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战争同人)断章
作者:青藿白牛
正文
第1节 第2节 第3节 第4节
第5节 第6节 第7节 第8节
第9节 第10节 第11节 第12节
第13节 第14节    
正文 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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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断章

    作者:青藿白牛

    文案:

    如果他们只是西伯利亚两个与尘世隔绝的看林人,他大可纵容自己听任情感的摆布;但不幸,他们的身份使他们所走的每一步都不可能逃脱世俗的评判裁夺苏维埃职业军人的履历里绝对不能容忍出现那样的污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选择了这样的道路,纵然布满荆棘也要咬牙走完;他们不得不做出一些留下遗憾的选择,但有些事,只能掩于岁月,止于唇齿,相忘于江湖。

    冰山冷峻的中校参谋、春风拂面的军校教员,他们曾是彼此最亲密尊重的朋友,却阴差阳错相交而过。伏龙芝、诺门坎、莫斯科与列宁格勒,他们的命运在血雨腥风的残酷清洗与波澜壮阔的卫国战争中跌宕。沉默、支持、坚守与放弃,白桦的枝头挂满银霜,金色的树林不说话。

    一个不会平的坑里填平的部分,单独摘出来,保持着零碎的原貌,是为断章。其实这两位美人才是开那个坑的真正动力,所以美人们的线写完了,坑也就弃了

    内容标签:怅然若失西方罗曼

    搜索关键字:主角:iliakulik,alexasasha┃配角:katia,tarasova┃其它:二战,卫国战争,苏联

    、1941.6.22

    1940年德军总参谋部关于列宁格勒战略意义的描述:

    列宁格勒,旧称彼得堡,是苏俄的“第二首都”,其最大的工业中心;海陆军事要塞。通过夺取列宁格勒,我们将占有强大的军事工业基地,足以装备我们的盟友芬兰;摧毁苏联的波罗的海舰队,与芬兰军队会合,可直接从北方夹击莫斯科

    1940年希特勒对德军将领们的讲话:

    彼得堡自然应该先占领,而且要毁灭它,占领和毁灭这个城市,不仅可以取得巨大的战略利益,让德国严严钉死彼得大帝打开的“欧洲之窗”,把波罗的海变成德国的内海;还能通过占领布尔什维克主义的摇篮,瓦解敌人的反抗意志,摧毁他们的士气。

    希特勒第21号训令即“巴巴罗萨”计划:

    在我们的对苏战略中,应先以夺取列宁格勒为主要目标,并以此取得整个波罗的海的控制权6月22日,北方集团军群从东普鲁士出发,消灭波罗的海沿岸三国的苏军部队,尔后同芬军协同,务必于1941年7月21日之前攻占列宁格勒

    战争初期,苏德兵力对比:

    德军北方集团军群由勒布元帅指挥,辖第18集团军、第16集团军及第4装甲兵团下辖曼施泰因上将的第56装甲军、莱因哈特上将的第41装甲军及党卫军“骷髅”摩托化师,共计22个步兵师、3个装甲师及3个摩托化师。

    苏军防御部队为西北、北方方面军,由伏罗希洛夫元帅指挥。西北方面军辖有第8、11、27集团军,部署在立陶宛和拉脱维亚境内屏障列宁格勒;北方方面军辖有第42、23集团军,部署在列宁格勒北面拉多加湖对芬军作战。共计37个步兵师,9个骑兵师和10个装甲旅。

    katia已经不记得那天她都做了什么,只记得广播里突然传出的战争警报。小说站  www.xsz.tw

    这一天正是1941年6月22日,希特勒撕毁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德国人的北方、中央和南方三个集团军群悍然入侵,苏联卫国战争由此开始。

    仿佛一直存在于传说中的战争真的到来了,涌上广场的人们听着扩音喇叭中的声音声嘶力竭的喊着“保卫祖国苏维埃”的激昂口号,几乎无一例外的陷入沉默的惶恐。

    他们还不知道的是,遭到闪击的苏联边境部队陷入一片混乱,150公里的防线全面崩溃;同日,北方集团军群所部曼施泰因第56装甲攻占了陶格夫匹尔斯城,普斯科夫列宁格勒一线已经全然暴露于敌前。

    这天晚上,iliakulik打电话到公寓的传达室,让接电员转告katia不用等他吃晚饭了;直到午夜,kulik还没有回来。

    作为大本营总参谋部军官的妻子,katia对此并不觉得意外,但这不代表她不担心。她和衣躺在床上,洁白的窗帘被风吹动,莫斯科的夜晚依然静谧安详。

    katia醒来的时候是清晨5点,枕边依然是空的;她觉得有点凉,并且睡意全无;在她正要坐起来的时候,却骤然间被余光扫到的立在墙边的一条影子惊得轻轻叫了一声。

    但她很快就看出,那是kulik。

    “唔,吓着你了。”他带着歉意轻声的说。

    katia不知道kulik回来多久了;他没有换便装,就抱着双臂站在墙边,笔挺的军装外套披在肩头,修长的影子映在墙上。

    他们的家布置得异常简洁,连带相框的照片都只有2、3帧;但在那面墙上,却异常醒目的挂着一把日式军刀:那是kulik在远东服役时,诺门坎战役中得到的战利品。“这不是我缴获的,是一个战友送的。”他曾这样告诉katia军刀的来历。katia问:“哪个战友我在婚礼上见过吗”

    对于这个问题,她得到的回答简短而令人震惊:“你没见过,他后来死掉了,我听说的。”

    此刻,看着显然刚刚一直在看着军刀出神的丈夫,katia突然有异种一样的感觉那是她说不清楚却真切存在的忧虑;她迟疑着问:“战场情况怎么样我是说,如果这方便告诉我的话。”

    kulik微微笑了笑:“这不是俄罗斯的女人们应该担心的问题。”他走过来坐在床边吻了吻妻子的额头:“再睡一会儿吧,趁着天还早,你还睡得着。”

    “abt教官”sasha下课之后听见有学生在后面叫他。列宁格勒托尔马乔夫军政学院的战役学教员alexa教官当然是种正式的尊称,可其实他更喜欢人们叫他sasha。

    学院的教学和训练并没有受到战争爆发的影响,大敌当前的列宁格勒保持住了处变不惊的从容气度。但从sasha早上走进教室,听班长喊“起立,敬礼”开始,就明显的感受到了充盈在教室中混杂了忐忑与兴奋的气氛,他看见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带着一种热切的期盼,学员们显然非常希望他们的教官会发表一些关于时事的议论。

    但他们失望了,sasha想。

    当年在伏龙芝,他也曾经在内心深处渴望一场某一天突然降临在眼前的战争,去实践纸上谈兵的日子里关于驰骋战场的遐想;他至今也不能毫无犹豫地说这种想法已经在他身上消失,但是,他的确已不再会有这种带着太多理想主义和幻想成分的跃跃欲试;战争对任何人意味着的,都不会是荣耀。栗子网  www.lizi.tw

    也许他的血液正在变凉,失却了作为军人不应该丧失的斗志;sasha在身后的招呼声中站住,转过上半个身子他僵硬的颈椎在此刻应景的提醒着他,少说话比多说要好。

    “您是上过战场的,”追上来的学员急切地问,“您”

    alexa教官打断了他说:“我想,作为军人,尤其是普通一兵,最宝贵的品质就是无条件的服从。”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虽然带着明显的排斥姿态,但似乎十分平和而丝毫不使人难堪,年轻学员在脸色微红的咧嘴一笑之后,并没觉得尴尬。

    sasha也点头笑了一下之后继续往休息室走。不知道为什么,他那天觉得从教室出来的那条路特别长,阳光从明亮的窗玻璃外照进来,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这座诗一样的城市,在初夏的时节里,似乎应当满是烂漫的鲜花与笑脸,而他却似乎在草叶沙沙的细微声响中,分明听到了坦克履带碾过地面的隆隆巨响,以及在记忆中永远不会消失的,在那履带下咯吱吱作响的西伯利亚的惨白积雪。

    1941年67月间苏军军情通报部分整理:

    1941年6月22日,德军发起进攻6月30日,北面的芬兰军队2个集团军,在彼德罗扎沃茨克和维堡方向向我北方方面军发起猛烈的进攻7月4日,敌军突破拉脱维亚俄罗斯边界防线7月9日普斯科夫弃守

    1941年7月中旬冯勒布元帅向总参谋部的汇报部分:

    莱因哈特第41装甲军在占领普斯科夫后,继续沿卢加列宁格勒轴线进击;曼施泰因第56装甲军向东迂回,以求切断列宁格勒与莫斯科的联系第41装甲军在卢加防线上遭到苏军拼死抵抗,第56装甲军的侧面亦遭到苏军强大的攻击我军装甲部队合围列宁格勒的计划暂时受到挫折

    战争进展的速度几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2个星期之内,列宁格勒防线节节失守,城市已处在德芬两军的夹击之下。

    陶格夫匹尔斯失守后,斯大林就曾下令撤消库兹涅佐夫上将的西北方面军司令员职务;而仅仅十几天后,新的指挥机构又丢掉了普斯科夫,致使列宁格勒门户大开。气急败坏的斯大林打电话给西北方向总司令伏罗希洛夫元帅,责问道:“普斯科夫怎么丢了你们打算撤到哪里撤到北冰洋去吗”

    sasha觉得似乎很久没见到他的室友了,那是个基洛夫军医学院的外科大夫。7月中旬的某一天他回到宿舍,几乎没认出大字形把自己摊在床上的就是他室友。

    “抱歉把你吵醒了。”

    “其实我也没睡着”

    sasha同情的看着他:“伤员很多”

    “不计其数,”外科大夫一动不动的仰面躺着说,“天啊,我今天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累到后来我都快看不清楚血管了见鬼,明明有些病人可以在第一时间得到更好的处理或许被派去前线的应该是些更有经验的大夫”

    他的声音渐渐又低下去,sasha走到他身边时,他已经又睡着了。

    sasha走到窗前,窗外一片黑暗。一个星期以来,他常常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枪炮声在这样安静得令人恐慌的夜晚中他仿佛觉得列宁格勒城外枪炮声在一天天的临近。

    托尔马乔夫的同事们见面时的问候已经被对战况焦灼的询问代替,充满了越发浓重忧虑空气中仿佛一根弦越绷越紧;城市的防线不断后撤,德国人的钢铁洪流潮水一样席卷而来。

    在残酷的时间和事实面前,曾经的那场引发轩然大波的机械化建军与“骑兵神圣”的争论显得异常可笑。

    图哈切夫斯基的鬼魂在叹息还是嘲笑

    想到这里,sasha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战。

    他们被呼喝着站成一排,周围全是刺眼的白雪,一个军官草草地宣读了他们的枪决判决书,之后枪声响起,那些在身后呼啸着飞来的子弹都来自他们自己人的枪口。

    sasha把脸埋进两手的手掌之间,他想他永远不会有再上战场的机会了;而这一点,早在很久以前也许更早就埋下了草蛇灰线的伏笔。

    今天的早些时候,他在学院的院子里遇到了穿着便装的院长zhulin;老zhulin开玩笑的模仿着青年教员们见面是那种神经兮兮的密谋腔调问他:“你听到什么前方的动静了吗”

    sasha礼貌地笑了,他说:“我只相信广播里的消息。”

    zhulin看着他,似乎欲言又止。

    他们走了一会儿,sasha说:“看见您穿便装,总是有点不习惯。”

    老院长哈哈大笑起来说:“我还记得在伏龙芝当教务长的时候,有一年夏天热得厉害,你们几个混小子就晚上跳进水塘里去凉快;我叫你们出来,你们却嘲笑我多事。”

    sasha似乎并没有因为这样的往事感到难为情,他甚至还像是有点得意:“当时您就只穿着便装,我们什么都没看清,只当是饶舌的工友。”

    “我可气坏了,心里直骂,亏你们白天里一个个装得一本正经让我想想当时还有谁对了,还有iliakulik我看见他也站在水里,真是大吃了一惊。”

    sasha已经笑弯了眼睛:“他最初不肯去,直到被我搅得睡不成觉”

    “那时候你们真是什么都敢干”

    是的,那就是他白马轻裘,意气风发的青春岁月,那时候他们不懂得什么叫明哲保身,什么叫沉默观望,他们的心明净的像是乌拉尔山的水晶,什么都不会畏惧。

    沙波什尼科夫元帅从诊室里走出来,向站在门外向他敬礼的卫兵们略一还礼,迅速穿过大厅,钻进停在外面的吉普车里;随后走出来的是kulik和乌曼诺夫。乌曼诺夫把体检报告交给kulik说:“请向总参谋部回报,将军的肺部状况没有大碍。”

    他们一起走到门口,乌曼诺夫说:“带我向katia问好吧。”

    kulik带有自嘲意味的叹息说:“嫁给个军人,战时的日子不好过。”

    “哦,别小看她,她很坚强。”

    “是啊,”kulik笑笑说,“你认识她比我还早。”

    乌曼诺夫扬了扬浓重的眉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这个话茬。他还在沉吟的时候,kulik已经快步下了台阶,并向他招了招手:“再见了。”

    乌曼诺夫没有马上转身回去,他抱起胳膊,看着kulik坐进摩托的翻斗里;kulik抬手压了一下军帽的帽檐,顺手整了下军装的领子,那领章上的红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乌曼诺夫不知为什么叹了口气;几年前格林科夫过世的时候,没有人会相信katia还会嫁给别的男人。

    军用摩托嘟嘟的喷着尾气行驶在莫斯科的街道上,砖石铺就的路面让座位有些颠簸。莫斯科之外的门户斯摩棱斯克地域,苏军第16、第19、第20集团军已经陷入德军合围。古德里安坦克集群的兵锋所指,就是几十公里之外的苏俄首都莫斯科。

    那一天里kulik想,战争和死亡一样,无论人们愿意与否,将要到来的终究会到来。

    在那个时期,许多人喜欢把眼下的状况比作拿破仑对俄罗斯入侵的那场战争;在随后的大本营的军事会议上,一个作战参谋在分析前方战况时,就以“众所周知,这里的上一次大战发生在拿破仑入侵时”作为开场白。kulik安静的坐在角落里,没人注意到他;在他神色从容的面孔上,看向沙盘的目光却异常锐利。

    在斯摩棱斯克,德军已突破了苏军西方面军右翼和中央区域的防御。苏军统帅部正企图使用后备方面军在西向组织反攻。骑兵集群3个骑兵师在己方第21集团军地带内对德军后方进行了突袭,“神圣的骑兵”正在用生命捍卫哥萨克的名誉与尊严。

    “他们为莫斯科争取到的每一分钟都浸透着鲜血。”kulik心情阴郁的想。

    当布琼尼与图哈切夫斯基关于军队建设走向的争论初现端倪时,他还在伏龙芝;而那场大辩论以1935年图哈切夫斯基元帅因叛国罪被处决而尘埃落定。据说,在军事法庭上,“破坏骑兵建设”也是元帅的一条罪状。

    “你怎么看”sasha曾经指着学院的学报上一篇鼓吹“骑兵神圣”的文章问他。

    “你读过叶赛宁那首诗吗”他说,“我觉得真可笑,连一个诗人都看得出的事情,却被我们的这些军事专家们争论不休。”

    那家伙似乎格外开心:“ilia,你这么说我真高兴。”

    后来,kulik在之后一期学报的同一位置上看到一篇回应文章,以这样的诗句作结:“象节日的一场绝望的比赛一匹红鬃的小马在狂奔多么可爱又多么可笑的傻瓜难道它不晓得,活马已被钢马打得一败涂地”

    他忍不住问:“我说,这样有必要吗你这么说,有人会很不高兴。”

    文章的作者笑容可掬:“即使是真理,也需要有人替他摇旗呐喊”

    kulik忽然觉得衬衫领口的扣子勒得他喘不过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这段诗就是叶赛宁的四季颂,也是一首对田园被工业占领的挽歌。这是他自杀之后受到批判的主要一点。所以sasha美人引这段,恩

    、7.29

    1941年7月19日希特勒第33号训令:

    中央集团军群第3装甲兵团应向北转进,切断列宁格勒莫斯科之间的交通线,并协助北方集团军群进攻列宁格勒

    德国陆军最高司令部总多谋长弗朗茨哈尔德上将私人战时日记,1941年7月节选:

    元首下了这样的决心:必须把列宁格勒和莫斯科夷为平地,使之变成无居民城市。他说:“这样,我们就不必在整个冬天为居民提供粮食了。”这一种族灭绝行动预定由德国空军来执行。元首说:“这场民族大灾难不仅将使布尔什维主义,而且也将使俄国民族主义失去它们的中心。”

    希特勒对冯勒布元帅的话:

    对彼得堡的善后处理问题,我们一定不能仁慈,要让每一个俄国人吓得发抖我们不需要俄国,既不需要敌对的俄国,也不需要友好的俄国,我们只需要一片东方的土地。所以我们决不接受无论是彼得堡,还是莫斯科的投降。你们必须使它们化为乌有,化为灰尘,让它们在地球上消失。

    ...
正文 第2节
    战争开始已经有一个多月。栗子网  www.lizi.tw

    苏军依然无法有效地反击德国人的进攻,但德军的推进速度因为受到顽强的抵抗而大大放缓。希特勒在战争初期阶段攻克列宁格勒而后全线围攻莫斯科的战略计划迟迟无法实现,而苏德两军在斯摩棱斯克的战役亦陷于胶着。

    7月29日,苏军大本营。面对德军潮水一样的全面进攻,总参谋长朱可夫大将提出放弃基辅,而集中优势兵力在叶利尼亚开展反突击作战以全力保卫莫斯科。出人意料的是,原本为这一提议大为光火的斯大林最终有保留的同意了朱可夫的建议斯大林同意的是叶利尼亚反突击,但依然坚持固守基辅。同日,朱可夫被免去总参谋长职务,调任总预备队司令,被派往叶利尼亚指挥反突击战役。

    “我跟参谋部去前线,明天一早走。”kulik那天夜里回到家时,一反常态的叫醒了已经入睡的katia,“帮我装好箱子,东西要尽可能的少。”

    katia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把衣服和日用品一件件码放进箱子;自始至终她都克制着没有问“你们去哪儿”,她知道kulik不能给予她这问题的答案;但在她关上箱盖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说:“你们去哪个方向我是说需不需要给你带件厚的外套”

    kulik放下手里的地图和红蓝铅笔,他走过来抱住了妻子,并且吻着她的鬓边:“别担心什么,我很快就能回来。”

    但他们都明白,这不是许诺,也许这只是一种愿望。

    他听见katia在他怀里说:“ilia,我没权利要求你在战场上有所保留,但我觉得应该现在告诉你知道:我怀孕了,我们两个第一个自己的孩子。”

    在这列军用火车上,满车人都坐得笔直;人们默不作声的盯着车外,各怀心事。

    kulik也不知道为什么在kitia告诉他自己怀孕之后的惊喜过后最先感到的是歉意;对kitia来说,他似乎不该在完全没有和她商量甚至是提一句的情况下就做出去前线的决定。尽管整件事情发生的非常匆促就像战争开始以来的一切一样匆促;他被叫进作战室主任的办公室,他看见有两摞文件袋放在桌上,他的档案摆在中间:“你诺门坎战役结束之前在远东服役,有实战经验,对吗”

    “是的。”

    主任摘掉老花镜,把他的履历表装回档案袋说:“参谋部调人跟朱可夫同志去前线,你在名单中。有问题吗”

    “没有。”

    主任对这样干脆的回答感到十分满意:“很好,我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人;刚才那个家伙回答问题嗯嗯啊啊,真是丢职业军人的脸,我已经告诉他明天去后勤上班了。”他把kulik的档案放在一摞文件袋上,又从另一摞上拿过最上面的一本,边拆边说,“好吧,中校同志,就这样吧。”

    于是,命运的转折就在如此突然的时候到来,在他本来已不再抱希望的时候。

    当年的诺门坎战役之后,他被调做朱可夫的随行参谋,在人们眼中,他的前途一片光明;然而随后发生的事情却有些出人意料,在莫斯科的总参谋部不到一年,他便被调离作战部门,日常工作从此全然是鸡零狗碎,申请回野战部队的报告也都全无回音。

    这当然不是无缘无故,kulik觉得自己没必要扭捏的假装不知道个中原因,他在这一点上的沉默只是因为他倔强的认为那是他的私事从而不愿提起他和kitia的婚姻。

    对于这件事当时他听得最多的一句教训是:“你以为你是因为爱情吗你只是因为可笑的陈腐的所谓骑士精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kulik无声的笑了笑,这个概括也许不错,但也不完全;就当时的情况而言,真相比这更为直接简单:他和katia都正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

    列车的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单调的铛铛声;车顶喷出的黑烟与汽笛的尖锐鸣叫很快在空气中弥散,草叶在劲风中变得干燥轻飘;即使在战争中,俄罗斯的金秋依然如约到来。太阳朝升夕落,伴着云舒云卷,从不曾因为这片广袤土地上的繁荣与蛮荒、幸福与苦难,而有丝毫改变。

    1812年8月,拿破仑指挥约17万法军,与俄军在斯摩棱斯克展开攻防战;战役的结果是法军虽然驱退了敌人,但并未能彻底的击溃他们;这使俄军获得了向法军反扑的机会,并最终演成法军在俄罗斯溃退的惨败结局。

    在历史的转轮上,总有些时刻被戏剧性的重演。

    1941年的初秋,斯摩棱斯克再度成为战争双方拉锯的战场;从7月10日开始,德军中央集团军群与苏军西方面军鏖战于此。经过近二十天的血腥战斗,苏军虽然在反攻过程中未能取得显著战果,却打破了中央集团军群对莫斯科的进攻企图,同时迫使德军在7月的最后一天于西向转入防御,而将主攻方面转移到南侧。

    同一天,随着朱可夫的到达,预备队方面军随之组建。kulik去机步师指挥部报到的时候,少将师长出乎意料的先对他打招呼:“kulik中校我记得你。”

    这实在是一个相当尴尬的场面,面对一个军衔高自己不止一级的长官的热情问候,kulik中校竟然一时想不起对方是谁。

    少将继续说:“我看到名单的时候还在想,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哦,你竟然不记得了在诺门坎,你带着预备队的一个团跑来友军地盘打主攻,最后还要我出面打圆场”

    kulik扬了下眉毛他想起来了:“platov将军”

    1939年,面对入夏以来诺门坎地区不断升级的边境冲突,克林姆林宫决定以果断的还击保障后方的稳固。而对远东虎视眈眈的日本陆军,在那里接受了自明治维新以来的第一场完败。

    那年8月底,苏军的机械化部队全线反击;关东军被分割包围,其中第23师团被苏军坦克集群包围,许多日军联队军官在绝望中剖腹自杀,这一师团最终几乎全军覆没。

    platov所说的就是这场战斗。

    当时,在苏军完成了对此一部关东军的合围之后,已把日军压缩到一个相当狭小的区域之内;集团军经过研究得出的结论是,部署于东面的第3摩步师无法**完成对日军防线的突破:“为了保证在预定时间内完成战斗既定目标,参谋部从预备队再抽调一个机步团的部分兵力给你们。”

    毫无疑问的,这一结论令3师师长很不高兴,他对机要秘书抱怨说:“这是怎么了我们没有超过敌人3倍以上的兵力就不敢开战了吗”

    正是在这样的状况下,当kulik带着部队到达攻击位置后,发现友军并没有表现出他们预想中的欢迎态度,这让人们感到不满。而对方似乎也因为看到增援部队的军官是个清秀的年轻人而感到失望,在kulik要求分配一个攻击方向的指挥权时,他们态度强硬的说:“对不起,攻击位置的安排已经满了。”

    在场的人都明显的感觉到,指挥部里瞬时充满了极不愉快的气氛;kulik听完这番话后冷淡的说:“既然没有攻击位置,我带部队去打阻击。”

    据说,关于指责kulik自由主义的口水官司当即一路打到集团军参谋部,最后双方军参谋长不得不出面调停;解决方法是第3步兵师带有示威性质的让出了正面的攻击位置,“请你们担任主攻。小说站  www.xsz.tw

    事实上,当时战场的状况并非特别乐观;3师除了要突破正面之敌的防守,还需要阻击来自背后右翼一支机步化中队的进攻;这支机械化部队驰援而来,意图与包围圈内的关东军双向对进以打开包围圈的缺口。

    在总攻发动前的动员会上,kulik周围满是带着冷眼旁观意味的目光;在这种目光中,他走上台说:“集团军首长信任我们,兄弟部队信任我们;这一仗是为了苏维埃在远东的和平后方”内容简短而几乎谈不上什么煽动性,但语调沉着,态度坚决,让人印象深刻。

    “我想你并不知道自己当时处境其实还很危险。”platov对kulik说。

    事实上,当kulik的部队孤军犯险的突破了关东军防线的时候,阻击部队一度差点因为准备不足而在关东军的猛烈进攻下陷于崩溃;负责阻击的团长甚至向集团军打电话,要求跟随在预备队之后的3师部队掉头支援他们的阻击防线,而这种部署上的改变极有可能陷kulik于后继无援而被包围的险境。

    “幸亏当时阻击部队里有个参谋,我有点忘记他叫什么来着反正当时他极力说服团长用负责团指挥部警卫的一个连在非常短时间内组织了一次反突击,迫使日军暂时后撤放缓了攻击,争取到部队重新组织防御的时间。”

    “abt,alexa,”kulik说,“从这个角度上说,我可以说是他救了我。”

    “也不能这么说,救了你的还是你自己;我记得当时你和你部队的表现很凶悍,在最初的突破之后又迅猛的转向两侧突击,使面向我们的日本人防线被完全撕开;这个局面为你赢得了第3师的尊重,也使后续部队可以迅速通过攻击区域。”platov深深吸了口气,“这些往事回想起来还是很让人激动,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8.13

    1941年7月底德军北方集团军上呈元首的兵力部署报告:

    我们决定对作战计划重新做以下部署:1以莱因哈特第41装甲军和屈西勒尔第18集团军组成北突击集团,从卢加河下游突破防线,经加特契进攻列宁格勒2以曼施泰因第56装甲军为西突击集团,从卢加河中游进攻卢加,尔后沿卢加列宁格勒公路进击列宁格勒3以布歇第16集团军和中央集团军群第3装甲兵团之第57装甲军组成南突击集团,从卢加河上游突破防线,尔后进攻楚多沃,切断列宁格勒通往莫斯科的铁路线。

    莫斯科,乌曼诺夫家的餐厅。茶壶在火炉上发出欢快的滋滋声,氤氲的蒸气从壶嘴里喷出来,慢慢消散在空气中。城市用电已经受到限制,但桌上金属烛台上的蜡烛依然让房间光明温暖。红菜汤的味道和烤面包的香气混杂在一起,乌曼诺夫的太太维卡又端上香喷喷的土豆烤牛肉。

    乌曼诺夫的一对双胞胎男孩儿立刻露出兴奋的表情,在主菜端上桌之后,瓦夏还克制地咬着勺子看向周围,安德柳沙已经即可不耐的伸出手去。“慢点,”他妻子维卡低声的嗔怪道。“小伙子们,在客人面前要礼貌点,”乌曼诺夫边说边舀起一大勺放进daria盘子里:“快吃吧,好孩子。”

    安德柳沙对着爸爸做着鬼脸伸出盘子,看着乌曼诺夫放在上面的土豆说:“我还想来点牛肉”

    “啊,这个淘小子”维卡对kitia笑着说,“alexei对孩子们太宽容了。”

    半个小时之后,桌上已经不剩下什么食物,katia对维卡耳语了几句,维卡点点头对几个孩子说:“去屋里玩吧,我先带你们去先洗洗你们的手。”乌曼诺夫看着妻子领着孩子们离开餐桌,拿过茶壶给自己和katia各自倒了一杯,他听见katia说:“alexei,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找个妇产科大夫,我怀孕了,想做产前检查。”

    乌曼诺夫停下手,他温和的音调中有一丝惊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3个月。”

    “ilia知道吗”

    “他走得太突然了;临走前我才来得及告诉他。”

    “哦”乌曼诺夫吸了口气,之后又像是叹息似的把那口气长长地呼了出去。作为格林科夫生前的好友,他一直把照应katia看做自己的责任,即使在她和kulik再婚之后也是如此。

    “哦,这个没有问题,”他摸了摸下巴,语气有一点尴尬,“到时候我叫维卡陪你去。”

    katia笑了笑说:“也许最麻烦的是怎么向daria解释这件事;为了回答她的各种问题,我现在都快变成个小说家了。”

    乌曼诺夫喃喃的说:“唔,老实说,这的确不太容易”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结束这个话题;终于,乌曼诺夫点点头说:“祝贺你,还有ilia.”

