敌公孙侨也死了,从此郑国再也没有威胁到自己的人,自己应该高兴才是,可是为什么自己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他把陶器在远处摆成一排,然后拿着一个巨大的滚球,掷扔了过去,霹雳怕啦陶器被打碎的声音真好听!
若是吕荼此时在此,他一定会惊愕住,原来保龄球的原产地是出自华夏啊!
“夫君”太叔的正妻走了过来,她给他披了件外袍,怕他在这种下雨天气中受了风寒。
太叔看到结妻子,心情好了些:“你怎么还没睡?”
太叔妻道:“夫君尚未入睡,做妻的又怎能睡的着呢?”
太叔闻言很是感动,他把妻子搂在了怀中。
“夫君可是为公孙大夫的去世感到难过?”过了一会儿太叔妻抬头道。
太叔道:“是,也不是!”
“公孙大夫对我有恩德,对郑国更是有管仲之功,他的去世我自然难过。”
“可是难过也不会让我无法入睡,毕竟无论是谁,都有死去的那一天。”
“哦,那夫君又为何事呢?”太叔妻闻言疑惑道。
太叔叹了口气道:“邓析先生在今日论战大会之后偷偷告诉我,让我把公子荼抓了献给齐国公子阳生。”
“啊?!”太叔妻听罢惊讶的叫了出来。
“夫君你不会答应了吧?”太叔妻脸色慌张。
太叔道:“没有,我只是说容我考虑一晚,明天给他个答复。”
太叔妻见闻轻松了口气,接着愤恨道:“夫君,我以前听闻邓析根本不是个好人,如今再听到现在他对你的献言,我越确定他不仅不是个好人而且是个十足狼子野心的无耻之徒!”
太叔听到妻子的话很是震惊:“你此言何意?”
太叔妻道:“夫君,邓析只为出的起财货的人挺身而出这件事想必您听说过吧?”
太叔点了点头:“这并不能说明邓析是坏人,只能说明他比较贪财而已。”
“贪财?夫君他邓析是贪财,可是他更好色如命!”
“您或许不知道,这个邓析昔日为了得到一个叫旦的年轻小女子竟然迫害的导致一个乡里的人逃难。”
(还记得第21o章,吕荼在乡野被一个年轻丫头十八mo吗?那个丫头就叫旦,也就是后来的郑旦,此处把那个晃圆了,偷笑)
“什么竟有此事?”太叔大吃一惊。
太叔妻点了点头又继续道:“还有据说他有一个小妾,就是他设计迫害人家后又挺身而出救人,最后光明正大在众人的颂扬下娶了人家姑娘。”
“夫君啊,你看邓析他是不是像毒蛇一样让人觉得恐怖?”
“哦,不,她比毒蛇还要可怕”
“毒蛇人们看到它,都知道它是毒蛇,所以都会杀死它,远远避开它”
“可是邓析呢,他有毒蛇心肠却伪装成一个善良者救世者出现,人们爱戴他,赞扬他”
“他太可怕了!”
太叔妻说着说着身体都害怕的哆嗦起来。
太叔轻轻扶了扶她的后背安慰她,给她以安全感。
果然太叔的动作让他妻子的心情平复了下来,只听得她继续道:“夫君,你有没有想过邓析为什么急于要杀公子荼?”
“杀!?夫人,你这是何意?”太叔再次疑惑起来,邓析只是劝自己把公子荼绑了送回齐国,何曾有杀?
太叔妻道:“我的好夫君啊,你想想齐国现在的政治局势是什么样的?”
太叔经过妻子这么一提醒恍然大悟:公子阳生拼命撺掇伐楚其实是为了立自己的君威还有清除吕荼在当年的伐楚之战时在三军将士中的影响。
这些还不算,况且坊间早有传闻公子荼之所以在诸侯国流浪都是阳生迫害所致,那么问题出现了,若自己把吕荼交还给齐国,那么阳生会让公子荼活着吗?
若是在旅途中被刺客刺杀,被什么所害致死或者不小心因病而死,那么那个时候所有的罪责都会堆到自己头上。
郑国为了熄灭齐国的怒火定然会把自己交给齐国,而齐国的阳生也会假惺惺的打着为自己弟弟报仇的旗号收拢人心饶不了自己。
而那时郑国唯一声名独大的人便是邓析,经过阳生的暗箱操作,他顺其自然取代自己正卿的位置成为郑国最大的赢家。
太叔是越想越冷汗直冒,他急喝道:“来人,把众家臣唤来。”
太叔妻见夫君脸色慌急,凝眉道:“夫君此时已经是后半夜,要是有事的话明日安排也行。”
太叔忙穿上鞋履道:“夫人有所不知,我的兵符给了邓析。”
太叔妻闻言惊愕的啊叫了一声!
雨水渐渐小了,甚至出现乌云离去,月光偷偷漏了出来。
吕荼摸着屋檐下滴的雨水,一滴一滴,他心思有些不宁,总觉得有事情要生。
张孟谈也没睡,这么多年他早已经养成了在公子入睡后才去休息的习惯。
他把一件外套为吕荼披上。
吕荼扭头都没有扭头,知道那个为他披衣的人定是张孟谈:“孟谈,我一直有些担忧。”
“担忧?公子是说郑国的政治局势吗?”张孟谈捋着短须道。
吕荼点了点头:“郑侯高调的为公孙大夫举旗,这背后的政治考虑孟谈你有没有想过?”
“这一点我记得颜刻曾经说过,他说一则郑侯与公孙大夫情同父子,二则公孙大夫的确为郑国立下了巨大的功劳,所以郑侯无论公私都会”张孟谈说到这里突然刹住了嘴。
过了许久,张孟谈急声道:“公子,事情不对,若郑侯真是和公孙大夫情同父子的话,为何公孙大夫入狱后一日也没有去探望还有如今公孙大夫尸身已经在这里一天一夜了,为何他郑侯还没有过来祭拜?”
“另外一条若是为了公,他郑侯就算有心维护公孙大夫,他也没有必要和胆量和正卿太叔直接闹掰吧”突然一人从后面走了出来,吕荼和张孟谈扭头一看是衅蚡黄颜刻还有小童公明仪。
吕荼听了二人的见解做了总结道:“所以郑侯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公孙大夫的政治遗产,以达到他再次平衡朝野的目的,可是现在这个愿望失败了!”
衅蚡黄长叹道:“当年郑侯刚成为国君,为了防止公孙大夫一派独大,就重用子西大夫,后来子西早亡,便提拔了太叔,可是他没想到太叔能力不如公孙大夫更是忠心也不如。”
“所以他想借公子的手打击太叔一系”公明仪插言道。
见公明仪插嘴,张孟谈轻轻拍了他脑袋“你啊!”
公明仪脸色一红低下头去,显然他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
吕荼见公明仪模样暗中感叹,这好好的一位音乐大师要是被自己培养成政治家那就对不起后人更对不起历史了!
“天色那么晚你还不去睡?”吕荼训斥公明仪道。
公明仪道:“公子不睡,我又怎么能睡得下?”
吕荼闻言有些感动,从怀中拿出一张自己新谱的乐谱来给了公明仪:“睡不着,你就去研模这曲子。”
公明仪接下铺开一看,开头写着四个大字:笑傲江湖!
看着公明仪喜的屁颠离去,众人相视一笑。
“你们回去也睡吧,明日我们就离开郑城”吕荼下了决心道。
张孟谈衅蚡黄颜刻闻言点了点头,郑侯靠不住,如今又得罪了正卿太叔,所以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荼公子,荼公子”突然黑夜中的一人往公孙侨府内奔走急呼。
众人被吵醒,拿起佩剑,往外走去。
公孙侨的儿子见是父亲昔日好友深夜来访,无不惊异。
那人见到吕荼后,忙喝道:“公子离开郑城,邓析正在集结大军欲对公子不利。”
轰!
众人闻言皆是身体一颤,公孙侨的子嗣见吕荼还在愣急呼道:“公子,此人与我父有过命的交情,父亲曾经说世人都可能背叛他,只有一个人不会背叛,那就此人,请公子勿要多疑。”
吕荼道:“你起来,我不是不信你,而是现在还未黎明,郑城的大门被紧紧锁着,我们如何能出城?”
“公子,我们愿带着家仆为你掩杀出城”公孙侨的一儿子噌的一声抽出佩剑。
“万万不可!”张孟谈和衅蚡黄同时大呼。
要是在城内动兵,到时万一失败了,那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吕荼也是急了,他来回踱步思考着策略,难道此时去郑定公的宫内躲避?
不,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自公孙侨死后,郑定公已经被架空了。
再说经过公孙侨的事情,他已经自身难保,哪还有力量保护自己?
嗯?
吕荼突然想起《古文观止》上记载的鸡鸣狗盗的故事,眼前一亮:“有了!”
他把主意讲出来后,本以为众人会惊叹如此妙计,可是得到的却是除张孟谈之外的所有人反对。
堂堂一公子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就在众人反对时,那个前来报信的人道:“此事我来做,与公子无关,更与公孙大夫一家无关。”
他的话一出,众人便不再言语,吕荼看着他,那个第一次相见却愿意为他丧失性命与家族名誉的人:“若有将来一天,我吕荼愿封你为郑忠信侯,享富贵荣耀八代不绝。”
吕荼言罢不再犹豫让众人收拾行李,众人知道情况紧急,倒也利索,只拿了关键之物,跟着那人往城门外奔驰。
那人让门客学狗叫鸡鸣,诈开了城门,吕荼当下骑着大马驮着公明仪率骑飞驰出城外。
眼看背后郑城越来越远,众人轻松了口气。
公明仪平复心情道:“还好,有那人报信的早,不然我们可真就危险了。”
吕荼也是点头,就在大家想要下马休息时,只见无数的火把围了上来。
“不好,中计了,公子退”张孟谈见状唰的一声抽出佩剑,衅蚡黄颜刻也是如此。
吕荼看着前后左右皆是举着火把的兵士,知道此时逃出去已经断无可能,与其奋死一搏不一定能搏出生路,那还不如忍耐等待时机,他让众人收起佩剑。
众人无奈,看着眼前的局面也知道此是最好的选择,他们哀叹了一口气。
“吕荼小儿,本大夫再此恭候多时了”领头的人赫然是邓析。
吕荼道:“邓大夫昨日论战后为何不好好休息一下,倒是来在这荒郊野地忍耐风雨做什么?”
邓析见吕荼讥讽他,他嘿嘿冷笑:“吕荼小儿,别的话我也不讲了,你束手就擒吧。”
吕荼笑了:“束手就擒可以,但束手就擒之前,我有两个问题问你。”
“若你能解惑,我自是亲缚自己奉上。”
邓析此时见吕荼形容落魄,心情十分的爽,你吕荼不是人见人人欢呼,高高在上的公子吗?
你没有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邓析胜利者的姿态大度道:“好,你说。”
“第一个问题,那个通风报信的人是你故意泄露消息给他的吧?”吕荼看向了邓析 .
邓析闻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荼公子,你为何不认为那人是我邓析的人?”
吕荼道:“那人相貌端正,更何况公孙大夫曾经说过那人是他可过命信赖的人,所以一个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与你同流合污呢?”
“同流合污?哈哈,这话这么讲也可以:每个人都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他是被我利用了他的忠心,嘿嘿,从某种角度上讲也是同流合污吧;荼公子你没想到吧,忠心有时候却是最大的不忠!”邓析冷笑着。??八一? ?1?ZW.
吕荼闻言没有说话,邓析道:“怎么不问第二个问题了?”
吕荼道:“第二个问题,我想已经得到了答案,太叔并不知情你帅兵拿我,对吗?”
邓析附掌叹道:“聪明,但越聪明的人越惹人讨厌,吕荼小儿下马受降吧?”
吕荼见闻叹息了一口气,他一个人走到邓析身边,从怀中掏出个东西,邓析看到后脸色几经转换,最后脸色红转黑咬牙道:“吕荼,咱们的恩怨自今日起两清,谁也再不欠谁,若是你还在郑国居留下去被我抓到,到时候就算是这个阴阳鱼符也不管用”。
言罢,邓析喝令众军紧随他离去。
这突然变化的一幕让张孟谈衅蚡黄颜刻公明仪等人皆是目目相觑,不知所以然。
吕荼回到马上后急让众人跟随自己离去。
已经快到周郑交界,众人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问了吕荼,到底他和邓析说了什么,能让邓析转变心意?
公明仪抢在吕荼之前回答道:“莫非公子会巫术不成,只是稍微手上一施法,那邓析就乖乖听话了?”
吕荼对公明仪的回答满脸的苦笑,他拍了公明仪的脑袋道:“小童胡说什么?他邓析之所以放过我们完全是因为这个。”
说罢,吕荼把阴阳鱼符给众人看。
“阴阳鱼符?”张孟谈和衅蚡黄相视一眼。
“对是阴阳鱼符!”吕荼点了点头道。
“公子,我们不懂。”说话的是颜刻。
吕荼解释道:“你们还记得这个阴阳鱼符是谁送给荼的吗?”
“是那个大河渡口的渔夫,公子说他可能是郑国最伟大的隐士,伯昏无人。”张孟谈道。
“是啊,郑国最伟大的隐士,伯昏无人!那你们可还记得他离去时还说过的一句话吗?”吕荼先是感叹一番接着又是问道。
“这?我知道,他说公子若是遇到危机时刻可拿出阴阳鱼符”公明仪举手回答道。
“是”众人回想起当日的细节,还的确是那么一回事。
“可是公子您又是如何知道这阴阳鱼符就对邓析管用呢?”颜刻还是不解,这伯昏无人虽然是大隐士大贤士能预料公子在郑国可能要生的危机,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或者说凭什么自信就靠自己的一个阴阳鱼符就能救公子于危难?
吕荼哈哈大笑道:“你们忘了申徒嘉公孙侨和伯昏无人的关系吗?”
“他们是伯昏无人的弟子,可是这和邓析有什么关系?”公明仪挠了挠头道。
吕荼道:“有关系,当然有关系!伯昏无人,人称三绝隐士,一绝礼法治国之术;二绝参天修道;三绝舌编纵横之术。”
“公子的意思我明白了,公孙大夫继承的是伯昏无人的一绝治国之术,申徒嘉继承的是伯昏无人的参天修道,这第三绝吗,是邓析,他继承了舌辩纵横。”颜刻恍然大悟。
吕荼听到颜刻瞬间得出正确的推论对这个孔门七十二贤之一的家伙更是打心底敬佩了。
经过颜刻这么总结,公明仪嘟嘟嘴道:“可是这样又如何,他邓析连同门师兄都不放过,怎么会为一个鱼符不抓公子呢?”
“这?”吕荼听到公明仪的话,眉头深皱,关于此点他也是想不明白,难道那个鱼符不仅仅是信物那么简单?
衅蚡黄这时插进话来:“公子或许那个鱼符是伯昏无人与邓析之间的秘密吧,咱们又何必刨根问底呢?”
吕荼点了点头,他目光朝向了西方,渐渐地形隐约出现了盆地的模样。
公明仪见气氛有些沉闷便道:“公子,要不然我给您吹支曲子吧?”
吕荼道:“好,正好我们好久没有那么寥廓过了”。
众人点头,任凭马匹慢慢的在乡野小道上走着,公明仪的萧声传来,正是那《笑傲江湖》曲。
笑傲江湖曲中意境潇洒与不羁让众人一震,他们此时想随着音乐高声歌唱。
吕荼想到后世那黄霑经典,突然吟歌高喝:“沧海一声笑,涛涛两……”
吕荼由于年龄的增长和经历的丰富多彩,让他的声音种带出的那种感觉更是让人着迷。
一个没有岁月沉淀的人是唱不出感情的深沉与豪迈来的!
吕荼随音乐而唱,公明仪听罢吹的更是带劲了,**处,张孟谈衅蚡黄颜刻等人也是纷纷附和高唱。
苍海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啦 ......
众人很豪迈,全然忘我,那身下的马匹们也是似乎沉醉了音乐当中。
啦啦啦……
啦啦啦啦……
此时众人以顾不得许多,在马上猖狂,披头散,舞剑饮酒。
吕荼则是最耀眼的,他把上衣都脱了,漏出精肉膀子,仰天饮酒长啸。
可就在众人忘我的高唱时,一突入的琴音一下让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
那是一种音色,能慑住心魂的音色!
琴所弹出的音乐竟然是《笑傲江湖》曲!?
吕荼听着听着满脸的激动,难道有人和我一样,被卷入了这个时空?
吕荼想到此处,他从马上跳了下来,那鞋履在奔跑的过程中,都掉了一只,可是吕荼还是不管不问的尽情奔跑着。
跨越两千多年的孤独,需要人理解,或许那个弹琴的人就是自己的同类知音!
“公子……”所有人也都下了马追赶那个疯的吕荼。
高山流水觅知音 ?
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
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 ?
一个中年男人正陶醉抚琴于高岗之上。八一中文? .
吕荼疯的往上爬着,他的全身此时布满了泥土。
“天王盖地虎”吕荼爬上前的第一句话,言罢,他希冀的看向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闻言按住了琴弦,扭头看向了吕荼:“君子所言何意?”
吕荼见闻颜色一白,若是后世来的人他一定能答复自己那句暗语,可是如今他却是这样回答,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不过他还不死心,或许那个后世人,他的文化水平不足够,又或者他没有学到这词句,于是轻哼一华夏人都熟悉的曲子:“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修炼成此身……”
吕荼的声音很清很柔和,听得那个男人沉醉,清风抚来,掀起他的衣袂,吹起他的长才胡须,一副仙风道骨人模样。
轻哼了一遍,吕荼还是不死心希望用这种灵魂的共鸣唤起所谓那人的记忆,可是他等到的注定是失望。
那个男人开始拨弄琴弦,一抹一挑间《青城山下白素贞》被演绎了出来。
吕荼绝望了,这个男人和后世人无关,只是有过耳不忘音乐天赋卓然的本事,他静静的坐在高岗上听着那熟悉的旋律。
一个人痛苦的久了总会想起过去的事,只是那些事无论你怎么想却也只能回味。
琴音结束了,高岗上张孟谈衅蚡黄颜刻公明仪等人都是已经听的眼中闪出了泪水,这世间需要多大的深情才能编写出这样的曲子来?
可是我们的公子做到了!
我们的公子不愧是有小周公的美名,就他所创造的典仪乐章就足以媲美周公了,哦,不,他比周公还要厉害!
周公的曲典雅而庄严,我们公子的曲却是让人欢喜让人忧,总是让你情不自禁的流眼泪。
那个男人看着眼睛痴痴望向远方的吕荼,他站起来躬身行礼道:“多谢君子之教,成连未经君子许可擅自演绎,还望君子赐罪。”
成连?
吕荼闻言神情一动:“可是师从方子春的琴师成连?”
“哈哈,不想君子也知我师,我师若是知道定然会笑倒在大海里”成连似乎想起了自家夫子的趣事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吕荼见闻哎呀一声忙对其行礼,这位主可不是一般人,《乐府解题》中记载,他可是那位伯牙的夫子,大琴师成连!
联想文献中对于成连的描述,吕荼心中感叹了一番,成连能听一遍而演奏曲子,看来不是和我同病相怜的人。
张孟谈衅蚡黄颜刻公明仪等人是第一次听说成连的名字,很是好奇,公子为何什么事情都知道?
公明仪则是把目光紧紧盯在那古琴上,目光清澈神采的不愿放开。
吕荼不经意间瞥见,暗叹,自己很无力,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看来将来的对牛弹琴这个成语一定会变成对荼弹琴了!
成连自我介绍完毕后,吕荼也没有隐瞒身份,把自己和身后那帮人一一作了简要介绍。
这下,好嘛,成连喜的一屁股跪倒在地,对着吕荼纳头就拜,说自己久闻公子名声,只恨自己身份低微不能拜访,尝深夜仰天喟叹,今日得见公子更是得到公子指教,实为三生有幸之类的。
总之就是粉丝见到偶像那种感觉。
吕荼把他扶起说了些贴心话,从他的口中得知,原来成连从方子春那里学琴艺五年后便被方子春“赶出”师门,说只有行万里路才知道琴艺的最高境界。
成连当然也知道此点就从海岛上离去来到了越国,从那里开始了他寻找琴艺最高境界之途。
在一路前行的路上,各国都在流传着吕荼的故事,那些故事中成连最关心的当然是关于音乐的,特别是琴方面的。
可是众所周知吕荼不爱古琴,这让成连觉得有些美中不足,不过还好吕荼创造的曲子却是动人心扉,每次弹完吕荼所创造的曲子后,成连都是涕泪横流,他在想这是个什么样的公子才能编出这样的绝美曲子来?
如今他的愿望达成了,他见到了那个传闻圣人般的公子,而且才刚接触就学会了两绝世的名曲,这让他怎么不欣喜!
成连和吕荼的聊天显然有些激动,吕荼问他接下来想到哪儿去?
成连答道他也不知,在寻求琴艺的大道上,他是茫然的,他想听从天意的安排。
谁料这时小童公明仪插嘴道:“既然先生不知道哪里去,何不跟着我们?”
成连闻言眼前一亮,跟着公子荼绝对是个好的选择,自己擅长琴艺却不擅长编曲,可是公子荼擅长啊!
想到吕荼昔日在音乐上的造诣,成连纳头拜道:“愿跟随公子,车前马后。”
吕荼正要拒绝,这要是让成连跟随了自己,那将来的伯牙怎么办,伯牙和钟子期又怎么办?
可是还没等他话,公明仪则是欣喜的跳了起来,那边张孟谈衅蚡黄颜刻等人也是恭喜了起来。
吕荼见这架势只能苦笑接受了成连成为了自己的门客,把他扶起后扯掉身上的一块玉送给了他。
成连接下后大喜过望,从此孤独的自己又多了那么多志友。
众人趁着天色已晚便寻了处易于扎营的地方露宿了。
熊熊的烈火燃起,众人边饮酒边载歌载舞。
成连则是手把手的教公明仪真正的琴艺之道。
为什么是真正的?
先文在卫国之行的故事中,公明仪跟随过蘧伯玉学过皮毛,所以说现在大师级成连所教的才是真正的琴艺之道。
张孟谈衅蚡黄颜刻等人则是相互攀谈着,他们在商量去周都后可能遇到的事以及对策。
吕荼看着他们各忙着自己的事,心中却是暗自思量起来,随着自己的队伍日益壮大和离开齐国的距离越来越远,是该寻找一些精悍且忠心的卫士了!
想着想着,吕荼在旁边的毛毯席子上睡着了。
此时星空璀璨!
洛水之滨,一处还未完工的巨大宫殿,无数的奴隶农夫工匠如同蚂蚁般在忙活着。? ?八?一中文? ㈧1㈠Z?W㈧.??
他们年龄有大有小,但共同的特点是衣不裹体,骨瘦嶙峋。
为了赶走疲累,他们努力的喊出号子,可是毕竟太累了,他们挺不住休息,可是片刻后便飞来鞭子抽的他们惨叫连连。
“大夫,我们已经快一天没有进食了,让我们吃点东西再干可好?”一位年龄似乎已经进入花甲之年的老者对着一下大夫道。
那下大夫听闻气打不一处来:“你没进食,我就进食了?为了提前完工,上面话了,若不能按时完工,我们全都得被坑杀,娘的,老子怎么那么冤,刚娶了妻子就遇到这事……”
老者闻言哀叹一声继续他的劳作了。
下大夫见老者踽踽离开,从怀中拿出一把水煮的麦粒子出来偷偷往嘴里一塞啃咬起来。
阳光很炽烈打在他的头上,他有些眩晕,骂骂咧咧几句又开始他的监工了。
肥沃的古洛川土地上,吕荼在马上看着周围荒凉的景色,不免觉得奇怪,如此沃土为何还是千里无人烟?
他唤来在后面与公明仪交谈的成连,问他原因。
成连打马过来与吕荼解释,原来是天子无休止的劳役造成的。
周天子姬匄为了建他所谓的面朝大河春暖花开的大房子已经连续动用民力接近十年了。
在他残酷的劳役中致使十室九空,周国土地荒凉,百姓苦不堪言。
“公子前面有一村落,晚间我们在那里休息吧?”张孟谈指着夕阳下的黄土堆积的村落道。
吕荼点了点头,众人打马便向村落里前进。
刚入村落就听得狗吠,然后就是簌簌掩门的声音。
吕荼见状和张孟谈衅蚡黄颜刻等人面面相觑,成连倒是似乎习惯了:“公子,村民们以为咱们是抓劳力的人,所以才都恐惧的掩门。”
吕荼听罢长叹一声,劳役对于下层人民的苦痛竟然比土匪打劫还要可怕。
当年自己在泰安为令时,只是知道赋税之重压的民众喘不过气来,可是现在看来赋税与徭役(这里主指劳役)相比又算的了什么?
轻徭薄税,轻徭薄税,后世王朝历来兴盛的时期无不遵循着这一个国家政策。
吕荼越想越沉重,因为他不知道将来自己登上君位后如何解决一个重大的矛盾:一个百废待兴的国家,一个要统一华夏的诉求,若没有繁重的徭役和赋税如何支撑自己实现国家的一统呢?
这个问题吕荼自己无法解答,繁重的徭役赋税秦始皇和杨广是前世之师,没有徭役和赋税,国家就没有能力造就伟大!
太难了,太难了!
张孟谈是最了解吕荼的人之一,他看出了吕荼的难过,他忙安慰,吕荼报之一笑。
在这个时代,到目前为止,吕荼所遇到的人,他知道能理解自己的只有孔丘,当然张孟谈只能算是半个吧,就算是半个,吕荼都感受到自己是不孤独的。
大道不存,圣者孤独。
衅蚡黄也加入了劝慰吕荼的行列,几人开始攀谈和讨论如何解决轻徭薄税和集中民力办大事的矛盾来。
颜刻趁着众人交谈的时候来到一处较为富裕的宅院,他敲了敲门:“主家,我们是过往的客人,今天色已晚,想在贵处讨杯水喝。”
门内阒静了许久,颜刻本来都放弃了想再去别家看看,可是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他看见门缝里隐约有一位粗朴的中年妇人正偷偷往外边望,隔着门他赶忙对着那妇人施礼:“夫人,我们真是过往的客人,请您不要见疑。”
那妇人还是不信道:“真是过往的客人?”
颜刻正要点头,吕荼走了过来施礼:“夫人,我们是从齐国来的行者,想要去天子的都城拜访太史单旗大夫。”
吕荼之所以报出单旗的名号是因为当年在伐楚之战时,吕荼和单旗有过很深的交往,知道他是一个保护文化典籍的“痴人”,很值得他去尊敬,而一个值得尊敬的人是不会有坏名声的,这样报出他的名号办事情遇到的阻力也就相对小些。
中年妇人见吕荼音容相貌皆是温柔英气之人,料想不是什么坏人,便打开了院门欲让众人进去。
当院门打开的刹那,中年妇人被吕荼一行人的阵仗的确是吓着了,她是第一次见那么多举手投足竟显贵气的人,当然还有马匹。
中年妇人又突然想到眼前这帮人是要去都城拜访太史的人知道他们来势定不简单忙请众人进屋。
众人进入厅堂,那中年妇人已经拿出了酒水分倒在众人陶碗里。
“客人,寒舍鄙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见谅”中年妇人施礼道。
吕荼自是称不敢,能有一杯水酒可进,已是万好的大幸了。
吕荼见中年妇人家倒也富裕殷实,就是未见男丁,便疑惑问怎未见夫人子嗣奉孝膝前。
中年妇人听罢长叹一声,而客厅后的屋内却突然这时传出一位老人家的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闻听众人大惊,中年妇人则是急回客厅后面的屋内,吕荼带着一行人放下陶碗,赶忙跟了过去。
只见一名白苍苍双目失明的老妇人正拍腿大哭着,那惨痛的哭声感染的吕荼都想大哭。
中年妇人一边安慰着老妇人,一边也是不停的落泪。
“老夫人,夫人,到底生了何事?”吕荼有些急了,他一生最看不得别人流眼泪,特别是老弱孤独和女人。
中年妇人把眼泪擦干方才把原因解释给吕荼一行人听。
原来老妇人是中年妇人的婆婆,她婆婆之所以哭泣是因为又想起了伤心事。
吕荼张孟谈衅蚡黄颜刻公明仪成连等人皆是跪座听着中年妇人的哭诉。
这个富裕殷实家庭本来一家六口欢乐无比,可是那年伐楚之战,中年妇人的丈夫也就是老妇人唯一的儿子战死了,只剩下了两位年老的公婆和自己的两个儿子。
日子虽然悲惨但有两个儿子这个希望在,他们家还算的过去,可是不幸一天天生了。
先是长子去服了兵役意外身死,接着天子又令招收劳役建宫殿,次子没有躲过去建造宫殿的时候被横梁砸住命结当场。
家里的希望没了,可是可恶的天子还不打算放过他们,他们竟然让年迈的公公去服劳役,想想一个年老的人又如何能服劳役呢?
在行进的路上,因大雨过后染病离世。
这下本来幸福的六口之家只剩下自己和婆婆这两位妇人度着悲惨的残生。
婆婆也因为此哭瞎了双眼……
听完中年妇人的故事,张孟谈愤恨道:“公子昔日在泰安的时候曾言苛政猛于虎,可是现在看来苛政与可怕的劳役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闻言,吕荼不知如何作答。八一 .
公明仪插嘴可怜兮兮道:“公子,您将来做了国主一定不会像周天子那样大兴劳役吧?”
吕荼听罢更不知如何作答,没有劳役怎么修驰道,没有劳役怎么修筑城池,没有徭役怎么疏通河泊,没有徭役怎么……
有太多的怎么,吕荼真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只能沉默。
中年妇人听到其他人称呼那个为的俊朗青年为公子,甚至那个小童说俊朗青年将来会做国君,大惊失色抓住自家婆婆的手不知如何办?
吕荼看出中年妇人的惊慌,施礼请罪告知自己和众人的真实身份。
中年妇人听罢慌忙带着老妇人来到下席对着吕荼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公子,世人都传您是仁慈的圣人转世,求求您救救我们这些苦难的人们吧”。
言罢,中年妇人大哭不已,那老妇人更是不停的自言自语哆嗦着头嘭嘭嘭的对着吕荼磕头:“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
吕荼上前把她们扶起,此时眼泪已经布满他的双眼,他回头对着身后一帮人道:“在离开郑国的时候,我吕荼曾经暗自过誓,我这一辈子不再有眼泪,因为眼泪给人的感觉那是懦弱的表现,可是今天我违背了这个誓言”
“你们不要以为我又懦弱了,苦痛了,恐惧了,不是,那是因为我的热血在沸腾,满腔的火气在愤怒”
“一个天子,万国之主,他连自己的国民都当成他私有的奴隶去驱使,去满足他个人的私欲,敢问苍天他又如何能做得了万国之主呢?”
吕荼咆哮到这里,所有人听得都胆战心惊了,非议天子,甚至直接否定这个天子存在的价值,那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公子”张孟谈急的忙出口喝止吕荼。
可是吕荼一旦情感爆出来就如同山洪一样,哪个大坝能阻止奔腾的气息?
就算是三峡大坝也不能!
“我吕荼对于有这样的天子自内心的厌弃,自内心的痛恶”
“一只粗鄙的乌鸦却想用凤凰的羽毛修饰自己,恶心,真踏马的恶心,它永远成不了凤凰,因为他的本质就是一只乌鸦”
“宫殿建造的再豪华有什么用?当初莒国的莒父城建造的何其的豪华,可是后来又怎么样了?”
“它现在不过是齐国的一座城池而已!”
“我誓我吕荼早晚要推翻这肮脏的……”
吕荼在屋内咆哮着,他的咆哮声震的屋檐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听着,听着吕荼对天子的控诉,可是他们越听越不敢往下听了,因为吕荼的言语越来越露骨,把天子直接比喻成夏桀和殷纣。
夏桀殷纣是什么人?
那是亡国之人,吕荼的话仿佛在向世人说大周的天下完了,他吕荼有可能就是成汤就是武王。
越来越露骨,张孟谈实在忍不住了,他上去按住了吕荼的嘴巴不让他再表见解。
张孟谈当然不是吕荼的对手,衅蚡黄颜刻成连等人一块动手这才把吕荼给拉出屋外。
屋内只剩下被震惊住的老妇人和中年妇人,成汤武王是鲜有的圣名之主,真希望眼前的公子现在就带着她们起兵反抗暴政。
众人安抚好吕荼休息后方才出来集中在院子里。
衅蚡黄道:“公子白日的言语太过石破天惊,若只是我等听到还好,可是”说罢用手指了指正屋方向。
张孟谈听出了衅蚡黄的意思,他这是怕事情传出去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连忙制止道:“不可,公子是宅心仁厚之人若得知真相后定然会痛苦一生,更何况这对婆媳本来已经够凄惨了,难道我们还要…我们于心何忍?”
颜刻闻言附和:“公子常讲,就算我们深陷泥潭,也要时刻凝望星空。这话用到现在也是十分合适的,我们无论做人还是做事都要有底线!”
衅蚡黄见二人皆是反对,当下不再言语,只是眉头紧皱。
张孟谈见状道:“这样吧,我亲自与她们谈说,让她们知道事情的轻重,我想以她们尊敬公子的程度来看,应该问题不大”。
听张孟谈这样说,众人方才点头。
夜色寂寥,杂虫鸣鸣。
张孟谈和主人家谈完后方才回到屋中,衅蚡黄见回来后的张孟谈形态有些不自然,他想问但见张孟谈极力掩饰那份不平和当下也不再多言。
衅蚡黄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有些事情该问有些事情不该问,亲朋好友极力掩饰的事情就最好别问,问了,亲朋好友就可能变成陌路人甚至仇人!
吕荼醒来后已经是日上三竿十分,他走出门外见众人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
众人在主人家吃了便饭,吕荼留下一些钱财给中年妇人并给那位失明的老人写了个药方子,大概是一些辅助眼睛恢复光明的一些草药。
这些草药大部分在野地里都能找到,所以也不用增加这对妇人的经济负担。
做完这些吕荼能做的事情后,吕荼才和主家告别,临别时中年妇人搀着老人倚门相送。
看着贵客们离去,中年妇女摸着自己的肚子对着身旁的婆婆道:“母亲,你说我们会有新的希望吗?”
老妇人道:“有,一定会有的!”
言罢在中年妇人的搀扶下回去了。
“孟谈,你在想什么呢,怎么老是魂不守舍?”吕荼觉得奇怪,自早晨见到张孟谈起就觉得他整个人有些不自然。
张孟谈闻言脸色一红,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了过去,一直关注此事的衅蚡黄见闻别有意思的瞥了眼张孟谈。
周天子所在的国都叫成,也就是后世所言的洛邑。
按常理讲一般到了这个地区世人都会感慨这地方有青郁气,可是如今吕荼打马遥遥望去却是尘灰,就像是那赤地千里的感觉一样,王气,天子气,没了!
“凤凰只有涅槃之后才能重生,地狱只有毁灭之后才会处处天堂,姬匄既然你喜欢搞民不聊生,那我吕荼就助你把你们家积累的余荫在一朝毁掉”吕荼看着血红的夕阳喃喃自语。?八一 ≥.≥≠1≠Z=W≈.≥
吕荼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昨日的刺激和晚间思想斗争的结果。
欲求文明之幸福,必经流血之短痛,这种短痛就是加的疯狂。
成都(洛邑),小胳膊小腿的姬匄过去了那么多年还是小胳膊小腿,只是年龄大了,皮肤也松弛了。
他现在的整个身体就像是得了严重小儿麻痹症似的,骨瘦嶙峋间宛若甘地。
姬匄每日都坐在属于他的高銮架上遥遥望着那个日思夜想面朝大河春暖花开的大房子,它什么时候能完工呢?
该死!
颜穆菊一身的秀丽长服,她一行一举间更加具有威严,那种感觉就像是窦太后,哦,不,武则天,嗯,又不像。
总之是很具有威严感和威势感是了。
她见那个姬匄又在对着那正兴建的宫殿呆痴,气的一甩衣袖,她出卖色相就是想换得天子的支持帮她夺回小邾国的凰权,可是姬匄这人得到了自己的身体后却装疯卖傻就是不帮自己。
这使她是相当的愤怒。
可是最近她得到了消息,说当年夺取她国家的人即将来到成都,这使她非常的兴奋。
一个报仇计划诞生了。
“匄儿,外边风大,莫要着了凉”颜穆菊把厚重的外袍盖在姬匄的身上。
姬匄很是感动,他拉着颜穆菊坐下,迎着夕阳指指点点,大概说了一些建造进度的问题,以及他又新想到的奇思设想,譬如在宫殿前的沟渠上架起一座乌龟桥,乌龟桥上刻上大熊猫的石雕。
他滔滔不绝的讲着很是入神,仿佛只有此刻才能表示他的精神是活的,他还年轻。
颜穆菊为了她的阴谋计划强忍着姬匄的嘚不嘚,她苍老的脸颊时刻保持着职业似的笑容。
“匄儿,听说昔年的公子荼要来朝都了?”颜穆菊再也忍不住强势插入话题道。
姬匄闻言一愣看着颜穆菊:“公子荼,谁是公子荼?”
颜穆菊不知姬匄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没有回答而是盯着天子姬匄,姬匄皱皱眉接着一拍脑壳似有后悔道:“哎呀,孤怎么把他忘了,原来是当年抓大熊猫的小荼公子”。
(还记得一十八路诸侯伐楚时,那场关于大熊猫名字的论战吗?赫然,在周天子这里,他采用了当年吕荼给的名号,详见第191章)
“他要来成(洛邑)了吗,孤怎么不知道?”周天子姬匄很是纳闷。
颜穆菊听罢白了一眼姬匄道:“匄儿,你把朝政都交给了刘卷,刘卷不告诉你,你怎么能知道?”
姬匄闻言摇头道:“孤是刘卷扶上天子之位的,没有他就没有孤的今天。”
接着又谆谆告诫道:“你私下对孤可以说他的不是,但切记莫要在他人面前提起”。
颜穆菊听姬匄又老生常谈,不免反感厌恶之心越强了:“匄儿,我就闹不明白这大周到底是你的天下还是他刘卷的天下?”
闻言,姬匄脸色一黑接着气势颓废把头颅埋进颜穆菊的胸怀,无助,无助的像一个孩子需要母亲的慰藉。
“让单旗大夫替孤去迎公子荼吧?”天子姬匄在夕阳落山的时候对着颜穆菊道。
颜穆菊听罢,拿着毛笔在齐国生产出的黄美纸张上动笔起来,姬匄拿过看了看没有疑义便从怀中掏出天子大印哈了一口气然后压了上去。
宫中生的事很快传到刘卷的耳中,刘卷眼睛冷芒直射,以前的政敌他只有单旗,可是自从这个女人来到天子身边后,自己就像是被一根刺扎进了心窝。
看来这个女人和单旗必须借助公子荼来朝的机会借机除了她们。
想到这里刘卷吩咐门客进来,安排一番,门客接令退下了。
吕荼迎着朝阳带着众人终于看到了古洛邑城的城墙。
“这就是王城,好雄伟啊!”马上的小童公明仪率先惊呼道。
“是雄伟,可是不知是用多少民众的血泪铸造成的”和公明仪同乘一匹马的张孟谈道。
公明仪闻言再也没有先前的惊呼的赞叹而是垂头丧气。
“公子,快看,有人来了”颜刻眼尖他见王城的城门打开,扑腾腾的车马正向自己这边赶来。
随着车马越来越近,吕荼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正是一别经年的太史单旗,那个文献有记载的最早货币理论家,文物保护痴者单旗!
单旗已经老了,满头的银,早已经没有当年伐楚之战时的意气风。
“当下可是公子荼?”单旗可能是因为自身视力出现了退化,也可能是吕荼的变化太大,让他有些不敢相认,所以探问道。
吕荼闻言率众人下了马,行礼道:“太史大夫,伐楚一别,已经十多年未见,大夫还是气韵十足,令荼羡煞。”
单旗一听让兵车停下欣喜道:“哎呀,果然是公子,不想公子这么多年来变化如此之大,让单旗刮目一新,刮目一新”!
二人拉手说了一些陈年的旧事,像关于争夺从郢都拉回的文献典籍,现在他们想想都觉得可笑,可是这种可笑又有着心酸和幸福,体己话说了一会儿,这才相互引荐身后的人。
吕荼身后的张孟谈,单旗是认识的,二人也说了些重逢的话,衅蚡黄颜刻成连公明仪等是新人,但经过吕荼的详细介绍后,单旗是由衷的赞叹:“公子身边人才济济矣!”
众人被吕荼夸赞,特别是夸赞他们最得意的长处,这让他们心中暖洋洋的,生出公子是知己的感受。
单旗身后的众人都是王城的一些贤明大夫,吕荼与众人问寒问暖,接着各送了象征性的礼物。
单旗扶着吕荼就要上兵车而行,可是就在这时意外生了,一个兵士突然抽出佩剑对着吕荼就刺:“吕荼小儿受死吧”。
众人是大惊失色,张孟谈衅蚡黄颜刻成连公明仪更是吓白了脸,可是他们想阻挡已经来不及了。
眼瞅着剑就要刺进吕荼的后背,吕荼却突然来了个侧身反跳,一脚踢开了那兵士手中的剑。? 八一中文? =.≤1ZW.
离得近的人反应过来,纷纷噌噌的抽出剑与那兵士搏杀,那兵士显然是个死士,见事情不成,畏罪自刎而死。
“单旗大夫,你什么意思?”衅蚡黄把吕荼保护起来后对着单旗大声训斥,若方才不是公子反应快且身手了得,公子必定会血溅当场。
要知道刺杀是最士人们鄙夷的行为手段,干这样事的人都是毫无礼仪野蛮国家才做的,可是身为礼仪的中心,天子之都,王城,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生刺杀一国公子的事,这要是传出去,天子的颜面何在?
单旗也是大怒,他没有说话而是上前去翻死士的衣物,他想从死士身上得知背后的指使。
吕荼没有说话,他一直在静静看着听着,可是心中的波浪已经一波接着一波,在来到天子之都之前从未有出现刺杀自己这样的事,可是如今却生了,这太令人意外,意外的让自己感到恐惧与焦虑。
没有安全感的活着,那是人间最不幸福的事!
吕荼对自身的安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不怕光明正大也不怕阴谋诡计,他怕这种毫无底线的刺杀。
因为刺杀,会掩盖与结束一切光明与伟大的存在。
单旗像疯子似的扒光了那死士的衣物,当他看到死士身上画的图腾后,愣住了,接着一屁股坐在地上久久没有言语。
吕荼看着刺青,觉得熟悉,但又具体想不起什么,只能看向张孟谈,张孟谈走上前仔细观察,过了一会儿走回到吕荼身前小声道:“公子,若我没有记错的话,那是小邾国男性兵士特有的图腾”。
啊?
吕荼大吃一惊,他从未想过小邾国的人想要刺杀自己,要知道那可是小邾国啊,那个凤冠霞帔小雅鱼的国家。
最是那低一头的温柔,恰如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自己当年临行前用新学的楚文写下了那歪歪扭扭的文字给她,她看向自己永远目光是那么清澈,那么羞答答。
她刺杀自己?
绝不可能!
吕荼不相信,张孟谈也觉得奇怪,雅鱼郡主向来和公子要好,怎么可能去刺杀公子呢?
“公子,公子”衅蚡黄轻轻呼唤吕荼道。
吕荼醒转过来对着单旗道:“太史,咱们进城,宵小之辈是阻挡不住奔流的大河的。”
兵车隆隆,前行途中,众人的心情很压抑。
吕荼本想落住在行人馆,可是单旗制止了,他强要吕荼住进他的府中。
吕荼为了安全起见没有拒绝。
目光回到颜穆菊的身上。
颜穆菊听到宫伯的回禀后有些惊慌失措,她安排的死士本来是想在入城门的时候,通过放冷箭射伤吕荼,一则可以暂时报昔日的亡国之仇,二则也可以挑拨天子与王城内贤明大夫们对身兼王城司马掌握朝堂大权的刘卷的关系。
可是没想到她的死士还没等到放冷箭,竟然有人先行一步了,而且先行一步的那人竟然派出的死士装扮成小邾国的士卒,这让她有些防不胜防。
到底是谁想陷害我?
颜穆菊沉静了会儿,她卷开珠帘对着宫伯安排一番,接着宫伯离去了。
公子荼来王城就遇刺的消息在王城内外像瘟疫一样传播开来,小道消息说,那死士是迷惑天子的颜穆菊所派,其目的就是想报公子荼灭她国家的旧仇。
这个消息刚开始成为主流认为,可是接着又有人道,是有人故意设的嫁祸颜穆菊之计,其目的是为了消除某人通往独揽大权路上的屏障。
此说法一出,整个王城内外议论纷纷,他们联想实际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一下主流民意转向此观点。
就在大家都认可此点的时候,又有人道,这是苦肉计,想用刺杀公子荼做文章打击政敌实现夺权,不然的话,你看公子荼现在住在谁的府上?
这个说法很快又淹没了前一种,因为这满足了人们对于阴谋的浪漫想象。
流言热闹,只是权贵间的揣测罢了,周天子控制下的民众们还是继续过着水生火热的生活当中。
徭役,赋税,还是再不停的增加。
吕荼对于外边的流言他没有不管不问,而是仔细打听细细揣摩。
通过流言,吕荼看的出,现在天子的朝堂最少分了三派,这三派正在拿自己的到来做局。
刺杀自己或许他们设局的开始。
单旗整日里埋头在他的“事业”当中:整理和考究文献典籍。
当年王城的文献典籍被公子朝搬到了楚国,后来吕荼又从楚国搬到了齐国,齐国出现了纸张,那些典籍文献就被翻新在了书本上。
吕荼没有忘记单旗,虽没有把原件奉还,但还是把翻新抄录下来的书籍一车车的送到了王城交给了单旗。
所以现在单旗的书房,除了一堆堆书简外就是那修订成册的书本了。
推开门,吕荼走了进去,见单旗正在拿着两枚钱币与书本上介绍做对比。
“太史大夫,又是一夜未曾休息?”吕荼道。
单旗见是吕荼把钱币和书本放下,揉了揉脸面,让自己的仪容尽可能美观些:“公子,听闻您的夫子孔先生曾经在大河旁边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句话随着我年龄的增长我越觉得有意义”。
“哦?”吕荼听到单旗如此言,觉得好奇。
单旗捋着花白胡须道:“人的一生,有多少时间呢?减去睡觉吃饭游玩俗事的时间,我们还剩多少可以为自己的修养为自己的喜好事业而预留呢?”
“当年第一次听说孔先生这句话时,我感到无尽的压力与动力,人活着,应该进学不已!”
“哦,不,准确的说应该给这个世间留下点什么”
“后来在俗事的磨炼中,我又有了不一样的感受,这世间的财富权利美女等等诸如此类皆是人们所向往的,如那大河之水一样,不论年代怎么变化,不论地域怎么变化,所流逝或者说追求的本质其实都是一样。”
“看透了此点,我觉悟了,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什么富贵花美人颜,和我一生追求相比算的了什么?”
“所以和那位…哎,我放弃了,只一心扑在我一生的事业当中,就像我的夫子那样”显然单旗不愿说出“那位”的名字,他只是停顿了一下,便转换了下句。
此时阳光射进书房内,那金色的光芒打在单旗的身上,暖洋洋之下,可是吕荼却觉察到了悲凉:“大夫的夫子?”
单旗听到吕荼的疑问目漏思念道:“先太史大夫猗相”。?八一?中文? ≠.≤≈1≤Z≤W≥.=≠
“啊?是他!”吕荼惊愕。
猗相是左邱明的祖父,也是跟随王子朝逃亡楚国的重要人物之一,当然他们家现在也和吕荼有着非常不浅的关系。
(还记得吕荼和左邱明第一次会面吗?详情参见第195章)
“夫子一生致力于学问,他昔日的言论与主张,我通过回忆一点一滴的记录成册,希望将来士人们能知道在很多年的今天,有一个人他曾经这样光彩夺目过”
“而我哪,也比较自私,做不到圣人无名,只能做一个为圣人驱车赶路的人了”
……
吕荼听着单旗的自我剖白,他觉得这样的人才是应该值得铭记的,他是一个能甘于寂寞的“实干家”。
“太史大夫,以前荼认为您像那计然大夫一样只是位痴者,可是今日荼现荼错了,您不是痴者,是拥有国士品格的人,请您接受荼真心的道歉”吕荼向后退了一步,恭敬行礼。
“国士?哈哈”单旗对于吕荼对他的夸赞开怀大笑,接着别有韵味的看着吕荼道:“难道公子就不怀疑像那传言中说的一样,刺杀你其实是我演的苦肉计了吗?”
吕荼闻言笑了:“荼在鲁国时曾经求教过叔孙豹大夫,问他何以不朽?”
“他说曾经他认为做到不朽需要做到三点中的任何至少一点:一为立言,二为立功,三为立德;可是后来他给荼说他觉得他应该再加上一点,叫为往圣继承扬绝学”
“太史大夫为了更好继承和扬光大您夫子的主张,忍受住了这世间最勾引人的诱惑,权利!”
“试想,一个能抵御住权利诱惑的人,那他得有多‘我’?”
“而‘我’的人是不可能为了点滴世俗鄙薄的私怨而动杀心的”
单旗对于吕荼的回答捋须长叹,他现在明白了为何生了刺杀的事后,吕荼还愿意居住在自己的府上:“公子,您若是将来成为国君,一定能成为被万人传唱的圣君!”
吕荼口称不敢,开始与单旗讨论学问来了,其中由“我”开头,涉及的话题有本我,自我与真我三者。
二人一直探讨到中午时分,这时宫内来人打断了他们。
天子姬匄要召见吕荼。
吕荼拜见天子,当然要着装严肃,他一身冠冕,腰间柭着佩剑,行动间额头前的二旒前后摆动着。
宏伟的宫城,吕荼仰头是无数的阶梯,和那只能看见宫殿房梁的入口。
诸侯三军,或上中下或左中右;天子六军,前后左右中禁。
六军的仪仗队用长戈组成挡墙,吕荼知道这是要突出天子的威严的仪式,他每走一步,仪仗队的大戈就收回一对,走到尽头,是象征着天下的九鼎。
吕荼绕着九鼎一圈,找到象征齐国的青鼎,然后抽出佩剑用手上下一划,鲜血立时顺着剑刃流了出来。
吕荼忍着疼痛,把那把沾着鲜血的剑投放在青鼎里,这时在旁伺候的宫伯把一个盘子端了上来,那上面是一盆清澈的液体和一块干净绸布。
清洗完受伤的手后,他把那块布缠在伤口上,这时巫师们带着鬼面面具围着吕荼跳起大神来,让人感觉变态的是其中还夹杂了一些上下摸吕荼的动作。
当礼毕后,吕荼才脱掉鞋履继续往天子宫殿内走。
其实吕荼清楚,这些看似不可理喻的礼仪,其实都暗藏了不可见人的目的。
譬如六军挡戈是为了让来使对天子生出敬畏感;解剑染血是为了告诉使者你家国君有今天是天子赐予的,天子随时可以让你家国君流血解剑;再像巫师跳大神摸来使其实是为了防止出现使者随身隐藏武器刺杀天子。
总之每一个仪式背后都有目的,吕荼赤着脚一步一步往上走着,台阶的漫长与坚硬让吕荼感觉很不舒服。
“齐国公子,荼,拜见天子”吕荼进入宫殿后三行大礼九次叩拜。
“赐座”空旷的殿宇内响起男性中气不足的声音。
“谢天子”吕荼拜谢,小步快跪座到一块毛毯席子上。
“荼公子,多年未见,你倒是越俊朗了?”姬匄半开了个玩笑。
吕荼闻言忙惭愧称不敢,二人讲了些昔年伐楚之战的旧事,感情不免亲切起来。
招待吕荼的宴会一个时辰后开始,在这段期间姬匄似乎故意的不提吕荼被人刺杀的事,而吕荼为了自己的打算也没有说起此事。
二人是相谈甚欢,言笑晏晏。
烹羊宰鹿,一道道肉食很快上了小桌。
陪宴的人不多,只有天子的一些近臣,如刘卷单旗之类的,当然颜穆菊因为深受天子宠爱也上了台面,按常理讲她是没有资格的,因为这种场合一般只有王后身份的人才能参加。
可是王后在颜穆菊到来后就意外坠楼死了,而姬匄又一直没有立王后,颜穆菊独宠,俨然一副王后样子。
吕荼其实也注意到了这个未曾谋面却孽缘很深的小邾国故国主,因为刺杀的那死士无论真相到底是什么样,但和这位颜穆菊绝对脱不了关系。
所以吕荼总是在不经意间仔细观察此人:鹳骨很高,说明权利**极重;眼睛飘忽间总有凌厉,说明她智慧且当断则断;嘴唇肥厚说明……
看来此女,不是一般人物!
吕荼观面相后简单做了个总结,心中却同时感叹,或许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生出像小雅鱼那样的女子吧!
小雅鱼是吕荼这个时空情窦初开的第一个女子,所以那种美好,吕荼无论在什么时候也不会忘记。
只是颜穆菊?
吕荼陷入了矛盾当中,他总有一种预期的担忧,他觉得小雅鱼早晚是自己的女人,可是颜穆菊会为了女儿而放弃复位国君的权利吗?
若不能,岂不是意味着丈母娘与女婿的撕逼大战开启?
那样,身为中间的小雅鱼将会生活在怎样的痛苦当中?
吕荼想着想着整个人进入呆滞当中,他手中那熏黄鹿肉的肥油就那样滴滴往下坠落。
“天子,看来公子荼是吃惯了山珍海味,吃不进咱们的乡野的食物了”突然坐在天子身边的颜穆菊阴阳怪气的冷笑道。?八?一 .
她的话震的众人皆是神情一呆,接着他们目光都看向了吕荼,等待他的回答。
单旗知道吕荼聪慧,定能躲过刁难,所以也没有出口相助。
吕荼见未来丈母娘为难自己,当下心中苦笑,看来是想什么来什么,无奈道:“禀天子,下臣只是食鹿肉的美好,突然想起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件趣事,所以一时失神,还望天子与众位大夫原谅先前的失礼”。
“哦,趣事?是何趣事?孤最喜欢听的就是趣事了”天子姬匄闻言兴趣大增。
当年吕荼给他解过围又传闻那大熊猫就是吕荼搞出来的,如今他相信这个趣事定然能再次让他铭记。
吕荼见无法躲过,只能整理思绪道:“在一路行来的路上,荼遇到一个头大肥圆的大夫,他一身的绸缎与金玉饰,荼见他正在和他的门客进行对话”。
“门客告诉他道:因为天灾他的封地里没有收成,现在依附封地里的人们已经吃不上五谷了,所以请家主运些五谷给乡民们以度过饥饿的难关”
“门客本以为他的家主会爽快的答应,毕竟家主是个十分有钱财粮食的人,可是他没想到家主却沉思良久反问了一个问题”
吕荼说到这儿故意的停顿下来,这下把众人的胃口全都钓了出来。
天子姬匄听的正入神,见吕荼不言,抓耳挠腮急道:“问了什么,问了什么?”
吕荼看了一眼瘦若甘地的天子姬匄道:“那家主反问既然乡民们吃不上五谷为何不吃肉呢?”
姬匄闻言一愣,接着顿悟了什么,笑的是前仰后合:“好一个愚蠢无知的大夫,当真笑死孤了,哈哈……”
姬匄笑的都岔气了,他在上位席子上是乱蹬抓,就如那耍闹性子的顽童一般。
饮宴的众人也是抚掌大笑,只有颜穆菊狠狠瞪了吕荼一眼:就是这个人灭了寡人的国,还勾引的寡人爱女不再听从寡人,寡人好恨!
原来当小雅鱼成为小邾国郡主后,颜穆菊曾试着命令女儿在齐国二次伐楚时反水,可是她没想到在那么大好的机会下,向来听话的女儿竟然违背了她的命令?
颜穆菊自然不相信这是她的女儿,多番旁听侧击还有那不倒翁奇怪的歪文证据下,她隐约得出了一个诡异的真相:女儿之所以如此,都是因为爱上了吕荼,所以女儿才不愿。
颜穆菊得出这个结论后,你说她能不生气吗?
好啊,你吕荼夺了寡人的国还要夺寡人的女儿,你好歹毒的心思!
所以颜穆菊愤恨之下卑鄙的暗杀手段都使用上了。
今天的宴会她之所以参加除了像往常一样在朝堂上刷存在感之外就是为了设计让吕荼难堪,她一直观察着吕荼,见吕荼食不下咽本以为抓到了机会,可是最后没想到被吕荼这个所谓的“趣事”一下盘算全都落了空。
颜穆菊满腔的怒气不得,只能憋着,这让她气血有些瘀滞:“天子,宴是好宴,只奈何没有丝竹管弦以助兴,妾身听闻公子荼素善音乐歌舞,今何不让其为您和诸位朝臣舞奏一曲呢?”
吕荼听罢脸色一暗,看来颜穆菊这位未来丈母娘是铁了心要整自己。
他正欲拒绝,毕竟自己现在冠冕堂皇代表的不仅是自己更是齐国,若只是为天子鼓乐倒也没什么,只是现在还有其他朝臣,这就是侮辱齐国了。
吕荼虽然对于父亲和齐国对他的不公有些愤慨,可是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和母国,在外人面前他不由自主的护起犊子来。
只是还未等他开口,天子姬匄抚掌笑道:“爱妃所言极是,荼公子,孤在成都(洛邑)这些年来听说了许多你所编造的曲子乐府,当真是让人回味无穷,只是遗憾都是经过无数乐师转手演奏的,难免会有曲误,今日倒好,你来了,孤有幸目睹耳闻,当真幸甚至哉!”
姬匄的话根本不允许吕荼讨价还价,加上旁边的众天子朝臣撺掇营造气氛,吕荼无奈只能把冠冕脱下叠好,内里穿的是一身碎红桃花点缀白绸蓝底的周郎服。
众人对于吕荼现在这一身劲装感到无比的新奇,早闻,有一种叫“梁山伯”的书生装在齐国非常盛行,难道这就是吗?
可是不像啊,此种服装风格倒像是武士服装!
众人带着郁闷看吕荼的表演,吕荼走进殿中道:“天子,荼有一歌,只是需要一物作美”。
姬匄虽是男人但此时也已经被吕荼的风采迷倒,他道:“何物?”
吕荼道:“剑”。
嗡!
吕荼的回答让饮宴的众朝臣皆是大惊失色,天子面前持剑那是极其忤逆的事情。
不少大夫出声喝止,姬匄先是犹豫,接着看到吕荼恭敬的站在台下的模样,想起旧年往事,他把身上的佩剑解下,颇具豪气的掷给了吕荼。
这下众人更惊呆住了,天子所配之剑为天子剑,怎能轻易让人持拿?
就算是久负盛名有圣人转世传闻的公子荼也不可以,他们正要开口,奈何吕荼已经接下噌的一声拔出:“好剑,好剑!”
姬匄听到吕荼赞叹笑道:“荼公子,此把剑你不觉得熟悉吗?”
吕荼闻言仔细看了起来,剑刃漆黑,上面刻着铭文九龙,这时吕荼才恍然大悟:“天子,此剑可是昔年伐楚之战时,您祭祀盟约时所持之剑?”
姬匄微笑着点了点头。
吕荼却是暗叹:没想到时隔十多年后,这把剑自己又持着了。
他走到席间拿出一坛酒,狂饮,那酒液有不少撒在他的衣物上,不一会儿一坛酒竟被他饮尽。
此时的吕荼已经醉眼醺醺,玉脸犯红特别是那酒窝处,他唰的一声把天子剑甩了个剑花,舞剑醉歌曰:
大丈夫处世兮,立功名
立功名兮,天下平
天下平兮,慰平生
慰平生兮,吾将醉
吾将醉兮,狂吟
……
吕荼舞吟一遍又一遍,就像是个泄狂一样。
所有饮宴的众人都被吕荼的风采迷住了,这个公子定然是上天赐予天下的宠儿,他才华,他俊美,他道德,他仁慈,他智慧,他钟情,他拥有世间最美好的品质。
不少大夫被吕荼所舞吟感染纷纷也拍案附和唱了起来:
大丈夫处世兮,立功名
立功名兮,天下平
天下平兮,慰平生
慰平生兮,吾将醉
吾将醉兮,发狂吟
……
酒宴的气氛由于吕荼这一首舞曲到达顶峰,颜穆菊看吕荼醉酒潇洒倜傥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她现在有些明白了女儿为何为了这个臭小子连忤逆自己的事都做的出来。
这个小男人果然不一般!
或许若自己年龄小些也会被这个男人迷倒吧?
颜穆菊心思转换,此时她对吕荼是爱恨交加,她寻了由头退出了酒宴。
颜穆菊不在,天子姬匄便放开胆来,他伸着小胳膊小腿,也拿了一把剑学着吕荼的模样在殿内舞蹈吟唱,只是那声音极其的不雅跑调。
姬匄很兴奋,这是他除了在榻上和颜穆菊搞关系之外第一次这么兴奋,同时他心中在想是不是自己的那座大房子应该再扩建,扩建一所听乐观舞楼。
单旗对于吕荼宴中的表现十分的满意,特别是那一首舞曲,在他的概念里,这一曲足以彪炳史册,他从怀中拿出纸笔,唰唰记录起来。
这是他做太史久了形成的职业病!
总览朝政的权臣刘卷却是有些不满:这首舞曲虽好,但明显带有我大周的叛逆楚国,南侉子之风,这是对朝廷的戏弄。
可是这种批评训斥吕荼出头鸟之事,刘卷是不会做的,他要做的是渔夫,是黄雀。
酒宴过后,众人退去,吕荼被天子姬匄留在了宫中。
到深夜,吕荼才回到单旗的府上。
单旗并没有问天子留下吕荼所谓何事?
吕荼却告诉了他,天子明日打算带自己去看他那所面朝大河春暖花开的大房子。
单旗听罢长叹:“公子,天子是一位骄傲的人,他常说他这一生唯一的骄傲就是那所正在建的大房子,他带你去只是想炫耀他的骄傲而已,可是我们都知道那不是骄傲,起码不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的骄傲,那是无数国人悲惨牺牲的见证!”
吕荼闻言没有说话,他总不能告诉单旗,夜里在宫中与姬匄交谈时,自己故意的诱导他,让他再扩建大房子,那大房子此时的蓝图规模已经接近了阿旁宫。
欲求一个王朝的毁灭,必须让这个王朝疯狂下去。
吕荼已经抛出了巨大的诱饵,而姬匄也已经有苗头吞了。
晨阳火红,冰冷的露珠凝结在枯草叶子上。
吕荼院中舞着剑,这是他已经养成了的习惯。
“公子”张孟谈见吕荼停了下去,把毛巾递给了他。
吕荼接下后擦了擦额头的汗:“孟谈,那件事办的怎么样了?”
张孟谈道:“公子且放心,所有事情都在我们的计划当中进行着”。
吕荼听罢点头。
单旗府上没有吃早餐的过例,可是吕荼有,他和他的门客一直遵循的都是一日三餐,所以单旗为了照顾吕荼等人,便安排了一日三餐。
简单用完早饭,吕荼带着张孟谈和衅蚡黄二人乘着兵车去宫外迎接天子的车架。
六军的仪仗队率先走出宫殿,接着便是小胳膊小腿,相若甘地的天子姬匄。
只见他乘坐在巨大的兵车上,旁边是带着丝纱斗篷的颜穆菊。
姬匄见吕荼早早在外等待很是满意,他一招呼手,吕荼的兵车跟随在天子的后面,慢慢行驶起来。
洛水还是那么清澈悠悠荡漾,旁边还在建设的周天子大房子已经快完成了一大多半。
劳役们在天刚放亮的时候就被鞭子驱使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兵车隆隆,尘土飞扬。
天子姬匄带着吕荼很快来到了所谓的大房子前,那是占地约二十亩的宫城。
入宫城门处分列着两尊巨大的青铜貔貅(大熊猫)雕塑。
吕荼看着这两尊巨大的貔貅,心想若是化了不知可以锻造多少青铜兵器与农具。
由于宫城还没完工,所以地面还没有铺青砖,兵车在上面走着越来越颠簸。
颜穆菊有些受不住,显然她晕车。
姬匄倒是早有所料,他让宫伯拿点陈国新进供的金桔,颜穆菊吃了些方才好受。
“荼公子,看到了吗,你以为孤的这所大房子如何?”姬匄领着吕荼在宫城内转了小半圈,他气喘吁吁道。
吕荼点了点头说了些夸赞的话,姬匄很是高兴。
可是就在这时一大群衣衫褴褛的劳役突然冲破士兵的阻拦来到天子姬匄面前跪诉,请求天子能让他们回家。
天子姬匄听到劳役们的哭诉脸色阴沉,在他看来这帮人就是故意的怠工才导致他的大房子建造了近十来年结果还是没有完工。
想回家,可以;把孤的大房子建好了,哦,不,得等把孤新图纸的大房子建好了。
这就是姬匄的回答。
劳役们濒临绝望,可是突然有人喊道:“那天子身边的是公子荼,是仁慈的公子荼,我们求他,求他”。
劳役们闻听此言眼前皆是一亮对着吕荼叩拜请求吕荼能为他们劝慰天子收回成命。
吕荼没想到会发生此事,他脑门有些冷汗,这是谁设计让自己难堪的?
不为劳役们说话,自己以前的盛名就会毁于一旦;为劳役们说话,一则会得罪天子,二则可能会让姬匄放弃那扩建大房子的计划。
一瞬间,吕荼陷入两难当中。
吕荼看到那正在不怀好意看向自己冷笑的颜穆菊突然明白了,其实所谓的陪天子去视察大房子本质上就是一场安排好的阴谋。
而阴谋的主使者就是颜穆菊。
她这招太狠了,狠的直接捏住了吕荼死穴。
名声对于吕荼很重要,没有名声自己将来怎么回国夺权,没有名声怎么收拾天下人心?
吕荼在私德上可以有瑕疵但在大是大非众口铄金之下,必须保持和世人弱者站在一起。
想到此处,他咬着牙道:“天子,荼以为还是让劳役们回去吧,一则他们可以缓解久久离家对亲人思念之情,二则芒种就要到了,一年的大事在于农耕,不可贻误。”
吕荼言罢躬身一礼,劳役们听闻吕荼为他们说情,无不感动希冀的看向天子,希望天子能答应吕荼的说情。
可是注定是失望了!
天子姬匄很愤怒的跳起来,像是个即将失去已经得到礼物的孩子般:“一年的大事在于农耕,那是对于他们,不是对于孤;对于孤,一年的大事,终生的大事就是大房子,建造一所面朝大河春暖花开的大房子”
“他们回家快乐了,可是孤呢?”
“孤什么时候能入住孤梦中的这所房子?”
“有人关心过孤吗?”
姬匄大声对着吕荼咆哮着,吕荼看着他,这个相若甘地的天子,心中叹气:独夫,独夫,独夫的悲哀在于在他的世界中所有人都应该围着他转,所有人都是满足他私欲的奴隶,可是同时独夫的话却非常的冠冕堂皇。
吕荼没有说话只是跪倒在天子面前希望他能收回成命,天子姬匄见吕荼模样更是气了,对吕荼一直有的好感全都消失的无踪无影。
“你们都是可恶的人,你们总是希望孤对你们怎么怎么样?”
“可是你们想没想过孤,想过为孤做点什么?”
“孤一辈子什么也没有,只有这一个愿望,难道你们还不想为孤完成?”
“孤是天子,是天之子,既然是天之子,你们有何权利让孤怎么怎么做?”
“相反,你们所有人都应该听孤的,孤让你们做就怎么做,不要去问原因,不要去抱怨,因为孤是天子,是这天下之主”
咆哮完,姬匄一甩衣袖在六军仪仗队的护卫下离去。
颜穆菊回头看了一眼那跪在地上的吕荼喜笑颜开:寡人终于出了口恶气。
要是吕荼知道未来丈母娘只是为了出口恶气设了此计,他不被气死才怪!
劳役们见天子拒绝拂袖而走,他们很是失望,好多劳役已经十年没有回过家了,他们吃着奴隶般的食物却干着世间最繁重的活,可是他们还是撑下去了,因为他们抱着希望,抱着有一天能回到家,回到那个朝思梦想的人身边,紧紧的和她们相抱慰藉。
但是如今天子的话让他们有些绝望,原来天子还要扩建他的大房子,不知又有多少亲人被征收过来做劳役?
苍天啊,难道天子不知夏桀商纣是怎样灭亡的吗?
大兴土木,繁重徭役!
难道非得让我们诅咒: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
劳役们相拥大哭,吕荼看着台下那帮劳役,眼睛痛苦的闭上了,为了更光明的未来,苦了你们,苦了王畿的百姓,荼对不起你们。
吕荼嘭的一声脑袋磕在坚硬的石板上,鲜血很快的阴湿了石板。
有劳役不经意间看到吕荼对他们跪拜,以为是吕荼在自责自己没有成功说服天子,忙出声制止吕荼,说他们已经很是感谢吕荼,虽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可是他们已经很感激了。
吕荼听到劳役们这么说,惭愧之意更是升腾,他不能告诉他们真相,只能无语凝噎。
“公子万岁”
“公子万岁”
突然有劳役大喊接着无数的劳役大喊,那声音之大之强直冲云霄,就算是那些监工的中下大夫们都为之胆颤。
天子姬匄正和颜穆菊乘着王车往回赶,当听到身后巨大的万岁呼声后,全都哆嗦起来。
颜穆菊没有想到自己本来是想吕荼吃黄连,可是没想到吕荼竟然有勇气为弱者说话,更是化朽腐为神奇的把劳役们的人心给收复了,这个公子荼太可怕了!
天子姬匄哆嗦是因为他隐约听到了自家王朝的丧钟,这与当年祖辈文王在鹿台为劳役们说情是何等的相似?
可是孤不是殷纣,没有好色好财,没有残酷刑罚,没有鼓吹战争,没有……孤只是想建一所房子,一所“小”房子而已!
这帮贱民都是历代先祖们惯得,对,都是被娇惯的!
姬匄想到这种可能,他攥紧了瘦弱的拳头。
回到宫殿后,姬匄下了一条震惊朝廷内外的命令:他要再征劳役十万扩建他的大房子。
命令一下,不少大夫死谏,当头撞死在朝堂上的不下于十人,可是姬匄越是见这般越是愤怒越是固执。
吕荼听到消息后就躲在单旗的府上一直闭门谢客,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暴风雨的中心。
无论士人们发没发现真相,自己当初在为劳役们说情惹怒了天子,刺激天子要扩建要再征劳役,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本来好好的一场劝谏没有想到起了适当相反的结果。
这是吕荼没有预料到的,他本来的打算是让张孟谈乔装找一个贪佞的下大夫,把自己建造的超级宫殿阿旁宫模型给他,让他在适当的机会把模型奉给天子姬匄。
而以姬匄的品性看到如此宏伟的建筑定然会砰然心动,更何况那夜自己在宫殿与天子聊天时已经给他循循诱导过做铺垫。
建造超级工程“阿旁宫”,天子必然会发疯的搜罗天下,而搜罗天下的后果?
不言而喻!
但是谁都没想到,颜穆菊一个计策让吕荼所有的打算都在未成行之前提前发动了。
张孟谈走了过来为吕荼披了一件衣物:“公子,是否还让那个奸佞把阿旁宫模型献给了天子?”
吕荼想了想摇头道:“孟谈,过犹则不吉”
“你出去的时候注意那些盯梢的人些,另外把那个奸佞处理了吧”。
张孟谈听罢顿时明白了自家公子的意思,现在天子已经发疯,若超级工程再出现的话,一定会让有心人看出这里面透漏着蹊跷,所以不动才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那些盯梢的人,他早就发现了,摆脱他们自是小菜一碟。
想通此点,张孟谈急忙退了出去。
见张孟谈离去,吕荼仰望星空自言自语道:“以前认为这世界上有两种人最好骗:一种是行为做事从不过大脑的人,一种是沉溺于自己思考的人,可是今日方才明白最好骗的人是那些‘庸碌百姓’,他们大多数的时候只是需要一句话,一句表态而已,而话与表态是最容易骗人的”。
半夜,吕荼几次被噩梦惊醒,这或许是吕荼做坏事上天对他惩罚的后果吧。
刘卷本以为吕荼对于颜穆菊三次要害他会发起猛烈的还击,可是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天子发疯要扩建宫殿要再征民夫十万,吕荼还是没有任何针对于颜穆菊的动作,这让他有些急了。
难道吕荼真的是一个好欺负的人,该死的,他为什么不反击?
刘卷想当渔夫想当黄雀都想疯了。
“怎么样,吕荼还是没有异常举动吗?”刘卷见门客走进屋内忙问道。
这个门客已经带人时刻盯着吕荼很多天了,可是吕荼只是闭门从未出来过,就算是对吕荼门客的跟踪也没有发现任何的奇怪。
见自家门客摇头,刘卷更是皱眉,他想骂人,这个吕荼到底要做什么?
门客见刘卷烦躁,似乎想到了什么,道:“家主,小人听闻这公子荼和颜穆菊的女儿雅鱼关系很不是一般,您说会不会是……”
门客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刘卷,他相信以家主的智慧自是懂他的意思。
刘卷听到此话,眼睛一睁,自己怎么忘了此点?
城外刺杀本来就是自己一手安排的,而自己知道颜穆菊真正实施的阴谋不过只有宴会和洛水之滨那两次,那两次看似凶险其实都不会要了吕荼的命。
那么若是先前发生的一切都是颜穆菊和吕荼所演给自己的计策呢?
不对,颜穆菊是权利欲极重的女人,她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儿而放弃复国的愿望的,所以这不是演给自己的计。
那么问题出现了,颜穆菊害吕荼,为何吕荼不反击呢?
以自己对吕荼过往的了解,这位绝对是既得便宜又卖乖的主,颜穆菊如此迫害他,他是不可能不反击的。
若反击,反击点在哪,为什么我没有看见?
刘卷越想越是糊涂,挥了挥手让门客退下,他要好好静思这里面到底隐藏了什么。
“太史大夫,您认为现在齐国流行的大齐通宝最大的弊端是什么?”吕荼这几日闭门也不是无事可做,他要做的事都让张孟谈衅蚡黄颜刻等人分头去做了,而他自己则是难得有时间和文献记载的古代我国第一货币理论家单旗讨论一些自己一直困惑或者说不太明白的东西。
单旗回忆往事捋须笑道:“不怕公子怪罪,昔日第一次听闻齐国要推行新币时,我是吃惊的;当听说幕后的推手竟然是一稚童,也就是公子您,我差点笑掉大牙”。
吕荼对于单旗的话并没有生气,试想是任何一个正常的人也都会抱着和单旗同样的想法吧。
当初推行新币,若不是齐景公偏爱吕荼到骨子里,也不会任吕荼胡闹。
可以说齐景公推行新币政策是抱着让爱子快乐与试一试的态度而做的也不之为过。
但是谁都没想到推行新币政策后,齐国出现了从未出现过的经济繁荣,不少国家也接受齐国的新货币,而且汇率与信誉也是相当高的,堪比后世美元,这更是为后来那场伐楚之战取得胜利奠定了货币上的基础。
回忆起来,幼时吕荼为天下一统做的第一个大手笔,就是货币了!
统一天下,先从钱袋子上统一,这就是幼时吕荼的打算。
这么多年过去了,吕荼深知大齐通宝流通已经到达了一个新的阶段,可是自己还没有发现潜在的危机,这让他一直在内心里担忧无比,如今逮着机会,他自是狂问货币专家,单旗。
这时只听得单旗继续道:“我本以为是货币改革只是个笑话,可是后来我发现大错特错,没想到齐侯真的推行了,而推行的结果让我感到十分的惊讶”。
“推行新的货币,要解决的事情可谓是千头万绪,譬如新钱和旧钱的折算问题,怎么防止和预防假钱问题,人们心理预期等”
“在这些问题上,齐国做的很好,政策有严厉打击私铸钱币有改良钱币的制作等,这让人们慢慢接受了新货币”
“不过这在我看来是齐国货币政策的一种吸进行为”
“在以前,天下间都流传着齐国人傻钱多,可是那个钱是指刀币的分量与他国钱币比起来重”
(还记得第010章范蠡使诈卖楚布时讽刺齐国人傻钱多吗?微笑)
“而自大齐通宝推行后,周国与齐国的贸易瞬间被冻结,其他国的生意人们会考虑分量不足够的钱财等不等价本国的货币”
“这也是为何当初有段时间齐国出现了经济冷缩的原因”
“不过很快,大齐通宝的长处显现出来,轻便精美,易于携带,加上齐国实力的增强,周国开始慢慢接受这种货币,那时齐国经济达到前所未有的兴盛”
“而这种兴盛一直持续到伐楚之战后,伐楚之战,齐国成为天下名副其实的第一霸主,地位的上升让大齐通宝几乎成了天下通用的货币”
“财富的堆积,让每次交易都是大量的大齐通宝,这样又回到了昔日刀币无法回避的重要问题,即携带不便”
吕荼听到这里突然明白了,他暗骂自己怎么忘了后世王朝基本上都是三种货币同时推行,即金银铜,自己只是推行铜本位,可是随着经济的发展已经满足不了人们的需求了。
想到这里,吕荼很是感激的对着单旗一礼,自己终于解开了一直困扰自己的谜团。
单旗看着吕荼这般先是愕然接着大喜道:“莫非公子已经有了对策?”
吕荼笑了把后世金银铜三种货币混合推行的事有简有略的讲了出来,这让单旗惊喜不已,他奋笔直书,把一些关键要点记录下来,他打算要仔细的揣摩。
夜间,吕荼睡的很香,他觉得这些年自己漂泊在诸侯国值了,他见识到一些不可思议的事,结识了一些不可遗忘的人,每次游国之行,都让他在心智,灵魂,政治经验上都有冲击。
在杞国,他学会了人要有敬畏之心;在鲁国,他学会了纵横之术;在颛顼国,他学会了隐藏秘密;在曹国,他学会了用迷信达到政治目的;在卫国,他学会了及时行乐,潇洒不羁;在郑国,他学会了治国之术;在王畿之地,他认识到了轻徭薄赋的重要性和解开了一直货币上的困惑。
至于其他,如他收拢了像衅蚡黄颜刻成连公明仪等彪炳史册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明天睡醒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定会前途更好!
吕荼对于此点深信不疑。
“公子”衅蚡黄走了过来。
此时吕荼正和成连讨论音乐上的事,他见衅蚡黄来了知道有事情便道:“何事?”
成连见状拱手行礼然后抱着琵琶离开了,衅蚡黄这时才道:“公子,事情调查清楚了,刺杀公子的人是刘卷派来的,他的目的是为了一箭三雕。”
“一箭三雕?哦,说来听听”吕荼把铺垫放在身边,衅蚡黄见状坐了下去。
“想必公子也知道,现在的周王朝堂政治势力大概分成三派,一派是刘卷的势力,一派是单旗大夫的势力,还有一派是颜穆菊的势力,这三派势力当中刘卷势力目前最大”
“然而这些年来单旗大夫名声日益高涨,这让刘卷产生了危机感”
“颜穆菊因为是小邾国的旧国主和公子有灭国之仇,所以刘卷利用此点用心腹武士化妆成小邾国颜穆菊的手下来刺杀公子”
“公子若是被刺客刺杀得逞,单旗大夫会被株连失去争夺朝堂权力的资格,而颜穆菊同样是百口莫辩,最终落的下场可想而知”
“于是,在周王朝堂上,再也没有人是刘卷的威胁了”
吕荼听罢点头,看来事情的真相和自己的推测一样,这时他突然想起衅蚡黄说是一箭三雕:“涡阳,你方才不是说三雕吗?你只是讲了两雕,那第三雕呢?”
涡阳是衅蚡黄的字。
衅蚡黄捋须道:“公子,黄听闻前年阳生公子主导下的再次伐楚之战在天子这边是得到了刘卷大力支持的”。
说到这里,衅蚡黄不再言语,他相信以公子荼的智慧是明白他意思的。
吕荼听到这里心中一痛,这第三雕看来是杀了自己,以为讨好所谓未来齐国霸主阳生的。
屋内沉静了许久,带着跳动粒子的光束射了进来,吕荼轻叹了一口气道:“涡阳,也不知现在伐楚之战打的怎么样了?”
衅蚡黄道:“公子,去年的时候,黄听闻齐国大军连战连胜已经拿下了巨阳,寿春,六城,舒城,黄城,松阳等楚国要城要地,以正常的路程推测来预计,现在应该拿下了柏举,鄂,若再顺畅和幸运的话应该攻占了竟陵”。
对于衅蚡黄的推测吕荼不知如何作答,因为他深深知道楚国不是一般国家,他是不可能就这样轻而易举就被攻下的。
方才衅蚡黄提到了柏举,这让吕荼隐隐约约有些不好的念头。
历史文献上的柏举之战是吴楚之间打的,最终是以吴国的胜利为结果,可是如今是齐楚之战,那情况还会一样吗?
还有阳生在想什么,难道他不知齐军大量攻下城池就意味着军力分散?
力量分散,主动进攻的军队就会力量大大折扣,若是遇到对方十倍二十倍的军力怎么办?
他在想什么,齐国朝堂上的人在想什么?
吕荼越想越是焦躁不安,他让衅蚡黄拿出大周天下的地图,观察了许久,一个霹雳在他脑海里打响:“不好,齐军可能中计了!”
“涡阳你速速派心腹武士,把这封信一定要亲手交给伍子胥,记住一定要亲自”吕荼唰唰奋笔直书后,用蜡油把信封封好交给了衅蚡黄语气十分的严肃沉重。
衅蚡黄见吕荼脸色蜡黄,知道事情急矣,不敢怠慢,忙拿着信退下。
看着衅蚡黄消失的背影,吕荼愤恨道:“该死,该死,我为什么现在才发现这个巨大的阴谋?”
“真希望此战孙武在,齐军或许还受损小些,可是阳生你太太……”
吕荼恨到最后恨开了阳生。
原来此次阳生主导的伐楚之战,主要调遣的力量要嘛是中间派,要嘛是偏向他的各级文武将领,他的目的无非是增加军中威望和安插心腹。
孙武虽贵身为镇北将军,但阳生并没有调他出军,因为阳生恐惧,孙武毕竟和吕荼是自小就腻歪在一起的人,在他的概念里孙武是吕荼的心腹,所以他不可能让吕荼的心腹出战,再获大功重用。
至于大司马田穰苴,他病了,所以此战他未有随行。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突然屋外狂风大作,不一会儿雪花飘了下来,吕荼颓废的瘫在席上两眼发直。
吕荼的恐惧没有无缘无故,齐国大军在柏举遇到了楚军的誓死抵抗。
柏举城外,齐军大营,阳生军帐。
“伐楚之战一路行来都是父亲和众大夫将军策划指挥的,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独自领军出来作战,自己却在柏举打了三个多月还未有一步向前,坐镇寿春的父亲会怎么认为自己,将军们又会怎么认为自己?”阳生在大帐内急的直冒火,来回走动着。
要知道,他此次出战,齐景公可是把能动用的老本都给阳生了,那是整整二十万齐国精锐大军。
更是有大将军国夏,老将华周,三大骑将等为之辅佐。
可是残酷的事实是齐军连打了两年向来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只是到自己这却遇到对方最顽强的抵抗,这种抵抗却让他二十万大军打了三个多月硬是没有前进一步。
阳生很愤怒,他心里清楚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看自己的笑话呢?
当年伐楚之战自己那位好弟弟吕荼可才是弱龄少年却帮助了父亲连续灭了四国,其更是在二战莒父,马陵道之战,泗上之战和随城之战挽救大军于倒悬,这是何等的功绩?
而自己呢?
年龄比吕荼大,所持有的军队力量是第一次伐楚之战的五倍之多,但就算是这样,在柏举这个临河小城却碰了一鼻子灰。
“申包胥,我干你祖宗!”阳生破口大骂,他现在是把所有的罪过都归结给了楚军主帅申包胥。
阳生坚定的认为若没有申包胥,自己早已经拿下了柏举甚至拿下了竟陵。
阳生脚步有些虚浮,或许这是他常年玩人*妻好色的结果吧。
陈恒见阳生在帐内来回走动焦躁不安甚至开口大骂,他眼观鼻鼻观心,不一会儿献上一计。
阳生得之方才转为大喜,翌日两军摆阵对冲,齐军诈败,楚军追杀一里便退回。
埋伏好口袋的齐军见楚军就要入口袋的刹那停下追赶返回城池,无不郁闷的要死,郁闷之后便是压抑的愤怒和挫败感。
这仗还有办法打吗?
现为阳生第一参谋的陈恒见状有些傻眼,与陈恒你争我夺到冰火不相容的阚止借机讽刺陈恒撩拨其与阳生的关系,头发稀的如同老道士般的独臂卢蒲嫳见二人相互攻击却不知在想什么,眼睛只是回盯着北方。
齐军拿不下柏举,身在寿春的齐景公也很着恼,这场伐楚之战他本以为能速战速决,可是没想到一打就打了如此长的时间,他对着跟随他的伍子胥道:“辅相,寡人觉得这场战争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伍子胥虽然报仇心切,可是如今这场战争演变成这样也是他前所未有预料到的,特别是柏举之战开打后,他夜里老做噩梦,觉得有特别大的事情可能要发生。
他正要回答,这时仲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君上,辅相,不好了,吴国和楚国秘密结成盟约,他们可能要出兵截断了咱们的退路”。
“什么?”众人皆是大吃一惊。
伍子胥慌忙铺开地图,齐景公则是打开那所谓的证据,他看完证据后,有些眩晕:“吴国小儿,背信弃义,欺辱寡人,寡人誓不与你两立”。
伍子胥当把地图仔细看了一遍后,冷汗噗哒哒的往下掉:“君上,快派精干武士立即北上通知徐郡郯郡的郡守一定要在大军到来之前给我死死守住咽喉之道。”
他这话刚落,那边传令兵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君上,不好了,吴国突然出兵,已经拿下了郯郡。”
不一会儿又有传令兵急匆匆的跑了过来道:“君上不好了,徐郡被吴国人攻占下了”。
“报,君上,吴国向我国宣战”
“报,君上,秦国向我国宣战”
“报,君上,晋国向我国宣战”
“报……”
太多的报如同雪花似的撒往了寿春城,撒往了齐景公的案桌上。
每个消息都是坏消息,可是齐景公还没有绝望,他还有二十万精锐大军在,只要有他们,自己就是安全的,齐国就是安全的。
“报”一名传令兵走了过来。
齐景公已经虱子多不怕咬了,他认为又是什么坏消息,所以习惯的道:“说”。
那传令兵似有犹豫,不愿回答,这下齐景公火了:“说,到底是什么坏消息,寡人还承受得了”。
那传令兵道:“君上,您误会了,不是坏消息,是城外来了一人,那人指明要见辅相大人,说有至关生死的大事”。
至关生死的大事?
可笑!
齐景公闻言气不打一处来,他正要训斥。
那边伍子胥有动作了。
伍子胥一听是找他的,他觉得奇怪问了传令兵一些细节的问题,传令兵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请罪道:“辅相大人,刚才事急,小人忘了此物,还请见谅,那人说您看到此物后就会召见他”。
“哦?”伍子胥闻言更是疑惑了,当他把那传令兵递上来的东西,仔细观看后,那是一颗桃核,上面刻着一个荼字。
“啊,是公子荼?!快让那人进来”伍子胥确定那个东西所代表的意义后,惊喜的跳了起来。
齐景公正在无助间听到伍子胥提到公子荼三字,他愕然的抬起头来。
帐内众人也是惊疑万分:怎么是公子荼?
进来的那人已经累的与消瘦的不成样子,他嘴唇泛白而干裂,见到伍子胥本人后方才从怀中拿出信递了过去,然后就晕倒了。
伍子胥接下递给齐景公,齐景公一看信封上写着伍员亲启四个大字,便推了回去。
伍子胥知道现在也不是追究礼法的时候,他在众人面前忙拆开信封,纸张一甩,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
楚国可能要与吴国联手,从背后偷袭我国;另外荼发现,楚国要地,柏举虽城小,但地势险要,若在春季,小心火攻。
此信到达之日,若两件事皆被荼言中,请给范蠡泗上大营军权,让其阻敌,主力则立刻挥兵北进,经小邾国宋国鲁国借路返回齐国,荼担心晋国中山国可能会借机南下齐国。
看完之后,伍子胥立马递给了齐景公,齐景公读完吕荼的信后长长不语,眼泪却是哗哗的往下掉:“辅相,寡人有些精神不济,从现在起,左右文武皆听你调遣”。
言罢,齐景公由仲由扶着回了后堂,而那个累昏死的吕荼心腹武士也被仲由让卫士抬进了后堂治疗。
伍子胥端着齐景公交给他的大印,坐了主位:“左军中郎将晏圉听令,你立即快马通知阳生公子带兵原路返回寿春,如有怠慢军令者杀无赦。”
“末将得令”晏圉接下令符正要离开,这时一丢盔弃甲惊慌失措的传令兵跑了进来一下跪倒在地上哭道:“辅相,辅相,不好了,楚国贼子用弃城之计,火烧柏举,整整二十万大军现在正陷入楚军的包围当中,请辅相快去救援”。
说着大声嚎啕。
什么?
厅内众人听罢全都煞白了脸,二十万大军被围杀,天哪,这不可能!
伍子胥闻言则是一屁股瘫在了座位上,他没想到两件事全被公子荼言中了,可是显然后果比吕荼所言的还要可怕。
围杀二十万大军,那得需要多少军队?
显然楚国一国是拿不出这么多军队的,那么换句话说自始至终齐国都是一国和多国作战,会不会是那个秦国,若是秦国早就出兵与自己盘旋,那就真的危险了。
还有,这到底是围城打援之计抑或紧紧只是围杀?
自己救还是不救?
向来果断的伍子胥一时陷入困境当中,救的话万一是计,那君上岂不是落入危境?
更何况公子荼信中说若被言中立马北上。
若不救,万一只是围杀呢,那二十万大军就真的完了。
该死,该死!
伍子胥咬着牙,拳头攥的肉青而白。
此时他只恨没有极力劝服自家君上和阳生把最擅长军谋的孙武带过来。
有他在,伍子胥相信一定能安然度过难关。
“召集众将”伍子胥对着门外的卫士喝道。
聚将的战鼓响起能惊醒黑夜,众将皆是奇怪为何深夜召见他们,他们隐隐约约猜出了有大事要发生。
坐在主位的伍子胥一手捧着虎头大印一面把事情发生的经过讲了出来。
众将听罢皆是浑身发颤,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到如此田地?
前些日公子阳生还不是汇报说打了胜仗,将在两三日间就会拿下柏举。
这才多长时间就来个乾坤大调转!
他们不信,可是伍子胥的沉重和那帮先前就在厅内的文武确定这个消息不是玩笑,这下众将全都颓废起来,就像是那等待被宰的羔羊,温顺绝望到没有点滴的想要反抗。
伍子胥见状大怒,他一拍案几,白胡须乱飘:
“混账东西,你们怕了?”
众将闻言低头不语,伍子胥见了眉头一皱凝声道:
“昔日公子荼曾言:若想战胜敌人就必须先战胜自己,可是今日,本帅要说的是,若想战胜敌人战胜自己就必须先战胜自己的恐惧”
“我军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艰难当中,可是我们没有输,所以我们不需要任何的恐惧”
“我们齐军纵横诸侯间三十年,有过战败吗?”
“每场战争最后的胜利者都是我们齐国,这在过往的历史来看我们已经创造了神话,而且我坚信这种神话还将继续下去”
“想想祖辈的光荣,想想自己家中的妻儿,难道我们就失去了再战的勇气了吗?”
“众将你们回答我”
伍子胥咆哮着,他手中的利剑狠狠指着众将的鼻梁。
众将不言全都低着头,他们虽然被伍子胥的壮怀激烈言语所打动,但他们清楚情怀归情怀,却解决不了眼前的局面”
伍子胥仿佛看出了他们的心思,他冷笑道:
“本帅告诉你们,公子荼早已经预料到了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所以他才在成都(洛邑)不辞万里派人送信给我们,虽然事情晚了些,可是他给我们的方略告诉我们,我们仍然有机会搬回,全局!”
伍子胥说到全局的时候,手臂一挥上扬,仿佛胜利真的可以瞬间得到。
这情形一落,众将如同被打了鸡血:公子荼的能耐他们是清楚的,第一次伐楚之战公子荼实现了军事上的无数不可能。
“这下好了,有公子荼的方略在,我们定然会取得最后的胜利”众将眉飞色舞,颓败的气势一下威武起来。
伍子胥见闻轻松了口气,开始他的调兵遣将。
能动用的力量他分了两支,一支精锐虽规模小但战斗力是最强的,由他带领护着齐景公北上。
另一支则是由范蠡带领,含泗上大营,舒城,六城,黄城等地退败下来的卫守军士,前去救援柏举被围杀的二十万齐军主力。
范蠡临危受命,众将虽知道他爵位小,没有背景,但都清楚他战绩卓然,有谋才,此时是紧要关头也都听从他的命令。
大军集结完毕后,范蠡使用声东击西之计重新夺下西阳,接着三渡沧浪击退堵截之敌,最后救出大别山中被杀败的残军阳生国夏华周等部。
阳生已经被火烧的完全没有了脾气,他见到范蠡来救他,当场嚎啕大哭,这种大哭只有他在晋国为质子的时候出现过。
范蠡把他所知道发生的过往一一讲了,当然吕荼那封万里之外送来的信他也没有隐瞒。
在场的诸将听罢先是愕然接着看着阳生皆是低头沉思起来,若是此战由公子荼带领他们,还会出现这样惨痛的溃败吗?
整整二十万的精锐大军,现在收拢到的能战之士已经不足十万了,多少的好儿郎就这样埋骨他乡?
他们想着想着不由垂泪。
阳生听到这场救援之战背后竟然是自己那位想灭都灭不掉的弟弟一手策划的,他心中仿佛在用刀割,可是脸上和口中却是欣喜感动的大叫“荼弟,荼弟……”然后就是尽情的大哭。
大别山中齐军大吃一顿后,开始做最后的突围之战。
这一战,阳生没有再敢乱指挥,他和国夏把军队的调用权全都交给了范蠡。
范蠡先是推却,可是国夏和阳生坚持,他没办法,临时成为十多万残军的主将,开始应对申包胥的围追堵截。
范蠡使出的计策也简单,先是故设迷阵,不停的下山从陆路突围,暗地里却是营造船只木筏。
申包胥见齐军做最后的挣扎,他和秦军谋划了一番,准备加大对山路的兵力步防。
就这样齐军一直骚扰楚秦联军,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骚扰的次数和规模越来越小,这让申包胥渐渐起了疑心。
秦军主将是昔年助楚的左庶长无地,他对申包胥的疑心很不以为然,大军把齐军困于大别山上,他们得不到粮食补济自然越发没有气力骚扰突袭了。
申包胥思考着觉得有理,也就放下了疑心,可是一日他带着军队视察的时候,方才发现事情的不对,大别山上一天都未出现群鸟盘旋空中的场景。
他急忙让联军全部上山进攻,可是山上怎么搜都没有搜出个人影来。
秦军主将无地大怒:“本将就不信了,齐军近十来万的军队还会飞了不成?”
他鞭子一挥命令军队再次仔细搜查。
联军的再次仔细搜查很快有了结果,一名将领领着楚军主帅申包胥和秦军主将无地来到一处悬崖,见到悬崖下面一条湍急的大河时,申包胥眼睛一瞪,接着秦军主将无地绝发现一块石碑文,上面写道:“秦楚联军的贼子们,昔日你们老将郤宛用‘空城计’脱身,今日我范蠡借来一用,哈哈……”
申包胥看到那碑文的内容后绝望了,他噌的抽出佩剑狂砍碑文:“该死,我等中了范蠡小儿的奸计了,范蠡,你个楚国的叛徒,贼逆,我杀了你,杀了你……”
难怪申包胥愤怒,只要此战他把齐国这剩余的十来万精锐残军消灭掉,齐国最少三十年内缓不过气来。
到时候楚国凭着三十年的休养生息定会重新夺回霸主地位,可是如今这十来万残军逃了,这就意味着齐国此战虽被砍掉了一块肉但并未伤筋动骨。
你说申包胥能不发疯吗?
他已经老了,可没有再一个三十年!
范蠡带着大军从大河中跳出包围圈后,一路狂奔北上。
在巨阳的时候,范蠡对着阳生国夏等众将,把伍子胥的帅令道了出来,他要带着泗上大营和各地收拢起来的卫守溃兵组成新的军团,去收复被吴国军队攻下的郯郡和徐郡。
大将军国夏没有反对反而积极的支持,甚至要求麾下三大骑将随同范蠡一起与吴国作战。
范蠡拒绝了,三大骑将那是什么人?
除了君上能完全控得住他们,谁还能?
恐怕就算是公子荼也只是能控制他们一半吧!
阳生虽不愿意和吕荼关系有些暧昧的范蠡掌管军队实权,可是当下也没有办法,自己在这场伐楚之战可以说是完全的溃败,在政治上他已经有了巨大的瑕疵,他不能再得罪范蠡了,所以只能应允。
于是范蠡带着他的大军开始和吴国的军队干上了。
而吴国军队的主帅是当年一剑砍掉自己手指盟血誓要报家仇的伯嚭,详情参见第184章。
一个效忠于齐国的楚国叛臣范蠡,一个效忠于吴国的楚国叛臣伯嚭,这两位春秋末年文武双全的人物之间又会在徐国,在郯国,在莒国发生什么样的激情碰撞呢?
这些事都是发生在万里之外,吕荼只能不停的打听,却无法掌控,他现在已经离开了周王畿之地,正往北方的晋国出发,他要把晋国再次搞乱,以缓和孙武大军的压力。
在衅蚡黄派心腹送信之后这段时间内,吕荼身边也发生了许多事,譬如刘卷深陷私造超大陵墓的丑闻,颜穆菊联合支持单旗的一帮大夫狂喷刘卷,刘卷因此获罪,朝堂上的中间和一些刘卷的不坚定势力开始向颜穆菊和单旗投靠。
这一下刘卷失去了绝对优势,他当然不会束手待毙,几次设局害单旗和颜穆菊,但最后都被神秘的人出手给救了。
这让刘卷有了忌讳,经过一番细细证据的拼凑和自己的思考,他才明白这一切都是吕荼搞的鬼。
于是他下了个决断,既然搞不死吕荼,那就赶走他。
没有他,单旗和颜穆菊这俩货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吕荼头先得罪了周天子姬匄,刘卷很容易就设了个阴毒之计,最后让吕荼“落荒而逃”。
刘卷见吕荼被赶走,把头转向了颜穆菊和单旗,冷笑。
其实刘卷自以为他自己才是这一切的黄雀,其实不知吕荼要不想离开的话,他自有定计躲过此难,可是吕荼没有。
因为吕荼清楚他在王畿之地的任务完成了:天子姬匄再次大兴劳役扩建大房子;天子朝堂三大势力再次被自己拨弄到不平衡,很显然接下来又是一场精彩的博弈与厮杀。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吕荼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所以他选择带着众人离开,离开前他把单旗一生最精华的理论著作已经誊抄在书本上并没有任何犹豫的带走了。
出函谷关时,吕荼遇到了劫难,因为把持此关的士兵十分的仔细,显然他们是在抓捕吕荼一行人。
不过得知函谷关的关令是尹喜时,吕荼差点喜的晕倒。
要知道尹喜是老子的弟子,也就是那位见有紫气东来,拦住老子不让其出关,老子最后无奈写下震烁华夏的《道德经》的人。
吕荼设计引出尹喜,二人盘桓于昔日老子山上讲道的大梨树下。
此时山上春意正浓,满目皆是绿色,云霄高顶处的那棵遒劲的大梨树已经梨花雪白,时不时山间带着雾气的暖风吹过,梨花儿一片一片的落下。
“先生,何谓道?”吕荼跪坐于下首,看着小一号梨子状额头的尹喜发出了第一问。
尹喜捋着胡须,接下一朵落下的梨花:“道不可名,名者非道。”
吕荼不满意这个回答,他虽然爱形而上学爱谈论玄学,但如今找到道学的大家集成者还这样回答,他自然心中有些不好,于是又问:“那道是从哪里来?”
尹喜似乎看出吕荼的不满,但他似乎没有情绪的波动,继续用手接着从大梨树上坠落的梨花儿:“道从天来,从地来,从人来,从梨树上来,从……”
很多的从,吕荼听着由不满变成了失望,这就是伟大的尹喜吗?
吕荼不信又发问:“道要往哪里去?”
尹喜道:“道从天来则到天去,从地来则到地去,从人来则到人去,从……”
“道何所能?”吕荼继何谓道,道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三个问题之后,又抛出一个核心的问题。
吕荼为什么要这么直面了当,这是因为世间所有伟大哲学包括宗教都避开不了的三大问题。
能清楚的回答这三个问题,那么哲学(包涵宗教)的逻辑也就合理行得通了。
想到后世的道学日衰,吕荼清楚就是因为它没有清晰的回答出这三个问题,可是现在不晚,务虚贵清的集大成者就在眼前,他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回答。
尹喜对于吕荼连抛的四大问题,心中其实还是有波动的,这四大问题也正是自己一直苦苦探寻的,可是自己还没有完全的悟出,于是他只是把自己能悟出的东西讲了出来:
“道能阴能阳,能柔能刚,能短能长,能圆能方,能生能死,能暑能凉,能浮能沉,能宫能商,能出能没,能玄能黄,能甘能苦,能膻能香。它无知觉,无能力,但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尹喜回答完后,吕荼和他都陷入沉寂当中,此时只有山间的风还有梨花雨似的坠落。
“公子,你修道吗,若修,修的什么道?”说话的是尹喜。
吕荼对于尹喜识破自己的身份先是愕然接着又觉得理所当然,尹喜这样一个伟大而见识广博的人物,自己又怎么可能隐瞒住身份呢?
“荼修的是人来道”吕荼借用尹喜先前所言的那道从人来,现学现用。
“何谓人来道?”尹喜不知不觉中陷入了逻辑上的矛盾,先前他还讲道不可名,如今他又问起了何谓。
吕荼闻言轻叹了一口气,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后世那么多人批判道学,说他是“可笑”之学,他拱了拱手:
“人来道,既是人来倒”
“想要刚,必以柔守;想要强,必以弱保,想要笑,必以人哭。积于柔必刚,积于弱必强,积于哭必笑。观人们所积,可以知祸福之乡。若不逆命,何以得寿康?若不追逐卑劣,何以得文明富强?”
尹喜对于吕荼的回答时而皱眉时而笑颜,显然他有赞同,也有反对和疑义。
“公子听你言,我觉察到的是术,而非道”
“术者,方也!故称为方士,道者,事道也,称为道士。今公子言美则响美,言恶则响恶。就如同我身后的那棵大梨树,想要美好的果实却只为它施肥杀虫,在我看来实为弃道而修术,弃本而养末也!”
吕荼明白尹喜的意思,他这是对自己夸大人的力量和个体的努力而感到不认同,但他没有否定自己观点有弊端:“荼在鲁国曲阜时,曾经住在荼的姑母敬姜家,她家里后院种了许多葫芦”
“荼有一表弟,名叫公父文伯,有一天荼见葫芦藤上有了虫子,荼对公父文伯说,表弟,葫芦藤上有了虫子,应该杀死它”
“谁料表弟不当一回事道:兄长,我要的是葫芦又不是虫子”
“后来葫芦藤被虫子吃尽,没有结出葫芦来”
“所以荼认为道对于人而言就是要逆的,就像那葫芦藤自然而然生出的虫子般,我们不杀死虫子,我们就得不到我们的想要”
“先生,您现在还认为道就比术高贵,根就比末就重要吗?”吕荼最后反问。
尹喜听罢吕荼的话陷入沉思当中,显然他被吕荼的话打动了,甚至有了顿悟。
“公子,您认为道有善恶吗?”尹喜把手中接下的梨花全都洒出,春风以来,飘入了空中,然后打了个卷,飞往了山下。
“道没有善恶,人赋予于善恶”吕荼回答道。
“何解?”尹喜对于吕荼越发觉得兴趣了,他发现吕荼的观点和夫子和自己皆是有所同又有所不同,而不同的地方往往正是自己和夫子的所困惑的地方。
吕荼指着那一轮慢慢落山的红日道:“太极有阴阳,如黑夜白天,本无意,然人画作黑白”
“人们喜欢白天,因为白天是光明,是他们人生最光彩的时间”
“人们痛恶黑夜,因为黑夜往往隐藏着觊觎与恐怖”
“可是人们不知道的是,黑夜却是野兽们最幸福的天堂,野兽们幸福了,人们便不幸福了,所以善恶是以人评断”
这一点得到了尹喜的赞同,接着他想到了什么道:“公子你先前讲到术,那公子又修何术呢?”
吕荼道:“幼时,荼曾经听孔夫子和老国老在杏坛下辩论(详情参见第019章),孔夫子言:论道的极致是世间人情冷暖与百姓的柴米油盐”
“可是荼却认为那不是道的极致而是术的极致,哦,确却的说是人术的极致”
“所以公子将来成不了圣人,只能成为尘世的明君”尹喜突然喟然长叹。
吕荼听罢沉默,世人们都说自己是圣人转世,可是他们注定是失望了,自己因为有太多太多生前的注定和所遇的注定,这些注定都逼迫着自己走向卑劣,走向那个所谓的明君。
每个人无论承认与否,身体里都有一个奴性,这个奴性影响着你走向晦暗的人生。
不要说是对方的武力把你驯化成奴隶,你为了活命不得已,这只是找了个虚伪的借口,就像是说黑马不是马一样。
“公子,修道修术其实都是漫长的道路,这条道路需要人一点一点的探索,在探索过程中到处是困苦荆棘,你忍受得了吗,能坚持得了吗?”尹喜见吕荼发呆似乎在想什么,于是又道。
“人心肉长,遇到荆棘困苦自然会痛会退缩,然而跬步不积累无以到达千里,小流不积累无以汇成江海…投石击水,不起浪花,也起涟漪!”
“荼相信只要一点一点的去做去忍受,为了理想像那夸父追逐太阳一样,在身体还能动的那最后一刻也不要放弃,我相信只要理想不死,我就能坚持下去”
见吕荼神情坚毅,尹喜很是动容。
“先生,道和人的关系是什么?”
“人可以含道,但道不是人!人应道而生,故是道的一部分,人可以得道。”
“如何得道?”
“两个字,顺与清”
(先秦十大圣人里,尹喜贵清,非杜撰)
……
“先生之道和老国老,老莱子之道有什么区别?”
“夫子言道为一为二为三,老莱子之道讲一讲五,我之道说三说四说三千”
……
吕荼和尹喜从早晨一直辩论到天色黑暗,二人这才恋恋不舍下山。
下山后,尹喜让吕荼一行人化妆成自己的随从然后出了关,吕荼拜谢而别。
看着吕荼一行人踏着月色离去,尹喜陷入了飘飘沉思当中,月华照在他的身上,潇洒若仙。
吕荼不知道的是尹喜再和他论完道之后,便挂印封金离去了。
至于尹喜的目的地,和老子一样,是那郁郁葱葱的西南。
在尹喜的帮助下,吕荼出了函谷关,并绕过渑池,直接渡大河(黄河)进入了晋国的地界。
晋国的泥土地明显有股干裂味,这种味道让吕荼感觉很不好。
“荼听闻晋国之所以称霸天下百载是因为土地肥沃,人们辛勤,可是如今为何这晋国的土地变的如此贫瘠了呢?”吕荼不解的环顾众人道。
众人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张孟谈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公子,是不是和耕作的方式有关?”
张孟谈的话引起了众人的疑惑,见状他解释道:“昔年,公子为泰安邑令时曾经除了泰安一害,那一害称之为沙土地”。
“哦,公子是如何除害的?”公明仪叫嚷道,这事他可是第一次听说。
张孟谈笑了笑:“那一年,公子为了灭掉泰山的虎害,号召百姓们上山猎虎,由于夜色深了,公子便和百姓们露宿在山下,夜间有风,有百姓不小心让火苗飞溅到了枯草中,等到众人意识到时,大火已经烧上了山”。
“此事,我倒是听过”说话的是颜刻,只听得他道:“那场大火把泰山烧成了灰烬,后来便有传说是公子杀虎引起了山神的动怒,所以才降下灾厄的。”
张孟谈点头:“正是因为此点,公子被阳生公子诬陷,无法公子只能挽转乾坤,利用被烧掉的草木灰改良沙土地的贫瘠,后来证明公子的那一举措是对的,那一年粮食出现了从未有的良好长势”。
衅蚡黄这时补充道:“所以阳生公子见公子化腐朽为神奇,躲过灾难,便又生一计,火烧麦田,让百姓们辛辛苦苦一年的劳作化为灰烬,而美其名曰:山神的再次动怒”。
“可恶,太可恶了,阳生公子怎么可以这样?公子毕竟是他的弟弟啊!”公明仪愤怒后又极其的不解。
成连见怀中的公明仪那样,他微微叹息摇头,他有些恐惧又有些担忧:公明仪是音乐上的天才,若再这样搅入政治当中,他将来在音乐上的造诣将出现大大折扣。
吕荼听着众人的谈话慢慢陷入那段回忆当中,等醒转过来的时候,众人已经到达了虞城外的一处湖泊。
吕荼让众人下马休息造饭,不一会儿炊烟升起,肉的香味随风盈野。
还幸好吕荼来晋的日子恰好赶到晋国的寒食节结束,否则就这眼下的飘香于野不知会给他造成多少麻烦呢。
乘着众人烤肉撒盐的时候,吕荼道:“现在晋国的政治形势如何?”
这是吕荼的习惯,在进入一个国家国都之前他要把所有能考虑到的东西都重新捋顺一遍,以防止出现遗落与不可预料。
颜刻先言,然后便是衅蚡黄张孟谈成连等人补充,从他们的话语中,吕荼得到了这么些信息。
现在的晋候应该是后世历史文献记载中的晋顷公姬弃疾,朝政由六卿把持,执政方式为轮流主政,现在轮到了老狐狸韩氏韩起。
至于其他五卿,像魏氏,范氏,智氏,赵氏,中行氏则是辅政。
由于晋国的国家政体类似于军政府,所以六卿是政治军事一把抓,官职有浓重的军事色彩。
譬如:魏氏的魏舒现在是上军将,范氏的士鞅为上军大佐;智氏的荀跞为下军将,赵氏的赵鞅为下军大佐;中军将是韩氏的韩起,中军大佐是中行氏的荀吴。
前文也说过,天子是六军,诸侯是三军,晋国的三军是上中下三军,现在三军全都掌握在六卿手里。
至于六卿中兴荀吴和荀跞为什么同为荀字开头,但氏不一样,吕荼原先也是困惑的,现在才终于搞明白了。
晋国的中行氏,智氏,程氏卿族都是出身于荀氏,只是后来到荀逝敖那一代,突然家族中兴,他的长子次子幼子都同时做了上卿。
为了在军旗上区别三人,于是根据其封地或者从事的官位分别称呼。
像长子担任中行将军以中行氏称呼,次子幼子则以封地称呼,智就是封地。
六卿的关系:中行氏和范氏交好,韩氏和赵氏交好,智氏和中行氏有爱有恨,魏氏中立。
虽然六卿之间你争我斗的厉害,但他们都有共同的敌人即公族祁氏和羊舍氏。
祁氏当代的家主叫祁盈,羊舍氏的家主是羊舌肸之子羊舍食我,也就是那周王朝第一妖姬夏姬之女的儿子。
公族的力量在羊舌肸死后就变的不堪一击了,不过由于公族抱团,六卿一时也无法拿下他们。
吕荼看着野兔的肉泛着油光,他在上面撒了些盐,冷凉后便啃咬了起来。
晋国的局势看来已经紧绷成了弦,只要自己这么轻轻一拨,立马就会有大厮杀来。
正是想通了此点,吕荼才安心的吃其肉来。
晋国的都城是绛,位于汾浍之滨,也就是后世的运城之地。
来到峨嵋岭郊野,吕荼一行人遇到一位麻衣高士,那高士肩抗巨剑,时不时的饮酒歌唱,他见到吕荼的面目后,似乎一惊,接着狂奔向吕荼。
吕荼身后的众人见了吓了一跳,以为是刺客,忙唰唰的抽出佩剑挡在吕荼身前。
“来人止步,不然我等就不客气了”衅蚡黄喝道。
那高士看也没看衅蚡黄,还是往吕荼那里冲。
这下衅蚡黄大怒,一剑杀了过去,那高士见状巨剑一挡,嘭的一声,衅蚡黄差点栽下马来,好厉害的气力!
张孟谈见衅蚡黄不敌那人,也冲了过去。
高士连战张孟谈衅蚡黄二人却不落下风,这让吕荼眼睛迷了起来,因为他十分的清楚张孟谈和衅蚡黄的实力,二人合战就算是虎贲中郎将仲由也要吃些苦头。
“全都住手”吕荼大喝一声。
张孟谈和衅蚡黄听闻,共同一剑合击,劈开了高士,然后退回到吕荼身前。
那高士也停止了进攻,唰的一声把巨剑合在剑鞘里,冷笑看着吕荼道:“公子,你来晋国,是想过来找死的吗?”
众人听其言浑身一震,吕荼强势压抑住心中的波动:“先生,你怎么知道我是公子?”
那高士哈哈一笑道:“这天下间还活着的人当中,我知道的能以面相气度识人身份者,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函谷关的尹喜,而另一位吗,自然是我,姑布子卿。”
吕荼听到高士言他的身份是姑布子卿,惊讶的吕荼差点下巴掉在地上,他欣喜的忙跳下马,走到姑布子卿面前:“不想是天下名士,姑布子卿先生,后学末进吕荼拜见先生”。
姑布子卿,郑国人,“奇形即圣人”相术一派的开山鼻祖。
传闻他给孔丘看过相,说孔丘有四位圣人的脸型特征:像尧一样的面颊,像舜一样的眼红,像禹一样的脖项,像皋陶一样的鸟嘴。
(若此传闻是真的,我们不得不怀疑孔丘是不是外星人,窃笑)
当然这只是传闻,不过像他给大咖赵无恤看过相这一点倒是有史学文献记载的。
至于姑布子卿的相术厉不厉害,我们不知道,但他的名声十分大这一点绝对是没问题的。
后来的另一位儒家大人物荀子曾经在其著作上都有相关介绍:古者有姑布子卿,相人之形状、颜色而知其吉凶、妖祥。
姑布子卿见吕荼对自己如此恭敬也是一愣,接着忙扶起吕荼打趣道:“公子,快起,您如此这般,可是要折我的寿的”。
张孟谈衅蚡黄等人见状方才轻松了口气,公明仪见本来还打打杀杀的人,现在转瞬间变得如此亲热起来,他一时间接受不了。
他跳下马,偷偷的去抱姑布子卿的巨剑,姑布子卿见状眼神一眯看着公明仪,接着摇头惊奇道:“这个小童奇怪了得?”
吕荼见姑布子卿给公明仪看相说奇怪了得,不知他的意思,还以为公明仪可能要发生灾厄的事,忙追问姑布子卿此言何意。
姑布子卿道:“这个小童本来是一生的清贫逍遥之相,可是如今却有当权富贵的苗头,故我言奇怪了得”。
公明仪一听姑布子卿如此说,随既给了他一个不屑与鄙视的白眼:“公子,此人是个骗子”。
骗子?
吕荼听到公明仪口无遮拦的话差点栽倒,那可是姑布子卿啊,你竟然说他是骗子!
姑布子卿被公明仪的话提起了兴趣:“小子,你说我是骗子,可有什么凭证?”
公明仪闻言背手抬头挺胸道:“我公明仪,未遇到公子前就是一个到处流浪的孩童,若是正常发展下去,我当然是一生清贫”
“至于现在吗,我遇到了公子,公子是何人,那是将来的一方之主,我是他的童子,自然会有富贵了”
“所以说只要脑子有点正常和觉悟的人都会想到此点,故我才言你是骗子”
哈哈……
公明仪的话引得众人大笑,吕荼却是爱怜的摸着公明仪的脑袋道:“小童儿不得信口雌黄,姑布先生是第一次遇到我们,他可不知道你先前的遭遇”。
公明仪闻言脸色一红,他倒是先入为主了,是啊,人家又不知道先前自己的遭遇,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份低微呢?
看着公明仪害羞的躲在成连身后,吕荼对着姑布子卿的苦笑摇头。
“先生,您怎么来了晋国?”姑布子卿是郑国人,吕荼在晋国遇到他当然觉得奇怪。
姑布子卿十分的洒脱也十分的光明磊落,他道是好友赵鞅邀请他来的,所来的目的是给他子嗣们相面,可是等到自己来到晋国后,才发现赵鞅已经带兵征讨齐国去了。
吕荼听姑布子卿说此次伐齐的晋国主将是赵鞅,心中的担忧越发强烈了。
赵鞅的祖父赵武可是在自己幼时那场田穰苴所率领的反晋燕联军入侵战中,受了重伤,不久后便死去的。
如今韩起让赵鞅带兵厮杀,其意其决心不言而喻,看来孙武这场齐国边境防卫战争不好打啊!
吕荼不知道的是这场晋国再伐齐之战,孙武不仅不是不好打更是差点导致大河以北的镇北大军全军覆没。
原因吗,除了晋国将帅的一心之外还有一个牛逼人物出现了。
他就是在第163章出现的鬼谷子王诩!!!
历史文献中孙武的知己加至敌。
王诩的意外出现,吕荼没有想到,孙武当然也不会注意一个晋国的中军小佐。
姑布子卿是天下名士,吕荼也是天下名人,一个名士一个名人相遇自然话题很多。
吕荼在后世对于面相之学也是有研究过,虽没有过多的造诣,但说出的理论对于姑布子卿而言却是十分的新奇。
姑布子卿讲五官讲气色讲一个人给人的势,这对于吕荼而言也是十分的受教,昔日的吕荼看人只是看简单的如鹳骨,眼神,眉毛,人中,嘴唇,下巴,瑕疵,志,记,声音等。
二人交谈热闹,吕荼对于姑布子卿发自内心的有召为己用的想法,只是担忧姑布子卿是天下名士愿不愿意为自己效力。
带着这样的心思,吕荼几次试探,姑布子卿却佯作不知左顾而言它,吕荼心中明白或许自己和姑布子卿的缘分还没有到。
于是他笑道:“先生给荼身后众人皆是看了相,为何您不给荼看相呢?”
原来姑布子卿在和吕荼交谈的时候也顺便给张孟谈衅蚡黄成连颜刻等看了面相,大概的意思是他们虽有劫难但却皆是大富大贵之相。
吕荼见姑布子卿不表态跟随自己,所以为了稀释尴尬的气氛便有了上面的对话。
姑布子卿看着吕荼没有说话,而是从袖中掏出三枚钱币,吕荼一看是大齐通宝。
姑布子卿把三枚钱币按照一定的神秘次序排列,然后仰天抛洒,结果令人吃惊的是那三枚钱币竟然皆立在土地上。
姑布子卿见状道:“这世间的人皆无法逃脱四相,正阳,正阴,正阴阳,正阳阴,就如同这三枚钱币落地后呈现的一样,可是也有例外,这个例外就是公子现在看到的画面,三枚钱币皆是立着,你说他何阴何阳?”
“公子面相奇特,逃脱四相之外,我姑布子卿不知亦不能言”
吕荼听到姑布子卿的话脸色呆滞住了,他呆滞的原因有两点:
一,姑布子卿用三枚钱币为自己看相而不是四枚五枚很多枚,三这个数字对于中国传统文化实在是太深了,深的让人觉得玄之又玄,譬如这世间的万般颜色其实就是由三种基本颜色红黄蓝构成的,就如同三枚钱币构成了人世间万相一样。
二,自己逃脱于四相之外,自己从后世莫名其妙而来这个世间,所行所举自然在这个世间属于四相之外。
所以吕荼呆滞,姑布子卿见吕荼陷入沉思当中以为是自己的话吓住了吕荼,便哈哈大笑道:“公子莫要担忧,以我看公子的未来是前途无量,至尊至上”。
“哦,先生不是先前说荼相脱四相之外吗,现在又言此番是何意?”吕荼吃疑。
姑布子卿道:“公子,您的面相我自然不知道究竟如何,但我知道您的这些门客们却是大富大贵之相,所以从这一点推测您将来的成就定然是无量”。
吕荼听罢恍然,呵呵一笑。
他们的对话其实众人一直是听着的,当他们听到自己是大富大贵之相时,虽然强压住表情的不动,但眼神中时不时流出的欣喜之色欺骗不了人,他们是心动了。
当他们听到姑布子卿对吕荼看相时说的话,先是大吃一惊,接着听到姑布子卿的解释后,无不如释重负。
“公子,前面有一处农家,您看我们是否去借住休息一下”说话的上前走来的张孟谈。
吕荼没有表态而是看向了姑布子卿,姑布子卿潇洒一笑,把巨剑抗在肩上带头行去。
吕荼见了对张孟谈点了点头,众人便牵马向农家行去。
吕荼见了对张孟谈点了点头,众人便牵马向农家行去。
去的路途中吕荼问姑布子卿一些新绛城的情形,特别是姑布子卿先前所言自己来晋是送死的事。
姑布子卿当然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都给吕荼讲了,吕荼暗叹看来自己这次不同往常,说不好会成为人家的质子。
带着沉重的心情,吕荼一行人已经到了那农家。
农家很穷,只有一间破草房,外面则是围起来方形的篱笆。
颜刻上前敲了敲柴门,发现屋中并没有人,他走回和众人说了。
吕荼见状对着姑布子卿笑道:“看来是天意让荼立马去新绛城”。
姑布子卿一笑,拿着酒葫芦狂饮,然后抗着巨剑大步流星离去:“公子你我缘分十年内已尽,待来日重逢,我定然会纳头而拜,哈哈……”
吕荼听罢看着姑布子卿消失的背影喟然长叹:“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吕荼并没有被没招揽住姑布子卿而感到难过,他此时更坚信了自己应该要走的路。
“公子,新绛城内危机四伏,我们是否应该早作些安排?”说话的是衅蚡黄。
吕荼想了想,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搅动六卿公族之间的相互残杀,以缓和齐国北疆的战事,那么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让六卿灭了公族,那么也就意味着自己需要先站在六卿的战线上。
六卿之中,智氏和公族的矛盾最大,而智氏的家主荀跞在当年伐楚之战时和自己有过交集,虽然没有友谊但也没有仇恨,所以他现在是自己的依靠。
想到这里,吕荼让颜刻先进入城池,拿着自己的名帖拜见智伯荀跞。
而自己则是带着其他人慢一步而行。
新绛城有四门,吕荼带着众人从南门而进,南门的卫守士兵见吕荼一行人气度不凡,没有敢过多的盘查便放了进去。
走在城内的街道上,到处各自忙碌的行人,这幅热闹场面和城外完全成了反比。
“混账小子,哪里走?抓住他,他是个小偷”突然拥挤的人群中一阵慌乱,只见一个年轻贵族带着一帮家奴正气喘吁吁的追着一个如同乞丐的小孩。
那小孩满脸的乌黑披头散发着,显然是用木炭污泥之类的抹过,让人看不清他的本相。
小孩虽然年纪小,但身手伶俐,一时间那帮追他的人竟然无可奈何于他。
“公子要不要我们出手?”说话的张孟谈。
吕荼犹豫了一阵会儿道:“不,我们再看看。”
吕荼心里清楚,自己刚来新绛,事情能少一事就尽量少一事,更何况看那些追小乞丐的贵族不是一般的穷凶极恶。
张孟谈看的出自家公子有想让这小孩自生自灭的念头,他心里微微叹息一声,眼睛紧盯着街上的追逃的场景,不再言语。
那小乞丐最终还是被街上众人的合围之下给逮住了,那年轻贵勋一脚踹趴下小乞丐,小乞丐顿时满脸是血,十分的凄惨。
年轻贵勋并没有减弱自己的暴怒,而是一脚一脚的踢着小乞丐:“混账东西,偷东西敢偷到本君子身上,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围观的众人见状并没有对小乞丐有一丝同情,偷人东西被抓住,没有砍掉他的手都算轻的了,所以贵勋一脚一脚的踹并没有引起他们的不满。
公明仪却是忍不下去了,他扯了扯吕荼的衣袖,显然是说希望公子能出手制止。
吕荼没有表态,张孟谈看了一眼吕荼心中更是叹气了,那个慈悲之心的公子难道真的不见了吗?
贵勋见小乞丐被自己打的鲜血淋漓可是竟然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说,只是抱着头蜷缩身体忍受着自己的暴虐。
这让他起了好奇心思,一般的人遇到这样的情形可不是会这样做的,更何况是个小孩!
“小子,你为何偷本君子的钱财?”贵勋男子在手中度了度从小乞丐怀中拿出的钱袋,那声音哗啦呼啦的很好听。
小乞丐只回了一个字,那一个字十分的让人动容,就连吕荼都灵魂颤抖了:“饿”。
“饿?”贵勋男子听罢先是愕然,接着环顾众人一一而指道:“你饿就偷本君子的东西,那你饿为何不偷他们的?”
贵勋男子的话让围观的众人很是反感,你祁盈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偷我们的?
原来那年轻的贵勋男子正是晋国唯一幸存的两大公族中祁氏家主,祁盈。
小乞丐磕磕巴巴道:“你,贵族,丢了,不会,生活,改变;他们,会”。
祁盈听到小乞丐一个字两个字往外嘣的回答,觉得十分有趣,暗道,原来这个小子是个结巴,于是他仰天哈哈大笑道:“那是,对于本君子而言这些钱财丢了也就丢了,最多只会影响心情而已,但对于”
说到这,祁盈指着围观的众人道:“丢了,说不好把全家卖了也换不回这么多的钱财。”
众人听到祁盈看轻自己,无不怒气上脸,他们紧纂着拳头,想要和祁盈拼命。
祁盈见状更是冷笑:“怎么,你们这帮贱民还想造反不成?”
说罢,祁盈身后的家奴们纷纷抽出了佩剑,一副要平叛的样子。
见群势汹汹现在成了压抑后的低头不语,祁盈更是得意了,他看着那蜷缩在地上还在流血的小乞丐,眼珠子一转道:“小子,你不是饿吗,不是想要钱财吗?本君子可以给你,但你必须答应本君子一件事,若你能做到,本君子就把这些钱财全都给你,你看如何?”
小乞丐听罢艰难的爬起来,瞪着明亮的眼睛道:“君子,言;覆水,不,收。”
祁盈哈哈一笑,一拍手掌道:“放心,本君子既然说了自然会做到,你现在若肯从本君子这帮家奴的裤裆里钻过,本君子就把这些钱财全都给你”。
言罢,祁盈把钱袋里的钱哗啦啦的倒在地上,那是黄橙橙的大齐通宝。
小乞丐没有犹豫,他强忍着身上的伤痛:“嗯,算话”。
小乞丐没有犹豫,他强忍着身上的伤痛:“嗯,算话”。
说着跪爬,从第一个家奴的裤裆下钻过,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直到第十五个,在小乞丐跪爬的路上,留下一条鲜红的血迹,那血迹仿佛不是血,而是小乞丐身上最宝贵的东西流了出来。
公明仪流泪了,他和那个小乞丐相比岁数应该大四岁左右,看着他就像看到了那些年的自己,一路为了生存而流浪,可是就算是流浪自己也没有这么屈辱过。
饿,一个饿,难道就可以放弃做人的尊严吗?
流泪的背后,公明仪又生出巨大的怒火。
祁盈见小乞丐为了钱财竟然真在大天广众之下钻自己家奴的裤裆,很是鄙夷的看了小乞丐一眼,然后趾高气扬的带着家奴们离去了,这种人不值得自己与他一般见识!
众人看着小乞丐乌呼呼的血手正在地上跪捡钱币,无不摇头叹息离开了,当然只有吕荼一行人没有离去。
小乞丐捡啊捡终于捡到吕荼的身前,他抬头看着吕荼那儒雅的身躯,那俊美的脸庞,他没有说话,而是继续捡着他的钱币。
每一个钱币上都有他的血迹,小乞丐毕竟年纪小,又由于失血过多,在站起想要离开的一刹那,眩晕昏倒在了地上,那带血的钱币呼啦啦再次滚落在地上。
等小乞丐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柔软的炕上:“这,哪里?”
小乞丐的话还是那么简单!
吕荼坐在他的身边:“这是行人驿,你且放心住下”。
小乞丐闻言先是轻松了一下,接着想起了什么,他忙摸自己的脸和头发,见手上是干净的,头发也是被扎了起来,他急了忙跳下炕,向外奔。
吕荼大吃一惊紧追,等到吕荼追到的时候,小乞丐已经再次披头散发,脸被污泥和黑灰抹上,让人看不清他的面貌。
“孩子,你这是为何?”吕荼看着那个小乞丐,这世上的人谁不爱干净,为何他却要把自己装扮的如此肮脏呢?
小乞丐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吕荼嚎啕大哭。
吕荼此时再过几年就到了中年,最看不得的便是孩子的眼泪,因为父爱的情感已经在他的心头萌发。
小乞丐的大哭声也引起了张孟谈衅蚡黄颜刻成连公明仪等人的注意,他们忙过来询问。
那小乞丐只是大哭而不言他,众人很关心小乞丐,小乞丐似乎也被众人的话感动:“我,坏人,没脸,祖宗”。
吕荼听到他的话,恍然大悟,接着便是心中绞痛,原来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把自己藏起来,就像是那掩耳盗铃,就像那吊死煤山的崇祯一般,通过披头散发,通过肮脏覆盖住自己的脸面,来不让人认出他有这样的行为,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作为无颜见祖宗啊!
哭了许久后,小乞丐站起身一抹眼泪对着吕荼和其他人行了恭敬的一礼,道:“谢,你们,我,要,走”。
言罢离开了。
这一幕看的是众人目瞪口呆,公明仪上前拦住他,不让他走,可是小乞丐意坚:“我走,你,不住。”
看着小乞丐离去的倔强背影,吕荼醒转过来,这个孩子一定有说不得已的苦衷与秘密,他忙让衅蚡黄偷偷跟着他,找到他的落脚之处,他要弄清这个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衅蚡黄得令离开。
智伯荀跞通过颜刻的关系得知吕荼来了国都,忙昭令心腹梁婴父相谈,相谈的结果是他秘密见了吕荼。
从吕荼那儿得到一些秘密后,智伯兴奋的离开了,然后又星夜去了主政的中军将韩起府上。
这些都是外事,暂且压住不言,且说衅蚡黄紧跟慢随终于找到了那小乞丐的落脚之处,等他看到那熟悉的破落茅草屋时,他不知在想什么。
“母,药,你吃……”衅蚡黄依稀听到屋内传来那小乞丐特殊的语调。
衅蚡黄低下头沉思,然后便举步离开。
天一放亮,吕荼就带着衅蚡黄来到了城外山下那间破败的茅草屋。
衅蚡黄轻扣柴门,不一会儿一位衣不遮体的小孩从茅草屋里走了出来,那小孩看到吕荼和衅蚡黄后吃了一惊:“你们,怎么,来了?”
吕荼温柔一笑:“怎么,你不欢迎我们?”
小孩闻言忙摇头:“不,你们,我,贵客”。
说罢忙打开柴门,让吕荼入进院子。
院子虽然破败但里面的摆设和种植的野菜和粮食却是井井有条。
吕荼本以为那孩子会让自己进入屋内,可是小孩却拒绝了,他从屋内抱了些干草在院子里作席子用。
吕荼和衅蚡黄相视一眼皆是不明所以,小孩似乎看出了吕荼的想法,摇头迥然道:“家,穷,母亲,病,衣物”。
说完低下头黯然。
听到小孩的话,吕荼明白了,原来是因为他家境贫穷,母亲没有像样的衣物穿,所以自己若进屋内,会有唐突和无礼。
而这也恰恰解释了为何昨天白日的时候,自己和姑布子卿来到茅草屋前呼唤是否有人的时候,没有人回答。
不是没有人,而是没法回应有人!
想到这里,他把自己的外衣解了下来:“孩子,这件衣物先于你母亲穿上”。
“我略懂些医术,让我帮你母亲看看”吕荼补充道。
那小孩听罢眼神一亮,拿起衣物像屋内奔去,不一会儿他走了出来:“君,进”。
吕荼和衅蚡黄相视一眼举步向茅草屋内走去。
茅草屋内潮湿,气味也有点恶心,吕荼强压着这股难受,他来到了屋内的一角,见自己外衣裹敷下一名一动不动的妇人正躺在茅草上。
吕荼跪坐下来,看到妇人眼睛如死灰,他心中一震,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看向那孩子。
那小孩摸着自己的脑袋道:“母,前,这里,被人,棍”。
吕荼听罢后轻叹一口气,果然是被人敲过后脑造成了严重的脑震荡,以至于成了现在这般,也就是后世言的植物人。
吕荼一方面是对自己先前阴谋论的推测暗自后悔,另一方面又好想对那小孩说你母亲恐怕再也醒不过来了,可是看到他殷切的神色后,吕荼还是把手切向了妇人的脉搏,虽然他知道自己是装模作样,可就算是装模作样的欺骗,那也好过给人绝望。
吕荼一方面是对自己先前阴谋论的推测暗自后悔,一面又好想对那小孩说你母亲恐怕再也醒不过来了,可是看到他殷切的神色后,吕荼还是把手切向了妇人的脉搏,虽然他知道自己是装模作样,可就算是装模作样的欺骗,那也好过给人绝望。
善良的谎言,美丽的谎言,对于这种,吕荼愿意做骗子,做一辈子的骗子。
看到吕荼笑了,小孩大喜:“母,有救了!”
这是他第一次说了连着的三个字。
其实衅蚡黄一直在暗下偷偷观察着吕荼,对于自家公子的想法他多少已经猜到了,他似乎思想斗争了许久最后微微叹息了一口气。
吕荼说了些草药名单,大多数是在乡野山林里就能找到的滋补之药。
小孩一个字一个字的记着害怕会有遗漏。
做完这一切后,吕荼和衅蚡黄走出屋外。
“公子这样好吗?若是将来他发现我们是骗他,他会恨我们的”衅蚡黄捋须问身边的吕荼。
吕荼望着那深邃的悠悠苍天道:“恨?若是恨的话,荼接受这种恨,恨能使一个人成长”。
衅蚡黄闻言一愣:“恨能使一个人成长?”接着微微摇了摇头哭笑道“公子,我想世人不都会理解您的用意的?”
吕荼听罢扭过头来哈哈大笑,很是自信与狂放道:“世人都理解我,那我吕荼得有多平凡?!”
这?
衅蚡黄瞬间就像是被惊天的霹雳就像是清夜钟声,他被吕荼的话打动了,他看着吕荼那种属于圣者的神色长久不语,思考着,思考着......
夏风离去,秋风呼来,天气突然转冷。
吕荼和张孟谈没有想到自己方才的对话已经被那小孩听了去,他泪流满面,一步一步似乎能听到那脚步的声音,就像是失去了灵魂失去了依靠的走到绝望的人一样,他回到了屋中,趴在母亲的怀里,紧紧搂着,任凭眼泪和鼻腔流出的酸打湿母亲的胸口。
他母亲还是一动没有动,只有温暖的体温告诉他,母亲还活着,他还拥有母亲。
“恤儿,是母亲不好,是母亲害了你,母亲的出身让你成为卑贱之子,成为赵家的耻笑对象”
那是一个漫天星斗的晚上,夜风不算凉,母亲用冒着绿色津汁的草药为自己擦拭着伤口满脸心疼的看着自己自责着悔恨着,自己没有多说什么回头看着母亲然后为母亲擦去泪角。
白日时自己在喂食牛草的时候被一群赵氏孩童围着嘲笑,说什么:小结巴,结结巴,你娘是匹大鬼马,没人要,大脚丫,一不小心生出你只赖蛤蟆,赖蛤蟆,呱呱呱,原来是结巴......
(小孩的母亲是狄人(翟人),长相高大,是鬼方的一支,故赵氏孩童嘲笑其是大鬼马)
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的母亲,于是自己明知与他们打不过但还是和他们打了一架,打了一架的后果便是满身的伤。
“没有人关心我们,我们只有靠自己,靠自己的双手去让自己顶天立地的活着”母亲和自己被设计陷害驱逐出了赵氏家门,母亲见自己流泪无助,轻抚自己的萝卜头谆谆的劝慰道。
“恤儿,你记住,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只要活着,只要我们肯去努力”那是母亲为了自己生存下去,像一个男人,像一个猎户做事时,却信心万丈的道,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母亲真的好伟岸。
“母,我,改名,无恤,好?”凄冷的冬天来了,北风呼啸,冰天雪地,母亲搂着自己躲在茅草屋的一角,相互依偎着取暖,自己哆嗦着问道。
“好,恤是有人怜,有人爱,有人疼的意思,可是赵家没人怜我儿,没有人爱我儿,没有人疼我儿,又何来赵恤而言呢?”
“还是我儿有主见,改名无恤,将来成就定然大非凡!”母亲虽然被冻得脸色泛青,可是话语中仍然对未来生活充满了希望激励自己道。
“母亲,不要.....“那个可恨的女人得知小姐姐竟然偷偷接济自家母亲大怒,在自己和小姐姐面前,让一群如同恶魔的人把母亲按在地上,用乱棍殴打,那一场殴打之后,母亲在也没有醒来。
那个小孩陷入久久的回忆当中,母亲的微笑,母亲的倔强,母亲的话语,母亲轻轻抚摸自己的头......他眼中的泪水如同决堤的大坝,如同九天的银河,一张小脸蛋已经被泪水洗湿了。
小孩赫然正是六卿之一的赵氏赵鞅的庶贱子,赵无恤,也就是那位为赵氏王国崛起做出巨大贡献的奠基人之一的赵襄子。
可是吕荼现在不知道他真实的身份,若是知道,还不知又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
自己救下了一个敌人,一个可以匹敌天下的敌人!
不过以吕荼的性子来看,就算他知道,他也不会撒手不管,把一个潜在敌人泯灭于萌芽状态固然对自己有好处,可是这样太过于残酷。
或许你会说,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不忠,最大的残酷,可是就算是这样,这难道就是你杀人的理由吗,泯灭人的理由吗?
混蛋!
目光返回到当下
吕荼自知道了小孩的“情况”后不由有些遗憾,他本来想收这个孩子做贴身的小童的,可是他母亲如今这般,看来是不可能的了,不过他也不是那种势力人,自然不会不管不问,给他留了钱财便离去了。
刚回到行人馆,就见行人馆被一层又一层的士兵围住了。
吕荼走上前问他们是干甚么的,士兵见吕荼器宇不凡,知道不是一般人物,忙行礼解释自己带军是前来保护公子荼的。
闻言吕荼愤怒的笑了,这哪里是保护明明是监视与软禁,他问兵士是谁派来的。
兵士本不想回答,可是吕荼亮出自己的身份后,他无奈道是主政的中军大将韩起。
吕荼闻言不再多说,只是暗骂,好一个奸诈的智伯荀跞,看来自己来晋已经完全被六卿公族和晋国上下的大夫们知晓了!
进入内堂后,吕荼简单清洗自己吃了些饭菜,便让颜刻送信给韩起说自己想拜见晋候。
晋国上下文武得知吕荼来晋之后大部分大夫都抱着自己的目的喊打喊杀,毕竟昔日齐晋的旧仇加上目前齐晋在大河之畔撕逼大战在,只是奇怪的是六卿公族和晋候却没有表态。
晋顷公姬弃疾收到信息后没有拒绝吕荼的拜访,把此事交给执政大臣中军将韩起。
韩起府,奢华而堂皇。
此时满头银发的老韩起来回在正堂内盘桓走着。
他下首跪坐着一位腰间柭剑珠光宝气的年轻人,看年纪模样和吕荼应该差不多大。
“祖父,您是在担心什么吗?”年轻人看着焦躁不安的韩起道。
韩起闻言看了一眼孙儿:“不信,最近祖父时不时的右眼皮跳,心也一阵阵的慌的紧,你说是不是有对我韩家不利的大事发生?”
原来那年轻人就是历史文献记载的韩简子韩不信。
韩不信是韩须的儿子,现在韩须正跟随下军佐赵鞅南下伐齐,故此时堂内没有见到韩须的身影。
韩不信想了想道:“祖父,您是担心那公子荼所泄露之事是一场针对我韩家的阴谋?”
韩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一下韩不信糊涂了。
似乎看出韩不信的疑惑,韩起捋着白胡须道:“不信,你可知为何祖父要一力促成伐齐之事?”
“这?孙儿不知”韩不信拧眉想了一段时间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韩起见闻,心中哀叹了一句:看来这个嫡孙只是个守成之君,同时又补了一句,若不信能有须儿一半的才智就好了!
韩须是韩起的嫡子,向来智慧过人,韩起时常对人说,韩须儿为韩家千里驹,韩须也不负其父夸赞,做过很多对韩家有利的大事。
感慨归感慨,韩起也知道有些东西是天生的,很难去改变,特别是智慧,但他不愿放弃,希望用自己的悉心教导和经验之谈让自己这位孙子能再进一步,他解释道:
“不信,祖父掌控朝局近二十多年,历经两朝,势力不说能撼动晋国的根基,但也可以说权倾朝野”
韩不信闻言点头称是,想想现在晋国的朝堂上,大部分新进的势力无不都是依附祖父,就连那六卿之一的赵氏也和自家连番盟约联姻。
这时又听得韩起道:“这权倾朝野看着令人羡煞,可是也要知道一点,权倾朝野的同时也就意味着你的敌人遍布朝野”
“他们时时刻刻的盯着你,就像那匍匐在山间的猛虎毒蛇,在你不注意的时候给你一口”
“祖父老了,按以往的规矩讲祖父卸任执政之后,那魏氏魏舒会接任执政”
“魏舒(荼)这个人,无论政治才华还是军事才华,在六家当中当属第一,以他的行事风格,晋国将进入扩张时代,而扩张意味着他魏氏力量的壮大”
“祖父和魏氏没有仇,也没有做过对不起魏氏的事,可是防不住人家魏氏会不会做对咱们韩氏不利的事,更何况中行氏和范氏这两家向来和咱们不对付,就怕到时候,他们一撺掇,我韩氏会受到灭顶之灾”
韩不信听到祖父韩起的话,陷入震惊与呆滞当中,接着恍然大悟道:“祖父,孙儿现在明白了,您为何要一力促成伐齐之战,您是想让父亲和赵氏立下足够的功勋,这样等您卸任后,父亲和赵氏才会有足够的力量自保”。
韩起听到韩不信的话,欣慰的微笑点头。
韩不信兴奋了一会儿接着皱眉道:“可是祖父,这一点孙儿虽明白了,那您担心公子荼故意设套是什么意思?”
韩起道:“孙儿,你可知公子荼掌握了那个秘密后为何找智氏的荀跞而不是找我们?”
韩不信想也不想脱口道:“祖父,晋齐这次大战是我们韩氏一手促成的,公子荼是齐国公子,他当然不会把这样重大的秘密交给我们,这样岂不是便宜了仇人?”
韩起道:“你所言在理但又不在理,在理的是公子荼向来智慧传世于人,当然不会把如此大的秘密告诉我等;不在理的是既然公子荼不想告诉我等那又为何告诉那蛇鼠两端的智氏荀跞呢?”
“这?”韩不信闻言一滞,他明白祖父的意思,要是公子荼把此秘密告诉向来与韩氏不对付的范氏中行氏岂不是更好。
想不通里面的道理,韩不信低下头去,愁思万端。
韩起见韩不信陷入苦恼当中,故意考教道:“不信,若是你在祖父这个位置上,你觉得你应该怎么做?”
韩不信不敢回答,韩起鼓励道:“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韩不信见状道:“既然看不清事情的真相,祖父,孙儿以为一动不如一静,看看事情的进展再说。”
韩起听罢瞥了一眼韩不信,然后仰头,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一动不如一静?
说的好听些那叫安下心审时度势,说不好听那就是颓废的得过且过。
有多少的好机会都是在静的状态下失去的!
人呢,静久了,就落后了,灵魂也就死了。
行人驿馆。
吕荼正在练剑,就在这时,张孟谈走上前来道:“公子,中行氏的使者前来拜访”。
中行氏?
中行氏也就是中军大佐荀吴,他遣使者来拜访自己干什么?
吕荼有些纳闷,不过看看天色,他知道前去宫殿拜见晋候的时间还狠早,所以也就答应了。
不一会儿一位中年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见到吕荼后神情一阵的波动:“中军大佐中行氏使者高强拜见公子荼”。
吕荼一听惊愕了一下,因为这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明显是齐国口音,而且他姓氏为高,高可是姜吕一族的姓氏派系。
想到此处,吕荼慌忙走过来把他扶起道:“先生,听您的口音好像不是晋人?”
那中年男人闻言似乎想到了伤心事涕泗横流扑腾一声跪倒道:“公子,我本是惠公曾孙,公孙虿之子,本和公子同为宗族之人啊!”。
吕荼听罢惊讶的瞪着眼睛,怪不得,初听此人名字觉得熟悉,原来他就是早年为父亲齐景公立下汗马功劳的两大臣之一的高氏幼子高强高子良。
“子良快快请起,快快请起,荼幼时可听过你父子二人不少的忠义传闻”吕荼这下动作更急了,他眼中也有了泪水。
离家多年,他乡遇故亲,人生当世的三大喜之一,这当然需要眼泪锦上添缀。
吕荼虽有后世的灵魂,可是也过不去这个坎。
高强不仅是吕荼的宗族之人,而且是十分忠于吕氏的少有才华者。
文献记载他****离开齐国后成为了中行氏的门客,为中行氏势力扩张做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后来更是成为中行氏两代的腹心人物,可是中行氏家主因为自家势力的大涨便志得意满不听从高强的劝告与赵氏智氏晋候同时开战,结果一败涂地,身死族灭。
知道高强真实身份后,吕荼和高强牵手相互诉说,张孟谈见状忙退下准备酒宴去了。
高强见堂中已经没有了外人想起正事便把来意道明。
原来中行氏荀吴得知吕荼把一个天大的秘密告诉了智氏,而这个秘密有可能导致六卿势力重新洗牌,他当然心急的痒痒,于是想起自己有个门客高强和吕荼有亲戚关系,便让他去套吕荼的话,希望借着亲情打动吕荼,得到那个秘密。
吕荼见高强并没有隐瞒荀吴的计策,笑道:“子良,你如今告诉荼这些,不怕中行氏怪罪于你吗?”
高强道:“自然是怕,但怕又能怎样?”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我高强是齐国人,无论何时我都是齐国人,而您是公子,齐国的公子,我不会欺骗我齐国的公子的”。
吕荼听罢很是感动,特别是那句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之句:“子良,这些年委屈你了,父亲当时为了大局只是迫不得已才驱逐于你,后来他给荼提起此事时还多有遗憾”。
高强闻言伏地大哭,有这一句,他觉得值了。
二人又说了些贴心话,不一会酒宴上来,吕荼举杯为高强祝,高强却是道:“公子,强在齐因酒误事不仅害了自己更害了家人,从离开齐国那一刻起,强便发誓自此后不再饮酒,还望公子见谅”。
吕荼见高强意坚便不再劝让,心中暗暗感叹,昔年在鲁国时姑母敬姜说一个人只有经历了跌倒了才知道摔疼到底有多疼,看来高强是真的被摔疼摔的后怕了。
曾经的一个嗜酒如命的男人如今却滴酒不沾,你说这个男人的心得有多意坚!
而意坚往往是能成就大非凡的最高贵的品质之一。
吕荼想到这里,看向高强更加欣赏了:“子良,那个秘密也没有什么,此事荼告诉你,你听着……”
高强听罢惊愕的看着吕荼,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吕荼严肃的表情告诉他,他是认真的。
高强离开了,吕荼也整理着装,穿上了公子的冠冕,上了兵车往晋候宫方向前进。
晋候的宫殿在诸侯国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规模,吕荼在宫伯和卫士的引领下走了许久才进入大殿。
晋候姬弃疾,名弃疾,从名字上来看,他的父亲希望他的身体能够健健康康的一辈子,可是这个名字很遗憾注定了弃疾永远不会弃疾而是和疾病伴随一生。
吕荼看到姬弃疾的面目与气色,觉得他可能患上了严重的肝脏之病,他行礼并奉上礼物给晋候姬弃疾。
姬弃疾接下,让宫伯回送了礼物,这样礼节才算完毕。
晋候姬弃疾正要说话给吕荼看座,这时殿内跪坐着的两列大夫中有一大胡茬子彪形汉站了出来道:“国君,臣请诛杀吕荼”。
嗡!
大胡茬子彪形汉话一落立马引起了殿中众人交耳接谈起来。
吕荼不识得那人,只是见他年龄应该如自己般大小,不过观其言谈举止应该是个鲁莽的匹夫。
“伯鲁何出此言?”姬弃疾精神有些萎顿,不过他的话还是有些穿透力的。
伯鲁?
吕荼恍然,原来这位就是六卿之一赵鞅的长子伯鲁!
吕荼仔细观察其面相暗叹,果然,文献上记载因为他资质平凡,所以赵鞅才让庶子赵无恤接替他的爵位,可是现在看来那哪里是资质平凡,那简直就是祸家败家的莽夫二货!
诛杀自己?嘿嘿,这话就算是任何一个有些理智的人都说不出来,可是如今他赵氏的嫡长子却说出来了!
可笑,可叹,可悲!
伯鲁在殿中大放厥词,其他四卿的大夫和公族们则是乐呵呵的看着,等待着伯鲁吃瘪。
韩起没想到伯鲁堂上会发飙,他瞪了身后嫡孙韩不信一眼,他明明给韩不信说过,让他私下和伯鲁通个气,这个出头鸟韩氏和赵氏做不得,可是眼前这局势,伯鲁还是做出头鸟了!
韩不信见自家祖父瞪他,他脖子一缩,那日和伯鲁斗狗玩的尽兴,倒是把此事忘了。
伯鲁的口水能几乎喷在姬弃疾的脸上,他说的很多,咆哮的也很多,但中心意思是现在晋齐是我敌的死仇,如今以贵宾之礼迎接吕荼回让正在前线与齐军作战的将士心寒,只有诛杀了吕荼,三军将士才会同仇敌忾,士气大增。
看着伯鲁意气风发,遒劲的胳膊与大胡子乱飘,所有人都肌肉乱颤的呆呆看着他,伯鲁见状却是以为自己的说辞让众人心动了,于是他更加底气足了,往死命里劝说。
韩起实在听不下了,他一拍案几道:“伯鲁,够了!公子荼是齐国的公子没错,但更是天下闻名的贤者,你劝说我等和国君杀他,这是要逼着我们和天下人作对吗?”
伯鲁见自家盟友韩起大怒,先是一愣接着急欲言,韩起怕他再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忙抢话道:“老夫知道你的祖父赵武因为当年的晋齐之战而陨了命,所以你恨,想劝说我等杀了公子荼为你的祖父报仇”
“这一点老夫岂能不明白,但老夫想说一句,请不要让私仇迷惑了眼睛,更不要丧失了心智”
“你杀了公子荼,你的家仇是报了,但请问你将致赵氏,致众卿大夫,致国君,致晋国于何地?”
韩起白发苍苍,但语气铿锵,那训斥的威势让彪悍的伯鲁让晋候姬弃疾让不少大夫们都噤若寒蝉。
中行氏荀吴见闻和范氏士鞅相视一眼,二人心有灵犀的暗骂韩起这个奸诈的老狐狸,明明知道他是奸贼佞贼,可是尝尝给人感觉他是个中正之人,娘哉,该死的韩起!
公族的祁盈见吕荼进入殿中时就觉得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吕荼,可是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等韩起那最后一声咆哮,他突然记忆出来了,原来这个吕荼就是当时围观自己教训小乞丐的人。
祁盈和吕荼没有仇,只是他觉得不爽,因为吕荼把那个小乞丐救走了,后来自己让人去找小乞丐没有找到,这让自己失去了得乐的趣味。
如今赵氏和韩氏似乎起了内斗,那自己岂不是得到了机会拉拢赵氏。
想到此处,他站起身来道:“中军大将所言,盈不敢苟同”。
嗡!
众人见公族的祁盈出口,皆是瞠目结舌。
智伯荀跞见状却是嘴角闪出得意之笑,哈哈,祁盈你中计了。
吕荼看到是祁盈出口眼睛眯了一下,祁盈啊祁盈本来设局害你,我吕荼还有些愧疚之心,心想着到最后一刻的时候安排一条路让你活下,可是如今你竟然如此对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众大夫当中有一个长相十分俊雅且风流的年轻男子见闻眉头一皱,他皱眉的模样让男人见了都心中觉得怜惜。
“午子,你何意?”韩起见祁盈跳出来暗下哂笑,不过表象却是一脸的严肃与疑惑。
子是爵位,午是爵位的名称。
祁盈一甩衣袖干净而利落:“中军大将岂不知国仇家恨是何意吗?”
“这?”韩起闻言一滞,殿中的众大夫闻言则是又再次嗡嗡作响起来。
祁盈得势不饶人:“我的父亲在活着的时候经常告诉我,在我们晋国只有赵武一人可做顶天的梁柱,可是不幸的是赵武大将在那场为国战争中不幸受伤,回来后更是以身殉国了,从此果如父亲所言的那样,我晋国在对外的战争中是一败涂地”。
祁盈把矛头最后直指韩起,因为赵武死后是韩起执政。
众大夫听到祁盈的话全都屏住了呼吸,中行氏和范氏则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有趣,有趣!
这时又听得祁盈道:“试想一个为晋国奉献一生的人我晋国上下难道不应该为这样一个中正的臣子做些什么吗?”
祁盈的话铿锵而有力,说的伯鲁都有些动容,他看着祁盈眼光中多了些韵味。
吕荼见状仿佛此事与自己无关般,把眼睛盯在宫殿的梁柱上一动不动。
晋顷公姬弃疾则是瞥了一眼脸色阴沉的老韩起,自己登上君位虽说是羊舌肸大夫一力促成的,可是若没有韩起的支持,自己要坐到如今的位置上恐怕也难。
可是韩起毕竟是外人,比不得公族祁盈,他怎么说也是血缘关系上的自家人,在这一点上晋顷公站在了祁盈的位置上:“午子所言在理,一个国家若连臣民的国仇家恨都报不了,那实在也是窝囊,来人”。
姬弃疾让殿前武士把吕荼拿下,祁盈和伯鲁正要欣喜的时候,就在这时一个人发话了,那个人冠冕前后四旒,只听得他道:“晋候,且慢”。
众人闻言皆望向那人,吕荼也是觉得惊愕,那人的穿着明显是一国之君,只是他为何坐在晋候姬弃疾的下首呢?
“哦,乾候可是有疑义?”祁盈见逃难至晋国的鲁国国君姬稠说话不由眉头一跳插口道。
乾候?
吕荼闻言神色一惊,暗道原来此人就是被三家逼迫逃难至晋国的鲁昭公姬稠,他不是在齐国吗,怎么跑到晋国来了?
吕荼很是纳闷。
这也不怪吕荼,晋昭公被逼离开鲁国第一站的确是齐国,因为旧日的关系在,鲁昭公认为能通过齐景公的军事支持来夺回他的权位。
可是他没想到亲鲁国的齐国上大夫梁丘据在他到来不久后便去世了,和鲁国有不解之缘的公子荼也因为阳生的关系被迫害流浪到无盐邑。
阳生在朝堂的势力大涨,他和鲁昭公可是没有任何面子,鲁昭公大量贿赂阳生的门客陈恒后,陈恒这才说服阳生。
于是阳生帮鲁昭公劝慰父亲齐景公夺了鲁国的几座城池后,便得意忘形,把鲁昭公俨然看成齐国的一大夫,这让鲁昭公很不能接受,于是一气之下带着人跑了,这一跑就跑到晋国。
来到晋国后,鲁昭公被安排在乾地,所以士人也有称呼鲁昭公为乾候的。
吕荼由于在诸侯国间流浪也没有注意到此事,只是在鲁国时偶然想过,但当时情况紧急加上那时的鲁国是三家的天下,对于考不考虑鲁昭公的因素都不会对当时的局势起太大的影响,所以他也就选择性遗忘了。
如今见到鲁昭公,吕荼不免多观察其来。
鲁昭公此时满脸的沧桑,他的气势是黑幽沉闷,给人的感觉是很压抑很容易带进消极情绪里面。
想想也可以理解,一个大国之君却落得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下场,任谁也兴高采烈不起来。
鲁昭公听到祁盈称呼自己为乾候,他眼中闪现出一股杀机,可是转瞬间又被落寞给代替了:“午子,你讲到国仇家恨,那寡人也就说说这国仇家恨。”
鲁昭公斟酌词汇理清了思路继续道:“国仇,晋齐有国仇没错,可是国仇就要用国之战来报,这样才堂堂正正能才让天下人心服,不知午子以为然否?”
祁盈闻言一滞,他虽对姬稠的说法打心底的不认同,但不认同他却不敢说出来,说出来那就是与晋国上下作对,与天下人作对了。
人都需要个颜面,需要个“大旗”,这国家也是一样!
殿中晋国众大夫不论是不是真心这样认为的,但明面上还不得附议唯唯叫彩。
晋顷公颔首,鲁昭公见状继续道:“天子的家仇当以天下人报,国君的家仇当以国来报,诸臣的家仇当以诸臣家报,不知午子又以为然否?”
这?
祁盈被鲁昭公的话逼入了死角,这话他更不知如何回答,蹿跃礼制的报仇,那是会引起公愤的。
晋顷公听到姬稠的话很是认同,他道:“鲁候的这话寡人深以为然,家就是家,国就是国,臣就是臣,君就是君”
“家仇上升为国仇,是违背礼制的,更是违背国民利益的”
“臣子的仇上升为君王的仇,是违背礼制的,更是违背天下利益的”
“非智者贤者所取,寡人先前失去了考量,寡人汗颜”晋顷公说此话的时候是看着六卿的,显然是言有所指,最后又悔过道。
六卿不是傻瓜自然听懂了自家国君姬弃疾的话,他们相视一眼皆是默不作声。
伯鲁本来要出声的,可是被他后面的一个家臣偷偷拉住了衣袖,伯鲁一看是父亲的心腹家臣董安于,他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又坐了回去。
董安于是赵鞅的心腹家臣,文献记载其是华夏史上少有的出色建筑家,超凡的战略家和政治家。
他一手打造了晋阳城,更是下邑之役的策划人,在他的谋划下中行氏范氏连续被灭,使赵氏一跃成为韩魏智三氏的领头人。
六卿短瞬间变成了四卿共治晋国,对赵氏帝国的建立而言绝对是功勋级的老家伙。
不过他的结局很悲惨,为了赵氏奉献了一辈子,结果落得个自杀的下场,原因嘛,被赵氏之主赵鞅抛弃了,成为政治博弈的弃子。
要是吕荼知道大胡子伯鲁身后的那中年大夫是董安于一定会羡慕的要死,这个男人足以媲美范蠡的存在,哦,不,他比范蠡还要讨人喜爱,因为他比范蠡多了两个字,忠心!
伯鲁虽然莽鲁天不怕地不怕但却是个怕爹的主,想起父亲临走前告诫自己一定要听董安于的话,否则等他回来非用家法惩治于他不可。
想想残酷的家法,大胡子伯鲁舔了舔嘴唇忍住了。
韩起和赵氏向来交好甚至可以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方才却因为关于杀吕荼的事闹出了裂痕,中行氏和范氏见闻是欢喜的,可是如今情形突变,变成了自家君侯表达对自己六卿的不满,这使他们心头狂跳。
看来,姬弃疾这老小子有别的念头了?
六卿心有灵犀的相视一眼,似乎了解了彼此的心意,皆是轻微颔首。
就在那短短的瞬间,六卿们已经达成了妥协,他们要把矛头转向公族,只有灭了公族,君侯对于他们而言将不再是威胁。
朝堂上,六卿的势力转喷公族祁氏和羊舍氏,晋顷公见吵吵闹闹很是头疼,他十分疲惫黄到晶莹的脸色此时更显得了无精神的病态了。
晋顷公招手让众人退去,只留下鲁候姬稠和吕荼,并设宴款待。
晋顷公的饭菜很是清淡,一个馒头,两碟青菜,一碗粥,就算是如此少的饭食,他也只是用筷子沾了沾些许的菜汁便不再用食了。
馒头当然是那种大白馒头,自很多年前公输班在吕荼的暗示下成功发明了磨这种神器,一般的贵族之家都不再像以前直接用食粗粮而是用磨磨过加工后再用食。
像馒头就是从齐国那边传过来的,当然传过来的不仅有馒头还有面条之类的。
(还记得第016章齐国君臣第一次吃到馒头的表情吗?边吃边稀里哗啦的)
吕荼则不然,他已经在朝堂上站了许久,体力消耗不小,吃了一个馒头又一个馒头。
鲁昭公姬稠见吕荼饕餮的样子,眼睛笑成了缝看着他,晋顷公也是吃惊的盯着吕荼,这个公子荼上辈子难道是饿死鬼托生的吗?
吕荼似乎意识到了有人再看他,他抬起头见鲁昭公和晋顷公都在看他,他有些不好意思道:“让晋候和鲁候见笑了,荼方才实在是饿的急”。
晋顷公和鲁昭公见吕荼羞涩的样子哈哈一笑。
鲁昭公叹道:“年轻真好!”
晋顷公却是道:“胃口好,才是人生最幸福的!”
吕荼自是听到了他们的感叹,他深知鲁昭公因为年老已经失去了当年夺回鲁大权的雄心壮志所以才感叹年轻真好;晋顷公则是因为疾病,饭菜没有之味,所以见自己能吃这么多才感叹。
对于他们,吕荼以现在的能力,也没有办法为他们彻底解决忧难,唯一能做的只是安慰。
晋顷公在朝堂上让武士要把吕荼拉下去,其实是晋顷公和鲁昭公一起演的双簧,所行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敲打六卿,让他们不要太过分。
可是他们不知,自己的行为已经让六卿有了别样的想法,更是让能唯一支撑晋国宗室不换血缘的公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危机当中。
鲁昭公把这个秘密给吕荼解释了,吕荼除了心中感叹之外也没有怨恨,反而内心中有种暗自偷乐,他的计划已经开始完全铺开了。
其实对于如何开胃口,吕荼有很多妙方,但他却不能告诉晋顷公,因为只有晋顷公早死,晋国才会提前陷入内乱,齐国的外遭环境才会改善。
现在的齐国北面是晋国的碾压,南面是秦楚吴联军,只有先解决了北方之患,才能更好的集中齐国军民之力抵住北上的秦楚吴联军。
正因为吕荼深知此点,所以他不得不昧着良心去做这样不善的事,要是以前的话,吕荼宁愿死也不会去做,可是经历的打磨让吕荼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纯真了。
下军大佐赵鞅的府上。
大胡茬子伯鲁正在气急败坏的大骂董安于,训斥他为何不让他在朝堂上强力把吕荼杀掉。
董安于对于自己这位少主是打心底的觉得失落,若是此人接赵氏爵位的话,赵氏还有希望吗?
他耐心的解释给伯鲁听,伯鲁听罢眼珠子瞪的老大,额头的冷汗也冒了出来:“该死的,韩起那老家伙怎么没有事先告知我?”
董安于见伯鲁把事情归罪于韩起,心中更是摇头了,韩起是韩氏的家主,你是赵氏的少主,他有什么义务去告诉赵氏呢?
就算两家明面是盟友,可是彼此都清楚对方又是潜在的敌人。
让他通知你?
指望他不害你就行了!
“少主,靠人不如靠己,现在说这一切都晚了,眼前最紧急的是派心腹快马通知家主,让他在三个月内结束与齐国的战争,三个月后无论战争打成什么样,都必须帅大军返回,以防不测”董安于思考了许久慢慢悠长悠长的沉声道。
伯鲁一抹胡茬子点头应是,他现在完全没了主意,只能听董安于的话,走到案桌,拿起齐国生产出来的纸笔,哗哗的写了起来。
伯鲁写完后,让董安于看了一遍,董安于没有疑义,在署名伯鲁的后面又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二人分别盖上了各自的小章。
做好这一切,伯鲁对外大喝一声:“邮无恤”。
只见一名慷慨之士从门外走了进来:“少主”。
董安于见伯鲁让邮无恤亲自去送,心中松了口气,因为董安于深知邮无恤深得家主和少主两人的信赖,有他,家主定然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和紧迫性。
“唯”邮无恤接下伯鲁递给的信件收好然后迅速疾步离去。
邮无恤,文献记载其是赵简子赵鞅的御夫,曾经在一场与郑国的堵截战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战争之前,邮无恤曾开口大骂卫国太子蒯聩是娘娘腔;后战争胜利,赵简子赵鞅吹牛皮说此战他功劳最大,蒯聩反驳说是自己救了你赵鞅,所以功劳自己最大。
邮无恤看着二人吹牛皮自卖自夸忍不下去了则言:我驾车,两根皮缰绳快断了,我能使它们不断,我是驾车的人中功劳最大的。
言罢兵车上的横木和缰绳唰的一声皆断。
赵简子和蒯聩见闻面面相觑皆是惭愧低下头去。
从文献这段记载可以看出邮无恤是位十分刚烈之人,所以向来爱才的赵鞅自是对他信任有加;而伯鲁呢,伯鲁性格刚烈豪爽,这一点和邮无恤相差无几,故能惺惺相惜,彼此间信任。
吕荼在晋顷公宫中饮宴至黄昏十分方才与晋顷公姬弃疾,鲁候姬稠告别离去。
刚出的宫殿,吕荼就见张孟谈和衅蚡黄在外面焦急的等待着。
吕荼很是感动,二人见吕荼终于出的宫门大喜忙跑到了吕荼的身边。
吕荼拍了拍二人的肩膀,然后把宫中发生的事与他们讲了。
二人听罢凝思了一会儿,张孟谈率先道:“公子,从今日宫内发生的事情来看,晋国上层可能要有大动作了。”
衅蚡黄闻言点了点头附和道:“这一点从目前的局势来看是肯定的,而且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正是公子想要的,可是这件事需得好好引导才成,不然好事也能变成坏事。”
吕荼听罢颔首,他心里清楚祁氏那个丑闻的秘密只能催发六卿公族之间的斗争却不能让自家的利益最大化,所以他要像衅蚡黄所讲的那样,要好好引导此事。
想到此处,吕荼坚定了步伐与张孟谈衅蚡黄二人边走边聊了起来。
此时夕阳照在他们的背上,金光灿灿的。
公族祁盈府上此时却闹翻了天。
原因吗?
祁盈意外得知自己的左膀右臂家臣祁胜和邬藏竟然瞒着自己公然搞huan 妻,而且这个秘密已经成为众所周知的秘密,哦,不,准确的讲现在已经不是秘密而是消息了。
祁盈本来在朝上就憋了一肚子气,在回来的路上看到国人都用别样的眼光看他,这让他十分的奇怪,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对他指指点点,他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了。
他抓了一名国人问其原因,那国人把自己听到的消息给祁盈讲了,祁盈勃然大怒,谣言绝对是谣言,他一把推开国人,往自家方向狂奔。
见到祁胜和邬藏之后二话不说,让武士把他们绑了,一番拷打之后得知了国人们所传的huan妻yin luan是真的,祁盈气的目眦血红,他拿着鞭子狂抽二人,把二人打的死去活来,然后又把二人的妻子抓了过来,当场在他们面前拿剑砍杀了他们的妻子。
祁胜为了抚平心中的创伤,自己的心腹竟然瞒着他做出这样恬不知耻的事,他怎能原谅?
他打算三天后举行一场烧死奸*夫yin妇的大会,警告那些违背人伦道德的人。
可是意外却发生了,当天夜里,祁胜和邬藏被神秘人物给放走了。
祁胜得知后脸色大变,祁胜和邬藏是自己的心腹,知道了太多祁氏的秘密,若是他们被有心人给利用了,自家将陷入巨大的灾祸当中。
他忙让家臣门客们暗自搜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天亮后,下军大将智氏荀跞的府上。
荀跞看着堂下那两个被打的死去活来的二人,故作惊讶道:“哦,这不是午子(祁盈)的左膀右臂吗,怎么成了如今这样子?”
祁胜和邬藏相视一眼,然后跪爬到荀跞脚下嚎啕大哭……
吕荼当初送给智氏的大礼此时已经完全到了智氏的手中,现在就看智氏怎么利用了。
吕荼虽然关心这些,但他知道以目前自己的状况与实力推波助澜可以,要做弄潮儿却是不能,他此刻正在新绛的街市上带着众人游玩。
突然一股酒香从远处飘了过来,吕荼嗅了嗅道:“这绝对是百年的好酒”。
吕荼突然的话让众人感到疑惑,酒,哪里来的酒?
张孟谈深知吕荼的鼻子那是相当的灵,所以和衅蚡黄颜刻成连公明仪等众人笑道:“看来公子是发现好酒了”。
众人哈哈大笑,然后紧跟吕荼往一个深巷里走去。
巷子的尽头有个倒着的三角旗悬挂着,上面写着两个晋国文字:酒肆。
吕荼大喜加快了步伐,就在他刚入酒肆门的刹那只听得有两人辩论道:“我认为酒虽好,若隐藏在了深巷,亦没有人知晓,最后只会埋没,暴殄天物”。
另一人道:“我不敢苟同,只要酒足够香定然会有人踏破千山万水前来寻访,它埋没了只是因为它不足够香”
“就如同你一样,不是寻着酒香之味从远方而来吗?”
那头先的人笑道:“先生所言在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酒再香,巷子深了,客人在来找你的路上会因为路途久远或者坎坷,亦或者被对手各种迷惑,各种勾引,生拉硬拽的抢走”
“就如同我的同伴,他和我本是慕名而来,可是在来的路上却遇到了心仪的姑娘,他放弃了一睹美酒的风采,所以说酒香也怕巷子深”
二人的精彩辩论听的吕荼那一只脚一直没有落下门槛,张孟谈衅蚡黄等人也是在后面听着,显然也被二人的辩论给吸引住了。
酒肆的贾家本来也被二人辩论之语吸引,思考着是不是自己应该做个决断,把酒肆开在显眼的地方,可是显眼的地方,地租太贵。
就在犹豫间,他不经意看到门外有一大堆客人进而未进,又惊又喜,心中想着一定要把客人拉进酒肆内以方便自己多赚些利润。
他走上前慌忙对着吕荼行礼,吕荼见状带着众人走进酒肆内。
酒肆内,那两个辩论的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吕荼一行人,二人继续激烈的辩论着。
吕荼看了那辩论的二人一眼,一个是华服的中年人,温文尔雅中带着一股英气;一个布衣年轻人,如自己年纪般,却是气势钢劲犹如山间青松。
吕荼只是一眼就对二人产生了好感,坐下后便继续细听二人辩论,张孟谈见状吩咐贾家动静小些并要了些上好的酒。
贾家见吕荼一行人约有十三四个人大喜,知道自己的大生意来了,他不敢怠慢蹑手蹑脚间却掩饰不住兴高采烈,回到后房赶紧张罗起来。
中年人和年轻人有礼有节的继续辩论着,他们围绕的主题仍然是酒香不怕巷子深还是酒香也怕巷子深的问题。
吕荼却是听得津津有味,因为吕荼知道二人明说的是酒香其实说的是人才如何才能不被埋没的问题,也就是我们通常讲的政治体制上采用何种用人制度。
关于这个问题,吕荼很早以前就想过,从文献记载的历史来看,起初的用人体制是贵族承袭制和举荐制并用,接着渐渐演变成举荐制和九品中正制,后来演变成举荐制和科举制,直到后世吕荼那个灵魂存在的时代,官员体制仍然采用的是变相的科举制和举荐制。
其实在很早之前吕荼就想好了,等他登上了君位后,他会慢慢采用举荐制,偏重科举制,打压贵族承袭制这种综合性用人制度。
因为若只采用一种制度弊端太大,举些简单的例子讲:譬如举荐制用不好就会变成门阀专制,汉魏晋可见一斑;科举制固然好但太过激进易遭受全员反对不符合当前实际;贵族承袭制会造成国家无人,鼠辈当道,人才流失,最后国家孱弱灭亡,现在的诸侯国例子太多。
想着想着吕荼的思考幅度有些跑远,他回了心神顺着眼前的思路继续往下听。
一个人如何能实现自己的抱负?
休养不够自是无源之水的难,休养虽够胆没有人知晓,那也是难。
果然二人接下来的辩论往吕荼的思路方向走去,华服中年人道:“人只要积累足够的修养与道德,我相信这天下自然会给那人一方天地去实现理想的”。
布衣年轻人却道:“一个人的道德与休养已经足够之高,但若天下晦暗,君主污浊,怎么可能给那人机会实现理想呢,又怎么会让那人实现理想呢?”
华服中年人自是不服继续论道:“你看那桃李之树,它们从没有说让人们听从它的话在它身边走出一条小路来,可是等到他们开花结果后,自然会有一条人们踩出的道路显现,这难道不足够说明一切吗?”
吕荼听到中年人的话神色一滞,看向那人,觉得事情变得越发有趣了,因为吕荼清晰的知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句话在现存的文献中最早出现是在太史公司马迁所著作的《史记》上,可是方才那中年人的话明显是早了六七百年。
布衣年轻人对于中年人那个有力旁证并没有过多的气馁而是继续反驳道:“桃李不言,自是下自成蹊,可是这是真相吗?先生可见过太行王屋,那边山脉纵横,林深茂密,鲜有人际,就算那山上种了成亩的桃李,又怎么会有一条条路呢?”
“这?”华服中年人显然被年轻人的话驳斥住了,可是他的脸色并没有因此而难看,反而有种更欣赏年轻人的神色了。
这时又听得布衣年轻人道:“所以先生在我看来,酒香是根本没错,但若没有条件展示出自己的香来,我想那也只会埋没于山水间,就像那玉一样,没有人类发现与雕刻,它只是一块石头而已”。
华服中年人闻言哈哈大笑,他看向年轻人满目的神采,这个小君子将来定然成就不一番,也罢今日我就拼了自己的老命也要把他举荐给下军大佐。
华服中年人赫然是赵氏赵鞅的亲近之臣太史墨,也就是后世所言的史墨。
史墨,字黯,赵鞅的亲近朝臣之一,以直谏著称于世。
正当他为自己发现一个好苗子欣喜的时候,突然一个极其容易讨人好感与信任感的声音穿插了过来:“两位先生方才的辩论当真是精彩至极,荼深感敬佩,然荼却是这么认为的”。
嗯?
吕荼的话一下吸引住了二人,他们纷纷看向吕荼,史墨觉得吕荼面容熟悉,但又想不起个所以然来,当下晃了晃脑袋,暗道自己定是饮酒过多罪了。
布衣青年看向吕荼,见吕荼一身的装饰很讲究,不敢怠慢,忙躬身行礼,让吕荼坐下与自己一桌:“这位君子方才的话让我感到无比的兴趣,方才这位先生说酒香不怕巷子深,我道酒香也怕巷子深,而您又说自己是这么认为的,难道君子还有第三种答案不成?”
吕荼潇洒的坐下后,看着布衣青年嘴角含笑,那酒窝很是迷人,只听得吕荼道:“你们方才说酒香,巷子和客人三者,让我联想到一个问题,即目前国家的人才选拔制度。”
布衣青年闻言眼睛盯着吕荼精光爆闪,而中年华服男子则是眉头一皱,他看向吕荼越发觉得熟悉,可就是想不出他到底是谁来,就像那一张薄薄的纸,不捅破,就看不到纸张背后的美好景物。
吕荼继续道:“若是把酒香不香比喻成这天下间士人的才华道德个人修养高低的话,那巷子就好比通往朝堂的阶梯,而客人吗,自然是任用和聘请人才的君主”
“方才这位小先生言,巷子太深有太多的诱惑,导致人无法到达酒香的地方,这一点我是认同的”吕荼对着布衣青年颔首,接着又对华服中年道:“而这位先生又言只要酒香自己的底蕴足,就一定会有一番天地供自己实现理想的,这个观点我也赞同”。
华服中年人和布衣青年见吕荼即赞成自己的观点又赞成对方的观点不由困惑齐声道:“那君子到底持何种观点呢?”
吕荼笑道:“我的观点是给酒香做广而告之,给巷子拓宽通上马车,给客人更多的渠道任用,甚至就算客人昏庸,那酒香也可以自己乘上巷子里的马车通往朝堂”。
吕荼的话很是震惊二人,华服中年人猛然站起,他似乎想起了眼前这人到底是谁,他不是不是那个吗?
纸再次被捅,可是还是没有被捅烂。
正当他欲言询问的时候,布衣青年却是对着吕荼冷笑道:“巷子可以拓宽,可是这天下的士人都能乘上马车吗?”
显然布衣青年言有所指,贫贱的士人怎么能和贵族相比,酒再香也难和贵族一样同乘上马车。
(还记得吕荼小时候和范蠡第一次论战吗?他们辩论这天下间的道,为何有的人是赤着脚拼命挤小道,有的人却舒服的躺在马车上奔走大道?详情参见第090章)
吕荼听罢更是哈哈大笑:“前些年的时候,我在郑国和大隐士申徒嘉谈论命运,他说命运是上天注定无法改变,我却说命运是射箭,虽然所持有的装备不一样,但只要拼搏努力就有机会射中靶心。”
说到这儿吕荼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这天下间的贵族之所以贵是因为修养而不是血统,他的修养不足够而乘上马车高居官位的话只会加速他家族的灭亡”。
布衣青年看向吕荼眼睛更眯了,那身体里的精光似乎汇聚成一点:“公子看来是想做制定规则的周公了?”
轰!
这下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张孟谈和衅蚡黄更是直接挡在了吕荼的面前。
华服中年人经过布衣青年这么一提醒如同醍醐灌顶恍然大悟,指着吕荼惊讶道:“原来你就是公子荼。”
此时正好贾家带着妻妾抱着酒坛过来,听到太史大夫墨竟然叫那年轻的男子为公子荼,吓的一哆嗦,那妻妾更是惊的没抱住酒坛结果酒坛纷纷坠落在地上,砰砰,酒液撒了一地,可是她们没有顾及到这,而是急奔向吕荼面前,满脸的花痴状。
恶,吕荼见闻酒窝处的肌肉直颤抖,自从自己和采桑女和南子的事情传出天下后,天下的女子对自己的态度就是极度的热情,那种热情别说让女子们的男性家属受不了,就连吕荼也觉得身体发憷,双腿酸软。
此时酒肆内气氛有些尴尬,吕荼咳嗽了几下,布衣青年回过味来继续道:“公子还没有回答小人的问题,您是想做制定规则的周公吗?”
“大胆”布衣青年的态度让吕荼在卫国时收拢的一名心腹卫士感到极其的不爽,他大喝一声。
布衣青年却是没有胆怯,继续看着吕荼想听他的回答。
吕荼很洒脱就像开了一个狂妄的玩笑:“周公是圣人,我吕荼不才,士人们也说我是圣人转世,那我要不作出圣人的成就来,岂不是辜负了天下人的心意?”
布衣青年闻言神色大动,忙跪下道:“南梁庶民,尹铎拜见公子荼”。
什么?
吕荼听到布衣青年自报家门的话后,身体一震,他瞪着眼看向尹铎。
尹铎,南梁人,赵鞅后期继董安于之后的顶梁家臣,因远见和刚正著称于世,为赵氏帝国崛起所作出的贡献可直追董安于。
只是此时他为何还是布衣身份?
正在吕荼疑惑间,中年华服男人行礼道:“晋国太史墨拜见公子荼,见过尹铎先生,方才墨没有报出身份还望公子与尹铎先生勿要见怪”。
吕荼听到华服男人的话,心中释然,原来历史上的尹铎是因为太史墨的关系才成为了赵氏的门客。
想到这里,吕荼把目光转向了太史墨,见他的目光总是慈祥的看向尹铎,心中一动: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看来这个文献记载的赵氏心腹已经打算为赵氏招揽尹铎了,只是既然这样的大才被我吕荼遇到了,我吕荼定然要争一争。
吕荼知道尹铎虽不像张孟谈那样有谋臣之才,衅蚡黄那样有小宰相之能,但他的长处在于刚正进谏和长远布局,有点类似房谋杜断中的杜如晦。
这样的臣子,吕荼怎能不喜欢?
至于方才太史墨的话吕荼当然也听出了言外的讽刺之意,故意隐瞒身份实在是太无礼。
吕荼见尹铎还跪在地上把他热情的扶起道:“来尹君子快快请起”。
张孟谈在幼时就跟着吕荼了,他自然知道吕荼的心意,于是招呼贾家上最好的酒与饭食。
贾家反应过来,见自家妻妾还在对着吕荼犯花痴,大怒,拉着她们往后房走去。
吕荼把身后众人一一给太史墨和尹铎介绍,像张孟谈和成连皆是闻明天下之人,故尹铎和史墨最是热情相待。
衅蚡黄见吕荼给他使眼色,起初衅蚡黄是疑惑的,可是看到张孟谈单独拉着太史墨说话,就是不让史墨与尹铎继续交谈,他眼睛一眯恍然大悟,脸上绽放出洋溢来,哈哈大笑加入了张孟谈史墨纵论天下当中。
史墨岂能不懂吕荼让他门客这样做的意思,气的他是满脸的青郁,可是又不好直接撕破脸,最后只能哭丧着脸应对。
吕荼和尹铎独立一桌,尹铎有些诚惶诚恐,毕竟吕荼是高贵的大国公子,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庶人。
他想拒绝,可是吕荼拉着他的手却是不放,无奈尹铎落座,美酒和美食奉上,吕荼见是两碗油泼面不由心中哭笑不得,下酒菜竟然是面条,自己也是服了贾家。
不过尹铎却是胃口大动,要知道能吃上面条的人可都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像自己也只是看到过亭长从他主家打包回一碗面条。
面条之白,之香味,谁人能抵制住这种诱惑,更何况是这种喷喷香的油泼面!
还好公明仪今日没有跟来,否则又不知馋成何样子呢?
吕荼看出尹铎的窘迫,心中暗笑,看来尹铎也是一吃货。
“尹君子,且慢享用,荼去去就来”吕荼微笑着然后往贾家的后房走去。
尹铎以为公子荼是方便去了,没有太在意,可是却不能在吕荼离开后享用面食,只能偷偷用鼻子嗅面条散发出来的香味。
不一会儿,吕荼从后房走了出来,手中用托盘端了四碟小菜,分别是木耳鸡蛋,青菜腊肉,竹笋鱼片和凉拌猪肝。
这个画面倒是把尹铎搞的一愣,他瞪着眼睛看着吕荼,吕荼笑了笑一边把这四碟小菜放在小案上一边道:“贾家庖厨没有过多的食材,所以荼就简单做了这些下酒菜,还希望尹君子见谅。”
尹铎回过味来,他非常感动,忙匍匐在地,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吕荼之所以离开是为了招待自己亲自下了庖厨。
君子远庖厨,可是公子荼为了自己却下了庖厨,他尹铎只是一个庶民,你说他怎么能不感动的痛哭流涕呢?
“公子”尹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吕荼嘭的一声把脑门磕在地上。
吕荼哈哈大笑把他扶起,这一幕出现后还在那边被张孟谈和衅蚡黄联手堵截的史墨来了个透心凉,完了,这么一个有才华的人就要被公子荼给收了。
同时史墨又暗骂吕荼卑鄙无耻奸诈,各种污浊的词汇从他心头而起。
张孟谈和衅蚡黄自然也是看到了此幕,他们相视一眼窃笑起来,公子四碟小菜却把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给收买了,不得不说这真的很令人瞠目结舌。
吕荼把尹铎扶起后说了些贴心话,便为其倒上酒,边吃边谈起来。
尹铎是南梁一个普通士族,家境贫寒,父母早逝,只留下他一人,幼年的时候因为偶遇一人,那人在南梁他家中盘桓了三个月的时间,在三个月里,那人教尹铎识字读书,并留下了很多的书简给他。
这让尹铎看到了不一样的天地和人真正的生存意义,三个月后那人离去了,尹铎问那人名字,那人哈哈一笑,把一块玉佩给了他,没有多言离去。
解释完自己简略的经历后,尹铎把那块玉佩从贴胸的衣口处拿了出来,那是块羊脂白玉。
吕荼看着觉得十分熟悉但又想不起所以然来,那玉佩上所刻之字明显不是晋文与齐鲁之文,所以他不得不唤来张孟谈看他是否认得。
张孟谈看过玉佩后大吃一惊:“公子,这块玉佩我见过,哦,不,准确的说公子您和我都见过类似的玉佩”。
尹铎闻言神色一震,满脸的欣喜看向吕荼和张孟谈二人。
吕荼实在想不起来,这时张孟谈提醒道:“公子您忘了,当年十八路诸侯伐楚时,公子在莒父遇险昏迷,国范将军带着我们逃到一座深山老林,在那里我们遇到了一位自称东皋公的人,后来是他提供粮食救了大军并把公子从昏迷中救醒,我记得他就佩戴过这样类似的玉佩。”
(详情参见第137章,第139章,第140章)
经过张孟谈这么一提醒,吕荼想起来了,他接下玉佩又仔细看了起来。
“涡阳,你过来看看这是不是吴国的文字?”吕荼不认识吴国的文字,但衅蚡黄向来博识更何况他又是楚国人,经常和吴国打交道。
衅蚡黄闻言也走了过来细细端看,他沉声道:“公子所言不错,这正是吴国的文字,上面这个字的意思是扎”。
扎?
吕荼想了一阵突然全身一哆嗦站了起来惊喝道:“原来当日救我等的东皋公和尹君子匿名的夫子就是那闻名天下的寿梦四子,季扎!”
把季扎这个名字叫出后所有人都愕然了,张孟谈则是恍然大悟,想起当年东皋公飘然离去后公子问自己东皋公是一位什么样的人,自己答道好人,而公子却说自己难道没有听出东皋公是吴音吗?
当时自己听到公子的话后还惊讶与感叹了一番,原来东皋公是吴国的一位大人物,他救公子和众军的目的无非是想借齐国之力打压吴国的劲敌楚国。
如今和尹铎那块玉佩联想起来,所有的迷雾都明朗了。
季扎奉吴王之命来晋商讨关于伐楚之事,来到晋国后他偶遇尹铎,觉得他是可造之才,便做了他三个月的夫子,晋国事情办完他离开后便南下,正好在莒父的时候发现了一场对于吕荼的阴谋,于是他借机把国范的大军引到深山老林以躲避楚国的剿杀。
救下吕荼,他飘然离去,当然并不是飘然,而是他要回去回复王命。
理顺这一点,吕荼眼光闪烁,他不得不叹服这个古贤巨儒,深藏功名之间便把乾坤掌握在手中,只是季扎或许没有想到他还没有回到吴国的土地上,他的大王侄子便被另一个侄子给刺杀死了吧?
尹铎也很是激动,他没有想到教授自己学问的人竟然是那声闻天下的贤人季扎。
史墨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布衣青年竟然是季扎的弟子,此刻他看向尹铎目光中更是游移了。
本来他最后的一个打算是通过尹铎的家人作为钳制他的羁绊,可是方才他听到尹铎自报家门说父母早逝,只剩下他一人,这下他就没有计策了。
不过还好尹铎这个才智之士投靠的是齐国的公子荼而非其他五卿和公族,否则的话史墨连杀心都生了出来。
不为赵氏用的贤才,那就去死吧!
这是史墨一直在慈祥儒雅下掩藏的极其邪恶。
吕荼对尹铎有下庖厨之恩,更何况在一些政治见解上和自己的契合度很高,所以吃完饭食后,他就拜在了吕荼的门下。
尹铎因和张孟谈一样出身较低所以没有字,吕荼此时没有足够的权利赐予他们字,只能轻唤其名,把随身的玉佩赠送于他,以做面礼。
尹铎没有犹豫郑重行礼跪拜把玉佩收好。
跟随吕荼而来的众人见自家公子又收了一位新同僚,自是感到欣喜无限,公子的势力再增加,那就意味着自己的势力也再增加。
此时贾家的酒肆内十分的热闹,众人海吃海喝。
吕荼做四碟小菜时,贾家的妻妾是在场帮忙的,所以她们多少学会了点吕荼的手艺,同样的四碟小菜上到了众人桌上。
味道和火候虽然拿捏的不好,但对于一帮人而言也算是不错了,众人高谈阔论,言笑晏晏,只有史墨想哭又哭不出来。
要是吕荼没有来此处,多好,现在他坚信尹铎已经成为了赵氏的门客了。
可是,该死的酒香!
此时此刻,史墨有些恨酒太香巷子不足够深起来。
收下尹铎做门客,在吕荼概念里这绝对是天降自己的大喜,所以他心情十分的畅快,与众人饮了不少的酒。
贾家也是高兴,因为他们喝的越多,他赚的也就多。
贾家亲自为吕荼倒酒伺候,吕荼醉眼熏熏道:“贾家,你这酒如此之美之香,可有名字?”
贾家听闻眼睛冒出精光来,若是自家的酒被名闻天下的公子荼给起一个名字,岂不是将来自家酒业大振,财源还不滚滚而来,他道:“公子,此酒未有名字”。
吕荼笑道:“没有名字,没有名字,没有名字好啊!”先是奇奇怪怪的感叹后,吕荼又接着道:“你这酒水是从汾河里取出,我看就叫汾酒好了?”
“好名字”贾家大喜一蹦三尺高,像只猴子般。
张孟谈衅蚡黄尹铎成连等人见状更是拍案大笑。
贾家似乎很贪心,他得到吕荼亲自命名自家所酿之酒后,又笑道:“听闻公子能歌能赋,小人斗胆您给这汾酒做个”。
哈哈……
众人闻言一笑,吕荼摇头道:“你这个贾家倒是贪心,不过今日本公子得到大才尹君子,高兴,就为你做一首吧”。
说到这里吕荼站起,他醉意很浓,差点瘫倒,张孟谈急忙扶住了他。
尹铎和众人则是看向了吕荼,在天下文艺界,吕荼的造诣已经达到了仙级,所以众人很是希冀,希望他能做出个万古传唱的绝代诗篇。
吕荼举起陶杯中的汾酒深吸了鼻腔,有股特别绵柔而纯正的清香,他对着贾家道:“贾家若我没猜错,你这酒的配方有杏花和杏仁吧?”
贾家闻言瞪着眼睛看着吕荼,满脸的吃惊,不过他也没有隐瞒吕荼道:“公子所言正是,小人这酒用的水是汾水,里面干酿的时候确实是用了三月的杏花和六月的杏仁以其他配方杂料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而成的。”
其实贾家心里已经往恶处想了,定是自己的妻妾犯花痴告诉公子荼配方的,不过眼前既然公子荼知道了,自己若再隐瞒那就是不自量力,所以他权衡之下便有上面的话。
吕荼听着贾家的话,晃动中手中的陶杯,任凭酒的清香散发出来,过了一会儿,他睁眼吟道:“新绛城中百巷深,游人雅客稀疏行。秋风落尽天下花,为何遗留杏花芬?”
吟到这里吕荼一口饮尽美汾酒,继续在酒肆内踉跄而行,贾家见吕荼已经念了上阙,虽不太明白,但看到听到众人都欢呼叫好,他也是喜的抓耳挠腮,忙给吕荼又添新酒。
吕荼此时已经走到酒肆的门口看到天上已经布满的银灰色之云,扭头看向酒肆内众人哈哈畅快笑道:“吕荼疾步寻源头,遇到酒家大快饮。最是人间爽乐事,知己好友饮老汾。”
“好!最是人间爽乐事,知己好友饮老汾。”尹铎拍案叫彩,众人见闻也是拍案连声呼喝叫彩。
酒肆内气氛已经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贾家本来想让吕荼留下墨宝,奈何吕荼不识晋文更不用说写晋国文字了。
贾家不是傻子,他见从吕荼手中搞不到墨宝,便把目标跑到了尹铎的身上。
尹铎是晋国人,当然知晓晋国文字。
尹铎在吕荼和众人的撺掇之下,羞红着脸挥笔泼墨。
众人见尹铎的字端端正正,有青松的挺拔之气,这让在场的皆是眼前一亮,呼喝叫好。
那边围成一圈子热闹,史墨却是如同弃妇一样哀怨垂泪,一方面他歆羡吕荼和他的门客如同好友一番可以那样亲近,另一方面又为自己伤怀,自己对赵氏忠心耿耿,赵氏对自己也非常好,可是却无法到达公子荼和他门客之间那种境界啊!
众人说笑饮酒间,没想到秋雨来了,淅淅沥沥。
成连没有带琴,却带了箫,吕荼让他为众人演奏一曲。
成连也是喝的有点高,热气让他有些不舒服,干脆鞋履一脱,衣袍一扒,穿着就像后世的臧家汉子一样,一声箫音传来,众人听的如痴如醉。
贾家看着酒肆内这一帮大人物抱着酒坛狂饮潇洒不羁的样子很是高兴,暗自揣摩着这一次自己能赚多少。
贾家的妻妾们则是偷偷扒开后门帘子的一角偷偷往这边望着,她们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吕荼过。
史墨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吕荼发现的时候,外面秋雨已经小的快要停了。
众人喝的东倒西歪,吕荼笑看着这帮人,心中暗道,文献上常说战国四公子皆是门客上千,我吕荼现在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可是我现在收下的门客有谋主张孟谈,小宰相衅蚡黄,小杜如晦尹铎,贤郡守颜刻,有他们四人就足以撼动天下。
吕荼让心腹的卫士租借几辆四轮马车,把众人搀扶起来往外边走去。
回到行人馆驿,吕荼让众人饮了些醒酒的汤方才睡去。
可是吕荼不知道,此时他们歇斯底里的畅快,那边六卿和公族已经一触即发了。
先是智伯荀跞秘密邀请其他五卿商谋大事,接着六卿带着人杀气腾腾的进宫拜见自家君侯。
晋顷公听到六卿的禀报后,自是不信,智伯荀跞和五卿早有准备,把祁胜和邬藏叫了上来,亲自把那些秘密禀报给晋顷公。
晋顷公听到二人言之凿凿后,脸色几变,六卿见状要求晋顷公允许他们派兵包围祁府和羊舍府。
晋顷公当然知道六卿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不允坚持要开大朝会,当堂让公族祁氏和羊舍氏与众人对峙,以辨别真相。
荀跞见晋顷公铁了心要袒护公族,他和其他五卿的主事人相视一眼,齐声道:“来人,君上病了,让巫医们前来诊治,没有我等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前来看望君上,否则格杀勿论”。
“唯”一大群六卿家的心腹武士涌进殿中。
晋顷公姬弃疾见状脸色惨白,手心出汗,暗道一声,寡人完了,晋国完了!
六卿进宫胁迫晋顷公,这样的大事,就算六卿再权势滔天,秘密保护的再好,身为公族的祁氏祁盈,他的底蕴也不是吹出来的,他很快得到了消息。
大惊失色后,祁盈很快镇静下来,他急令祁氏的武士和门客集中,并秘密会见同是公族出身的羊舍氏羊舌食我。
羊舌食我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内得到了这个消息,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逃,活着就有机会,这是他幼时那位富有传奇色彩的外祖母夏姬告诉他的话。
所以正当他收拾行装带着心腹武士和门客欲逃的时候,祁盈派来的人已经到了,让他立马带着人和自己会和。
羊舌食我却是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那人关于祁氏家臣司马叔游现在做什么?
那人支支吾吾,眼神缥缈,羊舌食我俊美的脸色一下子怒了,把剑架在那人脖子上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那人不得不说,把司马叔游违背家主命令,劝说家主放弃武力抵抗,以保证祁氏家族不被灭掉。
家主闻言大怒,喝骂司马叔游,说他是六卿派来的奸细,当场把司马叔游关进了私牢中,待家主夺取了新绛的兵权后再进行处罚。
羊舌食我听到那人所言,气的脸色铁青,祁氏最有才华和能力的人,羊舌食我非常清楚只有一个司马叔游,如今司马叔游都反对祁盈武力解决,可是他却不听,这不是找死吗?
羊舌食我二话不说一剑杀死了祁盈派来的人,安排了门客一番,带着家人乘上四轮马车往外逃去。
祁盈一等再等,终究等不到羊舌食我的援军,他急了带着心腹武士开始进攻六卿势力最弱的赵氏府。
可惜等他带着人冲杀到赵氏府门前的时候,大胡茬子伯鲁手中执着大戈已经带着武士和门客们在门口静静等待了。
“祁盈贼子,本将在此等候等你多时了”伯鲁一抹胡茬子威风凛凛。
祁盈见赵氏早有准备心头一惊,大喝一声:“撤”。
可是等待他的是六卿的围攻。
街上厮杀声滔天,吕荼和他的一帮门客们却是睡的很香,为了这一刻他们已经谋划很久了。
天未明,秋雨再次袭来,街上昨夜厮杀下流出的血水被冲洗的干净,只是空气中还有未消散掉的血腥味,闻着让人十分的不舒服。
韩起府上,六卿汇聚一堂。
他们言笑晏晏,相互攀谈着。
中行氏荀吴道:“昨夜一战,当真痛快,祁氏被屠灭一空,羊舌氏虽差点跑了羊舌食我,但上军大将已经提前把新绛诸门安排了咱们的人,那羊舌食我娘娘腔此时出去不得,只能被圈在都城内,最后定然会落入我们的手中”。
上军大将指的是魏氏魏舒,只见他呵呵一笑,没有言其他,六卿当中最能干仗的只有他魏氏和赵氏,其中他魏氏的步卒最是厉害。
老韩起眼帘塌陷,不知在想什么,他一直端坐在首位的垫席上。
范氏士鞅见堂中众人谈话尽是假大空,极其不耐烦道:“诸位,祁氏和羊舌氏被灭,他们的封地,我想我们应该划分划分了”。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皆是屏住了呼吸,他们此次来老韩起的府上所最终的目的就是划分胜利果实。
六卿当中伯鲁年纪最轻,此时他已经有些急了,他攥紧了拳头,想要说话,可是临了他想起董安于的话又按捺住了性子。
此时堂内静的只能听到屋外秋雨莎莎的声音。
过了许久韩起睁开眼帘发话了,只是他这话一下让其他五卿全都站立了起来,瞪着大眼,不敢相信。
只听得老韩起道:“前些日,我做了个梦,梦见了我的父亲”
“他告诉我说,起儿,你为晋国披肝沥胆二十多年,是该放下的时候了,你不知道你母亲和我的墓,那上面的草都长的那么高了,你也该过来清扫清扫了”
说到这里韩起看着站立的瞪着大眼惊愕欲言的五卿,他抢先继续道:“所以,我决定今日把我的执宰之位按以前的规矩,流转给魏氏,你们觉得怎么样?”
魏氏魏舒闻言身体一哆嗦,心中大骂韩起奸诈:这次zheng变虽然韩起没有起领头作用,但外人不知道,外人知道的是现在韩起是六卿的首家,zheng变成功灭掉了祁氏和羊舌氏使六卿得到了巨大的利益,可是同时也损害了自家的名声,对君主圈禁那是乱臣贼子才有的作为。
本来自己还正在高兴这次政变由韩起牵头,带来日自己执政时把一切的罪责推到韩氏身上,这样魏氏失去的名声也会再次起来,可是这个韩起太过奸诈,他已经看出了此点,所以在分划祁氏和羊舌氏土地的时候提出辞掉执宰之位。
若自己不同意,韩起定然会动怒,把祁氏和羊舌氏的土地少划给魏氏,而其他卿族正好乐成此事。
若自己同意,就出现了两个问题:
一,不知道真相的士人们会怎么看自己,谁得到的利益最大,谁就是最后的幕后策划者,根据这一条定律,他们一定会认为自己才是这次政变的真正策划者,可是他真的不是幕后最终凶手。
二,同意后,自己成为公族土地的划分人,看似是个好差事,可是划给谁多谁少,所划的土地肥沃还是贫瘠这又是个很大的问题。
魏舒短暂思考之后就得出了个结论,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在此时答应接掌执政职位,正当他欲拒绝的时候,韩起突然急咳嗽起来,然后一口老血吐在了众人眼前,昏迷了过去。
老韩起的嫡孙韩不信见状大惊失色,抱起韩起就往后房跑,边跑还边令门客去请最好的巫医来。
魏舒见状眼睛发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现在明白自己已经坐在了火炭上了,想逃都逃不了。
果然与韩氏交好的伯鲁道:“上军大将,我看你就接手执宰之位吧”。
其他卿族坏笑着也是应和。
魏舒看了一眼大胡子伯鲁,眼睛眯了一下,冷芒直冒,这场戏韩起与赵氏唱的好啊!
对于六卿之间的暗战你争我夺,一切都在吕荼的掌握当中,所以他每日只是带着众人在新绛城内游玩,纵论古今,俨然一副文人士子聚会的风采。
尹铎虽是新来的门客,吕荼对他也是推心置腹,并没有隐瞒自己在这场zheng变中起的作用。
尹铎听到事情的真相只是感叹,原来有时候一个小小举动却能引起滔天的巨浪来。
张孟谈听到尹铎的感叹却是笑了,这一点公子是在幼时钓鱼时悟出的道理,抛出饵,钓上一只鱼,却把那一只鱼扔给一群猫,那群猫一定会为那只鱼争的头破血流来。
众人正在街上的一棵老槐树下玩乐,突然一个女妇人撞了过来,吕荼身旁的众人大吃一惊,忙用身体去阻挡,自天子成都那场刺杀的事情发生后,他们是怕了,处处都小心着,就算是面对女人也一样。
那女子在撞过来的时候一不小心踩到了裙脚,身体瞬间前倾歪在了地上。
“你是何人?”吕荼见对方是一位纤腰女子便推开张孟谈衅蚡黄尹铎等人走上前去问道。
那女子抬起头来,满脸的麻子与痤疮,看着让人十分的反感,可是接下来的一幕让吕荼大吃一惊,只见她裙子里突然鲜血滋滋的往外冒了出来,不一会鲜血染红了土地。
那女子正要说话,只是话还未出口就脸色惨白的晕倒在了地上。
吕荼上去摸了一下她的脉搏,急对众人道:“她应该受了严重的伤,你们速扶她回行人馆”接着吕荼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记住,尽量别让人发现”。
“诺”几名武士得令搀扶着女子离去。
看着女人被心腹武士抬走的背影,吕荼眼睛眯了一下,转头对着众人道:“荼观此棵老槐树,心有感触,有一上联,看诸位谁能对出下联?”
众人被先前女子的事搞的疑心大起,虽不知自家公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也应和起来:“请公子出联”。
对联,是吕荼幼时就发明出来的,像在炒米山时他和东门无泽张孟谈斗嘴,还有泰山学院建立时亲笔挥毫等,都可见一斑。
吕荼道:“百士子踏秋赏老槐,共两节三枝九杈,节节枝枝杈杈要分明。”
吕荼道:“百士子踏秋赏老槐,共两节三枝九杈,节节枝枝杈杈要分明。”
“妙,实在是大妙!”众人听到吕荼出的上联先是一愣接着大声叫彩起来。
“公子上联共三句,第一句是说我等何时所行所来,一副场面映于眼前;第二句说的是我等眼光动态从底到高,从粗到细,从本到末观察老槐,它分成了节,枝和杈三部分;第三句却是点亮之笔,表意讲的是老槐,其实说的是朝廷的体制而且它也互文了上联共有三句”衅蚡黄大声赞叹道。
众人闻言无不抚掌赞同,尹铎补充道:“老槐在晋国向来被士人尊称为国槐或者官槐,公子说两节其实讲的是百姓和朝堂,三枝讲的三公,九杈说的是居位的九卿,至于最后说节节枝枝杈杈要分明则是暗讽了当今天下君不君臣不臣的时事。”
“有理,在理!”尹铎的话再次博得众人的赞叹。
吕荼听着众人言语没有表态,他只是笑着问道:“你们可有下联?”
众人闻言沉默开始思考起来,过了许久,不少门客摇头叹息道:“公子此联,太难,太难了!”
衅蚡黄,尹铎,成连等人皆是点头认同。
吕荼见张孟谈一直没有说话,笑着道:“孟谈,你可是有下联了?”
张孟谈闻言眼睛睁开,拱手歉然道:“公子之联夺天地之造化,我是对不出来的,方才失神之处还望公子与诸君海涵。”
吕荼和其他人当然知道张孟谈在失神什么,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在街上游览起来。
赵氏赵鞅府。
伯鲁听到心腹武士关于吕荼近些日子的汇报后,大胡茬子气的乱飘,他瞪眼对着下首跪座的董安于道:“阏于先生,这吕荼到底在搞什么鬼?本将已经得到密报这场政变的背后推手就是他吕荼,而如今公族被拿下,他却不见动静了,这是为何?”
言罢,伯鲁急的在堂内走动的更厉害了。
阏于是董安于的字。
董安于瞟了一眼伯鲁,慢慢道:“想吃甜美多汁的梨子,就要等到三秋季节,今少主何必急于一时,只要公子荼在国都一日,他的生死不还是掌握在六…赵氏手中吗?”
董安于本来想说吕荼的生死掌握在六卿手中可是见到伯鲁急躁的样子又改变了主意安慰劝解道。
伯鲁见董安于言罢开始细细品茶起来,气的脸红脖子粗,他大喝一声:“先生,你身上的那个弓弦还在吗?”
董安于听到伯鲁的话,把茶杯放下,慢慢从胸口衣服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小弓:“家主所赠,于焉敢随手丢弃?”
伯鲁见状冷笑道:“先生既然没有丢,当然自知当年父亲赠与你这弓的意思”。
董安于拱手道:“于当然知道,家主知我本人性子太过舒缓,所以赠我弓弦以示提醒,取义为避短而补不足。”
(《韩非子?观行》:“西门豹之性急,故佩韦以自缓;董安于之性缓,故佩弦以自急。故以有余补不足,以长续短之谓明主。”)
成语佩韦佩弦亦是出自此处。
伯鲁见闻反问道:“既然先生知道,为何却不急切?”接着他又气呼呼的补充道:“父亲曾经说过,时间的流去往往同时也意味着机会的流去!”
“今先生见搞死吕荼的机会而不见,伯鲁愚钝,不知先生所按何心?”
说到最后伯鲁有些咆哮了。
伯鲁的心思其实也简单,就是他希望在他父亲赵鞅带着大军返回国都前凭着自己的本事把吕荼杀了,让那些对自己继承父亲爵位不满的宗族之人闭嘴。
关于伯鲁这点小想法,董安于是知道的,他清楚现在的赵氏看似团结其实内部夺权的厉害,特别是赵氏宗族那个叫赵午的实权人物,若不是自家家主派风贤明而硬朗,那赵午早就夺了赵氏之权了。
这些年长君子伯鲁要接掌赵氏宗族大权的消息一放出,赵午更是发飙联络宗族势力反对,甚至据可靠消息说赵午在邯郸已经开始秣兵历马,等待必要的时候给伯鲁一击。
伯鲁虽然五大三粗但他也清楚此点,所以他总想立些大功表现自己,一则不想辜负父亲的期望,二则让宗族之人向自己靠拢。
可是伯鲁的急躁性子,让他父亲赵鞅和头号心腹门客董安于都有些头疼,而这恰恰也是赵鞅在外带兵作战却把董安于留在家中的原因。
希望用董安于的舒缓性子钳制伯鲁的急躁性子,最终实现一种平衡。
伯鲁知道董安于是个智慧忠诚之人,可就是那软绵性子让他有些不耐烦。
知道水吗?
董安于就好比那水,伯鲁的大拳头无论怎么砸,人家董安于都能乐呵的慢慢顺着滑落,最终水归于平静。
伯鲁有时候都在想若有一个人能有董安于的才华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一脚把董安于踢开,因为他实在不待见董安于的性子。
董安于见伯鲁对自己的成见是越来越大了,他心中十分的不好,若让这样一位少主成为家主,那赵氏还有希望吗?
他语气不慌不慢道:“少主,于按的什么心,我想除了天地我之外,家主也是知晓的。”
“您且放心,我董安于是不会做出对赵氏对家主对少主不利的事来的。”
伯鲁听完董安于的话,气色有些转好,他长吁了一口气:“阏于先生,方才是伯鲁失礼了,还望先生莫要怪罪”。
“只是看着吕荼小儿天天逍遥自在,伯鲁想起故去的祖父我这心里就如同被猫抓了般的不自在”
董安于闻言闭目过了一会儿方才道:“公子荼是在钓鱼,少主切莫心急中了他的圈套,若于所料不差的话,中行氏和范氏要有行动了”。
“哦?”伯鲁听罢大吃一惊,胡子能立起来。
董安于却没有回答具体是什么圈套而是道:“少主,接下来的局面已经不是我等能掌控了的”接着叹息一口气道:“希望家主已经得到我们的信件,知道事情的缓急,以能及时的返回国都”。
伯鲁见闻不再说什么,看着董安于慢慢离去的背影,伯鲁返回了内屋,接着就是一阵皮鞭抽人的咆哮声与女人的哭啼惨叫声:“你们都不信任我,那还要我这个少主有什么用?混蛋,混蛋……”
“少主,饶命,饶命……”
目光返回到齐晋边境大河两岸。
镇北将军孙武一身的缟素,此次他是戴孝出战,原因是他的祖父孙书去世了,他本在家中守孝,奈何北方边境狼烟四起,而齐国大军的主力又在南方作战,朝中无老帅,年轻一辈国范又不能轻举离开临淄,所以杜扃把个人的政治利益放在了一边为了齐国的大局不得不选择他孙武戴孝出征。
起初齐国北境军队没有料到晋国会发难,齐国宰相杜扃也没有预料到,一时间猝不及防被晋国打的是节节败退。
杜扃见情势危急,也顾不得昔日的私人恩怨,让在家养病的大司马田穰苴出兵作战。
可是田穰苴病的太严重了,他整个身体枯瘦如柴,满脸泛着莹黄,双眼也很无神,静静的躺在病床上,一张嘴说话就会咳血,似乎随时都可以没了性命。
杜扃见状,一颗心凉了个透底,齐国第一能打的帅将老孙书死了,第二能打的帅才田穰苴病成这样,眼瞅着也要归西,而自家军队的精锐全都被带到了南方。
北方大河旁驻扎的军队在锋芒正盛的晋军面前不堪一击,据说晋军已经度过了大河,难道我杜扃已经没有底牌可出了吗?
他只能把目光放在朝中最能作战的人中挑选,孙武和国范。
国范是不可能,自家君上临走的时候下过强势命令,任何人没有得到自己的允许无权调动国范和临淄大营。
孙武,孙武在家守孝,他本是镇北将军,杜扃曾想着借守孝的机会把孙武给拉下水,免去他的镇北将军职位,让阳生公子一系的人物接下,事实上他也做到了,可奈何那人太不争气,和晋国作战是连战连败,一直败到历下。
这下杜扃急了,历下离临淄不过十天的路程,无奈杜扃低声下气三访孙府,孙武本来对杜扃公报私仇是有怨气的,可是想着朝堂大局,又在孙凭和妻子蓝姜(前一百章提到的吕蓝)的劝说下这才出征。
孙武到达镇北大营时,整个大营军队十不存三,士气更是低迷到了极点。
孙武深知治兵首要治气,他召集残军演讲一番,并当场杀了那原有带头逃跑的阳生系将领,士气这才恢复些。
孙武在历下燕子山设关门打狗之计,打的赵鞅前军是死伤惨重。
赵鞅动怒,大骂孙武无耻只会用阴谋诡计,命大军稳步前进誓杀孙武。
谁料这正中了孙武的圈套,孙武在百花洲设疑兵,而主力大军则迂回到赵鞅的粮草囤积之地并在一个风高夜黑的晚上,一把火烧的干净。
赵鞅得知消息后气的吐血,而这时正好伯鲁和董安于的联名信到了。
赵鞅看了前来送信满身伤口的邮无恤一眼,急忙让随军的巫医为其诊治,然后打开了信件观看,他越看脸色越是发白,最后额头的汗涔涔的往外冒。
“无恤,到底是谁人截杀你?”赵鞅咬着牙沉声道。
邮无恤被包扎好了伤口,他回忆起这一路上所遇到刺客,严肃道:“家主,他们故意隐藏身份,但我明显的看出他们刺杀的招式却是出自中行氏和范氏。”
赵鞅闻言浑身一震,联想如今的局势,他怒的一拍案几:“好你个荀吴(中行氏)士鞅(范氏),我赵鞅与你们没完”。
言罢赵鞅在军帐中来回踱步着,接着身子一停让邮无恤下去休息,并让兵士敲响战鼓召集众将商议退兵之事。
晋军众将是反对退兵的,原因很简单,他们虽然失去了粮草,可是历下到临淄已经不足十天的路程,只要他们咬紧牙关定然能攻克临淄,到时候还害怕没有粮草吗?
赵鞅当然不能与众将说退兵的真相,他和韩须商量一番,强势命令众军准备明日天一亮往回退。
众将无奈只能叹息怏怏离去,多好的机会啊,当年英勇如老将军赵武也没有打到历下,而我们现在打到了,若是放弃了,真不知什么时候我军还能攻击到历下?
赵鞅见众将皆是交头接耳不满的离去,独留一小将在他帐内不愿离去,不由看向他道:“王佐将,可是有事?”
佐将是那小将的职位。
王佐将年龄应该和吕荼岁数差不多大,但比吕荼多了些英武杀伐之气,最让人难忘的是他的额头有四颗肉痣十分的显眼。
赵鞅看着王佐将的相貌气势不免心中生出了好感。
“大佐阁下,您难道真打算撤兵吗?”王佐将看向赵鞅语气很硬。
大佐是赵鞅的官职,阁下是对六卿的尊称。
赵鞅闻言眉头一皱,突然想起王佐将是出身魏氏之地邺城,对其先前的好感一下子全无,他喝声道:“王佐将,本将先前的命令你没有听到吗?粮草被烧,冬季就要来临,难道你要让我军喝西北风吗?”
王佐将见闻气势并没有减弱而是淡淡道:“大佐退兵之意恐怕不只是粮草被烧这个原因吧?”
言罢王佐将瞥了一眼赵鞅。
赵鞅闻言眼中杀机毕露,他一拍案几道:“王诩,你什么意思?”
原来这位额头长四颗肉痣的年轻将领就是当年在邺城高丘上与众小童说,“我王诩誓,总有一天会让你们看到,让世人看到,我王诩比那个肉食者吕荼强百倍,千倍!”的漏裆裤童子。(详情参见第163章)
也就是后世文献记载中那位大名鼎鼎的一代圣人鬼谷子。
有文献记载王诩(王婵)的夫子是老子,也有文献记载王诩是自学成才,这些信息皆不可确认,但王诩若真的存在的话,有一点可以断定他出身低微。
中王诩的夫子采用的是前文已有多次暗示的吴国巨贤季扎。
原因主要是季扎的学问和王诩有太多的相像之处,在先秦大概同时代诸贤中只有季扎是集兵法纵横道学为一体的人物,而季扎虽是贵族王子出身,但却不拘泥贵贱,其曾经周游天下,在晋国待过很长时间,特别是邺城的高丘之地,而那里恰恰正是王诩的诞生地。
王诩微微一笑:“大佐阁下,您何必动怒?我王诩不想参合到你们六卿的争斗当中,我王诩要的只是晋国的整体利益!”
赵鞅听到王诩如此说眼中的杀机淡了些,心底有股别种滋味,史墨当初说王诩是帅将之才堪比魏氏魏舒希望我能重用,董安于也说王诩这个年轻人是个人才,只是可惜了,听他的语气果如董安于所言他是不会为一家而效力的!
赵鞅正在回忆与感叹的时候,这时又听的王诩沉声道:“此战我晋国有三个势,这三个势就如同三只猛虎,用之必打的齐国三十年抬不起头来。”
“第一个势,名:齐国乘着楚国国丧期间起兵南下攻楚,这件事天下人心都是反对的,我晋国作为天下的执牛耳之国,顺之则得天下人心,视而不见则会丧失天下之心,大佐是智慧之人先日力主与齐开战,想必定是看出了此点。”
“第二势,力:此次晋国伐齐拥有盟友之力,齐军主力正在南方被楚吴秦等国联合围剿,齐国内部现在的还剩下的兵力定然是紧急南下救主而不是北上,此为我晋得力。”
“第三势,气:齐军出兵伐楚本来就是内部意见不一,特别是一些中下层将,此未出兵就落出兵之气;二,齐军南方连战多日水土不服伤亡惨重,兵士士气低落加上离家日久思家厌战情绪高涨,此其齐军二失其气;三,齐军两线作战,顾前顾不的后,朝堂又只有杜扃这个虚有其表的人坐镇,此三失其气”
“再看我军虽遇小败但气势却正高涨,况且我们已经打到了历下,再往东那就是一片平原之地,只要我们快马加鞭,只需六天,哦,不,四天就可以拿下临淄,到那时整个天下能与我们匹敌者只有秦楚二国而已,届时大佐不仅扬名天下更是可以报了我晋国那年的大河之辱,以大佐阁下之英明此时退兵,诩认为实为不智。”
王诩的声音铿锵而有力。
赵鞅内心中被王诩说服了,的确要真是拿下临淄,自己一则可以报当年父亲之仇,二可以扬名天下,三则三则晋国?
赵鞅看着意气风发的王诩突然好羡慕王诩可以这样不顾一切为了晋国,可是自己呢,毕竟是赵氏的家主,晋国的利益和赵氏比起来算的了什么呢?
父亲(赵武)临死前曾说:“鞅儿,你知道吗?当年你祖父一家被屠灭,要不是老程婴忠贞把你父我和他的襁褓中的亲生儿子调换,又哪里有现在我赵氏的一族呢?”
“所以鞅儿你要死死记住,哦,不,我赵氏往后的历代家主都要死死记住:国算个屁,家才是王!”
赵鞅想起父亲死前对自己说的一幕幕,他闭上了眼睛,父亲说的对,国算个屁,没有赵氏,国仍然是国,可是没有赵氏,又哪里来的我等呢?
所以家才是王!
再说新来的齐国镇北将孙武可是曾经在一十八路伐楚和剿灭中山之战中立下天大功勋的人物,他的军事才华,自己心里清楚,十个自己也抵不过,况且我若是回去晚了公族之地被他们瓜分完毕,到那时就算立下伐齐天大功劳与名声又能怎样,无非是一些财货和爵位罢了。
难道晋国还能为了我,为了赵氏能把已经被其他五卿瓜分完的土地重新分给我,分给赵氏吗?
想起范氏中行氏的贪婪,想到智氏的狡诈,想到魏氏那庞大而强悍的军士步卒,想到韩氏老韩起那揣着明白装糊涂,赵鞅猛的炸开了眼睛:“王军佐,本将既然下过了命令,就绝不会收回”。
言罢赵鞅甩袖离去。
王诩见闻浑身一颤,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家国天下,家国天下,在这些卿大夫面前,家永远摆在国之前,在乎国的只有我这样的庶民,我这样的贱民!
王诩眼泪从眼眶中流出,他哆嗦着年轻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外走着,天下雪了。
晋军死命的往回撤,孙武带着镇北军却死命的跟咬堵截,这让赵鞅头疼不已。
这已经是半个月了,自家军队连退到大河边上都没有退到,而且因孙武偷袭堵截而伤亡的自家兵士已近五千人,赵鞅一想到此处就气的在大营的帐内指着一干将佐咆哮不已。
骂的累了,赵鞅方才一屁股坐在主帅位上:“说,你们有什么好办法,让这个卑鄙该死的孙武停止追击我军?”
众将佐相视一眼皆是低下头不敢做声,不是他们没有主意,而是他们已经出了不少的方略,可是那些方略要嘛被孙武看透人家不上套,要嘛是孙武看透后给自己来了个将计就计,结果自己又是损失惨重。
赵鞅见众将佐皆不言,刚消下去的火又上来了:“你们这些白痴无用的东西,本将要你们有什么用?”
众将佐虽被赵鞅大骂,却不敢反言顶撞,的确是自己没用才导致了大军损失惨重。
就在帐中气氛尴尬间,突然听得帐外一人饮酒高歌悲唱:“天地苍茫,雪花飘荡。人生何求?忠于王上。王上不德,当涂酒肠。北雁南飞,南凰北上。庸庸碌人,何谓陌上桑?”
歌罢,一阵哭泣的狂笑,倒在雪地之上,任凭那雪埋藏自己。
赵鞅闻声知道那人是谁?
他忧思了许久叹了口气带着众将佐出了大帐,只见那皑皑白雪上留下众将佐一个皆一个沉重的脚印。
“王佐将,本将知道大军退兵,你心有不甘,但本将就甘心吗?”
“本将的父亲可是死在齐国人手里,本将对齐国的恨不比你王诩少”赵鞅看着被雪包裹的王诩,此刻王诩就像是雪地里绝望的死狗一样,这让他眼中喷出无比的怒火咆哮道:“可是不退兵,你让我们的大军吃什么?难道你想让我军像盗跖一样,兵过,扫荡百家以做军粮?”
“你说我军打到了历下,离临淄不过六日行程,只要我军上下一心定能拿下临淄,可是现在看来是多么的荒唐可笑!”
“一个小小的孙武,一支镇北残军竟然打的我军伤亡惨重,本将问你,若是孙武的镇北军和国范的临淄大营合并一处,我军能像你想的那样很简单的就能拿下临淄吗?”
赵鞅的话掷地有声,他身后的众将佐闻言这一路退兵的不满之气全都消了,是啊,没有粮食,军士们吃什么?一个孙武就打的我军慌张失措,那若再加一个悍将国范呢?
王诩听到赵鞅的话,他痛苦的蜷缩在雪地里,像个母胎中的婴儿。
赵鞅见状一脚踹飞了王诩,恨铁不成钢道:“本将听说,你幼时在老槐树下发誓说自己要比公子荼强百倍千倍,可是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
“一个孙武你都怕,不敢接受本将的大任,又怎么可能比公子荼强百倍千倍呢?”
“本将看你就是一个只会用嘴说的懦夫,混账东西”
嘭,赵鞅骂完又是一脚把王诩在雪地里踢飞了老远。
“走”言罢,赵鞅带着众将佐离去,此时雪花已经把众人染白了。
雪地如银,万里苍茫,突然赵鞅身后传出一个声音道:“大佐阁下,我王诩有一计,定让孙武有死无生……”
孙武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最强悍的对手出现了,若是吕荼在的话他一定觉得很狗血,因为据相关文献记载,孙武和王诩是生死敌人,可是后来孙武的孙辈孙膑却成了王诩最疼爱的弟子。
不得不说命运的滑稽!
人呐,这一辈子,往往最理解你的不是你的亲朋好友而是你的死命敌人。
相爱相杀说的生死契阔,相杀相爱说的天命之敌。
果然,孙武带着镇北军连战连胜,已经有了些骄傲,晋军在大河之旁使用空城计,孙武当然识得,以为晋军是为了紧急渡河而设的,于是乘着夜色先行一步打算在对岸伏兵,可是没想到的事,军士们走到河中央的时候,突然咔嚓一声,冰面破裂,凌汛如刀袭杀而来。
镇北军此战死伤无数,孙武命大,被军士救回了河岸,可是人已经冻的身体僵硬,嘴中哆嗦的对着身旁的将士道:“查,查,速查,到底是谁,是谁设了此计?”
赵鞅见王诩一个计策便让自己头疼不已的孙武“丧魂”冰河,大喜的他一鞭拍在兵车的扶手上,他一面让军士收割残留下来的镇北军,一面准备大军渡河。
王诩怀抱着施发军令的杏黄旗看着河水里齐军痛苦挣扎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大河之战让王诩一夜成名,魏氏魏舒得到大军中的紧急密报后,更是连夜亲自拜访了王诩的父母,分封王诩的父亲为邺城的大夫,而王诩自然也成了魏氏的人。
赵鞅见状无可奈何,虽然自己是近水楼台,可是王诩一家毕竟是在魏氏的封地成长出来的人,要是魏舒闭目不见此人还好,可是魏舒号称晋国用兵第一人,他见到如此兵法奇才怎么可能不收为麾下?
只是魏氏和赵氏向来也交好,所以赵鞅也就卖了魏氏一个面子,重用王诩为后军的中佐,以阻挡追击过来的齐军。
至于差点丧命冰河里的孙武也从此战开始真正意义上走向用兵的成熟,他和王诩在大河之旁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你争我夺杀的不亦乐乎。
此时的新绛城陈年的厚雪开始慢慢融化了。
行人馆,香烟缭绕。
吕荼正在和一个脸相十分丑陋但身材却十分好的人下棋,旁边围观的人有张孟谈,衅蚡黄,尹铎,颜刻,成连等人。
而公明仪已经是个小大人了,他长的十分俊朗,正拨弄着琴弦,一曲妙音传入众人耳朵。
啪
吕荼一子落下打吃,那人凝思了一会儿落下一子紧顶。
见状,吕荼哈哈大笑:“伯石,你输了”。
言罢,吕荼一子落在棋盘的中央,顿时整个棋盘的画风转变,白棋如同八爪章鱼紧紧的死搂住整个局势,而黑棋只能无奈感叹。
伯石自然指那个脸相丑陋但身材十分好的男人。
伯石其实就是羊舌肸和夏姬女儿所生的羊舌氏家主,羊舌食我,当然也就是那个被六卿追杀的漏网之鱼。
羊舌食我,字伯石。
只是他为何和吕荼在一起呢?
还有他的相貌本来十分的英俊潇洒可是如今为何脸相丑陋无比呢?
还记得吕荼和众人在街巷游赏大槐树时被一名满脸麻子和痤疮的女子所撞吗?
那女子流血晕倒,吕荼让人把她扶到了行人馆,待夜里的时候,那女人在清水的洗漱下才漏出了真面目,赫然是被六卿追杀的羊舌食我。
一个丑女子转眼成了俊男人,这让吕荼和众人皆是吃惊不已。
羊舌食我向吕荼求救,吕荼想起昔日自己和羊舌肸的一幕幕,看见他的儿子如今落魄模样,不由得怜悯心大起,便收留了他,劝他说没必要继续装作女人,只是把丑妆化下去,改名为杨食,于是便有了如今的场面。
羊舌食我虽是男性,但继承了其外祖母的容貌,长的是男人中妖精,其美程度比宋国的公子朝,卫国的弥子瑕还要美些。
若是给羊舌食我化成青春女儿家,乌黑长发披肩,耳著明珰,腰系纨素,穿上白色丝袜,轻打折扇,堪比这个时代的白衣书生!
人常说美貌与愚蠢是天生的一对,可是羊舌食我虽然漂亮,但却不愚蠢,相反他很有谋略,
他的棋艺十分的高超,在众人当中他能和张孟谈衅蚡黄战平,吕荼熟知张孟谈和衅蚡黄的棋风,所以现在有这么一个新高手新套路在,喜的他是乐在心里,笑在颜上。
这已经是连续下棋一个多月了,虽然大事没有耽误,但这么搞下去总有不务正业的迹象。
众人温酒下棋歌唱辩论过的好不自在。
而衅蚡黄则是温酒冰凉,他眉宇当中陷入愁思,就在这时有武士急匆匆的踏着外面院子里雪跑了进来。
“公子,急报”那武士在门外躬身把信件高高的奉在头顶,张孟谈见状急忙接下,递给了吕荼。
吕荼拆开信封一甩信件,扫眼一看,有喜有惊有拧眉,他把信件传给众人观看。
张孟谈接下后,一看上面写着:赵鞅退兵,大河之战镇北军损失九成,君上返回国都,伐楚主力十不存四,范蠡正与吴兵伯嚭作战收复失土。
众人一一看完这封信件,整个堂内都陷入无比的沉静当中。
过了一会儿吕荼站起来,他走向堂门前看着屋脊上的雪一点一点的熔化,水顺着琉璃瓦滴滴答答坠下,他喃喃自语,又似乎是对众人说的一语双关:“雪化了,春天也该来了吧”。
对于王诩的意外出现,让吕荼惊愕不已,他只能希望兵圣能把这位鬼谷子堵在大河之外,而同时又希望魏氏能昏庸些,把鬼谷子气走,可是现在的魏氏家主是魏舒,可能吗?
显然不可能,吕荼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只能希望用时间把这个魏氏步卒与天下步战的创始人给衰老掉与腐朽掉,最好像文献记载的那样来个意外死亡。
赵鞅马不停蹄只带着邮无恤少量心腹连夜赶回到了新绛,这让范氏和中行氏有些措手不及,现在想在赵鞅返回之前把土地瓜分了已经是不可能。
他们只能干瞪眼,联合智氏商谈接下来的大局。
眼瞅着中行氏范氏智氏联盟,魏氏韩氏赵氏也不是好欺负的,他们也连作了协约。
两派开始狂斗,由于盟约三卿掌管的土地人口是最多的,所以协约三卿在斗争中一直处于下坡,可是执政的宰辅毕竟是魏氏的魏舒,再加上赵鞅的果敢,所以协约三卿败而未败。
桃花开的时候,韩氏的老韩起死了,没有老韩起坐镇,中行氏范氏智氏像打了鸡血一样,准备着一场大厮杀。
吕荼知道是自己该走的日子了,他向魏舒请求离开晋国,魏舒三次拒绝,吕荼请了三次,这一次魏舒没有再拒绝。
吕荼要离开新绛的消息传开后,不少士大夫都前来送别。
要说的高强向智氏家主荀跞请辞,说想跟着公子荼环游诸侯国。
高强在荀跞眼里不是他智氏的顶梁柱,再说若是因此得罪了公子荼对他智氏而言也没有什么好处,所以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赠送了些财帛给他。
高强深知荀跞的打算,虽然知道是别有目的,不过心里还是感动,心道,若有将来一天,自己定要报智氏一族香火相传。
高强离去的那一天,还劝说在智氏内与其交好的一个门客,名叫籍秦的人与他一块离开投奔公子荼。
籍秦很是动心,他在智氏内部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没有人知晓他,可是若自己跟随公子荼的话,有高强在,自己定然会备受重用,于是他收拾了行装与荀跞告别,可是荀跞连接见他都没有接见他这个无名之人,让家臣打法他走了。
籍秦看着荀跞的府门,他咬着牙道:“今日之辱,我籍秦他日定有厚报”。
言罢背着小包袱和剑跟随高强离开了。
吕荼得知高强带着籍秦来投,大喜过望,跣足出门迎接。
高强和籍秦很是感动,吕荼一手拉着一人,牵着他们走进了行人馆,晚间设大宴以款待。
三日后众人收拾行装准备离开,清晨的露珠很亮,朝阳圆而红。
吕荼看着身后的新绛城门感叹了一番,自己来晋搅乱晋国局势,让晋国从齐国北境退兵的目的已经达到,而且还召笼了像尹铎高强籍秦这样的人才。
就在吕荼让扬鞭就欲行的时候,突然背后兵车声袭来。
“公,公子,且,慢”兵车上似乎传出来一个小童结结巴巴的声音。
吕荼觉得熟悉,他回首望去,见快速行来的两匹白骡子所拉的兵车上,一个中年男人正抱着一个童子,那童子不是别人,正是吕荼曾想收拢为自家小童的小乞丐。
可是他现在一身的华丽衣装并乘坐在兵车上的画面,让吕荼看的惊讶不已。
御夫把兵车停在吕荼面前,那童子在车上躬身一礼,结巴道:“公,公子,你,你,走了,我,没,没有,什么,礼,礼物,给你”
“我,我,我听闻,你出过,一,一上联,没,有人,能对出,我,我想,把,把我的,下联,对给你,作,作为送别,礼,礼物,你,看可好?”
吕荼细心耐心听着那昔日的小乞丐结巴的害羞之语,他笑着点了点头,他想这个小乞丐定然有他的际遇了,所以才有如今贵族的装扮。
这一点,吕荼是打心底里为他高兴。
吕荼对着那和小乞丐站在一起的中年男人拱手一礼,那人对着吕荼慢慢还礼,动作十分的慢可却是慢的优雅。
吕荼笑着和他点了点头,那中年男人也还之一礼。
高强看到那个中年男人后却是心中一惊,可是此时他不好上前插话,只能等事情结束把自己所知给自家公子讲来。
“小乞丐”结巴着先把上联念了一遍:
百士子踏秋赏老槐,共两节三枝九杈,节节枝枝杈杈要分明。
接着他磕磕巴巴把自己所对的下联念了出来,那原文是:
小乞丐离城报旧恩,总轮年黑夜白天,年年夜夜天天都不忘。
结结巴巴简单之语,感情却是深沉。
听的知道内情的人很是感动,吕荼心里清楚这个下联虽对的不好,但那种感人肺腑的语言让他眼眶泛酸,他下的车来,抱起那“小乞丐”然后紧紧的搂在怀中:“小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很特殊,现在长大了我才发现我真的很普通”
“孩子不要因为你的身份特殊而感到自卑,你不比任何人少什么,你要努力,你要相信你那颗倔强而勇敢的心”
“因为心只要不放弃,那你身上的光芒之花就永不会凋谢……”
吕荼说完后,把“小乞丐”放回兵车上,对着那个腰间柭着弓弦的中年男子施了一礼,然后急速上了战马一踢脚下,众人快马离去。
只留下那个小乞丐的大喊声,那大喊声没有再结巴:“公子,我叫赵无恤……”
吕荼耳朵尖闻言一哆嗦,他瞪着眼往回看着那个哭的不成样子的“小乞丐”。
这个小孩,竟然是赵无恤,那个文献记载的少有狠人,赵襄子。
这时高强也打马上来道:“公子那个腰间柭着弓弦的男子是赵氏赵鞅的第一心腹之臣,董安于。”
吕荼闻言再次脑中嗡嗡作响,没有姑布子卿,可是赵无恤最终还是出现在了赵鞅和董安于的视野中,想必在这里面自己所做的“功劳”不小。
想到这里吕荼是哭笑不得。
Jia的一声众人向西方秦国方向挺进。
这一日众人来到了晋国的边境之地,见无数的乡民正在河水边吹吹打闹巫舞着。
吕荼觉得奇怪,让有谦谦君子之称的颜刻前去探问。
不一会儿颜刻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公子,前面的乡民正在祭祀河神”。
这一日众人来到了晋国的边境之地(大概位置在后世地图的汾阴地带),见无数的乡民正在河水边吹吹打闹巫舞着。
吕荼觉得奇怪,让有谦谦君子之称的颜刻前去探问。
不一会儿颜刻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公子,前面的乡民正在祭祀河神”。
河神?
吕荼好奇心起了,他以前在文献中看过一些祭祀河神的文章,可是如今能亲眼目睹,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张孟谈知道吕荼的心思,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众人疲劳的情形便道:“公子,我们已经赶路了半日,不如在此处休息,您看可否?”
吕荼听闻点了点头,众人下马,往祭祀河神的地方走去。
祭祀河神的仪式是由当地的乡老和巫祝共同主持的。
巫祝们带着他的人带着鬼兽面具披头散发手足舞蹈,乡老则是带着有名望的士绅跪倒在那祭祀的高丘边。
高丘上摆放着牺牲,各种青铜器,还有两个刚会蹒跚走步的娃娃分坐两旁正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她们伸着手向不远处比划着,嘴里发出几个简单的词汇:“娘,抱,抱”
人群中,一个年轻女子见闻一下扑到在旁边男子的怀中哭泣不已,男人看着那两个娃娃又看了看自己怀中的妻子也是眼泪直冒,闭目不敢再看。
巫祝呜啊啊的叫着,满身被奇怪而古老的纹身覆盖,他的牙齿是血红的,他吐出的气息是恶臭的,只见他突然身体一挺四肢抽搐,扑腾一声大字的倒在了席子上。
跟随他的那些巫师们见状分别围着巫祝正转了三圈又倒转了三圈,分别坐在了等距圆割点上,就好像是摆了个大阵。
口中念叨着听不懂的古老之词,众人全都屏住了呼吸,就在这时那个倒下的巫祝却突然坐立了起来,他的头发飘张,眼睛似眯非眯,口中吐出沧桑的声音。
那声音的大概意思是今年的童男童女他很满意,但所贡献的牺牲和金器却是少了,若来年还是这样,定然会降大灾与他们。
言罢,巫祝再次昏死过去,这次昏死则是口中吐了不少的白沫,四肢也抽搐的更猛烈了,给人的感觉就是被用力过猛后的身体精元被掏空的感觉。
乡老带头跪拜,呜啦一声众人都拜了下去,当然除了吕荼一行人。
羊舌食我走到吕荼的面前,此时他已经把旧日为隐藏身份的妆容去掉了,真实的面容漏出来,十分的妖娆,他道:“公子,在晋国祭祀河神是十分神圣的仪式,您看看我们是否?”
说着他指了指那些跪倒的人,又指了指自己,那意思显然是说我们也应该跪下,否则那会让河神不满甚至得到诅咒的。
吕荼却是笑了,张孟谈当然知道吕荼在笑什么,当年在曹国的时候,公子可是靠装大神才度过的劫难,如今这巫祝的所为和当年公子何其的相像?
所以这是骗人愚弄人的把戏,对于这种张孟谈自然也不会跪。
张孟谈不跪,衅蚡黄自然也不会跪,其他人见状当然更不会跪。
羊舌食我有些傻眼,吕荼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伯石,我们是堂堂男儿,只可以跪天跪地跪祖宗跪圣贤,这种骗人的把戏我们怎么能跪?”
“这?”羊舌食我虽被吕荼的气概迷倒了,但毕竟脊梁弯久了的人,你一下让他直起来,他总觉得别扭甚至是大逆不道。
吕荼的声音虽小,可还是被跪倒的众人听了去,他们扭头看向吕荼一行人,见他们一身的贵气,知道身份定然不低,可是他们的服装显然不是晋国贵族的服装,便底气又生了出来。
在晋国的地盘上,你一个外国人,怎敢如此的嚣张?
乡老见多识广是老狐狸一般的人物,他递了个眼色个巫祝。
巫祝当然知道乡老想要做什么,他不停快速摇头,让口唇发出声音,然后突然一停看向了吕荼一行人,古老而沧桑的声音袭击出来:“你们是哪来的孽障,安敢对我河神如此无礼?”
吕荼呵呵一笑,走上前,众乡民下意识的让开了一条道。
吕荼看到祭祀台上的一对可爱的男女娃娃,那男女娃娃似乎是一母同胞的龙凤胎。
他眉头一皱看向了羊舌食我,羊舌食我当然知道吕荼想问什么,他忙在吕荼耳边细语一番。
吕荼听罢气的差点当场发飙,果然是活人祭,而且是童男童女的活人祭,这种祭祀不是随着殷商的灭亡而绝迹了吗,为什么现在还存在,存在一个文明大国,晋国?
吕荼的心情有些沉重,他走上前把祭祀高丘上的童男童女抱在怀里,那童男童女却没有认生的大声哭闹,反而在吕荼抱入怀的一刹那咯咯笑了起来。
那可爱的样子,让吕荼心中有莫名的味道。
他亲吻了这一对龙凤胎童男童女的小脸颊,然后恶狠狠的看向巫祝,大喝一声:“籍秦何在,把这个祸害人间的妖孽给本公子杀了祭祀天神”。
轰!
吕荼的话太过震惊,震惊的让众人头鸣目眩。
张孟谈知道吕荼的愤怒,他自然是感同身受。
衅蚡黄则是皱了皱眉不知在想什么?
尹铎,颜刻,高强,成连,公明仪等人则是震惊着,他们也在思考公子此举的意思是什么?
籍秦听到吕荼的话,二话不说,上去提溜起巫祝,就往大火堆旁走去。
巫祝吓傻了,大声训斥咆哮,乡老反应过来,忙道:“且慢。”
籍秦见闻看向吕荼,吕荼压了下手,籍秦得其意一脚把巫祝踩在脚下,等待吕荼下一步的指令。
巫祝此时已经没有了“大神”的风采,疼的他是涕泗横流惨叫着。
乡老,一头白发,脸色却是面红齿白,有点老神仙的感觉。
吕荼看着乡老的面相,微微一愣,老而不死是为妖,这个乡老看来背后是有故事的人。
“这位君子,你方才自称是公子,敢问您是哪个国家的公子?”乡老躬身一礼,十分的谦恭样子。
吕荼没有说话,高强走了过来,用着流利的晋音道:“此是齐国公子荼当面,你又是何种身份敢如此说话?”
乡老闻言身体一颤,看向了吕荼,眼中精光爆闪,可这种爆闪在吕荼的眼里却看出了贪婪的味道。
什么,他就是公子荼?
众乡民大惊失色,惊愕的差点下巴掉在地上。
巫祝更是惊讶的连惨叫都忘记了,他老实的被籍秦踩在脚下。
乡老听到高强的训斥,他看了一眼高强,高强直觉得全身的汗毛乍起,此人好浓的杀气!
“老朽乃当地的乡老,公子荼虽贵为公子,但毕竟是齐国的公子,而不是我晋国的公子,更何况这里是范氏的领地,公子荼搅乱我们祭祀河神仪式,老朽倒想问问,公子荼你所按了什么心?”乡老接下侍者的藜杖后,狠狠砸在地上,刹那间一个深坑出来。
乡老的话得到了不少乡民的附和,他们大喊道:“你一个外国人有什么权利管我们国家的事?”
张孟谈衅蚡黄等人大吃一惊,忙抽出佩剑挡在了吕荼的身前。
乡老显然在乡民当中很有威望,众乡民大多数人虽然爱戴吕荼,但他们见吕荼的随从抽出佩剑要对付乡老,无不大怒站起,拿起木棍或者其他简单的武器和吕荼一行人对峙起来。
只有那童男童女的父亲和母亲惊愕的不知所措。
吕荼怀中的那俩孩童见状哇哇大哭起来,吕荼好生安慰一番后,二童子才安静下来,不一会儿便睡着了去。
已经束发的公明仪见状从吕荼怀中小心翼翼的接下二童子,吕荼这才走了过去对着那乡老道:“本公子按的什么心?哈哈,这一点我倒要问问你,你又按了什么心?”
吕荼指着那乡老,乡老则是把头颅高高的抬起,侧头不去看吕荼,那副孤傲鄙视吕荼的样子,让吕荼心中直冒火气,他真想一巴掌再加一脚把这个老不死给踹趴下,可是他不能。
吕荼猛吸了凉气,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些:“我吕荼不是你们晋国的公子,更不是你们范氏的人,但我吕荼是天下的士人,士人见到了不必要的杀戮与骗局难道就不管不问吗?”
乡老没有言语,他的头继续斜向天看着,吕荼见状冷笑道:“搅乱祭祀河神的仪式,好大的帽子,我吕荼可担当不起。”
说到这里,吕荼看向了那些乡民问道:“你们信奉神祇,是吗?”
神祇:分神和祇,神指天神,天上之神皆为天神,像楚辞中的司中﹑司命﹑风师﹑雨师等都是天神;祇指地神,地上之神皆为地神,像河神就属于地神。
就先秦古籍来看,当是时信仰除了神祇外还有其他,譬如《左传》记载的人鬼。
话题有些扯远,回到当下。
乡民们听到吕荼的话后诚恳的点了点头,吕荼见状又接着道:“那你们说神祇会做坏事吗?”
“这?神祇自然不会做坏事”众乡民闻言先是一愣,他们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神祇会做坏事吗?
不过他们很快反应过来,神祇要是做坏事,那还是神祇吗?
乡民们大喝着说神祇是至高至上的,他们自然不会做坏事。
吕荼闻言哈哈一笑:“既然神祇不会做坏事,那么本公子问你们神祇会让巫祝们残忍的杀害如此小的孩童吗?”
“这?”众乡民听到吕荼的话皆不知如何作答,他们纷纷看向了乡老。
乡老见状,眼睛眯了一下,看向吕荼:“神祇自然不会残忍让巫祝杀害孩童,可是不杀害孩童祭祀河神,河神又如何福佑我等乡民呢?”
吕荼欲言,乡老抢着话题继续道:
“你是公子自然不会被一日两餐忙碌,可是我等是地里刨食看天吃饭的人,没有付出哪有的回报?”
“杀害这些孩童难道老朽就不知残酷吗?”
“老朽自然知道,可是知道又怎么办呢?我们需要吃饭,我们需要河神保佑我们,难道这有错吗?”
乡老说到最后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众乡民皆是被感动的稀里糊涂,吕荼见状看向乡老的眼光更加伶俐,这个老不死绝对有问题。
想到此处,吕荼冷笑:“有没有错?本公子告诉你们,当然有错。”
“河神是神,神不吃五谷,不食荤腥,只吸风引露,而如今你们把孩童祭祀给河神,本公子问你们,你们到底是把这些给谁吃的?”
“本公子看,你们不是祭祀神祇而是祭祀人鬼,祭祀妖精,因为只有它们才吃人,吃孩童”
吕荼的话铿锵有力而且很穿透人心,的确,神祇是不食的,那自己祭祀的东西是给谁的呢?
必是河中的妖物人鬼!
乡民们想到此处一阵骚乱,他们这时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果然吕荼的话肯定了他们的揣测:“本公子想你们祭祀的是这河水中的妖怪和人鬼吧?你们是想背叛神祇而投向妖怪人鬼的怀抱,难道你们就不怕神祇的惩罚吗?”
众乡民闻言吓的忙扑腾一声跪倒在地祈求不已。
此时诺大的河滩上,只有吕荼一行人和乡老站着,乡老看向吕荼眼中的神采更加冷了。
“既然如此,那公子的意思是?”乡老冷笑。
吕荼如同没见到似的道:“祭祀河神有祭祀河神的礼仪,心诚是最紧要的,当然牺牲也是少不了,但完成牺牲礼仪之后要像大傩一样把贡品分给众人享食,求作神祇赐食的意思”
“而祭祀活人这样有违天和的事,不仅不会得到神祇的福佑更是会得到神祇的诅咒,因为那是和人鬼妖精站在一起”
“大的方面讲,这是殷商之所以被我大周取代的原因;小的讲,这是汾阴之地为何连年遭到灾荒的原因”
“不是河神抛弃了你们,而是你们抛弃了河神”
“你们现在知道醒悟,还时间未晚,我相信只要你们祭祀河神的心诚,今年一定是个雨调风顺之年”最后吕荼给了众乡民一个希冀。
跪倒在地的众乡民听完吕荼的话后相互之间都在窃窃私语者,就在嗡嗡作响几十个呼吸没有人回答的时候,一个女子突然站起道:“妾身相信公子荼说的话,因为公子荼是圣人转世,而圣人是不会欺骗我等的”。
女子言罢,接二连三的乡民站了起来,他们大声口喊着女子说过的话,本来还有犹豫的人,只是见到现在跪倒在地的人只剩下他们几个的时候,也站了起来,高声喊起口号。
乡老见身后众人完全背离了自己的掌控,他看向吕荼刹那间杀气四溢。
吕荼看着乡老的表情似乎早有预料,他嘿嘿一笑来到那个巫祝面前,在其耳边说了一些话,那巫祝吓的脸色蜡黄,当场尿了出来,慌忙求饶。
吕荼自然会给他求饶的机会,让他把自己干了哪些“好事”在众人面前讲出来。
众乡民听罢之后先是惊愕,接着是愤怒的咆哮与哭喊声:“打死他,还我儿子来,还我女儿来……”
乡民们抄起家伙就要火并了巫祝,巫祝吓的直接躲在了籍秦的背后高声道:“这都是乡老的主意和我无关,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此话一出,乡民的矛头转向了乡老,可是乡老哪里去了,吕荼忙问自己的随从,他们摇头道:“公子,我们怕您出现意外,所以注意力一直在您身上,并未主意到乡老什么时候离去的。”
吕荼闻言眉头一皱,让众乡民停止骚乱:“乡民们,你们听到了吧,所谓的用大量财货和童男童女祭祀河神都是乡老一手搞的,他的目的到底是想做什么,荼也不知,现在最重要的是寻找到你们那些失去的孩子,荼有一种感觉她们还活着。”
众乡民听到吕荼的话后无不跪倒磕头大哭请求吕荼帮他们寻找到过去为了祭祀河神而奉献掉的自家子嗣。
吕荼也没有事情会进展成这样,通过巫祝的话,吕荼才知道所谓祭祀河神大操大办都是乡老为收敛财富而做的,至于童男童女,这一点巫祝也不清楚,反正他说是乡老让这么做的,如果自己若不做就会有生命危险。
想到此处,吕荼让乡民带路,往乡老家赶去。
众人乌压压的一片急速的往乡老家处奔。
乡老家的建筑类似一个小型土坯城堡,此时城堡上已经站满了收执兵戈弓箭的武士,厚重的大门也已经紧闭。
一名愤怒的乡民跑在最前头,他正要往大门处奔去大骂乡老出来,可是从墙上飞来一支利箭,射穿了他的脖颈,鲜血汩汩流出,他瘫软与不甘的倒在了地上。
吕荼大惊,让所有人退到箭失所能射到的范围外,乡民们见状破口大骂乡老,让他出来还自己子嗣来。
乡老此时正坐在齐国生产出来的太师椅上摇晃着晒太阳,他听到众乡民的大骂后嗤之以鼻:“一帮无知的贱民!”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吕荼的声音:“毕碌,本公子有两个疑惑,希望你能出来给本公子解答”。
乡老叫毕碌(杜撰人物),这是吕荼从乡民口中得到的信息。
毕碌闻言打了个哈欠,想想向来智慧的公子荼都有疑惑请教自己,心中那份畅快,那份自豪!
他嘿嘿一笑捋着胡须走上了院墙上,看着远处那些对自己喊打喊杀的乡民,毕碌不屑道:“哦,不知公子是何疑惑?”
吕荼冷笑一声,心中暗道:得意吧,待会儿有你得意的时候。
想到此处,吕荼扬声道:“本公子有两大疑惑,第一你大量的收拢金器(铜器)做什么?”
毕碌闻言一愣接着仰天大笑反问道:“鸟为食亡,人为财死,你说老夫收拢金器做什么?”
吕荼见闻却是摇了摇头道:“恐怕你收拢金器的目的不简单是为了贪婪财货吧,本公子若没料错,你是为了打造兵器,对吗?”
毕碌闻言眼皮一跳,看向吕荼的目光更加杀气盎然了:“公子,你这话老夫不明白”。
吕荼却没有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而是抛出了第二个问题:“你让童男童女祭祀河神,这又是为什么,不会是满足你特殊的癖好吧?”
毕碌听到吕荼的话浑身先是一颤接着嗤笑一声:“老夫要童男童女做什么,是河神想要。”
毕碌这话刚一结束,就听得他内院突然想起滔天的厮杀声,只见一名中年男人提着长剑带着吕荼的众门客在毕碌的城堡内攻杀起来。
毕碌老眼瞪着,他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他忙让墙上的武士瞄准城堡内厮杀进来的人。
可是能在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城堡内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好手,籍秦和那个带头的长剑之士更是如同两把利箭插进敌人的心脏。
那长剑乡民道:“籍君子,你带着人去抓毕碌老贼,我带人去把大门打开”。
籍秦听罢不再多与对方厮杀而是直接奔赴目标。
毕碌见状映红的脸一下惨白,让武士们赶紧保护着自己下墙离开此地。
可是籍秦是何样人?
那是在诸多文献史书记载字数最多的第一司马,个人的勇力和指挥能力自然不用说,他带着精锐很快杀向了墙上,毕碌想跳墙而走,被籍秦一把抓住,给扔了回来。
接着七八把锋利的剑刃架在了毕碌的脖颈上。
此时大门也已经被打开,尹铎一人当前喝道:“降者,免死”。
毕碌的门客武士见状扑腾一声纷纷把剑丢在了地上然后跪倒了下去。
见大局已定,吕荼才在张孟谈衅蚡黄等人的护卫下走进了土坯城堡。
见长剑乡民满身的血迹,吕荼上前忙问他是否受伤了,那乡民摇了摇头。
长剑乡民自然是吕荼救下那对龙凤胎的亲生父亲。
他为了感激吕荼及时拆穿了那个阴谋救下了自己的儿女和妻子商量一番后,取下他父亲留给他的佩剑,对吕荼献计说自己有办法攻下毕碌的城堡。
于是便有了后来吕荼在外拖延时间吸引毕碌注意力,而长剑乡民带着籍秦和精锐武士暗度陈仓,两下里应外合攻下了城堡的事。
长剑乡民姓姬,氏毕,因家道破落,没有冠名权,所以无名。
因此吕荼也不知称呼他什么好,只是叫他义士,勇士之类称呼。
长剑乡民自是不敢接纳,只说自己是为了报恩而已,吕荼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慰问。
此时其他乡民也聚拢了过来,他们纷纷目眦血红的看着毕碌带着哭腔道:“说,我的儿子在哪儿,我的女儿在哪儿……”
毕碌此刻老神仙的神采已经半分都没了,只感觉是日薄西山的老赖泼头。
吕荼制止了众人的七嘴八舌,蹲下身去看着毕碌道:“毕碌,本公子知道此事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你说实话吧,毕竟这些人都和你一样都是氏毕,难道你希望死后不仅要遭受后人的千年唾骂还要在魂聚祖宗之地时,祖宗们都唾弃你吗?”
毕碌闻言许久都没有说话,接着叹息了一口气道:“我这样做都是因为家主范氏士鞅的秘密要求,他让我在毕氏的封地上每年都要供奉童男童女还有大量锻造好的武器,我不想像其他封地的乡老一样直接强征暴敛只能想出这个借助鬼神的主意来……”
毕碌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出来后,众乡民面面相觑,他们先前的杀意和愤恨减少了些。
吕荼叹息了一口气,暗道文献中记载范氏横征暴敛食戮百姓果然不假,他让武士们把架在毕碌脖子上的利剑收了起来道:“毕碌,本公子问你,那些曾经被祭祀的孩童现在哪里?”
毕碌道:“大部分都被送到家主士鞅的府邸了”。
毕碌的话一出让乡民们有惊有喜,惊的是孩子们被送到了士鞅府邸而且只是那大部分,那小部分岂不是意味着?
喜的是毕竟自家孩子还有活着的希望。
吕荼虽然抱着同样的心情,但理性告诉他,他还有一个问题不解:“士鞅让你们聚拢童男童女给他做什么?”
毕碌道:“我也不知,但听说她们会被送到一个秘密的地方进行训练。”
吕荼听罢点头,心中推测士鞅想必是想秘密培养死士,他正要扭身安抚乡民的心情,就在这时毕碌突然漏出狰狞的面容,从腰间拔出一个细小的匕首向吕荼猛刺而去:“去死吧”。
“公子”张孟谈衅蚡黄等人大惊失色,他们纷纷抽出剑想要阻拦可是时间太仓促,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反应。
吕荼此时躲开已经来不及了,眼瞅着锋利的匕首就要刺进腹中,就在这时只见唰的一声,只见一道银光而下,毕碌那只拿着匕首的胳膊被那个无名的毕氏男子一剑给劈掉了。
毕碌痛的惨号一声,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欲乱剑砍杀了毕碌,吕荼连忙喝道:“留活口”。
见吕荼无事,张孟谈衅蚡黄尹铎高强籍秦成连羊舌食我公明仪方才轻舒了口气。
籍秦一脚踩在了毕碌的脸上,毕碌瞬间哈喇子落了满地。
吕荼对着毕氏无名的义士先是道谢了一番接着看着地上那惨叫连连的毕碌道:“你杀我定然有原因。”
毕碌欲言,吕荼抢断道:“让本公子猜猜,你杀我是因为你奉了范氏士鞅的命令?”
毕碌没有说话眼睛血红的看着吕荼,吕荼笑了,把毕碌交给了众乡民进行处理。
毕碌的下场可想而知,他被众乡民施加了石刑而死。
晚间,吕荼把毕碌的家财分给众乡民后道:“我走后,你们把这一切的罪过都推到我的身上,并奉献一些钱财给新任的乡老,我想你们会度过此难的”。
众乡民闻言皆是啼哭不已,他们知道自己还有希望活着的孩子可能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了,原因吗,是因为他们是范氏的子民,他们的主子想要那些孩子,他们能不给吗?
就在吕荼沉思间,张孟谈神色凝重与恐惧的来到吕荼面前贴耳细语了一番,吕荼听罢差点当场吐出胃来。
毕碌,你遭受石刑看来是轻了!
吕荼心中咆哮着,原来为了驻颜,毕碌竟然啖食小孩肉。
这些小孩不用想就是毕碌所言的那小部分没有送到士鞅手中的孩童吧。
吕荼看着毕碌的土坯城堡就觉得恶心,觉得这是所有世间邪恶的聚集地,就像那老巫婆居住的城堡一样。
于是吕荼他干下了此生第一次火烧房屋的事,因为只有焚烧才能毁灭掉这种邪恶,让大地归复健康与平静。
天明的时候,长剑义士和他的妻子都来了为吕荼送行,吕荼抱着那对龙凤胎在怀,很是不舍的爱恋,他逗了两个孩子许久道:“毕义士,你这孩子可有名字?”
毕义士一听大喜过望,自己没有名字是因为家境出身的原因,如今吕荼赐名当然意味着他家身份的提高,他欣喜的希望吕荼能赐予名字。
吕荼正欲开口,谁料毕义士的妻子道:“公子,妾身希望我家这个儿子将来叫豫让”。
豫让?
吕荼喃喃自语了几句,觉得这个名字不错,抚掌道:“好,这个孩子自今日起就叫豫让,这是我的一块玉佩,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说罢吕荼把玉佩挂在了小男娃的脖子上,那小男娃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嬉笑开来。
本来毕义士对自己妻子擅自插话还有些不满,但见吕荼都赞成了,而且还给自家儿子赠送了一块玉佩,当下感动的不知说什么。
吕荼当然不会厚此薄彼,也把身上当时南子赠与自己的小香包给了女娃,女子在这个时代如非嫡系公主是没有命名权的,所以吕荼也没有给她起名。
众人说了老长的话,然后告别而去。
“公子,有件事我觉得我得对您说”籍秦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赶马到吕荼的面前道。
吕荼看了一眼籍秦笑呵呵道:“有什么话就说,难道你还不了解荼的性子吗?”
籍秦闻言一拍后脑勺哈哈笑了:“公子,离去那一夜我在那个毕义士家中,见他家中摆放着一个牌位,当时没有太过注意,现在想起突然才醒悟,那毕义士的父亲有可能是昔日晋国的非常出名的游侠,毕阳。”
毕阳?
吕荼闻言眼睛一睁,毕阳,毕义士,那个龙凤胎的男娃叫豫让,啊,原来那个男娃就是后来四大刺客之一的豫让,毕豫让!
糟天杀的!
吕荼此时脸部的肌肉直抽搐,一张俊美的脸显得有些病态的不可思议。
豫让,晋国人,最早是范氏家臣,后投中行氏,智氏,因刺杀赵襄子赵无恤闻名天下,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就是说的此人,是为天下士人如何取舍忠义的标榜人物。
吕荼现在好想回去招揽那豫让的父亲毕义士,可是想想还是算了,人家拖家带口,若自己招揽岂不是苦了人家?
他叹息了一口气继续向西而行,眼前就要过汹涌澎湃的大河了。
众人还未见到大河,却听到大河奔腾如雷的咆哮声,吕荼问身边的籍秦道:“此乃何地?”
籍秦是晋国本地人,年少时又跟着晋军和秦军打过仗,所以此一行都是籍秦在带路。
籍秦拿着牛皮地图与周围山川对比看了看,沉声道:“公子,此处应该是秦晋的分疆之地,壶口”。
“壶口?”吕荼喃喃自语了一下,又道:“可是那传闻大禹治水有提到过的壶口?”
这一次籍秦没有回答,因为他对于这些文质上的事关心的很少,这时尹铎上来道:“公子所言正是,壶口就是那大禹曾经治水过的地方,只是这里向来有狄人盘踞在此,为何我等一路行来却是未见,倒也是奇哉怪哉?”
(狄人的一支,盘旋在秦晋交界,此点非杜撰)
尹铎的话刚说完,只听得牛角声,狂犬吠声和野人发出的呜呜声漫野,众人打眼一看深山老林里上窜出无数巨大的野人与小牛犊子大小的猎狗来。
张孟谈大吃一惊急喝道:“保护公子”。
众人纷纷抽出佩剑,防守,因为他们清楚此刻逃出包围圈不是最好的选择。
“公子,是白狄”籍秦大吃一惊,拿出弓箭欲射。
吕荼却制止住了他,对着众人喝道:“昔日重耳入狄而得狄人的护佑,我吕荼虽比不得重耳,但重耳的自信还是有的,你们把兵器收起来。”
衅蚡黄闻言眉头一皱,他身在楚国深知山野之人的强横,于是上前小声对着吕荼道:“公子,重耳的母亲是白狄之女,我们可是和白狄没有任何姻亲关系,现在我觉得还是上马杀出重围的好”。
吕荼沉思了一下也知道衅蚡黄所言不错:文献的确有记载,晋文公重耳的母亲是白狄之人,后来重耳逃难至此时得到白狄国君(酋长)给予了很高的礼遇。
《左传》更是记载:白狄讨伐赤狄廧咎如,俘获两位女子,把年长的嫁给重耳,生下了儿子伯鲦和叔刘;把年少的嫁给随行的赵衰,生下了赵盾,赵盾也就是赵宣子,想必这也是为何赵氏帝国能很快和白狄融合的原因之一吧,因为赵氏宗主血脉中流淌着白狄的血脉,白狄有认同感。
可是眼下的形势表明若自己带人硬闯的话,定然会损失惨重,想到此处吕荼拱手对着那帮围过来手拿长矛大石斧的巨大野人道:“我是齐国的公子吕荼,敢问你们的首领何在?”
众野人见吕荼一行人没有拔出武器与自己拼命,当下也没有进攻带着猛犬们只是紧紧的把吕荼一行人围拢住。
他们听到吕荼说的话后,面面相觑,皆不知吕荼在说些什么。
尹铎多少会一点狄语,上前帮忙翻译起来。
那些野人闻言皆是浑身一震纷纷交头接耳,似乎在商谈着什么。
吕荼见闻眉头一皱,这是第一次他感受到这一种无力感,就好像你不会说英语却被送到一个英语国家中。
狄人之所以称呼为狄人,原因除了不服周王室的管教之外就是他们的语言文字了。
吕荼想起当年伐楚之战时自己纵横南方诸国,特别是楚国时,虽然楚国的语言听着别扭与晦涩难懂,但自己所言和他们所言彼此间都是能听的大概的,就算是这样,北方的姬姓诸侯国仍然鄙视楚国,称呼其为楚蛮子,如今更不用说这些语言不通文字不通的狄人了。
吕荼正在思考对策的时候,突然从山上走出一名高挑的女子,那女子之高比吕荼还要高一头,它身旁是一只巨大的白色猛犬,伸着舌头呲牙咧嘴的。
高挑女子头上带着壶口才特有的红叶编织起来的圆冠,满头的乌发披肩,圆如月皎洁的眼睛,比较周正的脸颊上左右各画着三道红痕,脖子上则是挂着一大串虎牙,兽皮的衣物紧紧裹着她那刚劲而有力的身材,腰间柭着锋利的匕首,赤着的脚踝处绑着用红丝线串起来的碎玛瑙,整个人给人感觉就是健康的美丽。
她看向被众人围起来的吕荼,走了过去,手执武器的众野人为其让开一条路。
女子眼睛好奇的盯着吕荼,很久很久,接着女子用蹩脚的周王室语言指着吕荼道:“你,公子荼,就是?”
吕荼听到女子的话眼前一亮,对方的领事之人会说周语,只要会说,那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吕荼走上前对着女子躬身一礼递上了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
女子接下后,来回翻看了下,撇嘴道:“你们文字,我不懂,骗我莫不是?”
吕荼闻言一个踉跄,你不懂,那为何还接下国书?
女子的下一个举动更是把吕荼和众人的眼睛亮瞎,只见女子突然乘着吕荼不注意,完美而健康的手指勾住了吕荼的下巴,然后吕荼下意识的抬头一看与她对视了。
此时壶口瀑布边,河水的咆哮声阵阵传来。
可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他们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圈子中心的二人。
许久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算是猛犬也是一样个个抬着头颅伸着长舌头看着她们。
吕荼则是傻了,他脑子里懵懵的,全是空白。
那女子似乎看吕荼看的累了,也或许是其他,她捏了捏吕荼的脸疑惑道:“欸,不像,吕荼,不是爱哭鬼吗?”
恶……
吕荼闻言一阵恶寒,看来自己爱哭的名声已经传到这些“不服周”的族裔了。
吕荼此时站在女子面前,小巧的就像是大姐姐身边的小弟弟。
女子似乎看出吕荼的窘迫,对着吕荼拍着鼓鼓的大胸脯笑道:“不怕,没事,有我在,不哭”。
接着把吕荼狠狠塞进自己的大胸脯里,吕荼差点差点没喘过气来。
呜呜呜
白狄那帮巨大高壮的武士见状全都举起武器大声高叫,猛犬们也是摇着尾巴狂吠,显然人和畜生都是十分的兴奋。
女子很高兴,看见吕荼和他的追随者还在犯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扛起吕荼就往山上奔去。
等张孟谈,衅蚡黄,尹铎,颜刻,高强,成连,公明仪,籍秦等醒悟过来,慌忙拔出剑来去追。
可是他们哪里是山野里跑惯了的白狄的对手,不一会儿就把众人甩开了。
吕荼被女子抗在肩上听着耳旁之风簌簌而过,风让他脑迹清醒了一些,他忙喝令女子放下他。
女子就如同没听见似的继续狂奔。
吕荼见喝令不起作用开始用身体之力反抗,女子似乎没有预料到吕荼有那么大的力气当下差点被吕荼挣脱开来。
女子大怒用腋下夹住吕荼,吕荼见自己双臂被女子死死的箍住,无奈只能用脚反抗,女子见吕荼挣扎的厉害,一巴掌打在了吕荼的屁股上道:“你,安分”。
吕荼无语到脸红耳赤,自己一个大小伙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被一个女人掳走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自己除了爱哭的名声外恐怕又多了一个众人嗤笑的谈资。
吕荼不停的反抗,可是女子的力气似乎是使不完的样子,除了虐待吕荼的屁股外,就是往死命里用腋下夹住吕荼。
吕荼见自己挣脱不开,又见张孟谈等门客已经没有了声响,显然是追丢了,不由叹了口气,不再挣扎。
一个时辰后,女子扛着吕荼来到一个防守严密的巨大寨子。
寨子上的狄人看到自家酋长回来了,无不大喜的呜呜直叫,然后寨门打开,很多漏屁股的健壮小狄娃跑了过来,对着女子前拥后簇说着一些吕荼根本听不懂的话。
女子看到这一切后很是高兴,把腋下的吕荼一扔在地,吕荼打了个滚方才从地上爬起。
此时的吕荼狼狈的样子,也只有当年莒父之战时自己战败溃逃与之有的一拼了。
吕荼站在寨子中很快成为了焦点,一个小胖墩狄娃本来在和一只圆滚滚的小狗嬉闹,但看到吕荼后,他的眼睛乌溜溜的转了起来。
吕荼看他十分可爱想伸出手摸摸他的头。
谁料小胖墩见吕荼伸出手来眼里精光直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开大嘴咬了下去,吕荼见状想抽出手臂已经是不可能了,他疼的啊叫一声。
女子本来和她的族人说话,听到吕荼的惨叫后慌忙走了过去。
把小胖墩扯开后,女子布拉布拉的对小胖墩训斥一顿,小胖墩低下头布拉布拉的说了一句。
要是吕荼能听懂的话,他一定会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小胖墩道:我以为他是好吃的新猎物呢,所以想咬口尝尝。
夜间参天星斗,寨子的中间是一堆冒着汹汹烈火的新柴,众狄人围着火堆,手拉手怪声怪唱怪舞。
吕荼被两个狄人小女娃服侍着左右,那两个女娃虽然年龄比吕荼小了不下于四五岁,可是她们的个头却比吕荼高的太多了。
吕荼没有反抗,他深知单靠自己之力想逃走已经不可能了,因为身旁这俩女娃自己尚且都打不过,更何况那防守寨子的一帮成年大块头狄人。
现在只能把希望寄予给张孟谈他们了,吕荼想到此处不由心中轻叹了口气。
就在吕荼叹息郁闷间,突然歌舞全都停止了下来,吕荼看着眼前的那帮狄人眼睛都在往自己的背后看,不由疑惑,扭头往回看去,只见月光下一个身着白色开叉到大腿根的长裙高挑女子向自己走来。
吕荼被震慑住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从月中走出来的长腿女神一样。
高挑女子不是他人,正是白狄这一支的现任酋长。
她走到吕荼面前大胆的把吕荼的衣物撕扯掉,吕荼醒转吓着了,他慌忙双手护住胸膛,这个白狄酋长不是想露天在众人面前法办了我吧?
吕荼想到此处浑身一哆嗦,这帮不服周的狄人说不好真的干出这样的事来,他欲逃,可是左右那两个狄人女娃一下按住了他。
火堆中的大火滋滋燃烧着,狄人们在小胖墩的一声呜呜后,他们纷纷岔开大腿,让右脚狠踹在地,然后像是唐时的相扑士一样拿着棍棒拍着大腿围着吕荼和自家酋长转了起来。
当然这是一种属于白狄人的特殊礼仪,吕荼的双手被左右狄人女娃扯开按住了,他平躺在地上就像是只仰天的翻身过来的蛤蟆一样,而他的下半身体此时也被白狄女酋长坐着。
吕荼拼劲吃奶的力气反抗,可是效果是恰恰相反,他的这种动作让白狄女酋长更加觉得兴奋有味道了。
吕荼现在已经成了人家案板上待宰的羔羊,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即将可能发生的一切。
母系社会太疯狂了,吕荼晶莹的泪水从眼角里冒出。
这是自己第二次被施暴,第一次是在颛顼国,虽然朦朦胧胧但可以肯定自己的确是被施暴了;第二次就是在这里。
火光下吕荼流了眼泪,白狄女酋长看到后手上正在退吕荼衣物的双手停滞了下来,吕荼的面容很姣好,大酒窝,长鬓下泛青的胡茬子。
白狄女酋长心中一动,她倾下神去,对着吕荼那挂着眼泪的眼角吻去。
吕荼感受到那健康强壮而潮热的女性呼吸还有那曾未有过的女性口舌感觉,吕荼的呼吸也有些急促。
白狄女酋长感受到吕荼呼吸的变化,微微一笑,月华下健康野蛮的倾国倾城。
她轻轻吻着吕荼脸上的每一个部位,吕荼脸色潮红的如美酒醉倒了般,当白狄大长腿女酋长最后吻在吕荼的唇上后,吕荼脖子上的青筋都漏了出来。
看的出他在无比的忍耐,可是这种忍耐再继续下去的话,吕荼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爆体而亡。
既然没有能力反抗,那就享受吧!
吕荼这个心结被打开后,他不再反抗了。
旁边按压住他的狄人女娃明显感觉的出吕荼的手臂轻松了下来,她们相视一眼,明眸善睐,秋水流波,一个得逞的笑意在红唇边划出。
白狄大长腿女酋长当然也感受到了吕荼的变化,她把吕荼胸膛上的衣物撕开后,轻轻抚摸与亲吻起来。
她没有想到吕荼那看似娇弱的身躯竟然肌肉块块,那种抚摸起来的触感,让白狄女酋长痴迷不已。
吕荼的肌肤很白嫩和大长腿女酋长小麦色的肌肤成鲜明的对比,此时若是有周人在的话一定会感叹:吕荼才是女人,白狄大长腿女酋长才是男人!
这种撕衣亲吻仪式结束后,众人停下来所有的动作,都安静的看向自家酋长。
白狄女酋长见状唤来自己饲养的那只大若小牛犊的白狗,那白狗仿佛通了灵性,知道自家主人让它做什么。
它对月呜呜犬吠了一声,就如同一只月下的孤狼般。
然后一群猛犬走了过来,它们身后拉着鲜花装饰的木筏,白狄女酋长见状把吕荼抱了起来,放在木筏上。
接着一个口哨,那些猛犬拉着吕荼往寨子中最高的一个树屋方向走去。
吕荼此时羞答答的完全就像朵玫瑰,他静静躺在花海装扮的木筏上等待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咬吕荼的小胖墩此时已经在树屋下等待,白狄女酋长把吕荼抱下放在一个用粗绳连接上下的篮子里,小胖墩一声布拉布拉,粗壮的成年狄人把拉着绳子往外走去,就像是那河边的纤夫一样。
约莫五六十个呼吸间,篮子停下了,白狄女酋长见状很麻利的爬上了大树,然后来到树屋旁,把吕荼从篮子里抱了出来。
吕荼像个傻子,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被白狄女酋长抱进了树屋内。
树屋里是白虎皮做的地毯,里面只有些简单的用具。
当吕荼被放进白虎皮地毯上的刹那,感受到白虎皮特有的瘙痒和温软,让他有些颤抖与哆嗦。
白狄大长腿女酋长见状得意一笑,把开叉到腿根的长裙退下,一个健康刚劲充满力量充满弹性的丰满身体漏了出来。
那身体完美的让人觉得妒忌。
她刺啦一声把吕荼最后的下裳撕掉,然后压了过去。
吕荼闭上了眼睛,晶莹的泪水再次流出,自己还是被施暴了,尽管她很美,可是没有感情基础上的施暴,那就是罪恶,而罪恶往往最后留下的是苦果。
月华穿过树叶的缝隙撒进木屋内,一个洁白如玉的身体躺在白虎皮上,一个大长腿小麦色的女子坐莲似的上下有节奏的动作着。
痛苦爽快,爽快痛苦的声音盈满整间木屋。
快黎明的时候,突然寨子内犬吠声天,火光大作。
狄人布拉布拉大声相互叫喊着,牛角声也开始呜呜而鸣。
吕荼被惊醒,他睁开眼来,看到木屋中大长腿女酋长已经穿上了她的兽皮衣物,腰间柭着锋利的匕首,背上背着弓箭。
吕荼站了起来,可是就在那刹那,他有些眩晕,脚底发软,他清楚昨夜自己是被眼前这个女子索取的太狠了。
吕荼自认为身体很强壮,那方面由于幼时吃过很多羊腰子的原因基础打的很好,所以自认能力很强,可是在这个大长腿女酋长面前,就像是一个人面对一个机器,太不堪一击了。
女酋长见吕荼差点晕倒忙扶住了他,用蹩脚的周语道:“你虚,睡,这些入侵者,我去阻挡。”
说罢,她把吕荼按在虎皮毯子上,然后转身就要离去,吕荼一把拉住她的手道:“这些人可能是我的门客,我想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好”。
白狄女酋长拧眉想了想见吕荼意志坚定,点了点头。
白狄女酋长本来想让吕荼坐那个篮子而下,可是吕荼拒绝了,看到吕荼爬下大树,白狄女酋长显然有些惊愕,她没有想到一个传闻天下的娇柔公子竟然也会爬树?
吕荼看着她发愣,忙唤她下来,白狄女酋长这时才恢复自己的神识,然后几个跳跃便下了树,这一幕看的吕荼是目瞪口呆,他不由自主的喝问一句:“白长腿,你是泰山吗?”
白长腿自然指白狄女酋长,她虽为酋长却像所有母系社会的酋长一样却没有名字,只是她这个部落被世人称呼为白狄,所有吕荼便称呼她姓为白,至于长腿吗,因为她的腿特别长而已。
白长腿听到吕荼的话先是白了一眼吕荼,接着疑惑道:“泰山,泰山是你给我起的新名字吗?”
恶……
吕荼脑门一阵黑线,他没有回答而是拉着白长腿往寨子的中心高台上走去。
就在这时,四个黑影袭来,他们见到吕荼后大喜过望,抽起剑就向白长腿杀去。
可是白长腿是何人?
那是经常厮杀出来的女狠人,几下乒乒乓乓便把四人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吕荼看清四人面目后,大声喝止道:“住手,全都住手”。
这时两方才停下来,四人把吕荼护在身后,剑却指着白长腿没有一点放松。
来救吕荼的那四人分别是张孟谈,衅蚡黄,籍秦,尹铎。
“荼,你要离开我?”白长腿见吕荼躲在四人背后急声问道。
吕荼点了点头,叹息了一声:“长腿,哦不,酋长,您的恩情,吕荼无以为报,但愿有来世再图报之”。
言罢带着四人趁乱往外撤。
白长腿见状气急,她呜呜的一声嚎叫就像是只母狼丧失了配偶一样,接着只见无数的狄人围拢了过来。
吕荼终于逃出了白狄的追猎,他看着悠悠青山,终于轻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轰隆隆的兵车声音袭来,吕荼和众门客大惊,只见不远处的大路上旌旗招展,手执长戈的黑色洪流往吕荼这边过来。
“是秦人”籍秦大喝一声。
吕荼见闻脸色先是好转接着眉头紧皱了起来:这里是晋国的边境,他秦人来做什么?
正在他思考间,那秦国的军士发现了吕荼一行人的存在,见他们个个装备精良又有大量的马匹,顿时一喜,在一名老屯长的带领下士兵们急匆匆的拿着长戈杀向吕荼一行人。
“你们是何人,来e们秦国做甚?”老屯长道。
老屯长身边的一个什长道:“屯长,给他们废话干什么,e觉得他们是白狄的奸细,杀了再说”。
言罢,那个什长拿起长戈带着身后数人就向吕荼头顶上砸杀而去。
吕荼大怒正要反击,籍秦此时却已经出手了,一个蹿跃当场秒杀了那个率先袭击吕荼的什长。
籍秦本以为此能震慑住秦军,谁料那什长的麾下见状全都眼睛血红起来,以命搏命的向众人发起进攻。
吕荼见状感叹,以前文献上记载说秦人有进无退,不死不休,以为都是吹牛皮,这世间哪有人不恐惧死亡的,可是如今见到,吕荼这个信念完全动摇了。
秦军的屯长见状脸色一变,拔起腰间的青铜长剑对着吕荼一行人一指:“杀!”
老屯长麾下的其他秦军听到命令后毫无保留的杀向了吕荼一行人。
吕荼自然不怯他,可是自己即将去秦国,若是此时与秦军接下梁子恐怕说不过去,于是大喝一声道:“且慢”。
老屯长见吕荼身子板柔弱以为是见不得厮杀场面要投降,于是让众军停止前进。
吕荼本来是古山东大汉,按常理讲应该是五大三粗,可是或许是齐景公的基因原因也或者是吕荼从未闻面的亲生母亲基因的原因,反正长的就和魏晋时期江南水乡的大家世子一样,儒雅潇洒,缺乏一些杀伐决断的暴力气息。
“怎么,想投降?”老屯长质嘿嘿冷笑。
吕荼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籍秦道:“我乃齐国八公子,吕荼,你们是何人的麾下?”
(齐景公截止目前共生九个儿女,幸存的有长庶子阳生,吕荼在家里排行老八,前文有提过,详情参考第192章;老九是齐景公娶燕姬所生之女,其名为文,人称文姜,吕荼轻呼其为小九妹,小九妹第一次出场是在第228章)
老屯长闻言先是一愣,等他意识到吕荼所代表的涵义后目眦尽裂暴喝一声:“齐国贼子,还e儿命来”。
言罢,老屯长不顾一切,举着长剑向吕荼杀来。
原来老屯长的儿子参加了前不久的伐齐之战结果战死在了齐人的手里,试想而知,屯长见杀子的仇人就站在眼前,你说他会有什么样的心情?
“杀”这一屯秦军组成方阵而上,让吕荼一行人掣肘甚深。
这边厮杀滔天,那大路上的秦军看到这一幕后,无数的秦军在兵车上一名刀疤脸战将的带领下冲了过来,显然要加入剿灭吕荼的战团。
吕荼见事情紧急,不得不让众人边打边撤,众人眼瞅着憋杀进了一个山谷中,无路可逃,急的大汗直冒。
向来在诸侯国一报名号,众人就纳拜的吕荼,此时完全没有了方寸,自己在秦国的名号看来只有负面。
眼瞅着包围越缩越紧,吕荼骑在马上就要带人把那个兵车百人将给拿下,就在这时,山谷两边牛角的呜呜声大作,一个大板斧直接刺破空气飞了过来砍进了一个屯长的胸膛。
那个屯长看着胸膛上的板斧,扭头看着板斧飞来的方向,那是呜呀呀的白狄人,看到这一幕,屯长当场不甘的死去。
这支秦军的主将五百主见白狄人杀来,以为是中了对方的计策,忙鸣金收兵往后撤。
山谷间霎时间一场激烈的厮杀开启,吕荼见已经和秦军撕破了脸当下也不做保留带着人剿杀秦军。
呜呜,牛角声再次吹起。
箭失乱飞,杀的秦军落荒而逃。
一身劲装的白长腿把长剑上的鲜血用皮裙擦干净,然后走向了吕荼,那只大白狗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逃,还逃吗?”白长腿对着吕荼森然冷笑。
吕荼不知如何作答,他身后的人则是气势颓废,一个二个的被狄人押着往山里撤去。
此时战场已经被打扫干净,秦军的尸体衣物武器财货全都被扫劫一空,只留下一个个chiluoluo的尸体躺在那儿。
吕荼见状眉头一皱,但他也不好多说些什么,现在自己也是人家的俘虏有什么资格评价他人呢?
白狄这一支因为与秦军此次之战获取了丰厚的战利品,无不大喜过望,载歌载舞起来。
吕荼和他的门客们则是分别关在不同的大笼子里,就像是关野兽一样。
他们在静静等待,等待到后半夜破笼而出。
小胖墩牵着他的滚圆的小狗拿着一只野鸡腿走向了吕荼,说了一些布拉布拉的话,吕荼反正是一句没听懂。
尹铎因为和张孟谈衅蚡黄等人被关在另一个笼子里距离远,所以没有听清,也无法为吕荼翻译。
小胖墩见吕荼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指了指吕荼脖颈上挂的小项链又指了指自己的鸡腿。
吕荼笑了笑,也没有犹豫把那个项链扯掉对着小胖墩比划起来。
小胖墩起初不同意可是看到吕荼的项链很精美,于是肥手摸着他那只滚圆小黑狗的头许久,最终才点了点头。
小胖墩离开后,不一会儿带着一只大黑狗走了过来,大黑狗身上挂了好多的熟肉。
小胖墩取下熟肉后给张孟谈衅蚡黄颜刻尹铎高强成连公明仪籍秦等人,然后便走向关吕荼的笼子,吕荼见张孟谈等人接下了小胖墩给的食物,笑了笑,把项链给了小胖墩。
小胖墩大喜,把项链戴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大黑狗和滚圆的小黑狗似乎对小胖墩现在的装扮也很欣喜,高兴的吠了几声。
就在小胖墩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白长腿走了过来,他布拉布拉的对着小胖堆说了许久,小胖墩低下了头,布拉布拉几句,然后把项链扯下递给了白长腿。
吕荼虽不明白具体他们在谈论什么,但知道白长腿定然在训斥小胖墩,于是插话道:“长腿,这个项链是我自愿送给小胖墩的礼物,你莫要怪他”。
白长腿听到吕荼这么说,咬着嘴唇想了想,对着小胖墩布拉布拉几句,小胖墩顿时沮丧的表情转为大喜,接下项链挂在脖子上,看向吕荼眼睛里充满了感激,然后转身趾高气扬的带着大小黑狗离开了。
“长腿,今日的救命之恩,多谢了”吕荼把狼狈的头发再次重新束起。
白长腿其实很恨吕荼,要不然也不会把他像关野兽一样关进笼子里,可是如今看到吕荼的落魄模样后,心中不知为什么有些很不是味。
白长腿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要离开,吕荼却急忙叫住了她:“长腿,今日山谷之战,秦军死亡不下于百人,我想以秦军不死不休的脾性他们定然会来报仇,你让人多注意些”。
白长腿听完吕荼的话后没有多言,也没有看吕荼,然后离开了。
夜色渐渐降临,山间的雾气和潮意十分的凉。
几只大狗围着关着吕荼一行人的大笼子匍匐着,像是个忠诚的监视者一样。
张孟谈给籍秦递了个眼色,籍秦把怀中余留下的肉扔给了那些狗,那些狗闻了闻咬了下去,然后摇着尾巴看着笼子里的人。
张孟谈大喜,暗道有门,开始让人往更远处抛肉。
那些大狗来回吃着众人抛去的食物,看向他们的目光也变的柔和起来。
吕荼籍着月光当然也看到了张孟谈等人的努力,他心中摇头苦笑,哪有那么简单就能逃走?
公明仪年纪小所以狄人并没有搜他的身体,此时公明仪从怀里拿出吕荼当年送给他的匕首来开始慢慢的砍笼子。
夜色越来越浓,寨子内最高处的那个木屋,此时一个高挑身着白裙开叉到大腿根的女人正往吕荼那边望着。
大而圆的月亮挂在她的斜上方,山间的风一来把她的白裙高高举起,那有力的美腿漏了出来,就像是月光女神那样美的醉人,美的让人觉得神圣不可侵犯,只想扑腾一声跪倒在她的脚下,追随她,保护她。
进入后半夜,无数的犬吠声响起,寨子刹那间被一阵阵带着火光的箭雨袭来。
守寨的狄人被这么一下突然来的打击有些手忙脚乱,只听得啊啊中箭的惨叫声。
呜呜……
寨子里牛角声大起,寨子外也响起冲天的喊杀声。
白长腿从树屋里走出,她籍着昏暗的月光眺望一看,浑身一哆嗦:该死,是秦军!
原来白长腿并没有听吕荼给她的建议,让她注意秦军会来袭,她觉得自己寨子在深山老林,秦军是不敢夜幕入山的,可是没想到秦军真的来了。
她把腰间的号角拿出呜呜的吹奏起来,狄人一听上下有了主心骨,开始有理有节的防守抵抗。
吕荼和他的门客们也没有想到秦军来的如此之快,以吕荼的推测秦军夜袭的最佳时间是黎明时分,因为那时人们的困意最大,危险意识最弱。
看着有不少的火箭射进笼子里,吕荼大急喝令张孟谈等人快点脱出牢笼。
籍秦从公明仪手中夺下匕首,一边踹脚那已经被砍的差不多的木笼棍上,一边狂砍旁边的木棍,只要把两个木棍同时拿掉,他们就能从木笼里逃出。
火箭越来越密集,看着那些奔跑的狄人时不时中箭,吕荼眼睛已经红了,让狄人组成木盾方队抵抗,可是吕荼说的是周语,他们根本听不懂。
就在吕荼急的大跳大喝间,突然一支火箭向他袭来,吕荼根本没有注意到,张孟谈却是看到了,大喊一声:“公子小心”。
吕荼看见火箭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了,他闭上了眼睛,眼角流出了泪珠:要死了吗,我存在的意义做到了吗,难道一切都是枉然?
吕荼临死前在内心里自我刨根问底着。
可就在这时,一支箭以极快的速度横射过来,嘭的一声,那支火箭被这一支箭射落在地,只见白长腿拿着长弓走到吕荼所在的木笼边。
她二话不说,抽出佩剑一剑砍断了木笼,看着眼角流泪的吕荼道:“死,也要死在进攻的路上,秦人的一句话,我很喜欢!”
言罢把手上的那把佩剑扔给了吕荼,吕荼闻言猛的把眼睛放大到极限,他甩了几个剑花,砍掉飞过箭失,走到装张孟谈等人的笼子旁,一剑从天斜劈下来,那笼子的四支小陶碗粗的木棍瞬间被砍断。
众人见状,不再犹豫,一脚把木笼踹开。
“公子”众人出来后围在吕荼的身边。
吕荼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白长腿一边往寨子外猛射箭失,一边对吕荼喝道:“武器,你们的,在那个,木屋”。
众人闻言看向吕荼,吕荼沉声道:“现在最紧急的是打败进攻过来的秦军,否则我们必将自身难保”。
“诺”众人见吕荼下了命令,当下抱拳飞快的向木屋跑去。
吕荼这时把目光转向了白长腿,见她箭箭从不落空,不由好胜心上来。
想当年自己与养由基比箭得了个箭艺天下无双的虚名后(详情参见第199章),已经很久没有与人比箭了,如今见到大长腿箭艺如此之高,吕荼不免心里有些痒痒:“长腿,你可还有弓箭,我吕荼倒想和你比试比试?”
白长腿见比自己矮一头的吕荼很认真样子,咬了咬嘴唇想了想,对着身后护持她的一名巨大的成年狄人布拉布拉一通。
巨大的成年狄人听罢后瞪着豹子眼看着吕荼然后也没有过多的犹豫,转身离去,不一会儿形似英格兰长弓的武器和箭失递给了吕荼。
吕荼把箭篓背好,然后调了调弓弦:“好弓,当真是好弓!”
吕荼连番感叹,想他幼时就开始学习射艺(详情参见第048章),因为身份的原因自然对弓箭的要求十分的挑剔,可是如今见到这个长弓后却不自由的想起自己武库里那些所谓的珍品,它们此时在这个弓失面前却是全成了渣渣。
弓被吕荼拉开的一刹那,白长腿脸色显然震惊的有些不正常,那巨大的成年狄人护卫更是豹子眼能活吞了吕荼。
吕荼此时的注意力全在自己手上的这把长弓上当然没有看到她们的表情变化。
吕荼从箭篓里拿出一支箭,那箭失是由上好的材料做成的,他会挽雕弓如满月,对着寨子外的一名正在指挥作战的秦军什长就是猛射而去。
“死!”吕荼大喝一声,只见他射出的箭失直接射进了什长的鼻梁上的山根处,箭失从后脑带着血红从后脑漏了出来,那什长当场气绝身亡。
吕荼连发三箭,箭箭只射杀伍长官职以上的兵士,见到此幕此景让秦军一下子有些措手不及慌乱起来。
白长腿当然不会只让吕荼独领风骚,她不一会儿也明白了吕荼的用意:把秦军方阵的基层头领射杀掉,秦军就不可能再组成方阵,没有方阵的秦军不足为惧。
想到此处,白长腿一边猛射秦军一边对着身旁的豹子眼护卫布拉布拉几声,豹子眼护卫听罢拿起腰间的牛角号呜呜声吹奏出来。
狄人闻之一震,主要勇士开始猛攻秦军各级基层将领,一时间秦军各级将领死伤惨重。
吕荼飞箭射杀秦军跳脱灵敏的样子如同绿箭侠,白长腿则是如同那指环王的精灵公主,箭失噌噌破空,一条性命连着另一条性命不断倒下。
而吕荼的门客们除了一些人护着吕荼外,其他的则是帮助白狄与秦军作战。
夜色中,秦军的主将子虎见自家大军损失惨重,气的脸色通红,满脸胡茬子如钢针般外泄,他哇啊啊的大叫敲响战鼓亲自鼓舞士气督战。
这时一个年轻的百人将满脸是血的跑了过来道:“将军,寨子中有神箭手,e军不敌,撤吧?”
子虎闻言眼睛一瞪那百人将,唰的一声抽出佩剑当场砍杀了,鲜血呲红了他的脸和衣襟,如同血狱罗刹,他掂起那个要他撤军的百人将头颅大喝一声:“e们秦人生下来就是站着的,前进着的,谁再有言撤退者,杀(sa)无赦。”
秦军被震慑,各大百人将亲自督促屯长,屯长督促什长,什长督促伍长,伍长督促兵士,摆成金字塔形状方阵再次进攻起来。
吕荼见秦军很快又组成了方阵,眉头一皱,看来只有拼命一战,战到秦军觉得痛彻心扉的疼,才可能达到谈和的目的。
想到此处吕荼对着白长腿大喝一声:“长腿,放秦军进来,我们要把他们打痛了打疼了,才能让秦人对我们产生敬畏”。
白长腿没有多言拿起牛角号亲自吹了起来,呜呜声大起,那些正在奋力厮杀的狄人听到后,以为是听错了,可是看到身后自家酋长还在认真的吹着,当下把寨门打开一角。
秦军见状大喜以为是自己的进攻起了效果,一窝蜂的往寨子内杀去。
在后军亲自督战的子虎见了大喜过望,让鸣鼓士击打全面进攻令。
“杀(sa)”秦军进入寨子内后,完全方阵大乱,四处烧杀掠夺着,吕荼见差不多了,对着张孟谈猛吹了一个口哨。
张孟谈得令,把那几个大笼子从寨门上推落而下,然后火把一扔,火光四起,进入寨子的这一部秦军的退路完全被堵死了。
白长腿见状牛角声再次吹起,从寨子内四面八方涌来的收执大棒板斧长矛的狄人开始剿杀这帮秦军。
秦军虽然悍勇但那只是群战而不是个体的单挑,若把秦人比喻成狼的话,白狄成年人则是猛虎,猛虎对孤狼结果试想而知。
此时护持在白长腿身边的那个豹子眼卫士得到自家酋长的命令后,把身后的两把板斧抽了出来,上身的兽皮也扒掉了,漏出强横的肌肉和胸毛来,左右板斧面狠狠的击打着胸脯仰天咆哮,然后便是冲杀了过去。
吕荼见了,不由嘬舌,这人简直就是身材放大版的李逵!
他左右板斧开砍,一斧一个秦军,其凶悍劲头,仲由见了也料想会为之胆颤。
鲜血染红了他的身体,他的头发蓬乱,他甚至在秦军面前当场咬住一名秦军兵士的脖子,如同吸血鬼一样喝其鲜血来。
吕荼看到那个家伙喝过血后,拍打胸脯更加猛烈,就像是游戏中的人物进入了无双模式,张开嘴,是血红的牙齿与涎液。
目睹这一切后,吕荼是恶心不已,他郑重的扭头看着白长腿道:“这是病,得改。”
白长腿听罢射出一箭杀死了一名秦军什长,咬了咬厚嘴唇道:“哦,病啊,我也得病了,看来,得改”。
吕荼闻言身体差点栽倒,显然白长腿也是喝过人血的。
想起那夜与白长腿的湿吻,吕荼胃里就好比喝了人血那样恶心而难受。
茹毛饮血,吕荼真是目睹到了狄人的“风采”。
秦军主将子虎见自己中计,前军被围在了寨子里屠杀,他钢针般的胡茬子更是颤抖往外扩张了,就好像这些胡茬子得到了他身体里最好的养分要快速生长一般。
他亲自带队去救援,可是换来的是一具具秦军进攻路上的尸体。
天放明的时候,寨子内的秦军已经没有站着的了,子虎也被白长腿一箭射伤了。
看着遍地的秦军尸体,子虎强忍住眼泪,想起自家君候曾经作的国风《无衣》,他低沉的呜嗷着: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此时战场上那些残留的秦军也开始吟唱这首《无衣》,他们从各处聚拢在一起,继续组成进攻的方阵,而那些躺在地上受伤或者未死透的秦军兵士听到这首国风后,全都从昏迷中,从痛苦中,从血海尸堆中爬了起来。
他们爬着搀扶着一点一点的向军阵的前方汇集,想再组成一个军阵,这个军阵显然是为了给后面那个军阵抵挡箭失的。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看着寨子外,那些秦军又开始组织进攻,吕荼的脸色变了,这帮秦人到底是人还是丧尸,他们不怕死吗,他们难道不知伤痛吗,难道非的不死不休吗?
该死,该死!
吕荼连声咆哮。
《无衣》是秦国现任国主赢姓赵籍(秦哀公)在前不久申包胥来秦再次乞师时所作,时间虽短,但因为诗中气概豪迈,歌颂英雄铁血,很快在秦国流传开来,特别是军营当中。
我想秦哀公在历史上最大的贡献就在于此吧,他把秦人的精气神通过一首国风集中表现了起来,他把一个思想纷乱的秦国集结成一支只知进攻的矛。
从这一点来看,后来的秦惠文王,秦昭襄王在秦哀公面前就是个渺小的尘灰与渣渣。
人们可以不知道秦惠文王,秦昭襄王,但秦国最厉害的两个,最彪炳史册的两个:一个是人,秦始皇;另一个,就是秦人的精气神,国风《无衣》。
可以说这是秦人的丰碑,永垂不朽的丰碑!
子虎摘下帽盔,脱掉上衣,漏出狰狞的后背和前胸来,那上面的旧伤如同沟谷纵横,新伤则是鲜血淋漓。
新伤旧伤,众人见之无不心颤。
古时一个男人,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地方就在于他身上留下的伤疤,额头上的皱纹与白苍之发。
子虎拿起鼓锤,咚咚的敲了起来,他要发起最后一次进攻,这次进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杀(sa)”扒光自己上衣的千人将一声咆哮,拿着青铜长剑带头进攻。
第一个前进的方阵是伤兵,他们行动的速度虽慢,可是却没有人掉队,也没有人因为自己的伤重而拖方阵的后退。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整齐的步伐,沉重的《无衣》之声袭来,这种夹杂的声音仿佛能撼动天地,能洞穿时间。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吕荼想起了后世那笑傲着歌唱着英勇赴死前仆后继的革命烈士,他们是何其的相像?
“公子,不能再等了,放箭吧?”籍秦见秦军的方阵越来越近,可是自家公子却是眼中含泪发呆,不由急声道。
吕荼醒转,他喃喃道:“放箭吧。”
籍秦得令,一声高喝,箭失如飞蝗杀去。
在籍秦发令射杀那一刹那,吕荼闭上了眼睛,泪珠从眼角留下。
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是邪恶的一方,可是明明我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自己认为应该保护的人?
自己的双手,吕荼隐隐觉得沾满了无数忠勇之人的鲜血。
好人都死光了!
后世,mao太祖在建国后一次会议上最痛苦与无奈的一声咆哮,吕荼此时突然有一些明白了。
哦,不,这应该比mao 太祖还要痛苦。
mao太祖痛苦是因为革命最忠勇的同志全都死了战场,死在了白色恐怖当中,留下的都是看着星星亮晶晶,其实背后与内心都是黑与阴暗的人。
而吕荼呢?
他正在剿杀那些“好人”,伟大的人最大的痛苦莫过如此。
明知他是好,是善,是忠贞,你还不得不用剑杀了他。
寨子外的秦军惨叫声不绝于耳,让那些厮杀惯了的白狄人看了听了都有些毛骨悚然。
第一方阵用自己的生命为后军方阵开近了五十米的距离,后军的方阵踏着第一方阵兵士的尸体前进,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
来吧,射杀吧,秦军已经发疯了,他们连躲都不躲,只是前进,前面一排死亡,后面一排顶上。
这种打法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眼瞅着秦军就要全军覆没在寨门前,突然一阵鸣金收兵声袭来。
秦军全体将士往后看去,见一个华丽衣装,满身金玉的男人,拿着虎符边跑边大喝道:“众军全都停止进攻,停止进攻”。
闭着眼的吕荼听到这一幕后,眼睛猛然一睁,喝令所有人也停止射箭。
此时寨内寨外尸体狼藉,血水集聚成小潭小溪,滋滋的往山下流着。
秦军撤退后,寨子内的人都往外边望去,去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吕荼视力极好,他看到那个满身金玉的男人和那个裸衣将军大吵大闹后,裸衣将军一气之下,奔走离去,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那个满身金玉的男人显然是个地位极其高的贵族,他看到满地的秦军死尸后,眉头皱了皱,用食指弯成弓的模样堵在鼻孔下,一副十分厌恶那种味道的样子。
走到寨门外十米处,金玉男人高喊道:“对面的人莫要放箭,e是当今秦国国主的叔父,(后)子针,所来并没有恶意”。
子针?
吕荼闻言想了许久,直觉告诉他这个名字他一定在文献典籍中见过,只是又实在想不起他具体的事迹来。
高强闻言眼前一亮,走到吕荼面前道:“公子,强在智氏府上时曾经听说过子针此人”。
高强的话一落,众人的便都看向了他,他继续道:“子针,是当今秦国国主籍的嫡亲叔父,当年籍的父亲石(秦景公)为政时见其母独爱其弟,心中担忧,怕自己死后,其母亲会让其弟接任储君之位,于是就想找机会搞掉子针”
“子针好财,虽无本事,但似乎感受到了石的杀意,于是找了个机会逃到了晋国,一直到其兄石死后,他才返回国内”
吕荼听罢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就是那位文献记载的不爱君权只爱财的后子针!
后子针越走越近,白长腿咬着厚嘴唇看向了吕荼,拧眉道:“荼,他,杀吗?”
吕荼呵呵一笑:“白,咱们与秦军和谈还要借助此人呢,你可不能杀他”。
白,当然指白狄酋长,也就是吕荼前文曾经称呼其名为白长腿的,只是此时众目睽睽之下,吕荼不好再叫她长腿,那样不仅是对她不敬更是对自己素质的不敬。
白长腿想了会儿布拉布拉的对着身后的众狄人小头领们说了一通,他们大多数是不满的,因为杀死了这个秦国的贵族或者绑架住了这个秦国的贵族,对于他们而言都是极好的。
名号打出去自不用说,或许还能得到一笔可观的财富。
当然他们心底还有一层野望,就是能像白狄的另一部鲜虞那样能建立自己的国家。
只是目前对他们来说这是奢望而已,所以他们也没有多言。
打开寨门,吕荼整理衣冠和白长腿走了出去。
“e是子针,不知哪位是公子荼阁下?”后子针显然是得知了吕荼一行人遭到了子虎大军攻击的消息,所以才急匆匆的赶来。
至于后子针为什么这样发问,因为他不傻,他明明知道眼前的一男一女,男的自然是吕荼,可是他还是故意的这样问了。
其目的吗,当然是想故意的撩拨吕荼和白狄这一部的关系。
吕荼当然知道后子针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呵呵一笑:“子针大夫,这位是荼的好友白,也就是这一部人的酋长”。
后子针听到吕荼这一句话却透漏出三层意思,心中不免对吕荼的评价更高了。
看来世人说公子荼聪慧,当真不假!
后子针先对吕荼表示道歉,说先前的秦军对吕荼的追杀全都是误会,他已经狠狠教训子虎了,并表示愿意接受吕荼的一切合理惩罚。
吕荼当然是借机下坡,二人谈谈笑笑像是老友见面似的,这一幕看的旁边的白长腿瞪着明亮亮的大眼睛,完全不相信。
先前还是你死我活的寇仇呢,现在怎么感觉像是兄弟,像是家人?
周人太虚伪了,也太难理解了!
白长腿心中给了一个总结。
要是吕荼知道白长腿的想法,他一定是苦笑的,你们狄人之所以最后落得个身死国灭,就是因为不懂这些虚伪的好处,在这个尔虞我诈的竞争中,没有虚伪就要被丛林法则淘汰。
想起吕荼当年在无盐邑散心时被郑旦shi ba mo推倒后对着他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其实这话用到丛林法则进化论上讲应该还可以这么说:越是高等生物越会骗“人”,能留下来的,能存活下来的,特别是能活的不错的,都不是什么好鸟!
吕荼和后子针说了一些善后的事,双方同意,先前之仇一笔勾销,把彼此士兵的尸体奉还,然后割破手让彼此的血在青鼎上里相互融合,祭祀了简单的天地,这和平协定就暂时完成了。
后子针当然没有如此大的权利私自缔结合约,只是后子针清楚,现在伐齐之战已经结束,齐国元气大伤,是时候何齐国交好了,所以他断定自己这次莽撞行事不仅不会遭到自家那个侄子的惩罚说不好还有一大堆财货奖赏呢?
后子针的封地就在壶口对面的大邑梁,至于子虎,子虎是他的宗亲侄辈,向来以莽撞彪悍著称,但对秦国对自家那位侄子却是大大一个忠心。
所以他用大是大非训斥子虎后,子虎并没有固执己见下去,而是甩头气呼呼的离开了。
做完盟约后,后子针邀请吕荼造访他的郡邑上郡,吕荼当然没有拒绝,因为他离开晋国的初心就是去秦国一趟,观察其风土民情以图后来大事。
白长腿见吕荼答应后子针去上郡,拉住吕荼的胳膊很是不满与不舍。
后子针见到此幕,当然清楚吕荼和白狄这一部的酋长发生了什么事,他心中暗乐,没想到吕荼还有这癖好。
吕荼看着那个比自己高一头的白长腿,低下头去暗叹一声:和她在一起两天,却连经生死,算不算是生死伴侣呢?
只是人这一辈子和爱人伴侣相聚的时间总是很短,而自己背负着神圣的使命,更不能例外!
后子针让秦军把战友的尸体搬回去后便离开了,白长腿也让自己的麾下打扫自家充满血腥与戾气的寨子。
为防止意外,吕荼还是让白长腿在上山的路上多站了几哨,这些哨除了人之外还有几只大狗。
一旦下面有狗吠上面的人就可以及时的知道并做一些准备。
白长腿对于吕荼的这种安排看的她是眼前一亮,这么多年来自己怎么没有想到?
吕荼为了报答白长腿的救命之恩与那夜“夫妻”的爽快除了多教了她些防守的知识和技巧,还有给她做了一些最坏的打算,即若是秦国和晋国联手剿杀自己怎么办?
这一夜吕荼一行人经过白天与秦人的浴血奋战,彼此间的情感变的更加厚重,冲天的火堆之旁,众人是载歌载舞,好不欢乐。
这是彼此间最后一次狂欢了,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间能,哦,不,可能这一生都不会有时间和机会再相聚了!
所以彼此间都在撕心裂肺。
吕荼此时坐在树屋的枝桠上,拖着下巴凝望星空。
“星空好美好深邃”吕荼轻叹了一口气。
“荼,桃花,我想看看,再”不知何时白裙开叉到大腿根的白长腿坐在吕荼身边道。
吕荼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个用蹩脚周语的女人是谁,他扭头看着她,看着这一个比自己壮实且高一头的白狄女人,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在怀里,许久嘿嘿笑了:“那夜,我不像个男人倒像是个被你这个土匪下山后强抢的民女,今日我便要让你知道,谁才是男人?”
树屋内被月华照的很亮,吕荼洁白如玉的身体,锁骨处的那一朵桃花很艳丽,而白长腿古铜色凸翘的身体和吕荼彼此间正不着一缕的相互站立着欣赏着。
翌日,送别,大河渡口。
风兮抚离人,离人泪自横。
张孟谈,衅蚡黄,尹铎,籍秦,高强,颜刻,成连,公明仪等人已经上了木筏,他们此时正站在木筏上看着渡口边与白狄酋长告别的自家公子。
要说的是公明仪怀里正抱着一只滚圆的小黑狗,那黑狗正是小胖墩送给吕荼的。
吕荼与白长腿的作别也很简单,只是恭敬的一揖,因为复杂的在昨晚能做的已经做了。
吕荼转身欲走,白长腿拉住了他的衣袖没有放开。
回首凝望,吕荼见到白长腿眼睛里已经有了泪水。
吕荼也想带走这个女人,可是他不能带走,因为这个女人她有她自己的使命要去完成。
剥夺别人通往命运和已经注定的路是极其残忍违反天道的事情,吕荼绝不会做,也绝不能做。
对,宁愿委屈了自己,委屈了对方,也不能做。
吕荼再次欲走,白长腿再次拉住了他的衣袖紧紧的不愿松开。
吕荼闭上眼睛抬起头倔强的继续往前走,刺啦一声那衣袖一分两半。
白长腿看着手中吕荼残破的衣袖一角,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而下。
此时,踏着浅浅的河水,吕荼已经上了木筏。
木筏到了河对岸,白长腿才醒转过来,她大声嚎啕着,那嚎啕声显然是一首奇怪的曲子。
曲子自然是吕荼昨夜教给白长腿的后世山西最著名民歌《走西口》。
哥哥你走西口
小妹妹地那个实难留
有几句痴心的话
哥哥你记心头
走路你走大路
不要走小路
大路上的人儿多
拿花解忧愁……
这首曲子此时很应景,很应时,虽然吕荼不是走西口而是进秦川,但梦想都一样,都是为了自己心中的执着而忍受人间最苦的别离。
上了大河之岸,那边后子针带着他的部下已经等待已久了。
吕荼听到白长腿那极其跑掉的《走西口》,仰着头,不让眼泪流下,他要为她珍惜每一滴眼泪。
“保重”吕荼突然大喝一声,右手高高的举起晃着,声音在山间回荡。
吕荼他没有回头,他怕忍不住。
大河对岸白长腿只看到吕荼那儒雅的背影,双腿内八的瘫坐在河水里。
河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肚脐。
小胖墩走上前用手拍了拍白长腿的肩膀,布拉布拉。
吕荼走了,乘着后子针的兵车一块走了,河对岸已经没有了人影,只有那怪异的调子哼唱:
哥哥你走西口
小妹妹地那个实难留
有几句痴心的话
哥哥你记心头
走路你走大路
不要走小路
大路上的人儿多
拿花解忧愁……
吕荼不知道他教白长腿后世这首曲子意味着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后来吕荼登上君位伐中山国时,发现此首曲子竟然成了中山国的国风。
而中山国,白狄人另一部主导建立的。
那时的吕荼得知此消息时倒是有些苦笑不得,明明后世山西民歌此时却成了河北民歌。
当然,吕荼这首曲子的出现也对秦国,晋国和后期分晋的三国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据后世考古专家考证,信天游最早的源头就是从那儿开始的。
话题有些远了,目光返回到当下。
秦军护着后子针和吕荼一行人兵车隆隆的往梁邑方向赶去。
梁邑,昔日是赢姓梁国的都城,后来被秦国所灭,梁国的都城也就成了现在的梁邑(也叫少梁邑),这个梁邑和文献记载中战国时期魏国都城大梁没有多大的关系。
满身佩戴金玉的后子针见左位的吕荼有些闷闷不乐,老脸猥琐的笑道:“公子,你可是还在想那婆娘,若想的话您一句话,e现在就带兵把她给抓过来。”
吕荼闻言嘴角闪出了一个别有冷意的弧度:“多谢驷车庶长的美意,但荼想,这大河之岸有一支想剿灭但又不能剿灭的白狄在才更符合庶长的利益吧?”
驷车庶长是后子针现任的爵位,因为秦国和晋国一样是军政府国家,所以驷车庶长明明等同于山东之国宗正的职位却被按了一个带有军事色彩的职称。
原先吕荼不知道后子针是驷车庶长,所以第一次见他时称呼其为大夫。
后子针当时听到后也并没有生气,因为他清楚在东方之国中一般执掌国政的人都是上中下三级大夫。
而此刻吕荼改口是因为他得知了秦国的一些简单官制,而后子针的官职当然吕荼是目前最关心的。
在这个时代基本上爵位就是官位,因为爵位往往和封地挂钩,封地越多爵位越高。
这和汉武帝实行推恩令改革后的食邑制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食邑制度,是你拥有这个爵位你只拥有食邑之权而无管理之权隶属之权。
封地则不一样,封地即是私家,这封地内的一切都是你说了算,朝廷问你要赋税你可以不鸟,要徭役你也可以不鸟,因为这里是你的小“王国”。
楚国文化圈是个例外,因为楚文化圈官位和爵位是分开的,他的统治模式更像是文武制度和世家制度的复合体。
后来秦国商鞅改革很大程度上就是学习楚国,把旧贵族的封地之权变成食邑之权,至于新打下来的土地直接用文武体制管理。
这也是后来商鞅下场很悲剧的原因,与贵族虎口夺食,在那个时代无疑是找死!
不过后期的秦君还是咬着牙坚持下了商鞅制定的制度,上进的贵族渐渐演变成了三秦世家,坐吃山空的贵族则是随着时间的流失慢慢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驷车庶长后子针闻言先是一愣,心中暗道,看来公子荼和传言中讲的一样,看问题往往一看就能看到本质。
自己从晋国返回到秦国后,那位大侄子之所以敢把自己分封在故梁这块膏腴之地除了看出自己没有权利欲望外就是因为北有义渠东有白狄的边患,让一个既听他话又能办事的自己在前面顶着,那位大侄子才能坐享太平。
想到此处后子针嘿嘿一笑,不再言语。
秦国现在的当家人是秦哀公嬴(赵)籍,辅佐君位的一把手是和齐军作战两次的大庶长(职同宰相)无地,二把手是驷车庶长后子针,至于先前带兵攻打吕荼和白狄白长腿的是公乘(后来演变成五大夫)子虎。
秦国目前的政体是军事独裁,上下实行的是三级专治,用山东的话讲就是卿,大夫,士三级。
底层为士,士分四级,即公士,上造,簪,不更。
中层为大夫,大夫分三级,即官大夫,公大夫,公乘。
高层为卿,卿分四级,为左右庶长,左中右更,少大上造和驷车大庶长。
卿里面以左和大为尊,一般都是非秦君宗族之人担任,其他各级要职全都掌握在赢姓宗族之人手上。
大概摸明白了秦国的政治体制,吕荼受益良多。
自己幼时委婉劝谏父亲齐景公变革齐国的政治体制,如奴隶制度,结果出现了田豹的叛乱。
(详情参见第022,023,024,025,026,027章)
后来庄贾被田穰苴违背君令孤注一掷杀死,自己又委婉劝谏父亲齐景公实行文武分权治理国家的政治体制。(详情参见第第38章)
只是这些制度,现在看来还是有很大弊端的。
现在是战乱纷飞的时代,需要的是一股攥紧拳头的力量,而不是伸开五指的手掌。
一时间在兵车上吕荼想了好多。
(少)梁邑,九里桑园。
满脸钢针胡茬子的子虎驱车来到一茅草屋外停了下来,他让门客把一箱子布绢与一箱子腊肉抬下车,跟随自己走到茅草屋的柴门外。
子虎也没有在外面叫是否有人在,而是直接把柴门推开走了进去。
院子里种满了桑树,郁郁青青的,透过桑叶,子虎看见一个男子此时正斜躺在桑树高高的枝干上凝望天空。
子虎下意识的也去望天空,他见天空很蓝,白云偶尔会飘来几朵,也没有什么其他可奇怪的,眉头一皱,沉声欲言,就在这时那桑树上的男子突然作了一个动作,那个动作显然是让子虎别动。
子虎一愣,心中很是不高兴,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有求于眼前这一位庶民,让自己堂堂一个贵族去折腰于他,想什么呢,送你四个字,门都没有!
可是想想自己还大仇未报,于是子虎强压着心中的怒火,让全身绷住,一动不动,静静的压抑的等待着。
那男子眼睛继续呆看着天空,突然他在空中以目不可见的速度出手,手停下的时候,是比较松弛的攥着。
男子似乎抓住了什么让他惊喜的东西,跳下三米高的桑树,像一阵风似的急奔到茅草屋中,不一会只听得陶陶罐罐的声音。
子虎见状很是惊愕,他忙跟进屋内,只见那男子看着一个灌满水的陶杯,欣喜的癫狂不已,口中直呼道:“哈哈,e抓住你了,终于抓住你了”。
子虎倾下身瞪着大眼看去并没有发现什么,疑惑道:“甘蝇君,你抓到什么了?”
原来那男子叫甘蝇,被自家君侯誉为秦国第一善射者的人。
要是吕荼在这里一定会把下巴惊讶掉:甘蝇不是《列子*汤问》中的寓言人物吗,怎么还真存在?
其实吕荼先入为主了,寓言不代表着这些人或者这些事不存在。
古代先贤典籍,就如同一棵大树下四五弟子围坐着听自家夫子讲学,夫子的讲学开头很特别,他有固定的格式,夫子言:我听说……
这有点像是后世网上流传的八卦或者传说一样,虽然有时候听风就是雨,但别忘了风和雨往往是前后脚夹杂在一起的。
甘蝇看了一眼来人,竟然是公乘子虎,他很惊讶接着便是吃疑,暗道,子虎来e家做什么来了?
当下行礼表达先前的歉意,子虎见甘蝇赤诚,原先的怒气便消了一小半,他开场很直白把所行的目的道了出来。
甘蝇一听是让他射杀吕荼为战死在齐军和白狄手上的秦军报仇,当场被雷的差点翻白眼。
这个子虎是真傻还是假傻?
驷车庶长都恭敬的请公子荼访问秦国,你一个公乘有什么资格与驷车庶长唱反调?
再说难道你没有看出这里面牵扯到秦国接下来的对外国政吗?
你要是让e 杀了公子荼,别说齐国不愿意了,自家君侯定然也不会绕不了e等。
甘蝇这些话只能在心里想想,他打了个哈欠一副送客的样子。
子虎见状大怒破口骂道:“甘蝇,你不是号称秦国第一神射吗,看你现在一听到天下第一箭吕荼的名字后吓的那个胆怂样?”
“e看你就是个徒有虚名的懦夫!”
“娘的,你个狗娃子,真不是e们秦人的种……”
甘蝇见子虎使用拙劣的激将法,更是心中笑的直摇头,他背着手枕着头颅直接躺在了草席上。
子虎这下飙了,他目光一扫墙上挂着的弓失,心中暗想,你甘蝇不是爱弓如命吗,今天e把你的弓箭全都砸了,看你还这副淡然吗?
想到做到,这是地道秦人的脾性!
子虎呼啦一声把弓箭从墙上打落,然后一脚狠狠踹在了上面,这一脚力气之大直接把弓踹断了。
甘蝇果然不出子虎的预料有反应了,只见他血红着眼从草席上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一把推开子虎,扑腾一声跪倒在那断弓边,拿起断弓紧紧抱在怀中嚎啕大哭:“e的百年老桑弓啊……”
嚎啕着,抹着眼泪着,甘蝇突然扭头狠狠的看向子虎:“公乘你有什么怨气向e甘蝇发便是,何必弄断e的弓?”
子虎见闻不示弱虎眼一瞪咆哮道:“弓箭是属于勇士的,而勇士是从不会低头的,你甘蝇是个懦夫,既然是懦夫要弓箭做什么?”
甘蝇闻言身体一滞,此时他真是有苦说不出,有些事情心里明白就行却不能说,一说就犯了大忌了,他叹了口气,心想若不随了子虎的意,自己这墙上那么多爱弓说不好全都会被他折断,于是只能瞥了眼子虎叹气道:“公乘,e可以为你为那些死去的慷慨之士杀一杀公子荼的威风,但e绝不会暗箭杀人的,因为e是秦人,而秦人最痛恨的就是用卑鄙伎俩伤人”。
此话一出,子虎脸色又红又黑,不停交杂。
要知道先前子虎还大言不惭的骂甘蝇不是秦人的种,如今却被甘蝇反讽自己竟然想用暗箭射杀吕荼,实则非秦人之道。
茅草屋内气氛霎时尴尬起来。
这些吕荼当然不知道,吕荼此时随着驷车庶长后子针已经进入了(少)梁邑。
梁邑风土人情和东方之国果然不一样,街市之上所叫卖的东西多不是居家用品而是杀人的各种利器。
巨大的车队入城,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他们纷纷看向后子针所在的兵车,见一个俊雅青年居左的坐着,而后子针却坐于右位嘻嘻哈哈的赔笑着。
男子们倒也没有什么,只是看了一下便忙着自己手中的活去了,女人们则不一样,她们指指点点着吕荼。
一个年轻女子道:“那兵车上的小郎君当真可爱!”
旁边的一前凸后翘极其丰腴彪悍的中年妇人听到后瞥了一眼那年轻女子不屑中夹杂着肮脏道:“可爱有个毛用,能耕地播种才是最重要的。”
耕地播种?
年轻女子不知那个丰腴彪悍的中年妇人是什么意思,她看向了她,显然很是疑惑。
那彪悍妇人见状在那年轻女子耳边囔囔一番,那年轻女子听罢后,满脸的通红,然后掂着裙裾挤出了人群快速奔跑着离开了。
彪悍中年妇人看着年轻女子羞涩的离开,裂开大嘴,黑黄的老牙蛀牙,看的人是恶心不已,正当她为自己先前的行为感到高兴时,就在这下一刹那围观的众女人突然叫喊了起来。
那彪悍丰腴的中年妇人回头一看,见驷车庶长后子针正让人大把大把的往人群里撒钱,男人们自然很是不屑,一副无关自己的样子,而女人则不一样了,撕心裂肺的大喊着后子针的名号,仿佛他就是自己的王自己的救世主。
后子针很是高兴,她们给自己面子,自己当然要给人家里子,越撕心裂肺的呼喊自己,他越撒的钱多,顿时街道上全都被女人覆盖。
男人们却是消失无踪,就连那小男童都看不到。
吕荼看着这一幕不知该说什么,他有些顿悟,为何在历史文献中很少有记载秦国的女子怎么怎么样了,因为她们的脊梁是弯的,所以那些史官们闭口不谈。
“公子,你说这世间什么东西最能让人疯狂?”后子针嘿嘿一笑,身上的金玉叮叮当当作响。
吕荼看着洋洋得意的后子针,只能陪他作戏道:“权利,女人,名声,爵位,封地?”
接着又摇了摇头道:“哦,都不对,不对,驷车庶长就不要难为荼了,荼实在不知。”
后子针见吕荼模样,以为他真的猜不出来,哈哈大笑道:“是财货,是金钱,它们最能让人疯狂”。
吕荼对于后子针的回答,虽心里不太赞同,但还是配合的用谦逊姿态去求教于他。
后子针对于吕荼现在的表现很是满意,那一颗傲娇自豪之心升腾,把全身烘的暖暖的,他捋着胡须引着吕荼的目光看向那帮正在抢自己钱财的女人道:“财货金钱动人心,能动人心的才是最能让人疯狂的。”
“那权利名声爵位也能动人心,那它们为何不是最能让人疯狂的?”说话的是吕荼。
后子针对于吕荼的回答似乎早有所料,他扭头对着吕荼道:“敢问士人千里做官为了什么,士兵拼着性命打仗为了什么,庸庸碌碌的黔首弯着腰日出而落日落而息又为了什么?”
“这?”吕荼闻言思绪一顿,是啊,关于这些问题自己的确是没有思考过?
后子针见状抬起了高傲的头颅,他的下巴肥圆的似乎有两个:“千里做官是为了俸禄,拼命打仗是为了封地,黔首弯腰只是为了一日两餐,而这些为了其实归根结底都是财货,所以财货才是最能让人疯狂的”。
“不信,你看”后子针说完这句话后,他猪蹄手指着那帮还在弯腰你争我夺落在地上金钱的女人们。
吕荼听完后子针的话,陷入了沉寂当中,后子针似乎说的很对,这就好像是人的理想,人的激情,在吃饭面前算得了什么呢?
从古到今,从中到外,人活着其实本质都是一样,都是只有一个奋斗方向:活着,更舒服的活着!
吕荼在自己脑海里给了一个总结,用的字是舒服而不是好,因为舒服的初心不一定是善,而好一定是带着善的初心。
“所以驷车庶长,您明明可以得到君位却放弃君位的争夺,原因也是在此吧?”吕荼突然道。
后子针闻言身体一颤,仰天哈哈大笑:“公子所言不错,既然权利只是为了获得财货的手段,那e既然现在能用更安全更舒服的方法得到财货,e为何还要整日里战战兢兢提心吊胆的去追逐权利呢?”
吕荼闻言不语,他心中思考着后子针说的那句话:权利是获得财货的手段?
兵车继续前行着,咔嚓咔嚓,轰隆轰隆。
(还记得第一次关于财货的论战吗,详情参见第117章)
一行人入住在了后子针的府中,按常理讲后子针作为秦国的三把手,府邸建的应该是三把手的规制,可是吕荼看到的却不是三把手的规制而是王侯的规制。
对于后子针这种违反礼仪的行为,吕荼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心里清楚,后子针的嫡亲兄长赢(赵)石,也即是当今秦国国君赢(赵)籍的父亲秦景公,他生前可是连天子墓都敢自己私造的人,所以作为秦景公的一母同胞的弟弟后子针有这种违反规制住房倒也可以理解。
走进后子针的殿宇,向来谦谦君子的颜刻差点破口大骂后子针,朱红色与青灰色那是随便人能用的漆色吗,还有这台阶数量,顶梁的木柱,甚至是那灯盏,总之在后子针的府上违背周礼规制的太多了!
颜刻被张孟谈强压住,让他不要多言,颜刻也知道现在自己一行人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脸色铁青的看了后子针一眼然后头一拧,一副不愿与其共伍的样子。
后子针有些尴尬,只是下一刹那,他又笑了起来,带着众人进入了他们的休息之地。
招待吕荼的宴会是第二天举行的,少梁邑有脸有面的人都来了,当然后子针没有说设此宴的目的。
一时间后子针府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后子针虽身份高贵但为人一点不拿架子,他亲自带着门客到门外迎接前来的客人。
吕荼也要出门去迎,但后子针怎么可能让吕荼去呢?
要知道吕荼是齐国人,是齐国的公子,而齐国又和秦国在这十来年已经干过了两仗,不知道多少秦人死在了齐国人的手里,万一又一个要找吕荼报仇的子虎出现,那事情就不好整了。
所以鉴于此,后子针让心腹门人一边暗下保护好吕荼的安全,一面自己亲自过眼那些来宾,防止意外发生。
子虎带着礼物来到了后子针的府上,他对着后子针拱手行礼,便气呼呼的走进了府内。
后子针见子虎那种表情没有担忧反而心里踏实了,他了解子虎的为人,要是子虎笑嘻嘻的来赴宴,他就可以断定子虎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如今子虎表里如一,他便放心了。
越来越多的宾客被后子针迎进府内,此时后子针府的后园,道路皆是被布绢覆盖,看的那些宾客们是目瞪口呆,啧啧称叹。
众人在后子针门客的引领下分坐两边,那蒲团是十分的柔软一看不知道用了多少来自南方楚国的织锦,那案桌是齐国生产出来的供桌,酒器是上好的金子(铜)做的,筷箸的头部皆是用镒(这个是真金非铜)包裹,至于案桌左边那一方盒内,则是白乎乎很薄的东西。
不少人见过大场面自是认识,他们从中抽出一张后,倒吸了口凉气,这是这真是齐国生产出来的上好的餐巾用纸。
据说这一盒餐巾用纸就值五百贯大齐通宝,换成国币(秦刀币)的话那就是二百刀,二百刀啊,那得能换多少的粮食?!
秦在商鞅变法以前,国力薄弱,铸钱的可能性较小,且至今仍未发现史料记载与实物证据。若有铸币流通也可能是自其它国家流入的货币。
此情节中为了夸大秦国的经济基础,故把秦国的货币描述成大多数北方国家的货币一样,即刀币(分晋的三家货币是布,像早先吕荼路经的曹国货币是龟贝,这些在北方之国中都比较特殊)。
看着席上宾客们的惊叹的左右交耳嗡嗡作响,后子针很高兴,他的下巴微微的高抬了几分,显然十分的自豪。
他顿了顿语气道:“诸君,今日e设此宴的目的是为了迎接公子荼入秦”。
嗡!
此话一落,宾客们更是如同听到了惊雷,他们虽然听到了一些关于驷车庶长把吕荼迎进府中休息的事,但没有想到会是得到如此高的待遇?
他们很愤怒,不少秦人猛汉当场跳起,指着后子针的鼻子骂道:“驷车庶长,你是要做e们秦人的叛徒吗?”
“对”
“对”
“对”
……
在场的宾客群势汹汹,一副十八路诸侯讨贼的样子。
后子针没有想到也没有预料到,这些人会因此当着众人的面对自己发飙,要知道自己昔日和这帮人关系亲近的就差斩鸡头烧黄纸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席上的子虎却是洋洋得意的自饮自啄起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后子针被人围攻,急的脑门冷汗涔涔直冒,就在这时,一个男子哈哈大笑的声音传来。
众人听到纷纷转目望去,见一位儒雅的年轻的男子正拿着折扇向这边走来,他身后跟着一帮实力一看就很强悍的人。
“你是谁?”一个秦人贵族道,显然他不认识吕荼的容貌。
吕荼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一甩衣袖和裳角十分的潇洒,看着那人道:“我就是吕荼,齐国的公子,你们心中想要杀死的敌人。”
嗡!
“他就是吕荼”
“他就是吕荼,我们的仇人吕荼!”
不少人血红着眼叫了出来,要不是身上的佩剑被后子针进府时收走了去,他们早已经拔剑与吕荼斗个你死我活。
席上纷纷嚷嚷,喊打喊杀,场面一方倒。
后子针紧张的大汗扑打扑打的往下掉,本来设宴的目的是为了讨自家大侄子的欢喜,做缓和吕荼和秦人仇恨的大先锋,如今倒好,自己这个大先锋可能要没命了。
后子针想到此处,心中暗自便有了一个打算,若见秦国的局势不对,一定要逃。
吕荼倒是一副他强任他强,明月照大江的样子,毫不在乎。
子虎见状,嘿嘿冷笑:“吕荼小儿,你个窝囊种废物,就装吧,看你还能装到几时?”
很明显在子虎的心中吕荼的影像是个软弱多泪的男人,哦,不,应该说不是男人,男人怎么可以动不动就哭就眼泪?
虽然吕荼干过很多英勇的事,但猛悍的子虎选择性的遗忘了。
“吕荼,你杀e大兄,今日e就要为他们报仇”一个彪悍到胸毛外漏的秦人提着小磨盘大的拳头就气冲冲的向吕荼杀来。
后子针见状疾呼让门客拦住那人,可是那人太彪悍了,五个后子针门客全都被他三两下的出拳脚撂倒,此时席上场面已经失控。
来后子针府上的贵族们当然也想杀了吕荼报仇雪恨,他们纷纷冷漠或者起哄拦阻后子针的其他门客,一时间席上能动弹的只有吕荼和他身后的张孟谈衅蚡黄尹铎籍秦等人。
“吕荼小儿,接受e的挑战”那人大喝一声,震得众人耳朵哄哄而鸣。
“你算什么狗东西,安能向公子挑战?”籍秦大怒,上去就是一拳砸向那人。
那人不躲不闪,轰的一声,一拳对打了过去,只听得咔嚓骨折的声音,籍秦脸色由白变红,接着噗的吐出一口血来。
显然他受伤不轻,那人看到籍秦的样子更是猖狂的大笑:“e什么身份?哈哈,你个贱民有什么资格问e的身份?”
闻言,籍秦身体里最薄弱的那个神经被打痛了,他最恨别人说他出身底,他一只胳膊虽然被方才一击折了,但另一只胳膊和双脚还在,血红着眼上前就欲拼命。
突然一人按住了他,他回头一看是公子荼。
吕荼完全无视那个彪悍秦人的存在而是对着籍秦道:“籍将军,你忍住了”说罢乘着籍秦注意力不在的瞬间,捋着籍秦那只折了的胳膊,一拉一顿一顺,三个动作,只听得咔嚓几下。
籍秦痛的当场差点再吐血,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那只折了的胳膊已经能动弹了,他这时才明白公子荼的方才所行所说的真实意图,他欲谢,吕荼却伸手止住了他的话。
接着只见吕荼转身看着那个彪悍的秦人一字一句沉声道:“他,叫,籍,秦,不是,贱民!现在不是贱民,将来更不是贱民,你给本公子记住了。”
吕荼的话让籍秦很是感动,眼睛一酸,泪水就要掉下来,张孟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籍秦这时才把眼泪强忍住收起。
那彪悍的秦人很是不屑,头一扭,满脸的钢针胡茬子。
吕荼见状继续道:“看你的模样应该是一个贵族吧,可是如今在我的眼里,你不是贵族,因为你既没有贵族的修养又没有贵族的学识”。
吕荼的这话一出立马引得席上不少秦人的哈哈大笑,那彪悍的秦人更是轻蔑道:“修养,学识,它们算个屁?只有拳头和剑才是真实,才是一切!”
接着又嘲讽吕荼道:“e们秦人可不是你们这些软弱虚伪的山*东人,哎呀,e类个娘来,哭哭哭,哈哈……”
彪悍秦人的话更是赢得场上众人一片鄙夷的大笑。
那秦人似乎很兴奋,他一抹身上的衣物,漏出狗熊般的身躯来,咆哮道:“同袍们,告诉娘们气的山东小儿,e们秦人的存在靠的是什么?”
“拳头!”席上的秦人似乎被彪悍的那人感染了,他们纷纷高举拳头异口同声的大喝。
“告诉那些虚伪的山东小儿们,e们秦人的意志是什么?”彪悍的秦人继续咆哮着,他这次用拳头拍打着黑森森毛发的胸口。
“战,战,战”所有来参加的秦人贵族全都被感染了,他们如同疯魔,把上衣扒光,学着那彪悍的秦人模样,拍打着胸脯,仿佛是来自蛮荒的野兽。
那种气势让吕荼心惊不已,他心中咆哮着,该死的秦人,你们为何身体里就没有奴性,为何?
看见吕荼被震慑住,满脸的阴沉,那彪悍的秦人和其他人哈哈大笑,子虎更是上前嘲笑道:“看到了吗,兔子要哭了,要哭了,哈哈……”
兔子当然指吕荼,荼和兔,古发音有些相似。
张孟谈,衅蚡黄,尹铎,籍秦,高强,颜刻等吕荼的门客见闻大怒,主辱臣死,气的他们纷纷撩起袖子就要与在场的所有秦人干架。
当然这个秦人不包括后子针。
后子针是个十分珍惜生命与财货的人,在他眼里,现在秦人的执着全都是虚妄,全都是历来秦君们为了统治的需要愚民而行的,正是幼时看透了此点,他才没有像其他秦人一样。
吕荼见身后的门客们欲要为自己报仇,伸手一栏,制止住了他么。
吕荼环顾那帮赤着上身的秦国贵族们,最终目光归结在了那个向自己挑战如同狗熊的男人:“你不是想向本公子挑战是吗?”
“本公子答应你!”吕荼很是豪气大手一挥。
这句话一出,整个席上顿时静止了,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张孟谈衅蚡黄等人醒悟开来,纷纷劝阻,吕荼却是执意。
彪悍的秦人闻言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这个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不少秦人也反应过来,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子虎先是疑惑了一下,接着又释然了,他不相信瘦瘦的吕荼是五大三粗的子蒲的对手。
后子针听到吕荼要和子蒲对战单挑,吓的脸色蜡黄,要是吕荼有所损伤,自己的大先锋的差事办砸了不说,更是可能毁坏了自家大侄子的大计,他急忙来到吕荼面前劝阻道:“公子,子蒲是e秦国少有的力士,他一只胳膊能举起百斤重的石磨,您和他对战,e 以为……”
后子针以为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来,他清楚吕荼是智慧之人当然能听出自己潜在的意思。
吕荼听到后子针称呼眼前那个挑战自己的彪悍秦人为子蒲,心中一惊,暗道,原来这个家伙就是在史书文献上留下重笔浓墨的子蒲!