    他在理智上并非不能理解katia的再婚,无论怎样生活应当继续他只是像所说的“人之常情”那样,对逝者怀着更深的怀念和同情。

    格林科夫大夫从药品室拿了一支利多卡因,又从处置室拿了一只缝合包,他把自己反锁在屋里,给自己的腹股沟区打了一针局麻,之后解剖出自己的股动脉,一刀切断。

    鲜血一直喷到天花板。

    格林科夫没留下遗书之类的东西;据乌曼诺夫所知的是,格林科夫的一个肿瘤病人因为术后的恶液质状态和器官衰竭去世,而这病人的身份是人民委员会的委员。这一件本来并不特别出乎意料的医疗事件一度成为医院中发生的最严重的事件,格林科夫因此受到长达几个月的审查,他被要求不断递交书面的说明材料,接受质询和谈话,以期洗脱某种暗示性的“阴谋谋害”的罪名。

    谁也没有想到,事件是这样一个结局。

    这件事后来不了了之,“格林科夫”的名字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为不能碰的话题。乌曼诺夫和格林科夫是同一年进入莫斯科第一医院的同事,并且不止一次跟着去看过他芭蕾舞太太,也就是katia的“胡桃夹子”和“天鹅湖”。当他们对着台上热烈的鼓掌和赞美时,那个平日里温和稳重的男人就会笑得格外单纯。回想那些场面,乌曼诺夫依然觉得他无法相信,格林科夫是以这样的方式从他们身边消失。

    他低头喝茶,当他抬起头时,却意外的碰上kitia异常明亮的眼睛那是他最好的朋友生前最爱的一双眼睛;她语调平缓的说:“我和ilia认识一个月就结婚了,你知道,那是狂风暴雨般的追求。”

    她继续说下去:“我和谢尔盖生活的时光,就像陷在粉红色的天鹅绒里一样,我从不觉得自己需要操心什么、担忧什么;就连我们从商店回家,无论买多少东西都是他一个人提着篮子,钱包、门钥匙、供应券,我什么都用不着管我爱他,就像一个小女孩依恋着父亲就算有一天他突然的离开了而且再不可能回来,我也依然爱着他”

    她的唇际浮上一丝暖淡的笑意:“ilia与他不同,是的,完全不同毫无相似但我遇到他,在一个月之后就成为他的妻子不,我从没后悔,谢尔盖的死开始让我相信人生的莫测和绝望,仿佛我的人生也走到了头,再无路可走而那之后ilia出现了,他站在我面前,一切就变得安全、妥帖、万事如意;而且我毫无理由却百分之百的相信,这不是冲动”

    火炉里的炭块啪的弹射出火星,屋子里再次一片安静。

    1941年8月中旬苏军军情通报部分整理:

    8月13日,北路德军切断了列宁格勒至金吉谢普的铁路和公路线;8月15日,南路德军南突破防线后向楚多沃挺进8月1015日,曼施泰因第56装甲军南进支援,向卢加发起攻击芬军东南集团军向拉多加湖逼进,向苏第23集团军发起进攻

    sasha要出门上班的时候发现室友还没起床,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却发现外科大夫正仰面平躺着,大睁着两眼。

    sasha问:“你今天休息”

    他没有听到回答,却突然看见大夫呼的坐起来,满脸惊惶。sasha回身向他盯着的方向看去,是房间半开的窗子,天色半阴不晴。

    接着,他听见窗外楼下的路面上一声沉重的闷响,竟然有点像中弹的人扑倒在雪地上的声音;sasha无端打了个寒战,他奔到窗边,楼下的泊油路面上趴着一个人形,穿着便装,鲜血蛇一样蜿蜒的从他身下溢出来,很快蔓延成殷红的一片。sasha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死了”他听见室友在他身后问,“刚才我看见他掉下去的时候从我们窗外”,他像是斟酌着词句,“经过”

    sasha回头看去,只穿着背心和短裤的外科医生此刻看起来幼小得像个高中生,他脸色苍白,因为寒冷和震惊而瑟瑟发抖。

    sasha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走过去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纵然在见惯了死亡,他是第一次在战场之外的场合亲眼目睹一个人用非自然的方式结束生命。

    “你知道了吗”那天中午,在去食堂的路上,办公室的同事低声问他。

    sasha明知故问道:“知道什么”

    “住在你们对面宿舍的那个家伙,今天早上从阳台跳下来。”

    sasha低声“嗯”了一声表示知情,“消息还真是传得快”

    “大家都清楚,就算封锁消息,这种事情也是藏不住的。”

    对面有人走过来,他们短暂的中断了这个话题;sasha听见他的同事末了轻声的叹息了一声:“说真的,人的好奇心真是一种残忍的东西。”

    学员们在食堂一端的长条桌旁端正的坐着,按照整齐划一的指令像完成程序一样吃着午饭,甚至没有人说话。也许这看起来有一点点可笑,但事实上,正是这一点点把钢铁一般的纪律感融化进年轻人的血液,使他们在战场上纵然知道九死一生,也不会私自后退半步。

    在教工的自由就餐区,sasha没找到位子,正在他四下张望的时候,他看见zhulin指着自己对面的空座向他招手。

    他们互敬军礼之后,sasha坐下来摘下军帽放在左手边。

    “听说你们宿舍有人自杀”

    sasha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问题,院长也会对这样的事情感兴趣。他思考了一下说:“也许是意外,我不太清楚。”

    zhulin挥挥手像是把他的托词拨到一边:“也许有人觉得不该议论这样的事,但我不这么看;我们避讳的事情太多了,这没有好处。人们应该对现在的局势有清醒的认识,隐瞒

    ...
正文 第3节
    会增加谣言的扩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继续说:“这个人,他听说要抽调他去前线,吓得崩溃了。”

    sasha诧异的抬起头:“因为这个”

    “他没上过战场,从没上过;他觉得自己就是要去送死的,就是这样。”

    sasha没有表示疑问,他没必要刨根问底的质疑这说法的真实程度事实上,那场血腥的清洗使军队中大批的军官、指战员被处决,军队的组织体系几乎被打散,战争开始时具有实战经验的军官寥寥无几。

    是的,sasha记得他第一次走上战场时也感到无限的惶恐,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仿佛他所接受的一切训练和教育都在一瞬间从脑海里彻底消失,那些浪漫的英雄主义理想在那一刻比白纸还脆弱苍白因为在那时候他意识到,生死的边界真实的在他脚下移动,这不是演习,没有出局只有死亡。

    而这种恐惧的病症,是依靠一个个在寒冷战壕中难熬的夜晚来医治。

    “我感到很遗憾。”他低声的说。

    zhulin看着他,似乎欲言又止。

    那天晚上,sasha写教案的时候大夫凑了过来,“你怎么能写出这么多东西天啊,要是叫我写什么东西我肯定要觉得头疼”他喝着热水,有点大惊小怪的说,而他此时的脸色已经看起来比早上正常多了。

    sasha问:“你那里怎么样,我是说医院里。”

    他室友沉默了一阵,突然问道:“你在战场上杀过人吗”

    “杀人”他重复了一下,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同时他看见大夫因为睡眠不足而颜色苍白的脸上,眼神热切并且诚恳。

    sasha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后他说:“我和每一个站在我面前的敌人,都没有私人的恩怨;但战争总会死人。”

    大夫举起手来,看着自己的手指,几乎是在喃喃的嘟囔:“sasha,我现在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今天的那个伤员,在手术台上死掉了。大家都说,他受伤太重,上帝来了也没办法。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像是在我手里死掉的”他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里蒙着迷惘的雾气,“这到底是怎么了”

    sasha想了想,说:“你太紧张了。”

    “我很恐惧。”大夫说,他神经质的拨着右手食指的指甲,压得甲床忽红忽白,“是战争我觉得我的生活突然被搅得一团糟,被毁掉了。”

    “我能理解。”sasha轻声说,“这种东西突然降临在这里,可我们都还没有准备。”

    他说的很真诚,言语间带着感慨;如果这是在3、4年前他在西伯利亚的时候,他说这样的话很可能只是一种言不由衷的安慰那时作为职业军人的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时刻准备着从积雪的壕沟里跃起,战争和死亡都像是守在门口跟着他出门的跟班,他像接受影子一样接受那样的生活:他并不是一个狂热的好战分子,但他的生活是的确因为战争存在的可能而变得富有意义那时候,他也许真的不能体会别人的生活因为战争而混乱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但现在不同了他悚然一惊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定自己已经和从前不同:自己不再是苏联红军的军官,而变成了一个旁观者。然而,在那些排挤与不公面前,他又能选择什么当道貌岸然的现实向他背过身去,他所能做的,也就是同样沉默的转身离开;他不是偏激或者愤世嫉俗的人,他所要做的只是坚持自己的底线和尊严。

    在这些表面上波澜不惊的日子里,他分明的听见胸腔里热血的激荡,有声音在呐喊的呼唤他这是他的祖国,他曾宣誓要用生命保卫的母亲。栗子小说    m.lizi.tw

    “但你要知道,”最终他说,“有一天你会为你现在所做出的一切牺牲感到骄傲,未来的人们会永远纪念我们现在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切断股动脉这个,是我听过的一件真事

    、8.21

    1941年8月21日元首给陆军总司令的指令:

    陆军8月18日关于东线作战进一步实施的建议与我的意图不符,兹作如下命令:冬季来临之前要达到的最重要的目标不是占领莫斯科,而是夺取克里木和顿涅茨工业、产煤区,切断俄国人来自高加索地区的石油供应;在北部,包围列宁格勒,并进行一次旨在与芬兰人会合的战役。”其后诸段提出了最后导致基辅战役的指示。

    人们往往喜欢在回顾历史时做出各种各样的假设,并且以此来发出机缘巧合的感慨。包括发生在1941年的初秋那些由大人物们在转念之间做出的种种决定,人们甚至已经无法料定它们对历史所做的出的影响。

    1941年的斯摩棱斯克,是一个没有胜利者的战场。在这里,苏联红军伤亡人数超过三十四万,损失坦克1348辆,大炮9885门,飞机903架;但德国人失去的,是宝贵的时间:对莫斯科的进攻比计划被整整拖延了2个月,而彼时达到莫斯科城下的德军不曾预料,他们将遭遇这片土地上数十年最寒冷的冬天。

    8月4日之后,德军的进攻重心向南移动,苏德双方的目光不约而同移向乌克兰,基辅战役已经箭在弦上。但斯摩棱斯克的胶着状态并没有因此改变,德国陆军总部向斯摩棱斯克以东的苏联部队发起进攻,意图以沿两翼推进的机动部队完成合围,在歼灭被围部队之后向莫斯科的继续进军;而在德军主攻方向改变之后,苏西方面军也意图展开反攻。

    战局一时极不明朗。

    platov把作战命令交给机要秘书用电报发给所辖各部。作为一个谨慎的指挥员,他本能的为这一次的作战方案隐隐感到不安。德军第2装甲集群的一个机械化旅从正面突进,已经脱离了后续部队而成为一个明显的攻击目标;事实上,德军的机械化部队突击战术在东线战场并不特别有效,其原因就是在辽阔的俄国草原上,进攻的机械化部队显得不够有力:他们必须等待步兵到来。

    因此,platov罕见的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准备赶在步兵到来之前吃掉德军的这支机械化旅。

    当然,这并非异想天开的冒险行动,platov的机步师是集团军中装备最精良,建制最完整的机械化部队,相对德军在兵力上处于绝对优势;在审慎的思考之后,platov请示集团军部署这一次作战;这不仅是为了消灭德国人的有生力量,也是为了给苏军组织实施计划中的反攻行为争取时间。

    那是kulik回到野战部队之后参加的第一次作战行动。事实上最初platov是把他留在指挥部做作战参谋的,但战场上一个机缘巧合的变化使他重新有机会来到前线。

    在战斗部署到达基层部队的当天,斯摩棱斯克地带下了入秋之后最大的一场雨。雨水使道路异常泥泞,德军的机械化部队因此被迫放慢了速度;也许是出于过分的自信,德军指挥官下达了原地休整半天的命令,而期间的耽搁,使苏军的侧方攻击部队得到了宝贵的若干小时,德军再次准备行动时,发现自己已经处在包围之中。栗子网  www.lizi.tw

    但德国人并没有慌张,他们通过电台与后续部队取得了联系。德军迅速改变了部署,被围部队所要做的只是坚持12天,最迟在第二天晚些时候,援军就会到来。

    此时已被苏军预备队扼守的3a号公路,同样进入了德军的视线。在糟糕的道路状况下,只有掌握这条公路,机械化部队和重型武器的迅速推进才有可能成为现实。

    苏军要保证在歼灭战斗结束之前牢牢控制3a公路,以避免陷于被反包围的境地。在德国人来势汹汹的攻击到来面前,platov想到了那个曾经在诺门坎抢主攻位置的年轻参谋。

    少将对kulik说:“我把预备队给你,”他在地图上用红铅笔画了个圈,“你带部队插在这里,赶在德国人之前,无论如何要守住这条公路的控制权。”

    kulik看着地图说:“我还要一个重炮连。”

    预备队在第二天凌晨赶到预定位置,几乎与此同时,platov的机步师对包围圈里德军的攻击开始了。

    步兵需要时间修筑工事,炮兵需要时间研究步炮协同,装甲部队需要时间检修坦克和车辆但3a号公路的苏联守军已经可以从望远镜里看见德国人的坦克群了。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气氛紧张,只有kulik看上去态度淡然,就像带着部队进行一次例行的越野拉练。他最先做的甚至不是通过架好的电台和师指挥部联系以便汇报情况请求指示,而是气定神闲的跟着向导“到周围看了一圈”。

    这一段公路长不过几公里,侧方是几座丘陵状的高地,面朝的开阔地带正是德军的攻击方向。kulik将重炮连布置在高地上,“从侧翼打击进攻中的坦克群,尤其是他们的预备梯队。”

    那张用红蓝铅笔标满记号的军用地图今天依然完好的保存在斯摩棱斯克战役的档案馆里,和许多这样的军事文件一起,离开那个久远的年代,却似乎依然带着淡淡的硝烟气味。那些曾经鲜活于俄罗斯土地上的生命痕迹都已被历史的流淌冲刷得淡如水印,只留下这些轻飘的纸张,沉默而且庄严。

    1941年8月间苏军军情通报部分整理:

    德军以每天2公里的速度向前推进。8月21日,南路德军占领楚多沃,切断了列宁格勒通往莫斯科的十月铁路。8月底,北路敌军进至距城南20公里的斯卢茨克科尔平诺地区。

    莫斯科。

    乌曼诺夫坐在自己诊室里,墙上的挂钟不紧不慢地走着;今天是沙波什尼科夫元帅还进行例行体检的日子。朱可夫大将调任预备队司令之后,元帅接替了他在莫斯科的总参谋长职务。

    沙波什尼科夫身体状况一直不太乐观,他面孔瘦长,声音不高,似乎和人们想象中威武的职业军人形象相去甚远。然而正是这样一个人,却是“红军的大脑”,斯大林的智囊。

    对于这位特殊的病人,即使是普通的体检,乌曼诺夫也十分谨慎。而从另一个方面,他能得到这样的任务,本身也带着光荣的意味。

    表盘里时针走到下午三点的时候,乌曼诺夫接到电话,元帅今天的体检取消了;他们正在召开一个重要的会议,乌曼诺夫默默地想,那会议上讨论的也许正关系着我们从此的命运。

    此时,苏军总参谋部内的弥漫着焦灼的空气。在基辅,布琼尼元帅的西南方面军遭到德军装甲部队的快速进攻;德国人千里奔袭,那个范围巨大到超出苏联人想象的包围圈正在一点点合拢,而此时的斯大林,依然难下“放弃基辅”的决心。

    也许在人们看来,基辅地处平原,易攻难守,西南方面军似乎应该在第一时间撤过第聂伯河对岸,拱卫莫斯科;但对于彼时彼刻的斯大林和他的智囊们来说,军事上的得失并不是他们要考虑的唯一的问题。基辅有肥沃的黑土,流淌的石油,这座第聂伯河上的“帝王之城”是东斯拉夫民族文明的摇篮,是斯大林在政治和战略能源上都无法轻易弃守的“俄罗斯母亲”。而事实上,在当时的态势下,西南方面军已经很难组织起完善的撤退,匆促行动的结果极有可能最终演成主力溃退;而死守基辅,则为莫斯科争取到了宝贵的四个星期。

    在战争的棋盘上,统帅们进行的博弈以千百万人的命运作为筹码,而他们关注的,仅仅是这场赌博最终的结局;在1941年的秋天,损失惨重的苏联人不计代价所做的只是一件事:用牺牲来赢得时间。

    列宁格勒的人们也是一样。

    在那个时期,关于斯大林准备抛弃列宁格勒的传言一度甚嚣尘上,斯莫尼尔宫与克林姆林宫的关系变得非常微妙。总参谋部认为,列宁格勒拥有的先进的武器装备使他们似乎不应该这样快的陷于目前的困境,斯大林甚至含沙射影的指责列宁格勒有通敌企图,他说“我简直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列宁格勒有过与德国人进行谈判的行动,但斯大林显然已经不很信任他曾经十分倚重的沃罗希洛夫元帅了。

    毫无疑问,在斯大林心目中,列宁格勒需要一位新的指挥官;他的目光看向了斯摩棱斯克。从8月16日起,苏军西方面军和预备队方面军第24、第43集团军发起进攻,并在叶利尼亚附近的战斗中重创德军;到9月1日,第30、第19、第16和第20集团军也转入进攻。

    platov给kulik的命令是在3a号公路上坚守35天,而他们面对的是十倍火力,三倍兵力的的德军装甲部队。在战斗的最初阶段,德军似乎并没有把苏军的阻击部队放在眼里,炮火还没有完全破坏掉阵地前的工事就开始了进攻;然而,他们遇到的是意料之外的猛烈的火力,苏军的正面阵地上布置了10挺重机枪和若干轻机枪,形成了密集的火力网。战斗开始30几个小时之后,德军推进仍无进展。

    事实上,此时的预备队也面临诸多困难;作战区域是一片平原,有的阵地为抢修工事甚至用了阵亡士兵的尸体。然而幸运的是,德军似乎是因为没有预料会遭到这样的挫败而调整进攻部署,在之后的大半天时间里进攻竟然处在停滞状态,这给了苏军难得的喘息机会,可以趁夜间加固工事,埋设路障和地雷。

    第二天的进攻再次开始后,德国人动用了全部重炮火力,并且在半天之内发动了数次猛烈进攻,试图以优势兵力一举占领公路。关键时刻,布置在高地上的重炮连发挥了重要作用,由于坦克遭到猛烈炮击,德军的攻势始终缺乏后劲;虽然防线的几个关键部位几度出现失守的危险,但却最大限度的限制了德军的进攻。

    当天晚上,kulik用电台向platov报告了战况,platov很快回电要求预备队再坚守12天,因为围歼的战斗已经进行到拉锯阶段,这12天对于整个作战计划的完成具有决定性的作用。

    毫无疑问,德军会更加迫不及待的打通这条运输线,这意味着真正艰苦的战斗就要到了。

    kulik依然异乎寻常的冷静,人们甚至觉得这种冷静中带着一丝可怕的冷血味道,也许此刻他表现出一点焦虑会显得更正常一些:即使炮弹在离他们站着的地方不到50米的地方爆炸,年轻的中校参谋依然一动不动站得笔直,只是因为谈话被中断而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问阵地上的营长:“伤亡怎么样”

    营长说:“部队士气很高,打得很顽强。”

    kulik提高了声音重复道:“伤亡,我问的是伤亡”

    枪炮声隆隆作响,而战壕里却一时寂静无声。过了一会儿,营长说:“伤亡很大,一些连队的损失超过百分之四十。”

    逐渐阴暗下来的天色里,炮火的光亮把人们的脸孔映得忽明忽暗;kulik声音平静的说:“无论如何要保留一半以上的部队作为预备队来组织梯次防御,对炮兵火力上的要求你们尽可以提,我会要求他们全力配合,但防线绝不能后撤。”

    营长诧异的说:“在这种情况下,保留这样大比例的预备队”

    kulik打断他说:“请您执行命令。”

    作者有话要说:  果粉们在用“以空间换时间”为校长洗地之前,应该看看毛熊是如何用空间换时间的。这事的重点,是败退和牺牲,是不是真的换出了绝地反击的成果

    、8.30

    1941年8月间苏军军情通报部分整理:

    德军8月30日抵达涅瓦河,切断了沟通列宁格勒与外界的铁路联系;9月1日,我军退至凯克斯霍尔姆维堡以东3040公里一线

    sasha发现他室友的情绪不太稳定,大夫语速飞快的说:“我们被抽调到前线。他们告诉我后天出发,可我还不知道要去干嘛。”他在屋子里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我该带点什么需不需要带个搪瓷缸子我听说野战部队都是直接用饭盒煮饭吃”

    sasha挂起军帽,脱下军装上衣挂在椅子背上说:“据我说知,不是这样。”

    “哦,是吗”大夫茫然的抬了抬眉毛,忽然他说:“是啊,这听起来似乎的确有点滑稽;我忘了你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他说着坐在就近的一张椅子上,抬起头说:“那么就讲讲吧,讲讲你在战场上的事”

    sasha微微笑了笑,像之前很多次被问及这个问题时一样平淡的说:“没什么可说的,军人不是什么神奇的职业。你不用担心,真的,人们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大夫不死心:“不神奇吗那你当时因为什么要去当兵”sasha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他修长的手指环在杯子上,用一种悠长而有一点飘忽的声音说:“因为什么大概和你为什么做医生的原因,差不多吧”

    大夫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间屋子里慌乱的情绪突然消失了;sasha坐在桌子的那一头沉静的陷入了回忆的世界,任由窗外秋风萧瑟,夜幕低沉。

    从某种角度上看,与其说是他选择成为军人,倒不如说是命运找上门来。1928年前后,他刚满20岁,是莫斯科汽车工厂里一个麻利而快活的青年技工;而一天早上车间主任把他和另几个人叫到办公室,工厂的党委书记和工会主席都在,和他们一起在座的还有一位穿着军装的“长官”。

    当时的装甲部队刚刚开始组建,军队希望招募对机械驾驶和维修技术操作熟练的青年工人。“我希望你们明白,”党委书记说,“这是一件无上光荣的事情。”

    “abt师傅”就是这样穿上了军装,那中间他当过满脸油泥的汽车兵,学习过驾驶坦克,曾经被送去到陆军学校进修,之后就去了野战部队;sa

    ...
正文 第4节
    sha回想那几年的时光时依然觉得一切转变的不很真实,他那时似乎始终还不特别习惯自己的军人身份,直到1933年,他经过推荐和考试,进入了赫赫有名的伏龙芝。小说站  www.xsz.tw

    于是他从部队回到莫斯科家乡;当时首都的粮食供应多少受到了那场著名的“乌克兰”的影响,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有时候也会觉得似乎吃得不够饱。但总体还说,sasha对那段生活的记忆相当美好:那年冬天,萧瑟季节里的莫斯科却一派欣欣向荣,人们不再愁眉苦脸,代表现代化的地铁着手计划兴建,新盖的学生公寓里还装上了集中供暖的暖气片。

    那时候的人们对于“工业化”有着偏执的热爱,就连锅炉代替火炉也是种划时代的进步;sasha对此的印象非常深刻,1933年他搬进宿舍的时候,最让他满意的就是刷着银粉的暖气片。

    当然,他对除此以外某些事物也有很深刻的印象,比如他的室友kulik。

    斯摩棱斯克战役第四阶段总结部分:

    进入九月份,苏军统帅部决定以积极的行动挫败“中央”集团军群,打破其向南方向对西南方面军后方的进攻预备队方面军第24集团军在叶利尼亚地域继续实施进攻行动。这些行动以粉碎德军叶利尼亚集团而告结束;9月10日,苏军西方面军、预备队方面军和布良斯克方面军根据大本营命令转入防御。

    如果从3a公路上发来的电报再晚半天,platov的部队就几乎不可能从战场上全身而退。

    包围圈已经被压缩到一个极其狭小的区域,在开阔地带逞凶纵横的坦克此时全然变成苏军的活靶子。德军在酝酿最后的反击,platov估计,只要可以粉碎敌方的第一轮突围,所有作战目的就都可以圆满达成。

    就像铁匠打铁,战斗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然而kulik发来的急电却几乎打乱了platov此时的全部计划。

    被阻击在包围圈外仅几公里的德国援军已没有时间与耐心与苏军继续缠斗;在泥泞的草原上,德军竟以钢板铺路,绕过了苏军防守区域,向platov所部迂回包抄过去。预备队固守的公路沿线转瞬变成了一条“马其诺防线”。

    面对不合常理的稀疏下去的枪炮声,军人的直觉使kulik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而当侦查骑兵发现德国人的动向时,一向镇静的中校参谋紧张得脑中出现一瞬间的空白,甚至当时拟出的发给platov的电文也不够通顺。

    此时的苏军攻击部队,在几天的激烈战斗之后,兵力已尽极限,完全不可能有力量承受来自背后的攻击;德军两面夹击的态势一旦形成,后果不堪设想。

    platov陷于一个两难的境地。此时撤围就意味着歼灭战功亏一篑,而继续打下去就要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在瞬息万变的战场态势下,任何犹豫都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platov向集团军发出电报,并且决定,无论有没有回电,都在半天之后撤离战场。

    platov的个性在苏军将领中并不多见,他气质温和性格儒雅,对于部下和基层士兵有着不可思议的关心和体贴。他是少数不相信“不惜一切代价”的高级指挥员,不赞成不成比例的战果与代价。他认为此刻苏军反攻的部署已经完成,部队基本到达预定位置,这场围歼战最重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他没有权利命令士兵再做无谓的牺牲。

    6个小时后,当德军的增援部队到达时,苏军已经不见踪影。小说站  www.xsz.tw

    但脱出险境的platov心头依然萦绕着一丝阴影:他们失去了与预备队的联络。

    德军增援部队的指挥官感到异常恼火,不光是因为此刻的扑空。所有侦查都清清楚楚的显示,苏军阻击部队不过勉强是2个营的建制,却使他们的进程足足拖延了4天。他们的坦克一度已经冲过防线最前沿的战壕,可坦克一过,俄国人就又从战壕里跳起来把随后的步兵打退。缺少步兵跟进的坦克进退维谷,甚至有苏联士兵爬上坦克把手榴弹塞进驾驶舱。德军一度使用了杀伤力极大的,他从望远镜里可以看到战壕里的苏军士兵在火中挣扎倒地,空气里到处都是皮肉烧焦的臭味;可当他们再次冲到阵地前,却惊异的发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预备梯队。

    在绕开3a公路之后,他专门抽调一部分部队意图从背后消灭掉这支令人憎恶的苏军;然而一天之后他亲自走进他这几天的对手临时搭建的指挥部时,只看见桌子上几架被枪打坏的破烂电台。身边的副官报告说:“苏军自行破坏了电台和重武器之后仓皇逃走了。”

    在这之后随机开始的,就是那场著名的“叶利尼亚突出部的战斗”;而事实上,这场由朱可夫大将指挥的反突击战是苏军在战争初期取得的唯一一场重大胜利。因为战力消耗巨大,platov的部队并没有参战,但他们还是受到了总参谋部的嘉奖。当天,一支只有不到200人的队伍令人诧异的出现在驻地,他们神色疲惫,并且没一件重型武器。领头的军官对卫兵说:“我是中校参谋iliakulik,请通知platov少将。”

    在其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伴随着朱可夫成为“胜利的象征”的巨大声誉,kulik被反复问及的一个问题是:“说说看,你当时什么感觉”人们也理所应当的认为,在斯摩棱斯克被朱可夫接见的经历应该是他职业军人生涯中极为光荣的一页。

    一般这种时候,kulik会淡淡的说:“他很严厉;跟我没多说什么话,我猜他当时把我叫去更重要的目的是质问我都干了些什么。”

    事实似乎也的确如此:他在确定platov收到他的报告之后带着部队轻装简行的撤离了战场。给重炮连的命令是他亲自去高地传达的,炮兵连长不出意外的拒绝执行这样的命令。

    “我想知道师长同志知道这件事吗您要明白,中校同志,我们并不隶属预备队;您应当明白您在干什么,要我们这样做破坏火炮然后跟着您逃跑:对不起,我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您要我做的事是不可能的。”

    kulik听他情绪激动的说完才开口:“这有两个选择:执行命令或者被德国人打死、俘虏;但我不会允许第二种情况发生。”

    “扔下重武器逃跑,苏维埃军人的脑子里没有这样的概念”

    “那么您想怎么带走那些火炮而不引起德军追击”

    炮兵连长被面前长官始终语气平淡的冰冷气场噎得顿了一下,在发愣的间歇,他听见kulik说:“我对这事负全责,现在请您执行命令。”

    后来的统计显示,3a公路的那场战斗中,德军被阻4天,伤亡约400人;苏军损失了全部重型武器和电台,部分步兵连队减员超过一半,但机械化兵种的建制完整性基本得到保全。

    platov对此未作评论。

    几天之后,kulik接到电话叫他去方面军指挥部。栗子网  www.lizi.tw在那里,他见到了朱可夫。

    “没人在朱可夫面前能够不紧张,”kulik后来跟katia说,“他的眼光像是能把我的眼睛戳成两个洞。”

    他进屋的时候大声喊:“报告”接着朱可夫就转过身来,面色冰冷严厉。

    “你在撤退的时候丢掉了所有的重武器”他问。

    kulik站得笔直:“我认为确保这些士兵的安全更重要。”他在司令员威严的目光注视下抿了下嘴唇,又补充说,“现在一个训练有素的炮兵比一门火炮更为难得。”

    他站在那里,看上去神色坦然,但两颊却因为紧张而泛起潮红。

    “后来呢”听到丈夫回忆这样对话的时候katia紧张的问。

    此时的朱可夫问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格里高利库里克元帅是你什么人”

    “没有关系。元帅是乌克兰人,而我的家乡是莫斯科。”

    朱可夫看了他一会儿,简短的说:“看来你对炮兵的使用很有心得。”

    作者有话要说:  倒霉的格里高利库里克元帅资格很老,也算曾为苏维埃流过血;他在察里津保卫战里是斯大林的炮兵司令,战前就晋升元帅。战争中表现不佳,屡屡降职,在列宁格勒保卫战中以元帅军衔仅指挥一个集团军,并且最终因为与朱可夫的争执而被调职。设定里库哥也与他无关,只是觉得这么写很好玩

    、9.8

    1941年9月6日,元首第35号训令:

    确定10月2日发起莫斯科会战,代号“台风”行动因此,我军目前应迅速同芬军建立联系,合围在列宁格勒的苏军集团,以便最迟在9月15日将第4装甲兵团和一部分空军将调归中央集团军群参加莫斯科会战

    9月6日的夜晚已经过去,托尔马乔夫军政学院院长zhulin办公室里的灯光一夜未熄。

    学院已经停课,学员们留在学校待命;他们很早就准备好被补充到城防前线里去,但这样的命令却始终没有下达。

    托尔马乔夫态度激进的青年教官们对守卫列宁格勒的决策者们的抱怨已经由私下议论转为半公开的批评:“畏首畏尾,在严峻态势下依然丝毫不敢采取断然措施”。zhulin因此接到非正式的警告:“加强思想上的约束,越是在战争期间越不能采取纵容的态度,苏维埃军人应该有更强的纪律感。”

    在这种时候zhulin默许他年轻的下级们自由的发表言论,很难说是不是明智,不过他很清楚如何把握其中的分寸;作为经历过国内战争的布琼尼第一骑兵师成员,zhulin有时会感到一种滑稽而苦涩的庆幸;由于阴差阳错的原因他过早离开部队而转向军事理论的研究与教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失去了许多在军中进一步晋升的机会,但也因此避开了红军遭受残酷清洗的血雨腥风。

    但如果认为zhulin是靠着清白正统的背景和远离军队的境遇逃过一劫也不完全,在不讲情面的政治运动与人们沉默的道德标准的夹缝中生活了这么多年,zhulin自有属于自己的处世哲学;在当年围绕军队建设方向的激烈争论中,zhulin始终保持着立场含糊的中立态度,虽然在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对“机械化建军”的含蓄支持,但他从来不曾明确反对过“骑兵神圣”的观点。

    事实证明,骑兵出身的历史的确可以得到网开一面的宽大对待,但也不是每个人都那么走运;与他年资相近的战友,许多遭到秘密处决连尸骨都不知所踪;而仅仅在图哈切夫斯基元帅叛国案中,他在伏龙芝的几位上级就都遭到牵连,丢了性命。

    zhulin从不奢望做个圣人,只要在抛开那些必要的圆滑之后,他依然可以被认为“是个好人”,就足够了。

    就像对待他现在放在面前的这份档案的所属人这份厚厚的档案中就包括一份zhulin亲自撰写的材料,以证明这位同志政治上的可靠和对国家的忠诚,那些捕风捉影的指控都是令人遗憾的“误会”。zhulin不否认,他并非会对每一个陷于困境而向他求援的人都施以帮助,在这种帮助的动机中,个人感情因素所占的比例相当之大,但即便如此,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中也不是每个人都具有他这样的勇气。

    但那些都过去了,zhulin用手揉着太阳穴想抑或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他走到窗前。他的办公室在学院的二楼,晨曦的第一道光亮正直射进这间屋子,就像格里格的晨景,微露的晨光像清冽的泉水,荡涤开死沉沉的夜,焕发出蓬勃的希望。

    也许人们在清晨醒来时并不会觉得新的一天有什么不同,纵然情态危机,他们却依然坚守着这座城市,也许经过一天的劳累,他们会在睡前祈祷:但愿明早一觉醒来,会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恐怕这个睡前愿望无法实现这一天,是1941年9月7日。

    1941年9月间苏军军情通报部分整理:

    至9月8日,列宁格勒被三面包围,陆路交通被完全切断,仅拉多加湖一侧可与外保持水空联络。

    1941年9月8日,人们从不踏实的睡梦中醒来,却谁也不曾想到,这一天便是后来长达872天围困的开端。

    事实上,对于大多数列宁格勒的普通市民来说,在那个时候他们甚至没有特别注意到这条在之后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巨大苦难的消息;它淹没在广播中繁多得令人麻木的各种消息当中,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

    然而,作为职业军人,sasha当然明白这件事的含义。

    他平静的说:“从这一刻起,我们只能和城市共同存亡。”

    那时候他正坐在zhulin的办公室里,和他们的院长一起听着收音机。

    zhulin说:“sasha,我一直认为在我的学生中,你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sasha笑道:“可惜我不够老练。”

    “但你看重荣誉,真正勇敢的人太少了,因此我很器重你。”

    sasha嘴角的弧度弯的更大:“这么严肃的说这些,太不像您了。”

    “别假装什么都不介意了,alexander,”zhulin的表情很少如此严肃,“我们都很清楚,每一个伏龙芝的毕业生对自己的前途曾有过什么样的梦想。”

    sasha脸上的笑容有一点冷,他淡淡的说:“您该记得,我从不是那种出类拔萃的学生。”

    是的,在那所全世界闻名的军校里,他从来不是那种看上去会有远大前程的学生,而这倒也并非因为他不够优秀;在战术讨论课上,就曾有教官异常直白的告诉他:“abt,也许你本来会有光明的前途,但如果你还那么迷恋那些奇怪的观点,你就大概什么也得不到。”

    kulik曾经对他说:“你这么直率却又这么温和,注定会受挤兑。”

    他坦然地说:“伸冤在我,我必报应,就像托尔斯泰引用的那句圣经。”

    kulik看上去忧心忡忡的摇着头,于是他笑着叫他别杞人忧天;直到几年之后,他坐在牢房冰冷的床板上,想起ilia那副小老头一样的忧愁样竟然还能微笑出来;他不是天真的小孩子,ilia眼神里那种对不祥预感的忧虑他又何尝不明白。

    1941年9月苏军军情通报部分:

    德军于9月9日上午开始从南面向列宁格勒发起正面强攻,主攻方向为西南的乌里茨克和正南的普尔可沃高地。

    同日苏最高统帅大本营关于组建列宁格勒方面军的决定:

    原大本营预备队方面军司令员朱可夫大将出任列宁格勒方面军司令员,接替伏罗希洛夫元帅指挥方面军和波罗的海舰队。

    列宁格勒的形势已经发展到战争开始以来的最坏。

    9月9日,刚刚在叶利尼亚成功指挥了反突击战的朱可夫乘飞机回到莫斯科。他到达克林姆林宫斯大林的办公室的时间比约定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然而一向最厌恶下属迟到的斯大林满面笑容的迎接了他的将军,但他的命令却并不会令朱可夫感到轻松:“列宁格勒非常危险,我需要你去扭转局面。”

    1941年9月10日凌晨,朱可夫大将刚刚到达列宁格勒就出席了正在召开的城防军事会议;当时,与会者们正在讨论城市被攻陷之后的善后问题。朱可夫打断了讨论,发表了那段著名的发言:

    我们不应在此讨论“万一城市失守”的问题,因为我们必须坚守列宁格勒,直至最后一人不是列宁格勒惧怕死亡,而是死亡惧怕列宁格勒

    红军中校参谋iliakulik和其他参谋人员到达列宁格勒是在朱可夫到达的10几个小时之后,当时列宁格勒方面军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权利的交接,伏罗希洛夫元帅刚刚乘飞机离开。

    他们到达后接到的命令是“去看看城防布置的情况,把第一手情况反映上来。”

    kulik从来没来过列宁格勒,他只在书本上读到过这座城市。在他童年的想象中,这座城市的上空应该有长着洁白翅膀的天使飞翔,皇村大路旁绿树的每一片树叶上都应该站着金色的精灵。

    而事实上,纵然是刚刚在斯摩棱斯克经历了一番激烈血腥的战斗,列宁格勒目前的状况也没法让他觉得可以稍微喘口气这里的糟糕情况比之那里的任何一点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就是这座幻想中的美妙城市给他的第一印象。

    比重兵压境的危急战况更令人担心的是守城部队中弥漫着的绝望情绪,当kulik在师长办公桌上看到一瓶半空的伏特加时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kulik在自己的若干问题都没有得到满意答复之后说:“如果您不明确自己的职责,我可以帮您给指挥部打电话搞清楚这一点。”

    军装肩章上的军衔比他高好几级的师长同志似乎对这个不速之客的执着感到可笑:“您请便吧。可我只想告诉您,这是徒劳无用的。”

    kulik拨通了几小时前刚刚通知给他们的集团军军部电话,在简短的交代之后,话务员告诉他:“请等我们的回电。”

    kulik挂掉电话径自走到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地面,并不去理会投射过来的混杂着嘲讽与愤恨的目光。事实上,在战场上,他从不

    ...
正文 第5节
    过多考虑所谓主观感受的东西,无论是对自己还是他人;

    直到电话铃声再次响起他才抬起眼睛,他看到师长的脸色在接起电话的半分钟之内变得苍白,之后一言不发的把听筒交给了他。小说站  www.xsz.tw“我是朱可夫,”电话另一端传出的声音让kulik也十分惊讶,“现在你是那个师的师长了,而且我希望不需要很快再换一个。”

    1941年9月11日列宁格勒方面军城防计划:

    以波罗的海舰队的全部舰炮及第23集团军部分兵力支援乌里茨克普尔可沃高地的第42集团军;从市区防空部队撤出部分高射炮,对德军坦勹克实施直射;在各主要方向上建立纵深梯次防御,布设地雷、设置电网

    在城市的最高军事指挥员更换之后的几乎所有时间里,zhulin一直守在办公室里。根据他对列宁格勒这位新的强硬守卫者的了解,zhulin几乎可以肯定,朱可夫不会允许未来的军人们在这场战争中袖手旁观。

    毫无意外的,他接到了霍津中将亲自打来的电话;在这一点上,朱可夫对这所传统光荣的军事院校表现出极大的尊重,霍津中将1930年曾在这所学校的一长制指挥员党务和政治训练班学习,就像他自己所说:“这个命令中也包含着我个人感情的成分。”

    学院的学员除非个别极特殊情况,将和部分离船上岸的波罗的海舰队水兵混编成56个步兵旅,直接加入城防薄弱环节的防御。

    在传达这一命令的全体教官参加的动员大会上,zhulin最后说:“来自这所学院的学生不但将是今后苏联军人思想政治教育的优秀组织者,更应该是现在同法西斯侵略者英勇顽强斗争的模范。”

    年轻人们将被卷上战争的风口浪尖,生命将无法自主而只能交由冷酷的命运,然而这就是他们走上这条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道路之后不可避免的宿命。

    散会前,zhulin说:“abt,请到我办公室一趟。”

    几天来,sasha已经不止一次被叫到这里,而且他相信他们的院长绝不会是闲到没事可做而找个昔日的学生来没完没了的叙旧。

    他猜不透zhulin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推荐你去前线。”当他走进院长办公室反手关上房门的时候,坐在办公桌后面的zhulin突然开门见山的说。

    “当然,教员们应该跟学员们一起,您在刚才的会议上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不不,不是这个,”zhulin说,“我是说,推荐你去担任一个适合的战斗指挥职务。”

    sasha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动,在一个瞬间,他仿佛听见从脑海深处充溢出来的军号声与冲锋声,胸腔里有个声音在喊“冲啊”,他不由微微一愣。

    zhulin故意说:“如果你觉得太危险”

    但他的激将被短促的笑声打断,“根据我的经历,最危险的状况从来都不是发生在战场上,不过,”sasha正自嘲的笑道,“让我去前线这事只是您的愿望吧我现在连军衔都没有我只是个文职。”

    zhulin审视着他,他昔日的学生站在那里,神色平和,但是尾音却有一点颤抖。尽管多年来,他依旧淡然而和善,但zhulin明白,当年那个快乐青年的心境在sasha身上已不可能再存在。他默默承受了那些本来不应加在他身上的苦难,而有些痛苦他甚至不能倾诉;他有理由怨恨,去嘲讽诅咒,然而他只是把惆怅隐藏在微笑背后。小说站  www.xsz.tw

    zhulin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那些是时代加在abt身上的遭遇,他们都无力抗拒。他点了点头说:“我会和霍津中将直接谈这件事,我会说服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列宁格勒惧怕死亡,而是死亡惧怕列宁格勒这一句,也算毛熊卫国战争里特别有纲的金句之一

    其实托尔马乔夫军政学院在战争初期就撤到后方去了,这里是个bug。小蒋太子在那里读过书呢

    、9.14

    列宁格勒方面军城防计划续:

    为加强防御,把全城分为6个防御地段,在这些地段内共计划建立了约100个营防御区,和以之为基础的坚强阵地必须在全城设置路障,在路障前面挖掘防坦克壕,做进行巷战的最坏打算

    霍津中将正要离开自己办公室的时候,接线员打进电话:“军政学院的院长同志找您。”

    “我要去指挥部开会;请他到楼梯口等我。”

    他走到楼梯口时,zhulin已经等在那里,他们简单的互敬了个军礼,中将做了个手势说:“抱歉,但我要赶时间,不介意的话路上说”

    他们一起钻进军用吉普,司机发动了车子。

    zhulin说:“学院里有一位教员,他曾经在远东服役,这一次我想请您批准他去野战部队。”

    霍津中将怀疑的看了他一眼说:“恕我冒昧,您为什么提这件事”

    “这要求与他个人无关,他是我的学生,我一直很欣赏他。”

    中将思考了一下说:“如果他有相应的才能,这不是问题;但我得先看看他的档案。”

    “这正是我想对您讲的,”zhilin将手边的纸袋打开,抽出一份文件;霍津读着档案袋封皮上的名字:“alexa”他接着去看拿在手上的文件,在纸页左上角的空白处,是一个人的签名:alexanderzhulin,他正要去读文件的标题,却听见zhulin说:“他从1940年之后就没有军职。”

    车子颠簸了一下,霍津中将语气中有一点不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犯过什么错误”

    “这是一份我在1940年撰写的材料,来说明对于abt在伏龙芝期间是政变阴谋集团参与分子的指控缺乏证据;同时说明关于他是德国间谍的说法更是无稽之谈。到最后也没人知道这些罪名是从哪里来的。老实说,他本来是要被枪毙的他算幸运,可也因此离开了军队。”

    “这不奇怪,那几年匿名信满天飞,这样的事情太多了”霍津扫着那些文字自言自语道,最后他说,“这件事我会让人安排的。”

    若干年之后,早已经成年的kerabt问他父亲:“可当年老zhulin有没想过有这样一种可能:您根本不想回到战场上去”

    老人笑了笑,就像他一贯的那样:“你见过栖息在湿地里的水鸟不愿回到天上去吗所谓不想回去这在那个时代根本是不需要讨论的问题。”

    几天之后,zhulin接到一份正式的调令,abt被借调到第42集团军在普尔科沃方向上的防御部队;除了“借调”这个耐人寻味的说法,他的职务相当含糊而微妙:“担任团参谋,但由于该团团长已被撤职,由abt同志暂时代理处理军事问题”

    事实上,普尔科沃是当时压力最大的防御区域,是德军主要突击的一点。冯勒布元帅相信他的坦克与步兵部队完全可以从这里正面突进,夺取列宁格勒;而朱可夫的信心来自这一区域的地形:由于建筑物林立和郊区的森林,德军的进攻必须依靠道路,只要沿此进行火力封锁并构筑坚固的工事,就可以最大限度阻滞德军进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在这个时刻,列宁格勒的女人那些母亲、妻子、女儿挺身而出,用铁锹和锄头保卫了她们的城市。

    12号的早上,kulik查看在他所辖部队修筑工事的状况时,听见阵地上有人唱喀秋莎:换班休息的姑娘们坐在土堆上唱着歌,她们是基洛夫剧院的芭蕾舞演员。这支送别恋人的质朴情歌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插着翅膀般的在苏联红军中流传,许多新兵就是在这首歌中奔赴向了前途未卜的战场。

    kulik第一次听说“喀秋莎”这个名字是在斯摩棱斯克。士兵们把那种最新制造出的,弹壳上刻着“k”字的火箭弹叫做“喀秋莎”,那语气竟然真的有些像是提起远方的恋人。这些火箭弹在阵地上爆炸燃烧,映得天边一片血红。

    “这是什么”他抚着几只摞在一起的大木箱问;那个正靠在这些木箱上休息的老妇人说:“这是剧团里装服装和道具的箱子,我们把它腾空送来修工事。”

    她边说边转过头来,当她看到问话人的脸时,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声音:“ilia,是你”

    kulik下意识的整了下衣领:“您好,tatianatarasova。”

    他当然记得眼前的这位妇人曾经是他与katia婚姻的反对者;作为他妻子的芭蕾舞启蒙教师,他妻子前夫的教母,tarasova似乎完全有资格反对katia的再婚。当年她听到消息甚至专程从列宁格勒赶到莫斯科,面对初次见面的总参谋部军官,她直言不讳的说:“别被冲动蒙住眼睛也许你们今后会发现现在的选择不值得你们为彼此付出那样大的代价。”

    那一次见面的气氛非常沉闷,kulik所做的回应就是一直沉默的握着katia的手;最后katia站起来说:“我想我已经做了决定,tatiana,请您祝福我。”

    kulik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礼貌的说:“我代katia向您问好,真没想到在这儿遇到您。”

    他此刻没有料到的是,他在列宁格勒意料之外的偶遇并不会仅这一次。

    1941年9月14日冯勒布元帅给德军总参谋部的电报:

    我们希望元首准许推迟45天再将装甲兵团交给中央集团军群如蒙准许,将为攻占城市提供极大便利,我们有充分把握在未来几天内占领列宁格勒

    当日德军总参谋部及总参谋长哈尔德复电:

    准许将既定日期9月15日推迟4天若干事情和若干人的前途将由这4天决定。

    后人无从知道发出和接收这封电报的当事人那一刻的心情他们当然也包括在“若干人”之中。

    早在9月6日,希特勒就在第35号训令提出,确定10月2日发起莫斯科会战,代号“台风”行动。因此,进攻列宁格勒的德军迫切希望迅速同芬军建立联系,合围并最大限度的消灭在列宁格勒的苏军集团;因为按照元首的计划,最迟在9月19日,北方集团军群的第4装甲兵团和一部分空军将调归中央集团军群参加莫斯科会战,到那时,攻占列宁格勒将变得更为困难。

    战争的天平已经在不经意之中悄然倾斜。

    9月14日清晨,在短促猛烈的炮火准备之后,苏军步兵第10师实施了突击。步兵第10师是苏军在列宁格勒的最后一支预备队,这一孤注一掷的冒险行为背后是朱可夫逆转战局的坚强决心: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这场紧张战斗的结果是德军被迫放弃了索斯诺夫卡和芬兰的科伊诺沃,南线防线恢复了原来的态势。

    朱可夫向苏军参谋长沙波什尼科夫元帅报告了他对列宁格勒城防的部署情况,他计划在南线组织炮兵弹幕射击,并且充分利用波罗的海舰队船只和海岸炮兵的火力协同步兵的行动。

    按照之前的计划,城区被划分成99个防御区域,每个师一级的战斗单位都得到了非常具体的防御任务。城防指挥部在发给各部的电文最后语气严厉的指出:“大战当前,军纪应加严。”

    kulik眼前的地图上红线标出的区域内都是他的防区,他已经对着那里凝神思考了足有一个小时,直到通讯兵大声报告:“团长们到了。”

    kulik抓起桌上的地图走出掩体,事实上,在这里并没有固定的指挥部或者办公场所,这一次重要的作战部署只能在一个不久前才挖好的步兵壕里进行。

    20多年后的1965年卫国战争胜利日纪念日,kerabt陪着父亲再一次来到这里正是春季,列宁格勒郊外绿草如茵;他们站在当年战场遗址附近的一块高地上,可以清晰地看出眼前有些行列的草木比旁边的更为茂盛,老abt指着那些行列说:“那就是当年的战壕,许多来不及掩埋的士兵就葬在里面。”

    ker看着父亲迎着微风微微眯起眼晴的侧脸,他沉吟了一会儿说:“给我讲讲liza的父亲吧,我们都快结婚了,可还不怎么了解未来的岳父。”

    “ilia”老abt用回忆的语气淡淡的说,“从见第一面开始,我就觉得ilia像是一汪清泉,清冽透彻;然而无论你与他走得多么靠近也依然不能说对他了解,就像你永远看不见平静水面下的那些波澜”

    sasha已经记不太清当那个人大步走进那条步兵壕时自己在一瞬间想到的是什么:他只是觉得他似乎并没怎么变样,神情依然严肃而且矜持,和他们之前最后一次见面时一样在诺门坎战役后集团军的庆祝晚宴上,kulik少校令人艳羡的被引见到司令员身边,跟将军一起“喝了一杯”,只是神色不卑不亢得甚至有点清高的意味。

    此刻kulik在迅速环视面前的众人之后走了上来礼节性的和团长们握了握手,sasha当时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没认出自己因为即使在自己机械伸出的手被握住时,sasha也没有觉得对方的情绪有明显的波澜;然而毫无征兆的,他听见kulik低低的问:“您是alexa吗”接着他用更为低沉的声音叫:“sasha”

    正午的阳光白花花的直射过来,晃得人微微感到眩晕。依然穿着一件文职军服的代理团长微笑着说:“是的,你没有认错。”

    sasha明显感觉到他的右手被骤然握紧,那力道大得快要把他的手掌捏碎;他们的掌心紧紧相贴,疼痛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胸前,猝不及防得让他不由喉头紧缩,鼻子发酸。

    kulik那一天异常的繁忙,连停下来喝一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或者说他不想停下来,不想给自己时间去回味那个让他震惊的事实:sasha还活着。

    这很滑稽他本来应该为此感到无限的惊喜,然而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弥漫其上并且更为迅速的攫住了他:原来那是一个悲惨可怕的误会,他命运的走向因此全然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而如今一切都在不可能再回头。

    他到总参谋部半年后的一天,在路过译电科的时候他被叫住:“ilia,回作战部吗顺便把这个带到军务部去。”

    kulik看着这份抄好的电文问:“这样合适吗”

    “啊,没关系,这是公开级别的电文,是远东第一**集团军被注销校官的名单。”

    那是他从前所在的部队。kulik接过那份电文,他迟疑了一下但最终没有问注销,是指什么

    那是他强悍自制力的一次罕见的失败:他低下头似乎是不经意的扫了一眼。

    他看见了alexa的名字。

    那天夜里,在远东集团军军部通讯处值班的通讯队政委ovsyannikov听见电话那边的声音时吃了一惊:“ilia怎么是你”

    “oleg,sasha他怎么了”

    “你疯了吗,问这个干嘛这是军线”

    “所以,求你快说”

    ovsyannikov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冷冰冰的开口说:“他被处决了,因为间谍行为。”说完,他挂掉了电话。

    kulik把话筒递还给夜班的通讯兵,机械的说:“谢谢您,请”

    年轻的通讯兵挂上听筒机灵地说:“这没什么,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他抬头看着中校参谋勉强的冲他笑了笑,脸色惨白的像是窗外的积雪。

    那一个漫长的寒冬还没有过去,kulik走在漆黑的夜幕里,却好像看到积雪融化而露出的残酷真相:那些寄出后全无回音的信件,新年时没有等到的问候他一切隐约的不安和疑惑,似乎已经全然得到了理由充分的回答。

    他被猛吸进肺里的冷冽空气呛得大声咳嗽起来,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氤氲成模糊的一片,最后他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发梢和睫毛上都已挂满白霜。

    **团政委扎伊采夫已经很不年轻了。虽然在军队里的表现只能算中规中矩,但作为一个一辈子严肃正派信仰坚定的老布尔什维克,他的行为总是无可指摘;年轻的军官们偶尔会觉得他有点古怪,尤其是他一本正经的感叹“年轻人们越来越不像军人”的时候。

    扎伊采夫最初也用这样的眼光端详过sasha,但又很快发现这位新来的总是面带微笑的代理团长内心深处有一种很坚硬的东西:作战部署之后,他安静的听完几位营长吐苦水的抱怨眼下的种种困难,站起来说:“我想我们没必要在这里讲条件:不为胜利者,即为战败者,这是决定我们自己命运的作战。”

    他向门口的方面迈过一步,又回过身说:“我希望你们可以确保每一个战士都明白这一点。”

    “可是”那个资格最老的营长还想说什么,扎伊采夫严厉的打断他说:“您还想问什么问题如果您不能完成既定的任务,我们就换别人”

    走到门口的年轻人冲他感激的笑了笑,之后用依然温和的语气说:“我想现在去阵地,看看这些困难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好吧,我们会合作愉快的。”老扎伊采夫心里嘟囔了一句。

    9月14日夜里。

    城防指挥部对利戈沃普尔科沃高地科尔皮诺一线的布防调整已经基本完成,大量火炮被集中起来,同已经部署进防区的步兵进行协同,纵深区域的梯次防御也在按计划建立。

    42集团军三个师参加到对普尔科沃高地的正面防御当中,kulik所部一师的任务是防守普

    ...
正文 第6节
    尔科沃侧方地势较高的2区域。栗子小说    m.lizi.tw在这里,即使夜间也不需要望远镜就可以看清两侧稍靠后方的兄弟部队的阵地。42集团军三个师的阵地正好形成一个尖锥形,在他们所拱卫的低洼地带里,隐蔽着上百门火炮。

    kulik明白他正面对着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回避的现实现在驻守在在锥形尖上的人是sasha。他清楚守住这个位置所需要付出的惨痛代价,但又没有丝毫理由更改这个安排:一师基本部队的士兵大多数是矿工出身,擅长爆破技术,但相对缺乏城市防守阵地战的经验;而后来整编进来的**团曾经是图哈切夫斯基担任列宁格勒军区司令的遥远年代里整训过的部队,有良好的军事传统和战术修养,以他们构建第一道防线无疑是最理想的选择。

    早几天他去**团团部的时候,政委扎伊采夫告诉他:“团长刚刚被集团军撤职了,接他班的人还没有到。”

    kulik说:“我知道,但这也没关系不管来的是谁。”