子蒲和子虎都是赢姓宗室子弟,史书记载二人带着秦军五百乘曾帮助楚国复国。
用力气和子蒲身体对战,吕荼自然是打不过,但吕荼心中一有方略,故作沉默不语。
子蒲见自己的名声吓着了吕荼,更是得意的大笑,其中的侮辱吕荼之语当然也少不了。
吕荼知道这是在激怒他,尹铎是个比较烈性的男人,他率先忍不住,一拳打向子蒲,子蒲轻轻用手一捏,尹铎瞬间被子蒲抓住了,子蒲发力,嘎吱嘎吱响,尹铎痛的脸色直接通红。
可是尹铎没有发出声,他咬着牙忍着,子蒲见了嘿嘿一笑:“卑鄙的山东人,就是爱偷袭人,不过e子蒲,e们秦人不怕”。
言罢一脚就欲踹飞尹铎,这一脚要是踹在尹铎身上,众人知道尹铎最少得在床上躺半年。
眼瞅着脚就要飞出,张孟谈衅蚡黄籍秦等人大急,上前去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就在子蒲的大脚板要踢在尹铎的身上时,一只脚飞来,像个太极的推手,直接把子蒲之力泻掉了。
子蒲没有料到重心不稳,差点来个狗吃屎,见状尹铎瞬间从子蒲的擒拿中脱出身来。
这些动作都是刹那间发生的事,根本让人目不暇接。
“好,好,好”子蒲扭头看到吕荼出手反而连声高喝,兴奋异常。
因为他清楚吕荼这个举动标志着已经接受了他的挑战。
商鞅未变法奴化秦人之前,秦人私斗成风,个个英雄好汉,可是变法后禁了私斗,秦人在某种意义上从那一刻开始蹲在土坷垃上弯着腰老实巴交起来。
何谓私斗?
私斗就是张里的张三和李里的李四打起来了,单挑后二人不服,第二天就带着亲朋好友一起上,结果不服,第三天亲朋好友带着亲朋好友也一起上,结果还是不服,最后就演变成了全亭全乡全邑的群殴。
这种单挑和西方骑士世界的决斗性质差不多,和后世的约架也有点相似,是一场很man的运动。
从这一点来看,悠悠几千年我们人类并没有进步甚至在退步,打架斗殴无论法律怎么制止,但就是从根本上解决不了。
(插句题外话,戚继光很牛吧,可是他站在义乌山头上,看着几万人的约架,也是秋风萧瑟无可奈何)
后世人常讲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是事情,可是在这个时代,在秦人的眼里,能用拳头和个人的武勇解决的事情就不是事情。
吕荼见子蒲模样,没有多说什么,他走到席间的中央位置,,一甩下裳,然后摆了个天王托塔的迎手式。
吕荼这形若流水的飘逸动作,虽然很具有欣赏性,但赤着膀子围观的秦人无不哂之以鼻:“花架子,不堪一击,你们看着吧”
“e敢保证,吕荼小儿只要被子蒲打着,一拳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e同意”
“e也同意”
……
秦人贵族们纷纷叫嚷着。
吕荼却对于这一切就像是没有听到似的,他心里明白要是自己硬抗子蒲,根本没有获胜的机会,只能用巧击拙了。
子蒲听到众人的话,心中豪气更是喷发,看着吕荼轻蔑一笑,然后快速奔去,小磨盘大的拳头带着劲风冲向了吕荼。
吕荼身体一斜躲闪,子蒲见一击不中,便铁拳横扫,吕荼找准了机会,双手拖地,以手作脚,以脚作拳击向了子蒲的下巴。
子蒲笨拙根本无法躲过去,吕荼这闪瞬间的一击,下巴被击中。
要是平常人被吕荼击中下巴,那人定然已经牙齿掉了几颗,口中鲜血淋漓。
可是子蒲是谁,他身上的肌肉就是他最强硬的铠甲,他的下巴虽是软弱的地方,但那也比寻常人强横。
他只是一痛,向后退了两步。
子蒲看着神情没有变化的吕荼,眼神中严肃的韵味升腾,显然他没有想到吕荼身形如此迅速,而且气力也不小。
这一幕看的围观的秦人全都惊愕的嘴里能吃一个鸭蛋,他们绝没有想到男生女相瘦弱身子骨的吕荼竟然把彪悍的子蒲只用一招就击退了。
张孟谈衅蚡黄尹铎籍秦高强等人见状纷纷大声叫好,为吕荼鼓劲。
子虎见闻冷笑道:“高兴什么,子蒲君的攻击才刚刚开始,你们就等着为你们的兔子收尸吧?”
“你”籍秦听到子虎称呼自家公子为兔子大怒,就要拼命与子虎厮杀,那日在白狄寨门外之战,他是和子虎拼斗过体力,拼斗过武勇,拼斗过统兵能力的,二人打的不相上下现在自然是看着谁都不服。
张孟谈却是让人按住了籍秦,他清楚现在解决所有问题的症结都在自家公子的这一战上,只要是胜了,秦人将在气势上永远低自家公子一头,就算是输了,公子也无性命之忧,大不了厮杀一番逃出秦国。
此时围观的众人中央,子蒲十指交叉晃动手脖然后头颅摇动,咔嚓嚓,骨骼摩擦发出的声音。
吕荼知道子蒲这是在做猛烈攻击前的准备,就像是后世的拳击者和散打者他们在擂台比赛前要做身体上的准备一样。
“杀(sa)”子蒲突然暴喝一声跳起,如同巨熊猛扑过来。
吕荼见状没有退却而是迎面攻杀了过去。
看到子蒲的气势与吕荼的进攻,秦人们皆是大笑:“哈哈,吕荼小儿,螳臂当车,不自量力,这次你死定……”
可是他们的话还未完全结束,就见吕荼在离子蒲约半步距离的时候,突然身体一闪,跃到了子蒲的身后,脚与拳同时出击,拳头砸向子蒲的天柱穴,脚踢向了子蒲的委中(膝盖后面小腿与大腿之间的窝)。
扑腾一声,子蒲如同巨兽跪倒在地,脑门懵懵,昏死了过去。
场上寂静了,所有人都寂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能动作,仿佛此刻成了照片,成了永恒。
子蒲败了?
就这样败了?
两招,只是两招!
子蒲可是能举石磨,能打死南山猛虎的人,就在这个有点娘娘的吕荼攻击之下败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所有在场的秦人心里活动都是在咆哮着,他们不认同,不承认,不接受。
“公子万岁”籍秦反应过来,举臂高呼。
他这一声之下,带动了所有吕荼门客的高呼,虽然人少,但气势绝对不弱。
所有秦人贵族的脸都黑了,就连那后子针也有些脸色不好,无论怎么样,他自己毕竟是秦人,见秦人的骄傲,武勇力士被吕荼打败,心里怎么能好受?
不过转念一想,子蒲败了并非是一件坏事,自己便有了足够的理由把吕荼送到国都去,这样自己就把这麻烦给推掉了。
想通此处,后子针急忙让还在愣神的家仆把子蒲抬走,并请巫医为其诊治。
然后拍手让众人退回到自己的席位上,可是没有人去听从,吕荼也没有听从。
吕荼带着他的门客们和这帮光着膀子的秦人贵族们对峙着,仿佛真正的大战才刚刚开始。
后子针见了,背后脊梁生出的冷汗湿透了他的华服,他上前劝架。
可是没有人因为后子针的身份高贵而退却,就算他是秦国的第三把手也不行!
吕荼看到眼前这帮秦人的杀气,他嘿嘿冷笑道:“你们可知道我是谁,我代表了谁,我将来又可能是谁?”
围观的秦人贵族已经眼红如同入了魔道,哪管吕荼的话,却是要大声训斥,然后开撕。
可是吕荼这时抢断自答道:“我是吕荼,是齐国的公子,是我父最爱的幼子,以前是,现在也是。”
吕荼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十分的肯定,肯定的不让人产生任何的质疑。
要围杀吕荼的秦国贵族们有不少人已经清醒过来,他们皱着眉,果然接下来吕荼的话应证了他们心中的那份担忧。
“我拿着我父的手札出游周国代表的是我父,更代表的是齐国。杀我,你们不仅彻彻底底和齐国成为了世仇,更是破坏了天下的规矩,两国就算交战也不能斩来使,更何况我是高贵的大国公子,嘿嘿,这个后果你们考虑清楚了吗?”
吕荼说到最后时语气十分的阴森,那种阴森听的众人遍体生寒。
就连向来彪悍的子虎也打了个寒颤,他突然想起那日攻打白狄时寨前后子针对自己说的话,吕荼杀不得,他对于君侯对于秦国有着十分重大的作用。
现在听到吕荼小儿方才的话和再回想起来当日后子针的所言,子虎灵机一动似乎明白了自家君侯和后子针打的是什么主意。
此时子虎的脸色精彩极了。
“我吕荼是公子,我的名声响彻天下内外,天下有名气的诸侯七十二,其中二十五个诸侯与我交好,三十诸侯与齐国盟约,杀了我,你们担当的起这个后果吗,你们秦国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吕荼继续步步紧逼,轻蔑的看着光着膀子的秦人贵族们:“秦国自建国起,就是被山东之国认为是野蛮之国,虎狼之国,没有诸侯愿意与这样的国家交往,你们杀了我,可以啊,你们秦国就永远别想洗脱野蛮无礼的骂名”。
“来啊,你们不是想报仇吗,来杀我啊?”吕荼咆哮着,手指那一帮身材能劈成两个吕荼的秦人大汉。
吕荼的话把他们一颗火热之心给浇凉了:报仇,他们可以不要性命,但不要性命不等于不顾一切,因为这一切当中有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荣誉感,秦国的利益,对,是它们,与它们比起来,报仇又算的了什么呢?
此时席间气氛十分的静谧,这不是静谧是尴尬,是双方都下不了台,后子针不知如何是好,在他的概念里,只要事情有丁点的不对,逃跑永远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自己是贵族,所以无论到哪里都是贵族,虽然会思念母国,待遇也可能差点,但有财货的安慰便足好。
就在双方干瞪眼的时候,突然一个人身背大弓掂着酒葫芦踉踉跄跄走了进来,他嘴中喃喃说着醉话,那话似乎是国风又似乎是小雅,当然也似乎是他自己编造的小曲:“南山之南,北国之北,老桑树下茅草堆,茅草堆里睡醉鬼,醉鬼不爱人间色,单好弓失躲芳菲”。
歌罢,扬起酒葫芦再饮,那酒水顺着他的嘴巴溅撒在他的衣领上,十分的潇洒不羁。
众人回头看向那人皆是疑惑,后子针也是纳闷,自己的门客怎么让随便的人进入府内。
子虎看清那披头散发醉醺醺的人后,眼神中透露出欣喜之意。
吕荼却是仔细打量那人,显然能进入后子针府上的人不可能是无名之辈,此人虽身体瘦削,但上臂胸部肌肉遒劲,其背后又背着分量不小的大弓,显然是经常拉弓射箭的缘故。
张孟谈捕捉到了子虎神采的异常,他贴耳对着吕荼道:“公子,此人恐怕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吕荼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个轻微向下压的手势,张孟谈自然知道吕荼的意思,这是让他放心。
看到自家公子已经有了防备,张孟谈便退回到吕荼的身后。
“大胆狂徒,焉敢来?”来后面的话还未结束,后子针不经意间看清了那人的面目,当下一愣,接着沉声道:“甘蝇君,你来e府上作甚么?”
甘蝇?
吕荼闻言身体一颤,此人难道就是古籍记载的那个神射手甘蝇,没想到他居然是秦国人!
此时吕荼心中如五味瓶被打碎,幼时天下第一神射手是楚国的养由基,养由基因年龄的原因在伐楚之战时败给了自己,从此天下第一箭的名声就落得了自己的身上。
可是吕荼心里清楚,这天下的神射手多的是,只不过不闻名于世或者说暂时未闻名于世罢了。
可是眼前这个形不似秦人的秦人甘蝇,古籍记载的曾教出飞卫这样神射奇才的人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而且是作为一个不善者站在自己的面前,你说以吕荼那种“小王子”性格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甘蝇听到后子针的询问,他眯着眼醉醺醺道:“听闻天下第一神射公子荼入了都邑,小人不才对射艺也颇有心得,想和公子荼共同研究一番”。
甘蝇的话有软有硬,让吕荼的门客们听着不舒服间又能接受。
后子针正要训斥拒绝,子虎发话了:“驷车庶长,甘蝇君被誉为e大秦第一神射,公子荼又被誉为齐国第一神射,e们在想这第一神射与第一神射之间,哪个更厉害呢?”
说到这里,子虎对着众人高喝道:“诸君,你们想不想看第一对第一的箭射比艺?想不想看,是他齐国的射艺高还是e们大秦的射艺高?”
众人知道眼下是杀不了吕荼了,不过有机会恶心恶心吕荼出口气也是好的,纷纷应和子虎的建议。
后子针嘴角的肌肉有些发颤,他现在是看明白了,就算没有先前子蒲的发飙,也必然会有甘蝇的找茬,至于这甘蝇吗,显然是子虎安排的。
“荼公子,你看?”后子针抱着复杂的心态看向吕荼。
吕荼笑了笑:“甘义士既然想和吕荼共研射艺,荼怎能拒绝?”
“请”言罢吕荼让尹铎去把那把白长腿送给他的长弓拿过来。
甘蝇见吕荼没有拒绝,神情一肃,酒意全无,他用一根竹篾把自己的头发竖起,然后把背后的那支大弓取下。
后子针见事情演变成这样,只能带着众人往自家门客的演武场走去。
演武场内十丈之外,有两处箭靶已经备好。
甘蝇和吕荼行完射艺礼然后分别抽出箭失以很快的速度射了过去,噌噌噌,三箭飞去,只见第一支箭射中靶心,第二支箭穿透第一支箭再次射中靶心,第三支箭则射中第二支箭,又射中靶心。
围观的众人同时猛吸凉气,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吕荼的箭艺如此之高,在他们的世界观里,吕荼的箭艺天下第一是吹出来的,毕竟养由基垂垂老矣,打败了他,不代表就是天下第一了。
吕荼的门客们,如张孟谈衅蚡黄尹铎籍秦高强等人也没有想到这个叫甘蝇的秦国人在箭艺上竟然和公子在第一局射靶上不相上下。
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要知道吕荼的箭艺水平,那是何样的厉害!
打败了齐国各大神射手的存在,打败了天下第一箭养由基的存在,可是眼前这个从未听闻过名声的甘蝇竟然和公子比平了。
这绝对是不可思议!
子虎脸色很不好看,他攻打白狄的时候知道对方有个神射手,但是他一直以为是白狄的酋长,可是如今见到吕荼的箭艺后,他隐隐觉得那个射人专射眉心的敌人就是吕荼。
想到自家手下近五十来名什长以上军职得力手下死在了吕荼的手上,子虎的牙齿上下咬着,仿佛能咬出血来。
“第一局,平”后子针作为裁判大声道。
第二局射天空中的活物,吕荼和甘蝇各自手持着弓箭站在院子里,一动没动。
“他们在做什么,怎么不拉弓准备好,这样看到天空中有飞鸟过来,便可迅速的射出箭失”一个彪形秦人不解问旁边的人道。
旁边的秦人是位年长的老贵族,他眼睛眯了眯:“e听说真正的射手,都是凭着感觉射出箭失,而非是看到活物再射,所以e想他们”。
老贵族的话还未结束,只听的吕荼和甘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弓噌噌两箭射出,不一会儿两只麻雀从空中掉落下来。
“射中了,射中了,公子荼射中麻雀之眼,甘蝇君也是射中了麻雀之眼”后子针的门客把远处掉落的麻雀拿在手里后看到箭失上的字惊奇的大声叫喊着。
嗡!
演武场上的众人再次交头接耳起来,不少秦人则是红光满面,仿佛这不是甘蝇的胜利,是他们的胜利。
他们抱的什么心态,吕荼自然是清楚的。
毕竟自己被誉为天下第一箭,而甘蝇却是秦国第一箭,二者比射三局,前两局皆是相平,这样看来,若吕荼是第一箭的话,那甘蝇也是第一箭,起码最少是第二箭。
见前两局皆是战平,吕荼一点奇怪的脸色都没有,就像是和甘蝇比箭理当如此结果般。
这一幕倒是看的甘蝇心里有些波动,他不明白为何公子荼如此确信自己的箭艺和他能比肩呢?
第三局本来是想掷铜钱抛射的,可是吕荼和甘蝇同声拒绝了。
他们相视一眼,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般径直往外走去。
后子针不知吕荼和甘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无奈带着众人跟随而去。
看着甘蝇和吕荼亲热的背影,子虎的眼睛里杀气四溢。
他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甘蝇啊甘蝇若你敢故意放水给吕荼,e定然杀你全族。
吕荼和甘蝇持着弓箭来到了少梁城护城河,此时他们身后跟随着乌压压的人群。
搞笑的是,那些跟随过来的秦人百姓,见那一帮贵族皆是光着膀子,觉得纳闷,当下一人起哄也光了膀子,这一下好嘛,乌压压的人群全都学了样脱掉上衣变成了膀爷。
这场面搞的那些本来想过来看热闹的女子们全都望而却步,只能在远方偷偷的瞧着打听着。
吕荼和甘蝇站在护城河边,纷纷挽起弓箭目光在河水里扫荡着。
见到此幕,众人那还能不明白,纷纷倒抽冷气。
射靶心,是静止射,射中不觉得奇怪;射天上的飞鸟,是动物射,射中会另眼相看;但射水中的游鱼,那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更何况自己也用鱼叉扎过鱼,那可不是说扎到就能扎到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站在护城河边看着,他们在静静等待,等待这见证历史见证奇迹的一刻。
清风徐来,河水碧波荡漾,芦苇随之摇曳多姿。
此时画面成了静止,只是两个人的箭头动着,动着。
噌,一声箭失飞去,只见甘蝇的巨弓发出轰鸣声。
箭失入水,不一会儿一只长约三寸的草鱼肚翻白的飘了上来,鲜血在水里流失就像是红色墨水渐渐消融在河水里一样。
光着膀子的秦人贵族们见状大喜,纷纷右手握拳击打自己的左部胸膛,高喊着:“甘蝇君,甘蝇君!”
那气势直破苍天,声闻百里之外。
子虎见吕荼过了许久都没有射出箭失,嘲笑了起来:“看来齐国的兔子只会吃草不会射鱼啊?”
他的话一落,秦人们哈哈大笑。
籍秦尹铎高强等人闻言就要与子虎上前辩论,张孟谈和衅蚡黄却拉住了他们。
子虎故意的喧哗挑衅吕荼的门客,其实他的险恶用心,众人冷静下来后瞬间明白了。
张孟谈上前对着后子针道:“驷车庶长,还希望您能制止他们的吵闹,否则鱼儿不敢游上水来,我家公子又如何射鱼呢?”
后子针觉得这话有理,便让那帮秦人们全都肃静。
子虎当然不愿意冷嘲热讽,后子针大怒,你子虎算什么东西,安敢在众人面前拨了e的面子?
当下冷意道:“子虎君,你若是再敢乱言,就别怪e代君侯刑罚于你”。
子虎听罢,脸色一变,他先前隐约猜到了后子针之所以敢对秦国的敌人吕荼如此大张旗鼓的表示友好,其实就可能是奉了自家君侯的命令。
现在听到后子针言他代君侯刑罚自己,终于可以断定自己先前的判断了。
想到大势所趋,子虎有些打心底的颓丧,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话。
忍耐是一种最痛苦的事情,它就像是用油炸,用文火煎。
以前的秦人从不懂得忍耐,因为他们是秦人,只要七尺之躯在,只要一腔热血在,为什么要忍耐?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杀杀杀!
可是如今,那横行无忌赳赳老秦已经不在了,在的是利己的懦弱与狡猾!
子虎想起祖先与义渠与犬戎的战歌,想起如今的秦国,他一个五大三粗见惯了生死的汉子却眼泪扑打扑打的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吕荼的箭发出了,那箭穿破空气,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消失在了水面上,众人赶忙去看去等待结果。
时间一点一点的失去,可是水面上是平静的,碧波还是碧波。
不少人窃窃私语甚至是嘲笑起来:“看到了吗?所谓的天下第一箭,那不过是吹出来的,和e们秦国第一箭比起来,他就是个屁”。
“哈哈,e不是早说过了吗?甘蝇君必胜,你看看,e说的没错吧”一个秦人贵族马后炮道。
秦国贵族们闻言皆是仰天大笑,接着右手半攥,大拇指向下对着吕荼houhou的叫了起来。
吕荼知道这是秦人鄙视自己,叫啐自己的举动,但他没有言语看了甘蝇一眼,然后把弓箭掷给了籍秦。
就在众人为甘蝇叫彩为吕荼叫啐的时候,甘蝇看到水面上飘上来的隐隐血迹,他长叹一声对着吕荼的背影道:“e输了”。
嗡!
甘蝇的话太石破天惊,震得那帮膀爷秦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一贵族道:“甘蝇君,吕荼小儿根本没有射中鱼,你怎么说”说后面的话还没有道出,只听得一秦人惊叫道:“快看有鱼飘上来了”。
唰,所有的人都看向了河面,只见一条鱼在箭失的浮力下慢慢的飘了上来。
“公子万岁”籍秦本来以为自家公子没有射中鱼,正郁闷随吕荼离开间,听到甘蝇认输的话还有秦人的叫喊,他眼睛一睁往河面上看去,见到有一条约匝把长的鱼被自家的公子的箭射中飘到了河面上便惊喜的大喊大叫起来。
籍秦的叫声一落,吕荼所有门客都高喊起来,秦人们则是眼睛血红的看着,他们不敢相信,不可能,怎么可能?
一个秦人老贵族更是怒不可信的跳下了水,把那条鱼拿了出来,仔细观察,那箭失到底是不是公子荼射的。
看到那箭失上的字后,老贵族一屁股坐在了水里,眼睛呆呆的,嘴里喃喃道:“输了,竟然输了,是条鲫鱼,竟然是条鲫鱼……”
鲫鱼?
此话一出,那些本来还有疑惑明明甘蝇也射中了鱼为何却说自己输了的,此时全都恍然,鲫鱼生活在水底,而草鱼却生活在水的中上层,论射中的难度,当然是鲫鱼最难射中了。
悠悠碧波,竟然射中了水底的鱼,天啊,这根本不是射艺是天神之术!
吕荼扭头看了甘蝇一眼,拉起他笑了笑道:“甘义士,听闻你不仅是箭痴更是虫痴,荼倒是也好这点小玩意,不知你可愿随我去看看?”
甘蝇闻言大喜,随着吕荼而去,光着膀子的秦人们纷纷为其让开一条路。
看到他们离去,后子针伸出猪蹄手让众人散去。
护城河两岸人渐渐都散去了,只剩下后子针和闭着眼还在流泪的子虎。
后子针看着子虎长叹一声:“子虎君,这个世间若是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信念去作战,e想这天下就永远没有和平了!”
说到这他又沉声道:“这是君侯的大事,秦国的大事,e们的恩怨必须为它让路”。
言罢,后子针离去了。
子虎闻言,过了很久之后才睁开眼睛,他看着安稳如巨龟的少梁城,看着护城河,把上衣穿好,举步往城内走去。
吕荼很高兴,他和甘蝇很谈的来,甘蝇也很高兴,因为他发现那个传闻的公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二人从箭艺之道谈论到各种昆虫,甘蝇突然想到了什么一阵疾风的向外跑去。
留下目瞪口呆的吕荼看着甘蝇的背影不知发生了何事,不一会儿甘蝇满头大汗的急走了进来,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竹筒,小心翼翼的。
吕荼好奇,忙问那里面藏着什么,甘蝇嘿嘿一笑,没有回答,而是慢慢打开了竹筒。
吕荼细眼一看,只见竹筒里有一只奇怪的虫子,它满身赤红,有双翼,但双翼短小,耳朵鼻子眼睛皆有,腹下爪子如同皮皮虾的,总之相貌很奇怪。
“这是什么虫子?”吕荼疑惑,无论在这个时代还是在那个时代他各种各样的昆虫和标本都见过,只是从未有见过眼前的这个。
甘蝇道:“e不知,这是e无聊在桑树上发呆凝望时偶然发现之物,e也问过很多长者和智者,他们也没有什么见解。”
吕荼闻言把那竹筒递给了张孟谈等人,让他们观看是否有见解,可是轮了一圈众人皆是摇头。
吕荼无奈只能带着那虫子往光线较强的地方走去,然后仔细观察起来,隐约觉得这个虫子和古籍上记载的一件怪事有些相似,但他不敢肯定,于是道:“甘义士,荼倒是有个揣测,但不敢肯定,可否让荼一试?”
甘蝇自是没有拒绝,吕荼见状问张孟谈要了些酒,然后往竹筒里倾倒。
甘蝇先是一愣接着眼睛盯着那竹筒,只见那虫子在酒倒进去后的不一会儿,虫子消失了,这让甘蝇大吃一惊。
吕荼见虫子溶蚀在酒水里哈哈大笑起来:“甘义士,荼现在已经知道此虫为何物了?”
甘蝇闻言从惊愕中清醒过来欣喜的一把抓住吕荼的手道:“何物,公子,那虫子为何物?”
吕荼笑道:“此为怪哉虫,相传是上天为警示天下国主们莫要以个人的喜好厌恶而奖赏惩罚于人,并留下咒言道,偏私不灭,此虫不死。”
吕荼的话让甘蝇感到吃惊不已,他没有想到自己偶然间抓到的虫子还有如此的说法。
厅内,跪座着的张孟谈,衅蚡黄,高强,尹铎,籍秦,成连,羊舌食我,公明仪等人听到吕荼的话后,皆是若有所思。
吕荼把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暗叹:当年自己偶然看到《太平广记》中关于东方朔用怪哉虫的出现来劝谏汉武帝的趣事,没想到今日倒是用到了。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吕荼亲自送走甘蝇到门外,并送了他一匹马,甘蝇拒绝了,他背着大弓拿着酒葫芦潇洒离去。
吕荼很是不舍,他翘首望着一直望到看不见甘蝇的背影。
衅蚡黄看到自家公子模样上前一步道:“公子,您既然喜欢甘蝇这个人才,为何不召笼到麾下呢?”
其他人点头称是,籍秦更是道:“公子,论拳脚功夫我籍秦能打十个甘蝇,可是论箭术甘蝇胜我千倍,今公子游览诸国所遇到的危险会越来越多,能有一个箭术高手陪伴,我想可以防备那些欲用箭术刺杀您的人”。
此话一出,吕荼动心了:“荼是爱甘蝇,觉得与他在箭术上和痴虫上惺惺相惜,只是他毕竟是秦候所封的第一箭士。”
说到这里,吕荼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甘蝇是位义士,他的名号是秦侯所封的,若让他效忠自己母国的敌人,那可能吗?
张孟谈闻言捋着胡须笑了:“公子,您不是曾经说,若连汗水都不舍得流,那又有什么资格谈成功呢?”
“今公子不尝试,怎么知道不会成功?”
吕荼听罢眼前一亮,接着环顾众人哈哈大笑起来,看来自己是谨慎过头了。
乘着后子针为吕荼准备行当去秦都的功夫,吕荼接连三天去了九里桑园拜访了甘蝇,只是前两天皆没有见到甘蝇的身影,他们一直等到夕阳快落山的时候才悻悻而回。
今日是第三天,吕荼带着张孟谈衅蚡黄籍秦等人又来了九里桑园。
籍秦是有些怒的,按常理讲甘蝇是不可能没有在家的,除非他是故意躲着。
“公子,明日我们就要离开少梁邑,今日我想那甘蝇定然还没有在家,不如现在回去吧?”籍秦看见甘蝇家的柴门关着,心里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吕荼见籍秦满脸的乌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们两日都来了,也不多欠这一日,走,进去看看”。
言罢,吕荼先在门外自报家门一番,然后见里面没有动静,方才推门而进。
院子里种满了桑树,最显眼的是茅草屋边那一棵合抱之粗的桑树,青郁而极富生命力。
吕荼感叹道:“这一棵老树让荼想起了昔日自己与申徒先生那一场关于命运的辩论”。
张孟谈和衅蚡黄闻言点头不已,想起当日,申徒嘉的院子中也有这么一棵巨大的桑树,大家围坐在桑树下,开始探讨人生的学问。
吕荼上去抚摸着眼前这棵巨大的桑树,那厚重的树皮,那沟谷间的纵横,他闭目起来喃喃道:“人就是奇怪,知道梦想不可能实现或者说非常难实现却还不肯放弃,总希望有那么一丝机会,或许就实现了呢?”
“可是最终发现还是不能实现,他和辛勤,和奋斗,和努力无关,要不然说那是命运呢?”
“恶,我什么时候被申徒嘉的思想给传染了?”
想到此处,吕荼苦笑,当日自己还对申徒嘉信誓旦旦说人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可是眼前自己却不自觉的成了另一个“申徒嘉”。
风丝丝有些凉,吕荼把一件上好的弓放在了甘蝇的茅草屋门边,躬身一礼,转身对着众人道:“走,我们回去”。
回去的路上,麻雀叽叽喳喳,虽然热闹,但众人的心情十分的沉闷,就在这时一个拿着小木剑的小丫头蹦蹦跳跳的走了过来,她一个不防备撞到了吕荼的身上。
她气呼呼道:“你是谁(sei),走路不长眼睛吗?”
吕荼见小丫头约莫五六岁的样子,拿着小木剑对着自己一副喊打喊杀,十分的野性,不由暗自笑道,这要是在山东之国,哪有小丫头如此无礼的呢?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此话不假。
秦人不仅男人彪悍,就连女人也不是一般,拉到山东之国,那就是标准的悍妇。
当然悍妇不一定不好。
吕荼从内心中是喜欢悍妇的,因为悍妇有主见,有自己的灵魂,再说吕荼基因里有被虐的奴性,他喜欢那种在下的感觉。
“丫头,走路的时候不要老盯着天上和地下,盯着天上你会撞到人,盯着地下也会撞到人,要平视才能少跌倒少撞人”吕荼见那个丫头有张牙舞爪猫一样的感觉,十分的让吕荼动心,他捏了捏女丫头的脏兮兮小脸蛋道。
女丫头见吕荼对她这般,眼睛一红就要流出泪来,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很快的忍住了,她掐着腰用木剑指着吕荼道:“你,e要和你决斗。”
小丫头的模样一下子把众人给逗乐了,吕荼像个坏叔叔般蹲下身体,让自己和她一样的高度,把木剑夺下,然后从怀中拿出埙爱怜道:“丫头,你是个姑娘,剑是凶物,不要沾染它,这是跟随我多年的埙,今日送给你”。
小丫头看了看埙眼睛中充满不屑与愤恨,在她的玩伴中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有自己的剑(木剑),自己今天好不容易让大(父亲)为自己做了一个,正要向玩伴们炫耀呢,没想到却眼前这个娘肌嘻嘻的人给抢走了,她大怒,把埙狠狠砸在了吕荼的身上:“你还e的剑,什么埙,e不要”。
吕荼见女丫头的样子忙劝慰道:“丫头,你是女孩不是男孩,要什么剑?在我们山东之国,我们的女孩们都是学习礼乐纺纱织布,只有男人们才拿剑守护家园”。
女丫头见吕荼不愿给她剑,气的对着吕荼拳打脚踢,眼睛红红泪水扑打扑打而下:“e就要剑,就要剑,学习礼乐纺纱织布那是你们山东之国的女子,不是e们秦国的,e们秦国,女人也可以拿剑守护家园。”
看着小丫头的倔强,吕荼神色很严肃,他回忆起当时后子针撒钱时,那帮女人疯狂抢钱的场景,和现在的画面完全的对不上,他不明白明明秦人女子的脊梁是弯的为何却能教育出这样脊梁高傲的女丫头呢?
不是因为女丫头是个例,因为从女丫头方才所言中,自己听的出玩耍剑的女丫头不止眼前这一个。
“丫头,既然你们能拿着剑守护家园,为何当日后子针撒钱的时候,你们还有你们的母亲却是那样卑劣的屈膝没有尊严?”吕荼瞪着眼看着那个小丫头,咆哮了起来。
小丫头见吕荼恶狠狠的样子,一愣,向后退了几步,然后猛吸了口气,小身板倔强到笔直,下巴抬起道:“这个问题e问过e娘了,她告诉e,e们的屈膝是为了你大,是为了你哥哥弟弟们的不屈膝,不失去尊严”。
吕荼听到小丫头的话,身体一哆嗦,看着小丫头,久久不再言语。
秦人啊,你真是让人憎恶!
这方水土不仅养了一帮“变态的男人”更是养了一帮“变态的女人”。
男人为了一腔热血可以慷慨赴死,女人为了男人可以放弃脊梁。
吕荼把木剑递给了那小丫头,心情更加沉重的离开了,将来若是兵打秦国,可以断定将会是一场前赴后继的人肉厮杀,只要有一个秦人站着,他就不会屈服,该死,该死!
看到吕荼一行人离去的萧瑟背影,小丫头捡起吕荼给她的那个埙突然大喊道:“那位哥哥,e见你在甘蝇家徘徊了两天,你可是想找他?”
众人闻言皆停下了脚步看向了她,那小丫头回忆道:“甘蝇好像被一帮人抓走了……”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谁谓荼苦,其甘如荠。
吕荼听完小丫头的讲述后,心里便急了,甘蝇是秦君所赐封的秦国第一箭士,谁敢抓他?
和丫头告别后,众人急匆匆的往回赶。
吕荼顾不得礼仪跑到后子针的内堂,见后子针正在把玩一件玉器,不由急声询问道:“驷车庶长,这少梁邑可是你的封地?”
后子针见吕荼满脸慌急汗水直冒,不由奇怪道:“公子,这少梁邑自然是e后子针的封地,难道还是他人的封地不成?”
吕荼道:“既然是驷车庶长的封地,那甘蝇甘义士可是被你请进了府中?”
吕荼说到请的时候语气故意加重,他相信以后子针的智慧自然会明白他的意思。
后子针闻言把手中那个大若瓷盘的玉器放下,神情严肃道:“此事e不知,但公子放心,甘蝇君是e秦国的第一箭士,没有人敢伤害其性命的,e这就让人仔细盘问,相信甘蝇君很快会回到家中。”
言罢,后子针不敢怠慢,一拍猪蹄手,几个彪形大汉从门外走了进来。
吕荼见闻轻松了口气,有后子针这个保证在,甘蝇料想应该不会有大碍。
翌日,清晨,甘蝇有了消息,说是被一帮化妆成秦人的赤狄人给掳掠到山上去了,子蒲带着大军围剿成功的把甘蝇救下,可是救下来的甘蝇双臂已经被打断成了一个废人。
吕荼得知消息后,马不停蹄的往甘蝇家中奔去,后子针见状急喝道:“荼公子,早些日子已经说好的,今日是e等去国都的日子,e也已经把此事告诉了国君,如今你这般,是否太过了?”
的确,吕荼在大天广众之下之下,毁约,对秦国而言是极其侮辱的事情。
可是吕荼却不管在疾驰的马上回道:“驷车庶长,荼这次无礼了,可是荼不能丢下甘义士不管,还望见谅”。
言罢,策马扬鞭的更快了,张孟谈衅蚡黄尹铎籍秦等人也上马赶紧去追。
后子针见数十匹马奔腾离去的背影,脸色乌黑,他一拍车轼瞪了一眼身边那威武的将军子蒲道:“看你给e做的好事!”
子蒲闻言,瓮声瓮气反呛道:“他甘蝇就是一个秦奸,e没有杀他都算是好的了”。
后子针听罢气的脸色铁青,指着子蒲嘴角直哆嗦:“你,你,你是不是也认为e也是秦奸?”
子蒲瞥了一眼后子针,然后嘴角冷笑:“凡是替敌国说话的都是秦奸”然后头一扭不再言语。
后子针气的差点吐血,此时把子蒲杀了几百遍的心都有,可是想到子蒲是自家大侄子的心腹,千般恼怒与苦涩最后只能活活吞进肚子里。
另一边的子虎见状,心中极其惊讶,看来甘蝇之事的确是子蒲一手策划的,可是真没有想到向来给人爽直感觉的子蒲竟然还有如此的心机与狠辣!
想到此处,子虎看了子蒲一眼瞳孔收缩了起来。
吕荼奔进甘蝇的家中,见茅草屋的门被紧紧关着,双手急忙欲推开,可是有个让人挡在了门后堵住了。
吕荼乘着门的缝隙看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甘蝇,他惊喜道:“甘义士,是我,吕荼,你快把门打开”。
可是里面的甘蝇却没有打开而是把门堵得更紧了,他嘴里似乎在喃喃自语什么,门外的忧心的吕荼没有听清忙追问道:“甘义士,你在说什么,荼听不清楚,还有你的伤现在怎么样了?荼略懂些医术,想来对你伤口的痊愈会有些帮助,你快开门啊?”
甘蝇似乎对吕荼的话一点的打动也没有,他紧紧的堵着门不让吕荼进来,仿佛吕荼就是洪水猛兽,仿佛就是吃人的千年大妖。
“e不是秦奸,不是秦奸,e和齐国公子交好替齐国公子说话难道就是秦奸了吗?”
“难道齐国就没有好人?e和好人交往,e怎么就成了秦奸?”
从门内隐隐约约传出甘蝇的声音,吕荼听到此言身体一震,那敲门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让身后的人也停止喧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看着听着。
E不是秦奸的声音在吕荼让众人肃静的时候越来越清晰,那种声音里充满着不服充满着无奈充满着痛苦,那种声音虽然小可是却能洞穿一切,撕裂一切。
吕荼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让背依靠着门,看着甘蝇家门前的那棵老桑树道:“甘义士,是荼害了你,你不是秦奸,一个为长远大局着想的人怎么可能是秦奸?”
“相反,他不仅不是秦奸而是秦国最忠心的人!”
说到这里吕荼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这个世间有两种纯粹人,一种是为了国家只看到眼前利益的人,他们是忠贞的人但也是鼠辈迂腐可悲的人;一种是为了国家看到长远利益和大局的人,他们虽然也是忠贞的人,可是在前一种人眼里他们却是汉奸”。
吕荼不知道为什么把汉奸这个词汇提前了两千多年出了口,只是他陷于自己的意志和思虑当中没有发现。
(民族国家的概念是清朝末年提出来的,汉奸是指投靠外族的民族败类也是从那儿演变出来的,至于汉及汉以后到清的汉奸汉贼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甘义士是秦人,是忠贞的秦人,这一点荼从未有动摇过,而这正是先前荼想收拢你为门客却久久不能下定决心的原因”
“一个忠贞于自己母国的人,怎么可能投靠敌国的公子呢?”
吕荼说到这很是叹息:“你甘蝇若是听从了那人的命令而杀了我,我想现在的局面又不是一样了”。
“秦国士人的怒火和怨气固然可以得到一时的发泄,可是我死后的消息一旦传到齐国后,传到天下间后,我想不仅是齐秦两国之间会发生不死不休的战争,而且是上百个诸侯同时讨伐秦国,关于这一点荼还是有自信的”
讲到这一点,吕荼有种很是得意的笑,自己从小就积累的名声可不是随便就能被人拿捏的,可以这么说,天下的百姓大夫可以不知道天子是谁,但一提起自己,就会无不欢欣雀跃,唾沫横飞,因为关于自己发生的故事与传奇太多了。
笑容之后,吕荼神色又变的阴暗沉重:“在齐鲁的边境有一座大山名曰泰山,想必你也听过,不错,那座大山正是吕荼一不小心烧了的那座”
“荼和百里夫子(百里长河)合手在泰山上面建立了一座书院,桃花开的时候,荼和百里夫子坐在桃树下论道”
“荼对着百里夫子讲,这人的一生,有的人死的价值比泰山还重,有的人死的价值比羽毛还轻。”
“我吕荼不才,生的时候不能比泰山重不能比羽毛轻,可是一旦死了,虽比不得泰山,但来一场狂风暴雨的号召力也是有的”
“秦国的敌对之国们,秦国的邻国们,他们会借着这个机会向秦国发难,想想吧,若是七十二山东诸侯国联合攻秦,秦国能挡得住吗?”
“那些想借你的手杀荼的人,他们就是可悲可叹的‘义和团’,一腔热血是好,可是就是太短视”吕荼越说越管不住嘴,最后连义和团这个词汇都出来了,众人虽不知义和团是什么,但他们多少猜到了义和团所代表的涵义。
“战争不仅意味着死亡更意味着千万的家庭支离破碎,到时候将有无数的好儿郎们丧失他们年轻的生命,齐国的,诸侯的,秦国的”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那些想借你的手杀死荼的人,他们不仅毁了自己更是毁了秦国”
“这种人其实才是秦奸,大大的秦奸!”吕荼的话掷地有声,说完这些他站了起来对着茅草屋内的甘蝇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带着门客们转身离去了。
茅草屋内,一束阳光打进屋子内,甘蝇披头散发的已经瘫坐在地上,眼睛发呆,嘴里还是不停的喃喃自语着:“e不是秦奸……”
众人上了马,看了一眼那间茅草屋后,jia的一声,扬鞭离去。
马蹄哒哒,九里桑园渐渐消失在了虚空。
秦国的都城叫雍,大概位置是后世的宝鸡境内,都城易守难攻,四面被雍水河、纸坊河、塔寺河,以及凤凰泉河环围,被誉为城堑河濒,水上秦都之名。
当时的秦地气候十分的暖湿,河水纵横,植被覆盖率很高,不像是后世的秦地。
从少梁邑一直南下到大河,然后沿河水西进,路径烁阳,泾阳等大城,行程将近四个月,方才到达秦都雍。
一路行来,吕荼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秦人,什么叫做老秦人,一言不合就干,能动手就不瞎吵吵,那性子之火烈让人瞠目结舌。
雍城的南郊,水草丰美。
一名和吕荼年龄差不多的贵族正在教一名孩童骑着小马驹拉弓射箭,只听得他很是气闷训斥道:“夷儿,你太软弱了,大像你这么岁数的时候,别说拉弓射箭了,就算是面对野狼,大已经有足够的能力自保甚至杀死它也不成问题”。
那小童闻言眼睛一红,泪水就哗哗的往下流了起来。
年轻贵族很是不满,一耳巴子打了过去:“混账东西,不可以流泪,把眼泪给e收起来,因为你不需要,大秦的意志不许你需要。”
小童被打的鲜血淋漓,直接从小马驹上摔了下来,旁边的宦官们见状就欲扶起。
年轻贵族马鞭横抽在宦官身上:“谁让你们去扶他了,他身上没有手和脚是吗?”
宦官闻言身体一哆嗦,忙跪趴在地上磕头不已。
“来人呐,把那只狗给寡人牵过来”年轻贵族对着身后一名将领道。
“hai”将领得令后一招手,一名士兵把一只小白团子狗给牵了过来。
年轻贵族见小童还在地上抽抽噎噎,气的一脚踢了过去,那小童当场被踢的差点翻白眼晕死过去。
年轻贵族似乎一点痛惜都没有,他语气里充满了寒意充满了无情大喝道:“你去把它给e杀了”。
小童见自家大发怒,不得不忍着巨痛一瘸一拐的从地上站起,接下一名士兵递过来的小剑,然后慢慢的走了过去。
“大,e不想杀它”小童踟蹰了好久,眼睛里噙满泪水嚎啕道。
年轻贵族闻言眼睛释放出一种奇怪的冷芒,那冷芒里似乎有期冀:“为何不杀?”
小童抽抽噎噎断断续续道:“大,e不想杀戮,e只想大家好好的活着,就算是一只小狗也一样”。
年轻贵族听罢身体一震,他看向小童的神色充满了痛苦,他执鞭子是手攥的更紧了,然后一咬牙,扬起鞭子狂抽小童,边抽边咆哮着:“好好活着?这个世间,不去杀戮,怎么可能好好活着?”
“混账东西,你给e记着,杀是为了更好的活着”
“还有e让你杀,你就杀,因为你是e的种,e们秦人的种……”
Pia,pia……
鞭子抽在小童的身上,小童痛的在地上打滚惨叫连连。
这副场面对于第一次见到的人一定会觉得是可忍孰不可忍,可是在南郊,在这里,人们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
年轻贵族身后一位老贵族见状捋着白稀的胡须,长叹一声,没有言语,心里却是千般滋味。
他似乎回到了二十年前,回到了那个先君还在的时候,这里,就是这里,先君用马鞭子抽打现在的君侯,让他拿剑去杀那只小狗,去让他活吃了那只小狗,鞭子与剑教诲了他很多做国君的道理,可是现在又轮到新一代身上了,只是夷公子却没有幼时君侯的倔强和勇气,这,哎!
老贵族想着想着对未来充满了担忧。
不用说老贵族正是那两次助楚伐齐的秦国主将,现任秦国国宰的大庶长无地。
至于那年轻贵族则是现任秦国国君秦哀公赵(赢)籍;被凌虐的小童,是赵籍之子,夷,也就是文献记载的那位未继承国君之位就身死的短命太子,秦夷公。
大庶长老无地见自家君侯还在不停的鞭笞公子夷,心有不忍,于是上前一步拉住了赵籍:“君侯,公子天生仁厚,想要把他锻炼成理想的国君,非一日之事,e们还需从长计议”。
赵籍闻言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爱子,心中也是十分的难受,可是难受他也不得不做,谁让他生在国君之家?
他叹息了一口气,扭头对着宦官道:“你们去为公子诊治”。
“hai”宦官接令急忙抱着公子夷退下。
看着公子夷温顺的像只羔羊蜷缩在宦官的怀里,秦哀公赵籍没忍住再次发飙,一脚踹趴下宦官,大声喝道:“寡人让你们是为这个懦夫诊治,不是让你们抱着他,他有手脚,让他自己走,自己爬”。
宦官听罢把头磕在地上,再也没有抬起来。
秦哀公赵籍见状,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宦官是什么意思,他这是抗议,冷声的抗议,shua的一声抽出了佩剑,上前一剑刺死了宦官,他咆哮道:“在大秦没有人能违背e的意志,记住了,没有!”
赵籍一剑刺死宦官,那如同来自血煞之地的魔鬼气势吓的在场秦国上下文武皆是身体一颤。
伤痕累累的公子夷目睹了那个照顾自己就像是梦里那个希望的大一样的宦官,他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面前,鲜血,剑,大,宦官,他眼睛瞪的大到不能再大,突然长吼一声,嘴角流出鲜血,仰天倒地。
这一幕吓坏了众人,老无地更是急的汗水直冒,抱起公子夷大声呼喊巫医前来诊治。
秦哀公看着慌乱的人群,却没有说话,他把剑狠狠插在了地上,遗留的宦官鲜血从剑上流下滋养着脚下的大地。
“大,你对e说,做为秦国的君不能有眼泪,因为眼泪会迷失自己的双眼,可是大,为何e看到夷儿这般,就是忍不住流泪呢?”
“大,e秉承你的意志,舍弃了儿女情长,舍弃了家的温暖,像一把无情的剑一样,只为大秦犁取土地,可是大,e为何就是忍不住自己内心的懦弱呢?”
“大,你说是不是你错了,还是e们都错了?”
风袭来,丛林被风呜咽。
牛角号呜呜,战鼓咚咚,十里外秦哀公带着秦国众文武旌旗万卷出了雍城。
他们正在往一个方向前进,那个方向正是吕荼一行人所来的方向。
一只肥圆的大黑狗突然狂吠了起来,战马也嘶嘶赳赳,坐在兵车上的吕荼见前方行来乌压压的军队方阵,心中一跳。
公明仪见大黑狗叫的人心燥,忙唤其过来安稳些,那大黑狗正是那日在大河渡口小胖墩送给吕荼的那只小滚圆的黑狗,只是几个月过去了,昔日的小滚圆也长成了大肥圆。
后子针见到迎面而来的旌旗大喜从兵车上站了起来道:“荼公子,你的面子真大,e家君侯亲自来迎你了”。
吕荼闻言看了后子针一眼,那一眼充满了很多韵味,然后方才命令自家门客整理仪表,自已也速速换上了公子的冕服。
行进的速度不快不慢,两方在彼此一百米的距离时都停了下来,后子针带着吕荼一车独行到秦哀公的大队面前。
“君侯,针护送齐国公子荼到达雍都,今前来交令”后子针言罢跪倒在秦哀公面前行了三拜之礼。
兵车上的秦哀公看了后子针一眼,很满意:“叔父,快快请起”。
后子针闻言忙再三拜谢,那姿态十分的恭敬,看的吕荼恶寒,要知道后子针可是秦哀公的亲叔父,还有那后子针在自家封地上向来是无法无天的主但如今在自家这位大侄子面前就像只温顺的哈巴狗。
做完这一切后,秦哀公方才看向吕荼,吕荼此时也看向了秦哀公,二人虽年纪相仿,但差别非常的大。
秦哀公赵籍显得整个人气势非凡,有种沉闷的大气;吕荼则是更显得英俊潇洒些。
“秦侯”吕荼躬身对着秦哀公行了恭敬一礼,秦哀公看着吕荼在自己面前折腰,久久没有表态让其起来。
这一幕出现,气氛一下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此时整个原野呼呼的风啸声,在众人耳旁掠过。
吕荼的门客们见秦国国君赵籍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给自家公子难堪,无不大怒,高强作为吕荼血缘上的亲人,欲上前咆哮秦哀公。
就在这时,秦哀公发话了,他让吕荼免礼,然后剑眉一挑盯着吕荼沉声道:“荼公子,你知道吗?”
“在寡人很小的时候,寡人听过你的传闻,寡人当时很羡慕你,羡慕你可以那样横行无忌张牙舞爪的活着,可是寡人不能,寡人要接受先考的残酷训练”
“可是如今看到你这般模样,寡人不再羡慕你了,因为先考说的对,小时候若不努力奋斗超越别人,长大后就会被别人欺压流离失所”
言罢,秦哀公鄙夷的看着吕荼,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王俯视着他的臣属。
吕荼没有被秦哀公的话与神情感到任何的动怒,只见他平和的怜悯道:“秦侯,荼为你感到悲哀,因为你没有童年。”
嗡!
吕荼的话石破天惊,震得众人头晕目眩。
唰唰,秦哀公身后一排排一列列的文武勋贵抽出了佩剑,愤怒的看向了吕荼,仿佛只要自家君侯一声令下便可当场诛杀了吕荼。
吕荼的门客们也不是好惹的见状,纷纷也抽出了佩剑,双方对峙,气氛紧张的如同绷紧了弦。
此时原野之上,只有两个人闲庭信步般,他们分别是吕荼和秦哀公赵籍,这两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
“哈哈”突然秦哀公仰天长笑,那笑声似乎能穿破虚空,能震碎山河。
旌旗万卷,飒飒风响。
兵车上的秦哀公伸出手,吕荼见状微微一笑,抓了他的手,然后一用力,吕荼乘上了秦哀公的兵车。
见到此幕,张孟谈衅蚡黄等人轻嘘了口气,抹掉额头上的汗珠。
大庶长老无地和后子针也是把一颗悬着的心放进了肚子里。
只是子蒲和一干年轻的勋贵很愤愤不平,他们恶狠狠的看着吕荼然后把剑收进了剑鞘。
呜呜……咚咚……
吕荼和秦哀公二人同乘一架兵车,往回赶去。
只见道路两旁站满了秦国的锐士。
秦哀公看了一眼身旁神情严肃的吕荼,嘴角闪出了冷笑,兵车慢慢的行着,吕荼本以为是直接回城,谁料却是来到了一处插满旌旗的高岗,那高岗下是一片小平原,视野十分的开阔。
秦哀公站在兵车上给了大庶长老无地使了个眼色,无地唰的抽剑一挥:“杀(sa)”,非常浓厚的老秦音。
吕荼见闻眉头一耸,他看向秦哀公,见他一副云淡风轻,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便听得旁边战鼓咚咚的响了起来。
高岗下,突然一角传来整齐的步伐声,吕荼打眼一看,是一支身披甲胄的长戈步兵方阵,为首的将领,头盔插羽毛翎,他站在军阵的最前方,引领着军阵前行,突然他大喝一声,抽出佩剑:“杀(sa)”。
话音一落,他身后的锐士们整齐划一的把长戈举起放下:“杀(sa)杀(sa)杀(sa)。”
秦哀公看到此幕很满意,他看着吕荼脸色有些发白道:“寡人听闻,天下步兵锐士,晋国的六卿魏舒步卒第一,可是寡人不服,寡人认为大秦的步卒才是第一,荼公子以为然否?”
吕荼闻言拳头攥紧了,攥的都有些发青,因为他知道两次助楚对付齐国的战争,这支秦国步卒虽不是主力军,但东征北上围剿决战都立下了汗马功劳,可以说这支步卒每个人都染有齐人的鲜血。
“杀(sa)”突然又一军阵前来,只见约百乘的兵车轰轰而来,当首的将领看着吕荼咬牙切齿,那大喝声的冲击波直接把旌旗激荡起。
那将领正是恨吕荼恨的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子虎!
吕荼看到战车方队,心情很是沉重,若是平原决战,大齐要想攻灭他,必定会是损失惨重。
可恶!
吕荼不自由的手掌狠狠砸在了车轼上,秦哀公嫳见了,嘴角的冷笑更甚了。
兵车方队刚离开,就听得万马齐奔的声音,只见乌压压的骑兵飞奔过来。
头前的一名将领壮若狗熊他唰的一声抽出佩剑:“杀(sa)”。
骑兵们也纷纷高举佩剑大喊起来:“杀(sa),杀(sa),杀(sa)”。
吕荼看到秦国已经出现了大规制的骑兵,吓的差点直接瘫倒,要知道当年自己是迫不得已诱使自家父亲创立骑兵制度,可是随着骑兵作战的利处显现,大量的诸侯间谍们探寻出了骑兵的秘密,纷纷也学了齐国建了骑兵。
吕荼知道骑兵的秘密守不住早晚会被人知晓,但吕荼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而且已经形成了如此大的规模。
秦国本来就是为天子养马的国家,如今建制骑兵,那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将来的对秦作战,齐国将无任何优势可言,想到此处吕荼努力的不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失色。
可越是这样,秦哀公越是能感觉到,他冷笑更深了,幼时所有人都说吕荼是天下第一天才儿童,那时自己虽然歆羡他,但却有发自内心的不服,如今见到昔日歆羡的人在自己面前颤抖,那是何种的快意?
“荼公子,可是有所不适?”秦哀公剑眉之间红气缠绕,话语虽是关心但听得出来十分的孤傲与轻蔑。
吕荼看了秦哀公一眼,这个男人和自己岁数差不多,却已经挑起了一个国家的重担,自己不比他差,怎么可能连这点恐惧都承受不住?
再说秦国虽然有三军兵种的模型建制,但精髓的东西还没有摸索到,还有士兵的器甲多为青铜牛皮十分的简陋,这就是自己的机会。
他咬着牙,给自己打气,摇了摇手强装出笑容谢了秦哀公的意,然后扶着车轼继续往下看。
秦哀公见吕荼强撑,心中倒是也生出了一丝的佩服:大,以前说真男人就是面对极其自己恐惧的事情也要强装出平静来,因为这样才不会被别人看轻,看来这个懦弱爱哭的吕荼似乎比传闻中的强多了。
不过转瞬间他眸子又闪出异样的色彩来,吕荼啊吕荼,你越强越好,这样齐国才会越乱,e赵籍才觉得当这个国君当的有意思。
此时碾压强者和昔日偶像的快感在秦哀公心里升腾。
咚咚咚的大鼓声再次袭来,只见约莫千人的盾牌手方阵走了过来。
嘿嘿吼嘿嘿,嘣嘣!
那些盾牌手武士只穿着兜裆布,赤身裸体着,他们拿着三十厘米左右的青铜剑和画着目眦呲牙咧嘴的野兽盾牌,舞蹈着,击打着,有节奏的趋步前进。
此时原野之上,旌旗招展,被这帮人营造的肃杀之气升腾。
吕荼看着下面的盾牌手方阵,似乎看到了后世史书上记载的秦王破阵乐舞。
“风”突然一声老秦音的嘶喝,只见一名头盔插羽毛翎的威武将军剑指苍天,雄武赳赳。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低沉的声音放佛来自高原的荒凉,那种荒凉是一种高傲,是一种永不服输的沧桑。
盾牌手方阵们开始转身一跃,十分的整齐划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嘣嘣,盾牌被敲击的声音刺破时空传来。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
刚开始是那些穿着兜裆布的盾牌手舞蹈低唱,接着一队队已经被检阅过的军队方阵按照次序开进下面的原野,他们在开进的时候都在低唱这首国风。
乌压压的秦军站队排在原野上,站在高岗兵车上的秦哀公听到兵士们吟唱自己创造的国风,他豪气万丈,唰的一声抽出佩剑,剑指苍穹:“杀(sa)”。
秦哀公一声喝,原野上的秦军纷纷高举武器,大声呼喝“杀(sa)杀(sa)杀(sa)”
凛冽的原野之风把秦哀公的暗红战袍吹起,他就像是一位可以成为被万世崇拜膜拜的战神一样。
吕荼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说话,心里却是暗自发狠,早晚有一天,我大齐的军队要比他们强千倍万倍。
吕荼不缺乏个人能力,也不缺乏个人魅力,他缺乏的是经验,是决心,是勇气,是机会而已!
张孟谈,衅蚡黄,尹铎,籍秦,高强等门客见秦哀公迎接自家公子的礼仪竟然用兵礼脸色都很是不好,特别是张孟谈,这一路行来,纵横大小国家一十九,哪一个国家用过如此野蛮的迎宾之礼?
准确的说这不是迎宾之礼,这是炫耀武力,这是让自家公子知道秦国的厉害。
但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把愤怒藏在心里,等待有一天能够雪耻。
“荼公子,以为e大秦兵甲利否?”原野上,结束了阅兵式,秦哀公突然扭头看向了吕荼。
吕荼很认真的扫视那原野上威武雄壮的秦军,然后沉声道:“大秦兵甲之利,天下第一”。
秦哀公听到吕荼这样说一愣,他显然没有想到吕荼会这样说,在他的概念里,吕荼的说法应该是大秦固然兵甲之利但与晋国和齐国比起来还是弱些。
虽然这个回答有吹捧棒杀的嫌疑,秦哀公灵机一动哈哈笑道:“既然e大秦兵甲天下第一,若有一天荼公子要是想夺回齐国的大位,e大秦愿助一臂之力”。
此话一出,整个高岗上的秦国贵族和吕荼的门客们全都是满脸的惊愕,接着屏住了呼吸,瞪着眼看向了兵车上的二人,像是不愿错过任何得到信息的行举。
秦国的贵族们之所以惊愕与屏住了呼吸,是因为他们没有想到自家君侯竟然想下这么一大盘棋,助吕荼和阳生作战,把齐国搞乱。
吕荼的门客们之所以惊愕和屏住呼吸是因为这牵扯到将来公子回国后选择何种夺嫡的策略,是用流血斗争还是和平演变,不过有秦侯在广天化日之下说愿出兵相助,无论秦侯真实打算是什么,但对于自家公子而言都是有利的。
吕荼也感受到气氛的凝重,他看向秦哀公,这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小的人,心中很是赞叹,好一个厉害的阳谋!
自己若答应了,这事传回齐国,齐国的士人们怎么想自己,齐秦二十年内已经打仗了两次,各自死伤数万,可以说是血红着眼的仇人也不为过,但将来自己为了夺回君位带着齐人的敌人秦人去杀支持自己大哥阳生的齐人,那自己的名声将会置于何地?
若表示自己不愿夺回君位严词拒绝,一则自己的门客们就会士气低迷,人心散乱,毕竟他们追随自己还是功利目的占主导的;二则赵籍见自己没有权利野心的话,就会认为自己没有利用价值,而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又有什么资格让人高规格保护与接待呢。
所以这个回答必须是模棱两可,让每个人都满意。
想到此处,吕荼眼眸生辉的看向秦哀公赵籍道:“秦侯,我吕荼还年轻不需要拐杖。”
嗯?
秦哀公闻言身体一震,瞳孔收缩,暗自赞叹吕荼的这个回答真是绝了,因为他没有清晰的表达自己的野望,也没有明确表达自己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帮助,只是说自己还年轻,嘿嘿,看来这位幼时的偶像不是表象上看的那么简单,自己需要提防着点了。
想到此处,秦哀公和吕荼对视一会儿,接着二人同时大笑起来,显然他们都彼此知道了对方的心意。
高岗上的众人见闻神色各异,可是并没有多说什么。
秦哀公见自己给吕荼的下马威已经全部完成,他便给大庶长无地下令,众军回城。
老无地接令,大喝一声,兵车轰隆隆,众军拥护者秦哀公和吕荼向雍城方向挺进。
进入雍城后,吕荼落脚在了行人馆。
油灯下,灯火昏黄。
吕荼把书简拿起又放下,下面跪座的众人见自家公子模样,面面相觑,然后张孟谈道:“公子可是遇到了烦心事?”
吕荼看到堂下众人关心的目光心中有些温暖,他笑了笑:“今日的阵势,想必你们也看到了,那秦侯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你们说我等当如何?”
堂中一丰仪少年闻言笑道:“公子何必为此事焦虑呢,反正我等又不是在秦国长久住下,只是过来看看风土人情罢了”。
“仪弟不得”张孟谈见公明仪如此言正要训斥,吕荼却是笑了,这个公明仪是越来越仪表堂堂潇洒不羁,不过他说的话倒是有些道理,自己来秦的目的只是为了将来灭秦打算而已。
想到此处,吕荼笑道:“仪弟所言在理,倒是我陷入自我的迷泽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点头,毕竟秦国对于自家公子而言只是个暂时的落脚之地而已。
衅蚡黄听罢却是皱了皱眉,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吕荼见状和众人开始又看书简起来,那些书简正是记录秦国的历史文献。
书简上的字自然是秦篆,吕荼本来是不懂秦国文字的,只是在后子针家居住的时候,让后子针的文学博士给自己和门客们恶补了一段时间,所以他多少能看懂些。
了解一个人的现在,就必须了解一个人的历史,对于国家而言也是一样。
秦国是一个谜一样的国家,吕荼想要解开谜,那就必须和亲身体验。
吕荼不知道的是就在现在,这个漆黑的夜间,因为今日秦哀公公然对自己说的那句不是玩笑的玩笑,愿出兵帮自己夺位,差点引起秦国贵族内部的火并。
秦国贵族们分为两派,一派是和齐人干到底的盟楚派,一派是连齐制晋楚的约齐派,二派当中盟楚派居于上风,原因是秦楚一直是姻亲国家而且秦国和楚国盟约后得到的好处十分的巨大,特别是这两次助楚战齐。
秦哀公是挺连齐制约晋楚的一派,因为他看的出,齐国虽然强大,但毕竟中间隔着上百个大小国家,而且这些国家中不少实力非常的强横,像是卫鲁郑晋等,再说齐国因为前不久的伐楚战争大损元气,国力已经开始衰微。
而楚国呢,楚国是秦国的邻国,况且当年楚国不顾秦国的警告,突然兴兵占领了大部分勋国的土地,这个梁子让秦人一直很不舒服,弱而不死的楚国才是好楚国!
这是当年自己大(父亲)临死前给自己的遗训,自己当然会贯彻这个指令,至于楚国的那位外甥,呵呵,自己连亲生儿子都可以虐待成那样,更何况是一个外甥。
秦哀公看着吵翻天的朝堂,一拍案桌大喝一声:“闭嘴,连齐制约晋楚是先考的意志,更是寡人的意志,所以若有再胆敢妄言者,杀无赦”。
堂下众人见自家君侯阴气森森,立马神情严肃起来,走回到自己的朝班之位,齐声顿脚领令道:“hai”。
秦哀公见闻这才满意,挥袖离去。
大庶长老无地见秦哀公如此的决断不容置疑,很是欣慰,捋着白胡须眼睛笑眯成了月牙。
子虎和子蒲的脸色却是很不好,特别是子蒲的,除了以前和齐国的梁子在外,还有一点他的亲生母亲可是楚女,如今自家君侯却要制楚。
忠孝两难全,忠于君侯,孝于母亲和亲族,这让他在两者间抉择,可是难为他了。
他没有说话和子虎相视一眼,然后举步离开了朝堂。
翌日,鸡鸣犬吠,把吕荼叫醒。
吕荼见天色刚明,自己却无一点的睡意,便伸了个懒腰走出门外。
就在这时滚圆的大黑摇着尾巴走到他的面前,行走间脖子上挂的铃铛,叮铃作响,很是sao气。
吕荼用手摸了摸大黑的锃亮的毛发,大黑很是舒服的低声叫了起来,同时尾巴摇的更是幅度速度大了快了。
吕荼当然知道这只滚圆的大黑狗是什么意思,他走回里屋,拿了一块腊肉丢给了大黑,没好气道:“大黑,你再吃,将来可没有腿了!”
大黑似乎听懂了吕荼的话,趴在地上滚圆滚圆的,那一双狗眼睛里晶莹黑黑的可怜巴巴,吕荼无奈苦笑,扭转身离去。
后面不一会儿传出大黑狼吞虎咽腊肉的声音。
吕荼吸了口早晨雍城的空气,那空气里似乎有种能催发人血脉的元素,闻之吸之呼之,都让人慷当以康,热血沸腾。
打了一会儿拳,练了一会儿剑,吕荼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
旁边伺候的仆人见状急忙把毛巾盆水之类的躬身奉起。
秦哀公正式在朝内召见吕荼是在后天,所以吕荼有两天的闲余时间。
孔夫子说读书是一种修行,游玩何尝不是呢?
这一日,吕荼在馆驿看书看的累了,于是便带着张孟谈衅蚡黄高强籍秦尹铎等少数心腹门客来到雍城的大街上游玩。
雍城的西市,人影丛动。
这里是秦国骡马牛羊和奴隶交易的中心,吕荼看着来来往往的各种人群觉得稀奇。
籍秦早年在秦国游侠过,自然知道那些让自家公子觉得稀奇的人是何种出身。
“公子,那些披头散发,脖颈上戴着狼牙的人是义渠人”籍秦指着一群拿着套马杆的彪悍人物给吕荼介绍着。
吕荼点了点头,心中却想后世关于义渠人的一些记载。
义渠在先秦古籍上记载的很少,原因嘛,主要是因为他们不服周礼,史官们很是鄙视,所以选择性的遗忘掉了。
当然义渠人没有自己的文字,又不实行土葬(《墨子》一书曾记载义渠人死后实行火葬制度),这也是他们没有文史留下的原因之一。
义渠人建国的历史很早,最早应该可追寻到商时期,这个时候它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城邦国而是方国。
义渠部落十分的强悍,曾经打的鬼方不敢南下,打的岐山部落(姬姓)东迁,被迫和炎帝余脉姜姓部落合流,联合起来抵抗。
文献记载姜太公曾派南宫适去义渠求和,共同东进,伐商。
写到这儿插句题外话,华夏民族的形成真的很有意思,在秦汉之前,华夏民族是西打东,西东融合(这也是华夏人和犹太人同族的学术论断原因之一);秦汉后,是北打南,北南融合,最后才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追根溯源起来华夏民族其实就是三种血统的混合体,一是戎,二是鬼方,三是夷。
义渠人(羌戎一支)身在秦国西北,是秦国的大后方之国,国力一直十分的强横,它被完全覆灭周礼化是在秦昭王宣太后执政时期。
吕荼想到这里看向义渠人的眼神变了,心中暗道,义渠可是自己将来制衡秦国的一大法宝,如今遇到了倒是要和他们靠近靠近。
吕荼走向一个十分彪悍的浓眉大眼的义渠人面前,拱手行礼道:“诸位勇士可是来自北方?”
那帮义渠人正在卖牛马听到吕荼的话后,回头一看,见吕荼身着气势雍容华贵,知道来头不小,当下那领头的用瘪嘴的秦语道:“尊贵的客人,e们正是,不知您是想要买马呢还是买牛?”
牛马在东方之国是禁止买卖的,可是在西北边陲秦国却没有禁止,因为秦国自身也需要来自西方或者北方的羌戎和义渠人卖来的牛马。
它不禁止买卖,所以才有现在秦国不缺牛马的局面。
吕荼笑了笑:“这位勇士,我想买些马,不知你们这里可有千里马?”
浓眉大眼的义渠人闻言拍了拍胸脯很是自豪道:“尊贵的客人,e这里的马都是千里马,e们昆仑神的子民从不骗人”。
吕荼听见这为首的义渠汉子说自己是昆仑神的子民,差点栽倒,昆仑神,这不是匈奴人的精神信仰自称吗?
哦,是了,义渠人本来就和匈奴民族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再说秦始皇命秦国精锐北驻长城的目的不就是防匈奴人吗?
这个时候,义渠人说自己是昆仑神的子民自然也就符合道理了,只是不知他们的国家图腾是不是狼。
华夏神话体系是三脉融合而成的,他们分别是昆仑神话,蓬莱仙话,南蛮鬼话。
昆仑神话像《女娲补天》、《共工触山》、《神农尝百草》、《精卫填海》、《夸父逐日》、《刑天舞戚》等皆属于昆仑神话体系,昆仑神话体系的最高神是女娲,最高圣地神是西王母。
蓬莱仙话像《后羿射日》《嫦娥奔月》《敦煌飞天》《八仙过海》等皆属于蓬莱仙话体系,蓬莱仙话没有最高神,他们追求的是长生逍遥虚无缥缈。
南蛮鬼话像《葫芦娃》《盘古开天》《狗父人母》甚至向后来逐渐形成的巫蠹赶尸招魂等邪气森森的传说都是南蛮鬼话体系。
而吕荼之所以对义渠人或者说后来的匈奴人没有憎恶感,原因就在于他深深的知道自己的祖辈其实他们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昆仑,血脉中所信仰的虽叫法不同,但本质上却是一样。
这也是为何孔丘说春秋无义战的原因,按照后世的想法,像齐桓公北征狄人,秦人西打戎人,宋卫鲁反攻夷人,怎么不是义战呢?
要知道民族之战可是最大的义战!
想必孔丘也深深知道本质上夷人狄人戎人都出身同祖,而自己的祖先也是来自昆仑吧?
吕荼的祖辈是姜姓部落和日帝太阳神公孙轩辕皇帝(也有称呼轩辕黄帝为公狲大猿)一样图腾都是熊,源自于昆仑。
后来姜姓部落或许是气候的原因又或许是躲避敌人的原因,一直东迁东迁最后和同样东迁的姬姓部落通婚联合,这才壮大没有人敢欺负,后来灭了殷商,分封东迁一直迁到现在的原夷人之地,也就是后世所言的山东半岛。
短瞬间吕荼想了很多,他看了那义渠人一眼然后往他所谓的千里马群看去。
彪悍的浓眉大眼汉子见吕荼对自己的马匹产生的兴趣,满脸的喜意,他亲自上前对着吕荼介绍起来。
“尊贵的客人请看,这匹马,屁股大,腿长,脖颈短粗,毛发亮……实为万里难得挑出的千里马”那义渠人很是欣赏自家这匹马滔滔不绝的说着。
吕荼看了看,却是摇了摇头:“这匹马品相上看是千里马的坯子,可是在我看来,这匹马有华无实”。
说罢,吕荼脸上堆着笑意看着眼前的义渠人汉子。
那个义渠汉子闻言一愣,他身后的那帮义渠人听到吕荼说自家这匹马不是千里马无不大怒抽出腰间的佩剑怒喝道:“你这人,不知马,侮辱e们的名声,e们要与你决斗”。
见对方拔出了剑,吕荼身后的门客们也不是吃软饭的,唰唰唰拔剑声四起。
两方动剑杀气腾腾一幕出现,牛马市上的行人一下子全都屏住了呼吸往这边细看,接着无数的看客围观而来。
决斗,秦人最爱看的就是决斗了!
“不想客人也知相马,先前倒是e得罪怠慢了”那个为首的义渠人见状让自己身后的人收下剑然后语气森然冷笑道。
吕荼当然知道这个浓眉大眼的义渠人是什么意思,他这是要自己给他个说法,否则他定与自己不死不休。
吕荼没有急着回答,他先让张孟谈等人把佩剑收鞘,然后慢腾腾走到那匹马面前,二话没说,翻身跳到马匹的身上,那马匹只是反抗了两下便温顺的如同哈巴狗,任凭吕荼骑乘。
吕荼的动作极其的娴熟快速,让众人看的是目瞪口呆,那帮卖牛马的义渠人更是吃惊不已,要知道驯服一匹马可是所需要的气力不少,更何况眼前的这瘦弱青年明显是贵族的大户出身,怎么可能有如此大的气力呢?
“一匹上好的千里马,除了外在要有千里马的体型之外还要有它的内在,你听,这马在漫步间,马蹄声低沉非三三铿锵之声”吕荼的此话一落,不少的行家皆是窃窃私语起来。
“这位君子所言不错,千里马的马蹄声应该是铿锵而有力,不是这匹马的低沉”不少秦人叫喊着,显然很赞同吕荼的看法。
眼前的那位浓眉大眼义渠汉子的手下见闻皆是眉头一皱,想反驳又无法反驳,脸色可谓是精彩至极。
为首的义渠汉子却是没有神色上的任何变化,他继续等待着,就像是匍匐在乱石后面的猛虎狼王一样。
吕荼骑在大马上又跑了一圈,接着pia的一声,马鞭抽打在马屁股上,那马立即嘶鸣了一声。
吕荼用自己的力量控制住了马匹的奔跑接着道:“真正的千里马,马声嘶叫如雷轰鸣,而这匹马却是气息不足,孱弱蚊蝇,实为徒有其表的糟马”。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哄然,他们纷纷交谈着,就在这时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从围观的人群中走了出来道:“这位君子所言不错,以e从事相马四十年的经验来看,这的确是一匹华而不实,虚有其表的,糟马”。
不少秦人和经常来此地交换购买牛马奴隶的人见到那白发苍苍者的面目后皆是大吃一惊,更是有人直接惊叫了起来:“是孙伯乐的四世孙,孙犁,竟然是他,是他,e的天哪,他不是已经去了楚国了吗?”
那白发苍苍者正是那秦穆公时期被誉为伯乐的孙阳之四世孙,孙犁。
见这个相马世家的老手都定了音,这下没有人再有疑问了。
吕荼听到围观的秦人称呼眼前的老者为孙阳的四世孙孙犁,大惊失色,感情这位主就是被誉为伯乐的后人。
伯乐是天上的星宿,不是人,那孙阳被人誉为伯乐而已,如同宋江被称呼及时雨一样,及时雨却不是宋江。
“后学末进,吕荼拜见孙老先生”吕荼急忙跳下马整理衣冠,然后郑重的对老者一揖。
“公子速起”孙犁听到吕荼自报家门后,先是身体一震,接着立马醒悟开来,把吕荼扶起。
“什么,他就是公子荼?”
“e类个娘来,本来见到孙老君子已经是破天荒了,没想到连那个传闻天下的公子荼也见到了,当真是不虚今日之行”
此时围观的众人立马炸开了锅,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不期而遇。
那帮卖牛马的义渠人也是惊愕,嘴巴里能塞个鸭蛋,显然他们虽是居于边陲之地但对吕荼的名声也听过的。
为首的浓眉义渠大汉醒悟开来,突然哈哈大笑,上前一掌拍在吕荼的胸膛,吕荼只顾得与孙犁说话,完全的没防备,这一击打的吕荼差点呲牙咧嘴。
浓眉义渠大汉见吕荼承受了自己的一击,加上先前吕荼御马相马的功夫,让他很是佩服,他大喜道:“尊贵公子,没想到你就是昆仑神赐予这世间的圣人,在e门义渠可是流传着不少你的传闻,今日见了,才方知那些传闻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可笑的”。
说着义渠大汉竟然拉着吕荼的手在众人面前亲吻起来,吕荼着实吓着了,难道义渠除了火葬制度,蒸包制度,还有这西方式的亲吻手礼?
不应该啊,自己的祖辈和他们一样都来自于昆仑一脉,不可能啊!
吕荼思维陷入纠结当中,那个为首的义渠汉子见状亲吻之后便给吕荼一个拥抱,属于勇士之间相互钦佩的那种拥抱。
围观的秦人似乎对此并没有意外,但吕荼身后的那帮门客们却是如同吃了几斤苍蝇,脸色精彩至极。
“荼公子,在秦国,不少人都说你是娘们,可是e们义渠人却始终不信,e们一直坚信,一个能违背礼制创造单人骑兵,带领大军攻伐鬼楚的少年,怎么可能是娘们?”
那个浓眉大眼的义渠人很是自豪与肯定的道。
“今日,e们遇到你,尊贵的公子,看到你两下就制服了这匹没有被阉割的战马,e们更加确定你是个勇士,是个真正昆仑神赐予这世间的勇士”
“e们义渠王曾经说,一个真正的勇士,他不是无情的,他是含着眼泪去做伟大的事,就像那苍狼王一样,在血腥的厮杀之后,总会在月明之夜痛哭的嗷嗷嚎叫……”
那个义渠人越说越兴奋,他身后的那帮追随他的人也是时不时的高声附和,虽然那附和声有时是义渠语。
吕荼对于这些话完全没有听进去,他一直陷入自己的思考回忆当中,因为他想起了后世他在甘肃见过的一辆出土文物。
那出土文物不是别的,正是他在未离世之前所见到的共和国时期出土的最豪华兵车。
而兵车的主人就是义渠人。
为什么想起这个呢?
因为兵车上的饰纹,哦准确的说兵车上的部分饰纹和古两河流域的人们所爱的饰纹相似度很大。
如今再联想到亲吻礼,吕荼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种感觉很痛苦就像是一直坚信这是自己的根却突然发现有可能不是,身体与精神都是眩晕的。
他长吁了一口气,把自己的那个原来自己的种族可能真是从两河流域迁来到昆仑山的揣测给淹没掉。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要珍惜现在,把握现在,在这片土地上,创造出独立的文化身份认同。
吕荼的民族观一下子雄阔了,他相信这次来秦就算达不到战略上的目的,但这一条就足够了。
浓眉大眼的义渠汉子没有意识到吕荼神采的变化,人老成精的孙犁却是觉察到了,他小声道:“公子”。
吕荼这才从意识中返回,他努力的绽放出笑容:“先生,方才荼失礼了”。
孙犁没有说什么笑了笑,过了一会儿,吕荼看着那些雄壮的马匹道:“先生,这位义渠勇士,你们皆是对马有研究之人,敢问什么样的马才算是好马?”
吕荼的话一下子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围观的人纷纷静了下来等待传说中秦国第一相马士的回答,当然他们也希望得到那个义渠人的答案,毕竟那个人是常年来往秦国和义渠贩卖牛马奴隶的人,他的见解也不容小觑。
孙犁捋着白胡须欲言,那为首的义渠人却是抢先道:“荼公子,好马就是能跑的快的马”。
他这话不错,围观的秦人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部落人听的点头不已,人们崇拜强者,马也是一样,快马当然是马中的强者。
“好马就是能跑的快的马?嗯,这话倒也是,我们骑马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快速的到达一个地方,马跑的快自然是好马”孙犁不可置否的道。
义渠汉子听到孙犁这么说,很是自豪,他的下巴抬的老高,胸膛挺的很鼓,显然他胸膛的肌肉十分的发达。
而吕荼却是皱眉,快马就是好马吗?
“怎么公子有不同的见解?”孙犁笑着道。
吕荼被孙犁看穿了心思,笑着不语,义渠汉子见闻却是瞪着眼道:“公子,难道好马不是快马吗?”
“对啊,e看这吕荼小儿就是没事找事,故意的找茬显示自己的能耐,可是他别忘了e们秦国第一相马师再此,看他这次如何丢人?”一个虬髯漏胸的秦人道,很明显他对吕荼的怨气很大。
他这话让不少秦人附和起来,本来吕荼在秦国的名声就不佳,再加上方才的话,让他们先前对吕荼驯服马匹和相马时说的话好感全无了。
张孟谈衅蚡黄等人明显的感觉出气氛的不对,就连那只滚圆的大黑也在吕荼脚下低声呜嗷起来。
吕荼摸了摸大黑的毛发,大黑这才镇静。
“快马是不是好马,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吕荼先给自己的观点设出一个总结。
“复杂?有什么复杂的,好马就是好马,驽马就是驽马,糟马就是糟马,有什么复杂的?”那原先的虬髯秦人大声冷笑道。
籍秦大怒,狠狠瞪了那人一眼,那人反瞪,一副不怕你,有种决斗的样子。
要不是衅蚡黄等人拉着,籍秦说不好真与那人决斗了。
吕荼看向了那人,微微摇了摇头,看来秦国那部分贵族仍然还没有放弃迫害自己的打算,他接着道:“《周礼?夏官?马质》上说马量三物,一曰戎马,二曰田马,三曰驽马。”
“《周礼?夏官?校人》又说,校人掌王马之政,辨六马之属。种马一物,戎马一物,齐马一物,道马一物,田马一物,驽马一物。”
“从古之贤人的典章中我们可以看出马的分类并不是以简单的好与坏或者说快与慢分类的”
“种马偏向于高大健壮,戎马偏向于速度与耐力,齐马道马偏向于温顺,田马偏向于急奔,驽马偏向于耐力”
“于是我们可以说只要满足先前说的任何一点,它都是好马”
吕荼的话铿锵而有力,震慑众人心魂。
在吕荼的话结束后的刹那,孙犁再次表态很是赞同吕荼的讲法,甚至道出了一些人生哲理来。
譬如说什么,这个世间不存在什么是好的,只存在什么是合适的。
这话一出,围观的众人皆是叹服,就连那想找吕荼茬给吕荼难堪的虬髯秦人也不言语了。
那帮本来还不太服的义渠人闻言也是心气儿消了去,他们知道吕荼说的没错,自己义渠人从生到死都是战士,所以认为只要是快马就是好马,如今想来倒是自己局观小了。
义渠汉子对着吕荼再次行礼,对先前的无礼行为表示道歉,吕荼笑了笑反用义渠人的礼节把义渠汉子扶起。
这让义渠人皆是眼前一亮,他们没有想到吕荼还会他们的礼仪。
其实吕荼哪会他们的礼仪,只是自己在后世考据被周礼化的义渠古墓时偶然发现的。
(先前说过,义渠人实行火葬天葬制度,所以没有流传下太多的古墓,后世见到的基本上被周礼化的义渠人)
孙犁见状很是疑惑,他捋着白胡须看了吕荼一眼,他见吕荼让门客买下义渠人四匹马,两匹枣红,一匹黑,一匹黄,让义渠汉子送到自己的馆驿,结束之后,孙犁便邀请吕荼到自家府上一叙。
吕荼自是没有拒绝,要知道这可是被誉为伯乐的后人啊!
孙犁的府邸算不上府邸,像只是个很普通的明清时期的地主家庭院落。
要说有让人眼前一亮的,那便是门前有两座石马了,那两座雕刻的石马栩栩如生,如同后世那白马寺门前的汉玉白马一般。
见吕荼好奇之色,孙犁笑了笑解释道说是那是先祖为君侯立下大功后所赏赐的。
吕荼点了点头,他一直以为门前放石雕之类的初始人是逗逼的卫灵公,可是现在才明白应该是那久负名声的秦穆公。
堂内,孙犁坐主位,吕荼坐客位,张孟谈衅蚡黄等人按照次序而坐。
那只滚圆的大黑则是蹲坐在门外,伸着长长的舌头向前眺望着,仿佛是位忠实的哨兵一样。
仆人送来茶水之类的饮品后,孙犁举杯示意,吕荼等人不敢怠慢举杯:“请”。
孙犁率先饮下后,吕荼等人方才饮下。
“e听闻公子在幼时发明了茶道,知道公子爱饮茶,便以茶代客,还望公子多多包涵”孙犁把陶杯放下后,捋着白胡须看着吕荼笑着道。
吕荼听到孙犁说是自己发明了茶道,脸色羞愧的通红,哪里是他发明了茶道,只不过是当初田豹作乱时见父亲齐景公上火,于是采摘了些梨花,为其泡茶清除火气。
只是后来这事从宫廷内传出来后,越来越演变的不可收拾,甚至有人说饮茶可以长生,这一下火了,不少人还因乱泡野花野草或者树叶喝导致疾病缠身。
见状,吕荼无奈,才把能用泡茶的一些基本常用的野茶树或者花朵之类的告于众人。
“先生,您这茶里有股奇怪的味道,恕我等无礼,敢问是什么?”张孟谈见自家公子脸色通红,以为遇到了尴尬的事情,于是把话题引过来道。
孙犁看了一眼张孟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了吕荼,显然有考教吕荼的意思。
吕荼被张孟谈的话惊醒,他此时方才回过味来,的确孙犁的茶水中有股特殊的味道,这种味道有点甜有点酸,想到这里他又看向了陶杯,见陶杯里残余的茶水呈现暗红色,他心中一动:“孟谈你忘记了当年在东皋的时候,季扎老先生所给荼做的饭食了吗?”
张孟谈其实早就知道那茶水里到底多包涵了什么东西,只是自家公子方才陷入尴尬当中,所以不得不没话找话说,如今自家公子醒来,他便假装恍然大悟,一拍后脑勺道:“哎呀,我怎么把此事忘了,当年季扎先生从楚人手中救下公子,药膳中放有一样大枣,想必这茶里酸甜的东西便是大枣吧?”
孙犁听到当年伐楚之战时那天下第一贤人季扎竟然从楚人手中救了公子荼,心中一咯噔,但毕竟是人老成精,啥风浪没见过,他瞬间掩饰住了心中的不安,抚掌赞叹:“君子所言不错,正是那大枣,不想e竟然和那季扎先生在食用枣子方面拥有同等的癖好,当真是荣幸之至”。
吕荼笑着突然想起《诗经》中七月的部分片段,他吟道:六月食郁及薁,七月亨葵及寂。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七月食瓜,八月断壶。九月叔苴,采茶薪樗,食我农夫……”
孙犁听到吕荼所吟之句更是惊讶的差点下巴掉在地上:“不想公子也知豳风?”
“豳风?”吕荼见孙犁吃惊的模样,却也没有过多的做作与欺骗,他笑着点了点头,要知道豳国是边陲西部小国且早已经被义渠人灭亡近四百多年,而自己远在东方海滨之国齐国竟然知道豳风,他孙犁自然是感到惊讶。
孙犁见吕荼承认,长叹道:“士人传闻公子博学纵横千古,今日犁领教了”。
孙犁由原先的e自称为犁,这倒是让吕荼神情出现了变化,二人言笑晏晏,说了许久的贴心话儿,接着吕荼把所行的真正目的道了出来:“听闻先生府上祖传《养马经》《相马经》《御马经》不知是否为真,若真,能否借荼一览以饱眼福?”
孙犁听到吕荼如此说,心中一动,嘴角挂着似笑非笑道:“公子,听闻山东之国鄙夷e秦国为弼马温之国,公子今日要看e秦国的瑰宝,难道不怕山东的士人对你有其他看法吗?”
昔年囊瓦出使齐国,被齐国大行弦章讽刺他楚国的亲家秦国是弼马温,当时引得众人大笑,吕荼自然是记忆幽深,只是他没有想到孙犁会开这样的玩笑,他拿不准孙犁是故意的暗指往年的旧事还是真是随口这么一说,这使他有些尴尬,不知道如何作答。
秦国是个卑贱的国家,甚至可以说是个十分野蛮的国家,圣人孔丘游览诸侯国宁愿南下被《左传》认为非我族类的楚国也不愿入秦就可见一斑。
“先生说笑了,说笑了”吕荼脸色羞红,只能用书简掩面愧愧而言。
孙犁见闻,捋着白胡须,很是欣慰,他暗道,若是你公子荼当场愤起,老夫e定然不会把此书简赠于你观看。
想到此处,孙犁对于此点并没有否认,这些经典著作都是他的祖辈一代一代的心得积累而成,在秦国上下各级的大夫都知道此事,对于吕荼的打算,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他没有多说什么让其子去内堂,不一会儿,孙犁之子抱着一捆书简走了出来。
吕荼见之大喜,忙恭敬的接下书简细细看了起来。
吕荼出使秦国的一大目的就是为了这些书简,他想将来在齐国大建骑兵,这养马之术,相马之术,御马之术,是必须要学的。
而学当然要向最顶级的养马国家学,秦国是养马出身的历史最悠久国家,那养马之术自然是当属第一,至于相马之术,孙犁的祖辈孙阳可是被誉为伯乐,他们一家是相马世家,自然相马之术也不用说,至于最后的御马之术,吕荼知道虽然它可能会大失所望,但有总比没有好,再说或许就有惊喜呢。
吕荼翻着那些书简,大概浏览了一遍,喟然长叹:“世言秦国马之术,天下执牛耳;秦国相马术,孙家执牛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言罢,吕荼站起躬身对着孙犁一揖道:“先生,能否把这些书简借荼抄写一份?”
孙犁哈哈笑道:“自然可以,只是希望公子将来不要拿这些攻打e秦国便好?”
吕荼闻言再次尴尬,看来自己的想法彻底都被孙犁看了通透,只是他既然知道自己是为了精骑兵打算,为何他还要借于我抄写。
孙犁对于吕荼的疑惑自然是明白,只是他心中更加知道现在的秦国已经不是原先的秦国,他孙家也不是以前的孙家了,为了保存家族,他不得不多做些准备。
当然这里面也有孙犁的一些其他心思,譬如他不想自家祖上留下的心血经典之作被雪藏,他也希望传闻天下,让士人都知道他孙家在马术上的威名。
吕荼让张孟谈等六人接下书简到后堂,开始誊抄,六人都是文墨上的高手,誊写速度很快,在吕荼和孙犁饮完第十杯茶水的时候,便誊抄完毕,他们前后和书简再对照了一下,发现没有误处,便奉给了吕荼。
吕荼看着昏黄纸张上或娟秀或方正或潇洒或刚毅的字体,暗自点了点头,收好后放进了怀中,然后让众人把竹简送还给孙犁。
孙犁看着小案几上堆积的书简,又看了看吕荼放在怀中那薄薄的几页,心中很不是滋味,就像是灵魂被人偷走了般。
可是孙犁毕竟是潇洒慷慨之人,他赞叹道:“齐国的器物天下第一,这一点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就譬如公子怀中那些记录文字的纸张,若是用书简记录的话需要这么一大堆才能记录完,可是如今有了那纸张,只是薄薄几页,怪不得孔国老听到纸张传世之后,掩涕道,士人有救了,文明有救了……”
回到馆驿,吕荼看完那几匹买来的马后很是满意,便倒在席上睡了过去,明天他要正式拜见秦侯赵籍。
可是吕荼没有想到,他这一睡就睡了三天三夜,等他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辆四轮马车上,腿脚手口都被绑敷着塞着布。
车轮咯咯噔噔的前进着,吕荼见状,一颗心冰凉到了海底,自己显然是被绑架了,可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在馆驿绑架自己?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马车外传来熟悉的声音,那声音乌璐鲁的说着吕荼听不懂的话语,可是那声调吕荼清晰的记得,正是那卖给自己马匹义渠汉子的。
他为甚么要绑架自己,自己并没有和他有任何仇怨,难道是秦国人内部人干的,把杀死自己的责任推卸给义渠人,哦,不对,若是为了杀自己又何必绑了自己大费周章呢?
还有自己的馆驿被重兵防守,雍都也是查寻的十分严格,他们是如何把自己绑架出馆驿和出城的?
这事情太过匪夷所思!
吕荼实在想不通,不过有一点他可以断定,自己现在没有生命危险,想到此处,吕荼呜呜的叫了起来。
车内的声响让马车停了下来,车帘一扫,映入吕荼眼帘的是那个卖给自己马匹的义渠汉子。
那义渠汉子见吕荼醒来,便上去把塞在吕荼口中的布团给扯了下来,然后又把绳子解下:“公子,你醒了”。
吕荼见自己的手脚皆被放开,全身感觉到十分的酸疼不已,他舒缓了几口气,冷冷的看着义渠汉子道:“我吕荼看走了眼,没想到光明磊落的义渠人也会做这种下三滥之事”。
接着长叹了一声道:“说吧,你们绑架我所谓何事?”
义渠汉子听到吕荼的讽刺之语,他脸唰的红了起来,不过想起正事,他还是咬着牙忍了下去道:“公子不要担心,e 们并没有恶意,e们只是希望你能帮e们个忙,只是怕你不愿意,所以才出得此下策”。
“帮个忙?”吕荼眼睛一眯,接下义渠汉子递给马奶酒饮了下去,慢慢细听,马车则是缓缓的在草原上行驶着。
雍都,这三天里,鸡飞狗跳,所有人都像是打了鸡血疯了似的。
张孟谈,衅蚡黄,颜刻,高强,尹铎,籍秦,成连,公明仪,羊舌食我等人第一天早上见吕荼不知所踪后,大吃一惊,急的脸色都通红的要出血,这人只是睡了一夜就没了,怎么可能?
他们在馆驿里外搜寻,在墙角处见到大黑被打晕了过去,张孟谈似乎想到了什么,当场身体一震眩晕,要不是衅蚡黄及时扶住了他,他一定会栽倒在地上。
公明仪完全疯了,他撕扯着滚圆的大黑狗想让它清醒过来,大黑不负他的期望醒了过来后,见到众人的慌急神色,它眼里黑的晶莹,然后低声呜呜几句,开始往外狂奔。
此时众人还怎么不懂是什么意思,开始追大黑。
大黑身体胖的滚圆,可是现在行动起来却是十分的敏捷,一时间众人没有追上。
等到大黑来到一处院落的时候,那里正是圈养马匹之地,大黑对着那几匹新买的马匹狂吠起来。
张孟谈见闻和衅蚡黄相视一眼同声大喝道:“不好,公子被义渠人绑走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皆是神魂像是被抽调了一番,籍秦当场大喝道:“我们应把此事速速报于秦侯,让他派兵援救公子”。
他这话引得公明仪成连的一致赞同,可是张孟谈衅蚡黄尹铎高强等人却是皱眉犹豫着。
公明仪大急喝斥道:“你们还在犹豫什么,公子可是在对方手里,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我们……”
说着,公明仪眼里含泪大哭起来。
显然他想到了吕荼被杀的这种可能。
张孟谈没有回答而是忙问馆驿的守卫们,是否见到有不明人物进入府内,守卫们的回答,让张孟谈更是惊疑不定了。
因为护卫们告诉他,他们没有见到陌生人出入府中。
“没有陌生人?”张孟谈看向了衅蚡黄,二人神色皆是十分的沉重,籍秦成连公明仪等人此时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
他们焦躁不安,不知下一步如何做,因为他们清楚这里面可能有秦人在做内鬼,要不然公子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义渠人绑架了,而且是在这防守严密的驿馆?
众人皆是没有言语,低头思考着,不敢乱下决定,就在这时尹铎抬起头道:“此事必须大张旗鼓的闹腾起来,让整个秦国都知道,公子是被敌对的秦人和义渠人里通外合绑架走了,只有这样,公子在对方手里才能更安全”。
尹铎的话铿锵而有力,羊舌食我和籍秦却是反对,说这样会逼得对方狗急跳墙,有可能导致公子的性命更加担忧。
吕荼曾经给自己的门客立下过规矩,事急,若自己不在,众人听张孟谈的安排,如今事情演变到这一幕,他们都看向了张孟谈,希望他能做决定。
张孟谈先是看了尹铎一眼,又看了籍秦一眼,最后扫视众人,咬牙挥拳砸手道:“听尹铎的,把事情闹腾大,闹到一个时辰内,雍都所有人都知晓”。
“籍秦,你速带心腹武士,去雍城外秘密调查,另外把大黑带上”
“成连你亲自去孙犁府,把此事告诉于他,他和义渠人多有交到,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涡阳(衅蚡黄的字)你跑一趟后子针府,把此事告诉于他,他是个聪明人,定然能懂我们的意思”
“尹铎,你随我去秦侯宫”
“其他人由颜刻高强指挥,半个时辰后把此事散布出去”
“诺”
众人抱拳领命。
清晨,天气十分的凉,秦侯宫殿。
秦哀公赵籍正在后园批阅公文,他旁边有一儿童正蹲着马步读书,儿童身上的衣物尽是被汗水湿透,可是儿童一动不敢动,强咬着牙支撑着。
儿童不用想是秦哀公赵籍的嫡长子,公子夷。
就在这时宫伯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只见他满脸的大汗,声音都有些颤抖,显然事情对他的冲击十分的巨大:“君侯,不好了,公子荼,公子荼被人绑架了”。
“什么?”秦哀公赵籍闻言,噌的一声站了起来,那旁边童子公子夷也没有想到,被他大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直接歪倒在了地上。
要是在平时,秦哀公赵籍早就用鞭子抽了,可是现在吕荼被人绑架,这个事情一出,他整个人瞬间都被这件事占据了,他神色很严肃,对着宫伯道:“速把使者带到正殿,寡人在那里接见于他们”。
“hai”宫伯接令急忙退了下去。
看着宫伯离去的背影赵籍剑眉之间拧成了川字,过了一会儿,他整理了整理着装,深吸了一口气,大步离去。
公子夷见自家大(父亲)没有惩罚自己,忙拍着自己的小胸脯轻舒了几口气,喃喃道:“还好,没有被发现,否则e早上又吃不得饭了”。
公子夷见身上衣物被湿透了,黏黏的十分不舒服,忙脱了下来,只见他瘦弱的身体上,到处是纵横的血色鞭痕,那副被凌虐的惨状看的人直毛骨悚然。
要知道公子夷才是个童子!
张孟谈和尹铎离开后,秦哀公召集了所有在雍都的大夫。
大庶长无地,驷车庶长后子针,五大夫子虎,子蒲等人皆是在列。
殿内静悄悄的,没有人敢说话,秦哀公像一只雄鹰俯视着他们,眼眸中充满了杀意与凛冽。
殿中的众人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家君侯的冷意,他们全身一哆嗦,低下头,不敢去触碰秦哀公赵籍的眉头。
“齐国的公子荼被人掳走了,就在秦国的馆驿,就在寡人的重兵保护之下被人给掳走了”秦哀公赵籍阴沉着脸,他说出的话就像是那千年寒冰,冷的众人脚底发寒。
接着他突然声音高亢咆哮起来:“你们说是不是寡人在宫殿内睡着的时候,也会被人给掳走?说!”
殿中众人闻言如同被雷劈,他们在来的路上也陆续知道了吕荼被人掳走的消息,只是那是义渠人干的,和自己无关,最多也就是抓几个秦奸派兵前去解救吕荼而已。
他们对于此早已经有方略应对,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自家君侯竟然把此事扩大到自己身上,掳走君侯,那是犯上作乱的毁家灭族的大罪,谁也承担不起,他们全身的冷汗霎时间冒出,扑腾一声跪下。
后子针更是吓的脑门狠狠砸在地上,伏地不起,他怕啊,怕有人借机搞事情,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要知道当年就有一帮老秦贵族就暗地里撺掇让自己登上君位,自己这个时候一定不要站错队,他表示自己对君侯的忠心天地可鉴,谁要是敢对君侯不忠,他后子针第一个杀他全家。
秦哀公见状没有表达态度,而是唰的一声抽出了佩剑,赤着脚慢慢的走下台,后子针吓的更是匍匐在地,眼泪都要掉了下来。
赵籍在跪倒的众臣属面前走了起来,那锋利的剑尖与石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所有大夫们皆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就在这时,秦哀公走到一个虬髯大夫面前停了下来,扫视着那些跪倒的众臣:“先考曾经说秦国只允许一个意志,那就是寡人的意志,寡人就算让你们去死,你们就要毫不犹豫的去死,你们没有任何资格去怀疑,去质疑”
“寡人小的时候很不认同这句话,寡人对着大(父亲)说,大,若是你错了呢,岂不是让整个国家都陷入无比的黑暗当中”
“你们知道大是怎么回应的吗?”说到这里秦哀公赵籍冷冷的看着跪倒的众臣。
没有人敢言语,宫殿静谧的让人觉得可怕。
“大给的回应首先是没有说话,他狠狠给了寡人一耳巴子,然后方才道,记住,服从,只有会服从的人才是人,才是秦国人,否则他们就是秦奸,对于秦奸,那就一个字,杀!”
言罢突然,他一剑刺进了那个虬髯大夫的后背,那虬髯大夫看到胸前挺出来的锋利剑刃,他瞪着眼完全的不敢相信,然后慢慢抬起头来,指着秦哀公赵籍欲言,可是秦哀公哪给他机会,剑在他腹内使劲的搅动,那虬髯大夫痛的啊啊惨叫,然后血液从他嘴里冒了出来,身体一僵硬倒在了地上,见了阎王。
秦哀公把剑抽了出来,看着剑刃上鲜血淋漓,他在众人的吃惊下慢慢的舔干了剑上的血迹,然后走上高台,一剑狠狠的插在案几上,剑因为力道的巨大左右摇晃着。
“寡人再说一次,阳奉阴违寡人者,杀无赦!”
众大夫已经被自家君侯的霸气杀伐决断被震慑的完全臣服,他们站起来后,一跺脚躬身大喝一声:“hai”。
秦哀公赵籍见闻剑眉一挑令道:“子虎,子蒲,你二人带兵车百乘,一定要把公子荼从义渠人手里夺回,记住,一定是安好无损的夺回,记住了吗?”
说到最后秦哀公压重了语气,子虎子蒲二人当然知道自家君侯是什么意思,这是给自己戴罪立功的机会呢?
那虬髯大夫之所以当日敢在牛马市中找吕荼的茬,其背后就是子蒲撺掇的。
至于吕荼被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义渠人从馆驿掳走并成功的逃脱城卫的搜查,那是子虎故意让人放的。
二人的目的就是想把生米做成熟饭,既然自己不能杀吕荼泄恨,那就让义渠人干,只是没有想到自家君侯反应如此之大!
“hai”子虎和子蒲接下命令,转身急忙离去。
秦哀公见子蒲和子虎消失在殿中便看向了老无地眼眸中生出别样的光辉来,他悠悠道了一句:“大庶长,善后的事就交给你了”。
老无地见闻瞬间就明白了自家君侯的言外之意,这是要借机杀些不服自家君侯的老贵族们,他心里虽然有些不愿,但还是没有犹豫接下了命令。
在殿中的众人不乏老奸巨猾之辈,对于秦哀公的言外之意,他们似乎也是听懂了,他们目光纷纷相互游移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打成联盟,就在这时秦哀公道了一句,这一句极具亲情:“其他人,都散去吧,叔父留下”。
“hai”这话一出,那些还心存疑虑的人纷纷放下了心,自家君侯称呼后子针为叔父就表明君侯还是顾念亲情的,他是不可能做出过分的事来的。
秦哀公见殿中的众人离去,殿中只剩下还在伏地不起身体打着摆子的后子针,心中了然,嘴角闪出了冷笑。
“大说的没错,这个叔父可是个好招牌,有他在,自己就算屠尽宗室,天下间也不会传出e恶劣的名声”秦哀公想起当年疑惑自家大秦景公为何要故意的设局放走后子针的事来。
那时秦国上下哪个不知自家大与叔父不合势同水火,自家大也曾多次在众人面前表示震怒欲当场杀了后子针,可是最后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直到那一年,自家大直接让左庶长无地带兵围攻后子针府,一定要杀了后子针。
谁料后子针却提前由人告知了,吓的他提前了三个时辰逃离了雍都。
自己当时和大站在城墙上亲眼目睹了后子针逃跑,于是便问自家大:“大,你既然想杀叔父,为何还要故意的让人把消息泄露给叔父呢,你看他现在逃跑了”。
“籍儿,你真的以为大要杀了你叔父吗?”
“大,既然你不想杀叔父,为何还要每次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欲杀他而后快呢?”
“哈哈,籍儿,你见过大想杀一个人却在众人面前经常表现出杀意吗?”
“大告诉你,没有!”
“为君者,最重要的就是不要他人看出自己的心思”
“否则的话,你就不是君,而是被别人摆弄的臣,籍儿,你给大记住了,永远不要让人看出你的心思,就算大也不能”
“hai,大”
“大,e还是疑惑你为什么饶了一个大圈子这样戏弄叔父呢?”
“你叔父是一个没有权利野心的人,这一点大清楚,可是大老了,大要为你铺路”
“籍儿,等大死后,你就召回你叔父,命他为驷车庶长,他定然感激于你,你就可以震慑住……”
想起昔日的一幕幕,秦哀公赵籍久久闭合上的眼睛突然睁开,急走下殿去:“叔父,快快请起”。
吕荼被那一帮义渠人押着往西北方走去,视野到处,越来越开阔,越来越荒凉。
醒来后的吕荼没有反抗,也没有欲逃跑的表现,这一点倒是把义渠汉子看的是感动不已。
他为什么感动?
因为他们国家有个被誉为沙漠里月牙泉的公主,她叫蓝琪儿,是当下义渠王最小的女儿。
那小公主虽十分的淘气但却很善良,深得义渠王和举国臣民的喜爱,只是那一天,当小蓝琪儿听说了公子荼的事迹后,便茶不思饭不香起来,整日里胡思乱想,想着有一天能和吕荼在一起,就像是那天上的成双成对的鸿雁一样比翼双飞。
可是吕荼毕竟是齐国的公子远在上万里之外,怎么可能和自己比翼双飞呢,更何况人家吕荼也是大国的公子,会不会看上自己这个“马粪味”的公主?
(义渠女人,在一些文献中被中原正统人物嘲笑其身上有马粪味,非杜撰,勿疑)
小蓝琪儿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越来越多吕荼的事迹传入耳中,她越来越沉溺于自己的胡思乱想当中了,时而大笑时而痛哭,这么多年了疯疯癫癫,急的是义渠王和那些爱蓝琪儿的公主臣民们都有杀人的心。
义渠汉子之所以要抓吕荼,原因就在这儿,希望他把吕荼送给蓝琪儿之后,蓝琪儿的疯病能好。
吕荼当日听完义渠汉子为何要绑架他的原因后,心情十分的复杂,那复杂里有苦涩也有觉得滑稽,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难道名声好或者讨人喜爱也是罪过吗?
不过想想为了齐国以后的大局着想,正好借此次机会和义渠人交好,等到时机成熟了,在秦国人背后给他一刀。
自己一行人为了躲避搜捕,换了一身行头,骑着马向北方速速奔驰起来。
至于吕荼为何不联系张孟谈等人,告诉他们不要担心自己,这里面吕荼的打算就深了,既然是被绑架,那就要做出个被绑架的范来。
若是自己大摇大摆去义渠做客,以秦国上下的智慧,他们定然会想到自己可能与义渠达成了某种盟约,为了长远计,秦国一定会不停的北伐义渠,一直打到义渠不可能成为他们的腹心之患。
此举不智,吕荼当然不会做。
再说,张孟谈衅蚡黄尹铎等人都是这个时代智慧数值达到八十五以上的人,他们在搜寻不到自己留下的任何线索的时候,一定会明白自己的打算。
“公子,越过那条小溪,我们义渠的土地就到了”妲鹿马鞭一指前方。
妲鹿自是那绑架吕荼的义渠人首领,也就是一直被称呼为义渠汉子的人。
关于妲鹿这个名字,吕荼曾问那义渠汉子,他的祖辈们是否和殷商末年的妲己有关,妲鹿不知可否,他说他也不知,反正他的父亲是妲,祖父也是妲,祖父的父亲以上的,他就不知了。
吕荼听完后,暗自嘲笑自己,怎么忘了义渠人是没有文字的,他的文明流传只能通过传说,还有妲己不是姓妲啊,而是姓己,自己怎么犯了这个常识性错误?
且说吕荼顺着妲鹿所指往那边看去,见小溪的对面是一片广袤的草原,此时蓝天白云,草原野花遍地,给人的感觉是能让人心胸开阔。
吕荼深吸一口草原的空气,那空气里有甜蜜的味道,就在沉醉时,突然一阵马蹄声与人呜噜噜的声袭来,吕荼大吃一惊正要调转马头就跑。
谁料妲鹿道:“公子,这是e们义渠人,不要担心”。
吕荼见闻这才放下心来,要知道在秦国的西北方可不只有义渠人一个国家,还有像密等的亡国流窜分子,万一落到他们手里,事情就变的不可预料了。
呜噜噜,呜噜噜,呜噜噜......
义渠汉子对着那帮来的义渠人大声叫喊着,那边义渠人听完后,骑马越过溪水,来到了吕荼身边,然后举起弯刀呜噜噜的再次叫喊起来。
吕荼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能看向义渠汉子,义渠汉子笑道:“公子,没有什么,你跟着e去王庭吧”。
吕荼闻言更疑惑了,只是他没有把这个疑惑表现出来,吕荼现在才明白多懂一门语言的重要性。
随着义渠汉子带着吕荼往义渠王庭前进,越来越多的义渠牧民骑马围拢了过来,大草原上形成千马齐奔的场景,十分的壮观。
就在众人打马到一个盆地之间时,突然天上的雄鹰一声凄厉之叫,只见迎面高岗上出现了乌压压拿着弯刀身背弓箭的义渠人。
妲鹿让众人停下,自己单马上前,呜噜噜呜噜噜与那领头的人交流起来。
吕荼远远望见那领头的人,只见他骑着一丈来高的红毛大马,身披形似华南虎的皮,头上带着锋利的羚羊头角,他的武器很是威武霸气,是一大钺。
钺,吕荼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此人定是义渠王手下的征伐大将。
呜噜噜!
吕荼本以为见到义渠王手下的大将后,自己将会更顺利的进入王庭,谁料就在这时,那大钺之将一个钺边横扫把妲鹿打下了马,然后举着大钺高声呜噜噜的叫了起来。
他这一声叫不了得,只听得那高岗上包围吕荼的义渠武士们纷纷举着呜噜噜的高喊起来。
突然,那斧钺大将,一踢身下红毛大马,马声嘶喝,啼声如雷,向吕荼这边狂奔而来,那些高岗上手执武器的人也纷纷一踢马腹向吕荼这边俯冲。
吕荼和那些陪伴而来的义渠牧民们见状大惊,他们的马也是焦躁不安的攒动着。
吕荼见状心里一咯噔,看来义渠之行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此时想转身逃已经不可能了,他只能对着那些绑架自己的其他义渠人,大声询问那领头拿钺的人是谁?
那些人掌握秦语的熟练程度虽比不得妲鹿,但吕荼的疑问他们还是能用秦语回答出来的。
原来那斧钺大将是义渠王的右钺大将崇黑翅,是义渠年轻将领一代中最能打仗的人,当然他也是蓝琪儿的仰慕者,虽然他比蓝琪儿大十岁,但为了蓝琪儿,他至今未曾娶妻生子。
吕荼听罢后,整个人如同沉入了两万里的海底当中。
多少英雄男儿最终都折戟沉沙在了争风吃醋当中,自己这次真是兔子戴帽子,冤死了!
呜呜呜,不一会儿,崇黑翅便带着右钺部众杀到了吕荼面前。
崇黑翅一个斧钺砍向了吕荼,吕荼知道自己若是用兵器反击,会死的很惨,于是左是死右也是死,不如瞪着眼看着崇黑翅,看着他是否敢杀自己,对赌一次,赌赢了,自己就能活命。
大钺带着破空的呼啸声在离吕荼脖颈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不怕死吗?”崇黑翅用蹩脚的秦语道。
吕荼听到崇黑翅如此说,心中突然一阵轻松,看来自己赌对了:“怕死,当然怕死,但本公子相信,义渠人都是勇士,都是站着死的昆仑神子孙,他们不会去杀死一个没有拿着武器的人”。
吕荼的话铿锵而有力,他身体虽然瘦削,如同江南才子,但气势却是不输那壮如野熊的崇黑翅。
崇黑翅见闻把斧钺一抽狠狠砸在地上,顿时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坑:“好,吕荼,e要和你决斗,你敢应战吗?”
吕荼闻言哈哈大笑:“本公子为什么要应战,凭什么要应战?”
崇黑翅闻言气的一把拽住吕荼的衣领,漏出漆黑的大牙来:“为什么,你害了蓝琪儿;凭什么,就凭e爱蓝旗儿,这够吗?”
吕荼见崇黑翅模样,心中一动,看来这个崇黑翅真的对那个蓝琪儿一往情深。
可是若和他决斗,自己不一定能打赢,更何况自己所来的目的是为了交好义渠而不是得罪义渠。
想到这里,吕荼陷入沉思当中。
崇黑翅当然不知道吕荼的所为犹豫到底是什么,他以为吕荼沉默是因为他惧怕自己,惧怕自己杀了他,于是a呸的一声,一口浓痰吐在了吕荼俊美的脸上:“怕死的懦夫,只会哭的小儿,e的蓝琪儿为什么就看上了你这样的人?”
吕荼被吐唾沫,顿时大怒,一张俊美的脸色彩青红,尼玛的!
吕荼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性与先前的思考,手指着崇黑翅道:“崇黑翅,我吕荼要与你决一死战”。
言罢,吕荼从马上跃起,拳打崇黑翅脸庞。
崇黑翅吕荼突然攻来,不怒反洗,他大喝一声,一拳相向。
围观的义渠人见状纷纷四散开来,在草原上围成了一个人工的武士决斗场。
想象的拳头力量相碰撞的声音没有出现,吕荼固然愤怒没有理性,但厮杀的本能告诉他,这一拳不能硬碰。
把拳转化成掌,一个狠辣的斜劈崇黑翅的手腕关节,咔嚓,崇黑翅疼的呜的一声嚎叫起来。
“吕荼小儿,e要杀了你”崇黑翅被痛刺激出了血性,他目眦尽裂,从马上一个猛虎扑兔的姿势。
吕荼被崇黑翅扑下马来,近身硬碰硬的格打,吕荼根本无法招架。
不一会儿吕荼被打的满脸是血,不过崇黑翅也好不到哪儿去,吕荼只进攻崇黑翅身体的关节之处,那疼与酥麻,让崇黑翅如同被蜜蜂蜇的黑熊一样不停的咆哮。
这一幕看的这上万的义渠人是目瞪口呆,他们没有想到吕荼的武力如此之高,当然更没有想到他们义渠第一勇士,竟然被打的如此狼狈。
人的关节是人身体上十分薄弱的地方,吕荼知道自己不能与崇黑翅硬撼,所以他只能利用这一点与崇黑翅搏杀。
吕荼像是个武当出身的侠客,而崇黑翅像是来自WWE人肉狂人,二人的交战,是何等的惨烈与不对称,可以想象。
就在二人打的要发出最后死命一击的时候,突然远方一声大喝袭来:“住手”。
只见万马奔腾,当头是一名头戴狼头骷髅,手拿大钺的人,向这边疾驰而来。
绑架吕荼的那一帮义渠人见状,纷纷轻松了一口气,暗道:看来头领已经把左钺王子哆禄说动了。
哆禄,义渠王之子,义渠国的传统都是义渠王掌管天下,成年的嫡长子则掌管左钺部众。
可是已经搏杀到红眼的二人怎么可能会就此罢手,眼瞅着吕荼的手指就要插进崇黑翅的眼睛,崇黑翅的拳头就要砸进吕荼的胸膛,围观的义渠武士们纷纷从马上一跃而起,分成两波,一波用身体阻挡崇黑翅的进攻,一波阻挡吕荼的进攻。
啊!
那些跳下来阻挡二人进攻的义渠人被崇黑翅和吕荼的这要命搏杀的一击,伤痛的惨叫不已。
不过庆幸的是二人都因为此被阻挡了下来,吕荼和崇黑翅见状把那些阻挡自己厮杀的义渠人推开,又是一拳相向,这一拳,吕荼并没有躲开,而是直接硬接了过去。
吕荼似乎都听到了自己骨折的声音,但他强咬住牙,死死的瞪着崇黑翅,这个世间还没有人胆敢往我的脸上吐唾沫,没有人!
匹夫的血勇之气在吕荼身上散发着,崇黑翅由于关节被吕荼击伤,所以这次拳头的相向硬拼并没有发挥出以往的实力来,只是就算是这样,他也坚信自己的这拳足以杀死一匹成年雄马。
可是他没有想到,吕荼竟然硬接住了自己这招,他呀的一声嚎叫,又是一拳砸向吕荼,吕荼的胳膊此时已经酸疼的根本使不出力气来,只能凭着肉身残余的力量去躲避,可是拳头砸来的速度太快了,吕荼根本躲不开,眼见自己就要受伤。
就在这时,一个体格堪比崇黑翅的人,横臂阻挡住了崇黑翅的拳头。
那人正是哆禄,王子哆禄。
呜噜噜,呜噜噜,呜噜噜
王子哆禄看着崇黑翅大声训斥着,崇黑翅却是毫不示弱,也大声回应着呜噜噜呜噜噜。
吕荼不知道他们再说什么,但通过他们的声调和神色可以看得出,他们彼此间在斗争,激烈的斗争。
王子哆禄见劝服不了崇黑翅,气的把大钺狠狠砸在草地上,顿时草地被砸了一个深坑,然后胸膛与崇黑翅对撞。
崇黑翅虽身体受了严重的伤,但丝毫的不妥协,二人在数万义渠骑兵的注视下,就要开始进行属于男人们的尊严之斗。
呜呜呜,长角号声响起,jiajiajia,更多更多的遍布在草原上如同蚂蚁的义渠骑兵杀向这个草原盆地。
王子哆禄和崇黑翅听到长角号声后,纷纷抬头向山岗上看去,只见六匹白马所拉的兵车上站着一位极具威严的老人,那老人模样在吕荼眼里活脱脱的鳌拜在世。
看来此人定是义渠王了,吕荼眼睛眯了一下,因为那个王旗还有六匹白马所拉的兵车可不是一般人能乘坐的。
果然,王子哆禄和崇黑翅见到那人后,乖的就像是个宝宝一样,纷纷一手捂胸躬下身去。
“公子,你怎么样了?”妲鹿不知什么时候,满头是汗的跑到了吕荼的面前。
吕荼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之所以能被人救下,定然和这个妲鹿有关,所以对着妲鹿道:“妲鹿,谢了”。
妲鹿脸色一红:“公子,先前救下您的是e们义渠王之子,哆禄,他现在是e们的左钺,至于那个王旗之下乘着兵车的人,是e们的王”。
就在说话间,义渠王已经乘着兵车来到了哆禄和崇黑翅的面前,他二话没说,一鞭子抽打在了王子哆禄的身上,呜噜噜,呜噜噜!
王子哆禄单膝跪倒在地,没有说话,承受住了这一鞭子。
崇黑翅见闻,脸上显现出得意的狞笑。
义渠王显然也是看见了崇黑翅的表现,但他仿佛没有见到似的,把目光看向了吕荼:“你,齐国,公子荼?”
义渠王的周语并不熟练,但音调却是十分的标准,不像妲鹿,哆禄还有崇黑翅,他们说的都是周语的地方话秦语。
吕荼见闻整理一下自己的妆容与束冠,抱拳行礼道:“齐国公子,吕荼拜见义渠王”。
义渠王见吕荼承认自己的身份,眼睛一睁,当下大喝一声,呜噜噜,然后只见鞭子像是发自天上坠下的一击,要抽在吕荼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小巧可爱赤着脚的女子如同疯魔的蹿了出来,一下跳进了吕荼的怀里,就像是一只树懒一样。
义渠王见状大惊,忙抽回鞭子。
“呜噜噜,呜噜噜”义渠王对着身边的武士大喝道。
义渠武士接到自家王上命令,上前欲拉开那环抱吕荼如同树懒的女子。
谁料那女子抱的吕荼更紧了,那双腿夹着吕荼的腰让吕荼感受到巨疼,整体上的感觉就是那女子想要融进吕荼的身体里。
吕荼此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他只感觉那个女子环抱着自己,把头深深的埋藏在自己的怀中乱拱着,然后似乎在使劲的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吕荼低头,见她头发很是脏乱,身体上也发出难闻的气息,显然是很多天没有洗澡了,不过不知为什么,向来爱干净的吕荼对此却没有一点的反感。
崇黑翅见到女子后,原本是脸色欣喜,但看到女子环抱着吕荼不肯下来,顿时一张可怖的脸更加可怖了,他呜噜噜的咆哮一声,挥拳砸向吕荼。
吕荼根本躲不开,义渠王见状也是大惊失色,慌忙叫人拦住崇黑翅。
可是那一帮义渠武士哪有是崇黑翅的对手,眼瞅着崇黑翅就要对吕荼一击,哆禄出手了,一拳和崇黑翅相向,二人皆被对方之力,后退了两步。
要是换在平常,义渠人见哆禄和崇黑翅一击之下竟然不分上下定然会大吃一惊,要知道崇黑翅才是义渠第一勇士。
不过他们知道崇黑翅已经和吕荼激战了很久,所以气力变弱和哆禄战平也是情理之中之事。
义渠王见自家儿子抵挡住了崇黑翅,眼睛中显现出转瞬间的喜意,然后接着又被冷酷所代替了。
“荼哥哥,蓝琪儿终于见到你了,终于见到你了”那如同树懒紧紧环抱住吕荼的女子突然发音道。
那声音虽比不得像周人所言的周语自然,但听起来,是吕荼来到义渠之后听到的话音最舒服的。
蓝琪儿,难道这个有点像小傻姑的女子就是被誉为沙漠中月牙泉的蓝琪儿?
吕荼低下头去,见蓝琪儿一身的祝英台书生装把她的身体裹得是性感不已。
吕荼有些惊愕,他没有想到齐国的书生装竟然也传到了如此的边陲之地。
“荼哥哥,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我都等了好多好多好多年了”蓝琪儿声音中有些呜咽。
接着吕荼突然感受到胸膛一疼,他看去见蓝琪儿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胸膛,他正要发怒,可是蓝琪儿眼泪哗哗掉了下来,这让吕荼呵斥的话又收进了肚子里,无论怎样,是自己害的人家一个明珠,一个公主变的如此疯魔,自己有罪,又哪里有训斥的资格呢?
“嘻嘻,不过来了就好”蓝琪儿把脸紧紧贴在吕荼的胸膛上摩挲着,耳朵听着吕荼心跳的声音,她眼睛中欣喜的泪水扑打扑打而下。
吕荼不知为何被触动了,他把胳膊搂住了蓝琪儿的腰,蓝琪儿浑身一颤,抬起头来看着吕荼,她污垢的脸此时已经成了小花猫。
吕荼正要安慰她,谁料,蓝琪儿一耳巴子打在了吕荼的脸上。
吕荼没防备被打的嘴角出血,有些愤怒,他瞪着眼看着蓝琪儿。
就在这时他听到蓝琪儿说:“吕荼,蓝琪儿好恨你,你为什么不能保护采桑女,为什么?”
听到采桑女三个字,吕荼心中一痛,他知道当年自己和采桑女的故事被天下人传唱,所以流传到义渠也并不奇怪,想起自己和采桑女在东山桑田对歌,想到那个月华撒进屋内的夜里,想到自己和采桑女来到乡间的小路上,赤着脚丫采野花,想到那山坡上相互依偎低声吟唱一次就好,想到采桑女和自己在小溪里扎鱼,想到……
回忆的一幕幕打开,吕荼就算是这些年经过了无数的风浪,见过了很多的厮杀,也是忍不住潸然泪下。
蓝琪儿见吕荼掉了眼泪,她慌忙用脏兮兮的手为吕荼拂拭:“荼哥哥,是蓝琪儿不好,是蓝琪儿不好,你别哭了,别哭了,再哭蓝琪儿会死的”。
蓝琪儿一边笨拙的为吕荼擦拭眼泪,一边哭咽着,那晶莹的泪珠儿把长长的睫毛打湿。
“荼哥哥,你身上好好闻啊”
“荼哥哥,你长的和蓝琪儿梦中想象的一模一样呢?那么俊美,那么温柔,那么那么好……”
……
蓝琪儿滔滔不绝着,她时而如疯子殴打惩罚吕荼,时而又后悔的眼泪直冒,可是不论怎么样,她都像一只树懒一样紧紧抱着吕荼,不愿松开。
草原的风呼呼,把遍地的野花吹低了头,似乎都在为蓝琪儿和吕荼的相遇欢呼朝拜。
无数的义渠人看着这一幕,他们心里极其的复杂,他们的最心爱的明珠,那沙漠里的月牙儿泉,就要成为这个只存在自己听闻中的人物了吗?
蓝琪儿的兄长哆禄看着蓝琪儿陶醉的环抱着吕荼,他一个九尺汉子也忍不住眼睛泛酸。
那些蓝琪儿的仰慕者则是看向吕荼充满了杀机,那崇黑翅更是拳头握的嘎吱嘎吱响,眼睛血红。
此时的蓝琪儿像是一只等待主人许久的小猫咪一样,她静静的搂着吕荼,听着吕荼的心跳,听着他的呼吸,她想她愿意一辈子这样。
“蓝琪儿,随父王带着公子荼一起回王庭,可好?”义渠王用着周语道。
吕荼当然知道义渠王为何用周语而不是用义渠语,他看了一眼义渠王,然后轻轻拍着蓝琪儿的后背:“蓝琪儿,你下来,随你父王回王庭吧?”
蓝琪儿闻言如同被踩到尾巴的小猫咪一般,张牙舞爪,流着眼泪使劲晃动着脑袋道:“不回,不回,一回,梦就醒了”。
义渠王见闻气的差点要拍车轼,可是最终又变成了温柔,叹了口气安慰道:“蓝琪儿,这不是梦,这是真的,你不信可以拽拽父王的胡子,你不是最爱拽父王的胡子吗?”
蓝琪儿看了一眼义渠王,又看了看吕荼,然后又紧紧搂住了吕荼:“胡子不拽,蓝琪儿不要做任何可能让蓝琪儿梦醒的事情”。
义渠王听罢气的拿起鞭子就要发飙,可是最终又把鞭子收了回去,无奈对着吕荼道:“荼公子,请上兵车与孤王同行”。
吕荼本想拒绝,可是看着怀里的蓝琪儿,还是答应了。
义渠王的兵车隆隆,众军让开一条道路,然后拥护着王车离开了这块盆地草原。
崇黑翅见大军离去的背影,愤恨的一脚踢起自己的大钺,拿在手中,然后骑上了战马飞奔而去,他身后的亲兵见状急忙去追。
义渠的王庭之地已经形似中原地区的乡邑,无数的牧民围着王庭定居,王庭则又是沿着河流而建。
当万马齐奔来的时候,所有牧民们都跑了出来,分列在两边,高举双手,大声喊叫呜噜。
吕荼见义渠王举着鞭子向他的子民们问好,本来他也想站起,可是蓝琪儿紧紧的搂着他,嘴巴咬着手指已经睡着了,他不愿惊醒这个可爱的人儿,于是只能对义渠王报之以苦涩。
义渠王并没有因为吕荼的无礼而羞怒,反而他很喜欢。
在旁边护卫着王车的左钺王子哆禄不敢夺他父王的风采,故意的让马速慢下,就在这时他不经意间瞥见了吕荼对自己妹妹的宠爱,他笑了,笑的是无比的灿烂。
他的亲随部众们见状都是瞪着大眼不敢相信,原来我们的王子也会笑?
不,不是我们的王子不会笑,而是在蓝琪儿疯癫的那一天,他就没有再笑了,因为他无法笑出来,蓝琪儿疯了。
义渠人都知道,王子哆禄爱妹宠妹已经到了极点,若说这个世间,有一个男人愿意为蓝琪儿不求任何回报的去死,我想只有哆禄吧!
崇黑翅是爱蓝琪儿,爱的疯魔,可是他的爱,求的是回报。
没有回报的爱,会让人死去活来,生死不如。
分列在两旁叫喊呜噜的义渠牧民们看到自家王上的兵车上竟然还坐着一人,先是疑惑,当看到那人怀里竟然抱着他们的明珠蓝琪儿,差点当场暴走:“呜噜噜,呜噜噜,呜噜噜?”
“呜噜噜,呜噜噜,呜噜噜”
“呜噜”
吕荼虽然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表情,显然他们十分的愤怒。
这时哆禄轻声道:“公子,不要担忧,一切有父王在”。
哆禄说到父王二字的时候故意的阴阳怪气,似乎在说那是咱俩的父王。
吕荼当然没有听出来这特殊的言外之意,他以为是哆禄的秦语发音不准造成的。
牲畜是最能感受到危险的,它们打着响鼻发出嘶鸣声。
义渠王眉头一皱,心里也有些不安,但他很快的掩饰了过去:“呜噜”。
牧民们这才停止了愤怒,静静的站在路的两边,低下头去。
进入王庭大帐后,吕荼看着还在自己怀中熟睡的蓝琪儿,无奈苦笑,只能就这样抱着她,跪座案几之边。
不一会儿,义渠王庭内的各个首领都走了进来,他们见到吕荼后眼神一眯,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按照身份分别落座。
义渠王看左右各部的头人都已经到了,便笑着把吕荼介绍给众人,众人虽然听了风声说吕荼来到了王庭,但是却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可是如今经过自家王正式的介绍,他们纷纷吃惊的站了起来,看着吕荼。
他们相互递着眼色,一个年老的头人这时走到吕荼面前,他展开双手,脚跟向前,身体微微躬下。
吕荼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哆禄急忙贴耳过来:“公子,这位是e们义渠的大祭司,他这是对你行欢迎礼呢,你只需倾倒身体,用手摸一下他的脚跟就好”。
吕荼听罢看了哆禄一眼,知道这并不是玩笑,或者是故意对自己施加的侮辱,只是他怀里那个蓝琪儿仍然紧紧抱着他,让他无法完全倾下身去,去行礼,无奈只能对大祭司笑着指了指怀中的蓝琪儿。
大祭司顺着吕荼手指方向一看,见蓝琪儿咬着手指睡的很香,嘴角和眉宇时不时的闪现出甜美的微笑。
他苍老的心被触动了,那浑浊的眼睛似乎有晶莹显现,多少年没有见到我的蓝琪儿像这样了。
大祭司原谅了吕荼的无礼,可是有些规矩,特别是老祖宗们留下的规矩,不能因为某一个人或者某两个人而改变,他让人把自己的藜杖拿来,走到帐外,对着昆仑山的方向,高高举起,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词汇。
帐内众人包括义渠王在内,听到大祭司的念叨的话都急忙手捂胸膛,单膝跪倒低头跟随念叨。
吕荼不知道他们所念的东西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这样做?
只是看着他们十分虔诚庄严肃穆的样子,知道自己现在所应该做的就是把自己空灵,不要去打扰。
念完古老之词后,大祭司双手捧着权杖来到吕荼背后,然后连打了三杖。
这三杖吕荼后来从大祭司的口中得知,第一杖打的是提醒他,血脉来自于昆仑,不可忘祖;第二杖打的是提醒他,人存活于世,要挺直脊梁,顶天立地;第三杖打的是提醒他,无论你的能耐权利或者名声有多大,都无法逃脱昆仑之杖的监督。
欢迎吕荼的宴会没有太多的喧闹,因为众人都怕惊醒了那个睡梦中时不时漏出甜蜜的微笑的小公主蓝琪儿。
宴会结束,义渠王让王子哆禄带着吕荼去蓝琪儿的大帐,吕荼也没有疑他,以为就是把蓝琪儿抱回她自己的帐内休息,谁料到了蓝琪儿帐内后,熟睡的蓝琪儿就是不撒手。
吕荼有些尴尬,王子哆禄倒是大大咧咧让吕荼直接抱着蓝琪儿入睡。
吕荼闻言脸色一红,正要拒绝,可是抬头的时候,王子哆禄已经跑了,大帐的门帘也被两个彪壮的义渠女仆闭合上。
吕荼轻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看怀中的可人儿,抱着她就像是抱着自己的闺女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小曲,眼睛也渐渐的合上歪躺在帐内的软毛毯子上。
王子哆禄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他偷偷往里面瞄了一眼,眼睛中透露出欣喜与不舍的纠结神色,或许自己的妹妹这次真的要离开自己了。
“呜噜噜,呜噜噜”王子哆禄对着那帐外守候的那两名壮硕妇人道。
那两位妇人闻言也呜噜噜的回了几句,大概意思她们一定会伺候好蓝琪儿和公子荼的,还有若是遇到什么事一定会及时的告诉王子哆禄。
听罢妇仆的话后,哆禄又偷偷往帐内看了看,然后方才轻声轻脚的转身离去。
右钺部主将大帐。
当崇黑翅听到自己心腹跑过来告诉自己说吕荼抱着蓝琪儿进入帐篷后,再也没有出来,显然吕荼是和蓝琪儿睡在了一起,这使他一下子如同被激怒的狗熊,他嘶喊着,咆哮着,壮如大腿粗的遒劲胳膊,一拳砸碎了身前的案几。
看着夜色越来越深,他再也忍不住,拿起大钺,就要往外冲去,帐内他的心腹头人见状拼命阻拦,呜噜噜,呜噜噜。
崇黑翅听到他们的劝阻理由以及建议,他被逼的一脚狠狠踹在地上,很是不心甘。
一名白发头人走上前在其耳边呜噜噜几句来,崇黑翅深吸了一口气,呜噜噜一拍案几。
草原的清晨亮的早,蓝琪儿的帐内。
只听见一记响亮的耳巴子声和男人的惨叫。
耳巴子自然是醒来后的蓝琪儿打的,惨叫吗,是吕荼的。
蓝琪儿醒来后,见一个陌生的男人正抱着她,她惊愕之后,便是如野猫一样,给了吕荼一巴掌和一口好咬。
吕荼正在睡梦中哪能预料到,钻心的疼痛让他一下坐起摸着胳膊的牙印疼的他直抽冷气。
蓝琪儿看到吕荼如此俊雅模样,不由晃了晃脑袋呜噜噜呜噜噜起来。
吕荼听见蓝琪儿说义渠语,大怒,这不是故意的难为我吗?
“蓝琪儿,说周语!”吕荼大眼一瞪。
蓝琪儿见眼前这个陌生的小男人竟然说的不是她们的话大惊失色,对着帐外呜噜噜的叫喊起来。
那一直在帐外守护蓝琪儿的壮妇听到自家公主在叫她们,她们急忙掀开毡帘走了进去:““呜噜,呜噜噜”。
蓝琪儿见壮妇走了进来,一下跳起躲在了她们的身后,漏出一个小脑袋,用手指了指吕荼,一副十分害怕的样子。
吕荼则是傻眼了,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同床“睡了一夜”就忘了昨天对自己的依依不舍吧?
吕荼此时突然觉得自己就像那被嫖客嫖过的妓女,待事罢在大街上遇到那嫖客,自己在怎么讨媚,人家嫖客不仅要装作不认识还要装出一副厌弃鄙夷的样子。
壮妇看到吕荼被打的嘴角出血忙对着蓝琪儿解释开来。
蓝琪儿听罢眼神一亮,再看向吕荼就充满了崇拜匍匐之意。
她慌忙把自己散乱的头发编成了两个大辫子前搭在鼓鼓的小胸脯上,漏出洁白的贝齿来,对着壮妇呜噜噜几句。
壮妇又帮她整理一下妆容,呜噜噜赞叹。
蓝琪儿这才深吸一口气,走到吕荼的面前,摸着吕荼那被打的红掌印的侧脸道:“荼公子,还疼吗?”
吕荼没好气道:“怎么现在想起我是谁了?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蓝琪儿闻言很是疑惑:“荼公子,我们以前见过吗?”
“这?”吕荼见蓝琪儿神色严肃,欲要说出的话又收住了,因为他想起在路上妲鹿给他说过的话,难道妲鹿说的是真的,蓝琪儿患了一种怪病,时不时早上醒来会忘记昔日发生的事情。
吕荼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道:“蓝琪儿,草原的空气好甜馨啊,走,咱们出去妆洗”。
说罢吕荼站了起来往外走。
蓝琪儿看到吕荼的背影,慌忙跟了过去,就像是一只害羞怯懦的小猫咪一样,这一幕看的壮妇是面面相觑。
一条弯弯的小河在大帐外不远处,吕荼带着蓝琪儿往那边走去,这一路上吸引了无数牧民的目光。
那些正在挤牛奶的牧民忘记了挤牛奶,眼睛盯着二人,那些正在用牛粪引火做饭的人也忘记了做饭,那些……
他们的目光只是盯着二人,盯着二人,整个心灵都是放空的。
清冷湿漉漉的草原在阳光的普照下,显得十分的静谧与美意。
这就是草原的田园生活!
吕荼蹲在河边,用清水洗了脸颊,又从怀中的布带内拿了些青盐,漱口。
他洗漱完毕见扎着两只大辫子的蓝琪儿还在痴痴的看着他,不由笑道:“来,蓝琪儿,你也过来洗漱吧”。
蓝琪儿闻言低下头羞红着脸,身体微微晃动几下,吕荼看到却是愣住了,他没有草原的女子竟然有如此之态?
就在吕荼的思绪万千间,蓝琪儿突然似乎发现了什么,忙转身逃去,边逃边对着身后的壮妇呜噜噜喊着。
壮妇闻言迅速离开。
等吕荼醒来的时候,蓝琪儿已经跑远了,吕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摇了摇头苦笑。
看着河水中倒映自己的身影,吕荼站了起来,就在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袭来:“公子,昨夜看来是春风得意啊?”
吕荼回头看那人,那人赫然是妲鹿。
吕荼似乎有些恨道:“妲鹿,你这人却是奸诈,自己明明是王子哆禄手下心腹头人还先前硬骗荼说自己只是个牧民”。
妲鹿闻言脸色一红,羞愧不已。
“不过,看在你当日拼着性命把哆禄王子请来救荼的份上,就原谅你这一次吧”吕荼上去拍了拍妲鹿的胸膛道。
妲鹿这时才转化为欣喜之色:“公子切管放心,自今日起,妲鹿就绝不会欺骗公子,如违背此誓言,愿遭受昆仑神最严酷的惩罚”。
看着妲鹿一副认真的样子,吕荼笑了笑,拉着他坐在河边聊起天来,当然聊天的话题主要是义渠的风俗习惯还有现在义渠王庭势力的状况。
昨日崇黑翅对自己的态度明显的能看出,他恨不得杀了自己,可是昨夜竟然安然无事的度过,这让吕荼隐约觉得有些不安,这不符合正常的逻辑。
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吕荼在和妲鹿谈话中主要的关注对象便是崇黑翅了。
说起崇黑翅,从妲鹿言谈当中吕荼感觉到他对其十分的复杂。
崇黑翅是崇黑部落的酋长之子,自小和蓝琪儿一块儿长大,对蓝琪儿是十分的宠爱,在十四岁的时候凭着凶悍单独杀死了一只猛虎,夺下了义渠第一勇士的名号。
后来鬼方大军南下,他率领不到百人的军队竟然连破数万鬼方前锋,一直打到鬼方首领的大稿之下,一钺砍断了大稿。
那一战打的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鬼方的首领也被崇黑翅斩于马下,义渠人都见证了那一幕,他们都觉得崇黑翅是昆仑神手下的战神转世。
自那后鬼方之人再也没有敢南下。
崇黑翅本以为靠着自己的战绩能获得蓝琪儿的喜欢,可是蓝琪儿却只是像恭喜哥哥那样恭喜了几句,这让崇黑翅有了无比的失落感与挫败感。
崇黑翅意外得知了蓝琪儿已经有了意中人,气的他当场跑到蓝琪儿面前咆哮欲要与那人决斗,以决定蓝琪儿的归属。
蓝琪儿闻言很是愤怒,第一次用充满冷意的语气对着崇黑翅呜噜噜呜噜噜,那大概的意思是说,我蓝琪儿不是你们的货物牛羊,不是谁胜利了谁就能得到。
那日发生的事很多人都是亲眼目睹,妲鹿自然也是在内,所以他才能现在告诉自己。
至于后来,崇黑翅从王子哆禄那儿知道了,蓝琪儿所谓的意中人是自己,便没有了愤怒,因为他觉得自己远在万里之外,又怎么可能跑到义渠王庭和他争夺蓝琪儿呢?
崇黑翅向蓝琪儿道了歉,整日陪在她身边,希望用自己的软磨硬泡和时间,让蓝琪儿忘了那个只生活在义渠人传闻中的自己。
可是每日里蓝琪儿总会对着崇黑翅说起自己的事,那眼睛中星辉璀璨,这一幕看的崇黑翅是恨的牙痒痒,可是他还是忍住了,就这样过了一年。
一年后一天,崇黑翅再也无法忍耐蓝琪儿每日里讲传闻里的自己,他愤怒的对着蓝琪儿呜噜噜呜噜噜咆哮着。
那大概意思是:
蓝琪儿你清醒清醒吧,吕荼只不过是传讹过来的人,他远在万里之外,你摸不着也碰不着,更何况你是义渠人,而他是东方大国的公子,一弯月牙泉却想要和高高在上的白云在一起,可能吗?
只有我崇黑翅,你摸的着,碰的着,可以为你赴汤蹈火的去死,去守护,难道就这样我崇黑翅还不如他吕荼吗?
蓝琪儿你不要生活在自己的幻想里,那是毒药,穿肠的毒药,有一天你会被毒死的,毒死的,你知道吗?
蓝琪儿也是被崇黑翅如同愤怒公牛表情一下镇住了,只是她并没有因为被震住,而放弃对爱的梦想,哦,不,或许说是幻想吧。
在这个世间大部分人都是做着做着才有了梦想,有了幻想,有些人则是有了梦想与幻想之后,才每一步努力着。
而蓝琪儿属于后者,她沉默了,然后抬起头的时候泪水已经打湿脸面:呜噜噜,呜噜噜,呜噜噜,还是呜噜噜!
意思是说:翅哥哥,我蓝琪儿知道你的心意,可是你能给的只是疼我,爱我,守护我,却给不了浪漫。
我的浪漫只有那个公子荼可以给,因为他可以让我文艺的活着,甚至可以像采桑女那样被士人传唱。
还有你说幻想,活在幻想里是毒药,是穿人心肠的毒药,可是一个人只生活在无边的现实里,那就是他存在的意义吗?
既然昆仑神创造了两个世界,幻想与现实,那你又有什么理由阻止世人,阻止我,沉浸在我的幻想世界里呢?
难道你比昆仑神还要智慧还要多情?
崇黑翅闻言差点一巴掌打了过去,可是最终他还是没有下去手,他崇黑翅可以用这双手屠灭天下但却不愿用这双手打蓝琪儿就算是为了蓝琪儿好也不行。
吕荼听完妲鹿的话,陷入了沉寂当中,他看着眼前这弯弯的河流,清风徐来,波光荡漾,很美,美的让人觉得痛苦。
就在这时一个叮铃的声音从吕荼身后传来:“荼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吕荼扭过头来一看,见是梳着两个大辫子在前胸的蓝琪儿,此时她显然已经是沐浴过了,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草花的野香。
妲鹿见到蓝琪儿如今的模样已经看傻了,他似乎看到了当年的那个蓝琪儿回来了。
“咳咳”蓝琪儿看到周围很多牧民都在看她,她咳咳了几声提醒他们。
妲鹿最近,他听到后很是尴尬,脸色一红,忙呜噜噜几句退走了。
那帮牧民们则是不舍的看着蓝琪儿,然后恨恨的瞪了一眼吕荼方才离去。
吕荼有些哭笑不得,这醋吃的冤枉!
见众人离去,蓝琪儿坐在吕荼的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眼前那弯弯静静流淌着的河流:“荼哥哥,这条河叫呜噜噜河,用周语的话讲呢叫弱水河”。
“弱水,好名字!”吕荼闻言一愣,弱水不知道这个弱水和后世那条弱水河是不是同一条,接着似有感叹道:“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这条河当真名字取的甚好!”
蓝琪儿听到吕荼的话眼前一亮,她喃喃自语起来:“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一瓢饮……”
言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在吕荼的脸部亲了一下:“荼哥哥,当真是和传闻中的一样诶,那么的有才华,蓝琪儿好想做你的一瓢饮”。
说着蓝琪儿脸色娇羞的通红。
这边发生的事,不少不愿死心离开的牧民远远看到了,气的目眦尽裂,拳头直砸草地,可恨,太可恨了,这个吕荼小儿太可恨了,呜噜噜,呜噜噜!
吕荼没有想到蓝琪儿如此的大胆,看着蓝琪儿并肩和自己坐在一起,她的头颅枕在自己的肩膀上,心中叹了一口气,道:“蓝琪儿,你知道爱情吗?”
蓝琪儿闻言突然伸出手搂住了吕荼的腰道:“爱情,蓝琪儿自是知道,荼哥哥和采桑女不为门第死去活来就是爱情”
“哦,对了,还有荼哥哥与南子那不被天下士人接受超越伦理的也是爱情”
吕荼感受到自己的腰被紧紧的搂住,他想从蓝琪儿的搂抱中挣脱开,可是看到蓝琪儿的纯真可爱又不忍心,于是道:“是,那是我吕荼一生中觉得最对不起的两个女人”
“采桑女因为我是公子,她…哎,被父亲杀死了;南子因为我,也被软禁起来,遭受苦难”
“和我发生关系的女人都会有不好的结局,你,蓝琪儿,又何必呢?”
蓝琪儿闻言却毫不在乎道:“荼哥哥,你怎么知道采桑女姐姐还有南子姐姐不愿意接受这种死亡与苦难呢?”
“反正,换成我蓝琪儿的话我愿意,和我爱的人在一起,就算是死了,也是高兴的,幸福的”
吕荼听罢没好气道:“蓝琪儿,你不觉得她们用一生换短暂的欢愉很不值得吗?”
蓝琪儿道:“值得啊,有什么不值得的,人生本就短暂,能获取相知相爱的欢愉更是短暂,有那么几月甚至几天,足了,好多人盼望着都盼望不来呢?”
吕荼此刻真想发飙,狠狠的敲击一下蓝琪儿的脑袋瓜子,这个单纯的姑娘就像是后世一个可以为了自己所谓的偶像抛弃自我的脑残粉一样:“蓝琪儿,爱戴或者打心底赞美一个人,不是爱情,爱情是双向的,你懂吗?”
蓝琪儿听罢突然撒开了搂着吕荼腰部的手,抬起头看着吕荼,眼泪哗哗的往下流:“荼哥哥,蓝旗儿不管,在蓝琪儿的世界里,蓝琪儿和荼哥哥现在这样就是爱情”。
吕荼又欲再劝,就在这时王子哆禄走了过来:“哈哈,我们的蓝琪儿今天是找到一片水草之地了,要不然她为何连她最爱的哥哥都忘了?”
蓝琪儿闻言站了起来,看着哆禄脸色一红,她上前扯了扯哆禄的手臂道:“哥哥?”
那副娇嗔的模样,看的吕荼直哆嗦,看的哆禄却是哈哈大笑。
哆禄很疼爱蓝琪儿的勾了一下她的琼鼻,二人呜噜噜说起笑来。
吕荼看着她们兄妹情深的样子,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己那个粉琢玉雕的妹妹小九来,当年自己慌忙逃离临淄时,她才刚会慢慢走路,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长大了,兄妹还能在一起像小时候那样说笑欢乐,真好!”吕荼忍不住喟然长叹。
“哈哈,荼公子想必是想妹妹了”哆禄爽然一笑来到吕荼面前,接着又挤吧挤吧眼的笑道:“荼公子,你妹妹多大了,是否嫁人了,你看e哆禄怎样?”
说罢攥紧拳头然后像那些健美汉子一样秀其肌肉来,吕荼摇头苦笑,虽然哆禄比较粗悍,但心灵还是比较善良的,特别是注重家人这一条,十分得吕荼的赞赏,只是现在春秋时期的医疗水平较差,夭折率很高,自己连小九妹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又怎么样可能还给哆禄搭线姻缘?
再说,吕荼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利益而出卖妹妹去做那种政治联姻的勾当。
对于此点,不仅是他后世的良心在的驱使,更是在那个苦命的女人南子身上得到的教训。
蓝琪儿见吕荼有些尴尬,气呼呼的小拳拳锤了锤哆禄的胸口:“呜噜噜,呜噜噜,呜噜噜”。
哆禄闻言嘿嘿傻眼对着蓝琪儿道:“呜噜噜,呜噜噜”。
闻言蓝琪儿才作罢。
吕荼不知道她们兄妹之间在说什么,咳了咳道:“不知王子所来何事?”
王子哆禄闻言一拍后脑勺懊悔道:“哎呀,怎么把正事忘记了?荼公子,父王有请”。
吕荼闻言点头,哆禄在前带路,蓝琪儿扯着吕荼的衣袖在后面紧紧跟着。
吕荼和蓝琪儿那副小情人逛街的模样看的无数牧民们眼红愤恨,昆仑神啊,我们的月牙泉儿就要被这个弱不禁风的绵羊给夺走了吗?昆仑神啊,我等不服,不服啊!
众人走进王庭大帐,只见义渠王正和大祭司聊天,他们见蓝琪儿挽着吕荼的衣袖走了进来,相视一眼,点头,一副很欣慰的样子。
吕荼拱手行礼道:“齐国公子,荼,拜见义渠王,拜见大祭司”。
义渠王闻言道:“免礼”。
大祭司也是用手做了个礼节,让吕荼起来。
蓝琪儿则是欢快的跑到大祭司面前呜噜噜几句,那几句话显然很得大祭司的欢心,只见他笑的眼睛都没了。
蓝琪儿逗乐了大祭司之后便来到了义渠王的身边撒起娇来。
义渠王被蓝琪儿的撒娇搞的身体乱颤,白胡子乱飘,哈哈大笑,颇为无奈。
可是渐渐的他笑出了眼泪,大祭司也一样,哆禄似乎想到了什么也是虎目含泪。
吕荼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此刻也不好开口相问,只能道:“义渠王,这帐内也没有外人,有些话,我想我得说了”。
义渠王听到吕荼的话语如此的严肃,他让蓝琪儿安静下来,眯眼笑道:“荼公子,有话且说,这里面的确没有外人”。
吕荼拱手道:“义渠王,荼是齐国的公子,所行代表的齐国,您以为荼这话然否?”
义渠王闻言和大祭司相视一眼,大祭司暗示了眼色,义渠王拿着鞭子一抽案几颇具气势道:“荼公子,咱们是昆仑神的汉子,说话直接些”。
蓝琪儿见自家父亲如此对话吕荼,气呼呼的偷偷掐了掐义渠王的大腿,疼的义渠王差点吹胡子瞪眼。
吕荼对于这一切并没有发现,整理整理思绪道:“荼想代表齐国和义渠结盟”。
“什么?”义渠王闻言惊愕的噌了一声站了起来,他的眼神晃动着。
大祭司苍老的脸皱纹是越来越深了。
蓝琪儿听到吕荼说自己代表齐国与义渠结盟,当下十分的高兴至极,她哎呀的一声站了起来,拍手道:“好,结盟,我们结盟,这样齐国和义渠就永远在一起了”。
恶……
显然蓝琪儿的言外之意,是齐国和义渠结盟后,自己就可以和吕荼在一起了,你说这能不让她高兴吗?
王子哆禄闻言大喜本欲赞成此事,谁料大祭司敲了敲藜杖抢断道:“荼公子,你们齐国可是离秦国有万里之远,我们义渠却是和秦国近在咫尺,若是我们结盟了,秦国会怎么想?”
言罢,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纵然喜爱公子你,但这种关乎义渠生死存亡的事,我们却不能因为喜爱而就让整个义渠陷入动荡之中”。
王子哆禄闻言身体一震,他看向吕荼神色中多了些厌恶,他还有蓝琪儿对他这么好,可是他却打算伤害义渠,这让他有些接受不了,甚至是愤怒。
蓝琪儿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张口欲要为吕荼解释,吕荼哈哈笑了起来:“大祭司多虑了,荼所说的结盟是秘密结盟,只有帐内的你我众人知晓,不知大祭司与义渠王以为如何?”
王子哆禄闻言这才轻松了口气,看向吕荼不再有愤恨了,蓝琪儿却是如同胜利般,呜噜噜的大叫起来,整的义渠王和大祭司很是尴尬,不过幸好吕荼听不懂义渠语。
过来许久,大祭司沉声道:“荼公子,此事还请给我和我王一些时间,让我们好好考虑一番”。
义渠王也是接过话题道:“荼公子,这些事先放在一边,咱们先说说私事。”
“私事?”吕荼不明白义渠王的意思,本来他琢磨着义渠王会召见他的原因在于和自己的目的一样,为了牵制秦国的北上与自家盟约。
可是如今显然不是,难道是?
吕荼看到蓝琪儿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心中不由苦涩起来,看来结盟最终的打算是可以达到的,可是自己却要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哎,先前还说自己不会让自己的小九妹成为政治联姻的工具,现在倒好自己却要成了!
果然吕荼的揣测没错,义渠王突然郑重的指着身边的蓝琪儿道:“荼公子,本王身边这位女子叫蓝琪儿,她是本王的女儿”
蓝琪儿见自家父亲如此把自己介绍给吕荼心中纳闷,自己和吕荼认识啊,为何还要介绍,难道是?
蓝琪儿突然想到了义渠人说嫁的风俗,她脸色一红,推了义渠王一把,然后娇羞的迅速跑走了,那两只大辫子在鼓扑扑的胸前甩啊甩,很是清新可爱。
义渠王见状苦笑,他端正身体继续道:“蓝琪儿打小就是本王的掌心肉,本王疼惜她疼的恨不得把世间上最好的东西给她,她天真善良被国人认为是昆仑神赐给我们义渠的月牙泉”
“所有人都爱戴她,都愿意为她做牛做马,当然包括她的兄长哆禄与父亲我”
义渠王说到这儿脸突现悲戚之色:“可是那年她在一位南下交易牛马的国人口中得知了你的传闻后,便如同疯魔了般,她不停的打听着你的消息,你的传闻是越来越多,她越来越如痴如魔”
“有一天,她竟然偷偷的南下欲要找你,要不是崇黑翅发现及时把她押解回来,我真不知在茫茫草原上会发生什么可怕后果?”
“我们都以为这是女儿家的一时心性,于是让大祭司开解她,谁料大祭司开解的结果却是告诉自己,蓝琪儿的内心已经被你烙印,要想祛除烙印就要把她的心挖出来”
“可是一名父亲,我怎么能忍心,她可是我的女儿啊,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啊”
此时义渠王泪流满面,已经失去了他王者的风采,吕荼觉察的到,眼前这位不再是王而是像无数的家庭一样,那爱子爱女爱到疯魔的父亲。
哆禄似是深同感受,一位粗犷的汉子也不禁流泪。
在旁边一直听着的大祭司则是时不时的哀叹不已,就像是看到了最想救的人却无法救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的那样。
“我们商谈了一夜,最终出了一个主意,就是拖,拖延时间,希望昆仑神赐予我们最好的解药,时间,能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于是,我们开始一个又一个拖延蓝琪儿不要离开我,离开王庭,离开义渠的方法”
“周语,齐国的一些礼仪,还有欺骗蓝琪儿,说你公子荼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果然,蓝琪儿在那以后不再提南下找你了,而是努力的学着周语,努力的学着礼仪,努力的尝试着做着我们骗她说你公子荼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女子”
“后来,一次风雨交加的晚间,我们醉酒中,不想这个秘密被泄露出去”
“蓝琪儿得知后嚎啕大哭,奔出王帐,雨水淋湿了她的身体,可是更是淋湿了她的心”
“那一天后,她就疯疯癫癫了,时而哭时而笑,时而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时而如疯子般”
“我们尝试过很多种方法去救她,把她失去的心找回来,可是找不回来了,昆仑神的告辞中告诉我,我的蓝琪儿一颗完整的心已经为了你公子荼消失了一半”
“既然是消失了,怎么能复原呢?”
“可是我不信,大祭司不信,我的儿子哆禄不信,我们瞒着所有人都在秘密找寻着方法”
“于是无数的心腹牧民打着交易的幌子开始南下,其实他们都是在秘密寻找救病的良药”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妲鹿头人遇到了你,妲鹿自然会不惜代价的把你绑来,因为他深信是你让我女儿的心失去了一半,你一定能找回来”
“这就是本王的秘密,大祭司的秘密,哆禄的秘密,我们已经全部告知了你,相信你现在能明白我们的意思了吗?”
义渠王言罢,他和大祭司,哆禄都看着吕荼,希望吕荼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吕荼此时是久久不能言,他心里已经翻腾如海,他没有想到这里面竟然还隐藏着这么多的曲折,怪不得妲鹿,怪不得崇黑翅也只是知道冰山的一角或者说知道的都是假象。
吕荼心中长叹一声,原来名声也是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杀人的!
“义渠王,荼会尽力的”吕荼拱手行礼道。
义渠王闻言大喜,他pia的一声把马鞭子打在案几上连叫了三个好字:“只要你能把本王的蓝琪儿失去的那一半心找回来,本王就可以与你齐国秘密结盟,本王决不食言”。
义渠王最后的话铿锵而有力。
吕荼拱手一礼退出帐去。
看见吕荼已经走远了,哆禄很是不明白自家父王的打算:“呜噜噜,呜噜噜,呜噜噜?”
义渠王叹息了一口气没有解释,大祭司道:“呜噜噜,呜噜噜,呜噜噜。”
哆禄闻言低下头去声音颓丧而怯懦:“呜噜噜”。
帐内发生的事,吕荼自然不知晓,此时吕荼见到蓝琪儿正在坐在河边等待自己,手则是摸着那胸前的大辫子,时而笑时而摇头,但满脸都是红晕,眼睛里布满神采与渴望。
“蓝琪儿在想什么呢?”吕荼坐在了一边。
蓝琪儿道:“没想什么,荼哥哥,对了,父王给你说了什么?”
蓝琪儿说完似有后悔脸色红的像想滴出血来,她的额头也冒出了微汗。
吕荼道:“没什么,就是想让我好好照顾咱家的蓝琪儿”。
蓝琪儿闻言神采飞扬,显然她想歪了,她突然在吕荼脸颊处亲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低下头,手不停的摸着胸前的大辫子。
吕荼摸了摸自己被亲吻处的脸颊,此刻他真不知如何是好了,蓝琪儿是位好姑娘,她对自己崇拜而衍生的挚爱,让她迷失了自己,不知何谓真爱,何谓男女之间的爱情?
自己虽然也有点动心于她,可那种动心很大程度上是可怜与惋惜。
他深吸了一口气,和蓝琪儿背靠背的坐着,清风吹的草低,清风吹的碧波荡漾,清风吹的人心乱乱的。
“荼哥哥,蓝琪儿给你唱首我们义渠的国风吧?”突然背倚着吕荼背的蓝琪儿道。
吕荼没有说话只是眼睛盯着一望无际的草原与弯弯的河流。
呜~噜噜~,呜噜噜~
呜噜~,呜呜~噜
呜噜噜~,呜噜噜~
……
呜~噜~
吕荼虽然不知这首义渠国风每一句具体表达的意思,但那音律吕荼是听明白了,悠久沧桑,绵绵情长,如泣如诉,和很多后世草原歌曲一样,感情深沉当中又有豪迈。
吕荼渐渐的迷失在国风中,他躺在了草地上,抬头望着蓝天白云,蓝琪儿很乖巧的坐在一边,拿着一把野花,轻轻的唱着。
静静的弱水就在她们身边流淌着,弯弯的,美美的。
晚上的时候,吕荼又被按进蓝琪儿的帐中。
蓝琪儿很是高兴,她环抱着吕荼,就像后世的女孩子搂夹着一个毛玩具兔子一样。
吕荼很无奈,看着蓝琪儿可爱的脸庞,闻着她身上那野花儿的香,还有那夹在他身上软软的身体,若是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会忍不住的。
可是吕荼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他幼时曾经对着高柴的夫人说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他不希望做动物,所以他打小就忍,总之是管得住自己下身的男人。
更何况吕荼对蓝琪儿毫无龌龊的心思,所有的只是怜悯。
夜静静的深了,吕荼的腰被蓝琪儿双腿夹着,像只树袋熊一样从背后搂着。
吕荼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天快点亮,通过帐篷的缝隙,吕荼不停的凝望着,天快点亮,快点亮……
“蓝琪儿,天亮了,快起”吕荼突然惊喜的拍了拍蓝琪儿的后背道。
蓝琪儿被吕荼敲醒,揉了揉眼睛,看了一下外边,吧唧吧唧嘴道:“荼哥哥,没有天明,那是月光,月光…”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又睡着了。
吕荼看蓝琪儿欲要睡去忙道:“不是月光,你听,鸡鸣狗叫了”。
蓝琪儿起身听了听,然后又把头埋进了吕荼的后背:“荼哥哥,那不是鸡鸣狗叫,是大头苍蝇与远方的流狼”。
吕荼又道:“不对,不相信咱们去看看”。
蓝琪儿见吕荼意坚,无奈后抱着吕荼随着他走到帐篷边的小窗处,用手一伸,帐篷的小窗被打开,只见漆黑的苍穹一轮明月当空,周围被繁星点缀,无比的光芒璀璨。
一时间吕荼和蓝琪儿都沉醉其中。
就在这时突然长角声袭来,无数的义渠牧民们慌忙从帐内涌出,唰唰的抽出弯刀骑上战马向王庭之外奔去。
吕荼大吃一惊忙问:“发生了何事?”
蓝琪儿听到长角号声也是惊愕,她脸上布满了担忧之色道:“荼哥哥,有人入侵我们义渠,父王正在集结大军。”
吕荼听罢慌忙站了起来跑出大帐往王庭之处奔去,他隐隐觉得可能所谓入侵的大军是张孟谈等人带来的援救自己的秦军。
蓝琪儿见吕荼狂奔,边追边高喊着:“荼哥哥,你等等我……”
吕荼此时哪还顾得及怜惜蓝琪儿,他只是在混乱的月色下一个劲的奔跑着,像一匹骏马。
就在快要到达王帐的时候,妲鹿带着人出现了:“公子,这是要去哪?”
吕荼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妲鹿头领,深夜突然响起战角号声,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妲鹿闻言一笑:“公子,切管放心,只是一些宵小之辈罢了,e们义渠定然让他们这些入侵者有来无回”
言罢对着周围的手下呜噜噜起来,吕荼不知道妲鹿说着什么,但看得出那帮义渠武士对妲鹿的话很严肃,妲鹿见状点了点头,方才又转回头道:“公子,来,e送你和公主回帐”。
吕荼听罢眼睛一眯,此时他怎么不懂妲鹿的意思,他这是要软禁自己啊,他愤怒的要发飙,就在这时蓝琪儿拉了拉他的衣袖。
吕荼这才清醒过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事情弄清楚而不是乱闯乱撞,想到这里吕荼笑道:“好,那就有烦妲鹿头领了”。
回到帐内,吕荼端坐,正在等待蓝琪儿与妲鹿的交涉,希望蓝琪儿能把事情的真相给套出来。
“呜噜噜”
“呜噜噜”
……
吕荼似乎听出了蓝琪儿对妲鹿的咆哮声,接着帐外很沉静,过了许久,蓝琪儿才走了进来。
她二话没说,一下把吕荼推到,然后撕开自己身上的衣物,一具天下间最美丽的胴体出现在吕荼的眼前。
她眼中含着泪,开始狂亲吻吕荼,就像是一只发情的母马一样,吕荼完全没有被料到,他的脑袋是一片空白,事情的转换与跳跃已经超出了他的相像,这是怎么回事?
等他浑身冒着汗与绷紧的一哆嗦舒爽后,整个人空灵起来,他这时才想起正事,可是看到自己身上被咬的牙齿印与已经累瘫在自己身上的那胴体,他道:“蓝琪儿,你为何要这样,到底发生了何事?”
蓝琪儿没有说话,她只是流泪,然后又开始狂吻吕荼起来,接着又是一阵狂风暴雨,吕荼被蓝琪儿搞的最后又是一哆嗦,蓝琪儿也是高亢的叫喊起来,然后趴在了吕荼的胸膛上。
吕荼感受的到蓝琪儿那种想要和自己融合成一个整体的心情,他虽然有些动容,可是想起正事他动了动,只是一动,就疼的蓝琪儿轻哼了一声,那一声之下,吕荼感受到有股粘稠汁液滑下。
吕荼下意识的用手去摸,籍着月光一看是血。
“蓝琪儿,你告诉荼到底发生了何事?”吕荼轻轻晃着蓝琪儿。
蓝琪儿哭咽着没有说什么,而是努力的颤抖着站起来,她拿起衣物为吕荼着装。
吕荼见状一把阻止住了她:“蓝琪儿,你告诉荼到底发生了何事,好嘛?”
吕荼说这几句话时已经带了祈求的哭腔。
蓝琪儿看着吕荼,然后一下扑到他的怀中道:“荼哥哥,是秦人,秦人说要父王把你交出来,否则就踏平义渠”
“蓝琪儿虽然爱荼哥哥,也好想永远和荼哥哥在一起,但蓝琪儿知道蓝琪儿不能”
此时蓝琪儿已经泪眼婆娑,那两只大辫子已经成了齐到腰间的瀑布。
“荼哥哥,待会你趁乱逃走吧,父王兄长为了我会给秦人发起战争的,可是战争会有无数人死去,蓝琪儿不想,也不愿”
“爱情固然伟大,可是与无数人的生命相比又算的了什么呢?”
“荼哥哥,让蓝琪儿最后一次抱你,走吧,赶紧走”。
蓝琪儿言罢紧紧搂住吕荼的腰后,然后推开了他。
吕荼看了一眼蓝琪儿,神色中飘转不定,然后他叹息一声,然后打开帐篷就欲向外离去。
可是就在这时,天明了,蓝琪儿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她指着吕荼道:“抓住他,抓住他,抓住这个欺负本公主的浪荡子”。
喊罢,她从帐篷上取出鞭子,pia的一声抽打在吕荼的后背。
吕荼感受到无比的巨疼,他回头一看竟然是蓝琪儿,他不敢相信,难道先前都是假的,这才是真正的蓝琪儿!?
就在吕荼愣神间,妲鹿已经带着武士把吕荼绑了。
“呜噜噜”妲鹿对着手持鞭子的蓝琪儿道。
蓝琪儿闻言眉头一皱,她看了看自己着装混乱,又看了看吕荼,拧眉对着妲鹿道:“呜噜噜?”
“呜噜噜”妲鹿点头道。
蓝琪儿听罢走上前,用马鞭勾住吕荼的下巴看了看:“你就是吕荼?”
吕荼见蓝琪儿如此说,感觉到无比的侮辱,气的他是破口大骂:“蓝琪儿,你装什么算,你方才还不是主动匍匐在本公子的身下吗,怎么现在忘了?”
蓝琪儿听罢大怒,一鞭子抽在吕荼的脸上:“胡说,本公主是高贵的昆仑神之女,怎么可能做出如此不知羞耻的事”
“哦,是了,一定是你,乘着本公主熟睡之际,对本公主进行了亵渎”
言罢,又是一鞭子抽在吕荼的脸上,吕荼被打的满脸是血,他咆哮着大骂蓝琪儿无耻。
明明是自己被**了,可是如今被反打一耙。
妲鹿见状却没有多说什么,似乎他已经预料到会发生此事。
“呜噜噜呜噜噜”蓝琪儿对着妲鹿安排一番,不一会儿,吕荼就被像是一个奴隶被装进了一个笼子里,手脚也被绑敷上了。
“哼,自今日起,你就是本公主的奴隶,因为你犯了错,对本公主的大错,本公主会用各种方法来折磨于你,让你求死不能”蓝琪儿恶狠狠的看着吕荼,然后一鞭子打在吕荼的后背。
言罢,蓝琪儿吹响一记口哨,不一会儿只听得一匹火红的骏马奔驰而来,它挺立在蓝琪儿面前长鸣不已。
蓝琪儿熟练的跳到马上,只是下身一阵疼痛,可是她强忍住了,拔起弯刀,嘶喝一声:“呜噜噜”!
妲鹿见状,让三名武士守护吕荼,便带着其他人追随而去。
吕荼看着那个火红战马上的女子,吐了口血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果然没错!
蓝琪儿啊蓝琪儿,原来这才是你的本性!
草原上的明珠,沙漠里的月牙泉,哈哈,我吕荼怎么傻的天真的以为你是像山东女子那样敦厚美德呢?
草原的女子就应该是你这样霸气的,彪悍的,这才是你!
假的,全都是假的!
想到那个装可爱像树袋熊一样搂抱自己的蓝琪儿就觉得一阵恶心,义渠,你们骗子,都是骗子!
太阳从地平面升起,暖洋洋的照在吕荼身上,吕荼却感觉到无比的寒冷。
冲天的厮杀声,吕荼没有听到,听到的只是战马奔跑嘶鸣。
约莫中午的时候,蓝琪儿战袍染血的回来了,跳下火红的战马,看见吕荼就气打不一处来,一鞭子抽在吕荼的身上:“吕荼,你说你用了什么巫法,为什么秦人为了你竟然与我义渠撕破脸攻伐?”
吕荼一听又惊又喜,惊的是秦哀公居然为了齐国日后的内乱敢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喜的是果然是张孟谈衅蚡黄等人看出了自己是被义渠人绑走所以才动用了能动用的关系带人来解救自己。
吕荼看着蓝琪儿郁闷的表情,冷笑一声:“蓝琪儿,怎么,已经漏出原相后还与本公子装,你不觉得这样很让人恶心吗?”
蓝琪儿闻言眉头一跳,大怒就要用鞭子抽吕荼,可是突然扬起的鞭子又戛然而止了,她疑惑道:“装,什么装?还有本公主的原相又是怎么回事?”
吕荼本来又要讽刺蓝琪儿可是看她不像是欺瞒自己的样子,突然神情一动,他想起义渠王,哆禄,妲鹿等人都给自己说过蓝琪儿会时不时的发疯病的事,难道她的疯病又犯了?
想到此处,吕荼原来对蓝琪儿的愤怒之色全没了,他叹息一声道:“蓝琪儿,你可还记得昨日你在弱水边给荼唱的那首义渠国风?”
吕荼说罢开始哼起那个调子来。
蓝琪儿听着听着,突然头疼欲裂,蹲在地上,不停的撕扯自己的头发。
吕荼见状大惊,忙停下:“蓝琪儿,你没事吧?”
果然自己停下后,蓝琪儿好了些,只是此时她批头散发,气色也非常的不好,就如同巫婆一样。
她哆嗦着站了起来,看了吕荼一眼,然后转身由健妇扶着回到自己的营帐。
妲鹿追上来的时候,他见蓝琪儿已经入帐,又看见脸上两条鞭痕的吕荼,叹了一口气道:“公子,可还记得,e以前给你说过蓝琪儿的疯病?”
吕荼闻言眼睛一睁,然后眼帘又慢慢耷拉下去,暗道果然!
妲鹿见吕荼猜到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武士们守卫好吕荼,便转身欲要离开。
“妲鹿,若是遇到我的门客,告诉他们我性命无忧,切勿让他们担心,早晚有一天我会见到他们的”吕荼突然道。
妲鹿闻言身体一震,看了吕荼一眼:“公子且管放心,妲鹿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此时的王庭大帐内,义渠各部头领皆已经聚齐。
一白发苍苍头人对着义渠王道:“呜噜噜,呜噜噜”。
哆禄闻言大怒,指着那白发苍苍头人咆哮道:“呜噜噜,呜噜噜”。
那白发苍苍头人倒也不怯懦哆禄的身份大声反击,哆禄气的当场拔刀要砍杀了那头人。
谁料崇黑翅拔刀横档阻截,哆禄一看是崇黑翅眼睛一眯:“呜噜呜噜?”
崇黑翅冷眼道:“呜噜,呜噜,呜噜,呜噜噜”。
此话一出,王帐内众人嘲闹成一团甚至是拔刀相向。
义渠王看的脸色乌黑,胡茬子乱飘。
大祭司嘭的一声用藜杖砸在地上呵斥道:“呜噜!”
众人见大祭司发飙,却没有停止激烈的对抗,大祭司见状气的当场差点晕死过去。
就在这时,一身劲装的蓝琪儿走了进来,她看到帐内的情形后,鞭子对着众头人就是狂抽。
众头人一看,脸部的肌肉直抽搐,他们知道蓝琪儿的疯病又犯了,当下也不敢与她过多争执,只是退开在一边,这才左右以崇黑翅和哆禄分开站成两列。
崇黑翅见蓝琪儿走了过来想要说些话,蓝琪儿连看他都没看他,对着义渠王道:“呜噜,呜噜?”
义渠王点了点头,蓝琪儿闻言大怒,一鞭子抽在了一名白发苍苍的头人身上。
那白发苍苍头人疼的是大喊大叫起来。
崇黑翅见蓝琪儿还欲打,走上前挡在了那白发苍苍的头人身前:“呜噜,呜噜噜?”
蓝琪儿冷笑起来:“呜噜噜,呜噜,呜噜噜?”
崇黑翅脸色发黑大喝一声:“呜噜,呜噜呜噜噜”。
蓝琪儿见崇黑翅如此说,虽忍住了心中的怒火,可是她的兄长哆禄却是忍不住了,唰的一声再次抽出弯刀就要和崇黑翅分个高下。
崇黑翅见哆禄这般,不怒反暗自欣喜,只要杀死了哆禄,未来的义渠王之位定然是自己的,到时候蓝琪儿还不是自己掌中的玩物。
想到此处,他抽出弯刀大喝一声:“呜噜?”
哆禄闻言就要上钩,义渠王大急,蓝琪儿这时出手了:“呜噜呜,呜噜噜?”
崇黑翅听罢目眦尽裂,冷哼一声看了义渠王和哆禄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王帐,随他走的头人已经占了王帐众头人的一大半。
义渠王此时脸色阴沉的能拧出水来,哆禄的脸色更是愤怒的通红,他现在恨不得立马带着大军把崇黑翅杀了,蓝琪儿则还是一副高傲冷淡的样子,似乎没有见到已经发生的事情。
拄着藜杖的大祭司把一幕幕都收在了眼底,他微微叹息了一口气,看来义渠内乱真的要开始了吗?
伟大的昆仑神你怎么可以这样迫害你的子民?
王帐内十分的静谧,过了许久,大祭司躬身对着义渠王道:“呜噜,呜噜,呜噜,呜噜噜?”
义渠王点了点头,鞭子狠狠敲击在案几上:“呜噜。”
众人方才退下。
人在无聊的时候,总会想些什么。
夜下,吕荼被锁在笼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斗,心里开始了思念,他想起了父亲齐景公,想起了照顾自己无微不至的梁丘据,想起了倔老头晏婴,想起了大贱人杜扃……
想起了调皮的猴子孙武,想起了彪悍的姐姐蓝姜,想起爹控的晏圉,想起了木头人一样的张孟谈,想起了搞笑的胖子东门无泽……
想起了额头长桃子的孔丘,想起了额头长梨子的老子,想起了钢针胡茬子的仲由,想起了把自己抱摔的列御寇,想起了给自己当马骑的老莱子,想起了被自己骂为丑鸟的田穰苴,想起了……
想起了放浪不羁的范蠡,想起了长相堪比武大郎的高柴,想起了大嘴巴子宰予,想起了那个刚硬果敢的伍子胥,想起……
想起了那个凤冠霞帔最是低一头的温柔的雅鱼,想起了陪伴自己很多年守护在采桑女身边的小丑女钟离春……
想起了杞国教诲自己要有敬畏之心的蟾,想起了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的妮子,想起了被忏悔之心迷失心智的叔孙豹,想起了那个哭泣说自己愿意像螳螂阻挡国家动乱车轮的表弟公父文伯……
想起了那个说你懂我吗,愿意懂我吗,可歌可泣的女人南子……
想起了把一生都奉献于国家律政事业的公孙侨……
想起那个形如甘地独夫成痴的天子……
想起新绛城那个小结巴乞丐……
想起大长腿……
想起……
太多的想起,吕荼脑海中闪现的有血有肉的人物已经不下于三百来人,这三百来人在他心中铭下了烙印,永不可忘。
幸福的人总是一样,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可是吕荼所遇到的那些人或幸福或不幸,可是可以断定的是他们每个人都是有血有肉的,在他们面前吕荼应该躬身行礼,因为他们值得。
就在吕荼想着想着眼角已经含泪的时候,突然一个鞭子抽在了吕荼的身上:“奴隶,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本公主今日很不高兴,你出来”。
吕荼忍住疼痛,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满脸冰霜的蓝琪儿,他道:“蓝琪儿,你可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说说或许我能让你释怀呢?”
蓝琪儿见闻冷笑:“给你说不开心的事?哈哈,你是想看着本公主不开心你才开心是吗?”
吕荼被蓝琪儿的如此想法气的不轻,咆哮道:“蓝琪儿你不要用你龌龊的心思来揣测别人的高尚,你知道吗,这很无耻。”
蓝琪儿见吕荼顶撞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鞭子狂抽吕荼,吕荼因为被困在笼子里无法躲闪或者反抗,只能硬接,不一会儿便被打的浑身是伤。
可是他却没有因为伤痕而发出一声的惨叫,吕荼咬着牙强忍着,和一个病女人较什么真,他只能用这个理由给自己打气。
蓝琪儿或许是抽鞭子抽累了,又或许是见自己抽鞭子在吕荼身上不再起效果,于是便放弃了鞭打,她对着帐外武士吩咐一番,便打了个哈欠回帐休息去了。
半夜时分,吕荼突然感觉到心中一阵惊悸,他疑惑的看了看,见四周乌黑并没有什么,便合着眼欲继续睡,就在这时他听到万马齐奔的声音袭来。
吕荼大吃一惊,忙喝道:“蓝琪儿快起来,敌袭!”
此时不少王庭的牧民和武士们也从各自的营帐慌忙爬了出来,他们衣甲不整抽出弯刀开始跳上战马应战。
无数的火把袭来,冲天的厮杀声响彻云霄。
呜呜……
长角号响起,临时组织起来的左钺部众哪里是准备已久蓄势待发敌人的对手,很快阵线被冲破,战场上呈现一边倒的屠杀模式。
蓝琪儿披挂欲跳上战马前去厮杀,吕荼大喝道:“蓝琪儿,且慢,你不觉得此战太过蹊跷吗?”
吕荼的话让蓝琪儿身体一震,她转头看向了吕荼,他觉得就算是今日白天秦人见作战未得到想要的结果,但也不至于夜里偷袭吧?
如今又听到吕荼如此说,心中便生了疑:“奴隶,怎么说?”
吕荼道:“秦国虽有骑兵,但据我所知,兵不过三千,何来如今万马奔腾的气概,此其一;其二,王庭的哨骑是白吃饭的吗,为何敌人都靠近王庭了还没有发现,此为其二;其三,你没有听到厮杀声吗?厮杀声大多数是你们义渠人,也就是说这里面有你们内部的人参与进去了,你懂了吗?”
蓝琪儿听罢神色大变,可是她不相信那个人会这么做,她正要反击吕荼说他是蛊惑离间义渠人心,就在这时妲鹿浑身是血的骑着战马跑了过来:“公主,赶紧逃吧,是崇黑翅那个混蛋,他和秦人合兵一处,里应外合,攻破了王庭,王……王,已经战死了,战死了……”
说罢嗷嗷大哭起来。
蓝琪儿闻言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就要坠落下马,身旁的健妇见了急忙扶住了她。
蓝琪儿喘着粗气努力的平息内心的波动道:“妲鹿,那我兄长呢?”
妲鹿闻言更是低下头去:“公主,哆禄王子正在和崇黑翅厮杀,为王报仇”。
蓝琪儿闻言大怒一鞭子抽在了妲鹿的脸上:“妲鹿,那你来这干什么,去快随我去与兄长会合斩杀崇黑翅为父王报仇”。
言罢,拔出弯刀催马欲行。
妲鹿却是立马拉住了她的缰绳道:“公主,你不能去,哆禄王子说了,让我带着你和他的孩子离开王庭北上,逃出崇黑翅的魔抓,以寻求来日的报仇”。
蓝琪儿见妲鹿拉住自己的缰绳气的拿刀欲砍,妲鹿却是没有一点后退相让的样子,他瞪着眼看着蓝琪儿,那双虎目中已经噙满了泪水。
蓝琪儿在弯刀落在妲鹿脖颈的一刹那,停止住了,她看着妲鹿,看着远方厮杀的惨叫,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眼泪如九天长河落下,她咆哮如同遭到无比痛楚的母狼一样:“崇黑翅,我蓝琪儿发誓,若不斩杀于你,我蓝琪儿必遭昆仑神的土淹,永不翻身”。
啊,嘭!
她刀锋一转砍向了装吕荼的笼子,只见那装吕荼的笼子瞬间被劈成两半:“吕荼,你走吧,前来救你的人来了”。
蓝琪儿妲鹿等人以为吕荼会离去,可是吕荼却摇了摇头沉声道:“蓝琪儿,荼不能走,因为此事无论怎样都是荼引起的,荼有责任解决此事,还有荼答应过义渠王帮助你寻找到你自己”。
“寻找到我自己?哈哈,这就是我自己,真实的自己,不需要去寻找,我就是我”蓝琪儿仰天惨笑,然后瞪了一眼吕荼,接着扬鞭离去。
妲鹿见状让武士们紧随。
吕荼看着他们奔去的背影,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找了一匹战马,急忙跳了上去欲去追。
就在这时他身后一声大喝袭来:“吕荼,哪里走,今日我崇黑翅定然要你不得好死”。
吕荼扭头一看是手持巨大斧钺的崇黑翅向自己这边杀来,吕荼眉头一皱,他顺手抽出战马上的弯刀迎面杀去。
“崇黑翅,你杀了我,难道你不知道后果吗?”嘭的一声兵器交加的声音,吕荼被震退了几步。
崇黑翅冷笑一钺再次砍去:“后果,什么后果?秦人偷袭义渠欲营救你,王和哆禄战死,左钺部众大怒迁怒于你,杀死了你,e带军前来营救的时候已经晚了,你说这个后果怎么样?”
吕荼闻言打了个冷颤,他没有想到崇黑翅所谋略如此之高之狡猾,他此刻想通了很多方才一直没有想通的事情,那就是崇黑翅为什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这样犯上作乱的事情,原来一切内在逻辑是这样的。
崇黑翅见得不到蓝琪儿,由妒生恨,欲要杀死自己,但义渠王和王子哆禄不允,于是迁怒于义渠王和王子哆禄,欲杀二人得有个正义的幌子,那就是秦人偷袭杀死了义渠王和哆禄王子,而崇黑翅则可以打着报仇的旗号随便把秦人打走,顺其然蛊惑人心成为义渠的新王,至于秘密杀死自己除了私欲之外还有最后的外交考量。
无论怎样自己都是死在秦人进攻之下,这消息传回齐国后,齐国会认为是秦国人逼死了自己,定然与秦国发生撕逼大战,二国大战,血流成河,崇黑翅就可以借这个机会休养生息收拾义渠人心,而大战之后的秦国对于义渠而言已经够不成威胁,就算他吃了黄连,他也得忍着。
此便是那日白发苍苍头人向崇黑翅所献之计的全部。
吕荼一刀一刀的与崇黑翅拼杀着,吕荼的力气渐渐弱小,他知道此刻只能逃了,因为崇黑翅是不会给自己门客机会找寻到自己的,于是他大喝一声:“吃我飞刀”。
崇黑翅见吕荼从衣袖中掷出一亮物,以为是暗器,大惊忙闪身去躲,吕荼见崇黑翅上当,一刀横劈,只见崇黑翅惨嚎一声,他的一只耳朵被吕荼用刀涮了下来。
吕荼得势不饶人,快速的两刀劈下,见无法再伤到崇黑翅,便一刀插进崇黑翅坐骑的马屁股,战马嘶鸣一声带着惨叫的崇黑翅向外狂奔而去。
吕荼见状调转马头向北方狂奔,一路上斩杀崇黑翅的亲信无数。
而崇黑翅换了一匹战马后血红着身体啊啊惨叫如同疯魔的追杀吕荼,可是吕荼已经消失在了夜色当中又去哪儿去找呢?
所以他的一腔怨气只能撒到左钺部那些誓死抵抗的人身上,一场血腥屠杀开始。
此刻张孟谈,籍秦,高强,尹铎,公明仪等人在王庭中不停的搜索着,而衅蚡黄,颜刻,成连还有羊舌食我等人则是留守在雍都和秦庭不停的联系着,以防止发生其他的变故。
当让在众人的最前头是一只大黑狗呜呜乱窜。
大黑狗正是当日小胖墩送给吕荼的那只。
此时的大黑已经没有原来的圆肥,而是变成了苍劲有力的四肢与霸气威风的黑毛,那对原先很哈士奇逗逼的眼睛此时已经转化为幽幽寒光,就像是一只黑狼王一样。
众人边跟着大黑边大喊叫着吕荼的名字,可是在黑夜中,在乱兵厮杀声当中根本无法听到任何有吕荼的回应。
汪汪,突然大黑似乎在弱水河边发现了什么,狂吠起来。
众人大喜忙去查看,只见一块很短小的丝绸带子被大黑轻轻咬着。
张孟谈籍着众人的火把之光,赶紧拿起来查看,突然他惊喜的大叫起来:“是公子衣物上的丝带,哈哈,我就说吗,公子命大福大,怎么可能像义渠小儿所言的被乱匪截杀死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大喜,大黑更是狂摇尾巴。
“走,公子定然就在附近,我们再去寻公子”张孟谈一声令,众人再次大声卖力叫喊吕荼的名字。
大黑则是伏地而嗅,边嗅边奔,很快众人就来到蓝琪儿的大帐外。
此时的蓝琪儿大帐已经是被大火燃烧起来,大黑对着大火狂吠。
众人大惊以为吕荼在火中,张孟谈顾不得许多,就往火里冲,就在这时整个营帐倒塌,火苗一下子萎缩不少。
众人是面面相觑,他们不敢相信,原先还是希望,现在怎么成了?
众人双目含泪,公明仪更是扑腾一声跪倒在地嚎啕起来,仿佛吕荼已经身死。
大黑也是对着大火呜嚎不已,就在这时它目光不经意看到旁边的那个被斩碎的囚笼,它绿油油的眼珠儿转了转,然后急速跑上前嗅了起来。
汪汪……
大黑再次狂吠,这次狂吠显然是十分的兴高采烈。
张孟谈看向大黑对着那个被刀剑砍断的囚笼,眼前突然一亮,走上前,慌忙去查探。
“嗯?是公子的玉佩!”张孟谈在笼子里拾起一块玉佩,喜的他大跳起来。
众人本来都沉浸在无尽的悲伤当中,可是听到张孟谈的话后,慌忙从地上爬起,跑了过来。
“果然是公子的贴身玉佩”公明仪上去夺下玉佩查看,他在这帮人当中是继张孟谈之后和吕荼相处最久的人,更何况他有一段时间是贴身伺候吕荼的,所以他对吕荼的贴身之物十分的清楚。
籍秦闻言一拍大腿:“好!”
尹铎道:“诸位君子,看来公子已经逃出了战乱当中,只是他去哪儿了呢,还有以公子的才智,他定然会猜到此次夜袭是我等救他之计,可是公子为何不留下与我等相见呢?实在是奇怪!”
尹铎的话让众人陷入沉静当中,高强道:“会不会公子是被义渠人掳走的,以此要挟我们和秦国?”
尹铎道:“这一点有可能,但那左钺部义渠人能要挟我们什么,要挟秦国什么呢?”
“这?”众人又陷入沉静当中,是啊,要是想要挟自己和秦国他们早就要挟了何必故意的隐瞒誓死不承认是他们掳走了公子呢?
张孟谈这时道:“不用想了,公子定是发现了什么,知道与我等相见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才暂且与我等避而不见”
说罢,张孟谈指着周围的尸山血海道:“你们看,这些义渠人的尸体,显然是陷入了内讧当中相互激烈厮杀而死的。”
籍秦闻言急忙前去查看,果然张孟谈所言不假,义渠人内部出现了大厮杀。
尹铎沉思了许久突然对着众人道:“你们说是不是崇黑翅那人想借机杀害公子以混淆视听,挑起齐国秦国和义渠左钺部之间的斗争?”
“嗯?”尹铎的话过于石破天惊,让众人听的是背后冷汗直冒,公明仪更是急的快哭出来了。
“我们现在就去找子虎和子蒲找到崇黑翅与其对峙,把此事闹大,越闹的大,公子就越安全”张孟谈犹豫了许久最后断声道。
尹铎和高强闻言点头。
吕荼乘着北斗星光的指引往北方草原狂奔,待他觉察不到后面有危险后,方才轻轻搂住马脖颈,马很听话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呜~
突然山坡上传来狼叫声,惊的吕荼身下的马匹打着响鼻颤抖不已。
吕荼轻轻捏了捏马耳朵,身下的战马这才似乎有了主心骨,用马头蹭了蹭吕荼的胳膊。
吕荼拔出弯刀用刀背轻拍马屁股,想要迅速奔离此地,因为他知道狼很少独自出行的,它身后定然隐藏着一群。
马吃痛,哒哒的在草原上奔驰,吕荼被耳旁的风刮的脸有些生疼,他匍匐于马背上,想要减少阻力,可是就在这时,马失前蹄,扑腾一声,吕荼从马上甩了下来。
吕荼急忙前去查看,看完之后,整个身体是透心凉,只见马腿陷入深深的大鼠洞当中,马匹则是痛的直接晕死了过去。
“该死,该死的硕鼠!”吕荼见战马已经报废,气的是破口大骂,他环顾周围见自己位于一块低洼的小盆地当中,那高岗上有一只雪白的狼似乎在看着他。
吕荼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逃离此地而不是怨天尤人骂老鼠在草原上打洞害人,他赶忙找了些干草,然后掏出匕首,刺啦一声,匕首与弯刀摩擦出火星来。
高岗上的白狼看到吕荼的举动后,突然仰天长啸,呜~
接着无数绿油油的眼睛从草地里冒了出来,开始向吕荼围攻而来。
吕荼越急那干草越是不被燃着,可是狼群越来越近,甚至有一头灰狼离他已经不到十米的距离。
就在吕荼绝望间,刺啦一声,干草着了,吕荼大喜,把燃着的干草往枯草丛中掷去,火燃烧起来。
群狼们似乎犹豫了,它们围着吕荼没有再发起攻击。
吕荼大喜,狼群怕火,这点果然没错。
只是他大喜的时间还不到五个呼吸,白狼嗷叫声袭来,群狼们不再犹豫窜入火中开始向吕荼袭杀而来。
吕荼一手弯刀,一手匕首,开始防御与攻击。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狂犬疫苗,要是被狼咬住了,后果可想而知。
所有吕荼不敢怠慢,一刀劈死迎面扑来的灰狼后,匕首向后猛刺,插进了欲偷袭自己的小狼腹部。
一场人与野兽的血腥厮杀开始。
吕荼的凶悍,让狼群开始有了顾忌,它们围着吕荼转了起来,似乎在寻找吕荼的薄弱处。
吕荼不为所动,他清楚的知道杀死这帮狼,是不可能的,可能的是自己用武力迫使狼群离开,可是眼前的架势,若不杀死狼王的话,狼群是根本不会离开的,所以他现在的主要注意力都放在那头白狼身上。
白狼像是高贵的王子从山岗上慢慢的走了下来,群狼们给它让开一条道。
吕荼此时才看清这头白狼的模样,雪白的毛发,如同小牛犊大的身躯,锋利的牙齿,泛着悠悠绿光的眼睛,强劲有力的四肢,仿佛这只不是狼,是狼中的战神。
白狼看着吕荼,先是轻蔑,接着呲牙咧嘴,匍匐,一窜,如同利箭一样向吕荼扑杀而来。
吕荼没有想到白狼那么直接,此时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眼瞅着白狼的牙齿就要咬住自己的脖颈,就在这时一支利箭破空声袭来。
白狼呜呜惨叫一声,只见一支利箭横穿透白狼的眼睛,吕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二话不说,一刀剁掉了白狼头。
狼群见狼王被杀死,焦躁不安,呜呜~嗷叫,想要对吕荼施行自杀式袭击,可是从不远处马蹄哒哒的声音传来,让狼群们愤怒的看了吕荼一眼,然后消失在了夜色中。
吕荼看了一眼那正在往自己这边奔驰而来的马队,打头的是一名劲装女子,荼长发飘飞,腰间柭着弯月刀,十分的明亮,一手拿着弓箭,一手策马扬鞭。
吕荼看到女子是蓝琪儿,松了一口气,然后累的直接瘫倒在地上。
此时地平面已经生出了暗红色,显然太阳很快的会出现。
等吕荼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这里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丛。
吕荼晃了晃脑袋,见不少的义渠牧民正在搭锅做饭。
“你醒了?”突然一个冰冷的女性声音传来。
吕荼整理整理着装站了起来,对着女子道:“蓝琪儿,现在的状况怎么样了,你们还有多少人?”
女子赫然是昨夜救下吕荼的蓝琪儿,此时的蓝琪儿满脸透露着阴煞之气,仿佛只要有人轻轻触怒她,就会遭受她雷霆的一击。
蓝琪儿没有回答吕荼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昨日,我们已经放了你,你为何不逃走?”
吕荼闻言苦笑一声道:“逃走,怎么逃走?你们走后,崇黑翅就带着人来杀我,夜战混乱,到处都是崇黑翅的人,我往哪儿逃?”
蓝琪儿听罢不语,这时妲鹿走了过来,他拿着一块烤熟了的马腿肉递给了吕荼。
吕荼感谢接下,然后就不顾礼仪的啃咬起来,别说吕荼是真饿了,那日吕荼被蓝琪儿关进笼子里后便一口水饭都没吃上,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超乎寻常人的范畴了。
看着吕荼吃的很香,蓝琪儿不知为什么心里生出一股动容,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她强压住心里的波动转身欲走,吕荼却呜呜含着食物的叫住了她:“蓝琪儿,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蓝琪儿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着吕荼:“你们周人有句话,父母之仇大于天,崇黑翅杀我父母斩我兄长,此仇若不报,我蓝琪儿有何颜面存于世?”
吕荼看着蓝琪儿怒目咬牙的样子,心中一痛,可怜的蓝琪儿,疼她爱她的父兄皆是为了保护她而死了,如今世间只留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而且还是一个正犯“疯”病的孤苦伶仃。
“蓝琪儿,让我帮你吧”吕荼不知为何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望向了这边,妲鹿更是大喜的一蹦三尺高,吕荼是什么人,除了身份高贵,才华横溢之外,那打仗的本事更是首屈一指,当年的伐楚之战,吕荼带领军队横扫八国的事可是在义渠传的沸沸扬扬,要知道那时候的吕荼才只是一位少年郎啊!
蓝琪儿听到吕荼说要帮她,她心里不知为何泛酸想哭,可是她强忍住了,现在的义渠所有人都看着她,她不可以流泪,她要撑起父亲和兄长留给她的大梁。
“好”蓝琪儿看着吕荼,梨涡浅笑,很是温柔。
坐在草地上的吕荼抬头看着她,一时没有了心神,蓝琪儿这才是蓝琪儿,沙漠里的月牙泉!
崇黑翅的中军大帐。
子虎子蒲带着张孟谈尹铎高强籍秦公明仪等人进入大帐。
子蒲看着坐在中央头颅包裹的像阿三似的崇黑翅,本来要发飙的怒气,此刻全都消失了无影。
他和子虎相视一眼,子虎摇了摇头,子蒲方冷哼一句不再言语。
张孟谈见子蒲没有按自己的套路走,便轻轻甩了甩衣袖给籍秦,籍秦见意,上前,大喝道:“崇黑翅,你不是说我家公子被囚禁在笼子里面了吗,可是如今我们把王庭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你难道不需要给我们个解释吗?”
崇黑翅闻言大怒,昨夜他被吕荼一刀涮掉了耳朵,正憋着一股火气没处发,如今籍秦训斥他,这让他怎么能受得了。
他拍案而起就要火并了籍秦,就在这时他身边的那个白发苍苍的头人却拉住了他,对着籍秦道:“这位将军,切莫着急,公子荼被囚禁在笼子里,我义渠王庭之人皆知,如今王庭之内没有发现公子荼,只能说明公子荼被叛逃的义渠人给掳走了,以此要挟我等换取他们所需要的利益”。
他的话让帐内的子蒲和子虎点头,他们也是认为如此这般。
籍秦欲要反驳,张孟谈插进话来:“哦,若是这样的话,以这位头人的意思,我们又当如何解救公子呢?”
白发苍苍的头人看了一眼张孟谈,眼睛一眯,暗道,好个厉害小子,不经意间化被动为主动。
想到这里,他道:“此事倒也简单,既然叛逆只是想换取利益,那就说明他们不会杀公子荼,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满足他们的要求”。
白发苍苍头人的话一落,子蒲立马不干了,他道:“以你的意思,若是那帮人想要割e们秦国的城池给他们,是不是e们秦国也要答应?”
“娘的,做你们的大梦!”
“秦国是不会为一个人而放弃土地的!”
子蒲的话让气氛一下紧张起来,张孟谈却是哈哈大笑道:“子蒲将军莫急,这位老头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不是吗?”
白发苍苍头人听到张孟谈的话,捋着白胡须笑了笑:“张君子所言不错,既然他们要我们就给,但这给吗,我们这般这般……”
老头人把自己的计策讲完后,众人哈哈大笑,崇黑翅本来要说什么,但看着老头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
因为他告诉过老头人,自己想要吕荼死,而老头人也对着昆仑神盟誓说他一定会满足自己的愿望。
走出大帐后,张孟谈回头看了一眼老头人,眼中充满了嘲笑之意然后对着众人道:“咱们走”。
两天后,众人果然接到了蓝琪儿为首的义渠“叛逆”的要挟书,说是要在弱水河上游的白鹤谷会面商谈释放公子荼的条件。
崇黑翅想也没有想很爽快的答应了,蓝琪儿看到崇黑翅的回信后,看了吕荼一眼道:“看来你说的没错,崇黑翅想杀你是想疯了”。
吕荼嘿嘿一笑,此时他穿着义渠人的服装,故意的披头散发,脸上画上的花纹,让别人看不清他的面目。
只见他拿着马鞭指着山岗下的白鹤谷道:“蓝琪儿,若荼所料不错,今夜他崇黑翅就会派大军秘密埋伏在这里,待那日会面,四面掩杀而出,我等便成了人家的俎上之肉”。
蓝琪儿点头,妲鹿却是急道:“荼公子,那e等当如何?”
吕荼没有说话而是看向身边的老者,那老者正是带着心腹逃出崇黑翅追杀的大祭司。
大祭司猜出了吕荼的心意,他笑了笑道:“公子若有差遣,请尽管说。”
吕荼道:“也没有什么,只是希望到时大祭司能如此这般,这般……”
众人听罢惊疑不定,蓝琪儿更是直接道:“这样行吗?”
吕荼对于他们的怀疑并没有多说什么,他暗道:若不是希望义渠在这次动乱当中少损害点元气以继续给秦国施加后方的压力,我才不愿用这样的卑劣的迷信之计呢?
呜呜~
夜间,一轮明月高挂,苍狼的嚎叫盈野,万马齐奔的声音踏碎了月光。
很快,这万人队骑兵在白发苍苍的老头人带领下来到了白鹤谷边。
他马鞭一指正要吩咐骑兵分成队埋伏与白鹤谷旁,就在这时,白鹤谷中突然传出来一声呜咽,那声呜咽极其的苍凉。
伴随苍凉的还有一种特别的声音,那种声音让所有战马上的义渠人听到后,浑身的汗毛乍起,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当中。
那声音准确的说不是自然的声音,而是一种乐器的声音,呜咽的不仅有埙还有草原上的马头琴。
所有人寻声都望向那边,只见高高的白鹤谷高岗上,圆月之下,一个男人拉着奇怪的东西,而就是那个东西发生的东西让他们灵魂深处出现了撞击。
“呜噜噜”白发头人的骑兵们突然看到一个张画着自家图腾的巨大布绢竟然飞翔在了夜色中,透过月光的照射,显出图腾的特别古老与苍凉来,他们纷纷惊讶,崇拜,尊敬的跳下战马对着它跪拜。
白发头人大怒,呵斥众人起来,说那不过是敌人使出的诡计。
可是没有人去听他的话,此时行政的命令,或者说贵族高贵血统的命令,在最高信仰面前完全的不值一提。
接着只见圆月之下,无数的巫师跳着义渠的传统舞蹈,他们摆着各种奇怪的图腾还有发出那种只有祭祀昆仑神才有的声音。
接着更让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一名老人,他拿着藜杖,突然踏空而行,居然飞升到了巨大的图腾旁边,然后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之下,只见他用藜杖在图腾旁边多余的白布之上,按着诡异的古老纹路,挥洒起来。
挥洒完之后,他转过身,看着那万人匍匐跪倒的万人骑兵大喝一声:“呜噜噜,呜噜,呜噜,呜噜噜!”
言罢,藜杖狠狠点击在那白布之上。
嗡!
“呜噜,呜噜,呜噜噜!”无数人突然共同呐喊,因为他们看到了不可思议,那图腾旁边上竟然闪现出了红色图案,那红色图案的意思是昆仑神要惩罚叛逆崇黑翅,所有义渠人应该与昆仑神的女儿蓝琪儿一道,奉行伟大的昆仑神旨意,否则死后他的灵魂将成飘荡的野鬼永远回不到昆仑圣地.
白发老头人看到此幕,再也忍不住,一口老血吐了出来,栽倒在马下,临死前他明白,崇黑翅算是完了,右钺部算是完了。
老头人栽马而死,没有人去关心,因为他们现在最关心的是自己,是昆仑神的旨意。
月光照在白鹤谷,银白银白的。
一个女子,她身着义渠王的服饰,骑坐着六匹白马所拉的兵车慢慢的从白鹤谷中行了出来。
跪倒的万人骑兵眼睛看的真真的,那是蓝琪儿,现在义渠的新王。
“呜噜,呜噜,呜噜噜!”
突然有人高喊,接着白鹤谷上无数人高喊,再接着万人骑兵也纷纷举臂高喊。
站在山谷高岗处的妲鹿和左钺剩下来的各部头人见状纷纷轻松了口气,同时看向了那个白衣飘飘的吕荼,眼中充满了各种神采,有敬,有畏,有担忧,有匍匐的崇拜。
这个是什么样的男人啊,他怎么会有如此的奇思妙想?
吕荼看着蓝琪儿兵不血刃的收拢了万人骑兵,笑着点了点头,这么多年了没有装神弄鬼,没想到这一装就玩个这么大的。
原来这一切都是吕荼算计好的结果。
吕荼深知蓝琪儿在义渠人心中的地位,这种地位在义渠人心中不分阵线,不分男女,他们都深深的爱着尊敬着这位公主。
崇黑翅的右钺部叛乱杀死了义渠王和王子哆禄,让义渠的右钺部众对蓝琪儿有愧疚之心,吕荼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加以利用。
通过月下空谷马头琴震撼众人心灵,再用巫师朝拜昆仑神之舞,让众人拥有仪式的匍匐感。
再接着利用风筝原理高飞的图腾,冲击众人的心理防线,然后用绳子拉升大祭司。
大祭司本来给人就有神秘令人匍匐的气息,再加上前面那么多的铺垫,自然让人的心灵出现大溃败。
而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那白布上所浸染的漆色图案,其实那些图案早就是画好的,只是吕荼用了化学原理让它暂时消失,等到需要的时候只要喷洒一些药水便可显现。
这一切只有少数蓝琪儿的心腹知道,所以不明就里的义渠人自然深信这是昆仑神的意志。
要不然人怎么能上天呢,白布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图案呢?
人们高喊蓝琪儿的名字,声震三十里,群兽为之胆颤。
蓝琪儿看着数万的义渠勇士高喊自己的名字,她全身都在颤抖着,她不敢相信自己,身为一个女子,也会有如此波澜壮阔的一天。
她眼中突然掉下了泪,她知道自己的这一天是自家父亲与兄长的死换回来的,所以她更坚定了要为他们报仇的决心。
蓝琪儿把金刀举起,然后按照吕荼教给自己的话开始演讲起来:“呜噜……”
那些话其实就三层意思:一,右钺部众的叛乱是崇黑翅与其心腹头人一手策划的与他们无关;二,她蓝琪儿将带着他们为义渠王和王子哆禄报仇,杀死崇黑翅,建立新的义渠国;三,凡是在平叛中作战勇猛有功者,她将毫不吝惜奖赏草原财货与奴隶。
蓝琪儿的话赢得那些本来还有疑虑是否会被秋后算账新归附倒戈右钺部众之心,他们纷纷对着昆仑山方向盟誓,愿以残生誓死效命新义渠王。
天青青,水蓝蓝,遍地野草香。
崇黑翅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昨日后半夜他得到白发老头人帐下勇士的禀报,说计划已经顺利进行,只待今日会面,到时定然可把义渠王余孽一网成擒。
子虎和子蒲在后面紧跟,他们时不时的侧耳交谈,只是他们的脸色显然很不好。
张孟谈看着二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义渠只有陷入无尽的内乱当中,秦国才是最得利的,若是崇黑翅白鹤谷这个计划成功了,义渠的这次叛乱将会被彻底解决,所以他们脸色很难看。
当然他们就算知道了这个秘密,也不能泄露给蓝琪儿等人,因为吕荼被他们掌握着。
自家君侯想要吕荼安全的返回秦国以为秦国接下来的大计着想,若是泄露了消息就意味着蓝琪儿等义渠王余孽押解着吕荼逃跑不会参加白鹤谷的会谈,若是那样吕荼何时才能返回秦国?
所以他们心思陷入极其怪的循环当中。
乌压压的骑兵列于白鹤谷两边,崇黑翅看了一眼白鹤谷,见谷中只有一女子背对着他,他眼睛一睁,自然认得那女子是谁?
不用说,是蓝琪儿!
他打马上前,左右心腹头人要跟随前进,就在这时,蓝琪儿扭转头来喝道:“呜噜噜,呜噜噜”。
崇黑翅闻言脸色一黑,他对着那帮要跟随他进谷的心腹头人道:“呜噜”。
众头人本欲再劝,但看着崇黑翅的脸色便退了下去。
子蒲和子虎相视一眼,跟随崇黑翅就要进谷。
蓝琪儿这时又喝道:“秦人,这是我们义渠内部的事”。
子蒲闻言大喝道:“蓝琪儿,这原来本是你们义渠的内部的事,e们秦人无权干涉,可是你们绑架了公子荼,这就和e们有关了”
说到这里他又道:“想和e们无关也可以,把公子荼交还给秦国,e们现在立马带兵退走”。
蓝琪儿闻言眼神一眯,全身的杀气肆漏,她道:“好,既然你们想来,就来吧”。
子蒲赶车欲行,子虎却是拉住了他,小声道:“子蒲,你万事小心,e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子蒲却是豪迈笑道:“子虎,你想多了,这里不是山东之国,义渠人是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的”。
子虎闻言一愣,却是拍了拍了后脑道:“看来是e多心了”。
想想也是,义渠人遵循的规则是能用拳头解决的事就不用智慧,所以他们打仗的时候很少用计策,只是排好阵,死命冲锋。
公明仪见状也要跟过去,张孟谈却示意不可。
这让尹铎籍秦高强等人疑惑不已,张孟谈没有多说什么,他心里只是有个揣测,但他不敢肯定,只是对众人说,待会一旦发生了变故,保护好自己。
谷中似乎争论的很厉害,甚至传出了咆哮声。
蓝琪儿转身离开,崇黑翅却是突然仰天长啸起来,只见他拿出牛角号呜呜的吹奏,白鹤谷外的右钺部卒闻令,呜啊啊的杀进谷中。
蓝琪儿看着一只耳得意大笑猖狂的崇黑翅,脸色先是阴沉,接着也哈哈畅快大笑起来。
她这声笑让子蒲不明所以,崇黑翅则以为蓝琪儿的疯病又犯了,所以也没有再关心。
“呜噜噜,乌噜噜”崇黑翅对蓝琪儿发出最后的警告道。
蓝琪儿没有言语突然脱掉外袍,金光灿灿,照的崇黑翅和子蒲眼睛有些眩晕。
只见蓝琪儿手拿金刀,身着义渠王新服,对着崇黑翅和子蒲道:“崇黑翅你联络秦贼杀我父兄,今日我蓝琪儿就要代表昆仑神的意志诛杀你在此”。
“诛杀e,蓝琪儿你想的美,你难道不知e身后的大军吗,难道你不知白鹤谷左右两翼已经被e们包围了吗?”子蒲胡茬子如钢针般,大眼瞪着蓝琪儿,仿佛他这气势可随时灭了蓝琪儿这个自大无知的女人。
崇黑翅抱着同样的观点,先前他已经警告过蓝琪儿,希望她嫁给他,这样他就会看在她的面子上给义渠王和哆禄一个体面的天葬,可是蓝琪儿的咆哮让他死了心。
既然得不到你的心,也得不到活着的你,那就一定要得到你的尸体。
蓝琪儿哈哈大笑:“秦贼,崇黑翅,你们不觉得你们很可笑吗?两翼的伏兵,是,白鹤谷两翼是有伏兵,但那伏兵也是本王的伏兵,义渠的伏兵,不是乱臣贼子的”。
言罢,跳上战马向后迅速离去。
她这话打的崇黑翅和子蒲有些懵,这个女人什么意思?
可是接下的一幕让他们彻底明白了蓝琪儿的话,只见白鹤谷两边的山岗上无数拿着弓失的义渠勇士,开始猛射那冲进白鹤谷的军士。
子蒲一看大喝一声:“中计了,逃,快逃”。
子蒲让御夫掉转马头往后撤,崇黑翅是目眦尽裂,他完全不敢相信,昨日还是他心腹的手下万骑,怎么现在倒戈成了蓝琪儿的部下。
他大喝狂喊白发老头人的名字希望他能出来给自己一个解释。
轰轰,无数的山石落下,砸的山谷中的军士惨叫不已。
到处是人坠落马下的惨叫声音,到处的飞蝗箭失,子蒲身上中了三箭,但最后还是和子虎带着少数的秦国精锐逃出了白鹤谷。
崇黑翅不幸运,他被乱箭射杀而死,头颅也被妲鹿一刀劈成两半。
看着义渠这次动乱的主谋被杀死,大祭司慌忙给蓝琪儿建议,让她少些杀戮以保义渠的元气。
蓝琪儿虽然前些日子被报仇迷失了心智,可是如今看到崇黑翅身死,还有谷中那无数的义渠人的尸体,她一下清醒过来,让大祭司传令给那些还在抵抗的人,只要他们放下武器,愿意投降,便可以不杀他们。
一时间山谷内外无数人把武器掷扔在地上,抱头乞降。
不是义渠人怕死,或者说没有忠义感,他们投降反而恰恰说明他们很有忠义感。
因为他们清楚自家钺长无论找的理由多正,但都是乱臣贼子的行为,他们厮杀过了,已经尽了对崇黑翅的忠,如今投降不过是一种信念的回归罢了。
王就是王,只有王的子女才能成王。
哆禄王子被崇黑翅斩杀,老义渠王所遗留的子孙,只有蓝琪儿有能力或者说有民心能成为新一代的义渠王,所以归顺给新的王才是最好的选择。
张孟谈尹铎高强籍秦等人面对义渠人的围攻并没有反抗,而是选择了投降。
不一会儿他们便被妲鹿押解到蓝琪儿的面前。
蓝琪儿看着众人道:“你们是谁?”
张孟谈拱手行礼道:“公主,哦,不,义渠王,我们是公子荼的随从,我们想见公子,不知您可否让我们一见?”
蓝琪儿闻言想都没想道:“你们找错地方了,我们这里没有你所谓的公子荼。”
言罢,转身欲离开。
公明仪大怒:“你这个女人特也歹毒,让人绑架了我家公子不说,现在我们千里迢迢来寻公子,你竟然不让我们相见,这世间哪有你这样恶毒的女人”。
“放肆”妲鹿见一少年竟然敢当众羞辱自家王大怒拔刀欲要斩杀了公明仪。
籍秦本来就很不爽,他从各处搜来的信息中可以推断的出,这义渠王和哆禄的身死其实都是这个叫蓝琪儿的女人造成的。
他们对蓝琪儿的过分宠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籍秦拔剑,其他守护蓝琪儿的义渠武士见状也唰的抽出了刀。
双方气氛一时紧张无比,蓝琪儿笑了,她对着妲鹿道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
张孟谈欲言,妲鹿道:“张君子,e家王说了,前些日,e们意外抓到一个间隙,他却死活不承认,于是e们便把他流放在了胭脂山为e们放羊,不知那位是不是你们所言的公子荼?”
众人一听皆是神情一震,高强欲要骂妲鹿揣着明白装糊涂,为难自家公子,尹铎却是拉住了他,对着妲鹿道:“将军,我等也想去胭脂山放羊,不知将军能否答应?”
妲鹿这次没有拒绝,而是让人绑敷了他们,押进了兵车,往胭脂山方向前进。
天苍茫,胭脂山脚下,上多红蓝草,吕荼看着无尽的草原,看着不远处那五十来名义渠武士,苦笑不得。
好嘛,自己辛辛苦苦帮蓝琪儿搞定了万骑,也让她成功的收取人心当上了王,可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她蓝琪儿却让人把自己押解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哎,两天过去了,不知白鹤谷之战怎么样了?”吕荼轻叹了口气,然后拉着马头琴起来。
不远处的羊群闻听马头琴的幽怨苍凉声,不由把低头吃草的头抬起看向吕荼这边。
天边的大雁也摆成人字形迎着夕阳飞翔。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只犬吠声袭来,吕荼不由得一愣,他转目看向犬吠声所来处,只见一只壮若黑牛犊的大狗正往自己这边狂奔。
吕荼看着大黑狗觉得熟悉,他突然眼睛一亮,忙叫道:“大黑”。
大黑闻言狂吠与奔跑的速度更快了,吕荼大喜,把马头琴一扔,向大黑那边跑去。
义渠武士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担忧吕荼逃了,于是急忙跟跑了过去。
吕荼与大黑的距离是越来越近,就在三米处的时候,大黑一下猛扑在吕荼的身上,吕荼瞬间倒在地上,大黑边呜呜的叫着,边伸出舌头舔吕荼。
吕荼被舔的脸部痒痒,哈哈大笑,用手狠狠揉了揉大黑的脑袋,他没有想到只是过去这么短的日子,大黑竟然变化这么大。
当初肥圆的见不到腿,如今却是大长腿,当初走路都喘,现在一口气能狂奔。
人与狗在草地上滚着,他们用最无声的语言表达思念之情。
那帮义渠武士们见状面面相觑,但对于这种温馨画面也没有去打扰,只是在旁边看着。
吕荼不知道大黑是如何找到自己的,但可以确定的是竟然大黑能找到自己,就说明张孟谈等人就在不远处。
吕荼狠狠的把大黑搂在怀中,然后亲了一下大黑的脑袋。
大黑呜呜尾巴摇的像是车窗户上的扫雨器,显然它十分的开心。
“大黑,孟谈他们现在在哪?”吕荼咯吱咯吱大黑的胸部。
大黑显然觉得痒痒,它躲闪开来,然后舔了舔吕荼的手,对着东北方犬吠了起来。
吕荼闻言一愣,暗道,不会吧,难道他们也被抓到这边来了?
果然,吕荼抬起头向那边望的时候,发现乌压压的骑兵押着囚车正在往这边前进。
吕荼急忙带着大黑往那边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按常理讲自己对蓝琪儿做出这么大的功劳,她不应该如此对待自己的门客?
大黑在头前带路奔跑,吕荼在后面跟随,那帮看护吕荼的义渠武士则是排成排追。
囚车里的一人似乎看到了一人一狗正在往这边奔来,他站起身细看,接着大喜惊叫道:“公子!”
其他人闻言皆是站起,眺望,眼睛一睁,欢喜异常的也狂喊起来:“公子,是公子!”
吕荼看到囚车里的张孟谈,高强,籍秦,尹铎,公明仪等人,二话不说从妲鹿手中夺下腰刀,然后跳上张孟谈的囚车,一刀劈开,接着是高强,籍秦,尹铎,公明仪等的囚车。
义渠的押解武士们本欲拦截,可是妲鹿却是制止了,他们才悻悻把佩刀插回腰间。
“公子”众人跳下囚车后,对着吕荼激动的眼泪直冒跪拜,公明仪更是嚎啕大哭。
吕荼看到众人风尘仆仆的模样想来为救自己这一路上受了不少的罪,他心中泛酸,一一把众人扶起。
吕荼没有想到自己这次被绑架对众人的触动如此之大?
在他想象的世界里,这一帮门客中或许能真心拼死救护自己的只有张孟谈和公明仪二人,因为一个是他自小的伴读,一个是自己收留的孤儿,情感上讲他们更像是相互依存的兄弟。
至于其他像衅蚡黄高强籍秦尹铎颜刻成连等人,他们之所以追随自己或因为自己能帮助他们实现功名,或是因为自己的志向和他们相同,或因为自己能帮助他们获得学术上的造诣等。
孔丘很多年前在临淄那场大雪天的时候对着众弟子论朋与友,他说朋是志向相同的惺惺相惜,友是没有理由的帮助于守护。
所以他们和自己更多的像是朋的关系,而非友,可是如今看来自己是错的,朋啊友啊,他们并不是相互独立而存在的,真心的朋也是友啊!
吕荼此时一颗心暖暖的。
“这些日子苦了你们了”吕荼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与躬身一礼。
众人闻言泪沾衣袖忙称不敢。
说了些贴心话儿,吕荼这时才看向妲鹿:“妲鹿,我什么时候能见到蓝琪儿?”
妲鹿听罢嘴角哆嗦了一下:“这个,这个?”
这个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吕荼见闻,微微叹息道:“那妲鹿头人此来所谓何事?”
妲鹿这时道:“公子,e奉命让诸位君子与公子相见”。
“相见?相见之后呢?”吕荼不由眉头一皱,他心中有隐隐不好的感觉。
妲鹿道:“相见之后,e就回到王身边,帮助她平复崇黑翅余孽,当然还有赶走秦国人”。
妲鹿的话一结束,在场的气氛有些尴尬,尹铎见状似开玩笑道:“既是如此,我等和公子就不打扰义渠王了,现在我们就东进返回秦国,劝秦国收兵。”
言罢,尹铎拉着吕荼和众人便走。
妲鹿先是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方才大喝道:“且慢”。
吕荼和自己的门客们本来见妲鹿没有阻挡自己离去还是窃喜的,可是妲鹿突然叫喊道且慢,这让他们浑身一滞,相视了一眼,张孟谈给尹铎一个眼色。
尹铎自是知道什么意思回头笑道:“哦,妲鹿头人可是要与我们送行,哈哈,这倒不用了。”
尹铎的话一出,张孟谈高强籍秦公明仪等人皆是纷纷应和。
妲鹿见闻是脸色涨的通黑,他可是得到蓝琪儿密令的,把吕荼和这一行人圈禁在胭脂山,等她赶走秦国人后,再做处置。
若是让吕荼就这么走了,那自己怎么像自家王交代?
妲鹿眼珠儿一转,笑道:“公子,诸君,你们想走,e等自是不会拦着,但e家王说了,要是走的话她会亲自过来送,否则现在义渠这么乱,万一出点事,e家王就万死难赎其罪了”。
吕荼张孟谈尹铎等人自是能听出妲鹿的弦外之意,籍秦哈哈大笑道:“妲鹿头人,且管放心,有我等在,必保公子无忧”说罢又看向吕荼道:“不知公子以为然否?”
吕荼不傻当然知道籍秦的意思,于是附和道:“籍君子龙战于野,曾救荼于万军当中,荼若不相信还会相信何?”
妲鹿见吕荼和籍秦在那里嘚不嘚的唱双簧,气的脸色通红,直接了当道:“公子,诸君,e妲鹿也不瞒你们了,你们被王圈禁了,没有王的命令不得离开胭脂山方圆十里,否则后果自负”。
言罢,妲鹿对着身后的众将士呜噜呜的发起命令来,众将得令。
妲鹿很满意,然后对着吕荼道:“公子,妲鹿也想放公子离去,但公子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妲鹿相信你是不会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离开的,不是吗?”
说完,妲鹿特有深意的看了吕荼,然后跳上了战马,只带着一二心腹狂奔离去。
那些押解张孟谈等人的义渠军士则是开始安营扎寨起来,他们的人物除了防止吕荼逃跑外当然还有保护吕荼一行人,不受伤害。
吕荼见状苦笑对着众人道:“诸君,看来你们要和荼做苏武了”!
苏武?
众人不明白吕荼的意思?
不过吕荼也没有解释,吕荼带着他们返回自己的大帐,先让他们洗漱,然后又给他们烤了一只肥羊。
众人在大帐内,简单用食后,籍秦道:“公子,我方才乘着打水的功夫仔细看了一下卫守的布置,只要天气合适,我们逃出去的可能在八成”。
籍秦的话让帐内众人的士气大振,吕荼却叹息一声道:“你们可知荼为何要跟随妲鹿来到义渠?”
“这?”众人皆是疑惑,特别是深知吕荼武艺的人,他们相信只要公子愿意,没有人能困得住自家公子。
吕荼道:“你们可还记得方才妲鹿所言的任务?”
众人点头。
“任务?公子莫非指……和义渠秘密结盟之事?”尹铎突然想到了什么,惊愕的站了起来看着吕荼。
吕荼闻言眼前一亮,看着尹铎笑了笑,这一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们太吃惊了。
张孟谈经过尹铎这么一提醒,他完全醒悟开来,自家公子为何能逃走却不逃走的原因了,自家公子这是想为齐国接下来的争霸埋下暗子,他喟然长叹道:“公子,您这盘棋下的太长远了”。
吕荼却是道:“不谋久远,不足以谋未来”。
说到这儿,吕荼停顿一下整理整理思绪继续道:“荼跟着妲鹿来到义渠,本来以为秘密结盟是很简单的,因为这无论对于齐国还是义渠都是有利的,可是后来没想到……”
于是吕荼又把那日老义渠王逼迫吕荼救治蓝琪儿的事讲了出来,众人听完后皆是长叹不已。
公明仪却是没好气道:“蓝琪儿疯了,与公子何干?难道公子若是将来娶了亲,蓝琪儿自杀了,老义渠王还要把罪责推到公子身上不成?”
吕荼对于公明仪的气话摇头苦笑,这世界之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要是真那么简单就好了!
有时候本来和你没关系的事,几经转换就和你有关系了。
“公子,那我等接下来该如何做?”说话的是张孟谈。
吕荼道:“一是秘密通知涡阳(衅蚡黄的字)颜刻成连等人让他们继续与秦国施加压力逼迫义渠把我们送还;二是等待蓝琪儿平定义渠与秦国僵持,到时我们的机会便来了”。
众人点头,吕荼见气氛沉闷于是又笑道:“诸君,我等好不容易来草原一趟,若不仔细研究他们,将来我等再来的时候那将会是带着千军万马,血流成河,到时候可见识不到如此的美景了,今番有此机会,何不好好欣赏一番这北国风光?”
吕荼的话气势豪迈,给众人打了一针强心剂,他们抚掌哈哈大笑,的确,将来一旦公子回国执政,像今日这样畅快毫无拘束的日子将会是一去不复返了。
“诸君且好生休息,明日荼带你们放纵草原,弯弓射雕……”
一直寂静的胭脂山因为吕荼和他门客的到来一下热闹起来,他们时而烹羊宰牛且为乐,时而高哼弯弓射大雕,只不过他们快乐了,可是辛苦了那帮卫守他们的义渠兵士们。
他们怕吕荼一行人是故意演给他们看的,其目的就是为了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借机逃跑,所以他们时刻小心翼翼没有敢怠慢过。
不过还好,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吕荼一行人并没有反常的行为。
天下雪了,很大。
草原被万里大雪覆盖。
吕荼穿着羊皮袄,暗自思忖着,蓝琪儿应该来找自己了吧?
可是吕荼失算了,一直等到开春立夏,蓝琪儿都没有过来找他,倒是在这期间妲鹿过来了几次。
吕荼的一些信息都是通过妲鹿告诉蓝琪儿的,当然也包括一些只有衅蚡黄才明白的暗号信息。
妲鹿对于吕荼本来就有羞愧之情,于是也心甘情愿的为吕荼做了衅蚡黄和他之间的联系人。
春天的草原,野花遍地,胭脂山下,呜呜,一群人骑着高头大马追杀着一只野兔。
“哪里走?”吕荼双脚踩在马鞍上,拉弓,射箭,只见箭失穿破空气带着风啸射向了那只野兔。
野兔似乎感受到了危险,急忙跳身欲逃,可是那边一只大黑狗见了大喜,一口狂咬了过去,野兔瞬间被咬死。
吕荼见状哈哈大笑,张孟谈籍秦高强公明仪等人也是欢笑不已,没想到自己辛苦追到现在倒是被大黑给抢走了胜利果实。
就在这时,一名义渠武士急匆匆的骑着高头大马跑了过来:“公子,e王召见”。
“嗯?”吕荼闻言身体一震,终于来了。
其他人也是大喜过望,看来义渠王已经完全平定了义渠内乱。
吕荼整理仪容后便驱马往大帐赶。
打开营帐的布帘,吕荼走了进去,只见一个身着蓝彩色的服装的女人正背对着他。
“蓝,哦,不,义渠王,荼有礼了”吕荼本来自然而然的想要称呼蓝琪儿的名字,可是话到口中,又转了词。
以前叫蓝琪儿行,因为那时她只是公主,自己是公子,身份等同;如今呢,她是王,自己是公子,身份已经底了一层。
蓝琪儿听到吕荼的话,慢慢转过身去,吕荼此时看清了蓝琪儿的模样,见她身材出现了臃肿,腹部鼓鼓,心中一动,看来蓝琪儿已经与他人结了亲并有了身孕。
此时吕荼心中不知为何有种奇怪的难过,那个像树袋熊抱着自己,摸着大辫子的害羞姑娘,已经嫁做人妇,心酸的唏嘘之后,他强势笑容道:“恭喜义渠王,贺喜义渠王,身怀麒麟子,他日义渠定然会在义渠王的带领下走向更繁荣的昌盛”。
蓝琪儿盯着吕荼一阵儿,见他只是纯碎的恭喜就像那些自己的心腹头人一样恭喜自己,她欲言又止,最后道:“奴隶,你自由了,秦国和义渠已经达成了和解,你和你的门客们可以回秦国了”。
言罢,她就像是被抽空了身体般。
吕荼听到蓝琪儿的话后,先是一愣,他没有想到事情进展的那么快,看来衅蚡黄那边给秦国施加的压力的确不小,他心中感叹衅蚡黄的办事能力,接着对义渠王拜谢道:“义渠王,对于贵国与我国秘密盟约的事,你以为如何?
”
蓝琪儿想了想皱眉很长时间,最后道:“此是族中大事,本来应该商议决之,但我,本王,答应了,改日变在胭脂山下盟约”。
吕荼闻言,忙匍匐在蓝琪儿脚下拜谢,仿佛怕她后悔似的。
“义渠王,您若没有其他事,我便先退下了”吕荼想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众人,所以他道。
蓝琪儿看到吕荼如此的高兴,眼神中有种特别的晶莹,她挥了挥手,让吕荼退下。
看着吕荼退出大帐,蓝琪儿摸着鼓鼓的腹部道:“我儿,我恨你的父亲,恨!”
言罢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
吕荼对于这一切自然不知道,他还以为那蓝琪儿腹中的孩子是蓝琪儿与他人结婚所怀的呢?
虽然吕荼和蓝琪儿发生了关系,可是吕荼不太相信自己一炮就能走红,所以他不太认为蓝琪儿所怀是自己的孩子。
吕荼把义渠王释放他们的消息给众人说完后,众人无不欢喜过望,呜呜大喊起来,这么长时间在草原生活,他们不自由的已经染上了草原汉子的表达欢乐的方式。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翌日,天气晴朗,惠风和畅,胭脂山,百花池边。
准备祭祀昆仑神的牺牲都业已准备好,吕荼和蓝琪儿以红蓝草汁液抹在对方的眉心,然后牵着手,供奉天地山川。
当大祭司呜噜噜念完一些古色难懂的祭祀之语后,张孟谈把写好的盟约放进一方鼎内,然后吕荼和蓝琪儿共执着火把扔进了大鼎中,顿时大鼎内火光大起。
“呜噜~”
苍凉的歌声袭来,吕荼知道这是最后的仪式。
繁琐的仪式终于结束,所有人都慢慢的退了下去,吕荼也正要举步离去,这时大腹便便的蓝琪儿叫住了吕荼。
“奴隶,哦,不,荼公子你能陪我走走吗?”蓝琪儿神色有些祈求道。
她见吕荼想要拒绝,又道:“就在这百花池边,不会耽误你离开的时间”。
吕荼看着蓝琪儿温柔的目光,心中一软,点了点头。
百花池不愧是百花池,周围长着很多的不知名野花,它们有黄的,粉的,红的,紫的,黑的,白的,蓝的,五颜六色皆有,美的不可名状。
蓝琪儿想要躬下腰去采摘一朵蓝色的野花,只是她的肚子很大,很难躬下腰,吕荼见状急忙帮她采摘下来:“给你”。
蓝琪儿很高兴,看着那朵蓝蓝的花儿:“这朵花在我们义渠叫蓝彩荷,它生长在水边,所开的花朵像是蓝色的蝴蝶,有时我们也称呼它为蝴蝶花”。
说到这儿,蓝琪儿道:“公子,你可知这蝴蝶花的传说吗?”
吕荼摇了摇头,蓝琪儿道:“蓝彩荷是昆仑神的女儿,它本来无忧无虑的生活着,可是有一天,有一只蝴蝶闯入了她的世界”
“她不知不觉中痴迷上了蝴蝶,她想要和他在一起”
“可是昆仑神劝她道,傻孩子,你是一朵花,他是一只飞来飞去的蝴蝶,你们怎么可能在一起呢?”
“是啊,我是一朵花,一朵只能静静开放在池水边的花,而他是一只蝴蝶,自由自在飞来飞去的蝴蝶,我们怎么可能在一起呢?”
“可是蓝彩荷没有听昆仑神的建议,她释放出自己的香与美来,蝴蝶终于落在了她的身上,她们在一起了”
“可是很短,很短,短的只是风吹来的一瞬间,她们便分开了”
“蓝彩荷看着蝴蝶飞走的背影,她呐喊着让他回来,可是蝴蝶没有回头,他飞走了,他是蝴蝶怎么可能只在一朵花上停留呢?”
“蓝彩荷哭泣,她的眼泪让她的花朵变成了蓝色”
“昆仑神本以为蓝彩荷会恨蝴蝶,可是没有想到蓝彩荷没有”
“她日夜思念着蝴蝶,思念着思念着,不知不觉中自己所绽放的花朵成了蝴蝶状”
“虽然蝴蝶是蓝色的,假的,但毕竟是蝴蝶不是”
“在蓝彩荷的心里,那只蝴蝶永远的和她在了一起”。
蓝琪儿说着说着似乎很感同身受,眼泪扑簌簌的滴在了蓝彩荷的花朵上。
吕荼静静听着,他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去安慰什么,他躬身对着蓝琪儿一礼,然后转身离开了。
蓝琪儿看着吕荼离去的背影,手中的蓝彩荷掉落在了遍地野花的草地上。
蝴蝶终究没有懂她的心意,或者已经懂了,只是他是蝴蝶,一只飞来飞去的蝴蝶,终不可能不属于她,一朵静静绽放的蓝彩荷。
吕荼离去了,在后子针所带领的一百乘兵车护送下离去了。
蓝琪儿看着渐渐消失的大军背影,她深吸一口气,让眼泪没有流下来。
“我儿,我真的很恨你的父亲,真的,好恨!”兵车里软塌上的蓝琪儿摸着时不时跳动的腹部道。
大祭司在旁见闻幽幽叹息了句:昆仑神啊,这难道就是造了冤孽的惩罚吗?
吕荼和后子针同车而行,吕荼问了一些自己被绑架到义渠后,秦国发生的事情。
后子针对于吕荼的询问当然是大说特说夸张一番,不过那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你吕荼之所以能返回秦国都是e和自家君侯的功劳,你小子要学会知恩图报哦。
吕荼对于后子针的话心里很是鄙视,什么功劳,不过是想利用我回到齐国后把齐国搞乱罢了,心中虽然这样想但嘴上还不得不大肆感谢夸赞感恩一番。
大军行进的旅途是漫长的,是枯涩乏味的,不过还好,后子针早有所料,他有的是财货,此次他带来了不少的好玩意,所以路途中倒也是生添了许多的乐趣。
这一日,大军行至召地,吕荼见召邑城门外有几个光着膀子的秦人正在砍一棵巨大的甘棠树。
见于此,吕荼不知为何想起了当年伐楚之战时,自己随父亲路径浮来山,那时自己路上无聊也是看到不远处山脚下有棵类似巨大的树,只不过那树叫银杏树,或者说这个时代叫公孙树。
自己看到银杏就兴致上来要爬树摘果子吃。
可是后来父亲齐景公得知消息后大惊失色制止了自己,说那是很多年前莒国国君和鲁国国君盟约时所植的银杏树,不可对其无礼。
那时自己得知银杏树的出身后,也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要是自己砍了那棵银杏树,那后世被誉为种花家银杏天下第一树可就没了?!
如今想来,自己还是有点后怕。
吕荼深知自己在这个世上所要做的不是毁灭而是创造,这个创造不等于不去保护,特别是那些富裕了人们历史情感的东西。
吕荼看着那几个光膀大汉秦人正在砍那棵巨大的甘棠树,心下有些不忍,问后子针:“驷车庶长,此地可是当年召公所被赐封之地?”
后子针闻言笑了笑:“正是”。
召公之所以被称呼为召公是因为他最初的封地在召而不是燕地(燕国的前身),所以人们取其初名。
吕荼听罢哦了一声,接着道:“驷车庶长,荼在很小的时候就听闻召地的士人们都深爱着甘棠之树,有人还传言说他们爱它超过了自己的生命”
接着伸了伸手指着召邑城门外的正在被砍伐的甘棠树道:“驷车庶长,荼有些不解,你看那帮士人如今为何要砍伐那棵巨大的甘棠树,难道荼幼时听到的传闻都是假的吗?”
驷车庶长听罢也是纳闷,据他所知道的和吕荼所言差不多,召地的人爱甘棠树那是在秦地有名的,可是如今?
他尴尬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吕荼皱眉,整理衣冠,下了兵车往那方走去。
吕荼的门客如张孟谈,尹铎,高强,籍秦,公明仪等见状也纷纷下马或者下了兵车赶了过去。
后子针本来不愿意下去劳累,但想想这一路子所有乐子都玩了个遍,要是再玩下去也没有什么新奇之感了,又见如今遇到这等怪事,倒也值得自己去看看,于是让女仆扶自己下了兵车。
那几个光着膀子的秦人大汉见一波贵族向自己走来,他们只是看看几眼,便继续砍那棵甘棠树了。
吕荼见状和张孟谈相视一眼,张孟谈知道吕荼的意思走上前对着一个正在指挥砍树的秦人老者道:“长者,晚辈有礼了”。
那秦人老者长的十分消瘦,消瘦的琵琶骨可见。
他看着张孟谈然后淡淡回了一句:“有礼”。
老者很傲慢的态度让跟随上来的后子针很是不满,他猪蹄手一指道:“庶人,你好大的威风,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是何人?你又可知e又是何人?”
后子针着重强调了最后一句。
那光着膀子的瘦琵琶骨老者环视众人一眼,并没有想象的跪拜施礼而是继续蹲在一个黄土岗上,只是他的语气有些激动甚至是怨气:“你们是贵族,可是贵族又能怎样?”
“你们不是e们召地的贵族,所以你们没有权利让e们匍匐!”
后子针闻言先是一愣,他没有想到这个老头竟然如此的无礼,他满脸的乌黑,他的下巴在颤抖。
这是造反,这是打他后子针的脸!
可这又的确是秦国的国情,有些地方大邑对于中央的命令根本就不在乎,他们只在乎自己一亩三分地。
“好大的胆子,e不是召地的贵族,没错!”
“但e是秦国的贵族,是当今君侯的驷车庶长”
“召地是秦国的召地,不是召地贵族的召地,所以今日e就要代表君侯代表秦国诛杀你这个贱民”
后子针猪蹄手指着老者破口大骂,然后对着身后的心腹武士道:“给e拉下去,五马分尸了,把尸体给e放在召邑的城头,警告当地的贵族,别娘憋的不知好歹”。
显然后子针此次是真动了火气。
要知道后子针从没有杀过人,或者说没有亲自动手杀过人,在他的概念里能用钱财摆平的就用钱财,若是非得死人的话,那他最好是避而远之。
如今后子针暴怒要杀人,可以知道他得有多愤怒!
众人本以为那老者会求饶,谁料他却噌的一声站了起来,目眦血红看着后子针,看着眼前吕荼这一行人,哈哈惨笑道:“君侯,秦国?”
“e们召地遇到百年不遇的旱灾时,消息上报雍都,可回应全无,那时他君侯在哪里,秦国又在哪里?”
“当召地的士人们饿的饥肠辘辘换子而食的时候,那时他君侯在哪里,秦国又在哪里?”
“贵族?”
“贵族你娘!”
那老者咆哮罢一口唾沫吐在了后子针的脸上。
后子针气的啊啊大叫,抽出佩剑,当场举剑要砍杀老者。
那帮正在砍伐甘棠大树的光膀汉子见状大惊失色,拿起手中的斧钺就往这边杀来。
后子针的武士们见了也纷纷抽出剑上前,眼瞅着一场厮杀不可避免。
就在这时,吕荼再也忍不住出手了:“住手!”
只听嘭的一声,两剑相交,吕荼的剑挡住了后子针欲劈杀老者之剑。
后子针看到吕荼阻他,凝声道:“荼公子,这个贱民是造反,造e们秦国的反,你相救所为何?”
显然后子针猜出了吕荼想要救下老者的心思,吕荼行礼正欲对后子针劝言,谁料那边的光膀大汉喝声道:“邑父,不是贱民,不是!”
“他是e们召地的贵族,e们最尊敬的贵族!”
那帮手持斧钺的大汉所言一下让众人震惊住了。
后子针有些不信,他眼珠左右晃动着,心中暗道:绝不可能,这个干瘪裸着上身的老头怎么可能是贵族?
他心里想着,但手上的动作却是已经变了,收好剑,他让武士们停止与那帮人厮杀。
因为后子针清楚他虽然可以随便杀贱民庶民士人,但却不能随便杀一个大邑的贵族。
一则他没有这个权利,二则他也没有那个胆量,因为不经禀报随便杀死贵族那是招自家大侄子忌讳的。
吕荼对于老者的身份很吃惊但却没有怀疑躬身对着老者道:“先生,荼方才多有失礼还望海涵”。
吕荼的姿态放的很低,可是老者也没有给吕荼好脸色,他冷哼四个字:“乌鸦群聚!”
“大胆”
“放肆”
这下吕荼的门客们不依不饶了,籍秦更是直接要上前去动手。
吕荼慌忙制止,他再次躬身道:“先生教训的不错,这天下的乌鸦的确是群聚的”。
哼!
老者闻言搓了一把身上的污泥,然后狠狠甩在地上,一副冷笑而轻蔑的样子。
吕荼却没有生气,而是继续道:“乌鸦群聚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群聚的是一群贪婪冷漠的乌鸦”
“先生以为然否?”
说到这里,吕荼看向了老者。
老者继续蔑笑道:“知道自己是一只黑乌鸦,看来你倒是不虚伪!”
吕荼闻言哈哈大笑:“我吕荼是不是一只乌鸦,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我吕荼自出生起没有做过一件昧良心的事。”
“当然我吕荼也亲手杀过人,但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我不杀他,他就得杀我,所以我不得不杀!”
“若这是乌鸦的黑的话,我吕荼认了!”
吕荼的话铿锵而有力,整个人给人气势是光明磊落没有任何虚假,这一幕让在场的众人皆是仰视。
老者听到眼前的这个年轻贵族称呼自己为吕荼,他眼神一眯,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了动容,他语气不再像以前那样冰硬:“那只能说你吕荼那颗心现在还没黑成乌鸦而已。”
“乌鸦就是乌鸦,总有一天它的心和它的翅膀一样都会是黑的”
“黑的可以视别人的生死于不顾,黑的把万千黎民只当做自己满足私欲的工具”
老者似乎在痛斥秦国国君赵籍,又似乎在告诉吕荼,你现在没有变坏不代表将来不变坏,早晚有一天你会变坏的,就和那位不顾他们死活的君侯一样。
吕荼知道老者的意思,他没有反驳,而是扭头对着身后的门客道:“我吕荼若有一天,那颗干净的心变的肮脏不堪,你们就拿剑去杀了我。”
“公子”众人大惊扑腾一声跪倒一片。
公明仪更是大嚎大叫道:“公子,谁要是敢杀你,那他就得从我的尸体上走过”。
吕荼看着那帮誓死跟随自己的门客们,心中暖暖的,又酸酸的,他道:“我吕荼小的时候,只是希望我的父亲能够生活的快乐,所以我为他而活着,张牙舞爪,甚至有点纨绔的活着”
“六岁那年,我看到了悲戚的奴隶,看到用血泪铸成的所谓的高贵,于是我吕荼希望人们能像我一样,那样幸福的活着,不会因为是身份”
“后来田豹造反,晋燕联军攻齐,造成无数的乡民死亡,在那时荼亲眼看到了父亲失去了儿子,儿子失去了父亲,母亲失去了儿子,妻子失去了丈夫……看着他们,我发誓我要让整个天下走入太平”
“可是今天,我吕荼要说的是,天灾,该死的天灾!”
“天道无情,它该死,可是若是人无情,为君者无情,那他更是该死!”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若是有一天我吕荼登上了君位,看到治下的百姓因为天灾遭受苦痛而不去伸手相助的话,你们就拿起剑把荼给杀了”
“公子”众人听到此,神情大动,已经呜咽。
老者见状也是动容,他浑浊的眼睛此时眼泪已经扑打扑打的往下掉了。
后子针却是一反常态神情十分的凝重。
吕荼看到众人哭泣,他擦掉眼泪一一把他们扶起,盯着他们一阵儿,再次严肃充满杀气道:“你们也一样!若是有一天,你们成为了朝堂的执宰,一方的父母官,若是你们敢放士人生死利益于不顾,我吕荼定然会亲自拿着这把剑,把你们斩杀了”
“斩杀了”
“不管你们为了吕荼立下多少功劳,荼也会斩杀了你们,就算是流着眼泪斩杀也要斩杀”
“你们记住了吗?”
最后一句,吕荼几乎是咆哮。
“公子今日训诫,我等定永世不忘,若有毁弃,天罚之,地厌之,祖宗弃之”众人唰的一声很同步,拔起身上的佩剑,用手血誓。
只见鲜血在他们脸上抹成了王字!
吕荼扭头对着那个已经有些泪眼的老者道:“荼在小的时候,父亲就让我背诵过一首诗。”
说着吕荼看着那棵就要被砍伐掉的甘棠凝声吟诵起来:“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蔽芾甘棠,勿剪勿败,召公所憩。蔽芾甘棠,勿剪勿拜,召伯所说”
吕荼的声音很有感染力,似乎能打开人心灵中那已经被尘封的最善良最柔嫩的东西。
老者听罢,眼泪婆娑,他松树皮般的手指了指身边不远处,声音虽然哽咽却没有哭出来:“当年召公就是在这棵甘棠树下办理的政务,他的公正严明,他的为民为苍生,让世人们传唱”
“你方才诗中吟唱的那棵甘棠树就是你看到的这棵”。
啊?
此话一出,一行人是目瞪口呆,那可是召公遗迹,被士人传唱的甘棠!
看出一行人惊愕,老者神情也是复杂的,只是他最终还是被毅然决然代替:“e们是召地人,若不是被逼的急了,e们怎么就狠心砍了它呢?”
“它,可是e们召地的骄傲,召地的辉煌啊!”
“可是如今e们不得不砍了它”
“你们知道这个世间最大的病是什么吗?”
“是饿!”
“饿可以摧毁一切的礼仪道德”
“e们不想摧毁它,所以e们只能摧毁这棵树,这棵召公留下的甘棠之树”
“你们或许会疑惑,这棵甘棠之树和饿有什么关系?”
“e告诉你们,你们可知道e们是怎么度过这场天灾的吗?”
“是它”
说着,老者从腰间的粗带中,拿出一颗小红色的枣子来。
“没错,是这枣子!”
“在没有人伸手救助e们的时候,e们就靠着一天只吃一颗这样的枣子,熬过了饥饿”
“你们知道饿的痛楚吗?”
“那种痛,比用剑破腹还要痛!”
“甘棠,它既然在e们最需要的时候无法帮助e们,那e们要它还有何用?”
“所以e们不仅要砍了这棵甘棠,还要砍掉所有召地的甘棠,砍掉它们种上枣树”
“枣树,枣树,它不仅是枣树,更是e们遇到天灾最后的保命东西啊!”
吕荼听罢长久不语。
在后世文献典籍《韩非子》中曾经偶然看到,秦国某地有一年突降大灾,饥民遍野,是大枣救了他们,没想到那典籍中所记述的并不是虚言!
吕荼此时也彻底明白了为何后世老农民说枣树是铁杆庄稼,木本粮食了。
甘棠固然可以得到人们的赞美,可是那种赞美是被人为赋予的,不能解决人们在危机时刻最需要的。
吕荼看着那棵巨大的甘棠树,他从光膀大汉手中要了大斧,众人不明白吕荼的意思。
张孟谈则是眼睛一睁,伸手欲言阻拦,可是吕荼一斧已经劈了过去,那一斧的力道直接镶嵌在那巨大甘棠树的树干上。
众人被惊呆住了,包括那老者。
吕荼一斧下去接着又是一斧,只见那棵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甘棠树轰的一声倒塌。
吕荼的门客都吓坏了,包括那游侠出身见惯生死的籍秦。
此刻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看着吕荼。
吕荼把斧子狠狠砸在树桩上,看着那倒下的巨大甘棠树,又回头看了看众人:“若是砍到一棵树,能让士人生活的更有保障,那这棵树就应该被砍掉”
“不仅要被砍掉,而且要尽快的砍掉”
吕荼的话音很重,重的不敢让人质疑。
吕荼的门客们没有人敢说话,他们的神色很复杂,有那种高山仰止的崇拜,有无比深深的忧虑。
身为秦国三把手的驷车庶长后子针也没有敢说话,就在群声无音间,那个瘦憋的老者却突然对着吕荼扑腾一声跪倒,以头抢地。
他身后的那一帮光膀大汉见状也纷纷跪拜伏地不起。
所有这一切都在无言中,可是无言胜有言,老者由先前的那样轻蔑变成如今发自内心的臣服,他不需要语言,只需要一个动作,一个十分简单的动作!
可是没有人能怀疑这动作的情感性和真实性。
“公子,万岁”突然一个光膀秦人大汉举臂高呼,接着那些光膀的大汉们跟着高呼起来,最后是那些围拢过来欲要在关键时候救下老者召地的士人们,他们也纷纷对着吕荼跪下举臂高呼。
冲天震耳欲聋的声音是发自肺腑的感激,尊敬,与崇拜。
这种声音听的后子针是背脊发凉,他眼睛有些血红,他的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似乎在呐喊着咆哮着。
该死,你们是秦人,怎么可以为一个外国公子欢呼?
该死!
吕荼虽然享受着这种荣光,但他深切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得到召地士人的们欢呼,因为自己砍掉的不仅是树,而是一种认同,认同他们这种“大逆不道”。
那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情感不是其他情感能代替的。
看着自家公子被召地秦人欢呼拥趸,本来还有担忧神色的张孟谈高强尹铎等人纷纷暗自松了口气。
吕荼砍倒甘棠树的事很快传遍了秦川大地,褒贬各占了一半,传回山东诸侯国后,在贵族阶层则是一面倒的咒骂吕荼。
说吕荼是目光短视的混账货,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人有气节,有对祖先荣光的尊敬与崇拜,你吕荼砍掉了甘棠树,就是对先祖们的亵渎,这是无礼的,让士人唾弃的。
甚至还有人要上表天子,请求天子训斥吕荼无礼的行为。
至于这个有人,大多数是和吕荼有仇的人,这些人当中又有不少是阳生暗中指使的。
当然对于这一切,各国开明的贤人士大夫和下层的士人奴隶们则是没有说话,但是他们不说话不代表他们没有意见,他们的沉默此时反而成了对吕荼最有力的支持。
正在楚国游学教徒的孔丘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此时头发已经花白,额头的“桃子”越来越“熟”了,他站在屋檐下仰头看着雨水一滴滴的从屋檐上落下。
“夫子,您为何流泪?”颜回从屋内走了出来,他说话间不停的咳嗽着,显然是生病了。
孔丘扭头看着这个心爱的弟子,很是担忧,他转身把外袍脱掉给颜回披上:“子渊,你身体还未好,怎么出来了?”
颜回虽然经常受自家夫子无微不至的照顾,可是每次还是忍不住泪沾衣袖道:“夫子,回身上的这病是常年积累下来的,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您是知道的”。
擦掉眼泪罢又笑了,那笑容虽然是被病态挤满,可是谁也不能否定那股淡然与真诚。
孔丘闻言长叹一声,他知道颜回的家境与出身,自是知道他体弱多病的原因,要恨只恨自己没有早点结识颜回,这样也可以帮助他些。
孔丘正欲言,这时身材儒雅,佩戴金玉的端木赐急匆匆的走了过来,他腰间柭着把三十厘米左右的长剑,脸色有些惨白道:“夫子,您听说了吗?”
孔丘看到端木赐慌急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这么多年了,自己悉心教导这个弟子,遇事要稳重,可是如今还是原先那副急性子模样,这让孔丘生出一些挫败感,他暗自叹息一声便目漏慈祥道:“子贡,何事?”
端木赐当然不知自家夫子心里所想,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道:“夫子,外边现在都吵嚷开了,你知道吗,公子荼竟然在秦国把召公树(甘棠树)给砍倒了”。
颜回一直卧病在床不知此事,他闻言大吃一惊,接着咳嗽的更厉害了,似乎那肺随时能被咳出来。
这一动静让各个屋内正在研读楚国典籍的众弟子都急匆匆的走了出来,眼瞅乌压压的约莫近百人。
“夫子,这就是您方才流泪的原因吗?”颜回不愧是最知道孔丘心意的男人,他立马反应过来,气喘吁吁,目漏担心道。
端木赐本来见颜回咳嗽的上气不接下气正忙为其轻拍背,可是听到颜回的话后手一哆嗦,停了动作,看向了自家夫子。
什么,夫子流泪了?
颜回的话同样让众弟子把目光都看向了孔丘。
他们发现自家夫子的眼角真的有泪痕,眼睛也是通红,显然是哭过流泪过,他们纷纷躬身急声担忧道:“夫子?”
他们清楚自家夫子是何样坚强的人?
他很少哭泣,也很少掉眼泪,可是如今却流泪了,难道真的有大事发生了吗?
孔丘知道众弟子在想什么,他心中一暖,对着众人道:“来,屋外潮寒,咱们进堂说话”。
屋内虽然光线不好,但却是舒服的。
“夫子,您流泪是因为秦国有如此的暴君吗?”说话的是端木赐。
端木赐这话并不是空穴来风,要知道召地的百姓在天灾的时候,没有得到秦君的施救,才造成无数人饿死。
孔丘道:“一个国君不爱惜的自己的子民,这样的国君是残暴之君,而残暴之君是不配成为国君的,如今他成了国君,真是悲哀啊!”
“夫子,那么怎么才能算是一位好的国君呢?”孔丘在吴国时收的弟子言偃道。
“一名好的国君他知道仁,他知道义,知道了并且还能做到大部分,这就是好”
“夫子,那什么是仁呢,什么是义呢,这两个又和夫子一直讲的礼有什么关系呢?”另一年轻弟子道。
孔丘闻言看了那个年轻弟子,他很是欣慰,这个弟子叫詹台灭明,别看他比自己小三十九岁,可是聪慧好学,在一众弟子中属于上上弟子资质:
“仁是什么,仁就是从爱父母亲人开始,博爱众人”
“义是什么,义就是从尊重先贤开始,尊重众人”
“而做了关于仁和义这两点的事,便就产生了礼”
众弟子闻言皆是恍然大悟,他们现在有些顿悟为何夫子一直讲礼,原来礼不是仪式而是向往生活的目标啊。
这时孔丘又道:“我从没有听说过,一个好的国君从来没有仁义之心的。”
孔丘的话说完后,堂内静止了一会儿,所有人都在思考,过了一阵,众弟子有点头称赞的,有眉头紧皱的,还有摇头不认可的。
追随孔丘的最早弟子之一冉求就是不认可的一人,他道:
“夫子,据弟子所知,秦君虽然残暴但是在他治理下,现在的秦国的国力却是蒸蒸日上的,现在天下诸侯中,他的实力已经在前三,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所以从整体上来看,对于秦国而言,这难道不是好的国君吗?”
孔丘听罢冉求的话,心中无比的忧虑,因为这个弟子虽然智慧勇武,多才多艺,又擅长理财接人待物,可是他给自己的感觉是他没有得到君子之心,这让他觉得可怕:“子有,一个国家的强盛要看士人是否强盛,你想想看,召地的士人饿殍遍野,这难道就是它的盛吗?”
“夫子有理,弟子听闻秦国的士人穷的连衣物都穿不上,他们打仗的时候为了彰显自己的强盛,都要相互借衣物”一个显然十分厌恶秦国的弟子道。
他这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嘲笑。
孔丘却没有笑,相反,他很严肃,他的眼睛与鼻腔有些泛酸,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无衣?与子同袍?我恨无衣与同袍!“
”因为这是鼓吹战争”
“因为他没有抱着善的目的,仁义的目的”
“这样的战争不会带来人们的幸福,更不会带来财富与文明,因为它是摧毁,它是毁灭,它是让一切美好的东西都会消失”
孔丘的话让堂内的弟子皆是垂头不语,此时堂内气氛很沉闷,屋外的秋雨又开始莎莎起来。
颜回控制不了自己的咳嗽,让旁边沉浸于思考的端木赐醒来,他深吸一口气转换话题道:“夫子,您对公子荼砍掉召公树是什么态度?”
孔丘先是没有说话,他看着身前的那把古琴,手指一波弄,弦音清响而缭绕:“公子荼,他就是个坏蛋!”
噗!
众弟子听到自家夫子的话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无不忍不住大笑。
听闻自家夫子曾经骂过大嘴巴子宰予说他是朽木,如今又听到自家夫子破口大骂声闻天下被誉为圣人转世的公子荼为坏蛋,当真是一时情感难于言表。
不过堂内众人却因此一下子变的轻松与活跃起来,他们都知道自家夫子和公子荼的关系,有点像闹别扭的小情侣一样。
彼此明明都很欣赏,可是看着对方又彼此的不顺眼。
“你们不要笑,夫子是认真的”就在众人嗡嗡笑谈吕荼的时候,颜回突然又再次咳嗽沉声道。
他的话很快让众弟子迅速平息波动的情绪,他们纷纷看向了自家夫子。
孔丘看了这近百的弟子,心中喟然长叹,知我心者,谓我心忧,不知我心者,谓我何求,知我者,颜回也!
他从蒲团上站起,慢慢的走到门外,看着秋雨滴滴答答,所有弟子都看出了自家夫子与往日的不同,因为他的背佝偻了,他的气势就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每个人都在屏住呼吸看着等待着自家夫子的所言,秋风带着秋雨吹在了孔丘的脸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扭头回来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公子荼,他砍的那哪是树啊?”
“他砍的是召公,是周礼,是对周王室先贤尊崇的信念”
“你们知道吗?”
“欲要毁灭一个国家,最迫切的是要毁灭什么吗?”
“是毁灭为这个国家建立之初做出重大贡献的故往英雄和先贤啊!”
“一个为建国做出重大贡献的人都是那样的不堪,那这个国家又何来的向心力呢?”
“召公毋庸置喙,是我大周的先贤,可是他吕荼如今砍了它,还砍的理直气壮,这真是踏”孔丘咆哮道这儿的时候,差点连脏话都吐露了出来。
“真可怕啊,一个是召地士人的生死存亡,一个是天下的人心走向!”
“吕荼,他就是一个坏蛋,十足的坏蛋!”
孔丘在两者痛苦选择面前只能选择第三者,痛骂吕荼。
此时的吕荼在干什么呢?
他已经返回了雍都,这一日他正在后园读书,后子针带着一人来了。
那人准确的说算不得人,只能说是个小童罢了。
小童身体很孱弱,他怯生生的躲在后子针身后,一双明亮的眼睛瞅着吕荼。
吕荼自然也看到了小童,只是也没有过多的关注,站起身对着后子针道:“不知驷车庶长到来,有失远迎,还望驷车庶长恕罪”。
后子针伸出红扑扑的猪蹄手道:“公子多礼了”。
“请”吕荼言罢头前带路,小童牵着后子针的衣袖在后面紧跟着。
“公子,e此次前来,有件事希望你能多多帮助”后子针抿了一口红枣茶,吧唧吧唧嘴道。
“哦,何事?驷车庶长于荼有救命之恩,且莫说什么两家话”吕荼闻言心中暗自纳闷,后子针怎么说都是秦国的三把手,他怎么可能有求自己这个流浪在国外的公子呢?
于是他盯着后子针很奇怪道。
后子针笑了笑让躲在自己身后的小童走了出来,指着他道:“这个小童是e的亲侄孙子弟,深得e的喜爱,前些日听说了公子的名声,所以就拼命的哭闹着想要拜访你请求学问”。
吕荼听罢一愣,接着笑了笑,看着那孱弱的小童和蔼可亲道:“小君子叫什么名字?”
小童先是看了后子针一眼,后子针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他方才鼓起勇气道:“e,e叫夷”。
吕荼看小童很害怕自己,于是走上前去,蹲下身和他站到同样的高度道:“夷,这个名字很好,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位霸气威猛的男儿!”
吕荼本以为自己的话会让小童高兴,可是那小童反而瞪着吕荼,双眼含泪撇嘴哭道:“霸气,威猛,那有什么好?那会伤害别人的。”
“这?”吕荼被小童突然的变化搞的手脚慌乱,不知该如何做。
后子针则是脸上的肌肉乱跳,自己大侄子的这位公子当真是秦人历史以来出现的极品,这哪是秦人的种,简直比女娃子还女娃子!
娘的,这赵夷到底是不是e们赵家的种,怎么这么软弱?
后子针内心腹诽,甚至开始歪想是不是自家大侄子被戴了帽子。
吕荼从衣袖中拿出锦帕为其擦泪道:“傻孩子,霸气,威猛,固然会伤害到别人,可是也会保护别人啊!”
“e不信”小童不停的擦眼泪道。
吕荼捏了捏他的脸蛋道:“你想想,若是你和你的朋友一起去游玩,突然冒出一群饿狼来,你要是不威猛霸气的话,怎么能保护自己保护朋友呢?”
小童听罢抽抽噎噎忙摇头道:“那e就和朋友不去游玩”。
吕荼听到小童的话差点被气歪倒,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是个孩子,哪有孩子喜欢杀戮的呢?
于是又道:“那要是你的朋友非去游玩呢?”
小童瞪着眼信誓旦旦道:“那e就劝他们,说有饿狼”。
“他们不听呢?”吕荼循循诱导着。
“他们不听,不听,那e,那e也不知怎么办?”说着说着小童似乎看到了朋友被饿狼吃掉的惨烈场景,他急的又再次大哭。
吕荼摸了摸小童的羊角辫道:“傻孩子,不知道怎么办,难道就不办了吗?”
“这世间有很多不知道怎么办的事,可是有时候我们还不得强硬着头皮去干,因为不干,自己的亲朋就会受到伤害,为了保护他们,就必须干”
“干了,至于成没成,只要我们尽心尽力,我们就是好男儿,威猛,霸气的好男儿”
“傻小子,你懂了吗?”
吕荼看着眼光清澈的小童道。
吕荼不知为什么看见这个赵夷的小童,心中就觉得他身份不一般,只是不一般成何样,自己也不清楚。
吕荼当然不会想到霸气威猛的秦哀公赵籍会让自己的太子来拜访自己,向自己求学。
要知道自己被血性秦人鄙夷出了名的软弱公子,他们怎么可能把秦国下一代的未来让自己调教。
小赵夷似乎听懂了吕荼的意思,他瘦弱的手臂一擦眼泪,身体笔直道:“e懂了,只有自己强大,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就像宫伯就像那小狗就像……”
后子针见到赵夷气势的变化,眼睛瞪的老大,这个吕荼到底是什么用了什么手段,难道只是那几句话就可以让软弱到极点的赵夷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后子针哪里知道,赵夷的童年是怎么过的,在他父亲赵籍那里,他永远得不到解释,他得到的只是命令,命令他这么做,只要听他的就是对的。
所以他很不服,就算是体罚之下,他小身板认输了,可是他内心里仍然不认同。
于是才有赵籍训练赵夷,赵夷却是消极怠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搞的赵籍发疯,不停的体罚,而赵夷呢被打的死去活来,越打他越是发自内心的懈怠。
如今吕荼用了开导循循善诱的办法打开了赵夷的心结,所以赵夷才会出现气势的变化。
赵夷看着吕荼,充满雾气的眼睛,祈求道:“你是公子,可是e想让你做e的夫子,可以吗?”
吕荼有些不愿,因为他早就打算在三日后告别秦君南下。
看到吕荼在犹豫,后子针这时插话进来道:“公子,你方才说e对你还有救命之恩呢,怎么现在反悔了?”
吕荼苦笑道:“驷车庶长,哪里是荼不愿意,只是荼已经写好国书,打算三日后离开国都,南下游历”。
“什么?”后子针闻言大吃一惊。
小赵夷更是急的眼泪汪汪,他可不想自己再回到自家大身边,尝受他的冷酷训练:“那简单,e跟着夫子也南下”。
轰!
赵夷的话一出,把后子针差点吓傻,要是秦国的太子被吕荼给拐跑了,那君侯还不扒了自己。
吕荼听到小赵夷的话也是脑门犯懵。
“夫子,难道你不愿意吗?”赵夷也不管吕荼尚未收他为徒就先叫起夫子来,声音虽然还有点怯懦可是已经和先前相比十分的有勇气了。
吕荼暗自想了想,这个叫赵夷的可能是后子针宠爱的小妾所生之子,如今故意的隐瞒身份恐怕是怕他的夫人知道后吃醋难为她们母子,收做徒弟倒也没什么,反正自己也有照顾小孩的经验。
吕荼想起当年照顾公明仪的事来,也是会然一笑,他开口正要答应,这时后子针吓的直接把小赵夷抱到自己的身后,急的大汗直冒道:“不可,不可!”
吕荼见后子针的模样更加确定了这个叫赵夷的童子定然是他后子针爱妾所生之子,所以才疼惜成这样。
不过见后子针不愿意,吕荼笑了笑对着小赵夷道:“小夷儿,看到了吗,不是我不愿收你为徒,是你这位‘亲戚’不愿意啊!”
吕荼说到亲戚二字的时候故意的阴阳顿挫,弄的后子针身上的肥肉乱颤。
后子针以为吕荼猜出了赵夷的身份,讪讪笑道:“既然公子猜出了夷儿的身份,e也不瞒你了,夷儿正是e家寡君之子,赵夷,如今的太子”。
吕荼听罢脸色僵硬住了,他看了看后子针身后的那个孱弱的童子赵夷,我的天哪,他就是赵夷,那个还没登上君位就已经病死的秦夷公!
后子针见吕荼脸色不对,神情呆滞忙道:“公子,公子?”
吕荼反应过来笑了笑道:“没想到,小君子就是当今的太子,倒是我先前多有无礼了”。
赵夷这时走出来道:“夫子,只要你收e为徒,e就不怪罪你先前的无礼”。
好!
后子针听到赵夷的话,喜形于色,娘的,这才是e们秦人的种!
吕荼却是脸都绿了,自己居然被这个先前哭的死去活来人兽不害的小童将了一军。
他想了想,若是自己能成为赵夷的夫子的话,起码将来在对秦瓜分天下的格局中,自己会站到有利的一面,特别是赵夷若是侥幸躲过病死登上君位,到那时徒弟若是和自家夫子作战的话,天下都会鄙夷的。
想到这里,吕荼点头道:“驷车庶长,你救过荼的性命,荼不能不报,荼答应你,当太子的夫子,只是荼只能教授他半年,半年之后,荼必然离去”。
后子针却是暗道,只要你吕荼答应了便好,反正e的任务完成了。
原来太子赵夷前来拜师吕荼的幕后总策划人是秦君赵籍。
秦君赵籍之所以这么做,也有他长远布局的理由。
秦国和齐国,一个是西方大国,一个东方大国,中间夹杂着无数的国家,特别是两者之间北边的强国晋国和南边的强国楚国。
秦齐两个国家搞好了关系,就相当于两只两两相望的拳头,可是随时对中间国家发起合击。
当然这里面还有赵籍的私心,赵籍知道自家爱子赵夷性子软弱,在宗族之内饱受批评,甚至还有废太子的呼声。
这让赵籍狠恼火,他虽然恨赵夷的软弱和过分的仁慈,可是他心里清楚,年少的自己和夷儿很像,只是自己忍过来了,而夷儿似乎没有。
这让赵籍狠恼火,他虽然恨赵夷的软弱和过分的仁慈,可是他心里清楚,年少的自己和夷儿很像,只是自己忍过来了,而夷儿似乎没有。
所以他希望用赵夷拜师吕荼这个事给赵夷铺垫名声的道路,让一些宗族之人闭嘴。
成为天下闻名公子荼的弟子那是何等的荣光,更何况若是那位公子将来成为了齐国的国君,哈哈?
那时就算反对夷儿的人再多,他们也得考虑考虑齐国人的怒火。
这就是秦哀公赵籍的打算,当然他此时没有知道自家爱子还没拜师就得到了吕荼的开导获得了新生,若是知道了还不知怎么个欣喜呢?
吕荼和秦哀公各自的算盘打的响响的,所以在赵夷拜师的那一天,秦国搞的动静很大,不仅告知了在秦国的使节,还广发名帖,通知天下。
吕荼倒是无所谓,每日里除了练剑看书就是和门客们辩论一些治国之术。
为什么是治国之术而不是战兵之术?
因为吕荼知道自己回国夺位的日子不远了。
赵夷每日里在吕荼身边读书,学到了很多从没有学到的东西。
这一日赵夷拿着书简惊喜的跑过来道:“夫子,这篇《蒹葭》是秦国的国风吗?弟子怎么从来没听到过?”
吕荼看着赵夷明亮的眸子笑了笑,他拿过来书简一看,点了点头道:“夷儿,这的确是你们秦国的国风”。
赵夷听到吕荼的话先是震惊接着喃喃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
“夫子,弟子不明白,为何e秦人的先辈们是这样温柔深沉,可是如今却是如此的粗蛮暴力?”
吕荼听罢正欲回答,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烦躁的吵闹声:“e要见公子荼”。
吕荼眉头一皱,赵夷见状道:“夫子,您有事先忙去吧,弟子先自己思考,或许思考着就能得到答案呢?”
吕荼闻言看着赵夷,见眼眸清澈,微笑点了点头,然后起身离去。
门外的动静早已经聒醒了众人,吕荼到来的时候,见张孟谈,衅蚡黄,颜刻,高强,籍秦,尹铎,成连,公明仪,羊舌食我等从各处也已经走了过来。
吕荼对着众人点了点头,众人还礼。
“发生了何事?”吕荼让守护自己的秦国卫士们拿开兵戈问道。
这时那个吵闹要见吕荼的人走上前哭号着道:“公子,您快快去救我王吧,我王她就要死了,死了……”
吕荼闻言大吃一惊,忙看向那人,失声道:“阿其花,怎么是你?”
阿其花是蓝琪儿的心腹武士,吕荼自然是认识。
“阿其花,你说你王就要死了,那到底怎么回事?”吕荼意识到阿其花方才的话中的意思后,大惊失色,全身都在颤抖,他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一把上前拽住阿其花的衣领喝道。
衅蚡黄见自家公子和那个阿其花如此之近,心中担忧,忙对籍秦安排一番,籍秦听罢后,全身都绷紧了,似乎一只可以随时扑向阿其花救下吕荼的豹子。
衅蚡黄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因为当年的刺杀事件,对他的影响太深了,对于吕荼的安全问题,自吕荼再次回秦后,又重新安排了一番。
举个简单例子,吕荼的卧室,左右必须有心腹门客日夜守护,而且是至少是三人,来自不同地域被吕荼收为门客之人。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相互提防,最大程度减少对自家公子守护的危险。
吕荼对于这一切其实是看在眼里的,他也出声制止过,可是衅蚡黄张孟谈尹铎籍秦等人意坚,无奈,只能苦笑应之。
而如今吕荼由于过分担心蓝琪儿的安稳,完全失去了方寸,与自我保护,若是那个叫阿其花的是刺客,那该怎么办?
这时衅蚡黄的第一想法,所以他不得不立刻对籍秦做出安排。
籍秦当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阿其花身上,只要他有一个任何不轨的嫌疑,他都会立马被刺死。
阿其花见吕荼认出他来,呜呜大哭道:“公子,自我王生下小王子之后,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e来的时候,我王已经病入膏肓了,可是她每次都在呼喊你的名字,e想定然是公子你能把我王给救回来,不是吗?”
“公子,求你了,去救我王吧!”
阿其花扑腾一声,跪倒在吕荼面前,然后就是不停的用脑袋砸着坚硬的石板地,不一会儿,他脑袋上已经鲜血淋漓。
“好”吕荼看到阿其花那股忠心爱主的模样,心中感动,又想起昔日和蓝琪儿的一幕幕,不由长叹一声答应。
可是他这话一落,身后的一帮门客立马不愿意了:“公子!”
吕荼看到身后门客担忧的模样,自是知道他们在忧虑什么,他们怕这是一个局,若是自己去了再次被圈禁在义渠,或者说是崇黑翅余孽布下的杀局,那该怎么办?
吕荼没有说话,张孟谈叹息了一口气,知道自家公子心意已决,于是道:“阿其花,我问你,现在义渠王庭是什么情况?”
阿其花道:“王庭现在是大祭司临时主政,妲鹿为右钺部统领,左钺部则是由故王子哆禄之子铁默尔统领”。
“铁默尔?”张孟谈闻言一皱眉。
阿其花道:“铁默尔,今年十三岁,虽年龄小,但已经有昔王子哆禄的风采”。
吕荼听罢之后不再犹豫,对着众人道:“孟谈,籍秦,你们二人随我去义渠王庭,其他众人留守,若三个月我还没有回来,衅蚡黄主事,有不决者问尹君子”。
“诺”众人见吕荼已经下了命令,便不再劝说,而是坚决执行。
吕荼,张孟谈,籍秦三人骑上战马,大黑在一旁跟随,阿其花前面带路,众人马鞭一打,jia,马蹄声哒哒,向雍都城外奔去。
看到吕荼离去,衅蚡黄安排道:“颜刻你去后子针府上,把此事与其说明;尹铎,高强,羊舌食我,你们三人跟随我进秦侯宫,其他人留守”。
“诺”
众人骑马,日夜不停的赶,终于在半个月后,赶到了王庭。
可是等到王庭的时候,众人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王庭中央大帐前,堆积了约长宽高各三米的木堆。
义渠巫师们围着木堆跳着悲伤的舞蹈。
一些乐师也时不时的演奏出哀伤的曲子。
“jia”吕荼看到此幕,更急了,他顾不得许多直闯王庭的辕门。
守卫辕门的义渠头领本欲射杀吕荼一行人,可是看清吕荼面目和阿其花后,他急声让众人放行。
王帐内。
蓝琪儿脸色娇美的像一朵潮红的花一样,她搂着襁褓中的爱子,又看又亲,又亲又看,眼睛中布满不肯一丝的放下与倦怠。
大祭司,妲鹿,铁默尔等看着蓝琪儿这般,眼泪忍不住哗哗而下。
他们知道,这时蓝琪儿最后的日子了,就像是那火,最后的燃烧。
“我儿,我真的好想再见到你的父亲,真的”
“我以前恨他,可是如今临死了才明白,我不是恨他”
“昆仑神的告辞中说,一个人是否是真的爱一个人,只有他临死的时候才知道”
“如今我快要死了,我才明白,我的恨其实是爱”
蓝琪儿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我儿,你说母亲可不可笑,当初只是听闻你的父亲是如何的风采,然后就被迷住了,陷入了自我的疯癫当中”
“我为了逃避现实所以我装疯卖傻,让世人都觉得我得了病”
“可是我没有,我只是希望一手能端平些”
“一个是爱我疼我的父兄,一个是我理想中的生活”
“我被活活的逼成那样,只能时而正常为父兄尽责,时而疯癫满足自己的希望”
“儿啊,你说,母亲是不是很傻,很傻!”蓝琪儿摸着爱子的小手,眼泪继续扑打扑打的往下掉。
帐内的众人已经是泪如雨下,大祭司更是干枯几十年的眼睛,已经被眼泪淹没成深潭。
铁默尔虽然不明白这里面到底是何样的感受,可是看到大家都在哭咽流眼泪,他想起被杀的父亲还有疼的祖父,眼睛一酸,眼泪也是流了出来。
“我儿,你要记住,切莫学你的父亲,在感情方面那样的怯懦与瞻前顾后,要爱就狠狠爱,不顾一切的爱,记住了吗?”
蓝琪儿摸着儿子肥嘟嘟的脸蛋,心中一疼,再次低头亲吻:“我儿,我真的好想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娶妻生子,看着你,只是看着你……”
言罢,蓝琪儿身体一僵,轰的倒在了床毯上。
襁褓的婴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哇哇大哭。
“呜噜,呜噜噜?”帐内众人此时手脚忙乱大声喊叫起来。
当吕荼打开帐门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倒在了毯子上的蓝琪儿,她的脸不再娇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她就那样僵硬的躺在毯子上,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泪痕。
“哦,不!”吕荼忍不住,大声嚎叫起来,此时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有如此的表现,只是觉得生命的一角没了。
难道自己爱着蓝琪儿吗?
只是自己不知道,等到自己发现了,蓝琪儿却已经……
吕荼爬到蓝琪儿的尸体前,抱着她,晃着她希望她能醒来。
可是蓝琪儿冰凉的身体和停止的心跳与呼吸告诉自己,蓝琪儿已经走了。
“哦,不,蓝琪儿,为什么,你不能等我回来,回来?”吕荼嘶吼着,他的嗓子和鼻腔已经被一种叫做撕心裂肺的黏液站满了。
帐内众人都认识吕荼,所以见吕荼到来,只是惊讶一下,却也没有阻拦,然后又陷入无尽的悲伤当中。
“蓝琪儿,你不是说荼哥哥你怎么这么久还不来看我吗?”
“我现在就在这里,你醒来呀”
“蓝琪儿,你不是说过你愿意做我吕荼的一瓢饮吗?”
“我吕荼就在这里,你醒来呀”
“蓝琪儿,你不是说过那不鸡鸣狗叫,是大头苍蝇与远方的狼吗?”
“我吕荼就在这里,你醒来呀,我们一起去看”
“蓝琪儿……”
……
吕荼抱着蓝琪儿如丧考妣嚎啕大哭。
人走了,可以回头;可是人死了,又怎么回头呢?
吕荼等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那一个痛彻心扉的道理: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放在自己面前,而自己没有珍惜,等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如此……
可是已经晚了!
胭脂山,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百花池边,野花还是开的多姿多彩。
蓝彩荷的花还是蓝色的蝴蝶。
吕荼为蓝琪儿的天葬在这里举行。
一条花船,蓝琪儿静静的躺在上面,她的素白的裙装,显得她是那么的高雅。
沙漠里的月牙泉,今日她就要回归了。
火把扔在花船上,花船燃烧了起来。
无数的义渠人围着百花池低声吟唱,那苍凉的呜噜之音。
仿佛那是恭送人世间的天使回到昆仑神的怀抱。
吕荼一手单抱着怀中的婴儿,一边看着蓝琪儿渐渐的消失在火海中,最后沉浸在百花池水底。
婴儿却是睡的很甜蜜,他软白白肥嫩嫩的小手馕在自己的嘴里,吸允着,仿佛那手就是母亲的乳。
关于婴儿的身份,吕荼也知道了,他没有想到蓝琪儿所生之子竟然是自己的,要知道那只是一晚的缠绵啊!
他得知真相后,才恍然理解了蓝琪儿怀揣着大肚子来见自己时那渴望忧郁的眼神,还有那百花池边散步时对着自己讲蓝彩荷与蝴蝶的故事。
原来,她在暗示自己,可是自己那时好傻,竟然没有明白。
“渠儿,你母亲回到昆仑神的怀抱了”吕荼看着花船最终沉入水中,低下头来看向还在睡梦中的爱子。
“渠儿,自今日起,你就跟随在父亲的身边,由父亲我来守护你”
吕荼突然斩钉截铁道。
只是他这话一出,大祭司的脸色很不好看,不过现在蓝琪儿的葬礼为重,他只能隐忍着。
张孟谈和籍秦没有想到,这一次再次来义渠,会发生这样的事?
自家公子竟然有了个儿子,虽然这儿子身上没有像他的先辈一样流淌着姬姓血脉,可是毕竟是长子,还是义渠王之子,这身份也是相当高贵的。
他们一边感叹,时光真是奇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你一场意外,很惊喜的意外。
自家公子有了子嗣,自己多了个少主,这让他们有些兴奋。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子女往往才是人活着最大的奔头与意义。
就算将来吕荼中道崩殂,只要他有子嗣在,只要有一帮门客效忠,他吕荼的事业就不会中断。
黄昏的胭脂山,金光灿灿,可是却寒意森森。
吕荼让张孟谈亲自去照顾睡着的吕渠,并让他时刻呆在吕渠身边以做保护,而自己则带着籍秦去了临时的王帐,有些事需要摊牌了。
大祭司,铁默尔,妲鹿等义渠主要头领似乎已经预料到吕荼会来,他们都在等着他。
吕荼与众人行礼,然后直接了当道:“大祭司,还有诸君,荼此次前来,只有一个目的,吕渠,我要带走,因为他是我吕荼的儿子”。
“不可以”大祭司闻言眼睛一睁举杖不容置疑道。
其他一些中间派头领到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们清楚,王死了,那么新王的争夺就会陷入一场激烈搏杀当中。
大祭司之所以这么做,他有自己的私心,自从蓝琪儿病后,主政的一直是他,权利带给他的享受让他重新换了新生般。
如今吕荼说要把吕渠带走,这不是显然说要放弃义渠王位争夺吗?
铁默尔毕竟快已经成年,不好受他大祭司掌握,而襁褓中的吕渠却是最容易被他掌控的。
这样吕渠若登上王位,自己又可以把持朝政几年。
此时大祭司的野心已经被完全黑化了。
有些人是为了梦想而做着,有些人是做着做着有了梦想。
大祭司就属于后者,他本是个善良与世无争的大祭司,可是当他接触到权利,享受权利带给他的快感后,人就变了,变的“有梦想了”。
“怎么不可以,e觉得可以”一个铁默尔心腹头人立马呛声道。
显然他清楚,吕荼带走吕渠对于他们所言意味着什么。
大祭司冷眼道:“小王子是义渠的小王子,他将来是要继承王权的,他怎么可以被公子荼带走呢?”
他这话一落,帐内立时嗡嗡起来。
吕荼诧异的看了大祭司,接着脸色寒霜:看来这个大祭司想挟我儿以令诸侯!
“大祭司,我吕荼是吕渠的父亲,我有决断权,吕渠必须跟我走,义渠的王权可以让哆禄王子之子铁默尔继承”吕荼语气很是强硬。
吕荼的话让铁默尔很是欣喜,只是那种欣喜一闪而过,其他的头人则不一样了,他们纷纷叫嚷着应该让铁默尔继承王位。
看着一面倒的局势,大祭司脸色乌黑,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权威就这样受到了挑战,可是没有办法,他见右钺部头人妲鹿一直没有表态,于是道:“妲鹿头人,你怎么认为?”
唰,帐内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妲鹿。
妲鹿沉思许久,看了吕荼一眼,然后道:“渠王子,年龄过小,实在不宜为新王,e赞成铁默尔王子为新王”。
“好”
“对”
帐内众人听到妲鹿的话后大喊大叫起来,很显然他们是赞成铁默尔成为新义渠王的。
大祭司的脸部的肌肉在颤抖着,他眼下已经没有了主意,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吕荼竟然愿意让自己的亲生儿子放弃王位去跟随自己。
“荼公子你可要想好了,渠王子要是跟着你会到处漂泊流浪,甚至三餐不饱,危险重重,而在义渠呢,他可是高高在上的王”大祭司见状只能发出最后的语言诱导。
吕荼当然明白大祭司打的什么主意,他笑了笑:“儿子跟随父亲,我想就算是日子苦了些,儿子也是开心的,不是吗?”
“你!”大祭司见情势于此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气的当场郁结一口气没喘上来晕死在地上。
哆禄一挥手,让卫士把大祭司抬走,此时帐内所有人都看向了铁默尔。
吕荼微微一笑,拿出一把金刀,递给了铁默尔:“王子阁下,这是我儿的意思,当然更是蓝琪儿的意思”。
说罢,吕荼躬身一礼道:“齐国公子,吕荼,拜见义渠王”。
铁默尔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见帐内各部头人齐声单膝下跪一手抚胸恭贺新义渠王上位。
铁默尔虽然见过很多大场面,可是如今成为了新义渠王还是忍不住全身颤抖。
在吕荼的眼神鼓励下,他接下金刀,看着众人,然后发表了一场演讲,大概意思是安抚众人以及对姑姑的追思。
就在这时,突然帐外人大声喧闹起来。
吕荼不由眉头一皱,心中暗自思量,难道是大祭司在搞鬼?
他对着哆禄使了个眼色,哆禄知道什么意思,对着众头人安排一番,铁默尔的心腹则是把铁默尔保护在王帐的中央以防不备。
吕荼,哆禄和一帮头人走出王帐后,见无数的义渠人正对着百花池跪拜。
吕荼抬头一看也是十分的震惊,只见百花池上,一轮圆圆的蓝月亮从水里升起,在胭脂山峡谷的映衬下就像是一朵绽放的蓝色蝴蝶花一样。
哆禄更是扑腾一声当即跪倒,从那一刻起,胭脂山就有了一个传说,一个关于蓝月亮的传说!
吕荼选择一个好天气,并让人组装了这个世上最好最舒服的牛蓬车,他抱着自己的爱子吕渠,在一帮人护卫下往雍都赶去。
早就得知消息的衅蚡黄等人已经开始从雍都出发,准备迎接吕荼,当然最重要的是迎接他们未来的少主。
大黑很听话,它自见到吕渠后,整天就伸着舌头,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襁褓中的吕渠像一个忠诚的卫士一样一动不动。
此刻牛车上,吕荼让健妇为吕渠喂完奶后,就抱着他逗乐,吕渠的手虽软下肥嘟嘟的,可是力气却不小,抓到吕荼的头发,扯起来,疼的吕荼啊啊惨叫。
这一幕看的众人是哈哈大笑。
旅途中因为有吕渠这个小不点的存在,行进的速度自然慢,但没有人却因此苦恼或者烦躁,因为吕渠给他们带来了无尽的欢乐。
再次来到召地的时候,甘棠树已经全被刨光,种上了枣树。
吕荼对着那棵被自己砍倒的甘棠树地方,饮歌道:“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蔽芾甘棠,勿剪勿败,召公所憩。蔽芾甘棠,勿剪勿拜,召伯所说”。
众人闻言皆是垂泪,他们自然知道自家公子所吟之诗中所蕴含的情谊。
哇哇……
似乎小吕渠也意识到众人心中的难过,突然从睡梦中醒来大哭不已,吕荼见闻慌忙走回到牛车上,把他抱起,来回晃着:“不哭,不哭,渠儿不哭,爹爹在”。
从雍都到义渠王庭,吕荼去的时候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回来的时候却是用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回到雍都的时候,正好天色转冷了。
吕荼一边忙于照顾吕渠一边又忙于对秦太子赵夷的教育,可谓是一个男人头两边大。
不过忙碌也让他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就这样一年过去了,吕渠已经能蹒跚走步;赵夷呢,不仅身体的底子好了些,就算现在让他拉弓射杀猎物,他也不像以前那么抗拒了。
这一点秦哀公很满意,他觉得自己这步棋没有下错,只是吕荼老这么赖在秦国不走,那将来如何回国夺权,不夺权,秦国怎么和齐国遥遥呼应结为攻守联盟?
总之秦哀公赵籍很愁的慌。
吕荼的一些门客也是有些焦躁不安,他们跟着吕荼不少是打着能获取将来富贵的念头,如今公子不归国,只是沉溺于亲子之乐,这该如何是好。
这一日,吕荼抱着爱子吕渠,正在后园玩乐,吕渠拿着一根小木油锤在那里左舞右弄,时不时的还摔倒,这让吕荼看的是大笑不已。
不过吕渠摔倒之后,倒也没有哭,他自己爬起来站起来,然后又开始舞弄起来。
吕渠说话比较慢,在一岁零两个月的时候,才会吐出不清晰的俩字:“父亲”。
不过就算是这样不清晰,吕荼却是大松了一口气而且高兴的连摆了三场宴席以做庆贺。
吕荼之所以这样高兴,他有自己的原因,因为正常的孩童基本上会说话都是在七到八个月,可是吕渠到了一岁零两个月还不会说,这差点让吕荼认为自家这位长子是不是个哑巴。
不过如今,他能叫父亲了,这个担心他终于放下了。
说起父亲,吕荼也觉得纳闷,自己教吕渠一般都是让他叫自己爹爹,可是他却叫不出来,每次叫的都是父亲,这让吕荼纳闷的狠。
“渠儿,你看爹爹给你画的这幅画如何?”吕荼自己发明的硬毛小笔放在桌案上,然后看了看很是满意道。
吕渠闻言提留着小木油锤走了过来,看了看道:“父亲,不好,不够威猛霸气”。
吕荼闻言一个踉跄,威猛霸气,这一定是赵夷那个倒霉孩子给自家爱子灌输的思想。
赵夷以前反感威猛霸气,可是他却不反对别人威猛霸气,甚至他还挑唆着自家儿子。
显然这一定是赵夷挑唆的。
吕荼很恼火,他真想把赵夷开出师门。
“渠儿,今日想去哪儿玩,爹爹带你去”吕荼无奈只能抱起自家爱子,捏了捏他的小脸蛋道。
吕渠道:“街,街”。
吕荼知道自家儿子什么意思,于是让他骑着自己的尿脖,吩咐众人一番,便举步向外走去。
在门阆处的衅蚡黄见状眉头深皱道:“孟谈,我听闻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今公子,这番,实非大福”。
张孟谈也是叹气道:“公子初为人父,我想待时间久了,他自然会慢慢冷静下来”。
衅蚡黄闻言却是摇头,要知道痴心父母在这个世间的确多,可是再多也没有多过老吕家出现的频率,难道这是老吕家的祖传之病?
衅蚡黄这样想也是有理有据的,齐桓公不用说了,就拿眼前的这位,他父亲可是打小就宠爱他宠爱的不要不要的。
吕荼带着吕渠在街上游玩,看到无数新奇的东西,特别是西市牛马巷,吕渠到那儿是喜的不停的在吕荼怀中乱蹦乱跳。
吕荼见状可是吓的心脏扑腾扑腾的,一双手搂的更紧了,老害怕一个不小心儿子从自己怀中挣脱开来。
“公子,这边太乱,我们去其他地方吧?”籍秦看着乱糟糟的牛马市,脑门的大汗直冒。
吕荼点了点头,若是自己一人出来倒也是无所谓,可是如今怀中有这个小不点,万一出了什么乱子,到时后悔药都不知去哪儿找去。
离开牛马市,吕渠脸色晴转阴,就要撇嘴,吕荼无奈只能找其他目标转移他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猥琐的声音传来:“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十一择业与择偶,十二趋吉要避凶”
“算卦,算卦,本人神算子,人称麻衣相士,上可算五百年,下可助人避祸佐福五百年”
“ei,这位先生不是等闲人,龙跃于渊屈可伸,只是水浅遭虾戏,一朝飞腾上青云”
“ei ,先生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小伙子,我观你命恨姻缘不到头,此生应有断弦忧,若能高山遇流水,好景佳人共白头。”
“神经病,e是女人,不是小伙子”
汗!
“这位士人,我观你这般印堂发黑,恐怕不日将有血光之灾”
“哎呀,你干嘛打人?”
……
“这位小兄弟,看你面相就知你此生必大富大贵!你天庭饱满,地阔方圆,耳有垂珠,前半生并无大劫大难,然而……”
“别走啊,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吕荼抱着吕渠在不远处听到这些乌七八糟,驴头不对马嘴的话和声音不由呆住了,他觉得这似曾有过的熟悉,只是他短瞬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抱着吕渠挤进了人群,只见一个猥琐的胖子,脸上贴着一块狗皮膏药,手拿一支八卦紫金幡,正在路中间不停的找路上行人招揽生意。
吕荼看见那个胖子后,脸部的肌肉抽搐了,只见那胖子猥琐的就如同狄胖子一样,那一对贼眉鼠眼,那肥圆的下巴,那如同怀孕的肚子,那粗的大象腿,那软肥肥的猪蹄手。
猥琐胖子神算子也在人群中看到了抱着娃的吕荼,老鼠眼一眯接着一睁,突然一蹦三寸高喝道:“天王盖地虎”。
猥琐胖子神算子也在人群中看到了抱着娃的吕荼,老鼠眼一眯接着一睁,突然一蹦三寸高喝道:“天王盖地虎”。
他这突然来的动静把围观的众人吓了一跳,籍秦更是直接挡在了吕荼的身前,显然他以为是刺客。
吕荼却想也没想下意识的道:“高柴一米五”。
恶?
他这话一出,不仅吕荼自己愣住了,就连籍秦还有其他人也愣住了,这高柴是谁,这一米五又是什么东西?
众人虽不明白,但那猥琐的大胖子似乎明白,只见他一哆嗦,手中的八卦紫金幡掉落在地,接着猖狂的哈哈大笑,看着籍秦身后的吕荼,直冒精光。
籍秦神情紧张到有些颤抖了,他按住了腰间的佩剑,因为他看的出眼前这个胖子虽然身体有些臃肿,但绝对是练家子。
猥琐胖子激动的浑身肉浪一波一波的乱颤往吕荼方向走去。
吕荼此时已经醒悟开来这人到底是谁了,他笑道:“宝塔镇河妖”。
猥琐胖子闻言一挥猪蹄手,十分的潇洒与豪迈:“高柴长不高!”
轰!
围观的众人此时就算是个傻子也明白了,眼前这俩人绝对认识。
只是这高柴到底是何人,为何俩人同时提到?
“你们认识高柴吗?”
“不认识”
“那高柴是谁?”
“谁知道,莫不是贵族?”
“不可能,若是贵族的话,e怎么不知?”
“难道是贤人?”
“更不可能,若是贤人,老夫怎么不知”
“是不是就是一个普通士人,就像张三李二?”
“狗屁,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那可是公子荼,公子荼认识的人能是普通人吗?”
“啊!那高柴是谁?”
“莫非是隐士?”
“这个倒是可能”
众人七嘴八舌,开始讨论这高柴到底是谁来?
远在万里之外的高柴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名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闻名秦国。
后来他来秦国故地雍州做太守,见自己刚入雍城时,无数百姓士人列队迎接他,他还以为是皇帝的民心所在造成的,可是当他从驷马之车上走出来向士人招手感谢时,众人才无不高声齐叹:“果然一米五,果然长不高!”
高柴听的是纳闷不已,一米五,长不高?这是哪跟哪?
他忙问当地一名属吏,那属吏唯唯诺诺的才把事情原因讲述出。
高柴听罢差点破口大骂皇帝吕荼与福国公东门无泽。
这话扯的远了,切回到当下。
籍秦见自家公子把吕渠交给自己环抱,心中顿然,自家公子定然和这个自称麻衣相士神算子的胖子关系不一般,于是倒也没有拒绝,只是暗自让吕荼多加个心眼。
吕荼笑了笑,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他上前和猥琐的大胖子一个狠狠的拥抱:“无泽,咱们多少年没见了?”
说着吕荼眼睛泛酸,泪水忍不住流下。
那猥琐的大胖子不是别人正是吕荼的当年的玩伴加伴读,和吕荼干过无数坏事的男人,东门无泽。
至于方才的那暗号:天王盖地虎,高柴一米五;宝塔镇河妖,高柴长不高,是当年吕荼私下和东门无泽取笑高柴的话。
吕荼曾经在高柴那儿吃过憋,特别是见矮锉的高柴却娶得那么好看那么有德行的媳妇,他心里很觉得不平,所以总想找点乐子整整高柴,于是他和东门无泽就编了这么个暗号儿歌。
当然一米五这个度量单位除了少数和吕荼关系较近的人明白一米五到底是多长之外,谁也不知。
高柴是吕荼二线亲近人物自然也不知道。
东门无泽见吕荼环抱他,他也是忍不住泪如雨下,狠狠拍了吕荼的后背就像当年二人合作一起对付公孙侨那样情意绵绵:“多少年?你个没良心的,整整十一年零三月五天了”
呜哇~
“你个挨千刀的,你和张孟谈私奔了,留下我孤儿寡母孤苦伶仃的……”
呜哇~
就这样两个大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街上相互拥抱着哭泣着,说着一些颠三倒四让人浮想联翩的话,听的众人是啧啧称叹怪笑不已。
籍秦脸都绿了。
传闻公子,难道是真的?
籍秦突然想到当年自己和高强劝谏自家公子驱逐羊舌食我,因为羊舌食我太过俊美,会招惹祸患,可是公子却一笑置之,难道那时公子就,想到歪处,籍秦屁股不仅一哆嗦。
他这一哆嗦不要紧,他怀中的吕渠却是嚎啕大哭起来。
正在和东门无泽叙述相思之苦的吕荼闻言,急忙推开了东门无泽去查看自家儿子去了。
东门无泽见状一拍肚子撇撇嘴埋怨道:“牡丹,你个没良心的,有了儿子忘了我”。
吕荼抱着吕渠哄了一会儿,吕渠才不哭,这时东门无泽走上前来,一副正经道:“这位小公孙,本相士见你天庭饱满,地阔方圆,耳有垂珠”。
东门无泽话还未说完,就被吕荼一脚给踹趴下了,这些话都说当年唬东门无泽的,如今这厮竟然拿来与自己儿子相说,这不是找打吗?
“滚蛋,我的儿子还需要你相面?”
东门无泽见状气的一蹦三寸高,如同泼妇骂街道:“牡丹,本相士免费给你儿子看相,你还如此待我,还有天理吗,苍天呀,我怎么就遇到这么一个不要脸的公子啊!”
说着,东门无泽仰天捶胸大哭,如同死了亲爹妈似的。
这一幕看的众人差点被雷倒在地。
吕荼鄙夷的看了东门无泽一眼,这货白活了这么多年,看来还是满嘴的跑火车,一脸的不靠谱。
“你,胖,大老鼠”小吕渠好奇的看着东门无泽伸出软肥肥白嫩嫩的小手指着他要让他抱。
东门无泽本来听到吕荼的儿子叫他为大老鼠差点要发飙的,要知道东门无泽没有怕过谁,就算是身为公子的吕荼也是一样。
可是当下一刻,他见到吕渠欲让他抱时,一双猥琐的老鼠眼顿时喜的屁颠,那搓了搓手,从心不甘情不愿的吕荼手中接下。
“乖乖小宝儿,我的小心肝,你天庭饱满,地”东门无泽左亲右亲,然后发自内心的叫着一个浪,正当他欲要再次把相士唬人的台词说出来时,见到吕荼一瞪眼,他吓了一跳,忙收住了话。
然后从裤兜中拿出一个小玩意来:“小宝贝,来叫叔叔,叔叔给你好玩的”。
东门无泽想占吕渠的便宜,于是桀桀怪笑起来。
吕荼差点发飙,这个死胖子!
籍秦却是脸色很不好看,现在追随公子的人,哪一个不是对公子敬若神明,彬彬有礼,可是眼前这个叫东门无泽的胖子却对公子如此的如此的?
籍秦想不出一个准确的词汇来描述,说他无礼吧,他话语间又进退有节,说他有礼吧,他对公子给人的感觉是平级的如胶似膝,自己们呢,则是显然与他相比是低了一头。
这个东门无泽到底是何样人,为何公子对他的态度给人感觉比张孟谈君子还要亲的感觉?
籍秦不停的思考着,他暗自里下定了决心,没事时得找自小和公子一块长大的张孟谈,问问这东门无泽到底是何许人物?
吕渠没有回话而是伸出手想要把礼物抢到手,东门无泽似乎早有所料,他把礼物一闪,继续嘿嘿笑道:“小宝贝,你还没有叔叔呢?”
“叫叔叔才有礼物哦?”东门无泽说着又比划比划手中那个小木头做的玩具。
吕渠闻言点了点头:“鼠鼠”。
东门无泽虽然第六感觉得这个“叔叔”有问题,但表面上还是喜的屁颠ai了一声,然后故意得胜的看了吕荼一眼,这才把礼物给了吕渠。
吕渠接下就是用手撕,似乎想要用手的力量把那木玩具折断,可是他才不到两岁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只见他突然往嘴里就是塞,想要用牙齿把木玩具咬碎。
吕荼吓了一跳,自家这儿子,真是奇葩了,除了好吃好睡外,就是见到啥物件都想用手撕了它,撕不掉的就想用牙咬碎它,真不知他是啥托生的?
东门无泽见吕荼把吕渠从怀中夺去一副十分担忧的样子,撇撇嘴道:“公子,你也太疼爱公孙了,孩子就应该放羊式的教育,你看看本君子,本君子现在已经生了四个儿,可是本君子从来没有照顾过他们,就算是看到他们跌倒哭的稀里哗啦,本君子都当没看见,公孙这屁大,公子却……”
东门无泽唾沫横飞在街上众人面前狂飙吕荼起来,籍秦本来发绿的脸此时黑不琉球的。
这个东门无泽到底是何许人,为何他如此的大胆?
要知道,吕荼溺爱公孙渠,很多门客已经看不下了,他们想过去劝谏吕荼,可是又没有那个胆量。
吕荼最亲近的人,张孟谈没有说话,向来胆大知决断的尹铎也没有说话,可是如今这个东门无泽却说了,不得不叹服这个胖子的勇气。
“公子”就在这时一个人挤进了人群。
吕荼转头一看是张孟谈,东门无泽看到张孟谈后,哎呀鬼叫了一声:“淡淡,你怎么长那么长的胡子?”
东门无泽说完,用手比划到肚脐眼的高度。
嗡!
东门无泽的话彻底让籍秦受不了了,这个胖子竟然叫公子的第一门客为淡淡?
我的天哪?
这到底是何等的极品人物!
张孟谈本来在家中正在演习古籍典章,可是突然有门客禀报说,外面来了三个人希望拜入公子的名下,希望能够得到引见。
他得知消息后很是吃惊,要知道,吕荼入秦已经快三年了,可是很少有秦人愿投为门客的。
张孟谈不敢怠慢和那三人谈话一番,惊为天人,和衅蚡黄尹铎等人商量后让人暂且留下热情招待,可是至于收不收那些人为门客他不敢擅自做主,所以出门来急寻公子,以等待公子的最终决定。
可是他没有想到在街上遇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事情,有人竟然叫已经埋藏很多年记忆的名字,淡淡,这让他惊奇不已。张孟谈抬起头看向那人,接着浑身哆嗦,难以置信,惊愕惊喜:“无泽,怎么是你?”
东门无泽一身肉浪噔噔的走到张孟谈面前嚎啕道:“淡淡,本君子的淡淡,咱们多少年没见了?俺想死你了!”
“什么情况?”围观的众人再次不淡定了,纷纷指指点点,淡淡,怎么是他的淡淡,难道公子荼,还有这个长须到腹的张孟谈他们三人有那种关系?
E的娘类,乱,太乱了!
很多秦人想歪了,恶心的倒胃,逃散而去。
吕荼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他一脚踢在了东门无泽身上:“什么事回去再说”。
东门无泽见闻把哭下来的鼻涕和眼泪一把抹在张孟谈后背的衣服上,这才恋恋不舍的放开。
几人边说着话边往吕荼在秦国所在的府上走去。
张孟谈见到东门无泽也是涕泪一把,三人共诉着相思之情,这副画面让跟在后面的籍秦有些羡慕。
他心里突然产生出这个想法,或许像自己,衅蚡黄,尹铎,高强等人再努力也不可能达到公子对张孟谈和东门无泽那种感情高度。
进入府苑后,吕荼把吕渠交给籍秦,让他带着他去睡觉,然后又让公明仪安排今晚大宴,而他自己则带着张孟谈,东门无泽二人来到的会见宾客的正堂。
他要见见那三个被张孟谈盛赞的人。
还未进入堂中,只听得里面传来交谈辩论的声音。
颜刻的声音道:“我认为治理国家的人首要有的是要有良心”
“那么何谓良心呢?”
“我以为良心就是娘心”
“娘爱子女,关怀子女,不求回报,这就是良心”
“有娘心的人执掌国政,他对待国家或者士人就会像对待自己的子女一样爱惜,所以我认为治理国家或者为地方一宰首要做的要有一颗娘心”
颜刻的话一落,屋内众人纷纷交耳起来,不少人应和,像羊舌食我就是其中一位。
吕荼闻言也是点头,常言父母官,父母官,做官的当然要有娘心。
张孟谈和东门无泽见吕荼站在门外不进去知道自家公子心里是打算想在这里探听一下那三人的真正的心里想法与虚实。
有些事,吕荼知道自己出现,事情就会变得有掣肘起来,就像现在如果自己就进入堂中,那三人定然不敢再毫无顾忌的发表自己的观点。
“良心既是娘心?这一点,e不敢认同”突然一个浓重秦音的年轻人道。
“先说这娘心,e听闻郑国的武姜夫人在夜里做梦的时候生下了长子寤生,后来又生了少子叔段,因为寤生是梦中所生,所以武姜很不喜欢他,而宠爱少子叔段”
“寤生和叔段同是武姜之子,可是只是因为出生的方式不同却得到了不同的待遇”
“这难道就是良心吗?”
“良心不应该是有偏私的,而娘心却是有”
“故而言之,娘心不是良心,而为宰为地方一任若只有娘心,那么就可能因为偏私而废公,非智者明君所取也!”
“石君子所言在理!”不少人听罢或击掌或击案赞叹,纷纷应和着。
躲在外边偷听的吕荼也是点头不已,古来痴心父母者能把两碗水端平的有几人,就拿自己来说吧,虽然和阳生是同属于一个父亲的,可是父亲明显偏爱自己。
东门无泽则是打了个哈欠,一副跟我没半毛关系般。
张孟谈见东门无泽还是昔日的脾性,暗自苦笑摇头。
“那么石君子认为为官一方或者为宰朝堂应该首要有的是什么?”颜刻并没有因为那人的话感到动怒,而是继续温和的道。
那被称呼为石君子的秦人道:“e认为为官首要有的是孝心”。
“孝心?”
“哈哈,石君子,我们谈论的是为官之道,而不是为人子之道,你倒是跑题了”羊舌食我抚掌笑了起来。
不少人也是点头微笑赞同。
那石君子道:“一个知道孝顺父母的人,那么他将来做了官对上一定会孝顺君上,对下一定会爱惜子民,e从没有听过大孝子有过离经叛道六亲不认的事情”。
此话一出,堂内所有人都寂静下来了,堂外的吕荼听到后也是不遑多让。
因为这个叫石君子说到了孝,说到了用孝治理天下,要知道四百年煌煌大汉治国的核心就是用孝治理天下。
吕荼当初在郑国的时候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如何用孝和礼法共同治理天下,如今这个人却是有苗头的提出来了,这让吕荼感觉到无比的惊喜。
“石君子言以孝心为官首要,那么君子认为有孝心的人真能治理好天下吗?”高强突然出口道。
“孝能不能治理好天下,e不知道,但e说的孝是德行的根本,一个没有德行根本的人,又怎么能治理好天下呢?”石君子看了一眼高强反问道。
高强闻言一愣不知如何作答,众人开始窃窃私语,继续交谈起来。
这时尹铎出声道:“壤驷君子,秦君子,关于为官者首要当何,你们又是怎么认为的?”
尹铎的话一出,所有人看向了另外两人,那两人中年长者对着年少者笑了笑,年少者举手拱礼道:“e认为为官的首要要有敬畏之心”
“敬畏之心?”此话一出,众人又是嗡嗡作响交谈。
衅蚡黄咳了咳让众人停止私语,然后方才道:“秦君子,何意?”
秦君子道:“敬是尊重,人因为有所敬重才会效仿上进”
“畏是畏惧,畏则不敢肆而德以成,无畏则从其所欲而及于祸”
“人在这个世上应该知道什么事不能做,什么事不该做,要畏天命,畏人言,畏君父”
“因为有畏才有所止”
“这就是e们一直所讲的君子要有所为有所不为”
“官者,管也!”
“官是一方的执牛耳,他的任何小的行为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一官管了不改管的东西,或者应该管的他没有管,就会给士人给自己招致严重的灾难”
“所以e觉得为官的首要有的是敬畏之心,因为有敬畏才有进才有止”
那秦君子的话如铿锵金石,震得众人心中聩聩,他们纷纷叫喊道:“妙”“绝”“彩”,拍案击掌声音更大了。
吕荼闻言喟然长叹:“君子出仕修身当如此!”
堂内喧哗了一会儿,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个偏长者。
偏长者微微一笑,那长长的眉毛抖动了一下,似乎也布满了笑意,他道:“颜君子讲‘娘心’偏重指为官者对下的德行”
“石君子讲‘孝心’偏重指下对上的德行”
“秦君子讲‘敬畏之心’偏重指为官者对自己的德行”
“这三点都是极好的”
说到这里,偏长者裂开嘴笑了,就像是一个熟透的石榴般,众人见闻先是一愣,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可是经过壤驷赤这么一提醒,顿悟开来,暗道果然如此。
那偏长者正是那被后世誉为孔门七十二贤中排名四十二的秦国人壤驷赤,这时只听得他道:“然而e却是这么认为的”。
他的话一出,众人瞪大了眼睛,要知道对上,对下,对自己都讲了,难道还有其他要对不成?
吕荼也是好奇之色,他竖耳去听,只听得壤驷赤道:“e认为为官者首要有的是谦”。
“谦?”众人闻言皆是大奇之色。
“是的,谦!”壤驷赤斩钉截铁道。
“一个官有了谦之心,对下而言于百姓士人便会有温和悌,对中而言于同‘行者’便会有恭和让,对上而言于君者便会有忠和孝”
“e从没有听说过一个有温悌恭让忠孝的臣属没有不是好官的”
壤驷赤的话温和慈祥,又特别的有穿透力,每一个字似乎都让人听的春风化雨,生出一股想要匍匐的气息。
堂内寂静的要命,似乎每个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就在这时,吕荼抚掌赞叹走了进来:“诸君之论,当真旷古绝伦,精彩至极,荼来晚了,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言罢吕荼对着那三名想要拜入自己门下的秦人躬身一礼。
三人不敢怠慢,慌忙还礼。
这时众人才从自己的沉思中醒悟来了,纷纷对着吕荼起身行礼拜见。
吕荼抬手笑着让众人免礼,然后上前亲自扶起那三人,那三人神色动容,心中暗道,传闻公子荼礼贤下士,今见果然名不虚传。
见三人站起,吕荼这时才细观其面貌来,只见靠右边的那个最年轻的人长的是面容俊白,脸上的胡须鬓髭远远看去就像是反肚白的鱼鳍一样。
吕荼笑道:“想必这位就是石君子,石作蜀了!”
那人躬身一礼神情有些激动道:“陇上石作蜀拜见公子”。
吕荼把他扶起好好安慰一番,心中暗叹,七十二贤排名第四十四,有秦地儒学始祖之称的石作蜀如今虽没有拜入孔丘门下,但儒学的造诣已经可以登堂入室,当真是令人刮目。
接着吕荼又看向另一人,只见那人丹凤眼,耳垂厚大,心中微微一动:“君想必就是秦君子,秦祖了?”
秦祖和石作蜀比起来,他行礼给吕荼却是心情显的平静多了。
吕荼微微一笑也说了些贴心话,最后把目光放在最后一人,那一人不是别人,正是壤驷赤。
壤驷赤的面貌很让人过目不忘,他面容红赤,额头上有三条皱纹和一个鼓鼓的肉囊,就像是波浪纹上托着红日,很是具有圣贤的气势。
壤驷赤见吕荼呆呆看着他,他笑了笑:“陇上壤驷赤拜见公子”。
吕荼闻言顿觉得方才太过失礼,脸色一红,忙把他扶起,说了抱歉的话,接着把三人拉到上堂对着众门客郑重道:“壤驷君子,秦君子,石君子,皆是大才之士,今日我吕荼有幸得此陇上三杰,就算上天拿一个国家与我吕荼换,我吕荼依然拒绝”。
吕荼的话很有伟人的气势,一时间让众人气血沸腾,壤驷赤,秦祖与石作蜀也被感动,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想法。
东门无泽看着堂内众人的气势,啧啧称奇,他没有想到吕荼这才离开自己几年,就召笼了那么多的才华之士,看着他们看向吕荼那炙热尊敬崇拜的目光,东门无泽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就像是长辈看着自家子女长大成人的那种欣慰。
要是吕荼知道此时东门无泽的想法,非得杀了他不可!
“吭”突然东门无泽大声咳嗽一声。
这时堂内众人的注意力才放向东门无泽,他们这时才发现,何时堂内多了一个猥琐大胖子?
离的东门无泽最近的张孟谈见东门无泽那副模样,以为这位又要搞笑,吓的扯了扯他,然后欲上前解释给众人。
吕荼只顾与陇上三杰说话了,倒是把东门无泽给忘了,他拍了一下自己后脑勺,看向东门无泽似乎有些抱歉,也要与众人介绍。
可是东门无泽却是头抬的老高,下巴老肥圆,然后猪蹄手从怀中拿出一封精致的绢,走到吕荼面前道:“齐国公子荼,接令”。
吕荼一愣,不明所以,这个死胖子怎么有昭令,还有这是谁的昭令?
此时堂内乌压压已经挤满了人,都是吕荼的门客,他们也是十分的惊愕,令?
张孟谈看着东门无泽那副颐指气使很是豪气的模样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和衅蚡黄相视一眼,衅蚡黄顿时大喜:“公子,还不接令?”
说罢张孟谈衅蚡黄带头跪下,所有堂内的门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见吕荼门客的首领左膀右臂都跪下了,他们也不再多疑,忙跪下。
吕荼此时才醒转,虽不清楚这令是谁的令,但还是跪了下去。
东门无泽看着堂内众人乌压压跪倒了一片,又看到吕荼跪在自己面前很是得意,他扯开绢咳了咳,大声道:“君上有令:陌上花开,我儿可缓缓归矣!”
“陌上花开,我儿可缓缓归矣?”
嗡!
开始众人还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等他们醒悟开来后,全身一震,纷纷大喜,他们知道这是君侯要让自家公子回国了!
吕荼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后,他泪流满面嚎啕道:“父亲,父亲”。
说实在的,吕荼的确是想他的父亲了,他在外担惊受怕流浪了十多年,没有睡过安稳觉,也没有享受过家的温暖,他小的时候凡事都由父亲顶着,他所要做的就是张牙舞爪胡闹,可是等到离家了才知道家的好与父亲的伟大。
吕荼的记忆里没有母亲,成长的过程也没有母亲的参与,所有的一切记忆都和父亲有关,试想一下这样的吕荼十多年没有见父亲,那该是何等的想念?
看着吕荼大哭,众人也是被感染泣不成声,他们理解吕荼的痛苦。
张孟谈衣袖擦泪,把吕荼扶起道:“公子,今日我们三喜临门,何用哭泣?我们应该大笑,大笑宴饮!”
吕荼听罢看着东门无泽,看着陇上三杰,看着手中的绢信,对着众人深吸一口气道:“孟谈所言不错,今日三喜临门,何用当哭,我们当大宴长歌?”
“公子万岁”突然一人大喊,接着堂内众人跟随大喊,最后整个吕荼府上众人皆是大喊。
睡梦中的吕荼被聒醒,他软嫩嫩小肥肥的子孙根一挺,尿液临床,嘴一撇,大哭起来,吓的籍秦慌忙去换尿芥子。
夜晚,圆月高挂,气温微凉。
吕荼府张灯结彩,后园里丝竹管弦,言笑晏晏。
只见吕荼居位上方,左右以张孟谈与东门无泽为首,张孟谈下面是衅蚡黄,高强,籍秦,壤驷赤,秦祖,公明仪等;东门无泽后面是尹铎,颜刻,羊舌食我,石作蜀,成连等人。
吕荼看着下面约莫百十的门客,心中很是慨叹,当年自己和张孟谈两人身闯诸侯国,如今却已经门客满堂,当真是白云苍狗,世事变迁。
吕荼喝的有些醉醺醺,哦,准确的说,不是喝的醉醺醺,而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他醉于今日的喜事,醉于今晚的夜色,醉于今晚的相聚一堂。
东门无泽一手啃着牛腿肉,一边囔囔道:“好吃,好吃,好久没有吃牛肉了,你说山东之国发什么神经,非得禁止吃牛,牡丹的,还是秦国好,嗯嗯……”
东门无泽的话不是空穴来风,特别是齐国,阳生和杜扃主政后颁布一些很另类的政令,像禁止吃牛就是其中一条,他们打的旗号是为了保护耕牛。
众人见东门无泽吃相毫无礼仪,有摇头苦笑的,有板着脸的,有皱着眉的,有笑呵呵的。
“夫子,e很小的时候就听闻您能歌作赋,为大周第一,今日良辰美景,何不高歌一曲,以抒雅怀呢?”赵夷如今已经开始留发了,他的发髻虽然很矮且是歪的,但不得不说他在那儿一站倒是有点秦人的味。
赵夷的话赢得众人应和,纷纷希望自家公子能高歌一曲。
吕荼笑骂道:“夷儿,你这家伙,自己有了好歌,想要在众人面前表现一番,反要拉上我这个夫子做引子,你啊!”
赵夷被猜中了心思脸色一红,众人见闻纷纷瞠目,看着人畜无害小身板赵夷目光多了些韵味。
显然他们没有想到向来软弱有些到变态的赵夷竟然也有如此狡黠的时候。
“夷儿,你知道你和你父亲相比,你父亲哪一点不如你吗?”吕荼看着赵夷害羞的样子转换话题道。
赵夷一愣:“夫子,e和大相比,e没有一点能比上的”。
吕荼摇了摇头道:“你父亲文治武功皆是当世豪杰,可是有一点却不如你”
“那一点就是你知道委婉的去做一件事!”
哈哈……
吕荼的话一落,众人大笑,赵夷则是脸色更红了。
吕渠掂着的木油锤在宴席上左跑又晃见众人大笑不明其意,但看着众人都看向赵夷,便想着可能是赵夷身上出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于是走到赵夷面前,抬头看着他:“夷兄长,他们笑什么呢?”
赵夷闻言脸部肌肉抽搐,想给夫子下套子,这下好了,搞的自家一身狼狈。
他见到吕渠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眼前突然一亮,对着吕渠道:“渠弟,你想不想听你父亲吟诗?”
吕渠吧唧吧唧嘴道:“吟诗,霸气威猛吗?”
赵夷很认真的对着吕渠道:“霸气威猛?当然霸气威猛,何止是霸气威猛?”
吕渠听罢顿时来了兴致,接着赵夷在吕渠耳边细语一番。
众人看着赵夷和吕渠窃窃私语,不知道这俩小屁孩在搞什么鬼?
吕荼却是暗叹一声:好嘛,自己教出个奸似鬼的未来秦国国君来,看来自己是躲不过这一回的挥毫泼墨了!
果然如吕荼所料,吕渠在赵夷的鼓动下后,开始耍赖卖萌让吕荼做诗,说是要看父亲威猛霸气的模样。
吕荼见躲不过去道:“夷儿,你先把你的歌念叨出来,若写的好,我自然也会赋一首以做吟唱”。
赵夷闻言忙点头,然后走到公明仪面前对其耳语一番,公明仪听罢看了一眼赵夷,见他十分的肯定,他笑着走到丝竹管弦乐队面前,对着他们准备指挥。
吕荼见状,嘴巴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浑身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乐队指挥这个新兴事物当然是吕荼讲述给成连和公明仪的,后世的吕荼也看过不少的大型交响音乐会,每当看到台上指挥家在那里自我陶醉的指挥着,吕荼都很沉迷。
所以在秦国养育吕渠这段期间,吕荼便和成连公明仪说过此事,不过当时吕荼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后把他们唬的一愣一愣的。
要知道这个时代可没有指挥这一说,成连心中暗道可能是公子把兵法中的指挥阵法运用到音乐上了吧,只是这样行吗?
刚开始当然是磕磕碰碰,成连按照吕荼教给他的方法拿着一根小指挥棒指挥着从后子针那儿借来的乐师们。
乐师们很傻懵,他们从没有这样演奏过音乐,怎么还要看前面那个站在小圆墩上人的指挥棒?
音乐演奏走起开始砸乱无章出尽了洋相,听的看的围观的众人是哈哈大笑,后子针更是不顾颜面的在席上打滚。
吕荼当时是抱着吕渠看着听着他们现场操作,同时又不停的给成连与公明仪提出建议。
再十几次失败后,终于一首简单的秦国曲子《蒹葭》演奏了出来。
别说,那种用多种乐器联合演奏出来的音乐让人耳目一新,不少人都沉浸在那种旋律当中。
吕荼抱着怀中睡梦中的吕渠闭着眼睛听着听着,听着就仿佛回到了那个世界,自己坐在那里享受着交响乐。
成连和公明仪比起来,成连自然是音乐大师,可是成连在指挥上的造诣显然不如公明仪,当然这或许是公明仪年轻,容易接受新事物的原因吧。
公明仪在吕荼和成连手把手的教导下,不过三日,他的指挥造诣就已经超过了成连,甚至他还有自己的创新。
公明仪善舞,他指挥起乐队,那家伙陶醉的乱甩头发,那一个风流不羁搔狼,看的人直起鸡皮疙瘩。
如今众人见公明仪要指挥丝竹管弦,不由的把身上的精神紧了紧,仿佛就怕承受不住似的。
成连则是一直笑着。
赵夷见公明仪站在圆墩上拿好了指挥棒,便不再犹豫,走到宴席的中央对着吕荼躬身一礼,然后对着众人施礼,众人还礼,这时高歌道:“野有蔓草兮百花齐放,有仙女兮飘忽其上。”
“远看兮柔弱淘气又有些刚强,近视兮相貌可爱温暖我心肠”
“日月难掩兮,光明万丈”
“艰难险阻兮,遥相望水中央”
“不惧不退缩兮,淌水过江”
“不为什么,只为心中所向”
赵夷似乎继承了母亲母帮楚国人的风采,他的字语时而铿锵时而婉转,那语气中充满了豪迈,浪漫,坚毅,勇敢,一往向前。
公明仪随着赵夷歌出字语的节奏随时调节着音乐的选择和起伏,一时间让众人陶醉沉迷。
吕荼闭目享受,种花家的音乐好就好在这个多情上,无论是丝竹管弦还是钟磬金鼓,他们音乐上的感情往往是深沉的,不像西方音乐那么chiluoluo。
“哈哈,看来我们的赵夷太子思春了”突然一个极其猥琐的声音道。
不用想不用猜,除了东门无泽还有谁?
众人见东门无泽胆子肥的连赵夷也敢调笑不由暗自感叹,这个家伙到底是何样人,他怎么给人感觉是天不怕地不怕呢?
吕荼见东门无泽插言眼珠儿一转道:“夷儿,你眼前的这位东门君子在齐国时可是被誉为齐国八大杰出青年之一,诗歌方面你可以……”
“哎呀,本君子肚子疼,不行了,不行了”东门无泽似乎觉察到了吕荼要给自己使套子,吓的本来醉醺醺的意识一下清醒过来,在吕荼未说完话前就嗷嗷惨叫往后面跑去。
看着东门无泽落荒而逃的样子,吕荼哈哈一笑,众人也似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跟着抚掌笑意连连。
“父亲,诗,霸气威猛?”就在这时,吕渠眼巴巴的看着吕荼道。
吕荼看着拿着木油锤的爱子,上前捏了捏他的脸蛋,笑了笑:“好,渠儿看好了,听好了,父亲这就威猛霸气去”。
言罢吕荼取下自己的佩剑,然后shua的一声抽了出来。
剑的寒芒在月光的照射下更显得锋利。
天地开辟,日月重光。
遭遇际会,毕力遐方。
将扫群秽,大河汤汤。
肃清万里,总齐八荒。
吕荼边吟边舞剑,一身洁白的雅袍,在月光的照射下,人影剑影,潇洒而缥缈,显得吕荼整个人就要羽化登仙。
众人皆被吕荼的风采而迷倒,他们目光炯炯的看着吕荼,听着吕荼的所吟,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似乎整个天地都在这段时间内静谧下来。
只有吕渠看到父亲那样霸气威猛拍掌跳着高呼:“父亲,威猛霸气!”
三日后,吕荼上交国书,告别秦侯赵籍,南下。
赵夷恋恋不舍,吕荼说了好多安慰的话,他才忍着心中的悲痛和吕荼分别。
一行人浩浩荡荡,吕荼抱着吕渠在兵车上玩耍,这时东门无泽骑着牛走了过来道:“我说公子,为何他们都骑马,你非得让我骑牛?”
吕荼闻言没好气道:“无泽,就你这身材,能骑得动马吗?”
东门无泽闻言气的脸都绿了反呛道:“那给本君子准备个兵车不就好了”。
吕荼笑了:“无泽,南下的道路多山路,你认为兵车是个好的选择吗?再说就你这身材得最少四匹马拉。”
东门无泽闻言差点从牛上栽倒下来。
在旁边的众人听到自家公子和东门无泽的对话无不哈哈大笑。
东门无泽见状瞪着众人道:“笑什么,笑什么?本君子这身肉都是当年为了公子坐牢坐长出来的,这是荣誉,有什么可笑的?”
众人闻言神情一肃,皆不言语。
前些日子,这个胖子把自家公子离开齐国后发生的主要大事都讲给自己们听了,特别是说他东门无泽为了公子荼如何被陷害如何被烤打身陷牢狱的事,那讲的当真是感同身受,千年惨案,令人发指。
吕荼知道东门无泽的脾性,看他一身膘,也知道他满嘴跑火车十分的不靠谱,不过深陷牢狱受了罪是一定的。
所以也没有恼怒他,只是笑看着他表演,表演到最后东门无泽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东门无泽脸色一红咳了咳道:“公子,我就纳闷了,既然君侯大赦我,让我带着这封绢信前来秘密找你返国,那你为何还要南下呢?”
吕荼闻言道:“无泽,要想打败一个人就必须实地了解一个人,我吕荼要打败的不只是北方诸侯国,你明白了吗?”
东门无泽闻言顿了一下:“好吧,你赢了!”
说罢用手拍了拍牛屁股,牛突然哞哞叫狂奔,东门无泽啪的一声从牛身上摔了下来。
“你个死牛,本君子要吃了你”东门无泽摸着摔的疼呼呼的屁股对着那前奔行的老牛叫喊了起来。
众人更是哄然大笑,吕渠也是,别看他人小,他的心智却是不弱,他木油锤指着东门无泽笑的小虎牙漏了出来。
东门无泽见众人笑他,气的一蹦三尺高,本来开口欲骂,可是临口眼珠儿一转改了主意,故作深沉道:“嗯?不好,这是上天的预告,一定是在告诉我们可能有大事发生”。
东门无泽的话一落,众人皆是肃静,他们面面相觑,不敢言。
这个时代,人们十分“迷信”的,有些突然发生的异象,他们都会联想到是上天的警示。
牛本是温顺的动物,可是为何突然焦躁了起来?
就在众人冥思间,突然战马也开始嘶啾啾鸣,仿佛是遇到了天敌般。
吕荼大吃一惊,忙抱着吕渠跳下兵车,众人纷纷跳下马,按住各自的马匹不让他们躁动。
过了一会儿,马匹才停止躁动,吕荼把吕渠交给张孟谈怀抱,自己或趴在地上,或踩在兵车上,或扒开草丛细观,然后很惊疑的看向东门无泽,他前些日和东门无泽聊过往之事的时候听到他拜师了季咸很是惊讶,要知道季咸可是齐国有名的神巫:“无泽,你不是说你在牢狱里那几年遇到了绝世神巫季咸并得到了他的衣钵传承,相术和易了吗?”
“你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对?”
东门无泽此时也是傻了,本来他故意的装深沉就是为了装逼唬众人,可是没想到马匹也开始躁动起来,这就不寻常了。
他听到吕荼的话,脸色一红,不知如何作答,他牢狱的狱友是齐国有名的季咸没错,可是那季咸就是个神棍瘪三,说话颠三倒四,云里雾里。
自己又怎么可能理解或者说得到他的相术和易传承,不过装大神唬人,自己倒是学会了一点。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了东门无泽,东门无泽脸红的脑门都出了汗,他正要回答自己先前是瞎咧咧的,可是突然在不远处刮来一龙卷风,那风旁边似乎还有一个长相人的模样的人在那里追逐风,他大眼一瞪,手脚抽筋道:“妖怪,妖怪”。
言罢口中吐沫,栽倒在地。
在场的众人吓尿了都要,子不语怪力乱神,不语不代表不信,而是说他畏惧敬畏。
吕荼则是看向东门无泽昏倒前手指的地方,见有个人正似乎追逐龙卷风,他傻了。
龙卷风似乎对那人的追逐很烦恼,也很生气,一气之下,直接消失在了地平面上。
那人见状气的直跺脚。
就这样,吕荼和那人目光相视了,可是在相视的一刹那,突然地动山摇。
吕荼疾呼道:“不好,是地震!”
其他人则是高喊“地龙翻身”“昆仑发怒”之类的,各种杂七杂八。
地动山摇持续了十个呼吸左右变消失了,然后突然天色晦暗,吕荼真是无语了,常说春秋末年自然灾害多且繁,可是没想到却是这样多,龙卷风,地震,日食同一天发生了。
“诸君,不要抬头看天,全都捂住眼睛趴在地上”吕荼高喊一句后,跑到吕渠面前,把吕渠的眼睛给捂上。
因为吕荼清楚的知道,若是此时人抬头看日食的话,轻者瞳孔放大,视网膜受伤,重者会致盲。
此次天狗食日持续了约莫十分钟左右,然后天昏地暗才消失。
吕荼暗叹了一口气,这次地震又不知道导致多少家庭支离破碎呢?
“好了,大家睁开眼睛吧”吕荼觉得差不多了,便对众人吩咐道。
众人这才张开眼,相互询问是否受伤等。
“父亲刚才怎么了?”小吕渠不明所以,他只是觉得有些发自内心的恐慌与害怕,若不是吕荼紧紧捂住他的眼睛,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他定然会忍不住嚎啕大哭。
吕荼笑了笑安慰道:“渠儿,不必担心,那方才是我们玩的一个游戏,叫做,天黑请闭眼”。
吕渠哦了一声,然后跳在了还在四肢抽搐,撅着屁股跪倒抱头埋在地底的东门无泽的小腿上,疼的东门无泽惨叫一声:“妖怪,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吕荼见东门无泽还没有改变当年如同鸵鸟遇到危险后的怂样,不由的气的一脚踹了过去,这一脚直接把东门无泽踹反过了身:“好了,刚才是地震和日食,不是什么妖怪”。
地震和日食?
众人对于吕荼关于先前异象的描述很是赞同,的确地动山摇那不是地在震动吗,太阳渐渐黑下去就像一个人把一块太阳饼给慢慢吞吃掉吗,地震和日食,嗯,当是如此。
看到众人并没有受多大伤,吕荼这才向那个追逐龙卷风的人方向走去。
众人牵着马匹驾着兵车,东门无泽则是牵着牛,也赶了过去。
“君子何人,为何追逐风?”吕荼走到那个正在一屁股坐在地上垂头丧气的男子道。
那男子年龄和吕荼差不多大,可是脸上的胡茬子却是黑而浓密的狠,他看了看吕荼道:“你知道水吗?”
吕荼听到那人的话有些不解,自己明明问的是东,为何他要反问自己是西呢?
想不通,疑惑,吕荼先回答了对方的问题道:“知道,水善万物”。
那人闻言,眼前一亮,道:“君子倒是不错,你竟然也知水善万物?”
然后又顿了顿口气道:“老爷子常讲水怎么样,怎么样,可是我心里就纳闷了水真的就那怎么样吗?”
“后来我发现了风那玩意,觉得水算什么,风应该排在水前,它才是这个”
说着他举手指了指天。
吕荼闻言虽不知眼前这人到底在说什么,不过他能隐隐约约能触碰到此人话中的意思,他思索着。
那人看到吕荼痛苦思索模样,一拍吕荼的肩膀道:“不要想了,这等伟大的哲思,不是你这种富贵人家所能得到的”。
吕荼见闻嘴角抽搐了一下,什么叫伟大的哲思不是我这种富贵人家能得到的?
不过看着那人咧嘴大笑一副诚挚的模样,吕荼也没有多说什么。
“哦,忘了告诉你了,我呢,叫列御寇,你叫啥?”那男子盯着吕荼,心中觉得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叫什么,列御寇?”吕荼站起身来惊愕的看着眼前男子。
“怎么了,我叫列御寇怎么了?”列御寇纳了闷,我叫这个名字,你干嘛吃那么大的惊,难道我的名字已经闻名天下了?
我的风呢!
列御寇心里歪歪起来。
吕荼却是哈哈大笑道:“列御寇,你可还记得当年辩日的旧友吗?”
列御寇闻言愣了一会儿,接着蹦了起来,指着吕荼道:“你是那个粉嫩嫩爱哭鼻子的吕荼?”
吕荼闻言酒窝都青了,什么叫自己粉嫩嫩,什么叫爱哭鼻子?
列御寇见吕荼的模样,哪里还不知眼前这人正是当年自己与其辩日未有结果,后来街上又与其打架还没有分出胜负的人。
“吕荼当年我给你留的画解出来没?”列御寇想起当年自己走的时候为了难为吕荼,在国老府内的墙上留下的那神秘图文便道。
吕荼笑了,他在空中用手划出一个答案,列御寇见状一把搂住吕荼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小子,你很不错,真的很不错,只是可惜了,羁绊太多,否则跟我一起追逐风,那多自由,多快乐!”
吕荼听到列御寇的话无奈苦笑,追逐风的男人,或许这世间只有你列御寇一个人能做到吧,反正我是做不到!
“你是不是被你爹赶出齐国最后不得不在外流浪来到秦国的吧?”列御寇见吕荼模样突然嘿嘿阴笑道。
吕荼听罢也不否认,把自己从齐国到各国流浪的事简略扼要的讲了一些,听得列御寇啧啧称奇。
“御寇,你怎么又来到了这里?”吕荼问列御寇道。
列御寇正要回答,这时众人已经牵着牛马物事来到了吕荼身边,东门无泽此时又恢复高人的模样,他一手拿着八卦紫金番,一手捏出一个神秘的手势。
列御寇看到他们对着吕荼道:“这些人都是你的门客?”
吕荼点了点头,列御寇扭了扭鼻子,向那些人一一看去,众人虽不知列御寇的具体是什么人,但看到自家公子对他很亲热恭敬,心想可能又会是一位和东门无泽一样的公子旧识,于是他们纷纷躬身行礼。
列御寇点了点头很满意,只是看到一个猥琐的大胖子的时候,他见他一副装高人很是蔑视自己的模样,不由气呼呼道:“胖子,汝何人?”
那猥琐大胖子正是装逼界的高手东门无泽,只见东门无泽微微一笑很倾城道:“凡人,你的内心有魔障,你只是看到了我的缺点,可是为何却看不到我的优点呢?”
列御寇闻言眼睛一眯:“缺点,优点?你的缺点是什么,优点又是什么?”
东门无泽看到列御寇模样很是不屑道,八卦紫金番一抖道:“本神算大可推算上中下千年,下可推算人旦夕祸福,你说我的优点是什么?”
列御寇听罢捧腹大笑:“神棍而已,神棍而已,糊弄他人尚可,尚可。”
东门无泽见列御寇嘲讽自己大怒,骂道:“凡人,你完了,你完了,你印堂发黑,家里要死人了”。
东门无泽本以为自己的话会让列御寇大怒,谁料列御寇笑的更深了,他道:“骗子就是骗子,这下你不打而招了吧,我列御寇自小就是孤儿,何来的家人?”
东门无泽听罢差点栽倒,他估摸着这世间的人,特别是像眼前这位成年男子,怎么可能没有家人,就算他爹娘死的早,那他兄弟姐妹呢,就算他没有兄弟姐妹或者说她们也死的早,那他一定娶亲了,就算他夫人也死了,那他应该有子嗣吧,就算他没有……
可是他没想到列御寇竟然是那么一种跳出凡俗伦理亲缘关系之外的人,他无奈只能继续装作高深,哀叹一口气道:“天灾,地灾,圣人将死,呜呼哀哉”!
他这话本来是为了给自己打圆场的,可是没有想到,突然眼前男子一下浑身一震,叫喊道:“你说什么?”
说完,也顾不得,许多,撒起脚丫子就往南方的山脉奔去。
吕荼大惊,不明白列御寇为何有这样突然的反常举动,他只能去追,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看到列御寇越发疯魔,吕荼心中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觉,难道真的要有大事发生了吗?
后面的人见状无奈也是牵着牛马跟随,原地只剩下东门无泽傻眼,犯迷糊道:“我说什么,我说什么了吗,我真的说什么了吗?”
终南山(又名周南山)之上,一棵巨大的柏树之下,一名白发苍苍额头如梨的老人席地而坐。
他老的似乎已经能和山川土地融合在一起,他面前第一排跪座着三人,分别是(尹)喜,列御寇,吕荼。
在尹喜,列御寇,吕荼身后则是跪座着张孟谈,东门无泽,衅蚡黄,颜刻,尹铎,高强,籍秦,壤驷赤,羊舌食我,成连,秦祖,石作蜀,公明仪等人。
他们每个人都很庄严肃穆,都很虔诚的向那柏树下的老人叩拜。
老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游览天下的老子,齐国的老国老。
当日东门无泽一句欠抽的话,让自从勋国旧地来到秦地的列御寇就顿悟了自己为何一直有的惴惴不安是什么?
老爷子要死了!
而他列御寇之所以敢下山追逐风是因为老爷子身边有(尹)喜照顾,可是没想到……
树木参天,郁郁葱葱;小溪清澈,流水淙淙;百鸟鸣鸣,山间清风。
这种自然的静美,让人沉醉,想沉醉的融入这片大地。
就在这时苍老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充满着无尽的怀念与叹息,只听得他道:“我小时候因为出生不寻常的缘故,被众人用异样的目光,避而远之”
“那时候,我觉得奇怪,我和他们一样的拥有手和脚,嘴巴和牙齿,为什么他们却用异样的目光看我”
“我很孤独,可是我的性子又是一个忍受不了孤独的人,我想探知我之所以孤独的秘密”
“一天我躲在一棵李树上,偷听下面和我岁数差不多大的孩子交谈”
“你看那个大耳朵家伙,长的真是奇怪,你看他的头发是白的,皮肤也是白的”
“是啊,我听说他的母亲怀他竟然怀了三年,三年欸”
“三年,是真的吗?”