    不幸,抑或应该说幸运的是,kulik后来想,在那个时候,他不知道**团的负责人将会是谁。

    此刻,他低头就可以看到高地前方平缓低处的**团阵地上士兵们挖掘工事的的场面;而他们背后几公里之内,就是列宁格勒城区阑珊的灯火。

    毫无疑问,他们是没有退路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朱可夫真的是一个非常强硬而从不失败的人。

    、9.19

    941年9月1618日列宁格勒前线向冯勒布元帅的战况报告:

    16日15:00:已攻占普希城距城18公里,拟向左迂回列宁格勒正南高地,向右迂回东南区域

    18:00:已占领乌里茨科距城10公里,拟于明早乘电车前往列宁格勒

    18日18:00:前线部队遭遇进攻以来最顽固的抵抗,战线几乎没有推进

    德军还在缓慢推进,在9月16号,德军的一个先遣小队占领了城周的电车站,准备用公共电车运送步兵冲进城内;但此后,德军的进展变得非常困难。德国北方集团军司令冯勒布元帅非常清楚,这几天是他们在分兵莫斯科之前攻占列宁格勒的最后机会,德军的炮弹几乎已经可以轰击到城市中心的广场,但这座城市却依然像一块叉在餐叉上却送不到嘴里的巴伐利亚香肠。

    kulik把指挥部移到了**团阵地的后方,在这里他可以相对便利的掌握三块分阵地的状况,这主要是因为他对防线状况的担忧。

    18号的战事开始没多久,防线就出了问题;防守在侧翼104公路沿线的一个营把阵地丢了。德军的坦克迅速向此区域集结,意图由此彻底突破苏军的抵抗。kulik在接到报告之后,只对参谋说了一句话:“让一个重炮营现在就去104公路。”

    104公路的军官在带着部队撤退下来的时候异常惊讶的看到了kulik,但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被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他们这位新任师长的脸色因为紧张和恼怒变得煞白,然而两颊却颜色通红:“在德国坦克冲进来之前夺不回阵地,现在在这儿的所有人都得上军事法庭”

    人们迅速开始组织反击,十几门重炮对德国人进行了猛烈地轰击,而这种攻击达到了预期的效果。事实上,占领阵地的德军尚且没有强有力的后援,苏军猛烈的炮火是他们误以为遇到了主力部队。根据德国人的思维,能够装备这种口径重炮的部队至少应该是旅一级的建制,因此阵地上的德军指挥官向上级发出了急请增援的电报,得到的答复是“如确为主力部队,此处不宜作为防线突破点,坦克部队将转向别处。栗子小说    m.lizi.tw”德军开始动摇,阵地上的防御组织出现松散的迹象,此时苏军步兵发起一轮勇猛的进攻,重新夺回阵地。

    当天晚上,sasha到指挥部找到kulik。

    他开门见山的说:“我想再要一个炮兵营,或者至少是10门火炮。”

    “你们自己已经有一个营的火力支援了。”

    “我需要更多,来压制德国人的坦克和炮击。”

    “师里可以满足你们这种火力支援的要求,但我不希望让火炮过于分散。”

    “不,不,ilia,那不一样,我想要自己随时使用的炮兵。”

    sasha的说法不无道理,在那个时候,苏军的通讯系统一直不太保险,战场即时的火力调配并不总能到位。kulik缓缓的说:“如果是这样我现在跟你去你的阵地,看看你需要的火炮口径和数量。现在走吧,一起去,”他说着站起来戴上军帽往外走。sasha站在原地没动,他听见kulik在路过他身边时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语的说,“你还是这么爱这些吵闹的大家伙”

    他们去看了4号高地的状况,kulik要求sasha告诉他调来炮兵之后新的布置计划,最后sasha建议“从高处再看一下,你会觉得更清楚一些。”

    之后一路上他们之间没怎么说话,直到一起登上制高点;他们站在那儿的时候,sasha突然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万一这块阵地守不住怎么办可我来跟你要炮兵,就是要做死守在那里的准备。”

    kulik没有回答,他只是说:“我要望远镜。”

    他从旁边的士兵手中拿过望远镜,攥在手里,却并没去看什么天色已经暗下去,事实上在这个时候从望远镜里是看不清什么的。空气中是泥土和硝烟混合在一起的呛人味道,他却猛吸了一口气,想以此来平复越来越猛烈的心跳,这些在胸腔中剧烈的撞击让他几乎压制不住翻涌着的种种疑问;他后来回想时觉得似乎有些可笑其实并没有什么强有力的理由去阻止他抓住sasha问“这几年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似乎是一种本能的逃避和抗拒,在那个时候,他们之前什么往事都没有谈过。

    他记得自己最后不着边际的说:“我们都不喜欢死亡,但我们都不能抗拒责任。”

    sasha微笑着说:“行了,别搞得神经兮兮;我们都知道应该干什么。”

    kulik打赌他在那一刻恨透了这个人那一副总是挂在脸上的豁达笑容。

    1941年9月18日冯勒布元帅对前线部队的命令:

    坦克部队应予步兵部队最充分的掩护,炮兵及空军应予苏军最猛烈、不间断的轰击务必摧毁苏军的防线并迅速攻占城周高地

    9月19日距希特勒给冯勒布宽限的最后期限只有一天了。老勒布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作最后一搏。德军的进攻在这一天达到,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向普尔可沃高地等处发起猛攻。根据德军统计,德国炮兵对列宁格勒实施连续17个小时的轰击,航空兵出动近300架次的飞机对这座城市进行了6个波次的轰炸。有列宁格勒市民战后回忆说:“那一天,列宁格勒树上麻雀的肠子都被炸了出来。”

    那一天,2号区域的阵地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猛烈炮火,几乎是每一分钟就会有34发德军的炮弹在阵地上爆炸,很多苏军士兵是直接被炮弹打掉了头颅;在防线最吃紧的时候,**团在4号高地的工事几乎完全被炮击和轰炸破坏。栗子小说    m.lizi.tw按照这样的状况,一线连队很难支持下去,但过早动用预备梯队,就可能在之后面临无兵可用,全线崩溃的危险。

    参谋和政委围在他的周围,sasha知道他们需要有人做出一个决定,无论那决定是什么;他走向电话机很遗憾,他不是有权做这选择的人。

    **团的代理团长abt亲自打电话到师指挥部,详尽报告了4号高地的状况,最后他委婉的问:“我想知道指挥部对死守最前沿防线的决心是否依然没有变化。”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钟,kulik师长说:“我不要伤亡数字,我要的是4号高地;在部队一个不剩之前,谁也不能退一步。”

    sasha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这回答并不出乎他的意料,他说:“明白了;要是你看见阵地丢了可我还在,可以立即就枪毙我。”

    他们站在电话线的两端而并不知道,双方电话机旁围拢着的人们感受到的气氛是如此相近:根据师指挥部里在场者的回忆,kulik说话时眼睛锐利的光亮倏然闪过,“那语气坚决得简直是露出杀机。”而扎伊采夫记得,abt挂上电话时什么也没说,但他环视周围人们的眼神里“仿佛抱着必死的决心。”

    到下午2点,德军依然没有办法正面突破防线,坦克群开始改变编队和行进路线,向阵地侧后方迂回。在短暂的考虑之后,kulik给在炮兵阵地打电话:“请待命的**迫击炮连进入阵地。”

    事实上,他所说的是火箭炮连。

    为了保密,对这样的炮兵连各部队会有不同的掩人耳目的称呼。几个月前才通过测试的Б3火箭炮已经迅速的装备进苏军部队,也就是著名的“喀秋莎”。那也是kulik第一次如此之近的看到“喀秋莎”发射,伴随着炮弹的呼啸和爆炸的巨响,夺目的火光与浓厚的烟尘从阵地上腾空而起,天空在燃烧,大地随之颤抖。灼人的气浪向他袭来,在火光中,生命与钢铁一起融化无形。

    两个小时之后,kulik主动联络了4号高地一次:“请abt接电话。”

    他等了两三分钟,又听到轰隆的爆炸声中接线员微弱的声音:“师长同志,团长耳朵震的听不清声音了;他让我转告您,他还在”

    kulik再没有说话,他挂上电话一个人走到桌上的地图旁;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又扔下,旁边的参谋清楚的看见他修长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据说后来的测量显示,战前标高69米的4号高地战后的标高只剩下67米;也就是说,在那几天的战斗中,4号高地被猛烈的炮火生生炸平了2米。

    那天之后,sasha和他的很多战友一样,看上去跟原来没什么不一样,只是他的耳朵被猛烈的炮火震坏了,再没法像原来一样清晰地听清所有声音。

    到晚上11点钟,枪炮声逐渐稀疏下去:列宁格勒最终顶住了德国北方集团军分兵莫斯科前的最后一击。

    sasha靠着掩体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知道枪炮声已经停息下来,但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他看见对面的通讯兵在冲他讲话,却一个字也听不清。这个夜晚似乎格外燥热,他觉得满身满脸都粘糊糊的,干热的空气笼罩在他周围,他突然困倦得连眼睛也睁不开。

    不知所措的通讯兵叫来了扎伊采夫,老政委看了一会儿,轻声的说:“别打搅他,让他休息吧。”

    地面好像轻轻地晃动起来,他微微有点恶心,就像晕车;这感觉似曾相识1936年的春天,他们乘着那列运兵车,旅途的终点是西伯利亚。

    那不是人们印象中拥挤的闷罐车,那是一趟专列,将从各个军事院校抽调的青年军官派遣到远东;就像俗话常说的,他们中将有人成为苏联红军的“希望之星”。

    火车开了好几天,sasha几乎是从上车开始就不舒服,这些长途运输工具总是让他不舒服。

    晚饭他几乎什么都没吃,kulik问他:“你怎么了”

    对了,当时kulik就跟他坐一个车厢,那家伙一路上也不怎么说话,老是出神的看着车窗外一列列飞快倒退的白桦林。

    “大概是晕车。”他说。

    这很可笑,他原来是个汽车修理工出身的装甲兵,可是他竟然晕车。

    kulik一脸严肃的说:“那你挨着车窗坐吧,或者睡一觉。”

    呵,他老是那么严肃,沉稳老成,一本正经。

    可是当他心无芥蒂地笑起来,那神态分明还是个少年。

    sasha被换到窗边,他把头靠在墙角里,闭上了眼睛。

    天色慢慢黑下去,后来夜色就暗得没一丝光亮。

    不,不,其实并不是那么漆黑,他当时看见旷原上远远的,有散落的灯火,那也许是看林人的木屋;遥远的天鹅绒一样的夜空上,那些闪烁的星星就像夕阳下水面上粼粼的波光。

    kulik在他旁边,换了几个姿势似乎都不舒服,旅途中的夜晚总是最为难熬。“sasha”他听见他的旅伴试探的叫了一声。

    “你昨晚睡得可真熟,没听见我叫你吧”第二天早上kulik问他。

    他微微笑着摇摇头。

    “真正睡得熟的并不是我。”他暗自好笑后半夜火车急停的时候,kulik歪倒到他这边时,还是自己好心的轻轻把他扶回原位。“或许应该嘲笑他一下,”他恶作剧的想着。阳光暖融融的透射进车厢,他不禁轻轻的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元首的战略思想总结来说,就是熊瞎子掰苞米

    、9.25

    1941年9月间苏军军情通报部分整理:

    9月23日至26日,德军多次试图向普尔科沃高地、彼得戈夫和奥拉宁包姆进攻,但均告失败。同时,我步兵部队对敌实施了有力的反突击。

    ker几乎是从孩提时代开始就注意到了关于父亲听力的若干微妙细节他那时并不觉得父亲的听力的问题有人们想象的那么严重,因为父亲从没因为这方面的原因而忽略他任何的要求,即使生性腼腆的他从不会大声吵闹;事实上,ker在更长大一些之后很快意识到,缺失的听力和随着年龄增长越发严重的耳鸣给父亲生活中带来的困扰,但那种微妙的印象还是一直持续到成年之后,他甚至隐隐的觉得在某些时候,“耳聋”只是父亲的一个借口,就像人们常说的“装聋作哑”;ker还记得大概是五十年代后期,他上中学的时候,有一个时期常常在家中看到两个穿着灰西装的人找父亲,他们会在书房里谈上几个钟头,而母亲就会露出担忧的表情;有一次,ker听见父亲送这两个人出去的时候说:“抱歉,我听力很坏,常常听不清你们问的是什么。”后来那两个人就再没来过。直到很久以后,ker才意识到那件事就发生在苏共二十大之后不久。

    ker印象当中母亲对父亲听力的看法则完全不同,她总是小心避免在生活中造成任何的噪音,她说:“那对残存的听力很不好。”也许正因为如此,母亲抱怨的时候,父亲才能够一脸无辜的说:“你说什么亲爱的我听不清”ker七、八岁的时候曾经傻兮兮的问老爸:“你为什么假装听不见妈妈的话”那时看上去还很年轻的父亲大笑着把他抱起来,吻着他的脸颊,小胡子蹭的他耳朵发痒,父亲贴在他耳边说:“这是我的秘密,现在它属于我们两个啦”ker自己也觉得有趣的,他从此真的再没有提过这件事,因为他那时孩子气的觉得,这是一个专属于他们父子之间的秘密。

    很久以后,ker在看着已经年迈的絮叨的母亲和微笑的父亲时想,孩子总是会比成年人更敏锐的注意到某些事情的本质,而这一点,却正是那些最亲密的人所无法做到的。

    9月19号之后,城南防线依然是德军攻击的重点,但他们再没有力量组织起真正强有力的进攻,防线在两三天的拉锯之后正在渐渐趋向稳定,前线部队开始轮换整休。

    kulik去了趟医院。

    医生翻着sasha的病历说:“除了听力,各项检查都没什么问题。”他顿了一下,从眼镜上面的空隙里看着kulik,“典型的炮震性耳聋,您也应该知道,这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kulik在听到“耳聋”这个词时皱了下眉头,“能不能做点进一步的检查,”他抬手比划了一下,“比如说我听说这种,呃,这种情况有的是因为鼓膜受伤,但有些只是暂时的”

    医生阖上病历说:“老实说,病人并不十分配合。”

    kulik再次皱了下眉头,他说:“我去跟他讲。”

    结果,sasha第二天在医院里干了件kulik完全想不到的事情。

    kulik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诧异的发现sasha在走廊里和护士吵了起来。

    当时sasha夸张的大声说:“抱歉,麻烦您声音大点,我的耳朵叫炮弹震聋了”

    护士脸色气得发白,她像头母狮子似的咆哮道:“我说同志,您不能违反医院的规定”

    kulik觉得差不多整个楼层都听得见这叫喊,可sasha依然不为所动的说:“我听不见”

    kulik几乎是冲过去把他拖走的,sasha依然执着的冲着原来的方向重复说:“请大点声,我听不见”kulik看着sasha失去控制的走形动作,在他的呼吸间嗅到了酒精的气味。

    “你从哪弄的酒”他皱着眉头问。

    sasha回过头来,以一种夸张的茫然表情看着他:“嗯”

    kulik扳过他的肩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吼道:“你少装蒜”

    他们站住了,sasha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当他发现要扯出一个微笑似乎非常困难的时候,他的神情掠过一丝沮丧;他们沉默的站了一会儿,sasha终于扬了扬眉毛,并且成功的露出了一贯的笑容说:“呵我有点担心,我不知道会碰到什么状况,所以喝了点伏特加壮胆你知道,前线部队有配额,我藏了点”

    他轻轻的说着,语气恢复了平和淡然:“抱歉,我想还是去睡一觉吧我有点困”

    kulik以部队长官的严厉口吻说:“你要去哪儿你有多困要不要我架着你回去”

    sahsa似乎想说什么,但kulik脸色严肃的看着他;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问道:“ilia,这一次,我是真的没听清”

    当天晚上,kulik

    ...
正文 第7节
    接到被特意转到师部的电话,sasha的主管医生紧张兮兮的对他说:“kulik同志,你们师的abt,他从下午就不见了。小说站  www.xsz.tw

    kulik沉默了一下说:“请别担心,一切会很正常。”

    他挂上听筒,任由电话那边的医生满腹狐疑。他把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冥想了一会儿,开口说:“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在医院里”他睁开眼睛侧头看向桌子另一侧的人,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叹息,“sasha”

    而那个人正微笑的看向他。

    kulik重新闭上眼睛,他在这一刻觉得太疲倦了,以至于懒得去分析那种礼貌的眼神到底表示没听清还是不愿回答。

    白天里医生给出的结论是:“患者左耳很可能发生了内耳机械性的损伤,右耳的情况好一些,至少有恢复的希望。”kulik急切的问:“有很大希望吧需要多久”医生跟上回一样的通过眼镜上方的空隙看着他,不紧不慢的说:“我说的是,有这种希望。”

    kulik觉得有东西堵在胸口里。

    他不承认那是内疚事实上作为军人他们没有这种把私人感情凌驾国家利益之上的权利,而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越发感到无处发泄的郁闷。

    他宁愿和sasha对调位置:在4号高地上的是他,失掉听力的人是他可这个念头闪过脑际的时候,kulik突然产生了一种更为强烈的自我厌恶:这种假设在这种时刻显得假惺惺的。或许在更早的当初,他们的命运就在不经意之间发生了交换,从此交错而过。他甚至开始希望sasha像白天在医院里那样大吵大叫,sasha的沉静和淡然此刻更令他感到恐慌。

    可屋子里依然很安静,他只听见自己越发粗重的呼吸声。

    “你笑什么”kulik突然问,他睁开眼睛,猛地坐直了身体;声音不高但语气很冲,带着一种少见的蛮横和任性,“你为什么什么时候都在笑你觉得这样才显得出你的大度”他一口气说下去:“你被扔在那里卖命,可那本来用不着你去承担,一个自负的傻瓜命令你不能后撤你不应该抱怨吗不应该发怒吗你为什么不指责我,说那些作为老朋友有资格指责我的话”

    他霍的站了起来,声音却戛然停住了。是sasha打断了他:“你还是老样子。”

    某些青涩时代里特质在ilia身上依然存在着,他此刻情绪激动地站在那里,眼睛异常明亮,像喘不过气似的抬手狠狠扯松领口,可脸色却偏偏孩子气的红了。

    他们沉默的互相对视了一会儿,sasha笑着打破沉默说:“我觉得还是回到这里比较安心,反正不管在哪儿,我的耳朵都是一样。”

    他站起来走过去没事人似的拍了拍kulik的肩膀:“何况现在部队都在休整。”

    kulik愣了好一会儿神,似乎才意识到这好像是对他最初那个问题的回答,他连忙抓着sasha的胳膊问:“你听得清我说了什么”

    sasha微微皱了下眉,他用询问的眼神作为回应:“呃什么”

    前沿阵地的一条战壕之内。

    一个苏军士兵在半夜里被一阵阵隆隆的声响震醒,他觉得那不是炮声,“这是什么”他坐了起来,揉着眼睛,却很警觉。

    双方在这里已经好几天没有战事了,前方的消息说德军正在调度。轰隆声越来越响,他莫名觉得似乎正在发生的是件大事,他觉得忐忑,却又好像有点兴奋。

    片刻犹豫之后,他终于按耐不住、跃了起来。他踩着壕沟里的一个土坡,向外慢慢探出了身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的眼睛刚刚露出地面,就骤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一行坦克正在距离他几百米的地方驶过,钢铁外壳在夜色中显得坚硬漆黑,就像一队披着重甲的猛兽,举着沉重的炮筒,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履带在地面碾过的沉重压迫感像要把他的肋骨也一根根压断,带起的尘土裹在风里迎面袭在他脸上,在一瞬间呼吸几乎都要停止。

    他们睁大着眼睛看着着从未见过的场景,在这样庞大而冰冷的战争机器面前,心中说不清的恐惧与敬畏。

    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意味着什么,25日夜里,德军两支坦克部队隐蔽撤出阵地,沿姆加至莫斯科铁路线,向莫斯科方向开去:这是德北方集团军精锐部队东调的开端。德军已经没有力量发起进攻,希特勒放弃迅速攻占列宁格勒的计划,将战略重点转向了莫斯科。

    作者有话要说:

    、10.6

    朱可夫回忆与思考节选:

    我们所有参加9月保卫列宁格勒战斗的人,都经历了许多艰难的日子。但我们的部队终于粉碎了敌人的计划到了9月底,我们方面军所有地段上的战斗激烈程度都明显减弱,整个战线稳定下来。

    10月6日晚,斯大林对朱可夫的通话:

    莫斯科方向,特别是西方面军正在出现严重局势你将列宁格勒方面军交给参谋长霍津,然后就乘飞机来莫斯科。

    朱可夫大将在接到克林姆林宫的指示之后几个小时之内就乘飞机离开,行动之迅速与他飞来列宁格勒时一样;斯大林清楚德军在这一方向上暂时已经很难再有大的动作,决定苏俄国家命运走向的下一个战场已经移向莫斯科。

    在战争年代,权力的移交往往会特别高效而且迅速,新的秩序很快就可以建立。

    外科大夫从前线回到宿舍。他最初没有发觉sasha有什么不对劲;事实上他并不知道他没在的这段时间里sasha去做了什么。“公寓里有什么设施出什么问题了吗”他甚至还这样问。

    “什么”

    “我说楼里有什么东西坏了吗”他说,“轰炸没造成什么影响”

    “哦,”sasha笑笑说,“不知道,我昨晚才回来。我这阵子不在,我去前线了。”

    “你也去前线了”大夫问,把背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堆在床上,“跟军政学院一起还要再去吗”

    他没听出sasha的语调里那一丝很不明显的失落:“我猜不用了。”

    昨天白天里,正在修整的**团接到集团军的电报,是关于人事安排的。电报的内容sasha没有看到,是扎伊采夫转述给他的,大意是alexa回原单位,**团的人事安排另行通知。

    sasha当时明显的愣了一下,之后他问:“需要我办什么手续吗”

    扎伊采夫略微有点尴尬:“不需要。”他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表示一点安慰,“这样也好,你可以好好休养一阵。”

    sasha笑了笑未知可否,扎伊采夫叹了口气,他怀疑sasha可能根本没听清他后半句说了什么。

    他今天上午被叫到师部的时候,kulik的反应激烈的多。他刚进门就听见kulik对着电话争辩道:“我认为这样的安排并不合适。”扎伊采夫于是退出门去,又等了一会儿,他听见屋里挂掉了电话才又走进来。他们的代理师长脸色难看的把那张人事任免的电报递给他:“**团在一个月里换了三次团长”他顿了一下,突然自嘲的笑了笑,“好吧,sasha不算,他只是个过渡,是吗”

    “需要叫abt来您这儿一下吗”扎伊采夫看完电报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kulik面颊上的肌肉动了一下,他低声说:“他不会来的。”

    扎伊采夫离开的时候,kulik还坐在桌边,他低着头,眉眼遮蔽在阴影中。扎伊采夫不知道,kulik此时已经做出了决定。

    1941年10月希特勒对北方集团军的指示:

    我军目前的目的在于包围这个城市,用炮击和连续不断的空中轰炸,把它夷为平地。把这个城市接管过来的任何要求,将不预考虑,因为全市居民的生存和供应他们食物的问题,不能由我们也不应该由我们解决。在一场争取生存的战争中,我们对这样一个大城市的人口连一部分也不想保留。

    德军精锐部队的逐渐调离并没有解决列宁格勒被严密围困的现状,德军改变了策略,他们试图通过长期的围困使这座城市不攻自破。

    朱可夫大将已经离开列宁格勒,方面军司令员暂由原42集团军司令费久宁斯基少将担任。过渡时期的工作相当琐碎,而在这时还要处理一些他认为本不该出现的事情,这令少将有些微的不快。

    “kulik中校,”他用两根手指把那份申请从眼前的桌上推开,“我想我不太明白你打这份报告的意思:你不想跟朱可夫同志回莫斯科”

    kulik站在桌子前,他简短的回答说:“是的。”

    “我记得您本来就是大本营来的。”少将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会儿面前的参谋军官说,“我要是没记错,你是被临时任命的师长;你要知道,这种性质的任命是不能长期作数的。”

    kulik脸颊的颜色瞬间有一点红,他急迫的辩解道:“我当然明白,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并不是企图什么。”

    看到这样的反应,费久宁斯基不由笑了笑:“那恐怕我就更加不能明白了。”他做了一个转换话题的手势接着说:“我对你和你的部队很有印象,当然我指的是积极的方面,”说到这里他突然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说,“我想你大概不知道,朱可夫同志也有同样的看法。”

    少将说着坐回原位,他摸着唇上的短髭,意味深长的看着面前年轻人神情的变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回莫斯科怯战应该不是。但不管为什么,我希望你慎重考虑,作为职业军人,展示你才华的机会并不多,而一旦错过”他停顿了一下,“你现在可以撤回这份报告,明天跟其他随行参谋一起坐飞机回莫斯科。”

    kulik轻轻把双手背到背后,他的双拳已经因为握得太紧而挣得指节发白。他觉得正有一只手在他的头脑里乱抓,想要把他撕成两半。

    最后他听见自己说:“希望您批准我的申请。”

    费久宁斯基似乎也并没有特别的诧异,只是他把那份报告又拉回到面前,却没有去看:“那么请告诉我您的理由。”

    kulik远远的看着将军手指下按着的几张薄薄的纸片,沉吟了一会儿,低沉却清晰的说:“个人原因。”他微微低头避开司令员的注视说:“虽然一个军人不应该如此。”他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像等待着审判。

    然而费久宁斯基却笑了:“你知道就好你总算没傻到真把你这个理由写进申请。”他接下去的声音严厉起来:“我想你有能力为你现在所做的事情负责;好了,你可以走了还站着干嘛我没兴趣知道你那见鬼的个人原因到底是什么”

    zhulin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是收发室打来的。

    “院长同志,有人找你,就是前两天来过的那个,kulik中校。”

    zhulin挂上了电话,他站起身打开房门,之后坐回办公桌后的椅子里。他听见上楼梯的脚步声,突然微微的叹了口气。

    两天前,kulik来找过他一次。kulik在学生时代就是那种特立独行的人,至少zhulin这样认为。在那所正统的军事院校里,这很难算是一种美德;zhulin相信kulik倒并不是有什么怪癖而不好相处,只是他性格中因为不甘于流俗而显得清高骄傲的那部分令人遗憾的太强了一点。

    kulik是来问他sasha的事。

    他的开场似乎隐含着某种埋怨的情绪:“我听说sasha去前线是您推荐的结果。”

    “我的原意是希望他可以因为这个机会回到部队里去。但是,最后还是通不过。一个很大的问题在于abt现在依然是文职;而恢复军职要走的程序还要复杂得多,而且还要牵涉出那些陈年旧事,人们为了嫌麻烦,就会这么简单粗暴的解决问题。”

    “可就是说他还是有可能回到部队里的。”

    “也许可以这么说,但这恐怕需要投入很长的时间和相当的精力。”

    kulik的脚步声越来越近,zhulin感到,这两天之中一定已经发生了什么。

    这一天晚上。

    kulik那一次足敲了二十分钟的门。他知道sasha是在里面的,他甚至可以听见屋里收音机的声音当然,听力正常的人是用不着放这么大声音的。

    那一天他才知道自己的耐性是如此之好,他敲敲停停,从没试图用力砸门;他不愿意因为类似的举动让sasha有任何不舒服的感受。

    sasha开门看见他的时候似乎有一点吃惊,但他什么也没有问,只是说:“进来吧。”他进屋关了收音机,拉开桌边的另一把椅子说:“坐吧,ilia.”

    kulik坐在那里突然觉得一阵心慌。白天里zhulin对他说:“你要知道,想帮他恢复军职很难,那些繁琐的官僚的调查,还涉及伏龙芝和远东时代的那些旧事;而且对于许多事情,sasha本人也未必愿意再提及。”

    是的,他知道这很难,甚至有点异想天开;但他想试一试,至少不至于在忆及往事时感到遗憾。

    尽管sasha一再推辞,kulik还是坚持打开了他带来的半瓶伏特加:“天气有点凉了,来点什么热的喝喝,会觉得舒服点。”

    他们各自倒了酒,之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sasha,”kulik握着酒杯像是终于下了决心的开口说,“我想知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指什么”sasha轻轻把自己的酒杯放在桌上,小半杯透亮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着淡淡的琥珀色的光,就像他这一刻的眼睛。

    “我看到过一份注销校官的名单,上面有你的名字。”

    sasha突然笑了起来:“是啊,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啦。”

    军法官宣读了对他的逮捕令,接着他被戴上手铐;在刺眼的白光直射下,他被指控“有间谍行为和破坏行为”。

    他自然要进行辩解,并且要求军法官出示证据;可是没有证据,逮捕的理由只是来自一封不知出自谁手的匿名信。信中揭发说,alexa在30年代初就与德国人关系密切,并且在伏龙芝公开散布支持图哈切夫斯基的言论,诋毁和暗中破坏骑兵训练;其后在远东服役期间也依然从事阴谋活动。

    之后的指控似乎有着某种暗示:这种阴谋活动有组织有策划,也就是说,涉案的并不只abt少校一个人。

    于是,审问的重点在于“你的同伙是谁”

    这是一个惯常的套路,所谓“德国间谍”的罪名,只不过是为了是罪行看上去更为严重和可憎,而那些别有用心的告密与诽谤,野心家的抉嫌报复和剪除异己才是那个时代一幕幕活剧的重点。

    最初,他为这话头中隐隐的所指感到震惊和困惑;直到话题中出现了大人物的名字。

    “kulik少校不久前被朱可夫同志调去做随行参谋kulik少校跟您很熟,想一想吧,abt同志想想伏龙芝、诺门坎,想想他这一次的调动,您不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

    sasha不需要怀疑自己会错了意,事实上,他早就听过一些传闻:要不是因为在诺门坎战役中的出色表现,朱可夫可能已经步了布柳赫尔元帅的后尘。

    sasha并不觉得自己是出于多么高尚的正义感或是责任感,也许在这座监狱里,每个人都会被诱使去做类似目的的供述,他的行为并不会像小说里所描述的戏剧性的改变什么他只是认为他的遭遇已经够不幸了,更不应该再诬陷别人。

    何况这人是他的朋友。

    因此,在那些露骨的暗示、恫吓与威胁中,他选择了沉默。于是他很快很抛弃,一个这样安静的罪犯是没有价值的。

    1939年新年到来之后西伯利亚最寒冷的月份里,他接到了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他们站成一排,面前的白雪亮得刺眼

    sasha像突然被蜇了一下,他猛的晃过神;橘色的灯光温暖柔和,kulik专注的盯着他,等待他的回答。他让情绪尽量的缓和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打在我脖子上的是个空弹壳,我只是震晕了一阵那只是一次假枪毙,想让我在精神崩溃之后说出点什么”

    “可我竟然没那么做,我拒不承认自己的罪行,也没有乱咬人,更重要的是,我没自杀;直到后来我有机会给zhulin写了一封求助的信我本来没指望什么,可我真应该感谢他,他帮我说了不少好话。”到1939年底,清洗的已经渐渐过去,“突然有一天,我被告知说我可以走了,我被释放了。”

    “你知道吗,当时可真狼狈,”他的语调渐渐平顺起来,甚至有了顿挫起伏,听起来像是在讲个什么故事,“我被放出来那天,一步迈进阳光里,被晃得眼睛发花,差点就摔倒在地上”

    kulik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酒杯,慢慢喝掉了杯子里的酒。

    sasha默默的想,kulik会继续追问,但那些事他已经不想再提起,真相往往不会令人觉得愉快,告诉他那些旧事的原委,除了造成难堪,并不会有什么好处。

    kulik突然问:“你吃饭了吗我这儿有军用罐头,牛肉和刀豆。”

    “呃”sasha含糊的表示疑问,不知道是不想吃还是没听清。

    kulik说:“那就是没吃那么就一起吃点,开盖就行了,一点不麻烦。你室友呢”

    “zhenya我是说我室友,他今晚值班。”

    “那么也就是说,”kulik按住sasha要抬起来的手,他的语速突然慢了下来,一字一句的说,“我们可以慢慢谈。”

    sasha坐在床尾的椅子里,kulik还在睡。

    sasha相信自己在这一刻的情绪是平稳的,ilia也一样;他们昨晚平静的谈论了很多事情,虽然后来ilia在酒量上表现得有点失水准。

    他

    ...
正文 第8节
    们谈了好多在远东时候的事情,但kulik并不是为了叙旧;他异常详细的问sasha那时每一级长官的名字,打听他们的去向;他还问:“在列宁格勒还有我们在伏龙芝的什么老师或者同学吗”

    “viktorkudriavtsev在这儿,”sasha想了一会儿说,“当年我们的系主任,他前几年退休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你和他有联系吗或许可以通过他联系到sergeyvolkov。”

    “volkov我毕业之后和他几乎没有再联系过了,你找他干什么”

    “他是你的辅导教官,没人敢说比他更了解你在伏龙芝的表现。”

    sasha带着一点疑惑的问:“ilia,你究竟想干嘛”

    kulik停顿了一下说:“你不想恢复军职吗”

    sasha低头喝酒,等他抬起头时发现kulik正盯着他,那眼神在酒精的作用下显得格外明亮灼人,像西伯利亚的独狼。“咳他轻轻笑了一声,用柔和的笑意对上那双眼睛,“我没听清。”

    kulik慢慢靠回椅背,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他淡淡的像自言自语的说:“唔,没关系”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怎么说话,喝着闷酒,sasha觉得kulik就是从那时段开始慢慢有了醉意。

    “盥洗室在哪儿”他边问边站起身来,接着就脚下不稳的晃了一下。

    sasha拉着他走到盥洗室外,他有点不放心的问:“还好吧”

    kulik笑着摆了摆手,走进去并且关上了门。

    sasha站在门外,里面哗哗的水声停下来之后,很久再没动静。sasha轻轻拉开门,却没有料到里面的人一头栽到他身上。

    “抱歉”kulik口齿不太清楚的说着,下意识的扶着sasha的肩头,似乎很想站直。他的脸庞发烫,手却是冷的。

    他们靠的如此之近,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胸腔中心脏的跳动;空气中弥漫着伏特加腥甜的气味,他们的呼吸一瞬间都有点紊乱。

    “傻瓜,别挣了。”sasha轻声说着,并且竭力把kulik拖到床边。kulik倒在床上,呼吸似乎渐渐平顺下去。

    “他睡着了”sasha想着,刚才慌乱的心情好像平静了一点。就在这时,却突然听见kulik像是梦呓般的说:“如果当时你没意外受伤,调去装甲师的本来是你”他艰难的睁着眼睛,栗色的眼睛蒙在一层迷雾之中,sasha愣了一下,随即他抬起手拂过kulik的额头和眼睛:“睡吧ilia,别说这些傻话”

    “如果没有意外受伤”他此刻坐在椅子里,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回想着这句话,他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不存在这种如果”

    等到后来kulik摇摇晃晃的坐起来,他把脸埋进手掌里缓了好一会儿,再抬起头来时似乎有一点发窘:“抱歉,我好像喝多了”

    “我没弄脏什么吧”他继而脸色发红的补充问道。

    “没有,”sasha突然开朗的笑起来,“别担心,你什么也没搞糟,连自己的衣服都是干干净净的。”

    那天早上,sasha始终精神愉快的说着笑着,直到把kulik送出门外;在房门关上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渐渐被寥落代替。他失神地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才慢慢踱回屋里。

    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的风鼓着还挂在那儿的窗帘哗啦啦的响,sasha走过去拉开了窗子,明亮的阳光一下照在他脸上,晃了他的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等他适应了光线,不经意的向外看去时,突然发现kulik正站在楼下。

    在阳光下,青年军官面孔上看不出什么宿醉未醒的憔悴痕迹,决心和意志的力量似乎已经迅速回他身上。他仰头看着窗口,幅度很小的同sasha招了招手,之后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sasha美人的牢狱之灾,差不多是照罗科索夫斯基元帅的经历写的。罗帅在狱里,挨揍是肯定的了,还是被假枪毙过。但他是种没有乱咬人,加上骑兵出身、人缘又好,铁木耳辛哥帮他说了不少好话。到苏芬战争不太顺利的时候,斯大林就把他放出来了。后来斯大林还当面问罗帅有没挨过揍,罗帅只说“我在那见到了很多真正的布尔什维克”。他出狱的时候,还是顶着枪决宣判的,意思是要他“戴罪立功”。后来这是斯大林也忘了,这道死刑宣判到罗帅去世也没撤销。罗帅号称苏军第一美男,从照片看的确非常英俊,而且身材高大,性格也是毛熊里难得的温和讲理。有说法是说,朱可夫、罗帅、科涅夫是苏联陆军的三驾马车;可有人把他们仨,加上总长华西列夫斯基、后来管远东的马林诺夫斯基,合称斯大林的“青铜五小强”。战争结束之后的胜利阅兵式上,朱可夫是阅兵首长、骑白马,他是总指挥、骑黑马,可见他在苏军里的地位。西方军史界有好多罗帅的粉儿,甚至评价说“他有朱可夫的优点,而没有朱可夫的缺点”。但事实上,罗帅单独指挥方面军比朱可夫晚很多。从风格上,罗帅重战术,朱可夫重战略;而从意志和勇气上,我也认为朱可夫的作用还是不可替代的。罗帅有一本回忆录,叫“军人的天职”,基本就是二战回忆录。写得简洁清楚不失趣味,尤其在里面夸人的时候不吝赞美、却不施微词于人,让人感到的确是一个很有修养的职业军人。

    、10.26

    1941年10月,希特勒在柏林体育馆讲演:

    在我们的军队后方已经有了一块领土,比1933年的德国大一倍。今天我可以毫无保留地宣告,东方的敌人已经被打倒,再也站不起来了。

    1941年10月中旬,德军总参谋部电令:

    鉴于目前战况,应重点向季赫温实施突击,前出斯维里河,由此与芬军会合,以完全封锁列宁格勒。

    1941年10月,在朱可夫大将离开后,费久宁斯基担任了20天列宁格勒方面军司令员,才将这一职务移交给霍津中将。

    这件事在朱可夫本人回忆中的记载中语焉不详,但根据费久宁斯基的回忆,朱可夫给他打电话说:“你没忘记是我的副手吧马上到斯莫尼尔宫来一趟。”而他到达以后,朱可夫对他说:“你指挥这个方面军吧。用不着再向你介绍情况,因为你都清楚。他们要我立即到最高统帅部去。”

    当事人都不曾解释朱可夫为什么没有按照斯大林的指示直接把指挥权交给霍津中将而是选择由费久宁斯基作短暂的过渡,他只在向霍津中将本人传达了斯大林的意思后就离开了列宁格勒。

    费久宁斯基接任第54集团军司令员,这一职务原本由库里克元帅担任,而由于与朱可夫的争执,库利克被免职调离。10月26日,新任司令走马上任。

    同一天里,iliakulik接到电话,叫他到54集团军部去一趟。

    几天前他已经接到通知,他原在第42集团军的师长职务已经被撤销,“在参谋部待命。”事实上当时没什么合适的职位给他,同来的参谋人员都跟着朱可夫回莫斯科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来集团军部吧,老库里克把他的参谋人员都带走了。”kulik进门喊了“报告”之后,费久宁斯基头也没抬的说,他没带军帽,露着前额上方亮光光的脑门。

    kulik低声答道:“是。”

    “好像兴致不高”费久宁斯基抬起头说,随手在周围比划了一下,“怎么样,没人再搭理你了。后悔没跟回莫斯科了”

    kulik没有回应。

    “你是老库里克的什么人吗”

    “不是您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

    “我只是好奇,”费久宁斯基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的说,“我曾经突然想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跟着朱可夫大将了。”

    kulik严肃的说:“这只是巧合,我跟元帅没任何亲属关系。而且,”他下意识的站得更直一些,“朱可夫大将是非常优秀的指挥员,我对他的做法没有任何异议。”

    “行了,”少将挥了挥手,“别紧张兮兮的,其实这些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得网罗点有脑子的人,我不能当光杆司令;明天来报到吧。”

    kulik站在那里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踟蹰了一下,但随即他打了个立正走了出去。

    在带上门的的一瞬间他咬了咬嘴唇,他要再去找找zhulin。

    德国陆军最高司令部总多谋长弗朗茨哈尔德上将私人战时日记,1941年10月节选:

    列宁格勒周围的包围圈还没有收紧到期望的程度敌人在列宁格勒集中了庞大的兵力和大量的物资,考虑到我们力量在列宁格勒前的消耗,局势将继续紧张,直到饥饿配合我们发挥作用的时候。

    雨断断续续的下到第二天傍晚,雨丝里开始杂夹着冰晶;雨水混合着雪落在地面上又很快融化掉,被来往行人踩着,一地泥泞。zhulin一边在台阶上蹭着鞋底的泥水,一边敲响了门。

    “快请进来,”开门的老妇人说,“viktor刚还在念叨。”她伸手去接zhulin拎来的一个布袋子,zhulin轻轻抬手拦了一下:“我自己拿着吧。”

    他跟在老妇人身后走进屋子,viktorkudriavtsev从里面走出来。他披着件骑兵部队里常见的大氅,头上没戴帽子,露着几乎已经全部白了的头发,满是皱纹的面孔上神色温和,但目光练达而敏锐,丝毫不像快70岁的老人。

    “进来坐吧,”他说,声音因为上了年纪而显得沙哑,“你拿的是什么”

    “是一些炭块,您留着烧烧炉子。”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取暖逐渐成为市民生活里一个严重的问题,“这可是稀缺物资啊。”kudriavtsev故意拖着一点长音。

    zhulin并不介意那语气里的淡淡嘲讽,他笑了笑说:“您看,我还是有点特权的。”

    他把袋子放在门边,掸着大衣上的水滴;viktor抬手敲了敲墙壁说:“这东西拿来的正好,可以煮咖啡给你喝了。”

    zhulin赶紧弯腰对着炭块做了个保护的动作:“别、别,用不着这样奢侈,”他想了一下又说,“烧点开水泡杯茶就行了。”

    kudriavtseva太太去烧水,两个人窄小的书房的藤椅里坐下。老viktor把手伸在背后把棉靠垫整得平整一点,却听见zhulin说:“对了,我还没跟您说过吧,kulik现在列宁格勒。”

    kudriavtsev的手停滞了一下,他直起腰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跟朱可夫一起来的,随行参谋。”

    “可朱可夫已经回莫斯科了,他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zhulin轻轻摇了摇头:“他现在跟着费久宁斯基,54集团军的参谋班底叫库里克元帅带走了把参谋划归成自己的人,这好像已经成了一种惯例。”

    kudriavtsev摇着头说:“我早对ilia说过,他适合野战部队,哪怕是从连长干起;我当年就不赞成他走参谋路线,从去西伯利亚开始,直到后来调到大本营,我都是不赞成的。”

    zhulin说:“可他当年要是不去西伯利亚,就得回骑兵军。”

    kudriavtsev的感情像是受到了伤害,他皱了皱眉头说:“骑兵,可那又怎么了别忘了他就是骑兵出身,也幸亏这个出身。”他低声念叨着,“他在伏龙芝可是给洗了脑子。”

    zhulin笑了笑,像是安慰:“铁马代替真马,这不是抢班,只是一种进化;骑兵军官比起步兵,是更容易接受机械化的,因为他们战斗的核心都是机动性和速度。”

    kudriavtsev叹了口气:“大概我是老了。”

    他沉默着不再说话,直到kudriavtseva太太端进茶来。滚烫的茶水冒着氤氲的蒸汽,阴冷的房间里好像一下子温暖起来。

    “连老太婆也说我老了,人老了就不知好歹的絮叨,”kudriavtsev看着太太走出去,自言自语的说:“我现在总喜欢回忆以前的事情,比如马刀和我的学生。”他拿起茶杯端在手里,突然又补充道:“我喜欢有才华的年轻人。”

    zhulin可以理解这些似乎不着边际的闲谈里的惆怅,他说:“ilia干得不错,platov给我写信的时候还提到他来着。”

    “ilia脾气可倔着呢,主意又大,什么都要自己做主,”kudriavtsev说,“他高中毕业说要去参加骑兵,他父母是不很愿意的;他爸爸抱怨说,他儿子小时候跟着我学骑马,没想到长大了就想着要骑着那畜生到野蛮人的地方去可等离开伏龙芝,他又说什么也不愿回骑兵部队了。”他停顿了一下,嘟囔着说:“蔫倔。”

    zhulin呷了一口热茶说:“您不想见见他吗”

    kudriavtsev笑了笑说:“不必了吧。”

    zhulin并不觉得意外,他接着换了一个话题。

    等走出老viktor家,街道上已经黑得看不见对面人脸;街上的路灯都灭着,风刀子似的割人脸,zhulin裹紧大衣加快脚步,却是向着回家的相反方向。

    sasha开门的时候表情很是诧异,他大概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自己的院长。

    “您从学院来”他把zhulin让进屋里问。

    zhulin说:“一个朋友家。”

    sasha开玩笑的眨了眨眼,军政学院院长工作之外的生活是很单调寂寞的;zhulin半辈子风流,到头来却是个老光棍。但之后的话却让sasha愣了一下:“我去kudriavtsev家坐了坐。”

    sasha端过烛台放在桌上,似乎是不经意的问:“ilia去找您了”

    zhulin笑了笑说:“是的,但我去viktor那儿跟着没关系,只是想去看看老朋友。”

    sasha随手拿起桌上的铅笔拨了拨蜡烛芯,依然用很不经意的语气说:“ilia这人很固执,凡事都要自己做主”

    zhulin饶有兴趣的样子说:“今天viktor也这么说。”

    火光跳了一下,sasha投在墙壁上的影子也跟着微微一动。

    zhulin继续说:“他来找我,说54集团军费久宁斯基少将那里缺参谋人员;他希望我写一封推荐你的信。”明灭的光线里,他看见sasha垂着眼睛,面孔上浮动的阴影下嘴角一丝隐约的苦笑。

    “您怎么说”sasha问。

    他当时对kulik说:“你有没有考虑过,战时参谋部的效率是不是可以容忍一个参谋听力上的缺陷。”但现在他显然不能这样如实回答。zhulin反问道:“你的意见呢”

    烛光明亮起来,sasha放下铅笔,他看着zhulin笑出了声:“您叫我怎么说呢虽然这是在帮我的忙,可我只能说ilia这种做法相当的幼稚。他大概把这件事情想象的太简单了,您明白我的意思。”他对着烛光伸直了手,手指的影子在墙上的拉得老长:“那封匿名信的内容您没跟他说过什么吧”

    zhulin摇摇头。

    sasha没再说话,他像个孩子似的把两手握在一起,墙上映出狼头的影子。在西伯利亚,外出巡逻的时候临时扎起的营房边上常会有野狼出没,所以他们都随身带着猎户们捕狼的铁夹。想到这里,sasha的小腿突然条件反射似的狠狠疼了一下。

    “如果当时你没意外受伤,调去装甲师的本来是你”ilia那天的醉话在他耳边响,迷蒙的眼睛像是要把他溺死的泥潭。sasha举在半空中的双手默默握成了拳头。

    他最恐慌和痛恨的,就是旁人的同情和自责。

    雨水顺着映着橘色烛光的窗子流下去,屋子里一阵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

    、10月底

    1941年10月间苏军军情通报部分整理:

    10月底,与德军在季赫温与沃尔霍夫方向争夺激烈;由于我军的顽强抗击,德军被迫从小维谢拉地段调集一个坦克师与一个摩托化师加强其突击。

    下午四点,54集团军军部。中校参谋kulik把电文纸递到司令员面前:“给统帅部的回电,这样可以吗”

    费久宁斯基读了一遍说:“可以,就这样发了吧。”

    战事的变化很难让人觉得愉快;在沃尔霍夫水电站方向上,德军已经从进攻受挫中恢复,他们对切断南线铁路势在必得。列宁格勒一度似乎看到柳暗花明的希望,但此刻局势又陷于紧张。费久宁斯基调任54集团军司令之后,本来接手了从十月中旬开始就计划实施的向锡尼亚诺维方向突破包围的战役安排。但德军在拉多加湖方向的频繁活动使这个计划一再拖延,而总统帅部的重点也似乎更倾向于季赫温。

    费久宁斯基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着步,他突然停下问:“今晚谁值班”

    “我。”

    “好的,很好,”少将站住说:“去把电报发了吧,我这儿暂时没事了。”

    到晚上八点,kulik还守在电报室。墙壁上的时钟单调的走着,他略微有些焦躁的搓着发冷的手。

    一个报务员突然喊报告:“统帅部急电。”

    当费久宁斯基在译电室看完这份指示54集团军增援季赫温第四集团军的电报,他把纸张扔在桌上,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

    德军在城市东南方向的进攻越发强硬,意图切断通向拉多加湖方向的铁路运输线,以期全面实现对列

    ...
正文 第9节
    宁格勒的物资封锁;统帅部因此不得不抽调共计约8个师的兵力阻击德军,锡尼亚诺维方向的突击计划宣布搁浅。小说站  www.xsz.tw

    “你怎么看”他突然回头问kulik。

    “向锡尼亚诺维的突击可以缓解城市其他方向的压力,而且在这个方向上对的人薄弱环节的打击会得到相当好的战斗效果;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总是让德国人占据主动,否则这里就永远只有防御,而没有反攻的机会。”

    费久宁斯基摸着唇上的小胡子若有所思,他示意kulik继续说下去。

    “当然,拉多加湖的交通线的确非常重要,但我认为总统帅部过于严重的估计了那里的状况;至少芬兰军队在到达边境之后就再没有积极前进的趋势;而且我不认为德国人会为了争夺一条运输线放弃他们在其他方向围城防线上的优势。或许,”kulik顿了一下说,“应该在给统帅部的回电里探讨这样的一些问题。”

    费久宁斯基没有表态,他重新回到桌边拿起电报;当他再次放下电报时说:“回电,表示我们了解统帅部的意图,按照常规。”

    这显然出乎kulik的意料,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我知道你想什么,”费久宁斯基说:“你精心参与谋划的战役落了空,这很让人沮丧。但是,你是否恰当的考虑到这条运输线对列宁格勒的重要意义。统帅部下这样的决心,我会无条件执行。”

    kulik微微一愣,但他接着说:“我只是从军事角度谈论这个问题。”

    “军校里科班生的论调,”费久宁斯基不无嘲笑的咧嘴笑了:“年轻人,认为职业军人的行为可以游离于政治之外,这不但幼稚,而且危险,”他走过kulik身边时收回了笑容说:“你得记住,我们保卫的不是土地,而是这座城市,还有城市中的人民把人都叫到作战室去,就这样。”

    司令部又一次几乎通宵未眠,作战室里年轻的参谋们来回穿梭;到了第二天拂晓前后人们渐渐散去的时候,屋子里烟雾弥漫,浓烈的烟味呛得人眼睛发涩。

    kulik从电报室回到作战室时,另几个参谋正在收拾文件准备走人;“我开窗通通风,”kulik解释说,“你们先走吧。”

    作战室的空间并不宽敞,靠墙角的火炉里炭块都已烧得发灰,忽明忽暗的闪着红光;一晚上的忙碌之后,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汗味,房间里显得有些闷热。kulik打开窗栓,两道玻璃立刻被外面的风吹开,干冷的空气裹夹着飘在半空中的干枯树叶一下子涌进屋来。

    kulik站在窗口,吹进来的灰尘迷了他的眼。

    “真是缺人手,”费久宁斯基在离开作战室前抱怨道,他像是自言自语的说,“或许应该去军政学院调点人来。”

    当时kulik就站在离少将不远的地方,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真是十二万分的可笑。”他此刻想。

    昨天晚上,sasha去找他。

    “ilia,”sasha说,“恢复军职这件事,我早就不想了。我不想再去翻那些陈年旧事,我不想再一遍遍告诉别人我干了什么说了什么而且,现在要我说,我也记不得了。”

    kulik沉默着,之后他开口说:“那么我是瞎操心”他不等sasha回答又接着说:“这是你理所应当得到的你不会连这也忘了”

    sasha明显的迟疑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里那种故作轻松的无所谓已经消失了:“但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讲道理。”

    “我相信的是,真相总会大白。小说站  www.xsz.tw

    “可你忘记了人们因为说真话所遇到的不幸。”

    kulik突然激动起来:“但每个人都这样想,我们就永远甘于生活在谎言里吗那些勇敢正直的人你难道不也这样做了正因为如此,在今天你才更有资格提出你的要求,要求他们为你作证,要求他们还给你应有的权利。”

    sasha再一次笑了:“你错了,ilia,你错了;我自己怎样做是出于我的良心,但我没有权利要求别人不,没有人有这样的权利要求别人为了真理而抛弃他自己的东西。”

    “sasha,你在放弃你的原则你那无原则的善良,这不是救人,这会害人的。”

    sasha看着他说:“我的愿望,就是让不知情的人们就永远不要再知道那些丑恶。”

    kulik的肩头微微一震,他慢慢的说:“你这是自欺其人sasha,你对我隐瞒了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sasha突然大笑起来,好像那个可憎的乐观的魔鬼又回到他身上,“你别老这样紧张兮兮,我都快被你吓死了;”他揽过kulik的肩膀使劲拍了一下,“听我的没错,别管这些不该你管的事”

    “你别老跟我打马虎眼,你到底”kulik烦躁的想要抬手扒拉开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他的手抬到一半,sasha自己拿开了手,并且把他的胳膊推回去;kulik的手被推着正抵在自己胸口,这时sasha低沉而严肃的说:“你保证。”

    kulik诧异的抬起头来,sasha迎着他困惑而质询的目光重复道:“我要你保证。”

    他们这样对峙了一会儿,kulik说:“我做不了这样的保证,除非你给我的回答里有充分的理由。”

    sasha自嘲的笑了笑:“是啊,没什么事是可以保证的可我还能说什么呢事实是,生活已经欺骗了你,回答了你。”

    kulik的手还抵在胸前,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胸腔里心脏一**的跳动,他的语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可我们为什么不能要求生活作出新的回答”

    sasha面颊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松开手反问道:“我不能理解,你对这件事情为什么要这样关切呢”

    kulik放下手臂,面孔上是一贯冷淡倔强的表情:“因为在这儿列宁格勒,是我叫你在四号高地上搭上了耳朵;在西伯利亚,是我顶替你去了装甲师;在伏龙芝”他扬起了眉毛,“那封指控你的诬告信上唯一拿得出手的证据是,你跟那个德国武官有过接触,他还送了你一本德文书那是因为学院叫我去的时候,我跟他们说我得了流感,去不了。”

    哦是的,那个德国大使馆的武官。

    他当时正在休假一年里两个礼拜的探亲假,虽然他就在莫斯科。

    “这是个政治任务,”通知他的教官说,“在会谈里你给他们做翻译。”

    “可我的德语就是马马虎虎。”

    教官气哼哼的说:“德语好的说自己病了。”

    是的,谁都知道教官所指的人。sasha记得自己当时还带点无奈的笑了笑;可任谁也想象不到这件事最后酿成的后果

    此刻,他蹬着眼睛看着那个人,缓缓的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你所谓的让不知情的人永远不知道这些丑恶可这件事我一年多前就知道了我知道你讨厌什么,”

    kulik面部的肌肉僵硬的保持着毫无变化的表情,“你讨厌仇恨,讨厌愧疚,你讨厌一切负面而强烈的情绪;但sasha,我做不到这样:我最痛恨谎言和不公平,可这却又都因为我而发生在了你身上。栗子网  www.lizi.tw

    “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当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sasha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因为他随即意识到这句话并不妥当,“这都不是你的错并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他的喉结翻动着,一时竟然语塞,耳朵里因为过于激动而嗡嗡直响,在那阵嘈杂中,他隐约听见kulik的声音:“我在战壕里见到你的时候,就在想”

    sasha在后来漫长的时光里会不断回想起这个时刻,他愣怔的站在kulik对面,看着他有些异样的表情,不知道应该对那句他完全没有听到的话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时常的,sasha会为此觉得遗憾;而时常的,他又觉得庆幸或许他已经做出了最恰当的回应;他和ilia之间,一直在知交的的默契里谨慎的保持着某种微妙的距离,避免着伏特加那种过分浓烈的亲密,而这些似乎都源于一种带着宗教感的尊重。