“自是真的,我听我爹爹说的。嗯,我还听爹爹说,他是他母亲与o mou hou zi(春秋时一种怪兽,最喜欢偷吃孩童)结合生下的欸”
“呀,这算什么,我爹爹说他母亲生他的时候是从腋下生出来的……”
“……”
“听到他们对自己因为长的不一样而产生的恐惧而越来越多的流言与污秽之语,我忍不住了,一下从李树上跳了下来,他们看到我,一下吓的全都哭了,最后四散逃跑”
“看到他们落荒的样子,我很高兴的拍了拍手,可是就在那一刹那我看到了自己的肌肤,那如**一样的白,我愣住了,然后撕扯自己的头发,那手中的发丝是如同羊一样的毛发”
“我那时就忍不住泪如雨下,我难道真是那o mou hou zi的子嗣吗,要不是,为何我的长相如此的奇怪,如此的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我恨与众不同”
“那一日我急匆匆的回家去向我的母亲咆哮:母亲,我是谁,我从哪里来的,我是不是o mou hou zi 的子嗣,你说啊?”
“那是我第一次向母亲咆哮,一个孩子向世间最伟大的人咆哮,这是多么的没有良心啊!”
“母亲并没有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只是带着我去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是我的第一个夫子的家,容家”
“夫子并没有因为我的长相怪异,而避而远之我,反而对我十分的慈祥,那种慈祥让我内心有种平和与归属感,我觉得我不再孤独了”
“我成为夫子的弟子后,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是谁?”
“我是谁?夫子看着我,苍老的面容中带着微笑,他反问了我一句:耳啊,你说我是谁呢?”
“我不明白夫子的意思,我道:夫子就是夫子啊!”
“夫子闻言哈哈大笑,让我走到他的面前,然后狠狠敲了我的脑袋:疼吗?”
“我下意识的道:疼,夫子我疼”
“夫子捋须长叹:你疼,可是我就觉察不到我疼,你明白了吗?”
“我那时闻言浑身一震,我隐隐约约觉察到了夫子所言的涵义”
“你之所以你是你是因为你不知你是你自己,若是你知道了你是你是你自己的话,那你就不是你了”
“后来夫子去世了,母亲也去世了,为了赶走孤独,我拜访了很多贤达名士,可是他们大多数对我表面恭敬可是私下里却不敢苟同甚至是厌恶与鄙夷,我感受的到,我很痛苦,我又成了孤独的人”
“那时我看透了人心,既然我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你们对我长相上的偏见,那我只能与书籍作伴,只有埋首于典籍当中我才感受不到孤独”
“这就是我的第二个夫子,那些死物,典籍”
“后来我所谓的博学被天子知晓,于是聘我去王都做官,我没有推却,不是因为我恋爱富贵权禄,是因为那个官可以让我拥有更多的典籍去看去赶走孤独”
“典籍是越看越多,最后整个大周的典籍我几乎全部都看了个遍,可是看完之后,我还是有无尽的孤独感”
“我想去赶走孤独,于是我便开始思索天地,思索这世间的大道”
“这就是我的第三个夫子,天地自然”
“我通过观察与思索觉悟到很多的道理,似乎那双眼睛已经看到了大道,可是又有些模糊不清”
“于是我辞了官,我骑着和我一样长相怪异的青牛离开了王都,开始游览天下,就是希望那模糊不清的东西能看的清些”
“哈哈,世人都说我是一个得道的人,可是他们都错了,我只是一个想驱走孤独的人”
“于今,我觉察到我要回到母亲的怀抱了,要回到母亲的腹中了,或许哈哈,还能见到我的父亲,看看他是否真是那个o mou hou zi”
吕荼的门客们听到老子所言,皆是鼻腔泛酸,泪沾衣袖,就算是那一直嬉皮笑脸的列御寇此时眼圈也已经红了,(尹)喜则是低下头不让人看出他的面容,可是那气势却隐隐约约的看出他的天空在下雨。
吕荼却是忍不住了眼泪噗哒哒流下,跪着嚎啕哭泣,他当然懂老子所谓的回到母亲腹中,看见父亲的意思,一个伟大的人要走了,就像当年的郯子,就像当年的晏子,就像当年的公孙侨,他们带着自己的伟大归复成一个原点,最终消失在世间!
“夫子,这个天下没有伟大的人愿意孤独,他们孤独只因为在他身边没有和他同样伟大的存在”突然低着头的(尹)喜抬头说话了,此时他已经泪流满面,嗓音幽咽。
老子看着(尹)喜,他的语音中充满了无奈与哀叹:“喜,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到头疼的人,你用你的威武逼迫着我去写了我不愿意写的东西,你可知我为什么不愿去写那些东西吗?”
尹喜擦掉眼泪道:“夫子曾经说,道是体悟出来的,不是读出来的,也不是教出来的,所以您不希望让世人因自己所言走歪了路”。
老子道:“是啊,我所说的道是我自己觉到悟到的道,它只是我的道,不是你的,也不是他的,我说给你,你也理解不了,理解了也不见得会真心懂得,所以这样为防止你走上不属于你道的歧路,我还不如不讲”。
老子说到这儿,停顿一下,看向了哭红眼的列御寇:“御寇,你自六岁时就跟随我周游天下,你说你一直向往的是自由,像风一样的自由”
“我想这就是你的道吧,自由之道!”
列御寇闻言点头垂泪,老子叹息一阵儿接着道:“自由,自由,人如何做的自由呢?”
“我们未来到世上的时候,我们在母亲的胎中,被束缚着,降世后我们被家庭社会自然束缚着,我们何时能做到自由呢?”
“自由是做不出来的,自由是想出来的,睡梦中睡出来的,鸟儿再自由却也无法进入水里,鱼儿再自由也无法在天空中遨游”
“所以你的自由之道本质上是看的开一切,想的开一切,举世非之,举世誉之,皆如清风过山,明月撒江”
老子说完又看向了那个哭成泪人的吕荼:“痴儿啊,痴儿,你这么些年来的事,我一直关注着,这世间的人当中,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你一直在追寻自己存在的意义吧?”
吕荼闻言身体一震,他抬起头看向老子,他没有想到这个世间最懂他内心深处的人是他,是的,自己划越两千多年的时间与空间来到这个世上,不是一直在追寻自己存在的意义吗?
幼时自己以为让世人过上平等和富裕的生活就是自己存在的意义,少年时以为自己平定天下实现华夏的一统便是自己存在的意义,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发现自己存在的意义是越来越模糊了,平等富裕一统那真是自己存在的意义吗?
老子似乎看出了吕荼的所想,他叹声道:“人这一辈子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它总离不开顺从,改变和逃离”
“顺从的不一定是卑庸,改变的也不一定就是高贵,逃离的也不一定是懦弱与惧怕”
“人,都有各自的活法”
说到这里老子顿了顿,然后盯着吕荼道:“荼儿,你可知,道有什么,没有什么吗?”
吕荼闻言抹掉眼泪想了想:“夫子,道有的只是真相和真理,至于没有什么,我不知”。
老子却是笑了:“痴儿啊,道有的是真理和真相,可是它没有的也是真理和真相啊!”
吕荼听罢身体一震,似乎想通了一直困惑他的东西,急切道:“夫子,那我未来的路在哪,我应该往哪方走?”
老子闻言却是疲惫的慢慢闭上了眼睛,以非常苍老苍老的声音,那声音似乎是他生命里最精华的部分:“人看不清道,就是看不清真理真相,可是真理真相需要看清吗?”
“不需要看清!”
“看清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人们不需要真理真相,他们需要的只是善恶得报,只是坚定信仰,有意义活下去的信仰,让他们知道自己活着的信仰,你的路就在……”
老子没有说完最后的话,却仿佛如同泄露了天机般瞬间遭天地的诅咒,气势灰败,低下头死去。
那只青牛似乎感受到了老子的离去mang mang的仰天叫着,牛眼中竟然含泪,它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似乎在呼唤自家主人不要离自己而去。
风来,柏树的树叶被吹落很多,很多,很多掉落在了老子的尸身上,仿佛那柏树叶就是将来老子的棺椁上压的尘土,而其身后的那棵巨大柏树就是他的墓碑。
老子走了,(尹)喜在终南山(周南山)隐居,列御寇东行寻求他的自由之道,吕荼带着他的门客们也走了,南下,他要回去了。
“陌上花开,我儿可缓缓归矣”。
那是当日齐景公派东门无泽送来的家书,只有十七个字,但每次掏出来看着字字皆让吕荼流眼泪。
吕荼身边坐着一个小童,约莫两三岁的样子,长的却是十分威武强壮,他见吕荼流眼泪忙爬了过去为其拂去泪水:“父亲,不哭,待孩儿长大了,保护你”。
吕荼闻言心中很是感动,把孩童紧紧的抱在怀里,亲昵道:“渠儿,你想见你祖父吗,爹爹带你去见可好?”
原来那个两三岁的小童,正是吕荼与蓝琪儿所生之子,吕渠,只是现在他身体比昔日更加强壮威猛了些。
吕渠闻言点了点头,然后想起了什么,把一本厚厚的牛皮书拿了过来:“父亲,这是那个列御寇叔父给孩儿的书,那书里记载的东西好生奇怪呢?”
说罢,吕渠打开了牛皮书,上面赫然写着《山海经》三个大字。
吕荼见到惊愕不已,不过这么多年来什么大风大浪吕荼没有见过,他只是瞬间的停顿,便抱着儿子一起坐在兵车上看起《山海经》起来。
众人越往南走,路途越是艰难,气候也越来越湿热。
这一日,吕荼一行人终于来到一处开阔之地,吕荼拿起列御寇临行前送给他的南国地图看了看,心中暗道想来自己已经到达后世汉中盆地地区了,于是对着一众行人道:“诸君我们已经到了褒国,在往前二十里,就是褒国的都城”。
关于褒国吕荼虽然知道的不多,但与其他秦岭南部的百里国家比起来,却是在历史上光辉璀璨的。
像历史上著名倾国倾城美女褒姒就是来自于这个国家。
褒国早期的先主们一直是南国的执牛耳之主,直到周幽王身亡,它才走向没落。
国主姓是八大古姓之一的姒姓,氏有褒,是古帝大禹之子的封氏国,现任国主叫(姒)有褒勉。
话回当下,且说东门无泽听罢吕荼的话率先高声叫嚎道:“牡丹,终于走到有人的地方了,到城池后,本君子要吃好的,喝好的,睡好的,还要买一辆兵车……”
东门无泽在那里嘚不嘚喃喃自语,这一段山路的确是把他给累着了,想想也是,这时的秦岭山路可比后世难走千倍万倍,若不是有大毅力之人,没走两步就会放弃。
吕荼看着爱子已经在兵车上睡着了,又看了看众人疲惫的神情,于是道:“诸君,我们暂且在这里休息一下,补充体力”。
“诺”众人应令开始下马造饭。
东门无泽从牛背上滑下来,疼的他是啊啊惨叫,因为别人是骑马,马背上多少有马鞍,可缓解磨损肌肤,可是东门无泽骑得是牛又哪来的牛鞍呢。
所以东门无泽是直接岔开腿骑在牛上的。
很牛叉!
如今连续赶路,早已经让他肥白的大屁股,和大腿叉部位血肉模糊。
“公子,要不然你骑牛吧,我抱着公孙,他在我怀里睡的更安稳”东门无泽下来后晃动着一身的肥肉走到吕荼面前循循善诱道。
虽然只有最后的二十里,东门无泽也不愿意再骑牛磨损他的肥肉了。
吕荼嘿嘿一笑:“无泽,这一路你都忍过来了,怎么连最后的二十里都忍不过去吗?”
“你忍忍,明日就到了”。
东门无泽见吕荼那模样知道自己那个奢望只是一种奢望,他气呼呼道:“忍,哼,本君子忍,明日到了都城,本君子首要做的就是买辆兵车,就算是用牛拉的也行,反正本君子是不骑牛了”。
嘚不嘚的东门无泽离去后,吕荼笑了笑拿起书简又再次翻看起来,这些书简大部分是(伊)喜的心得。
当日喜说自己要在终南山隐居,吕荼没有劝他。
每个人与每个人不同,他们都有各自的道路,我们不能去强加。
尹喜贵清,或许终南山才是他最好的归宿吧。
不过有一点,吕荼不想尹喜一生最智慧的心得和博学的学问就这样埋没于山林,在临走前希望他能写下他的传世名篇。
喜没有拒绝,于是便有吕荼手中那些书简。
呱呱呱的声音在四处原野中聒噪众人的耳朵,吕荼不为之动,只是专心看他的书。
东门无泽却是受不了了,他问张孟谈要了一把剑,唰的一声抽出,骂骂咧咧道:“牡丹,赶了那么长的时间的路,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时间,如今你们在这里聒噪,绕我清梦,我砍死你们……”
只见东门无泽提留着剑在草丛里开始砍杀青蛙来。
见状吕荼摇了摇头。
火堆升起,众人烤了一些野味,譬如野鸡之类的,简单用食。
东门无泽比较骚包,他烤的是青蛙,而是那种比较大的青蛙。
吕荼在后世见过很多人吃青蛙,可是他从来不吃,一则因为青蛙是益虫,二则是因为青蛙身上寄生虫多,一个不小心,寄生虫上身,就得不偿失了。
“无泽,蛙还是别吃了,这里有野鸡,吃他的肉岂不是更好?”吕荼看着东门无泽啃吃青蛙肉不免皱眉道。
东门无泽却是嗡嗡哼哼道:“野鸡哪里有蛙吃的带劲,牡丹,本君子怎么今日才发现,这蛙烤起来吃是那么的美味!”
说着说着竟然流起眼泪起来。
这一幕看的吕荼脸都绿了,众人则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就在东门无泽吃的得意间,突然一阵疾步声音袭来。
籍秦率先跳起来,唰抽出佩剑:“有情况,防守”。
众人顾不得吃食,纷纷把吕荼和吕渠围在中心保护起来,然后把佩剑抽出对着来方。
“何人大胆,竟敢吃我族神物?”那帮拿着三角形长戈的人群中走出一名拿着短剑的男子。
那男子长相十分的彪悍,遒劲的肌肉外放,一看就知道是个很有爆发力的勇士。
张孟谈走上前道:“不知来者可是褒国的大夫?”
那人点头,张孟谈这时才躬身行礼道:“我们是齐国公子荼的门客,路经宝地,若有不知,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齐国公子荼?”对于后面的话那人没有听进去,只是开始提到齐国公子荼这几个字引起了他的思绪。
看着那人发愣,吕荼本来想走上前解释的,衅蚡黄却拉住了他:“公子,对方不知是敌是友,再往下看看”。
吕荼闻言点了点头,张孟谈继续和那人交涉起来,吕荼转身见东门无泽躲在自己的身后,一副十分怕死的样子,微微一笑道:“无泽,告诉你不要吃蛙,你不听,看看现在闯下祸患了吧!”
东门无泽此时也已经听到张孟谈和那褒国大夫的交谈,原来蛙在褒国被誉为神物,是不可以杀生的,更何况杀过之后还要吃了它。
看见吕荼奸笑,东门无泽气打不一出来咆哮起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吕荼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一股高深莫测的样子道:“无泽,我观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只可惜印堂发黑,恐怕有杀身之祸啊!”
东门无泽见吕荼那落井下石样,气的直接翻白眼,口吐白沫晕死了过去。
吕荼和东门无泽这面斗法,外面张孟谈和褒国大夫商谈也已经有了结果。
吕荼见不会出现太大的危险,整理衣冠,让众人散开,走到那褒国大夫身前道:“齐国,吕荼,见过褒国大夫”。
褒国大夫第一次见传说中的吕荼,他原先是惊讶,接着是回过味来道:“传说公子为神人,今天见之,不是神人,胜似神人!”
吕荼虽然听过很多拍马屁的话,可是当下还是忍不住脸红,他顿了顿道:“大夫,那位对你们神物无礼的男子是一直陪伴我长大的门客,我们一行人刚从秦国而来对你们国家的风俗习惯丝毫不知,至于先前门客犯下的过错,我吕荼愿意代其弥补”。
言罢吕荼躬身一礼,很是尊敬和沉重。
吕荼本来是打算借此事整整东门无泽的,可是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杀害人家的神物是极其严重的行为,万一此事搞大了,说不好,东门无泽会因此嗝屁。
所以吕荼在先前的话语中故意的强调东门无泽和自己的关系,还有自己愿为其弥补的事。
褒国大夫听闻吕荼的话后凝神一会儿,方才道:“既然是公子的门客不知我褒国的风俗人情,此事便罢了”。
本来还在装死的东门无泽闻言立马从地上蹦了起来,猪蹄手拍着胸脯道:“吓死本君子了,吓死本君子了”。
说着给了褒国大夫一个媚眼。
褒国大夫浑身一哆嗦,话语一转沉声道:“公子,您那门客虽死罪可恕,但活罪难饶,按照我们褒国以前有过的惯例,要对其进行鞭刑并鞭打的时候要其对着蛙神们道歉谢罪”。
东门无泽闻言脸一下绿了,鞭打他还能忍受,可是让他对着一帮青蛙说道歉,这自己的脸面何在?
吕荼却是暗乐,但脸上还是担忧与不满道:“难道非得如此?”
褒国大夫点了点头:“公子,有所不知,蛙神在我们褒国有很高的地位,传说我们先祖曾被大洪水围困,眼瞅着就要死去的时候,一只神蛙从水里跳了出来,引导着先祖逃离了洪水”
“蛙神对于我们褒国人而言有救命的恩情,所以公子您应该理解我们对其的心意吧”
吕荼很是严肃的点了点头,心中则是感叹,先古的时候,我们的祖辈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大洪水,以至于他们连青蛙都是崇拜!
不过想想也理解,青蛙是两栖动物,当时人遭受水患当然期望自己能有青蛙的特殊能力,况且青蛙繁殖能力很强,想来这一点也是他们所崇拜的。
吕荼把目光放向了脸色发绿的东门无泽,沉声道:“无泽,虽然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犯了大错,但是毕竟犯了,褒国大夫宽宏大量,你就从了鞭刑和心刑了吧?”
心刑指对着青蛙说道歉之刑。
东门无泽哭丧着脸道:“能不鞭刑吗,能不心刑吗?”
吕荼没有说话,褒国大夫却是脸色黑了,道:“不鞭刑和心刑也行,那就按我们褒国的规矩,浸猪笼”。
“进猪笼?”东门无泽闻言皱了皱眉,心中暗道,进猪笼虽然有害自己高大威猛的形象,可是毕竟能躲过鞭刑和心刑,也是不错的,于是言正要答应。
吕荼似乎猜出了东门无泽的想法,阴森森道:“浸猪笼,好啊,就是把猪捆扎在笼子里,然后找一处大河,把笼子投进水里”。
东门无泽听罢浑身一哆嗦,把欲要开口的话收进了肚子里,众人明显的能看到他咽了一口唾沫。
接着搞笑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东门无泽一边在众目睽睽之下受着鞭刑一边对着那些被他杀害的青蛙遗骨嚎啕大哭惨叫:“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看到这一幕众人想笑却不敢笑,因为这种刑罚仪式对于褒国人而言是神圣的,任何在施刑过程中出现嬉笑都会被认为是对褒国的侮辱和对蛙神的亵渎。
东门无泽身体和心灵上遭受着双重痛苦,结束了这刑罚后,他心里暗自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吃青蛙了。
刑罚之后,吕荼和褒国大夫攀谈起来。
“大夫,我看你门押解这些奴隶做什么?”吕荼见褒国大夫带着自己手下押解了一帮年轻奴隶不由问道。
褒国大夫道:“公子有所不知,这些奴隶违背了寡君的仁慈,所以他们将会被押进国都受刑以警告臣民。”
“哦?”吕荼很是疑惑,听说过违背大人物的意志受到刑罚的,但却从没有听说过因违背大人物的仁慈而受到刑罚的。
看到吕荼疑惑,褒国大夫没有多加解释,只是道:“公子,你到国都之后自会一切明了”。
吕荼看着那些年轻的奴隶,她们有男有女,有强壮有瘦弱,她们的手脚皆是被麻绳捆着,身体上是伤痕累累,时不时的蚊蝇钉在她们身上,仿佛她们就是自己最好的食物与栖息地。
这固然让吕荼感到无比的沉重,可是更让吕荼沉重的是在她们脸上吕荼看的出她们无比的痛苦,这种痛苦不是来自身体上的,而是来自于心灵,因为痛苦在她们身上已经演变成了一种叫做恍惚叫做麻木的状态。
吕荼的神色越发沉重,他看了那个正在让军士们休息准备接下来的行程的褒国大夫,然后对着一个看着还有些神智的奴隶道:“你们到底犯了何样的错,以至于遭受这样的刑罚?”
那奴隶没有说话只是头继续低着,眼睛盯着土地,仿佛那土地里有让他找寻到的宝贵东西。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突然一个女奴隶发疯狂奔。
一名褒国军士见状,毫不犹豫的用三角形长戈,砸向了那女奴隶的头颅,女奴隶在下一刻鲜血淋漓倒地身亡。
吕荼见状吓了一跳,他顾不得其他,先忙去观自家儿子是否看到了这血腥的一幕。
见吕渠已经被抱着他的公明仪捂住了眼睛,吕荼这才轻松了口气,暗道,还好公明仪反应快,若是让渠儿看到如此血腥的一幕,自家儿子定然会留下童年的阴影。
想到恶劣处,吕荼差点忍不住要当场发飙。
女奴隶的意外并没有引起太多的轰动,只见那些军士根本没有在褒国大夫的指挥下就熟练的把女奴隶随便找了坑给埋了,显然一路上他们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事已经得心应手了。
吕荼身边的尹铎使了个眼色,尹铎知道什么意思,他走到一个军士面前与其交谈起来。
尹铎回来后神色无比的阴沉,阴沉的能掬出水来:“公子”。
吕荼把尹铎拉到一边,详细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尹铎把自己打听到的事讲出后,吕荼是抬头不语。
可是知道吕荼秉性的人都知道,这是吕荼愤怒,愤怒到了极点的表现。
原来褒国的国主有褒勉不知发什么疯竟然下了一个要对全国的奴隶进行绝育的命令,即禁止她们生孩子。
他给的理由很高大上:奴隶生孩子是对孩子的不负责任,是不仁慈,更是造孽,寡人不忍。
起初他的命令遭受到褒国上下贵族的一致反对,因为在这个时代奴隶是每一个贵族的财富,奴隶越多,财富自然也就越多。
如今他有褒勉禁止奴隶生孩子岂不是说让他们的财富自然性的减少了?
不过,有褒勉的武勇迫使他们纷纷闭了嘴。
而吕荼眼前的这些奴隶都是违背有褒勉命令者,他们都将会在国都断头台进行残酷的刑罚,以惊醒各地的贵族士人,让他们清楚和明白,把自己的奴隶管好了。
“那些奴隶新生的婴儿呢?”吕荼突然扭头问道,那声音十分阴沉的能听到咬牙切齿。
尹铎沉默,吕荼见状怎么还能不明白,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接着深吸了一口气:“告诉众人,立马启程,我们进褒都”。
“诺”尹铎躬身一礼,然后转身离开。
黄昏的时候,吕荼一行人在褒国大夫的引领下来到了国都。
此时城外,褒国的国主,有褒勉,得到褒国大夫派遣来的武士禀报后早带着褒国的上下臣属在城门处等待了。
有褒勉,一身的儒雅,气概仁慈,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和蔼可亲,很让人值得信任,绝对是人畜无害的感觉。
“你们说寡人的仁慈和公子荼比当如何?”有褒勉很是洋洋得意,站在兵车上捋着花白胡须道。
一人道:“国主,您的仁慈是清澈的汉水,公子荼的仁慈是博爱的汉山,不能比”。
汉水和汉山是褒国祭祀的水和山,一些文献记载周公姬旦曾经和褒国的国主一起祭祀过汉水和汉山,当然那时的汉山不叫汉山而是叫旱山。
譬如《诗经?大雅?旱麓》:
瞻彼旱麓(lù),榛楛(zhēnhù)济济。岂弟君子,干禄岂弟。
瑟彼玉瓒(zàn),黄流在中。岂弟君子,福禄攸(yōu)降。
鸢(yuān)飞戾(lì)天,鱼跃于渊。岂弟君子,遐不作人?
清酒既载,骍(xīn)牡既备。以享以祀(sì),以介景福。
瑟彼柞棫(zhàyù),民所燎(liáo)矣。岂弟君子,神所劳矣。
莫莫葛藟(lěi),施于条枚。岂弟君子,求福不回。
就是说的祭祀汉山的事。
至于后世汉人汉族的起源与汉山汉水有没有关系,有待考究,不过大汉王朝开国皇帝刘邦命名国家为大汉与此有关系是毋庸置疑的。
有褒勉听罢看了那臣属一眼,接着眼睛一眯,手一挥,旁边的执戈武士见状按住那人,一戈把那人脑袋砸的稀巴烂。
“混账东西,寡人的仁慈怎么是区区汉水所能比拟的?”有褒勉勃然大怒。
有褒勉之所以愤怒也是可以理解的,要知道发源于汉山的有许多水流,而汉水只是其中的一条,也就说那个臣属的意思是自己的仁慈只不过是吕荼的一小部分。
你想那骄傲如孔雀的有褒勉能不勃然大怒吗?
众臣属吓的浑身哆嗦,不敢抬头。
有褒勉很得意,他又道:“你们再说寡人的仁慈和公子荼相比当如何?”
众人不敢言,可是看到有褒勉阴调嗯了一声,吓的他们是魂飞魄散,急忙道:“公子荼何能及国主!”
有褒勉这才满意哈哈笑道:“寡人有自知之明,寡人虽然仁慈大于天,但在某些一点点小小方面还是不及公子荼的。”
众人听到有褒勉的话,脸部肌肉直抽搐,头低的想要藏在地下。
“国主,公子荼来了”有褒勉身旁的宫伯突然大喜指着远方道。
有褒勉闻言翘首看了看,见所来的队伍当中,一辆兵车打头前行,上面坐着一位年轻的郎君,他身材儒雅,相貌端正,一身普通的公子服却包裹不住其如同一块美玉的气势。
有褒勉暗叫一声,好一个公子,不愧是能和寡人在仁慈之上可以比肩的人物!
吕荼一行人越行越近,最后在有褒勉的车前三米处停下。
众人本以为吕荼会像往常一样彬彬有礼下车拜见褒国国主有褒勉,可是大跌眼镜的是吕荼并没有,他站在兵车上就那样直视着有褒勉。
有褒勉不由眉头一皱,心中暗道,传说公子荼彬彬有礼,怎么今日所见毫无礼仪呢,难道传闻是假的?
吕荼不说话,有褒勉自然更不能说话,谁说话谁就是承认自己比对方低一头。
尴尬,沉重,压抑,最后演变成了杀气腾腾。
城门外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有褒勉脸色黑的能把墨变的更黑,他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道:“对面的可是公子荼阁下?”
吕荼没有说话,还继续的看着他,仿佛那双眼睛能把他有褒勉杀死。
有褒勉如芒在背,看着吕荼,见他还是不言,只是一双眼睛盯着他,他大怒喝道:“左右,以仁慈的名义把这些逆贼拿下,杀了”。
褒国的众武士闻言差点一头栽倒,国主,你真傻假傻?
就算那对面的不是公子荼,看其架势也不是一般的贵族,若是杀了,敢问弱小的褒国能承受得起这种后果吗?
再说,若那人当真是公子荼,杀了,那我们褒国的臣民在天下间还会有立足之地吗?
不过他们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还必须执行命令,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若自己不去领命,自己根本等不到别国来灭掉自己,自己下一刻就会是国主杀死。
褒国武士手执三角大戈群蜂涌向吕荼,吕荼身后的门客见状唰唰的抽出佩剑,眼瞅着一场城门血战就要开始。
此时城门外围观的褒国贵族士人黔首已经震惊的眼珠子都要掉在了地上,他们每一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静静的看着听着。
“本公子看,谁敢?”吕荼怒喝一声,唰的抽出配在身上的佩剑。
吕荼的这一声喝起了效果,褒国武士纷纷停下了手,看向了自家国主。
有褒勉见状眉头一皱道:“对面既然是公子荼阁下,寡人问你,为何你方才不应?”
吕荼冷笑道:“本公子听闻对待高山要知道仰止,而对待卑劣恶毒要冷锋相对,你有褒勉有什么资格让本公子对你有礼?”
吕荼的声音很大,很透彻人心,像腊月的冬风席卷在有褒勉的心头。
有褒勉不由打了哆嗦,他正欲言,谁料吕荼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石破天惊,振聋发聩:“有褒勉,你知罪吗?”
这一道声音就像是君主对于臣民的发自内心的喝问,不容任何思考,不容任何辩解,答案要嘛是顶天立地,要嘛是匍匐跪地。
有褒勉先是惊愕,接着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滑稽的事,他的笑声在城门处回荡,突然乌蒙蒙的天滴滴下起细雨来:“寡人仁慈之君,天下皆知,寡人何罪?”
“寡人就算有罪,寡人是褒国的国君,而你算什么,只不过是一个庶公子而已,你有什么资格询问寡人?”
有褒勉此时已经和吕荼干上了,他已经顾不得其他了。
吕荼听到有褒勉的话眼睛一眯,好一个有褒勉,话虽少,但句句却是切中自己的要害。
吕荼深吸一口气用剑指着有褒勉道:“你知道本公子手里这把剑的来历吗?”
“它是当年本公子在成都(洛邑)时,天子所赠送之剑,天子对本公子说,本初,只要你持此剑可呵斥天下人”
“有褒勉,本公子问你,你是不是天下人,你是不是我大周的子民?”
吕荼话语铿锵,步步紧逼。
有褒勉再次语言,吕荼冷森森道:“你说你是天下仁慈之君,笑话!”
“若你是天下仁慈之君,那天下早就死了!”
此时吕荼的话让有褒勉愤怒到了极点,可是他想到吕荼的名声还有他手中的天子之剑,便强忍住道:“荼公子,你和寡人之间是否有什么误会?”
说罢,有褒勉看到不远处那正在押解奴隶的褒国大夫,呵斥道:“混账东西,定是你在寡人和公子荼之间嚼了舌根,来人呢,以仁慈的名义,把这个混账用乱石砸死”。
那边的褒国大夫闻言脸色一苦,匍匐在地上,没有言语。
吕荼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有褒勉,你张口闭口仁慈,可是竟然想用乱石这种残酷的刑罚去砸死一个兢兢业业为你办事的大夫,这就是你的仁慈吗?”
吕荼的话一下子说到褒国众人心里头去了,他们这位国主张口闭口仁慈,可是他办的事就没有一件是仁慈的。
“荼公子,你到底因何事发如此大的脾气?寡人不信没有人在你面前说了颠倒是非的话”有褒勉越发确定有人说了自己的坏话,这让他脸色极为的难看。
吕荼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他扭头用手指着那帮神情麻木遍体伤痕的奴隶道:“有褒勉,你看他们,你能告诉本公子,能告诉天下人,他们为什么那么绝望吗?”
有褒勉听到吕荼的话,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荼公子,寡人以为是发生了何事呢?”
“原来是此事,来,寡人告诉你为何这样”。
有褒勉说着反而越发洋洋得意起来,可是吕荼见到后却是越发恶心,他一动没动。
有褒勉有些尴尬道:“荼公子,这些奴隶违背了寡人的仁慈之政,所以才会有如今的惩罚”。
“寡人知道荼公子幼年的时候就曾对着一帮修驰道的奴隶大哭过,寡人那时候听到佩服的紧,觉得这世上仁慈之人,唯有公子和寡人耳”
说到这里有褒勉有一种和吕荼惺惺相惜,英雄孤独的感觉。
可是接下来有褒勉浑身的气血都仿佛沸腾起来,他的脸色潮红:
“寡人通过公子的行为,灵机一动,也想在寡人的褒国推行解放奴隶的国政”
“可是寡人发现根本实行不了,可是寡人不愿意放弃,于是寡人深入田间地头,和奴隶们同衣用食,终于在一天寡人想到这世间最仁慈的国政”
“禁止奴隶生育子女”
吕荼听到有褒勉大言不惭说禁止奴隶生育子女是人世间最仁慈的国政,又说这一国政是通过自己昔年的行为有所感触而应运而生的,气的他脸色黑红,一口唾沫吐在了有褒勉的脸上:“有褒勉,你怎么能说禁止生育子女是人世间最仁慈的国政,怎么能?”
言到这儿,吕荼眼角处已经湿润,说不清是痛楚愤恨的眼泪还是那天上滴滴下来的小雨。
有褒勉在震惊中醒来,他断然没有想到吕荼居然在众人面前,当面唾弃自己的脸,这是任何一个正常的人都无法想象的。
有褒勉发飙了,从一开始就积累下来的怒火,在这一刻全部发泄了出来:“禁止奴隶生育子女就是这世间最仁慈的国政”
“你公子荼高高在上,可以见到悲惨的事去发你所谓的慈悲与善心”
“可是这一切在寡人眼里都是无知而浅薄的东西”
“你公子荼高高在上,可以见到悲惨的事去发你所谓的慈悲与善心”
“可是这一切在寡人眼里都是无知而浅薄的东西”
“同情的眼泪有用吗?”
“没有用!”
“用一点所谓的伪善与德政去改变奴隶的生活状态,可是能改变吗?”
“你公子荼心里清楚,不可能改变”
“奴隶就是奴隶,他们的身体不仅是奴隶,他们的思想也已经被奴隶了”
“常说人的命运是注定的”
“可是寡人不服,寡人觉得命运是可以改变的,起码那些还未发生的人,他们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寡人想象的乐土,是一个没有奴隶的国家”
“在这个国家中,每一个都是高贵的士人,他们都可以抬头挺胸的生活”
“可是想要做到这些,寡人应该怎么做呢?”
“你们齐国用时间与功勋来磨灭,可是寡人觉得这解决不了根本”
“而解决根本的最好政策是让奴隶不再生奴隶,这样奴隶们随着病老死,最终会消失在世间”
“公子荼难道你还认为寡人这个仁慈有罪吗?”
吕荼听到有褒勉的话先是沉默接着语气中充满极其愤慨道:“可是你知道你的乐土是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
“奴隶已经被剥夺了享受生活的权利,可是你连他们的繁育子女为父为母的权利也要剥夺吗?”
“本公子真不知你的仁慈到底是何样的仁慈?”
有褒勉听到吕荼的话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去过奴隶家同衣同食吗?”
“你知道奴隶孩子的悲哀吗?”
有褒勉完全咆哮着,他血红的眼睛看着吕荼:“答案是你不知道”
“穷人生孩子是造孽,奴隶生孩子更是造孽中的造孽”
“因为你不知道那帮奴隶的孩子生存在什么样的状态”
“奴隶已经是奴隶了,他们凭什么还要不负责任的去生育子女?”
“只为了肉体上的激情吗?”
“只为了你所谓为父为母的快乐吗?”
“寡人,呸!”
“那些成年奴隶要是有觉悟就不应该生育子女,生育了子女,他们的子女就会像他们一样继续过着那没有尽头绝望的生活”
“奴隶是贱货,他们没有高贵的血统,他们没有仁慈的觉悟”
“可是寡人有!”
“所以寡人颁布命令,奴隶没有生育的权利,只有寡人,只有贵族,只有士人才有”
有褒勉说完这些话,他的身体在毛毛细雨中挺的笔直,仿佛这世间只有他这一棵孤独同情天下的皇者。
吕荼没有说话,他此时不知说什么,齐国是进两步而退一步和贵族打成妥协的废奴政策,而有褒勉的废奴政策因为某些原因则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是啊,奴隶已经生活在无尽的贫穷困苦当中,难道他们还要生育子女让他们的子女过着他们同样的生活吗?
痛苦不应该继续!
绝望更不应该继续!
褒都城门外,细雨莎莎,所有人没有因为此而离开,相反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之中有贵族,有士人。
吕荼现在有些明白了,为何当初有褒勉在褒国颁布这样荒唐的政令后,居然没有太多人反对。
因为有褒勉手里拿着的那面旗帜是发自人内心认同的最高道德旗帜:奴隶你已经生活在悲惨当中了,为何你们还要生育子女,难道你们希望你们的子女继续和你们生活的同样悲惨吗?
只有卑贱的血统消失,这个世间才会只出现有高贵血脉的士人,而禁止奴隶们生育是最好的办法,最直接的办法。
看到吕荼陷入沉默当中,有褒勉很是得意,哦,不,准确的说,此刻他有些高高在上了,他觉得以前自己评价天下仁慈之人唯寡人与吕荼却是把自己贬低了,这天下只有自己才是最仁慈之人。
就在这沉闷的时候,突然一个猥琐的声音传到众人耳边:“牡丹,淋死本君子了!”
“咦,你不是不是,那个那个谁,哦,对了,褒国国主吗?”
“哎呀,幸会,幸会”
不用猜那声音是东门无泽的,只见他头上顶着一个大荷叶为他自己挡着天上掉下来的雨水,他晃动着肥肉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吕荼然后嬉皮笑脸道:“褒国国主,本君子有个问题”。
“哦,君子请说”有褒勉看不出东门无泽具体是何种身份,但听他的口气绝对是经常高高在上的人,再加上自己前面的话震慑住了吕荼,让天下闻名的公子荼也在自己面前低了一头,这让他心情十分的舒畅。
东门无泽扣扣鼻屎道:“要是你们褒国没有了奴隶,那奴隶的活谁干?”
“特别是那种脏的,极其肮脏恶心的活,譬如挖粪舀子”
扑腾!
有褒勉听到东门无泽的话差点栽倒在兵车上。
褒国的贵族士人闻言皆是有所思,是啊,将来没有了奴隶,难道还要我等拥有高贵血统的人去做那些卑贱的事吗?
看着人**头接耳起来,吕荼深吸了一口气,那一口气中不知吸入了多少雨水,他语气变的有些温和可是那一股决然没有丝毫的动摇:“有褒国主,我们可以为了美好的目的不择手段,可是不择手段不是仁慈!”
“我的话就到此,你好自为之”
言罢,吕荼带着自己的门客们过褒都而不入,兵车一转,向东南方向挺进。
看着消失在雨幕中的一行人,有褒勉气的一拍车轼道:“大道孤独,大仁慈更是孤独,你吕荼不认可寡人的仁慈之道,只能证明你内心胆怯,你的智慧与修养还没有达到寡人的高度……”
崎岖的山路泥泞,雨是越下越大,吕荼看着怀里睡着的吕渠,对着张孟谈道:“看看前面是否有人家,我们在那里暂且歇歇”。
张孟谈闻言打马离去,东门无泽这时骑着他的老牛走了过来:“公子,本神算俯仰天地,夜观星象,掐指一算,那个叫有褒勉的家伙,若是继续还行他的‘仁慈之政’的话,必然在十年内,褒国灭亡”。
吕荼闻言没有说话,他记得好像有些历史文献中记载褒国灭亡的时间就是在春秋战国交接的时候,具体的说不太准,不过灭此国的是南方的巴国这一点倒是确定的。
就在吕荼沉思间,东门无泽哭嚎了起来:“都说褒国美女多,可是公子你竟然不让我们入褒都见见美女,哎呀,公子你个天杀的,本君子那顿打不是白挨了吗?”
吕荼闻言脸色顿时青了,感情当日东门无泽能心甘情愿的被打还有抱着去褒都风流的目的。
小吕渠被东门无泽的动静给聒醒了,他吧唧吧唧嘴道:“大鼠鼠,谁打你,你打过去不就是了,做人呢,要威猛霸气些!”
东门无泽闻言扑腾一声坠牛,摔的浑身是泥,十分的狼狈。
吕荼和旁边跟随的众人则是哈哈大笑。
没想到,活了一大把年纪被一个乳牙还没长出四颗的娃娃给教训了,天啊,有天理吗?
东门无泽举目望天,泪水哗哗,咆哮不已。
天色放晴,吕荼一行人继续东南而进,随着道路越走越宽阔,吕荼的心情好了些,这一日吕荼问衅蚡黄道:“涡阳,此处不是被楚国攻打下了吗?可是你看我们一路行来所遇到的百姓还自称自己是郧国人,这是怎么回事?”
衅蚡黄是楚国人,又做过一地的令守,当然知道自家母国的事情,于是道:“公子,郧国虽被楚国攻下,但楚国并未灭其宗庙,所以此地的士人仍以郧人自称”。
吕荼闻言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考灭其国而不灭其宗庙的事情。
衅蚡黄见自家公子皱眉以为还有疑惑,继续解释道:“公子,你看这郧国的地理位置,他北达天子王畿,西联强秦,若是楚国直接吞并灭其宗室,天下之国会怎么看楚国?”
吕荼听到衅蚡黄的话点头不已,看来历代的楚王聪明啊,郧国是天子宗族国家,是屏障王畿之地的一个重要基地,若是楚国直接灭掉其宗室吞并郧国,想必天子不会愿意,天下有争霸野心的国家也都不会愿意,因为楚国可因此直接问鼎中原。
郧国的国土面积十分的大,它比陈蔡二国还要大些。
当代的国君叫姬(斗)辛,也就是后世文献记载中的那曾经帮助楚昭王参与柏举之战的郧国候。
郧国在历史出彩的地方并没有许多,不过有一点吕荼记得十分清楚,就是这个国家有一个大矿藏,青铜矿!
在春秋汉以前的时代,青铜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是财富的象征,权利的象征,更是武器农器食器等的材料来源。
掌握青铜矿藏就等于掌握一座宝山。
吕荼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此点,他也想在齐国开采矿藏,可是那时齐国所掌握的土地上根本没有实用的矿产资源,起码对于现在这个时代有用的没有,而这也是为何吕荼在伐楚之战时撺掇自家父亲直接吞并莒国,郯国,徐国等国的原因。
因为吕荼记得后世地图资源矿藏分布图上,这些国家所在之地遍布着铁矿和煤矿,有这些齐国在将来就等于控制了生产力和国防。
由于郧国有天然宝藏青铜矿,周天子曾经修了一条很宽的驰道,这条驰道从青铜矿直达天子国都。
吕荼现在所行之路越来越宽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现在走的就是当年那驰道组成的一部分。
众人一路行驶,边观察当地的人情风貌,边结识一些贤明的当地乡老或者士族。
这一日众人来到了郧国的国都,夏(郧城)。
夏是位于两条河交汇的圆墩之地,远远看上去就是一个天然的寨子堡垒。
吕荼对着众人喟然长叹道:“真不知,当时楚军是如何拿下这样的天堑城堡的?”
衅蚡黄没有回答,众人也不言语。
吕渠骑在东门无泽肥硕的脖子上看了看那雄伟的夏城,举着他的长木油锤叫嚷着:“父亲,拿下此城堡简单,直接用人海涌,孩儿就不信拿不下?”
吕渠虽然是小孩,童言无忌,可是毕竟是吕荼的长子,是公孙,他如今的这话让众人眉头紧皱很是担忧。
这个时代评断一个人的将来,往往从看小开始,甚至有人认为看小便可看老,一个人小时候的表现就意味着这人将来的能有的成就。
吕渠也许是他母亲那边的血统太过强大,他自从会说话起,会走路起,表现的越来越来越像一个小赳赳武夫,甚至还有点野蛮,这要是长大了,那不就是个莽夫吗?
一个长公孙,是一个莽夫这太可怕了!
他们心里想,也有劝谏,注重公孙的文化教育,可是都被吕荼拒绝了,吕荼认为小孩子吗,当然要蛮力些好,只有这样的孩子才能茁壮成长。
吕荼的一帮门客见自家公子专断,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公孙渠虽是长子但毕竟是个庶子,甚至称呼为私生子也不过分,将来他在礼仪上讲是没有资格继承大统的,让他蛮力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若是吕荼知道自己这帮门客所想,一定会给他们一人一脚,把他们踹趴下。
“渠儿,用实力趟平一切没有错,那是阳光大道,可是这阳光大道往往花费的代价也高,就譬如你说用人海战术攻打此城,那会造成更多的人死亡”
“有时候呢,若是我们可以用巧道获取胜利,为何不用巧道呢?”
“就像你此刻骑在你无泽叔父的脖颈上可以看到更远处一样”
“伟大的人想要做出伟大的事情,他不是只靠自己的实力的,而是他懂得善利用他能利用的东西”
……
吕荼滔滔不绝的给自家爱子讲大道理,骑在东门无泽脖颈上的吕渠开始时还能听进去几句,往后就听不进了,不停的在东门无泽的脖颈上晃动着,气的东门无泽哇哇大叫:“吕渠,你给本君子安稳点”。
吕渠却是不在意,反而用他的长木油锤狠狠砸了一下,东门无泽肥硕的屁股:“jia,jia”。
东门无泽怒了,再次开骂吕渠,吕渠骑在东门无泽的尿脖上晃动的更厉害了,那手还时不时的拽东门无泽的大耳朵与头发,仿佛那就是他的马缰。
看着吕渠和东门无泽耍闹,吕荼苦笑摇头,就在这时,一只木筏从河的对岸慢慢划来,那撑篙的是一位少年,粗布麻衣。
“君子,欲过河呼?”少年笑了笑,漏出一个硕大的大门牙来,那门牙很白很干净,看的人很是喜欢。
吕渠似乎很高兴张牙舞爪的道:“过河,过河”。
“过河,过河,过河就过河呗,吕渠你个野蛮的小崽子,为何插本君子的鼻孔”
“你还插”
东门无泽不停的咆哮着。
就在这俩活宝不停的玩闹,众人看的是无语间,那撑篙划木筏的少年很快的来到了吕荼这边。
“牙,牙”吕渠指着撑篙少年的亮白的大门牙道。
吕荼闻言赶忙向那少年道歉,毕竟这世间上没有人愿意在当着众人的面说自己的短处的,特别是处于青春期的少年。
“小君子切莫与我儿一般见识,他今年只才三岁”
吕荼的话很让他身后一帮人门客无语,护犊子也不带这么护的吧!
那撑篙的少年哈哈一笑道:“君子,我本来就叫牙,小君子叫我牙并没有任何的不对”。
恶,众人无语。
也是,这个时代,人们取名的方法很简单,特别是一些普通的士人,譬如孔丘的弟子曾点,因为他生下来脸上就有点子(痦子),所以他的父亲在他三个月后为其取名为点。
想来这个叫牙的粗布麻衣少年必然是在他三个月大的时候,因为他的牙比常人提前长出的缘故吧。
就在吕荼等人分批次就要乘木筏过河的时候,突然远处涌过来六七个木筏,那木筏上影影绰绰看的出也都是粗布麻衣少年,只是少年们的个头比这个叫牙的大了些。
“牙,你个混账东西怎么在这里?”突然那领头木筏上的高大少年高声道。
牙闻看着那些涌过来的木筏,默不作声,吕荼和众人相视一眼,张孟谈叹气道:“真不明白,人都是为了一口饭吃,为何还要争斗呢?”
“难道争斗后,他们饭吃的就香了?”
东门无泽吧唧吧唧嘴道:“孟谈,那饭吃的香味是不会增加,可是量会增加啊!”
“这世间人,谁不希望自己的饭多些?”
二人的对话在众人耳朵鸣鸣不已。
吕荼则是叹息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吕荼这一声幽幽长叹,让众人心思更加活泛起来,他们思考着自家公子这话到底只是有感而发还是言有所指,若是言有所指那将来的公子夺位成功后,公子会怎么对待长公子阳生,是像惯例一样驱逐或者制造意外杀之?
“诸位君子,我想我不能载你们乘木筏了”叫牙的粗布麻衣少年满脸苦笑,可是那大门牙还是洁白无比。
吕荼笑了:“少年郎,我们这一行人如此之多,又有马匹,只他们那些木筏一次也是运不过去的,待会儿我们三四人承载你的木筏”。
牙的少年却是摇头道:“君子不知,这些人都是当年和我一块从郢都逃出来的无家可归之人,我清楚他们的秉性,他们不会允许的,还有你们要小心他们”。
“哦?”吕荼眉头一皱,看来这帮人是就是后世所常见的“路霸”。
不过,吕荼却是不怕他,他上前拍着牙的肩膀道:“少年郎莫要担心,一切有我等在,定不会让那些人得志的。”
东门无泽好不容易制服了吕渠那位小祖宗,当下晃动着肥肉也走了过来道:“门牙郎,放心吧,待会儿本君子定然让那帮人吃不了兜着走”。
扑腾!
吕荼差点被东门无泽的话给笑跪倒,好嘛,自己称呼人家为少年郎,他却大大咧咧的称呼人家为门牙郎!
牙虽是没有见识过大场面,但是那天生的智慧与眼力劲却是在,他一早就看出这帮人来头不一般,所以对于东门无泽的那称呼倒也没有见怪而是恭敬道:“君子们的美意,小子多谢了,可是小子不想他们受到伤害”。
“咦,这倒是有趣了!”吕荼看向牙,接着道:“我听闻这世间有三大仇,其中有一仇便是夺人饭碗”
“少年郎,他们夺了你的饭碗,你为何不对他们有仇恨呢?”
牙毕恭毕敬道:“君子,这天下间的饭碗千千万,小子的饭碗不只是只有摆渡这一碗”。
众人闻言一奇,吕荼更是眼神炯炯的看着那叫牙的少年郎,暗道,此子非凡!
东门无泽则是又开始装大神起来,只见他围着牙左转了三圈,右转了三圈,眼睛上下不停的扫量着他,甚至还时不时的摸捏牙的身骨,最后啧啧称奇道:“门牙郎,你倒是有好身相!”
“本神算看你虽着粗布麻衣,但天堂饱满,地阁方圆,眉宇之间自有股英气”
“嗯,这脑后的骨头倒也是忠贞,虽居于穷山恶水,但站姿挺拔,犹如青松之气直冲云霄”
“很好,很好”
“可奈何脑门处有黑胎记压制还有这颗大门牙噗噗漏风,恐怕将来虽身进高阁,也要遇压抑不得志,最终寡欢哀叹苦死”
“悲哉,叹哉!”
东门无泽说的很认真,叹息的很动情,以至于连吕荼都觉得东门无泽说的是真的了。
牙却是笑了笑丝毫没有惊讶道:“多谢这位君子的评点,早前年的时候郑国的名士姑布子卿来此游历,他也给小子看过相,他也是这么说,不过小子无所谓了,得之我命,失之亦是我命。”
“什么,姑布子卿?”吕荼闻言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姑布子卿也看眼前的这少年郎看过相,而且得到的结果和东门无泽差不多。
吕荼此时再看向牙眼光炙热了,他可以不相信坑人满嘴跑火车的东门无泽,但姑布子卿的眼光却是没错的。
久跟吕荼的张孟谈衅蚡黄等人自是看出了自家公子的想要收此人为门客的想法,他们相视一笑,不动声色。
这样的少年郎他们也是喜爱的。
东门无泽听到门牙郎说姑布子卿和自己对他的面相说辞一样,心中大喜,暗道,牡丹,没想到本君子的运气这么好,本来只是唬人的,没想到被本君子蒙到了,哈哈,本君子当真是集大气运为一身的绝世美男子!
东门无泽忍不住开始淫荡笑来,他一身的肥肉乱颤,一双老鼠眼贼溜溜的。
就在这时他看到众人讶异的看着他,他顿时觉得自己方才是失态了,于是吭吭几声很是装大神的不以为然道:“门牙郎,姑布子卿算什么相术名士?”
“本君子东门无泽,顶着日月的光辉,踏着大地的厚重,定要代表我夫子齐国大神巫季咸的神通本领好好虐他姑布子卿一番,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相术名士!”
东门无泽很骚包,猪蹄手狠狠的拍在自己的肥肚子上,仿佛在说本君子这肚子里装的都是大神巫季咸教给自己的学问与自家的本事。
吕荼看到东门无泽那一副天下之间舍我其谁唯我独尊的模样,真想上前一脚把他踹趴下,他咳了咳道:“少年郎,那姑布子卿先生还说过其他话没?”
牙道:“说了,他告诉小子在三年后去晋国,找先考的族人中行荀氏,他说自己会在那里得到自己的机缘”。
吕荼听罢更是惊愕:“少年郎,你说你的父亲的祖辈是中行荀氏?”
牙点了点头:“小子叫伯牙,父亲是中行氏一脉伯阁之子,因为一些原因父亲在楚国做了官,可是后来父亲病死了,楚国又发生了战争,母亲便带着我来到了此地谋生”。
“哦,原来如此”吕荼点头,突然他惊叫了起来:“少年郎,你方才说你叫什么?”
吕荼这一动静把众人吓了一大跳,东门无泽更是扑腾一声双手抱头趴在地上,屁股撅的老高,如同一只遇到危险的鸵鸟一样。
牙对于吕荼突然的动静很是疑惑,他挠了挠后脑勺道:“君子,我叫伯牙,怎么了?”
“俞伯牙?”吕荼出口道。
伯牙摇了摇头道:“俞伯牙是谁,我不认识他?”
吕荼见闻突然醒悟:文献典籍上说什么俞伯牙其实那都是美丽的误会,因为明朝的家冯梦龙写的系列譬如《醒世恒言》和《东周列国志》中关于俞伯牙的叫法对后人的影响太深了。
钟子期俞伯牙,高山流水遇知音,其实应该是钟子期遇到了伯牙,如同高山遇到流水一样,彼此知道对方的心意。
不过有些文献记载伯牙不是公元前四百年左右的人物吗,怎么出现在了现在?
还是说此伯牙非彼伯牙?
不对,不对,先秦古籍如《列子》之文已经记载了伯牙和钟子期的故事,也就是说,起码他是和列御寇同时代或者更早一些的人,更何况他的琴艺夫子说是成连,也就是自己现在的那位门客成连。
成连现在已经将近四十岁,若伯牙真是公元四百年前左右的人物的话,那成连至少要活到一百三十岁以上,而这有些不太可能。
换句话说,应该是明朝的家冯梦龙为了达到的某种效果进行架空了。
吕荼想到此点,以前关于自己所遇到的那些和后世文献记载有时间出入人物的疑惑全都解开了。
“少年郎,你可会瑶琴?”吕荼突然道。
他这话很突兀,突兀的让人觉得很奇怪,瑶琴,这个少年怎么可能会?
要知道现在这个时代,会弹琴的都不是一般的人物,这个少年虽然父亲的出身高,可是毕竟家道破落了,又没有人教诲他,他怎么可能会这种高雅的贵族艺术?
牙很疑惑的道:“君子怎么知道我会瑶琴,那副瑶琴是父亲传下来的,据说是用千年的梧桐树干所做。”
吕荼听到伯牙的话,心中大喜,看来这个伯牙定然是那个未来晋国上大夫伯牙了,正当他欲言的时候,那帮水上的路霸已经靠岸了。
当头的粗布麻衣少年走到吕荼面前行礼道:“君子,请乘我们的木筏,我们的木筏大而且稳重,可以防止一些货物坠落河水里”。
吕荼扭过头去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张孟谈上前道:“乘小君子们的木筏倒是可以,只是我等人多,货物也多,所以希望这位小君子也能搭把手,你们看可好?”
张孟谈说着指了指伯牙,显然意思是说你们和这个伯牙一块帮我们渡河。
那领头的高大布衣少年闻言看了一眼伯牙然后沉声道:“君子,我们可以来回多走几趟,耽误不了太多时间”。
果然,如先前伯牙所言,这个路霸是不会错失一丝接到如此大单生意的机会的。
东门无泽此时晃着全身的肥肉,身上佩戴的金玉玎珰响道:“那好,乘你们的,只是这乘费是多少呢?”
那帮粗布少年看到东门无泽身上佩戴的财物后,瞳孔收缩成针尖状,接着漏出无比的炙热与贪婪,他们相视一眼,然后走到木筏上商谈起来。
不一会儿后,那领头的高大粗布少年道:“人渡河,每一个人十个鬼脸钱;马匹渡河,每一匹一块银布,牛则是两块银布;其他的货物呢,总共我们就只收你们四郢爰”。
高大少年很是豪迈,一副我们收你这些钱收的少了,已经对你们够优惠的姿态。
伯牙听到高大少年的话很愤怒,他知道在这里摆渡的收费标准,一般的情况都是摆渡十人才要一个鬼脸钱,甚至有时还不要,像伯牙自己,就很少要钱。
伯牙张口欲要揭穿他们的阴谋,吕荼却是按了他的手,让他稍安勿躁,然后不解道:“我们没有你所说的鬼脸钱,银布,还有什么郢爰,这些东西是什么?”
也是吕荼虽然在伐楚之战时在楚国呆过,但那时兵荒马乱,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军营度过,又哪里知道楚国现行货币呢?
高大少年听罢一愣,眼珠儿一转,心中暗道:看来这帮人是外国的商人,如今被我们遇到了得必须好好狠宰一番。
想到此处,他笑着解释道:“鬼脸钱是我们楚国的货币,就是这种,说着拿出一颗铜贝”。
吕荼一看,心中顿时明了,看来这鬼脸钱就是后世的象鼻钱”。
“至于银布吗,自就是银子做的布状钱了”高大布衣少年其实自己也没见过银布是何样,他只能凭借着自己的揣测道。
吕荼闻言则是心中翻腾,难道这个时代的楚国就已经有了金银铜三种本位货币了?
哦,是了!
吕荼突然想起在后世一张老报纸上看到一则消息,那则消息说的是河南楚国旧地发掘出大量的楚国银币的事,他本以为那是造假吸引人的噱头,可是经过方才这少年所说,看来那则消息应该是不假的。
至于郢爰,吕荼知晓,爰是一种单位,而郢是楚国金币的代称,那个时代不仅有郢爰还有郑爰,陈爰等。
这里的金是真金不是铜。
铜本位,银本位,金本位,哈哈,本以为当年在王都的时候和古代货币专家单旗彻夜讨论齐国铜本位改革后发展到如今出现的弊端,并为此费劲脑汁才想出使用金银铜三种材质货币同时施行来解决的绝妙方法。
可是却没有想到其实楚国人早已经在做了,只恨自己当时还洋洋得意,夜郎自大,觉得自己多厉害多强大呢,如今想来当真是可笑至极。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果然不欺人哉!
吕荼内心感叹着,那边高大布衣少年也把所谓的郢爰解释完了。
“牡丹,什么鬼脸钱,银布,郢爰?爷没有,小子你就说换成我们大齐通宝值多少钱吧?”东门无泽扭了扭鼻子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那高大少年闻言一愣接着心中狂喜,原来是齐国的商人,这下赚大发了,赚大发了!
自从当年吕荼把公输班从鲁国搞到了齐国,命其为府人府的管生产发明的管事,齐国各种让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奇葩东西如同海啸般狂扫四野。
譬如四轮马车,石磨,桌椅板凳,茶具,烧烤架,甚至还有造纸技术的更新等。
齐国生产出来的这些东西对人们生活都是十分实用的,不论你是什么样的国家,所以一时间齐国货物纵横天下。
就像当年吕荼在秦国时,后子针宴请他,那桌椅板凳,甚至是筷子,卫生纸,都是几经转手从齐国运来的。
为什么是几经转手?
因为齐国虽然强大,但却不是独霸,而是四大霸中的稍微强霸为首而已,像晋国,楚国,秦国还是很不鸟它。
这三大霸不鸟,就意味着他们周围的盟国不鸟,于是齐国的货物要想同行天下只能靠转手代理,慢慢的推销出去。
这一点吕荼早已经预料到,若是按照他的思维,要想实现通行天下,首先就要把晋楚打的喘不过气,可是第二次伐楚之战的巨大失败,让齐国的国力一落千丈,想要实现齐国商人纵横天下却是难上加难。
高大布衣少年欲要说出兑换的比率,就在这时,东门无泽一甩手道:“不要说了,你就说那三大箱子够吗?”
说罢,东门无泽随便走到一辆装满箱子的兵车,然后一脚踹倒一个大箱子,只见哗啦啦黄橙橙的大齐通宝倒了一地。
那帮粗衣摆渡少年们,眼睛都看直了。
伯牙却是眉头紧皱小声对着吕荼道:“君子,财货不漏于人,是为智,今那位君子所做非智者所为,恐怕会引来巨大的祸患”。
吕荼看着东门无泽骚包的模样,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个东门无泽看来是想把这帮路霸好好整治一番了:“小伯君子莫要担忧,那位东门君子奸诈的紧,这天下间能让他吃亏的人少之又少”。
吕荼很是淡定的模样让伯牙轻松了口气,可是下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叹息道:“君子,这些人并不坏,他们虽然在此摆渡没了很多人的钱财,但从没有伤过人,况且我也知道他们的苦”。
吕荼笑了:“伯牙小郎君是君子,君子要不为外物所迷惑身心,这些人我早知他们并非善类,不过只要他们不动杀心,我们是不会取其性命的,这一点你切管放心”。
伯牙听到吕荼的话便不再言了。
众人分成了三队,一队护着一些箱子,至于兵车,马匹,牛等是中间一批送过去的。
木筏行进河中心的时候,突然木筏左右晃动起来,撑篙的粗布少年突然喊道:“不好了,是暗流,我们遇到暗流了”
话音一落,木筏晃动的更厉害,众人虽然早就有防备但是还是差点因此栽倒在水里,等到稳定的时候,回头一看各自木筏上的几个大箱子已经掉落在了湍急的河水中。
众人面面相觑,河岸边的东门无泽则是跳起来乱嚎乱叫,接着似乎要往河里奔,:“我的钱,我的钱啊,你们这些糟天杀的,把我的钱还给我……”
呜呜……
那演绎的如丧考妣,如遇了人生最不幸的事,看的在河对面的吕荼是脸部肌肉直抽搐。
“君子”伯牙神色慌急急声欲言,吕荼笑了笑道:“放心吧,那些钱财早晚还会回到我们的手中”。
说罢,吕荼抱着吕渠,与张孟谈籍秦等人乘上了伯牙的木筏往河对岸行去。
“君子,我等无能,河水太过湍急,我们根本无法搜寻到那些箱子了”那帮粗布少年们此时都光着身子,他们在河水搜寻了很久却没有搜寻到那些掉落在水里的箱子十分遗憾的道。
东门无泽见闻一脚接着一脚把那帮少年踹到河里破口大骂道:“你们还本君子的钱财来,你们可知道吗,那掉落的箱子里有两箱子是黄金,有两箱子是玉珏,有两箱子是鸭蛋大小的珍珠”
哇!
东门无泽狂喷,哭的那一个狠。
不过东门无泽哭的越是歇斯底里,那帮少年内心越是狂喜,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黄金,玉珏,珍珠,还都是各两大箱子,天哪,我们这一辈子,哦,不,我们的孩子,我们孩子的孩子,他们的一辈子也再不为生活犯愁了!
每个少年内心激动的脸色潮红,他们自从做摆渡这一行开始,可是他们却不敢表现出来,努力的压抑着,压抑着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窃喜。
所以对于东门无泽的手打脚踢他们都是毫无怨言的承受着。
“你们别想再得到那三箱子大齐通宝摆渡的费用”东门无泽恶狠狠的看着那帮还在水中认错的少年们,然后一甩衣袖带着众人离去了。
吕荼让伯牙领着他去他家做客,伯牙没有拒绝,于是一行人分成两队,一队由衅蚡黄带着,去夏城里拜访郧国国君,一队则由自己带着。
众人分开,吕荼对着伯牙道:“小君子,观你言语谈吐皆是得体,是否是你母亲所教?”
伯牙早前说过,自己父亲去世的早,所以吕荼认为伯牙现在的学问都是他母亲所教的,于是便问道。
伯牙闻言神情落寞,一股悲伤表现于脸上:“我母亲三年前就去了,所有你看我身上还穿着麻衣呢?”
吕荼听罢暗骂自己怎么忘了这茬,这个时代若是至亲去世都要披麻戴孝的。
吕荼对着伯牙抱歉,伯牙并没有责怪吕荼的样子,而是笑了笑:“我的夫子常说,活在世上的人呢,分为三种”
“一种是活在过去的人,一种是活在当下的人,还有一种是活在未来的人”
“活在过去的人经常是痛苦的,因为他们怀念的背后是人生巨大的遗憾”
“活在当下的人,他们内心是快乐的,可是世人却是鄙夷的,所以他们往往孤独”
“活在未来的人,他们改变着,奋斗着,一步一步的前进着,尽管最终结果可能只是像去捞水中的月亮,可就算是这样他们在掉进水中的那一刻,被淹死在水里的那一刻,我想也是幸福的,因为回头望去自己已经走出一条很长的路不是吗?”
“我伯牙不是活在过去的人,也不是活在当下的人,我是活在未来的人,所以我不会因为过去而痛苦”
“君子多虑了”
伯牙虽然年少,但话语铿锵,宛若历经沧桑的智者,觉者,悟者。
他的神采深深打动了吕荼,打动了吕荼身后的张孟谈,高强,籍秦,成连等人。
“君子,我家到了”
只见一处干净的茅草屋出现在了众人眼前,那茅草屋前面用小篱笆围着,院子内种着各种花卉兰草,屋角处则是青色的竹子亭亭耸立。
吕荼喟然长叹:“伯牙君子虽居陋室,但德馨雅趣,非贤君子不足比,不能比”。
伯牙对于吕荼的评价飒然一笑,那对大门牙白的耀眼:“君子夸赞了,请”。
篱笆被打开,众人进入院内,吕荼见茅屋内地方狭小,便让众人在外面院子中找到花卉之间空隙大的地方席地而坐。
伯牙有些窘迫,知道自己的贫寒无法很优雅的招待这些贵君子,一边赔礼道歉一边从茅屋中抱出一个古琴来:“君子,这就是父亲传给我的那把瑶琴”。
吕荼看去,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对琴没有多少了解,不过成连却是从花丛中突然站了起来走上前,经过伯牙的允许,用手随便一拨,只听得声音如来自瑶池,惊叫道:“好琴,好琴,当真是好琴!”
说着忍不住全身震颤。
伯牙没想到眼前这个君子也懂瑶琴于是求教道:“君子知琴?”
成连是谁?
传说中方子春的得意弟子,春秋时期立鼎的大琴师!
求教琴艺于他,如同挑水于河,他微微一笑道:“瑶琴原本五弦,后因周文王被囚于羡里,吊子伯邑考,添弦一根,清幽哀怨,谓之文弦。”
“后武王伐纣,前歌后舞,添弦一根,激烈发扬,谓之武弦。先是天、地、君、亲、师五弦,后加二弦,称为文武七弦琴”
“你这把瑶琴就是文武七弦琴”
成连的话让众人学识开阔不少,那伯牙更是听的眼睛冒光,他没有想到原来瑶琴还有这么个来历。
这时成连又道:“瑶琴有六忌,七不弹”
“六忌是指:一忌大寒,二忌大暑,三忌大风,四忌大雨,五忌迅雷,六忌大雪。七不弹是指:闻丧者不弹,奏乐不弹,事冗不弹,不净身不弹,衣冠不整不弹,不焚香不弹,不遇知音者不弹”
“指法有右手八法,分别是抹、挑、勾、剔、打、摘、擘、托”
“左手指法有上、下、进复、退复、吟、猱、罨、跪指、掏起、带起、爪起、撞、牵、全扶、半扶、龊、间勾、转……”
成连忘乎所以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关于瑶琴的技艺,听的花丛中的吕荼是头昏脑涨,而其他人则是如痴如醉,那伯牙更是扑腾一声跪倒聆听成连的教诲。
就这样成连唾沫星子横飞讲述到夕阳通红,光芒撒进这山脚下的茅草屋,他才顿时觉得口干舌燥。
此时公明仪不再,若在不知成连又要讲多长时间呢?
吕荼把一瓢水递给了成连,成连谢礼接下,然后狂饮,这一次真是把他累着了。
“伯君子,既然你对成先生学识如此佩服,何不求学于他?”吕荼半开玩笑道。
伯牙闻言大喜正要磕头,可是就在这时他脸色有些颓丧道:“我先前答应过姑布子卿先生,待丧满后去晋国,若我违背诺言,姑布子卿先生会怪罪的。”
吕荼听罢眉头一皱,他可不想有上大夫才能的伯牙还走文献记载郁郁不得志的轨迹,于是道:“不满伯君子,我和姑布子卿先生有些交情,若是我亲笔一信送往,料定姑布子卿先生不会怪罪于你”。
伯牙突然这时才发现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于是赔礼道:“君子,先前多有怠慢,尚未请教君子名讳”。
吕荼扶起伯牙道:“我叫吕荼,来自齐国,刚才教诲琴艺的那人是名闻天下的大琴师成连先生”。
伯牙听完吕荼的话后身体一下子被掏空了,整个人都处于虚无状态,突然他惊叫一声跪倒道:“莫不是学识堪比圣人,交友满天下的齐国公子荼?”
恶!
什么时候自己又有学识堪比圣人,交友满天下的名号了?
吕荼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那酒窝出现了羞涩的红,或许自己再不久的将来还可以得到这么个称谓:马踏黄河长江两岸,纵横九洲二十八国,交友满天下,门客过三千,一剑一口挥舞轻吐,士人无不称赞.....
见吕荼没有否认,伯牙忙诚恳三拜,这才被吕荼扶起,可是刚站起又扑腾一声跪倒在成连面前:“小子早就听闻先生名声,恨不能早早求学于先生,若先生不嫌弃小子愚鲁,愿跟随先生学艺”。
成连听罢心中很是欣喜,他已经收了一个弟子公明仪,可是他觉得公明仪很大程度上是开创他自己的琴艺之道,而非追随自己的道,这让他内心深处有无尽的失落感,谁希望自己的道只存于一代就消亡呢?
如今这个叫伯牙的家伙,脾性很顺自己,甚至就是年少时自己的翻版,若把自己一身的技艺传授给他,他将来定然能发扬自己的门楣。
只是这种收徒的事,不是自己能下决定的,他看向了吕荼。
吕荼笑了笑,暗道,看来伯牙还是如同文献中记载的一样被成连收为了弟子,只是没有想到还是自己一手促成的,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啊!
收起内心的感叹,吕荼拱手道:“恭喜成连先生收得佳徒”。
成连见吕荼答应,不再犹豫,一把扶起了伯牙:“牙儿快快请起”。
“欸!”伯牙大喜,再次叩头。
简单的拜师礼,就这样在众人的见证下,伯牙成为了成连的弟子。
看着他们师徒,吕荼暗自苦笑:对牛弹琴的公明仪成了自己的门客,大琴师成连成了自己的门客,高山流水中的伯牙也定然会在将来成为自己的门客,自己这是要组建一支乐队吗?
其实吕荼多想了,春秋社会是礼乐社会,会玩音乐的才是真正的高手与统治阶级。
伯牙成了自己人,有些话吕荼也敢问了,譬如问伯牙说他以前的夫子是谁?
伯牙说是一位举行怪异身着五彩衣的老者,他只教诲自己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飘然离去了。
吕荼闻言神情一滞,举行怪异,身着五彩衣,这个描述怎么自己觉得熟悉呢?
突然他想到了幼时,因为晋燕联军南下,田穰苴招兵取将设三关,其中最后一关之战中,孙武弈战陈恒,被陈恒的棋艺大阵所困,眼瞅着就要大龙被斩杀,就在这时一个邋遢的老头挤进了人群,念叨着阴阳五行的怪话。
孙武因为那邋遢老头的话破了陈恒的大阵,而自己当时还骑在了他的脖子上,jiajia。
那邋遢老头,当时不就是疯疯癫癫,身着五彩衣吗?
“莫非是老莱子?”吕荼突然站起惊叫了起来。
老莱子?
吕荼的话让众人很是吃惊,在中国和北国最出名的大慧者大觉者若是老子的话,那在南国最出名的大慧者大觉者定然是老莱子。
二人素有北南争辉不分上下之说。
伯牙也没有想到那个“露水情缘”的夫子可能来头这么大,他全身激动着。
老子已死,现在只剩老莱子了,不知道老莱子现在何处,真想去见见他。
吕荼仰天长叹。
却说另一边,衅蚡黄东门无泽等人进入夏城后,衅蚡黄拿着吕荼的拜帖请见郧国国君,而东门无泽则是带着一帮门客武士杀气腾腾的开始准备晚间的狩猎。
夜色降临,吕荼看着窗外,月明星稀,对着身后的张孟谈道:“孟谈,无泽怎么还没回来?”
他的话音刚一落,只见东门无泽咋咋呼呼的走了过来:“牡丹,牡丹,这一帮小崽子,真踏马嘴硬,本君子就不信了撬不开你们的嘴”。
吕荼闻言忙问事情发生的经过。
原来这些粗布少年们的确是利用歪心思,把木筏上的那些大箱子沉入到了水底,然后再夜色降下后,在坠落箱子水流的下游方向打捞。
等他们把箱子全都打捞上来,正要坐地分赃的时候,东门无泽带着一帮猛汉围拢了过来。
他们一见这架势顿时心凉了个透底,有一两个少年就要当场大哭,可是当头的那个大块头少年眼睛一瞪说话很硬气道:“你们哭什么,堂堂男儿死则死矣,岂能流泪?”
那些欲哭的少年方才气势转换,收住了心情,头一扭不言语了。
东门无泽见了眼睛一眯,暗道这小子倒是有些本事,于是开始用言语和武器威胁他说出他还有没有其他同伙为其撑腰,因为东门无泽可不相信这些少年有如此大的胆子和能力。
可是谁料这帮少年嘴十分的硬,把身上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特别是为首的,无论东门无泽怎么撬就是撬不开他言语的实话。
于是才有东门无泽如今气急败坏的一幕。
吕荼听罢笑了:“这帮少年郎倒是厉害,那大河之水如此的湍急,没想到他们还能把如此重的箱子从水底捞出来!”
东门无泽闻言撇嘴道:“厉害,厉害,公子你不是想打算召笼他们吧?”
东门无泽的话让张孟谈大吃一惊:“公子,这帮人虽然水性较好,但恐怕心性不善,召之如野狼在身,非智”。
吕荼不置可否道:“南国多是水路,我等皆多为北方之人,将来会有大用处,至于品性,我从伯牙那里也打听了这帮人以前的所作所为”
“这些人虽然霸道了些,但根子还没坏,更何况是一帮被穷困所逼的少年郎”
“走,我们去看看,这帮人到底有多硬气?”
言罢,吕荼走出了屋子,东门无泽和张孟谈在后面紧紧跟着。
前院,那帮粗布少年真上身赤裸着绑敷在一根根木柱上,旁边是六七个押看的武士。
武士们见自家公子来了,纷纷行礼。
吕荼籍着火把之光,看向这帮少年郎:“你们为何要这样盗人钱财?”
那帮少年郎没有说话,只听得火把滋滋燃烧的声音。
吕荼见状道:“你们可知道盗窃是要被剁掉手的?”
少年郎们还是没有说话,在他们被逮着的那一刻,他们已经抱定了死心,再说他们已经被东门无泽用过类似语言威胁过,所以他们怎么会害怕?
“剁掉手其实也没什么,幸运的话还可以存活下去,但是被砍掉手的你们将来如何面对自己,面对自己的家人?”
“你们的父亲母亲怎么看你们?”
“辛辛苦苦养育大的儿子,难道就是这样不堪吗?”
“你们引以为傲的祖宗们会不会因为有你们这样不肖子孙气的死了都不安稳?”
“你们的兄弟姐妹们会怎么想,原来自己的哥哥或弟弟做了那样无耻的事情,他们能在士人面前抬起头来吗?”
吕荼的这些话让一些粗衣少年不再淡定了,他们想到自己被剁掉手后,父母兄弟姐妹甚至是其他远方亲人走在街上,被世人指指点点,你看那谁,他的那谁是盗贼,那副场景要是出现的话将比拿剑杀了自己还要难受。
“别说了”突然一个少年郎大声哭嚎了起来。
吕荼没有管他,继续道:
“你们或许将来有一天还会娶妻生子,待你们的儿子长大会说话的时候,看到你们少了手,会不会问:父亲,你怎么少了一只手?”
“到时候,难道你们要说,孩子我做过盗贼,所以才被砍掉了手吗?”
“不!”突然其他的少年郎都开始嚎叫起来,只有那为首的没有言语,他抬头望着天空的月亮,那月亮真的好皎洁!
东门无泽见闻这一幕,扣扣鼻屎道:“孟谈,你说这世间最厉害的东西是什么?”
张孟谈摇头,东门无泽道:“以前呢,本君子认为是柿子,因为柿子能把天下无敌的本君子打败,所以他才是最厉害的,可是后来才渐渐明白,天下间最厉害的是公子的嘴”
“咱们公子的这张嘴真是绝了!”
张孟谈听到东门无泽的话,一不小心把到肚脐眼的胡子捋断了一根。
“你杀了我吧,所有这一切都是我主使的,他们都是被我威胁的”那领头大块头少年毅然决然道。
领头少年话一出,其他少年高呼此事与领头的少年无关,是自己主使的
吕荼见闻嘴角划起一个美丽的弧度,唰的一声把佩剑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小子你不怕死吗?”
少年道:“怕死”。
吕荼闻言不由一奇道:“既然怕死,你为何不说出站在你背后的那位大人物?”
少年仰天望天决然道:“君子所言我不懂”。
吕荼笑了:“你以为你的那帮伙伴们都如你一样坚强吗?”
少年不言语。
“好了,小子你叫什么?”吕荼道。
少年犹豫了一会儿沉声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石乞”。
“石乞?”吕荼闻言不知为何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哈哈大笑道:“小子,你的背后主人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石乞看了吕荼一眼很是鄙视道:“君子用这样的拙计,太过可笑,我石乞虽年幼,但也不是可以随便能被激诈出来”。
吕荼看着石乞,越发欣赏了,这次郧国之行赚大发了,真是赚大发了,若自己猜测没错,这个石乞的少年定然是将来那个白公胜左膀右臂的勇士石乞。
“石乞,若我所料没错的话,你们打劫来的钱绝大部分都要交给那个人吧”吕荼笑的很奸诈。
石乞听到吕荼的话心中扑腾扑腾的跳了起来,难道眼前的这人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不可能,就算我那些同伴,我也没有告诉,他一个初来郧国的商人怎么可能知道?
石乞内心咆哮着。
吕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悠悠道了一句,只这一句,石乞整个人都瘫了:“当年我在齐国时听闻太子建被废,郧国候的弟弟斗怀是极力反对的”。
“你想怎么样?”石乞看着吕荼道,此时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寸。
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人连这点事也知道,太子建的正妻是郧女,也就是他家主斗怀的亲妹妹,而他妹妹所生之子便是公子胜,废太子建就相当于废了他外甥胜的王位继承权,所以斗怀自然是不愿意。
至于斗怀为什么派他来此地做这样形似于水贼的事,目的他是猜到了一些的,斗怀想集聚财力,待来日助他外甥公子胜夺回王位。
当然可能还有报杀父之仇的目的吧?
吕荼一剑把石乞身上的绳索砍断,然后剑收在剑鞘里:“石小君子,且管放心,我是不会把此事公布天下的,至于斗怀想做什么,我也可以装作不知”。
石乞见闻眉头一皱道:“那君子的条件是什么,若是想要过往以来我们集聚下的财宝,那是不可能的”。
听到石乞的话,吕荼是哈哈大笑:“条件是……”
吕荼说完,石乞是脸色几经变换,不过最后他道:“放心吧,我相信我的家主”。
夜色越发深了,一人急匆匆的进入了一处高大辉煌的府邸。
不一会儿,一声惨叫袭来,只见约莫七八十的武士从府邸内鱼贯而出。
城外,林深处,只见石乞来回踱步,他时不时的望向远方,而他身旁则是摆放着几个大箱子。
不一会儿,那帮鱼贯而出的武士便来到了此处,为首的男子正是当今郧国国主的弟弟,斗怀。
石乞见斗怀亲自而来,感动的眼睛直抹眼泪,真想立马匍匐诉说这一切,可是他想到答应的事,便强忍住了。
斗怀看到石乞慈爱问道:“小石头,那些财宝就是放在你身后的那些箱子里吗?”
石乞声音有些哭咽点了点头,斗怀给身后武士使了个眼色,那武士慌忙去打开那些箱子,箱子瞬间被打开,只见里面金光灿灿,珠玉琳琅。
斗怀强忍住心中的大喜,看着石乞道:“好,好,好,小石头你做的不错,真的很不错”
“哦,对了,此事还有他人知否?”
斗怀慈爱的看着石乞,一手拍着他的肩膀。
石乞道:“没有人知。”
“那就好,那就好”斗怀笑了,突然道:“噫,小石头你身后是什么东西?”
石乞闻言下意识的转身,就在这时斗怀的脸色狰狞,匕首插向了石乞的后背。
可是想象的血溅当场没有发生,反而斗怀手中的利刃被反阻挡住的力道让他手掌酸疼。
斗怀大吃一惊,急忙再用匕首去刺石乞,可是他哪还有机会。
石乞被匕首刺中的一刹那,神色大变,他没有想到,没有想到,自己兢兢业业违背良心与道德为自家家主效忠到如今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为什么?”石乞跳在斗怀三步远的地方眼眶含泪看着斗怀。
斗怀狰狞道:“小石头不要怪我狠心,只是因为你今日打劫的是公子荼的车队,这些财货我会笑纳,只有你死了,此事才能一了百了”。
石乞哭着摇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斗怀,你从没有相信过我,我在你眼里只是夺取财富的一个工具对吗?”
斗怀看着他的心腹武士们已经把石乞的后路截断,嘿嘿冷笑不语。
石乞怎么还能不明白,他把藏在身上的那吕荼给他准备的贴身铠甲漏了下来。
“你当初给了一碗饭食之恩,我石乞用了八年做为回报,可是今日你这一刺,我所有欠你的都还够了,够了!”
斗怀见闻心中微微一滞,他总觉得今日的事情有些不简单,可是此时也容不得他多想,杀死石乞,此事便不再有人知晓,于是他一挥手,两名武士抽出剑来杀向了石乞。
就在这时,林中火光大作,吕荼带着众人走了出来:“公子怀,今日所举,你倒是让荼好生开了一回眼界啊!”
斗怀大吃一惊,看向了周围无数涌过来的火光,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他目眦血红看着石乞咆哮道:“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你竟然敢背叛我”。
石乞没有说话,低下头去吕荼笑了笑:“公子怀,石乞小君子从来没有背叛你,是你背叛了你自己”
“本来此事只要你把这些财货带走,并饶恕那个给你送信的人,还有你不刺杀石乞小君子的话,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我吕荼不会多说一句话”
“可是你为了图我财货,杀石乞小君子灭口,这我便不能不出手了”
斗怀恍然,原来这一切都是吕荼设好的计策,看来石乞在河上所谋之事早已经败露,他深吸一口气道:“荼公子,要杀要剐随你便,我斗怀要是敢吭一声就不是郧国男儿”。
吕荼闻言手动,就在这时石乞扑腾一声跪倒在地道:“公子请饶过公子怀一命,乞愿意做牛做马以报君子的大恩”。
吕荼扭过头来看着石乞道:“斗怀杀你,那时他对你的碗饭之恩,不是已经了了吗?”
“你现在又救他,所为何?”
石乞道:“碗饭之恩已了,但报君之念尚留”。
吕荼听罢心中越是觉得石乞是个值得自己提携的人,他不贪财,不恋生,不忘旧,知恩图报。
看着石乞泪流满面,吕荼扶起他道:“若我饶其一命,你的那报其之念还剩吗?”
石乞闻言大喜斩钉截铁道:“若饶其一命,我心亦无挂碍,只是全身心为公子驱使”。
吕荼听到石乞的话仰天大笑,他看着斗怀道:“今日是个误会,斗怀你好自为之”
接着又补了一句道:“说不好,哪一日我们还是可以成为朋友呢?”
言罢,吕荼带着众人离开。
石乞离开时再也没有看斗怀一眼,斗怀看着吕荼一行人离开的背影,失魂落魄,或许自己方才灭口的行为真的错了!
“公子,那公子荼什么意思?”一名武士见吕荼带着人走远了方才在斗怀耳边道。
斗怀从思绪中转醒过来,看了那心腹一眼,只说了一句话没头没尾的话:“公子荼要回国夺位了”。
众人闻言脑门直发懵,这,这,这什么意思,自己为何一句话都听不明白呢?
斗怀看着他们疑惑,并没有解释,心中暗道:吕荼,你真聪明,人家谋划未来都是只谋划一步,两步,最多三步,而你却谋划十步之后的事了,看来你是希望借助我等的手削弱楚国的实力,你的打算当真好啊,好的让我们明知是坑却不容拒绝。
翌日,吕荼拜见郧国候斗辛,在宴会上和斗怀言笑晏晏仿佛没发生昨夜之事般,让知道一些内情的郧国候斗辛眉毛直跳。
不过斗辛见吕荼和斗怀和好,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他可不希望自家弟弟出事,当然也不希望公子荼在他的封地上出事。
就这样,吕荼在郧国都城滞留了约半个月的时间,在这段期间,他写了一封信让郧国候斗辛派人送给郑国名士姑布子卿,斗辛自是没有拒绝。
这一日,吕荼带着乌压压一片人来到伯牙母亲的坟墓旁,只见吕荼身后是核心门客张孟谈,东门无泽,衅蚡黄,颜刻,尹铎,壤驷赤,籍秦,高强,成连,秦祖,羊舌食我,石作蜀,公明仪,石乞等,吕荼亲自为伯牙之母祭祀一番,伯牙行了大礼,然后结束了他的三年守孝期。
要提的是,石乞为了报答吕荼,鼓动他的一帮伙伴们加入他们的队伍。
大部分都加入了,吕荼大喜,这帮少年虽然年少,但有忠孝的德行且水性非常好,这是他最看重的。
他赠与了很多钱财,给那些甘愿让自家孩子跟随自己的人,并告诉他们说,十年后请来齐国,他吕荼定有厚报。
对于吕荼的话,他们深信不疑。
由于这么多的人再次加入,吕荼的队伍更庞大了,约莫近乎了八百多人。
吕荼让东门无泽又多购买了马车牛车之类的,斗辛见吕荼一行人很多,怕钱财不够用,临行前赠与了不少。
吕荼谢了几句也没有推辞,现在自己可不是当年,只身和张孟谈闯天涯,一大帮子人都要吃穿用度,自然钱财是少不了。
至于石乞和伯牙先前的不愉快,经过吕荼的一番解释后,伯牙越发对石乞敬重了。
石乞呢,则是对伯牙诚挚道歉,二人敞开心扉后,好如兄弟,看的吕荼瞠目不已。
郢都,楚王离宫,章华宫正殿。
年轻的楚昭王审阅完奏章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他走向宫殿外,手扶着白玉栏杆,看着台下鳞次栉比的房屋宫殿,心情不由舒畅了些,扭头看着旁边的红袍将领道:“把朕的剑拿来”。
“是”将领闻言离开。
不一会儿一把长约四十厘米的青铜剑显现在楚昭王面前。
楚昭王拿起来,很熟练的唰了个剑花,然后走向不远处那个练武台。
练武台原名叫观腰台,是楚昭王的叔父楚灵王带领贵族们观舞的地方。
那个地方是露天之台,是巍峨章华宫中第二海拔高的地方。
楚昭王把冠冕退下,漏出了一身精炼的碎红服,上面点缀着飞鸟走兽,梅竹兰芝,就如同后世电视剧《红楼梦》中贾宝玉的装扮,显得他整个人血色红润,英武不凡。
守卫章华宫的楚国卫士们似乎早已经习惯了楚昭王的穿衣打扮。
楚昭王开始在练武台练起剑来,他的剑时快时慢,时狠厉时轻柔,每一招行云流水,飘摇如舞。
那帮时刻在楚昭王身后护卫他的红袍将领们皆是神色崇敬的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一位宫妆豪华雍容丰腴的妇人走了过来,只见她乌黑浓密的发上插着金凤之冠,满身的珠宝美玉,衬托的她灼灼其华。
那些红袍将领见到她后纷纷行礼欲言,她却伸出手来示意让他们不要发出响声。
众将不言只是恭敬的站在其身后,雍容华贵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那百花丛中着一身紧身红衣为楚平王舞剑的孟赢,只是她现在老了。
可是就算是老了,在她的气势上仍然还可以看到当年她潇洒舞剑的样子。
孟赢看着练武台上那婉若游龙的男子,眼睛中透露出无比的欣慰与疼爱。
那个人是她的儿子,有熊轸,她男人楚平王死后唯一生活的盼头与希望。
有熊轸不到十岁就继承了王位,在继承王位不久后,齐国就大军攻伐楚国,孟赢本以为爱子承受不了如此大的国难,可是最后爱子却面临事态而不慌,诛杀费无极囊瓦等奸佞,平反郤宛案,重新重用申包胥,子西,子期等人。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孟赢看花了眼,他没有想到爱子竟然有如此大的魄力与智慧,要知道那时的爱子才刚刚十岁,十岁那才是一个穿着漏裆裤孩子玩耍的年纪。
天下间能媲美爱子的或许只有那位公子荼了,可是细比较起来,那公子荼还是不如爱子。
他公子荼若是在十岁等大位面临数十万大军的围杀,能那么镇定能那么有大魄力的颁布一系列政令吗?
孟赢看着台上舞剑的爱子更加目光慈祥了,或许自己这一辈子最骄傲的事情就是有这么一个儿子!
唰!
楚昭王有熊轸练到身上微微出了汗方才收了剑,他转头正要往回走,就在这时他看到自己的母亲,急忙走上去道:“母亲,您怎么来了?”
嬴孟拿着锦帕为爱子擦掉额头的汗:“珍儿,今日天气不好,往后莫要再像今日这般练剑了”。
有熊轸笑了笑安慰孟赢道:“母亲,孩儿习惯了,若是一日不练,这全身都不舒服”。
孟赢没好气道:“你啊,母亲又不是不让你练剑,只是希望你在天气好的日子练”。
有熊轸讪讪,脸色更红润了。
“哦,母亲,说起这,孩儿打算过些日子去荆山一趟,去那里拜访申包夫子,您看如何?”有熊轸谦卑的看向自家母亲。
孟赢想了想,拍了拍有熊轸的手背道:“珍儿,申包胥既然不想接受你的高官厚禄,你再去找他也没有用”。
有熊轸道:“母亲,孩儿知道,但孩儿的乐师扈子说过这么一句话,孩儿觉得十分的有理,他说心诚所致,金石为之开”
“孩儿相信只要孩儿心诚,申包夫子定然会打消他内心最深处疑虑的”
孟赢闻言眉头一皱,这么多年政治生涯经验告诉她爱子此行的目的绝不是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更何况那齐国公子荼将入郢都的奏报早就呈现在了爱子面前,如今爱子却视而不见反而要去荆山,这不是明显的是在躲避什么吗?
只是爱子已经长大,他的智慧和政治手腕已经不是自己这个妇人能理解了的,当下她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拉着爱子的手往殿中走去。
荆山,一处山谷,竹林高耸密布,视野穿过竹林,便是一片梅园。
一位宽衫大袖,褒衣博带瘦削老者的背影映入眼帘,只见他满头白发披肩,后背挺直,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把直插梅花丛的利剑。
他忘我的坐在梅花丛的小天地中,拿着硬笔在熏黄的纸张上作画着。
在他的不远处是一排干净的茅草屋。
就在这时一名面如龙脸的男子急匆匆的从穿越竹林,走进了梅园当中,他来到了那须发洁白的老者面前:“夫子,公子荼入楚了”。
老者闻言手上的毛笔一停,可是接着又继续作画起来。
“子高,你看老夫这幅画如何?”那老者作完画把笔放在案几一边,吹干纸上的墨迹对着身边那宛若龙面的男子道。
男子俯身细看起来,只见熏黄的纸上画着远山,竹林,茅草屋,梅花,鸡,凤凰。
宛若龙面男子连声赞叹:“夫子作画的意境越发高深莫测了!”
老者闻言看了一眼男子道:“子高,这副画虽然好但却缺少了些东西。”
“缺些东西?”男子眉宇紧皱,就在这时只见老者拿起软笔沾墨在画纸右边空白处挥洒。
男子看字应声念道:“穷乡僻壤,有鸡有凰。凰小鸡大,争上枝梁。若问留鸡还是留凰,杀凰取鸡壤”。
老者笔罢,拿出印章,然后狠狠的盖了上去。
“沈诸梁,传老夫的名义,杀凰!”老者突然扭过头来看着宛若龙面的男子沉声喝道。
男子闻言抱拳一礼:“是”。
看着男子离去,老者一脚踢翻了身前的案几,案几上的墨水立即喷洒在了洁白的梅花上,梅花顿时污浊。
“公子荼,不要怪老夫阴狠”
“老夫老了”
“没办法!”
“你是凰,所以你必须死”
……
“老夫为了楚国的未来,就算被天下人臭骂卑鄙,就算后人气的挖我申包胥的祖坟”
“老夫也觉得值!”
……
“若是你此次能被老夫的人斩杀,老夫定然会在你的尸体前自刎以谢天下”
……
那老者赫然是名垂青史的一代伟人士大夫申包胥,而那面若龙首的男子是他的弟子,大将军沈尹戌之子沈诸梁,也就是后世叶公好龙中的叶公。
此时吕荼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巨大阴谋已经在谋划当中了。
齐楚有国仇,楚国自然是希望齐国内乱,可是申包胥却没有像楚国其他士大夫一样目光短浅,他深深明白一个草鸡阳生对于楚国来说算不得什么,真正对楚国有威胁的是吕荼那只幼凰,一旦他飞上了枝头,群鸟都要向他低头。
而吕荼之所以大胆的敢向楚国挺进就是抱着楚国希望齐国内乱的理由,所以他才有恃无恐。
可是他没有料到,申包胥不是他想象的那种短浅之人!
一行人路经邓国旧地,与当地的名望乡老士族结交谈论邓地故事,众人不免唏嘘。
后又过撮尔之国唐国,吕荼拜访唐国国君姬子,姬子很是激动,动用了全国的力量欢迎吕荼,可是吕荼看到他所谓的全国力量时不由一呆。
东门无泽则是哄然大笑,吕荼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方才收住自己的那猥琐笑意。
至于其他门客,除了一些高德之人外,剩下的也很是鄙夷唐国的国君。
虽然他们面色虽不表现出来,但时不时的气势和音色能透露出对唐国上下的嗤笑。
因为所谓唐国全国力量不过是很普通的一乡之力罢了。
不过吕荼并没有因此而看轻唐国子,反而更加礼待,这让唐国子很是感动。
唐国子的宫殿就是一个用两米高的土坯围起来的四间竹木所建的房子。
地方狭小的连吕荼的门客排名在二十名之外的都走不进来。
其寒酸模样连明清时期的南方地主都不如。
吕荼一怕人多生乱,二也怕唐国子尴尬,只是让老成的楚人衅蚡黄相陪,与唐国子共同饮宴。
其他人则由东门无泽和张孟谈等领着在邑外驻扎修整。
饮宴开始,三人言笑晏晏,可是随着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唐国子就开始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这副场面看的吕荼是吃惊不已,忙去问唐国子为何事悲伤。
唐国子道:“寡人就要死了。”
吕荼惊愕,唐国子以为吕荼不信,便掩袖擦泪解释。
原来自从楚国的有熊轸带着楚国的大军打败入侵的齐国人之后,经过这么些年来的修整,楚国实力渐渐恢复。
看着楚国的实力的恢复,作为有理想有抱负的少年郎有熊轸开始制定一系列的灭国计划,其中唐国就是他灭国计划中一个国家。
而唐国子之所以知道这些事,是因为在楚国朝堂上有人给他秘密透了风气,要嘛死,要嘛投降。
吕荼听罢沉默,有熊轸在楚国历史上可是十分有为的中兴之君,挽楚国大厦于将倾不说更是灭国数十,开国千里,可是他的好战还没因此导致楚国内部反对,就连圣人孔丘都誉其为得道的君王。
可想而知,这个有熊轸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吕荼虽然很早的时候就知道将来的天下格局中,楚国的有熊轸定然会是自己最大的对手之一,只是没想到他的个人能力已经有些超乎自己的预料。
看着唐国子嚎啕大哭,吕荼想了一会儿道:“国子,听闻您是唐叔虞之后?”
唐国子道:“正是,寡人的父祖是晋侯燮的一脉,因为看押社人有功,后来赐子爵,一直到寡人这一代”。
吕荼闻言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这也是为何文献中记载明明被楚国领土包围的唐国却始终跟随晋国屁股后面扯大旗的原因。
“国子,荼在路上行来的时候,听到有乡野士人称呼晋国为北晋,您的国家为南晋,既然同是晋侯燮支脉,何不求救于北晋?”吕荼建议道。
唐国子闻言摇了摇头叹气道:“公子,晋国何种局势想必您比我了解,晋国会帮助寡人吗?”
吕荼不言了,因为他心里清楚现在的晋国已经不是晋国的晋国也不是晋候控制下内阁的晋国而是已经分崩离析内战不止六卿的晋国。
六卿皆外族会帮助远在千里之外的晋国宗族的唐国吗?
答案是不可能!
“国子,荼有一个疑问,唐国是小国又是被楚国领土前后左右包围,为何楚国历代的先君们不把你们灭掉呢?”吕荼的话虽然令唐国子听起来很不舒服,什么叫早不把自己灭掉?
但唐国子看着吕荼那清澈的眼神,知道他并不是带着恶意,于是道:“这事得追寻到楚庄王有熊旅早年时期,当时有熊旅一鸣惊人,灭掉周遭国家无数,开地沃野千里,楚国实力因此大增”
“大增实力的有熊旅便生出了像(齐)桓公和(晋)文公一样争霸中原的念头,可是争霸中原得有诸侯各国支持啊”
“可是有熊旅灭掉的国家太多,这让那些幸存下的国家感到无比恐惧与害怕,他们纷纷成了楚国的敌对国,或投靠公子的母国齐国或投靠先祖的晋国”
“有熊旅无奈,为了争霸,他只能让那些自己灭掉的小国复国”
“就这样,有熊旅带着一帮被自己灭掉后又扶起来的小国开始了争霸战争”
“被有熊旅灭掉后又复国的,国家有很多,像郧国,随国,唐国,顿国,申国……”
吕荼听着唐国子的话,慢慢沉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原来为了表示自己人多势众还可以这么玩,留下一些腹中小国,或者说留下一些被自己能控制住的小国去群殴别人,这倒是有些意思的策略。
吕荼想着想着似乎想到自己未来的外交策略,一边灭大国留小国,群殴,一边还可以得到一个多道得助的名声,真是想想都很爽!
一直在吕荼身边相陪的衅蚡黄似乎看出了自家公子这个想法,他皱了皱眉道:“国子,卑下有一事不明,为何楚国现在的有熊轸不继续执行他先君留下来的国政策略呢?”
唐国子唉声叹气,模棱两可道:“寡人也不知,或许是当年寡人和一些国家如申国顿国的国主在天子伐楚最关键的时候背叛了楚国的原因吧”。
衅蚡黄没有说话,吕荼闻言却是神色思索起来,难道楚国有名的贤明君子有熊轸真是抱这样简单的心思吗,报仇?
不对!
定是有熊轸发现了未来的战争是大国之间的相互吞并战争而非争霸战争,所以留下这些腹心小国早晚是祸患,于是还不如等到好的时机清除掉,只有这样才能把楚国的实力攥紧成拳头,随时攻击。
吕荼想到此处,心情越发沉重起来,时代不同了,自己差点还陷入争霸的思维当中。
衅蚡黄见自家公子似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不再言语,慢条斯理的继续喝酒吃菜起来。
别说,唐国子的厨师这竹桶饭做的倒是不错!
衅蚡黄吧唧吧唧嘴,心中暗道。
对于唐国即将被灭,以现在吕荼的势力,他根本无法插足救唐国,他只能好生安慰唐国子,并说若不愿在楚国待了,可去齐国,齐国会给他一个安身之地的。
唐国子闻言跑到内堂,抱着自家祖宗的神邸牌位,哭的更是歇斯底里了。
吕荼没有说什么,他和衅蚡黄相视一眼,然后站起,躬身对着唐国子一礼,退了出去。
走到土坯城墙外,那竹木屋内唐国子如丧考妣的嚎啕声震于四野。
吕荼叹气转身离开。
翌日,朝阳如盆。
唐国子奉送给吕荼许多礼物,作为车资之费,吕荼坚决不受,唐国子知道是吕荼担心自己接下会有用到大量财物的地方,所以不接受,他心中无比的感动,于是挑选了两件最贵重的礼物,一件是荆山的玉器送给了公孙渠。
吕渠年小见有人送给他一件漂亮的东西,他当然欣喜,等吕荼反应过来的时候,吕渠已经挂在脖子上了。
另一件是,哦,准确的说是一匹,只听见马蹄荡荡,嘶啾铿锵,一匹高有六尺,碧眼青鬃,毛卷红纹,四蹄立处,如踏老雪的大马被牵了过来。
吕荼一惊,暗道:好马!
所有人都看向那匹马的眼睛都直了,吕渠看到后更是大喊着要要要。
唐国子见就连阅马无数的吕荼,他的目光中都带着火热,心中不免有些得意,善养马的秦国怎么样,以放牧为生的义渠又怎么样?
他们也养不出寡人这样的好马来!
唐国子走上前道:“公子,这匹马名曰骕骦,是寡人的最心爱之物,本来是…”说到这里唐国子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既然公子不要财物,那就请接受这匹马,寡人心里也好过些。”
这时吕荼才从被好马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当他听到唐国子竟然说这匹马名为骕骦时,眼睛一睁,他终于知道这位唐国子历史文献中记载的身份了。
他就是那个被《左传》上说拥有两匹绝世好马,一云骕骦的唐国子唐成公!
而唐国子方才欲言又止想必本来是打算用这两匹绝世好马奉献给楚昭王以换取唐国的继续存在,可是唐国子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这一去郢都就是被囚禁了三年,弄的连死都不如,最后唐国还是被灭了。
吕荼在后世文献中记得大概有这么一件事,他不想这样的好马给楚昭王骑,更何况唐国子还为楚昭王保留了一匹。
“国子今日所赠恩情,荼无以为报,将来若有吩咐,吕荼定然全力相助”吕荼若是扭捏倒显得自己虚伪,所以他顺从心意诚挚的接下。
唐国子闻言大喜,他要的就是吕荼这句话。
吕荼从马夫手上接下骕骦马缰,然后跳跃在马背上,骕骦当场嘶啾前肢跳起,如同急速横刀立马的关云长的赤兔马般,气势波涛如怒。
吕渠看到自家父亲模样,小眼睛瞪的老大,然后大跳欢呼:“父亲,霸气,威猛!”
吕荼听到自己儿子夸耀自己,当场骑在骕骦上飞奔了一阵儿,跳下马后大呼过瘾,真千里马也!
唐国子自是自豪无比,仿佛如同孩子听到长辈的夸奖般。
“孟谈,拿笔墨来”吕荼突然有感而发。
唐国子闻言眼前一亮,心中暗道,当年公子荼在杞国,为杞国公子成写下:百年绝代公子,自是风流无双。杞国有国器梧桐,岂能不招来凤凰?
只这简短二十五个字却是让公子成名闻天下,不少贤达士人不远千里去拜访。
若是如今公子荼也给自己写上那么几句话,将来无论唐国是否被灭,自己的名声都会传闻天下,甚至还可以让楚王对自己忌惮。
想到此处,唐国子希冀的看向吕荼。
此时吕荼拿起毛笔已经走到了城邑门前,挥毫泼墨。
唐国士人纷纷围拢过来,包括唐国子,只见见上面写的竟然是楚国的文字,这让他们纷纷惊讶的嘴里能塞个鸡蛋。
显然他们没有想到齐国的公子竟然懂楚国的文字。
楚国文字是吕荼学的最早的外国文字。
还记得那是在第一次伐楚之战时,吕荼为了给小邾国国主雅鱼写封情书,临时跟随伍子胥学的,虽然那一次写的楚国文字歪歪扭扭很是丑陋。
楚国文字难学也难写,因为它的笔画有点像虫鸟,一个字写下来,远远一看就是一副剪纸画。
不过吕荼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放弃坚持学楚国文字,特别是楚国名士衅蚡黄跟随他以后。
所以他当下的楚文字写的是十分的漂亮熟练。
当下有唐国士人看着吕荼所写逐字念道:“叔虞后人,晋候之弟。贤达治唐,士人爱戴。有君如此,天下共赏”。
吕荼写完后,在大门上一脚盖上了自己的戳。
虽然这几句有拍马屁之贤,但是倒也是不太虚伪,像前两句,一个唐成公(唐国子)出身问题,吕荼没有夸张;第二句虽然文献中对唐成公的盖棺评价算不得贤达,可是也不差,更何况唐国的士人的确很喜欢他们的国主。
至于最后一句,吕荼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吕荼想在关键的时候保唐国子一命。
唐国子自然明白吕荼的用意,二话不说对着吕荼躬身一揖。
吕荼还礼然后抱着吕渠上了兵车离去。
“公子,赚大发,咱们赚大发了”东门无泽摸着骕骦的锃亮的毛发一双老鼠眼笑的乌溜溜的转。
吕荼很是鄙夷的看了东门无泽一眼,张孟谈道:“无泽,公子对唐国子的感情是诚挚的不是你所想的交易”。
东门无泽撇撇嘴没有说话,而是一张猥琐的肥脸都要贴在骕骦的马脸上了。
骕骦打了一个响鼻,东门无泽没有预料到,一个不小心栽倒在地。
众人见状哈哈大笑,吕渠更是在兵车上拿着他的小木锤来回大叫着,吕荼也是忍不住莞尔。
一行人快要走出唐国国境时,在山间的路中央遇到一位头戴斗笠背靠扁担呼呼大睡的汉子。
那山倒也不出名,属于后世神农架的一支,吕荼倒也没有多在意。
石乞看到路中央有人挡路,当下走上前急忙去查看,道:“士人,你挡住我们的去路了”。
那士人仿佛没有听到转过身继续呼呼大睡,石乞毕竟是少年心性,当下有些恼怒:“士人,我石乞在夏摆渡多年,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我知道你在装睡”
“你听着你现在立马就与我等让开一条路,否则嘿嘿,我就让人把你抬起扔到路边去”
石乞本以为那人听到自己的话后会放软离去,可是人家还是如同没听到般继续打着鼻鼾。
石乞看着身后乌压压公子的门客们都在看着他,他脸色一红,这下怒了,他正要抬手让人把此人扔到路边去,谁料籍秦这时走了过来。
现在石乞是籍秦的副手,他见籍秦到来当下行礼,把自己的所为与眼前这个人所为讲了出来。
籍秦点了点头,他此行所来就是奉命自家公子的意思前来探寻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籍秦对着那打着鼻鼾的人行礼道:“士人,若您遇到了困厄,请告诉我等,我等虽是过客,但也会倾力帮助”。
那士人闻言打了个哈欠,翻身,仰天,顿时漏出一副强悍的面貌来。
籍秦大吃一惊,暗道,公子方才所言不错,看来此人是故意的躺在此地,只是他目的到底所为何?
“这位君子,我是籍秦”籍秦正欲解释,那人再次如睡梦罗汉侧身打着鼻鼾,显然再次入睡。
籍秦看到后眉头一皱,他看向周围山势,暗道莫非此地有埋伏不成,嗯,不对,若有埋伏,此人何必在此?
难道是拖延时间?
想到这种可能,籍秦杀气四溢,抱拳道:“君子,咱们都是光明磊落的丈夫,何必做出这种怪为,是什么请指教?”
谁料那人继续呼呼大睡如同没有听到,籍秦唰的一声抽出佩剑:“士人,莫怪我”。
言罢举剑砍了过去,眼瞅着剑就要劈到那人身上,远在兵车上的吕荼一直观察着此处,当他看到此幕时不由眉头一皱,暗道后悔,他本以为籍秦做过游侠,应该懂这道上的事,可是他没有想到籍秦脾性还是那么急躁,看来此行应该让张孟谈去。
吕荼正欲大喊住手,就在这时那人有动作了,只见他用身下扁担一举挡住籍秦杀过来的佩剑,然后脚跟上扬一踢籍秦的手腕。
籍秦眼睛一睁,知道自己是遇到练家子了,慌忙退开。
“看来你是游侠中人,既然如此何必装睡?”
“我籍秦游侠多年,在秦晋也有些名声,不知君子何人?”
“敢否与我较量一番?”
籍秦看着那头戴斗笠还躺在地上做睡的人道。
那人睡眼惺忪,语气很是轻蔑道:“籍秦,籍秦,没听说过,没听说过”。
言罢继续大睡。
籍秦闻言,看到石乞等少年都在疑惑的都看着自己,显然是说你不是讲你在游侠界名声很大吗?
籍秦在一帮小子面前失了面子,气的一张脸通红无比,他大喝一声:“辱我太甚,我要与你决斗”。
那人打着哈欠很是不以为然道:“怕你不成”。
说罢二人,同时出手,动作如闪电,砰,砰,嘭,两拳一脚对碰,二人都被对方出手的速度和气力深深震惊。
“住手”吕荼见二人相斗恐怕有损伤,急忙带着众人走了过来。
籍秦看到自家公子来了,躬身一礼提醒道:“公子,此人身手不凡,一定要小心”。
说完见吕荼点头,他方才退到吕荼身边时刻守卫着。
吕荼整理整理衣冠对着那人道:“在下齐国吕荼,拜见这位君子,方才籍将军多有失礼之处,还望君子海涵。”
那斗笠汉子把扁担插在地上,只见地上被插了一个深坑,他道:“我知道你是公子荼,也知道你们将会从这条路走,所以我才提前了两天在这里等待”。
“哦,不知君子所谓何事?”吕荼见到斗笠汉子气力如此之大,心中一惊,接着想到先前心里有揣测,此人要不然是别人设计自己行使拖延之计的诱饵,要不然就是想投靠自己而又不愿别人看轻自己,所以才搞出这么个阵仗,但如今听闻后还是忍不住希冀,小心脏扑腾扑腾的。
那人道:“公子,莫要再前行,请速速北上离开楚国,前面有人欲杀你”。
言罢,肩挑扁担潇洒离开。
什么?
众人听到那人的话后神色皆是大骇,吕荼率先反应过来叫道:“君子多虑了,荼虽得罪人不少,可是荼的身份还有区区名声还自认为没有人敢随便杀死自己”
“更何况我吕荼身后有这千名勇士护卫!”
那人闻言哈哈大笑:“若有人想杀公子,他怎么可能在乎名声?”
“至于千名勇士,哈哈,若人家的勇士比你还多呢?”
“公子还是离开楚国吧”
那人手一摸斗笠延大步流星欲离去,这时籍秦等一行人反应过来,急速围了上去,把那人围在中间。
显然那人要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他们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那人看了吕荼一眼,没有说话,吕荼摆手道:“放恩人离去”。
“公子?”籍秦一急。
吕荼道:“无需多言”。
籍秦见状无奈,狠狠瞪了那斗笠汉子一眼,然后他一摆手,众人让开一条道路。
那斗笠汉子哈哈一笑,肩挑扁担,大步流星离去。
看着那人消失的背影,衅蚡黄道:“公子,此人话语真假难辨,为何要放此人离去?”
其他门客也是点头,他们心想只要把此人抓住,拷打一番,定然可以得到事情的真相,可是自家公子放了此人,那秘密再想得知就难了。
更何况还牵扯到这样埋伏杀戮的大事。
吕荼环视心腹门客然后沉声道:“此人若是歹恶之人,他就不会提醒我等南下有埋伏了”。
众人闻言眉头紧锁,东门无泽拍了拍肚子很不以为然道:“会不会是声东击西之计,就像当年咱们从临淄逃出时使用的计策那样?”
吕荼闻言一滞,心里琢磨东门无泽的话,然后反复推敲,心里有些犹豫了。
这个念头身居浩然正气的杀手死士都的是,自己方才倒是看人面相先入为主了。
吕荼想到这里冷汗直冒,若真是听那人言北上,万一真的进入人家埋伏里,自己这一帮人到时就真的危险了,更何况爱子现在才三岁,能经得起这么大的危险吗?
吕荼周围的门客们似乎都看出了自家公子的想法,可无奈何他们也无法下决断,毕竟这事牵扯太大。
吕荼智慧却多疑,这是当年墨翟的父亲给吕荼做的评价,这句话说的十分在理,吕荼自己也清楚自己的这一弱点,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尹铎。
尹铎善断,这一点吕荼是心知肚明。
尹铎看见公子望向他,他顿时感觉到浑身的热血在沸腾,同时又感觉到无尽的压力,自己的决断可牵扯到公子和公孙的生死。
他深吸一口气道:“公子,无论是南下还是北上都有被埋伏的可能,眼前我们要闹懂的是谁想要杀公子?”
说到这儿尹铎看向吕荼,吕荼点头,眼神鼓励其继续往下讲。
“我们一行人已经近千,想要埋伏杀掉我们,那么他的兵力至少要布置在多我们三成以上”
“三成也就是一千三百人左右,这一千三百多人换成兵车的话就是说要动用至少百乘”
“楚国现在虽是万乘之国,但能动用百乘者,可想而知他的身份定然是不一般”
“公子南下拜访郢都,天下皆知,以楚王之睿智定然不知那人要杀公子,若知他必反对”
“也就是说那人隐瞒着楚王而去杀公子定然不怕楚王的怪罪或者说已经做好了被屠灭家族的打算”
“纵观楚国上下有几人不怕楚王怪罪或者被灭家族的人呢?”
说到这里尹铎停顿了一下,吕荼眉头紧锁,他觉得尹铎的话十分的有道理,只听得尹铎继续道:
“杀公子的原因无法有以下几种”
“公子与那人有血海深仇,可是这一条显然是不成立的”
“据我所知公子因为当年在郢都大骂晋候屠杀的事,在楚国留下了很好名声,甚至说楚人爱戴也不为过,以楚人爱憎分明的性情,他们不会去杀自己的恩人的”
东门无泽闻言伸出猪蹄手,吧唧吧唧嘴插言道:“公子当年在第一次伐楚之战时杀了不少的楚人,会不会是那些人的亲朋后代呢?”
尹铎摇头:“不可能是那些人,据铎所知,公子并未与楚人直面作战过,况且公子所杀的多为楚国的盟国之人”
“再退一步来说,他们要报仇也应该找孙武将军或者说找阳生公子,毕竟第一次伐楚之战时真正给楚人重创的是孙武将军,而第二次则是阳生公子”
东门无泽听到尹铎的话不再言语了,他也觉得尹铎说的对,之所以他比较热心这件事,根本原因是他怕死,最近的原因是他自昨日来就时不时的老不由心慌,凭直觉可能有大事要发生,再加上如今又遇到那斗笠客前来阻路,便让他更加疑神疑鬼了。
“那么第二种可能呢?”吕荼道。
尹铎没有说话而是目光看向了齐国方向,吕荼当然知道尹铎的意思,他当下断然否定道:“不可能,这里是楚国”。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知道自家公子所言何意。
公子阳生想在楚国借刀杀掉自家公子,阻挡他回国与他争夺大位,可是楚国和齐国毕竟是大仇怨国家,更何况阳生在楚国的名声极其恶劣,楚人是不可能为其所用的,而且楚人也不傻。
一个乱掉的齐国对楚人更有利,起码短时间是这样的。
“第三种可能呢?”吕荼又道。
尹铎沉声道:“有人看出了公子才是楚国将来真正的大患,想以自己的死亡换取公子的性命”。
吕荼闻言沉默,他知道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
衅蚡黄道:“公子,尹君子所言在理,那人杀死公子后还可以把幕后的黑手推到公子阳生身上,这样公子没了,阳生的名声也坏了,到时齐国谁来接替君上的大位,谁能接替君上的大位?”
“到那时,齐国将陷入无尽的争斗火海当中,从此一蹶不振”
“公子,此人用心之歹毒,可罄天下!”
说完衅蚡黄的脸色极其难看,众人皆是,东门无泽则是晃动着肥肉一蹦三尺高,喝道:“定然如此,定然如此”。
“公子,我们现在当如何?”张孟谈见吕荼仰望天空久久不语,便出声道。
“该来的总会来,那人既然想要我吕荼的性命,那我吕荼就送给他,让他来杀,我吕荼倒要看看阴谋诡计能否在绝对实力面前得到胜利”吕荼眼神一戾。
“张孟谈,高强,颜刻,你们三人以孟谈为首,带领八十精壮好手保护好渠儿,立马原路返回唐国郧国,然后北上王畿,最后经过郑国,宋国,鲁国,最后到达邾郡,我将在合适的时间到那里与你们会合”吕荼突然令道。
三人相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抱拳应诺。
言罢吕荼取来笔墨丝绢,唰唰挥毫:“孟谈,到那邾郡后,先隐姓埋名,若一切无威胁的话,再去拜访郡主雅鱼,另外这封信还有这个信物你交给她”
“记住,是亲手交给她”吕荼再三沉声叮嘱道。
张孟谈沉声应令,接下信誉信物后放进怀中,然后掏出匕首一下子把自己到肚脐眼的长胡子给割断了。
吕荼知道张孟谈此举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这么做的,毕竟胡子能长那么长那么好看的人少之又少。
他心中感动,这个时代虽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孝之始也的强烈道德要求,但若是损害了也是要受到别人指责的,吕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张孟谈的肩膀,然后转身紧紧抱着吕渠很久,最后猛的亲了爱子一下:“渠儿,接下来父亲将不会在你身边,你一切都要听你孟谈叔父的,不要任性,父亲很快就会来找你的”。
吕渠虽然不明白自家父亲是什么意思,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发生了不一般的事情,他点了点头道:“父亲,孩儿会威猛霸气的,你也要”。
吕荼哈哈一笑,把自己脖子上那仲由当年送给自己的虎牙套在了吕渠的脖子上:“渠儿若想父亲,就看看这虎牙,父亲就在你身边”。
言罢,他转身对着张孟谈,颜刻,高强和那八十名挑选出来的精锐深深一揖:“诸君,拜托了”。
那八十名武士在三人的带领下单膝下跪,剑插土地:“必以死向报公子,必以死保护公孙”。
盟誓结束,站起,张孟谈抱起吕渠带着人离去。
吕荼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拔出剑来:“籍秦何在?”
……
荆山巍巍千里,森林木茂,瘴气起于四野。
一支庞大的队伍慢慢的前行者,在这队兵马中央,是一个公子,他面容姣好,气质优雅,手拿着书简眼睛紧紧盯着细看。
守护在公子周围的心腹门客们大多懒洋洋的会聊天会观澜左右山野风光。
在这支队伍的最前方是一个肥硕的胖子骑着老牛,他手里拿着一个竹竿,在竹竿的最前方用绳子系钓着一团青菜。
那老牛想要吃青菜,就伸头迈步前走,可是无论它怎么走,老牛就是吃不到眼前的青菜,急的它时不时的哞哞叫着。
肥硕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东门无泽,而这一支队伍自然是吕荼一行人。
东门无泽在头前开路,其实他打心眼里一万个不愿意,可是位了表现出毫无破绽,只能硬着头皮往前: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坎坎伐辐兮,置之河之侧兮。河水清且直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亿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特兮?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东门无泽为了让自己有勇气只能用歌唱来给自己打劲,他的声音在群山之间回绕,只是他声音虽大却似乎没有打扰到兵车上的公子,只见他继续在兵车上看着他的书简。
东门无泽一边唱他的《魏风》一边老鼠眼在周围群山上扫视着:牡丹,为什么要让我头前开路,淡淡,你个死淡淡,为啥公子不让我带着公孙跑呢,呜呜……
各位山神祖巫大爷,你们待会儿得保佑我啊,一定得保佑我啊!
《魏风》是指已经被晋国晋献公所灭掉的大河之旁姬姓魏国的国风而不是战国时期三家分晋后兴建立的魏国国风。
山路是越走越崎岖,两边的山峦也是越来越陡峭。
东门无泽的心肝儿都跳到嗓子眼儿了,他隐隐感觉就要出事了,就在前面,对,就在前面那个峡谷。
突然山上传来一只老鸹的声音,吓的东门无泽差点直接从牛身上掉落。
可是奇怪的是一行人战战兢兢通过了峡谷,却没有发生任何的意外,就连兵车上的吕荼都有些差点沉不住气了,暗道:难道那斗笠汉子是给自己的恶作剧,还是?
就在他思考间,众人很快的穿过山谷来到一处宽阔的地方,那旁边有一条河,河水清澈流的不是很湍急,只见一个白发老者正坐在一块大石之上垂钓。
“嗯?”吕荼也发现了那老者,他眉头一皱,与衅蚡黄尹铎等人相视一眼,众人皆是摇头。
吕荼让兵车停下,整理衣冠往那垂钓老者方向走去。
老者静静的坐在大石上,眼睛盯着河水里,一动不动,仿佛他身后那吕荼一行人的动静不足够影响到他。
吕荼走上前,看到装鱼的竹篾编的笼子里,有一只小鲤鱼在来回游动撞击着,可是小鲤鱼怎么撞击却也是无法逃脱坚硬的竹篾。
他神色一正,暗自摸了摸身上的佩剑,但看到左右都是自己的人,便又放了心,躬身一礼道:“敢问老先生此是何处?”
老者没有回答,眼睛里还是只有那鱼绳下的动静。
河水碧波荡漾,山间的清风以来,竹林匆匆。
就在这时,老者竹竿往上一挑,一条鱼儿上钩,那是一条肥硕的团头鲂(武昌鱼)。
老者似乎没有发现吕荼般,自己慢条斯理的把钓上来的鱼摘下然后投进鱼笼里。
吕荼就那样恭敬的站在一旁,一直到老者把手上的鱼腥味洗掉。
老者这时才看向吕荼:“山野间相遇就是缘分,若贵人不嫌弃,可到草房一叙”。
“公子,不可”老者话一落,衅蚡黄急忙阻止道。
其他人也是脸色大急,吕荼看了众门客心腹一眼,然后又看向老者试探道:“先生,为何居于豺狼虎豹毒蛇瘴气之地?”
老者闻言爽然大笑:“世间的人比豺狼虎豹毒蛇瘴气可怕的多了,老夫从不怕畜生可是却怕人!”
吕荼闻言眼前一亮,满脸喜色:“先生真高论也!”
众人见吕荼模样,暗叫不好,因此此时吕荼的表情和昔日拜访名士求贤若渴的模样如出一辙。
“公子,我们还得急着去前面的城邑办事呢?”东门无泽打了个哈欠拉起吕荼的手就走。
他可不希望在这山野间呆的太久,因为东门无泽不知为何在这里隐隐的后背发凉。
老者见状哈哈大笑,拿起鱼竿和竹篾斗往不远处的茅草屋走去。
“远望苍山兮,如幕如城。世间浑浊兮,进退难行。”
“山有路兮,不知名。野有芳菲兮,少人情。”
“年少兮也曾破万卷挑夜灯;中年兮乘驷马过纵横;老年兮因仇怨躲于壤穷”
“莫道不消魂兮,隐藏深山种梅打渔吃竹笋”
“哈哈,莫道不消魂兮,隐藏深山种梅打渔吃竹笋”
……
“先生,等等我”吕荼听到老者所歌深深的沉醉,等他醒悟过来时,那老者已经在十米开外,他急忙追去。
东门无泽衅蚡黄等人见到相视一眼无奈也跟了过去。
竹林下,一间茅草屋被梅环绕,仿佛那茅草屋是生长梅地当中。
此时的梅花已经开了,洁白的如雪。
老者把蓑笠和鱼笼放在茅草屋前的石桌子旁边,他看到吕荼走进了梅花丛中看着梅花怅然若思,嘴角微微一笑:“这天下的人多爱红梅,可是老夫却爱白梅,贵人你说是老夫偏执了还是天下人偏执了?”
吕荼扭头此时从看清老者面貌,心中暗叹:好一个有老松不拔气质的老者!
他整理整理思绪道:“昔年冬天大雪之后,我和父亲漫步于外园,我看到园角有两树梅花绽放”
“一树梅花是红梅,它的花朵在银白的雪天冰地中显得特别的红火而耀眼”
“我对父亲说:爹爹,你看它真聪明,知道别人都白的时候,它却选择了一枝独立的红”
“父亲想了想拍着我的脑袋却说:荼儿,他这不是聪明,真正的聪明是懂得与大自然隐藏为一体啊!”
“我当时看了看红梅又看了看白梅,心中暗道:是啊,方才我有攀折红梅的欲望却没有攀折白梅的欲望这难道不是说明了一切了吗?”
吕荼说到这儿看向老者似笑非笑,老者却是如同没有听到般脸上没有任何的神情变化,这时吕荼长叹一声,那一声长叹里似乎有特别的深意。
只听得吕荼道:“想那乾坤一树梅,满头白发为谁人?”
老者闻言藏在袖子中的手不由哆嗦了一下,不过他很快的掩饰了过去,眼神凌厉看向吕荼道:“贵人若不嫌弃,老夫有清酒一坛,愿与贵人共饮”。
他那话中语气有些不让人拒绝。
吕荼没有推辞。
“请”老者手一指石桌方向,显然是说让吕荼在那里等待。
看到吕荼走开,老者走到茅草屋门边拿起一个青铜?(jue)头掂了掂量,站在小园子外的吕荼门客们见状吓了一跳,差点直接拔出剑来,喝止。
可是那老者拿起?(jue)头后便大步流星的往吕荼相反方向走去了。
众人这才放心,衅蚡黄看着老者的背影若有所思,东门无泽则是一双老鼠眼不停的左右扫视着,似乎在寻找此地的破绽。
老者走到一株老梅之下,然后用?(jue)头刨了起来,不一会儿,老者就从老梅树根下抱出一个沾满泥土的酒坛子。
他把酒坛外面的污泥清洗掉,然后拿着两个陶碗走到了石桌边。
“此酒是老夫一十八年前在此地所摘的青梅子所酿,如今不想,打开时老夫已经须发皆白,牙齿也没剩下几颗”老者言罢,嘭的一声打开酒坛,一股发霉的绿色酒汁哗啦啦倒在了陶碗里。
“请”老者爽朗,拿起陶碗就饮。
吕荼见状被老者的风采吸引,拿起陶碗放在嘴边就要饮时,那边东门无泽突然猛打了一个喷嚏。
吕荼心中一惊,把陶碗放了下去,微微一笑。
老者见状也不在意,自己独酌独饮道:“贵人以为将来的天下是谁人的天下?”
吕荼道:“先生此言何意?天下自然是天子之天下!”
老者又饮了一碗,那散落的绿色酒汁把他的白胡子都沾染绿了,显得整个人有些狰狞:“天子之天下,不知贵人以为这天下间何人可为天子?”
吕荼不慌不慢,手指尖触摸陶碗延一圈,道:“得民心者可为天子”。
老者闻言哈哈大笑:“得民心者可为天子?”
“得民心的人多了,他们有几个成为天子的?”
“能成为达人便不错了!”
“老夫以诚待贵人,贵人却虚与委蛇,老夫鄙夷甚”
吕荼没有生气与动怒而是道:“先生又以为何人可为天子?”
老者闻言冷哼一声:“天下间唯齐国公子荼可为天子”。
吕荼听罢老者的话,手一哆嗦,那陶碗的酒水直接撒出了不少。
“公子荼?先生说笑了,他一个流浪的庶公子而已,怎么能得天下?”吕荼道。
老者道:“流浪?哈哈,那是浅薄之见!”
“得天下的人,哪一个不是有过大经历之人?”
“没有经历人间苦乐,安知士人需要什么?”
“至于庶公子?齐侯可是没有嫡子,他的儿子们个个都是庶子,难道没有了嫡子,将来他的国君之位还要让给别人不成?”
老者冷笑,吕荼道:“公子荼虽得其父喜爱,但毕竟不是长子,长子公子阳生才是第一合法继承人”。
“公子阳生?鼠辈草鸡!他必然获取不了大位,因为他的父亲不会让他继承大位,那公子荼更不会让他继承大位”老者道。
吕荼看了老者一眼疑问道:“先生何来如此断定?”
老者道:“凭借齐侯的眼光,凭借公子荼的野心。”
说到这老者意味深长的看了吕荼一眼然后道:“公子阳生会在恰当的时候被人给消失,不是吗?”
吕荼当然知道老者所说的那个被人给消失是指什么意思,道:“若公子荼杀了阳生继承大位,那他将来又有何资格窃取天子之位呢?”
“苍天已死,天子之位,何必有德才能居之?”老者道。
吕荼沉默了一阵儿,是啊苍天已死,过去玩的规则已经在这个时代不适应了,又何来的那么多条条框框呢?
不过他口上却是继续否定自己道:“公子荼怯懦,在这大争之世,无杀伐决断,保一国尚待疑问,更何况今天下列强横行”。
老者听到吕荼的话仰天大笑:“怯懦?那不是怯懦,那是智慧,那是用眼泪来套取天下人的可怜!”
吕荼心中苦笑,自己的眼泪怎么在一些人眼里成了阴谋实现的工具?
自己流眼泪是真心的,没有任何其他杂质目的,至于最后得到人心的可怜,那也是因为自己行举的目的是好的是善的,它能撩动士人的心弦而已。
自己不是刘备,不需要用虚假的眼泪换取人心,这一点吕荼深信不已。
“我不明白,先生为什么一直坚定那公子荼是获取天下的人,我听闻楚候也是不错,对,还有那个秦侯,他们都是年轻有为,英明果武。”吕荼看向了老者。
老者道:“这世间英明果武的君主何其多,可是他们与公子荼比起来却缺少致命的一点”。
“何点?”吕荼疑惑。
“创造力”老者斩钉截铁道。
“创造力?”吕荼不明白老者的话。
“秦侯和楚王纵然权谋天下难有敌手,可是他们却没有公子荼的天马行空的想象和魄力”
“士人都知道两个轮子的兵车行起来极其的不稳,可是只有公子荼却创造了四只轮子的马车”
“士人都知道水煮五谷不好吃,可是只有公子荼创造了石磨和煎炸煮炒烤”
“士人都知道路途泥泞不好走,可是只有公子荼动用国家的力量去修路”
“士人都知道奴隶值得同情,可是只有公子荼率先迫使出现新奴隶制度”
“士人都知道封地贵族制度有尾大不去的危险,可是只有公子荼诱使其父在齐国全面推行分权的制度”
……
“士人都知道冬天的时候会冻死人,可是只有公子荼发明了炕”
“士人都知道书简记录东西太麻烦,可是只有公子荼让人发明了纸张”
“士人都知道自己的精神娱乐太贫乏,可是只有公子荼创造了各种乐器和戏剧”
“士人都知道学在贵族都知道贫寒士族想恢复祖宗荣耀的渴望,可是只有公子荼他创办了私塾”
“士人都知道……”
……
老者似乎要把吕荼自小到大所创造出的作为一一讲述,他越说越激动,做好竟然是愤怒起来:“一个有仁慈之心有野心的君主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有仁慈心有野心又有创造力的君主”
“有仁慈心,士人就会爱他帮助他;有野心,他就知道他想做什么;有创造力,他就知道他应该怎么做”
“孔丘那老不死前些月与老夫辩论说:人只有修好了身才能去做好事,可是那老不死不知道,修好的身也只是为野心驱动的手段而已”
“修的身本质上只是培养习惯,而习惯从不会去指导人,而是去给这个人想要的作为做出他应该的道路选择”
“吕荼小儿,你有仁慈心,有野心,也有创造力,更有习惯”
“老夫是不会让你灭掉我楚国祸害天下的”
“小儿拿命来”
老者突然脸色狰狞,暴喝一声,拿起身旁的酒坛就砸向吕荼的脑袋。
吕荼没有想到老者会对自己发起突然攻击,他本来还在沉浸于老者骂孔丘为老不死的话上,可是突然风云转换,这让他措手不及。
他慌忙用拳头相挡,酒坛破碎,酒色汁液喷洒,吕荼身上顿时绿歪歪一片。
“杀啊”突然从茅草屋中,从竹林中,从峡谷中,从河水中,越出无数的彪悍武士向吕荼一行人这边杀来。
东门无泽见状吓的象腿直哆嗦:“牡丹,牡丹,本君子先前的感觉果然没错,那老头真是妖怪,妖怪!”
衅蚡黄见吕荼受到攻击,急忙带人往吕荼方向进攻向救。
吕荼狼狈,本想擒贼先擒王,抓住那老者,可是那老者突然把上衣扒了下来,上面伤痕累累的旧疤,让吕荼看的是心惊肉跳,该死,这个老家伙到底是谁?
为何他的伤疤比那些身经百战的将军们还要多?
他到底是谁?
吕荼内心咆哮着,他此时已经被从茅草屋中抽出来的武士围剿着,他死命拼杀,剑剑锋利。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杀我吕荼?”吕荼见衅蚡黄带着人已经杀了过来,东门无泽拿着他的剑一阵狂砍,给自己有了空闲时间,不由喝道。
那老者仰天大笑:“吕荼小儿,还记得老夫先前说过在恰当的时机你会让阳生公子消失在世间吗?”
“可是你很不幸,出手晚了,阳生公子得知你要返国,特派我等提前下手”
言罢,老者高喝一声:“长公子阳生有令:杀吕荼者,赏封地八百里,封大将军”。
老者话一出,那帮剿杀吕荼一行人的彪悍武士们气势更旺了,他们血红着眼哇哇大叫着。
吕荼一剑砍死一个杀向他的敌人,大骂道:“老匹夫,你以为我吕荼是随便可欺的吗?”
“我兄长虽欲致死我而后快,但绝不会愚蠢的在你们楚国动手”
“还是用你们楚国人的手和剑!”
“此处为荆山,是你们大楚先祖披荆斩棘的地方,就是在这里,你们大楚从百里之地开创出如今的辉煌”
“你以为我吕荼傻是吗?”
“这定然是你们楚王有熊轸的诡计,是他想杀我吕荼,沟日的有熊轸,我大齐誓要与你们不死不休”
看着吕荼如同疯魔的厮杀与咆哮,那老者眼睛更是森意:“吕荼小儿,你以为今日你还能活着出去吗?”
“老夫告诉你,你们这些人全都要死在这里,死在这里陪着我们的祖先”
“先祖啊,你们看到了吗?”
“我申包胥把我大楚最大的威胁就要剿杀在这里了,哈哈……”
吕荼听到那满身伤疤剑痕的人竟然是申包胥,满脸的愕然与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可是衅蚡黄的话让他沉默了,衅蚡黄道:“公子,那老匹夫就是申包胥,我说刚才见到他模样如此的熟悉呢,原来是他,没想到这十年过去了,他容貌竟然出现了那么大的变化”。
衅蚡黄一边用剑厮杀,一边对着吕荼道。
吕荼虽然清楚了对方那老者就是申包胥,可是他还是不愿意去相信,一个被世人传唱伟大的人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怎么可以?
“申包胥,我吕荼从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也没有做过对不起你们楚国的事,相反我吕荼还对你们楚国有恩,要不是我,你们郢都还有今天吗?”
“你为何恩将仇报?”
申包胥居中指挥,见自家的武士们已经把吕荼那约莫六七百人给围拢了起来,正在进行一边倒的疯狂剿杀,他知道此时的吕荼已经成为自己的瓮中之鳖,哈哈猖狂狰狞喝道:“有恩?”
“是发动一十八路诸侯伐楚之恩吗?”
“是将来灭我大楚之恩吗?”
“我去你幺姑养的“
吕荼看着申包胥癫狂疯魔如同咆哮的鬼刹,他眉头深皱:“申包胥,一十八路诸侯伐楚的原因是你们帮助莒国,帮助流窜的浪人王子朝,不是因为我吕荼”
“我吕荼自认为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至于将来灭楚更是荒唐,我吕荼不过是一位庶公子,就算将来得到天幸掌管齐国的朝政,你以为我吕荼能就能打败你楚国吗?”
“再退一万步讲,我吕荼带着齐国打败了楚国,你们楚国的亲家秦国会让我吕荼灭掉你们吗?”
“更何况,你们的君王有熊轸不是一个昏庸之辈,以他的能力,我吕荼有何本事灭他?”
“申包胥,你不觉得这些你所谓的大义都是欲加之罪吗?”
吕荼血染长袍,剑杀四方,边杀边咆哮。
申包胥没有说话,他知道吕荼说的表面上很对,可是这都是眼前的表面上的对,不是将来的对,他固执的认为将来吕荼定然会灭掉他楚国。
本来申包胥也没有杀吕荼的想法,因为他觉得楚国地大物博人才灵秀定然会有与吕荼匹敌者,可是这么多年他走访楚国各地却没有发现一个贵族年轻子弟能抗衡吕荼。
有熊轸是他的最心血弟子,他用一生最精华的学问全都教诲给了有熊轸,他本以为有熊轸的觉悟可以抵得住吕荼,可是有熊轸的表现让他有些绝望。
这位弟子若是寻常时代定然会成为楚国的一代贤王,可是如今时代已经变了,更何况那个该死的吕荼身边聚拢一批可怕的人才。
这些人才在吕荼的带领下足以毁天灭地,再创一个天下。
可是楚国有谁呢?
自己老了,已经时日不多了,若是自己在楚国或许还能继续撑下去,可是自己怎么能抗衡生老病死的天命呢?
所以自己就算死也要拉着吕荼,只有这样,群龙无首的齐国才不可能是楚国的对手。
“吕荼,说什么都没用,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众军杀”申包胥满头的银发飘飞,利剑挥舞,悚悚然如破地而喷的火山熔浆,乌云,炙热,死亡。
“哈哈”吕荼突然仰天大笑。
“申包胥,你以为今日就能杀了我吕荼吗?”
“若没有千万防备,我吕荼焉敢轻易上你的荆山?”
“今日我看你能奈我何?”
言罢,吕荼弯弓射天,只见一道火焰在空中炸开。
“杀啊”只见从峡谷中杀出一帮精悍的吕荼门客。
申包胥见状眼睛一眯,他嘴角冷笑,突然令旗一扬,咚咚的大鼓声突然在峡谷的高山响起,吕荼大吃一惊。
“吕荼小儿,你不要自以为聪明,老夫耍手段的时候,你爹毛还没轧齐呢?”
只见峡谷上无数巨石坠下,砸死了不少前来掩杀吕荼的门客,而绝大多数前来救援的吕荼门客们则是被堵在了峡谷之外,前进不得。
吕荼心神具震,后路被堵死了,该死!
“撤”吕荼暴喝一声,众人环绕成同心圆护着吕荼往大路方向走去。
“公子,看来籍秦是靠不住了,兵马应该立即分成两部,我带着人给公子堵住追杀的敌人,让东门君子带着人在前杀出血路,您带着他们迅速离去”衅蚡黄满脸是血,他手中的青铜剑此时砍杀的已经一个豁子接一个豁子。
吕荼看了衅蚡黄一眼,知道他已经存了死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充满不舍道:“保重”。
言罢,吕荼突然吹了一声口哨,一匹高有六尺,碧眼青鬃,毛卷红纹,四蹄立处,如踏老雪的大马向吕荼奔驰而来。
那大马自然是唐国子所赠送给吕荼的宝马骕骦:“无泽,尹铎,石作蜀,秦祖,石乞……你们各带领五十人随本公子冲杀”
“其他人听从衅蚡黄指挥”
众人闻言,急忙同心圆阵转换,同心圆中很快出现了三角骑军阵,骑上骕骦的吕荼大喝一声,天子所赐予的长剑一挥:“杀啊”。
那三角形大阵随着吕荼的一声喝从同心圆里快速冲出,撞击申包胥的人肉长城。
一时间,两阵相交之处,鲜血飞溅,惨叫连连,尸体堆山。
站在高处的申包胥见状更是冷笑,他令旗再次一挥,只见一支盾牌兵从竹林中杀出,他们用盾牌组成了第二长城。
这支长城特别之处是,这些人手中皆是拿着三米来长的长矛,长矛锋利的从盾牌空隙中伸出,那伸出的所指正是吕荼杀过来的方向。
吕荼见状目眦欲裂,天杀的申包胥,老匹夫,看来此次他为了杀自己做了完全的准备。
后路被断,籍秦那支设好的陷阱部队就算得知了自己未能像计划所言的那样,佯装败退,引诱对方进入自己设好的圈套中,他也无法带着大军前来营救自己。
可恨自己大意的以为只是普通的伏杀而已!
第二长城根本冲杀不过去,就算冲杀过去,自己所带领的这些人根本就剩不下几个,吕荼看到旁边的大河突然想到了什么。
长剑一挥,带着骑兵往河方向冲杀。
大河方向因为有天然障碍在,所以申包胥似乎并没有动用太多的军士布防,一时间吕荼一行人冲杀进了河中。
申包胥见状哈哈大笑,那笑中竟然笑出了眼泪:“吕荼小儿,吕荼小儿,你失算了,失算了,哈哈,你也有今天…”
他令旗一挥,钟鼓阵阵,从河对岸丈人高的荆棘草丛中走出乌压压三排箭士,他们手拿长弓,仰天抛射。
已经在河水中行进到半途的吕荼见状心情沉到了湖底,该死的申包胥,他看来连一条活路也不给自己留了。
如飞蝗的箭失射杀过来,众人因为在水中根本来不及躲避,啊啊的被箭失射中的惨叫震得看得吕荼耳膜眼膜欲要流血。
此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吕荼挥剑不停的砍掉飞过来的箭失,石乞见状大喝一声让那些跟随自己而来的少年跳下战马,钻入水中,很快他们消失在水里。
吕荼知道石乞的打算是什么,他一面给自己后面的门客鼓劲,一面催马继续让人横渡大河。
此时的河水已经被鲜血染红,一个个尸体漂浮在水面上。
申包胥见有一批少年钻入水中竟然过去了许久还没有钻出水面,眉头一皱,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他急忙再挥令旗,咚咚的战鼓和钟鸣。
就在同一瞬间,约莫五十名少年,口中咬着短剑,从河水中窜出,他们以那些箭士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冲杀向了第一排箭士。
啊啊的惨叫,鲜血淋漓,石乞带着他的“水鬼”们已经杀向了河对岸,吕荼大喜,一拍骕骦的马股,骕骦似乎理解了吕荼的意思,它仰天嘶鸣,唰的一声一跃而起,只这一跃,它就跃到了离河岸不到两米的地方,水已经浅了。
吕荼的速度很快,在申包胥最后一支埋伏部队杀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和石乞等人开始冲杀箭士。
后面的东门无泽等人,见状大喜过望,马嘶啾啾,牛声哞哞,不一会儿也冲向了河对岸。
看到这一幕,申包胥疯了,提着剑带着他身后的卫队开始往河里涌,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把吕荼截杀于此,决不允许吕荼逃走。
此时河水两岸乱战成一团,不过所有的人都边厮杀着边往一个方向前进,那就是吕荼所在的位置。
“夫子勿忧,弟子来也”
“吕荼小儿哪里走?”
只见一个头戴鬼头面具的男子带着乌压压约莫近千人的武士在荆棘丛中再次冲杀出来。
“哈哈,吕荼啊吕荼,老夫看你还如何逃走?”申包胥见状惊愕然后大喜,此时他也带着人马杀在了河对岸,他和河对岸埋伏的武士一块前后左右围杀着吕荼一行。
吕荼此刻血染长袍,散发披肩,他的手臂已经砍杀的酸疼到麻木,当他看到又有敌人增援,心此刻已经开始生出了绝望,难道自己这次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我吕荼绝不可以死,就算死也不应该是这里。
我母亲的秘密还没有解答,我父亲还在临淄翘首以望,我的儿子吕渠还在等待父亲的归来。
我不可以死,绝不可以死!
吕荼从骕骦上一跃如老鹰扑地,一剑劈在一个箭士身上。那箭士当场被劈成两半,鲜血飞溅。
吕荼疯魔了,他的剑,他的人,此时就如同个杀戮机器,不停的砍杀着。
他副凶狠模样吓的那帮围攻过来的敌人都为之胆颤。
东门无泽不知什么时候从哪里搞到了一个大戈,他如同砸地拨鼠一般,专砸对方的头颅,只见那帮被他砸中的人,鲜血从头颅上呜呜流出,很快溢漫对方的脸颊,那阴森可怖的模样,若是换做平常,东门无泽早就吓的两腿发颤,抱头跪地,如同鸵鸟了。
可是东门无泽已经没有了平常的怕死样,他知道只有自己阴狠自己才能活下去。
所以他颤动着自己肥硕的身体,不停的厮杀着。
衅蚡黄此时已经没有在河的另一边阻止对方的攻杀了,他知道现在的关键是对方的人马太多,自己这方损耗太大,只有集中力量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衅蚡黄带着残存的有生力量慢慢的向吕荼聚拢。
申包胥站在一块高高的巨石上,看到吕荼一行还仅存不到三百人,而这三百人却被自己近一千的人围杀着,他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鬼面男子道:“你怎么来了?”
鬼面男子道:“夫子,我按照计划在谷口埋伏,可是等到吕荼带着一行人快杀进河的时候,在方圆十里内还没有见到对方前来救援”
“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隐隐不安,后来想既然峡谷已经有巨石和二百武士阻挡,吕荼的援军来救的话要想冲杀进来也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可是这半个时辰内,万一吕荼越过大河逃窜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我就带人走山间小路绕到了河岸这边”
鬼面男子简略的把事情说了一遍,申包胥点了点头:“看来老夫还是老了失算了,老夫没有想到吕荼小儿这么决绝,也没有想到他手下有那么多悍不畏死之人”
“这里大局已定,你赶紧离开吧”
“记住按照原计划进行,吕荼一旦身死,立马谣言传于四地,说我申包胥杀吕荼是因为私仇,还有偶尔透露一点老夫和公子阳生走的很近的信息”
“你明白吗?”申包胥严肃的看着鬼面男子。
那男子闻言全身一震,他知道自家夫子要走最后一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扑腾一声跪倒在申包胥身前,看着申包胥胸前纵横沟谷的伤痕,他声音呜咽却而铿锵:“夫子,您走好,徒儿不能送您最后一程,只有这三个响头”
嘭!嘭!嘭!
三个响头后,那鬼面男子额头已经鲜血流了出来,他看着申包胥一字一字道:
“夫子,自今日起您守护大楚的意志就交给弟子,只要弟子在一日,火红的大楚就永远火红”
言罢,那鬼面男子拿起匕首在自己手掌上画了个老楚国人才能看懂的图文。
申包胥看着这个弟子,他忍不住流泪,这个人可是他为大楚留下的最后一个可保生死的暗手。
就算那个最得意的弟子楚王有熊轸也不知道。
“子高,你保重”申包胥扶起鬼面男子,然后轻轻的在其耳边道了一句。
那鬼面男子正是大将军沈尹戍之子沈诸梁,也就是史书记载的那位名传华夏的政治家,文学家,军事家,画家,智者,觉者,悟者为一身的叶公!
看到沈诸梁离去,申包胥猛吸一口气,他冷笑的看着被自己武士们越围越紧的吕荼一行人。
吕荼,衅蚡黄,东门无泽,尹铎,石作蜀,秦祖,公明仪,伯牙,石乞……
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投靠吕荼的门客,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是伤痕累累,鲜血染红了他们的战袍,厮杀钝化了他们的武器。
可是他们没有放弃,他们护着吕荼把武器指向相反的方向,就像一只刺猬搂着锋利的刺在保护他的柔软。
擅进者,死!
申包胥见自己的武士们死命进攻拼杀,可是最终伤亡惨重的又被打了回去,他白眉倒耸,如破鞘霜之剑,大喝一声:“吕荼小儿,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自杀,第二顽抗”
“第一,自杀,老夫可放弃继续追杀你的门客”
“第二,顽抗,你和你的门徒被老夫射成一团乱泥”。
吕荼没有说话,他批头散发的仰天哈哈大笑,那大笑声在山谷里回响,听得人心瘆瘆。
此刻双方都停止了厮杀,一个同心圆的对峙着。
突然吕荼的门客们齐声撕心裂肺高呼:“愿与公子同死”
“愿与公子同死”
那声声高呼,震荡峡谷,震破苍穹,它如同一把呼啸的直插苍穹的爱国者导弹,轰的一声,阴沉的天空下起了细雨。
申包胥见状冷笑,他一挥剑,弓箭手仰天弯弓就要抛射,吕荼却此时扭头恶狠狠的看向申包胥。
申包胥被吕荼的目光给震慑的心魂有些动摇,他拿剑的手微微一滞,不知为何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叫做比死亡还可怕的东西。
“申包胥,你知道你杀了我吕荼意味着什么吗?”
“你在杀了一个时代,一个人们迈入新天地的机会”
“来啊,杀了我,让这该死的战争再继续持续三百年,哦,不四百年,让人们继续承载无尽失去亲人的痛苦”
“来啊,申包胥,你杀了我,杀了我,让你的子孙永远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当中”
“我要看看你的子孙怎么诅咒你,怎么唾弃你?”
“我要看到我的追随者们如何把你的棺椁拔出来,鞭你的尸体”
“我还要看看,你祖辈的开拓之地荆山如何化为飞灰”
“我的儿子会为我报仇,我的追随者会为我报仇”
“来吧,你杀了我,杀了我”
吕荼的语言逻辑已经出现了混乱,他的嗓音开始沙哑,他的咆哮如同来自地狱的使者。
申包胥的手抖动着,他为数不多的牙齿上下咬着,突然喀嗤一声,他嘴里的牙齿竟然脱落了两颗,鲜血从牙龈上流出,慢慢的流入他的舌头上,味蕾上,最后进入了腹中:“杀”。
剑一挥而下,弓箭手飞箭就要四射,就在这时,一声大喝从同心圆的最外边响起,接着就是一声惨叫。
只见一名弓箭手的头颅被飞来的利斧砍掉了脑袋。
申包胥大吃一惊,往那边看去,只见一名彪悍的武士带着一个壮硕的少年,急急杀来,彪悍的武士手拿铜皮包裹的扁担,壮硕少年腰间柭着一把利斧,左右双手两把杀猪刀,浓眉大眼,口阔如蛤蟆,杀气四溢。
“公子勿忧,籍秦将军已经带人前来援救”拿铜扁担的武士大喝一声。
站在同心圆内部的吕荼听罢哈哈大笑起来:“天不亡我吕荼,天不亡我吕荼”
“申包胥,你个老匹夫,我吕荼干你酿”
吕荼挺剑开始往前方攻杀,欲与籍秦的援军会和。
那些残存的吕荼门客们也是大喜,呜啊啊的叫着往前冲锋。
东门无泽更是喜的眼泪汪汪:“牡丹,牡丹……”
籍秦带着的大部队终于冲杀出了荆棘林,当他们看到约莫一千多人围杀吕荼时,个个眼睛红了。
籍秦这次带的部队约莫有两千多人,这两千多人其中只有三百人左右是吕荼的门客,其他人是吕荼为防万一让壤驷赤,成连,羊舌食我等人持着自己的名帖去最近的小国或者大邑请出来的救兵。
像籍秦身后就有唐国,郧国的部队。
他们本来按照原计划张开口袋等待公子荼把敌人引导到神农架山脉一处山脚下,可是接连的奏报,让他们隐隐觉得事情不对。
壤驷赤更是觉得应该直接带着大军去跟随公子,让那些敌人有所恐惧,逼着他们漏出马脚。
籍秦本来也是动心了,可是最后他选择了相信公子,让众人静静等待,就在这时那个扁担客带着一个壮硕的少年郎来到了自己面前。
把他们知道的情形告诉了籍秦,壤驷赤,羊舌食我等。
他们听到后满脸的震惊之色,此时籍秦再也顾不得许多了,当下听从壤驷赤的建议,全军加速追赶吕荼。
就在快到荆山十五里外的时候,扁担客建议绕山而行。
籍秦本来是有疑虑的,觉得会不会是一个圈套,可是看到扁担客清澈的眼神,还有壮硕少年郎干裂如柴的性子,他和壤驷赤相视一眼,既然趟平前面的埋伏需要花费如此大的代价那还不如选择相信。
就这样他们这帮人绕了半圈,从东面杀了过来,还好一切都很及时。
扁担客的扁担翻飞,处处要人性命,那壮硕少年却是凶残了些,只见他两把杀猪刀,左右狂砍,一副神挡杀神,鬼挡杀鬼的模样。
一时间,围在外圈的申包胥麾下死士为之胆怯。
申包胥见吕荼援军来袭,啊啊大叫,他不愿他也不想就在这关键的时刻功败垂成,他咆哮着:“诸位武士莫要管他,只是全力剿杀吕荼”
“放箭,放箭”
可是同心圆内部的吕荼因为有援军的到来此时士气正强,在乌压压的剑袭来的时候,却也不惧,扛起地上的尸体为自己阻挡飞箭,然后拼命的往前冲杀。
不一会儿吕荼的人和申包胥的死士杀在了一起,申包胥看到后,急声再次对着外围的弓箭手大喝:“放箭,放箭”。
旁边的一地位颇高的死士见状劝道:“王孙不可,我们的人已经和吕荼杀成一团了,若是射箭我们的人也会死伤大半”。
王孙指申包胥,申包胥是先五代楚王曾孙。
申包胥见闻一脚踹趴下那死士高喝道:“杀吕荼是他们的荣耀,他们死了也会后人铭记,青名长存”
“听老夫命令,射”
箭失如蝗收割着交战的双方,每个人此时都成了懦弱的生命。
一片片人倒下,一片片人再次杀了上去。
籍秦的两千多大军终于杀了上来,他们以摧古拉朽之势冲出一个口子,把吕荼一行人给救了出来。
两千二百人对战九百人,一时间,申包胥和他的死士们陷入了被动之战中。
巍巍荆山,血雨腥风,那些埋存在荆山土地中楚王的先祖们,为了楚国开天辟地的士人们,或许正此刻看着这场厮杀,要不然为何天空中的雨水越下越大。
申包胥满头的银发湿漉漉的贴在身上,他看着自己的心腹武士一个个死亡在自己面前:啊!
吕荼的援军渐渐围拢了上来,把申包胥围在了一个高岗上。
仅存的申包胥武士们,他们发起一次一次的攻击突围,可是却没有得逞,他们死在了进攻的路上。
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明明方才是一边倒的另一方,如今却成了一边倒的这一方!
申包胥看着围拢过来的吕荼援军,他仰天咆哮,雨水顺着他的白发,他纵横沟谷的肌肤流落在地上,接着带着鲜血顺势而下,最终汇成一条小流,流进了河水里,河水映红,山倒映,山红。
“砍死他”突然东门无泽一声暴喝,他身旁的武士闻言,拿起大戈纷纷砸向申包胥。
申包胥见状哈哈大笑,他剑指苍天道:“老天,我申包胥不甘,不甘啊!”
轰!
多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大戈砸向了申包胥的头颅,身体,就在同一时间,在河对岸有一人骑着快马高声急呼道:“住手!”
可是晚了,那密密麻麻的大戈狠狠的砸进了申包胥苍老的身体,一个挺拔如松的老人一瞬间血肉模糊。
“住手,住手…”那骑着快马的人语气中竟然由慢慢的请求变成了央求,最后变成了呜咽哭泣。
众人回过头来看向那雨幕中渐渐清晰的骑者模样,他一身精炼的铠子甲,身后披着一个绣着翱翔九天大红凤凰的披风,他的岁数约莫比吕荼小了十岁左右。
“夫子,夫子……”那骑者跳下战马后,往河水里狂奔,他身后跟着无数的红色披风楚国军队,他们像红色的魔焰席卷而来,碾压而来。
那骑者在水中游着,无数的楚国军士将领见状,无不吓的肝胆欲裂,纷纷跳入河中拥护着他往河对岸游去。
河水在雨水的灌溉下,湍急,宽阔,冰凉,似乎想淹没这股红**焰,可是越来越多的楚国军队跳入了河中,一时间楚国军队铸成了人肉的红色长城,这个红色长城横跨河水,把河水似乎都要阻断。
投鞭断流,现在楚国军队用自己的血肉,用披风的红色阻断了河流。
霹雳啪啦!
一声春雷从天空中爆响,河水带起的波浪冲击着那个红色长城,没有人因此而退却,他们手拉着手为自己的王在河水中开出了一条道路。
浑身泥泞伤痕累累的吕荼被衅蚡黄扶起,他喘着粗气看着这一幕,所有还活着的河对岸的人都看着这一幕。
那个年轻人被无情的河水和雨水浸湿了身体,他的铠甲他披风紧紧的贴在他的身上,他从河水中奔跑出来,所有人都没有向前阻挡他的道路。
雨幕中手执兵戈追随保护吕荼的人都不自由的为其让开一条道路,土地泥泞,那年轻的王边跑边哭,边跌倒边爬起,边再大哭。
此时他的眼睛已经被泪水浸泡的血红,他的鼻腔被难过的液体堵塞,他的口腔痛楚如锯。
看着他狼狈的踉跄爬到跑到申包胥那堆肉泥边,所有人都沉默了。
无数的红色军队涌了过来把吕荼一行人全部包围,他们拿着大戈,拿着长矛,拿着青铜剑,拉着硬弓……只要他们的王一旦下令,吕荼这一帮人将在霎时间成为尸体。
那个爬到申包胥血肉模糊的尸体前的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申包胥倾注心血最多的弟子,有熊轸,当今的楚王。
“夫子,夫子,不,不,不!”楚昭王先是想用双手把申包胥的遗体给环抱在怀里,可是申包胥的遗体已经被无数的武器给切碎成了肉泥,他怎么能抱起呢?
楚昭王脸色苍白的用手抓起申包胥的碎肉,他咆哮着,似乎是疑惑,似乎是不愿,似乎是愤懑,似乎是不相信。
“为什么,为什么?”楚昭王眼神有些空洞,他看着手中那些碎肉,不停的大声询问着。
可是那些在雨水冲刷下还往外冒血迹的碎肉怎么可能回应他呢。
不一会,他手中的碎肉,不再有鲜红,只是变成惨白。
楚昭王的手,楚昭王的全身绷紧的身体表面都没有了血色,他恶狠狠的看向了那个颤巍巍被众人搀扶着拥护着的吕荼。
没有说话,雨水哗啦啦的继续下着。
吕荼也盯着他,二人相视,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这天地除了雨水敢闹出动静,谁还敢?
楚昭王扬手对着众军就要下命令屠杀一切吕荼一行还活着的人,让这些人为自家夫子殉葬,就在这时一个哇哇大哭大笑的老者声音传来。
只见他白眉白发,长长的散乱披肩,只是末了处用荆绳系着,他赤着脚,身着五彩斑衣,腰间挂着一个大葫芦,脸上岁月留下的痕迹给人感觉到他老到不能再老。
他张牙舞爪的从雨幕中奔驰着,这个行为,告诉人们他的精力十分的旺盛,他还可以再活三十年。
因为此人的出现,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了那老者,楚昭王也是手上一停。
吕荼看清那老者的面貌,神色惊喜,他哆嗦着用剑支撑身体站起,嘴角在发颤,眼睛不自由的流出泪:“夫子,是你吗?”
那人的面貌在吕荼的记忆里重现碰撞,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小胳膊小腿的骑在一个如同老顽童的老者身上,还时不时用手拍打的他头,拽着他的白发,把他当牛马骑着。
玩到开心处,二人哈哈大笑,相互抵眉儿,叫喊着:“羊奶块,给……”
那人不是别人,是吕荼幼年时一个永远都不会让他忘记的老人,让他尝受到爷孙之间快乐的人,那个人就是老莱子。
那个在临淄田穰苴设三关最后一关大战上,出手相助,说阴阳五行的老人。
老人在雨中若无人的奔跑着,大笑着,大哭着,无数的人看着他盯着他,没有人发出一丝的动静,只有雨水哗哗。
“你说你对了,我说我对了,二者不服打起了”
“偏执了,硬碰了,人死了,一抔血肉模糊了”
“污浊了,干净了,混沌了,漫天大雨冲没了”
……
老莱子在大雨漂泊中,他时而跳着走,时而蹦着走,时而绕着走,时而直着走,似乎脚下有让他胆怯的东西,又似乎有让他一往无前的东西。
他一边走还一边嘴中喃喃叫嚷着奇怪的调。
河水岸边,尸体遍布,鲜血顺着雨水集聚成水流的方向流着,那分明是一条血河。
高岗处,申包胥的血肉已经被雨水冲刷的泛白,就像那被泡了了许久的猪肉一样。
老莱子在众人的让路下他来到了那一堆申包胥泛白的肉面前,在来的时候,吕荼想上去与他说话,可是他却如同没有看到吕荼般继续跳着蹦着绕着走了。
楚昭王看着老莱子没有动作,老莱子一屁股坐在申包胥的遗体碎肉面前看了看,然后把腰间的那个大葫芦打开,开始把申包胥的遗留下的那些残存放进葫芦里。
楚昭王醒转过来,正要拔剑杀了老莱子,他绝不能允许任何人侮辱自己夫子的遗体,可是就在下一刹那,他浑身一颤,剑终究没有拔出来。
“三伢子,夫子我来看你了,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今天,我来了,可是没想到,你却死了,还只剩下这一堆碎肉”
“死了好啊,碎肉好啊,你不用再一直辛苦了”
“三伢子,我记得你当年才六岁,我问你做人的意义,你却插着腰大胆的对我说:夫子,我认为做人呢,要顶天立地,要为自己的国,为自己的王,奉献一切”
“哈哈,你如今做到了!”
“三伢子,我记得当年在蒙山(象山)时,你因为犯了错,我罚你在茅草屋前跪地思过,等我回来时大雨磅礴,见你还在跪着,我训斥你说:三伢子,你傻啊,下雨了为何不躲进屋子里?”
“你却说:夫子,做人呢,要挺直腰板,要有坚韧不拔之意志,天漏了下了雨,可是我不能退却,我就要在这雨中撑起一个不下雨的天来”
“哈哈,三伢子你说你傻不傻?”
“天漏了,岂能是你人力能撑起的?”
“三伢子,我记得那年老聃来找我论道,老聃走后,你走到我面前说:夫子,那个大耳朵伯父不是个人,你可别上他的当,道是最恶心人的,他只会教人放弃,教人投降,若是天下人都用了道,那蛮族侵略我们岂不是我们跪倒直接投降就行人,做人莫要学道,要学竹子的节气,要学梅花的傲骨”
……
“三伢子,你不是留书问我这么多年来为何不愿见你吗?”
“我告诉你,哪有夫子不愿见自己弟子的?”
“不是我不愿见你,是我怕见你啊”
“三伢子”
“我怕见到你,怕见到你那忧国忧民愁白的发,怕见到你支撑江山踽踽而行的枯瘦脊梁,怕见到你一个踉跄匍匐在我的身前相求,而我给你的能给你的只是绝望”
“三伢子,我怕,真的好怕啊!”
“三伢子,还记得当年那株人高的梅花下,我给你讲万物归五行,五行相生相克归于和吗?”
“你问我:夫子,既然万物相生相克,那夫子生你的人我自是知道,那是你的父母,那克你的人又是谁呢?”
“我当时看着你调皮弄花了的脸的脸蛋,真想用荆条打你,说,你这个顽皮鬼就是我的克”
......
“三伢子你下山离开我的时候,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
“我站在山门外翘首,天天看夜夜盼,晚上挂上那个火盘,就是希望你一不溜秋能回来,就是害怕你回来在夜间,看不到回来的路”
“三伢子,这么多年来,每次听到你受伤的消息,我都焦心如焚,我有好多次徘徊在你门外,想要去看你,可是我没有去,我怕,我怕的只能躲在墙角偷偷看你,看着你伤痕累累的依然耸立,我安心了,可是下一刻又极其的痛心”
“三伢子,你跟着我的时候,我经常告诉你,人不要有执念,执念会让人痛苦一生,可是我没有想到做为言传身教的我,却陷入了自我的执念当中,鄙夷啊,可笑啊”
……
老莱子喋喋不休着,如同更年期如同老年痴呆的老人,他把申包胥那残留的碎肉一块一块的放进他的大葫芦里。
他站起身来,把葫芦抱在怀里,蹦着跳着就要离开。
楚昭王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他血红着眼道:“老先生就算你是夫子的夫子,你也不能带走他的肉,因为骨肉不能分离!”
老莱子看了一眼楚昭王:“三伢子的‘骨头’是楚国的,但‘血肉’却不是楚国的,起码我不想再让他的血肉是楚国的”
“他属于自己,我带他走,就是希望他能不再孤苦”
“难道你希望他,就算死了还要全身心的为了所谓的楚国继续遭受痛苦吗?”
楚昭王闻言浑身一颤,踉跄的退后了几步,他艰难的用剑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他好想说,夫子属于朕,谁也带不走,谁也抢不走?
可是这话他终究没有说出来,人要知道为了心爱的学会放弃,学会弃掉自私。
“走,三伢子,从此我陪着你,咱们回象山,不再出来了,可好?”老莱子嘻嘻笑着,抱着他的大葫芦。
吕荼和伯牙淌着泥泞走到老莱子身前,扑腾一声跪倒,泥水飞溅。
老莱子看了看二人终究没有其言语,他抱着大葫芦飘忽飘忽着,渐渐消失在了雨幕中。
雨水渐渐的小了,楚昭王脱下自己的披风,平铺在高岗上,他把申包胥的碎骨摆成一个人的模样,后退了三步,单膝跪倒,剑插土地,声嘶力竭高喝:“夫子,您的骨气和荆山一样永存”
“大楚的意志和荆山一样永存!”
他身后无数的大楚儿郎皆是单膝跪地,仰天高呼:“骨气永存,意志永存!”
无数楚军的高喝声音像是在一个原点爆发,接着冲击波往外快速延伸,然后激撞在山壁,轰轰然折返回荡,最后在中央再次相遇,冲上云霄。
吕荼目睹着这一切,耳听着这一切,他没有说话,他此时脑海里一直停留在老莱子抱着葫芦喃喃的那一幕。
他没想到申包胥竟然是老莱子的弟子而且是最心爱的弟子,而他同样是老莱子的弟子,尽管是他自以为是他的弟子。
伯牙很难过,他说不清楚自己具体难过在哪,或许是出于弟子不愿夫子这样的本心吧。
衅蚡黄却是此时无比的清醒,他看着一片片楚国大军的红浪把自家这一行人包围,知道自家这一行人的命运是完全陷入对方的掌控当中了,他给自己流血的肩膀简单包扎之后,走到东门无泽身前耳语一番。
东门无泽闻言悄悄的往吕荼身边走去,衅蚡黄则是给尹铎,籍秦,壤驷赤,秦祖,石作蜀,羊舌食我,公明仪,石乞等人递了个眼色。
众人自是知道衅蚡黄的意思,这是要做最坏的打算,一旦事情不对就发起最后的攻击,无论如何都要把自家公子给救出去。
扁担客看着这情形皱了皱眉头,他身边手持两把杀猪刀的雄壮少年如同伸着利手的肥螳螂张牙舞爪着。
东门无泽走到吕荼身边小声道:“公子,看来此事已经不能善了,逃吧?”
吕荼被东门无泽的话给清醒,他从那种恍惚中走了出来,深吸一口凉气,然后点了点头,此刻雨水渐渐停了。
走回到自家一行人阵线,他来到扁担客和雄壮少年面前躬身一礼道:“义士,荼没有听从昔日您的劝谏而自以为是终有此祸”
“荼死也就死了,可是却搭上两位义士的性命,荼有罪”
吕荼言罢就要跪下谢罪。
扁担客大惊失色连忙把要跪下的吕荼给拉起,字语诚挚道:“公子何须如此,我和宜僚儿出身卑鄙,两条烂命,能陪公子干这么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此生足矣!”
他旁边手持杀猪刀的雄壮少年闻言连忙颔首吞吐着蛤蟆嘴道:“公子,华叔说的对!”
吕荼看着这一中一少很是感动,再施了一礼,道:“还未请教二位义士姓名?”
扁担客道:“公子,我叫华宝,本是唐国的一名山野村夫”言罢他要把身边的那熊壮少年介绍给吕荼。
谁料雄壮少年用杀猪刀背拍着威武的胸脯自我介绍道:“公子,我叫熊宜僚,是一个在郢都南市杀猪的”
“亲朋好友都称呼我为大熊”
“我老娘一直跟我说是您当年带领的红领军部队在晋国鞑子手中救下了我和我娘”
“我娘一直心里默默的感激,临死前她说:大熊,人呢,要知道感恩,要知道知恩图报”
“娘这一辈子是报答不了啦,你啊一定要长大后去报恩”
“娘说的这些话我都记得,所以当日我在南市杀猪的时候意外听到有人可能对公子不利,于是就前来找您,可是不想在路上遇到了华叔”
“你不知道那时候华叔…”
……
熊宜僚的蛤蟆嘴狂喷如同一个话唠一般,华宝听的心里直摇头,他之所以想替熊宜僚介绍的原因就在此,这个雄壮少年一旦开口就可能刹不住嘴。
吕荼听到二人的自我介绍后,已经震惊的瞠目结舌了:华宝,不就是文献记载的那个“盗御马”帮助唐成公脱逃后以唐国一国之力连抗楚秦盟军的义士吗?
还有这个手持杀猪刀雄壮蛤蟆嘴少年熊宜僚,他不就是那个文献记载中白公胜谋乱时期的南市勇士吗?
这个家伙可是号称五百人都无法奈何其的猛人!
这次若是能活着冲出去,再得到二人相助,自己定然是如虎添翼。
所以自己一定要活着,活着!
吕荼心里大声呼号着,他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二人的手道:“两位义士,若待会儿我们能冲出去的话,我吕荼发誓定然以国士待之”。
他这话一落,熊宜僚顿时刹住了嘴瞪着眼,然后扑腾一声,跪倒在地道:“公子,我不要当国士,我就当你身前牵马御车的就行”。
华宝听到熊宜僚的话后直翻白眼,暗骂熊宜僚看似呆傻笨,可是这拍马屁的功夫倒是比自己还厉害,当下他也不再犹豫跪倒在吕荼面前道:“唐国华宝拜见公子,自今日起,愿为公子肝脑涂地”。
吕荼闻言大喜,他先前杀戮的郁闷沮丧之气消失的无影无踪,慌忙扶起二人,把贴身的一块玉佩送给了华宝,把一件匕首送给了熊宜僚。
二人收好礼物,欣喜异常。
自此刻起,他们的命运和吕荼紧紧的绑在了一起。
“你们还有脸给朕笑?朕要让你死无全尸!”突然高岗上的楚昭王看到此幕后,他脸色阴沉的能掬出水来,他看向吕荼一行人,声音充满着无比的愤怒。
吕荼身处于敌军包围当中,却没有一丝的胆怯,他看着楚昭王冷笑道:“楚候,本公子和本公子的心腹为何不能笑?”
“你的夫子申包胥死了,那是他该死!”
“他毫无理由的要杀本公子,难道我吕荼就引颈就戮吗?”
“再退一步说,他要杀我吕荼,我吕荼也不在乎与他对杀,但是他应该堂堂正正,如今他埋伏在这荆山峡谷处是何道理?”
“灭杀了我,还要人编织谎言说是我兄长阳生派他杀的,我吕荼倒要问问你楚候,他申包胥想干什么,到底按了何等的居心?”
吕荼手指着那高岗上的愤怒到极点的楚昭王丝毫的不退让,他的语气充满了训问,充满了愤怒。
“你,朕要杀了你,杀了你”楚昭王被吕荼的话气的脸色铁青,抽起插在地上的剑就要杀向吕荼。
“大王,不要”突然三名红袍将领齐齐抱住了楚昭王的腿脚。
“你们给朕让开,朕要杀了他,杀了他”楚昭王目眦欲裂咆哮着,可是以他的力气又怎么可能是那三名将领的对手呢。
其中一红袍将领道:“大王,您要三思啊,公子荼可不是一般的公子,您此时杀了他,大王您的名声可就臭了。”
“朕不在乎”
楚昭王怒目圆赤,把平生超越体力潜能发挥的一脚踢开了那个将领,举步再欲前。
另一个红袍将领哭道:“大王您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是您得在乎楚国吧?”
“上柱国两次解楚国危难于倒悬,用一生奉献给了大楚,他就是想让大楚能够恢复先祖的荣光,哦,不超越先祖的荣光”
“可是如今,我们要是在这里杀了吕荼,天下人会怎么看待楚国?”
“朕不在乎天下怎么看楚国”楚昭王恶狠狠的看着那抱着自己大腿的将领。
“大王不在乎楚国,可以”
“可是却要楚国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当中”
“公子荼是何人?”
“在这里杀了他,他齐国的吕杵臼还不与咱们拼命”
“朕不怕齐国”
“大王不怕齐国,可是若再加上鲁国、宋国、晋国、卫国、郑国、燕国、曹国、陈国、蔡国、秦国、杞国、唐国、申国、顿国、义渠国……甚至是巴国、越国、吴国、天子之国呢?”
“到时楚国将面临天下诸侯的共同讨伐,我们楚国能承受的起吗?”
红袍将领说着眼泪已经迷失了眼睛。
楚昭王闻言身体一顿,是啊,若是此时在此地杀死了吕荼,天下那些与吕荼交好或者羡慕其名的诸侯士大夫会饶过自己吗?
还有就算是楚国内部也会乱成一窝粥吧,要知道吕荼在郢都当年的行为到现在还被楚人念念不忘呢?
“该死,该死,明明是杀亲之仇,明明是当年敌国之仇,可是为什么就在眼前却不能杀,不能杀?”
楚昭王急促间被这种痛苦的人生抉择,难为的眼泪扑打扑打的往下掉。
“大王,上柱国被杀死,我们也很愤怒,可是大王您有没有想过向来智慧的上国柱明明知道大王接下来的国政是帮助吕荼回国然后借机把齐国搞乱,但是眼下他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杀?”
“大王,您难道没有听出方才吕荼小儿说的什么吗?”
“他说上柱国想灭杀了自己却把最后的责任推卸给齐国长公子阳生,这难道不能说明一切吗?”
“大王,上国柱这是想借自己的死,死无对证的死,让阳生彻底和吕荼搞掰,把他们的暗斗挑明”
“大王啊,上柱国此心良苦,良苦啊”那几名红袍将领砰砰的磕头劝谏,地上的血泥水被溅起了一片。
楚昭王冷静下来了,他看向吕荼一行人,只冷冷道了一句:“朕不欢迎你们,大楚不欢迎你们”
“你们给朕滚!”
吕荼一直看着楚昭王的一举一动,他本来都做好最后的玉石俱焚打算了,可是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看着楚昭王的那副欲吃了自己而不得表情,他没有言语,一甩衣袖,对着那帮大喜的门客和前来救援的军士道:“把那些咱们的生死兄弟的尸体收拢好,把他们埋在那个梅园边…”
众人闻言承诺,忙活起来,那些包围的楚国红流渐渐让开了一条路。
楚昭王看到这幕,没有阻止,他扭转回头,看着那自己绣着翱翔巨凤的红袍上自家夫子的遗骨,扑腾一声再次跪倒嚎啕大哭。
此次来荆山,他本来是想无论用什么方法也要让自家夫子回郢都帮助自己的,可是没有想到看到的却是自家夫子惨死的一幕。
当雨后天边闪现出彩虹的时候,那些为吕荼而身死的人被埋在一处大公墓当中。
“公子,墓志铭应该怎么写?”衅蚡黄看着狼藉的梅园外那巨型的大墓怅然道。
吕荼道:“沮墓”。
“沮墓?”衅蚡黄听自家公子只说了俩字便不再言语了,心中微微一动,人的墓碑铭何必需要很多字,更何况这场厮杀?
想到这里,衅蚡黄心中叹了口气,没有铭志或许才是真正的有铭志吧,他让人取石,很快的刻好了墓碑,埋在了公墓前。
“走”吕荼撒下了最后的一把散落在地的梅花,一声高喝,单膝跪下。
他身后追随他的人也纷纷效仿,单膝下跪高声叫着。
零落成泥,人已非,香却如故。
一个月后,宋国,栗城,司马耕府上。
正在“祖国”游历的孔丘也得知了申包胥、吕荼和楚昭王的事,他拿着书简呆呆的,整个人就像是被定住了般。
众弟子本来是喊打喊杀的要为吕荼鸣不平,他们冲进自家夫子的屋内,找说头希望自家夫子骂申包胥几句,可是看到自家夫子心情沉重,眉头耸成了团,那花白的头发此刻完全苍苍然矣。
他们很是震惊,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静静的,静静的,看着,等着,沉默!
端木赐哎呀一声,率先忍不住道:“夫子,那个申包胥,本来以为他是个贤人,是个浩然正气的君子,没想到他竟然被阳生收买瞒着自家君上去伏击公子荼,这太可耻了,可恶了…我端木赐…子渊你拉我干什么?”
端木赐撩起袖子,身上佩戴的金玉咣当作响,就开始狂喷申包胥,可是他身旁的颜回却是突然按住他,不要他再言。
端木赐本来要呵斥颜渊几句的,可是看到颜渊神色很不对劲,他急忙看向自家夫子方向,却见自家夫子伏案大哭起来。
“夫子”屋里屋外的弟子见到此幕,无不大惊,齐刷刷的跪倒。
“你们知道吗?”
“我也想过杀死公子荼”
“就在当初第一次听闻到他的事迹的时候,我就想杀死他,不顾君子德行的去杀死他”孔丘的话语破天惊。
“啊?”众人闻言皆是被震的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
“夫子你一定是在说笑吧?”
一大片弟子嗡嗡叫道。
此刻没有人淡定了,因为孔丘的这一大帮弟子中有绝大多数人都和吕荼的关系有些暧昧。
像端木赐,冉耕,闵损,冉求,曾点,公治长等,这些人几乎都是抱过吕荼一两年的人,再说像他们的同门师兄弟宰予,高柴,卜商,仲由等因为公子荼的关系全部在齐国出仕。
他们自然把吕荼归结到自家一方战线的人,当他们听到申包胥要杀吕荼,本来他们前些月在楚国和申包胥论道的时候就窝了一肚子的气,如同再听闻这样的事,你说他们能不恼火吗?
像其他没有和吕荼见过面或者关系尚欠的人,如言偃,詹台灭明等人,因为吕荼经常对外宣说自己也是自家夫子的弟子的原因,他们在内心中因此平添好感,毕竟人都是希望自己的同类多些。
可是眼下自家夫子没有批判申包胥而是说自己以前也想过杀掉公子荼,这太不可思议,太匪夷所思了!
“夫子,为什么?”就在嗡嗡嚷嚷之间,一个气势颇为刚正的弟子站了起来大声道。
众人看向那人,那人毫无畏惧,孔丘叹息道:“子牛,你知道人应该有畏惧之心吗?”
原来那人正是孔丘新收的弟子,宋国两大家族的向氏子弟,司马耕,其为人刚正不阿,但就是话多脾气暴躁。
后来门列孔门七十二贤第二十五位。
现在孔丘一行人就是住在他的府上。
“夫子,弟子自是知道人应该有畏惧之心,可是这和想杀掉公子荼有什么关系?”
“公子荼仁爱,智慧,孝悌,忠贞,善良…几乎他就是个理想中的君子,难道君子没有畏惧之心吗?”司马耕眼睛圆睁。
要是换做平常,其他弟子一定会大声训斥司马耕,可是现在他们也和司马耕有同样的想法,他们需要一个解释。
孔丘叹了一口气道:“你们知道春华秋实吗?”
众弟子点头。
“春天的时候,树木开花,秋天的时候结下果实,我们称呼其为遵循天之道”
“一个人也是一样,若是小的时候却比一个大人还要成熟还要接近完人,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个妖物”
“就像是凤鸣岐山,对,凤鸣岐山对于大周而言是祥瑞,对于殷商而言却是灾厄”
“神童的出现就好比是那凤鸣岐山,你们觉得这不可怕吗?”
“如今的天下动荡,士人遭受在痛苦当中,若是有这样的人出现,你们认为会给天下带来什么呢?”
“若不救世定然毁世”
“公子荼幼年的行为几乎接近于完人,所以我感到无比的恐惧,觉得他就是那凤鸣岐山,所以我想杀了他”
孔丘的话让众弟子皆是沉默,他们思考着,回想起来吕荼的一幕幕,也隐隐觉得这吕荼所行所举都已经超越了贤者能者的范畴,甚至就连周公,他也不如,毕竟幼年的周公,他做了什么,而公子荼幼年又做了什么?
两相对比之下,不少人脸色大变惨白。
就连和吕荼关系不错的公治长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神有些空洞。
颜回看着自家夫子的侧脸,见他神色悲苦当中又有希冀,咳嗽一下道:“夫子,那您为何后来又没有杀了公子荼呢?”
众人并不怀疑自家夫子有杀死吕荼的能力,一则自己夫子可是膂力十石的男人,二则自家夫子蜚声内外有足够接近吕荼的机会。
司马耕这时也反应过来看着孔丘急声道:“夫子,子渊说的对,您为何不杀公子荼了呢?”
显然司马耕被孔丘的解释打动了,是啊,若是一个和平的年代,有吕荼这样的人出现,那是诞生圣人的标志,可是如今是一个动荡的年代,那就是说明可能吕荼会是武王般的存在。
作为掌控宋国一大半命运的向氏子弟,司马耕自是对此担忧不已。
孔丘道:“因为后来我第一次见到了公子荼,那是我代表鲁候去向齐国求救的时候,那时公子荼才五岁吧,他小胳膊小腿的骑在齐侯的身上,叫嚷着,牛儿牛儿快跑跑,待会宝宝给吃草……”
“后来他无礼的取笑我说我额头上长了个桃子……”
孔丘回忆着讲着当年的一幕幕,他最后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自那日相见后,我就再也没有杀死他的想法了,因为他真的就是一个孩子,所有的都是孩子的想法孩子的童真,他不是凤鸣岐山”。
众弟子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他们全心贯注的听着,听到吕荼打滚吵闹着要吃桃子的时候,不少人都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童子顽劣,童子顽劣!
当然也有很多人想自家儿子了,自家儿子也不是有这样的时候吗,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就打滚吵闹。
此刻他们突然不知不觉中如释重负,公子荼原来和自家的孩子一样。
只有颜回心中暗道:夫子啊,难道这真是您的想法吗?
其实您内心深处是真的希望这个礼崩乐坏的天下有所改变,所以见到公子荼纯真善美的时候才没有下杀手吧。
司马耕此时原先的疑惑似乎像是一扇窗户被打开了,他道:“夫子,那申包胥,哦,不,那楚国的申公(申包胥死后封公)他痛下杀手是不是和您抱着同样的目的呢?”
孔丘还没有回答,同样是急躁脾气管不住嘴的端木赐说话了:“子牛,申包胥怎么有夫子的高尚情怀,他杀公子荼定然是为了他的自私自利,难道你没有听到传言说是公子阳生和他走的很近”。
司马耕听到端木赐的话,还是很疑惑道:“子贡,公子阳生和申公走的近,那这和高尚不高尚有什么关系?”
端木赐道:“子牛,你真笨,难道你不知道坊间传闻公子荼要回国了吗?”
“回国?回国就回国呗”司马耕更是疑惑,直摸脑袋。
端木赐见司马耕还是傻乎乎疑惑的样子气了,直接挑明道:“若是公子荼回国,阳生公子怎么办?”
“齐国将来的国主只可能有一位啊!”
司马耕恍然大悟,跳了起来道:“我明白了,定然是公子阳生怕公子荼回国夺取他的大位,于是收买了申包胥,然后才有后来的一幕幕”。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对答听的众人直傻眼,孔丘更是气的嘴角乱颤,本来一帮弟子中脾气暴躁话多的人就端木赐一个,现在好嘛,又多了一个,而且是有点不开窍的一个!
闵损见二人不停的闹腾着,心中很是摇头,若真是事情那么简单就好了,他突然想起一事,看向自家夫子道:“夫子,那公子荼为何为取名公墓为沮呢?”
闵损这话说出后,众人停止了交谈,纷纷看向了孔丘。
孔丘道:“申公杀死公子荼是为了楚国,公子荼杀死申公是为齐国,申公死了,追随公子荼的那些勇士也死了,没有对和错,所以公子荼命名为沮”
说到这里,孔丘又道:“若我没猜错的话,我想公子荼一定没有给那些人写下墓志铭……”
端木赐和司马耕听完自家夫子的话后,脸色是涨得通红,显然他们现在明悟了,自己先前的想法是何等的肤浅?
以申包胥敢当场怼夫子的秉性,他怎么可能被公子阳生所收买呢?
目光回到齐国,临淄南市。
街道上虽不像吕荼在的时候那样干净,但整体上看还是明朗的,街道两旁的贾家铺面鳞次栉比的排着,每个铺面的门前当年种的依依柳树如今已经有水桶粗了。
此时春风正旺,柳絮飘飞,俨然远远望去如同飞了雪了般。
柳树下种的是围栏住的兰草,兰草此时黄花正好,其中有时还夹杂着其他花卉,很美,很吸引人。
可是久居临淄的人却没有一个人驻足去欣赏,因为他们看惯了这般美景。
镜头若是高飞拉远,再往下望,整个临淄城如同一个花园城市般。
很多临淄的老士人每当天气晴朗的时候,三五成群的椅座在花栏边,柳树下,或乘凉聊天,或下棋喝茶,或给自己的儿孙年轻一辈们讲着他们过去的事。
他们念念叨叨的最多的都是以前的临淄是什么样。
年轻的儿孙一辈们都是生活在花园城市临淄长大的,他们当然不知道过去的临淄是什么样,每次听到过去的临淄一到夏天的时候,街道上就会污水横流,脏乱奇臭,苍蝇满天飞,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再当他们听到是吕荼牵着一只叫小白的大狗带着孙武将军和晏圉大夫等人把临淄内外的脏乱差治理成如今模样的时候,他们无不高声欢呼,心中越发期待那个被父辈祖辈们一直念念不忘的公子到底是何样人?
当然吕荼在周国游历发生的传奇故事也经过日益发展壮大齐国商旅们之口不停的传回到了国内,传回了临淄。
在杞国写下的那赞扬文字,在鲁国惊心动魄促成南宫适和妮子的婚事,在曹国被“大神”附体,在颛顼国为了一个女孩打下了蝴蝶结,在卫国文心酒胆戏南子,在郑国乡校辩论,在周国跪求天子,在晋国借力促使晋军北退,在大河之旁壶口勇闯赤狄,在秦国对干秦侯并收其太子为弟子,在义渠挽救蓝琪儿与义渠国,在褒国过褒都而不入,在郧国遇水贼而最终降服水贼,在唐国唐侯送千里宝马,在……
无数的传奇故事一个一个的传入了年轻一辈的耳中,他们都无法想象自己国家竟然还有这么一位公子!
不少孩童们更是奇怪当场问自己的父亲或者祖父,为何君上有这样的儿子却要他在外流浪呢?
难道是君上不爱他吗?
父辈祖辈的人闻言皆是低头哀叹沉默不语,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君侯会这样。
不过也有一帮孩子很愤怒吕荼,因为他们的长辈们总是爱拿吕荼与他们比较,说吕荼在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如何如何了。
甚至有不少无法无天的顽劣子大声反抗道,既然公子那么好,你们让他当儿子去。
此话,当场气的让他们的长辈栽倒在地。
很多人都在思念吕荼,有的是思念吕荼对他们的好,对他们的恩德;有的则是思念吕荼曾经和他们一起并肩战斗,改变,创造的日子。
南市有一处街坊,是专门卖字画笔墨的地方。
或许觉得不可思议吧,在这个时代为何有这样的场景?
也不用奇怪,因为当年吕荼为了帮助钟离春度过家族的劫难动用了一些手段促生了纸张的诞生,而纸张诞生后对于士人文化生活的冲击是可以想象的。
起初纸张很粗糙质量不高,不适合用作挥毫泼墨,可是随着公输班的日益改造,特别是泰山学院现任院主墨翟的加入,纸张的质量是越发越好了。
纸张大体上分为了三类,一则是生活用纸,二是记事用纸,三是文艺用纸。
关于生活用纸,有件事却不得不说,它很搞笑又很严肃,因为有士大夫见有富贵人家竟然用纸张擦屁股,顿时大怒,开始狂喷,甚至逼宫要齐景公严令禁止人们使用纸张解决那问题,他们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他们认为纸张的使命是用来写字的,而字是有灵性的,是神明的,若是用纸张擦屁股,那就是对于神明的亵渎。
持此观点的人很多,而且多是一些年高德劭的士大夫,齐景公也是头疼,从本心上讲,他也很觉得不对劲,一方面的确用纸张擦屁股比用竹坯子舒服多了,另一方面用完纸张后他又有深深的负罪感。
不过老派士大夫们反对,可是年轻一辈的士大夫却是强烈支持,特别是一些极其富贵的人家。
能舒服的享受,谁愿意遭虐呢?
朝堂上乱作一团,民间也是乱作一团,阳生左右都不敢得罪,最终在齐景公的强压下达成和解,把生活用纸中擦屁股的细腻薄化,细腻薄化的看不出纸张的样子,当然也用不得写字,另外还要改名字,唤名为巾。
像当年吕荼在秦国,后子针招待吕荼宴会中使用的就是巾的一种,唤名做手巾。
纸张的推广自然就诞生一系列的其他文艺追求,像字画一行。
像现在齐国的府人府艾孔就是靠着一手好画被梁丘据看中推荐给齐景公的。
早年艾孔作画使用的东西不是纸张,而是非常昂贵的皮革和绢布之类的,因为当时纸张还没有诞生。
齐景公最爱人物画,第一次吕荼见到艾孔给齐景公画的就是用绢布画的齐景公肖像,当时齐景公还问吕荼这画和自己相像吗?
而幼时的吕荼可是没少被齐景公抱着作艾孔的人体模特,这自是不用细说。
由于纸张需求量太高,府人府不得不下派,这个信息透露出后,地方豪族开始狂涌进府人府,希望能得到造纸的技艺。
想要获得技艺当然需要资本投入,府人府因此大赚一笔,看得管钱的大夫眼睛发红,撺掇着一些同样眼红的朝中大夫要把府人府归公。
齐景公当然不愿意,府人府是自家的私库,若是归公了,那自己怎么办?
阳生对于此也是很纠结,他要是和那帮大夫站在一起了,那岂不是说自己将来登上了大位也没有了小金库?
若是不支持,那帮大夫岂不是要恨自己?甚至有可能会转向支持在外流浪的公子荼,当然也更有可能支持老十老十一老十三甚至老十四。
老十老十一老十三老十四都是齐景公之庶公子,这些子嗣都是吕荼离开齐国后,齐景公纳妾所生之子,夫人樱姬只生一女乳名为庄,排行老九。
老十叫寿,老十一叫驹,老十三叫黔,老十四叫驵。
阳生对于此事也是一个脑袋两头大,和心腹陈恒,卢蒲嫳,阚止商量一番后,装病闭门谢客躲过了此劫。
可是府人府却是掉了一块大肉,因为府人府的将作监归公了。
将作监的大匠不是别人正是公输班!
不得不说那一帮朝堂大夫这一招的狠辣。
桃花文坊是南市字画街坊上最出名的一处文艺地。
文坊共有两层,一层是售的书籍古简手札笔墨纸砚之类的,二层是售的名人贤达的字画。
当然这些东西绝大多数都是一些人别着各样的目的在此寄卖的。
至于此处文坊为什么取名为桃花,没有人知晓,他们只知道这文坊的主家是无盐邑的钟离家。
此时文坊内不少雅士在此闲逛,或见到自己喜爱之书籍大喜,当场狂砸大齐通宝买买买,或逛了一圈没有自己想要之物,哀声叹气摇头,或看到比较有意思的东西左看右看评啧。
当然也会偶尔看到一两个破落士族家的小孩,他们躲在一个不起眼处拿着别人寄卖的书籍古简。
对于他们,这家文坊的管事人并没有驱逐他们和夺回他们手中的东西,而是装作没看见。
那些孩子倒也懂事,他们看完之后就会放回原处,然后再接着下一本或下一书简。
要是吕荼看到此幕他一定会对着这个桃花文坊的主人躬身长拜,吕荼一直有个梦想就是在这个阶级森严的贵族社会,能给这个社会注入一些人上进的活力。
恶贯满盈的贵族应该没落,上进贤达的士族应该跻身贵族行列,这就是吕荼的希望。
吕荼曾经通过使小性子迫使齐国奴隶有成为黔首的可能,可是却没有推出使破落士族成为贵族的可能。
如今桃花文坊的主人为他将来要做的士族成为贵族的政策做着润物细无声的准备,你说他吕荼怎么可能不感激长拜。
人应该信命,但不应该服从命!
贫寒子弟也要出贵子。
这些孜孜不倦读书的寒门孩子或许就是下一代的贵子。
就在这时,文坊内走进来一主一仆走进两少年。
头前的少年一看是主人,他身着粉色的梁山伯套装,映衬的他脸蛋极其的白嫩之后又十分的俏丽。
他折扇轻打之间,漏出凝脂的肌肤,还有他的手如柔荑,最抓人心扉的是他总是时不时的梨涡浅笑着,最美妙的是他眼神顾盼之间明眸生辉。
恶,用这些词汇描述似乎有些不对,毕竟那主少年是男子,男子怎么可以用这样的词汇描述呢?
可是没办法,只能用这些词汇描述,否则那就是出卖自己的灵魂,因为那个打着折扇穿着一身粉色梁山伯套装的少年就是如此模样。
少年进来后,无数人都痴呆了,他们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少年身后的娇俏可爱的仆人见状轻轻摇了摇头,暗叹一口气:我的小公主来,你说你穿成这样了还能迷死众千,要是着女儿装,那天下都会被你倾覆吧?
不过眼下看着那么多年轻贵族子弟甚至有些胡子都白了的老头都如同饿狼要抢了自家小公主的模样,娇俏可爱的仆人上前冷哼一声,张牙舞爪道:“看什么看,我家君子可是大方之家,看了也白看”
“说你呢,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睛”说着恶狠狠的伸出手来。
那年轻贵族被说的脸色一红,低下头去。
众人也反应过来,心中暗骂自己,堂堂一男儿怎么生出了男风的龌龊?
就在这时那粉红梁山伯的少年有些怪罪那娇俏可爱仆人,努嘴温柔道:“小-你莫要如此,人生来就是让人看的”。
“诸位君子,仆人先前无礼,还望你们海涵”言罢他躬身一礼。
众人本来就是有错在先,那仆人吓唬他们讽刺他们,他们自然没有怪罪之意,更何况那仆人如此的娇俏可爱,怎么能让他们生出怪罪之意呢?
眼前的君子说话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好舒服啊!
众人无不心神俱荡,他们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纯洁如此涤荡人心灵的声音。
仿佛那不是人的声音,而是昆仑瑶池能度化人的仙乐。
众人不知所措慌忙的还礼,粉色少年笑了笑,梨涡星眸。
妖精啊,妖精啊,为何那么漂亮的人竟然是男孩纸,天理不公啊!
无数的贵族年轻子弟撕心裂肺,若是女子的话,他们暗自揣度着以自己的家世背景或许还能结为连理呢。
可是男孩纸!
啊!
仰天咆哮哭泣,呐喊,天空下雨。
粉色少年打开洁白的折扇,那折扇上画着素雅的茉莉花,他轻摇挪步之间无不透露着灵气儿和高贵。
文坊的主事见粉色少年来了,慌忙亲自迎接,他的家主曾经亲自告诫过他说,若是那个少年来,一定要最好的招待着。
文坊主事以为是自家主子看上了粉色少年,心中暗自摇头,就自己家主那模样,人家大好的一个少年能看上?
哎,恐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主事也只能在心中慨叹,表面上也得热情的应和着,亲自把二人送进二楼。
上二楼时半中间时,那个娇俏可爱的仆人突然扭头对着看着他们的一楼众人,撅起嘴,皱起琼鼻,用手食指拉了一下右眼皮,做了个淘气鬼脸模样。
众人被那仆人的行为搞的愣住了,接着浑身颤抖,自己被鄙视了,竟然被一个仆人鄙视了。
他们有些无法接受,想要说些不好听的话,可是又说不出来,毕竟那个仆人真的太娇俏可爱了。
牡丹,我要换书童!
无数年轻贵族看完自己身后五大三粗的仆人,心中发出共同的咆哮。
进入二楼后,粉色少年发现此间人物很少,只有两俩三三人,而且都是长辈老者。
那些长辈老者虽着衣不同,但的共同特点是气质不凡,一看就是久久在书屋里泡的人。
此时长辈老者正对着墙上挂的三副画评价着。
一个山羊胡老者道:“以我看这三幅画虽都出于硕人之手,但若论美之品未,当属这幅四明山杜鹃第一”
“你们看肥厚而长而密的绿叶间突然绽放出这么些花来,当真是构思巧妙”
“你们再细看那花,竟然画出了两三层之别,我真不知道这个叫硕人的怎么会有如此高的技艺?”
说着华丽老者似乎眼泪要流下来了。
他旁边的大肚子老者却是不屑道:“四明山杜鹃虽好,但毕竟杜鹃毕竟是有毒之花,有毒的怎么可能是美的呢?”
“以老夫看还是这兰花(后世称呼野菊花)来的美丽,他不仅寻常能见,片片野香,更关键的是它就算是枯了,还可以为我等泡茶喝”
“生为我等绽放其美,死为我等满足口腹之欲,敢问天下你那杜鹃安能与兰花媲美?”
老者说完一拍大腹,那原先说杜鹃花为美的老者很不服,眼睛一瞪,就要辩言。
这时另一个衣着极其华丽的老者道:“你们那两幅画都不如我这个,你看这幅芍药图,那芍药一个雍容,那一个博大,那一个艳丽,你们那两幅画中花哪一个能比”
“芍药,花中宰相也!”
衣着华丽的老者喟然长叹,仿佛在说,自己就是宰相世家的人。
华丽老者说芍药是花中宰相,其他人却也不落后,赶忙给自己的画中花盖棺定论。
山羊胡老者说四明杜鹃为花中病美人,大腹老者说兰花为花中真君子。
三人吵吵嚷嚷如同孩子般闹腾起来,他们从画从花丛落笔线条从着墨颜色从精神境界一直辩论着,辩论到最后得到一个共同的观点:硕人,我等难望其向背也!
他们的谈话落在了粉色少年和他的仆人耳中,那娇俏可爱的仆人窃窃拉着粉色少年的衣袖道:“公主,您听到了吗,人家夸的你都要不是人了,嘻嘻……”
粉色少年闻言用如葱白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仆人的脑袋,意思显然是说,你啊,然后继续看墙上的字画了。
原来那三幅画皆是出自于这个粉色少年,哦,不,准确的说是公主之手。
这个公主是谁?
若是见过吕荼少年时期的人,定然会有所发现,这个粉色少年的酒窝和吕荼同出一辙。
她不是少年,是少女,是公主,是吕荼的小九妹,是当今齐景公的爱女,庄姜。
庄姜和她八哥吕荼一样继承了父亲齐景公白帅大酒窝的基因,哦,不,准确的说是发扬光大了。
庄姜如今才十三岁不到,外貌美的不可言状自是不用细说,可是连外在的才华也是无人能比,特别是诗文歌赋,琴棋书画一面,可谓是无不精通,颇有天下第一才女之能。
她现在住在外园,就是以前吕荼幼时常住的那个地方。
六岁的时候,父亲齐景公带着她来外园观赏荷花,她偶然见到了传说中小八哥(吕荼)的三味书屋。
那时她还小,对于吕荼没有丝毫的印象,只知道她现在脖颈上挂的那个茉莉花项链是当年她的小八哥未离开临淄前送给她的。
三味书屋四个大字,写的很是豪迈,看的庄姜眼睛里冒着星星,心里想着将来自己也要写出这么好看的字,可是接下来她皱着小琼鼻又有些疑惑便问父亲齐景公道:“爹爹,小八哥为什么给他的书屋唤名为三味书屋啊?”
她父亲告诉她说你的八哥曾经对我说,三味其实是说读三类书会给人不同的感受就像我们喝粥吃菜啃肉的感觉不同一样。
那时候的庄姜自然不完全太懂三味的意思,她兴高采烈使了全身吃奶的力气推开书屋门。
当书屋被打开的一刹那,她深深的被震慑住了,屋内三面墙全都是由书架构成,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细看来大部分都是书简和牛羊皮卷,那一卷卷,一摞摞,震撼着她幼小的心灵。
她仰头看着,看的脖子都痛了:“爹爹,这些典籍小八哥都看完了吗?”
父亲齐景公告诉她说,你八哥在十岁的时候就已经看完了,你不信可以随便找出一卷,看看那卷的最后是不是夹杂着你八哥的读完后的心得。
那时庄姜可不认识字,不过她不相信自己的小八哥在十岁的时候就把这一大屋子的书典看完了,她飞快的在三面的书架上随机挑选着。
父亲齐景公没有骗她,的确每卷的后面都有一些小字,那些张牙舞爪的小字显然是后来添加上去的。
小庄姜闻着看着那一卷卷书典中发出的有一丝发霉的味道,可是那种味道却让她很是沉醉,她第一觉得,原来人人厌弃的霉味也可以这么让人想拥抱。
“爹爹,小九定然也会像小八哥一样,在十岁的时候把这些典籍看完的”
齐景公听完笑了,只当是个小孩的玩笑话。
可是齐景公慢慢地才发现不对劲,小庄姜真的开始学字起来,教授她的夫子不是别人,正是公子阳生的门客卢蒲嫳。
而卢蒲嫳能成为庄姜的启蒙夫子完全是公子阳生一手促成的。
学字是枯燥的,卢蒲嫳以为庄姜只是图个玩,于是想让她知难而退,用大量的繁杂字生僻字难为她。
第一天,小庄姜哭了。
第二天,小庄姜哭了。
第三天,小庄姜还是哭了。
第四天,太阳已经升的老高,小庄姜还是没有来上课,卢蒲嫳以为小庄姜知难而退正在窃喜当中,谁料就在这时小庄姜高高的挺起琼鼻儿走了进来。
卢蒲嫳很讶异,于是再次难为她,可是没有想到这一天下来,自己累的额头大汗直冒,就是没有难为住小庄姜。
无论自己怎么用难写难读的字难为她,她总是能在很快的时间内认出甚至写出。
卢蒲嫳自此后不敢再故意的难为小庄姜,小庄姜只用了半年就把卢蒲嫳认识的齐国文字和晋国文字学会了个遍。
这一幕让头发没剩几根的卢蒲嫳直呼九公主为天材!
阳生知道后,也是很是吃惊,暗道多亏小九是个女娃,否则自己又得伤脑筋了。
齐景公听到了小庄姜在半年内通晓了齐晋两国文字,惊讶的他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他本以为能生出个老八吕荼这样的天才已经是得天之幸了,可是没想到小九的天赋比老八还要逆天。
要知道当年老八吕荼单学齐国文字就学了一年多,就算是那样,也不敢断定他说通晓。
齐景公吃惊之语便是自豪,以为自己是生天才的种马,他雄性大发第二春,纳妾开始了,于是便有后来的老十,老十一,老十二,老十三,老十四。
小庄姜身为嫡女,聪慧伶俐,长的又漂亮可爱,自出生起就颇受齐景公喜爱,当然自从发现他文学天赋如此之高后更是喜爱她了。
一日朝堂,有越国使者出难题难为齐国众臣,众臣皆不知如何作答,这时小庄姜正好在殿外路过,听到后便挺身而出,给出了正确的答案。
朝堂众人皆为之瞠目,越国遂和齐国打成盟约共同一道对付吴国,当然更狗血的是越国使者当下请求齐景公赐婚,愿请小庄姜为越国王嗣(太子)妃。
那时小庄姜不过八岁,齐景公因为爱女年龄小的原因拒绝,其他朝臣也是反对,毕竟越国是瘴气遍地的化外之国,是配不上他们齐国的。
阳生见朝臣与父亲皆是拒绝,他也没有说什么,他心中早就思量好了,等将来,让自己这个小九妹嫁给自己的好友蒯聩。
小庄姜因为答题有功,齐景公便把吕荼曾经居住的外园赏给了她,同时给她在不同的领域聘请齐国最著名的贤者为其夫子。
像小庄姜的画师夫子就是齐国有名的媚臣,号称齐国第一画的艾孔,也就是曾经教授吕荼画艺的人。
庄姜不仅字写的好,画画的好,诗文歌赋也写的相当不错,有人甚至私底下说,当今的小九公主这方面的才华不下于八公子,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此刻桃花文坊的二楼,庄姜看了一圈后,见自己的字画皆是被人买下,不剩一个,她梨涡浅笑,贝齿洁白,明眸生辉,当场让身边的那同样女扮男装的小仆拿出自己写的东西给了那管事。
管事似乎是习惯了,然后让人把一个账簿拿来,写写画画几下,盖上自己的戳,递给了庄姜。
庄姜看都没看,拿了那张纸后给了小仆,小仆倒是扯开,一条一条的细算起来,只见她时而皱眉,时而可爱的眸子上扬思考,时而捏捏娇俏的下巴,最后说道少了一个大齐通宝。
管事见闻差点栽倒在地,那账单上你们卖的东西可是足够万贯,一个大齐通宝你也较真?
看着管事苦涩掏出一个大齐通宝的表情,庄姜又伸出葱葱玉指点了一下小仆的脑袋,然后对着管事躬身一礼离开了。
管事见二人离开下了楼,方才慢慢扯开了那一副新送来的字画。
那字画打开的一刹那,整个二楼似乎都黯然失色了。
庄姜下的楼去对着身旁的小仆道:“还是以前的老规矩”。
小仆闻言有些埋怨又有些恋恋不舍道:“公主,你真狠心,这可是好多好多钱呢!”
庄姜道:“小仆”只是她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小仆嘟嘟嘴生气道:“钱财对于我们而言没有任何的用处,能帮助一些寒门落魄人那就是好的,有用的,知道了公主,你都说过好多遍了”。
看着小仆生气的样子,庄姜笑着摇了摇头,折扇轻摇之间,阵阵茉莉花的芬芳。
二人正在街上走着,看到燕子在柳条间,在屋檐下翩翩起舞,不由心情十分的好。
街上游览的人看到二人后皆是眼睛呆滞,有一些常在街上走的人,或者耳目比较多的圈子内的人,看到庄姜后无不躬身一礼。
有些想和庄姜搭讪的年轻子弟见一些上层贵族无不对那粉色少年恭敬,他们也立马打消了心思,此人不是他们能够伸手的。
贵族们不敢动,那些士人子弟更不敢动了,只是眼睛控制不了自己的看着庄姜。
庄姜像是没有看到般,继续走着,欣赏街上的景物,时不时的还去一些铺面上购买些东西。
“公,哦,不,君子,我饿了,我们去那家吃嫂子面去好嘛?”小仆看到不远处一家食铺咽了咽口水道。
显然小仆听说过嫂子面好吃的传闻。
庄姜看了看天色,觉得已经临近中午,便点了点头,二人就这样来到了食铺,正当她们举步进去的时候,听到里面哗然一片。
一个人道:“你们听说了楚国荆山发生的事了吗?”
“楚国,荆山?楚国荆山发生了何事?”一个正在用食的人道。
食铺里坐了很多人,他们或三五结伴共用一桌,或一人独自。
那头前的人听到众人如此回答不由不信道:“不是吧,你们真不知道此事?”
众人皆是摇头,其中有一人很是不满道:“吴大户,到底发生了何事?少磨蹭!”
吴大户见状看着众人,然后摆手让众人过来,众人不知其葫芦到底卖了什么药,但见其神秘的样子,心下痒痒,于是便围了过去。
那吴大户看了看似乎没有发现到威胁,便小声道:“你们知道吗,公子荼差点被人杀了,就在那楚国的荆山!”
众人先是没有反应过来,心想公子荼杀了就被杀了,有什么屁大的事,可是当他们刹那间明悟公子荼所代表的涵义后,顿时脸色大变,惊讶声一片,忙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吴大户见众人期许,便把自己听到的事情一一讲于众人。
待那吴大户讲完后,所有人都大怒咆哮起来:“荆蛮子,老子干你们祖宗。”
显然他们对于吕荼受到对方的埋伏刺杀很愤怒,在这个时代大部分都称呼有熊氏之国为楚国,但也有少数人称呼其为荆国。
荆是楚国的源头国家,后来扩张吞并,形成了如今的大楚。
荆是一种带刺的藤条,人们称呼荆国往往带有歧视,因为荆有蛮夷荒芜之意,楚则没有,或者说直接之意没有。
这些人中间当然借机骂俩句的也有一些不是为了吕荼所遇的私仇成分在,毕竟齐楚干过两次仗,楚国人沾染了自家亲属朋友鲜血是寻常见的事,特别是第二次伐楚之战,几乎齐国年轻一辈士人损失了三分之一。
那嫂子面食铺的贾家当时正来回忙着端面送往各个客人的饭桌,当他听到吴大户讲述事情来龙去脉后,气的当场更是一碗香喷喷的嫂子面给砸在了地上,破口大骂。
这一下动静倒是把众人搞的一愣,他们心知这位贾家可是出名的莫谈国事的人,如今这般,倒是有些不可思议。
贾家见众人看着他,他脖子有些粗,脸色有些愤怒的铁青,他举拳高喝,仿佛此时正义就在他身边,哦,不,他就是高屋建瓴正义的化身:“楚国这帮天杀的敢打我们公子荼的主意,那就是与我们齐国过不去,作为齐国人我们应该抗议应该大怒应该咆哮应该……”
众人闻言还是看着他,似乎你这个解释无法和以前的行为相合,不过贾家却是挺直了脊梁再次向他们表示自己对于公子荼被楚人埋伏差点身死表示无比的愤慨,恨不得现在就找到申包胥的坟给挖了。
众人被贾家的那副大义凛然深深感动,无不拍案应和,一时间屋内杀气腾腾,拧成一股绳。
贾家边随声咆哮,边心中暗道:人家常说衣食父母,当年公子荼在无盐邑来到我家用食,后来建议改名臊子面为嫂子面,使我的生意一时大好。
如今公子差点直接命丧楚人手里,自己不骂了两句,这心里总觉得不得劲。
想到此处贾家骂的更狠了。
那贾家不是别人,正是吕荼和张孟谈当年被郑旦敲诈勒索狼狈回到无盐邑后,寻一家面店饥肠辘辘用食,后来发现身无分文,于是想出为人家面食改名的点子算作饭钱,结果却被人家当成调戏自家夫人吃霸王餐的人。
记忆片段:
“臊子面,我觉得应该叫嫂子面,它不仅雅而且很具亲和力”
“好个浪子,我说你为何千方百计的搞事情呢?原来也是奔着我娘子的美貌来的,伙计们,抄家伙,给我…我打死这个…”
贾家和一群用食的人义愤填膺大声吵吵嚷嚷,就在这时又有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对着众人道:“我听说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哦?”众人听到那人说话有峰回路转的趋势便又好奇围了起来细听。
那人道:“你们没有听说吗,此事和阳生公子有关”。
“什么?”众人大吃一惊。
那贾家闻言身体一哆嗦,似乎缩小了几倍,然后他在众人不察觉中往后厨方向走了,作为一名贾人,他有作为贾人的觉悟,知道这些贵族之间的斗争,是他不能参合得了的。
莫谈贵族,莫谈贵族。
自己差点犯了大忌!
显然吕荼当年对于贾家的恩德还不足以够人家贾人以死相命。
“你们不知道吧,据有关人讲阳生公子和那申包胥关系颇为鬼魅……”
“欸,经过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早些年在泰安的那场大火,据说就是阳生公子让人放的……”
“你要是这样说的话,好像当年临淄城门那场惨战,说的就是那阳生公子的门客欲追杀公子荼,谁料那陈门守是公子的人,两方火并……”
“这算什么,还有的说公子阳生的门客为了杀死公子荼,派心腹门客从杞国一直追杀到鲁国,最后公子荼命大,星夜逃离才躲过了劫难……”
众人七嘴八舌起来,本来是一场团结一致的对楚之“战”渐渐演变成了对阳生的不满与愤怒。
公子阳生毕竟是长子还是公子,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弟弟,要知道当初阳生被罚公子荼大哭为其求情的事可是在齐国传为过佳话。
弟对兄如此,可是兄对弟却是那样,真是让人心头悲凉!
他们的谈话一一收入庄姜的耳中,她的脸色很苍白,她的鼻腔泛起一股不相信的酸。
她以前也听过大哥阳生对于小八哥的事,可是那时她还小,当然不理解也不明白。
渐渐懂事后再也没有传出他大哥派人去追杀自几的小八哥或者暗害自己的小八哥的事,她都忘记了,她家族的悲哀。
可是如今听到众人再次提起自己大哥阳生迫害小八哥荼的事,她再也无法忍受了,她满眼的泪水,他的梨涡似乎已经出现了病态的乌青。
“不可能,不可能,大哥怎么可能去杀八哥,不可能,绝不可能!”庄姜对着食铺内的众人大声训斥着,她一抹眼泪,扭头往大哥府上方向狂奔。
小仆见状大急,她恶狠狠的看向食铺内众人一眼,然后也快速追了上去:“公主,公主,你等等我……”
食铺内听到铺子外有人大声训斥自己很是不满正要反击,可是见到训斥自己的人后,个个嘴里是震惊的无以复加,天下间竟然还有如此美男子!
只是他说自己大哥和八哥又是怎么回事?
但当他们听到小仆竟然叫她为公主的时候,他们恍然大悟,那副吃惊模样,直能让嘴里塞个鸡蛋,一个士人手指着庄姜奔跑的倩影道:“她难道,难道…”
“难道就是九公主?!”
公子阳生府位于齐侯宫殿的左前方,占地规模越一亩。
其内亭阁楼台,兰芝花树,数不胜数。
庄姜边跑边哭的模样吓坏了阳生的门客,他们纷纷询问小仆到底发生了何事,小仆也没有瞒他们。
他们听罢皆是目目相觑,不敢言。
“大兄,大兄?”庄姜歇斯底里的在阆苑里跑着喊着。
她跑进阳生的卧室,见阳生正斜靠在老梨木做的睡塌上,由一个宫妆妇人喂着药。
此时的阳生和吕荼离开齐国前的阳生相比已经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此时身体浮肿,脸色蜡黄,头发也是枯燥稀少无光,整个人就是病态的膏肓。
阳生看到小九庄姜哭着跑了进来,他吃了一惊,想说话,却发现嘴唇与嗓子太干,说不出来,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泛白干皮的嘴唇,并咽了一口唾沫,方才气喘吁吁道:“九妹,你是怎么了?”
阳生对于这个九妹的感情还是十分深的,起码比其他兄弟姐妹深。
原因吗,起初是阳生为了讨好嫡母,后来渐渐被这个九妹的善良的纯真打动了,毕竟没有人愿意自己是孤独的。
言罢,阳生就欲坐起,可是阳生发现自己的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麻木了。
宫妆妇人倒也知趣,她帮阳生把腿放下,阳生这才舒服些,他看着自己那双越来越浮肿的双腿,眉头紧皱。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阳生就慢慢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起初只是食不下噎,早晨起来恶心腰疼,可是渐渐的身体浮肿,再后来慢慢演变成尿血。
他请过很多巫医为其诊治,像最早的如那东门无泽的狱友齐国大神巫季咸就为其跳过大神治过病,可是没有见效,因此呢被关进了牢狱。
阳生他身体的情况一直是瞒着朝堂内外的,就算是门客,也只有三四心腹知道。
因为他怕出现一些自己无法掌控的变故。
庄姜看到阳生的病似乎越来越严重,她先前的万般愤怒和疑惑此时一下转变成了绕指柔,她忙擦掉眼泪,急切的跑了过来问兄长的病情现在如何?
看着庄姜担心的模样,阳生心里很暖和,他此刻有些明白了先祖襄公曾经说过的而一句话:他说妹妹,你永远是我的妹妹,就算是成为血仇,那你依然是我的妹妹,哥哥的妻子再好,那也是妻子,因为他们说不好下一刻就是陌路人,而你,妹妹,文,我却只有一个。
当然阳生对庄姜的情感不是齐襄公对于妹妹文姜那种畸形之恋,很大程度上有点像后世二胎政策后,二十多的哥哥又有了一个亲生小妹妹的感觉。
阳生看着妹妹,眼神中充满了慈祥,他轻抚妹妹的秀发道:“九妹,大兄只是生了小病,你莫要担心”。
闻听阳生所言,庄姜这才轻舒了一口气,可是又想到了一些大兄阳生的事,她很严肃的劝谏阳生道:“大兄,我知道你喜欢纵酒…”
说到这庄姜停顿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女人二字,她看向了阳生,然后又咬了咬嘴唇道:“可是你不要再那样了,你知道你那样,会掏空你的身体的”。
阳生闻言一愣,接着脸现尴尬笑了笑,他用手指轻点了一下庄姜的额头:“傻妹妹,谁教你这么多歪理?”
庄姜见阳生不以为意站起来严肃道:“大兄,你就听妹妹的话吧,别再和那帮女人不三不四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阳生听到庄姜如此说,他挥了挥衣袖让那个伺候他的宫妆女子离开,女子临走前偷偷看了一眼庄姜然后方才走出了房间。
此时房间内只剩下二人,阳生看着庄姜,指了指不远处的藤椅道:“九妹,来,坐这儿。”
庄姜闻言摇头道:“大兄若不答应,小妹是不会坐那儿的”。
阳生听罢心中苦笑,九妹啊九妹,若是以前我听从你和父亲的劝说,我也或许有,只是现在?
他看了看自己那下体衣物处似乎又阴出了血,叹了口气道:“好,大兄答应你,答应你,还不成”。
庄姜见阳生答应,方才喜悦,正当她坐下时,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充满怒意的道:“大兄,父亲常说他自己是树,而我们是他身上的树枝,是他身上的叶子,是他生命继续下去的种子”
“我不明白,也不懂,为何我们同出身于父亲的血脉,却要拼死相杀,有我无你呢?”
阳生见一直温柔的妹妹突然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虚黄发暗的额头不由皱成了纹:“九妹,到底发生了何事,还有你方才为何大哭?”
庄姜见阳生可怜似乎一副真不知的样子,心中不由产生了希冀,她觉得外面绝对是谣传,自己的大兄怎么可能派人去伏杀自己的小八哥呢?
于是她便把自己听闻的事一一告诉了自家大兄。
阳生把事情的原委一一听完,当他听到士人们怀疑是自己收买了申包胥,然后去杀即将回国的弟弟,他不由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泪都流了出来。
庄姜看着自家大兄,她不知为什么又开始担心起来,难道士人的传言都是真的,自家大兄真的想让小八哥死?
此时庄姜难过的眼泪扑打扑打掉,她看着自家大兄那副猖狂的样子,似乎他已经默认了是他和申包胥勾结欲杀小八哥。
“大兄,为什么,为什么?”庄姜泪如雨下,摇头看着自家兄长。
阳生停止了大笑,他郑重的看着庄姜,过了许久方才道:“九妹,若大兄说此事我不知情,你信吗?”
庄姜听罢忙点头呜咽道:“大兄,我信,我当然信,一个兄长怎么可能狠下心去杀自己的亲弟弟呢?”
阳生看着庄姜梨花带雨的模样,难过的笑了笑,他示意让庄姜过来。
庄姜走到他面前,阳生又是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庄姜的额头:“傻妹妹”!
庄姜却没有阳生的行为感到一丝的恼怒,反而十分的高兴,她噗嗤一声破涕而笑。
庄姜离开后,阳生愤怒的站了起来:“来人呢,把该死的陈恒给本公子叫过来”。
临淄东郭,当年东郭家族因为“洗钱”的事,遭到了灭门,后来此地被陈恒慢慢掌握。
陈恒府就是位于东郭内。
后院,总共约莫一百多的儿童少年和青年正在苦练技艺,他们有的在练箭术,有的在练膂力,有的在练马术,有的再看兵法,有的再读《管子》……
不远处的亭廊下,一个不惑之年的男人正歪躺在老爷椅上,他身后是两名胸大屁股翘的女子正拿着蒲扇为其扇着风。
那不惑之年的男子正是陈恒,他时不时的往暴烈阳光下的自家儿子们看了一眼,就算看到了有受伤的流血的,他也没有一丝的动容,只是习惯性的手转了转玉珏,然后又闭目。
院子里这一百多人全都是阳生的子嗣,起码说,是名义上的子嗣。
陈恒为了壮大家族,大量的纳妾,但是一个男人的精力和命中率毕竟是有限,他之所以能生育如今那么多他的子嗣,原因不是他的那玩意有多强悍,而是他不在意戴绿帽子,甚至是故意的让门客和自家妾俾私通,像阳生就搞过他很多女人。
陈恒由于儿子很多,被士人奉为传奇,说他是由于昔日做了很多的善事才得到了祖宗们的福佑,以至于给他降下大量子嗣,于是陈恒的在士人的心中便增生了好感与倾慕。
这是不知道内情的人想的,知道内情的,如阳生和那些陈恒的门客,他们不自觉的就对陈恒有愧疚感,特别是陈恒的门客们,他们看到陈恒待他们事实上的儿子如同自家的亲生儿子般,他们暗自发誓只能用自己的生命誓死效忠家主以为回报。
当然那些渐渐懂事的陈恒的儿子们,他们也怀疑过自己的身份,但他们的母亲给他们的回答往往皆是一巴掌:“记住,你是老田家的儿子!”
看着母亲的毅然决然,他们明白了事情的真相,虽然心里膈应,但自家名义上的父亲都没有说什么,他们只能拼命的勤学苦练,以备将来的不时之需。
于是就这样,陈恒靠着此招使家族的向心力凝聚的如同一块坚硬的铁一样。
陈恒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着,就在这时一个陈恒心腹门客走到了他的面前,然后贴耳小声了几句。
陈恒听罢眼睛一睁,坐了起来。
“田恒,你忘了父亲曾经告诉你的话了吗?为了田家,你连父亲都可以杀,怎么,忘了?”
“杀啊,来啊,杀啊,杀了你父亲,听见没,你个懦夫,你个...不孝子!”
陈恒此刻想起父亲通过自杀来保全自己昔日的一幕幕,就忍不住眼睛血红,他手紧紧攥着玉珏暗道一声:“看来,事情已经快到最后了”
“父亲你的在天之灵看着,看着孩儿如何为你报仇?”
谣言是制止不住的,申包胥被阳生收买而去截杀吕荼的事情越传越邪乎,最后都传的有鼻子有眼,说某人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就在当场目睹过。
这下阳生是哑巴吃黄连,裤裆掉了黄泥巴,不仅苦而且恶心。
不过这事在齐国上层圈子的人都知道,阳生有截杀吕荼的前科,所以他们都选择了相信这又是阳生的一次截杀行为。
只是这次截杀离上次截杀已经有十年之久,为何又再次使出这样的伎俩呢?
难道?
不少人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脸色几经转换,有惊恐,有担忧,有希冀……
此事当然也瞒不过深宫大院里的齐景公。
齐景公如今是满头华发,身体佝偻,他的手如同松树皮一样,干巴巴的,完全没有了昔日娇美的风采。
他眼睛此时已经花了,他看着各地送上来的奏章都很费事,基本上都是靠着仲由帮他念的。
仲由也老了,当年的虎背熊腰猛士,如今鬓发也出现了白丝。
“子路啊,你说士人们说是阳生儿让申包胥杀了荼儿,这事情是真的吗?”齐景公拿起一本奏章,然后又放了下去,他心里有事,又怎么能有心情继续办理公务呢?
仲由听罢叹了口气沉思良久方才道:“君上,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可是现在士人们都认为这是真的,那就真的可能要出大事了”。
仲由这么多年的政治打磨,让他已经越发沉稳起来。
齐景公闻言眼睛眯了一下,他捋着稀疏的花白胡须道:“你去把临淄令伍子胥去给寡人叫来”。
“诺”仲由闻令离开。
伍子胥本来是国相杜扃的辅相,可是在第二次伐楚之战失败后,阳生联合一些朝堂的势力使了一些手段,把战败的责任全都推在了他的身上。
众人虽知道伍子胥是被冤枉的,但战败的责任总得有人承担,于是伍子胥被拿下,坐牢,后来大赦,又升为城门小吏,再后来到如今政绩突出,升为临淄令。
齐国临淄这边发生的事且压下,暂且不表,先说吕荼一行人自从荆山之战后便顺着大江之水东进。
吕荼临行前对援助他的诸侯大夫们表示感谢,并对他们说,若是将来有熊轸前来报复他们,可带着他们各自的君侯前来齐国,他吕荼只要有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他的恩人们饿着。
这些话虽比不得封国赏爵来的诱人,可是大家听到后都是很感动。
看着他们各自带着队伍离去,吕荼和他仅剩的六百门客造了些木筏,沿江而下。
吕荼为什么是继续东进而不是北上,吕荼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吕荼当国后第一个要灭掉的国家便是吴国,为什么灭吴,主要是吕荼看重了吴国的资源。
吴国有什么,它是号称齐国第二渔盐之利的国家,它自然有丰富的渔盐资源,除此之外它有铁矿,它有造纸的桑竹,它有肥沃的稻田,最最重要的是它有帮助吕荼将来灭楚的南方军队。
更何况,现在的吴国就在齐国的南方,要是齐国北上的时候,它出兵莒郡就立马会把小邾郡,郯郡,徐郡等齐国第一次伐楚之战所获得的土地和齐国本土分开。
这对齐国绝对是很可怕的事情,所以从战略地理位置上考虑他也应该首要考虑的是灭吴。
而灭吴则需要吴人的世仇越国支持,所以他需要亲自去越国一趟,安排些事情。
更何况吕荼需要名传神州神乎其神的大铸剑师欧治子的支持。
欧治子是有文献记载的使用铁矿的第一人,吕荼未来要推广铁器,此人自是需要召笼到麾下。
而至于同样名传华夏的铸剑大师干将莫邪,吕荼也想得到,但这三人现在都在越国,从这一点看吕荼也是必须去越国一趟。
楚国地大物博,林深茂密,水道纵横,吕荼这一路行算是见识到了。
浩浩汤汤的江水流淌着,吕荼乘坐在木筏上,遥望星空,感慨良多。
楚国地理自然环境太过恶劣,原始森林,山恶河泽,瘴气,毒物恶兽等等,若是北方之人到来此地定然水土不服,甚至瘟疫最终死去。
可以说人们若不是体质适应力强或者说土生土长,集中聚集生活,根本无法生存下去。
从这一点来看伐楚的主力只可能是用同样生活环境的南方之人,而且作战的军种必须以水步兵为主。
那么吴国的军士是最好的选择。
攻楚,与北方作战还有个巨大的区别,那就是战术。
此地多山,多水,容易被埋伏,容易使用水火计,不像北方大平原作战,另外一旦一击不中,让其逃了,它就会像只蜜蜂一样不停的蜇你,而你却无法奈何他。
就在吕荼思绪间,瑶池之音从竹筏上传来。
吕荼一看是成连在教伯牙弹瑶琴。
那琴音很能洗礼人,能让人忘记所有的忧愁,能让人放下所有的欲望。
弹指间的揉捏拉放却美化了山河,纯化了夜色。
东门无泽从他的睡木板上爬起,显然他被伯牙弹琴声给聒噪醒了。
他揉揉眼,看了看天色,打了哈欠,骂骂咧咧道:“大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弹毛琴?”
“弹琴,本君子也能接受,为毛弹如此性冷淡之音?”
“牡丹!”
东门无泽骂骂咧咧,听的众人脸部肌肉抽搐,或许只有东门无泽敢说这天下间最美的乐器所弹出的是性*冷淡之音了?!
听到东门无泽的话,吕荼虽是白了一眼东门无泽,但心中又有所觉悟,的确,华夏之音却是性*冷淡了些!
“无泽,你行你上”吕荼替有些尴尬的伯牙解围道。
东门无泽抠了抠鼻屎,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他看了看伯牙手中的瑶琴,很是不屑,突然呜啊啊的像是做准备怪叫起来。
众人见闻身体的汗毛乍起,觉得凄冷,接着在众人的白眼中,东门无泽他走到一个大木箱前,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把钥匙,轻轻一插,咔嚓一声,箱子被打开。
东门无泽伸出猪蹄手,在大箱子里摸了摸,众人见状期待了,他们知道东门无泽是大贤人百里长河的嫡传二弟子又深得大神巫季咸的悉心教导,自然在音乐方面的造诣应该是很深的。
只有吕荼紧绷着自己的嘴角,不让自己笑起来。
就在这时,东门无泽脸现大喜,他一伸手从箱子底拿出一个,一个花鼓与锣来。
恶……
众人脑门黑线,耳边似乎听到了乌鸦的高喊,傻瓜傻瓜。
东门无泽拿着他的小花鼓,看了周围的木筏上的人一圈,目光停留在吕荼身上,可是吕荼却是仰望星空装没看见,他无奈只能对着身后的蛤蟆嘴壮硕少年熊宜僚道:“熊啊,本君子带你飞。”
熊宜僚闻言下意识的觉得不好,可是看着东门无泽那乌溜溜眯缝的老鼠眼,最后还是接下东门无泽递过来的小锣。
吕荼见状对着身边的衅蚡黄道:“待会儿,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吕荼的话刚一结束,东门无泽敲着他的花鼓嚎叫起来:“你敲鼓,我打锣,手拿着花鼓来唱歌,别的歌儿,本君子也不会唱,只会唱只大江歌……”
“大江歌,大江歌…说走咱就走,路见不平一声吼”
……
唱着唱着他还边时不时的卖弄骚姿,那熊宜僚似乎回到了那峥嵘岁月杀猪日,他跟着东门无泽的嚎叫无师自通的有节奏的敲起锣来。
顿时夜色大江之上,嚎叫连连,鬼神闻之哭泣。
吕荼就算有防备,知道东门无泽会出幺蛾子,但没有想到他这幺蛾子出的如此之大,当年自己和他瞎胡闹的讲的东西如今被他乱七八糟的拼接创新起来,还大江歌,大江歌,说走咱就走,路见不平一声吼?!
乌压压木筏上的人听到东门无泽和熊宜僚在那鬼哭狼嚎,眼睛耳朵都要破损了,哪还有心情睡觉,纷纷起身鄙夷的看着他们。
那些波浆人更是手脚有些混乱,结果导致整个木筏的速度混乱,砰砰相撞起来。
结果一些嗜睡的人由于惯性的原因纷纷从睡木板上坠落在木筏上,身上的衣物被溢过来的江水湿了一片,他们迷糊着叫喊道:“礁石撞船了,礁石撞船了”。
他们的癔症让众人哈哈大笑。
玩音乐的高手如成连,公明仪,伯牙却是另一番模样,他们眉头紧皱,似乎从中在悟些什么东西。
吕荼看到东门无泽和熊宜僚越唱越起性,而且那声音越发的难听,他眉头一皱,心想,若是被临岸的人家听了去,不知道的还以为遇到鬼了呢?
身为接替籍秦成为吕荼贴身保镖的石乞似乎看出了吕荼的心思,他大声道:“公子,听闻您在音乐上的造诣,就连成连君子都佩服至极,今夜如此良辰美景,何不高歌一曲,以抒发心中块垒?”
衅蚡黄,尹铎,籍秦,秦祖,石作蜀,壤驷赤等人也纷纷起哄。
他们实在忍受不住东门无泽和熊宜僚的声音了。
东门无泽很不高兴,他似乎知道了这是他最后的大江之上木筏的狂欢,他砰砰的使劲敲鼓高唱,甚至还在木筏上蹦几下,那木筏被他之力直接塌陷在水里一寸,这可吓坏了他木筏之上所在之人。
吕荼见状一甩衣袖,看着东门无泽得意一笑:“既然如此,荼就与诸君同做一曲,为乐”。
吕荼的心思很简单,一则是他无法忍受东门无泽的杀猪嗓子,另一方面秦国的秦哀公创造出了秦国的国歌,使秦国人有了身份认同感,他齐国自然不能落后,于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齐国的国歌演示出来。
国歌要豪迈,要多情,要深沉,要通俗易懂,要适合多人合唱,要符合自己所在国家的实际情况。
从这些条件出发,吕荼从后世的中外名曲中,挑来挑去,发现只有描述朝鲜战争《上甘岭》中那乔羽作词,刘枳作曲,郭兰英演唱的《一条大河》(又名我的祖国)合适。
吕荼让成连,公明仪与伯牙等音乐天赋很高的人来到自己的木筏上,开始讲解自己的想要创造出来的那首听着听着就会流泪的歌曲。
十几人围着相互攀谈到许久,最后才达成了一致的见解,然后便分开工作了。
公明仪是拿指挥棒的,成连是负责歌词与曲调讲解,伯牙则是负责音乐器材的。
吕荼这一行六百来号人如同打了鸡血的疯子,夜色已经深到快要黎明,可是没有人去睡觉,所有人都在忙碌着时不时的歪头摇头还哼唱几句,当真是美哉乐哉幸福哉。
当太阳从大江的东面升起来的时候,大江之上水雾弥漫,隐隐约约间,可看到百筏迎面争流。
上面站着一排一排人,按照高低排序,按照一定的阵法排序。
公明仪站在阵法的中央,他看了看吕荼,吕荼见万事俱备便点了点头示意他开始。
公明仪指挥棒一指,那边伯牙的音乐就弹来。
吕荼闭目,感受到阳光和水汽环绕在自己身边,他等到音乐自己开唱的停留处,眼睛睁开了: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吕荼的声音空灵当中包含着沧桑,包含着对祖宗之地的深切热爱,似乎他随时可以为这片土地去死。
声音像清风,像涤纱,像从水底冒出的气泡,听的众人心头皆是为之荡,当他们听完吕荼唱完白帆,他们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低声应和:
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江上水雾在风的吹拂下缥缈,红彤彤的太阳照在他们身上仿佛渡上了一层金光。
这是神圣的唱诗班!
这是用声音来描述对故土的情感!
不少人唱着唱着哭了,有幸福的回忆,有美好的向往,更有一腔热血的守护……
每个人眸子里都是黝黑的,都是精光闪闪的,他们的脊梁挺的老直,如被斧劈的花山(华山),他们的气势如同泰山般厚重。
江上的歌声如同久旱的甘雨,如同醉人的春风,它挥洒在大江两岸。
在江水边那些浣纱的女子,听到歌声后,甩掉手上的江水擦了擦额头,明眸善睐的看着听着,那薄雾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江岸上早起的农夫,听到歌声后,纷纷把躬身忙于农活的脊背挺立了起来,他们把斗笠放在脚下,侧耳观目,朝着歌声所来的地方。
山野中打猎的猎户,听到歌声后,忘记了手中弓箭正瞄准着食野之苹的麋鹿。
好山好水好地方
条条大路都宽畅
……
一排排木筏穿透水雾踏着歌声进入了浣纱女子和农夫的视线里,六百多人排成唱诗班在木筏之上,深情吟唱,那是一种让人说不出的神圣仪式感。
他们只想加入其中,只想成为其中的一员。
生活需要仪式感,艺术需要仪式感,宗教更是处处需要透露着仪式感,这个世间最伟大最让人赞美的都是需要仪式感。
仪式感可以涤荡人的心灵,可以催生归属,可以让人觉得自己幸福而有意义。
吕荼在孔丘的身上学到的最精髓的东西,我想就是礼仪中仪吧!
因为仪可以洗脑。
不要以为洗脑不好,人的脑生下来就是需要洗礼的。
只是看怎么洗好了,有的人被恶俗猎奇肤浅洗脑,有的人被功名富贵权禄洗脑,有的人被厚黑自私阴暗洗脑,可是也有的人被真善美理想洗脑。
吕荼是一个被真善美理想洗脑的人,这么多年,他饱经风桑,尝受人世间悲苦喜乐,看到无数的阴暗自私,他的那颗赤子之心已经破损,可是破损,他的理想还在,还依然耸立在波涛汹涌的孤岛上,像一个战士一样,举着他的大旗。
水雾散去,大江碧波荡荡。
每个人都暖阳阳的,他们口中哼唱着一条大河的曲子,撑篙顺江而行。
“公子,前面应该是炎人国了”这一日,原始森林密布,一条崎岖的山路上,衅蚡黄打马来到吕荼面前道。
“炎人国?”吕荼眉头一皱,他似乎听说过这个国家的名字但又想不起个所以然来。
东门无泽骑在他的大牛上,一手啃着油腻腻大熊猫的熊掌,一边晃动着肥硕的屁股,正啃着的带劲,那大熊猫的熊掌自然是他让人逮住的,然后烤了。
这个时代楚地大熊猫遍地走,吕荼倒也没有什么后世那保护野生动物的必要念头,所以他也默认了。
说起吃熊猫肉,不得不说在途中还遇到一件奇葩事,那就是他们遇到了野象群。
那日杀猪出身的彪壮少年熊宜僚正在带着两把杀猪刀打猎,谁料看到一只动物后他惊喜的蛤蟆嘴口水直流,哇哇大叫,说那是野猪,吕荼的大多数门客都是北方人却是没有见过那所谓南方野猪。
他们虽觉得这南方野猪长相特也奇怪,怎么鼻子那么长,但也没多想,毕竟人多,个个追杀了过去。
吕荼和其他人正在山下休息,等待他们打猎回来,谁料山中突然大象的轰鸣声四起。
吕荼吃了一惊,这帮人难道打猎打到象群窝里去了。
果然不出吕荼所料,只见熊宜僚背着一只死去的小象带着众人正往山下狂奔,他们身后则是一群愤怒咆哮追击过来的象群。
吕荼吓尿了都要,他清楚的知道这象群要是踩杀过来,自己这一群人全都要玩完。
躲到树上?
象群一个鼻子或者两三下撞大树就会被连根拔起。
躲在水里?
大象会游泳,那不是找死。
跑?
大象的耐力不比人弱。
东门无泽和一帮北方来的门客也吓傻了,他们从没有见到过如此庞然大物。
后来吕荼灵机一动,用汹汹大火,驱散了象群。
吕荼自那日也是第一次吃上了传闻中的大象肉,那肉比野猪肉还要粗糙,一点感觉都没有。
可是熊宜僚却是吃的津津有味,看的众人直牙疼。
他们现在似乎明白了熊宜僚为何说那是野猪的原因了,感情是他想吃大象肉,怕众人知道危险不敢前去,所有才想出这个歪主意。
画面切回到当下。
东门无泽把剩下的熊掌扔给了大黑,大黑却是高举着头,用锋利的爪子把其踢到一边,一副残羹冷炙,本狗不屑的样子。
东门无泽倒见状暗骂了一句,这黑狗是越发挑食了。
他插言道:“这个国家,本君子听说过,特别奇葩,奇葩的要命!”
“哦?”吕荼疑惑,能让非常奇葩的东门无泽说奇葩的,那它得有多奇葩。
东门无泽摸了摸肥硕的大肚子打了个饱嗝道:“据说这个国家的士人,若是亲人死了,必须把他们的肉与骨头用刀分开,肉呢,给野兽吃了,骨头呢才下葬埋了”。
吕荼闻言惊愕,接着恍然,他记得后世文献《墨子》上似乎有关于此国的一些记载,只是说他在楚国南部,没想到这个南部是快要到与越国边境了。
关于炎人国还有一些传说,是关于后世共和国执政党的,吕荼当然不会觉得那是真的,付之一笑而已。
穿过炎人国,见了一些奇葩的人和奇葩的风俗后,与手持大蛇的炎子告别,众人正式迈入了越国的土地。
越国是一个神奇的国家,这个国家的士人只有在重大仪式时才穿鞋履,原因嘛,是因为常年多雨,容易得软脚病,所以他们多数的时候尽量的让脚和阳光接触。
至于服装的样式,和吴国差不多,毕竟都是当年殷商十大部族出身的人。
吕荼第一次见到越服的时候,诧异的大叫:“怎么和服在此?”
越国国都,会稽,王嗣宫(太子宫)。
一名长脖子断发青年正裸趴在玉簟上,他身后是两名面目姣好的仕女,仕女同样穿的很少,漏出一片片雪白的肌肤来。
一名仕女跪坐在裸趴的青年身旁为其打扇,另一名仕女则是穿着短裙骑在青年臀部,一手拿着尖部被烧红的铜针,一手按着短发青年的后背。
走上前,看那青年的后背,只见血糊糊一片之下隐约显现出一条血红的蟒蛇盘踞其上。
仕女熟练的为长脖子青年纹身,当被烧红的铜针扎在青年背上时,一股肉焦味散发出来。
可是那青年没有惨叫反而是舒服的乱哼哼起来,仿佛他就是个受虐狂,只有受虐他才能找到生活的美感。
宫殿外,雨水滴滴答答的下个没完。
这一切都显得特别无聊。
这时一个身穿藤革的威武将军走了进来,他看了看殿中的情形眉头微微皱起,一手拊膺道:“不知王嗣召见,所谓何事?”
长脖子断发青年闻言,扭过头来,只见那青年长着一张马脸,眼睛如毒蛇,嘴如鸟喙。
丑陋,阴毒,另类之极!
可是没有人去嗤笑他,不是因为他是贵族,是王嗣,而是他有“圣人”之相。
王嗣不是别人正是当今越国越王允常之子,勾践。
勾践挥手,仕女退在了一边,他站了起来走到一块巨大的铜镜面前,照了照,对于自己的这个蟒蛇盘背的纹身还算满意,他点了点头,方才道:“灵姑浮将军,本王嗣接到了消息,说齐国公子荼要来越国了”
“你说本王嗣该怎么办?”言罢,勾践用食指挑了挑自己的刘海。
灵姑浮是当今朝堂大将军石买的女婿,虽然石买对勾践很不鸟,甚至是私下有对众人说自己想劝大王废王嗣再立新主,但灵姑浮却是强烈的反对,甚至当场差点与他岳父拔剑闹翻。
勾践虽然纨绔很不讨人喜欢,但这些内幕他还是有自己的人告诉他的,他一方面心中恨不得用纹身的铜针活活扎死石买,另一方面他又被灵姑浮的行为感动了。
所以他对灵姑浮的态度和语气还是有些谦虚的,这次他找灵姑浮商量这件事可见一斑。
灵姑浮闻言想了想正欲说话,这时勾践又道:“声明一下,本王嗣还想娶那个齐国的小九公主呢?”
灵姑浮听罢一个踉跄,他对于这位纨绔无语了,这么多年了,你还念念不忘。
他整理整理思绪道:“王嗣,公子荼回国传闻说是齐侯密令,若此传闻是真的话,如今他千里迢迢来我越国干什么?”
“此一点我们不得不考虑”灵姑浮的话如筝筝之音。
可是勾践却不以为然,qie了一声很是自负道:“因为他想得到本王嗣的帮助,帮助他回国夺权”。
灵姑浮闻言看了一眼勾践,心中暗道,虽然王嗣纨绔了些,自傲了些,但这智慧却不是其他王子所能比拟的,而这一点也是他灵姑浮誓死不愿更立王嗣的原因之一。
“王嗣所言不错,他公子荼是想来越国借力来了,可是有一点王嗣需清楚,他公子荼为何不找邻国吴国而是找与其相隔三四个国家的我们?”灵姑浮又道。
勾践没有直接回答,他让仕女走到自己身前,然后熟练的把裹敷仕女胸部的白纱撕下一块来,系成条状,然后绑在了额头,此刻他身只着兜裆布,古铜色的肌肤显得他有些劲力,背上和胸部的纹身让他威武霸气,他赤着脚走到摆放长剑的架子前。
那架子上共有五把宝剑。
他拿起其中一把有蛇蟒绘成图文的长剑,唰的一声抽出,看着剑上泛着的森冷幽绿的光芒道:“因为这天下只有本王嗣有那个能力,而且有那个资格去帮助他吕荼”
“至于其他人嘛,土鸡瓦狗尔!”
嘣,只见勾践手中那剑被他快速掷出,剑穿破空气带着戾啸从灵姑浮的身边快速飞出,最后直接插入了灵姑浮身后的那撑梁大柱上,剑入约三寸,剑把则是上下来回摇晃着,可见勾践力气之大。
灵姑浮见状胸口起伏不平,他满眼的精光,他觉得他以前的坚持没有错,只有这位王嗣才能带领他们越国登上天下的顶峰。
“灵姑浮,你听着,你去代表本王嗣亲自去迎接,记住是代表本王嗣,明白吗?”
灵姑浮带着勾践的命令离开了,等到他走出王嗣宫之后,才突然想起,不是王嗣想寻求自己的建议吗,怎么最后成了听训命令?
吕荼一行人进入越国后,道路是越发难行了,水道密布不说,沼泽遍地也不说,但就算是那普通的土地上,你用脚这么一踩,它都会出水来。
不少人得了脚气病,东门无泽就算其一,脚上裂开的口子如小孩的嘴般,疼的他是哭爹喊娘。
吕荼则是庆幸,多亏吕渠被张孟谈颜刻等人带走了,要不然还是小娃娃的吕渠来此地的话,定然凶多吉少。
为了防止自己这一行人病倒,吕荼亲自把关众人的饮食,甚至只要见到阳光时,强势命令众人脱光暴晒。
起初像陇上三杰还是不愿的,可是后来他们发现自己若是还衣冠博带的话,根本就无法在这个湿润腻腻的环境下生存下去,无奈仰天叹息,把自己也脱光了,只穿了贴身的兜裆布。
一日阳光出现,众人皆是脱的只剩兜裆布,相视皆是苦笑,吕荼对众人道:“你们现在明白了吗,为什么我以前从不鄙夷断发裸行的化外之国?”
“他们的国民不是不爱礼仪,不是不想遵从文明”
“而是外在的环境迫使他们才那样的,他们不去遵从野蛮落后,就意味着死亡”
“所以有时候文明固然美好,但与生命的延续相比又算的了什么呢?”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不已,此刻他们心中不再像以前有那么的鄙视蛮夷了。
绵绵延延诸暨山,林深茂密,一条古老山道上。
骑着大黄牛上的东门无泽扣着脚丫子骂骂咧咧道:“牡丹,这越国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湿热的让人发腻,让人想直接跳进水里去死,这权且不言,踏马的,这树上还不停的掉吸血的虫子和毒蛇,真怀疑越人是不是人,他们怎么承受得了如此恶劣的环境?”
众人这一路很烦闷,对于东门无泽的发泄之语,也十分的赞同,这样的国家就算给他们,他们也不愿意要。
吕荼看着身后一行人垂头丧气有些意兴阑珊的样子,心中可以理解,想想也是,这就好比后世的北方人,突然来到了热带的雨林当中生活,谁能受的了。
不过还好的是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奇怪的动物野兽,让一行人也增加了不少的乐趣。
吕荼看到众人得了脚气,怕转换成软脚病或者灰指甲之类的,于是便让人砍了一些树和竹子,做成了简略的木屐。
兜裆布由于太过难看,而且那家伙也包裹不住,时不时的漏出来,让吕荼觉得有些恶心。
不过还好,自己门客中多是寒门士族出身,他们多少都会些针线活,于是在吕荼的指挥下,四角内裤开始大规模制造出来,并装备给众人。
众人看到四角内裤皆是面面相觑,东门无泽倒是没有过多犹豫,当场把兜裆布扯下,漏出个大白屁股,开始穿起内裤来。
吕荼看着东门无泽一副不知羞的样子,气的差点一脚把他踹趴下。
众人见状皆是头望雨林的树冠,等东门无泽穿好后方才各自走到草丛中窸窸窣窣的换起内衣来。
不一会儿,穿着人字木屐,四角内裤的众人走了出来,他们相互看了一眼,皆是仰天大笑。
没有想到生存环境可以把自己逼成这样!
四角内裤和木屐的出现让众人在湿热的环境下好受了些,这一日他们到了一处河水畔。
大黑狗突然吠了起来,吕荼惊喜一场,因为他知道大黑一定是发现了人的踪迹。
穿过密林古道,一条大河萦绕在众人眼前。
河水中正有一叶扁舟向这边过来。
吕荼看了看见那舟上有两人,一个是撑篙的老船夫,一个是乘船的人。
东门无泽拍了拍身上的白嫩嫩的肥肉大喊大叫起来:“人,人,牡丹,牡丹,本君子终于见到人了,呜呜……”
换做平常众人一定会嗤笑东门无泽,可是当下却没有人,因为他们也好久没有见到人了。
吕荼却是暗道,看来将来灭越之战的前途非常坎坷,这里太地广人稀,山深林密了。
且说那一叶扁舟上的人,他们正在说着自己的一些见闻趣事,可是突然听到大河之畔传来一阵人又哭又笑的声音,他们觉得奇怪,然后寻着声音的方向举目看去。
当他们看到光着膀子,穿着四角内裤,脚上踏着木屐的人群后,惊愕的张开了嘴巴。
舟上的那客对着身后的老船夫道:“你们这苎萝山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族人?”
老船夫也是纳闷,他从没有听说这边出现了不明部落,他摇头道:“客人,奇诡了,我在这里摆渡了近二十年也没有见过这么一群装扮奇怪的人”。
船客皱了皱眉,就在这时,扁舟似乎遇到了河水中的暗流,急速晃动,他身上的佩剑不小心顺着船延滑落进了急速奔流的河水中。
老船夫见状惊叫道:“客人,您的剑掉进水里了”。
船客看了看湍急的河水,又看了看那老船夫急切的样子,笑了道:“莫要担心,我在这船上剑落水的地方画上一道印子,等到船到岸边时,我们下去再捞”。
老船夫本来还想说现在自己可以去水里打捞,毕竟是对方乘坐自己的船,那剑才掉进水里的。
可是见客人这么说,老船夫也觉得有理,反正都做了记号,周围又没有人,剑在水里,丢不了。
于是船继续行驶,渐渐的快到了河畔,这时船上的二人方才听清楚吕荼一行人所言。
船夫暗道:看来这帮人的确是外族刚迁过来的,要不然他们说的话为何不是他们越语呢?
船客却是心中一乐暗道:什么时候北方的中原人可以穿成这样子了?
显然船客对于吕荼一行人所大声喊叫的话是听懂了的。
船快到岸边,那船夫突然想起一事急忙道:“客人,且慢,我去帮你捞剑去”。
言罢也不等船客反应过来,便从船客做下记号的地方跳入了水中。
船客微微摇头似乎叹息了一声,不一会儿水面上泛起波纹,那船夫从水中钻了出来,满脸的遗憾道:“客人,这水下根本没有您的剑”。
船客哭丧着脸道:“想必是被水中的河伯拿走了吧,船家上来吧”。
船夫见闻也是叹气,那么好的一把剑就这样坠入河中丢了,太可惜了,他又钻进水里在周围搜寻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发现,最终方才放弃,驾着船来到了岸上。
吕荼早就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觉得奇怪,为何那老船夫要跳进水里?
船夫和船客下了船来到吕荼一行人面前,众人相互见礼,方才简要的介绍开来。
当然也少不得问方才那河中到底发生了何等的事情。
老船夫不太懂周语,他只是把几个关键词说了出来,船客也没有否认,众人听罢面面相觑,东门无泽却是突然拍着他的白肚皮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人,傻,特傻,你刻舟求剑,舟印子是没有变,可是河水的位置却是变了,你在变了河水的位置去找剑,焉能找到剑?”
东门无泽言罢一伸猪蹄手很是得意,接着又斩钉截铁道:
“本君子料定,那剑没有在岸边的水底,而是在你起初掉剑的河水中央的下游位置。”
他这话一落,如做过水霸的石乞等少年郎纷纷点头应是,这点水上常识都是他们经过无数的“打劫经验”汇总起来的。
老船夫闻言也是恍然,一拍脑袋对着船客道:“客人,你且等会儿,我这就去河水中央下游位置去打捞那剑”。
船客却是笑了摆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吕荼其实一直都处于震惊当中,他没有想到刻舟求剑的故事竟然让他亲身遇到了。
本来按常理讲,自己应该和东门无泽一样对船客的行为感到可笑与鄙夷,只是不知为什么他可笑不起来也鄙夷不起来。
等到船夫说自己要去河水中央再去寻剑而船客却摆手拒绝时,吕荼看到老船夫的年纪,灵机一动,然后长长舒了口气道:“君子,您之所以刻舟求剑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吧?”
吕荼的话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愣,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船客。
船客捋须大笑:“我方才刻舟求剑,士人皆笑我,鄙我,唯有君子却以他心相待”
“诗云:知我心者,谓我心忧,不只我心者,谓我何求?”
“君子所言不错,我之所以刻舟求剑,只是为了避免发生一些危险而已”
“哦?”众人闻言先是脸色一红,接着无不疑惑的看着他,希望能得到他的解释。
这时只听的船客道:“那剑再好也只是把剑,而老船家年纪大了,而且河水中央位置湍急深不可测,若是只为我一把剑而伤了老船家的性命,实非君子所为。”
“客人,这!”老船夫闻言很是感动,他本以为真的可以依靠在舟上做的那个标记寻找到那坠落水中的剑呢?
只是没想到这是出卖自己名声后的美丽谎言。
东门无泽则是不知道啥时候躲在了吕荼身后,不敢看那船客,他听到船客的话后,探出脑来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直接告诉老船家?”
闻言,其他人皆是点头。
船客道:“人总要为自己的失败找个理由,或者说找个台阶下”
“我与老船家虽相交短暂,但看得出老船家是善良敦厚之人,若我告诉他,剑掉进水里,我不要了,他一定会生出愧疚之心,甚至会不顾我的劝阻下水去寻”
“如今我用刻舟求剑的方法,把他骗到河水较浅的地方,就算是他跳下水中去搜寻,也不会因此陷入危险当中”
“剑虽找不回来,老船家因为我给士人展现的理由,不会愧疚,也不会失去性命,两得岂不快哉?”
东门无泽听罢脸色红的给猪头肉一样,躲在吕荼身后不再言了。
吕荼听罢很是感慨,他躬身一礼道:“君子不吝自己失去宝剑,不顾自己名声,刻舟求剑,当为天下君子楷模”
“真希望士人在看事情的时候,不要流于表面,要看人如果相反的去做,又会带来什么后果”
“的确剑哪有人的生命重要?”
吕荼言罢对船客再次行礼。
吕荼的门客们也是对船客越发恭敬起来。
“说了那么久,还不知君子姓名?”吕荼和船客聊了许久,最后突然想起一事脸色尴尬道。
那船客哈哈笑道:“我叫薛烛,本是秦国浪人”。
薛烛,秦国浪人?
吕荼闻言眉头一皱,他觉得薛烛这个名字十分的熟悉,但在哪里熟悉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壤驷赤似乎想到了什么,大惊失色道:“君子莫非就是那个传闻被越王相招去品剑的秦国相剑师,薛烛?”
薛烛闻言一愣,看向壤驷赤,笑了笑道:“没想到多年过去,能在异邦遇到故乡之人,当真是一大乐事!”
吕荼见闻这一幕,哪还能不明白,眼前这位船客到底是何人?
他就是文献记载的春秋末年四大相剑师之一的,秦国薛烛!
薛烛的故事很出名,越王勾践号称天下第一剑痴,他的武库里名剑多出于此人品评,像什么纯钧就是最出名的一把。
吕荼不敢怠慢,忙再次施礼,他此行来越两大目的,一是结盟,二是寻找铸剑大师欧冶子,如今两者虽未完成一件,但却意外遇到了这天下四大相剑师之一的名士薛烛,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薛烛知道眼前一帮人不是一般的身份,但他却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脚踏奇怪鞋子,身穿奇怪兜裆布的俊朗青年竟然是公子荼,当下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
那船夫更是眼睛瞪着吕荼,不敢相信,他竟然就是小旦旦所言的公子荼?
不像啊!
嗯?对了,小旦旦不是说,公子荼锁骨处有状若桃花的纹身吗?
想到这里,老船夫偷偷的看了看吕荼的锁骨,他身体一哆嗦,大喝一声:“哎呀,不好了,公子荼来报仇了,小旦旦快跑”。
言罢,老船夫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就跳上了船,然后使出全身力气往河水对面划去,边划还边大喊:“小旦旦,快跑,公子荼来报仇了,来报仇了……”
在河畔上的众人见闻此幕全都是傻了眼,下一秒便是唰,唰,唰,将近一千三百只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了吕荼。
吕荼也是傻了,什么情况,到底什么情况?
什么叫做我来报仇了?
尴尬,气氛很尴尬!
六百多大老爷们穿着人字拖木屐,四角大裤衩看着自己,那风景真是一个美。
东门无泽贼眉鼠眼,猪蹄手摸了摸下巴,然后看着吕荼,思考起来,突然他大喝一声,似乎声音里都有了哭腔道:“牡丹,牡丹,本君子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那个老船夫所言是什么意思了?”
说着他老鼠眼含泪:“公子你还记得在无盐邑那郊野你被一个极其漂亮的小丫头给shiba…呜呜”。
东门无泽话只说到一半就被吕荼上去用手给堵住嘴了,东门无泽脸憋的一个通红。
众人这下更是傻了眼,什么情况,公子向来光明正大,对自己是无所不言,怎么现在东门无泽一说到十八怎么就变了脸色堵住东门无泽的嘴不让他说话。
十八后面到底是什么?
众人很疑惑,吕荼也没有过多的解释,他狠狠瞪了一眼东门无泽,示意他不要多说话,毕竟当年被人家一个小丫头推到给shibamo了,任谁那脸面也过不去。
吕荼虽然听老船夫的话还有东门无泽的推测,他心里也是有些动摇,但他还是不敢太断定,那个旦旦是不是就是当年的那个小丫头,他道:“薛君子,此河为何河?”
薛烛也是被方才的情形吓了一跳,他可从没有听说过公子荼去过越国,既然没有去过,那怎么会和这穷乡僻壤的山民有交集呢?
不过他心里虽然八卦心思直翻腾,但嘴里却是严肃道:“公子,此河起源于苎萝,名曰浦阳,当地人又叫浣江”。
浦阳,浣江?
吕荼拧眉,突然他眼睛放大到一个从没有见过的程度,手哆嗦着指着江水的另一边道:“此地是不是有两个村落,一个叫东施村落,一个叫西施村落?”
薛烛闻言更是惊讶了:“公子怎知,莫非公子来过此地?”
吕荼见闻小心脏扑腾扑腾起来了,他的脸色有些醉美的桃红,看的众人皆是面面相觑,看来公子的确和此地颇有关系。
东门无泽却是纳了闷,吕荼打小和他在一起,就算是那对吕荼十八mo的小旦旦时,他也在场,他却从没有听说过越国的人和吕荼有关系,难道是公子离开齐国后才遇到的?
不对啊,不可能啊!
公子一路向西,怎么可能和东南角的越人有关系?
不过看吕荼眼睛里秋波荡漾,东门无泽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起来,不对,不对,绝对有事情,而且是大事情!
天哪,本君子离开公子荼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东门无泽内心在滴血,他如同兽化的黑熊仰天咆哮。
吕荼看到众人都想知道答案,他嘿嘿一笑没有作答,而是对着薛烛一礼道:“薛君子,接下来您打算去何方?”
薛烛听罢摇头苦笑道:“越王之事已经完成,接下来闲云野鹤”
最后又苦笑补充了一句:“我想是回秦国吧?!”
言罢,一声哀叹,道不尽无数的落寞。
吕荼听罢心中却是大喜,一手拉住薛烛的胳膊道:“早闻薛君子相剑之术士人称叹,若薛君子,不嫌弃,可否短暂屈居在荼身边以教诲荼此道?”
说完,他眼睛里冒着渴望的目光。
吕荼身后的门客们当然知道自家公子打算是什么,就像是当年的成连,本来是跟着探讨学问的,结果探讨着探讨着成了自家的门客。
衅蚡黄,尹铎,籍秦,壤驷赤,羊舌食我,石作蜀,秦祖,华宝,成连,公明仪,石乞,熊宜僚等人也是纷纷起哄叫嚷,仿佛说你薛烛要是不跟我们一块走,你就是不给我等面子。
薛烛本来千里迢迢来越就是打算混个出身,可是没想到最后落得还是无家可归,如今见众人热情,又觉得跟在吕荼身边也不错,毕竟吕荼的名声很大,大的就算是穷乡僻壤的人不知道天子的名字也必然知道吕荼的名字,更何况吕荼待人亲切不虚伪又有真才实学,而且据说就要回国继承大位了。
想到这里,薛烛当下跪在吕荼面前道:“若公子不嫌弃薛烛出身低微,愿为公子牵马驾车”。
吕荼被薛烛突然的举动感到无比的愕然,觉得这不是真的,他狠狠的揉了揉眼,看着跪地的薛烛,用手拉住他的抱拳,感受到温度,顿时知道这不是假的,他大喜拉起薛烛道:“薛君子,相剑之术,天下间当属四佼,我吕荼有幸能得薛君子相助,何惧人欺我以剑?”
当下取下身上匕首赐予薛烛,薛烛见闻大是感动,他见过越王,越王对他也算是友好,可是他看的出那友好只是在利用他的能力而已,所以他才会有今天,明明为了越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可是最终却落的个继续无家的浪人下场。
而吕荼不一样,不仅是爱的他才更是爱他的德行与为人,他看的出若是自己跟随吕荼,吕荼将来定然不会亏待他。
人以国士待我,我必以生死待人。
薛烛决心即下,当然也就有了先前那幕。
众人见薛烛成了自家人,无不大喜雀跃,这个时代每个士都希望自己有个好的佩剑,那佩剑最好还让一些相剑名士评价几句,那自己就会有很大的荣光。
而此时薛烛成了自己的同僚,那自己还会缺乏好剑吗?
众人纷纷贺喜,吕荼把自己的门客一一介绍给薛烛,薛烛听完这些人的名字后,无不发出内心的尊敬,这些人都是小有名声的贤达之士啊!
如今看来,跟随公子荼,前途更加光明了。
一切结束罢,薛烛又问起方才吕荼说相剑师四佼的事来,他倒要看看谁还能与自己比肩。
吕荼把自己的听闻和后世文献的记载经过一些删改一一讲与他,薛烛听罢斗志昂扬,他道若有机会愿与那楚国的风胡子,齐国的烛庸子,还有卫国的曾从子比比相剑,看看谁到底才是天下第一?
看着二人嘚不嘚的说的热闹,东门无泽急了,他还想知道那小旦旦是不是当年的小旦旦呢?
他道:“公子,咱们再不去河对岸,那小旦旦可就真跑了”。
吕荼闻言一拍脑袋,光顾高兴收了新门客薛烛了,怎么把此事忘了。
他见周围没有船只,只能让众人砍树与周围的竹子,做些简单的木筏以度过大河。
西施村落与其说是聚居的村落不如说是聚集的寨子,它周围是由碗口粗的木头拦截形成的。
其内是一间间整齐的茅草屋,当然除了一间之外,那一间有些北方郑国的建筑风格。
为什么这样说呢?
因为它的材质虽然是用木头和竹子构建而成,但那青瓦下的风铃告诉世人,那是来自于郑国。
老船夫是西施村落的老摆渡人,他的存在有点像是个身在最前线的侦察兵一样。
当他风风火火的跑进寨子的时候,所有在寨子里忙碌纺纱浣纱的人都被震惊住了。
这种惊慌的情形只出现在有野蛮山戎人下山洗劫时,她们手忙脚乱,放下手中的活计,往茅草屋里奔去,不一会儿所有的人,包括小孩妇女和老人,她们都拿起了武器,准备誓死保护自己的家园。
那竹木瓦房的风铃叮叮当当作响,屋内一处干净的布绢垫子上,两女正在为彼此梳妆。
这两个女子皆有倾国倾城的美貌,只是气质却是不同了些。
一个雍容华贵却是时不时的眉宇间藏着无数的心腹事,一个如冰晶清冽却投手举足间透露出大大咧咧与豪爽干云。
二女此时都斜披着越服,漏出一大片雪肤来,只是这雪肤也彼此间略有不同,雍容华贵的显得更娇美红润。
雍容华贵的女子岁数似乎比另个倾国倾城女子小些,但身格却是更丰腴。
她被如同后世藏袍的越服包裹着酥胸,显得特别的鼓而挺,圆。
那酥胸上漏出一点纹身,那纹身是媚态十足的红莲,让人看着真想去探究那一朵红莲下到底是不是那无穷碧的接天莲叶。
天生丽质难自弃,回眸一笑百媚生。
这句话是白居易形容杨贵妃的,可是如今用到这个丰腴女子身上倒也不遑多让。
要说有让的话,那一定是杨贵妃的情思多了些,欢快清明多了些。
另一个女子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那兔子的耳朵在女子的柔荑抚摸下,显得红润而坚硬。
“姐姐,那舌庸再来,我等当如何?”红莲酥胸女子眉头紧皱,言罢,让人看着无比的心疼。
舌庸,越国大夫,深得越王嗣勾践的喜爱,为勾践最信任的爪牙之一。
抱兔子的女子想了会儿道:“阿妹,想必你也看出来了,那舌庸千番难为我等,无非目的就是想得到你我二人”。
红莲酥胸女子闻言正在打绾髻的手停了下来,她嘴角哆嗦,一手扶着胸口,痛心的模样,让百花为之凋零道:“姐姐,那我们,我们?”
抱玉兔的女子见状大惊,她知道自家这位妹妹可是有心绞痛的病,她怕出事忙为红莲酥胸女子捋了捋心口:“阿妹莫要着急,一切有姐姐在,大不了,姐姐带你跑路”。
红莲酥胸女子摇头,明眸中晶莹,不一会儿泪水涟涟,她知道自家这位姐姐当年就是为了躲避家乡大恶人而千里迢迢来到了越国,来到了这里,本以为能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可是没有想到郑国的大恶人是不抓捕姐姐了,可是越国的大恶人却来了。
“姐姐,莫要说什么糊涂话”红莲酥胸女子用点缀莲花的衣袖擦掉泪水,看着抱玉兔的女子道。
接着她又叹息了一声:“你我终究是女子!”
谁料她这话却是引起了抱玉兔女子的强烈反感:“女子?女子怎么了?”
“女子就应该遵从命运的摆布吗?”
“当年姐姐我能从郑国的大恶人手中逃出,就能带着你也从越国的大恶人手中逃出”
“怕个鸟”抱玉兔女子突然发飙了,她站了起来,一脚踩在了身旁的案几上,如同一个女汉子,可是她的裙裾下漏出的玉腿和染了红指甲的美脚欺骗了她,她不是个粗糙的女人。
“再说了毛家妹妹能帮咱们两次,就能帮第三次……”
就在二人交谈间,那老船夫前来报信的声音也到了。
“旦旦,旦旦,不好了,你的仇家来寻你报仇了”老船夫累的直接瘫倒在了风铃下。
那屋中女子不是别人,一个是当年在齐国无盐邑对吕荼实行跳大神的郑旦,而另一个女子吗,我们权且叫她浣纱女或者二女吧,因为她出身黔首,没有姓名权。
郑旦闻言柳眉倒竖,她以为是舌庸带人来闹事了呢,当下一手掏出腰中的匕首:“四伯,你让阿爹兄长他们准备,今日咱们非得让他舌庸长个记性不成”。
老船夫是郑旦的四伯,当然这个四伯不是血缘上的四伯,是西施村落的一个土生土长的老人而已。
因为郑旦家是贵族出身,所以就算是客居在对方族落,但享受的待遇仍然是贵族的。
更何况这个郑旦一家的确对于西施村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很多长辈都信服他们。
四伯本来要答应传令去,谁料刚走两步才发现事情的不对,他忙道:“错了,错了”。
“四伯,什么错了,您慢慢说”这时浣纱女(二女)也走了出来,她拿起一个竹筒,递到四伯手里。
四伯也没有说什么谢直接咕咚咕咚饮了下去,方才舒了口气道:“不是舌庸,是旦旦经常说的那个齐国旧仇,公子荼来了”。
“什么?”郑旦闻言全身呆滞,她眼神里似乎回到了无盐邑郊外的那个下午,她从吕荼的头摸到他的脚,一直把吕荼推到,撕开他的衣物……
那时候的吕荼真的很好看啊!
说实在的那时候郑旦虽然很小,只是个丫头,可是她在对吕荼玩仙人跳十八mo时,她真是摸出了心意的。
“丫头你这个计策当真不错”吕荼在自己耳边吹着热气悄悄道。
心里在那一刻很羞答答很潮湿,可是还不得不装出张牙舞爪来:“你不知道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吗?”
“漂亮的女人也有贤惠的善良的”吕荼当时很清澈的眼光看着自己。
自己真的被他风采打动了,她好想和吕荼在一起,在那一刻,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她还有很多人去守护,在内心一番直挠头发后,气呼呼回道:“我这么漂亮还需要贤惠吗?”
自己真不知道如何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来的,想必那时公子荼一定很鄙夷自己吧。
浣纱女(二女)看到郑旦手中的匕首掉在了地上,怀中的白兔儿也跳到了草地上,傍地而走,她却是笑了,笑的摇曳,笑的姿态万千:“姐姐,妹妹现在是终于明白了,你为何迟迟不嫁,又为何说你已经把自己嫁给怀中的兔子了”
“想那你莫不是把怀中的兔子当成公子荼了吧?”
“嘻嘻”
浣纱女笑的太美了,美的如莲叶荷塘里的那一朵红莲。
四伯都傻了,这什么情况,不是喊打喊杀吗,怎么看这二女的意思还有其他意思,哎,自己真是老了,不中用了,越来越更不上年轻人的思路了!
四伯一边锤着自己发酸的腿,一边不免暗自感叹。
郑旦反应过来,脸色一红,不过她看到村落里那些手执武器的人都看向了这边,她慌忙道:“那人是我们的仇人,对,仇人,我们要做好防御,对,做好防御。”
众人见状也没多说什么,个个把在村落内晒的纱收好,放进屋内,然后把寨门一堵,弓羽箭失,长矛,大戈,一应俱全,准备抵抗厮杀。
村民搞下这么大的阵仗,郑旦也没有想到,她脸色有些尴尬,这副模样把浣纱女(二女)给笑的前仰后合。
吕荼一行人有建造木筏的经验,加上人多,花费了约莫两个时辰的功夫,便建造好了二十艘木筏。
众人总共六百多号人,用二十艘木筏来回运,运了将近五次才把众人喝行礼牲口之类的运到对方。
东门无泽穿着他的裤衩,踏着木屐,拉着薛烛就往前跑,说是让他带路,他要找小旦旦去。
薛烛见状脸部的肌肉直抽搐,他看向了吕荼,想听寻他的意见。
吕荼见所有人也都上了岸,行礼牲口之类的也都由专门的人正往下搬运或者牵下,也没有拒绝,让东门无泽前去趟趟雷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这样,薛烛被东门无泽强拉着往西施村落方向挺进。
东门无泽很兴奋,他想起当初那个叫小旦旦的丫头俊俏欺负吕荼的模样,心里就忍不住大呼大叫,要知道能把吕荼欺负成那样的,这天下间数量绝对不会超过一把手。
当然除非吕荼故意的让人欺负,那就另当别论了。
“旦旦,旦旦,你家胖哥哥来看你了,来看你了”东门无泽想到兴奋处,一跃而起,那木屐差点都被他踩断。
竹林,竹林深处,泉水淙淙。
东门无泽看见了,看见了,有一处寨子,他大叫道:“西施村,我看见了,我来了,我征服了”。
言罢他也不等薛烛接下来的话语撒起脚丫子就往竹林里钻,结果没走两步,噌的一声,整个人知觉得天旋地转,人被渔网给套住挂在了高高的竹林中。
薛烛见状却是轻松了口气,暗道还好只是渔网陷阱。
东门无泽被挂在上面三十个呼吸后才反应过来,他看着自己被渔网挂在空中,哇哇惨叫起来:“救命”!
远在西施村寨上的郑旦看到了这边发生的事情,她看到一个穿着奇怪下衣的胖子本向这里,感到有些失望,因为她知道此人不是公子荼。
可是当她看到那胖子一边叫喊着自己的名字,一边喊救命,柳眉倒竖:“该死的胖子,本姑娘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旦旦,那人是不是就是那公子荼?”西施村的老长辈问道。
他内心中是不希望和公子荼闹不愉快的,毕竟公子荼的名声是极好的。
郑旦没有说话,她身边的浣纱女笑了,倾国倾城,荼拿起一把折扇打开道:“老阿耶,您看这把折扇上面的画的桃花如此的精致,您认为是那挂在树上的胖君子能画出来吗?”
显然老阿耶是知道这把扇子来历的,闻言他这才放心,捋着长白须道:“不是公子荼就好,不是公子荼就好”。
“无泽,你怎么跑到树上去了?”吕荼此时和众人已经换了着装,衣宽博带,简单的士子服,毕竟他们要到村落当中,有些妆容上的避讳还是要讲的。
东门无泽见齐刷刷将近一千三百只眼睛看着他,就像市井中,那些士人看着被吊起已经被宰杀的猪肉一样,他愤怒的脸色有些潮红:“说什么风凉话,公子快让人把我放下来”。
吕荼哈哈一笑,一挥手,便有两个门客欲上前搭救,薛烛上前制止道:“且慢,公子,这竹林小路陷阱不应只有此一处,万一有了损伤对我们而讲都是极大的不好”。
“哦?”吕荼闻言一愣,他忙让人停下去救东门无泽。
他没有想到这西施村的防御心如此的强,也难怪若没有极强的防御,那西子早就被人抢走了,哪还等到范蠡发现。
“公子,你别听薛烛胡扯,快让人把我放下来”东门无泽见薛烛横叉一竿子,很是大怒,他方才找理由不救自己也便罢了,如今还不让别人来救自己,当真是叔叔可忍,婶婶不能忍。
显然东门无泽完全忘记了一路狂奔时,自己舔着脸求人家薛烛的事来。
吕荼眉头一皱道:“无泽,此事得好好思量,你先在上面待会,我们想想主意”。
东门无泽闻言心头一跳,什么在上面待会,你待会儿试试,他呜呼哀哉惨号起来:“思量,还思量个毛线,救下本君子才是大事,才是大思量……呜呜.......”
东门无泽在上面嘚不嘚,吕荼一行人直接无视了,他们扭头相互攀谈着,希望最终能找出一个不伤和气的主意来。
衅蚡黄试过对西施村方向大喊,说自己一行人并无恶意,可是那边却没有回应。
无奈众人只能再想其他主意。
就在他们商谈无法寻找到一个更好的主意时,一挎着小竹篮的女子从他们身后的一大片竹林走了出来。
众人扭头一看,顿时不少人闭目,不愿再欣赏如此“美色”。
那女子长的一个稀巴啊!
她看到一大帮衣冠博带的人,倒是没有任何的怯意,反而大胆的走到一行人的面前。
她看了看众人,当看到俊美的羊舌食我时,眼睛中的水能泛起波浪来,当她看到吕荼时,差点直接瘫软在地。
这一辈子,她从来没见过如此多的“美人”。
“君子来自哪里又要到哪里去?”那长相稀巴的女子摸了摸头发,又揉了揉脸,觉得自己此时是最美的时候方才对着吕荼笑道。
吕荼看着她大黄牙与手指甲如同几百年没有清洗过,恶心的直反胃,不过他还是忍住了,人虽然丑,但只要心肠好,便是足够,毕竟她对自己而言只是个过客。
想到这里,吕荼指着东门无泽道:“我和那个朋友都是来自北方的学士,想要去你们的国都拜见贤者,如今不曾想我那位胖子朋友一不小心中了陷阱,所以……”
丑女子闻言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这个男子定然是个特别的贵族,虽然他说他们是求学的朋友,可是明显这帮人都是以他为首,哎呀,还有,你听你看,他说话他的仪态真美。
想着想着丑女子眼睛里星星闪烁,波光粼粼。
“君子莫要担心,那陷阱是西施村设下的,是防备恶人虎豹用的,我虽不是他村人,对于陷阱还是懂些”
言罢,丑女子把篮子放在地上,然后徒步走了过去,几扒几不扒,东门无泽噌的一声坠落在地,他不曾防备屁股差点因此开花,啊叫一声惨号。
丑女子看到东门无泽一身亮瞎眼的白肉,和鼓鼓的裤裆,双腿一软,直接瘫倒。
东门无泽没有看清丑女的模样,只知道她的背影很美,如今见美女救英雄,美女受伤倒地,他雄性大发,慌忙去扶那倒在地上的女子。
只是当他看清女子的面貌后,直接把她扔到了一边,呕吐起来,然后就是往回狂奔:“鬼啊!”
吕荼见黄昏已经到来,又眼瞅自己一行人进不了西施村落,便对着那站起身的丑女子道:“不知姑娘可否带我等去你们村落休息一晚”
“哦,放心,我们会给一些财货的”。
吕荼怕人家不愿意所以又补充了一句,华宝见状拿出一个锦盒,那锦盒里是一块金条。
本以为丑女看到金条后会眼冒金光一副市井样,可是谁料丑女站起身把身上的泥土打掉,不屑道:“金条,我们没有,不过我们却不缺少财货”。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四五个鸽子蛋大小的珍珠来,每颗珍珠打眼一看都是属于上等。
吕荼见状和众人面面相觑,本以为乡野之地的穷女,可是没想到人家,随便一掏就是如此的手笔。
任何时候都不可小瞧乡下人!
吕荼喟然长叹。
“你们跟我走吧,去我们东施村,我们东施村最好客了,但是食物可能不够你们那么多人吃的,你们得会儿需跟着我们去打猎”小丑女垮起篮子然后屁股一扭一扭的在前引路去了。
吕荼这一行六百来号人见状紧紧在后面跟随,薛烛虽是在这里呆过两天,但有些事情还是不清楚的,譬如东施村和西施村到底是什么关系。
站在西施村寨子上的郑旦看到那个自己魂牵梦绕的吕荼竟然遇到一点小困难就退,而且还退到和自家村落关系颇为紧张的东施村,她愤恨的直接把怀中的兔子给扔下了寨子。
幸亏寨子不够高,也幸亏兔子耐摔,要不然这一下,必死。
二女(浣纱女)见状脸现病态的笑意。
西施村老长者见状则是和一帮老辈们商谈去了,显然他们没有想到吕荼会去他们对手家的村落。
一行人跟着丑女往东施村方向挺进,吕荼问了一些丑女话,譬如为何她能把北方之国的周语能说的如此流利?
丑女回答很简单,她说曾经有一个落魄贵族在村落住了许久,她跟着他学了一些。
吕荼闻言别有欣赏的看了丑女一眼,暗道,此女虽是相貌丑陋了些,但学习与模仿的天赋却是令人啧啧称奇。
毕竟换做寻常越人要想在短暂的时间内学习到如此流利的周语,显然是不可能的,而眼前的丑女却是做到了。
看着丑女挎着她的小竹篮在前面一蹦一跳的快乐走着,吕荼不知为何突然很是喜欢这种乡野小路的感觉,他想起了那个抱摔自己的小丑女,钟离春,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是否已经嫁人了,嫁的人是不是很厌恶她的容貌,她过的幸不幸福?
吕荼的思绪飘飞着。
就在这时,突然前方东施村的门口,一个年迈的老者拿起竹棒敲打起来,不一会儿从东施村涌出很多人,他们全都是惊慌失措的样子。
吕荼以为是自己这一行六百多人的阵仗吓坏了对方,以为是入侵者,所以他正要让丑女解释,可是那丑女听到前方老者敲竹棒和大喊的声音后,脸色大变,对着吕荼一行人道:“客人,不好了,不好了,黑瘟上岸了,上岸了,我们的庄稼可怎么办,怎么办?”
丑女急哭了,她不再多说什么,篮子也不要了,撒起脚丫子就往竹林的另一个方向跑。
吕荼闻言眉头紧皱,黑瘟,难道是瘟疫?
想到这种可能,他脸色大变,因为他不自由的想到席卷欧罗巴的黑瘟,若真是那瘟疫的话,可真的遇到大事了。
不对,绝不是瘟疫,若是瘟疫的话,为何丑女说它是上岸了,而且还提到了庄稼?
难道是一种损害庄稼的生物?
吕荼前后思考了一番,觉得黑瘟不可能是文献记载的鼠疫或者其他瘟疫方才放下心。
他带着众人急忙跟随了过去。
东门无泽见丑女的珍珠掉在地上两颗,他乘着人不注意,用脚踩住,然后装出提鞋的模样,把珍珠搞进了手里,嘴角立马划出一个笑的弧度。
黑瘟果然不是瘟疫。
众人走出竹林来到一大片水田面前,只见乌压压乱拱的生物在稻苗上攀爬撕咬,很快那本来还是一片绿油油的地方变成了残枝败叶。
东施村的村民们无不跪倒磕头请求它们离去,可是没有等到那些黑瘟离去,反而越发的黑瘟从河水里攀爬出来,进入了稻田。
村民绝望了,抱头大哭,今年的收成没了!
吕荼看到那所谓的黑瘟,嘴角狂跳,好嘛,螃蟹!
接着又联想起当年因为螃蟹自己被父亲强按在地上磕头,如今多年过去又遇到了螃蟹毁坏稻田,这一次我吕荼定然让你们这些螃蟹后悔生为螃蟹。
想到这里,吕荼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他这一声笑引起众人瞠目,东门无泽更是吓的直接躲在了熊宜僚的背后,心中暗骂吕荼,人家遇到了悲惨的事,你却大笑,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东施村的年高德劭者这时才细观察吕荼一行人,方才在村口大叫众人的时候,他是发现了丑女带着这帮人来这里的,只是因为事急也没来及过问,如今他们竟然在自己的稻田庄稼被损坏殆尽的时候还幸灾乐祸大笑,当真是再也无法容忍。
他高喝一声,结果吕荼没听懂,丑女则是急匆匆的对着老者说了一通,老者这才皱眉用蹩脚的周语道:“君子既然是贵族,那么贵族的涵养又何在?”
“我们遭受了黑瘟,眼瞅着一年的收成近乎无,难道就值得你这么高兴吗?”
丑女也是不解吕荼的怪异行为,虽然她下意识的觉得吕荼不是那种幸灾乐祸之人。
吕荼笑了笑不以为意道:“长者,我听闻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今虽稻苗受到了损害,却天降这些宝物你等,难道不应该欣喜吗?”
“这?”吕荼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窃窃私语起来。
“天降宝物,宝物在哪?”当场有人大叫道。
吕荼的门客们也是望向自家公子显然也是疑惑所谓的天降宝物,东门无泽乌溜溜的老鼠眼转了转,看着吕荼那身姿挺拔的气势,又看了看那让人头皮发麻爬动的黑瘟,似乎了悟了什么,只是他不太敢确定。
不过吕荼接下的动作证实了东门无泽的想法,不过却吃惊了所有人。
吕荼所指的东西正是那黑瘟。
“君子是嘲讽我等是化外的夷民吗?”老者大怒,拿起手中的竹棒就往吕荼打去。
吕荼本想解释,可是见到东施村上下村民老弱妇孺青壮都纷纷拿起木棒石头之类的向自己这边攻击,而身后的门客们也开始纷纷拔剑,眼瞅着一场不对称的厮杀就要开始。
吕荼大惊,他没想到自己那句大实话得到的结果却是如此的惨烈。
想想也是,螃蟹,那可是肥美的螃蟹,要是在后世那可不是宝物,但如今吗,螃蟹对于士人而言却是黑瘟,是造恶的东西。
“且莫伤着村民,且莫,哎呦”吕荼一边高喊自己的门客要手下留情,一边抱头往回逃窜,可是不知是谁的手法太准,一个小石头砸在吕荼的额头上,顿时血呜呜的流了出来。
熊宜僚和华宝见吕荼受伤当场就毛了,举铜扁担和杀猪刀就要砸砍村民,吕荼大惊:“不要伤他们,咱们走”。
砰砰啪啪
无数的腌臜物,乱石,木棒砸向了吕荼这一行六百来号人。
众人因为吕荼的命令不敢反抗,只能把吕荼护在中央慢慢的往回撤。
就在这边喊打喊杀乱成一片时,吕荼那一帮人的后路被堵住了,只见又来一帮村民,那一帮村民同样拿着各种简易的武器。
只是那一帮村民见到另一帮村民后,全都停住了手,双方围住吕荼一行人尴尬的对峙起来。
吕荼看了看觉得应该不是一方人,心想追打我的应该是东施村的人,那么堵住我后路的人应该是西施村的人,这两村的关系向来奇怪有点类似水浒传中的那东溪村和西溪村的关系。
“施老二,你是来帮助我们打这些幸灾乐祸的人的吗?”东施村的老者走了出来道。
当然他说的是越语。
西施村闻言走出一名老者,他看了对方老者一眼:“老三,这些人是贵人,打不得”。
施老三闻言冷笑:“贵人,能贵过烛庸大夫吗?我们有烛庸大夫撑腰,只要他不是越王和王嗣,我们都打得,更何况他竟然把黑瘟说成天赐的宝物,这不是嗤笑我等为夷人吗?”
吴蛮越夷,越人最恨别人暗示自己是一毛不懂的夷人,显然吕荼的话让东施村的老者认为是吕荼在嘲笑他们一毛不懂。
西施村的施老二闻言很是皱眉,这也是,吕荼是公子打不得,但他说的话太欠打了。
就在这时,郑旦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一出场,无论东施村的人还是吕荼的一干门客全都屏住了呼吸,他们全都被郑旦的美貌给震慑住了。
吕荼也是两眼圆睁,这女子太美了,美的像一块无暇的玉,她难道就是西施西子吗?
嗯,不对?西施应该不是这样子,起码西施不会穿成这样,有些干练的女儿装。
对,她的容貌,怎么那么熟悉呢?
吕荼突然想起那个下午,自己被仙人跳,被十八mo,被推倒,那个气呼呼的小丫头,说自己这么漂亮还需要贤惠吗?
难道她就是小旦旦?
她长的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吕荼正在感慨间,东门无泽却是在万籁俱寂中一蹦三尺高,浑身的肥肉乱颤,大叫道:“旦旦,旦旦,快来救我,救我,呜呜……”
东门无泽喊到最后哭了,仿佛跨越时空的旧识如今再次会面。
他的话让所有人目光唰的转向了东门无泽,东门无泽此时只穿着木屐和四角大裤衩,他被众人这么一看,难得的脸红躲在了熊宜僚和华宝的身后。
郑旦仔细看了看东门无泽,她现在才是想起了这个胖子究竟是何人了,他就是当年差点从自己手中诓骗救走吕荼的那个装官二代的死胖子。
她瞪了一眼正在兴奋头上的东门无泽,东门无泽见状心头一凉,头一缩躲的更没影了。
这时郑旦的目光才和吕荼相视,两人相视,只是无语,只是相视。
青丝变白发,眉宇点朱砂,风吹裙脚一颦一笑,皆是绝代风华,相隔十五载,只为等你一句回答。
郑旦欲言却是收住,吕荼张口最后又闭口。
气氛十分的尴尬,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郑旦和吕荼的关系的确很不一般,只是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为什么自己这十几年来却不知晓?
只有东门无泽时不时的探出头来,拍着白肚皮,高挺肥硕的下巴,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当中。
“阿姐,你的兔子掉了?”就在这时从郑旦身后又走出一女子,她怀抱着一只玉兔。
那女子出现后,天地颜色都变了,吕荼的门客们更是连呼吸都倍加的珍惜。
从来没有一个女子如此这样的美丽,美丽的如同无穷碧接天莲叶中的那一朵娇美的红莲。
她穿着越纱,纱上绣着完美的碎琼,她的肌肤,她的琼鼻,她的行举,她的呼吸,甚至她的微表情都是那么的完美,都是让人那么的可怜。
东门无泽看到二女(浣纱女)的模样后,口水流了一地,他老鼠般的眼睛贼溜溜的透放着精芒,那种精芒似乎通过越纱看到了二女胸脯处那美丽而妖娆的纹身。
东门无泽第一次觉得蛮夷的纹身也可以这么美,这么漂亮,这么文明!
吕荼只是看了那个抱着玉兔的浣纱女一眼,然后便又继续看着郑旦了。
气氛还是继续尴尬,此时水田旁边已经站满了乌压压的人。
他们都在见证着这传奇的一刻。
“丫头你的计策当真不错!”吕荼突然开了口。
郑旦下意识的道:“你难道不知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吗?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找本姑娘?”
“哦,不,漂亮的女人当中也有贤惠之人”
“本姑娘这么漂亮还需要贤惠吗?”
吕荼和郑旦在无数人的目视当中重述着当年的那一幕,重述着重述着一对一答。
郑旦已经忍不住泪如雨下,吕荼也是眼神晃动,可以看到他晶莹的泪珠在眼睛里打转。
吕荼走出门客的护卫,他来到郑旦面前,用手为她拨了拨那脸庞的青丝:“丫头,你还好吗?”
郑旦语声呜咽而充满了愤怒道:“不好”!
可是言罢下一刻却不顾一切的扑倒在吕荼怀中,大声哭泣,仿佛要把她和吕荼当年分别后的一腔压抑难受痛苦在这一刻全部都爆发出来。
就像那积蓄千年的火山,只待那一刻的喷发。
吕荼见状,他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用手轻抚其背。
柔柔的越纱,柔柔的背,柔柔的体温,柔柔的郑旦。
只是那个好爽张牙舞爪的郑旦此刻哪里去了?
这一幕看的不少妇孺哭了起来,那怀抱白兔的浣纱女也是眼眸出泪。
东施村的丑女见状哭的是歇斯底里,虽然她不知为什么她要哭,反正她觉得她此刻若是不哭的话就会对不起自己,对不起眼前的这一幕,于是想到此处她哭的更狠了。
那声音之难听,直逼东门无泽的杀猪嗓子。
施老三见状很是不满,本来一场殴打对方侮辱自己的行动此刻变成了儿女情长的相见,这什么跟什么?
他正要大声训斥,施老二这时走到其身边小声道:“老三,此人是公子荼,且不可得罪”。
“公子荼,公子荼怎么了?得罪我……”
“谁,公子荼?”施老三本来还正扒掉上衣漏出那巨蛇纹身想要吓唬对方来,可是当他真正明白公子荼所代表的涵义后,眼睛瞪的如牛。
“你竟然就是公子荼?”施老三大喝一声,那声音之凄厉直接冲击掉不远处稻苗上的三只螃蟹。
他的这话一出,东施村和西施村的人都愕然看着那相互环抱的年轻男女。
郑旦因为那声凄厉和似乎感受到了无数人眼睛盯着自己,她脸色一红,慌忙从吕荼怀中挣开,低下头去,可是再低头,众人也看的出,他们的小旦旦脸色潮红的出了汗。
“当然是公子荼阁下,难道还有假的不成?”东门无泽见情形转换,立马从华宝,熊宜僚,籍秦背后窜了出来。
他踏着木屐,穿着四角裤,全身白肥肥的肉晃动着。
他鄙夷冷视的看着东施村的人,特别是那些打过他的人,他猪蹄手指着他们一一道:“你们以为就你们这些人能耐本君子何,能耐公子何,能耐我们公子这一行六百一十八门客勇士何?”
“做梦,做吞大象的梦!”
“要不是本君子不愿,哦,是公子不愿因为误会而伤了你们,你们早就本君子砍了”
“你们知道公子是啥样人,那是千年不遇的仁慈之人,你们竟然还敢打他”
“叔叔可忍,婶婶不可忍,婶婶可忍,本君子不能忍”
“本君子是谁?”
“本君子是齐国八大杰出青年,出身名门望族,曾经拳打炒米山猛虎,脚踢……”
东门无泽本来说话还靠点谱,可是越说越牛皮吹的大,大到最后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他这场全身肥肉乱颤的演讲却是震慑住了一些人,譬如那些殴打住吕荼的一行人,那东施村的施老三更是脸色蜡黄,扑腾一声跪倒在地。
当然东门无泽的演讲也收了一些人的心,譬如东施村的丑女,她认为东门无泽方才的样子好威武霸气,简直就是她心中的王子。
吕荼见是该自己表态的时候了,他走到那施老三面前一把扶起了他道:“长者快快请起,荼那大笑的确是唐突了”。
“不唐突,不唐突,公子有圣人之誉,既然公子说是天赐的宝物就一定是天赐的宝物”施老三大汗直冒哆嗦着道。
他怕啊,就算吕荼饶过他,不与他一般见识,但那些吕荼的追随者和拥护者也定然饶不了自己,再退一步说,就算人家不杀自己不惩罚自己,可是其他士人们的口水也能把自己给淹没了。
更何况,现在的齐国和越国的关系本来就是接近于盟国,得罪了公子荼,那越国上下也饶不了自己。
施老三越想越怕,越想越大汗直冒,冒到最后他有点恨丑女了,恨她为何要带这么一帮人来他们村落,又恨她为什么不及时告诉这帮人的身份。
丑女要是知道施老三的想法的话一定会大声喊冤,人家吕荼又不告诉自己身份,自己一个女子能奈若何?
吕荼说了许多的安慰话,方才拉起了施老三,然后他又招手让自己的门客去扶其他人。
其他人虽没有施老三的复杂心思,但也是恐惧的,他们在吕荼的门客们搀扶下,方才千恩万谢的站了起来。
看到那么多人围观自己,吕荼想起先前的误会,笑了笑道:“方才荼讲,这是上天赐给你们的宝物并不是信口胡诌,你们权且给荼两个时辰,荼到时自然会让你们见到分晓”。
施老三听罢吕荼所言立马接口道:“公子,您说的话自然是真的,不用见分晓了,咱们先回村落再说”。
言罢就要拉着吕荼往东施村方向走,西施村的施老二见状脸色一急,正欲言阻挠。
这时吕荼发话了:“长者,莫要担忧,我吕荼既然有那样的话说出,自然有一定的把握”。
吕荼当然知道施老三打的是什么盘算,他是怕自己无法证明那是宝物,最后下不了台,自己的门客们怪罪于他,于是便改了话题。
言罢吕荼不等施老三反应过来,来到郑旦面前,贴耳对着说了一些事。
郑旦被吕荼贴耳所言时吹的热气吹的痒痒的热热的湿湿的,等吕荼说完了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吕荼看到郑旦发愣,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袖,郑旦这才反应过来:“公子,你说什么?”
恶……
尴尬!
吕荼无奈又重述了一遍,郑旦这才疑惑的看向他,但也没多说什么,掂着裙裾和旁边抱着白兔身穿越纱的浣纱女(二女)离开。
二人离开的背影可是牵动着无数人的眼睛,东门无泽更是流着哈喇子,脚翘的老高,一直看到她们的背影消失在竹林中方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吕荼一脚踹在东门无泽身上:“去背锅去”。
言罢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东门无泽自然是知道吕荼为何踢他为何恶狠狠的看他,他不满咕哝一句道:“吃什么醋,我又不是看你的旦旦,我是看我的越纱女。”
吕荼听到东门无泽所言差点栽倒,什么叫你的越纱女,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那个堪比天人的女子想必就是后世文献中记载的西施吧,还你的,就你这样?!
吕荼心中腹诽,他一边安排门客把自家做饭的大锅拿来,一边让人去找一些柴火之类的。
等一切都准备差不多了,吕荼方才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缅起裤腿下到水田中。
吕荼开始了春秋历史上的第一次捉螃蟹。
一些南方出身的门客见吕荼去捉螃蟹皆是吓了一大跳,急忙制止吕荼的行为,因为在南国螃蟹是不吉之物。
衅蚡黄,石乞,华宝,熊宜僚等人更是直接跳入水田中拉住了吕荼。
吕荼笑着给他们解释,众人听的是你看我,我看你,迟疑不定。
东门无泽扭着大屁股正在水田里捉螃蟹捉的起劲听到吕荼的话也是附和,他骂骂咧咧道:“怕什么,螃蟹就是多长几个爪子而已嘛,咱们连孔雀,娃娃鱼,大象,熊猫,鳄鱼……都敢抓,还怕它区区一个螃蟹?”
言罢在水田里抓起一只肥大的螃蟹来,东门无泽现在是明白了吕荼打的是什么主意。
本来他对吕荼要吃螃蟹的行为还是有些怀疑的,特别是想到当初在褒国,自己因为吃蛤蟆,结果被鞭刑的事。
只是他见吕荼都亲自去抓螃蟹了,便选择了相信,他知道吕荼的嘴刁,若是螃蟹不好吃,他定然不会不顾形象的去亲自抓螃蟹的。
就在东门无泽把一只螃蟹给扔进竹篮子里的时候,另一只螃蟹夹住他的大腿肉,疼的他差点忍不住惨叫起来。
无知者无畏,那些没有见过螃蟹的北方门客本来对螃蟹就没有敬畏之心,只是南国出身的人大肆渲染那种紧张的气氛一时唬住了他们,如今经过吕荼和东门无泽这么一说,纷纷也都下了田,开始抓螃蟹来。
只有水田上的东施村和西施村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动。
丑女看到吕荼一行人捉螃蟹捉的很起劲,有时还闹出一些乐子来,她忍不住了,垮起竹篮下了水田。
东施村的长者施老三见状大惊,就要叫回她,西施村的施老二却是拉住了他。
吕荼看着身后乌压压的门客们都捉了不少的螃蟹,暗自思量差不多了,于是便让众人上岸。
一堆堆的螃蟹被倾倒在一个巨大的越纱网中,那越纱自然是郑旦和浣纱女带来的。
当然他们带来的不止有这些,还有一些简单的山野蔬菜和姜醋之类的调料。
螃蟹的清洗工作是个大工夫,此时山清水秀,河水并没有太多的污染,吕荼让人就地取材,用后世的一些简单方法,让螃蟹吐出污泥。
当然也告诉了众人如何把螃蟹表面的肮脏之物去掉的方法。
不一会约莫三十斤左右的螃蟹被清洗出来,吕荼见那边的鼎锅中水也已经沸腾。
他从郑旦手中拿出一块大姜,用佩剑砍成三段放入水中,又放了些其他调料,当然盐是必不可少的。
那些活着的螃蟹瞬间被倒入锅中的时候,围观的众人似乎都听到了螃蟹们的惨叫,个个直吸凉气。
螃蟹在沸水的滚煮下,很快变红,很快飘出了属于螃蟹的肉香。
东门无泽闻着锅中的香味直咽唾沫呻吟。
其他人也是被这种香味打动了肠胃,不少人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吕荼伸出手,郑旦递过来一些青色蔬菜,吕荼拿过放入锅中,然后搅拌。
吕荼再次出手,郑旦又给了一种调料。
吕荼拿着大汤匙搅拌认真的模样很是吸引人。
那浣纱女看着吕荼的侧脸,又看了看看着吕荼痴呆模样的郑旦,心中暗自叹息道:阿姐找了一个不错的男人欸,你看他办事的时候真认真,就算是做饭也是一样。
欸,若是我二女也能找到这么一个认真的男人,该多好!
想着想着,她的心突然绞痛起来,让她更添一种美。
吕荼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一些茱萸,可是因为他头没有回,而浣纱女呢却是因为此时胡思乱想正失了神,不注意吕荼的手伸过来,于是只有后世电视剧中出现的一幕发生了。
吕荼摸到了浣纱女(二女)的手,吕荼以为是郑旦的还大胆的捏了捏,只是觉得手感有些不对,他扭头一看,脸唰的一下红了,只见浣纱女脸色同样通红的低着头。
因为所有人都在关注锅中的螃蟹倒也没在意吕荼和浣纱女的那刹那间的揉捏。
吕荼拿出茱萸,急忙放进锅中,不敢再看浣纱女。
郑旦因为痴迷吕荼忙碌的样子,虽突然见吕荼脸色潮红,但以为是那鼎锅中的热气所致,倒也没有太在意。
她心头的小鹿一直嘣嘣哒哒跳着,认真的吕荼真帅!
鼎下的大火终于熄灭了,吕荼看了看锅中的汤汁的颜色,然后又用大汤匙敲了敲螃蟹。
望闻敲皆是达到火候,吕荼找了两只最肥美的,一个递给了郑旦,一个本来是要递给浣纱女的,可是终了,吕荼又收了回来,扔给了东门无泽。
浣纱女(二女)见吕荼给郑旦完螃蟹就给自己,本来还是心头小鹿乱撞,暗思,不要,羞死人了,哎呀,阿姐会在怎么想?
可是当吕荼把螃蟹收回的一刹那,她心中又生出无比的凄凉。
“吃啊?”吕荼见郑旦和东门无泽不动,不由道。
“哦?”郑旦下意识的去咬,东门无泽却是道:“公子,我们不知怎么个吃法,要不然你先给我们做个示范?”
说着一副十分严肃而认真的样子。
吕荼见状岂不知东门无泽打的是什么心思,他这是怕当年褒国的情形再次出现,于是也没有多说,把郑旦手中的螃蟹拿回,然后用匕首开始对螃蟹解剖。
蟹肉的香味在被打开的一刹那,那股香味直冲众人口鼻。
吕荼用匕首刮了些蟹黄,放进一个陶碗当中,然后递给了郑旦。
“这是蟹黄,螃蟹身上最好吃的地方,你吃它的时候,最好沾着些苦酒(醋),再拌些调菜”吕荼拿着汤匙挖了一勺蟹黄,拌些菜,然后滴了几滴苦酒,把汤匙摆在了郑旦的嘴前,显然是想喂她。
郑旦此刻已经被幸福的心都飞了,别说吕荼喂他吃蟹黄,就算喂她吃毒药,她也心甘情愿。
她没有犹豫,在众人的凝视中,吃进了嘴里,咀嚼着咀嚼着。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第三个呼吸时,郑旦眼眸生出如同的万丈的光芒:“太好吃了”。
高声罢,她不顾礼仪,一把夺走吕荼手中的汤匙,也不沾了苦酒和拌菜了,吧唧吧唧狂吃起来。
众人看的是目瞪口呆。
东门无泽反应过来,他拿起匕首就开始拨蟹壳,然后用大嘴一吸,闭目直哼哼。
“哎呀,这个东西不好吃,真不好吃,我给你们说”东门无泽剥完一个螃蟹后,又再次拨另一个大螃蟹,只是他口中却对围观的众人如此说。
众人对于东门无泽很是鄙视,不好吃,你怎么吃完一个又吃另一个。
吕荼对于东门无泽的拙计直接给翻白眼了,这货到底是不是春秋时代的人物,怎么可以这样无耻?
吕荼哪里知道,东门无泽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发展,一定会成为《晏子春秋》中被誉为君子式的人物,只是因为自小他和吕荼打磨惯了,吕荼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可是东门无泽却是控制不住了,他把吕荼以前的坏习性全都学会了个遍。
吕荼也拿了些做好的螃蟹给东施村和西施村的一些村老们,只是他们接下了却不敢向吕荼的门客那样吃,他们还在疑虑,疑虑这黑瘟真的能吃吗,吃完后会不会带来灾厄?
吕荼没有解释,他再解释的话就有点让人觉得别有用心了,他拿起一个螃蟹也自己啃咬吸允。
看着吕荼和他的门客们吃的带劲,有些人躁动了,他们尝试着从其他鼎锅中拿出一些螃蟹来,小心翼翼的吃了起来。
果然,吃完之后,他们感觉整个身体的味觉器官全都飘忽起来了,他们没有想到这黑瘟竟然可以这么好吃!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吃螃蟹的行列,东施村和西施村的村老们也忍不住,开始吃起来。
见状,吕荼笑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虽然不是自己,但因为自己的所为却是造就了一大批吃螃蟹的人。
吕荼相信,今日吃螃蟹之举,绝对很快会袭遍越国,就像一场台风一样。
就在吕荼看着众人狂吃螃蟹的时候,他目光却见到那即将成为西施的西子正姿态优雅小心翼翼的拨着蟹,下一刻就要把蟹黄放进嘴里。
吕荼大急,上去一把夺了过来,扔在地上。
浣纱女(二女)被吕荼突然的行为给惊呆了,你不给我螃蟹,我自己吃螃蟹,难道这还不可以吗,你为何还要打翻我的螃蟹?
浣纱女(二女)眼珠中泪花直闪。
所有人也纷纷停止了吃螃蟹惊愕的看向这边,东门无泽更是吃的满脸蟹黄的瞪着吕荼,仿佛在说公子,你太不怜香惜玉了吧?
郑旦不明白吕荼为何有这样的行为:自家这个妹妹一则是第一次和他相见,从没有得罪过他;二则阿妹方才也在煮螃蟹的时候提供了不少的帮助,以吕荼的恩怨分明的个性更不应该如此对待阿妹。
她想不通,于是皱眉道:“本初,你为何要打翻阿妹手中的螃蟹?”
本初是吕荼的字。
吕荼闻言看了一眼郑旦,然后似有犹豫,最终还是咬牙道:“你这个阿妹不仅不能此次吃螃蟹,就算是这一辈子也不能吃螃蟹”。
轰!
吕荼的话让众人直接耳膜发懵,什么情况,为何只有二女(浣纱女)会被公子荼说永远不能吃黑瘟?
浣纱女此时再也忍不住了,她大哭道:“你有什么资格不让我吃,你以为你是谁?”
“我偏吃”浣纱女(二女)突然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与奇怪,她竟然对着吕荼大叫起来,就像是一对吵架小情侣中女子对男子的那种语气。
她再次拿起一只大螃蟹,张口就咬,吕荼上去又是抢走,扔在了地上,瞪着眼喝道:“你不能吃,一辈子也不能吃”。
浣纱女被吕荼的霸道气的大哭,就连郑旦都觉得过不去了,她拉了吕荼的一下衣袖,吕荼却是如同没有感受到般,继续瞪着穿着越纱的二女(浣纱女)。
浣纱女(二女)见闻,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掂起柔薄的越纱裙脚迅速跑走离开。
“你以为你是谁?”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郑旦见状跺了跺脚,看了吕荼一眼,然后急速去追:“阿妹,你等等我……”
此时水田边很是寂静,每个人都不理解吕荼为何有那样的行为。
东门无泽少有的严肃,看着吕荼,只是他想了许久还是想不明白。
“公子,你为何?”突然丑女走到吕荼面前道。
吕荼没有回答丑女而是对着众东西施村人道:“不仅二女不能吃螃蟹,若是你们村落中有类似二女病状的人,皆不能吃”。
吕荼这话一出,所有人先是震惊,接着都恍然大悟,原来是公子荼是看出了二女所患之症,所以才有不让她吃螃蟹的举动啊!
知道原因后那些不理解吕荼的人现在更是敬佩吕荼了。
虽然他们不清楚为何螃蟹对于二女那样病状会有损害,但既然公子荼这么说,定然有他的道理。
而吕荼也没有过多的解释什么,有些道理一旦超越了人们的接受范围,他们就会疑惑,就会不遵从,就会反对,无论那是对他们好与否。
于是,那还不如不让他们知道原因好,只要他们按照自己说的去做就行了。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吕荼非常认可孔丘曾经私底下告诉他的这句话,而他就在慢慢的这样行着。
他有超越几千年的学识,若是他要做的任何一个超前行动,都给众人解释一番原因的话,一则不一定会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二则那他还不累死。
于是吕荼也懒得解释,用智慧,用利益,用权利,用名声,用金钱也罢,只要能达到他最终善的目的便足够了。
丑女听到吕荼的话后长久不语,然后挎着她的竹篮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众人虽然因为二女的事搅了吃螃蟹的兴致,但从这一刻起他们也知道了黑瘟原来是可以吃的,而是是如此的美味。
西施村落浣纱的溪水边,流水淙淙。
二女(浣纱女)蜷缩着身体,抱着美丽的双腿大哭不已。
那胸前那朵荷叶红莲的纹身在此刻也似乎开始颓败。
郑旦左安慰右安慰,最后连吕荼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可是二女(浣纱女)还是继续大哭。
那大哭似乎绵绵不绝,似乎是把一辈子的凄苦都要哭出来。
“他凭什么,凭什么?”二女(浣纱女)哭的眼泪哗哗,最后一下扑在郑旦的怀里,抽抽噎噎道。
郑旦抱着怀中的阿妹,心中恨不得把吕荼给用鞭子抽:“这个恼人的混蛋,为什么招惹我的阿妹?”
就在这时,东施村的丑女走了过来,她把篮子放在溪水边的石头上,然后走进溪水里,把自己的肮脏想要一点一点的清洗掉。
郑旦和二女(浣纱女)只是看了一眼,她们也没有管什么,只是继续着一个大哭,一个安慰。
丑女看着脚下的鹅软石,看着有些小鱼小虾在自己足下游来游去,她叹了一口气,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二女(浣纱女)道:“二女你真的好幸福!”
丑女这一声长叹,引起二女和郑旦的哑口,她们都看着这个丑女,被一众人等常讥笑的丑女。
对于丑女她们虽然没有过多的交往,但也知道一些事情,据说丑女小的时候一点都不丑,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冰雪聪明丫头。
可是有一年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她唯一的弟弟由于贪玩,掉入了毒蛇穴,她得知消息后不顾众人相劝跳入蛇穴当中救出了弟弟,可是最后弟弟还是死了,而她自那日起身体和脸蛋就开始出现病变,最后成了如今的丑陋模样。
村子里的人有的说因为她的行为得罪了羽蛇神,所以才降下这么个灾厄。
而这正也是为何东施村和西施村分裂成两个村落的重要原因之一。
一部分人认为丑女至悌,因该受他们表扬;另一部分人则认为,丑女得罪了蛇神,应该把她驱逐或者烧死,以平息蛇神的愤怒。
于是两方人打起来来,最后闹的直接分家,好好的一个施家村一分为二。
想要保护和尊崇丑女的人聚集起来成立了东施村,想要驱逐和杀死丑女的人聚集则成立了西施村。
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那时候二女(浣纱女)还很小。
丑女唰唰仿佛发疯的要把自己的黑色指甲给唰白了可是唰到最后,还是一样的颜色。
她看着溪水倒映的自己的脸,看着那上面一片一片黑色斑迹,她又发疯的用溪水想去搓掉,可是搓的皮肤都红了,都冒血丝了,那可恶烦人的斑迹依然在。
“为什么,为什么?”丑女突然一屁股坐在溪水里嗓音充满了呜哑,她怀中那无任何瑕疵如鸽子蛋大小的珍珠从她怀中滑落,掉进了溪水里,然后滚啊滚最终消失在水的视野中。
看着丑女在溪水里发疯哭泣,二女和郑旦都忘记了先前的事,她们只是目呆口滞的看着听着。
“为什么,我大女就这样命苦,为什么?”
“我从小就听话懂事,可是父母为何就那么早早离我而去?”
“弟弟掉入蛇穴的时候,我从没有任何的犹豫,去救他,因为他是我的弟弟,我可以去死,没有任何犹豫的去死,只是因为他是我的弟弟”
“可是上天不公啊,我救出了弟弟,可是弟弟还是死了”
“我怨恨羽蛇大神,所以每次我见到蛇的时候,我就杀,杀,杀!”
“有人说我疯了,说我因为蛇羽大神的诅咒导致面貌尽毁,所以才有如此大的愤怒”
“可是,不是,我大女从来不认为面貌就是一切”
“对,我还有自己的才华,有自己的能力”
“男子相貌丑陋为何就可以说成是有圣人的面相,难道女子就不可以吗?”
“我大女丑陋也要做圣人”
“所以我要学,我要模仿,我要学和模仿一切美好的东西”
“那一年我看到二女可以在心绞痛时那么美,我偷偷的便学着模仿着,我认为美是可以学到的模仿到的”
“可是,我大女最终得到的是什么,是你们西施村人的嘲笑”
“我曾经跪倒在三阿耶面前哭泣,问为什么别人学美模仿美就要受到世人赞叹,而我却是得到相反的结果”
“只是因为我的相貌丑陋吗?”
“三阿耶告诉我,孩子,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二女有二女的美,你有你的美,你的美在一颗坚强的心”
“三阿耶说的没错,我大女有一颗坚强的心,可是谁愿有这样一颗坚强的心?”
“坚强?所谓的坚强只是来迷幻自己来安慰自己脆弱的说辞”
“谁愿意坚强?没有人愿意坚强,我大女也不愿意坚强!”
“我想要和其他女子一样有一个依靠,有一个慰藉,可是没有人给,没有人给!?”
“所以我依靠的慰藉的只能是自己,这就是所谓的坚强,你们说它恶心人吗,太恶心人了!”
“每个人都喜欢外表的美,每个人都愿接受外表的美,就算外表美之下藏着毒蝎心肠,可是人们还是往往自大的以为自己能控制好一切”
......
“我长的丑,士人就鄙夷我,厌弃我,仿佛所有的美和善只要经过我的手就会变得丑陋,可是为什么?”
“我从来没有毁过美也没有毁过善......”
丑女的哭诉与咆哮震慑住了郑旦和(浣纱女)二女,她们是第一次听到丑女的心灵。
郑旦被震慑住了,她内心后悔,愧疚,摒弃自己,甚至有些厌恶自己,因为她也曾经嗤笑过丑女。
可是看到丑女身经这样的磨难与惨痛却依然这么坚强的活着,有勇气面对快乐的活着,她知道自己所谓的坚强与丑女比起来又算的了什么呢?
自己的坚强是逃离,从郑国恶人手里逃离,甚至吕荼要是不出现的话她就要从越国恶人手里继续逃离。
而丑女,哦,不,大女,她呢,她从没有逃离过,士人鄙视她,嘲笑她,她依然自我的活着,她没有去害人,相反她努力的去学去做美好的事情。
郑旦刹那间想了好多,她此刻觉得自己在大女面前是如此的渺小。
浣纱女(二女)也是一样,她以前也听过东施村的丑女学自己心绞痛时蹙眉的模样,后来也因此闹出不少的笑话,自己当时也是摇头的。
可是如今听到她的内心剖白,她产生了深深的负罪感,大女因为救自己的弟弟而导致如今的面貌,换做是自己,若是自己的弟弟也陷入当时的困境当中,自己会救吗?
生命?
生命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或许自己会救,也或许不会救吧,毕竟那是要牺牲容貌,牺牲比生命还要宝贵的东西。
浣纱女(二女)突然摸着自己娇美的脸蛋,心中想到丑女后来凄惨的生活,她就感到无比的落寞。
那种经历的事比死还要痛苦。
浣纱女(二女)突然觉了,悟了,她的心灵有一堵墙就像是被人一脚给踹倒了:女人的容貌等于权利,等于正义,甚至等于善恶。
“坚强的心,坚强的心?哈哈,它有何用?”
“有何用?”
“每个人都是为了他人而活着,就算这颗心再坚强,却最后没有人愿意和你共舞,和你有关系,更没有人愿意接受你,那坚强又为了谁?”
“我真的不明白,不明白……”
大女哭着哭着,她把自己埋在水里,沉浸在水里,溪水哗啦哗啦的流着,想要把她冲到最深处,想要把她像她身上掉下的那些无暇的珍珠一样冲走,冲走离开众人的视野。
郑旦和(浣纱女)二女反应过来大惊失色,她们跳入水中,把大女救到水岸边。
“大女,大女”二人急忙呼唤着。
大女醒了,她看着二人为她担心的模样,第一次笑了,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笑,不是那种“坚强”的笑。
“我想从今日,我不会再孤独了吧”?大女说着嘴里溢出水迹来。
(浣纱女)二女和郑旦闻言抱着其大哭不已。
是啊,她们所遭受的委屈和大女比起来又算的了什么呢?
大女看着二人为其流泪大哭,眼角也不自由的又流出了泪水,她伸出那双全世界最难看的手,轻抚全世界最美的两具脸庞:“不哭,我们都要坚强”。
二人噗嗤一笑,皆是点头。
大女也是笑了,笑的那么开怀,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道:“二女,我想你是误会公子荼了”。
大女把二女哭着跑开后的事一一讲给二人,郑旦闻言当场大骂吕荼为何当时不立即解释,(浣纱女)二女却是心中滋味比较复杂,有高兴又有点吃味,只是那种吃味有些闹不明白,因为她不知为何脑海中出现了吕荼做螃蟹时突然伸出手捏自己手的那一幕。
不过一切误会与误解不是解除了吗,不是?
夕阳穿过雨林,穿过浓茂的竹林,撒在溪水边,洒在那块巨石上,三女皆是渡上了一层仙女之光。
有一只玉兔却跳动着耳朵往这边看了看,然后跳着又藏在了草丛中,开始吃它的食物了。
吕荼本来是打算在东施村休息的,可是因为东施村落小,自己一行人数又太多,所以也就在村外让人搭帐篷休息。
晚间,东施村和西施村是当年分家后第一次联合起来搞了个欢迎吕荼的轰趴。
这一切都是因为吕荼的到来。
吕荼看着村民们跳着蛇之舞,又看着手中的雕刻着各种蛇的青铜樽,心中慨叹,不愧是以蛇为图腾的国家子民。
吕荼因为化螃蟹为美食,让村民们很是高兴,他们不停的来敬吕荼美酒,吕荼开始还能喝,可是喝到最后实在是喝不下去了。
衅蚡黄,尹铎,籍秦,壤驷赤,羊舌食我,成连,秦祖,石作蜀,华宝,石乞,公明仪,伯牙,熊宜僚等人纷纷上前替吕荼挡酒,只有东门无泽装没看见,继续啃他的大螃蟹。
吕荼陪着施老二和施老三说着话,只是施老三时不时的发出叹息,让吕荼很是觉得奇怪。
他道:“长者,虽然螃蟹毁坏了你们的稻苗,但是你们也不用这么沮丧,今日我在稻田中,发现不仅螃蟹可以食用,还有泥鳅,螺丝,虾米,鱼贝等”
“更何况这里一年四季植物茂盛,料想是不应该缺少食物的”
吕荼以为施老三还是因为稻苗被毁坏的事情而伤心,不免劝慰道。
施老三闻言和施老二相视一眼,施老二也是叹息一声道:“公子有所不知,若是为了糊口饭吃,我们又何须如此的难过呢?”
“哦,此是何故?”吕荼有些不明白,有鱼有肉有野菜这就饿不死,有纱有珍珠则有钱财,那他们还缺什么?
施老二道:“公子,您不知道我们越国所上供奉的东西只可以是米和纱啊”
“稻苗被毁坏,我们就没有了了米纳供,您说我们怎么能不难过?”
吕荼闻言暗自点头,也是,这个时代缴纳赋税却是实物缴纳,最主要缴纳的就是米粮和绢纱。
“那你们为何不能买些呢?”吕荼提了个建议道。
这次回答的是施老三,他道:“公子,我们也想买,可是总得有人卖啊?“
“我们越国最不缺少的是珍珠,是纱,是鱼,可是这些东西与米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吕荼闻言不再说话了,他明白,现在的越国自然虫害严重,一年到头能最后打出一些稻米来已经是个天大的幸福事,甚至可以说是吉祥之照,如此这般谁又愿卖出稻米呢?
像今日自己所遇到的螃蟹毁坏庄稼就是一件人力难控的灾难,更何况其他虫害!
越国不缺少勤劳的士人,不缺少肥沃的土地,也不缺少丰富的水资源,却是缺少育稻保稻的农业技术啊!
想到这里,吕荼差点忍不住就把如何护稻保稻的方法讲述给施老二和施老三,可是话到口中,又被他生生的憋了回去。
若是自己帮助他们改良种稻技术,那越国的实力就会大幅度增长,等到将来,齐国和越国到势同水火的那一天,无疑是会造成彼此更多的伤亡。
所以吕荼还是忍住了,昧着良心忍住了,苦他们这一代人,幸福万代人,值!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吕荼道。
施老三道:“有,交双倍的纱”。
双倍的纱?
吕荼听罢暗自思量,双倍的纱,也就是每户五匹,这些纱要是放在齐国销售,最少一匹可换十石以上的粮食,也就是说每家每年至少要交五十石以上的粮食。
那可是五十石啊!
若是越国共有编户十万,那就是每年五百万的供奉。
越国囤积那么多的粮食做什么?
吕荼突然疑神疑鬼起来,要知道五百万石稻米足以供给十万大军两年之用,更何况越国施行这种混合赋税模式已经有十年有余,换句话讲越国的国库现在可能已经被粮食和布绢丝纱充满了。
整场宴会结束,吕荼的心情都一直很沉重,他似乎明白了为何越王勾践能在其父亲死后战胜强大的吴国。
十年生聚,老越王眼光长远啊,可能他在第二次齐楚战争吴国突然插手时就已经看出了吴国的雄心壮志了。
吕荼叹息间,不知为何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一处小溪,他身边此时只跟着大黑。
月光透过竹林照着淙淙流水,他摸了摸大黑的脑袋,大黑伸出舌头舔了舔吕荼的手。
吕荼坐在一块巨石上,大黑就在他身前来回晃着尾巴。
看到大黑那苍老的毛发,吕荼突然才意识到自己自从离开大长腿后已经又漂泊了六七年了。
时光飞逝,不舍昼夜,不知道大长腿现在怎么样了?
当初自己和她那么疯狂,她会不会也像蓝琪儿一样给自己生下了子嗣?
若是生下,孩子现在应该快七岁了吧?
就在吕荼胡思乱想间,吕荼身边的大黑突然有些躁动起来,它开始往溪水的下游处奔走。
吕荼急忙去追,穿过人高的芦苇,眼前是一片水潭,水潭里的水很清,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白光。
水潭的周围有几处才露尖尖角的小荷,大黑摇着尾巴,眼睛盯着水塘中央的地方。
吕荼打眼看去水面上没有任何波澜,他很疑惑,像来很机警似乎已经开了灵智的大黑为什么要带他来到此处,去看这处水潭,难道水潭里有什么宝物不成?
就在他瞎猜胡想的时候,突然水潭那中央的地方有了动静,一个白如玉,且丰且腴的女人从水底里钻了出来。
月下观美人,美人美,月下观出浴美人,美人更美,月下偷偷观出浴美人,美人最美。
那女人身没着一物,吕荼看的眼都直了,他只看到滚圆,只看到洁白,只看到洁白上的那荷叶红莲……
“咦,光(wang)”突然吕荼身边的大黑急急叫了一句。
“谁?”那女人听到大黑的声音后着实吓着了,她赶忙蹲在水中,只漏出一个头,然后双手却是护着紧要部位,美到不能再美的眼睛寻找声音来的方向。
吕荼吓傻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逃跑,那水潭中女子的目光便与他相遇了。
“是你?”水潭中的女子很是愤怒的看着吕荼道。
吕荼脸色通红:“二……二女,此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它,是大黑它突然奔来此处,我以为有什么事要发生,所以才跟来,可是没有想到,你…….”
“所以你就偷看我,是吗?”
吕荼张口欲解释,可是这时二女又道:
“还边偷看还边评啧,咦,光,对吗?”
二女说完眼睛中都含了泪,本来丑女对她的解释后对吕荼的好感现在又没了。
吕荼此时恨不得把大黑杀了,做烧饼夹狗肉,那句评啧可真不是他说的。
咦,光!
那明明是大黑狗叫唤出来的,好嘛?
不过现在给一个先入为主失去理性的女子解释什么都没有用,吕荼深知此点,所以也没有解释道:“二女,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吕荼没有评啧你为咦光”。
言罢,转身离去。
二女看吕荼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当中,她眼神晃动,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反正最后,她恨恨道:“看就看了吗,评啧也就评啧了吗,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我都没有过分说什么……”
吕荼走回众人宿营的地方,方才把额头的大汗擦掉,暗道侥幸,要是被那咦光,咦光?
吕荼突然眼睛瞪的牛大,二女,咦光?
好嘛,原来历史文献记载西施名字叫施夷光是从这里来的,可是这偷窥,大黑狗?
吕荼晃了晃脑袋不让自己乱想,然后回到自己的营帐,倒头大睡。
他不远处的熊宜僚此时已经打着震天的呼噜了。
翌日,阳光万丈,轻撒雨林,一天湿热的时候又到了。
吕荼洗漱完毕,他要去西施村落,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迎娶郑旦。
当然这需要争取郑旦的同意,毕竟自己的前途是一片血海,他虽然不希望上天赐给他的缘分流失,再说郑旦如今这么大岁数了却迟迟不嫁,他清楚是自己的原因。
所以吕荼不愿辜负人家,况且他也是喜欢郑旦的。
至于迎娶,还有一点要说,郑旦虽然是姬姓贵族,和吕荼本家有联姻的传统,但毕竟是偏支,是没有资格成为吕荼的正式夫人的,就算将来死了也不能跟随吕荼进祖坟,所以吕荼对于这一点还是有些担忧的,要知道郑旦可是一个有主见动不动就跑风一样的女子。
吕荼让老实持重的衅蚡黄多准备礼物,衅蚡黄起初十分的疑惑,就算要谢西施村民也不用那么多的礼物吧。
东门无泽瞟了眼吕荼立马就知道了吕荼是什么想法,他心中虽不舍小旦旦可能要成为吕荼的女人,可是念想着还有一个更漂亮的二女在,他心里便宽慰了。
他吭哧几句算命看相的套词,最后猪蹄手一挥,点睛道:“公子看来要娶亲了。”
东门无泽话一出,门客们皆是震惊,娶亲,什么,现在,谁?
不过下一瞬间,他们就明白了娶亲的对象是谁了?
定然是那个倾城倾国叫郑旦的女子。
想想也是,自家公子少年时就与她有那样的缘分,如今相隔这么多年彼此又念念不忘,更何况现在又是在广袤的土地上,时间的无涯里,茫茫人群中,遇到了,他们怎么可能放弃?
众人大喜,开始准备彩礼和去商量求亲时应该准备的礼节。
吕荼的这一帮门客来自天南地北,各国都有,求亲的风俗习惯自然不同,不少人甚至因为一些小事吵起来了。
吕荼很是头疼,若是按照正规的程序走,他这场亲要是娶下来,最少得花四个月的功夫,若是四个月,那黄花菜也不都凉了。
尹铎看着众人吵吵嚷嚷当下道:“公子是娶亲,但不是娶夫人,更何况现在情况特殊,哪还有那么多的礼节?”
尹铎的话很有分量也很有道理,众人当场全都看向了吕荼,希望自家公子交代他们应该怎么做。
吕荼有些尴尬,虽然幼时参加不少的婚礼,甚至也脑腾过不少,像当初孙武结婚时,自己差点气的被孔丘追着打。
但真说着结婚的事,他就真的俩眼一抹瞎了。
就在吕荼不知怎么办间,丑女走了出来,此时她穿着寻常的越服,走路也不像起初那么扭捏了,她的发型属于盘蛇的那种,这种朴素之美,让众人眼前一亮。
她走到吕荼面前道:“女人这一辈子所图的不是什么仪式,也不是什么财物的多少,她在乎的是那个所要嫁给的人,那个人对她是不是真心的”
丑女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公子你若是真心的爱旦妹,你不需要给她什么样的仪式,也不需要什么样的礼物,只因为你的真心就是她最好的仪式,最好的礼物。”
吕荼听罢沉默许久,然后扶正衣冠,退了三步,对着东施村丑女躬身一揖:“大女今日教诲,荼永生不忘。”
“来人,拿笔墨来……”
西施村,那有风铃的屋子内。
身穿越服的郑旦,手挽着青丝,时不时的傻笑着,她染着红指甲的脚丫伴随着傻笑还不停的踢着地板。
二女,哦,不,现在我们应该叫西施或者施夷光了。
施夷光看着自家这个姐姐自昨天晚上就一直傻笑,微微摇头,她揉着怀着玉兔的耳朵对着郑旦道:“阿姐,你傻笑,傻笑,就知道傻笑”
“那公子荼只是临时在咱们这里,他要是走了怎么办?”
“我看你到时还傻笑吗?”
施夷光说到这,眉头微微蹙起,看的人心为之一荡。
郑旦听罢突然像踩到尾巴的猫,跳了起来,她唰的一声一脚踩在案几上,那只染着红指甲的玉足显得特别的娇小可爱,插着腰如同母老虎般叫道:“他敢!?”
施夷光被郑旦这一幕惊吓的手一使劲捏紧了玉兔已经发硬的耳朵,玉兔顿时疼的眼睛就红了。
“阿姐,若是你跟公子荼走了,这施家村,我……”不知道为何施夷光突然流起眼泪来。
郑旦见施夷光哭倒在席,她急忙上前抚慰道:“阿妹,说什么糊涂话,我怎么可能跟”
施夷光本来要否认她会跟吕荼走,可是最后又刹住了嘴,因为她不想骗自家这个阿妹。
她只能无奈道:“就算跟那个人走了,施家村不是还有大女陪你吗?”
谁料郑旦这话一落,施夷光哭的更歇斯底里了。
郑旦左安慰右安慰,可是施夷光还是伏席大哭,最后郑旦一发狠道:“老娘不走了,就陪着阿妹你可好?”
“阿妹,你别哭了,别哭了,嗷……”
施夷光这时才停止了大哭,抽抽噎噎道:“阿姐,你那么爱公子荼,你舍得吗?”
“舍得,当然舍得,他再重要也没有阿妹你重要!”郑旦咬着牙把这句话说了出来,然后又顿了顿玉拳紧握咆哮发誓道:
“天下男人在我郑旦眼里全都是狗屎!”
听到郑旦的话,看着她那说完此话后那张绝美的脸出现极其痛苦的狰狞,施夷光噗嗤一笑,灵动的眸子动了动,似有逡巡道:“阿姐,其实呢,我到有个法子,使你既能和你的如意郎君在一起,我呢,也能和你不分开。”
“哦,何种法子?”郑旦本来哭丧着的脸顿时转为大喜。
“我听说贵族出嫁都会有陪嫁丫头……”说到这里,施夷光停顿一下,然后认真的看着郑旦,眼睛一动不动,似乎是想要把郑旦任何一个细小的行为都收进眼中。
郑旦先是愣了一下,她看着施夷光,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三个呼吸,施夷光感觉到自己的尾椎处都要紧张的出汗了。
“哈哈,我怎么没有想到此法子?”郑旦突然仰天大笑,越服之下尽显她的好爽之美。
施夷光心中一松,也是跟着笑起来,不一会儿屋中传来,二女打闹的嬉戏声。
当年跟随郑旦而来的亲族长辈大部分都已经去世了,只留下年轻一辈十几人。
四伯打听到最新的消息说是吕荼打算迎娶郑旦,而且纳彩的队伍已经快到竹林了。
他惊叫了起来,撒起脚丫子就往寨子里跑。
“不好了,不好了,小旦旦,小旦旦,公子荼要来娶你了……”
众人听到前半句还一惊一乍的以为又发生了何事呢,可是听到后句后,全都跳了起来,特别是一些年轻尚未婚配的子弟,更是如同疯魔:“不好了,不好了,旦旦要被人家给娶走了”
“不好了,不好了,旦旦要被人家抢走了……”
在西施村活生生的上演了一出鸡蛋变成鸭蛋,鸭蛋变成鹅蛋的故事。
由于郑旦的身份低贱,从大礼上讲是成不了吕荼正式夫人的,可是吕荼仍然给了娶正式夫人婚礼三部曲的礼节:问礼,纳彩,迎娶,所预算花费的时间是四天。
吕荼知道用简单的四天就把一个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仪式给结束了却是太残酷,可是时间不等人,吕荼不得不这么做。
不过还好,郑旦以及郑旦的家人并没有说什么,他们虽是贵族,但毕竟是落魄逃难的贵族,况且所嫁给的人是公子荼,她们从某种程度上讲已经是攀折高枝了。
人要学会简约,但更要学会简单,这事情呢,也是一样。
吕荼想给郑旦一个简约简单却意义非凡的婚礼,一场士人为之震惊,为之瞠目的婚礼。
别人纳彩的礼物无非是肉粮布绢财货,吕荼所给的却是一幅长约三丈三的巨型《江山美人图》。
大江浩浩荡荡,气吞万里;群山巍巍重重,包罗万象;美人,竹林中,长亭下,抱玉兔凝眸远方,似等归人。
空白处,笔墨飞龙蛇,如夜之瑶池舞,只见上面赫然用齐郑越三国文字写着:
江山美,何时归?美人等待,玉兔白,青竹翠。天地浩然,郎就归,归来江山折腰肋,结伉俪,人更比江山美。
吕荼挥毫泼墨一气呵成,堪比时代之绝笔。
众人看的是眼睛直瞪,胸膛起伏,大气不敢出。
当吕荼把自己的戳盖在巨画之上后,所有人在同一时间内高声欢呼起来。
此画足以彪炳史册!
那些粗通文墨的人无不身体直哆嗦,他们只听说过自家公子画为天下一绝,可是却从没有见过,本想来是虚名,可是没想到没想到……
吕荼完成后,看了一眼,不太满意,暗道:十年未近作画,手上的功夫却是有些生疏了。
东门无泽见吕荼所完成之画,老鼠眼直转,嘴里的哈喇子流了出来。
因为他知道吕荼的字画在齐国的影响力有多大,甚至说是有市无价也不过分。
当初他从牢狱里被赦免出来,就偷偷钻狗洞跑到吕荼以前所住的宅子,外园,盗取了不少吕荼幼年时期所做的字画,那些字画虽不是用现在的纸张为载体,可是一入黑市,当场被哗众抢掠一空。
因为黑市的人清楚,这些东西才可能是那传闻公子荼亲手所笔写的真东西。
看着所卖之得的一箱箱财宝,东门无泽却是心安理得狠,他道只当是这些年自己坐大牢的补偿慰问吧。
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便有第三次。
东门无泽每次偷卖掉吕荼的字画后都会心安理得的给自己找个借口,像什么当初提供车马的劳务费,即将千里迢迢找吕荼的辛苦费,跑腿费。
就这样,偷了第五次的时候,在外园居住的小九公主庄姜偶然发现了自家小八兄长的一个旧府库门的锁坏了,她本想让人过来修,可是不知为何又想进去看看,毕竟小八兄长是一个充满迷之雾的男子,他已经给自己带来了无数的惊奇。
她想这个旧府库说不好也会有什么惊奇发现呢?
于是小庄姜打开了它,当打开的一刹那,她看到里面被尘埃覆盖狼藉的布绢书简龟壳羊皮卷甚至是一些奇怪的木质模型后,红润的小嘴巴定住了。
可是这不是最令她吃惊的,最令她吃惊的是,当那些陈年布绢打开后那上面的东西。
在那一刻,小庄姜才知道她的那个小八哥到底是何样的传奇?
自己引以为傲的诗画在小八哥面前简直是粗俗不堪!
那一次,小庄姜亲自带着仆人开始全面清理外园府库,把隐落在各个角落吕荼的“遗宝”一一清理了出来。
看到满院子吕荼遗留之宝,小庄姜不知为何蹲在地上大哭。
也正是那一次小庄姜及时的行为才没有让东门无泽把吕荼的那些东西给偷完卖掉。
“公子,再来一副”东门无泽贱笑的来到吕荼面前,亲自给他递过纸笔。
吕荼看了一眼东门无泽,不知他此行何故,但也没有犹豫,强撑着手脖的酸疼,当即画了一副《福娃抱鲤鱼》。
东门无泽看着吕荼盖上了戳,大喜,赶忙夺了回来,吹干后,折好,拿出锦盒,放在里面,然后上了锁,把钥匙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一幕看的吕荼一愣一愣的,不是纳彩的礼物吗,你个死胖子装进你的宝贝箱子里干什?
看到吕荼和众人的不解,东门无泽像是没有看见似的,继续摸着他的肚子看天上的白云去了。
吕荼暗骂东门无泽这又是搞什么幺蛾子,不过想到接下几日是自己的大喜日也没有与他一般见识。
衅蚡黄和壤驷赤是他们这一行人中的长者,他们代表吕荼行了问礼和纳彩,双方商定第三天婚宴。
婚宴的食材自是不能不考虑的,由于当地自然环境受限,吕荼只能让门客们分为三披,一批去上山打猎,一批去水里抓鱼虾螃蟹贝之类的,最后一批由自己调控。
婚房是必须要有的,就算当前情况比较紧急。
只见来来往往不少人忙活着,他们或搬运木材,或砍切雕刻,或撕扯红绸,或从山野间采来花束……
吕荼所设计的婚房,哦,不,准确的说不是婚房,而是一种特殊的亭子。
两日后亭子建成,只见亭周围种满桃树,远看亭分上下两层。
下层先上石阶五级,为八角重檐,周以修廊,竖石柱十二根,柱上设透雕与浮雕相间的牛腿,墙嵌石雕花窗,经盘旋式梯级。
进入上层,楼顶为古式藻井,以小斗拱螺旋式叠砌,建筑精致,四周为栏形花窗,可眺望浣江,可望周遭溪林,其外形为三檐圆顶。
待周遭桃花一开,定然是蔚为壮观。
春风十里桃花渡,桃花渡边郑旦亭。
看到这里,仔细思量亭子的格局,你或许会觉得熟悉。
不错,吕荼所建造的“婚房”就是按照后世士人为纪念郑旦所建的亭子模仿建造的。
只是由于时间有些仓促,技术条件受限,它自然没有后世的精致,不过当落成的时候,所有人还是都惊呆了。
壮观,仙府,仰望,匍匐,一时间无数的词汇在他们脑海里闪现,他们想找一个准确的词来表达,可是最终发现却寻找不到。
吕荼让人继续装修,里面摆放简单现做的家具,最显眼的是一些瓶瓶罐罐的盆景。
丝绸越纱垂落亭廊,林间风一来,丝绸越纱飘扬,亭内盆景的花香随之飘荡。
美,太美了,美的如同仙境!
衅蚡黄对左右人,喟然长叹道:“若将来一天,助公子成遂凌云之志后,我定然请求归老故里,到时我也建造这么一所房子,清闲时看看桃花赏赏林野诸景……”
“最好下雨的时候能邀几位好友,或下棋,或拨弄琴弦,或饮酒作赋,那当真何其的快哉?!”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长叹,显然他们也希望有这么一天,功成名就之后,身退,含饴弄孙,那当真是人生最大之乐。
东门无泽却是贼眉鼠眼的想,若是自己在女坊里买些舞妓,让她们在这样的亭子内跳舞,那该多骚气,哦,不,多风流!
每个人想法都不一样,就在众人感慨的时候,最后一批从山上打猎的人也回来了。
只见壮硕孩子熊宜僚身后背着一只大野猪,腰间插了两个亮白的大象牙,丑女则是在其旁边时不时的帮忙防止大野猪掉落地上。
籍秦打了一只华南虎,石乞捉了一条活鳄鱼,看模样应该在后世称呼其为扬子鳄,只是个头比后世的大些凶恶些。
其他人如公明仪,伯牙,秦祖之人打的却没有什么奇怪的大型动物,多是一些野鸡野兔鱼蚌螃蟹泥鳅黄鳝之类的。
众人按照吕荼的交代一一对这些猎物进行清洗,西施村的人和东施村的人也放弃了原先的隔阂也都帮着吕荼做着事,譬如什么搭锅准备薪柴,备齐蔬菜食盐苦酒材料等。
吕荼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暗自感慨了一番,还好有这两千多人的帮助,不然在这种条件下要想在两天半内准备好一切婚礼的所需,那简直难于上青天。
吕荼走到溪水边,见熊宜僚和丑女正有说有笑配合默契的在清理野猪的内脏,他不由一愣,心想这俩啥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不过他也没有深思,让熊宜僚把野猪上身上那一层厚厚白油脂肪给他,另外又让他砍了些野猪身上的肥肉。
熊宜僚不知道吕荼要干什么,但也没有多言,只是按照他的要求一一做了。
于是半个时辰后,乌压压的一大群人围观吕荼熬猪油的一幕出现了。
东西施村的人有听闻过齐国做饭菜好吃,但都不知其具体原因,如今当猪油熬出的刹那,他们顿悟了。
滚烫的猪油倒入一个鼎锅内,吕荼拿起一些这个时代所拥有的调料,然后往滚油了一掷,砰砰啪啪,那些调料和滚油瞬间融为了一体,一股特殊的香味扑鼻,不少人直接咽唾沫流哈喇子了。
东门无泽却是很不屑,心想,若是放些我们齐国的大葱,嘿嘿,那还不香死你们。
把料油调完后,吕荼开始对众人分配各自的工作,有煮虾煮螃蟹的,有剁鸡肉的,有切猪肉片的,有把蔬菜……
东门无泽抢了个活,挖蚌肉。
吕荼看了一眼这个胖子,心道这货是无利不起早,定是看到蚌中可能会遇到珍珠的事了。
吕荼把自己所要做的菜食讲给了接受能力比较强的一些门客,譬如吃货尹铎,羊舌食我等。
这边饭菜准备待续,那边亭子外也摆好了简单的小桌,成连公明仪伯乐等人也准备好了迎亲之乐,四个从东西施村挑出来的花童们也已经穿好了吕荼简单给他们设计的服装,她们正一本正经的站在花海装饰的肩舆旁边。
现在万事具备,只等吕荼了。
衅蚡黄看了看天色,觉得黄昏就快到了,便让吕荼换新郎之衣物,准备迎亲。
吕荼换衣服倒也很快,只见四个门客拉着越纱把吕荼围成四方矩形,然后吕荼就在里面窸窸窣窣的换起衣物来。
“好了”吕荼把帽子戴好后,一捋长长的鬓发。
一个俊俏儒雅的公子显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吹吹打打来到郑旦那套特殊的房子外,风铃叮叮当当。
郑旦穿着郑国的婚礼服,乌黑的长发盘旋,上面插一支长长的玉簪,玉簪尾处缀着金凰。
“阿姐,你真漂亮啊,漂亮的若我是个男子都会为你疯狂,为你不顾一切的”只见郑旦身边一个姿态万千的娇美陪嫁丫鬟为郑旦一边着装一边笑道。
郑旦闻言脸色通红,道:“阿妹,莫要取笑阿姐,你穿起婚礼服,阿姐相信你一定会比我美”。
你陪嫁丫鬟不是别人正是施夷光,此时只见她身着越纱,那越纱下能隐约看出她白嫩的肌肤,与胸口处,那接天莲叶的一支红莲。
她腰若流纨素,眉宇间用朱砂画着越国的婚礼画纹,当然画的不仅有她的眉宇之间,还有她的手,此时她手上的画的花纹更是美艳。
迎亲的礼节并不繁琐,只是施夷光出主意说当年吕荼幼时三难孙武娶亲的事来,于是也要撺掇着众人难为吕荼一番。
众人一看有热闹可瞧,也乐意起哄。
吕荼却是脸色很尴尬,报应啊,当年孙武娶亲时为了难为孙武,把他搞的头大,如今轮到自己身上了。
一难吕荼知音,吕荼不会琴弦,只擅长埙,钟磬与胡。
眼下没有钟磬胡只能拿出埙为众人吹响一曲,那一曲是司马相如追求卓文君时所弹的《凤求凰》,虽然吕荼记不清所有的曲谱了,但大概的还是记得一些。
吹奏起来虽生疏,但感情却是真挚,听得众人陶醉不已。
成连,公明仪,伯牙等音乐之中的高手无不闭目享受,暗暗记下乐谱。
二难吕荼知情,既是让郑旦随便问一个问题,然后让吕荼去接,若是接的好,便是过了此关。
郑旦嘴上虽说众人是过了,但心里却是欢喜的,因为她也想看看吕荼的心意,想了许久,所出的话是情侣夫妇之间千古不变的恒问:我美吗?
吕荼的答案很简单也很直接,他看着新娘装的郑旦道:“美,真的很美!”
“那我的美在你心里排第几呢?”显然此时的郑旦已经知道了吕荼和一些女人的过去,虽然她不是一个善妒忌的女人,但毕竟是一个女子,是女子的话总想和其他人比比。
这个问题一时间让婚礼的气氛陷入无比的阒静当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吕荼的回答。
吕荼闭目回想和自己有关系的女人,从幼时一直到现在,过了许久方才一字一句道:“我吕荼不想骗你,我认为对于爱人,就应该真诚”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郑旦道:“你在我心里属于第六个美的女人。”
“第六个美的女人,是吗?”郑旦闻言身体一颓,喃喃重复:“只是第六个美的女人吗?”
吕荼点了点头,这一下所有围观的人都瞪大了眼,不少人暗自臭骂吕荼,我们家旦旦这么美,怎么在你眼里成了第六个美的女人而已!
当然也有不少人责怪吕荼,暗道,公子,你怎么那么实诚,女人就是用来哄的,就是用来骗的,你不骗,你不哄,她怎么会开心,她不开心,你怎么又会开心呢?更何况这是娶亲的日子,真是!
“你虽然在我吕荼的心里是第六个美的女人,但却是独一无二美的女人!”吕荼看着郑旦神色萧索,语气铿锵道。
“独一无二又怎样,那还不是第六美的吗?”说话的是施夷光,她很愤怒,本以为在公子荼心里郑旦阿姐是第一美,嗯,或许自己就是第二美,可是如今公子荼却说阿姐是第六美,那自己岂不是第七美甚至第八美了吗?
施夷光此时穿着陪嫁丫头的越纱,那美艳之模样,可谓是灼灼其华,更何况,她那引使人无尽遐想的彩色纹身。
吕荼看了一眼施夷光,当他听说施夷光要当郑旦的陪嫁丫鬟时,震惊的眼睛都要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可是后来也慢慢接受了,西子很美,或许她跟着自己能是最好的归宿呢?
毕竟不需要经受痛苦的训练和最后的生死未卜颠沛流离了,不是吗?
“我吕荼自记事起就没有见过母亲的模样,我一直在幻想着我的母亲,她长的什么样?”
“可是不管她长的什么样,她在我吕荼心里永远是最美的,她比这天下间任何一人都美,没有人可以动摇!”
吕荼语气充满呜咽最后又充满了坚定,他的话顿时让众人肃然起敬,郑旦则是眼睛充满了柔波,她似乎明白了吕荼,明白了吕荼所说的那句话,你在我心里是第六美。
施夷光低头没有说话,这时吕荼继续道:“这第二个美的吗?想必你们也知道,就是那个采桑女,我吕荼在最不开心的时候,是她给了我慰藉,是她给我唱采桑歌,是她给我炖鱼,是她让我快乐起来,后来她更是因为我而死了,阿旦你说,她值不值得在我心里是第二美?”
郑旦闻言动容垂泪点头道:“值得!”
“这第三美吗?是无盐邑的丑丫头,她很丑,很丑,幼时我被她凌虐,被她抱摔,我曾经一直想找机会报仇,后来采桑女的事情发生后,是她陪伴我度过了三年的苦涩岁月,更是她在拯救我于丧失心之至爱的痛苦当中,再后来我被贬到泰安邑,又是她不惜花费一切代价,帮助我重建泰安,你说她那个无盐邑的丑丫头,值不值在我吕荼心中排第三?”
“值!”郑旦泪已经噗哒。
“这第四美,是南子,对,是她,就是曾经那个被士人骂为荡妇不知廉耻的老女人”吕荼说到这没有一丝的不恭敬,相反他的心似乎在抽痛。
“南子在你们心里是这样的人,起初我和你们一样”
“她对我说,公子是一个孤独的人,我也是一个孤独的人,你的孤独在不被人理解,我的也是,既然都是面临的困苦一样,为何你却看不起我呢?”
“后来接触多了,我才发现我明白了她,那一年齐国不顾天下大义伐楚,我痛苦的要死,我就在那卫候宫殿外蹲在雪地里一下午,一个下午啊!”
“那一下午我整个人都冻僵硬了,等我醒来时,我才发现我被南子救下”
“若没有她,我还会如今的活着吗?”
“她对我的恩情让我开始好感倍增,增着增着,我不知道为何我爱上了她,她的才情,她知冷知热的照顾,让我不能自拔”
“后来我和她的事被有心人发现,她被囚禁冷宫,却没有改其志”
“阿旦,你说,她在我心里值不值得第四美?”
“值!”郑旦哭的脸妆都花了。
施夷光也是很有负罪感,心想是不是自己方才过了。
“这第五美,是义渠的蓝琪儿,我本不认为她美,或者说是那种男女之情的美,可是她为了我忍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更是为我吕荼生下渠儿”
“可是她却因为我的不知道郁郁而死”
“你说我吕荼该不该认为她是第五美?”吕荼一想到那胭脂山下,蓝琪儿乘着花船被火化,就忍不住心绞痛。
蓝琪儿她说自己是一只自由飞来飞去的蝴蝶,而她却是一朵静静开花着的蓝彩荷,等啊等啊,最终枯萎,死了。
“别说了”郑旦突然站起扑倒在吕荼的怀里。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动的为之欢呼。
衅蚡黄暗自擦汗,心道,公子啊,你真是不走寻常路,这样的回答竟然也可以想得出来。
他看得出人心的欢呼已经证明了一切,公子您此次之言收服的不仅有郑旦之心,更有东西施村民之心吧?
郑旦和吕荼回到了属于她们的婚房,在亭子的二楼,里面精致的摆设,让郑旦都觉得吕荼不是男人,起码不是个粗糙的男人。
周围的红绸越纱垂下,黄昏,风来,飘荡。
“夫君,我没有像其他姐姐一样为你做过那么多的事,相反是我在自私的认为和索取,今晚就让旦为你舞一剑”郑旦霓裳广带,风吹之下飘舞飞天行,说不出的潇洒大气。
吕荼看着郑旦的模样就像欣赏一件绝佳的玉器,听完郑旦的话后,虽然知道新婚之日动刀兵兆头不好,但最终还是没有拒绝,他也想看看文献记载的好击剑的郑旦,她到底能舞出什么样的剑来。
“这把剑是当年天子所赐之剑”吕荼走到案几旁,抽出佩剑,说罢,递给了郑旦。
郑旦接下吕荼递过来的那把天子所赐之剑,看了看,眼眸中生辉,暗道此剑虽比不得越剑锋利,但好在器重瑰魄。
郑旦ci的一声,做出越女剑的起手式。
周围垂落的丝绸越纱在微风的吹拂下,在郑旦舞剑行云流水的身姿下,飞舞摇曳飘行。
美人舞剑,剑美,美人更美!
吕荼歪躺在竹榻上手指敲击着竹榻细细观赏,他真希望自己就这么永远沉沦下去,沉沦的可以像唐明皇那样,看看美人歌舞,玩玩音乐,摆脱一切尘世繁杂。
躲在一角陪嫁丫头施夷光则是满脸歆羡的看着此幕,她眼睛中流动的波光让人想象不出她究竟在想什么。
亭外,东西施村人,正汇聚在周围,大吃海喝。
至于迎宾宴的主事,吕荼全部交给了衅蚡黄尹铎等人操办。
现在看来,吕荼并没有用错人。
东门无泽拿着新扣下的珍珠,一会儿高兴,一会儿难过,高兴的是此次之行,自己得到了不少的珍珠;难过的是自己没有得到美人,就连那越纱女也成了吕荼的陪嫁丫鬟,天理不公啊!
“公子吃肉,君子喝汤;公子抱美,君子得蚌,呜呼类个哀哉”东门无泽眼泪鼻涕一把,似乎有万千心腹事不知与何人能言。
宴席上的菜食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无古人是因为没有古人做过这样的菜食,无来者是因为来者虽能做出这样的菜食却找不到这个时代绝对无公害的食材。
众人正吃的开心,就在这时大黑狂吠起来,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大群身穿藤甲,手拿大戈的越国武士正向这边急匆匆奔来。
衅蚡黄眉头一皱,忙给籍秦递了个眼色。
籍秦知其意立马带着人走了过去。
“来者何人?”籍秦一手拿青铜剑向前举起,做来者停步报上姓名的手势。
那帮身穿藤甲手执大戈之人见闻纷纷停下,让开了一条路,只见一个断发纹身到脸的男子走了出来。
显然他是这一帮越国武士的领头之人,只听的他反问道:“你又是何人,在我越国做甚?”
说到这,他突然看到不远处有做婚宴的仪式,心中隐约觉得不好,喝道:“前面,婚配者何人?”
这时施老二和施老三走了过来,行着越国礼节道:“不曾想是舌庸大夫前来,下黔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我管你娘希匹的受罪还是恕罪,我问你那到底是何人婚配?”舌庸明显是个急性子,他听到施家长者的回话,大怒一把抓住了施老二的衣领。
为什么不是抓施老三的?
这里头当然有原因,原因就是施老二是西施村落的长者,而西施村落才有他舌庸最关心的人。
施老二见状心头一凉,暗道,大哥临死前说的对,二女和郑旦是蛇羽大神赐予他们的吉祥,可是吉祥却是需要力量去守护的,没有力量,它只可能是祸水。
哎,不过还好,大哥早就预料到了可能会有此劫,按照大哥的遗嘱,施家村早就分成了两部分,就算西施村毁了,东施村还在,这样祖先留下的继承就不会断。
想到这里,施老二反而生出一股轻松的感觉,就好像多年的包袱释怀掉了一样:“大夫,是郑旦姑娘,哦,不,准确的说现在是公子夫人了。”
“什么?”舌庸只听到郑旦二字时立马就发飙了,郑旦可是他一直觊觎的人之一,从她刚来到此地时就开始觊觎,他一直盼望着有一天等她像果子成熟了一样再由自己去采摘。
可是现在倒好,嫁人了,那种感觉会是什么样?
一直看着养大的,最后成别人的了。
他怒火直接把脸色烧的通红,接着是不可遏制的拔起剑就砍向施老二,不过还好籍秦手快一剑阻挡下来了。
“我干,干死他们”舌庸此刻一张刺着纹身的脸显得无比的狰狞,他手中执着长剑呜啊啊直叫。
他身后的武士闻令拿起大戈开始准备进攻来一场屠杀。
可是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就在那不远处吃饭的人,突然全都站了起来,唰唰唰,一个个锋利的青铜剑被拔了出来,眼瞅着乌压压一大片。
当他们走过来的时候,舌庸的愤怒转换成了恐惧,因为他所带的武士不过百人,而眼前那一帮拿武器的家伙,却有六百多人。
正中间更有蛤蟆嘴雄壮少年,手里拿着两把杀猪刀,叫喊着:“玛得,打扰老子们吃饭,老子砍死你”。
言罢要不是他身边一个十分丑陋的女子拉住他,他早就上去砍人去了。
看着乌压压一片人围住自己这一方,舌庸这时才突然想起施老二说了四个字“公子夫人”,难道这些人都是那公子的门客武士?
公子?
公子说明那人不是越国人,既然不是越国人,那事情就好办了,娘希匹,这里毕竟是越国,自己有王嗣撑腰,他公子又能如何?
大不了,到时来个鱼死网破,把郑旦献给王嗣,我看那时王嗣是站在我这一边还是站在他那一边。
舌庸思前想后最后有了决定,他嘿嘿冷笑道:“砍死我?贱民,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是王嗣的心腹,掌管此地的大夫,手下拥有忠勇武士三千,就你们也敢与我放肆”
言罢,舌庸一巴掌扇在了熊宜僚的脸上,这一巴掌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老子砍死你,砍死你,阿姐你别拉我,别拉我……”熊宜僚像一只被触怒的狗熊,他仰天嘶吼着。
只是东施村的丑女(大女)还是死死的拉住他,就是不让他上前一步。
显然丑女(大女)在力量上并不差。
“谁给你的胆量打本公子的勇士?”突然那亭子二楼,一个新郎装的俊雅男子探出头来对着舌庸大声训斥道。
舌庸抬头一看,眼睛血红,睚眦欲裂,因为他看到了那俊雅新郎的身后站着两位倾国倾城的女子,一个是他一直觊觎不成的郑旦,一个是即将成为囊中之物的二女。
可是现在那两位女子,一个着新娘服,一个着陪嫁丫鬟装,舌庸就算是用屁股想也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控制不住了,他要爆发了,他此刻只想把那两位倾城倾国的女子抢回来,对,仅此而已。
“娘希匹,我干!”舌庸呜啊叫了一声,举剑就是砍向身前最近的东施丑女。
只是舌庸这次没有像先前那么幸运了,因为当那次他出手扇了熊宜僚一耳巴子后,吕荼门客们就已经绷紧了身体,准备随时开战。
这些门客可都是跟随吕荼辗转万里长征与进行无数次厮杀幸存下来的人,试问哪个不是手上沾满鲜血,让敌人鲜血淋漓。
更是遥想当日,荆山一战,他们与三倍的楚国精锐杀的天昏地暗,血雨倾盆。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们活下来了。
与他们拼杀?
那是找死!
舌庸的剑还未落到丑女的身上,华宝的铜扁担已经砸了过去,嘭,舌庸的剑当场被震落掉。
可是华宝也不是很好受,他隐隐觉得自己的虎口都裂开了,铜扁担更是差点被舌庸的剑削断。
“给我干死他们,干死他们……”舌庸此时已经疯了,他没有任何的退缩,夺下身后武士手中的大戈再次攻杀。
在亭子上一直观看下面场景的吕荼,见状眉头一皱,可是一点犹豫都没有,大声喝道:“舌庸留活口,其余顽抗者杀无赦”。
此话一出,哗哗哗,只见吕荼的六百多门客很快摆成了冲杀阵型。
熊宜僚见丑女已经到了安全处,当下不再有顾忌拔出腰间杀猪刀,如凶罗恶煞大喝一声:“老子弄死你们”。
“杀…”
两方很快战成一团,最后变成近身之战。
吕荼的门客们武器的质量不如对方锋利坚硬,但由于作战经验丰富,人数又多,所以很快,压倒性的猎杀开始。
亭阁上的施夷光看着下面,人头落地,身残断臂,鲜血汩汩的场面,吓的她脸色惨白,一番白眼,昏迷了过去。
还好吕荼及时抱住了她,没有让她倒在地上。
吕荼对着还在看厮杀拧眉的郑旦嘿嘿笑道:“阿旦,莫要看了,咱们洞房要紧”。
郑旦闻言没好气道:“那可是在死人啊,你倒是还有心情?”
怎么说,洞房那一日,是女人一生最重要的仪式,最重要的一天之一,可是这一天就要染上血腥了吗?
而且吕荼的嘿嘿而笑的表情让郑旦又有些恐惧,他看到血腥厮杀竟然也能笑得出来。
吕荼似乎看出了郑旦的想法,很是漠然道:“阿旦,我吕荼见过的大阵仗多了去,这算的了什么,还是洞房吧,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
郑旦听罢身体一颤,心中发疼,夫君,你到底这些年来经历了什么,为何连这样的血腥厮杀都看的如此淡了呢?
心疼之后,就是脸色红莹潮热,一张美口更是红的欲要滴血。
毕竟要洞房了!
就这样,吕荼把昏迷过去的施夷光放在床榻的一边,然后拉着郑旦的素手来到床榻上,开始为其解衣。
亭子外鲜血喷涌,亭子内也是鲜血滴滴;亭子外杀声震天惨号迭起,亭子内气喘吁吁也是叫爽不已。
同样是鲜血,同样是叫声,但一个在戕害生命,而另一个却是创造生命。
吕荼自从和蓝琪儿有过那后,再也没有做过那事了,可以想象他积攒的公粮力量有多少。
若不是郑旦身体已经成熟到快要掉落的季节,怎么可能第一次就经得起吕荼的狂啃撕咬撞击呢。
当郑旦一次次的上青天之后,吕荼也失去了关隘,和她一起嘶叫一声,贴在了一起。
二人此时已经浑身如同刚洗了澡般,吕荼和郑旦气喘吁吁黏热的贴着,贴着,似乎想要贴成一个整体。
二人不知道,她们英勇赴死为创造新生命奋杀的时候,榻边那由于受到惊吓昏死过去施夷光早已经醒来,她脸臊的通红却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是继续装睡,眼睛时不时的看着听着如玉之白的吕荼和如羊脂白的郑旦交缠进出融合与呻爽痛叫之声。
亭子外的搏杀结束了,吕荼也从郑旦的身上翻到床榻的一边。
他眼睛看着在月光飘洒下的那周围垂落下的红绸越纱,看着它们在亭外所来之风的吹拂下摇曳翻动。
此时吕荼鼻腔感受到除了yin mi的气息之外,血腥味却是更浓了。
他扭头看着身边的美人,看到越纱覆盖下的因运动过后凹凸有致身材上潮热的莹红,看到染着红指甲的玉足。
他情不自禁的把玩一下,美人因为吕荼的动作慵懒呢喃,吕荼差点再次被勾出火气,他深吸一口气,为美人盖好越纱,然后下了榻。
吕荼的身材虽是典型的南国士子身材,修长却不伟岸,皮肤如玉却不过分莹白,远看似瘦但腹肌却是有八块,用后世的话讲,就是小鲜肉的身材,健身者的肌肉,当然还有倒三角肌肉下的公狗的腰子。
看着吕荼那完美的身材还有那长长粗壮的东西前后一达一打前后晃动着从自己身旁走过,施夷光的呼吸更加紧促了,越纱裙下那双如藕似的美腿相互夹的更紧了,胸口的红莲纹身在波涛汹涌的起伏下,绽开,绽开,绽开,再绽开。
因为此时天色已经黑了,虽有月光的轻撒,但吕荼却没有发现施夷光的异状,他穿好衣物便下了亭阁。
无数人举着火把,他们把一个身形狼狈断发文身的男子给押跪在地上,其中一个壮硕蛤蟆嘴少年还时不时的扇他的耳光,嘴中还不停的骂骂咧咧,旁边的人除了一个丑女拉着他,让他莫要做了,其他人皆是无视。
断发文身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那舌庸,至于蛤蟆嘴少年和丑女,也不用过多的解释,她们分别是熊宜僚,就是东施村的大女。
吕荼走了过来,众人纷纷行礼。
吕荼此时看清了舌庸的模样,暗道:不愧是未来越王勾践的水师“副都督”,这落败后的风采却仍然是猖狂不训!
“你就是舌庸?”吕荼问道。
舌庸看到正主来了,挣扎着要站起来,只是左右人按着他,他为之却最后无奈何。
吕荼摆了摆手,示意放开他。
舌庸站起身后看着吕荼,一字一句道:“你就是那齐国的流浪公子,荼?”
“大胆”
“放肆”
……
吕荼的门客见身为阶下囚的舌庸还是如此的猖狂,不由大怒,熊宜僚更是一脚踹在了舌庸的膝腕,害的他当场单膝跪倒。
舌庸扭头狠狠看了一眼熊宜僚,熊宜僚却是不怕他,瞪着眼反看,不过最后熊宜僚也是毛了,毕竟他才是个少年,他气急败坏道:“再看,老子挖了你的眼。”
言罢就要上前,华宝籍秦同时出手才止住了熊宜僚,丑女见状吓了一跳,慌忙拉着熊宜僚:“大熊,莫要如此,一切都有公子在”。
熊宜僚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到吕荼正对着他笑,他无奈最后叽叽歪歪不知说的什么,蹲在了一边,拿着杀猪刀生闷气去了。
吕荼为什么笑?
吕荼笑的原因是他看到熊宜僚和丑女在一起突然产生了一些歪想。
熊宜僚早年丧母,现在年少料想定有一定的恋母情结,而丑女呢,岁数比自己还大些,她自小抚养弟弟,后来弟弟惨死,想必有深深的恋弟情结。
这两人在一起,用后世时代的套话讲属于姐弟恋,是彼此都需要的干柴烈火。
“舌庸,你明知我的身份,却是仍然坚持带人杀我,是何道理?”吕荼晃了晃脑袋,把自己那种邪恶心思晃出,然后看着眼前的舌庸方才道。
吕荼见舌庸冷哼一声不答,并没有生气,而是笑了笑:“难道你舌庸也被楚国人收买了吗?哦,这可是个大事,到越都后,本公子看来得好好与越王说道此事了。”
舌庸却是蔑视道:“公子荼,少拿这些话,威胁我,我舌庸何惧?”
“不过我舌庸倒要问问你,你来我越国作甚?”
“来了越国却又强抢我王嗣所看中的女人,哼,又是想作甚?”
舌庸的最后一句话充满无比的怒气,他的拳头都暗自攥紧了,似乎想随时爆发与吕荼拼个死活。
吕荼浑然不在意道:“我来越国所谓何事,你区区一匹夫有什么资格让本公子告知?”
“至于那郑旦和二女,是你越王嗣看中的女人,我怎么不知?”
“我看是你自己看中的女人吧?”
舌庸被说中了心思再次癫狂起来,口中破口大骂,要与吕荼拼杀,可是华宝和籍秦怎么可能让吕荼出现危险,二人同时出手,再次把他圈锁住。
“人常说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可是人不知道的是愤怒与色心比起来又算的了什么呢?”
“哦,当然色心与权力富贵比起来更算不得什么!”
“舌庸,本公子给你两条路:一此事就此揭过,我吕荼不挡你的荣华富贵,甚至我吕荼还可以为你在越王嗣面前替你说句好话”
“不是有两条路吗,你怎么不说第二条?”舌庸冷笑。
“第二条?呵呵,你真想知道吗?”
“那我就告诉你,我吕荼在西施村遇到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旧识郑旦,我和她,一个郎有情妾有意,二人盟誓结为夫妇,可是正当婚礼的时候,一大帮盗贼乘着夜色袭来”
“在混战当中,盗贼全部被杀”
“这条路怎么样?”吕荼阴森森的看着舌庸。
舌庸哈哈大笑:“好一个齐国公子,好一个被世人传颂的仁慈之人,没想到世人都被你虚伪的骗了”
“你比任何人都可怕,都要阴毒!”
吕荼道:“可怕,阴毒?你也太看得起我吕荼了”。
“我吕荼只是多个心眼而已,我吕荼只是知道对该仁慈的人知道仁慈而已,像你这这种被色心被权禄富贵迷失心智的人,还讲什么仁慈?因为你不配!”
“好”熊宜僚听到吕荼说的话高兴的当场跳了起来。
舌庸被说的脸色通红,就在众人等待舌庸的选择的时候,突然众人身后涌来无数穿着藤甲,手持火把的越国兵士。
吕荼身后的门客见状一阵慌乱,舌庸看到后面发生的情形后,他仰天大笑,脸现无比的狰狞:“吕荼,我舌庸杀不了你,但此刻你也杀不了我。”
“你看到了吗,那是我越国大将军的女婿,当今我越王嗣最宠爱的将军灵姑浮,他带着大军来了,我看你还怎么敢杀我?”
舌庸越说越是猖狂,最后叫嚣道:“吕荼小儿,你等着,等你走后,我舌庸就把西施村,哦,不,还有东施村,凡是这两地的黔首,我舌庸都要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不要用这种眼睛看着我,我不吃那一套,想知道原因吗,那好我告诉你”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美丽,如今美丽被你夺走了,那他们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哈哈,我要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月光下,舌庸的脸毒辣的都扭曲了,他脸上的那蛇纹身显得狰狞无比。
那些东西施村的村民们闻言,全都吓的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施老二和施老三更是被舌庸的话气的当场昏死了过去。
当初为了守护美丽为了保存家族把施家村一分为二,可是最后的结果难道仍然是身死族灭吗?
吕荼的门客们闻言全都是愤怒的看着舌庸,熊宜僚更是气的肺部都要炸了,他哇哇咆哮着,若不是丑女强势按压住他,以他的秉性早就拿着杀猪刀把舌庸给剁了。
“你知道吗,舌庸,我吕荼这一辈子最恨的是什么吗?”
“就是别人自以为聪明的威胁我”
唰,吕荼言罢,只见锋利的剑光扫过舌庸的脖颈,鲜血乱呲。
舌庸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吕荼,用手指着吕荼,最后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抽搐,死亡。
等到灵姑浮来到的时候,舌庸的尸体已经开始僵硬。
灵姑浮并没有见到舌庸手下武士的尸体,因为那些尸体早已经被吕荼的门客给清理掉了。
可是走近后,他发现舌庸的尸体就躺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灵姑浮突然明白了什么,可是他是一个大局观的人,他仅是眉头耸了耸便躬身行礼道:“可是公子荼当面?”
吕荼很是欣赏灵姑浮的气度,暗道不愧是干死老吴王的中正之将,道:“正是”。
灵姑浮听到吕荼的回答,一拍胸膛,跺脚道:“越国大夫灵姑浮奉我越国王嗣之令前来迎接公子荼阁下”。
越王嗣?
吕荼听到这个答案眼芒收缩,他本来以为灵姑浮所行是奉了老越王允常的命令,可是没有想到竟然是勾践,这一点太出他吕荼的意外了。
吕荼短瞬心思,便一把拉起灵姑浮说了些场面话,接着是双方简单交换礼物,这迎接之礼前半部分就算完成了。
灵姑浮见吕荼气宇轩扬,谈吐不凡,心中很是好感,可是好感之后又生出些落寞感,悲愤感,他在想若是吕荼是他越国的王子该多好,这样他也无需瘸子里面拔将军让一直有些自以为是志大疏狂的勾践为王嗣子。
吕荼见灵姑浮深思以为是他在想舌庸之事,于是也没有瞒他,把他所知道的事情一一告诉了灵姑浮。
吕荼之所以敢正大光明的告诉灵姑浮,是因为他相信灵姑浮的人品。
果然灵姑浮听到舌庸所做之事后,气的破口大骂,显然他也没有想到舌庸竟然做出如此恶劣之事,当然他更没有想到这里面可能牵扯到王嗣的授意。
灵姑浮很愤怒,愤怒的差点动摇继续支持勾践为王嗣子。
至于郑旦和施夷光,灵姑浮则是选择性的把此事遗忘掉了,因为他不想自家那个本来就有些纨绔另类的王嗣再见到如此的美女。
众人在村落中休息了两日,这两日吕荼和灵姑浮都没有闲着。
灵姑浮在打听舌庸到底干了何等的好事,吕荼则是和郑旦的族人还有一些施家村亲近的人聊聊家常讲讲展望之事。
这两日的结果是灵姑浮让人把舌庸的府邸包围了,然后罗列了十大罪状,准备上报给越王,而吕荼呢,他又招收了不少的门客,这些门客多是施家村一些有野望的子弟,当然郑旦的族人除了一些恋土情节极重的老人妇孺,基本年轻一代,全都愿意跟随吕荼。
再加上附近村落听说大名鼎鼎的吕荼就在西施村,纷纷前来探望拜访,不少是来投靠的,吕荼让人甄选,只要没做过恶的,全都纳入了自己的麾下,这一下吕荼的门客数量壮大到近一千三百人。
第三日,吕荼和施家村众人一一告别。
为什么是施家村而不是东西施村?
那是因为二村因为施夷光和郑旦同时嫁给了吕荼,而丑女呢也由于熊宜僚的关系,也跟着吕荼走了,所以施家村当初分割成两村的初衷消失了,这样合村也就成了题中之意与“顺水人情”。
由于行途多了女人,而且是十分漂亮的女人,虽说吕荼是后世来的,也不在乎自己妻子的容貌被别人看见,只是二人长的太过倾国倾城,也难免会给带来一些觊觎与麻烦,于是无奈他让人临时做了一辆巨大的四轮马车。
就这样施夷光陪着郑旦居在里面,而丑女呢则是和熊宜僚一左一右当其御夫。
此时秋天已经到来,可是越国的气候还是十分的潮湿,吕荼让自家门客全都换上大裤衩与木屐,众人这才感觉到舒服。
灵姑浮则是第一次见这等“神物”搞的他是一惊一乍的,特别是木屐,他就觉得有些另类与不雅观,可是见到自家士兵有不少人因为软脚病病倒的,他当下也开始让人制作木屐来。
好嘛,这一下火了,一行人浩浩荡荡,约莫三千多人,穿着木屐,喀嗤喀嗤的前行,再加上那奇怪的大裤衩,试想那种风骚是何等的冲击人之眼球。
不过因为木屐的实用性,其众人所行之处,木屐处处生长开花,一时间越国木屐之风泛滥。
吕荼来到越都时,老越王允常亲自带着越国上下文武前来迎接。
头戴冠冕前后二旒,腰配宝剑珠玉的吕荼在兵车远远看到一个身着王服病入膏肓的老者在一名妇人的搀扶下正往自己这边看来。
吕荼不敢怠慢,车上行礼,然后下车再行礼,老允常点头还礼,二人说话,扯马缰,顿足,挥手,躬身天子之都等等诸如此类,最后方才交换了礼物,老允常牵着吕荼的手上了自己的王车,往国都里进发。
吕荼一边和允常说话,一边暗自觉得奇怪,按常理讲自己和越国并不熟,甚至关系还有些生冷,为何越王屈尊去亲自迎接自己呢?
还有越王嗣勾践怎么没有来迎接自己?
吕荼一边想一边偷偷侧看老越王允常,突然他发现了一个特别奇怪的地方,那就是老越王允常身后的那兵车上,有一名威武的老将军正怀抱着一个儿童。
此子是什么身份?
为何他竟然有资格来迎接自己,而且是被一名耆老名宿的将军抱着?
吕荼暗自揣摩着,只是允常没有给自己介绍,自己也不好开口问。
越王都以石筑造而成,所以满眼看去,无论是街道房屋还是城墙皆是由厚重的会稽山之石堆砌镶嵌而成的。
这一点倒是让吕荼感觉不可思议,因为他看惯了竹木土坯筑城的太多国家,可是临了没想到一个身处在雨林之中交通十分不便的越国,它的城池却是建筑了世界上最难建造的城池类型,石头城!
吕荼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震惊,只是觉得这种城池,要是将来攻伐,太难拿下了,因为它巍巍然就如同一只巨龟一样。
吕荼此刻似乎也明白了,为何文献记载中那强大的吴国当初拿下越国国都时使用的伎俩却是偷袭。
是的,不去偷袭,这样的城池要想拿下,非损失惨重不可。
就在吕荼胡思乱想间,突然前方行驶的队伍停止了下来。
本来打盹的老越王允常因此差点栽倒,不过还好他旁边的那贵妇人及时扶住了他。
越王允常很愤怒,他强站了起来,看向前方,他倒要看看是谁敢惊扰他的王驾。
“勾践,你想干什么?”老越王见前方那人模样后气的吹胡子瞪眼。
他身边的妇人见状忙去安慰,只说让其消消气,不可与勾践儿一般见识。
坐在老越王之左的吕荼闻言却是再也坐不住了,他忙站起身去看那千古传颂的苦心人越王勾践。
好一个,好一个?
吕荼想用准确的词汇去描述,去夸赞,可是终了,却哑口了。
因为勾践长的太奇葩了。
以前吕荼觉得孔丘和老子长得就够另类的了,可是如今见到勾践模样,便对孔丘和老子再也没有长相上的惊讶。
这勾践长着怪异的长脖子与雷公的嘴型却是不说,单表那断发裸身上秀纹的一条凶恶巨蟒,让人看着都觉得极其的不爽。
此刻勾践正赤着脚,单穿兜裆布,手举宝剑,站在这一行队伍的正对方。
“来人呐,把这个不知礼数的混账东西,给寡人拿下”老越王允常见勾践继续挡着路,气的大声咆哮。
勾践听闻自家父亲如此训斥他,他气的森然怪笑起来:“不知礼数,父王啊父王,我的好父王,到底是谁不知礼数?”
勾践脸色狰狞,说到这儿,抽出佩剑,唰的一声指着老越王允常身边的妇人道:“她一个贱妇,有何资格乘上王车?就算在父王的偏爱下可以乘坐王车,可是她的儿子,一个庶贱子又有何资格代替孩儿去迎接公子荼?”
“孩儿才是您的嫡长子,才是越国现在的王嗣啊!”勾践说到这儿眼泪都流了下来。
勾践的这一声痛哭立马让那些围观越国士人们情形大变,起初他们也很愤怒勾践的行为,他们觉得你好歹是王嗣怎么可以做出当街拦截自己父亲王驾的行为呢?
可是现在他们明白了,身为王嗣却不能行使王嗣的权利,反而仰人鼻息的低贱庶子一等,任谁也无法接受得了。
老越王允常看到围观的越国士人指指点点自己,一张老脸已经由苍白变成了青郁的血红:“来人,给寡人拿下,给寡人拿下这个逆子。”
显然老越王允常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个探底行为,竟然让勾践发了疯,更让勾践顺势逆转得到了人心。
只是,是谁,到底是谁给勾践出了这个主意?
越王允常心中不停的咆哮着,他深知勾践的脾性,若说他聪明,聪明倒是有的,可若说他能想出这样化腐朽为神奇的计策,却是万万不能的,一定是他身边有了能人,此人是谁,到底是谁?
吕荼一直细细观察着这一幕,看到勾践被越国武士押走,他那落寞悲愤的背影,看到围观的越国士人同情的目光,甚至不少人已经落泪。
吕荼觉了,勾践啊勾践,你真不是一般的苦心人。
看来你早就料到会有今日局面,所以你才秘密让灵姑浮提前代表你自己前来迎接我,这样会让我吕荼产生感激之情,待将来你若有难我必然会相助。
而另一方面,你今日在大街之上再来这么一出苦肉计,让世人都知道了你被打压之苦,虽花费了牢狱或者关禁闭的代价,可是却是值得,因为你赢得越国士人的怜悯之心,而我吕荼呢,也会为你求情,这样经过我吕荼的口,你勾践的名声就会被天下知晓甚至传唱。
勾践,你此计当真是高啊!
吕荼心中啧啧称叹。
“本初,你看,这就是寡人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他连基本的孝道都不懂,你说寡人怎么能放心把越国的基业去交给这样的人?”越王允常显然先前的气的余波未平,他咳嗽着,胸口起伏不已。
本初是吕荼的字。
吕荼不好回答,因为这个问题有些复杂,他只能说了些应付客套之语。
老越王允常似乎看出了吕荼的尴尬之处,他向后面的兵车招了招手,一个孩童便下了兵车,来到了老越王的兵车上。
“父王”那孩童说话的声音黏黏的,但吐字却是十分的清晰。
老越王允常看到孩童很是高兴,他身边的那妇人更是满脸的温柔与慈祥。
“来,我儿,来父王身边”越王允常道。
幸亏越王允常的王驾足够大,否则一时间要是乘上四个人就会显得拥挤。
“我儿,你看这位就是公子荼,就是你一直念叨的那齐国公子”老越王允常呵呵一笑。
那孩童闻言并没有太多的神情变化,他只是对着吕荼躬身行礼,那礼节之标准,让人根本无法想象这是一个孩童能做到的。
越王允常见自家幼子如此的知礼,心中很是高兴,他一扫勾践给他的败兴,一双老眼笑成了花。
吕荼虽不明白允常为何不在起始时就把他的幼子介绍给自己,反而在勾践大闹之后,无数人正盯着这里的时候,再隆重介绍。
吕荼暂时压住心中的奇怪,他对着越王幼子鼓励一番,并赠送了随身的玉器。
那孩童像是小大人般,恭恭敬敬的接下行了谢礼。
做完这一切后他很乖的站在其父允常身边,然后为其捶背起来,那父慈子孝的画面看的众人很是温馨。
吕荼感叹道:“越候,您有子嗣如此,当令天下为父者羡煞”。
越王允常闻言得意一笑,大声的恐怕周围围观的越国士人听不到似的,他道:“我儿,这天下有小圣人之称的公子荼都夸赞于你,看来我儿当真是蛇羽大神赐给我越国未来的希望,哈哈,我儿你还不速速拜谢?”
言罢允常看着幼子的老脸更是如菊花般绽放。
“多谢公子夸赞,我只不过做了为儿的本分而已”那越王的幼子并没有因为吕荼的夸赞而得意忘形,只是毕恭毕敬的对着吕荼又行了一礼道。
吕荼闻言一愣,暗道:这个小童恐怕牙还没有长齐吧,他竟然能说出这样老成的话,太过不可思议与逆天了,难道是别人教诲的?
想到这里,吕荼故意的难为揑瑜道:“公子也知本分?”
公子自然指越王允常身边的那小童。
吕荼是周天下之人,他自然不会承认越国是和周王国一样的王国天下,所以他称呼越王为越候,越王幼子为公子。
“自是知道,小子很小的时候,公子母国的孔国老曾经在这里做过客,我有幸听过他的讲谈”
“他说人世间最大的本分就是孝顺”
“小子深以为然,对君父要孝,对下要顺,如今我做的就是孝我的父王罢了。”
越王幼子的话很黏可是却是很动人心,越王允常更是喜的咳嗽都忘记了,那妇人听的神采都慈祥的要成为那大慈悲的观世音,其他人则是眼神出彩,暗下各种赞叹幼王子。
而吕荼却是听的如被五雷轰顶,他下意识的道:“为人子者,孝,是其本分,那么如何做到孝呢;还有顺,对下要顺,又如何解释呢?”
越王幼子粥粥鼻子想了想道:“孝是个很复杂的问题,小子现在也想不明白应该是何样的,但小子知道,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父王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想这就是孝吧。”
吕荼闻言点头,越王幼子这么小能想到这,已经是不错了,毕竟他可不是穿越客,于是他半开玩笑道:“你的父亲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难道你不怕你的父亲让你做坏事吗?”
这句话吕荼说的很是顽皮,甚至说有些触怒也不之为过,不过老越王允常对此似乎没有丝毫的不高兴反而希冀的看向自家幼子,他也想听听自家儿子如何回答。
越王幼子道:“做不做坏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天下间没有父母愿意害自己孩子的。”
妙,太妙了!
精彩,太精彩了!
越王幼子的这个回答,让在场听到的众人皆是眼前一亮,老越王更是喜的如屁打的似的。
是啊,这天下间哪有父母愿意害自家孩子的?
既然没有“害”,那又哪来的让自家孩子去做恶呢?
吕荼眼神晃动了,他仔细打量这个越王幼子,不停的回忆,回忆追寻自己那一世看到的所有关于越国的文献,可是最终发现竟然没有关于这个越王幼子的记载,天哪,到底是什么东西掩盖了如此璀璨的彗星?
这时又听得越王允常幼子继续道:“顺,对下顺就是指顺乎民心,用民心治理天下就会……”
越王幼子继续滔滔不绝的讲着,他的神情并没有因为自己所说的慷慨激昂而由此变化,只是像一个表情固定的人讲着他的理解。
逆天,太逆天,这个越王幼子太逆天了,这是需要何等的智慧与觉悟?
吕荼越听越是全身直哆嗦,而那些围观的士人和一些越国大夫,却是听的时不时的叫彩着。
老越王允常很满意,哦,不,准确的说,是骄傲,他允常向天下士人表明,就算是越国,就算是这样被天下大统认为是蛮夷的国家,也可以生出这么一个不下于公子荼的慧子来。
越王允常突然觉得他这一辈子最大的成就感不是带领越国走向了繁荣昌盛而是生子如此!
越王的幼子的话时不时的博得众人的叫彩声,那声音如波浪,冲击着越国都城的每一个角落,似乎,此刻所有人都听到了越王幼子的讲谈。
一座阴暗的大理石房子内,勾践面壁居中跪座,他身旁有一名大鼻子的文士,静静的陪在他身边,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外面欢呼的动静,他眉头一皱:“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大鼻子文士闻言躬身离开,不一会走了进来,贴耳小声了几句。
勾践听罢瞳孔集聚收缩,脸色愤怒的通红,他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抽出佩剑就要往外走,那文士见状大惊强势按住了他,不让他前进一步。
勾践恶狠狠的看着大鼻子文士道:“文种,这就是你出的好主意,什么派灵姑浮去与吕荼交好以求本王嗣的外援,什么在入城时拦驾向天下人诉求自己的冤屈以博取士人的同情?”
“你看看这就是你的谋划!”
“那吕荼竟然和那个贱庶子一唱一和起来”
“本王嗣真是瞎了眼,怎么采用了你的计策?”
“你给本王嗣让开,本王嗣要亲自动手,只有把祸根消除了,本王嗣才能睡安稳觉”。
可是无论勾践怎么闹腾,那被勾践称呼为文种的大鼻子文士就是死死的不放。
最后勾践怒了,就要去杀文种,文种巍巍然丝毫不怯懦,瞪着眼看着勾践。
勾践看着文种,突然他发现文种眼睛里有了泪水,他心中一软,三个呼吸后,他恨恨的道:“罢了,罢了,本王嗣就让那个贱庶子再多活一点时间”。
言罢,剑被勾践掷飞,剑尖直插墙壁三寸。
文种看着勾践跪座面壁思过萧索的背影,衣袖擦泪,挂着浓重的鼻音喃喃道:“王嗣,想要活着,想要比别人都精彩的活着,那就要学会忍,因为忍才能让你得到你想要的……”
老越王允常因为幼子街道上和吕荼一问一答的事给自己做足了面子,更是为自己将来想要的废立做了名声上的铺垫,他身心高兴,高兴的似乎又年轻了十岁。
就是因为此,迎接吕荼的宴会比起初的打算规模更大了。
几乎在越国国都有脸有面的人都参加了,吕荼也因此结交了不少的越国名流,像大将军石买,像大夫扶同,拽庸等。
只是没有见到文种,吕荼觉得有些纳闷,毕竟在自己幼年时文种就已经在越国出仕了,以他的本事怎么可能还没有挤入越国中上流?
越女舞很是能激起男人的柯尔蒙,你想象一下,浑身洁白如羊脂白玉的年轻越女,一大片雪白的身上偶尔一处绣着彩色的纹身,穿着薄如蝉翼甚至有些透明的越纱,舞啊舞啊会是什么样的。
别人,吕荼不知道,他知道自己,反正看着看着,他想郑旦的身子了,当然还有尚未被其绽放点花心的西子。
要知道吕荼向来对那方面很压抑,能压抑住的他都为之躁动,可以知道越女到底有多刺激男人的感官。
宴会之中,吕荼表达了自己对于越王和越国上下的敬意,当然还有没有忘记为那被关禁闭的越王嗣勾践说几句好话,希望越王允常能放出来他。
越王允常正高兴头上,也没有拒绝,只说七日后才允许其走开石室,接着便是聊起天下继承是应该立嫡还是立贤。
吕荼对于这个话题很尴尬,要说立嫡的话,那自己可是个贱庶子这不是打自己脸;要说立贤的话,自己就得罪了天下,更何况吕荼已经猜出了老允常想干什么,他这是想借自己为榜样为自己的幼子继承大位做标榜。
可是吕荼怎么可能轻易说出老越王心中所想呢,他要是说立贤,未来那位“苦心人”还不与齐国撕逼?
若是那样的话,自己联盟越国钳制楚国,平分吴国的战略该怎么进行下去。
于是吕荼只能装酒醉,扑腾一声倒在席上。
越王允常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人好生照顾吕荼送回行人馆。
七日后,越王嗣勾践出来了,他要广而告之的宴请吕荼。
吕荼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当下只是笑笑,不过也接受了宴请。
这七日内,发生了两件对于吕荼来说非常大的事情,一是他把西子施夷光给法办了,他看到了白鸽上的红莲,看到了接天莲叶,更是听到了西子的那被自己“糟蹋”时的销魂声音。
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是吕荼让东门无泽拿着自己的亲笔信和薛烛一起去了东瓯部落寻找贵族欧冶子,希望他能出山帮助自己。
说起欧冶子,吕荼差点闹了个笑话,他本以为欧冶子就是位非常出名的匠作,可是谁料?
后来与越国的行人大夫曳庸仔细打听之后,吕荼才知道欧冶子其实不是匠人而是贵族,是东瓯部落的贵族。
这一点就连曾经为欧冶子相过剑的薛烛也大吃一惊,显然他也不知道欧冶子的真实身份。
所谓东瓯就是后来越国被楚国所灭,越王勾践后人南下建立那个国家的称呼,其实那时应该不称呼为东瓯而是仍然叫越国,只是楚国人为了打击越国“余孽”,向外蔑称其为东瓯,因为东瓯前身只是个野蛮部落。
越王嗣勾践府邸,没有什么雕栏玉砌,只是悠长的石巷子,与几间组合起来的石屋。
此时正堂。
勾践穿着兜裆布披头散发舞着长剑,他身上的纹身随着他身体的招展变形,恐怖。
吕荼看的很是牙疼,这就是宴请自己的主菜吗?
“本初,你看本王嗣这剑舞的怎样?”勾践耍完一套剑法后浑身出着大汗道。
吕荼听到勾践称呼自己为本初,颇有长辈姿态,这让他有些目瞪口呆,不过转瞬间也就理解了,毕竟这个苦心人还是个历史上有名的狂人,想到此点吕荼笑道:“公子之剑舞的却是很美”。
勾践听罢似乎没有觉察到吕荼的讽刺,他哈哈大笑道:“世人传言说吴国有位王子叫什么,哦,对了,叫夫差的,他说他一生有两大志向”
“一个叫吃尽天下最美味的咸鱼,另一个叫妻尽天下的美女”
“嘿嘿,这俩志向当真好啊!”
勾践说完别有一番韵味的看向吕荼。
吕荼听罢眼睛的瞳孔快速收缩起来,看来勾践已经知道舌庸事情前后的原委了,不过他转瞬间心头又放下不以为意,就算勾践知道自己娶了本应该属于他的妇人又怎么样,我吕荼敢娶就有能力去守护。
想到这里,吕荼嘿嘿一笑道:“咸鱼?哈哈,看来夫差是个聪明人,我吕荼听闻夫差的父亲阖闾也是最爱吃咸鱼”
“不过吗,无论齐国还是越国,我们有的是咸鱼,让他吃,让他们吃,使劲的吃,嘿嘿就怕到时被咸鱼给咸死了,撑死了”
“至于妻尽天下美女?夫差好大的口气,当天下英雄不存在吗?”
说到这里,吕荼盯着着勾践压着声一字一句道:“我相信以勾践公子的英雄气概,定然不会让如此狂妄的小人得逞吧?”
勾践闻言和吕荼相视一眼,万种情思似乎在这一刻不停的碰撞,最后他一抹刘海哈哈大笑:“做英雄,当有英雄志,我勾践却是没有英雄的志向”
“我勾践一生所执迷者,只有两大好,一曰纹身,二曰耍剑。”
吕荼听到勾践如此说,心中很是冷笑,若是同时代的其他人定然会被你的纨绔表象迷惑,但我吕荼吗,嘿嘿,岂能?
想到这里,吕荼道:“勾践公子谦虚了,我吕荼听闻谦虚使人进步,可是过分谦虚就使人落后了,素闻勾践公子有吞吐天下之志,如今却说无英雄志让荼吃了一惊”吕荼说到这儿又故意的小声道:
“本来还想期待将来一天,能和勾践公子联合起来殴打那个只爱吃咸鱼的夫差,如今既然公子没有此志,那我吕荼也就不多说了”。
“什么?”勾践听到吕荼的话,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他看着吕荼由于过度兴奋全身止不住的哆嗦着,这让他身上那只蟒蛇纹身更加显得可怖。
因为他勾践从吕荼方才的话中听出了潜在的意思:吕荼不仅要和越国正式盟国共同对付世敌吴国而且还非常愿意支持他为越国国主。
这个消息对身处窘境的勾践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他忍不住的正要兴奋大叫,就在这时一个人咳嗽的声音传来。
吕荼闻声抬头打眼一看是一位大鼻子精瘦文士,只见他从石室后面走了出来。
“文大夫,来来,本王嗣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士人广为流传的公子荼”勾践见是文种,心中一凛,他立马就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失态。
若是吕荼是带着有心人的任务来探查他的,那他勾践岂不是给本来已经陷入困境当中的自己又推了一把吗?
想到此处,他额头有些冷汗,心头暗道还好起初说的话是模棱两可。
文大夫?
难道是他?
吕荼看着大鼻子文士心中忐忑起来,因为他想起了幼年时的一段往事。
那年范蠡本来打算在齐国贩卖楚布后就应约去越国,可是没有想到让自己和父亲在外游玩时“捡了个漏”,结果没去成,留在了齐国任职。
吕荼记得那让范蠡去越国之人就是吕荼最喜欢的一个历史名人之一,千古忠烈,文种。
文种有多好?
起码在吕荼的概念里,他比范蠡好。
因为范蠡不是一个纯粹的人,而文种是。
对于上位者,当然喜欢文种。
果不其然,那大鼻子文士接下来的话证明了自己的判断,只听得他带着浓重的鼻音道:“乡野散士文种拜见公子荼”。
吕荼闻言惊喜叫了起来,他一把拉住文种的手道:“文大夫,你让荼想的好苦”。
文种闻言身体发僵,想我,想我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你?
旁边的勾践见吕荼对文种如此亲切,那双阴鸷的眼睛瞳孔快速收缩,不过他的脸部肌肉始终是保持原有的笑意的。
吕荼对于文种的热情让人瞠目结舌,就差推衣解食同榻而眠了。
勾践见吕荼和文种嘚不嘚,起初还有耐心听下去,可是一个时辰快过去了,他忍不住了插嘴道:“本初,没想到你们齐国还有如此无赖的时候,那范蠡本王嗣虽不知其才华,但能是文大夫的好友,又是文大夫极其推荐的人,料定是有才华的”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才华的人,被你们齐国强拉硬拽留下了,你说本初,是不是应该补偿越国点什么?”
说到最后勾践笑着看向了吕荼。
吕荼自然知道勾践深层的意思,不过他丝毫不在意道:“勾践公子才华横溢举手投足之间便已是九成江山,再有文大夫在身旁辅佐,更是得江山如囊中取物,区区一个范蠡恐怕在您眼里是如鸡肋吧?”
勾践对于吕荼拍的马屁很是得意,在才华方面,他始终认为天下之间他第一,之所以名声不显,只是因为自己缺乏出名的机会罢了。
他正要跳过此节,文种却道:“王嗣,那范蠡可不是鸡肋,您知道当年齐国第二次伐楚之战时,是谁收尾力王狂澜吗,正是当年种所举荐的好友,范蠡”。
“什么,是他?”勾践这次不淡定了,他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个带着虾兵蟹将从秦楚联军包围下救出齐军主力,后来并与吴国名将伯嚭夫概打的你死我活的人,竟然就是文种所言的那个范蠡。
勾践眼中产生了火热,他上去一把按住吕荼的肩膀道:“本初,你必须得给越国一个说法”。
给你说法?
吕荼见闻嘴角闪出冷笑:“勾践公子,范蠡当初还是楚人,不是越国人,更没有在越国出仕,我齐国为何要给你越国一个说法?”
“你?!”勾践脸色一下子十分的难看。
吕荼道:“勾践公子,你是一个智慧且拥有远大志向的人,你应该知道,人不应该沉溺于过去,更不应该为了过去的事情而伤了将来的利益大局,不是吗?”
勾践闻言眼神晃动,过了一会儿哈哈大笑:“本初,就这么定了,你支持本王嗣,本王嗣支持你,咱们将来同进退,如何?”
说罢伸出布满纹身的胳膊来。
吕荼听罢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伸出手,啪的一声,与勾践击掌盟约。
二人各自的主要心事即已达成,接下来宴会就随意了。
要说的就是文种这货,他时不时的神补刀吕荼,似乎就想从吕荼身上挖下一块“肉”来,不过吕荼是何人,他布置的陷阱再高超,又哪里是经过无数岁月沉淀吕荼的对手,吕荼随手挥洒在话语不经意间便躲过了陷阱。
宴会进入醉醺醺的时候,勾践突然提起一事,说希望吕荼将来登上君位后,能促成他和庄姜的婚事。
吕荼听到那个只存在自己襁褓影像中九妹的名字时,顿时酒就醒了。
庄姜虽不是自己的同父同母的妹妹,她幼时自己也没有抱过她几次,在他的印象当中,只有那夜去寻她,给她送小礼物茉莉花项链时的情形。
软白肥的小腿小胳膊,灵动的小眸子,粉嫩嫩的脸蛋儿,娇俏可爱的声音……不知道现在的小九妹长成什么样了?
关于庄姜这个九妹后来的事,吕荼想知道也不可能在知道,因为吕荼一直在往西跑,最后又南下往东跑,一直在跑,跑的连庄姜的趣事都来不及传到自己耳边,倒是后来东门无泽给吕荼说了一些,比如说智解越使刁难的事,至于其他,他知之甚少。
如今再听到勾践想娶自家九妹,吕荼沉思许久方才严肃道:“勾践公子,我吕荼不反对你和九妹的婚事”。
吕荼这话一出,文种轻轻松了口气,而勾践则是大喜过望,搂着吕荼再次海喝起来,喝到最兴奋的时候,勾践非得拉着吕荼去纹身。
吕荼之所以说不反对自家九妹和勾践的婚事,不是因为他卑鄙或者说天家无情,而是因为时局的考量,他需要稳住勾践。
再说吕荼只是说他不反对,却没有说别人不反对,或者说自家小九妹不反对。
在吕荼的概念里,他还是希望能打破政治联姻的悲哀,毕竟南子活生生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当然还有一种吕荼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担忧,那就是自家九妹在历史文献中记载,她远嫁卫国,却婚姻生活一点都不幸福,最后郁郁寡欢而死。
《卫风*硕人》说的就是自己这个小九妹的故事。
所以他潜意识的要把小九妹留在自己身边,天天看着她,或者说自己能掌控着她,让她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只要出现了任何不好的事,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内出手保护自己的妹妹。
这一点上,吕荼继承了老吕家妹控的基因,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吕荼现在还没发现而已。
越王允常幼子因为吕荼那时的褒奖之词,让废勾践立幼子为王嗣的呼声越发高涨,吕荼知道是该自己离开的时候了,因为自己再不离开,就要身上染血了。
只是东门无泽和薛烛还没有回来,这让他又不能离开。
半个月后,东门无泽和薛烛带着俩人回来了,那是一对夫妇。
此时的东门无泽如同变了个人似的,浑身的肥肉掉了四五十斤,当日的双下巴也变成了单下巴,他见到吕荼后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吕荼大哭。
吕荼知道此次东门无泽受了不少罪,毕竟那是去雨林深处的东瓯部落。
薛烛把事情简略说了一遍,吕荼点头,暗道,看来若是将来大军雨林作战必须得准备一些防蚂蟥和毒虫的药物了。
感情东门无泽之所以那么瘦和林深茂密雨林叶子上到处攀爬掉落的蚂蟥有关。
东门无泽的肥肉被蚂蟥活活给吸掉了四五十斤,可以想象东瓯地区毒虫蚂蟥之害有多严重。
好生安慰东门无泽一番,吕荼方才把目光看向了薛烛身后的夫妇。
男人皮肤黝黑,胳膊却遒劲有力;女人大手大脚,可看得出颇有学识涵养。
薛烛这时指着她们一一介绍道:“公子,这位欧冶子的女儿干将,这位干将的夫君莫邪,欧冶子因为有族中大事离不开身,所以只能……”
干将,莫邪?
女儿,女婿?
吕荼根本没有听进去薛烛后面的话,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吃惊在干将是女人,莫邪是男人身上。
吕荼早就有推测可能欧冶子不会来,毕竟人家是一地方大部落族长,怎么可能轻易出山离开他的部族?
所以最有可能的是他的弟子,干将与莫邪。
至于干将与莫邪,有文献记载说她们二人是夫妇,也有说是同门师兄弟的。
吕荼带着验证真相的期待一直在等着,可是没有想到等到最后都是错的。
干将和莫邪是夫妇没错,可是干将是女人,莫邪才是男人,这到底怎么回事?
干将似乎看出了吕荼惊呆的原因,她温柔一笑,说话声音有点像后世上海话的味道,她道:“公子震惊莫非是因为阿拉的名字?”
吕荼讪讪忙赔罪,干将见吕荼的行为举止岂能不明白,于是解释开来。
原来欧冶子人到中年尚未有子嗣,这一点对于贵族而言是十分可怕的事情,后来好不容易有了子嗣,没想到结果是女子。
欧冶子悲伤之余又是无奈,他给女儿起了一个男儿的名字,希望她能像男孩子一样能成为东瓯的干将之才,于是干将就叫起来了。
莫邪是男人的名字倒也好理解,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这是莫邪的父母希望莫邪不要走上邪路的意思,所以取名莫邪。
吕荼得知事情的真相后心中很是感慨,他以最隆重的宴会欢迎干将莫邪加入自己的团队。
众人知道二人是吕荼亲笔点名要的,而且身份还是地方贵族,所以待她们也非常有礼,只是具体的为何要这样,他们也不清楚自家公子的打算,毕竟现在干将莫邪的声名还属于被欧冶子名匠光环压制下默默无闻的那种。
吕荼自然也不会告诉他的门客们这干将莫邪的作用,起码是现在不会告诉他们。
当然更不能让好剑的勾践知道了干将和莫邪的能耐,若是知道了,就会旁生枝节。
吕荼见来越的几大目的已经完成,就递交国书请辞离开。
老越王允常不准再三,吕荼请求再,终于放舍离去。
众人浩浩荡荡离开越国,经过众舒(舒是安徽南部湖北东北部一些地方方国部落联盟),最后到达巢国和吴国接壤一处地方。
那地方虽山色也清幽,流水也淙淙,但却是人迹罕至。
吕荼估摸着这个地方应该是后世博望附近的那个衡山。
吕荼正在车上研读从越国从巢国带来的一些古文书简,就在这时东门无泽大叫起来:“看,快看,那山上是什么东西?”
众人闻言皆是顺着东门无泽手所指的地方看去,只见那山上种满了茶树,而茶树所摆设的形状,却是有点像一个阵法。
吕荼看到以后,满眼的震惊,莫非是有贤者居于此。
他让众人停下,自己简单安抚了一下郑旦施夷光二人,便下了马车,然后带着人往山上走去。
如今的大黑狗已经老的走不动了,它行路只一会儿便气喘吁吁起来,吕荼摸了摸它的脑袋,放慢了脚步,就这样约莫一百来人,上了山。
茶树,果然是茶树!
吕荼看到那熟悉的树叶,喜上脸色。
就在他和众人评论茶叶长势的时候,突然大黑对着不远处的密林呜呜叫了几句,吕荼听到大黑的叫声,忙举目望去,他断断续续的能听到的密林中传出人的谈论声,哦,不,是咆哮声。
“前方有人在争吵?”吕荼对着众人道。
衅蚡黄,尹铎,华宝等跟随吕荼上山之人听到吕荼的话后,大吃一惊,纷纷把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似乎下一秒利剑就可以出鞘。
东门无泽此时干嘛,他早就躲在了吕荼的身后,显然这货知道吕荼身后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众人和东门无泽相处久了,也知道他的脾性,可是还是忍不住鄙夷不已。
吕荼对于东门无泽的表现也是无奈,打小这个家伙就如此,一听说累活苦活有危险那比谁躲的都快,要说有好事,他能坚持三个月不吃柿子。
“公子,此处危险,我们还是退去吧?”东门无泽建议道。
吕荼摇了摇头:“放心吧,此处就算有人,也绝对不会超过五十,你看那些人的足印”说着吕荼指了指那通往密林深处的林间小道。
众人打眼一看,果然。
当下也不再劝阻,毕竟自己这一方人有精锐百人,就算遇到了危险,自己一方在人数上也占了绝对压制,更何况就在不远处的山下还有自己方一千五百多随时可以上山救援的勇士。
众人走离茶园,迈过林间小道,渐渐的听清了里面人的争吵。
“四叔祖,我再问侬一句,侬真心不愿回国都,为大吴效力?”一个极其彪悍的声音传来,显然他已经愤怒了。
“回去?我已经老了,这天下属于你们年轻一代的天下,我回去做什么?”一个苍老的声音平和的道。
“做什么?四叔祖,侬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难道事情非得让侄孙说的那么明白吗?”极其彪悍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一次多了金属插进木具的声音。
“大哥,侬要做什么?侬怎么可以这样和四叔祖说话,四叔祖侬不要和大哥一般见识,大哥只是被父王逼的急了,说了糊涂话,做了糊涂事……”突然一个有些诺诺充满了恐惧担忧的女孩声音求情道。
“藤玉,你大哥我没急也没糊涂!我说的实话,他季扎生在王侯之家,却整天的给我们装清高,说什么要做什么平凡野人,玛德,恶心,太踏马的恶心了”
“侬生既是不平凡又何来享受平凡?”
“藤玉,侬别拉我,今日我非得骂醒这个老不死的……”
竹屋内传来一阵阵急促乒乒乓乓的声音。
吕荼此时带着人已经走入了竹屋外不到二十步距离的地方,这时守护在竹屋外的约莫二十来名武士见到吕荼一行人正在往这边赶来,大吃一惊,急喝道:“侬何人?止步!”
外边的动静一下也镇住了竹屋内的动静,竹屋内静了下来,不一会儿一名极其魁梧八字胡身穿吴服的男子走了出来。
他首先看到的就是吕荼,吕荼首先看到的也是他。
二人目光碰撞,竹屋霎时间静谧的只能听到周围竹林萧萧的声音。
就在这时竹屋内又走出一人,那人竹杖芒鞋,发须浩白,面目慈祥之中又漏出执意之色。
吕荼看到那老人后忍不住惊呼道:“东皋先生!”
那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莒父之战,吕荼惨被追杀,后解救吕荼的东皋公。
尹铎本来没有注意到那老者,可是吕荼的惊呼让他注意力一下都集中在了老者身上,当他看清老者的面貌后,突然全身哆嗦,慢慢的走步上前,扑腾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夫子!”
老者不是别人,正是与伊铎有“露水情缘”的夫子,那当初吕荼和张孟谈在晋国小酒馆中时揣度的季扎。
季扎先是注意到了吕荼,他看到吕荼时脸现惊讶之色,待看到尹铎时,脸现温柔,老眼含泪,没想到临快入土了入土了还能见到自己的这个二弟子。
“铎儿,来,来,快快起来”季扎忙上前去拉起尹铎。
尹铎却是不停的磕头,一直磕到额头出血,方才被季扎拉起。
“夫子,您还好吗?”尹铎眼泪和额头的血迹混合着把那刚毅的脸都打花了。
季扎见状一边忙用衣袖为尹铎擦去泪水和血迹,一边似有责怪训斥道:“铎儿,我又没死,你磕什么头,难道你见师礼就是用鲜血吗?”
这话一出,尹铎眼泪又流了下来,只是这次眼泪不仅是有心酸更是有幸福。
这一幕看的那八字胡魁梧的吴服男人目瞪口呆,不过很快他反应过来,眉头紧皱。
竹屋门窗边也漏出一个娇俏女孩的脑袋,她有星星一般的眼睛,脸婴儿肥,却洁白无暇,国泰民安丰厚肥润的小红嘴唇,所有一切都接近完美,只是她的鹳骨有些高,眼神间游移不定。
“先生,您瞒荼瞒的好苦啊!”吕荼确定了东皋公就是季扎后,心中滋味万千,他扶正衣冠,对着季扎就是深深一礼。
季扎看着吕荼,想起当年在东皋的一幕幕,他笑了笑道:“公子还喝凉茶否?”
吕荼闻言一愣,接着哈哈大笑:“凉茶虽好,却没有热茶有余香,荼还是喝热茶好”。
季扎听到吕荼用当年自己开导他的话回答,欣然一笑。
吕荼和季扎继续说着贴心话儿,其中就包括尹铎是如何跟随他吕荼的,以及后来发生的一些事。
八字胡魁梧吴服男人越听越是眉头紧皱,紧皱到最后,他拳头都握紧了,没想到眼前的这位公子就是传说中的公子荼!
竹屋内的那女子显然也是听到了外边的谈话,她漏出头来的频率更高了。
“先生,这位是?”吕荼看到八字胡男子始终觉得此人一定大有来头,便忍不住问起季扎起来。
季扎道:“此人是当今吴王之子,夫差。”
“什么?”吕荼吃了一惊,这家伙竟然就是夫差。
吕荼忍不住再次细打量起来,魁梧,英霸,这是吕荼从夫差身上看到的气势。
夫差见吕荼看他,哈哈大笑道:“吴王嗣夫差见过公子荼”。
吕荼忙还礼,二人相互说了客套话,夫差下一刻便忍不住了道:“敢问公子荼,侬这是从何处而来?”
吕荼见夫差逼问,心中很是不高兴,他眼神一眯道:“从来处来”。
夫差闻言大怒直接挑明道:“少踏马给我说迷话,我知道侬是从越国而来,说,侬和越国佬密谈了何事,是不是要对我大吴不利?”
夫差的暴躁与直接让吕荼有些怒气,吴国和齐国自从第一次伐楚之战就结下了梁子,第二次伐楚之战更是直接出兵,导致齐国第一次伐楚之战得到的领土,钟离郡丧失,钟离国复国,而徐郡也是丧失了大片领土,致使徐国复国。
而徐国的部分领土丧失是让吕荼最愤怒的,因为徐国无论是战略位置还是吕荼谋划的矿藏都是不容失去的,而事实是最终因为吴国的参战,使他失去了,或者说失去了部分。
主辱臣死,吕荼身后的门客更是愤怒的要与夫差直接干仗。
眼瞅着千钧一发,季扎忙去和稀泥,可是这更引起了夫差的不满,他差点直接动武要连季扎,他的四叔祖也要打了:“季扎,侬混蛋,就算侬不为大吴效力,那也不应该为敌人说话,我看侬就是我大吴自建国以来最大的叛逆,最大的叛徒!”
夫差骂罢,噌的一声抽出他的佩剑。
佩剑?
哦,不,准确的说是佩铍。
因为剑是没有血槽的,而夫差所持的却有。
这种武器要是刺在人身上,人必死无疑。
看到传说中的吴王夫差铍被夫差拔了出来,吕荼当下不再犹豫,也抽出身上的佩剑,噌噌噌,双方的武士皆是拔剑。
就在这时,一个女子的叫喊声响起,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担心:“住手,住手。”
夫差手上的动作一缓,他手下的武士也都缓了下去,吕荼则是直接摆手让众人暂且停止攻击。
女子黛眉如画,面目清新,跑来时如疾风扶弱柳,停脚步下如闲花照水,她看着夫差,泪光点点,哭道:“大哥,这就是侬经常说的侬愿意用自己的生命用自己的一切保护侬的国家吗?”
“若是!”
“侬让妹妹看不起。”
夫差被女子的话挤兑了脸色通红,他咬着牙正要辩解,女子继续哭咽道:“大哥,保护国家,难道只是靠匹夫之勇吗,难道只是靠一腔的热血吗?”
“侬杀,侬可以杀,侬痛快了,父王怎么办,吴国怎么办?”女子眼睛中噙满了泪水。
“侬难道没有看出父王让我们前来拜访四叔祖真正的用意吗?”
“真正的用意?不就是让四叔祖回国效力,为父王正名,让该死的吴国叛逆烛庸掩余庆忌等余孽闭嘴吗?”夫差也是怒出了火气,他直接把自己所想讲了出来。
夫差的父亲吴王阖闾靠着两次刺杀发动政变成功登上了君位,可是在吴国士大夫的眼中是来位不正的,吴王深知此点,所以只有曾经三让大位的王叔季扎出面为他阖闾说话,才能支撑住他吴王阖闾一脉继承大位的合法性。
这一点看上去似乎是对的,起码在外人的眼里和夫差的眼里是这样,可是这真是吴王阖闾的用意吗?
“不是,当然不是。父王早就猜到了四叔祖根本不会出仕,也更不会为父王说什么好话,可是他还是让我陪着侬来了,来找四叔祖,侬难道还看不出父王的真正用意吗?”
“父王是想告诉侬,有时候名声来的正不正并没有关系,有关系的是就算得位不正,只要侬能看得开,能事事为士人着想,那侬就是得位其正”女子边讲边流着泪,那一双美丽的眼睛仿佛趵突泉一样,泪水汩汩不止。
夫差听罢震惊住了,他魁梧的身材在哆嗦着,他八字胡下面的阔口在颤抖着,他没有想到自家父王在这里面还有这样的深层考虑。
“夫差,你小妹说的不错,我是不会出仕的,也不会为你们父子说什么好话的”
“因为我说的好话只能保你们父子一时,却保不得你们父子一世,想要保证你们一世的只有你们自己啊”
“用你们父子的双手为吴国的士人创造幸福,你们就是得位其正,反之就算我不说什么,士人也会骂你们的,反抗你们的,你懂了吗?”季扎此时也是老泪纵横,他枯瘦的双手摸着那女子的秀发,把她搂在怀里,不停的安慰着。
吕荼,衅蚡黄,尹铎,东门无泽,华宝等人见闻是表情各自不一。
譬如吕荼和尹铎是喟然长叹,是啊,人何须别人正名?自己走的正便是正名!
衅蚡黄则是看向夫差眉头紧皱,东门无泽却是乌溜溜的一双老鼠眼贼兮兮的不停在那女子身上打量着,那表情要多贱就多贱。
“父王”突然夫差对着吴国国都方向单膝下跪,铍插土地,仰天长啸。
夫差此刻完全明白了自家父王的苦心,他狭隘的心灵似乎在此刻扩大了十倍。
他也明白了为何当年自己不满父王派人刺杀庆忌而竭力反对时,父王气的一脚把自己踹倒,破口大骂道:“若你妹妹是男子,寡人定然毫不犹豫的废了你,立她为王嗣”。
的确自己有时候太看重别人为自己正名了,总想着光明正大,总想着堂堂正正,可是却没有想到因此的代价。
论大局观,自己远远不如藤玉。
“吕荼,若侬想害我大吴,我夫差定与侬玉石俱焚!”夫差临走前撂了这句话给吕荼,然后便离开了。
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静静,好好总结一下自己。
吕荼摇头苦笑,看来夫差这个家伙是防备上自己了。
想想也是,吕荼的名声可不是盖的,公认第一。
当今天下年轻一辈公家子弟,哪一个不是想和吕荼比比。
那晋国的佐将王诩,那秦国的秦哀公赵籍,那楚国的楚昭王有熊轸,那越国的越王嗣勾践等等,他们哪一个是好惹的?
夫差是有野心的人,只是他是光明磊落的汉子他能把这些话大胆的说出来而已。
那夫差的妹妹并没有随夫差离去,而是留了下来。
吕荼从季扎的介绍中才知道眼前这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就是文献记载中吴王阖闾最疼爱的小女儿,藤玉,也就是后来因为“咸鱼”事件而自杀的女子。
不过,从方才那一番教训夫差的话当中,吕荼可以断定,藤玉绝对不是玻璃心的女子,她的死亡绝对不可能是文献记载中的那么简单。
这样的女子有大局观,有孝心,怎么可能随便就因为吃剩下来的咸鱼而玻璃心大发自杀了呢?
下午的阳光金灿灿的,它穿过竹林,穿过茶园,撒在了竹屋内。
竹屋内,吕荼,季扎,尹铎,藤玉对面而坐。
为什么尹铎可以在里面居坐,那是因为尹铎是季扎的弟子,他有资格坐。
古色古香的竹木茶具上,冒着热气的茶水扑鼻香。
吕荼拿着陶杯尝了口,大赞好茶。
季扎笑了笑,藤玉见吕荼杯中没有了茶水,忙为其再做一杯,那沏茶的手段行云流水优雅而好看。
吕荼看着赞赏道:“我吕荼纵横天下七十二国,见识到无数的女子,但从没有一个女子能把茶艺表现的如此优雅,如此大方的,藤玉公主,你是第一个”。
藤玉闻言,娇美的脸上,出现红晕朵朵。
季扎则是看着吕荼一会儿又看了藤玉一会儿,老怀甚慰,笑道:“荼公子,老朽听闻你尚未娶妻,是吧?”
季扎的话一出,吕荼愕然傻眼,藤玉则是脸色红的要滴血了,她正在沏茶的手也哆嗦了起来,不少的茶水掉落,冒起了烟雾。
阳光的光束迁移,金灿灿的照在四人身上。
吕荼由于话题太突然一时大脑空白,断片了。
尹铎从晋国那家小酒馆就开始跟随吕荼,这么多年朝夕相处,也知道了自家这位公子的脾性,他笑道:“夫子,公子却是没有娶过妻,不过您也知道公子有不少的”
说到这里,尹铎停顿一下,季扎自然是明白尹铎的意思,吕荼和一些女子的传闻闹的天下沸沸扬扬,甚至还编成了歌谣传唱,作为王子出身的季扎自然也是知道这些。
“另外前些月,公子在越国遇到青梅竹马的旧识,郑旦,二人不愿眼睁睁看着缘分消失,于是便简单的结为了夫妇”尹铎说到加单时故意的加重了音量。
季扎活那么大岁数了,见识又那么广,对于尹铎那简单二字的意思岂能不明白,感情是没有父母之命的野合。
那就好,那就好!
季扎心下窃喜,他看着还在发愣的吕荼道:“荼公子,既然你没有娶妻,那你看我家藤玉如何?”
藤玉听到自家四叔祖这么说,拿着陶杯的纤纤素手直接猛然颤抖,然后额头都潮红的出了汗,她怪嗔一句,然后掂起吴服裙裾,跑开了。
季扎却是捋须大笑,继续道:“荼公子,姜姓姬姓联姻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所以你的妻房必定是姬姓女子”
“姬姓女子天下间数不胜数,可是能配得上你才华和身份的却是廖剩无几”
“那个郑旦虽然也是姬姓女子,但毕竟是落魄贵族出身,是配不上你公子身份的”
“而我家藤玉是吴王的掌上明珠,堂堂姬姓公主自是不用说,更难得的是有才华,知大局,懂进退,有孝心,实为你良配”
“不知公子以为如何?”季扎最后眯起了眼看着吕荼。
吕荼从震惊中醒转过来,他急忙道:“不可,不可!”
“为何不可?”季扎眼睛一睁,显然有些怒了,追问道。
吕荼道:“因为……因为……”
吕荼吭哧了半天也没有敢说出原因来,他总不能说,将来我要灭吴,我要是娶了藤玉,那藤玉的身份将会有多尴尬,这对藤玉公平吗?
尹铎看着吕荼知道他内心在挣扎,他强势插言道:“公子,此乃好事,藤玉公主若将来能入齐,到那时我想齐吴两国就会亲密无间”。
吕荼见闻惊愕的看向尹铎,他明明曾经告诉过尹铎自己一旦登位,首先考虑的就是灭吴,可是如今尹铎为何还要赞成结亲,难道是?
不对,绝对不对!
自己若是和吴国联姻,那越国会怎么看?
越国还会不会继续遵从私下的盟约?
可是若不答应,季扎…嗯,将来,待那时,亲密无间?
吕荼恍然大悟,感情尹铎的打算是将计就计,季扎出招让藤玉嫁给自己破坏齐越联盟,而尹铎则是想劝自己何不先妥协蒙蔽吴国,这样吴国才可以专心南下越国,而届时自己便可以趁虚而入,攻下吴国,吞并吴国。
再说将来要实现齐吴一体,就需要个缓冲,那个缓冲最好的媒介就是藤玉,哦,不,准确的说是藤玉的子嗣。
只要自己封藤玉的子嗣为吴地的贵族,便可收揽吴地的民心。
这的确是一条妙计,只是可能将来要苦了藤玉。
想到这里,吕荼一边鄙视尹铎坑自家夫子,一边心中苦笑,自己向来反对政治联姻,没想到最后政治联姻联到自己头上了,而且还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的联姻。
“先生,能娶藤玉公主为妻,是荼修来的福分,只是荼怕父亲不会同意,您知道齐国吴国有些矛盾”吕荼摊手做无奈道。
季扎却是哈哈大笑,拍着胸脯道:“放心吧,一切都有老朽在,你就坐等美人入怀吧?哈哈……”
季扎见吕荼答应很是高兴,他不免开起了玩笑。
吕荼看着季扎猖狂的笑容,看着那个躲在竹屋外时不时露头探向这边看的藤玉,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山下一直等吕荼归来的郑旦和西子施夷光正在大如房车的马车内嬉笑,她们并不担心吕荼的安全问题,一则是吕荼的身手本来就不错,二则有那么多人保护。
就在这时东门无泽流着肥汗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喜事,喜事,大喜事,公子要成亲了,要成亲了……”
轰!
这话如同五雷轰顶,直接把嬉闹的郑旦和西子施夷光给震住了,她们断片了,脑海尽是空白。
西子施夷光突然脸色惨变,素手扶着心口大喊叫疼。
郑旦和丑女见闻反应过来一阵手忙脚乱。
“阿姐,阿姐,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阿姐的容貌不够倾城倾国吗?”
“难道阿姐不是八郎所说的心中情感所系的第六位女人吗?”
“为什么还要这样,还要有第八位女人?为什么?”等施夷光醒过来的时候,泪水打湿了胸口的红莲。
郑旦也是很不高兴,她才和吕荼刚刚结亲还不到一年,他就要喜新厌旧了吗?
可是按照自己对吕荼的了解,他不是这样的人,难道里面有什么苦衷不成?
她把东门无泽叫了过来,先是劈头盖脸的先臭骂了一顿,然后再打听事情的详细经过。
东门无泽或许是挨了美人的臭骂,又或许是看到西子痛苦的模样发了善心,他此次倒是实诚,并没有添油加醋,把他知道的讲给了众人。
郑旦听罢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落寞,她早知道会有今日,只是没想到会来的那么快。
她挥了挥手让东门无泽离开,此时巨大的马车内,郑旦看着还趴在枕席上嚎啕大哭的施夷光,她伸出素手轻抚其背安慰道:“阿妹,你前些日子不是信誓旦旦说牢固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保养好自己倾城倾国的容貌吗?”
“我当时没有回答只是笑笑,你当初还因为此生了气呢?”
“现在你知道我为何只是笑笑了吗?”
“倾城倾国的容貌只是我们依附男人资格,而男人所执迷者却不只有美色”
“权利,名声,抱负都是他们所追求的,甚至很大程度上,在他们心中这些的地位比美色还要高”
“爱情源自垂怜而不是尊重,尊重的只是君子间的朋友”
“郎君是一个好男人,但好男人却不一定是个好丈夫,因为士人都喜欢好男人”
“有太多的人与我们争夺我们的好男人,她们像无孔不入的蚂蚁,像能闻到花香的蜜蜂,总是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就夺走了我们的好男人”
“阿妹,还记得你说你要成为我的陪嫁丫鬟那日晚间的谈话吗?”
“我告诉过你,你要有心里准备,公子荼是一个好男人,而好男人却是经不起诱惑的,好男人会被无数的人与我们共享”
“可是你当时只是高兴,却没有理解我真正的意思啊,阿妹,倾城倾国的容貌只是诱惑之一,它还有……”
马车内郑旦的声音时而柔肠,时而豪爽,时而悲哀,时而无动于衷。
因为她深切的知道,做了吕荼的女人,就要有做吕荼女人的觉悟。
过了许久,西子施夷光擦掉眼泪道:“阿姐,就算那藤玉当上了正夫人又如何,只要咱们姐妹齐心……”
郑旦听到西子的话身体不由一哆嗦,她眼神中充满了担忧,怀中所抱着玉兔的手也不由的紧了。
吕荼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八字还没见一撇的政治联姻已经让他后院起了火。
众人在衡山脚下结营扎寨,盘桓了半个月的时间,吕荼方才与季扎藤玉告别。
临走前,吕荼想要带走季扎多年所著,季扎手策,季扎却是拒绝了,他说,这些东西待来日作为藤玉的嫁妆。
吕荼苦笑,暗道一声,好一个奸诈的季扎,他明明知道自己对典籍有痴迷保护收藏的爱好却如此说,看来自己要想得到这个大贤者一生的心血只能靠迎娶藤玉获得了。
吕荼继续北行,季扎则带着藤玉东进了,他要亲自回吴国一趟,有些事在自己临死前必须得说道说道。
“夫君,那个季扎是个什么样的人?”西子施夷光一边给吕荼捶背一边问道。
吕荼不知施夷光问这个干什么,也猜不出她抱的心思,于是他看了她一眼,道:“季扎是位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山野之间则忧其君的大贤者!”
西子施夷光闻言没好气道:“怪不得,他要撺掇吴国和齐国联姻,看来他就是个虚伪的人,假的不能再假的隐士!”
吕荼闻言嘴角抽搐,不过仔细想想施夷光的话,也不无道理,无论季扎在朝在野其实都在心忧吴国的朝堂和百姓。
马车隆隆的前进着,吕荼挑开车帘,看着乌阴阴的天空,心里不知为什么总是悸动的紧,他隐隐觉得有一场大变即将到来。
齐都,临淄,最近气氛有些诡异,突然阴沉的天空传来一声霹雳,雨季到来了。
齐景公满头白发,他几乎是趴在案几上看着各地上报来的奏章,这些年他的视力越发差了,他不得不对各地下令,凡是呈报上来的奏章尽量用大字写,可就算是这样,他还必须趴在案几上才能看清上面的字。
仲由花白头发,像一个忠贞的卫士,就那样静静的守护在他身边。
一阵带着雨水之味的风吹进殿内,烛火似乎在摇曳中即将破灭。
仲由忙让人关好门窗。
齐景公被凉风吹的咳嗽起来,他把笔放下:“仲由,此时是几更天了?”
仲由算了算道:“君上,三更了,是该休息了”。
仲由见齐景公想站起来,慌忙上前去扶,齐景公锤着酸痛痒的膝盖道:“老了,老了,看来寡人真的老了”。
一边感叹着一边颤巍巍的收了收身上的披风,想要把自己包裹紧些。
“阳生狩猎还没有回来吗?”齐景公想起一事,眉头紧皱道。
仲由摇头,齐景公见状更是愁眉:“仲由,寡人这几天心里一直惴惴不安,觉得有大事要发生,你说会不会是阳生他……”
说到这里齐景公由于情绪不稳定导致咳嗽起来,仲由忙为其捶背安慰道:“君上,阳生公子虽然病情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恶化,听说陈恒大夫已经倾尽家产为阳生公子寻找巫医和药材,相信很快阳生公子会转好的”。
齐景公闻言没有表态而是转换话题道:“仲由,寡人有一个疑问,阳生既然得了如此严重的病为何还要出去狩猎呢?这件事寡人一直有些想不明白?”
仲由摇头,关于这点他也想过,只是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君上,计然大夫是被陷害的,您为何明知,却不救他呢?”仲由突然想起一事道。
齐景公闻言身体静止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在殿内由仲由扶着散起步来。
计然,唯一隐藏在朝堂上最大的吕荼底牌,前些月因为一件撞人案被拿下,不少人都知道事情有蹊跷,毕竟好端端正在骑乘的马怎么可能受惊,而受惊后却发了疯的撞人,可是事实是计然的确乘马在街上撞死了一名贵族。
计然倒台后,朝堂上一下肃静,因为偏向吕荼的大将军国夏被赋闲在家,原大谏蒲余候被贬斥降为东海令,孙武在打败晋军后也强令回家守孝,晏圉范蠡高柴卜商宰予公输班三大骑将等人更是被贬的被贬,被下狱的下狱,至于那些中立派譬如弦章御鞅也是被打压的喘不过气来。
而明眼支持吕荼一派的领头人艾孔也因为前年的死去,树倒猢狲散,其麾下人马要嘛倒戈成为阳生系的人,要嘛被贬被下狱。
伍子胥是这些人中混的比较好的,升升降降,再降再升。
杜扃仍然是他的宰相,可是这个宰相越发没有实权,他觉得他的权利被手下辅相陈恒架空了,只是面子的问题,他不想临老死了老死了,连颜面都保不存,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宗吕青本来也是挺吕荼一派,只是他是宗族之人,没有实权,翻不起什么花样来,再说这些年阳生对其还不错,他成了顺其自然的那种人。
总之整个朝堂上现在遍布的几乎都是“阳生的人”。
可是齐景公明明看到却不闻不问,这让仲由有些摸不着头脑,要是在这样下去,公子荼回国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就在二人都在殿中想七想八的时候,突然殿外打了巨大的闪电,那闪电把整个殿中都照明了,接着就是吓人的雷声。
“君上,回去休息吧?”仲由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劝谏道。
齐景公摇了摇头:“仲由,你说荼儿他为什么现在还不归国,难道他不知寡人……想他吗?”
齐景公本来想说难道他不知寡人就要死了吗,只是临了又把死了变成想吕荼了。
仲由道:“君上,莫要担心,最新的消息是公子已经离开了越国,相信他很快就会踏上齐国的土地,到时您就可以”。
可以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只听得殿外喊杀声一片,那喊杀声在雨夜雷声交加下显得更是瘆人。
齐景公大惊失色,仲由更是当场抽出了身上的佩剑,喝令殿外的心腹虎卫去查探到底发生了何事。
“宫廷政变?!”齐景公首先想到的就是这四个字,因为在六十年前就是在这样的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在崔杼晏婴等一帮大夫的支持下登上了君位。
可是整整六十年了,难道六十年前的遭遇就要重现了吗?
“阳生?!寡人可是你的父亲啊,难道你连父亲也敢如此对待吗?”齐景公胸口起伏着,他满头的白发此时显得有些狰狞。
仲由闻言汗毛倒起,他似乎想通了一直想不通的事情,那就是明明阳生公子身患重病为何还要出去打猎的原因,这哪里是打猎,这是去城外调兵遣将去了。
仲由忍不住破口大骂阳生忤逆必遭天谴。
不一会儿殿外心腹虎卫满身是血的跑了进来,证实了的确是阳生的手下发动政变。
仲由见闻当下不再犹豫命令虎卫集结,准备带着齐景公冲杀出包围。
殿外的雷声雨声越发大了。
齐景公瘦弱老瘪的身体哆嗦着,他看着仲由,看着殿中那仅存的杀的浑身是血的虎卫,哈哈大笑起来。
“君上”众人大惊。
齐景公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走回案几旁,撕掉贴身的白色衣物,唰唰毛笔写了起来,并最后盖上了齐国国君的大印。
“仲由,告诉荼儿,寡人想他,寡人爱他,寡人死了,不要悲伤,人都是要死的,寡人这一辈子最大的骄傲不是拥有了齐国,更不是使先祖桓公的霸业再现,而是拥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还有不管怎样,阳生都是他的哥哥”
“拜托你了”齐景公涕泗横流言罢拿起佩剑割掉头上的一大缕白发,拿起,把它夹放在那写好的遗诏上,然后把齐国大印一块交给了仲由。
仲由此刻就算是白痴也知道齐景公要干什么了,他嚎叫着要带齐景公杀出重围,可是最终换来的却是齐景公一脚:“仲由,寡人老了,就要死了,你带着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就要死的人,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能杀出重围吗?”
仲由仍然坚持,最后齐景公扑腾一声直接跪在了仲由的面前:“仲由,寡人求你,寡人跪下来求你,你带着大印,带着这遗诏,带着寡人这一缕白发去寻找荼儿吧,对,去找他,他才是寡人生命的继续,寡人的一切……”
殿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仲由看着披头散发的齐景公,看着他,那一个生命癫狂的老者,他强抹掉眼泪,对着齐景公,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把东西用牛皮包好,放在自己贴胸甲内,站起身,拿起长剑大喝一声,顿足道:“走!”
那一声“走”里面包含了万种痛苦与无奈。
齐景公看到仲由消失在夜色中,消失在雨幕中,他笑了,他走回自己的内室,换上冠冕,坐回在属于国君的主位上,静静等待着。
陈恒带着人杀进来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一个睥睨天下威武不屈的老者,齐景公,他的脸色苍白却是俊美,他的额头皱纹沟壑,却是不减英气,他穿着国君黑色冕服,头戴前后各九旒,腰间柭着国君之剑。
威武,霸气,似乎多年前的齐景公又回来了。
“陈恒,你来做什么?”齐景公语气中充满了冷意。
陈恒看到齐景公的模样,先是一愣,接着嗤笑一声:“来做什么,吕杵臼啊吕杵臼,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大胆陈恒,寡人就算是被逆子篡位,那也是那逆子的父亲,你一个家奴有何胆量称呼寡人的名讳?”齐景公大怒,显然他认为这次宫廷政变是他那不孝子阳生主导的。
陈恒却是仰天大笑,齐景公见状眉头紧皱:“你笑什么?”
“笑什么?吕杵臼,你是不是现在很想见你的那个忤逆儿子?”
齐景公闻言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这时又听得陈恒道:
“来人呢,把咱们的阳生公子抬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棺材被陈恒手下兵士抬了进来,只见棺材当中躺着一人,那人浮肿黄白,尸体已经僵硬,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公子阳生。
齐景公看到此幕,他再也不能保持强压住原先的淡定,因为他闻的出长子阳生最少已经死了七日了。
要是阳生早死了,那是谁在谋划这次叛乱,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陈恒,你到底想干什么?”齐景公想到一种可能,他再也无法淡定了,他哆嗦着,强撑着身体,一双古松树皮的手指着陈恒咆哮道。
因为在齐景公的潜意识里,不管他承不承认,事实都有一点:若是阳生谋逆,怎么说都是子嗣之间夺位的内斗,他作为父亲,手心手背都是肉,而且他相信以爱子吕荼的能力,从阳生手中夺回君位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可是如今长子阳生死了,事情就不是内斗夺位那么简单了。
“想干什么?哈哈……”陈恒的大笑与殿外的闪电雷声雨声相呼应着,显得无比的狰狞可怖。
就在他笑着的时候,只见齐景公的子嗣们,老十,老十一,老十二,老十三,老十四还有他们的母亲等都被压进了殿中。
她们见到齐景公后,急速奔到其面前跪倒嚎啕大哭起来,齐景公见闻眼睛血红,他的牙齿咬的嘎吱嘎吱响,此刻他知道一种比想象中的悲惨可能就要发生了。
“吕杵臼你可还记得我父亲田乞是怎么死的吗?”陈恒看着被妻妾子女簇拥在中间的齐景公,突然噌的一声抽出了佩剑指着他道。
“陈乞?他怎么死的,不是因为谋逆最后被你大义灭亲了吗?”齐景公如今反而镇定下来,他冷笑着。
陈恒闻言哈哈惨笑:“被我大义灭亲?我灭你祖宗!”
“他田乞可是我的亲生父亲,亲生父亲!”
“是他为了救我,为了拯救我田氏家族,是他用我的剑强势插进了他自己的胸膛”
“你知道剑插进父亲身体中,那血,父亲的血汩汩的从他腹部流出来的是什么感觉吗?”
“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里最重要的东西丢了,对,丢了”
“父亲的鲜血,我不能丢,不可以丢,我把他的血拼命的堵住,可是堵不住,最后我只能往嘴里咽,对,咽,父亲的身体承受不住鲜血的流离,那就用我的身体承受”
“哈哈,吕杵臼,你喝过你父亲的血吗?”
“没喝过吧,今日我田恒就大发慈悲让你的子女们尝尝你的鲜血,哈哈……”陈恒如同疯魔,如同地狱来的血煞,他的心,他的语言,他的行为已经颠覆了人类的范畴。
报仇,报仇!
敌人对我的凶狠,我要十倍报之,百倍报之!
“不要!”
齐景公的妻妾子女们见陈恒拿着剑杀向了齐景公,急忙都挡在了他的身前。
陈恒嘴角闪出癫狂的笑容,他用剑左右挥杀,只见齐景公的妻妾子女一个个倒在了血泊当中。
“陈恒,我嘈你祖宗!”齐景公看着爱妻爱妾子女一个个倒在了血泊当中,他不顾老弱的身体,挥拳去打陈恒。
陈恒冷笑,用剑斩落,啊的惨叫,齐景公的胳膊被斩断,掉落在地上。
“吕杵臼,哈哈,爽不爽,被人斩断胳膊的味道怎么样?”
“嘿嘿,不要担心,你不会这么快死去的,我田恒还没有看到你的子孙们喝你的鲜血呢?”
“来人”陈恒对着身后的武士大喝一声。
不一会儿四个人被押了进来,两个是孩童,俩个是少年,那四人全都是公子阳生的嫡系子嗣。
“公孙们,你们想不想喝你祖父的血啊?”
“不要怕,想喝就说,我田恒保证满足你们”
陈恒诱导着。
“陈恒,你个逆贼,逆贼,你杀我父,又杀我祖伯亲人,我吕任誓与你不罢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其中一个较大的少年看到殿中的惨状后,一张俊秀的脸血狱的通红,他乘着陈恒不注意捡起地上的剑猛刺向了陈恒。
陈恒见状嘴角冷笑,一脚把吕任踹趴下,然后踩在他的身上,剑尖指着吕任的鼻梁处,居高临下道:“任公孙,不喝你祖父的血,也不用动那么大的气吗?”
“你不喝,自是有人喝!”言罢,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陈恒的剑插进了吕任的鼻梁,然后往下一拉,血呲呲,吕任惨嗷叫一声,瘦小的身板颤抖了几下,痛苦的死去。
齐景公看到爱孙就这么死在了自己的面前,他大哭嘶嚎着,一个老人,一个年进七旬的老人,看着子女妻妾一个一个的死在自己面前,然后又看着爱孙死在自己面前,那是一种何样的痛苦?
可是越是这样,陈恒越是心中痛快,他痛快的都流出了眼泪。
“父亲,你看到了吗?爽不爽?哈哈……”陈恒杀死吕任后又看向了其他三位公孙:“接下来你们,你们谁来喝你祖父的血啊?”
“不喝,不喝,你个魔鬼,魔鬼!”三人同声大叫着。
“不喝?!”陈恒眼睛一冷,一剑刺死了少年,然后提起旁边的那孩童道:“你喝不喝?”
那孩童被激发出了血性,大骂道:“陈恒,你这个魔鬼,你谋逆弑主,你等着吧,看着天下人如何唾弃你,看着我的八叔如何为我等报仇,哈哈……”
陈恒闻言气的当场直接举起那孩童然后头朝地,狠狠砸下,孩童根本来不及惨叫,只见孩童身体颤抖着,头部鲜血与脑浆流了出来,陈恒见状笑了:“吕骜,你这帮兄弟当中,本来我以为你才是最有前途的,可是没想到,如此的不知趣,可惜了”。
言罢,眼光一扫,看向最后一个孩童,那孩童此时屎尿已经被吓了出来:“少公孙,你的兄长们如此不知趣,你看都死成这样子了,哎呀呀,真惨”。
说着,陈恒故意的把吕任那被削掉的鼻子还有吕骜的脑浆用剑挑到阳生幼子面前。
“哦,不,不”孩童摇头哭着。
“不?少公孙,你说的不是指你不想喝你祖父的血呢,还是指你不想像你兄长那样惨死呢?”陈恒怪笑道。
“哦,不,不”孩童还是继续摇头哭着。
齐景公此时嗓子已经哭哑了,随着他流血的时间渐渐发长,他的嘴唇发干,他的眼睛无神,他的躯体虚脱,可是他还是艰难的爬了起来,从亲人的尸山血海中爬了起来,他爬到陈恒身前,扯着他的裤腿祈求道:“放了他,放了他,杀我,喝我的血……”
陈恒闻言哈哈大笑,一脚把齐景公踹在一边,然后对着孩童道:“听见了吗,少公孙,你的祖父让你喝他的血呢?”
“乖,去喝,去喝,喝完后,你的血统就会变得更加纯正,你就是我大齐的新国君,万国之国的国君”陈恒桀桀怪笑着。
孩童被陈恒推搡着,像一个僵硬,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机器一样,他走到虚弱到昏迷的齐景公面前,对着流血的断臂处然后张开嘴巴。
齐景公看到爱孙嘴巴尝着自己鲜血的那一刹那,眼角泪下,闭目死去。
陈恒看着这一幕,畅快的哈哈大笑起来:“爽快,爽快,父亲,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孩儿终于为你报仇了,报仇了?”
“哈哈……”
“来人,把杜炯老不死的给我押上来……我们准备立新君,诛叛逆……”
夜,雨,雷,风,乱兵……
这一夜注定临淄是个喋血的时间。
无数人在逃难,无数的人闭门不出,无数的人在惨叫……
一个少女,她身形狼狈,穿着粗布麻衣,看着身后的越来越远的临淄城,眼泪汪汪,最后痛苦的顿脚,掂起裙裾在两名护卫的保护下迅速离开了。
雨还在下,雷还在不停的打。
此时的吕荼在做什么?
他躺在玉人怀里,突然大叫一声,从噩梦中醒来。
熟睡中的郑旦和西子被吕荼突然的行为吓了一跳,她们忙问发生了何事?
吕荼擦掉额头的汗,看看左右玉人担心的模样,强压住心中的恐惧道:“没什么,没什么。”
郑旦拧眉,这已经是吕荼连续三日做噩梦了,要是偶尔一次她还认为正常,若是接连再三那就是有问题了。
她想起昨日东门无泽告诉她,以前吕荼做噩梦的话都会吃羊奶块,然后过不了几天就会好,于是忙去食桌上去翻找东西,不一会儿找到了干羊奶块,递给了吕荼。
吕荼接下,想也没想,吞吃。
在帐外守护的熊宜僚也被吕荼那一声惊呼给吓醒了,他下意识的拔出腰间的杀猪刀挡在帐篷前,只是看看周围并没有什么,于是让在其身边入睡的丑女去帐篷内查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丑女在外边叫了几声,方才掀起帐门帘,走了进去。
吕荼见是丑女对她说无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丑女闻言这才轻舒了口气,走出帐外,和熊宜僚说去了。
不一会儿,吕荼披着外衣走出了帐篷,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吕荼和他的庞大队伍经复辟的钟离国与徐国正继续北上。
路径两国,两国的新国君吓的闭门不敢出,而钟离国国君,那个当初第一次伐楚之战时听闻齐军南下钟离后吓的直接卷铺盖走人的“钟离跑跑”闻吕荼带着队伍前来,更是胆颤的直接退位隐居了。
吕荼对此也是无奈,当初齐国灭此二国,自己留下了赫赫威名,特别是泗上一战,扭转乾坤,灭掉徐国主力大军,逼得徐国君战死,太子自刎,那一战自己的凶名便在古淮河上下地区传讲开来。
徐国和钟离国的贵族们对吕荼避之如瘟疫,可是低下的士人黔首则不这样认为了,每到一处,皆是欢呼,夹道相迎,不少的士人更是想加入吕荼的团队。
对此吕荼也没有拒绝,让人筛选一下没有为恶者,便全部纳入了自己麾下。
吕荼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随着吕荼往齐国方向前进,他心中越发不安,噩梦也是一个接着一个,他甚至都让东门无泽为其卜卦了。
东门无泽装逼说了一些云里雾绕的话,吕荼一句也没明白,可是他总觉得自己正在往虎口走,而就算是这样,自己还不得不去,于是只有实力,只有不停增加自己的实力,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吕荼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离开越国时的一千三百多人在这不到三个月时间直接暴涨到三千二百人。
虽然精锐程度变低了,但整体实力却是增加的。
这三千多人一路的开销也是十分的巨大,不过还好起码众人不会因为吃食而烦恼。
这个时代生态保护的好,野兽鱼虾之类随处可以狩猎到。
前个月,吕荼路过古淮河一支流时,用一个竹子做的背篓在湍急的河水中对流而放,三个呼吸之后,再提上背篓,发现背篓里鱼虾竟然可达十斤之多。
那画面,简直了!
“前方到了何地?”吕荼在马车内坐的久了,就出来透透风,当他远远看到一处巍巍然的城池映入眼帘时,不免问道。
“公子,好像是彭城”衅蚡黄看了看牛皮地图又结合最新的探马所报得出了这个结论。
“彭城?”吕荼闻言多日的愁眉之色终于显现出喜色,终于到齐国的地盘上了!
彭城又称涿鹿,即是后世徐州所治之地,本是宋国与楚国你争我夺之城,后被徐国渔翁得利,成为徐国北方重城。
第一次齐国伐楚之战,徐国被灭,彭城成为了齐国的领地;第二次伐楚之战,徐国复国,但彭城由于战略地理位置十分的重要,被当时泗上大营主帅范蠡为主要守护之地,故并没有被秦楚徐联军拿下,现在齐国徐郡的治所。
吕荼周围的心腹门客听到衅蚡黄所言也是非常的高兴。
“诸君,加速前行,今晚,我们在彭城过夜”吕荼想到自己在外漂泊了一十四年,最后终于回到自己的母国了,兴奋激动的难以言表。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吕荼知道彭城近了,那小邾郡也就不远了,自己终于可以见到一年未见的长子吕渠了,不知他现在有没有长高,身体重了多少,是不是还整天吆喝着要威武霸气?
那低一头的温柔,那比水莲花还要的娇羞,雅鱼,她。怎么样了?
吕荼眼神晃动,一双明眸中似乎有了晶莹,泪水,不要,该死,为什么就是忍不住?
踏上母国的土地真好!
众人不知吕荼此刻内心真实的思念与深沉,他们只是哞足了劲向彭城进发。
吕荼看着徐州城,哦,错了,彭城,心中不知在想什么,他眼睛只是望着那城楼上的大鼓。
咚咚咚
突然大鼓声起,城墙上漏出锋利的兵戈箭失。
城外的吕荼忙让众人停下。
东门无泽却是嚣张的让自己兵车前行,暗道:牡丹,到自家城池了,如果自己再不在公子所收的这三千多门客面前**脸,让他们知道自己在齐国有多大的面子,那就再找不到机会了。
于是他单独跑到城下,对着城上颐指气使咆哮道:“城上的那个谁,说你呢,就是你”
“本君子东门无泽来了,你们瞎了眼是吗,还不速速打开城门夹道欢迎?”
……
“那个谁?谁,谁谁谁?徐郡的太守,快给本君子滚下来,公子荼奉令还国了,你们还呆在上面做什么,是想等公子和君上的雷霆之怒吗?”
东门无泽插着他水桶似的腰,对着城墙上唾沫横飞。
不过他这一闹还是有效果的,果然彭城的大门很快的打开了,从里面涌出乌压压的齐国兵士来,他们分列两旁,静静等待正主的到来。
东门无泽手搭凉棚,只见一个着郡守装的中年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东门无泽看清那人面目后,心中一喜,哈哈,这次可真要露脸了,于是他一蹦三尺高,显得十分怒不可遏的样子,嘈骂了一声:“弦施,你个老柿子,藏在里面一直到现在作甚,你不知道本君子来了吗?”
“本君子告诉你,就算你父弦章……”
只是说到弦章二字后,东门无泽再也说不下去话了,因为他发现弦施的脸色不对,他的气势给人的感觉远远望去就是黑色的压抑。
“弦施,你不认得我了,我东门无泽,当年和公子一块去你家偷狗的胖子……”东门无泽见弦施从自己身边走过,当下有些恼了,慌忙提醒道。
可是弦施仿佛没有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东门无泽骂了一句,弦施你老小子定是当上高官了,看不起咱了,呜呼类个哀哉!
“弦施,你给人一副讨债的脸做什么,我东门无泽可没欠你们家钱?”
……
东门无泽忙追上弦施,嘴上嘚不嘚的狂喷,可是弦施还是如同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吕荼面前走。
吕荼看到弦施,记忆回到了那十四年前,回到了那二十年前,回到了自己,孙武,晏圉和他在那棵大梨树下下棋。
那时弦施带来的食物烧鸡,忘记了放盐,结果自己欲吞服盐来委婉劝谏孙武:
“晏圉,你怎么搞的,这鸡怎么没有放盐?”
“吃食今日轮到弦施带,所以这鸡不是我…”
“弦施哥哥,你撒的什么东西啊,为什么能让不好吃的东西变的好吃?”
“是盐”
“吕荼,你疯了,你怎么敢这样吃盐?”
“坏姐姐,臭姐姐,你为什么不让荼荼吃好吃的?把好吃的快给荼荼,快给荼荼…”
“盐有什么好吃的?”
“盐若不好吃,为什么本来难吃的烤鸡放上盐后,变得如此的美味,所以定是盐好吃,你们,你们定是留着给自己吃,不给荼荼!荼荼离开了爹爹就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孩子…呜呜”
可是如今岁月如梭,当年撒盐俊俏的小伙也已经长成了鲤鱼鳍似胡须的大叔。
而吕荼呢,也不再是那个娇滴滴又张牙舞爪的小刺猬了。
“弦施哥”吕荼眼中含泪,他还没有把哥哥二字全部说完,那边弦施直接跪倒在吕荼面前恭敬行礼道:“下郡徐郡郡守,弦施,拜见公子荼”。
吕荼忙下兵车,上前拉起弦施道:“弦施哥哥,你这是何故?”
“公子,我是徐郡的郡守,不是弦施,更不是你的哥哥”弦施声音没有丝毫的情感。
吕荼闻言浑身一哆嗦,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最后道:“弦郡守请起”。
弦施听罢方才站起,以隆重的仪式欢迎吕荼入城。
吕荼看着弦施,看着他那眉头上的皱纹,看着他那早生的华发,看着他沉闷与压抑,心中暗自难受,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那个带给自己无数快乐的兄长成了这般模样?
难道时间的距离真是情感的毒药吗?
浩浩荡荡的队伍入了彭城,街道两旁皆是欢迎吕荼的百姓士人,他们欢呼着,叫喊着。
此刻欢乐只是过耳。
夜宴,吕荼总想和弦施好好聊聊,希望能换回昔日的情感,可是弦施总是魂不守舍,嘴上尽是应付。
吕荼很难过,回到了母国,见到了旧识,不应该快乐的酩酊大醉吗?
可是为什么,总觉得缺少了快乐的条件呢?
吕荼拿起酒杯又放下酒杯。
宴席中的东门无泽倒是无所谓的,抱着他的猪蹄狂啃,吃的是满脸是油。
翌日,弦施让郡尉为吕荼引路北上。
吕荼没有多说什么,对着弦施躬身一礼,然后上了兵车,东门无泽见状摇了摇肥硕的头颅:“老弦啊,你不知道你在公子心中的地位,可是如今你这样对他,哎!”
叹息罢,东门无泽也上了自己的兵车,众人开始呼啦啦离开彭城。
“牡丹,这什么地方,怎么路越走越难越狭窄了?”兵车上的东门无泽被晃荡的都要把胃吐了出来,他气呼呼骂骂咧咧着。
在前面的吕荼闻言眉头紧皱,事情有些不对:
一则齐国历来的大政是凡新得之郡,必须有驰道连接其他郡,如今自己从徐郡去小邾郡,为何没有见到驰道,走驰道?
二,弦施,弦施怎么会从朝堂上的实权大夫右迁成边境之地的大夫?
还有以自己对弦施的了解,弦施根本不是忘本之人,那他为何对自己如此的冷漠?
难道他是故意的,想让我发觉到什么?
“徐郡尉?”吕荼突然大喝一声。
“公子找徐郡尉?”华宝走到吕荼面前道。
吕荼点头,华宝道:“徐郡尉方才说肚子有些不舒服,去那边林从中解决去了”。
吕荼闻言顿时一个激灵,暗道,不好!
他忙看周围地势,见自家三千多人正处于山谷当中,脸色顿时蜡黄,噌的一声抽出佩剑:“诸君,结成梅花多心阵,注意防守,注意防守”。
吕荼突然的暴喝让所有人都有些发懵,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们都下意识的抽出佩剑,在那些跟随吕荼很久的老门客带领下,正准备开始结阵。
可是晚了,如同飞蝗的箭失从两边的山上乌压压飞射出来。
吕荼拿起木盾,一边挡在身前以躲避飞过来的箭失,一边对着身边的籍秦喝道:“籍秦,你速带一千精锐给本公子拿下左边山头”。
“诺”籍秦得令,带着麾下一千精锐向左边山头猛攻。
左边山头箭失飞过来的密集程度最大,吕荼断定左边山上定然是弓箭兵为主,只要自家武士进攻到山上,短兵相接,弓箭兵根本不是自己一方的对手,到那时自己将立于不败之地。
守护郑旦和施夷光马车的熊宜僚见箭失不射向马车反而射向马,顿时大惊,他知道对方是想把马射痛射伤射惊,迫使马拉着马车狂奔,以达到翻车的效果。
熊宜僚慌忙用刀砍断二马的绳缰,驱赶马匹到路的另一边。
幸好吕荼给郑旦西子临时做的马车是巨大的四轮马车,否则马车倾倒是必然。
躲在马车里的西子她听着外边箭失飞过来射在马车上发出噌噌令人心悸的声音,还有时不时外边守卫自己的武士中箭的惨叫声,吓的脸色苍白哭咽道:“阿姐,为什么,为什么?”
“郎君不是士人都爱戴的贤人仁者吗,不是即将继承大统的齐国公子吗,谁敢害他,谁要害他?”
郑旦没有说话,她把西子搂在怀中,眼神中充满了坚毅,她突然拿起吕荼送给她的那把“凤”剑来,屈身就要离开马车。
西子慌忙叫道:“阿姐,不要,外面危险”。
郑旦扭头道:“二女,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言罢,郑旦手一拉马车内的一个开关,只见,噌噌噌,马车的三面车壁掉落厚重的木板,马车内瞬时变的黑暗了。
“夫人,您出来做什么?”正在外面拿着巨盾保护自己的丑女见郑旦走了出来,大吃一惊。
郑旦没有回答而是吩咐道:“大女,你好生保护二女,二女,你知道的,她太脆弱了”。
说完还没等丑女反应过来,郑旦很熟练的跳上了战马,抽出了佩剑。
“熊宜僚何在?”郑旦突然暴喝一声。
“在”熊宜僚见郑旦英姿勃发,整个人都气血沸腾起来,他蛤蟆嘴喷着热气。
“你随我带领八百武士,进攻右山,一定要拿下它”郑旦剑指着山的另一边。
“是”熊宜僚咆哮着。
郑旦见状一踢身下马,马蹿如飞,熊宜僚手举杀猪刀,啊啊大叫带领着八百武士在郑旦身后追随。
正在拼命打开前路的吕荼听到身后传来的厮杀声,大吃一惊,他扭头一看,只见右山方向,一个女子,她手举宝剑,带着八百勇士冲向了山林。
山林里箭失飞蝗过后,便是锋利的一排排长戈,所待。
此刻死亡,已经成了孰若无睹。
吕荼目眦欲裂,让衅蚡黄继续冲击前方的道路,而自己则带着东门无泽,华宝等人去救援郑旦。
该死!
籍秦那边在牺牲近一半的人之后,终于杀上了山和对方短兵交接起来,可是对方的人太多了,籍秦所部根本就是双拳难敌四手。
眼瞅着吕荼众人已经陷入了绝地,就在这时突然山谷的前方传来一阵激烈的厮杀声。
吕荼一听顿时大喜,因为他听的出来,那股厮杀声是友军,因为它和阻杀自己的敌人交起手来了。
“杀,杀!”吕荼挥剑如同盖世英雄,骕骦宝马嘶叫如同踏雪烈火。
本来一边倒的战争局势,此刻峰回路转,友军和衅蚡黄的前军会合了,当双方相见时,衅蚡黄先是惊讶,接着泪流满面。
来人正是那在楚国与吕荼一行人分手的张孟谈。
张孟谈见衅蚡黄流泪,以为是吕荼出了事,急的眼睛当时就红了:“涡阳,公子呢,公子到底怎么了?”
衅蚡黄听罢方才意识到自己先前却是失了方寸,他忙对着张孟谈指了指吕荼所在的方向。
张孟谈打眼一看,只见左山上,吕荼正在和一位女子带着众军与敌人厮杀。
张孟谈当下不再犹豫,跳上鼓车,咚咚咚的敲了起来。
反攻开始了。
无尽的杀戮,让整个山谷充斥着血腥味,大地在震颤,谷风在咆哮。
终于,那些阻杀吕荼的人全部被清理掉,那个徐郡尉也被东门无泽一脚踹趴在了地上。
吕荼给郑旦简单的包扎伤口后,和前来援救他的张孟谈说了些话,然后便走到徐郡尉面前:“说,是何人派你前来截杀我?”
徐郡尉嘿嘿一笑看着吕荼,接着整张脸顿时紫红起来。
吕荼大叫一声不好,可是晚了,徐郡尉已经咬舌自尽。
“牡丹,这货是谁家的死士?风骨倒是有的,只是可惜了!”东门无泽见徐郡尉自杀,气的一脚把他踹到乱石岗中。
吕荼看向众人,最后目光落到张孟谈身上,张孟谈笑道:“公子且放心,在这山周围的要道上,已经被我等布好了口袋,他是跑不出去的。”
吕荼这才放心的点头,除恶不尽,放虎归山,这可不是吕荼的风格。
吕荼让尹铎,籍秦,羊舌食我等人打扫战场,他自己则问张孟谈为何在此,还有这些军士是何人所部的事来。
张孟谈有简有略的讲了一遍自己和颜刻,高强等人带着公孙吕渠离开楚国后北上最后又东进的事。
路程中由于众人隐姓埋名,只走山野小路,倒也没有遇到什么较大的劫难,只是中途中吕渠生了一次病。
吕荼听到自家爱子生了病,顿时脸色吓的蜡黄,心紧张的不行,他忙问爱子现在如何?
张孟谈道后来山野间遇到一名叫扁鹊的年轻巫医,是他给公孙治好了病。
吕荼听到爱子病好方才轻舒了一口气,心中暗道,将来无论发生了何事,一定要把爱子带在身边,这样有什么发热咳嗽自己也能贴心的照顾。
对于巫医救治好自家爱子的病,吕荼正要说感谢,但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他忙向张孟谈再次确定那巫医的名字。
张孟谈肯定的回答说那人自称是扁鹊。
吕荼顿时惊呆了,扁鹊?
望闻问切,针灸石砭的扁鹊?
他不是战国中后时期人吗?
哦,不对,文献记载他的事迹主要发生是在战国中后期,那他生在春秋末年也是成立的,像卜商那个家伙就是例子,他明明是孔丘的中期弟子,可是他亲自所收的弟子中却有吴起,李悝,商鞅等名噪战国中后期的人物。
再说《韩非子》《史记》《列子》等文献皆是听说类的艺术文献,它们关于扁鹊的记载相互之间矛盾重重,至于真相谁说的清呢?
反正,吕荼听到了见到了,那就是真。
吕渠病好后,众人继续行进,最后到达了小邾郡。
张孟谈按照吕荼当日的安排,先是隐藏在小邾郡民间一段时间,细细打听关于郡主雅鱼的事,最后发现雅鱼并未成婚,只是坊间流传说雅鱼一直在等待公子荼。
众人一方面很是感慨,另一方面,又经过细细考察后,确定没有任何的危险因素。
最后设了一计,引雅鱼出来,送上信物,当雅鱼欣喜的打开信物后,看了吕荼写给她的信,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吕渠抱在了怀里,让张孟谈,高强,颜刻等人入住她的郡主府。
这样日子过了半个月时间,有一日雅鱼突然收到一个消息,说有人正在调集附近几郡的兵力。
这让雅鱼觉得奇怪,最近齐国并未有战争之事,何须调集兵力?
她把此事给张孟谈说了,张孟谈想了许久,突然联想到吕荼离开楚国后的游历计划,他大惊失色,忙请召用所有小邾郡能召用的武士兵勇。
雅鱼不知为何张孟谈有如此表情,她问原因,张孟谈并没有瞒她,雅鱼听罢吓的花容失色,当场签署郡主令,动员小邾郡全部成年男子和雄壮的女兵交给张孟谈指挥。
张孟谈得到近乎四千的男女混合军士后,迅速南下,南下的过程中,他也在不停的招收着沿途的武士,打的名号是公子荼即将入齐,小邾郡郡主雅鱼听闻有人欲害公子荼,所以需要忠勇之士的保护。
吕荼在普通士人百姓心目中地位十分的高,当他们听到有人欲害吕荼时,无不群情激奋,踊跃参加,就这样走到徐郡后,队伍到达了近九千人。
张孟谈让高强和颜刻带着精锐乔装入徐,打听有可能埋伏的地方,结果得到的是两处,一个是徐郡治所彭城,一个就是此处山谷。
张孟谈与二人仔细揣摩后,最终确定是此处山谷,于是便有现在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一幕了。
吕荼听完后长吁了一口气,此次多亏雅鱼机警,多亏张孟谈心细,否则自己这次就算不死,也会掉半条命。
看来,自己先些日一直所做的噩梦定然和此事有关了。
“牡丹,回到母国了反而更危险了,什么世道?”东门无泽听完后,吐了唾沫在地。
吕荼闻言不语,是啊,夺位之日越来越近,危险也越来越近了,兄长,你?
吕荼此刻的心情复杂。
清理完战场,尹铎回报了各自双方伤亡人数。
就在这时,高强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走了过来。
吕荼打眼一看,笑了:“阚止先生,多年未见,您还好吗?”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一直想置吕荼于死地的阳生心腹门客阚止。
说起阚止,吕荼就觉得心里难过,这家伙一方面绝对是个狠角色,从少年时就想法迫害自己,一直迫害到把自己赶出齐国,赶出齐国后他还不放心,带着人追杀,从杞国追杀到鲁国,当日的敬姜家之战,更是让自己差点身死,可以说吕荼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
另一方面,这家伙之所以有这么疯狂的行为都是出自于对自家兄长阳生的忠心,客观的讲吕荼又不得不敬佩。
忠心是一个人身上最宝贵的品质之一。
想到后世人心不古,自私自利,到处背叛,吕荼就觉得难受。
这个世间的人,有才华的很多,可是忠心的人却是很少,可是时代所真正需要的就是忠心的人。
有人会说,这不是古代,讲什么“封建”忠心?
对于这种人,只有呵呵俩字,然后就是破口大骂:只会人云亦云,不经思考,愚蠢悲哀的混蛋!
玛德,忠心有错吗?
子女对父母忠心,父母对子女忠心,丈夫对妻子忠心,妻子对丈夫忠心,己对他人忠心,他人对己忠心,政府对人民忠心,人民对政府忠心……
难道这样相互的忠心也有错吗?
讲什么不是包衣奴才,讲什么不是师爷裙带,人和人本来就是关系的人,关系为什么不能忠心?
是不是把每个人都培养成一山不容的老虎,把每个人都培养成相互猜忌相互提防的野兽,你们才开心,妈了巴子的!
要是那样,人踏马的比野兽还要畜生!
忠孝仁义,忠孝仁义,忠排在第一位,我们难道错了吗,祖辈们难道错了吗?
忠错了吗?
吕荼一时间想了好多,春秋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地方就是有无数的忠心之士,看着阚止,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吕荼心下有些泛酸,他忙让颜刻和高强把阚止身上的绳索解了下来。
“阚止先生,兄长这些年来可好?”吕荼道。
阚止听到吕荼的话仿佛听到这人世间最大的笑话,他仰天猖狂大笑,满头花白之发随着风的吹拂而散乱:“呸!”
一口血痰吐在了吕荼的脸上。
周围的众人见状大怒,华宝一脚把阚止直接给踹了趴下,石乞和熊宜僚上去按住了阚止。
吕荼目眦血红,他上前一把抓住阚止的衣领,大声咆哮道:“阚止先生,我吕荼到底做错了什么事,却要得到你这样的侮辱,你说?”
“你说?”
阚止哈哈惨笑,他冷眼看着吕荼:“你没有做错什么,哈哈,你的确从没有做错什么!”
“可是没做错事,并不代表着,我不可以杀你,不可以侮辱你”
“因为你的存在,让我感到了威胁,所以你必须死,必须死”
阚止如同一只疯掉的狗一样,他不停的挣扎着,想要挣扎开束缚,就算是杀不了吕荼,上去咬掉一口吕荼的肉也是好的。
吕荼闻言怒了,他一耳巴子扇在了阚止的脸上:“混账,混账东西,我让你感受到了威胁,我吕荼是吃你的了还是拿你的了,你为何说我吕荼对你有威胁?”
“你不要说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知道你是怕我的存在会让兄长失去他继承大统的机会”
“机会?哈哈……天下间最可恶的,最令人憎恶的,就是拿着机会说事,因为它只是借口!”
“因为它让人听着恶心,恶心,踏马的,你听到了吗,恶心!”
“若是他足够的好,足够的贤良,能带着齐国走向繁荣昌盛,能让天下走向文明,我吕荼何须与兄长争夺什么大位?”
“若是我吕荼想争,阚止我问你,以兄长的本事他能争过我吕荼吗?”
“若是他争不过,为何我吕荼还要像丧家之犬,在天下间流浪,你说,你说?”
吕荼看着低下头去的阚止,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嘴角在哆嗦,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扼杀别人,扼杀自己的亲人兄弟,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机会吗?”
“玛德,恶心死了,恶心人死了!”
“你知道吗,阚止?我吕荼很同情你,很同情兄长”
“因为我从你们的行为中看到了自卑看到了懦弱”
吕荼说完这些,然后对着石乞和熊宜僚一摆手:“阚止你走吧”。
阚止听到吕荼最后的话,他震惊住了,他瞪着大眼道:“你不杀我?”
吕荼没有说话,他离开了。
“吕荼啊吕荼,你要怪就怪你生在了国君之家吧,你要怪就怪你的父亲一直想让你继承大位吧,我阚止是一只狗,这一辈子只能忠心一个主人,那就是阳生公子。”言罢,阚止翻身骑上了战马,就欲奔逃。
众人见状大惊,忙劝吕荼,可是吕荼就像是没有听见似的,继续往他那大如房车的马车走去。
“牡丹,嘈,想跑?”东门无泽突然怒气冲冲大喝一声,拉弓射箭,箭失刺破空气,那骑在马上的阚止被东门无泽射出的利箭当场射中,他惨叫一声,坠落马下。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众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东门无泽晃动着肥胖的身躯走到那被射杀的阚止尸体前,用脚来回踹着,一边踹还一边骂骂咧咧道:“公子放了你,那是大度!让本君子放了你?没门!”
“阚止老匹夫,你当年让本君子蹲了那么多年的大狱,让本君子受了无尽的苦难,本君子要是不报此仇,有何脸面存于世?嘈,嘈,嘈……”
东门无泽发疯似的虐尸和大骂惊醒了众人,众人慌忙上前拉住了他,东门无泽却是不解恨的继续骂着,脚踹着,仿佛这样弄死阚止还不解恨。
“东门无泽,你好大的胆子,我吕荼没有说让阚止走吗,是谁给你的胆子射杀于他?”吕荼此刻才发现阚止被东门无泽给杀了,他急忙跑了过来,噌的一声抽出佩剑指着东门无泽的鼻梁咆哮道。
东门无泽却是一反常态,满脸的激动,大声诉说着他在牢狱中是如何被阚止虐待的,还有他的家人又是如何被阚止刁难的。
眼泪哗哗似乎那一切就正在众人眼前发生。
吕荼却是不顾道:“东门无泽,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我吕荼既然说了放阚止走,那就必须执行,你难道没有听到吗?莫非你嫌本公子的剑不利?”
言罢,吕荼举剑欲杀东门无泽。
众人见状慌忙跪下,求情。
吕荼看着八千多跪倒乌压压的一大片人,听着他们为东门无泽求情,最后郑旦和西子也走了出来,吕荼这才气的无奈大喝道:“罢了,罢了!”
“东门无泽,此次我吕荼饶你一命,你听着,还有你们都听着,无论是谁,在将来,如若你们敢枉顾本公子的命令,本公子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给本公子做过多大的贡献,本公子绝不轻饶”。
言罢吕荼甩袖离去。
众人轻舒了一口气,高呼定不敢违令。
东门无泽见吕荼离去,暗自擦了脑门的冷汗,心中骂道:牡丹,吓死我了,还以为他玩真的?
张孟谈这时才领悟这里面牵扯的道理,他偷偷给东门无泽竖了个大拇指,对他的行为表示很赞许。
衅蚡黄,尹铎,高强,羊舌食我,壤驷赤,薛烛等人也是锦绣心思,很快理解了吕荼的用意。
的确,若是用自家公子的手把阚止杀了,公子就会有杀死忠贞的恶名,一些人可能就会因此厌恶自家公子,而如今东门无泽杀死了阚止,公子又做够了戏份,不仅会让自家公子再增仁德之名,而且还增加了威仪。
威仪,是的,自家公子需要威仪了,他即将成为上位者,还要带领那么多人,要让这么多人敬畏他,遵从他,臣服他,没有“大棒”的威仪是不可能的。
而威仪得需要机会展示,东门无泽作为公子最早的门客之一,又是公子的至交好友,公子拿他在自己面前开刀便可震慑众人。
东门无泽想必就是看重了这一点,所以才主动担当了杀闞止这一角色。
吕荼的一众门客醒悟过来,纷纷暗骂自己怎么没有想到此点,这么好一个露脸的机会让东门无泽这死胖子抢了去。
彭城,城门鼓楼下。
一个鲤鱼鳍似胡须的男子跪座在土地上,此时他身穿丧衣,头扎丧带,拿着一把短剑,用手来回擦拭着。
彭城外,乌压压一大片人慢慢走向了他。
这帮人不是别人,正是吕荼一行人,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
“弦施,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东门无泽昔日对你多好啊,可是你呢,竟然想让我死,我…你…你个丧良心的!”东门无泽乘坐在兵车上,捶胸拍腿大哭。
那委屈凄惨的诉说听的那些不知道东门无泽过去的人,无不感同身受,大骂弦施狼心狗肺。
可是其旁边深知东门无泽脾性的张孟谈见闻却是不由的牙疼,暗自鄙视东门无泽:你对人家多好?幼时少时没少偷人家的吃人家还骗人家的吧,要是这些也算好,那天下就没有坏了!
吕荼对于东门无泽这一路的哭号,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起初他也很愤怒弦施竟然想致自己于死地,要知道幼时少时自己和弦施的关系可是那么的好!
不过随着东门无泽的哭骂继续,他渐渐的火气没了,因为他不相信弦施想要杀死自己。
吕荼居中而行,他左右分别是张孟谈,衅蚡黄,东门无泽,尹铎,身后是颜刻,高强,籍秦,壤驷赤,成连,公明仪,华宝,石作蜀,秦祖,羊舌食我,薛烛,石乞,伯牙,熊宜僚,干将,莫邪等腹心门客,再往后就是他大战后仅剩的两千武士和张孟谈带来的八千多兵士了。
巨大的队伍像是前进的推土机,像是翻滚而来的波浪,他们气势似乎能摧毁高大巍巍然的彭城。
在弦施二十步距离的时候,众人停下。
吕荼看到弦施身穿丧衣,额头绑着洁白的丧带,跪在地上,他的身前则放着一把被擦拭的锃亮佩剑和两块大印。
“你知道我要来?”吕荼看到弦施模样,叹了口气,他走下了兵车,来到他面前道。
“知道”
“知道?哈哈,你就不怕我被阚止杀死吗?”
“所以我在这里等待,若你没有回来,这把佩剑它会染血”
“可是我更相信阚止杀不死你,因为你是公子荼,而公子荼只有上天才能杀死”
……
“你为何不逃?”
“逃?这世间没有逃跑的弦施!”
……
“你不怕我杀你吗?”
“给你,剑”
看着弦施高高举起头顶的剑,吕荼叹了一口气:“弦施兄长,我想知道原因”。
弦施看着吕荼摇了摇头,他突然把剑横在自己的脖颈上:“承蒙您在我临死前还能称呼我弦施一声兄长,我弦施,一个罪孽深重之人,这辈子已经知足了。”
言罢,弦施眼睛一红竟然抹剑欲要当场结束自己的性命,吕荼大惊失色,一脚踢掉弦施手中的剑:“兄长,你这是作甚?”
弦施大声对着吕荼咆哮,那咆哮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呜咽:“吕荼,我要害你,我要害你,难道你不知道吗?我要害你!”
“我要害你,竟然是害你,为何你还不让我死,让我死?”
吕荼看着弦施激动的模样,他眼中含泪道:“弦施兄长,我记得少时,我,晏圉,孙武和你一起去看星星,我问你:弦施哥哥,若是有一天,你不得不去做违背心意的事,你会做吗?”
“你答:可能会做吧,但那个可能只有出现在自己被别人逼到绝境的时候,被一个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去守护的时候,才会去做”
“回想起来,那时候弦施兄长在星光下的眼神是那么坚定”
吕荼说到这儿,看着瘫倒坐地的弦施,嘴角漏出笑容,眼睛里却是泪珠掉落了一滴又一滴:“这么多年过去了,可是这句话和那一幕一直萦绕在我吕荼的心中。”
“当我前些天,入彭城时,我再次见到了十四年分别之久的你,我的弦施兄长,看到弦施兄长熟悉的身影,我吕荼第一次觉得漂泊的心有了依靠,那种感觉仿佛回到了临淄,回到了我们一起吵闹的过去时光”
“可是,你见到我却是冷漠,像一块冬天冰一样的冷漠”
“我当时自问,这一定是错觉,可是一直到我离开,你都是冷漠”
“我暗暗的问与反思,是不是时间的跨度磨灭了你我兄弟之间的友谊?”
“时间流去了,找不回来,可是我却想找回来我们之间的友谊”
“我在夜宴中百般的与你说话,百般的与你回忆过去的事,就是想用我们彼此拥有的共同快乐记忆能来消去我们现在的距离”
“遗憾的是尝试失败了,你总是心不在焉”
“我离开了,你让徐郡尉引路,可是引到的却是四面埋伏,你一定以为当时我很愤怒吧,哦,不,你错了,我没有愤怒,而是痛苦,是绝望。”
“昔日的弦施,那个虽然有些木讷,有些大条,陪伴我成长的兄长,他竟然想要人杀我,想要人杀我!”
“我不明白,不明白,我带着痛苦与绝望厮杀,想要活着跑回来问问你,为什么?”
“当孟谈带着援军把我救下来的时候,当我看到阚止的时候,我顿悟了,弦施兄长,你说,是不是阚止用你家人的性命威胁你,让你做出这样的事来?”
吕荼最后一把拽起弦施的衣领道。
弦施早已经是泪流满面,他没有回答,可是没有回答才是最诚挚的回答。
吕荼笑了,他突然把剑刺进了弦施的身体中,然后鲜血殷湿了弦施的丧服。
弦施瞪着大眼看着吕荼,吕荼却是一脚把弦施踹趴下,然后对着身后的人道:“弦施欲杀本公子,实为大逆不道,本公子代天杀之”。
吕荼的这个声音很大,很响亮,很具有穿透力,那声音传到吕荼身后那一万上下的门客军士耳中,更是传到彭城上下兵士耳中。
彭城的兵士见弦施被公子荼宰杀,无不大惊失色,跪倒在了地上。
吕荼看到这一幕,他扭头大喝一声道:“籍秦何在?”
“秦在”籍秦一听吕荼叫他,慌忙走出队伍,单膝下跪在吕荼面前,抱拳道。
“兹任命,你为彭城令,兼徐郡太守,你可敢接令?”吕荼把沾着鲜血的剑放在籍秦的头顶凝声道。
籍秦听到吕荼任命他为徐郡郡守和彭城令,全身直哆嗦,多少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声音如洪钟大吕道:“有何不敢”。
“好,这是徐郡郡守大印和彭城令印,自今日起你就是这一方的执宰,这一方的守护者”吕荼把弦施尸体旁的徐郡郡守印和彭城令印交给了籍秦。
籍秦精神抖擞接下:“臣下定不负公子所托”。
这一幕看的吕荼那些门客们是心潮澎湃,夺位,功名利禄,志向报复,终于到了吗?
所有人在此刻都按捺不住了心中的激动。
吕荼让张孟谈把弦施的尸体用麻布盖上,然后抬走,籍秦则带着吕荼的二百门客进入彭城,开始他的上任去了。
彭城的一些低级士大夫都是亲耳听见亲眼看见,弦施被杀,吕荼任命籍秦为徐郡郡守兼彭城令的事,虽然吕荼的任命不合规矩,可是规矩吗,与眼前乌压压手持利刃的对方兵士相比,谁又说的明白规矩到底是什么规矩呢?
更何况,公子荼归国,接下来和阳生公子争夺继承权,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自己可不能站错了队,于是众人怀揣着各种心思顺其自然的迎接籍秦入城,而籍秦呢,也开始了有节奏的清洗。
吕荼留下籍秦是有自己的深层考虑,彭城战略位置重要,不能丢失,所以文武双全的籍秦驻守是最好的选择。
安排好彭城的事后,吕荼带着众人继续往北前进。
“公子前面到薛郡了”张孟谈手搭凉棚看了看道。
吕荼看到那薛城的熟悉城墙,怀念的笑了,这个地方是当初自己在第一次伐楚之战时,凭借一人之力所灭的第一个国家,也正是因为此地纳入齐国才出现了后来齐国的郡邑乡里亭制度。
吕荼想起了那个满脸傅粉且阴狠的公子定,想起他经常的招牌动作,照镜子;问人,自己与人,孰美;还有他被国范扔进粪池淹死前说的话,本公子生下来就是一朵花,所以就算是死,也是美丽的……
时光真快,多少年了。
迎接吕荼的薛郡上下大夫,吕荼一个也不认识,他觉得奇怪,后来才明白当初自己提拔的人全都被自家兄长换了个底朝天,有些人是被迁到他地,有些人更是直接被下狱。
吕荼知道了事情大概后,勃然大怒,让薛郡的郡守,放出那些原有被自己提拔却最后被锒铛入狱的人,可是薛郡郡守是“公子阳生的人”,不肯,吕荼当场就飙了,一剑刺死了薛郡郡守,并让秦祖暂领薛郡郡守,赐二百武士随其行。
秦祖没有想到自家公子如此的决然不顾礼制,不过他也没有拒绝,因为他深知,现在的局势是公子夺位的关键阶段,自己掌控薛郡,对于公子而言只有好处,于是带着吕荼所赐的二百心腹门客开始全面清理阳生余孽。
只是他清理的手段与籍秦比起来温和些。
隳从牢狱中被放了出来,此时已经满头花白,他看到吕荼后,抱着吕荼的大腿哭的像是个孩子。
吕荼好生安慰一番,本来想让隳留在薛郡,继续做他的郡尉以辅佐秦祖。
隳本来打算是拒绝的,他想跟着吕荼,为吕荼鞍前马后,可是吕荼却劝他道,现在薛郡,秦祖人生地不熟,需要一个干将帮助,隳闻言这才擦泪答应。
在薛郡休息了一晚,吕荼打算第二日便东行。
太阳通红,照在当初薛国宫殿前那写着齐薛一体的巨石上。
吕荼再次安排秦祖与隳一番,让他们好生守护好薛郡的士人百姓,二人点头。
吕荼这才放心,与二人,与那些一直心向吕荼的薛国士大夫告别。
一行人浩浩荡荡,刚欲东行,就听到在邾国(又称呼为邹国)发生了战争。
这场大战共掺和了三方势力,一个自然是邾国,另一个是当年用矛盾还治吕荼之身的柳下跖,最后一个是鲁国的孟孙何忌。
这场战争是如何打起来的呢,说起来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邾国大夫吏射姑因为两次伐楚之战都站对了队,得到当时邾国上下大部分士人的一致认可,国内的地位也是噌噌的往上升,后来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问题是吏射姑因此骄傲了,一场夜宴之后,这个家伙在当时的国君邾庄公后园草坪中撒了一泡尿。
要是换做平常的国君,最多也就是让人臭骂一顿吏射姑,可是邾庄公是有名的洁癖狂,他听到后勃然大怒,从床上一跃而起时,却不下心踩到了自己下裳的衣摆,不幸身体一歪磕在了火盆上,当场磕出了一个嘴巴大的血口子。
本来嘴巴大的血口子也没有多大的事,这个时代,谁没流过血,没受过这么大的伤?
只是邾庄公毕竟是个有洁癖的人,他以往的习惯是一天最少洗十次澡。
可是如今受伤了,他看到那血口子留下的血疤就头皮发麻,睡不着觉,他不听巫医的劝谏,坚持洗澡,于是悲催了,再强大的抵抗力经不起他这样折腾,最后伤口溃烂流脓而死。
邾庄公曹穿可谓是华夏史上第一位因为洁癖而死的国君!
老国君死了,吏射姑便立了曹穿之子为新国君,可是老国君因为吏射姑撒尿被磕死的消息不知被谁传到了民间。
试想这一下,立马火了。
不少被吏射姑打压到民间的士大夫见到机会来了,如黑肱献与快,便联合起来开始攻击吏射姑,甚至嚷嚷着要吏射姑为老国君殉葬。
吏射姑当然不愿,双方由开始的口舌之战,渐渐演变成肢体上的冲突,最后双方干脆撂挑子,挑明了,火并。
火并的结果是让一直在鄅国混的“水生火热”的柳下跖看到了希望,他需要一场战争转移他内部的矛盾,于是战争开始了。
柳下跖本来攻打邾国是摧古拉朽之势,邹国的吏射姑和他的反对派根本没有招架之力,眼瞅着他们被围困在城南峄山就要被渴死饿死。
谁料这时鲁国人出手了,鲁国的孟孙何忌带领着大军先是把柳下跖所占领的老窝鄅城攻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东进,把柳下跖和他的军队围困在了邾城。
柳下跖眼看情势不好,带着军队欲跑,可是最后总是被孟孙何忌的伏兵给击溃,最后他们被围困在了一处高岗上。
那高岗不是别处正是当年天子伐楚祭祀盟约之地。
也就是当年吕荼抱着天子姬匄王旗高喊“天降降龙,伐楚必胜”那个地方。
吕荼听到大概的军情后,心中思量了一番,柳下跖对自己有些恩德,所以无论如何都是要救的,只是孟孙何忌什么时候有那么大的本事了,他竟然可以把柳下跖逼迫成这样?
答案显然是没有,若有的话,鄅国作为鲁国的肉中刺眼中钉,早就被拿下了。
那么能把柳下跖打成这样的人,到底是谁?
难道是阳虎?
不可能!
阳虎虽然有将军之才但更多的是治政之才,要是他的话,最多和柳下跖打成平手。
难道是孔丘的其他能人弟子出仕鲁国了?
吕荼胡乱猜测着,他把自己的队伍分成两部分,主力去小邾国,与雅鱼郡主会和,自己则带着轻装精锐去邾城。
一些不知道吕荼和柳下跖关系的门客对自家公子的做法很是不理解,好端端的去救一个盗贼做什么?
不过这一路狂行的过程中,张孟谈把昔日吕荼和盗跖之间的故事讲了,众人便不再言语,暗自去思考自己的心头事去了,贵族,奴隶,庶人。
吕荼带着众人快马加鞭不到一日的功夫便来到了邾国的斗鸡台。
此时的斗鸡台,大帐林立,军士持着兵戈纵横。
孟孙何忌着一身的绸缎显得他此刻富贵至极,他看着身边披麻戴孝却怀抱美女的新邾国国君,邹(邾)国子,曹益,眼中尽是不屑:“国子,女人有什么好?莫不如你我斗鸡一番如何?”
曹益正在和怀中的女子亲吻嬉闹,听到孟孙何忌的话后,摆了摆手:“斗什么鸡,鸡哪有姬好?”
言罢,手开始在女子上下部位摸索揉捏起来,那女子很快的就眼眸出水,脸色红晕,娇喘吁吁的叫了起来。
孟孙何忌闻言脸色顿时难看,孟孙何忌也是姓姬,但这鸡和姬怎么可以混成一团,他给身边的一个衣冠博带,头戴鲁帽的男子施加了一个眼色。
那男子约莫四十岁左右,他见状把手上的折扇一合,笑了笑道:“国子,可听过这世间有一种虫子,人们都喜爱它,都愿意养它?”
“虫子,莫非是蛐蛐,这虫子寡人也爱。”邾国子,曹益,闻言手上动作一滞,然后嬉皮笑脸的看向那衣冠博带,头戴鲁帽,手拿折扇的男子。
男子听到邾国子曹益的话,仰天大笑:“蛐蛐,那是像您这种‘高贵’的人才玩的起的,本少正所说的是另一种虫子。”
邾国子,曹益,显然没有听出那自称自己为少正的男子讽刺,他继续揉捏怀中的女子道:“另一种虫子,不知何虫?”
少正是官位,像吕荼在郑国游历时,他的夫子子产(公孙侨)就任过少正,其官阶差不多等同于副相。
少正见闻心中更是鄙夷甚,他冷笑道:“这种虫子叫做蚕,人们之所以愿意养它,照顾它,是看在它能吐丝的份上,若是这蚕有一天不吐丝了,你说这蚕会是什么下场?”
邾隐公根本就没有听出那少正的言外之意,他道:“若是寡人,寡人一定不会再继续养蚕,没有用的东西,留着它作甚,浪费粮食吗?”
言罢,邾国子揉捏女子葡萄的手,一发力,那女子疼的嘤咛,一口热气吐在了邾隐公的耳际,邾隐公当场就柯尔蒙爆发了,不顾一切的啃咬女子。
孟孙何忌见状气的直接拍案,甩袖离去。
这一声直接把邾国子,曹益,吓的直接软了,他本来要发怒训斥孟孙何忌,可是想想自己眼前的情形,又把话收进了肚子里。
“来人,把这女子拉下去,杖毙。”那少正见孟孙何忌离开了大帐,再也没有顾忌,当场发飙,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曹益只能给他玩硬的,说明了的,他才能明白自己这一方的目的。
曹益看着被拉下去啼哭的美人,想站起为其说话,可是最终又坐了回去。
少正唰的一声打开齐国生产出来的折扇道:“邾国子,弯弯肠子的话,也不多讲了,就一句话:想要活着,想要宗庙继续能祭祀,交出邾国土地,自此邹鲁一体”。
邾国子,未来的那位邾隐公,曹益,闻言,眼睛瞪的如牛眼大,他嘴巴惊愕的能吞一个鸡蛋,等他反应过来后,他突然拍案而起,大喝道:“少正,你们鲁国不是鲁班长吗,你们怎么可以做出这样卑鄙下流,落井下石之事?”
鲁国虽是没有争过霸,但是因为周公的原因,在人心向背和威望上,排在诸侯之首,向来有鲁班长之称。
少正闻言哈哈大笑,笑的最后都弯了腰,接着他脸色一正,指着邾隐公曹益道:“我们鲁国自然是诸姬之首,但诸姬诸夏,你们邾国不过是东夷之后,吞并你们何来的卑鄙下流与落井下石?”
邾隐公曹益闻言脸色涨的和猪肝一样,他指着那少正久久说不出话来,虽然他的本祖说是颛顼,可是那只是说,他心里清楚,因为他宗庙里祭祀的祖先们绝大多数都和东夷有关。
“非得邹鲁一体吗?能不能商量商量,譬如,寡人割一城,哦,不,割两城给你”邾隐公过了许久,打着商量的语气道,他真心的不希望祖辈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在自己手中就这样没了。
“两城,哈哈,穷乡僻壤之地,那也算是城?……你觉得我们会同意吗?”少正鄙夷道。
少正的鄙夷是有说法的,邾国在最强大的时候,国土面前很大,大的和莒国有的一比,大概领土范围包括后世山东的费、邹、滕、济宁、金乡等县地。
可是后来邾(邹)国一分为三:邾国,小邾国和滥史国。
邾国因此势力大弱,只有一座城池,下面有一两个穷邑。
邾国子曹益所说的两城其实就是指那两邑。
作为有野心有志向的大国出身少正自然不免鄙夷。
邾隐公曹益有些绝望了,他知道自家江山这一次真的保不住了,鲁国一直觊觎着邾国,如今又遇到如此好的机会,怎么可能放弃?
就在怎么可能放弃往下想的时候,突然帐外传来千军万马齐奔如打闷雷的声音。
邾国子,曹益,大吃一惊,他急忙和那个少正跑出帐外,探寻发生了何事?
“齐国公子荼前来拜访邾国子,以及鲁国主将。”十来个斥候兵奔跑到鲁国大营外连声大喊了起来。
鲁国大营内鲁国士兵持着兵戈拉起弓箭正严阵以待,可是听到那对方之人的大喊后,无比惊愕:“齐国公子荼,莫非就是那个搅得自家母国天翻地覆的公子荼?”
当年吕荼的出现刺激了鲁国内乱的提前出现,使得叔孙家一分为二,三桓联合攻伐弑父的叔孙竖牛。
叔孙竖牛因为有能人候犯的帮助,起初和三桓打的不相上下,可是后来季平子,孟孙何忌和叔孙家新任家主叔孙婼都因为感了风寒,无法再继续带兵作战,于是以阳虎为主将。
阳虎成为主将后,用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把三桓联合攻伐半年都没灭掉的竖牛给灭掉了。
大乱刚被平定,三桓正在宴饮庆祝,谁料当天夜里,郈昭伯和藏赐突然出手,带着大军袭击了三桓。
三桓在阳虎精锐的保护下才得以逃出追杀,这一下好了,三桓与郈昭伯和藏赐的开战正式开启。
两方的厮杀比攻击竖牛惨烈多了,毕竟竖牛只是以一方之力对抗三方。
这一次是三方对两方。
季平子,孟孙何忌,叔孙婼三人为主副将领兵与郈昭伯藏赐攻伐,双方打的不相上下,进入僵持阶段。
后来三桓又不巧同时感了风寒,阳虎再次成了主将,阳虎一出手,郈昭伯和藏赐连三回合都没有撑到,全军败退,最后龟缩在郓城。
眼瞅着阳虎就要灭了郈昭伯和藏赐,这时三桓病同时又好了,接过主将权利,与郈昭伯藏赐交战,可是这下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三桓被郈昭伯和藏赐打的连败退三十里,季平子更是连鞋都在逃跑的时候不知掉在哪里去了。
阳虎再次成为主将,只一战,就杀了郈昭伯与藏赐,自此竖牛之乱,藏赐郈昭伯之乱结束。
阳虎勇猛的威名在鲁国如日中天,这让三桓很不好受,特别是季平子,要知道他可是阳虎的家主。
奴大欺主,尾大不掉的道理,人老成精的季平子怎能不知?
再加上一直与阳虎不合的仲梁怀撺掇,阳虎被冷,但这阳虎都没有说什么。
可是有一件事刺激了阳虎,那就是阳虎的弟弟,那个当年亲自护送吕荼到曲阜的防山邑令,阳越,他被杀了,被他的家主季平子杀了,就当在阳虎的面前,活活的打死了。
原因只不过是阳越乘坐了不应该乘坐的兵车。
阳虎知道这都是做给自己的看的,他一直压抑着,他努力控制自己暴虐想要发飙的情绪,直到那一日。
季平子带着他出去打猎,季平子因为一件小事欲杀他,他再也忍不住了,一剑刺进了季平子的心脏。
按常理讲,家奴杀死主人,首先想到的是逃跑,可是阳虎没有逃,他迅速召集支持自己的寒门士人,以雷霆手段击杀了仲梁怀,然后带着人控制住了季孙氏家族还有鲁国国君。
阳虎知道以自己的力量不足够与孟孙氏和叔孙氏相拼,除了拉拢其他小贵族联盟外,就是派人说和,说自己愿成为“新三桓”一员,只要他们同意,给他们的好处是把原季孙氏控制的六城,分四城给他们。
孟孙氏和叔孙氏听罢,心中冷笑,阳虎一个贱民庶子出身的家奴也想成为“三桓”,可笑?!
不过孟孙氏和叔孙氏打仗不行,但玩心计手段倒是一套套,当时孟孙何忌的好友卯给他出了一主意,让他们表面答应,可是暗地里却集聚力量,准备反击,等阳虎觉察到了不对,已经晚了。
两千人对战两万人,最后阳虎兵败,溃逃。
自此鲁国贵族之间的危机已经全部解决。
所以说,鲁国人对于吕荼的心情十分复杂,他们作为士人,他们觉得吕荼是一个值得他们膜拜的人,可是作为鲁国的士人,他们又有些埋怨吕荼,觉得吕荼是鲁国连续大动乱的带头人。
吕荼带着他的千骑,来到了鲁国营门外,看着兵甲林立的鲁国士兵,吕荼皱了皱眉,因为鲁国的兵士显然与当年相比起来,战斗力更强了。
难道鲁国真的出现带兵能人了?
不对啊,阳虎不是被逼走了吗,那鲁国还有何人能带出这样整齐划一,阶级法令森严的兵士?
阳虎被逼走的信息是吕荼刚刚从门客口中得知的,他心下打定了主意,此访一定要搞清楚是何方能人出仕了。
咚咚咚
大鼓声落,鲁国大营寨门打开,魁梧的鲁国兵士护卫着两辆兵车向这边走了过来。
吕荼看到对方来人,马上行礼道:“不想是孟孙氏,与邾国子,多年未见,一切都好?”
遥想当年,抛下政治偏见,吕荼和邾庄公私下的关系还是不错的,邾庄公曾经用家宴请过吕荼,所以吕荼和当时身为公子的邾隐公,邾国子,曹益是认识的。
虽说吕荼和曹益模样都有所变化,但大概的模子却没有变,所以吕荼第一眼就认出了曹益。
邾国子曹益看到吕荼后,眼前一亮,心道,好一个当初的少年郎,如今出落的如此男子气概了。
紧接着,邾国子,曹益心思一动,活泛起来,吕荼怎么说也是齐国的公子,而齐国和鲁国这些年来关系一直不好,若是自己能借吕荼的手,说不好,还能保住自家母国呢?
想到这里,邾国子,曹益,脸色充满了红晕,一双眼睛也笑的眯成了缝。
孟孙何忌见闻只是用马鞭挥了挥手,很不客气的道:“不想是公子荼,你来此地作甚?”
要是在十三年前,孟孙何忌见到吕荼时,当然是谦和彬彬有礼的,可是如今时势不一样了。
他孟孙家早已经不是三桓中力量最小的老三了,而是当三桓中的老大,再加上这么多年自己在朝堂和地方的布局,让孟孙家已经如日中天,只要他孟孙何忌咳嗽一声,鲁国都要颤三颤。
更何况,现在的吕荼不过是流浪的公子而已!
“大胆”
“放肆”
吕荼左右门客见孟孙何忌如此说无不大怒。
手持杀猪刀的熊宜僚更是张着蛤蟆嘴嗷嗷叫道:“那个在兵车上穿绫罗绸缎的软货,有种咱们单挑?”
孟孙何忌见吕荼身边的门客如此说他,当下大怒,噌的抽出佩剑,就要让人前去把熊宜僚杀了。
吕荼却是丝毫不怯他孟孙何忌,就算你是亚圣孟子的祖辈,又怎么了,我照打不误!
他也抽出了佩剑,千骑见状,也唰唰唰开始抽出佩剑,眼瞅着一场大战就要开始。
就在这时少正和邾国子曹益同时出声了:“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
孟孙何忌见好友出来,他对着吕荼冷哼一声,把佩剑放回了剑鞘里。
吕荼看孟孙何忌收手,他也把剑放回了剑鞘,他身后的千骑见状,噌噌噌,剑入剑鞘整齐的声音传入众人耳边。
那少正见闻眼睛眯了一下,然后他看向吕荼,瞳孔集聚收缩,没想到,这天下间除了那步战第一的晋国魏氏卒还有如此纪律之强的骑兵。
骑兵起初时被各国鄙夷,说是野蛮人才去做的,可是随着晋燕伐齐之战,第一次天子伐楚之战,第二次齐国伐楚之战,齐国保卫战,等几场战争的爆发,让士人看到了骑兵在作战中强大的作用,他们便慢慢接受了这种不符合礼制的行为。
毕竟这天下间的诸侯和士人没有不希望自己强大的!
吕荼下了马,带着身后心腹门客直接来到孟孙何忌和邾国子曹益的车下,躬身行礼道:“诸君,荼所来并无恶意,只是希望你们能让我见一人。”
“哦,何人?”邾国子曹益道。
吕荼道:“柳下跖”。
“什么,他?”邾国子听到吕荼的回答后,惊讶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少正闻言手中的折扇一合仰天大笑起来:“不想,一直名声如朝之太阳的公子荼,竟然和一乱匪,贼匪有交情,哈哈,真是天下之间最大的笑话,笑话!”
吕荼身边的门客闻言动怒就要拔剑,吕荼制止住了,看向那个衣冠博带,头戴鲁帽,手拿折扇的人,笑了笑:“这位大夫何人?”
“本大夫,鲁国之少正,现辅佐孟孙家主,治理周公天下”少正抬起下巴鄙夷的看着吕荼。
周公天下,自然指的是鲁国,为少正卯自夸之词。
少正?
吕荼知道少正是官职,形同现在齐国的辅相。
只是鲁国文献中有记载的少正,只有一位,那就是少正卯,难道此人就是那个能言善辩,讲究法治,讲究阴谋论,又爱向士人推广历史虚无主义的集大成者,少正卯?
文献有记载说孔丘当上鲁国的执宰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诛杀了此人。
后世不明真相的人多因此批评孔丘,说他是嫉妒少正卯,说他是政治偏见,说他是“文字狱”与“焚书坑儒”的第一人。
可是来到这个时代,与很多圣贤的接触,特别是和孔丘,吕荼渐渐知道了孔丘杀少正卯的原因,若是换做他吕荼,他吕荼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这个少正卯。
因为这个人犯了孔丘的逆鳞,你少正卯可以污蔑他孔丘,可以侮辱他孔丘,甚至可以杀了他孔丘,但你少正卯却不能怀疑一切,怀疑祖宗,怀疑英雄,怀疑贤人,怀疑圣人,以恶俗稀奇甚至站不住脚的揣测怀疑一切,怀疑一切的一切,让一切都变得没有榜样,没有好坏。
这和后世的一些狗屁专家一个德性,就是自以为知道了一两文献记载的八卦就奉为圭臬,说你看,这就是英雄以前做的恶心事,坏事,而那些自以为是的追随者们会觉得恍然大悟,会觉得有道理,会把英雄拉下神坛,觉得他们和自己并无两样,甚至连自己也不如,既然这样我们还崇拜他们做什么?
这些狗屁专家,历史虚无主义者,比那些出卖国家利益的叛徒还要可憎可恶,因为他们在否定华夏的信仰,否定祖宗崇拜,否定英雄崇拜,否定圣贤崇拜。
他们得逞了,华夏的根却没了,华夏人成了香蕉人,成了耶稣的子民。
他们高兴了,个个排得整齐,跪在那个大鼻子白皮肤信仰面前,伸着舌头,摇着尾巴高喊:主啊,我们把那些“异域”的羔羊,不遵从你的羔羊,都赶跑了,都咬死了,现在你面前的羔羊,你怀中的羔羊,都听从你,都遵从你……
玛德,一帮慕羊犬,恶尼玛心!
真想挖开他们的胸膛,问问他们的本心:
你忘了你的血统了吗?
你忘记你的小拇指指甲盖有两个了吗?
嘈!
吕荼在脑海里乌七八糟的想着,他看着那高傲如鹅的少正卯,眼睛中充满了杀意,既然由于我吕荼的出现孔丘没有成为鲁国的执宰,也没有杀掉你,那我吕荼就完成历史的任务杀了你。
你不要怪我,只是因为有些东西绝不能允许有怀疑精神。
少正卯被吕荼看的背后汗毛直立,他觉得很奇怪,自己这是第一次与吕荼相见,不应该有那么大的仇恨,就算方才自己的话太过无礼,也不用这么狠毒的眼光看着自己吧?
少正卯心中悸动,那把给自己扇风的折扇频率也越发不稳定了。
场面有些静谧的可怕,只能听到风吹动旗子的声音,与战马时不时打出的响鼻。
邾国子,曹益见状,赶忙下了兵车,一把拉住吕荼的手道:“荼公子,还记得当年你在寡人家做客,那时候你才是少年模样,如今时光荏苒,不想翩翩少年郎如今却已长成大人了!”
吕荼闻言,方才那股杀气腾腾中恢复过来,他看着无数军士的眼睛都正在看着他,不由微微一笑,对着邾国子曹益道:“邾子,荼是老了沧桑了,可是邾子却是风流年华不减当年,让荼羡煞,令荼羡煞”。
旁边众人听到吕荼如此说不由愣住,孟孙何忌和少正卯相视一眼心有灵犀的同时暗骂:你老了还沧桑了,那让我们这帮人还活吗?
邾国子曹益却是高兴起来:士人们都说自己和女人玩耍是好色,可是只有吕荼说自己是风流,这风流二字当真是说他心坎去了,他连声叫喊道:“公子知我,公子知我!”
眼见曹益和吕荼嘚不嘚,孟孙何忌脸色很难看,那少正卯也是一样。
不过少正卯很快和孟孙何忌递了个眼色,孟孙何忌对少正卯传递过来的意思心中觉得奇怪,但鉴于对少正卯的信任还是咬着牙去做了。
孟孙何忌欢迎吕荼入斗鸡台大营,吕荼没有拒绝,让千骑先驻扎在辕门外,自己则带着心腹进入了大营。
这一路上,曹益就没有放开过吕荼的手,一直笑脸陪说拉着家常。
吕荼起初不明白这邾国子为何这样做,难道这家伙是玻璃,不对,此人好色是没错,却不爱男风,而这一点也是吕荼没有拒绝邾国子拉自己手的原因。
放在后世会觉得有些恶心,但在这个时代却属于正常,只是情感炽烈表达的一种。
孟孙何忌似乎看出了邾国子的小算盘,他的脸色有些黑,可是却无可奈何,若吕荼真要插手的话,那要实现鲁邹一体就难了。
少正卯在三人身后走着,他时不时的看着吕荼骨骼清奇的背影,看着邾国子与吕荼的热切,他也知道了邾国子的打算,只是吕荼会插手吗?
还有吕荼说要见盗跖,见他做什么?
难道是救他?
传说盗跖和吕荼有恩人的关系,还有那盗跖手中的剑据说就是吕荼赠与的,难道那是真的?
若是吕荼真把他盗跖救下,会出现什么的局势?
以盗跖的本事,他定然能重收旧部,与鲁国死磕,自己虽是不怕他,但要想再抓住盗跖却是难了!
抓不住盗跖,鲁国南部就不安稳,甚至必须驻扎重兵以防盗跖,从这个层面来看对鲁国绝对不是件好事。
嗯?
或许吕荼小儿此次前来真正的目的就是在于此吧。
他不是来救邾国来了,也不是来救盗跖来了,而是来钳制鲁国力量与精力来了。
少正卯万般思考,不停的在心中推演,把最有可能的出现推算了出来。
等到他确定吕荼此行的真正目的后,他看向吕荼的背影,不由嗤笑了,暗道一声:既然你想救,那我就提前杀。
想到这里,少正卯乘着三人不注意,离开了。
同样在吕荼身后跟随的吕荼心腹门客们因为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吕荼身上,也没有在意少正卯的离开,反正这是人家的地盘,人家想走就走。
吕荼之所以没有拒绝孟孙何忌欢迎他入大营的原因是吕荼知道救柳下跖并不急于一时,只要这个孟孙何忌不发话,那柳下跖就死不了,只是他没有想到少正卯可不是怕主的人。
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的时候,吕荼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因为已经将近三个时辰未见少正卯了,这不符合规矩。
他忙问孟孙何忌,少正卯何在?
孟孙何忌也觉得纳闷,明明少正卯是和自己一块入营的,怎么现在却没影了,他忙让亲兵去找。
那亲兵过了许久,才走回帐中道:“禀家主,少正带着大军主力去围杀盗跖去了”。
“什么?”孟孙何忌起初以为是听错了,但亲兵再次的回答让孟孙何忌确定没有听错。
吕荼当场就发飙了,他一脚踢翻身前的案几,大骂孟孙何忌歹毒,明面上说是欢迎自己,宴请自己,事实上是拖延暗度之计。
看着吕荼带着他心腹门客怒气冲冲的离开,孟孙何忌虽然明白少正卯的打算,可还是气的一脚踢翻了身前的案几,他最恨别人瞒他,特别是自己一手提拔的麾下,就算是朋友也不行。
少正卯不知道显然他已经犯了这位未来孟懿子的大忌。
两个人同时踢翻了身前的案几,却是吓坏了邾国子,曹益,他哆嗦着身体,一个屁话都没敢放。
当年天子祭祀盟约的那处高台。
夕阳下,拾级而上的高台倒着一层层的尸体,那些尸体有鲁国兵士的,有邾国兵士的,也有柳下跖麾下兵士的,鲜血从尸体里流出,然后顺着高台从高处往下流,鲜血汩汩如溪水,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无比的诡异。
那最高处的当年用来祭祀的鼎也已经倒在了台上。
柳下跖披头散发,战袍染血,一手挥舞着他柳下跖的大稿,一手持着大戈,站在那鼎上。
蜂拥过来的鲁国兵士和邾国兵士见状相互看了一眼,这是他们连续进攻第十次了,可是都次次被打败退了回去,终于这高台上只有那个传说中的大盗一人了。
但他们并没有轻松,而是继续小心翼翼的伸出大戈对着柳下跖慢慢的前进着。
柳下跖不知道这是他杀了多少人了,他只知道,他在不停的杀,那个一直守护在自己身边的六子,在上次攻杀中,也死去了。
可是他没有放弃,他继续反抗着,就算只剩下他一个斗士!
少正卯见高台上只剩下柳下跖一人后,他笑了,笑的如春风摇曳,折扇在他手中潇洒的合上,哈哈,吕荼啊吕荼,柳下跖死了,我看你的阴谋还怎么能实现?
正当他要对全军下令发起最后进攻的时候,身后传来如闷雷般的马蹄声。
少正卯闻声,急忙扭头一看,千骑奔腾而来。
见状,少正卯眸子立马红了,他大喝一声,急令全军进攻杀死盗跖。
可是显然他这一个举动被吕荼已经预料到了,在千骑奔腾过来的时候,吕荼让麾下同声高喊:“若有人胆敢杀柳下跖者,便是与齐国过不去,便是与吕荼过不去,齐国必杀之,吕荼必杀之”。
洪亮,震撼的声音萦绕四野,鲁国和邾国联军们被千骑的气势给吓住了,他们相互看着对方皆不敢再向前一步。
少正卯见状气的哇哇大叫,他也顾不得名士的风采,把折扇当下给扔了,抽出佩剑,跳下兵车,往高台上杀去。
站在鼎上的柳下跖看着高台下的千骑奔腾,听着吕荼让麾下的高喊,他仰天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不自由的流下了眼泪。
这一位八尺魁梧汉子在自己受伤时没有流下眼泪,在自己的亲朋好友战死时没有流下眼泪,可是这一刻他流下了泪,泪滑落,掉在被鲜血染红的破烂战袍上,掉在漏出吓人的森森白骨伤口上,掉在足下的那歪倒的大鼎上。
可是他手中的大稿如同他挺拔的身躯,踏着尸山,踏着血海,迎着腥风,继续在飘扬。
吕荼骑着骕骦宝马,飞驰而上,所到之处,鲁邾联军皆是让开道路。
马如龙,如踏雪之火凤,很快的超越过了急速往高台上奔跑呜啊啊大叫的少正卯。
当吕荼拉缰立马的刹那,骕骦前蹄踏空,仰天六十度长鸣,此刻整个天地似乎都被震动。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这一史诗英雄般的一幕。
吕荼跳下了骕骦,走过尸山血海,来到了柳下跖的面前。
他抬头看着当年拍胸脯无比自信的魁梧汉子,柳下跖,看着他被逼迫成这样凄惨狼狈,他眼睛泛酸,就那样抬头看着柳下跖,柳下跖也低头看着他。
“柳下君,降了吧?”久久之后吕荼道。
“降?哈哈…….”
“咱柳下跖纵横中国二十八载,杀尽天下恶贵,让咱降,降给贵族?哈哈,公子荼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可笑?不,从来不可笑!”吕荼沉声道。
“柳下君,你还记得你的初心吗?”过了一会儿吕荼反问道。
“初心?初心,咱怎么能不记得?”柳下跖闻言似在回忆,接着中气十足道:
“咱盟过誓,咱说咱要干倒天下所有的不公平,咱要建立一个平等均富的国家”
“可是你实现了吗?你所谓的梦想实现了吗?”吕荼盯着柳下跖。
“实现,没有实现。”柳下跖沉闷,可是接下来又愤怒的高亢道:
“可是,没有实现的梦想,就代表梦想是错的吗,是恶的吗?”
“公子荼,你告诉咱,咱错了吗,咱恶了吗?”柳下跖说到最后竟然是咆哮起来,咆哮到最后又是忍不住大哭。
柳下跖为了当初那个建立平等均富社会的梦想努力奋斗了三十年,可是三十年换回了什么,是满头的华发,是跟随他的人生活在水生火热当中,还是有人要背叛他。
吕荼听到柳下跖的话后喃喃自语凝噎长久:“梦想没有实现,梦想破灭,是因为梦想是错的吗,梦想是恶的吗?”
吕荼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的给梦想加了破灭俩字。
风来带来尸体的腐臭味和鲜血的血腥味,吕荼被呛回了意识,他冒着泪水的眸子坚定语气道:“柳下君,你的梦想没有错,更不是恶,公平,均富,它怎么可能错呢?”
“它不会错,只是难实现而已。”
“柳下君跟随我吧,我的梦想没有你的纯粹,可是我吕荼愿意用生命保证,我会努力的做到纯粹”
吕荼的话语很坚定很铿锵,任何人听了都不会怀疑,怀疑他说的话只是在骗人,在画饼。
柳下跖闻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他跳下了那个大鼎,然后踢开脚下人的尸体,把大稿狠狠的插在了高台上,他看着吕荼一字一句无比的自信与慷慨激昂道:“公子荼,咱的小恩公,你知道吗,孔丘的弟子骂咱,说咱是大盗,可是咱不认为咱是大盗,咱要是大盗,也是大道!”
“而大道是需要人追随的。”
“咱柳下跖,没有啥本事,只有这一腔的热血,只有满心的不平,只有向这沧桑呐喊的勇气,咱要用咱的勇气,咱的满心,咱的热血,殉道!”
“哈哈,不公平,不均富,咱就干踏娘的!”柳下跖突然抽出吕荼当年送给他的那把佩剑,插入腹中,然后上下左右来回搅动。
可是他竟然没有发出一丝痛苦的声音,他仰望着身边的那支大稿,仰望着黑下去的苍天,扑腾一声倒在了高台上,倒在了那天子当年祭祀的大鼎边,他的鲜血慢慢把鼎下面染成了红色。
吕荼见之,伸出手又收了回来,救不了,救不了,没有希望了!
闭眼垂泪,吕荼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望着漆黑的苍天,大声咆哮:“苍天啊,梦想没有实现,难道就是梦想错了吗,错了吗,你回答我?”
“你踏马的回答我?”
上天没有回答,回答的只是越发漆黑的天色;也没有人能回答,回答的只是,无数人的低声哭泣。
不平等,不均富,咱就干踏娘的!
当年柳下跖裂开大嘴笑着对着吕荼道。
可是如今,柳下跖死了,死了!
不过人死了,信念不能死,不可以死!
平等均富这一声霹雳,犹如黑夜中的明灯,鼓舞着无数的劳苦大众向贪得无厌的权贵反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苍天已死,黄巾当立……
天补均平……
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等均之……
法分贵贱,非善法;我行法,当等贵贱,均贫富……
等贵贱,均田免粮,迎闯王……
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天下人田,天下人同耕……
打土豪,分田地,共产……
……
吕荼深深的知道柳下跖之死,这只是一个开始,并没有结束。
吕荼不知道的是柳下跖之死也深深的震撼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当今泰山学院的院首,墨翟,他因此感发,在原先的十大主张“兼爱”、“非攻”、“尚贤”、“尚同”、“尊天”、“事鬼”、“非乐”、“非命”、“节用”、“节葬”上又增加两点:平等与义舍。
“千骑自今日起改名惜柳营,这柳下君遗留的大稿就是你们惜柳营的军稿,人死,军稿不死,信念不死!”突然吕荼抱起柳下跖用刨腹自尽捍卫的大旗,他跳到那被不知道多少人鲜血染过的祭祀鼎上,对着台下千骑高喊。
千骑闻言举剑高呼:“细柳营,细柳营,军稿不死,信念不死!”
显然千骑把吕荼所说的惜听成了细,可是惜和细此时又有什么区别呢?
它的存在只为了一个人,哦,不,准确的说是一个信念,以死护卫的信念。
不公平,咱就干踏娘的!
鲁国和邾国联军听着千骑的呐喊呼号皆是被震慑的全身颤抖,而那少正卯更是脸色惨白的吓人,该死!
月上梢头,美好的夜色,却是血腥味扑鼻。
吕荼把柳下跖埋在了一处好风水之地,并亲手给他刻了墓碑,写下了墓志铭。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大盗不止,圣人不死。
在场的众人没有人明白吕荼为柳下跖写下这样的墓志铭是什么意思,但他们坚信,公子这样写定然有这样写的道理。
这就和信仰一样,不论真假是否存在,只要是信仰,那就信。
第三天时,吕荼把柳下跖下葬完毕,他带着众心腹门客在其坟墓旁种了一些柳树,当吕荼浇完水的时候,他身后传来马蹄急奔,兵车萧萧夹杂人大哭嚎啕之声。
吕荼扭头一看,只见二马之车上站着一位身穿丧服,头戴丧带的武士,那武士满头花白之发正哭噎着向这边赶来。
近了,吕荼看清了那人的模样,吕荼心中一个咯噔,他眼睛当时就红了,往那兵车所来方向像疯子一样急速奔跑。
在奔跑的过程中,吕荼的鞋履被跑掉了,可是吕荼没有去捡起重新穿上,只是一个劲的疯跑。
张孟谈和东门无泽相视一眼,也是震惊,因为他们看清楚了那个披麻戴孝,额绑丧带的人竟然是自家君上身边心腹武士,当今齐国的虎贲中郎,仲由!
他怎么来了,还披麻戴孝,头绑丧带?
难道是?
东门无泽和张孟谈同时想到了一点,脸色大变,然后带着其他门客去追吕荼。
这一幕也惊呆了守护在吕荼身边的千骑,哦,不,准确的说是细柳营上下将士。
他们纷纷上马急速奔驰,然后把吕荼和仲由包围了起来。
仲由此时疲惫委屈痛苦无奈愤怒希望等等各种情感交杂,他看着吕荼,看着已经十五年未曾相见的吕荼,他长大了,他的身躯比当年更魁梧了,他脸上虽然俊美,酒窝还是那样好看,可是眉宇间所蕴藏的饱经世故的沧桑,却是一眼可见。
“公子!”千言万语,仲由却是最终化作抱着吕荼那只一路狂奔被石子割破血糊糊的脚嚎啕大哭。
吕荼一把拽住仲由的衣领,眼睛瞪的似乎能吃人,可是却听得出他鼻腔因为泛酸已经有了哭咽:“说,说,到底你是为谁披麻戴孝?”
这个世间能让仲由披麻戴孝的人只有四个人,两个是仲由的父母,一个是仲由的夫子,孔丘,还有一个是齐景公吕杵臼。
可是仲由的父母早已经死去很多年了,而孔丘也绝不可能死了,因为以现在孔丘的名声,能杀他的除了上天还没有人。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
只是吕荼怎么敢相信,怎么能相信,自家父亲齐景公去世了?
按照他的推算,自家父亲就算是如文献记载的时间死亡,那还最少需两年,更何况年幼时和年少时,自己一直在帮父亲调养身体,所以如若正常的话,他的寿命绝对会比文献记载的还要多活上几年应该是没问题的。
但是,如今,仲由披麻戴孝的来了。
你说吕荼会是什么心情。
看着吕荼即将崩溃,仲由只是抱着吕荼的大腿哭泣,吕荼怒了,再次询问,仲由这次回答了,他哭道:“公子,君上薨了……”
“君上薨了……”
吕荼闻言身体一怔,然后一脚踹趴下仲由,语气充满了永不相信的呜咽:“你胡说,胡说!”
仲由眼泪扑打扑打,他头不停的在地上撞击着,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的鲜血淋漓证明仲由不是在说谎。
吕荼绝望了,他心中的那个不愿相信还是出现了,他脸色突然青红,再次拽起仲由的衣领:“你一定是骗我的,对吗?”
“我父亲,身体一直很好,他最少可以活八十岁,可是他今年才六十八岁,你却说,他死了,你骗谁呢?”
听到吕荼的话,仲由仿佛找到了力气,他声音嘶哑道:“君上不是自然死亡的,是被人杀死的,被人杀死的”。
吕荼闻言身体上的毛孔都放大了,他突然大笑起来:“你更是胡说,胡说!”
“父亲是齐国的主宰,谁能杀死他,谁能?”
“就算有人谋逆,可是你是父亲的虎卫中郎,他在一千虎卫保护之下,怎么可能被人杀死?”
“说,是不是你,在最后的时候背叛了父亲,你说?”
吕荼突然抽出身上的佩剑,仰天,仿佛只要仲由再胡说,就当场砍死了他。
就在这时,张孟谈和东门无泽出手了,他们一个抱住吕荼,一个夺下吕荼的剑。
吕荼见状一边挣扎一边大骂二人,背叛,可是二人的力气并不弱于吕荼,所以吕荼的反抗却是无济于事。
吕荼怒到极点,他甚至学小儿状,用嘴咬抱住他的张孟谈和东门无泽。
东门无泽被吕荼咬的手臂上的肉都掉了一块,可是他还是强忍着,没有松开。
其他的门客见状也赶忙跑了过来,按住吕荼,不让他因愤怒做出不合理的事来。
细柳营上下的将士看着这一切,听着这一切,他们鼻腔开始酸了,眼睛也开始被泪水模糊了,他们纷纷下马,剑插土地,单膝下跪。
这一处山脚下的平原上,此时风音呼啸。
就在这时,细柳营将士身后传来更多的兵车前行的声音。
有一个女子,她风尘仆仆,狼狈至极,可是她却是最急切的奔跑过来的人。
她边跑边哭,边哭边跑,等走到吕荼的面前时,她没有丝毫的犹豫一下扑在了吕荼的怀中:“八哥,父亲,没了,没了!”
吕荼此时再也忍不住,眼泪就哗哗的流了下来,他瘫坐在地上,任凭那个和自己长相有些相似的女子抱着,哭着。
“父亲,没了?”
“没了?”
牛儿牛儿快跑跑,待会宝宝给吃草……
荼儿你怎么了?快传医者,医者……
爹爹像你这么大时候会和一帮兄弟们去玩泥巴,抓蛐蛐,斗野鸡…
荼儿,在齐国谁还能比爹爹富?爹爹可是有齐国整个国家!
……
本来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乌压压的黑云,突然沉闷的天空一个霹雳震慑四野,雨来了,可是春天,他在哪里?
过去和父亲齐景公的一幕幕在吕荼脑海中闪现,他突然撕心裂肺仰天嚎叫起来:“父亲!”
雨幕渐渐厚了,可是无数的人却涌了过来,他们静静的走到吕荼的身边。
她们分别是郑旦,雅鱼,钟离春,西子,伍子胥,御鞅,公孙青,蒲余候,孙武,晏圉,“已经被吕荼杀死的”弦施,范蠡,计然,国范,公输班,墨翟,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左邱明,阳虎,公父文伯,宰予,卜商,高柴,衅蚡黄,尹铎,颜刻,高强,籍秦,壤驷赤,秦祖,羊舌食我,石作蜀,成连,公明仪,华宝,熊宜僚,石乞,伯牙,隳,薛烛,干将,莫邪,季咸,姑布子卿…..
这里面有些人是伍子胥乘着兵乱从大牢中救出来的,有些是见事情不妙,带着人逃出来的,有的是得知消息后自发来这里的,有的是听到噩耗后,带着大军前来的,有的是应约而来的,有的是因为……
邾国子曹益也来了,他带着吏射姑,他本来不想来,可是想想若不来觉得对不起人家吕荼。
毕竟是由于吕荼的出现才迫使孟孙何忌让鲁国给自己留下了一邑作为栖身之地。
“是谁,是谁,是谁杀了父亲?”雨水泪水把吕荼模糊,他不受自己控制的头摇着嘴巴哆嗦着,他要知道真相,需要知道真相。
…….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此举会给齐国带来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会让齐国陷入动荡之中?你知不知道你会给父亲带来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方才…,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向不向楚国使臣道歉?”
“我没有错,没有错,没有错!!!”
……
回忆中的一幕幕,那一幕幕,让吕荼坚信那个曾经训斥自己扇囊瓦耳巴子是会给父亲给齐国带来无尽灾难的人,那个被父亲惩罚后,搂着自己大哭的人,他绝对不会有弑父的胆量。
雨水哗啦哗啦,天地已经不清晰,雅鱼疼惜的看着吕荼,她拿着一把油纸伞为吕荼遮蔽着雨水的侵袭。
郑旦,钟离春,西子看到吕荼模样也是揪心的疼,她们好想去安慰吕荼,可是张口时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特别是钟离春,多少年了,那个魂牵梦绕的人就在眼前,可是却只能看着他在那里哭泣。
伍子胥看着吕荼,他悠悠长叹一声,把陈恒劫持身处重病的阳生出城,后秘密调集各地的兵士进都,阳生得知消息大怒当场病亡,陈恒隐瞒消息,继续调兵遣将,在那个电闪雷鸣的晚上突然发难,然后在宫内进行屠杀的事情一一讲了出来。
吕荼听完伍子胥的回答,他愤怒一拳砸在湿漉漉的地上,泥水四溅,那地也立马显出一个拳坑:“陈恒狗贼,我吕荼若不灭你满门,我吕荼就枉为世人”。
言罢,口中只觉一咸,噗的一声,吕荼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脸色也由青红变成了惨白,人晕倒在了水地上。
“八哥!”
“夫君!”
“公子!”
众人大惊失色,钟离春更是抱起吕荼就往不远处的一个竹木草房里跑,口中大喊:“快去找巫医,快去……”
一干人反应过来,也是手忙脚乱,分头去找巫医去了。
三天后,吕荼醒了,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叫道:“父亲,父亲……你等着,荼儿这就来找你去,找你去……”
言罢就要下竹床离开,这时一名青年走了进来看到吕荼的举动后,忙上前制止道:“公子元气已伤,想要报仇也得到康复之后,否则一报不了大仇;二,故国君泉下看到您这般,他也会痛苦的”。
吕荼闻言努力的睁开眼睛看着青年,见他目光端正,行举知晓礼节,若换做寻常,定然会以礼相待。
可是他此时满脑子都是父亲齐景公的身影,都是他在自己幼年时少年时的一幕幕。
想到父亲齐景公被陈恒杀虐杀,想到自家兄长阳生被害死,想到老十,老十,老十二,老十三,老十四弟,为救父挡剑而亡,吕荼就满腔的怨气,他恨不得立刻就和陈恒拼个你死我活。
“滚,你给我滚!”吕荼颤抖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可是刚一起劲,整个人身体就像塌陷了似的,眼前一黑,晕倒在了竹木床上。
屋子里的动静早已经惊醒了在屋外守护的人,门被打开,无数人想涌进来,可是最终涌进来的只有四个人。
郑旦,雅鱼,伍子胥,仲由,公孙青(吕青),她们看到吕荼的模样后,吓的脸色都变了,忙问那年轻的巫医,吕荼到底怎么样了。
年轻巫医很严肃的道:“公子必须静养半个月,否则,将来必留下病根,到时我也无能为力”。
巫医的话,没有人去质疑,因为这个巫医叫扁鹊,就连齐国那位大神巫季咸都对其赞叹有加,连称自己在医术上,不及此人一撇。
听到扁鹊句里句外的意思,众人方才轻松了口气,他们相视一眼,皆是想着办法如何拖延吕荼报仇。
就在这时,昏迷在床的吕荼再次醒来,他口中似是呻吟,似是喃喃:“报仇,报仇,报仇……”
“夫君!”一直很是坚强与豪爽的郑旦见吕荼模样,不由的潸然泪下。
吕荼似乎觉察到了郑旦在其身边,他有气无力道:“阿旦,来,扶我,扶我,我要替父亲报仇,报仇……”
郑旦劝道:“夫君莫要再动气,养好身体,养好身体后,妾身就陪着夫君报仇。”
“不,不,一刻也等待不得,陈恒多活一日,父亲和兄弟亲人在天国的灵魂,就会多痛苦一日,我不能让他们死了,死了,还要痛苦煎熬”
“郑旦,你快扶我起来啊?”吕荼的声音已经哭咽了。
在旁边的其他四人看着吕荼的模样,听着吕荼说的话,皆是垂泪不已。
郑旦差点就被吕荼打动,她就要扶着吕荼起来,就在这时,钟离春来到吕荼的竹木床边,她一把提起吕荼的衣领,然后在众人目瞪口呆惊愕中,一耳巴子打了过去:“混蛋!”
“老君候走了,你的兄弟子侄也走了,他们走了,是被陈恒害死的,你愤怒,你要为他们报仇没有错”
“可是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模样?”
“你能为他们报仇吗?”
“你还没有走到临淄,你就死了,你听清楚没,你就死了!”
“你死了,你的九妹谁来照顾,你的儿子吕渠谁来照顾,你的妻妾谁来照顾,你的这帮抛家弃子誓死追随你的人又当如何?”
“你个混蛋你说?”
吕荼闻言急的是涕泗横流,他真的不知道这些,真的不知如何回答。
钟离春继续咆哮道:“混蛋,你想报仇,难道我们就不想吗?”
“你知道伍子胥为了你,连儿子都被陈恒给杀了吗?”
“你知道计然为了你,妻妾子女全都被囚禁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吗?”
“你知道蒲余候,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为了你,从遥远的东海千里迢迢来找你吗?”
“你知道御鞅,他抛弃了一个被陈恒承诺给于上卿辅相的地位,却不顾一切的……”
“你知道大将军国夏为了你,操着六旬的身体,还手持大戈与陈恒叛军拼杀,最后落得尸骨无存吗?”
“你知道范蠡为了你,他的母亲就活活的给陈恒逼死在眼前吗?”
“你知道宰予,高柴,卜商……”
“你知道三大将军,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他们为了你……”
……
“吕荼,若你还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就要替他们报仇,听见吗,是报仇!”
“可是报仇也是讲究策略的,我们现在才有多少人,不过兵车五百乘,而陈恒掌控的兵力就足有一千五百乘,你听到了吗,是一千五百乘”
“难道你就是要我们这些誓死追随你的人,以卵击石去送死吗?”
“就算去送死,我们这些人去报仇也得有粮食有武器……”
吕荼看着钟离春,看着这个多次救自己于绝望的丑丑女人,她的眼泪滚落在自己的胳膊上,衣襟上,沉默不语。
伍子胥,公孙青,仲由见闻不由轻松了一口气,暗道,不愧是传说中能唯一制服吕荼的女人。
郑旦和雅鱼看着钟离春,她们此刻明白了,为何这个女人在吕荼的心中,地位比她们高。
“好,我吕荼就好好休息,好好休息,我吕荼发誓我一定会让陈恒死无葬身之地!”吕荼让郑旦扶起他后,他坐在床沿,看着伍子胥,吕青,仲由,雅鱼,还有那个年轻的医者,发着恶毒的誓言道。
看吕荼气色平定了些,伍子胥方才给仲由递了个眼色,仲由得令恭恭敬敬的从怀中拿出一方大印和一张布绢来,那布绢中还夹杂着一捋白发。
“公子荼,齐国上下文武大夫,各级士人,听诏。”仲由突然高喝道。
屋内六人闻言,都急忙跪下,吕荼当然也是在郑旦的搀扶下跪了下去,而一直在门外紧紧往里面盯着看的吕荼第一圈心腹门客们也跪了下去,然后就像是骨诺米牌,就像是点心的波纹,所有在外围的人按着次序阶梯跪下。
“寡人,吕杵臼,得天幸,得士人帮助,当国五十余载,未曾有大功于社稷,反而国家社稷连遭屠难,更是在伐楚之战,一意孤行,损伤士人近十万,寡人痛悔,寡人有罪,寡人道歉”
“人老方知国祚艰难。艰难者,立嫡立贤。寡人中年不幸,嫡子早夭,后新娶燕婴姬,又未有嫡子,寡人想人世间悲哀莫过于此”
“然,寡人幸有一子荼可承大器,他自幼聪慧,仁德,孝义,深得天下士人之爱,寡人亦爱甚”
“十四年前,寡人见荼儿有些太过软弱,故强忍泪水,迫使其离开寡人羽翼,任其飘零,每闻其遭受苦难,寡人心如刀割”
“然寡人咬着牙还是忍下,盖爱子之爱则为之计深远”
“寡人曾密令东门无泽前去迎接吕荼归国,不是因为寡人想他了,而是因为寡人太想他了”
“寡人深知命不久矣,兹命虎卫中郎仲由携齐国国印与此遗诏,宣告天下”
“望天下人能助寡人爱子登君位,寡人地下长拜”
“见字如见面,吕杵臼”
……
仲由强忍哭咽,可是却忍不住眼泪的掉落,齐景公的遗诏宣读完毕时,无论屋内的众人,还是屋外的众人皆是伏地捶胸大哭不已。
吕荼不用说了,他已经哭昏过去了。
幸好扁鹊在其身边,安抚众人,否则这遗诏根本就宣读不完。
当一针下去,吕荼醒来的时候,他看着父亲齐景公的那一捋白发,看着那白色布绢上,写满的漆黑小字,吕荼再次大哭,眼泪已经不是眼泪了。
“齐国虎卫中郎,仲由,拜见君上”仲由突然对着吕荼单膝下跪。
“齐国典狱大夫伍子胥拜见君上”伍子胥也扭转身体,对着吕荼跪下。
吕青也是:“齐国大宗吕青拜见君上”
“齐国九公主,庄,拜见君上”
“小邾郡郡主雅鱼拜见君上”
“妾身郑旦,拜见君上”
“庶民,钟离春拜见君上”
“臣下御鞅,蒲余候,计然,范蠡,晏圉,弦施,卜商,宰予,高柴,公输班,左邱明拜见君上”
“末将孙武,国范,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隳拜见君上”
“臣下秦祖,籍秦拜见君上”
“公子舍人,东门无泽,张孟谈,拜见君上”
“门人衅蚡黄,尹铎,颜刻,壤驷赤,高强,羊舌食我,石作蜀,成连,公明仪,华宝,熊宜僚,石乞,伯牙,薛烛,干将,莫邪,季咸……拜见君上”
“流浪之人,阳虎,公父文伯,姑布子卿……拜见齐国君侯”
……
“细柳营上下将士拜见君上”
……
“拜见君上,拜见君上…..”
约莫将近两万的人围着吕荼的竹屋高声叫喊着,这震耳欲聋的声音,直破苍穹,直飞十里之外。
那正在殿中穿着孝服和女子嬉戏的邾国子,曹益,闻言差点一下瘫软在女子的身上。
吕荼听着数万人的呐喊,他强忍着内心的悲伤,知道是该自己表态的时候了,没有正名则万事不顺。
他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像一个巨人一样,他拿起齐国的大印,一步一步的走到竹屋门外,看着乌压压的人群,他展开手掌向前如同那纳粹之礼,众人见状停止了高喊。
吕荼开始了他的正名演讲,尽管他声音已经嘶哑,远处的人听不到,但每个人都放注十二倍的注意力精力听着。
吕荼的演讲没有超过百字,可是字字却是泣血,父子之情,兮兮别离,所功谥号为景,最后血誓必杀陈恒。
“君上万岁,必杀逆贼陈恒”
“君上万岁,必杀逆贼陈恒”
临近吕荼的一帮心腹首先举臂高呼,然后就是外边一圈一圈的人开始跟随。
吕荼并没有承认现在自己就是国君,当然他也没有反对,因为此时不是平常,若是自己不正“统”,那么在天下人口中就有可能变成欲推翻自家侄子的逆贼。
“伍子胥,兹任命你为国相,蒲余候,御鞅为你左右相,吕青,计然,墨翟,公输班,高柴,卜商,宰予,左丘明,衅蚡黄,尹铎,颜刻,壤驷赤,高强,羊舌食我,石作蜀,成连,公明仪,薛烛,伯牙,干将,莫邪,季咸……为你等辅佐”
“诺”
“孙武,兹任命你为平贼大将军,仲由为中军大将,公孙接,古冶子,田开疆为左中右前锋大将,阳虎为后军大将,晏圉,弦施,籍秦,隳,石乞等为你等佐将”
“诺”
阳虎听到吕荼任命自己为齐国的后军大将,先是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抬头一看吕荼正看着他,顿时大喜,抱拳接令。
众人对于吕荼这个决定很是震惊,不过,他们相信吕荼的眼光,所以也没有疑义。
“华宝,兹任命你为细柳营主将,熊宜僚为佐将,公父文伯为主簿”
“诺”
公父文伯一听自家表兄没有忘记自己,还任命自己为主簿,他喜极而泣。
公父文伯在鲁国内乱中,因为同情阳虎,被三桓整治,他的母亲敬姜也因此被乱兵杀害,所以他就跟随阳虎一直逃难,直到听到了他表哥吕荼即将回国的消息,于是和阳虎一块来投,只是没有想到遇到了齐国宫变。
许多人不明白吕荼所设主簿是何等职位,但当下是什么情形,也没有多问。
吕荼现在还没有祭祀宗庙告慰祖宗,并让天子宣布自己为齐国新君,所以现在的一切任命从规矩上讲都不具有合法性。
于是当吕荼说什么平贼大将军,主簿等一些奇葩职位,众人并没有反对。
“东门无泽,张孟谈,姑布子卿等人暂时跟随寡人身边,以垂咨询”
“诺”
姑布子卿应十年之约而来,他似乎早就猜到了吕荼会有这么对自己的安排,当下也没有犹豫和众人一块插手躬身领命。
“大宗吕青,替寡人写讨逆贼檄文,并昭告天下”
“诺”
吕青先前一直没有听到吕荼对自己的安排,以为是吕荼担忧自己身体的原因,他本来想欲言请命的,可是听到吕荼现在的话后,方才明白吕荼的用意,他也忙插手竖指躬身领命。
“寡人没有其他,寡人只希望三个月后,筹集三万大军,筹集三万大军所用之武器铠甲粮草,带着你们诛杀叛逆。”
“诛杀叛逆”
“诛杀叛逆”
吕荼安排这些后,身体就像是被抽空了般,幸好他及时抓住了门檐,没有让自己倒下。
众人纷纷离去,此时竹屋内只剩下一屋女人。
钟离春看着吕荼张口欲言,吕荼知道她想说什么,道:“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吧”。
钟离春闻言方才脸色转好:“好,兔,哦,不,是,君上”。
钟离春差点被当年自己称呼吕荼的那些“疯”话“戏”话,讲了出来,只是现在吕荼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吕荼了,所以她慌忙改了嘴。
钟离春离去,吕荼看着雅鱼,看着她绝代风华,雅鱼起初也是看着吕荼,只是看的久了,雅鱼脸色一红低下头去。
吕荼道:“雅鱼,多谢你照顾渠儿这么久,如今又为我吕荼倾尽小邾郡,此情我吕荼永不会忘记,等我三年,三年后我定不负你”。
雅鱼听到吕荼说不会负她,脸色红的都要滴出血来,她清楚这个不负是什么含义,当然她也知道吕荼为何说是三年,因为吕荼要为父亲守孝,而守孝期间是不能娶亲的。
雅鱼咬了咬下唇,别的也没多说,只是道:“照顾好自己,我这就下去看看伍国相有什么需要的”。
吕荼点头看着她离去,然后又看向了不远处的那个只在记忆中的小九妹。
此时她着孝服,可是就算是这样也遮盖不住她的芳华。
西子看到吕荼和庄姜站在一块儿,暗下不由对比,心中啧啧叹道:不愧是兄妹,那脸蛋,那酒窝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九妹?”吕荼看着她许久,许久,方才道。
庄姜没有回答而是从脖颈上解开项链,递给了吕荼。
吕荼看着那项链上熟悉的茉莉花,哆嗦着手捧在手心,这的确是当年自己亲手为小九妹打造的项链,他眼泪再次忍不住扑打扑打的掉了下来:“九妹”!
吕荼突然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的力气,上前一把搂住庄姜嚎啕大哭。
在这个世间上的血脉至亲,吕荼现在只剩下庄姜和吕渠了。
庄姜也是紧紧搂住他的小八哥吕荼忍不住泪如雨下。
竹屋,临时成了灵堂。
灵堂中那巨大的棺材所放的是齐景公吕杵臼的那一捋白发。
吕荼披麻戴孝和庄姜倚着次序跪在棺材前,吕荼身后则是郑旦西子还有那已经熟睡的吕渠。
在这段期间,吕荼和那个救了自己性命的巫医有过交谈,从他口中得知他就是扁鹊。
吕荼很是震惊,他赶紧感谢扁鹊救了他和爱子性命,赐予了大量财物,并封其为齐国下大夫。
扁鹊谢过再三不愿接受,吕荼无奈收回,改封其为齐国大国士,可见上大夫及其以下爵位者而不主动行礼。
扁鹊不知道大国士是什么东西,见自己要是拒绝的话,吕荼定然还会改封其他,于是无奈接下。
吕荼也粗懂医学,但却不敢和扁鹊交流,怕漏出一些马脚,只是谈一些私事。
当然谈到的一件私事就是吕荼的一个困惑:为何后世文献典籍对于扁鹊的记载出入时间太大?
和扁鹊细谈后,吕荼才知道所谓的扁鹊是指一个位于叫扶桑的小国之地,而不是指人的名字。
这倒和春秋时期人们对于外人谦卑自己的称呼很是符合,就像后世做好事的人往往称呼自己是雷锋一样。
可是雷锋已经死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雷锋呢?
后世人看文献记载雷锋事迹的时候想必和后人看扁鹊事迹记载一样困惑,雷锋与扁鹊是怎么活的近二百岁?
吕荼更和他的这个一十四载未相见的小九妹谈了很多事,特别是问了一些过往的事,当然关于阳生的也没有逃避。
庄姜怕吕荼还嫉恨阳生,自是拼命的说好话,说他如何对父亲孝顺,如何爱自己与弟弟们,如何对八哥的事表示悔恨。
当然更是说了荆山伏击吕荼,那真的不是阳生兄长的主意。
吕荼听完后没有说话,庄姜以为吕荼不信,于是她声情并茂的把当初自己质问阳生兄长的经过一一讲给了吕荼,希望他能相信。
吕荼看着庄姜,看着这个小九妹苦笑,他上前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庄姜的额头:“九妹,若八哥说我从没有嫉恨过大兄,你信吗?”
庄姜一愣,接着她哭了:“信!信!”
因为吕荼方才的话与动作让庄姜想起来自家大兄阳生也是爱对她这般。
手指轻点额头,眼光与语气中充满爱怜。
吕荼见状把九妹庄姜搂在怀中安慰道:“九妹,大兄不是个坏人,八哥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他少年就因为一些不得已离开了齐国成了晋国的质子,在晋国游历时,八哥打听过大兄所遭所遇”
“当八哥听到大兄曾经被赵氏侮辱,用他做清扫粪便的奴隶时,你不知道八哥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那时八哥真想带着人杀向赵氏,为大兄报仇”
“可是,你知道八哥当时随从不过百,又是流浪之人,又哪里有能力去报仇呢?”
“八哥从那日就理解了大兄为何在返回齐国后有那一些不正常的表现:大兄只是苦的太久了!”
吕荼说到这儿长叹一声,心里想,大哥阳生之所以纵酒好色,想必就是虐待久了后的爆发吧。
只是大哥呀大哥,你难道不知酒色皆是刮骨刀吗?
吕荼完全可以想象出阳生得了严重的肾病后,那时不时尿血的惨烈场景与痛苦表情,想想都哆嗦让人不寒而栗。
想着想着,吕荼又想起了那个说自己是一条狗,一生只能效忠一个主人,那个主人就是阳生的阚止。
阚止啊阚止,你难道没有看出大哥自从得了重病后就对自己一点没有杀意了吗,你啊,也是被陈恒利用了吧!
可悲,可叹!
夜晚寂寥,山风呜咽。
吕荼拉着悲凉的胡曲,思念着死去的至亲父亲齐景公,思念着兄长阳生,思念着蓝琪儿,思念着那些死去的圣贤,晏婴,叔孙豹,公孙侨,老子与申包胥,思念着那些死去的忠勇之士,隰候重,杞梁,二虎……思念着伴随着幽咽绵长的胡音只是久久的思念着。
吕杵臼死了,阳生死了,阳生幼子被杜炯陈恒华周等人立为齐国新国君的消息震撼了全天下。
士人都以为未来的齐国主政者不是阳生就是公子荼,可是没想到结局竟然是这样?
他们纳闷之后就是疑惑,好端端的,吕杵臼怎么死了,阳生怎么也死了,而所新立国君为什么不是吕杵臼的至爱公子荼?
很快齐国那边放出了消息说是:临淄出现盗匪攻打宫城,吕杵臼因年老体衰加惊吓过度而死,而阳生公子得知齐景公身死消息后,连夜冒雨进城救援,奈何公子阳生本来就有旧疾加上夜雨冰凉,阳生公子新病旧病同时攻身,经巫医诊治无效,不幸离世。
而吕杵臼其他儿子如老十老十一老十二老十三老十四和阳生其他儿子不幸也都在临淄之乱中被杀,幼子因为跟随阳生身边故幸免于难。
经国相杜扃,辅相陈恒,大司马华周,大理卢蒲嫳等人商量一番后,立幼子为新君,谥号吕杵臼为怀,称呼怀公,追封阳生为齐国公,谥号为悼,称呼悼公,同时向天子以及盟国递交国书。
但是不久,另一个版本也出现了,那是吕荼让大宗吕青所写的套逆贼檄文。
檄文中所讲的却和陈恒放出的消息完全的不同。
逆贼陈恒诱骗公子阳生出城,发动兵变,阳生不从欲要告诉其父,陈恒见事不遂杀之,并假令阳生之名骗开临淄城门,发动政变,吕杵臼得知雨夜与敌奋战,奈何力不所待,含恨而亡,亡前令虎贲中郎仲由携遗诏和齐国大印寻找公子荼,并传位公子荼。
公子荼得知父兄所亡,仰天大哭,泣血三日,发誓诛除逆贼,为父兄报仇。
现公子荼领遗诏,暂居寡君之位,号召天下仁人义士,助其诛除逆贼,报仇雪恨,还大齐于光明,还天下于昭昭。
诸侯国闻听此先后两个版本消息后皆是轰然,他们知道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只是,谁是真,谁是假呢?
谁真谁假现在都无所谓了,有所谓的是如何站队的问题,支持幼子齐国还是支持公子荼齐国?
齐国盟国的诸侯们是神情紧张,食不下咽,忙昭令各地贤大夫入朝,商量大事。
譬如杞国,卢国,曹国,颛顼国,刘国,卫国,郑国,宋国,陈国,蔡国,顿国,唐国,褒国等。
而与齐有敌的诸侯们则是脸色精彩,有叫嚣着苍天放过谁的,有欢呼到喝彩的,有暗自揣摩如何获取利益的。
譬如本来陷入内斗火并的晋国六卿在得到消息后一下全部肃静了,他们暂时打成和解,准备在内乱的齐国身上咬下一口肉。
再如秦国得知消息后,秦哀公赵籍哈哈大笑,如同疯魔大喊大叫,大争之世来了!
吴国吴王得知齐国出了如此大的动乱后,昨日吃的咸鱼都差点惊讶的吐了出来,他连夜召集夫差夫概伯嚭等人,不知所为何。
楚国的楚昭王得知消息后,激动的站了起来,他立刻发起了全国动员令,准备收复伐楚之战时失去的土地以及尊严。
越国老越王允常得知消息后,看向熟睡中幼子的面容,突然拳头一紧;勾践听到消息后,畅快的耍了三次剑,纹身纹到肉滋滋响。
周天子姬匄收到消息后,瘦弱甘地的身体没忍住,眩晕了过去,三日未醒,吓的朝中众人人心慌慌,那还正在建的春暖花开面朝大河的大房子更是完全停工。
燕国得知消息后,大发雷霆,吵吵嚷嚷着要举兵南下救齐,只是他这救齐救的是谁的齐就不知道了。
中山国得知了消息也蠢蠢欲动,准备南下,收复大河以北故鼓国和肥国土地。
鲁国,三桓密谋也达成了一致,想趁着齐国内乱期间,彻底解决鲁国周围小国的事情。
白狄的白长腿听闻吕荼的檄文后,欲交代白狄之事,准备南渡大河,递交沿途国书,以助吕荼,但由于左右秦晋虎视眈眈,无奈嚎啕大哭放弃。
义渠国则是表态说,天下齐国国主,他只认吕荼。
大国们纷纷表态,其附庸国门也是摇旗呐喊。
天下现存诸侯一百单多,七十二表态,三十六国支持吕荼,十六国支持幼子齐国,二十国中立。
一时间天下舆论方向看向天子之都,成都(又称呼洛邑),然而周天子昏迷,无法主政,王子之间又你争我斗,没有心情与精力管此事,只是强烈谴责与劝解两方,要和气和气。
天子之都的观点让天下诸侯陷入鄙夷当中,一时唾弃辱骂不绝。
正在卫国游历的孔丘带着近乎三千门徒向卫灵公请令,请求卫国起兵以讨乱臣贼子,卫灵公以内患未绝,推辞。
孔丘大哭卫灵公:“今日你不助公子荼讨伐乱臣贼子,他日看谁助你卫国?”
卫灵公撇嘴不语,南子得知消息后带着一俊俏童子大闹卫灵公,卫灵公看到童子模样,更是气的发癫,让人把南子和那童子打入冷宫,说是永不相见。
然而这一切对于吕荼而言皆是无关紧要,因为他们支持也罢,反对也罢,他都要起兵诛杀陈恒,诛杀陈恒为首的逆贼,只有他们死了,吕荼才能卸掉心中的恶气怨气怒气,而那些惨死父兄亲人还有忠贞之士才能泉下闭目。
三个月后,吕荼在柳下跖刨腹自杀的地方,祭祀,举兵讨贼。
披麻戴孝的讨逆大军共五万,分六大军阵,他们在高台之下威武怒气冲冲的耸立着。
吕荼没有想到伍子胥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招揽五万精锐,而且这些精锐,武器铠甲,甚至是兵车皆属于上等。
至于粮草,齐国第一富商钟离春除了把各地自家储存的粮草都调集过来了更是倾家荡产在周围国家大量购买粮草兵器铠甲。
吕荼字语萧瑟悲伤但又慷慨激昂读完讨逆檄文后,供奉上牺牲,然后抽出天子当初赐给的天子之剑,割破手掌,在脸上各画了三道血印子。
台下的五万戴孝大军也是抽出佩剑割破手掌,用血摸脸。
“讨逆诛贼,讨逆诛贼”
“讨逆诛贼,讨逆诛贼”吕荼手举天子之剑大声高呼。
台下五万人也扬臂举起武器跟随:“讨逆诛贼,讨逆诛贼”。
震慑天地的声音,冲破云霄的声音,撕裂着人的耳膜。
看着五万人的齐声高呼,吕荼流下了眼泪,喃喃道:“父亲,你看着孩儿怎么为你报仇。”
当陈恒得知仲由带着遗诏和大印逃出临淄后,就知道事情不妙,他慌忙召集心腹举行紧急会议。
最后商谈的结果是:
一方面以新国君的名义,斥责吕荼和仲由勾结诓骗士人,犯上作乱,希望他能收手,否则莫怪国家无情,到时大军碾压,一切皆为尘土。
另一方面发起紧急动员令,在其控制区域招兵买马,组建新军团,同时令大司马华周带着镇北大营,临淄大营,泗上大营,东海大营共兵士十五万开赴齐国西南,准备去镇压吕荼的犯上作乱的叛逆军。
“报:徐郡陷落,宣布加入公子荼逆军”
…..
“报:小邾郡陷落,宣布加入公子荼逆军”
……
“报:薛郡陷落,宣布加入公子荼逆军”
…….
“报:郯郡陷落,郯郡郡守被麾下将士斩杀,郯郡一十五城全部投降”
…….
“报:莒郡陷落,莒郡郡守,出行时,被士人当街用乱棍打死,莒郡二十城一夜间改旗易帜”
……
“报:公子荼逆军进攻琅琊南部长城,长城卫守,不战而降,琅琊城被攻下”
……
“报:公子荼逆军,兵分两路,同时进攻即墨,密城,两城令不敌,双双战死,两城落入逆军手中”
……
“报:公子荼逆军会师进攻淳于城,淳于城令田盘前来求援”
……
“报:泰安沦陷,泰安令改旗易帜,宣布加入公子荼逆军”
……
一支支讨逆军最新的消息传到临淄辅相陈恒的耳中,陈恒这几个月就没有睡好觉,他没有想到自己多年的安排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那可是五郡近乎四十城之地!
齐国实行的城邑和郡邑并行的制度,所谓城邑制即由大城控制周围小邑,小邑控制乡亭里轨等,其实行的范围主要是第一次伐楚之战之前齐国本土,它共有大城十一座,如阿城,立下,东海,淳于,夜邑,垻丘,饶,泰安等,其政治地位等同于伐楚之战后,齐国新的土地实行郡邑制度中的郡。
吕荼拿下了五郡又加上密城,即墨城,泰安城,其实际掌控的地盘已经不下于齐国现在能控制的区域了。
“该死,该死!”陈恒血红着眼在堂上咆哮着。
“现在大司马到何地了?”陈恒突然想起嫡长子田盘的求援信,不由急问那传报兵。
传报兵道:“大司马已经召集齐了四大营共十五万人军队,可是四大营之间配合作战需要磨合一段时间,所以大司马的让卑下告诉辅相……”
“告诉什么?”陈恒闻言当时就怒了,他一脚踹趴下传报兵道:“你告诉他华周,他已经是和咱们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在想后悔也晚了,要想活命,要想保住他的家人,保住他的荣华富贵,就给本相去带兵救援田盘,拼死一切也要抵住吕荼小儿的进攻,你听见了吗?”
传报兵闻言大声喊诺,然后急匆匆的跑退去了。
这个传报兵刚下去,另一个传报兵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报:大河以北垻丘城令送来急报,晋国的六卿以主帅魏氏魏舒为首,共集结大军约十万,现在垻丘城外,似乎有攻击我国迹象”。
陈恒刚刚欲做安排,这时又有传报兵跑了过来:“报:阿城城令被孔国老弟子端木赐说服,举起讨伐逆旗,现正带兵五千,准备进攻历下,历下令请求援助”。
“报:东莱夷人出现大量集结,动向不明”
……
“报:宋国,陈国,蔡国,曹国,邹国,颛顼国,燕国,中山国,秦国,义渠国,唐国,顿国,刘国,越国,众舒,炎人国,褒国……共三十六诸侯国宣布与我国断交”
……
“报:楚国吴国鲁国大军集结我国边境,不知所为何?”
……
接二连三的消息,压的陈恒都喘不过气来了,怎么会这样?
他想不明白,本来一片大好的形势怎么会顷刻间坍塌?
吕荼讨逆军所到之处除了密城和即墨城有反抗外其他皆是望风而降,不少城池士人更是箪食壶浆,夹道欢迎,踊跃参加讨逆军。
这些地方自今日起,正式成为吕荼讨逆军之地。
看着形势一片大好,伍子胥见状对左右喟然长叹:“公子人心至此,天下间谁人能相抗?”
讨逆大军由五万变成了八万,十万,而且这个数字一直在增加。
大军围困淳于城,淳于城的城令是陈恒长子陈(田)盘。
吕荼得知消息,当下命令平贼大将军孙武围城,等待他的到来,在做决定。
平贼大将军孙武营帐。
左前锋大将公孙接有些气呼呼,他道:“大将军,我就闹不懂了,为何公子让我们围而不打,他在等什么?”
帐内其他人也是纷纷叫嚷,他们实在不明白吕荼的用意。
这一路行来,他们前锋大军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到之地,要嘛直接投降,要嘛还未到就以改旗易帜,就算偶尔遇到类似即墨,密这样田氏家族控制下的大城反抗的,也只需一个照面的进攻,对方立马就被自己打残。
如今只要攻下淳于,临淄就不远了,眼瞅着胜利在望,他们能不急吗?
孙武见帐内众人吵吵嚷嚷哈哈大笑起来:“诸位将军,你们的心意,本将自是明白,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攻下了五郡二城近乎四十五座城邑,这些城邑当中还有多少陈恒贼子的余孽尚未被清理掉?”
“我们打了城池并不意味着这些城池就是我们的,我想公子他的打算是借此机会,把这些城邑好好清理一番,把那些腌臜物全都给灭了”。
“可是这和不进攻淳于城有什么关系?”公孙接还是不解,众将纷纷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从帐外传了进来:“有关系,当然有关系”。
众人一看,只见一个身穿孝服身姿魁梧须发洁白的男子走了进来。
孙武从主帅座上站起,带领众将慌忙躬身行礼:“伍相国”。
来人正是伍子胥。
伍子胥手捧吕荼所赐予的临时国相之印,来到主位上,他把大印放在案桌上后,方摆手让众将免礼。
众将以孙武为首分成两列,等待伍子胥的训话。
伍子胥历经第一次伐楚之战,第二次伐楚之战,又曾高居辅相,深得齐景公和吕荼的喜爱与信任,再加上那居位者的气质还有昔日那有目共睹的政绩,众人没有不服者。
“诸位将军,你们以这么短的时间内打下来这么多的城池,本相星夜安排人手接收城池,可是就算是这样赶都赶不上,你们说你们是不是应该停一下手呢?”伍子胥心情大好,也不免开了玩笑话。
众人闻言一愣,接着轰然大笑,他们此刻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创造了一个军事上的奇迹,不到两个月,拿下四十多城,简直是更古未有。
伍子胥见众人摆脱了行军多日报仇心切压抑痛苦的气氛,心中微微点头,他按手示意众人肃静,然后又接着道:“传君上,密令……”
淳于城西北三十里的齐国幼主军军营大寨,乌压压连成一大片,似乎看不到尽头,大司马华周营帐。
华周看着牛皮地图,捋须不停的思考着。
华周,齐国老将,和杞梁并称齐国北方二柱石,第一次伐楚之战,战绩辉煌,荣升中大夫行列,第二次伐楚之战,因为大溃败,贬为下大夫,后有嫡子参与了一场贵族谋逆案,他被下狱。
后来经过陈恒之手,细查发现,华周嫡子是冤枉的并未参与谋逆,被放出牢狱,恢复原职。
自那后,华周对陈恒感恩戴德,陈恒升任辅相后更是对其提拔有加,华周由下大夫一直猛升至如今的上大夫,大司马之职。
这一次宫廷政变,华周完全不知道,等他知道陈恒所做后,已经晚了,老国君吕杵臼死了,公子阳生也死了,公子驹,公子黔,公子……公孙骜,公孙任,公孙……也死了,他们的死都是因为自己感恩戴德的那个人,陈恒!
他知道在那一刻起,他就算是跳进大河也洗不清自己了,他一生忠贞于齐国,没有想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玩笑。
华周身后是泗上大营,镇北大营,东海大营,临淄大营的主将以及各级尉官佐官。
第一次伐楚之战后,齐景公接受了吕荼的建议借势改革了旧有军队官阶制度,把原有的五级:旅帅,乡良人,里有司,连长与轨长制度,改成了都兵制与汉时有些类似的将官尉官佐官制度。
所谓都兵制就是在战略位置重要之地常设军队驻扎操练以防不测,像早期的临淄大营,东海大营,还有后来建立的镇北大营和泗上大营都是属于都兵制度的体现。
这四大都兵营的主将皆是陈恒的心腹族人,当然不只主将是陈恒的心腹族人,还有各级将官佐官尉官,至于更低一层的,陈恒却是不屑一顾了,他在乎的中上层的人心,只要抓住了他们,就等于抓住了军队,抓住了齐国,抓住了天下。
只是陈恒没有想到的是他所换的那些田氏族人心腹担任各级要职后,整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完全是一帮纨绔子弟或者拍马屁的窝囊废,根本就控制不住军队下层。
所以像和吕荼关系匪浅的泗上大营,基层军士根本不鸟他们的主将,他们听到吕荼发讨逆檄文后,无不欣喜异常,只是他们的主将皆是田氏家族的人,逼迫着他们北上和其他三营会师,共同讨伐吕荼。
这一下你想,泗上大营差点炸营哗变,华周似乎早有所料,把那些要哗变的军士全都押进了大牢贬为了奴隶,因此不少的陈恒心腹族人们还非常不满,他们喊打喊杀,要把这些人当着众军的面斩杀了以震慑人心。
奈何华周不从,他们想想目前局势还有家主的安排,最终以大事为重,忍下,没有再言。
可是这样泗上大营的人心却是散了,基层军士个个懒散好无精神,拖拖踏踏,等到了会合的地方时已经慢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当然差点哗变的不止是泗上大营,还有东海大营,镇北大营,这俩营一个是伍子胥亲手带出来的,一个是孙武涅槃重生带出来的,可以说二营的基层将士对他们充斥着发自内心的信服,如今让他们去打以前的主将以前的恩主,怎么可能?
更何况还是公子荼的讨逆军!
华周抓了一批人,投进了监狱,贬为了奴隶,这才稳住局势,可是他们和泗上大营一样,拖拖踏踏,懒懒散散,比约定的到达时间晚了一个多月。
临淄大营好些,因为临淄大营伍长以上的军职全都是陈恒家嫡系子弟,所以掌控是最好的。
“大司马,田城令的求援信你是看到了,如果我们再不救援,就真的晚了”一名田氏将领急乎乎道。
田城令自然指的是陈恒之子陈(田)盘。
华周回首看了那将领一眼道:“这一点本司马怎能不知,可是就算救出了田盘又能怎样,我们最终的目的是消灭公子荼而不是为了某个人置大局于不顾。”
那将领本欲再言,这时另一个将领拉住了他,看着华周道:“那不知大司马有何好的主意?”
华周这时才哈哈大笑起来:“众将听令……”
护卫吕荼的中军共含括兵车三百,细柳营马军一千,弓箭兵两千,盾牌兵一千,大戈兵两千,长矛兵一千,虎卫八百和一些其他杂兵服役等,共约合一万两千余人。
此时行军大帐内。
吕荼一身孝服,坐在主位,他身边的左下首方向坐着的是吕青,仲由,姑布子卿,右下首方向坐的是东门无泽,张孟谈。
“姑布先生,您说,那华周会上当吗?”吕荼已经连续半个月在重复的问这同一个问题了。
姑布子卿没有说话,而是开始卜卦,当龟壳被烧破裂的那一刹那,姑布子卿笑了,安慰吕荼说卦辞显示的是大吉之相。
吕荼闻言大喜,他虽然不信这一套,可是在这个时代久了,就不自觉的染上了对神秘主义的崇拜。
吕荼所说的这个上当,是吕荼下的一盘大棋,他要在这里,后世的蒙山系孟良崮地区,一举定乾坤。
可是他担心老将华周不会上当,所以他才不停的想问姑布子卿,想让他给自己一些信心。
有时候吕荼在想,这个世间最大的心灵鸡汤是什么,就是说人定胜天了,可是事实上人不能胜天,人所能做的只是尽人事以待天命。
吕荼为了下这盘大棋,让大军一分为三,最精锐的前锋军队由平贼大将军孙武带领,让他一直北上进攻再进攻;后军由阳虎带领,阳虎的大军主要是南下,负责平叛五郡之地和防止吴国,楚国,鲁国三国在自己背后偷袭;而自己带领中军“瞻前顾后”做出随时援助两军的架势。
这个战术有点像伸出利爪的螃蟹,十分的大胆,当初吕荼提出来后,吕青,御鞅,蒲余候,晏圉,衅蚡黄,颜刻,高强,壤驷赤等人强烈反对,说太过冒险,而伍子胥,孙武,范蠡,尹铎等人则是赞成。
吕荼本来对这方案也是犹豫的,特别是看到帐下一众心腹,七到八成的人都反对,他心里更拿不下决定了。
只是最后他还是强咬牙下了决心行此计,因为时不我待,他不能让齐国陷入动乱太长的时间,所以选择这个大胆的计策是必行的,更何况伍子胥,孙武和尹铎,这三个最善断的人都支持了,吕荼更是没有了顾忌,干!
为了把这个计划进行的天衣无缝,一些军中将领,吕荼都没有告诉,孙武为了执行好此计划,一路带着大军发了疯的进攻,阳虎也是,渐渐的,两军离中军的距离越来越远,讨逆军的腹心位置也暴露了出来。
吕荼就不相信他华周不上当。
姑布子卿自然是看出了吕荼的想法,所以只要吕荼询问,他总是变着法的给吕荼鼓劲。
此时的孟良崮,哦,不,准确的说还不能叫孟良崮,因为孟良崮这个名字是以宋时杨家将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中的孟良命名的。
吕荼的大军就驻扎在一处靠近河水的盆地当中,炊烟袅袅升起,静静等待华周大军到来的一天又开始了。
直到这一日,早晨,众军醒来后,天地颜色突然变了。
他们发现在盆地的高岗上,冒出了乌压压一片连若黑龙之躯的军队,他们围了上来。
咚咚咚
大鼓声起,中军各级将领看到此幕后,无不神情大动。
吕荼看到高岗上渐渐往盆地下赶来的一架兵车,那兵车旁边两名旗手抱着大稿,大稿上写着齐华二字。
这一刻吕荼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华周和他的十五万大军终于来了。
泗上大营,临淄大营,东海大营,镇北大营,四大都兵大营的大稿迎风飘扬,大稿之后就是齐国最精锐的十五万大军,他们或乘兵车,或骑战马,或手持大戈,或肩背弓箭,或持剑拿盾或…..
吕荼看到从高岗上缓缓前进的十五万大军,那大军之力如同滔天海浪,如同慢慢前进碾压过来的黑云,那种吞没一切的气势让众人喘不过气来。
咚咚咚
大军所到之处,一切荆棘尽成道路。
吕荼突然笑了,笑的无比的畅快,笑的最后眼泪都掉了下来:自己在外流浪一十五年,而大齐前进的脚步却没有因此而停止,有此便足够了,有此便足够欣慰了!
护持在吕荼身边的人不知吕荼为什么而笑,东门无泽更是扯了扯张孟谈的衣袖偷偷道:“孟谈,公子,哦,不,君上莫不是疯了不成,这么多的大军围困,他竟然还能笑了出来?”
张孟谈没有言语,他看着吕荼的背影,心中想的是:只要打胜这场战役,自家公子君主地位的合法性将没有人能质疑敢质疑,所以此战必须胜。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按紧了腰间的佩剑。
两军在原野列阵,吕荼的一万余人在华周四大营面前如同一个湖泊面对着汪洋大海。
四大营主将见状无不哈哈大笑:“吕荼小儿,螳臂当车,你死定了!”
“华周,你给寡人出来?”吕荼乘上驷马之车,让御夫驱车出军阵二十步,然后对着华周军阵方向大喝道。
华周看着不远处那个站在兵车上身穿孝服的吕荼,心中是百般滋味,难以言表。
要说吕荼对华周还是真心不错的。
第一次伐楚之战,至交好友杞梁战死莒父城门下,是吕荼带人反攻,报了好友的血仇大恨,此是有朋友之恩。
另外平时吕荼对自己也是礼遇有加,这是有君臣之恩。
第二次伐楚之战,自己中了秦楚联军的埋伏,眼瞅着就要被困死大别山,是吕荼千里送信,范蠡出手,才保的自己一命,算起来吕荼对自己还有救命之恩。
可是如今?
华周叹了口气,他让御夫驱车,在距离吕荼十步的时候,停下了。
吕荼看着华周,就那样直盯盯的看着华周,华周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如同做错了事被家长询问的孩子。
“公子!”华周底气有些不足,他在兵车上行礼道。
“你还知道我是公子?”吕荼血红着眼冷笑,那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与讽刺。
华周讪讪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儿方才抬起头来道:“公子,说什么现在都晚了”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齐国只能允许一名国主,华周作为齐国的现任大司马,他的剑只能为国君挥舞,公子请莫怪华周”。
言罢,华周让御夫调转马头,返回到自家军阵。
吕荼看着华周萧索的背影,却是仰天大笑起来,接着他吹了一声口哨,只见一匹火红战马飞奔过来。
吕荼一跃而起,跳上马背,然后脚踢身下马,马吃痛,呜屡屡,前蹄踏空,仰天七十五度,那威武雄姿,如同横刀立马的史诗英雄。
马飞奔如踏草之火凤,所到处,马蹄哒哒,声如脆雷,撼动人心。
四大营主将见吕荼骑乘单马向自己这边飞奔而来不由一愣,接着嘲笑道:“吕荼小儿莫不是看到我平叛大军吓的失心疯了,哈哈……”
他们纷纷抽出佩剑就要吆喝军士前去冲杀,华周却拦住了他们沉声道:“此为公子,我等皆受过其恩,若大军掩杀一人,必定会失去军心,天下人也会嗤笑我等,你们若有本事可单挑独斗”。
四大都营主将闻言脸色霎时红了,单挑独斗?
他们深知自家的本事,安排个斗羊,斗狗,斗鸡,钓个鱼,打个猎还是可以的,若论单挑厮杀,恐怕他们四个一块上也不是吕荼的对手。
四人给手下使眼色,让他们去挑战,可是那帮将佐尉官却是假装没看见,各自忙活着自己看天看地看兵器的事。
四大主将见状气的脸色铁青,最后无奈方才作罢,他们静静等待,等待双方最高统帅高喊决战开始,便发誓立马带着大军冲杀过去,斩了吕荼以报此时的尴尬。
吕荼骑在骕骦之上在离对方军阵二十步距离的时候停下了,然后横向狂奔,边奔边对着排成一字长蛇阵的十五万齐国大军开始了慷慨激昂的演讲,他策马奔腾先来到临淄大营军阵前:
“齐国的好儿郎们,你们知道我是谁?”
“没错,我是吕荼,先君的八子,吕荼!”
“泗上大营的将士们,你们忘记了当年的临淄建设中,是谁带着你们建造了美丽的临淄城了吗?”
“你们忘记了是谁带领你们走向荣誉了吗?”
“是晏相,是范蠡,是国范,也更是先君景公”
“先君常对我讲,临淄大营是咱们吕家的城门前最强的盾,可是如今这盾就要反过来杀我吕家,杀我吕荼了吗?”
吕荼高喊到这儿停顿一下然后咆哮道:
“我就想想替故去的老晏相和尸骨未寒的先君问问你们,你们对得起晏相,对得起先君吗,你们更对得起自己的那颗良心吗?”
临淄大营上下将士闻言皆是低头,各大营主将和一些田氏家族将佐尉们闻言却是急了,他们急喝开战,可是华周就是不允许,无奈他们只能大声反驳。
对于他们的反驳,吕荼根本不屑一顾,他骑在战马上继续奔驰着。
泗上大营的将士们看到火红战马上腰柭天子宝剑,身穿孝服,头扎孝带的吕荼,来到他们军阵面前,纷纷胸口起伏起来,他们竖耳听着。
“泗上大营的将士们,我吕荼想你们了”
只这一句话,泗上大营顿时传来无数人的低声啜泣。
泗上大营是吕荼当年一手促成并亲自督建的,大营上下的中下层的将士多数都是经历第一次伐楚之战的老兵。
其中不少人更是跟随吕荼参与了莒父之战,半步橘之战,泗上之战等著名的战役,吕荼不仅带着他们走向了荣誉,更是给了他们应该应有的保障,土地,大齐通宝,女人,甚至是奴隶,对于吕荼,他们有着神明一样的个人崇拜。
这次要不是闹哗变的某些骨干事情败露因此被抓,他们早就改旗易帜了。
如今吕荼看到他们,只说想他们了,那些追随过吕荼的老兵,顿时就忍不住哭了。
无数的厮杀,这些老兵都没有哭,可是这一刻,吕荼的一句话,却让他们哭了。
“你们怎么可以哭?混账东西!”马上奔腾的吕荼见闻破口大骂,接着他大声训斥道:
“你们跟随我吕荼从齐国一直打到郢都,辗转数千里,厮杀不小于过千,你们那时都没有哭,为何如今哭了?”
“是不是富足钝化了你们进攻的勇气,是不是常年的安乐让你们变的怯懦?”
“混账,不可以哭,不能哭!”
“你们是我吕荼一手缔造起来的泗上男儿,所以你们不可以哭,不能哭,记住永远不可以哭!”
吕荼大声训斥咆哮,可是众人显然能听得出,他的声音也在呜咽。
吕荼的战马继续奔腾着,这次他来到了东海大营的军阵前:“东海大营的将士们,你们忘记了老将军孙书了吗,你们忘记了伍相国了吗?”
孙书是孙武的祖父,他是东海大营的缔造人;伍相国是指的伍子胥,他是东海大营的第二任主将。
“孙老将军一家,忠心为国,可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是如今若是孙老将军看着他一手缔造的东海大营,若做出这样的事来,他泉下有知,会瞑目吗?”
“当日的临淄宫廷政变,孙书老将军之孙孙武侥幸逃出,可是孙书老将军之子,孙武的父亲孙凭却为了保护九公主战死了,就战死在那临淄城门下”
“你们心痛吗,啊?”
“你们不心痛,我吕荼心痛”。
“伍子胥,你们第二任主将,是他带着你们在第一次伐楚之战,第二次伐楚之战,用战绩向齐国,向天下表明,你们东海大营不仅是震慑夷人,声名赫赫,就算是与那天下劲旅作战,你们也不是孬种!”
“我吕荼依然记得随城之战,是哪一支部队率先攻上城池的,那一次我吕荼和先君都在天下诸侯面前漏了脸”
“而这个脸,是你们给的,是东海大营给的”
“先君虽然被谋害而死,可是我吕荼这份恩情永远不会忘”
“东海大营,你们永远是齐国的东海大营,是吕家的齐国大营,是我吕荼的齐国大营”
马嘶啾啾,狂奔疾驰。
“镇北大营将士们,你们好样的!”这是吕荼给的第一句话。
镇北大营底层将士听到吕荼如此说,立马懒散的精神抖擞起来。
“镇北大营,你们虽是最晚成立的,可是你们为齐国做的贡献却不下于其他三营”
“你们在齐国最危急的时候,用你们的血肉身躯,用你们的勇气打败了晋国十万贼子”
“我吕荼当时在晋国听闻此消息后,兴奋的三夜都没有睡着”
“我对众人说,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我齐国的男儿,就算他们面对十倍之敌,百倍之敌,他们都永远不会服输”
“因为他们心中存在两个东西”
吕荼战马前蹄再次腾空,吕荼抽出佩剑指着自己的胸膛道:“那个两东西,就是对于君上的忠,对于齐国每一寸土地的热爱”
“有这两样东西,镇北大营的男儿就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
镇北大营第一次听到吕荼的训话,可是却听得他们胸膛热血沸腾。
“草芥虽然卑微但也是站着生,这是我吕荼幼时,仲由中郎说的话”
“我吕荼从不敢忘记,因为他告诉我了做人应有的道理和脊梁”
“我吕荼也希望你们镇北大营,东海大营,泗上大营,临淄大营,全体将士永远不要忘记”
吕荼骑着快速奔驰的骕骦,每到一处大营急声喝道:
“永远不要忘记,草芥是卑微,但也是站着生!”
“你们是先君的大营,是齐国的大营,是我吕家的大营,更是我吕荼的大营,寡人的大营!”
吕荼最后一声嘶声力竭,骕骦急停在了华周二十步距离的前面,马蹄踏空,仰天八十度,吕荼举起天子所赐的那把宝剑似乎欲刺破天穹,然后剑下落停指在华周的鼻子方向,大声咆哮道:
“来吧,那些不忠不义毫无廉耻的混账东西,你们来吧,拿起你们的武器,来杀掉我吕荼,来杀死你们的君上,来啊,杀死寡人啊?”
此时整个原野战场上,十五万华周大军,没有人发出一丝声音,他们拿着武器的手哆嗦着,突然一个人武器掉落在地上,接着一片人武器掉落在地上,再接着成方阵的人武器掉落在地,最后十五万人足足有十四万人之多,武器掉落在了地上。
四大营主将和各级田氏家族门客将佐尉官们顿时傻眼了,该死!
“混蛋,拿起你们的武器!”田氏心腹用鞭子打,用剑砍那些卸甲丢下武器的兵士,可是没有人拾起武器和铠甲。
呼啦,呼啦,铠甲兵器继续掉在地上。
此时四大营主阵乱了。
“杀掉吕荼,封地千里,赏子爵!”四大营主将瞅着再么下去,那就不是十四万人就丢弃武那么简单了,于是发起总攻赏爵令。
“杀啊!”四大营主将带着他们约莫四千的心腹们杀向了吕荼。
他们本以为会出现影从效应,可是杀到半道傻眼了,还只是他们四千多人。
可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上。
当吕荼见到十五万人约有十四万人之多为自己卸甲,他顿时笑了,这种笑是感动,是欣慰,还有其他无法明了的情感。
当吕荼看到只有四千多人杀向自己的时候,嘴角挂着不屑与讽刺,他长剑一挥,身后早已经迫不及待的一万多中军将士如同撒了兔子的鹰一般与这些人对撞了起来。
厮杀的洪流在后世孟良崮这个地方汇集,此刻对于吕荼和华周而言这一切成了无动于衷。
吕荼在冲过来细柳营将士的保护下,眼睛只是盯着华周。
华周此刻也是只盯着吕荼,他没有动,吕荼也没有动。
华周身后那六千左右的将士都是跟随华周的老部队,他们心里虽然同情吕荼也仰慕吕荼,但有些事并不是同情与仰慕就是至高无上的。
长时间跟随老将华周信任的惯性,让他们并没有放弃手中的武器,当然他们也没有进攻,只是站在华周的身后,像是对那些正在厮杀的人说,我们是华周将军的后盾,谁人敢动他,就先杀了我们。
四大营主将的心腹们怎么可能是中军的对手,很快的被完全压制,就在这时,盆地周围传来千军万马奔腾疾驰而来的声音。
十四万卸甲的战士扭头一看,无数身穿丧服的讨逆大军向这边急速而来,旌旗上分别写着平贼大将军孙武,平贼前锋大将公孙接,古冶子,田开疆,还有各个尉官佐官的旗帜。
孙武的大军是奉了伍子胥的密令,才星夜赶军而回的,本来还以为会有一场大厮杀,可是没有想到,到了才发现战场却是乌压压等待接受命运处罚的卸甲降兵。
他们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言,只是立马改变行军方向,在十四万卸甲之军让开的口子下,冲进了战团。
这让本来已经处于被完全压制,甚至一边被屠的四大营里的陈恒心腹们更是拔心凉,可是拔心凉的还不只有这些,又是千军万马疾驰而来的声音。
只见在吕荼的军阵后方又出现了讨逆军的旌旗万卷,头前的旌旗上写着,讨逆后军大将阳虎。
阳虎和孙武一样也是奉了密令,星夜赶军来此的。
兵车的碾压,和新加入力量的汇流冲击,让那些顽抗着在不到一刻的时间全部被粉碎。
此时战场上,站着的只有大会师的吕荼部和华周及其麾下的六千将士。
约合十万大军,围堵住了华周部。
那些为吕荼卸甲的十四万将士站在高岗上静静的看着盆地里的这一幕。
吕荼身边左右站着伍子胥和孙武,身后则站着吕青,御鞅,蒲余候,计然,范蠡,阳虎,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晏圉,东门无泽,张孟谈,公父文伯,宰予,卜商,高柴,衅蚡黄,尹铎,颜刻,高强,籍秦,壤驷赤,秦祖,羊舌食我,石作蜀,成连,公明仪,华宝,熊宜僚,石乞,伯牙,隳,薛烛,干将,莫邪,季咸,姑布子卿……
所有人都穿着丧服,他们此刻把目光看向了那被围起来的华周所部。
时间过去了一秒又一秒,吕荼下了战马,他往华周面前走去,身边的将士都为其让开一条道路。
吕荼看着兵车上的老将华周。
华周沉默,突然他抽出了佩剑,扔在了吕荼的脚下,他本人也下了兵车,跪在了吕荼的面前。
华周的部下们见状也纷纷的丢落了手中的武器,跪下。
他们的命运在等待着最后的召唤,或许是即将被屠杀了吧,被湮灭在星河当中了吧?
吕荼看着地上的剑,又看了看跪倒在地,低下头颅的老将华周,他捡起了华周的剑,眼睛上下仔细打量着它,十几个呼吸时间过后,吕荼突然躬身把剑双手呈奉在华周的面前:“老将军的剑是把好剑,它没有钝,也没有出现锈迹”
“它以前是属于先君的,但从今日起它是属于寡人的。”
吕荼的话虽然委婉但众人却是听的明白:何为钝,那是说华周作为一名将军,作为一名统帅他是合格的;何为锈迹,那是说虽然他从了逆,但他是被胁迫的,他忠君为国之心没有变。
至于以前属于先君,今日起属于寡人,那是说吕荼要赦免华周的罪行,让他从今日起效忠他吕荼。
吕荼的话不仅让他身后的一众心腹们震惊更是让华周和他身后的丢下武器的六千将士激动的浑身颤抖,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任何从逆者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他们轻则被贬罚为奴隶,重则杀头灭族,更何况华周还涉及到了这样惨绝人寰的宫廷政变。
而吕荼这样做,可不是头脑发热,或者可怜华周,他有自己的深层考虑。
一方面,他自己清楚华周的为人:这个人是可以为齐国为君上去死的男人,可是他这个君上是指现在坐在齐国国君位子上的国君,显然自己的那个幼侄才是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君”,所以他要效忠。
另一方面,自己从伍子胥吕青等人的耳中也听到了华周的过往事,知道他是在完全脑门发懵的情况下不知为何就成了陈恒的帮凶,而且在此战之所以能那么轻松的拿下,和他华周故意的不作为有关,试想若是双方见面就直接开战,还会有后来的吕荼在十五万大军面前轻松演讲吗,显然没有。
没有演讲,又哪里来的十四万军士卸甲?
而且,从阴谋论上讲,华周作为一名久战的将军,难道他就没有发现一丝的陷阱气息吗?
为什么知道吕荼在设计他,他还要带着大军上当?
难道华周傻吗?
还有他明知道吕荼的演讲定然会导致军心涣散,可是他最终还是强压住陈恒心腹们一次次叫嚷发动进攻,这里面何尝没有问题?
而此对于吕荼而言正是天大的好事,对于齐国而言更是天大的幸事,因为它避免了一场巨大的伤亡,保存了齐国的元气。
从这一点讲,就算华周直接参与了杀他父亲的行动,他吕荼都没有底气去杀他,更何况华周没有参加。
华周是一名纯粹的将军。
什么是纯粹的将军?
纯粹的将军就是他的国君让他打哪,他就打哪,他不会过问是哪个国君让他打的,为什么这样打。
还有一点,吕荼赦免华周也是为了给那些被陈恒胁迫成为叛逆的士人看的,华周作为叛逆的领头人之一,他吕荼都能赦免,更何况他们。
所以说华周又是吕荼立的一个榜样。
只是现在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华周,看看这个老将军是否会接受吕荼的招降。
华周抬起头来,他花白的胡子在嘴角哆嗦的带动下颤抖着,他那双老眼是含泪滚滚,他没有多言,接下吕荼双手所托的佩剑,然后剑入剑鞘。
“万岁!”突然华周部有人忍不住了,大声高喝。
接着就是六千人加上十四万人,加上吕荼中军一万人,再加上平贼大将军孙武部八万人,最后再加上阳虎后军四万人,总共二十七万六千多人高喊万岁,在后世孟良崮这个地方,齐声高呼万岁。
那万岁之声,震到远处的山峰绝壁,被反射了回来,然后又是万岁震耳欲聋之声从二十七万六千士人的口中呼喊了出来。
声音像是火山喷发出来的巨大能量,像是滔天的海啸,它呼啸,它冲击,最后如同一把利剑,直入苍穹。
万岁!
此刻,吕荼环顾着,听着,那些围着他的一圈一圈神情激动的心腹,武将,兵士。
这些人遍布了后世孟良崮这个形似盆地的战场,遍地都是人,遍地都是人的举臂欢呼,遍地都是吕荼的人举臂欢呼。
吕荼看的眼睛都累了,听的耳膜都要聋了,可是他还是看着,听着。
从此刻起,吕荼知道属于他的时代只差一个很低矮的门槛了,那就是临淄的陈恒和他的一些不自量力的门客们。
十万旌旗斩阎罗,吕荼却有二十七万六千,哦,不,至少三十万的勇武忠贞的士人支持,敢问齐国谁人能相抗,天下间谁人能相抗?
众军刚打扫完战场,就在这时从各地得来的信息在各个传令斥候之口报入了吕荼的耳中。
“报:泰安改旗易帜宣布加入君上平贼大军”
“报:阿城被孔国老弟子端木赐说服,宣布改旗易帜,并整合大军进攻历下”
“报:夜邑令宣布全城邑地区进入紧急中立状态,暂时不再听命临淄朝堂”
“报:平贼中郎将国范传来消息,淳于城被攻下,陈恒之子陈盘被活捉”
……
“报:东海夷人集聚,攻伐乡邑,乡老黔首死伤无数……”
“报:宋国,陈国,蔡国,曹国,邹国,颛顼国,燕国,中山国,秦国,义渠国,唐国,顿国,刘国,越国,众舒,炎人国,褒国……共三十六诸侯国派遣使者以及物资军备支持君上平贼”
“报:吴国集结大军十万,动向不明”
“报:楚国集结大军十八万,往徐郡进发,徐郡临时郡守已命全郡进入紧急状态”
“报:晋国集结大军十万进攻垻丘,垻丘令战死,现……”
“报:燕国大军五万南下我国,不料被中山国突袭,现在两国战成一团”
……
“报:临淄逆贼与晋国达成盟约,愿割让垻丘与阿城,以获取对方围攻端木赐部和泰安部”
……
“报:吴国军队北上”
“报:楚国军队兵围徐郡”
“报:吴国军队突然南下”
“报:楚国灭掉唐国,唐国子去向不明”
“报:鲁国北上颛顼国,连攻十五日,损失惨重,无奈而反”
“报:顿国子被楚军所杀,顿国投降,楚国宣布正式吞并顿国”
“报:鲁国少正卯诛杀邾国子曹益,宣布吞并邾国”
“报:胡国被楚国所灭……”
“报:越国发生内乱,越王幼子被刺杀而死,老越王吐血而亡,公子勾践登位”
“报:吴国兵发三路,以伯嚭,夫差,夫概为主将,进攻越国,一路势如破竹……”
……
吕荼在旷野中,在面对二十七万六千将士面前一一听着不停的从各地传来的消息。
看着那些传完消息后就累昏过去的斥候,吕荼一边让季咸和扁鹊好生照顾这些人,一边开始思考应对之策。
先说国内,国内的危机现在已经不是最主要的了,最主要的是应对来自外部的危机。
晋国贼子的十万大军不可怕,可怕的是领头的主帅是魏氏魏舒,还有那个王诩,那个王诩可是和孙武打的不相上下的猛人,所以这支外敌必须要费十二万分的注意。
楚国的那个中兴之主楚昭王有熊轸,也要防,这个年轻人血气方刚,说不好就会头脑发热,为报他夫子申包胥的仇与齐国开战。
至于鲁国,吴国,皆不足惧,甚至吕荼在内心中还窃窃希望二国此时对齐国发难呢。
这样,吕荼将来灭二国便有了能信服天下人的底气。
想到这里,吕荼已经有了大概的战略谋划,只是在用人方面和派遣那军队人数上他有些拿不稳。
他先和伍子胥,孙武,计然,范蠡,华周等人开了个小团体会,把自己想法与众人说了,众人或赞成或反对或提出修改意见,一直忙活到后满半夜,方才离去。
翌日,临时露天大帐,吕荼召开了爵位在下大夫以上和军职在尉将及其以上的扩大性联合会议。
吕荼居于主位,左边是伍子胥,吕青,计然,蒲余候,宰予,高柴……公输班,东门无泽,衅蚡黄,高强……公父文伯,羊舌食我,张孟谈,颜刻,壤驷赤……石作蜀,秦祖,成连,公明仪,墨翟,季咸,薛烛,干将,伯牙……
右边是孙武,华周,仲由,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阳虎,晏圉,弦施……卜商,尹铎,籍秦,华宝……姑布子卿,隳,莫邪,石乞,熊宜僚……
看着左右众人气势澎湃,吕荼暗自点头,如今除了国范在淳于继续剿灭残余陈恒势力外,所有自己能用的最核心人物全都到了。
弦施因为当初自己怕他投降自己的消息传回国都,而导致他的父亲弦章和其家人被无辜杀害,所以才在光天化日之下,故意的用剑“杀死”他,以来保护弦施的家人。
如今弦施的父亲弦章已经在临淄宫变动乱中被杀,他的家人也没有逃出来几个,因此弦施也没有再隐瞒自己的必要了,现在弦施满心的都是复仇的火焰。
此时火红的朝阳从原野慢慢升起,吕荼开始了发布他一系列军事大变革的命令。
二十七万六千大军进行大整合:挑出精锐二十万,组建二十新都兵大营。
他们分别是:
临淄大营,泗上大营,东海大营,镇北大营,虎贲大营,细柳大营,越骑大营,骠骑大营,骁果大营,车骑大营,长水大营,射声大营,羽林大营,玄甲大营,乞活大营,背嵬大营,陷阵大营,战狼大营,神武大营,红巾大营。
新都兵大营各自的主将分别是:
临淄大营:晏圉
泗上大营:卜商
东海大营:国范
镇北大营:弦施
虎贲大营:仲由
细柳大营:华宝
越骑大营:田开疆
骠骑大营:公孙接
骁果大营:古冶子
车骑大营…….
……
玄甲大营:阳虎
……
战狼大营:隳
最后红巾大营:籍秦
共二十大营主将的任命,一一被吕荼念叨出来,有人震惊,有人喜悦,有人表情如故。
至于这些人在想什么,吕荼也懒得理睬,因为时不我待,他要做的就是尽快的斩乱麻,理清大军各自的秩序。
旗帜和印绶到将来平定内外之患后,吕荼会以真正的国君身份在临淄城一一为众将授发。
每一大营:战时,容兵不得超过一万;和平时,容兵不得超过两千。
各营主将,武职为中郎将,爵位等同于中品大夫,其下为都尉,部司马,军候,百长,什长,伍长。
关于这个改革,众军是能接受的,因为早在第一次伐楚之战后,齐国就开始了军职改革,吕荼只不过是把改革时的内容再重述一遍。
此时众人把注意力又集中了,因为他们清楚二十大营主将的任命只是小菜,真正的大菜还没有端出。
果然吕荼继续发布的命令证实了他们心中的想法。
赐仲由为中军将军,爵位为上大夫。
赐孙武为平北将军,爵位为上大夫。
赐华周为平东将军,爵位为上大夫。
赐范蠡为平南将军,爵位为上大夫。
赐阳虎为平西将军,爵位为上大夫。
不少尉将闻言当场差点哗然,孙武,华周,范蠡,仲由为将军,他们服,可是一个刚来的外臣阳虎有什么资格和其他四人平级?
可是还有等他们反应过来,吕荼继续发布命令。
接下来大军兵分三路:
一路由平北将军孙武带领,其麾下涵盖镇北大营,临淄大营,越骑大营,骠骑大营,战狼大营,射声大营,背嵬大营,共精锐兵士七万,沿泰安方向北上,沿路收复还负隅顽抗的临淄逆贼余属,并在一个月内,正式与晋军接触开战。
二路由平南将军范蠡率领,其麾下涵盖泗上大营,骁果大营,车骑大营,羽林大营,陷阵大营,长水大营,红巾大营,乞活大营,共精锐兵士八万,沿莒郡,郯郡,钟吾郡,徐郡方向南下,遇有顽抗者,先斩后奏。
三路由平东将军华周带领,其麾下涵盖东海大营,神武大营,共精锐兵士两万,沿淳于,夜邑一线直接进攻东莱,遇有顽抗者或夷人杀百姓者,可便宜行事。
四路由平西将军阳虎率领,其麾下涵盖玄甲大营,神武大营,共精锐兵士两万,沿夹谷,小邾郡,偪阳,薛郡,一带方向前进,若遇鲁国入侵国土,可便宜行事。
最后一路由吕荼亲自率领,其麾下涵盖虎贲大营、细柳大营和剩余的将近八万的杂兵,共计兵士十万,直捣临淄。
武事说完,众将尉佐还没反应过来,这时候吕荼又言对现在平贼大军控制下的各地城郡进行新的郡守和大城令任命。
小邾郡郡:雅鱼
薛郡:秦祖
莒郡:高强
郯郡:颜刻
徐郡:壤驷赤
钟吾郡:石作蜀
淳于:公父文伯
即墨:羊舌食我
…….
历下:端木赐
琅琊:东门无泽
当吕荼把最后一个任命念出来的时候,东门无泽顿时傻了,众人也是吃了一惊。
东门无泽作为吕荼的舍人,怎么会去那个“鸟不拉屎”的琅琊做大城令?
难道是东门无泽昔日太过猖狂,所以才被君上发配?
众人心中不免揣测。
吕荼对于众人的表情是看在眼里,收在心里,他之所以让东门无泽去琅琊,自然有他的道理,只是这道理吕荼是不会与众人说的,因为太过阴暗。
其余没有念到的全都跟随吕荼进军临淄。
众人接到任命各自下去忙活。
尽管吕荼的中枢是由春秋末年精英中的精英组成的,可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二十都兵大营全都分配好,也是足足花了三日时间。
看着高岗下排好的二十万都兵大营方阵,吕荼抽出佩剑一挥,战鼓咚咚。
平北将军孙武带着七大营主力开始北上。
接着是平东将军华周,平南将军范蠡,平西将军阳虎,带着各自的主力大营离开。
至于那些新任命的郡守和大城令也是跟着相应的四大将军离去。
东门无泽撇着嘴,一副幽怨的模样看着吕荼,可是最后还是恋恋不舍的跟着平东将军华周走了。
东门无泽现在是明白了为何吕荼要让他到琅琊,感情是想让他暗查陈恒余孽王氏,并秘密诛杀了他们。
为何要杀“琅琊王氏”,因为“琅琊王氏”是陈恒某些子嗣的化姓氏,是田氏留下的一副暗牌。
至于那战国后期王翦王贲是不是田氏后人,这就不得而知了,但吕荼确定现在的琅琊王氏就是陈恒用自己血脉一手建构起来的。
陈恒生的儿子太多了,足足一百多个,吕荼想想都头皮发麻,更何况琅琊王氏在后世威名赫赫,这让吕荼感到无比的恐惧,杀人不杀尽,春风吹又生,所以他才让比较知道他心意的东门无泽去琅琊仔细调查和甄别,只要是有陈恒余孽的嫌疑,不管三七二十一,那就杀。
这也是吕荼对陈恒的报复,陈恒几乎杀他满门,他怎么可能对陈恒客气。
为什么要让东门无泽去做呢?
原因是若让他人来做此事,一则是其他人如东门无泽忠心者机灵者心狠手辣杀伐果断者却是很少,二则让东门无泽动手,一旦将来事情败露,责任可以推到东门无泽为报私仇的身上,这样无害自己的名声。
这就是吕荼的通盘打算。
看到旷野上,最后只剩下两大精锐大营,虎贲大营,细柳大营,和一些其他杂兵辅兵共十余万,吕荼在兵车上噌的一声抽出了佩剑。
吕荼在驷马之车之上,长剑指着临淄方向,大喝一声,出发。
大军轰隆隆。
向陈恒发起的全面决战开始了。
临淄
陈恒率先得到的是淳于城被破,长子田盘被活捉的消息,他气的当场差点晕死了过去。
“混账东西,混账东西,田盘,你就是我田氏的耻辱,耻辱!”
“你怎么可以被活捉呢?”
“活捉呢?”陈恒扯下身上佩戴的玉珏直接砸在堂内的亭柱上,那玉珏当场粉碎。
此时堂内站着约莫三十名青年,这些青年都是陈恒之子,他们听到大哥田盘竟然被活捉了,无不大惊失色。
因为父亲在政变时的一场训话中告诉他们:这是一场战争,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不要希冀投降,不由希冀屈辱可以活命,那是奢望,因为田氏子孙在发动政变,血洗宫廷的那一刹那,就注定了不成功便成仁。
可是田盘做为父亲投入心血最多的人,竟然被活捉了,而不是英勇战死,或者说是尽忠刨腹自尽,这太让父亲失望了,更让自己这帮弟兄们大跌眼镜。
青年们看到父亲如此的动怒,他们当下齐整整的跪倒在地,不敢言语。
陈恒喘了口气,让自己心平气和些,他眼睛寒芒的看着身旁的次子道:“华周现在大军到什么地方了?”
华周当日谋划出掏心战术的时候,是上报了临淄的,陈恒看过,虽是有疑虑,但想想四大营的主帅和将佐们都是自己的族人和心腹,华周就算想用战术坑自己也是不可能的,相反华周如今是和自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这个战术结合当前的时局仔细考量是可行的上上之策。
吕荼的两支主力,如同人伸出来打人的两个拳头,一个挥拳在了南方,一个挥拳在了北方,拳头伸出去,胸膛便漏了出来。
居中保护吕荼的主力最多不过两万余人就好比那脆弱的胸膛,当华周的十五万大军突然出现在胸膛时,就算北方吕荼的主力和南方的主力发现之后星夜来救,那也回拳阻挡已经是根本来不及,因为以十五万对两万的战争,它持续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一天。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华周身上了,
陈恒次子陈庄正欲说话,就在这时从外面跑进来一身形狼狈的人,那人跪地嚎啕道:“家主,不好了,十五万大军没了,没了!”
十五万大军没了?
对于那门客所言陈恒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十五万大军没了,那是什么意思?
可是堂中的那些陈恒之子们却是眼睛瞪的如牛,气息也全都急促起来,陈恒的次子陈庄率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扯住那人的衣领,恶狠狠道:“你再说一遍,什么没了?”
那人道:“十五万大军没了,华周的十五万大军没了!!”
“不可能!十五万大军就算个个是猪,他吕荼要想一个个的抓住,他也最少需要三个月,你怎么可能说没了?”陈庄一下抽出身上的佩剑,锋利的剑尖指着那人的嗓子眼咆哮道。
那人哭道:“十五万大军,十五万大军,其中十四万大军,见到吕荼后,全部卸甲,降了!”
说到最后一句,那人涕泗横流,绝望的痛苦的,脑袋不停的砸磕着身前的硬地,嘭,嘭,嘭……
“卸甲,降了?更不可能!”
“四大营主将还有各级将佐皆是我等族人心腹,他们是猪吗,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降了吗?”这一次跑过来提起那人衣领的人是反应过来的陈恒。
此时陈恒眼睛中布满了血丝,他怎能相信,十五万大军说没了就没了。
那人一边嚎啕一边把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
当陈恒听到华周强令制止四大营主将和各级将佐带兵前去杀正在演讲的吕荼后,终于忍不住了,他脸色青到最后突然红了,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华周老儿,你狠,狠!”
然后扑腾一声晕死了过去。
“父亲!”堂中立马慌成了一团。
吕荼的大军来到了炒米山,遇到了陈恒军陈庄部的伏击,幸亏吕荼立马想出应对之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灭掉陈庄部后,浩浩荡荡的大军穿过炒米山,临淄城眼瞅着就在眼前了。
“君上,陈乞的墓就在南山,您看是否派人给扒了?”伍子胥乘坐着兵车赶到吕荼面前道。
若是换做当初刚听闻父亲齐景公和兄弟亲人被陈恒所杀的时候,吕荼绝对不会拒绝让人扒了陈乞的墓,可是如今这一路行来,他渐渐的理性了。
扒了陈恒父亲陈乞的墓,除了泄了自己的私愤,还能换来什么?
换?
是的,是换,是让人听的极其不舒服的换!
他不得不思考。
吕荼已经是一半身体成了齐国的国君,他作为国君,事情考虑起来就不能带让人同情的“撒泼”了。
像历史文献中伍子胥那样鞭尸,固然在后世能被世人称颂为大丈夫,男子汉,敢爱敢恨,可是真要是扒了墓鞭了尸,那自己会在现在天下人眼中变成什么?
哦,你看,那个吕荼,我们都被他骗了!
他是一位多么虚假的人,以前的仁慈都是假装的,连毁人坟墓遭人唾弃的事都能做出来,你们说他又哪里来的仁慈呢?
吕荼游览诸侯国一十五载,从黄河两岸,再到长江两岸,最后又到淮河两岸,历经的国家不少于七十二,他清楚的知道:在这个时代天下人事死(鬼)比事生还要看重。
活着的人可以饥寒交迫,但死的人一定要风风光光的厚葬,甚至就算家庭窘迫,卖儿卖女,那每年的祭祀品却也是一点少都不得。
一个对死了的人都不仁慈,那么他对待活的人又怎么会仁慈呢?
这是天下间士人达成的普遍共识,就算那如圣孔丘也不能脱了此列。
孔丘是提倡事生的人,他不提倡事鬼,这一点和墨翟有很大不同。
可是时代的无奈,孔丘他也不得不妥协,只能和士人一样遵从厚葬,当然他的厚葬是指根据个人身份以及家庭财力等具体情况进行有节制的厚葬,这一点从很多古典籍上都能看到一斑。
吕荼呢?
吕荼想了想道:“陈乞?他死去得有二十多年了吧?”
“寡人记得小的时候,曾经得到过他的照顾”
说到这里,吕荼停顿一下似是回忆道:“当年寡人六岁,和父亲在他家游玩,寡人不经意间看到了一只雪白的大鹅,所以便生出了想吃鹅肉的想法,陈乞知道后没有犹豫,为寡人的口舌之欲杀了他的爱鹅”
“寡人现在还不能忘记他那时咬着牙痛苦的表情,所以不要打扰他的陵寝了吧!”
伍子胥,吕青,蒲余候,御鞅,计然,仲由等人闻言相视一眼,他们多少也知道或者听说陈乞有爱鹅如命的癖好,只是没想到陈乞当年竟然为了吕荼的口腹之欲,宰杀了心爱之物,他们一边感叹陈乞之心实为阴狠,一边又齐声高呼:“君上仁慈”。
临淄的卫星城东郭,也就是现在陈恒的老窝,在半天之内就被吕荼的大军拿下,陈恒之子老十,老十五,老十九,老二十战死,其他襁褓婴儿童子少年和姬妾共九十八人之多,或被乱兵杀死,或被大火烧死,其他还在抵抗的陈恒心腹见状,全都当场刨腹自杀。
这场东郭之战是吕荼兴兵平贼以来,打的最惨烈最壮烈的一次。
吕荼得到奏报后久久不语,陈恒,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为何你能在短短的二十多年时间内又可以重新建立起不下于你父亲陈乞在的时候那种庞大势力?
更可怕的是还有那么多的人都愿意为你赴死!
若是再给你二十年那将又会是什么情形?
吕荼想想都毛骨悚然!
临淄城到了。
十多万大军把临淄城围的水泄不通。
临淄正门。
吕荼身穿麻衣孝服,额绑孝带,腰上柭着长剑,站在驷马之车上,他身后是六辆二马之车,车上各自站着一人,他们分别是伍子胥,吕青,蒲余候,御鞅,计然,仲由。
在六人车架之后是排列整齐的一辆辆兵车,上面分别站着华宝,公输班,左邱明,宰予,衅蚡黄,墨翟,高柴,尹铎,成连,公明仪,薛烛,季咸,姑布子卿,干将,伯牙,石乞,熊宜僚…….
在这些人兵车后面则是两大整齐彪悍精武手持利器军士大阵,一个是细柳大营马军军阵,一个是虎贲大营的虎士军阵。
临淄城上。
陈恒看着临淄城外剑甲戈矛林立,他脸色出现诡异的兴奋与潮红:田氏与吕氏最后的碰撞,最后终于就要来了吗?
吕荼看着防守森严的临淄城,当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国相伍子胥代表自己下战书。
陈恒看到战书后,神情一肃,狠狠拍了一下身旁那女墙上的砖石,接着扭头对着身旁众心腹道:“众将听令……”
“辅相,不好了,不好了”就在这时,一个光着脑袋的单臂老者神色慌张的跑了过来。
陈恒打眼一看,是看押“犯人”的卢蒲嫳,他暗自纳闷这老秃瓢不是在看管牢狱吗,来城上作甚?
卢蒲嫳在阳生派系当中一直是中间派,很少拉拢人心与表达政治主张,所以无论是陈恒还是阚止都没有对他进行****。
后来,陈恒为了控制住阳生发动兵变,他骗阚止带着他的心腹人马南下伏击吕荼,阚止忠贞为了阳生登位,也就毫无保留的带着他的心腹人马去了,可是没想到最后死了也不知真相。
他那只顾高喊自己是阳生的一只狗,忠心护住的狗,只不过是被别人利用的笑话而已。
卢蒲嫳当时却是心里如同明镜,知道这里面的阴谋,但他并没有说出来。
陈恒那时也隐隐觉察到了卢蒲嫳的反常。
于是他安排了一场与卢蒲嫳的不期而遇,通过探寻卢蒲嫳的意思,他知道了卢蒲嫳原来是惦记上了未来齐国的上卿之位。
陈恒得到这个消息却是如同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陈恒当场保证,将来自己为国相,那他卢蒲嫳,大司马,大将军,大理……等之位随便挑。
卢蒲嫳大喜,二人击掌为盟。
阳生就这样被二人蒙骗去了郊外打猎,然后兵变,于是才发生了后来的事。
有这么一档子事,卢蒲嫳迅速和陈恒走在了一起,隐约成了对方的心腹。
也正是如此,陈恒才把看押“犯人”的重要差事给他。
卢蒲嫳气喘吁吁的跑到众人面前,仿佛下一个的呼吸就喘不过来气死去,他平定气息很久方才道:“不好了,辅相,孔丘之子孔鲤带人劫狱,那帮犯人全都被解救跑了!”
什么?
陈恒脸色顿时就白了。
那些所谓的犯人其实都是朝堂各大夫的家属,甚至还有自己麾下将尉的亲人,而他陈恒之所以这样做就是让那些攻打他的人和反对他的人有所顾忌。
可是没想到,就这样被人救跑了?!
卢蒲嫳的话,让一些被陈恒胁从的将尉们,脸色变了,他们看向陈恒的目光不由的多了些其他意思,手也下意识的按住了腰间的佩剑。
“怎么办,怎么办?”卢蒲嫳一张老脸哭丧着如同死了爹妈似的。
陈恒本来怒不可遏的想一剑砍了这个秃瓢老头,可是看到他如今模样,不禁强压住怒气,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抓住这帮犯人,稳定临淄的人心。
想到此处陈恒环顾众将一眼,最后安排自家成年的十二个儿子,以老三陈瓘为首,每三人带一军,在临淄城内四处缉拿那些逃犯。
陈恒知道现在绝对不能依靠外人了,因为外人会给他带来不可控的风险因素:万一那个外人带着犯人反了呢?
所以只能让自家儿子带兵前去捉拿,无论怎样,在当今局势下,他的儿子们是不可能背叛他的。
咚咚咚的大鼓声在城外响起,陈恒站在女墙上,漏出大半个上身,看着即将攻伐过来的吕荼大军,他身后站着老的就要喘不过气的卢蒲嫳。
至于陈恒的其他儿子和将领们则是开始往各处守城要地,准备指挥守城去了。
“辅相,城下那是什么?”突然卢蒲嫳手指着城下道。
陈恒闻言下意识的身体向城外倾斜,低头去看,可是就在这时他突然察觉,有人抱住他的双腿,然后就是往城外抬送。
陈恒大吃一惊,扭头正欲训斥,当看到卢蒲嫳那张老脸上闪出诡异的笑容,他脸色顿时变的苍白而绝望。
此时陈恒他整个人的身体重心已经完全在了城墙之外。
“卢蒲嫳,我陈恒就算死,也要拉着你垫背!”陈恒大喝一声,双腿如钳,夹住了卢蒲嫳的上半身。
卢蒲嫳见状更是笑的诡异了,他没有犹豫,身体往女墙外迅速栽去,两个人自由落体,从十五米之高的城上坠落。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突然的让陈恒的心腹手下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当两个人坠入城下的时候他们才恍然,接着惊声喊叫了起来。
二十多年前,临淄城下的土地是松软的。
可是后来那年吕荼带着公输班来驰道使范蠡的府上,建议用用大量被烧焦的土垫路,于是自那时起,临淄城下的土地便硬了。
十五米的高度,陈恒和卢蒲嫳坠下,头砸在硬化的土地上,结果可想而知。
陈恒整个人被摔的直接瘫在了地上,他滚圆的头颅裂出一个大缝,缝隙处往外冒着鲜血还有夹杂着白色的东西。
陈恒双眼死死的盯着他不远处,那同样被摔的脑袋如同破裂西瓜的卢蒲嫳,发出了人生最后的一个疑问:“你是吕荼小儿的人?”
卢蒲嫳没有回答,诡异的嘴角笑了,他似乎回到了东郭那个面食铺,回到了自己酩酊大醉,回到了东郭书暴打自己,回到了吕荼一脚把他踹趴下,说一个人想死没有人能拦着,因为他的灵魂已经死了,回到了那个大雨天,自己跪在吕荼的外园门前,一次一次又一次,最后张孟谈出来,自己一剑砍断了自己的右臂,鲜血与雨水飞溅,回到了吕荼说你的兄长会回来,回来了,回来了,回来到那个暗室中,灯光熹微下,重伤的兄长拉着自己的手,含泪死去。
卢蒲嫳似乎看到了兄长卢蒲葵和嫂子卢蒲姜正在不远处向他招手。
“小嫳,回家了……”
陈恒也笑了,他看着鲜血带着脑浆在眼前的地面流淌,他眼前渐渐黑暗了。
他似乎回到了以前:回到父亲带着他看鹅,说田氏的家族史和做为田氏子孙自出生起所背负的责任;回到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自今日起我田家你做主;回到了父亲哭着要让自己拿着剑杀了他;回到了他为了报仇所走过的一步步,大齐通宝假钱风波,低下头颅去助莒国反齐入侵,莒父之战,半步橘之战,原野救阳生,出卖妻妾供阳生享用,为拉拢人心让门客偷玩自己的女人……安排心腹进入朝野,控制四大都兵营,玩死阚止,发动兵变,杀死吕杵臼妻妾儿孙共一十八人……看着阳生幼子喝吕杵臼的血,喝到他死亡……回到了那报仇的痛快后,自己在南山父亲坟前,跪爬苦笑整整三天……
陈恒的眼睛合上了,谁也没有想到一代枭雄竟然最后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结果告别他的人生。
也是!
谁会防备一个即将入土的单臂老头,谁会防备向来不参与争夺的老实人,谁又会防备在二十年前被吕荼亲手砍掉一只胳膊的形单影只的落魄子弟?
陈恒临死前才觉悟,所有的一切或许早已经注定,自己与吕荼比起来目光还是短了些,手段还是磊落了些。
二人从头颅流出的鲜血带着脑浆慢慢的汇流,最终融合成一条浓稠的溪流,浸入坚硬的土地。
若是明年此处生出一株草来,那草食了二人的鲜血脑浆,那么请问这草是好呢还是坏呢?
临淄城上,陈恒的儿子们和心腹们看到此幕,全都疯了,他们见人目光游移就砍,不管对方是为何游移?
城墙上霎时间呜啊啊惨叫乱做了一团。
远在城外的吕荼,当他见到仲由亲自鸣响战鼓,带着虎贲营的一万军士,和细柳营的一万将士,冲向临淄城时,吕荼强压住心中的忐忑与不安,因为他知道这场决战,将可能会比东郭之战要惨烈十倍百倍。
要知道那可是田氏四代的积蓄,就积蓄在了这临淄城,这不大的地方。
可是没有想到,就在凝望战场时他突然看到从临淄城墙上坠落了两个人,那两人一个穿着精甲,另一个却是普通的粗衣。
由于距离过远的原因,吕荼并没有看清那两人的模样,只是不知为什么胸膛中的那个心脏砰砰砰都要紧张的跳出来了。
那两人就这样坠落城下,摔在坚硬的土地上,鲜血脑浆流了一地,那些正在牟足了劲头扛着攻城器械往城墙下奔跑的仲由部军士,见到此幕,心中虽觉得奇怪,但也没有丝毫的犹豫,继续往城下进攻。
就在这时,城上的相互的厮杀声传到攻城的仲由前部大军耳中,正在敲击战鼓的仲由闻声,不免手中的鼓锤一停。
仲由鼓锤一停,攻杀的大军也立马停下了脚步,他们纷纷举头往城上看去。
在后军的吕荼见大军停下,不由眉头一皱,忙让国相伍子胥前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伍子胥也觉得奇怪,急忙催马去查看,过了一会儿脸色大喜的道:“君上,临淄城内出现了内乱,卢蒲嫳乘着陈恒不注意,把他推下城池,不料被陈恒手疾眼快拉住了卢蒲嫳,二人纠缠过程中,皆坠落城下,当场摔死”
“君上,你听到了吗?”
“陈恒死了,被摔死了!”
伍子胥突然嗷嗷大叫起来。
周围吕荼的心腹们闻言先是惊愕的不信,不是吧,死了?就这样死了,陈恒?
但是看到前军的情形和临淄城上的情形让他们不得不信,蒲余候过了一会儿一把老泪流了出来,坐在兵车上哇哇大哭。
张孟谈闻言也是震惊不已,他往临淄城那先前坠落人的地方望去,心中哀叹一声:“卢蒲君,你没有忘记当初对君上的誓言啊!”
伍子胥见吕荼神情呆滞,没有说话,以为是高兴坏了,所以接着道:“现在城上已经杀成了一团,仲由将军觉得此时情况不明,若是攻城,一则分不清敌我,徒增杀孽;二则胜之不武,将来传出去会损害君上名声,所以命令大军暂停前进”。
吕荼这时才反应过来,他手按紧了车轼,对着伍子胥一字一句,语音颤抖道:“伍相国,你再说一遍,是谁和谁坠城摔死了?”
伍子胥暗道果然是自家君上没有听清楚,这一次他解释性的大声回道:“是陈恒和卢蒲嫳,这两人皆是谋划兵变的主使,但不知为何突然发生内讧,卢蒲嫳想要把陈恒推落城下害死,但没有想到最后被陈恒拽住衣裳,二人同时坠城,摔的脑瓜破裂,血流而亡。”
“哈哈,苍天有眼啊!”说完之后伍子胥畅快的大笑。
周围兵车上的大夫们闻言也是纷纷高呼苍天有眼。
可是吕荼的脸色却是又惊又喜又悲伤,惊的是临淄城上竟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喜的是陈恒死了,死了,虽然没有亲手杀死他,但他死了,还是这种死法,没有任何壮怀激烈的死法;悲伤的是卢蒲嫳,那个可以为兄长去死的男人,他也死了。
吕荼的记忆回到了当年,回到了那个东郭的食铺,回到了外园那个大雨飘溅的一天:
“卢蒲嫳,你知道本君子最欣赏你哪点吗?”
“一颗铜豌豆,它砸不烂,锤不扁,本君子就喜欢你这一点!可是这点也让人特别讨厌,它…膈应人!”
“卢蒲君子,你不应该这样活着!”
“活着?”
“活着,没有兄长在身边,我从来没有活着,我只是一个躯壳而已。”
“卢蒲君,公子不在,你回去吧。”
“小君子,既然公子不在,那嫳就在这里等候,等候公子在!”
“一个死去的人,想要灵魂复活并重新发出生机,他就必须要忍受非常之痛。嫳曾经做过太多的糊涂事,希望这大雨能把嫳的一身污浊落魄洗刷掉。”
“是公子要召见嫳了吗?”
“公子现正在忙于君上所交待的事务,没有空来召见你。你现在先回家吧,待明日天气转晴再来,可好?”
“哈哈,世人都说我卢蒲嫳的是一颗铜豌豆,它砸不扁,锤不烂,难道我连这点诚意的志向都消失殆尽了吗?请小君子转告公子,嫳愿在这里等,等公子有空的时候召见”
“好剑,好剑!”
“呵呵,要是卢蒲君喜欢,就送给您,还望不要推辞”
“小君子之恩,嫳永世不忘”
剑落,血雨飞溅,一只左臂从卢蒲嫳的身上掉落在了水地上。
……
“君上”张孟谈看出了吕荼内心的痛苦,他忙上前来用只能吕荼听得懂的安慰道。
吕荼听到张孟谈的话忙擦掉挂在眼角的泪珠,若不是张孟谈的这一句话,他差点忍不住就要狂奔到卢蒲嫳身边嚎啕大哭。
可是张孟谈这两个字说的太及时了。
君上!?
是啊,自己现在是君上,若是自己告诉众人,告诉天下人,卢蒲嫳是自己安排在兄长身边的卧底,众人会怎么看自己,天下人又会怎么看自己?
明知道卢蒲嫳是冤枉的,明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可是自己还不得不继续让卢蒲嫳冤枉下去,就算是死了,也要继续冤枉下去。
“卢蒲君,寡人对不起你,吕荼对不起你!”吕荼在内心中,已经跪倒在那倒在血地上的独臂老人卢蒲嫳尸体前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难道他仲由连这点兵法常识都不知吗?”
“还有,敌人内乱,胜之不武,和逆贼还讲什么攻伐的道德?”
“伍子胥你速传寡人命令,全军攻击,攻击”吕荼突然眼睛一睁,佯装对仲由号令军队停止进攻的做法很是不满,他大怒喝道。
张孟谈闻言知道吕荼这样说无非是想让他自己和卢蒲嫳划清界线,摆脱令人怀疑的一切嫌疑。
伍子胥闻言有些意外,他不知道吕荼为何发这样的怒气与指令,他下意识微微皱眉,心中暗道:难道是被仇恨已经迷失了双眼了吗?
“全军听令,全军听令,进攻,进攻!”吕荼乘着快速前进的驷马之车,抽出佩剑,亲自督战全军攻城。
听到吕荼的号令后,大鼓声咚咚响起,十多万大军扛着攻城机械,再次进攻起来。
仲由本想劝阻,可是看到吕荼那穿着丧服拼命指挥全军的模样,最终还是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让吕荼浑身一颤,震惊住了,十多万正在发起进攻的军士们也震惊住了。
临淄城女墙上,出现了无数的兵士将领,他们一一站在女墙的边缘,一将领,身姿伟岸,披头散发,满脸的绝望,他正是陈恒的三子陈罐,他仰天高呼撕心裂肺一声:“父亲!”
然后便纵身从十五米之高的城上跳下,人当场被摔的头破血流,四肢抽搐而亡。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直到第二十五个高喊“父亲”的将领纵身跳墙自杀后,接着便是成片成线的兵士高喊着“家主”的口号,仰天惨呼,纵身跳城,他们的脑袋碰在硬邦邦的城下地上,啪啪啪…..如同破裂的西瓜,血白涂地,惨烈至极。
临淄城墙,共周长越十五里,十五里啊!
十五里的城墙上,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只见一个黑影,一片黑影的纵身往城下跳,毫无犹豫,毅然决然的自杀!
此刻吕荼和他的大军们没有人发出声音,只是看着,看着。
起初一个俩个三个惨烈,他们觉得心里发憷,可是最后看到成片成片的惨烈后,他们的意识麻木了。
看到一个一个从女墙上跳下自杀的陈恒军士,吕荼眼睛红了起来,他咆哮着:“为什么,为什么?”
“陈恒是逆贼,你们为什么这样毅然决然毫无顾忌的追随他,效忠他?”
“停下,停下,全部给寡人停下!”吕荼看到城上还不停的往下跳人,他愤怒的一脚把御夫给踢落兵车下,然后自己亲自驾车边在城墙下奔驰,边对着城上那些疯狂自杀的人叫喊道。
可是没有人听他的话,十五里的城墙上,跳城自杀的人影还是不停的出现,他们站在城墙上,纵身坠下,头破血流,四肢抽搐,最终死亡。
“不能再死了,不能再死了!”
看到这些人只是疯狂的跳城自杀,吕荼疯魔了,声音呜咽了,从平贼讨逆起兵开始,就没有遇到如此大的让人凄苦悲伤窝囊与束手无策的战争。
“你们给寡人停下,不要再跳了,混蛋!”
“不要再跳了,寡人赦免你们的罪行,你们给寡人停下,你们听到了吗,混蛋!”
“停下,停下!混蛋,混蛋,寡人命令你们,命令你们……”
……
“停下,停下……寡人求你们,吕荼求你们……”
可是还是城墙上陈恒的追随者们并没有停下,他们继续着他们疯狂的行为,十五米高的城墙上,十五里长的临淄城女墙上,一个接一个的往下跳,死亡此刻已经成了麻木,已经成了对美好永远誓死效忠的信仰。
吕荼的奔驰的兵车停下了,他已经哭昏在兵车上。
临淄城啊临淄城,此刻不远处的淄水也红了吧!
历下,古历下城沿着古大明湖而建,有一城半湖之称。
本来大明湖是干净的,最多夏天的时候有些青荇,没有什么荷花,可是自从当年吕荼幼时骑着公孙接等人的脖子撺掇齐景公在外园挖荷塘种莲藕之后,上行下效,很快的也传到了历下。
历下得天独厚,再加上当时的大夫精心种植,所以很快大明湖畔荷花盈湖。
至于湖畔的垂柳,也是和吕荼有关。
吕荼少时带领临淄城搞了“新生活运动”,把临淄城街上,所有的桑树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树斗砍了,种上了花草和垂柳,待夏天的时候,不少大夫进城,顿时被那齐整的浓绿花海垂柳吸引了。
爱这种美的大夫们回到自己的城邑后,也推行了“新生活”,历下当时的大夫就是其中佼佼者。
古大明湖畔。
大明湖水碧波荡漾,湖水中的荷叶田田,湖畔,垂柳之下,满头华发的孔丘吹着夏天的风,听着能把人催眠的蝉噪,他眼睛眯着,眯着就像是要睡着了般。
“父亲?”孔鲤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
孔丘仿佛没有听到似的,继续脸朝着大明湖中,他眼睛半眯着,眯着那湖中无穷碧的接天莲叶,眯着那蜻蜓在娇美的荷花上盘旋,眯着那莲叶下时不时的鱼儿吐着泡泡,蛙与蝉,蜻蜓与飞燕。
孔鲤本欲再叫孔丘,他身旁的颜回急忙暗下扯了扯他的衣袖。
孔鲤见状,叹息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和孔丘的其他弟子一样,只是坐在垂柳的绿荫之下,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孔鲤是昨日和妹夫公冶长带着家人从临淄来到了孔丘的身边的。
孔丘见到孔鲤后,当场人就崩溃了,他一把搂住爱子爱女和妻子亓官氏哭嚎不已。
因为孔丘本来以为自己的讨逆行为会让陈恒大怒之下屠杀自己的家人,可是没有想到家人不仅活着回来了,而且还是那么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夜间,孔鲤把自己的遭遇一一讲给了孔丘。
当孔丘听到孔鲤救出家人那种危险场面时,就算是心智练达的孔丘也不免背后冷汗直冒。
当听到临淄内陈恒和卢蒲嫳内讧,最后双双坠城身亡,陈恒的子嗣与心腹们共约三万人相继跳城自杀时,孔丘又笑又哭,又哭又笑。
当他听到吕荼在临淄城外央求大哭停止那种自杀疯狂的事,他眼睛发酸,哆嗦嘴唇。
当他听到幼主被陈恒乱兵杀死的事,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然后就自己一个人踽踽回到了卧室,烛火照耀着他的背,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他蜷缩着身体,侧身躺在席上,就像婴儿在母亲腹中的模样。
早晨众人醒来的时候,没有发现孔丘的影子,他们顿时急了,三千多人,连着现在的历下大夫端木赐,在历下内外找翻了个天。
终于在这里,古大明湖畔,一棵垂柳下找到了他,可是无论是孔丘最心爱的弟子们还是孔丘的家人们叫他,他都是不回话,只是坐在垂柳下,眼睛半眯着,半眯着,看着湖水中的青青荷叶,看着荷叶上的蜻蜓,看着荷叶下的鱼儿与蛙蟾,看着,只是看着。
夏天的风是最没有勇气的。
“我很难过……”孔丘突然说话了,他扭头看着自己儿子女婿和弟子们,神情说不出的感觉,那感觉是像知天命的豁然开朗,又像是陷入了一种新的人生困惑。
众弟子听到自家夫子说话了,终于轻松了一口气,公冶长赶忙掏出食物来给孔丘。
孔丘微微摇了摇头,他看着他眼前一排又一排排列整齐跪座的弟子,充满无比的自豪与叹息:颜回,公治长,孔鲤,闵损,冉耕,端木赐,冉求,冉雍,言偃,颛孙师,澹台灭明,宓不齐,原宪,公皙哀……漆雕开,司马耕,樊须……公西赤,任不齐……还有最近才新收的弟子公孙龙。
这些人都是自己最欣慰的弟子最得意的弟子,他们的道德才华觉悟在这天下之中都是属于佼佼者。
核心弟子之外就是那些外门弟子,虽然是外门,但是里面有很多,他们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却是不下于核心的门内弟子。
这些人追随自己,久的有三十多年了,近的也有四个月了吧。
孔丘看着弟子们,目光充满了慈祥,他突然想为自己御车护驾的仲由了,想那个爱在自己授课时睡觉的宰予了,想那个总是对自己恭敬请教又有些离经叛道的卜商了,想那个被自己差点看错的小个子高柴了,想那个有主见的冉求了,想着想着,孔丘眼中冒出了泪水。
众人大惊失色:
“父亲!”
“夫子”
孔丘宽大的衣袖擦掉泪珠,挤出笑容道:“我孔丘十五岁的时候,才开智慧,那个开智慧的方式,想想都那么可笑与辛酸!”
“那些年我整日里流连于街市,与同龄人混着婚丧之事,每日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通过自己做吹鼓手,来挣一份腊肉”
“可是有一日,母亲再也无法忍耐我了,她一直想让我做父亲仲梁怀那样伟大的男人”
“可是,我做不到啊!”
“我和母亲顶了嘴,说父亲是父亲,我是我,我为什么要做他?”
“母亲一气之下打了我,看着母亲的眼中泪水,看着她花白的鬓发,我突然觉悟了,我的人生不应该只是做吹鼓手,只是每天为了一块腊肉”
“人活着,总得给这个世间留下点什么?”
“平庸的人留下的是子女,伟大的人留下的是千古传说”
“我立志求学,改变自己,改变自己的懵懵无知”
“三十岁的时候,一天早晨,我在东皋下见有三两儿童戏水,其中一个儿童用弱小的手臂竟然把水掀起了波浪,如同那潮水一样”
“我觉悟了,我觉得我的力量虽小,但也可以做那弄潮儿,于是我便尝试着改变他人改变士人的生活,这也就有了后来的宦海沉浮”
“四十岁的时候,我逃难到齐国的路途中,在山野间遇到了演奏韶乐的贤者,我很难过,贤者在齐国也被迫害至此吗?”
“临淄城内,我遇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子,和他在大杏树下辩论,人天自然,后来一经转折成为了齐国的国老”
“老子挂印封金走了,我吃惊之外又觉得自然,老子是龙,谁能束缚他呢?”
“在国老府,我看了老子留下的那三幅画,我又觉悟了,我不再疑惑我要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于是我开始周游列国……”
“五十岁的时候,我在楚国与老莱子下棋,听雨,演《易》,那一夜我顿悟了,我知道了自己的天命”
“人应该努力,但也应该知道天命,这样你就不会悲伤,悲伤于努力后的失败”
“如今就要六十了,头发从乌黑变成花白,从花白变成苍苍然少矣,嘿嘿,就连这一直坚挺的大门牙前些日也脱落了”
此话引得众弟子噗嗤一声含着眼泪笑了出来,众人不知道为何今日自家夫子说这么多的“痴”情话,但他们无不细细的听着。
“昨夜听到临淄发生的事情,我彻夜难眠,在席上抱着双膝蜷缩着使劲的思量,可是却没有得出一个答案”
“你们知道,这个世间最大的痛苦就是思考事情却思考不出答案来”
“于是后半夜我偷偷跑了出来,走在这湖畔,走在这杨柳下,吹着晓风,看着残月”
“终于我悟了,我想开了一切没有想开的事情,就如同那被堵塞的河流,终于堵塞物被挪开一样”
“所以我坐在这儿看着青青湖水,看着节节田田的莲叶荷花,看着燕子飞舞,看着游来游去的鱼儿,慢慢的我觉得人生都惬意起来”
孔丘一直把众弟子的表情收在眼里,他这时方才语气严肃道:“你们不是一直困惑我为何只推崇仁,而不推崇智慧吗?今日我便告诉你们”
“你们不是一直困惑德行和生命如何取舍吗?今日我便告诉你们”
“你们不是一直困惑如何取舍不能两全的忠孝和仁义吗?今日我便告诉你们”
“你们不是…….”
孔丘似乎酝酿了许久,如同积攒了多年的湖泊,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他的人生的感悟通过语言通过每一字的音节变化,传递到众弟子心头。
夏日的阳光落的慢,夕阳红灿灿的洒在古大明湖畔垂柳下这些人的身上,渡上了一层圣光。
半个月后,众弟子终于明白了自家夫子为何这样做。
因为夫子曾经的弟子张孟谈来了,他带着吕荼的信,带着公输班墨翟左邱明等人来了。
他们行来之人,约莫足有两千的马车队伍,这些队伍皆是能工巧匠。
当张孟谈让人把马车上一个大箱子抬下并打开,里面是一封封信件。
那些信件全都是吕荼亲笔写的,每一封信是针对孔丘的一个弟子,吕荼的目的只有一个,动乱后的齐国需要能人贤者稳定人心,所以吕荼想让他们出仕。
看着吕荼写的信件,看着那个身体已经佝偻的夫子孔丘,众弟子大哭不已,泪水湿了衣袖,湿了吕荼给他们的信件。
孔丘也是眼睛含泪的,可是口中却臭骂他们,说自己又没有死,哭什么。
骂罢,他也是拿出一封信件,那封信件是吕荼写给他的,他笑道:“看到了吗,我也收到了”。
众弟子这才破涕为笑。
接着张孟谈宣布了吕荼昭令:历下旁边的那大湖自今日起命名为大明湖,为孔丘办大学研究学问之地,并昭历下令端木赐辅佐公输班主持在大明湖建造房舍亭阁等事宜。
众人闻言皆是轰然,接着便是疑惑何谓大学?
它是不是和当年国君亲手督建的泰山学院一样呢?
他们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墨翟让人从马车中抱出一个大的锦盒,然后双手恭敬的打开,里面是卷成筒状的布绢,他让人把布绢扯开,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二十个大字:囊括大典,网罗众家,推陈出新,明德亲民,止于至善。
这二十个大字看的孔丘门人呼吸都不敢呼吸了,他们全都瞪着大眼看着。
这二十个字可比泰山脚下那山门上写的“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来的更博大更精彩。
什么是大学?
这就是大学!
孔丘一直慈祥的笑着,张孟谈见状便让人开始卸车,只见约莫一千八百只大箱子,把整个通往孔丘家临时住处的路都堵塞了。
张孟谈随便打开一个箱子,里面现出一堆堆的牛皮卷,羊皮卷,书简,布绢,龟壳,纸张书,甚至是各种材质的铭文:“夫子,这些典籍都是国君从小到如今收集来的,共一千八百箱”
“其中系着红带子的五百箱是齐国历代的积藏,系着黑带子的六百箱是第一次伐楚之战从楚国得来的,系着青带子的二百箱是从鲁国借阅誊抄而来的,系着黄带子的三百箱是国君游历七十二国收集记录而来的,其他系着白色带子的二百箱是……”
众人还在沉浸于张孟谈先前话语解释的震惊当中,这时左邱明上前对着众人行礼接替张孟谈道:“这些典籍共有九万八千七百五十二卷,记录各国地理风情的三万一千二百一十单一卷,记录各国国史与传说的二万九千三百九十卷,记录各国祭祀乐典礼仪的两万一千一百一十五卷,记录各国气候农时土壤动植物的一万四千零二卷,记录工匠技艺……”
左邱明滔滔不绝的讲着这些典籍的分类数量,孔丘的弟子们别说是震惊,现在是听都听傻了。
“其中典籍所用文字包涵齐国文字,鲁国文字,晋国文字,秦国文字,楚国文字,蜀国文字,吴国文字,越国文字,宋国文字……等,现可认出辨别的文字,一共是八十一种,其他如……”
听着听着,老孔丘淡定的心情此刻也不淡定了,他现在终于知道吕荼为何在信中说:这是一个最璀璨的时代又是一个最混沌的时代,这是一个最伟大的时代又是一个最可怜的时代。
文明因为多样才有活力,因为太多样,就会分离割裂。
现在就是太割裂了,所以才出现了人心的丧乱,是该有人出手管管建立一个“统一”下的多样文明了。
想到此处,老孔丘额头的“桃子”熟的都要滴出了甜桃汁来。
公输班看到左邱明说完,他走了出来,拿出吕荼的诏令,宣道:“自今日起,在历下大明湖周围建立大齐典籍藏书馆与博物馆,大齐国老孔丘另赐大国士爵位,为齐国第一任典籍藏书馆与博物馆馆长”
“老莱子,季扎,伯昏无人,墨翟,左邱明,蟾,弈秋,壶丘子林,申徒嘉,季咸,姑布子卿,哀骀它……为齐国大国士,与国老孔丘修订天下大字典……”
这些话孔丘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耳旁只有凉快的夏风,只有眼前的杨柳依依。
吕荼用了十五年历经古黄河古长江古淮河上下,所遇到的国家能在史书上出现的就足有七十二个。
他看到了太多的国家长处与短处,看到了太多国家的辉煌与衰败,看到了太多国家优秀的风俗和习惯,看到了太多……
于是他想让和他一样游览天下过的孔丘帮助他用一种系统的记录这些国家美丽的东西,希望他能传之后世,让华夏的每一寸土地上的人都知道,就在他们脚下所踩的大地上,有那么些祖辈,他们是如此的美丽善良,如此的英雄慷慨。
不应该遗忘他们,不应该只因为他们弱小而遗忘他们。
而做到这,需要一个最大的前提,那就是文字,只有文字才是华夏最根本的传承。
有了它,华夏才不会断根。
可是现在周天下的文字种类太多了,齐鲁之文虽相似,但还是不同,更不用说楚国文字,和越国文字了,那种虫鸟文,真不是一般人能看懂能写的懂的。
吕荼希望这个周天下仅存的一方大佬,文字专家,能把天下的文字进行编辑汇录,形成一个华夏第一部大字典。
吕荼现在不缺钱,不缺纸张,不缺笔墨,但缺的是有如此学识和精力的人。
这个世间能有此者,孔丘当属第一,可是那么繁杂厚重的东西让一个即将耳顺之年的老人编纂,压力太大了,于是吕荼开始写信,亲笔信,一一的让心腹送往各地在野的贤达,希望他们能出山帮助自己完成这旷世伟业。
其实吕荼不知道,这些工作孔丘早就在做了,他每游历一处,必定会考据文字典献。
像前段时间,在卫国时,就在一乱坟地处,孔丘意外看到了龟饰文,他大喜过望,因为他看的出这是他祖先殷商时期所留下的文字。
于是他不顾众弟子的反对,就在那乱坟地研究了足足一个月,直到吕荼起兵讨逆的事情传到他的耳边。
夜里晚宴之后。
那些要出仕的弟子纷纷默契的来到了孔丘的屋外,他们在月光下面,在院子中那棵结满桃子的大桃树的下面,静静的跪座着。
孔丘或许早就知道这帮弟子会这样做,他从屋内走了出来,手里拿了张席子,放在屋门下,然后与众弟子静静的对跪座着,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洒在院子中的大桃树上,风动,斑驳影动,成熟桃子的甜味萦绕在众人鼻尖。
此刻不言,胜似有言。
第二日,一条长龙,八百弟子,拿着各自的任命文书,乘上吕荼亲赐的二马之车,出仕上任。
老孔丘从自家门外送,一直送到城门外,他翘首看,翘首再看,直到乘着兵车的八百弟子身影消失在视线。
颜回扶着目光恋恋不舍的老孔丘安慰道:“夫子,您不要悲伤,他们去‘宦海沉浮’去了,总有一天,还会回来的”。
孔丘扭头看着颜回没有回答,而是幽幽叹息道:“回啊,你啊,真的好傻!”
颜回傻傻一笑:“夫子,这世间的人,有的是想改变他人的人,有的是想改变自己的人,回愚鲁,只想做一个傻乎乎的笨人”。
老孔丘闻言一愣,接着摇头苦笑,最后似是爱怜似是嗔怪的轻轻拍了一下颜回的手道:“你这个笨人,可是做不了笨人了,编著一部文明大字典,可是卷帙浩繁的任务啊,我一个老头子可是忙不过来”。
颜回知道自家夫子的意思,他信心道:“夫子,您放心吧,回会为您挑灯研墨的”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国君让扁鹊先生给我昨日看了病,他说我虽然留下了病根,但只要好好调养,再活他个三十年是没有问题的”。
孔丘闻言先是一愣,接着这个可爱的倔老头差点大喜的当场就跳了起来。
因为他的一块心病终于没了。
颜回不仅是他最疼爱的弟子,更是某种程度上的知己,他对颜回的情分甚至比对爱子孔鲤的还深。
可是颜回家境贫寒,生下来时体又弱,得了病得不到及时的救治,所以常年累月下来便留下了病根。
更在前些年在楚国时,他差点就死了,若不是自己一行人及时遇到了老莱子,那真的就完了。
孔丘身后的其他未出仕弟子闻言也是大喜,纷纷恭贺颜回和自家夫子。
这帮弟子有和颜回一样志向的,有因为自认才华德行还不足以出仕的,有只想含饴弄孙过着自己幸福小生活的,有年龄太小……
孔丘对于那帮和颜回一样志向的感到哀叹,但却也没有因此去劝他们;对于那些如曾点只想过自己幸福小生活的却是无奈笑笑。
看着还剩下从老到少的两千多弟子,孔丘心情很好,道:“国君在历下的东边赏了我五百亩土地,并给我写了四个字,耕读世家”
“起初我不明白国君的意思,因为你们知道我是一个不爱种地的人,又怎么能理解耕放在读之前的意思呢?”
“后来我想着既然赏了,那就不能荒芜,是应该种些什么,昨夜月下我端坐在席上,看到院子里的桃子甜美的诱人,我顿悟了,人在土地上有辛勤的耕耘才会有秋天的收获,这就和读书研究学问一样,没有耕耘又如何在秋天的时候收到甜蜜的果实呢?”
“今日我就带着你们去那五百亩土地上走走看看,去了解耕读的快乐”
众弟子闻言先是一愣,暗道夫子真是变了,不过赶忙躬身喜滋滋的跟着孔丘去下地了。
吕荼为什么要写下耕读世家这四个字给孔丘?
因为吕荼想在这大贵族社会庄园制度下建立一个稳定的小地主“乡绅社会”。
为什么是稳定的小乡绅社会而不是纯粹的乡绅社会?
因为贵族们不会愿意,特别是控制着大规模土地的大贵族,他们绝不会愿意放弃手中的土地和奴隶。
他们不愿意就可能急了兵变反抗,可是就算是这样吕荼顶着风也要改。
不过吕荼是个聪明人,他不会步子太大,他只是想慢慢的撕开一个口子,让人们逐渐接受它,就像是那“废奴”“城管”制度与梁山伯式的服装一样。
通过实行变相的“推恩令”,把各地的奴隶变成佃农,把各地的自耕农变成小地主,把各地的下大夫转换成绅士阶层,把年高德劭者转化成各地的乡老,把各地的中大夫转化成宗族族长,把……
这样就把贵族的治理权和享受财富权分开,把人身依附和效忠对象分开,这才是吕荼最终目的。
可是这需要一个很长很长的时间,吕荼在发动统一战争之前不得不提前试点为未来的社会建构。
唐及唐以前是王与贵族共治天下,宋及宋以后是王与乡绅共治天下,吕荼综合考虑符合当前实际能建立社会模型是王与贵族乡绅共治天下。
而孔丘就是他吕荼乡绅试点的领头人。
至于编辑大字典,也是吕荼为实现大一统做的准备之一,周公用他的“仪式感”欲文明一天下,但在顽固的多重文明冲击下,效果并不明显,甚至可以说是失败了。
吕荼不想单只用周公的仪式感也不想只用秦始皇式的暴力,他要用文字的力量来实现文明的统一,而这就要从很早很早之前作准备,否则周公和秦始皇的悲剧就会在自己将来建立的王朝出现。
临淄郊野三十里,面淄水后靠大山的一处新起的巨大立体梯形土堆矗立。
此时那巨大若山的土堆边,搭建了几间整齐的茅草屋。
吕荼就住在那里。
立体梯形土堆不用说了,是齐景公的墓。
春秋时期的墓葬皆是地上墓葬,然后搬运土石掩埋,形成巨大的山体,以掩人耳目。
这个巨大的立体梯形土堆后面也是巨大的土堆,土堆一座座连起来就像是山的一条棱一样,巍然壮观;而在齐景公地上墓葬巨大土堆横向靠右的一里处也是一座新矗立的巨大立体梯形土堆,土堆后面和齐景公那边一样,是排列成线的一个个巨大土堆,这些立体梯形土堆最终连成了山的另一条棱。
这两条棱像人字形的下面两条腿一样,最终汇聚在中央那最大的一个立体梯形土堆,那个土堆不是别人的,是齐国的开国之祖,姜太公的地上墓葬。
此时除了齐景公和齐悼公阳生的巨大土堆上没有长树,其他的早已经森木参天了。
吕荼望着最高青郁之气浓厚的“太公山”,心中微微叹气。
就在这时,狗吠声和喘气声袭来,只见四只滚圆如同后世阿拉斯加犬的小狗在头前开路奔跑着,它们后面是拿着小弓箭的快速跑着的吕渠,在吕渠后面则是两名时刻守护的细柳营卫士。
四只小黑狗是大黑之子,大黑前月就老死了,老死那一天吕荼和吕渠好不伤心。
细柳营是跟随吕荼游历诸侯国的基层门客组成的,忠心武勇自是不用细说,所以吕荼便让他们成了自己野外“皇家卫兵”。
至于原来守护国君的虎卫,在扩编成虎贲大营后,则是成了“卫戍部队皇城军”,而原来的“卫戍部队皇城军”临淄大营则成了和细柳营一样在临淄周围可随时能被吕荼调动的精锐部队。
当然现在临淄大营正在孙武的带领下与晋国人作战,否则驻扎在吕荼守丧的地方可不只是细柳营和虎贲大营两个大营了。
这样的安排也是吕荼从临淄宫变中吸取的教训而做出的决定,弱枝强干,国君身边必须有三大兵力相互制约,才能保证自家生命安全。
“父亲,你看,孩儿打的野鸡。”吕渠兴奋的把一只身上还插着箭失的野鸡拿了过来,对着吕荼炫耀道。
那四只滚圆的小狗也是呜呜的讨好着。
吕荼看着被射杀的猎物,很是高兴,自己像吕渠这么大的时候,可是连弓箭还完全拉不开呢?
夸奖儿子一阵后,便让身边的虎卫拿下去做菜。
这个时候吕渠却突然指着齐景公的巨大土坟道:“父亲,孩儿不懂,为何祖父要和祖父的祖父葬在一块呢?”
葬在一块?
吕荼顿时明白了爱子的意思,他这个“一块”是指挨着埋,他摸了摸爱子的头道:“这是规矩,历代的先君,他们死后只能和祖父挨着埋,取名为进祖坟的意思”。
吕渠闻言还是不明白。
吕荼见状笑了,又和吕渠详细讲了这个时代的墓葬制度,吕渠却是好像一句没听进去,或者说听进去了,却是极其的不认同,他最后指着齐景公的大坟道:“父亲,若是将来孩儿死了,是不是也要和祖父埋在一起?”
吕荼闻言看了一眼吕渠,然后还是点头,吕渠双手一推道:“不要,我又不认识祖父,祖父也不认识我,若是我们埋在了一起,他孤单,我也孤单,那多不好!”
言罢抬头看着吕荼祈求道:“父亲,将来把我埋葬在你身边可好?”
吕荼并没有因为爱子的无礼甚至是冒犯之语感到不满,而是蹲下身,摸了摸他的羊角辫子头,宠溺道:“好,好,父亲答应你”。
吕渠闻言高兴的当场蹦了起来,然后开始撒开脚丫子在坟前狂奔,那四只滚圆的小狗也是呜呀呜呀的跟着狂奔。
细柳营那两名卫士见状脸立马比苦瓜还苦,急忙追了上去,暗道:这位公子渠真是邪了,这都跑了一上午时间了,怎么还是不累?
吕荼看着吕渠发疯的玩,那两名卫士发疯的追,笑了笑,看了一眼齐景公的墓碑,然后往不远处的茅草屋走去。
茅草屋更像是一座纪念堂,屋内,墙壁上挂满了一幅幅人物画。
这些画有的是纸张画,有的是布绢画,有的甚至是羊皮画。
吕荼一一看去。
第一幅,笔墨线条很粗糙:一个小童骑在一个中年人身上,如同骑着一只牛一样,上面还写着一行小字,仅以此画纪念爱子,吕杵臼。
“牛儿牛儿快跑跑,待会宝宝给吃草……”
“爹爹,今日你给我做牛掉了一颗牙,将来荼荼为你打下一座国家……”
吕荼回忆的一幕幕出现,他用手摸着那幅画,来回摸着,似乎那画面就在眼前,就在自己用手就可以触摸到。
第二幅:那是一位歪躺在席子上的俊美中年男人,他手中拿着书简在认真的看,他的背后是一个漆器,画的下面写着一行小字,艾孔为君上所画。
“荼儿,你说艾孔画的这副画像不像爹爹?”
“不像,这画和爹爹比起来就像是南山的石头和玉器相比一样”
第三幅:月下,一棵巨大的梨树下,梨花盛开,一个中年男子怀中抱着一个孩童,荡着秋千,下面写着一行小字,艾孔为君上和公子荼画。
“爹爹,是桃子离我们近呢,还是月亮离我们近呢?”
“恶……这个,这个?”
第四幅:外园宴会,中年男子拉着没有箭失的弓准备射向一个宫娥,他身旁是一个萝卜头童子,不远处宴席上,坐着六七个人,有正在嘻嘻哈哈瞧乐子的,有正在独饮独酌的,有眉头深皱的……下面写着一行小字,艾孔为君上公子荼和众大夫所作。
“爹爹,这个人如此的没用,把她赶出宫吧?”
第五副:危险的城头,大军林立,一个满面愁容的男子看着城外乌压压的大军,下面写着小字,艾孔为君上灭田豹所作。
“哎,荼儿,爹爹是齐国的国君,就算前面有再多的危险,为了齐国,爹爹也要冲上去”
第六副:长亭外,古道边,男子身边站着一少年,他们带着文武送别一个人,下面写着小字,艾孔为君上公子荼与众大夫送别公孙侨离齐所作。
“爹爹,孩儿以为对伟大的人和贤明的人忘恩负义,那就是这个国家最大的背叛”
“孩儿以为……”
墙壁上的画一副副,从吕荼幼时一直到吕荼那年离开齐国流浪,齐景公站在临淄城墙上泪流满面。
这是吕荼自守丧以来每日必须做的事情,就是把些画看一遍,用手触摸一遍,可是不论多少天过去了,触摸多少遍这些画了,他每次最后都是忍不住泪如雨下。
“八哥!”突然一个少女的声音传来。
吕荼擦掉泪水方才扭头道:“是九妹啊。”
来人正是庄姜。
庄姜看到吕荼哭红了眼,心中也是难过:“八哥,这些画都是我从父亲和艾孔夫子那儿搜集来的,临淄事变那一天,幸亏没有被人毁坏掉,否则我们……”
说着凝噎起来,显然小庄姜她也无法想象若是这些东西没了,会是什么“可怕”后果。
吕荼沉思然后点了点头,这些最原始的“照片”,是吕荼唯一能睹物思人的东西,若是没了,就像连接一个人的情没了,那该是多可怕。
“听闻九妹也擅长作画,为兄倒是不知你技艺如何?”吕荼拉着九妹的手走出了屋外,笑了笑安慰道。
小庄姜闻言顿时脸色一红惭愧道:“八哥,你莫要取笑人家,九妹的画在你面前算的了什么?”
吕荼闻言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啊!”
然后神情一肃道:“九妹,你想学人物画吗,八哥倒是懂一些……”
小庄姜闻言大喜。
于是奇葩的一幕出现了,齐景公的坟前,一个少女拿着画板写生作画,另一个人当人体模特,那坟前更是有一个带着四只小狗疯闹的顽童,卫士们则是累的哭爹喊娘狂追。
茅草屋内,西子施夷光倚门看着这一幕,脸色很不好,特别是看到庄姜好吕荼有说有笑的时候。
施夷光此时怀抱着玉兔,纤纤素手揉捏着玉兔的耳朵,回头突然对着怀着大肚子却还在忙着织小老虎鞋的郑旦道:“阿姐,九公主再过几个月就及笄了吧?”
郑旦此时躺漾在即将做母亲的光辉里,倒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道:“是。”
接着似是咨询又似是自问自答道:“二女,你看,这双小老虎鞋,我做的怎样?哎呀,不好,这老虎怎么会有胡须呢?”
“重做!”
言罢,郑旦把那做的不满意的老虎鞋给扔在了一个竹篾篮子里,拿起剪刀又开始做她的新老虎鞋了。
西子施夷光见闻很是不满,她走到郑旦面前道:“阿姐,你都做多少老虎鞋了,就算将来的公子一个月换一双,那他也能穿两年了,你啊就是分不清事情的主次。”
听到西子的埋怨,郑旦这才抬头去细看施夷光,她疑惑道:“二女,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施夷光没有说话,而是拉着郑旦来到门边,用手指了指那坟墓碑前,只见吕荼正手把手教庄姜作画。
二人时不时的有说有笑。
郑旦看了看并没有觉得什么,西子施夷光当场就怒了:“阿姐,还没有什么?都手把手教了!”
郑旦一听顿时乐了,施夷光见状更是气了:“一孕傻三年!阿姐,老阿婆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傻了,傻了!”
可是郑旦还是不以为意,西子气呼呼的顿足道:“你别忘了,老吕家可是有那个传统!”
这话一出,不仅是郑旦的脸色变了,就连西子施夷光自己也是吓了一跳,她慌忙一手堵住自己的嘴,仿佛说了不应该说的话。
此时屋内静悄悄的,郑旦吸了口气然后看着西子道:“二女,她九妹能学画,你为什么不能学?难道夫君还偏向不成?”
“至于及笄,勾践曾经向夫君求过亲,想娶九妹,这事你我都知道,待吴越大战之后,若越国勾践能挺下来,我会给夫君说此事”
西子闻言这才抱着玉兔笑了,倾国倾城。
郑旦口中的吴越大战的事是发生在吕荼正在对华周新降的十四万大军进行整编时,至于后来越国被吴国完全碾压,最后只剩会稽山附近不到百里的土地,吕荼这边确却得到消息的时间也只是在临淄被完全平定后。
关于这件春秋末年的大事吕荼虽早有预料,但其实得到消息后内心还是不平静的。
整个过程和后世文献记载的并无太大出入:老越王允常幼子被人刺杀而死,老越王得知消息后伤心过度不到三日便亡,越国太子勾践登位,与越国有世仇的吴国得知消息后,打着为越王幼主讨回公道的大旗,兵发三路,发起了吴越战争。
吕荼想到那个毕恭毕敬对着自己说“人世间最大的本分”的小大人越王幼子被刺杀,他总是忍不住的难过。
这么一个“慧子”,就这样被无情的政治抹杀了?!
难过之后便又是对盛行刺杀之道的吴越感到无比的厌弃与恶心。
刺杀?
刺杀只是卑微懦弱无能的反抗,那算什么本事?
若是男子汉伟丈夫,就应该堂堂正正!
感慨归感慨,愤怒归愤怒,吕荼也从此事汲取了教训:加强了对自己和家人的防卫力度。
就在屋内人和屋外人同时叽叽歪歪的时候,突然犬吠声大起,一辆兵车急匆匆的往吕荼这边赶来。
吕荼闻声扭头一看,是伍子胥,便对着小九妹说了声抱歉起步走向伍子胥。
伍子胥看到吕荼并没有因为齐景公的死去而被打倒,他内心是无比的欢喜。
因为他太怕吕荼多情的性子。
“君上”伍子胥见吕荼亲自走过来相迎忙下车行礼。
要说,齐国早已经流行马车了,但绝大部分大夫还是遵从着旧有的乘车习惯,譬如伍子胥,他就喜欢乘着兵车。
吕荼对于这也没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相国快快请起”吕荼扶起了伍子胥,然后方才道:“相国可是遇到急事?”
吕荼可不相信大忙人伍子胥有空找他。
伍子胥笑道:“君上,事情的确是急,不过都是好事”。
“哦?”吕荼疑惑,急的事情也有好事吗?
伍子胥道:“君上,天子的诏书来了,他已经正式册封君上为齐国的国君”。
言罢,伍子胥从怀中拿出一块布绢来。
吕荼慌忙接下打开细看,然后便哈哈笑道:“这个天子姬匄真是想钱想疯了!”
原来天子姬匄身体转好后,又开始了他的疯狂建城,当他得知吕荼打败了陈恒叛乱后,便想起当年黑齐国钱粮的事,于是便在诏书中另加了一项,若吕荼能多供奉些钱财给自己,那他便会出诏书训斥正在和齐国作战的晋国和楚国,让他们罢兵退回国内。
伍子胥也是笑道:“那我们是否给天子钱财?”
吕荼拿着诏书在伍子胥面前来回走了两趟,最后沉声道:“给,为什么不给?”
“虽然寡人说过钱粮买不来和平”
“但是今天,寡人要说的是,钱粮可以买来正义!”
吕荼说到这儿语气由铿锵转换成柔和:“虽然我们的自卫战是正义的,可是终究天子没有表态,那对外来说就是一笔糊涂账,怎么说都行。”
伍子胥闻言眉头紧皱,齐国虽然富得流油,可是经历了陈恒之乱,国家府库钱粮早已经捉襟见肘,更何况现在的二十万大军还正在与晋国楚国厮杀,每天的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若是再给天子供奉,那齐国真是要被掏空了。
吕荼似乎看出了伍子胥的想法,大笑道:“相国,莫要着急,寡人说的是给钱,而不是给粮食布绢”。
伍子胥闻言一愣:“给钱,却不给粮食布绢?”
吕荼点头解释道:“寡人早在一个月前让莫邪夫妇带着冶匠去了齐国境内的一处大山,那大山里可是有黄金矿”。
伍子胥听到黄金矿二字立马眼睛瞪的老大,先前的疑惑全抛之脑后,代替的是全身哆嗦了起来。
“君上,你确定是黄金矿?”伍子胥语音有些颤抖,他脑子有些眩晕。
若是在齐国有黄金矿存在,那将是在这周天下无疑是打了一声霹雳。
现在天下谁人不知,周天下“穷金”,楚国独富,齐国更不用说了,要不是渔业和盐业支撑,齐国那会是穷的叮当响。
可是吕荼方才言说齐国境内有金矿,而且是黄金矿,黄金矿,记住不是赤金矿,天呐!
吕荼很肯定又很得意的点了点头,他后世在山东“考古”多年,别人不在意矿产资源分布,他却在意的紧。
山东,那可是全国各省地,金矿排行榜上的第一名!
远的不说,就靠近临淄的就有几座大金矿。
而齐国多年以来之所以没有探寻到,主要是因为这个时代采矿主要是采地表矿,像楚国,它只所以富硕强大就和它拥有地表矿藏黄金矿和赤金矿有关。
可是古山东境内的矿藏主要是地下矿,以现在的技术水平齐国士人根本就不知道在自己的居住的土地上就存在着巨大的财富。
这个时代凡是金属矿藏都叫金矿,例如恶金矿是指铁矿,白金矿是指银矿,赤金矿是指铜矿。
“好!”伍子胥一拍手掌,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何自家君上要让他扩大造钱的作坊,原来一切事情都在自家君上的掌握当中。
不过吕荼接下来一句话,让伍子胥又皱起眉来,吕荼道:“想要我们的钱,也不是容易的,让他姬匄拿奴隶来换”。
“这?”伍子胥不明所以。
吕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现在平北军,平南军,和平西军,战况怎么样了?”
吕荼之所以没有说平东军,是因为平东将军华周带着两大营在十天前就平定了东莱,现在军队已经奉命开拔北上以助孙武的平北军。
伍子胥闻言便开始把最新的消息讲了出来。
平北军和晋军依然在大河上下你争我夺的死磕;平南军还是在和楚军对峙,两方没事边境上走两圈,对骂一番,然后回营;平西军倒是差点给鲁国干起仗来,但后来鲁国主动退了。
吕荼听罢点头,心中很是高兴。
他当初养病期间谋划的回国执政战略基本上都已经实现。
首先是“打扫干净屋子再搭建领导班子”:现在齐国内部的田氏势力无论地方还是中央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而由自己亲手把关的宰相班底还有各地邑令城令郡守也都开始上任。
其次是“稳住四个手指,重拳出击一个手指”:楚国稳住了,鲁国稳住了,吴国也稳住了,燕国悲催还没出手就和中山国干上了,现在只剩下手指晋国。
最后是“三驾马车,全面开花”:这个战略吕荼正在慢慢堆积谋划,从现在的局面来看进行的还不错。
接下来伍子胥又说了第二件急的好事。
这第二件急事是牵扯到吴越之战的,吴王阖闾死了。
在会稽之战中,越王勾践使用文种之计,诱使吴王阖闾进入了埋伏,结果一阵乱箭狂射,吴军大败,吴王阖闾在逃亡过程中被越王勾践手下大将灵姑浮一个大戈砸下,将其脚趾头整整的砍了下来。
本来这伤存活的几率还是很大的,可是不幸的是越国的雨季来了,又加上吴王阖闾年老体衰没有得到及时救治,伤口很快感染,结果痛苦死去。
吴王阖闾一死,另外两路大军顿时就乱了,左路大军统帅夫差暗连中军统帅伯嚭,把其叔夫概拿下,夫差登位,成为新吴王。
新吴王对新越王,两国打的是不分上下,陷入僵持阶段,越王勾践一见这般想起了吴国北境的齐国,于是派使去齐国,希望让吕荼从北面进攻吴国。
吴国不是傻子,很快的也反应过来,虽然齐国现在是和楚国作战,但显眼人都看的出,两国是雷声大雨点小,万一范蠡要是调军东进,那吴国可真就完了,于是也连忙派使。
吕荼听完事情的大概后笑着道:“相国,你说寡人是不是应该让范蠡调头东进占点吴国人的便宜?”
伍子胥见吕荼如此的模样知道他心中早已经有了决断,但如今又问他,想必是想通过自己心中的想法,以做他最后的参考,于是他道:“君上,吴国背信弃义,在第一次伐楚之战中途退兵,更是在第二次伐楚之战时背后偷袭我国,按常理讲我们此时进攻他倒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只是”伍子胥说到这儿有些犹豫。
“只是什么?”吕荼笑问道。
伍子胥道:“君上曾经说,一只狗咬了一个人的话,那最好的报仇方式不是那人反咬那只狗,而是把那只狗给炖了。”
“我们若此时出兵,虽然从战术上讲是天大的好机会,但从道义上和利益最大化上讲,我们却走了下乘”
“原因有二:一,吴国现在是国丧期间,无论以什么样的理由出兵,多少有乘人之危的嫌疑;二,吴越之战,吴国已经出现如此的窘境,而作为吴国的盟国楚国却一直不出手,这有点匪夷所思。”
吕荼闻言沉思了一会儿道:“相国所言正是,那么事情的真相可能是这样的,楚国之所以不出手,是因为我们齐国没有出手,若是我们齐国出手,则楚国必定出手,一旦双方都出手的话,那目前齐楚边境的对峙就不是对峙而是一场真正的旷世大战了!”
“而如今我国的局势是:八万平北军正在与晋军火并,若是南方再打的话,齐国就算是最后胜了也是残胜,所以伐吴不智”
吕荼给这场战争做了个基调,伍子胥闻言忙应是,不过吕荼接下来的话,让伍子胥差点栽倒:“相国以你的名义,放出消息,我们齐国缺少奴隶,谁出的奴隶多,我们齐国就支持谁。”
“奴隶?”伍子胥现在真是搞不懂了,为何君上连续两次提到奴隶,难道齐国的奴隶不够用吗?他真想不明白。
吕荼也没有过多解释,时机不到,所有解释都可能变成掣肘。
“对了,孔丘的弟子们都上任了吧?”吕荼突然想起一事问道。
伍子胥道:“已经全部上任,大部分都被安排成了邑令”。
吕荼闻言很是满意,心中暗道:后世自己就做过假设若是孔丘的第一代弟子们同时出仕一个国家,那会给这个国家带来什么?如今假设梦想成真了,八百弟子,那可是孔丘的第一代八百弟子!这是何等的旷世盛典?
显然此刻吕荼对自己的这种“政治试点”抱着极其大的期望。
伍子胥见吕荼脸上带有兴奋之色,想起一事慎重道:“君上,有大夫弹劾琅琊令,为非作歹,杀人越货”。
言罢伍子胥从袖中拿出一本奏章。
“琅琊令?”吕荼一听,立即知道是东门无泽那货,赶忙去看那奏章,看完之后,他心中很满意,看来用东门无泽是用对了,这货才上任不到三月就已经把改头换姓的田氏余孽琅琊王氏给祸害的差不多了。
吕荼把奏章合上,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巨大的太公山,过了许久,方才道:“一个月后,以寡人的名义派人当着琅琊士人的面训斥东门无泽,让他滚回来,并昭令孔丘弟子冉雍接替琅琊令”。
伍子胥听罢,眼光奇怪的看了吕荼一眼,他已经隐约猜到吕荼不会重罚东门无泽,可是没有想到最后却是这样的雷声大雨点小,他想了想道:“君上,冉雍的才华德行是有的,可是如今年不过而立之年,授以重任,是不是有些?”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他相信以吕荼的智慧自然是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的。
吕荼道:“相国,此事寡人已经决断”。
伍子胥没有想到吕荼会这样回答,他本想再劝谏,可是看到吕荼已经背手而立,突然感觉当初那个外园中张牙舞爪下棋耍性子的童子真的长大了。
后又回头想想,琅琊虽是大城,但也是靠近大海经常遭受风暴袭击的森野之城,让冉雍去做城令,就算治理的不好也不会影响齐国大局,当下也不再劝了。
吕荼之所以这样毅然决然,不是他头脑发热,屁股决定脑袋,而是他有自己的考虑。
冉雍虽然出身贫寒的牧民家庭,但是德行与才华却是被孔丘认为有“王佐之才”。
另外荀子这位“‘相声界’不收”的奇葩老爷子对冉雍的评价也十分的高,高到认为冉雍是孔丘第二。
他在《儒效》中说:“通则一天下,穷则独立贵名,天不能死,地不能埋,桀跖之世不能污,非大儒莫之能立,仲尼、子弓(即仲弓)是也。”
这里的子弓就是指的冉雍。
“哦,对了,冉求的身体怎么样了?”说到冉雍,吕荼就想起前月华周禀报说冉求已经从东莱大狱中救出的事。
冉求,在历史上可是非常有治政能力的人,其曾为鲁国季氏家宰,变革田赋,兴修甲兵,使季氏力量很快成为了三桓中的老大,并在后来与齐国的大作战中,身为左师主帅,带领樊迟等人,杀的齐国大军哭爹喊娘。
也正是如此,当年吕荼一力把他推荐给齐景公作为地方政治改革试点的第一人。
即墨也是因此,从滨海小邑,一跃成为大城。
只是后来陈恒辅政后,陈恒欲收拢冉求,冉求不从,于是冉求被陈恒拿下,关进了东莱大狱,狱中艰苦的生活,与潮湿的环境,让冉求很快得了疾病。
这也是为何当日众人都来投靠吕荼,只有冉求没来的原因。
吕荼得知冉求重病后,立马就让季咸亲自去东莱了,如今算算已经两个月之久,想必已经有结果了,所以吕荼才有此问。
伍子胥闻言,脸色有些苦道:“季咸大神巫已经有回报,说冉城令虽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只是恐怕留下的病根难以根除”。
“病根,难以根除?”吕荼眉头瞬间成了川字,冉求可是他预订好了的“赋税改革的大先锋”,若是他身体出现了问题,那自己的改革怎么办?
想到此处,吕荼沉声道:“去,相国,你告诉季咸,无论花费多大的代价,一定要把冉求的病治好,寡人需要冉求,一个健健康康可以为再为寡人效力三十年的冉求!”
“诺”伍子胥听到吕荼十分霸道无礼的话,却没有一丝的不高兴,反而明显有些感动的呜咽。
吕荼沉默了会儿,又想起了一件关乎他大战略的事,不由再次看向了伍子胥道:“寡人给各国在野的贤达之士的信件,送到了没有?”
伍子胥道:“部分离得近的已经送到,并且得到了回复,如杞国的蟾,鲁国的弈秋,哀骀他,颜阖等人,他们纷纷表示愿意去历下学宫协助,但却不接受君上赐封的齐国大国士之爵”。
历下学宫是伍子胥对孔丘研究学问地方的称呼,因为吕荼让公输班等人在历下建造的亭廊房屋规模比临淄宫城并不小太多,所以称呼为宫,并不是夸词。
吕荼听罢笑了笑:“他们不接受,那就随他们的意去吧,但是他们既然来到了齐国,那就是齐国的贵宾,他们的礼节待遇等要以齐国上大夫为同等标配。”
伍子胥闻言称诺。
二人边走又边说了一些事,临走前,吕荼见伍子胥脸色有些犹豫,知道他一定是有心事不决,觉得奇怪,问道:“相国可是有难言之隐?”
伍子胥闻言,长叹一声:“君上,杜扃老相国,可能就这几日吧,他昨日托人告诉我,他想说他对不起您,对不起先君!”
杜扃这个人虽然恋权,而且又嫉贤妒能,但为官却是清廉不阿,这一点让伍子胥很是佩服,所以伍子胥对他的态度还是尊敬的。
杜扃?
“君上,扃请抓捕一人”。
“扃听闻夏桀商纣好奢靡轻浮之乐,所以带着整个国家都变得奢靡轻浮起来,后来这两个国家灭亡了。如今宗祝居然堂而皇之在我齐国朝堂之上鼓吹奢靡轻浮,难道不是想要君上学着夏桀商纣祸乱天下吗?所以,扃请令抓捕宗祝并施以重刑,以作效尤!”
“君上,臣听闻打鸣的公鸡从不下蛋,下蛋的公鸡定会被认为是妖物而被杀掉,母鸡要是不专心下蛋而是学会公鸡每日打鸣,它也会被杀掉,因为那是失了本分,是不祥之兆。今公子荼不为嫡子,不为长子,又没及冠安能在如此盛大的朝会上出现,并居于君上右席,臣下惶恐”
“你是何人,安敢如此与荼荼这样说话?”
“我乃大谏杜扃”
“哦,你就是大‘贱’人,杜扃啊!”
噗,杜扃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杜扃在朝堂上过往的一幕幕此时在吕荼的脑海中不停的闪现着。
杜扃,临淄被吕荼拿下后,做为“陈恒叛逆的大伴”之一的他,当即被捉住。
士人本以为吕荼会灭其族,以报仇雪恨,可是吕荼并没有这么做,只是把他关押在他的府中。
伍子胥见吕荼模样便躬身告辞,他刚走两三步后,背后传出吕荼的声音:“相国,安排一下,寡人要见见杜扃。”
伍子胥闻言身体一颤,然后铿锵道:“诺”。
“抓住它,抓住它…本公子要砍了它!”吕荼刚送走伍子胥,就听见爱子吕渠吵吵嚷嚷的声音。
吕荼转头一看,只见自家爱子在不远处的小土山上拿着短剑,正张牙舞爪的在狂追一只小野猪,他的开路先锋是四只滚圆的小狗,后军是两名满头大汗的细柳营卫士,说不清卫士们的汗是急的,还是吓的,抑或是累的。
吕荼见状鹳骨处的肌肉颤了颤,这个破娃,比自己幼时还能闹腾!
翌日清晨,太阳红彤彤的。
吕荼乘上改良版的齐国一号马车在细柳营和虎卫营挑选出来的精锐之士保护下来到了杜扃的府上。
吕荼刚踏入府内,只见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已经跪在了院子中央,他身后是两列跪倒的男男女女。
吕荼知道这些人都是杜扃的家人,他这时才把目光聚焦在那个跪在院子中央老人身上。
满头稀疏的白发,一块又一块的老年斑,干瘪如柴的身体,一呼一吸的困难呻吟……
可是此时脸上却显出奇怪的红晕,那种红晕只有在刚出生的婴儿脸上能看到。
吕荼知道这是回光返照,杜扃今日就要死了。
“杜相,你起来吧!”吕荼上前扶起杜扃。
杜扃听到吕荼称呼他为杜相,当场泪奔,一双松树皮的手,哆嗦的模样如同被电击般,他嚎啕道:“君上,我杜扃对不起你啊,对不起先君啊!”
吕荼好生安慰杜扃一番,这才止住杜扃的哭泣,接着他搀扶着杜扃在其府上的篱笆园子内慢慢散步起来。
那副场景就像是一个儿子扶着自己年迈的父亲在公园散步一样。
篱笆园子内的小路上,鹅软石的凸起,让人踩着无比的舒服。
杜扃被吕荼扶着颤巍巍的走完了这一段路。
这一段路后,杜扃便召集了家人说了些话,不久含泪幸福的死去了。
杜扃府中传来号丧声,吕荼是听到的,他此时坐在马车内,闭着眼睛,强抬起头,可是眼角的泪水还是一珠珠的流了下来。
这一日他终于知道了士人都不愿意告诉他的秘密:关于他的母亲,芮姬。
“母亲!”吕荼突然在车内忍不住大哭起来。
带队保护吕荼的熊宜僚闻声吓的一跳,当场抽出腰间的两把杀猪刀,就要大喝众军准备,就在这时吕荼的舍人伯牙却拉住了他,摇头示意,不可。
熊宜僚疑惑,但听着齐国一号马车内哭嚎的内容,大概也知道了什么事情,他蛤蟆嘴一撇也差点哭了,因为他想起故去的母亲了。
伯牙让御夫赶车赶紧离开此地,众军威武的护卫着吕荼,很快的消失在了这条街道上。
回到守丧之地,郑旦和西子见到吕荼哭红双眼的模样吓的魂的都要没了,她们挂心吕荼忙问发生了何事?
吕荼强忍住心中的悲伤,看着挺着大肚子的郑旦,衣袖擦泪笑了道:“没什么,只是杜扃死了,心中难过而已”。
郑旦闻言这才放心,安慰道:“夫君,莫要难过,您对杜国相已经仁至义尽”。
西子虽然下意识的觉得此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但吕荼既然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多问,只是和郑旦一样安慰吕荼。
吕荼对于二人的安慰很是心暖,他走到郑旦面前,然后蹲下身去,用耳朵温柔的贴在郑旦的大肚子上,突然笑了起来:“阿旦,小家伙踢我了,踢我了……”
“哈哈……”
杜扃下葬的那一天,吕荼舍人伯牙拿着他的手令宣诏,大概意思是说杜扃一生毁誉参半,功过相抵,免除其家人死罪,改迁东莱,并任命杜扃嫡长子为东莱渔正使。
杜扃家人闻言,感动的当场对着吕荼所在守墓的方向,口呼万岁,嚎啕不已。
在场的观丧的士人见闻,对于吕荼更是叹服了,以德报怨,以直报怨,古之贤君不过如此!
吕荼本来想让伍子胥在吴越之战中搞些奴隶为己用,但有件事让这个打算一下子变的复杂了。
因为吴国的使者团中后来出现了两个人,这两个人让吕荼一下子尴尬了。
吕荼以守丧期间不宜接见贵宾的理由拒绝与二人相见,并说他已经把大事全都托付给了国相伍子胥,有什么事直接找他。
不过来的那两人岂能不知吕荼的小心思,除了设法传出舆论,让吕荼感受到压力外,那位年老者,更是说,吕荼若不三天内接见他,他就撞死在临淄城门。
齐国现在刚上任的大行,宰予,也就是在孔丘课堂上睡觉能睡出道理的那位。
宰予本来那一张嘴能舌吐莲花,遇到任何人都能把人哄的一愣一愣的,可是遇到那老者后,连个屁都不敢放。
哦,不,不是不敢放,而是他刚要张嘴,那边老者就怼了回去。
宰予那张脸天天青的给苦瓜似的,几次他都给伍子胥说,他不干了,他要干老本行,当他的临淄令。
伍子胥一瞪眼,宰予立马焉了,回去又陪着那老者磕牙去了。
临淄令现在是吕荼游历诸侯国时所收的第一个正式门客,有七十二城宰之称的衅蚡黄担任。
“宰予,你告诉老夫,他吕荼还是不愿见我吗?”老者显然气的不轻,如今吕荼可是堂堂的一国之君,若还直呼其名,那就是找死了。
可是老者是谁,老者是天下闻名的季扎,他不仅救过吕荼的命,还即将成为吕荼的四叔祖的男人,更何况季扎的二徒弟,尹铎现在就在吕荼手下担任要职。
宰予想想就头大,他得罪不起这位“大神”啊!
他苦瓜着脸,只是嘴角漏出职业性的笑容,呵呵哈。
季扎见宰予又在那里装听不到,傻模样,他气的白眉倒竖,恨不得上去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四叔祖,尹铎先生找到了?”就在这时,一个长相十分温婉身穿吴服的女子走了进来,此时虽入了冬,但由于她行的急,额头上还是布满了汗。
季扎一听顿时大喜,他来临淄多日了,吕荼对他避而不见他早有预料,可是尹铎,作为他的弟子,也避着他,这让他有些愤怒。
“他在哪?”季扎忙问那女子。
“四叔祖,尹铎先生现在是虞人,据某大夫说,他现正从东莱勘察山泽盐场回来,应该一个月左右就会到临淄了吧。”那女子说完,用宽大的衣袖擦了擦额头潮红的汗。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那博望衡山上大骂夫差“侬让妹妹看不起的人”,季扎的侄孙女,当今吴王夫差的亲妹妹,藤玉公主。
季扎听罢当时就急了:“一个月?不行!要是一个月的话,战争会发展成什么境地,谁也说不准”。
“这样,藤玉,你……”祖孙二人就那样商量计策起来,旁边的宰予见闻,鹳骨处的肌肉直抽搐,自己就这样被藐视了,丫丫类呸的,自己难道就不是人,你们就不怕我把你们的计策说出去?
宰予在那里画圈圈暗骂暂且不讲,且说此时的吕荼在做什么。
齐景公巨大的立体梯形坟墓不远处,有一大片梨树林,这片梨树林大部分是齐景公还没有死前就种下的。
此时刚入冬,前天却是已经下了雪,虽然天气转晴,化了不少,但雪如今仍然还有一寸之厚。
吕荼正在和一个中年男子梨树林下漫步走着,他们脚下穿着一种奇怪的鞋子,那种鞋子叫笼翁,是由麦秸草荆绳编织而成的,二人走在梨树下的雪地上,吱呀吱呀之声不绝于耳。
“子有,冷吗?”吕荼关切的对着身旁的长胡须中年男子道。
子有是冉求的字。
吕荼本来是不愿意让冉求和他在这雪后天出来散步的,毕竟他的身体刚复原不久,怕冬日的凉风伤了他的身子。
可是冉求却说,在外走走好,走走的话气血活畅,对身体更好。
吕荼见冉求意坚,无奈从之,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冉求恢复的还是非常快的,这和吕荼当时给大神巫季咸下了死命令是有直接关系的。
季咸昭令在手的时候,他左看右看也是给逼急了,于是这家伙一怒,带着人把长桑国的国君给绑了过来。
同时季咸写信给正在历下学宫为颜回调理身体的扁鹊,让他也过来帮忙。
就这样春秋史上第一次专家联席会诊出现了。
冉求正是因为这三大春秋时期医学传奇人物共同出手才有今天气色不错的局面。
当下,冉求对于吕荼的关心之语,心中暖洋洋的,他行礼道:“多谢君上关心,求暖和着呢。”
吕荼闻言这才笑着道:“这便好,便好!”