    窗外有一阵疾风吹过,kulik晃过神来。他把从电报室刚拿来的电报整好,下意识的整了整领章,出门往费久宁斯基办公室走去。

    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他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少将还在办公室里,在战役打响前,留给他为sasha申诉和请求的时间也许只有今晚;即使他完全不知道恢复军职这件事到底要些什么步骤,也不能预知少将的态度

    他并非没见过强权下颠倒的是非和无处伸张的真相,或者不知道个人的意愿的光亮在那强权阴影中的微弱;但面对这些,人们总要做点什么,哪怕是出于私心,从为了珍视的事情开始。

    办公室里,费久宁斯基翻看着电报,半晌抬起头来:“还有事吗”

    kulik说:“是的,首长同志。”

    作者有话要说:

    、11.7

    11月3日,列宁格勒广播电台广播稿:

    在法西斯德军的十月攻势中,莫斯科军民进行了英勇的抵抗,这让希特勒意识到,他不能在这里为所欲为

    同日,德军在进行了重新部署之后对莫斯科发起一轮新的进攻。

    寒流无声无息的侵入了莫斯科,天色阴沉,地面上的积雪裹夹着从烟囱里飘落出来的煤灰,被来往的脚步踩得脏兮兮的。

    乌曼诺夫家里,孩子们在睡午觉,维卡和katia坐在烧水的火炉边拆旧毛衣。

    维卡轻声说:“我把他俩原来的毛衣拆掉,加上alexei这件毛背心,织出两件新的来应该还有富余,剩下的毛线给你拿去。”

    katia从椅背上摘下绕好的毛线扔进脚边的水盆,她的腹部隐约看得出隆起。“不,不用,”她推辞道。

    “小孩子在这个年纪长得可快着呢,每年都得重新织一身。”

    katia说:“我可以把ilia的拆了给daria。”

    “那他回来了穿什么”

    katia默不作声的重新扯出线头在椅背上绕好。维卡停下手叹了口气问:“最近有什么消息”

    “他还在列宁格勒,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女人们沉默了一会儿,维卡笑着说:“晚上跟daria一起在这儿吃饭吧,有你们在,屋子里好像都更热闹暖和了。”

    列宁格勒,马林斯基剧团。

    tarasova拍着墙壁说:“行了,姑娘们,今天就到这儿吧。”

    空旷的练功房里,六七个瘦削的十几岁女孩儿呼啦啦从镜子旁向场边的更衣柜跑过去,脚步踩得光亮的地板咚咚响。女孩子们向她招手喊“再见”,tarasova坐回到钢琴旁,微笑着挥挥手作为回应。

    基洛夫舞团的主要部分在战争开始后不久便撤退去了后方,tarasova留了下来;舞团的演出已经停了,但演员们还会来练功,经常会来的还有那些十几岁的小姑娘们,她们来这里学芭蕾,就像战争还没开始的时候一样。“腿绷直,上臂的动作柔和一点;舒展,对,舒展很重要,”tarasova走在穿着黑白两色练功服的女孩儿们中间,拍着手大声说,并且随时纠正她们的动作;她一辈子都在做这样的工作,看着那些稚嫩的小姑娘最后成为舞台上光彩照人的天鹅。

    姑娘们走后,tarasova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她回到里间,从门后拿起水桶。她检查了一下拎手上的绳子,拿起披肩裹住头,朝门外走去。

    傍晚时的天色比起白天反而稍微晴了一些,几天来聚集城市上空的云层似乎变得薄了,天空呈现出一种不规律的青白色。阳光早已退去,街道笼罩在灰蓝色的薄雾里,冷气森森。

    塔太沿着大街慢慢的走着,她要到河边取水。路上从迎面很多这样的老人和孩子,他们拖着水桶,溅出来的水在地面上结成薄薄的冰。

    列宁格勒被围之后,自来水系统基本被毁掉;入冬之后,市民们只能凿开涅瓦河的坚冰,从河中取水。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因此人们常常拥挤在河边等着冰洞凿开,之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流拥来,像奔向糖块的蚁群;在取水的高峰期,几个有限的冰洞旁,场面相当混乱。“走开,到别处去”的喝骂声也并不少见。

    tarasova庆幸自青年时代起建立的“凡事亲历亲为”的尊严感和自豪感并没有随着增长的年纪流逝,这依然在为她赢得尊重,虽然也带来相应的困难;为了避免讨人嫌,她会刻意避开取水高峰的拥挤时段,这样就用不着听身后焦急的人们大喊“快点”

    她来到冰洞旁,惨白的冰面上溅出的河水和着泥土灰尘又重新冻住,像老房子斑驳的墙壁。塔太小心翼翼的挪动过去,这把年纪在冰面上行走,多亏多年前训练的平衡能力。

    “我来帮您吧,”一个小伙子说。

    “谢谢,”她嘟囔着道了谢,看那年轻人把这绳子将水桶扔进冰洞,抬脚一踩桶把手,冰面下发出木桶撞在冰层上咚的一声,水桶沉了下去。

    “可真冷就得干活才能暖和点。”那年轻人一边抓着绳子把桶往上提一边说,“涅瓦河里流的怎么不是伏特加。”

    ttarasova拉着绳子,往回去的路上走;木桶底在平滑的冰面上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把手和绳子上的水已经结上了冰碴。夜晚的温度更低一些,天色彻底暗了下去。

    路边的街灯都不亮了,住家里透出的光亮也很微弱,tarasova走得很慢,她觉得有些累了。“但是在路上还是不要停,只能坚持着走回去,”她这样想着穿过马路,一阵冷风迎面吹过来在她耳边呼呼作响,tarasova拉起围巾裹在头上,突然一束亮光晃得她眯起了眼睛,一辆汽车拐过街角向她的方向上开过来。

    轮胎在覆着一层薄冰的路面上发出难听的刹车声,但汽车还是带着惯性冲了过来,tarasova一个慌神,滑到在地上。

    车子还是停了下来,塔太听见有人打开车门跳下车向她跑过来;“您没事吧,”那人气喘吁吁的问她。

    “哦,没什么,”她觉得并没有碰着哪里,就试着要站起来,那人赶紧扶住了她的胳膊。tarasova一眼就看见了他脚上的军用毡靴。

    “对不起,我转弯没看见,”军官说。

    “没什么,”tarasova心不在焉的答着,她心里惦记着那桶水,要是洒了才叫倒霉;“没什么。”直到她看见水桶好好的立在那里,才放心的回过头来,又重复了一遍。

    那人突然说:“是您”

    tarasova诧异的抬头,说话时的白气在他们之间氤氲着,白气另一头的军官脸色白净,鼻头和两颊冻得通红。

    “ilia,”她说。

    tarasova坐着54集团军军部的汽车回到剧团,那桶河水放在她脚边:kulik一再坚持要把她送回去。

    “您进来喝口水,”他们一路没说话,车子停下来的时候,tarasova说,从观后镜里她看见kulik的眼睛眨了一下,表情有点迟疑,“除非您有事急着走。”

    kulik熄了火,他说:“好吧,谢谢,我没什么事。”

    他跟着塔太进了剧团,塔太把他领进一间屋子;里面摆着桌椅,墙边还有一架钢琴。“是谁弹完了不盖琴盖,”塔太抱怨着,她点着了蜡烛:“你在这儿歇一会儿,我去处理我的水。”

    kulik钢琴边,看到谱子还架在上面。

    他刚刚开车把一份作战计划送到城里的指挥部。“然后你就回去休息吧,”费久宁斯基对他说。

    他能感到司令员对他些微的不满,那天在办公室他提出那个请求的时候,费久宁斯基费解的看着他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九月时,abt就在42集团军;当时他防守4号高地,他指挥的部队和他本人都付出了很大代价;而这些代价理应受到尊敬和补偿。”

    “你是在暗示,这其实和我有关系吗”将军似笑非笑的问。

    他只有一直说下去:“他被开除军职完全是由于诬陷。”

    最后,费久宁斯基说:“我不知道你干嘛来找我,这对于谁都是节外生枝的事情;”他停顿了一下,突然用不同寻常的语气说:“ilia,作为一个军人,你不太按套路做事;作为长官,我看不透你;冷静却又很冲动”他比划了一下,“我是说,很两面,或者说极端”

    kulik没有回答,他在想要继续说什么;这时他听见费久宁斯基叹了口气说,“你可以走了,干你该干的事去。”

    tarasova远远的就听见琴声。她走进屋子,kulik正在弹琴。

    “鲍罗丁的玛祖卡,”他说,“我看见这有谱子。”

    在天鹅湖里,王后为王子选新娘的第三幕里,就有波兰的来宾为王子献上的一段“玛祖卡”舞,“这个舞很难跳,”tarasova说,“在性格舞课上,也要花好多课时还练习步法。”

    kulik没有做声,他继续弹下去;他的指法显然由于练习不足而显生疏,在一个小节上绊住了。

    “哦,算了,停下来吧。”tarasova笑道。

    kulik也笑了,他一遍遍的弹着,重复着那个小节。

    “停下来吧,”tarasova说。

    “不能停,”他笑着说,“我们都不能轻易停下来,停下来就再没有力气了。”

    tarasova记得,那天晚上,kulik没再说什么,他把那页曲子的曲谱弹完,就告辞走了。

    1941年11月7日,斯大林在莫斯科红场列宁墓前的演讲节选:

    全世界都注视着你们,把你们看作是能够消灭德国侵略者匪军的力量。处在德国侵略者枷锁下的被奴役的欧洲各国人民都注视着你们,把你们看作是他们的解放者。伟大的解放使命已经落在你们的肩上

    ...
正文 第10节
    德军在莫斯科会战中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难,十月中旬的秋雨使他们的辎重难于调度,而俄国人的强力反击也出乎意料。栗子网  www.lizi.tw尽管进攻受挫,但希特勒依然满怀希望,在重新进行部署之后,德军在11月3日再次对莫斯科发起强攻。

    德军劳师袭远,深入苏联腹地,战线过长,补给线难于长期支持;而苏军在战争开始的头半个年头里,还没有对德军的进攻形成实质上的遏制,莫斯科城下,俄国人已无路可退。

    无论谁先倒下,莫斯科会战的失败都将牵扯整个苏联以致欧洲的战局。1941年的冬天,斯大林和希特勒,面对着一个均等的机会。

    11月6日,德军兵临城下,城郊炮声轰隆,莫斯科市民在马雅科夫斯基地铁车站举行一年一度的十月革命庆祝活动;11月7日,斯大林照例在红场列宁墓前检阅红军,苏军步兵和坦克部队列队通过红场之后直接奔赴战场城外15公里处,古德里安的坦克集群正虎视眈眈,严阵以待。

    莫斯科第一医院,skvina的办公室。她听见敲门声,摘下眼镜,放下检查报告说:“进来。”

    乌曼诺夫走进来说:“您好,我来拿katia的检查结果。”

    莫太从那摞报告里拣出一张递给他:“喏,这是这个想常说的那样,一切正常。”

    乌曼诺夫低头看了看说:“谢谢。”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衬衫口袋的时候听见莫太说:“不过我看她情绪不太好,也很紧张。”

    乌曼诺夫会斟酌了一下说:“她丈夫现在在前线。”

    “我知道,那个军官,”莫太拖了长音说着。

    乌曼诺夫顿了一下说:“谢谢您,我先走了。”他刚要起身,莫太问道:“你最近怎么样听说元帅的病情有点波动”

    乌曼诺夫不认为讨论总参谋长的健康状况是个明智的举动,他轻描淡写的说:“还好。”

    沙波什尼科夫元帅前一个时期肺病又有发作,虽然治疗之后有所缓解,但总不是长久之计;而医生们建议的“避免劳累”“疗养”都不可能真正实现。

    莫太对乌曼诺夫的态度倒并不在意:“这活可是不好干呐。”她像是自言自语的嘟囔道,“要不是他们信不过普罗托**夫,这本来该是他的事。”

    大概也是在三年前,胸外科这位老主任因为早年在沙皇军队里做过军医的经历遭到质询,并且很快就从医院中淡出了。

    乌曼诺夫听着莫太的话,心里不由生出些微微妙的不快。他再次告辞道:“我先回去了,儿子病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莫太正向他慈祥的笑着;这让乌曼诺夫有点为刚才的不快而暗自愧疚,他叹了口气,老一辈的思维和表达情感的方式,他是很难理解了。

    乌曼诺夫回到家里,维卡迎上来,她眼睛还有点红肿,脸色苍白。

    “瓦夏怎么了”乌曼诺夫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抚着妻子,尽量镇定的问。

    “还是发烧,”维卡声音微微颤抖,她紧紧抓着丈夫的胳膊,“alexei他不会有事,是不是”

    乌曼诺夫连大衣都顾不上脱,他轻轻推开妻子,走到瓦夏床边。

    安德柳沙守在那里,凝重的神色在孩子的脸上,像是个卫兵。他仰头看着父亲:“爸爸,瓦夏会死吗”

    孩子的脸烧得通红,小小的脑袋陷在枕头里,乌曼诺夫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你去拿酒精,兑一半温水,”他站起来对维卡说,脱掉了外衣,他摸着安德柳沙的头:“别担心。”

    乌曼诺夫用湿毛巾在瓦夏的腋窝和脖子上反复擦拭,直到搓得皮肤微微发红;瓦夏醒了,他扭动着身体哭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

    安德柳沙站在边上,他突然拉住了乌曼诺夫的衣袖:“爸爸,瓦夏不舒服,在哭呢”

    乌曼诺夫看着他,声音温和却少有的带着不可置疑的权威:“这是为他好安德柳沙,俄罗斯的孩子从不是用糖块喂大的。”

    作者有话要说:  莫斯科兵临城下时的红场阅兵,实在是太富于毛熊式的招苏特质。被摁着头痛打的时候还这么骄傲凛然酷拽浪漫,简直是让人苏得不要不要

    、11.8

    1941年11月苏军军情通报部分:

    11月5日,德军在季赫温方向上恢复进攻;11月8日,德军攻占季赫温

    季赫温被攻占使54集团军参谋部内一度充满了沮丧乃至愤怒的情绪。他们奉命增援季赫温,以致暂缓了原来的战役计划,最终却得到这样的结果。季赫温的失守不但使最后一条通向拉多加湖的铁路运输线被切断,更有可能让德军由此突进斯维尔河,进而达到会合芬兰军队的战略意图。

    德国人抓住这个突破的当口,进攻更加凶猛。

    季赫温方向向54集团军请求更多的增援。

    部队的部署面临重新的调整,费久宁斯基在大幅挂壁地图前皱着眉头抽着烟。德军在拉多加湖沿岸一线全面压上,来势汹汹。牵一发而动全身,战线上任何一点微妙的失衡都可能导致局势的变化,对于如何调配部队与火力,参谋们争得面红耳赤。

    白天的讨论并没有形成任何实质性的决议,几种意见将以作战计划的形式形成文字材料汇总到司令员手里。

    晚上,kulik被叫去司令办公室。

    费久宁斯基说:“我很赞成你说着这个观点:德国人的进攻像是一头野牛,犄角冲着季赫温;拖住牛尾巴,他们同样会慢下来。”他向椅背上靠了靠说,“不过我不是跟你说这个,是件别的事。”

    “alexa,我没有记错吧”他接着说,“加里宁兵工厂现在需要个军代表,我可以安排他去。”

    kulik在第一时间里几乎没有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的问道:“您说什么”

    费久宁斯基说:“这意味着,他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恢复军职。”他看着中校参谋面孔上几种表情在一恍惚间的变化,最后又归于镇静。

    “我,”他迟疑了一下开口问,“我可以事先通知他吗”

    “当然,随你高兴,”费久宁斯基挥挥手,示意kulik可以走了,而稍稍沉吟了一下,又把他叫住,“我想还是应该告诉你本来我是打算把你弄去的,不过我看到这个,”他扬了扬手里的几页纸,“我又改了主意年轻人,我想明确的向你表达这样的愿望:珍惜自己的才华和前程,这对你有好处。”

    sasha在昏暗的蜡烛光线里放下报纸。

    这天的报纸用一个整版的页面报道了首都莫斯科的战况,其中一篇通讯提到第316步兵师的一个战斗组,德军的坦克试图通过他们的阵地逼近莫斯科;在4个小时的战斗中,他们一共击毁德军坦克18辆,在战斗最为惨烈的时刻,指导员大喊:“苏联虽大,却无路可退,我们身后就是莫斯科”

    sasha闭上眼睛,试图回想记忆中的红场,那些辉煌的建筑和克林姆林宫红星上的皑皑白雪。

    他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有在冥想中酬唱过去的理想。

    因为听力的原因,教学工作对他来说也变得不太适合任何工作都不方便,sasha自嘲的想。

    “你暂时休整一个时期,”zhulin这样对他说,“至于以后你愿意去图书馆吗,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对于这样的建议,他没有接受也没有回绝,事实上他有点茫然。栗子网  www.lizi.tw

    此刻,除了旁观,他又能做什么呢。

    sasha披上大衣,开门向外走去。

    他慢慢的走下楼梯,传达室里的工友听到声音探出头来。sasha说:“我有事出去一趟。”

    他漫无目的的走上大街,冬夜里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他站定在那里,耳边沙沙响着的像是风声,又像是合唱的歌声。

    “远在小河的对岸,燃起了灯火那辽阔的土地上,他们在寂静的黑夜里向前

    明亮的刺刀闪耀他们跌倒在地上,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他向自己的铁青马叮咛,

    亲爱的,转告一下,

    我牺牲了,为了苏维埃”

    他们在西伯利亚经常唱这支歌;刚到的时候,人们都或多或少的难于适应那里的寒冷和荒凉,他们在营房里围着火炉,有人蹬在凳子上拉手风琴,有些时候伴奏的是更简陋的口琴;小伙子们齐声唱起歌来,合声低回,节奏铿锵;要是可以喝酒,还会有人站起来跳上段舞他就是在那里学会了好几种舞步。说起来奇怪,他的节奏感和协调性都特别好,尤其是那些“难跳的舞”,比如玛祖卡,他们那里很快就没人跳得比他更好了。

    kulik在这样的场合里总是很安静的坐在一边,不声不响的喝着伏特加,不苟言笑的样子。

    他不止一次听到这样的抱怨:“ilia真是难于接近。”

    sasha并不会替他解释就像kulik本人不会解释一样出于某种别扭的心理,sasha想,他大概就是不愿意让所有人都觉得亲近。

    但他们之间是亲近的,甚至可以说是“亲密无间”至少在某一个时期是这样的。

    有一次他喝的有点多,趴在桌子上打瞌睡;kulik过来叫他,他就着酒劲一把把他拉到自己旁边坐下。他还记得自己亲热的拉着ilia的胳膊,搂着他的肩膀,故意把气吹在他脸上;kulik似乎很不耐烦,却并没有真的推开他。

    “你够了吧。”

    “够什么”

    “喝够了。”

    “是喝够了,可这跟您有什么相干”

    “哼是没我的事了。”

    他们半真半假的斗着嘴,kulik板着脸说这些话的时候脸色发红,咬在嘴角里的笑意若隐若现。

    一阵冷风吹来,sasha回过神。他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黑暗中的街道越发显得萧条,沿路商店橱窗里的摆设也显得死气沉沉;月光把他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前方的路面上有野猫的影子一闪而过,随即遁入阴影的暗处,只有绿莹莹的眼睛像是荒地里的磷火。

    四周静得可怕。

    当年他们在夜间巡逻,也经常会遇到这样的寂静。风吹得地上的雪沫飞起来,高大树木光秃秃的枝干却岿然不动;侧耳倾听时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响声,在远远的地方,好像也会有绿莹莹的饥饿的眼睛盯着他们看。

    他们都知道,“附近有狼。”在西伯利亚,它们是更早的居民。

    “你会害怕吗”后来他的小ker瞪着一双眼睛,紧张的问他。

    “不会,我们有枪,”他做了个拉枪栓的动作,“它们敢来,就请他们吃子弹。”

    的确曾经有人被野狼袭击过,甚至有人在他们自己的驻地附近就见到过这些饥饿的家伙逡巡徘徊。不过sasha从没见过,也没特别上心他在被那只捕狼夹夹住的一瞬间还在想:这是哪个小题大做的蠢货。

    这也怪他没留心,一脚踩进那个雪坑。他随即跌倒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声音都被扼在嗓子里喊不出来,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鲜红的血液染在白的刺眼的雪地上。

    他被送到医院,沮丧的听医生说他的小腿被夹断了,他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长胖了好几公斤。因为第一个月的每个周末,kulik会来看他,例行的带给他军用罐头;但后来他又慢慢瘦下去一点,因为后来kulik就不来了他去了装甲师。

    sasha回到部队的时候,天气已经暖了。他觉得住了一次医院,自己的性格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人们再拉起玛祖卡旋律的时候,他似乎没了先前的兴致,“我的腿不太舒服,”他这样说。

    sasha还去过一次自己受伤的地方,雪早已融化得干干净净,那个捕狼的夹子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装甲师的驻地和他们不在一起,之后sasha几次见到kulik,时间都匆匆忙忙,他们都没空说太多话在有限的几次碰面里,他们还几乎吵了一架。

    kulik说:“被派去的本来是你。”

    他笑道:“啊,我明白,所以这是对你骄傲性格的挫伤”

    这当然是玩笑话,只是他没料到ilia激烈的反应:他原来的室友像受了莫大的侮辱,差点把桌上的水杯摔到地上。

    后来远东的局势渐渐紧张,直到诺门坎战役;在他觉得终于可以轻松点的时候,他听说kulik被调去了莫斯科。

    当然,还有再后来的很多事情。

    sasha停住了脚步。有零星的雪花飘下来,落在他大衣的皱褶里。sasha摊开手,那些带着凉意的结晶便倏地融化,消失无踪。

    下雪了,sasha想,该回去了。

    他轻轻推开宿舍楼的大门,有些生锈的门轴还是吱呀呀的响了一声。

    他拂去头上融化的雪水,蹭了蹭鞋底。等他抬起头来,发现一个人无声的站在面前。

    “是我。”kulik低声的说,“等你很久了。”

    sasha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顿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清了清嗓子:“什么事上楼说”

    kulik的声音依然很低:“不用了,我还得回去。”

    他们沉默了一下,kulik再开口时发现突然觉得气短:“上次我说,你恢复军职的事,加里宁兵工厂需要一个军代表,他们想请你去。”

    他有些急促的说完,眼睛扫向地面;水泥地上的脚印横七竖八,全无章法。

    sasha没有回答。

    “这不是正式的通知,”kulik向一旁侧身,“我听到这消息,想先来告诉你。”他抬手整了下领章,抿起嘴唇,“我先走了。”

    “ilia,”他走过sasha身边,听见那人语气平和的叫他。他回头看向sasha时,sasha正在微笑。

    “ilia,”他重复道,含笑的语气中骤然泛起苦涩,“你要知道,你并不亏欠我什么任何人和我之间,都不存在什么亏欠。”

    作者有话要说:  sasha想起的那首歌叫做“远在小河对岸”,曲调是流放西伯利亚的十二月党人谱的,词是为苏联骑兵军的战士填的。毛熊的红旗歌舞团有一个特别深沉而温柔的版本。其实这个歌用男声合唱唱出来,都非常深沉温柔

    、11.20

    1941年11月苏军军情通报部分:

    德军攻占季赫温后未能在攻占斯维里河;11月中旬,我军转入反攻

    基洛夫军医学院的外科病房。

    “抱歉,这不是探视时间,”查房的外科大夫说,陪在病人床旁的一个中年人转过身来,虽然发际线已经退得相当靠后,但眉眼中看的出年轻时大概是个帅小伙,他穿着军装,肩章是亮闪闪的少将军衔。大夫说,“我们在查房,下午会允许亲友来探视。”

    “劳驾,我们,”少将话没说完,却听见医生“咦”了一声,“sasha”

    sasha已经转过身,这医生是他室友。他笑着说:“上午好,真巧。”

    “那么我们改天再聊吧,”病床上的人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嘶哑,“谢谢你院长,还有,sasha。”

    大夫微微歪头看了一眼床头卡片上患者的信息:sergeyvolkov

    zhulin和sasha走出病房,默默走到走廊尽头。

    “今天sergey很高兴,”zhulin说,“你来看他你到列宁格勒好几年一直都没找过他。”

    sasha似乎想说点什么,可他舔了下嘴唇最后什么也没有说;zhulin听见他轻微的叹息了一声,自己心底好像也有什么被触到了似的,“都过去了,”他拍着年轻人的脊背说,可话音出口语调就抑制不住的低沉下去,他勉强的重复道,“都过去了。”

    即使没有和医生谈过,他们也都看得出,volkov的情况不太好。

    几天前,sasha被叫到zhulin的办公室时,完全没想到是为了这件事。

    zhulin不出所料的先跟他谈了做兵工厂做军代表的事,他当时答复道:“如果这是命令,我可以服从。”

    zhulin说:“我想你大概没兴趣想这职位为什么会空缺出来,”sasha笑了笑,他知道自己给出的显然不是一个积极正确的态度,但院长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令他诧异的:“因为原来的军代表得了肿瘤,这人是sergeyvolkov。”

    sergeyvolkov曾经在伏龙芝获得金质奖章,按照惯例,他可以在全军挑选单位,但最后sergey决定留在伏龙芝。“人们觉得这是一个愚蠢的决定,”他曾对sasha说,“可我觉得这才是我想做的。每天做着想做的事情,天底下没有比这更美的了。”

    “sergeyvolkov也在列宁格勒,”sasha记得刚到这里的时候,zhulin跟他说,“你不想去见见他”

    他当时思忖了半天,最后说:“过一阵吧。”

    于是一直到了现在。

    刚才他们小心翼翼的绕过了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和同样不太愉快的现实,volkov教官以一贯认真而温和的态度引导着这场物是人非的闲谈,其间他费劲的就着水咽了几片药片,并且轻描淡写的说:“我胃里长了个东西。”

    大夫在办公室门口看sasha:“你回去吗”

    “我还没想好不过有些事问你。”

    他们沿着走廊向院子里走去,正午的阳光照射下来,那一天是冬天里一个难得的晴天。

    “那病人常跟我抱怨,”大夫模拟着他们的语气说,“我再不想继续躺下去了你替我想想,什么都不能做,我连睡觉都睡得烦了。每天对着白色的屋顶,你不知道在那监狱里多叫人窒息。”

    sasha轻轻笑道:“唔,可怜的囚犯。”

    他们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住,sasha仰头看着蓝色的天:“你刚才提到监狱,牢房的灰颜色的墙,你现在会更加理解蓝颜色”

    大夫似乎非常赞同的深深洗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接着

    ...
正文 第11节
    他问:“你认识那个患者”

    “哦,他是我在伏龙芝的教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院子的树木上干枯的叶子随风飘落下来,空地中间的喷泉水池已经干涸。

    话题似乎沉重起来,大夫把手白服的口袋说:“他的病情不很乐观。”

    “还有治疗的办法吗”

    “当然,我们可以选择手术,患者本人也这样要求但问题就在这里,手术的风险大于获益;说得更通俗和直白一点,”大夫压低了一点声音,“如果不手术,大概还能有几个月的时间,但手术可能连手术台都下不来。”

    sasha转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点不可置信的表情:“你说什么我可能没听清。”

    大夫叹了口气,解释这样的事情常常令他头疼:“我们恐怕没有特别好的办法真正治疗他,与其手术,姑息疗法也许反而活得更久些。”

    “可是,如果把病灶切掉”

    “手术能解决一切这是一个普遍的误解;我恐怕患者也存在这样的误解,所以他很坚决,而我们”大夫低下头,用鞋尖踢开一块石子,“有些话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

    sasha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没有亲属在这里我觉得这种事情,由亲属来转达会容易接受一些。”

    “我去试试,”sasha说,“或许我说不好,”他宽慰的笑了笑,“只是试试。”

    sasha后来从没对人提及那个下午的谈话。那次谈话没么也没有改变,但也改变了很多东西。

    当他委婉的转述医生的观点,volkov突然笑道:“sasha,你会在意多活几个月吗”

    这话问的如此直白,sasha猛然怔住;就像若干年前他还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对着老师的提问,会张口结舌的不知所措。

    volkov说:“既然我什么都做不了,只是躺在这里,我宁愿用更短的时间替换下好几个月的折磨。”