只是冉求突然又皱眉起来,他取下梨树上的一片雪,感受到那彻骨的凉,对着吕荼道:“君上,对外的战争必须要尽早结束了,今年是个冷冬,若不再种上麦子,明年我们就要饿肚子了!”
吕荼点头,他也一直忧心此事,但此时无论与晋国的战争还是与楚国的对峙都陷入无比尴尬的局面当中,谁先退谁就先败,吕荼不能让二十七万将士的辛苦与热血白费,所以他不能是第一个说休战的人:“子有所言在理,此事寡人前日已经和国相说过,相信他,定然会有能力解决的”。
冉求闻言便不再谈论此事,接着二人边欣赏周围雪地景色边讨论着齐国即将开启的财政税赋货币改革的大事,就这样不知不觉三个多时辰过去了。
冉求对于吕荼想要他做改革的大先锋早就有所耳闻,但具体的也不甚清楚,可是这些日子的交谈后,冉求对于吕荼改革的野心真是给吓住了。
因为吕荼改革的不仅有货币制度,赋税制度,甚至还牵扯到土地制度。
货币制度:吕荼游览天下,总结各国长短,提出使用金银铜,三种货币同时并行的制度。
这一点在冉求看来推行起来并没有任何难处,因为大齐通宝制度本来就是铜本位制度。
可是这些年,随着齐国经济的快速发展,铜本位已经满足不了人们的需求了,金和银的进入是顺时顺势。
至于去哪里找来黄金和白金,则不是他冉求所需要考虑的了,他考虑的是如何推行的具体细节。
赋税制度。
赋是交钱,是指武士阶层,武士阶层才交赋。
税是交粮食,是指“大夫地主”阶层,只有土地的大夫和自耕农阶层才交税。
赋税制度是个马蜂窝,一旦挑开,不知多少人反对。
这个时代赋税,其实哪有赋税?
只能说叫供奉罢了!
大夫们按照惯例每年向朝廷进行供奉,至于供奉多了少了,却没有一定的强制力,只有舆论和道德的约束力,但是一旦大夫们不要脸了,国君也只能干吭气。
当然也有野心的国君看不惯,纷纷用强权改革,譬如鲁国的鲁宣公就搞过管你私田还是公田都一体纳粮的“什一税”,只是好景不长,很快三桓搞巅了他,这个税制也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
吕荼提出的赋税制度,是综合了秦朝赋税制度的“一刀切”,汉朝的“编户齐民”,唐朝的“租庸调”“两税法”,明朝的“一条鞭法”和清朝的“摊丁入亩”等赋税制度而推出来的一种相对公平,相对体现“轻税薄赋”思想的赋税制度。
这种制度牵又扯到了第三个马蜂窝,土地制度。
现在的国家的土地制度是公田私田并行制。
所谓公田就是指国君的田,私田就是各级大夫和庶民的田。
若是推行吕荼的赋税制度是不是要说消灭公田,是不是要说取消大庄园封地,是不是要说消灭农奴制?
这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冉求每当思考这个问题时,背后的冷汗就忍不住往外冒。
送走冉求后,吕荼正带着吕渠父子二人围着火炉吃着火锅。
吕渠现在已经由萝卜头变成了羊角头,他拿着筷子给吕荼加了一块羊肉后方才给自己加了一块,沾了沾酱汁,吱溜一声,吃进了肚子里。
肉比较烫,他呼呼的小手给自己嘴巴扇着风,仿佛那风能把他被滚烫伤的口腔变凉。
“渠儿,慢着点吃,没有人给你抢!”吕荼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
吕渠拿着一块柿子饼吃了,口腔方才好受了些:“父亲,东门无泽叔父送来的柿子饼,不错,味道正宗!”
当日东门无泽被训斥滚回临淄,琅琊士人高喊:“吕荼英明,吕荼万岁”,其欢呼声一片。
回来后东门无泽就一直被关押在他的府上,禁止他出门,可是如今吕渠却接到了东门无泽送来的柿子,这让吕荼很是意外。
吕荼眼神一眯问道:“渠儿,东门无泽找你了?”
吕渠点了点头。
吕荼见状把手上的一块羊蝎子放在了案桌上,沉声道:“渠儿,你说你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吕渠被吕荼突然蹦出来的这一个问题给难住了,他道:“父亲,你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吕荼本以为吕渠会直接了当的说,可是如今给的答案不仅让他期许起来。
吕渠道:“父亲,孩儿有时候觉得父亲是一个十分坚强的人,但有时候又觉得父亲是一个软弱的人;有时候觉得父亲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但有时候又觉得父亲是一个冷酷残忍的人;有时候觉得父亲是一个好人,但有时候又觉得是一个坏人……”
吕渠倒是不怕吕荼生气,很直爽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吕荼听罢眼睛一瞪吕渠佯装怒道:“渠儿,你此话何意,父亲什么时候软弱了,什么时候又冷酷残忍了,又什么时候是坏了,你要不说出个道道来,我必惩罚于你?”
吕渠见父亲发怒,忙跪倒在吕荼面前道:“父亲,您别生气,孩儿,错了。”
吕荼头一扭没有说话,显然是在等他的解释。
吕渠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道:“父亲,您可以为一个奴隶流泪,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流泪,甚至为敌人流泪,这难道不是软弱吗?”
“在孩儿看来这是软弱!”
吕荼没有反驳,他知道吕渠所指的是自己为那临淄城墙上陈恒心腹们跳城自杀而流泪央求的事:“那你说我冷酷残忍又是什么?”
吕渠道:“父亲,您守丧三年,对外宣称把国政全部交于伍相国,却在墓前事实主政改革,何尝不是把改革万一失败后的责任推卸给伍相国呢?”
“孩儿以为这就是冷酷残忍,因为伍相国忠心耿耿于父亲,却要遭受……”
吕渠继续说着,似乎没有觉察到吕荼的不对劲。
吕荼越听越是心惊,最后忍不住浑身颤抖的站了起来,指着吕渠的鼻子喝问道:“渠儿,这是谁告诉你的,说?”
吕荼有被戳穿阴谋后的愤怒。
是的,吕荼就是这么打算的,历朝历代改革失败的教训告诉他,作为君主绝对不能亲自主持改革,因为改革一旦失败,君主轻则失去政治生涯,重则身死败家。
而他吕荼现在的改革步子虽然已经结合当前实际迈的很小了,可是他还是担忧强大的顽固势力激烈反抗。
若是政策执行中,一旦出了大规模抵制,甚至是武斗,而局面无法控制的时候,伍子胥的头颅就是最好的扑火剂。
杀了伍子胥,杀了主政改革一系的人,就可以保护自己,等到再有实力的时候卷土再来。
方才吕渠的话,让吕荼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到在自己身边可能隐藏着某种可怕的东西,这种东西似乎只要愿意能随时能吞没自己。
吕荼愤怒之后便是焦虑,他焦虑若是有人撺掇或者对外这么有心宣传,那么自己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战略大计”成了梦幻泡影,而且可能最后还要落个骂名!
到底是谁?
难道是东门无泽告诉渠儿的?
不可能!
这货虽然可能想到此点,但绝不会说出去,因为他知道后果。
是孟谈?
也不可能,他还在历下。
伍子胥?
他更不可能!
他已经迷身在局中,只一心的想为他的富国强兵的理想而奋斗,哪有这个闲心想这?
就算想到了,以他的忠贞刚正性格,他也会一路勇往向前。
计然?
此人智慧如妖,想到此点倒是可能,但此人秉性中有一点是善于顺势和保身,以他的聪明,他是知道一旦说出来的后果的,所以不可能是他。
范蠡?
他还在南方率领大军与楚国对峙,不可能是他。
冉求?
他是有可能,毕竟这么多天来,他经常被自己秘密召见,商谈财政赋税货币改革的大事,他应该清楚改革的风险有多大,一旦失败,他的结局会是什么。
可是冉求为人德行高尚,不是嘴碎的人,所以也不可能是他。
嘴碎?
宰予?
也不可能!
一则这家伙没有如此智慧,二则他一直焦头烂额忙着应付吴越两国使者的事。
……
吕渠把朝堂上能排的号上的人一一想了个遍,可是最终全都否决了,最后目光看向了吕渠,心中暗道:不会是渠儿吧!只是他才不过区区一羊角童子,怎么可能想到此处?
吕渠看到父亲“恶狠狠”的样子,却是没有丝毫惧怕,他挺胸抬头道:“父亲,这是孩儿自己想的。”
吕荼看着儿子天真无暇的眼眸许久,最终没有丝毫顾忌的哈哈大笑起来。
吕渠见父亲突然大笑,他终于轻松了口气,暗道:三姨母啊三姨母,你方才真是差点害死我了!
吕渠的三姨母是指西子施夷光。
原来这些话都是西子施夷光给吕渠讲的,只是为什么讲这些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还好吕渠虽年幼但嘴巴很严,否则吕荼会做些什么,还真难说!
孙武和华周联手终于把晋国大军打退回了他本国之地,战火烧回晋国境内。
晋国主帅魏舒坐不住了,他在帐中不停的来回走动着,他下首站着一个而立之年的将军,那将军长相奇特,最显眼的是额头有四颗肉痣。
“大将阁下,现在我军已经内忧外患,外加天气寒冷,一年的耕种就在眼前,是该和齐国罢兵了!”那肉痣将领叹息道。
魏舒自然知道内忧是什么,外患又是什么,他急乎乎来回踱步几次,最后方才一马鞭子砸在主帅座位旁的案几上,愤恨道:“娘德,要不是智氏和中行氏,那俩憨货,咱们何至于此?”
魏舒说这话是因为智氏和中行氏没有按照魏舒的将令在预订的时间内达到预定的位置,结果被孙武逮住了机会,用华周做引子,然后来了个分别击破的歼灭战。
而恰恰是这一次战役,让战火一下子从齐国境内烧到了晋国东南境内。
可这并没有完,因为戎狄人在晋国西北边出手了。
魏舒发泄一场后,看着肉痣将领有些情绪低落,鼓舞道:“王军佐,这场战役之败,非你之过,本将心里清楚,你不用自责。”
言罢又道:“这次回去之后,我魏氏的精锐家兵六万,全部由你亲自训练,我是看明白了,靠人不如靠己,只有咱们魏氏强大了,才不会出现这样的不败而不败?”
“娘得,罢战回国,干戎狄人去!”魏舒又骂了一句。
王军佐不是别人,正是那曾经打的孙武差点淹死在黄河里的王诩。
季扎终于见到吕荼了。
原因是嘴碎的宰予这货最终还是中了季扎的计策。
吕荼先是尴尬的看着季扎一下,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未婚妻藤玉,此时藤玉身穿素净的吴服,吴服上绣着几朵娇白的栀子花,吴服的背后则是打着一个哒哒的蝴蝶结,很是具有风情。
吕荼和藤玉目光相视,皆是脸色一红。
过了会儿,吕荼咳了咳假装惊讶道:“先生,公主,你们什么时候来的齐国,怎么没有让人告诉寡人?”
“宰予,这到底怎么回事?”吕荼赶忙把风头转向了宰予。
宰予脖子一缩,暗骂:靠,自己成了替罪羊!
季扎看着吕荼继续和宰予一搭一唱演双簧,心中冷笑,藤玉则是乖顺的站在一旁看着听着,没有说话。
吕荼训斥宰予训斥的口干舌燥,最后方才让宰予赶紧滚。
宰予一听,苦瓜似的脸终于笑了,然后一流烟的消失了。
看着宰予迅速跑走的背影,吕荼酒窝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季扎见周围只剩下她们三人,便捋着白胡须直接了当道:“君侯,吴越之战,你怎么看?”
吕荼闻言故作吃惊道:“吴越之战?吴越之战,难道还没有结束?哎呀,你看寡人,寡人这么些月来一直在父亲墓前不问朝政,这么些事,倒是忘了!”
“你们不要着急,寡人这就找伍相国来,让他亲自来处理此事”。
季扎听到吕荼如此说,恨不得一巴掌抽死他。
吕荼这个家伙真是越来越世故油滑了,只是吕荼的表情演的很真,真的让藤玉都以为吕荼没有骗她,他吕荼真的不知道此事。
“不用了,你就告诉我,吴越战争你齐国打算插不插手?”季扎也顾不得老脸了,一下子切中问题的核心。
因为据他季扎得到的最新消息,齐国已经把战火快烧回到了晋国,若是晋国大败或者晋国打算说和,那齐国就会很快腾出北方的手来,把大军调到南方,到那时候再让齐国表态,事情对吴国而言则是不妙了。
所以一定要先下手为强,让吕荼提前表态。
吕荼此时被逼入死路,他不知如何回答,你要是告诉季扎,他不插手,那越王勾践还不与自己撕逼,若是插手,老季扎定然会闹腾起来,说不好会来个血溅当场,让自己的名声受污,这骑虎难下的局面,让吕荼真是感受到难了。
季扎见吕荼犹豫大怒,突然爆出了一个猛料,他道:“本初,你可知道,为何楚国和吴国明明是盟国,当楚国进攻你的时候,我们吴国却没有跟随吗?”
“那是因为藤玉,藤玉向他的父王求情,她一个女子在雨中苦苦跪了三个时辰,她的父王才罢兵决定南下”。
吕荼闻言顿时感到惊愕,他看向藤玉,藤玉低下头,泪水掉了一滴又一滴。
吕荼见这模样,岂能不知就算季扎夸张了当日藤玉求情的因果,但藤玉绝对是在雨中劝谏过他父王罢兵不要进攻他的。
吕荼心中感动,他暗自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最难消受美人恩!
“季扎先生,齐国和晋国大战,又和楚国边境大军对峙,您是知道的,现在又是农耕季节,若是没有足够的人手种植土地,齐国明年就要灾厄了。”吕荼摊手道。
季扎闻言眯了一眼吕荼,现在他终于知道吕荼是何打算了,他道:“奴隶给你三千。”
吕荼道:“十万!”
季扎道:“五千”。
吕荼道:“九万”。
季扎道:“六千”。
吕荼道:“八万”
季扎道:“七千”。
……
吕荼道:“两万不能再少了!”
季扎道:“一万五。”
“成交!”吕荼和季扎同时伸出手击掌。
旁边的藤玉,看到这一老一少,一贤一君之间讨价还价的过程,美丽的眼睛看的大大的。
难道这就是四叔祖讲的纵横之术中的“讨价还价”?
送走二人后,吕荼没过两日,伍子胥便送来了孙武最新的战报。
看到战报后,吕荼气的直跺脚,大骂季扎奸诈。
原来晋国认输了,已经派出使者求和。
可是已经答应了季扎,吕荼也不能后悔,只是几次催促季扎赶紧去历下学宫,和孔丘一起编纂的华夏大字典去。
吴国的事,只要这老爷子在,就别想得到太多的好处,更不用说灭国了!
吕荼一边只能默默期望三年后,这位老爷子能在安详中一屁呜呼。
越国使者听到吕荼为了区区一万五的奴隶就撕毁了当初暗下缔交的盟约气的脸色铁青,叫嚷嚷着要和齐国开战。
伍子胥得到宰予的禀报后,大怒,拍案道:“你告诉越蛮子,他若想开战,齐国不介意,到时候,老夫倒要看看,我大齐三十万大军和吴国一道南下,他越国拿什么抵抗?”
宰予接到这个指令立马就牛气哄哄了,他先是把伍子胥的话原封不漏的给越国使者说了一遍,越国使者后听罢脸色大变,若真是三十万齐军和吴军一块南下越国,越国拿什么抵抗?
宰予看到越国使者惨白的脸,又猥琐的呵呵笑了起来。
越国使者也是位伶俐的主,他似乎看出这里面还有文章,便让下人好酒好菜的招呼着,临走前还给宰予一箱子东西。
看着宰予乐呵呵的接下,乘着马车便离开了,越国使者喟然长叹:“齐国人真是奸诈,奸诈!”
原来酒宴中,宰予告诉越国使者,当年第二次伐楚之战吴国对齐国使出的卑劣手段,齐国人并没有忘记,而如今之所以放过吴国,甚至说要和吴国人联姻,都是为了麻痹吴国,待国君守丧完后,两国便南北夹击共灭吴国。
临淄外的驰道上。
吴国使者团们纷纷站在兵车下。
老季扎捋着白胡须对着吴国正使道:“你这次回去,告诉夫差,我这个四叔祖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么多了,以后全都要靠他自己”。
吴国使者闻言泪水涟涟,长拜不已。
这次要不是请季扎出山,吴国就真的危险了。
“丫头,你回去,也要好好的,凡事不要想太多,不要有负罪感,照顾好自己”。
言罢,季扎在一名兵士的搀扶下,就要上了吕荼亲自赐给季扎的大国士马车,可是这个时候藤玉说话了。
她道:“四叔祖,我不回去了,我要和侬一块去历下,去看看这大好河山,去看看那传说中的大贤人,孔夫子”。
“公主!”吴国正使大惊失色。
自家大王可只有这一个亲妹妹,若是,若是此次回去,自家大王看不到妹妹,他还不活劈了我?
老季扎刚欲言劝解让藤玉莫要胡闹,乖乖回去,藤玉却对着吴国正使道:“侬回去,告诉大兄,亲贤臣,远小人,妹妹相信他,相信他一定能带领吴国走向超越父王所在时的辉煌的”。
言罢,也不等吴国正使和老季扎说话,上去先钻进了那大国士的马车。
老季扎看到藤玉模样,赶紧又要再言,藤玉道:“四叔祖,侬知道玉儿的秉性,虽然怯懦了些,但一旦认定的事情,就算八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哎!老季扎苦笑,无奈也乘上了马车。
吴国正使看到那豪华的大国士号马车奔腾离去的背影,躬身长久不起。
吴国此次或许陪了,陪大了!
伍子胥的国相府。
老蒲余候急匆匆的走进堂中。
此时正堂所坐着的是一位须发洁白,但面容红润刚戾的男子。
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伍子胥,只见他正伏案忙着批复各地送来的奏章。
他见蒲余候满头是汗的走了进来,以为是发生了大事,忙走下座位道:“上大夫,可是范蠡那边出现了问题?”
蒲余候虽然是辅相,比伍子胥的国相地位低了一级,但爵位却是和伍子胥相同,所以伍子胥尊称其是上大夫而不提辅相。
现在伍子胥最担心的就是南方战场,北方战场已经入了尾声,晋国求和,使者也已经到了临淄,正在商谈和谈的具体细节。
而南方战场则是还和以前一样,齐国和楚国各派了十多万大军,天天你来我往的在阵前对骂,甚至有时候还用石头彼此对砸。
当然来来回回也就是这几招,没有一方敢单独宣布开战,可是越这样,越让人提心吊胆。
伍子胥如今看到蒲余候满头大汗的跑过来,以为是南方战场的范蠡平南军和楚国军队由对峙演变成了正式开战,他心中一咯噔,脸色大急。
本来说大战,他齐国也不怕,因为无论是平东将军华周部还是平北将军孙武部都已经腾出了手,可以随时南下助战。
可是吕荼上个月给伍子胥下过死命令,今年入冬早,农耕必须尽快的完成,不能耽误,前段时间刚入冬就下了雪也证明吕荼所说的并不是妄言。
如今要是再发生大战,齐国今年的农耕可真的耽误了,你说他伍子胥能不急吗?
蒲余候见伍子胥急切的表情,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喘了口粗气,平息了几下方才道:“不是范蠡那边出了问题,是阳虎!”
“阳虎?平西将军阳虎?”伍子胥闻听不是范蠡那边出了问题,心中轻松了口气,但蒲余候说是阳虎那边出事了,不由又眉头紧皱。
对于阳虎,伍子胥一直是持有保留态度。
当初起兵盟誓讨逆,吕荼命阳虎为后军大将,伍子胥就觉得有些不妥,必定阳虎是“外人”,但当时伍子胥看到吕荼的模样,细想了想以为是吕荼为收揽新投靠之人的人心所做的,所以也没有劝谏。
后来阳虎出色完成了吕荼的“孟良崮计划”,伍子胥虽然没了对阳虎先前的那番严重抗拒,可是还是觉得不放心。
吕荼改编二十七万大军时,起草阳虎为平西将军,伍子胥就是提出反对,认为阳虎为平西将军可以,但绝对不能授予玄甲大营主将之权。
但被吕荼一意孤行驳斥了,后来无奈伍子胥才让吕荼的心腹红巾大营主将籍秦也纳入平西将军麾下,吕荼对于这并没有拒绝。
当日大军开拔之前,伍子胥曾秘密把籍秦找到面前,安排了一些事,籍秦点头。
伍子胥这才放心。
蒲余候所带来的消息就和籍秦所密报的东西有关。
原来阳虎带着两万大军与鲁国三桓托付少正卯率领的左师大军对峙了几次,并发生了没有宣战的局部的小战争。
双方你争我夺,都没有讨得最大的好来。
阳虎作战勇猛,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是再勇猛也抵不过阴谋家少正卯。
少正卯每日里手拿折扇,身边伴随驼背小童,二人谈笑间,就把阳虎搞的焦头烂额。
阳虎发飙了,乘着鲁国军队正在和祝其国军队作战时,突然从背后出手,头前是杀的鲁国军队溃散而逃,可是追着追着,籍秦发现了不对劲,他建议阳虎令众军停下追击。
可是阳虎本来就和三桓有仇,又加上如今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他哪听得,于是带军猛追。
平西大军追到一处水草丰茂的地方,谁料三面的鲁军和祝其国军出现了,他们三面围攻阳虎部。
阳虎看到祝其国君和手拿折扇的少正卯站在一起时,当场顿悟,大骂一句:“中计了!”
于是带着大军往回撤,阳虎的玄甲大营和籍秦的红巾大营虽然身陷重围,但都是从二十七万大军中挑出的精锐,在损伤近一千名兵士的情况下,终于杀了出来。
杀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暴跳如雷的阳虎,带着军队灭了祝其国,祝其国君溃逃到鲁国。
按常理讲,将在外有独立处理大事的权利,这没毛病,可是阳虎灭了祝其国后,让跟随他逃难过来的人,在没有经过国相府认可的情况下,私自权授。
这就有问题了。
籍秦当场反对,说是应该立即禀报临淄,待临淄决定祝其郡的郡守的人选。
阳虎却道:“现在是特别时期,特别时期应特别对待”。
要是只有祝其国这一件事,也没什么,毕竟祝其国虽说是国,但也就是一邑之地。
可是这位猛将兄,灭了祝其国后得了甜头,开始故意的又和鲁国摩擦起来。
他们摩擦可不仅只是两国间的摩擦,而是还参与着齐鲁边境七八个小国。
这些小国天天战战兢兢,不知所措,若是追随齐国,鲁国就会毫不犹豫的灭了他;若是追随鲁国,阳虎那猛货绝对不会让他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就像那祝其国一样;要是中立的话,两边都得罪,更没有活头。
这些小国的国君们天天跪在自家祖宗神祇前一边大骂人心不古,齐鲁没有廉耻,一边喃喃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可是阳虎和少正卯怎么能看不见?
成(郕)国就是其中的一个悲催国家。
这个国家曾经是鲁国的“殖民地”,鲁庄公时期,又被齐国攻下,成为了齐国的“殖民地”,只是无论成了谁的殖民地,这个国家并没有灭亡,也没有绝掉祭祀,后来这个国家又在鲁国的帮忙下从齐国人手中下独立了,并成为鲁国的附庸国。
只是这附庸国可不是好当的,如今的成国国主,姬山,也就是后世文献中记载的那位在位四十二年的成文公。
当他看到齐国平西将军阳虎的信件后,吓的正在堂中与众人一起玩黏土泥塑的手一哆嗦,那还未成形的黏土泥塑立马就弯了。
“寡人肿么办,寡人肿么办?”成文公姬山说话有些大舌头,他哭丧着脸,俩手一摊对着成国境内众泥塑爱好者道。
众泥塑爱好者,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知道怎么办的?
此刻姬山才人生有了大觉悟:寡人真是寡人啊!
“泥塑娘娘的,寡人不当寡人了,寡人得罪不起你们,寡人还不能跑路吗?”
于是成文公星夜带着泥塑和他一帮泥塑爱好者跑了,跑到哪里去了,跑到历下去了。
成文公不傻,只有跑到历下,跑到孔丘身边,以孔丘的名望才能保住他。
于是历下学宫又多了一个狗血人物,整天带着人在大明湖畔玩泥塑。
这玩泥塑本来也不是个什么大事,可是来历下求学的人,不少是童子少年,总少不了玩性,于是不少禁不住玩性的孩子,甚至不去听学,一身心的听成文公姬山讲如何用黏土做出一个上等的泥塑来。
这让孔丘那些没有出仕一身投入教育事业的一代弟子,气的一张张脸色发青,可是他们骂不得,又说落不得,只能倒苦水给他们的夫子孔丘。
孔丘却笑了笑,慈祥的光芒照耀众人:“那些人是孩子,智慧尚未开启,玩就是他们的学业”。
众弟子闻言脸部肌肉直抽搐,自家夫子真是要成“圣人”了!
后来,吕荼在临淄也得知了此消息,哈哈大笑,他把自己还记得的一些关于后世做青瓷白瓷的方法写成书札,并让舍人伯牙从自己府库中挑选出上等颜料,一块派人亲自送到姬山的手上。
成文公姬山见到吕荼送来的东西大喜过望,一方面是因为这些东西的确是贵稀新奇满足了自己的癖好,二是知道自己的性命与爵位总算是保住了。
于是成文公姬山精神焕发,二度春风,奇巧百思,造化神工,轰轰烈烈,震古烁今,促进华夏泥塑事业从陶器时代进入瓷器时代开始了。
但这都是后话暂且压住,且说少正卯听到阳虎把信件给成文公后,知道事情就要坏菜,立马率领左师进攻成国。
终于左师在阳虎大军到达之前攻下了成国。
等到阳虎和籍秦带着平西大军罗列城下,见成邑墙上挂着鲁国左师的旗帜时,他一张脸怒的血红,可是这还不是最气的,最气的是少正卯打开折扇轻摇,还对城下的阳虎感谢道:“多谢阳虎将军为鲁国送来一城”。
噗!
阳虎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感情忙活了几天白忙活了。
阳虎的手下将领们扯着嗓子要攻打鲁国左师,籍秦却是强烈反对,因为齐鲁并没有宣战,若是现在攻打的话,就是宣战,这在法理和现在局势来看都对齐国没有好处。
阳虎也知道籍秦说的没错,他愤恨的带着大军离开了。
城墙上的少正卯看着阳虎带着大军离开,折扇合上,眉头轻蹙。
他身边的那个驼背童子见状,打着哈欠道:“夫子,阳虎此次吃了哑巴亏,看来周围小国有倒霉的了!”
少正卯闻言点头:“橐童儿,所言在理!”
接着他大喝一声对着身后将领道:“来人……”
阳虎后来的作为应证了那个被少正卯称呼为橐童儿打着哈欠的话。
因为再接下来的一个月内,阳虎猛如下山虎,管他是齐国的附庸国还是敌对国,只要是齐鲁边境的小国,他就灭,譬如《黄帝八十一难》记载中的神医秦越人的祖国卢国,还有那拥有古战场长勺和尚未发生的艾陵之战的艾邑的牟国。
这一点,阳虎不知他犯了第二个大忌,滥权,破坏国家信誉。
但这些还不是最狠的,阳虎的玄甲大营在行进扈国时,因为扈国子听从了鲁国的鼓动,偷袭了阳虎,阳虎勃然大怒,攻下扈国后,命令全军大屠杀,屠杀完为了毁尸灭迹,令人一把大火给烧了扈邑。
等籍秦知道的时候,已经劝阻来不及了。
要不是阳虎是平西将军,籍秦当场就拿下了阳虎以正法。
阳虎越来越胡作非为,攻下四个国家后,任命从鲁国就跟随他的人为各地的郡守,并让他们搜集粮草为大军所用。
眼瞅着阳虎就要带大军进攻颛臾国和杞国,籍秦再也忍不住了,因为他偶然从衅蚡黄那里听说过颛顼国的国主和自家君上关系不一般,若是他再这么搞非得出大事不可。
总之,籍秦把他一直目睹的阳虎的罪证列举了十大条,密奏给了国相府。
蒲余候是辅相,当然他首先会收到此密奏,打开密奏后,他看的是心惊肉跳,这阳虎是想干什么?
于是他慌忙来到伍子胥面前,把此事当面现呈。
伍子胥看到十大罪状后,也是气的怒目圆睁,他拿着密奏在堂内来回踱步着。
蒲余候不敢说话,他知道伍子胥在做最后的判断与决定。
“以国相府的名义,暂停阳虎平西将军与玄甲大营主帅的权利,另外派人把他这个无法无天的混账东西押回临淄!”伍子胥厉声道。
蒲余候闻言点头,阳虎做的太过火,只有现在剥夺他的军权,才是最好的选择,只是阳虎的关系背景?
想到此处,蒲余候提醒道:“国相,阳虎是君上亲自提名的平西将军与玄甲大营主帅,此事是否告知君上,再做定夺?”
伍子胥听罢立即摆手道:“不必了,此事就这样。上大夫你立即以本相的名义起草命令,让正回临淄的华周将军,现在立马东进,接替阳虎的平西军大权!”
蒲余候闻言很是惊愕,他犹豫道:“这样不好吧?”
伍子胥眼睛一眯道:“有些事,咱们做相的要勇于承担!”
这话一出,人老成精的蒲余候似有所悟,他捋着白胡须点了点头。
的确,阳虎此人,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可是却不太服管教,这就好比一匹烈马,只有把它驯服了,才能成为人的真正助力。
而君上只能做给这匹烈马喂食的人,而不是驯马的人,因马若驯不好,马能表现出来,大不了杀了吃肉。
可是人不一样,人会装,人会隐藏怀恨在心,所以为君者不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伍子胥所说的勇于承担无非就是说的这种可能。
华周接到伍子胥的密令后大吃一惊,但也没有犹豫,带着少量心腹往平西将军阳虎部星夜赶去。
阳虎是日正在睡觉,只听的大帐外咚咚大鼓作响。
他很是疑惑,谁人在没有自己的将令下敢擅自鸣鼓,于是慌忙起身去查看,带来到聚兵广场时,傻了!
只见平东将军华周威风凛凛的站在聚兵处的将台上,他身旁站着籍秦等人。
“平西将军阳虎接令!”华周看到刚睡醒的阳虎后,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块青边内黄之布,这布阳虎自是认得,这是吕荼给相国特殊起草命令之布。
阳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慌忙跪倒接令。
“平西将军阳虎,作为大军平西主帅,本应承君上仁慈,下接国相府意志,与邻交好,谁料枉顾国家大计,擅自攻伐周围附庸小国,实为胆大妄为,更有甚者,屠城毁灭事迹,其手段之残忍卑劣,令人发指,兹任命平东将军华周暂领平西将军之职,免去阳虎平西将军与玄甲大营主帅之职,押回临淄,以儆效尤”
华周念完后,阳虎整个人都傻了,接着他大怒站起来反问道:“华周将军,我阳虎敢问这是他伍子胥的意思还是君上的意思?”
“大胆”
“放肆”
华周的手下心腹将领们见阳虎这样语气,无不按住腰间的剑柄训斥。
阳虎却是巍然不惧,他阳虎曾经也是一方顶天立地的人物,什么事没经历过,什么人没见过,还害怕这区区阵仗?
华周一摆手让众将冷静,他沉声道:“自然是国相府的意志,你是知道的,君上正在守丧,他曾明令过天下,把国政暂且全权交给了伍相国”。
阳虎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突然噌的一声抽出佩剑,聚将台上,众人见状是大惊失色,以为阳虎要武力反抗了,于是也忙抽出了佩剑。
谁料阳虎却是把抽出的佩剑扔在了地上,冷笑的着看台上众将,最后把目光落在籍秦身上三个呼吸,接着扑腾一声跪倒在华周面前:“来吧,平东,哦,不,平西将军!”
华周看到阳虎俯首就擒,轻松了口气,他走上前语胄心长道:“阳虎将军,希望这次牢狱之灾后,你能仔细想明白你错在哪?我想这对你的将来是有利的。”
言罢,华周一摆手,两名尉将上前把阳虎押进了一辆兵车内。
阳虎那帮誓死追随他的“乡党”们看到家主已经放弃了抵抗,也纷纷把佩剑扔在地上,哗哗哗。
华周点了点头道:“你们放心吧,本将会细查你们犯过的罪过,只要不是天怒人怨的,本将定然会保住你们。”
追随阳虎的乡党们闻言,道了声谢,然后就低下头去,被其他兵士们押走了。
此时聚兵场上,无论是玄甲大营还是红巾大营都被眼前刚刚发生的那一幕给震惊住了,他们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华周看到两大营军心恍惚便沉声开始鼓舞士气。
很快,军心总算稳定了下来。
华周这才扭头对着籍秦道:“籍秦将军,自今日起,你就做平西将军府的佐将,与我一起把这纷乱的齐鲁边境局面给稳定下去”。
籍秦颔首,没有拒绝。
就这样阳虎第一次在齐国出仕的官宦生涯结束了。
不过阳虎的影响却是巨大的。
因为阳虎在齐鲁边境的发飙,让齐鲁边境八国,其中有六国尽灭,四国成了齐国领土,两国成了鲁国领土,最后只剩下战战兢兢的杞国和颛顼国两国。
可以说齐鲁之间再也没有缓冲地带,一旦擦枪走火,就是全面战争。
灭掉的四国由于领土较小且又是小邑,所以国相府并没有按照惯例划为郡,而是直接划到离的最近的大城,成为大城的新添加的土地。
至于阳虎当初安排的邑令,也被国相府换了底朝天。
鲁国左师统帅少正卯见齐国老将华周上台成为平西将军,知道齐鲁之争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已经化为了句号。
他和华周亲自会面把各自的边界重新确定后,方才各自帅军后退。
此次齐鲁边境“不宣战之战”以双方同时获利正式结束。
身在临淄城外守孝的吕荼对于此事他也是知晓的,但他并没有多言,继续装作不知了。
齐国国相府。
伍子胥召开了扩大会议。
此次会议的目的是为了在平北大军,平南大军与平西大军返回临淄前,把赋税新政货币新政全面推行下去。
冉求作为此次赋税改革的大先锋,率先在会议上发表自己的条陈,众人多少都知道此次赋税改革的事,但是听到改革力度之大的时候,无不心惊肉跳。
大宗吕青更是脸色苍白道:“相国,君上知道此事吗?”
伍子胥道:“君上守丧,把大政交给了我,既然交给了我,我就有权利为君上壮大家业!”
“现如今天下的局势你们是清楚的,若是我们不富国强兵,我们就会被敌国打败,败了我们就会被敌人吞并,被敌人杀死!”
“我伍子胥可以去死,可以被打败,但齐国,君上的齐国决不允许被打败,被敌人吞并,被敌人杀死!”
伍子胥话语铿锵,听得堂中众人气血沸腾。
大宗吕青闻言便不再言语,那些本来和吕青抱有同样心态的各级大夫听到伍子胥的话深吸了一口气,暗骂,这天下怎么会这样?
显然这帮人是相府的保守势力,他们不愿改革。
伍子胥环视众人一圈道:“我伍子胥知道,你们很多人不愿拿起剑往自己身上割肉,可是咱们这些人不带头割肉,地方上的那些大夫们又怎么肯呢?”
众人闻言沉默。
就在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吕青率先站出身来表态道:“相国,我吕氏公族愿意听从号令”
“改革赋税先从公族起!”
此言一出,堂下不少大夫顿时哗然。
他们以为这次改革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弱枝强干”,是为了加强公族的力量,毕竟晋国的例子就摆在那儿,可是如今公族率先表态割肉,那事情就绝不是他们想的那么简单了。
“我蒲余候愿意在我的封地上执行赋税新政”辅相蒲余候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第二个表态。
蒲余候言罢,御鞅也代表他自己表态,愿意在自己的封地上执行赋税新政。
接着便是计然等人表态,说愿意在自己封地执行赋税新政。
此时堂内只剩下五六个大夫没有言语,他们相视一眼,最后无奈也站起身来表示同意。
伍子胥见第一件事解决,就说了第二件事,这件事是关于货币改革的。
伍子胥没有说话,而是拍了拍手,众人不明白伍子胥想做什么,只是疑惑的看着他。
这时三个大箱子被六名兵士抬了进来,摆放在了堂内中央。
伍子胥走下座位,来到大箱子面前,打开头前的一个大箱子,里面是晃眼的大齐通宝。
接着又打开了第二个大箱子,里面是晃眼的金芒。
众人大吃一惊纷纷站起,当场有大夫忍不住,上去箱子里查看。
那大夫哆嗦着拿着那奇怪形状的金色东西,然后就是用牙一咬,接着一蹦三尺高,惊喝道:“是黄金,是黄金,真正的黄金!”
轰!
堂中大夫们闻言手脚一哆嗦,接着如蜂拥般的走到了那盛着黄金的大箱子前,一一拿起那被人工做成后世金元宝形状的黄金。
当他们确定了那真是黄金的时候,他们全都扭头看向了伍子胥,希望得到他的解答。
伍子胥笑了笑道:“你们一定很疑惑我齐国不像楚国生产黄金,为何如今有这么多的黄金呢?”
众人嘴上没有说话,心中却同时暗道一句:废话!
伍子胥捋须笑道:“那是以前,以前我齐国的确不产黄金,可是从三个月前,就开始产黄金了!”
什么?
众人被伍子胥的话给惊的头晕目眩,黄金?天啊,齐国有黄金?
他们怎么不知道,世世代代的祖先们为什么不知道?
难道是新得来的土地上的!
接着伍子胥根据吕荼给他编好的故事解释开来。
众人听罢皆是不敢相信:“没想到那对叫干将莫邪的夫妇竟然还有如此本事?!”
伍子胥笑着没有再提这个话题,而是从大箱子中也拿出一块黄金,指着黄金下面的写的小字道:“此是黄金,又名大齐元宝,共分一两大齐元宝,五两大齐元宝,十两大齐元宝,二十两大齐元宝,五十两大齐元宝。”
众人闻言纷纷去箱子里查看,果然那黄金块有大有小,他们又把手中的金子反过来看,金子的后腚处上面写着“大齐元宝,姜吕万年”的文字。
众人正啧啧称奇,左摸右摸手中雕刻精致的金元宝时,伍子胥这时却是走到最后的一个大箱子。
轰隆,大箱子的盖被打开。
这一次没有晃眼的金灿灿,而是晃眼的白色,众人眼睛瞪的大大的,不知所言,就在这时大行宰予声音颤抖干嚎道:“是……是白金,白金!”
啊!
众人皆是惊呼起来,在这个时代,白金可比一切金都贵!
主要是因为它更难开采更难提炼。
“这白金不会也是咱们大齐当地产的吧?”一个大夫颤巍巍的用手捧着一把上面同样写着“大齐银元,姜吕万年”字的银币。
银币?
是的,是银币!
这些银币和大齐通宝铜钱造型差不多,只是材质换成了银质,空心换成了实心,个头和后世的袁大头差不多。
伍子胥一一把众人的神情收入眼中,最后老脸笑的给白梅花一样灿烂。
“万岁!”堂内众人此刻先前被赋税改革割肉痛苦的全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举臂高呼。
因为他们知道属于他们财富的时代到来了。
等众人消了“气”,伍子胥开始把货币改革具体的细节讲述出来,众人沉浸在喜悦当中,无有不允。
国相府这场扩大会议从早上一直开到天黑,最后任命冉求为此次改革的总督促使,众人虽有不满者,但想到可能在自己封地上就有金矿银矿的好事,所有政治上对于冉求安排的不满,一下全都消失了。
现在对于他们来言,最急的不是赋税,也不是货币,而是买奴隶找矿山挖矿。
可是上哪去买奴隶呢?
市场上多余的奴隶早在几个月前就被钟离春私下买空。
去国外买?
国外也被钟离春买的差不多了。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国内国外没有新奴隶可卖的时候,再看着金山银山,眼睛都红了,于是撺掇着,叫嚷着,要发动对外战争。
因为只有战争才能让他们得到使用更多新奴隶十年的权利。
很多年前,在吕荼在原野为奴隶大哭时,齐景公就已经废除了奴隶终身制,实行了十年奴隶制。
所谓十年奴隶制,就是指奴隶成人后只要服务主人十年,就可消掉其奴隶籍身份,成为浪人。
浪人是指介于奴隶和贱户(工,贾,商)的一种阶层,他们没有土地,居无定所,但却有人身相对的自由。
所以好多奴隶成为浪人后,为了生存,一部分成为了士大夫阶层的奴仆,一部分成了私田土地上的佃农。
买不到奴隶,又暂时没有战争,怎么办?
这些奴隶主们就开始想办法,提高奴隶的生存环境,让奴隶们白天干活,晚上生奴隶,这样在十年后,新一代的奴隶就可以代替老一代的奴隶成为他们的获取利益的又一个工具。
吕荼没有想到那个十年奴隶制还加速了齐国的人口扩张,虽然这种扩张是带血的。
这都是后话,暂且压住不言。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伍子胥,蒲余候,御鞅,吕青,计然等几位上大夫相视一眼,方才同时轻松了口气。
赋税改革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虽遇到了不少的阻力,但由公族,上大夫,和各级中大夫的带头,还是进行了下去。
吕荼一直关注着改革的事情,当他看到赋税改革和货币改革有惊无险的推行了下去,这让他轻舒了一口气,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当中进行着。
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
吕荼在他的草堂内看着他让人做的齐国领土沙盘,现在齐国的领土整个看上去就像只鸡腿,面积最大最方圆的地方是山东半岛,鸡腿的下细处是后世的江苏安徽北部地区。
它北接大国中山国燕国,南接大国吴国楚国,西接大国鲁国,宋国,卫国,晋国。
这些邻国不是吕荼现在所关心的,他现在关心的国家内部的国家。
因为齐国东部腹心地区现在还剩下一个国中之国,让吕荼很难受,这个国家名字叫任国。
任国地盘不大但也不小,大概以后世山东半岛的任城为中心向外辐射。
这个国家存在的时间很久远,据说是夏朝时就已经建立,其历经商周,直到战国末年齐国投降给秦国后,这个国家才灭亡。
这个国家是东夷部落风姓国家,以渔猎为生,虽在历史上曾经牛气哼哼,但后来周王朝建立后,一直被齐国压制的抬不起头来,后来更是属于没有存在感的附庸国。
吕荼之所以惦记这个国家,主要是因为这个国家是在齐国内部仅剩的一个独立国家,它虽够不成威胁,但就是看着恶心的慌。
“无泽,寡人派你当任国附近的大城令如何?”吕荼突然扭头笑着对着身边的大胖子道。
那大胖子一双贼溜溜的老鼠眼,下巴肥的有俩。
不用猜,不是别人,正是那用柿子饼收买吕渠为其说情,最后被吕荼从家中放出的东门无泽。
东门无泽闻言伸出猪蹄手惊愕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
吕荼点头。
东门无泽见状赶忙摇头,表示不干,不干!
他上次去当琅琊令,为吕荼鞍前马后,大杀四方,最后却落得个被人骂,被吕荼关禁闭的下场,如今又让他去任国附近当大城令,这不是自我找虐吗?
东门无泽下意识的就知道绝对又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当然不愿意干。
吕荼见东门无泽不愿意干,知道他在担忧什么,他道:“这次寡人不会让你光杆一个人去,寡人会让东海大营随你一块前去,这样国范在你身边你放心了吧?”
东门无泽闻言虽然觉得这次去可能和上次不一样,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还是不愿。
吕荼又道:“这样吧,寡人把卤水的盐田赐给你,如何?”
“真的?”东门无泽听到卤水盐田,眼睛一下亮了。
要知道这个盐田出产的盐可是在齐国非常有名的!
嗯?
不对!
东门无泽突然想起来卤水盐田并不是吕荼名下的公田而是任国人的。
他眼睛一眯,乌溜溜的立马快速转了起来,突然他看到吕荼眼睛一直盯着沙盘上任国的位置,顿时明悟,感情这位主是想借自己的手到任国边境搞事情,然后找个理由把任国给灭了。
任国在当初吕荼讨逆平贼时是站在中立方的,当时吕荼让华周带着平东大军东进的时候,就曾给华周说过只要任国有任何的敌意,立马灭了它。
可是任国从开始到结束都是乖宝宝,华周无法下口,吕荼得知消息后一边暗自大骂华周太过老实,一边又是无奈,才把事情暂且搁下。
如今吕荼一手参与下的国内赋税改革,公田私田改革,政体改革等的具体细节已经由国相府逐级执行了下去,目前看效果还很不错。
所以现在吕荼他无事,就把精力转移到灭任国的事上来了。
东门无泽还是不愿意去,最后吕荼一瞪眼,他立马就怂了,像死了爹妈似的唉声叹气道:“诺”。
吕荼这才满意。
就在这时,突然有健壮女宫婢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国君,国君,夫人要生了,要生了……”
吕荼闻言大惊,撒起脚丫子就往外跑。
东门无泽见状给个怨妇似的,“恶狠狠”的看了吕荼急速跑走的背影一眼,然后气的猪蹄手直接把沙盘上任国给抹了。
“牡丹,你得娃,可是咱家呢?看来耶又得受罪了!”东门无泽嘴里阴阳怪气,用着半调子乡音道。
郑旦生了,怀胎九个月,生了,孩子是男孩,因为是早产的关系,体格十分的弱小。
吕荼看着襁褓中“皱巴巴很丑很丑”的儿子,眼睛笑的眯成了缝,这个孩子虽然他吕荼的第二个儿子,但却是他亲眼目睹出生的儿子,那种情感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
吕荼他用自己的一个手指头放在那襁褓中很丑很丑的儿子的小手前,那小家伙虽没有睁开眼睛但似乎感觉到了,他小手一抓吕荼的那只手指头,然后就哇哇大哭起来。
躺在炕上的郑旦见闻心疼的母性光辉能融化整个世界,西子施夷光见状忙把小家伙从吕荼的手中夺走,然后抱回郑旦的怀里。
郑旦哄了一会儿,小家伙便不哭了。
吕荼却是傻傻的一直看着,笑着,此刻在他的眼里什么都是浮云,只有小家伙才是他的一切。
施夷光见吕荼还在傻笑,便没好气道:“夫君,是不是给公子取个小名?”
吕荼闻言一拍脑袋,哎呀一声怎么把此事忘了?
“叫吕文吧?”吕荼道。
郑旦和施夷光闻言赶紧呸呸在天在地几声,然后又让在屋外还在跳大神的巫师们,改跳一种特殊祈祷悔罪的舞蹈。
吕荼却是傻了,后来他才明白,这个时代给孩子起名是个十分神圣的事。
一般刚出生的婴儿是不能取正式名字的,只能取小名,譬如什么狗蛋,大牛,水生之类,总之名儿就是越贱越好。
因为这样,在人们心中婴儿才不会得到邪物的嫉妒,最终能健康成长。
至于正式名字一般是在三个月后婴儿的天灵盖长实了才取。
古人讲名字对于人一生的走向影响是十分重大的。
所以取一个好名,就意味着有了幸福生活的一小半。
譬如老话说: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
名排在读书之后的第六位,可想而知!
吕荼的这第二个儿子,小名叫贱奴,又名贱贱。
吕渠得知自己有个弟弟后好不高兴,嚷嚷着要抱他,但施夷光坚决不让,说是天还冷怕着了风寒。
吕渠听罢很是伤心,吕荼安慰他一番,这才让他高兴起来。
吕荼得第二子,是大喜事,按常理需要大摆筵席,宴贺一番,但是一则吕荼正在守丧不宜摆宴,二则刚出生就搞大阵仗庆贺容易遭受“天恶”。
吕荼最终才无奈罢手。
吕荼得子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国相府,接着传到了临淄各级大夫各级士人耳中。
众人无不为吕荼欢喜,大宗吕青更是喜极而泣。
吕家遭受陈恒清洗后,血脉单薄,如今国君还未至而立之年便已得二子,实为上天欲兴旺宗族征兆。
可是喜事不止这一件,另一件也几乎在同时间内传来。
范蠡让兵士快马传报:楚国人撤兵了!
楚昭王有熊轸瞅着此次“趁火打劫”的行动基本上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战略谋划:即,一,灭掉那些曾经被先祖们灭掉,后来又为了国家争霸战略,帮助其复国的国家,如随国(又称呼曾国),郧国,唐国,许国、胡国、沈国、道国、房国,东申国;二,吞并那些一直在自己身边很嚣张敌对自己的小国或者方国,如番国,有巢国,六舒,炎人国等。
再加上北方晋国已经和齐国打成了和解,齐军可以随时南下的原因。
楚昭王和心腹大臣商量一番后,最后决定让众军退回楚国内地,结束持续三个多月的楚齐之间紧张对峙。
吕荼看完范蠡具体的奏报后,正欲与伍子胥说话,就在这时府人府新任府人小个子的高柴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他拿着一份奏报道:“君上,大喜,大喜”!
府人府和后世秦汉的大内府库虽有区别,但共同点是并不隶属于国相府管理,所以作为“大内总管”的高柴并没有经过伍子胥而是直接禀报给了吕荼。
吕荼闻言急忙上前接下奏报,细看,原来是各地公田农耕进度的事。
由于当年吕荼被贬泰安时,在泰安公田上推行过二牛耕犁法,使得齐国农人有丰厚的二牛耕作经验,但是这并不能代替被几乎抽空了齐国农作劳动力的二十七万大军,譬如上个季度齐国境内就是出现了大片田地荒芜无法及时耕种的情况。
这个时代,属于华夏气候由温暖变冷的时代,虽然是这样,齐国也不像是后世山东的温带季风气候,而是更类似于江南的亚热带气候,所以他的农作不是两年三季而是一年两季。
这也是吕荼当初为何私下让钟离春去国外买奴隶回国又让伍子胥想办法从天子姬匄和吴越两国人手中抠出奴隶的原因之一。
吕荼也想过改良二牛耕犁法,使其变成一牛耕犁法,可是让他提供些建议打打嘴炮行,但具体应该怎么改良,他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而公输班,墨翟等人呢,又皆是在历下忙活建造学宫与博物馆的事抽不出身来,所以就一直耽误着。
不过高柴送来的消息还是不错的,全国的公田已经七到八成耕种上了。
所谓公田就是国君名下之田,也就是吕荼的私田,至于其他大夫的私田耕种何种程度了,高柴是无法统计的,因为这事是国相府在管。
吕荼把高柴递过来的奏章也让伍子胥看了,伍子胥看完喜形于色,要知道吕荼现在名下的公田着实不少。
这些公田一部分是继承了先君齐景公的,一部分是继承阳生的,一部分是继承其他被杀死的弟弟或者其他宗族之人的,但大部分是剿灭田氏和其余孽获得而来的。
加上一块,齐国约莫三分之二的土地都是吕荼的私田。
有这三分之二完成的七八成耕种就意味着来年只要不是大灾年,齐国是不会出现大饥荒的。
更何况,现在齐国将近三十万大军绝大部分即将解甲归田,这些人或回到自己的土地上,或回到自家家主的门内,就算赶不上农时,那也可以去做其他的以弥补错过农时的重大损失。
吕荼一日得三大好消息很是高兴,留了伍子胥,高柴还有那个正在陪吕渠闹腾的东门无泽一块吃了个便饭。
饭间吕荼又问了些最新各国的消息。
伍子胥便把最新的各国消息给众人说了。
燕国和中山国之战打的是天昏地暗,惨烈至极,两国很快的陷入胶着状态。
恰到此时燕国北境的无终国和孤竹国见燕国国内空虚暗道机会来了,便联合倾兵南下。
燕国国君燕前简公得知消息后气的差点当场吐血,连忙让还在与中山国作战的军队立马停战北上。
中山国哪里愿意,最后燕国偷鸡不成蚀把米,割地两城,并承认故肥国与鼓国土地属于中山,方才罢了。
晋国呢?
晋国遇到大事了!
晋国六卿的精锐力量东进与齐国作战,致使后方空虚,白狄酋长白长腿劝服被晋国奴役的九仇(九由、仇吾、仇繇、仇酋、仇首、夙繇……)九黎九戎等部,一起起兵反抗晋国的暴虐,代国娄烦义渠等国得知大喜,盟约,联合攻伐晋国,共出动兵士不下三十万,其浩浩荡荡之势,晋国上下皆是震动。
按常理讲六卿应该联合组成重拳打败入侵者,可是第三次伐齐之战的失败,已经让不可调和的六卿矛盾,再次爆发,魏舒迫于韩氏和赵氏的压力,重罚了中行氏和智氏。
中行氏智氏怀恨在心,在晋国主力大军返回途中,魏舒单身射猎时,被中行氏和智氏派人刺杀而死,这一下魏氏当场就拔剑欲灭二氏报仇。
可是智氏和中行氏却是不承认是他们派人杀的,说这是狄戎的阴谋。
魏氏新任家主魏舒之子魏侈求助于韩氏赵氏,结果两家以大敌当前没有证据的理由拒绝替魏舒报仇,魏侈不是傻瓜,看到这一切后自然是明白,自家父亲是上了韩氏赵氏与智氏中行氏联合的当了。
魏侈怒发冲冠不顾一切欲要报仇,可是其父左膀右臂王佐将王诩劝谏再三,魏侈方才咬牙切齿忍下,第二日带着大军一声不吭的返回自家封地。
智氏和中行氏见魏侈不辞心里有鬼不敢说些什么,但范氏却是趾高气扬的大骂一番,说是要禀报君候,剥夺他的封地,奖赏给自己其他五氏。
如今魏氏跑了,轮流到赵氏坐庄,赵氏想要范氏智氏韩氏中行氏出力联合抵抗来自西方边境戎狄的进攻,结果四氏以自己的封地也出现了叛乱为由拒绝了。
赵氏见状却是傻眼了,因为赵氏的封地多在晋国外围,也就是说狄戎的三十多万大军率先进攻的地方就是他赵氏的封地。
魏氏魏侈也听闻范氏大骂他的事,气的连夜兴兵先吞并了离他最近的范氏土地,然后又再次出击附近中行氏和智氏与赵氏的土地,一时间,魏氏的领土壮大到和卫国有得一比。
中行氏,智氏,范氏打过不魏氏,气的发癫,不顾晋国大局,分吃掉了最后晋国公族的土地,晋国国君就此成为了彻彻底底的“光杆司令”。
不过三氏这么一搞,当场惹怒了封地最少的韩氏,韩氏带兵乘着三氏力量“在朝”,发动袭击,把其封地附近的中行氏范氏智氏土地吃了一空,其领土范围扩大如郑国。
赵氏现在主要的力量在抵抗戎狄的三十多万大军,对于魏氏吞掉的自己那部分土地,还有韩氏吞掉的智氏中行氏范氏的土地,也只能吃哑巴亏,羡慕嫉妒恨咬着牙的承认了韩氏和魏氏的行为,以换取韩氏和魏氏的支持。
总之晋国是乱的如同相互撕咬的食人鱼一样。
秦国,虽没有像齐国,晋国,楚国,燕国等国轰轰烈烈,但也是不遑多让。
秦国秦哀公赵籍迁都泾阳,学齐国兴建都兵大营:命子虎为泾阳大营都尉,子蒲为蓝田大营都尉,组成大型作战兵团。
同月,子蒲率领蓝田大营南下古秦岭,灭昔阝与平周二国,得古汉中部分土地,次月与蜀国结盟,蜀国攻伐巴国,秦国攻伐褒国,褒国国主有褒勉最后以仁慈的方式投降。
秦国秦哀公赵籍得知完全拿下古汉中地区,再次迁都栎阳,同月兴建栎阳大营,以太子夷为栎阳大营名誉都尉。
后月,蜀国灭郪国,僰国等国,秦国应蜀国之邀参与伐巴之战。
同月,巴国向楚国求援,割让了四城,楚国方才应之,三月宣布参战,谁料楚国食言而肥,决战时倒戈,与秦蜀共灭巴国。
巴子作战时不幸被大象踩死殉国。
巴国各部不愿投降的纷纷南下深入古广西古云南雨林当中。
秦蜀楚三国见之追杀不及,无奈作罢,后正式商定瓜分巴国细节。
蜀国拥有古四川盆地以及古重庆古贵州部分地区,秦国拥有古汉中盆地地区,楚国拥有绝大多数古重庆和古贵州地区。
三国供奉牺牲,契约天地,宣告巴国正式破灭。
吴越之战最后以吴国割让三分之一的土地给越国宣告结束,越国土地扩张到古江苏中部,越王勾践一跃为天下所知。
这是一等大国之间的绝杀,二等国家也是不遑多让。
譬如曹国,曹国国主曹悼公被宋国宋景公宠臣迫害致死,曹国“皇太弟”姬野得知消息后大怒,登位当日宣布正式和宋国决裂。
大军集结正欲伐宋,谁料姬野的叔父姬通强烈反对,姬野报仇心切,一意孤行,行至途中,被其叔父姬通杀死,姬通继位,是为曹隐公。
曹隐公姬通遣散大军三日不到,便被其侄子,姬野之弟,姬露斩杀。
姬露登位,听其心腹司城公孙疆(强)之言,一面号令曹国天下,团结一心,努力生产,报仇伐宋,一面派人交好宋国。
曹靖公姬露靠此稳定人心,成功在位三载,直到齐国发生吕荼起兵讨逆。
时任曹国相的公孙疆认为机会到了,曹靖公从之,便联合宋国周围小国,起兵伐宋。
宋景公得知不怒反而大喜,亲帅大军五万攻曹。
谁料公孙疆奸诈,使用迂回作战之策,杀的宋景公丢盔弃甲,一时成为天下笑。
宋国领土不到两月丧失大半。
就在这时宋国两大族华氏和向氏联和宋景公公族,实行坚壁清野战术,稳固防守。
公孙疆诈计百出,奈何宋国不上当,加上曹靖公姬露突然病逝,最后无奈退兵。
次月宋国夺回失去土地,三个月后,宋和曹国的盟国联军决战陶丘,曹国盟国突然倒戈,曹国战败,公孙疆自杀殉国,新任国君姬阳抱石投湖自尽。
宋景公大摆筵席庆祝灭曹,那些倒戈之国欣喜参加,不料宴中,宋景公发飙,迫使那些小国入宋。
有小国滕国国君不从,宋景公杀之,其他颤颤归附,至此宋国完全解决了边境小国问题,其领土扩张到原来的半倍之多,其涵盖了古河南中东部,古安徽西部与古湖北北部等地区,可谓是中原膏腴三地,宋国独占其二,宋国一跃成为二流国家中的老大。
至于卫郑陈蔡也是有行动,开始狂扫周围边境小国,一时间天下百国所剩不过三十。
周天子不管吗?
他想管,管不了?
管了,没人听他的!
一道道诏书从天子之都发往各地,大国们忙活着自己的事,根本不鸟他。
小国们看到天子诏书后,不少喜极而泣,拿着诏书去找大国理论,说,你看天子不让你攻打我。
谁知大国,一耳巴子打了过去,然后兵车碾压前进,小国覆灭。
天子姬匄见发诏书调解训斥根本不起作用,最后无奈放出消息,谁愿意供奉其钱财粮帛,他就承认谁具有合法性。
刚开始还有国家乐呵供奉,可是供奉着供奉着觉得其实供不供奉并没有什么区别,索性也就不供奉了。
天子姬匄起初得到来自各地的大量钱粮供奉时还是很高兴的,心中暗道打吧打吧,越打孤家越富,孤家越富,孤家的大房子建造的也就越好越快越豪华!
可是后来小国们被灭的差不多了,天子姬匄傻了,因为没有国家愿意供奉他了。
……
吕荼一一听着伍子胥的讲述,表面上是波澜不惊,心中却是洪浪滔天。
没有想到这场由齐国牵引出来的风暴,引炸了天下。
吕荼看着伍子胥,悠悠长叹了一声,只是这一声不知道是给伍子胥说的还是给自己说的:“相国,这天下真的变了!”
伍子胥闻言沉默,他心中清楚吕荼所谓的变到底是什么意思。
以前的战争多是争霸之战,可是现在的战争已经演变成了吞并之战。
吕荼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沉声对着伍子胥继续道:“在这你死我活的大争之世中,各国都在积蓄自己的力量,等待将来大国与大国之间的碰撞”
“相国,我齐国可不能落后啊!”
伍子胥见闻当场站了出来,走到吕荼面前严肃称诺。
席间的羊角辫吕渠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紧绷,不过他小脸蛋却是极其兴奋的,一双健壮的小胳膊,偷偷的使着力气:“父亲,威武,霸气!”
两个月后,钟离春拿着吕荼的腰牌前来见他。
看到久违的“丑丫头”,吕荼总是心里暖暖的。
钟离春得知吕荼有了第二个儿子后很是高兴,她把身上最贵重的东西算作礼物送给了小贱奴。
此时小贱奴已经会蹒跚走路了。
郑旦和西子对于钟离春并没有恶感,一则钟离春毕竟比自己们“早”,况且她对于吕荼的确是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当然还有一点,钟离春很丑,不会对她们产生“威胁”。
“来,丑丫头,尝尝这个,这个叫炒栗子,是前些月吴王夫差让人送来的,挺好吃的。”那片梨树林下,梨树的花朵快要开了,吕荼从衣兜中拿出一颗栗子,剥了,然后递给了钟离春。
钟离春看了看道:“这东西,我倒是见过,好像在邳国就有”
“不过这东西我记得那山坡上满地掉的都是,我以为就是树的种子呢,没想到这东西还能吃?”
钟离春嘴上虽啰里啰嗦,但手却没停,她接下吕荼送来的炒栗子,然后一股脑的吞入口中,咀嚼了起来。
当栗子那种甜甜香香的味道入到钟离春的味蕾的时候,她一张丑丑的脸显得“俊美”的狰狞了。
“好吃,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果仁!”钟离春大声感叹了一声,然后不顾礼仪的去吕荼兜里去找,看看是否还有。
吕荼笑了,或许只有和这个丑女人在一起,自己才有后世那种平等恋人之间的感觉。
看着钟离春饕餮吃栗子的样子,吕荼怕她噎着,亲自为她煮茶,凉茶。
钟离春如同女汉子似的咕噜噜饮尽肚内,打了个饱嗝道:“痛快!”
吕荼见状道:“这栗子虽然好吃,但莫要多吃,多吃对身体不好”。
钟离春听到吕荼的关心之语,狰狞的丑脸难得一红。
毕竟吕荼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能被自己随便抱摔,扇耳巴子的人了,他是堂堂的一个大国之主,他还能保持对自己这般,自己为他到处奔波,值了。
吕荼没有发现钟离春此时的表情,只是一边为她沏茶,一边唠叨着:“这栗子吃了健康脾胃……栗子的做法,你清洗之后,用锅炒,记住锅里要放沙,若喜欢的甜的话,最好放些蜂蜜水……”
“丑丫头,你在看什么呢?难道我脸上有什么污渍?”吕荼把茶沏好后,见钟离春呆呆的看着他,不由问道。
钟离春闻言转醒,扭扭鼻子,声音有些呜咽道:“兔子,哦,不,国君,你真好!”
说罢,钟离春丑的脸在红晕的映衬下显得更丑的狰狞了。
吕荼一听这,当下没好气道:“丑丫头,莫要在称呼我为国君,若再称呼,我生气了。”
钟离春见吕荼佯装生气,心中更加感动,她最后笑了笑道:“好,那我不叫你国君,那我叫你什么?”
吕荼想了想道:“叫我,叫我?叫我本初吧!”
钟离春闻言点头,若是叫他兔子,这也太不雅;若叫他小屁孩,那是过去的事了,不合时宜;若叫他…夫君,哎呀,我在想什么呢?
本来很纠结的一件事,就在样完美的解决了。
“本初,你当初让我乘着天下大乱,大肆购买奴隶,我已经动员家族全部力量去做了,这两年多的时间内,截止目前我统计来的数目来看,共得奴隶八万。”钟离春过了许久,方才把正事说了出来。
钟离春有钱,但吕荼也没有想到这么有钱,要知道在当初起兵讨逆时,钟离春几乎倾家荡产了,可是这才多久,家里的积蓄积到又能买到八万奴隶!
钟离春看着吕荼惊愕的看着她,她一瞪眼道:“看什么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接着语气一缓道:“现在天下各地都在打仗,最不缺的就是奴隶,所以现在奴隶的价格很低,像前些年,买一个健康年轻的奴隶需要一百大齐通宝,如今却只需十个大齐通宝了”。
吕荼听罢不由一愣,接着哈哈大笑道:“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丑丫头,我再给你一万黄金,以你商贾的名义继续购买奴隶”
钟离春闻言傻了,他愕然道:“本初,你想买奴隶为什么不让伍子胥去做?还有你买那么多的奴隶到底想干什么?你的公田本来就不缺少奴隶啊!”
吕荼看着钟离春很吃惊的表情,很是得意,他走到她身边,耳语了一番,钟离春听罢,头慢慢的扭向吕荼的脸,傻的更傻了!
平北大军,平西大军,平南大军和早就来到的平东大军,在前些日淄水边已经大会师了。
此刻他们全都精神焕发的等待着即将来的大阅兵。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吕荼,他们的君上,将结束守丧的三年之期,祭祀天地,告慰祖宗,正式登位,并一一为他们授勋,封号,授印,赏赐。
约莫三十万大军就这样在临淄城外沿着那淄水驻扎着。
此时虽是夏末,夏日的暑气却已经消失。
正在齐景公坟墓前守丧的吕荼却是一颗心拆成了两半。
一方面是国家大事:一,自己就要正式登位,复杂的礼仪要学;二即将来的三十万人规模的大阅军,他需要对上千的将校一一梳理,为他们做出最后的功勋评价。
还有给那些立功军士们的奖赏物品清单,他也要一个一个的看,哪些人应该奖赏土地财产,哪些人应该提拔爵位,哪些人应该赐勋?
总之一大堆的事。
郑旦看到吕荼忙到半夜,心疼,劝过他,让他把这些事交给伍子胥或者其他手下人办。
吕荼却严词拒绝了。
吕荼的理由很简单:事可以让手下人去做,但挑选人才,任用人才,给立功者赏赐,这些权利必须掌握在国君手里。
另一方面,吕荼的心一直为吕渠牵挂。
为何为吕渠牵挂?
因为吕渠离家出走了!
前年末东门无泽临走前说是要灭任国,吕渠可以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希望吕渠能跟他走。
吕荼当然不答应,臭骂了东门无泽一顿。
本以为此事就此揭过,谁料当时东门无泽献计时,吕渠正好跑过来听到了。
于是吕渠一年后离家出走了,只给吕荼留下一封写的歪歪扭扭的字的信件:
“父亲,孩儿听说你很小的时候就能为国家夺取一里土地,孩儿不才,也愿效仿父亲。”
“孩儿说过孩儿长大了会保护你……”
“如今孩儿听说东门无泽叔父在任国遇到了麻烦,孩儿一定会帮助东门无泽叔父灭掉任国”
“父亲,四只滚滚们,被孩儿带走了……”
……
“父亲莫要担心,要威武霸气!”
吕荼当时看完这封信后,一方面感动的直掉泪,另一方面把那日偷偷保护吕渠的卫士们,臭骂了一顿,然后令舍人石乞亲自带队,带着那帮当年荆山之战中为吕荼立下汗马功劳的水鬼们,去找吕渠,并留在他的身边,保护他。
吕荼之所以选择石乞是因为任国是多水之国,综合考虑身边可调遣的人,只有石乞才是最合适的。
因为石乞不仅水性好,武力强,更难得的是智慧忠心果断。
国相府此时忙碌的景象比吕荼那边有过之无不及,因为吕荼即位仪式和阅兵仪式搞的阵仗太大,大的让伍子胥头皮都有些发麻。
为了搞好这俩大盛典,并把这两盛典的影响力搞到最大,吕荼两年前就让舍人通知国相府,以吕荼的名义,用齐国号系列马车去请各国各地的名望耆老。
对于国内,吕荼当然更不会放过,历下学宫是重点请的对象,只是离的近,三个月前才去请的。
孔丘,老莱子,季扎,颜阖,哀骀他,列御寇,申徒嘉,壶丘子林等大佬都来了。
老家伙们,新一代闻人们,见到各地的名宿,相互攀谈,交流自是不用细说。
当然邀请而来的不只有自家国内的人,还有各国的使节使者。
如燕国,吴国,楚国,宋国,鲁国,中山国,越国,郑国,陈国,蔡国,卫国等。
蜀国太远所以没来,义渠正在对外作战,所以也没来。
诸侯国使节使者清楚这是吕荼想借机表露自己国家的实力以震慑他们,他们之中有带着别样目的来的,有为吕荼加油鼓舞的,有对此嗤笑不已看热闹的。
伍子胥起初认为吕荼这么搞是好大喜功的表现,强烈反对,他给出的理由有以下几点,一,阵仗搞的太大,劳民伤财;二大阅兵广邀宾朋会造成国家实力泄密对将来不利;三,现在国家改革已经进入收尾阶段,若是再搞这么一出,事情成了,自然是锦上添花,若败了,可能会累及改革。
可是吕荼却固执己见没有采纳伍子胥的建议,他只说了三句话,伍子胥便沉默了。
吕荼道:“相国,寡人周游列国,看到太多大国被人欺凌,你知道寡人得到最大的心里体会是什么吗?”
“那就是国家需要团结,团结一切能团结的一切,只有团结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想要,而实现这需要仪式感,人的,国家的!”
“当无数人都集中在一起,共同行一个仪式的时候,那种归属感,向心力,自豪感,是任何代价都换不来的。”
伍子胥虽然不懂什么向心力,什么归属感,什么自豪感,但大概也是明白吕荼用意的,无非是想增加自己在齐国士人心中的威望。
只是威望,单靠仪式感就能获得吗?
威望是靠杀出来的!
不过看着吕荼双眼炯炯有神无比自信的样子,伍子胥最终叹了一口气,心道:闹腾就闹腾吧,大不了最坏老夫拼了命为你收场。
于是他同意了。
吕荼并没有露面,而是让伍子胥作为此次即位与阅兵的总指挥,让朝堂上下极力辅佐。
此时相国府大堂内。
伍子胥端坐中央,左右文武分开两边,文官持象笏,武官手押礼剑。
象笏,在商朝时就已经广泛使用,其主要目的是为了记事的,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在齐国没有推行,吕荼游览诸侯国时发现此物有用,就让伍子胥在齐国推广。
当然持象笏的也不是谁想持就持,得有规矩,规定文官必须爵位在中大夫以及以上的才方可持。
而下大夫及其以下则持竹板。
至于长大夫爵位上面的卿爵,则持玉圭,但由于齐国现在活着的人当中还没有人拥有卿爵,所以堂中并没有人持玉圭。
武官的礼剑,是一种没有开刃的青铜短剑,主要是让武官们在披着披风站在朝堂上时,显得更加威武的作用。
礼剑也是有讲头的,它根据不同爵位,除了剑鞘所修饰的纹饰不同,还有镶嵌的宝石颜色与多寡等也是不同。
“太祝,君上的即位大典准备的怎么样了?”伍子胥先沉声问道。
太祝是季咸,他因为有劝服长桑国投降齐国和为冉求治病之功,被吕荼任命为了太祝。
此时季咸意气风发,谁能想到当年的狱中人,有朝一日能成为大国的太祝!
季咸持着象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道:“禀相国,一切典仪皆是准备妥当,只待君上到来,国相下令。”
“好!”见伍子胥很满意,季咸退回了班位。
“大行,各国的使节还有君上亲笔信邀请的各地贤达耆老使节使团都到了吗?”伍子胥看向了持着象笏的宰予。
宰予一走三巅,如同背书道:“禀相国,天子使节单旗,吴国使者伯嚭,越国使者文种,楚国使者沈诸梁,晋国魏氏使者王诩,韩氏使者韩不信,赵氏使者赵无恤,燕国使节太子姬桓,中山国使者……鲁国使者少正卯,卫国使节‘太孙’姬辄,郑国使者邓析,宋国使节太子……秦国使节太子夷,陈国使节太子越,蔡国使节太子朔……皆已到达,现被安排行人馆里。”
“至于君上亲自邀请的贤达耆老,如孔国老,季扎,老莱子,弈秋,蟾,颜阖,南宫敬叔,壶丘子林,列御寇等人皆被君上安排在了临淄宫内,以上大夫的礼节待遇”
宰予狂喷很长时间终于把各国来的使节使者和那些贤达耆老念完了,在场不少大夫深知宰予嘴碎秉性的人皆是鄙夷不已,伍子胥点头让其退下。
宰予退回班位后,伍子胥又道:“太史,宗祝,你们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太史是左邱明,宗祝是成连,二人闻言持象笏走了出来禀报了他们准备的情况。
伍子胥点头,这时又看向了武将行列:“平西将军,平北将军,平南将军,军士们的礼服是否已经穿备好?”
华周,孙武,范蠡,一抖披风,手按佩剑道:“回禀相国,已经全部备好。”
“行军方阵次序呢?”伍子胥追问道。
三将相视一眼,华周回道:“按照建营先后和功勋大小以…鱼贯……”
伍子胥听罢点头,接着又看向了仲由:“中军将军,在典礼进行期间的秩序安保准备的怎么样了?”
仲由走上前道:“禀国相,一切尽在掌握当中”
“嗯,此次前来观礼的人过多,若是人手不够,可从阅军兵士中抽取忠心之辈……”伍子胥显然有些担忧。
“临淄令……”
衅蚡黄持着竹板走了出来。
……
临淄城很美,此时正是街道上垂柳最青,百花开的最好的时节。
因为即将而来的即位大典和阅兵,致使本来两经战乱的临淄又充满了人气。
临淄小吃街入口的牌坊上,当年吕荼诱骗其父齐景公写下的美食城三个大字,赫然醒目。
这里曾经因为阳生主政的关系,禁止了夜市一段时间,后来吕荼灭了陈恒,小吃街再次营业。
此时虽不是晚上,但街上却已经是人来人往,摩肩擦踵,十分热闹了。
一个俊秀弱冠歪髻青年,他手拿折扇,身后跟着保护他的四五个五大三粗的猛士。
青年每到一处,皆是忍不住走上前好奇查看,看完之后他总是啧啧称叹。
溜达了一上午,歪髻青年有些饿了,抬头一瞅,不远处有个叫嫂子面的饭馆,便举步往那边走去。
此时嫂子面馆内,生意十分火爆,那嫂子面面馆的店主就是曾经出场两次的贾人。
一次他在无盐邑把吃“霸王餐”的吕荼暴揍,一次吵嚷着要为吕荼报仇最后又夹着尾巴逃跑,说莫谈国事的人。
嫂子面馆?
是的,不能叫面铺了!
因为当年的那个面铺已经关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规模更大的面馆。
面馆分上下两层,每一层都可以摆放桌子十五桌之多。
歪髻青年刚迈进馆内,就被嫂子面的香味给震慑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香气,然后举目向周围用食的人看去。
只见一位魁梧的齐人正一手拿着大葱一手用筷子正往嘴里扒拉传说中嫂子面。
那嫂子面,每一根面条宽约三厘米,厚约一厘米,上面油黄油黄的,一看吃起来就很劲道,在面碗里还有一大勺切碎的酱肉。
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发。
歪髻青年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正在忙着给各方送新出锅的嫂子面的小二哥见有新客人来了,慌忙把面送完后,就招呼了起来。
歪髻青年找了靠窗户的座,然后让护卫他的那几个猛士也坐了下来。
“贾家,他们吃的可是那传说中的嫂子面?”歪髻青年道。
小二哥一听立马脸色害羞的红了,道:“贵人,您不要这样称呼我,我只是个下贱的雇人,不是贾人”。
歪髻青年闻言一愣,暗道一声,贾人本来就已经很下贱了,难道还有比贾人下贱的?
莫非是奴隶?
哦,不对!
若是奴隶怎么可能登上“雅堂”。
歪髻青年很是疑惑,小二哥道:“贵人,听您口音,应该离我们齐国很远吧!您不知道在我们齐国,以等级划分人有君,卿,大夫,士,农,工,贾,商,浪,奴这几种”
“其中浪人又分为佃人,仆人,雇人,乞人四种”
“我因为出身的原因,是浪人中的雇人”
小二哥说自己是雇人的时候并没有因此失落,反而十分的兴奋与快乐,这让歪髻青年感到无比的疑惑,他先问道:“浪人,何谓浪人?”
小二哥听到歪髻青年的话后解释道:“浪人就是奴隶服完十年奴役后,消除了奴籍而成为的一种无家可归的人,这种人就叫浪人”。
歪髻青年闻言点头道:“这一点,e倒是听说过,你们齐国有‘十年奴役制’这个政策,可是这个十年奴役制不是从奴隶十八岁开始计算吗?”
“e观你如今不过二十岁左右吧,怎么可能成为浪人?”
歪髻青年继续疑惑。
小二哥闻言颇有自豪道:“那是因为我在陈恒狗贼叛乱时拿起了武器和国君站在了一起,战后,国君赦免了我的奴籍,让我成为了浪人”。
歪髻青年听罢点头,关于奴隶立下功勋便可赦免奴籍的事他也是听过。
看着小二哥非常自豪的样子,歪髻青年又道:“那和你这样的摆脱奴籍的人多吗?还有摆脱奴籍,成为了浪人,那浪人又如何生存呢?”
小二哥一看就是天生爱当老师,诲人不倦的料,特别看着眼前这个歪髻青年有贵族气息便更好为人师了,他道:“多,当然很多!我知道的约莫可能有五六万人吧!”
“至于成为了浪人,如何生存?哈哈,贵人您看我,不是生存的很好吗?”小二哥说到这里故意的向歪髻青年展示了一下自己这一身料子不错的衣物。
歪髻青年见闻一愣,接着也是被自己的愚蠢给逗乐了,是啊,眼前这人不是说了吗,自己是浪人中的雇人。
小二哥这时又道:“像我这种是混的差的,只能在贾人这里做工,换取些钱财饭食,混的好的,他们有成为官家卿大夫家仆人的,有成为佃农的,佃农啊!”
小二哥特别是说到佃农这俩字显得无比的羡慕。
仿佛成为佃农才是他人生的全部理想。
“佃农?何谓佃农?”歪髻青年听到这个陌生名词再次疑惑了。
浪人,是那种摆脱奴籍却无家可归的人,那佃农又是什么?
难道是无家可归的农人?
小二哥解释道:“佃农,就是给那些有土地的贵族耕种土地的人。”
歪髻青年闻言更是疑惑了,他追问道:“那和井田上干农活的奴隶又有什么区别?”
小二哥听到歪髻青年的话显然有些激动,他道:“区别?当然有区别!区别大了!”
“奴隶在井田上干活都是无偿的,可是佃农却不是,他们分种贵族的土地,每年只需交给贵族和国君一定的粮食和财产,那剩下的都是自己的,而且成为佃人后,国君会给他们一块宅基地,作为他们的永业住宅,永业住宅啊,那就是家,家,贵人您知道吗,家!”
说着小二哥眼神希冀晃动的泪流了下来。
歪髻青年听罢沉默不语。
小二哥以为是方才什么话得罪了歪髻青年,慌忙道歉,歪髻青年笑了笑道:“小二哥,来嫂子面,对,还有你们齐国特产大葱,我们这些人一人来一碗,哦,不,来两碗”。
小二哥听罢大喜,在饭馆里高喝一声:六号桌,贵人要十碗嫂子面,另加青玉白大葱……
柜台上,拿着吕荼发明的小算盘的贾人本来见小二哥和六号桌的人闲磕牙,以为是他偷懒呢,正想着怎么以此克扣他的工钱,可是小二的突然的报单后,他顿时喜形于色,拿着算盘又开始啪啪算了起来。
“太子,您没事吧?”歪髻青年旁的一个猛士看着青年陷入沉思当中不由关心道。
歪髻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拜入吕荼门下的秦国太子,赵夷!
当年吕荼起兵讨逆陈恒的消息传回秦国后,赵夷就像他大秦哀公请令,愿带兵去齐以助自家夫子。
秦哀公不允,直到吕荼当年“孟良崮之战”成功的收编华周的二十万大军的消息传回秦国后,秦哀公这才安心的放赵夷去齐,因为他想让爱子学着吕荼周游列国去见见世面。
赵夷听从自家大的建议,一路走走停停看看,拜访各地的贤达与国君,其路径二十来国,走了三年,终于来到了齐国,也恰好赶巧赶上了吕荼的即位大典和齐国大阅兵。
赵夷听到护卫的关心之语,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心中却是想着,什么秦国也能像齐国一样,给那些悲惨而绝望的奴隶们,撕开一个作为人应该有的基本生活的口子?
赵夷和他的猛士们拿着手指粗的大葱搅拌着,连吃了两碗嫂子面,只是觉得不过瘾,后来又要了几碗,直到吃的肚子浑圆,打了个饱嗝,方才满意。
这一顿饭总共花了二十三个大齐通宝,赵夷的护卫们虽觉得贵,但想想吃面时的那种快乐和幸福,便不再言语了,从腰间拿出一个钱袋子,扑棱棱的把钱付了。
贾人看到付的钱都是大齐通宝,暗自撇嘴:麻蛋,看来是个伪贵族!
因为在贾人的世界里,要是贵族,那出手的都是大齐银元和大齐元宝!
赵夷出了门,方才觉得自己吃了一嘴的大葱气,说话的时候很是不好,便问一个当地齐人,哪里有卖香囊的。
当地齐人看了赵夷一眼,觉得他问的问题很幼稚,心中暗乐,又是一个低劣国家来的土老帽,不过齐人还是很憨厚的,给赵夷指了指南市那个地方,说在那里有卖漱口清理口中异味的东西的。
赵夷并没有觉察到齐人对他的鄙夷,他很感谢一番,然后折扇一打,很风骚的出了小吃街往南市走去。
走进南市,赵夷更傻眼了,这哪是市?
在赵夷所一路走来见到的市都是肮脏落后杂七乱八,可是这个却不一样,简直就是就是亭廊花园。
商铺边青郁的垂柳丝绦,沿街的花坛,是百花争艳,上面时不时飞舞着粉蝶,人很多,但街道干净的找不到一点垃圾,这不仅归结于人们的素质高,而且归结于,街上没二十步距离就有一个称呼垃圾箱的东西。
他看到不少的士人把一些没用的东西或者吃完的果核之类的扔进垃圾箱里。
偶尔,有些士人不注意,垃圾掉在了地上,很快就会有穿着一种特殊焦黄服装的人,他们拿着扫帚和斗子,把垃圾扫进斗子里,街道上就再干净了。
这一幕看的赵夷是愣愣的。
他上前找了一个穿此服装的人细问,问完之后,赵夷再次沉默了。
这些人以前出身也是奴隶,现在由于各种原因成为了浪人,后来他们偶然一次机会经过筛选成为了这条街上官家仆人中的清洁者,他们每月可以得到二十个大齐通宝,虽然少了些,好歹不能饿死,况且这比做雇人乞人有尊严多了。
因为一些贤达的君子看到他们努力工作的场景后,会不自由的为他们鞠躬表达谢意。
而这比什么都让他们觉得好!
赵夷躬身对那清洁佃者鞠躬一礼后,便离开了。
他身后的那几个猛士也是很沉默,他们想想秦国再想想现在这个地方,他们觉得这里才是人活的地方。
所谓清理异味的法子,很简单,就是喝醋。
赵夷和他的猛士们找了一家陈醋店,一人买了一碗醋,漱了口,方才觉得口中的葱味淡了些。
卖醋的贾人是个有见识的人,一听赵夷的口音和那特别显眼和另类的歪髻,知道他定是来自秦国的贵族,他正琢磨着如何勾搭上秦国的商人,从那里搞到秦国的醋来。
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愿意放过?
为什么贾人特别想搞到秦国的醋,那是因为在这天下,秦醋和晋醋是最出名的。
若是搞到了,定然会在临淄能脱销。
贾人笑呵呵的与赵夷说着话,赵夷如同好奇宝宝的又问了些问题,譬如贾人能不能拥有仆人?
贾人的回答很肯定,不能!
因为仆人只能由爵位的人拥有,没有爵位的人是不可以拥有仆人,若是违反,则按齐律,没收家产,打为奴籍。
关于这个答案,赵夷有些心里抵触,这齐律是不是过于严苛了,不过他身后的猛士则不是这样认为,反而觉得这一点很好。
因为这些猛士都是有爵位的人,他们可不想和一帮“贱人”贾人商人站在同一高度上。
二人说着话,不一会儿贾人自家的小二哥从后堂端来今早刚压榨的莲藕汁。
精致的陶器盛着莲藕汁,贾人亲自动手给赵夷和那帮猛士倒了几碗。
“贵人,这是莲藕汁,新压榨的,您尝尝。”贾人眼睛笑成了缝。
看着碗中的莲藕汁,赵夷并没有犹豫,喝了下去:“不错,不错,这莲藕汁虽然尝着干涩了些,但这干涩之中又有股特殊的甜味,当真是不错,不错!”
贾人闻言乐道:“贵人,您不知道,这莲藕汁要想好喝,必须得用新莲藕,若是再放些蜂蜜便好了”
“只是我没有想到今日会有贵人您到来,所以不曾备了蜂蜜,您若是等的及的话,我这就让人去买蜂蜜”。
赵夷闻言笑着拒绝道:“谢过贾人,只是不知你们这莲藕从哪而来,e 观临淄城内,并没有卖莲藕的”。
贾人听罢解释道:“贵人,您不知道,这莲藕属于水产,临淄令颁布过明文,凡是水产只能在城外的淄水旁的早市交易,所以您看不到城内有卖莲藕的”。
赵夷闻言哦了一声,他说为什么那日早晨刚来临淄时,看到不少人挑着水桶进城,当初以为是挑生活用水呢?
感情,那桶里应该装的是水产。
看着贾人对自己如此热情,赵夷道:“不知贾人,e 能为你做些什么?”
此话一出,贾人脸色大红。
看来自己的小心思早被人家看穿了!
贾人羞答答的把自己想要和秦国商人搭上关系进些秦国醋的事讲了。
赵夷听罢哈哈大笑,让贾家拿出纸笔,唰唰写了十几个字,然后盖上了赵夷自己的太子印章。
那些字是秦文,贾家看不懂,但看到能拿出印章的人,定然是秦国朝堂上的人,他心中一个激动差点跪下,暗道,自己这笔生意看来是做对了,做值了!
赵夷又问贾人这南市哪里还有好玩的,贾人看赵夷像是个文艺人,就把南市古玩字画一条街上最大的文坊,桃花坊,给讲了出来。
赵夷一听,眼睛眯的成了豆粒子,折扇一打对着身后猛士们道:“走,咱们踢馆去”。
听到踢馆二字,贾人一哆嗦,然后兴奋的赶紧转身回后堂换衣服去了。
齐律有明文规定:凡商贾欲要进入圣地文坊,必须换上礼服,以示尊敬,否则当街鞭笞。
赵夷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看到了传说中的“身穿狗皮,冠插鸡毛”的城管,心中不免暗笑:自家夫子真是厉害,当年那么小的年纪,竟然想到了如此妙招管理城池秩序。
桃花文坊由当年的两层,总共不到二百平米的地方,现如今已经扩建到足足一倍之多。
地方变大了,可是来此地找寻自己需要的人同时也多了,特别是这段时间。
因为无论是各国来的使者团还是吕荼邀请的各地贤达耆老都是自诩自己为文艺之人,既然是文艺之人,怎能不来桃花文坊踢踢馆见见世面?
人都有好比心,特别是那些自诩才艺的文人!
赵夷刚踏入桃花文坊的门槛,就见到里面站着乌压压的不同国家的贵族士人,他们或老,或幼,或衣冠博带,或着自家夫子当年发明的“梁山伯书生装”。
由于人太多,赵夷看不到他们在干什么,于是赶忙迈步向前就要挤进人群。
这时突然横空出现一把折扇拦住了他的去路。
赵夷回头一看是位气势嚣张的年轻贵族,他操着京片子腔道:“慢着,这里是文人墨客高等贵族进出的地方,不是你这种来自虎狼之国的野蛮人所能进入的,识趣的话,给耶滚,否则耶少不得让你吃罪!”
赵夷还没有说话,他身后的猛士却是忍不住了,攥紧拳头就要殴打那京片子贵族。
谁料京片子年轻贵族见状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笑的猖狂了:“呦呵,大王八不行,虾兵蟹将却是动怒了,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他这话一出,年轻贵族身后的跟班也是猖狂大笑。
这边的动静惹得不少好事之人围观了起来,当然也有人皱眉不屑一顾的,继续忙着他们找书,寻玉玩古器,评诗赋字画去了。
赵夷身后的猛士们见闻个个脸色铁青,一人大喝道:“e要与你决斗!”
“决斗?”年轻贵族闻言却是乐了,他接着对着身旁众人道:“你们可知我们高贵的人和畜生的区别是什么吗?”
一人显然是年轻贵族的帮腔,他道:“不知,不知,还望贵人解释。”
年轻贵族折扇一打很是潇洒漂亮:“高贵的人和畜生的区别是高贵的人懂得用文明把对方打败,只有畜生才动不动就用爪牙撕咬”。
“哈哈”众人哄然大笑。
“你!”那猛士闻言气的差点吐血。
赵夷却是一点都没有动怒,反而他头脑十分的清醒,眼前这拦路的年轻贵族一语能道破自己的身份实为不一般,更何况他道破了却不怕自己,只能说明此人无论在爵位上还是背后国家实力上至少是和自己是等级的。
他安抚了一下那个快要气的吐血的猛士,然后微笑着对年轻贵族道:“在下赵夷,不知兄台何人?”
赵夷的话很彬彬有礼,他不想找茬,特别是给自己国家可能会多添加敌人的茬。
“赵夷?我管你是赵家的夷还是蛮狄的夷,只要是虎狼的崽子就绝不可以进入我等高人圣地的!”年轻贵族言罢折扇唰的一声合上很是风骚。
赵夷手下的猛士们闻言欲要直接上前火并,赵夷再次拦住了他们,行礼道:“这位兄台,如此咄咄逼人是否过了?”
年轻贵族道:“过了?一点也不过,若是让野兽的崽子来到我等贵族的圣地,那才是过了!”
“说的没错”
“没错”
不少士人贵族应喝起来。
看着一圈圈的人鄙夷自己,赵夷就算是再好的性子也忍不住了,他沉声道:“野兽的崽子?不知e大秦的子孙什么时候是野兽的崽子了?”
“你们倒是说说,若是说不好,休怪e大秦不客气!”
此话一出,场上顿时凉气噌噌。
那些当初帮喝的贵族顿时头一缩不敢言了。
秦国,虎狼之国,特别是拿下秦岭南部汉中盆地后,更是威名远扬。
不过那嗤笑拦路的京片子年轻贵族却是毫不在意,他冷笑道:“弼马温的子孙有什么好神气的!?”
赵夷听罢气的一口鲜血差点吐出来,这话说的是事实,秦国先祖的出身的确是做过牧马人。
“好!e手下的勇士没有资格和你比试,那本太子呢?”赵夷从怀中拿出秦哀公赐给他的秦国使节令牌。
众人见闻猛吸凉气,乖乖的,竟然是秦国太子当面,这下这个贵族青年有的罪受了!
不少人正要看那年轻贵族的热闹,可谁料那年轻贵族显然也不是一般人,他优雅的折扇轻打毫不在意,下巴抬的能高到房梁上去,他身后一左一右两人见状走了上前,一人从怀中拿出使节令牌,一人从怀中拿出印玺。
拿使节令牌的人气势汹汹道:“看好了,虎狼崽子,这是召公子孙,当今北方第一国,大燕国的使节令牌!”
拿印玺的人听罢接着话道:“野蛮人!听好了,站在你们面前的是被誉为当今天下诗书画三绝,人称小‘季祖’的大燕国太子!”
季祖是指周公,周公在姬家排行老四。
轰!
这下热闹了!
围观的人眼光灼灼的看着二人,希望二人能立马斗起来,给自己一天的生活添加些乐趣。
大燕国的太子姬桓和大秦国的太子赵夷干上了,这个消息很快的传到了楼上,楼上那些伪知识分子个个火急火燎的或走了出来或往下面跑,皆是欲瞧大热闹去。
一时间赵夷和姬桓被众人目光锁住。
桃花文坊的主事看到两家太子在自家文坊内干上了,倒也没有怕,原因是自家家主的后台是当今的大齐国主。
他上前两两相劝,别生了和气,太子桓见到主事后,虽然仍然是副骄傲模样,可是语气却是和缓了些,显然他深知桃花文坊背后的势力。
太子夷呢,生性温软,对主事自然是彬彬。
主事见劝不过他们,便不再言语,只说可以比试但却不能武斗。
楼上走廊上此时站满了人,他们全都往下看着,其中一个贵族他头戴鲁帽,手折扇轻摇,身边还跟着一个驼背童子。
童子垫着脚看到燕国太子姬桓和秦国太子赵夷击掌比试,眼睛里满是兴奋。
那鲁帽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鲁国使节少正卯,驼背童子自然就是他称呼为橐的童子。
此时站在少正卯旁边的是一位大鼻子文士,少正卯突然诡异扭头对着大鼻子文士笑道:“文大夫,你可知这燕国太子桓为何要针对那秦国太子夷?”
大鼻子文士不是别人,正是越王勾践的心腹之臣,如今的越王使者,文种!
文种瘦削的脸布满了皱纹,他操着浓重的鼻音道:“在下愚鲁,还望少正提示。”
少正卯把折扇合上道:“听闻燕国太子此来不仅是观礼的,而且还有特殊使命。”
“使命?”文种皱眉。
少正卯嘿嘿笑道:“坊间传闻,燕国太子是来向齐国求亲的”。
文种闻言眼睛顿时放大,此次他来齐的目的,除了继续商讨秘密结盟的事,就是替自家大王求亲,若是燕国插手的话,这就波折了。
不过文种是何人,他强忍住内心的不平道:“这我倒是没有听说,不过据我所知,燕国和秦国的关系还是不错的,为何此时这燕国太子要为难秦国太子呢?”
少正卯听罢笑的更诡异了:“文大夫,你难道不知秦国太子赵夷是当今齐侯的弟子吗,而且他的年龄只和当今齐国公主庄姜大三岁”
“常言说:女大三,抱金砖!”
文种闻言心中狂跳,要是秦国插手,这求亲的事就更不好办了,毕竟当年说婚的事是私下定的,并没有广而告之,这时就把当日的事情捅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反而会热闹齐侯。
“可这又能说明了什么?秦国向来是和楚国联姻,他秦国是不会打破这个规矩的。”文种给出了这个理由,似乎是在驳斥少正卯,又似乎在给自己安慰。
少正卯呵呵一笑:“文大夫,你可知,在我们这些观礼的使团中,有多少人是各国的太子亲自带队吗?”
言罢,少正卯便不再言语,他相信以文种的智慧一定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的。
文种听得此言,突然浑身一哆嗦,燕国是太子,秦国是太子,宋国是“太弟”,陈国是太子,蔡国是太子,卫国是太孙,杞国是太子……
再联想到齐国九公主刚及笄尚未许配,文种越想越是心惊,他把手交叉进衣袖里,开始琢磨计策来,此次定然要把齐国公主“弄到”越国去。
二人交谈的勾心的斗角,不远处的角落,有三四个人也是不停的窃窃私语,有一个人特别显眼,因为他手指头只有九个。
燕国太子姬桓之所以要攻击赵夷,是因为他早就打听清楚了,来齐的贵族使者中,只有一位太子能和自己在才华和身后家国实力上有得一拼,而且关键是他和自己一样都很年轻尚未婚配。
此人就是那秦国太子赵夷!
这让带着求亲目的的姬桓不得不把他当成“死敌”,当然姬桓是不认识赵夷的,可是却听说过秦人比较奇葩,发髻都是歪的,所以当他看到歪髻时,便主动攻击,想着打秦狗恶心恶心他的主人。
只是最后没有料到恶心的对象就是自己的“姻缘最大的假想敌”秦国太子,赵夷当面!
要是赵夷知道自己被为难的原因竟是这,他一定会哭笑不得。
秦齐可以是盟国,但绝不可能是姻缘国家,这一点无论是祖制还是国家大政天下局势都不会允许。
况且齐人从骨子里是看不起秦人的,因为姜姓子孙和姬姓子孙才是这周天下的一等血脉,而他赢姓只是二流。
三绝太子姬桓,拿笔挥洒,不一会儿,一副《北国风光,万里江山》图,在众人面前显现。
众人看到后猛吸凉气,接着喝彩声不绝于耳。
姬桓看到众人为自己喝彩,气势更加骄傲了,他拱手还礼作谢。
赵夷则是不动声色,对于姬桓,此时他不得不两看,姬桓人品虽不正但这画作的却是属于一等。
不过赵夷却是不怕他,他自己曾经拜入吕荼门下,字画自是习得。
他研好墨,拿起笔,在上好的纸张上拧眉停顿起来。
姬桓见状嗤笑赵夷怕丢人不敢动笔,不少帮腔哄然作笑。
赵夷身后的猛士们见状训斥之外就是为自家太子加油鼓气。
赵夷仿佛没有听到般,在十个呼吸后,方才在纸张上挥洒。
其笔法行云流水,看的众人眼花缭乱,姬桓更是惊愕的下巴都要掉在了地上,他内心狂咆哮着,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
在大河以北年轻一代绝对没有人能在画作上超过自己,对,超过自己!
可是赵夷的笔法,赵夷画作的线条,赵夷的构思,赵夷画作的意境,似乎都比自己强上一倍。
就在楼上楼下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的时候,突然只听得啪的一声,赵夷一耳巴子打在了姬桓跟班的脸上,那跟班顿时口吐鲜血,其中一滴落在了画上。
顿时那画中女子的腮部因“羞色”变得通红。
一副《蒹葭苍苍,低头问萧郎,弄玉》图展现在众人面前。
此刻没有人敢呼吸,他们胸膛在定格,眼睛在定格,所有的微表情都在此刻定格。
那被抽的牙齿掉在地上的姬桓跟班疼的在地上打滚,只是没有人关心他,所有人还是在无比的呆滞当中。
赵夷把毛笔放下,擦掉额头的汗道:“这副《蒹葭苍苍,低头问萧郎,弄玉》图中的典故,不用e解释了吧?”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喝彩声从一两稀疏,最后整齐的拍掌作响。
姬桓脸色难看的吓人,什么时候野蛮的秦国,竟然也会我山东礼仪大国的才艺了?
该死!
“太子,他打我?”就在这时那个跟班跪爬到姬桓的脚下,哭嚎着道。
姬桓见状气的一脚把他踹到了一边,嗯,他突然灵机一动,对着赵夷笑道:“夷太子,你这技艺莫非是传自当今齐侯?”
赵夷没有否认。
楼上楼下人见闻惊愕,后来才突然大觉,秦国太子夷曾经拜齐侯为夫子,而齐侯幼年时画技就曾天下名传,想来这赵夷如今的画技就是得传齐侯吧?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评论何人之画更上档次时,突然文坊外,传来兴奋的叫喊声:“大国士列御寇在杏坛摆下难题三个,若有人能解答者,愿为其办成三件事!”
轰!
众人听罢皆是跳了起来:乖乖,大国士列御寇,那可是大国士列御寇,当今齐侯的至交好友,竟然开了如此的赌资条件?
我嘈!
瞧热闹去,快,快!
众人一股脑的往文坊外跑。
此时他们早已经忘了秦国和燕国的二代们斗法的精彩。
燕国太子姬桓冷哼一声赵夷,然后甩袖也走出了文坊外。
此时文坊内空荡荡的,赵夷笑着微微摇头,然后细看文坊内,东面墙各个书架上摆放的书籍和画册来。
当赵夷看到一部叫《山海经》的画册后,不仅被里面的浪漫想象给迷住了。
当即他问文坊的书童画册价格。
书童不是童子,是一种特殊身份的人。
这种人多数是年轻俊朗有些才华的落魄子弟构成的,和后世的高尔夫球童性质差不多。
书童拿着一本花名册看了看,然后把价格报了出来。
赵夷让身后猛士付了钱,然后快速举步离去。
因为赵夷看到了《山海经》的著作人竟然就是那个传说中拜入老子门下,与自家夫子辩论,后来成为夫子至交好友,如今被誉为齐国大国士的列御寇!
列御寇在杏坛下设“三难”,他方才是听的清清楚楚的,只是觉得事情有些意思而已,但却也没有上心,可是当看到列御寇所著作的《山海经》后,他不淡定了。
列御寇,绝对是现今天下人中的奇葩!
杏坛,当年老子和孔丘坐于其下论道。
哦,当时算不得杏坛,因为那时只是临淄坑坑洼洼的街道上一棵大杏树而已。
如今多年过去了,杏坛却是真的杏坛了!
哦,不,应该叫以大杏树为中心的杏坛广场,杏坛公园。
吕荼当年在临淄搞“新生活运动”翻修街道臭水沟与清理城内杂树杂草时,晏圉那货就建议把杏树给刨了。
吕荼思量再三,最终决定不仅不刨,而且把大杏树用坛给围护起来,并把周围的民居拆了,加宽街道,形成以古杏树为中心的主题小公园。
主题公园的中心,古杏树参天,上面挂着累累的杏子已泛黄。
不少贪吃的童子少年眼巴巴的抬头看着,希望树上能掉下一颗杏子来。
可是那杏树下,坛子中竖着的一块石碑,上面写着的“禁止攀爬”四个大字,如同孙猴子头上的紧箍,让他们望而却步。
此时主题公园内已经人挤人了,为了防止出现踩踏事故,和让所有来者都能看到里面的情形,管理此处的一个小吏让人去拿席子,让众人按照身份和年龄阶梯跪座。
顽劣的少年和童子们看着那么多的人一排排跪座着,他们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便离了杏树,跑到远处去了。
不过为了瞧热闹,不少的爬上附近民居的墙上,往这边瞧着望着。
大杏树低下,一个“仙风道骨”的男子打坐于其下。
只见他脚穿后世道履,身穿后世道袍,头戴后世道冠,手怀拂尘,背后还背了把长剑,就这一副在这个时代很另类的行头就把人吸引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后世人誉为“道家四大真人”之一的冲虚真人,列御寇!
列御寇为什么有如此的装扮,那是因为吕荼。
起初邋遢的列御寇拒绝,大喊吕荼一大把年纪了还不正经,可是吕荼自己穿完这副行头展现给他后,列御寇差点把自己黑的不能再黑的浓密胡子给拽掉了三四根。
他突然觉得挺有些意思的,于是也就扮上了。
果然列御寇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他这一身行头走在街上顿时吸引无数人眼球。
而这也正是列御寇提出“三难”之事能迅速传遍全城的原因之一。
面对列御寇跪座的第一排人,都是名望耆老。
打中央的是已经长出老年斑的孔子,左边是身后背着大葫芦的老莱子,右边是精气神似乎就要溃散的季扎,然后靠着他们的便是弈秋,蟾,蘧伯玉,颜阖,申徒嘉,哀骀他等老一辈人。
第二排是各国的太子和上大夫级别的贵族们,像燕国太子姬桓和吴国使者九指伯嚭就是在第二排。
第三排是中大夫,如鲁国的少正卯,越国的文种,楚国的沈诸梁,郑国的邓析等人。
第四排是第五排是下大夫爵位的人。
第六排是各国的名士,如墨翟,颜回,壶丘子林,庚桑楚等人。
第七排一直到第十五排都是按此类推。
不大的主题公园此时人满为患。
赵夷到来的时候,看到那么多的名老大宿,也是吓了一跳,主题公园的小吏看到秦国太子来了,把他引入第二排,落座,第二排的一个贵族很是不甘情愿的去了第三排。
第二排的各国太子看到赵夷坐在他们身边,没有几个给好脸色的。
这帮人相互提防着呢,因为他们所来的目的除了交好齐国外,就是盼望着能把号称天下第一才女,齐国的美娇娘,九公主,抱回家。
列御寇看着人到的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正欲说话,突然想起忘记吕荼教给他在站起时一定要甩一下拂尘,然后念叨一句:无量天尊!
可是他已经站起身了,这些动作要是再做,岂不是要闹笑话,他暗骂一句吕荼:你这只老顽童,死兔子,竟会给我找麻烦,我追寻的是自由,要那么多的仪式感,干嘛?
这时围坐的众人看到大杏树下的列御寇站起身来知道正事来了。
果然列御寇嘚不嘚说了一些众人满头雾水的话,方才进入主题道:“我列御寇,自幼跟随夫子身边,寻求人生大道,遇到了无数的人生迷惑,这些迷惑有的已经解答,有的等到夫子坐化于终(周)南山也没有解答出来”
“夫子去后,我辗转千里想把这些答案解答出来,可是最终还是没有”
“今日,临淄汇聚了天下间最智慧最觉悟的翘楚,我希望你们能帮助我给我的迷惑做出解答”
言罢,列御寇一甩拂尘继续道:“正如你们听到的消息一样,我将从我的疑惑当中抽出三个疑惑,有人能解答者,我列御寇愿为其办成三件事”。
这话其实已经传遍了临淄城,众人自然是知晓的,可是亲耳听到列御寇所说,也无不动容颜色,特别是那些打着娶吕荼九妹的太子们。
因为他们想着,列御寇说为解惑者办成三件事,也就是说若是自己帮了列御寇解惑,自己让列御寇劝齐侯把自己的妹妹嫁给自己,也不是易如反掌了?
我累个乖乖,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
众国太子心有灵犀的同想到此处,眼睛中精光爆闪,此刻他们再看向列御寇时就有了虎狼看小绵羊的味道了。
“第一个疑惑,那是在我总角时问过夫子的一个问题”列御寇声音很有穿透力,就算那后排的人也听得清楚。
不少名士知道列御寇所言的夫子就是那闻名天下的老子,他们听到就连老子都无法解答,他们便期待的更急切了。
为什么急切?
因为这名士之所以叫名士,那是因为他们最在乎的就是名声。
所谓在乎,很大程度上是欲望的贪图。
他们这帮人不像那帮太子贪图是吕荼的九妹而是贪图的天下名声。
若是自己能回答上来,岂不是说自己比老子厉害?
到那时自己定然会传美名于天下!
这时他们内心中共同的想法。
此时再观列御寇,他说完那句话后便故意的停顿了一下,炯炯有神的眼睛环视那些正全心贯注往自己这边看的众人:“我幼时问夫子的第一个问题是,就是”
众人都集中精力到嗓子眼了,他们纷纷抬头攥拳,似乎下一刻就要跳起给出自己的答案。
可是列御寇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他就是就是了几句,看到有些人已经不耐烦了,便最终把问题一股流的吐了出来:“第一个问题就是:先有的鸡还是先有的蛋?”
噗!
在场跪座的可是集中了几乎全天下现存的最精英贵族和士人,当他们听到列御寇的这个疑惑后,差点一腔老血都吐了出来。
这你踏马什么问题?
不过也有傻白甜的,譬如腰间爱柭着一把箫的陈国太子越,他当场站了起来,兴奋大喊大叫道:“本太子知道,本太子知道,是先有的鸡,后有蛋”
“哈哈,因为本太子见过鸡下过蛋,哈哈,本太子说对了吧?”陈国太子把自己的答案说完后,仰天大笑,仿佛自己已经解出了答案,那传闻中天下第一美人,天下第一才女,天下第一卡哇伊的女子,就要灼灼其华的和自己相拥相伴了。
看着陈国太子越只顾自己意yin思绪荡漾,众人皆是傻眼,像是看白痴的看着陈国太子越,就连那已经进入人生大境界的老孔丘都差点没忍住一颗老牙惊掉了。
老莱子更是搂着他的大葫芦,不停的絮絮叨叨道:“我忍住,我忍住,我不会笑,一个葫芦,两个葫芦,三个葫芦……”
此时场上诡异的静谧,除了老莱子不停的喃喃念叨他的一个葫芦,两个葫芦,三个葫芦,那就是夏末的风了。
风吹着,吹到那棵大杏树上,累累黄杏随之晃动着,嘣,一颗黄杏从杏树上掉落了下来,声音众人都似是听到了。
就在众人快要忍不住哄然大笑时,突然更让他们张大嘴和瞪大眼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陈国太子越身边的蔡国太子朔站了起来,他对着还在那儿拿着箫还在意yin的陈国太子躬身行礼道:“越兄,您此话不对!”
言罢葱白的兰花指一翘,优雅而美丽。
“哦?槊弟,你有何解?”太子越和太子朔二人继承了父辈那一代好基友的情感,所以太子越听到太子朔对他的答案否决时,并没有大怒,反而含情脉脉的看着太子朔。
太子朔简直就是和后世魏晋那些爱擦粉的名士一样,脸上被抹的雪白吓人。
最恼人的那一双睫毛长长的电眼,让女人都羡煞。
只听的太子朔兰花指半遮粉脸道:“越兄,你见过鸡下蛋自然是没错,可是弟,我,却见过蛋孵出鸡来。”
说到这儿,太子朔柔声眨巴眨巴电眼道:“越兄,你再想想鸡是从哪里来的呢?”
太子越闻言下意识的用嘴咬箫,突然一拍脑袋:“哎呀,多亏朔弟提醒,兄知道了”接着扭头扫向跪座看着他的众人,举手高亢颇为豪迈的大声道:“是先有的蛋后有的鸡,因为鸡是从蛋中孵出来的!”
太子朔听罢,仿佛听到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真理,长长睫毛的电眼眨巴着,惊叫一声,然后跺着小碎步,满脸崇拜的看着太子越,温婉的鼓起掌来。
那姿态比魏晋时期的男孩纸还要优美。
我屮艸芔茻!
(三更)
见闻这一幕,此刻不知场上有多少人一口鲜血从口腔吐出。
因为他们再也忍不住了!
哈哈……
众人之中除了几位年高德劭修行足够深的人之外绝大部分人都拍地大笑起来。
燕国太子姬桓很鄙夷的看着二人,下意识的把身体跪座位置远离了些。
秦国太子赵夷此时脸色通红,强压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出现不合礼仪的窘态。
若是换做无人的地方,赵夷定然是笑的在地上打滚了。
“你们笑什么,笑什么?”陈国太子越见众人大笑,大声喝问道。
“就是,就是!”蔡国太子朔闻言恰着腰,葱白细长的食指指着众人道。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回答的只是各式各样的笑。
捧腹大笑,拍地大笑,捶胸伸腿大笑……
场上有一人,却很同情的看着陈蔡二国太子,他虽着那似乎被洗过无数遍的贵族衣物,但却掩饰不住他少年英气,他站起身躬身对着二国太子道:“两,两位,两位太子,他们,他们笑你,笑你们,是,是因为,因为你们,给出,给出的答案,相互,相互矛,矛盾。”
这位英气少年显然是个结巴,可是他吐出的每一个音节听着让人都感到无比的舒服和充满信任。
太子越和太子朔见有人终于出来给自己解释了,他们相视一眼,慌忙走到那结巴少年贵族面前道:“这位弟,哦,不,兄台,不知到底是什么矛盾的地方?若你能给我兄弟二人解出,我陈国太子越与蔡国太子朔对天盟誓,定当厚报于你。”
此话一出,场上顿时有个衣着华贵无比的男子脸色变得极其的难看。
那个男子就是晋国斗狗界的翘楚,晋国韩氏韩须之子,如今的韩氏特派使者韩不信!
韩不信为什么脸色难看?
那是因为那个结巴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吕荼在晋国所救的那个小结巴,赵氏庶子赵无恤!
如今的赵无恤已经没有当年的病色,菜色,而是身姿挺拔,勃勃英气,远远望去,总会给人无比的好感,这种好感里面有舒服,信任,安全,期待……
按常理讲,韩不信堂堂韩氏嫡子,没有必要把赵氏庶子赵无恤看的太重,太过敌意。
可是自从第三次伐齐之战后,事情全变了!
世代友好的韩氏和赵氏因为在对外戎狄战争上发生了严重的分歧,甚至出现了部分规模的武斗。
两家关系因此走向了最冷点,可是这个最冷点还不是最具破坏性的,最破坏性的是后来再瓜分智氏中行氏范氏的土地上,两氏再次爆发矛盾,伯鲁作为赵氏后方的守家人,一个没忍住,带人杀向了韩氏封地。
韩不信是纨绔,当日正气恼斗狗输了,听到大胡子伯鲁来夺他家的土地,他怎能忍得,也没有向他父亲禀报,带着人与群狗乌压压的就杀了过去。
这一场边境土地之争,最后的结果是伯鲁被韩不信一个不小心打成了半身不遂。
赵氏家人一见嫡长子被弄成这样,当下就不干了。
这哪是打伯鲁,这是打赵氏的脸!
赵氏后方的子弟迅速集结,拿着武器,队伍长约万把人,叫嚷着去报仇。
可是就在这时,赵无恤背着伯鲁出现了。
最后那场武斗并没有出现。
而正是因为此,赵氏才安全的度过了被韩氏和戎狄前后攻击的危险局面。
正在前线作战的赵氏家主赵鞅看到董安于送来的家书后,又惊又喜,最终他下定了决心,立赵无恤为下一代赵氏之主。
这个消息后来韩氏知道后,韩须和韩不信父子二人,在堂中对视了一个下午。
第二日韩不信就恨上了赵无恤,总想着办法弄他。
可是最后总是被赵无恤轻松化解。
这让韩不信更加愤恨了。
此次韩不信来齐的目的就是为了给韩氏拉拢外援,他给齐国大行宰予送了不少的礼物,甚至透露消息说,只要吕荼支持他韩氏,韩氏愿把晋国靠近齐国的三座城池割给齐国。
只是齐国上层一直没有给准确的回音,他正踌躇如何通过今日的为列御寇解惑,拉拢列御寇,继续为他说话时,却是没有想到,死对头赵无恤结结巴巴的两句话就拉拢到了两个国家外援,这让他无比的愤怒。
看着韩不信一张脸要喷火的表情,他不远处的一个额头长四颗肉痣的男子,却是嘴角闪出嗤笑。
四颗肉痣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魏氏特使王诩!
王诩被派来的目的和韩氏差不多,都是为了缓和与齐国的矛盾,拉拢外援,不过王诩自己的目的是想借机考察齐国,学习齐国治国方略,为魏氏将来治政作准备。
赵无恤结结巴巴的把鸡生蛋,蛋生鸡的矛盾之处,声色平缓的讲了出来。
陈蔡二国太子这才明白了这里面逻辑上的诡异,他们很挠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对着赵无恤一番感谢后,便灰溜溜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了。
此刻场内众人嗡嗡作响,就连第一排的那帮名宿耆老们也是相互交谈窃窃私语。
后面有几排士人经过激烈辩论后,得到的结果是无解,便起哄说这个问题太幼稚,应该再换问题。
可是这时孔丘季扎老莱子等人似乎达成了共识,老莱子站了起来,他对着起哄的人道:“这是一个伟大的问题,列童儿,嘴上说的是鸡和蛋,实际是说的是人,说的是我们从哪里来的问题。”
老莱子的话一落,场上那些要起哄的人便刹住了嘴,又再次相互交谈起来,过了约莫十个呼吸后,没有人再发出声音,所有的人都在思考着。
是啊!
鸡生蛋,蛋生鸡,人何尝不是这样呢?
大人生小孩,小孩长大,成大人,大人再生小孩……
那么同样的逻辑下是先有的小孩还是先有的大人呢?
这又是一个周而复始的问题。
周而复始?
是的!
一年四季在周而复始,白日黑夜在周而复始,太阳东升西落在周而复始,草黄了再青周而复始,天干地支周而复始,五行也是周而复始……
这个世间有太多的周而复始,可是周而复始,总得有个“头”!
“头”应该不是一,若是一,又如何周而复始?
还有若不是“一”,又如何一下子诞生周而复始呢?
难道是宇宙有意志?
若有意志,渺小的人类在强大的宇宙意志面前又可笑的傻乎乎努力做什么?
在场学问盛博的人开始陷入玄而又玄的思考当中。
一个鸡和蛋的问题,慢慢的演变成哲学,最后似乎往宗教上靠拢了。
宗教?
是的,宗教!
哲学无法回答我们人生困惑的时候,宗教就站了出来,为你的困惑做出解释。
是昆仑神创造的祖先?
是女娲娘娘创造的祖先?
是海外仙客创造的祖先?
是鬼神之灵创造的祖先?
……
各国的贵族们似乎想用自己母国的巫觋祖宗信仰和图腾崇拜传说来解释自己的祖先从哪儿来?
可是怎么解释都无法圆了这个“周而复始”。
列御寇眯着眼偷偷看着,看着广场上的众人陷入沉默挠头的思考当中,特别是当看到那些来自非齐国的贵族们似乎都陷入了魔障,有的时哭时笑,有的时瞪大眼时双眼紧闭,更有甚者一边嘴里咕哝着一些听不懂的话一边扇自己耳光。
就算后世被誉为冲虚真人的列御寇此刻也不淡定了,事情有些不对劲。
突然他顿悟了,他在内心中破口大骂吕荼:从吕荼脚趾头开始骂,一直骂道头发根。
为什么骂吕荼?
因为这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是吕荼骗列御寇故意做的。
列御寇现在才回过味来,当初吕荼骗他说,你列御寇回答不上来,不代表来我大齐参加典礼的列国贤人雅士回答不上来,不如这样你在杏坛那边……
当初列御寇觉得是这个理,也就做了。
可是看到如今情形后,他一颗淡定的心再也不能淡定了,他虽然追随自由,追求自我的升华,但这种自由与升华,却不是以伤害他人为代价的。
他正要说话与众人,先前那个问题只是自己与他们闹着玩的。
这时候老孔丘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他对着跪座的那帮陷入痛苦思考的人大喝一声道:“诸君醒来!”
这声力喝,如清夜钟声,震得在场众人耳鸣,燥热的脑中却是如进入了清风,他们不再陷入鸡生蛋,蛋生鸡,所衍生出的混乱逻辑当中。
不少人清醒过来,直擦脑门的冷汗,那少正卯更是鲁帽不知什么时候都掉在了地上,他轻嘘了口气,自己差点就人生完了,多亏了孔丘这老货!
“列童儿,你过分了!难道你不知每个人的智慧都是参差不齐,天生决定的吗?”孔丘指着列御寇呵斥道
列御寇见老孔丘发飙,他张口欲要解释,他也是受害者,可是孔丘根本不给他解释,他继续喝道:“你追求的自由,我是知道一些的,无非是不昧,自性,自在,至于能达到不能达到,我孔丘不做评论”。
“可是今日你提出的这个问题,让我很是愤怒”
“你智慧如水里的泥鳅,可以随时挣脱渔人的罗网,可是天下士人有几个能达到你‘泥鳅’的智慧?”
“他们没有那个智慧,可是你却强加给他们这个知与识,问与疑,你难道不知他们想不通就会痛苦吗?”
“若是三十年前,我孔丘定然拿剑杀了你!”老孔丘越说越激动。
列御寇都要哭了,他冤枉大了,这都是你的“小情人”吕荼骗我干的,我也踏马的冤啊!
老孔丘可是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曲曲拐弯的事,他继续道:
“你可知道,你的夫子老聃先生,他为何不愿意广收弟子吗?”
“那是因为他深知他玄之又玄的道,若是讲给智慧不够的士人,那士人就会陷入痛苦的魔障海中,而这是至善的他所不愿的!”
“所以他宁愿埋没了他的道,也不愿传于士人。”
“可是如今你要背离你夫子的意志了吗?”
“混账东西!”
“这个世间想不通的事多了!”
“我们何必一一都去想得通?”
“敬祖宗,远神灵,事双亲,扶正义,扬善举,做仁人,度君子,传绝学……”
“这天下间要做的事多了,何必思考这些?”
孔丘说罢还是不解恨,上前一脚把道士装的列御寇给踹倒在了杏坛里。
只听得列御寇啊的惨叫一声。
无数的黄橙橙的杏子从大杏树上掉了下来,砸的列御寇,眼冒金星。
“孔老夫子不愧是当年传说中的大力士,虽然年纪一大把了,力气却还是不小!”在场下跪座的众人见老孔丘一脚就能把青壮的列御寇给踹倒,无不瞪大了眼睛,最后啧啧称奇道。
就这样,真正有后世装扮模样的天下第一个道士,列御寇,最后以孔丘一脚踹的他平沙落雁,屁股朝天,狗吃屎的结局结束了。
不过“三难”的其他两难最后给人留下了无限的遐想,这两难到底是何两难,会不会是和“鸡生蛋,蛋生鸡”一样的会让人精神迷乱?
不远处的一座角楼上,吕荼一边品茶,一边和身穿吴服,脚踏木屐,发髻斜插着几朵淡雅的栀子花的藤玉说着话。
当吕荼看到自己精心为其打扮成真人模样的列御寇被孔丘一脚给踹趴下后,酒窝处的肌肉直抽搐。
看来自己想把这帮列国有觉悟和智慧的二代们和精英贵族们搞的精神错乱,这一伟大的战略谋划,最终是失败了!
这个倔老头!
吕荼气不打一处来,把茶杯一下子给沉沉的砸在案几上。
他身边的藤玉见状也把欲要品的茶放在了案几上,然后那双美眸不由得朝角楼下观看,只是那大杏树下哪还有老孔丘的身影?
只见此时在场上坛边为众人论道的是季扎和弈秋二人,场上的众人摇头晃脑似乎听的是如痴如醉。
孔丘哪里去了?
藤玉她不由奇怪。
想不出,藤玉索性便不想,吴服微免,漏出系着丝丝红绳的雪白皓腕,她再为吕荼重新沏茶。
角楼上顿时一股新茶水香盈余周围。
可是就在这时,只听的角楼下传来人的上楼的脚步声。
吕荼很不悦,他告诉过了卫士,若不是国相求见,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正要让守护在身边的舍人伯牙去看看是何人胆大妄为,可是等吕荼看到那出现的人面目后,哑口无言。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老孔丘。
藤玉见是孔国老,她慌忙站起身,躬身行女礼,孔丘点头。
藤玉见状,便挥手让旁边伺候吕荼的众人与她一起下楼。
看到藤玉如此的贴心,吕荼很满意,因为他看的出这位倔老头是带着怒气来的,所以是像以前一样,少不得一场你来我往的大骂风暴。
此时角楼上,只剩一桌,一茶,一老一少,两人。
“夫子。”吕荼躬身行礼道。
老孔丘却是冷笑起来,他一甩衣袖道:“我孔丘可承受不起你这个称呼。”
吕荼本来就有一肚子气,如今又见倔老头没给自己好脸色,他也立马板下脸来:“夫子,何意?”
老孔丘道:“何意?你让列御寇在天下精英贵族面前宣授玄之又玄的东西又是何意?”
吕荼闻言,心中一个激灵,脸色青红不停转变。
老孔丘见状更是冷笑:“每个人的智慧就如同这桌上的茶杯,有大有小,可是如今你却给这些不同的茶杯中倒入同等数量的茶水,让那些智慧不足够的人陷入生活的挣扎与灵魂的死亡”
“我问你,吕本初,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老孔丘此时再也忍不住,拿起还装着茶的杯子就往吕荼脸上砸。
吕荼并没躲闪,茶杯直接砸在吕荼的脸上,杯子里的水流出飞溅把吕荼的脸浇湿,然后陶杯啪的一声落在角楼上的地板上,最后顺着楼梯滚落到楼下。
楼下的人听到楼上的动静后,大吃一惊,当场伯牙等人就要上去,藤玉却伸手阻拦住了他们。
有些事,只能当事的两人才能解决,别人上去只会坏事。
吕荼一抹脸上的茶水,他突然仰天大笑起来,接着他愤怒的用茶壶壶嘴尖在案几上刻写了个“仁”字。
“老家伙,你看这是什么?”吕荼把案几抱在怀中,指着案几中心那刻写的字,愤怒喝问道。
老孔丘道:“仁!”
“仁?”吕荼听罢把案几上下翻过来再次喝问道:“你看这又是什么?”
孔丘皱眉:“还是仁!”
吕荼听罢,把那案几狠狠砸在了脚下,然后一脚踩在仁字上面,一手指字,一手指着老孔丘咆哮道:“仁,既然倒着看,你孔丘知道是仁,正着看也知道是仁,难道在人世上就非得正着的仁才是仁了吗?”
孔丘正欲言,吕荼抢断道:“恶心!”
“你孔丘是玉,行仁求仁;我吕荼是一块含着玉的石头,石头!”
“如今对一小撮人行不仁以求大仁,难道就是不仁了吗?”
……
若说恐惧的极点是愤怒,那么愤怒的极点一定是哭泣。
“夫子,求仁的路难道就非得走那光明的独木桥吗?”
“难道世人在白天行的路才叫路吗?”
……
吕荼不知说了多少内心的剖白与自我辩解,最后语音哭咽,瘫坐在了地上。
此时角楼上那风铃在过来的夏风吹拂下,叮铃作响。
苍然稀发的老孔丘,看着地上的泪流满面的吕荼,又看着那来回摇晃的风铃下面的穗子,长久之后,他叹息一声道:“本初,我孔丘岂不知你的用意,可是你难道不知,人活于世并不是为了目的而活吗?”
“仁礼的社会,是我向往的,可是没有仁礼,我孔丘也不会绝望的去死,因为这并不是我孔丘活着的一切”
“你看,这吹过来的夏风,难道风的存在就是为了到达它的目的地吗?”
“风的美,在于它行进的过程中,温柔的吹动杨柳的细枝,清凉的吹拂人们潮热的发丝……”
“它不是迅疾,不是海上来的风暴,摧毁一路行来的一切”
“你如今在路上行不仁,何尝不是如那海上的风暴,摧毁路上的一切呢?”
“本初!竹笋长成竹子需要一段时间,竹子生出竹笋何尝不需要一段时间呢?”
“这人呢,更是如此!”
“步子不要迈的太大,要走两步退一步,然后左右看看,再决定如何走”
……
“有人曾问我关于死后的事情,我告诉他说:人连生都搞不明白又去关心死后的事做什么?”
“可是过去这么多年,我又要改变那日的话,人连已知的东西都做不到,那又去探寻未知做什么?”
“拿好已知的东西,守护好它,去遵循它,不要为了未知而遗忘了已知”
……
“人有很多好奇,但好奇不是善,反而大多数时候会催生邪恶与堕落……”
“你用奇巧给人增加财富,可是财富是什么,你想过没有”
“它只是把我们餐饱温暖中解放出来的工具,可是你看看你如今推行的齐国国政”
“贵族本来追逐的是仁德,可是现在有趋势被你快要逼成了追逐财富”
“贵族对于奴隶而言本来是自由的,可是我害怕有一天却也要成了和井田上的那奴隶一样”
“本初啊,若是那一天到来,我们的社会还有希望吗?我们的子孙还有希望吗?”
“你,懂了吗?”
孔丘一边延伸性的从自己的反驳到自己的主张再到自己的预言,一一絮絮叨叨着,一一感叹着,一一扪心喝问着,一边把那张刻写着“仁”字的案几,放正,然后用衣袖擦干净上面的肮脏。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吕荼见他眼睛发呆,没有多说什么,嘟嘟的走下了角楼。
风铃叮铃铃的又响了。
“藤玉,你说我错了吗?”吕荼看着跪座在自己身边的藤玉呜咽道。
藤玉眼睛泛酸的盯着这个而立之年的男人,然后轻轻把他搂在的怀里,盈盈素手轻抚着他的后背。
本初,你怎么会错呢?
你我只是还没有到达那个人生觉悟阶段罢了!
(为古今加更)
吕荼这边在角楼上稀里哗啦,却不知道,他家长子吕渠在任国,急得却要拿菜刀要砍人。
为什么吕渠那么急?
因为他眼瞅着海岸上的庞然大物却无可奈何。
事情是这样的。
小吕渠想靠着自己的本事灭了任国作为送给父亲即位时的礼物,可是眼瞅着世间越来越近,那任国公子就是非要说最后一局定输赢。
一定会疑惑,为何最后一局定输赢和灭国有什么关系吧?
原来任国的国主年迈,却只有一子,名唤狸,这个狸就是《庄子》中记述的那位任国公子。
这货和《庄子》记述的一样,没啥本事就爱野钓。
任国上下只要有水的地方,任国公子全都去过钓过鱼。
钓也就钓吧,因为钓鱼也不是个大事!
可是这货只要钓鱼就得拉着当地的大夫乡老之人一块野钓,这样野钓也不算是个大事,可是他野钓还得添上点彩头。
要是这任国公子野钓技术一般的话还好,可偏巧人家技术,属于大拇指!
最后野钓的结果是那些大夫和乡老输的连裤子都没了。
后来任国上下一听公子狸来了,吓的都躲进了密林沼泽中。
任国公子独霸任国钓鱼界,没有人再敢与他比钓,或者准确的说,是躲着他比钓。
任国公子整天天唉声叹气,独坐高山之上,俯瞰天下野钓界群雄,颇有独孤求败的感觉。
那一日,他正絮絮叨叨对左右说:“本公子好孤独,好孤独,你们知道孤独吗?”
“哎,你们这些不懂野钓情趣的人,怎么会懂我的孤独呢?”
旁边服侍他的一帮宦官们闻言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就在这时任国公子的一名手下武士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高喊道:“公子大喜,大喜,听说旁边齐国大城来了一位大城令,据说也是野钓的高手”
“什么?”任国公子闻言噌的一声从竹榻上跳了下来,那张孤独的脸一下子如同绽放的烟花一样灿烂。
那所谓旁边大城令不是别人正是东门无泽。
东门无泽想搞事情,但不知从哪里入手?
后来听说任国唯一的公子,狸,最爱与人赌博野钓,这让他自信起来。
论起野钓,他东门无泽说是第三,绝对没有敢说第二。
那要问了,第一的是谁?
第一的当然是吕荼!
别忘了,当年吕荼和张孟谈钓鱼的事。
后来东门无泽加入后,这个钓鱼团队就更大了。
东门无泽与任国公子会面了,二人相视一眼,彼此间能擦出激荡的火花来。
东门无泽手拿着吕荼曾经用过的钓鱼神器,任国公子也是拿着自己的钓鱼法宝,二人按照临时的约定地点,找了一块水泽野钓起来。
当然野钓自然是有赌资的。
第一次东门无泽“故意的”输了,但是不服,第二次又“故意的”输了,但还是不服,最后第三次,赌资加码到五百亩封地,一座盐场时,东门无泽开始发飙,此次他不能再“故意的”输了。
因为只要他赢了这场比赛,他就相当于拿下了五分之一的任国。
可是意外发生了,他这次真的傻眼了,因为他再次输了。
五百亩土地和一座盐场,那可是要了他东门家的老命!
东门无泽的老头,也就是他父亲,正拄着拐棍给他的美人蕉与兰草浇水施肥呢,谁料门子说有任国人前来接收他家的土地和盐场,起初他以为是听错了呢?
可是看到黑字红章的信后,老头气的差点没死过去,逆子,逆子!
要不是东门无泽的老娘一边开导着,劝着,老头早就亲手拿刀去大城,砍死东门无泽这败家玩意了。
可是东门无泽是赌急了眼,他直接把那些自家老头和老娘一封封的来劝他收手的信给烧了,背着钓竿和精心准备的鱼饵再次与任国公子比去了。
这次跑的远,跑到古微山湖地区,二人甩竿开始野钓。
这任国公子钓鱼的技术和运气真不是吹出来的,硬是又把精心准备的东门无泽又给赢了。
东门无泽输的都要脱衣卖肾了,本来一张横着富态的鹅蛋脸,此时不知是野钓晒的还是操心操的,瘦成了竖着的黑鸭蛋脸,整个人也是头发棱角,晕晕乎乎的。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东门无泽突然灵机一闪,便给吕荼去了封信,而且是安排送信的人必须经过吕渠的手送给吕荼。
东门无泽为什么要经过吕渠的手送信给吕荼?
这里面就表明东门无泽的奸诈了。
他知道吕荼绝对不会给自己土地财产供自己与任国公子野钓赌博,可是若是吕渠知道现在他灭任国处境的话,那以他对吕渠的了解,定然会偷偷摸摸跑出来帮助自己。
这样吕渠在自己身边,再开条赌博野钓的话,就用他的名义,这样赢了固然好,到时要是输了反正也不是输了自己的,一举两得岂不好?
果然事情不出东门无泽的所料,吕渠偷偷跑了出来。
吕渠来到东门无泽身边,东门无泽大喜,与任国公子相互引荐。
二人拿起钓竿狂甩,斗了三个多月,吕渠和东门无泽一次都没赢,可是桌子上的欠条却是越罗越厚。
吕渠看着自己输掉的土地和财产总数后,一双眼顿时红了,少年血勇之气充满全身,拿起菜刀就要前去杀了任国公子。
可是最后却被东门无泽,国范和石乞等人劝了回去。
毕竟这事,可不是私下野钓那么简单,因为任国和大城周围的士人都知道了吕渠东门无泽等人和任国公子钓鱼输的连锅都揭不开了的事。
若是任国公子突然死亡,那这也太明显,对吕渠的名声和他父亲吕荼的名声皆是不好。
吕渠也是反驳过的,他给了一个阴森森的方案,这个方案一出口,堂内听到的,皆是浑身汗毛直立,震惊的看着吕渠。
把那些所有知情者也全都杀了!
这就是吕渠给的方案。
多亏众人说服了吕渠,要不然这事就闹大了。
要知道那时临淄,各国的使者耆老名宿们也都到了不少,若是此消息一出,吕荼一世的英明都可能毁在吕渠身上。
可是这么野钓老输下去,也不是个事。
小吕渠或许是母亲义渠基因强大的原因,干脆来狠的,一局定输赢,小溪里,河里,湖里,沼泽里,钓鱼皆比不过他任国公子,那就去海里。
任国公子一听,顿时乐了,嘲笑道:“莫说在海里野钓,你不如我,就算在西王母娘娘的瑶池里野钓,你还是不如我!”
吕渠闻言大怒,攥起拳头就要打任国公子。
任国公子却是得意的冷笑了:
“不要以为你齐国大,你父亲是闻名天下,你就在钓鱼术上就厉害了,靠爹是不能靠出野钓技术的!”
“当然还有力气!”任国公子一看吕渠伸腿就要踹他,忙退后一步,补充道。
“知道为什么吗?那是因为我,任国公子,是天下第一野钓者!”
看着任国公子嚣张的模样,吕渠的脸气的发青,眼睛也是通红的吓人,要不是众人联合死按住他,他早上去就把任国公子给活活打死了。
“好,我吕渠跟你比最后一局,若输了,我吕渠愿把父亲给我的封地全部给你;若你输了,任国全部归我,包括你自己!”吕渠咆哮着。
任国公子一听顿时喜形于色,二人就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成交了。
于是大海上钓鱼的比赛开始了。
只比一竿子,谁钓上来的鱼大,谁赢。
任国公子是信心满满,甩竿。
可是吕渠那边却是生猛了,他让人做了一个巨大的鱼钩,那鱼钩足足有一米长,重量更是达到三十斤左右。
鱼饵是一只小牛犊。
至于鱼线则是婴儿胳膊粗的井绳。
我的乖乖,绝对吓人!
当石乞带着人开着船把鱼饵放进深海水里后,那边任国公子的鱼却是已经钓了上来,足足九十八斤的大石斑鱼。
任国公子得意大笑,这石斑鱼绝对是甩竿以来钓的最大的鱼!
吕渠那边却是没有动静,众人扯着粗绳也是不停的往海上看着。
任国公子见状更是嗤笑起来:“有这么钓鱼的吗?有这么钓鱼的吗?我的天呐,我又赢了,哈哈……不愧是天下第一野钓者!哈哈…….”
想想一米长的鱼钩,婴儿手臂粗的井绳,小牛犊般大小的鱼饵,别说有这么钓鱼的吗,就算有,这鱼得多大能吃下?
反正他任国公子浏览野钓界各国古籍就没有看到过。
东门无泽,国范石乞等人却是淡定的紧,其实他们早就想好了,只要输了,直接来个鱼死网破,反正这是荒无人迹的海边,让人动手弄死任国公子也没有人知道,然后污蔑任国公子此次野钓失败,不愿承认赌约,情急之下欲刺杀公子渠,事败,结果逃跑过程中不幸被毒蛇咬中,医治无效死亡。
届时自己们再带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了任国,这样便死无对证,即是得了好,又堵住了悠悠众口。
所有的细节,这一干等人都谋划好了,所有他们才有闲心陪吕渠“胡闹”。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海面上还是没有动静,吕渠拳头攥紧的都发白了,牙齿也是咬的咯吱咯吱响。
任国公子一边吃着让人为他烧烤的皮皮虾一边嘲笑吕渠,可是吕渠没有听见般,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海面。
他就不信,他父亲曾经给他说的,不是真的!
小的时候,吕渠睡不着,吕荼就给他讲故事,其中不少就是海上的,说什么海里有大鱼,名曰鲸鱼,鲸鱼之大的比居住的宫殿还大,一张开嘴,可以吞吃整个房间……
而这也正是吕渠孤注一掷造那么大的鱼钩的底气。
任国公子的皮皮虾吃完了,火锅都煮好了,看到吕渠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再次嘲笑起来。
国范此时恨不得一剑活劈了任国公子,可是眼下还不到时候。
他揣摩着自家东海大营应该快到了,只要一到,立马把这里包围,来个一窝端。
“动了!”突然吕渠看到粗绳猛然一紧,大叫道。
众人慌忙从地上坐起,去看,果然绳子紧了,可是还没有等他们惊讶,那两个拽着绳子的人,直接被拽飞了出去,绳子后面那多余的部分,也是急速的往大海里钻。
“快拽住绳子”吕渠大惊失色,一手抓住绳子。
呀!
吕渠和约莫三十名猛士大汉如同拔河一样,拼死拽住绳子,可是那海里的东西显然力气比他们的大,三十多人手都拽出血来了,可是还是忍不住往海里退走。
四只大狗见状朝大海里汪汪直叫。
那边任国公子早已经震惊的把手放进滚热的火锅里都忘记了疼痛。
眼瞅着绳子余部越来越少,吕渠急的哇哇大叫,让任国公子的随从也前来帮忙。
嗡!
任国公子的二十余随从也上了去,拽住绳子往岸上拉。
周围没有大树,也没有巨石,没有地方栓系绳子,东门无泽,国范,石乞等人除了拽绳子发力过猛使的脸色通红无可奈何之外,更是后悔不已,只能祈祷大海大营大军提前赶来。
六十人如同纤夫一样,与海里的怪物拔河起来,可是最前方的人已经就要脚迈进水里了,吕渠见状气的是哇哇大叫。
海上更是波浪滔天,冲天的水柱时不时的从海里窜出,这不可怕,可怕的是伴随这一切的还有轰鸣的巨声阵阵。
不少人心底直打鼓,莫非是抓到龙了?
东门无泽就是其中一个。
因为这货最怕死!
就在众人力不所逮的时候,后方传来大军前进过来的声音。
吕渠忙回头一看,顿时大喜,是装扮成夷人模样的东海大营军士。
“快,快,过来,帮忙!”吕渠大喝着。
那些军士本来是过来按照计划杀任国公子的,可是走到前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他们看到约莫六十多人正在拖拽大绳子,而目光顺着大绳子延伸到海里的方向一看,顿时有人都要吓尿了。
一个,哦,不,一条,哦,不,一座巨大的水怪嘴里含着大粗绳子在海里来回翻腾着。
“还愣着干什么?”国范一看手下军士们来了,可是却在那里发愣不由大怒。
众军士反应过来,呜啊啊的叫着给自己鼓气,然后撒起脚丫子往海边杀去。2289
五千多人,经过一番龙争虎斗,终于把海里的巨怪给拖了上来。
等到拖上来后,那巨怪的鲜血都染红了一片大海。
更可怖的是,血腥引来非常可怕的长着牙齿的大型水鱼,这些水鱼不仅攻击那被折磨的快要死去的巨型水怪,更是也时不时的攻击那些下到水里的军士。
国范大怒,让军士拿着利剑反攻,这才赶走了利齿水鱼。
若是吕荼在场,他一定知道那所谓的利齿水鱼是什么,那是让人想想都毛骨悚然的鲨鱼!
这帮人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拿着小小短剑,连鲨鱼群都敢攻击?
而那被吕渠钓上的巨型水怪,自然是鲸鱼,
鲸鱼有多大,长约十米,高约两米五,重量最少两吨。
要不是鱼钩粗绳结实,援军及时到来,就吕渠那区区六十来人,根本拿不下这巨鲸。
任国公子看着众军用绳子捆绑往海岸上拉出的巨鲸,整个人都魔怔了,他伸出那只被火锅汤的通红的手,摸着鲸鱼的皮肤,看着鲸鱼那巨大的眼睛,最后整个人一下瘫坐在海水里。
鱼,原来可以这么大!
鱼,原来可以这么钓!
任国公子的心灵被打开了一扇门,那门外面射出的白光晃的他睁不开眼来,等到白光消失,眼前是一片鱼的海洋,鱼的天国。
至此被无数后世野钓粉奉为老祖宗的钓鱼圣人,任国公子诞生了!
此时吕渠却已经没有了管任国公子的心思,一则,这次野钓的确是他赢了,任国按照约资,成为齐国的一部分是板上钉钉之事;二则钓出这么大的龙鱼来,是吉祥之兆,若是运到临淄,在即位大典当天,献给父亲,那就是比任何礼物还好的礼物。
吕渠想到父亲震惊的模样,想到三十多万人围观他钓出龙鱼的模样,他少年的心砰砰跳的厉害,整个脸蛋也由于兴奋冲血冲的通红。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给他泼了盆凉水,这么大的东西如何运走呢?
他和众人商量,可是却没有一个让他满意的结果,这急他暴跳如雷,拿着菜刀要砍人。
就在这时,任国公子走到吕渠面前神情很是端正的出了个主意……
临淄,夜市,美食街上,此时是灯火通明,摩肩擦踵,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寻常时,虽也热闹但也没有如今热闹。
为何?
原因不过是随着吕荼即位和大阅兵礼时间越来越近,各国的时节使者或者名望闻人等等也已经一一全部到来。
这些人或贤达或徒有其名,都共同的特点是个个都是有钱的主,而且不少都是吃货。
像少正卯身边的那个驼背童子,这家伙来临淄半个月,花费在美食街上的钱财多的让财大气粗的少正卯都感到挖心的痛。
这不那个橐童儿又拉着少正卯出来了夜市吃喝去了。
少正卯头戴鲁帽,手轻摇折扇,一副高人模样。
他走在街上,看到不少贵族不顾礼仪的正在撸串,他很是鄙夷。
撸串?
是的!
这是他少正卯来夜市几圈后,学的新词汇。
齐国不禁酒,可是在美食街上却禁酒,原因是吕荼怕这帮贵族撸串时喝高了晚上闹事。
可就是这样,众人也是吃的不亦乐乎。
街上:
有卖烤鱼的,有卖烧虾的,有卖炒鱿鱼的,有卖熟螃蟹的,有卖……各种水产……
有卖烤全羊的,有卖烤乳猪的,有卖熟牛肉的……甚至还有卖熟老虎鳄鱼肉的……
有卖用蜂蜜水的,有卖新鲜牛奶的,有卖各种新榨出的果汁的,有……各种绿色饮料……
有卖酸渣的,有卖炒栗子的,有卖……
有卖葱油面,油泼面,臊子面,牛肉面,羊肉烩面,各种面……
有卖大饼鸡蛋的,有卖烧饼的,有卖馍夹肉的,有卖……
有卖凉菜的,有卖大碗茶的,有卖……
总之各种吃的喝的看的人是眼花缭乱。
而这些或许只能在后世才能吃到喝到的东西,如今出现在了士人的面前,无不和吕荼有着深层的关系。
远的不说,就吕荼幼年让公输班帮他发明的那烧烤架,就催生了许多烧烤产品。
此时少正卯身边的橐童子一手拿着羊肉串,一手拿着竹木节筒盛的甘蔗汁,津津有味的吃着喝着。
甘蔗汁?
是的!
甘蔗汁。
甘蔗这种糖料作物,在先秦历史文献上记载是在周宣王时期,传入华夏大地的,那个时候不叫甘蔗,叫柘。
甘蔗后世多种植于南方,可是现在时代不同,春秋末年华夏的气候仍然普遍是燥热的,像齐国后世是温带季风气候,但现在却是亚热带季风气候,所以齐国是生产甘蔗的。
此时夏末正是甘蔗成熟的好季节,所以卖榨汁的倒也不奇怪。
关于甘蔗,吕荼打幼时就知晓这东西存在的,可是为什么他没有让公输班他帮着自己创造出蔗糖来?
原因很简单,蔗糖,在吕荼眼里,不是个好东西。
此时橐童儿吃的是直打饱嗝,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问少正卯要钱,买其他的食物。
少正卯都要哭了,这收的什么弟子?
夏夜的蚊虫十分的多,一只蚊子咬在少正卯的鼻梁上,他忙用折扇去打,可是蚊子奸猾,迅速飞走了。
这让少正卯更加烦闷的心情更加烦闷了,他看着夜市上吃喝玩乐的人群,骂了一句:早晚走水,烧了这条街。
少正卯给了一些钱财给他的橐童儿,然后安排一番,便径直往美食街末尾咚咚作响的瓦当女坊走去了。
瓦当女坊是女市行业中最高档的层次,是一些自诩风流识文墨人物经常出入的地方。
在这个地方只有艺术,没有风月!5689
所谓的女市,就是区别于家妓倡优的一大“共享阶层”,用通白话讲,就是做皮肉生意的国家大妓院。
这一“共享经济”行当,是当年齐国名相管仲创造出来的,起初创造出来的原因只是管仲觉得贵族们饲养女奴太多,导致全国女性资源被贵族集中把持,有伤害国家根本。
于是管仲就想把其中一部分女奴从贵族身上解放出来,可是动刀子挖肉谁都疼,贵族们当然不愿。
管仲最后苦口婆心才从国家元首齐桓公和一帮上大夫身上挖出姿色颇好的七百年轻女奴来。
七百女奴每一百人划为一闾,形成国家的七大妓院,最优秀的一闾自然是留在了临淄,其他六闾则是安排在了齐国其他富裕的城池或者战略地位十分重要的城池。
每一闾当头的不叫老鸨而是叫闾长,能获得长这个头衔的一般都是为女闾和国家做出重大贡献的女妓担任。
别看这个妓女的头,虽还是遭受士人鄙夷的低贱人,但却是妓女行当里的“爵位”最高的人了!
所以所有女妓的目标都是一朝一日能成为长,这样虽然她们年轻时脱离不了苦海,但老了也能落个好的归宿。
管仲建立女市的起初目的,是为了供那些娶不起妻或者没有资格娶妻的黔首商贾玩乐发泄的,可是后来才发现这一行当不仅可以为国家增添财政收入,还可以吸引外资和人才,最重要的是稳定了躁动的男性下层社会。
这让齐桓公和管仲吃到了“共享经济”的甜头,也让一些贪财不好色的贵族们吃到了甜头,他们纷纷把那些自己不需要的家妓女奴投放给管仲,管仲再把这些人发配到女闾中,把女闾最后赚的钱财根据投入的多少,发红给贵族。
这样就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于是齐国“国家大妓院”遍地开花了。
所以这一行当,在齐国从管仲当政始都是合法的,而且是鼓舞的。
可是吕荼当政后,这一行业就非法了。
因为吕荼不喜欢妓女,更不喜欢妓女文化,因为这一行当的存在,让整个华夏少了精气,多了懦弱,少了廉耻,多了西湖歌舞。
伍子胥接到吕荼的诏令后很是皱眉,女市是官营,是国家财政来源之一,若是关了却是可惜。
他连番上奏,吕荼无奈,与其妥协,只是要求国相府加强对女市的分类管理。
对于那做皮肉生意的,吕荼眼不见心不烦,让伍子胥以国相府的名义直接赶她们出临淄城,迁到东郭,对于那种卖艺不卖身的优伶则进行一番调教,使其在夜市专门的瓦当进行舞台表演,以换取生存的价值。
伍子胥这才答应。
而女坊就是优伶阶层的聚集地。
优伶本来男的叫优,女的叫伶,可是这里是女坊,是不允许有男优存在的,所以这个优是指在艺术表演中扮演男性角色的女人。
关于优伶文化,是从家妓文化衍生出来的,在华夏先秦古籍早有记载,例如《左传?襄公二十八年》就有记载齐国陈氏、鲍氏之圉人为优。
此时的女坊内,贵宾满座,茶水碎果仁摆于桌案,他们一边吃着喝着一边观看台上的表演。
少正卯抬头一看舞台上表演的是吕荼当年和南子惜惜告别时所讲的那个苏三的故事。
他有些后悔,今日来的晚了,忙在售票处,买了票,由小女童引着来到了座位。
刚一落座,他就发现他的“票友”九指伯嚭早已经来了。
此时伯嚭闭目听着舞台上优伶所唱出的旋律,时不时随着韵律摇头晃脑,用手指敲着桌几。
当然“票友”不止伯嚭,秦国太子夷,宋国的“二娘子”公子珰秦,陈国太子越,蔡国太子朔,晋国韩氏韩不信,卫国“太孙”辄,楚国使者沈诸梁,越国使者文种,郑国使者邓析,还有那个故意遮脸躲在雅间听戏的燕国太子姬桓等,都老早的来了。
这些人在自己的母国,夜生活除了生孩子,其他啥也没有,如今来到了齐国,看到了丰富的夜生活,一下如同狸猫见到了鱼腥,饕餮的扑上来。
可是这些人毕竟是文化熏陶的贵族,他们自然是不屑于在街摊上撸串,或者如同小儿状,满大街的买小吃。
于是女坊成为了他们最佳选择的地方。
一则这里雅,玩的人都是艺术圈的人,就算传出去了,那也不是鬼混,这就好比偷书的人不是小偷一样。
二则这里贵,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地位的问题,譬如说就算贾商人再有钱,他们也只能在月初,月中,月底这三天,进来享乐。
三则这里杂,你想要什么,只要你符合女坊规则,就能满足你什么。譬如蔡国太子朔昨日就要求和一位特别出名的女优同台表演,满足规则后,他真的就粉墨登场上台了。
太子朔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最终真的就成了,这让他高兴的尖叫起来。
今夜舞台上正在演苏三的,就是太子朔。89
太子朔那姿态,那扮相,简直了,一出场,就震慑住了众人,好基友陈国太子越更是大喊大叫狂往舞台上扔金银财宝。
宋国的“二娘子”公子珰秦也是羡慕嫉妒恨的看着太子朔,按外表美丽程度,他珰秦自然是不弱太子朔,但自己的嗓音吗,却没有他的优美,所以不符合女坊规则。
太子朔虽然每一个微表情和扭扭捏捏的姿态虽极力模仿那个苏三,可是演着唱着最后还是添加了自己的理解。
自然声情的流露,此刻仿佛太子朔就是苏三,苏三就是他太子朔。
台下众人看到听到兴奋处拍案叫绝,看到听到伤心处泪流满面,看到听到气愤处撩起袖子就要干……
当舞台幕落下后,众人是站起一边高喊太子朔的名字,一边掌声不绝。
太子朔在后台听到堂中的叫喊声鼓掌声,他流泪了,他此时才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有存在感,这么生活是如此的美好!
就连那些女坊的众优伶也是对太子朔发出内心无比的叹服。
只是一个月的时间,太子朔不仅把苏三这部戏整个能背了下来,而且还演唱的活力活现,这真不是一般人!
乘着这场戏结束休息时间,那些别有用心的贵族开始来回跑了起来,像韩不信,韩不信就来到秦国太子夷面前,好脸陪着笑着。
赵夷自然也是好脸相向,二人说的是言笑晏晏。
少正卯则是和九指伯嚭时不时的把茶谈天,也是场面温馨。
宋国的“二娘子”公子珰秦跑到燕国太子姬桓的雅间,去细聊去了。
楚国的沈诸梁和卫国的“太孙”辄聊得不亦乐乎。
陈国太子越,越国文种,郑国邓析,三人也是吃着炒栗子时不时的传来笑声。
总之堂内,分成了团团伙伙。
一个极其隐蔽的二楼雅间,齐国大行宰予看着这一幕,嘴角闪出了笑意,然后用心记下了团团伙伙们的成员。
三日后吕荼的即位大典和阅兵大典就要开始了,临淄城内外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有的是不停演练礼乐典章,有的是检验安保的,有的是在城外演练军士方阵的,有的是再次核查祭祀物品的,有的是……
吕荼却是难得清闲,他带着九妹庄姜在外园散步,此时外园内虽然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但却鸟语花香,幽雅阒静的紧。
“九妹,你看那荷塘的莲子熟了!”吕荼和九妹不知不觉中来到了青青荷叶池塘。
庄姜点头:“八哥莫非是想吃莲子了?”
吕荼闻言笑了笑,心中却是叹气,自己哪里是想吃莲子,只是有怅然,物是人非啊!
眼前这个池塘,是他吕荼在幼时撺掇父亲齐景公挖起来的,想当年,他骑在田开疆的脖子上,指挥着公孙接和古冶子二人挖池塘种藕,后来晏婴看到后上纲上线,狂喷自家父亲,可是如今池塘还在,父亲齐景公和老晏婴却已经在了黄土之下了。
就在吕荼想念这个池塘过往一幕幕的时候,庄姜却是走到池塘边,轻采莲子。
为吕荼剥下几颗,递到了吕荼的手里。
吕荼看着这个一笑就很甜蜜的大酒窝妹妹,眼中尽是温柔。
庄姜看着兄长看着她,不由疑惑道:“八哥,你在看什么呢?”
吕荼闻言这才醒转,指着手中的青青莲子,笑了笑道:“九妹,你看着莲子成熟了,你采下它,它便有了归宿,如今九妹你就好比这莲子,是该找个人家归宿了!”
庄姜听罢脸色通红,顿足,嗔怒道:“八哥,你再说什么?再说,妹妹便不理你了。”
吕荼看到九妹姑娘含羞的样子,继续笑道:“如今临淄城内几乎聚齐了天下间的年轻英才,你没事也要多出去走走,或许就会找到如意郎君”。
“八哥!?”庄姜仿佛气急,一扭身不再理吕荼。
吕荼却是很严肃的走到庄姜身边道:“九妹,你如今已经及笄了,按照祖宗留下的规矩而言,是该嫁人了,这一点没有人能抵抗”
“可是八哥我又不想让你嫁,不想让你嫁到远方,不想看不到你……”
庄姜听到吕荼深情的话,浑身一颤,她扭过头来看着吕荼,此时吕荼眼睛已经有泪珠流下,不知为何庄姜此时也是眼睛泛酸,鼻腔难受,她道:“八哥,我知道,你疼我爱我,我都知道,我会嫁给那个勾践的”。
庄姜言罢,沉默,低首,像一朵美丽的茉莉花一下子失去了颜色。
此时池塘内荷叶田田,一条肥鲤鱼跳了起来,然后又钻入了荷叶水下。
庄姜在那日及笄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无忧无虑的日子真的就要到头了,她会像天下间的绝大多数公主一样,嫁到盟国,使亲上加亲。
在她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她的大兄阳生曾经给她说,他有个好友,叫蒯瞶,是卫国的太子,他人品好,会疼人,若是你将来嫁给他,定然是很幸福的。
那时她太小,不懂这些,但是她大兄说的话,自然是信任的,毕竟那是她除了父亲母亲之外,最疼爱她的人。
一个疼她爱她的人,怎么会害她,骗她呢?
可是后来蒯瞶谋逆与对其后母南子不轨的事传出来后,她大哭不已,阳生更是尴尬,连赔了一个月的罪,才得到她的原谅。
这事才压着,一直压到快要及笄的那几天。
人常说,母亲和儿媳妇是天生的冤家,可是小姑子和媳妇又何尝不是呢?18189
西子施夷光时不时的故意说她嫁人的事,这让小九妹很尴尬,她尴尬的都以为,自己若不在嫁人,都会多吃嫂子家的东西似得。
郑旦嫂子是个很不错的人,为人干爽,有豪杰之风,可是就算是这样,她也对自己旁敲侧击说:自己该嫁人了,要不然会耽误的。
你知道这个世间对于女性而言最大的恐惧是什么吗?
那就是说“耽误”二字!
这两个字太可怕了,可怕的让人却步,让人痛苦,让人绝望。
施夷光说自己要嫁的对象可能是那个越王勾践,自己听到后感到无比的恐惧。
越国和那位勾践,她是听说过的。
越国,沼泽雨林,毒蛇害虫遍地,甚至一年到头是不见天日,那日子会怎么过?
勾践,他披发文身,长相另类,这都还好,可是他却是个骄傲的武夫,在他的世界里哪有文艺,若说有的话,那定然是纹身了,若将来自己和他走到一块,日子会幸福吗?
答案是,肯定不会。
吕荼看着自家小九妹落寞痛苦流泪,心头就像被匕首刷掉一块肉一样,接着就是勃然大怒,自己从没有给九妹说过勾践的事,那九妹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
吕荼下意识的咬了牙一下,接着又努力的绽放出笑容来,他从衣袖中拿出锦帕为九妹擦泪,宽慰道:“九妹,八哥游历天下,看过很多所谓的太子公族,他们什么品性,八哥怎么不知?”
“勾践?此人能成大事,但道德不行,更何况长的太丑了……你不知道八哥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差点以为见到妖怪了呢?”
“他长着鸟嘴,马脸,关键是那一头的短发与纹身,看着都吓人,就他那熊样怎么能配得上我吕荼貌美如花的九妹?”
庄姜闻言心中感动,以为是吕荼安慰她,她破涕为笑道:“八哥,人家长成那样,你也不用那么讽刺人家吧?”
吕荼道:“九妹,是真的,那家伙长的太丑,人品又差,我吕荼根本看不上他。”
“看不上他,为何又说愿促成我和他的婚事?”庄姜不知为何突然道了这句,然后急忙堵住了嘴,仿佛说了不应该说的事。
吕荼看着九妹满眼要说对不起的情思,他笑着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庄姜的额头,爱怜道:“九妹啊,八哥说愿促成你和他的婚事,但却没有说你一定会听八哥的话去嫁给他啊!”
“再说他勾践算什么东西,越国又算什么东西,他配的上我齐国的公主吗,配的上我大齐堂堂炎帝嫡系子孙吗?”
“八哥绝对不会为了所谓的传统和国家利益去断送九妹的幸福”
“因为,这是家国天下,只有家才是第一,你小九是我吕荼唯一的妹妹,我吕荼怎么能忍心家散了呢?”
庄姜见闻吕荼神色时而激动的愤怒,时而柔情的温存,她心里又怕又是感动,她上去一下扑倒在吕荼的怀里,哭道:“我就知道,八哥不是那样的人,不是那样的人!”
吕荼搂着九妹,轻抚其背,安慰着。
九妹的身体很柔软,还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味,吕荼心中暗道一句,果然是大姑娘了,往后却要注意,不能再这么搂搂抱抱了。
吕荼平复九妹的心情后,给她擦去因泪水而花的脸,道:“八哥虽然不会把违背你的意愿嫁人,但你啊也这么大了,是该找个心上人了”
“还是那句话,如今临淄城内,有天下俊杰,只要是你遇到喜欢的了,八哥不管他的身份是高贵还是低贱,也不管他是谁,有没有妻妾,八哥都会把他抢过来,让他成为你的驸马,成为大齐的国婿”
庄姜不知自家兄长所说的驸马是什么意思,大齐的国婿又是什么意思,但她深深的知道她的兄长要为她开辟一条新路来了。
兄妹二人又说了贴心话,这时突然假山后面传来儿童的哭泣声,这一声哭泣,让庄姜脸现急切之色,她掂起裙裾就往假山后面跑去。
吕荼见状也跟了过去。
只见一个瘦弱的小萝卜头童子正在地上打着滚哭闹,旁边有两个大奶宫婢,跪倒在旁,好生安慰。
大奶宫婢是小萝卜头童子的奶妈。
可是小萝卜头童子却是不依不饶,继续哭的大声了,那两位奶妈宫婢吓的脸色苍白,要是让三夫人施夷光知道此事,自己必然少不了五十板子。
她们越想越是后怕,越是后怕越不知如何是好。
“贱贱,你怎么在地上?”庄姜跑了过来,额头布满了香汗,她盈盈素手就要扶起小萝卜童子。
小萝卜童子不是别人,正是吕荼的第二子,吕文,吕贱奴。
为什么说是第二子,因为西子施夷光前不久也怀孕了,只是不知是男是女,所以特别强调一下是第二子。
吕文由于早生和其母郑旦奶水不足的原因,身体十分柔弱,而且多病,曾经好几次差点就夭折了,多亏扁鹊,长桑君,季咸和吕荼联手,才把他的小命保了回来。
学会走路和说话后,吕文很是淘气,动不动就哭,这一点让吕荼很恼火。
吕荼见庄姜就要扶起吕文,大怒:“九妹,你让他自己起来,他有手有脚!”
庄姜听罢把欲要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对于自家八哥的想法,她多少是了解些的。
疼爱子女,没有错,但要有度,超过了度,那就不是爱而是害。
吕文见向来疼爱自己的姑母不来抱他,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嘴一撇,哭的更撕心裂肺了。
吕荼见闻心直抽搐,他想起长子吕渠,他小时是如此的听话,如此的勇敢坚强,又对比如今的吕文,吕荼真有点想一脚把吕文踹趴下,这是自己的儿子吗?
“哭,哭,哭,难道你就不会勇敢些吗,坚强些吗?你是男子汉,未来的大丈夫,怎么可以动不动就哭?”吕荼指着吕文咆哮道。
庄姜听到吕荼的话,欲言又止,心中则是道:八哥啊八哥,你难道也不是爱哭吗?
若是吕荼听到庄姜的心里话一定会吐血,自己爱哭和吕文爱哭,那是一回事吗?
自己的哭是至情至性的发泄,是对于有些事眼瞅着眼看着却无法伸手无法改变的无奈痛斥。
而吕文呢?
就是软弱的无理,取闹!89
吕文被其父亲少有的狰狞面目着实吓着了,他立马刹住了嘴,不再哭泣。
吕荼见状这才满意,继续训斥道:“你给我站起来,像个男子汉一样”。
吕文闻言,倒也听话,自己在地上,如同一只笨拙的熊猫一样前后滚爬了几下,然后方才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众人见到此幕正为他高兴,可是就在下一秒,吕文像一只没有根的蒲公英一样栽倒在了地上。
这一幕吓的庄姜和大奶宫婢们都脸色蜡白,急速伸出手,欲要扶他。
吕荼当看到儿子摔倒,额头撞在地上的时候,心也是慌了,可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强忍住了,一个软弱的儿子,他可以忍受,但无法忍受一个软弱却纨绔的儿子,这比没有这个儿子还要可怕。
“你们不要去扶他,他自己能站起来,因为他是我吕荼和郑旦的种!”吕荼的口气还是十分的冰硬。
庄姜实在受不了,反斥道:“八哥,贱奴才多大,你就算教子,耍父亲的威严,也应该等到四年后。”
吕荼闻言却是没有心软,而是恶狠狠的看着在地上疼的呜呜再次大哭的吕文,冷哼一声道:“多大?他的母亲郑旦,在他这么大的岁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帮母亲料理家务了;他的父亲我在他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动手为父亲找乐子了;他的兄长吕渠,在他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能拉开小弓了……”
“他吕文是我的种,我不要求他在这个年纪,能为别人做什么,但是连基本的站起都要人搀扶的话,那就废了!”
“你们都听着,从今日起,寡人将通令宫内,吕文只要再跌倒,谁也不能扶,有违寡人令者,寡人定不轻饶”。
吕荼言罢甩袖而去。
假山旁只剩下一群妇孺,不知怎么办好。
郑旦得知消息后,火急火燎的来到吕荼面前,大吵了一顿,吕荼沉默许久,最后一句话就顶了回去。
这一句话让郑旦再也没有反驳:“他吕文是你郑旦的儿子,但也是我吕荼的儿子,你爱他至深,我吕荼并不比你少,可是你们再这样宠溺他,他将来会成为什么样子,你想过没有?”
“我吕荼不想我的儿子将来是一个害人的蛀虫!”
西子施夷光见闻,挺着大肚子,慌忙从中调解,这才让吕荼和郑旦恩爱如初。
这或许是吕荼在即位大典和阅兵大典前遇到的第二件不痛快的事了吧!
风和,露珠微凉的早晨,天还未亮。
淄水旁,三十万大军在军营中,帐内,各自忙活着。
当各个大营的主将让鼓士鸣响战鼓后,一个个兵士从帐内走了出来,他们铠甲亮丽,精神抖擞,每个人的盔帽上都插着羽毛。
各大营的主将亲自为手下尉将们整理衣冠铠甲领服,然后开始训话。
不一会儿牛角号角声起,各大营主将知道,神圣的时刻即将来临。
二十大营结成方阵鱼贯而出,最后汇集排列,向着吕氏宗族祠堂方向前进。
此时吕氏宗族祠堂不远处矗立着一个约三十三米之高的巨型金字塔似的立体梯形祭台。
祭台顶处是一方熊熊燃烧的大鼎,那大鼎正是现今天下九鼎之一的齐鼎!
齐鼎之下,旌旗招展,火盆分于四棱,巫师,巫觋,宗祝,仪仗等人都早已经按照一定的规矩站在了不同的位置上。
祭台周围有四座小台,小台之上铸青铜飞熊拱守中央高台。
四座小台后面又建有八方梯位,梯位上站着不同年龄的人群,或白发苍苍,或加冠中年,或弱冠青年,或束发少年,或羊角童子,或……
最后就是十二位,分别由四羊方鼎立于周围,以震。
天亮了,太阳红彤彤从东方升起,耀眼。
吕荼着一身孝衣,从守丧的茅草屋内走了出来,他身边跟着临淄各界权贵,他们和吕荼一样都身着孝衣。
一辆辆兵车在细柳营大军护卫下,一字长蛇的罗列在不远处,吕荼躬身对着齐景公的大墓,按照礼仪倒走三步倒拜一次,然后再往前,前进两步,接着又一轮回,直到半个时辰后方才到达兵车上。
吕荼上了兵车,各界权贵也陆续上了兵车,宗祝成连见状,让乐师奏悲伤恋恋不舍之乐,带着野兽面具的巫师们也随着音乐跳起了舞蹈。
“出发!”大宗吕青仰天高喝一声,兵车队伍轰隆轰的前行去了。
此时以那方祭台为中央,方圆十里已经站满了穿着礼服的众人。
四周围着的是兵甲林立的三十万大军方阵,里面围着的是各国观礼的使节使者,祭台四棱一个个方圆小台上跪坐着的是齐国的耆老名宿,祭台大鼎之下站着的是一位老人,天子使节单旗。
当兵车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后,三十万大军行注目礼,并让开一条路,看着吕荼的兵车往祭台方向前进。
吕荼来到了祭台的最下方,他对着皇天后土社稷之神,三拜,接着对着台上的天子使者两拜,然后又对着耆老名宿和各国使节各一拜,最后对着三十万将士,三拜,方才结束礼节。
他在左手国相右手大宗的搀扶下,慢慢的往祭台上走去。
祭台高耸,阶梯似乎无限,直插天穹。
每走十二个阶梯,就有一番繁琐的礼仪,最后终于到达了最后十七个阶梯,吕荼轻松了一口气,此时他已经累的全身是汗,他看大宗吕青,更是累的气喘吁吁,脸色都黄了。
伍子胥倒是还好一些。
不过也和他一样,全身湿透了。
那些齐国大夫们还好,根据不同的爵位在不同的阶梯处,停了下来。
伍子胥在最后第九个阶梯前便驻了足,大宗吕青也是。
吕荼接下来的路不得不自己走,走到第五个阶梯,钟磬之音响起,乐师们开始吟唱古涩的曲子。
最后一个阶梯,吕荼却是跪倒了下来,朝着大鼎拜三,然后爬到鼎下,正转了三圈,最后来到天子使者单旗的身前。
单旗见状,招手,那边有男女俩仪童,在祭祀台上挥舞旌旗,行阴阳两仪阵交叉而行,当旌旗停下的时候,乐音顿时停下,巫师们也刹住了舞蹈。
一名头插彩羽,脸上画着诡异图案的强壮力士端着一个大金盆,走到单旗面前,单旗缅起衣袖,手在里面清洗了三遍,然后走到吕荼面前。
吕荼知道其意,慌忙脱掉孝冠,给了单旗。
单旗接下,把孝冠扯开,一条孝布显现于眼前,他拿着孝布把手擦干,然后递给了另一个力士,那个力士接下后,把它拴在一种特殊树枝上,走到燃烧着的大鼎边,把树枝高高举在燃烧着的火上,不一会儿那孝冠被燃烧殆尽。
单旗这才点头,这时四名俊俏仪童,一人怀剑,一人端诸侯冠旒,一人持冕,一人奉履,陆续走了过来。
单旗拿着天子姬匄的诏书,大声宣喝,所表之意,无非两个,一个是追加齐国故君吕杵臼为公爵,谥号为景,另一个是赐封吕荼为齐国国君,爵位为候,然后鼓励一番,以告祖宗天下臣民。
吕荼高呼天子万岁,然后盟誓一番,接着巨大的四种颜色的布把吕荼围了起来。
外边乐师之乐再次响起,巫觋和女巫们也跳起舞步来。
同时那高亢古涩的吟唱也从祭台的八角的唱诗方阵中传到观礼众人耳边。
四色绸布掉落,一个冠冕堂皇,腰柭宝剑,英武不凡的男子突然显现在祭台之上,熊熊燃烧的齐鼎之下。
“万岁!”
“万岁!”
“万岁!”
……
呼号之声从大宗吕青和国相伍子胥的口中喊出后,接着便一波接着一波,从祭台之上蔓延到祭台之下,最后三十万大军单膝下跪,齐声高呼:万岁!
吕荼目光透过密集的九旒看着祭祀台下众人的呼喊,感觉有一股气从地下升起正钻入自己的身体,让自己膨胀,让自己想要荡平一切。
这就是当诸侯的感觉吗?
吕荼唰的一声抽出佩剑,祭祀台下立马停止了高喊。
“寡人吕荼,得祖宗庇佑,得我大齐士人相助,得天下有德之士相帮,有幸得君位”吕荼高喝声起,声传四野八方。
“我吕荼以鲜血盟誓,将把自己的一生融入为大齐,为天下士人谋取福利当中,若违背此誓,天灭之,地厌之,祖宗弃之”吕荼言罢把佩剑直接胳膊手掌心,鲜血淋漓,然后抹在自己的脸颊左右各六道,中间眉心天灵处则是短短一道。
伍子胥和吕青刚要带头高喝,吕荼万岁,誓死效忠的话,就在这时,哒哒的马蹄声,从三十万大军背后响起。
一个黑黝黝皮肤的彪壮少年骑在一匹马驹之上,急速的往这边奔跑着,他身后还跟着一帮彪悍的骑士。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方向了那彪壮少年身上,少年骑马奔袭所来之处,众军皆是让开一条道路,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滔天的河水中劈出一条通天大道来。
起初吕荼离的远,并没有看清,那少年是何人?
但心中揣测应该不是捣乱的人,若是外围的仲由早就派人把他拿下了。
等众军让开路后,吕荼方才看清,原来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自家长子,吕渠,此时的吕渠黑了,却是更彪壮了。
吕渠跳下战马,急速的往台上奔跑,一边跑一边重复高喊道:“父亲今日即位,孩儿特送两件礼物于父亲”。
“这是怎么回事?”
“不符合礼仪啊!”
……
台下各国观礼的人纷纷嗡嗡作响了起来,诸侯即位,诸侯子嗣非加冠者不能参加,这是规矩。
如今那个自称是吕荼儿子的少年,不过刚束发吧,怎么可以来参礼呢?
“混账”
“糊涂”
……
一些耆老开始大骂吕荼之子不知礼仪起来。
伍子胥和吕青相视一眼,吕青正要训斥吕渠,让他先回宗祠,在那里献礼也不迟。
吕荼却是说话了,他一下合上了剑,笑道:“我儿,何礼物于父亲?”
吕荼的话一落,整个祭祀台瞬间鸦雀无声,若说吕渠不知礼仪乱闯,有情可原,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吕渠还只是个孩子,可是吕荼不一样,他都而立之年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场有耆老气的当场晕倒在了地上,霎时间,周围人混乱成一团。
那些敌视齐国的使节和使者们则是不约而同的在内心笑了起来,譬如楚国使者沈诸梁,鲁国少正卯。
哈哈,吕荼啊吕荼,本来以为即位大典就这么庄严肃穆的结束了,可是没想到最后却是来了乐子,嘿嘿,这次你的名声要臭了,臭了!
当然也有为吕荼着急的使节使者,譬如陈蔡二国的太子,他们一方面暗自祈祷事情不会闹大,影响齐国的颜面,另一方面又暗骂吕荼的长子吕渠败爹。
吕渠年龄小再加上连日的赶路,终于在父亲即位当天带着他的礼物到了临淄,到来时,他累的都要奔溃了,可是他仍然咬着牙坚持乘马往祭台狂奔,一定要父亲正式登位那一刻,献上礼物。
虽然时间是晚了一刻,但好在结束之前到达了。
他少年的手臂,高高举起一个包袱,往祭祀台上奔跑着,走着,爬着,最后气喘吁吁的终于爬到了离吕荼有三步阶梯的地方,双膝跪下,奉上包裹道:“孩儿恭贺父亲,贺喜父亲,任国公子和其父代表任国臣民,愿降父亲,特送上任国大印和人物造册”。
轰!
不少的离得近的大夫闻言,差点从祭祀台上栽倒,靠,不带这么玩的吧,任国降了,我们作为国相府的直接下属怎么不知道?
他们纷纷望向了大司马华周,难道是华周调兵了,用武力灭了任国,不对啊,齐国大军调到,虽然需要大司马的同意,但调兵的大印,一分为三,国相府也有一块,可是国相府近些月从没有动用此印啊?
众大夫疑惑加傻眼各种表情,呆呆的看着吕荼和吕渠,这对父子。
祭祀台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只是看到台上没有人做声,心中暗道,难道公子渠所说有两件礼物奉上还有什么蹊跷不成?
他们都拭目以待着。
吕荼看到被晒的黑瘦的爱子,看到他疲累的往上爬的模样,早就心疼的想直接下台去接他,可是如今是大典,无数人的眼睛都在看着他,他不得不强忍与等待。
当吕渠把任国大印和人物造册高高奉在自己身前的时候,吕荼动容了,他完全不敢相信,还是孩子的吕渠竟然能灭掉一个国家?
吕渠看到父亲不信,于是又高声道:“父亲,孩儿送您的第二件礼物是,龙鱼!”
“只是龙鱼太大,现,在淄水河口,由风狸(原任国公子)和东海大营两千将士押着”
吕荼此时听都听懵了,什么龙鱼,什么两千将士押着?
吕渠见父亲模样,知道他没有明白自己所说的龙鱼是什么,于是他解释道:“父亲,龙鱼就是您以前给我讲的鲸鱼。”
鲸鱼?
什么,鲸鱼?!
吕荼这次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上去一把拉起爱子道:“鲸鱼?渠儿,这到底怎么回事?”
吕荼觉得非常奇怪,爱子不是去任国了吗?怎么和鲸鱼有了挂钩?
任国是大湖沼泽国家,却不是临海国家,所以吕荼奇怪。
吕渠闻言方才解释给父亲吕荼,他自己是如何和风狸比赛钓鱼,又是如何输的差点“倾家荡产”,最后发飙和风狸去海上钓鱼一赌定输赢的事,有简有略的讲了。
吕荼听都听傻了,相国伍子胥和大宗吕青,还有那些离得近的上大夫们也是听的眼睛瞪的老大,下巴惊愕的能掉在地上。
当吕荼听到吕渠带着众军把钓到的鲸鱼往岸上拉的时候,遇到利齿鱼攻击,他吓的脸色发白,当场惊叫道,那是鲨鱼,是海中的老虎与饿狼,接着忙关心问道:渠儿你没有受伤吧?
吕渠听到父亲关心之语,心中很是感动,说有将士受伤了,不过现在都已经痊愈,吕荼这才放心。
吕荼即位大典没想到得到这样两件意外的礼物,特别是通过不流血的光明手段拿下了任国,这让吕荼异乎寻常的高兴。
他知道自此刻起,泰山以东的山东半岛除了邳国之外,已经完成了真正的统一。
想到此处,吕荼突然拉住吕渠的手,把他硬拖到祭祀高台上,让他并肩和自己站在了一起。
祭台下面的人都傻了,这什么情况?
吴王夫差的特使伯嚭见状更是脸色黑的吓人,现在天下谁人不知,吕荼将要娶吴国公主藤玉,如今他吕荼当众拉一个“杂交”子登上祭台,岂不是向世人宣说,这个吕渠就是他吕荼未来的接班人?
这将致藤玉未来之子置于何地,置于吴国的颜面于何地?
伯嚭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不远处的少正卯见状却是嘴角闪出了诡笑,他身边的那个橐童子把众人表情尽收于眼底,突然打着哈欠来了这么一句:“愚蠢的人类!”
少正卯全部注意力在祭祀台上,倒是没有听到这句,若是听到又不知被雷成什么样呢?
不少观礼的人震惊之后,便反应过来,纷纷侧耳交谈,吕荼此举到底所为什么。
吕渠似乎感受到了台下人们的非议,他心下有些灰暗,自己母亲虽然贵为义渠王,但毕竟是方外之国,况且母亲和父亲并没有办正式礼节,而就有了自己,这从礼法上看就是野合,是不被士人承认的。
更何况母亲已经去世了。
吕荼似乎感受到了爱子的心理活动,他再次发力紧纂他的手,给他安慰,然后高声对着台下众人众军道:“寡人,本来以为即位就是天大的喜事,可是没有想到,寡人的长子,吕渠,他却给寡人带来锦上添花更好的喜事。”
吕荼话一出,众人立马安静下来,他们突然想起吕渠先前报喜献礼的事来。
难道此事和献礼有关?
若是,那得多大的喜事,能让国君手足无措,忘了礼仪?
吕荼环顾祭祀台下乌压压的人群,发出平生最大的一声嘶吼:“吕渠,他给寡人抓了一只巨大的龙鱼!”
嗡!
从台上到台下,从上大夫到普通军士,从耆老名宿到各国使节使者,都听傻了。
龙鱼?
真的有龙鱼?
那个当初气昏过去的耆老突然醒了,他站了起来,高喊道:“龙鱼在哪?”
这一声绝对是空谷传响。
可是此时没有人去怪罪他的无礼,毕竟此时所有人心情都是一样的,他们也想看看所谓的龙鱼。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吕荼,吕荼却是笑着,微微蹲下身和吕渠一样的高度,对着他道:“渠儿,你告诉他们,龙鱼在哪?”
吕渠向来胆大,可是看到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他也胆怯起来,吕荼再次给他鼓劲,他方才嘶声道:“在临淄早市旁边的河港岸边”。
他的声音不大,但音色很纯,穿透力十分的强,基本上人都听见了。
这下人们不淡定了。
观礼台上,冠冕前后四旒的秦国太子赵夷见闻当年被自己骗的团团转的小吕渠,如今在刚束发的年纪竟然不仅灭了一个国家而且还抓了一只龙鱼,心里感到十分的复杂,一方面是为其高兴,另一方面又是惭愧。
惭愧自己这么大了,又为自家大,和秦国做了什么呢?
赵夷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
同样冠冕的其他各国太子太弟太孙还有使者们表情各异,有好奇欣喜的,有愁容满面的,有眉头深皱的,有毫无表情的……
总之,只有你想不到的表情,没有你看不到的表情。
伍子胥看到吕渠还在上面发呆,忙出声,让吕渠退到一边,继续接下来的大典。
吕荼点头,让爱子站在天子使者单旗的身后。
自己则是招手示意,众人肃静。
太阳已经升到了柳梢头,此时金黄的光芒洒在吕荼的身上,使得他整个人都绽放着光芒。
他看着台下冠冕的大夫们,看着冠插羽毛的兵士们,看着那些观礼的各国使者使节们,他对着伍子胥点头。
伍子胥对吕荼躬身一礼,然后转身,看着绵延不绝的台阶下的众人高喝一声。
这时黄门左舍人美胡髯的张孟谈手奉叠好的长绢,弓腰成了7度,往祭祀台上小步快跑而去,所经过之处,各级大夫皆是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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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案,挂失,冻结……换锁,忙活到现在,都要哭了!2017年的国庆节,坑我啊!
祭祀台高三十三米,直面台阶,仰首望去如登天之梯,虽然奉绢的是颇有武力和耐力的张孟谈,但等他来到吕荼面前时,人也已经累的要快不行了。
吕荼接下长绢后,张孟谈擦掉额头的大汗,忙退到一旁,方才轻嘘了口气。
此时各级大夫们屏住呼吸,对他们来说,最神圣的时刻到来了。
因为吕荼手中的长绢是一个画名册,这个名册将真正意义上确定众大夫官爵。
吕荼打开长绢后,上面先是一个分裂图画框架,图画框架框内写着字。
最上面的是齐国国君,下面有四个框,最左边的一个框是大宗府,最右边的一个框是御史府,中间两个分别是国相府和将军府。
大宗府掌管公族事物,其下常设刑,帑等部;御史府,掌管监督检查巡视其他三府,其下常设兰台按和乌台按,兰台职在朝堂,乌台职在地方;将军府掌管天下兵事,下设将佐府和太尉府,将佐府管将,太尉府掌兵;国相府掌天下政务和地方官员,其下设司农府,司空府,司礼府,司寇府等。
这四大机构与下属各府皆是直接隶属国君,对国君负责。
至于其更下的机构则对其本府负责,如司礼府下属行人巫祝史官等直接对司礼府负责。
吕荼的政体改革在三年内已经逐步实施了,所以在他把新朝堂机构念叨出来后,其国内的各级大夫们,并没有多大的惊讶。
可是那些国外观礼的大夫们听到后,各个震惊的脸色都变了。
天子使者单旗,若不是和吕荼关系好,早就忍不住训斥吕荼了,因为吕荼擅自改制这是对天子的亵渎。
一帮周礼誓死保卫周礼的老顽固们,听到吕荼在即位大典上正式宣布齐国新政体后,个个气的脸色铁青,孔丘则是差点暴走,离开大典。
孔丘其实早知道吕荼可能会正式宣布政体改革,但他没有想到是当着天下人的面,当着天子使者的面宣布,这不是公然和天子叫板吗?
吕荼却是不管这些,他继续念叨着,各级爵位的划分:四府之长为长大夫之爵,四府之下各府领事为上大夫之爵,其下一级则减一爵。
令,国老为卿爵,卿爵只享名誉,不授土地,不授官职,可见君而不跪,可风闻奏议,可推荐上大夫人选,可……非国君不能罢免。
令,国士等同上大夫之爵,但只享终生名誉,不授土地,不授官职,可一年行一次乌台按之权,可见四府之长之下而不拜,可……非国君不能罢免。
国老取半天之数,最高额不得超过十二位,国士取周天星位最高数,其额不得超过二十八位。
…….
令:伍子胥为大齐国相
令:吕青为大齐宗人府大宗
令:蒲余候为大齐御史府御史中丞
寡人亲自担任将军府幕府将军,孙武为将佐府大将,华周为太尉府太尉。
……
令:御鞅,计然为大齐左右相,辅佐国相伍子胥治国
令:吕夏,高柴……为大齐宗人府刑郎,帑郎……辅佐大宗治理宗室
令:晏圉为兰台按,尹铎为乌台按,辅佐御史监察巡按天下
……
令:范蠡,仲由为左右镇军将军,田开疆,古冶子,公孙接,国范为四猛将军……
令:弦施为司礼府府人,冉求为司农府府人,晏圉为司空府府人……
令……
吕荼一一把大夫们的任命念了出来,其中一些人甚至没有在即位大典上,如正在督政地方的冉求,东海大营主将国范。
至于各地郡守和大城令的任命,吕荼并没有出现多大的改变,只是把一些政绩不错的,把他们调到朝堂,由新人接任。
而吕荼当年的门客们,也被吕荼安排到了适合他们的岗位上,如匠作干将莫邪,品剑师薛烛等。
原平西将军阳虎也被吕荼从牢狱中弄了出来。
吕荼说自己刚得到消息,所以训斥了伍子胥一番就立马过来救他了,吕荼本以为阳虎会嫉恨伍子胥,可是他反而对吕荼说自己很感激他,因为他让自己明白了一些不曾明白的道理。
吕荼闻言心下很是高兴,或许文献上记载的那位帮助赵氏治理天下,后使赵氏强悍的阳虎在今日终于磨炼成了。
阳虎本来是要被吕荼任命为小邾郡郡守的,原因是自己即将娶雅鱼,娶雅鱼的话,小邾郡的郡守就空了出来,让他担任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没想到爱子吕渠竟然帮他拿下了任国,于是临时改了主意,昭令阳虎为任城令。
总之吕荼所做的只是对现有齐国实际操政运行方式的小修小补,与为其正名而已。
当一方方大印与虎符兵符由吕荼亲自授予众人后,众人发誓效忠一番退回到自己各自的阶梯班位上,吕荼知道自己正朔统的仪式基本上完成了,接下来就是阅兵大典。
阅兵大典自然是不可能在此处举行的。
吕荼把那长长的任命布绢亲手送进了燃烧中的齐鼎中后,端着脱掉的孝服,慢慢的走下了祭台。
他左右跟着金童玉女组成的仪仗队,吕渠则是默默的跟着他身后,到达国相,大宗,御史三人身边后,三人躬身施礼,然后影从的跟随在吕荼身后,接着是四大府下的直接一系上大夫,如大将,太尉,左右相,乌兰台按等也是如此这般。
吕荼每到一处阶梯,那所属阶梯的人,就默默的影从其后,就像是一个倒挂的金字塔一样,吕荼是顶尖,下面是长大夫,上大夫,中大夫,下大夫们一一跟随罗列。
当然伴随他们的还有舞乐。
吕荼带着人走到祖宗祠堂前,脱掉鞋履,然后赤脚走了进去,把他端着的孝服放在了供奉的案桌上,然后礼拜再三,说了些告慰之语,便躬身退回了出去。
这即位大典一直持续到夕阳出现,方才结束。
忙完即位礼,众人脱下礼服,乌压压的就往淄水港口边跑去。
所急谓何事?
无非是想第一眼目睹龙鱼罢了。
吕荼看着那帮兴奋的士人,心中不由感叹,莫非这帮人是铁打的不成?
为什么这么说?
原因是举行大典中最忌讳人大小方便,所以凡是参加典礼的人基本上是昨日下午就开始禁食的。
乘坐在齐国一号加大豪华版兵车上的吕荼偷偷的从衣袖中拿了几块羊奶,分了两块给吕渠,然后剩下的自己不由分说吞食了,这一天可把吕荼饿坏了。
要知道吕荼为了防止出现典礼上自己禁不住屎尿尴尬场面,可是从昨早开始就没有再吃饭。
可是人不吃饭怎么能行呢?
只要感觉有点低血糖,吕荼立马服食羊奶块,这样他方才硬撑到了如今。
夕阳下的淄水港,人满为患。
那些没有资格去见证吕荼即位的士人全都集中在了这不大水港旁。
他们扶老携幼,全都眼睛死死盯着,那大木筏上的长约三丈高约一丈小二的巨物。
巨物此时已经发出了恶臭,可是没有人远离,人们还是人挤人的想站在最近的地方去看它。
巨物不是它物,正是被吕渠钓上来的鲸鱼。
当日任国公子所献之计就是既然陆路运不动这龙鱼,那么就走水路,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鲸鱼旁边还有许多小木筏,那些木筏上站着的是东海大营的士兵,这些人的作用就是牵引大木筏前进的。
用了近三千军士,连夜赶水路,这才终于在即位大典这一天赶到,这帮人是累坏了,现在个个坐在木筏上休息着。
任国公子,哦,不,现在应该叫风狸了,他一直陪伴在那大鲸鱼身前,用手摸着它的鱼翅,就像是牵着恋人的手一样久久不愿放开。
天空中盘旋着猎鹰和水鸟,它们时不时的想要飞下,去啄食鲸鱼之肉,那些接管鲸鱼看守任务的士兵们见状纷纷拿着兵戈驱赶。
两岸的人都窃窃私语着关于龙鱼的一切。
就在这时,轰隆隆的兵车从他们身后赶来,他们回头一看是自家国君来了。
他们纷纷让开一条道路,乘坐在兵车上的吕荼,在一里地外就闻到鲸鱼的恶臭味,这让他感觉很不好。
“渠儿,你待会儿,跟着我,千万不要再靠近那鲸鱼”吕荼突然对着身边的吕渠道。
吕渠疑惑,挠头,吕荼用接近这个时代所能理解的语言解释道:“现如今是夏末,鲸鱼死了如此长的时间,已经恶臭,若人靠近了,容易被传染到恶气与死气”。
吕渠闻言“哦”了一声,便没有再说什么。
吕荼见吕渠不再言语,眉头却是皱了一下,在他的概念里,长子若是听到他的话后,应该会担心那些一直看守护送鲸鱼兵士的死活,可是出乎意料的是,爱子他没有!
这让吕荼心中隐隐觉得这个爱子有点缺少仁慈之心。
吕荼忙招呼扁鹊过来,对其吩咐一番,扁鹊想了会儿,便离去了。
“渠儿,这鲸鱼可是个好物件,可惜了当初你们捕杀的时候没有当场解剖了它”吕荼看着那长着细绒毛的黑皮大鲸鱼有些遗憾道。
吕渠不明白自家父亲的意思。
吕荼也没有解释,他让跪倒的两岸士人起来,接着命所有接触到鲸鱼的军士们集结,去河水里好好清洗身体,然后换上新衣物,旧衣物则是当场焚烧了。
众人以为这是“辞旧迎新”之意倒也没有阻止。
此时只剩下风狸还是恋恋不舍的牵着他的大鱼翅。
吕荼很是不满,强令军士把风狸拉走,风狸不走,吕荼大怒,要是冬天他自然不会阻挡,可是如今是夏末,蚊蝇猖獗,鲸鱼又是陈尸那么多天,若是滋生出瘟疫,到时想哭都哭不出来了。
当下命军士直接把鲸鱼翅砍掉,这才把风狸给弄走。
吕荼又命人在不远处一块荒野上,挖坑。
吕荼这边如何忙碌着不说,且说那一帮前来观礼的耆老名宿使者使节们看到龙鱼后的表情。
孔丘,季扎,老莱子,蟾,弈秋,单旗,颜阖,蘧伯玉,哀骀他,申徒嘉等人是面面相觑,他们是第一次见到这传说中的巨怪,嘴巴那么大,眼睛那么大,鼻孔那么大,尾巴那么大,还长着毛!
沿海国家,如吴越燕三国,使节和使者们虽是从一些老渔民口中听说过海上有龙鱼巨怪,可是不曾亲眼见到,如今看到龙鱼巨大的身体,无不震惊。
陈蔡二国的太子,看到那鲸鱼巨大的嘴巴,却是吓的都要尿了,二人相互搂着嚎啕大哭。
鲁国的少正卯看到鲸鱼后,手中的折扇也忘打了,他身边的那个驼背童子,看到鲸鱼后,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恶臭气息,扭了扭鼻子,感叹道:“渺小的人类!”
至于来自内陆国的使者使节们,如宋国,楚国,晋国三氏,秦国,卫国等,他们个个眼睛瞪的老大,这次真的长见识了!
赵夷更是感叹道:“若是秦国临海,又哪来的饥饿之年会饿死人呢?”
其他人,如颜回,列御寇,墨翟,壶丘子林,庚桑楚等人也是表情各异喟然长叹。
当扁鹊带着运送石灰的大队伍到来后,坑也挖的差不多了,吕荼让石灰洒在坑底一层,然后命早已经磨刀霍霍的屠夫们,走上木筏,开始杀鲸。
眼瞅着天就要黑了,吕荼命人点起火堆,让屠夫们加把劲一定尽快的把鲸鱼给剥了。
由于屠杀鲸鱼的场景过去血腥,吕荼让临淄令衅蚡黄组织人手,拉上布帷,最大限度的让人们观看时不会感到恶心和恐惧。
鲸鱼身上浑身是宝,鱼皮不用说,鱼肉不用说,鱼骨头也不用说,鱼油更不用说!
只是鲸鱼死的时间太久了,现在对于吕荼能用的只有鱼皮,鱼油和鱼骨,鱼皮可以做内甲,鱼油可以做简易版肥皂,鱼骨头可以做成标本,拉到大齐博物馆供人参观去。
众人一直忙活到后半夜,鲸鱼才被解剖完毕,吕荼怕鲸鱼肉被士人捡了吃食,让解剖下来的肉全都倒在了那挖好的坑中,然后撒石灰,覆盖,并埋碑,记录上此事。
至于鱼油当场吕荼做起了实验,把鱼油转化成了简单版的肥皂,拉走了。
森森巨大的鲸鱼白骨,在月色的照耀下,显得特别瘆人。
吕荼让人把鱼骨清洗后,拉上岸,撒了一些这个时代特有的祛除蚊蝇的粉剂,准备风干它,过些时日再运走到历下学宫那边。
鱼皮装好后,运到附近的开阔地带进行烘烤晾晒。
把这一切做完,屠夫们个个浑身是血污恶臭,吕荼让他们在临淄水里浸泡了近三个时辰,方才上岸,上岸后又给他们换洗最干净的衣物,旧衣物和先前一样,火烧了。
吕荼见一切搞定,宣布临淄水产早市禁市一月,所食用之水也必须在水港上游方能饮用,然后便带着众人返回,留下临淄令衅蚡黄主持后续的事情。
此时淄水河港又恢复了原先的平静。
关于这禁市一月和上游之水才能饮用的政令,作为相国的伍子胥却是反对的,因为这对士人影响太大。
想想也是,别的不说,就临淄夜市,那对水产的需求量就是一个天文数字,若是关了,夜市还不凋敝,夜市凋敝,民生就多艰,民生多艰,财政就收不上来,没有财政,国家怎么做事?
吕荼也想解释,说鲸鱼死的太久,如今又被我们在水里剥了,可能会有大量细菌滋生,污染水源,所以要禁市和禁止在此处用水,可是这话要是直接这样说了,众人一定会发懵,什么细菌,什么污染水源?
这又得多费口舌解释一番,所以吕荼又用了迷信口吻道:“这是条鲲鱼,是恶龙的化身,如今在此地被我们剥了,会遗留怨气,只有等天地正气把怨气压消散了,到时再开早市,才对临淄士人百有好处”。
这个解释很深得人心,伍子胥也不敢多言了,只是安排司礼府巫祝们准备牺牲好好祭祀一下,祈祷怨气早些消散。
这都是后话。
按照后世的历法,今日是立秋,太阳红彤彤的从地平面上升起。
此时的临淄城门楼上,如同后世的天安门,上下都挤满了观礼的人。
吕荼今日穿着幕府大将军装,头戴吕氏之祖象征的飞熊缨盔,身着象征贵族的精致亮黄金丝甲胄,背后系着画着取义不忘祖姓炎帝的寒羊大紫披风,下身是红黑相间的打底裤,脚登黑熊踏云鞋,腰间所柭天子所赐诸侯剑,当真英姿勃发,气概云霄。
他身后一左一右是大将孙武与太尉华周。
二人也是一身戎装,威风凛凛,其旁则是三府之长,国相,大宗,御史,与其各司各部按台。
耆老名宿,特邀国士,各国使节使者则是站于两旁。
吕荼身前是置放的是一个简易版的铜制大喇叭筒子,他看了看城上城下和时辰,觉得差不多了,便对国相伍子胥使了个眼色。
伍子胥走出台面,站在铜制大喇叭前,先对吕荼一礼,吕荼点头,他方才让人端出国相府专用青边黄里布卷。
观礼的各国使节和使者看着伍子胥对着这一头大空的铜制筒子欲要说话,心中纳闷,这是要做什么?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瞠目结舌,伍子胥通过那铜制大空筒子高声念着青边黄里布绢上的内容,然后那声音通过那大空筒子无限放大了。
其声震荡城下四野,旌旗招展的三十万大军此刻无不浑身一震,抬头望着城门楼。
乖乖,这是什么东西?
伍子胥话音落完,城门楼下左右两侧的宗祝舞乐方阵中出现了动静,只见一名身着茉莉花裙裾的女子从舞乐方阵中走了出来,她每一步都是优雅大方,她每一个挂着酒窝的微笑都是如此的倾城倾国,所有人都被她的美貌气质震惊了。
城门楼上的各国使节使者是,那三十万林立的大军也是。
女子不是别人,是吕荼的九妹,小九姜。
关于让小九妹在典礼上出场,齐国的大佬们是反对的,他们认为此举会践踏与贬低公主的身份。
吕荼当时没有表态,只是让九妹自己决定,九妹想也没有想道:“三十万的大齐勇士们为了八哥和齐国的基业,可以不顾生死,毁家相随,这才有我小九如今所谓的地位与尊严,这一切都是他们给的,为他们唱诗又算的了什么呢?”
众人闻言皆是低头不语,心中暗叹:这个公主真的不一般,就像她的兄长一样。
九妹的出场如同吕荼所预料的那样,霎时间震慑了住了所有年轻男人的心,甚至当场就有门楼上的太子手指着庄姜,大喊道:“她就是九公主,九公主……本太子要娶她,谁踏马的给本太子抢,本太子就灭了他!”
他这话一落,燕国太子姬桓立马杀气腾腾的看着他。
陈国太子越却是拿着箫流泪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齐国九公主吗?她真的很好,很好,很好…….
蔡国太子朔见到庄姜后,神色黯淡,抚面哀叹。
秦国太子赵夷眼睛一亮,他从没有想到自家夫子的妹妹竟然如此的好看,想必那仙去的弄玉公主也不过如此吧?
宋国“太弟”,卫国“太孙”,鲁国的少正卯,楚国的沈诸梁,越国的文种,赵氏赵无恤,韩氏韩不信,魏氏王诩,甚至是老匹夫九指伯嚭也都对庄姜虎视眈眈。
近乎三十多万双眼睛都盯着庄姜,庄姜虽然没有去看他们,但她感受的到,有太多的眼睛注视着,侵略着她,这让脸色通红,细汗微冒。
她优雅的对着城楼上一礼,当场有使节气息不稳的晕倒在了地上,可是口中却叫喊着,我要娶她,娶她…..
吕荼此刻心情很是醋味,他有些后悔了,就不应该让自家妹妹出来。
庄姜转过身来,对着那些结成方阵在城外的三十万大军,左中右三个方向,各施了一礼。
三十万大军此刻呼吸都不敢呼吸了,堂堂大齐之花,尊贵无比的公主,天下第一才女,美女,竟然对自己施礼了,他们无法想象,真的无法想象,他们全身的气息都在往胸膛集聚,此刻他们的胸肌都不知道大了几圈。
庄姜微微一笑,又对身边台上拿着象牙棒的宗祝指挥公明仪施了一礼。
公明仪还礼,接着公明仪看着庄姜,庄姜来到那同样巨大喇叭的台前,看了看,然后微微颔首,公明仪立马开始舞动指挥棒。
低沉的乐章开始,庄姜檀口轻开,唱起诗来。
诗严格意义算不上,只能说是奇怪的长短句吧。
声音如空谷黄鹂之音,干净,清脆,又包涵深情。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河岸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白帆……
庄姜所唱的正是吕荼当年在古长江之上所演奏出来的齐国国风。
国风字句很浅白简单,可是听得众人如痴如醉,不少耆老名望流泪了。
他们似乎回到了那些峥嵘岁月,回到了童年,回到了自己在河里游泳,回到了在河岸上坐着等待父亲打渔归来,回到了在稻花田里像风一样自由奔跑,回到了在……
这是我们美丽的祖国,生我养我的地方……
低沉的合唱男音接随而唱,此时那些军队中曾经跟随过吕荼游览天下的门客们再也忍不住了,他们在大军方阵中开始应和。
起初不过几人,接着便是千人,然后便是万人,最后是城门楼上楼下三十多万人,齐声高唱应和。
滔天的唱诗声如同一颗爆炸的氢弹,它冲击四野,它波荡云霄。
无数人在唱诗中找回了内心深处的记忆,找到了人生的归属,找到了幸福,找到了不甘心的眼泪。
一个个人掉着眼泪在唱诗,呜咽着在唱诗。
伍子胥看着城上城下,众志成城的模样,他似乎明白了,自家君上为何要浪费财力做这样“无用”的事情。
大国士蟾说的好啊:无用便是大用!
吕荼也是跟着应和着,他的记忆穿插三千年的风霜,穿插十三年的流浪,穿插三十二年的成长,他忍不住眼泪从眼角滑下。
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灿烂的阳光……
九妹最后的唱诗声悠悠恋恋的收走,此刻城下城上,一片寂静。
庄姜也是唱的眼泪花了脸,可是花了的脸此时在众人眼里变的却是更美了。
就像是一朵高洁的茉莉,此刻沾染了清晨的泪珠,绽放出人世间最美妙的芬芳。
庄姜掂起裙裾施完谢礼后,城上城下才反应过来,欢声雷动,不少人开始大喊:“九公主,九公主……”
特别是想娶庄姜的太子们,那家伙喊的撕心裂肺,就害怕庄姜听不到似的。
庄姜对着那些高喊自己名字的人再次施礼,方才优雅大方的退回了城内。
可是城上城下,还是有人举臂高呼着九公主,这三个字,而且这三个字越来越有气势。
看着听着欢声叫喊声小了,伍子胥又走上前,在城门楼上,演讲了几句,这时着幕府大帅装的吕荼才站了出来,拿掉飞熊缨盔向城下三十万将士,挥舞致意。
城下三十万将士见状,纷纷高举武器,大喊:万岁,万岁,万岁!
声音十分的宏大,整齐,利落。
吕荼把飞熊缨盔重新戴上,三十万将士方才收好武器,闭口,眼光灼灼的看着城门楼上的吕荼。
吕荼把铜制大喇叭调了调高度,然后大喝一声:“阅兵开始。”
声音一落,城门下的左右六侑在公明仪的指挥下又开始了演奏音乐,那些精挑细选的唱诗团也纷纷随着音乐的起伏唱了起来。
临淄大营,泗上大营,东海大营,镇北大营,虎贲大营,细柳大营,越骑大营,骠骑大营,骁果大营,车骑大营,长水大营,射声大营,羽林大营,玄甲大营,乞活大营,背嵬大营,陷阵大营,战狼大营,神武大营,红巾大营。
兵甲林立,气概威武,他们在各自主将的带领下,依着次序陆续走入场内,接受吕荼的检阅。
看着一支支雄赳赳气昂昂的军队从城门前经过,那些前来观礼的使节和使者们,纷纷沉默。
少正卯更是咬着牙,不能自已,他身边的驼背小童看出自家夫子的焦虑恐惧,他上去拉住夫子的大手给以安慰,嘴角漏出不以为意的笑道:“夫子,你看,这是好事!”
少正卯闻言,神情一动,顺着自家弟子的目光所看的地方,见各国的使者使节们皆是同样布满了恐惧之色,他顿时明白了自家弟子的意思,他看着那个还自以为是的吕荼,眼光中充满了可怜的冷笑。
王诩作为魏氏使者,他第一次完全见识到了齐国真正的实力,这让他呼吸非常的急促,灵魂深受冲击,他以前觉得,齐国大军虽强,但只要给他十万大军,给他全部的军队指挥权,他就能灭掉齐国,可是如今看来是如此的荒唐可笑。
自己与孙武作战,自己可以在六成以上先下手出其不意打的他孙武溃不成军,可是若是二十大营都由孙武调遣,像是洪水一样慢慢向前推进,自己又如何有胜的打算呢?
更何况,齐国有帅才的将领中,可不是只有一个孙武!
他不自由的把目光看向了华周,范蠡,最后目光落到了亮眼甲胄的吕荼身上。
这个男人才是自己真正的对手,幼时就瞄准的对手!
“那吕荼是齐人,你们是晋国人,齐晋有血仇,你们怎么可以崇外贬内呢?”
“我王诩发誓,总有一天会让你们看到,让世人看到,我王诩比那个肉食者吕荼强百倍,千倍!”
昔日的誓言就在耳边,回现,王诩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我王诩是个骄傲的男人,绝对不允许丧失完成誓言的勇气。
越国文种脸色不是很好,他的大鼻子似乎能看到鼻翼处的颤抖,他和郑国的邓析相视一眼,似乎打成了共识。
卫国太孙辄燕国太子姬桓吴国伯嚭也是心气沉重,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楚国沈诸梁却是嘴角闪出了意料之中的韵笑:吕荼小儿啊小儿,我大楚这次要多谢你的好功自大,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一场列国围剿你的大世篇章就要到来了,哈哈,夫子,你在天上好好看着弟子,看着弟子如何把齐国搞死,看看弟子如何让大楚的旗帜插遍天下?
此刻沈诸梁脸色显得无比的狰狞。
中山国,宋国等国的使节使者们却是低头不语,只有陈蔡二国的太子们,似乎是二货,并没有发现齐国会对自家的威胁,个个如同在自己母国一样,挥手致意城下过来的兵士。
秦国太子赵夷,却是时不时的拿出笔记录自己感悟出来的东西,他要把这些天在齐国所见所闻所感悟的东西整理成策,待将来回国后,和自家大好好研究一下,看看是否也能在秦国推行此政。
大军城上检阅完毕,吕荼便带着将军们,和三府之长,乘着兵车出了城门。
吕荼乘着最大的驷马之车,头前行路,左右是护持自己骑着战马的大将孙武和太尉华周,身后是乘着二马之车的国相伍子胥,御史中丞蒲余候,大宗吕青,三人之后便是乘着兵车的左右镇军将军,范蠡和仲由,最后便是四猛将军,公孙接,古冶子,田开疆,国范四人。
一行人从红巾大营检阅,最后到临淄大营,所到之处大营,吕荼皆举剑高呼:“大齐勇士,天下无敌!”
孙武和华周见闻举剑带头嘶声回应:“誓死效忠君上”。
然后所在大营,则各自主将的带领下也是大声应和:“誓死效忠君上”。
看着城下三十万大军那热血迷之崇拜的神情,老孔丘的脸色阴沉的似水,因为他似乎看到了可怕的战争一场场的到来,无数的人死在了战场上,无数的家庭支离破碎。
想到恐惧处,他不由的咳嗽起来,颜回见状赶忙轻抚其背,孔丘气喘喘吁吁道:“回啊,这里不需要咱们了,咱们回历下吧?”
颜回点头。
老季扎看到城下意气风发的吕荼,他一张皱纹的脸更加皱纹了,他看着身边满脸躺漾在幸福里的藤玉,悠悠叹息一声,这一声里有无数的悲哀与难受,他拄着拐棍也跟随着老孔丘慢慢走下了城去。
不少看到未来残酷的人,不忍残酷的人,也纷纷默默下了城门,跟随着孔丘离去。
左相御鞅和右相计然见状并没有阻止。
吕荼和他的兵车检阅大队们,最终返回到了城池,不一会儿,吕荼着一身诸侯装,又乘着兵车行了过来,他行到城门下那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然后走了上去,看着尉将以上军职的将领们形成的方阵,开始了演讲。
演讲的内容先是高度赞扬他们做出的贡献,然后又故意的挑出几个特别的尉将说出他们的事迹,令全军上下学习他们,以他们为榜样。
最后就是给二十大营主将正式授印和授旗。
把这搞定后,接下来就是尉将们的奖赏与授勋。
对于尉将的奖赏多是财物,如卜商被赐了一千大齐银元和封地五十亩。
授勋多是提拔军职和爵位,如籍秦赐予下大夫之爵。
吕荼把尉将们的战功一一报了出来,然后开始一一走上前在他们的脖颈上授予巨大的奖章。
奖章有的是铜制,有的是银制,有的是金制,奖章上分别刻着他们的名字和功绩。
除此之外,吕荼还赐予了他们荣誉之剑,剑上刻有吕荼的亲笔撰文。
这些三十万大军的上层将领们得到吕荼如此的礼遇,无不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
此刻若有人敢对吕荼有一丝不轨,可以这么说,他们会第一时间内上前砍了那人,不管那人是谁!
近乎五百的尉将大阵,吕荼把这些奖赏和授勋做完后,着实累的不轻,不过他没有因此而疲惫,反而精神矍铄的异常。
接下来就是那些军士下层如什长,伍长,或者战功卓越的士兵们的奖赏了。
对于这些人,吕荼的封赏一开口,顿时整个军队欢呼声一片,可是城上的不少观礼的人却是傻了,惊呆了!
原来吕荼给这些人的奖赏是,把自己的公田全部租给有功的兵士们作为永业田,而他们只需每年要给吕荼三十之一的税便可,其他的全部归他们所有,而且怕他们忙种不过来还赐予他们相应的奴隶数量。
这奴隶自然是吕荼让钟离春这些年私下大量购买的。
“疯了!这吕荼小儿真是疯了!”沈诸梁第一个念头是这。
韩不信,王诩还有赵无恤也是惊讶,谁人不知公族的力量来源于自己实际掌握的封地,一旦削弱就意味着公族力量的削弱,难道吕荼想步晋国的后尘吗?
作为晋国的外族子弟,他们是深有体会。
可是为什么齐国的公族们没有反对,还有那些智达的齐国上层大夫们,他们为什么也没有反对?
他们真的看不懂了。
三十万大军,在大阅兵之后进行了大裁兵,只剩下常规作战的四万人,即每一大营各保留两千人,其他的全都返回故里,封地,永业田上。
对于那些退伍的军官,吕荼赐予了特殊的爵位,称之为绅。
绅是辅佐乡老治理地方的人,有权举荐乡老,有权处理族内事物,其家中子弟有权为官。
譬如某退伍什长,他拥有这个爵位后,可得永业田十五亩,可拥有一仆,五浪,十奴,其子弟优秀者经过当地城令举荐可为官,若非绅之阶层极其以上,不可为官,只能为吏。
这些人绅的标志是,吕荼所赠与的绅士之剑。
至于退伍的非军官军士,吕荼也没有遗忘他们,赐予上士爵位,可直见当地令,当地令在选拔吏属的时候也应该以他们为先。
当然这些爵位也是行“推恩令”的,人在,爵位在,人亡爵位可继承一代,便自然废除,除非又有新功。
吕荼为什么大力推动绅士阶层的诞生,原因是绅士阶层是历朝历代中最相对稳定的阶层,也是最坚定的阶层,一旦这一阶层在华夏扎下了根,是任何外来武力都胁迫不了的,泯灭不了的。
而这长远的讲是为了推行基层儒家文化铺垫阶级基础,短的讲是为了抗衡尾大不掉的贵族力量。
三十万大军,个个兴奋激动的口呼万岁,方才结束最后的乐典。
翌日,吕荼的第一个大早朝。
临淄宫殿内,阳光红彤彤的照耀在殿内,此时殿内站满了人。
国相伍子胥,御史中丞蒲余候,大宗吕青站于白玉陛下,接着陛下之后低一个台阶是太尉,大将,左右相,乌兰台按,最后是两大长龙各部各司各将。
吕荼很满意,齐国的领导班子这算是正式成立见面了,他挥手,众人便落了座。
伍子胥作为吕荼陛下之臣,长大夫之首,他率先站了起来,躬身持着玉笏禀报了这些天来的国家大事,以及国相府的处理方案。
吕荼点头,这些大事其实都不算是什么大事,无非是地方上遇到的一些困难,譬如沿海出现了风灾,又譬如眼瞅着秋收了,人手不够,希望朝堂能施以援手相助等。
伍子胥的处决还是十分公正有效的,吕荼很是满意。
文事结束,掌管武事的太尉华周和大将孙武手持象笏接着站了出来,说了遣散退伍兵和各大营调离各地的计划与安排,吕荼一一照准了。
接着御史府,蒲余候也禀报了自己的计划,打算在一年内派兰台和乌台按首巡按全国,对中央和各地的官员进行考核,吕荼也是照准,并让国相府配合。
伍子胥站了出来应诺。
大宗吕青也是禀报了公田和公田上奴隶的事,并一一讲了如何把那些公田分配到退伍的绅士手中。
吕荼知道此事是个大事,不敢怠慢,命右相计然和御史府乌台按尹铎亲自出马和大宗府共同携手解决此事。
三人站出齐声接令。
吕荼看着大事基本处理完毕,便站了起来,他一手持如意,一手指着自己先前所跪座的国君之位的地方道:
“寡人的父亲,先考景公,曾经对寡人说,荼儿,这个位置不好坐啊!”
“那时寡人小,根本不懂,寡人问先考:这个位置有什么不好坐的,它上面又没有针尖麦芒,坐了就坐了”
“先考拍着寡人的头笑道:这个位置看着没有针尖麦芒,可是坐着却是天下间最不舒服的”
“寡人那时真的不懂,以为先考就是在骗寡人”
“可是今天,当寡人坐在上面,看着殿中的你们时,寡人明白了”
“这不仅是一个位置,更是一个掌握齐国命运,掌握生生黎明命运的权利!”
“你们的位置更是如此,你们或是某司或是某部某按台甚至是某将作大监”
“你们用权错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毁了一片人,寡人要是错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毁了整个齐国!”吕荼的语气很重,他手中的那个大玉如意狠狠指着殿中群臣。
“君上!”众人神情大动,无不扭身对着吕荼持笏低头纳拜。
吕荼看着他们低着头颅手或持玉笏或持象笏,从陛下慢慢往殿下走,边走边道:“有人劝寡人行无为之术,靠着朝堂的无为,让黎民自己休养生息,这样朝堂不乱伸手,就不会犯错,士人们就会得到最大的福利”
“可是这个论断被寡人否定了,因为寡人看过无为之术的悲哀”
“寡人依稀记得第一次伐楚之战时,寡人作为盟军的使者出使郯国,看到一生奉行无为的老郯子凄惨模样”
“寡人从那刻起就知道无为之术在这个大争之世只有死路”
“这不是无为之术错了,而是它错在了这个天下动乱的时代!”
“做出决定可能会错,但不作出决定就不可能永远是对。”吕荼话语再次沉重。
“寡人游览诸侯国一十三年,从大河到大江,从齐鲁大地到秦晋荒原,从草野中原到沼泽雨林,所见民生之多艰,林林总总,令人嘬舌瞠目”
殿中众人皆是沉默的听着,他们多少知道吕荼辗转七十二国所遇之事。
“可是寡人总结了导致民生多艰的无非是两个灾难”言罢,吕荼伸出一个手指来。
“第一个灾难,是天地山川给我们的灾难”
“海上来的飓风,暴雨,洪水,旱魃,雪灾,地震,害虫,瘟疫……等等”
“这些灾难我们难以制止他们的发生,可是我们却可以把这些灾难发生后的事情,把士人所遭受的伤害降到最小”
“寡人和巫祝,和一些名望耆老,这些年来研究天地之象,又参考了大量的古籍,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
说到这吕荼心情无比的失落与难过,众臣听的一颗心都急跳到嗓子眼了。
他们纷纷揣测难道会有凶事发生?
他们的揣测是对的,只听得吕荼道:“再接下来的数十年甚至是数百年,天下将进入一个可怕的天灾期,干旱,洪水,雪灾,台风,食日,地震,将会一一降临天下”。
此话一落,整个殿中皆是轰然。
四府臣属也是窃窃私语,若此事若为真,那无疑是对天下士人的一场巨大危机。
伍子胥眉头紧皱,他是楚人,深受鬼神文化熏陶,对巫祝学说还是比较信的,所以对于吕荼所言的东西,让他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吕荼看到众臣脸色由于担心焦虑甚至是不知所措而变的惨白,他很是愤怒大喝一声道:“你们是大齐的柱石,是大齐的执耳者,慌什么?天道不能变,难道我们人还不能变吗?”
众臣闻言方才从慌乱中镇静,是啊,天道不会改变,难道我们人还不会改变吗?
“洪水来了,我们就提前跑到高地;旱灾来了,我们就早早储备好水;虫害来了,我们就用双手与虫害搏斗;雪灾来了,我们就提前造好炕储备上粮柴”吕荼声色和缓道。
“这个世间没有我们人做不到的,只要我们敢于努力,你们看那泰山高吗?你们这些殿中的大臣将军,有几个没有攀爬上去过的呢?”
众臣闻言点头,的确是这个道理,过去天灾也不少,士人不也是挺过来了吗?
“所以不要恐惧那些天灾,只要我们敢为,就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国人!”
吕荼说到这一句,右臂高举。
众臣属深受鼓舞,纷纷跟随吕荼举臂高呼。
约莫了一会儿,吕荼才制止住众臣声音,接着扭头对着陛下之臣伍子胥道:“伍相国”。
“臣下在”跪座的伍子胥把身体方向对准了吕荼,手持玉笏道。
“从今日起,齐国将不修长城,把结余的劳力全都给寡人修建驰道和水渠去”
“这?”伍子胥闻言一惊,不修长城,那敌人万一入侵怎么办?
吕荼似乎看出了伍子胥在想什么,他笑着用玉如意指着大将孙武太尉华周还有二镇四猛将军等,道:“寡人的长城不是那没有生命的土坯城墙,而是寡人的这些将军们,是我大齐的二十大营,也更是你们这些朝堂上中正的大臣们!”
殿中众臣将闻言皆是豪气顿生,伍子胥不再言语,持笏称诺。
为什么吕荼宁可不修边防也要修水渠和驰道呢?
(今日中秋节,祝大家中秋团圆,幸福微甜)
那是因为吕荼知道古黄河改道快要来了!
现在的古黄河入海口是在燕国境内,大概位置在后世的天*津区域,像后世雄安的白洋淀就是古黄河一个连接湖泊之一。
古黄河一旦改道就是下游地区无数人遭殃。
如今下游地区只有三个大国,一个是燕国,一个是齐国,一个中山国,这三个国家中最有可能改道到的国家是齐国。
齐国是以平原为主的国家,一旦出现决口改道,齐国北部领土基本上在五十年内也就完了!
另外挖沟渠与修长城比起来也是千般好的。
一则,挖沟渠通水利,可以把齐国的水脉交通梳理一遍;二则,把一些沼泽的水牵引出后,可以造出更多的良田;三则水渠修成后可以在旱灾时防旱,洪灾时防涝;四则沟渠变多可以壮大齐国的渔业。
总之百利。
其实吕荼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故意的诱惑邻国侵略他的国家,这样他才有正义的大旗灭了邻国。
“然而兴修水利和驰道并非一日之事,国相府要拿出一个好的条陈方案来,这样既不过分损害民力又能保证水利和驰道尽快的完工”吕荼想起在洛邑(成都)时,看到徭役给百姓们带来的灾难,又补充了一句。
伍子胥闻言又轻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吕荼为了赶工把民力掏空。
“太甲说∶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这第二个灾害,就是人害!这一害比天灾还要令人可恶与齿冷。”
“为什么这样说呢?”吕荼开始说第二个让生民多艰的话题。
“寡人博览史册,游历诸国,看过暴君,也看过谦和之君;看过昏君,也看过英明果武之君;看过乱作之君,也看过无为之君;看过自以为是的独裁之君,也看过能纳雅言之君……”
“殷纣作孽滥用民力被先祖推翻,幽王作孽事国政如儿戏被狄戎推翻,祖辈桓公后期的事更不用说了,等等诸如此类为君之害。”
“君之害固然大矣,然而没有一帮手足口舌相帮,又何来之害呢?”
“你们这些跪座在殿上的大臣将军,就是君之手足口舌!”
吕荼玉如意一扫殿上听训的众文武。
“君上!”众臣文武再次持笏向拜,因为这句话诛心。
吕荼并没有让他们起来的念头,继续道:“太甲不贤,伊尹虚之;康王不贤,周公召公虚之;若是寡人有一天像桓公那样晚节不保的话,你们就行伊尹召公之事!”
此话一出,殿中众人皆是以头伏地,大呼诚惶诚恐,誓死不敢。
吕荼此言并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故意的试探众臣,而是为了防止将来自己可能自以为是故步自封变成大独裁者作政论上的铺垫。
吕荼招手示意众人起来,众人俯拜再三,方才持笏正襟危坐。
这时只听的吕荼声音变的再次严厉道:“寡人有错,寡人定改,但是诸位臣公若是错了,坏了,就如同这个香炉,它以前是光明的锃亮的,可是如今变成了污绿,若他还不自省悔过,寡人定然绝不轻饶!”
言罢吕荼突然抽出佩剑一剑砍碎了香炉。
香炉内还在继续燃烧的香木冒着烟撒在殿堂中央。
“臣下不敢!”众臣再次俯拜。
不少大臣却是脑门出冷汗了,像时任行人府行人的宰予就是其中一个,他以为自己私收各国使节使者贿赂的事被吕荼知道了呢,所以做贼心虚。
吕荼在殿中一扫众人一圈,然后方才慢慢走了主君之位,把剑合在了剑鞘里,笑着道:“所谓爱之深,责之切,你们也莫紧张,寡人只是羡慕古时的明君贤相,总幻想着将来那么一天,后世史书上也会说寡人是明君,而你们是寡人的贤相良臣,仅此而已!”
见闻吕荼终于笑嘻嘻起来,众臣方才轻嘘了口气,暗道,这位主比先君景公难伺候多了。
早朝一直上到快临近中午的时候,方才结束。
作为左相的御鞅追上了下朝的国相伍子胥,见没有人问道:“国相,君上今日大发那一番言论所谓到底何事?”
“老夫都要被弄糊涂了”。
伍子胥捋须看着蓝天白云,感受秋高气爽,微微笑道:“辅相有些事还是糊涂好,你我所要做的就是不违背道义与良心去执行国政便好了!”
御鞅不解,看着伍子胥大步离去,更加糊涂了,这君上第一次上朝,先说君臣之位,接着说天灾人祸,最后又讲伊尹周公,君明相贤,这哪跟哪啊?
带着一肚子糊涂,御鞅郁闷的上了兵车回府了。
当然不止御鞅一人,很多朝堂大夫和将官们也是糊里糊涂。
“兄长,君上是不是被那个大国士蟾给说教了?”吕夏赶上大宗吕青道。
蟾爱讲那些虚无边际,让人听着恐惧的事,这些传闻吕夏自是听说过的。
加之自家那位侄子对蟾相当的恭敬,吕夏自然以为是蟾的说教影响了吕荼。
吕青或许是受了寒,也或许是年老体弱的原因,他说话时不时的咳嗽着,听到吕夏的话后,他淡淡一句:“夏弟,当年你因为私币的事被雪压许久,好在你在关键的时候站在了君上一边,所以才有今天宗府刑郎的职位”。
吕夏闻言脸色一红,羞道:“兄长,莫提前事,莫提前事”。
吕青喘了口气,看着蓝天白云道:“我老了,没有几天的蹦头了,你得修德行”。
言罢拄着盘羊拐杖离去。
吕夏却是傻了,这什么跟什么?
“兄长我说的是”吕夏欲追吕青,可是脚刚迈一步,就急停住了。
老了,我得修德行?
吕夏回味吕青的话,突然似乎顿悟,眼睛中喜意的波浪翻滚,看着吕青离去的背影,急忙追了过去:“兄长,您等等我……”
右相计然离去时,很别有意思的看了齐侯宫一眼,暗道:君上这盘棋下的很大,只是不知天下诸侯会不会上当?嘿嘿,不过,九公主必然是要留在国内了!
心道罢,他上了自家兵车,然后便离开了。
宰予回到自家府上,看着一箱子一箱子的钱财,是坐立不安,他拿着钱财亲吻几下,然后又愤怒的把钱财给扔了,可是扔过之后,打眼看着地上亮晃晃的钱财,又哭丧着脸爬了过去,把它们捡了起来,放回箱子内。
他这样来来回回了几次,最后咬牙,大喝一声:“来人!”
下午,吕荼正在和阳虎在外园边散步边说话。
二人所谈的多是任城治理的问题。
任城的前身是任国,就是那吕荼长子吕渠靠赌博钓鱼换来的那块土地,这块土地是没有经过流血换来的,而不流血换来的土地,总让人不踏实。
起码吕荼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吕荼要对阳虎安排一番,阳虎经过伍子胥那次大牢的事,的确是悟出了不少,他的相关治政对策很让吕荼满意,譬如如何对待风狸世家的问题。
世家?
是的,世家。
这是吕荼创造出的一个新的阶层,有些区别前面在历下学宫那几章提到的“耕读世家”。
耕读世家强调的寒门庶族通过自身几代的努力,成为书香门第的阶层。
而风狸这个世家,是指主动纳降的别国诸侯,他们的封地被没收,为了安抚他们,不绝其祭祀,并给他们相关的采邑之权,称之为世家。
这个政策是吕荼不得已而出的,未来灭国战争将越来越多,若是学秦始皇每灭一国灭其宗族和祭祀,那秦始皇的丧钟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鉴。
所以事情要慢慢来,用温和的政策软化他们,最终把他们和齐国融合成一个整体。
就在吕荼和阳虎继续说话的时候,小黄门舍人伯牙走了过来:“君上,阳城令,行人府府人宰予请求觐见”。
吕荼闻言一怔,早朝不是刚结束不久吗,这货又来做什么,再说,他有事的话为何不直接找府人府的直接上司伍相国?
吕荼纳闷,阳虎听罢却是躬身向吕荼告别,吕荼又好生安慰鼓舞了几句,阳虎感恩戴德的离去。
临出门的时候,他看了那个大嘴叉子宰予一眼,便上了兵车离去了。
宰予走路有些不正常,一走一动嘴就抽搐。
他咬着牙慢慢的跟着虎卫,来到了假山旁,荷塘边,正在野钓的吕荼面前。
吕荼看了一眼宰予,只见他整张脸都因痛苦而扭曲的变形了。
吕荼把鱼竿放下,关心的望向宰予,宰予嘴角直抽搐,眼神给吕荼示意,让卫士们退下。
吕荼清楚宰予的品性,再说这货是打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对自己绝对也没有什么坏心,便让伯牙和卫士们都退走了。
宰予见到周围没了人,一把扯掉身上的衣物,吕荼吓了一跳,以为宰予要刺杀自己失算了呢,但是等待看清眼前一幕后,他惊住了。
只见宰予上身背负着荆条,那荆条上的刺刺的他是血肉模糊。
“君上,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人,我不敢贪财……”piapia,宰予扑腾一声跪倒,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嚎啕着自我批评与剖白。
吕荼一一听完宰予说自己是如何收各国使节使者贿赂的事,气的他是脸色铁青,他真恨不得一脚把宰予踢趴下。
“夫子说的没错,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朽木不可雕!”吕荼气的手指发颤,宰予可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如今却做出这样的事,你说他能不难过和愤怒吗?
吕荼本以为自己的出现会让宰予人品变的好了,可是宰予还是没有忍住贪欲。
宰予听到吕荼用夫子孔丘的话骂他,他一颗心顿时轻松了不少,只要有这句话,自己这条命和爵位算是保住了。
看着宰予稀里哗啦,身上的肉被扎的血糊糊,吕荼叹息了一口气,上前为他解下荆棘,安慰道:“这件事寡人知道了,还好你没有铸成大错,你把那些索来的钱财全都交付给伍相国吧,并把事情一一告诉他”。
宰予一听到这当时就急了,要是让伍子胥知道他贪污收受贿赂,还不打死他?
吕荼冷哼一声道:“这事,你就说是寡人故意让你做的。”
宰予闻言大喜,直夸吕荼,从脚趾头一直夸到头发根。
可是接下来的一句话,把宰予给蒙住了,只听的吕荼道:“过些日把那些使节使者打发走后,寡人打算让公子渠去历下跟随夫子学艺,你陪着他去吧,到那个地方后,你接替历下令”。
宰予前句还是喜的,因为他深知吕荼特别爱这个长子,可是后句却是惊道:“那行人府怎么办?”
要知道他宰予是行人府的大行府人。
吕荼道:“历下令,端木赐,舌辩国材,不图名利,且治政有方,调任为行人府府人。”
“啊?!”宰予这次真的傻了。
他虽然和端木赐没有过梁子,关系还算不错,但是听到端木赐后来者居上,接替自己的位置,还是心里非常不舒服的。
宰予交付贿赂得到的钱财被伍子胥如何臭骂的事暂且不讲,且说吕荼回到了齐侯宫。
他看到长子吕渠又在练武场舞动他的长槊,这把长槊是吕荼让干将为他锻造的,后来吕荼暂时用不着,见吕渠颇爱,便送给了他。
槊这种重型武器,其实是在当年田豹作乱时吕荼就让公输班发明了,像四猛将军中的古冶子他使的武器就是琅琊枣阳槊。
琅琊枣阳槊属于杂槊,槊一般分为马槊,步槊和杂槊三种。
只是槊这种重型武器一般只有气力大的人才能使用,否则就是累赘。
后世文献中记载的使槊的名将有什么高毅,尉迟恭,程知节,李存孝等。
干将莫邪成为吕荼的大匠后,吕荼便让他们改良了槊,使用较轻硬木蜡杆作为槊竿,槊头则用还未推广的铁,这样分量就少了。
吕荼的这把就是。
吕渠别看年龄小,但个头却要到吕荼胸膛位置了,特别是他的腰围,那家伙一个粗壮,若不是见吕渠的酒窝很像自己的,他都以为这娃不是自己的种!
吕渠舞着长槊凛凛有风,旁边护卫他的卫士们大声叫好。
吕渠来一个神龙摆尾,突然发现父亲正在走廊处笑着看着他,他忙收住了长槊,来到吕荼面前跪倒道:“父亲!”
吕荼扶起吕渠,怎么看怎么喜欢,他让宫婢给吕渠递上擦汗的毛巾,吕渠接下,谢了声父亲。
“渠儿,这槊使的可还得心顺手?”吕荼拿着长槊也做了个招式,看着槊锋利的槊头他凝声道。
吕渠看到父亲使出这招毒龙穿心十分的熟练,眼前一亮:“父亲,这槊使得倒是顺手,只是分量轻了些”。
吕荼闻言差点闪着老腰,他扭头看着黄毛还没掉的长子,分量轻?
这分量最少得三十斤吧!
可是吕渠那纯真的表情显然没有骗他,的确是轻了。
吕荼暗叹一口气,自己这位长子莫非是哪位猛将兄转世?只是希望他将来莫要以武逞强,最后落个嬴荡的下场。
想到这儿,吕荼更加下定了必须让吕渠去历下跟随孔丘学艺的决心。
“渠儿,这槊的攻击方法无非就这几种:劈、盖、截、拦、撩、冲、带、挑……”吕荼一边舞槊,一边给吕渠解释着招式。
吕渠仔细的看着听着,舞了约莫四十招,吕荼浑身出了汗,方才把槊扔给了卫郎熊宜僚。
此时的熊宜僚因为追随吕荼后,吃的好,喝的好,又有丑女的贴心照顾,如今已经壮如黑狗熊,他遒劲的手臂一伸,单手接下槊,然后放回了兵器架。
吕渠看着熊宜僚的彪悍身躯,眼神中总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渠儿,过些时日,你跟着宰予去历下学宫吧。”吕荼洗了把脸,然后用毛巾擦干净后道。
吕渠闻言一愣,历下学宫,他倒是知道,几乎大齐所有的国老和国士都聚集在那里,研究学问著述和编辑大字典。
他把吕荼递过来的毛巾给了身边的宫婢,疑惑道:“父亲,这是为何?”
吕荼道:“这天下间最有学问的人都在那里,你去自然是拜师学艺去。”
吕渠闻言,眼中尽是不屑:“父亲,那帮人有什么学问,无非是鼓吹一些过了时的礼仪道德。”
吕荼见闻一颗心直接凉了个底,可是他并没有表现出现来,他专注的听着,想要听听爱子的真实想法。
吕渠似乎没有发现自家父亲对自己这一观点的强烈反感,而是颇为信心的继续道:“在孩儿眼中他们就是一帮只会动嘴的无用之人!”
“保护自己,打败入侵的敌人,靠一张嘴能行吗?”
“答案是不行!”
“这天下间现在需要的是能打能杀的武勇忠贞之士,只有他们才是我大齐的柱石”
“父亲重赏三十万大齐勇士,证明了此点”
......
“父亲您以前常讲三皇五帝之事,这些天来,孩儿思考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要想做千古一帝,那就必须用暴虐血腥重……”
“谁不服,咱们就用拳头打到他服”
“谁不遵从,咱们就用剑让他遵从”
……
看着吕渠越说越不靠谱,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往秦始皇和隋炀帝的极端方向前进,吕荼气的差点忍不住一耳巴子打过去。
“渠儿,你可知为什么人要有两只手吗?”吕荼强势打断吕渠的话道。
吕渠本来说的眉飞色舞,可是听到吕荼的话后,一愣,诚实道:“不知。”
吕荼道:“天地有阴阳二气,人也有阴阳二气,左手为阴,右手为阳”。
说到这,吕荼停顿下去,然后指着不远处地上的一条绳子道:“你去把那根绳子捡来”。
吕渠不明白父亲的意思,刚才还说阴阳呢,怎么现在话题一转又让自己捡绳子?
他想不明白,不过却遵循的去做了。
看着吕渠把绳子捡来,吕荼道:“渠儿,你用一只手,把这个绳子系成扣”。
吕渠哦了一声,他用一只手开始系扣,可是发现一只手系扣太难了,难得他花了近乎半个时辰的时间才把扣系成。
等系成时,吕渠身上因为急躁出的汗已经湿透了他全身的衣物。
“父亲,成了!”吕渠擦着脑门的大汗,把系好的绳子递给了吕荼。
吕荼接下笑道:“难吗?”
吕渠道:“难,太难了!比舞三百招槊还难!”
吕荼闻言又把绳子扣解开,再次递给吕渠道:“现在你用双手把这根绳子系成扣。”
吕渠更是纳闷了,怎么又系扣?
他接下绳子,用双手,花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就完成了,然后递给了吕荼。
吕荼看着手中系好的绳扣,然后抬起头来,一直笑看着吕渠,吕渠被自家父亲那种笑看的心底发毛。
父亲不是中邪了吧?
这是吕渠的第一个念头。
“渠儿,你明白了吗?”吕荼突然道。
吕渠听罢直挠头,明白,明白啥?
吕荼看见爱子还是不知道自己深意的样子,心中悲哀,上天啊,你既然给了爱子一身力气,为什么却不给爱子一个智慧的脑袋呢?
“渠儿,你用一只手去系绳子与两只手来去系绳子相比,哪个花费的气力更多,哪个浪费了时间又更长?”吕荼循循善诱道。
吕渠道:“自然是一只手更费力多花时间”。
吕荼点头:“一只手更费时费力,就是说你只用阴或阳的力量去完成系扣更加难,对吗?”
“是”吕渠紧皱眉头想了会应和。
吕荼见状道:“阴和阳,是人的左右手,文武之道何尝不是呢?”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它们就是君主的左右手,单靠武难赢天下,单靠文也赢不得天下,只有文武兼济,阴阳并施,方能得天下守天下啊!”
吕荼说到这停顿一下继续道:
“你再看那你有所轻视的孔夫子”
“人们往往知道他只是一位以德服人与以理服人的贤者,可是别忘了在他德行和以理服人的时候腰间是挂着锋利的佩剑的?!”
“儿啊,你懂了吗?!”吕荼言罢,用手轻拍爱子的脑门。
吕渠本来就有意动,如今再被吕荼这么一拍,如同醍醐灌顶,他眼睛看着双手,又看着那所系的绳扣,沉默许久,最后有所悟,当下跪在吕荼面前道:“多谢父亲赐教,孩儿懂了,过些时日,孩儿就和宰予大夫去历下求学”。
吕荼看到吕渠的样子,心中知道经过方才的事,长子或多或少是懂了些为君者的道理,他这方才脸现满意的笑容,一把拉起爱子:“好,好,好!”
就在父子二人边散步边说着贴心话的时候,突然听到宫外传出大哭大闹声。
吕荼还没有说话,长子吕渠却是大怒,忙向吕荼请令,去查看发生了何事。
吕荼没有拒绝,看着爱子吕渠火急火燎离去的背影,他哀叹一声,这个长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燥了些!
吕渠刚走到宫门前,只见两名虎士拦住一人,不让那人进入宫内,可是那人显然不愿,就在那里大哭大闹着。
“你是何人,焉敢在齐侯宫前闹事?”吕渠暴喝一声。
众虎士见公子渠来了,纷纷前来见礼。
那闹事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越国使者,大鼻子文种!
文种识得吕渠,他忙歉声,先把自己介绍一番,然后又把来意讲了。
本来以为吕渠会让他见吕荼,可是谁料吕渠暴怒,他上去一脚把文种给踹了个狗吃屎,大骂道:“勾践,披发文身的糙夫,有什么资格娶我姑姑?”
吕渠别看年纪小,力气却是比成年人有过之无不及,这一脚之狠,让文种差点痛昏死过去。
眼瞅着吕渠还要暴打文种,两边的虎士怕出了人命,忙拉住吕渠。
可是虎士哪里是吕渠的对手,两三下就被吕渠撂倒,吕渠就要再次踢文种,这时背后传来一声急喝:“住手!”
只见一帮精锐虎卫护着吕荼走了出来。
“父亲”吕渠把脚收了回来,躬身道。
吕荼瞪了他一眼,吕渠吓的脖子一缩,他这时才注意到宫外聚集了不少的贵族士人,这些人都在眼光奇怪的看着他。
吕渠脸色一红,退到了一边。
“文大夫,安好?”吕荼把文种扶起来关心道。
文种被那一脚踹的嘴角都出了血迹,可是他强忍着竟然没有发出痛苦声,当他看到吕荼从宫内出来的时候,他嘴角漏出得意之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当中。
“齐侯,文种失礼了”文种强撑着身体,站起,然后,退了一步,躬身对着吕荼行礼道。
吕荼一把抓住文种的手道:“文大夫,何须与寡人如此?”
言罢,忙命虎士去叫扁鹊过来,为文种诊治。
接着怒目指着站在一旁的吕渠喝斥道:“吕渠,寡人不是给你说过,在越国寡人只佩服一人,那人就是文种!”
“寡人问你,何人给你的胆量,让你殴打文大夫?”
众人被吕荼发飙训斥吕渠的表情吓懵了,因为他们很少见自家君上对长公子如此的发怒。
难道这个文种在君上心中的地位比长公子还高?
不少人瞠目。
吕渠却是丝毫不惧,大声反驳道:“父亲,他文种是您的佩服之人,孩儿自然是不敢打,可是他信口雌黄,说他越国早就和父亲私下盟约,要把姑姑嫁到越国,孩儿实在忍受不了他侮辱父亲的名誉,所以才……”
“所以你才打了他?”吕荼怒道。
“是”吕渠挺胸抬头,理直气壮。
围观的贵族士人还有那帮护持的虎卫们见状,纷纷为吕渠暗竖大拇指,乖乖,霸气,威猛!
吕荼见闻神情一收,心中一方面为长子为自己维护名誉的行为很是感动,另一方面又觉得爱子太莽撞了,若是殴打能解决问题,那人和野兽还有什么区别呢?
他看着吕渠怜声道:“渠儿,这事是这样的……”
吕荼把事情的经过前后讲了一番,吕渠真的不知道还有这等秘闻,他原先只是愤怒文种胡说八道,可是没有想到还真有此事。
那些围观的贵族们也是惊愕,越国,勾践,美丽的九公主?
不!
所有围观的贵族们想到那一笑就有甜蜜大酒窝,那唱着一条大河波浪宽的茉莉花般芬芳的女子就要嫁到瘴气毒蛇之地,顿时个个满心的不平,玛德,嫁给勾践还不如嫁给我呢?
甚至有人开始生吕荼的气了,为何当初那么糊涂?
吕渠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自家父亲失落的眼神中对他又充满了期冀,又看了看那个得意之色的文种,一咬牙一跺脚道:“父亲,孩儿听闻,父有过错,儿子当谏,请恕今日孩儿无礼了,若父亲不收回成命,孩儿就跪死在宫门前”。
扑腾一声,吕渠跪了下来。
围观的士人顿时惊呼声一片,他们大眼看着这个长公子,他竟然说要君上收回成命,若不收回,就跪死在宫门前?
吕荼见吕渠如此做,心中喜的都要跳起来了,可是他还不得不忍住,指着吕渠愤怒的骂道:“逆子,你是想把寡人比喻成纣王吗?”
围观的士人贵族顿时糊涂了,怎么还有纣王的事?
这时一个年长贵族捋着胡须道:“昔年,微子曰:父子有骨肉,而臣主以义属。故父有过,子三谏不听,则随而号之;人臣三谏不听,则其义可以去矣!”
哦!
众人恍然大悟。
不过接下来不少贵族们却是心砰砰跳了起来,君上只是说愿促成此事,却没有说一定会答应此事,那么事情就有缓和,再说我等若是学微子三谏,以君上英明神武,定然不会让九公主远嫁。
想到此处贵族们立马嘴角笑出了花,扑腾一声,跪倒请求吕荼收回成命。
吕荼见闻此幕,心中更是畅快的笑了,可是他还必须继续表演出愤怒,他喝骂众人忤逆,可是众人在长子渠的带领下还是跪着请求收回成命。
文种傻了,准确的说,从吕渠跪倒那一刻时就傻了。
事情完全出了他的意料,在他的计算中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自己大闹,把当时的盟约讲出后,以吕荼的本性,他绝对不可能不会不承认。
承认,那事情就好办了,自己当场在士人的目睹下再加一把火,逼着吕荼下最终的命令,让九公主庄姜嫁到越国。
可是没有想到事情竟然演变成公子渠带领一帮人死谏,反对九公主入越。
这气的文种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但这还不算完,那些“神通广大”对九公主觊觎的使节使者们很快的听说了文种在宫门外的事,气的他们当场发飙,燕国太子姬桓更是一跃上了战马飞奔而来,见到文种后,二话不说就是一脚,文种再次被踢飞。
文种刚要反击,可是轰隆隆急乎乎的兵车声赶来的越来越多越响了,不少人是撕心裂肺大哭,大骂。
无法无天的太子太孙“二娘子”们,更是上去群殴文种,若不是吕荼让熊宜僚及时拉开保护好文种,文种说不好当场就会被活活打死。
“表兄,他勾践算什么东西,表妹怎么能嫁给他?”姬桓对着吕荼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吕荼的亲生母亲芮姬和燕国的关系非是一般,而庄姜的母亲樱姬呢,更是太子姬桓的亲姑母,所以姬桓叫吕荼为表兄,称呼庄姜为表妹。
“就是,就是,他勾践算什么东西?”陈蔡二国太子也跟着附和。
卫国太孙大脸蛋子姬辄表示同意。
宋国“二娘子”公子珰秦更是直接了当道:“齐侯,让九公主嫁给勾践那粗汉,还不如嫁给我呢?我多温柔……”
公子珰秦这话一落,臭骂呜呸声一大片。
公子珰秦很尴尬。
赵无恤看着吕荼一眼,然后结巴着嘴道:“恩,恩公,小,小,小子以为,九,九公主,是,绝,绝对不可以,不可以嫁到,越国,越国的!”
吕荼闻言看着赵无恤,赵无恤也看着他,这是吕荼时隔十三年之久再次见到赵无恤,可是没有想到当日的怯懦童子如今已经长成如此英武不凡了?
当真是时间造化不可小觑!
“无恤何意?”吕荼很亲切的道。
韩不信和王诩听到赵无恤又称呼吕荼为恩公,而吕荼又亲切的称呼赵无恤为无恤,顿时惊讶的嘴巴能含个鸡蛋。
这什么情况,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如此亲了?
韩不信和王诩面面相觑,但二人同时摇头。
也是,当年赵无恤一方面为了生存一方面又为了不侮辱祖宗的名声,选择披头散发,用泥灰把自己的脸弄花,那副乞丐模样连他亲娘舅都认不出来,更何况高高在上的魏氏和韩氏呢?
再说加上赵氏后来的特殊保护,所以他们更是不会知道这个年轻有为的赵氏子弟,就是当年新绛城那个以偷盗为生的小乞丐。
赵无恤听到吕荼如此亲切叫他,满脸的兴奋与潮红道:“恩,恩公,您,您即将,即将和吴国,和吴国公主大,大,大婚。而吴,吴越,有,有,有血仇,到时,到时您和,和九公主,怎么,怎么办?”
赵无恤的话一结束,立马引起了吴国使者伯嚭的强烈赞同,他大声应和道:“齐侯,我王已经敲定了您和藤玉公主婚事的时间,若是您将九公主嫁给越国,那将来就是骨肉血仇,望齐侯三思”。
“对,三思,三思”那一帮使者使节们纷纷吆喝着。
他们不一定能吃上“肉”,可是若此时不出声阻止,那就是连吃上“肉”的机会也没了。
吕荼见闻,似乎如同被五雷轰击,他浑身一颤,退后了几步,满眼含泪道:“这可如何是好?可是寡人说过愿促成九妹与越候的婚事,哎呀,都怪寡人,怪寡人!”
这个时候,又一辆兵车赶了过来,众人让开一条路,一名歪髻青年走了进来,他走到吕荼面前道:“夫子,此事,弟子也不赞成九公主入越。”
吕荼看是秦国太子赵夷,擦掉眼泪道:“夷儿,寡人也不愿,可是寡人说过愿意促成啊!寡人不愿食言而肥。”
赵夷闻言却是哈哈大笑起来,吕荼见闻愤怒道:“夷儿,你所笑何意?”
赵夷道:“夫子,您不愿食言而肥没有错,您说过愿促成婚事也没有错,可是愿促成不代表就是约定婚事,此乃其一”。
“对,秦国太子说的对!”场上众人应和。
赵夷按手让众人止声,又道:“据弟子所知,那时候夫子的父亲景公还尚在吧?”
吕荼点头。
赵夷道:“既然如此,婚事更算不得数了,夫子父亲与兄长皆在,您又哪里有资格为九公主说媒呢?”
“不错,正是此理,正是此理!”此时围观的士人又是大声应和。
燕国太子姬桓第一次看赵夷目光觉得有些顺和了。
文种听着看着,急的都要吐血了,他从虎卫的保护下走出,身形狼狈,怒目圆赤,手指那一般太子使者道:“胡说八道,岂有此理!当日齐侯是说为君之后愿促成此事,你们聋了吗,没听到吗?”
他这话霎时引起无数人杀气腾腾的目光,可是他文种是何人,岂能怕?
夕阳西下,此时宫门外人是越来越多,不少的大夫们也赶了过来。
各国太子使节使者们狂劝吕荼收回成命,齐国本地的大夫士人们也是跪倒一片,请求吕荼收回成命。
可是吕荼还是没有表态,就在这时,国相伍子胥,大将孙武,太尉华周,御史中丞蒲余候,大宗吕青纷纷赶了过来。
他们看着乌压压跪倒的一片,又看到各国的使节使者们乞求吕荼,相视一眼,然后慢慢走到吕荼面前,跪谏道:“臣下伍子胥代表国相府劝谏君上收回成命”
“臣下蒲余候代表御史府劝谏君上收回成命”
“末将孙武,华周,代表三十万将士,劝谏君上收回成命”
“臣下吕青代表宗人府劝谏君上收回成命”
吕荼看着四大府的人一块劝谏他收回成命,气的他一蹦三尺高咆哮道:“你们这是忤逆,这是逼宫!”
伍子胥闻言雷然不惧,他白须飘飘,瞪着眼吕荼道:“君上,您昨日还在早朝信誓旦旦说,自己若是有错,会改,可是如今就要忘了吗?”
“你!”吕荼气的手指发颤。
“我齐国上下对君上誓死效忠,可是我们效忠不代表眼看着君上您做糊涂事,昔日您酒后的一句戏言,难道可以当真吗?”
文种一听,顿时一口老血吐了出来,好嘛,现在又变成酒后戏言了!?
“好,好,好!寡人收回成命,收回!”吕荼似乎都要被气晕了,最后他颤音道。
他这话一出,众人齐呼万岁,那些使节使者们更是高呼吕荼英明。
看着吕荼被熊宜僚等人扶着回到宫内,墙角处一直观望的鲁国使者少正卯眉头紧皱,他隐隐觉得刚才的事情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只是方才吕荼的表现,丝毫没有破绽,这让心内惊疑不定。
他扇子打开合上,合上又再次打开。他身边的驼背小童见状,打了哈欠道:“夫子,智慧的人想不通事情的时候,就会反过来想。”
“这次谁的收获最大呢?”
少正卯闻言如同清夜闻钟,折扇霎时间合上,眼睛一睁,轻喝一声道:“齐侯获利最大!”
“他不仅获得了能纳雅言的名声,更是得了列国使节使者们的一致赞赏,最重要的是拉拢了吴国的人心”
“好个吕荼,你一举三得啊!”
其实少正卯说的没错,的确是一举三得,哦,不,准确的说是一举五得。
他关住了越王勾践发飙的嘴,又保护住了自家妹妹。
少正卯正在兴奋的思考吕荼是如何把此计设的天衣无缝时,突然驼背童子扯了扯他的衣袖,然后可怜兮兮的伸出手掌来。
少正卯牙疼,从袖中掏出一块大齐银元来,递给了他。
童子大喜,欢快的往小吃街跑去了。
宫外,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满意,离去了。
不少太子们吆喝着要摆大宴庆祝,也有人说今夜他包了女坊的场子,请大家听曲儿。
仿佛就在刚才他们打了一个天大的胜仗似的。
宫内,一处花园亭子内。
吕荼和庄姜坐在其内,吕渠则是站在一边。
九妹给吕荼沏了杯茶,吕荼细细品了起来:“嗯,不错,此茶里有九妹最爱的茉莉,那股清香味当真是扑鼻别有韵味”。
庄姜笑了笑,很美很好看的酒窝:“八哥,您绕这么一个大圈子,终于把妹妹我给解放出来了,那接下该怎么做?”
站在旁边伺候的吕渠闻言,神情一滞,什么叫绕了一个大圈子,他看着姑姑又看了看父亲,幡然彻悟,感情这一切都是父亲谋划好的计策,只是?
“是啊,父亲,您可是把我吓坏了,您怎么不早告诉我一声,这样孩儿也不至于在宫门外出现那窘境”吕渠话中似有埋怨道。
想到自己在宫门外,那么多人注视着,如同地痞流氓斗殴,他一张少年的脸就臊的通红。
吕荼闻言,看了一眼长子道:“我若把事情提前告诉了你,你还会在宫门前来那么一场好戏吗?”
“没有那场好戏,那帮围观的人又怎么与你一块请令,没有请令,事情就不会搞大,事情不搞大,那帮太子使节使者们又怎么会急匆匆的跑来劝我收回昔日之言”
“没有这一切,为父我如何堵住勾践的嘴和那帮别有用心的天下人的嘴?”
吕渠想了想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如今父亲不仅把姑姑救了出来,最关键的是父亲不仅没有损害一丝名声,反而还落得天下使节使者和齐国上下臣民们的一致好评。
被人骂的国君不是好国君,不被人骂的国君更不是好国君,只有被人骂却能忍受最后并改正的国君才是好国君!
吕渠不知为何想起当年父亲在守孝时对自己说过的这一句话,他看着父亲在品茶悠然自得的神情,觉得父亲真是太厉害了。
“父亲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吕渠旧事重提道。
吕荼道:“放出消息,你姑姑与我大吵大闹,我最后愤怒说不管她的事了,让她自己找婿”。
吕荼言罢继续品茶起来,庄姜白了一眼自家八哥,真是只想落好处却不敢“承担责任”的好手!
吕渠虽然笨了些,但不傻,他也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这是说接下来姑姑找夫君的事全由姑姑自己承担了,她说愿意嫁哪人就嫁哪人?
他点头,退了出去,吕荼则是继续和九妹品茶谈论别事。
夜色下的女坊内。
各国太子们正在摇头晃脑看着台上优伶的表演,这次表演的是吕荼当年耍疯时在卫国所演的名剧《游龙戏凤》。
军爷做事理太差,
不该调戏我们好人家。
好人家歹人家,
不该斜插着海棠花。
扭扭捏捏扭扭十分俊雅,
风流就在这朵海棠花。
海棠花来海棠花,
倒叫军爷取笑咱。
我这里将花丢地下
从今后不戴这海棠花!
“好!”众人看到那女怜嗔怒媚眼丢花跺脚的表情,大声叫赞。
蔡国太子朔更是站了起来,似乎学着扔那海棠花。
卫国大脸蛋子太孙姬辄此时身边围了一圈人,那些人都是想细打听当年齐侯到底在卫国发生了什么事?
特别是在天下流传最八卦的八卦,吕荼和南子的事。
姬辄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的太子那么多的各国使者围着他,他有种自豪感,他眉飞色舞的讲述着吕荼在卫国的事。
譬如什么城濮吕荼拜荒丘,猎场吕荼劝君开一,蘧家门前吕荼被抽,击磬吕荼见南子,海棠苑吕荼疯巅戏南子,吕荼脚踹弥子瑕,雪夜吕荼拉提琴,南子城别吕荼等等,一幅幅绝世篇章,被姬辄绘声绘色,略带夸张的讲了一遍。
那家伙说的比郭德纲单口相声说的还要带彩。
众人听的是眼前发亮,无不心向往之。
陈国太子越当场表示,要去卫国慰问那南子。
宋国的公子珰秦却是很不好,南子怎么说都是他的家人,如今听说南子在卫国遭受的凄惨后,心中隐隐泛酸,他琢磨着回国后,给自家君上说说,把南子接回国。
韩不信一直傻傻的看着姬辄,这货怎么那么奇葩?
要知道,南子在名义上可是他姬辄的祖母!
就在女坊内众人各所事事的时候,一名贵族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他兴高采烈道:“最新消息,最新消息,宫内传出齐侯和九公主闹翻,齐侯大怒,九公主当场道,要在后日临淄城内自己挑选夫婿”。
轰!
这话在女坊内一落,整个女坊鸦雀无声,就连那戏台上还在演戏的优伶还有乐师们都停止了动作,大眼瞪着,看着。
“哈哈,九公主英明,英明,本太子定然最后能抱得美人归”二娘子公子珰秦率先高兴的大声吆喝了起来。
公子珰秦和公子朝一样,都是继承了微子血脉帅气的基因,人很漂亮,要不然怎么会有“二娘子”之称?
“我呸,你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多大的年纪了,还想吃天鹅肉?”陈国太子越当场缅起袖子破口大骂。
公子珰秦被当场接短,脸色一红,按辈分和年纪说,他应该属于这帮太子们的爷爷辈,可是毕竟自己长的那么白,那么帅,那么姿态万千,他自然是从没有认为自己老了。
想到九公主的可爱与美丽,他一颗心砰然。
其他人看他,是属于那种心情,就好比世人看一大把年纪了还在“装嫩”的老妖精林志颖和何炅!
其他人看他公子铛秦,是属于那种心情,就好比后世人看一大把年纪了却还是“嫩嫩”外表的林志颖与何炅!
若说是寻常时自然没有什么,可是一旦这样爷爷辈的人突然宣布说与自己抢漂亮妹妹,年轻一代们当然就会发飙不愿意,话说没有上去殴打他就算是好的了。
至于为什么是陈国太子越率先发飙,那是因为他早就看不惯了宋国“太弟”公子珰秦。
原因有以下几点:
一,公子珰秦凭着自己的外貌老欺负自家好基友蔡国太子朔,这让他很不爽。
二,这次公子珰秦对九公主庄姜的大言不惭让他无比的愤怒,就好像是眼看着一朵鲜花就要被老牛采摘一样。
公子珰秦被太子越说的是脸一阵红一阵青,他看着不少“票友”都鄙夷的看着他,这让向来是一霸的公子铛秦愤怒了,他看着陈国太子越,恶狠狠撂了一句:“妫越,你莫非不怕我大宋兵不利呼?”
妫是陈国太子越的姓。
太子越闻言冷笑一声,下巴抬的老高,毫不在乎的样子。
要说以前他陈国自然是怕他宋国,可是现在陈国抱上了齐国的大腿,连大楚都不怕,还怎么会怕他二流子国家宋国?
公子珰秦脸色是越来越差了,宋国现在已经占有中原膏腴三地其二,就算是周天子也要看他大宋的脸色行事,可是没有想到区区三流国家陈国也看不起自己?
踏马的,这哪是看不起自己,这是看不起他大宋!
公子珰秦暴怒,上去和太子越扭打起来。
太子越的好基友蔡国太子朔见太子越不敌公子珰秦,慌忙加入战团,二对一与公子珰秦在女坊内斗了起来。
三人虽都是贵百代,但身子骨显然比一般贵百代强多了。
特别是爷爷辈的公子铛秦。
三人的贴身战斗,一般的贵族哪敢拉?
那些想瞧好戏的,则是在旁边唯恐天下不乱的叫嚷着,为他们相互扭打加油鼓劲。
“铛秦,不要怕他们,我中山国支持你”
“你撕他头发,对,撕他头发!”
“哎呀,太子越小心”
“打他脸,他脸,你们没听到是吗?”
“太子朔,不要手下留情,快踢他裆部”
“你踏马的咬我,我干!”
“我的胸,混账,混账!”
“咬他”
……
“猴子偷桃”
“痛死我了,我弄你娃”
“二龙戏珠”
“剪刀腿,对,别放开他脖子,狠狠的夹”
……
场面是越来越混乱。
本来是用拳脚的武斗,最后慢慢演变成了用桌椅板凳的器械之斗。
秦国太子夷和赵氏赵无恤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拉开三人,等双方都安静下来后,看着对方都是目眦血红,如同角斗场上的公羊。
公子珰秦俊美的脸被蔡国太子朔挠的如同猫抓了一般,一条血印子接着一条血印子,身形狼狈不堪;太子朔披头散发,眼睛被拳击的如同熊猫眼一样,紫一块青一块;太子越也好不到哪儿去,嘴角流血,衣袖被撕的稀巴烂。
坊间打的热闹,临淄城内其他地方也是不遑多让。
那些来自各国前来观礼还没有离开的士人们,那些临淄贵族年轻一辈子弟们,也是从不同的渠道得知了消息。
他们个个兴奋,跃跃欲试,觉得自己一定会抱得美人归。
甚至一些老族宗辈的家伙们也出来了,他们把家族优秀子弟集中起来,进行临时抱佛脚的急培训,目的就有一个,把九公主给娶回自家来。
这一下临淄城内热闹了,各大书画坊乐器坊,凡是沾文艺边界的市坊,都被贵族和士人们围猎一空。
因为他们清楚,九公主不仅是天下第一美女,更是天下第一才女,想要被九公主看重,那就是说必须在才艺上得到九公主的青睐。
所以恶补文艺。
“老家伙,你怎么来了?”一名老贵族看到另一名老贵族,正抱着一大堆画往外走,不由惊声道。
那老贵族看了一眼这名老贵族,气呼呼道:“我怎么不能来?”
“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抢年轻人的机会?”头前的老贵族不满道。
抱画的老贵族闻言呸了一声:龌龊!然后道:“我这是给我嫡孙儿买的,你不知道据说九公主善作山水画,所以我买了些,万一到时用着了呢?”
老贵族闻言哦了一声,然后就往书画坊钻,那抱画的老贵族见闻此幕,急声问道:“老家伙,你去那里面做什么?”
老贵族道:“我也给我嫡孙儿买些”。
这是书画坊,乐器坊也不遑多让,有人说九公主爱琴,轰,乐器坊的各种琴被售卖一空,接着有人说九公主擅长笛,轰,什么八音反手笛,九音正手笛,被大卖一空。
也有人说九公主善于写诗文的,哗,各种风雅颂集,成抱成抱的往外售。
总之临淄城在天亮一直到黄昏就热闹的不行,黄昏后,临淄城内一片死寂。
人呢?
都抱着书籍乐器画作在犄角嘎达处琢磨呢,明日九公主会不会问这个问题,若是问了自己该怎么回答。
外园的池塘边,荷叶已经开始枯竭,吕荼拿着他的钓竿坐在老爷椅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钓着鱼。
国家大事现在都是由四府分头来做,对于四府的领头人能力他是十分信任的,有他们在,就算自己二十年不上朝,国家也不会衰败。
所以他才闲的钓鱼晒太阳。
旁边的九公主庄姜拿着鱼食喂着池塘里的锦鲤,那锦鲤似乎是成精了,吕荼的钓饵人家根本不吃,反而是挑衅的故意来到池塘水边,任凭九公主用手边抚摸它们边喂它们食。
吕荼每次看到此幕就气的不轻,这该死的锦鲤,早晚把你们炖了!
眼不见,心为静。
吕荼拿着雅鱼前些日遣人送来的草帽,往脸上一盖,找周公说理去了。
就在这时,吕文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他看到父亲吕荼正在睡觉,方才胆大的来到庄姜面前。
“姑,黏(你)在做什么?”吕文发音有些不清。
庄姜见是吕文来了,让他蹲在自己身边,指着水里的锦鲤,做了嘘声的手势。
吕文看到三四条肥硕的锦鲤正在水边游着,那锦鲤长着一张几乎能吞下自己小胳膊的嘴巴,不由吓的他直接躲在了庄姜的身后。
“姑,怕,怕!”吕文声音有了恐惧,最后变成了呜咽。
庄姜见闻,忙抽回手,抱着吕文好生安慰一番,吕文方才恐惧减轻了一点。
姑甥小声说着话,吕文不知哪来的勇气,也想摸那在水里游来游去的锦鲤,庄姜鼓舞着他,他蹲下,伸出手先是喂食给锦鲤,然后用一只小手指触摸锦鲤的肌肤。
滑腻又有坚硬的感觉。
锦鲤被触动,它在水里翻动了一下身体,游了游,吕文很是高兴,用手指继续抚摸着它,谁料那锦鲤突然转回头,用嘴把他的小手指吞进了嘴里。
吕文当时就吓的呜啊一声,站起,整张脸都吓哭红了。
正在睡梦中的吕荼被惊醒,忙站了起来,喝问:“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在十米开外护卫的卫士们见状,也不知如何作答。
吕荼这时才发现二子吕文来了。
吕荼一瞪眼,吕文立马吓的停止了哭泣,躲在了庄姜的身后。
庄姜见状正要说吕荼,这时吕渠走了过来,他看了哭花脸的弟弟吕文一眼,问是何故?
庄姜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吕渠是哈哈大笑,他拉着吕文来到了池塘边,问吕文是那只锦鲤咬了他的手,吕文左看看右看看,最终从四条锦鲤中挑出了一条最丑的。
吕渠哈哈一笑,一拳把水里那条锦鲤活活的给砸死了。
庄姜见状峨眉微蹙,他有些反感吕渠的暴力野蛮。
吕文见那条丑鱼被自家大兄杀死,欢喜的跳了起来,可是突然又觉察到父亲吕荼还在瞪他,他慌忙躲在了吕渠的身后。
吕荼冷哼了一声,然后问吕渠道:“渠儿,你所来何事?”
吕渠把弟弟交还给了姑姑庄姜,然后便把临淄城内今日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吕荼听罢是笑的嗓子都疼了,庄姜白了一眼她八哥吕荼,吕荼这时才严肃的看向自家九妹道:“九妹,不知你明日如何挑婿可有眉头了?”
庄姜于是把自己在喂鱼时候想到的方法讲了,吕荼听罢嘴角直抽搐,吕渠却是撩起袖子跃跃欲试的样子,而吕文呢,傻乎乎的看了看,摇头不懂。
噹噹噹,临淄街道上,一名击铃手,一边击着铃,一边大喊:“告诸位贵族士人,明日早晨九公主将在杏坛亲自寻找夫婿,若是未有正妻且在而立之年以下有意者,皆可参加”。
噹噹噹……
“告诸位贵族士人,明日早晨九公主将在杏坛亲自寻找夫婿,若是未有正妻且在而立之年以下有意者,皆可参加”
夕阳洒在清冷的街道上,洒在击铃手的兵车上,显得如此的静美。
可是下一刻,临淄城欢呼了。
沐浴,香料,礼服等等为明日得个好彩的准备开始了。
幸好孔丘季扎老莱子等那些老家伙老顽固们已经离开了临淄,否则就这个举动非得气的他们全体阵亡不可!
关于九妹所选的夫婿,吕荼一直持着好奇心理,他在想华夏史上第一个女诗人,自己的妹妹若是自由恋爱,她会选择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吕荼身边聚齐的年轻一代英才们的确不少,像舍人伯牙,石乞,甚至公明仪等人皆是不错,自己也问过自家妹妹,对他们的印象如何,九妹却是评价一般。
吕荼也问过九妹对那些外国杰出贵族们的看法,如什么赵氏赵无恤,燕国太子姬桓,秦国太子赵夷甚至是年纪比自己还大的魏氏王诩等。
可是没有想到九妹的评价也是一般。
吕荼要吐血。
那还有何人能配得上自己的九妹?
吕荼把春秋战国之交的名人想了一遍,却是完全没有个头绪。
“老娘,明日我不想去!”一处威武霸气占地不少的大宅子内,一名刚加冠的大耳垂青年撇着嘴,颇为不耐烦的对着为自己装扮的中年女人道。
那中年女人若是吕荼看到定然会认出,那就是打幼师吕荼小屁屁的蓝姜。
这个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当今齐国大将孙武的第三子孙驰。
也就是有文献记载后来在燕国为将,八十岁左右生一子,名唤孙膑的那位。
孙武和蓝姜共生三子,孙明、孙敌,孙驰。
孙驰今年比庄姜只大一岁,前些日他父亲不知抽什么风,强势给他加冠,让他失去了做少年的玩乐,这让他天天哭丧着脸对着母亲抱怨他父亲。
或许是小儿子的原因,蓝姜十分疼爱孙驰,甚至有些溺爱也不为之过。
蓝姜鬓角已经有了华发,她听到幼子如此说,有些带着爱怜的愤怒,她揪着爱子的耳朵道:“你再给老娘说一次?”
孙驰哎呦呦叫了起来,最后不得不卖萌讨好道:“娘亲,娘亲,我的好娘亲,你别揪我的耳垂,再揪福气都被你揪没了……哎呦,孩儿错了不成,不成?”
蓝姜看着爱子水汪汪可怜的大眼睛,最后放下了还在揪耳朵的手。
她顿了口气道:“驰儿,这件事为娘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为我好就应该别给我加冠,让我自由,像鸟儿一样自由。”孙驰揉了揉发红的耳朵,没好气道。
蓝姜闻言白了一眼爱子道:“鸟儿再自由,也要有个家。你瞧瞧你兄长,明儿与敌儿,人家现在连娃都有了,你呢?”
孙驰闻言跳了起来,理直气壮道:“那是他们俩‘为老’不尊,年纪轻轻的就乱搞男女关系。”
蓝姜听罢差点栽倒,她怒气的又伸出指甲老长的手指来,拧向了孙驰的耳朵。
孙武府是这样,计然府,御鞅府,晏圉府,弦施府,高柴府,甚至是伍子胥府也都是一样。
临淄美食街上,一名年轻的落魄寒士,他肩背薪柴,来到了一家食铺,那食铺贾人看了看薪柴的成色,颇为满意,让铺中的雇人把薪柴抬回柴房,然后给了落魄寒士三个大齐通宝。
落魄寒士接下钱财,便转身往桃花文坊方向走去了。
看着那落魄寒士离去孤傲背影,贾人暗自骂了一声:“牛气什么?你虽然名誉上比我身份高贵,可是如今还不是把薪柴卖给我,才能换取活下去的希望吗?”
“身份?呵呵,落魄的身份,一文不值!”
落魄寒士,粗布麻衣,面色黎黑,手脚布满老茧,身材却是修伟,气势颇为不凡。
任人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位不甘有志青年。
青年叫禽滑釐,父邦本是钟离国人。
第一次伐楚之战时钟离国被齐国吞并,建城慎邑,他和父亲成为了齐国治下人氏,后来第二次伐楚之战,齐国大败,钟离国复国,慎邑因为战略位置独特,被楚国占据,他们变成了楚国人。
后来年轻的楚昭王把此地分封给了白公胜,他们变成了白公胜的“人”。
白公胜也就是楚平王嫡孙,太子建之子。
吕荼在郧国游历时曾经和斗怀别有深意的对话曾经提到过此人。
按辈分讲,白公胜应该叫楚昭王有熊轸为小叔。
楚昭王为了凝聚“三户”力量,所以平反了当年他父亲楚平王犯下的冤假错案,其中白公胜就是他平反的重大典例之一。
当然现在白公胜还不叫白公胜,只能叫有熊胜或者王子胜。
有熊胜治理慎邑,好兵重士,采取全民皆兵的战略,这让少年时的禽滑釐很皱眉头,经过长时间的思考后,最后他打算离开慎邑,去北上齐国,在离开时,对着城门前送别的友人曾撂下言语道:“王子胜,其心不纯,慎邑迟早将陷入兵祸当中,望诸友防范之”。
那些送别的友人皆是不太相信,要知道王子胜现在的名声无论楚国内外都是极好的,那么一个极好名声的人怎么可能是其心不纯呢?
他们只当是禽滑釐杞人忧天,并未放在心上,当然后来的白公胜作乱的事发生后,他们那些友人才突然明白那些年那些友人禽滑釐的事,可惜已经晚了。
此是后话暂且不讲。
禽滑釐离开慎邑后,曾经想找游学的孔丘,拜入他的门下,可是他运气显然是遇了鬼,各种不好,要嘛是刚追上孔丘所在之地,孔丘就离开了,要嘛是追上了却失之交臂,最后无奈他去了临淄。
现在他住在东郭,以狩猎卖柴做些木匠活为生。
可是他并不认为这就是他所要的生活全部,所要他满足生存之外,积攒下来的钱全都购买了书籍。
齐国卖的书都是用齐国文字写的,他是钟离国人,自然不识得齐国文字,他从零开始,或偷听或求教,一一学着字,终于最常用的齐国八百文字,在一年之内他全学会了。
他学会的字不像别人,或许只是认识了字,能读出来,能写出来,可是他不仅能做到那些更难得可贵的是能理解字内字外的意思。
有了这做基础,禽滑釐的文化知识修养一日千里。
今日他打算把积攒下来一年的钱去桃花文坊买一本墨翟手书。
墨翟不仅是泰山书院的山长,更是齐国闻名的大国士,禽滑釐自然是仰慕的紧,当然仰慕也只是仰慕而已。
可是偶然一次,他便把仰慕变成了五体投地的佩服。
那一天他在桃花文坊的书架上,看到了《墨翟手书》,他打开一看第一页顿时被里面的内容给吸引了。
他本想当场买下回家好好研读,可是看到书槽下标注的价格,他望而却步了,不过他没有灰心,积积攒攒总会把它买下的。
不知卖了多少柴,做了多少木匠活,终于今日攒够了钱,所以乘着城门还未关之前,他要迅速的来到桃花文坊内,买下那本书。
迈进文坊后,他立马找到那书,然后交了钱财,意满兴奋的举步就要离开,就在这时庄姜明日打算在杏坛挑夫的信息传到了他的耳边。
他身体不由震住了,他得天幸曾经见过庄姜的模样,想到她笑容时醉人的大酒窝,想到她万种情丝的明眸善睐,想到听过她说话的声音,她真的好好,好好!
禽滑釐此时只有这两个字来形容。
可是再好好又怎样,她是公主,自己又不是王孙,也只能远远相望罢了。
可是如今九公主别出心栽要自己挑夫,难道冥冥之中不是给自己一次远远相望变成依依相守的机会吗?
夕阳照在禽滑釐的身上,金灿灿的,突然他攥紧了拳头大喝一声:“我一定要参加”。
言罢举步离去。
他这话引得书坊内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众人反应过来,所谓禽滑釐的参加是什么意思。
不少贵族乐了,是为这个布衣寒士不知天高地厚,不知自己有多少斤两的行为,给逗乐了。
天还未亮。
杏坛已经排队站满了人,头前的一圈全都是各国太子,第二圈是诸侯国的勋贵子弟,第三圈就乱了,什么都有,最后面的那几圈基本上都是普通士族或者有奢望的寒士。
宋国“太弟”二娘子公子珰秦今日着一身地道的宋国礼服,头冠到鞋履一个底的新,其他的太子太孙们也不遑多让。
他们个个相互看着,彼此敌视着。
“文大夫,您一大把年纪了凑合什么热闹?”燕国太子姬桓见文种竟然也来了,不由嘲问道。
文种闻言抖动一下鼻翼,看着腰间挂着四个香囊的姬桓,冷笑了一句:“有些人的嘴臭,就算挂了多少的香囊也无济于事。”
文种的话引得不少人窃笑,其实他们也比较恶心姬桓挂如此多的香囊的恶臭行为。
“你!”姬桓见闻大怒。
越国和燕国一个是天之南一个是地之北,谁也挨不着谁,所以双方敢撕破脸,明斗。
晋国赵氏赵无恤见状忙拉架,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嘣的劝双方和气,和气。
可是怎么可能和气呢?
赵无恤的结巴让躁动的双方更加躁动,再加上彼此在当日齐侯宫门前又结下了梁子,所以双方一点,眼就红,口水唾沫横飞,对骂的难听至极。
这也不算什么,可是事情渐渐演变了。
原本来是一场燕国和越国的撕逼,最后活生生的被文种和姬桓有目的性的给扩大化了。
年轻一代的太子太孙贵族不满老一代的贵族们插手,如陈国太子越,蔡国太子朔,卫国太孙姬辄,秦国太子赵夷等就很不爽吴国使者九指伯嚭,晋国魏氏王诩,晋国韩氏韩不信,宋国太弟珰秦,楚国使者沈诸梁,郑国使者邓析,鲁国使者少正卯等。
这一帮老贵族们,他们最小的还比吕荼大,甚至有人的孙女儿都比九公主年长,可是如今却恬不知耻的也要参加选亲?
那些年轻的太子太孙贵族们恨不得上去扇这帮老不知羞的家伙。
“邓析,你个老色驴,据本太孙所知你家最少有妻房一十五人,有如此的美眷还参加选亲,你倒是好意思?”跳起来大骂的是大脸蛋子卫国太孙姬辄。
郑国和卫国本来就有边界纠纷,彼此间早有不满,只是各自的国君强势压着,才没有出现国战。
如今姬辄骂了邓析,邓析怎么可能轻饶姬辄?
邓析可是当年在乡校和吕荼辩论,靠着一张利嘴把吕荼都打败的男人,区区黄毛还未退去的姬辄怎么可能是他名家之祖的对手,三下几句,说的姬辄脸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诸侯间的使者使节斗的热闹,齐国内部想要夺得美人归的年轻贵族们也不遑多让。
只见高柴之子,高举,正下巴抬的老高看着大杏树,而周围则是围了一圈年轻人,这帮年轻人有哀声哉道者,有相互攀谈者,也有时不时有骂高举两句的。
也难怪,谁让高举都快而立之年了还参加选亲呢?
高举也就是当年阻止吕荼砍高柴家门前五棵桑树的那个小萝卜头童子。
只是如今吕荼都而立之年有二,自然高举也成了大人。
再说那些年轻人,他们几乎涵盖了齐国朝堂上所有中大夫的嫡子嫡孙,什么御鞅之孙,蒲余候之孙,晏圉之子,国范之子,弦施之子……
那个满身珠玉的年轻人,他是范蠡三子。
那个拿翠竹横笛的年轻贵族,他是当今大齐国相伍子胥之子伍修。
伍修此时正在唉声叹气,想他伍修,堂堂仪表男儿,曾信誓旦旦言将致力于为大齐的笛子行业奉献一生的时候,他父亲伍子胥一把把他从翠竹林里提溜了出来,非得让他参加这九公主的选婿活动。
惹得那些和自己同样爱好笛子者一片嗤笑。
现如今想想自己回去怎么见人呢?
伍修是伍子胥的第二子,长子因为陈恒叛乱时被杀,前文也提过。
伍修在那里眼泪直掉,他身边却有位大耳垂年轻贵族正站着在打呼噜,口中还时不时的念叨道:“两只小蜜蜂啊,飞到花丛中啊,飞啊飞啊…..”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将孙武三子,孙驰。
至于那念叨之小调,是吕荼幼时曾经吟唱的风靡临淄小调。
不过这货也是个奇葩,站着都能睡着,这可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人常说,龙生龙,凤生凤,可是看着齐国上层那些二代们,个个的熊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各自的父亲被带了绿帽子呢?
“老计啊,你用手在黑不拉几的天上画什么呢?”一个极其猥琐的小胖子道。
那老计不是别人,正是计然少子。
计然少子闻言看了一眼极其猥琐的小胖子道:“我说东门,你不是刚新娶了妇人吗,怎么也来此处?”
猥琐小胖子道:“老计,你这就不懂了,我爹常说有便宜不占,那就是王八蛋。”
计然之子闻言,暗自撇嘴,正是龙生龙,凤生凤,东门无泽的儿子会打洞。
原来猥琐小胖子是东门无泽的长子。
“欸,我说你到底再画什么呢?”东门无泽的长子看计然少子还在有星斗的天上用手画着,不由噌唥鼻子再问道。
“东门,你看,若是用手顺着这几颗星星这么一划,像是什么?”计然少子见东门长子还问,便拉着他的肥手,在天上画了起来。
东门长子闻言,眼前一亮,哈喇子顿时流了出来:“是火烧驴子!”
计然少子闻言一个踉跄,那明明是我刚刚发现的天马星座,好嘛?
此处热闹,那些外围贵族士子圈也不遑多让。
“小驼背,你牙还没长齐吧,焉敢来此?”一个束发不久的少年对着一个驼背童子道。
驼背童子闻言,眼睛一眯,借着星光看清了他的脸庞,此童子不是别人正是少正卯的弟子,那个被少正卯称呼为橐童儿的人。
橐童儿看了一眼比自己个头高了一个半头的少年,口中竟是不屑:“愚蠢的少年,你的牙已经齐了吧?”
少年闻言脸色一红,下意识的把嘴合拢,不让自己漏风的豁牙漏出来。
橐童儿见状却是好奇起来:“你是孔丘最小的弟子公孙龙,是吧?”
少年闻言惊讶的嘴巴大张,往里一看牙龈上只有七八个残存的牙齿,显然掉牙的年纪还未完全过去:“你怎么知道?”
橐童儿指着他脖子上挂的金锁。
少年一看,顿时豁然开朗,这个金锁是夫子孔丘送给他的,因为他是夫子家最小的弟子,夫子怕他走失,所以刻上了他和夫子的字号。
可是没有想到,反而成了被别人识破自己身份的法宝!
公孙龙不是战国后期的那位名家大宗师公孙龙子,只是名姓一样罢了,前文在历下学宫那几章也提过。
据文献记载他是孔丘的最年幼弟子。
公孙龙他夫子孔丘,本来已经带着他和那鲸鱼巨大的骨架正往历下方向赶路,可是在路上,公孙龙贪恋临淄的美食,所以偷偷的趁着人不注意跑了回来。
只是没有想到遇到了这等的“好事”?
他很兴奋,他幻想着若是那仙女姐姐成了自己的“童养媳”,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事!
于是他兴奋的也来了。
正当他挤进人群中后,才发现眼前还有个比自己小的童子也参加了,这让他无比的怒火。
童养媳是自己的专利,你一个小驼背焉敢抢我的?
所以才有方才那一幕。
“小驼背,你叫什么名字?”公孙龙口齿漏风喝问道。
橐童儿似乎对公孙龙称呼他为小驼背不以为怒,他道:“狂妄的少年,我叫项橐,我的夫子是当今鲁国的少正!”
言罢,很自豪的抬起了下巴。
项橐,祖籍是项国人,后来项国被鲁国所灭,成为鲁国跨国之外的领土,其是春秋末年神话级的人物,传闻因为过于另类妖孽,被孔丘一剑斩杀。
(怀疑是历史上第一个装逼被杀的穿越客)
公孙龙闻言很是不屑道:“少正怎么了?我夫子可是当今天下最伟大的贤人,齐国的国老,大国士,大齐博物馆馆长,历下学宫校长……”
项橐听罢,冷笑:“孔丘?一教夫匠而已!”
噗!
公孙龙闻言差点一口血吐了出来,他夫子英明神武,贤达淑良,万万人所朝所拜,可是在项橐眼里却成了盖棺定论的“教书匠”?
这让公孙龙无法接受,他攥紧拳头就要暴打项橐。
项橐见状吓了一跳,他个头年龄力气与公孙龙比起来,都不占优势,若真打起来自己必定吃亏,于是赶忙道:“无耻的公孙龙,你难道是野兽吗?”
“我怎么是野兽了?”公孙龙怒的一张脸通红,可是拳头却停了下来。
项橐见公孙龙停了下来,方才轻松口气,他从怀中拿出一串用纸包好的特殊版的糖葫芦来,扯掉纸,然后用舌头舔了舔上面的蜂蜜道:“你知道文明吗?”
公孙龙看着项橐吃糖葫芦的情形,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糖葫芦,这种神奇的食物他自然知道,传说最好吃的糖葫芦是用鲁国三桓孟孙家的山楂配上齐国南山产出的蜂蜜制作而成。
他看的出项橐是鲁国人,知道这糖葫芦定然是那种传说中级别的口味,经过这么味蕾的一搅动,公孙龙的怒意已经减了大半,他道:“自然知道。”
这一点公孙龙倒是实诚,关于文明的论断,他听过好多版本,这些版本基本都是从当年自家夫子与当今齐侯辩论时流传出的简要衍生出来的。
项橐似乎看出了公孙龙对自家糖葫芦的不轨,他故意的伸出舌头舔了舔道:“那你说文明是什么?”
公孙龙咽了口唾沫,暗道这个糖葫芦一定很酸,然后整理整理思绪,学着自家夫子的语气道:“文明?所谓文明就是给自由添加上规矩。”
项橐闻言眼睛中绽放出狡黠,他道:“那么既然是这样,也就是说文明的人是遵从规矩的,是也不是?”
公孙龙道:“是”。
项橐哈哈大笑,然后糖葫芦一指公孙龙的豁牙,很是气势豪迈道:“悲哀的少年,而如今你越了规矩去学自由的欲望,难道不是变相说你是野兽吗?”
公孙龙听罢少年的身板一滞,接着满脸臊的通红,他气息粗乱,离得近的人明显能听出他因为口呼出气时,气息因为路过豁牙而产生的异常声音。
禽滑釐也是老早的来了,今日他身着粗布衣物,虽然是粗布,但却是干净素洁,不失雅态。
因为出身寒门的原因,他只能和一帮同样不甘心想碰运气的人一样站在人群的最外围。
此时他正眼观鼻鼻观心的养着神,可是他身旁有两个家伙却时不时的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这两个人,很有特色,一个浓眉如黑狗熊,一个大眼如牤牛,二人共同特点是孔武有力,一副凶狠像。
禽滑釐虽然没有正眼看他们,但心里早就知道这两人可能对自己起了歪心思。
对于这两人,禽滑釐多少是知晓一点的,浓黑大眉毛的叫县子硕,大眼如牛的叫高何。
二人都是东郭之南乡野上有名的“恶人”,寻常最爱的事就是欺负平民百姓。
东郭令不管他们吗?
想管!
可是想管总得有个由头,这俩货欺负人往往还打着高大上的旗号,所以往往东郭令明明知道他们在做恶,却最终又无可奈何。
若是在寻常,禽滑釐可能会担忧自己的安全问题,可是如今是在临淄城内,在一大帮贤达贵族面前,他相信这俩恶霸是不敢乱造次的。
此时的杏坛不远处的角楼上,吕荼站在风铃之下,看着那帮乌压压的头颅,又望着天色已明,笑了笑。
“伯牙,石乞,待会你们也去参加”吕荼冷不丁的说了这一句。
二人闻言面面相觑,不过也没有违命,便下了楼去。
此时吕荼身边站着两人,一个是胡须到肚脐眼的张孟谈,一个是肥的如狄胖胖的东门无泽。
东门无泽是昨晚回来的,他没有赶上吕荼的即位大典,不过最后的热闹倒是被他赶上了。
而这也是为何他家长子被参加选婿的原因。
噹噹,杏坛上,吕渠突然敲起那大杏树歪粗枝下挂着的钟来。
杏坛广场上人见闻皆是站好肃静。
吕渠一看场上有不少老家伙,少年的脸顿时黑了,他大怒一声:“鸣金传令兵何在?”
这个金是指大铃。
鸣金传令兵闻言急忙走到吕渠面前,吕渠二话没说一耳巴子打了过去,喝骂道:“昨日不是告诉你,而立之年之下者才能参加九公主的选夫吗?”
鸣金传令兵没有想到,这大早上就来这么冤到犬食国的一耳巴子,自己吆喝的的确是只有而立之年的人才能参加,只是如今他也没有想到如今来了这么一大帮老家伙?
他正要解释,吕渠又是一耳巴子打了过去:“还敢狡辩?来人呢,给本公子拉下去”。
吕渠就要喊打,燕国太子姬桓道:“渠公子,非是那传令兵传错了,是有些人老不知羞!”
说罢恶狠狠的看向了文种。
文种却是很谦和的对着吕渠一礼道:“渠公子,您的宣告我们自然是听清楚了”。
“既然听清楚,为何还要来?”燕国太子姬桓抢断冷笑道。
文种鄙夷的看了姬桓一眼,然后沉声道:“我等老了,没错;没有资格成为九公主的夫婿,也是没错;可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们却不愿意看到天下第一美人才女落到某些金玉其外,其实腹内草莽之徒的手中。”
文种的话很快赢得一片老家伙们的附和声,譬如宋国太弟二娘子公子珰秦。
姬桓见局势如此,他脸色黑的能滴出墨来,若是燕国和越国是邻国的话,他根本不介意,发动一场轰轰烈烈的燕越战争,让这帮批发文身的野人知道他大燕国男儿的厉害。
吕渠想了想,又瞧了瞧不远处的角楼上,见那里并没有挂出杏黄旗,便答应了:“好,既然如此,九公主夫婿的选拔赛正式开始”。
“第一场,君子六艺,通过六艺者,进入下一考核”。
君子六艺,在先秦时是指礼、乐、射、御、书、数。
譬如《周礼?保氏》上说:“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
这六艺包含了德智体美劳,和董仲舒之后所认为的六艺是不一样的,那个六艺变成了纯文人色彩的《易》、《书》、《诗》、《礼》、《乐》、《春秋》经典著作了。
先比书,为何先比书?
六艺有大艺和小艺之分,大艺是高级课程,小艺是初级课程,书和数就是小艺。
书是指认字识字写字。
要知道这个时代,能认识字写字的人,少之之又少。
吕渠让人送来纸笔,一一发到众人手里,当场就有不少人退出了。
这些显然是想浑水摸鱼者。
听写单词!
是的,听写单词。
吕渠看着父亲吕荼给他的小卡片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然后从中挑选了三个,只要这三个,下面的人能写对者,便可进入下一关数的考核。
吕渠念叨道:“第一个单词,熊,也就是那种暴力的黑野兽。”
众人闻言慌忙埋头就写。
不少人想不起怎么写的了,便东张西望,想瞄到,结果当场被吕渠让人轰走。
第二单词是鱼。
众人之中又被淘汰不少。
第三个词是盐。
最后只剩下二百人。
这三个字,用后世简体字来写的话,除了熊之外难写些,其他都十分的简单,可是如今这个铭文时代吗,这三个字简直要了人的命。
这是吕渠故意使坏的结果。
吕渠让人把人所写的字统一收回后,让那已经准备检查的人去看,很快出了结果,又有二十人左右被赶走了。
原因是少了笔画。
杏坛广场上顿时人们稀疏了不少,气氛也便的轻松起来,不过这是气氛而已,而不是每个人的内心心情。
第一个书关都这么难,那接下来的数关呢?
吕渠又开始使坏了,他挑了一个父亲曾经难为姑姑的数问,给念了出来。
这个数问是:一家父子四人,家里有十七只羊,父死,遗志说长子可得二之一,次子可得三之一,幼子可得九之一,请问,长子,次子,幼子可各得羊数为多少?
问题一落,顿时人都傻眼了。
有人当场嚎啕大哭,这尼玛什么问题?
数,这样出,还是第一次听!
吕渠让人把那些哭闹的人赶走,场上还剩下一百四十人。
陈国太子越和蔡国太子朔相视一眼,彼此用对方能理解的眼色,开始查手指起来了。
燕国太子姬桓则是拿着小木棍在地上摆图形,不一会儿展眉一笑,站了起来。
姬桓本以为他是第一个算出来的,可是没有想到,等到他站起后,他扭头一看,一个小驼背童子早已经站起来了。
他此刻正拿着糖葫芦笑嘻嘻的看着他。
姬桓神色一沉,若是别的小童,他定然以为是故意闹着玩的,可是那个小童,他是与他交过手的,知道他的深浅。
他下意识的咬了牙看着还在地上划来划去的少正卯,这货是那小童的夫子吗?
若是,为何他的弟子都算出答案来了,他还没有?
就在他思索间,只见魏氏王诩,秦国太子赵夷,楚国沈诸梁,越国文种,吴国伯嚭,郑国邓析,原钟离国禽滑釐等人也站了起来。
姬桓的脸色更差了,这些人都该死!
少正卯擦了擦额头的汗站了起来,当他看到项橐正在吃着糖葫芦优哉游哉,他脸部的肌肉直抽搐,不过还好他终于算出来了,不至于太过难看。
赵氏赵无恤,韩氏韩不信,齐国高举,孙驰,伍修,晏圉之子,计然之子,东门无泽之子,国范之子等人也站了起来。
杞国太子,陈蔡二国太子,宋国公子珰秦等人最后也站了起来。
瞅着时间差不多了,吕渠把那些还没算出答案的人请离了场上。
最后场上不剩下八十人。
淘汰率太高了,高的让在场众人嘬舌。
把众人答案检验后,吕渠还算满意,接下来就是大艺之考。
大艺之考,考礼乐射御。
对于射御,吕荼的意思本来要重之重考,可是庄姜却是强烈反对,她嫁的男人,不希望是个武夫,她要的是疼她爱她知她能给她生活带来情趣感的男人,所以御和射并不重要。
吕荼扭不过她,便答应了。
所以主考礼乐。
礼主考五礼:吉、凶、宾、军、嘉。
乐主考六乐:云门、大咸、大韶、大夏、大濩、大武。
对于考法很简单,让施礼者和乐师随机行为和演奏,然后众人把自己得出是何礼何乐的答案写到纸上便可。
这个相对看着简单些,其实并不简单,因为这里面考的不仅是礼乐更是辨别能力和鉴赏能力。
最可怕的是这里面牵扯到隐形的东西,那就是阶级成分,不达到一定身份高度的人是不可能见习五礼和六乐的。
果然,很多优秀的寒门子弟,无奈叹息离开了考场。
禽滑釐幸好运气不错,他通过了此关,他身边那两个恶霸县子硕和高何不知是幸运还是幸运,他们竟然也通过了此关。
至于小儿辈豁牙子公孙龙和小驼背项橐也通过了此关。
此时场上留下只到三十五人。
除了七八个“漏网之鱼”外,个个都是精英贵族。
“伍兄恭喜恭喜”
“孙兄恭喜恭喜”
“晏兄晏兄恭喜恭喜”
“计兄恭喜恭喜”
“国兄……”
“范兄……”
“高兄……”
“蒲余兄……”
……
东门无泽之子见齐国上大夫的二代们个个通了关,如同一只肉球一样在他们之间来回滚动着,说些贺喜之语。
吕荼站在角楼上一直偷偷观察着这一幕,当他看到一个如同东门无泽少年模样的人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便扭头笑道:“无泽,那位是你的长子吧?”
东门无泽嘿嘿一笑,口中却骂道:“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本来以为再接下几关再被淘汰,没有想到连这大艺都没通过,牡丹,老子回去非得打扁他不可。”
吕荼笑笑没有言语,心中则是臭骂东门无泽,这货的儿子若是真被自家妹妹相中了,那自己岂不是要比这货矮了一个辈分?
显然这个死胖子是想占便宜来的。
看着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庄姜身着素雅衣裙,面带越纱,走了出来。
她盈盈一笑,对着众人。
众人顿时魂都没了。
“诸位君子,多谢你们的抬爱,接下来第二场将由我亲自出题”庄姜刚说到这眼波流动,迷人的酒窝显现,看的人身体如被掏空。
庄姜看到众人看着自己的神情,脸色羞红,低下头去,众人再次被镇住了,以前听说齐侯吕荼给雅鱼写过一首长短小情诗,说“最是那低一头的温柔,恰如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可是如今看来,九公主比那娇羞的水莲花还要来的美丽动人,甚至有些神圣的光环。
就在这时一阵秋风过来,凉凉的风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味冲入众人鼻腔,众人下意识的猛吸,然后久久不愿呼出。
这就是九公主身上的香味吗?
众人眼睛里已经冒出水来。
就在他们胡思乱想间,一队队女婢和宫宦各自拿着东西走了过来。
不一会儿这三十五人面前各自放了一个小案几和供人跪座的蒲团,案几上则是放着笔墨纸砚一应之物。
“诸位君子,常言说,不会诗,无以言。这第一题便是以杏坛内任何人和物,以半柱香的时间内作诗一首,当然辞赋长短句也是可以”庄姜声音语调听起来很舒服,舒服的想要让人闭目躺着,只是听着她的声音便足好。
“九公主,可有字数限制?”陈国太子越听罢率先忍不住盯着庄姜道。
太子越怕,他不怕作诗,但怕作长诗,所以有此问。
庄姜看着腰间博带插玉萧的太子越一眼,款款笑道:“没有,但不能抄袭而且意要风雅趣或者境深远皆可。”
太子越看到庄姜对他笑,他一个心扑腾扑腾的厉害,至于庄姜说了什么,他已经不知道了。
燕国太子姬桓见太子越痴迷的看着表妹九公主,醋意大发,他冷哼一声,然后拿起笔,蘸墨,沉思不到三个呼吸,便刷刷的在纸上飞舞起来。
他第一场,他几乎次次都是前三完成,这一次作为自己所擅长的诗,一定要拿第一,只有这样才能让表妹眼前一亮,知道自己的能耐。
其他人看姬桓动笔,纷纷也跪坐蒲团上,开始构思挥笔。
秋风习习,杏坛广场上,众人一排排跪坐,应答写诗的场景,很是别具风景线。
角楼上的吕荼扶着雕栏,喃喃道:“或许后世人怎么也不会想到,科举考试的前身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吧!”
吕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在吕荼的身边,吕荼看着瘦小的二儿子,把他抱了起来,指着那大杏树前一众伏案写诗的众人道:“文儿,看好了,这些人大都将会记入史册,可惜史册中这些人,大多数是我们的敌人”
“敌人?才是我们应该最感恩的人,因为他们的存在让我们拼命的去跑,拼命的去奋斗,最终他们成为了我们路上的垫脚石”
“文儿,你记住在前进和奔跑的路上,难免会磕磕碰碰,但是不要怕,站起来继续跑,继续前进”
“这样敌人才是你的垫脚石而不是你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吕荼嘚不嘚对这个先天就懦弱的二儿子吕文说教,可是他哪里知道吕文早已经吓的不敢睁眼去看那角楼下不远处的杏坛了。
风铃叮叮当当作响。
原来小吕文有恐高症。
姬桓看着纸上的小诗,很是满意,他把笔放下,然后站了起来。
他用时不到半刻便写了出来,本以为自己怎么速度也是个第一?
谁料,当他站起,扭头看着身后众人后,大吃一惊,只见那个当初第一个答出数问的童子项橐早已经站着,他手里拿着那根舔了不知多少次的糖葫芦还在继续舔着。
项橐显然看到了姬桓的目光,他星眸一笑,伸出糖葫芦似乎在说,要不然你也尝尝?
姬桓要是不看在项橐是小儿的份上,早就派人把他给灭了,小儿,本太子不与你一般见识!。
姬桓一甩衣袖,折扇轻打,眼睛返回到庄姜身上。
很快绝大多数人也写完了。
此时场上只剩下俩三还在咬笔头左右动思不得的人。
庄姜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是让所有人都放下笔。
宫婢们走上前把那些人所作收走,交到庄姜的手上。
庄姜粗略浏览了一下,倒是也有几首让她芳目生辉。
譬如一个写的非常简单直白又有些玩世不恭的小长短句:
秋天到了
杏黄的叶子
落
了
一只小蚂蚱
它真可爱
蹦蹦哒哒着
入了我的诗来
这首简单句颇具自家兄长吕荼风范,所以小九妹难以忘怀,她明眸看了一下那纸张上所写人的名字:
原来是大将军孙武三子孙驰!
看着庄姜把诗文分成两匝,所有人都心情扑腾扑腾的跳了起来,他们知道结果就要出来了。
吕渠把自家姑姑淘汰的那些人名字念了出来,那些人唉声叹气,又有些不甘的离开了。
此场结束,场上只剩下燕国太子姬桓,秦国太子赵夷,晋国魏氏王诩,韩氏韩不信,赵氏赵无恤,郑国邓析,卫国太子姬辄,宋国太弟公子铛秦,陈国太子越,吴国伯嚭,蔡国太子朔,楚国沈诸梁,越国文种,鲁国少正卯,伍子胥之子伍修,孙武之子孙驰,范蠡三子,高柴之子高举……伯牙,石乞,噙滑氂,高何,县子硕,还有俩小孩公孙龙和项橐。
姬桓偷偷扫描了一圈剩下的人,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自己真正的敌人和对手将在赵夷,赵无恤,伍修,孙驰,范蠡三子这五个人当中出现。
所以!
姬桓眼睛一眯,偷偷攥紧了把玩折扇的手。
此时场外围观的众人也开始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一贵族道:“我认为九公主最终挑选的人一定是燕国太子姬桓。你看太子姬桓,人长的风姿绰约,年纪轻轻就已经名噪大河南北。”
谁料旁边另一贵族反对道:“我倒不是这么认为的,虽然燕国太子姬桓是九公主表兄,其才华也属于众人当中的难得的翘楚,但别忘了,向来只有燕女嫁到齐国还没有齐女嫁过燕国,况且若是九公主早有主意姬桓的话,她也不必闹出现如今这么大的阵仗。我认为最有可能的是秦国太子赵夷,赵夷不仅是齐侯的弟子……”
头前人听罢眉头一皱,然后找了支持自己结论的证据又开始了驳斥,双方就这样你来我往的争辩着。
两人说的“欢快”,其他围观的贵族和士人们也没有闲着,他们纷纷为各自被认为最后可能获取美人心的“偶像”加油着。
有的人支持赵氏赵无恤,有的人支持陈国太子越,有的人支持蔡国太子朔,有人支持卫国太孙姬辄,有人支持齐国大将之子孙驰,有人支持齐国相国之子伍修,有人支持伯牙,有人支持……有人甚至支持那些而立之年以上的老家伙宋国太弟公子珰秦,魏氏王诩,郑国邓析,鲁国少正卯,韩氏韩不信,越国文种,楚国沈诸梁,更有奇葩的支持皓首九指的伯嚭。
支持的人很多,但是没有人支持像寒门士子出身的禽滑釐,县子硕和高何,当然更没有人支持还是孩童的项橐和公孙龙,他们一致认为这些人出来就是来做陪衬的。
庄姜看了看场上还剩下二十四人,她衣袖一挥,茉莉花香再次散发出来,离得近的众人闻见是如痴如醉。
就在他们心智为之一荡间,一个宫装婢女素手端着一个青玉瓷盘走到了庄姜面前。
瓷盘?
准确的说还不叫瓷盘!
这个容器是原成国主姬山在得到吕荼所赠的烧制陶器瓷器半拉子技术手札后,在历下呕心沥血新研制出的一种介乎陶器和瓷器之间的物品。
这时只听得庄姜指着青玉器盘里的那些被卷的严实的小纸团道:“这里面有天干地支各十二字,你们每人抽一个纸团,纸团打开后,天干第一配地支第一,这样以此类推”
“这一局我们比弈”。
言罢,宫装女婢走向剩下的二十四人,众人从里面拿了纸团,然后打开,开始寻找自己的对手。
或许是上天的凑巧,又或许是命中的注定,一帮老家伙们完全对杠上了年轻一代。
姬桓对邓析
赵夷对伯嚭
孙驰对韩不信
太子越对沈诸梁
太子朔对王诩
赵无恤对公子珰秦
范蠡三子对文种
伍修对少正卯
伯牙对高举
公孙龙对县子硕
项橐对高何
禽滑釐对太孙姬辄
棋盘和棋子很快的被摆好,众人一一落座。
姬桓看着邓析一副很不屑的样子,虽然邓析的名号很大,但却是恶名,因为是他邓析搞死了士人爱戴的公孙侨。
邓析见姬桓轻蔑,心中大怒,可是人老成精的他,不会表现出现出来,二话不说猜子落棋,pia!
赵夷看着九指伯嚭却是十分的恭敬,因为他也听闻过伯嚭为何有九指的传闻。
伯嚭点了点头,不过二人在棋上却没有一点相让的样子。
范蠡三子看着文种,还没开始下棋,手脚就开始发颤了,文种可是堪比他爹的人,以他的手段怎么可能是文种的对手。
不过范蠡三子不傻,他用亲情拉拢文种,希望他能放自己一马,可是文种怎么会放呢?
文种最终的目标是搞掉姬桓,报当日一脚之仇。
所以对于这个侄子,他只能摇头抱歉。
范蠡三子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下。
太子朔对王诩,太子朔没有听说过王诩的名声,自然不知道这位“鬼谷子之祖”的厉害,他很不屑的看了王诩一眼,然后想都不想,大子一落。
王诩也没有多说,piapia 落起子来。
等十五手下完后,太子朔的一张脸比驴长。
孙驰对韩不信,韩不信比较尴尬,孙驰是齐国大将孙武之子,若是自己赢了就得罪了齐国将军府的人,若是输了这脸上过不去,毕竟他韩不信怎么说也是孙驰父亲辈的人,更何况万一魏氏和赵氏通过了此局,只有自己没通过,那消息传回晋国后,韩氏的脸面何在?
看着孙驰吊儿郎当下棋的样子,韩不信是左右为难。
伯牙对高举,高举都要哭了,好不容易撑到此局,没有想到却遇到自家国君手下那堪比张孟谈的舍人,伯牙!
高举一边擦着汗一边下着棋,每下一步都要想三四遍。
赵无恤对公子珰秦,公子珰秦不知道赵无恤的厉害,只知道他是个很谦和的结巴,于是颇有大人提携小儿之态,一边下着棋一边教诲赵无恤,何谓棋艺。
赵无恤一边下着一边笑着结巴应衬,公子珰秦很爽,很畅快,当然三十手之后,就不是这样了,他的一张雪白的老脸酱紫的给猪肝一样,丢人丢大发了!
公孙龙对县子硕,项橐对高何,这四人差不多,都是年长者看不起幼小者,结果被杀的无路可逃。
禽滑釐对太子姬辄就有些搞笑了。
大脸盘子太孙姬辄知道自己的棋艺水准,他正祈祷自己不要抽到强劲对手如太子姬桓太子赵夷等,幸运的是那结果如了祈愿,这让他笑开了花,在他的世界观里,禽滑釐寒门士子而已,懂个屁棋艺。
于是趾高气扬,指点江山开始了对战禽滑釐,可是下着下着他大脸蛋子汗珠扑打扑打的往下掉,糟践的,遇到高手了!
事情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所以姬辄便想着法的去说服禽滑釐放水,让他败给自己,为此他还甚至开出了一个很诱人的筹码,说是给他一个邑。
可是禽滑釐却是心坚如石,就是不松口,这让姬辄脸蛋子黑成了黑锅饼,最后无奈只能边下棋边讲冷笑话,借此打乱禽滑釐下棋的思路。
至于伍修对少正卯,太子越对沈诸梁,双方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发飙开战。
此时场上piapia落棋子的声音,透彻人心,所有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的等待着结果。
终于有人站起来了,项橐!
“又是那个小驼背,项橐!”众人眼睛瞪的老大,项橐这个小子太逆天了,场场比试皆是在前二,太可怕了,他才多大?!
围观的人直吸冷气。
在他们的概念里,或许同龄人当中想必只有当年国君吕荼幼小时才能与之一比吧?
姬桓见项橐再次赢得第一,他下棋的手一哆嗦,然后在棋盘上开始猛攻邓析。
吕荼在角楼上优哉游哉的看着兵书《司马法》。
《司马法》是已故大司马田穰苴所遗留下来的常年带兵作战的经验汇总,其内容不仅包含了《太公兵法》,更是对《太公兵法》做了结合当前实际的拓展。
这本手札在司马穰苴病死后,被陈恒窃取,后来陈恒被灭,又被吕荼所得。
吕荼他手里拿着的这本不是原本,是誊抄的,原件早已经送往了历下学宫。
吕荼一边看着《司马法*仁义篇》一边品着茶,就在这时东门无泽骂骂咧咧走到吕荼面前道:“牡丹,那个驼背小童到底是谁,怎么又拿了第一?”
吕荼表情没有一丝的动容,眼睛继续看着他的兵书,心中却是波浪滔天,因为他知道那个小童是谁?
小童不是别人,就是那妖孽般的存在,项橐。
“牡丹,要是最后比赛赢的是这小驼背,九公主该怎么办?不行,我得想想办法……”东门无泽在角楼上急的背着手走来走去,仿佛九公主才是他妹。
站在吕荼身边,胡须到肚脐的张孟谈一直没有说话,他目光先前一直盯着角楼外,只是东门无泽越来越躁动,这让他平静的心也起了波澜,他道:“无泽,急什么?下一关是乐,那位小君子年龄才多大,乐器方面绝对不占优势。”
东门无泽闻言眼前一亮,对着守在门口处的石乞道:“你这样……”
张孟谈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他对东门无泽使用的这个伎俩有些不赞同。
吕荼却是还没有表情变化,继续看着他的兵书,心里却是把东门无泽的祖宗十八辈都骂了一遍。
风铃叮叮当当的又响了。
杏坛的弈战结束了。
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哀叹,有人慰勉,有人表情平淡,有人兴高采烈。
十二位胜利者,分别是姬桓,赵夷,孙驰,沈诸梁,王诩,赵无恤,文种,少正卯,伯牙,禽滑釐,公孙龙,项橐。
其年龄阶段涵盖老中青少四代。
下场的人无不低着头,如丧考妣,就在这时王诩道:“这场弈战,我虽然结果胜了,但我毕竟年龄过了而立之年,所以我打算放弃此次比赛,若九公主允许的话,我愿意把此次机会留给……”
说到这王诩把目光在陈国太子,蔡国太子,卫国太孙,宋国太弟等人脸上扫了一圈。
那些被目光所逡巡到的人,一颗心又砰砰跳跳的急速了起来,他没有想到本来已经输了的机会,现在又可能来了。
“选我,选我”众人目光灼灼的看着王诩。
卫国太孙姬辄突然偷偷对王诩伸出三个手指,王诩颔首,转头看向庄姜道:“公主,若是允许的话,我王诩愿意把机会给卫国太孙”。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震惊,卫国太孙姬辄则是满脸的喜意,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庄姜,希望她能答允王诩的请求。
庄姜看着大家都在看着她,她微微一笑,薄若蝉翼的越纱根本挡不住她醉人的风采,她朱唇微启,皓齿若隐若现,道:“自是可以。”
轰!
这下场内场外皆不淡定了。
卫国太孙姬辄兴奋的直接跳了起来,他始终认为自己的一身本事还没有发挥出来就被拿下,太过冤屈,如今虽然花费了不小的代价换取这个机会,但是若自己抱得了美人归,那些代价又算的了什么。
他越想越是高兴,越是高兴,他大盘子脸灿烂的如同绽放的红牡丹一样了。
陈国太子越和蔡国太子朔很不爽,他们羡慕嫉妒恨的看着大脸盘子姬辄。
“公主,我也愿意效仿王使者,放弃我的机会”突然少正卯手开折扇躬身笑道。
轰!
少正卯的话再次点燃了场外人的激情,让那些落选者再次兴奋的希冀起来:“选我,选我”。
庄姜见闻峨眉轻蹙,若是那些场上的人都放弃机会,把机会留给其他人的话,那自己成了什么?
不过,若是自己不答应少正卯的请求,那么自己先前已经应了王诩岂不是说拿起了自己的矛攻了自己的盾?
自己的名声,齐国的名声定然受损。
庄姜陷入为难当中,不过最后她强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少正卯嘴角闪出得意之笑,看着那些太子太弟们。
那些太子太弟不敢大天广众之下太过明显的做交易,只能使出各种眼色和手势,表示自己愿花费的代价以换取机会。
最后机会给了宋国太弟公子珰秦。
给公子珰秦这个机会,除了人家开出的价高外,少正卯还有其他考虑,面对强大的齐国,他鲁国需要一个邻国大国盟友,而宋国综合考虑是最好的选择。
看着公子珰秦意气风发的走入场上,太子越和太子朔恨的牙痒痒,他们无奈只能可怜巴巴的看向场上其他人,希望他们自愿退出,把机会给他们。
果然有人再次动了,那人是沈诸梁,沈诸梁和前两位一样自愿退出,然后通过一定的交换,把机会给了陈国太子越。
至此场上所剩者,姬桓,姬辄,赵夷,赵无恤,孙驰,文种,禽滑釐,公孙龙,公子珰秦,项橐,妫越,伯牙一十二人。
“这是作弊,作弊!”东门无泽在角楼上看到不远处杏坛上的一幕后,气的一张肥脸,赘肉乱颤。
张孟谈也是捋须眉头紧皱,这么光天化日之下做这些无耻的交易拿我齐国当成什么了?
“君上……”张孟谈把事情大概和吕荼讲了一番。
吕荼听罢把兵书放下,却是哈哈大笑起来:“寡人说这帮老家伙所来何为?原来是在此处等着呢!”
“君上,你还有心情笑,九公主这是被人家赤裸裸的利用了,他们这是侮辱九公主,侮辱齐国,本君子绝不允许,熊宜僚,熊宜僚何在?给本君子全部”东门无泽话还未说完,吕荼打断道:“让他们交易!他们越交易越好,寡人就喜欢他们交易。”
“这?”东门无泽闻言一个踉跄,这自家君上是气糊涂了不成,怎么人家大天广众之下拿你妹妹做交易,你还能这么淡定的说让他们交易?
张孟谈看着吕荼那副一切尽在掌握当中的模样,突然灵机一动,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卫国姬辄和魏氏交易,两家是邻地;宋国公子珰秦和鲁国少正卯交易,宋鲁是邻地;楚国沈诸梁和陈国太子越做交易,楚陈是邻地。
若是这些暗自花费大代价的人最终失败回国后,他们的国君会承认那些交易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
不会?
那楚国鲁国魏氏会罢手吗?
那接下来就是一场巨大的摩擦,甚至是战争。
张孟谈突然顿悟了,他笑着捋了捋胡须。
东门无泽不是傻子,他很快的也反应过来,贼溜溜的老鼠眼,眯成了缝。
下面是乐曲比试,比试方法很简单,把各自最擅长的曲子给演奏出来。
公孙龙闻言少年的脸一下惨白,这个年龄的他哪会曲子?
他瞅着还在舔糖葫芦的项橐,颓丧着脸道:“项橐,这一关,咱们俩完了,奏乐?我们俩才多大,哪会奏乐?”
“我公孙龙的童养媳啊!没了,没了!”
公孙龙边说边眼泪扑打扑打的往下掉。
本来公孙龙以为项橐和他一样会不甘心的大哭,可是谁知项橐道:“无知的公孙龙,我项橐怎么和你一样,我会奏乐!”
公孙龙闻言,震惊的豁牙漏了出来,然后手指着项橐久久说不出话。
此时无数头滚动的熊猫在公孙龙脑海里咆哮。
比赛继续进行着。
抽签顺序,陈国太子越排在了第一位。
太子越很是意气风发,终于到他最擅长的一个环节了,他从怀中拿出那支玉箫,对着庄姜一礼,然后睥睨的看着众人,吹奏起来。
箫声天生就会让人悲伤,加上如今是秋天,更让人悲从中来。
太子越吹奏的曲子是吕荼幼年的成名曲之一《白狐》。
那如泣如诉,那呜咽沧桑,生死茫茫,带着还仅剩的杏树黄叶子在风的吹拂下,飞向了天际,然后又无根的坠落。
此时太子越就差素洁的书生装了,否则他完全就是那白虎中的男主。
庄姜闻听此曲也不得不对太子越刮目相看。
曲罢,太子越两目含泪,好基友太子朔早已经哭倒在地。
场上静谧了一段时间,然后众人齐声叫彩。
庄姜对着太子越点头微笑,太子越差点魂都飞起来了,他抬头挺胸,俯视着那场上的其他十一人,似乎在说,你们这些所谓的翘楚,在我面前都是渺小的渣滓!
燕国太子姬桓脸色很不好看,他完全没有想到太子越有如此高的音乐造诣,也当然没有想到太子越会如此的拍马屁。
第二个上场的是伯牙,伯牙用琴演奏了一曲,曲子的名字不可考,但那曲淡雅,如高山流水,涤人心扉,能让急躁的心得以安抚。
曲罢,众人回味无穷。
第三个上场的是卫国太孙姬辄,姬辄的所用的乐器是笙,他吹着笙,那本来已经庞大的腮帮子随着吹奏起伏而更加庞大了。
整个人在人前看的感觉就是一张巨大的面饼上放着笙。
第四个上场的是越国文种,文种的乐器是缶,他击打的音乐很是厚重,让人感觉就像是大地的气息。
第五个上场的是晋国赵氏赵无恤,赵无恤最擅长的是击瓮,但在这里表演的话,有损赵氏名声,他改选用秦筝,其弹奏的是一首颇具太行王屋山之气势的曲子,听着让人有高山仰止之态。
第六个上场的是公孙龙,公孙龙是赶鸭子上架,他反正不会奏乐,于是破罐子破摔,要了鼓,嘭嘭的敲了起来。
众人听的是嘘声一片,公孙龙脸色红的能滴血最后下了场。
第七个上场的是宋国公子珰秦,他的乐器有些奇葩,叫瑶琴也行,叫滚琴也行,甚至叫竖琴也行。
因为他的琴模样如同拉长版的鸟笼子,那笼子上一根根细竹就是琴弦。
只见他时而用手指在上面拨弄,时而用手敲打,音乐的节奏是轻快的,那种感觉就让人忍不住的想跳恰恰。
第八位是孙武之子孙驰,孙驰比较浪,他拿着吕荼当年在泰安邑时发明的乐器二胡,小板凳一坐,拉了起来。
那家伙一个忘我,一个风骚!
第九位是禽滑釐,禽滑釐乐器是陶埙,他吹的曲子是吕荼的另一成名曲《临淄的秋》。
这首曲子第一次被世人知晓是吕荼在卫国拜见南子前演奏的,那时吕荼用的乐器是编钟,如今这首曲子再用陶埙演奏出来,那种韵味又是别有一番。
庄姜听到这首曲子,就如同听到后世《鸿雁》那种感觉,怅寥廓,天地苍茫,夕阳芦苇飞雁,她不由的多看了禽滑釐一眼。
见状,燕国太子姬桓的脸色更差了。
第十位项橐。
庄姜看着只到自己肚脐高度的小童,眼中充满了好奇,这到底是何般的小家伙?
“小弟弟,你的乐器呢?”庄姜见项橐手上空无一物问道。
项橐看着庄姜,许久,没有回答而是道:“这位姐姐我见过”。
庄姜闻言噗嗤一笑,花枝摇曳。
若是吕荼在此的话,一定是惊讶不已,这位姐姐我见过还这个妹妹我见过呢?
这时只听得项橐继续道:“姐姐你身上好好闻啊,能不能再让我闻闻?”
庄姜脸色大窘,她竟然被个小孩给调戏了。
项橐似乎看出了庄姜接下来可能是生气,于是一本正经开了嘴道:“姐姐,小弟弟的乐器就是这张嘴”。
项橐说罢也不解释,吹起轻快的口哨来。
那口哨吹出的曲子感觉就像如同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听着蝉鸣,吹着夏风,看着麦浪,优哉游哉,快乐跳着嬉戏着。
总之颇具童年无忧无虑的风趣。
第十一位是燕国太子姬桓。
姬桓的乐器很奇怪,形似带柄的“大宝剑”,通体成暗黑色,上有十三弦,状若筝,弦下有约莫二十厘米左右“剑柄”。
只见姬桓坐好,呈抱琵琶状,他微微沉思后,左手按弦的一端,右手执竹尺击弦,其声悲亢、激越,听之,北方男儿无不毛孔奔发。
就连角楼上一直看兵书的吕荼也有些不镇定了,他把兵书放在桌上,然后走在角楼边沿,往不远处杏坛下望去。
“此是何种乐器?”吕荼问道。
张孟谈摇头不知,东门无泽更是晃脑袋,脸庞肉左右乱颤。
吕荼见闻心中估摸着想必此乐器是小众乐器,所以众人不知。
当下他眯眼仔细去观察,突然他灵机一动,心中惊愕道:“莫非是那高渐离为荆轲送别时所用的乐器,筑?”
“一定是了!你看那形状,那声色,那演奏手法……”
吕荼眼睛直冒光辉,关于筑这种乐器他多少知道一些。
筑,后世很长时间内人们都认为它是文学杜撰的传说,根本就不存在。
直到九十年代,在一所西汉王后墓中发掘出了传说的“筑”这种神秘乐器,向世人证明了那不是文学杜撰。
按照《战国策》的说法,这种乐器流行于充满暴力的战国时期。
不过也对,礼乐,礼乐,往往乐反应着“礼”,反应着当时人们的生存状况。
先周时期流行陶乐石乐,春秋的流行的乐器是慢节奏的古琴,战国流行的是慷慨激昂的筑,汉初是浑厚多情的鼓瑟,汉中是凄婉的管弦,魏晋复古先秦,唐繁盛铿锵琵琶,宋弓弦靡音,元明清乐萧条,民国至今西洋乐器流行,不过复古的趋势也已经出现。
所以古人讲礼乐礼乐,现在看来是十分有道理的。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现代盛行西方之乐,何尝不是盛行西方之礼呢?
故此看到历史上很多儒者他们反对某些乐器或者反对某些音乐的流行,我们要抱着理解的态度。
姬桓不愧是大河之北的音乐造父级人物,他的这一首《秋声赋》把北方秋后的那种辽阔肃杀之气,演绎的活灵活现。
最后一位是秦国太子赵夷,赵夷压力山大,当初在桃花文坊他就和燕国太子姬桓“干了一架”,自己虽没有赢,但却是占了上风,如今若是在乐上输了,岂不是说大河以北,果如士人所说那样,他姬桓当属第一?
这让同样出身同样才华同样年轻气盛的赵夷无法接受,当然也绝不能接受。
按照赵夷的起初第一冲动,他要用霸气的黄钟大吕演奏,借以此彰显他大秦的赫赫威名,可是这些物件太大太重,不好搬运过来,无奈只能让九公主遣人要来一把小提琴。
小提琴是当初吕荼游历卫国时赠送给南子的礼物。
后来吕荼亲手教授了南子拉小提琴,也正是从那时起小提琴流行于卫国宫廷,并从卫国宫廷流到民间,流到诸侯国。
赵夷本性上讲就是继承了母亲楚人多情的基因,加上又是情多到一塌糊涂吕荼的弟子,所以对于提琴一道自然学了的。
赵夷站在大杏树下,深情的拉着小提琴,稀稀疏疏的黄杏叶子飞落在他的头上,他却是仍然丝毫不知,只是忘我的拉着。
吕荼看着赵夷那副样子,心中暗道若是再给他一身燕尾服,他还不上天?
结果很快出来了,被淘汰的只有一人,公孙龙!
公孙龙早知道自己的结局,不过还是忍不住哭的眼泪鼻涕一把,豁牙子漏风。
就在这时,一位脸上长着大黑点子的老者走到了场上,轻抚其头,把他带走了。
那人吕荼识得,正是曾点。
不过吕荼很纳闷,那哭的稀里糊涂的少年是谁?难道是曾参?
不像啊!
还剩下十一人,庄姜看着他们正要说下一关比画,谁料一名宫婢走到庄姜身前,然后贴耳细语起来。
庄姜听罢,白了一眼那挂着风铃的角楼上,心中暗笑,自家兄长多怪。
吕荼要是知道自家妹妹此想,一定会嚎啕喊冤,这是东门无泽出的主意,真和自己没有半毛关系。
不过庄姜她还是遵从了,于是檀口轻开把下一关比接诗的事讲了出来。
开头很简单。
庄姜出题:我有一壶酒,足以慰平生。下面接龙。
四句六句八句甚至长短句皆行,但所表达之意要有意思。
这个玩法,众人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这种玩法挑起众人的比兴,他们也想看看接龙后,谁最后会“江郎才尽”落败。
项橐是最小的,按照规矩讲应该是尊老爱幼,幼者先说。
项橐倒也不怯场,没有拒绝,他此时年幼的原因,还穿着漏裆裤,他看了看周围景致,想也不想道:“姐姐,我想尿尿。”
此话一落,扑腾一声,众人跪倒。
他们本以为这个小“神童”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惊喜呢?闹了半天是尿尿。
场下的少正卯闻言是脸部肌肉直抽搐,其身旁一些贵族也是拿此揑瑜他。
庄姜脸色通红,她正要说话,这时卫国太孙姬辄道:“小屁孩,做不出来就尿遁,我们理解理解。”
说着一副很是明白的样子。
项橐听罢看着姬辄道:“愚蠢的大脸蛋子,我就是想尿尿而已,等我尿完了,诗也就出来了。”
姬辄被当众称呼为大脸蛋子,特别是庄姜面前,他脸色羞红的不行,他愤怒道:“小屁孩,本太孙就不信,你能写出一尿之诗来?”
“我若写出来,怎样?”项橐童真的看着姬辄。
姬辄道:“若能写出来,我佩服你!”
“切~~”众人闻言嘘声一片,他们本以为姬辄会豪气万丈放大招来,结果是如此的不知可否的允诺。
姬辄见状脸色由羞红变黑了,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他发狠道:“若是能写出来,我姬辄愿意送给你一个邑。”
项橐见闻,如同小鸡啄米一样,很认真的点了点头,道:“一言为定”。
言罢,项橐爬到杏坛里,走到大杏树下,开始撒起尿来。
看着项橐露着青屁股捏着***撒尿的样子,众人轰然大笑。
庄姜是羞红的更低下头不敢往左右看了。
项橐边尿边道:“诗是这样的:我有一壶酒,足以慰平生。尿在淇水中,赠饮朝歌城”
噗!
姬辄听罢当场吐血眩晕倒地。
众人反应过来也是哄然大笑,要知道淇水是卫国国都朝歌的护城河,而朝歌之人每日的生活用水自然皆是来自此河。
好嘛,现在项橐把尿尿在了淇水中,还赠饮朝歌城?
你说众人能不哄然大笑吗?
少正卯脸部肌肉颤抖的更猛了。
下面纷纷大笑,角楼上的吕荼很是郁闷,到底为何发笑?
他让石乞忙去查看,过了一会儿石乞走了上来。
吕荼看着他脸都被憋的成了红月亮,不由疑惑,东门无泽忙问到底为何所笑。
等石乞把那首一尿之诗念完后,东门无泽扑腾一声坐在角楼上,拍着大象腿嚎啕大笑。
吕荼和张孟谈也是忍不住笑了,有意思太有意思的小童!
目光再返回到杏坛下,看着众人大笑,吕渠脸色很不好,他认为项橐此举是在侮辱他的姑姑庄姜,他攥紧拳头就要发怒,项橐似乎感受到了,忙道:“我方才因为尿急说错了一字,诗应该是这样的:我有一壶酒,足以慰平生。倒在淇水中,赠饮朝歌城。”
项橐的童音出罢,场上场外寂静无声。
一字之变,意境翻天覆地,下里巴人变成阳春白雪。
诗材?怪才?美材!
那眩晕过去的卫国太孙姬辄闻言方才从地上爬起,看着项橐的目光不由好了些。
吕渠深受震荡,他攥紧的拳头不由攥的更紧了,过了一会儿又把拳头松开。
“父亲曾经说过,一个人不能有嫉妒之心,嫉妒会让这个人失去灵魂”
“我吕渠不可以失去灵魂!”
吕渠猛吸了口秋之空气然后又吐了出来,整个人变的轻松了。
场内外寂静了许久,最后孙驰浪荡的声音传了过来,他道:“小弟弟,我孙驰来接你”。
言罢,孙驰迈着八字步,凝思看尿了一阵儿道:“我有一壶酒,足以慰平生。尿在淇水中,赠饮朝歌城。卫候闻讯来,乱杖赶我行。逃至淇水边,呜呼尿水东。至今已三年,尚未到海中。”
傻,眼,了!
所有人听到孙驰所吟之句皆是傻眼了。
卫国太孙姬辄一张硕大的脸通红的如同刚出锅的烧饼。
场外的人也是震惊的无语,躲在暗处一直偷偷打听爱子表现的孙驰他老娘蓝姜,得知幼子所吟的“绝世佳篇”后,气的当场就晕倒了,这一下丫鬟女仆们是手忙脚乱大喊大嚷。
“怎么了?我所吟之句不好吗?”场上的孙驰可不知道,此时他正风骚的摸着自己的鼻子对着看傻自己的众人问道。
众人下意识的离他远了些。
庄姜脸色红的香汗淋漓。
项橐扭了扭鼻子,小身体下意识的离近了庄姜。
“姐姐的身上好好闻啊!”项橐暗自陶醉。
要是别国的太子太孙,自然是有人嗤笑,可是孙驰是大将孙武之子,谁敢嘲笑?
场面有些尴尬,吕渠看着羞的不成样子的姑姑,又看了看孙驰,皱了皱剑眉,强忍着愤怒道:“此诗,可!”。
这话一落,场下顿时哄然一片。
当场有贵族道:“这样的诗若可,我也能接上来。”
“哦,说来听听”有贵族显然是想听热闹。
“听好了”头前的贵族一捋衣袖,然后摇头晃脑道:“我有一壶酒,足以慰平生;闲来酒下肚,夜跳寡妇牗”。
牗(yong)是指门墙。
贵族旷世杰作入得众人之耳立马引起一片骂声。
贵族缩了缩头,不再言语,他身旁的一个猥琐的贵族扯了扯他衣袖偷偷道:“你这首这样改一下会更妙:我有一壶酒,足以慰平生;闲来酒下肚,夜爬寡妇牗”。
被扯衣袖的贵族闻言眼前一亮,躬身行礼道:“您就是我的一字师啊!”
二人似乎是遇到了同道知己,恨不得现在就离开,找个小酒馆探讨一番,探讨的内容自然是偷偷跳进寡妇门墙好,还是城上梯子爬进寡妇门墙好?
场面有些失控,因为场下不少人开始胡诌自己的一壶酒歪诗来。
如精彩的三首。
其一:我有一壶酒,足以慰平生;吐点胸中墨,臭死天下蝇。
其二:我有一壶酒,足以慰平生;客官不可以,讨厌羞死侬。
侬指吴语,人的意思。
其三:我有一壶酒,足以慰平生;念你又三载,身体被掏空。
场下乱哄哄一片,吕渠暴怒:“都给我肃静!”
这时众人才停止嬉闹,打眼瞅着如何继续下去。
赵无恤这时走出来道:“我,我,我”
“诗,诗云:我,我有,有一壶酒,足以,足以慰,慰慰平生;抛,抛洒秋,秋风中,化,化雨,化雨祭,祭先塚”。
“好,不错,这才像样!”吕渠代庄姜先做了个评价。
赵无恤谢了吕渠,然后退回自己的位置上。
太子越走了出来,咳了咳,看着众人,走了两步,然后拿出怀中的玉箫,打了个转,方才道:“我有一壶酒,足以慰平生。林间玉箫客,不舍断肠塚。”
虽有矫揉造作之嫌,倒也不错!
众人点头赞叹。
蔡国太子朔见好基友能吟出如此佳句,在台下撕心裂肺叫彩。
轮到卫国太子姬辄,姬辄晃动着大脸盘子吟诗道:“我有一壶酒,足以慰平生。卧坐鹿台上,醉听比目声”。
此诗绝!
众人闻言眼前一亮,就连庄姜都再次重新打量了一下姬辄。
诗有《比目》:悠悠比目,缠绵相顾。婉翼清兮,倩若春簇。
有凤求凰,上下其音。濯我羽兮,得栖良木。
悠悠比目,缠绵相顾。思君子兮,难调机杼。
有花并蒂,枝结连理。适我愿兮,岁岁亲睦。
悠悠比目,缠绵相顾。情脉脉兮,说于朝暮。
有琴邀瑟,充耳秀盈。贻我心兮,得携鸳鹭。
悠悠比目,缠绵相顾。颠倒思兮,难得倾诉。
兰桂齐芳,龟龄鹤寿。抒我意兮,长伴君处。
姬辄所用之典含有鹿台和《比目》,在这些人当中的确是属于亮眼之诗,也难怪别人对其青眼相加。
姬辄很是自豪,他下巴抬的老高,睥睨场上其他十人,颇有独孤求败的感觉。
伯牙走了出来,轮到他了。
他的诗很简单,但意境颇有传统士大夫之味。
诗文是这样的:我有一壶酒,足以慰平生。朝露卧松林,午尽踏歌声。夜来邀明月,相看书屋中。不知鸡鸣起,日月又一更。
年老的一些贵族听到伯牙之句,无不击掌赞叹,甚至有人高呼,此吾辈中人也!
伯牙结束是秦国太子赵夷,赵夷的诗文还是那样包涵深情之中流淌着放荡不羁与孤傲。
诗文是这样的:我有一壶酒,足以慰平生。俯视天下间,举杯唯影從?
狂,太狂了!
不少人大骂赵夷。
赵夷却是毫不在乎,继续看天看地去了。
接下来是禽滑釐,禽滑釐的诗很朴素向上,他是这样作的:我有一壶酒,足以慰平生?柴门难掩扣,忙碌奔波声。路途知马力,岩中挺青松。问君何所意?金凤栖国桐。
在场的贵族听到禽滑釐之诗,无不窃窃私语,对于这种寒门子弟想要成为贵族的希望,他们是持保留态度的。
禽滑釐对于非议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站在一边不再言语。
这次轮到燕国太子姬桓了,太子姬桓依然坚持他大气豪迈的北国风光风格,诗是这样写的: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平生。策马北风烈,扬鞭漫天雪。借我三千士,挥剑斩外戎。冰结三尺厚,岂冻吾辈雄?
姬桓不愧是燕国男儿,那语句里的慷慨激昂,让人听的浑身热血沸腾,吕渠第一次正眼看着这位表叔父。
姬桓结束便是宋国太弟公子珰秦,公子珰秦的诗就有些赤裸裸了。他的诗是这样写的:“我有一壶酒,足以慰平生?壶中酒已尽,空留青杏瘦。青杏尚能七月肥,我却泪流玉簟秋。思伊人,梦中伊人低头羞。月移花影照窗牗,托腮想问,伊人愿否长相守?
公子珰秦的诗,很快被臭骂之声掩盖,庄姜也是尴尬的脸红不知所措。
最后一位是文种,文种所诗有反讽姬桓之意,诗文是这样的:我有一壶酒,足以慰平生。黄梅时节邀宾朋,雨下推盏论群雄。北国阿三空大腹,扬言雪地斩鬼戎。若使塞外五日雪,冰封千里无人生。届时请君看暖屋,谁家公子闺怨浓。
阿三指姬桓,姬桓在家排行老三。
场上不乏聪明之辈,很快的就听出了文种对姬桓那种嘴上豪迈的讽刺,其中有一两个忍不住窃喜。
姬桓大怒,举拳就要殴打文种,文种冷笑,伸出脸让他打。
姬桓临了却是把拳头收住了,哈哈大笑,他对庄姜躬身一礼,说自己又有新诗。
反正既然是接龙,那就一直接龙到最后,庄姜示意让他继续。
文种见闻鼻翼跳动,他没有想到姬桓没有中他的计,他的打算是用刺激的反讽迫使姬桓暴怒殴打他,这样姬桓就失去了文斗的资格,可是没有想到姬桓最终显然是看出了自己的打算。
不过文种却也不急,慢慢的熬他,总有机会让姬桓发飙动手。
姬桓的诗是讽刺文种和越国的,诗是这样的:我有一壶酒,足以慰平生。一口约天地,二口合自然。天地约周礼,自然合大道。三口晃山川,醉眼摇玉盏。眼前恍是人,是人怎如狗?狗尚知衣物,他却断发身。欲解其缘故,犬国出犬人。
饮歌罢,姬桓畅快大笑。
不少的贵族们看着断发的文种也是跟着哄笑。
文种脸黑的如画墨,他鼻翼如同要飞走的蝴蝶,他接龙道:“我有一壶酒,足以慰平生。自称金凤后,落毛不如鸡。鸡尚吃虫草,蛋肉皆为人……
姬桓听到文种再次针对自己,他小心脏暴怒的要炸,等文种话音落后,他毫不示弱反击。
二人你来我往,用文斗的方法给士人上了一场春秋末年史上互咬的盛宴。
接龙诗花费的时间很长,十一人最后淘汰了两人,文种和公子珰秦。
文种是因为他的接龙诗明显是找姬桓的茬,公子珰秦是因为他的接龙诗太过不要脸。
此时场上只剩下姬桓,赵夷,妫越,孙驰,伯牙,赵无恤,姬辄,禽滑釐以及项橐九人。
角楼上吕荼看着最后的名单,沉默不语,心中却是感叹看来自家妹妹有可能选的人是史册上记载的那位墨家巨子禽滑釐,只是禽滑釐可能吗?
不过无所谓了,这次选亲的目的除了为九妹选婿之外,就是为了配合夫差下定决心的复仇行动,而这个目的现在来看是已经达到了。
哈哈,勾践啊勾践,若是藤玉入齐大办婚事那一天,突然吴越战争爆发了,你会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嘿嘿……
吕荼此时脑海里闪现出正趴在石床上纹身纹的忘我的勾践,突然见心腹闯进屋内禀报说吴国大军偷袭越国,那种吃惊与猝不及防的表情。
藤玉和吕荼的婚事是很早之前季扎就定下的,后来吕荼守孝,没办法,才推迟到明年春天操办。
这件事众所周知,这是吕荼给夫差的第一个定心丸。
第二个定心丸就是眼前的这个广而告之选婿行动,自己明面上虽是被逼宫所以才不得不让九妹自己选夫,可是身在局外的夫差不是傻子,他定然能见微知著,猜到齐越之间的裂痕已经无法抹平,而这就是他夫差发动复仇战争的第二个底气。
吕荼把那些收集来的诗文浏览一遍,然后放下,若有所思道:“无泽,孟谈,你们说若是寡人收项橐为义子如何?”
东门无泽和张孟谈闻言面面相觑。
风铃叮叮当当的又响了。
杏坛下经过画技比拼和鉴赏力比拼后,最后剩下的人只有三位了,姬桓,禽滑釐和项橐。
姬桓打死也没有想到自己最终的对手竟然是一个寒门士子!
禽滑釐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走到最后。
此时场上内外皆是哑口无言,这无疑是最大的冷门。
项橐还是个孩子,显然是个打酱油的,最终的比拼众人心里透亮。
孙驰是在画技上落败的,这货吊儿郎当,画了一只齐国名虾皮皮虾应付,所以庄姜没有再给他面子,把他给淘汰了。
孙驰他老娘蓝姜刚被救醒起来,得知这个消息后,再次气的昏倒了过去。
生儿不淑啊!
(这几章打油诗都是胡诌的,还可吧?哈哈……)
姬辄因为脸盘子太大说话太过调皮,淘汰;赵无恤因为说话不利落又过于端正,淘汰;伯牙因为鉴赏力不能同心,淘汰;妫越因为画技太差,淘汰;赵夷因为太狂又缺少男儿阳刚,淘汰。
姬桓和禽滑釐彼此对视着,似乎能擦出点忙火花来,而项橐则站在他们中间依然是笑嘻嘻状。
场下的少正卯见了,心中又自豪又吃味,自豪的是项橐是自己的弟子,吃味的是弟子的才华。讲真,若是自己一直比拼下去能不能走不到小童儿项橐这一步还真难说呢!
“姐姐下一步比什么?”项橐摸了摸肚子,显然他有些饿了。
也是,这一帮人都是天还未亮就来了此地,如今快到中午的时间,米水还没有粘牙,自然是腹中空空,饥饿已生,更何况小童项橐还吃了极其开胃的糖葫芦!
庄姜微微一笑,带着三人上了兵车,然后在众人的目视之下进入了齐侯宫,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众人不得而知。
只是到夕阳落的时候,姬桓垂头丧气的出来了。
众人知道姬桓被淘汰了。
“难道九公主是看上了那个驼背小童?”有久候在齐侯宫外的贵族忍不住道。
此话一出,众人有驳斥的也有赞同的。
驳斥的以年龄为最大原因,赞同的是以身份论断。
众人一直等到天黑,禽滑釐和项橐始终没有出来,众人纳了闷,难道九公主俩个人都看中了?
少正卯自项橐进了宫,就一直心中惴惴不安,老觉得心头肉疼,他望眼欲穿齐侯宫,可是宫门仍然是紧闭的,看着天色越来越黑,他无奈也离了去。
此时宫内,一处偏殿中,一排排油灯的光芒让整个殿都充满了古朴而“浪漫”的气息。
吕荼正笑看着一名穿着漏裆裤的驼背童子,驼背童子不是别人,正是项橐。
项橐此时正在饕餮吃着烧猪蹄,猪蹄的筋似乎很有劲道,让项橐用牙撕扯咬了许久,方才吃进嘴里,咽进肚里。
吃了猪蹄又喝一碗冬瓜汤,项橐才心满意足。
冬瓜又称呼白瓜,起源于华夏,广泛分布于亚洲的热带、亚热带及温带地区。华夏从秦汉时的《神农本草经》就有栽培记载,公元3世纪初张揖撰《广雅?释草》也有冬瓜的记载。
现在的齐国气候是属于亚热带气候,自然是有冬瓜种植的。
“齐侯,您不会把我叫进宫内,只为请我吃猪蹄吧?”项橐抽出一张餐巾擦了擦嘴巴看着上位的吕荼道。
吕荼哈哈大笑起来:“二十五年前,少年童子一辈,寡人若称呼为天下第二没有人敢称呼第一,可是二十五年后少年童子一辈当中你项橐毫无疑问的当属天下第一!”
项橐对于吕荼的褒词并没有多大的表情变化,只是继续打着饱嗝。
吕荼并没有因为项橐无礼的行为感到愤怒,而是话语一转道:“难道以你天下第一的聪慧还不知寡人想干什么吗?”
项橐闻言伸出小手在案几上的水果盘子里拿了一个大梨,然后拿了小刀边剥皮边道:“和聪慧的人说话,从不用狡诈,因为狡诈只会让智慧的人鄙夷;和感情用事的人共处,从不用感情打动他们,因为感情会让他们疯狂;和贤达的人在一起,从不炫耀自己的学识和名声,因为那会显得卑劣”
“这上面的话是我夫子告诉我的”
吕荼不明白项橐这是什么意思,提少正卯做什么,他看着眼前这个剥梨的小童,心中充满了迷之好奇与迷之恐惧。
梨子被剥好了,项橐示意是否吕荼要吃,吕荼谢了没要,项橐张口咬了梨子的白肉,梨子的甜蜜汁液就进入了项橐的口中。
“不过呢,我反问过我的夫子,既然这样为何夫子就爱显摆自己的学识智慧呢?”
“夫子告诉我说,这个世间有深不见底的大海就有高不见峰顶的大山,我就是这个性子,我不愿隐藏自己的本性”
项橐说到这,方才把话题扯了回来:
“起初,我认为齐侯可能会杀我,就像那年孔老头见到我后想要杀我一样,可是后来孔老头没有那样做,如今以齐侯的仁慈智慧博爱也定然不会杀我的”。
言罢,他又指了指案几上还残留的猪蹄和冬瓜汤,继续道:“现下这场宴席便是佐证!”
“哦?”吕荼见闻表情依然是笑着的,可是心里却是翻滚如钱塘江鬼潮。
这个小童项橐到底是何样人物?
会不会真是和自己一样是拥有后世记忆的人?
不应该是!
他的种种表现根本不像来自后世记忆的人,除非他比自己还能隐藏。
寡人应该如何对他?
杀了他,以绝后患?
抑或是留着他,像曹操用司马懿那样使用他?
可是自己在还好,若是自己死了,谁还能控制得住他呢?
吕荼的思绪陷入阴谋论的纠缠当中。
这时只听得项橐道:“这个世间人死了总要有人成为神,成为鬼,成为仙客,成为圣人”
“成为圣人的如大葫芦爷爷和孔老头,成为仙客的如列御寇和庚桑楚,成为鬼的是那些庸庸碌碌的士人,成为神的嘛,嘿嘿我想”。
吕荼听罢看着无比意淫的项橐,不由乐了:“你倒是敢想!圣人要立功立德立言自然而亡,仙客要永葆身体不死而自由自在,神则是需要为国为民死于社稷,你能做到吗?”
项橐道:“等我长大了,被齐侯杀了,就做到了!”
吕荼闻言不由把茶杯放下,别有意思的看着项橐道:“你若是拜寡人为义父,寡人定然不让你成为神,而成为圣,你看如何?”
项橐听到吕荼的话,小身板僵硬住了,他拧眉思考许久,最后走到吕荼面前跪倒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来往诸神祖先见证,我项橐今日愿拜齐侯荼为义父,一生为其捶腿捏肩,为其牵马坠蹬……为其养老送终”。
吕荼前半句还听着高兴,可是听到最后一句为自己养老送终的话,气的他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项橐拜吕荼为义父的事,是秘而不宣,项橐还是要回到少正卯身边的,因为这是吕荼的一个大布局,为将来能用正义的大旗吞并这周天下最难啃的国家鲁国做一个楔子。
为什么说是鲁国是周天下间最难啃的国家?
举个例子讲,若是齐国现在灭了楚国,周天下人不会发飙,因为楚国是不被认可的蛮人国家;但是若灭了鲁国,就相当于灭了周天下的礼,灭了周天下的文化中心,这就好比撕扯掉人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要嘛人家与你拼命,要嘛人家破罐子破摔。
所以鲁国是个马蜂窝,而这也是齐国在领土向西扩张时的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不是因为军事实力,而是因为名声。
第二日齐侯宫传出了消息,禽滑釐被选为国婿,虎卫们本来以为宫前会出现大量贵族聚齐大吵大闹的场面,可是奇怪的是此景并没有出现。
其实这一切也在吕荼的预料当中,九妹嫁给任何一个国家的贵族,都是对其他国家贵族的侮辱与不可原谅,就好比一块众人都觊觎的蛋糕,无论给了谁,谁都会不服,但是若是给了一只“猴子”,他们就会心理平衡,默不作声。
这种心理很奇怪。
至于齐国内部的贵族们也没闹事的原因和各国使者使节们一样,譬如说要嫁给了孙驰,大将府人自是高兴,可是国相府和其他府人会高兴吗?
起码伍修他妈,蒲余家嫡孙,御鞅家嫡孙,计然之子,范蠡三子,还有高柴之子高举等他们的家人会不高兴。
而家人之间的不愉快又会影响各自家主之间的关系。
这样会损害齐国内部将相之间的和气,如今九公主找了一个寒士,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打破政治的不平衡,况且先前的选婿比赛中,各自家族子弟已经在天下士人当中漏了脸,赢得了名声,而这便足够了。
“无恤,明日就要走了吗?”吕荼午时宴请赵无恤。
赵无恤点了点头道:“恩,恩公,现戎狄,戎狄近,近三十万大军,在,还在围攻,围攻我,我父,我,我要尽快,尽快回去”。
吕荼闻言沉思了一阵,看着清澈眼光的赵无恤,最后道:“这样,无恤,寡人和义渠王与白狄的酋长还是能说的上话的,你带着寡人的信,亲自为去一趟白狄部和义渠王庭,寡人想着他们会收兵的”。
赵无恤闻言大喜,站起就要拜谢,吕荼却摇手道:“无恤,你们赵氏也要做好心里准备,可能停战的代价不小。”
赵无恤千恩万谢道:“无,无妨,只要不再,不再死,死人便,便好。”
吕荼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把自己案几上的一颗很长相甜美的桃子掷给了赵无恤,赵无恤接下,谢了谢,然后咬食。
赵无恤是个嘴上愚鲁,但心里透亮的人,吕荼的此为,他自然能明白。
攘外必须安内。
代价嘛,无非割地赔款,可是如今赵氏最大的威胁不是割地赔款,而是晋国内部的六卿斗争。
韩氏和魏氏趁着他赵氏对外作战,在南面瓜分晋国中行氏范氏智氏的土地,已经让他们眼红到了极点,要知道那可是晋国最肥沃的土地!
现如今智氏,中行氏与范氏的土地只剩下晋国中部区域,若赵氏还继续与戎狄死磕的话,那就算最后打赢了战争,那也是什么也没有剩下了。
所以赵无恤在听到吕荼愿去信说服义渠和白狄之事后,忍不住喜形于色。
赵无恤离开后,吕渠走了进来,看着父亲吕荼拿着酒杯发愣,过了一会儿道:“父亲”。
吕荼见是长子吕渠,招手让他过来,问道:“渠儿,你看赵无恤是何样人?”
吕渠闻言想都没有想道:“父亲,孩儿以为赵无恤是个愚鲁的聪明人。”
吕荼听到爱子对赵无恤的评价,不由多看了爱子一眼,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品了品杯中的苦酒。
苦酒其实不是酒,前文在第一次伐楚之战,吕荼智斗雅鱼那几章也提到过,苦酒就是后世所说的醋。
吕荼从小就注重养生,不随便饮酒,这是他的习惯之一,更何况现在他要为与不久之后纳娶钟离春和雅鱼生健康的宝宝做准备的期间。
吕渠见父亲不置与否,也没有继续往这茬言,而是提了一个疑问:“父亲,方才您和赵无恤的对话,我是听到了的,只是孩儿觉得奇怪,您为何制止义渠白狄等国继续攻打赵氏呢?”
吕荼闻言把醋杯放下,盯着吕渠道:“渠儿,赵氏凭着一己之力,能打的义渠,白狄,东胡,代国等部三十万军力停止不前,这说明了什么?”
吕渠听罢眼睛一睁道:“父亲,这说明了赵氏独自的力量已经超越了一个千乘国家的范畴,所以我们更应该支持义渠白狄和代国等部继续攻打赵氏,这样赵氏的力量就会被严重的削弱”
“而削弱了赵氏也就等同于削弱了晋国,这对我们齐国是有天大的好处”。
吕荼看着少年郎的爱子一副急促样子,哈哈大笑。
“父亲,您笑什么,难道不对吗?”吕渠更是纳了闷,向来自家父亲智慧如狐,怎么明知错而犯错呢?
吕荼把爱子招呼到眼前,然后用手指沾了沾杯中的苦酒,在案几上画了一张地图来。
“渠儿,你看这张是晋国势力的分布图”。
吕渠闻言蹲下身打眼细看。
“赵氏因为在上次攻伐我齐国期间,和智氏中行氏范氏暗地苟合,间接害死了魏氏家主魏舒,魏氏新家主不是软弱男儿,不顾一切星夜返回了封地,经过一些很小的由头,开启了晋国内部的吞并之战”
“赵氏因为外部战争的原因,只能眼瞅着魏氏韩氏瓜分中行氏智氏和范氏的土地”
“现在赵氏的势力主要分布在晋国西北部,魏氏势力主要分布在晋国西南部,韩氏势力主要分布在东部,中行氏范氏智氏则是龟缩在晋国中部”吕荼边讲解边用手画着。
“再看晋国周围,晋国和秦国之交的大河之地是白狄,西北部是义渠,晋国北部是东胡和代国等戎,而东部则是中山国和我国”
吕渠第一次这么直观把晋国内外势力看的如此清晰,他不由的在内心更加崇拜父亲了。
这时吕荼继续道:“若是战争继续下去,结果无非两个:一,赵氏战败,戎狄大军南下,以赵氏之威力尚不能赢,试想中行氏范氏智氏又怎么可能是其对手?这样晋国中部北部区域就会全部落入戎狄人手中,一旦这种情况出现,戎狄和胡人就会汇流和赤狄人建立的中山国呼应连成一片,到时整个周之北疆将会陷入部族之祸当中,此非智。”
吕渠闻言眉头紧锁,他心里还是不以为意,可是嘴上却没说,在吕渠的概念里,没有什么外族华夏之辩,因为他身体的一半血液就是“外族”人,更何况若是戎狄胡人祸害了北疆之地,那岂不是给齐国找到了把北疆之地占为己有的由头?
吕渠想的很好,但他哪能知道他父亲现在的战略中心是在南方而不是北方。
这时只听得吕荼继续道:“二,赵氏胜得战争,这种可能是最有机率出现的,原因有以下几个:一,此场战争打了三年,戎狄胡人虽然得了小胜,可是实际利益并没有得到太多,所以内部厌战情绪高涨,而赵氏呢,他们是保卫自家土地的战争,相反昂扬斗志,以消极战积极,消极必败;二,冬天就要来了,今年的冬天显然比去年冷,继续攻城,非得天时;三,戎狄胡人虽都被认为外族,但其实他们内部也是相互敌视相互防范,譬如说代国,他们就很鄙视胡人,认为他们是蛮族,若是赵氏使用小计,如把嫡女远嫁代国,则其军必生大乱;四,当初这场战争发动的原因是因为你父亲我,可是现在寡人已经成功登上了君位,所以战争的意义就变成了非正义性”
吕荼说到最后一个原因时神情有些思念的落寞,吕渠多少听过一点父亲和白狄酋长的事,他对白狄女酋长很是有好感,不为别的,就为父亲在遭受最危难的时候,她能义无反顾的挑起大旗为迫使晋军从齐国撤兵发动三十万大军的旷世大战,这一点就足以让吕渠跪拜。
吕渠看着父亲眼睛里似乎有泪珠晃动,他不由道了一句:“父亲,何不让白姨娘归齐?”
吕荼闻言一愣,白姨娘?他看着爱子诚挚的表情,明白了所谓的白姨娘就是指白长腿,他接着苦笑了一句:“傻儿子,她是一族之长,这世间的事,有太多不由人啊!”
吕渠听罢落寞,最后道:“父亲,要不让孩儿去找赵无恤,给他透露个心思,让他在大河之东划出一块土地给姨娘?”
吕荼摇了摇头:“渠儿,赵无恤正如你所说的,他是个愚鲁的聪明人,事情说多了反而不美,你难道没有看见寡人掷给他赵无恤桃子时,他接下的那表情了吗?”
“桃子?表情?”吕渠挠头,这和划出一块土地给姨娘有什么关系?
吕荼道:“诗云: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渠儿啊,这次你去历下学宫一定要把文事好好学些啊!”
接下来吕荼又再次继续讲起为何他要停战存赵的原因,吕渠一一听着,时而提出自己的疑问,吕荼自是耐心解答。
吕渠最后才明白了父亲所为的真正原因,由于气候变冷,齐国为防患于未然必须拿下南方土地,而做到这需要促使三家分晋快速到来。
而迫使三家完全割裂晋国,停战便是最好的选择,最后形成,用魏氏对抗西秦,用赵氏对抗北胡,用韩氏压迫中山,齐国则暂享北国太平,把主要精力放在南方,吞吴的局面上。
吕渠知道父亲的雄心战略后,攥紧了拳头,一张少年的脸气血澎湃的通红,此时他恨不得这一天早点到来,而同时也下定了决心去历下好好学文事,将来以助父亲。
赵无恤得到吕荼的亲笔信与承诺的消息很快传到魏氏王诩和韩氏韩不信的耳中。
王诩很是皱眉,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继续整理他这么多天来在齐国的所见所闻了。
韩不信却是急了,现在若是赵氏从北疆空出手来,那在争夺中行氏范氏智氏的土地之战,岂不是就意味着又多了一个分羹的敌人?
韩不信越想越是后怕,他立马乘车去了国相府,打算再划东部四城给齐国,以换得齐国对韩氏的支持。
秋晨,太阳金黄,露珠撒地,临淄,郊野,长亭内。
吕荼看着满头银发的天子使者单旗,看着这个世间仅存的最伟大货币专家,恋恋不舍道:“先生,您非得回朝都吗?”
朝都指天子之都,成都,或者说叫洛邑。
单旗望着亭外的萋萋衰草,过了一阵儿,方才道:“是啊,必须回去!因为那里有我单旗的家”。
吕荼沉默,看着苍然老矣单旗,想起当年第一次伐楚之战时,他是那么有精力的与自己对骂,想起自己在朝都游历时,单旗对自己的敦敦教诲,吕荼就忍不住双目流泪:“先生,寡人可以让孟谈去接您的家人。”
单旗扭头看着泪流满面的吕荼,突然笑了起来:“你啊,都已经是堂堂大国之主了,为何还是如此的感情用事?”
吕荼道:“先生,感情用事难道不对吗?”
单旗道:“对或者不对,谁知道呢?现在看是对,但将来看不一定对;一个人看是对,另一个人看不一定是对。”
“不过,我知道你现在对我的‘感情用事’是不对的!”单旗笑着,皱纹能塌陷他的额头。
“为何?”吕荼道。
单旗指着亭外的一棵老树道:“叶落飘零,可是最后总要归根,我单旗的根在天子之畿啊!”
吕荼见闻沉默,秋风渐浓,吕荼能感受到冬天快要来了,他突然招手亭外站着的吕渠。
吕渠赶忙走了进来,吕荼指着吕渠道:“先生,这位是寡人的长子吕渠,寡人不能送您,就让他送您离开齐国吧”。
言罢,吕荼掉泪,他知道至此一别,将会和单旗是永别,单旗若死,这个世上将会再少一个最伟大的人。
单旗看着吕荼的表情,最终叹息一声,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来:“本初,就让老头子再一次无礼称呼你吧?这是我一生的精血所写,本来是想留给子嗣们的,后来遍观族中子弟,没有一个能够提携的,如今我赠送给你,希望对你在执政时有所帮助”。
说罢,递到吕荼的手中。
吕荼接下,看着册子中间的那四个大字《子母相权》,他用手来回摸索着,摸索着,眼睛酸楚,泪洒册子之上,然后退了一步,扑腾一声跪倒在单旗面前:“先生,吕荼对不起你”。
言罢嚎啕。
吕渠不知为何父亲会这么做,但他还是乖顺的跟着父亲跪倒在单旗面前。
单旗也不曾想到吕荼会这么做,要知道吕荼如今是一国之主,能让他跪拜的只有比他还尊贵的人,能比他尊贵的还有谁呢?天子吗?
自己只是一个即将死去的无用老头而已!
单旗忙拉起吕荼,吕荼却是不起,只顾嚎啕,最后无奈单旗问其原因,吕荼便一一说起当初自己是如何的给父亲献计诱骗天子姬匄,让他把从楚国夺走的典籍拉回到齐国的事来。
单旗听罢笑了,他拉起吕荼道:“夫子以前讲这个世间最我们最应该感激的人不是我们的父母也不是我们的君王,而是能让那些死物最后生出价值与意义的人”
“所以啊本初,这件事我不仅不会怪你,而且应该感激你,因为是你让那些典籍变的不再是放在库馆的死物,是你让它们生出了价值,生出了意义!”
单旗的夫子是故周太史倚相,也就是左丘明的祖父,后世文献记载的那位被誉为楚人瑰宝与良心的楚国左史,关于此在前文也提过,这里不再详谈。
单旗和吕渠一块乘着兵车在宰予的护持之下走了,吕渠和宰予送完单旗出境后,也不会返回临淄,吕渠是去历下求学,宰予是去接替端木赐为历下令。
翘首兵车消失的背影许久,吕荼才回了兵车,路途中吕荼让熊宜僚拐了个弯,去了南山,祭奠了司马(田)穰苴一下。
各国的使者使节随着单旗开头的离去,也越来越多的人告辞了。
赵无恤完成了他的使命,高兴地离去了。
韩不信也完成了他的使命,通过四城的买卖和齐国打成了边境盟约,并说愿意在必要的时候出手救韩氏一次。
他也高兴的离开了。
其他如燕国太子姬桓,楚国沈诸梁,郑国邓析,宋国公子珰秦,陈国太子越,蔡国太子朔,越国文种等人也带着各自庞大的队伍们一一离去。
为什么是庞大的队伍?
原因无非是,这些爱上了临淄生活的贵族们,怕回到了母国后,没有“热闹”,所以大量购买了很多齐国玩物,当然够他们享乐的优伶自然是少不得。
繁闹的临淄城一霎间变的有些冷清,这让几个月来习惯了摩肩擦踵热闹的临淄人有些不习惯。
现在诸侯使节中,只剩下卫国太孙姬辄,秦国赵夷,魏氏王诩,吴国伯嚭,四人并没有离去。
姬辄没有离去,是因为他有秘密任务;赵夷没有离去一则是因为情感所系,二则他和魏氏王诩一样,想再看看齐国是如何的治政;伯嚭呢,则是忙着和大宗府商量明年春天吕荼和藤玉公主的婚事。
姬辄终于等到了吕荼私下请他赴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姬辄见周围没有闲杂人等,便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来,他递给了吕荼。
吕荼见状很是疑惑,看了一眼姬辄,姬辄的大脸蛋子却是看不出有任何不好的表情来,他拆信,打开一看,突然眼睛圆睁,急站起一跃到姬辄面前,声音迫切道:“南子真是有个女儿?”
姬辄点头,吕荼见闻更是迫切:“那女孩多大?”
姬辄道:“过完年一十三岁”。
“一十三岁?”吕荼闻言身体一哆嗦,难道真是自己的女儿?
可是当年南子被囚禁后,并没有传出怀孕的消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拿着信吕荼来回踱起步来,姬辄见状又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小心的打开,里面是一副卷画,他把画卷递给了吕荼。
吕荼看着姬辄,他隐隐的猜到了什么,他手不禁有些哆嗦,慢慢的打开了那画卷,画里是一个娇俏的女孩,她身着花红边的素裙儿,头上挽着蝴蝶双翼似的发髻儿,整个小脸蛋肥肥的,又黑又亮又大的眼眸子,嫩嫩可爱的琼鼻儿,红嘟嘟的办笑开的小嘴儿,还有那显眼的左酒窝。
吕荼鼻腔酸了,眼眶出泪:“她是,是我的女儿?”吕荼盯着姬辄道。
姬辄很严肃的点了点头。
吕荼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画卷嚎啕不已,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有个女儿,而且还长这么大了!
殿外守护的卫郎们听到殿中吕荼大哭的动静,吓了一跳,慌忙抽出佩剑,呼啦啦的往殿内赶去,待看到殿中情形后,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吕荼衣袖擦泪,随便说了些应付之语,让卫郎们退下。
姬辄看到那个小姑对吕荼的羁绊如此之大,心中除了轻松一口气之外,便是无比的羡慕,羡慕吕荼对子女的感情之深。
然而羡慕着羡慕着就变成了愤怒。
想他姬辄父亲蒯聩是如何对待他的,那家伙简直就不是人干的事!
所以他恨自己的父亲,他恨不得他父亲去死,所以他当上了太孙,他发誓若有一天掌管卫国,他一定要亲手带人把他父亲蒯聩从晋国抓回来,然后用剑活活刺死,以报母亲之仇,报自己这些年来的践踏之仇。
“姬太孙,寡人想见见女儿,你说寡人可以吗?”吕荼凝声看着姬辄。
姬辄摇了摇头,若是他在位自是可以,可是现在是他祖父当政,祖父是不可能放走南子和他的女儿的。
吕荼突然站了起来,怒指着姬辄道:“你们若不让寡人见,寡人就带着大军亲自去卫国一趟”
“寡人生的女儿,不能没有父亲!”言罢吕荼气呼呼的就要让卫郎们击鼓,招各府人上朝议事。
姬辄忙出手拦住,好话歹话说了个遍,吕荼这才无奈放弃,他也知道若是此事传出后,可能对南子与女儿而言是天大的祸事。
毕竟卫灵公不傻,他定然也早知道南子之女是自己的女儿,而他却没有声张,只能说明了一点,他卫灵公还极其顾及脸面,不愿与自己撕逼。
若是自己堂而皇之带军索要,说不好会逼的卫灵公走向极端,到时要是来个意外死亡,那时自己再哭后悔也来不及了。
吕荼想着想着背后冷汗直冒,突然他灵机一动,看着大脸蛋子姬辄道:“姬太孙,若寡人助你登上君位,你会怎么做?”
姬辄一听,小心肝扑腾扑腾的狂跳,这才是他绕了一大圈的最终目的,他立马毕恭毕敬的对着吕荼道:“若是齐侯成人之美,我姬辄发誓从此后,只要我姬辄在位,卫国为齐国马首是瞻,至于小姑与祖母,将会在一场意外中‘消失’”。
吕荼听到姬辄如此说,一把拉起他,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姬太孙,寡人就先提前祝你登君位了。”
言罢,吕荼亲自为姬辄倒酒,姬辄激动的大脸盘子直哆嗦,然后一饮而尽。
殿内传来二人共同的大笑声,殿外守护的卫郎们纳闷的直挠头,刚才还哭呢,现在怎么又笑了。
吕荼知道自己还有个女儿后,睡梦都是笑着的,睡在他身边的郑旦很是奇怪,给他盖好被褥后,搂着吕荼的后背继续入睡了。
第二天,吕荼以大将军府的名义,派玄甲大营与镇北大营两支大军亲自护送着姬辄所带领的卫国使者团们返回卫国。
至于所为,明眼人都以为是姬辄是得到了齐侯对其继承卫国大统的认可,一时间消息传出各国,各国哗然。
晋国蒯聩很淡淡的忧伤,这天下间哪有儿子跟父亲抢位的?
还有天理吗?
在晋国避难的蒯聩很淡淡忧伤,这天下间儿子跟父亲抢位的想必只有他们家了!
他找到中行氏范氏智氏说理,三氏正被魏氏和韩氏进攻他们的土地事而烦恼,哪有心情管他,一阵臭骂之后把他赶走了,蒯聩觉得是奇耻大辱,一气之下去找了魏氏和韩氏。
为什么没有找赵氏?
因为赵氏和三十万戎狄大军作战,蒯聩觉得他们自身都难保,哪还有精力帮助自己。
本以为韩氏和魏氏会为自己说话,可是两氏却是闭门不见他,这让蒯聩欲哭无泪,他感觉所有人都遗弃了他,父亲卫候是,儿子姬辄是,那可恶的南子更是!
卫灵公得知自家孙子在齐军护卫下返回了卫国,脸色一阵青红皂白来回轮转,显然是心思十分复杂,不过他最终命蘧伯玉带着大量财物慰劳齐师,并希望齐师尽快的返回齐国境内。
凄冷的宫殿外,呼呼寒风,海棠树下,南子正在教一个少女拉着小提琴。
当南子从心腹宫伯口中听到了吕荼派兵护送姬辄返回卫国的消息后,是双目垂泪,然后二话没说紧紧的搂住那个拉着小提琴的少女,少女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自家母亲,不知所以。
此时吕荼在干什么?
前日刚送走了赵夷,今日为王诩践行。
吕荼行宫外园,一片萧萧竹林下,炊烟袅袅升起。
有四只大花黑白毛狗在里面乱窜嬉闹着,竹林深处,有两个人,一个人拿着砍刀在筏竹子,一个人在旁帮忙。
砍竹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吕荼,那个帮忙的人,年纪明显比吕荼大,他最显眼的是额头有四颗肉痣,不用猜是魏氏使者王诩。
吕荼砍断一棵碗口粗的青竹后,把青竹按着节,截了四段。
干完这之后,吕荼笑对王诩道:“听闻先生最爱吃槐花,可是如今不巧,是秋天,没有槐花,寡人只有这一片竹林还算得带着春色,所以用这青竹为先生宴,若有不殆之处,还望先生见谅”。
王诩闻言连称不敢,其实王诩心中此刻十分惴惴不安,他不知道吕荼为何如此礼遇他。
要知道自己曾经在两次晋国伐齐之战中,搞死了不少齐国优秀将领,那齐国现任的大将孙武更是差点死在自己的手下,按常理讲吕荼不应该这样待自己。
他闹不懂吕荼到底抱了何种心思。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对无知的东西越是着迷,而越着迷就越恐惧。
吕荼似乎看出了王诩的焦虑,他一边接下张孟谈递上来的湿手巾擦掉手上的污泥,一边让正在洗排骨的东门无泽过来,吩咐他把竹节劈成两半洗好,东门无泽得令一摇三晃的忙活去了,吕荼这时才道:“先生,听闻您的夫子是季扎先生?”
王诩听罢,心中紧绷的弦霎时间松了些,感情是因为自家夫子的关系,所以吕荼才对自己这般,也是了,如今夫子不仅仅是齐国的大国士,更是吕荼即将的叔祖,凭着这层关系,他对自己这般热情是人之常情。
“正是”王诩很肯定的道。
吕荼见闻心中很是欣喜,他以前怀疑过第一代鬼谷子的师承可能是季扎,如今有了当面确定的解答,他怎能不欣喜。不过,表面上,吕荼还得装出好奇起来:“哦?”
说罢,吕荼作手势请王诩随自己去鹅软石小路上边走边说。
王诩没有拒绝,二人迎着朝阳踏着晨露边走边谈。
“那是一个夏天,那年我五岁,正在乡野小路上,骑着老黄牛吹着横笛,突然发现前面一棵大槐树下有个人晕倒了”
“我慌忙跳下牛背把那人救回了家,那人是中了暑气,后来在我家中休息了近一个月,方才转好”
“在这一个月里,父亲不知为何十分的崇拜他,想让我拜他为夫子学艺,可是我不愿,我说我王诩的夫子要是位上知天数,下知地理,中知‘国术’,顶天立地的男人”
“那人看着我嚣张狂妄的模样没有生气,我的父亲见状却是恨的拿着抽牛的鞭子就抽我,我那时淘气见父亲打我,我就跑,就在那个不大的院子里跑,顿时整个家里是鸡飞狗跳”
说到这,王诩不自由的笑了出来,那段往事对他而言似乎很甜蜜。
“后来我和父亲达成了和解,说只要那人能解答我的三个问题,我便拜他为夫子”
“那人或许是对我救了他的命而生感激的原因没有拒绝,于是我提出了我的三个问题”
“请问小鸡小鸭小鹅为什么在幼小绒绒的时候,它们的叫声如同小鸟儿一样,可是长大了却是如此的天壤之别?”
“请问如何不用折损槐枝的方法,把槐花从老槐树上摘下?”
“请问一个人和四个人打架,如何打败四个人?”
“那人听完我的这三个问题,被我雷的显然不轻,不过他还是解答了,解答的虽不尽我意,但已经足够好了”
“于是我跟随夫子的学艺生涯开始了”
“夫子博学……”
……
二人一人讲述一人听,就像是默契的老友一样,当他们再回到那片竹林下的时候,竹排骨已经扑鼻之香了。
秋天地上凉,吕荼让人在地上铺上了毛毯,几人跪座,边说边笑,吃起竹排骨来。
所谓竹排骨就是把腌制好的排骨放进竹筒里,然后用火炙烤,这样青竹里竹汁就会在火的熏烤下进入排骨中,使得排骨有竹子的清香。
这个做法,是吕荼在唐国游历时,唐国子用木桶饭国宴他才有感而发的。
看着王诩离开的背影,东门无泽没好气的对着吕荼道:“君上,既然他如此的不知趣,何不派人直接截杀了他?”
原来在宴中,吕荼几次暗示王诩,只要他来齐出仕,他齐国愿以上大夫待他,可是最后都被王诩左顾而言他拒绝了。
吕荼没有表态,自王诩离开的刹那,他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境界。
这种境界是空洞的,整个人都如同身在浮云当中。
而打开他这种境界的钥匙就是王诩问季扎的第一个问题:请问小鸡小鸭小鹅为什么在幼小绒绒的时候,它们的叫声都如同小鸟儿一样,可是长大了却是如此的天壤之别?
吕荼在那里思悟,旁边的张孟谈听到东门无泽的话是大惊失色急忙道:“不可!王诩是晋国魏氏的使者,若杀之,恐遭天下非议”。
“非议?不就是非议吗?杀了他,晋国魏氏就如同少了一臂,齐国一则可以报了昔日之仇,二则将来与晋作战时也不用那么前瞻后顾了,能得到这样大的好处,我们还在乎屁个非议?”东门无泽一甩腮帮子的肥肉厉声驳斥道。
听着东门无泽和张孟谈斗嘴,吕荼醒转过来后,他内心其实也是十分犹豫的,杀了这个鬼谷子之祖,自己在统一天下中就会少些阻力,可是若真杀了,没有了鬼谷子的传奇,那对华夏文明怎么交代?
最后吕荼制止二人的争吵,道:“寡人有孙武,有你们俩,还怕他王诩不成?”
二人闻言不再争吵,东门无泽则是喜的大跳一拍自己肥硕的屁股道:“那是,就他王诩,我东门无泽扣扣鼻屎都能虐死他。”
吕荼和张孟谈见闻,直翻白眼。
当然吕荼不使用卑鄙手段杀死王诩还有几个原因,晋国魏氏若没有了王诩的支撑,魏氏根本不可能是赵氏的对手,最后的可能结果是赵氏一支独大,这对吕荼三家分晋战略是相违背的,所以不取,另外魏氏强大还可以抵住秦国的东进,这是最重要的。
当然也有季扎和尹铎的关系,怕用卑鄙伎俩杀死王诩会让他们伤心甚至是离心。
伯嚭也在第三天带着藤玉公主离开了,吕荼亲自送他们长亭外十里,方才回去。
忙完了诸侯使者使节的事,吕荼终于有时间忙自己的私事了。
私事?
就是按约迎娶雅鱼和钟离春。
雅鱼并没有什么,一个月后正式入宫,成为自己的侧夫人,可是钟离春那边却是碰了壁。
原来钟离春拒绝嫁给吕荼,吕荼第一次被人拒绝,虽说是老脸饱经过各种挫折,可是还是忍不住带着一大帮人气呼呼去问钟离春原因。
钟离春的答案很让吕荼无语,钟离春是无盐邑钟离家族的独苗,若是钟离春嫁给了吕荼,那钟离家就断了祭祀。
祭祀在她钟离春这一代断绝,那是大不孝!
钟离春不愿做那大不孝之人。
吕荼心想你不愿做大不孝之人,难道还希望我给你做上门女婿不成?
最后无奈,双方达成和解,钟离春不嫁而嫁,吕荼不娶而娶。
什么意思?
意思是钟离春和吕荼保持人尽皆知的“道侣”关系,所谓道侣就是有点形象于寡妇巴清和秦始皇的关系。
钟离春虽然脸蛋很丑,但身体却是很美,在月光皎洁的晚上,吕荼看着她的裸露,似乎那种身体的圣洁可以睥睨月光。
吕荼养精蓄锐保养身体近乎三个月,那一夜全都释放给了钟离春,所做着希望和钟离春能生下这世间最健康的“宝贝”。
钟离春年纪本来就到了丰腴的年纪,如今经过吕荼这么彻夜的露珠浇灌,整个人显得更加精神焕发,国泰民安了。
吕荼在两个月都未有下雨的无盐邑为钟离春挖了一口架着木轱辘的半机械水井之后,便往小邾郡赶去。
水井在《吕氏春秋》上记载相传是虞瞬时期的大臣伯益发明的,可是吕荼这么多年游历天下所见所闻,却没有发现人工挖的任何水井。
也是,这个时代,全球还没有完全变冷,华夏雨水充沛,而城市村落又皆是靠河而建,没有必要去人工挖井。
至于水井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吕荼揣测应该是在战国中后期,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战国中后期,华夏大地进入了大干旱时代。
只有干旱,才能迫使人们自我解救,人工井自然而然也就应运而生了。
水井在无盐邑的出现立马在齐国境内掀起了一场狂风暴雨,因为这标志着一个逐水而居时代的结束。
国相府命令各地大城令以及郡守亲自抓其治下挖水井的工作,其目的让一些不知吕荼当日训政内情的人百思不得其解。
吕荼却管不了这些,他此时正乘着兵车,往小邾郡赶,他要亲自去迎娶雅鱼。
路途中,他故意的往任国旧地任城拐了一趟,去看看在阳虎治理的任城怎么样了。
若说齐国两大明珠,一个是渔业,一个是盐业,那么任城绝对是明珠中的明珠。
齐人谁人不知任国之渔盐天下第一,可是如今任国因为爱子吕渠的关系成了齐国的任城,那么齐国的明珠闪亮程度绝对不是只上了一个档次。
渔业,吕荼知道一些现在可行的能壮大齐国捕鱼业的技术,但他并没有把自己知道的那些概念上的技术通过公输班或者墨翟的手物质化的创造出来。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或者说还不需要。
阳虎樊迟等人陪着吕荼视察了盐池,随行的除了张孟谈东门无泽伯牙熊宜僚等人外,还有公输班和左邱明。
樊迟本来是吕荼当年所请孔丘“八百弟子”出仕的人其中之一,因为其推行重农主义,三年来边境小邑夹谷在他的治理的下,颇为繁荣昌盛,吕荼得知后,大喜,便让国相府升其为阳虎的助手,以治任城。
吕荼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盐池,第一次见这么多的奴隶忙碌的景象,看着一独轮车独轮车的粗盐被拉走,吕荼很是欣喜,这不是盐,这是钱,是民生啊!
阳虎汇报了自己上任后,和樊迟,对于盐池的治理情况,吕荼一一听着,他时而皱眉提出自己的疑问和见解,时而欣喜的直拍阳虎和樊迟的肩膀。
阳虎和樊迟见自己的治政让吕荼很是认可,心中也是高兴。
众人在盐田中边走边聊,就在这时,东门无泽扑腾一声,滑倒在了盐田里,众人扭头看着东门无泽的狼狈相是哈哈大笑。
东门无泽很是生气,本来想抓一把稀泥狠狠教训那帮笑他的人,可是就在这时,他抓稀泥的手只感觉一鼓一滑,有种熟悉的感觉,他忙抓起细看,顿时一乐:“哈哈,鸭蛋!”
吕荼见闻眼睛亮了,他暗骂自己,作为精致的吃货,怎么能把这个“好物件”给忘了。
“哈哈,无泽你有福了!”吕荼仰天长笑。
东门无泽听罢,下意识的用手去摸脑门,这一下好了,他锃亮的脑门顿时被污泥了一片。
不过这句话,东门无泽老觉得熟悉,他站起后才想起,当年自己在泰安邑吃饺子咬到一颗大齐通宝时,自家君上不也是说过此话吗?
说起饺子,东门无泽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
吕荼接下那颗被污泥附着的鸭蛋,让人拿来水,清洗之后,略显发青的鸭蛋漏了出来。
吕荼对着众人一笑,接着吃惊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鸭蛋被剥掉皮之后,里面竟然是流着黄油的洁白膏状体。
“好一颗咸鸭蛋!”吕荼见这咸鸭蛋的成色如此之好,大喜过望。
此刻众人方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们疑惑的看着那鸭蛋,他们知道鸭蛋只有被煮了之后,才会出现这种膏状体,但是这里是盐池,只有奴隶在,而奴隶按规矩讲是没有资格吃鸭蛋这种贵族食物的。
阳虎脸色很不好,他和樊迟相视一眼,樊迟摇头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有人偷食?
他正欲让人彻查到底是何人在这里私煮鸭蛋,吕荼看出了阳虎的想法,制止了他,给众人解释她们能听得懂的咸鸭蛋制成的原因。
众人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敢信,近视眼的左邱明更是上去瞅了瞅,结果说自己在典籍上从没有见到如此神奇之物的记载。
东门无泽是这一帮人中最高兴的,一则是他的滑倒才发现了咸鸭蛋;二则根据自家君上的解释,这咸鸭蛋是可以人工制成的,那么美妙的事情诞生了,蛋和盐场他家有的是,若是把吃不完的蛋给腌了,那还会出现让人见了可惜的“坏蛋”吗?
吕荼看着大家兴致颇高,便通过咸鸭蛋这件事继续往外扩展说蛋的吃法,譬如什么黄沙鸭蛋,茶叶蛋,五香蛋诸如此类。
众人听的口水直流,熊宜僚则是眼睛一直没有放过吕荼手中那颗被剥好了流着黄油的咸鸭蛋。
吕荼身旁的左邱明拿着笔时不时记录着吕荼说的话。
和奴隶问寒问暖后,吕荼便跟随阳虎回了城内,城内原任国主风子携其子风狸早已经摆好了宴席等待。
宴中吕荼和风世家主把酒置盏谈的好不欢乐。
公输班则是没有去宴席,他此时正通过吕荼早先的解说,做起咸鸭蛋咸鸡蛋来。
任城多沼泽水田,吕荼勘察一番后,对阳虎和樊迟说,应该因地制宜,发展循环农业。
阳虎和樊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讲法,吕荼便指着一处河塘解释出来,如河塘里可种藕,养鱼虾,塘按上种植果树桑树,果树得果可酿酒,桑树桑叶可养蚕,果桑之渣可倒入河塘以养鱼虾和藕。
这个典型“小农经济”循环图被吕荼勾勒出来后,众人无不漏出向往之神色,樊迟更是又喜又气恼道自己怎么为何没有想到?
左邱明笔飞唰唰在册子上写着,老恐怕遗漏什么。
阳虎也是听的对吕荼佩服不已。
张孟谈则是暗叹自家君上此举恐怕是在当年外园挖池塘时就已经想到了吧。
吕荼在任城考察了半个月,期间拜访了乡老,还有自己新政后的“绅士”阶层,对于新政推行的成果他还算是满意的。
公输班做的实验咸鸭蛋和咸鸡蛋成功了,众人吃着吕荼版“汉堡包”是不亦乐乎。
吕荼版汉堡包,其实就是馒头加咸蛋。
吕荼看着众人吃兴,特别是只吃油黄的东门无泽,眉头不由皱了皱,他再次与众人强调:这个东西不可多吃,吃多了会造成身体上的疾病。
众人这才恋恋不舍少吃了些,吕荼还是不放心,让左邱明记录下此事,并以巫祝府的名义,颁布天下。
做完这一切吕荼才放心,与阳虎樊迟和风世家主告别,继续南下。
凄冷的月光照在一袭雅裳的女子身上,她面容姣好,乌黑的长发披散齐腰,发髻上插着双凤的金簪,她卷过珠帘,坐在亭阁的小廊长凳上,低头摸着一个褪色的不倒翁。
“这个木偶呢,叫快乐不倒翁”
面容姣好的女子想起当年那个羞红着脸漏出酒窝的少年郎把这个东西交到自己手上的情形。
她噗嗤一笑,冬天都变成了春光无限,她从怀中拿出一张绢,绢上的歪歪扭扭的楚字,已经被她摸的快要没了,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触摸。
最是那低一头的温柔,恰如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沙扬娜拉…
她看着看着,噗嗤又笑了,这一笑,月光更美,天地更生辉。
她又从怀中拿出一绢,那绢是那个男人离开齐国十三年后,自己第一次收到他的信件,突然眼睛有些发酸,那泪水就滴滴的掉在了布绢上。
“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一个很充满男性魅力的幽幽长叹声音从女子身后传了出来。
女子浑身一颤,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是自己思念太深产生了幻觉,就像那以前无数个夜晚一样,可是方才的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亲切如此的逼真,她不愿可是又忍不住扭头去看。
当看到那个熟悉男人的脸庞时,女子手中的不倒翁与信件纷纷坠落在地上。
“雅鱼,你还好嘛?”吕荼看着这个曾经让自己第一次春情萌动的女人痴痴呆呆道。
雅鱼魔怔了,她慢慢站起身,然后莲步轻移,来到吕荼身前,伸出素手磨着吕荼的脸庞,感受到他脸上的胡茬子,她才清醒这不是幻觉。
扑腾一声,尽是无语的紧紧相抱,紧紧的,不愿彼此放开。
月光穿过亭廊照在二人身上,月华把二人此刻拧成了一个瓷塑。
由于雅鱼的母亲颜穆菊还在周王室那儿和天子姬匄玩母子@恋,雅鱼无奈只能找她的叔父为他们证婚。
说起雅鱼的叔父,吕荼第一次见到他模样的时候,差点惊讶的把昨夜喝的茶水都吐了出来。
原因是雅鱼的叔父竟然是后世文献记载的那位春秋末年有名的奇葩,颜不疑!
颜不疑有多奇葩,雅鱼带着吕荼拜访他的时候,他正倒骑着驴,怀中抱着一只白毛猴子聊天。
边聊还边拔猴子头上的毛,不一会儿那只白毛猴子的猴头被拔的光秃秃的,如同沙僧和尚般。
颜不疑虽然奇葩,但却被后世人评价很高。
譬如同样是奇葩的庄子,再譬如文正公曾国藩。
对于此人,吕荼曾想让他接替雅鱼为小株郡郡守,但他坚辞不受,无奈吕荼作罢,只能赐封其为齐国大国士,以揽小株郡民心。
此是赘话,不再多讲。
雅鱼虽不是吕荼的正夫人,婚礼自然不可能轰轰烈烈,但场面却是十分温馨。
洞房内,花烛夜。
雅鱼又披上了凤冠霞帔,灼灼红裳,就像当年她乘着四头白毛驴拉的战车上与盟军对抗时的穿着一样。
只是场景轮换,那时她以一人之力想要打败盟军,如今她以一人之力想要和那个打败自己的男人并成功偷走自己心的男人合欢成枕。
一处绿油油无迹的井田内,稻苗已经到小腿肚了。
此时稻苗们进入一个疯狂用水期,可是最近几月,天上是滴雨未下,吕荼和雅鱼考察了小邾郡地势山川河流,重新规划了水渠,并和公输班一起把水车给造了出来。
看着稻田被水灌溉的场面,众人是高呼万岁。
吕荼却是心情不像他们好,他知道这个干旱才是开始,所以他必须拿下吴越之地,只要有吴越的土地,就算北方干旱的寸草不生,他也能依靠吴越的稻米把整个齐国给救活。
雅鱼看着裤腿身上皆是被湿泥肮脏的吕荼,下意识的抓住他的手,给他安慰。
吕荼感受到佳人的温存,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放心。
晚间,吕荼亲自写了昭令,令有两个意思:一让国相府发动全国动员令,全力开挖沟渠和水井,以防止来年的春旱;二,聘故齐国名相管仲七世孙管修为小株郡郡守。
管修此人吕荼多少了解些,当然这些了解多数都是来自后世文献。
此人秉性忠贞,因为看不惯田鲍二家愚弄齐国朝堂,所以一气之下跑到了楚国定居。
后来因为在平叛白公胜之乱中英勇战死,其子被楚王赐封阴地。
至此,百家姓中的阴氏老祖宗,第一人诞生了。
话远了,回到当下。
齐国,吕荼诏令动员全国士人挖沟渠水井的消息传到诸侯国后,诸侯国们皆是哈哈大笑。
不少北方诸侯嗤笑吕荼杞人忧天,今年冬天雨水是少了些,但以前也有这样的案例,不过来年吗,还不是风调雨顺?
南方的诸侯们,则是反应不一。
楚国楚昭王有熊轸得知消息后,沉思许久,还是想不通吕荼向来英明,而如今怎么会做这种杞人忧天劳民伤财的事来?
后来有熊轸昭令朝中中大夫以上爵位的人全部上朝,共商此事。
从齐国刚回来的沈诸梁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这个见解一出,楚昭王当时就眼红了,他号令全国开始疯狂围湖造田。
吴国吴王夫差得知齐国发动全国动员令挖沟渠后,畅快的连吃了三条咸鱼,最后对着相国伯嚭道:“相国,侬一直担心吴越之战齐国会从背后出兵,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接着夫差语气一横道:“寡人,哦,不,本王这次定要越国小儿,死的连踏马都不认识”。
夫差本来像先祖一样自称寡人,可是如今情形变了,他夫差不需要再压抑自己,所以寡人这个似乎束缚了他男儿本色的词汇给当即舍弃了,自称气概山河的“本王”。
伯嚭惊讶的看了夫差一眼,不过还是点头补充道:“大王,为了麻痹越国和防止万一,我们还是要藤玉公主的婚事做的大些。”
夫差点头:“此事就交给侬,本王去秘密集结部队去”。
言罢,夫差提铍离去。
越国越王勾践自从上次吴越之战,干死了吴王阖闾,并拿下了吴国三分之一的土地后,他整个人就膨胀了。
裸衣上朝,那是常事;最逗乐的是这货,上朝上的尽兴时,非拉着臣属们耍剑纹身。
整个朝堂是被他搞的乌烟瘴气。
有贤明大夫如大将军石买劝谏,结果若不是看着他女婿灵姑浮现正在南下平蛮的面子上,直接当场就把他拉出去喂蛇去了。
石买伤心透顶,最后一气之下告老还乡。
至于其他贤大夫如扶同,皋如之徒也是被赋闲在家。
文种呢?
因为文种没有完成勾践迎娶九公主的心愿,被勾践一气之下给关进牢狱去了。
今日,勾践很爽,欧冶部落欧冶子给他奉上了一把旷世绝剑,这把剑堪称剑中的极品。
吹毛断发自是不用说,最牛气的是上面的条纹,就如同一把绝世利器被渡上了神秘主义的圣光。
勾践在石殿中,裸着背,舞的浑身是汗,这让他背上的那羽蛟纹身更显得狰狞了。
殿中仅剩的大臣皆是溜须拍马之徒,见勾践舞剑,纷纷叫彩不已。
就在这时殿前藤甲武士躬身举着布绢走了进来。
勾践唰的一声,剑落,只见那藤甲武士的斗笠直接被劈成了两半,藤甲武士差点吓尿。
“孤再说一次,孤在耍剑的时候,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打扰!”勾践剑转锋芒剑尖直指武士喉结处。
武士咽了口唾沫,为自己从死神手中逃脱感到庆幸。
勾践多狂?从他自称就能体现出来。
这天下当中,敢自称孤的只有周天子,他勾践自称孤,那简直就是明目张胆与周天子分庭抗礼。
难道没有人反对吗?
自然有,不过勾践淫威,搞掉了那些“忤逆”他的臣属后,没有人再敢反对。
勾践接下那布绢,快速扫了看,接着手一紧,布绢被攥成了团,然后仰天大笑起来:“吕荼小儿,孤本以为这天下间能与孤相抗者,唯你一人而已,可是现在看来,你不过是徒有虚名之辈,哈哈……”
众人不明其意,勾践把那布绢扔给臣属,臣属看罢也是哈哈大笑,布绢上所记录的正是吕荼动员全国劳民伤财挖沟渠水井之事。
“诸位,孤这把剑,你们以为命何名最好?”过了许久,勾践把剑举起,看着剑芒,剑中所映,一张马脸老长。
众人相视,扑腾一声跪倒齐呼:“越王剑!”
勾践见闻是哈哈大笑:“爽快,爽快,来叫文士来……”
众人听到文士二字,无不身体哆嗦。
不一会儿,只见拿着绣花针的女婢们和一排端着盒子的宦官走进了宫殿,一场朝堂文武集体纹身的场面即将出现。
此时的吕荼在做什么?
齐国某山区,林深水密处,此时是一副热火朝天大炼钢铁的景象。
吕荼当上国主后,再也没有顾忌,让人开始开采铁矿和煤矿,他要在齐国大地开启青铜时代迈向铁器时代的大跃进。
上千的工匠和成万的健壮奴隶正在干将莫邪的指挥下,锻造着吕荼的秘密武器。
“君上,您怎么来了?”干将见吕荼突然出现,不由惊喜道。
吕荼看着干将,这个强悍如孙二娘的女子,微微一笑:“听说我们的大国士又添新子,我们是来庆贺的”。
干将闻言黝黑的脸庞难得羞红,雅鱼上前把吕荼给干将之子的礼物送到了干将手上,然后拉住干将的胳膊说悄悄话去了。
这时干将的丈夫莫邪和相剑师薛烛烛庸子等人得知吕荼来此后,急忙把自己的活给了副手,然后向吕荼这边汇聚。
烛庸子在吕荼越国之行时说过此人,是齐国有名的相剑师,文献记载其打眼一看剑的皮毛就能知道剑的利钝。
是春秋末年四大相剑师之一。
他和吴国王弟烛庸同名,但不是同人,烛庸在前文第一次伐楚之战时和兄长掩余出场过,后来他和掩余皆被吴王僚刺杀而死。
吕荼归国后,亲笔聘请其为国士。
众人相见少不得唏嘘,然后他们陪同吕荼一行人视察他们的“战果”。
巨大的山洞**,一把把锋利的新剑,整齐的摆放在竹筐内。
吕荼随机选了一个竹筐并从中拿了一把剑,剑约七十厘米长,剑鞘是牛皮所制,拿起来感觉重量比同类青铜剑少了最少一斤。
外观上讲很不错,吕荼抽出剑,见剑芒泛着金属利器之光,心中赞叹。
熊宜僚见状忙把自己的佩剑也抽了出来,递到吕荼手上。
吕荼一手举青铜剑,一手举新剑,新剑砍向青铜剑,只听的脆音响起,青铜剑被齐刷刷砍成两段,再观新剑,新剑之上只是留下了不大的豁口而已。
“好剑!”旁边的东门无泽见状惊呼。
吕荼也是忍不住的眼神欣喜,他虽然早有预料干将莫邪等人会给他惊喜,但是没有想到是如此大的惊喜。
“像这把剑,你们锻造了多少?”吕荼看向了莫邪。
莫邪道:“共五千一百一十六把”。
吕荼眉头一皱,心道不应该啊,近乎两万人在这里锻造这些利器近乎三年,怎么可能只有五千一百一十六把?
薛烛似乎看出了吕荼所想,解释道:“君上,其实我们这三年来所锻造之新剑,共两万把有余,只是有时候是工匠火候把握不稳的原因,导致新剑质量参差不齐,所以经过我和烛庸子挑选后,能算的上良好的就这五千一百一十六把”。
听罢,吕荼这才恍然,就算是后世机器化时代,同一批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东西质量还不一呢,更何况现在纯手工时代。
想通此点,吕荼当即宣布,秘密再调工匠和奴隶共一万人进驻此地,一定要再半年内打造至少一万五千把这样的利剑。
莫邪,薛烛和烛庸子不知道为什么工期那么急,但也不好多问。
吕荼勉励众人一番后,慰问了一些表现不错的工匠和铸剑师,并对他们大肆封赏了一番。
当然奴隶中的“标兵”,吕荼也是接见了,除了鼓励之外,就是当场宣布解除他们的奴籍,奴隶标兵们见闻是激动的嚎啕大哭,其他不是“标兵”的奴隶们得知消息后,干劲更足了,他们希望自己有一天也可以成为标兵,尽早的摆脱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
此中详情不用细表。
对于那些质量不好的废剑,吕荼本来抱着希望也看了,只是结果差强人意,大部分锋利程度和青铜剑差不多,只是那韧性还不如青铜剑,所以吕荼无奈,熔炉重铸。
在这做秘密大山里,吕荼盘旋了近半个月,这半个月内,他和公输班仔细的考察了铸剑的各个环节,并提出了自己的修改建议,经过大家的共同努力,铸剑的效率的确是提高了不少。
看着吕荼队伍,干将莫邪薛烛烛庸子等人遥遥相送许久,直到众人没有了影子。
这时莫邪方才奇怪道:“君上说,过些日,让人给咱们送来咸蛋吃,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也是不知道,何谓咸蛋?
纷纷摇头,干将倒是笑道:“管他呢,君上的胃在天下是出了名的精致,他说的咸蛋想必是一种特别的食物吧?”
齐国名士烛庸子点头不已,这一点身为齐国人的他自然是深受体会。
薛烛呢,薛烛和吕荼从越国一路伴行,自然是尝受了不少吕荼美食的熏陶,他对咸蛋也是期待不已。
吕荼为什么要给这些人吃咸蛋?
因为这些人干的都是体力活,最缺少不得的是盐和蛋白质,而咸蛋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怎么送来咸蛋,这些人吃咸蛋时幸福的表情,没有必要描述,且言吕荼带着雅鱼刚回到临淄的城门,报喜的宫伯就来了。
原来西子施夷光生了,吕荼大喜,让兵车快速往宫内行驶。
哈哈,吕荼抱着他第一个合法身份的长女是怎么看怎么笑。
此时刚进入春天,天气还是十分的寒冷,又有肚子的郑旦怕婴儿着了风,赶忙夺下,抱回到西子施夷光的怀里。
小家伙或许是感受到了自己在被人转抱,哇哇哭了几句,当西子把**放进她嘴里的时候,她的哭声则变成了吃奶的吧唧吧唧声。
西子的心脏不好,所以是否让她怀孕,吕荼当时是犹豫的,可是最后还是打算和她有个孩子最好,毕竟这个时代,子嗣对女子而言就是她的天,就是她的一切。
如今看到西子安全的诞下子嗣,他终于松了口气。
西子施夷光看着女儿,表情却是很淡然,她本来以为自己会生个儿子的,可是没有想到却是个女儿,这让她即有做母亲的快乐,又有做母亲的不甘。
吕荼看西子模样,以为她是气恼自己在生女儿时,不在身边,所以说了很多安慰的话,这才让西子嘴角闪出了笑容。
女儿是不能有正式名字的,像吕荼的九妹庄姜,其实庄就是当年他父亲齐景公给九妹取的乳名,所以吕荼也不能逾越这个规矩,给“长女”取乳名为燕儿。
这个乳名比较俗,但俗才好,不会遭上苍嫉妒。
搞定这一切,吕荼才让屋外的雅鱼走进来,把事情说了一遍。
郑旦虽然是早嫁吕荼,而且儿子也已经会跑了,可是她还不得不走上前行女礼,口呼:“姐姐。”
因为雅鱼的身份比她郑旦高贵。
雅鱼忙扶起郑旦,西子因为刚生产完的原因,所以行动不便,点头使眼色算是行了礼。
三女便在屋内坐在炕上说起话来,吕荼见插不上话,无奈离开,赏了些殿外还在宗教仪式的巫祝们吃食,便让他们解散。
春天百花开,吕荼注定这一年是他桃花结果的一年,除了每日看些各府禀报的奏章外,吕荼就是陪着家人们说乐谈天,其中谈的最多的就是接下来迎娶藤玉公主入齐的事。
吕荼是春风得意,可是齐国之外的北方诸侯国们却是苦逼了。
因为席卷北方的大干旱真的降临了,北方从入冬以来,滴雨未下,昔日流水淙淙的河流湖泊沼泽如今皲裂的如同小孩嘴。
那些曾经嗤笑吕荼挖沟渠水井的人此时全都闭嘴了。
周天子姬匄看着他梦想着的面朝大河春暖花开的大房子,于今变成了面朝大沟,土地皲裂的大房子,是嚎啕大哭,直骂苍天嫉妒他。
秦国则是偷偷的把古黄河渭河等河给截住引流了,这才保住元气。
晋国本来就内战的厉害,如今再遇到旱灾,要不得了,那是赤野千里,哀鸿遍野。
韩氏魏氏因为封地上有古黄河经过,所以他们学着秦国,偷偷扒了黄河,引流到自己的封地,可是毕竟没有早先挖好沟渠准备,因此他们的引流往往来不及或者说是杯水车薪,所覆盖的地方也只是小片区域。
随着干旱的到来,争夺水源成了战争最大的诱因。
赵氏刚结束了与戎狄的和谈,以割地赔款嫁女等条件换回了安宁,可是谁能料到又来这么一个沉重打击。
盘踞于古老汾河流域的中行氏,智氏,范氏之徒,被饿红眼了的赵氏一阵猛攻,夺取了汾河谷大半土地,至于其他的则是被韩氏,魏氏占据一空,三氏正式宣告退出晋国政治舞台。
于此晋国三家分控局面形成。
鲁国和宋国干了一仗,原因是宋国把一条流经两国的河流在上游给拦截了,他们挖了一道渠,把水引回了宋国境内。
鲁国当然不干,在干旱的年代,水就是命,三桓集结兵力,以少正卯为主将,带着大军去找宋国说理。
宋国太弟珰秦在齐国选“女婿”时受过少正卯的“宰割”,一直暗恨在心,所以说了不少鲁国的坏话,宋景公疼爱这个弟弟,于是动员全国力量和少正卯干架,最后鲁国终于以极大的代价,才保住了水源。
为争夺水源之战的不仅是宋鲁,还有郑卫,燕国中山国。
特别是燕国和中山国这对冤家,中山国见古黄河水量渐少,怕河水不够自己用的,于是直接把古黄河给拦截了。
下游的燕国臣民们还纳闷,这河水怎么断流了?
当是中山国搞的鬼消息传回燕国后,燕国朝堂震怒,燕前简公更是咆哮道,这是中山国想要绝户他燕国之计,于是发动全国动员令,集结能战之人四十五万,对中山国来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战争。
两国打的是惨烈至极,中山国不顾天下道义,决古黄河,淹死了燕前简公和燕国大军近五万人,太子姬桓登位,是为后世文献记载的燕孝公。
燕孝公暴怒,重拾溃军,以一万死士开路,打的中山国大军退回常山,夜间姬桓借着山风,火烧常山,中山国大军死伤无数。
双方都红了眼,后来晋国魏韩赵三氏,孤竹,齐国等国共同出手,才避免了战争继续下去。
古黄河却是因为此战改道了,往南方齐国方向迁移。
齐国这时挖好联通济水淄水等九水的沟渠呈现了效果,齐国人乐了,中山国与燕国哭了。
吕荼的名声因此再次达到一个新高度,而吕荼呢,并不太乐观,因为大旱之后必有蝗灾。
吕荼让伍子胥以国相府的名义,通令全国,准备薪柴于长城之上,并鼓励各地乡绅大力饲养鸡鸭,众人不知其意,但对吕荼的迷之信任,也坚决的执行下去了。
饱受旱灾的各国诸侯呢,现在是哀声叹气,他们知道不能坐吃水空,于是派使者使节再次去临淄,希望能得到齐国的挖水井之术。
当然来了,自然不会空手,这次很好,他们赶上了吕荼和藤玉公主的大婚。
吴国为了麻痹越国,把藤玉公主的远嫁仪式搞的很大,越王勾践得知这个消息后却是嘲笑夫差说他是为了讨好齐国,就像一只哈巴狗一样,真是可怜可叹。
齐国这边呢,为了让吴国大胆的去进攻越国,一方面是把名赫天下的大将孙武派往北方,说和中山和燕国事宜,另一方面也是大办婚庆,其奢华程度让人嘬舌。
如此的铺张浪费,难道没有贤大夫劝谏吗?
自然有!但都是心照不宣,最后不了了之。
吕荼迎亲的队伍约莫两万人,一路十里红妆,吹吹打打,从临淄驰道往吴国方向赶去。
可想而知吕荼对于这场婚庆的重视程度。
所到这处,驰道两边皆是各地的臣民士绅欢迎。
这位国君给他们带来了太多的不一样与欣喜,让他们感受到了作为人而有的获得感,作为齐国人有对比下的幸福感。
驰道,四轮马车,独轮架车,磨,风筝,烧烤架,种子播种法,规划街道,美食城,炕,大齐通宝,二牛耕犁法,纸张,折扇,长短句,对联,一牛耕牛法,书院……二胡,戏剧……大小提琴,龙翁,大齐银元,大齐元宝……水井,循环农业,水车,铁锅,还有各种吃食。
所有的所有它们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推手,那就是他们的君上吕荼,没有他,他们如何有今天的幸福?
他们打心底里感激他,爱戴他。
看着士绅夹道欢迎,吕荼也是很感动,这个时候的人很朴实,为上者只要对士人好一点,士人就会对为上者好万点。
夫子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理想社会就是这种啊!
吕荼乘坐在巨大的兵车上,一方面挥手示意感谢那些夹道欢迎的士人,另一方面又埋怨那些大城令和各地的乡绅。
毕竟此时是春天,而春天正是齐国农耕最繁忙的季节,吕荼不愿因为自己而破灭了人们秋天收获的希望。
劝课农桑,是你们这些城令邑令乡绅的第一要务,你们忘了吗?
吕荼嘚不嘚的告诫那些带头的人。
带头的人虽然被吕荼训斥,但是心里却是乐的,开心的。
虽然吕荼让人提前通告了接下路程所在的各城令,不让他们搞什么夹道欢迎,可是还是来了不少士人。
吕荼无奈,又开始嘚不嘚的,对着士人说着一些颇为“埋怨与愤怒”的话。
庞大的迎亲车队轰隆隆的前行着,见证了齐国驰道修的伟大,也。
“前面就是邳国了。”东门无泽站在兵车上,手搭凉棚,翘首望着,最后扭头对着吕荼道。
吕荼点头。
邳国是一个非常古老而久远的国家,它的出身很传奇,从黄帝始,历经五帝,接着被夏商周打的乱窜,但是却没有屈服,跑到了楚地,又被楚地国家如彭国打跑了,但是人家还是没有屈服,最后以所居泗水上下游位置区别先后建立了上邳国和下邳国两个国家。
这两个国家都称呼为邳国,现在的邳国就是指下邳国,其位置大概在后世邳州位置。
这个地方在三国时期非常出名,下邳之战就是在这发生的。
邳国在历史文献记载说是在公元前261年时才被楚国所灭。
公元前261年是华夏历史上的大事记,那一年是长平之战的第二年,是吕不韦找到赵姬的当年,是秦始皇出生的前年。
话扯远了回到当下。
迎亲队伍刚进入邳国境内,邳国任子就率领着文武在等待了。
邳国是任姓国家,爵位是子。
邳子是个五大三粗的年轻人,说话非常的粗野。
这让吕荼的随从们很是不满,吕荼倒是不以为意,龙生九子,九子还不同呢,更何况是人?
邳子正在拍胸脯说,来到邳国就如同来到自己家,他会罩着吕荼一行迎亲队伍的。
可是话一落,打脸的场面就出现了。
庞大的迎亲兵车队伍就走不动了,因为邳国没有像样的驰道,加上本来地势就低洼,水泽遍布,所以道路自是泥泞,难走的紧。
邳子见状吆喝文武和邳国士兵们亲自下手推车,可是最后累的气喘吁吁也没有走半里路。
邳子尴尬的看着吕荼,吕荼却是笑笑,没有责怪的样子。
吴国那一边。
藤玉公主一身吴国的婚礼服,背后结蝴蝶枕,头发盘成凤鸣状,精制的玉簪横进,左右发髻各插一朵栀子花,显得她整个人洁美无比。
约合一十五万人亲自目送了藤玉离开,吴王夫差在城墙上见到妹妹巨大的婚车队伍消失的背影,他猛吸了一口气,突然把作为兄长的合庆礼服给扯了下来,漏出一身精良的吴国铠甲。
相国九指伯嚭见状也是把身上的合庆礼服给扯了下来,接着是吴国太子友,王子弥庸,王子姑曹,无双上将胥门巢,上将展如,上将公孙雄,太宰寿于姚…….最后是那送亲的一十五万人。
合庆礼服之下,谁也想不到是藏着怒气锋芒的兵甲林立。
“三年了,本王苦苦等了三年了,终于等到了今日!”
“三年里,每一天的夜里,梦中,本王的父亲,他血淋淋的双手总是提起本王的衣领,怒喝:夫差,侬忘记了昔日的血仇了吗?”
“本王是反喝:父王,孩儿怎么可能忘?孩儿永远不会忘!”
“父王被越国小儿害死的那时…….”
“先祖们用鲜血浇灌出来的土地,被越国人夺走的那时……”
……
“本王,恨不得自己去死!可是本王不能死,因为死是懦夫的选择,本王夫差,不是懦夫!”
……
……
“向来只有我大吴欺负人,还没有人敢欺负我大吴!本王将带领你们,我大吴优秀的男儿……”
吴王夫差对着城下集结的一十五大军开始慷慨激昂的演讲起来。
众人听的是时而愤怒的大哭,时而热血沸腾的想要立马与越国人干仗。
Kua!
夫差戴上他的斗笠战盔,左手持长矛,右手持泛着寒冷光芒的长铍,然后横指越国方向大喝一声:“复仇!”
一十五万大军kua,kua……戴上斗笠战盔后,手举吴钩高呼,复仇,复仇!
越国此时,朝堂上众臣还在勾践的带领下沉浸于耍剑纹身玩蛇的嬉闹当中,而越国军队主力则是在灵姑浮的指挥下与南方的闽(古福建)蛮人作战。
战争尚未开始,或许命运早已经注定。
楚王宫。
楚昭王有熊轸最近不知道为何有些上火,牙印老是出血,他的母亲孟赢见状是担忧不已。
这不孟赢对着那帮巫医们又大发雷霆呢?
一个个巫医被孟赢体罚,跪在鹅软石所铺的道路上。
有熊轸刚午睡醒,想和他母亲说些事情,不料见到了此幕。
他眉头微皱,看向那帮巫医,那帮巫医们可怜巴巴的看着有熊轸。
有熊轸给他们个手势,让他们放心的样子,巫医们感动的眼泪扑打扑打往下掉。
走进殿中后,有熊轸见母亲嬴孟跪座在垫席上,正在忙着翻看成堆如小山的古简,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当他看到那些古简上所著述的内容后,不由眼睛发酸,泪如雨下,扑腾一声跪倒在嬴孟面前嚎啕道:“母亲,孩儿不孝,不孝!”
原来那些古简都是介绍如何治疗牙印出血的医书。
嬴孟本来翻看古简正入神,突然听到爱子大哭的声音,不由身板僵住,然后扭头看去,见爱子跪倒自己身前是涕泗横流,嚎啕不已。
“我儿,你为何这般,速起,速起”嬴孟急忙欲站起,谁或许是料跪座久了气血不畅的原因,她脑中知觉得空白,然后腿下一麻,身体向后栽去。
有熊轸大惊,如同山间红色的狐狸,他从地上一窜而起,以不能出现的速度,扶住了自家母亲。
“母亲,你怎么了?巫医,巫医,快进来,快!”有熊轸吓的脸色苍白,对着殿外大叫。
只听得殿外一阵手忙脚乱,接着就是一大群巫医相互搀扶着快速往殿中跑。
“大王,大王”众巫医以为是有熊轸出了事,所以第一个问向的就是有熊轸。
有熊轸看着昏迷过去的嬴孟,声音都有些嘶竭:“快看,快给朕看看母亲”。
巫医们这时才发现王太后出了事,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巫医,急忙搭脉,过了一会儿把原因说了出来。
有熊轸这时才轻松了一口气,让宫婢把母亲抬到榻上,然后大肆奖赏这帮巫医一番。
巫医退下后,嬴孟也醒了,她看着爱子担心自己的模样,心中感动,轻拍爱子之手,让他莫要担心。
有熊轸见状和嬴孟说了些贴心话,然后递上来南方蛮人新供奉上来的水果,为嬴孟吃了几瓣,最后方才颇有埋怨的问母亲为何如此对待那帮巫医。
有熊轸知道自己这是明知故问,但有些事,他还得明知故问。
嬴孟没有隐瞒爱子把事情说了,有熊轸眼泪再次扑打扑打往下掉,直说自己不孝,那么大了,还让母亲担忧。
嬴孟为爱子擦去眼泪,慈爱道:“轸儿,无论你再怎么大,在母亲的眼里永远是个时刻需要保护的孩子”。
有熊轸闻言是捶床大哭。
过了许久,有熊轸方才拭去眼泪道:“母亲,皇考曾经说,这个世间,对于王来言,最重要和最要明白的是如何驾驭人心”
“驾驭贤者,要靠感情,因为贤者不缺少智慧与能力。这一点齐国的吕荼做的最好,遍观其所为,伟大者,无不和‘哭’有关”
有熊轸说起吕荼,是赞叹与愤恨交加,嬴孟见爱子状,知道定然是想起他死去的申包胥夫子了,她轻拍其手以作安慰。
有熊轸强忍住悲伤,接着道:“驾驭能者,要靠智慧,因为能者不缺权利与感情。这一点孩儿自认为做的最好”
嬴孟点头慈爱的笑着,对于此点,她深信不疑。
“驾驭小人,要靠权利,因为小人不缺少智慧和胆量。这一点先考重用费无极和囊瓦可见一斑”
说到这有熊轸改了改语气道:“母亲,如今这些巫医,虽然算不得小人也算不得能者贤者,但是毕竟是我们的贴身人,若是他们使坏或者说见危而旁观,那将来吃亏的就是我们自己”
“母亲,孩儿请求您莫要再如此广众之下体罚他们,若是他们不满母亲的意,尽可驱逐出宫外重新招揽巫医便可。”
嬴孟见爱子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叹了一口气,最终同意了。
母子二人说着话,突然话题扯回到政事上。
譬如楚国又围湖造田造了多少亩,哪个国家又被自己灭了,哪个三苗部落中的族群又投降了自己。
嬴孟很是满意的听着爱子的讲述,她很享受这种时光,就在这个时候,她想起一事道:“轸儿,听说那个齐侯吕荼正在迎娶吴国的公主藤玉?”
有熊轸点头,嬴孟见状颇为遗憾道:“我也听闻过那个藤玉公主的名声,说人不仅长的素洁雅丽,而且难得是端庄大方,只恨母亲得知晚了,否则定会为我儿娶来。”
有熊轸脸色微红:“母亲,孩儿的后宫佳丽已经是不少”。
嬴孟本来还心平气和可是听到此话后,不免生了怒气道:“不少是不少,但是没有一个下崽的。”
有熊轸闻言脸色更红了,其中不下崽的原因他心里明白。
按后世男八女七年龄的讲法,有熊轸如今身体才算刚长成没两年,生娃的几率自然是小。
就在这时,嬴孟突然眼前一亮道:“轸儿,听说越国多产美女,你看那齐侯不是娶了两个越女吗?”
其实在嬴孟内心又补充了一句,关键是这俩越女给吕荼都生了娃。
不过看到爱子不愿的样子,劝说道:“那越女传说,个个如花似玉,体态多娇,更难得的是你侬我侬之绵绵柔情,要不然这样,母亲让子西去一趟越国,求见一下越王勾践,让他把他妹妹嫁过来俩?”
子西是楚国的现任令尹,是楚昭王有熊轸的庶长兄,前文提过,这里不再详谈。
有熊轸听到母亲的话,眉头直跳:“母亲!孩儿刚和四妹新婚不久,又如何再娶新妇呢?”
有熊轸口中的四妹叫赢季,是秦哀公赵籍的四女儿。
按辈分讲,赢季应该叫嬴孟为姑姑。
春秋时期表哥表妹结为连理这种事常见,这也是为何古华夏有叫公婆为舅姑的原因。
嬴孟听到以此为借口,当场道:“这事简单,先派使者去求亲,待来年成婚,这样便不辜负了你的四妹了。”
“待你成婚之日,那个齐侯不是搞了十里红妆吗?母亲就为你操办二十里红妆;他不是迎亲的队伍有两万多人吗?母亲就给你迎亲四万人,不,十万人;他不是迎亲兵车三千架,车辙深小指吗?母亲就给你兵车五千架,车辙……”
孟赢的话继续着,有熊轸本来是听的结舌,可是后来越听越大惊失色。
最后他噌的一声站起,对着殿外咆哮道:“鸣鼓,召集群臣”。
言罢,撒腿就往外跑,而他母亲嬴孟呢,则是瞪着大眼的看着爱子疯狂往外跑的背影,不知言。
吕荼过了邳国,进入自家领土上后,路途就通坦了不少,经过浮来山时,吕荼带着人祭祀了故去的莒国公子展舆和公子铎。
莒父城,不,此时叫望夫城。
吕荼看着杞梁和孟姜女坟墓上的野草已经丈深,心中哀叹,上前一一把野草给拔掉,然后让人又培了新土。
大丈夫,身虽陨,青名长存!
公子,我叫隰候重,是一个卑微的人,今日就让这个卑微的人为你在火中架起一座桥梁吧……
吕荼不会忘记那个莒父之夜,永远不会忘记。
他吩咐莒郡郡守高强,为这些人立祠堂,等同城隍,年年祭奠,高强接令,吕荼这才安心离开。
半步橘古战场,郯郡郯子墓,马陵道古战场……吕荼是一路行是一路祭祀,甚至连给齐国差点带来灭顶之灾的敌人,那埋在郯郡南部的郤宛也都祭祀了。
本来欢乐的迎亲队伍,因为吕荼的所为,沉浸在一种淡淡的悲伤当中。
“君上,前面就要到淮水了”张孟谈驱车赶到吕荼身边道。
淮水,是现在齐国和吴国的领土分界线,淮水以北为齐国,淮水以南为吴国。
吕荼看着一望无际的春意盎然,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里似乎都有春天的味道,就在这时一群骑兵护着一辆兵车奔驰而来。
“平南镇军将,范蠡,拜见君上,我部六都兵大营按令,共集结水陆师六万人,大小船只共一千有余,粮草可供大军两年之用,现已经全部在大埠口集结完毕,只待君上令下,大军可随时南下”范蠡一身铠甲,下了兵车,带着那些骑兵单膝跪倒在吕荼兵车边道。
大埠口是齐军秘密操练水军之地。
吕荼闻言急忙下了兵车,扶起范蠡。
这次为灭吴,吕荼可是弯了一个很大的弯,精心准备了很多年。
还记得五年前吕荼在越国游历时,他和勾践的秘密约定吗,可以说从那时就已经布局了。
吴越战争,吴王阖闾战死,吴国割让三分之一的土地给越国,以夫差大丈夫的性格怎么可能忍下这口气。
所以吕荼一方面静等着机会,一方面秘密训练水师,创造机会。
齐国和吴国是邻国,夫差想要安心南下与越国撕逼,齐国就必须做足了条件,所以有了答应和藤玉的大婚,有了派两大营去护送卫国太孙姬辄,有了全国动员令挖沟渠水井,有了大将孙武去北方调解中山国和燕国的战争。
夫差绝对不会想到,在这个北方为抢夺水源乱成一窝粥,而且正是农忙和他妹妹大婚的时候,他吕荼会南下。
泗上大营,东海大营,长水大营,战狼大营,射声大营,红巾大营,再加上吕荼所带的细柳大营和虎贲大营,共八万人。
所麾下战将有平南镇军将范蠡,平南中军将仲由,四猛将公孙接,古冶子,田开疆,国范,泗上大营主将卜商,细柳大营主将华宝,战狼大营主将隳,红巾大营主将籍秦,长水大营主将国范之弟国书,射声大营主将大宗公孙青之子公孙挥,东海大营主将高无坯……原华周手下悍将宗楼,闾丘明……小将亲卫郎石乞,小将亲卫郎熊宜僚之辈等更是多如牛毛,总之能在史书上留名的尉将佐将小将们就可以写满几本册子。
伴随商量大事的有:多谋知政的计然,长于后勤和理财的壤驷赤和冉求,遇大事而善断的尹铎,长远战略眼光的张孟谈,总能给吕荼带来运气的东门无泽,卜卦看相测算天机的季咸和姑布子卿,攻伐之器锻造大师公输班,知晓吴国地理风情的薛烛,查找补阙的记室左邱明,府人府府人端木赐,大巫医长桑君与扁鹊……还有舍人伯牙等。
总之所带之人随便挑出三个都能让大国颤三抖的人杰,他们组合起来堪称是春秋历史上的最豪华阵容。
吕荼为什么要带那么多猛人?
原因是吕荼不想历史文献记载中的那齐吴艾陵之战的惨剧再次发生。
文献记载艾陵之战,整整十万齐军,战死者九万七千人,活者三千人,而且这三千人还是因为残疾被迫成为俘虏之人,至于主将只有高无坯一人生还,其余全都殒命疆场。
可以想象齐国人那场战争的的惨烈悲壮程度,用超猛二字形容不之为过。
而这也是田氏代齐成功的一大主因,因为姜脉公室力量在此次之战中消耗一空。
此是赘话,不再多言。
如今,吕荼决不允许这样的惨剧发生。
武器方面:吕荼迎亲的大队兵车箱子内,放着的全是大国士干将莫邪等人制作出来的优良锐剑。
这些剑不仅更锋利更长,而且轻。
这些剑的数量虽然全员装备军队是不可能,但装备伍长以上军职的人是绰绰有余。
水战最重要的是弓弩,公输班秘密所造的更远距离射杀的弩箭早已经运往了大埠口,水师们也早已经熟练。
吕荼也想过水战的另一大利器,抛石车,可是吕荼暂时并没有诱使公输班发明这种大型杀伤性武器的打算,毕竟现在还不是时候。
至于铠甲,因为吴越多水潮热,所以选择的是牛皮甲,鳄鱼皮甲,鲸鱼皮甲等轻便皮甲之类。
战船由于时间还是有些紧凑,还有技术的不成熟,则是以普通的风帆之船为主,帅船是粗糙版的楼船。
浩浩荡荡的迎亲大队突然转变方向往一个僻静的山野渡口方向挺进,倒是惊扰了不少的山野丛林中的野兽。
他们发出嘶鸣叫声就像是邻地受到了侵犯,护持在吕荼左右的那四只大狗,不停的草丛中乱窜着,显然十分的欢快,当然有时还会衔着几只野兔来到吕荼兵车前,呜呜叫着献媚。
大埠口水寨,吕荼远远看着千帆整齐的罗列着是气血沸腾,就像是看到了自己带领着百万雄师过大江的场面。
水寨门前,那里六大营主将和各级尉将佐将早已经站好等待。
吕荼的兵车前行到他们面前后,他走了下来,看着这帮尉将佐将精神奕奕,他很是高兴,对着众人演讲鼓舞一番后,便在范蠡和六大将的引领下,进入了水寨。
他要参观他的大齐水师。
与此同时一骑快马从历下飞速向淮水方向赶来。
夜晚,一轮明月高挂。
湖水呼啦呼啦的翻着浪花,一条长约六丈,宽一丈有五的巨大帆船往湖的北岸方向挺进。
帆船上的人大多数都已经入睡,一个女子,她着吴服,发髻插素雅之花,跪座于船尾后方,那高高的妆奁箱子上。
她看着向后退去的湖水悠悠,看着那越来越远的南方乡土,听着湖水浪花击打在船板上,她眼睛有些湿润,从绣着碎碎的栀子花博带抽出一支竹木长箫来。
那支竹木箫,真的很长,很长!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藤玉。
藤玉拿着箫看着月光看着帆船,看着看着,悠悠箫音传来,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今日离古国,不知何时回?
母国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所她每日坐在船尾,就是为多看母国的风景一眼。
吴国境内有两条南北通向淮水的大河,一条多用,另一条因为过于水深险恶,弃之不用。
藤玉的船队用的是那条更靠近大海沟通太湖和淮水的大河。
浪水宽宽,水鸟落杆。
吕荼为防止泄露这场军机大事,只在水寨逗留了一日,便离开,往约定的接新娘的渡口方向去了。
春天的淮水,碧波荡荡。
吕荼的心情却是紧张到了极点,这紧张里有对藤玉知道自己利用她后的担心,有觉得这件事会不会遭受列国的群起而攻的焦虑,特别是楚国,楚国的聪明人不少,会不会看出了自己的破绽。
吕荼每日淮水边带着斗笠穿着蓑衣垂钓看似悠闲自在,可是事实上都在想这些事情,最后为防止万一,他让行人府府人端木赐秘密去一趟楚国巢邑,拜访王孙胜。
王孙胜也就是白公胜。
“君上,船来了”熊宜僚火急火燎的跑过来道。
吕荼闻言手一提鱼竿,一条鳜鱼被钓了上来。
这个时代的鱼都很傻,和后世那些传闻中的海鱼一样,你只要拿个钩,上面放着点鱼饵,扔进水里,不久就有鱼上钩。
“走”吕荼把鱼竿和鱼交给随侍从,然后脱掉斗笠和蓑衣,换了一身衣物后,便带着众人大步往渡口方向走去。
藤玉还是那么温柔,那么你侬我侬的柔语,吕荼扶着她从船上走下。
藤玉看着眼前不到三十辆兵车,不由峨眉蹙了一下,按她所知的吕荼应该是带领了近乎五百辆兵车来迎接她入齐,如今怎么和传闻的不一样。
还有人数,怎么也少的不可思议!
藤玉有些不明白,不过她最终找了个理由,自家夫君是贤明而爱民的人,怎么可能为了私欲而劳师兴众呢,想必是以讹传讹的原因吧。
吕荼自然不知藤玉在想什么,按照礼仪,先是祭祀淮水,然后谢过前来送行的吴国使团,最后背着她上了兵车。
(多谢古今的打赏)
吕荼则是御夫,亲自为妻御车。
吴国使团们本来也有惊讶吕荼为何迎亲队伍和传闻不一样的人,但是最后也没有多想,卸掉妆奁,返回船上,便掉头离去。
吕荼御车而行,正想着如何给藤玉说,自己要带兵南下的事,就在这时一骑飞奔吕荼身前,递上了信件。
那信件是用牛皮纸做的,吕荼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牛皮纸,吕荼有规定,凡是用牛皮纸的信件,必须是享有大国士爵位以上身份的人,才能使用。
吕荼赶忙打开,一看之下,不知所措,信件上写的内容是,季扎想要见他,立马,现在,马上。
否则后果自负。
吕荼犹豫了许久,自己若是去历下就有可能贻误战机,使得吞吴之战便得难以预料,若是不去,季扎威胁的后果是什么?
另外从个人感情方面讲,季扎对他吕荼的确不错。
可是,吴国之战?
这真是两难的选择。
吕荼不知下一步当如何,他最终把信件给了藤玉,藤玉见信后,突然哭了起来,她道:“四叔祖可能要薨了”。
甍?
吕荼先是不明其意,接着脸色急变。
周礼规定:天子死曰崩,诸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禄,庶人曰死.
季扎曾经三让王位,虽不登诸侯之位,但却名归诸侯之林。
所以藤玉呼之为甍。
难道季扎真的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吕荼讶异之后便是心中泛酸,去年自己还气呼呼的说季扎不死,吞吴国之战难行,可是如今真听到季扎可能要死了,他又忍不住的难过。
跨越空间与时间的洪荒,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所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为了一展抱负的统一战争吗?
不,绝不是!
统一?
自己统一不了,自然几百年后会有人统一。
是为了与这些圣贤们战斗吗?
不,绝不是!
自己倾慕这些圣贤,惋惜这些圣贤,怎么会和他们战斗?
自己要的不是战斗,而是见证他们的“伟路”,从出生到死亡的伟路。
自己目睹了晏婴的死去,目睹了叔孙豹的死去,目睹了公孙侨的死去,目睹了老子的死去,目睹了申包胥的死去,目睹了……
错过了孙书的死去,错过了田穰苴的死去,错过了……如今季扎就要死了,难道还要去错过吗?
季扎,春秋末年最伟大的人,他的德行堪比五帝,他的纵横兵法堪比周公太公,他的治政理念堪比召公,他的医术堪比……他的讣蓍能力堪比……他的音乐……
有太多伟大,有太多堪比,自己应该去,必须去!
为了藤玉,也更为了自己来在这个世上的价值。
吕荼决心即下,他让张孟谈持着他的佩剑和三分之一的兵符留在这里,辅助范蠡随机应变,然后带着东门无泽,尹铎,熊宜僚等人快速御车奔行。
范蠡看到张孟谈把吕荼的佩剑和兵符交到自己手上,眼睛只是眯了一下,然后就开始研究地图起来。
水寨内众将不太了解吕荼为人的,个个嘴巴惊讶的老大,长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他们惊讶如此模样并不是因为兵符与佩剑全权交给了范蠡,而是因为吕荼竟然为了一个即将死去的老头而抛弃国家大事于不顾。
老将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深知吕荼本性的人则是哀叹一声,恨恨的一拳砸在案几上,显然他们对这个看着长大的君侯吕荼是有些怒其不争。
越国越王宫偏殿。
越王勾践正裸趴在青玉大理石上,由一名三角地带若隐若现的越女美人踩着背,他脚边则是左右两个胸前硕大的宫娥“文士”。
勾践的脚心就踩在那硕大顶尖上,那种舒服劲头,盖不能一言蔽之。
美宫娥文士也没有闲着,她们正在勾践腿上刺着花绣。
勾践此时前身后背,也只有那张脸和脚没有刺纹身了。
若是这位爷活在水浒世界,什么花和尚,什么九纹龙,什么燕小乙,都要拜倒在他的花绣纹身下,口呼赞叹一声“哥哥身上好花绣!”
勾践对于纹身的执迷已经超越了越人的世俗理解。
就在他舒服的乱哼哼时,五大夫之一的大行曳庸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越王勾践正欲发怒,但看到曳庸惊慌失措狼狈至极的样子,不由的一愣,沉声道:“曳庸,慌什么?你是孤的大行,无论何时都要保持体态!”
“孤问你,你的另一只鞋子呢?”勾践扫了一眼曳庸,发现他脚上少了一只鞋子,还是忍不住训斥道。
在勾践的眼里,穿一只鞋子见他那就是对他的不尊重,对他的侮辱。
曳庸听罢也顾不得什么鞋子不鞋子了,他扑腾一声跪倒道:“大王,不好了,北方急报,吴国偷袭我国,现在已经向我们递交国书宣战,我们三年前夺得的大江(古长江)以北土地又全部被吴国人夺了回去。”
言罢,曳庸是老泪纵横,磕头不已,这场突如起来的战争着实把他吓着了,谁曾能想到全国都在忙碌与齐国结亲的吴国会这样出乎意料的南下发动战争?
这一战打的他们太措手不及,太过发蒙。
曳庸,越国的五大夫之一,为两朝元老,向来以墙头草拍马屁著称,但不能否定他的才华以及他对越国发自内心的忠诚与爱戴。
越王勾践闻言却是反常的没有说话,他挥手让文士和踩背的美人退下,然后站了起来,漏出直噜噜的露着他那男人的标志。
他披着越纱,走到殿外,看着玉阶两边,百花争艳,蝴蝶翩飞,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夫差小儿,原来闹了半天,你是想给孤这么个惊喜?”
“不过吗,孤岂能怕你的这个‘惊喜’!”
“三年前孤没弄死你,那是孤仁慈!这次孤不仅要你死,而且还要连你爹的坟都扒了,哈哈……”
“听说阖闾那老货死后搞了个剑冢陪葬,这次孤倒要好好看看,吴国鸟人有什么好剑?”
“传孤令:闽地作战的大将军灵姑浮,迅速带军北上,孤要他在一个月内把麾下三军集结在浙江左岸,孤到时在那里等着他”
(这里的浙江是指钱塘江,先秦时期钱塘江称呼为浙江)
“另外,着五湖三江水师上将诸稽郢所部,遇到吴军暂且避而不战,等待孤之大军到来”
“听说阖闾那老货死后搞了个剑冢陪葬,这次孤倒要好好看看,吴国鸟人有什么好剑?”
吴国鸟人是勾践对吴国信仰图腾的蔑称。
吴国早初时因为开国之祖泰伯仲雍的关系是日月崇拜,只是后来随着吴越争锋的开始,为了压越国信仰图腾鸟蛇一头,把自家图腾信仰给改成了类似与长着翅膀龙的图腾。
而众所周知,蛇再牛也是向龙臣服的,吴国此意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吴王阖闾剑冢位于虎丘山,其在后世是大名鼎鼎,传说有三千把名剑埋在里面,其中鱼肠就是其中一把,后世秦始皇和孙权都挖过剑冢,但最后都无所获,只留下很深的渠,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洗剑池。
“传孤令:闽地作战的大将军灵姑浮,迅速带军北上,孤要他在一个月内把麾下三军集结在浙江左岸,孤到时在那里等着他”
(这里的浙江是指钱塘江,先秦时期钱塘江称呼为浙江)
“另外,着五湖三江水师上将诸稽郢所部,遇到吴军暂且避而不战,等待孤之大军到来”
所谓五湖三江其实就是指后世的太湖水系,三江指后世的东江、娄江、吴淞江。传闻范蠡带着西施乘舟楫能成功逃跑就是得助于这个五湖三江。
“各地水步兵粮草战船……”
勾践虽然自大,但是临危不乱的本事却是在诸侯之林当中属于大拇指的。
夫差的近乎倾国之力的二十万大军横扫大江以北,很快拿下了古长江的控制权,由于战线变长,河道越来越多,他不得不让步兵防守于江北,集中水师南下。
浩浩荡荡的吴国水师是遮天蔽日,如同大潮,席卷到古长江以南的土地。
诸稽郢得到了越王勾践的命令后,不敢怠慢,收缩兵力,游走于古太湖之上。
吴王夫差得知军情后,兵分三路:一路由太宰寿于姚率领,多为老弱病残,这一部约合一万余人继续驻守于江北以防后路被劫;一路由国相伯嚭率领,麾下王子姑曹等将,共计兵士约八万余人,目标是攻占古钱塘江与古长江之间越国土地上的大城;最后一路是由夫差亲自率领,上将胥门巢,展如,公孙雄为之佐,约合兵士十万,围堵越国水师精锐。
越国水师大将诸稽郢谨小慎微,总是先一步逃出夫差布置下的天罗地网,这让夫差暴跳如雷,公孙雄建议莫要管诸稽郢的水师,十万大军直捣黄龙,进攻越国国都。
夫差严词拒绝,身后有一支强横的敌军在,就如同荆棘在背,他不能安心,于是一方面让水师继续围堵诸稽郢,另一方面让大军以逸待劳,准备截杀越王勾践的援军。
南边的战争是打的如火如荼,吕荼那边却是另一幅景象。
吕荼带着藤玉急匆匆的奔来到了历下。
二人牵手走进大国士季扎府后,就看到一大帮人垂头丧气的跪在院子内。
当头的人见到吕荼和藤玉后是嚎啕大哭。
吕荼和藤玉相视一眼一个咯噔,难道还是来晚了?
当头人,不是别人,正是古籍《延陵吴季子本传》中记述的那位季扎二子,重道。
重道在古典籍上并没有其他事迹记载,只是说北迁齐鲁,成为北方吴氏一脉的老祖宗。
此是赘话,不再多讲。
吕荼和藤玉快步向正屋方向走去。
正屋内是阴暗的,虽然油灯在灼灼的燃烧着,可是还是忍不住的阴暗,这种阴暗,是死亡的前奏。
“叔祖,您怎么样了?”看着季扎油尽灯枯的样子,吕荼和藤玉双双跪倒在其床边泣泪问道。
吕荼如今倒是有资格叫季扎为叔祖了,他虽未和藤玉在祖宗神祇里进行“结发”仪式,但她们之间夫妻关系却是天下皆知,而且某种程度上是美名传扬。
为了见即将死去的亲人一面主动暂时取消婚期,试想这天下间的诸侯和公主谁能做到?
起码遍观史书是没有人做到的。
季扎看到二人进来,他眼中生出了光辉,嘴角也闪出了欣慰的笑意。
他枯瘦的手,拂去藤玉的眼角的泪水,然后拍了拍其手,示意藤玉先出去,藤玉知道这是叔祖有话给自家夫君讲。
藤玉乖顺的离开了,看到藤玉离开,季扎让吕荼把他扶起,吕荼顺应其意,为季扎在后背多放了几个枕头,让他舒服些。
“本初,你要对吴国动手了吗?”季扎突然道。
吕荼闻言身体一哆嗦,看着季扎,看到他浑浊的眼睛里泪水直往外冒,他不忍心去隐瞒这个即将死去的伟大的人,话也没有多说,直道:“叔祖,您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言罢吕荼低头。
本以为季扎会打他骂他,可是季扎没有这么做,季扎沉默了许久,最后用衣袖擦掉眼角浑浊的泪水,似是无比的伤感道:“我季扎一生,不屑王权富贵,不羡鸳鸯成对,只想成为一只北冥的鲲鱼,能上天入海,能不不拘泥于俗物,能随时离脱身在局中的枷锁”
“所以我一生游走于朝堂江湖之间,捭阖于列国诸贤,就是希望能作为旁观者,看清天下,救世天下”
“可是老了老了,才知道自己这一生所奋斗的所梦想的是如此的可笑与无助”
“我小的时候觉得这世间最难的事是识字,你看那吴国鸟篆文字是何等的难写难记?”
“我少年的时候觉得这世间最难的是识人,你看这世间的人,他多的如同牛身上的毛,如同春天荒野上的草,可是谁会识一牛身上的一根毛或者原野上一棵草呢?”
“我青年的时候觉得这世间最难的是用人,你看朝堂你看列国,只要用对了人,这国家就可以昌盛,人们就可以幸福,可是无论古今能‘用人’的人又有几人呢?”
“我中年的时候觉得这世间最难的是杀人。杀人?是的,杀人!当我举起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我的双腿都在发抖,那一个鲜活的生命,那一双上一刹那还可以笑的人,就要从我眼前消失,是我的双手造就了他们……杀人啊!我的兄长子侄们,他们怎么忍心去杀害自己的血脉亲人,难道他们下手的时候自己的心与血就不会痛吗?反正我痛,痛的撕心裂肺……我真的不理解,不明白”
“接着慢慢的我觉得这世间最难的是救人,我用巫医之术救人的身体,可是这太不容易,你看很多人就算经过上好的巫医去诊治,可是他们大多数还是因为疾病死去了,因为伤口死去了,可是与这比起来,救人失去的灵魂更难……有些人不可救是因为别人不会让你救,有些人是脑袋榆木了不可救……别人不让你救,那……”
季扎不知疲倦的唠叨着,就像是要把他一生的行为与觉悟给自己做出个盖棺定论。
时间点点滴滴过去,油灯照耀的堂屋,越来越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季扎哆嗦着手从被褥之下拿出三本册子来:“本初,你总想要我的兵法纵横手札,可是我真的不想给你啊”
“因为那是杀人的,不是救人的”
吕荼看到季扎语胄心长的样子,鼻腔发酸:“叔祖,杀人的东西有时候也可以救人!”
季扎听罢叹了一口气,眼睛盯着窗户外,蓝天上的白云飘啊飘啊游荡:“杀人可以救人?杀人从来不可以救人,从古到今,杀了那么多人,可是救了多少人呢?”
“杀人只是欲望的一厢情愿罢了!”
吕荼沉默。
这时季扎又道:“后来这几年我发现这世间最难的是救世,在朝堂之高,不足以救世;在野之下,也救不得世;纵横捭阖以杀止杀也救不了世”
“什么能救世呢?”
“叔孙豹的‘有为’?不,他死了,被自己的有为,被自己的亲生儿子给活活饿死了渴死了!”
“老聃的‘无为’?不,他像一只离群的野兽一样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孤独啊,孤单啊,也死了!”
“公孙侨的‘法制’?不,他死的很惨,死在自己的一生所致力的东西,自己一生所最骄傲的东西上,多么悲哀啊!”
“孔丘的‘德治’?不,坏人太多了,德救不回来!所以他只能选择像一个教夫匠一样,皓首穷经着!”
“蟾的‘威胁下的敬畏’?不,没有权利的威胁的敬畏,只会让人嗤笑,试看将来,不知多少人嗤笑他的‘忧天’呢;然而用权利促使下的敬畏,又会让人处于惴惴不安与焦虑当中,那人生活的趣味何在?也长不了久,而且还会落个史书的骂名”
……
“有太多的救世方案,可是他们最终都在现实的击打下,一一失败了”
“本初,你想用‘一统’实现救世,能救得了吗?”
“我真希望你的一统能救得了,可是无论怎样我知道我是看不到了”
“真希望看到啊!”言罢,季扎大油直冒,涕泗横流。
吕荼捧着着那三本册子走了出来,藤玉走了进去。
人走之前总是希望和亲人在一起,无论时代怎么变,无论过去了多少年的沧桑,这一点永远没有变。
不一会儿屋内传来重道,藤玉,伊铎等人的大哭声,吕荼默默的坐在了门槛上,没有说话,他强忍住眼泪翻看那三本册子《观乐》《说杀》《言救》。
季扎完成了他当日在博望坡的诺言,用他的手札作为藤玉的嫁妆。
一群大雁从南方飞回,盘旋在季扎府上的空中,久久不愿离开。
此时季扎府外已经站满了人。
老孔丘,蟾,弈秋,老莱子,哀骀他,颜阖,申徒嘉,壶丘子林,列御寇,庚桑楚,姬山,宰予,吕渠,颜回,曾点,孔鲤……
季扎的丧事是老孔丘一手操办的,他看着季扎的亲人给季扎妆奁完毕,便亲自上前往季扎口中塞了一块玉,然后合上其嘴,退后三步躬身一礼。
季扎过了头七,便下葬了,下葬那一天,送行的队伍宛若长龙,可是行至半路时却遇到了日食!
孔丘让被天象吓坏的送葬人群全部停下,然后一直等到太阳再次出来,才继续送葬。
只有盗贼才在不见天日时下葬,这一点是老子告诉他的,他不会忘记。
季扎不是盗贼,自然不能在不见天日时下葬。
下葬的规格是按照子爵的规格下葬的。
陪葬品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多是各界名流亲自镌刻的石碑,要说“最贵的东西”应该是一些快要成形的瓷器吧。
瓷器是姬山送的。
碑铭呢,是孔丘亲笔书写的,上面写着:“呜呼有吴延陵君子之墓!”
这个碑铭士人也称呼其碑为“十字碑”。
季扎死后,吕荼封季扎后人重道为某地大夫,季扎后人便在齐国生了根,这也就是前文讲到的那吴氏家谱中北方吴氏一脉的祖先。
藤玉跟着吕荼返回了临淄,并成了婚。
婚庆本来是喜悦的,但因为季扎的缘故,众人心情都很沉重。
吕荼则是沉重之外又有焦急,他一直坐立不安于南方吴越战争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还有范蠡有没有行动?
不行,无论如何自己都要亲自主持吞并吴越的战争,吕荼暗自下了决定。
这不是吕荼不相信范蠡的能力,而是这场战争牵扯太大,容不得半点闪失。
想到此处吕荼走到在亭阁中还在忙碌茶道的藤玉身边,可是本来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活生生的吞进了肚去,他欲言,最后又止,止了,最后又欲言,就这样来来回回了好几次。
藤玉看到吕荼模样知道他有事情给自己讲,便给吕荼沏了杯茶,让他坐下:“夫君,可是有事?”
吕荼仰天一气喝了茶水,就像是喝了酒给自己壮胆一样,他就要张嘴把自己的吞吴的预谋一一讲了,这时熊宜僚急速奔了过来:“君上,不好了,楚国人出兵插手吴越战争了”。
“什么?”吕荼和藤玉同时惊愕的站了起来。
吕荼惊愕是因为楚国人果然出手了,藤玉惊愕什么时候吴越发生了战争。
藤玉见吕荼拿起奏报细看完后,是急的来回踱步,她一颗心也是扑腾扑腾的难安。
吕荼看着强撑稳重的藤玉,叹了一口气道:“夫人,有件事为夫也不打算瞒你了,你兄长在你出嫁那一天,起兵二十五万,发动了对越战争”
“什么?”藤玉闻言全身一哆嗦,如同雷击,二十五万?怎么可能?那可是吴国所有青壮的总和啊!
兄长,你为了复仇,疯了吗?
看到藤玉失魂落魄的样子,吕荼心中也难受,他不想说这场战争自己也是幕后的策划人,所以他骗藤玉道:
“这件事为夫在淮河渡口等你婚车的时候,就已经得了快马回报,我本打算是瞒着你的,毕竟以你兄长夫差的能力,打败越国是轻而易举的,所以就想着给你个惊喜”
“可是没有想到,夫椒之战(太湖之战)你兄打败勾践主力后,勾践带领残军退回会稽山,文种在诸稽郢的誓死护卫下杀出重围去楚,并求得了楚军相助”
“在浙江之战(钱塘江之战),你兄水军被楚军打败,你兄不得不收缩兵力全力进攻会稽山,谁料勾践和外围楚军,里应外合,烧了你兄粮草,吴军大乱”
“吴军主力往北大江方向退,可是没有想到江左的大军已经被吴楚联军吞灭”
“现在你兄和残存的八万大军被堵截于大江南岸和浙江(钱塘江)北岸的土地上,是进退不得”
吕荼说完,藤玉是没有灵魂的一屁股瘫在了地上,泪水噗哒噗哒的往下掉。
奏报是半个月前范蠡八百里加急的奏报,奏报中还说可能越国已经发现了齐国的阴谋,因此文种才去楚求救而不是向齐求救。
范蠡已命八万大军整装待发,分水路军两部南下,陆军以拿下吴国战略要地为主,水军则是南进五湖,以防止楚越联军北上。
吕荼对于范蠡的安排还算是满意的,因为楚国的参战,使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吞吴灭越的战争变成两只黄雀(齐楚)争夺螳螂的战争。
所以这种大型国战,范蠡是没有资格指挥的,他只能做出他做好的选择,就是抓住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战略要地,防守,静等援军和朝堂的最终决定。
“藤玉,寡人打算起兵十五万,南下”站在亭子内的吕荼仰望苍天,背着手,突然道。
藤玉听罢忍不住身体一颤,她看着自家男人的背影,那是多么的熟悉,可是又那么的陌生,无情。
藤玉不是傻女人,她一阵失魂落魄后,就明白了她一直困惑的东西,为何吴齐双方婚礼都要搞那么大的阵仗,夫君所带来的兵车千乘为何到自己眼前时不剩下百乘,又为何这密报能那么及时的传回临淄?
所有所有的一切或许在当初自己与吕荼定下婚约那一刻时,就已经计划好了所有的步骤,而自己则是这一步骤中的关键。
本来以为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女人,可是没有想到所有都是虚假的,自己是什么,只是这些高高在上的男人工具!
疼爱自己的四叔祖利用自己的远嫁借此让齐吴永世盟好,兄长夫差利用自己的婚嫁,迷惑齐越,而眼前自己所爱的这个男人呢,他更狠,明知道这一切还“将计就计”?
哈哈……
藤玉突然凄厉长笑,她站起身,一下子掀翻了案几,案几上那她最心爱的茶具扑棱一声坠落在大理石板地上,咔嚓,碎成了片。
“我恨你们,恨你们所有人!”藤玉声音凄厉,然后头猛的向亭子边的柱子上撞去。
吕荼大惊失色,慌忙一把拉住了她,可是藤玉已经被最亲最爱的人伤透了心,如何还肯放弃求死之心呢?
“你放开我,放开我,让我死!”藤玉血红着眼睛咆哮着。
吕荼怎么可能放开,她藤玉可是自己女人!
藤玉见挣脱不开,便咬向吕荼的手臂,可是手臂都被咬出了血,吕荼还是不放开。
藤玉精疲力尽,她突然沉默,也不再挣扎,吕荼轻松了一口气,好生安慰着,他没有想到温婉表象下的吴女藤玉其实内心性格竟然是如此的刚烈。
吕荼此刻似乎明白了为何有文献为何记载说藤玉自杀是因为父亲阖闾赠送给她吃剩下的鱼,而玻璃心大起,选择羞愤的自杀。那不是因为剩鱼,而是有东西让她觉得只有死才能解脱。
“君侯,你是不是还想让我藤玉代表吴国当着天下人的面向你求救?”藤玉声音里充满了陌生的嘲笑。
吕荼听罢心里却是慌了,心中暗道,看来藤玉已经知道了自己在这场战争中所扮演的角色。
他忙去解释。
藤玉没有多说什么,她静静的听着,神情是那么的绝望,最后她道:“夫君,你放开我吧,我不会再去寻短见,我死了你的名声会受损”
“我既然已经嫁到了齐国,那齐国就是我的家,一个新家!”
吕荼沉默,心里却如刀割,什么你死了我的名声会受损,难道我吕荼在你眼中就是如此不堪的男人吗?
晚间,巨大床幔的大床上,吕荼看着蜷缩着身体侧躺背对自己的藤玉,上前搂住她,和她温存,藤玉却是没有回应,只是保持着原有的姿势。
吕荼无味,可是还是强忍着,从后背与她温存,他相信藤玉心中的痛,能通过肉体的快乐得以缓和,起码若是得幸,有了身孕,会让她生活有了新的奔头。
翌日,天亮。
吕荼给藤玉盖好被褥,便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走出殿外安排宫婢好生伺候藤玉,又通知雅鱼郑旦西子三女前来劝劝藤玉,防止她做傻事。
安排好这一切,吕荼这才在卫郎们的护卫下上了早朝。
这次朝会将决定齐国对吴越楚的战略。
西子施夷光正在照顾女儿,听到宫婢的传话后,没好气的对着郑旦道:“阿姐,她寻死腻活,管我们什么事,为什么非得我们劝她?不知道我们还有一大家子要照顾吗?”
此时的郑旦又有了肚子,她闻言脸色大变,让宫婢带着吕文离开后,训斥道:“二女,不要胡说,若你是君夫人,在得知你所爱的和所爱你的人其实都是在利用你这个真相后,你会怎么样?”
西子施夷光听罢撇嘴道:“反正我不会寻死腻活……”
朝会结束,齐国朝堂一致决定,再调集兵力七万,涵盖七大营,由吕荼亲自率领指挥南下,华周等将为之佐,国相伍子胥全权代理国政,遣使令孙武归国,镇守北方边境,防止他国入侵。
吕荼的浩浩荡荡大军集结完毕后迅速南下,路径邳国,邳国主得知消息后吓的脸色蜡黄,以为是上次没有伺候好吕荼的迎亲队伍,所以现在人家兴师问罪来了。
二话不说,一咬牙一跺脚,继承父祖们的传统,带着心腹,乘船入海跑了。
吕荼来到邳国都后,本来还想见见邳国子,邀请他一起入吴参加战争,可是到了却见城门大开,而城内呢也如同被洗劫了一番。
吕荼很是奇怪,于是让人抓了一名小吏,询问原因,得知事情真相后,吕荼是苦笑不得。
不过现在就算是让人渡海去找邳国子,说是你多想了,是误会,回来吧,好好的,可是茫茫大海也不知去哪儿找了。
吕荼无奈让人去信国相府,接收邳国领土,把原邳国国都改名为下邳城,并立碑以纪念邳子东渡之事。
这算是个好的开头吧,毕竟伐吴之战还未正式开始就已经灭了一国。
吕荼大军渡过淮水,和留守在淮水以南吴国大城善道的计然尹铎等人会师了。
计然先把最新的军情与吕荼讲了,吕荼听罢是皱眉不已。
现在情况非常的复杂,吴国古长江以北地区基本上已经全部被齐国大军拿下,如盐城,淮城,棠城等,但有两个战略要地却被楚国拿下,或者说是被楚国人的傀儡邗(han)国人拿下了。
邗国,是前年被吴王夫差手下大将胥门巢给灭掉的,其国主逃亡到了楚国,后来见吴军主力南下与越国作战便借兵反攻,夺回了以广陵城和邗城为中心的土地。
广陵邗城也就是后世大概的扬州泰州地区。
邗国在华夏历史上也是相当出彩,像后来大名鼎鼎沟通江淮的邗沟,像后来被李治勾引的小姨子邗国夫人,都是和此地颇有关系。
邗国,如今齐国的路面部队就是被这只拦路虎给挡着,而范蠡所亲自率领的水军本来已经到达了古太湖流域,可是眼瞅着有楚军撑腰邗国的这架势,怕后路被截断,无奈退回到古长江入海口等待吕荼大军到来再做决定。
吴国,会稽山之战,浙江(钱塘江)之战双双失败后,吴王夫差收缩了三路大军,把主要兵力全都用在以古太湖为中心区域的布防上,伯嚭部守湖城,胥门巢部守槜李,太子波守太仓,他本人则是坐镇姑苏。
楚越联军呢,一方面派出大军狂扫吴国古钱塘江和长江之间其他的城池,一方面拉出主力进攻吴国国都的南大门湖城和槜李。
现在的局面就是如此,吕荼凝思的看着地图,东门无泽晃动肥硕的腮帮子哼声哼气道:“君上,考虑什么,派使告知吴候夫差,我们替他对邗国宣战。”
“对!左舍人说的没错!君上,开战吧,管他是哪国?大不了再给楚国人干一架,怕他个鸟?”众将在堂中乱嗡嗡的叫了起来。
吕荼闻言,把目光看向计然,计然沉思没有说话,他又把目光看向尹铎,尹铎点头。
吕荼马鞭一敲牛皮地图,大喝一声道:“那就向邗国开战”
“左邱明何在?”
“臣下在”左邱明站了出来。
“立即起草向邗国宣战的诏书!”
“诺”
左邱明见状赶忙拿起笔来开始起草吕荼的昭令,这时又听得吕荼道:
“右舍人张孟谈,你立刻以寡人的名义命令,让大江口附近的范蠡水师逆水西进,一定要切断楚越联军过江北上的任何可能”
“诺”张孟谈走了出来抱拳接令道。
“太尉何在?”
“末将在”满头银发的华周气势却不减当年,他一抖战袍,精神焕发。
“你立即带领五大营,共五万兵士,东进钟离国,若是钟离国敢反抗,立马给寡人再次灭了此国,若是楚国人来攻,就给寡人狠狠的打”吕荼想起钟离国被复国的事,就忍不住怒气,他恶狠狠的道。
“诺”华周和楚国人已经干了两次,自是不怕。
“其余众人,随寡人南下棠城与大军会师”
“诺”众人纷纷站起,齐声应令。
吕荼所行带来的七万大军,其中五万全都被华周带走,加上范蠡水师四万,现在能动用的陆兵只有六万余人。
用六万余人对付邗国是绰绰有余。
大军浩浩荡荡的南下,一个月后,大军会师棠城。
四猛将公孙接,古冶子,田开疆,国范,泗上大营主将卜商,细柳大营主将华宝,战狼大营主将隳,红巾大营主将籍秦,长水大营主将国范之弟国书,射声大营主将大宗公孙青之子公孙挥,东海大营主将高无坯……等将早是在城外等待已久。
看到吕荼到来,众将是欢欣鼓舞。
吕荼让星夜赶路的大军好好休息一晚,待明日再开拔,并正式向邗国进军开战。
邗国国都,邗城。
邗国子正在大宴楚军众将,就在这时一名邗国大夫单臂举着一份国书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他边跑边大叫道:“国主,不好了,齐国人向我们宣战了!”
邗国子闻言差点惊讶的被酒给呛死,齐国人在他们北边占领了吴国很多城池的事,他有风闻,但是那占领的不是他邗国的土地,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前几日说齐军和麾下出现了摩擦,他也是皱皱眉仅此而已,毕竟齐国人不傻,自然是知道邗国背后真正的推手是楚国,若是真打起来,那就是第三次齐楚战争。
当年吕荼守丧平叛期间,楚齐紧绷到如弦,双方尚都没有打起来,更何况是现在?
于是邗国子便把此事给撂下,整日里大宴群臣与楚国众将。
只是没想到齐国人竟然宣战了,还是向他的国家宣战?!
邗国此时吓的面如土色。
楚军众将闻言也是面面相觑。
楚将之首是位络腮胡中年男子,他上前一把把国书抢了过来,细看,当他看到齐国说他们共有兵力二十万南下与邗国宣战,整张脸是一下变成了乌青色。
该死的,吕荼小儿!
楚将暗恨,吕荼太奸诈了,他和邗国宣战,却不提楚国的事,那明显的意思是此战和楚国无关,赶紧滚蛋,但若是楚国打鸣旗号强势插手则先落得个野蛮专横的骂名。
“众将迅速集结兵力,咱们撤回广陵!”楚将之首在殿中踱步了许久,最后咬着牙做了这个决定。
邗国子闻言急忙道:“且慢,句卑将军,若你们撤回广陵,寡人的邗城那该怎么办?”
原来络腮胡子楚将不是别人,正是此次楚国助越大将军沈尹戌麾下心腹悍将吴句卑。
在原来的历史上,沈尹戌应该是已经战死在了吴国伐楚的战争中,但由于吕荼的出现,伍子胥没有去吴国,孙武也留在了齐国,所以吴楚战争并没有按照历史文献记载的那样爆发,而沈尹戌自然也没有兵败自刎,而且相反因为其在第二次齐楚之战的英勇表现,被升做了大将军。
吴句卑呢,在文献中记载,沈尹戌自刎后,其后事就是交代给了他,吴句卑。
一个人能值得身托后事,你说这个人在那个即将死去的人心目中地位有多高?
起码,是值得信任!
吴句卑,虽是叫吴句卑,但和沈尹戌一样其实都是地地道道的有熊氏子孙,他们的祖辈也都做过楚王。
现在楚国有两大吴氏名将,一个是他,另一个叫吴由于。
不过算起来吴由于的血统比吴句卑高贵些,因为吴由于是故楚王孙,所以也有人称呼其为王孙由于或者有熊由于,但吴句卑却是故楚王曾孙,按照宗法体制,所以他呢,只能称呼为吴句卑。
吴句卑听到邗国子的话,不由眉头一挑,喝问道:“邗国子,本将问你一句,是邗城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若是你的命重要,那就带着你的军队随本将一起撤回广陵”。
邗国子闻言彻底不言语了。
吴句卑为什么要带着大军往广陵撤,那是因为广陵城不仅城大墙厚,城内粮草丰富,更有楚国的水军在它南边大江旁边驻守,到了那里,他们的大军就可以进可攻退可守,没有任何败的几率。
只是吴句卑千算万算却漏了一条,齐国也是有水军的,而且水军规模还不小。
姑苏城。
夫差已经三天三夜未合眼了,正直壮年的他,此时不知何时已经生了华发,当初他起兵盟誓的大英雄江东男儿气概也不知哪儿去了。
夫差站在城墙上,眼睛看着自己麾下公孙雄督促着士兵们加强城防,思绪飘了很远。
想他二十万大军,对外号称二十五万,兵分三路如同秋风扫落叶之势,横扫三江五湖。
浙江之战,诸稽郢的水师被自己杀的十不存一;夫椒之战,灵姑浮的大军被自己杀的丢盔弃甲,其主将灵姑浮更是被自己当场斩杀,报了当年父亲被断趾之仇。
想想那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是自会稽山之战后,所有情况都变了!
自己根本没有预料到该死的文种杀出重围后是去了楚国,还求得了援军,而自己呢,还在为围困住勾践而高兴。
就在自己与勾践的使者扶同商量越国投降后的条件待遇讨价还价的时候,谁料一夜醒来情形大变,楚国大军把自己包围了。
而勾践也背弃了投降的诺言,和楚军里应外合,把自己杀的是连退三十里。
原来这全都是一场被设计好的阴谋,该死,什么时候阴谋诡计也可以堂而皇之的胜过堂堂正正了?
不过自己并没有气馁,会稽山之耻,还是有机会扳回来的,因为自己的水路大军还没有损失根本。
自己与伯嚭一部会师后,集合兵力一十五万,与楚越联军正面打了一场,这场战争本来自己不可能失败,可是该死的太宰寿于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楚越联军军阵中。
他,本王的太宰,本王的心腹,本王的后路,本王的……他竟然降了?!
一十五万大军顿时军心惶惶,江北也被楚人堵住了,那自己怎么回家?
楚越联军看着自家军队人心颓废,发动了猛烈攻击,可是这些攻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寿于姚,还有那些跟随寿于姚投降的吴国将领,他们,他们竟然对着自家军队高喊投降者荣华富贵。
该死!
什么时候江东男儿在荣华富贵攻击面前如此的脆弱不堪了?
大喊,训斥,唾骂,甚至用弓箭射杀,可是仍然阻挡不了军队的溃败与人心的动荡。
一十五万水路大军最后只剩下不足九万,无奈,战争由进攻的正面对抗,变成了防守。
可是九万军队能拼得过将近一十八万的楚越联军吗?
不能。
哦,不,能,一定能!
江东男儿是不可能随便就屈服的。
雨季就要到来了,到那时楚军将战斗力大大下降,而越军吗?哼哼……
夫差想着想着心中冷笑不已,不过他接着又是眉头紧锁,也不知相国伯嚭湖城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上将展如如同一只大鹏鸟一样,他威威生风的从城下往城楼上夫差位置跑来。
他边跑边大兴奋的大喊道:“大王,大喜,大喜!齐国人正式宣战,出兵了。”
还在忙碌加修城池的吴国将士们闻言皆是身体被定住了般,他们把目光投向展如,投向展如手中高高举起的黄色布绢,齐国人真出兵了吗?若他们出兵了,我们便有救了,大吴就有救了!
众军将兴奋,夫差也是如此,不过他是王,他强势按捺住了自己难以平复的心情。
夫差他早已经得到了风闻回报:楚军出兵占领了自己大江以北土地,但是具体是什么样,他也不太清楚,毕竟自吴军水军大败后,大江就被楚国人控制住了,北方的消息被楚人横江拦截,根本无法传到自己耳中。
如今听说齐国人宣战南下,他自然以为是自家妹夫吕荼收到了自己被楚越联军围困的消息,妹妹藤玉求吕荼救自己,所以才有兴兵而来。
哈哈,藤玉,我的好妹妹,大兄真没有白疼你!
夫差激动的接下布绢,然后仰天大笑:“哈哈,上天不亏吴国,上天不亏本王!”
只要齐楚打起来,越国得不到楚国的支援,他夫差玩死勾践就如同玩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所以!
夫差兴奋之下急忙打开手中的黄绢,然后打眼看去,待看清里面的内容后,他愤怒的脸色发青,手脚哆嗦。
黄绢的内容说的不是他认为的齐国人向楚国人宣战的事,而是齐国人向邗国宣战,理由是吴越作战期间,邗国背信弃义,偷袭吴国,占领吴国的城池,作为吴国的姻亲之国,齐国决不允许。
夫差紧纂黄绢,怒的就要破口大骂,显然夫差看出了吕荼的险恶用心。
就在这时展如偷偷撞了一下他的铠甲。
夫差眼睛一睁,心中顿时恍然,他把紧攥的拳头松开,眼光扫向看向他的将士,只见这些将士们都无比的希冀着,他心中难过,但是他还不得不高举黄绢,高兴的大喝道:“吴国的儿郎们,江东的子弟们,本王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喊到这,夫差故意的停顿了一下,然后环视看向自己的众军将:“你们听到的没错,齐国人,本王的妹婿,齐侯,他率领二十万齐军南下了”。
轰!
此话一出,姑苏城立马沸腾,不少老幼嚎啕大哭,他们本来都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可是如今活的希望又有了,这一切都是藤玉公主所赐。
“胜玉公主,万岁!”
“胜玉公主,万岁!”
姑苏城内外顿时高声呼喊一片。
藤玉公主,此时在吴国人的心中,成了胜玉公主,哦,不,比胜玉还要胜玉!
夫差虽然也是激动的举臂高呼,可是显然他的高呼是如此的力不从心与愤怒。
然而这一切他还得往肚子里咽,他始终坚信只要打败了越国人,大江以北的土地他还有机会夺回来。
因为江东子弟是有气概的,是有脊梁的,他夫差是大英雄,不是随便好欺负的!
“藤玉,侬真是大兄的好妹妹!”
“但大兄不怪你。”
夫差攥紧了拳头。
湖城外,楚越联军大营。
一处极其豪华且大的营帐内,正中间坐着两人,一人着红袍金铠,面容如润玉,一人着越国藤甲,断发纹身,马脸雷公嘴,脖子老长。
他们面前左右是两排案几,案几旁坐着威武的将军们和上大夫。
众人言笑晏晏,正在讨论明日攻城的事宜,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急匆匆的跑进帐内。
“报我王,句卑将军八百里紧急密函”传令兵扑腾一声跪倒在大帐内,手高高托举一封竹筒密奏。
传令兵的闯入帐内急匆匆的情形,让帐内众人皆是眼皮一跳,目光看向了那竹筒。
面如润玉身着红袍金铠的男子见闻一甩衣袖,当下立即有名大夫走上前,把竹筒接下,躬身趋步来到了金铠男子面前。
大夫当着金铠男子的面把竹筒上的封泥去掉,然后倒出一张玄色布绢来。
玄色布绢很快的递到了金铠男子的手上,金铠男子扯开一看,顿时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帐内众人见状,凡是着红色衣袍的将军与大夫也是纷纷站起,看向金铠男子。
“我王,发生了何事?”一名和金铠男子面容颇为相像但年龄显然比他大几轮的男子疑惑道。
金铠男子看向那人,逡巡许久,叹息道:“令尹,齐国吕荼向邗国宣战了!”
言罢,金铠男子把布绢攥成了一团,然后狠狠砸在帐中的通道上。
“什么?”帐内众人闻言皆是大惊失色。
那长脖子断发藤甲男子更是气急败坏,大骂吕荼无耻。
这位长相奇葩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越王勾践,而那面如润玉的男子正是当今楚王有熊轸,至于令尹,则是有熊轸同父异母的兄长有熊申。
有熊申,字子西,是楚平王之子,以贤德著称,史载其是楚昭王有熊轸复国的大功臣之一,后来楚昭王病死前曾让位于他,他坚持不受,最后推举了楚昭王之子,有熊章即位。
此人执政以宽仁著称,尤其特别重视血脉亲情,有芈姓“七子之哥”誉名。当然这也是他的缺点,因为此造成了白公胜之乱,自己也身死乱兵当中。
有熊申走到那布绢前,躬身把它捡起,然后看了一下,笑了:“我王勿忧,齐国是向邗国宣战,又不是我国。”
有熊轸摇头道:“令尹,邗国真正的底子,你我都清楚,齐国向邗国宣战,何尝不是向我楚国宣战?”
“对啊!”帐内众将立马起哄质疑有熊申说的话。
有熊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布绢递给了大将军沈尹戌。
沈尹戌历经两朝,经历了两次楚国与齐大战,可谓是战功赫赫,如今被封为了大将军和上柱国。
大将军和上柱国这两个职位按照正常楚国的历史发展,应该是在战国时期才出现的,可是由于吕荼异数的出现,自然就改变了。
楚国第一个大将军和上柱国,是在第一次伐楚之战,被齐国大司马田穰苴设计,万箭射杀的养由基。
前文有细谈,这里不再赘言。
如今沈尹戌是第二位大将军与上柱国。
沈尹戌拿着布绢看了看,也是笑道:“我王勿忧,令尹所言没错,这场战争,齐楚是打不起来的”
“不过吗,我们也得做好准备”
说罢不再言语,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沈尹戌有些话,在这里不方便讲。
楚昭王哦了一声,道:“正是如此”。
宴会结束。
楚昭王把沈尹戌召了回来。
“大将军,方才可是有计献于朕?”楚昭王让沈尹戌落座。
沈尹戌却是没有坐下,而是让楚昭王跟随自己来到一处牛皮地图前。
“大王,请看这是吴越地理图”沈尹戌言罢用手指着一处大江。
楚昭王看着地图,看着那条大江,眉头紧锁,突然他浑身一颤,声色急道:“大将军的意思莫非是要朕与齐国人划江而治,瓜分吴越?”
沈尹戌哈哈大笑道:“大王,难道不可以吗?”
楚昭王犹豫起来,此战的目的除了戳破齐国的阴谋外就是为了从吴越身上得到好处,可是他从没有想过直接灭了吴越。
沈尹戌见自家大王犹豫便劝道:“大王,齐国人谋划这场吴越战争的目的不就是想坐收渔翁之利拿下吴越吗?”
“而如今,他没有想到我楚国发现了这个阴谋,并且率先一步,插手了吴越战争”
“大王,越国虽然说战胜后会给我们吴国八座大城,可是这种给,何尝不是一种施舍呢?”
“以我们大楚现在的势力与当前吴越战争的局面来看,我们需要人的施舍吗?”
“东西,靠自己亲自夺过来的,才更让人踏实,才更有味道!”
(多谢古今支持,微笑,再更)
“再说八座城池与这富饶的吴越土地相比又算的了什么?”
沈尹戌的话句句动人心扉,有熊轸被说的心里痒痒的,只是他还是难为情道:“朕前段时间刚纳了勾践之女,如今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地道?”
有熊轸所纳的这位勾践之女,在后世文献也是鼎鼎闻名人物,因为她生出了那位未来的楚惠王有熊章。
有熊章多厉害,后文会继续讲,这里压着。
沈尹戌一听顿时乐了,他捋着花白胡须,先是拍了一句有熊轸马屁:“大王仁慈!”接着道:“若大王于心不忍,将来何不补偿一下勾践,譬如在楚国南部寻找一块土地分给他,然后不绝其祭祀,这样不就好了吗?”
有熊轸听罢很是认真的点头道:“当是如此,人家不辜负朕,朕也绝不能辜负于人,此事就全权委托给大将军了”。
沈尹戌闻言精神抖擞道:“大王,且放心,此事一切有老臣主持。”
谁也不曾想到历史文献中被孔丘誉为“知大道”的有熊轸,厚其脸皮来,比吕荼这个圣母婊还要可怕!
勾践回到自家大帐后,倒头就睡,就在这个时候,文种招呼也不打的走了进来。
勾践大怒,若是换做寻常,他一定会拿起身边的竹简往文种身上砸,然后立马让守帐武士把他拉下去丢进大狱。
可是如今吗?局势如此,没有文种他勾践自己身家性命难保,于是他当下强忍住怒气道:“文大夫,深夜到来可是有事?”
文种似乎没有觉察到勾践的怒气,他对着勾践行礼道:“大王,今日宴中,您可是发现了楚王的神色有些异样?”
“异样?当然发现了,那吕荼起兵二十万南下淮水,现在兵临广陵,向楚军支撑起来的邗国宣战,当然他得有异样!”勾践本以为有什么大事,一听文种说此事,便没好气的道。
吕荼真实兵力只有十五万,但是为了威慑对方,所以号称二十万。
勾践并不认为齐人南下就是大事,因为他早有过此预料。
文种道:“大王,种说的不是此点,而是说您没有发现当楚国大将军沈尹戌说话时,楚王的神色有些不对吗?”
“这?寡人倒是没有注意!”勾践闻言神情一肃,沉思回忆宴中的场景,对于文种的能力,他从不否认,这也是他为何在会稽山兵败后屈尊把文种从大牢里背出来并任命其为五大夫之一的原因。
寡人?
勾践在第一次吴越战争弄死阖闾后,向来狂妄自称与周天子并诩的孤,可是自打夫椒之战后就变成了本王,接着会稽山之战后,就变成了寡人。
如今越国颓势虽然已经挽回,但在楚王面前他还是不敢称孤或者说是本王的。
因为勾践虽然孤傲但却是个识时务的人。
文种道:“大王,有件事种老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在哪里?”
“哦?”勾践站起身,拉着文种的手,坐下,挑灯慢慢细谈起来。
文种所讲的是他去楚国求援的事,其大概意思的是说,楚国插手吴越战争,可能是早有预谋,最简单的证明就是楚王有熊轸在见到自己后,根本没有过多犹豫就答应出兵,而且出兵的兵力近乎十九万,而十九万只用了三天就集结完毕,只待汪命便可出发,所以若说没有提前准备,那说给谁,谁能信?
勾践听完文种的话后是脸色大变,他想到一种可怕的可能,嘴角发颤看向文种道:“文大夫,有熊轸不是想借我们的手灭吴,然后掉转头再来灭越吧?”
文种听到勾践的话先是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勾践见状疑惑至极,这个文种到底是什么意思?
自己给的选择答案是,是或者不是,没有第三种选择,如今他既摇头又点头,根本是答非所问。
此时勾践恨不得掐死文种。
文种沉默长久之后,叹了一口气道:“大王,若说没有齐国出兵向邗国宣战之前,楚王是不会对越国做出太过格的事来,因为楚王是个爱惜名声的人,我们向楚国求援救国天下皆知”
“楚王是个聪明人,他不会舍弃大利而取小利的”
“那么事情的结果最多也就是多割些吴地和越地给楚国,可是如今齐国人南下了,它不仅占领了大江以北吴国的绝大多数土地,还向楚国人支持的邗国人宣战了”
“种惶恐啊,惶恐万一齐楚私以此为理由,要挟越国,让其军队长期驻扎在越国境内,那么我们越国可就真的完了!”
勾践听到文种的话,扑腾一声瘫坐在地上,雷公嘴久久说不出话来。
文种看见勾践颓废的样子安慰道:“大王倒不必如此,楚国要真是敢如此,我越国大不了鱼死网破,到时与齐国结盟,答应把浙江(钱塘江)以北的土地全都给齐国,并世世代代向齐国称臣,我看他楚国到时当如何?”
勾践闻言眼前一亮……
文种和勾践二人一直聊到后半夜,最后勾践拉着文种抵足而眠,这感动的文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邗国,吕荼所率领的大军攻下邗城后,发现此时城内已空,找了一个当地的乡老,方才得知邗国大军已经退回广陵城。
吕荼皱眉,心中隐约有不好的感觉:自己这个掏心之计,打的就是猝不及防,可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没有丝毫犹豫退走,这太奇怪了。
看来助邗国的楚军将领也是个能人!
吕荼心中叹息。
安抚好邗城内外的乡民,并任命邗城令后,吕荼立马带着大军渡过“邗沟”,往广陵城方向赶去。
所谓的广陵城就是后世的扬州,这座城池在华夏文化史上留下过浓彩重笔,无论是《广陵散》一曲留下千古传唱,还是“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的千金豪迈风流倜傥,总之是一个非常值得骄傲的城市,当然也是一个每令人想起“扬州三日”就会伏地大哭泣血的城市。
此时的广陵城,吕荼的先锋战狼大营一万部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隳所率领的一万先锋大军星夜赶路,终于杀到了广陵城下,隳看着广陵城就在咫尺,便让众军结营扎寨,休息一晚,待明日攻城。
谁料后半夜的时候,东南风大起,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众军一夜的赶路,本来就是疲乏至极,如今再遇到这么个睡觉的好天气,个个是酣然大睡,噜声起伏。
若是寻常,隳自然不会放松警哨,可是随着雨水越下愈大,隳也就想当然的认为邗国人不会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袭营。
可是这天下的悲剧就是喜欢在意外发生。
化妆成邗国军队的楚人,在吴句卑的率领下,偷拉开寨门,然后大军碾压推进。
先锋军士们在睡梦中被惊醒,有的连裤子都来不及穿,就被斩杀,有的刚拿起武器反抗,就是当头乌压压的大戈砸来……
乱兵雨夜当中,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又哪里来的战斗力?
一场一面倒的厮杀之后,战狼大营十不存五。
吕荼所率领的主力大军到达广陵城不到十五里时,看到了战狼大营的溃军。
吕荼手一紧,真是担心什么,就会发生什么?
“君上!”战狼大营残存的将士相互搀扶着,待他们来到吕荼面前时,扑腾一声,齐刷刷跪倒在泥水地上,顿时泥水地就被鲜血浇灌。
看着战狼大营的惨状,吕荼是目眦欲裂,一拍车轼,怒不可遏道:“你们的主将薛隳,现何在?”
薛隳也就是战狼大营主帅隳,他当年在薛国救过吕荼一命,后来为吕荼被下牢狱多年,在平叛陈恒和南征北讨中,为吕荼立下汗马功劳,所以吕荼赐姓为薛。
关于隳的具体,吕荼在灭薛国时,在周游列国返回薛郡时,在平叛陈恒叛乱时,都有讲述,这里不再回忆。
随着跪倒的败军越来越多,看到的惨状越来越是惨烈,吕荼对薛隳的怒意愈发大,他薛隳不是初生的小将,怎么连这点雨夜防守作战的能力都没有?
“薛隳何在,薛隳何在?”吕荼看着跪倒的败军,一直没有见到薛隳出现,他愤怒之后,又慢慢衍生出了恐惧,恐惧这个忠心耿耿追随自己的人会在这场战争中陨落。
广陵城?!
若薛隳战死,寡人定要血洗广陵!
吕荼再次一拍车轼,这一次力道之大,在他通红的手掌上可见一斑。
可是吕荼他似乎没有感受到手掌的疼痛,因为此时他所有的精力都不自由的往那个巍巍然如同石砌的广陵城方向看去。
“君上,薛将军在此,在此。”就在这时,两名尉将一前一后抬着副担架急速往吕荼这边跑来。
众军见状忙上前帮手,吕荼很快看见了担架上正躺着一位将军,这位将军肩膀上插着两支还未拔掉的箭失,身上也是剑伤,戈伤,淋漓交互,那鲜血还在从这些伤口时不时的流出。
担架上遍体鳞伤的将军不是别人,正是薛隳。
吕荼看到担架上的薛隳,所有的愤怒与不满此刻一下转化为了无比担忧。
在吕荼的心中,亲亲忠信之人是他人生的信条,所以薛隳无论战败成什么样,只要他没有失去忠信,他就永远还是他吕荼的亲亲之人。
吕荼看到薛隳如今模样,大惊失色,也顾不得礼仪,跳下兵车,急拉着扁鹊为其诊治。
吕荼忧虑自己的事,他身后的能臣武将们也没有闲着。
如计然他让人准备食物,四猛将军收拢溃兵,长桑君带着巫医们为受伤的军士们包扎伤口,张孟谈与东门无泽找一些将士问此战的详情等。
扁鹊为薛隳诊治完毕,吕荼听到扁鹊说薛隳恐怕凶多吉少,顿时眼泪就流下来了。
他手紧紧攥住薛隳的手道:“薛将军,你一定能康复过来,一定要康复过来,寡人还需要你,需要你做寡人的大前锋,为寡人披荆斩棘,为寡人扫平那些想置寡人于死地的人”
“所有你一定要醒来!”
言罢,吕荼站起,眼圈通红的环视众将道:“邗国欺人太甚,是他不遵循战争之礼,那就别怪寡人玩狠的”
“寡人要邗国和广陵城那些恶贼们为我大齐五千多的将士们一起陪葬”
吕荼言罢登上兵车,然后噌的一声抽出佩剑,剑指广陵城道:“众军,随寡人踏灭广陵”。
“踏灭广陵!”
“踏灭广陵!”
……
众军高举武器愤怒大呼,其声震于四野,远在广陵城内的楚邗联军们听到后无不心旌摇曳。
邗国子此时正在吃早餐,听到齐军的高喊后,吓的直接趴在了案几之下,哆嗦着身体嚎啕道:“莫要杀寡人,莫要杀寡人,这不是寡人干的,是楚国人干的,你们要踏灭就踏灭他们……”
邗国子不知道他的这些喃喃嚎啕之语很快的传到了楚军左司马吴句卑的耳中。
吴句卑眼睛一眯冷笑道:“既然你想找死,本将就成全你!”
“来人……”
九万齐军列阵在广陵城门前,其乌压压之势,天地为之震颤。
“邗国子,你给寡人滚出来。”吕荼从军阵的中央让熊宜僚御车慢慢行出。
城墙上的邗国子看到乌压压的齐军军阵早已经吓的心肝颤,双腿有不听使唤的乱斗了起来。
站在他的旁边的楚将吴句卑见状收住了冷笑,他一拍邗国子的肩膀道:“邗国子,吕荼小儿叫你呢?你还不下去?”
邗国子闻言双腿哆嗦,上下牙直打颤道:“不去,寡人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吴句卑瞪着眼冷笑道。
邗国子道:“去了,寡人就没命了!”
说罢,邗国子双目乞怜道:“吴将军,要不然咱们撤吧,就像从邗城撤出一样”
“你们的水师不是在五里外的大江左岸吗?让他们过来接咱们,好吗?”
邗国子都要哭了,从得知昨夜吴句卑竟然不和自己商量就带着楚邗联军去夜袭齐军,他就一直惴惴不安的想哭。
吴句卑听到邗国子的建议,似乎动容了,他道:“这样做,我王饶不了我的”。
邗国子一听有门,当场拍胸脯打包票说,只要吴句卑你把寡人安全的送到楚王身边,寡人保证楚王不会怪罪于你,相反还会大大奖赏于你。
吴句卑闻言心中冷笑,口中却道:“好,既然如此,邗国子带领一军,从南门杀出,本将替你挡住吕荼小儿的正面军队”。
邗国子听到吴句卑的建议很是高兴,他在心腹邗国将领的搀扶下,下城准备去了。
吴句卑看着邗国子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邗国子,多谢你对我大楚的贡献,我大楚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恩德的!”
广陵城,南门。
邗国子带着他的心腹兵车二十乘偷偷打开南门,见南方并没有齐军的影子,心中暗乐:吕荼小儿也不过如此!
然后气势颇为豪迈的看了一眼广陵城,让兵车出发。
二十乘兵车在邗国子的带领下已经走出了广陵城两里路程,邗国子正为自己庆幸逃出升天的时候,突然不远处传来狗吠的声音。
邗国子暗乐,心想前面应该有人家,眼瞅着就要到午时正好去弄点吃食,他让兵车加快前行。
二十辆兵车通过低洼的沟地后,通向了高岗,只是等赶上高岗后,兵车前行的队伍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见在这处高岗上,已经列好了,三才大阵,第一才三排弓箭士,第二才巨盾士,第三才骑兵。
“贼厮,你这是往哪里逃?”骑兵中央,一位手提弯月大刀的老将嘿嘿冷笑道。
弯月刀老将不是别人,正是齐景公留下的三大力士中的田开疆。
田开疆原先的武器是青铜偃月刀,那刀是当年田豹造反时,公输班在吕荼的建议下锻造的,前文有提过,这里不再赘言。
不过如今吗,吕荼开采了铁矿,便让人为他铸造了一把新合成金属刀,只是这把刀比原先的更轻便,更锋利些。
田开疆的大刀上泛着寒芒,似乎是好久没有饮血的样子。
此时邗国子已经吓傻了不能言,田开疆见状,大刀一挥,三才大阵的第一才弓箭手,手拉硬弓,一声大喝“放”后,如同飞蝗的箭失向邗国子一众军士射杀而去。
不一会儿,只听得呜啊啊的惨叫声与战马受伤的嘶啾声,第一才射完箭失,邗国子所剩活着的兵士已经不多。
此时邗国子呢,也已经被不长眼的箭给射穿了脖子,鲜血正汩汩的从他的脖颈里流出。
田开疆见状,大喝一声:“杀!”
巨盾士让开一条道路,成千的骑兵杀向了仅剩的邗国子部署,那些残存的邗国兵士甚至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来得及说,就已经被马军斩杀完毕。
战场清理完毕,田开疆看着手中的邗国国印还有他脚下的邗国子尸体,洁白的鬓髯气的如钢针乱射,大骂道:“该死的,战争之中,你这憨货怎么不喊你是邗国子?”
田开疆知道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大错,这个大错就是误杀了邗国子。
要知道现在齐国是向邗国宣战,若是邗国子战死了,那齐国南下的一个口实也就没了。
就在田开疆愤怒间,突然轰隆隆的兵车声音从前后两方行来,田开疆听到其声瞳孔集聚收缩,接着他仰天大呼:“众军列阵!”
“杀啊”只见田开疆所部的后方出现了大量身穿藤甲的军队,这些藤甲军队手持长矛大戈,个个勇武凶狠。
“放箭”田开疆见对方已经在三十步的距离时开始让弓箭手阶梯替换射箭。
可是这些藤甲兵似乎天生就是弓箭兵的对手,箭失射在藤甲兵身上,丝毫受不得半点伤害。
田开疆急了,因为他听到北面的敌人也快围拢了上来。
该死!
田开疆让弓箭手撤回军阵,再令巨盾士立成一块巨大的方形城墙,弓箭手在里面往外精准射杀,巨盾士则用长矛穿刺那些靠近巨盾之人。
而骑兵们则是杀向藤甲兵。
田开疆英勇不减当年,左砍右斩,无三合之敌,其他的千余骑兵也是非常威猛,杀的藤甲兵哭爹喊娘。
可是随着战争时间的加长,藤甲兵们经过一场血的洗礼后,很快的熟悉了田开疆大军的打法,他们列成了梅花阵,三个士兵为一瓣,大戈士用戈砸马上兵士,长矛士用长矛刺马,手拿藤甲盾牌的士兵用盾牌阻挡杀向过来的长剑。
砰砰砰,人仰马翻,顿时齐国骑兵们陷入巨大的惨烈被动当中。
田开疆见状是咬牙切齿,他一边呜啊啊的大叫着,似是给众骑兵鼓劲,又似是调整进攻队形,一边持刀猛砍。
田开疆的砍人方法绝对是无数厮杀练出来的精炼杀人技,只见他一刀砍碎藤甲盾牌,然后一刀横扫,一颗人头被削了下来,再反切又是一颗人头脱离脖颈,接着一提再一劈,鲜血乱呲,人头被劈成了两半。
田开疆的杀戮如同恶魔如同血狱鬼煞,顿时镇住了围拢上来的藤甲兵。
北边来的敌人也围拢了上来,一场针对田开疆的屠杀正式开启。
田开疆或许就是天生为战而生,就如同历史文献描述的那样,他可以为了名声去死,可以为了战斗不惜一切一般。
“老匹夫,休要逞强,看我,来战你!”就在这时,藤甲兵后军阵中,打马走出一名悍将来,显然他起初是想报出自家名号,可是到嘴时又急忙给刹住了。
只见那将,虎背熊腰,手持斧钺向田开疆杀来。
田开疆见闻冷笑:“不敢暴露姓名的无胆鼠辈,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言罢,田开疆脚一踢战马,战马嘶鸣,杀向了那来将。
两将可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不过渐渐的田开疆出现了败势。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主要是田开疆再猛却也是年老了,气力有所不继;二则是在斧钺将之前他已经厮杀了一阵的原因,。
田开疆的部署们被一边倒的猎杀着,整个战场此时的局面就好比是古惑仔被围殴。
情形已经到快要崩溃的局面,就在这时,轰隆隆的马蹄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只见虎贲大营,红巾大营,细柳大营,背嵬大营,四支大营,四万军队排成军阵的往这边围拢上来。
“不好,中计了!”正在围杀巨盾士的吴句卑看到此种情形后是神色巨变。
“撤,快撤!”吴句卑见状二话不说指挥军队往南方撤去。
那藤甲军阵的主帅见状眉头一皱,不过也没有犹豫,命令藤甲兵也往南方撤。
站在广陵城楼上的吕荼,遥遥相望厮杀的战场,嘴角泛出了冷笑:“吴句卑,你想用邗国子为饵诱使寡人的伏兵尽出,然后使出‘空城计’集结兵士迅速南下,与水师来个前后夹击,你倒是好谋划!”
“可惜了,你在寡人面前耍此计,你还嫩着呢?”
言罢,吕荼手一按腰中佩剑,下了角楼,众文武在身后跟随。
广陵城,正式被吕荼拿下。
吴句卑和他的败军在与楚越水师联军会师后,双方继续往南溃逃,只要到达水师所在之处,他们将立于不败之地。
“吴将军,不要急,咱们的水师舰队就在不远了”藤甲将军看到吴句卑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不由笑着劝慰道。
吴句卑摇头道:“钟将军,不知为何,我心里隐约有些不安,还是令军士们迅速往水师渡口方向奔走,好些。”
吴句卑口中的钟将军,原名叫钟建,本是楚昭王的乐尹,但是偶然一次与楚昭王的四妹(季芈)发生点了故事,后来更是传的人尽皆知,楚昭王无奈,让四妹嫁给了钟建。
钟建也由此鲤鱼跳龙门,进入了楚国朝堂政事圈的核心。
钟建虽然是乐尹,但是也是名门之后,他祖辈便是那位在后世现存古文献中被记载的古今第一琴师,钟仪。
对于钟建本人呢?
钟建在后世历史文献也是有记载的,其出现在吴楚战争,楚昭王溃逃过河时,他曾经背负楚昭王的四妹季芈过河,后来季芈说,女儿清誉如何如何,不愿他嫁,楚昭王被怼的无奈何,只能让四妹最后嫁给了钟建。
这个时空由于吕荼的出现,让故事情节走了偏差,但结果没有多大改变,季芈还是嫁给了钟建。
钟建还有一个历史牛人儿子,这个人在后文会出场,这里不言。
说起水师,楚国第一批水师是在齐国第一次伐楚之战后,由楚平王令囊瓦一手缔造的,可是后来楚昭王为拉拢芈姓七子,处死了奸臣囊瓦,水师籍此便破败了。
不过破败也破败不到哪里去,因为此时的水师与其说是水师不如说水中勇士集中营,只要善于游泳,只要敢打敢杀,那就是强师。
而楚国是江湖沼泽国家,善于游泳者虽比不得吴国,但在天下间属于第二,那绝对不是混账话。
开战后,楚国水师分为两部,一部由楚昭王有熊轸亲自掌控,另一部是把从吴越手里搞到的战船和降兵,集结集结,加上从楚国水师本部中调出的五千精锐,共同组成了现在的楚国水师这一部。
由于这一部水师是新建的,而且多是杂兵,所以并不受楚国朝堂那些有熊氏子孙重看,因此任命的主将便从一众外戚中挑选,钟建是楚昭王的亲妹婿又文武双全,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钟建也不失楚昭王所望,几次与吴国水战,立下了赫赫战功。
这次水师陆上作战是应吴句卑之请。
看着吴句卑着急的样子,钟建微微摇头,这位主看来是被齐国人吓怕了胆。
齐军继续在后面追杀钟建和吴句卑的大军,很快楚军溃逃到了水师渡口,扬子津。
看着遮天蔽日的战船,钟建对着吴句卑哈哈笑道:“句卑将军,现在您放心了吧?”
吴句卑嗯的一声点头,然后命军士开始上船,准备南渡,而他自己则是带着一支部队组成人肉城墙,阻挡追杀过来的齐军。
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国范,吕荼的四猛将各带着一千骑兵头先开路,接着是浩浩荡荡的兵车大队,最后是乌压压的步军。
眼瞅着骑兵撞击吴句卑的楚军人肉城墙效果甚微,赶过来的吕荼转换攻击方式,让弓箭士在木盾士兵的保护下,开始远距离抛射。
如飞蝗的箭失从天空中坠落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啸声,楚军顿时呜啊啊惨叫声一片。
只要杀出一个口子,骑兵就可以把口子撕大。
咚咚的战鼓声在古长江北岸响彻天地。
双方在这里投入了近乎十六万人的战斗,可想而知战争会有多激烈。
吕荼见弓箭手已经出现疲累,当下令仲由带着虎卫大营集中猛攻大军的中军位置,而华宝的细柳大营则攻击对方的左翼。
厮杀声滔天,楚军军阵中吴句卑战袍染血,肩膀上插着两支箭,血滋滋的往外流着,可是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疼痛,一如既往的指挥大军战斗着。
钟建带着他的水师已经大部分上了战船,他站在帅船上,看到江岸的惨烈厮杀,整个人都是忍不住的颤抖,与吴国的厮杀算的了什么,这才是真正的大国战争。
叮叮叮的鸣金收兵声从楚军水师大寨中响起,吴句卑见闻大喝一声,开始组织军队收拢阵线,逐步往后撤。
江岸边的厮杀继续着,等到吴句卑的残军也全部上了战船后,此时约莫五里的江岸,堆积的尸体如同铺了一层人肉地毯。
齐军见上了船的楚军往江心方向驶去,是气急败坏,大骂懦夫,有种再来战。
楚军水师帅船上的吴句卑和钟建相视一眼,对着江岸上还在往船上时不时射箭的齐军是哈哈大笑。
其他船上的楚军也是如此。
更有甚者,撅起屁股,让齐军用箭射,可是箭失飞到离他们船舷一米的地方便坠落在了水中。
这个场景让楚军更是哄然大笑。
江岸上的齐军见状无不大怒,仲由当场拉弓,一箭射死了一位漏屁股的楚军。
有足够膂力的人射箭反击,无膂力的人破口大骂,楚军见闻更是畅快的哈哈大笑了。
就在齐军无比愤怒时候,站在驷马之车上的吕荼却是嘴角闪出了坏笑。
他令军士停止大骂和一切反击,积攒气力,并让长矛士和巨盾士在江岸列一条约十里长的长城巨阵。
看着咚咚的齐军转换阵型,吴句卑和钟建摸不着头脑,这齐国人莫非是气糊涂了不成?
你在江岸,我在江心,你列阵有毛用?
他们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只听的船上有兵士疾呼:“不好了,船漏水了”。
成千的楚军船只在第一个士兵喊完船漏水后,接着接二连三的高喊了起来。
吴句卑见状一口鲜血吐到江水里,身旁的钟建见状是大惊失色:“句卑将军!”
船下沉的速度越来越快,钟建是眼睛通红,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何齐军要在江岸列杀阵,一定是对方早就对自己的水师船只做了手脚,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只是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钟建此时也来不及去想这些,因为有更大的危机出现了,只见在水师的东西方向,驶来可以拦截大江之流的帆船舰队,这些帆船上挂着齐国大军的旗帜。
“哈哈,邗国贼子们,老子看你这次还怎么逃?”田开疆是举刀大笑,特别是喊到邗国贼子四字时,那故意的阴阳怪气,众人自然明白这里面的嘲笑,于是纷纷跟随起哄。
“邗国贼子们,这次成落水狗了吧?哈哈……”
“邗国贼子们,洗干净你们的屁股,等会咱爷们要……哈哈”
岸上列阵等待的齐军们是畅快的嘲笑高喊了起来,本来他们还在为楚军的逃走而感到愤怒呢,如今见到楚军即将淹死在大江里,无不心情愉快,特别是那些战狼大营的军士。
那些封锁大江东西的水师自然是范蠡所率领的齐国水师。
范蠡当日接到吕荼的密令后,便按计划向大江之岸的楚军水师移动,本来范蠡的打算是乘着东南风大起,直接进攻楚军水师,可是小将石乞献计道:“愿带水鬼潜入大江,乘着夜色凿楚军之船”。
范蠡闻言眼前一亮,便有了如今这个局面。
钟建见船队被堵截在江心,知道大势已去,拔剑就要自刎,却被左右楚将给拦了下来。
接着,一番誓死劝谏后,钟建被说服,然后换上了普通士兵装束,带着昏迷的吴句卑,把小船掀翻,隐藏在小船之下,顺着大江水流东去。
而那些帅船上的楚将们一直目睹那掀翻的小船安全度过了齐国的水师船队,方才相视一眼,把身上的衣服一脱,漏出精肉来,手举长剑跳江。
此时的大江被鲜血染红,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恐怖。
此战共消灭敌军两万,俘虏三万,全歼敌军水师,可谓是一场空前大胜仗。
齐军军心大振,举臂高呼万岁,吕荼看着欢动的齐军上下将士,脸上虽然绽放这笑容,可是心里却是很阴沉。
阴沉,一,楚国的战斗力还是如此强悍;阴沉,二,梅雨就要来了,齐军能受的了古长江以南湿腻腻的气候吗?
“末将范蠡,拜见君上”范蠡带着一众水师将领上岸后,对着吕荼行拜。
吕荼上前亲自把他们扶起,好生鼓劲一番,并让随军记室左邱明把他们的功劳一一记下。
水师将领们是欢欣鼓舞,范蠡把此战的经过讲了一遍,当吕荼听到是石乞献的凿船之计,又是石乞亲自带领水鬼们凿的船,心中感叹不愧是史书记载“以死为职业的男人”!
吕荼看着当初郧国摆渡的少年郎如今已经成长如此境地了,千言万语只汇成了,“好,好,好!”与轻拍肩膀。
石乞见吕荼眼中晶莹,心中一酸,强忍住泪,抬头挺胸起来。
此战,他石乞向世人证明,他有如今的地位不是尸位素餐,君上的眼也更没有“瞎”。
站在吕荼身后的伯牙见同是郧国水上出身的石乞有今天的成就也是为他高兴,石乞不经意间看到伯牙对他露着大门牙笑,他也是回报以笑。
这一笑添加了太多的恩恩怨怨回忆。
吕荼让计然带人处理战后事宜,而他和一帮将领们则是返回广陵城,商讨接下来齐国的战略。
清冷的月光照耀在大江之上,一叶翻倒的小舟突然打了个滚,两个人头冒了出来,一人在水里费了一番功夫方才把令一人托举进了船上,然后那人潜水推着小舟往大江南岸边前进。
“君上,已经查清楚了,广陵之战的主将是楚军左司马吴句卑,水师主将是楚候妹婿钟建”堂内众军将正在细谈接下来的战略,就在这时张孟谈走了进来禀报道。
吕荼闻言点头,吴句卑和钟建在楚国历史上都是鼎鼎有名的人物,能想出此计来,倒是理所当然。
“这两人现在何处?”吕荼问道。
张孟谈道:“没有见到尸体,也没有在俘虏当中”。
吕荼听罢沉默,过了一会儿道:“看来二人倒是命大,不过这样也好,我们毕竟是向邗国开战,若是真死了一两位楚国朝堂上的重要人物,我们会少不得一些麻烦”。
堂内众文武闻言皆是点头,这时候吕荼继续道:“接下来我们要向楚国发出正式文书,告诉他们我们要插手吴越战争……”
吕荼开始做出战略调整,他一面调集四支大营攻伐那些还在顽抗的古长江以北的地方政权,一面让水师逐渐往古长江以南运送战兵,建立临时的江南大营,同时命计然对新得的城池进行行政规划并任命大城令的相关事宜。
湖城,楚越联军对吴国的厮杀仍在继续。
联军大将沈尹戌见第三波进攻的军队又被打退了回来,气的大怒,一拍车轼对着众将道:“鸣金收兵”。
楚越联军大帐中,众将的气氛有些沉闷,湖城之战他们已经打了近半个月了,可是除了损失之外是寸功没有。
“大王,湖城之战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沈尹戌叹了一口气道。
楚昭王也是满脸的颓废之色,他一摊手道:“朕自然知道,可是如之奈何?”
说罢他看向了越王勾践,那意思是说你是否有好的建议?
勾践一缩脖子,脖子还是那么长,他憋了憋雷公嘴,最终也是没有啥好的建议。
帐内又沉闷了会儿,这时一名大夫走出来建议道:“大王,既然我军难攻吴人,何不让吴人攻我?”
“哦?”此话一出,帐内众人皆是希冀的看向那人。
那人,若是吕荼在此的话定然认得,是原郧国子斗辛。
郧国被楚昭王正式灭后,斗辛因为表现好,加上其先祖又曾做过楚王,算下来也是有熊氏一脉,所以被任命为了连伊。
斗辛把自己的计策讲于众人,楚昭王听罢抚掌赞叹:“连伊之计甚合朕心,越候以为如何?”
言罢希冀的看向勾践,勾践想了想,如今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让越军做饵,楚军从外围包抄,最后来个里应外合,倒也算是个不错的计策。
勾践答应了,楚昭王当场开始发号施令,帐内气氛一下活跃起来。
事后,文种找到了勾践说他隐隐觉得楚王没按好心,可是最后被勾践反臭骂了一顿,勾践的理由很简单:“一,楚王要是不按好心,他早就不按了,寡人也不会有如今再夺回昔日的越国旧地的可能;二,前段日子,你说楚王可能会让越军打前锋去送死,可是这七八天的先锋都是人家楚军,那损失惨重样,寡人都看不下了,若是寡人还这样不立些功劳,将来灭了吴国,寡人有何资格与楚人谈判划分利益?”
勾践的臭骂,让文种脸色通红,鼻翼如同蝴蝶的翅膀要飞走。
打发文种回国都收集粮草后,勾践召开了越国五大夫会议,并命令大将军石买全权执行楚王的计划。
石买当初是被勾践气的告老还乡隐秘山林去了,前文有提过,这里不再详谈。
老人家本来是含饴弄孙快活的狠,可是后来他得知了夫椒之战,自家女婿战死,女儿也在悲伤之下殉了葬的消息后,老人家气的整个人都哆嗦的不行。
当夜老人家拄着拐杖愤怒的出了大山。
是时,勾践正值浙江之败,就在勾践愁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那个被他气走了的大将军石买出现了。
老人家一出现,越军顿时军心大涨,勾践却是皱了皱眉,不过最后还是道:“板荡方知忠臣!”然后恢复石买大将军之位。
石买接受了大将军之位后立即出了两个建议:第一个建议让勾践亲自把文种从牢狱里给请出来,恢复文种,皋如,扶同等人的五大夫之位;第二建议命令大军严守城池不得随便出战,准备和吴国打持久战死磕。
这两个建议勾践听了一个,那就是把他的“老相好”给请出来,并恢复扶同皋如等人的五大夫之位,至于勾践如何请文种出狱的,前文也说过是背出来的,这里不再赘言。
没有听石买老成谋国的话,勾践悲惨的结局是会稽山之败,越军完全陷入绝望当中。
这时石买再次出手,让诸稽郢护持着文种杀出重围去楚国求助。
这才有如今的局面。总之勾践经过这么几件事后对石买是言听计从,他虽然骂走了文种,但是心里其实也是有些担忧,于是把文种担心的话转换成自己的忧虑先讲给了石买。
石买听到勾践的话,老怀甚慰哈哈大笑起来。
勾践有些故意怒道:“老将军所笑为何?”
石买道:“大王,您真的长大了!老臣如今就算是死,也有颜面去见我越国的列祖列宗了!”
说着石买老眼含泪,声音已经有了呜咽。
当初,石买是坚定的废勾践太子派,但是他废太子是完全出自公心,勾践性格有太多的偏激,这些偏激一个走不对就会把越国带入万劫不复之地,所以他宁愿支持听话仁孝的小王子。
如今勾践虽然还是性格偏激,但优点也渐渐出现,那就是为王者的最要知道的东西,防人。
所防的人不会因为他对自己的功劳有多大,也不会因为对自己的帮助有多大。
反是人都要防,只有时时把握住这个弦,越国的王者天下就不会断送。
勾践不知道自己生性的感情凉薄此时在老石买的眼中竟然成了优点,当下他看到老态龙钟的石买掉泪,想起他为越国昔日的功劳,也是少有的鼻腔一酸。
皋如,扶同,曳庸,诸稽郢等人进入帐中,看到石买后无不生出尊敬之情,众人相互问好后,便各自落了座。
这场越国的文武们油灯谈话,谈了近乎一夜。
湖城,也就是后世的乌程,湖州。
这里能被人记住,有两点吧,一个因为是汉朝末年的乌程侯孙坚,一个是因为名传天下的湖州笔。
城内,伯嚭和王子姑曹被连日来的楚越联军猛攻已经打的有些精疲力竭。
伯嚭甚至私下和王子姑曹说,是该寻退路了,但是却被王子姑曹强烈反对,原因很简单,吴国已经所剩城池不多,再退往哪退?
伯嚭看着这个被自家大王私下说“姑曹儿,类我”的王子,也不知如何作答,是啊,再退往哪儿退?
王子姑曹是一个狠人,可以说夫差对着个儿子的评价一点没错,这位王子在正史上无论是对越之战,对楚之战,对齐之战,还是对晋之战,都有英勇的表现,甚至还曾经代替其父夫差主持过鄫衍会盟,堪称是不是太子的太子,不是国君的国君!
英勇的王子姑曹最后是战死在越国对吴的灭国战争中,是夫差诸子当中唯一战死的王子!
可是眼前局势,伯嚭和王子姑曹都清醒的知道,再这么下去和困兽犹斗没有什么区别,早晚湖城都会被敌人攻下。
外面突然下起了雨,伯嚭跪座,慢悠悠的沏了一杯茶,然后端起了一杯,递给了还在看牛皮地图思索良策的王子姑曹,王子姑曹谢过,接下,一饮而尽。
“相国,这些天来,我一直在细看湖城周围地图,总觉得哪里我们可以做做手脚,但是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侬说这到底是为何?”王子姑曹紧紧的攥着手中的陶杯,陶杯咔嚓一声被王子姑曹给捏碎了。
鲜血刺破王子姑曹的手掌,可是他没有感受到一丝的疼痛,而是继续眼睛盯着地图。
伯嚭叹息了一口气,看着姑曹,他似乎就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么执着,那么不肯放弃,那么的有精力去做一件事。
“王子,湖城,周围多是水道,其北面是五湖(古太湖),其西面是高峨不见的天目山,而东面与南面是楚越联军,如今吴国的水师又十不存一,可以说我们已经在了死路,又哪里有手脚可做呢?”伯嚭看着手中的茶杯,然后慢慢饮进了肚中。
仿佛这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王子姑曹闻言深吸了一口气,他扭头看着白发苍苍的伯嚭,见他已经淡然到了麻木,王子姑曹大怒,他一下打翻伯嚭还在自饮自乐的茶杯与茶壶。
然后愤怒的一把拉住伯嚭的手,把它硬拖在伯嚭的面前,指着当年被砍断小拇指的地方道:“伯嚭,侬忘了侬当初的誓言了吗?”
“侬还记得侬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吗?侬就是这样为他报仇的吗?”
王子姑曹血红着眼咆哮着。
屋外的雨是越下越大,哗啦哗啦之声,听于耳,心神震颤,可是屋外头,那些戴斗笠的吴国卫士们却个个如同电线杆子似的一样,在大雨磅礴中,岿然不动。
伯嚭先是仰天长笑,接着老泪纵横:“我怎么可能忘?怎么会忘?”
“我的父亲是被楚贼害死的,害死的!”
“我做梦都想挖了楚贼的坟,以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可是我做不到啊!”
“我踏马的伯嚭做不到啊!”
伯嚭怒号罢,扑腾一声瘫在地上,眼泪和外边的雨水一样,往下哗哗而流。
“我做不到,你听到了吗?我做不到!”
“我在吴国当政,我为吴国夙兴夜寐,我为吴国拼劲全力,就是希望吴国强大起来,能帮助我复仇,复仇!”
“可是复仇了吗?哈哈……到头来都是一场空,一场空!”
“齐国第二次伐楚之战,多么好的机会啊,可是你们,你们吴国的那些王公贵胄胆小怕事,白白辜负了那个好机会”
“我没有放弃,我觉得还有机会,可是机会来了,我们灭掉了越国的主力,我们拿下了越国的主要城池,眼瞅着就要获得胜利,可是楚贼再次出现了,让我的复仇的梦想完全破灭”
“我们现在局势如此,何来的复仇?”
“姑曹,你告诉我,我伯嚭已经老成这样了,我还有机会复仇吗?”伯嚭噌的一声从地上站起,然后拽起王子姑曹的衣领反咆哮着。
王子姑曹看着白发苍苍的伯嚭,眼睛鼻腔,发酸,过了许久,他一字一句铿锵道:“父王说,吴国可以为忠于吴国的能臣去死,我王子姑曹,也是一样!”
“只要姑曹一日不死,只要吴国一日不灭,吴国就永不会忘记相国之仇。”
王子姑曹的眼神是那么的坚定,他的话是那么值得人信任,伯嚭拽着姑曹的衣领,松动了。
屋内沉静了许久,屋外那些“电线杆子”还是在雨中守护着,一动不动。
三吴男儿,江东男儿,精神,在这一帮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报”突然雨中,一名斗笠吴兵踏着泥水快速跑进屋来。
……
焦躁不安的何止王子姑曹与伯嚭?
广陵,古长江南岸,江南大营主帐,吕荼拿起兵书,想看,最后又放下,他的心情很糟糕,虽然他早有预料雨季到来,但是没有想到雨水如此之大。
也是了,现在北方还是被高压带控制,南方的低压湿气团被阻隔在长江南岸流域,无后劲,不能北上,而因此本应该下在北方的雨一下也此刻全都下在了南方,这样北方大旱,南方大涝,也就可以理解了。
吕荼现在只是希望洪涝来的晚些,起码在他吞吴完毕后,再发生。
看着帐外的雨,吕荼又不得思索起来:这场入吴作战对于齐军来说现在来看是没有任何自然优势:一,雨季下,水路泥泞,粮草难以运送,而且这种湿热条件下粮草容易发霉,对于军队后勤是巨大挑战;二,虽然为了吞吴之战,所召集之兵多为居住在同样潮湿的泗上或者沿海沿湖沼泽地区之人,但无法忽略的事实是军中的猛士猛将多为北方出身,对于适应南方湿热气候,他们需要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是战斗力最差的时候;三,当年第一次伐楚之战,盟军差点瘟疫全军覆没的记忆,让吕荼一辈子不敢忘,他怕战争死的人太多,在湿热蚊虫如此多的环境下,当年那一幕再次重现。
每次想到这些,吕荼就有些烦躁。
可是烦躁解决不了问题,问题就在那儿,吕荼只能采取相应的措施应对。
譬如一方面他赋予长桑君和扁鹊绝对权力,对军士们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进行全面监管,可是将士太多了,自律性又差,监管就少不得有了疏漏,为此吕荼虽专门抓了典型,譬如对那些喝生水或者不服管教的将领进行了全军通告批评,可是还是有兵士不经意间违规。
好在将士们虽然被规矩的有些火气,但是知道自家君上也是为自己好,当下又感动又无奈的忍了下去。
另一方面,吕荼安排江南大营各级主将带着精锐进攻附近的城池,只要拿下这些城池,便可以把军队安排在城池内,这样对军士们快速适应长江以南的气候有利。
看着雨还在下着,现在唯一能安慰吕荼的就是他的家书和他的司载(类似后世的钦天监,是掌管天象星官历法的职位)姑布子卿和宗祝季咸了。
吕荼把雅鱼送来的家书又看了一遍,家书上说的有藤玉有了身孕的喜事,有钟离春与郑旦快要生了的喜事,吕文吕燕在家闹腾的琐事,当然也少不得她雅鱼和腹中宝宝的点滴。
吕荼把家书收好,心中暗自得意:嘿嘿,还是咱吕荼本事大,如今才过而立之年,就已经有了吕渠,吕文,吕燕,吕玲(吕荼和南子所生之女,吕荼私下给她娶的乳名),二子二女,再加上即将到来的四个,嘿嘿,八个娃了,哈哈……
吕荼哪里知道,其实他已经有十一个孩子了,因为颛顼国的女国相和女国主还有白狄的白长腿各为了他生了一女二子。
正当吕荼傻笑,季咸那边的卜筮已经有了结果。
吕荼听到龟壳破裂方从自己的傻笑中清醒,他看向季咸和姑布子卿。
季咸看完,姑布子卿又看了一下,最后二人达成了一致认识,说这是中孚之卦。
吕荼一听是中孚,不由奇怪问到何谓中孚?
二人说:泽上有风称之为中孚。
吕荼又问中孚其他,二人一一解释,说:中孚是别卦,主象是泽,客象是风,泽静深力正,养万物,风顺柔轻快,动万物。
以养为下,以动为上,以养为础,以动为灵……
龟裂卦辞显示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意思是说用猪和鱼祭祀先祖吉利,利于涉越大河大河大川,利于坚持下去。
吕荼点头,他心中琢磨着自己是应该找个时间祭祀一下天地河川,毕竟这次南征,主要涉及的地方多有河泽湖江。
这不是吕荼搞宗教迷信,而是后世的他对古华夏神秘主义誓死的膜拜造成的。
有人说这是封建迷信,是假的,不可信。
那这世间可信的是什么?科学吗?
哥白尼的日心说可信了多少年?
牛顿力学又可信了多少年?
可信的东西叫做神秘,不可信的东西才叫科学,因为科学是有寿命的,神秘没有。
就像他吕荼糊里糊涂的被盖在了棺材底,然后醒来就变成了齐景公的爱子,能用科学解释吗?
起码现在不能!
但是原始神秘主义却能。
季咸继续讲卦势以及自救之策,姑布子卿则是时不时的插言补充,吕荼听的是醉心不已。
吕荼对于《易》现在是越来越觉膜拜了,不是因为它有时候预测真的很准,而是因为它本身蕴藏的哲学逻辑,让人就像吃了用大烟壳子为佐料做了的饭一样,只要吃了一次,就会欲罢不能的缠绵与思念。
他想起以前终南山老子身死前喃喃自语给自己讲的那一番话,现在吕荼才明白了一些,他总结为人生道的四个阶段,既是闻道,知道,看道,得道。
老子说他看到了道,但是却伸手够不着,其实是说他没有得道。
可是这个世间谁又能得道呢?
得道的都在天上飘着呢!
吕荼把乱七八糟的思维收回,他问姑布子卿何为《易》?
问他为何自己带军南下却要遭逢这样的连夜雨,这算不算是难?
若是难,人生多难,既然是多难,为何运承人道的卦籍称呼为《易》?
这岂不是说反了?
姑布子卿的解释除了把易从三皇到如今的历史讲了一遍,譬如说什么夏之《连山易》商之《归藏易》是如何形成与发展的。
吕荼对于《易》的历史多少知道些,但是从姑布子卿还有季咸的口中讲述,那种对他震动的结果是不一样的。
季咸说其实还有很多其他《易》已经失传,或者说面临失传,像《三坟易》就是其中一个。
吕荼听到有些古籍已经失传,或者说存在,却没有人能看懂识得表示深深的焦虑与遗憾,看来自己成立大齐博物馆和大齐图书馆还是晚了些。
接着姑布子卿拉着吕荼往帐门前走,让他看着帐外还在继续下的雨,吕荼不明其意。
姑布子卿拿起盛着水的碗然后伸到帐外,那雨水就滴在了碗里,一个波纹接着一个波纹。
“君上,您看这雨水滴在碗中水的刹那,它没有波澜却又有起波澜的趋势,这便就是易”
“人生的难是什么,就是这易趋势后的波澜,因为波澜我们才觉得难”
“可是难才对!君上您想想风想想船,它们在水面上吹在水面上浮过,当它们离开后,水面上还剩下什么呢?”
“还是平静的水面!您再看看眼前”说着姑布子卿指着帐外那泥泞的道路。
“这道路的泥泞是行起来比水面还要艰难,可是人走过却可以留下深深的足印,这就是易的真正意义啊!”
吕荼似乎有所感悟,就在这时只见穿着蓑衣斗笠的伯牙从雨中快速走来,他看到吕荼姑布子卿和季咸后先是行礼拜见,然后到帐门把蓑衣和斗笠交给卫郎,换了双干净的鞋子,整理整理衣冠方才跟随吕荼三人走进帐内。
“君上,太尉的公函到了”伯牙言罢躬身小步快走,双手里举托着一个被封好的竹筒向吕荼走来。
吕荼接下打开,看完公函后,吕荼笑道:“刚才二位说易事,不曾想真有易事来了。”
言罢,把那公函递给季咸,季咸看完给了姑布子卿,二人相视一眼,对着吕荼齐声贺喜道:“恭喜君上,贺喜君上,收回钟离郡故地!”
原来公函上所写的正是太尉华周自善道分别后,带着大军一路东进的事,当然他们拿下钟离国的确如吕荼所讲的那样,易!
事情是这样的:
当时钟离国主正在淝水之上独钓蓑笠翁,当急忙跑来的下属大夫把华周大军往钟离国方向挺进而来的事情隔岸喊讲完了后,钟离国主吓的噌的站了起来,或许是年老的原因,又或许是久坐乍起的原因,他头脑眩晕,扑腾一声,从船上栽倒在了淝水里,等众人救上来的时候,已经被淹死了。
钟离国国主就这样躲过了第一次伐楚之战,躲过了第二次伐楚之战,但是却没有躲过第三次莫名其妙齐国大军出现在钟离国外。
钟离国国主一死,钟离国大乱,钟离国的臣属们劝谏太子学他的父亲逃难到楚国,然后寻机再复国。
钟离国太子却是言辞拒绝了,他的回答,让众臣属脸臊的通红,甚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钟离太子说:“难道你们想让本太子学先考那样被世人嘲笑为钟离跑跑吗?”
“本太子不愿意,本太子拒绝!”
众臣属当中以为太子要殉国,有的劝谏,有的说愿意与太子共进退,但是钟离国太子接下来的话让众臣属傻了眼:“你们全都给本太子闭嘴,本太子烦了,本太子早已经厌烦生活在大国夹缝中那整日惶惶不安的生活”
“本太子要的是安定,你们懂吗?安定的生活!”
“今日本太子就要让你们做一个决定,我们钟离国是加入齐国好还是加入楚国好?”
臣属大夫们面面相觑,然后开始狂吵了起来,有人说应该加入楚国,因为钟离国和楚国的关系匪浅,凭借这关系国君可以过的不错,有的说应该加入齐国,因为齐国对于主动纳降的国主待遇十分优厚,况且齐国的国婿禽滑釐是钟离国人,他怎么说也会照顾母邦点,也有的人说应该借力打力,楚国有熊胜的大军就驻扎在钟离国南方边城慎邑,可以向他们求救保国。
总之下面如同一帮鸭子乱叽叽呱呱,钟离国太子见闻是气的脸色铁青最后独断专行道:“本太子决定了,加入齐国!”
第二日,一大帮和楚国关系匪浅的大夫们跑了,一小撮誓死护国的大夫跑到祖庙刨腹了,钟离国太子带着最后一部分大夫亲自驱车去迎接华周的部队入城,并奉上降表土地户口造册等。
华周得知事情的经过后很是尴尬,不过他也没有解释,好生安慰钟离国太子,并让人亲自护送钟离太子去临淄。
钟离太子听说去临淄,小心肝兴奋的扑腾扑腾,因为他早就渴望去临淄过那传闻“奢靡”的生活了,什么吃吃吃,什么优伶优,什么斗斗斗……
钟离太子把他父亲遗留下的财产,装了几大车,然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驾的一声往北方赶路去了。
这一幕看的华周和一帮齐国将领们牙疼,祖辈再夙兴夜寐,缩衣节食,但是遇到败家子,那所有的努力也都一朝白费。
华周暗自摇头,以持节的名义暂时任命原钟离国太宰为钟离郡郡守,同时派快马通知国相府和吕荼。
吕荼和帐中众人谈论钟离国归复后的人事安排,以及封钟离太子为凤阳世子,并赐姓氏为朱的事,等等诸如此类,这里不再详细多说,且说楚国巢邑。
楚国巢邑大夫有熊胜(白公胜)得知华周大军来到了钟离国,他又惊又喜。
此时一处摆放着刀戟钩杈矛斧的古木建筑大堂内。
一位颇具英雄气概的白衣男子正端坐于大堂中央,大堂左右竖列着三排,这三排跪座着的都是魁梧遒劲的武士。
此时他们都在看着堂中站着的一人。
那人器宇不凡,最显眼的就是浑身配饰的金玉,那架势浑然一位“多宝君子”。
这位君子不是别人,正是新任大行府府人的端木赐。
端木赐刚上任就接到吕荼给他的这个大活,是倍感压力,本来他早就来到了巢邑,可是他并没有直接去拜访白公胜,而是去了地方考察,直到今日端木赐被一帮强横的武士绑到了白公胜的堂中。
端木赐一抖衣冠,浑身的金玉玎珰作响,他睥睨看着白衣胜雪的有熊胜道:“不知公孙今日所举何意?”
公孙自是指白公胜,端木赐作为齐国的行人府府人当然不会承认齐国必楚国矮一头,所以把楚国等同于普通的周天子麾下的诸侯国家,而白公胜作为已故的太子建嫡子,从身份上讲自是公孙无疑。
白公胜没有说话,他手下的武士却忍不住了,上前就要给端木赐一脚,端木赐孰若无睹,就在那一脚快要落在他身上的时候,白公胜说话了:“退下!”
武士闻言方才恨恨的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中。
“先生,不怕死吗?”白公胜的声音很是平和,平和当中又有骨子侠气。
端木赐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玉环,接着仰天大笑起来。
白公胜眼睛一眯,声音里充满了冷意:“先生为何所笑?”
端木赐道:“我端木赐当年敢独身闯阿城,公孙你说我怕死吗?”
端木赐说起自己的成名之“战”语气里充满了无比的自豪。
阿城之事,就是当年吕荼归国起兵平叛陈恒时,端木赐只身闯龙潭说服阿城令改旗易帜的壮举,前文讲过,这里不再重复。
白公胜听罢声音不急不缓道:“那件事先生的大名传于天下,我虽居于南国但也是心里向往与佩服的紧”
南国,是指古淮河以南之国,春秋时期,淮河以南的国家往往自称是南国。
白公胜说到这里,语气转冷道:“然而先生不怕死,但是却要做找死之事?”
端木赐听到白公胜如此说,心中猜想他定然早就知道了自己秘密调查他的事,于是笑道:“公孙,我端木赐找不找死权且不论,单说这堂中却有一个人比我端木赐还要找死。”
“哦,何人?”白公胜白衣胜雪,头系布冠,如同一名儒将一样,温文尔雅,目不斜视,让人看不出此时他再想什么。
端木赐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公孙阁下便是。”
轰!
端木赐的话彻底惹怒的白公胜的门客,当场有武士攥紧拳头站了起来,对着白公胜道:“主上,让我把他剁了”。
白公胜压了压手道:“将军的忠心,我知晓,你先坐下,且听来自齐国的客人把话讲完”。
堂中的跪座的武士们闻言纷纷交头窃耳起来,现在齐军正在钟离边境已经和他们的大军对峙上了,如今齐国的这位客人前来又所谓何事,他们不得不去多想。
端木赐看了看堂中一排排武士,却不言语,显然是在告诉白公胜,这里人多眼杂,应该找个清净处细说。
堂中众武士不是傻子很快明白了端木赐的用意,他们愤怒的脸色通红,攥拳就要站起请辞,就在这时堂上位的白公胜悠悠道:“先生,这里皆是我的腹心,我的兄弟,和我说,和他们说是一样的,因为我心既是他们心”。
“主上!”堂中武士闻言身体一震,接着往白公胜方向叩拜,不少武士忍不住心中的感动而涕泪横流。
端木赐看着他们主仆在那里相互表心,心中感叹,若不是早知道这有熊胜是另有图谋,自己或许也会被他感动吧?
晚间,端木赐和白公胜打成了协议,进行血誓抹嘴脸之后,端木赐便星夜离开,去了陈蔡二国方向。
月光下的白公胜俊雅的如同擦脂抹粉的魏晋公子一样,他看到渡过河水消失的端木赐的背影,悠悠叹息,这一声叹息里有说不尽的忧愁,接着他扭头对着身后的贵族道:“速传急令于有熊轸,告诉他齐兵十万压境,我虽调集了六舒州来有巢之力,但对方是名将华周,我力不所逮,望速调大军相助”。
贵族听罢言是,然后躬身退走了。
若是吕荼在此的话,他一定认得这贵族是何人?
他正是唐国覆灭后失踪的唐国子!
此刻渡口只剩下白衣胜雪的白公胜,还有远远守卫他的武士们。
月光下,河水东流,野草蓬蒿,虫鸣蛙叫,鱼水跳。
雨比前几日小了些,吕荼带着一干心腹乘上齐国水师舰队,浩浩荡荡的往延陵方向挺进。
延陵大概位置就是后世的丹阳,江阴,常州沿江沿海一带,为什么吕荼要亲自来这里一趟,因为这里季扎的封地,此时的延陵大夫就是季扎的长子微生。
季扎嫡子有两人,一个是伺候季扎于身边的二子重道,前文吕荼在历下见季扎最后一面时提到过此人,这里不再详说,另一个便是微生(也有称呼征生的)。
微生是个姓氏,譬如鲁国的大隐士微生亩,孔丘弟子微生高,他们都是姓氏微生(这两人在后文灭鲁情节中都会出现,到那时再细讲),但季扎之子微生,是名微生,因为是父祖的关系,又时称王孙微生。
季扎死的时候九十三岁,微生现在也已经七十有一了。
吕荼正在考虑如何说服微生投降自己的时候,范蠡求见。
吕荼看完范蠡递上来的奏报后,久久不语,上面说的是湖城之战的事。
“湖城之战到底怎么回事?”吕荼再看一遍战报后,突然眼睛猛的睁开,因为他绝不相信两军大战着会出现洪水到来的意外!
范蠡闻言叹息了一口气道:“君上,应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计。”
吕荼沉默,他自然知道谁是螳螂,谁是蝉,谁是黄雀,心中暗道:看来楚国人已经改变了国家战略,要和自己打算在这古太湖地带争夺吴越土地的控制权了。
想到此处,吕荼生出一种紧迫感,他嘭的一声拳头砸在了案几上,喝道:“命计然为江南大营主帅,持寡人节,遇事可自我决断,全军南下,一定要给想吞并越国的楚国施加军事压力”。
左邱明闻言唰唰急笔,不一会儿写好了昭令,吕荼看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让卜商一部大军一万驻守广陵城,以应不测。
把这些安排完后,他见范蠡,张孟谈,东门无泽,尹铎等人皆没有疑义,便盖上国印,下达。
范蠡所言和吕荼的揣测没有错,这的确是楚国玩了一手好计。
三日前。
楚越为引出吴国出兵偷袭,楚国和越国秘密让主力楚军东进,然后只留下越军坐空帐,九指伯嚭正在寻计,见楚越大军两日不来攻,便生了疑,这日二人在城楼上眺望,见对方大营帐内有鸟相落,伯嚭灵机一动哈哈大笑起来。
王子姑曹问是何故,伯嚭便把原因讲了出来,姑曹先是大喜,接着眉头紧皱,说这一定是楚越联军故意使出的把戏,其目的就是把我等引出城,杀之。
伯嚭见闻对此却是更大笑了,说他自然知道这是楚越使出的诡计,但这条计策若能骗过别人还有情可谅,但楚越联军忘记了这“空城计”是谁第一个人使出来的?
那是他的父亲,郤宛!
作为郤宛之子,作为时刻都想为父亲报仇的伯嚭,对于父亲的兵法韬略与成名计怎么可能不熟记于心?
于是他对姑曹说,他要将计就计。
夜间偷袭必定是失败,失败的路上,埋伏两军,然后来个三面围堵,楚越联军虽多,但是夜间分不清敌我多寡,他们必败。
王子姑曹看到伯嚭意气风发,心中高兴,就算此计不成,他姑曹也要行此计,不为别的,就为伯嚭,就为这位九指的老国相。
二人筹划细节时,军士禀报说有樵夫在浮玉山(后世天目山)发现大量楚军,他们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夜间,雨水哗啦啦的,下的很大。
大军集结完毕,就要出发时,两人发生了争执,王子姑曹说他要去偷袭,让伯嚭埋伏路上,伯嚭反对,说要王子姑曹埋伏路上。
二人吵的脸红耳赤,最后王子姑曹叹了口气,没有再拒绝,临别时,姑曹大喊:“老相国,活着回来”。
伯嚭当场差点忍不住泪奔,他没有回答,戴上吴国的战盔斗笠,上了兵车,然后手一举,高喝一声:“出发!”
王子姑曹看着伯嚭的背影,久久不愿眼神放开,就在夜色与雨幕要掩藏伯嚭的时候,王子姑曹突然看到了伯嚭举起那只手,那只,只有九指的手,在向他挥别。
谁说江东男儿不能流泪,此刻王子姑曹泪如雨下,他用衣袖抹掉眼泪,然后头一扭,对着身后的斗笠大军战前演讲起来。
楚越联军大营,主帐中,偌大的主帐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越国大将军老石买。
老石买此时在帐中一直看着一双鞋子,那双鞋子,是女儿亲手为他做的,他一直没有舍得穿,特别是当他得知自己女儿殉夫后,更是把此当成了宝贝,每日深夜无人的时候,总是要在油灯下拿出来,看看,摸摸,仿佛做这,就像他的女儿还活着一样。
石买满头的白发,眼角的皱纹与眼袋,似乎能覆盖住他的眼睛。
那覆盖处,一滴一滴的泪水,滴落在他手中的鞋履上:“女儿啊!”
石买搂着那双鞋履大哭,外面的梅雨下的更大了,风吹进帐内,油灯摇曳,欲灭。
就在这时,一位华发的藤甲将军兴奋的走了进来:“大将军,大将军,吴国人上当了,上当了!”
说着,华发将军兴奋的整张脸潮红,老石买闻言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他松树皮的手紧紧攥着女儿给他做的鞋履,然后声音颤抖道:“扶同,你说的可是真的?”
华发将军不是别人,正是越王勾践的五大夫之一的,扶同,忠肝义胆的扶同!
扶同又称呼逢同,文献记载其为勾践弄死伍子胥立下汗马功劳,后来勾践为平吴人对害死伍子胥的人愤怒,赐剑给主谋之一的逢同,逢同知道是走狗烹的时刻到了,但他没有喊冤,先杀妻子,后刨腹自杀,得此勾践尽收吴国臣民之心,是以吴越一体实现。
雨水哗啦啦,夜色浓重,这两点都掩饰住了这幕后正在酝酿的绝杀与阴谋。
伯嚭成功的“中计”了,石买成功的把伯嚭偷袭大军杀的是鬼哭狼嗷,丢盔弃甲,双方都很满意自己的计。
大军继续掩杀,突然半路上杀声四起,石买的大军被三路而来的吴军杀的是仓皇不知所措。
本以为石买会大喊退兵,谁料他却是哈哈大笑道:“伯嚭,姑曹,你们中计了,中计了!”
黑夜中,雨水下,更多的杀声从四野响起,伯嚭见状目眦欲裂,他本想带着大军杀到姑曹身边,让姑曹撤回城内,可是这夜太黑了,雨幕太厚了,厮杀声太大了,兵不见将,将不见兵,规模配合之战,此时完全成了见人就打就砍的拼杀。
伯嚭不幸,被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大戈直接砸中了他的脑袋,当场脑浆迸裂,身死车中。
扶同和王子姑曹杀的天翻地覆,扶同不敌姑曹,让兵士与其合力剿杀,王子姑曹大怒,在黑夜中舞着他的大戟见人就砸,见人就砍,一时间死伤无数。
扶同无奈让身后弓箭士朝着黑夜里那个舞戟杀人狂魔一阵乱箭狂射。
石买听着雨夜中的厮杀声,却是眉头紧皱,暗道,楚军怎么还没来,就在这时他突然灵机一动,脸色大变:“不好,快撤!”
可是时间哪来得及,只听得轰隆隆的大水袭来的咆哮声向这帮厮杀的人奔来。
石买仰望漆黑的苍天,任凭雨水冰凉的滴在他的脸上,他一手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一手紧紧对着浮玉山(天目山)方向,大声咆哮道:“有熊轸,你好狠,好狠!”
言罢,哈哈大笑起来。
老石买此时才明白自己并不是黄雀,而楚人才是啊!
石买低头,他从怀中拿出那双女儿给他做的鞋子,换上,很合适也很舒服,下一秒,洪水淹没了他。
天明,浮玉山(天目山)之上,一处高岗。
楚国大将军沈尹戌捋着浩白的胡须看着山脚下摆放好的一个个尸体,心情很是沉重,他对着身后与其有点相像的中年男子道:“梁儿,你说咱们用此计是否阴毒了些?”
中年男子沉默,过了一会反问道:“父亲,为了国家的利益,这阴毒吗?”
沈尹戌不知如何作答。
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现任楚国大将军沈尹戌之子,那申包胥死后留给楚国最后的秘密盾牌,沈诸梁!
楚昭王王帐,今日楚昭王宴请勾践和越国的一帮臣属们。
说是等待湖城之战楚越联军的好消息,众人把酒置盏是好不欢乐。
楚昭王是乐在勾践不知大祸将至,勾践是乐在自己与大将军石买的黄雀之计定然会毫无破绽,旗开得胜,双方各怀着各自的心思,面齐心不齐的嘻嘻哈哈。
一时间王帐内是欢声笑语。
就在这时,帐外,一名楚军小将急匆匆跑了进来来,满脸大喜道:“大王,湖城之战,有结果了”。
“哦,快说说”楚昭王噌的一声站起,他此刻心扑腾扑腾跳的紧。
越王勾践却是淡定,一副事情皆在他掌握当中的样子。
小将忍不住兴奋道:“大王,湖城之战,吴国伯嚭和王子姑曹的大军全军覆没…我们胜利了,楚越联军胜利了”。
“哈哈,好好!”越王勾践听罢这时站起来抚掌笑道,仿佛此时他才是这王帐的王。
小将见闻勾践的样子,反而神色有些消沉起来。
楚昭王见状,心中暗乐,勾践啊勾践,有你笑的时候。
楚国令尹子西问小将道:“楚越联军伤亡如何?”
小将道:“回令尹,楚国大军伤亡过千,越军吗?”
言道这,小将犹豫自己是否该说。
勾践见状眉头一皱,暗道,不会是伤亡过万了吧,不过,就算上万也无妨,那不是还剩下三万来吗?
只要有这三万,我勾践就有底气。
“伤亡如何?”楚王有熊轸,瞥了一眼勾践,然后看向小将道。
小将见状不敢再隐瞒,道:“大王,越军全军覆没”。
轰!
帐内一下子炸了窝,特别是越国的臣属们,勾践老久都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后,一把提起小将的衣领,脸现狰狞道:“你再给寡人说一遍?”
勾践绝对不信,因为他知道就算大将军石买带着自家大军是与吴国伯嚭部正面单独作战,他越军也不可能全军覆没,更何况还有那么好的计策和楚军相助?
小将道:“越军的确是全军覆没!当夜作战时,上游河水突然暴涨,山洪暴发,正在河边作战的双方,尽是被洪水吞没,我楚军来救时,已经晚了。”
勾践听罢,怒气攻心,脸色诡异的潮红,他指着有熊轸的手直哆嗦,长久说不出话来,然后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瘫倒在地上,身体直抽搐。
越国臣属是大惊失色,慌忙救助起来。
此刻就算越国人是傻子,也想到了这里面绝对是上了楚国人的阴计。
越国大夫皋如,用牙齿咬的嘴唇出血,强忍住自己的愤怒,然后上前扶起自家大王,沉默。
王帐内一帮楚国文武们此时有眉头紧皱的,有高高在上看着冷笑看着越国君臣这一幕的,也有恨不得现在就抽剑砍了这帮人,然后带着大军进浙江(古钱塘江)南下,一扫越国土地。
有熊轸则是坐在王位上,自饮自酌,久久之后淡淡道了一句:“岳父大人,越国就让小婿代管吧,在小婿的手里越国将会更加强盛!”
有熊轸娶了勾践之女,前文提过,这里不再细讲。
这句话就像是给勾践画了一个归宿,勾践听到此话是愤怒到了极点,可是他说不出话来,因为皋如用手堵住了他的嘴,强按住他,不让他说话。
楚昭王有熊轸见状嘴角闪现一丝冷笑,不过很快的消失了,他招手正欲让左右的卫士们把勾践“护持好”,送回他的大帐。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狼狈,脸色苍白,几乎虚脱的男人,被两名楚国兵士架着走了进来,在他们身后还有楚兵抬着的一副担架,担架上显然是个死人,因为尸体因为臭了。
大帐中楚国众文武看到来人的模样,无不惊愕,心狂跳起来,有熊轸更是直接一个跳跃,从王位上往虚脱男人方向奔去。
“大王,臣有罪啊!”虚脱男人,见到楚昭王后,扑腾一声,跪倒,然后嚎啕大哭起来。
虚脱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齐楚广陵南边扬子江水战中,那侥幸逃走的楚昭王妹婿钟建!
担架上那发臭的尸体,楚国的将领们也自然是认识,那是大将军麾下的左司马吴句卑,只是他不是在广陵吗,怎么死了?
钟建哭诉,把事情的经过讲完后,楚昭王,腾腾腾的向后退了三步:广陵之战和扬子江之战,楚军近乎六万人就这么完了?
“哦,不!”
楚昭王一脚踢翻了身前的案几,然后呜啊一声吐了口鲜血。
还在王帐中的勾践和他的那帮臣属,见闻后,是冷笑连连,口呼报应来的何其快也?
楚昭王的吐血让王帐内众人慌乱会儿,楚昭王强势按住众文武说自己无事,但当他看到听到越国君臣看向自己的表情与说的风凉话后,他大怒,拔出佩剑,砍死了吴国臣属八人,最后只剩下皋如和勾践,方才被众人拉住。
王帐内的血腥味扑鼻,令尹子西心中叹了口气,他没有想到自家大王竟然会做出如此伤天害理水淹湖城之事,若是让他知道他绝对会反对,可是如今吗,事情已经做了,再埋怨也没有用,他让卫士把勾践和皋如押解走,并吩咐人好生照顾着,方才最后道:“大王,事已经如此,徒留愤怒与悲伤无用,现如今是应对当前的局势。”
子西说到这停顿一下,然后道:“一,越国我们是否还要吞并;二,齐国是向邗国宣战而不是我楚国,广陵之战,扬子江之战,我们是哑巴吃黄连,有理也说不出口,我们当如何应对……”
就在子西说的时候,又有楚军军士跑进帐内:“报,王孙胜,紧急密函……”
楚昭王闻言下意识的觉得又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等他拿起密函看完后,整个人脸如死灰:“齐人,欺人太甚!”
密函所报,正是华周十万大军兵压国境,钟离国被齐国吞并,白公胜求援之事。
帐内众人闻言是面面相觑,这接踵而来的消息,打的他们不知道如何应对。
古长江之上,吕荼看着不远处的陆地,那陆地在与江和岸的交口处,上面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用吴文写着延陵二字。
见状,吕荼拍了一下楼船的船栏,心中叹道:在大江之上行船近乎两天,受罪了两天,今日终于到了。
众人抢滩登陆后,乌压压近乎两万精锐大军排成了战队,吕荼对着范蠡安排一番,让他率着水军停留在此地,以防不测,而他则率领登陆后的众军往延陵方向赶去。
延陵,和其他吴国城池一样,是用石头砌成,看着巍峨厚重的城墙,吕荼手指敲了敲兵车的车轼,心中暗想,若是有三千军士守城,自己这两万大军,最少得攻一个月才能拿下。
他看着路边的竹木森林,心中又松了口气,有这些,自己就能让公输班在十天内造出足够多的攻城梯,有攻城梯,攻下城池的代价就更小些。
吕荼浩浩荡荡的大军前来,一直走到城门口,还没有引起了延陵城内人的惊醒,吕荼觉得纳闷,难道这是座空城?
就在这时,吕荼看到街上不远处有位老者正在用很旧很旧的扫把扫着地,他让身后的大军停下,下了兵车走到老者面前躬身道:“老人家,您好。请问这城池里的人哪里去了?还有,我们这么多人到来为何没有听到鼓楼上的鼓声?难道你们就不怕我们是盗贼过来洗劫城池吗?”
吕荼连问了几个问题,老者先是像没有见到没有听到似的继续扫他的地,当吕荼说到盗贼袭城四个字的时候,他把手中的扫把停下,抬头看向吕荼,然后又看了下那威武精锐排成如同长龙见不到尾的齐军。
“盗贼袭城?他们袭城是为了什么?”
“粮食财物吗?这座城粮食财物早已经被搬空了!”
“掠夺人口吗?哈哈,这座城只剩下像我这样的老不死一个个,他们掠夺干什么?”
说罢,老者又继续在街上扫他的地了。
吕荼闻言眉头一皱,他身后的众军将自然不信,东门无泽带着人往城里开始“扫荡”,最后回来的表情是双手一摊,颓丧。
吕荼看着众军已经控制住了城池要地,便没有了任何顾忌,他走到老者面前再次躬身欲问,谁料老者扫把一停,用手指着不远处大桑树下的石磨道:“你要的人口造册,还有这延陵的印玺,都在那磨盘上,你想要的话就拿去吧”。
言罢,又开始扫他的地来。
吕荼听到老者如此说和张孟谈是面面相觑,熊宜僚跑到石磨前,把一堆书简还有一件青铜印玺给抱了过来。
张孟谈上前查看后,对着吕荼点头,吕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弓腰道:“齐国吕荼,拜见叔父。”
吕荼的话让他身后的众人大吃一惊,难道这个扫地的老头就是延陵大夫微生(征生)吗?
有吴氏族谱也说是征生。
老者看着吕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叔父,叔父?”
老者笑着笑着流起眼泪来,众人是看的面目相觑,不知所谓,叔父,叔父怎么了?
老者笑着笑着流起眼泪来,众人是看的面目相觑,不知所谓,叔父,叔父怎么了?
自家君上称呼你父亲为叔祖,你不就是君上的叔父吗?
吕荼很沉默,他似乎猜测到了微生痛苦的原因,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彬彬有礼的看着微生。
微生或许是泪流没了,或许是笑的累了,他来到那大桑树下,然后一屁股坐在石磨上,用手拍了拍磨盘道:“叔父是什么?叔父在侄子的私欲面前,就是这磨盘!”
“有用的时候,就用驴子拉它,通过挤压,得到自己的有用”
“没有用的时候,就扔在这儿,不管不问,任凭风吹雨打”
张孟谈见闻招呼手,让众人退到十米之外,吕荼走到征生身边,然后也不顾磨盘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雨水和桑树被打下的落叶,他坐在了石磨盘上,在那一刹那他感受到透心的凉与透心的湿:“是啊,祖辈在后人的眼里大多数是拿来用的‘东西’,若不能用,那要他做什么?”
吕荼说到这停顿,他看着神情落寞的微生,宽慰道:“夫差是您的侄儿,为了报仇,他把延陵抽空了,抽空的只剩下您和一帮老弱鳏寡孤独”
“这何尝不像是磨呢?留下你们不管不问,任凭风吹雨打!”
“叔父,您一定会以为荼会像夫差那样把您还当成磨,把延陵还当成磨吧?”
“可是荼想告诉你,荼不会,您不是磨,延陵也不是磨,他是家,您的家,延陵人的家!”
言罢,吕荼让熊宜僚把印玺和人口造册拿了过来,然后整理好,亲自递到了微生的手上:“叔父,叔祖薨了的时候,他给我说他有个梦想,他梦想一天,天下得以能救,在被救了天下,那里没有战乱,没有野蛮,每个人都文明而富强,每个人都遵循社会的规则,遵循天地的规则去做事”
“荼对叔祖说,只有一统,才能实现这些”
吕荼说到这里看向微生,然后一字一句道:“叔父您懂荼的意思吗?”
微生久久不语,他浑浊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手中的人物造册还有印玺,最后他站起来,把印玺和人物造册又送回到了吕荼的手上:“齐侯,你说的对,只有形成一个国家才不会出现战乱,没有战乱就不会出现眼前这空空的延陵城”
“父亲所卫者,征生自当继承之”
“延陵自今日起就归属齐国,希望你能善待他”
说完最后一句,微生站起,他身体佝偻着,拿着他的那把破扫把继续欲扫他的大街,吕荼这时道:“叔父,这里将会是淮南郡的治城,侄儿希望您做这淮南郡的郡守。”
微生沉默,他叹了一口气,用扫把指着街上的那一棵棵桑树榆树,吕荼见状沉思了会儿,他对着微生摇了摇头,然后用手指了指漫天的晚霞。
微生迷茫了会儿,最后没有言语,拿着扫把继续去扫大街去了。
吕荼看着微生那佝偻背影,长长躬身一礼,梅雨突然停了,夕阳出来,把微生的影子和桑树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熊宜僚一直看着吕荼和微生,他见吕荼和微生一个指晚霞,一个指桑榆,很是纳闷,这什么意思?他问张孟谈,张孟谈道:“微生先生说,他已经如桑榆一样苍老,不能再效力了,君上却说桑榆是晚,可不是晚霞照样可以满天吗?”
哦?熊宜僚蛤蟆嘴动了动,又挠了挠头,暗道,啥意思?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桑榆晚景,何尝在此刻不是最美的一程?
拿下延陵后,吕荼继续让微生为延陵令,并赐姓氏吴,称呼为延陵吴世家,同时宣布延陵免赋税劳役三年,并调集粮草救济城内外的老弱鳏寡孤独,城内城外国人野人闻言,无不高呼万岁!
姑苏,原名叫勾吴城,后来阖闾扩建,称呼为阖闾城,再后来夫差登位,为正朔统,把此地更名为姑苏,而城外的那座山也更名为了姑苏山。
姑苏城,西山,穹庐。
此时夫差落魄的如同白门楼上的吕布。
昨日他相继得知了国相伯嚭战死,爱子姑曹也战死了的消息,他整个人在一瞬间就像被无数的雷电劈中。
那个最类自己的姑曹儿,竟然死了!他怎么可以死?我还要他立下足够的功勋,接下来继承我的大位呢,他怎么能死?
那个为吴国事业奉献一生的九指伯嚭,竟然也死了!他怎么可以死?他还没有报他父亲的仇,他还没有帮助我重振大吴的雄风,他怎么能死?
可是,死了!
他们一个是自己的心,一个是自己的翼,他们竟然都死了!
那我夫差还剩下什么?
人棍吗?
苍天,你这是想亡我夫差,亡我大吴啊!
夫差宿醉,伴随他的不再是矛,不再是铍,不再是吴钩,而是一坛一坛的酒。
“大王,我们还没有输,只要大王振作,我大吴就一定能恢复先祖的荣耀!”穹庐内,一名魁梧将军看着夫差的样子,心中如同被刀子割了般,他扑腾一声跪倒劝慰道。
此时久违的阳光照耀在穹庐内,照耀在夫差的身上,让他身上那股发霉的气息淡了些。
“没有输?哈哈,展如,侬告诉我,我们还有赢的机会吗?”
“伯嚭死了,姑曹死了,湖城的四万大军没了,楚越人就要打过来了,齐国人也要打过来了,侬告诉我,我们吴国还有机会吗?”
“侬说,机会在哪?”夫差说到愤怒处,他拿起酒坛就往那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展如头上砸去。
展如没有躲,酒坛砸的他额头出血。
“大王,侬让我展如看不起!”展如过了许久,他站了起来,鄙视的看着夫差,然后手按吴钩转身就要离去。
“展如,侬给寡人站住!”夫差大怒。
展如闻言行动的身体停下,然后扭头看着夫差,一字一句道:“大王,我展如没有什么本事,但展如还知道他是大吴的展如,是宁死不屈的江东男儿,如今敌人就要来了,就要灭我大吴,就要侵占我江东祖辈留给我们的土地”
“我展如能像大王一样,意志消沉,如同一个懦夫一样,躲在这山林之间吗?”
“不能!”
“我展如不能!”
“我展如,要对得起手上的这把吴钩。”
言罢,展如举步离去。
夕阳照在展如身上,留下的背影是如此的伟岸,夫差却是失魂落魄,喃喃道:“手上的吴钩?”
吴钩是他父亲阖闾创造并推广出来的,是一种专门对付越国藤甲兵的砍杀武器,这种武器类似于后世苗刀,但比苗刀宽,重,弯。
不知过了多久,夫差从穹庐中走了出来,在出穹庐的刹那,他看到眼前是一排排乌压压跪倒到山脚下的麾下,将军,战士。
展如就在其中,原来他没有走!
夫差仰天大笑,他一手举夫差矛,一手举夫差铍:“江东的男儿,从来不会承认失败,除非他死了!”
“寡人,夫差,宁死也不会承认失败!”
“因为寡人是英雄,寡人麾下的江东儿郎是英雄,他们是战不无胜,攻无不克的大英雄!”
“英雄!英雄!英雄!”
第一排的吴国将军们站了起来,他们手举吴钩撕心裂肺高喊,身后的将士们也站了起来,手举吴钩,嘶嚎。
英雄!
夫差疯狂了,他打算主动出击,他要把槜李的胥门巢部调回姑苏,他要把太子波的一部调回姑苏,他要集中最后的吴国精锐兵力,来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赌斗。
越国,国都,会稽。
此时已经不是越国的国都了,而是楚国的一个大城。
楚昭王有熊轸来到越王宫,视察一番后,对着左右道:“贪图享乐,孤傲自以为是,是为君者,为朝堂大夫者的最大忌讳,朕与你们一定要以此为戒”。
众人闻言点头称是,楚昭王继续视察,一边视察一边说越国的兴亡事,就像后世任何一个胜利者入主中原后,对着前朝指指点点一样。
为什么楚国会灭越而不是报仇与齐国作战?
原来是因为楚昭王有熊轸在那日噩耗后,便和一众文武将领商谈至深夜,最终决定先咽下齐国给他的这个哑巴亏,楚国大军呢,兵分两路,一路由大将军沈尹戌率领,继续进攻吴国的五湖三江之地,另一路由自己率领,南下浙江(古钱塘江)吞没越国土地。
至于王孙胜(白公胜)那边,他给白公胜持节的权利,可随便调遣楚国有巢,州来,六舒等地的人力财力,希望他能组成大军十万,以相对抗华周的齐国大军。
越国方面,对于楚国的突然反水,毫无还手之力,宣城,余杭,会稽,余姚……等等越国主城,很快的被攻下。
文种,诸稽郢,曳庸,皋如等越国上下文武,除了少数人战死,或者见无希望刨腹自杀殉国外,其他全都在文种的一手劝说下,投降了楚国,做了楚国阶下之臣。
一时间,越国民间流传文种其实是楚国人派到越国的间谍尘嚣案上,而且这谣言说的有鼻子有眼。
譬如文种反对当年对吴穷追猛打,譬如吴越战争越国战败后,他率先跑到楚国求救,再譬如文种本来就是楚国人。
越国土生土长的有血性之辈,因此无不唾骂诅咒文种。
文种对此也是亲身见闻,甚至有人用石头砸他,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每日里除了办好楚昭王吩咐好的公务外,就是来到勾践的府上,好生伺候着。
勾践得知越国很快的被楚国吞掉的原因后,他对文种也是脚踢口骂,可是文种仍然坚持每日的伺候,无论风雨始终不变。
楚昭王拿下全部越国的领土很是高兴,他东临碣石,以观沧海,作了一篇浪漫不羁的楚辞。
楚辞的大概意思是说,他先辈一代代君臣们是如何从一个内陆的荆棘的小山地,一点点的扩充,扩充到它如今东临大海,西接蜀国,横贯大江中下的土地。
歌颂一番,祭祀了海神,天神等诸神,又得到了瓯越部的臣服之表后,有熊轸这才率领楚军主力北上,援助大将军沈尹戌。
沈尹戌那边和发了疯的吴国军队死磕了几次,两军是各有胜败。
楚国方面,几次大战中,新降的原吴国太宰寿于姚在乱战当中被夫差一矛刺中,回营不久便命丧黄泉,另外楚国大将斗巢战死,斗巢之死令沈尹戌部大军陷入军心极其的动荡当中。
斗巢是楚国猛人斗伯比后世子孙,先令尹斗成然三子,郧国子斗辛之弟,文献记载其追随其兄保护了柏举之战后落难的楚昭王,并在后期反吴入侵战中,被令尹子西任命驻守麦城,与吴国大军对战。
伍子胥与他三战,最后以诈计,赢得麦城之战,斗巢,这位华夏班氏六世祖也在此战中英勇就义了。
楚国的总战损兵力在两万左右,对于强大如斯的楚国而言,虽没有伤筋动骨,但也是被打出了鼻青脸肿。
吴国方面,上将展如被楚国大将军沈尹戌之子沈诸梁斩杀,王子弥庸被钟建活捉,后拒绝投降,绝食而死。
王子弥庸是夫差第二子,后世文献有记载说他是夫差之孙,但事实在吕荼所处的时空是夫差之子。
其人刚硬,颇具气节,但是脑子有点不够使,文献记载其成名之战是反越入侵战,曾协助太子友守城,后生擒越将畴无余和讴阳。
其他战死的,能在后世相关文献找到的人物如将领专毅之辈更是不下十人,几战之后吴国折损兵力在一万有余。
吕荼这边,也没有闲着,让军队横扫五湖三江,楚国人还没有侵占的土地,最后三方“尴尬”的在古太湖流域对峙起来。
夫差残军囤积在姑苏,楚军沈尹戌集兵于姑苏南,齐军集大军于姑苏北。
无论楚国还是齐国似乎都瞄上了这最后一块肥肉,可是这块肥肉又不甘心做肥肉,楚人继续打他,他就可能往齐人那里钻,若是齐人打他,他就往楚人怀里钻,而齐楚自插手吴越之战以来,彼此间就默契的不打名号的你争我夺来。
所以战争打到如此田地,是该最后的决断了。
而决断,沈尹戌没有这个权利,他要等自家大王的到来。
吕荼呢,也要等,等他的大军会和在古太湖畔。
这些雨天等待中,吕荼也是遇到了自己的烦心事,譬如说吕荼接到了国相府伍子胥的禀报,说,北方果然出现了蝗灾。
据消息说北方诸侯国损失惨重,齐国呢,虽早有准备和预防,但无奈人在天灾面前太不堪一击,旱灾蝗灾之后,粮食的减产会在四成以上还是必然的,所以伍子胥预计可能国库支撑不了太长时间的吴越战争,因此国相府的意思是早点结束这场战争。
吕荼看罢这个奏章,哀叹了一口气,心想战争打到这个份上了能停吗?
为了节省粮食,吕荼让范蠡水师临时当了捕捞大军。
为了搞好这场捕捞,吕荼让公输班为他造了些后世捕鱼的神器托网,这拖网一出手,整个水师沸腾了。
只见,那家伙,一拖网下去,一米来长的大鱼常见,方圆一平米的大龟与蚌常见,半米长的大虾常见……如同碗口大小的螃蟹常见……
简直了!
第一日吃鱼,第二日吃乌龟,第三日吃螃蟹,第四日吃蚌,第五日…….第八日吃鱼,第九日吃乌龟…….
齐国不像曹国有乌龟崇拜,所以他们敢吃乌龟。至于螃蟹,人们虽然还是有所恐惧,但自打吕荼带着门客在越国流出吃螃蟹的事后,世人的恐惧心便不再那么大了。
加上华夏人天生的吃货本性,当他们吃了第一个螃蟹后再也不再说这是黒瘟,吃不得了。
至于其他水生物,如蚌,吴国人虽迷信此物为水精,不可食,但这是齐国大军,再加上有吕荼在,让军士们放心的食用它,自然不在话下。
总之这样来回吃河鲜海鲜,最后吃的众军看见河鲜海鲜就想吐。
像东门无泽就是个例子,他喜欢吃蟹黄,后来他觉得不过瘾,便让厨子给他做蟹黄馒头,天天啃,结果现在他看到螃蟹就恶心。
吕荼对此嘲笑不已。
吕荼让水师们在古太湖大肆捕捞,却惹恼了一人,这一个人来头还不小,堪称春秋末年最有味道的男人!
此人便是现居住在古太湖畔,在华夏史上被誉为十大厨子之一,排行老三的,后世苏菜和水产烹制的鼻祖,太和公!
太和公多厉害?
古文献记载三代吴王见了他,都要纳拜,想要吃他做的鱼,那得看他的心情,心情不好,你杀了他,他也不给你做。
太和公有门徒五百,其中参与政治的也就专诸一人,其他门徒则是保守着清规,一心扑在厨艺。
而正是这些门徒的苦修与孜孜不倦,才让华夏的烹饪事业走出了新高度。
另外据说后世传名天下的“太湖三白”的源头最早就可以追溯到这位春秋末年最有味道的男人太和公说起的。
这一日早晨,天还继续下着雨,吕荼正在古太湖畔(大概是后世无锡境内)指挥水师们把昨夜抓获的鱼虾蚌类卸船,并用盐给腌制上,装箱运走。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巨大的吵闹声。
只见,一帮老头被一帮士兵阻拦在外,带头的老头似乎很生气正和士兵说理,最后士兵耐性被用尽,拿起武器强势欲赶走老头。
这一下惹恼了那帮老头,个个在地上一躺,如同碰瓷的,大吵大闹撒泼起来了。
士兵们第一次见这等场面,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吕荼遥遥看着这一幕,他眉头一皱,一脚踢在了还在蚌中找太湖珍珠的东门无泽,让他跟随自己前去查看发生了何事。
东门无泽恋恋不舍的看了下,这一大堆他特意挑过来,还尚未查看是否有珍珠的蚌,让人照看好了,等他回来一一查看后,再装走。
吩咐再三,见吕荼不耐烦了,方才屁颠屁颠的跟随吕荼离去。
吕荼看着东门无泽时不时的往他那一大堆蚌回头看,白了他一眼,内心充满了鄙夷。
不是吕荼不爱珍珠,而是珍珠太多了,他爱不过来。
爱不过来,也就对珍珠淡了。
也难怪吕荼会这样。
后世看珍珠珍贵,那有情可原,毕竟是物以稀为贵,可是如今,生态环境这么好,蚌产出珍珠的几率那么高,吕荼怎么可能还那么爱。
别的不说,吕荼这几日光从蚌中找出如小鸽子蛋大小的珍珠,就能装三箱子。
你说他还能爱吗?
不过东门无泽这货,却是贪的紧,他自己已经弄了几大箱子珍珠,可是还是欲求不满,整日亲自上手去找珍珠,那珍珠小的如米粒子的,他都不放过。
似乎看出了吕荼心中的鄙夷,东门无泽一边屁颠跟着,一边脸色通红,头猥琐的低的老低,心中却自我找理由道:珍珠衫,珍珠裤,珍珠外袍,珍珠腰带,珍珠冠,珍珠床,珍珠首饰,珍珠……哪一样不要珍珠?我现在不自己努力找珍珠,到时候难道你还赏赐给我吗?再说你又不让兵士帮我找珍珠!
东门无泽意淫到,自己一身珍珠,闪耀临淄城,众人欢呼的画面后,又想到吕荼先前的鄙视,嘚不嘚,心中埋怨。
关于赏赐这倒是真的。
吕荼对于东门无泽很是宠爱,所以对他许过诺,水师们打捞上的蚌,随便他找珍珠,无论找到多少都是他的,但是必须是他本人亲自找,当然还有个条件那就是灭吴后的功勋论赏,将把他排除。
东门无泽想了近两天,看着兵士们把一箱子一箱子的新抠出来的珍珠往库房送去时,一咬牙一跺脚答应了,反正灭吴后吕荼对他的行赏最多也就是几块土地,几箱子大齐通宝,那还不如自己现在找被誉为镇宅避火神器珍珠呢?
二人边走边想着各自的心事,不一会儿便到了那帮“老头碰瓷”的地方。
“丧尽天良啊,不知羞耻啊……”
老头们在带头老头的带领下继续吵闹撒泼着,当他们看到吕荼一行人过来时,知道管事的人来了,于是哭的更是撕心裂肺了,仿佛他们刚被这帮士兵杀妻灭子了一般。
“怎么回事?”吕荼看向那帮围堵住老者们的士兵询问道。
这帮士兵见是自家君上,忙行礼,然后把事情的前后说了一遍。
吕荼听完后,先是训斥了士兵一番,接着上前扶起那带头老者,最后对着他说了些道歉的话。
那帮老头其实在兵士对吕荼行礼说话时就已经震惊住了,他们没有想到来人竟然是齐国的国君吕荼!
带头的老者却没有任何神情的变化,该怎么闹还是怎么闹,直到吕荼把他搀扶而起。
吕荼先是自我介绍一番,然后这帮老者说起话来。
等吕荼知道老者的身份和来历后,忙向带头老者和他身后的老者再次道歉,接着令伯牙传令水师,禁止捕杀“怪”“奇”“老”“幼”水生,对于不幸捕猎上的,一定要放生,另外令公输班加宽拖网的密度,防止一些幼鱼幼虾被捕猎上来。
老头们闻言这才躬身高呼吕荼仁慈英明,吕荼则是惭愧不已,他以前只觉得这个时代生态好,所以不需要保护生态,像过去齐国修驰道时他对大肆砍伐树木不管不问便是佐证。
吕荼想起自己在秦国游历时的所见所闻,他心中一叹,以前历史讲秦国的迁都是因为政治原因,其实吕荼游历过才深切的知道,那只是表象,真相是国都周围被过渡的开发,导致无法再容纳更多的人口需要造成的。
华夏讲可持续发展是从炎黄就开始了,开发自然要适可为止,要为子孙负责的发展理念,就像《孟子》中所说不误农时,不能幸福一代人,毁了万代人。
眼下回到这些人身上。
这些老头,猜的没错,他们正是太和公的弟子,他们之所以能到这里来,也其实都是受了太和公的意。
吕荼得知太和公就在他们水师不远处的一个湖畔小湾处结庐而居时,大喜过望,他让熊宜僚准备车队,请这些老者上了兵车,然后在他们的指引下往太和公的草庐方向挺进。
由于吴越多盛行刺客之道,虽然这帮人都是老者,但身为吕荼的左右舍人东门无泽和张孟谈还不得不多加设防,挑出一些军中好手,一行人乌压压的护持着吕荼往目的地走去。
太和公虽然是隐士大咖中的一员,但他和其他隐士还是有些不一样,最简单的就是他居住的地方,那是一处,种满杜鹃树的渔村。
渔村内,茅草房,竹木房,一排排一列列,十分的整齐!
在这一排最大的屋子院子里,此时跪座满了一群华发老者。
这群老者此刻他们都神情专致的看着居中的一位白发老者,那老者此时正在用刀处理一条活鱼。
那活鱼约莫三寸来长,满身的细白鳞,头和尾巴皆是向上翘,如同一张小弓一样,特别的奇异。
居中的白发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太和公。
太和公的刀工已经是大道至简的境界,只见他几下就把这条被后世誉为传奇“三鱼”之一的银鱼给搞定了。
他在处理银鱼的时候,口却没有停,和众人讲述,在使用刀工时的技巧还有忌讳。
譬如如何给银鱼开腹,开腹后处理内腔时如何去掉黑衣等等诸如此类。
处理好鱼,他开始调料起来,他又向众人讲述调料在做鱼时的重要性,以及哪些调料不可以和那些调料共用,总之讲述的很细致。
他的那帮华发门徒们听的如痴如醉。
太和公见身旁的鼎水被烧开了,于是把那用盐水腌过的鱼放进鼎内,他开始给众人讲为何用清水煮而不是向齐国烹饪用油炸,讲了这些后又讲了火候的拿捏。
简易的硕大木制漏勺把七成熟的鱼从油锅中捞了出来,放在一个巨大的青铜盘子里。
鱼肉冒出的清香扑鼻,那帮对美味已经习惯了太和公门徒们此时还是忍不住猛吸香味。
下一步调羹,这个是最重要的,太和公见另一个鼎被烧火的小童烧开了他需要的温度,便把调好的料,往鼎内倒去。
Zi y一声,不一样的香味更浓了!
门徒们早已经是口水直流,肚子狂叫,恨不得立马就吃了这美食。
太和公见门徒们如此,大怒,用铜勺狠狠敲了一下鼎,众人反应过来,老脸一红,继续听课了。
当太和公把羹倒在鱼上的时候,一股如同阴阳二气的香味冒了出来,那股香味相互纠缠,纠缠,最后衍生出一股奇异的香味。
众人下意识的咕嘟一声,一口水咽进了肚子里。
做完这一切,太和公让小童端着铜盘,开始让他的弟子们品尝他做的这道鱼。
众弟子想独吞,但是又不敢,只能按照规矩,一人竹木筷夹了一小点,可是就算是这样,轮到最后一人时,只剩下鱼骨头了。
最后一人哭丧着脸,那模样简直比死了亲舅子还难看。
又和众弟子讲了些事,太和公把围裙一扔,然后往堂屋方向走去。
没有了夫子在,这帮弟子们个个如同饿了几天的野狼一样开始舔鼎去了。
此时堂内,正有两人对弈,太和公走进来后,忙小跑到两人面前急问道:“战况如何?”
其中一人,吕荼认识,那是第一次伐楚之战与吕荼有过交往的吴国使者,巫狐庸。
巫狐庸如今虽是年逾古稀,可或许是继承了他母亲夏姬的驻颜有术的秘法,他的面色依然保持着红润娇嫩,如同婴儿的皮肤一般,但是却又明明白发苍苍,于是呼他整个人远远看去仿佛就像一个老神仙似的。
巫狐庸是巫臣之子,巫臣又曾是传奇女人夏姬的丈夫,所以巫狐庸名义上是夏姬之子,前文有提过,这里不再赘言。
作为侍奉过吴王的三朝元老,为吴国崛起的最大奠基人,巫狐庸在吴王僚时代,几乎是国父级的人物存在,第一次伐楚之战,吴王僚让其全权代理吴国一事,可见一斑。
后来吴王僚被吴王阖闾刺杀而死,吴王阖闾做贼心虚,自然不会用前君的心腹,但是基于巫狐庸的名声,并没有杀他,而是把他关了起来。
再后来,吴王阖闾战死,夫差登位,为了收揽破败的吴国人心,夫差放出了他,但并没有重用,而是给了虚名,巫狐庸心灰意冷,便隐居到了此地。
而另一人,也是牛人,那就是后世文献中被誉为吴越第一隐者的大咖,越公!
越公有多牛?
只说他的两名弟子,一个是被庄子奉为向往中的奇葩,前文提到过的那位拔猴毛倒骑驴,形举怪异,雅鱼的叔父,颜不疑;另一位则是留下无尽传说与悲歌,号称解梦周公之后的第二人,公孙圣!
越公真实名字叫董梧,与云梦泽的屠羊说,合称大江名隐。
当然这个合称,很多人不知道,那是因为你不是他们隐士圈内的人,你自然不知道。
董梧有多牛,有人说他是吴越隐者第一人,也有人说他的弟子们构成了吴越官场的基石。
总之不管怎么说,堪称春秋末年史上古长江下游之岸的菩提祖师也不之为过!
董梧如今的岁数和巫狐庸差不多,二人正拿棋思考下一步当如何,只是这时二人还未听见太和公之声,就已经闻到太和公身上之味了。
“嘿,侬俩下到如今还没分出个胜负,真是无用的紧,侬看我,那一道鱼都做完了!”太和公趴在棋盘上看了看,没好气道。
巫狐庸本来想到一招妙棋,就要落子,可是突然太和公这么一惊吓,他手哆嗦,棋子啪的一声掉落在棋盘上。
董梧见状大喜,啪的一声,落子,绝杀!
巫狐庸输了,他气的吹胡子瞪眼道:“不算,不算,重来,重来”。
董梧笑道:“棋如人生,走错了,有回头重来的可能吗?”
太和公闻言应和道:“就是,就是”。
巫狐庸大怒,把矛头转向了太和公,说要不是他的一惊一乍,自己怎么会走错棋?
太和公闻言幽怨的摸着自己的鼻子道:“怪我喽!”
巫狐庸道:“怎么不怪你?若不是你……”
巫狐庸不愧是做过外交官的人,那家伙喷人都不带重字的。
太和公越听脸色越红,红到最后发青,发黑。
“好了,侬下不过董老贼怪我,侬被吴王遗弃怪我,侬隐居于此怪我,这老天下雨怪我,吴国要是亡了也怪我,这下行了吧,侬满意了吧?”
太和公显然也怒到了极点,最后发了飙。
太和公口中的董老贼自然说的懂梧,董梧一次见太和公把刚钓上来的鱼,炙烤,便嘲笑道说:这天下活着的都是盗贼,他们或盗贼于人,或盗贼于物,侬老小子就是个盗于物的小偷。
太和公听罢,二话不说反讽道:“我是盗于物,但侬董梧定然是贼于人了”。
话入董梧之耳,他一张脸被憋的通红,但是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击。
董梧是隐士没错,但却也是贵族,而且别的不讲,就说他每年受到弟子们送来的供奉,养活个五六千人都不成问题,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和每年到时候拿着兵戈去劫掠人的财富的贼没啥区别。
于是后来便有了董老贼的雅号和段子。
看着太和公吹胡子瞪眼白发飘飘模样,巫狐庸再也没有说出话来,他颓废的坐在竹子编织的垫席上,眼前的那小案上,白棋已经没有了活路。
董梧见状微微摇头,他一个一个的开始把棋盘上的棋子捡回陶罐里。
此时堂内静的除了可以闻听彼此的呼吸声就是那捡棋子放棋子的声音了。
巫狐庸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震荡的草庐都似乎在膨胀。
太和公和董梧,这俩老头见状,是面面相觑,巫狐庸这老不死,莫非是失心疯了不成?
二人相视刚结束,太和公的小童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他气喘吁吁高喊道:“阿父,不好了,好多人,好多人,向阿拉这边来了”。
吕荼终于来到了太和公隐居的地方,看着杜鹃花开深处,那影影绰绰的小渔村,吕荼感叹,果然是隐者之居的好去处!他怕自己身后那帮杀气腾腾的虎狼之士会影响当地人的生活,便命华宝带领大军暂且住在在村外。
而他则带着张孟谈,东门无泽,左邱明,熊宜僚等人往小渔村内走去。
村口杜鹃树下此时已经站满了人,吕荼打眼一看全都是妇孺老人小孩,不由的惊疑,接着恍然,恍然之后又是悲伤,果如藤玉所讲的那样,夫差为了复仇,把吴国的青壮都抽空了!
吕荼对着那帮妇孺老人行了一礼,众人虽是山野之人,但是简单的礼节还是懂的,他们在一些有见识的人带领下还了礼。
那帮引领吕荼过来的老者们个个是挺胸抬头,不少妇孺偷偷拉着问老者们,问吕荼一行人的身份。
老者的回答让这帮人全都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巴,一直到吕荼一行人往太和公居住的草庐不足五米的时候,众人才反应过来,接着兴奋的大喊大叫。
也难怪他们兴奋,吕荼是何人?
那是无数传奇于一身,名声盖过天子和一切贤者的神人!
这种神,还被自己看到了,还过来拜访他们的渔村,那种心情比国家元首来你们家视察还要兴奋的过分。
在不远处驻扎的细柳营见闻此幕倒是吓了一跳,主将华宝见不是危险,方才让众军看好兵车,继续休息。
呼啦啦的一大帮妇孺老人跟随着吕荼来到了太和公的草庐外。
吕荼站在门外,看了看太和公的院子,见院子里除了正屋前种着两株肥芭蕉外,再也没有什么之物,他整理好衣冠,然后躬身对着草庐内高声道:“后生末进,吕荼,前来拜访太和公”。
吕荼既然是来拜见高人,自然不会拿国君的架子,但是自己毕竟是国君,面对高人,也只能用后生末进这两个词汇来自谦了。
吕荼话落,草庐内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的回应,可是天却是回应了,只听见阴云之中轰隆一声,雨又开始下了。
草庐内,很快走出一名童子,那童子见到吕荼后,强忍住心中的不安,按照自家阿父交代的,语音有些颤抖道:“阿父,让阿拉问侬,侬所来何事?”
阿父?
吕荼看着小童疑惑,难道太和公很年轻吗?怎么儿子这么小?
显然此时吕荼犯了一些常识性的错误。
《集韵》去声四十禡:必驾切。有乡野吴人呼年高德劭者为父。
这里的父并不是真父,而是一种尊称,形似于单父,相父,教父之类,只是少对长的亲切称谓。
东门无泽见太和公没有走出来,而是小童,当下有些愤怒,牡丹,也不看看他什么身份,东门无泽就欲张嘴狂喷,吕荼却是抢先一步微微笑道:“听闻太和公擅长做鱼,荼不才,对此也颇有心得,愿与先生切磋切磋”。
此话一出,围观的众人皆是目瞪口呆,有不少太和公的弟子,愤愤不平就要训斥吕荼。
太猖狂了,就算吕荼为政为德如同完人,可是术业有专攻,你怎么敢说与名噪天下,厨艺当今第一的自家夫子切磋切磋?
众门徒撩起袖子就要干,就在这个时候,草庐内走出一名老者,那老者看到吕荼后,语气颇是严厉,当场训斥道:“好大的口气!不尝闻狂妄之人腰必闪?”
吕荼见走出来的那人满头白发披肩,其眉白而尾长,步履之间轻盈康泰,颇有仙风道气,宛如活生生寿眉老神仙。
吕荼第一眼看到老者的感觉就是莫非此人来自桃源仙界,接着又是疑惑,心思暗忖,眼前的这位太和公,观他模样,年纪应该在古稀之年以上了吧?
只是那个不足五尺的小童叫他阿父?
厉害,太厉害了,堪比民国之军阀杨森,共和国之杨振宁!
吕荼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看了看那躲在老者身后的不足五尺小童。
杨森是四川军阀,抗日名将,后败退湾仔,在九十岁高龄时,与秘书,生一女,轰动一时,堪称世界之最。
杨振宁,这个是八卦,不知真假。
太和公的弟子们见出来的人不是自家夫子,而是夫子的好友董梧,心中纳闷,但也没敢多说什么,其他当地妇孺老人也是如此。
吕荼不认识董梧,以为是太和公,于是让熊宜僚把礼物端了过来。
那礼物是一口大铁锅。
董梧没见过这玩意,他心中虽好奇,但是作为高人隐者自有高人隐者的风范,他下巴抬的老高。
吕荼对于“太和公”的傲慢并没有生气,而是一笑,心中暗道,果然能耐人都是有脾气的。
天上的雨竟然停了,久违的太阳从云缝里钻了出来,似乎在偷偷往这个小渔村,往这个那么多人围观的院子里看,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吕荼没有立马解释,而是亲自动手,找了石头,做了简单的灶,最后便把锅放在了上面。
这时董梧才恍然,感情这是用来做饭的“鼎陶”。
只是这种颜色和造型的鼎陶,他倒是第一次见。
也难怪,铁锅的历史,有文献记载是公元前457年左右才诞生的,按照正常的历史进程,自然不会有。
如今吗?因为吕荼的出现,自然是变了。
关于吕荼造铁锅的事情,在前文有过详述这里不再谈。
“太和公,若允许晚辈斗胆,荼愿与先生比这做鱼”吕荼呵呵一笑,很是温和。
比做鱼?
董梧闻言一愣,他看着吕荼就像是看一个傻子一样,接着是仰天大笑,大笑之中他那长长而洁白的寿眉随之飘荡。
围观的当地乡民还有那帮太和公的弟子们闻言无不窃窃私语起来。
虽然他们知道眼前的白眉老者是董梧而不是太和公,但是吕荼竟然口称说要和太和公比做鱼,这太荒唐滑稽了,那就像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面前说如何木工。
当然,关公现在还没有诞生。
总之意思是初生牛犊敢踢虎,老寿星无聊上吊玩,找死!
一些人打算看吕荼的笑话,一些人等待看热闹,一些人则是为吕荼担忧不已。
吕荼之所以敢这么说,自然有自己的底气,在他看来,这天下间厨艺能比得过自己的恐怕还真没有,就算是华夏十大名厨的太和公也是一样。
太和公可能做法有大道至简的营养色味,但是太和公用过铁锅吗?
没用过铁锅,他就不可能比过自己。
此点吕荼非常有自信。
见董梧还在那里奇怪的看着自己笑,吕荼暗自纳闷,自己此举真的那么可笑吗?他正欲言,这时董梧道:“孔丘说君子要远庖厨,齐侯侬作为孔丘‘入门’的弟子,倒是孝顺的紧,哈哈……”
入门?孝顺?
吕荼身后的随从们闻言大怒,因为这是对自家君上赤裸裸的反讽,因为士人谁人不知吕荼和孔丘的别扭关系,说入门,入门个屁!这个疯老头真是活腻了,竟敢当面讽刺寡君,不少卫郎已经把手按住了佩剑,只要吕荼一个眼色他们就立马上前活劈了太和公。
张孟谈,左邱明,伯牙等人的脸色始终没有变,因为他们深知自家君上的秉性。
东门无泽却是感觉乐子来了,他肥硕的下巴老圆,然后不自由的下意识猥琐偷乐。
果然吕荼出手了,吕荼听到“太和公”讽刺他入门,不孝顺,他怎么可能不出手,不过虽是出手,但作为有修养的男人,吕荼十分的彬彬有礼的,他道:“夫子讲君子远庖厨说的是仁德,而不是说进了厨房就不是君子了。”
“若是这样,敢问常入厨房的太和公,您是小人吗?”
吕荼说完这句话本以为会让眼前的“太和公”气的吹胡子瞪眼,可是这位“太和公”笑的更荡了,那荡堪比小船驶过而在水面上划过的波浪。
只听他最后一收笑容,很严肃的回道:“没错,太和公就是小人!”
轰!
吕荼差点没站稳倒在地上,其他人也是雷的不轻,太和公的弟子们见闻是脸部肌肉直抽搐,但是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暗自生闷自家夫子怎么还不出来?
再不出来,夫子的一世英名都要毁在了你这个老友身上了!
一直想瞧热闹的东门无泽也是被眼前这位“太和公”的话给雷的不轻,他暗自思忖,暗道这位老头有受虐癖?
怎么被骂,还这么高兴?
此时偏堂内,真正的太和公闻言却是坐不住了,他站起就要出去,却被巫狐庸给拉住了,揑瑜道:“嘿嘿,不曾想你这个小偷还有小人的名号?在下以前不知,多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太和公听完巫狐庸的话,气的腮鼓如同一只蛤蟆一样,可是巫狐庸硬拉住他,捂着他的嘴,他又无可奈何。
君子远庖厨这句话并不是孟子独创,而是引用周公创造的礼典,孔丘作为周公铁杆蛋粉讲过此话,所以也不足为怪。
吕荼这时继续道:“诸侯玄端以祭,裨冕以朝,皮弁以听朔于大庙,朝服以日视朝于内朝。朝,辨色始入,君日出而视之,退适路寝听政,使人视大夫。大夫退,然后适小寝,释服。又朝服以食,特牲三俎,祭肺。夕深衣,祭牢肉,朔月少牢,五俎四簋,子卯,稷食菜羹,夫人与君同庖。君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君子远庖厨,凡有血气之类,弗身践也。”
这段摇头晃脑的话,顿时把众人唬住了,董梧也是沉吟不语,偏堂内的巫狐庸和太和公听着是震惊不已。
吕荼很是满意眼前众人的表情,暗道,看来后世自己熟读汉朝人编纂的先秦古籍《礼记》还是有好处的。
“从这段话,可以看出,周公也是赞成君子进厨房的,只是反对无故而已”
吕荼言罢故意的瞥了一眼“太和公”,“太和公”很尴尬的笑了笑,又想欲言,吕荼抢断道:“太和公想必也听说过夫子讲君子要为民吧?”
董梧听到吕荼如此说,不由笑了,他似乎抓住了吕荼话语中的把柄,他道:“为民?呵呵,孔丘那家伙说过此话吗?若说过,也一定是为‘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吧!”
董梧说到最后为字时故意的阴阳怪气。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孔丘倒是真说过这话,而且是原创。
吕荼一听心下知道眼前这位太和公用此句是为了讽刺孔丘讲君子之道,其实无非是为了上等食禄罢了。
对此吕荼也不否认,当然更也不肯定,他只是道:“君有仁政,万民生泰。”
“仁政是什么?”
“荼幼小的时候问过夫子,夫子告诉荼,以前他认为仁政就是苍天布撒大地的德,可是后来一切都改变了”
“那年半路上,高柴拦车,欲向他求学”
“他看到高柴相貌第一感觉是不塑之木材,本不愿接受他,但是仲由的关系,让他不得不再向高柴提问了一句,以做他最后的决断,他问高柴:你向我求学的目的是什么?”
“高柴道:夫子,我命运如斯,又长成这样,若没有学问,我还有什么足可以让我未来的日子里供我吃饱饭呢?”
“那时夫子被这句话触动,他说这世道真是反了,坏了,学问什么时候变成了让人吃饱饭的手段?”
“吃饱饭不应该是很自然的事情吗,就像春天来了,万物就会复苏,就像有了河,便有了鱼”
“荼那时小,不太明白,可是后来随着荼阅历的增长,荼觉悟了,荼明白了”
“仁政是什么?仁政就是刚开始时要让士人吃饱饭,征程中让士人吃好饭!”
“夫子不讲吃饱饭,而讲让人吃好饭,这难道还有错吗?”吕荼说完这一句话,眼中不由闪出了泪花。
他想到后世那些张口闭口就说孔老二误华夏两千年的人,就是忍不住的愤怒与悲伤。
误?误尼玛蛋!
看过儒家经典吗?
夫子哪一句话误了华夏?
说孔夫子是篡改历史第一人的,你们眼睛瞎了吗?
孔夫子述而不作,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就连反儒斗士曹雪芹都说:天下间除了四书五经之外,杜撰的多了!
难道你们比历代的贤人智者还要觉悟?
否定夫子,何尝不是再否定华夏史,否定华夏文化啊!
没有华夏文化,那我们的文化属性是什么?
教堂的子民吗?
不!我们是祠堂的子民。
祠堂啊!
华夏大地还有几处祠堂啊?
好不容易有人祭祖,立马有人说搞封建迷信,浪费人力物力。
更有甚者,吵吵嚷嚷着连清明都要废除,因为它污染环境,而且容易造成火灾。
污染环境?造成火灾?
污染你儿子,火灾你儿子!
你们少去几次酒吧和少去几次KTV也把这些污染和火灾弥补了。
一帮只会人云亦云的蠢货,是何等的愚昧无知。
此时院内众人,无不痴呆,吕荼的字语,吕荼的表情,吕荼的话中的情感,每一个微小都那么的动容。
特别是说“仁政是什么?仁政就是刚开始时要让士人吃饱饭,征程中让士人吃好饭!”这句话,引起了他们的心里共鸣,他们眼神灼灼的看着吕荼,左邱明更是赶忙从袖筒中拿出纸笔记录此事。
偏堂内的太和公听到吕荼说的话后,很是激动,他得意的看着巫狐庸,似乎与有荣焉,巫狐庸撇嘴小声道:“得意什么,事情还没有结束。”
果然白眉长长的董梧发飙了,他道:“呵呵,一个厨子而已还说出天大的理来了!”
吕荼听罢此话,顿时暴怒到了极点,他思绪显然有些混乱,要不然的话他怎么会忽视了一点,若眼前的这位难为自己的老者真是太和公的话,他怎么会反冷嘲他自己?这不是有病自己找自己的虐吗?
“厨子?先贤伊尹是厨子吗?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厨子?”
“为政者治疗的是国之病,为医者治疗的是人之病,为厨子者治疗的是饿病”
“而饿病是百病之中最可怕的病!”
“你见过北方的灾荒吗?知道灾荒之年人们饥饿的可怕吗?”
“你不知道!你不会知道!因为上天给了你好的生存环境。”
“而我吕荼知道!”
“我吕荼知道,不是因为我的富贵狭隘的我了眼界,而是因为富贵没有遮蔽我的眼睛,是因为我吕荼亲眼看到过,目睹过”
吕荼语音铿锵到这儿,接着语气里充满了悲伤与难过:“想必你听过我在秦国砍甘棠树的事吧?”
“甘棠树啊!那可是召公亲手种植的甘棠树,它却被我砍了,被我吕荼砍了!”
“你们知道我当时砍它的时候有多悲伤吗?”
“我吕荼是哭着砍的!”
吕荼回忆起当年的事,泪水迷失了他的双眼。
那一帮围观的人见闻无不垂泪。
吕荼强忍着悲伤继续道:
“就在前些日国相伍子胥告诉寡人,中山国和燕国由于旱灾和蝗灾的接连而至,士人们饥饿的都有易子而食的了!”
“你们知道易子而食吗?你们明白易子而食吗?”
吕荼越说越是激动,董梧却是此刻很是沉默,他看着吕荼,看着他的慷概激昂,看着他的泪眼模糊,心中无比的哀叹:大灾出,明君现,吴国亡局已定,天下亡局已定!
“说的好!”就在吕荼话音刚落,真正的太和公从屋中走了出来,他眉飞色舞的高声赞道。
吕荼不由一愣,擦掉眼泪,暗道,这位出来的老者又是何人?
他正在寻思的时候,目光落到说话老者的身后,那也是一位老者。
老者面色红润,须发洁白,看着如同一位老神仙一样,只是他的面貌吕荼下意识的觉得有些熟悉,但却又想不起个所以然来。
那老神仙似的老者看到吕荼在看他,他躬身一礼,微微笑了笑,算是对吕荼的问候了。
吕荼见状更加觉得自己与这位老者熟悉了,只是他想破了脑袋就是想不起此人是谁。
“夫子”吕荼想东想西的时候,太和公的弟子见老师走了出来,纷纷躬身对其行礼道。
吕荼见闻吃了一惊,他,这位刚走出来的老者,夫子?不是这位白眉长长的老者才是夫子吗?这怎么回事?
吕荼此时脑袋如同浆糊一般,他真是被搞晕了。
这时真正的太和公哈哈大笑,上前一步对着吕荼道:“齐侯,我才是真正你要找的人,刚才与您开玩笑的这位老头”
说着指了指董梧:“他叫董梧,是我的好友。”
董梧见状对着吕荼灿然一笑。
吕荼却是震惊的连妈都找不到了,董梧?这位白眉老头竟然是吴越隐者第一人的董梧?!
看着吕荼震惊的模样,董梧很是满意,他长长的白眉晃动着如同一只画眉鸟一样。
太和公却是很不爽,我才是你吕荼要找的人,怎么你见到我不震惊,见到这个董老贼震惊个毛?
他冷哼一声又指着身后的的老者道:“齐侯,这位老家伙,侬认识。”
说罢,不再言语,似乎故意的想要难为吕荼和巫狐庸,让二人当场出丑。
我认识?
吕荼闻言心中一跳,暗道果然,自己的确和此老者见过,只是到底是什么时候见的呢?
吕荼凝思的样子很是讨人怜惜,太和公觉得自己有些过了,不过想到吕荼大肆捕杀他湖中的爱物,他便又生出了底气。
巫狐庸则是恶狠狠的看了太和公一眼,暗骂太和公太过小心眼,董梧则是站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着,仿佛这是家常习惯似的。
围观的众人不少知道老者身份的,但鉴于如今的局势,他们又不能说。
而吕荼所带来的人呢?
一直跟随在吕荼身边的张孟谈早已经是想破了脑袋,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东无无泽呢,这货瞧笑话还来不及,又哪里肯花功夫去想?再说他的确也不知道。
院内尴尬,巫狐庸差点就要忍不住自我介绍起来,吕荼突然展兴奋的大喊大叫起来,他终于想起了这位给自己熟悉感的老者是谁了,他就是在第一次伐楚之战时,在关键的时候两次助齐的巫狐庸!
吕荼之所以到如今才想起此人身份,不是因为吕荼健忘,也不是吕荼居高俯视的不屑,而是因为吕荼认为巫狐庸已经死了,在吴王阖闾发动刺杀政变后,就把前朝的心腹忠诚巫狐庸给杀了。
另外当然还有其他原因,譬如毕竟是那么多年过去了,巫狐庸的面貌发生的变化太大。
巫狐庸见吕荼想起他是谁了?心里要说不高兴,那是骗人的。
巫狐庸虽然是长者,但如今却是落魄的野人,所以他赶忙向吕荼见礼。
吕荼上前一把扶住了巫狐庸,让他无需繁文缛节,二人老故相见,说的很是快乐,俨然把太和公和董梧给忘了。
太和公脸黑了,脖子也粗了,他内心在咆哮,我才是你吕荼要找的人!
董梧似乎猜出了太和公的想法,他眼睛笑成了缝,那双悠长悠长的白眉抖动的更可爱了。
吕荼此时是乐在面上,喜在心里,他一直在焦虑一件事,那就是拿下吴国后,用何人来治理吴国旧地,特别是民风彪悍的江东地区?
吴国的地盘太大,吕荼不打算推行灭国后直接改名为郡的惯例,他的计划是把吴国一分为二:把古长江到古淮河之间的土地划为一郡,名为淮南郡,把古太湖的附近的土地划为另一郡,名为江东郡。
若是庆幸还能把楚国人吞并越国的土地给收为己有,那就再划一郡,名为钱塘郡。
治理三郡中的淮南郡,他可以让高柴或者樊迟辅助季扎长子微生(征生)治理;可是彪悍的江东郡呢?
若是大规模的用齐人治理,那么吴国旧人的反弹可能会大规模出现,此不智;若是用吴国出身的人治理,自己麾下能拿出手的也就言偃一人,可是言偃还年轻,把如此大的地盘让他治理,朝堂内外定然不服,到时候又是乱成一窝粥。
如今有了巫狐庸,吕荼所有的焦虑迎刃而解。
吕荼越想越是高兴,拉着巫狐庸的手是越发不愿松开了。
那边的太和公脸却是更黑了,脖子也更粗了,此时他内心不仅是在咆哮,而是大怒的乱蹦乱跳:我,老夫,阿拉,才是你吕荼要找的人!
中午,吕荼和太和公切磋厨艺,围观的人是密不透风。
太和公做了古太湖名菜:“太湖三白”,众人看的直吞口水;吕荼做菜时,则是引起呼声一片,因为众人长了眼,原来菜还可以这么翻炒。
太和公对此很是不屑,暗道,花架子而已。
不过当菜出锅后,太和公没了脾气。
吕荼也做了三道菜,主菜是春秋末年版的“糖醋鲤鱼”,另外两道是后世苏州口味的小炒菜。
一道道菜摆在案几上后,评点开始了。
董梧和巫狐庸一致打分评吕荼胜,太和公不服,不过尝完吕荼做的菜后,也没多说什么。
众弟子见状,暗道一声:看来齐侯的厨艺的确在自家夫子之上。
不过吕荼尝完太和公的“太湖三白”后,却是自认输了,他说:“食太和公之菜,能悟天地之和,太和公,毋庸置疑,当为天下国厨。”
太和公闻言当场道惭愧惭愧,可是他的表情却是告诉围观的众人,你们看吧,他吕荼都承认不如我了。
他得意的哈哈大笑,众人知道吕荼这是谦让长辈之词,但见太和公自以为当然的样子,直鄙夷的翻白眼。
四人返回草堂,或谈天说地,或焚香调琴,或言古论今,贤人雅士,欢乐风趣,堪是神仙“眷侣”。
吕荼和他们在一起,感悟良多:他觉得人生其实就是一个圈,大多数人从圈的原点开始,走到最后想再和那个点相碰,相碰的是“达”人,没相碰的是“苦”人。
这董梧,太和公,巫狐庸,就是达人,因为他们走过时间的磕磕碰碰最后又来到了童真。
吕荼真希望等自己老的时候,也可以像这三位老者一样,能做一个“老顽童”!
席间吕荼并没有提让三位老人在齐国出仕的事,因为他不想打断这无忧无虑的祥和,也更不愿意把自己如今回到童年的感觉,给搅没了,童年的感觉,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小渔村的雨夜,十分的诗情画意,屋外的雨不大,但是却是下棋最好的辅乐。
听着屋外雨水滴答,听着屋外雨打芭蕉,听着偶尔出现的太和公的梦话,闲敲棋子落灯花,怎是诗情画意了得。
灯下,吕荼执棋凝思后,啪的一声落子,棋盘上黑白相间的局势顿时有了改变。
“先生,吴国河山已经破碎,它被大齐拿下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然而荼有焦虑”吕荼又拿了一枚棋子,为下一步做准备。
与吕荼对弈的是巫狐庸,董梧和太和公早已经去入睡去了。
巫狐庸执棋啪的一声落子道:“国君所忧者,莫非是楚人?”
吕荼摇头,然后下子,啪:“非是。”
巫狐庸紧跟打吃:“莫非是藤玉公主?”
吕荼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摇头,啪,一声,子落棋盘:“非是。”
巫狐庸捏了一子,凝思棋局一会儿,方才落子道:“莫非是吴王残部?”
吕荼这次没有否认,他手中执棋,在棋盘上逡巡许久,放才落子道:“先生所言不错,荼虽随时能用武力让夫差残部灰飞烟灭,但是吴人人心的残部却是用武力解决不了的,所以荼焦虑”。
巫狐庸闻言从棋罐里,又拿了一子,啪的一声,落盘道:“昔年孔丘与老子在杏坛下论道,老子说人心是多变的,此时是云如龙下刻便为苍狗,国君只要秉行仁政,人心自然会向齐”。
吕荼千等万等就在等这一句话,他听罢慌忙站起,躬身对着巫狐庸虔诚一礼道:“还望先生出任江东郡郡守”。
巫狐庸见闻,身体一滞,他执棋的手在空中悬了许久,啪,最后一子落下:“为何是江东郡,而不是吴郡?”
吕荼道:“吴国太大,若规划为一郡,恐有尾大不掉之势。”
此话吕荼说的倒也真实,若是真把整个吴国划为一郡,那吴郡整个地盘面积将并不比齐国少多少,那样在行政规划上,明显是个失败的举措。
吕荼那么聪明自然不会做。
巫狐庸想了许久,也明白了吕荼的用意,他道:“江东郡,改名吴郡”。
吕荼沉默,最后点头。
外面的雨下的大了,油灯也便的更加熹微起来。
翌日,吕荼试探董梧,让董梧出仕,董梧左顾而言他,吕荼叹息一声,暗道果如巫狐庸所言,这位主的志向是在高山流水之间。
不过吕荼还是打算交好董梧,正如巫狐庸所讲的那样,董梧虽不居于朝,但其门生,遍布吴越五湖三江之地,不得不察。
吕荼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巫狐庸的意思,所以待他尊如“国父”,以拢吴越士大夫之心,心中却是想着,董梧不愿为官,也无妨,只是那么有才华的大咖不去利用着实有些浪费了。
干脆把这渔村东边那块约莫百亩的杜鹃林野,改日让公输班规划规划,在那里建一处私学,聘董梧和太和公为国老,让他们在那里教学,至于私学的名字吗?
杜鹃花书院?太难听了!哦,对了,名噪后世的东林党人的起源地,不就是离此不远吗?干脆,就叫“东林书院”得了。
吕荼想到此处,侍奉董梧更是殷勤了,这让白长寿眉的董梧心鹏鹏跳的害怕。
草庐内,吕荼挥毫泼墨,正在奋笔疾书“民以食为天”这五个大字,旁边的三个老头,巫狐庸,太和公与董梧,时不时的拍手叫好,就在这个时候,张孟谈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君上,诸位先生,右相急报”。
言罢,张孟谈把一封奏报躬身托奉到吕荼的面前。
吕荼听罢,心思一沉,计然急报?难道那件事要来了吗?计然是齐国的右相,左相是御鞅,国相是伍子胥。
他忙把毛笔放下,把奏报拿了过来,看完后,眉头轻轻蹙起,里面果然说的是,有熊轸要和自己秘密会面商谈吴越一事。
三位老头见吕荼模样,知道定然发生了大事,便不再吵闹,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看着。
午后,吕荼向三人告别,三人带着乡老妇孺送吕荼出了渔村,吕荼折村口杜鹃花一枝作为寄思,众人惜惜作别。
三老头回来草庐后,伯牙携诏书却是折返而来,宣道:赐封巫狐庸为齐国大国士之爵,赐封太和公为齐国大国士之爵,赐名国厨,并赏“锅台”一座,赐封董梧为齐国国老之爵。
这些爵位虽都是虚位,但是三人的表情却不是一样的,太和公对于国士之爵和国厨之名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锅台,此时他正兴奋的研究那锅台呢?
旁边站着董梧和巫狐庸,二人,一个呵呵不关几的笑,一个老狐狸眯眼的笑。
太和公在锅台上似乎发现了什么,而这个什么很让他不高兴,就像是完美的蛋,突然碎了一个口,只听他没好气道:“好好的锅台,刻什么字?这个齐侯也真是的!”
董梧和巫狐庸打眼一看,在锅台不起眼的脚部,竖刻着一行小字。
上面写着:民安,吕荼亲笔,赠大国士,国厨,太和公。
“锅台”,民安?哈哈,有些意思!
董梧仰天大笑,他悠长悠长的白寿眉颤抖着,如同欢快的画眉鸟一样。
巫狐庸也是满意的捋须眯笑,心中暗道:当年那个还只会哭闹的小少年,如今心思倒是越发的端巧紧了!
吕荼和有熊轸会面的地方,是在大湖之中的一叶扁舟之上。
大湖的位置,吕荼也说不清,但经合实际,揣摩着应该是后世的阳澄湖,当然他也不敢肯定,毕竟古太湖水系在华夏史上几经沧海桑田,今时古时,不唯一。
扁舟不大,所以用量词为一叶。这叶扁舟,后来被史书誉为“江南一叶”,左邱明在其私书《伟大的帝国》中更是评价道:千古传奇,江南一叶。双雄赴会,划定吴越。
为了这场赴会,齐国和楚国方面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楚国把能动用的水师力量全都集结在有熊轸的身后,齐国这边也不遑多让。
吕荼起初是觉得让大军跟随,是不是有些过意夸张了,因为在他的认识领域中那个被誉为“得道之君”的楚昭王有熊轸再不济也不会干这样的不要脸事,但范蠡和众将却拿当年申包胥荆山伏击他的事说理,吕荼无奈,心道,本来还想学关老爷来个单刀赴会,装装英雄气概,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古阳澄湖,芦苇千里,水波荡漾,水鸟鱼跃,观止,怅寥廓,油然而生。
天阴沉。
吕荼由水中猛将石乞护着,乘舟来到了那约定的一叶扁舟前三十米左右的地方,有熊轸也准时的到了,此刻他在吕荼的对面,亦是如此。
二人遥遥相视一眼,万种心思,按照规定,接下来纷纷解下各自船后拖拽的木筏,小心跳入木筏之上,接下各自护卫手中的长篙,撑起,往中间那扁舟方向驶进。
看到吕荼和有熊轸往那扁舟处划去,石乞还有护持有熊轸的水师大将钟建,彼此对视着,似乎双方都对彼此不信任,眼睛观察着对方,一旦发现不对,立马有所行动。
而二人所乘着的木船之后,是碧波荡漾的湖水淼淼,可就在这淼淼后约莫十五里的湖水上,则是隐藏着千帆战船,这些战船不用说,是随时准备救援各自君主的。
“楚候,昔日荆山一别,无恙呼?”吕荼和有熊轸相继跳入了那个扁舟,吕荼整理好衣冠对着面如冠玉的有熊轸笑问道。
有熊轸看到吕荼微笑的看着自己,心中就觉得恶心。
因为正是眼前这人,正是这张笑脸,是他杀死了自己的夫子,杀死了申包胥!
这张笑脸是天下间最恶心,最令人痛恶的脸,有熊轸恨不得咬其肉,啃其骨。
可是做为王,他却不能像豪侠一样,快意恩仇,他要为楚国学会放弃。
有熊轸真的长大了,他对着吕荼也展颜笑着回应道:“是啊,荆山一别经年,齐侯却是老了”。
吕荼听到有熊轸说自己老了,眼睛一眯,暗道,自己用当年荆山之事挑动有熊轸脆弱的神经,可是没有想到人家却没有发飙,反而借此话题一转讥笑自己垂然老矣,厉害啊,不愧是被孔丘誉为得道的人!
吕荼心中感叹,不过吕荼是何人,和他口战,那简直就是找虐,只听的吕荼道:“是啊,自荆山一别后,荼又生了一子一女,如今寡人的爱妾雅鱼,郑旦和钟离春也有了身孕,这吴越之事解决后,寡人就要有七个孩子了”
“欸,真是时间不饶人啊!”
吕荼边说边伴随一副感叹自己老了的动作,这动作若是寻常人看来听来自然没有什么,可是在有熊轸看来听来,却是无比的刺耳,他愤怒,十分的愤怒。
因为吕荼在鄙视他,作为一名男人,他不合格。
吕荼能在这几年里,生子生女一大群,而他有熊轸到如今却是连个毛都没有生。
有熊轸脸色由红变成铁青着,最后眼珠儿一转,讽刺道:“七个孩子?朕听说过齐侯生有公子渠,公子文,公主孟姜(吕燕),再加上雅鱼,郑旦和钟离春即将的所生,算起来的话,应该共有六个孩子,那么请问,第七个孩子在哪?”
“哦,是了!朕听闻齐侯生性风流,说不好是和某女有了私生子,也不一定?”
吕荼看着有熊轸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脸都绿了,南子与自己所生的女儿现在是见不得光的,自己方才只顾得意了,怎么那么的不小心?
吕荼暗下生悔,不过嘴上忙转换话题道:“楚候难道是妖怪吗?安知寡人之妾,不能双生?”
吕荼用这句话怼了回去,然后继续讥笑道:“楚候,寡人劝你一句,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有熊轸见闻脸色阴沉,因为吕荼又再次拿他不能生娃做讽刺,有熊轸冷哼一声道:“齐侯,朕不像你,日益操劳,朕的一切可是都奉献给了大楚”。
吕荼听到有熊轸说自己日益操劳,脸部的酒窝都青了,暗骂一句,这货到底是不是孔丘所言的得道君子?
二人斗完闲话,又半开玩笑的扯了正事,正事说的是邗国之战,有熊轸问为何齐国要灭掉他楚国的水师。
吕荼却是装傻疑惑说自己灭的明明是邗国水师,然后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脸色大变,兴师问罪,喝问有熊轸,莫非广陵之战齐军部被袭杀是你楚军做的?
有熊轸听罢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确齐国广陵城之战,是打的邗国,宣战的也是邗国,楚军设计袭杀齐军也是打着邗国军队的旗号,最后有熊轸他憋的脸色通红,一甩衣袖跪座在了扁舟之内。
吕荼见状笑了笑,暗道,小子你就庆幸薛hui活过来了吧,否则寡人哪有心情与你在这里会谈?
薛hui,是战狼大营主帅,广陵之战,差点被楚将吴句卑给斩杀,身受重伤后被扁鹊医治,渐渐恢复过来,前文有提过,不再赘言。
吕荼拱了拱手,然后便和楚昭王迎面跪座了下来。
吕荼虽然在幼时就创造出了胡凳,但是华夏人的起坐习惯可不是一时能改变的。
尤其是在保守势力最如同顽石的春秋时代。
对于此,吕荼也无奈接受,他其实内心也是遵从这种习惯的。
因为他最近发现,华夏最优秀的文化,都是发生在跪坐的时代,而是胡凳的时代。
跪坐和胡凳反映的是民族习惯,其实更是反应的是思维方式。
华夏民族的思维方式其实在唐末就已经断了,哦,准确的说是从一条路走向了另一条路。
而随着路的转变和越行越远,意味着华夏文化开始腐朽,变质,的程度越来越深。
问什么这么说,因为唐末后,华夏民族的起坐习惯完全变了。
横观世界民族史,只有华夏族是个奇葩,是一个唯一出现起坐习惯完全转变的民族。
看看后世华夏,再看看深受华夏文化熏陶的,日本,朝鲜,韩国,印度,东南亚,他们还都保持着相当量的跪坐习惯,只有中国没了。
伊斯兰世界国家更不用说了,他们跪坐习惯更是保留的显然易见,特别是在家的时候。
起坐习惯的改变何尝不是文明发展之路出现了转变呢?华夏自宋后,文明就变的狭隘了,就像以前民族都自称华夏,后来呢,自私变成了汉族,或许这个起坐方式就是对其产生了巨大的作用。
吕荼也跪坐的久了,你若让他坐胡凳当然也不太舒服。
此时二人身前是一个案几,案几上,摆放着笔墨布绢,显然这些东西都是为了把打成的协议写成文约而做准备的。
扁舟之内,时不时传来吵架声,威胁声,甚至拍案几之声,每传来一句咆哮,石乞和钟建不由心中一跳,撑篙的手也是瞬间一紧,只要有约定好的信号出现,双方就会立马杀向那中间的扁舟。
雨又下了,古阳澄湖上,堪比华夏史上最奇特的一景出现了。
湖心一叶扁舟如同一只浮在水面的叶子,扁舟三十米开外,两条木船,木船上站着撑篙人,他们不顾雨水,彼此一动不动的对视着,就如同匍匐在水面要斗架的螳螂,在螳螂之后十五里外的湖上,是如同千万只泥鳅水蛇的水师大军,而此刻它们都在雨水哗啦哗啦的击打下等待那一声命令。
吕荼和有熊轸商谈了近乎两个时辰,最后方才戴上斗笠一一出了扁舟。
看着吕荼和有熊轸相继跳入了自己的木筏上,各自撑篙就欲离去。
石乞和钟建终于轻松一口气,暗道,还好事情结束了,并没有发生意外,他们开始准备迎接各自的君主返回。
其实吕荼和有熊轸心中十分的明白,这里是最安全的,因为无论齐楚,谁都没有勇气在这里伏杀对方。
然而,他们千算万算,却少算了一点,勇气在巨大利益和生死存亡面前,只是呵呵哒。
吕荼和有熊轸跳回自己的木筏上,突然木筏晃动,哗啦一声,从木筏低下窜出四五个裸身刺客来。
“君上,大王,小心!”石乞和钟建见状是目眦尽裂,他们几乎是同声高呼,声罢,急敲船上战鼓,然后便忙撑篙往各自君主方向快速划去。
战鼓在雨幕下接二连三如同烽火相互传递一样的声响,洞彻人心,远在十五里外的水师们,呜呜呜呜,号角声起,起帆,拨撸,全速前进。
齐国水师和楚军水师们疯狂了,因为战鼓声之音,意味着自家君上自家大王遇到生死危险。
湖心。
吕荼见刺客袭来也着实吓的不轻,他第一反应是有熊轸手下安排的人,有熊轸也是一样,他认为是吕荼手下不安分的人做的,二人相顾同声喝道:“你好狠!”
于此同时,那裸身刺客,已经挺剑杀来,吕荼二话不说先把身上的袍子脱掉,向那人砸去。
有熊轸那边亦是如此,二人都是聪明人,知道水战,最怕的就是穿着厚重衣服,因为万一人掉入水中,厚重的衣服就是死亡的囚牢。
吕荼因为会面时要求不能随带武器,所以眼瞅对方剑挺来,只能闪身去躲,然而如今是在木筏上,行动多为不便,刺客锋利的剑还是划中了吕荼的胸膛,只是幸好吕荼身上穿着鲸鱼皮甲,所以并没有伤着身体,但是皮甲上面却出现了一个很深的划痕。
吕荼眼神一眯,好锋利的剑,他看着身后的石乞拼命往自己这边划船,知道自己只要再躲过三次攻击,石乞便足以杀过来解救下自己。
木筏下显然还有刺客,因为吕荼差点被木筏下突然扎出的利剑给刺着脚板。
吕荼一边躲杀筏上刺客,一边还得躲避那筏下刺客时不时的通过木筏刺来的剑,这点让吕荼最是惊魂不已。
终于吕荼从刺客手中夺了一把短剑,他手中有了武器,厮杀起来便不再那么被动,他一脚踢到刺客的下巴,然后剑猛刺对方胸膛,噗叽一声,这名刺客倒入湖水中,鲜血染红了湖水一片。
虽然吕荼的反击初见成效,不过他的准头与陆地上比起来,却是差的多了。
这些人,若是在陆地上,吕荼让他们一块攻,吕荼敢保证,半刻钟内,全部斩杀他们,可是吕荼不是水上漂,也没有受过水上的专门训练,与这些受专训的水中刺客厮杀起来,自然是不占优势。
有熊轸那边也是险象环生,虽然有熊轸从小就坚持每日练剑,但他毕竟是王,所以他的剑术不是厮杀之术,更像是仪表养生之术,他几次都被刺客刺中心窝,但是由于有熊轸身穿鳄鱼甲,所以并没有受到伤害。
很快钟建,石乞,杀了过来,二人扑腾一声,不约而同飞跳下水,拿起武器与水中的刺客搏杀起来。
若把刺客们比喻成水中的毒蛇,那石乞和钟建绝对是水中的蛟龙,不久,血液染红了以吕荼和有熊轸为中心的湖水。
厮杀过了一刻多钟,吕荼和有熊轸刚把木筏上的刺客杀完,正欲轻舒口气,就在这时咚咚的战鼓声,袭来,他们打眼一看,只见约莫十条快船正往这边快速杀来。
吕荼很愤怒,大骂有熊轸无耻,有熊轸也是反骂吕荼无耻,显然双方因先前的被刺杀全都失去了理性。
“君上,快走!”石乞一看来军不是齐军,整张脸都青了,闲话也不多言,在水中推着吕荼的木筏就往自家大军方向前进。
吕荼反应过来也是快速撑篙而行。
有熊轸一见,也不是自家军队,他和钟建相视一眼,心中暗自明白,这场刺杀绝不是齐楚任何一方安排的,那么若是如此,谁安排的这场刺杀呢?谁有能力安排这场刺杀呢?他是如何知道齐楚在此密会相见呢?这些刺客是如何在湖水中呼吸并忍受到如今呢?他们为何不在自己和吕荼在扁舟上时发动刺杀呢,要知道那才是最好时机?
一个接一个的困惑在有熊轸脑子中快速闪现,接着只听见钟建扑腾一声跳入湖中,学着石乞模样,浮水狂往自家大军方向推木筏,有熊轸反应过来,急速撑篙而行。
可是显然晚了,吕荼和有熊轸都被精心准备好的敌人给围困住了。
一场湖上的不对称厮杀开始。
石乞和钟建见状都疯了,他们此时只恨自己没有十双手,只恨自己最近的援军还在五里以外。
为什么是五里而不是十五里,原因是按照先前齐楚的约定,为了安全起见,每隔五里放一快船,快船上有战鼓一响,有士兵不得超过五人,这样就算湖心发生了意外,也可以把消息传回在十五里外的水师大军耳中。
而这也是为什么先前发生意外后,石乞敲响战鼓,战鼓之声如同万里长城的狼烟一样,接龙而起。
“君上,跳水,快!”
“大王,跳水,快!”
石乞和钟建见那围杀过来的战船之上,那些弓箭手,拉弓就要往各自主上身上射,顿时大惊失色。
吕荼和有熊轸也看到了,他们没有犹豫,扑腾一声,钻进了湖水里,如同两只浪里白条。
就在他们沉入水中的刹那,锋利的箭失噌噌的射进了水中。
战船上的主将,头似黑虎,脸大如盘,眉耸如猛龙倒爪,络腮胡子如同外放钢针,细看来,端的是一个猛将外相。
此猛将不是别人,正是吴国上将公孙雄(有文献也叫王孙骆)。
公孙雄按辈分讲是夫差的堂兄,所以是王孙。其在古文献上记载这位王孙是文武双全的人。
为武,参与了对越之战,对楚之战,对齐之战,对宋之战,对鲁之战,对卫之战,对晋之战,为吴王朝立下了悍马功劳。
为文,曾经出使齐国,靠着一张嘴,打败晋楚二国使者,成功的为太子波求成了亲,把年老的齐景公爱女少姜嫁到了吴国。
少姜也就是历史上的吕荼姐姐,现在这个时空,被陈恒在临淄宫变时杀死的,那位吕荼的十三妹。
少姜是个被政治联姻害死的小女孩,嫁到吴国后,小女孩整天想爸妈,以泪洗面,渐渐得了抑郁症,她最经常做的就是躲在城墙角抱膝往北方齐国看,希望他的父亲齐景公能过来接她,后来绝望的精神分裂,女孩泪干了,人病死了。
盛名后世的望齐门,就是为她建造的。
她的墓位于江苏常熟虞山境内,若去那儿旅游的话,可以瞻仰祭奠。
或许吕荼之所以不愿唯一还活着的妹妹远嫁他方就是有这样的原因吧!
话多了,返回当下。
吴军这部精锐如何突然出现在这里?
原来:被围困在姑苏的吴王夫差,那一日突然得到了一道秘密消息,说吕荼和有熊轸将会面于某大湖之心。
吴王夫差本以为是计,但他又不得不信,若是计,自己已经落魄如此,自己还值得什么计呢?
若是真的,那自己翻盘的机会便来了。
杀死吕荼和有熊轸,齐军和楚军必然大乱,到那时齐楚必然不战自退。
所以他令上将公孙雄,带领水上猛士,夜坠城而出,准备在江心截杀吕荼和有熊轸。
公孙雄带领的吴军水上猛士在芦苇荡埋伏了多日,终于逮到了雨幕遮住视线的机会。
只是他们杀到时,没有想到吕荼和有熊轸竟然遇到了刺杀,不过公孙雄也没有多想,无论对方是什么人,只要杀了吕荼和有熊轸那就是自己的朋友。
军士们终于围杀住了吕荼和有熊轸,就等着万箭齐发,射穿二人,不曾想他们先一步沉入水中,看到箭失射入水中,并未有血迹浮上来,公孙雄大怒,大怒。
他令用浮木临时拼接的战船,解开,让军士结成捕鱼大阵,准备用戈矛猎杀水中的吕荼,有熊轸,石乞,钟建四人。
哗啦哗啦,雨水是越下越大,渐渐的整个大湖都被雨幕给遮住了。
头戴斗笠的公孙雄一抹脸上顺流下来的雨水,想让自己的眼睛看清被自己围堵住的湖面,只是雨水太大了,那击打的湖水都能泛起了银白浪花。
啊!
突然一声惨叫,一名吴军士兵,被拉进了湖水里,过一会儿,只见尸体带着鲜血飘在湖水上。
显然是被偷袭宰杀的。
公孙雄见状破口大骂,激将藏在湖水里的有熊轸,吕荼,石乞,钟建,可是四人根本就不上套,继续偷袭着。
公孙雄眼瞅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磅礴大雨中他都能听到咚咚的齐楚水师前进过来的战鼓声了。
干!
公孙雄咆哮一声,扒光自己身上的衣服,抽出利刃跳入了水中,那些吴国猛士们,见状,也纷纷学自家主将,扒光,拿着利刃跳入水中,他们要与吕荼,有熊轸,石乞,钟建四人来一场水下厮杀。
雨水下的天地,混沌,下的古阳澄湖的水面急剧上升,那幅度足以让居两岸的渔民乡人瞠目结舌。
天似乎又漏了!
大雨磅礴中,齐军和楚军水师们相遇了,他们此刻根本分不清敌我,他们只知道,他们的五里十里最先到达的快船,此时杀成一片,一具具尸体在雨水的击打下漂浮在湖面上。
范蠡疯了,他千算万算,也没有料到对方真敢使下卑鄙伎俩;楚国那一方也是,他们也认为自己大王遇险是齐国人使下的卑鄙伎俩。
双方相遇,二话不言,咣,咣,咣,大翼、小翼、突冒、楼船、桥船等各色战船排了近乎一里之长,相撞,如同一群顶角的公羊公牛,那种战船破碎声音,在这古阳澄湖上,撕心裂肺,如是天地都要毁灭。
杀啊!
战船撞在一起的刹那,双方军士们都发了疯的向对方战船上杀去。
砰砰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坠落船下,最后走向死亡。
箭失在倾盆大雨中已经失去了作用,贴身白刃战,响彻大湖。
“君上”
“大王”
……
水师们相互厮杀,但各自的主将不傻,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救出各自的君上。
熊宜僚带着水师中最精锐的石乞旧部,跳入湖水中,一边见对方之人就砍,一边大喊大叫。
可是雨下的太大了,熊宜僚和他的搜救大队们,根本就找不到吕荼的踪迹,四只吕荼亲养的大黑狗边狗刨着边汪汪大吠,似乎想通过吠声引起自家主人的反馈,可是除了雨声厮杀声,什么都没有。
带队的熊宜僚急的都要哭了。
就在这时,他隐隐约约看到正在水中搏杀的两人,他眼睛一睁,看清其中一人面目后大喜,因为那其中一人模样是石乞,他呜啊啊的大叫着,游水冲去。
石乞正在和公孙雄水中大战,二人一个年轻身体劲腱,一个魁拔撼力,你来我往,如水中相互撕咬拼杀的蛟龙。
“我干你祖宗!”熊宜僚见果然是石乞,二话不说,如同一只跃起的鲸鱼一样,身体狠狠的砸向公孙雄。
石乞见熊宜僚来助,大喜过望,疾呼:“此人是吴军猛将公孙雄,卫郎小心”。
熊宜僚却是不在乎,蛤蟆嘴狂喷,大呼道:“君上何在?快速去救君上,这里老子应对。”
石乞听到熊宜僚如此说,当下不再犹豫,扎了个猛子,去到湖水他处寻找吕荼去了。
石乞旧部,见到自家主将,纷纷大喜,踩水,蝶泳,如同一头头海豚,在湖水里,成批队似的,进军着。
四只大黑狗也是在此刻像是发现了吕荼的踪迹,狗刨的更快了,扑腾扑腾击水声,响彻。
吕荼那边其实并不好受,他被六个吴军猛士围攻。
吕荼本来游泳技术就差,如今再加上这样的天气,更是雪上加霜,他每厮杀一段时间,就需要找块浮木,撑着,歇息一会儿。
眼瞅着,那六个吴国猛士又围了上来,吕荼都有些绝望了,难道自己就要死在这水里了吗?
这是吕荼自记事以来感到的第三次绝望:第一次是在卫国,齐国背弃了苦心孤诣缔造的信念;第二次是在荆山之战,自己被申包胥围杀,而这一次是第三次。
我不服,不服!
吕荼大声呼喝,他已经改变了齐国,已经改变了天下,但就在这关键的时候,就要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吗?
自己不能死,不能就这样喂了大闸蟹!
吕荼眼睛血红,他狂饮天上坠落的冰凉的雨水,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些,然后横剑杀去。
同样在湖水里的有熊轸和钟建,此时和吕荼差不多,也被围攻的快要没气了。
有熊轸润玉的脸此刻已经变成了青色,钟建身上不知道被刺了多少伤口,只看到他脸色越来越白。
雨水哗啦哗啦,打的湖水表面都像是沸腾了般,这一幕让湖中拼命搏杀的人都感觉到绝望。
“君上”
“大王”
“汪汪”
似乎是同时,齐楚的搜救小队看到了自家主子,他们欣喜,然后发了疯似的往那边游泳而去。
干!
咣,咣,咣……
兵器交加,一道道血线出现,石乞带着旧部先是给楚国的搜救小队干了一架,然后见四只大黑狗护持着吕荼正往后退,当下不再犹豫,吆喝一声,让旧部停止厮杀,边往后撤退边时刻防守。
众人和四只大黑狗把吕荼护在圆心,石乞则是亲自背着吕荼往自家船队方向游去。
有熊轸那边也是一样。
等吕荼被救上船,他身体已经被泡的泛白,嘴角发青,他扑腾一声软倒在船板上,众人是大惊疾呼:“君上”!
四只大黑狗见状,仰天,汪汪吠叫。
等吕荼醒来后,他发现他已经躺在了舒服的床上,他看着周围的布置,见四只自己养的大黑狗此刻正趴在自己床边,伸着长舌头,欢快的摇着尾巴,呜呜而叫。
吕荼笑了,伸出手,揉了揉四只大黑狗的脑袋,自己又从一劫逃出,见如今情形,吕荼知道他已经安全的回家了,这里是自家的军营大帐。
正在熬药的扁鹊率先发现了吕荼这边的动静,大喜,忙上前行礼问问。
而一直守护在吕荼帐前犯瞌睡的左右舍人,东门无泽和张孟谈,听到动静后,忙张开眼,当他们看到吕荼醒来后,也是欢欣雀跃。
守帐卫郎熊宜僚,觉察到帐内动静,他忙透过帐帘看发生了何事,当他看到吕荼醒来,高兴的蛤蟆嘴乱喷,然后赶忙掀帘走了进来。
吕荼看到众人双眼含泪的样子,心中一酸,不过嘴上却大骂他们一句,说自己又没死,哭什么?
还在帐外跳大神祈福的巫师们听到自家君上醒来的消息,个个是兴奋异常,仿佛自家君上醒来都是他们祈福的功劳,所以个个跳的更有劲了。
扁鹊给吕荼喂了些姜汤,又安排一番,方才离去。
吕荼谢过,然后开始问了些自己昏过去发生的事。
众人七嘴八舌的讲了一通,吕荼总结了一下,大概是意思是说:一,截杀自己的是吴国上将公孙雄,不是楚国水师;二,公孙雄在与熊宜僚的水中搏杀中,被熊宜僚一刀给剁掉了脑袋;三,有熊轸也被救走了,不过钟建不幸,据说,救回后,伤口感染病死了;四,楚军水师和齐军水师在古阳澄湖因为误会而干了一架,战后统计双方水师都损失惨重,已经不堪再次水战;五,齐军楚军,现在大军都已经集结在姑苏城外,准备发动对吴国的报复之战。
吕荼听罢,沉默,因为他在回想这次阳澄湖之行的前前后后。
他有困惑,也有肯定,困惑的是他和楚昭王有熊轸这次密会,敌人是怎么知道的?肯定的是刺客和公孙雄的截杀,是两拨人,既然如此,刺客那又是谁派来的?
东门无泽似乎看出了吕荼的想法,他道:“君上,对于那些刺客的真实身份是谁?现在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的确是吴国人截杀了您,那他们就该死!”
“君上,无泽所言不错,这次我们终于找到了最正义的大旗,灭吴!”张孟谈见吕荼不说话,赶忙补充道。
吕荼却是躺在床上,眼睛一直盯着大帐的穹顶,发呆。
“无泽,这是寡人的兵符,你给范蠡,寡人累了!”不知过了多久,吕荼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块兵符来,然后递给了东门无泽。
言罢,吕荼闭眼,不再多言。
东门无泽和张孟谈相视一眼,很是疑惑,因为他们闹不懂自家君上此举之意,不过见吕荼已经入睡的样子,知道自己在多说都是无用,二人躬身一礼,带着直挠头的熊宜僚出了营帐。
出帐的那一刹那,若东门无泽和张孟谈回头的话,一定会看见吕荼眼角流出了两滴泪水。
是自责愧疚的为吴还是为范蠡?
吕荼说不清楚。
吕荼苏醒的消息传遍齐国大营,一时间,众军是欢喜鼓舞。
楚国那边,几乎是同时,有熊轸也醒了,当他醒后,得知钟建,那个自己的妹婿死了,他痛苦的一声大呼:“朕,朕要夫差血债血偿!”
呼罢又昏迷了过去,帐内文武见状是大惊失色,手忙脚乱的大声叫嚷:“快叫巫医!”
勾践被软禁的大帐,一个送饭的小仆,把食物放在了案几上,便躬身退走了。
勾践看到食物,脸色愤怒的想要喷火,那是蛇羹!
蛇是他越国的信仰图腾,他楚国人竟然让他去吃蛇?!
勾践噌的一声站起,然后飞脚就要踢倒眼前的案几,可是脚离案几三寸地方的时候,却停下了。
他强用手把自己的长脸拉出一个笑容来,然后跪在在案几边,埋头吃他的蛇羹。
嗡嗡嗡~
即将战斗的号角声传遍姑苏城内外。
夫差穿上了他父亲阖闾曾经穿过的战甲,这套战甲是吴国最典型的战甲,魁梧,霸气,张扬……
这或许是他最后的一个早朝,这次早朝他夫差一定要开出吴国有史以来最好的早朝。
姑苏宫内,夫差坐于王座,睥睨着他麾下之臣。
此时他夫差已经没有了任何顾虑,不,准确的说,他的顾虑已经不再重要。
因为公孙雄的头颅被送进姑苏城内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他动乱齐楚的计划失败了,而失败所引起可怕的后果就是把他和吴国逼入了死路。
他和吴国,要嘛,像懦夫一样投降,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给文武之臣,并祈求齐楚放过自己,放过吴国,然后让齐楚把自己当成一只哈巴狗,把吴国当成一只哈巴狗,通过摇尾乞怜,通过卖掉自己,来获取生存的权利。
可是夫差他会这样做吗?
不会!
因为他是夫差,是江东男儿的王,是吴国男儿脊梁,吴国的大丈夫!
吴国会卑微的投降吗?
不会!
因为这里是吴国,是泰伯和仲雍的嫡系子孙,是皇天,是太日的崇拜者!
而皇天和太日怎么可以跪倒?他的存在只能是俯视众生。
尊严,武道。
吴国的王,江东的大丈夫怎么可以放弃尊严,怎么可以放弃武道,苟且偷生呢?
所以他选择了最后一种要嘛,他和他的吴国要与齐楚一斗,就算是死,也要斗。
因为斗,不是失败,而是胜利,武士精神的胜利,吴国战胜死亡勇气的胜利,皇吴图腾精神崇拜的胜利!
而他夫差,是吴国的王,是吴国最大的武士,他不可以失败,不允许失败,吴国更不允许失败。
殿中,气氛沉默,可是每个人的眼光都是灼灼,昂首挺胸,气势非凡的。
因为神圣的时刻即将到来,就像是生命最绚烂怒放的前一刻,他需要无比的精神。
无双上将胥门巢,一抖战甲,战甲作响,他率先打破沉默道:“大王,太仓之战,结束了。”
太仓是太子友据守之地,是姑苏之东,吴国最后一个战略大城。
太仓这场战争,夫差他早有预料,只是他希望战争的结果是他期待的那个结果。
胜利,扭转乾坤?他已经不期待了,因为太仓可战之兵不到两万,哪里是齐楚联军的对手?
所以他希望的结果是:那个用自己子嗣和江东儿郎们鲜血铸成的结果。
夫差眼神希冀的看向胥门巢:“如何?”
胥门巢道:“齐楚联军共计八万,同时攻城,太子友与王子地带领太仓臣民厮杀一天一夜,打退敌军三次进攻,王子地更是英勇的斩了杀楚将畴无余与讴阳”。
畴无余和讴阳本来是越王勾践麾下名将,在勾践被软禁,楚国接管越国后,二将便投降了楚国。
只是二将很不幸运,命运又按照了史书记载的那样,被王子地给斩杀了。
胥门巢的话让殿中众人无不兴奋的拍掌叫好,夫差更是哈哈大笑:“地儿,不愧是本王之子,不愧是江东男儿!”
可是接下来胥门巢的话,让文武之臣们都沉默了下去,夫差却是眼中冒出了火气,他愤怒的拔剑一剑砍断了身前的龙纹案几。
“齐楚联军失败后,齐军猛将仲由亲自督师,三个时辰内,太仓南门被攻下,王子地为掩护太子友撤退,英勇战死”
“太子友则带领残军,驳船,进甬东(甬东大概是后世舟山群岛区域)”
……
胥门巢的话讲完,殿中死静了许久,突然夫差仰天惨笑起来,接着对着太仓方向咆哮道:“姬友!侬真是本王的好儿子,本王的好太子!哈哈……”
夫差很愤怒,太子友竟然没有像他的兄弟们一样,甚至连普通的吴国军士都不如,因为他们为吴国奉献出了生命,而太子友却怯懦的逃跑了。
可是他是太子,吴国未来的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他怎么能逃,怎么可以逃?
在吴国的天下间,谁都可以逃,就是他不能逃。
因为吴国未来的王怎么可以见到敌人而不敢迎面拔剑呢?
这是耻辱!
吴国有史以来的耻辱,更是他夫差的耻辱!
“姬友,侬是我吴国的罪人,我吴国的耻辱!”夫差剑指东方,嘶声咆哮。
几乎是与此同时,甬东,海浪滔天,阴云密布,无数凶猛海鸟盘旋于海岛,凄厉鸣叫。
太子友率领着残军躲过了一次次齐楚联军的截杀,终于乘上了大舟。
海上,波浪滔天,船晃动的如时刻要倾覆。
一身狼狈不堪的太子友,浑身是被杀的伤口淋漓的太子友,他没有顾及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而是凝眸西望,那越来越远的陆地。
他的双眼是那么血丝坚定,他的拳头攥紧的发白而无丝毫血色,扑腾一声太子友双膝跪地,眼睛泣泪含血。
在背后军士的目瞪口呆中,太子友的头砰砰的砸在船板上,磕头不止,每抬头时,总见他涕泗横流,血印在额,他大声咆哮,嚎啕,撕心裂肺高喊:
“父王,侬一定在骂儿懦弱吧,骂儿辱了祖先的誉名了吧?”
“父王,儿也想死,也想殉国,儿真的想!”
“可是儿不能!”
“儿不能,儿真的不能。”
“因为儿是太子,是吴国的希望!儿不能就这样让希望没了……”
“没了!”
“死是勇敢,可是何尝不是为了逃避的怯懦?”
“儿不要做怯懦之人!儿会用这遗留的残躯,带着吴国的希望奔赴东方”
“在那里会有日月传说中的扶桑之地,希望之地,在那里儿将带领这些吴国遗民繁衍,在那里建立一个新的吴国”
“父王,天日神,吴国历代的先祖们,那些战死的亲族兄弟们,吴国儿郎们,你们看着,看着我,看着我姬友,看着我姬友的子孙们”
“我姬友发誓,我代我的子嗣们发誓,有一天吴国将带领着他的复仇大军重新踏上这块土地”
轰隆隆,海水波浪滔天,击打在船帮上。
海鸥在这所大舟上盘旋鸣叫。
在大舟消失在海平面的那一刹那,仲由带着的追杀大军也到了,他看着太子友残军遗留在岸上的石刻,无限无名的东西萦绕在她的心头,就像是波浪轰隆撞击着碣石。
“大海真的很广阔!……夫子,战争,战争,弟子觉得它越来越令人厌恶了,无论它光明与否,就是令人厌恶,我是不是老了?”仲由突然有了辞官的念头。
海风渐渐小了,可是雨还没有结束。
姑苏城外齐军大帐,主将范蠡接到了东门无泽送来的兵符,他习惯性的凝思一下,便不再言语,开始敲响聚将战鼓,准备对姑苏城发动攻击。
按照齐楚两君的约定,最后的土地,谁率先攻打下来,算是谁的,齐国自然不想落人之后。
在不远处的楚军大营,大将军上柱国沈尹戌也听到了齐国鸣鼓聚将的战鼓声,他没有犹豫,让爱子沈诸梁击鼓,准备发起战前总动员令。
齐楚要比赛,比赛谁先拿下这座姑苏城。
当然这也是一场范蠡与沈尹戌的战争,这场战争将决定谁才是淮水以南第一将。
范蠡为了这场战争,以做了半个月的精心准备,为了打赢这场战争,他给最精锐的五万大军,全部装备上了齐国新剑。
公输班创造出来的登云梯,攻城车,移动竹筏浮桥……等各色装备也已经全部就绪。
帐内,范蠡坐于主帅位置,两边以四猛将为首,其身后是各大营主将,尉将,佐将,隐隐约约近三十人,这三十人把一个巨大的营帐挤的满满的。
“诸将,吴国最后的一战就要开启了,因为仲由将军已经带军拿下了太仓!”范蠡先是如此的开头。
轰!
帐内众将闻言无不脸色兴奋的私语起来,因为他们清楚,进攻太仓的可不是只有齐军一部,还有战斗力彪悍的楚军,况且楚军的将领那可是在第二次伐楚之战中曾经让齐国军士们胆寒的老将奋扬。
奋扬,的确是名将。
第一次伐楚之战,随城之战,若不是吕荼想起成吉思汗的“跑马计”根本拿不下奋扬守护的随城,还有百年渡口之战,百年渡口之战,更是奋扬带着他的秃子大军用身体举着横木在河上架起了一架人肉桥梁,没有他,楚秦联军根本渡不过大河,渡不过大河,也就不会有盟军的失败。
而第二次由阳生主导的伐楚之战更不用说了,火烧柏举,围困大别山,哪一件不是战功赫赫。
如今他是楚国的右司马,兼任五城司马,深得楚昭王有熊轸信任。
对于仲由先拿下太仓,为齐国夺下一城,有将当场赞道:“不愧是虎卫中郎,我等佩服!”
虽然仲由如今是中军镇军将,其官爵和范蠡等同,但是这些齐国猛将们还是喜欢他的旧称。
“将军,赶紧发布命令吧,再不发令,末将等恐怕楚国人就要先上了”高鸷堂弟高无坯和国范之弟国书摩拳擦掌急不可耐起来。
“是啊是啊”众将见二人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无不跟着附和。
范蠡没有说话,他板着脸看着众将,众将是面面相觑,气氛一下沉默的要命。
过了一会儿,范蠡从怀中掏出三块兵符,最大一块是吕荼的,一块是国相府的,一块是将军府的,三块合成一起,构成一个大大的齐字,接着范蠡又把将军府将军虎印放在了案几上。
众军将肃然,无不躬身等令,因为他们明白,此时的范蠡已经不再是将军府将军了,而是代表着将军府大将,国相府国相,更代表着国君吕荼。
范蠡看着众军将这次方才满意,拿起案几上的将旗,开始按照自己的攻打计划颁布军令来。
嗡嗡嗡~
战争的号角已经发起,咚咚的战鼓声,声震四野八方。
一直下雨的天气,此时也为了战争作了妥协,开始收起雨势,阴起天来。
齐楚两军旌旗招展,兵甲林立,却泾渭分明,他们一个摆在姑苏城北,一个摆在姑苏城南。
谁先打破城池,这座吴国的明珠就是谁的。
看着姑苏城脚下那条护城河,居于中军的范蠡,令旗一挥,战鼓咚咚咚,有节奏的敲击起来。
杀啊!
巨大的推车,承载着移动木筏往护城河方向前进。
第一波攻击开始了!
位于姑苏北地齐军护持下的吕荼,他此时正歪躺在床上,一面听着那姑苏城方向隐隐传来的滔天杀声,一面拿着刀割烤好的羊肉,喂自己的这四条大黑狗。
不是他不愿去见证这场旷世大战,而是他不愿去见证一代英雄的覆灭。
英雄?
夫差,的确是伟大的英雄!
而英雄都是要死的,而且要死的悲壮。
吕荼却不喜欢悲壮,准确的说是不愿见到悲壮,不愿亲手促成悲壮。因为悲壮,让人觉得自己有罪恶感,吕荼不喜欢自己有罪恶感。
所以他全权把战争的指挥权交给了范蠡,让范蠡去杀戮,而范蠡是个聪明人,他自然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所有的功名罪孽都让范蠡一个人承受吧。
吕荼把一块巨大的羊腿肉扔给了一只大黑狗,那只大黑狗瞬间接住,然后狂啃了起来,边啃边呜呜摇尾巴,显然十分的欢快。
跪座吕荼左右的季咸和姑布子卿见状是面面相觑,不知吕荼在想什么。
帐外的熊宜僚则是躁动的来回走着,他的注意力始终都在姑苏那边,他在想像这世间他能想象到的宏伟战争场面。
就在这时,胡须到肚脐眼的张孟谈急匆匆的走了过来,熊宜僚大喜,心中揣测一定是姑苏那边传来了好消息,不过他是卫郎又不敢多问,只是急忙上前迎接,然后把帐门打开,让张孟谈进去。
张孟谈进账后,见吕荼还在那里拿肉喂四只大黑狗,微微摇头,因为他看的出,自家君上已经想心事入了神,否则大黑狗们已经吃的肚子滚圆了怎么还喂?
“君上”张孟谈走到吕荼身边小声叫道。
吕荼闻言从那种空白发呆的意境中走回,扭头一看是张孟谈,问道:“何事?”
张孟谈道:“仲由将军那边传来消息了,太仓已经被我军拿下。”
此话一出,季咸和姑布子卿皆是大喜,上前对吕荼恭贺一番,站在帐外偷听的熊宜僚闻言,则是大喜的一拍大腿,大叫道:“着啊!”
众人都为吕荼贺喜间,谁料吕荼只是淡淡应了一个字:“哦”。
吕荼这样淡然平静不是因为他不为夺下太仓而高兴,而是因为拿下太仓本来就在他的预料当中,既然是意料当中的事,对于吕荼这种横扫淮水以南土地,见过二十多灭国的人来说,区区太仓之地,又何来的欣喜呢?
“可是还有他事?”吕荼见张孟谈眼神有些犹豫,便问道。
张孟谈叹了口气道:“吴国的太子友余孽在破城的时候,冲过节节拦杀,跑了。”
“跑了?”吕荼听到跑了二字,只是手中刷肉的匕首停了一下,然后又淡淡道:“跑了就跑了,在姑苏抓住便是。”
显然吕荼以为太子友溃逃后,定然会带着残军返回姑苏,以助他的父亲夫差。
可是他的揣测显然是错的,只见得张孟谈摇了摇头,他道:“君上,太子波并没有回姑苏,而是东渡大海了”。
“什么?”此话入的吕荼耳中,吕荼噌的一声就从床上窜了起来,他脸色这次真的变了。
当然他的变色不是因为这个余孽跑了后,可能会给他带来边疆之患,而是吴国王室真的有人东渡了。
在后世一直有争论,说大和民族其实就是大吴民族,当然也有人说这是日本为侵华所打的历史正义旗号。
不过不得不承认,有很多证据证明吴国和日本的确有点关系,其中这些证据中包涵了文献证据,实物证据,还有风俗语言习惯等诸如此类。
简单举一些例子:如吴与“和”“倭”是谐音,吴越古音特别是闽南音,它们和日语有很多的相似,再如服饰,发型,习惯,纹身,战盔,甚至是信仰,这些都是能见得着的证据;不能见着的如自汉晋以来的文献典籍。
若倭国真是吴越遗民所建的国家,也不必要过意亲近觉得就是一家人,当然也更没必要俩眼一瞪,不承认。
因为倭国不能代表日本,就像吴国不能代表华夏一样,他只是个地方领主政权。
“君上勿忧,权且不说如今海上正直风暴多发期,就算太子友一行人得天之幸逃到某海岛之上,我们也无需过多忧虑,只要遣一中郎帅水师前去剿灭便可,届时定然会大获全胜”张孟谈见吕荼惊魂的样子,以为是忧患所致,便开口劝道。
季咸和姑布子卿二人也是在旁劝慰,吕荼过了许久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摆手让众人且管放心,自己无事。
众人落座后,吕荼看到自己身前的那四只大黑狗被自己喂的都走不动了,微微苦笑,把剩下的羊肉让卫士拿走。
“上回,季咸先生给寡人卜筮,说是中孚之卦,如今不久前,果然,寡人在那湖水中真的被‘中孚’了”吕荼想起那日雨天谈易经的事,不免开玩笑道。
季咸闻言和姑布子卿相视一眼,满脸通红,他们的确是算出了吕荼可能会遇到灾祸,但是当时觉得是中孚,只要坚持,保持信心,一往无前,定然会遇难成祥,所以并没有给吕荼化解的建议。
如今吕荼重提旧事,虽不是故意苛责,但是二人还是难免惭愧的脸红。
吕荼这时又道:“两位先生,你们再卜一卦,卜寡人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二人拱手答应,开始用各自的方法卜筮起来。
跪座在吕荼身边的张孟谈,隐约觉得这样不好,但是看着吕荼闭眼思索打坐的表情,思忖了良久,最后心中叹了一口气,最终也并未多说什么。
姑布子卿和季咸累的一把鼻涕一把汗,最后终于卜筮出来了,二人相视一眼,脸色皆是无比的惨白,扑腾一声跪倒,不敢言。
吕荼听到动静,睁开眼来,见二人表情,心中微微一动,暗忖:看来卜筮的结果有些不妙,不过他强按住心中的不安,道:“两位先生且说无妨,寡人无论是在陆地上还是水面上,都在生死窝里走过了一趟,接下来还有什么样的事,寡人承受不住呢?”
姑布子卿看了眼季咸,季咸点头,姑布子卿便把卦象所演示出的意思和吕荼讲了。
吕荼没有言语,他眼放向帐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又开始下了,心中暗道,果然,自己的揣测没错,古长江要发大洪水了。
也是!
一地连下三个月的雨,不水灾才怪呢?
只是吕荼不曾考虑到的是,楚昭王这货见吕荼在齐国兴修水利造了不少的良田,他很眼红,所以也在楚国进行了大规模的造田行动,其中围湖造田就是最大的举措之一。
此点前文讲过,不再细谈。
至于家宅不宁还有众星拱之的危机?
吕荼沉默了会儿,不再想这两点,眼睛继续放在这绵绵不绝的超长雨季,他心中直骂苍天作怪,南方淹死,北方旱死,你若公平,不会雨露均沾吗。
众人不敢猜吕荼的心思,只见他披衣坐起,走到了营帐外,仰头看着,那又下起来的淅淅沥沥小雨,对着身后的众人道:“以寡人的名义,命淮水以南的所有齐国臣民,暂往高地居住,并要求每家每户,至少要建造一个木筏备用”。
“这?”张孟谈听罢十分犹豫,因为这个命令一旦执行下去,将会导致本来就暗流涌动的民怨变得沸腾起来,这无疑于挑疮流浓。
吕荼看出了张孟谈的心思,他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之所伏。这句话是老国老当年讲过的话,孟谈,吞吴吞的不仅是吴国的土地更有吴国的人心!”
“如今我们已经成功了一半,然而另一半,虽然有巫狐庸,微生(征生),董梧,太和公等先生的帮助,也能收回来,但那太慢了,若是寡人先让民怨沸腾的不理解,变成了看到洪水来后自己躲在高地的幸存,你们说吴国那些臣民会怎么想寡人,怎么想齐国?”
张孟谈恍然大悟,自家君上此招,显然是那次为防止旱灾而挖井修渠举措的翻版,只是这次翻版不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的收取民心。
“诺”张孟谈戴上斗笠穿上蓑衣,举步离去。
姑苏城的厮杀声越来越大,远在几十里之外的吕荼都能感觉到破城即将出现。
谁会第一个登上城头呢,又会是谁把自家大军之槁插进城头呢?
吕荼真想去看看,想去,真的想去!
他的眼神望向姑苏城方向,久久不变。
姑布子卿,季咸默默站在其身后,闭目养神。
那四只大黑狗吃撑了的原因,在眯睡的时候,时不时的往外吐胃水,但是又很怕浪费的样子,伸出长舌舔了舔,又吞进了肚子里。
姑苏城。
一片片的尸体倒下后,终于齐楚的联军踏过了护城河,进入了城脚下,他们的登云梯,撞车,开始如同滔天的波浪一次次袭击这座巨城。
巨城快撑不下去了,范蠡见状大喜,再挥令旗,咚咚的大鼓声转换,四猛将带着最精锐的新剑齐军,杀出了军阵。
城墙上防守北门的主将夫差见状,眼睛顿时红了,他左手持铍,右手持矛,狂杀涌上城来的齐军部队。
这次率先攻上来的齐军是红巾大营,主将籍秦一看齐军后续精锐部队已经杀了过来,他又喜又急,喜的是后援来了,急的是这些最精锐的后援也是来抢功劳的。
他呜啊大叫一声,命后续红巾大营军士,死命往城墙上涌,然后抱起自家大军军稿,便往城墙最高处的角楼上奔去。
只要在那里竖起他红巾大营的军稿,那就谁也抢不走他的头功。刚刚也攻上来的东海大营主将高无坯见红巾大营已经拿下了头筹,气的脸色发青,他扭头对着身后慢慢往上爬的东海大营军士破口大骂。
也难怪,东海大营是老兵大营,是第一批攻城的大营,可是没有想到反而是第二批攻城的红巾大营率先攻上了城池,你说他能不怒吗?
愤怒转化成了对吴军疯狂的砍杀,他占据城头一脚后,身后的爬上来的军士越来越多,最后他夺下军稿也往角楼上跑。
因为他发现红巾大营主将军稿被吴军给截杀住了,籍秦此时正在带领部下冲杀。
杀!
通天的喊杀声,通天的鸣鼓声,震得人耳膜欲聋。
北门的疯狂,让守护南门的主将胥门巢感受到了压力,因为他能清楚的感受道楚军进攻的杀伤力远远不如齐军,所以他命令麾下猛将公孙圣前去救援。
公孙圣是东掖门亭长,可是再对越对楚之战中连立下大功,所以升职为左校司马。
历史上的公孙圣绝对是一猛人,他的出身是姬吴王族,所以也称呼王孙圣。
公孙圣少而好游,长而好学,师从越公,越公也就是前文太和公家那个调戏吕荼的董梧。
其被董梧誉为“多见博观,能知鬼神之情状”。
文献记载,其人刚正不阿,因劝谏夫差不可伐齐,被夫差斩杀,其留下“三呼公孙圣”“好骑者堕”等传奇,最后埋葬在后世苏州的大阳山,现在若去那游览,还可以见到后世人祭祀公孙圣的遗迹。
公孙圣二话不说,带着一部往北门狂奔。
籍秦本来以为头功就是他的了,可是没有想到半路上杀来个吴军上将展如,两方军士在狭长的城墙上相遇,就是一阵狂砍。
籍秦知道,自己这个头功悬了,不过,若能斩杀吴军上将展如,也是大功一件。
他把红巾大营大稿让身后兵士插在附近的城墙上,然后带着军队猛攻展如。
展如的吴钩凶猛至极,一出手必定死伤性命,籍秦大怒,一剑与其对抗。
只听的咔嚓一声,吴钩和籍秦的新剑竟然同时出现了一个差不多大小的豁口。
籍秦吃了一惊,因为他清楚他的这把剑是齐国的新剑,向来都是斩青铜剑如同斩木,可是如今遇到展如的吴钩,竟然不相上下。
籍秦吃惊,展如也是,他的这把吴钩,可是吴国上等的吴刀。
虽然二人都微微愣了一下,但是接下一秒无丝毫犹豫,砰砰砰,狂砍。
二人打的不相上下。
高无坯本来想趁着水混摸鱼,可是正当他要把东海大营的军稿插入角楼上时,公孙圣带领的援军到了,双方又是一阵狂砍。
姑苏城绵延二十里的城墙,此时是厮杀声一片,吴军,楚军,齐军。
一个个登云梯,攻城车,撞门车,继续疯狂的与这座巨城搏斗着。
身在中军的范蠡登台仰望,见战场上的情形,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虽然还未完全拿下城墙,但是拿下他,也就是一俩时辰的事,于是他对吕荼的舍人伯牙道:“去通知楚国,我军已经率先攻下了姑苏,此城是吴国的了。”
伯牙点头,然后调转兵车,在几名兵士的护卫下,往楚国大军方向急奔去了。
楚军那边。
楚军大将沈尹戌,见楚军一波波的进攻,又被吴军一次次的打了回来,他气的一张老脸发青,口中直骂众军无能。
这时三名大将从军阵中走了出来,这三名大将显然是兄弟三人,三人都是虎背熊腰,豹子脸,中间的大将抱拳应手道:“大将军,我兄弟三人请战,定能夺取城头”。
沈尹戌回头一看是王孙终,王孙完,王孙陀,三人。他大喜叫道:“若你三人带兵攻城,胥门巢小儿必定退败”。
王孙终,王孙完,王孙陀,三人都是王子有熊扬匄之子,因为其封地在阳,也称呼阳令终,阳完,阳佗。
这三兄弟在历史文献中记载,而且个个都是忠肝义胆的猛人。
老大阳令终历经两朝,但都深受楚王信任,楚昭王更是任命其为宫厩尹(类似后世禁军都督),至于阳完,阳佗二人也个个是身居军中高位。
文献记载,这三兄弟是在楚昭王时期,因搅合进郤宛案,被囊瓦害死,但是如今由于吕荼的出现,郤宛在楚平王时期就已经被害死了,这三兄弟才幸免于难,存高位于至今。
阳令终如今虽到花甲之年,但显然是宝刀未老,他一身的锋利彪悍之气,如同荒野的爪牙猛兽。
他得到了沈尹戌的将令后,扭头对着身后的阳完阳陀道:“二弟,三弟,集结大军,随兄杀向敌城”。
“是”二人抖擞精神,一抱拳,接令。
咚咚咚,的战鼓声更加响了。
一队精锐的红袍楚军,排成方形矩阵往城南门杀去。
Hou ha,hou ha……
红色军阵如同亚历山大大帝的罗马军阵,他们一手执戈一手拿盾,高喊着往姑苏城前进。
胥门巢眼睛一睁,让军队停止攻击,等待,当对方军队到达射程之内后,胥门巢大喊一声:“放箭”。
无数的箭失,遮天蔽日的箭失,飞向城下的红色矩阵。
虎!
阳令终大喝一声,只见军阵转换,一个个盾牌被楚军举起,组成了一个龟壳似的巨型整体盾牌,只听得叮叮砰砰,箭失落在了盾牌之上。
胥门巢一紧,该死!
因为此场箭雨之后,那楚军根本没有受到多少伤亡,那巨大的军阵依然在徐徐前进着。
后军观阵的楚军大将沈尹戌大喜,一拍马鞭,赞道:“不愧是阳家三雄!”
他身后的众将闻言,脸色有惭愧的,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沈尹戌之子沈诸梁却是有些魂不守舍,他不知在想什么。
哒哒……
就在这时伯牙的兵车赶来到了沈尹戌的面前,他躬身行礼道:“齐国使者,伯牙,拜见楚国大将军”。
沈尹戌闻言,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俊杰,暗自叫声可惜。
对于齐国吕荼身边的人才,沈尹戌是深入调查过的,当他得知,吕荼身边很多英杰都是来自楚国时,是又气又恨。
气的是自家朝堂有眼无珠,怎么可以让这样的大才淹没?恨的是这帮生养在楚国的英杰们为了所谓的功名利禄竟然背弃了自己的母国。
难道个人的抱负实现比对母国的热爱还重要吗?
这伯牙可原本是郢都人啊,可是如今却成了齐国吕荼小儿身边的舍人?
对于伯牙,他不知道其具体能耐,但是石乞和熊宜僚就是活生生的眼前例子,让他不得不高看伯牙。
想那石乞不过是一水匪,那熊宜僚更不过是南市一杀猪的,可是这场吴越战争,他们都大放异彩,石乞成就齐国扬子江之战的大胜,熊宜僚简直就是一个杀人狂,在百万军中冲杀,视若无物。
所以沈尹戌下意识的认为,这个伯牙的能耐绝对不低于二人。
“使者所来何为?”沈尹戌见自家大军已经开始爬上了城墙,厮杀,展颜笑道。
伯牙道:“奉中军将范蠡大将军的将令通知楚国大将军,我军已经攻破了北城。”
沈尹戌闻言身体一怔,其身后的众将则是轰轰然交谈起来,若是齐人真的率先一部攻破了北城,那这接下来的战争还有打下去的必要吗?
伯牙见沈尹戌不言,以为他不信,手指北城道:“您看,那个旗帜”。
沈尹戌下意识的去看,只见北城的角楼上,影影绰绰的飞扬着齐国的军稿,他啊呜噗嗤一声,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想他沈尹戌为了此战是呕心沥血,楚军更是拼死拼活损失近三万大军,到如今,可是竟然还是晚了一步,败给了后生范蠡,他怒目圆赤,手指阴云密布的苍天叫道:“老天,我沈尹戌不服!”
言罢,晕死在了兵车上。
“父亲”
“大将军”
……
叮叮叮,楚军鸣金声大起,阳氏三兄弟刚联合斩杀了吴国上将胥门巢,正欲报军稿插上南墙角楼时,突然听到后军阵的鸣金声。
三将和那些刚攻上来的楚军都傻了!
楚军撤退后,那些南城门的吴国残余士兵,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他们看着被斩去头颅的自家主将胥门巢,又扭头看那城北。
接着扑腾一声,跪倒,呜呜大叫,惨哭。
败了?!输了!没希望了!
吴国没希望了,江东男儿没希望了!
城南的吴国武士们,匍匐在地,嚎啕大哭。
一名吴将,他突然把自己身上的铠甲脱下,然后把斗笠战盔摆好放在上面,他整理好衣冠,跪朝着吴国宗祠方向,那座巍巍的青山,捡起那把被他作战砍的一个豁子接着一个豁子的吴钩,他拆下额戴,用额戴把吴钩上的鲜血擦干净,最后又把额戴绑好,拿起吴钩狠狠的刺进了自己的腹中。
巨大的疼痛,让他上下唇被被咬出了血迹,可是他还是没有发出痛苦的声音,最后扑腾一声栽倒在地。
这名吴将的自杀,像是一个引路人,把那帮残存的南城武士引入正道,残军学着他的模样,开始,壮怀激烈的一个接一个刨腹。
一个王朝的覆灭,总是需要无数的忠臣义士的殉葬。
吴国虽然不是王朝,但是他的武勇精神却是任何一个王朝所无法比拟的。
被世人传颂的秦汉,被世人惋惜的唐明,有多少士大夫为他们的覆灭剖腹自杀而殉葬呢?
没有多少,特别是秦朝,特别是明朝,甚至它们连王莽的新朝,连赵家的娘宋都不如。
王莽新朝,虽然败了,但是别忘记,陪王莽一起自杀殉葬的,有近乎一千二百名名噪当时的硕儒巨贤。
娘宋覆灭,还有数万忠臣义士跳崖宁死不降。
南城一个个吴国武士倒在了血泊当中,他们鲜血从他们的身体流出,然后慢慢的汇聚成溪流。
雨水由淅淅沥沥变的大了,雨水在冲刷姑苏城上下,用尸体与鲜血浇灌覆盖这悲壮的一幕。
上将展如被齐国四大猛将围殴,最后被乱刀分尸,王孙圣(公孙圣)带着残部护持着夫差往姑苏西山方向败退。
西山,也就是阳山,这里有一座巍巍煌煌的宗祠,宗祠背靠青山,面朝大湖,是极佳的风水之地。
约莫十三四个吴国武士,相互搀扶着,在雨水中,在泥泞中,往这里奔来。
一行人来的路上,留下了一个个血脚印。
在他们刚离开此处后,只见乌压压的一帮精锐齐国大军往这边奔来,头前的三位大将,打鸡血似的带着军队追向那帮还在磅礴大雨中奔跑的那行人。
“大王,前面就要到了”公孙圣,一抹脸上的血水,对着身边的魁梧男人道。
此时那魁梧的男人身上没有一处是没有伤口的。
全身是伤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吴王夫差。
夫差此时由于失血过多,嘴唇泛白,眼睛发昏,口中也是干渴的厉害,可是他坚强的意志鼓舞着他,一定要去那里,就算是爬也要爬到那里。
熟悉的宗祠终于出现在眼前,夫差更急切了,他发疯似的往那里跑,可是雨中的路太滑太泥泞,扑腾一声,夫差摔倒在了泥水窝里。
“大王!”公孙圣和那些残存的十几个武士见状一急,忙去拉起泥水中的夫差。
夫差却是一把推开他们,眼睛发直的往宗祠里,爬。就像是被魔怔召唤一样。
轰隆,雷声来了,从天上坠落的雨幕遮住了人的视线,不远处的那个大湖,此时也已经与天一样浑浊的白,灰白。
夫差爬起来,像一个发现了糖的孤儿,然后继续拼命往祠堂里奔跑。
当他一把推开祠堂的楠木门后,排列整齐的先祖们神祇圆孔,一一映入他的眼帘。
最高位置的神祇,那是吴国的开国之祖泰伯和仲雍,接着是季简,叔达,周章,熊遂……夷吾,禽处,转……寿梦,诸樊,馀祭,馀眛,僚,最后一位,那是自己的父亲,阖闾!
整整二十四代国君,可是如今到了自己这一代,就要断了,绝了!
想起开国先祖们披荆斩棘,想起中祖们奋起的峥嵘岁月,想到父祖们南征北战,苦心孤诣,夫差再也忍不住了,他扑腾一声跪倒在那一个个圆孔神祇面前,嚎啕大哭起来。
人只有路走到尽头的时候,才会发现其实自己的坚持自己的奋斗,只是一无所有。
站在宗祠外的公孙圣,看到夫差的模样,又抬眼去看祖宗们的神祇,他悲愤,痛苦,无奈,不甘,种种心情汇聚在他的胸膛。
因为那里也有他祖父,他的祖父此刻正通过圆孔看着自己呢。
圣孙儿,你怎么可以让吴国就亡了?
公孙圣,他的鼻腔酸楚,他的双目流血,他的嗓子涩哑,他拿着那把断了的吴钩,狠狠插在泥水地中,然后单膝坠地跪倒,泥水溅起一片,低头朝着祖宗神祇,仿佛就像是一个有罪的孩子,在向他的祖辈们认罪。
可是他们有什么罪?
为报父仇吗?为报王仇吗?
大雨磅礴,落在这一帮跪倒在吴国列祖列宗的祠堂前的吴国武士们身上。
他们此刻却是如同那矗立的石雕一样,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这是吴国最后的勇气,最后的毅力。
“快,快,别让他们跑了!”雨幕中很快传来了无数兵士疾呼的声音。
很快齐军围了过来,当他们看到眼前这一幕后,领军的三位主将是眉头紧皱。
他们相视一眼,还是担心夫差跑了,一挥手让麾下兵士把祠堂前后围了个水泄不通。
“夫差,出来投降!”齐国将领商讨一番后,一名将领走了出来,对着祠堂内高喊道。
祠堂里没有回应,只是那令人听着都毛骨悚然的嚎啕哭声。
“将军,快点吧,待会其他大营的军队要是都来了,咱们的功勋可是又要被分走了!”一名尉将见自家主将迟迟不动手,急了。
那主将闻言一个激灵,也是急了,他忙和其他二将攀谈起来。
这可是个名留青史的大功劳,绝对不要被其他人给抢了,只是夫差毕竟是王,虽然他已经败了,但是王的气势还在,这三位主将打内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夫差,出来投降!”这次三位主将齐喊,可是还是没有反应。
三将暴躁了,他们再次高喊,然后让军士应和。
只听得大戈齐声砸地,齐军一声声雨中闷喝:“夫差,出来投降”。
轰隆,一声巨雷响来,可是祠堂内还是没有动静。
这次三将相视一眼,一咬牙,举手,就要让众军杀进祠堂内,可就在这时,嗡的一声,那巨大的楠木门被打开了,只见夫差一身王服,镇静的坐在神祇之下。
“夫差,你已经没了退路,投降吧?”三位主将再次喝道。
夫差缓缓睁开眼来,他眼睛直**的盯着那齐军三位主将,这三位主将顿时被看的发毛。
“你看什么看?要降要战,直接给个痛快。”其中一名主将心里发虚,只能强加勇气道。
夫差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看向了公孙圣还有那些残兵:“你们是吴国的勇士,吴国的骄傲,只是生在了错误的时代,跟错了王,本王对不起你们,吴国对不起你们”。
“大王!”公孙圣等人虎目含泪。
“本王知道,本王什么也不能给你们了,本王能给你们的只有本王这颗头颅”
“拿着它,拿着它换取你们活着的机会”
“你们不要拒绝,这是本王的命令,因为本王希望你们活着,活着看着这吴国的父老!”
……
“我夫差自认没有犯下什么大错,若说错的话,就是为了报父亲的仇而掏空了吴国吧?”
……
“作为儿子,没有给父亲报了仇,死了有何面目去见父亲?”
“作为王,作为一国之君,在自己的手里亡了国,死了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本王无颜啊!”
夫差啪啪的打着自己的脸,那脸都被自己的手打的连自己妈都认不出来,可是他还是不停的打着。
仿佛只有这自我的痛打才能让他内心得到宽慰。
“大王!”公孙圣等人见闻头低的更低了,语音更低沉了,满腔酸恨怒无处发泄,发泄的只是泪水,泪水和雨水混合,血水和雨水混合,流淌在地上。
“你们割下本王的头颅后,只希望你们能把它用布包上,若是觉得麻烦,就用你们手中的利器,把本王的脸划烂”
“对,划烂!自己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那些为吴国奉献掉生命的人,更对不起被我掏空家庭的江东父老”
“我有何脸,我有何面?”
呜呼嚎啕罢,夫差噌的一声抽出那跟随自己征战一生的吴铍,此刻手中的利器是如此的锃亮,锃亮的让夫差睁不开眼睛。
“侬过来杀了本王。”夫差指着一名吴国军士道。
那军士不言只是磕头不已,夫差大怒,再喝。
那军士实在忍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拿起吴钩,狠狠的扎进了自己的腹部,刨腹自尽了,尸体轰隆一声,倒在了血泊当中。
夫差见军士刨腹自尽,以表忠勇,他坚强的心如同被拧水的毛巾,不停的滴着悲痛的血泪,他看着那帮跪倒的吴国军士,张口欲言,谁料那剩下的吴国军士们,皆是撕心裂肺高叫:“大王无罪,吴国无罪,天日神,我吴国臣民不服,不服啊!”
仰天大叫罢,剩下的吴军兵士一致的拿起吴钩,刃对腹部,然后狠狠的按了下去,噗嗤,鲜血汩汩:“不服,不服……”一个个尸体倒在了血泊当中还在喃喃自语着不服,不服。
夫差此时再也忍不住了,他觉得是自己的话逼死了这些忠勇之士,他拿起吴铍就要横铍自刎,这时残军中唯一还活着的公孙圣说话了:“大王,就让我动手吧?”
夫差看着眼睛空洞的公孙圣,很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公孙圣是他伯父吴王僚一脉的子孙,算起来还算是有杀祖之仇的堂兄弟,让这位堂兄弟杀了他,也算是让他替了先祖报了仇。
“来吧,王孙圣!”
“来啊,王孙圣!”
“来吧,王孙圣!”
夫差看着他,感情里充满了复杂,愧疚,欣赏,感谢……他连声叫道。
公孙圣哆嗦着,从磅礴大雨中站了起来,雨水击打着他的身体,就如同天公之手不愿意他站起来一样。
齐军三位主将看着他的背影很是沉默,甚至有些惭愧。
雨水哗啦哗啦,倾暴如盆。
当最猛的闪电袭来的时候,夫差的头颅被公孙圣斩了下来,他掂着血淋淋的夫差头颅,慢慢的走向祠堂门外。
“三位将军,敢问你们的姓名?”公孙圣看着齐军主将淡淡道。
齐军主将下意识的一一回到:“国书,高无坯,宗楼”。
公孙圣点了点头,他把夫差的头颅扔给三将后,脸现诡异的笑容:“国书,高无坯,宗楼,你们回去告诉范蠡,我姬圣很想念他……哈哈……”
三将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公孙圣什么意思,就见公孙圣仰天用剑刺进了自己的腹中,然后来回搅动了几下,身体直愣愣的立了半刻,方才伴随着雷声倒在地上。
三将看傻了,不知过了多久,三将才从方才的一幕醒转过来,然后抬头一看,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国书,高无坯,宗楼:春秋末年,齐吴艾陵之战中被吴王夫差打败的齐国上中下三军主将,可是如今何其的讽刺,夫差却被他们“逼杀”。
“吴国灭亡了,万岁!”胜利的欢呼声从齐军口中喊出,其声震于四野。
“吴国灭亡了!”
报最新军报的,齐军骑士,一边打马狂奔,一边高喊,路途上遇到不少打扫战场的齐军部队,他们见闻后,无不欢欣雀跃,跟随高呼。
而那些吴国的遗老遗少们,那些俘虏们,全都沉默的跪在了泥水地上,眼睛含泪的看着吴国宗祠方向,巍巍青山犹在,然而国已亡。
不一会儿从姑苏到吕荼所在的大营,都传遍了吴国灭亡了的消息。
守帐卫郎熊宜僚听罢高兴的一拍大腿,大喝一声:干!
“万岁,万岁”在营帐中安睡的吕荼被众军的欢呼声给聒噪醒了。
“吴国灭亡了吗?”吕荼眼睛呆呆的盯着营帐的布帷,像是自言自语,他此刻内心知道这亡了的另一层意思:那就是夫差也死了。
夫差?
“敢问公子荼,侬这是从何处而来?”
“从来处来”
“少踏马给我说迷话,我知道侬是从越国而来,说,侬和越国佬密谈了何事,是不是要对我大吴不利?”
……
“吕荼,若侬想害我大吴,我夫差定与侬玉石俱焚!”
那个在博望坡瞪眼自己,怼自己的大英雄死了!
吕荼看惯了生死存亡,但是由自己主动断送英雄的死亡,他还是第一次。
虽然是第一次,他知道,第二次也不会远了,只是第二次会是谁呢?
吕荼脑中闪现了很多人的脸。
晚宴是在姑苏进行的,吕荼对所有有功将士进行了大肆奖赏,并对当即宣布,吴国划分两郡,淮水和古长江之间土地为淮南郡,任命季扎之子微生(征生)为淮南郡郡守,至于古长江到钱塘江,齐军控制的土地,化为吴郡,任命巫狐庸为郡守,另并封二人为齐国上大夫爵位。
众军将见任命郡守之人皆是吴地之人,也没有不服,因为这是齐国获得新土地后的惯例,再说各地的城令早已经被计然换成了齐国人,这两位吴国人就算想耍花腔,也耍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吕荼封赏所有将领但是唯独一人没有封赏,那人是范蠡。
范蠡似乎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他没有多言,一直在宴中等待他的命运。
“范蠡,你枉顾君令,私自杀君,你可知罪?”酒宴进行到最高潮时,突然吕荼眼睛通红的拔出剑来,喝指着范蠡。
这一幕出现,吓坏了宴中众将,这什么情况?
众将痴呆中,范蠡不急不缓的走到殿中,扑腾一声跪倒道:“君上,臣下有罪!”
“既然知道有罪,那就拉去砍了”吕荼愤怒的咆哮着。
齐军众将这次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赶紧走出宴席,跪倒在吕荼面前为范蠡求情。
看着宴席上只剩下吴国的降将和大夫们仍然坐于席上不动声色,吕荼似乎更怒了,他剑指着那些求情的齐国群将道:“你们好样的,真是好样的!寡人病了,昏迷了,于是不得不把这场战争的指挥权交给你们,交给你范蠡”
“难道这就是你们给寡人的结果吗?”
“他夫差是寡人的夫兄,是寡人的亲人,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谁给你们的权利去杀他?”
“又是谁给你们的胆量去杀他?”
吕荼咆哮到这涕泗横流,那些吴国降将和大夫们见闻还是坐在席上岿然不动。
国书,高无坯,宗楼三将见闻眼睛一红,请罪道:“君上,有一事,末将等有罪”
“为图战功,末将谎报说夫差是我等杀的,其实不是末将等杀的,是公孙圣杀的,和末将等无关,更是和中军将无关,君上,天地为鉴啊!”三将言罢砰砰的脑袋磕地不已。
什么?
齐国众军将闻言,全都惊愕的看着三将,他们本来以为夫差就是他们杀的,可是没有想到事实竟然是这样。
国书之兄,国范听罢,气的是噌一声站了起来,二话不言,一脚把国书踹了狗吃屎,他愤怒的手直哆嗦,心中暗骂:国家怎么有你这么个玩意?你傻啊!这种弑杀国君的战功能图吗?
嗡嗡,席上吴国的降将降臣们见闻窃窃交谈起来。
“你们,放屁!”吕荼偷偷把席上的众人的表情收在眼底,知道还差些火候,于是继续破口大骂训斥,言他们是狡辩。
三将连发毒誓的事都做了,吴国的降臣降将这才相信夫差不是齐军所杀,他们一一从宴席上走了出来,为三将与范蠡求情。
吕荼见闻,顿足,罢了罢了,哀叹三句,神情落寞的走出了宴席,只留下跪倒不敢吭声的众人。
不一会儿伯牙走了出来,拿着吕荼的诏书道:“范蠡作为主帅,统御部下不力,致使夫差被公孙圣所亡,有负君命,其罪甚大,自今日起割除中军将之职,押回临淄受审”。
诏书念完罢,宴席上众人皆是默不作声,不过他们的表情却是各自不一,有愤愤不平的,有大怨得报的,有皱眉思量的,有脸现悲哀的…….国书,高无坯,宗楼,三将暗自舒了口气,心道,还好君上没有惩罚自己。
“范蠡接命”范蠡不卑不亢的接下了诏书。
范蠡被押上了囚车,不少将领过来亲自相送,范蠡对他们拱手致谢,便让亲自押送他去临淄的伯牙出发了。
看着近乎千人的兵车大队离开的背影,有将领气的直跺脚道:“君上定然是被奸人蒙蔽了,要不然怎么做出这卸磨杀驴之事?”
他这话一落,旁边将领急忙堵住他的嘴道:“小声点,我的好哥哥,一定不是孙武大将军做的。”
只是他这话明显是画蛇添足。
自以为聪慧的齐国将军们,通过这事早已经私下传开了,说这是大将军孙武嫉妒范蠡,怕范蠡这次灭吴的功劳盖过他,抢了他大将军的位置,所以便让那三将来了这么一出,给范蠡使绊子。
这个谣言说的有板有眼,不得不让人信。
譬如说国书,宗楼还有高无坯,这三人和孙家关系不一般,特别是国书。
还有夫差之死,为什么君上只惩罚范蠡而不惩罚三将,这是因为三将有孙武的暗自保护。
范蠡的囚车行进至渡口时,只见一艘大舟之下,一个猥琐的胖子正在那里等待。
范蠡一看是吕荼的左舍人东门无泽。
“将军。”东门无泽笑嘻嘻的对着范蠡行礼道。
范蠡还礼苦笑:“舍人莫要再取笑我,如今范蠡不过是一囚人而已”。
东门无泽笑而不语,他摆手让看押范蠡的兵士离开,见周围没有人后,方才小声道:“将军是个聪明人,难道没有看出君上所意吗?”
范蠡眼睛一眯,如同一只老狐狸,他看着还在对他猥琐笑的东门无泽,心中一动,难道君上此举不是为了收拢吴国遗老遗少的民心吗?
范蠡其实在接下吕荼的兵符时就已经猜到了吕荼可能会在灭吴之后对他动手,以给愤懑不服的吴国人心找到个发泄口。
但是如今东门无泽的诡异的笑容让他不得不多想。
东门无泽仿佛看穿了范蠡的心思,他嘿嘿道:“范将军,实话告诉你,华周大军已经秘密返回了”。
什么?
范蠡浑身的毛孔诈开,他上前一把抓住东门无泽的衣袖道:“舍人的意思是说……”
东门无泽道:“第三次齐楚战争要爆发了”。
范蠡沉默,原来君上给世人上演这么一出“卸磨杀驴“计,是为了引诱楚国对齐国发动战争,这样齐国才有名义把楚国人从吴国的地盘上完全赶走。
哎,君上你是不是高看我范蠡了!
此时范蠡知道吕荼的真实想法后无比的感动。
也的确,在过往的历史上,因为一个主将被拿下,而发动国战的,到目前为止,还真没有几次。
“将军返回临淄后,可能会有人拉拢于你,也可能对你落井下石,但是将军一定要岿然不动,洁身自好”
“嘿!这包裹里是一些奇异的果皮,是君上在大江畔偶然发现的,说是叫槟榔,嚼起来特别有意思,君上让我带给你尝尝”
范蠡还没反应过来,东门无泽把一包裹的槟榔皮放在了囚车内,然后上了兵车离开了。
等范蠡反应过来,东门无泽兵车前行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青山隐隐水迢迢之中了。
范蠡下意识的打开包裹,见到了所谓的槟榔,他拿起一个褐色的槟榔片,放进了嘴里,顿时一股来自舌底鼻腔的清凉直冲脑际!
太醒神了!
范蠡的第一个感受,接着第二个感受而来,看来君上的意思除了暗示我要时刻清醒头脑外,还有安慰自己的意思,毕竟口凉鼻腔凉总比心凉强。
心中暗叹:那个当年如同小刺猬的屁孩,如今心思却是越发深不可测了。
伯牙带着众军护持着范蠡乘上了大舟,走水路,往北方前进。
姑苏西南五公里处,此时人山人海,吕荼带着文武百官,十万军士,为夫差下葬。
夫差静静的躺在棺椁当中,他左手是他的夫差矛,右手是他的夫差铍,他的头颅也和身体缝在了一起,只是脸却是用一块青铜器面具盖上了,让人看不出这面具之下是何人。
夫差墓是地上墓穴,吕荼这十多万人,一人一竹篮土,为其埋藏。
十多万人把土全都倒完后,眼前已经是座巨大的土台。
土台上,吕荼让人种了很多树,和野草,并搬运了很多石块覆盖其上。
这座小山因为位于姑苏城外,于是唤名叫姑苏小台。
后来吴人为了表达对夫差的敬仰,每年都给这座台,添加新土,就这样姑苏小台慢慢演变成了后世姑苏山中的那最高的一峰。
两千多年后的世人无法想象,他们一直苦苦寻找的夫差墓其实就埋藏在姑苏山那最高峰之最深处。
看着吴国的遗老遗少趴在姑苏小台嚎啕大哭,吕荼没有多说什么,因为这样的士人才值得他尊重。
为了收揽吴国民心,吕荼用了四大举措:一,重用微生和巫狐庸;二,惩罚逼死夫差的灭吴主将范蠡;三,厚葬夫差,不绝祭祀;现在还只剩下最后一个没有实现,若最后一个实现,齐吴一体,将没有什么能阻拦。
吕荼看着阴云密布的天,思绪飘了很远。
满头华发的仲由看到吕荼的模样,欲言又止,显然他也有了心事。
楚国大军军帐,楚昭王召集了全军第一次扩大性会议,他们要做一个决定,就是要不要和齐国宣战去夺回那本应该属于他们的吴国土地。
帐内此时已经吵成了一窝粥,支持的反对的各占一半。
支持的说,齐国大军南征,本就是水土不服,如今加上雨季一直没有停歇,军心已经涣散,是楚国夺回吴地的好时机。
反对的说,齐国大军有范蠡这等名将,我等谁能奈何?
楚昭王也是头疼,他内心深处是支持与齐开战的,但是又想起那个在第一次齐楚之战,第二次齐楚之战,还有如今的吴越之战,立下赫赫战功的狠人范蠡,他又犹豫了。
若是他的夫子申包胥还活着,他会有宣战的勇气,只是现在吗?他环视帐内一圈,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沈尹戌的身上。
沈尹戌见楚昭王看他,他一拍案桌,让帐内众人肃静。
帐内众人纷纷看向了这个老将。
沈尹戌对着楚昭王只说了一句,可是这一句却顶万句,他道:“大王,若我大楚就这么退回去了,我沈尹戌不甘心!”
沈尹戌的话,说到楚昭王的心坎里去了,的确,要是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了,他楚王的面子何在,楚国的尊严何在?
阳氏三兄弟叫嚷道:“大王,大将军不甘心,我等更不甘心?”
阳氏三兄弟当然不甘心,当初姑苏城之战,他们都已经率领大军攻上了城池,可是只晚了一步,否则拿下姑苏城的头功就是他们的。
“想那姑苏城本来就应该是被我们夺下的,可是齐人仗着武器比我们锋利,先了一步,这踏马的不公平!”阳氏三兄弟中的老二阳完愤恨道。
“对,大王,二兄说的没错,我等不甘心,要战!”老三阳陀一瞪豹子眼道。
“要战,要战!”帐内支持开战的一方将领举臂高呼起来。
令尹子西脸色很难看,他是强烈反对再开战的,这场吴越战争,已经拿下了所有越国的土地,而且还有部分吴国的土地,对于楚国而言已经足够了,再打,楚国万一失败了,那既得的利益也可能没了!
这帮贪心不足的武夫!
子西正欲说话,去劝谏有神色意动的楚昭王,就在这时,一封急报传进帐内。
楚昭王把密报接下,看完之后,不相信,然后擦了下眼睛,再看一遍,方才把密报狠狠砸在案几上,最后哈哈大笑道:“吕荼小儿,自毁国家干城,齐国必败!”