    “就好比一个不恰当的例子,”他接着说:“sasha你告诉我,对一个罪犯最残酷的惩罚是什么”

    “死刑”

    “不,只有老实人才怕死刑,真正的亡命徒是顽固不化的;他们会对他这么说:既然你的罪行已经暴露,不,你不会被执行死刑,相反我们要你活下去,在你的堕落和痛苦里活下去;除非你自己想死,想在死里忘掉一切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sasha点头又摇了摇头,volkov这番话连同讲话时期切的神态突然令他有着一种强烈的共鸣,像是有一件开关被扳动,许多场景泄洪般涌进脑海,他的心脏越跳越快,几乎要跃出身体之外;他在激流中跌宕,几乎身不由己。

    而最终,他用最大的理智和克制开口说,即使声音里依然有抑制不住的颤抖:“我也希望所有痛苦都可以有痛快的了结,但我依然觉得,生活里并不只是自我,还有那些你热爱的人。”

    volkov把他一直在发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我已经没力气了,只能做一个这样自私的决定;但sasha,我很欣慰你这样说。”

    1941年11月中旬的那一天,sasha记得非常清楚;那天发生了两件事:volkov接受了胃癌手术,而他接到并且接受了加里宁兵工厂军代表的任命。

    1941年9月11月间,列宁格勒当局5次缩减居民主食品的配给定量;自11月20日起实施的整个封锁期间的最低面包供应定量是高温车间工人375g天,普通工人250g天,职员及其他非体力劳动者125g天。小说站  www.xsz.tw

    自陆路运输线被切断之后,拉多加湖航道成为列宁格勒从外界获得粮食的唯一通道。幸运的是,这段仅存的宽约65公里的水域,竟然不在德军围城部队的炮火攻击射程之内。

    但即使如此,这条脆弱的运输线也像一条蛛丝,随时将被风暴吹断。在战争开始之前,拉多加湖的航运业务主要是客运而不是货运;湖东西两岸都没有建立具有相应吞吐能力的的港口设施和停泊码头。在雾气弥漫的秋冬季节,即使没有遭遇德军飞机的干扰和扫射,许多运载粮食的平底驳船也会由于风大浪急而触礁沉没。随着气温的降低,水道很快就将封冻,到那时,物资将无法运进列宁格勒,城市将在饥饿和死亡中自行陷落。

    在清晨的城市街道上,经常可以看到坐在雪橇上瑟瑟发抖被家人拉去医院的病人,甚至拖着小孩尸体神色悲戚走向公墓的市民;在夜晚里,饥寒交迫的人在回家路上沿途路灯下坐下来休息,身上很快就会落满雪花变得僵硬而没有知觉;倒在大街上死去的人是常见的事,在城区南部饱受德军炮火袭击的几条街道,人们甚至没有时间和力量去清理塞路的积雪和裹挟在其中的尸体。

    成百上千的人因为饥饿死去,城市无疑已经发生了饥荒,甚至有老人和孩子在排队领取面包的队伍里饿死。

    sasha那天一下班就赶去了基洛夫,volkov白天里在那儿动了手术。

    等他赶到才知道手术进行得比预想中还要不顺利。“护士刚才出来通知,肿块切掉了,正在吻合,还要等上一阵。”zhulin向他解释着,“坐下来耐心等会儿吧,在这边坐会儿。”

    在等候区的长椅上,sasha看见kulik也坐在那里。

    他们互相问了好,然后坐在那里又枯等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zhulin不停地看表。

    手术室门框上“进行中”的红色指示灯一直亮着。

    到夜里十点钟,人们甚至已经开始在座位上打瞌睡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两位医生走出来,看上去非常疲惫。

    病人被送回病房,volkov从胸到腹都缠着绷带,麻醉药物的作用还没有完全消退,几个人默默地站在病房一角,看护士们手脚麻利的做着术后护理,而volkov像个被人摆布的木偶。

    sasha微微转过身,他不想再看了。

    “看情况吧,”大夫在他身边小声说,“希望他能够尽快恢复。”

    sasha笑了笑,意味难掩苦涩。

    他们离开医院,zhulin是另外的方向,不过他和kulik顺路。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事的”sasha问。

    “有一阵了,那时我还给莫斯科的一个医生朋友发电报请教过;我没想到volkov最后还是坚持手术。”

    他们沉默的又走了一段,kulik突然说:“他决定结束的,即便是痛苦,也真的好么”

    sasha问:“这话怎么说”

    “怎么说呵,”kulik自言自语着站住了。

    来的时候他在医院前一条街的街角被人拉住,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对他说:“您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吗求您发发慈悲,给我一点药让这孩子结束痛苦吧。”

    ilia不需要怀疑这婉转说法下真实的意思。他端详着女人的脸,看不出她有任何迹象像是下一秒钟就会变成长着獠牙、翅膀和猩红眼睛的魔鬼。小说站  www.xsz.tw

    那女人神色麻木,只有眼睛中可以看出悲伤,但她憔悴的眼窝里干涸得似乎连泪水都没有了;还有同样干涩得像沙砾般的声音:“没吃的,他饿得连哭都没有力气,他这样太痛苦了,我看着也觉得痛苦。”

    “太太,”kulik希望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能够更柔和和耐心一点,“我不能帮您这种忙,您也不应该这样想如果这孩子病了,您可以带他去医院”

    “哦,抱歉,”那女人垂下眼睛打断他,声音柔顺木然,“可是求您了”她说着,一只手绕到颈后摸索了一阵,摘下一串项链递到kulik面前;那一刻城市上空的光亮正渐渐变得昏暗,楼房建筑在狭窄的巷子里投下暗影,那亮闪闪的坠子像是一颗怪眼。

    kulik沉默了几秒钟,接着他推开面前这个女人,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悄无声息,那一场对话像是从没发生似的被风声吞没着消失无踪。

    “如果下一分钟,我看见这母亲把她的孩子送到别人手里扼死也不会觉得诧异;”他此刻迎着风说,“面对苦难,我们能做的好像就只是一了百了,用遗憾去结束痛苦”

    sasha突然觉得很疲倦。他们一直在暗示和回避的问题,他此刻依然不想讨论:“不然呢不亲手结束,就是眼睁睁的等它自己崩溃”

    kulik没有动,依然面朝着前方,“sasha,”他大声说,“但是我不甘心。”

    人们觉得诸事临头他都会冷静相待,但如果以此把他看做一个精于计算得失的人就大错特错;他今天之所以还会站在列宁格勒的街头,就是因为他心底里专属的准则。

    sasha短促的笑了一声,挂在嘴边的笑容却有些扭曲:“真是傻啊,ilia,你可真是傻”

    不等kulik有所反应,sasha已经脱掉了外套,随手扔在地上,“跳段舞吧玛祖卡,我最擅长的”

    kulik双手插在军服冬装的口袋里没有动,sasha冲他喊:“来吧,一起跳吧”

    白气从sasha的嘴里呼出来,冷风吹着他的衬衫。他在寒冷而空旷的街道上,合着无声的鼓点少年一样纵情的跃动着。

    kulik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动了动,接着,他的手在口袋里紧握成拳。

    sasha转到他面前,“伙计,你站在那干嘛”

    “这么复杂的步法,我已经忘了。”

    sasha转了半个圈,冲他做了一个握着车把捏离合器的姿势:“那你记不记得我们一起骑摩托”

    kulik看着他,不知sasha为什么要提这个。

    他记得那是一辆借来的摩托车,可他老是把不稳车把,最后只好让sasha骑驾驶位,自己坐后面;在莫斯科城郊的小道上,树木的枝条一直伸到路中央;“低头,别刮着”sasha喊,于是他抓着座位架把身体向后仰去,风迎面吹来,柔软的枝条从头上扫过,空气里全是清甜的香味。

    那时候,他们的面孔上没一丝沧桑的痕迹,踌躇满志得似乎根本用不着担心未来;年轻人心里满得甚至装不下那些白马轻裘的理想,可转眼间,那些美梦甫一出场,就淹没在现实的尘土之下。

    “记得,”他盯着sasha的眼睛说。

    “那真是段好时光,何况我们再不会那么年轻,”那人的脚步已经转开,“应该好好记着这样即使等我们老掉了”

    他回头一笑,算是抵掉了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话。

    在他们所能预见的未来,他们的儿女将长大成人,清秀的少年会长出肚腩,并最终老去而归于尘土;在那之后他们所见不到的某一天,政权将会更迭,国家将会解体,红场与冬宫前都不再有赤旗飘扬,而个人的悲欢遭际如草芥般卑微;以他们的性格,在那些特定的时代会无可避免的被撞得头破血流;而其后,无论是坚守抑或妥协,都注定要在心中留下苦闷无奈的伤痕;然而,这些都不重要,在他们如激流般跌宕而无法安稳的生活中,遗憾和痛苦是顺流而下的砂石,岁岁年年的在河床沉积;而夹岸的白桦与花朵,即便只是一个闪现,也已经足够惊艳。

    他们之间并不像他们现在表现的那样似乎完全没发生过什么。

    sasha一直记得那个场面,kulik站在那里,立起军服的毛领,神色深沉冷峻,像一尊青铜的雕像。

    天空飘下雪花,他就像白桦站在窗旁。肩头覆盖积雪,就像树枝上挂着银霜。

    作者有话要说:  叶赛宁的诗:有一株白桦立在我的窗旁枝头覆盖着积雪就像挂着银霜

    、11.21

    1941年冬,拉多加湖水文记录:

    11月中旬之后,拉多加湖进入封冻期;水上运输被迫中断

    关于列宁格勒围困战的任何记载,都不会遗漏的内容是:1941年冬天里城市内可怕的饥荒。

    随着航道的封冻,外界的物资运输被彻底中断;气温降到零下40度,城市中停水停电停暖气,数以千万的市民在那个冬天里冻饿而死;然而一直到战争结束的若干年后,时任卫生局长的莫山斯基向采访他的记者透露,对于城市内由于饥饿所致的死亡人数,官方并没有进行过统计;1945年,列宁格勒政府曾经组建过一个特别调查组,但已经无法得到确切的数据,而这个调查组最后提交的报告,至今仍是机密。

    作为列宁格勒苏维埃政府的最高领导人,帕普科夫很多次在报上发表声明,保证列宁格勒的粮食供应;但他显然无法兑现他的承诺。人们逐渐失去了耐心,关于帕普科夫被逮捕的小道消息被演绎成若干版本在市民里传播,而由于牵涉面太广,根本无从找到造谣者,也没人关心这些传言从何而来;面对不满情绪的蔓延,官方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

    内忧外困,列宁格勒似乎正在慢慢的陷落。

    volkov在清晨去世;护士们沉默的将白布罩在他身上,他的同事们默默摘下军帽,退到两旁,目送护工将平车推出病房。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哭泣,军人们重新戴好军帽,步伐庄重的跟在平车后面出了病房,仿佛军礼的仪仗。

    1941年11月苏军军情通报:

    11月18日,第52集团军通过夜间突袭进攻突破德军防守,于20日占领小维谢拉;**第4集团军自19日起向季赫温方向发动攻击

    1941年11月20日,列宁格勒方面军军事委员公告:

    根据拉多加湖的封冻状况,兹决定:以马匹、雪橇在标明走向的冰道上开始试验性运输,把湖东岸列德涅沃转运站的粮食、物资运往西岸的鲍利索瓦格里瓦车站和拉多加湖车站。

    根据计算,要开展大规模的冰上运输,封冻的冰层至少应该达到30厘米;而直到11月16日,拉多加湖的冰层厚度也只有10厘米。按照当时的状况,冰层厚度达到30厘米则需12昼夜;任何人无法相信列宁格勒还可以坚持那么久。

    11月18日清晨,拉多加湖突然刮起西北风,气温骤降十几摄氏度;到11月20日,冰层厚度已经接近20厘米。

    在拉多加湖上建立冰上运输的决策再也不能拖延了。

    人们只能冒险。

    11月20日,列宁格勒城郊几乎所有的驭手都集中在拉多加湖沿线,他们驾着马拉的雪橇冒着生命危险踏上冰上运输线;21日,第一条冰上汽车运输干线通车;22日晚上,第一批车队的60辆大卡车从湖东岸出发,向列宁格勒进发。而这条运输线,正是围城的第一个冬天里列宁格勒获取外界支援的唯一通道。

    但事实上,在最开始,交通的恢复对解决城内的饥荒并没起到多大作用。结冻的湖面凹凸不平,不少地方的冰层厚度不够,在运输线开通的最初是几天里,有40多司机连人带车掉进冰洞。

    到12月1号,运进城内的粮食还不够两天之需。

    广播里反复高呼的一句话是:“做最后的坚持,胜利就属于我们。”

    莫斯科。

    乌曼诺夫谨慎的写着病例记录,沙波什尼科夫元帅坐在桌子对面。这是例行的检查,但乌曼诺夫依然感到些微不安,就像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中,穿得再多也会阵阵发冷。

    “您需要多加休息。”他说。

    元帅回答说:“好的。”他声音不高,姿态语气似乎相当富于情感,因而不像个威严的军人。

    乌曼诺夫不由添了一句:“您对您健康的关注不单是为自己负责。”

    “情况很糟吗”

    乌曼诺夫正视着元帅,他消瘦的面孔上忧虑的神态仿佛与生俱来,而在此刻愈显沉重。

    “还好”乌曼诺夫斟酌了一下说,“只是您不能掉以轻心。”

    他们沉默了一下,胸外科医生似乎意识到今天的话有些多。他低头重新浏览了一遍写下的内容,就听见元帅问:“今天就到这了”

    “是的,”乌曼诺夫点了点头,尽量的微笑了一下。

    从内心深处,他对这项“任务”早已感到不堪重负。任何有经验的医生都可以预知病人病情发展的趋势,他们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的拖延。病房里的事已经够让他焦头烂额。他后来回想,战时最让他焦虑的并不是严酷的环境,而是前途未卜的迷茫和深陷绝境的假想。

    德军在莫斯科城外几十公里的地方,他们也许可能在任何一个清晨、午后或者黄昏出现在城市当中。人群将被屠杀,建筑将被摧毁,雕塑绘画毁于一旦,家园和国家想特洛伊古国一样沉沦。

    “可我们只能这样,”乌曼诺夫不由得想,“不过是得过且过吧。”

    沙波什尼科夫已经戴上水獭皮毛的帽子,乌曼诺夫站起来走过去帮他穿上大衣。

    “您对战局怎么看”元帅在把胳膊伸进袖子的时候突然问。

    乌曼诺夫愣了一下,他随即机械地说:“我们会胜利的,斯大林跟我们在一起。”

    元帅笑了。

    “是的,我们会胜利的,”他接着说,“即使法西斯占领了我们大量的国土,他们甚至占领了乌克兰;但这里是莫斯科,他们来到这里,就是陷进了泥潭。德国人像上一次大战一样被迫在两线战场作战,等待他们的只有重蹈拿破仑的覆辙。”

    他的眼睛闪烁着沉着的光,嘴角的皱纹显示出坚强的信念和意志,“每一个苏维埃的公民都是战士,您会亲眼见证不可一世的法西斯的失败。”

    像往常一样,乌曼诺夫跟在护送元帅的警卫后面走到门外,目送元帅的汽车开走。

    那是数十年来莫斯科最冷的冬

    ...
正文 第12节
    天。栗子网  www.lizi.tw气温降到零下30几度,寒风刺骨,滴水成冰。白雪覆盖原野,河水也无法流动。从德军战地厨房端出的滚热汤汁在几分钟内结成冰块,黄油要用锯子锯成薄片,牛肉要用斧头劈开,甚至有时木质的斧柄都会震裂。德军数以千计的士兵因为冻伤失去战斗能力,无数的坦克和大炮弃于荒野。

    德军的士兵不再奢求进入俄罗斯的首都庆祝圣诞节,席卷欧洲的闪电部队终于在远东停滞了脚步,战争的天平已经在莫斯科郊外的寒风中逆转。

    作者有话要说:  列宁格勒冰上运输线这段,也是充满戏剧性地荡气回肠

    、12.9

    1941年12月冬苏军军情通报:

    自月初起,我军在南线发起反攻;至12月9日,收复季赫温

    “一群蠢货”集团军司令部里,费久宁斯基愤然的把电报纸拍在桌子上,他摔开椅子站起来,几大步就在屋里转了半圈。

    “给一师回电,命令他们追击”kulik问道,那一天他是值班参谋。

    “回。而且要用最为严厉的措辞,质问他们就是这样来执行战斗部署的吗”司令员走到墙壁上挂着的大幅地图前,他的目光顺着公路的走向一路向北,“告诉他们,要是这个装甲团退到季赫温,叫他们自己看着办”

    kulik走上前来,他伸手指着季赫温南面一处带着车站标注的图例说:“一师曾经报告说在这里留下了两个营,是否叫他们出来先顶一下”

    费久宁斯基点头干脆的说:“不是顶一下,是全力阻击,在一师主力赶到之前,要把德国人拖在这里。加在电报里,马上发出去,”他踱了半步,又转头说,“还有你,亲自去一趟这个车站。”他加重语气说:“你知道要怎么办。”

    1941年12月初,蛰伏了半个冬天的俄国人似乎突然找到了突破口;列宁格勒方面军和沃尔霍夫方面军联合行动,向德军发动攻击。如果这些军事行动能够得手,列宁格勒被围困带来的窘迫现状可望大大缓解;而彼时正赶上莫斯科的苏军在11月攻势的艰苦拉锯后转入反攻,两大城市军事上的动作一旦成功,就会产生巨大的难于估量的政治影响。

    苏军对于此前双方反复争夺的季赫温志在必得。

    此时,原本在沃尔霍夫水电站附近驻扎的一个德军装甲团的动向使战场局势变得十分微妙。

    一直以来,这是一支**行动的部队,行动迅速,推进能力强悍,实力不容小觑;苏军反攻开始后,种种情况表明,德军这一部装甲团有向北行动,增援季赫温的迹象。

    苏军的应对方案是以距离最近的54集团军一师由北面阻挡其去路,**4集团军和52集团军各抽调部队由南面包抄,形成合围后以绝对优势兵力将其歼灭。

    一师到达指定位置后,西北方向即遭到猛烈炮击,指挥员因此判断德军将由此突破;他们发报请示是否应该做相应移动。

    问题就出在这里;这封电报不知由于什么原因,在译电室整整耽搁了一天;而一师在没有得到回电的情况下,擅自改变了部署。

    当时第4集团军在东面移动较慢,54集团军一师又恰巧西移,德装甲团就利用这个稍纵即逝的缝隙快速穿插,竟然在苏军有所反应之前,脱出重重包围,一路直向季赫温而去。

    这支战力可观的部队一旦加入对季赫温的防守,苏军得手的难度将大大增强;而阻击不利的责任也将令54集团军大丢面子。

    以一师全速追赶,用沿途部队抵死阻击,最终目的在于确保主战场不受干扰;作为集团军司令,费久宁斯基此时能做而且必须做的就是这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kulik看着发报员把电报发走,便穿上大衣走出译电室,在门口他对一个接线员说:“叫一辆车,我要去部队。”

    以两个营阻击待援,而对手是气势汹汹的整编制机械化部队,正面迎敌无异于自寻死路,任何人都明白这一次的差事意味着的风险,但kulik没有选择;即使坐在车里,北风还是透过车窗,他很快就感到冷硬的风钻透了军装;kulik下意识的把脸埋进毛领,这样做的时候他自嘲的想,这还不到冬天里最冷的时候呢,而且比起西伯利亚,列宁格勒的冬天实在不算什么。

    一天之后。

    从水电站赶到季赫温,对于机械化兵团是抬脚就到的距离,但德军装甲团被阻在半路。

    这倒也不是因为苏军阻击,而是道路被破坏了。

    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几乎一夜之间出现的,一人多深四五米宽的沟壑;更令德军团长抓狂的是,这条大沟,一头挖到铁路地基,一头竟连着一片泥沼地。

    这里是俄国,对于自己的土地,德国人永远不可能比他们更熟悉。

    德军的工兵一筹莫展,他们想要抢修道路却发现竟然没有填沟的泥土可用。

    那些泥土被军用卡车拉回苏军临时搭建的阻击阵地,集团军参谋部来的中校参谋看着卡车在面前停住满意地说:“用泥土装麻袋修工事,”他转向营长,终于露出一点笑意,“还有那些帮忙带路、挖土的农民,抱歉我不知道怎么向他们表示感谢才合适,我指的是物质上的就请您看着办吧。”

    这样,德军装甲团被迫拥挤在一条狭长地带里停了下来,即使想要到达季赫温,他们也只能选择改变行进路线,先占领汽车站。他们或许不知道即使知道也无可奈何,本来被留在汽车站待命的苏军两个营在那里严阵以待,而一师主力也正向这里疾驰,一个新的包围圈即将成形。在这里将要展开,双方主力沉寂许久之后,决定列宁格勒命运的第一场血腥角力。

    寒风卷起积雪,门外挂着的军用帆布飒飒响着;中校参谋iliakulik和在从前很多个大战即将来临前的夜晚里所做一样,沉默的坐在地图边,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出神,抑或只是,静静的等待。

    第二天,德军占领了汽车站附近的一个农庄;尽管团参谋长竭力反对军队在那里做过长时间的停留,但部队需要补充给养,有很多汽车又因为寒冷而熄火就像战争中无数次上演过这类的故事一样,由于各种各样事后看来不值一提也当时却似乎理由充分的原因,这支装甲部队还是停下了脚步,之后就再没法离开。

    寒冷的列宁格勒野外,俄国人像是从雪堆里钻出来一样,突然出现在村庄周围。

    攻击随即开始。但德国人也并没有惊惶,他们利用村庄做出工事防御,并且伺机突围。

    而那时,kulik并不在这个战场。他当时带着一个营静候在车站通往季赫温的路上,准备迎击一支试图做接应的德军。

    季赫温的德军非常了解苏军一系列动作的意图,他们选择通过收缩兵力做密集防御;而作为火力强大的机动兵力,装甲团的到来无疑可以增加一枚重量级的砝码。因此在这支部队遭到苏军围攻的时候,季赫温守军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他们很快派出接应部队。

    然而,这种接应带着谨慎的试探性,接应部队并不想全然脱离据点,成为苏军围点打援的猎物;因此德军摆出一个状如尖锥的队形,这或许他是们还不知道自己将为这种谨慎付出的惨痛代价;事实上,季赫温与汽车站间相距不过几十公里,当时苏军还没有完全就位,两大块德军间夹着的只有一师的那两个营。栗子小说    m.lizi.tw

    德军还在谨慎试探,但kulik敏捷的反应了。他决定留下一个营参加围攻,带一个营向北阻击。他相信季赫温的德军并没有做真正夹击的企图,如果苏军能够先声夺人,这支讨厌的触角就会退回据点。

    然而他的请求遭到回绝:“应严格遵照集团军指示,保证围歼万无一失;切勿分散兵力做无谓动作。”

    kulik所部似乎没有理会。

    “真是胆大包天。”他参谋部的同事评价道。

    kulik很快收到他职业生涯里遇到的最为严厉的电报:“iliakulik中校需要为擅自行动及其可能产生的严重后果承担全部责任。”

    “那的确是我最紧张的一次。”kulik十几年后回忆往事依然记忆犹新,“但我相信,对来自季赫温的威胁视而不见将是完全错误的判断。”

    “就这么回”电报员用充满怀疑的眼光瞥着kulik,他得到的答复很简单:“对。”

    参谋部接着收到回电,这封电报再次解释了行动的理由,并且要求参谋部下命令,抽调其他部队予以增援。“听上去像是活腻了。如果集团军拒绝支援,我死了都没人埋。但我相信我的决定是对的。”

    这是一场危险的赌博,但那时他没有选择,只能等待。

    开始的时候,他是坐在发报员旁边等,盯着地面上的阴影跟着太阳的方面转过一个扇面也没有等到动静。“我想擦,又怕把发报的吓着,他已经吓得够呛了;我看着地图,我那时的位置和季赫温之间距离就一个拇指宽。他们都说我脸色坏透了。”

    liza听这个故事的时候才十几岁,很难切身理解战场之上生死只呼吸间的残酷。她半真半假的戏谑道:“听起来很英勇。”

    她父亲淡淡的说:“当然;换做现在,我是不敢这么做的。”

    后来,电报机器又响起来。

    “参谋部来电说要加派一个营过来,命令我们完成阻击。”

    kulik接过电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要回吗”话务员问。

    “抱歉,请先等一下。”kulik摆了下手站起来,这时才感觉出两腿酸麻,他跺了跺脚长长吐了口气说,“回电,说我们收到指令,坚决执行命令。”

    1941年12月9日,苏军收复了季赫温。这不但是一系列反攻行动的信号,还意味着冰上运输线的路程可以被大大缩短。坚守列宁格勒,似乎又有了希望。

    苏第54集团军一师围歼德某装甲团,部分歼敌,并缴获坦克等辎重。德军残部突围,向南退却。

    战斗结束之后发生了一段不起眼的插曲。54集团军参谋kulik中校曾经试图私自留下一把德国,为此他还很不自然的向军法官套过近乎。“这个真的办不到,”军法官说,“不过说到留作纪念什么的,我可以帮您要个空的炮弹壳。”

    “您当时看起来一定傻透了”liza笑他。

    “是啊,”他看着女儿温和的笑起来,“是挺傻的。”

    作者有话要说:

    、12月

    1941年12月,苏军军情通报:

    为保证冰上公路安全,拟增派5个歼击航空兵团担任道路的直接空中掩护,10个**高炮营和机动防空分队担任地面航空截止12月中旬,已在道路上共部署了218门高炮、59挺高射机枪;一个步兵团在道路南侧构筑阵地,组织地面防御。

    在很久之后,tarasova对于iliakulik依然保持着清晰的、深刻的、充满成见而又充满情感的印象。

    事实上,这种印象从几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甚至是见面之前就开始形成,而后迅速定型,历经世事更迭,就几乎再未改变。

    她那时是从莫斯科的旧相识们那里听说的:katia又恋爱了,男方是个军官。

    “他看上去冷冰冰的,我疑心他脾气很糟糕,”跳芭蕾舞的老姑娘往往会生一副高傲派头,带着尖刻的伶牙俐齿,“亲爱的,我看你还是去见见你的得意门生,劝她明智点。”但要不是下面的话,tarasova本来不准备参与这件事情,“他比katia小好几岁而且他好像就喜欢比他大的女人,ria你认识她的,那小伙子也曾经跟ria扯在一起”

    于是tarasova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决定要去莫斯科,等她急冲冲的跳下火车,迎面就看见katia和一个军官站在一起。

    她被轻而易举的打败了,尽管苦口婆心,晓陈利害,但还是以失败告终不如说,以她的放弃告终。

    tarasova会对别人解释说,这是由于katia的坚持;但她自己明白,更主要的原因在于事件里那个男人,那个叫iliakulik的年轻男人。

    一般说来,人们在第一次见到tarasova的时候会感到畏惧;她浓密的卷发,有威慑力的身材和涂得一丝不苟的颜色鲜艳的唇膏,从视觉上都散发着压倒性的震慑力,如果再加上她容易激动的性格和风格强硬的谈吐,人们大多怯阵三分;事实上,即使朝夕相处,也很少能减弱这种强势气场带来的压力,在tarasova手下训练过的芭蕾舞演员几乎都怕她那些大声的呼喝、诘问的语气,在于tarasova的争论中占据上风无论是从道理上还是气势上,都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但kulik显然不怕她,尽管那一次他始终表情严肃,几乎没有说话,但tarasova看得出,他并不认为这位远道而来,气势汹汹的老太婆能改变什么;他的沉默不语似乎只是一种礼貌的姿态,而对视时淡然的眼光才是他要表达的真实意思:“我这样决定了,谁也别想改变。”

    “好吧,我跟这事没关系,”tarasova离开莫斯科的时候自我安慰地想,“我来提了点建议,之后离开我谁也没有妨碍。”

    “我不会再管这件事了,”她对来打听八卦的老姑娘们说,“随他们去吧,这事跟我没关系。”