众人不知密报上说了什么,纷纷疑惑的看向了楚昭王,楚昭王把奏报让令尹子西念给众人听。
子西暗自皱眉,对于自家大王让自己念奏报的意图,显然有些不满,因为他暗自揣测出,这封奏报上的内容可能是要堵住自己嘴的。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位弟弟的王道权谋就是如此。
帐内众人听完奏报上的内容后,先是不信,接着神色兴奋,语音激昂叫道:“大王,开战吧!”
“对,开战吧!”其他主战派跟着叫嚷。
令尹子西念完密报后,久久不愿相信,值当众人都叫嚷着开战的时候,他一个激灵道:“且慢!”
“令尹,不是又要说这是齐侯吕荼所设的阴谋吧?”阳氏三兄弟中的老大阳令终气呼呼道。
阳令终和子西不对付,原因主要是政见不同,譬如子西的政见是只有和平慢慢发展生产才能让楚国昌盛,而阳令终恰恰相反,他认为楚国想要昌盛只有发动对外战争,通过掠夺土地,人口和财富,才能使楚国强大。
阳令终和他的弟弟们有一点不一样,那就是脑容量大,是允文允武的人才,所以他话里藏着机锋。
令尹子西对于阳令终话里的不满却是没有生气,他知道无论是阳令终还是他,其实目的都是为了楚国好,所以从这一点来看,他子西和阳令终是志同道合的,因此有什么生气的地方呢?
子西道:“大王,范蠡和齐侯的关系,想必您也清楚,从当年齐侯耍小手段强留范蠡在齐国出仕,再到后来范蠡在齐国朝堂三升三降,再到如今高居中军将的位置,其实都是和齐侯秘密相关,齐侯信他,他也信齐侯,所以怎么可能说下狱就下狱了呢?”
楚昭王闻言一愣,寻思道,莫非是怕功高欺主?也是,这次齐国南下,凡是血战,关键之战都是范蠡一手主持的,吕荼出于嫉妒,所以他才……只是吕荼向来英明果敢,他会犯嫉妒这种错误吗?
他还没有说话,沈尹戌道:“令尹,您这就有所不知了,齐国的大将军是孙武,而孙武如今的功劳,根本没有范蠡高,孙武想必是怕范蠡夺了他的位置,所以才在这中间使了绊子,迷惑了齐侯的眼睛”。
沈尹戌的话引起帐内众人一阵窃窃私语,对于这种争功政治诬陷的事,在楚国是常有出现,譬如当年的费无极,譬如当年的囊瓦。
如今他们结合联想起来,觉得此事倒也如此说得。
子西捋须沉默了会儿,他在思考这种可能性,楚昭王见状也没有立即下决断,因为他相信这位庶兄长。
“报”就在这时,一名军士又一封密报递了上来。
楚昭王打开一看,顿时哈哈笑道:“令尹,大将军讲的没错,的确是孙武搞的鬼,你看这是朕的最新密报”。
言罢,把那密信给了子西,子西接下,细看,上面说的是齐军军中流传的孙武和范蠡内斗谣言。
帐内众人把子西看完的密信,拿过来也一一看了,看完之后,无不对大将军沈尹戌表达出敬佩之情,暗道,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沈尹戌却是心中苦笑,这哪里是自己料事如神,这是在楚国朝堂上一代代严酷的政治斗争总结下的经验啊!
国之患,不在外,而在内,其实臣也是一样,臣之患不在君,而在其他臣啊!
子西摇头道:“大王,这事绝对没那么简单!齐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您比臣下更清楚,您认为孙武有这样遮蔽齐侯的能力吗?”
“这?”楚昭王想起吕荼的一幕幕,他最终摇头道:“朕虽然不服吕荼,但是有一点,朕不得不说,在用人身上,和识人身上,朕观古往今来的明君,皆不如他。”
那些支持战争的一派,见自家大王犹豫了,无不大急,张口欲言,这时楚昭王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噌的一声站起道:“朕明白了,明白了,好你个奸诈的吕荼,你这是想通过惩罚范蠡来收拢吴国的民心啊!”
子西这次不再说话了,自己大王这个理由给的完全没错,范蠡作为这次伐吴的主帅,多少吴人英雄死在他的手上,若说吴人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但是若吕荼把范蠡给惩罚了,吴人的怨气就会消一些。
只是委屈了范蠡,范蠡会接受吗?
哦,不,范蠡一定会接受,因为范蠡和齐侯的关系不一般,范蠡能三升三降,这次再来个一降再升也不无可能。
“大王,既然范蠡被下狱已经成事实,那就开战吧?”阳氏三兄弟高呼道。
楚昭王点了点头,不过为了小心还是让人去秘密调查,看看范蠡是否已经离开了吴地。
三日后,楚昭王得到了肯定答案,楚国开始秘密调兵遣将,准备给齐国来个出其不意。
吕荼那边呢,他如同不知危险将近的人一样,整日里带着文武机要上城下乡。
淮南郡和吴郡成立后,微生和巫狐庸立马上了任,吕荼为了让二人无顾忌施政,赐予他们使节的权利和任命邑令的权利,二人都是能臣,执政经验丰富,面对百废待兴,千头万绪,但他们逐步推进的治理却是井井有条。
这些事虽用不着吕荼,但是有件大事还得他亲自把关,那就是为即将到来的洪灾而做的迁居工程,这是民生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浩浩荡荡的齐国大军,一时间成了吕荼的建设兵团,在吴国各个高地,建造房屋和新城池来。
心存怀念的吴国旧人本以为要过亡国奴的日子,可是没有想到齐军如此对待他们,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
一处忙碌的建城工地,此时一骑在雨中飞奔过来:“报!楚军偷袭我三江水师,现三江水师伤亡不明!”
这一骑刚飞报完毕,众人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又一骑飞奔过来:“报,楚国向我国正式宣战”。
言罢那骑兵跳下马,从背后解下竹筒,递交给张孟谈手里,张孟谈解下,打开,从中红掏出一布绢来,然后恭奉给了吕荼。
吕荼扯开一看,果然,有熊轸对自己宣战了,理由可笑的竟然是为夫差报仇?
“命令大军暂放一切活动,三日内集结在姑苏城外,寡人要让卑鄙的楚人知道,卑鄙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吕荼扭头对着一干文武机要喝道。
传令兵快马向四处奔走,那些正在为自己建设新家园的吴人见状,觉得奇怪,当他们听说是楚国人打过来后,无不义愤填膺。
个个携老扶幼,或找当地的乡老,或找正在帮助他们建设家园的齐军,说他们想和大军一块,与楚人作战。
齐军将领们深受感动,看着这帮不是老人就是妇孺,言辞拒绝,“吴人”无奈,只能把家中仅存的最好东西赠与齐军,说让他们好好作战,多杀楚人,为他们报仇。
齐军虽然听着别扭,但是想想也是事实,若不是楚国强势插手吴越战争,现在吴越的局面,恐怕又是另一番境地。
所以从这个层面上讲,吴人恨楚人是可以理解的。
楚军由于偷袭很快的横扫了五湖三江以南齐国把控的城池,而齐军呢似乎是遇到楚军来袭,就立马往姑苏方向撤。
这让楚国上层又喜又是隐隐担忧。
令尹子西已经连着好几夜做噩梦了,他梦见自己躺在血泊当中,梦见无数的楚军被淹死在大江里。
他实在忍受不了梦靥的折磨,让巫祝为他卜筮,结果让他差点绝望,他发疯的一边让人去追猛攻齐军的自家大王之军,告诉他们带军迅速南下,不可与齐军作战,另一方面他本人星夜骑马回楚国巢邑,去搬救兵。
笠泽,齐军与楚军隔江对峙。
齐军已经不能再撤了,再撤后面就是姑苏了。
吕荼的六万陆军与三万水军在江北,楚昭王的十万水路军在江南。
双方隔江对骂后,又你来我往进行了几次小规模水战。
这一夜,吕荼乘着雨不大,命水师渡江分左右两部,佯装大规模渡江,楚昭王深夜被惊醒,以为是齐军要正面决战了,故令大军集结,分成两部,应敌,准备决一死战。可是临了却发现,对方左右部的攻击是假象,真正的杀招是在他这里。
乌压压的木筏战船,齐国水师登陆了,等他和他的中军发现时已经晚了。
吕荼最凶猛的四万齐国锐士,拿着齐国最锋利的刀剑杀向了楚昭王中军。
楚军两翼见中计,忙回撤救援,可是哪来得急,只见在他们军阵的后方又出现了分不清到底有多少的齐军。
咚咚咚的战鼓声盈野,楚军在雨夜中失了分寸,等到天明时,楚昭王带着残部杀出重围后,才发现,他们是上了吕荼的奸计。
笠泽隔江对峙是假,真正的杀招是吕荼等待华周的五万大军。
可是这并没有完,吕荼在雨天的旷野中,给会和的齐国一十四万大军鼓劲,大概意思是“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众军被鼓舞,如同打了鸡血似的在各个主将带领下追杀楚昭王。
楚昭王是欲哭无泪,十万大军啊,他楚国的十万大军啊,只在笠泽一战,就损失了整整八万!
可是这还不是令他愤怒的,愤怒的是,勾践跑了,文种,皋如,曳庸,诸稽郢…….那些越国降兵降将全都跑了。
他可以想象,现在这帮人回到旧地后,整个越国又再次复国欢呼的场面。
楚昭王一张脸发青,他不由看向躺在兵车上的大将军沈尹戌,希望他能给些建议。
沈尹戌在那次笠泽之战中被齐国猛将国范给砸了一戈,整个大腿肉,掉了一大半,如今能撑到今天绝对是个奇迹。
“不好,齐军杀来了”突然有楚军高喊,此话一落楚军个个是慌张凌乱,欲牵马赶车而逃。
“慌什么?那是我们自己的军队。”对于众军表现出来的恐惧,楚昭王暴怒,他站在兵车上翘首以望,最终确定来军是自家军队,方才扭头破口大骂众军将。
众军将闻言先是脸色一红,接着无不踮起脚尖去看来军。
所来的军队的确是楚国军队,那是湖城守将沈诸梁。
当初沈诸梁接到令尹子西的密信后,感觉事情急矣,二话不说,集结所有的能战兵力过来援救,虽然他们星夜赶路,可还是晚了,楚军已经大败。
看着楚国众军将和自家大王落魄模样,沈诸梁的心很沉,当看到兵车上奄奄一息的父亲,沈诸梁反常的没有哭出来,他仰望苍天许久,然后扭头对着楚昭王道:“大王,派出使者向齐国求和吧,我们该回家了!”
楚昭王听到沈诸梁的话,张口最后却没有说出话来,接着陷入巨大的沉默当中,他在沉思这场吴越战争,他楚国到底得到了什么?
什么踏马的也没有得到!
反而还偷鸡不成蚀把米,让楚国损失惨重,该死的!
咒骂,愤恨,可是楚昭王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让连伊斗辛代表他出使,希望齐国能够停战。
可是齐国会停战吗?
当然会!因为吕荼还有一个杀招,已经使出来了,但楚昭王不知道。他现在正想看楚昭王有熊轸的笑话呢!
齐国大军很快的收复了全部吴国旧地,而且兵锋逼近越楚边境。
可是在这时却进行不下去了,原因是越国复国了,勾践宣布向楚国宣战,并向齐国恢复盟国关系,而楚国使者斗辛这时也到达了吕荼这里,说愿割地赔款求和。
吕荼答应了楚国的求和,可是却吓坏了越国,越国发动紧急动员令,集结兵士二十五万于古钱塘江南岸,防守。
吕荼本来想渡江作战,可是齐国水师在与楚国水师的几次大战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战斗力,再打下去齐国军队可能会陷入绝地当中,再说洪峰就要来了,要是作战时,洪峰突然到来,那就惨了!
更何况连续异地作战的齐国军队的确是该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以保证充沛精力与高昂的战斗力。
再说现在吕荼所要做的就是逼迫越楚给他钱财奴隶土地,这样他便能靠着这些尽快的恢复淮南郡和吴郡的元气,当然还少不得有看楚昭王的笑话。
吕荼看楚昭王这个笑话,在他游历到郧国时就已经谋划好了,而伐吴之战开启时,吕荼命华周大军兵临楚境就是为了促成这个笑话,至于后来子贡出使,那不过是为了正名和以防万一罢了。
吕荼相信,这个笑话大戏很快就会上演,而且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大戏上演会出现在楚昭王归国的途中。
楚昭王成功逃回到楚国城池后,终于轻松了口气,他突然想到巢邑的王孙胜(白公胜)手里还有十几万大军,若是用这些大军再次反攻吴越,定然可以无往而不胜。
于是他令王孙胜带兵前来见他,他这个主意遭至沈诸梁的强烈反对,因为他清楚,令尹子西去了王子胜那里求援,可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这太奇怪了。
他再联想王孙胜曾经汇报说华周大军十万集结在北境,希望自家大王调大军给他,可是大王并没调兵给他,而是给他节钺地方的权利,再后来王孙胜再也没有汇报他和华周大军怎么了事,而相反华周的大军却突然出现在了笠泽楚军身后,联系起来,沈诸梁觉得这里面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诸梁把自己的担忧和楚昭王讲了。
楚昭王本来不信,可是派出使者试探王孙胜前来的大军后,不由他不信,他整个人都吓傻了,因为王孙胜真的要反了。
巢邑,狱牢之中。
白公胜一袭儒雅的楚袍,他看着那个被自己打的死去活来的令尹子西,哀叹道:“子西啊,子西,想当年我的父亲对你如此之好,可是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吗?”
子西是白公胜的叔父,当年太子建最疼爱的庶弟。
令尹子西呸的一声,一口唾沫吐在白公胜脸上,骂道:“有熊胜,想让我支持你造反,别做你的大梦了!我只是恨,我真是瞎了眼,怎么没有早看清你的狼子野心?”
白公胜身后的武士见子西如此,大怒,就要挥拳继续殴打子西,白公胜却摇了摇头道:“子西啊,子西,我有熊胜的好叔父,你是不是忘了,我的父亲建才是太子,而他有熊轸,算个什么东西?”
子西听到太子建这个名字,他沉默,回忆中这位兄长的音容相貌在他脑海里一一浮现。
“你不是希望楚国强大吗?你不是希望楚国和平而昌盛吗?”
“有熊轸能给楚国强大吗,能给楚国和平而昌盛吗?你看看他当政后的所为,有哪一件是符合强大和平昌盛的?”
“你,子西的眼是瞎的吗?”
“你看看,楚国在他的统治下,成了什么?远的不说,你知道这场插手吴越战争,造成了我楚国多少优秀男儿死去了吗?你知道他一手促成的围湖造田,已经使洪水泛滥,死伤无数黎民,使得他们无家可归了吗?”
白公胜咆哮着,他的儒雅不在儒雅,所剩下的只是无比的愤怒,只是压抑后的爆发。
“子西,我的叔父,追随我,辅佐我成王,我会改变这一切,我会让楚国和平,昌盛而强大!”
“因为这不仅是叔父你的梦想,也更是我有熊胜的梦想。”
白公胜的话依然温婉,可是句句却是直动令尹子西之心。
子西沉默许久,最后仰天大笑起来:“有熊胜,纵然你说的天花乱坠,最终也不过是乱臣贼子而已,少废话,我子西是不会辅佐你的!”
白公胜子西如此这般,知道已经无法劝服他辅佐自己了,他无奈摇头,叹息一声,然后眼睛寒芒闪现,以极快的速度,抽出身后武士的佩剑,只见利剑之芒一闪,子西的头颅就被割了下来,最后噌的一声,佩剑又回到了那武士的剑鞘里,而那武士这时才反应过来,他的主上就在方才抽了他的剑。
“斗怀,传我命令,十三万大军立即包围六城,若是遇到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白公胜身后的一名红袍将闻言,语气充满了兴奋。
这名将领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在郧国时,被吕荼阴算的斗怀。
斗怀和斗巢斗辛虽是亲兄弟,但是斗怀显然被仇恨和对富贵的期望迷住了双眼,疯狂了心智,所以他一直想要支持他的这个外甥杀回郢都,报了父仇,并夺回他父家失去的权利。
看着斗怀离去,有熊胜对着一名文士状的大夫道:“名号天下,就说我故太子建嫡子有熊胜要回郢都了……”
文士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送吕荼战马骕骦的唐国子,那个被楚昭王灭国后下落不明的唐国国主。
楚国一场旷世内乱开始,只是在原来的历史上却没有像现在一样如此大的规模,也没有楚昭王如今的窘况而已,然而这一切发生了,发生的原因都是因为吕荼,因为他的推波助澜。
吕荼不会关心楚国人的死活,不是不关心,而是当年郢都之战之中,晋昭公对吕荼说的“寡人是盟军右路的统帅,不是他楚军的统帅”的那句话,在经历的堆积中,在时间的消逝中,不知不觉对他的人生观念起了作用。
人还是狭隘些好,因为愚蠢狭隘的人太多了,你要是博爱的话,人家就会骂你圣母婊。
大洪水来了,从古长江中下游开始泛滥,整个下游地区,简直就像是海啸侵袭过一样,那宏观场面比后世98大洪水还要可怕。
因为吕荼提前让吴国旧地士人做好了防洪大撤退的准备,所以并没有造成大量人员伤亡。
当那些士人们看到洪水咆哮从身边而过后,他们对着吕荼所在的方向无不臣服跪拜,甚至有乡民认为吕荼是天日神,若不是,他怎么可能提前知道洪水要来了?
吕荼此时站在高山之上,望着一望无际的涝灾,心中感叹,看来吴地十五年内别想恢复元气。
他让张孟谈传令给吴郡和淮南郡郡守,两郡免国家赋税和劳役三年,消息一传出,整个两郡之地哗然,吴国旧民携老扶幼更是口呼吕荼万岁,齐国万岁。
这是吕荼对国内的恩典,但对于求和心切的越楚,就态度恶劣了,因为吕荼根本就不见二国使者,只是让贪得无厌的东门无泽应付。
东门无泽是啥人,那就是脚板上能抠出泥来的人,和他谈,越楚非大出血不可。
最后东门无泽勒索了越国粮食万万石,分十年还清,另外越国年轻女人八万,分三年还清;楚国是割让大城十座,如韶关,鸠兹,庸浦,鹊等,并一次性交付健壮奴隶九万,另外承认皖国,舒鸠国等一系列小国为齐国领土。
皖国也有资料称呼桐国,和后世安徽省的简称皖有直接关系。
这个国家,文献记载在吴越楚三国相互争霸中起着不小的作用,吴国伐楚,楚败,他追随吴;吴越之战,吴败,他追随越;越国被楚国所灭,他追随楚,后来一直到战国后期才被楚国正式吞并,成为楚地。
后世影响巨大的桐城学派还有什么六尺巷的故事,都和此地有一定关系。
舒鸠国是六舒之一,大概位置就是后世安徽舒城地区,若按正常历史发展,这个国家应该被楚国所灭了,但是因为吕荼的出现,吴楚战争并没有爆发,所以这个本来应该被吴国国相伍子胥忽悠冤死的小弟并没有灭国。
对于东门无泽的“战果”吕荼还是很满意的,特别是要奴隶和年轻女人这一招,简直绝了!
因为女人意味着人口,奴隶意味着生产力。
有她们,吕荼新得的吴地二郡恢复元气来又可以少五年。
越国那边呢?勾践疯了,他明明知道齐国这招是绝户计,可是又没有办法,谁让大洪水来时,他没有让军队及时撤出低洼地带,造成了越军大量伤亡,这让饱受吴国楚国来回蹂躏过的越国无疑是雪上加霜。
为了增加人口,勾践在文种的劝谏下,发表脍炙人口的《罪己诏》与计划生育策。
寡人闻,古之贤君,四方之民归之,若水之归下也。今寡人不能……令壮者无娶老妇,令老者无娶壮妻,女子十七不嫁……
吕荼正在忙着救灾事宜,听到这个传闻后,心中也是翻腾不已,没有想到如今没有了会稽之耻,勾践还是发出了《史记》记载的那千古雄文!
吕荼此刻好想打着当日阳澄湖自己被刺杀的大义旗号,挥兵南下,直接把脆弱不堪的越国也灭了,只是可惜,天公不作美,看着一望无际泛滥的涝灾他也是无可奈何。
吕荼让大军救灾救难,虽然遭至了军方一些人不满,但却是值得的,因为此时吴国人的人心不再惧怕齐军,相反见到他们就像是见到了亲人。
此刻齐吴一体在群众感情上已经夯实了基础,下一步就看微生和巫狐庸的治理了。
只是两人都是一大把年纪了,吕荼也怕把他们累出个好歹,于是一方面从齐国旧地调出色的大城令过来协助,譬如重农主义的樊迟,就认命他为微生的助手,另一方面他拜访越公董梧,希望他能推荐些人才。
董梧推荐了不少能人,吕荼一一重用,其中有一位,在后世文献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他就是宋国华氏的华登。
华登本来是宋国大族华氏子弟,怎么会跑到千里之外吴越之地?
那是因为齐国南下期间,刚和鲁国争夺水源干完架的宋国也没有闲着。
被宋景公挤压已久的宋国的华氏之乱爆发了。
按正常历史进程讲,华氏之乱应该发生在宋元公期间,可是宋元公在第一次伐楚之战被楚平王斩了首,而继承大业的宋景公是位能人,他的治政暂时缓和了公族与华氏向氏三者的关系。
但是曹国伐宋,宋国反败为胜,灭了曹国和周围小国后,由于宋景公利益划分不均,三家又再次斗了起来。
斗起来的结果是华向和华亥意外死了,他们的儿孙们一鼓动,造了反。
不过这种造反说起来也很滑稽,其本质形同于国主不满二大爷的子嗣们把持朝政,想要用自己的亲兄弟帮助自己,于是亲子嗣,亲兄弟,堂兄弟,远堂兄弟,远远堂兄弟……新旧亲缘亲戚干起来了。
华登就是现任宋国国主宋景公的远远远堂兄弟。
华氏事败,作为华氏的中流砥柱之一的华登,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往吴国跑,原因是吴王夫差的夫人是国主宋景公的四妹,季子。
这位季子也就是后世考古出来那铭文记载的女人。
为什么华登得罪了宋景公还敢往他妹妹那里跑,那是因为宋景公和他的姐姐妹妹们关系很不好,特别是这位季子。
只是华登没有想到,他刚来到吴国就遇到了吴越战争,这货和他的族人不同,他虽有能耐但怕死的紧,眼前吴越战争不明,他知道只有曾经儿少时教育过他的夫子越公董梧家才是最安全的,于是便这样一躲近乎是一年。
吕荼对于华登加入他的团队,心里有些复杂,主要是一旦收拢了他,就是意味着和宋国开始撕逼。可是越公的面子又不能不给,再说华登的确才华是有的,思量再三后还是任命他为吴郡的郡丞,以辅佐巫狐庸治政。
吕荼安排好吴地国政后,便在水师所部的护卫下,先提前一步北上,因为他被阴了。
阴他的人不知是何人?但是绝对是对他充满敌意。
吕荼遇到什么事了,这么慌急?
不是因为仲由受吞吴战争的刺激闹腾着要辞官,不是因为郑旦又给他生了个儿子,不是因为钟离春给他生了对双胞胎,也不是因为雅鱼和藤玉快要临盆,而是因为卫国出大事了!
卫国史上第一逗逼的卫灵公薨了,太孙姬辄登位,按照当年吕荼和姬辄的约定,南子和吕荼的女儿会“自然消失”,可是谁能料到事情出现了变故!
蒯聩在郑国人和卫国内部势力的支持下,发动了归国战争,而蒲地一直没有被卫灵公剿灭的公叔戌呢?见机知道天大的时机来了,于是广发粮財,招笼武士,也发动了叛乱。
整个卫国现在是乱成了一窝粥。
蒯聩和姬辄的战争因为是父打子,所以姬辄的一方根本没有底气和蒯聩作战。
一时间卫国西部大部分领土沦陷。东边呢?也是差不多,因为旱灾,卫国朝堂救治不力,东部各地方怨气很大,公叔戌一来就是发钱粮,所以好多大城是不战而降。
而卫国朝堂和地方各级大夫呢?
他们虽然有同情姬辄的,但是同情并不意味着都是支持。
坚挺姬辄的蘧伯玉,王孙贾,史鱼等人,如今不是老的老就是病的病,属于走两步都喘的人,你让他们带兵打仗可能吗?
公子朝和弥子瑕呢?这俩货和吕荼有仇,而姬辄和吕荼关系颇好,自然不会帮他。
姬辄的叔父们呢?如郢,君起等人,他们正想浑水摸鱼呢?就算是帮也是心有诡计。
姬辄心里清楚现在唯一他能用得着并值得他信任的人只有帮南子一派的人物了。
而南子一派中,最有能力的人是当年蒲地之战被他祖父卫灵公一袖子撸到底的石圃了。
石圃当年被卫灵公拿下后,就一直赋闲在家,姬辄命他为大司马,可是他拒绝了,因为他有怨气。
可是局势的蜕变,让姬辄不得不求助南子,希望南子能劝说石圃出山。
石圃出山了,带着大军和蒯聩与公叔戌干了几仗,虽有胜利,但两拳难敌四手,被双方联合阴了,帝丘一战,损失大军过半,最后不得不撤回朝歌,死守,以待援军。
这个时候公子朝和弥子瑕谏言说应该把南子之女嫁给近邻鲁国,以求鲁国的援助。
这个建议一出,姬辄先是动心,后来想想当年和吕荼的秘密协议又拒绝了。
弥子瑕和公子朝相视一眼不再言语,可是接下来的朝歌攻防战让姬辄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建议。
毕竟齐国在吴国大战,据说还给楚国人干上了架,那打起来可是旷世大战,他齐国有什么精力来援助自己,就算来救了,那能来多少军队,来的军队能救出自己吗?
姬辄不得不重新考虑,而这时鲁国的少正卯却恰到其时的来了,说是要看在他的面子上和鲁国的面子上三方停止大战。
姬辄大喜,若是能停战,他甚至可以默认卫国一分为三的局面。
可是蒯聩却是脸色很难看,他是想要当卫侯,但是他要的是整个卫国的卫侯而不是一部分,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他当年没有霸占成南子,心里一直愤恨着,他想霸占了南子,想让她匍匐在自己的胯下,不,不仅是南子,还有她的女儿,让她俩都跪在自己的胯下。
刚打完宋鲁水源争夺战的少正卯为什么要立马插手卫国的内战?
那是因为他要试探齐国。
现在齐国的主要精力都是在灭吴战争上,此时为他自家君上求亲是最好的机会。
各国的贵族上层其实都知道卫灵公那位秘密女儿其实是南子和吕荼所生,那么少正卯光明正大的求亲,若是吕荼发声恭贺就说明,齐国暂时对鲁国没有念头,若是反对,那就是说,齐国灭吴之后,可能就要对鲁国动手了。
如此这样,他鲁国当应该提前做好准备。
齐国朝堂上主政大臣们虽然有过风闻,但是这事他们也不好插手,只能信息往上报,快马通知吕荼。
吕荼的正夫人藤玉听完伍子胥的奏报后说就算真是夫君之女也应该为国家利益着想,齐吴越楚之战正是关键之处,容不得齐国再分心,所以对此应该发诏书恭贺;郑旦和西子却是强烈反对,他们的理由是自家君上的秉性向来是家的利益看的比国家利益高,若是发诏,则君上必定大怒;看着双方吵的激烈,雅鱼头痛的要命,他深知双方说的都有理,支持哪个都对又都不对。
老态龙钟的宗人府大宗吕青看着吕荼的这帮妻妾们激烈争吵的样子,心中哀叹:随着自家君上事业的昌盛,儿女的变多,这后院的斗争将会是越来越激烈了!
知道此事体系颇大,暂时也没有个结果,无奈妥协,急报吕荼那边。
这份奏报出发的时候,吕荼才刚打完姑苏之战没多久。
吕荼见楚国内战六年内暂时不会出现结果,便给正在陈国游说的端木赐发令,命其为五湖三江临时都督,持节,主持南方军国大事,并留下长水大营,射声大营,泗上大营还有水师供其调遣。
吕荼此招意图很明显,就是牵制楚国内战双方的军事力量平衡,白公胜势败,则在后方援助他,若是楚昭王势败,则适当给白公胜添加些压力。
在吕荼的概念中只有你不死我也活的楚国内战才是好内战。
政事,军事全部安排完毕,吕荼星夜带着心腹精锐乘上水师舰队往北方前进。
到达临淄后,先问了吕玲和南子的现况,知道她们暂时无危险后,便召集文武大臣,抬着新夺回的吴鼎,邗鼎,钟离鼎,邳鼎,皖鼎……去了齐国祖宗祠堂。
此时齐国祖宗祠堂内,齐鼎位于中间,周围大小鼎密布,吕荼让武士把新夺回的鼎放在祠堂里,然后带着文武转了几圈,方才满意,当然其中不乏滔滔不绝的感慨。
也是齐国从当初的巴掌大的地方,一步步走向如今长如腊肉的地盘,那是一辈辈们,踏着血海,迈过尸山,这才有如今占有后世三省之地。
当然吕荼最自豪的莫过于自己了,因为自己的存在,见证了,齐国灭莒国,薛国,鄟国,鄫国,逼阳国,小邾国,郯国,钟吾国,徐国,钟离国……长桑国,任国,邳国,祝其国,成国,扈国,卢国,牟子国……邗国,吴国,皖国……
他慷慨激昂发表演讲,说诸国兴旺事,以及对齐国的启示完毕,方才急匆匆的回了临淄宫。
临淄宫,此时宫内一大家子还等着他呢。
吕文,吕燕,吕茉,吕恒,吕圭,吕泽,钟离淇,看着儿女们或绕膝,或还在襁褓,吕荼的嘴一直笑的没有合拢过。
藤玉给他所生为女,是早产,但还好,由于奶水足的原因,长的并不瘦小巴巴的,又因为笑起来眼睛如月牙儿,吕荼给她取乳名为小月牙,冠名吕茉。
雅鱼给他生的是儿子,由于雅鱼是最好年龄时产的子,所以小家伙长的是虎头虎脑的,吕荼给他娶乳名为牛犊儿,冠名为恒。
郑旦给他所生也是儿子,这个儿子是二胎,由于郑旦保养的好,所以老二并不像吕文孱弱,为其取乳名为鸠儿,冠名吕圭。
钟离春给他所生一对双胞胎,吕荼看着这俩小家伙很是高兴,因为还好,这俩小子没有继承钟离春丑陋的基因。
钟离春由于是和吕荼的关系并没有“过堂”,而且有先前的约定,所以这俩家伙一个继承了父姓一个继承了母姓。
老**名为鸳儿,冠名钟离淇;老二乳名鸯儿,冠名吕泽。
一下子多了五个孩子,殿内,虽然闹腾了些,甚至臭了些,脏了些,但是吕荼很喜欢,就是很喜欢。
晚间,吕荼在藤玉那里留宿,对于自家大兄夫差的死,藤玉并没有提,吕荼也心里落个干净,没有主动去触那个霉头。
只是第二日早晨的时候,藤玉对吕荼说:把范蠡放出牢狱来吧,别到时人家拿此说她的闲话,做她的文章。
吕荼听完后,不可置信的看了自己这位妻子一眼,然后心情沉重的出了房屋。
监牢,一束阳光通过狭小的窗子照进了牢内。
牢内,一人边放荡不羁的饮酒,边在墙上挥笔泼墨。
咔嚓,牢门被打开,吕荼走了进去:“陶朱公,好兴致!”
吕荼看了看墙上龙飞凤舞的抒发感情的楚辞,拍手称赞道。
那人起初或许是喝高了也或许是没听认出吕荼的声音,他头也不回道:“你找错人了,我不是陶朱公,只是一牢犯”。
可是话一说完,立马一个激灵,扭头看见确定是吕荼站在其身后,他扑腾一声,跪倒请罪道:“罪人范蠡拜见君上。”
吕荼脸上一直保持着笑容,他看着跪倒的范蠡,久久没有说话,最后他摆手,让熊宜僚带着卫士出去。
牢内只剩下二人后,吕荼开口道:“范家哥哥,你可是还怨寡人?”
“臣下惶恐,罪人不敢!”范蠡一听吕荼如此说,浑身的酒劲都醒了。
吕荼笑笑:“范家哥哥是个聪明人,自然是明白寡人所做为何?”
范蠡沉默,以前他觉得他明白,后来就不明白了。
当初范蠡以为吕荼这么做是给吴国遗民看的,后来东门无泽一说,他觉得拿下他是为了让楚国人率先向齐国开战用的,只是到了临淄后,事情的演变让他糊涂了。
因为他下狱后,来探望他的人着实不少,但是这些人,他明显的感觉是分成三波人。
一波是真心探望,一波是试探拉拢他,还有一波是很奇怪,他都闹不懂。
吕荼看范蠡沉默,他来到墙壁前,拿笔写了几个字,道:“范家哥哥,再过段时间,你再出狱吧,寡人倒要看看,这齐国水池里哪些是有才无德的人,哪些是居心叵测的人?”
范蠡听到吕荼说到最后一句,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他现在似乎明白了所有以前的不明白,看着吕荼离去的阳光背影,他心中哀叹一句:以前夫子讲,这齐国的对外战争,其实本质上都是君上的内政欲望的延伸。
如今看来,果然!他不得不服他的这位夫子的话。
范蠡的夫子不是别人,正是还在吴国旧地处理善后事宜的计然。
第二天,范蠡的长子来看望他,说家里被封地了,是在陶邑(后世山东定陶地区),而且还恩赏了貂裘和朱门。
范蠡这时才恍然大悟吕荼为何叫他为陶朱公的原因。
虎贲大营,细柳大营,镇北大营,骠骑大营,四大营,已经整装待发,跟随吕荼奔向卫国,吕荼这时却收到大宗公孙青病重的消息,他不得不暂时停下,去探望公孙青。
公孙青府,吕荼很熟,他幼时少时,可没少在这里玩耍。
此时公孙青躺在病床上,嘴上干枯的就如同龟裂的地。
公孙青的家人见到吕荼到来很是吃惊,他们慌忙前来行礼。
吕荼亲切和他们点点头,便往公孙青床边走去。
众家人见状知道吕荼和公孙青有话说,便一一告了退。
“叔父,可还好些?”吕荼的开场白如此的无力。
公孙青听到吕荼呼他为叔父,眼中冒泪,想他公孙青和吕荼的父亲齐景公不过是堂兄弟,但是却恬为大宗。
而作为大宗,在陈恒迫害公族期间,却没有做出有力的反抗,致使公族力量几乎灭亡。
幸好这个远侄,力挽狂澜,把几乎被灭掉的齐国又给救了过来。
这些年公族得到了大发展,国范,齐国四猛将,上大夫之爵;国书,东海大营主将,中大夫之爵;高无坯,最近也被任命为了射声大营主将;就连自己不成器的小儿子公孙挥也立下了功劳,升了下大夫之爵,至于其他公族也是该成邑令的成为了邑令,该成为佐将的成为佐将,混得最差的也成为了地方乡绅。
如今自己就要死了,他想就算见到了先祖们,他公孙青也能挺直腰杆说话了。
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往好的方面发展,可是随着齐国的领土越来越大,有些曾经从未出现的事也出现了。
其中最大的一股,竟然有人鼓动着说,要请吕荼称王。
称王,多么诱人的头衔!但是公孙青清楚这帮人是用心不纯。
他们让吕荼称王不过是想尽快的分土裂疆罢了。
特别是这场吞吴战争,拿下了吴国土地还有一些小国土地后,那些人更是在下面开始狂躁了。
“君上,不要称王,起码是现在不能称王。”公孙青哆嗦嘴,他奋力的说出了这几个字。
吕荼看着公孙青,点了点头,然后笑道:“叔父的担心,侄儿明白,您放心吧,侄儿是您看着长大的,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侄儿这一点还是知道的。”
公孙青鼓动着嗓子似乎想说话,但是似乎有颗浓痰堵住了,他最终没有说出来,最后只能用眼神表示听到吕荼这样说,他很开心。
快到午时的时候,吕荼才离开,离开前,他又让公孙夏前来见他。
公孙夏的表现很令吕荼满意,最后让他接任大宗之职。
称王封土裂疆吗?呵呵……
吕荼眼睛眯成了缝,眼光中说不出的神采。
对于这些人,吕荼早就有防备,杀了他们,吕荼有千万种方法,可是吕荼不会这么做。因为这些人没有背叛他,也没有背叛齐国,只是他们的信念和吕荼有些背道而驰而已。就像是秦国一统天下后,王公大臣叫嚷分封诸侯一样,不能说这些人就对秦始皇不忠对秦国不忠。
杀了他们,吕荼相信自己一定会寒了大臣之心,就像秦国被灭国后,没有秦人站出来要复国一样,心对秦国已寒,既然如此还要秦国作甚。
吕荼是聪明人自然不会走秦始皇的老路,只是齐国拥有的领土不过是从古黄河到古钱塘江的东方之地,现在说分封是太早了。
所以得把矛盾转转。想到这里吕荼去了趟国相府,事情得和伍子胥交交底了。
饭是在国相府吃的,吕荼又重新安排伍子胥一番后,方才离开。
至于安排的什么,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四大营约莫四万人,跟随吕荼前往卫国,行途中,吕荼看到各地的粮食长势颇好,心中十分高兴。
前年干旱了一年,又加上蝗灾袭击,虽然在齐国朝堂地方共同努力下,使得齐国并没有像北方其他国家一样,出现饿死人的事件,但是粮食减产还是规模出现了,最简单的证明,去年国库的收入连前些年的一半还不到。
不过看今年的这庄稼长势,还有得到了吴国那风水宝地,想必明年的国库收入将会是大翻翻。
“今年一定是个丰收年!”吕荼为了增加威严和成熟感已经留了胡须,此时他正兴奋捋须笑道。
大军过历下,吕荼拜访了孔丘,老莱子等人,也参观了已经兴建完毕的大齐博物馆还有图书馆。
看到历下学宫人才济济,吕荼很满意,从中挑选了几个人才,让他们或为宰令,或为邑丞,或为舍人,或为军中书佐……全都给打发入仕了。
这种行为遭至了不少贤者不满,像老头儿颜阖就是其中一个。
他认为只有熟了桃子,摘下,才算符合用人之道,如今这些弟子出仕显然有拔高催熟之嫌。
吕荼却是不在乎,吴国刚被齐国拿下,需要大量的年轻人才,这些人都是好钢,自然要用在刀刃上。
吕荼本以为长子吕渠会拜孔丘为师,可是最后发现他拜了那个“鼓瑟希,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风乎舞雩,咏而归”的大黑痣老头,曾点,为师!
曾点是出了名的慢性子,田园派,而长子生性急躁,拜他为师却是出乎了吕荼的意料。
吕渠之所以拜曾点为师,也是带着点意外,因为吕渠按照父亲的构想,说是拜师当然是拜最好的,而最好的是谁?
自然是孔丘!
只是孔丘忙着编纂华夏大字典,还有他的《春秋》,他哪有控像以前一样专职授课,所以他把这项工作交给了那帮不愿出仕的弟子们。
吕渠忍住怒气和宰予商量一番后,宰予建议拜曾点为师。
吕渠问为什么?宰予看着急躁的长公子,心道,你脾气暴躁,当然需要个慢性子夫子磨磨,只是这话却不敢用嘴说,于是解释道:曾点虽是夫子弟子,但其实却是夫子的朋友,他的学问是他们当中最好的。
吕渠被说动,跑到曾点府上,要曾点教授他学问,曾点曾老头可是有了名怪咖,他见吕渠说话语气如此的无礼,只是搭眼看了一下,就装到没听到似的,继续给院中众弟子讲学去了。
吕渠暴怒,他何曾有这样的待遇,再次说要曾点收他为徒,只是曾点还是没听到似的讲他的学。
事可一,可二,不可三。吕渠攥起拳头就要教训曾点,众弟子见状慌忙阻止,宰予更是吓的脑门冷汗,从后背一把抱住了吕渠。
院内气氛很尴尬,曾点却是波澜不惊的开话了:“让我教授你学问,很好,那请问你想学什么学问?”
吕渠道:“做大英雄的学问。”
曾点道:“抱歉,我这里没有如何做大英雄的学问。”
吕渠闻言鄙视道:“一个只会醉于山水之间的村夫,,量你也没有!”
言罢,举步离去,院中众人此刻个个呆若木鸡,他们被吕渠的无礼行为给震慑住了。
就在吕渠一脚迈出门楣时,吕渠扭头突然道:“先生,你不怕渠吗?”
这话说的软中带硬,众弟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们此时才觉察到一个事实,吕渠不仅是一个求学的少年郎,而且还是君候吕荼的爱子,长子,曾经靠着自己的力量灭掉一国的男人。
若是这位主发起疯来,谁能阻止?
宰予却是眼前一亮,精光闪现,暗道好一个公子渠!
曾点没有直接回话,他手指拨弄琴弦,如高山流水之声出于琴弦,过了一会儿他道:“我喜欢游泳,就算如今一大把年纪了,还是忍不住的爱,弟子们和家人们都劝我说,您一把年纪了还怎么做这么危险的事?我说,我喜欢!”
“公子对于这答案可还满意?”曾点用手指轻点下弦,那弦发出美妙的声音。
吕渠闻言,转身,小步快走,扑腾一声跪倒在曾点面前:“望夫子教我以圣人之道。”
这一幕变化太快,曾点的弟子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曾点已经让吕渠起来了。
“公子不想学大英雄之道了?”曾点笑道。
吕渠道:“不想学。因为父亲说英雄是把快乐留给自己,把烦恼留给他人的人,我吕渠虽然不是个仁德之人,但是却也不希望把烦恼留给他人。”
曾点见闻是哈哈大笑,心中却是对吕荼的心性暗赞不已!
就这样,吕渠拜入了曾点的门下,开始陶冶情操起来。
如今吕荼见爱子与以前相比沉稳了许多,见他进退之间也不是那么强压之下的慢节奏了,心中颇为高兴。
好好叮嘱吕渠一番,并告诉他说从今日不得骑马的事后,吕荼方才带着大军往卫国奔发。
为何不得骑马?那是因为吕渠再过几年就可以加冠娶妻生子了,吕荼可不希望,吕渠由于经常骑马损了子孙根。
朝歌城,已经被围困了三个月之久,若不是蘧伯玉,王孙贾,史?等卫国老柱石,坐守于城墙,让郑鲁蒯聩公叔戌的联军有所顾忌,想必此时早已经是城破人亡了吧。
卫宫,大殿。
卫候姬辄年纪轻轻已经生了华发,此时他正在用食,当他看到宫伯送上来的食物竟然没有肉时,他大怒。
让殿外武士统领史挥把宫伯拉下去砍了。
宫伯听到姬辄说要杀他,他扑腾一声跪倒,痛哭流涕撕心求饶。
不过姬辄显然已经是铁石心肠,没有收回命令的意思。不一会儿,一名中年魁梧将领走了进来,那人正是史挥!
史挥是史?嫡子,现在官职为太祝,人们又称呼他为祝史挥。
祝史挥在后世典籍记载中,也是个厉害的人物。说他是卫出公姬辄的心腹,姬辄因为“工匠暴动”被迫逃出国都,在古濮阳旧地联系祝史挥为内应,企图夺城,可惜事情败露,不得不跟着姬辄溃逃,后来代表姬辄出使了越国,求得了越鲁宋三国联军,帮助姬辄反攻,只是最后姬辄不成器,看城门大开,怂了,而不敢进又逃了。
从大概故事脉络中我们可以看出祝史挥是位有忠,有智,有勇,有才的全能人物!
祝史挥走进殿中,看到殿中的情形后,他叹了口气,不过他知道这不是宫伯之罪,当下他也跪倒为宫伯求情,说君上食物之所以如此简陋是因为现在城内粮食紧缺的问题。
姬辄别的人话可以不听,但祝史挥的他还是听得进去的。他知道去年大旱,颗粒几乎无收,卫国的国库比较紧,但是他不是早有安排吗?为了节省国库开支,并没有用国库的钱粮去救济难民,所以按常理说,以过去祖父卫灵公积攒下的粮财规模来看,再用他几年也想来是用不完的?
只是为何这才过了多久,就快没了!
是不是有人中饱私囊?
这是姬辄的第一个想法。
祝史挥的解释却是出乎姬辄的意料。听完祝史挥的回答,姬辄完全没有脾气,最后他仰望殿梁,大哭起来。
因为卫国的粮仓被他父亲蒯聩帅着大军夺走了,而城内的粮食呢?每日里五万大军坐吃山空,能支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哭什么?”就在姬辄歇斯底里的时候,一名颇具威严的女人声音传进了姬辄耳中。
姬辄看着走了进来的女人。
那女人很美,如同娇美的海棠,白里透着红,只是细观察,从她的鱼尾纹数量中,方知她的年纪不是灼灼妖韶。
姬辄看到女子,气不打一处来道:“哭什么?寡人就要死了,你说寡人怎么能不哭?”
“你死?笑话!谁敢杀你?谁能杀你?”女子对于姬辄的回答,很是不满,她冷冷道。
姬辄见闻女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心中大怒,他扑腾一声站了起来,咆哮道:“谁能杀我?这天下人都能杀我!”
“你没听到吗?我被骂成了何样?”
“蒯聩说我以子反父,是不孝,当杀!”
“公叔戌说我为君,遇百姓饿殍而不救,是不仁,当杀!”
“我都不孝不仁了,敢问天下人哪一个不能杀我?”
姬辄咆哮到这儿,突然看着面容不变的女子惨笑起来:“是了,‘谁敢杀你,谁能杀你?’,想来这话说的是你自己吧?”
女子闻言眉头一皱,她正要训斥,这时姬辄继续道:“你南子是宋国的公主,杀了你就相当得罪了宋国,宋国如今如日中天,那郑国和鲁国自然不敢杀你”
“哦,寡人怎么忘了,还有你的情人,你的情人是那威名天下的齐君吕荼,据说他已经吞并了吴国,还给楚国人打了一仗,把楚王给他的是屁股尿流”
“对了,还传言说齐国内部有人要撺掇他称王并为他称王造势,哈哈……称王好啊,到时他来接你,你们夫妻二人回王宫,只是呵呵,那藤玉夫人怎么办?嘿嘿……你虽然仍然保持着漂亮,但是却无法改变你老了的事实……老了,那肉摸起来就没有弹性了,牙齿呢,也黄了,黑了……”姬辄越说越是下流和猥琐。
殿中那如海棠花一样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吕荼在卫国逗留时的情人,南子。
南子听到姬辄如此说,勃然大怒,历喝姬辄道:“姬辄,你今天抽什么风?太放肆了!”
姬辄闻言,如同被踩尾巴的猫,手指着南子赫然道:“抽什么风?寡人告诉你,抽的是死亡的风!寡人就要死了,既然是死了,那为何不在死前疯狂一回呢?”
说着脸色狰狞的向南子扑去,南子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姬辄这是要干什么,他大惊失色就要往外跑,可是姬辄,作为年轻的大小伙子,自然比南子反应迅速,一把抱住了她。
南子反抗越激烈,姬辄是越兴奋,他第一次感觉那种超越很多界限的扑倒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爽感。姬辄此时心中的猛虎在野性的释放,咆哮!他现在想明白了为何那个老混蛋对南子……
南子的大声呼喊,让殿外守护的祝史挥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他看到殿中的情景后,大吃一惊,忙制止住姬辄,劝谏道:“君上,不可!南子夫人,不仅是您的君祖母,而且还是齐君的禁脔,若是一但有所损伤,君上,咱们可真的没有希望了!”祝史挥说着说着声泪俱下。
南子似乎也找到了理由忙喝道:“姬辄,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保护好我们母子,卫国的卫候就只可能只有你一个”。
姬辄听罢,眼珠了晃动了几下,终于血红的眼睛清凉了,他整理完衣冠,对着南子毕恭毕敬道:“祖母大人,寡人方才醉酒,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南子见闻,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一甩衣袖道:“君侯无需自责,方才的确是你吃的太醉,只是希望你日后莫要再做这醉酒之事”。
姬辄连忙称是,南子看着姬辄的大脸蛋子就觉得恶心,本来他来此处的目的是想把自己偷偷积攒下的私财给姬辄,让他用来鼓舞士气,只是如今吗?他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了。
南子消失在殿外,姬辄晃动着腮帮子,下意识的把手伸到自己的鼻尖闻了闻,然后又搓了搓,暗道:怪不得那老混蛋竟然对南子一直念念不忘,想来还是有道理的,方才那搂着的感觉,还有那吸入鼻腔的那气息……
姬辄硕大的脸顿时冲血红了起来,那一颗心脏也是如同小鹿乱跳。
姬辄口中的老混蛋自然是指他的父亲蒯聩。
城外,宋鲁联军大营。
蒯聩在营帐中来回踱着步,此时他内心是焦躁不安,因为他收到了消息,吕荼可能已经从吴楚战争中抽出了身来,据说已经开始调集大军,要插手卫国内战了。
蒯聩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和吕荼有仇,若是吕荼插手进来,那对自己绝对没有什么好处。
于是他只能催促郑鲁的联军和自己一道尽快攻伐下城池以保证卫国可能面临的齐国入侵战夺得最大优势,只是郑鲁两军的将领们则是不愿,因为他们一攻城,那卫国的贤人大夫,蘧伯玉,王孙贾,史?等老家伙就上城墙,若是在攻伐当中一不小心碰着了磕着了,那他们回国后,就算获得了大功,却也失去了名声,到时就得不偿失了。
看着蒯聩急躁不安的样子,这时帐中一名大夫突然说话了,他道:“主上,臣下倒是有一计,只是怕主上可能不会允许。”
蒯聩闻言看了那大夫一眼,原来是褚师比!
褚师比原是国都大夫,因为卫灵公死后,他反对姬辄登位,而是支持公子郢,虽然公子郢严词拒绝了,但是姬辄却是记住了此人,所以在姬辄成为卫候后,不到第三日便找了个由头,把此人发配边疆去了。
蒯聩搬救兵回国,他是第一个响应的,所以颇受蒯聩重用,说是手下第一心腹,也不之为过。
褚师比在历史文献记载上说他在卫国也是一牛人,这人倒戈的原因和这个时空差不多,只是没有传说中姬辄威胁要砍断他的足。
此人和公子郢之子发动了“工匠暴动”,赶走了卫出公姬辄,后来姬辄搬回越宋鲁三国联军打败了褚师比,并他爹褚师定子的坟给扒了,棺材也烧了。
堪称春秋末年继楚平王被伍子胥扒坟的第二败爹人物!
如今褚师比之所以称呼蒯聩为主上,是因为蒯聩尚未正式登位,所以褚师比还不敢僭越称呼蒯聩为君上。
褚师比,人一看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位精明伶俐的主,他见蒯聩看向自己,笑了笑道:“主上,听闻孔大夫的母亲是您的亲姐姐,而且她对您向来疼爱有加,若是您遣送一封信给她?”说到这里褚师比停顿下来看向蒯聩。
蒯聩一听是此计,差点没骂出来,这一点他早就想到了,他姐姐是疼他亲他没错,但他这个弟弟再被疼再被亲能疼过亲过人家儿子去?玛德,什么破注意?
褚师比看出蒯聩要发飙,他急忙补充道:“听闻孔大夫家的家宰浑良夫和主上的姐姐关系颇不一般”。
孔大夫指孔悝,他父亲是仲叔圉,当年吕荼在卫国时,和他父亲关系颇好,至于浑良夫和蒯聩的姐姐伯姬,在前文卫国宫廷政变时提过,这里不再赘言。
按常理讲孔悝的家宰应该是仲由,只是吕荼的出现,搅合了历史人物的境遇,仲由没有当成孔悝的家宰,浑良夫却是成了。
褚师比还欲再言,蒯聩这次终于忍不住了,他暴喝一声:“那奴人和你姐关系才不一般!”然后一脚飞去就要踹在褚师比的脸上,可是脚下一秒却停住了。
“此事当真?”蒯聩脸色几经变换,最后沉声道。
褚师比心道,当然当真,若不是情不得已,老子才懒得献此计触霉头呢?
不过嘴上却道:“这是公孙弥牟一次醉酒后说的,我恰巧听到”。
公孙弥牟是公子郢之子,也就是蒯聩的侄子,这位主在古文献记载有说是仲由的弟子,不知真假,但是在《大戴礼记》上的确有他和子贡(端木赐)的一场对话。
其本人呢,在卫国政治舞台上也是表现雀跃,他是“工匠暴动”的策划人之一,他曾为将军为卫国对外作战,在卫悼公时期又当上了国相,他的子孙一脉又有人后来当上卫国国君。
堪比是一直逗逼的卫国,少有的国家栋梁!
另外提一下,卫灵公的宠臣弥子瑕也是叫弥牟,只是弥子瑕这个弥牟是晋顷公之弟,而公孙弥牟是卫灵公的孙子。
蒯聩虽然是一个怕死的人,但怕死,不是坏事,因为为了不死,他培养成了听风就可以推知是否有雨的性格。
公孙弥牟?
一听是那位呆萌傻弟弟姬郢的长子,蒯聩便信了八成,过了一会儿他道:“褚师大夫,此事就交给你了,只要孔大夫能反水,寡人可以满足他三个愿望,决不食言!”
褚师比,是姓氏褚师,名比。
城内,孔悝府上。
伯姬痴迷的看着院中舞剑的白衣男人,那男人是如此的俊雅,如此的英霸,如此的勃勃生机,看的她一颗老妇心,荡漾啊荡漾,不一会儿脸泛桃花,美眸秋水。
那白衣男人边舞剑,边歌道:“登此昆吾之虚,绵绵生之瓜。余为浑良夫,叫天无辜”。
浑良夫本是一个可以凭借着才华而活的很好的男人,可是上天又给了他一副好的容貌,让他的表里都是一个完人。
只是命运嘲弄,他生在奴人之家,生下来就是贱人!只是他不服,他觉得他可以改变命运。
拼命的钻营,靠着才华,靠着容貌,靠着伶俐,靠着身体,他终于爬到了如今权势滔天孔悝家家宰的高位。
身后的那个老女人,整天那副恶心模样的看着自己,让自己觉得像时刻被一只苍蝇盯着一样,太恶心了!
忍忍,再忍忍,总会有机会摆脱这个老女人的纠缠,总有机会摆脱奴人的身份!
浑良夫的剑舞的更猛更快了,隐隐的剑啸,带着一层层声浪,冲击着周围的花草树木。
“夫人,门外有人送拉一封信,说是给您的”这时一名仆人恭敬的来到伯姬的身前,双手举托着密封好的信件。
伯姬哦了一声,心道,不知又是哪家的贵族子弟求老娘我办事的?
伯姬因为身份的特殊关系,不少贵族找路子都是找她,所以她认为又是有人想升官了,想托她说和。
涂抹的猫妖般的红指甲,把信件撕开,美眸惺忪,乍看之下,突然一个激灵,端坐起来,那神情之严肃,让正在舞剑的浑良夫都察觉到了。
“何事?”浑良夫把剑合拢在剑鞘里,走过来道。
伯姬没有回答,而是问,那送信的人何在?
仆人说人交了信便消失了。
伯姬哦了一声让仆人退下,这一幕让浑良夫眉头紧皱,伯姬看到了,心疼的老妇心直喊,肉肉这肉肉那。
浑良夫恶心的都能把肠胃反过来,可是他还得忍,他要改变命运,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子孙们的命运,他就不得不忍。
浑良夫绽放出一个迷人的笑容来,伯姬这才高兴,一把搂住浑良夫,似乎想把浑良夫那健康青春勃勃生机的身体融入自己的身体里,闻着浑良夫那强壮的气息,闻着他身上因为舞剑而生出的汗气热度,她不由的老心陶醉。
“夫人,到底何事?”浑良夫强忍住伯姬在自己身上乱摸的瘙痒,甚至还有用那抹的红若血煞鬼的嘴唇允吸自己额头汗珠的恶心。
伯姬听到浑良夫的话,便也没有隐瞒他,把信件上蒯聩想让自己劝说孔悝发动兵变的事讲了。
浑良夫听罢,心如波涛汹涌,暗自隐隐觉得,自己的时机到了。
好好伺候伯姬完毕后,他刚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就见一名魁梧贵族早就在屋内等待他了。
“石乞,你来我屋内作甚?”浑良夫眼睛一眯道。
此石乞非彼石乞,这个石乞是现任卫国大将军石圃的庶家子辈,以勇武著称,而不是吕荼麾下的那个水中悍将石乞。
卫国的这个石乞也是名噪青史,因为这货和蒯聩的手下的另一名猛士合手杀死了孔丘的弟子仲由。
石乞见到浑良夫,呵呵一笑,也没有多说什么,遒劲的手臂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来,然后掷给了他。
浑良夫快速出剑,用剑把信件接了下来,然后剑尖划过,黑字白绢从里面掉落在了地上。
浑良夫用剑轻挑,白绢上的字映入眼帘。
“呵呵,石乞你莫非当我浑良夫是三岁儿童不成?”浑良夫强忍住心中的波动,口上不得不嘲笑道。
石乞对于浑良夫在自己面前耍武勇剑术早有不满,如今再听到如此说,大眼一瞪道:“你爱信不信,反正信我已经送到”。
言罢举步离去。
石乞离去后,浑良夫脸色阴沉至极,这是朝堂上某个大人物来试探他孔家的,还是那信是真的?
若是试探,为何让一直嫉妒石圃的石乞来送信?还有先前老妖婆伯姬收到的信,老妖婆似乎并没有任何怀疑说那信不是蒯聩亲笔写的,难道是真的?
浑良夫在堂内来回踱步近乎一刻钟,最后咬牙道:“左右我是个奴人,不如博这一把,若赢了,那我就翻身做人;若输了,大不了死”
“就算死,那也比好过整日里被这老妖婆蹂躏!”
想到这里,浑良夫来到铜镜前,整理好衣冠容貌,便往屋外走去。
夜深沉,烛火影迷离,月光照进花房内,伯姬尝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浑良夫听到伯姬的允诺后,方才侧身睡去,老妖婆伯姬则是从背后搂着他,就像是搂一个大绒绒布娃娃一样。
吕荼赶到了阿城,和孙武的镇北军会师了。
此战他没有带仲由,因为他怕仲由又再次走历史的轨迹,在卫国内乱中被杀,而是让他留守在了国都。
详细问了卫国现在的局势后,吕荼的感觉很不好,因为这次卫国内战,不再像是文献记载的卫国内战那么简单了。
晋国因为三氏正在积蓄力量,为分封建国而开撕,所以没有插手此战,但是郑国和鲁国还有那正在往此处赶军的宋国却是搅合进来了。
孙武又说了些其他事,譬如他说少正卯代表鲁国国君姬将向卫国求亲,说是要南子之女远嫁。
吕荼一听,顿时破口大骂了起来。
姬将算踏马的什么东西?能配上寡人的女儿吗?
吕荼想起姬将,这位文献记载的鲁哀公,就是忍不住暴跳如雷。
孙武几乎是看着吕荼长大的,所以对他的性子还是比较了解,因此对于吕荼这种如同流氓的张牙舞爪,倒是没有任何惊怪。
门外守护的熊宜僚听到里面的动静后,却是大吃一惊,拔出剑来,就带着人往里冲。
吕荼见熊宜僚带着人进来,让他退下,熊宜僚不明所以,直挠头,退了出去。
此时堂内又只剩下了孙武和吕荼,吕荼是在堂内来回踱步,思考着应该狠狠鲁国人一耳巴子让他们长长记性的谋略,孙武这时突然道:“君上,无需担忧,臣料定少正卯此举不过试探齐国而已。”
“试探齐国?”吕荼闻言步伐不由一滞,他扭头看着孙武。
孙武显然知道卫国那位公主的内情,他解释道:“大公主虽然是君上之女,但是名义上却是卫国公主,而卫国是姬姓国家,作为鲁国的少正,他卯怎么可能不知道‘同姓不为婚’的礼仪呢?”
吕荼一听是这个理由,顿时精神一震,是啊,少正卯如此聪慧的人,怎么可能不知此礼节?
若是别国,吕荼还可以找到理由反驳,但是鲁国不一样,鲁国从建国之初的国君一直到灭国时的国君,他们从没有干过同姓结婚的事。
“大将军的意思是?”吕荼眼睛眯了起来。
孙武道:“当年君上用长公主选婿迷惑了吴越,激发了吴越战争,后来才有了我大齐吞吴的赫然战绩,少正卯不是傻子,他也想通过此举看看君上会采取哪种方略。”
吕荼知道孙武口中的长公主指的是自己的九妹,因为自己有了女儿的关系,九妹自然不能再称呼为公主,所以按照惯例加为长字,而自己的女儿则是按照出身和年龄排序,孟(伯)仲叔季……
看见吕荼沉思,孙武继续道:“卫候姬辄所为,无非两个,一个是拒绝少正卯的求亲,一个是答应少正卯的求亲”
“到目前为止,卫候姬辄快要撑不住了,却仍然咬紧牙关拒绝,少正卯因此定然猜到了卫侯和齐国打成了某种秘密协议”
“于是他转变了策略,一和郑国联军,攻伐姬辄”
“姬辄灭,若齐还不出手,那他则认为,鲁国现在还不是齐国下一个要消灭的敌人”
“若是出手,打退蒯聩鲁国和郑国的联军,那他则认为齐国下一步的国家战略是挺进中原”
“若是中原,少正卯定然会认为鲁国将成为齐国下一步最要清理的敌人,因为地理环境的原因,鲁国是齐国西进的最大绊脚石”
“由此可推论出少正卯在等待,等待试探君上下一步将如何做”
吕荼听罢沉默,灭鲁?吕荼早就想灭鲁了,因为鲁国不灭,古山东就不完整。
不完整,拿下中原膏腴之地,那就是痴人说梦。
可是能灭吗?
孔老头,还精神矍铄的活着,若是自己一动灭鲁的念头,这老头绝对会发飙,他一发飙没关系,可是他那些在齐国出仕的近乎上千弟子要是跟他一起闹腾起来,可怎么办?
仲由不用说了,吴国之战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现在还正怄气要辞官不干了呢?
卜商,高柴,冉求,端木赐,言偃,宰予,公治长,樊迟……
这些是中大夫爵位的孔丘一线弟子,还有那些二线三线四线现为下大夫地方令的各位弟子呢,若是他们都来个辞职,齐国非塌陷了三分之一不可。
吕荼是一个聪明人,他绝对不允许这画面出现。
所以吕荼一直在等,就像等季扎死后,再去攻吴一样。
吕荼叹了一口气道:“大将军,无论怎样,寡人现在都不能灭鲁,但是若它敢惹齐国,那就给寡人打,打的看见齐国就怕”。
齐鲁百年战争,从吕荼他父亲齐景公那一代就烦了,齐景公曾经对吕荼唠叨过,说他毕生最大的心愿就是灭掉鲁国,而这也是吕荼怕自家父亲头脑一热,真的如史书上记载的那样伐鲁,结果闹的里外不是人,很尴尬的场面,于是他才诱使父亲发动对莒国的战争,转移朝堂的目光。
如今齐国的地盘扩张了将近两倍之多,也证明了吕荼当年的那个战略是极其正确的。
孙武似乎听明白了吕荼的用意,他笑道:“君上,存而不灭,也是不错,毕竟鲁国是周天下的颜面,不到最后一刻是撕不得的”。
吕荼笑了笑:“长卿,明日大军开拔,我们去卫国”
孙武字长卿,前文说过,这里不再赘言。
“寡人好怀念卫国的一草一木啊,寡人记得那时,寡人和孟谈惶惶若丧家之犬,急逃至卫国,如今十六年过去了,再次回去,却是带着四万大军,不知道那些老相识们见到会有什么想法?”
吕荼说罢看了孙武一眼,孙武则是捋须哈哈大笑。
叮叮叮!
随着鸣金收兵的声音响起,冲天的厮杀声再次在卫国国都退去,姬辄见闻,顶着熊猫眼扑腾一声差点栽倒。
他太累了,郑鲁蒯聩公叔戌的联军,连日攻伐,让他一日也未曾休息好。
如今见大军退去,他紧张的身体终于忍不住了,对着身边的众将与众大夫安排一番后,便被人抬着下了城。
看着姬辄离开,其中有一帮大夫将军他们暗自相互使了个眼色,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守城阵线。
夜色降临,一弯残月慢慢升起,最后高挂,城上守夜的士兵睡的很香甜。
一个士兵被尿憋醒了,他惺忪着眼,从地上爬了起来,往城墙边走去,下意识的掏出,就要尿,可是突然他不经意间看到城下似乎有人,他顿时一个激灵,忙揉眼,籍着月光,他看清了,那是乌压压的大军正在往这里挺进。
“敌军来”这名军士“袭”字还未出口,就觉得后背一痛,身体就像被锋利的东西给刺透了一般,他低头看,只见腹部漏出血红的剑尖来。
他甚至连是谁杀的他都没来得及看,身后飞来一脚,把自己踹倒,自己自由落体,从城上坠落城下。
杀啊!
城外的郑鲁蒯聩公叔戌联军如同潮水般涌进了城内,卫国的国都,宣布告破。
姬辄睡的正香,被急匆匆跑进来的祝史挥给一把拉起,然后往其身上披上铠甲,姬辄纳闷,要训斥祝史挥,可是宫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他浑然一惊:“发生了何事?”
祝史挥一边给他穿铠甲,一边把自己得到的信息长话短说出来,大概意思是孔悝反了,他带着人把城门打开,引进了城外的敌军。
姬辄听孔悝造反,他先是不信,孔悝毕竟是声名在外的贤者,被蘧伯玉,王孙贾还有祝史挥的父亲史?称呼为卫国未来的宰相的人,怎么可能造他的反。
只是眼前的架势和宫外的喊杀声,让他不得不信。
姬辄确定了自己危在旦夕后,连鞋履也不穿了,拿着剑就往外跑。
祝史挥带着军队护持着他,往后宫门杀去。
此时南子那边也是被滔天的厮杀声吵醒了,她刚要让寺人去查看,这时军队前进过来的步伐声,让她大惊失色。
只见石圃浑身是血的跑了进来,他见到南子后忙喊道:“君夫人,城已被逆贼攻破,我们快逃”。
南子闻言,忍不住身体一颤,她二话不言,回到屋中,把藏在柜子里的女儿给拉了出来,然后就是往外跑。
整个卫国国都这一夜注定是血腥的清洗,联军们在城外被憋屈了这么多天,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大肆抢劫掳掠起来。
而这场内乱的阴谋家头目们则是带着精锐杀向了卫候宫,那里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
“堂兄你这是要带君夫人往哪儿去啊?”一条人烟罕至的路上,约莫五十多的士兵护持着马车快速往东逃着,就在他们的前方,突然刹出无数持大戈的士兵来,这些士兵把这一行人围住了,这时一名头盔插羽毛的魁梧将军阴森的笑道。
石圃看清来人模样后,惊愕叫了一声:“石乞!”
来人正是石圃的堂弟石乞,石圃有两堂弟,一个叫石乞,一个叫石魋(tui),这三兄弟号称卫国石氏三雄。
老大石圃善军,老二石魋善交,老三石乞善力。若是三人精诚合作,共对于外,那石氏现在卫国的势力一定不比孔氏弱。
只是可惜了。三人因为政治效忠对象的不同和争夺家主的原因,闹的如同寇仇。
现任石氏家主是石圃,但是石魋和石乞都是不服。
石乞不服,因为他的父亲曾经是石氏的家主,可是后来石圃效忠了南子,一个飞跃,取代了他的父亲地位。
石魋也差不多,石魋的父亲因为南子被冷落期间,一度成为了石氏家主,可是后来南子打鸡血的复活了,石圃也再次荣升为石氏家主,你说石魋会怎么想?
所以三人明面上是客客气气,暗地里个个巴不得对方去死。
石圃效忠了南子,石魋效忠了姬辄,而他石乞自然不能从两者选一,幸好的是蒯聩王者归来,让他又找到了翻身的希望。
杀!
石乞见石圃反抗,也没有再犹豫,指挥麾下士兵发起猛烈进攻,一时间双方拼命起来,厮杀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躲在马车上的南子紧紧搂住爱女,让她不要害怕,给她以身体力行的安慰。
南子从来不惧怕死亡,从她敢那样给卫灵公戴绿帽就可见一斑,但是如今她怕了死亡。
因为她怕她死了,女儿会遭受到那不可想象的可怕一幕,所以她不能死,她要护着女儿。
“小冤家啊,小冤家,你现在在哪?为何还不来?”想到吕荼,南子急的眼中冒泪。
“石乞!若是你胆敢对君夫人无礼,我石圃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你的”马车外的厮杀声小了,南子突然听到石圃的咆哮声。
她心中一紧,看来石圃战败了。
果然,如南子心中所想,只听得噗叽一声,一个人倒地的声音出现了,南子此时可以想象到那石圃被砍掉脑袋,不甘心的栽倒模样。
车帘被挑开,月华照进车内,石乞见到两张各具特色倾国倾城的脸。
月下观美人,美人更美。
石乞见南子和公主蜷缩在车厢内,眼中冒出了淫邪之光,他现在是明白了为何蒯聩一直对此母女挂记有加,明白了为何自家那位堂兄遭受了如此大的委屈也不愿改变政治效忠对象。
嘿嘿,为了这样的美人尤物,值得!
他看了看周围,见都是自己的心腹,便淫笑对着南子道:“君夫人,想活吗?想活的话,待会伺候好本大夫”。
说罢,伸手就要摸南子。南子大怒,一下推开了石乞的手臂喝骂起来。
石乞被南子这么一搞,反而越发兴趣了,他笑道:“君夫人的手好白啊,不知摸起来什么感觉呢?”
说着伸出手欲要再摸南子,谁料南子突然从裙裾下抽出一匕首,刺向石乞,石乞一惊,慌忙躲过,但是匕首还是刺伤了他的手臂。
石乞当时眼睛就红了,一把夺过南子的匕首,然后拽住南子的头发,强拉下了马车。
南子哪里是力士石乞的对手,整个人就这样狼狈的掉落在了地上,石乞却是不解气,一耳巴子打在了南子的脸上:“踏马的,荡妇!别给脸不要脸,自以为是冰清玉洁了吗?这天下谁人不知,搞过你的男人,用手数都不数不清”
“老子搞你一下,给你条活路是看得起你!惹恼了老子,老子先干完你,再让他们一个接一个上,直让你这个荡妇荡死”
石乞疯狂了,他自出生以来,就没有受过如此大的伤,而这伤还是众目睽睽之下,欲要与女人苟且,结果人家不同意被人给刺的!
这伤了他的面子和男人的自尊心,一脚把南子踹趴下,然后就是撕扯南子的衣物,南子的女儿见状,慌忙扑在母亲的身上,阻挡石乞的暴虐。
石乞被完全激怒了,他管你是不是公主,先给了少姬一耳巴子,然后让兵士把她拉开,对着她道:“别急吗?待会儿我再来疼爱你”。
说着用手摸了摸少姬的漂亮脸蛋,啧啧称叹,不愧是吕荼的种,这模样真踏马的像!
只是他这话刚落,一箭飞射过来,石乞下意识的身体一侧,那箭失直接把他的耳朵给射穿了。
他疼的是啊啊大叫,那些他的心腹军士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月光下一名黄金战甲将军,他骑着火红的战马,带着千骑向这边杀来。
“快跑”石乞的手下军士反应过来后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可是这些人会容得他们逃走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
南子此时从地上爬起,她把嘴角流着的血用衣角擦掉,抬眼看着那月光下骑着战马的奔驰而来的男人,她笑了,然后再也承受不住昏倒了过去。
“给寡人杀光他们,杀光他们”火红战马上的吕荼暴怒,那日阿城出发后,他便在路上得知了蒯聩和鲁宋联军的反常,就隐隐觉得事情不对,所以他带着骑兵大营,细柳大营,先一步赶往卫国国都。
可是没有想到,在这里却遇到了贼匪打劫行人欲侮辱妇女的事,他当然不能不管不问,一箭先射那个带头的人,只是那带头人显然是个练家子,最终被他闪过逃脱了。
但是当吕荼看清那瘫倒在死人堆中,穿着海棠花似的衣裙女人模样后,整个人眼睛当时就红了。
因为差一点就差一点,若不是上天赐予缘分,或许南子就要遭遇不测了!
吕荼把南子抱进怀中,给他喂了一些羊奶,南子方才意识有些恢复,当她看到长着胡子的吕荼时,眼中的泪珠噗哒噗哒往下掉,接着就是紧紧搂住吕荼,大骂吕荼没有良心。
看着吕荼和南子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又骂又爱,少姬一直萌萌哒,不知发生了何事?
也难怪,少姬一直是金丝雀,被南子守护着,她怎么可能知道自家母亲和吕荼的事。
说实在的,她此刻还有些怪自家母亲,怎么这样不检点呢?
“母亲,您是君夫人,怎么可以与陌生人又搂又抱?”少姬实在忍不下去了,气呼呼的欲要拉开南子。
吕荼见闻,目光看向少姬,淡淡的青春峨眉,明眸波波的双眼,娇美雪白的脸蛋,还有那醉人的酒窝,吕荼心中一颤,鼻腔泛酸的感觉立马涌上心头。
看着吕荼双目泛着泪花,少姬不由更疑惑了,她正要再说话,南子擦掉眼泪道:“小棠儿,快,快来见你的父亲”。
显然,小棠儿是南子称呼少姬的乳名。
父亲?
少姬疑惑,自己的父亲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母亲让我叫他父亲?
吕荼见少姬不叫,以为是见生所致,当下也不愿她,而是对着南子和少姬道:“刚才是哪个混蛋打的你们?”
显然,吕荼看出她们母女二人如此的狼狈,是被人拖拽给殴打了。
南子闻言本来已经停止的哭泣又开始爆发了,她一把搂住少姬是大哭不已。
吕荼此时哪还能不明白,他提剑来到了那个被兵士围困住一只耳的石乞身边。
石乞此时是已经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了,他看到吕荼到来,嘴角却是闪出快意的笑了:“哈哈,我石乞连闻名遐迩吕荼的女人都摸过,这一辈子值了,值了!哈哈……”
吕荼见闻,怒火直冲胸膛,仰天一剑,活劈了石乞,鲜血乱呲,把他的黄金战甲和脸都染红了。
“熊宜僚,你告诉华宝,命令细柳营斩杀方圆一里之内的所有活物”吕荼扭头对着熊宜僚阴森森道。
熊宜僚抱拳领命,对于吕荼的心思他能猜到:自家君上无非是怕今日的丑事传出去后,会损害这位大公主的名声。
果然吕荼接下来对着周围将士,开始下达了封口令。
这些人都是吕荼军中心腹的心腹,死士中的死士,对于吕荼的命令自然是不敢违。
看着周围血腥无比,吕荼才突然想起自己所杀的那个人是谁来?
石乞?莫非就是史书记载的卫国政变中那个杀死仲由的二猛人之一的勇士石乞?
不过无所谓了!
死了就死了,敢打我女人的主意,那就该死!
吕荼看着周围遍布的尸体,怕吓着自己的女儿,便让她们母女坐回车内。
南子在吕荼杀人报仇与下封口令的时候,也没有闲着,她没有再瞒少姬的身世。
少姬听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不是那个薨掉的卫灵公而是吕荼,眼泪立马就哗哗下来了。
南子知道女儿的眼泪有对自己的埋怨,有对卫灵公以前的自责,她好生安慰了许久,方才让少姬停止了眼泪。
少姬一直很乖顺,很害羞,她自然很难短瞬间就改口称呼吕荼为父亲。
吕荼见女儿看自己总是害怕与娇羞的样子,以为是自己身上的鲜血狰狞吓着了她,急忙脱下战袍,擦了干净。
父女相认后,少姬自然恢复了吕荼的姓氏,学名叫孟姜,小名儿叫吕海棠,乳名叫小棠儿,为齐国大公主。
吕荼看了看天色,觉得黎明快要到来了,怕再出意外,于是亲自为她们母女御车,往最近的齐国控制的城池濮城方向挺进了。
濮城位于濮水阳,孙武带着大军就是再此地与他和细柳营分别的。
濮城是战略要地,本来是控制在公叔戌的手上,但是公叔戌是叛贼,吕荼自然有名义攻打他,所以便占下了此城。
南子顺利逃出了虎口,卫出公姬辄就不那么幸运了。
祝史挥带着残军往南跑,结果遇到了太叔遗的军队,太叔遗是孔家的女婿,也参与了此次叛乱。
双方一场厮杀后,也不知是太叔遗故意放水,也不知是太叔遗的军队的确战力低下,姬辄带着残军杀出了包围圈。
残军继续南下,到达石魋的封地时,石魋率军接应,一时间姬辄有了近乎六千军士护持,可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
孔氏家臣中另一大将子伯季子带着军队来了,他来自然不是像石魋一样接应的,而是来剿匪的。
匪是谁?自然是姬辄!
姬辄破口大骂孔家忘恩负义,大骂子伯季子,为虎作伥。
子伯季子暴怒,弯弓一箭差点射死了姬辄,姬辄躺在病床上被巫医诊治时,才突然想起,子伯季子被誉为卫国第一神射。
自己糊涂啊!怎么忘了此点?
姬辄重伤,使得士气更叫消沉,若不是祝史挥和石魋把个人魅力发挥到极致,人心早就没了,人心一没,城离破也就不远了。
子伯季子攻杀三天,没有拿下城池,他急了,打算第四日亲自带军攻杀,可是第二日却发现,眼前的城池,早已经没有了姬辄,石魋,祝史挥等人影子,就连军队也没有剩下几个。
子伯季子不明白,怎么人就没了,后来才知道,原来石魋早就留了后手,此城有密道,通往城外荒芜处的密道。
不过他也不担心,因为他相信姬辄的前面还有蒯聩的军队等着他呢?
果然姬辄再次遇到截杀,祝史挥战死,石魋和姬辄化妆成老农,才逃得了性命,二人急乎乎往宋国去了。
再说卫国都城,蒯聩又回到了卫候宫,他看着跪倒在他面前曾经嘲笑过他的敌人,公子朝,弥子瑕,君起,郢,黔,王孙贾,史?,蘧伯玉,颜浊邹…….
畅快的大笑起来。
“你们想不到吧,寡人还有一天会回来!”蒯聩一副胜利者模样道。
公子朝和弥子瑕见闻忙摇尾乞怜求好道:“君上威武雄风,我等早就知道姬辄小儿不是君上对手,只恨我等没有早起事,否则今日孔大夫的功勋就是我等的了”。
二人的话引得殿中其他人一致鄙夷,蒯聩却是很享受了一番,然后坏笑道:“是吗?”
“是,是,自然是!”公子朝和弥子瑕急忙拍胸脯道。
蒯聩见状更是得意了,他道:“很好,很好!效忠寡人,此时也不晚吗?这殿中有那么多的乱臣贼子,你们俩杀几个,寡人就认为你们是寡人的人,如何?”
公子朝和弥子瑕闻言先是一喜,接着啊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殿中的人不是卫国的贤者名宿就是蒯聩的亲兄弟,让他们杀几个,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怎么,不愿意?”蒯聩语气一寒。
“既然不愿意,褚师比把他们俩拉出去给寡人砍了”
“诺”褚师比显然以前与两人有仇,听到蒯聩的话后大喜,一招呼军士,拉起二人就往殿外走。
公子朝和弥子瑕反应过来嚎啕道:“你不能杀我们,我们一个是宋国的公子,一个是晋国的公子,杀了我们,你就相当于宋国和晋国开战,开战!”
二人本以为此话能吓住蒯聩,可是没有想到蒯聩嘲笑起来;“宋国公子?你不过是与头曼(宋景公)争储失败逃难过来的无家之犬而已,寡人相信杀了你,宋国不仅不会兴罪卫国,还会高兴卫国的所作所为呢?”
“至于晋国,公子?哈哈,弥子瑕,你多久没有回晋国了,你知道你们的晋国现在是什么样了吗?”
“寡人告诉你,晋国或许不会超过十年就会被韩赵魏三家瓜分,那么既然是这样的话,你说那三家会怎么对待你这个前朝余孽呢?”
蒯聩阴笑道。
“啊!你不能杀我们,不能杀,我们帮你杀这些人如何,求你放了我们,就当我们是个屁”
弥子瑕和公子朝听到蒯聩的话吓的屎尿都出来了,此时他们的美貌风度早不复存在。
“拉出去砍了”蒯聩厌恶道。
“蒯聩,你不能杀我,不能!我是齐国中军镇军将仲由的连襟,你杀了我,你要知道后果……”弥子瑕被军士拉走,还是不死心,大声叫道。
蒯聩也是听到了弥子瑕之语,他却是笑了,对着殿中其他人道:“弥子瑕说,他是齐国中军镇军将仲由的连襟,所以寡人不能杀他。你们说他说的对吗?”
殿中没有一个人敢回答。
蒯聩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可笑!”
“姬辄还是寡人的亲儿子呢?寡人只要抓到了他,照杀不误!”
蒯聩说到这里一脸的阴狠,然后他看向颜浊邹道:“颜大夫,您说寡人说的对吗?”
颜浊邹不由心头一沉,大概猜出来了蒯聩是想做什么。
颜浊邹有两个妹妹一个嫁给了弥子瑕,一个嫁给了仲由。从这个关系来看,弥子瑕和仲由自是连襟没错,但是蒯聩把话题扯到颜浊邹身上显然是意图十分明了,他是想让颜浊邹这个弥子瑕的大舅子表态。
若是颜浊邹说对,那就是背叛良知,若是说不对,恐怕身家性命难保。
颜浊邹一时间脑门大汗直冒,不过幸好王孙贾为其解了围,他喝骂蒯聩说,当年欲要弑父,为不孝;谋逆,为不忠;欺骗士人影从,为不义;滥杀无辜,为不仁;似他蒯聩这种不孝不忠不义不仁之徒有何面目存于世?狗彘若为汝定然狗彘都会羞死……
王孙贾的破口大骂,很是难听,那旁边的公叔戌听的倒是很爽,如今卫都被拿下,接下来就是他和蒯聩划分卫国地盘的时候了,他自然希望蒯聩的反对派越多越好。
蒯聩被王孙贾骂的狗血淋头,想起他当年对对自己行的“小人行径”,噌的一声,蒯聩抽出了佩剑,一剑刺穿了王孙贾的胸膛。
王孙贾在被插进胸膛的那刹那,浑然不觉,还是继续破口大骂着,直到完全了没了气息,倒在了地上。
血腥味扑鼻,让卫候宫殿添了一丝阴森可怖味道。
就这样《论语》中记载的那位想和孔丘亲昵,以提升自己名声的男人,死了!
不过这个死,却是很壮烈!
王孙贾之死,很是刺激了殿中的诸公子与大夫,特别是蘧伯玉和史?,这两位向来看不起王孙贾,但今日王孙贾之举,足以令他们折腰。
史?是这帮人中年纪最大的,他的儿子史挥(前文出现的祝史挥)已经带着家中核心门客护着姬辄逃走了,所以他此刻并没了任何顾忌。
他站起来,瞪视着蒯聩,蒯聩被他瞪的心惊肉跳,情急怒心之下,一剑刺死了史?,然后用剑狂扎史?的眼睛,大声骂道:“让你看寡人,让你看寡人…….”
其疯狂模样,让殿中众人是心惊胆战,目瞪口呆。
公叔戌却是心里高兴的都要等东皋以舒啸了,他暗自祈祷让蒯聩再多杀些史?这样的人,这样蒯聩必然在卫国失去人心,没有人心支撑的蒯聩,在自己面前就是蝼蚁的存在。
哈哈,到最后,卫国的江山就会落在他公叔戌的手里。
公叔戌想到此处,按住腰间佩剑的手都有些激动的哆嗦了。
其实公叔戌的思忖是有道理的,蒯聩论政治才华和军事才华都不是他公叔戌的对手。最重要的是公叔戌有钱,有钱就可以买动舆论,买动了舆论就可以汇集人心。
蒯聩呢?蒯聩当年政变失败后,在卫国声名狼藉已经失去了不少人心。如今呢,再杀贤者,连最后的一丝人心也没了。
没有人心兵无斗志,下面的大夫们就会阳奉阴违。到那时蒯聩不过是个空架子,一旦遭受攻击,那将会是摧枯拉巧之势轰然倒塌。
公叔戌忍不住内心的兴奋,继续把目光看向发疯的蒯聩。
“诸位好弟弟,你们说,寡人先前杀的那些人该杀吗?”蒯聩这时把剑指向了殿中的那些卫国公子们。
众公子沉默,成王败寇,当城破的时候,他们已经预料到会有此时了。
“说?”蒯聩见众公子不言,大怒,一剑刺死了君起。
君起,是他最厌恶的弟弟,这位弟弟就爱装深沉,装冷酷,对于万事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但是蒯聩他心里知道,君起才是众兄弟中最阴狠的人。
所以他要先杀了他,不仅要报仇发泄被多年来积压的怒火更是要震慑震慑殿内所有人的人心。
君起被杀,黔浑吓的当场就尿了,他爬到蒯聩面前哭诉求饶,蒯聩没有表态,而是看向了郢,他这个最小的弟弟。
郢看着蒯聩许久,神情悲伤道:“大兄,这些年,你在外漂泊,苦了你了”。
只这一句,让蒯聩鼻腔泛酸,眼泪直流,过往他在晋国被侮辱被嘲笑的一幕幕出现在他脑海里,他啪的一声一耳巴子打在了郢的脸上:“谁让你同情?”
“寡人是国君,是卫国最大的主,需要你来同情吗?”
郢低下头,再次沉默,这次沉默,他双目已经饱含了泪水。
蘧伯玉一直看着这一幕,当他看到郢的所为,再对比黔与其他公子,他黯然神伤后是无比的痛苦,他当初力建郢为国君,甚至连南子那边也求了,希望能支持他,后来南子中立,卫灵公也同意了,只是最后没有想到郢却拒绝了,他道:“卫国的太子立谁也不能立他?因为他不是长也不是嫡”。
可是蘧伯玉多想说:“你不是长也不是嫡,没错!可是你贤明,比你任何兄弟都贤明。”
郢的拒绝,让蘧伯玉无奈支持姬辄为国君。
姬辄才华是有的,但无法忽视一个重大的弊端,那就是他的父亲蒯聩才是曾经的太子!
父在,却立其子为君,这在任何史册上都没有过记述的行为。
没有,便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果然风险爆发了,蒯聩带着军队归国,一时间卫国沦陷。
蘧伯玉想了很多,他看到蒯聩还在殴打沉默的郢,怒从兴起,上前一把推开了蒯聩。
蒯聩一个没防备,嘴角磕碰在殿中的石磨地上,顿时血呜呜的流了出来。
“给寡人杀了他,杀了他”!蒯聩暴怒,如同被踩着尾巴的猫一般。
“且慢”一直站在殿中没有说话的鲁郑主将齐开了口。
蘧伯玉可是卫国第一遐迩之人,若是在自己面前杀了他,有些事传回国内,就说不明白了。
这个不明白杀贤的罪名,他们可担待不起。
少正卯皱眉道:“卫候,这是卫国的家事,鲁国本不欲要管,但是蘧伯玉和寡君颇有关系,这件事还希望卫候再三考虑”。
郑国主将也是应和。
公叔戌见郑鲁都表态了,暗骂两国多管闲事,口上却也是跟着求情。
蒯聩听到三人的劝谏,脸色黑的如墨,可是他还不得不忍下,看向了那个如同鸟翼一般去护持郢的蘧伯玉。
“老不死,寡人看着鲁郑的分上,饶你不死,来人呢,给寡人拉下去,关进大狱”蒯聩命令道。
“诺”两名卫士走了进来,拉起蘧伯玉就要往外走,蘧伯玉冷哼一声:“不用拉我,我自己会走”
“蒯聩,老夫劝你一句,就算你当了卫候,当上所谓的寡人,但是不要忘了,寡人也是需要亲人的,这些人是你的兄弟,是你的子侄,你不要被压抑后的爆发而迷失了智慧……”
蘧伯玉言罢,看了一眼,那躺在地上默默流眼泪的郢,眼睛泛酸,接着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殿外。
“主上,主上”突然殿外一名身形狼狈的将军跑了进来,他看到公叔戌后,就是嚎啕大哭。
公叔戌见来人是麾下猛将瞒成,隐约觉得有不好的大事发生,忙问何故。
瞒成便把自己得到的最新战报讲了出来,殿中众人听完,只觉得背后凉气直冒。
“什么?齐侯吕荼亲自率军前来了?”蒯聩完全不可相信这个消息,因为他不相信吴国的战争就这么快的结束了?
瞒成听到蒯聩如此问他,他心中一紧,暗骂自己怎么失了计较,若是蒯聩趁机对自己主上不利,那当如何?
他吭吭言不知如何解答,公叔戌一看这情形,哪还能不明白,于是对着殿外武士大喊一声,说是要拿下瞒成这个胡乱谣言之人。
说罢,也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径直带着人往殿外走去。
等众人意识恢复,公叔戌早就跑没影了。
蒯聩一招呼手,让褚师比把殿中那些俘虏押走,然后对着鲁郑主将道:“看来,齐国人真来了,若不然狡猾的公叔戌也不会仓皇而逃?”
少正卯点头,接着瞥眼蒯聩道;“卫候,齐国人来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不能让齐国人有发飙的借口”
“请恕卯斗胆,敢问南子夫人现如今何在?只要我等把她和公主恭送还给齐国,想必齐侯会退兵的。”
蒯聩犹豫了一阵儿,这南子和她的女儿是自己的保命符之一,若是按少正卯所言,把二人送回齐国,万一吕荼打着姬辄的旗号又当如何?
这少正卯和他的鲁国自然是无事,这郑国吗?大不了撤兵,也应无事,只是到时候自己形单影只,一人之力对抗齐国,那不是找死吗?
于是还不如死死的把南子和棠姬抓在手中,这样吕荼也有忌惮,不敢对自己做过分的事来。
想到此处,蒯聩装傻道;“此事寡人不知,寡人大军入城后,一直和诸君在一起,还未问及此事?”
“来人呢,去查查,寡人的母亲现如今何在?”蒯聩对着殿外的护殿卫士喊道。
少正卯见闻眼睛一眯,接着打开折扇,不再言语起来。
郑国的主将眉头一皱,那刀疤脸显得无比的狰狞。
公叔戌跑出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麾下,以商量大事。
瞒成此时又把事情的详细说了一遍,说完后他从怀中拿出濮城,戎地,已地,蒲地等各城的告急文书。
公叔戌看完后,都要吐血了,帐中众将也是心里一阵恍惚,濮城,戎地,己地,可以失去,但是蒲地绝对不能失去,因为那里可是他们这帮人的老窝。
“瞒成,速传令众军,我们回蒲地,这里咱们不陪他们玩了”公叔戌想了许久,最后下令道。
“诺”
此时吕荼刚带着大军出濮城,往已地进发,已地也就是文献记载中那传说中有位美女的头发很漂亮的地方。
这个地方隶属戎地,但是由于周化严重,很是区别戎地风俗习惯,所以称呼为己地。
吕荼的大军来到己地,己氏之长,二话没说降了,吕荼很是高兴,连变化他的官职都没变,只是改了个称号而已,令他为己地令。
己氏千恩万谢,心中暗自兴奋,自今日起攀上高枝了,看卫国人还如何欺辱于他?
宴中,吕荼看到了那传说中己氏的夫人了,真的很,很,怎么说呢?
一想之美!
尤其要说的是那头发,散腰到地,如同瀑布一般,若是其他也没什么,关键是她的头发的颜色有点,发蓝的感觉,那种迷蒙之色,让人是心潮澎湃。
可以这么说,己氏夫人的头发比陈后主的爱妃张丽华还来的漂亮些,美丽些。
吕荼都看呆了,幸亏旁边的张孟谈咳嗽了一声,他才回神,脸色尴尬的找了些话掩饰了过去。
心中却是暗道:怪不得古文献记载,卫庄公蒯聩见到己氏夫人后,发了疯的要把己氏夫人的头发给剪了。
原来是有说头的。
吕荼边与己氏谈论风情,一边偷偷瞄在旁边伺候倒酒的己氏夫人,这女人这真是美,真是好看!
吕荼虽然和南子温存了一夜,但是此刻还是忍不住,男性柯尔蒙爆发。
因为己氏夫人现在才刚嫁给己氏没有三年,正是女人最好的时候,吕荼心想若是蒯聩在那个历史上提前几年见到己氏夫人的话,想必就不是把己氏夫人的头发割掉给自己妻子吧?
夜间,吕荼在城外大营里露宿,约莫晚间十点来钟的时候,吕荼睡的正迷糊,见一位长发女子走进了自己帐内。
吕荼吓了一跳,他拔起藏在枕头下的利剑,大喝一声:“谁?”
待籍着月光看清来人面貌后,他惊愕道一句:“夫人,你来此,做何?”
来的人,正是吕荼白天不停偷瞄的己氏夫人。
此时己氏夫人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美艳动人,那种美,堪比董璇所演的雪花女,上官燕。
那嘴唇,那明眸,那飘若悬河的长发,那淡淡素装裹敷下的成熟幽香。
吕荼差点就忍不住精虫上脑,推倒己氏夫人,可是他想到《三国演义》中著名的宛城之战,曹操饮恨大败之事,就是忍不住的透心凉。
对比下来,如今的情形何等的相似?
己地己氏就好比张绣,他不战而降,宴中你来我往的欢快,就如同自己与己氏,美女己氏夫人夜来就像是张绣的嫂嫂邹氏进入曹操的帷帐,自己帐外的护帐卫士熊宜僚如那典韦,粗略一想,这一切何等的相像?
吕荼吓的撒腿就往外跑,刚跑出帐外,就见东门无泽正贱笑的看着自己,吕荼一看就知道一定是这货搞的鬼,暗道一声,现在好了,曹安民也出来了。
二话不言,带着卫士就往孙武大帐里钻,孙武正夜读兵书,见吕荼慌里慌张连衣服都没穿齐的跑了进来,以为出了大事,忙问何故?
吕荼喘着粗气把“宛城之战”贾诩之计,掐头换尾,改了包装,讲了一遍,孙武听的是惊若天人!
那些跟跑进帐内的众人,如张孟谈,东门无泽,熊宜僚之辈,也是被吕荼的阴谋论给愕然的呆若木鸡。
过了会儿,孙武道:“君上,您想多了吧?”
张孟谈,东门无泽等人连忙称是,吕荼急了,这些人怎么不信?
他正要让人鸣鼓聚将,这时孙武劝慰道:“君上,我等三万大军在城外,己地不过兵士五千,己氏他再使计策,也是乏天无力”。
吕荼正要驳斥,突然转眼一想,欸,的确是这么个理儿!自己身处自己的大营当中,周围三万兵士守护,就算敌人五万来袭,要想拿下也是痴心妄想,更何况有这未来的兵圣孙武坐镇,对方不拿十万兵来,别想战胜自己。
想到此处,吕荼脸色一红,尴尬的看向众人,直说自己癔症了,灰溜溜的又回了大帐,恬然不说己氏夫人在自己帐内的事。
吕荼在熊宜僚的护卫下离开,孙武把兵书放下,看向了东门无泽:“左舍人,这种事,还是尽量少做?会损害君上的名声。”
东门无泽哦哦了几句,眼神却是乱飘,显然根本没听进去。张孟谈见状微微摇头,孙武心中暗叹,向来英明智慧的君上为何要招此等损友为伴,这不是害自己吗?
他想不通,又看向了漂亮胡须如同后世名臣张居正的张孟谈,对着他安排了些事,方挥手让众人退下。
吕荼回到帐内,看着己氏夫人,正跪座在毛毯上,她一头乌黑泛着青光的头发,垂落在地。
吕荼上前,用手勾起她的下巴:“夫人,怕吗?”
吕荼不知为何问这了这个很傻的问题,己氏夫人双眸泛着春波,低头含羞。
见状,吕荼再也忍不住,在月光的催情下,扑倒,两人很快的滚地毯,咬耳朵起来。
熊宜僚在帐外听到里面的动静后,嘿嘿一笑,让卫士们再往外三米远守护。
清晨,吕荼被舔醒。
吕荼一看是自己的那三只大黑狗,正在伸着长舌头,舔自己的脸,叫自己起床呢。
吕荼习惯性的笑了笑,然后狠狠揉了揉大黑狗的脑袋,接着又看了看躺在自己身边的那长发女子,她的背如此的娇美,她的浑圆如此的浑圆,她的嘴唇如此的诱人,吕荼差点忍不住悸动,再次拉弓射箭。
伸了个懒腰,心中正想着如何给己氏说此事,这时东门无泽猥琐的声音在帐外响了起来。
“大熊啊,君上起了没?”
大熊自然是指熊宜僚。
吕荼听到帐外,熊宜僚和东门无泽二人嘚不嘚,心烦,欲要自己穿衣出去,没有想到己氏夫人却是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简单的穿了些衣物,便为吕荼穿衣起来。
吕荼见她如此的体贴,心中高兴,捏了捏了她的**,二人闺房之乐,个中情趣,难以言表。
“何事?”吕荼走出帐外,板着个脸,对着东门无泽道。
东门无泽笑嘻嘻,一副淫贱模样:“君上,刚刚传来消息,己地的大城令,昨夜喝多了,半夜如厕,结果一个不小心掉入粪池,溺死了”。
言罢,拿起了一封公函递交到吕荼的手上。
吕荼无比的惊愕,他下意识的看了东门无泽一眼,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眉头皱了皱,然后信步往己城方向走去。
在吕荼刚离开的时候,己氏夫人就被一帮照顾吕荼起居的寺人给裹进一个大毛毯里,然后抬着进入一辆马车,从小路迅速往己地城奔去了。
等吕荼到来己城的时候,发现己氏夫人已经身穿孝服在己氏那里嚎啕哭夫了。
吕荼看的是目瞪口呆,不过他很快明白了这其中里的因果,他回头看了一眼东门无泽,见他正恬不知耻的慰问己地的各级大夫呢?
己氏因为没有子嗣,也没有兄弟,所以无人继承己氏的爵位,吕荼看了一圈己地的贵族人,然后从中选了一位还算道德与才华还不错的长者,任命他做了己地令,并赐姓氏为己,以继承己氏爵位。
那长者听到吕荼的恩赐后,是仰天捶胸,哭号不已,吕荼安慰一番,那长者方才止住泪水,拍胸脯说自己一定会化悲痛为力量为君上看好己地,守护好己地。
吕荼点了点头。
进入内堂,吕荼看了看独自一人守孝的己氏夫人,他先对己氏的灵柩,躬身一礼,接着喃喃小声道:“己氏,这件事寡人真的不知,也没有想到会害死你,但愿你在天之灵得到安息,寡人真的很抱歉,放心吧,己地成为齐国的领地后,寡人会替你照顾好你的黎民”。
言罢,又走到己氏夫人,看着她憔悴的容颜,怜惜道:“夫人无论你相信与否,寡人都要说此事寡人真的不知”。
己氏夫人沉默,吕荼叹息一声,举步就要离开,这时己氏这时己氏夫人突然道:“我还能见到你吗?”
吕荼身体一颤,回头再看,那己氏夫人已经,美眸含泪,更添动人的俏丽怜惜:“如果你愿意,等卫国事了,寡人纳你为妾”。
己氏夫人点头如啄米,那包裹秀发的孝布被颤动的解散开来,瞬间,吕荼眼前,是那黑泽光亮,如同波浪的长河秀发。
吕荼命左舍人东门无泽代表自己为己氏送葬,并赐封己氏为男爵,还有东门无泽在送葬时因为不尽力被吕荼惩罚关了三月,此是后话且不再说。
且说吕荼把东门无泽扔在己地后,便带着大军往其他城池进攻去了,因为他收到了哨骑的禀报,前锋大军在蒲地遇到了麻烦。
蒲地是公叔戌的老窝,是吕荼拿下卫国东部城池中最大的阻力之一。
前锋将是老将苑何忌,他是吕荼父亲齐景公遗留下来的战将,曾在已故的将军杞梁下任职,后来莒父之战,杞梁战死,他被调到华周麾下任职,再后来华周带军北上援助孙武,反击晋国入侵战时,被留在阿城镇守。
吕荼到阿城后,觉得没有必要再留名将镇守此地,便去信给伍子胥,让他另调贤者治理此城。
而苑何忌则是成为了他大军的开路先锋。
吕荼为什么用苑何忌为开路先锋?
因为吕荼知道苑何忌此人如同后世古文献记载的那样,此人不仅中正,勇敢,胆大,最难得的是刚直,心细,有战略眼光。
这个时空,虽然他的成名之战,齐鲁炊鼻之战还没发生,但是无论是在驻守边境还是第一次伐楚之战,第二次伐楚之战,反晋国入侵战等几次大型国战中,吕荼查阅他的功勋录,上面记载的表现还都是可圈可点的。
苑何忌是第一次完全意义上的独立带兵作战,他满心激动,如同打了鸡血似的带军狂奔,戎地,北地,匡地,被他入秋风扫落叶式的被拿下。
看着这么多的城池被自己占领,他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暗道,总算没有辜负君上的厚爱。
现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城,蒲城,他就完成了所有大将军给他布下的目标。
想到此处,他急令麾下八千将士加速前进。
来到了蒲城外,苑何忌打眼一看,此时蒲地城墙上已经站满了公叔戌的人。
他们纷纷拿着弓箭,大戈,巨盾,长剑,矛等武器,显然早已经预料到齐人会来攻城。
苑何忌见状,让大军摆好进攻的阵势,然后驱车来到城下,对着城上的守军进行劝降。
本以为齐军的名号会吓唬住守军,可是守军的反馈是,万箭齐发,苑何忌还因此差点被射伤。
苑何忌大怒,命军士攻城。
八千将士扛着攻城梯,杀向了蒲城,一场攻城血腥杀战,开始。
眼瞅着齐军已经杀上了城头,并在城头上站稳了脚,谁料突然身后传来呜呜的牛角号声。
苑何忌听罢,大吃一惊,忙鸣金收兵。
众军如海潮般的退下,结成防守大阵。
果然哨骑传来的警号没错,是公叔戌的援军来了。
遮天蔽日的公叔戌大军,千赶万赶,终于赶回了蒲地,他们没有想到刚到就遇到了苑何忌的攻城。
公叔戌看到蒲城还在自己的统治下,很是高兴,回去后,他打算狠狠奖赏那帮守城将士。
“齐国大夫,不知你来我主领地,蒲城所谓何事?”公叔戌麾下第一猛将瞒成从自家军阵中驱车来到苑何忌的防守军阵前。
苑何忌让军士们让开一条路,驱车赶出了军阵,他对着瞒成道:“寡君听闻公叔戌叛逆,背叛卫候,所以特来伐之”。
瞒成闻言哈哈大笑:“齐国大夫,误会了。我主起兵是为了响应卫候,诛杀逆贼,何来叛逆之说呢?”
“响应卫候?荒唐!若是响应卫候,为何兵临国都,攻伐卫候呢?”苑何忌冷声道。
瞒成又反击,二人唇枪舌剑,在战场上狂喷起来,只是他们二人所说的卫候,一个是蒯聩,一个是姬辄而已,根本尿不到一壶里去。
但是二人明明知道,但是又不敢单独宣布开战,所以只能用言语相互攻击。
公叔戌不敢开战是因为他怕真的得罪齐国后,齐国不要脸皮的进攻他,若是那样,他的蒲地怎么可能是连吴越楚都被打败的齐国人的对手?
所以他的打算是能不伤和气的劝服齐国离开蒲地。
苑何忌也没说开战,那是因为他只有八千不到的兵士,若是被公叔戌前后夹击,那自己和麾下将士的性命,将会所剩无几。
他是个知大局的人,自然不会做这样的愚蠢事,于是他在等,等他的哨骑把这里的详情汇报给吕荼,以作最后的决断。
快到黄昏时,吕荼的大军反包围了公叔戌的军队,公叔戌都要吓尿了。
此时他才明白,齐军的目的是为了消灭他,而不是任何利诱和求情就能让齐国放过他的。
苑何忌见援军到了,十分高兴,令军士开始用食,众军听罢,掏出贴身包袱,打了开来,里面是烙好的炊饼。
“踏马的,蛋又碎了!”一个彪壮的齐军士兵从腰间一个竹筒内,拿出了个碎裂了的咸鸭蛋,看到咸鸭蛋的蛋黄都流了出来,他骂骂咧咧起来。
旁边士兵也有不少叫骂的,他们的蛋也多是如此。
咸鸭蛋最好吃的地方就是蛋黄,黄流了出来,这帮士兵当然要骂几句。
炊饼卷吧卷吧咸鸭蛋,虽然缺少大葱,这让士兵们无比的气恼,但是能吃上这样的军粮,着实不错了。
众军一边喝着水,一边吃卷蛋,不亦乐乎。
吃的差不多八分饱,呜呜的牛角号声响起,众军拿起武器开始准备厮杀起来。
公叔戌知道事情没有了缓和的余地后,便和心腹琢磨着,把蒲地城内的大军接应回来后,大军向西冲杀,只要渡过了大河,他公叔戌便可以安枕无忧了。
咚咚咚的战鼓声,宣布进攻开始。
齐军军阵,吕荼一抽佩剑,剑指公叔戌大军方向,然后孙武开始指挥军队,有次序的攻击起来。
吼吼吼!
军队像滚石像排山像倒海,厮杀相撞,此刻没有任何战争的艺术之美,只是残暴的袭击与猎杀。
夕阳下,干燥的蒲城外的土地上,被鲜血浇灌,那一处处皲裂被黏合。
偶尔有的几株野草得到鲜血的滋养后,显得油绿起来。
看着满目的尸山血海狼藉,看着被押解的一群群俘虏,吕荼捋须久久不语。
这场战争齐军根本没花费多大力气便打赢了。
吕荼总结了,原因无非两个,一,公叔戌的军队多是用钱粮买来的,自是良莠不齐,所以军队的战斗力很弱;二,齐军随着换装和新剑的运用,战斗力升了一个大阶。
孙武的统计很快出来了,此场蒲地之战,齐军战死九百零八人,受伤约一千七百人,公叔戌全军战死三千五百人,其余四万一千二百六十五人全部投降。
主帅公叔戌被华宝斩杀,其他如瞒成等悍将被苑何忌刺死。
蒲城也因为蒲地之战公叔戌的战败,守将见无望,自杀,城门令开城门,蒲地被齐军拿下。
看着公叔戌的尸体,吕荼想起后世文献记载他难为孔丘又敬重孔丘的事,心下不由感叹,亲自上前给他整理了衣冠,然后让人把他埋葬了。
就在这时,杀进城内的苑何忌却是兴高采烈的跑过来回禀道,说是君上我们发了,发了。
吕荼看他的表情也知道所谓的发了是什么?
卫国第一富人,公叔戌,打劫了他,能不发吗?
吕荼带着众军来到公叔戌的仓库,看到里面的情形也不由吓了一跳:乖乖,这简直堪比齐国半年的国库收入!
粮食堆积如山,金银财帛放满几间大屋。
吕荼让舍人伯牙把财产统计一下,并令蒲地的新城令把多余的粮食发放给蒲地之民。
蒲地之民,闻令,无不高呼吕荼万岁。
想想也是,要是公叔戌在的时候,就算是他们快要饿死了,但你若不给他公叔戌一些“好处”来,他宁愿把粮食喂狗也不会给那人,而且人家给的理由还堂堂正正,这钱粮是我公叔戌光明正大符合礼仪得来的,拼什么给你。
如今吕荼拿下蒲地后第一件事,不是惩罚他们这些曾经抵抗的人,也没有说任何要求,而是开仓放粮救济他们,试想蒲地之民怎么可能不高兴?
听着蒲地之民高呼万岁之声,齐军无不挺胸抬头,军纪严明的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吕荼让华宝把这金银财帛装上车全部运走,这些东西可都是他用来犒劳将士的。
公叔戌的战死很快传回了蒯聩的耳中,蒯聩对此即是高兴又是悲哀。
高兴的是公叔戌也是他的敌人,敌人被杀死了自然高兴;悲哀的是公叔戌死了,或许下一个人就是自己。
现在他把目光看向了鲁郑二军主帅,希望他们能帮助自己。
少正卯似乎早就打定了主意,只听见他微微一笑道:“卫侯,局势如此,鲁国愿意帮助卫国抵抗暴齐。”
蒯聩闻言大喜,一拍手掌,此刻他恨不得,抱着少正卯亲两口。
蒯聩又把目光看向了郑国主帅,郑国主帅是郑国第一名将罕达。
罕达在无论在《左传》还是《竹年纪事》得到的评价都很高,成名之战是郑宋之战。
罕达对于这场帮助卫国的战争,其实他内心中是反对的,因为蒯聩过去的所作所为太不是玩意。
只是他是将军,他听从国君和大正的安排。
现在郑国的国君是文献记载中的那郑定公之子,郑声公。
郑定公也就是当年第一次伐楚之战帮助吕荼杀死养由基的郑国国君,也是在吕荼游历郑国时想阴吕荼的那位国君。
郑声公文献记载没有啥政绩,是很碌碌无为的一位长寿国君。
郑国的大正,现在是邓析。
子产(公孙侨)被大叔搞死后,大叔当上了大正,后来邓析想杀吕荼阴大叔,大叔得知真相后把邓析直接给罢免了,只是邓析不是甘于平凡的人。
吕荼即位大典得到了机会,出使了齐国,在杏坛之战中给郑国长了脸,而且还凭着才能给郑国直接得到了几块土地。归国后名声再次大噪,大叔的反对派们开始集结在邓析身边。
邓析咸鱼翻身,那大叔哪里是他对手,很快的就被他阴死了,于是现在郑国的大正是邓析。
只是邓析也不好过,因为公族的少正驷歂一直想搞他。
就比如是否支持蒯聩归国,二人斗的就差点在朝堂拔剑了。
罕达道:“昨日已经得到邓大正之令,说我军帮助卫国抵抗暴齐。”
蒯聩听到郑国之所以答应又是因为邓析的关系,感动的老泪都流下来了,想他从晋国回郑国是邓析一手操持的,想他回国夺位又是邓析一力在郑国朝堂力挺。
此刻蒯聩恨不得掏出心给邓析点。他正要开口说感谢表恩之语,就在这时,更让蒯聩惊喜的事情发生了。
一行宋国的使者昂首挺胸的走了进来,使者看了下少正卯,又看了下郑国主帅,最后才把目光看向了卫庄公蒯聩。
“卫侯,我大宋愿意助卫,抵抗暴齐”。
宋国使者话一落,蒯聩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宋国使者一摆手道:“为了表达宋国的诚意,宋国先给卫侯一个小小礼物”。
言罢,宋国使者一拍手掌,两名宋国卫士押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走进了殿内。
蒯聩看到那押解来的人后,眼睛瞪的如牛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他噌的一声抽出了佩剑,对着那人咆哮道:“逆子,你终于落到了寡人的手中了。”
那押解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大脸蛋子姬辄,他蒯聩的亲生儿子。
姬辄看见蒯聩丝毫不惧,反而气势刚正起来,他一把推开押解着他的宋国卫士。
“今天?是啊,今天!老匹夫,寡人也没有想到是今天!”姬辄一张硕脸能喷出火来。
蒯聩见姬辄竟然众目睽睽之下骂他为老匹夫,怒不可遏,抽出佩剑就是刺进了姬辄的腿上。
姬辄当场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你在给寡人说一次?”蒯聩眼睛冒着血丝看着姬辄道。
姬辄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手撑着地,然后猛吸一口气,颤巍巍的又站了起来,在众人的吃惊当中,姬辄呸的一口唾沫吐在蒯聩的脸上:“老匹夫!”
蒯聩被姬辄这一次完全搞疯魔了,本来他以为这个大逆不道的儿子会向他求饶,可是没有想到却是如今这般。
他撕心裂肺的叫喊了一句,然后又一剑刺进了姬辄的另一只腿。
姬辄再次惨叫,嘭的一声,双膝跪在地上,那鲜血咕咕的从他的双腿上流出。
“你再给寡人说一句?”蒯聩瞪着血红的眼睛又看向了姬辄。
他就不信,从小就调教不好的儿子,如今他有了权利,这卫国至高无上的权利,还调教不好。
姬辄脸已经白的吓人,他的嘴唇也因为失血过多而变的干裂,他双手撑着地,不让自己瘫软下去。
他不能瘫软下去,起码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瘫软过去!
哆嗦着,哆嗦着,姬辄啊叫了一声,竟然又奇迹的站了起来。
此时宫殿内,无论是卫国的众将还是郑鲁宋的群将,见状,都是心惊肉跳。
宋国的使者更是心有不忍,毕竟姬辄是他们抓回来的,本来他们以为虎毒不食子,姬辄再怎么忤逆了他父亲蒯聩,但毕竟是蒯聩的儿子,作为父亲的蒯聩怎么可能和儿子一般见识?结局最多也就是囚禁一生。
只是如今这画面已经超出了宋国朝堂的预料,使者不由担忧若是今日之事传出去,对宋国的损害来。
宋国使者叫皇非,是宋国六卿三族中皇氏子弟。
皇非此人在古文献中记载在宋景公时期曾任为左师,也是宋国历史上有名的猛人一个。
这次他被认命为大将,主持宋国与卫郑鲁结盟之事,是自家君上头曼(宋景公)一手安排的。
他知道自家君上这是想把皇氏家族推向权利前台以消去华向二族内乱后对宋国的政治冲击。
皇氏在过去,与其他堂兄弟族氏比起来是混的最不好的,甚至连乐氏都不如。
这次家族内部揣摩到自家君上的心思后,是发了疯的支持自己。所以自己绝不能丢脸,很幸运的是,事情很顺利,抓住了姬辄,也结成了盟,只是眼前的事,对皇氏的名声不利。
于是皇非拱手就要制止蒯聩的继续疯狂行为,谁料鲁国的少正卯却拉住了他,让他稍安勿躁。
皇非知道少正卯是一个少有的智谋狠人,见他拉自己定然有说头,当下也不再言语。
“老匹夫!”姬辄几乎是咆哮了。
蒯聩闻言,一把提住姬辄的衣领:“你再给寡人说一句?”
言罢,剑狂刺姬辄,姬辄吐血,眼睛发直的看着,发了疯已经生出华发的蒯聩,口中继续吐字不清的道:“老匹夫!”
蒯聩啊啊大叫,用剑几乎把姬辄的胸膛刺成了马蜂窝,鲜血浸湿了他的卫侯衣冠,可是他还是发了疯的刺着。
“为什么?”
“寡人是你的父亲,你为什么要忤逆我?”
“为什么?”
蒯聩此时抱着吐血不止的姬辄是嚎啕大哭,姬辄,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的儿子,从小看大的儿子,如今他却用双手亲自杀了他,你说他蒯聩能不痛苦吗?
已经意识不清的姬辄此刻躺在蒯聩的怀抱里,他眼睛渐渐模糊了。
“父亲,孩儿被堂兄打了,你要为我报仇啊!”一名鼻青脸肿的小童跑到一名醉醺醺的男人面前。
男人看到小童模样后大喝一声:“滚!”
言罢又是一脚,踹的小童吐血。
“你怎么这么笨,这点东西都记不住?老子要你何用?我打死你个没记性的……”书房内,男子对孩童手打脚踢,孩童是惨叫不已。
“贱女人,你儿子和你一样贱,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怎么会娶你……你还给我躲,玛德,老子打死你……”
屋外少年看着母亲被父亲用藤条打的死去回来。
少年咬着牙,一个字也没说,只是眼泪已经把他的脸花湿:“母亲,你等着,孩儿一定会让这个匹夫,后悔,后悔!”
血从少年的嘴角流了出来。
“老…匹夫!”
说完最后一句姬辄眼睛慢慢的合上了,他耳边回响起母亲抱着他看星星的夜晚,给他唱的歌:钓鱼竹竿细又长,用它垂钓淇河上。
难道我会不思乡?路远无法归故乡。
泉源汩汩流左边,淇河荡荡流右边。
姑娘长大要出嫁,父母兄弟离得远。
淇河荡荡流右边,泉源汩汩流左边。
嫣然一笑皓齿露,身佩美玉赛天仙。
淇河悠悠日夜流,桧木桨儿柏木舟。
驾车出游四处逛,借以消遣解思乡……
蒯聩倒现在还是不明白他的儿子为何要如此对他,他只知道他养大的儿子,儿子却那样对待他这个父亲,这是不对的,对他的不对。
不惑之年的丧子大哭,嚎啕声凄厉在这个见证了无数死亡的宫殿内回响。
“这一切都是齐国人的错,对齐国人吕荼的错,若没有他,寡人当年早就登上了君位”
“寡人登上了君位,寡人的儿子姬辄就不会背叛寡人,忤逆寡人,就更不会死!”
“是他吕荼让我妻离子散,是他吕荼让我人不人,鬼不鬼,如今这般”
“寡人要复仇,复仇,对复仇!”蒯聩此刻头发披散,衣冠狼狈,如同一个疯子一样,举剑在殿内高呼。
“郑鲁宋,只要你们助寡人杀了吕荼,你们要什么,寡人都给,都给!哈哈……”
看着蒯聩疯魔的样子,少正卯嘴角闪出一丝微笑,宋国使者皇非恍然,但是却对少正卯严加防备起来了,这个人为得到好处,可以不择手段,太可怕了!
宋国大将罕达看着那个千疮百孔的姬辄尸体,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多说什么。
淇水干枯了,一直到现在。濮水虽没有干枯,但也断流了,如今的濮城,已经算不得城池了。
齐军拿下濮城后,便再此地休息起来。
南子和女儿棠姜便留在此处。
“母亲,父,父亲他还在外面打仗吗?”棠姜显然叫吕荼为父,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南子闻言把手上的正在织就的汗衫停了下来,她看着女儿,充满了母性的光辉:“棠儿,是不是想你父亲了?”
棠姜闻言脸色羞红,底下头去。南子见状笑道:“我儿,母亲知道了你不是想你父亲了,而是担忧你父亲会把你许配给谁吧?”
“母亲!”棠姜娇美的脸蛋羞的都要滴出血来了。
南子见状怎能不知女儿的心意,她走到女儿面前,为她梳理青丝:“棠儿,放心!你父亲不会让你学母亲这样,被政治联姻像货物一样把你卖出去的。”
南子的话无比的坚定,棠姜闻言却是鼻腔一酸,转回身来,看向南子。
此时南子已经双目含泪,棠姜知道母亲是想起自己的过往了,于是一把来搂着南子,给她以安慰。
南子被女儿的笨笨感情表达,逗的笑了,她正要捏女儿的小琼鼻,说笑她。
就在这时,冲天的厮杀声从城外袭来,棠姜脸色大变,南子虽然心中如惊天骇浪,但是表情上仍然是无关紧要,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夫人,卫郑鲁宋,四国联军突袭我城外大营,我军猝不及防,现在已经败退回城内,死守!”一名彪悍的大胡子将军稳若泰山的走进南子所在的正堂来。
南子看了一眼那守将,知道此人叫乌枝鸣,原是莒国名将乌存的族人,后来莒国成为齐国的莒郡后,便降了齐国。
第一次伐楚之战,因为作战勇敢,被自家夫君吕荼举荐做了离宋国比较近的地方做郡尉。
自家夫君吕荼游历诸侯国时,他因为不肯向阳生低头,被阳生派系清洗,无奈逃到了宋国。
听说夫君归国,他成功的劝说了宋国朝堂支持自家夫君,并立马带兵回国,帮助自家夫君平叛,后来被自家夫君提拔为背嵬大营的主将,是孙武麾下名将之一,向来以稳重相闻。
南子这些天可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于吕荼的麾下核心人物,她是打听细致的紧。
这不是因为南子别有用心,而是她养成了习惯,在她的世界观里,不仅仅想要掌控一个人需要理解他,而且还有想要尊重一个人也需要了解他。
这一点倒是和吕荼当年给爱子吕渠讲的如初一辙,他说,渠儿,想要让别人觉得你尊重他,首先要做的就是记住他的脸和名字。
南子看着焦虑的乌枝鸣,微笑道:“乌将军,打败仗是常有的事,谁能不败呢?”
“至于四国围城?呵呵,那四国的实力加起来有楚国强大吗?”
“没有!”
“将军,齐国能灭掉吴国,能杀的楚国丢盔弃甲,难道齐国还会怕他区区四个小国不成?”
南子不愧是久居高位者,几句话就把乌枝鸣说的慷慨激昂起来。
南子见状心中会意一笑又道:“将军,您是这守城的将军,这个城内的一切人和物皆有您调动,若是您需要我和棠姜上城杀敌,我和棠姜也定然相从”。
乌枝鸣听到南子的话很是感动,他道:“多谢君夫人信任,末将就算是死,也定然护的夫人与公主安全。”
南子闻言却是摇头:“将军,一,你不应该谢我,你应该谢的是君上,因为君上信任你,才把如此大城和我母女二人交由将军照顾”
“二,将军不能死,因为君上还需要你为他披荆斩棘,开疆扩土呢?”
南子先是严肃后是半开玩笑道。
乌枝鸣却是听的感动虎泪直冒,他想起当年君上举荐他做郡尉时的情形,那时齐军将领一致反对,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是齐军杀死的莒国猛将乌存的堂弟,若是任命高位可能会反噬齐国。
可是君上却是拿着他的清誉担保,这才让自己当上了郡尉,从那一刻起自己就发誓一定要用赫赫战功来回报君上。
如今君夫人的话勾起了他无限的回忆,他擦掉眼泪,抖擞精神,抱拳道:“夫人,放心,城丢不了!末将却去了。”
言罢躬身离去。
看着乌枝鸣离去的背影,南子满意的笑了,自家夫君真是厉害,别的国君身边有三五个忠贞贤能之士便是天大明君了,可是自家夫君呢,他的身边,甚至身边的身边,随便挑一个,哪个不忠贞贤能?
或许天下间的能人贤人忠贞之人都被自家夫君网络到麾下了吧?
南子突然生出这样的感慨,她扭回头转身,然后继续给女儿棠姜梳理头发去了。
此时吕荼正在和卫国北境的戎人谈判,劝说这些戎人接受“改编”。
就在这时,他收到了卫郑鲁宋向齐国宣战的诏书。
看完后,吕荼被气笑了:好个宋国鲁国郑国,寡人不找你们的事,你们倒是先找寡人了?
“诏令”吕荼马鞭砸在车轼上突然高喝一声,随机左丘明拿出纸笔开始听令速写。
“诏令,齐国向卫国宣战”
“诏令,齐国向宋国开战”
“诏令,齐国向鲁国开战”
“诏令,齐国向郑国开战”
“诏令,国范为伐宋将军,麾下东海大营,红巾大营,泗上大营等部,共约五万大军,同时告知盟国陈蔡一起伐宋,若得宋国之土地,愿与其平分”
“诏令,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仲由迅速带领还逗留在吴国的大军北上,一定要在一个月后,兵压鲁国边境”
“诏令,国相伍子胥行宰国之权……”
“诏令宰予为齐国特使出使鲁国宋国……”
“诏令……”
吕荼在不到半个时辰内发布了一十二道诏令,听的在场诸人是目瞪口呆。
因为仿佛这一切自家君上早已经预料到了。
所以才有如今的临危不乱的准备。
发完十二道诏令后,吕荼对着大将军孙武道:“大将军,既然四国联军想围点打援,那咱们就让他打。”
孙武见吕荼也看出了四国联军的险恶用心,笑了笑,便开始擂鼓聚将,发布此场战争的军事计划来。
吕荼和孙武有没有多想?
其实他们没有多想,若是宋卫郑,他们绝对是不会想出这样的奇谋来,但是鲁国的少正卯在,这就不得不多想了。
孙武向来用兵讲究堂堂正正,看他以前的战绩也能看出来,只是他这个堂堂正正也要看情况,若是以弱打强还讲堂堂正正那就是找死。
如今护卫在吕荼身边的齐国军队不到四万人,以不足四万人去打号称十五万的卫宋鲁郑联军,若是还坚持正面攻伐,那就是自己找死。
濮城,卫郑宋鲁,四国联军攻打了几次,但是最终都失败了。
联军大营,蒯聩满面的愤怒与愁容,他愤怒的是他得知了南子母女是被吕荼救走了,而且就在眼前的这濮城。他愁容的是濮城守将乌枝鸣是属王八的,无论怎么辱骂,他就是闭城不出,死守。
看着蒯聩焦躁不安,少正卯轻打羽扇笑道:“卫侯,何故如此?”
何故如此?你奶奶的,不是明知故问吗?蒯聩在心中把鲁国统帅少正卯是骂的狗血临头,可是口中却道:“濮城久攻不下,少正你说寡人急不急?”
蒯聩话一落,卫国的众将皆是附和。
宋国统帅罕达没有说话,他表情如故,只顾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宋国统帅皇非却是忍不住多看了少正卯一眼,心中暗道,看来这个家伙早已经有计,只是为何他早些不讲?
少正卯见闻是爽朗的哈哈大笑:“卫侯,濮城不过是区区一顽石而已,拿掉他,翻手之间,易尔!”
易?
蒯聩看着一副轻描淡写,无比装逼的少正卯,真想拿剑劈了他,易的话,你为何早不讲?为什么非得死了将近三千军士后才讲?
少正卯这时道:“卫侯,我们这次战争的目的是什么?是让嚣张的齐国知道,随便侵略别的国家,随便插手别国的内政,不仅是极其可耻的事情,更是我们这些遵循礼仪的大国所不允许的”
“所以我们要给齐国一个记性”
“那么这个记性是什么呢?那就是最少吃掉齐国的五万大军!”
说到这一句少正卯语气十分的冰冷。
这个观点得到了郑国主将罕达和宋国主帅皇非的赞同,他们插手卫国的战争,也就是给齐国吕荼看的,让他知道不要以为灭掉了吴国,打败了楚国,他就可以嚣张的无法无天了。
蒯聩可不是这么想的,他要复仇,既然是复仇,那就是以杀死吕荼为最终目的。
这时又听的少正卯道:“诸位一定是困惑,我既然有计破濮城,为何早些不说吧?”
营帐内众人点头,少正卯笑道:“因为要是说了,乌枝鸣的求援信就到不了吕荼的手中了”
“求援信不到吕荼的手中,我们如何灭掉齐国的五万大军呢?”
哈哈……
少正卯话落,众人也回过味来。
夜色寂寥,乌枝鸣在城头查了几次岗,发现没有疏漏后,方抱着大戈躺在墙角边,准备去休息。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城外有无数的火把之光往这边赶来,他大吃一惊。
紧接着又是冷汗直冒又是大喜,因为那火把所摆成的阵势是齐军的暗号:外军败,计,死守城。
哎,自己怎么这么笨,光顾的求援,怎么忘记了,敌人十五万大军在外?
不过幸好看来主公是看出了敌人想要围点打援的战略意图了!
乌枝鸣又惊又喜,他赶忙叫醒众军准备配合自家君上的计策。
杀啊!
咚咚咚的战鼓声起,一条长若十里的火把大军杀向了四国联军大营。
可是四国联军大营此时仿佛像是没有任何防范一番,静静的等着,大军的到来。
华宝率领着细柳大营率先杀进联军大营,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急喝一声,不好!
然后令军队,迅速撤退。
可是撤退哪里还等的急?从远处慢慢围拢上来一只大军,那规模,把齐军比之的为沧海一粟。
“撤!”
华宝急的狂声嘶吼。
哈哈,哈哈……
联军中军瞭望车之上,蒯聩,少正卯,罕达,皇非,见齐国大军上当是猖狂大笑。
“不灭吕贼,誓不罢休”蒯聩举剑高呼。
联军的十五万士兵也齐声高呼起来,那声音威吓三十里。
正在睡梦中的棠姜被惊醒,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她吓的在母亲南子怀里哭泣。
南子强装出十分的平静,安慰着她,她内心里则是为吕荼暗自祈祷起来:“本初,你一定要没事。”
显然南子也想到了濮城之所以没有被联军拿下的真正阴谋来。
城内的乌枝鸣大军打开城门后,和埋伏的四国联军假装厮杀了会儿,便立马撤退。
见到乌枝鸣大军又龟缩到了城内,那些想趁机夺城的联军无奈何,扯了回去。
十多万联军在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追杀着齐国大军。
天色出现了鱼肚白,联军追的是疲倦不已,齐军也是逃的走走停停。
蒯聩很兴奋,他带着军队是穷追猛打,宋国统帅皇非也是,罕达则是默默的跟随,少正卯也是兴奋,这是他第一次主持如此大的会战,若是此战能杀得齐军四万人,他必定名传天下,当为同辈之人第一将。
红彤彤的太阳从地平面升起,少正卯感受着这早晨迎面的凉风很是舒爽。
可是下一刻他的脸色变了,因为东方的地平面上,隐约一只列阵好的大军早已经在那里等待。
不好,中计了!
少正卯突然冷汗直冒,他这时才想起他真正的对手并不是吕荼而是齐国的战神,孙武!
撤!
少正卯高呼一声,他这一声让周围众军无比的惊愕。
少正卯急忙解释,他本以为众人会像他一样,御车而逃,谁料无论宋卫,还是郑,甚至是自家大营,不少人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就连罕达也是捋须笑了。
少正卯不明其意,宋国统帅皇非道:“少正,你一定是连夜赶路累坏了吧,你忘记了吗?齐国入卫有多少大军呢?”
“号称十万,最多不超过六万”少正卯下意识的道。
他的回答让众军更是大笑,皇非道:“既然如此,那么请问少正先生,在这广阔的平原之上,我有一十三万大军,对方不过六万,他有什么计策获胜呢?”
皇非话一落,众军将又是大笑。
少正卯沉思,心中暗道,难道真是我内心恐惧孙武的威名而多疑了?
蒯聩见少正卯还有疑虑便道:“听说孙武智谋无双,如今怎么见他家国主被我军围杀,就脑子坏掉了,想出这样吓唬我军退兵之计?”
蒯聩的话如一锤定音,联军便没有再犹豫,拖着疲惫的身躯,向齐军军阵杀去。
咚咚咚的战鼓声起,幽怨而苍凉的牛角声起。
齐军军阵,吕荼居中,孙武在旁,吕荼见对方军队已经快到射程之内,对孙武点头。
孙武手执帅旗,舞动。
三排弓箭手从巨盾兵军阵中走了出来。
“射”一声豪迈的齐音。
只见瞬间遮天蔽日的箭失飞射到敌军军阵中,顿时无数的联军的军士倒地惨呼声一片。
可是这并没有完第一排刚射完,第二排弓箭手跟上,第二排射完,第三排弓箭手又上来。
弓箭手一直射到第四轮,射到桑弓已经完全没有韧力方才退回。
此时联军在伤亡近乎两万人代价下终于快杀到了齐军军阵。
后军阵的卫庄公蒯聩大喜,他亲自敲响战鼓为联军鼓劲。
“杀啊!”联军似乎也看到了希望,举剑,拿戈,御车……向齐军狂奔。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联军们终生难忘。
只见齐军开始点燃火把焚烧军阵前的湿柴,不一会儿,浓烟顺着东风往联军这边刮来。
少正卯此时完全醒悟了孙武的奸计,他仰天惨呼:“孙武,汝非人哉!”
少正卯打死都没有想到孙武竟然把放烟熏人的小孩把戏放到这浩浩荡荡的大军决战之上。
浓烟,呛人的浓烟,别说让联军杀敌了,就算走两步呼吸一下,都会咳嗽的能吐出肺来。
“杀啊!”齐军那边此时个个带上了简易口罩,拿着武器结成军阵杀向了联军当中。
在后军鸣鼓助威的卫庄公此时鼓锤早已经掉落在地,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浩浩荡荡的千里平原上,此时浓烟弥漫,联军完全丧失了战斗力,只能任齐军宰割。
因为就算他们逃,他们的速度能逃过风带起浓烟的速度吗?
这场被史书记载的孙武最可怕的原始生化武器之战在夕阳下山时终于结束了。
齐军用四万六千大军,灭杀卫鲁郑宋四国联军六万人,活捉四万人,其余三万人联军中军,见势不妙后,侥幸逃脱了。
“跪下”就在这时,熊宜僚气呼呼的押着一名彪悍将军走了过来,他见魁梧将军见到吕荼后还是一副胜利者的样子大怒,他一脚踹在了彪悍将军的膝盖弯。
那彪悍将军虽然彪悍,但熊宜僚比他更彪悍,再说他这一脚是踹在了彪悍将军的膝盖弯,彪悍将军腿下一软,当场跪倒。
吕荼觉得奇怪,熊宜僚为何发这么大的怒气。
熊宜僚接下来的话让吕荼恍然大悟,原来熊宜僚带着骑兵本来都要追上卫庄公蒯聩了,谁料途中这名彪悍将军横路杀出阻挡,一把青铜大戈挥舞,活活逼的熊宜僚一部前进不得,最后让蒯聩成功的逃跑了。
看着熊宜僚气的蛤蟆嘴狂喷,吕荼拍了拍他肩膀,让他稍安勿躁,接着便把目光投向了那彪悍之人:“将军何人?”
那人恶狠狠的对着吕荼淬了一口,然后扭头不再看吕荼。
围绕在吕荼身边的众将大怒,苑何忌当场拔剑要砍了他。
吕荼制止了,对着那悍将道:“将军是忠贞之人,寡人知晓,但将军为一个弑父杀子与兄弟诸贤的人而效忠,值得吗?”
彪悍将军不语,对吕荼视若寇仇的气势却是不变。
吕荼心中感叹一声,恐怕劝降此人是不可能了,只是让他杀了如此忠勇之人又觉得可惜。
就在吕荼犹豫间,那彪悍将军突然挣开军士的羁押,往吕荼身上撞去。
众人大吃一惊,迅速拔剑,一股脑的往彪悍将军身上刺去。
当锋利的齐国新剑刺进彪悍将军的身体内后,彪悍将军仰天大笑起来:“君上,我壶黡永远不会背叛您。”
呼罢,气绝身亡。
众人忙去探问为躲避撞击而倒在地上的吕荼,吕荼安抚他们告诉他们,无事。
看着众军还在发泄壶黡的尸体,吕荼让他们停下,走到那被砍的稀巴烂血肉堆前,叹了口气,心道:或许是冤孽吧,那个时空你和石乞合力杀死了仲由,这一辈子,仲由成了寡人的将军,寡人替他杀了你们……
“厚葬”这是吕荼在壶黡尸体旁留下的最后的话。
卫庄公蒯聩在褚师比的护卫下狼狈的逃窜回了国都。
在那里,郑鲁宋三国的残军也都到了。
众人相视一眼是欲哭无泪,十万大军说没了就没了!
可是这对于鲁宋郑三国统帅而言,不算什么大事,大事是这场战争失败的消息传回国都后,会造成什么样的朝堂局势。
吕荼对于已经败局的卫鲁宋郑四国联军并没有发动最后的围剿之战,而是稳扎稳打,把还在蒯聩掌控下的其他卫国地盘,慢慢吞下。
为了拉拢卫国人心,吕荼对于主动投降的,职位不变,赏赐金银,并宣布当地免税赋三年;对于打到最后才投降的,吕荼观察其心与贤德,若是的确是人才,不惜高官厚禄。
一时间无论卫国朝堂还是乡野人心,无不归齐。
两个月后,吕荼的援军终于到了,华周八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卫国,并与吕荼一部的五万大军汇合了。
卫国国都此时是愁云一片惨淡,郑国邓析倒台了,新任的大正一上台,立马让罕达带兵回国,并遣使带着大量财物去拜访吕荼,祈求原谅。
郑国正式宣布退出盟国。
宋国皇非也是得到了自家君上的紧急命令,撤军,因为齐国国范和陈蔡三国的大军已经快要打到栗城了。
宋国,正式宣布退出盟国,并宣布诛杀当时撺掇发动此次战争的六卿。
鲁国更直接,季孙家主带着人亲自把少正卯给抓起来了,准备送给吕荼,以发泄怒火。
此刻卫庄公蒯聩只剩下不到两万军队,而且这些军队还是东凑西凑的。
卫侯宫,天色暗淡,月光寂寥。
蒯聩满眼的血丝,睥睨着宫殿下那一个个台阶,那一个个台阶似乎看不到头,似乎是通向幽暗地狱。
“来人呢,给寡人酒”蒯聩高喝了一声。可是换回来的是他自己的回音。
“来人呢,给寡人酒!”蒯聩再次高喝一声。
可是周围还是没有声音,只是他的回声。
蒯聩大怒,拔剑而起:“混账东西,你们没听到寡人的话吗?寡人问你们要酒?”
蒯聩拿剑去找人发泄,可是最后发现,宫殿内竟然没有人了。
一个人都没了!
只剩下他自己。
风鼓动风铃,宫殿无比的凄凉。
蒯聩此刻彻底傻眼了,他的人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外宫的正门被打开,无数的火把拥了进来:“蒯聩,你杀父杀子杀弟,人神共怒,今日我等就要代表卫国的列祖列宗灭了你这个不仁不义不孝之徒!”
那居中的俊雅男子对着蒯聩一阵臭骂后,便是举剑带着火把大军杀向了蒯聩这边。
蒯聩借着火光看清了那人,那人正是自家姐姐的姘头,浑良夫!
“褚师比何在?褚师比何在?”蒯聩吓的肝胆俱裂,他疾声高呼他的心腹在哪里。
可是回答他的是,浑良夫把一个人头扔了过来。
那人头滚落在蒯聩的面前,蒯聩看清了,是褚师比。
“你不能杀我,不能!”
“寡人的姐姐,哦,不,我的姐姐可是你所爱的人,所以我们是一家人,对,一家人,一家人怎么可以以剑相向呢?”此刻蒯聩疯魔了,像一个乞丐一样嚎啕大哭,不停的磕头求饶,他不能死,他不想死。
浑良夫的回答仍然很简单,又是一个血淋淋的头颅,那头颅正是蒯聩姐姐的。
“蒯聩,你知道我起事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那就是砍掉这老妖婆的头颅!”
“世人都说我浑良夫是混蛋,是靠着成为你姐姐的情人上位的无耻之徒,小白脸!”
“玛德,谁想当混蛋,谁想当小白脸,谁想当无耻之徒?”
“这一切都是你们逼的,老妖婆逼的,卫国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逼的!”
“我浑良夫才华横溢,凭什么只因为出身低贱,就这样被你们这些愚蠢的贵族当牛马使?”
“凭什么要卖掉自己的身体,灵魂,以及男儿的尊严,去供老妖婆享受肉体上的快乐?”
“玛德,我浑良夫不服!所有像我浑良夫的人都不服!”
“所以蒯聩,你知道吗?我每次被你姐姐还有你,还有你们这样的贵族蹂躏的时候,心中都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这每一天每一刻你们给我的耻辱,总有一天,我浑良夫要千倍万倍还给你们,还给你们”
“蒯聩,你听到了吗?是千倍万倍还给你们!”
浑良夫举起佩剑一剑,砍掉了目瞪口呆中蒯聩的头颅。
“诸位,卫国无道,与我一同开城门,迎接王师”浑良夫狰狞着脸对着身前那帮门客高喝。
那帮门客自然知道所谓的王师是指城外的齐军。
嗡嗡嗡……
长长的牛角号声起,吕荼带着八万齐军入了卫国国都。
吕荼望着卫侯宫前那两个巨大的看门石雕熊猫,感叹非常,想当年自己游历卫国,卫灵公还牵着自己的手大声炫耀呢?可是如今卫灵公的骨头恐怕都快朽了吧!
吕荼身着国君冕服,腰佩宝剑,在众军将的护持下,一步一个阶梯,向上走着,此刻他的心情很复杂,有种感叹生活无常之感。
也是谁能想到当年的落魄公子,如今已经是超级大国齐国的国主!
宫殿内,此时已经站满了齐国卫士还有那些卫国的遗老遗少。
吕荼一扫众人,在人群中只发现了一个熟脸,那人是颜浊邹。
见到颜浊邹,吕荼急忙走了过去,因为这个人对他有恩。
在卫国,他最艰难的时候,是颜浊邹偷偷送粮食给他,让他渡过了“大提琴”的岁月。
当然还有,他把自己的侄子颜刻推荐给了自己,让自己继衅粉璜之后又有了第二个门客。
颜浊邹见吕荼向他走来,他哆嗦着身体,迈着老朽的腿,也走了过来,提前施礼:“亡国之人,拜见齐候。”
吕荼听到颜浊邹如此说,脚下立马停住了,因为他感受到了颜浊邹对于齐国的不满与恨。
什么叫亡国之人?吕荼到现在还没有宣布正式吞并卫国呢,而颜浊邹却在大天广众之下却如此自称,这是让吕荼下不了台,是逼着吕荼表态不灭卫。
吕荼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而是先把颜浊邹扶起,说了些久未见想念的话。
颜浊邹没有言语,吕荼又看向了其他人,都是一些老弱病残,现在的卫国的根基可以说因为蒯聩的滥杀无辜,还有浑良夫为了投靠齐国,有目的的杀戮,已经让卫国根基一空。
吕荼想起另一个恩人蘧伯玉,见他没有在此,便问了蘧伯玉在哪?
浑良夫当夜兵变时想过杀死蘧伯玉,因为蘧伯玉说过自己的坏话。
可是后来又没敢动手,因为众所周知,蘧伯玉和吕荼的关系匪浅。
怕一旦走错了这一步,吕荼会杀了他为蘧伯玉出气。
颜浊邹正要说蘧伯玉如今病入膏肓,来不了了,就在这时,两名齐国卫士抬着一副担架走了过来。
吕荼打眼一看正是蘧伯玉。他慌忙令军士慢些,别摔着了担架上的蘧伯玉。
蘧伯玉看到吕荼后,说话已经说不清了,他只是拉着一个孩童,对着吕荼涕泪横流,嘴中呜呜叫着。
吕荼震惊之后,忙要拉起蘧伯玉,可是蘧伯玉就是一个劲的涕泪横流,口中呜呜叫着,拉着吕荼的冕服衣袖。
“先生,您先起来,先起来,有什么事,咱们站起来再说”吕荼急的也是眼中含泪,让一个恩人,一个贤达,一个就要生命就要画上句号的老人,去跪自己,自己就算是畜生,也做不了此事。
蘧伯玉见吕荼明知却不表态,急的碰碰在地上磕头起来。
吕荼鼻腔泛酸,眼泪就大滴大滴的往下掉,蘧伯玉的意思他岂能不明白?可是他不仅是吕荼,更是齐国的一国之主,自己为了自己的欲望而不顾齐国的利益,那自己会是什么?
周围的众人见状,无不哭泣落泪。特别是卫国的那些遗老遗少们,不少人更是仰天捶胸大哭。
东门无泽见状眉头一皱,他心里隐约感觉卫国可能灭不了了,他恨恨瞪了一眼浑良夫,显然那意思是说,你个笨蛋当初兵变时为何不把这老头给杀了?
浑良夫脖子一缩,心道:你和齐候什么关系,杀了,或许齐候会骂你一顿,然后关你几天禁闭,可是我呢?我本就是弑主之人,若是再杀贤,那世间还有我存在的立足土地吗?
吕荼看着蘧伯玉,颜浊邹等卫国的遗老遗少对着自己不停的磕头大哭,他实在忍受不了了。
他对着众人宣布齐国不会灭卫,会推举那位蘧伯玉拉着的孩童为新的卫侯。
蘧伯玉听罢,含笑死去。
那些卫国遗老遗少见闻是拽着蘧伯玉的衣袖裤腿哭的更撕心裂肺。
魂归来兮……
蘧伯玉用他哭,拯救了卫国不被覆灭。
齐国众军将听到自家君上所言无不震惊。
东门无泽率先叫嚷不可,说是卫国向齐国开战,既然如此,那就要有被灭国的赌量。
不少将领也是纷纷叫嚷,若是其他诸侯国效仿卫国向齐国发难却不用承担风险,那齐国的尊严何在?
呼啦啦一声,齐国众军将从宫殿内一直跪倒宫殿外,口声急呼吕荼收回诏命。
那些卫国遗老遗少们却是傻了。他们可怜巴巴的看向吕荼,希望他能顶住压力。
吕荼看了看死谏的众军将又看了看蘧伯玉的尸体,最终无奈打成妥协。
卫国不灭,但是卫国的领土自今日起只保留以国都为中心向外拓展五十里,其他则是属于齐国领土。
那些卫国遗老遗少们虽是不满,但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无奈签字盖章承认。
就这样卫国成了齐国的国中之国,吕荼一方面获得了以直抱怨为贤达而存国的好名声,而且还得到了切实的利益。
就在这时天子的诏书也到了,很奇怪的是天子一改昔日软蛋风格,大肆破骂吕荼和齐国。
众军将闻言无不大怒,不少军将撺掇着吕荼去周国转一圈,给天子一些教训。
吕荼没有回应,他在想姬匄这位黑瘦如甘地的天子到底是哪根弦出了问题?
按照吕荼对这位历史上的周敬王姬匄的了解,他不应该有这么大的胆量敢训斥自己。
再说他要盖的面朝大河,春暖花开的大房子还需要齐国商贾的助力呢?以他的建房子偏执脾性,他是做不来的损害他爱好的事来的。
就算他脑子瓦特了,他身边的权臣刘卷也不是傻子,他应该清楚现在齐国灭吴破楚是何等的如日中天,他何来的胆量敢训斥自己和齐国?
事出反常必有妖!
吕荼突然想起一事,好像历史上的周敬王也就是这几年病逝的吧,难道说这道王诏是有人假意?
吕荼眼睛不由一眯,心道,看来无论如何都要去趟周王都了。
想到此处,吕荼道:“寺人,天子现在身体如何?”
寺人也就是宣召的宫伯,那宫伯闻言正欲要说天子康泰,可是吕荼突然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他全身打颤,才想起这位可是灭了二十多国家,杀人无数的大齐国主,忙改言把天子真实的身体状况讲了出来。
吕荼听罢暗道果然,有人假诏,想搞自己,不过吗,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自己无情。
吕荼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天子身体不好,自己身为齐候,不能照顾在其身边照顾,是做臣子的失份。
吕荼的突然的变化,让群将皆是目瞪口呆,不少心思单纯之辈被吕荼的表象迷惑,以为他真的是为得知天子病重而伤心呢!他们也跟着掉泪不已。
这种大哭气氛,让寺人都觉得天子太过糊涂,这齐候多好的一个臣子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宣诏责骂呢?
吕荼立了卫庄公蒯聩的少子疾为新的卫侯,也就是卫出公的弟弟。
这位主是一位不安分的人,吕荼就喜欢他不安分,因为这样,将来一旦这货背叛齐国,齐国就有理由灭他了,等到再灭的时候,任何人再求情卫国复国却是不可能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吕荼还是命浑良夫为濮城令,让他西面时时盯着卫侯疾。
对于浑良夫的安排,吕荼是千万个放心,这个人弑主背叛了卫国,和卫侯一家又是死仇,让他作离卫国最近的城池濮城为令是最好的选择。
一,能刺激卫侯疾,或许能让他发癫做出些疯狂事;二,浑良夫的确是有才华的,若不然何以能把卫国第一大家族孔家保持繁荣昌盛?
对新得的卫国二十余大城土地,吕荼规划为河南郡,名右舍人张孟谈为郡守。
对于张孟谈,他是自小就跟着自己的人,他的能力才华都毋庸置疑,让他出为大郡郡守是吕荼早就有的打算。
张孟谈对于吕荼的认命没有多说什么,躬身接受,这让东门无泽羡煞不已。
要知道张孟谈这个河南郡的郡守掌控的土地可是原先卫国的四分之三土地啊!
听完张孟谈治理河南郡的初步规划后,吕荼提出了几个建议后,便第二日带着近乎八万精锐齐军,向成周都方向西进。
西进路经国家郑国,郑国朝堂听说吕荼带着八万大军入郑了,吓的满堂大哭,他们以为是吕荼对于郑国做出的赔偿不满意又来兴事问罪了。
大正建议杀邓析罕达并割让旧许国土地给齐国,以平息齐国的愤怒。
郑声公对于杀邓析罕达并没有感觉,只是把许国旧地割让给齐国却是有些不愿了。
再次覆灭许国,是他郑胜(郑声公,姬姓,郑氏)在位以来唯一能拿出来的骄傲,若是给了齐国,那他的骄傲何在?
大正看出了郑声公的想法只说了一句,郑声公便咬着牙割让了许国旧地给了齐国。
大正道:“君上骄傲重要,还是性命重要,郑国的江山社稷重要?”
吕荼带着大军正行进在长葛之地,与众将谈论当年的长葛之战。
众人说的正兴奋的时候,郑国的巨大使者团到了,吕荼纳闷,自己只是借道去王国,你们闹那么大动静做什么?
吕荼还没有说话,郑国使者鼻涕泪一把,说郑国有罪,希望齐国能够原谅,为表达诚意,奉上邓析和罕达的人头,另外把许国故地奉上。
吕荼惊呆了,他没有想到邓析竟然死了,还是这样的死法?
他想起在郑国游历时,自己与邓析在乡校辩论,想起自己在鸡鸣狗盗逃出郑国都城后,又被邓析拦截差点丢了性命。
他叹了口气,告诉郑国使者,要厚葬邓析罕达。
郑国使者闻言又是鼻涕眼泪一把高呼吕荼宽仁。
在郑国使者眼里,邓析和罕达都是吕荼的死仇,而吕荼如今却要让他们郑国厚葬二人,自然说明了吕荼对待敌人也有仁德之心。
打发走郑国使者后,吕荼去信给张孟谈,让他准备接收许地事宜,许地自然又化为了河南郡。
意外得了那么大的好处,齐军众将是欢欣鼓舞,兴奋异常,有不少将领撺掇着要改时间也借道去一趟宋国鲁国,说不好还会得些好处呢?
对于这个提议,吕荼也是很动心,孙武更是感叹道:不战而屈人之兵,夺人之城,才是上兵之计啊!
对于这个说法吕荼很是赞同。
郑国使者带着吕荼的要求回了国都,朝堂内外听罢后是一边感叹吕荼仁慈,一边叫呼终于保住了江山社稷。
大正更是提议,应该摆延三天,以示庆贺。郑声公闻言是气的鼻子都歪了,还有天理吗,拿着自己的宝贝东西给别人,自个儿还得高兴自鸣得意?
周王都,春暖花开,面朝大河,天子姬匄的房子终于建成了,只是此时他却已经身体不行了。
他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大房子,每日里都看,这是他养成了的习惯。
“天子,不好了,齐候吕荼带着大军就要来王都了”一个颤巍巍的老臣拿着玉笏爬上了姬匄所在的高台上。
姬匄耳朵聋了,他根本听不见那老臣在说什么,只是他觉得奇怪,现在国政不都交给太子仁了吗?这家伙还来找自己作甚?
天子姬匄在耳聋腿脚不能动之后就主动把权利给了太子姬仁,让他代行王权。
这些年来太子干的不错,特别是帮助他提前完工了他的大房子。
看着那老臣张牙舞爪,气急败坏的样子,姬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无奈,那老臣让寺人拿纸笔,然后亲自写了出来。
姬匄老花眼的厉害,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艰难看完了。
等他看完后,气的那本来已经不能动了的腿脚立马好了大半,大骂道:“逆子,逆子!”
原来那老臣所报之事正是太子姬仁颁布王令训斥吕荼和齐国,并让齐国退出卫国,结果吕荼带着大军来王都讨要说法的事。
“刘卷,刘卷,你,你替孤,哦,不,孤,孤亲自去,亲自去城外迎接齐候吕荼”
“对,对,还有把逆子姬仁给孤绑上”
“哦另外,你去把郏甲给孤叫来,让他陪孤一起去接齐候入城”
刘卷听到前半句还非常高兴,可是听到后半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因为天子口中的郏甲是姬匄与颜穆菊所生之子,而颜穆菊的女儿雅鱼又是齐候吕荼的宠妾,也就是说郏甲王子是吕荼的小舅子。
如今天子把王子郏甲给请出来,无非是想借此亲情缓和吕荼的关系。
只是天子有必要把太子姬仁给绑缚了吗?
若真是这么做了,太子的尊严何在,太子的颜面何在?
一个没有尊严和颜面的太子又有何资格继承王位呢?
难道是天子想重立新王,刘卷此时不得不去多思考些。
不过眼前局势,也只有如此了。
眼前是一片黄土荒原。雪花开始飘落。
一支大军顶着风雪正在轰隆隆的前进。
在中军位置,有一架十分巨大的马车,这架马车足足有八匹马所拉。
若是有其他国人见到,一定会目瞪口呆,因为这种架势已经僭越。
马车之内,上好的沉香袅袅,一名冕服男子正在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一股寒风把窗帘吹起,冕服男子微微睁眼,他拨开窗帘对外一看,见大地银装素裹,百无人烟。
又看看那些冻的不停搓手的兵士,男子从马车内走了出来。
“君上,您怎么出来了,天气冷”蛤蟆嘴的魁梧将军见冕服男子走出马车,赶忙把上好的貂裘披在男子身上。
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吕荼。
吕荼翘首望了望,见前方隐约处,有个土山可以避寒,他令军士们往那里开拔,准备埋锅造饭。
众军士闻言皆是大喜,加速往那里前进。
吕荼看着队伍速度明显加快,捋须一笑,然后又让左舍人东门无泽去传令,杀羊五百只,给旅途辛苦的将士们好好补补身子。
羊都是齐军借路郑国时,郑国朝堂因为做贼心虚送来的,吕荼本打算当成此次供奉天子的礼物,只是如今天寒的紧,也顾不得许多了,先给将士们做碗羊汤喝暖暖身子再说。
吕荼刚坐回车内,就听得众军兴奋的高呼万岁声音传来,那一声声如同滔天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
吕荼笑笑,又端坐闭目养神去了。
当一大碗热乎乎的羊肉汤和齐国特有的大饼放到吕荼的车上时,吕荼睁眼开来。
他见碗中都是羊肉,而且都是羊身上最好的肉,他看了一眼帐前卫郎熊宜僚。
熊宜僚挠了挠头傻笑。
吕荼摇头苦笑,五百头羊,八万大军吃,哪有那么多的肉可分?
他端起那大碗,还好大碗是陶质的,不太烫。
“君上,你?”熊宜僚见吕荼端起碗下来马车后,往军营里走,有些惊讶叫道。
这时大将军孙武,太尉华周,大将田开疆,大将公孙接,大将古冶子,将军华宝,将军苑何忌,将军乌枝叶,将军……舍人东门无泽,伯牙……看到吕荼端着碗视察军营,个个也坐不住了,也端起自己的碗紧随。
吕荼每走到一处,见躲在角落的士兵正在抱着大饼去喝那几乎没有肉的羊汤,心里无比的心酸。
“君上”正在舔碗舔的不亦乐乎一个老兵士见自家君上竟然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家身边,大惊失色,忙站起行礼。
吕荼示意他无须多礼:“来,吃肉。”
吕荼把自己碗里的肉拨给了老军一些。
“君上,不可!那是您的!”熊宜僚见状立马急了,要知道吕荼到现在还没有吃一口羊肉呢。
那老军见闻立马不知如何是好,吕荼瞪了一眼熊宜僚,显然是说他多嘴。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得将士们的围观。
此时以吕荼和那名老军为中心,是围的一层又一层,所有人都在看这边发生了何事。
此时鹅毛大雪飘落。
“君上,这是您的,我不敢要”老军憋了许久,最后说出这么一句话。
吕荼却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移话题道:“你胳膊上的这个伤口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老军道:“是在蒲地之战受伤的。”
吕荼点头,又指了指他脸上的剑痕:“那你脸上这个伤口呢?”
老军道:“是在君上带领我们在临淄平叛时受伤的”
吕荼又点了点头,最后指向他的手道:“那的手指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老军道:“当年晋燕联军入侵,我跟随大将军抵抗,在大河之畔,被晋军所伤。”
吕荼听罢对着老军道:
“胳膊上的伤,你是为了给齐国夺取利益;脸上的伤,你是为了正义给寡人效忠;手上的伤,你是为了保护齐国”
“所以这些肉,你该吃,你必须吃!”
吕荼严肃的看着那老军,老军闻言扑腾一声跪倒在雪地上,手举着那个吕荼给了羊肉还冒着热气的陶碗,嚎啕不已:“君上!”
“哭什么?站起来赶快吃了它”
吕荼拉起老军,老军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呜咽着吃着羊肉。
吕荼看着老军的样子终于嘴角漏出了笑容。
吕荼把目光看向那些围拢过来的士兵,见到他们此时头上肩上已经被雪覆盖,他们每个人都拿着一张碗。
吕荼上前把碗里所有的肉都分给了士兵们,孙武华周等将见状一一学了。
“五百只羊,我们却有八万士兵,寡人糊涂,糊涂啊!”吕荼口中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一副十分痛恨自己的样子。
“伯牙,现在我们还有多少头羊?”吕荼对着伯牙道。
伯牙是吕荼任命的管理军需的临时大夫。
伯牙闻言禀报道:“君上,郑国共奉献羊两千头,路上我们已经吃掉三百,加上方才的五百,现在还剩一千二百头。”
吕荼听罢环视冰雪中站立着的普通兵士们,见他们满眼希冀的看着自己,想也没想道:“全部杀了,给军士们好好饱餐一顿。”
“啊?”伯牙顿时惊呆了。众将也是。
“君上不可,本来这两千头是打算进贡给天子的,如今已经被我们吃掉了八百,若是把剩下的也吃了,那我们那什么孝尽天子?”伯牙急忙大声劝到。
“是啊,君上,不可!”东门无泽也是疾声大呼。
孙武华周等众将反应过来,也跟着劝谏。
吕荼看着跪倒在雪中的众将,气的脸色发青,手哆嗦着指着他们骂道:“你们瞎了吗?”
“天子?天子?何谓天子?”
“他们就是天子,寡人的天子!”
吕荼咆哮完,手抖然一指那些傲立雪中的士兵们。
士兵们闻言无不胸膛抬的老高。
“君上,您饿糊涂了吧?兵士们怎么可能是天子呢?”
“天子是王都的那位”
东门无泽双眼含泪泣声道。
众将纷纷应和,他们经东门无泽这么一提醒,才想起自家君上到现在可是还没吃饭呢!
“胡说八道!”吕荼显然被东门无泽的话气的不轻,他上去一脚踹倒东门无泽,只是他这个胡说八道不知道指的是天子是王都的那位,还是指吕荼自己饿糊涂了。
这时听得吕荼接着严声训斥道:“天子在王都,寡人怎么不知?”
“寡人只知道,天子就是他们,就是这帮兵士,因为他们是上天赐予寡人最英勇最忠心的子民”
“是他们造就了如今的齐国盛世,是他们造就了寡人今天的一切”
“所以他们就是寡人的天子!”
……
“你们瞎了吗?”
“你们按的什么心?”
“我们的军士如此的饥寒交迫,你们竟然让寡人把这些士兵们用生命换来的财物给……”
……
“寡人和齐国遭受生死的威胁时,王都的那位在哪里?”
“现在倒好,寡人的子民们想吃口羊肉……”
“万岁,万岁,万岁!”众军听完吕荼对孙武华周还有那些劝谏的将军们训斥后,无不是感动的跪地嚎啕大哭,口呼万岁。
此时众军因为连续行军作战的厌倦心理,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换来的是对吕荼忠诚度的急剧飙升。
天子?何谓天子,天子就是寡人面前的这帮人!他们才是寡人的天子。
这个世间,能有把子民说成才是真正的天子的,恐怕也只有他们的君吕荼了!
一千二百头羊全杀了,八万军士,终于每个人都吃上了一口热乎乎的肉。
“君上,我们总不能空手去王都吧?”夜间雪停了,大地如同白昼,伯牙此时却是急的在吕荼面前大汗直出。
吕荼却是毫不在意,此时他正用雪给自己的那四只大黑狗洗澡呢,听到伯牙后话,他道:“不是有羊皮吗?给天子一千张。”
“羊皮?”伯牙的眼皮直跳:“君上这,这不好吧?”
吕荼冷笑道:“有什么不好的?百里奚也不过值五张羊皮。寡人都给他一千张了他还想如何?”
“哼,天子若问,就告诉他,肉军士们吃了,皮若不想要,天寒,军士们就拿走,正好取暖”。
伯牙见闻是惊愕的说不出话来,他看着还在忙碌给黑狗擦洗毛发的自家君上,突然灵机一动,君上这话似乎是话里有话啊?肉?皮?
难道是?
想到一种可能,伯牙的大门牙禁不住上下咔嚓咔嚓哆嗦起来。
踏着冬雪,吕荼带着众军终于来了王都。
看着眼前的王都城,齐军很是失望,在他们眼里,很早之前他们的祖辈们告诉他们,王都是如何的宏伟,是如何的德茂且昌。
可是如今,它破败萧索的模样,简直和齐国的小城不惶多让。
太令人失望了!
对比之下,众军不免唏嘘。
嗡嗡的号角声起,从王都内陆续出来一大队仪仗兵,他们手持斧钺,立于道路两旁。
轰隆隆,一驾六匹马所拉的马车,款款而来。
吕荼见到兵车上的天子姬匄微微一笑,心中却是长叹,想当年自己来周王都时,接应自己的不过是单旗一人,如今呢,他周天子都要率领文武百官前来迎接,不得不说实力会带给人的可怕。
吕荼把一千羊皮当做供奉上交礼官之后,礼官眉头皱的如山峰。可是他不敢多说什么,现在天子哪还有昔日的尊严,有人能给正常供奉就不错了。
姬匄拖着病躯,拉住吕荼的手先是在他面前把太子姬仁给臭骂了一顿,然后又指着郏甲说,这是他和颜穆菊的儿子。
吕荼对于天子姬匄的所为,心里冷笑,想靠这点手段就想打动寡人吗?
不过他表面上却是表现的极其宽仁大方,先是对着天子说是年轻人都会犯错误,但犯了错误,只要能改便可,然后亲自解开太子姬仁身上的荆绳。
对于吕荼的所为,太子姬仁眼中漏出无比的厌恶目光。
吕荼看在眼里,却是装作不知。
看着这个如同姬匄二世的郏甲,吕荼感叹,本来以为自己提前灭了小邾国,所以这位历史文献记载的小邾国公子郏甲不会再出现了,没想到,他还是出现了,只是变成了天子姬匄和原小邾国国主颜穆菊的儿子。
吕荼对于这个小舅子当然得表示,取下身上的玉珏作为礼物送给了他。
郏甲很是高兴,他高兴的原因是本来她母亲倒台后,他没有了争储的希望,可是如今姬仁走错了一步,逼着这位姐夫前来兴师问罪,而父王呢,为了平息姐夫之怒,说不好就会改立自己为太子。
所以面对吕荼,郏甲是嘴里如同塞了蜜蜂屎一样,狂喷吕荼马屁。
吕荼见郏甲如此上道,拉着他的手和天子姬匄一起回了王都内。
齐国的大军驻守城外,五百精锐,还有各部将军跟随前往。
办完宫内的事情后,吕荼带着众军将去了单旗的府上,因为他要祭拜这个给他很多帮助的伟大的圣贤。
吕荼见单旗的后人被清闲在家,问他愿不愿在齐国出仕,如果可以的话,吕荼让他帮自己治理一城?
单旗后人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毕竟他们家现在被刘卷打压的已经是穷途末路。
吕荼大喜当即写了委任状,让他去找河南郡郡守张孟谈报道。
翌日,天子姬匄带着吕荼冬祭,冬祭完毕,分腊肉给吕荼,并改封其为伯爵。
这一幕和历史上的夫差出征中原后被天子封为伯的仪式没太多的区别。
若说区别那就是感受吧!吴国夫差自然是兴奋,毕竟吴国一直被认为蛮夷之国,被封了伯,那就是华夏之长,从此根正苗红起来。
吕荼呢,他对于侯爵升了一级,没有多大感受,此时他正带着众军将看那些祭祀用的大鼎呢。
“君上,这个就是象征咱们齐国的齐鼎吗?”猛将古冶子好奇道。
吕荼点头称是,想当年他在王都时,为了觐见天子,还在这个鼎前划破手掌进行了仪式了呢!
众军将闻言无不好奇的看着这个巨大的齐鼎。
熊宜僚这时突然道:“君上,既然是齐鼎,为何在王都这里?末将这就替您搬回至齐国。”
言罢,熊宜僚走上前就要搬那巨大的齐鼎。
“不可,不可!”这一幕可吓坏了随同陪伴的天子三公和太子姬仁。
“有啥不可的?这是齐鼎,在王都算什么事?”东门无泽走出来呛声道。
“对,没错!”齐国众将相视一眼彼此了解心意纷纷叫嚷起哄。
太子姬仁的脸色此时黑的已经不能再黑了,刘卷看着群势汹汹的齐国众将是吓的脸色惨白。
因为这一幕,让他想起了楚王问鼎的旧事。
就在这时吕荼哈哈笑了起来,他环视刘卷姬仁一行天子之人道:“以前楚国的楚庄候问这鼎有多重?”
“王孙满道:鼎之重在德,德重则鼎重”
“今日寡人也想问一句,太子,你说这鼎有多重?”
吕荼笑嘻嘻的看向了太子姬仁,这位后世史书记载的春秋末年最后一位天子。
“是啊,有多重?”齐军众将又跟着叫哄起来。尤其是身体如同小山的熊宜僚叫的最欢。
太子姬仁脸色发青,他咬着牙道:“以前是德有多重,鼎就有多重,现在亦复如是。”
吕荼笑了,哈哈大笑起来,嘴角闪出无比的嘲谑:“以前是,现在还是?可是寡人怎么觉得,这鼎轻了呢?”
说到这里,吕荼大喝一声:“熊宜僚,你把这个鼎,给寡人抬起来,让太子们看看,这鼎到底是轻了还是重了?”
熊宜僚闻言当场在众人的目瞪口呆当中,竟然把鼎抗了起来。
吕荼这时对着姬仁道:“难道是天子的德行轻了吗?”
言罢,吕荼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齐军众将也是脸现嘲笑,不屑一顾的看着天子的太子三公人等。
轰隆!
熊宜僚把鼎放下,撇嘴道:“轻了,太轻了!若还有下次,老子定然把鼎给搬回齐国去!”
哼!熊宜僚言罢,脚踹石板,石板当场粉碎。然后哈哈大笑,去追前面的吕荼而去了。
太子姬仁面色阴沉的能阴沉出水来。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逆臣贼子,逆臣贼子,吕荼,我姬仁绝对不会放过你,绝对不会!
姬仁内心大声咆哮着。
刘卷此时却没有说话,天子的威信早就没了,从姬匄通过交易买卖正义的大旗时就没了。
“君上,今日之举是不是唐突了些?”伯牙给香炉填了新香,看着吕荼正在抱着小手炉看最新的奏报,忍不住道。
吕荼看了一眼伯牙,笑道:“你的意思寡人明白,可是寡人要的就是唐突,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君上臣不懂”伯牙十分糊涂,因为吕荼此次的作为一旦传出后,他的名声将会收到打击。
吕荼看着糊涂的伯牙,没有解释,只是道:“放心吧,寡人没有糊涂,损害齐国的事,寡人是不会做的。”
伯牙闻言不再多语。
“哦,对了,明日你陪寡人去一趟榷场”吕荼突然想起另一件正事,对着伯牙道。
伯牙不知道吕荼去榷场做什么,但也没有多问。只是下去安排明日护卫工作去了。
现在齐国有很多事要做,最缺的就是劳动力,所以吕荼来天子之都还有一大目的,就是收购天子之国的奴隶。
为什么非得天子之国呢?
原因是天子之国位于三晋南部,如今三晋打的是不可开交,各自俘获的奴隶自然不会少,但是彼此间的奴隶又不可能在对方国去买卖,所以天子之国成了最好的交易奴隶市场。
吕荼正是看出了此点所以才打算去榷场看看,能不能去购买些奴隶来。
这个时代奴隶的来源除了自然出生外就是战争了。
吕荼虽然带兵灭了吴国,打败了楚国,吞了卫国,按常理奴隶应该不会少,但是事实是由于齐国各个阶层的高度扩张需要的奴隶越来越多了,譬如贵族乡绅阶层,他们农田的大量开垦,又譬如各地政府主导的大型水利工程一一建造等等,哪个不是巨大的缺口?
而齐国贵族们坚定吕荼发动对外战争,不扯他的后腿,何尝不是希望战争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奴隶收益呢?尽管这个收益是二十年,但是二十年也好过雇佣浪人所花费的代价。
王都的榷场在城西,此时吕荼一行人化装成普通商旅来到了奴隶市场。
一个个奴隶被用绳子绑着站在高高的土台上,任凭来来往往的买主前来挑看细选。
吕荼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倒是见怪不怪,不过东门无泽却是受不了那个味,掩鼻而行。
奴隶大部分都很消瘦,甚至不少是皮包着骨头,看着十分吓人。
吕荼问其中一个奴隶贩子,奴隶怎么个卖法。
那奴隶贩子见吕荼衣着华丽气势非凡,知道是位大主,便开口海要。
结果吕荼带着人扭头就走,奴隶贩子顿时大急,求爷爷告奶奶才把吕荼哄回。
结果是一个大齐银元三个青年奴隶。吕荼对于奴隶贩子用大齐银元结算并没有过多的吃惊,因为这大周天下现在最通行的货币就是大齐通宝,大齐银元,大齐元宝。
因为这三种金银铜货币,不仅分量足,质地纯,而且美观,便于携带。
吕荼买完奴隶贩子的奴隶后,又看了几家,也把他们的奴隶给买了。就当他要走的时候,他看到一群高大的奴隶正被新的奴隶贩子给押进榷场来。
吕荼看着那些奴隶的装扮,有些记忆的眼熟。
他急忙走了过去,身后众人见状,赶忙去追。
吕荼看着那些高大的奴隶,眉头紧皱,因为他的记忆大门被打了开来。
吕荼对着那帮奴隶叫喊起来,说的话,东门无泽,华宝,熊宜僚,伯牙等人根本就听不明白。
不过他们不明白,那帮奴隶却是听懂了,他们口中咕噜噜的叫着回应。
吕荼听完脸色无比的阴沉,唰的一声抽出了佩剑,就要斩断这些高大奴隶身上的枷锁。
奴隶贩子见了大怒,慌忙带人制止。
不过他们刚有动静,就被熊宜僚带着的便衣卫队们给制服弄趴在地上了。
“你是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抢我魏氏的奴隶”那奴隶贩子被治住了,可是嘴中仍然在叫嚣着。
“娘的,再给老子喊?”熊宜僚大怒,一耳巴子打的那奴隶贩子,口吐鲜血,没有了脾气。
此时榷场上,因为这突然的变化,所有人都往这里快速聚集,观看。
华宝让众军把吕荼护持在中间,以防不测,伯牙则是立马消失在人群当中,显然是搬救兵去了。
吕荼解下所有那些高大的奴隶,并和其中的一位最高大的奴隶交谈着。
人群当中有不少人议论纷纷,不知道眼前这个贵族为何为这些白狄奴隶出头。
吕荼所救下的这帮奴隶正是白狄人,而和吕荼深切交谈的那高大奴隶,正是当年吕荼在白狄部落时,遇到的那位咬他手的小胖子,也就是现在他身边四只大黑狗祖爷爷的主人。
吕荼永远无法忘记,白狄部落种所发生的一切切,更不会忘记当年渡口一别。
“砍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被俘虏成奴隶?”吕荼对着这个旧友问道。
砍山叹了口气,把事情的原委讲了出来。
原来是白狄部落在白长腿的带领下,费劲千辛万苦终于建立了自己的国家,白国。
成立大典那一天,白长腿让魏氏,赵氏,韩氏还有西边的秦国,义渠等使者,前来观礼。
可是没有想到等来的不是使者而是秦国,魏氏,韩氏和赵氏的合围夹击。
白长腿不敌四大势力联合,兵败,最终又逃回了山中。而也是由那战,砍山被魏氏所俘虏,成为了奴隶。
吕荼听罢无比的愤怒,他可以理解秦国和魏氏攻击白国,毕竟白国位于秦国和魏氏之间,他们都想灭了它,解除后患。
但是赵氏赵无恤明明知道白长腿和自己的关系,他竟然还做了如此攻击白国之事?他这是想干什么?
还有秦国太子赵夷,他是自己的弟子,难道他不知自己和白长腿的关系吗?还是故意的给自己装糊涂?
玛德,一群白眼狼,白眼狼!
吕荼气的是直骂娘,也难怪赵无恤自己对他有相救之恩,赵夷有师徒名分,这两位竟然给自己捅刀子,你说吕荼能不愤怒吗?
可是接下来砍山的话,让吕荼惊愕的整个人都傻了。
不仅他傻了,那些能听懂白狄语言围观的贵族也是傻了。
因为砍山提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叫头曼,他是吕荼和白长腿所生的儿子,头曼太子。
吕荼听到砍山说自己和白长腿有个儿子,整个人瞬间如同被雷电击中。
吕荼无法相信,他竟然还有一个儿子,而且这个儿子才是他真正的长子。
“他今年多大,何日出生?”吕荼强忍着心中的激动看着砍山。
砍山的回答,让吕荼无比的确信,那个叫头曼的人,就是他的儿子,是的,没错。
至于为什么叫头曼,因为头曼在白狄语里是思念的意思。
白长腿思念谁,自然是他吕荼。
看着吕荼激动的神情,华宝和熊宜僚是面面相觑。
人群中的议论他们也听到了,当人群当中有人当场翻译出吕荼和砍山的对话内容后,他们是震惊的无以复加,当他们听到自家君上竟然还有个儿子时,已经被雷的人都不行了。
“让开,让开”突然一大队齐国士兵杀气腾腾的冲进榷场,把众人包围,其中三名威武的将军走到吕荼面前单膝下跪抱拳道:“拜见君上!”
轰!此时整个围观的人群惊讶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这个华衣贵族竟然是齐国国主,吕荼,如今的齐伯!
天啊!太不可思议。
对了,那个白狄奴隶说齐伯和他的国主生有一个儿子,不是吧,和那个白狄的女杀人狂?
围观的众人脑子此时无比的惊颤。
吕荼让田开疆,古冶子,公孙接三人起来,他环视围观的人群一圈,然后一字一句道:“寡人知道,你们当中有的人是来自魏氏,有的是来自赵氏,有的是来自韩氏,有的是来自秦国,有的来自其他国家”
“但是今天,寡人告诉他们一句话,哦,不,是让你们带回你们各自领主一句话”
“敢动寡人女人者,寡人必杀之!”
“敢伤寡人之子者,寡人必灭其族!”
此时吕荼的话无比的阴森,听到众人耳中,一股寒气从他们的背后升起。
以前可能他们不信,因为吕荼顾及名声也没有那个实力,可是如今呢?吕荼问鼎的事是传的沸沸扬扬,而且以现在齐国的实力灭掉他们任何一个领地还是如同踩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吕荼这时走到那个魏氏奴隶贩子面前,对着他道:“你回去告诉你们的魏氏之主,就说寡人说的,若他魏氏再敢动白国,寡人将第一个带着大军向他讨教。”
此时那个奴隶贩子早已经吓的脸色没了血色,他没有想到第一次贩卖奴隶就遇到这么一件事。
他内心发誓,这次事情结束后,将永远不再碰贩卖奴隶这件生意。
“伯牙,你立即拟诏书,齐国代表天子承认白国成立的合法性”谁也没有想到吕荼当上诸侯之伯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承认白国。
伯牙想了想也没有多言,拿笔刷刷写了起来。
此时榷场所有人都震惊住了,被吕荼的霸气所震慑住了。什么天子,什么三晋,什么西秦,在这一刻全都是卑微的蝼蚁。
看着吕荼带军离开,榷场上的人一哄而散,很多奴隶贩子都准备立马回国,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回禀自家的领主。
“君上,要不要带人去白国一趟?”东门无泽喘着粗气,追上吕荼道。
吕荼摆手道:“不必。立即让人遣寡人诏书出使,燕,晋,宋,郑,鲁,楚,蜀,秦,义渠,白,中山,陈,蔡,卫,孤竹,代等国,告诉这些国家的掌事人,寡人被天子封伯,打算在三年后的黄池举行会盟称伯大典,望他们所有的国君都前来观礼,否则就是对天子不敬,对天子不敬,寡人必帅军讨伐。”
东门无泽闻言眼前一亮,兴高采烈的接令去了。
三年!
吕荼眼神无比的凄厉,三年后的封伯大典,他似乎看到又有不少的国家从天下格局中消失。
“放肆,大逆,无耻!”
“他吕荼这是想干什么?他这是想当天子!”
“我大周还没有被灭呢!”
“我大周的姬姓子孙还没有死光呢!”
凄冷的周王太子殿内,姬仁举剑大发雷霆,在殿内狂砍。
原来姬仁再也忍不下去吕荼在王都的疯狂作为了。
用没有肉的羊皮供奉不说,问鼎嘲笑王室也不说,在王都疯狂拐卖人口也不说,如今他竟然公然堂而皇之的代表天子行使权力了!
天子还没死呢?
他这个大周的太子还没死呢?
轮到谁也轮不到他吕荼!
姬仁怒发冲冠发泄了一通,接着无比的失落,然后失魂落魄的走回到主位上,最后是拍案大哭。
其声之惨,宫伯寺人无不垂泪。
就在这时,皓首刘卷颤巍巍的走了进来。
他看着伏案哭泣无助的太子姬仁,微微叹息,他有过梦想,梦想做这天子之国的权臣,他后来做到了。
可是如今,做到了又如何,一个声誉扫地,没有任何实力之国的权臣又有什么用?
讨好齐国?
是不可能了,他搞死了颜穆菊,搞死了单旗,吕荼和齐国是不会放过他的。
所以他只能支持姬仁,支持周天子重塑威望,这样他刘卷才会当权臣当的有尊严。
“太子,太子”刘卷小声叫着姬仁。
姬仁擦掉眼泪,抬头看着刘卷:“何事?”
言罢他端正衣冠,让刘卷坐在其旁边。
刘卷见状心中暗叹,若是这个太子早生一百年,或许又是一个伟大的王,只是现在,江河日下,局势如此,恐怕周公复生,也只能徒唤奈何?
不过这种话却不能说给姬仁听,他不想去给一颗还充满希望充满热情的心浇上冷水。他组织组织语言道:“太子,如今吕荼越发嚣张,若不给吕荼一个痛击,恐怕我大周的天下就要被这个乱臣贼子夺了去了!”
姬仁闻言更是大哭,刘卷见状叹息道:“太子,晋国的魏氏,赵氏,韩氏,秘密送来了信息,说他们愿意誓死效忠天子”
刘卷的话无异于石破天惊,姬仁听到这噌的一声站起,擦泪激动道:“好,好,好!吕荼你看到了吗?我大周还是有忠臣的,哈哈……”
刘卷看着发狂大喜的姬仁,脸色无比的古怪。姬仁似乎是意识到了刘卷的不对,忙问道:“可是三氏有什么要求?放心,只要他们效忠天子,他们的要求,天子会答应的。”
姬仁说完无比的自信。
刘卷看着姬仁一字一句道:“只是三氏希望天子能允许他们在各自的封地上,建国!”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姬仁听到魏赵韩三氏提出的要求后,是怒发冲冠,一脚踢开了身前的案几。
他们这哪里是建国,这是灭国,灭他姬姓第一大国晋国!
天啊!大周的天下到底怎么了?
先祖啊!大周的诸姬诸夏到底怎么了?
难道大周真的要走到路的尽头了吗?
姬仁眼中流血,哭嚎的嗓子嘶哑。
夕阳西下,凄美的霞光映照在姬仁的身上。
他用剑支撑身体,就像用他的身躯去支撑这颤巍巍的周天下一样。
“刘公,秘密遣使魏赵韩三氏,告诉他们,天子同意了……”
吕荼不知道自己在王都的作为大大刺激了姬仁,使得魏赵韩三国提前建立,更是给三年后的大典埋上了巨大的火药桶。
此时吕荼在干什么,吕荼正带着齐国大军,一路投靠齐国的成千上万的贫民,还有数万的奴隶,在宋国闲逛呢。
“这个就是诗中所歌的那个一苇杭之的河吗?”吕荼看着眼前这条宽阔的大河问左右文武道。
吕荼揣摩着这条河可能是后世的菏泽,当然也可能是济水的支流。
孙武道:“君上所言不错,正是此河。传言当年寄居在卫国的宋人思念家乡所作了这首《河广》”。
吕荼点头,他看着青青的已经泛青的芦苇荡,看着时不时的飞禽水鸟,心情很是舒爽,当场忍不住饮歌起来:“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远?跂予望之。谁谓河广?曾不容刀,谁谓宋远?曾不崇朝。”
孙武,华周,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东门无泽,苑何忌,乌枝叶,华宝,熊宜僚等将闻歌纷纷击甲和之。
顿时行军当中传来这首深沉的《河广》之曲。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远?跂予望之。谁谓河广?曾不容刀,谁谓宋远?曾不崇朝。”
宋国边城,葵丘,原是曹国属地,后来曹国被宋景公头曼给灭了,也成了宋国的城池。
当地守将听到齐军的歌吟后,顿时吓的慌忙紧闭城门,同时令快马传讯国都。
齐国人来了!
这是所有听到歌声的宋人第一个反应,然后便是疾走奔呼相告。
宋国国都,商丘。
睢水还没有解冻。这几天宋景公很不爽,当然他已经不爽三年多了,大前年宋国旱的土地如小孩嘴,又与鲁国人干了一架,虽然是胜利了,但是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所以他不爽;前年老向家和他弟弟们闹别扭,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很不爽;去年本打算让老皇家皇非去卫国捞捞战功,以缓和弟弟们和老向家的矛盾,谁料这个远远远房堂弟笨蛋,弄了个全军覆没式的战败了,他不爽;还有国范的大军逼迫他割地求和,他也不爽。
本想着今年立春,能换换运气,谁料这刚打春,令他不爽的事情又发生了。
原因是天上的荧惑星冲撞了他宋国在天上的星宿位置。
娘的!这是什么鬼?
宋景公头曼此时在结冰的濉河之上,画圈圈钓鱼诅咒人呢。
他的宠臣老向家的向魋,正在从士兵手中接下厚被子往宋景公身上披去。
宋景公看着一丝不动的鱼竿,气的直骂娘:“不钓了!”
言罢钓竿一扔,推开向魋,踩着厚冰往河岸上走去。
后面向魋见状急呼宋景公慢点当心冰滑。
宋景公此时很不爽,哪听得下去,大步流星而去,扑腾一声,摔得个平沙落雁。
“娘的!娘的!”宋景公爬在冰面上大声咆哮着,仿佛这咆哮能减压,能改变现在的内外困局。
宋景公的摔倒着实吓坏了一帮人,河岸上宋景公的宠将褚师子肥更是带着武士往河上狂奔大呼小叫起来。
看着自家君上歇斯底里发泄,褚师子肥和向魋是面面相觑,最后默默在宋景公身边陪着。
就在宋景公哭嚎的时候,一名穿着蓑衣的皓发老者,唱着鱼樵之歌,踏冰而来。
“娘的,一个野人都比寡人快乐!娘的!”宋景公此时对比之下更发疯了。
他紧攥拳头击打冰面,那手都打的通红,可是他没有感觉到痛,他只是发泄着。
褚师子肥看不下去了,他对着唱歌无比快乐的皓首老者大骂道:“老匹夫你再不给我住嘴!我褚师子肥杀你全家!”
皓首老者闻言这才发现宋景公一行人,他没有被褚师子肥的恐吓而吓到,而是捋须笑道:“愚蠢啊!河里的鱼太多,有的钓上来是吃的,有的钓上来是卖的,有的钓上来是放的。如今河水上被封了冰面,难道鱼就少了吗?哈哈……”
言罢老者再次高歌扬长而去。
褚师子肥没有听懂老者的话,不过老者没有听从他的命令却是惹怒了他,他大喝一声,就要拔剑杀了那老者。
这时宋景公头曼却站了起来制止了他,急呼一声:“慢!”
褚师子肥闻令,把剑收回,悻悻走了回来。
宋景公顿悟良久突然眼前一亮,想通了很久都没有想通的事情,他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幕看的向魋和褚师子肥有点傻。
宋景公正要感谢那老者的开悟,谁料老者早已经消失在了濉河之上,没有了踪迹。
宋景公回到宫内后,宴请宠臣们吃饭,席间偶然提起此事。宠臣司星官兼太史子韦听到对于老者的外观描述后,当场整个人就站立了起来。
众人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忙问何故?子韦道:“那人可能是教授我三个月学问的阴阳大师,星象大师,绝世大隐者,哦不我宋国第一大隐者,寇先,寇老先生!”
“什么?”宴席上众人闻言无不惊呼,宋景公更是惊讶的嘴巴老大。
他,那个蓑衣老头,就是寇先!不会吧,他不是祖父,哦不祖祖父时代的人吗?怎么还活着?
乖乖,莫非是神仙!
宋景公顿时眼睛亮了。
其他人则是在想那寇先只教授子韦三个月的学问,便让子韦脱胎换骨,从一个没有名字的野人,变成国君赐姓赐名的天官,这若是经他手教育一年,那人还不上天?
“寡人决定了,要找寇老先生拜师”宋景公头曼突然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他目光灼灼道。
子韦闻言却是心中一跳,暗自觉得自己方才不经意的话可能给自家夫子找来了杀身之祸。
接下来几天,宋景公疯狂的找他心中的长生老神仙寇先开始了。
此时他还不知边城曹国故地已经炸了窝,不少曹国遗老遗少们打算借齐军的手帮他们复国呢!
只是齐军会帮他们复国吗?
当然会!只是前提是给什么样的利益交换。
吕荼其实内心还是非常怀念那个大胖子曹悼公的。吕荼依稀记得他在曹国流难时,曹悼公给自己的安慰,还记得那湖边一起钓鱼,还记得不辞而别时给曹悼公留下的信。
只是曹悼公死了,死在了那个给华夏文化创造了很多传奇的宋景公的手中。
曹国呢,也在宋景公的手中被灭了。
经过陶丘,陶丘大夫乐大心前来拜见,送上牛十头,羊百头。
吕荼没有接见,陶丘大夫又送上牛五十头,羊千头,吕荼这才命东门无泽接见。而他本人则是带着心腹将领前往陶丘之东的大野泽了。
那里有曹悼公的衣冠冢,无论如何他都要去拜拜的。
乐大心是宋国六大家族之一的乐氏子弟,是宋景公的堂堂弟。对于此人,吕荼记得文献说好像他最后叛变了宋景公,至于为何叛变,他却记不清了。
对于这种角色,吕荼自然要好好利用,所以他才让东门无泽去探探底。
“这里就是悼公的衣冠冢吗?”吕荼看着薅草丈人高的土丘喟然长叹。
放羊的乡间野人,很是肯定的告诉吕荼这正是曹悼公之墓。
吕荼沉默良久,上他的墓丘之上,开始为他清理杂草,众军将见状也慌忙上前帮忙。
拔完草,吕荼又向军士要了铁楸,为曹悼公的坟墓填土。
看着吕荼热的浑身是汗,却仍然坚持自己亲自动手添土。
那旁边一直观望的牧羊人,突然老泪纵横,他走到吕荼面前突然跪倒嚎啕了起来。
吕荼见状奇怪,慌忙拉起了他,问他这是何故?
那牧羊人接下来的话让吕荼,孙武,华周,华宝,熊宜僚,伯牙,苑何忌等众人,是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原来这个牧羊人竟然是曹悼公的守墓人,那曹国第一名将公孙疆的儿子。
他之所以在这里隐姓埋名就是替父亲赎罪,赎当年父亲用计让曹悼公去宋,结果害死了曹悼公的罪。
吕荼听罢很是感慨,可是令他感慨的还有,因为牧羊人告诉他,当年自己在湖水里钓出乌龟之事也是他父亲一手策划的,其目的就是把曹悼公逼入绝境,好帮助他父亲的家主曹阳浑水摸鱼。
牧羊人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讲完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吕荼看着牧羊人道:“先生把此事告诉寡人,难道不怕寡人杀了你以报寡人当初之仇吗?”
牧羊人道:“求速死。”
吕荼沉默,过了许久,他把牧羊人扶起来道:“为父赎罪,是孝;见父亲过,而努力补救,是仁;面对可能死亡而坦言相告,是诚;一个孝仁诚的人,寡人怎么会杀你呢?”
“相反寡人不仅不杀你,还要赏你,大大的赏你”
“赐你姓曹,名诚,字守孝,为陶丘令,爵位下大夫,替寡人守好这块齐国的边城”
“啊?”吕荼的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傻了眼。那牧羊人更是不可置信的大眼看着吕荼。
“君上,这陶丘是宋国的,怎么?”伯牙上前疑惑道。
吕荼笑了笑,然后目光环视众人:“自今日起,它就属于齐国了。”
吕荼这话无比的自信,众将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皆是哈哈大笑。
那曹诚更是眼泪汪汪笑着。
曹诚的羊被杀了,几头祭祀了曹悼公,剩下的全都被吕荼这一行人野餐了。
曹侯,你是个善良的人,这些日多谢你对荼的款待。
荼心中感激,荼也想留在曹国,但荼又知道荼不能留在曹国,原因我想你也猜到了一些。
给您带来的麻烦,荼深表歉意。
华向此次来曹,目的不纯,您要小心。
您的弟弟姬野虽然有些溜须拍马,但不可否定他是位好弟弟,您可以完全相信。
您的叔父姬通是位贤者,有他在,你们曹国的天就塌不了。
至于您的二弟,姬露,荼不想多说什么,您心里想必也清楚。
这些话荼作为外人本来不应该说,可是荼觉得不吐不快。
因为荼不说荼觉得心里堵得慌,就像别人对你施加了恩惠,有一天你看到你的恩人往陷阱里走往危险里走而不去提醒一样。
荼良心上过不去。
曹侯,肥胖不是福气,你应该多运动些,这样才更健康长寿。
…….
曹候……
吕荼奉上
吕荼把当年临别时写给曹悼公的信又重新写了一遍,写完后他在他的墓前念完后便烧了。
孙武华周等人听完吕荼写给曹悼公的信后全部沉默了,他们现在明白了为何自家君上非得来曹悼公墓前进行凭吊一番。
那曹诚听完是扑倒在地嚎啕不已。
回到陶丘大营后,东门无泽前来禀报他战果,他见吕荼身后又多了一个陌生人,无比的疑惑,吕荼却没有解释,他知道就算他不说,东门无泽也会很快打听到,所以便直接问如何了。
东门无泽说乐大心这货的确对宋候头曼心存不满,有反意,只是势单力薄,恐怕不戴。
吕荼笑了对东门无泽道:“即是如此告诉他,我们要和他演一场大戏,让他英勇的战败,然后回商丘,相信到时头曼会重用他的。”
东门无泽闻言眼前一亮,他立马明白了吕荼的用意了。这招和当年用华周大军逼压楚王,然后放权白公胜是一个道理。
即是如此,东门无泽很快告退,他要秘密见乐大心,和他上演一出苦肉计来。
“齐候,你太狂妄了,竟然想夺我陶丘?”
“我告诉你,只要陶丘有我乐大心在,只要宋国还有一个忠臣良将在,你的阴谋是得不成的!”
陶丘城外,威风凛凛的乐大心发表着他慷慨激昂的演说。
他身后的那帮宋国将士们闻言无不对乐大心敬仰。
乐大心的话惹怒了齐军,齐军呜啊啊的杀了上来。两军迅速杀成了一团。
乐大心惨胜。
翌日齐军又来攻打,乐大心带着宋军又英勇杀败了齐军,不过还是惨胜。
第三日乐大心又胜了一场,第四日被齐军所围,兵败如山倒,带着少量残军杀出重围逃走。
此时宋景公刚找到寇先说修仙长生之事,听到吕荼带着齐军来了宋国后是吓的连修仙也不修了,急忙召集六卿以及所有文武,集结大军二十万,立马北上。
途中他听到曹国旧地除了乐大心抵抗之外,其他之地全部是不战而降,气的他是吹胡子瞪眼,直骂自己养了一群白眼狼。
后来军士禀报说乐大心打退了齐军第一次攻击,他大喜,忙让军队加速前进,去救援乐大心。
第二次军士禀报说乐大心又打退齐军的一次攻击,宋景公都笑的合拢不上嘴了。其他人则是面面相觑,太史子韦说莫不是齐军的围城打援之计,故意的诱骗我军前来救援。
宋景公经子韦这么一说,本来还要夸乐大心为宋国第一名将的话咽进了肚子中。
他也觉得有理,毕竟孙武华周哪个不是名将?乐大心他行吗?
皇氏也是附和说这一定是计。
第三次乐大心又打退了齐军,让宋景公确定就是打援之计,他让军士们,稳扎稳打,缓慢前进。
第四次,是满身是伤的乐大心亲自禀报的,他见到大帐当中的宋景公时,先是痛哭流涕的磕了三个响头,接着怒目而视帐中的众人,特别是子韦和皇氏一系。
“围城打援,围城打援?围城打援你娘!”
“你们知道吗?孙武华周他们当时根本没有在陶丘,与我军作战的是乌枝叶一部”
“一部八千人而已!”
……
“乌枝叶!乌枝叶你们听说过吗?”
“默默无名之将而已,他能……想”
……
“我看你们不是没有看出真相,而是故意的不去救我,因为我姓乐,不是姓皇,也不是姓向……”
“你们可以不救我乐大心,可是你们怎么忍心不去救我宋国最英勇的一万将士”
“你们怎么能忍心呢?”
乐大心咆哮道伤心处,是泪水纵横,爬到宋景公的脚下,抱着他的大腿嚎啕大哭。
宋景公很是惭愧又很是感动,他安慰了乐大心一番,然后训斥子韦和皇氏,并封乐大心少司马,统御军队。
乐大心这才罢休。
齐军拿下了济水上游以北的宋国所有土地,八万大军和宋景公的二十五万大军隔水对峙起来。
咚咚咚的战鼓声响起,从彼此的大军军阵中,出现了一辆豪华兵车。
吕荼着诸侯冕服,腰柭宝剑,一手扶着车轼,一手按住剑柄。
他看着迎面同样站立着宋国国君头曼,心中微微震惊,这历史上的宋景公,倒是生的一副好相貌!
迎面河岸的宋景公看到吕荼模样,也是震惊,世人都说吕荼俊美,果然如此!
“宋候,寡人有礼”吕荼作为客人自然要先执礼开口。然后只见木筏上一车丝,一车肉送到了对岸,宋军手里。
宋景公还礼,一挥手,两车绢,两车肉送了回来。
吕荼见状微微发愣,接着心中哈哈大笑,暗道,宋国不愧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春秋战国第一国!在做面子上,的确是不含糊!
就在吕荼发愣的时候,宋景公开口道:“齐候,今番,你帅军掠夺我土地,杀我军士是何故?”
因为河面只有三米来宽,所以宋景公的声音吕荼听得很清楚。
吕荼见宋景公开口就直接了当,当下脸色一沉道:“宋候,寡人现在已经被天子封号为伯,所以你说话时要注意礼节。”
宋景公听到吕荼被天子封为了伯,不由震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这时少司马乐大心上前把自己所知道的吕荼被封伯的事讲了出来。宋国上下君臣无不吃惊。
看着河对面窃窃私语交谈,吕荼嘴角划出了笑容。
“纵然被天子封为伯,但是没有诸侯们参加封伯大典,所以齐候你现在还算不得伯,也高不了寡人一头”宋景公和臣属们商量了许久,最后想到了这个理由,对着吕荼道。
吕荼对于宋景公的这个回答早有所料,只听得他道:“既然如此,寡人现在邀请你参加三年后的黄池封伯大典。”
言罢吕荼转身就欲转兵车就走,宋景公见状急忙叫道:“齐候且慢。”
吕荼扭头道:“可是还有事?”
宋景公道:“齐候何时归还我宋国土地?”
吕荼笑道:“我齐国何时侵占了你国土地?”
“哦,是了!你说的是鲁宋齐之交的南方土地吧?那些是宋候白纸黑字祭祀牺牲亲自划给齐国的,莫非如今想反悔不成?”
吕荼似乎真的就以为宋景公要反悔夺城的样子,咬牙切齿喝问道。
宋景公听到吕荼这么说整张脸顿时乌七八黑:“齐候,寡人说的是济水以北的土地。”
吕荼闻言顿时指着宋景公破口大骂:“头曼,你知罪吗?”
轰隆一声,济水之畔,对峙的两军全部被吕荼的话给震惊到了。宋景公更是老久没有反应过来,罪,寡人有什么罪?再说有罪,你齐国的国君现在还管不到我宋国的头上!
宋景公指着吕荼道:“齐候,今日你若不说个所以然来,寡人正式宣布宋国向齐国开战。”
宋景公此时已经是歇斯底里的疯了,自打自己继承国君之后,横扫六国,使得宋国成为中原第一国,还没有人胆敢对自己如此呢?
宋军上层听到自家君上说要和齐国开战,吓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太史子韦更是上前欲要劝谏,其他宋国文武也是如此。不是他们这些人不在乎宋国的尊严,而是因为现在齐国势力正胜,一旦开战,宋国可能最后会落个卫国的下场。
河对岸的吕荼听到宋景公以齐宋宣战为理由威胁自己,心中不由的一紧,自己方才或许言语是过激了。
不过吕荼也不怕宋景公,毕竟自己有八万精锐在手,又有孙武华周等名将辅佐。
只是能不打还是不打好,毕竟齐军已经连续作战将近三年,战士疲劳,况且宋国也不是好灭的。
吕荼看着河对面的宋景公,和他麾下的名将们还有那帮戈甲锋利的二十五万大军们,心情很是沉重。灭宋,以现在的情形,他估摸着最少需要集结二十万兵力,只是现在他拿的出手这么多兵力吗?
南方在齐楚边境的十万大军此时在端木赐的指挥下,正搅和楚国内战呢!这支军队抽不开身。
齐国国内的大军,五万左右大军在齐鲁边境驻守,其他八万左右在大河以北驻守,以防中山和燕国,现在能调出手的也只有手上这八万了。以八万打二十五万,就算是胜也是惨胜。
吕荼想起文献记载的抗楚扛把子宋国过往的战绩,就不由的头疼。在吕荼的心里,春秋时期有三个国家最不好灭:一个是属猫命的楚国,怎么打都不死,而且越打越硬气势越昌盛;一个是鲁国,鲁国是周天下的脸,灭了它,那就是公开向周天下宣战,没有绝对实力此事想都别想;最后一个便是阴阳家和侠客盛行的宋国,宋国平时看着乱,但是一旦外敌入侵,立马就能捻成一根绳子,变成一只巨龟,让牙口不好的敌人,最后往往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当年牛逼哄哄的楚国遇到宋国就发啮证明了此点。
“宋候,寡人问你,你可知道寡人和曹悼公的关系?”吕荼语气的变的温和起来。
宋国众军听到吕荼的语气,知道吕荼这是服软了,想以理服人。他们纷纷轻松了口气。
宋景公听到吕荼提起曹悼公的事,知道吕荼是想拿这个借口压他,以迫使他让步。
宋国六卿见状慌忙对宋景公递眼色,那意思显然是说:君上,齐国服软了,面子已经给咱们了,咱们也别不知好歹。
宋景公岂能不懂这些堂兄弟们的意思,方才他说要宣战的话也是气急攻心后一时糊涂说的,说完后他便后悔了。只是他是君话一出口哪有再收回来的。
如今吕荼服软,他心中大喜,看到六卿的意思,他不再犹豫道:“曹悼公是病死的,所以寡人才请天子封其谥号为悼公。”
吕荼听见宋景公公然不要脸说曹悼公是病死的,恨不得拿手抽他。
吕荼道:“宋候倒是仁义。只是寡人听到的却和你不一样,所以才拿下济水以北土地为悼公出出气。”
宋景公脸色一红,这时宋军内部也窃窃私语起来,当初灭曹,不少宋国士大夫就是反对的,因为错在他们先。只是后来的局势演变成了将错就错,曹国才被灭。
宋景公最宠爱的弟弟公子铛秦见状插言高喝道:“齐候,当年的事寡君是被华氏蒙蔽,后来不是灭了当年的主事人了吗?”
“今番齐候夺了我宋国济水八城气也应该消了吧!不如你我双方各退一步,把济水南部的三城返还给我宋国,这样双方都避免一场大厮杀为两国士人谋福,你看如何?”
吕荼闻言皱眉,齐军各部众将纷纷交耳起来,他们纷纷叫嚷道:好不容易夺得城怎么愿意放口?
宋国那边也是嗡嗡然起来,不少军将骂公子铛秦卖国,自己的土地怎么给齐国?
也有不少人支持铛秦,毕竟和气才能生财,更何况卫国之战宋国已经理亏,此次齐国来找宋国的茬想必也是这个原因。
宋景公虽然不愿意,但真让他与齐国开战,他还真不敢,起码他一国之力不敢。
过了许久,吕荼道:“济水上游四城,归还宋国。至此以前齐宋不愉快全部结过。”
宋景公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见到吕荼面容不容置疑,他也见好就收:“好!宋齐自今日起恢复盟国关系,若有一方先攻对方,则天下诸侯共伐之”。
嗯?吕荼闻言眉头一皱,好个宋景公,不愧是文献历史上的猛人,这随机应变的本事绝对是诸侯之林的佼佼者。
恢复盟国关系,还若一方先攻伐另一方还天下诸侯共伐之!看来你是想借机给齐国戴上不伐宋国的紧箍咒啊!
“好!”吕荼啪的一声手击打在车试上。
宋景公闻言得意一笑,也是学着吕荼模样手拍车试,就这样本来以为的一场轰轰烈烈大战,就此消失的无影踪。
双方在鸿沟铸高台祭祀牺牲后签署了盟约,齐国承认宋国占领曹国和其他小国的合法性,并把济水上游四城给宋国;宋国则承认齐国现在控制区域领土的合法性,两国为朋友之国,互不侵犯二十年。如有违背天下伐之。
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左丘明在其私人日记《伟大的帝国》关于这事这样写到:鸿沟协议的签订,宋景公本以为能借此牵制齐国,可是没有想到最后成了齐国的“帮凶”。
吕荼带着大军和宋景公告别,临走前吕荼悄悄在宋景公耳边说了一句:“对了,宋候,白国成立了,那白国子的太子,叫头曼,他是寡人的儿子。”
言罢吕荼哈哈大笑离去。
宋景公看着吕荼嚣张的背影气的是吹胡子瞪眼,子韦不知道自家君上是犯了哪根筋不对,忙问何故?
谁料宋景公抓住子韦的衣领道:“如今荧惑之灾已破,寡人现在立刻马上要改名,对,改名!”
“从今日起,寡人叫栾,对栾,子栾,谁踏马再说错一句,寡人杀他全家!”
看着宋景公歇斯底里的发飙,众臣将是莫名其妙。
吕荼和宋国签订了鸿沟协议的消息传到鲁国三桓耳中后,三桓吓尿了。
三桓紧急动员全国,集合兵力二十万准备即将可能的灾难。一时间齐鲁大地是战云密布。
此时吕荼带着大军往鲁国方向挺进。
华周一直不明白自家君上为何把济水上游的城池给宋国,而不是把济水南部的土地给宋国,因为这不符合城池防守规划。这一日行军无聊,他忍不住了问孙武。
孙武没有回答指了指地图,华周看完后恍然大悟,济水上游四城和周国是临地,在齐国手中是鸡肋,但是在宋国手中,那就是引诱宋国吞并周国土地的出兵口啊!
“前方何地?”吕荼看着连绵不绝的大山,不觉的生出熟悉之感。
孙武看了看地图道:“君上,是到颛顼国了。”
颛顼国?闻听此言,吕荼不由得一愣,接着想起当年在颛顼国的一幕幕。
那颛顼国鬼面面具下的女国主,那丰腴妖娆的女国相,当然还有那个被划伤手臂的小女孩。
不知她们怎么样了?
吕荼想到这里对着孙武道:“命令大军开往颛顼国。”
“诺”孙武闻令退下。
颛顼国,那高耸的石头城内。此时颛顼国文武集结在大殿内,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因为她们的前方探子回报说齐国大军正向她们的国家杀来。
如今她们不得不做出选择,是誓死抵抗,像抵抗鲁国侵略那样,还是投降,像任国钟离国等。
此时殿内由开始的窃窃私语渐渐演变成了手撕的大吵大闹。
被面具和铠甲包裹的颛顼国国主愤怒的拿出祭祀才用权杖强势制止了大打出手的人群。
这时殿内静悄悄的。就在这时年轻的女祭祀走了进来,她带着天神的旨意走进殿中。
战!
这是天神的意思。
所有人在这一刻沉默。对于天神的意志她们自然不敢反抗。
“报,君上,我军前锋遭受颛顼国偷袭,损伤现在不明”
吕荼闻言大惊失色,他正要问为何好端端的颛顼国就偷袭自家军队呢?正在这时又有传令兵前来禀报:“报,君上,乌枝叶将军所部大军已经救出前锋军,现正在合军一处绞杀颛顼军。”
“报,华周将军部得知我军被偷袭,已经率大军包围颛顼国都,并对其发起攻击”
“报,苑何忌将军已经攻下颛顼国都,现正在清点战俘……”
吕荼接二连三收到令他目瞪口呆的消息,最后彻底沉默了。
颛顼国,也被灭了吗?那个让自己留下男人伤痛的地方,终于被灭了吗?只是国主还好吧?还有那个蝴蝶结女孩,她没事吧?
“走,立马去颛顼国都”熊宜僚听吕荼说这一句话口气有些不对,本来还想贺喜吕荼的话立马收进了肚子当中。
东蒙山,那个地方,看着如同乌龟壳的颛顼国都,吕荼喟然长叹,当年就是在这个地方,自己救下了衅芬黄,收下了人生的第一个门客。
看着街道两旁被押着跪倒的战俘,吕荼正要说话,这时华周带着各部众将喜滋滋的从城内走了出来:“君上”众将抱拳行礼。
吕荼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众将立马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只是他们不知到底是什么地方出错了。
孙武也觉得奇怪,按常理讲众军拿下一国是喜事,吕荼应该高兴才是,为何阴沉着脸呢?
就在这时,吕荼的一个举动让所有人都傻眼了,他没有让华周一行众将免礼,而是径直走向一名俘虏。
那俘虏是一个女子,年纪约摸十八九岁的样子。最显眼的地方是她有手臂处有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俘虏看到吕荼后神情有些激动,最后她竟然哭了。
吕荼看着她只是觉得熟悉,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俘虏的回答让吕荼瞪大了眼睛,因为这个女子正是当年吕荼为她敷药为她清洗伤口的小女孩。只是如今女孩长大了,成了母亲。
为了证明身份,那女子还把自己当初那个伤口让吕荼看了。
吕荼看着,当场就流泪了。
此时孙武华周等齐国众将是明白了,感情当年自家君上在颛顼国流浪时受过颛顼国的恩德,所以听到颛顼国被自己灭了才有些愤怒。
华周见事如此,他狠狠瞪了一眼麾下宗楼,若不是这厮贪功故意的在颛顼国杀人,才让颛顼国误会以为齐国入侵,哪有现在的事?
宗楼此时脸色惨白无比,可怜巴巴看着华周,希望他能为自己求情。
华周叹了口气,悄悄和孙武说了此事。孙武得知是宗楼故意的挑动战争气的脸色当场就变了。这个宗楼上一次在吞吴战争时就给自己惹了不少篓子,谎报杀夫差的战功,让军中传出自己和范蠡不和,搞的自己莫名其妙。如今竟然胆大妄为敢挑起国战了还?看来这个人必须得惩治惩治。
孙武决心既下,和华周低耳几句。华周没有再言,静静的站在一边。
那帮参与灭国的将军们此刻大气也不敢出,静静等待吕荼的君令。
吕荼问了女子到底颛顼国发生了什么,为何颛顼国要偷袭齐军的事。
女子把齐军乱杀颛顼国人传到颛顼国都的事一一讲了,当然还有女祭祀说和齐军决战是天神的旨意一起并说了。
吕荼听罢沉默,他扭头看向周围众将:“你们给寡人查,到底是谁下的将令杀颛顼国人,寡人和颛顼的上下臣民需要一个解释。”
吕荼恶狠阴冷的话听得众将背后汗毛直立。
此刻吕荼很愤怒,非常愤怒,他自以为齐军上下对他而言如同手臂,没有自己的命令,是不敢有人瞎胡搞的。可是颛顼国的事证明,自己是大错特错。
孙武正欲言,这时宗楼麾下一名尉将对着吕荼突然高呼一声:“君上,末将有罪。”
言罢抹剑自刎。
看着倒在地上还在血滋滋往外冒的那名尉将尸体,吕荼皱眉,然后冷眼扫视众将一圈:“寡人说过,齐军是寡人的齐军,是寡人的文明之师,不是掠夺财富的强盗!若有再敢阳奉阴违自以为是者,杀无赦!”
“诺”众将忙声接受吕荼的训令。宗楼暗自擦了把汗,暗道还好自己见机反应快,若不然自己这次真的玩了。
原来那尉将是宗楼找的个替死鬼。
孙武此时和华周两人的脸色非常的不好看,特别是华周,此时他恨不得立马拔剑杀了宗楼。只是既然自家君上把话给封住了,他也不想把事情扩大。
当下和孙武保持沉默。
颛顼国的那些俘虏们看到原来是齐军有人使坏挑拨起的战争,无不对那个自杀的尉将破口大骂。同时对吕荼的憎恶感变弱了。
吕荼又让人抓来那位女祭祀,问她是如何知道天神的意图的。
那女祭祀冷笑不语。吕荼大怒,他现在确定这齐国挑事根本不是真正颛顼国向齐国开战的原因,而是女祭祀故意的让颛顼国和齐国开战。因为他从投降的女大夫口中得知是女祭祀的出现,让颛顼国下定了决心和齐国开战。
“说到底是何原因?”吕荼再次喝问。女祭祀还是不言。
此刻无数人都在围观着那被绑缚在高台中央的女祭祀。
宗楼本来就憋一肚子气后来见自己有可能也是被人算计了气的主动请缨,拿着烙红的铁走向了被绑缚的女祭祀身边,要刑讯逼供。
吕荼没有拒绝。
啊啊啊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听的让人毛骨悚然。
终于女祭祀撑不住了,他把实情道了出来。
听到女祭祀说的话,宗楼人当场就吓昏过去了。吕荼呢则是突然从主坐上站了起来,众将也是不可置信,围观的众军还有那些投降的颛顼士人则是炸了窝。
因为女祭祀说,她恨吕荼,所以她要吕荼骨肉相残。
原来吕荼当年在颛顼国被动和女国相和颛顼国主发生关系后,二人都有了身孕,但是这件事被眼前这个女祭祀得知后是暗恨在心。
因为女祭祀喜欢女国主。可是女国主却喜欢吕荼,这让她因爱生恨,所以当女国主生下女儿,女国相生下儿子后的第二年,她就秘密连续害死了女国相和女国主。
并拥立女国主之女为新的颛顼国主,而国相之子则是在成年后,也由女祭祀撺掇嫁给了女国主。
“吕荼你没有想到吧,哈哈……你的女儿和儿子成了婚?哈哈……”
“吕荼你没有想到吧,你的儿女双双战死在了你的手中?哈哈……”
“可怜啊,真是可怜那一对儿女,她们连死都不明白,她们的父亲是谁?”
“吕荼你不想知道你的长子长女长成什么样吗?哈哈……晚了!她们已经被我眼前的这个将军给逼杀了”
“哈哈,一个跳崖,一个自焚,哈哈……尸骨无存,无存!”
看着听着女祭祀的疯狂,吕荼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眼睛血红,对着女祭祀咆哮道:“你住口,住口!”
“胡说八道”
“你这个疯子,疯子!”
吕荼噌的抽出佩剑狂砍女祭祀的身体,血溅湿了他的脸,衣物。
女祭祀被砍的血肉模糊,可吕荼他还是疯狂的砍着。
不解恨,不解恨!
这天下怎么可以有这样因爱生恨同性恋变态?!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这一幕,东门无泽率先反应过来,他大喝一声道:“众军拉走君上,这是贼子的乱我君心之计,不可上当。”
“对,对,对!”众将也是反应过来,跟着附和。
他们明白一旦今日之事传出去君上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吕荼此时也立马清醒过来,哈哈大笑道:“好个奸贼,寡人差点上你的当了,你说寡人和你君有染,可是诸位颛顼国大夫谁人不知,寡人从未留宿过女主宫殿,何来寡人与你君有子,莫非你当天下人傻了不成?”
颛顼国众人闻言窃窃私语起来,吕荼说的没错,吕荼的确没留过宫殿,既然如此何来的国君骨肉?
“烧死她,烧死这个居心叵测者”颛顼国人群当中突然有女子对着女祭祀的尸体高喊道。
在颛顼国,一个人死了,不代表这个人不存在了,因为只要有尸骨在,那她还活着,但是没有了尸骨,那她就真死了。
所以女子高喊的烧死其实是颛顼国的最高刑罚,形神俱灭!
“烧死她”
底下人群躁动高呼。
吕荼被众军搀扶着回到宫殿后,他让熊宜僚关上大门,接着就听到里面的大哭之声传来。那声音之凄厉,熊宜僚都感到胆寒。
吕荼恨,他此时胸腔内凝聚着无比多的恨。只是恨晚了,当初才鲁国逃难出来后他就不应该来颛顼国。
不来颛顼国,那又何来的冤孽风流债,没有风流债又哪有今日的悲苦?
人犯错就要为犯的错承受痛苦。
夜里他看着那两个被宫女抱来的一对男孩双胞胎,泪如余下。这就是自己的孙子吗?他们真的好可爱!
只是吕荼探寻的手最后又放了开来,他不能碰这两个孩子,因为碰了,他们就会痛苦一辈子。
吕荼不希望他们痛苦。
翌日,吕荼册封那对双胞胎,一个为东蒙山蒙氏世家家主,另一个为东方世家家主。
并令颛顼国投降的最高爵位女大夫为颛顼令,自此颛顼国覆灭,归入齐国治下。
灭了颛顼国,吕荼的大军进入鲁国境内。
鲁国边城此时已经是战云密布。
三桓的季孙斯、叔孙州仇、孟孙何忌、季孙肥、叔孙舒、孟孙彘等硬拉着鲁哀公姬将集结了鲁国所有能战的军队二十万,在雷泽湖旁边的郓城等着呢,等着吕荼大军的到来,他们似乎已经准备好了与齐国死磕。
吕荼得到禀报后满脸的凝重,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旁边护持的众将不明所以,个个是傻萌萌的。
吕荼过了许久对着孙武笑问道:“大将军,你看鲁国军队在雷泽湖旁边列阵,你说他这是为什么?”
孙武捋须笑道:“破釜沉舟,决死吓人之计。”
吓人之计?
吕荼听到孙武的回答是哈哈大笑。因为孙武用的这个词用的太妙了,吓人之计,的确他鲁国就是想吓人。
众将闻言还是不明白,孙武让卫士拿出地图,给众军将解说开来。
众将看到鲁军列阵位置竟然是背靠大湖,再加上孙武一提醒无不恍然。
熊宜僚叫道:“鲁人傻了,那吓人也不带这么吓人的吧?要是败了,他军队连后逃的地都没有。”
众军将闻言无不哈哈大笑。
等众军将笑完,吕荼对着孙武又道:“大将军可有计破对方的决死之计?”
孙武道:“有计,只是需要兵士精锐十万。”
“好,寡人就给你十万”吕荼还不等众将反应过来,大手一挥豪气的答应了。
众军将闻言目漏疑惑之色,他们现在军队满称也就八万,哪里来的十万。
太尉华周更是十分疑惑。
吕荼笑着解释道:“还在宋国鸿沟的时候,寡人料定鲁国可能要给寡人这么一记,所以早就命国范所部三万大军掉头北进入鲁”
“按时间掐算,现在想必也快到鲁国国都了吧”
吕荼的话瞬间让所有人目漏兴奋之色。
难道灭鲁要开始了吗?
吕荼看着众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表情,心中却是无奈苦笑道:灭鲁?想什么呢?孔老头一日不死,就别想灭鲁。此次不过是想把鲁国打的元气消散,不敢在齐国北伐掣肘而已。
在吕荼的心中灭掉吴国,吞并卫国之后,齐国的战略中心应该转向燕国,这个曾经多次对齐国趁火打劫的国家了。
灭燕,吕荼很有把握,或许用十万人就足以。原因是前些年中山和燕国连干了两架,燕国死伤很多,再加上旱灾饿死那么多人,所以现在吕荼估摸着燕国能打仗的精锐最多不过八万。
至于灭中山吗?没有二十万大军,吕荼他没有太大的把握。不是因为中山是新兴国家,活力正强,而是因为若不能一网打尽这个国家,一旦他们逃入古太行山,齐国就会陷入连年的战争泥潭。
这是吕荼所不愿看到的。
尘土飞扬的路上,一辆辆豪华马车极速飞驰着,惹得驰道旁正在指挥佃农和奴隶农耕的乡绅们无比的惊讶。
其中一个断了一只胳膊的乡绅喃喃自语奇怪道:“怎么回事,为何那么多国老的马车往鲁国方向奔驰?难道鲁国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他身边的少年是乡绅的儿子,他见父亲喃喃自语忙问道:“父亲可是有什么不对。”
断臂乡绅道:“牛儿,你可知父亲这胳膊为什么会断吗?”
儿子道:“是因为父亲在战争中被敌人砍掉的”。
少年说到这里无比的悲伤。
乡绅道:“是啊!”
“可是父亲不后悔,因为父亲的拼杀得到了眼前的一切”
说着断臂乡绅用唯一残留的手指着眼前数十亩长着绿油油禾苗的土地。
“当然最重要的是,牛儿你获得了成为吏员的权利”
少年看着眼中无比坚毅的父亲,沉默。
父亲的拼杀改变了他的家庭,当年父亲不过是一个低级的大夫帮闲门客,如今呢家里不仅有了田产更是难得有了成为吏员的权利。
吏员啊,虽然比官大夫低了一级,但好歹也是管人的营生。对于他们这种家庭而言已经是很荣耀了。
“可是父亲这和那些豪华马车急奔有什么关系?”少年过了许久问道。
乡绅道:“阿牛,若父亲所料不错,一定是鲁国除了大事,而且这个大事可能是齐鲁的百年战争又要爆发了。”
“啊!?”少年闻言睁大了眼睛。
断臂乡绅见儿子惊愕模样,皱了皱眉,然后急奔向不远处聚集起来的其他乡绅了。
这些乡绅和断臂乡绅差不多,多是为齐国作战中受伤或者年老退休后,被分封到了此地。
此时他们正在交谈的也是大量国老马车奔驰鲁国方向的事。
郓城。
鲁哀公姬将看着少正卯脸色发苦,此时他的权利完全被架空了。
因为公族的力量在少正卯助卫之战中被消灭的七七八八了。
少正卯看着姬将叹了口气道:“君上,卯有罪!若不是卯想着能在卫国战争中夺取好处,为君上的公族谋求更大的国内利益,也不至于有今日之窘境。”
鲁哀公看着如今他唯一的一个还算有实权的心腹,沉默了会儿,方才扶起他道:“不愿少正,是寡人贪心。”
少正卯听罢是感动的差点大哭。虽然他是个阴谋家,但是对姬将他倒是无比的忠诚。因为姬将信他,能把他所有的公族力量交给他时候就已经证明了。
“君上,三桓势大,非自我之力能除,若是能借着齐人之力”说到这少正卯看向了姬将。
姬将闻言脸色大变,他忙走出屋外,见屋外没有人,方才轻舒了一口气,对着少正卯喝道:“少正卯,你这是想让寡人做鲁国的叛徒吗?”
少正卯道:“君上,鲁国是君上的鲁国,若是鲁国不在君上掌控之下,那和别国有什么区别?”
鲁哀公闻言一滞,他想起了漂泊在外最后客死他乡的鲁昭公。
“哦,不,寡人不要。”
姬将攥紧了拳头低喝了一声。
少正卯回到自家住宅后,天色已经黑了,他见一个驼背少年正在等他,微微感动。
少正卯笑道:“橐儿怎么还不去休息?”
那驼背少年正是項橐,吕荼秘密义子。
項橐道:“夫子不回,弟子怎能睡下?”
“哦对了,君上允了那事了吗?”項橐在前面提着灯笼想起了某事不经意间问道。
少正卯点头叹息道:“橐儿,你所献之计,君上同意了。只是我真的不想君上同意啊!”
言罢少正卯眼眸中泛出精英来。
三桓无论怎样,还是鲁国的三桓。若是他们损了,鲁国呢?
原来献这驱虎吞狼之计的正是項橐。
項橐看着少正卯这般,心里也是难受,只是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夫子别怪我骗你,只是为了保护你,保护这个家,所以弟子不得不这么做”
項橐心情沉重中眼神又无比的坚定。
雷泽的齐鲁大军终于碰面了。在这片冲积大平原上,此时是联营军帐近十里。
吕荼让伯牙出使鲁军,训斥鲁国所为。伯牙回来后,吕荼看到伯牙的头发被割下一缕,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这是下定了决心要与齐国开撕啊!
安抚伯牙一番,立即击鼓聚将,吕荼这次无论如何都要给鲁国人一个颜色看看。
咚咚咚的战鼓声起,吕荼战前祭祀完毕,然后对着众军将又发表了演说,最后当着众军将的面把虎符和自己的佩剑交给了孙武。
此刻孙武就是他齐军八万大军的主将,第一人,就算是吕荼也要听他的安排。
齐军这边行动,鲁军那边也是如此。
三桓之所以要打这场仗,是因为鲁国看清了眼前的局势,鲁国已经成为了齐国西进的绊脚石,齐国早晚会对鲁国动手。
与其被动的等待死亡,还不如主动攻击。吕荼现在身边不足八万大军,而且还是连续作战近三年的疲兵。三桓认为眼前是最好的时机打败吕荼,打败齐国。
只要击败了齐国,三桓相信宋国会立马反水,就算是郑卫也定然一样。只是可惜楚国陷入内战当中,否则若是也能参与进这场对齐战争便好了。
当然三桓还有一个政治目的就是想通过此次战争的胜利为他们夺走了公室土地正名。
嗡嗡的牛角号声响起,八万齐军与二十万鲁军相对列阵。
话已经没有什么好讲的。孙武令旗一挥,咚咚战鼓响起。只见熊宜僚拿着一把战斧骑马走出战阵。
中军的吕荼见了顿时明白,这是孙武想借斗将鼓舞军心之计。
斗将在春秋时期是战争中经常出现的画面,特别是对于标榜礼仪的大国而言。
像齐鲁百年战争,就有很多文献记载斗将的事。
看着手持巨斧的熊宜僚,鲁军军阵中不久杀出一将。
那将手持长戈,大喝一声道:“杀猪匹夫,待林雍来取你项上人头。”
熊宜僚闻言大怒,自从他跟随吕荼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后还没有人敢拿他的卑微出身说事,可是如今这个连名字都没有听过的林雍竟然敢说自己是杀猪匹夫,还取自己项上人头?
熊宜僚愤怒的蛤蟆嘴喷吐着热气,一提战斧,猛夹身下马,马嘶鸣一声极速向颜鸣杀去。
林雍刚抡戈要砸,熊宜僚的巨斧就劈了过来。
林雍连惨叫都还没来得及喊,人头就被割了下来。鲜血从没有头颅的脖颈喷出,然后身体一歪栽倒马下。
整个战场此时是百无声响,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了。
吕荼过了老久才反应过来,他捋须笑道:“好个熊宜僚!”
林雍吕荼是知道的,一则是因为此人是季氏家臣中的名将,另则因为此人是最早有古文献史书记载的林氏子弟,号称林氏的老祖宗。
只是现在熊宜僚把林氏的老祖宗给砍了,所以吕荼才有惊愕。
林雍被秒杀,齐军士气大震,鲁军很快又杀出一将,那将血红着眼叫道:“熊宜僚,杀亲之仇不共戴天,今日我林楚必杀汝。”
言罢手持长槊杀来。
熊宜僚却是不惧,轮起战斧三招斩杀林楚。
看着林楚被砍掉了脑袋,听着众军的欢呼,吕荼心中苦笑,姓林的二号祖宗也被杀了。
只是林家的三号祖宗四号祖宗,他们会出来替父兄报仇吗?
吕荼刚想到这里,鲁军军阵中杀出两将,这两将此刻是怒发冲冠,全身的战甲全扒了,手持武器骑马飞奔杀向熊宜僚。
“卑鄙无耻”齐军见鲁军以多欺少破口大骂。
不少齐将按捺不住,叫嚷着要出阵,但最后都被孙武拒绝了。
“熊宜僚!你杀我父兄,我林不狃、我林放,必与你不死不休”
二人报出姓名,抡起大戈和大刀杀向熊宜僚。
熊宜僚静静的骑在马上,冷眼看着杀过来的二将,就在林不狃、林放二将错马快到熊宜僚身边时。熊宜僚眼睛一睁,暴喝一声,斧头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直接砸飞了马上的林放,林放当场被砸的胸骨从背后突出,吐血身亡。
林不狃强忍着耳朵的轰鸣,大刀欲要横扫熊宜僚的脖颈,熊宜僚俯身躲过,然后鬼剔牙斧头猛的一提,林不狃的从下巴到鼻子当场被横切砍掉。
轰!
他的尸体倒在了地上。
两军此时完全都看傻了,这熊宜僚也太彪悍了吧,只两招,就解决了两位鲁国猛将。
吕荼见林不狃、林放也被杀了,心中更是苦笑,熊出没林,难道是诅咒吗?如今倒好,林氏的四位老祖宗都被熊宜僚杀了!
齐军这时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就连齐国的旧三大力士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也为熊宜僚叫好。
二十万鲁军此刻无比的沉默,可就在熊宜僚呜呜叫喊说鲁军无人时。
一名同样和熊宜僚身体彪壮的悍将手持狼牙棒杀了过来。
熊宜僚看到对方持重型武器眼睛微微一眯,知道来将气力不小,他顿时整个人身体奔发出无比的战意:“来将何人?”
“颜鸣!”那将领声若洪钟,字语虽短,但在熊宜僚看来,这才是有本事的人。
“杀!”
二人手持重型武器接面就是狠狠的气力相拼。
战马立马因为巨大的反坐立给震的嘶鸣起来,就连熊宜僚也是虎口发麻。
颜鸣则是虎口已经出了血,虽然颜鸣通过先前一击知道气力不如熊宜僚,但是他并没有退却,而是狼牙棒舞的呼呼生风,显然他是想用厮杀的技术与经验获取胜利。
身在中军的吕荼听到鲁军中杀出来的那将竟然叫颜鸣,当场整个人就紧张起来。
颜鸣,那可是在史书上记载,在与齐国作战中,杀的三进三出的猛将。熊宜僚能抵过他吗?
吕荼不免为熊宜僚担心起来,他主要是担心熊宜僚轻敌。
可是如今是战场之上,吕荼又不好出声提醒。只能眼睛死死盯着战场上的局面。
鲁军见折损四将之后,终于杀出一人抵住了熊宜僚的攻击,无不撕心裂肺为其鼓劲加油。
三桓则是窃窃私语起来,他们正在打听这个颜鸣到底是何人的手下。
三桓很快得到了结果,说颜鸣是颜氏族人,正在微生氏麾下做家臣。
微生氏是鲁国七大公族之一,如今七大公族里也就南宫氏还有微生氏还有些力量,其他四大氏基本上已经被三桓吞并。
微生氏的家主叫微生亩也就是“凿墙不做官”“说孔丘坏话”“去卫国劝颜阖”的那位鲁国大隐士。
这位主在《论语》《庄子》《淮南子》都有其事迹记载,实为地地道道的大牛人。
吕荼也曾经试图拉拢他到齐国历下去,帮助孔老头编辑华夏大字典,只是人家婉言拒绝了。吕荼想想他和孔丘的过节,最后也没有强人所难。
得知是微生氏家臣,季孙氏和叔孙氏脸色有些阴沉,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这个颜鸣是不可能投靠自己了。
孟孙何忌却是有别样心思,因为他弟弟南宫敬叔和微生氏颜氏关系都不错,若是让他劝劝颜鸣加入孟孙氏倒是还有可能的。
有了这个心思,他看向不远处的南宫敬叔。此时南宫敬叔正和爱子南宫适小声说话。
看着他们父子亲亲的样子,孟孙何忌闪过一丝的嫉妒。
战场上颜鸣和熊宜僚的厮杀让众军是开了眼,他们纷纷为自己的勇士大声加油鼓劲呼喊着。
嘶缕缕,突然颜鸣身下的战马嘶鸣一声口吐白沫歪倒在了地上。
颜鸣被摔下战马,等再拿起武器时,熊宜僚的巨斧已经落在颜鸣的脖颈处。
“服不服?”熊宜僚喝问道。
颜鸣冷视:“战马气力不如你,故败,不服!”
熊宜僚看着毫不畏死的颜鸣,突然仰天大笑:“即是如此,可敢换马之后再战?”
“怎么不敢?”颜鸣爆眼瞪着熊宜僚。
熊宜僚收起战斧,打马回去,因为他的战马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对于熊宜僚的擅自做主,吕荼并没有多说什么。相反他很欣赏熊宜僚这个秉性。
这场大战的主将孙武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若是熊宜僚方才那一斧下去了对齐军的士气固然有提升,但是鲁军的士气也会被激发出来了。
如今熊宜僚义释颜鸣,愿与其再战,鲁军见齐军如此,定然会军心有所动摇,甚至内乱也有可能。
事情果如孙武所料的那样,鲁军见颜鸣从熊宜僚战斧之下安然返回,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不少将军破口大骂,说他不知廉耻贪生怕死向齐将求饶,才获得活命的机会,如今还有什么脸面回到大军军阵。
也有不少将领为颜鸣欢呼,因为颜鸣的厮杀证明了他的武勇。
很快鲁国将军们分成两派开始相互对骂起来,将军们的对骂很快又引起了军士们的对骂。
此时二十万鲁军是乱糟糟的一片。战场鲁军对面的齐军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知道对方军阵如今乱成了一片,无不大奇。
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苑何忌,乌枝叶,华宝等将见状此时忍不住了纷纷向孙武请令,攻伐鲁军。
孙武皱眉了一阵,最后却是拒绝了。孙武是这样想的,暂且不说鲁军内乱是不是阴谋,单说,若是齐军现在发动进攻定然会让内乱的鲁军立马消除隔阂,凝聚一根绳子全力对付齐国,这是不智。
所以他让众军按捺住性子,所有都要按计划进行。
众军将相视一眼,齐刷刷看向吕荼,希望他能出口劝说大将军。
吕荼却是装作没看见似得,眼睛一直盯着鲁军军阵。
因为他把作战的主将大权已经全部交给孙武,所以他信任孙武,一定能获取这场雷泽湖之战最后的胜利。
毕竟孙武可是在史书上号称孙十万。
其意思就是说给孙武十万精锐,无论对手是谁,对手有多少兵力,最后的胜利一定是他孙武的。
颜鸣听着二十万大军为了他而发出争吵声,没有一丝动容,他只是一步一步的走着,慢慢走到三桓与鲁哀公姬将的面前,抱拳道:“君上,末将战马体力不支,所以战败,如今对方允许末将回军阵换战马再战。”
言罢静静的等待鲁哀公的回答。
鲁哀公还没有回答,季孙斯抢断道:“哼,换马再战?颜鸣你中了齐人的计了尚且不知吗?”
季孙斯的话很快引起季孙氏和叔孙氏一系人马的响应,此时他们也醒悟出来了,齐将之所以放颜鸣归来是为了扰乱鲁国大军军心之计。
颜鸣听着众人的指指点点,又看了岿然不动的齐军还有那骑在一匹新战马上的熊宜僚,最后再次抱拳道:“请君上赐马,末将的马累死了。”
季孙氏和叔孙氏见颜鸣根本不给自己回话,当场个个脸色漆黑,大骂颜鸣,说他战败有何脸面要马?
孟孙氏见其他两家表态也只能跟随神补刀几句。
颜氏和微生氏此时看着喊打喊杀的三桓,没有人敢说话,因为他们的势力太单薄了。
鲁哀公此时也不敢忤逆了三桓的意思,因为若是惹恼了三桓自己能否活着返回国都都是个问题。
“将将军,寡人寡人,也没有战马”鲁哀公磨磨唧唧最后甩出这么一句话来。
颜鸣闻言如同被雷击中,他抬头看着鲁哀公姬将,最后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我颜鸣拼死拼活为了什么?
为了鲁国,为了君上您的鲁国!
可是您给我的话却是没有战马?!
颜鸣无比的痛苦,此时彪壮如小山的他,如同一个被遗弃的孤儿一般,落寞,悲伤,绝望。
他双眼含泪的看着鲁哀公,看着微生氏,看着颜氏看着南宫氏,看着……所有除三桓以外的鲁国大家族族长们,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每当颜鸣饱含热泪的双眼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一个一个的沉默的低下了头。
颜鸣我们佩服你,可是佩服终究抵不过我们的家族命运。
我们不能为了你,让我们的家族处于危险当中。
狗日的三桓,你们该死该死,该死的让我们放弃正义放弃尊严。
南宫适此时咬的牙齿咔吧咔吧的。他想出手帮助颜鸣,可是他的父亲强按住他了。
如今南宫家族已经和孟孙家族分家,若不是南宫敬叔和孟孙何忌怎么说都是亲兄弟,否则他们家族也已经覆灭了。
南宫适想起妮子,想起他的一双儿女们,最后眼睛鼻腔一酸,仰天不让眼泪流下来。
南宫敬叔看到爱子难为成这么样,心疼的直叹气。
鲁国啊!你该灭,该灭!
二十万鲁国大军看着颜鸣踽踽独行冲向战场的背影,他们沉默了,低下了头去。
不少人开始流泪,不少人愤怒的想要把手中的武器杀向三桓杀向鲁国朝堂上那些站着干岸上的人。
你们瞎了吗?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你们为何这样对待鲁国的勇士?
勇士啊!
突然鲁军中一名军士忍不住仰天大哭起来,其声音之凄厉悲痛,闻着无不大恸。
熊宜僚看着踽踽独行奔杀而来的颜鸣,心中奇怪为什么他没有骑战马?
只是他没骑,自己也不好意思去骑,当下跳下战马,扔掉战斧,和颜鸣一样换成了近身武器,他的杀猪刀。
二人的厮杀,惨烈至极。
熊宜僚是春秋末年陆战第一猛人,可是就算是这样还是被颜鸣用剑刺伤了几处伤口。
颜鸣呢?他被熊宜僚砍的连胸骨都漏出来了,最后是气绝身亡,可是他就算是死了,他仍然保持着厮杀的姿势,身姿是那么的挺拔,那么伟岸。
此时两军没有一个人说话,全都静悄悄的看着战场上的二人。
熊宜僚喘着粗气,给自己简单包扎了下,然后眼睛看向死不瞑目,双目含泪的颜鸣。此刻他也忍不住了,用手擦去眼泪。
因为在最后的一击当中,在颜鸣气绝身亡之前,他告诉了熊宜僚为何他没有换战马的原因。
“不!”突然鲁军当中跑出来一名魁梧的兵士,他发疯的往颜鸣尸体前跑去。
“颜鸣,颜鸣!”那名鲁军兵士抱着颜鸣的尸体是撕心裂肺的大喊。
鲁军兵士的眼中开始流血,他的愤怒不甘狰狞的整张脸都变形了。
熊宜僚静静的看着鲁兵,他不需要言语,因为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
“熊宜僚,把颜鸣埋葬后,三年后的今日,我尾生要向你挑战,就在那齐国临淄旁的淄水桥下”
“你接受挑战吗?”
这个叫尾生的鲁兵声嘶力竭看着熊宜僚。
熊宜僚闻言一拍胸脯,沉声道:“你尾生能在那二十万沉默的鲁军当中闯出,凭此一点,我熊宜僚就值得接受你的挑战”。
尾生闻言不再多语,他抱着颜鸣的尸体踽踽独行,往战场之外走去。
这里的战争已经不值得他尾生去战了!
看着尾生抱着颜鸣离去的背影,三桓中的季孙斯还想说些什么,南宫敬叔忍不住了,他喝道:“季孙斯,够了!我们已经害死了颜鸣,难道还要害死尾生吗?”
季孙斯闻言大怒,正要训斥南宫敬叔,可是看到南宫敬叔眼睛往外流血,心中一颤,沉默了下去。
鲁哀公此时已经仰天闭目起来,因为他的眼泪并不比任何人少。
权利,权利,没有权利就无法保护英雄,就没法护持正义。
所以三桓,你们都要死,都要死!
鲁哀公姬将袖筒里的手此时攥的发青。
齐军军阵中的吕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也是沉默良久,颜鸣,你是英雄,鲁国的英雄,尾生,你也是,也是!
这是英雄的礼赞!
尽管是悲哀的!
“大将军鸣金收兵吧?”吕荼许久之后对着孙武叹息道。
孙武点了点头,此战的目的已经达到,再对峙下去已经无任何意义,接下来就是行第二步计划了。
熊宜僚听到鸣金声,退回了自家军阵,吕荼看到熊宜僚身上的伤势立马亲自为其消毒诊治。
围观的将领看到熊宜僚身上一个一个吓人伤口后,无不目瞪口呆。
颜鸣你到底是何样的存在?
熊宜僚不知道的是三年后他因为跟随吕荼对外作战,没有回临淄应约赴战,结果尾生在那里苦等到夜里大雨袭来河水暴涨,众人劝他离去,可是他不愿违背信义,最后抱着桥柱活活淹死在桥下。
很多人见证了这一切,他们纷纷感叹尾生的抱柱守信。吕荼后来听此消息也是有有感慨,改名那座桥为尾生桥,并封其为河神,此是后话。
看着齐军退走,鲁军意兴阑珊的退回到自己的大营。
三桓相视一眼对颓靡的军心很是皱眉,虽然今日没有发生大战,但是比发生了大战还可怕,因为鲁国好不容易凝聚的人心因为颜鸣的死散了。此时三桓也有些后悔自己贪图小利而坏了大局。
微生氏颜氏南宫氏还有其他的鲁国弱小家族此刻也有了清楚认识,只有联合起来,才能保护自己,不让三桓欺负。
这些家族之主故意的走了慢些,相互开始串联起来。
月明星稀,齐军宰牛杀羊,出锅的大馒头,还有大葱,咸蛋管够。众军海吃海喝,十分热闹。
孙武的第二步计划要开始了。
翌日,咚咚咚的战鼓声起,齐军八万将士手持利刃弓箭再次和鲁军对峙了起来。
这一战没有什么花哨,就是一个字,战!
齐国要通过正面的进攻完全摧毁鲁军的军心士气。
鲁哀公见齐军要玩真的,他拖病没有过来。为了让三桓信服,姬将令心腹共刘叔秘密找了巫医给自己下药,让自己全身红肿如同得了瘟疫。
三桓见了无奈作罢,亲自带着大军与齐军决战。
军阵摆好后,鲁军左中右三军齐齐杀出。
孙武令旗一挥,三排弓箭兵走出军阵,在对方五十步地方时,听到鼓声突然一停,立马仰天射出手中的箭失。
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飞羽像雨点子一样射入杀过来的鲁军军中,顿时惨呼声一片。
鲁军好不容易逃的第一波箭失,第二波箭失又来了。
三桓的季孙斯见状,令左右路大军迂回包抄齐军。
孙武早有预料,令旗再挥,齐军变阵,变成一个同心圆阵。弓箭兵躲在举盾兵身后,仰天抛射。
鲁军立刻又是惨呼声一片。
中军的吕荼翘首望着原野之上多如蚂蚁的鲁军,心中紧张无比,毕竟是以八万对二十万兵力有些悬殊。
鲁军以损伤近三万的将士终于杀到了齐军二十步的距离。
孙武见了令旗再挥,咚咚咚的鼓声改变,只见一辆辆战车从军阵中赶了出来。
“杀!”
五千战车攻向鲁军,其盛势动破山河。
嘶啾啾,战马对撞,兵士哭嚎。
所谓人命在这一刻极其的卑微。
战车的碾压让鲁军中军损失惨重,季孙斯令后援部队顶上。
五万鲁军后援杀过去之后,齐军战车部队被围攻在一个一个的点上。
孙武见状令旗一挥,一万骑兵杀出,顿时扭转了战局。
随着短兵的交接,鲁军发现他们的武器在齐军面前简直就是泥做的。一旦对砍,鲁军兵器必被齐军砍断。
可是就在愣神的时候,齐军的兵器已经插入了自己的身体。
这是一场极其不对等的战争。
士气:齐军大盛,鲁军颓靡离乱。
兵器:齐军新式兵器,鲁军还是旧青铜兵器。
战法:齐军孙武三才阵,兵车连锁阵,骑兵雁围阵,巨盾阵,长矛阵,大戈阵,阵法变换无穷,鲁军老式阵法,哪里顶不住让援军援助哪里。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战争还没开始就注定了结果。
当齐军马军,战车军,把鲁军冲杀的七零八散时,孙武令旗再次变了。
咚咚咚咚的战鼓声密集而起,长矛兵大戈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开始向前推进。
鲁军军阵三桓见状把后援的最后八万大军全部投入了战场。
雷泽湖畔古老的平原上,此时冲天的杀声弥漫鼓荡在天空之上。
那遨游的雄鹰,俯视着下面如同蚂蚁密集般的厮杀,然后冲天鸣叫。
就在战争进入焦灼的时候,鲁军军阵后方大营突然燃起冲天的大火。
“杀”只见无数的齐军从鲁军军营中杀出,震撼了所有人。
三桓猛擦自己的眼睛,不可能!这是他们共同的惊呼。
是啊,怎么可能?
鲁军的军营之所以背湖而立一方面是为了鼓舞士气表明誓死而战的决心,另一方面是为了防止齐军背后偷袭。
可是为什么齐军还是从背后杀出来了,这绝对不可能。
就算齐军是渡湖而来,可是他们哪里来的那么多船只?
齐国的水师在南方,在齐楚边境,什么时候北方了?
三桓怒目咬牙切齿的咆哮着。可是眼前的事实告诉他们,齐军的确从他们军营之后杀出来了,从雷泽湖中杀出来了。
该死!
季孙斯此时怒的整张脸通红,孟孙何忌也好不到哪里去。
反而叔孙诺此刻十分沉静,他对着二人道:“罢兵,立即收缩兵力,我们改立新君,退回封地死守。”
孟孙何忌和季孙斯闻言身体一震,相视一眼也立马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是啊!齐军从鲁军大营中能毫无声息的杀了出来,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姬将降了。
姬将投降了齐国,万一姬将要是把所有罪责推卸给自己身上,并宣布自己为叛贼,那自己将在鲁国无立足之地。
所以撤兵,保存实力,改立新君,让自己拥有大义的名号是最好的选择。
想通此点,三桓开始鸣金收兵。
此时战场上一边倒的溃逃与追杀。可是逃他们能逃过齐国的马军吗?
齐军有更狠的,像背嵬大营主将子渊捷,这货为了军功,直接让麾下把手中的长矛当标枪投掷,一时间溃逃的鲁军惨呼声一片。
被虎贲大营护持着的吕荼见状也不由倒吸冷气,暗骂子渊捷一声,太过阴狠。
子渊捷,姓姜,氏子渊,齐国公族之人,少有的有能耐着,因为跟随孙武在几次反晋燕之战中有忠勇表现,被吕荼提拔为了背嵬大营主将。
只是吕荼也没有想到《左传》记载的这位猛将兄,打起仗来如此的发疯。
溃逃的鲁军将军野泄声见追杀过来的背嵬军手中没有了长兵器,又看了看那身后被长矛扎的如同刺猬的鲁军,整个人当时眼睛就血红了。
拉起弓箭给子渊捷一箭,子渊捷正在指挥大军追杀没有注意到野泄声这一箭。结果射中了子渊捷的盔缨。
插着羽毛的盔缨被射掉,子渊捷先是全身冒出冷汗,接着勃然大怒,看向射箭的鲁将野泄声,从马鞍上取下弓箭拉弓猛的射向野泄声:“卑鄙小人,只会偷袭,找死。”
话落,接连三箭射了过去。
野泄声是鲁国名射,自然不怕子渊捷,一边组织大军抵抗住齐军的追杀以为自家家主留出逃跑的时间。
由于子渊捷的背嵬军长矛全都用作了标枪给扔了过去,所以和鲁国作战中只能用短剑。一时间和对方的长武器作战起来,不占了任何优势。
不过观阵的吕荼也不担心,因为鲁军大败已成定局。
孙武却是命令两千虎贲军前去解救。对于此安排,吕荼也没有反对,毕竟护持自己的卫队加上虎贲大营现在还有九千之多,对方想擒贼先擒王也最少得投入五万兵力才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
可是如今战场形势,鲁军可能组织五万兵力抵抗吗?
到处都是逃跑溃散之人,甚至有大量鲁军开始投降了。有一队鲁军投降,很快就有大片鲁军的投降,投降如同瘟疫一样很快传染了整个战场。
吕荼见状微微一笑,这场战争他们算是胜利了。
国范和华周前后大军的夹击之下,二十万鲁军经雷泽湖一战,死伤一半,投降五万,剩下五万跟随三桓逃了。
“万岁!”突然有齐军将士看着到处狼藉尸横遍野的战场举着手中的武器高呼。
接着整个战场高呼起来。
齐军胜了,正面向战,以十万对二十万,以损伤不到一万的结果,打赢了二十万的战争。
这绝对是军事上的奇迹。
幸存下来的近九万将士高呼着,他们高呼自己胜了,高呼他们还活着,高呼他们获取的战功。
奴隶,爵位,田地,名声,所有的一切都在向他们招手。
吕荼感受着众军的欢呼,捋须对着孙武道:“大将军听到了吗?”
孙武闻言下意识的道:“听见了什么?”
吕荼道:“天下无敌。”
孙武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的确,自此一战,齐国真的天下无敌了。
燕国,晋国,吴国,楚国,宋国,卫国,鲁国,这些大国们哪一个没有和齐国打过仗,可是他们纷纷败了,败在了君上的手上,败在齐军的手上。
就在孙武大笑恍惚间,国范押着鲁哀公姬将,这个历史上曾经的齐国女婿,来到了吕荼的面前。
随着押着的还有鲁国各级没有逃跑掉的大夫们。
吕荼扫眼了一下,发现还有不少是自己的旧识。
少正卯,南宫敬叔,南宫适,蔑,項橐……
“诸君好久不见”吕荼下了兵车,先是把南宫敬叔,蔑,南宫适,少正卯,項橐等人身上的绳子用剑砍断,让他们自由起来。
众人相视一眼皆是苦笑,特别是吕荼的鲁国好友南宫敬叔和孔蔑。
二人在吕荼流浪到齐国时都给吕荼给予了很大的帮助,只是时光轮转,不到二十年,当年的落魄公子如今已经成为天下第一大国的诸侯。而且还是麾下拥有精锐之师五十万,战将上千万的大国领袖。
吕荼没有管姬将只是自顾自的和南宫敬叔和孔蔑说话,当吕荼听到孔蔑之父孟皮已经过世时,想到那个篱笆人家的坡脚老人,无比的悲伤,又听到南宫适和妮子婚后生了三子一女后,为他们高兴。
众人说笑感叹唏嘘,旁边的姬将却是脸色阴沉,此刻他还不得不强装淡定。
少正卯看见吕荼如此不尊重自家寡君大怒,当场训斥吕荼。
听到少正卯训斥的话,齐国众军将当场就发飙了,纷纷抽出佩剑,要砍杀了少正卯。
吕荼见状也有杀了这个比较强劲敌人的心思,毕竟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可是不经意间他看到秘密义子項橐眼中流漏出的求情之色时,心下一软,让众军收回佩剑。
这时吕荼才用佩剑把姬将给解缚了:“鲁候,寡人现在已经被天子敕封为伯,寡人觉得齐鲁一体的时间到了,你说呢?”
吕荼的话很淡,可是听到鲁哀公的耳朵里却是如同晴天霹雳。
这是齐国要吞并鲁国发出的正式声明吗?
不仅鲁哀公的脸色变了,是所有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齐军众将是兴奋异常,干,继灭掉十三国之后又要灭一国了吗?
鲁国的那些俘虏大夫们则是脸色阴沉暗淡。南宫敬叔双目痴呆,孔蔑也是,只是不知他们在想什么?南宫适的还好些,对于鲁国他本来就没有什么认同感。
也是一个曾经差点毁掉他和妮子幸福,一个只会内乱毁灭正义毁灭英雄的鲁国,又有什么值得他去认同呢?
再说入了齐国也不算是坏事,南宫适有信心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将来一定能成为最少齐国一郡的大员。
要知道齐国的一郡之地,最少也是鲁国的三分之一之地啊!
鲁哀公的老臣申封
听到吕荼的话后倒在了地上哭了,鲁国要亡国了吗?先祖啊!
申封的嚎啕引起不少鲁国老臣们啜泣。
齐军众将见状心下一沉,不少人开始责怪国范,为何不在路上直接把他们杀掉灭口,就算追究起来,大军混战到那时谁说的明白呢?
国范也有些后悔,只是他也无法,毕竟他没有跟随吕荼游浪鲁国,不知道哪一个人是自家君上的好友,万一要是杀错了那就坏了。所以他才把所有俘虏给押了过来等君上处置。
“吕荼,你敢?”少正卯突然爆发了,他眼睛血红的瞪着吕荼。仿佛吕荼只要敢说一个敢字,他就要用自己这双隐隐流血的眼睛杀死吕荼。
“放肆!”公孙接大怒,一下踹翻了少正卯。其他众将也是唰唰拔剑要砍杀了少正卯。
項橐见状忙扑倒在少正卯身上,想用自己的身体阻止齐军众将的砍杀。
吕荼眼瞅剑就要落在項橐身上,忙正要阻止,就在这时急促的高喝声音传来。
“住手!”
“住手!”
只见无数打扫战场的齐军让开了一条道路,一群白发老者向这边急匆匆跑来。
带头的是孔丘,弈求,哀骀它,颜阖,仲由,曾点……
“不能杀,不能!”这些白发苍苍的老人们一边高喊着一边奔跑着。
此刻所有人都看向了这边。
目光灼灼的看着,包括那些俘虏。
“齐伯不能杀,鲁国更不能灭,不能啊!”孔丘躬身行礼如捣蒜,此时已经老泪纵横。
“它是天下的文明的中心,天下诸侯的表率,大周的象征,它要是灭了,我大周的天下何在?”
“齐伯,不能灭啊!”此刻一众白发苍苍的齐国的国老国士全都向吕荼跪拜哭诉劝谏。
看着那帮白发苍苍的老人们嚎啕哭劝,此刻鲁哀公姬将忍不住眼泪如雨下,曾几何时,这些老者都是鲁国的贤才栋梁,可是因为三桓因为他们的破坏,才让他们走向了异国他乡,成为齐人的柱石。
寡人恨啊!恨三桓,恨列祖列宗,你们为何在有能力的时候不灭掉三桓,为什么要给寡人留下这样的破摊子?
看着白发苍苍的孔丘哭的如同孩子,看着弈秋哭的声音嘶哑,看着哀骀它哭的白发披肩,看着颜阖不停的用脑袋砸地磕出了血,看着……一排排或白首或华发或刚加冠的人哭求。
吕荼心软了,他上前一一扶起这些老人,最后扭头对着姬将道:“姬将,看见了吗?这就是被你的鲁国逼走的人!”
“他们是在用什么去爱这个国家?那是用生命去爱。”
“你很幸运,有那么多的大德大贤为你求情”
“寡人不会灭你的鲁国,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他们,因为他孔丘的面子,因为他弈秋的面子,因为哀骀它的面子,因为……因为他们的面子寡人才不灭你的鲁国”
吕荼的话说到这儿,所有那些哭泣求情的人无不转悲为喜,口呼君上英明,齐伯英明之类的话,就连那已经绝望的姬将都脸现一丝喜意。
吕荼见状冷笑:“可是不灭你姬将的鲁国不代表寡人就因为这些国老国士的求情就可以放过你”
“因为寡人不能让齐军三军将士的鲜血白流”
“鲁国与齐国接壤的三十里土地从北到南全部化为齐国”
吕荼的话不允许任何质疑,然后便甩袖离去。其他齐军众将见状跟随吕荼去了,不少将领见本来能灭国的好事就这样没了,无不暗恨。
“这?”一帮遗老遗少们见状是面面相觑。
孔丘凝思了会儿对着姬将道:“鲁候,当年您的先祖刚开鲁国时也只是百里之地,如今齐伯拿走了三十里还有百里之多呢!”
“只要鲁候能兴仁政保士民,民众自然如水一样归流……”
听着孔丘的话,姬将的脸色好些。
只是鲁国剩下的百里土地是姬将能做的了主的吗?三桓会轻而易举的放弃他们手中的土地吗?
这是一个未知数。
不过姬将看明白了这鲁国上下何人才是他的忠臣。
他拉起了少正卯,然后整理衣冠对着老孔丘道:“望国老在鲁国出相,帮助寡人实行仁政”。
孔丘惊讶,看着姬将一会儿,最后点头:“好。”
翌日。
泰山脚下。
“这里就是先生的坟墓吗?”吕荼看着一座荒冢有些吃惊道。
吕荼口中的先生是指百里长河,当年他落难泰安邑,那一位第一个站出来帮助自己建立泰山学宫的人!
东门无泽点了点头,神情说不出的哀伤。
作为百里长河的弟子,他深深的有愧,因为夫子去世的时候他没有在他身边。他死后自己因为牢狱之灾自己也没有为为他守成孝。
吕荼见状无比的愤怒,一个为齐国做出巨大贡献的人,他死后竟然没有人照看他的坟墓,这让吕荼绝对无法接受,他大声训斥泰安邑令:“为何先生坟墓如此荒芜?你们泰安邑是干什么吃的?”
泰安令闻言吓的扑腾一声嘴里哆嗦不知何言。
旁边泰山学宫的校正墨翟此时却是沉声道:“君上,百里夫子临死前他说:自己光溜溜的从大地而来也要光溜溜的回到大地里去,不要厚葬,不要陪葬,也不要让人每年给他的坟墓添加新土,因为他不需要。”
“他需要的士人遗忘他,就像遗忘空气的存在一样”
“因为遗忘不会由于他的死去而导致让活着的人身受痛苦。”
“夫子不希望活着的人身受痛苦,起码不能因为他”
“所以对夫子而言:遗忘才是最好的纪念。”
“我们作为他的弟子,尊重他的遗嘱,而且还会发扬光大他的遗嘱!”说到最后一句,墨翟语气无比的坚定,就如同那泰山石罅所立着的青松一样。
吕荼闻言沉默:遗忘才是最好的纪念!他静静的蹲在百里长河他那个矮小的坟墓前,看着蓬草,看着乱石,突然就是忍不住的掉起眼泪来。
他想起了大闹孙武婚宴时第一次见到百里长河的一幕,想起了在无盐邑散心居住在他家时那无微不至的关心与照顾,想起了泰山学宫建成后,自己和他在桃林下对弈论古今的日子……
薄葬!夫子啊,你值得我们去厚葬,值得!
忘却!夫子啊,你值得我们去缅怀纪念,值得!
一转眼多少年,一心间多少情感万言,最终都化作吕荼那再也忍不住鼻腔的泛酸,化作那抱着百里长河残破的墓碑嚎啕潸然。
其他众人见闻也是跟着默默流泪。
这是一个伟大的先贤,纯粹的先贤!
或许正如《逍遥游》所言的那样“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百里长河这位圣贤“无名,无功,无己”,他并没有在正史上出现过,只是在一些稗官野史有些记载。
可是在吕荼这个时代却划出了璀璨的星河光辉,他不希望活着的人记住他,吕荼会从他的意吗?
不会!他要左丘明要单独为百里世家作传。
在泰安吕荼给有功将士们分封了奖赏后,令华周全权安排各大营的超员两千人战兵卸甲归田事宜,便只带着精锐之师返回了临淄。
临淄城外,迎接吕荼返回国都的臣民排了近十五里长。
吕荼对于这种做法很是反感,只是他知道现在齐国是天下第一国,而他又是天下第一伯,自然有这个待遇享受这。
伍子胥,蒲余候,御鞅,公孙夏,晏圉,弦章,冉雍,伊铎,高柴……衅芬黄等齐国朝堂上数一数二的人物全都赫然在列。
吕荼乘着兵车带着取得大胜的威武之师慢慢走了过来。
突然间有人高呼:“齐伯!”
接着无数人跟随高呼齐伯起来。其声震三十里。
吕荼听着众人的欢呼,不由得看了伍子胥一眼,心道伍子胥这一招妙啊!
让一些还想撺掇自己称王的人暂时闭住了嘴巴。
果然伍子胥这招打的一些齐国大夫们有些措手不及,他们听着众人的高呼,也不得不加入这个行列。
吕荼带着众文武没有先回城而是去了祖庙,把新夺得的颛顼国鼎和杞国鼎放入了祖庙,然后祭祀一番。
念完祷告词和誓愿,吕荼带着众文武又围着那些齐国夺来的国家之鼎前面转了几圈,说了一些亡国旧事,以及对齐国的启示。
吕荼之所以这样做,一则是告诫自己不可骄傲,二则是告诫群臣将不要贪图安逸,时时刻刻要有紧迫感。
做完这后,吕荼方才带着文武返回临淄城内。
临淄宫,此时一副繁忙景象。
七八个小孩在宫内乱跑着,照顾他们的寺人是紧张的看着他们,怕他们一个不小心磕着碰着。
西子施夷光远远看着这一幕眉头陷入沉思,她看向还在纺织的郑旦道:“阿姐,你听说了吗?夫君又带回来俩女人。”
郑旦闻言哦了一声,手上纺织的活停顿了下然后就继续她的纺织了。
施夷光见状很是恨铁不成钢,她上前一把阻拦住郑旦继续织布:“阿姐,织布织布你就知道织布,咱们家不缺少布,缺的是国君之心,你懂吗?”
郑旦闻言笑了:“阿妹,你啊就是太闲了才胡思乱想,夫君何时心里没有我们?”
“若有我们,他就不会再带俩女人回来”施夷光气气道。
郑旦微微摇头:“阿旦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话吗?”
“不要去争抢,因为争抢只会让夫君厌恶”
施夷光闻言撇嘴道:“阿姐,饼就那么大,若不去争抢,难道饼还会主动掉在你碗里不成?”
“阿姐,我们可以不去争,可是你得为文儿和圭儿考虑一下吧”
说到这里施夷光紧紧盯着郑旦的眼睛,似乎想通过细微的观察发现这位姐姐的真实想法。
郑旦没有言语继续纺她的布了。施夷光见状气的直跺脚。
吕荼在外征战这几年,后宫的你争我夺可是你来我往。特别是施夷光和藤玉。
二人甚至还直接动起了嘴来。
按常理讲施夷光作为比妾还低的陪嫁,她是没有资格跟正夫人藤玉叫板的。
可是藤玉自打吴国被灭国后,齐国国内就有呼声废了她,原因:一是亡国之女,二是没有生下嫡子。
而立为正夫人呼声最高的就是郑旦,原因是郑旦是和吕荼一起共患难过的人,对吕荼忠心上绝对没有丝毫瑕疵。
这些支持的人出身大多数是吕荼在吴越招收的门客。当然也有人反对,他们反对是因为他们支持雅鱼,一则雅鱼身份高贵,二则对吕荼是情深义重,而且是青梅竹马。
支持雅鱼的人多数是小邾国邹国徐国等出身的人。
当然力挺藤玉的人也有,多数是吴国出身的人,譬如言晏。他就认为正夫人只能是藤玉,而且还说将来的齐国太子也只能是藤玉之子,否则齐国吞并的吴国土地就有失去的危险。
他的话传出后,朝堂内外是暗流涌动。
吕荼如今已经三十有五,儿女也已经一大堆,但是齐国迟迟没有太子,众朝臣自然是心慌。
国君就要回宫了。宫伯大喜的日子在临淄宫内高喊着。
藤玉,雅鱼,郑旦,施夷光闻言皆是大喜,她们纷纷扔下自己手中的伙计,开始在宫女的操办下沐浴更衣化妆起来。
而那些童子们闻言也都乖顺的停止胡闹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威武的卫队护持着吕荼走进了宫内,刚进入宫内,吕荼就看见藤玉带着一大家子排成队在等待他。
“妾身拜见夫君”
吕荼哈哈大笑:“免礼。”笑罢抱起藤玉身后的小女童:“你就是寡人的小月儿吧?”
女童瞪着弯弯的月牙儿眼睛好奇的看着眼前的这位陌生长胡子男人:“你怎么知道?”
吕荼看着女儿如此可爱更是心情大爽:“因为寡人是你父亲啊!哈哈……”
吕荼亲了亲爱女的水嫩嫩脸庞,然后方才把她放下。
接着他看向了吕文,他这个二子,哦不准确的说是三子:“文儿,你身体倒是比前年壮了些不错!”
吕文闻言怯生生的脸色羞红。吕荼知道他性子也没有怪他,接着看向一个长的虎头虎脑的小童:“你就是牛犊儿吧?”
“是父亲,我就是牛犊儿。”雅鱼的儿子倒是不怕吕荼,张口回了出来。
吕荼看着他,然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赞道“不错,比你父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强。”
吕恒听到父亲夸他,笑的小虎牙都漏了出来。
雅鱼见爱子如此心下直摇头,甚至有些担心。爱子这么爱出风头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鸠儿,有没有听你母亲的话?”吕荼捏了胖嘟嘟的吕圭道。
吕圭不认识吕荼吓的当场就哭了,吕荼很是尴尬,也是自己在外面征战三年,未曾回家,儿子不认识自己倒是正常。
郑旦见状忙去安慰,吕荼这时看向一个长的有些彪悍的男孩:“你是鸳儿吧?”
男孩点了点头,然后怯懦懦的叫了声父亲。吕荼上去抱起他道:“鸯儿你母亲呢,还有你兄长鸳儿呢?”
鸳鸯是钟离春给吕荼生的双胞胎乳名。
鸯儿怯生生说他母亲带着哥哥在无盐邑去收桑去了。
吕荼点头,拍了拍他的小肩膀鼓舞一番,最后把目光看向二女儿吕燕,此时的吕燕继承了她母亲西子的风姿容貌,已经是可爱的丫头片子了。
吕荼从怀中拿出一串漂亮的珍珠项链挂在吕燕的脖子上,然后捏了捏她的琼鼻笑道:“咱们家的燕儿如今都是大姑娘了,不知道将来又便宜了哪家的臭小子?”
吕燕闻言脸色羞红,娇嗔道:“父亲!”
吕荼最后点头拉着儿女们的小手举步向宫内走去。
宴席间是天伦之乐不足道栽。
夜间吕荼在藤玉屋里歇了息,藤玉说要接南子已女还有吕棠入宫居住,吕荼欣然应允。
翌日上朝,百官朝贺。吕荼先听了国相府的奏报,然后又听大宗府的汇报,最后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如今齐国虽然连年征战,但是好在先进的农耕法和铁器农械的推广,还有大量的战争奴隶输入,并未有造成田地荒芜的现象。恰恰相反大量荒田被开垦出来,而且这几年又风调雨顺,所以粮食是连年大丰收。
据伍子胥的禀报现在国库的粮食已经是旧的还没吃完,新的又收上来了。
吕荼对此很是高兴,但是他并没有因此减少赋税,因为他清楚齐国还有很多大事没做,而做这些大事都是需要钱粮的。
粮食产量的增加,必然会导致人口的增加。齐国全国的人口出现爆炸式的增长,据伍子胥说现在编户在册的共有人口五百万。
吕荼听到人口有五百万还是不满意,毕竟现在齐国的领土已经有了后世三省之地,哦准确的是绝大部分山东,全部江苏,绝大部分安徽,还有部分河南河北湖北浙江等省地,这么大的地盘总人口却才不到后世一个中原城市的人口,你说吕荼会满意吗?
想想战国时期的区区赵国,他的人口,一个长平之战竟然能发动四十五万的战兵,那就意味着赵国最少有四百五十万的人口,可是如今偌大繁荣昌盛的齐国呢?
不过看着群臣兴奋的表情吕荼也不好泼凉水。
五百万人口,其实不少了,因为伍子胥统计的是士绅极其以上的阶层,而没有去统计浪人和奴隶。若是加上他们,人口超一千万。
一千万啊,就算吕荼征兵十抽一,那也就是一百万军队。
一百万军队横扫天下无疑。
不过以吕荼的性子就算知道了齐国有了一千万人口他也不会轻易发动动辄上百万的军队战争的。
因为后世史书记载的那些百万大军征战的战争很少有最后获取胜利的,所以吕荼不会做,这风险太大。
粮食人口还有官员的任名选拔,因为齐国土地在不停的扩张中造成了官员暂时紧缺问题。而这又导致了在用人方面没有严挑细选造成吏治的腐败的问题。各部巡按虽然查了不少人,也被伍子胥砍了不少人,但是总有漏网之鱼。
对此吕荼也是头疼,这是千年病疾,就算是两千多年的后世也哪此没办法。
吕荼只能一方面给泰安学宫和历下学宫下命令,让他们加强人才培养力度,特别是德行上,另一方面反是抓住的贪官抓杀后,在其老家立碑,让士人每年祭祀祖宗神灵后到他的碑前进行唾弃,以威慑后来人。
审批了一些久久未解决的旧事,又谈论了最新的国家外面局势,最后吕荼把目光看向了伍子胥:“相国,你的仇寡人没忘,今年八月底寡人带着你去楚国复仇。”
吕荼的话顿时让朝堂寂静无声,伍子胥此时晃动着须发洁白的头颅:“君上!”
跪倒在陛上是老泪纵横,众文武见状也是泪沾衣袖。多少年了,伍子胥兢兢业业的为齐国奉献着自己的生命,士人似乎早已经忘记了他出仕齐国的目的。
他没有埋怨,他只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为齐国的兴盛而努力着奋斗着。
如今吕荼在朝堂上光明正大的说起此事,伍子胥这将近三十年的压抑愤懑在此刻全都发泄了出来。
伍子胥此时哭的像个孩子。
吕荼上前扶起了他,安慰他一番,说此事他一直没有忘记,只是时机不成熟所以一直压着此事。如今白公胜和楚昭王有熊轸已经血拼的把楚国的元气快殆尽了,此时若不再伐楚,那更待何时?
还有那个像毒蝎一直存在的越国,虽然他的实力已经被齐国剥削的没有一点力气,可是齐国的剥削何尝不是拉深越国普通士人对齐国的仇恨。
所以这越国问题也是应该趁早解决。
可是吕荼想的虽好,但天不遂人愿不久一个消息传来,让齐国朝堂炸了窝。
燕国竟然杀了齐国的商人。而且理由很另类,给的是齐国商人太富,燕国太穷,因此应该平均平均。
齐国商人当然不愿意,不愿意的结果就是被杀了家产全都充了公。
若是普通商人也不算什么,可是这家商人的背景有些特殊,他是齐国派向燕国贩卖马匹回齐国的商人。
也就是说有官方背景。
马匹,对于如今大发展的齐国而言是急需的。当场就群臣汹汹的要攻打燕国,灭燕。
吕荼沉思良久,灭燕,他在吞并卫国时有过此考虑,只是后来想着先替伍子胥报了仇再说,如今遇到这么件事,又不得不让他重新思考。
吕荼短瞬思虑,最后他看向国相伍子胥,只要伍子胥说报仇,他会毫不犹豫的去报仇。
此时朝堂上所有人也都看向了伍子胥。
伍子胥沉默了会儿,他躬身举着玉笏道:“君上,自从旱灾引发燕中山两国之战后,燕国的青壮元气已经消失殆尽,现在是实力最虚弱的时候,我们只需要八万兵力就足以席卷整个燕国北地”
“臣下建议,灭燕。”
伍子胥的话很是铿锵,震的朝堂殿内回声不断。陛下的众文武闻言无不左右窃窃私语起来。
吕荼见状大喝一声肃静,众文武这才止住嘴,他又把目光看向大将军孙武:“大将军你怎么认为?”
孙武看了一眼伍子胥,沉声道:“卑将赞同国相的建议”。
吕荼还是没有表态,看向御史中丞蒲余候。
蒲余候气喘吁吁道:“微臣,臣,也,也赞同。”
吕荼看着这个当年被自己三耳巴子打服的莒国老臣,心中很是担心,因为观他黑气上额的模样,或许没几个月的活头了。想到继公孙青病老死后,又一个心腹大臣要去世,吕荼就说不出的难过。
一代新人换旧人。
当年莒国之战时自己还不过一少年,如今都是八九个孩子的父亲了,哦,不准确的说都当爷爷了。
时光荏苒,怎能不感叹?
吕荼眼睛有些湿润,他强忍着泪意,看向了陛下的众文武,他目光在左相计然身上停留。
计然持象笏言赞同。
然后看向右相御殃,御殃如今也老的不成样子了,满脸的老年斑,吕荼望其气,心中也是沉重,若是自己带军灭燕,或许回来的时候,也见不到这个老臣了。
吕荼继续把目光扫向国相府下辖的六大府人,还有将佐府的各个将军,见他们纷纷赞同,便没了任何犹豫,他对着伍子胥说:“国相的大义,寡人感动,齐国感动,寡人在这里代表齐国的列祖列宗代表齐国天下臣民向国相敬一杯酒。”
言罢,寺人很快的呈上酒来,吕荼拿起酒杯亲自递给伍子胥。
伍子胥大恸,匍匐在地,口呼君上。
吕荼把他拉起,与他共饮。众文武此刻无不深受打动。
吕荼安抚好伍子胥,对着众人道:“如今寡人成了伯,诸位的爵位也改升升了”
说到这里吕荼笑着摆手,寺人拿起诏书宣读起来。
国相伍子胥为中卿爵,御史中丞蒲余候为卿爵,将佐府大将孙武为卿爵,太尉府太尉华周为卿爵,大宗府府人公孙夏为卿爵,右相御殃为卿爵,左相计然为长大夫……
整整一大串名单念了出来,众人无不高呼吕荼万岁。
他们本来还以为自家君上故意的压着众人的爵位不升呢,没有想到却今日来了个这么意外。
在众人的欢呼中,也有政治敏感的人察觉到有些不对味,譬如右相御殃,他的爵位为何是卿,而比他官位稍高一些的左相计然才是长大夫?
他们纷纷揣测是不是和最近传闻御殃鼓吹吕荼称王有关,若是君上的这个意思是不是承认有称王的欲望,只是时机不到而已。
齐国朝堂上的人,哪一个不是吕荼从天下诸侯国网来的人精,他们高呼之后,也纷纷有了这个揣测。只是没有人敢明说而已。
另外一个让众文武惊讶的封赏是关于赋闲在家范蠡的,他也被封了长大夫爵。
如今朝堂上一下出了两位长大夫,不少人也琢磨出来了味道了。计然和范蠡可能要成为陛上之臣,最有可能的是计然接替老的不成样子的蒲余候,而范蠡呢,则是接替同样垂垂老矣的华周。
只是左相的位置便空出来了,哦不准确的说右相的位置也空出来了,毕竟御殃也老了,没有几年的活头了。
这样的话谁会继承左右相的位置呢?一帮人开始胡思乱想揣测起来。
吕荼把众人的表情尽收在眼里,他之所以故意这样的封赏,一方面是为了蒲余候和御殃这两位老臣,他不想等这两位老臣死去还是大夫爵,另一方面他要一直静谧多年的齐国朝堂注入些活力,让能臣们加把劲表现,提携新人进入左相右相位置。
又议了会儿,与燕国作战的详细计划,吕荼看时间不早了,摆宴斗羊台,和众文武同宴了一次。
宴会中,除了丝竹管弦歌舞外,就是斗羊比赛了。
吕荼看着看着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八年前,父亲齐景公在此摆宴,让高家和陈家斗羊的趣事。只是父亲齐景公,大司农梁丘据,高家,陈家,他们呢?如今都消散在了历史的洪荒里,黄土的掩埋下。
死了,都死了!
燕国,其实在春秋史上有两个燕国。一个是南燕国,一个是北燕国。
南燕国在如今的河南延津地区,国君姓女吉(ji),是祖先是黄帝二十五子之一,《左传》文献记载南燕国最早出现是在商朝,一直到春秋郑厉公时期还存在,他的国君因为参合周王室内乱而被郑国俘虏,最后消散在历史长河当中。
南燕国虽然消散的早,但是却是中华姓氏燕姓和吉姓的老祖宗。
北燕国也就是后世太子丹的那个燕国。这个国家和南燕国比起来建国比较晚。
建国之君是与周公齐名的召公。不过和周公一样,他没有在封地统治过而是派去了他的儿子治理。
所以北燕国和鲁国一样是根正苗红的周王室国家。
不过鼎力周王室的这三个大国此刻已经自己顾不上自己了。
晋国,赵魏韩正谋划着瓜分晋国。鲁国被齐国活活掳走了边境三十里土地,又正在陷入内战。北燕国呢?旱灾饿死了不少人,又加上与中山国的拼死之战,如今人口已经十不存一。而且存在的多是寡妇和老弱孤独。
吕荼这次灭北燕国打算只带两万正规军去,不仅是因为大军刚被解散卸甲归田,若是现在再召回有失君信,更重要的是因为燕国如今的实力,齐国只需要两万精锐就可以灭其国。
不过吕荼还是听从了伍子胥的建议,打算从全国的浪人当中招收仆从军二十万,以进攻燕国。
伍子胥是这么考虑的,他说灭燕国不是问题,问题是灭了燕国后,如何治理到处荒无人烟的燕地。
吕荼自然明白了伍子胥的意思,他这是要自己给那些无家可归的浪人通过战功赐予民的身份,然后和燕地那些大量的寡妇女人通婚,最快的实现齐燕一体。
当然还有随着每年的奴隶因服务期限到期被解放出来,由于他们的无家可归与巨大的流动性,已经给齐国社会带来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所以伍子胥才出了这么个主义,让这些人去荒无人烟,穷土恶水的燕地定居。
吕荼也同意这个想法,不过他招收的仆从军不是二十万,而是三十万。
从齐国各地很快聚齐了大量无家可归的浪人,当他们听说自家国君要带着他们去灭燕时,无不疯狂了。
因为在齐国的法律当中浪人是没有权利成为战士的,是没有权利拿起武器的。如今吕荼让他们成为仆从军,就已经说明,他们的身份要再次出现大的改变。
各地的城令命挑选好的浪人沿着驰道向北方大河方向挺进,路上到了各个地方,自有乡绅免费发给他们粮食。
这样约摸三个月后,三十万浪人都到了大河南岸。
在临淄,吕荼又再次和家人温存了会儿方才带着细柳营虎贲大营还有齐国新一代的权贵子弟们向着北方出发。
这一次吕荼队伍的权贵子弟们多的让吕荼都头皮发麻,孙武的三个儿子齐上阵,伍子胥的四个儿子齐上阵,华周的七个孙子齐上阵,国范家的俩儿,公孙接,古冶子,田开疆他们各自的孙子共一十五人,晏圉的三儿子,弦施的俩儿子,计然的俩儿一孙子,范蠡的俩儿子,仲由的俩儿子……高柴的儿子,衅奋黄的儿子,冉耕冉裘的各自一儿子,东门无泽的俩儿子,张孟谈一个儿子……阳虎的儿子,卜商的儿子,端木赐的儿子,宰予的儿子,羊舌食我的儿子,公父文伯的儿子……公孙夏的八个孙子,蒲余候的十六个孙子,御殃更狠二十八个孙子……还有国婿禽滑厘。
吕荼看到小家伙们那长长的报名名单后整个人都震慑的眼睛都要爆出来了。这什么情况?
这是去打仗,可不是开齐国朝堂权贵联谊会。
不过既然大家都想在灭燕获得点战功,吕荼也不好说什么,心中只是骂这帮人真精,知道伐燕必胜,所以个个的往死里把自家子嗣往这次伐燕大军里推。
大军呼啦啦的前进着,这帮纨绔子弟哪受过这罪,还没行五里路个个哭爹喊娘起来。
吕荼见状是眉头紧皱,正思考着如何整这帮纨绔子弟的时候,熊宜僚禀报说长公子求见。
吕荼一时间却没有反应过来,长公子?接着便是大喜,感情是自家长子吕渠到了。他忙出帐去迎自家儿子。
看到儿子长的更高了,更彪壮了,胡须也已经隐隐出现,吕荼很是欣慰,再过一年长子就要加冠了。
好好请爱子大吃一顿后,问他不是在曾点那里求学吗?怎么有空来这里。
吕渠说听见吕荼北伐,心想自己已经长大,想为吕荼分忧。吕荼闻言很是感动。
父子二人久别重逢自是话语良多。
吕渠从吕荼口中得知了齐国朝堂的那一帮大佬们把一帮纨绔推入了军中谋求送上门来的战功,脸色无比的阴沉,若是换做以前吕渠早就忍不住破口大骂了。
对于爱子这如今的表现,虽然还没有达到吕荼的要求,但是和过去相比已经不错了。故此,吕荼也没有任何不满意。
在吕荼看来,人笨点起步晚点没关系,但是要时时的改着前进着就好。
吕渠想了很久对吕荼说为了防止这些人一颗老鼠屎坏一锅汤应该另编纂一营,令不惧权贵的名将为主将。
吕荼闻言眼前一亮,心说自己怎么没想到?只是谁为主将呢?
吕荼又看向长子,吕渠脸色一红:“父亲,孩儿也不知。”
吕荼哈哈大笑,其实他还是有些担忧的,因为他怕爱子推荐将领。
自己事业如此之大,子女们越来越多,子嗣争嫡的事也很快会上演,作为长子的吕渠自然也是争嫡的热门人物。
吕荼怕啊,怕爱子开始搜罗心腹为他自己所用。这是做为君父的他所不愿看到的。
如今爱子没有推荐,要嘛是爱子是装出来的,要嘛是的确不知。装出来的,吕荼高兴,因为长子懂了如何保护自己。的确不知,吕荼也高兴,毕竟那是自己的儿子,而且是没有丝毫感情杂质的儿子。
最后吕荼命田开疆为这一帮纨绔子弟的主将,旗号是薪火营,立意为薪火相传,希望这帮新一代的齐国贵勋们能继承他们父祖的能力与忠心为齐国继续奋斗一生。
田开疆为薪火大营主将的消息不胫而走,立马田开疆的孙子们成为了众纨绔巴结的中心。
不过也有另类的,像孙家的三个,伍子胥家的几个,范蠡家的俩,还有禽滑厘等人则是不屑一顾。
这些人都是有大背景的人自然有这个资本,不过话说回来了,能在这纨绔大营里混的人哪一个不是背景滔天?
吕渠的到来让整个纨绔大营更是沸腾起来,因为他们没有想到自家君上竟然连公子渠也扔进了这个大营里。
队伍刚开始站的是歪歪扭扭,不少人连拿兵器都拿不稳,田开疆拿了自家孙子还有孙家的纨绔孙驰开刀后,众人才庄严肃穆起来。
吕荼对于这帮纨绔子弟没有寄予什么高的希望,就当他们是随军观光团,所以给田开疆说,一切你看着办。
田开疆对于吕荼这个你看着办这句话理解成了赋予他绝对权利一定要把这帮纨绔们训练成合格的战士。
于是这帮纨绔子弟们的悲催生活开始了。
按照道理讲他们是贵族,不用徒步行军走路,可是田开疆却是不允,似乎是整他们,硬要他们徒步走路,而且还是要穿着重铠,背着厚重的大戈。
起初整个大营的纨绔子弟们只是觉得好玩,根据田开疆的话做了,可是不到三天后,这帮人全都不干了。纷纷叫嚷着,田开疆这是滥用军权,他们要坐车,他们要吃肉,他们要喝酒。
田开疆给他们的回答是一道道马鞭子抽来,孙武之子孙驰,田开疆之孙田不甜,伍子胥之子伍修,高柴之子高举等人被打的脸都肿了。
孙驰更是叫嚷道:“田开疆我父亲是大将军,你是我父亲的部下,你敢打我,我定让父亲惩治于你”。
众人本来以为孙驰的叫嚷会让田开疆收手,可是众人失望了。
田开疆命执法队,当场扒了孙驰的衣物,漏出白屁股来,拿起鞭子就是狂抽。抽打的理由是根据齐国军法第一条和第十三条而来的。
这一幕震慑住了众人,半夜孙驰带着被打的这帮纨绔子弟跑到吕渠所在的营帐哭诉,求吕渠为他们出头。
吕渠的回答让他们傻了眼,他说他在这里只是普通的士兵,不是公子,自己没有特权,所以田开疆吩咐什么,他就会做什么。
孙驰伍修高举等人默默的回了自家营帐。第二天,天还没亮,号角声起。
纨绔大营们的拉练再次开始了。无非是练队形和体力。
田开疆说战场之上个人的武力虽然厉害,但是也厉害不到协同作战。所以练队形和耐力的目的就是为协同作战而做的基础准备。
广阔的平原上,红日升起。三千多纨绔子弟在奔跑着。这一幕引得不少其他战营军士侧目。心说:田开疆不愧是四猛将之首,这整人一整就是整个齐国朝堂。
不少人都是佩服他的胆量。
吕渠在田开疆的拉练中表现的最好很快成了一部司马,率领一个千人队。禽滑厘表现的也不错,他也混成了一部司马,最后一部司马很是瞎人眼,因为这一部司马是被田开疆打的死去活来的孙驰。
队形操练和简单的阵法操练完毕后,又开始教他们车战。
车战中为了让纨绔子弟们有血腥感,让他们拿着长木棍对列厮杀。不少人因此被伤的吐血,还有不幸的死在了马下。
吕荼倒是听闻了此事,但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玉不琢不成器,想必他们的父祖就算知道了子孙们受伤或者死亡也会支持田开疆这种激烈的操练的。
孙武也听说爱子在薪火大营带头挑事的事,气的他当场给田开疆去信说,田将军不要顾及孙驰是我的儿子,只要他敢违抗军令,你给我杀了他我都毫无怨言,因为我孙武的儿子若是这样不知规矩的话,还不如不要!
孙驰又带头违反军纪,被打的死去活来,最后看到了父亲写给田开疆的信后,沉默了半天,最后是躲在被子里大哭。
翌日,众人起来后,发现孙驰头发少了一大截。众人问原因,孙驰说:从今日起,我要做真正的孙驰!
众人不明其意,怎么还真正了,难道以前的你是假的吗?
不过他们很快就明白了孙驰的意思,在接下来的训练当中,孙驰像换了一个人似得不再吊儿郎当。努力训练着。
好基友伍修说看的目瞪口呆。夕阳西下,晚霞满天,一众纨绔有说有笑的跳进了古黄河里开始洗起澡来,他们要把一日训练的臭汗全部洗掉。
吕荼远远的看着他们在河水里嬉闹对着身后的众将道:“寡人没有看错田开疆将军,这样的齐国贵族们才是有希望的一代,才是我们值得薪火相传的一代。”
孙武,古冶子,公孙接,国范,华宝,籍秦,熊宜僚等众将皆是点头。
此次大军北伐燕国,吕荼没有带华周来,主要是担忧华周的身体,毕竟是快要古稀之年的老将了,吕荼怕他在北伐途中再有个闪失。
孙武此刻却是欣慰的眼中冒泪,他和蓝姜共生三子,其中最像他的是孙驰,只是孙驰太过顽劣不堪,又因为是幼子,所以对他也就听之任之了。可是他内心是希望孙驰能像自己一样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做梦都想。
没有想到这次北伐燕国让他意外之喜,田开疆竟然打服了他,把他从纨绔的悬崖中拉了出来,成为一名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这比什么都值得高兴。
此刻就算吕荼封赏他土地千亩万亩也比不得此时的喜悦。
国范也是如此,他国家如今在朝堂上虽然没有名列卿位,但是却是实权在握,东海大营,临淄大营,那可是齐国的王牌,如今都是他国家在掌控。
国范一直担忧后继者会毁了如今大好的局面,所以此次他让子嗣们随军过来就是希望他们能历练历练,去除他们身上一些坏毛病。如今不曾想不仅坏毛病去除了,还学会了不少厮杀带兵打仗的本事,这怎能不让他欣喜。
还有其他不少将领,他们也是惊喜异常。对田开疆当初的小埋怨此刻也变成了无比的感谢与佩服。
吕荼目光随着晚霞落下,心中却是在想,历下学宫和泰山学宫这两处地方还是偏向君子之学,而非厮杀之学,是不是另成立一军校,培养专门军事人才?
就在吕荼晃神间,东门无泽扇动着身上的肥肉跑了过来:“君上仆从军三十万已经全部到达。”
吕荼听到三十万仆从军全部到达,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扭头对着孙武道:“大将军,把骨干将校全都分到三十万仆从军中,寡人要在他们行军途中慢慢形成战斗力。”
孙武闻言称诺。
随着吕荼的一声令下,三十万仆从军开始迎接他们真正的大军时代。
燕国邻国中山国。
中山国是从鲜虞方国中演化出来的。
所谓鲜虞是指鲜虞河水,即是居住在鲜虞河水之畔的部落,他们这些部落对外都统称鲜虞人,这一点和赢,姬,姜上古八大姓来源差不多。
鲜虞人由于是部落联盟而没有统一建制所以称呼方国,他们的部落主体是戎狄人,像被晋国吞并的鼓国,仇由国等。
但是中山国是个例外,他不是戎狄人,是周王室姬姓子孙。因为其先祖发动了“共和之乱”被周公召公二人联手驱逐,成了野人,后来其子孙定居在了鲜虞水旁,渐渐壮大形成一个国家。
吕荼被迫害流浪诸侯国期间,燕国被鲜虞攻击,齐景公曾经派高张,孙武,国范等齐国名将讨伐过鲜虞,后来为了牵制燕国,齐国秘密帮助了鲜虞主部落建立了各自的国家。像中山国,鼓国,肥国,仇由国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中山国由于部落力量最强盛,又是周王室遗脉,获得了周王室的默认,所以成为了当初聚集在鲜虞水旁的诸部宗主国。
不过这也引起了晋国的强烈不满,若是按正常历史进程应该是晋国的智氏发动对鲜虞的战争,可是吕荼的出现让整个历史空间变得扭曲。
智氏被打压缩回了国都之地,如今更是被韩赵魏三氏所灭。所以智氏攻伐鲜虞成了赵氏攻伐鲜虞。
赵无恤作为赵氏家主的下一代继承人,他觉得时机来了,毕竟前几年乘着中山国和燕国打的各自元气大伤,而齐国呢又陷入吴国战争的泥潭,所以他率军翻过太行山东进,灭了鲜虞的一些国家,譬如仇由。
仇由国和吕荼的情人白长腿一样,都是白狄部落。他虽是狄人,但是心非常向往周文化,特别是爱好音乐,钟。
赵无恤的麾下献了一个兵不血刃灭掉仇由国的计策,那就是给仇由国的国君建造一座大钟,大钟建造好后告诉仇由国国君,因为路途需要翻越太行山,赵氏没有能耐送达,所以希望擅长山路行走的仇由国君带着人前来搬走。
仇由国君很天真,结果听信了,带着人一路上是凿山填沟,铺路架桥,真去搬钟去了,谁料到达赵氏封地酒宴之请当中,赵氏来了个伏击,把整个仇由国君还有各级大夫来了个一窝端。
赵氏兵不血刃的正式吞并仇由。
而这也是中山国所失去了的最后一个附属国臂膀。从此后,当初的鲜虞十六部,只剩下了中山国一支独挺。
吕荼以前注意力要嘛在吴国,要嘛在卫国,根本没有关注此事,直到如今大军北伐燕国,才得知了这其中的详情。
他很是感叹说,本来以为自己的出现会使得百家姓千家氏或者是流传于后世的成语,有所减少,所以自己拼命的去创造百家姓千家氏还有那些成语,可是看眼前这情形告诉他,有些东西其实并不需要他这么努力。
因为华夏文化的命脉不会因为他的出现,导致百家争鸣或者说千家氏与上万成语的消失。冥冥当中,自有注定。
吕荼现在心情好受了些,因为他来这个世上,小的时候背负着保护父亲的期望,长大后背负着保护齐国的期望,如今他登上高位,成为天下第一诸侯,却背负了华夏文化的期望。他不能因为自私独裁暴虐让引以为豪的华夏文明之根没了。
斩岸堙溪,这个成语说的就是白狄部落仇由国的故事。在后世史书上这个故事的承运人本来应该是智伯,只是如今变成了赵氏而已,其他,内容并无实质变化。
仇由国灭了,他的子民们自称仇由人,是后世百家姓千家氏,仇姓氏和由姓氏的老祖宗。吕荼深知这一点,他心想着待将来一天把仇由夺回后,自己定然要把仇由国子民们赐封为仇由世家,以完成历史的任务。
中山国的国都,灵寿,此时一片喜洋洋之气。
当代的国君叫姬慕华,年岁不过二十有一,是新继任的国君。当他听到齐国率领四十万大军北伐燕国时,整个人兴奋的脸蛋潮红。
因为他忘不了,父亲的是如何死的。当年若不是燕国发疯火烧常山,自己的父亲也不可能被烧的体无完肤,让人见了心生恐惧。
他父亲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报仇,不可忘!”
姬慕华不能忘记自己父亲临死前那极其不甘的眼神,他在父亲灵堂前发过誓言,定要为父亲报仇,灭中山。
这位姬慕华就是文献记载的那位中山文公的父亲,中山国伟大的开国领袖之一。当然因为中山国如今还没有被天子正式册封为国,所以这个开国领袖,在后世出土的陪葬铭文中并未提及。
中山国正式得到天子册封是在中山文公的儿子中山武公时期。
姬慕华看着朝堂上的各级大夫贵勋,眼光最后落在了他的新任国相赤章曼(蔓)枝身上。
赤章曼枝本是仇由国的谏议大夫,因为劝谏仇由国主不要去赵氏封地迎接大钟而遭到贬罚,后来赤章曼枝抵抗韩氏入侵无力,最后只能逃亡。
他本欲像历史文献记载的那样跑到卫国,可是卫国的国君姬辄上位后,他父亲蒯聩在郑国人帮助下,已经发动了归还国都的战争。所以他无奈只能跑到了中山国,隐姓埋名。
可是他来中山国的消息被人传出后,姬慕华在朝堂众大夫的劝说下,亲自迎接此人入都,并任命为了国相,主持中山国大事。
赤章曼枝本来是要拒绝的,可是看到中山国上下如此赤城,便答应了。在他的主政下,中山国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了元气。
姬慕华对于这个国相很是满意,他看着他充满了信任与感激,自己毕竟是年轻,好多事都是这个国相来撑着的。
“朕今日高兴,高兴的原因是我们的盟友齐国,终于向卑鄙的燕国人动手了”姬慕华语气里充满了不可遏制的兴奋。
下面朝堂的大夫闻言无不高呼万岁,显然他们对于燕国是恨之入骨。
姬慕华自称朕,是因为中山国和楚国一样都是“华”文化的信仰者,在后世中山王墓出土的陪葬品铭文也证明了这一点,或许这也是周天子一直没有正式承认中山国的原因之一。
齐国和中山是盟友,这一点也是对的,当初吕荼即位大典,姬慕华代表中山出使齐国,并在吕荼的九妹找婿大典上漏了脸,和赵无恤,韩不信,姬桓合称誉为北国四大君子。
其中这四大君子里面,只有中山国的他和齐国光明正大的签署了盟约。
赤章曼枝看到朝堂上众文武兴奋的表情,心情却是很沉重,他并不认为这是好事。
“相邦,你为何脸现愁色?”姬慕华看到了赤章曼枝脸色的不对,他心中微微惊疑。
相邦就是国相,但是比国相的地位高一些,又比相父地位底一点。
赤章曼枝组织组织言语道:“君,齐国灭燕国需要四十万兵力吗?”
齐国虽然此次灭燕国的真正兵力不过两万,但是加上三十万由浪人组成的仆从军,所以对外号称四十万。
“这?”姬慕华顿时脸色苍白起来,他不是傻子,自然能明白赤章曼枝的潜台词。只是齐国和中山是盟国,而且对他又有恩德,他齐国应该不会如此厚颜无耻吧?
姬慕华想起中山国帮助齐国曾经几次攻击燕国的事,不由暗想道。
此刻朝堂上的众大夫也是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子变的苍白,四十万大军若是灭燕国之后,转头前来灭中山,他们中山何以存?
所有人都把目光都方向了赤章曼枝身上,希望他能给出救国之策。
赤章曼枝道:“君,当今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带着礼物派出使者去齐国大营一趟,慰问齐国大军,并说自家大军愿意与齐国联手灭燕国,若是齐国答应,并提出无理的要求,则我国十年内暂时不会被攻击,若是齐国答应却不提出要求,那么中山国必须做好应战准备,若是齐国不答应,那么我国必须想好退路了”。
赤章曼枝的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为何答应提出严苛要求自己国家才安全,为何答应不提出要求,我们要准备迎战;为何不答应,我们必须想好退路?
这些问题困扰着众人。
姬慕华不愧是年轻有为的北国四君子之一,他很快就明白了赤章曼枝的话:答应严苛要求是因为齐国没有灭中山的欲望,只是想从中山国身上咬下一块肉;答应却不提要求是因为齐国上层可能认为中山国早晚会是自己的,没必要提;不答应,则说明齐国已经想撕破脸,灭中山就在眼前。
四十万齐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兵力!
姬慕华想想腿都发颤。他此刻已经完全信了赤章曼枝的话,把身上的国君之印还有佩剑全部交给了赤章曼枝,命中山国全体上下必须听从赤章曼枝的话,有违令者杀无赦。
若是往常,定然有人反对,可是如今国家已经进入最危急的时刻,只有能者贤者独揽大权,才能保证国家安全度过危机,于是无不唯从。
赤章曼枝深受重任,盟誓一番后,发起了一道道政令军令。
吕荼的三十二万大军是边走边训练,所以行军速度很慢,过了三个月才到达燕国的边城武垣,燕国有十九大城,譬如武遂,徐州(不是后世的徐州),曲遂,易城,方城,武阳,蓟等。
其中武垣就是其中一座大城。这个地方大概在后世河间地区,也就是肃宁县附近。
吕荼的大军到来后,这座城池是烽烟四起,齐军众将还以为要来一场大厮杀呢?
结果出来的军队,众人傻眼了。
是一帮拿着棍棒的妇孺,连男人都见不到几位。
吕荼看着了然:心说,姬桓啊姬桓,你们燕国和中山国打仗,到底是死了多少男人,怎么偌大的城池连男人都见不着了?
吕荼此刻突然有些顿悟,为何在古文献中燕国从公元前500年到公元前420年这段的历史是空白的。
想想能不空白吗?燕国历经两次伐齐结果都是以全军覆没收场,与中山国三次会战,死亡近二十万青壮男丁,再加上与北方胡人的作战每年死亡的男丁数量,估算下来这三十年间,燕国死亡的青壮男丁近乎五十万,五十万啊,再加上旱灾饿死的,燕国有多少男丁还能剩下?没有男丁,燕国何来力量参与历史?
三十二万齐军见到衣衫褴褛的燕国所谓军队后,个个是目瞪口呆,特别是那些贵二代组成的薪火大营,个个全都傻了。他们多数没有打过仗,只是他们觉得战争是爷们的事,是不可能有女人参加的。
可是眼前:女人,还是这种露着白花花肌肤一大片一大片的女人,这尼玛怎么打?
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家主将田开疆,田开疆也是皱眉。
乌压压的三十二万大军震惊之后,接着不少人开始气息紊乱起来,毕竟这些人都是青壮的大老爷们,而且绝大多数是浪人,这些人很少有成亲的,如今见到如此多的女人,还是衣着暴露的女人,眼睛顿时就红了。
吕荼也感受到军队气势的不对,先是让人去劝降,结果对方不降,无奈击鼓令众军前去厮杀。
“杀”众军乌压压的如同奔跑的河水,决堤的浪冲向那帮由妇孺组成的燕国军队。
在后军观阵的吕荼看到众军拔剑,却不拉弓放箭,心下一沉,心说不好。
果然,这帮由浪人组成的军团,杀到敌军军阵后,先是和对方扭打,最后扭打着扭打着,变成了搂抱亲吻交合。
一对狗男女带头,结果不一会儿整个浪人军团都变成了男女结合的野战,起初时,燕国女人们还是反抗的,可是随着敌人男***的蹂躏,个个都享受屈服起来。
毕竟她们的男人都已经战死很多年了,毕竟她们正处于如狼似虎的年纪,毕竟她们是女人,还是春秋时代的女人,她们是渴望爱的,特别是肉体上。
那些没有抢着女人的浪人军士只能眼看着那帮在地上交合的友军,气的破口大骂。不过有聪明的,带着人开始进城,他们心想着,作战的都是强壮的女人,那不强壮的定然还在城里。
整个战场上本来是血雨腥风的,此刻却是淫荡的气息弥漫于野,吕荼看的是恶心不已,心说这帮混蛋男女,办事的礼教意识太踏马的淡薄了,还要脸吗?
其他众军将虽然皱眉,但也没过怪,毕竟这些仆从军是浪人出身的人,是低贱粗鄙不知礼仪文明的下等人,反而有不少将军贵族乐呵的看着这场露天大战。
薪火大营的一帮二代们,此刻在周围打扫战场,他们个个或吹着流氓哨,对那些正在“作战”的人叫喊加油,或几个在一起赌博说那个军士能在那个女人的攻击下支撑几个呼吸,或几个成成群恶心的不敢去看。
过了一个时辰后,所有武垣女人们个个脸色红润的全都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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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荼却是在大帐中大发雷霆,虽然他早有打算把那些燕国女人赐给立功的仆从军,让他们在燕国立家成业,可是却不是这样立家成业的。
整个大帐当中,没有人敢说话,个个低着头,听吕荼的训骂。
骂的累了,吕荼最后叹气说,令那些苟合的仆从军士列出名单来,去除他们攻下城池的军功,并令他们落户当地,娶下他们苟合的女子,分封土地后,为国家多交赋税三成,直至三十年后,才废除。
消息传出,那些苟合的仆从军士个个脸色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哭的是自己的军功没了,成为士的可能断了;笑的是自己被赐封了土地,还奖赏了女人成家落户。
看着一大帮仆从军牵着那些被自己苟合的女人离开,其他围观的近乎二十九万仆从军皆是抱有同情之色。没有爵位,还要多交赋税三成三十年,哎,一定要管住下身啊!
这是那些由浪人组成的仆从军共同的心声。接下来攻打武遂,曲遂,徐城等地,齐军所遇到的情形和武垣差不多,燕国那边多是青壮寡妇出战,而齐军打着打着最后不少仆从军按捺不住下半身,还是发生了关系。
吕荼气的脸都青了,对这帮人的惩罚越来越多,最后由多交赋税三成三十年变成了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
可是就算是这样,这帮由浪人组成的齐国军团们还是忍不住去触犯军法。
吕荼心想若不是担忧齐国在攻下燕国后,面对地广人稀又缺少男人劳动力的燕国故土而无能无力,自己定然要杀一些人儆百。
直到大军攻伐到易城,情况出现了大转变。因为燕孝公姬桓带着燕国最后的男人来了。两军就对峙在易水河畔。
风潇兮兮,易水寒!
此时刚入秋,天气寒冷的水面已经开始结冰渣了。
吕荼很是忧虑,因为春秋末年全球进入了小冰河期,北国的冬天,可不是一般的冷,他怕身处在亚热带甚至热带季风气候的齐国军士们承受不了这种寒气。所以一方面给军士们发大量的衣物,另一方面保证每名军士一天最少吃一顿热饱饭。
其实吕荼低估了这帮仆从军团的承受力。因为这帮人出身于奴隶,奴隶的生存环境可比这恶劣多了,更何况这些人都是从浪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伯牙被吕荼安排过去谈判,这是流程,虽然吕荼已经下定决心灭掉燕国,但是这个规矩和礼节还是要走的。
正当他在大帐中等待伯牙的消息时,中山国的使者到了。
吕荼颇为惊讶,因为这次使者团的领队竟然是赤章曼枝本人。
赤章曼枝所行带来的礼物,吕荼看到后很是高兴,因为这些礼物是八千多头活羊。有了这些东西,大军就意味着八千名军士可以多穿件羊皮袄,三十万大军可以每天多喝几碗羊肉汤。
吕荼亲自带人去迎接赤章曼枝,赤章曼枝看到齐国文武都来迎接他入营,无比的惊愕,因为齐国这个行为超出了他的预料。在他的概念里,他入齐营的画面应该是这样的。
齐军难为他,齐将嘲笑他,他经过千辛万苦才见到了吕荼本人。亦或者,齐军没有难为他,他自然而然进入齐军大营。
可是眼前这种大场面,赤章曼枝惊愕之后,便是脸色惨白,因为他想到了那个他不愿去想的可能:齐军要灭中山,如今这个举动不过是为了麻痹自己,麻痹中山。
吕荼看着赤章曼枝脸色惨白以为他生了病,忙让随军巫医扁鹊为其诊治。赤章曼枝此刻反应过来,只说自己身体无碍。
可是看着兵甲锋利,连绵营帐近乎十八里的齐军大营,赤章曼枝走路都有些发颤了。
吕荼越见越是奇怪,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东门无泽悄悄在其耳边说了几句,吕荼立马明白了。心说:自己真就那么无耻吗?
不过当下他也不揭破,他不会去灭中山,起码现在不会。吕荼的打算是先拿下燕国,把这由浪人组成的三十万仆从军,安排到到处充斥着寡妇的燕国旧地生养十年再说。十年后,吕荼坚信,这三十万仆从军会给他生出最少一百万人来。
一百万人,再休养生息十年,那就是能战的青壮男丁最少二十万。
二十万加上山东半岛能抽出的二十万,吴国旧地江苏地区抽出的十万,淮水上游安徽地区十万,济水还有卫国旧地河南十万,这就是六十万兵力。
而且这六十万兵力还是十五抽一,甚至是二十抽一,所得来的。横扫天下,不误农时,足够了。
吕荼相信再给自己四十年他必定的能统一天下。只是他还能活四十年吗?毕竟他如今已经三十有六了。
不过吕荼也不担忧,只要他把齐国的根基打好,就算他死前见不到国家统一,他相信他的继承者们也定能实现国家的统一。
更何况,吕荼自认为若是他要强势统一天下,是用不了四十年的,甚至三十年都用不到。
让众军把那些中山国送来的羊宰杀两千头,好好大餐一顿后,吕荼带着赤章曼枝便回了主营大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赤章曼枝提出要和齐国一道灭燕,吕荼同意,但是关于灭燕后,燕国的领土归属问题上,吕荼只给中山国一城作为答谢。
赤章曼枝不同意,吕荼拍案而起,说,若是不同意,齐国自己一力灭燕。
赤章曼枝见闻虽然脸上极其的难看,可是心里却十分的高兴,因为吕荼这个行为告诉他,齐国暂时没有灭中山的兴趣。
讨价还价一番后,双方达成盟约,中山国从武阳郡进攻燕国,齐国则是继续在这里牵引燕国军队的注意力,双方在三个月后会和在易水畔,前后夹击燕军,灭燕后,齐国答应割让燕国大城愿口给中山国,并支持中山国灭代国。
双方祭祀盟约天地后,赤章曼枝就带人星夜返回中山国了。这次他不仅探知了齐国暂时不会灭中山,而且还得了一城,和灭代国的外援,可谓是大丰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代国位于中山国北部,是个不小的国家,中山国非常觊觎此国,只是奈何代国和晋国的赵氏最近几年走的近,而且据说赵氏的嫡女还嫁给了代君,这让中山国有些无从下口。
不过这下好了,有齐国支持,中山国灭代便不再有后顾之忧。
赤章曼枝把消息传回中山国后,中山国朝堂一片沸腾欢呼,姬慕华发动全国动员令,准备进军武阳。
中山国这边如何轰轰烈烈不说,但说吕荼那边。
吕荼和燕孝公姬桓根据对方使节商定的碰面日期到了。二人在易水河边,遥遥相互,高喊。
姬桓知道打不过齐国,说自己愿意割让易水以南的土地给齐国,祈求齐国原谅燕国朝堂上昏庸大夫的罪过。
听到姬桓推诿责任,割地求和,吕荼当然不愿意,自己兴师动众来燕国怎么可能只是为了易水以南的那些许土地而来的,他不仅要灭掉燕国,还要一扫北疆,把所谓的无终国还有孤竹国余孽一起灭了。
无终国历史记载是公元前470年左右被赵氏赵无恤所灭,后来赵氏和燕国相争,此地最终划为燕国。
孤竹国则是很早之前就已经被周天子除名的国家,只是燕国灭掉孤竹国并没有把这个国家的余孽扫光,所以孤竹流亡政权一直存在着,他们在北方与胡人一起建立了自己的流亡国家。
而这也是吕荼为何当初令臣下们送使节文书告诉通知诸侯国会盟黄池有孤竹国的原因。
不过眼下灭燕在即,那些国家参不参加黄池会盟倒是已经不重要了。
燕孝公姬桓见吕荼决心灭燕,知道事情已经没了转机,是气的是破口大骂,当然他的大骂不是骂吕荼爹娘祖宗,而是说吕荼灭燕国的逆心其实在秦国砍甘棠树就已经萌生了。
因为甘棠树是召公所栽,而召公的封国就是燕国。
还说吕荼要亡了周天下之心已经昭然若揭,他见打算灭掉周公的封国鲁国不成,于是把怒火发到召公的封国头上。
姬桓之所以不骂爹骂娘骂祖宗那是因为姬桓和吕荼是表兄弟关系,一个不小心就会骂到自己祖宗身上。所以他只能拿吕荼的阴谋奸诈毒辣说事。
吕荼听到姬桓的牵强附会,彻底无语,不过他也没有狡辩,他当初是没有这个心思,可是因缘际会,他的确是在秦国游历时砍了召公的甘棠树,最近还和周公的封国鲁国干了一架,最后又带兵北上去灭燕。
各种巧合吧,最后真成了姬桓所言:灭燕,吕荼早有预谋,灭周,吕荼的三大步,第一步就是灭召公之燕。
吕荼看着唾沫横飞的姬桓,心中对这个大表弟那超乎寻常的想象力感到无比的佩服。
姬桓似乎骂累了,吕荼从兵车上拿出一牛皮袋热乎乎的羊奶,扔给了他:“表弟,渴了吧,来歇歇,等会再继续骂”。
姬桓闻言扑腾一声栽倒。
燕孝公姬桓和吕荼是表兄弟关系,讲吕荼身世的几章有提过,这里不再细讲。
姬桓看着吕荼,久久沉默,突然他跪倒在兵车上,对着吕荼嚎啕道:“表兄,饶过燕国这一次吧”。
言罢砰砰的在兵车上对着吕荼磕起头来。
此时易水畔这个枯涩河湾,周围没有一个人,只有这对表兄弟,一个涕泗横流大哭祈求,一个冷漠熟若无睹。
“姬桓,当初你的父祖乘着齐国田豹作乱时,为何没有想到齐国是你们的姻亲之国?”
……
“姬桓,当初寡人归国时,你的父祖乘着齐国大乱欲要兵临齐国时,怎么没有想到寡人是你的表兄?”
“姬桓,当你杀齐国的商人时,你怎么没有想到寡人是你的表兄?”
……
“姬桓啊,你我都不是傻子,你我虽然是表兄弟,但是也是仇人,是恨不得对方去死的仇人,你燕国昌盛了,我齐国要遭殃,我齐国昌盛了,你燕国遭殃”
“你是一国之君,寡人想,你和寡人一样懂这一点,不是吗?”
吕荼长久之后,看着那个哭的狼狈的姬桓,怒指喝着。
在这个怒杀自私自利的春秋末年时代,何来的血缘亲情?外甥杀舅,舅杀外甥,表兄弟互残,亲兄弟互残,父子互残…..比比皆是。
吕荼恨这个时代国君,因为这个时代的国君看似是靠血缘维持社会运转,可是事实上血缘从不是,宗法也从不是。只是自私自利的权威谋取。
而这也是吕荼为何打心底里喜欢儒家学说的原因,因为他告诉了人,告诉了国君,人要有亲亲之情。
姬桓擦掉眼泪,看着吕荼,他站了起来,整理好他作为国君象征的冕服:“齐侯,寡人代表燕国向你宣战,向齐国宣战”。
“寡人告诉你吕荼,寡人可以无耻卑微,燕国人可以卑躬屈膝,可是他们就算是死,就算燕国灭亡,那也要轰轰烈烈”
“因为燕国的男儿,没有一个是孬种!”
姬桓噌的一声抽出佩剑斩断吕荼扔过来的那牛皮羊奶袋,牛皮袋被斩烂,羊奶挥洒在他的兵车上,姬桓瞪了一眼吕荼,然后御车离开。
吕荼看着姬桓的背影,沉默。如果不是想结束三百年的战国苦痛,他吕荼又何必这么自残自己的亲情去统一这混乱的天下呢?
易水风寒,雪花如鹅毛漫天飞飘。
嗡嗡的牛角号声起,一望无际的易水谷地平原上,乌压压看不到头的两支大军列好阵势,准备轰动天下的一场战争。
这场会战,齐国动用兵力共三十万,其中两万是十大营精锐,其他二十八万是精壮浪人阶层组成的仆从军;燕国那边,动用兵力共五十五万,几乎把燕国所有能拿的起武器的男人都召集了起来,其中四十岁以上和十五岁以下的男子共有三十八万,精锐军士青壮约十万,至于其他都是病残。
吕荼,孙武,公孙接,古冶子,田开疆,国范,东门无泽,伯牙,高无坯,苑何忌,乌枝鸣,宗楼,国书,华宝,熊宜僚,籍秦,子渊捷……吕渠,孙驰、孙明、孙敌,禽滑釐,伍修,高举……齐国军阵,无数名传华夏的悍将能人身着铠甲,手执锋利的兵戈,或骑在战马之上,或站于兵车之上,准备着对燕军发动攻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刻薪火大营的二代们也是忍不住心中的激动与兴奋,他们知道属于他们真正的厮杀来了。吕渠站在兵车之上,拿着长槊,眼神如同鹰隼一样犀利,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属于自己的热血疆场。
孙驰也是眸子中光辉异常,他要世人证明,自己不是窝囊废,不是只会躲在父母羽翼下的“白吃”。
伍修,禽滑釐,高举等人也是胸膛起伏,显然他们也被这浩瀚的气势所震动鼓舞。
漫天的大雪很快的把这块巨大的平原敷上了一层白色棉被,哦,这不是棉被,是彻骨的寒冷。
风来,卷起千堆雪。看着燕国大军军阵中,数十万或老或少被冻得瑟瑟颤抖的军士,哦,不,他们准确的说不是军士,而是难民。拿着简易武器的难民。有不少的少年实在忍受不住这彻骨的寒冷,最后轰隆的一声倒在雪地上。
没有人去同情,因为他们看惯了,因为下一刻倒在地上的就可能是自己。
开战吧,来吧,让这痛苦的人生,悲惨的人生快点结束吧?
燕国的军阵当中弥漫着最后的疯狂。此刻他们厮杀不再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是为了发泄,而是为了逃避这悲惨的世界。
战争,该死的战争,已经打了五十年,毁了三代人,黑暗,悲伤,饥饿,贫穷,布满了整个燕国大地,是该结束了。
咚咚咚的战鼓声起,齐军开始过河了。
燕国军阵中如同飞蝗的箭失射来,可是当他们落在齐军军士的身上后,只是啪啪声起,然后箭失落在了雪地上。
漫天的大雪,用箭去射杀对方,这绝对是个愚蠢的主意。可是这样为何燕国还要选择这一天决战呢?
因为骑兵,战车兵,燕军在这方面根本不占优势,只有在雪天里,齐国的骑兵还有战车兵发挥不出优势来。
吕荼明明知道,可是他还是答应了决战,原因是将来齐国灭国之战将会越来越多靠步兵,所以他要检验他的齐军步战作战能力。更何况,按照约定的时间,中山国的大军也快到燕国军队的后方了。
战前吕荼给众军下过死命令,不要去同情燕军的老人和少年,只要他们拿起武器,就是战士,是战士不投降就杀。
对于吕荼这个军令众军虽然心里听着不舒服,毕竟战场上不杀“一毛二白”是古时就流传下来的规矩,只是眼前的局势,他们又十分的清楚,燕军已经是穷途之末的瘦狼,若在厮杀中有同情,那瘦狼就会咬碎你的脖颈。
燕军军阵燕孝公姬桓看着乌压压的齐军已经冲杀过易水畔,他令大军前锋向前冲杀。
“杀啊”随着姬桓一声令下,约莫十五万的燕军前锋拿着简易的武器杀向了齐军。
齐军看着迎面而来的老弱病残燕军,在各自主将的一声令下,大戈齐刷刷向前,口声高呼军号,像是带着刺的乌龟一样缓慢有秩序的前进。
当齐军和燕军相撞,无数的血肉翻飞,无数人的凄厉惨号,就算是在后军观阵的吕荼也是忍不住心颤。
当燕军第一排军士被齐军长戈所杀后,第二排又上来了,第二排死亡后,第三排又上来了……
这是一场极其不对称的战争,燕军几乎就是在送死。齐军不停的收割燕军的生命。可是燕军还是发疯的再前进,如同奔流的河水一样,一往无前。
渐渐的齐军开始有伤亡,前面的军士死亡后,后面的军士立马顶上,继续组成大阵往前行军。
鲜血尸体浇灌雪地,很快雪地上结了一层红色的冰。燕军还是发疯的过来撞击厮杀,齐军开始阵型不稳,因为地太滑了。
燕军前锋主将看到齐军已经开始混乱,大喜,命大军往齐军军阵中掷扔武器。顿时漫天的长矛大戈甚至是木棒,短剑向齐军军阵中袭来。
齐军前部主将国范见状是目眦尽裂,他急喝众军,举起大盾防御,当他的话刚落,只见武器落在了巨盾上发出的砰砰砰声不绝于耳,不少齐军啊啊的惨叫起来,显然受到了伤害。
“该死!”兵车上国范看着前部竟然伤亡如此之大,气的脸色铁青。不过很快他轻松了一口气,因为随着燕军前锋武器掷扔完毕,这部燕军已经成了徒手之人,面对着兵甲锋利的齐军,他们就是俎上之肉。
这帮浪人阶层出身的仆从军,此时因为大量同袍的伤亡也已经红了眼,拿着大戈继续组成军阵像钢铁横流一样推进。
孙武看到国范部八万军队已经在易水对岸站稳了脚,速令公孙接部,田开疆部,古冶子部,共十八万大军全速前进,一定要在零伤亡的前提下进入河对岸,扎好阵营。
易水因为是冬天,此刻不少流域已经是断流或者冰层近乎结到河底,所以齐军并不担心会掉入冰窟窿里。只是前进的途中,有不少人滑倒,摔伤很多。
也正是因此,这一十八万军队行军速度比孙武预料的慢了些。不过半个时辰后,一十八万大军的前部也已经站在了易水河对岸,孙武见状令旗挥舞,咚咚的战鼓声起。
国范听到后军军阵战鼓声,当下不再犹豫,让军队发起冲锋,给后面前进过的友军腾出立足之地。
浩浩荡荡的国范部如同怒涛向北方席卷而去,一时间燕军前锋十不存一。燕孝公姬桓见状,命左右两翼一十五万大军两面夹击冲杀过来的国范部。
国范部顿时感觉到了压力,因为这燕军两翼的军士显然战斗力比先前的燕军前锋强大。
战马嘶嚎,被摔倒,兵车在雪地上碾压,结果被阻拦,国范知道,在这漫天的大雪当中,在这脚脖子深的雪地当中,只有贴身近战才是最好的选择。他令麾下国书,宗楼,高无坯等将,带领各大营弃掉战车战马,和步军一块组成阵型前进。
吕荼见齐军兵车优势和骑兵优势还有大兵团阵型优势完全失去,心里却没有丝毫担心,因为他相信自家军队,在吕荼的眼里齐军就算是步战也是天下无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虽然这些军队是仆从军,但是各级军官都是经历了无数厮杀的正规军士,他相信他们能很快的组织起有效抵抗。
果然不出吕荼所料,国范部开始出现了以部司马为核心的小团体阵型作战。他们一个个像扔进大海里的龟壳一样,任凭食人鱼的撕咬,却是岿然不动。
田开疆的子渊捷部,苑何忌部,薪火大营部率先到达了易水河对岸,众军立根稳后,孙武挥舞令旗,令其部从外围击杀燕军。
田开疆不敢怠慢,带着麾下,如同推雪车一样开始向前推进。
此刻兵车已经无法前行,为了指挥军队,让军队有进攻方向,子渊捷,苑何忌,还有薪火大营临时主将吕渠,三人命力士抱着军稿,追随自己,往燕军中杀去。
众军踏着脚脖子深的雪跟随前进。一时间银白的战场之上,乱如蚂蚁的军队相互啃咬着。
国范部因为有田开疆部的支援,立马转守为攻,开始全面倒的碾杀燕军。
高台之上观阵的姬桓脸色阴沉,他本以为用三十万大军的兵力优势能毫无疑问的解决齐军前部,可是眼前的局势告诉他,这是妄想。
雪地之上,齐军和燕军近身血战,齐军新剑的优势展现出来,燕军的冰刃撞击之下直接被粉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齐军军士的剑已经插入了地方的胸膛。
薪火大营虽然是二代组成的“少爷兵”,但是由于他们所遇到的都是燕军老弱病残军队,所以也是完全的碾压姿势。
吕渠血染战袍,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杀人,当他砍死一名燕军后,那对方的热血喷洒在他的脸上,让他忍不住的浑身颤抖,可是颤抖之后,他就无比的兴奋,仿佛杀戮才是他需要的人生。
他如同一个猛兽般,一面追杀着燕军,一面指挥着军士前进。
孙驰伍修等二代们却是在这一点不如吕渠了,第一次杀人时,他们都是身体打摆子的,甚至还有人忍不住晕了过去。
“少年郎,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我,我会杀了你的”一名二代哆嗦着拿着手的剑,面对一名身穿单衣,瘦骨嶙峋的燕国少年道。
燕国少年没有说话,他只是面无表情的举起手中的大棒向二代砸去。
二代见状闭上了眼睛,然后利剑狠狠的向前一刺,鲜血喷洒在手臂上,潮热!等他在睁开眼睛时,少年已经倒在了雪地当中。
“我杀,杀人了,杀人了!”二代脸色惨白,目若无光许久,最后发疯的大叫起来。
旁边的二代见状一耳巴子打了过去,他才清醒,然后看着个个染血的同袍好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战争,太可怕了,死亡,太可怕了!
此时薪火大营,不止他一个人出现这样的状况,甚至还有人因此失掉了性命。这是一场大浪淘沙,幸存下来的将会成为齐国新一代的精英。
薪火大营出现伤亡和疯魔的状况很快被观阵的吕荼发现,他很是皱眉,因为他不想因为薪火大营的怯懦和无序失去了整部军队攻杀的锐气。
就在他思量对策的时候,突然他看到薪火大营军稿下的吕渠开始收缩阵型,把那些发疯怯懦的兵士围拢在军阵中央,进行演讲。不一会儿那些人开始举剑高呼起来,完全不见了先前疯魔怯懦的气势。
吕荼不由微微一愣,他虽然不知道爱子到底说了什么,但是能在第一次单独作战中就可以这样随机应变,改变阵型,已经超乎了他的预料。
不错,不错!
吕荼对吕渠的作为很是满意。
薪火大营气势恢复后,大军开始往国范部靠拢。他们左右两翼的苑何忌和乌枝鸣部则是分散如同两只巨拳主力进攻燕军两翼的精锐。
战场上一片混乱,看着田开疆部已经厮杀上去,被燕军围困,孙武命令古冶子部还有公孙接部开始列阵缓慢向前推进。
杀!杀!杀!
乌压压的援军袭杀向燕军,姬桓看到孙武已经把军中主力全部投入战场,当下不再犹豫,令最后的二十五万大军,也全部投入战场。
其中的十万燕军精锐由他姬桓亲自带领,冲杀向吕荼所在的位置,显然他想靠着这支底牌俘虏吕荼,迫使齐军溃败。
孙武见燕军全部投入战场,其中十万向自己这边杀来,他丝毫不变色,继续挥舞令旗,命鼓士击鼓,通知全军调整阵型进攻。
吕荼却是脸色阴沉,因为齐燕两军已经厮杀到如今最紧要的关头,那中山军还没有出现,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不相信中山军敢违背约定,那么问题来了,什么阻挠了中山军前来赴约袭杀燕军?
战场之上投入的总兵力已经达到七十万,堪称春秋史上的一次最大的混战。
按常理讲,燕军都是老弱病残之军,不会是齐军的对手,可是燕军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所以就算他们俯首就擒让齐军拿剑砍,那五十五万大军也不可能是一天能杀戮完的,更何况这些人还拿着武器去反抗。
漫天的大雪,无尽的杀戮,整个战场浮空下望,如同白棉之上滴了一大块血印。
姬桓带着他的十万精锐冲破国范部的截杀,冲破田开疆部的冲杀,冲破古冶子部的冲杀,冲破公孙接部的冲杀,终于带着大军杀到了易水谷地。
吕荼看着疯魔的姬桓,微微摇头:表弟你已经输了!
此时姬桓所带的十万精锐燕军被层层截杀的还剩下不到一千人,一千人面对齐军后军精锐两万人,这无疑是不可能胜利的。
孙武看到姬桓带着区区残军杀到易水谷地,终于漏出了笑容,令旗挥舞。咚咚的战鼓声起,熊宜僚带着一万虎贲大军,仰天大叫一声,杀了过去。
砰砰砰,兵器相撞,鲜血飘洒如雨,易水枯干的河道内很快被尸叠。
虎贲大营以损失近乎十分之一的兵力终于把姬桓身后跟随而来的一千精锐剿杀殆尽,姬桓被围在了虎贲大营的军阵当中。
厮杀声,北风的怒号声,席卷在易水之畔。
燕孝公姬桓看着拿着那些一手持盾一手持刀包围住自己的齐军虎贲士状若疯魔,凄厉嘶叫着:“来啊,来啊,与寡人一战!”
姬桓举剑冲杀齐军虎贲士,虎贲士见状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然而围住燕孝公姬桓的阵型却没有变。
“立阵!”熊宜僚大喝一声,一只只巨大的盾牌组成了一个巍峨的方圆城墙把姬桓狠狠的堵在了城墙里面。
姬桓用剑劈,刺,可是就是劈不开城墙。
大雪,漫天的大雪,落在姬桓的散乱的头发上,落在他沾满鲜血的盔甲上。
“吕荼,你个懦夫,懦夫!有种与寡人一战,一战?”姬桓仰天大吼,声音凄厉。
此刻姬桓他深深的知道燕国完了,可是他不愿意去相信燕国就这样完了,还完在自己的手中。
他只能发疯的去发泄,去发泄掉燕国就这样亡在自己手中的事实。
劈砍,撞击,嘶叫……燕孝公姬桓发狂的发泄着。
河岸上的吕荼听着这位表弟的凄厉嘶叫,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走下了兵车,往河谷内走去。
东门无泽见状猜出了吕荼要做什么,他大惊失色就要劝说吕荼。
吕荼却是止住了他的劝说,孙武见了很是皱眉,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叫神箭手暗下做好准备。
当虎贲大营组成的盾牌城墙打开一条路后,姬桓看到一个人缓缓走来,他踏着血水,泥水,慢慢走来。
那人正是吕荼,他姬桓的表兄。
姬桓看到吕荼走来,他哈哈大笑:“吕荼,你终于来了,来了!让寡人看看,你是如何杀死寡人的?哈哈……”
吕荼走到姬桓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抽出了佩剑,此刻虎贲大营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想要仔细的看着去见证姬桓头颅飞下的那一刻。
熊宜僚把血红的战斧杵在地上,大眼瞪着姬桓,显然他也不想错过接下来能记入史册的一幕。
“姬桓,投降寡人,寡人给你康乐。”吕荼郑重的看着历史上的这位燕孝公。
姬桓闻言先是一愣,接着一口血痰吐在吕荼脸上:“投降?哈哈,吕荼,你想的美!燕国男儿没有一个孬种!没有!”
姬桓说到这儿,他指着他身下躺着的一个个燕国军士的尸体,又指了指巨盾虎贲士后面还传在耳中的滔天厮杀声。
显然战争并没有因为姬桓的被围困,而停止,它还在继续着。
吕荼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姬桓说的没错:燕国男儿的确没有一个孬种!五十五万大军,五十五万病残老弱组成的大军,他们明知道不是齐军的对手,还是义无反顾的去和齐军拼杀。这种热血精神,让吕荼感动,佩服。
“表弟,放下武器吧?兄会给你无忧的田园生活”吕荼再次出声道,这一次声音周围的军士已经听到了自家君上语言内的哽咽。
姬桓听到后更是愤怒,他拿着那把不知道有多少豁口的青铜剑指着吕荼的鼻子是破口大骂:“吕荼,你个小人,少给寡人猫哭耗子假慈悲,你知道吗,这恶心,恶尼玛心!”
“你若是男人,就拿起你的剑,与寡人对战,让咱们对战后的生死来决定这场燕齐最后的战争结果”
“你敢吗?”姬桓咆哮着。
吕荼闭目眼泪扑打扑打而下,杀死自己的表弟或许在春秋战国是很正常的事,是习以为常的事,可是他吕荼毕竟不是纯种意义上的春秋末年人物,他的感情还在那个重视亲亲之情的后世。
“表弟!”吕荼大哭,再次祈求。
姬桓浑身一颤,他看着吕荼,突然眼睛鼻腔一酸,可是他最终还是举起了剑杀向了吕荼。
吕荼看着踏着血泥与雪泥而来的姬桓,噌的抽出了佩剑,然后以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狠狠扎进了姬桓的心窝。
姬桓高高举起的剑,哗啦一声脱落,然后坠落插在了雪地上,人眼神晃动了几下,轰然倒下。
“表弟!”吕荼扔掉手中的剑,在雪地中,抱着姬桓的尸体是仰天大哭。
虎贲众军沉默,漫天的大雪,倾撒,落在吕荼的身上,落在虎贲大营军士们的手上。
东门无泽摇头,孙武轻叹了口气,令伯牙去传令:“姬桓已死,燕国已灭,投降不杀……”
不久,整个银白天地的易水之畔战场上,响起了“姬桓已死,燕国已灭,投降不杀……”的呼喊声。
“万岁!”
“万岁!”
齐军残胜的二十多万大军仰天高呼,而那些燕军军士们,有的选择了刨腹自杀,有的选择了扔下武器投降,有的选择还拼命反抗……
雪很大,继续下着,两天之后,易水之战,总算结束了。
燕国五十五万大军,被剿杀二十八万,被俘虏二十一万,自杀殉国四万有余,其他或逃散走的,或失踪的,无法统计。齐军死伤九万,其中包涵了战死的将佐校尉正规大营军五千余。
易水去往方城的路上,夜雪耀眼如白昼。一支看不到头的二十万大军在冰天雪地中急速赶军着。
这支军队正是齐军。按常理讲吕荼不会在大战刚刚结束就让军队迅速整军北上的,可是眼下吕荼不得不让军队北上。因为中山国那边传来了消息,中山进攻武阳时,遇到了代国和胡人的联军联合伏击,他们被围困在了武阳。
对于胡人南下出手,吕荼早有所料,但是对于代国出手,他却是没有想到。在吕荼的考量里,这场战争参合的势力,最多就是无终,孤竹,狄胡,中山这四方。代国是没有那个胆量的。
可是眼前的事实告诉他,代国出手了还是联合胡人,那么问题就变的无比的复杂。到底是谁给代国的胆量从背后出手?
是燕国早前的谋划吗?
不可能!
以姬桓的智慧,若是代国和燕国打成了盟约,他一定会大加宣扬,然后组成四国联军南下与齐国作战。
不是燕国,那是谁呢?难道是赵氏?
吕荼眼睛一眯,似乎是看出了这场齐燕战争背后还有一只黑手在操纵。
不过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最重要的是解救出中山军,打溃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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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城,易水之北的第一大城,齐军到达后,根本没有遇到燕军的任何抵抗,就迅速了攻占了此城。
吕荼令众军进城,宰羊,杀牛,好好包餐,休养一天。他本人则是带着众将商谈接下来的策略来。
孙武建议兵分两路,一路北进攻下燕国国都蓟城,然后东进,灭掉无终国,孤竹余孽,戎狄,高夷等;另一部带兵解救被代国和胡人围困的中山国军队。
对于孙武所言之策,吕荼很是赞成,命孙武为征西路军主将,四猛将公孙接部与田开疆部为佐,共计大军十万人,其余则跟随自己收复燕国北方旧地,和东进灭掉无终国,孤竹余孽,还有把山戎打退到燕国长城之外等。
望着屋外还在下着的大雪,吕荼此刻只能希望春天快点到来。毕竟北国的冬天,太冷了。
半个月后,吕荼所部大军终于杀到了燕国国都蓟城。望着这个古老而富有王气的城池,吕荼感慨万千。
华宝带着一万大军一个冲锋,这座城池就被拿了下来。
十多万大军进入蓟城,对内外清扫了一遍后,吕荼方才由熊宜僚护持着进入城内。
燕国的宫殿不像是越国国都会稽那样,是座石头城,也不像卫国宫殿那样,雄伟宏大。他就像是一座普通的唐朝寺庙一般,讲究的是端庄大气豪华。
伯牙扫视周围富丽堂皇的摆设,叹了口气说:“燕国的士人生活在贫穷当中,连两餐都不能做到,可是看看这燕候殿内的鎏金,这殿内的金器,这貂裘虎皮所铺的地板……当真是奢华至极!这样的国家灭亡是理所当然。”
众军将点头赞成,对于燕国,他们虽然同情燕国的士人,甚至佩服燕国士人的义无反顾,但是对于燕国上层,他们是打心眼里鄙视的。
吕荼没有说话,他自然明白伯牙的意思,这是委婉的劝谏自己,不可因为随着家业的变大而劳民伤财安逸享受。
“这些东西都是燕地士人的血汗所换,让人清点一下,寻个时机卖了,换成钱币,将来赏给有功劳的将士们。”吕荼扭头笑着道。
众军将闻言大声叫谢。伯牙也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于自家君上的这个命令显然他也是同意的。
晚宴过后,吕荼回到了卫郎们给自己安排的住处,那是一处极其温暖奢华的寝殿。
由白虎皮和貂裘所铺的炕上,此时绣着花红与龙凤的衾被下有美人娇躯裹动。
吕荼心中一跳,看了眼殿外伺候的胖子东门无泽,见他正咧嘴笑着,他顿时明白了,恶狠狠的瞪了东门无泽一眼,然后没有犹豫的走了进去。
过了会儿,越纱幔布之后,传来了令人心悸的声音。
吕荼学坏了,哦,不,只能说,他纵容“坏”了!
有时候他明明知道东门无泽不是个“好人”,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把他带在身边,认为他才是自己的贴心人。
醒来后,吕荼看着衾被中长相一模一样睡熟的二姝,微微暗恨自己,自己已经有妻妾媵婢十人,为何还要这般?
偷偷下了床去,寺人过来为吕荼着衣,这时二姝也醒了,她们看到吕荼正在着衣,纷纷爬跪请罪。
看着她们洁白泛着红晕的身子,吕荼火气差点又上来,不过他是位有节制的男人,他忙扯下貂裘为二姝裹敷,让她们起来:“你二人,既然和寡人发生了关系,自今日起,你们就跟随在寡人身边吧。”
这对双胞二姝闻言大喜,叩恩不已。
吕荼微微摇头,心中三省:明明是自己对她们犯了错,她们却还要感谢自己,这什么世道?
对于双姝是从哪里来的,什么身份?吕荼也懒得问,因为他信任东门无泽,东门无泽会把危险给他清除掉的。更何况昨晚,吕荼知道她们都是第一次,所以吕荼也不担心这两女是表弟姬桓的妻妾,当然更不会担心那是姬桓的女儿。
蓟城整军半月,吕荼游览了母亲成长的地方,并祭拜了母祖后,便留下伯牙还有五千军士留守此城,然后兵分两路,一路由国范率领北进去收复渔阳造阳等地,另一路由自己带着东进,去灭掉无终国,收复令支,孤竹,阳乐,襄平等地。
无终国是一个和杞国邳国一样曾经辉煌过又曾经悲惨过的流浪者之国。
无终是山戎人组建的国家,《尔雅》说是九夷之一。建国时间大概是在武王伐纣胜利后。起源于三晋之地,后来晋国崛起,打的他们不得不东迁,落户在了天津的蓟县地带,在嘉父时代,地盘包括了北京平谷,天津蓟县还有河北的雄安新区等地,可谓是辉煌一时,后来燕国崛起,又把他们打的北上,最后落户在了辽西。
如今吕荼灭掉燕国后,把目光又投向了这个国家。
说起来无终国和齐国还是有很大的历史渊源的。当年吕荼的先祖齐桓公北征山戎,和无终国国子一起盟过誓言,说共同对抗其他戎国,譬如代国,孤竹国,令支国和屠何国,以保证北疆安平。
只是如今吗?世事境迁,这个国家已经没有了存在必要。
大雪封山,千里一片素白。遥遥远处有一座城池,插着古老的旌旗图腾,它迎着寒风在飘曳。这里是无终国的国都。
与寒冷寂静的外边相反,此时城内无终国子的宫殿内,是热闹非凡。
一帮身穿貂裘虎皮的男人正坐在炕上吃着火锅唱着歌。
对,没错,是坐在炕上吃着火锅唱着歌。
自打吕荼幼时和公输班相继搞出来了炕与火锅后,很快的这些东西以无人可抵抗的速度横扫北疆人们的生活。
无终国作为时常遇到大雪封山的北疆之国,自然对这些饱暖东西更是趋之若鹜。
这些吃着火锅唱着歌的人都是无终国朝堂上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当前那个长的如同白丸子似的貂裘男人,就是当今的无终国国子。
此刻他正敞着怀,拍打着肚皮和一名大臣行歌酒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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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看着被原始森林覆盖的燕山,吕荼一阵头疼,难道要放火烧山逼出这些戎胡?
东门无泽献计说大军清扫燕山南面后,可在燕山之上筑长城以自守。
吕荼闻言不可置否,他当初训政时说齐国将永不修长城,如今难道就要违背诺言了吗?
不能!被动的防守不是吕荼所想要的。他命令军队以万人军团为一部,在燕山之上全面大搜山,斩杀和俘虏戎胡共两万余人。十一月,齐军下了燕山,来到了燕山以北。
面对着一望无际的原野森林和草原,吕荼彻底无语,心说,自己难道真的要学燕国,建筑长城来防范戎胡之害吗?
可是若不筑,哪来的精力与这些打不过就跑的戎狄胡人耗费?
无奈,吕荼只能应从,在燕山北面山脚下,筑造三大城,分别是山海,承德,居庸。并在原来燕长城的基础之上进行重修,最终把燕山还有太行山连接起来,形成一个简单的防御罩。
不过吕荼没有学燕国那样耗尽民力去建造长城,而是以建造堡垒,烽火台,还有关隘为主,譬如蓟门关。
十多万大军,其中仆从军有八万,随着局势的日益稳定,吕荼打算这八万大军化为士绅,分封在燕山北面和太行山之交的平原土地上,让其成为山海,承德,居庸三城的主体臣民。
每城约两万精壮,再加上赐予的奴隶女人,大概每城约有十万余人,十万人的城池已经是大城了,对于防卫北方胡人的入侵已经是足够。
除了赐予土地财物奴隶女人之外,还颁布命令,免除这些地区分封士绅的赋税十年。
一时间万众欢呼。
当然在燕山北还有件事,也得说说,那就是吕荼在燕山东北高夷人聚集地发现了大量的野山参,东门无泽以为是萝卜,结果吃的流鼻血不止,被吕荼狠狠嘲笑一番,不过笑归笑,想起人参的价值,吕荼在那里大笔画了个圈,作为齐国宫廷专用山参地,并派人专门管理。对此高夷人屁都不敢放。
建造城池的事,吕荼调在蓟掌控后局的伯牙全权操作此事,工期五年,完成三城建造。
燕山南部土地,吕荼划了三个圈,作为齐国的养马场,并从仆从军中有功的校尉中挑选出三人为三大马场的御马监司,爵位为下大夫。
三人看到吕荼亲自颁布的诏书后,顿时激动的嚎啕不已,宣诏的寺人拉都拉不起来。也难怪这些人会这样激动,多少年前他们还是奴隶,多少年前他们还是浪人,多少年前他们还是仆从军,如今却翻身做了士绅,哦,不,还成为了人人尊重的大夫。何人敢想象,何时敢想象?
吕荼曾经和柳下跖对话中说,柳下君你的道是希望推翻一些东西打碎一些东西,然后让人翻身,而我吕荼则是喜欢在这些阻隔板上,挖两个洞,让下层的人有机会攀登到上层,让下层的人有机会掉落下层。
如今吕荼的话一一实现了,虽然不彻底,但是当初的愿望还是实现了,而柳下跖呢,他坟头的可能已经三尺来高了吧?
武阳,中山国的军队和代国军队打的你死我活,后来因为孙武军的到来,代国军队潮水般撤退。
孙武并没有派军队去追,中山国军队虽然心里不满,但是也不敢多说什么。代国向中山国求和,中山国不允,两国又交手三次,代国大败,中山军全面推进代国境内,谁料晋国赵氏赵无恤带军出手,中山军败退。
中山军向齐军求救,孙武带军迎战赵氏,双方对峙,但都没有出手,中山国和代国一时间打的你死我活,不分胜负。
孙武不是不想攻打赵氏,也不是没有能力大胜这场战争,而是他觉得没有必要,毕竟赵氏的势力在太行山以西,如今齐国刚吞并燕国又需要时间消化,大战必定会折损自家军士性命,消耗自家实力,非智。
他把这个想法派遣哨骑奏报了吕荼,吕荼点头不已,的确现在他征服的燕国其实就是一个“寡妇村”“空壳子”,只有保存仆从军军士们的性命,把他们和寡妇结成家,把燕国这个空壳子去掉,才是当前最明智的选择。
至于代国的土地,他就在那儿,跑不了。吕荼也不急。于是他派人通知孙武,令其在太行山和燕山之交处建立一座大城关隘,名曰居庸关,暂时做防守状。
孙武得到命令后,便开始带人寻找优势地理位置然后建城起来。赵氏赵无恤得知消息后,命其部十五万大军也不阻挠,只是注意防守,时刻观察。
吕荼到来后,发现居庸城已经建造了有大概模样,看着眼前的雄城,吕荼难免会有感叹。后世的居庸关,嘿,没有想到因为自己提前诞生了。
吕荼到来,便命伯牙去主持建造承德城还有山海城的事宜,伯牙带着人离开后。赵氏使者赵无恤求见。
吕荼听到赵无恤来见他,不由愕然,他从孙武口中已经得知了消息,赵无恤是这次赵氏助代国的主将,他竟然如此大胆敢来自家军营求见自己,难道不怕死吗?
大帐当中,赵无恤手持符节,刚正的站在齐国众军将面前。吕荼看着赵无恤,就像看到了当年第一次伐楚之战时自己孤身出使郯国的自己。
“齐国使臣晏荼,拜见郯子”
“你是齐国使臣?”
“正是!”
“你今年多大了?”
“一十四岁”
“一十四岁?难道你不怕死吗?”
“怕死。活着才能有时间去做有意义的事!”
想起过往的一幕幕,吕荼不由的把当年郯子问自己的话问向了赵无恤,只是语气和语式有些变化,毕竟吕荼不是郯子,齐国不是郯国:“你是赵氏使节还是晋国使臣?”
赵无恤听到吕荼如此问,恭敬道:“齐伯,我是赵氏的主将,晋国的,的,的使臣。”
赵无恤说话还是有些结巴,帐内不知道赵无恤和吕荼当年“感情纠葛”的将士纷纷窃笑,交谈说:就这样口角都不利索,还当场使节,欸,晋国无人吗?
帐内的嘲笑声传入了赵无恤的耳中,赵无恤却无丝毫脸色的变化,他只是目光清澈的看向主位上的吕荼。
吕荼捋须,对于赵无恤的回答,他很赞叹,明明晋国已经名存实亡,可是如今赵无恤还打着晋国的旗号,这说明,赵无恤是一位有大局观知道用金蝉壳保护自己的男人。
“你今年多大?”吕荼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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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冠有余”
赵无恤不知道吕荼为何这样问他,毕竟当初吕荼在晋国时,救过自己,他应该知道自己的岁数多大。
“弱冠有余?年华正好!那你不怕死吗?”吕荼再次逼问道。
吕荼他如今是铁了心想用当年郯子问他的语气逼问赵无恤,看看他,会如何回答。
吕荼的话很淡,但是帐内众人听罢无不肃然,杀气腾腾的看向了赵无恤。
赵无恤听到吕荼如此说,心下一跳,他现在是完全搞不懂吕荼的心思了。他认识的吕荼,是一位你不去害他,他绝对不会去害你的仁慈之人,只是如今他为何这样威胁逼问自己?
难道是?
赵无恤突然想起他父亲给他讲过吕荼当年出使郯国的美谈旧事,眼睛顿时亮了,他隐约猜出了吕荼的想法,恭敬道:“死?怕?”
“不怕!我,已经死,死过,很多多次了。”赵无恤摇了摇头,语气无比的铿锵与坚定道。
帐中有些将领听到赵无恤的话,无比的鄙夷,心说,吹牛也不怕把你家祖坟给吹没了。
在众将的眼里,赵无恤作为赵氏的下一代家主,自然是风吹不着雨打不着,锦衣玉食,辉煌人生,怎么可能死过很多回了?
所以赵无恤的话在众人眼里其实就是虚张声势,吹牛糊弄人。
吕荼却是点了点头,想当初见到赵无恤时,他那落魄的模样,他自然懂赵无恤“死去多少回了”是什么意思。
可怜的孩子!
吕荼接下来并没有再难为赵无恤,和他细谈起正事来。此次赵无恤前来,所为者三:一,对当初赵氏攻伐白国之事道歉;二,解释晋军出兵代国的原因;三,再次重申赵氏和齐国的盟约关系。
对于第一件事,吕荼是让赵氏做出些赔偿给白国算作道歉的诚意,赵无恤答应。这事双方便过去了,毕竟白长腿并没有出事,他那个叫头曼的儿子也没有受伤。
第二件事赵无恤说晋军之所以出兵代国是因为代国的国主的君夫人是他的姐姐,见姐姐之家有危难,所以不得不出兵。
对于此点,吕荼看了一眼赵无恤,心说在后世史书上记载,你就是利用你姐姐把你姐夫一家给杀光了,然后吞并了代国。如今倒好,说出兵代国是为了保护你姐姐的一家人。糊弄鬼呢?
不过赵无恤的眼光仍然很清澈,清澈的都让吕荼认为史书记载的是不是有误?
当下他对赵无恤言:齐晋两国各自退兵,中山国和代国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若是赵氏不放心的话,可以让中山国国君盟誓,就算将来打破了代国国都,也定然不会伤及代国国君一家性命,如何?
赵无恤沉默许久,最后点头称是。
第三件事就是重修盟约问题,吕荼自是答应。半个月后,吕荼召集代国,中山国,晋国三方,祭祀牺牲,盟约天地,把各自的地盘重新划分后,便各自带军退回了。
接下来就是中山国和代国旷日持久的撕逼大战。
赵氏为防止万一还是屯兵在了夏屋山,齐军则是屯兵居庸关。两只猛虎静静等待中山国和代国的大战之后的结局。
天气进入金秋时节,吕荼把剩下的仆从军分封在燕国旧土完毕后,知道是该返回国都的时候了。临走前,仆从军一些将士跪求吕荼在燕地开办学宫,让他们的子弟也有机会学习六艺。
吕荼闻言眼前一亮欣然答应,把前燕国国都蓟城宫殿改为蓟下学宫住址,遣诏书去历下学宫,聘请优秀夫子前来任教。
消息一出,整个燕地沸腾。
燕国,哦,不,此时应该叫北平郡了。众将为了恭颂吕荼的平定北方燕国胡戎的功绩,上表劝说改燕郡为北平郡,吕荼推却再三,最后答应。
至于北平郡郡守的人选,吕荼调文武通才的卜商为第一任郡守。伯牙则在卜商到任后,把手中建城的工作交给卜商,他本人则返回临淄等待任命。
卜商到任如何把北平郡近百万的寡妇和齐国三十万仆从军婚配的事不讲,且说吕荼带着不到一万之军往卫国赶。
这一万大军,其中有两千多都是参加过对燕对胡戎代的“权二代”,所以吕荼身边真正的精锐士卒不过七千。
至于其他的一万正规军,吕荼都把他们分封在了古黄河和燕山以南肥沃的土地上了。他们此时正忙着和国相府派来的官吏丈量自己的土地呢?
其他剩下的这些人,他们也有封地在燕国旧地,但是因为地盘较大,反正也跑不了,只是给家人去信,让他们派人去接管就行了。
这次齐国继灭吴国,人口大南迁之后,又是一场人口大迁移,只不过这次是往北方迁移。
为了保证人口能顺利迁移,吕荼去诏书让国相府派专人督促此事,并给各大城令还有郡守发文: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擅自横加拦阻浪人北迁。
其他郡的郡守和大城令自然不敢违背吕荼的昭令,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人才外流”。
当然也有勇气的城令他们为了留住浪人,“抢人”,发出了“福利政令”,当地的乡绅们也纷纷提高了对浪人的待遇,浪人们因此着实留下不少。
这是春秋末年版的“抢人大战”!当然他们所抢的只是浪人的劳动力而已。
而被分封在燕国旧地的士绅听到吕荼的政令后,无不高呼吕荼英明,毕竟如今北方是地多人少,没有人他们就算有地也生不出财富来,如今浪人来了,他们就可以雇佣他们,让他们成为自己的佃农,为自己耕地。
其他地方就苦了,毕竟浪人就那么多,还被吕荼带走了精壮三十万,一时间齐国境内出现了用人慌,浪人劳动力价格暴涨。有不少乡绅叫嚷着去发动战争,只是这次战争发动对象不再是土地大国而是要对人口大国。
吕荼也收到了不少奏章,说鲁国扰境,宋国在河水上游截流,甚至连齐国的盟国陈国蔡国也被官员举报,要对他们发动战争。
吕荼看着这些奏章彻底无语,为了得到更多的奴隶和浪人,你们值得吗?
不过眼前离三年之期的黄池会盟越来越近了,自己的确得准备准备。
就在吕荼在行军大帐中沉思的时候,两名童子不知何时爬到他的案桌边:“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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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荼从自己的审批工作中醒来,看着眼前两位刚会走的小儿子是哈哈大笑,上去一把抱住了二人。
这两个孩子正是那对双姝所为吕荼生的儿子。老大叫鼓儿,老二叫瑟儿,取意“鼓瑟为弟兄音”之意。
大军返回临淄,这次场面更是宏大,灭掉燕国,无终国,消灭孤竹令支余孽,把胡戎赶走到燕山以北,这是桓公也没有过的功绩。
那些曾经想让吕荼称王,后来被各种政治原因打断心思的人,如今心思又起了。
吕荼站在在兵车之上看着驰道旁迎接他凯旋而归的士人,他挥手表示谢意,众士绅欢呼。吕荼后面是大将孙武,孙武之后是四猛将,四猛将之后是宗楼,苑何忌,乌枝鸣,国书等将,再往后是各级将尉,还有那些立功而回的二代们,最后才是精锐虎贲之士。
整个队伍约五里长,他们每到一处,迎接的人群皆是高呼,特别是那些二代们,他们的父母亲人见到他们凯旋而来,或站在兵车上,或骑在战马上的英雄模样,更是撕心裂肺叫喊。
二代们也是兴奋,拿着帽盔挥手致意。
在迎接的围观人群当中,有两位长相特别漂亮的男子,若是吕荼看到一定会惊愕不已,因为那两人,一个是他的夫人南子,一个是他的女儿,棠姜。
此刻南子对着棠姜正指指点点那些站在兵车上战马上牛气哄哄的“二代们”:
“那个威武霸气的,不用看了,那是你兄长吕渠”
“那个嬉皮笑脸的叫孙驰,是大将军孙武的少子,如今已经是将军了,听说在与燕国决战中,立下了赫赫战功”
“那个叫伍修,是国相伍子胥之子,虽然武略不及那孙驰,但是好在这人知晓音乐”
“那个叫……”
棠姜听的是时不时脸红。原来南子正在给棠姜找夫婿。
国相府,将军府,大宗府,御史府四大巨头带着临淄内外高官在凯旋门迎接吕荼入城。
吕荼看到迎接他的人中没有蒲余候和御鞅的身影,眼泪顿时就掉了下来,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没有见到这两位为他立下汗马功劳的人最后一面。
他强忍心中的难过,按照他自己的传统规矩仍然没有入城,而是带着文武百官,押着燕国之鼎,无终国之鼎,孤竹之鼎,令支之鼎去了祖祠。
把鼎置放在祖祠内,祭祀牺牲,宣读告慰文书后,吕荼和以前一样,带着文武围着那密密麻麻的摆放鼎的地方转了三圈,说些燕国之灭后自己的感悟,以及对众文武的告诫,最后才急匆匆的回临淄城了。
众文武见状若有所思,他们回首看着祖祠内,那巨大的放鼎广场,此刻象征齐国的鼎放在最中央最高的地方,下面是一排排密密麻麻排放整齐的大小之鼎。
转眼间,齐国灭掉的国家已经近乎五十,灭在自家君上手中的国家,已经有了近二十,这太让人感慨了。
齐国,如今领土北到燕山,南到浙江(古钱塘江)大别山,东到大海,西到太行山,可谓是天下九州领土,独占其三。想必当年最大的夷人联盟蚩尤军团所控制的地域也不过如此吧!
众人感慨一番,便各自带着各自的二代们回了家中,他们有很多话也要和自家二代们说。
因为宫内的已经传出了消息,大公主棠姜要学长公主一样,自己选夫婿。
能和公族搭上关系,自然是他们这些人所期望的。
吕荼带着吕渠去了蒲余候和御鞅府,祭拜了这两位功臣,最后才来到临淄宫门外,看到高高低低的大人小孩来欢迎自己,整个人都傻了。因为他发现又多了几个小孩,那岁数比鼓瑟二兄弟大。
藤玉带着众人见礼,说之所以没有告诉吕荼,是因为他的妻妾们怀孕,怕生产时,让吕荼他在战场上担忧而分心。
吕荼听罢看了一眼藤玉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发现为他生下子息的都是身份较低的女人,如长发己氏。
藤玉也生了子息,但是又是女儿,所以在吕荼看来想必是藤玉不愿给吕渠去信的另一大原因。
毕竟其他女人生的都是儿子,就她又是女儿。若说她是妾还好说,可是她毕竟是正夫人,没有嫡子总不是个事。
吕荼先给自己的妻妾说了会话,然后给那些新面孔们取了名字,最后把目光才看向老大棠姜,老二吕文,老三燕姜,老四茉姜,老五吕恒,老六吕圭,老七吕泽,老八钟离淇,再加上新给名字的老九吕昭,老十贞姜,老十一吕擎,老十二吕胜,和身后的老十三吕鼓,老十四吕瑟,长子吕渠,哦,对了还有真正的长子头曼,还有敕封在东蒙山脚下的东方氏和蒙氏,算算吕荼的子孙已经有一十八人了。
儿女一群伴身,吕荼一方面感到幸福,有成就感,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老了。
吕荼这一次精心准备的礼物不够分了,毕竟孩子太多了。为了防止子女说他这个父亲偏心,所性一个不给,这倒是让上次从吕荼归来给礼物的老四,老五,老八有些心里难过。
晚间的宴席十分的热闹,吕荼抱着小儿子们一面给他们喂食,一面给他们讲述在北方大战的有趣故事,吕恒,吕圭,吕泽等听的是兴奋异常,吕文却是静静的坐在吕渠身边,和他的大哥说着话。
藤玉拉着南子再说些什么,时不时传来笑声。郑旦施夷光拉着新加入的双姝坐在一桌窃窃私语着,她们是笑容满面;雅鱼则是和己夫人还有一帮吕荼的侍妾在说话。
吕荼瞥眼看着她们,心情很是沉重,难道帝王之家的悲哀就要在我的身上发生了吗?
吕荼无法相信自己死后,若是这帮女人还活着,她们对彼此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不过还好,起码自己的子女们还没有因为她们父母的不和而产生鸿沟。
是该让这些孩子们走出临淄宫了!
吕荼想到一种解决方案,那就是学后世满清,凡是皇家子女在五岁之后,便不得在宫内和母亲一块居住,放在外宫由专门的人照顾。
这样虽然剥夺了她们做母亲的快乐,可是对于吕荼而言却是好的,因为他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子女因为母亲们的争权夺利而相互攻击甚至杀害对方。
主意既定,宴席罢,吕荼对着那些年龄已经超过五岁的儿子们故意的开玩笑说:“你们想不想天天听故事?”
一帮孩童少年自然高呼想,吕荼说历下学宫还有泰山学宫都是有传奇故事的好地方,你们可以去。
这话吕荼说完,殿内所有吕荼的妻妾们尽皆浑身一颤,把目光看向了吕荼。
吕却是毫不在意,继续和一帮儿女们聊天说笑着。
南子看着吕荼,心中叹气:“本初,做出这样的决定,你的心一定很痛苦吧?哎,这就是君者之家的悲哀!”
闹腾了半夜,吕荼在藤玉房里留宿,又是一番折腾,吕荼知道藤玉这是为了想生儿子想疯了,他也没有责怪她,只是默默的配合着。或许自己若真有个嫡子,那么也不会出现眼前这帮妻妾们的明争暗斗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吕荼都是在处理朝中大事,这一日得到淮南郡的奏报,说郡守征生故去了,吕荼大哭,命樊迟领郡守之位,并为之罢朝一日,以示哀悼。
不久又得知弈秋故去的消息,吕荼当场就差点晕倒在地,不到一个月,齐国两大国老全部死去,这让吕荼一时无法接受,特别是弈秋。
想起当年那桃花庵下,弈秋对自己的教导之恩,吕荼半夜都会哭醒,哭醒后,拿着刀笔静静的坐在殿外的玉阶上,籍着月光,刻碑。
刻碑?是的,吕荼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刻碑了,刻碑或许叫“可悲”吧?他喜欢刻碑,是因为他想留下印记,给那些故去的人留下印记,死了就真的死了,不能像风吹走草木之灰一样,飘散在空中,它得留下点东西,去让活着的人缅怀!
吕荼无法想象孔丘死去,老莱子死去,蟾死去,哀骀他死去,颜阖死去,申屠嘉死去,巫狐庸死去,太和公死去,董和死去,华周的死去,仲由死去,曾点死去,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
这些苍老的面容在自己脑海里一一闪现的人物死去时,自己会是什么样的?
他只知道他吕荼无法接受,无法接受时间把他们的生命磨损在历史的长河里,无法!
碑是如此的硬,真是难刻。吕荼拿着刀笔认真的刻着,一点一滴。刻去的是死亡,刻下的是记忆,刻来的是新人。
月光照在吕荼的身上,披衣坐起的南子看着吕荼认真刻碑的模样,摇头默默无语。
三个月后,吕荼再次出发了,这次他带军五万,去参加黄池会盟。随行的是孙武,国范,华宝,熊宜僚,苑何忌,乌枝鸣,东门无泽,伯牙,左邱明,宰予,吕渠,吕文等人。
至于老将华周,古冶子,公孙接,田开疆等人,吕荼是一个没带,他怕,怕这些老将身体承受不住旅途的奔波而病倒离世。
河南郡,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此刻是雪盖麦苗,麦苗漏出是绿油油一片。
就算是这样的寒冷天气,时不时的还能看到农人耕作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条土路之上行来三驾马车,马车左右还有骑马戴剑的十来个武勇之士。
一帮正在忙于农活的佃农看到这个情形,虽然觉得稀奇但也不觉得奇怪,对于这种贵族踏雪看景致的人他们见多了。
马车停下,吕荼从马车上走了下来,随行的还有吕渠和吕文二人。
此刻他们都是便装,和普通的乡绅无异。只有熊宜僚还有那帮武勇之士时不时漏出的强悍气息表明,这帮人不是一般乡绅。
东门无泽看到吕荼出来后,忙屁颠的跑了过来,说话间喷云吐雾:“君上,哦,不,君子,咱们这冬天的,有这个必要微服私访吗?”
“再说孟谈人虽愚笨了些,但治政的本事还是有的,您老不知道吗?”
说罢,被各种貂裘裹敷的东门无泽还是被冻得打了个哆嗦,暗骂:这天气真踏马的冷。
吕荼闻言瞪了他一眼,心说再废话,滚回孙武的大营。
原来吕荼这次并没有随大军一块去黄池,而是兵分两路,让孙武打着他的旗号继续帅大军西进,而他本人则是带着东门无泽,左邱明,吕渠,吕文,熊宜僚还有精挑细选的十三名卫士,走乡间野路,边视察民情,边往目的地走去。
其实吕荼还有一个意思,就是借这个机会给长子吕渠和次子吕文“上上课”。
东门无泽看吕荼瞪他,他不敢说话了,只是有幽怨的伸着猪蹄摸了摸鼻子,然后把目光放向他处。
身前是一片还覆辙着些许雪的绿油油的麦苗,不远处还有牧羊人在林野中放羊。吕荼深吸一口初春的气息,很是神清气爽。
他对着吕渠和吕文道:“你二人可知此为何物?”
吕荼说罢指了指身前的麦苗。东门无泽闻言,顿时贼兮兮的笑了起来,因为吕荼的话和如今的一幕,让他想起了幼时,自己和自家君上去偷晏婴家柿子路上发生的事。
“公子你看这是什么?”
“韭菜!”
“公子,这不是韭菜是麦苗”
“不对,是韭菜!”
“哼,是不是韭菜,你问问他们?”
……
“哈哈,你们这些卫士和车夫因为惧怕公子的权利而不敢说出事实,而你这个放羊人却贪图公子的钱财昧着良心颠倒黑白,你们…你们连…连本君子手中的畜生都不如啊!”
吕渠见吕文摇头,他也跟着摇头,吕荼见了心下一沉:不识五谷,不知农桑,何以掌国?
对于这两位儿子他是给予很大厚望的,在他的心中这两人将来一个要培养成“护国柱石杨林”的,一个要培养成“八贤王”的,可是如今他们的表现让吕荼有些失望,特别是吕文。
吕文不爱武,吕荼可以原谅,因为他知道爱子晕血,这是天生注定,他也不强求,只希望他能注重文事上的成就。
所谓文事文事?在农桑的社会,文事就是指农桑。然而他连自己每日所食的东西从哪里来都不知道,这让吕荼很是对爱子失望,同时又产生了自责。自己这么多年南征北战,飘忽在外,倒是疏忽了对于子嗣们的教育。
看着眼前绿油油的麦苗,吕荼心中叹了口气,希望这次带他们出来,走走看看,会对他们的成长有所帮助吧?
吕渠和吕文都看出了父亲的失望表情,当下都惭愧的低下头去。
吕渠虽然年长已经加冠,可是他自诩武人,对于农桑之事自然是不关心,所以也未曾注意这地里生长的东西。
吕文呢,吕文锦衣玉食长大,他只知道时间到了,自有人给他饭食,至于饭食从哪里来他从来没有考虑过。每日除了看些父亲留下的书籍册子外,就是和一帮自诩“文人君子”的纨绔子弟吹拉弹唱,舞文弄墨。
吕荼来到麦田边,蹲下身去,然后招呼手让吕渠和吕文过来,二人不敢怠慢,走到吕荼身前,然后也蹲下了身去。
接下来,吕荼开始细心讲麦苗的一生来。譬如说如何选种子,如何耕作,何时施肥浇水,如何防止虫害,遇到虫害时应该怎么做,如何判断庄稼是否成熟,成熟后如何把一颗颗粮食从庄稼中剥离出?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二人听得是若有所思若有所悟。时间就这样点点滴滴过去,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喧哗声。
那是三名佃农正肩扛着农具急匆匆的向吕荼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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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知道了,这不是昨日雪地抓兔子不小心磕着了吗?哎,你等等我”
“别磨叽了,以你这样的速度,我们到那边可能连观看比赛的好位置都没了”
“我也不想!”
“这样,你上来,我和老六轮流背着你跑”
三人很快来到吕荼这边,他们看到吕荼一行人后,看到他们是贵族,忙恭敬行礼,然后就欲离去。
这时东门无泽好奇的问道:“庶民,你们口中方才说的钓鱼比赛是怎么回事?”
庶民自然指的是那帮佃农,齐国的民之阶层分为自由民和庶民,自由民是没有爵位的土地拥有者,譬如吕荼所赐封的世家。庶民是指依附在自由民名下的人,其中包括佃农,仆人这些有半自由身份的人。
当然庶民比浪人的身份高了一级,因为他们是有自己宅邸的人,也就是有家的人,浪人则没有。
那三名佃农听到东门无泽叫他们,纷纷停下脚来,其中一位年长者躬身行礼道:“君子,我们这里有个湖,叫鸡鸣湖,据说已经有四五百年没有干枯过了,前些年野钓协会的会长鱼君子听说了此事,便广邀钓鱼爱好者说是要在今日凿冰野钓。这不,我等忙完手中的活计后,就赶紧打算去看热闹去了”。
东门无泽闻言纳闷,什么野钓协会,还会长,鱼君子?只是这几个关键词他觉得熟悉,但又一时想不起个所以然来。
就在他冥思苦想的时候,吕荼却是突然哈哈大笑,对着众人说:“走,我们也去看看”。
众人面面相觑,东门无泽突然眼前一亮,他现在终于想起了这所谓的鱼会长还有野钓协会是什么了?
风狸,哦,不,任国已经被灭,也被自家君上赐了姓氏,此时应该叫鱼狸了!
东门无泽想起自己和这位野钓协会会长过去“惨不忍睹”的趣事。当年为了灭任国,自己和身为任国公子的鱼狸比斗钓鱼,结果输的连裤子都没了,后来把公子渠拉过来比斗,还是连输,最终在大海野钓,钓出一条龙鱼,才算赢了,任国也不战而降,消息流出当时还被士人赞为美谈。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家伙真的把野钓协会给搞起来了?还搞的这么风生水起,厉害了!
东门无泽很是感叹,吕荼则是和那几位佃农边走边交谈起来。吕渠和吕文在吕荼身后紧跟,熊宜僚则是在旁护持,其他便衣卫郎则是牵马赶车在后面慢行。
左邱明见状从袖筒拿出文书折子,文书折子上写着六个字:齐君荼起居录。
打开折子后,拿出笔唰唰记录起来:齐君荼十一年春,黄池会盟途中,君走于乡野,借农事教训公子渠与文,后遇农人,听鱼狸野钓事,遂去观……
鸡鸣湖上,此时是万众人观。
吕荼还刚到达目的地就被眼前的盛况给震撼了,只见一个个野钓爱好者,坐着小板凳,在千里冰封的鸡鸣湖上凿冰而钓。
有人钓上来鱼后,岸上的人见了就是欢呼声一片;有的人钓到如今一条鱼也没钓上来,是气的直接拿剑砸冰,然后重新凿冰洞。
湖上的野钓者顶着凛冽寒风垂钓,岸上的人除了欢呼叫喊加油外,还有烤火取暖嬉闹的,更有甚者,有乡绅见野钓一时间无法分出胜负,就让仆人牵出自家的狗和鸡,与其他人斗狗斗鸡起来。
岸上的热闹堪比大片。
吕荼身处其中,心说,若是不知道这里是野钓协会的活动,还以为这是开大庙会呢?
庙会?
吕荼突然眼前一亮,这些年他一直忙碌朝堂的事还有对外战争,倒是把民生中最是活跃乡绅农人生活的庙会给忘了。
不远处是座祭祀高台,吕荼看着猜想应该是鱼狸祭祀鸡鸣湖所做的。高台下面是一排桌椅板凳,桌椅板凳下都放着暖和的小火炉,此刻约有十几个人在椅子上坐着,他们时而指着冰上野钓的士人窃窃交谈,时而拿着小茶杯饮茶。
中间坐的那人,吕荼认识,正是当年的任国公子,如今的鱼世家家主鱼狸。
鱼狸已经好多年没有下手野钓了,原因是没有对手,所以他只能把注意力转移到组织和培训野钓者身上。
看着冰面上野钓者的风起云涌,忙碌如蚁,鱼狸颇有自豪感,虽然他找不到钓鱼的对手,但是看着野钓爱好者有如此多的人,他觉得他的“道”并不孤单。
“看到了吗?那位是来自鲁国的野钓高手,曾经一竿子钓上来恶龙的男人”吕荼突然听到身边一名观赛的乡绅对着旁边的好友道。
恶龙?吕荼不由纳闷,这天下真有龙吗?东门无泽似乎看出了吕荼的疑惑,贴耳小声解释。吕荼这才明白,原来恶龙就是指鳄鱼。不过钓鱼能钓上鳄鱼来,也够牛叉的!
“这算什么!看到那位白发苍苍的老爷子吗?那位是来自宋国的野钓高手,据说野钓出一只背着河图的神龟”一个乡绅听到前个乡绅的话后很是不屑。
“啊?真的假的!”周围乡绅皆是不信。
“我也怀疑是假的,不过宋国来的其他野钓者都说是真的”乡绅脸色一红道。
众乡绅七嘴八舌起来,吕荼听的心脏扑腾扑腾的狂跳心说:这是钓鱼协会还是钓怪兽协会?
吕荼让吕渠和吕文在人群里走动走动,让他们去听听士绅们的所谈的东西。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二人返回来了。吕荼见状便带着人离开了鸡鸣湖,众人边走边谈。
“你们俩说说,方才你们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吕荼打开了话题,问向吕渠和吕文。
吕渠作为兄长让弟弟吕文先说,吕文却是以长兄为尊让吕渠先说。看着兄弟相让,吕荼笑呵呵的说:“渠儿,你先说”。
“是,父亲”吕渠毕恭毕敬,然后开始讲他听到的士绅们所言。无非是一些野钓趣事还有家长里短的八卦。
吕文所说和吕渠差不多。吕荼听完点了点头,这一点和他的推测差不多,于是他看向二人又问道:“从中你们可有什么启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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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渠道:“贵族特别是大夫,多是没有骨气的。这些人当中很多都是卫国遗贵,如今这才几年,他们就已经忘记了昔日的出身。不过这一方面说明了父亲治理河南郡的策略得当,另一方面也给我们提了个醒,对于贵族大夫,不能用有奶就是娘的人”。
吕荼听罢没有表态,而是看向了吕文,吕文凝思想了会儿,道:“父亲,孩儿从士绅的这些谈话当中,得出一个这样的道理:那就是士绅所关心的无非就是生存和娱乐两个问题。”
“生存,士绅有自己的土地奴隶仆人佃人,这些足够他们生存的了,我们治政者所要做的就是无为;至于娱乐,这需要引导。因为娱乐不慎,大者可以使国家倾覆,小者可以亡家”
吕文的话语很沉重,吕荼没有说话,因为他在品味自家二子说的话。
这时吕渠插言道:“既然如此,何必让士绅追求娱乐,让他们每日都挣扎在为了生存而奋斗的环境当中不就好了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吕渠,就连吕渠自己都觉得自己怎么说起胡话来,脸忍不住通红。吕荼还是没有说话,回答的是吕文:“大兄,若是每个人一天到晚都为了生存而拼搏,那和奴隶有什么区别呢?”
“娱乐是人内心的追求,就像水往低下的地方流一样。我们若是横加阻拦,水就会溢出来,甚至最终溃掉,溃掉的后果,恐怕就是齐国的灭亡……”
“可是娱乐不是能坏掉人心吗?人心若坏,那和逐渐走向灭国有什么区别?”
“这?”
“所以还是让士绅生活的紧绷些好,让他们知道若不每日拼搏就会被别人欺压赶上,这样他们的注意力就不会放在危害国家社稷上”
……
父子三人在乡间的小路上,边走边谈着。当然绝大多数都是吕荼在听。
左邱明跟在后面,竖起耳朵静静细听,还时不时拿出小册子记录。
三人回到各自的马车上后,吕荼端坐思量起来:老大,勇猛刚强,知错能改,有大丈夫气息;老二,虽然缺乏勇猛和决断,但好在考虑事情全面;只是二人,哎,吕荼心下叹息,然后放下车帘让熊宜僚驱车奔行。
这场父子兄弟三人的谈话后来被左丘明的私人笔记中记载为“垂野谈话”。被士人歌颂。
楚国,云梦泽,气蒸千里浩瀚。
楚昭王的十万大军和白公胜的十五万大军对峙。
楚国的内战已经打了七年,到现在还没有分出个胜负。此时白公胜和有熊轸都急了,因为他们知道若是再这样不分胜负的内斗下去,恐怕楚国就算被一方完全拿下,到最后也只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船而已。
楚昭王此时已经愁的华发生了出来,只是面对如今局势,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硬抗,毕竟让他放弃国君之位,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这一日他出来山野狩猎散心,不料中途迷路,进入了一处世外竹林。
那里有位苍然皓发老者正在宰杀羊,楚昭王是大喜,赶忙带着人上前问路。
苍然皓发老者看到楚昭王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楚昭王不明所以,老者道:“昨日竹头喜鹊渣渣,说今日有贵客到,想着杀白羊以等待,不料这白羊还没杀完,贵客就到了”。
楚昭王麾下将领闻言是面容大变,手下意识按住了手上的佩剑,就要拔出来。楚昭王见闻眼神大亮,心说自己可能是遇到高人了,忙止住众人,然后整理衣冠,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先生神算,小子有熊轸拜见先生。”
宰羊老者听到有熊轸的名号没有丝毫的震惊,而是哈哈大笑,然后便继续忙活他宰羊的事了。
护卫有熊轸的众将士见状大怒,就要上前训斥,毕竟山野村夫见到王如此无礼,是可忍孰不可忍的事情。
有熊轸见状恶狠狠的瞪了那些卫士一眼,让他们不要乱动。众军将是憋着怒气不敢言,只能用怒目而视宰羊老者。
有熊轸则是乖宝宝似的站在一边静静等待。
宰羊老者宰羊的手段很高超,无论是吹羊皮,还是刮肠肚,都是一气呵成。很快,那只羊被剔好了肉。
有熊轸端着一个盛满清水的木盆来到老者面前,让老者洗掉手上的血污。老者没有拒绝,把手上的血污洗掉。
楚王的扈从将士见状是大眼瞪小眼,吃惊,愤怒至极。这,这?这太无礼节了吧?大王您是王,怎么可以给一个山野村夫做这样奴仆的事情?还有该死的村夫,你明知眼前人是大王还要如此对他,这太无礼了!
可是看着自家大王都没有说什么,自己也只能生闷气。
洗完血污之手后,这时老者说话了:“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是干净的,人心也是一样”
“水清可以洗掉手上血污,人内心的血污却是水清所洗不掉的。如今大王欲要用水清洗掉内心的血污,非智也!”
有熊轸听到老者似乎言有所指的话,心扑腾扑腾的狂跳起来,他看着老者眼神中生出了无比的期待。
“大王,可知我为何能把这白羊杀的如此迅速吗?”老者转换话题笑着道。
有熊轸摇头,老者道:“只因我知道白羊的命脉所在……”
老者说着请有熊轸进入草庐之内。众扈从赶忙相随。
夕阳西下,照进林晚。
楚昭王走出草庐,对着老者躬身一礼,然后举步带着人离去。
一个月后,白公胜带军杀进郢都,不料半夜,兵士哗变,沈诸梁带领大军杀入郢都,唐成公被杀,斗怀护着白公胜溃逃山林。
叶公沈诸梁追之,活捉斗怀,但不见白公胜,逼问斗怀,斗怀宁死不说,沈诸梁不敢自专,一方面继续派兵追剿白公胜,另一方面带军东进,准备去迎战端木赐所带领齐国大军。
楚昭王看到斗怀,神色复杂,没有杀他,而是把他交给了斗怀之兄斗辛。
斗辛说:“他一家誓死效忠大楚,不曾想出来他斗怀这样的叛逆,是家门不幸”。言罢不等楚昭王反应过来,拿剑杀了斗怀,然后扑在斗怀的尸体上嚎啕大哭。
楚昭王问斗辛何故如此?斗辛说:“弟忤逆大王,当死;自己作为兄长却杀弟,是不悌。”
楚昭王闻言叹息道:“郧公(斗辛)是天下间唯一做到忠悌两全的人啊!”说完,命人厚葬斗怀。
虽然没有抓住有熊胜(白公胜),但是楚国最大的内乱已经解决了,楚昭王很高兴,他让“阳家三虎”收拢白公胜败兵,组建成赎罪军团,东进,去援助沈诸梁。
一时间与齐国对峙云梦泽的楚军士气大振,端木赐和沈诸梁相互攻伐三次,三次端木赐两败,加上雨季就要到来,无奈端木赐率领齐军退回从白公胜手中夺取的城池中防守。
楚昭王得到齐军退走,是大喜,就在他大宴群臣的时候,才想起献灭白公胜之计的老人,于是第二日便亲自去找老人。
找到老人的草庐后,却发现人去庐空,只留下当初宰杀白羊后留下的羊皮。羊皮上写着:大王为老朽低头一拜,恩已足矣!
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一十三个字,楚昭王却是用手在这张白羊皮上触摸了许久,不能言。
“大王,这位老先生叫什么名字?”沈诸梁好奇的问道。
当初楚昭王来此的时候,沈诸梁他并没有在,所以不知道。
“他叫?”楚昭王被沈诸梁问的一愣,他此时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连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过了许久,有熊轸道:“哎,就叫他屠羊说吧!”
言罢目光放进了幽幽竹林,上面的喜鹊本来正在渣渣鸣叫,可是当楚昭王有熊轸的目光到来时,它们便展开翅膀飞走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屠羊说?
沈诸梁摇头,这个名字太奇怪了,这世间哪有叫这个名字的?
楚昭王远远立在那儿,拿着白羊皮喃喃自语道:“老先生,朕不知你的名字,但是见到你的时候,你在屠杀白羊,你所献的计就是你的说,所以朕就叫你屠羊说了,你不要见怪……”
“报,大王,天子诏书到了”就在这时一名红袍将军急匆匆的拿着天子诏书奔跑了过来。
楚昭王从自己的沉溺中苏醒,他拿起诏书看了看,他越看越是脸色古怪,最后是酣畅淋漓大笑起来。
沈诸梁不明其意,疑惑的看向楚昭王,楚昭王很随便的把诏书递给了沈诸梁,沈诸梁看罢,也是哈哈大笑。
“齐贼,这一次,我看你能躲过天下的攻伐吗?”楚昭王恶狠狠的往齐国方向看去。
“令尹,这次我们去黄池会盟带多少兵力为好?”楚昭王看向沈诸梁。沈诸梁微微沉思:“五万兵足矣!”
“好!”楚昭王拿起白羊皮,然后带着众人便离开了。
在楚人祖先披荆斩棘的起始之地,荆山。在一处红色梅花盛开的深处,有名老者正指挥着儒雅的中年人忙着活计。
若是楚昭王在此的话,他一定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因为老人正是他口中的屠羊说,而儒雅的中年人正是他想要杀死的白公胜!
他们是什么关系呢?为何那老人突然出现在楚昭王面前,为何好端端的白公胜军队会哗变,为何斗怀宁死也不愿说出白公胜的隐身地呢?为何老者他要带白公胜来荆山,这里,楚人先祖初始地隐居呢?
《庄子·让王》篇没有解释,后世的诸子也没有解释,只留下曾国藩“低头一拜屠羊说,万事浮云过太虚”的盛赞。
或许这是一个世人永远不知道的秘密,或许这是春秋末年历史上只有当事人才能解答的谜团。
在他们隐居地方的不远处山脚下,那里与老人居处红梅盛开的地方相反,此刻白梅花开的正旺,在白梅花深处有一处坟墓,墓碑上写着:棼冒勃苏之墓。
棼冒勃苏,正是申包胥死后的赞别名。在古老楚语中其大概的意思是:伟大的王孙包胥,梅花盛开的楚国将永远不会忘记您的功德。
在墓碑的后面记录着申包胥的功德:“刺王僚”“哭秦庭”“郢都夜袭”“百年渡口”“火烧柏举”“围攻大别山”……密密麻麻的功绩,这巨大的墓碑似乎都刻不完。
几乎在楚昭王接到天子诏书的同时,越国,宋国,陈国,蔡国,蜀国,秦国,三晋,郑国,中山国,代国,费国(三桓改立的鲁国)都接到了一份令他们瞠目结舌,又无比震惊的诏书:天子命令他们在黄池会盟中,对“蚩尤齐国”发难,密谋斩杀吕荼。有功者,分齐国土地,大功者封伯,号令天下。
所有的诸侯在看到这封天子诏书后都震惊的傻了,接着就是脸色古怪,最后是仰天大笑,召集群臣立马上殿议事。
越国,越王勾践兴奋的耍了三刻钟的剑,然后又纹身纹的肉滋啦啦的响,此刻的勾践身上与以前相比只有脸部没有被纹身了。
七年,七年了!寡人终于等到这一刻了!吕荼小儿,你等着,等着,当年之仇,我勾践定当百倍奉还,千倍奉还!
勾践抽出属于他的那把剑狠狠的斩断了身前的案几,五大夫静静的看着,没有人说话。文种的鼻子有些颤抖,如同要飞走的蝴蝶,显然他的心情也是不平静:来了吗?难道真的要来了吗?
三桓掌控的费国,三桓相视一眼,最后点头。孟孙何忌回家后,找来自家孙子捷,让他秘密去找他的叔祖南宫敬叔,并让他留在南宫家,不要再回来。
捷不明白祖父的意思,但是还是遵从了,这件事没有人知道。
宋国,国都,商丘。
宋景公把天子诏书让六卿十三大家族的族人看了,众人是面面相觑,都不敢言。
这事有点大,弄不好,宋国会有灭国之灾,弄好了宋国可能成为名副其实的中原第一大国,甚至还能称伯。
宋景公见这帮兄弟堂兄弟远堂兄弟们皆是不言,气的胡子乱颤,只能让子韦占星象决定。
子韦听到宋景公的话,差点吓尿,心说,我是占星官可不是六卿,这大事怎么靠我?
宋国不愧是阴阳家大国,做大事决定必定占卜和观望星象,只要有不利,立马缩头当乌龟,保护自己。
不过这次,占卜的结果让宋景公和他那帮堂弟远堂弟们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决定。因为子韦占星象三天,星象告诉宋国三个字:“看看吧”!
三晋,魏氏。魏氏家主魏驹,也就是史书记载的那位魏桓子。他此时正霸气的坐在主位之上,看着手中的天子诏书,是哈哈大笑:“亚父,你觉得天子这份诏书对我们有用吗?”
言罢把诏书递给了殿上那位已经生出华发的不惑之年的男子,男子长相很特殊,额头上有四颗肉痣,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王诩。
魏舒被刺杀后,魏氏立了魏取为魏氏家主,奈何魏取早亡,后来又立魏曼多为魏氏家主,可是这位璀璨之主不到六年又去世,魏曼多临终前让其子魏驹拜王诩为家宰父,魏驹从之,所以魏驹如今称呼王诩为亚父。
不过王诩这个亚父,魏驹是打心底的喜欢称呼的,因为王诩有那个资格。魏氏能在这纷乱的时局当中一跃成为三晋中的第一氏,其中最大的贡献者就是此人,况且王诩还是魏驹的夫子,对魏氏是忠心耿耿。
王诩看了诏书,笑言道:“家主,此正名而已,待此事结束,家主就要是魏国的国君了,不知道家主做好准备没有?”
魏驹闻言是剑眉一挑,霸气无比:“何须准备,寡人天生就是国君!”
魏驹不愧是魏氏之主,他的话太霸气了,寡人天生就是国君!这还没有立国呢,都已经开始自称呼寡人了。
王诩却是没有在乎此点瑕疵,反而十分的欣赏:在这大争之世,有能力者就应该有唯我独尊的霸气。
韩氏家主韩不信也收到了诏书,他看向儿子韩庚,把诏书递了过去,韩庚是忍不住的全身颤抖:就要立国了吗?真的,我韩氏还有一天可以立国?列祖列宗啊,你们在天之灵……
赵氏家主赵鞅看到诏书后微微冷笑,然后诏书给了赵无恤,赵无恤一扫诏书内容微微摇头道:“父,父亲,好事,坏事,一,一半!但,但,齐,齐国,太,太强大,大了,我,我们要,要防备”。
赵鞅明白儿子的意思,立马召集心腹秘密会谈起来。他们要谋划出一个使赵氏得利最大,伤害最小的计策来。
代国看到诏书后,朝堂上是一片欢欣鼓舞,毕竟他们已经得罪了齐国,和齐国开撕是早晚的事。
中山国的国君姬慕华看到后,沉默,他下不了决定:虽然现在齐国和中山国是盟友,但对中山国下手也是早晚的事,只是齐国太强大了,万一触怒了他们,首先倒霉的就是自己,毕竟自己和齐国是盟国。
最后和相邦赤章曼枝商量一番后,决定带兵去参加黄池会盟,具体如何决断到时再说。
秦国,秦国因为赵夷的“新政改革”早已经把秦国搅反了天,老贵族们反对,秦哀公和赵夷这对父子就杀人和迁都,现在国都已经迁到咸阳。
不少老贵族们气的眼睛通红,却无可奈何,只能想着法去弄死秦哀公赵籍和赵夷,赵夷不幸运被老贵族暗杀成功,人虽没死但却残废了,秦哀公看到爱子如此,气的大清洗秦国老贵族,一时间秦国上下腥风血雨,由此秦国老贵族开始蛰伏,不再忤逆秦哀公的意思。
可是好景不长,秦哀公病死,太子赵夷又因为双腿和和眼睛具残,不能即位,无奈只能让太孙,赵夷之子,十岁的赢宁即位,史书称呼秦惠公。而赵夷躲在幕后继续推行秦国新政。
然而儿子秦惠公又很不幸,在燕国被齐国吞并的消息传出后不久,便也病死,这让赵夷一下子变得很无助,综合考量再三,让不到四岁的孙子赢盘即位,而他继续在幕后治政。
赢盘,也就是史书称呼的秦悼公。
这一日赵夷接到了子虎的禀报,说天子诏书到了,他眼睛无法去看诏书上的内容,只能让孙子赢盘去念。赢盘识字得不多,念的断断续续,不过还好,有子虎和寺人的帮衬,诏书上的内容赵夷是明白了。
听到天子召集天下炎黄子孙共伐“蚩尤齐国”,赵夷许久没有漏出笑容的脸此刻却是笑了。
夫子啊,你的齐国什么时候成了蚩尤齐国?
不过赵夷很快就明白了为何天子这样说,齐国现在的领土范围从燕山开始南到浙江(古钱塘江),西到太行山与大别山,东到大海,就和当年传说中的蚩尤方国一样。
所以从这个方面看:这周天子所说倒是有些道理。
如今天下变了,周天子知道若还是打着周王室的旗号去攻伐齐国,影从者定让了了,可是若打着炎黄子孙的旗号灭齐,想来是多数国家会影从。
毕竟炎黄子孙和黎民百姓一直干仗干了几千年,直到如今,局面是炎黄子孙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对于这个比周王室名义还要更高的种族旗号,的确是很打动内斗不止炎黄子孙的人心的!
可是天子,你傻吗?齐国的吕氏,来源姜姓,而姜姓却是炎帝子孙啊!
赵夷虽然鄙夷天子摇头这样想,但是这场黄池会盟,秦国定然要参加的,于是他令子虎带军五万东进。
蜀国,被青铜面具裹敷的蜀王开明王赤帝,带着人祭祀完神树后,便“布谷布谷哦咦哟哦咦哟”的命一万蜀兵驱驰虎豹熊象往黄池方向赶去。
蜀国已经不想在做屈居一隅的蜀国了,他也开始了自己的逐鹿中原的战争。
陈国蔡国这对齐国的盟友之国接到天子的诏书后,有心悸有欣喜,毕竟齐国越来越强大,强大的对他们越来越强势逼人,他们早就生出了不满,如今是个好机会。二国一商量,带军八万前去会盟。
郑国郑声公姬胜接到诏书和大正商量许久,最后出兵六万参加会盟。
鲁哀公的鲁国并没有收到天子诏书,原因是天子担忧被齐国人把控的鲁国会把消息泄露给吕荼。
义渠国,白国,卫国,天子也没有诏书给他们,原因是义渠国现在已经被秦国打的跑进了茫茫草原上,不见了踪影。白国呢,白国和吕荼的关系匪浅,而且白国的太子头曼据说又是吕荼的儿子,怎么可能去通知他?至于卫国,如今不过一城之地,苟延残喘,没有必要去通知。
此次黄池会盟,吕荼不知道的是已经成了伐齐会盟。而此时他还正优哉游哉的带着二子在河南郡闲逛,教子。毕竟离黄池会盟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到达黄池时间足够。
来到城濮,看到当年荒凉的城池如今已经行人络绎不绝,吕荼很高兴,心想自己没有看错人,这浑良夫的确是治政的人才。
接着他便带着众人进入城池,找了一处酒馆,要了些饭菜,众人落座便用食起来。
酒家的饭菜不错,很对吕荼的口味,东门无泽要了点小酒给众人暖暖身子。
小二哥酒上来后,吕荼一看顿时乐了。原来酒坛上写的是杏花汾酒,上面还有一行小诗:
新绛城中百巷深,游人雅客稀疏行。
秋风落尽天下花,为何独留杏花芬?
吕荼疾步寻源头,遇到酒家大快饮。
最是人间爽乐事,知己好友饮老汾。
不仅是吕荼乐了,东门无泽,吕渠,吕文,熊宜僚等人都乐了。
小二哥却是不解,为何而笑?他说现在天下间最流行的酒,最高贵的酒就是这杏花汾了,有什么好笑的?
众人没有解释,让小二离去。东门无泽揑瑜道:“君子,没有想到你还有被人利用的一天吧?”
吕荼闻言摇头苦笑,他当初只是因为得了尹铎投靠,所以高兴,正好酒家有求,便写了这么一首歪词,没想到酒家聪慧,把自己当成了他家酒业的形象代言人了。还是威名赫赫,天下无人不知,免费的代言人!
“改日啊,若是再遇到那酒家,定然要让他交些形象代言费”吕荼啄了一口酒,放下那半成品的瓷器小酒杯感叹道。
众人见闻是哈哈大笑。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旁边用食的人侧目,吕荼让众人小声点,莫要搅扰别人饭食。众人这才开始低下头专心用食起来。
过完濮水,考察了当地的循环农业发展状况,并给当地的乡绅提了些改进农业技术的方法,众人这才离去。
等到濮城令得知此事时已经是一个月后了,濮城令浑良夫听说是吕荼在他城内盘桓了近半个月,吓的脸色苍白,心说,还好没有出事。接着便带着人,下田间地头,督促循环农业发展起来。
帝丘是河南郡的治署,张孟谈得知吕荼便装而来帝丘后,慌忙把手中的活放下,只带着几位亲信去城外迎接。
吕荼看到便装迎接的张孟谈,很是高兴,和他一起进入了帝丘城。不少行人认识他们的郡守张孟谈,毕竟张孟谈很好认,模样俊,胡子长,长到肚脐眼的就是张孟谈。
但是看着张孟谈面对着吕荼一行人如此的谦卑恭敬,心中不由奇怪,在这河南郡还有人能让自家郡守如此吗?
帝丘城,曾经的卫国国都,几经战乱如今终于恢复了原先的生气。看着繁华的街道,看着到处奔跑嬉闹的童子,吕荼很是欣慰。
众人就在街上边走边看,边看边聊,很快他们来到了郡守守衙。看着眼前这座普通的建筑,吕荼奇怪道:“孟谈,郡守衙署不是在原先的宫殿吗?”
众人也是疑惑,毕竟郡守的衙署是一郡最权威的地方,自然要住在最威严的地方,而那最威严的地方,自然属于当初卫灵公所居的宫殿。
张孟谈笑着说:“君子,原先的宫殿现在是河南郡的乡校之地”。
吕荼恍然,东门无泽则是挤眉弄眼的给张孟谈竖大拇指,那意思显然是说,孟谈这招高啊!那地方无论怎么说都是曾经堂堂大国国主所居的宫殿,若是住了,那帮御史台的巡察使们就有屁要放了。如今把它弄成乡校,嘿嘿,那巡查使就是想咬你,也无从下口。
对于张孟谈所举,吕荼很是高兴,率先去参观了乡校。乡校的夫子是闵损,那后世被誉为孔门十哲之一的人。
闵损认识吕荼,但看到吕荼便装而来,便知道他的心意,于是让学生们继续读自己的诗书,而他自己整理衣冠,细步快走去拜见吕荼。
吕荼没有打扰那帮孜孜不倦的弟子们,而是执着闵损之手,往他处走去。
当年帝丘的后园已经成为了学子们的绘画写生之地,看着熟悉的海棠园,吕荼难免感叹,就是在这里,他和南子疯狂了月夜,也是这里自己跌倒,自己又爬了起来。
翌日,吕荼来帝丘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顿时整个帝丘哗然,不少乡绅递交万民书,希望能见到吕荼,表达对吕荼的谢意。
吕荼接见了一些乡绅,除了劝课农桑拉亲情讲家常之外,就是说一些若是乡绅们有什么困难尽管去找郡守府,若是郡守府不给办,你们就联合上表朝堂,朝堂定然会为你们做主。
众乡绅闻言无不高呼万岁。
应帝丘乡校学生所请,吕荼也担当了一次夫子,坐在当年卫灵公举行宴会的巨大的鹿台上,看着席地而坐围拢一圈又一圈的学生,讲起课来。
吕荼的讲课不像闵损那么死板,以讲故事阐发大哲理为主,学生们听的是精神矍铄异常,时不时还有提问,吕荼也都详细解答、众弟子心说,要是吕荼能为他们的夫子便好了。
闵损见状也是开始三省自己起来,他觉得自己以前的讲课策略是不是真的错了。
“故青年人要有青年人的追求,中年人要有中年人的追求,老年人要有老年人的追求,若是青年去追求老年人的追求,这个青年无望,若是整个国家的大多数青年都是去追求老年人的追求的话,那这个国家无望”
“年轻人不要怕走错路,每个人都会走错路,错了,就改,用你们闵夫子的话讲,这就是善莫大焉!”
“这句话很对,你们要记住”
……
“国是由每个家组成的,家是每个人组成的,国的核心是家,家的核心是青年,是你们,你们是这个国家强盛与否,安定与否,繁荣与否的关键”
……
“八卦是门很深的学问,在天下已知的人物当中,咱们国家的国士姑布子卿,季咸,国老孔老夫子,左相计然,宋国的子韦,他们都是这道当中第一流的存在。你们想求这里的学问,可以去历下学宫,或者去临淄拜访他们,以他们的本性,我想定然会给你们讲述的”
“那下面寡人只讲寡人所知的八卦吧。八卦,八卦,与其是说天地的智慧大德,不如说是一年的八个气节,你们去宋国,你们还会发现宋国人使用的历法,他们的一年其实只有八个月,不像我们有十二个月”
“那么八个节气是从哪里来的呢?是从影子而来。八卦当中有‘一’有‘一一’:一当做白昼,一一当做夜。一年当中影子最长的那一天,我们记做三,影子最短的那一天叫三三”
“影子最长的叫夏至,影子最短的叫冬至。中间的昼夜平分的叫做春分和秋分,记作……”
“一年之计在于冬,冬始万物勃发,影子逐渐变长,也就是说冬到夏的时候,这一是逐渐变多的于是,我们又把四象之中又各自划分中间一点,这样就衍生出了八卦”
“所以我理解的八卦其实就是服务我们农桑生活的节气”
……
“你提的这个问题很好,《易经》也不全然是对的,这世间连大道都是有缺的,更何况是人所编著的书呢?”
“其他的我不知,但是《易经》上说天是圆的地是方的,这一点我不敢苟同。我们去观望大海,发现我们首先看到的是船的帆而不是整条船,请问若是地是方的水是平的那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呢?”
“所以我认为恰恰相反地是圆的,天是方的”
……
“你问我若是地是圆的,那人站在圆的上面岂不是要掉下来?哈哈,这个问题问的也很好。你们看这是一块形似圆形的土疙瘩,我们把一只蚂蚁放在上面,然后在空中翻下,蚂蚁从土疙瘩上掉下来了吗?没有!蚂蚁对于土疙瘩尚且掉不下来,更何况我们渺小的人类与这无尽的大地相比呢?”
“所以从这个方面看那八卦图,我们得知八卦图其实那个圆就是指坤,地向外延伸的叫乾,暗含天,坤所含内的才叫地与万事万物”
…….
这堂课一直讲到日影西斜,众人才恋恋不舍的让吕荼离去。吕荼临走前,闵损笑着说,若国君不是国主的话,定然会是位名传天下的好夫子!
吕荼笑而不语,拿着笔墨写了四个字:帝丘学宫。
这是继泰山学宫,历下学宫,东林学宫,蓟下学宫,之后的另一个齐国国家级官学之地,正式宣名成立了!
吕荼对帝丘学宫期望很高,说希望帝丘学宫能成为中原第一学宫。闵损却是苦笑,可能吗?帝丘学宫?
三日后,吕荼带领众人离开,临行前,张孟谈怕吕荼出事,命郡尉带兵士三千护持。吕荼笑而接纳。毕竟离黄池越来越近,就意味着离危险越来越近。
黄池,位于宋齐郑三国交界之地,如今已经是大军林立,无比的素严庄重。
此刻齐军大帐当中,孙武急的是直冒汗,因为南宫适来了,还带来一个惊天地的消息:那就是天子秘密的诏书。
“君上,还没查到在何地吗?”孙武这是第二十八次去问苑何忌了。
苑何忌摇头:“君上走的是小路,我等难以查知,不过濮城令浑良夫说,君上曾在濮城出现过,后来却再也找不到了”。
孙武闻言叫哀,一拳砸在案几之上。
“大将军,若不然我们退兵吧?”苑何忌道。
孙武摇头,这个保命的方法他想过,可是如今君上正在往这边赶,若是没有找到他,就退兵,到时候君上不知危险,来到了此地,没有自家军队,只有敌军,那就彻底完蛋了!
如今的局势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自家君上,有五万大军护持,孙武相信凭着自己的能耐和众军死命,保的君上安慰定然是毫无疑问的。
就在二人急的无可奈何,唉声叹气时,一名士族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报,将军,有君上的消息了”。
“什么,快”孙武赶紧去看哨骑所报来的信息。
君上已经离开帝丘,身边共有三千多军士护送,现在已经大明旗号往黄池赶来,望大将军定夺。
“三千多军士?一定是河南郡郡守张孟谈做的,好,好,只要有三千军士保护君上,以君上的智慧,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为防止万一,国范”孙武突然大喝道。
“末将在”国范抱拳道。
“着你带一万骑兵以出去操练的名号,东进,一定要在那些心怀不轨者之前,给我找到君上”
“末将得令”
国范接下半截虎符,然后快步离去。
“其他众将,听我命令……”
齐军这边轰轰隆隆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宋,郑,费,陈,蔡,秦,卫,中山,代,蜀,赵,魏,韩的注意。新天子姬仁得知消息后,立马秘密召集这些领主。不久后,一支支大军偷偷的撤出大营。
吕荼不知道黄池会盟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故,此时他还带着众人优哉游哉的边走边探访民情呢?
每到一处,看望乡绅,问寒问暖,为他们解决一些生活难题,给当地提出一些农桑生产建议,颇是有国家领导人下基层的感觉。
蒲地,句地,虚地,这一日众人来到一处遍地是桑树的地方。
桑树青郁,有一人多高,此刻已经有桑葚挂着。吕荼突然想起了在无盐邑和采桑女一起采桑的快乐日子,他禁不住吼了几句采桑歌。
众军见状先是惊愕,接着纷纷作和。后来吕荼唱着唱着竟然掉起眼泪来,众人当中除了东门无泽知道当年的事,有些伤感外,其他人无不疑惑。
走了近乎一个时辰还没有走完这片桑树林,吕荼心想这家乡绅倒是有魄力,竟然敢种这么多的桑树,难道不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吗?
其实吕荼的担忧是多余的了,桑树,枝干可以做弓箭,叶子可以养蚕,桑葚可以做果酒,桑皮可以沤桑麻,甚至死后乱枯枝还可以制作纸张,几乎桑树身上件件是宝,所以只要国家不产生动乱,就不愁没有销路。
路途中遇到了不少采桑人,从这些人的口中得知此地叫虫牢。吕荼疑惑,他听过虎牢,对于虫牢倒是头一次听说。左邱明告诉吕荼这虫牢是个有名的地方,大概在一百年前,晋景公曾在此地开过虫牢会盟。
吕荼哦了一声,想起姑布子卿说自己命属于贵木,遇虫则不吉,遇七必变的事来,心中一跳,今日按历法讲就是七,这桑林属贵木,又是桑路,桑通丧,丧林,丧路!
还有虫牢,虫牢,难道是要牢自己吗?晋景公因在此地会盟,晋国开始四分五裂,走向败落。现在自己也是去会盟,太不吉利了,还是早早离开为好!
想到此处吕荼他吆喝众人加速前进,众人不明白为什么?吕荼也没有说。东门无泽倒是感觉有些不对劲,因为看着周围那人高密密麻麻的青郁桑树,他老觉得有些阴森可怖。
“对,加快前进,快点”站在兵车上的东门无泽吆喝着众军。
众军拿起武器开始狂奔起来。
吕渠看到父亲脸色有些不好,问原因,吕荼先让吕文躲进马车内,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怕,然后给了他一把匕首。
吕文无比的惊愕,吕荼也没有解说,把他推进马车内。然后告诉吕渠,他觉得此地有杀气。
杀气?吕渠先是一愣,接着眉头跳动起来,他一跃到马车的车顶之上,眺望,见一望无际都是桑树,而且桑林当中时不时的群鸟乱飞,不坠,这让他心立马沉了下来。他就算是再无知,也猜出了父亲所说的杀气到底是什么?
“父亲,何不原路撤回?”吕渠跳下马车后,打马到吕荼面前。
吕荼摇头:“后路权且不说设没设伏,但有一点确定,那就是那里我们没有援军,所以往原路撤不智,往前冲是因为在往前不到五十里就到黄池会盟的地方了,在那里有我们的五万大军,只要到那里我们万事不惧”。
吕渠明白了吕荼的打算,拔出剑来道:“父亲,保护好自己还有弟弟”。言罢,带着五百军士头前开路起来。
吕荼看着长子,伸手欲言,结果最后又收回了手,没有说话:希望是自己多想了吧?
他转目扫视众军,发现东门无泽那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用铠甲把自己裹的严实,远远看着如同一个铁墩子似的。
熊宜僚久经沙场他在吕荼感受到不对劲的时候也感受到了,秘密告知卫郎们注意,至于河南郡带来的三千军士,吕荼只是让熊宜僚通知他们伍长以上官职的人,让他们在快速前进中,注意防守。
整个扈从队都在紧张的气氛中快速奔行着。
咻咻,利箭破空的声音突然传入吕荼耳中,吕荼一阵头皮发麻。纵然他是早有准备,但是待如今听到动静后,也难免目漏惊色,铿锵一声拔出剑来,令众军停下脚步举盾防御。
就在吕荼话音未落,密密麻麻的箭失便已经飞射了过来。嘭,嘭,嘭,箭失落在巨大的圆盾之上,发出可怕的狰狞声。
不久啊啊的惨叫声传入吕荼耳中,开始有扈从军士受伤了。吕荼怒不可遏,他在卫郎护卫的中间站着,所以抽出了身来,猛的拉弓一箭射出,不久便听到桑林之中惨叫声袭来。
箭雨过后,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冲向了这条桑间小路。
见着从四面包围而来的敌人,东门无泽带着一部约三百人人的司马小队,拿着圆盾长剑,高喝一声:“君子速速往前奔去追渠小君子,后路我带人顶住”。
吕荼闻言不再犹豫,东门无泽的能力他是相信的,大叫一声:“你多加保重。”言罢,让剩下的两千多将士跟随自己继续往前冲。
熊宜僚则是让抽出四名卫郎各自两人指挥一部司马左右保护马车,其他人跟随自己保护吕荼,狂往前冲,此时因为若是骑战马奔逃,太过暴露,有被万箭射杀的危险,所以吕荼并没有骑马而是拉着马车徒步而行。
前面吕渠已经与拦截过来的敌人交上手来。吕渠这一部约有二百人,面对着上千的敌人,却丝毫不惧,个个浴血奋战。
很快杀出一条道路来,后面吕荼带着军士赶上,可是由于尸体拦路,马车根本前进不得,无奈,吕荼只能让吕文下车而行。
吕文下了车,立马就瘫软在了地上,当看到地上那汩汩流血的尸体后,更是惨叫一声,身体抽搐,最后翻白眼晕死过去。
众军大惊失色,急喊:“公子”。吕荼知道吕文晕血,但是却没有想到这么严重,他当下让一名卫郎背着吕文,三名卫郎左右后三方护着吕文,然后继续带人踏着尸山血海往前奔。
吕渠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熊宜僚大叫一声,带着一部司马往前救援了过去。
“公子回去保护君子,这条前路由我来开”。
熊宜僚一斧头劈死一名敌人什长后,大叫一声。
吕渠闻言看了看眼前又看了看身后,然后抱拳提剑离去。此时吕荼那边是重点照顾的对象,长戈如同荆棘一样密集刺出。
嘭嘭嘭,刺在了扈从军的圆盾之上。吕荼此时很是感谢张孟谈,心说若是没有这三千扈从,这次可能真要栽在这里了。只是是谁干的呢?
吕荼一边指挥战斗一边思忖,这时吕渠退回到了他的身边:“父亲这些人是郑国人!”
郑国人?吕荼惊愕,看向吕渠,见他满身是血,先问他是否受伤了,吕渠摇头,吕荼这才放下心来。
郑国?这个中原第二国何时有这么大的勇气敢挑战齐国?难道他不怕被灭亡吗?
不对,郑国绝对没有那个胆子!
吕荼想起当年郑声公为了讨好齐国杀死邓析又割地赔款的事,想想这才几年,所以说郑国绝对没有那个胆量的。那么问题来了,何人给郑国这个胆量?
“逆贼,寡人是齐国国君,吕荼,你们是何人,安敢带人前来刺杀,若是识相的话,速速退走,否则寡人齐国的一百万大军必定去你国讨教”吕荼突然对着外边杀涌过来的敌人高喊道。他要探探底,像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帮人先是微微一愣,接着没有犹豫的再杀了起来。吕荼凝眉再次喝道:“寡人知道,你们是郑国派来的,此次寡人逃出后,必定要先灭郑国!”
吕荼这次暴喝有了效果,突然有人高喊道:“齐候,实不相瞒,不是郑国欲要杀你,是郑国无奈,天子昭令我们不得不从。”
“哈哈,天子昭令?你糊弄鬼呢?天子的诏令还起作用吗?”吕荼先是心中一跳,心说果然,是这位新任的周天子姬仁搞的鬼。
这时那人再次高喊道:“齐侯,郑国真的很无奈,若我们不截杀你,魏国,赵国,韩国,秦国,宋国,中山国,楚国,蜀国,陈国,蔡国,代国,越国,他们就会联合起来攻打我郑国,我郑国无奈啊!”
军队继续厮杀着,只是这次是拿着武器以对峙为主。
什么?
吕荼脸色大变,眼神不停的晃动,他现在是完全明白了为何天子姬仁敢这么设计自己,原来是通过承认魏赵韩三国的独立而换取了三氏的支持,所以才有这么大的胆量敢攻伐自己。只是姬仁啊,你不知道这是与虎谋皮吗?
此时吕荼的身边长子吕渠愤怒的拳头握的咔嚓咔嚓响:他可以理解楚国,越国,代国,甚至是中山国的攻伐,但是他打死都没有想到陈国蔡国这两位齐国的铁杆盟友也背叛了!
该死!吕渠愤怒的把剑狠狠插在地上。
吕荼却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个周天子,好个楚越代,好个陈蔡,寡人服你们,寡人太服你们了!”
“此仇不报,我吕荼誓不为人!”
“众军给我杀”
吕荼暴喝一声,此刻他不再躲在卫郎的保护之下,而是带着人拼命的往前冲。
郑国的军士们见齐军拼命,倒是先没有反应过来,等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吕荼带着残部已经杀出了重围。
“将军,我们追吗?”一名郑国小将问道。
郑国将军看着吕荼所遗留下的马车行礼想了想:“不用去追了,我们有这些东西,已经能给天子还有那些诸侯们一个交代了”。
言罢,突然拿出佩剑给自己一剑,那小将大惊:“将军?”
郑国将军道:“告诉众军,一定要给我弄的多惨烈就有多惨烈,一定要让人以为我们是拼死杀战不敌,才使得齐军逃出包围的”。
小将闻言顿时明白了郑国将军的意思,忙下去传令去了。郑国将军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齐侯啊齐侯,不是郑国想杀你,是郑国被逼的去杀你,希望你能明白我们这些小国的无奈,不要怪罪我们……”
“郑国的先祖啊,桓公,庄公,若是你们还在,我们何须看他国的脸色?”
“本将恨,恨朝堂无能,君主昏聩,诸大夫争权……”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桑林还是桑林,没有尽头。见后面的追兵没有追杀上来,东门无泽气喘吁吁的跑到吕荼身边骂咧咧道:“踏马的,还好没有追杀过来,否则老子这条命真可能交代这儿了”。
吕荼闻言冷笑道:“无泽,郑国人不傻,杀掉寡人,他们是想,可是却不能用他们郑国的手,所以放心吧”。
吕荼的话还未落,又听得桑林中冲杀声一片,只是这次很是奇怪,没有飞来箭失。
“快走”熊宜僚带着军队为吕荼开路,众军继续往前奔,只是没多久,前面出现了一支大军拦路。吕荼看完旗号冷笑高声道:“怎么,宋国也想杀寡人?”
拦路大军正是宋国军队,宋国主将看到吕荼这一行人后,急忙叫道:“齐侯,误会,误会,我们也是无奈,真的无奈”。
“既然是无奈,还不速速离开?”吕荼听到宋军主将的回应,心中已经猜出了对方的打算七八分,知道宋军是不敢对自己如何的,于是他冷言暴喝道。
宋国将领闻言尴尬叫道:“离开是不能了,但是齐侯你得让你麾下死点人,否则我们回去不好交差啊!”
此时这片桑林当中气氛无比的诡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吕荼也是,他没有想到宋国主将竟然这样说,就在他思量对策的时候,突然麾下有受伤士卒高喊道:“君上,保重!”
话音刚落,那名士卒拿剑狠狠的插进腹中,自杀而死。
吕荼还来不及反应,接下来又有二十来名士卒剖腹自杀。这场面无比的震慑人心,宋国围拢过来的军士们也是目瞪口呆。
“够了吗?”吕荼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心中的悲伤与愤怒,狠狠的看向宋国将领。
宋国将领见状抱拳道:“齐侯,方才得罪,抱歉。另外,前方多难,多保重”。言罢让众军让开道路,吕荼带着齐军怒气的离开了此处。
吕荼带着军队远走后,郑国将领道:“把这些齐军尸体,挑出十人来,用箭失射,其他的用戈剑砍,对了你们身上也要抹点血,最好盔甲自己给我砍两道印子……”
宋国将领交代自己的麾下们如何“欺骗人”且不说,且说吕荼带着仅存不到两千的将士继续往前走,走到前方一处茅屋人家,却发现那里已经站满了军士。
“是越国人!”看到军士铠甲的装束还有旗帜,吕荼心中一沉。
“齐侯,束手就擒吧,我文种可以保证留你的性命无忧”突然越军中走出来一名文士。吕荼认识那人,正是大鼻子文种。
看到当年的“老友”,吕荼冷笑:“文种,若是你是聪慧之人,应该明白你们越国今日之举代表着什么吧?”
文种摇头叹气道:“齐侯,孔老夫子说有些事,我们明知道不可为但是又不得不为。我相信你会理解的。还是那句话,降或者死?”
言罢,文种挥手,越军大队人马拉弓准备射箭。
吕荼哈哈大笑,笑的无比畅快与疯狂:“文种,你觉得寡人是何样人?是一个为了求生而丧失进攻勇气的男人吗?”
文种摇头:“齐侯,是雄主,自然不会为了苟且偷生,而丧失进攻的勇气,只是如此,便可惜了!”
“放箭”
如同飞蝗的箭失向吕荼这边射来,吕荼大喝一声:“众军撤往桑树林!”
言罢,一手执盾抵挡飞过来的箭失,一手拿剑,往桑林中冲去。
这两千多的齐军在丧失五十多人的性命下终于钻进了青郁无尽的桑树丛中,越军的箭失再射,射中齐军的几率便小了。
“文大夫,我们追吗?”一名越军将领看向文种道。
文种看着地上的齐军尸体,又看了看快要挣脱开越军围杀的吕荼军:“追?为什么不追?越齐如今已经撕破脸皮,只有杀死吕荼,哦,不,最好是活捉吕荼进献给天子,让天子杀死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越将闻言,抱拳应诺,然后一招呼手带着大军去追杀在桑林中奔跑的吕荼军了。
文种远远看着,看着吕荼带着人奋勇厮杀,冷笑道:“吕荼啊吕荼,这次魏国相国王诩所献的十面埋伏之计,若是你能逃得,我想那天一定是疯了!”
文种本想说那你一定是天命所归的,可是转瞬他又改变了说法,毕竟他是文种,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以有绝望。
熊宜僚带着猛士头前开路,东门无泽带着军士在后面断路,卫郎们则指挥军士冲杀防守。吕荼他自己躲在军阵中间,拿箭专门射杀越军将领。
吕荼的箭术,曾经打败过养由基,打败过甘蝇,堪称天下第一神箭。这些年虽然久久没有练手,但是这技艺却不曾落下。每发一箭,必定箭箭不落空。很快越军基层军官被射杀殆尽。
越军顿时陷入兵无将指挥当中,不久吕荼带着不到一千九百名扈从逃出了越军的追杀圈。
文种追来的时候,看到主将被脖子被射了透穿,倒在地上汩汩流血,气的跺脚大叫一声:哎!
“父亲,前面一定还有埋伏,我们还往前冲吗?”吕渠不知道什么时候胳膊被敌人用剑划了个口子,他来到吕荼面前气喘吁吁道。
吕荼见了,让人拿出烈酒,在吕渠胳膊上清洗了一下,吕渠顿时疼的直冒凉气,可是他知道父亲这样做是对他好,当下强忍住钻心的疼痛。
吕荼给吕渠包扎好胳膊后,看着眼前深不见头的桑树林,眼神无比的坚定道:“冲,必须冲,无论前面有多少截杀,我们都必须向前冲,因为寡人相信孙武,孙武定然会来救我们的”。
言罢,让众军散开,以三人为伴注意防守,继续往前奔。
吕荼隐隐担忧,截杀绝不可能只是截杀那么简单,他现在担心的是援军会不会被围点打援。
吕荼的忧虑显然是对的。国范的一万骑兵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往东北方向狂奔,结果在半路上,遇到了无数的陷马坑,还有绊绳。
一万骑兵根本没有防备,冲奔在最前的骑兵,乌压压,马嘶啾啾的倒在了地上,骑兵被摔死砸死不可计数。
国范见了眼睛顿时红了,该死,是谁,是谁?一方面立马让全军停止前进,另一方面命人急速回报大将军孙武。
看着陷马坑里的惨状,国范知道,自己这次援军其实早就被人算计到了,而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自家君上此刻正在陷入无比的危局当中,想到此处,他顾不得自己大军的损失,命马军下马,牵马,慢慢前进。
孙武的大军此刻也不好受,因为四万大军被王诩所召集的天子十二万盟军围困在黄池,是动弹不得。
众将是急的直冒火气,他们没有想到一场好好的封伯大典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太突然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就在方才:突然传出晋国的赵氏,魏氏,韩氏独立成国的震惊消息,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个更震惊的消息传了出来,天子号召,魏国,韩国,赵国,楚国,秦国,蜀国,越国,陈国,蔡国,宋国,费国,中山国,郑国,代国共十四国齐向自家大军发难,声称要诛杀君上逆臣,还齐国于郎朗,还周天下于郎朗,还华夏于光明。
还说什么:若孙武和齐军反抗就不是炎黄子孙,不是炎黄子孙,那就是蚩尤余孽,是蚩尤余孽,对于蚩尤余孽,凡是我炎黄子孙必须倾力伐之!
震惊!
无比的震惊!
周天子姬仁不愧是历史上那位差点就让周王室复兴的天子,他靠着智慧的画饼把纯粹的国战,演变成了民族之战,种族之战。
这一下本来分散的天下力量在这一刻凝聚起来,共同和他,这名天子站在了一起,对付吕荼,那个东方贼子。
齐军众将收到天子的讨檄之文后,是震惊不已,接着面面相觑,心说,自家君上堂堂太公遗脉,什么时候变成蚩尤余孽了?
不过孙武的回答很快让他们解惑,孙武把齐国现在的领土地图扯开,让众将一看,众将顿时明白,感情齐国攻伐土地着攻伐土地着,不知不觉中齐国领土和传说中的蚩尤方国领土差不多大小了!
众将一方面很是自豪,另一方面对周天子那个自欺欺人的幌子感动鄙夷。
孙武对众将说为了防止军心动乱,一方面要按照原计划突围出去,去解救君上,另一方面让众将回到各自的将营安抚众军,不要让天子的檄文影响到下层军心。
众将闻言称诺退了出去。孙武这时又把目光看向了地图,那个低洼的地方,虫牢:君上,你一定不要去虫牢,一定不要去!
就算去了,我也一定能把你救出来!
孙武喃喃自语,然后一拳砸在帅案上。
郁郁青青见不到头的桑树林,吕荼带着这一千九百多名扈从又遇到了截杀,这次是代国,陈国,蔡国三国的联军。
六千名军士围攻吕荼这不到两千的残兵,若不是齐军指挥得当兵甲锋利,若不是三国各怀私心,吕荼这一帮人也杀不出重围,可是就算杀出了重围,吕荼这一部所剩也不到一千二百人了。情况已经进入非常危急的时刻。
吕荼看到郑国,宋国,越国,代国,陈国,蔡国接连出现截杀他,他知道这次黄池会盟一定是出现了大变故,这个大变故最有可能的是天下仅存的十三国讨伐于他。
只是谁才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呢?
天子?
吕荼想起了那个姬仁,那个总想弄死自己的姬仁,心下一沉,他倒是有这个能力。只是天下诸侯为什么要听他的?难道是许了什么好处吗?
吕荼边带着众军奔跑,边思忖着。
就在这时,前方的一棵巨大桑树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吕荼立马让众军停止前进,因为他感受到了前方弥漫的杀机。
前面太静谧了,静谧的能听到小动物在桑树叶子上爬动的声音。
一个瘦削男子突然从那大桑树后面走了出来,他躬身道:“恩,恩公。”
吕荼看到来人眼睛猛然睁大,接着仰天大笑:“恩公?赵无恤,你还记得我吕荼是你的恩公?”
赵无恤看着身上战袍染血的吕荼,苦笑道:“恩,恩公,之,之恩,无恤,一辈子,不,不忘!然,然,无恤,无恤也是赵,赵家人!身为,身为赵,赵家人,我必须,必须为,为赵家,牟利。”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面容,熟悉的恭敬谦让,吕荼和赵无恤对视着,过了许久,阳光穿过桑树林,照耀在二人身上,吕荼叹了口气道:“自今日你我恩断义绝”。言罢也不等赵无恤说话,一剑斩断战袍。
赵无恤见状,伸手欲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来吧,赵无恤,让我吕荼看看你这么多年,到底成长成了何样?”吕荼剑指赵无恤,然后带着众军冲杀过去。
吕荼知道前面很危险,可是如今没有办法啊,因为他知道现在想往后撤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带着人硬着头皮往前冲。
果然从赵无恤的身后桑树叶覆盖的地上随着吕荼的冲杀过来,很快的冒出了无数的弓箭手还有长戈兵。
赵无恤犹豫了许久,最后让众军收住兵器,让开一条道路。吕荼倒是一愣,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一千多残军奔逃。
“太子,这?”赵氏之将疑惑的看着赵无恤。
如今赵氏参加了黄池密约,已经得到周天子的承认,立国为赵,赵无恤作为下一代的家主,自然是太子。
当然立国的不仅有赵国,还有魏国,韩国。
自打他们参加黄池密约后,周天子主持三国正式分晋,让他们从晋国脱离出来,成为独立的王国,不过作为抵换,一,他们要帮助周天子对付齐国吕荼;二,不灭晋国,让晋国保留国都之地的存在。
三氏答应后,天子这才牵着三氏家主的手,见了列国诸侯,并让他们承认了三国的合法性。
赵无恤道:“恩,不能忘!这次,还,还清了!”
那将闻言只能叹气道:“那我们该如何回报天子?”
赵无恤冷笑道:“天子?他,他算,算什么?我,我们才,才,才是天子……”
“父亲,那赵无恤看来还良心未泯”吕渠背着还在昏死的弟弟吕文边奔跑边对着吕荼道。
吕荼没有说话,因为他无法回答:赵无恤是良心未泯,还是看出了自己这些一千二百多人的残部根本无法逃脱接下来的截杀,所以才故意这样放过自己的。
“熊宜僚,快让众军停下,快!”吕荼看到开路的先锋熊宜僚部那边突然出现了一片奇怪的草地,顿时大惊失色,叫喊道。
熊宜僚闻言慌忙往后跳,其他兵士因为来不及刹住脚,结果踩到了草地之上,坠入了陷阱当中,不一会儿惨叫声连连。
“哈哈,齐侯,我们又见面了”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鲁国的三桓,哦,不,现在说,应该是费国的三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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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桓出现,后面费国的大军也立马出现了,约莫三千余人。顶点 23S.更新最快
吕荼没有犹豫,带着人就往西边奔驰,三桓见吕荼逃走,大叫道:“放箭!”
因为是桑树林当中,所以箭雨并没有射杀死太多的齐军,但是也遗留下了约莫**十具齐军尸体。
三桓见了忙拔出剑令众军追击。此时他们已经和吕荼撕破脸,只有杀死吕荼,他们才能保存,费国才能保存。
东门无泽带着三百来人杀退了三桓的追击,然后方才浑身是血的去追赶吕荼。
此刻吕荼所部不到九百人了。可是楚军,魏氏,韩氏,中山,蜀,秦,这些国家还没有出现,若是他们来了,自己如何用九百人来打退他们。
吕渠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点,他突然对吕荼说:“父亲,把你的战袍盔甲给我”。
吕荼不明白爱子的意思,可是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吕渠把吕文交给卫郎后,就直接把吕荼的战袍可盔甲卸掉了。
接着吕渠穿在了自己的身上,吕荼这时他才明白长子这是什么意思,当场眼红鼻酸道:“渠儿,不可!”
吕渠道:“父亲,就让孩儿带着一部去引开这些该死的追兵吧,这样父亲才有更多的机会逃出重围”。
言罢吕渠跪下,然后对着吕荼磕了三个头,也不等吕荼回绝,带着三百人小部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吕荼看着吕渠离去,是仰天大哭咆哮:“姬仁,楚,宋,赵,韩,中山,秦,代,陈,蔡,郑,越,费,蜀…..若你们敢伤寡人爱子,寡人必杀你们全族,全族!”
凄厉的嘶嚎声,在遮天蔽日的桑树林中传出,震慑的群鸟盘桓。
一件新的铠甲给吕荼穿上后,吕荼打扮成普通士兵的模样,背着次子吕文,继续带着人奔逃。
“穿红袍的是吕荼,抓住他,快抓住他”
“黄金战盔的是吕荼,快点,别让他跑了”
“短胡子的是吕荼,追啊,别让他跑了”
“头发披散的是吕荼,快点,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
很快桑树林深处,传来无数军队吆喝叫声。
吕渠的这个为吕荼脱壳之计,不可谓不厉害,很快隐藏在其他处的魏国,韩国,蜀**队也被调引了出来,他们都开始和其他**队围剿吕渠这一帮人来。
这样,吕荼这一部就减轻了压力,继续往西跑,只是在密林当中,方向根本无法识辩,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转圈走弯路。
不是吕荼不知道指南针的简单做法,也不是他不知道利用影子和太阳方向推知大概方位,当然更不是不知根据桑树的叶子猜测出何处是南北,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到处是杀机,他哪有那个条件去静下心来做这些事。只能跑,往脚印地方少的地方跑。
眼前是光明,吕荼大喜,终于走出了这片桑树林,他大叫一声,令众军快往那边走。
可是当他们刚走出桑林后,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慑住了,只见一帮驱使虎豹和野象的青铜面具人,正静静的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吕荼看到眼前这帮披头散发赤脚青铜面具人顿时一个激灵,大骂一句,该死,是蜀兵!然后便令部众往桑林里撤。
吕荼虽然没有去过蜀国,但是他去过褒国,当年从褒国大夫那儿得知过一些蜀国的事情,和三星堆出土的东西证明很相似,他们是一支独立的文明存在,原先据说是专门给商王朝做青铜器的人,只是后来部落壮大,产生了独立的异界文明。
“姑!苏!顾!”突然野象之上的一名蜀国青铜面具将高喝一声。
其他的蜀兵们手举长矛也“姑苏顾”的叫了起来,只见虎豹还有野象开始往桑林里奔去,显然他们是要去追杀吕荼一行人的。
这是一场惨呼寻常之战,厮杀了将近半个时辰,这帮蜀兵才被吕荼这帮人杀光,可是吕荼部也不好过,如今能动弹活着的不到五百人。
看着还没有逃走的野象,还有遍地的蜀军尸体,吕荼突然灵机一动,让人扒光这些蜀兵的衣服替换上,然后戴上青铜面具,学着当时蜀兵的行举,往外走。
吕荼骑着野象带着残余的五百人往外走去,其他人制服不了野象的,则是在后面慢慢跟着。
十几头野象,四百多人跟着,路途中虽然遇到了不少敌军,但是却没有人敢过来查看,因为他们是蜀兵,奇装异服,又带着阴森可怖的青铜面具,让周天子之国之人感到恐惧,所以个个避而远之。
大象时不时发出嗡鸣声,让吕荼心情很是糟糕,因为他怕象鸣声会引起其他蜀兵的注意甚至是猜疑。
毕竟自己这帮人是冒牌货,很难说这帮被蜀人驯服的大象不会什么暗号之类的。
前面是一块开阔之地,只要爬过那个土坡,吕荼相信自己就算是逃出了生天。
看着身后那幽幽无尽的青郁桑树林,吕荼眼神中说不出的恋恋不舍与难过,他不知道长子吕渠能否安全的逃出那片死亡之林来,只能默默祈求上苍保佑他,让他逃出那片“丧林”。
众人慢慢的往前走着,就在快要爬坡的时候,突然前面的高坡上,无数旌旗招展,一个个人头冒了出来,他们手持锋利的兵器,或骑在战马之上执辔睥睨,或站在兵车之上冷笑不语,或整齐的步伐踏步上前,然后把戈矛伸出,大喝一声:“!”
骑在战象上的吕荼此刻心情糟糕到了顶点,难道自己真的就这么输了吗?
不,我们带着青铜面具,对方不一定能认出。更何况,援军,对援军一定会很快到来!
不过为了防止万一,吕荼偷偷给东门无泽说:让他准备点燃狼烟,发出何处作战的求救信号。
此刻的高坡之上,天子姬仁,楚国的楚昭王,郑国的郑声公,宋国的宋景公,陈国的陈公,蔡国的蔡成候,魏国之主魏驹,韩国之主韩不信,赵国之主赵鞅,代国大王,中山国国主,秦国主将子虎,越王勾践,蜀国的开明王……纷纷站在兵车之上,冷笑的看着坡下那低洼处吕荼残部。
当吕荼看到那骑着白色大象,手拿黄金权杖,后背神树的开明王之后,顿时心凉了透底,知道自己此劫难逃。
他叹了口气,摘下青铜面具,其他众人也知道已经到最后的时刻,他们也把脸上的青铜面具摘了下来。</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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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姬仁驱车上前睥睨着吕荼是哈哈冷笑,想起三年前吕荼来王都问鼎时的猖狂模样,想起他逼的自己泣血默认三氏分晋,想起……太多的想起,如今看到吕荼就要被自己斩杀了,他就忍不住的高兴。
楚昭王有熊轸比周天子还要兴奋,他想起的更多,第一次伐楚之战,逼的他父亲吐血,第二次伐楚之战逼的他急急如丧家之犬,荆山之战,他夫子申包胥被活活乱剑分尸,第三次齐楚之战,打他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十五万大军最后不存五万,更是迫使楚国陷入了六年之久的白公胜之乱……这一个个仇恨,就算是杀吕荼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能解他的心头之恨。
赵国赵鞅无法忘记他父亲在晋燕攻齐失败后临死前的绝望痛苦与不甘,无法忘记自己带着大军攻齐时,军士惨死的情形……
其他的诸侯们也在自己的感慨当中。看着狼烟燃起,勾践道:“天子,吕荼小儿再发施救信号,应该尽早攻之”。
姬仁点头,看向诸侯,诸侯没有提出反对。姬仁便抽出佩剑指着吕荼大喝道:“吕荼小儿,今番你必死无疑。不过天子的仁德泽被万里,告诉孤,临死前有什么遗愿?”
吕荼闻言一愣,他不知道姬仁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能拖延一点时间算是一点时间,他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姬仁疑惑道。
勾践见闻忙插声道:“吕荼小儿,莫要想使出什么拖延之计。实话告诉你,你的援军已经被我们耍的团团转,是不可能前来救你的”
“若你识相,还有作诸侯的勇气,那就拿出你的佩剑,自杀吧!”
天子姬仁和诸侯闻言皆是哈哈大笑。
那开明王更是笑的时候,让麾下喷吐火龙,如同川剧中的变脸吐火,很是让人觉得诡异。
“告诉寡人,是谁想出的这等十面埋伏之计?”吕荼站在战象的身躯上,此刻他的高度并不与天子诸侯低。
“是寡人的亚父,王诩”突然一名诸侯装的年轻男子驱车走了出来,声音无比的自豪与铿锵道。
“王诩?”吕荼其实心中早已经隐隐猜到了,能设出如此惊天大局的人是何人?但是当如今再次确定是那人的手笔后,还是忍不住的震惊,颓废,难过!
难道王诩就是位面之子,就是来专门剿杀我这个历史破坏者所存在的吗?
吕荼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也难怪他这样,毕竟他能穿越,难道别人就不能穿越吗?更何况这等超越社会阶段的奇计!
王诩啊王诩,我吕荼待你如何?你为何要设这样的大局杀死自己?
吕荼又想起那个外园的早晨,自己拉着王诩的手,和他漫步竹林散步,想起了给他做的竹子宴,更是想起了东门无泽主张杀王诩,自己却阻止了东门无泽的主意。
自己对王诩有恩有义却换来这样的结果吗?
王诩啊王诩,你的夫子是季扎先生,而我吕荼的叔祖也是季扎先生,难道你就舍得杀死我吗?
吕荼内心难过的乌七八糟想着,他忍不住往东方看去,在那里他建造了一个举世大国,他北到燕山,南到古钱塘江,东到大海,西到太行大别,在那里他建立了一个天下最秩序和文明的国度,在那里他拥有无数的朋友和亲人,可是如今一切都要随自己的死去而烟消云散了吗?
自己努力从出生起就战战兢兢的努力,没有享受过自己自私的**,没有做过伤害他人没掉良心的事情,心血毅力掉泪铸造的伟大,难道就要没了吗?
吕荼似乎看到这些西方的诸侯,拿着野蛮的武器,把他辛辛苦苦缔造的伟大国家所瓜分掉,帝丘在凄嚎,蓟城在凄嚎,临淄在凄嚎,淮南在凄嚎,江东在凄嚎,一个个大郡,一座座大城,狼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
“不!”吕荼突然望着东方跪倒大哭。
高坡上西方的诸侯们在冷笑,天子更是在冷笑。
杀死一个人不是最好的报仇方式,最好的报仇方式就是让仇人活着并且不停的遭受痛苦。
这时诸侯们都在想,是不是把吕荼给活捉了,然后狠狠的折磨他,然后让他亲眼目睹他缔造的东方帝国轰然倒塌。
那才是报仇,最好的报仇!
熊宜僚看到吕荼模样,当下战斧狠狠砸在地上,也是仰天凄嚎,如同丧群的野兽。
东门无泽仰天望去,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脸上的表情,因为他流泪的表情只能留给上天看。
左邱明这一刻很是超乎寻常的沉默,他拿着笔在册子上记录着眼前的一幕:齐伯荼十一年五月,齐伯应天子令参加黄池会盟,不料会盟其实是天子骗杀齐伯之局,齐伯部众三千在虫牢之地,遭受魏国王诩十面埋伏之计,齐侯之子公子渠为吸引天子之军,着齐伯之服……齐伯桑林间辗转厮杀三十余次,不敌,带部众不足五百逃至虫牢洼……天子大军,密密麻麻,围困齐伯五百部众……齐伯面东大哭,其声萋萋,感动天地……天子诸侯……
吕荼不知道哭了多久,最后他扭头看向那个自称寡人的年轻人:“寡人?你是魏氏的家主魏驹吧,寡人不知道当年誓死效忠晋国的魏氏何时独立了?还得到天子的认同?”
“姬仁!寡人问你,是你为了杀寡人,而认同魏氏独立为国的吗?”吕荼还没等魏驹把话说出口,便把矛头指向了天子姬仁。
姬仁冷笑:“孤是天子,天子还等不到你个乱臣贼子询问!”
姬仁的话很冷硬,勾践嗤笑,眼中杀意四现:“天子,何必再与贼子多言?杀吧?”
姬仁看了眼这个断发马脸纹身尖嘴的勾践,心中就是一阵的恶心,想着若不是需要你,抗衡齐国,孤会和你这个野蛮人废话?
不过口中却说:“好!”
勾践得令,瞳孔收缩,拿着青铜短剑,一指吕荼,越军率先杀下坡去。
吕荼看到越军杀来是仰天大笑:“姬仁,你给寡人听着,若今日寡人不死,寡人必定称孤!”
喝罢,吕荼一剑刺穿战象的屁股,战象嘶鸣,然后向山坡上冲去。
齐军五百残军此刻也纷纷从单膝跪倒中站了起来,他们拿起剑,跟随着那奔跑的战象向山坡上杀去。
吕荼把昏死过去的吕文,放在一处开满野花的草丛中,用手摸着他的脸,眼泪哗哗的往下掉:“文儿,父亲去了!记住,活着,一定要活着!无论人家给你多大的屈辱,都要活着!”
眼泪掉在吕文瘦削而干净的脸上,昏死过去的吕文却是没有一点的动静。
吕荼站起身来,他拔出了他的剑,然后踏步走向高坡,前方已经杀成了一片。几乎是十几个越军围攻一名齐军兵士。可就算是这样,齐军兵士也没有怯懦。</dd>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戈矛刺进齐军兵士身体的时候,齐军兵士漏出残忍的大笑来,他狠狠的上前一冲,然后剑横扫越军兵士的喉咙,越军兵士带着震惊与不甘倒下了身去。
熊宜僚和东门无泽,那两座巨大的身躯,一个拿着战斧,一个拿着长戈,继续带着残余的军士厮杀着。
大象过处,尸体遍野,齐军过处,尸体成红毯。
“勾践,你不是想寡人吗?寡人就在这里,你来啊?”
“勾践,你不是自诩剑术天下第一吗?没有打败寡人,你就称不了第一,来打败寡人啊?”
吕荼如同疯魔,左劈右砍着杀向他来的越军。在他的手上,越军兵士无一合之敌。
这一幕看的在坡上的诸侯军是心惊肉跳,勾践则是脸色无比的阴沉。吕荼让他过来与单挑,证明他的剑术,他明白这是吕荼临死想拉他做垫背的,他不傻,自然是不会做的。
“吕荼小儿,你的激将法对寡人没用!寡人是一国之主,不是将军,厮杀是属于将军和战士们的事”勾践话落,引起不少诸侯鄙夷,勾践纹身的脸通红,他怒气道:“诸稽郢何在,给寡人杀了那个鸟厮”。
诸稽郢,越国唯一最善战的将军,此刻被勾践叫出来,可想而知勾践的怒火有多严重。
诸稽郢抱拳应诺,跳下战马,拔剑,剑鞘坠地,他下坡踏步走向吕荼。
那些围杀吕荼的越军立马撤了出来,给诸稽郢让开一条路。
吕荼看到诸稽郢,眼睛一眯,在越国,吕荼唯一忌惮的只有两名将军,一个是在夫椒之战中战死的灵姑浮,而一个就是眼前的这位诸稽郢。
诸稽郢看着战袍染血的吕荼,很是恭敬的一礼:“齐侯,若不是国仇,我想我不会与您作战的,如今,得罪了!”
言罢,诸稽郢挺剑向吕荼杀来。
吕荼见状猖狂大笑,坡风吹起他染血的发丝,无比的诡异。
“杀!”
嘭,嘭,嘭……剑如同雨点一样碰撞,在短短十个呼吸之间,二人交手已经不下三十次,当二人错开身的时候,吕荼的一捋头发从头上坠落,而诸稽郢,他喉咙处突然鲜血狂喷,然后不甘心的栽倒在地。
震惊,震惊,无比的震惊!
此刻战场之上,没有人再去看其他,或者去厮杀,都在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十个呼吸,只是十个呼吸,越国第一猛将,竟然就被吕荼杀死了!
勾践完全不相信,他狠狠的擦了眼睛,等确定诸稽郢被杀后,他顿时惨叫起来。
诸稽郢,那可是他越国唯一的能战之将!
楚昭王有熊轸见勾践歇斯底里发疯的样子,心里很是爽快,想当初越国本来就已经被他所灭,只是勾践奸诈,杀死了看守他的楚兵,逃回到了越国,然后又乘着自己兵败,复国了!
这个仇,他有熊轸怎么能忘?
如今看到勾践这般,有熊轸没二话,就是爽!
勾践似乎觉察到了有熊轸的心思,他死气沉沉阴森对天子姬仁建言,大概意思是说:吕荼是诸侯,杀死吕荼只能是贵族将军,否则天子威名有损,今番他越国将军已经为天下赴死,作为诸侯之长的楚国是不是应该出战呢?
有熊轸闻言顿时脸色难看起来,他正要拒绝,天子姬仁一挥手道:“越公之言,正合孤意!”
言罢,目光看向楚王有熊轸。此刻所有的诸侯都看向了楚国,他们显然也很乐意看到楚国死几名将军。
有熊轸此刻被众人所逼,没有办法,只能令“阳氏三雄出战”。
老大阳令终,老二阳完,老三阳陀,三人跳下兵车,拿着佩剑,踏步向吕荼而来。
此时越军已经退下,青草遍地的斜坡上,无数的天子盟军都看着这一幕。
“楚国大将,阳令终,阳完,阳陀,向齐侯挑战”三人动作,声音都很齐,如同三胞兄弟般。
“无耻!”熊宜僚见闻是勃然大怒,因为阳氏三兄弟显然是想三人合力攻击自家主上。
三阳闻言脸色有些难看,可是没有办法,他们大王的军令他们不得不从。
原来临出战前,楚昭王偷偷告诉他们:三人一起出战,杀不杀死吕荼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们三个人一定要活着。
阳氏兄弟虽然感动,可是心里还是不以为然,毕竟他们是武将。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他们自然不会承认别人比自己强,更何况是身材瘦削,久居国主之位的吕荼。
“大哥,二哥,对付区区弱不禁风的‘荼蘼花了’而已,何须你们出手,小弟足以!”阳陀毕竟是血气方刚,他率先忍不住,叫喝一声,挺剑杀向吕荼。
阳令终和阳完见状并没有多说什么,老三的剑法在大楚那都是前十名的存在,他的实力,作为兄长的他们自然是知晓,于是他们只是执剑准备防守熊宜僚,怕他出手相救吕荼。
高坡上的楚昭王有熊轸见阳氏三兄弟竟然违背自己的命令不合击攻杀吕荼,整张脸顿时白了,不是他恨三人枉顾他的军令,而是心中觉得三人可能要栽在吕荼的手上为他们大悲。
阳陀的剑法刚猛,每出剑必定风声萧萧,如同空气割裂出一道口子。吕荼面对这样的刚猛剑法,不能硬拼,只能躲闪之余,寻找他剑法的漏洞,发出攻击。
阳陀见吕荼躲闪,是冷笑不已,阳令终和阳完也是眼中漏出了笑意:显然他们对于自家老三表现的实力十分满意。
高坡上所有的诸侯们都在齐声赞叹阳陀的勇武,勾践嘴上虽然也赞叹,脸色却告诉士人,此刻他心情的糟糕,如同吃了一万只苍蝇。
阳陀,不过有熊轸麾下的一部宫厩尹,他都能把吕荼逼迫成这样,可是自己的大将军诸稽郢呢?
只是十个呼吸,十个呼吸都没到,便被吕荼所杀死了!
这说明了什么?就算别人是瞎子也能看出,自己越国无人啊!
有熊轸听着诸侯的相贺,嘴上映衬着,可是心却是一直缀缀不安的越发紧了。因为他不相信吕荼就这些能耐。
果然就在这时,吕荼使出了一个蝎子摆尾,一剑击退阳陀后,突然剑法曲折,使出倒挂弯月,顿时剑如同乾坤弓射出之箭失,带着刺破之音,狠狠的插进了阳陀的心脏部位。
剑拔出,血溅四野,染红了脚下的野草百花。
“三弟!”阳令终和阳完从震惊当中反应过来,大叫一声,二人挺剑齐杀向了吕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熊宜僚见二人杀向吕荼,当下不再犹豫抡起大斧向阳令终砸去。阳令终感受到身后的破风呼啸,凭借厮杀的经验,向前一个虎扑,躲过熊宜僚的致命一击。
看着阳令终和熊宜僚对战厮杀,还有看着阳完和吕荼厮杀,二阳都陷入下风当中,楚昭王此刻急的眼睛通红,忙令其他将军前去救援,另一方面对着天子叫道:“大楚已经派出大将厮杀,还折损了一名大将,宋国作为中原第一大诸侯,是不是也应该出战呢?”
宋景公舔了舔嘴正欲说话,这时费国,郑国,陈国,蔡国等诸侯不知是按了什么心思纷纷叫嚷起来:“正是,正是!”
宋景公闻言顿时急了,他正要驳斥,可是谁料天子姬仁果断道:“宋候,出将吧!”
宋景公看着巍然不动的天子姬仁,看着诸侯盯着他看的那种诡异神情,又最后愤恨的看了看楚王有熊轸,心中骂楚国的祖宗十八辈,最终无奈哀叹一声,对着身后的众位堂兄弟道:“你们谁去?”
众堂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答,那意思显然是说:“看看吧!”
宋景公本就是好面之人,诸侯搞自己,他技不如人,只能强压怒火,可是这帮朝堂数一数二的能将堂兄弟又给自己难堪,他绝对无法接受。当时就怒了,大叫道:“你们全部给寡人出战!”
众堂兄弟无语,看了看要喷出活的自家君上,又看了看无数只眼睛看着自己的诸侯军和将军,只能下了兵车,拿剑下坡杀向吕荼。
此刻草坡之上已经遍地厮杀,当然这种厮杀都是贵族之间的单挑,其他普通兵士只能在旁观望。
熊宜僚一人对楚国十将,丝毫不落下风;东门无泽单挑楚国三将也是不落下风,吕荼挑楚国九将,虽然险象环生,但最终都能逢凶化吉。
宋国宋景公的这帮堂兄弟在下到半坡的时候,偷偷使暗号达成了一致,那就是作战中捣鬼,借吕荼,熊宜僚,还有东门无泽的手,弄死楚将,报百年世仇,哦,当然主要是报方才有熊轸想害他们的仇。
宋国人就是有这么个优点,没有外患的时候,内斗的个个能杀出血来,可是一遇到共同的敌人,那家伙好的甜如蜜,配合的简直是天衣无缝。
只见这帮宋国堂兄弟们,分成了三波,纷纷加入楚将的战团。
“我刺!”皇氏子弟皇瑗,突然鬼叫一声,然后故意的伸出脚绊倒了一名向前攻杀东门无泽的楚将,那楚将不防备,先是被刺耳之声,震得有点脑懵,接着知觉的身体往东门无泽的大戈上挺去。
当大戈的利刃插进自己的胸膛时,他不甘的看向了东门无泽然后又看了看那个鬼叫之人;“你,你!?”
只是你后面的话再也没说出来,楚将就被完全失去了气息。
“玛德,是谁撞我?”就在不远处的一名楚将又再次大叫了起来,只是这叫声刚落,吕荼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楚将不甘心的倒下身去,他临死都不知道是谁撞了他。
熊宜僚那边就更血腥了,十将,只在宋国堂兄弟五人加入后,不到三十个呼吸,楚国十将便死了四将。
吕荼,东门无泽,熊宜僚都回过味来,他们虽然不知道宋国这些贵族将领为何要暗地里帮他们,但是能多杀一名敌人那就是好的,起码以现在的局势来看是好的!
楚昭王此刻傻眼了,他本以为宋国将领加入战团后,楚国战将们会减轻压力,可是没有想到,宋国将领加入后,适得其反,不仅没有减轻自家战将的压力,还很快的导致自家战将大量的死亡。
列国诸侯也是面面相觑,看着宋景公心说:果然再牛逼的人遇到猪一样的队友,都是下场凄惨无比。
宋景公起初没有反应过来,但是随着厮杀的继续,他顿时明白了自家这帮堂兄弟是什么打算,心中赞道:好,不愧是我栾的堂兄弟!
正当他满意的眼神放光彩的时候,突然觉得一道杀人的眼光射向自己,他身上顿时汗毛倒起,他看去那眼光,那正是楚王有熊轸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他。
楚昭王有熊轸虽然年轻,但不是傻子,起初死三四个楚将,他没有发现这里面的猫腻,可是随着楚将接二连三的出现意外,而宋国的那帮将领却全然无事,立马就明白了宋人的诡诈。
“头曼!朕呆你祖宗!”楚昭王看到战场上楚国将领越来越少,一个忍不住拔起佩剑就要砍向宋景公。
宋景公见状好不怯懦,拔剑对抗,眼瞅着双方就要打起来,天子姬仁出手,把二人制止了,他此次会盟的最大的目标是:借诸侯的手杀死吕荼削弱齐国,借吕荼的手杀死诸侯贵族能人,削弱诸侯,而不是去挑起楚宋百年世仇的战争。
于是天子姬仁安抚了楚王,又让宋国做出一些赔偿,宋景公不同意,本欲说:“楚国人自己没本事,被齐人杀了,管我宋国何事?”可是看到所有诸侯那种明了后的眼中鄙夷与杀气,心中一跳,只能服软。
看着坡下的情形,天子姬仁命秦国,蜀国,魏国,韩国,赵国出将。
这五方有了宋将阴楚将的事,心下彼此都有了猜疑,不再相信对方,一面执剑杀向吕荼东门无泽和熊宜僚,一面又彼此防着,所以就算多人围攻,三人竟然也没落得下风。
看着场上的情形,宋景公道:“天子,既然诸侯将军不信宋将,那寡人就召回他们了?”
天子皱眉,其他诸侯闻言却是如蒙大赦支持,直说让宋将回来。
无奈,天子从之。宋景公一乐,忙对战场上的诸家堂兄弟叫道:“收兵,归还!”
宋国这帮堂兄弟将领闻言一喜,可口中却还是不甘心的叫道:“还没厮杀过瘾呢!”
诸侯闻言差点栽倒,心说,你们要是厮杀过瘾,不知道又有多少国家将领遭殃呢?
宋将的离去,顿时让吕荼,东门无泽,熊宜僚感受到了压力。特别熊宜僚,熊宜僚遇到对手了。
那是一名块头不下于熊宜僚的猛人,年岁却是比熊宜僚大了些,因为他的头发已经有了花白。
“你是何人?”熊宜僚一斧扫开围杀他的众将对着那猛人叫道。
那人看着熊宜僚,瓮声瓮气道:“韩国,观虎。”
韩国观虎?
熊宜僚一愣,接着想起了什么,顿时哈哈大笑道:“原来你就是那个二十多年前,带着晋军攻伐中山国,却最后被中山俘虏的晋国勇士,观虎啊!”
观虎闻言大怒,当年的丑事,是他不可揭开的伤疤,如今熊宜僚再次提出来,这是把他愈合的伤疤再次揭开,然后往上撒盐。
果然熊宜僚的话,让其围攻他的他国将领们纷纷瞠目,心道,这样贪生怕死的人还勇士?我呸!
勇士,何谓勇士?
勇士是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的人:一,挺拔身躯傲视一切的获取胜利;二,战死,英雄般的战死!
这才是勇士。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观虎这个勇士竟然被俘虏了,而且是被当时的异族鲜虞人给俘虏了!
真不知他是有什么脸面还活到现在的?
观虎觉察到其他国将领鄙夷他的表情,更是怒羞交加,抡起石锤往熊宜僚身上砸去。
众人见状并没有插手,熊宜僚见观虎大锤杀来,嘿嘿冷笑,当下也不多言,抡起板斧杀了过去。
二人的厮杀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周围观战的诸国将领皆是被震的耳聋目眩,高坡上下瞧的列国诸侯见麾下将领皆是旁观不战,心中正奇怪着,韩国子韩不信眼睛一眯,暗下暴怒,观虎是他韩国第一猛将,若是他有个损伤,那无疑对他韩国是个很大的伤害,他急对天子道:“天子,诸侯用心歹毒,若不令他们攻战,寡人将命观虎退出此战”。
姬仁听罢凝视着韩不信,韩不信丝毫不怯懦,瞪眼而视,姬仁这次对着诸侯道:“韩国子之言,正是孤之言,杀死吕荼是孤与诸侯共同愿望,如今围而不攻实在说不过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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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魏国,赵国因为是新立之国,所以姬仁分封的是子爵。
诸侯闻言点头,纷纷让鼓锤士敲击战鼓,那帮观战的列国将军见状,眉头一皱,没有多说什么,拿起武器合杀熊宜僚起来。
熊宜僚势若疯魔,以命搏命的打法,让列国将军们皆是不敢正面相碰。
观虎得到其他战将的支援,立马轻松了口气,强忍住流血的虎口,拿着巨锤,继续与熊宜僚厮杀起来。
东门无泽那边,东门无泽因为使用的是大戈,是长武器,而列国众将是用的短兵器,一时间拿他无可奈何,只能破口大骂,东门无泽无耻,是男人,是贵族的话,就拿君子剑与他们打。
东门无泽反讽说有种别群殴,咱们单挑?
列国之将听闻无奈,只能拿着青铜剑和东门无泽厮杀。
若说东门无泽是无赖的打法,熊宜僚是正面的硬碰硬相抗,那吕荼这边绝对是刀光剑影下的步步杀机。
围攻吕荼的列国战将有二十多人,吕荼巍然不惧,挺剑而战。栗子网
www.lizi.tw他的剑入毒蛇,只刺砍敌人的要害位置,基本上被他所杀之人,要嘛是喉咙被刺破,要嘛是心脏被刺穿。
这种精准杀人的模样,可是吓坏了列国战将,他们围着吕荼,似乎在寻找时机偷袭吕荼。
吕荼喘着大气,环视四周之将,就在这时他感受到背后有人杀来,立马单膝下跪,使出与天同寿,只见那秦国魏国将领不甘心的看着自己的胸膛被刺穿,然后轰然倒在地上。
这一下列国之将是面面相觑,接着不由打了个冷战,然后继续寻找时机攻杀吕荼。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那被东门无泽点燃的狼烟也在最后的一刻燃烧殆尽。
越王勾践见到现在还没有拿下吕荼,心中急躁,对着天子姬仁说应该命大军一涌而上,天子姬仁见列国之将还有八成之多幸存,不许。
越王勾践无奈只能把目光放到列国诸侯身上,他求宋景公,宋景公摆摆手说:“看看吧!”他求郑声公,郑声公说:“不急,不急!”他求中山国子姬慕华,姬慕华装聋作哑。他求陈蔡,陈蔡二国匝把匝把嘴,看了看场上热闹的厮杀场面,心说急个毛,早晚吕荼都会被杀死,如今有这么个好戏看,难能可贵?还不如赋诗一首抒怀雅兴。
其实对于列国诸侯的想法,勾践是猜出了一点,那就是他们不想杀死吕荼,起码是不想通过自己的双手杀死。因为这些诸侯大多数是齐国的邻国,若是他们其中一国杀死了吕荼,必定会遭至齐国百万大军的报复,百万大军啊,谁敢惹?
至于像秦国蜀国,这样的远方国家,他们自然也不希望杀死吕荼,原因是只有齐国西进,他们才有出兵东进的理由。
天子姬仁虽然想杀死吕荼,但是他清楚现在时机还不够,等待吕荼把列国之将杀的十之七八,到那时命大军一涌而上,杀死吕荼才是最好的时机。
因为这样,齐国必定大乱,列国也必定会在齐国的愤怒攻伐下元气大损。那样他便可以乘着天下之国病危之刻,纵横捭阖,发展生产,鼓励农作,相信在自己的努力下,周王室定然还能恢复先祖的荣光。这就是所有姬仁的打算。
勾践之所以想催促杀死吕荼,是因为他男人的第六感告诉他,若是此刻不杀死吕荼,那将来死的就是自己。
他最后把目光看向老冤家楚王有熊轸,有熊轸看着勾践,显出鄙夷之色,这个人虽然是他的岳父,但是他有熊轸不缺的就是岳父。
再说在春秋末年,岳父就是用来坑的。
“轸”勾践本来想说轸儿的,可是想到人家是楚王,还诸侯眼光之下,便立即改口道:“楚候,如今是杀死吕荼最好的时机,若是待吕荼的援军到来了,我等悔之晚矣!”
有熊轸闻言瞳孔集聚收缩,抛弃对勾践的厌恶,仔细揣度勾践说的话,他不免回想起吕荼过去的传闻:莒国之战,吕荼被围困大火当中,眼瞅着就要被烧死,突然天降大雨;被莒楚联军追杀,却遇到神秘之人解救;马陵道之战,观察黑瘟得知……阳生宠臣阚止追杀吕荼从齐国一直追杀到鲁国,却接二连三被他侥幸逃脱……卫国蒯聩造反,郑国乡校邓析袭击吕荼,晋国壶口遇到白狄,秦国被掳到草原……荆山伏击,彭城伏击……太多的幸运萦绕在吕荼的身上,让有熊轸感到巨大的压力与不舒服。
此刻有熊轸知道勾践说的没错,是该尽早的除掉吕荼,防止出现意外,当下他也不请示天子,直接让楚军杀向坡下。
诸侯大惊,天子姬仁脸色无比的阴沉,越王勾践则是大喜,也让自己的麾下大军杀向吕荼。
此刻越楚这两家亲家军合流,如同从山坡上滚下的泥石流般,冲向那不到五百人的齐军。
和吕荼拼杀的列国众将见楚越大军如同洪水倾泻而来,眉头皆是皱起,毕竟以多欺少早已经让这些贵族感到了羞耻,可是如今大军不要脸直接掩杀而来,更是让他们脸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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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一名秦国老将道:“齐侯,不是e们想杀你,你知道的,这是大势所趋,天下不允许您这样逆天的人物存在!”
“所以齐侯,请死在e们的剑下吧,这样比死在那些士手上更荣耀些!”
言罢,那歪髻秦将使出毕生绝招杀向吕荼。吕荼是哈哈大笑,如同听到这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剑若游龙,划破长空,挺杀过去。
此时楚越联军和残存的不到五百齐军在这不陡的坡原上相杀相撞。齐军在敌人的汪洋大海当中,就如同被滔天的巨浪翻打着礁石一样,虽然势薄,但是坚硬,挺拔,不屈。
不知过了多久,吕荼的发髻被剑斩断,他披头散发起来,不知又过了多久,吕荼身上被刺了划伤了难以计数的口子,他的意识就要模糊,他看着越来越多的敌人围住了他,开始向他慢慢进攻而来。
吕荼散发,举剑疯狂大笑:“来吧,来啊,斩下寡人的头颅,来啊?”
嘶吼着,大叫着,吕荼毫无顾忌的往前冲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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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帮被吕荼杀破胆子的楚越联军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吕荼拿着剑踏步向坡上走去,坡上天子姬仁和列国诸侯看着血人的吕荼向他们走来,没有人敢说话,他们都屏住了呼吸。
一代霸主,枭雄,就这样慢慢的朝着他们走去。
熊宜僚,东门无泽,还有残存的几名卫郎,他们个个如同血人,走出了楚越联军的包围圈,跟随着吕荼,往坡上走去。
左邱明没有着铠甲和剑,又因为拿着笔和书折,所以楚越联军没有人动他,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左邱明强忍眼泪,沾血书写这段历史:齐伯荼,十一年,春夏之交……天子若仁德,则苍天已死诸侯若仁德,则诸侯……何来……
“有熊轸!勾践!开明王!赵鞅!魏驹!韩不信!子头曼!妫越!姬朔!姬胜!三桓!姬慕华!代国子!还有你姬仁!”
“寡人,吕荼,先太公嫡系子孙,向你们发起挑战!你们敢吗?”
吕荼剑指天子诸侯,言罢,割发,抛掷天空。风来,吕荼那被割掉的发丝随风飘舞,最终消散在天空中。
这是周公所立的最高的私斗挑战仪式,只有诸侯才能有的仪式。小说站
www.xsz.tw此刻无数的天子盟军都在看着这一幕,他们把目光看向了天子,看向了自家的国君。
懦弱逃避?
还是直面应战?
每个人都在屏住呼吸!
战争打到如今已经不是他们能参与的了。
吕荼所叫喊出来的这些人名,其实都和吕荼有这样或那样的亲戚关系,有的姨家兄弟,有的是姑家兄弟,有的是舅家兄弟,有的是妻兄弟……
这是一场七大姑八大姨之间亲戚的战争,战争的目的都是想抢走对方的一切。
看到吕荼气喘吁吁,伤口淋漓,拿剑的手都在哆嗦,越王勾践道:“诸位,既然吕荼小儿已经发出私斗的最高荣誉挑战,那高贵仁义的我等,理当应战!”
“越公说的对!”代国子叫道。显然他也看出了吕荼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若是自己杀死吕荼,定然能名传青史。
开明王通过他的翻译告诉诸侯说:“伟大的王,要死在伟大的王剑下,这是神通过神树告诉布谷的旨意,我们不能反抗,只能遵从他,顺从他”。
言罢,也不等天子表态,轻拍白色战象的耳朵,战象嘶鸣一声,跪倒在地,开明王赤帝拿着权杖走了下来。
在开明王的眼里,若是自己杀死了吕荼,定然能为蜀国进军中原铺垫出赫赫威名。
魏驹,韩不信,妫越,姬朔等人纷纷叫嚷,要应战,他们不傻也看出了吕荼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宋景公头曼正想也叫叫嚷应战,突然少司马乐大心在其耳边细声一句:“君上,忘了卜筮了吗?”
宋景公头曼闻言一个激灵,捋须,匝把匝把嘴:“哦,再看看吧!”
天子姬仁见状点头,于是下了兵车,带着他的七大姑八大姨家的兄弟,开始杀向他的另一位七大姑八大姨家的兄弟,吕荼。
宋景公见众人下了兵车,心说,大妹夫对不住了!
南子是吕荼的“九女”之一,宋景公又是南子同父异母的兄长,从伦理辈分上讲,吕荼自然是宋景公的大妹夫。
开明王呜哈哈的大叫着,如同川剧中变脸的大王,他吐了一口火,然后拍脚,拍手,舞蹈一阵儿,最后从麾下手中拿了一把钩镰武器,杀向了吕荼。
看着开明王袭杀而来,吕荼冷笑,他不知道这位开明王是开明王四世还是开明王五世抑或是六世,不过对于他而言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为在吕荼的眼里,开明王已经是一个死人。
开明王作战,蜀兵呜哈哈呵呵的齐声叫着,如同吠日的熊猫。
见天子姬仁带着诸侯下坡而来,青铜面具下的开明王顿时神色大急,一定要在他们来之前杀死吕荼。想到此处,开明王呜哈哈叫了一声,钩镰带着劲风砸向吕荼,吕荼瞳孔快速收缩,侧身躲开。
开明王见一击没有杀死吕荼,倒也没有奇怪,钩镰快速回拉,吕荼背后汗毛乍起,忙向前如同蝮蛇趴地,同时手中三尺剑刺向开明王的腹部。
开明王没有想到吕荼如此这般,忙闪身去躲,可是那还来得及?
只听的,剑入肉,鲜血喷洒的声音,吕荼顿时后脑感受到一股热血浇灌,他狠狠的把剑在开明王腹部一搅,然后把剑快速抽出,开明王被开肠破肚,人不甘心的倒在了地上,脸部的青铜面具也掉落下来。
那是一张不似华夏人的脸!
因为他的眼睛太大了,哦,不,是她的眼睛太大了!
大的让人觉得可怖!
吕荼看着开明王的面目,心头一颤,他深吸一口气,也没有多说什么,踏着开明王她的尸体,迎向他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堂兄弟亲戚们。
是该结束了!
不是自己死,就是他们亡。
吕荼强忍住身上的剧痛与意识的疲累,他耍了个剑花,把剑上沾染开明王身体里的鲜血甩掉,然后大叫一声,杀向了眼前那帮天子与诸侯。栗子小说 m.lizi.tw
此刻战场上一片寂寥,蜀兵们更是不敢相信他们的开明王就这样死了。突然开明王麾下一名将领仰天大叫,以手作刀剑砍断手中武器矛头,然后拿起断掉的矛头狠狠插入了自己的眼睛。
接着一个个开明王麾下将领开始重复那人的动作,拿着形似木锥的东西狠狠的刺入他们自己的眼睛,顿时整个蜀国战阵是一片惨呼,蜷缩,大叫。
天子诸侯大军全都被这一幕震惊住了,就连那下坡后的天子和诸侯也不由的扭头往后看。
当他们看到蜀军用木锥或者利刃自残自己眼睛的时候,无不打了个寒颤。可怕,太可怕了!
开明王之死,竟然引起了这帮蜀兵的疯狂自杀殉葬!
这种自杀法,比中原诸侯士族刨腹自尽还要可怕。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传奇文明?
吕荼见到那副场景,只是微微震动,但是却没有停下脚步,因为他早有所料。
“吕荼小儿,今日寡人就让你看看,谁才是天下剑术第一?”勾践暴喝,拿起他那把富有传奇的宝剑杀向了吕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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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姬仁和诸侯被这声音震醒,纷纷抽出佩剑,围杀向了吕荼。
对于勾践,吕荼从没有放在心上,这是一个小人,虽然是有慧眼有能耐的人,但终究是位小人!
小人虽然胜利了,但在吕荼心里,仍然是鄙夷的,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光明正大,就算是失败,就算是死亡,那也应该光明正大。
为了胜利不择手段,为了光明不择手段,那是卑鄙者为了书写自己胜利的理由罢了。是值不得推敲的。
嘭,嘭,嘭……
吕荼承认他低估了勾践的剑术,在三十招之内,吕荼被勾践刺伤了三次,不过勾践也好不到哪儿去,若不是他穿着鳄鱼皮甲,吕荼的剑早已经刺穿他的胸膛。
一人单挑十三诸侯,敢问天下,何人能及他吕荼?
生如夏花之绚烂,就算是那一秒的绚烂,那也比爬在池塘当中半天不伸出头来的乌龟强。
代国子被吕荼一剑刺死,赵国赵鞅顿时就红眼了,代国子是他女婿,代国子死,那就相当于他女儿没了丈夫。
愤怒的他如同一个暴躁的黑熊般,不要命的砍杀吕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赵鞅的剑刺进吕荼的大腿时,吕荼的剑却是插进了赵鞅的心脏,两人同时拔剑,鲜血喷洒。
姬仁,魏驹,韩不信,有熊轸,姬朔,妫越,姬慕华,子栾,子虎,姬胜,三桓全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吕荼单膝跪倒,看着赵鞅,赵鞅看着自己汩汩往外流血的胸膛,伸出手来指着吕荼:“你,你……”
你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他捂着流血的心脏部位,惨叫一声,倒地死去。
就在倒地那一刹那,突然他们身后一个撕心裂肺叫喊的声音传来:“父亲,哦,不!”
众人回首,见到赵鞅之子赵无恤如同疯子一样,赤脚散发衣服凌乱,往这边嘶嚎着奔来。
赵无恤带着赵国之军本来是追杀吕渠一部的,可是看到桑林外的狼烟,知道定然是发生了变故,所以带军慌忙赶来,可是没有想到赶来后所看到的一幕竟然是自家父亲的胸膛被吕荼的剑刺中。
“父亲!”赵无恤抱着赵鞅的尸体是哭嚎不已。这一刻没有人再去厮杀,只是静静的看着,听着。
突然天空中雷声滚滚,雨水下了。夏天的雨终于到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赵无恤看着眼前那个披头散发的吕荼,那个曾经救过他性命给他人生际遇的吕荼,那个又亲眼让他目睹他杀死自己父亲的吕荼,他擦掉眼泪,哽咽道:“自今日起,我赵国与齐国是寇仇,你不死,我赵无恤不活!”
言罢,赵无恤抱着赵鞅的尸体离开了此地,魏驹心中高兴赵鞅被杀,可是口中却道:“赵国子,你哪里去?敌人就在此,为何不为父亲报仇?”
赵无恤闻言,扭头狠狠的看向了魏驹:“报仇?哈哈……我父亲之所以能被吕荼贼子杀害,难道你们就没有责任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韩不信是抱的什么打算!”
“天子!吕荼已经被围住,我们赵氏已经完成了盟约,这里不需要赵国了”
“我赵无恤,赵国的新主,向天下声明:赵国的仇,赵国人不会忘记,永远不会忘记!”
赵无恤语音悲怆说完,抱着赵鞅的尸体往高坡上踏步走去,他脚下是由父亲的鲜血所浇筑的雨血脚印,一步一步,是那么沉重。
雨水大了。
迷失了众人的眼睛。吕荼没有说话,因为他因失血过多已经没有了太多的力气。
静静的躺在草地上的吕文,被雨水清凉而醒,他揉眼站起,想看到底发生了何事,当他见到满山坡的尸体和血浆后,整个人又再次翻白眼,抽搐,晕死在了草地上。
这一次没有人再为他遮风避雨,没有人去背他逃离,没有人去安慰他,不要怕,努力。
左邱明强忍着泪,他挥笔疾书着,他想记录下这凄惨的一幕,这是天下最灰暗的一刻,没有人是正义,可是每个人都自以为是正义!
雨水,泪水,血水,把他的折书殷湿,他弓着腰,把头缩进身体的“龟壳里”,去遮蔽雨水,只为了记述眼前这一幕。
此刻左邱明真想自己的眼睛瞎了,这样他也不用去看这让人悲怆痛苦的时刻。
看到吕荼意识模糊,勾践眼神中透露出阴鸷的欣喜来,他悄悄的提剑,然后就是狠狠的刺向吕荼的后背。
轰隆!
巨大的雷声坠落,远处一片桑树林被雷火击中,在这雨水天里,竟然怪异的着起火来。
天子盟军大骇。
可是就在他们大骇的时候,突然一声惨叫传入了他们的耳中,他们穿过密集的雨水,往惨叫声方向看去。
只见勾践捂着裤裆在雨幕下凄厉嚎啕,发疯,狂叫。
其他诸侯没有人去同情勾践,因为是勾践偷袭的吕荼,才反被吕荼用剑刺破了的下体。
在下坡中带军的文种看到自家大王勾践受伤是大惊失色,忙带着人,跑到勾践身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顶点 23S.更新最快勾践看到文种后,仰天惨呼一声,然后痛死昏倒在地。
文种顾不得其他,雨中对着天子与诸侯高喊一声,便让越军抬着勾践退出了战场。
越军继蜀军,代军,赵军退亡走后,另一大国势力退出。
不过天子姬仁对此并没有说什么,因为吕荼此刻已经彻底被他们围住,杀了他也就是如何杀的事。
既然他答应了私斗解决,那就一定会私斗解决,因为他是天子,是姬仁,这个叫姬仁的天子不可能做言而无信的事。
楚王有熊轸对于自家岳父勾践受伤的结果,是早有所料,别人或许不知道吕荼的剑术厉害,但是当年在阳澄湖上有所交手的有熊轸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他才在与吕荼搏杀当中,以防守和吸引对方注意力为主,至于杀招让其他诸侯来做。
“吕荼,就让孤和其他诸侯,送你最后一程吧”
天子姬仁看着勾践被抬走后,恶毒的看着喘着大气脸色惨白的吕荼。
言罢举起了剑,其他诸侯也在同时举起了剑,齐刷刷的就要往吕荼身上刺。栗子小说 m.lizi.tw
就在这时,在他们的西方传来万马奔腾的声音:
“君上,临淄大营来也!”
“君上,细柳营来也!”
“君上,车骑大营来也!”
“君上,虎贲大营来也!”
…….
突然震天的喊杀声从诸侯大军背后传了过来,顿时天子盟军陷入了无比的恐惧与慌乱当中。
吕荼见闻先是形神具振,接着是仰天大笑,熊宜僚,东门无泽,还有幸存的几名卫郎,是嚎啕如疯魔,天子姬仁的脸色则是无比的难看,该死的王诩,孤给你十五万大军你也没有拦住孙武的脚步吗?
杀了吕荼,只有杀了他,才能挽回当前的危机。
姬仁脸色阴沉至极,愤怒的咆哮断裂山川黄河,他挺剑向吕荼杀去,有熊轸,魏驹,韩不信,妫越,姬朔,姬慕华,姬胜,三桓也是如此,只有宋景公头曼匝把匝把嘴,心说,还是再看看吧!
宋景公之所以敢这样,那是因为他宋国并没有对齐国使出杀招,相反多次有暗助之功,相信以吕荼知恩图报的秉性,就算吕荼逃了出去,寻人报仇,也不会寻他宋国。栗子小说 m.lizi.tw
而恰恰相反,齐国寻人报仇,一定会联盟宋国,必定这天下的诸侯除了他宋国还真没有齐国的盟友了!
当然只有一城之地的卫国,晋国与鲁国除外,因为他们就算是心有余,但是力也不足啊!
综合下来,宋景公相信,只要吕荼活着跑回了齐国,将来这天下必定是他宋国和齐国的天下。
宋景公这一刻似乎明白了上天所说的“看看吧”这个旨意是什么意思。他偷偷瞧着周围诸侯,心说要不要给他们一剑,帮助吕荼突围出去,毕竟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列国诸侯和天子都在围杀吕荼,只有宋景公眼神飘忽不定,当他看到齐国的骑兵已经杀到不足一百步左右时,而吕荼仍然没有被天子和诸侯拿下,一咬牙一跺脚,挺剑向妫越身上杀去。
妫越顿时觉得后背一凉,下意识的用剑阻挡,嘭的一声,剑被弹开。
“头曼,你打寡人作甚?”妫越怒火冲天。
宋景公冷笑:“寡人和齐国是盟友之国,你不知道吗?你杀齐君,那就是向宋国宣战”
“寡人正式通知你,宋国向陈国宣战!”
宋景公的话石破天惊,让那些围攻吕荼的诸侯,无不慌忙退到了一边,齐刷刷的看向了头曼。
不敢相信,宋国竟然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反水了。
宋景公更是冷笑:“你们可知,齐君的援军为何来的这么快吗?实话告诉你们,那是寡人的密令。”
宋景公的话继续石破天惊,天子姬仁的脸气的乌青变黑,他此时恨不得那宋景公乱剑分尸。
可是来不及了,齐军的骑兵已经杀了过来,天子姬仁看着仰天大笑的吕荼,又看了看眼睛贼溜溜转的宋景公,整个人当场吐血一升,最后被魏国子魏驹背负着离开战场。
宋景公见天子带诸侯逃走,大喝道:“宋军听令,全力追杀陈**队,为齐君报仇!”
宋国那帮宋景公的堂兄弟们闻言,相视一笑,心说“管”,纷纷拔剑,啊啊大叫,带军追杀陈**队。
吕荼看到周围敌人全部退走,再也忍不住,轰然倒地,宋景公大惊失色,跑了过去,叫道:“齐君!”
等吕荼再次醒来的时候,吕荼发现他已经躺在了一座颇为豪华的木质房屋内。
“父亲!”一声哽咽,年轻男子看到吕荼醒来是激动的大哭。
吕荼看着男子,努动着嘴道:“文儿,我们这是在哪儿?”
吕荼只记得在宋景公突然发动倒戈,齐军援军到了的那刹那,自己就倒在了血泊当中,往后的事却是不记得了。
吕文忙给吕荼垫了个枕头,让吕荼卧坐在穿上:“父亲,我们现在匡地,国范将军已经通知河南郡郡守张孟谈还有仍和天子盟军作战的孙武大将军前来救援了。”
吕荼闻言皱眉,匡地?踏马的又是不吉祥之地!吕荼此时真不知道自己今年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件不祥事接着一件。
“现在我们有多少兵力?”吕荼接住吕文递过来的热水,稍微喝了一点。
吕文脸色一红,对着吕荼道:“父亲,孩儿,孩儿,孩儿不知。不过,四大营的骑兵都在,对了还有匡地,蒲地当地的乡绅奴隶都已经被组织起来了,还发放了武器,孩儿想,想,应该,大概,会有,会有三万多人吧!”
对于吕文这个回答,吕荼心中虽有不满,但也没有责怪,只是让吕文去把熊宜僚叫进来。
熊宜僚脑袋上绑了快纱布,如同瞎眼海盗一样,看到吕荼醒来后,熊宜僚扑腾一声,跪倒,激动的嚎啕请罪,毕竟他是卫郎之首。
吕荼受伤他是有责任的。</dd>
吕荼没有责怪他,反而是亲自下床,去把他扶起,安慰他一番,熊宜僚大哭。栗子小说 m.lizi.tw顶点 23S.更新最快
问了众人情况后,吕荼陷入沉默当中,东门无泽重伤,现在已经半残,长子吕渠现在下落不明,匡地被天子盟军十万围困,倒戈的宋国宋景公带着军队逃回了宋国,而国范带军冲破种种截杀后所剩下的精锐不足六千,至于那些乡绅,他们虽然很快的能形成战斗力,可是他们都老了,战斗力报废一半。其他的新士和奴隶,除了顺势打胜仗外,战斗力几乎为零。
总之以不到一万的战斗力去拼杀十万的战斗力,难啊!
不过,吕荼是位乐观的人,他带着三千兵勇能从十面埋伏的围杀当中逃出,就一定能再次逃出包围。
吕荼让吕文搀扶着去看望了被包扎如同木乃伊的东门无泽,看到他肥胖的身体此刻正趴在几名漂亮仕女身上疼的乱哼哼,气的他一脚踹了过去。
本来他还以为东门无泽残废了呢,看到如今还有心情手上不安分,顿时知道自己是被欺骗了。
所以他才愤怒的一脚踹了过去。东门无泽啊惨叫了一声,正欲破口大骂,看到吕荼后,大嘴一撇,掉起眼泪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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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稳定军心,吕荼让左邱明去传令,召集司马以上官职的将军,他要给众军将下个定心丸。
正在安排众军防守的国范得知吕荼醒来后,是大喜,忙让司马以上官职的将军跟随他去拜见吕荼。
吕荼苏醒的消息并没有隐瞒,很快在匡城传了个遍,一时间齐军士气大振。
国范禀报了为何不带领骑兵东进返回齐国境内的原因,吕荼听罢点头,国范做的没错:一,大雨天气,骑兵不易进军;二,王诩智谋诡诈,定然在东进途中设置了种种埋伏,倘若东进必定会陷入新的包围当中;三,自己深受重伤,若是雨天赶路,定有生命危险。
如今缩进城内,靠着精兵能将,对方就算是十万大军连夜攻城,也最少需要三天才能攻破,三天,各地的援军到来也差不多了。
和众军将好生说话一阵儿,吕荼便由吕文搀扶着离开了。
“渠儿,你怎么样了?一定要活着,就算你投降做了俘虏,父亲也不会怪你,你一定要活着……”望着屋外越下越大的雨,吕荼眼睛出现了迷雾。
吕文站在一旁看着他的父亲,低下头,眼神中充满了惭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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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千多人的随从当中,只有他,毫无用处,只有他拖累了大家。
孙武靠着大军的稳步推进,如同打怪升级般,一步步冲破了王诩大军的围堵。黄池,长丘,濮水,虫牢,一直杀到虚地。
与此同时,河南郡,各地的城令也相继得知了黄池之变的事,听到君上被十面埋伏,最后幸运被救出,现在被天子十万大军围困在匡地时,无不又惊又喜,他们知道郡守必定会召集大军援救,所以立刻敲响城门大鼓,令各地乡绅准备好乡勇进城。
帝丘,后半夜,雨瓢泼。随着一名士兵高呼八百里急报,一座座门被打开,那人跑到披衣而起的张孟谈身边,扑腾一声跪倒,双手举起竹筒密报。
张孟谈看到竹筒上有血迹,顿时心中一个咯噔,他慌忙打开,籍着油灯的光芒,看到急报上的内容后,整个人顿时呆住了,就在这时漆黑的雨夜一声霹雳,把他惊醒:“传令,速传令……”
张孟谈如同疯魔外前堂跑,大雨很快把他身上打湿。
齐国国都临淄,此刻气氛无比的诡异。
因为自从黄池会盟是天子的阴谋消息传出后,整个临淄在沸腾喧哗震惊之后,变的无比沉默起来。自家君上只有不到五万大军,天子有二十五万大军,而且还是精心谋划的死局,自家君上能逃出来吗?若逃不出来,齐国怎么办?还有谁,哪位公子继承君上的大位?
所有的人都在疑问。
国相府,大宗府,将军府,御史府,各位大佬都齐齐汇聚在了一起,密谈三个时辰后,四人带着军队进入了临淄宫,不久宫内传出一道又一道四府消息:君夫人藤玉公主已经怀孕五月,有可能所生为子;藤玉授权国相伍子胥全权代理国政,诸公子不得出临淄宫一步;调集齐国境内的所有骑兵车兵,立刻东进前去救援;各地郡守城令乡绅要按时完成农忙,不得分出他心;各地的浪人暂时不得流动,违律者杀无赦;命…….
伍子胥和藤玉的及时站出来,立马让暗流涌动的临淄暂时平定了下来。
鲁国,郓城。
一名劲装女人正在组织麾下商人购置桑麻,听到吕荼被围困在匡地,九死一生的消息后,顿时人就如同被抽空了一番:“快,快,召集所有,所有的仆人,家丁,奴隶,还有门客,快!”
那名劲装女人赫然是吕荼的不婚而婚的妾室钟离春。
白国,壶口。
白长腿正在视察农忙,就在这时一名强壮的男子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母亲,不好了,我爹被人害了!”
“什么?”白长腿闻言,先是一愣,接着顿时眼睛就红了,如同飞了般,一下跳在男子面前,提前男子的衣领道:“头曼,你再说一遍,谁被害了?”
那男子正是吕荼某个意义上的长子,哦,不,算是颛顼国的那位战死的,只能说是次子吧。
头曼忙把自己打听到天子召集诸侯要在黄池会盟害自家父亲的事讲了。
头曼虽然没有见过他父亲,但是从他母亲口中还有坎山口中得知了不少。对于这个未曾谋面的父亲,他倒是好奇的很。所以也就多关注了些,只是没有想到,一名魏氏义士装疯卖傻来到了自己身边,并偷偷告知了天子会盟阴谋要害父亲的事。
白长腿听完,一耳巴子打在头曼的脸上:“混账东西,说话也不说齐全”。
白长腿本来还以为自家儿子所说的被害是被杀了的意思呢?如今才明白是被人设计害的意思。头曼捂住肿红的腮帮子心说:“怪儿子喽!谁让你非得让我说雅音?要是说咱们的母语,怎么可能表达错意思?”</dd>
雅音是周时的普通话。小说站
www.xsz.tw顶点 23S.更新最快头曼是白狄人,他的母语自然是狄语。
白长腿听说吕荼暂时安全,心中微微松了一下,然后便又急的在地上来回走。
“那个义士呢?”白长腿问道。
头曼道:“告诉儿子这个消息后,就一转眼的功夫消失了。”
“消失了?”白长腿拧眉,最后跺脚道:“不管那么多了,无论事情是真还是假,只要我们带兵杀入魏氏境内,就知道了。”
言罢对着头曼道:“儿子,立马传令,白国上下,起兵三万,伐魏”。
“唯!”头曼大喜,一拍大腿,然后下去传令去了。显然头曼是个好事之徒。
三万兵力,那可是白国的倾国之兵啊!
“荼,一定要撑住!”白长腿不由的往黄池方向看去。
雨水哗啦啦的下着,濮水如同银色之浪翻滚,突然一个木头翻转,一个人从水里漏了出来。
“啊!水里,水里有个人!”突然一艘楼船之上,有人指着雨水中被被击打的黑影大声惊叫道。
他的这声惊叫很快引起了楼船内人的注意,不少人打着雨伞走了出来。其中一人叫道:“快派水中勇士把他救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不久扑腾扑腾,很多水中好手跳入水中,往那个黑影游去。同时,楼船也开始往那黑影方向快速行驶。
当水中勇士把黑影救上船舢板后,突然那人群当中那居中的人,眼睛一睁,急忙上前查看,当看清被救上来的人面目后,手中的伞一哆嗦,掉落在船舢板上,接着惊叫了起来:“公子!”
救上来的那人正是吕渠,而惊叫的那人,正是鱼狸。他们这帮人参加完鸡鸣湖冰钓之后,并没有回去,而是邀请两三好友,在濮水之上游玩起来。只是没有想到会阴差阳错救下吕渠。
无尽的大雨瓢泼,让天子盟军暂时停住了攻打匡城。可是这也让孙武的救援大军停下了脚步。
匡城内,夜色黑浓,青蛙聒噪叫雨水的声音,让吕荼无法安心入睡,当然还有那蚊虫的叮咬也是其中原因之一。
他披衣坐起,点了油灯,把地图放于桌案,又开始凝思起来。
这是五月,按常理讲是麦收的季节,不应该下如此大的雨,只是如今?
见势如此,吕荼的心思难免联想到了“洪涝灾害,粮食绝收”的事情上去了。
不过他这么一联想,顿时一个激灵:要知道匡城就在濮水南岸,若是雨天继续的话,万一对方掘河堤淹城怎么办?
天子盟军的能人不少,定能想到此计,至于有没有人敢冒天下大不韪做,天子姬仁一定会做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因为他是姬仁!
吕荼心绪难宁,他拿出用来卜筮的乌龟壳,开始卜筮起来。卜筮的结果,让他轻松了口气,是大吉之兆。
吕文也没有睡着,他看到隔壁父亲的屋子内亮着灯光,便走了过去。
“父亲,您怎么还没有入睡?”吕文躬身行礼道。
吕荼看到吕文进来,笑着招了招手,让他来到自己身边。
“父亲,您在卜筮?”吕文看到案几上的龟壳,疑惑问道。
吕荼看到爱子疑惑,也没有解释,而是把龟壳收了,放了棋盘:“文儿,来陪父亲下一盘”。
吕文哦了一声,然后和吕荼猜子下起棋来。屋外的雨哗啦啦的下着,门外抱剑入睡的熊宜僚呼噜声打的冲天响。
吕文的棋艺和他的人一样很文弱,和吕荼的棋风一点不一样。吕荼讲究张牙舞爪的攻杀,吕文强调你打你的我慢慢防守我的。
父子二人间倒是下的一时间分不出胜负来。
吕文并没有相让父亲的意思,不是他不想让,而是他不能让,因为自己一旦故意的相让,以他对父亲性子的了解,定然会勃然大怒。
棋子啪啪的落着,油灯滋滋的燃烧着,雨水哗啦啦的下着,鼾声呼噜的打着……
盟军王帐,此时天子也没有入睡,蜀国人自杀完了,代国退了,赵国人跑了,越国因为勾践重伤也走了,宋国人背叛了,陈国蔡国中山国人也吓的逃了,如今十三家诸侯只剩下楚,秦,魏,韩,郑,费。
五国之力总计不到十八万兵力,十八万,能打败号称战神的孙武与吕荼吗?
姬仁此时有些暗恨自己,暗恨自己当初怎么那么多废话,直接命大军掩杀,也不会有如今这么多的破事。
楚昭王有熊轸也没有睡着,因为沈诸梁来了。沈诸梁本来是辅佐王诩剿杀孙武的,只是看到孙武的打法后,让他已经心生了退意,毕竟这里不是楚国,楚国人擅长的山地作战,而不是平原作战,作战起来,太吃亏了。
更何况,现在楚国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不应该再搅进中原的战争。
有熊轸不傻,其实他早就有了退意,可是眼瞅着吕荼已经再次被他们包围,困杀就在眼前,他又有些不甘。
雨水哗啦啦的下着,有熊轸的心情很烦躁,沈诸梁却是眼观鼻,鼻观心的,跪座着,没有说话,他在等待自家大王最后的决断。
“五天,再五天,若是五天后,还没有攻打下匡地,咱们就撤”楚昭王最后恨恨道。
沈诸梁闻言站起身,端礼后,穿上蓑衣,戴上斗笠便退出了王帐,他要回去准备,大军撤退。
虚地,天子盟军,主帐。
额头上四颗肉痣的王诩,此时华发已生,他是气的。
十面埋伏之计,他谋划了三年,本是吕荼必死之计,可是最后没有想到,换来的是吕荼跑了!
当他得知这个消息时,他首先觉得是不可能!是孙武扰乱他军心之计,可是当越来越多的哨骑回来禀报后,他彻底死心了。
尼踏马的,猪吗?!
那是什么时候,你们也有心思去单挑。
就算想单挑,那也先把他抓住了,然后俘虏回去,再好好单挑!
王诩恨不得抽死那帮诸侯还有天子。
只是下一刻,他就明白了,为何诸侯和天子那样做。他叹了口气,心不齐,何来灭齐?
不过王诩不死心,他觉得只要自己把孙武杀死,到时自己亲自带军出马和吕荼作战,必定会斩杀吕荼于战场。
王诩拿着油灯一动不动的看着地图,心中却是把孙武骂的体无完肤。</dd>
该死的孙武,纵使自己使用千般奇计,他就是死活不上套,只慢慢的如同乌龟一样,稳扎稳打,缓缓前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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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满嘴獠牙的王诩根本无法下口。王诩有时候在想,这个孙武是不是上天为了故意难为他所降生的能人!
既然如此,为何生了他王诩,还要生他孙武?
王诩讲究“先入为首”“以奇致胜”,孙武讲究“后发制人”“以正取胜”,二人简直就是天生的冤家,克人!
两人打仗就是一场没有胜利的游戏,你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你。最终的结果是双方各自握和退去。
可是这个结果不是王诩想要的,他要的是斩杀吕荼,让齐国分崩离析。
一名卫士走了进来,他来到王诩身边低语了几句,王诩眉头紧皱:沈诸梁昨日秘密出了大营,至今还没回来?
秦军大营主帐,子虎也是没有入睡,他收到了自家君上的密令,哦,不准确的说是先君的密令,让他在恰当的时机挥师北进,然后和出蓝田的秦军前后夹击魏国,灭魏。
收到这个密令后,子虎有些兴奋,打算到天明去找王诩,随便寻个理由,脱离盟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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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军,费军,韩军,此时也是人心惶惶。参加天子盟军的本有一十三国,可是如今呢,死的死,残的残,跑的跑,只还剩下他们这几个国家。
盟军的力量已经减损过半,可是还没有拿下齐军,还让吕荼给逃了,真不知天子还有那帮诸侯们是不是猪,明明已经胜券在握,可是最后竟然让人家给跑了!
想想自己,自己的家,是齐国的邻居之国,若是齐国发起疯来,首先受损的就是自己这三个国家。
而如今他们大军在外,齐军若是此刻大军攻伐他们的本国,定然是势如破竹。一旦本国破了,他们这些人就算是杀死吕荼又有何用?
三国下层的军心随着盟军拿不下齐军越发的躁动不安了。
齐军大营,主将孙武住处。
这是简易的竹屋,孙武挑灯看着兵书,不久一名将领急匆匆的赶来:“大将军,哨骑回报:君上已经成功的被国将军救下,现在屯兵匡地,请求救援”。
将领说话有些激动,孙武听罢,只是哦声道:“意料之中!”然后让将领退下。
将领看着孙武的沉静与胸有成竹之样,心中感叹:不愧是我齐国的战神,大将军!所有事情都在他的预料当中。栗子小说 m.lizi.tw
带着兴奋将领离开后,孙武所在的竹屋过了一会儿,突然里面传出来哭天喊地的兴奋大叫声。
那先前禀报信息的军士听到身后的动静后,身体一顿,扭头看着那间竹屋,愕然,恍然……叹然!
很快吕荼被国范救出屯兵匡地的消息在齐军大营传了个遍,漆黑的雨夜当中,顿时欢呼万岁之声袭野。
盟军军帐,王诩听到远处齐军的高呼声,急忙走到帐门外,接着叹了口气,看来孙武已经知道了吕荼被救走了的消息。接下来要想在引诱孙武出兵却是越发的难了。
王诩完全的可以预料到,接下的战争,变成对峙之战,变成齐军固守待援之战。
“来人”王诩突然大喝一声。
灭不了你孙武,那就迷惑你,打你的援军!
王诩主意即下,立马转回帐内。
翌日,匡地,匡城。
吕荼让军医给自己身上的伤口再次用高度酒给消毒完后,喝了点羊奶,便让人把匡地令叫过来,他要看看还有多少粮食可供食用。
匡地令到来后,把吕荼吓了一跳,乖乖,长的太丑了!
吕文正在旁边帮父亲碾墨,当他看到匡地令后,直接差点惊叫起来。显然他也是被匡地令的面貌给吓住了。
“你是匡地令?”吕荼看着那个丑陋的中年男子,语气有些冷淡。
在吕荼看来,面目凶恶者,必定心性不好。对于心性不好的人,吕荼自然不会太过亲热。
那丑陋中年男子倒是没有听出吕荼语气中的厌恶,他谦和有礼道:“回君上,正是!”
若是俊雅的人谦和有礼的说话那叫锦上添花姿态万千,可是若是丑人,那就是东施效颦的惺惺作态了。
无论眼前这位匡城令是真的谦和有礼,还是作态的谦和有礼,在这一刻吕荼看来,都是令人厌恶的,因为他长的太丑了,丑的就算是圣母婊的吕荼都觉得丑。
“现在匡城还有多少粮食可供食用?”吕荼拧眉道。
丑陋中年男子不卑不亢道:“在国将军未接手匡城之前,有上等粮食一百五十四石,中等粮食二百一十三石二斗,下等粮食则有四百石零一斗,如今还有多少,微臣也不知”。
吕荼闻言不由多看了这个丑城令一眼,又问道:“匡城人口共多少人?”
“记录在籍的共一万三千一十九人,其中乡绅有九十八人,士族一千二百七十四人,工匠六十三人……奴隶七千九百九九人”丑陋城令一一说着,不急不缓。
吕荼见闻眼神亮了,碾墨的吕文也不由对这个丑陋城令产生了兴趣。
“你叫什么名字?”吕荼接连几个民生问题,丑陋城令所答皆是十分令吕荼满意,吕荼心中已经对此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所以才问道。
丑陋城令道:“回君上,卑臣叫澹台灭明。”
澹台灭明?
吕荼捋须寻思,过了会儿,瞳孔急速收缩:“可是那位师从孔国老,家籍武城人的澹台灭明?”
澹台灭明显然没有想到自家君上会认识他的出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吕文讯问他的时候,方才清醒承认。
吕荼是哈哈大笑:“澹台灭明你的同门师兄弟,现在最差的也爵位升至下大夫,怎么只有你,还在区区匡地打转呢?”
詹台灭明苦笑道:“君上,我的同门们,他们的才华比我高,所以他们才爵位到大夫”。
吕荼闻言,若有所思,感叹道:“寡人听说,孔夫子曾经长叹道‘我这一生相人相错了两人,一个是凭着语言诡辩而看错了宰予,而另一个就是凭着长相而判断错了人的澹台灭明啊!”</dd>
澹台灭明听到吕荼之言,眼睛鼻腔一酸,恭敬的朝着孔丘所在的方向,推金山倒玉柱的叩拜了下去,接着万般想要说的话最终哽咽,化为一句:“夫子!”
其声音之惨,之感恩,之心疼,让吕荼和吕文都难免掉泪。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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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澹台灭明这件事上,吕荼开始沉思自己的用人制度,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用人用人着变成了汉朝人用人要看脸的习惯,人有才,若脸长的不好看,不重用!
“澹台灭明,你怨恨朝堂的考功大夫吗?”许久之后,吕文从位置上走了下来,他扶起了澹台灭明,然后郑重的看向澹台灭明问道。
澹台灭明闻言摇头:“怨恨?不曾怨恨。”
“我理解朝堂重臣的用意,这天下治理的根本还是人治,是人都喜欢美的,我的相貌丑陋,自然人们更喜欢有才华有相貌的。”
对于澹台灭明的回答,吕荼很是满意,心说不愧是被老孔丘盛赞的人物:“子羽,此战过后,你就任费城令吧。”
澹台灭明诺了一声接下令,可是下一秒,忙疑惑问道:“君上,费城令?”
吕荼冷笑:“就是当今三桓控制的费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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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灭明顿时明白了自家君上的意思,费国,看来这次是要被灭国了!
让澹台灭明持自己昭令去见国范,令他为行军暂时粮草总管,看着他离去,吕荼眼神眯了起来。
吕文碾墨一直没有说话,心中却是想着,看来父亲对这个澹台灭明很是看重。
雨一直下,濮水上涨,很快开始淹没两岸的农田。城上的众人看到即将收割的庄稼被大水淹没,心如同被刀子割了般。
说实在的,此刻齐军真希望天子盟军们把这些庄稼也收割了,因为那样比浪费强。可是天子盟军却是孰若无睹,除了乘着雨水小的时候攻城外,大多数时间都是躲在大营内不出来。
对于他们的打算,齐军众人心里清楚,是想利用粮食把自己引诱出城,然后围杀掉。所以他们很无奈,只能闭眼不去看城外那被一片汪洋所淹没的青黄黍麦。
齐军忍住肚子,饥饿到第五天,事情出现了转机,因为天子盟军,一夜之间突然大营空了。
吕荼站在匡地塔楼上眺望,见的的确确没有人,心中奇怪,人呢?他叫来守夜的将领,问昨夜可是有什么动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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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领的回答让吕荼陷入沉默,他现在不知道天子的盟军是故意的设空城计诱使他出城,还是盟军要水淹匡城所以提前撤出此地,抑或是援军到了他们要攻击援军?
“君上,要不然派出几部哨骑,出去探查探查?”国范建议道。
吕荼看着城外的积水,思量了许久,最后点了点头:“告诉他们,万事小心,若事情不殆,可先杀出重围,去外面把我们的情况告诉救兵也可”。
国范知道吕荼是什么意思,这是说这些人一旦出去,中了埋伏,匡城是不可能为他们打开城门的,所以他们只能往外逃或者死。
当下应令,转身叫了即四名精干的校尉,四名校尉也知道自己这是要当敢死军了,不过他们也没有埋怨,毕竟事情如此,自家君上也是无奈何之举。于是各自挑选了二十彪悍兵士,下了城。
看着城门被打开,一队队骑兵,往远处天子盟军的大营,冲杀而去。城墙上齐军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四大敢死校尉带着骑兵踏着脚脖子深的雨水,终于杀到了绵延不断的盟军大营,可是并没有预料到的人仰马翻或者杀声四起,只是寂寥,寂寥,干净的寂寥。
继续往前冲杀,整个盟军大营被翻了个遍,却没有发现一个人,这次敢死校尉们面面相觑,然后兵分四路,各带着一部人马分着四个方向奔驰而去。
城头上的众军将见没有埋伏,心中轻松了口气,可是他们并没有一丝的高兴之色,原因是他们为了救援吕荼,一次次的上当被围,让他们知道了盟军的奸诈。所以再没有得到四大校尉的回报,他们并不认为盟军撤军了。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所有人都在等待回报。
夏天的雨终于结束了,阳光炽烈的照在人的身上,蛙鸣躁动,蝉鸣躁动,加上吸食人鲜血的蚊子,扔扔扔,让人很是心烦。
“快看,有骑兵!”突然有塔楼军士高声叫道。
众军慌忙打眼去看:“是我们的骑兵!”众人惊呼。
骑兵约有十五人,带头是一名精干校尉,校尉到来后,经过验明身份,城门很快的被放下。
“君上,大喜,大喜,天子军终于退了,退了!”国范踏着积水一路狂奔到吕荼所在的正堂内。
“退了?”吕荼哗啦一声,棋子掉落在棋盘上,惊愕之中带着惊喜的站了起来。
“退了!”国范欣喜的点头如捣蒜,然后递上一个竹筒,竹筒被红泥封着。
吕荼忙打开竹筒,看到里面写的字和印章后,是仰天大笑。原来那信是孙武写的,孙武告诉吕荼,天子盟军内部不知为何出现了动乱,现在已经撤兵。不过为了防止王诩使用诈计,他现在正命令大军缓步前进,来匡地会和。
对于信件的真假,吕荼不会怀疑,因为只要是他的身前心腹,他都有自己的秘密语言,那些秘密语言,别人是不可能知道的。所以信件不可能是王诩让人临摹的。
国范也是大笑,只要孙武来了,二军合并一处,那就是最少四万大军,四万大军护送自家君上安全回国,绝对不成问题。
“其他三部校尉回来了吗?”吕荼笑着问道。
国范道:“已经回来了两部,这两部人马,探路三十里,皆是没有发现敌人,也没有发现什么拦坝,河水突然暴涨”。
吕荼听到国范所言说三十里内没有拦坝也没有河水暴涨便放了心,不过听到还有一部校尉没回来,便皱起了眉头,心说看来有一部援军要遭殃了。希望你们能挺过去。</dd>
吕荼所想的没错,天子对诸侯一个个要求撤军的行为很是不满,可是又无可奈何,只能告诉他们,在吃掉齐军援军一部后,诸侯才能离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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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侯知道天子的小算盘,无非是加强诸侯与齐国的仇恨,防止自己与齐国媾和。诸侯没有拒绝,因为他们已经和齐国打成这样,媾和的可能是几乎为零了,只能借助天子的名号,万众一心,对付齐国。
于是连夜撤军,准备伏击吕荼的援军。
吕荼最近的援军自然是张孟谈部。张孟谈打小跟随吕荼,东走西顾,南征北战,早就防着敌人围城打援的计谋,所以由乡绅士工农贾商佃浪人奴隶等临时组成的大军并没有损失太多,便攻破了敌人的伏击。
姬仁见诸侯根本心思不在伏击齐军上,知道再留诸侯已经无用,于是杀白马,盟约,让诸侯再次宣誓,针对蚩尤齐国,成立炎黄联盟。
诸侯也没有拒绝,血誓之后,便带着各自军队跑了。
魏国魏驹刚走到半道就听说白国大军大肆攻伐魏国领土,赵国趁火打劫,侵占了魏国的北方四城,气的魏驹一拳打死了禀报消息的士兵。
王诩皱眉,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白国攻伐魏国,这在他的预料之内,毕竟白国的太子是吕荼的儿子,做儿子的见父亲被围自然是要出手的,只是赵国赵无恤他何来的胆量敢侵占魏国领土?
难道是?
王诩想到一种可能,脸色突然黄了,对着帐外将士号道:“立马组织众军,成防守阵型,快,快……”
魏驹还未明白王诩的意思,就在这时冲天的厮杀声从魏军四方传来,魏驹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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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诩看到围杀魏军的是秦军,顿时身体向后,倒退了三步,口中流血:“诸侯心不齐,何以伐齐,灭齐?!”
魏军和秦军的厮杀开始,这是一场秦国与赵国瓜分魏国的盛宴,只是魏国会就这样被两国瓜分吗?
赵国,赵无恤带着父亲赵鞅的尸体回国后,第一件事不是把父亲埋葬,而是命赵国大军分为两部,一部夏屋山大军立马北上,乘着代国子被杀,代国混乱,准备吞灭代国,另一部则是南下尽可能的多侵占魏国的城池。
这一次黄池会盟之战,让他看到了魏国的可怕,哦,不准确的说是王诩的可怕,他必须和秦国一块,尽快的灭掉这个劲敌。因为赵国不想,东面有个劲敌齐国,南面还要有个劲敌魏国。
楚军,楚昭王有熊轸带着四万八千大军,沿着兰考太康一线回国,半路途中,有熊轸采纳沈诸梁建议插手宋国与陈国的战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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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和宋国打成和解,楚国支持宋国灭陈,宋国支持楚国灭蔡。
一场轰轰烈烈的古淮河上游大混战开始了。
蜀国,这一世的开明王死去消息也传了回去,新一代开明王即位,上位的第一条命令就是血祭神树,诅咒吕荼不得好死。
齐军,齐军终于大会师了。孙武的大军,张孟谈的援军,还有吕渠所带领的钓鱼者协会的野钓大军,在匡地会师了。
无尽的欢笑,盈余四野。
吕荼最是高兴,原因是他的长子吕渠活着回来了,就在无数的大军瞩目中,吕荼抱着吕渠,狠狠的拍着他的后背,眼睛流泪叫道:“好,好,好!”
众军见状鸦雀无声之后,就是高喊万岁之声。
众将看着吕渠的眼光也立马变了,吕文似乎是早有所料,心中有点泛酸,可是下一刻就被大哥能活着回来而感到高兴淹没掉了。
吕荼知道这次突如起来的大雨给河南郡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他当即下令,给河南郡,恩诏:免除赋税一年。
河南郡士绅闻言再次欢呼。
至于为了黄池会盟而战死的将士还有援军,吕荼也都有恩诏,该赏赐爵位的赏赐爵位,该赏赐田产的赏赐田产,该赏赐……
大宴之后,孙武问吕荼,接下来是回国吗?
吕荼道:“不,去黄池!”
黄池?
孙武惊讶。诸侯和天子盟军早已经跑了,还去黄池做什么?
吕荼没有解释。一旁的吕文似乎猜出了父亲的想法,顿时小心肝跳的要蹦出来:父亲,难道真的要称王了吗?”
鲁国,曲阜。
鲁哀公姬将得知吕荼没有被天子杀死的消息有些说不出的失落感,心说:吕荼你是属猫的吗?怎么命就这么硬杀不死呢?
少正卯看到鲁哀公姬将大发脾气知道他的心思,他也是暗骂天子太笨蛋,明明能杀死吕荼,却是硬把机会给错过了。
“君上,如今逆贼三桓大军在外,又是和齐国结成了私仇,正是我军收复失地的好时候”
少正卯收掉恶骂天子,诅咒诸侯的心思,把正事讲了出来。
鲁哀公闻言正欲答应,就在这时,老的不能再老的孔丘走了进来:“君上,不可。”
见仲由扶着孔丘进来,鲁哀公忙站起,去请孔丘入上座。少正卯看到,眼中嫉妒恶恨之光一闪而过。
本来他应该是这鲁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可是因为眼前这个老不死的存在,自己只能屈居他下。
“司空,有何不可?”少正卯问道。
孔丘看着少正卯叹气道:“天子让三桓参加会盟,说明天子已经承认了费国的正统性,若是我们伐费,就是否认天子啊!”
少正卯闻言冷笑连连:“天子?天子,他算什么天子?一个不能认清何谓大统的人,他有什么资格做天子?”
“姬卯,你!”孔丘闻言脸色大变,气的他眼睛血红,拿起手中的拐棍就是往少正卯头上打。
在孔丘的眼里,天子不仅是天子,他更是代表大周,否认天子就是否认大周,这绝对是他所不允许的。
至少他孔丘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他绝对不会允许。
众人根本没有预料到孔丘会举起拐棍去打少正卯,少正卯也没有想到,他只见那刻画着精美图纹的拐杖之头,离他越来越近,最后遮盖住了他的视线,他的太阳穴一疼,一股热乎乎的血从太阳穴处流了出来,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孔丘,然后轰然倒地,四肢抽搐,死去。
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忙去叫巫医,孔丘看着手中那沾血的拐杖,又看了看那倒在血泊中的少正卯,接着手中的拐杖脱落在地,人也立马瘫软在了地上:我……我孔丘杀人了?
“夫子!”
“司空!”
整个鲁国宫殿内顿时慌成了一片。</dd>
孔丘活的太压抑了,尽管他不承认,尽管他表现出来的都是对人的温文尔雅,笑口常开,清风淡然,君子玉暖,但他真是太压抑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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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不是因为自己的政治抱负没有实现,而是因为人心的丧乱。
丧乱的让他孔丘看不到世人未来的希望。
每到深夜里,他总会披衣坐起,望着天上的寒星,双眸掉泪,久久不语。
他可以为自己看的开,为自己放的下,可是要让他学着老子为世人的未来“看开与放下”,他孔丘做不到啊,真的做不到!
难道真如老子所言,人心如河水,是往卑鄙下流方向前进,任何人力都是无法阻挡的吗?
哦,不!
一定有方法。
是的,一定有。
孔丘他不愿放弃,就算垂垂然老矣,也不愿放弃。
可是成为鲁国的大司空后,面对现实的困境,孔丘渐渐的绝望了,可是他不能表现出绝望,因为他是孔丘。
那个曾经大嚷着不会以父亲叔梁纥为目标,要成功超越他,又以周公为目标勇于追逐梦想的男人。
父亲好超越,可是周公呢?
周公“一”了人心,可是如今“一”没了。
自己想“一”,可是不能啊!
没了,没了!
曲阜城,一片素稿。
少正卯死了,就这样意外的被孔丘一拐杖打死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眼睛。
项橐更是不敢相信,等到他看到夫子的尸体后,人当场目眦尽裂,泣血散发,大嚎一声:“孔仲尼!”
人最后晕死,倒在了地上。
司空府,孔丘把衣冠印玺还有所有的鲁国国君赐给他的东西,都摆放好,然后穿着粗布麻衣,来到了鲁君列祖列宗的牌位神龛前,是嚎啕大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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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黄昏,孔丘走了出来,他对着鲁哀公姬将老泪纵横,跪拜再三,然后蜷缩身体,佝偻着背,自己拄着拐杖,如同慢慢爬行的乌龟,离去。
仲由想扶他,孔丘推开了:“不用扶了,扶不了!”
言罢,他抬头望着夕阳下,染了黑色的苍天,看着通红的云彩边大雁飞飞,眼前似乎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土墙茅草屋,自己拿着做吹鼓手辛苦一天换取的腊肉,兴奋的跑到纺纱机杼的母亲面前:“母亲看,腊肉”。
母亲擦掉额头劳累的汗珠,站起身来,拍了拍因机杼纺织劳累而酸痛的后腰,接着严肃的看着自己,厉声喝道:“孔丘,你是叔梁纥的儿子怎么可以做吹鼓手?”
“母亲,儿子不想让你劳累”
沉默。
“母亲再劳累,你也不能做吹鼓手,记住,你是叔梁纥的儿子”
“母亲!”
“叔梁纥?哈哈……”
“父亲?”
“母亲啊,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何要做父亲那样的男人?”
“他真的好吗?伟大吗?”
“若是好,伟大,为何他要抛弃我们?”
“我不做吹鼓手可以,但也不要做叔梁纥,起码我不想做,儿子不想做!”
沉默的茅草屋,母亲搂着自己大哭。
母亲啊!我来了……
孔丘的眼眶盛满了眼泪,他身体如同泰山在崩塌,如同支撑天的玉柱向后倒了下去。
那个吕荼送给他的拐杖从他手中脱落,然后从石阶上,慢慢的滚落,直到滚落在不能滚落的地方。
铿锵鸣鸣,其声哀哀!
“夫子!”仲由再也忍不住跪倒,大哭。这一刻,他似乎早有所料。只是他还是不愿相信,那个夫子,就这样没了?
这一次老孔丘再也没有站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孔丘去世的消息传入吕荼耳中的时候,正是他宣布称王完毕的时候。
一身王冠冕服的他,听到消息,当场在祭祀台上,泪奔。
夫子!
嘶声吼叫,从吕荼口中喊出。
参加称王礼的五十万军民,无不感悲怆然涕下。
孔丘身死,吕荼称王的消息传遍了天下,一时间,整个天下一片肃静,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中的活计,看向了天子之都方向,想听听天子会有什么应答。
天子的应答很简单:齐国,蚩尤之国,黎民之国,我等炎黄子孙必灭之。
众人对天子这个应答很是鄙夷,口罚吗?人家齐国在乎吗?
齐国当然不在乎,齐国立马发出了告天下檄文,解释了吕荼的出身,齐国的出身,还有例证,都证明吕荼不是黎民之遗,齐国更不是蚩尤之国,同时号召天下,一场新“武王伐纣”的时代开始了。
天子姬仁看到檄文,气的当场吐血三升。
可是下一个更牛逼更轰动天下的消息传了出来,让姬仁整个人晕倒在地,吐血不止。
因为这个消息是:宋国的宋景公在西场狩猎,遇到来自费国来投的锄头商,锄头商献瑞兽麒麟,宋景公得之大喜,说自己得上苍福佑,所以也称王了!
踏马的,宋国都称王了?这天下是不是是个诸侯就能称王?
所有人先是震惊麒麟这个破理由,接着骂骂咧咧起来,显然他们不信宋国这个欺人说法,然后眼神精光大冒,看向了自家国君。
很快他们也得到了他们希望的结果:随着宋国称王的后遗症爆发,与宋国作战的陈国为了和宋国平级抗衡也称王了,蔡国也是称王,陈蔡都称王了,赵国,秦国,郑国,中山国,韩国一看这架势,也纷纷称王,最后只剩下魏国,鲁国,晋国,卫国,这几个国家没有称王。
鲁国,卫国,晋国之所以没有称王,因为他们是国中之国,只有不到三城之地,称王那是找死。
费国之所以不称王,那是因为他以周公之国正统自称,又刚刚受了天子的册封,所以不敢称王。
魏国之所以不称王,那是因为魏国有了新王,那就是天子姬仁,原来魏国被秦赵白三国各自瓜分了几大块领土后,国主魏驹便在王诩的建议下,乘着天子惶惶不安,打出勤王旗号,南下侵占周王畿之地,行“挟天子以令诸侯”之策。
魏驹同意,所以魏国没有称王,但是他现在的领土范围,比当日未称国主之前还要巨大,堪称中原第二大国,号称不王而王。
至于蜀国,楚国,越国,这三国本来就是号称为王。
这一下整个天下到处是王的天下。
对于这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吕荼只是冷笑:猴子也称王?称吧,称吧,越称天下的人心越散,越散越对他统一天下有力。
吕荼称王后遇到了第一件烦心事,那就是孔丘的八百弟子同时上表致休,说是要为孔丘守丧。
对于这些人的孝心诚意,吕荼没有阻拦,而是准了。不是他不担心这些人同时致仕会给齐国地方治理带来混乱,而是他不希望伟大的著作《论语》因为他的短暂自私而消失在世间。
吕荼深深知道,在孔门弟子守丧的三年中,才是孔门弟子智慧大爆发的真正时刻。他不想那个真正时刻没了。
至于这么多人同时致仕,吕荼只能从泰山学宫与东林学宫挑选人才暂且接任他们的职位,只是泰山学宫和东林学宫也暂时抽不出这么多人来,无奈吕荼命他们的副手暂时掌政。
五十万齐国大军,东进,吕荼他这次要灭了费国。
费国的国家领域占了整个鲁国的百分之八十,而鲁国本身现在所拥有的领土不过是曲阜向外延伸不到六十里的土地,其内大概有漆,虫,拔,负暇,小城。
费国的国都在武城,也就是费城。
三桓正在开会,决定接下的路该怎么走?
吵吵闹闹一天,最后三桓不欢而散。夜里,季孙家,叔孙家突然对孟孙家发动攻击,孟孙家家臣公敛处父护着孟孙何忌溃逃,奈何孟孙何忌时运不济,被乱箭射杀,公敛处父无奈,只能扔下孟孙何忌的尸体,带军护着孟孙家一干小辈杀出重围出逃。
由于季孙家和叔孙家是早有预谋,所以就算公敛处父再勇猛智慧,但是等杀出重围后发现孟孙家所活着的子嗣也不过三人。
由于孟孙家被屠,费国人心大乱,叔孙氏和季孙氏联合发布稳定人心的理由说:“孟孙何忌要叛国,要投靠齐国,二氏无奈,为了‘鲁国大业’,只能行此下计。”
同时告知各地的孟孙氏家臣,他们的领土爵位受叔孙氏和季孙氏保护,任何人没有权利剥夺,相反不仅升了他们的爵位,还给他们赏赐了更多的财物奴隶和田产。
因为叔孙氏和季孙氏的举措得当,而且很迅速有效,费国人心暂定,不久之后,孟孙家领土被叔孙家和季孙家两下瓜分。
由此三桓的孟孙家正式宣布退出历史舞台。
在鲁国曲阜南宫敬叔家避难的孟孙捷见到了家臣公敛处父丢盔弃甲护着他三名弟弟落荒而来时,整个人脸色惨白大惊,拽起公敛处父的衣领问发生了何故?
公敛处父还有孟孙捷的弟弟们看到兄长后是嚎啕大哭。
晚间,孟孙捷听完了公敛处父的禀报,当他得知家族被屠一空,当场人就发疯了,飞速的往外冲去,叫喊着要带着人杀回费城,为祖父,父亲,叔父,还有一帮兄弟姐妹们报仇。
但最后被守孝的南宫敬叔和南宫适给拉住了。</dd>
写到孔丘去世这一章,我忍不住鼻腔泛酸,眼中晶莹,有些话真的要讲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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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要讲,必须讲。
现在网络上动不动就有人说儒家误了华夏千年,孔老二误了华夏千年,说这话的人要嘛是没脑子的影从之人,要嘛是居心不良之人,当然更多的是文化白痴这种可能。
你们读过《论语》吗?你们读过《大学》吗?你们读过《孟子》吗?
没有读就去否定,你们瞎!
你们知道儒家的来源吗?你们知道儒家庙宇中树立的先贤都有谁吗?你们知道华夏的文化都是一代代儒生缔造的吗?
你们骂儒,说他祸害千年何尝不是骂祖宗的文化属性,骂华夏自己的文化身份。
你们贱,骨子里贱!
就算是骂儒骂到脊髓里的鲁迅,你们问问他,他是不是看儒家学说长大的?
若他鲁迅看的接受的不是儒家教育而是佛经圣经,他敢骂佛陀和主吗?
你问问他,他敢吗?
儒家培养了一帮人,可是这帮人却数典忘祖,吃完儒家的饭后,反骂儒家,这和端起碗骂娘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在这世间也只有儒家这么宽容。
是的,唯一,只有。
那些骂祖骂娘,他们所谓的理由无非是说儒家宣扬等级秩序和奴才思想。那么很好,你希望的社会是没有等级和秩序的吗?
我们曾经梦想过建立没有阶级的社会,可是实践的结果是什么?_?想想那个动荡十年……的一幕幕。没有家庭,没有政府,没有长辈,没有老师,没有……打倒一切的等级和秩序。换来了什么?_?
就算那些标榜自由的社会,他们就没有等级和秩序吗?
市民能和国家元首平等吗?
大富豪能和贫民平等吗?
有时候一个国内州与州都不平等。
等级是必须要有的,但不能固化。栗子小说 m.lizi.tw不然人就没有前进的动力。这和游戏一样若不能升级有何种意思?
儒家强调等级,强调秩序,有了等级和秩序才能使得人类社会正常运行。
高呼平等,是的,儒家也讲平等,不然孔丘的门人也不会各个阶层皆有,也不会出现儒生参与自上而下的朝廷政治制度改革,也不会出现参与自下而上的农民起义。
但是真能平等吗?
不能。
天地日月星辰尚且都不平等,那人何来的平等?
有些人生来就是富贵衣食不忧,有些人生下来嗷嗷待哺于寒窑,有些人生下来就智慧强壮,有些人生下来就是疾病残疾……平等吗?
刚出生的婴儿有何错,为何他们生下来那一刻就如此的不平等?
所以人,不仅生理上不能平等,就连权利也不能。
儒家知道此点,他们没有虚假的说“众生平等”,也没有说“爱一切人”,而是根据实际制定出了“亲其亲,爱其爱”的士大夫乡绅纲常伦理文化。不可否认它有缺点,但是对于那个时代却已经是最好的等级秩序制度。
任何社会都是不平等的而且需要秩序的,前五千年是,后五千年也定是。我们所要做的就是让社会进入良性的秩序循环而不是让活水变成酱缸内的死水。
宗教有说天国里的社会是平等的,这一点不可信。
耶稣和门徒可能平等吗?小沙弥和佛陀可能平等吗?土地爷和大天尊玉皇大帝能平等吗?
不平等,是的。这天国也不可能有平等。
每个人只做自己位置上的事,只活自己自己位置上的活法。这就是儒家所讲的纲常伦理。
若这样也有错的话,那请问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对的?
再说奴才思想。
儒家从来没有歌颂过奴才,你翻开典籍看看,儒家大贤有谁歌颂过奴才?
他们不歌颂奴才,他们歌颂忠孝节义,他们歌颂浩然正气,歌颂“威武不屈,富贵不淫,贫贱不移”……他们歌颂屈原家国情怀,他们歌颂田横八百壮士……他们歌颂张汤的“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他们歌颂为民除害的游侠,他们歌颂……他们歌颂文天祥的一片丹心……他们歌颂方孝孺的诛我十族,他们厌恶奴才,鄙夷奴才,臭骂奴才。小说站
www.xsz.tw看看史书,看看那些奴才被儒生骂成了什么样。你们还觉得儒生宣扬奴才思想吗?
儒家从没有宣传奴才思想,是人自己有奴才思想。
看看现在社会,儒家已经被打倒多年,可是奴才的人少了吗?
没有!
相反奴才的人多了,更多了。
成为权利的奴才,成了金钱的奴才,成了“佛”“主”的奴才。
佛与主,好吗?
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他们的存在会吞掉华夏的脊梁。
有人高赞佛,说他导人向善。你们错了,佛不是导人向善,他是导人解脱。因为向善得福报是导你解脱的一条路,一扇门。
是的,只是一条路一扇门而已。
解脱什么?_?解脱怨气,解脱对改变困境的进取心。
佛是什么?_?大高深的词汇或者禅语,我懒讲。我要说的是佛教来自于印度教,佛教的鼻祖是印度教的毗湿奴的九大化身之一,所以从这个层面上讲,佛教的本根是印度教,也就是说你信佛也就是信印度教。
可是印度教对于自身,对于社会,对于外敌入侵,是什么德行,你们应该清楚,他们才是教的人要奴才!
若说“道”是在婴儿产房看待万事万物,那么“佛”就是在火葬场看待万事万物。
眼前的困境都是自我的业障,不要去反抗。苟活着,自我安慰着,自我解脱着,空空空,幻幻幻,一切皆泡影,下一刻就是寂灭,这就是佛。
误华夏的从不是儒,而是佛,因为儒永远在路上,佛却是未老先衰到了终点。
为什么从宋以后人民精神越来越颓靡,因为佛的大行其道。
为什么满清奴才那么多?
因为满清的国教是佛教!
每当想想西藏,东南亚的泰国,缅甸,和南亚的印度,都觉得后怕,佛,教人要有阿q精神,教人投降,教人顺从软弱,教人这都是命,就和印度教的种姓制度一样,你不能违越,只能顺从,待来世吧。
这就是佛,佛的庙堂,金碧辉煌,佛的像,他们高高在上,赤身luo体,漏着能满足人恋足癖的婴儿肥小白脚,冷笑睥睨俯视众生。
儒生开始死了,自从白马寺人来的那刹那,儒生就开始死了。
西晋之乱,衣冠南下,北方胡人多以佛教立国,可是他们屠刀钝了吗,那所谓同情众生的国教佛它又在做什么?
大元朝搞种族制度大屠杀,那些佛教徒红衣喇嘛又在干了什么?
三教归一,三教归一就是这世间华夏文化最大的骗局。
三教怎么能归一?三教怎么可以归一?
三教哲学观点根本就是冲突的,道说“为道服务,顺从道”,儒说“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就算死,也要为民服务”,佛说为“为佛服务,供奉佛”,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如何把完全不同的东西合一的?
合一,合一,龙马和驴结合,生出了骡子,一只不能繁育后代只知道逆来顺受忍耐温顺的骡子。
该死的骡子!
骡子让我们走到末路,走到华夏的绝路。
宋朝时结合佛教生出陆九渊心学那一刻,华夏就即将死了。
王阳明心学集大成影响后世五百年,五百年华夏就已经彻底死了。
是的,死了!
一只温顺不知反抗进取,不能繁育后代的骡子,能不死吗?
我耳边似乎听到了骡子的叫嚷:这都是命,皈依吧!只有供奉佛主,才能解脱一切苦厄。
不,儒生不能做骡子,不能死,儒生需要棱角,它的命在自己不在佛主;儒家更不能做骡子,更不能死,儒家死则华夏死。而华夏不能死,不可以死!
狗日的印度文化,狗日的印度文化入侵华夏的大先锋,佛教,你弥漫在神州的“逆来顺受求解脱”的思想不得好死。
你毁了多少有志青年,你毁了多少本来能造福天下却最后皈依你门的华夏惊才……你毁了多少华夏进步的机会!
佛教啊,你无耻!
不要拿业力吓唬人,不要拿十八层地狱吓唬人,我们的华夏先祖在没有你们之前,不照样幸福光明天下吗?
我们不愧天地,不害人,我们此心光明,敬仰先祖,浩然正气,怕这吗?
儒家的根在先秦汉唐,他需要召回,把身上结合佛家的那颓靡思想去除掉,焕发出新的生命来。
孔丘死后,他的门人能分裂成八系百家,汉武帝时董仲舒又能把百家融回到一家,为何千年后的我们不能。
我们要做的是圣人,圣人很难,是的,那我们就从圣母婊做起,圣母婊很难,那就从“不以恶小为之,不以善小不为”开始,生活需要进取,需要浩然正气,需要儒生的大言不惭,需要儒生的挥斥方遒,需要儒生的天真憨直,需要儒生的义干薄云……
佛系社会的本质就是印度社会,滚你妈蛋印度社会。
儒生就要有攻击性,就要做喷子,就要做见义勇为的有志青年。不服,骂不过,出手就干。
儒从来没有害过华夏,当我们儒强调人文主义的时候,西方还是恶臭不洗澡交上帝税呢,当我们儒高喊民本思想的时候,南亚还在严酷的种姓印度教统治下而嗷嗷号哭呢!
儒的经从没有变质,只是有人唱歪了,就和每个人同喝一杯一模一样的水一样,有的人喝完很解渴身体得到了恢复,可是有的人却喝出了病。
清朝大儒生龚自珍在《病梅馆记》中说的很好:华夏病了,病的不轻,以病为美,反而把脊梁躯干与根都忘了。</dd>
孟孙家虽然被屠戮的一空,但好歹圣人孟子的祖爷爷存活了下来,否则以吕荼的性子又不知会难过成何样?
不过孟孙氏家族自日其彻底败落了,这成了不争的事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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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至郜地的吕荼听闻此消息,先是紧张的轻松了口气,接着他命杞地令,阳虎,带兵一万平定阳关,平阳,曲池,中都,夫钟,须句,阉等洙水以北的费国土地。
同时命孙武带军八万通过薛地,阳,进攻虎丘,离姑,东阳……费国的土地,从南面包围费军的逃走路线。
而他吕荼本人则带着剩下的近乎四十万大军继续东进,他要直接平推了费国的存在。
这次黄池事件,三桓真是把吕荼给惹恼了,这次他不仅要三桓死,而且还要他们死的彻底。
费国季孙氏,叔孙氏得知吕荼大军来袭,知道已经没有了退路,开始收缩“三都”兵力打算死守武城,学宋国面对楚国,和吕荼耗下去。
所以齐军在攻伐当中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费国的土地很快被齐国攻占。
鲁国鲁哀公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齐军吞并本应该属于他的国土,可是却也不敢说些什么,因为他看的出吕荼这次真是发飙了,他怕一个说错话,只有不到八城之地的鲁国也要被灭了。
毕竟现在没有了孔丘,齐国也称王和周撕破脸了。小说站
www.xsz.tw他只能天天跪在祖宗祠堂祈求齐国看不见他,吕荼看不见他。
鲁国被孔丘亲手提拔起来的两大擎天柱将军申句须和乐颀见状,气的直跺脚,但又无可奈何。
费城城墙已经被季孙氏和叔孙氏加厚加高了一遍又一遍,此刻这座城池的易守难攻程度已经达到了春秋史上之最。
“城墙在厚,也是待死而已!”一名叔孙家君子喃喃自语道。其旁边一名将领叹气道:“君子所言甚是,可是家主们不听,我等奈何?”言罢那名将领恨恨的一拳砸在城墙上。
“将军若是信我,我们或可活命,哦,不,说不好是大富贵!”突然那名叔孙家的君子看向了那名将军,眼神灼灼道。
那将领闻言身体一震,看向了那叔孙家的君子:“辄君子,公山不狃愿听号令。”
原来那叔孙家的君子正是当今叔孙家的贱庶子叔孙辄,而那将领正是曾经和阳虎并称季孙家双雄之将的公山不狃。
吕荼的四十多万大军平推整个费国,大军所过之处,望风而降。
这一年的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吕荼的五十万大军把费城围的水泄不通。
吕荼策马扬鞭,指着眼前那个巍巍然的费城道:“朕听说这是费国的国都,费,那好,自今日起,那它就叫废都吧!”
吕荼称王后,吸取了伍子胥范蠡等楚人的建议,所以自称朕。栗子小说 m.lizi.tw
众军将闻言是哈哈大笑,他们自然明白吕荼的意思,只听得战鼓阵阵声响起。
一座座抛石车被赶了出来。总共约莫五万辆,五万辆抛石车被推出来,顿时引起费城上,费国守军的注意,他们没有见过这东西,自然不知道这东西的厉害,个个叫喊着说齐国人疯了,想要用这玩意攻破他们如同铜墙铁壁的城池吗?
那是做梦!
对于费**队的叫喊,齐军都是漏出了死亡的冷笑,这些东西是国匠府公输班秘密建造近乎二十年所制作的猛烈杀器,这些人身在死亡当中尚且不知,愚昧,可笑。
吕荼拔剑,然后剑锋一指,费城。
只听的更加猛烈的战鼓声音响起,那三万抛石车,在同一时刻,抛出了人头大小的石头。
当遮天蔽日的三万多石头同时砸向费城时,费城的守军们,个个目瞪口呆,然后哗啦哗啦武器掉在地上。
不一会儿,石头坠下,鲜血纷飞,房屋倒塌,死亡不计其数。
第一波攻击之后,没有被砸住的费城守军正欲为活下来庆幸,可是第二波三万石头的攻击再次开始了。
轰隆,轰隆,那如同雨点一样密集的石块砸向这个方圆五里的城池。
费城,废城!
吕荼的话没有假,费国的国都费城真的成废城了!
费城内,叔孙辄和公山不狃看到齐国如此密集的攻击之后,头皮发麻,不过也坚定了他们叛变的勇气。
叔孙辄乘着叔孙诺在外面带兵防守的时候,突然发动叛乱,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叔孙州仇,然后宣布叔孙氏投降齐国,叔孙诺知道后,立马带兵回去救援,双方在费城内厮杀起来。
季孙家也不遑多让,公山不狃乘着季孙氏主体力量在城头防守时,带兵作乱,包围了季孙家,杀死了季孙斯,还有一帮季氏族人。
季孙肥得知消息后暴怒,欲带兵返回与公山不狃厮杀,或许是季孙肥时运太不济,结果被一个石头砸中,活活被砸的脑浆破裂而死。
费城内此刻乱做一团,费城外的抛石车,三万三万的石头往费城砸。
渐渐的费城没有了声响,吕荼见第二十波石头抛完,令抛石车大军停下,然后剑再指,前锋十万大军同时发出叫喊声,抬着攻城梯和跨河桥,杀向费城城墙方向。
可就在这时,费城的城门,嗡的一声开了。
前锋大军顿时傻了,个个刹住了脚步,大眼看向城门。
吕荼见状令大军暂时停止前进,因为他看到费城上,费国的大军之旗已经被抛出城外,取而代之的是白旗。
费国降了?
四十多万齐军全部傻眼,本来还以为会有一场大厮杀呢,可是没有想到,对方把城墙建成那样,居然就一波攻击之后,降了?!
费城城门,吊桥被放下,叔孙辄和公山不狃带着残军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众军为这些人让开一条道路,很快这些人来到了吕荼的面前。
吕荼看着跪倒举起象征费国的户口典籍还有印章的头前两人,表情没有一丝变化道:“你们是何人?”
一人先说话,那人是叔孙辄。
“卑贱之人,叔孙辄拜见齐伯,哦,不,小人该死,是齐王”叔孙辄听到自己说错话,赶忙给了自己一巴掌,求饶道。
“叔孙辄?叔孙州仇怎么没有出来?”吕荼问道。
叔孙辄道:“那个贼逆,违背齐王的意志,还敢毒害齐王,已经被卑贱之人斩杀了”。
“斩杀了?那叔孙州仇是你什么人?”吕荼眉头一皱,问道。
“是卑贱之人的父亲,哦,不,卑贱之人,以有这样的父亲为耻辱,他不是我的父亲!”
众人闻言轰然,吕荼又问道:“不孝之人,当杀,可知?”
叔孙辄听到吕荼的话,顿时冷汗直冒叫道:“不孝当杀,可是不忠更当杀!”
“卑贱之人,忠于大王,忠于齐国,忠于天下大势,小恩小孝在其面前算得了什么!”
吕荼没有言语,他环视身边众将一眼,见众将都陷入沉思当中,嘴角闪出了一丝意味深长之色,然后又看向了旁边的公山不狃:“你又是何人?”</dd>
公山不狃道:“杀死自家家主叛逆贼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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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杀了谁?”吕荼好奇道。
“季孙斯”公山不狃沉声道。
“弑主之人,当杀!”吕荼大怒。
旁边卫士闻言上去按住公山不狃,公山不狃没有反抗,决然离去,吕荼突然叫道:“骂几句费国,可以饶你性命”。
公山不狃摇头道:“三桓无德,于家国无关。公山不狃虽弑主叛逆,虽然痛恨三桓,但齐王若想让我说鲁国(费国)的坏话,却是不可能。”
言罢举步离去,吕荼是哈哈大笑:“好一个‘不以所恶废乡’!公山不狃,从今日起你就是齐国费城的郡尉,辅佐新城令澹台灭明治理此地”。
公山不狃闻言身体一颤,然后扭头看着吕荼,二话没说,对着吕荼叩拜不已。
叔孙辄羡慕的看向公山不狃,然后又看向吕荼,希望他能给自己也安排个职位。
吕荼没有让叔孙辄失望,让他做了防城令。只是这个令,让叔孙辄无比的惊愕,防城不是在鲁国人手里吗?自己怎么当这个令。
吕荼没有给他解释,让大军进入费城,清理战场。东门无泽走到发愣的叔孙辄面前,嘿嘿笑道:“叔孙辄,你不是还有很多门客吗?带着他们去把防城给夺回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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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孙辄闻言脸色顿时惨白,就他所剩的那几个门客,去夺防城,那不是找死吗?
东门无泽见状冷笑:“怕什么,你现在是齐国人了,那姬将能耐你何?”
叔孙辄听罢,一拍大腿,恍然醒悟,然后就是乘着众人不注意,塞了个礼单给东门无泽。
东门无泽眼睛瞄了下,顿时笑哈哈,拍着他的肩膀道:“小辄啊,你很不错!嗯,努力干!”
叔孙辄闻言,如同屁打了似的。
兵车上飒飒迎风而行的吕荼其实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就这样创造了“不因为被****,而辱骂自己的祖国”这个伟大的典故。
冬三寒,吕荼完全平定费国,并把鲁国完全压制在不到五城之地的地方,成为了继卫国之后齐国的又一个国中小国。
吕荼把攻占下的领土分为两部,洙水以北化为洙水郡,治城在原成国国都成城,洙水以南的土地为费郡,治城在东阳。阳虎和澹台灭明分别继任郡令。
操办这些事情后,算好日子,吕荼神伤的来到了曲阜城北的洙水之旁,因为孔丘要下葬了。
为了防止黄池会盟的惨事再次出现,国相伍子胥和众人商谈一番,命二十万齐国大军直接把曲阜给包围了,吕荼身边更是有临淄大营,虎贲大营,东海大营,细柳大营,镇北大营,五大精锐王师护持。栗子小说 m.lizi.tw
孔丘的棺椁,吕荼要以公候之制,但是孔丘的儿子孔鲤拒绝了,孔鲤说他父亲不能忘记鲁君送给他的那条鲤鱼,说若死以普通人礼下葬。
孔鲤按照历史正常的进行应该比他父亲孔丘早逝,可是吕荼的到来,让孔鲤少了贫寒之苦,又有巫医季咸长桑君等人为他调治身体,所以并没有早逝。
吕荼闻言心中一痛,他自然明白孔丘的潜台词:老夫子啊,你放心,我吕荼会给鲁国一个生机的!
孔丘的葬礼是公西赤主持的,礼节行的是殷礼,入门的三千弟子以子礼送葬孔丘,吕荼和孔鲤打头披麻戴孝,抬棺而行,没有任何昂贵的陪葬品,没有豪华的棺椁,只是简朴,简朴的像一个普通人。
最得力贤德的七十二弟子和吕荼一道抬棺,他们把孔丘埋在了洙泗之滨。
生的坦荡,死的安然!
这就是孔子。
众人嚎啕大哭,一黄土一黄土的把孔丘埋在了黄土里,鲁哀公姬将也来了,他也听说了孔鲤拒绝吕荼为孔丘大力操办丧礼的原因,他顿时感动的泪流满面,直跪倒孔丘坟前,高呼“天不吊,不遗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茕茕余在疚,呜呼哀哉!尼父!无自律!”
是的,姬将所哭倒是发自真心,若没有孔丘,在大野泽之战后,鲁国就已经灭了,是孔丘的哭求,所以他的国才没有灭。如今呢,又是孔丘早有预料的死亡遗言,又再次让他夺过了一劫,鲁国躲过了一劫,孔丘对他,对鲁国有两造之恩,你说他姬将能不痛哭流涕吗?
端木赐上前把鲁哀公姬将拉了起来:“鲁君,您是君,不可以为夫子下跪,因为这样不符合礼仪,也不符合名分。”
姬将闻言擦掉眼泪小声道:“那齐王为何?”
姬将的意思显然是指跪倒捶地大哭的吕荼,他怎么能?端木赐叹息道:“大王和夫子的感情,不比我们这些弟子浅,甚至比孔鲤还要深些。”
比亲儿子还深?
姬将是不信的。端木赐却是回忆起吕荼小时和孔丘的一幕幕,那个时候……
“孔丘丘,荼荼听说你们鲁国种出的桃子很好吃是吗?”
“公子,鲁国种的桃子再好吃,也没有齐国的李子好吃!”
“居心叵测,谁居心叵测啊,孔丘丘?”
“哦,站的高的地方才会看的远啊!嘻嘻,荼荼是不会站的高的,那雪可是很冻人的!”
“多谢公子赐教,丘感悟良多!”
“孔丘丘,你思春了吗?”
“孔丘丘,荼荼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孔丘丘你说的什么呀?荼荼不明白,荼荼问的是陈乞大夫家的鹅,那种大白鹅,不是鹤,也不是大雁!”
“孔丘丘,你为什么脸色红了?”
…….
回忆像是冷风吹,想着想着端木赐眼泪扑打扑打的往下掉。
这场葬礼约莫有三十多万人围观,进行了一个月之久,最后吕荼和孔丘的三千弟子以种植松柏,亲手刻下碑文结束。
吕荼要为孔丘守孝,孔鲤拒绝,其他三千弟子也是反对,他们的理由是不符合规矩,吕荼再三,众人反对再三,吕荼怅然,最后不得不带着众军离去。
吕荼带着齐军离开后,孔门中人和史书记载的差不多,开始了智慧的大讨论,端木赐要把孔丘弄成“转世神”,颜回强烈反对,说夫子就是人。两人各有支持者,斗了起来。
其他人也不遑多让,譬如卜商和曾参,他们一个人认为夫子学说应该随时代的演变而演变,不应该恪守,而另一个则认为夫子之学是正统之学,凡是正统,就应该严格恪守,不可分离。
再譬如颛孙师和仲由,他们差点当场就动起手相互殴打了起来,颛孙师认为夫子的忠信思想应该是行大事不拘小节,而仲由则认为夫子的思想关键是“勿疑恶小而为之”。
不仅是这些人,还有混战,宰予和端木赐斗嘴关于纵横之术,樊迟和端木赐辩论农商谁才是最重要,闵损和冉耕,原宪和南宫敬叔,乐正和……</dd>
孔丘的门人弟子或者徒子徒孙,每日守丧期间,脸也不洗,随便吃点食物,接着就是看着对方都很不爽,不顺眼,他们就在孔丘的墓前,发飙狂喷对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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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丘之子孔鲤是看着这个争吵的差点动手,赶忙去拉,只是往往这个刚按下去,那边又差点动起手来。
孔鲤气的脸天天青的如铁。他儿子孔及也跟着天天跑劝,说“都是祖父弟子,以和为贵”,可是劝着劝着,发现众人的观点都不对,对自家祖父的思想都有误解,于是他也开始参加众人论战狂喷起来。
一时间整个洙泗之滨是天天有吵架声。孔鲤得知儿子也参与到大吵架当中,气的一病不起。
吕荼刚回到临淄也听到了此事,心情中摇头,“孔丘死,儒门八乱”,果不其然。
不过就是因为这种乱,才造就了孔圣人的传说。吕荼为了防止他们辩论的优秀思想丢失,命左邱明派一些可靠的起居郎去孔林,旁边记述众人的辩论。
同时让寺人拿着自己的诏书,给孔鲤,若是到那些吵架吵到要即将崩溃的时候,拿出诏书宣读。
安排好孔门的事,吕荼在临淄正式的搞了一次称王大典,祭祀天地山川祖宗后,命国相伍子胥宣读王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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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诏的内容,除了给功勋之士,再加赏赐外,还有对后宫的事进行了安排。
这个事是非常重要的,毕竟吕荼如今已经四十有余,在这个人命较短的社会,说不好哪天就嗝屁了,自然要安排太子人选。
由于正夫人藤玉生的又是女儿,无奈太子只能从诸公子中挑选。
吕荼中意两人吕渠和吕文,选吕渠的原因是吕渠是进攻型人才,若是自己死了,吕渠即位后,也一定会继续推进大一统事业;选吕文的原因是这个儿子虽然天生晕血,性子也有些懦弱,但是好在能听进逆言,心胸也很宽阔,最重要的是对吕荼很孝顺。
上次在参加黄池会盟的途中,吕荼就是暗自观察二人,本来打算是把二人培养成太子将来的靠山王和八贤王的,只是藤玉肚子又生的是女儿,他也没办法,或许藤玉真的不是生儿子的命吧。毕竟这都是第三胎了!
吕荼年龄大了,藤玉也年龄大了,不能再等了,藤玉深知此点,藤玉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从诸公子中细细琢磨一圈,发现只有吕渠最符合她的利益,于是在即位大典的前一天夜里,她对吕荼说,她想收吕渠为亲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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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藤玉认真的样子,吕荼想想并没有拒绝,就这样庶长子的吕渠一下子变成了嫡长子,自然而然,吕渠成为了王太子。
当吕渠被藤玉认作亲子的事,传入郑旦,雅鱼,钟离春,西子,南子,己女,二姝……等女耳中后,她们各自表现不一。
郑旦没有多说什么继续纺她的织,雅鱼轻松了口气,钟离春,南子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西子却是心痛的俊美脸蛋扭曲。
诸公子,也是一样,老二吕文,是早有所料,他没有多说什么,每日里除了看书,就是去田野地头,去看看,走走。
老三雅鱼之子吕恒,郑旦之子老四吕圭,这两位呼声最高的太子人选知道这个消息后,很是沉默,后来吕荼称王大典结束后,对吕荼说他们想去求学。
看着有心事的爱子,吕荼心中叹气,恒儿,圭儿,我也想给你们一个天下,可是不能啊,这天下终究只有一个天下!
让他们出去走走也好,于是没有阻挠,他们一个跑到了蓟下学宫,一个跑到了帝丘学宫。
完成这些琐碎事后,吕荼命将军府把五十万大军遣散返乡,只留下十大营,约合八万精锐军队。
一个月后,吕荼的长女棠姜出嫁,嫁给了大将军孙武之子,孙驰。陪嫁除了浩大的嫁妆队伍外,就是陪嫁品了,别的不说,二十八车鸽子蛋大小的珍珠就亮瞎了众人的眼睛,其风光程度世之哗然瞠目。
次女燕姜也已经和国相伍子胥之子伍修结了亲,约定来年春天办理喜事。
这期间吕荼的第二十一,第二十二,第二十三子也出生了。算起来,吕荼在四十有二的年龄,已经生育子女共三十一人,真是令人羡煞。
在临淄的日子,吕荼呆到七月,月末,他便带着八万大军,战将千员,挥师南下了。这次他要彻底解决越国。
为了防止出现不必要的动乱,吕荼命太子吕渠监国,华周,计然,范蠡,公孙夏,弦施,伊铎……等人辅佐。
大将军孙武则带军三万北上北平郡,防止韩赵中山对齐国发难;中原地区,为了防止郑国宋国魏国韩国发难,吕荼命国范为镇东将军,率军五万,驻守。
至于宋楚齐三国边境,吕荼并没有安排大将镇守,因为他就是这齐国西南的大将。
这次灭越之战,吕荼带走了国相伍子胥,他这次无论如何都要为伍子胥报仇。
八万大军南下的消息很快传入了越国,越国朝堂上立马陷入一场慌乱当中。
文种对勾践谏言道:立马请求楚国,相助,另外,应该准备南下的后路了。
勾践由于那玩意在虫牢桑林之战时被吕荼给骟了,人虽然命大侥幸活了下来,可是行为是越来越变态了,耍剑是不耍了,但是每日里除了变态的去纹身之外,就是穿着白色长袖越纱裙,在殿中跳舞,他听到文种的建议后,没有拒绝,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越国若不联合楚国一点胜算也没有,只是楚国会答应吗?
想到这里,他脑海里,想起了有熊轸,他那个女婿。
楚国刚刚利用盗贼利杀死了逃走的蔡王姬朔,就听到吕荼带兵南下的消息,楚昭王有熊轸震动,沈诸梁建议,令大军在三个月内必须全部平定蔡国,然后和宋暂时结盟,最后带军东进,和越国一道,共同对付齐国。
楚昭王应之,宋国还在陷入陈国的战争泥潭,没有心思管其他国的事,听到楚国过来要重申旧盟。宋王栾(宋景公)冷笑,在黑了楚国粮食千担之后,方才答应。接着又把目光放在剿灭陈国左师夏啮身上。
楚国吃哑巴亏,可是面对短视认死理的宋国,也没有办法,只能把这份仇记在心里。
过不久,越国使者文种求见楚昭王,有熊轸隆重接见了他,为了表达两国共同扛齐的决心,楚昭王立越女之子有熊章为王太子。</dd>
文种有了这个定心丸,商讨楚越盟军的攻击策略,十日后便带着人星夜赶回越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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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熊章也就是后世史书记载的那位先后平定白公胜之乱,灭亡陈国、蔡国、杞国,将楚国领土扩至东海、淮海、泗水一带,成为一方强霸的楚惠王。
吕荼的大军和江南大营会师后,总兵力高达三十万,对外号称五十万。
其中水师精锐八万,战船五千艘,其浩荡之势,湮灭浙江(古钱塘江)。
越国为了防止吕荼偷袭渡江南侵,沿着浙江南岸建造烽火台,绵绵延延约有千里。并召集越国上至六十下至十岁的全部男丁共四十万,其中三十万调集给王太子鹿郢(也叫与夷),让他督建三军大营,防守在浙江南岸。
为了弥补鹿郢太子军事经验的不足,勾践令皋如和曳庸二人辅佐太子。
鹿郢很争气,很快的兴建起了三大营,并把三大营形成了战斗力。
皋如建议,三大营成品字形分布,这样无论是齐军进攻哪一方,都能抽出兵力援救,鹿郢从之。
很快,齐军和越军,轰轰烈烈的大战开始了。
金秋季节,正是古长江时节太湖珍珠收获的日子,陪着乡老祭祀太湖后,一年一度的太湖捕捞蟹蚌的日子到了。
吕荼陪着乡老繁忙到月末,便去了东林学宫,和东林学子畅谈一番,并临时当了教学夫子三日,第四日挥笔写下了“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几字后,齐国正式宣布向越国开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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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渡江的大营有二十个大营,他们分别是东海大营,泗上大营,射声大营,背嵬大营,车骑大营,江南大营,玄甲大营,羽林大营……战狼大营和乞活大营。
共计兵力二十万,以每间隔十里为一大营,如推土机似的全面南下,平铺越国。
吕荼并不打算实行灭燕的策略,因为灭燕让他尝到了人口大量减少的苦头,所以吕荼打算实行擒贼先擒王的策略,把勾践给抓了,逼迫着越军投降。
二十万大军如同一字长蛇阵的平铺杀向浙江南岸,南岸烽火几乎是同一时间燃起,鹿郢见齐军实行此策,立马知道了对方的意图,是气的仰天悲鸣,一方面命三大营中的一营精锐立刻回撤,保护会稽。
另两部二十万大军,则是在他的带领下集中优势兵力围杀齐军。
若是寻常他**队,这种绝对兵力优势作战自然是胜算无疑,可是鹿郢的越国大军是临时组建的老弱病残大军,又遇到的是手持最先进武器的齐国精锐,这场围杀之战再想轻松打赢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譬如刚带着玄甲大营突破富春江的主将子渊捷部就遇到了越军的三万人围攻,可是他们却是一点不惧,扎成大阵,先是给冲杀过来的越军十万只乱箭抛射,越军顿时死伤近乎四千,接着越军快到三十步距离时又是一万只标枪抛掷,又杀死了越军六千。栗子小说 m.lizi.tw
等越军杀上来后,玄甲大营大盾士组成了一个如同刺猬的防守阵型,令越军是无可奈何。
阵中心指挥战斗的子渊捷看到十万支箭失和一万只标枪只收割掉对方一万左右将士的性命很是惊讶,因为在他的概念里,这些东西要是掷射过去,最少得死伤个三四万,不过他很快明白了原因,因为他看到了越军身上都穿着用枯树藤做的铠甲。
藤甲军!
该死!
子渊捷想起自家大王吕荼曾经说过,若是齐军遇到越军的藤甲军,务必要谨慎。
“藤甲军?哈哈,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藤甲军厉害还是我的玄甲军厉害?”
“众军,准备拼杀”
子渊捷发飙了。
几乎是同时,宗楼部,苑何忌部,乌枝鸣部,国书部,高无坯部……籍秦部,石乞部,整整二十部大营全部都遇到了类似的围杀,不过一场箭雨标枪,还有冲锋后,越军立马被杀的溃散而逃。
齐军很快的在浙江南岸扎稳脚跟,二十大营立马如同围网似的开始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进攻会稽山。
鹿郢看到各部剿杀的大军皆是溃败而回,无奈只能收缩败兵,打算以绝对兵力优势围杀齐军一部。
可是已经杀过来的齐军,此刻如同食人鱼一般,你敢咬住一条,其他条食人鱼就扑了上来。
顿时鹿郢的二十万大军被打的十不存一,最后落魄带着残军退回会稽山。
会稽,此时勾践还在纹身,娇美的越女宫娥在勾践的脸上刺着绣,那是一条恶龙的头颅。哦,不,有点诡异的头颅,因为那条恶龙的嘴唇显得无比的鲜艳,如是喷火女郎,烈焰红唇。
文种刚从楚国累死累活的跑回越国,一进大殿就看到勾践如此,是气的他差点一口老血没喷出来。
勾践,这到底是我文种的越国还是你勾践的越国?
文种愤怒,他愤怒的好想给勾践一耳巴子两脚。
勾践看到文种后,伸出手来对着文种说:“文大夫,来,坐在这儿,让我们再好好享受这会稽城的一夜吧!”
文种本来是一腔怒火,可是听到这话后,便强忍住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家大王是什么意思。
勾践赶走了宫娥,拿着绣花针自己给自己纹身道:“该打算南下了”。
文种闻言身体一震:“大王,局势当真如此了吗?”
勾践拿着烧红的绣花针狠狠的插进自己的肌肤里,那肉被烫的滋滋声听着都毛骨悚然。可是勾践似乎没有感觉,他道:“鹿郢的三十万大军,没有抗住半个月就被齐军打的还剩两万”。
“什么?”文种听罢如同被五雷轰顶,在文种的概念里,就算齐军再厉害,要想打败三十万大军,至少需要半年的功夫,有这半年,楚军必定已经东进,到时,越楚,一个北上,一个东进,合击齐国,齐国必定大败而回。
然而如今呢?
“大王,这是真的吗?”文种的鼻翼如同要飞走的蝴蝶,颤抖着,眼睛通红着,声音哽咽着。
勾践没有去看文种,因为他可以想象出此时文种的表情。
“文大夫,你认为寡人会骗你吗?”沉默良久,勾践突然直勾勾的看着文种。
文种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王打算什么时候走?”
勾践道:“郢鹿今晚就会离开。”
“太子今晚就离开,好!”文种也是决然之人,可是下一刻他觉得事情不对,因为勾践刚刚说过要好好度过最后一晚,忙大惊失色问道:“大王不和太子一块离开吗?”
勾践道:“寡人是越国的大王,越国没了,大王何存?”说到这一句时,勾践声音无比的粗犷豪迈,仿佛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勾践又回来了。
文种闻言急忙劝道:“大王,活着,只要我们活着,就有机会复国,就像上次我们不也是从楚国人手中复国了吗?”
勾践摇了摇头仰天苦笑,语音嘶哑而颤抖:“文种,你看看寡人,寡人如今鬓发已白,身体残破,还有机会复国吗?”
文种欲言,勾践摆手道:“寡人如今和垂垂老矣的寺人无样,复国的希望还是留给年轻人吧!”
“文种,答应寡人,辅佐太子,南下……”</dd>
勾践说完眼中晶莹的看着文种,文种鼻腔眼睛一酸,不停的在勾践面前磕起头来,口中却是不停的死劝勾践和太子一起南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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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文种脑门上磕出的鲜红血迹,听着文种泣泪劝谏,勾践动容了,他上前扶起了文种,最终叹了口气道:“也罢,也罢,寡人顺从你的意,走,走!”
文种见闻这才脸现笑容。
漆黑的夜,漆黑的会稽山,当八万精锐护持着郢鹿,皋如,曳庸,文种等人先一步南下后,勾践站在城头上突然笑了:“文种,寡人还是骗了你……你好傻……”
勾践看着大军离去的方向许久,接着他凝眸北望,眼中漏出寒冷的杀意:“吕荼,你该来了吧?来了好,就让你陪着寡人一起埋葬在这会稽山吧!”
文种被皋如打晕,强加裹挟着南下,越军在太子鹿郢的带领下杀出欧冶部落和古闽人的重重阻杀,最后成功的跑到了武夷山以南,大肆杀伐闽南人,并向古广东地区进军,如何建立了南越国不说,且说吕荼得知自家二十大营的大军已经包围了会稽山,便不再犹豫,乘船渡过古钱塘江,往会稽方向赶去。
勾践虽然不是一个男子汉伟丈夫,但毫无疑问却是一位伟大的王!
对于这种伟大的王,值得他吕荼去看他亲自倒在他的脚下。栗子小说 m.lizi.tw
会稽山是一座圣地,不仅是越国的,更是所有信奉大禹的人的圣地。
此刻的会稽山就是一座军事堡垒。
吕荼刚在虎贲大营喝细柳大营的护卫下来到了此地,二十大营主将,纷纷前来拜见,说了些他们的战争经过,吕荼频频点头,心中感叹:这些将军们已经成长起来了!
不过有件事让吕荼皱眉,那就是苑何忌所报的事,他说:“越国太子鹿郢在他们到来之前,带着八万大军,往越南跑了。”
越南?
吕荼首先想到的是后世世界地图,越南的地界,接着暗自摇头,自己想什么呢?他明白苑何忌所说的越南是指越国以南的地区。也就是后世的古福建。
福建?现在还是瘴气弥漫,到处毒虫害兽,雨林蛮荒的地区。
他并没有令大军去追,而是给欧冶部落和古闽人结盟,让他们前去阻杀他们。至于能不能灭了这一部越国余孽,吕荼不再关心。
他关心的是勾践,他为什么没有逃走?
经过无数危险的吕荼深深知道,这里面绝对有阴谋,说不好就是对自己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命二十大营,各自抽出一部司马,向外延伸二十里探查,确定对方在外部没有埋伏后,方才轻舒口气,写了封王诏,命勾践出山投降。
其实写这封劝降王诏,吕荼一则是想尽量减少军队的伤亡,二则也是给天下人看的“面子工程”,是决一死战的程序,因为无论如何勾践都是吕荼的必杀之人。
当王诏被勾践看完后,勾践是哈哈大笑。他的回答是用剑杀了使者,把使者的头颅挂在了会稽山下南镇的关隘上。
吕荼很快得到了这个消息,他脸色无比的阴沉,他曾经预料到过勾践会屈膝投降,也预料过勾践会拼死一战,但是他绝没有想到勾践竟然坏了规矩,斩杀使者。
吕荼想想都后怕,多亏自己没有让伯牙去作使者,否则伯牙现在也想必一命呜呼了吧!
既然对方如此无礼破坏规矩,吕荼也不是好惹的。命大军立刻攻伐南镇,报仇雪恨。
南镇是一座山谷关隘,不大,但是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齐军用箭雨扫射一遍,然后便步军攻了上去,但是显然对方早有所料,在箭雨落下的时候,越军全部躲在了巨盾之下,所以受伤被杀的人并不多。
当步军扛着攻城梯杀向了关隘后,关隘上的越军从巨盾之下爬了出来,拿着长矛和大戈开始攻杀杀向关隘的人。
一时间关隘上下惨呼一片。
后军观阵的吕荼,看到齐军根本无法发出优势很是皱眉,国书看到吕荼很是不高兴,立马请令说自己带军攻伐。
吕荼点头,国书鸣金,让先头部队退下来,接着一座座抛石车被推出来,然后就是令人头皮发麻的乱石砸向了南镇关隘。
这次攻击的杀伤力很大,不一会儿关隘上的越军十不存五。国书见状,便带着精锐,冲杀向了关隘城头。
半个时辰后,关隘被拿下。
吕荼踏着尸山血海,来到了南镇关隘之上,并没有战胜的一点欣喜,他看着郁郁葱葱黑黝森森重岩叠嶂的会稽山,喟然长叹:不愧是王霸之气的会稽山,不愧是有天子气的会稽山!
玛德,实在不行,放火烧山!
吕荼看到攻下一个南镇就损耗了如此大的兵力,心头一横。
烧山,是遭天谴的。吕荼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用此计。
二十万大军继续如同罗网往上追剿越军。
随着战线的紧缩,齐军遇到的越军抵抗越来越多,伍子胥建议对越军行各个击破之策,既:对于主动的越军,免除罪过,若是能立功,则奖赏财货;对帮助齐军杀死顽劣反抗着的越军,不仅要免罪,还要奖赏功爵。
吕荼采纳了这个建议,其实他早想到了,但他没说,因为他是王,而王只做决定。
齐军开始对着会稽山约莫二十八万的越军高喊起来,一时间越军军心浮动,再遇到与齐军厮杀,大多数都是直接丢掉武器投降。
为了达到更好的劝降效果,吕荼命那些降了的越军,头前开路,以自身为则,劝说越军投降。
果然效果,很不错,起初是成千成千的投降,后来便是成万成万的降了。
从投降的越军将领口中得知,勾践躲在了那座状若香炉的山锋上。吕荼大喜,分出五万人,看押俘虏,但是投降的各级越军将校则是被他带着,继续往香炉峰上前进。
这就是吕荼的奸诈之处,吕荼怕这些俘虏当中混入了“故意投降之人”,将来一旦自己不注意,这些人发动反叛,和山上的越军前后夹击齐军,那到时自己哭都来不及了。
于是他才把越军分成将校和军士两部,就算这些故意之人想反叛,他们没有兵,也反叛不出个花样来。</dd>
吕荼的这个举措,其实不是杞人忧天,的确有不少越将是故意投降的,他们想在那一刻,带着军队反叛,然后前后夹击齐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顶点 23S.更新最快不过如今,他们成了光杆司令,想反叛却是不可能了,一个个苦瓜着脸,不知怎么办好?
在会稽山的越军大概二十八万左右,如今投降了十九万有余,也就是说还有八到十万人没有投降。
这些人难道都在香炉山吗?
吕荼心中估摸着,眼睛却不由的再次看向那个状若香炉的山锋。
齐军十五万继续围杀,慢慢的香炉峰被围的死死的。
勾践出来了,他和吕荼面面相视,就在那一片竹林之下。双方背后都是成千上万的战将与军队。
“你终于出来了!”
“你终于来了!”
二人相视几乎是同时对着彼此发出了声音。
声音过后,二人同时沉默,竹林萧萧,风声飒飒。
“勾践,你临死前,还有什么遗言吗?”吕荼看着断发纹身的勾践,脸若无情道。
勾践冷笑反问:“吕荼,你临死前,可有什么遗言吗?”
吕荼见闻,眉头一挑,接着哈哈大笑:“勾践啊勾践,你的诈降之计已被朕所破,如今还敢如此大言不惭,不知是何人给你的胆量?”
吕荼称王后,为了实现灭楚大计,拉拢人心,自然入乡随俗,自称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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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荼的话是赢得身后齐军的齐声大笑,越军却是愤怒交加,个个挺剑欲要上前,拼杀,可就在这时,勾践拦住了他们,口中充满了同情,啧啧道:“吕荼啊吕荼,枉你聪明一世,可是没有想到最后还是败在了孤的手上,看来孤是高看你了!”
勾践此刻似乎又回来了,那个睥睨天下,高傲,目空一切,伟大的王,又回来了。他是孤,没错。就像他当年继承越国大统,打败了吴国人入侵一样。
“你什么意思?”吕荼不知道勾践什么意思,他眯眼瞳孔快速收缩着。
勾践冷笑:“诈降之计?没错,孤的确是设了诈降之计。可是诈降之计,难道孤不能猜出你吕荼会看不出来吗?”
“所以诈降之计不过是吸引你的注意力而已。”
此话一出,整个竹林内,一片肃静,只能听到山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静谧半刻之后,吕荼和勾践同时大笑。
“你笑什么?是为了临死前的垂死挣扎吗?”
“你又笑什么?是为了临死前的垂死挣扎吗?”
“孤笑你,不知孤计!”
“朕也是笑你,你不知朕计!”
又是沉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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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计是什么?”
“你的计又是什么?”
又是沉默。
“勾践,别想了,你的藏兵洞,早已经被孤所发现,现在那些人要嘛投降了,要嘛死在了你所谓的藏兵洞内”吕荼出声嗤之以鼻。
勾践听罢,身体一颤,充满了绝望,自作聪明,从始至终,他都是在自作聪明!哈哈……
华发披肩的勾践抽出他的越王剑,对着吕荼方向所在的竹林,发起了最后的攻击。
吕荼摆手,三排弓箭手,上前,然后就是万箭齐发。
勾践败了,他败回到了那个香炉似的山顶上,然后放了一把大火,把自己给烧死了。
吕荼看着大火蔓延,微微摇头,叹息:勾践啊勾践,你真狠!朕是想想放火烧山,可却是没有放火烧山的勇气,你呢,有,因为你够狠,不仅对他人狠,对自己更狠!
撤!
齐军如同海潮似的往山下逃去。
大火烧了会稽山半个月,最后整个会稽山都被烧红了,天公才下起了暴雨。大火湮灭后,整个会稽山,王霸之气不再,天子之气不再。
吕荼对着钱塘郡的郡守伯牙道:“从今日起,会稽山,给朕养猪!”
伯牙闻言脸部肌肉抽搐,他不知道自家大王为何要颁布这样的政令。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藉此,大齐王朝,第一个国营养猪场诞生了。
吕荼之所以圈地整个会稽山养猪,心思很复杂,总之除了恶心勾践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完成历史的宿命:
快看,越国的病死猪又扔到吴国的河流了,哎呀,有六千多头,该死,勾践养这么多猪,肯定又要打仗了……
史书记载的那一幕回音在吕荼的脑海中久久不能挥去,所以他要养猪。
一时间猪肉若吃不完,那就腌了,或者熏成腊肉,要是技术行的话,做成火腿肠也行……
火腿肠的名字就叫做金华火腿……
……
至于养猪人,当然是那些越国王室投降的遗留子弟,吕荼很大方不仅没有斩尽杀绝而且还给他们赐了姓氏,不绝祖宗祭祀,姓氏为于。被誉为中华于姓的老祖宗。
钱塘郡是指越国的旧土,吕荼之所以没有把这个郡的名字叫为会稽郡,是因为当年秦始皇统一天下,把越国旧地化为会稽郡后,秦始皇就遇到了灾难,他的国家很快就蹦脆了,吕荼可不想重蹈覆辙,于是改名喜庆的钱塘二字。
之所以叫钱塘,除了后世钱塘江大潮的情愫羁绊原因外,最主要的是这个地区盛产珠贝,吕荼和众军将开玩笑说,你们去河里或者池塘,随便摸了两下,都能抓出活鱼和珍贝来,这些东西那可都是钱啊!
于是便叫了这个名字。希望他能成为齐国的钱塘之地。众人自是没有反对。
安排好钱塘郡的事宜,并让欧冶子的女儿和女婿干将莫邪亲自带队为使节到瓯越、瓯皑,且瓯、西瓯,供人,目深、摧夫、禽人、苍梧、桂国、损子、产里、海癸、九菌、稽余、北带、仆句等钱塘郡南部地区的方国或者部落,进行使节信息交换,得知这些部落愿意联合齐国共同对付鹿郢的越国余孽后,吕荼方才率领十八万齐军东进,他这次要为伍子胥报仇,完成历史的宿命:鞭尸楚平王!
当然吞并楚国才是他最终的目的。
楚国,楚昭王十万大军前锋主将沈诸梁刚带着军队渡过穷水,来到了锁地,就听到了勾践已死,越国已灭,太子郢鹿带着越国残部逃到瘴气漫野古雨林当中的消息,顿时一个咯噔,命楚军暂时停止攻击锁城,等待命令。</dd>
十万大军停留在锁城外,一时间让锁城令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本来还打算着要带着人誓死抵抗最后殉城的,可是如今这眼前发生的诡异,着实让他头脑有些发蒙。栗子小说 m.lizi.tw顶点 23S.更新最快
围而不攻,这个沈诸梁是什么意思?
锁城令站在城墙上眺望着远方的楚军大营,有些不明白。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一位黎杖老人上了城来。锁城令看到老人心中一哆嗦,这位老爷子不是向来不闻不问天下事吗?怎么今日来了?又联想到这位老爷子曾经救过自家国相的性命,他慌忙上前请礼:“皇甫先生您怎么来了?”
这位黎杖老人正是皇甫讷。
皇甫讷对着锁城令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方向城外,过了会儿他道:“锁城令大人,若老夫所料不错,定是大王已经灭了越国,楚军得知消息,所以才……锁城令你要想办法通知大军,要防止楚军围城打援……”
昭关,绵延不绝的齐军涌进了这个名传华夏的最古老的关隘之一。
摸着厚重的城墙,抬头望着雄伟的关隘,吕荼是感叹不已。
就是在这里,他的国相伍子胥一夜愁白了头。
伍子胥看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军队涌入关内,此刻也是感慨不已:“他伍子胥又回来了!”
十八万精锐之师,再加上最强悍的将军阵容,这次他的仇终于可以报了。
大军在昭关休息一晚,继续西进。小说站
www.xsz.tw吕荼要在梅雨之前,大军最少挺进穷水一带。
三江水师则是由石乞率领,沿着古长江走水路逆水前进。
三江水师,是灭越后,吕荼新编制的水师部队,其人数在三万,是齐军唯一大编制大营。
吕荼这次伐楚就是要水路并进,让楚军顾头不顾尾,然后寻找时机,定楚于一役。
齐军继续西进,西进至橐皋后,吕荼和伍子胥分兵两处,伍子胥部九万大军南下古长江,沿着古长江南岸继续西进,和江中的石乞三万水师呼应,而吕荼部十万大军,则是北上居巢,打算沿着古淮水南岸西进。
齐军起初西进的部队只有十八万,但是西进途中,又招收了一些当地的精锐子弟,加入了军中,所以部队的总量有所增加。
三头并进的策略是吕荼和伍子胥想了很久,才合计出来的最佳伐楚战略。毕竟楚国的地盘太大了,地形也太复杂了,吕荼可不敢把胜利的希望只放进一个篮子里。
伍子胥部的九万大军在石乞水师的护送下很快进入了古长江南岸。看着最后的一条战船上,伍子胥摆手让吕荼回去的场景,吕荼喃喃道:“伍子胥啊伍子胥,不要怪孤心狠,没办法啊!”
“孤是不可能眼瞅着你鞭尸而不管不问的。”
“因为孤要的齐楚一体,而不是简简单单的大丈夫快意恩仇!”
吕荼捋须眯眼看着江上越来越模糊的战船背影,最后让御夫御车北走,离开了江岸渡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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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伐楚,吕荼是百分之百确定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自己方,只是按历史的进程,或者说按照历史的宿命,伍子胥定然会鞭楚平王尸的,若是自己和伍子胥一道,自己到时是制止伍子胥的行为还是不制止?
制止,会寒了伍子胥的心,也会少了华夏最男子汉大丈夫的报仇雪恨传奇;不制止,会伤了所有楚国人的心,为将来齐楚一体埋下祸患,虽然楚平王不是什么好玩意,但是楚平王毕竟是他们的王,还是已经死去的故王!
在楚人眼里,无论那个人生前再如何混蛋,但是死了,那就是“死者为大”,不容侮辱。
所以吕荼只能选择分兵,自己独自带领一部,吸引楚军主力,让伍子胥自己带一部,并授予他临时决断之权,到时就算他鞭了尸,自己也只需要罢了他的相,便可以平息楚人的怒火,这样一方面伍子胥报了仇,另一方面自己也消除齐楚一体的祸患。可谓是两得之举!
十万齐军下巢湖,邀请古巢湖附近鸠鹊夷虎群舒诸部,会盟坻箕山,月后,十八诸国遗民首领汇集在坻箕山下,吕荼和诸首领祭祀山川鬼神,杀白马盟誓。
誓言罢,吕荼分封诸部,赐有巢首领姓氏为巢,封世家;赐舒首领姓氏为舒,封世家;赐蓼部首领姓氏为廖,封世家;赐庸部首领姓氏为庸,封世家;赐恶龙(鳄鱼)部首领姓氏为龙,封世家;赐鸠部首领姓氏为雎,封世家;赐……,最后赐鲍部首领姓氏为鲍,封世家。总共一十八姓氏世家共同守护古巢湖。
吕荼赐封这一十八诸部,用心可谓良苦,一则是满足他个人“天下姓氏他分封”的私欲,二则也是为了“改土归流”,尽早的实现这些带着原始部落性质的部族实现封建化。
应宗雎廖舒等世家家主的邀请,吕荼带军依次进入他们的地界。在那里,吕荼观澜地理风情,或帮他们建造了各自固定的聚居地,或指导他们的农林鱼牧生产,好不繁忙。
各世家主,为了感谢吕荼,纷纷把自家的优秀青壮子弟,送入军中,希望能帮助吕荼攻打楚国。
吕荼一一接受,十万大军经过这一系列的游走后,最终演变成了十二万大军。
为了集中管理这些世家,吕荼以南冈为中心建六安城,并遣书令东林学宫派遣夫子到此处,兴教化。
弄完这一切后,梅雨也来了。
十二万大军在泥泞的山路中白天行走,晚上休息,就这样慢腾腾的走到了英国山附近。
英国山,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座山曾经是英国的祖宗祭祀之山。
英国大概是在楚成王有熊恽时期所灭的一个国家,据如今吕荼所在的时期已经有两百年左右的历史。
好不容易天晴,夜晚,百虫与青蛙开始聒鸣。吕荼很是心烦,他不喜欢这种潮湿的天气。
他穿着轻薄的越纱和木屐,去军营里散步,身边四只大黑狗与两只小斑斓虎犬伸着长舌头摇着尾巴紧跟着。
四只大黑狗自然是当年白长腿部众坎山送给他那只小黑狗的后裔,算起来这已经是那只黑狗的第三代了。
至于斑斓虎犬,那是上鹊部落酋长,哦,不,准确的说是雀世家家主所赠送的。
吕荼起初看到斑斓虎犬时吓了一跳,心说怎么这世间还有比斗牛犬还丑陋之狗?
不过他突然想起一事,那就是名列中华十大田园犬之中,其中那个虎斑犬和雀世家主所送的这俩狗很是相像。
也就是说雀世家主所送的可能是中华名犬。这让吕荼顿时眼前亮了。
虎斑犬,虽然丑,但是聪明,忠诚,凶猛,迅捷,反应快,听力发达,服从性强,战斗力爆表,但是从不主动挑衅,最关键的是无遗传疾病。
吕荼为了确定自己得到的这两只犬到底是不是那十大名犬之一,问了雀氏家主,雀氏家主的回答让吕荼欣喜若狂。
因为他的话翻译成后世文意思是,这犬是他从江西上饶搞到的。
这一下确定了,吕荼所得之犬的确是十大中华纯血名犬:虎斑犬。
卫士们没有人敢打扰吕荼,当然他们更重要的是对吕荼身后的猛犬有恐惧之心,特别是虎斑犬,那模样给老虎似的。
于是只是默默的在十步外紧随。就在他望月看山之时,突然耳边隐约听到了琴音。
“谁在弹琴?”吕荼不由寻声走了过去。</dd>
巡夜的士兵看到吕荼,纷纷请礼,口呼大王。栗子小说 m.lizi.tw顶点 23S.更新最快吕荼摆手示意不要管他,继续巡夜,然后继续去寻他的琴音了。
熊宜僚见状很是疑惑,挠了挠头,但是也没多说什么,直到快走出了军营,熊宜僚这时才对着吕荼道:“大王,您这是要去何处?”
吕荼闻言身体一震,看着周围,发现自己就差一脚就迈出了大营,他微微震惊,心说自己不是遇到了勾魂的鬼了吧?
“你没有听到琴声?”吕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熊宜僚听罢,打耳听了听,摇头道:“大王,您莫不是这些日子连日赶军累了,这大半夜里谁会弹琴呢?”
熊宜僚的话嗡嗡的,令吕荼心神清晰了些,他也觉得是自己连日赶路产生幻觉了,打算回去喝些羊奶补充补充体力。
吕荼喝奶的习惯一直没有改变,打小一直到如今有了孙子了,还是没有改变。他喜欢喝奶,说不出原因来,就是喜欢,特别是羊奶。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时候,他的四只大黑狗还有两只虎斑犬突然耳朵竖了起来,然后朝着一个方向狂吠。
众卫士见状,直接拔剑护在了吕荼周围,大营内巡夜的将士看到此幕后纷纷披戴铠甲前来。
吕荼却是摆手,让众军停下脚步肃静,梅雨时节的月光倾撒在这片森野当中,很静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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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听到了吗?是琴声!”吕荼再次沉声道。这次他说话的声音里面有激动的语调。
众军闻言也打耳听了起来,却根本听不到什么,除了虫子野兽和娃鸣。
可是黑狗和虎斑犬的表现还有大王所言,不像是说谎,难道真有人弹琴?
众军把目光放向月光下那幽黑的山野当中。
“大王,您留在大营,末将这就派人前去查看”熊宜僚晃动着铠甲道。他隐隐觉得有人在捣鬼,或者说有人对自家大王行了招魂鬼术。
熊宜僚是楚国人,他信奉鬼巫文化,他自然见过也听说过这些鬼鬼怪怪糟践人的事。
吕荼点了点头,他揣摩了一下,估计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并不是在后世写满传奇的湘西,心中自然也不觉得是什么鬼怪作祟。于是便让熊宜僚带着两只大黑狗与众军前去探查去了。
在大营之内来回走着,约莫过去了两个时辰,熊宜僚还没有回来,这让吕荼越发觉得不安,他令子渊捷带着军士前去查看,子渊捷得令带着军队刚出营寨的大门,就在这时熊宜僚带着卫郎们回来了。
只是众军的脸色很不好,特别是熊宜僚,熊宜僚此刻脸若黄蜡,双腿走着也打着摆子。其他卫郎们虽然没有熊宜僚夸张,但也是不遑多让。
吕荼见状,心中一跳,熊宜僚堪称现在齐**团中第一猛将,其杀人更是无数,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他给吓成这样?
吕荼看的出来,熊宜僚是被吓住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为了防止军心动荡,吕荼令众军散开离去,此刻方圆十米之内,只剩下吕荼子渊捷熊宜僚还有前去查看的卫郎们,哦,对了还有四只伸长舌头喘着大气的大黑狗。
“中郎将,到底发生了什么?”子渊捷也觉察到事情的不对劲,问熊宜僚。
熊宜僚舔了舔嘴唇,回忆起他先前看到的一幕,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组织了组织词汇,把他看到的一切讲了出来。
其他卫郎也时不时的补充。
子渊捷听罢,身体如同筛糠,吕荼起初也是恐惧,可是后来联想到文献记载的某传奇之战,却是觉得有些意思了,他呵呵一笑道:“此事,孤心中已有道理,待明日,我们就去会会那个鬼阵!”
梅雨时节的山区,雾气弥漫,为了防止有埋伏,吕荼令八千哨骑持鹰犬全面扫荡周围地区。
鹰犬,是吕荼在横扫燕国北境时,从胡戎那里学的军事高招,对于大军前进,防止中埋伏,有天然的好作用。
大军很快来到了昨夜,熊宜僚部所到了的那个鬼气弥漫的地方。
吕荼看了看,也觉得阴森可怖,眼前怪石林立,时不时能听到如同鬼哭的风啸声,最诡异的是,如今山间的雾气已经散光,可是那片怪石林当中,白色雾气还在弥漫着,那种感觉就像是凝结成实质的杀气。
“,大王,我们还是绕道走吧,这里太踏马的诡异!”熊宜僚看着那片雾气弥漫下的怪石林,嘴唇哆嗦着道。
昨夜他他记得明明在这里看到了有个人白衣素裳披头散发在月下弹琴,在他身边还有一只瞪着大眼的龙,瞧着自己。可是如今这里除了雾气还有怪石,什么都没有了,这让熊宜僚更觉得可怕。
其他众将也纷纷劝谏,吕荼没有说话,他看着哨骑手中所牵着的群犬们此刻也在那些怪石面前,纷纷扎住了脚步,只是对着里面狂吠。心中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于是对着怪石林立大笑道:“楚将,你很不错!”
“不过,这招对孤没用。因为《司马法》的主人是司马穰苴,而他曾经是孤家齐国的大司马”
“所以孤劝你,三个时辰出来投降,否则你的这个五行阵不仅会被破,而且你等也要死在这五行阵立马”
吕荼的话很具穿透力,他声音在这个山脚下来回回荡着,似乎在十里之外的人都能听到。
司马穰苴,也就是当年被吕荼骑尿脖,说他是丑鸟的田穰苴,第二次伐楚之战,他病死后,遗留下的兵法《司马法》起初被陈恒所得,后来陈恒身死,又被吕荼所得。
吕荼自然把《司马法》熟记于心,特别是这个五行阵,他记得最深,因为当年齐国四大青年的巅峰之战,孙武对陈恒时,陈恒就使用过此阵,那时孙武差点就败了,多亏吕荼遇到了老莱子,二人在台下叽叽喳喳说起五行阴阳之事来,这才让孙武有感发,最终击败了陈恒。
时光飞快,转眼三十多年过去了,如今再看到这个五行阵,吕荼难免唏嘘。
齐国众军听到自家大王说这是楚军所布的五行阵,无不目漏惊愕,接着纷纷大骂起来:“楚将小儿,只会做这些吓唬人的雕虫小技,有种,咱们出来单挑?”
熊宜僚舔了舔嘴唇,他本来也想骂的,可是昨夜看到的东西太逼真了,他觉得不像是作伪,所以他没敢骂。毕竟他出身楚国,被楚国的巫鬼文化影响的太深了。
吕荼见士气回升,嘴角漏出了笑容,不过这个用石头所摆的五行阵的确是有些意思。因为吕荼看出了这个阵法绝对不是五行阵那么简单,这里面隐约有八卦阵的意思。
若是孙武在此的话,真不知他会怎么想?
吕荼心中暗笑,毕竟在史书上记载,八卦阵的第一个创造者是孙武。
说起这个阵法,也是有历史传承的:最早这个阵法叫黄帝五阵,是黄帝创造出来的,接着吕荼的祖爷爷姜太公进行演变,演变出了太公阵;而田穰苴的五行阵又是从太公阵演变出来的,至于八卦阵则是孙武从五行阵演变出来的。
像文献记载的诸葛亮的八卦图阵,还有韩擒虎的九军阵法,李靖的六花阵法都也是从这里衍生出来的。</dd>
如今吕荼眼前所看到的这个石头怪阵就是变异版的五行阵,通过改变山势水势气势,来‘混’‘乱’人的视野,影响人的心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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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本质上讲阵法是死的,只是困扰人罢了,但是阵法中往往隐藏着敌军,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吕荼所以才对着阵内高喊,让他们出来投降,就算他们不投降,自己的高喊也定然会对他们的军心产生一定的摧毁作用。毕竟自己一眼看出了对方的打算。
里面并没有声响,雾气仍然在弥漫,吕荼见状摆手,让弓箭手上前。
“孤再说一次,出来投降,否则孤就让军士放箭了”吕荼再次大喊。
声音回‘荡’在山野怪石‘迷’雾下,没有人回答,吕荼这次不再犹豫,令众军放箭。
三万多箭失在同一时间‘射’出,遮天蔽日,‘射’向那片怪石林当中。不一会只听得里面传出平平砰砰和惨叫之声。
齐军听到是人的惨叫,那些还有胆怯的人,这时无不怒目圆睁,对着怪石林立叫骂的更狠了。
熊宜僚则是脸乌黑,他丑大了,想起昨晚自己被敌人装神‘弄’鬼糊‘弄’的怂的不能再怂的情形,熊宜僚拔出身后的杀猪刀,大叫一声:“我呆你姥姥!”
“大王,末将请令,攻破此阵”熊宜僚见箭雨‘射’过之后,便主动请令。栗子网
www.lizi.tw吕荼身后众将也是不让熊宜僚,叫嚷着攻破此阵。
吕荼点头,正‘欲’‘交’待攻破此阵的方法,突然琴声再次响起。吕荼下意识的寻琴声看去,只见怪石林中,那‘迷’雾之下,隐隐约约出现一位披头散发,白衣之人,那人身边还立着一个如同火龙的东西,那东西正在喷着火,火到处,那白雾被烧红,十分的诡异。
齐军这次全都吓傻了,熊宜僚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吕荼也难免心中颤颤,因为眼前的场景就和老板聊斋志异中那些鬼怪出场的情形差不多。
不过,吕荼可不信真的有鬼怪,他从卫士手中拿了一把五石之弓,拉弓瞄箭,对着那名披头散发白衣男子就是一‘射’。
箭带着呼啸声,狠狠‘射’进了白衣披头散发男子的额头,那男子竟然如同没有任何受伤的样子,继续站在跪座在那怪石之上,‘迷’雾之端,手指在拨‘弄’着云雾下若隐若现的古琴,瑶池之音继续往外飘来。
诡异,太诡异了!
齐军无不心中大骇。
吕荼眉头一皱,再弯弓搭箭,这次他用火箭,当箭失点燃后,再次‘射’向那披头散发之人,箭失这次又‘射’中了额头,箭失带着火很快的在那人额头上燃烧了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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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又动静了,那白衣批头散发之人突然沉入‘乱’石林下,再也见不到人影子了。当然琴声也停了。
吕荼哈哈大笑:“楚将,孤承认你很不错,真的很不错!还是那句话,投降孤,孤给你镇南大将军之位。”
吕荼的笑声在云雾满绕的山野之中回‘荡’,但是怪石林中仍然没有回响。
这次那原先请战冲阵的齐国将军们才反应过来,不过他们是面面相觑,不敢再吆喝着冲阵了。
先前的场景又再次让他们觉得可能真有鬼神帮助敌人。
“楚将,你能想到用雕刻的木偶来装神‘弄’鬼,吓唬孤家之军,这一计很好,说实在的,若不是孤对这雕刻也有些心得,倒真是被你这招唬人之计给吓着了”
吕荼说到这儿停顿一下,想听听对方是否回答,可是等来的最终是沉默。
“哎,看来你是不到大河不死心。既然如此,孤就直接率军破阵了”
言罢,吕荼转身喝道:“众军听令,把抛石车给孤引出来,用石头把此阵,给孤砸破”。
“诺”众军将听到吕荼并没有让他们率军冲阵,个个轻松了口气,开始下去令抛石车准备轰击这个五行怪石阵。
当遮天蔽日的大石落入怪石阵后,整个怪石阵是惨呼声一片,那嘶叫声,听的众军心惊‘肉’跳。
很快那些林立的怪石被吕荼的暴力石头冲阵,直接砸的稀巴烂,弥漫在山野的白雾,也很快的在山风吹拂下消失。
“杀啊!”齐军看清眼前楚军到处的尸体后,是完全明白了,这的确是楚军搞的鬼,当下个个憋着怒气,杀向了山野之间。
吕荼笑笑,带着人穿越过了这条‘迷’踪之道,待到他看到那个被自己‘射’中的人形木偶还有那喷火的龙形石刻后,心中不乏赞叹:楚将,孤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这手雕刻绘画工夫,孤佩服!
前往雩娄的路上,一支惨败楚军丢盔弃甲的溃逃着。其中当头逃走的楚将正是沈诸梁。
“吕荼,没有想到你竟然如此破我之计?哈哈,不过这样也好,继续来吧,追吧……”沈诸梁不由的看向了北面那绵延大山,还有那奔腾不息的河流。
“老令尹,这一次后辈要借您的手,为我大楚复兴,为我大楚报了三十年之仇,奠定基础!”沈诸梁眼神无比的坚定,言罢,带着败军继续北逃。
吕荼带着大军狂追那支败军,一副不杀贼寮誓不罢休的样子。
随着军队的继续前进,还有发现敌人扔下的战旗和盔甲越来越多,齐军个个越是兴奋,而吕荼的心越是沉重。他觉得这是个‘阴’谋,从装神‘弄’鬼唬齐军时就开始了。
吕荼强令大军暂缓前进,等待后面的部队跟上,同时命哨骑探查方圆十里之内敌情。
诸将对吕荼暂缓前进的做法,心里多有不满,毕竟眼瞅着就要追上了,如今这么一停,定然前功尽弃。
夜间,王帐烛火通明,吕荼拿着刀一边剃鳄鱼‘肉’给自己的四只大黑狗吃,一边凝思去想对方会使出什么‘阴’谋。
东‘门’无泽见吕荼不说话发呆已经有了一个时辰,有些坐不住了,拍了一下他的脸,叫道:“该死的蚊虫,怎么越来越多了”。
吕荼看了东‘门’无泽一眼,见他脸上此时被咬的一个包接着一个包,暗笑,对着他正‘欲’道:谁让你不去在蒿草汁水里泡澡呢?
只是突然他手中一紧,感受到了什么不对劲,蚊虫,蚊虫越来越多了?蚊虫喜水!低洼!
他忙让左邱明拿地图来,当看到“期思雩娄”这四个字后,顿时惊跳了起来,大叫道:“来人,快击鼓聚将”。
《淮南子人间训》载:“孙叔敖决期思之水,而灌雩娄之野,庄王知其可以为令尹也”。
吕荼此刻是完全明白了楚将到底是想干什么了,他这是引诱自己去追杀他,然后乘着梅雨季节,河水正旺,决堤淹雩娄之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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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就玩大了!
想到十二万大军被淹的人仰马翻,吕荼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一会儿,王帐内众将林立。吕荼把自己的揣测讲了出来,众将皆是震惊。
不过他们也没有怀疑,原因是吕荼给的理由让他们不得不信。
众将商量对策到半夜,这才各自回去,开始准备他们的大反击。
雩娄的高地之上,沈诸梁拿着刀笔在刻他的石头,楚军各级将领没有人敢打扰他,只是远远眺望着远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沈诸梁的雕刻技术,在春秋末年,若是数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只见一条四爪石龙被他雕刻的栩栩如生,似乎要是冲天而起。
石头的碎屑随着沈诸梁的一刀一刀的雕刻而坠落,这时,突然天空当中有两只雄鹰在展翅盘旋呼鸣。
一名楚将见状喃喃道:“奇了怪了,在大楚的地界上,很少见到这种凶猛的猎鹰,这些日是怎么了,怎么天天都能见到这种稀罕物?”
他这声喃喃也引起了其他楚将的注意,他们纷纷抬头看向天空。栗子网
www.lizi.tw只见石灰色的天空之上,两只雄鹰在他们的头顶盘旋着,时不时的还发出嘶鸣声。
“拿弓箭来”其中一位楚将眉头紧皱,对于这种鹰叫声,他很是心烦,因为大楚的图腾是火凤凰,而猎鹰是凤凰敌人,这让他觉得是坏运气的象征。
楚将拉弓猛然射向猎鹰,其中一只猎鹰被射中,凄惨大叫一声坠落,另一只猎鹰见状疾飞逃走。等楚将再想射另一只时,那一只猎鹰早就没了踪迹。
很快坡下的楚军兵士把射下来的猎鹰给捡了回来,送到那名楚将的手上。
楚将拿起猎鹰,对着其中的几名好友,小声道:“中午,咱们吃鹰肉”。
那些好友将领见闻皆是摇头,心说,还咱们,恐怕你自个也不够吃吧?
不过猎鹰的确是吸引住了他们的注意力,因为他们发现这只猎鹰很不寻常。
“是海东青”一名见多识广的楚将道。
“海东青?”众楚将闻言皆是疑惑。因为这个名字他们是第一次听说。
那名楚将见众人吃疑,忙解释开来,大概意思是说,自己当年出使燕国时,在蓟城见到过胡人售卖过此鹰,那些胡人称其为海东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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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拢过来看鹰的众楚将闻言皆是恍然大悟,哦声连连。可就在这时,沈诸梁突然站了起来,他惊慌失措喝声道:“不好!我军之计已被破,快决堤,我们撤!”
楚将不明白沈诸梁的意思,纷纷疑惑,沈诸梁叫道:“本令尹听闻,吕荼小儿最是怕死,为了防止自己夜睡期间被刺杀,或者被伏击,所睡之帐,内必有猛犬在旁”
“后来更还给哨骑配备了猎犬,前段日子,我军已经遇到了猎犬袭击,让我所埋伏之军损失惨重,本以为只有猎犬而已,谁料天上的雄鹰他都饲养,该死!”
楚军众将这时是完全明白了,纷纷脸色惨白,叫道:“快传令,决堤,决堤……”
从大别山而下的河水如同万马奔腾,一泻而下,瞬间淹没了数万亩土地。
望着汪洋恣肆,望着水浪涛涛。
一座座山头上,站满了齐军军士。
吕荼的脸成了酱紫色,战争打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对方的主将到底是谁,他怎么敢,怎么忍心用这样的毒计?
数万亩土地啊!这些土地上生活着多少乡野之人,多少陆地生命,就这样瞬间化作了湖底孤魂。
吕荼脚下有株芍药花开的正旺,侥幸逃出此难的齐军,望着自家大王吕荼的背影,无比的感激与崇拜。
齐军众军将看到眼前的情形,无不倒抽凉气,他们完全可以想象,若是自己没有迅速跑到山上去,会是什么情形。
熊宜僚跺脚恨道:“若是让我抓住那使出此计的阴毒之厮,我定然用刀活剥了他”。
众人听到熊宜僚的话,没有反对,因为他们和熊宜僚想的一样。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炎黄子孙不仁以黎民百姓为刍狗,诸侯将相不仁以庶贱为刍狗。
吕荼蹲在那株芍药花边,看着山下已经平稳的湖水,喃喃道:“自今日起,这座湖就叫芍陂悲吧!”
那株芍药似乎是听懂了吕荼内心的难过与悲伤,绰约的花瓣随着山风飘逝。
吕荼不知道的是:芍药花出自北方,而如今这里之所以有,是因为孙叔敖,那位楚国的宰相。当年孙叔敖他兴修水利时,在这里移种下了很多这样的北方之花。
当地人又叫他别离草,原因是他们不希望修完水利工程的贤人孙叔敖离他们而去。
更有后世人叫它花中宰相。宰相何人?孙叔敖!
五月的雨水,哗啦哗啦,当这做芍陂之湖形成后,漫长的雨季终于北移,结束了。
蓝色的天空之下,白云朵朵,这座万里湖畔,遍地的芍药花,绽放。
吕荼看着五颜六色的花海,看着碧悠荡荡的湖水,他的心情终于好了些。
“出发!”吕荼拔剑,指向了鸡父方向。
“出发!出发!出发!”十二万齐军举起武器同时高呼。
鸡父,因为吕荼的出现,吴楚鸡父之战并没有出现,吕荼这次为了完成历史的宿命,无论如何都要在鸡父和楚人打一场仗。
在白公胜内乱后,鸡父曾经一度是齐国的地盘,但是黄池会盟期间,楚军突然东渡,打的端木赐猝不及防,后来孔丘身死,端木赐更是没有心情作战,致仕后,鸡父便由楚军控制。
历史上的鸡父之战,发生在公元前519年,楚国纠集了顿、胡、沈、蔡、陈、许六个国家发动了对吴战争。最终以楚军的大败而结束。
如今吕荼打这个鸡父之战自然要讨这个彩头,不过现在顿,胡,沈,许,都早已经被楚国和宋国所灭亡了。所以与齐国作战的不可能是七国而只有一个国家,那就是楚国。
至于对方的主将是不是阳匄,吕荼可以肯定不是阳匄,因为阳匄早已经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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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阳匄就不得不说吕荼和阳匄的缘分,在黄池会盟对战过的阳氏三雄,阳令终,阳完,阳陀这三兄弟的父亲就是阳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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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阳匄,那会是谁呢?吕荼不免期待起来。
吕荼和楚军打到现在还是不知对方主将是谁,堪称春秋战国时期之奇葩!
也不是吕荼没有尝试想知道,只是一则齐楚两军没有出使正面对抗,更没有楚军被活着俘虏,他自然无法知晓。
绕过大别山脚麓,齐军渡过穷水,解救下锁城的危机,吕荼拜访一位大隐士后,方才恍然。
这是一处极其雅致的园子,花草树木,都是被人精心修剪过,形成各种别出心裁的图案和形状,很是值得闲着的时候欣赏把玩。
在花海的深处,有座亭子,亭子内,对坐着两人,一个自然是吕荼,而另一位却是白发苍苍的皇甫讷。
从皇甫讷的口中解说,这一刻吕荼方才清楚楚军的主将是谁?
沈诸梁!
故楚国大将军,上柱国,沈尹戌之子,被史书誉为挽救楚国于倒悬的贤相,叶公,沈诸梁!
也就是成语“叶公好龙”中的那位叶公。栗子小说 m.lizi.tw
吕荼得知楚军主将是沈诸梁后,所有的疑惑瞬间解开。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何对方的雕刻龙的技术,如此令人啧叹。
那可是华夏史书上记载的大文豪,大书画家,大雕刻家,大政治家,大改革家,大军事家,大战略家,大……很多的大,大的令吕荼用手指头数都数不过来。
“一定要活捉这位叶公!”吕荼慢慢品了皇甫讷家的梅子茶后,眼神眯了眯。
看到主位上的吕荼表情,皇甫讷自然猜出了吕荼的心思,他暗下微微摇头,心说:活捉沈诸梁?大王啊,你或许不知道你和沈诸梁之间的仇恨吧?
也是,沈诸梁的夫子申包胥,是吕荼杀死的,沈诸梁的父亲,也是吕荼杀死的。这种杀师杀父之仇,能消的了吗?
不能!
当然也能,只有死,一方的死亡,才能!
吕荼是王,他是死不了的,那么死的人是谁呢?只有叶公沈诸梁。
皇甫讷见吕荼意兴正旺也没有去打断他的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是慢慢品着吕荼送给他的新茶。
茶本身不算是什么稀罕物,特别是齐国吞并吴国后,一座座大型茶园兴起,基本上天下茶叶的价格暴跌,几乎每家每户都能喝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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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买不起的,不少人自己在后园或者院子的角落种上一两棵,也足够他们一家喝一年的了,就譬如这皇甫讷,他所请吕荼品尝的梅子茶,就是他自家种植的。
只是能被吕荼送茶的人,可不都是一般人。因为就算是吕荼的心腹也不一定能得到。想要吕荼赠送茶,那必须一要年高德劭,二对齐国做出重大贡献的人。
皇甫讷因为对伍子胥有救命之恩,又是东皋公季扎的忘年之交,所以吕荼对于此人是十分恭敬的,符合他赠茶的条件。
皇甫讷和一些文献典籍上描述的差不多,要光是看背影和大概模样,简直和伍子胥差不多。
吕荼第一次看到皇甫讷的模样,心中下意识的想着:真不知这位主是不是伍子胥失散多年的兄弟。
对于皇甫讷此人的才华和博闻,吕荼相当的佩服,和他交谈当中学到了很多的东西,特别是园艺之道。
皇甫讷的园艺造诣很高,高的能把俗物给展现出艺术的品味来。
别的不说,就说他所执着的那把藜杖,本来就是躺在山涧的一根朽木,可是在他的手里,却是活了,充满了艺术的气息。
吕荼觉得这才是生活,乡绅的生活,他所展现的生活方式,才是人应该活的。
史书啊,你擦掉了多少华夏的伟大,擦掉了多少华夏美的艺术?
看着悠然自得的老者,皇甫讷,吕荼笑着说,“希望他这个齐国大国士能开馆教授弟子,而且就教授这园艺之道。”
皇甫讷先是一愣,他没有拒绝吕荼赐封他的国士称号,而是摇头苦笑说:“大王,这天下之君让士人学问都是为了他们上进,哪有像大王这样,让人玩乐的?”
吕荼闻言是哈哈大笑,接着他让人拿笔墨纸砚来,写下了一副对联:
上联是:学问天下,不如为善一方,立正乡党,福泰寿康;
下联是:踌躇满志,难得半日清闲,修剪花草,欢乐喜甜。
横批:朝野同道。
皇甫讷把目光放在吕荼所写的字上了,他心中是啧啧称叹不已。
这些年来随着吕荼阅历的增长还有运笔的熟练,他渐渐形成了自己龙飞凤舞的文体。
这种文体绝对是开古人之先河!
对于这对联的内容,皇甫讷他也是发自内心欢喜的。因为说到他心坎去了。
人为什么要求学问?
学问的目的是为了善,而不是为了开启智慧而智慧。
再说修剪花草,是啊,他每次修剪花草时,里面包含了他所有的欢喜快乐与生活的甜。
对联这种好玩的艺术是吕荼幼时发明的,皇甫讷自然知道。他当初刚听到时也是细致揣摩了许久。虽也能写出些联子来,但是却没有吕荼写的妙。
他如同收获至宝似的收好这副联,这一幕倒是把吕荼搞的一乐。对皇甫讷半开玩笑说:“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甜,您老这次可没有理由拒绝开馆收徒了?”
皇甫讷闻言和吕荼齐声大笑起来。
在皇甫讷这边逗留了半个月,齐军的粮草弓箭也得到了充沛的补给,这一日吕荼和皇甫讷告别,上了王车,往西方鸡父方向赶去。
鸡父,楚军得知齐军实际兵力只有十二万人后,轻舒了口气。他们现在兵力虽然只有十万,但是战无不胜的齐军要想短暂时间内取得胜利也是不可能的。
只要齐军拿不下他们,他们就有机会等到更多的楚军援军到来,倒时里外夹击,齐军必败无疑。
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防守,打持久战。
楚军将军们听完沈诸梁的军令安排后,各自抱拳领命,退出了正堂。
漆黑的夜色如浓墨,那个挂在天上的圆盘偶尔若隐若现。沈诸梁看着夜空,掐指细算,最后嘴角泛出一丝冷笑:“吕荼小儿,这次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分出个胜负”。
十二万齐军渡过穷水,逼杀向鸡父。栗子小说 m.lizi.tw顶点 23S.更新最快随着目的地的日益接近,大战的气氛越来越浓重。
吕荼见楚军并没有逃跑,知道对方这是想以逸待劳,所以当下命齐军缓慢速度前进。
这片地带是丘陵地区,吕荼怕遭受埋伏,令哨骑带着猎鹰和猎犬,大范围搜索,直到搜索不到任何埋伏的痕迹后,方才令大军前进通过。
这些日子天气一直变化诡谲,吕荼也是觉察到了,因为他养的那几只狗时不时的对着天空狂吠。
吕荼拧眉思考,他在想到底是何故?此刻吕荼有些后悔出战楚国没有带大神巫季咸还有神相姑布子卿。若是他们在,定能看出个端倪来。
大军继续前进,哨骑的猎鹰还有猎狗也开始躁动不安起来,猎鹰不愿腾空盘旋,狗们则是日夜狂吠不止,众军无论用何种方法安慰猎鹰和猎狗,可是他们就是仍然坚持自己的行为,一时间众军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个个面面相觑,心烦意乱,士气涣散。
吕荼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是又预料不到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发生什么,他自然不知道如何防范。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的玄学之上,他卜卦三次,三次皆是大凶之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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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荼彻底要疯了,他召集心腹文武开会,商讨对策。
东门无泽谏言退兵,只要大军返回穷水以东,在齐国的地盘上,就算是天大的凶险也定能化险为夷。
这个主张得到不少人的支持。左邱明却是反对,他的理由是,大军劳师西征如此,若是轻易折返,对吕荼的威望折损,也更可能导致国相伍子胥部被楚人合击围杀。
提到在大江南岸进军的伍子胥部,众人没有人说话。的确,若是自己这部退了,那伍子胥部可真的就悬了。
东门无泽舔舔嘴唇,欲言又止,吕荼摆手道:“西征,是大战略,不用去讨论,现在讨论的是如何面对困境?”
左邱明见状沉思,犹豫,最后还是忍不住道:“大王,这些日子,微臣也在观察环之境,若微臣猜测不错的话,最近可能要发生天灾”。
“天灾?”左邱明的话,让吕荼噌的一声站了起来。王帐内的众人也是哗然脸色大变。
这事,可不是随便能说的。
推算对了是妖言天下,推算错了那就是惑乱人心。这两点无论从哪处看,都是要杀头的。
吕荼疾步走到帐外,看着自己的那几只大狗还在对着天空狂吠,仿佛天上有什么可恶的东西即将降临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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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的天空,太洁净了,洁净的让人感觉到后怕。视野过处,没有一点的生机。
难道是日食,龙卷风,抑或是地震?再不行是冰雹天气?
吕荼把所有的天灾在自己脑海里过了个遍,他发现最有可能出现的是龙卷风和冰雹天气,毕竟现在是夏季。容易发生这些灾害。
龙卷风,冰雹?
这怎么防?
吕荼想想后世,科技发展到那种造化神工阶段,对于这些灾害也无可奈何,如今的他又能怎么办呢?
只能祈祷上天别在开战的时候,突然天上下冰雹或者刮起强龙卷风。
大军战战兢兢的终于杀到了鸡父城。此时天已经黄昏,众军刚扎好营帐,准备明日拿下此城。
只见鸡父城门楼下,却早已经摆好了祭台。
众军不知道楚军这是要搞什么,纷纷看去,只见很快,有人装扮成鬼神的模样,登上了祭台,祭台旁则是衣着红色,画着太阳与凤凰符文的巫童。
他们拿着楚人祭祀鬼神时所用的法器,口中一边吟唱祭祀之歌,其声空灵神圣,就算在王帐中休息的吕荼也被惊醒,信步往营寨外走去。
天边的红霞,如同火烧。漆黑的乌云从地平面慢慢升起,正在向整片天空蔓延。
吕荼眉头皱锁,他不明白楚军为何在这天色将的时候,才祭祀,更不明白为何要在自己面前祭祀?
象征着高阳帝的太阳图文,意释着祝融神的红色,阐发着楚人精神的凤凰……还有如同云中歌,扶桑舞的歌声舞蹈。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ěr),锵(qiu,qiāng)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盍(hé)将把兮琼芳。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扬(fu)兮拊(fu)鼓,疏缓节兮安歌,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十二万齐军此刻都呆若木鸡,眼睛齐刷刷的看向祭台。
他们和吕荼一样惶惑。
吕荼的心情越发沉重了,他隐隐的猜出了楚军到底是想干什么。
左邱明不知何时来到了吕荼的身边躬身道:“大王,楚人文化和我大齐文化不一样,除了历法文字语言不同外,最明显的就是埋葬和祭祀。”
“埋葬,楚人死后埋葬都是头往东方,面向苍天,和我们齐人头朝北方不同,当然和秦人也不同,秦人是头向西方”
“祭祀方面:我们祭祀必定在朝日,可是楚人祭祀却是在黄昏,因为黄昏祭祀在他们眼里,更能灵验”
“传闻楚人祖先通过若嗌占卜,迁徙到夷屯,做了一间房子,但是没有东西可以举行祭祀仪式,于是偷了邻居人的牛,为了不被人发现,只好在半夜举行祭祀仪式。可能这次祭祀后果非常灵验。从此以后,楚人就开始夜晚祭祀。到了后来,夜晚祭祀便成为楚国的独特传统。”左邱明解释着。
对于左邱明的解释,吕荼是深信不疑的,主要原因是左邱明是在楚国长大的,而且博览群书,号称天下第一博书之人,他说的话自然是有理有据。
“那他们在我军面前祭祀所谓何?”吕荼可不信楚军在自己面前祭祀只是为了炫耀他们国家的祭祀文化多昌明而已。
左邱明摇头表示不知,他也奇怪对方祭祀为何要在城门楼下祭祀,要知道楚人祭祀的场所一般都是在城的东方,而不是如今的城南,这太诡异了。
那悠长轻灵的如同九天之歌继续唱着,天色越来越暗淡,月光白的吓人,就在这时,突然吕荼感觉到不对劲,就在同一瞬间,齐军营寨之内的鹰犬全都沸腾鸣叫了起来。
“我嘈,不好,是月食!”吕荼看到夜空中的月亮逐渐被吞噬掉,疾呼了一声。</dd>
齐军闻言无不抬头去看,看到天狗食日的情形,顿时吓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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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还没有完,因为他们脚下的土地突然晃动起来。
吕荼再次气的破口大骂:“沟日的地震!”
齐军这次完吓傻了,一个个跪倒在地向山神祷告祈求。
但是地震还没有完,接着更让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狂风大起,电闪雷鸣,如同鹅软石大的冰雹是从天而降,齐军不少人来不及拿着盾牌挡在身前,被砸的当场脑浆迸裂而死。
吕荼也差点被冰雹砸死,若是这样,那他必定会成为穿越界的笑话。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被冰雹砸死……
想想史书的记载,吕荼就一阵恶寒,那种感觉比传闻成吉思汗被咬掉那玩意流血而亡憋屈!
捂着额头汩汩流血的伤口,由众卫士拿着巨盾护着吕荼惶惶而逃。
冰雹下了近乎六十个呼吸,等到冰雹结束后,更可怕的东西出现了。
由于此时是夏季,而局部由于冰雹的落下融化造成地方气候集聚变冷,气压差一下子转化成了巨大的龙卷风。
“靠!”吕荼看到龙卷风到来,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栗子小说 m.lizi.tw
若说那位自己用恩德无法感化的第一代鬼谷子王诩是位面之子,自己被他通缉,那么如今自己便是被天道通缉了。
尼玛,这不是武王伐纣,更不是封神演义!
接二连三的的天灾,让吕荼觉得自己一下子回到了神话世界,他此刻继续爆出了粗口。
与齐军这边鬼哭狼嚎的惨叫相反,不远处的鸡父城一片安详,虽然他也遭受到了地震,冰雹,龙卷风的袭击。
龙卷风直接卷杀齐营而来,吕荼赶紧传令众军挖地洞,躲进地洞里。
躲避天灾躲避了一夜,终于翌日天明,太阳红彤彤的升起了。
齐军营寨此刻一片狼藉,一个个士兵如同土拨鼠似的从地洞里爬出,开始收集被冰雹龙卷风破坏的东西。
吕荼也从洞里爬出来了,他的脸色很难看,纵观他所知道的历史,就没有一个历史人物能像他这么悲催的。
月食,地震,冰雹,龙卷风,一个接一个的袭击。
哦,忘了,还真有人比他悲催。那就是王莽。
之所以说王莽比他更悲催,那是因为历史上王莽刚累死累活调集了六十万大军,准备平叛,结果第二天,天上大量流星坠落,偏巧砸中了军营,不仅砸死砸散了他集结的大军,更是把黄河给砸出了口子,导致黄河决堤,中下游地区和王朝隔断,一下成为叛军的领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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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财货的损失,吕荼不在乎,他现在在乎是军心。昨日众军亲眼目睹是楚人登上祭台,后来不久便发生了一个接一个的天灾。这让众军觉得,楚人有神鬼相助,自己攻伐他,是不智之举。
“起来,踏马的,祈祷有用吗?沟日的!”齐军大将华宝见自己麾下战士跪倒在地,喃喃自语,如同吓傻了般,气的是破口大骂。
那战士没有反应,任凭华宝的施为,华宝见状拿鞭子就抽,吕荼一把拉住了他。
现在军心如此,打是没有用的。必须要一场胜利挽回军心。
吕荼并不认为楚军有神鬼相助,毕竟地震后的鸡父城也好不到哪儿去,因为鸡父城的城门楼都在地震中崩塌了。
“子渊捷何在?”吕荼突然大喝一声。
“末将在”子渊捷脑袋上和吕荼差不多,绑着绷带。显然冰雹也把他砸的不轻。
“命你部,立马攻击鸡父城”吕荼眼神无比的伶俐,他觉得此时的鸡父城有些不对劲。
“诺”子渊捷得令,一招呼手,开始召集自己的兵勇,准备去攻打鸡父。
看着子渊捷离开,吕荼扭头再次对众将说:“钱财粮草,暂时全都给孤扔了,你们立马整军,摆阵,孤觉得楚军可能要在不久发起攻击”。
众将闻言神情无比肃穆,抱拳领命,退下。
看着众军将离开,吕荼轻舒了口气,他把目光看向自己身下那两只大黑狗的尸体,心情无比的难过。
昨夜那意外的冰雹,活活的砸死了他这两只养了多年,跟随他多年作战的狗,旁边的两只大黑狗还有虎斑犬舔着两只大黑狗的尸体,发出呜呜的悲声。
寻找一处洞,把黑狗亲手埋了,吕荼望着远处正在集结成阵型的齐军,喃喃道:“希望还来得及”。
子渊捷回来了,他满头的大汗,告诉吕荼说现在的鸡父城是一片瓦墟,而楚军早已经消失不见。
吕荼闻言若有所思,对着子渊捷道:“立马整军,和大队人马合成大阵,准备迎敌”。
子渊捷抱拳应诺,离去。
嗡嗡的号角声传遍整个鸡父城外的三十里土地上,乌压压的大军已经摆好阵势准备迎接来敌。
吕荼此刻骑在一匹彪悍的战马之上,那战马是的三代,当年唐成公所送给吕荼的那匹战马早已经老死,这匹马是的孙子。
昨夜这匹战马倒是幸运,经历了冰雹和龙卷风竟然没有丧掉性命。
扬鬃飞蹄,昂首腾跃,嘶鸣啾啾,这匹悍马完全继承了它祖父的彪悍,吕荼策马扬鞭,准备对列好阵势的大军进行演讲。
若是寻常,吕荼绝不会在战前发动演讲,毕竟调动士气那是将军的事,而自己不是将军。
只是如今情况特殊,大军遭受昨夜的天灾,令军心士气已经低迷到了极点,再加上那楚军祭祀台上祭拜天神太一的装神弄鬼的确唬住了众军,让众军在面对似乎有鬼神相助的楚军出现了胆怯之意。
这是吕荼绝不可接受的。
吕荼不知道楚军是如何知道当是时会有天灾发生,但是他可以确定的是这不是神话世界,没有什么撒豆成兵,呼风唤雨之术。
所以楚军之中一定有高人计算出了天灾的准确时间,然后故意的把齐军引到鸡父之地,最后给众人上演一出祭拜天神祈求护佑的把戏。
其目的一则是鼓舞他们的士气,另一方面是打击自己方的士气,两下士气一涨一消,一旦混战起来,对士气大涨的,毋庸置疑,便占有了人和的无尽优势。
“将士们,你们心里一定还很害怕昨日的天灾吧?”
“说实在的,孤也怕!”
吕荼的开场很直接,但是切中要害,直指人心。栗子网
www.lizi.tw顶点 23S.更新最快众军无不竖起耳朵听着。战马急奔,踢扬四溅。吕荼又继续对着众军演讲。
“孤怕天灾,因为天灾无情,它不仅夺走我们的财物,更会夺走我们的性命”
“我们昨夜遭受了巨大损失,是的,的确如此!”
“但是孤要说的是,不仅是我们遭受了损失,那楚人也是。”
“从鸡父城回来的士兵们,你们清楚,告诉众军你们看到了楚军什么?”
“死亡!死亡!”子渊捷部大军齐声举起大戈高呼。其声震四十里,其他列阵齐军闻言,无不振奋。
只要天灾对楚军也造成了巨大伤害,那就是说明,鬼神起码并不是站在楚军那边的。
吕荼策马举槊让子渊捷部停止高喊,接着再次大声疾呼演讲:“当年先祖助武王伐纣时,也遇到酷暑天气突然冰雹暴雪,可是后来怎么样?”
“先祖胜利了,他带着武王大军夺下了这百万里江山”
战马之蹄踏起,飞泥四溅,吕荼槊矛直插苍天,霸气至极。
“胜利!胜利!”十二万齐军瞬间被眼前这一幕给点燃勇气,个个举起武器高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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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想想先祖们为了开创大周百万里江山,那时候所遇到的天灾,与现在比起来,他们这些又算的了什么。
不得不说吕荼这个偷转换概念的演讲很是成功,十二万将士一扫楚人祭祀天神太一招致而来天灾的颓废与恐惧,他们此刻觉得自己就是很多年前自己所向往的武王伐纣时期的王师先祖们,他们的王将带领着他们扫除天下王国,建立一个新的大王朝。
“万岁!万岁!万岁!”
随着齐军士气到达了巅峰,十万楚军也列阵到来了。
沈诸梁看着眼前士气浩荡的齐军,完全的不敢相信。他借用大沈尹,观射父,在六个月前,推算出鸡父会发生地震的事情,筹谋出这种鬼神之事,按常理讲,齐军应该会被吓破胆的,可是太奇怪了,为什么没有?
沈诸梁看着齐军,一时间犹豫起来,自己十万大军,对方十二万,是打还是不打?
打,自家的军队虽然现在军心高涨,但是齐军也不弱,更何况对方的军队兵戈铠甲还有兵力总数都比自己这方占优势,若是真拼命起来,胜负在五五之数。
不打,自家军队军心必定会受损,而齐军也暂时得到了休息补养,将来再战的话,又需要费脑筋。栗子小说 m.lizi.tw
沈诸梁思考再三,最后一咬牙,命鼓师击鼓,准备开战。
二十二万大军汇聚在鸡父城外,这是齐楚之间一场大会战。
见楚军准备发动会战,吕荼微微冷笑:“沈诸梁,你还是低估了孤,低估了齐军!”
“全军进食”吕荼挥槊下达命令。他可不希望在作战时自家军队被饿晕在战场上。
十二万齐军闻言,展开自己的腰间的包裹,拿起烙饼啃咬了起来。
沈诸梁见齐军吃饭,顿时急了,命巫师在军队面前立刻跳舞唱辞,祈福,卜龟,以鼓舞士气。
时间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双方都准备完毕。
没有任何的花哨,双方推金山倒玉柱的直接冲杀。
因为无论是沈诸梁还是吕荼他们彼此的都清楚,靠阵法杀败对方,是不可能的。只能靠力敌!
当然斗将也没有必要,因为斗将的目的是鼓舞士气,如今双方士气都长如虹。
这场大混战一直打到天黑,双方才罢战,准备第二日再次发动攻击。
晚间,月华如水。突然从楚军阵营当中传来齐国国风,其声凄然,令人闻之无不思家。
吕荼被歌声惊醒,听到歌中之意后,脸色大变,心中直骂沈诸梁奸诈,这通过歌声来销毁自家军队意志的计策也能想到?
披衣走出营帐,看到齐军众军将此刻都从睡梦中醒来,眼神空洞的看着楚军营寨方向,不少人开始掉泪。
吕荼的心情越发沉重,沈诸梁,你丫配的,太坏了!
先是用**石头阵唬孤,把齐军军心搞的人心惶惶,接着又决河堤欲要水淹孤,然后见计不成,又生出用祭祀太一,给众人上演一出“请神”的大戏,破坏孤家士气,现在倒好,白天辛苦会战后,你竟还不睡觉休息,又给孤来出“四面楚歌声”之计?
沈诸梁,你够狠!
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敢这么搞孤,孤怎能不还?
一个时辰后,月光下,齐军和楚军寨门相对的中间平地上,搭建了一个台子,上面上演了春秋末年版的舞台话剧。
话剧讲述的是楚昭王有熊轸父亲楚平王杀兄夺位娶自家儿媳妇枉杀忠臣的事。
那扮演楚平王的齐军士兵简单的装扮成楚平王的样子,然后哇呀呀的大叫着,介绍自己的身世。
楚军不少人停止歌声,开始趴在营寨前观看,对于这种新奇的玩法,他们是第一次见,可比看舞戏好看多了。
在军帐中专注雕刻石像的沈诸梁听见帐外歌声渐渐变小,手中的刀笔顿时停了下来,眉头皱成一团,扔下刀笔,往帐外走去。
看到楚军一个个站在营寨前观望外边,沈诸梁的心无比的沉重。
“令尹”那帮正在往外细瞧的楚军军士发现沈诸梁站在他们身后,无不面色一紧,赶忙抱拳行礼。
沈诸梁没有说话,他来到众军士让开的一条缝隙,然后走了过去,举目,籍着月光向营寨外看去。
一个装扮如同自家先王的齐军士兵正在高台上,拿着鞭子抽打一个年轻的男人,那个男人模样形如故太子建,而太子建旁边还有位衣衫不整的女人在绰绰哭泣。
“父王,孟嬴是您的儿媳,您怎么可以这样?”那装成太子建模样的齐军士兵对着楚平王模样的士兵,是跪倒泣声大哭。
楚平王模样的士兵见闻一脚把太子建踹趴下,抓住孟赢的三千青丝,狰狞笑道:“有熊建,连你都属于朕,难道你的妻子不属于朕吗?”
“朕告诉你,你的这个女人朕要定了,哎呀,儿媳别跑啊,害羞什么,公公来了……哈哈……”那假楚平王言罢,让兵士按住太子建,然后撕开孟赢的衣裳,开始做猥琐动作来。
沈诸梁见闻,脸色通红,一口老血吐了出来:“齐人,辱我太甚,太甚!”
“给本令尹,进攻,进攻!”
沈诸梁的吐血晕倒惹得楚军上下将士一片慌乱,他们一边安抚沈诸梁,把他抬到大帐找巫医前来诊治,一边组织军士禁止再观看齐军的表演,如有违令者杀无赦。</dd>
在那边看的津津有味的齐军远远瞧着发现楚军大营的混乱,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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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将籍秦建议带着大军此时攻击楚营,定能取得意外效果。吕荼想了想,反正今夜是别想睡着了,于是同意,另外他也想看看楚军的防守方面有没有漏洞。
不久,籍秦带着一部人马,杀出了营寨,只是在楚军营寨五十步的地方时,对方如同雨点似的弓失攻击,便让齐军吃了不少的亏。
在营寨内观战的吕荼见状,令东门无泽鸣金收兵,齐军无奈而回。至于台上那演出话剧《楚平王》的演员们则是屁颠屁颠的回营寨休息去了。
由此沈诸梁的四面楚歌之计不仅破产反而引了自己一身骚,楚军军心开始动荡,他们在想为这样的国值不值得。
天明后,双方默契的没有攻击对方,而是个个抱着武器呼呼大睡。昨夜的闹腾可是把他们累坏了。
齐军睡的比较死些,毕竟前夜也已经折腾了一夜。到下午的时候,齐军才转醒,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气楚军。
此时火头军早已经在寨门外,弄了大锅,煮了肉汤,还烙了很多饼,只可惜没有大葱,否则一切都那么完美。
火头军做的萝卜肉片汤,那肉香味飘荡整个齐军大营,哦,不,还飘荡在了楚军大营当中。栗子小说 m.lizi.tw
萝卜是华夏国产蔬菜,和大葱姜差不多,齐国比较盛产这些东西。所以作为军粮也属于正常。之所以没有大葱,主要是因为大葱不易保存。
睡梦中的楚军军士们噌噌鼻子,被香味击醒,他们揉揉眼睛看向了香味所来的地方,他们下意识的往寨门外看去,只见齐军一个接着一个排着队,在大锅面前领取食物。
巨大的陶碗,巨大的烙饼,巨大的勺子,带着一勺子一勺子的萝卜肉片汤倒入陶碗里。看的人眼睛发直,肚子咕咕叫。
楚军军士手摸着栅栏,忍不住流下了口水。这肉汤还有烙饼吃起来不知道怎么样?
世人都知道论吃的,齐国天下第一。因为齐国如今的大王,吕荼就是个精致的吃货。
看看从齐国流传出来各样吃食还有饭具,哪一样不和如今这位齐国的大王有关系?
“喂,你们吃的什么,那么香?”有位楚军士兵实在忍不住了,对着蹲在地上咬饼喝肉汤的齐军大叫道。
齐军军士闻言,看了那楚军一眼,把烙饼撕碎,放在大碗里,然后才站了起来,用筷子扒拉扒拉碗里的东西道:“喂,我们吃的这叫萝卜肉片汤”
萝卜肉片汤?楚军似乎想到了郢都有卖这种汤的,顿时口水就流了一地,要知道在郢都有四大汤,其中萝卜肉片汤就是一大汤之一,只是他是穷苦出身,没有去里面吃过,但是能成为四大汤的,定然是好吃,于是高声问道:“喂,里面放的都有什么?”
“里面放的有野山猪肉,萝卜,大姜,人参,花椒……蘑菇……粉条……还有我们新挖的野菜”齐军倒是不觉得厌烦,拿起筷子扒拉着,给那楚军解释开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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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军见闻是口水流了一地,接着问道:“喂,人参是什么?”
“人参,是我们大王在北疆燕山消灭高夷人时,发现的一种名贵补品,说吃了能让男人更男人”
“喂,粉条是什么?”
“粉条就是这种东西,是用高粱还有各种小豆用磨压碎合成做的,就是这种如同面条的东西”
这俩货就在万众瞩目之下,你来我往的对话起来。此刻哪有那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情形,反而有种回到了百年前春秋战争的味道。
“喂,你们准备好了吗?我们要攻击了”
“喂,我们的车轮子坏了,能不能等会儿啊?”
“好的,你们修车轮子吧,我们等着你们”
看着齐军士兵狼吞虎咽萝卜肉片汤和吃大饼的感觉,楚军此时饿的越发不行了,他们纷纷看向自家伙房。
叮叮叮的伙房鸣金声响起,这是要告诉他们准备吃饭了。
楚军来到自己伙房,当看到领取的食物竟然是清澈见底的米汤后,个个是面色如苦瓜,这踏马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国比国气死国!
“看什么看,赶紧的,下一个”
“不吃是吗,滚”发放食物的将军看到一名楚军拿着破陶碗发呆,挡住后面人领饭,不由大怒。
楚军抬起头来看着那将军,突然眼睛一红,把碗狠狠的砸在了地上,愤怒道:“老子拼死拼活为了大楚,难道你们就拿这样清汤寡水的东西给老子吃吗?”
楚军的话让其他领饭的士兵无不心头一震,是啊,自己拿着命去保护大楚,可是大楚拿了什么对待自己?别说什么功名富贵,别说什么情怀道德,我们是人,俗人,只要一口饭吃,能让我们在战场上,战死,做一个饱死鬼,仅此而已。
啪,啪,啪……领饭的楚军们突然个个眼红,开始把碗给砸在了地上。
“你们反了,反了”那名发放食物的将军见状,抽起腰间的鞭子,就是鞭打那些扔掉饭碗的楚军士兵。
可是他的鞭打并没有制止楚军的砸饭碗行为,反而刺激了更多的士兵开始把饭碗砸在地上。
这边的动静很快传染到了整个楚国大营,一时间气氛紧张的要拔剑。此刻就差一点火花,楚军大营就会立马炸营内乱。
沈诸梁刚醒,当他听到外面的动静后,急忙让军士扶着他起来。他昨夜吐血,今日脸色如同黄纸一样,当他从麾下将军得知事情的原委后,更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沈诸梁指着低下头的众将,气的手指发抖:“你们,你们,大楚,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贵族?”
“你们脑子被猪给吃了?”
“军士的口粮能克扣吗?”
“能吗?”
“我无话可说,可说……”
沈诸梁咆哮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大楚,大楚,什么是大楚?大楚就是这帮有熊氏的贵族啊!
我沈诸梁为了你们,为了你们的权位,为了你们子孙的荣辱,耗尽生命,耗尽信义,去装神弄鬼,去掘溃河堤,枉杀性命,可是你们呢?
你们在后面戳我的脊梁骨当柴火烧啊!
沈诸梁躺在担架上,闭着眼睛,眼泪忍不住的哗哗的往下流:那荆山伏击失败被杀的夫子申包胥,那笠泽之战战死的父亲沈尹戌,那……
一个个至亲至爱的人,他们的面容出现在沈诸梁的脑海里,此刻沈诸梁想要蜷缩起来,他觉得他若是没有长大该多好,这样夫子不会死,父亲也不会死。拥有的只有童年的快乐!
终于有名将军看不下去了,他突然抽出了佩剑,单膝跪倒,咬牙切齿道:“令尹,末将这就斩杀那些贪墨粮食的败类贵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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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熊朝,我是你哥,你想干什么?”一名粗胡子将军看到那名咬牙切齿之将眼睛流血的看着自己,他心砰砰狂跳,大声急呼,可是话音刚落,就被那称呼有熊朝的将军给斩杀当场。
血浆四溅,其他将军见状无不胆寒。
“你是我哥没错!可是我更是大楚之子,我有熊朝不能为了一个哥而欺师灭祖,背叛自己的母国!”
有熊朝眼泪和眼血撒面,他声音枯涩呜咽,刚强坚毅!
那些做贼心虚之将见闻深受触动,一个个跪倒在沈诸梁面前求情,哽咽道:“令尹,我们可以去死,可是我们不想这样死,就让我们死在敌人的手上吧?”
“因为我们不想让子孙知道我们是这样耻辱而死的”。
有熊朝闻言,看着帐中跪倒的众人,心中一酸,仰天举剑要砍下的手,哆嗦着,剑最终还是没有挥下去,他泪眼模糊的看着沈诸梁。
这些人无论再怎么混蛋,也都是自己的堂兄子侄甚至是伯叔啊!
沈诸梁没有睁开眼睛,他叹了口气,只是挥了挥手,没有说话。
众将见状磕头再三,擦掉眼泪离开。栗子小说 m.lizi.tw
接着不久楚军大营中传来欢呼声:军需官贪墨粮草,克扣军士粮食,被将军当场斩杀,并令新的军需官,必须保证,每名军士一天一碗大米饭,而且是不得看到汤水的大米饭。
虽然只是这样的小恩小惠,但是楚军紧绷的弦一下松动了,而且同时士气开始回升。
听着楚军大营的欢呼躁动,齐军营寨当中的众军将是面面相觑,吕荼心说:看来自己这个挑动楚军军心之计失败了!
双方无事,一直持续到半夜,后半夜突然齐军营寨内犬吠声四起,吕荼忙穿上铠甲拿起长槊,走出王帐外:“发生了何事?”
熊宜僚道:“大王,楚军突袭我寨”。
吕荼哦了一声,从熊宜僚手上接下帽盔,戴上,然后踏步往营寨寨门方向走去。
兵车隆隆,吕荼很快在卫郎们的保护下,来到了寨门,当他看到攻杀而来,拿着火把的长龙楚军时,眉头紧皱,只是他暂时想不出沈诸梁到底想搞什么,于是命大军防守,远程放箭射杀。
楚军的第一波攻击被打退后,第二波的攻击有些奇怪,眼前是一辆辆木车,车子上画着诡异的猛兽图文,有点像当初第一次伐楚之战,吕荼攻打徐国时,徐国人所展现的情形。
“放箭”
嘭嘭嘭,箭失射在了那些鬼画符的木车上,并没有起什么波澜,相反,那些木车继续往前推进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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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那些木车背后是楚军的巨盾士,所以当箭失射过去,没有对他们造成太大的损伤”子渊捷在眺望楼上,对着寨门前的吕荼大叫道。
吕荼恍然,令众军停止放箭,籍秦请令带军冲杀。吕荼颔首,籍秦带着一万红巾大营军士杀出寨子,军士们刚接触到那些鬼画符木车,就只见那鬼画符的木车竟然喷吐出火来,顿时齐军惨呼声一片。
籍秦也差点被烧伤,带着大军狼狈逃回来时,头发已经被烧掉一沓。
吕荼此刻彻底无语了,这个沈诸梁莫非又是位“位面之子”,这等诸葛亮的“火车战计”都能想出来,真是!
吕荼见状,知道暂时无法耐楚军如何,于是让大军撤回寨内后,拿着三米来长的竹矛,进行阻击与严密防守。
楚军见齐军使出这样的对策,也一时间无法继续前进,只能把火木车放在那儿,继续焚烧。
看着寨外的熊熊烈火,吕荼恍然感情这沈诸梁的目的是为了焚烧自家营寨,发泄先前自己楚军军心的报复性对策啊。
还好这里是淮河以南,又梅雨季节刚结束,所以风不干物不燥,故此也没有因为沈诸梁的放火行为造成火灾。
大火熄灭后,吕荼为了气楚军,故意的让军士们拿着鲜肉在那些火堆烧完的炭火上烤起肉来,边烤还要军士大喊多谢沈诸梁赠火,齐国待来日吞并楚国后,定然给沈诸梁大大的奖赏。
楚军主帐内,沈诸梁正在喝下巫医所配的草药,听到齐军的高喊后,咬牙切齿高喊一句:“齐贼,辱我太甚,太甚!”接着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楚军大帐当中一时间陷入混乱当中。
齐军王帐,吕荼算算自己和沈诸梁交手的次数,从设**阵开始,直到方才,已经对战了六次了,这六次双方各有胜负,也各有损伤。只是这么继续耗下去,对齐军不是好事。自己必须得找个计策,把沈诸梁这部大军吞了。只是用何计好呢?
吕荼仔细思考起来。就在这时,熊宜僚兴奋的跑了进来:“大王,楚军主帅沈诸梁被咱们气的吐血,现在已经卧床不起了”。
“哦?”吕荼闻言眼睛睁的老大。他可不信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叶公是如此的心胸,能被他的几次反击气的吐血。
熊宜僚忙令卫郎押着两名楚军兵士走了进来。
“跪下”卫郎强制把楚军兵士按倒在地。
吕荼看了看眼前的两名楚军兵士,他心中虽然不知道熊宜僚是从哪儿搞出来的楚军,但是当下也没有问,因为他相信熊宜僚会给他解释的。
果然熊宜僚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出来,大概意思是说自己带着人去山野挖野菜,偶然发现了两人,便抓了过来,一问之下方才知道这二人是楚军,听他们的意思是说他们前来山野间是过来采药的。
听完熊宜僚的解释,吕荼让卫郎拉走其中一名楚军,然后方才道:“你们采药所为何人?”
那楚军哆嗦着嘴道“为了,为了,为了令尹”。
“令尹?”吕荼眼睛眯着,仔细观察楚军的表情。
“是的,是令尹。”楚军见吕荼模样以为他不知道令尹是何人,忙解释道:“也就是沈诸梁。”
“他怎么了?”吕荼再次逼问道。
“自和大王交战以来,我家将军,哦,不,令尹,哦,不,沈诸梁的计策一直被大王揭破压制,沈诸梁无比的压抑,气血郁结,直到那晚大王用那种话戏演出了先王,哦,不,有熊弃疾的肮脏事后,沈诸梁见闻,当场吐血晕倒”
“后来又经过军粮克扣事件,沈诸梁又被气的吐血,如今其人已经命如薄纸,巫医这才命我等前来山间采药”
吕荼听罢沉思:“你说的军粮克扣事件是什么?”
那楚军解释开来,吕荼听罢暗自叫悔,心说当初看到楚军有内荡的情形时就应该发动攻击,否则现在这场战争早就胜利了。
只是这世间哪有卖后悔药的,他摆手让卫郎把楚军押走,把另一名楚军押了进来,问了同样的话,结果回答的相差无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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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军被押走后,熊宜僚兴奋道:“大王,出兵吧,这次我们必定打的楚军屁滚尿流”。
吕荼没有立即下命令,他在想这里面是不是有猫腻,是不是沈诸梁故意给齐军释放出来的消息,这样他好运行他的计策?
熊宜僚见吕荼闭目不言,当下舔了舔嘴唇,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越可选择的路很多的人,越是容易优柔寡断。吕荼现在就是。他实在拿不准这是不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毕竟三国演义,他看的次数太多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东门无泽哼着小曲走了进来,他见吕荼和熊宜僚如同两块石头一样,耸立着,不言,心中奇怪,行礼道:“大王”。
吕荼睁开眼睛,点了点头,东门无泽见吕荼又没有说话,悄悄地走到熊宜僚身前,问发生了何事。
熊宜僚没有隐瞒,把自己抓住两名楚军的事情讲了出来。东门无泽听罢是直拍大腿叫道:“大王,出兵吧,这次我们必须再让沈诸梁吐吐血,说不好,这次再吐血,他就会被气的一命呜呼呢?”
吕荼闻言眼前一亮,自己只要搞掉了沈诸梁,那这部楚军就不足畏惧:“好,起居郎何在?”
“卑臣在”一名文士走了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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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即起草王诏,明日与楚军会战”
“诺”
楚军大营。
沈诸梁强拖着自己的身体,看完吕荼遣使者送来的王诏后,嘿嘿冷笑:“会战?齐贼,你说会战就会战,那岂不是我很没面子?”
“来人呢,把齐国使者轰出大营”。
“是”一帮如狼似虎的楚军轰赶着齐国使者出了大营。
吕荼听闻狼狈归来的使者禀报后,一反往常的没有生气,眼中精光爆闪,心说,好个沈诸梁,你这是想玩“周瑜败曹仁”之计。给我装病是吗?好,那就好好的给我装。
想到此处,吕荼大喝一声:“来人呢?”
楚军大营。
沈诸梁和众军将正在商量接下的对策,就在这时卫士禀报道:“令尹,齐国送来一封信还有一个箱子。”
“哦?”楚军军帐当中众军将闻言无不好奇,看向了卫士手中高举的箱子和信件。
“呈上来”沈诸梁道。
撕开信件,沈诸梁浏览了一下,上面的文字是齐国文字,沈诸梁倒也识得,只见上面写着:沈诸梁,孤听闻你吐血不止,孤心甚忧,特送来礼物一件,以示慰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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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诸梁冷笑:“打开箱子,我倒要看看齐贼会我送什么礼物”。
“令尹”众将不是傻子,绝对猜的出,吕荼没有按好心,定然所送的礼物是侮辱人的,于是急忙劝沈诸梁不要打开。
沈诸梁拒绝,不是他想打开,而是他不得不打开,毕竟吕荼送礼物给自己的事是传的沸沸扬扬,若是自己不让人知道到底是什么礼物,会被有心人猜忌,说自己和齐国里通外合,要背叛楚国。
这样的“离间计”,沈诸梁怎么会上?
如今自己这样表态,就是让众将知道,自己对大楚的忠心对有熊氏的忠心,是天日可表。
而这也是当初他为何没有亲自动手杀死那克扣军粮的有熊氏子弟的原因,谁都能杀,就是他不能杀,因为他的麾下将领都是有熊氏子弟。他担当不起离间更担当不起这个责任。
这是他看到楚国无数次宫廷斗争总结出来的宝贵人生经验。夫子申包胥告诉他:为官者最重要的是要知道自己的进退,而他沈诸梁则认为为官者不仅要知道进退更重要的是要知道自己的深浅。
他的深浅他自己清楚。
这不是沈诸梁不相信自己的大王有熊轸不英明,而是因为再英明的大王有时为了某个原因也会故意的装昏聩的。
所以箱子被打开了,等到里面的东西漏出来后,楚军众将怒目圆赤,暴喝一声:“齐贼,辱我太甚,我大楚与你定然势不两立!”
沈诸梁看清里面的东西后,脸色诡异的通红,差点再次吐出血来,他强忍住哈哈大笑道:“齐贼,你想让我死,没门!我沈诸梁不仅要活着,还有快乐的活着。”
“你不是送寿衣诅咒我死吗?”
“呵呵,我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
噗,沈诸梁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鲜血飞溅洒在吕荼所送给沈诸梁的那件寿衣之上。
血红染着,如同红色梅花绽放。
齐军营寨,齐军上下是哈哈大笑一片。
“大王,这次那沈诸梁定然能被我们气死,哈哈……”
吕荼捋须没有回答,但是眼睛的笑意告诉众将,显然他也很满意自己的这个计策。
“这次沈诸梁就算不被气死,也会再被气的吐血”熊宜僚哈哈大笑,蛤蟆嘴狂喷。
众人又是大笑。
最后吕荼压低众人声音道:“沈诸梁会不会报复呢?答案是肯定的,诸军回去后准备好应战”。
“诺”众将严肃抱拳,然后踏步离去。
吕荼的揣测没错,楚军开始报复了,他们的报复是骚扰,通过时不时的击鼓,或者佯装攻击,令齐军疲于应付。晚上的时候,楚军则是故意的发出动静,引起齐军大营内猎狗们的狂吠。迫使齐军休息不好。
接连五天,齐军个个士气低迷,如同没睡醒似的。
吕荼也是被沈诸梁这种无赖打法给弄的完全没有脾气,他心说,要不是大水和冰雹,龙卷风把自己的投石机给破坏殆尽,老子还允许你这么猖狂?
齐军发帖会战,楚军营寨高挂免战牌。齐军破口大骂挑战,对方还是紧关营门,高挂免战牌。
这么耗下去不是个事。吕荼比任何人心里都清楚,毕竟自己在这里待着,就会让伍子胥部和石乞部孤军奋战,那是极其危险的。
可是若不把沈诸梁这一部吃掉,就算自己绕开他继续西进,那也西进的不安心啊!
两难。
吕荼一方面让工匠加快维修抛石机,一面不停的研究地图,他得想个万全之策。
夜色深沉,狗叫又开始了。
吕荼现在都有些后悔给哨骑安排猎狗,因为营外一点的动静都会嘲的整个大营鸡犬不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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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荼拿着枕头,强堵着自己的耳朵,齐国大营里安睡休息的齐军和吕荼差不多,把头钻进被窝里,想把那些狗吠声阻击掉。
可是犬吠声越来越大,大的让人心烦躁。不少齐军将士从营帐内钻了出来,指着猎狗所在的方向正要破口大骂,可是突然他们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漆黑的营寨外,似乎隐藏着杀机。
“敌…袭!”一名老齐军刚喊出此话,利簇就射进了他的脖颈,他不甘心的倒在了地上。
“杀啊!”楚军如同海涛汹汹杀向了齐军大寨。齐军的守夜军完全没防备,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正在营帐内休息的齐军听到动静后,忙去穿铠甲,拿起武器出来作战。
吕荼听到动静后,脸色大变,他现在是完全明白了沈诸梁前段时间为何要这么骚扰他,原来人家不是报复,而是为了今夜的偷袭。
沟日的沈诸梁,你够狠!
吕荼下裳也没穿,披上铠甲,戴上帽盔,拿着长槊就往王帐外走去。
此刻齐军寨外是一片火海,吕荼命击鼓士击鼓,无论如何都要把敌人阻击在寨外。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场战争一直打到天明,楚军见攻破不了齐寨,方才退回。
吕荼看着楚军如同海潮退回,轻舒了口气,就在这时他下体一凉,发现自己没穿下裳,脸色顿时红,急忙由卫郎护着,返回了王帐。
这一夜折腾让齐军个个精疲力竭。而楚军恰恰相反,个个是欢声笑语。沈诸梁为了奖赏众军,给掌管伙食的将军下令,无论如何都要保证士兵们这一顿饭白米饭管够。楚军将士闻言又是一片欢呼。
“不能在这么等下去了,大王,发动总攻击吧”齐军大营众将纷纷躁动起来,他们嚷嚷叫着。
吕荼心说,孤也想,可是孤这不是没办法吗?投石机不维修好,这仗打起来,就算是胜了,也定然是残胜。
“现在投石机维修出多少架了?”吕荼问向左邱明。
左邱明道:“五十架”。
五十架?
吕荼眉头一皱,太少了,面对十万大军,最少也得一百台,才有威慑力。
“加派人手,三天后,无论如何都要最少一百架”吕荼断然道。
左邱明应诺。然后记下王诏,让士兵去传达王令。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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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忍三天,三天后,我们向楚军发动总进攻”
“诺”
齐军众将闻言无不大喜,终于忍够了。
几乎是同时,沈诸梁在他的大帐当中环视众将,沉声道:“大王的十万援军已经快到了,待援军到来之日,便是齐贼身死之时。”
楚军众将闻言眼睛顿时灼灼,欣喜异常,终于来了吗?
这才是沈诸梁真正忍耐吕荼大军攻杀辱骂的原因,他在等待援军,等到援军后,以绝对实力灭杀吕荼。
关于这点,吕荼也曾想到过,不过他最后又消除了这个想法,毕竟自己分兵三处,楚军不可能不知道,若是楚军主力前来围剿自己,那岂不是把楚国的心脏交给了伍子胥和石乞两部了吗?以楚昭王的英明智慧应该是做不出来的。
可是吕荼自大就自大在这一点,他轻视了楚昭王有熊轸杀他的决心。
什么家?只要杀死了吕荼,家还可以再夺回来。
三日后,吕荼再次发出会战的帖子,这一次楚军意外的没有拒绝,双方约定翌日开战。
作战前的祭祀与鼓舞士气,暂且不说,且说伍子胥和石乞那边。
自打上鹊分别后,伍子胥带着大军一路横扫西进,所路途中楚军各城一听说是伍子胥带军来报仇来了,基本上没有人反抗,或投降,或遁走。
石乞那边则是遇到了麻烦,楚军的水师和齐国水师在古大湖云梦泽干起来了,双方的将领都是春秋末年名将,齐国的是石乞,楚国的是焉将师,二人起初打的各有胜负,最后石乞凭借着船上的抛石机,强力灭杀了楚国这部水师,焉将师见水师全军覆没,横剑自刎大江当中。
石乞部在江岸整装维修之后,继续西进。
伍子胥部在云梦泽大战后,不久也遇到了楚军前来的阻杀,那是楚国大将军奋扬部。双方都是硬碰硬,伍子胥在损失一万齐军的结果下击溃奋扬的大军,并斩杀了楚国猛将阳令终。
奋扬和阳完见军败,无奈退回郢都。不久,石乞的水师和伍子胥的大军会师了,把郢都城围困的死死。
此刻伍子胥并不知道楚王有熊轸已经不在郢都了,他正和石乞谋划攻破郢都,斩杀有熊轸策略。
大军尝试着攻城,但是次次都被楚军击溃而返,伍子胥无奈只能去信给吕荼希望他能带着军队速来,定楚国于一役。
吕荼接到信的时候,他都被围困在鸡父半个月了。
酿德,十万楚军,整整十万楚军精锐,在楚昭王有熊轸的带领下,突然出现在自己和沈诸梁会战的战场上,太意外了,意外的让吕荼直接鸣金收兵,免战。
这次轮到吕荼耍赖不和楚军作战了。
沈诸梁从自家大王口中得知齐军分三部进攻楚国时,身体震颤,他看着有熊轸,顿时明白了自家大王的打算,他这是拿国都拿自己的亲人家室做赌注,与齐国打这一场战争。
胜了,齐国退出楚国土地,楚国成为天下第一国;败了,国都破,家室死,楚国狼狈逃窜求和。
大手笔,太大的手笔了!
沈诸梁被自家大王的豪赌深深震服,不过这也是最好的抉择。毕竟齐国吞并楚国的野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两者必有一死。
有熊轸为了这次战争的胜利,把楚国最精锐的文武核心全都带来了,其中不仅有自家的兄弟子结,子期,子闾等,也有子侄,王孙宁,王孙圉,有熊稽,而且还有“楚国第一国宝”观射父,名将宋木,史皇,武城黑,蒙觳,吴由于,遽固越射三兄弟,等等。
总之阵容之豪华,吕荼看了,都头皮发麻。
吕荼拿着伍子胥的密信看了又看,是苦笑不已,自己攻打郢都?怎么打?眼前这二十万楚军,就能要自己的老命。</dd>
吕荼拿着伍子胥的密信看了又看,是苦笑不已,让自己援军攻打郢都?怎么打?眼前这二十万楚军,就能要自己的老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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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写王诏告诉伍子胥自己这边的状况,哨骑带着王诏星夜杀出重围南下,可是不幸,最后还是被埋伏的楚军给截获了。
楚昭王有熊轸看着吕荼写给伍子胥的密信,脸色几变,他挥手让帐中军将们退下,只留下令尹沈诸梁和卜尹观射父。
王帐内静悄悄的,许久,楚昭王说话了:“郢都被伍子胥大军围了”。
此话一出,整个王帐静谧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之声。
沈诸梁无比的惊愕,他强忍住诡异的脸色潮红道:“大王,这是何时的事?”
有熊轸没有说话而是把截获而来的密信递给了病榻上的沈诸梁,沈诸梁看罢,眼神晃动,他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又没有说出口。
当自家大王带着全部楚国精锐来援助自己围杀吕荼时,他沈诸梁就已经猜到了,自家大王这是要破釜沉舟,豪赌天下。
沈诸梁叹了口气把密信颤巍巍的递给了观射父,这个大楚“充满迷一样的男人”。
观射父,上古八大姓的姒姓,观氏,据说和观世音是同族,同出身于殷周时期的蒲姑国,其父观从,因为辅佐楚平王即位有功被赐封卜尹之爵,后来观从死,其嫡子观射父继承其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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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射父不像他的父祖,只是巫师(巫师在先秦是指女祭司,观射父应该不是女祭司,观世音倒是有可能(玩笑)准确的讲应该叫觋),也同时是一位参与政事的大夫,楚平王死后,楚昭王有熊轸遇到不决事,必咨询于他,方才做出决定,其地位极为显赫,被楚国奉为第一国宝。
此人更厉害的是他给的建议或者是预算往往是一针见血,从没有失灵过。有种迷之大神的感觉。
《国语楚语下》,他和楚昭王的对答当中提出一个影响华夏千年的宗教论点,大概意思是说:对于祭祀神灵,不求贡品有多华美贵重,关键的是人要心诚。
还有提出“绝地天通”这一论断,大概意思是说:我们的世界存在三个位面阶段,第一个阶段,上古时期,民神不杂,接着少昊之衰、九黎乱德之时,“民神杂糅”、“家为巫史”、“民神同位”,而颛顼后重归于民神不杂。
这个论断很有意思,因为他这个解释,说出了华夏历史有个最大的奇怪地方,就是在上古的时候,我们发现文献记载的那时候就是“人的历史”,可是历史越往后发展,发展着发展着不知道为何各种诡异神话传说诞生了,变成了“人神鬼混杂”的历史,像喷云吐雾召唤大神的炎黄蚩尤大战,再后来又变成了人的历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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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也是后世华夏人研究先祖历史困惑的地方,越是往殷商之前考究,越发现华夏历史太玄幻,有点不可信。
至于观射父的本质宗教思想,其实是讲:人就是人,神鬼就是神鬼,现在时代他们已经不在同一位面上存在。所以没有必要“过于祭祀”,也不需要去听信某人说自己是天神就盲目的相信,总之它是一种朴素人文主义祭祀宗教观。
尤其要说的是这一个观点和动不动就发愿“重塑金身”的外来宗教还有自称天子是“天神人合一”的后世儒家学说很是不同。
最初的佛家强调是高供奉,所献祭的越多,说明你求菩萨的心越强,这也是为何佛家宗庙在华夏历史上都是最豪华的,神像大多数都是鎏金的。对比泥土胚子的道君神还有直接用图画的孔圣人,简直是帝王级享受。
当然不止华夏,东南亚国家也是如此,在后世也能观见一般,去缅甸,去柬埔寨,你会发现,人民穷饿干瘪,衣不裹体,但是寺庙却是金碧辉煌,令人嘬舌。
这不是讽刺什么,因为历史告诉我们,信奉任何宗教都是要“缴钱”的。像欧罗芭早期基督教的宗教税有“什一税”之类的,这个税其实就是供奉。在华夏先秦时期,当然不叫税,也不叫诸侯对王的供奉,而是叫牺牲。
“天神人合一”,这个很有意思,在华夏三皇五帝时期,他们最是强调这点,因为这些皇和帝都是“天神人合一”的代表,是一种富有神性的概念。
只是夏商周开启人文主义复兴后,就没有了这个宗教似的称呼,天下的主掌者,他们都叫王,叫人王。
直到秦始皇嬴政灭掉六国一统天下后,秦始皇自大猖狂,自诩始皇帝,口呼朕(真人),把夏商周大好的人文主义再次搭上了神学概念。
从此后人王就变成了人皇,到汉武帝董仲舒提出“天人感应”“君权神授”更是把人王推向了神坛,变成了****的“皇帝”。
说起皇帝,必须解释一下,皇的本意是:大。上帝,天也。《传》。是一种宗教概念,而这也解释了为何日本的皇叫天皇的原因。天皇不是人,是神人,神人不死,信仰不死。
可惜,统治华夏的是儒家文化,而儒家文化对宗教最具有攻击性和防御性的观点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和“敬而远之”,所以没有形成天皇信仰。这也造就了后世一旦打破了孔圣人的神坛,一定会让佛家,基督思潮席卷华夏大地的重要原因。
当然这不是不好,而是说从神权解放下的人文主义慢慢的走向死亡,走向神权下的众生平等。他会摧毁所有人文主义建立的人伦道德体系。
譬如家庭观中父母和子女的关系,儒家讲父母和子女是隶属,是私有,儿子不孝,我就往死了打,你管不着,因为那是我生的,是我的,是不平等的关系,可是神权下却不同,他们认为父母和子女都是神的子民,都是平等的,只不过是神交给父母代管十几年而已,所以你没有权利殴打。
帝的本意是指“生物之主,兴益之宗”,“因其生育之功谓之帝”。“皇为上,帝为下”。所以古人所说的“皇帝”,意指天地之神。
于是把皇帝二字换成土话讲就是:“我的至高无上的神啊!”或者“我的老天爷,老地爷”之类的。
只是随着时代的变迁,我们并没有意识到皇帝这个词所带着的神性意义,而只是把他当成了世俗最高权力的象征罢了。
所以从这些证据来看,观射父绝对是华夏原始宗教人文主义的最有成就先驱,人就是人,神鬼就是神鬼,在这个世间没有什么代理人,任何人也成不了代理人。而这也成为他被誉为八百年巫楚第一国宝最大的实至名归。</dd>
观射父眼睛一扫王诏,然后从袖中拿出卜龟,细算起来,不一会儿,他叹气道:“大王,郢都破,就在这几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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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母后?”楚昭王顿时脸色惨白。
观射父道:“大王的母亲有富态康乐之相,能躲过此劫”。
楚昭王闻言这才放心,这时他把目光看向沈诸梁:“令尹,我们必须得想个法子,尽快在鸡父解决齐贼”。
沈诸梁忍住胸中翻腾的血气,点头称是。
郢都,伍子胥指挥着大军继续攻城,而齐军的水师则是封锁郢都之旁的两大河流沅与湘。不让楚军在水面上有偷逃的机会。
若不是这部齐军因为是渡江之战,所以没有携带攻城车和抛石机,要不然郢都城早就拿下了。
咚咚的战鼓声敲响,伍子胥看着城头即将被齐军拿下,大喜,忙鼓舞士气,令众军冲杀。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让伍子胥大惊失色,只见郢都城墙上,突然出现一名身着红妆凤袍,头戴金冠的女子,她一剑杀死一名攻上城的齐军后,楚军顿时士气大振,冲天的咆哮喊杀,不一会儿齐军又被打回了城下。
“该死!”伍子胥气的眼瞪如牛,白胡须乱飘。一拳狠狠砸在车轼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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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何忌带着大军退回后,垂头丧气道:“国相,这个楚国的太后不死,我们很难攻下郢都”。
苑何忌冤死了,他在北国打仗,哪有如此憋屈过,明明大军都攻上了城池,可是当敌军的太后一出场,整个敌军如同吃了春药似的,嗷嗷直叫,硬是把自己给杀退了。
伍子胥听到苑何忌的话是沉默不语,他自然明白这个大屁股秦国女人孟赢的厉害,突然他灵机一动,脸色顿时大变,他这时才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就是郢都的楚王有熊轸怎么到现在还没见到,反而他的母亲却出来鼓舞士气?这不对!
“不好!”伍子胥立马想明白了里面的关键,整张脸若寒霜。命大军回营,同时令水师统帅石乞立马上岸,商讨大事。
郢都城外的齐军营寨,主帅帐内,此时气氛无比的诡异。
伍子胥坐在主帅位置上,左右石乞,苑何忌,宗楼,国书……孙驰等将。
满满的二十五名齐国悍将猛人。
“诸位,大王可能已经被楚军包围,现在正处于危险当中”伍子胥淡淡道。
“什么?”众将闻言无不大惊失色的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伍子胥见状叹气,把原因给解释了。小说站
www.xsz.tw众军将无不骇然,楚王有熊轸太狠了,他这是拿国都还要他母亲家人做赌注啊!
众将惊叫失色之后,立马想到自家大王正在处于楚军的围杀当中,忙请令北上救援。
帐中二十五名将军,二十四人请令,只有末尾的孙驰,吕荼的女婿,安静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似乎在想着什么。
伍子胥想想自己如今有八万军士,水师两万六千,这就是十万六千人,抽出五万救援,五万留守继续攻打郢都,应该不成问题,当下正要拍板。
这时孙驰说话了:“国相,诸位将军,救大王做什么?不用救!”
轰隆!
孙驰的话如同石破天惊,把整个主帐内的众人给惊翻了。石乞是吕荼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对于吕荼的忠心,没有人能比得,听到孙驰的话后,气的一口血没有吐出来,他当场发飙,快速走到孙驰面前,一手提起孙驰的衣领,恶狠狠道:“你说什么?”
孙驰被石乞凶恶的模样吓了一跳,诺诺道:“大王,不用”救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石乞一拳打在了地上,众将这时才反应过来,忙去拉,石乞更是勃然大怒,唰的抽出佩剑,对着围拢上来的诸将喝道:“我告诉你们,今日你们谁不去救大王,谁就是乱臣贼子!”
“孙驰。你不要以为本将不知道你不去救大王是报了什么心思,我告诉你,太子的位置没有人能动摇”
石乞此刻有些疯魔,当他听到孙驰说不救吕荼,当下就忍不住飙了,他作为齐国的实权人物,自然知道诸公子夺嫡的事,只是随着大王称王,太子人选定后,这事情便告了一段落。不过只是告一段落而已,毕竟太子有义渠人血统,又不是正夫人所生,很多人都不服。
像孙驰就是其中一位,他早就听说孙驰和三王子吕恒走的近,而如今吕恒又在北平郡,孙武大军所控制的范围,一旦吕荼身死,石乞不得不多想会发生什么。
“够了!”伍子胥听到石乞越说越离谱,大怒,这些东西就算有点影子,但是能讲破吗?
石乞见伍子胥发怒,吸了口气,恳求道:“国相,出兵吧?”
伍子胥整理整理思绪,想要把各部援军的名单以及救援路线思考好,再讲出来。可是如今伍子胥的不说话,在石乞眼里变成了犹豫的“别有用心”与“见死不救”。
“伍子胥!你要干什么?你是不是也想像孙家还有范蠡另立太子?”时间过了二十个呼吸,伍子胥没有说话,石乞再也忍不住了,大怒,眼睛通红的,拿着剑指着伍子胥。
这话彻底点燃了整个主帐,齐军众军将万全的陷入震惊当中,他们看向了伍子胥。
范蠡建言改立太子的事,诸将有风闻,说的是当初灭吴之战,范蠡和孙武内斗,结果被孙武设计构陷牢狱,后来宫廷内的郑旦夫人和夷光夫人为其说情,才出了牢狱并恢复了爵位,为了回报两位夫人,范蠡支持郑夫人之子王子吕文为太子。当然这只是传闻,但不知真假。
伍子胥被石乞的话也是镇住了,他不敢相信的看着石乞,这个被誉为齐国最有为的壮年将军,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伍子胥会改立太子?
伍子胥眼睛顿时就红了,他不知道为何石乞会这么认为他?
帐内所有的将军都按住了自己的佩剑,他们在等待伍子胥的回答。
孙驰看到剑拔弩张,这时方才反应过来,也不顾流着血的嘴,赶忙道:“误会了,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大王有十万精锐在手,又有众多齐国宿将相佐,这天下谁人能在两年内动大王分毫?”
“再说万一这是楚军使用的围王救都之计呢?”
“所以我们暂且不用管大王,只需要在半个月内拿下郢都,俘获有熊轸的亲属,让围困大王的楚军有所忌惮,到时我们在全军北上救援,为时不晚”。</dd>
孙驰把自己的意思说完,众将听完后都恨不得抽死他丫的。栗子小说 m.lizi.tw石乞很尴尬,可是事情已经捅破,他此刻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苑何忌看了伍子胥一眼,又看了看石乞,最后把目光放向孙驰的身上,咳了咳和稀泥道:“孙将军可是有什么好的计策?”
孙驰道:“有!只是有些阴损。”
“哦?”众将好奇。
孙驰道:“听说大屁股嬴孟的丈夫楚平王有熊弃疾的墓就在郢都不远处的寥台湖,我们扒了他的墓,一则可以迫使城内楚军出来决战,二则也可以把拦杀大王的楚军给吸引过来一部分……”
孙驰讲着他的细细谋划,语言轻描淡写,可是听到众将耳朵里,个个是不寒而栗。他们看着孙驰的目光变了,下意识的离他远了些。
孙驰没有去看众将的表情,而是最后把目光看向伍子胥,伍子胥沉默,最后拍板道:“好,扒了有熊弃疾的墓,有什么罪责本相一力承担”。
“这?”众将完全没有想到伍子胥竟然同意了。扒人坟,那是要不得好死的。
伍子胥言罢又看向了石乞,道:“水师统帅石乞,胡言乱语,毁我军心,今日起剥夺其水师主帅之位”
“晏圉将军”
“末将在”
“你暂时为水师主将”
“这?诺!”晏圉犹豫了会儿,最终看了看石乞又看了看伍子胥答应下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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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圉是晏婴之子,和吕荼是打小腻歪,对吕荼自然是忠心,最重要的是他是朝堂的“遗老派”领袖,没有参合到诸王子斗争当中。
石乞对于伍子胥的“报复”头一扭,把兵符还有佩剑给解了下来,别有深意的交在了晏圉手中,晏圉怎能不知石乞的意思,心说,我的石大将军,你啊还是太年轻!国相是什么人?孙家又是什么人?哎!
伍子胥扒了楚平王的坟,拉着楚平王的棺椁来到了郢都城门下,当着城上楚军的面,伍子胥拿着鞭子抽打楚平王的尸体……
郢都城内,宫殿前,一片寂寥和沉默。
白发苍苍的楚国老将阳令终跪倒在楚国的列祖列宗神祇前,哭的已经没有了声音。
阳令终他的二弟三弟死的时候他也没有如此痛苦过。因为二弟阳完和三弟阳陀是战死的,是为大楚战死的,他们是阳家的骄傲,他阳令终有这样的弟弟,高兴!
可是如今眼睁睁的看着伍子胥用鞭子肆虐先王的遗体,他怎能忍受住?因为这鞭打的不仅是先王,更是鞭打的大楚的规矩大楚的脊梁啊!
在阳令终的眼里,楚平王再怎么混蛋,那也是先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规矩,是大楚的规矩,是规矩为什么不去遵从?
伍子胥你该死,你该死!
难道你没看到你父亲为什么明知道先王抓住后会被处死而没逃走吗?
他不是没有能力不去逃走,而是不愿去逃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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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子胥,难得你不知道郤宛吗?
郤宛明知道被先王冤枉而家人被屠杀,可是仍然带着残余的楚军誓死效忠与齐人奋战,难道你不知他为何这样做吗?难得你真的瞎了吗?
你知道,你比任何人都知道,可是你不愿去知道……
阳令终眼睛已经干枯,手锤的地面,鲜血淋漓。在他旁边有一大帮哭的撕心裂肺的楚国文武之臣。
他们现在好想杀出去,去把先王的遗体抢回来。可是他们不能。
不是不能而是真的不敢。
不是不敢而是真的不能。
在殿外,一个红衣素裹的雍容华贵的女人,她拿着长剑,一改昔日风采慈和,此时如同她手中的秦剑一样,冷艳而高傲。她守护着殿门,不让里面的任何人出来。
这个女人就是秦国公主孟赢,当年楚平王所抢自家儿子太子建的妻子,楚王有熊轸的亲生母亲,当今楚国最富有传奇的太后。
谁人都不能出这个殿,原因很简单,孟赢不想这些忠贞于大楚的人送死,她相信儿子,她相信楚国的大王,有熊弃疾,相信她的儿子有熊轸。
先王会理解她的做法的,她的儿子会像当初八岁即位时那样,不屈脊梁,打退齐军的。而自己所要做的就是等,在郢都这个家,等。
剑,冷烈。
在秦国时,孟赢的剑是杀人之剑,嫁到楚国后,她的剑是舞曲之剑,如今她的剑是守护之剑,守护她的家。
郢都,就是她的家。
孟赢抬起下巴,她的下巴是如此的美,眼睛望着苍穹,眼睛是那么的深邃坚毅……
伍子胥虐尸的事六日后,传到在鸡父围困吕荼的楚王有熊轸耳中。
有熊轸不敢相信,他哆嗦着身体,把那密报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睛一红,鼻腔发酸,涕泗忍不住横流:“父王!”
王帐内发出如同丧失一切的凄厉嘶吼。
与楚军这边相反的是吕荼这边,吕荼每日过的都很快活,每日或巡查营地和士兵们拉拉家常,或想着办法给士兵们改善伙食,或和工匠们研究新的防御器械……总之他要耗死楚国,耗到齐军会师此地,给有熊轸最猛烈的一击。
这次吕荼的打算是要把楚国给灭了,就算不灭,也要把楚国从后世的湖北湖南之地赶走,赶到重庆或者四川去。
可是吕荼有些没想到的是楚军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的攻击如同发疯的红眼狗一样,不怕死的硬往齐军营寨横冲,好几次差点齐军营寨被破。
看着战场上一层层尸体,吕荼和身后的众军将都是目漏震惊之色,这仗有这么打的吗?
一定是楚军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吕荼暗自想到。只是会发生什么事呢?
吕荼灵机一动,神色怪异,最后叹了口气,苦笑心说:这次是完成了历史的夙愿了,可是自己却是要苦逼了。
楚平王啊,不知道你的尸体还会不会被鞭打三百呢?
吕荼不由想到,毕竟伍子胥比历史文献记载的晚了二十多年,此刻伍子胥已经老的不能再老了,若是鞭打三百,想必也没有那个力气了吧。
对着众军将演讲鼓励一番,让众将守护好自己的岗位,吕荼便往自己所住的地方赶去。太累了,他得歇歇,想想接下来如何面对如同疯狗楚国的路。
攻击,攻击,只能拼命攻击。
此时楚国的任何计策阴谋都是枉然,因为吕荼根本不上当,他就防守,如同死乌龟一样的防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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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以继夜的攻击厮杀,楚军死伤四万,五万,六万,七万……数字还在增加。
齐国虽然防守属于有利作战,但是伤亡也令吕荼动骨肉疼,一万,两万,三万……数字在不停的增加。
这已经演变成了用人海的鲜血与尸体去拼出谁是最后胜利者的战争。
郢都破了!
虽然楚军没有被孙驰预料的那样出城决战,但是最终还是在齐军的疯狂攻击下破了。
老将阳令终战死了,楚国留守在郢都的将军大夫都战死了,奋扬让寺人背着被打晕的孟赢太后化妆逃走了,而他没有逃。他是楚国的大将军,他怎么能逃?
拿着那把自家大王所亲赐的大将军剑,那把剑是楚国第一剑师,风胡子,所亲自打造的大将军剑,慢慢的走下郢都的王宫,身后没有人,只有他自己,他像是一个力抗大厦将倾的威武熊士一般,提着他的剑,向着乌压压杀向而来的齐军走去。一步,一步,一步……
鸡父之战打到第三个月,吕荼所剩兵力只剩下两万时,吕荼坐不住了,事情发展到如今只能暂时突围出去,再寻求他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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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军还是发疯的进攻,虽然他们仅剩的兵力已经不足十万,但是还是发疯的进攻着。
观射父看着一夜愁白发的楚王有熊轸,鼻腔泛酸:王啊,不能在这样下去了,战争不是这么打的,仇更不是这么报的。
可是他不是将军,不是军事家,更不是会撒豆成兵,呼风唤雨的神鬼,他只是个知晓祭祀之学知道点天文地理计算之学的“凡人”,他不知道自己能为自己的王做些什么。
沈诸梁此时已经病的不成样子了,干瘪,虚黄,他发烧的不停在说着胡话,可是胡话里都是如何要攻击齐军的策略。
只是这些策略根本没有用,一点的都没有用,吕荼根本就是防守,一直防守,如同死乌龟一样的防守。
利爪,锋牙,无可奈何,无可奈何!
有熊结,有熊期,有熊闾,有熊宁,有熊圉,有熊稽,宋木,史皇,武城黑,蒙觳,吴由于,遽固,薳越,薳射……这些大楚的脊梁,他们都不知不觉的苍老了,腰也弯了。
王帐内气氛沉闷压抑颓废到了极点。
帐外一阵阵的尸体腐臭味传入帐中,没有人去在意尸体的恶臭,他们全部弯着腰低头看着身前光秃秃的案几,仿佛那案几里就藏着战胜齐国的希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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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还好正是冬天,否则死那么多人,又没有及时处理掉尸体,想必瘟疫早已经发生了吧。
“报”一声凄厉嘶哑,一名楚军满眼通红的跑了进来。
“说”楚昭王的声音干涩而苍老,这不是一个壮年男人应该有的声音。
“太,太后,太后回来了!”楚军言罢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出来。
太后?
帐内所有人在此刻全都把头抬了起来,目光看向帐外,当帐外出现一名手持佩剑的劲装女人后,一个接着一个的都站了起来。
劲装女人正是孟赢,当城破的那一刻,她本来是要殉国的,可是没有想到,寺人把她给打晕了,并把她背着逃了出来。
当知道真相后,孟赢抽出佩剑就要杀了寺人,寺人跪在地上,闭目等死,没有任何的愧疚。
孟赢的剑终究没有下去,她的名节重要,可是大楚的希望更重要。她是楚王的母亲,但也是秦国的公主。只要她活着,楚国就有让秦人出兵的希望,就像当年申包胥能请到秦师的理由一样。
所以她不能死,起码现在还不能死。
看着满头白发的爱子,有熊轸,孟赢差点没有忍住眼泪,这是她的儿子吗?还是那个壮志雄心的刚到中年的爱子吗?
“母亲!”
“太后!”
“祖母!”
王帐内传来滔天的哭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嬴孟冷冷的声音传来,那声音是多么的坚强,多么的孤傲:“楚国人可以哭,可以死,但不可以跪着,不可以放弃希望,你们给本宫站起来,大楚会回来的,一定会!”
一场最惨烈的决战开始了。楚军要在齐军援军到来以前发起对吕荼最后的攻击,胜利,则楚国转危为安,失败,楚国将不得不退走到巴人之地。
战争打了三天三夜,最后眼瞅着楚军就要冲破齐军防线的时候,突然日食发生了。
瞬间整个战场上的楚军呆滞,观射父更是仰天,手指消失的太阳,久久说不出话来,他不敢相信,蚀太,怎么可能有蚀太?他,观射父竟然漏算了!第一次漏算天时。
战车上拖着病躯指挥战争的沈诸梁见状,当场脸色诡异变红,大喝一句:“父亲,东君太一,大楚的列祖列宗,我沈诸梁不服,不服啊!”
言罢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吐出来,身体如同崩塌的泰山,倒在了兵车上,带着不甘不信死去。
太阳,楚辞里名东君太一,也称呼东皇太一,是大楚最高神明的象征!
只是如今他们在大决战当中出现这种最高神蚀太现象,这太不吉利了。
楚军的士气陷入巨大的颓废当中,他们在想是不是这是上天在告诉他们,大楚要灭亡了,所以才会出现了蚀太。
有熊轸手中泰阿剑掉落在了地上,他眼神无比的空洞,观射父不会欺骗他,那么出现的原因只有一种,那就是天道变了,变的众神不在护佑楚国。
有熊结,有熊期,有熊闾,有熊宁,有熊圉,有熊稽,宋木,史皇,武城黑,蒙觳,吴由于,遽固,薳越,薳射……楚国的嫡系将军们,震惊之后,就是陷入癫狂当中,上神不护佑他们的楚国,那他们就自己护佑。
他们拿着剑冲杀向齐军,可是后面的追随者,却是十分的少。毕竟大部分楚军士兵是人,是喏小的人,他们不敢向天意发起反抗。
齐军本来也被日食给吓住了,不过当自家大王疾呼让他们不要抬头去看太阳时,方才微微镇住,只是感觉天色昏暗,头顶有些无限的压抑而已。
当楚将杀过来的时候,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在将军的指挥下发起了冲锋。
孟赢看着战场上发生的一幕幕,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击锤,敲响了东皇钟。
当楚将杀过来的时候,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在将军的指挥下发起了冲锋。栗子小说 m.lizi.tw
孟赢看着战场上发生的一幕幕,她眼睛鼻腔发酸,大楚还是败了!眼泪滴滴,可是接下来她没有任何犹豫,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击锤,敲响了撤兵的东皇钟。
叮叮叮……
楚军败了,败给了天意。
当日食结束后,战争结束了。整个战场齐军一片欢腾。
“鸡父之战,孤胜了!”
“从今日起,大楚的意志由孤继承,大楚的脊梁由大齐继承!”
吕荼看着遍地的士兵尸体,喃喃道。
接着,吕荼他抬头看着苍天,苍天是如此的青蓝,白云是如此的洁白,还有那再次出现的太阳,如此的红火,暖洋洋的,真好,吕荼双膝下跪,朝拜。
大齐的士人爱跪,因为他们跪的都是对自己有恩的“人”,跪的是忠义理智信的人。
这不是奴性,这是对道德的崇尚。
有道德人虽然跪着,但他们却精神站着没道德的人站着,精神却是在跪着,跪着权利,跪着富贵,跪着威武……
哗啦啦,齐军士兵一个接着一个把武器扔在地上,整理衣冠,跟随着自家大王,跟随着自家将军,对着苍天,对着太阳朝拜。栗子小说 m.lizi.tw
楚军败走,路上遇到了伍子胥的援军重重截杀暂且不说,且言吕荼这边。
齐国的援军终于到了,五万大军,看到眼前战场上的惨状后,无不倒抽冷气。
随着天气的逐渐变暖,为了防止尸体腐臭后导致瘟疫,吕荼留下五千人,让他们打扫战场,埋葬尸体。并告诉他们注意个人卫生,尽快的把这满眼战场上的尸体全部埋葬在尸坑中,撒上石灰和泥土覆盖事情完了以后,大军去金地驻扎,等待命令。
金地也就是后世的金寨地区,因为齐军的驻扎结寨,所以才有了金寨这个名字。这是后话。
众军自然不敢违抗,其他军士则是跟随着他西进,追杀半个月前逃走的楚军。
至于伍子胥鞭尸还有解除石乞兵权的事,吕荼一方面震惊,一方面又感叹,但是他没有多说什么。事情等到他归军郢都时再说。
齐军越往西走,崇山峻岭越发多了起来,自然路也更难走。途中遇到了不少截杀楚军回来的齐军,从他们口中得知,楚军不到五万残兵败走后,吕荼轻舒了口气。命他们跟随自己,继续往西南挺进。
荆山,一处隐居的地方,梅花开的正旺。
樵夫戴上斗笠和老人告别后,便顶着朝阳,背着薪柴下了山,他要去最近的小城去换些米。栗子小说 m.lizi.tw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樵夫的歌声很低沉悠长,在山间回荡着。唱累了,樵夫就随便的坐在地上歇歇,然后从腰间取下葫芦,喝一口甘洌的梅子酒,然后背起薪柴再次走着山路,往小城方向赶去。
快到午时的时候,樵夫终于来到了小城,可是来到小城后,他震惊了,原先繁闹的小城,此刻凄清无比。他寻了许久,才寻找到一个人。
那个人是一位老人,老人显然认识樵夫,看到樵夫后,惊叫到:“阿丑,你怎么还没逃走?齐国人就要来了!”
阿丑自然是樵夫的名字,樵夫很丑,特别是他的脸,他的脸如同被剑劈掉了般,塌陷疤痕,丑陋至极。
老人当初第一次见到阿丑的时候,也被他的样貌吓了一跳,可是后来相处,发现阿丑人十分的好,性格十分的温雅很随和,更有时候老人都觉得阿丑应该是一位贵族,因为他不经意间的谈吐和礼仪都和贵族太相像了。
只是贵族哪有是樵夫的,还是那么丑的樵夫!
见阿丑不明其意,老人赶忙解释。
很快樵夫就把事情的前后大概听明白了。原来齐楚之战,楚国败了,败得十分彻底。
楚平王的墓被伍子胥扒了还鞭了尸,郢都破了,楚国遗老贵族凡是没有投降的被屠戮一空,鸡父之战结束了,楚军败了,二十多万楚国精锐大军,战死十之七八万,令尹沈诸梁,王兄有熊结,王兄有熊闾,王孙有熊圉,左司马有熊稽,老将宋木,吴由于,遽固……接二连三战死在齐国大军的围杀堵截当中,大王有熊轸昨日带着残部四万路径此地,据说大王已经病重,任命王兄子期为令尹,王兄子宁为连尹,王孙朝为大将军,史皇为左司马,武城黑为右司马,蒙觳为五城司马,薳越与薳射为……太后孟赢监国,太子章暂行王权。
一个接着一个震惊的消息传入樵夫的耳中,樵夫静了许久,突然扔掉头上的斗笠笑了,笑的无比的狰狞,笑到最后眼泪哗哗,笑着笑着,失魂落魄的走了。
风吹着他的衣袖,吹着他的乱发,背影是如此的孤独。
等阿丑走了很远之后,老人从反应过来,想劝他赶紧西逃,可是阿丑已经没了踪影,连影子也没有。
只有他留下的斗笠和薪柴,在风的吹荡下,发出嘶鸣声。
荆山梅花深处,阿丑跪在了一处干净的茅草屋前,没有言语只是跪着。
屋内传来一声叹息,那一声叹息,仿佛是穿破千年的沧桑。
“痴儿,你父亲太子建的仇已经报了,你不高兴吗?”
“不高兴!因为楚国就要亡了!”
“孩儿恨那个男人,恨他怎么忍心去杀自己的嫡子,恨楚国那些高高在上站在朝堂上的人,恨有熊轸还有秦国那个女人”
“可是夫子,孩儿不恨楚国,一点都不恨!”
“相反,孩儿爱楚国,爱这楚国的每一片土地。孩儿不能让楚国就这样亡了,夫子!弟子真能不能就这样看着他亡了!”
那个阿丑哭咽到这里,额头狠狠的砸在石块上,眼泪横流。
屋内的老者闻言鼻腔眼圈泛酸:“痴儿啊!”
许久之后,老者的声音再次传来:“胜儿,人啊无论他的能耐有多大,可是却不能胜天,古时候是,现在也是。这是气数!”
屋外一阵沉默,阿丑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他对着老者方向狠狠的磕了几个头:“夫子,我有熊胜知道人不能胜天,可是作为祝融的后裔,他体内流着的是像火一样在燃烧的热血”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情况下,只要弟子还活着,他胸膛中的热血就不会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