    实际上,她几乎真的从此跟这事再无瓜葛,即使是在这里列宁格勒再次遇到那个一脸矜持的军官,tarasova也不认为她会再次介入他或者他妻子的生活。

    “集团军想在新年的时候搞个庆祝活动,他们邀请芭蕾舞团的去演演节目。你知道,那时候团里的台柱子早都撤走了,剩下的都是演b角或者跳群舞的姑娘。他们想商量看有什么合适的选段可以演,我是最老的老太婆,大概被认为他们是管事的人。”tarasova十几年后对liza讲这段故事的时候,小姑娘刚去剪短了头发,瞪大着眼睛的样子活像小鹿,只是她下意识抿起嘴角的神态在一瞬间让tarasova想起了ilia,“实在太巧了,开车来接我的就是你爸爸。”

    “那天他气色很差,看上去没精打采的,”tarasova继续回忆道,“话也少得可怜。”

    虽然之前集团军已经和剧团打了招呼,确实省下了许多解释的口舌,但kulik未免过于惜言如金。他除了拉开车后座的拉门时说了句“请上车”,几乎再没说话。笨重的吉普车在布满冰楞的路面上颠簸着,车里的气氛跟车外的温度一样冰冷。

    tarasova当时对这种缺乏礼貌的态度很有些不满。后来她才知道,那时候kulik刚从前线回来。

    12月9日,苏军收复季赫温;冰上运输线的安全因此得到保障,苏军的防御线在列宁格勒被围半年之后第一次向外有了实质性的推进,很多人因此获得嘉奖。

    “塔太说你不在此列”liza问这话的时候似乎有点愤愤不平。

    她那时头发已现花白的父亲淡淡的说:“这很正常,军队里不可能奖励那些擅下决定的行动。”

    kulik很难判断这是否代表着某种程度上的警告,抑或只是迫于无奈的避嫌;费久宁斯基在他回到司令部的时候没有特别的反应,对于这个下属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为,他似乎丝毫不感惊讶,只是说了句“这几天你可以回去休假。”

    多年以后,kulik回忆起自己在战争中的经历,依然觉得没有哪一次的情境比1941年冬天里那次战斗更为惊险严峻;那并非因为对手的凶悍,而源自需要承担的责任。但尴尬也恰在于此,他精疲力竭的扛下这场独角戏,却没一声呼应喝彩,即便在某个时刻,他紧张得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压在背上。

    当时,tarasova显然是不能了解这些的。“我只是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看起来和之前不一样。回去的时候还是他送我,可我当时真想说,求你们换个人,坐他的车我都快喘不上气了。”

    “你一定不能想象当时的状况有多么窘迫,”她说,“我甚至开始怀疑他这么做是在针对我。他病恹恹的开着车,我忍不住盯着观后镜里他的眼睛,我想知道他有没有向前看路,会不会突然连人带车一起翻到路边。”

    后来,tarasova发现自己不需要担心了,因为车子熄火了。

    kulik冷着脸一声不响的踩着离合和油门,车子发出突突的声音却纹丝不动。

    “见鬼,”他突然抬手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急促尖锐的鸣叫,tarasova吓了一跳,kulik已经开门跳下车去。

    “说老实话,我觉得这显得很鲁莽,甚至幼稚。”tarasova说,“我没想到看到了他的这一面。”

    她在车里等了一会儿,也打开车门下了车。车子的前盖被掀开了,kulik手上还沾着机油。“不知道怎么弄的,也许是车子坏了,”他顿了一下承认道,“我不懂。”

    “我送您走回去吧,”他盖上车盖,拿起手套,“真抱歉半路上出这样的状况。”

    尽管tarasova一再推辞,kulik还是坚持把她送回剧院。一路上他们以出意外的沉默无言,“只有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夜路很难走,他用手扶着我或者也可以说是半架着我,就像拽着个提线木偶又笨拙又小心,我立刻就原谅了他那一晚上的无礼;我不再试图寻找话题来冲淡尴尬的气氛,好像有一根细细的线连在我们中间,那是一种突如其来的让我心底温柔的感觉”

    liza支着下巴听塔太突然充满情感讲述这样的往事,纵然这样的转折全然没有铺垫,但她丝毫不觉得惊诧,她回应道,“是的,在那一刻,他需要一个像您这样的人。”

    kerabt在这样的时刻总是忍不住感慨女人们情感的丰富,事实上,在他的舞伴和这位老妇人频繁的回忆着往事的那个时期,这种场面相当常见。作为一对冰舞选手,ker和liza那时在列宁格勒进行舞蹈训练并且编排节目。能够接受基洛夫久负盛名的塔太的指导,多半有赖于li

    ...
正文 第13节
    za母亲的引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训练之后,这种私人的照顾更为明显,liza常被塔太邀去家中做客,并且在她那里吃到草莓樱桃一类美味又不大影响体重的新鲜水果,这在冬季里不能不说是一种奢侈的享受,而ker在多半的时间是是能跟沾光的。

    年轻的男伴略微拘谨的坐在一旁很少插话,只是对于感情丰富的女主人偶尔投过来的目光报以适度的回应;虽然此刻他很想知道的是另外一件事“那辆车呢liza的爸爸是怎么把车弄回去的”

    当然,出于内向的本性,他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而他却不知道,他本来是最可能知道答案的人。若干年前那天晚上,把车弄好的人是他父亲。

    但毫无疑问的,两位当事人后来都不曾谈起这件事,因此无论是儿子或是女儿,都不知道那一晚他们的父亲们后来的故事。

    kulik倒并不是特意去找sasha的,他最初拐进兵工厂,只是想碰碰运气。

    sasha站在车前掀开前盖,余热未散的马达在寒冷的空气里似乎还冒着热气。

    kulik说:“马达一直在空转。”

    “我猜可能是油路被堵住了。”

    “能修吗”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冬天车子本来就不好开,”sasha拍了拍手说,“先拉回厂里再看吧。”他把带来的钩子挂在吉普车的保险杠上,爬进开来的货车:“拖着它回去就行了。”

    他们坐在卡车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kulik说:“我前一阵去前线了。”

    “看起来状况不错”

    kulik像是冷笑又像是苦笑的“呵”了一声,半晌他说:“大概老victor说的对,我不怎么适合当参谋。”

    sahsa大概猜得出kulik的意思,他手指敲打着方向盘说:“那是因为你并不甘心只做个参谋,ilia,你可不是个能做幕后英雄的人。”

    “可惜志大才疏。”

    “得了吧,你是做将军的料。”

    “这是嘲笑还是安慰”

    sasha笑起来:“咳,省省吧,我们都这么熟了。”

    他们把车子开进厂房里的空车库,天已经完全黑了。kulik去给军部打了个电话,等回到车库,sasha站在吉普前,边鼓捣边说:“今晚上就保证你把这宝贝开回去,”他的声音隔在车子另一端显得好像很遥远,“没别的问题,就是车子保养得太差了,得彻底清理清理。”

    kulik拉过一只工具箱,拿手套掸了掸顺势坐在上面:“大概因为是一辆旧车,又没有固定的司机。”

    sasha说:“是吗你今天碰见我,真够走运的。”

    kulik自言自语的说:“是啊,我们这么碰巧就碰见了。”

    他们这样“碰见”过很多次,尤其是在西伯利亚那些年;然而“碰见”之后又很快各奔东西,常常连告别都没有:就像他顶替sasha去装甲师那次,就像他被调进总参谋部那次。命令都来得很突然,但其实也并没有突然到完全来不及道别。他一度以为这是因为自己那时太过执拗的认为“总归还会再见,何必在这一夕,”但现在他终于敢于承认,他是在潜意识里畏惧和逃避那种依依惜别的场面。他闭着眼睛都可以想见sasha会是怎样温和开朗的神态,可那却恰恰不是他想要见到的。他不知道在道别的时候,自己应该怎么说怎么做。

    于是,耽于匆忙也是很好的借口,这甚至让他有时候会心安理得的期待“下次见面的时候跟sasha说点什么”,虽然他们其实什么都不曾相互说起过。小说站  www.xsz.tw

    那时候,他情感炽热、性格桀骜;然而,即使那样,有些东西也是不能不顾忌的。

    “说起保养,”他有一点神思恍惚的开了口,“你在远东送我那把日本刀”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而最终他继续说,“好像特别爱生锈,这几年我磨了好几次,又总担心哪天会断了。”

    sasha直起腰来,kulik却看不到他的脸,他被车前盖挡住了。

    他听见sasha说:“咳,听说那东西很麻烦的,总要上油还不能用机油擦,”他咳嗽了一声又说,“那东西放在家里很占空间吧也没什么用。”

    kulik沉默了一会儿,他仿佛看见自己突然站了起来,工具箱哗啦的洒了一地,在他向sasha奔过去的时候又踢翻了一只水桶;他砰的扣上车子的前盖,夺下sasha手里的家什扔在地上,他全身似乎都在发热。“是没什么用没用你送给我干什么,”他咬牙切齿的说着,沉积在心底压抑的情绪突然暴躁的迸发出来,他忍不住吼起来;他逻辑混乱颠三倒四的吼着:当年他挂上那个该死的电话之后,走在大街上手指头比路边的铁栅栏还冷,之后他像个探子似的四处打听,结果却发现那封诬告信上所谓“证据确凿”的罪行竟然源于自己的任性;在这里,他一次次为要不要说点什么像个老太太似的犹豫踟蹰,总担心一次说得太多下一次就尴尬的没法再说别的,他咒骂这sasha为什么老是摆着一副“往事过去何必再提”的样子,可是有些事怎么就能够视同无物他之前一直以为他真的被枪决了然而又不是,可他在列宁格勒呆了这几年却根本没告诉过他如果他知道他其实没有死掉,也许很多事情都将完全不同。他们不能再改变什么,但总该接受,可以去接受的不只是该死的现实,还有自己的内心他一气说到声音嘶哑呼吸紊乱,他冲上去抓起sahsa的领子,把他按倒在车前盖上

    kulik的心跳好像突然停了半拍,他发现自己依然坐在那里,腰背挺直,坐姿端正,路中间的水桶也可笑的依然立着。

    这些终于摆上台面的激烈情辞,都只存在于臆想,那样的无所顾忌,他对他永远也做不到。

    他回过神来,慢吞吞的说:“其实,我觉得还好。”

    他蓦然意识到他们之间横亘的东西已经太多;也许他们之间,这样已经是最好。

    作者有话要说:  库哥98oggala的武士刀,基本就是不会失手的安利神器

    、12月底

    1941年12月苏军军情通报:

    到12月底,德军已被驱逐至沃尔霍夫河左岸,列宁格勒恢复了季赫温至沃伊博卡洛的铁路交通。

    1941年很快就将要过去。在这样的一年中,俄罗斯经历了建成以来最为毁灭性的打击,无数人因战乱和冻饿失掉生命;活下来的人们失去肢体,失去亲人;坚固的建筑在轰炸和炮击中轰然坍塌,瓦砾布满街道,来不及清理的积雪下常常就埋着倒毙者的尸体。在许多地方,食物供应紧张燃料几乎完全断绝,这无疑是一个难熬的冬天。

    然而,无论严冬多么苦寒漫长,幸存者都必须继续生活。

    新年的临近似乎带来一些欢快的气氛,商店里陆续摆出了新年饰品,画家们把墙壁刷白,画上色彩鲜艳的宣传画,在写上煽动性的标语,街道上也会看到剧团的小姑娘们围着不知哪里弄来的深色头巾分发演出传单。

    乌曼诺夫从手术室出来,连衣服还来不及换就一路小跑到妇产科病房门外,却在那里被护士拦住,他看了看“男宾止步”的牌子,叹了口气说:“麻烦您进去叫我太太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

    维卡出来的时候虽然脸色苍白,但神色还算镇定,乌曼诺夫微微放下一点心。

    “katia怎么样”他问。

    维卡说:“现在还好,但一早可吓死我了;daria给我打电话,说她妈妈病了请我找辆车送她去医院。katia在床上躺着,”她喘了口气接着说,“她大概不想让daria被吓着,所以盖着被子,可我一进去就看出半条被单上都是血;她当时脸白得像白纸,她对我说,让daria先去你家呆着;可怜她那时候满心还想着孩子”

    乌曼诺夫适时打断了妻子冗长的描述:“skvina怎么说”

    “一到医院,katia就被推进检查室;那些医学名词,其实我也并不懂。不过情况似乎已经稳定下来,不是流产,好像是胎盘有什么问题”

    夫妻俩还站在门口低声说着,莫太已经从里面走出来:“alexei,来我办公室吧。”

    “是前置胎盘,”莫太在墙角的洗手池冲了冲手,在白服的后腰上抹了两把,“你懂这个吗简单来说就是胎盘长到了宫颈管内口。”

    乌曼诺夫点了点头。

    “她现在只能躺在床上,哪也不能动。我只能说她很了不起,妊娠30周的时候遇到大出血,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这么镇定。”

    “我现在能做点什么”

    莫太坐进椅子里:“她丈夫呢在前线对吧可不管他在哪儿,看老天份上,他现在应该守在妻子身边。”

    乌曼诺夫没有回答。

    莫太往椅背上一靠,她半仰着头向外扫了一眼:“他妻子在冒着生命危险孕育他们的下一代。”没等乌曼诺夫回答,她昂起头强调说:“你得明白,说她在冒生命危险一点也不过分。”

    作者有话要说:  那年代有么有前置胎盘的概念我也不知道

    、12.31

    1941年12月31日,列宁格勒方面军军事委员会和党的州委会,自从围困以来第一次作出决定:

    增加居民粮食配给定量:工人增加50克,虚弱到极点的职工、受赡养的老人和孩子们增加75克

    列宁格勒仍在围困和坚持之中。

    运输队在拉多加湖的冰上公路进行着自杀式的运输。卡车沿着标注的路线惊险的行驶着,并且随时可能遭到德军炮火的偷袭,似乎每天都会有车子掉进冰缝;司机们为了握紧方向盘,不得不在严寒中脱掉手套,他们的手指冻得失去知觉,而手心里的汗水又很快把皮肤和冰凉的方向盘粘在一起。冰面上市场有人挥舞着旗子向他们呼喊:“加把油啊,列宁格勒的人民需要你们”但每个人都明白,他们站在那里并不是为了充满热情希望的迎接英雄凯旋,他们也会迅速的板起面孔,严厉的把运输队的工作量记录在案,这份文件很快就会出现在人民委员会的案头。

    燃料几乎绝迹,暖气片没有一丝温度,古老的烧木材的火炉被从破烂堆里翻检出来,木质家具几乎都被拆掉,烧火取暖。制作面包的面粉里被掺上锯末、棉絮,尚有体力的人们冒着被德军飞机轰炸的危险到郊外冰冻的土地里挖土豆,街上的流浪猫流浪狗甚至麻雀老鼠都几乎绝迹,城市里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传言。

    由于缺少蔬菜,坏血病异常流行,老人和孩子大量的死去,人们忍受着各种营养不良的疾病带来的困扰;母亲没有奶水,年轻的姑娘生出白发。1941年的最后一个月里,死于饥饿的市民多达5万。

    为了使其免受轰炸的破坏,城市中的雕像被深埋地下,青铜骑士被藏进沙袋堆,金碧辉煌的教堂屋顶洒上灰渣。

    然而,生活还在继续。

    美术馆里展出了“新秀艺术家”的作品,剧场在演出季照常演出;在埃尔米塔日博物馆的地下室里,教授们点着蜡烛开会,为文学报告会写发言稿。妇女们在街道上组织了巡逻队,在被炸塌的建筑旁张贴“血债血还,以命抵命”的宣传画;到1941年底,兵工厂生产出数以万计的枪支、数以百万计的弹药;城周的苏军尽全力保护这个摇摇欲坠的城市,军事委员会甚至向城内调用了红海军仓库中的储粮和野战部队储用的面包干。

    似乎所有人都在竭力相信,希望不灭,美好的事物终会重见天日。

    新年的前一天,剧团的姑娘们在集团军驻地附近一所学校的礼堂里表演了舞剧,她们跳了“火烈鸟”和“神马驹”的片段。跟往常比,她们跳的并不算太好,但士兵们还是热情的鼓掌,直到姑娘们的脸都被这样的热情熨帖得通红。

    kulik站在礼堂侧门的棉布帘子后面,掀起一点缝隙看着舞台。屋外的天色早就暗下来,他身后的走廊里已经一片昏黑,相较之下摆放着一簇簇蜡烛的礼堂,倒像是灯火辉煌的宫殿。

    虽然katia也是个芭蕾舞演员,但即使在热恋中时kulik也并非人们常想象的那样,会手捧花束在后台等候;他只那样做过一次,而那一次的浪漫就催生出他们决定彼此相依的婚姻。

    这时有人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kulik听出这是tarasova。

    五分钟之后他们坐进了车子里。

    tarasova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雕刻精细的锡器烟盒,里面的烟卷却是自制的,“你要来一根吗可以提提精神。”

    kulik笑了一下似乎想要拒绝,但最后还是接了一根过来。

    他把烟拿在手里把玩着,tarasova问:“katia还抽烟吗”

    “据我所知,她不吸烟。”

    “哦,”塔太吐出一个烟圈点了点头。

    kulik淡淡的说:“您是不是想说,看来即使到现在,我对她的了解还少得可怜”

    “我当时被弄得相当窘,”塔太对liza回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爸爸针对我的独有的幽默感。”

    kulik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尴尬,他转向塔太问:“跟您借个火。”

    一点点猩红的光亮在夜色中点亮起来,映在年轻中校的面孔上,仿佛两颊爬上的潮红。

    他捏着烟嗅了嗅,之后像是漫不经心其实却小心翼翼的吸了一口。

    “是该抽的精细点,这是真的烟叶咧,”tarasova想着,自己也点着了烟,她看出kulik并不精于此道。

    做烟卷的烟叶是剧院里的调琴师送给她的,战争爆发之后烟叶没处可买,人们用的都是蛇麻草干枫叶这样的替代品。粗糙的马合烟此刻也成了奢侈品。

    “我没想到您会抽烟。”她说。

    “为什么”

    tarasova真诚的说:“我觉得相对您的年纪来说,您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

    kulik笑了笑说:“如果这是赞扬,谢谢。”

    “我在大本营的时候学会了抽烟,也是这样的季节,”他突然主动开口说道,“我呆在参谋的值班室里,那天不是我当班,可我不想回宿舍。值班的是个格鲁吉亚人,他用真理报当烟纸,卷的就是马合烟。他对我说,小子,来一根。”

    “有一股烂木头的味,”他孩子气的甩了甩头,似乎很不喜欢,“刚吸第一口就把眼泪都呛出来了。”

    他没想到马合烟抽到嘴里是那种朽木味儿,他一瞬间竟然想到的是棺材,强烈的厌恶和一点恐惧之下他连呛了几口。老参谋大笑着过来帮他拍背的时候,还嘲笑他刚抽第一口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像是大哭了一场。

    “后来那个参谋跟我聊了会儿他的两个女儿和格鲁吉亚的农庄。我突然对莫斯科产生出一种眷恋的感情,”kulik扶着方向盘继续说,“那天晚上我脑子里第一次冒出想要成家的念头。”

    “这对我来说很不寻常,我并不觉得自己喜欢莫斯科,那里的循规蹈矩让我厌烦透了,我总向往着没有约束,我甚至羡慕被流放到西伯利亚的十二月党人,不管他们是不是有衷心相随的妻子;我总想要远离莫斯科,可那里却像是有什么拴着我:我参加骑兵军却又回去念伏龙芝,我去远东服役却又被调回大本营;而现在,我从斯摩棱斯克来到列宁格勒”他的话音戛然停住了。

    他把额头抵在扶着方向盘的手背上,燃烧的烟头还夹在手指间,几乎要烧着头发。

    “我掐掉了烟,把手放在他头上,”tarasova向liza回忆说,“对于你爸爸那样的人,我这样做似乎会让他感到难为情和心烦,但我确实这么做了,而且非常自然;就像他对我坦率的讲述了这些一样。”

    “你要回到莫斯科”tarasova问道。

    “是的,”那声音像是从谷底传来,像是自言自语,并且词句一反常态的冗复,“这又将是一桩没有纪律的行径,这大概根本得不到批准但我必须回去;不过这可能会让人们都好过些,也许他们所有人都早受够了,受够了我这样种种自以为是异想天开的行径”

    tarasova并不太确定她是否理解了这话的意思,她只能安慰道:“不,并不是那样,看上去只是你总在折磨自己。”

    他抬起头来,额头上还沾着一缕头发。“您认为是这样的吗”他似乎有些动容的问。

    “哦你瞧,其实我不并完全了解”

    他固执的打断道:“不,您得告诉我。”

    tarasova沉吟了一下,以确定自己所说的确是事实:“据我有限的观察,是这样的”

    kulik身体向后靠在了座椅上,他的眼睛望着车顶棚,睫毛一直在抖动。

    他强作镇定的说:“您让我好像回到了我们刚刚谈论过的那个晚上。”

    tarasova敏感的警觉起来:“你究竟为什么要回去”

    她追问着,却没有得到回应。她终于忍不住直白的问道:“是不是因为katia出了什么事”

    kulik默默直起身,他摁灭了烟头。

    他这样的举止令塔太感到吃惊,她脱口而出道:“你为什么是这样一种愧疚的样子”

    她话音未落,面前的年轻人突然恢复了他作为中校参谋冷静矜持的神态:“请您别滥用自己的想象力来试探我的忍耐。”

    塔太为突如其来的无礼顶撞一愣:“你在说什么,ilia”

    “tatianatarasova,”他平静的说,“您总是这样穷根问底,真让人生厌。”

    说着,他拉开车门跳了下去,把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老太太一个人扔在车里。

    当晚,开车送塔太回剧院的是另外一个军官。从此,她再没有见过iliakulik。

    iliakulik中校从列宁格勒突然消失了。他在同事们最初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个状况,直到新年后的一天某个参谋提到这个名字,费久宁斯基冷淡的挥手说:“kulik中校已经回莫斯科了,现在这里没这个人了。”

    sasha知道这件

    ...
正文 第14节
    事是在新年后的第一个礼拜天。栗子小说    m.lizi.tw他被zhulin叫去victorkudriavtsev家里吃饭,zhulin在电话里说:“很久没见到你了,顺便算是庆祝新年。”

    他们在饭桌上提到了kulik。

    “ilia离开前私下请我对您表示感谢。”zhulin对kudriavtsev说,“他希望您不会太生他的气。”

    “他已经走了倒是行动迅速,”老victor似乎很是动气,“我只希望今后他不会生自己的气。”

    “您何必这样讲,”zhulin忙着打圆场,“这毕竟是他和他妻子的第一个孩子,就遇到这种危险的状况。”

    “哦,看来这样一种对家庭负责任的行为,令阁下十分赞赏啰。”

    zhulin讪笑了着说:“是啊,对妻子的关切和忠诚在婚姻中确实是一种可贵的品质。”

    kudriavtsev哼了一声。

    zhulin似乎倒也并不特别尴尬:“可话说回来,kulik能够调回莫斯科,还是靠您给platov发了信。”

    kudriavtsev放下刀叉叹了口气:“我袖手不管又能怎么样呢,ilia想做的事无论如何也会去做的。我没权利说他现在这样做是错的,但在这样的时候离开列宁格勒,在反攻开始之前离开,他之前的工作就全然被抹消了而且我不明白,秋天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跟朱可夫一起返回莫斯科”

    zhulin也叹息着表示同意:“两次机会他都错过了甚至可以说是自己把它们放弃了。栗子网  www.lizi.tw

    他们两个长吁短叹的时候,sasha一直在安静的低头喝汤,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后来他们从老系主任家里告辞出来,闲聊着一起走到街口才告别。zhulin走出几步,回头看见sasha还站在原地,“快回去吧”他大声说,sasha点点头并且冲他微笑着挥了挥手。

    “回去吧,”sasha在心里重复着。也许是天气太冷,他觉得身体很难受思想控制,仿佛自己变成了游离在外的一副游魂,所见所感似乎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这都是一场梦境吧。

    新年前那天晚上kulik来找他的时候其实已经告诉他“我要回莫斯科了。”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像从前他们若干次的匆匆聚散一样,连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他说:“我来接剧团的编舞去礼堂,但现在时间还早,我来跟你说一声,我要回莫斯科了。”

    sasha愣了一下:“回莫斯科可为什么是现在”

    kulik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妻子怀孕过程中出了点意外,分娩的时候可能会有危险,所以我应该回去。”

    sasha轻声的说:“哦,是这样的。”他停顿了一会儿说,“是的,你应该回去。”

    那时候是下午5点多钟,他们站在sasha宿舍公寓的外墙边,夜色已经投下第一道阴影。栗子网  www.lizi.tw

    他们站在阴影里,sasha踢着脚下的雪,kulik一动不动。

    那晚没有月亮。就像那一年西伯利亚医院的那个夜晚。

    那也是新年的前一天,部队刚刚结束了一场为期3天的战术训练,kulik来到医院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大概是因为没人愿意在四周惨白的医院里过新年,病房里几乎空了。

    “你用不着这样急着赶来,太辛苦了吧,”sasha揽过床头的拐杖说:“我去跟护士长说说,给你找张床睡一会儿。”

    “用不着,”那人还在强打精神的坚持说,“没什么。”

    他坐在sasha床边的椅子里,显出一副精力还很充沛的样子。

    但很快,他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病房里没有开灯,屋里屋外渐渐漆黑成一团。

    sasha戏谑地想:“现在倒正好可以打赌,要是马上把他叫醒,他能不能摸黑画得出城周的布防地图。”

    他叫了声“ilia”,kulik微微动了一下,却依然睡着没理他。

    sasha眼睛早就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可以并不费力的看准身旁kulik面孔的轮廓,他白皙的肤色借着隐约的光亮似乎像大理石一样,泛着清冷的反光。

    sasha突然起了一个念头。

    sasha从背靠的枕头上坐直起来,双手撑着床面,身体向床边挪去。他费劲的用手臂作支撑欠起了身,朝kulik凑了过去。

    kulik坐在那儿似乎全然不觉有人正向他慢慢靠近。但就在嘴唇碰到kulik脸颊的前一刻,sasha看到那闭合眼睑下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就像装睡的孩子常露出的马脚一样;而他们两个人的呼吸也似乎突然被紧缩在一个逼仄的小空间里,一时放大得如同西伯利亚河拍上堤岸的浪涛。

    sasha停顿了一下,他的鼻尖几乎已经碰到对面青年面孔上细软的绒毛。

    他明白,眼前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和他起身时单纯的念头有了本质的变化。

    ilia无疑是在等待,只要他再向前进一公分,这便是毫无异义的表态和告白,而其后不论发生什么惊世骇俗的故事都将是顺理成章。

    ilia似在睡梦中的面孔让他想起枝头红润的苹果,那是最古最老的诱惑和罪行。

    于是在下一刻,sasha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退回自己刚才的位置。

    他带着微微酸涩的心境,但并不遗憾,他知道自己必须这样做;就如此刻,他纵然忍不住要一遍遍自问道:“要不要说什么。”可对于答案,心中已经一片雪亮。

    在将近十年的时间里,他们曾有过无数次“说点什么”的机会而又谁也不曾明说过什么,那么为什么这一次要说他们都非常清楚,他们之间早已什么都无法改变了。

    而即使退回原点,也许一切的轨迹还是照旧。

    西伯利亚的那个夜晚,他的嘴唇停在距离他脸颊一公分外的地方从那时起,他们半辈子的纠葛其实就已经定下基调。

    那个时刻和之后的一些时刻主动权就在他的手上,不管何时,如果他曾经向前跨出一步但他所做却是推避和沉默,这些他都不会后悔,事实上,他只能这样做。他不敢判断,甚至不敢想象,追随心意的选择带来的会是怎么一副景象。

    事实上,他自己并不认为这样的情感有丝毫可耻;退开一步讲,他一早就明白,他这样做也并不是因为喜欢男人,他喜欢的只单纯是这位iliusha。

    如果他们只是西伯利亚两个与尘世隔绝的看林人,他大可纵容自己听任情感的摆布;但不幸,他们的身份使他们所走的每一步都不可能逃脱世俗的评判裁夺苏维埃职业军人的履历里绝对不能容忍出现那样的污点。

    他们选择了这样的道路,纵然布满荆棘也要咬牙走完;他们不得不做出一些留下遗憾的选择,但有些事,只能掩于岁月,止于唇齿。

    相忘于江湖。

    正如生活的河流,谁也从不曾知道将流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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