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川流
:sabbaty整理
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重生之隱世獨女作者︰川流
內容介紹︰
雪山寒梅獨放,無垠之界一點艷紅,是雪守著梅還是梅守著雪其實都不是,它們同為守護者,守著梅下可歌可泣的情,守著雪下的錚錚白骨,守著仙隱族那不見天日的寶藏,二十年的沉寂就為等這一刻的翻天覆地。栗子小說 m.lizi.tw
她,是仙隱族的獨傳血脈,本寄著父母的不舍被送往異界安寧之地,遠離紛擾,而該注定早已注定,再怎麼撇也撇不清骨子里的血緣,再怎麼逃也逃不開肩上的擔。
那是一場她不知道的血海深仇,越破時光之門重回紛擾之地,本著對養她二十年的母親的牽掛,穿行異界,努力想要掙脫所束縛的枷鎖,倔強地去尋一扇回家的門而人之多情,不經意的深陷,不經意有了牽掛,至此,無論矛或盾,皆遍體鱗傷顧難兩全友情,親情,愛情,將一切序始打亂,所有的情盡在不知不覺中變成墳,填進一個又一個痴情種子。
仙隱寶藏一啟,舍命取義,不為天下,卻為兩兩相欠的債
該死的使命將她牽引于此,何為因何為果
有人對她說,她屬于這里
可她又不屬于這里
“多麼無私的借口啊你不顧一切把我弄到這兒來,打亂了我的生活,你想過我的母親沒有她一個女人,沒有了丈夫,失去了女兒,她該怎麼活”
她說過,她一定回去
可,兩界的牽掛,皆成矛盾,擾亂了所有
曾有人在奄奄一息,沉聲擲地︰“怎樣都好,她好就好,那怕萬劫不復,潦倒一生,甚至窮盡天下”
曾有人在生死關頭,笑談︰“你說的,我從來都不會拒絕,可你今天居然為了別的男人讓我親手送你去死,你真狠心真不知道是誰欠了誰的債”
他笑如陽光明媚︰“黃泉陰冷,不如我陪你”
也曾有人笑著說︰“對不起”
可,這對不起從何而來
世間恩怨情仇,終究止于一句對不起
世界再大,困不住人心,困住人心的,只有人心而已
、因始
東南之首介存茫茫大陸,或以河分,或以山界,各自安家立國,為求生存,凜立天下,逐鹿中原
正邪兩派相爭,利欲之誘,貪婪之惑,導致血流成河,然血腥之中總有傳奇,只要是人總會有那麼一段過往,許多難舍難忘便成了一生。
可歌可泣的愛往往就發生在不經意中,不經意回眸,不經意相遇,不經意闖進彼此的心,不經意愛上,不經意深陷
二十年前東秦霽雪山。
漫天大雪中火光乍現,燃著成堆的尸體,冰天雪地里處處散著焦臭,濃煙滾滾,烈火雄雄,似乎要吞沒整座霽雪山才肯罷休,雪色火光中,一株紅梅傲然怒放,枝骨高潔,梅瓣紅艷勝血,在毀滅,絕望中美麗。
大風一吹,花瓣紛揚灑落,灑了樹下的人一身梅香。
白狐裘衣,墨發披肩,男子輕哼著朗朗小調,目光就落在他懷里靜靜睡去的女子,那樣溫柔美好,一分都不舍得挪開,即使身處火海之中,危機重重,也依舊從容。因為在他們心里只有彼此,只有朗朗動听的小調,只有美麗燦爛的梅紅。
良久良久,歌聲斷在呼嘯的風聲里,梅花散盡,最後的最後只能見他們彼此相擁,長發相纏,頰邊留著的是最默契的笑。
大火燃盡,一切都化為灰燼,此後足足下了三天三夜的雪,埋葬了無數枯骨,埋葬紅梅樹下的深情,而他們的希望不滅,唯寄遙遙的遠方
、結文感悟
發表這一章節的日期剛好是5月1號了,先跟大家說一聲勞動節快樂,我不知道有誰能夠堅持看到這里,很感謝能看到這里的朋友們,2015年4月5號23點23分,我把最後的內容上傳到稿箱里,終于是松了一口氣,這本小說從2013到現在,從“燕痕”應網站要求改名為“隱世獨女”,斷斷續續地終于是結束了
在發文的同時,我的生活也算亂了套,換了工作後,一天比一天忙,下班沒有wifi,發文只能趕著早下班到一個同學家里去,中間也斷過幾次更,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不過還好,都已經結束了,可雖說是結束,里面卻還有許多問題,有許多我放不下的問題,但是因為時間問題,也因為在趕新文,所以只能留到以後慢慢去改了,包括許多錯別字嘻嘻,看書的朋友們還願多多包涵至于新文,我已經擠著時間在寫了,會盡快和大家見面的,雖然不知道這條路可以走多遠,但只要我有力氣,我就會多邁一步,不管結果如何,糊涂地往前走就是了
接下的一面之隔會帶有更多我的想法,還有對生活的理解,倔強的人總會有一套倔強的活法,我是這樣,我的女主也是這樣
一段掙扎在指縫的愛情又將產生
好啦,就這樣吧,好話不多說,本想訴訴苦的,可惜我是個懶人,咱們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流風,回雪
“喂,喂,喂你干嘛呢,你再過來我喊非禮啦”年輕的女子一身細致如雲霞的粉妝,一雙眼楮又大又有神,宛若星辰,如今正蹭著火花,死死瞪著眼前厚著臉皮湊來的大嬸。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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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大嬸皮糙腰圓,雙手叉腰,一臉子惡模樣,氣勢絕不低于她半分,偏偏使勁地往前靠︰“怎麼了你,怎麼了你,我偏要過來,你嫌我礙眼,我又沒叫你看,還非禮滾滾滾,小丫頭片子,老娘又不找你,別在這兒礙手礙腳”
說著,狠瞪了她一眼,隨即望向她身後。
那男子溫潤如玉,白衣勝雪,衣上的幾株清竹似墨潑成,別有一股子高雅無爭的味道,與他自成一格,就連笑容都是謙謙有禮,看得那位大娘一臉燦爛,那里還能見方才的惡模樣,她笑出一臉桃花來,道︰“流風大夫,今兒個可真巧,你瞧瞧這街頭巷尾的,說遇見就遇見,這可不是緣份麼”她說著又往前湊了湊,全然不顧擋在身前的女子,繼續說著︰“流風大夫,這俗話說的好,緣份難求,既然咱們這麼有緣,不如就上我家坐坐我可跟你說,今兒個可真是巧極了,我那小女兒啊,剛好從她舅姥爺家回來那丫頭啊,哎呀,可真不是我自夸她呀,不僅乖巧漂亮,這琴棋書畫還樣樣精通”
“乖巧漂亮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年輕的女子冷嘲著笑了起來︰“你女兒就這條件還敢拿出來顯擺我可告訴你,這天下間能配得上我師兄的,沒有幾個很遺憾,你女兒不是那幾個的其中一個”
“你”那位大嬸的笑容僵在臉,嘴角氣得發抖,拿手指著她,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年輕的女子朝她狠狠做了個鬼臉,抬頭一看,便笑了起來,大喊了一聲︰“阿簡,這里這里,快過來”隨之,沖著那位大嬸又是一陣威風,一字一句地說︰“你瞧見沒有,這才是能夠站在我師兄身邊的女子”
“老娘才不信,有誰能比得過我們家的女兒”她沖她“哼”了一聲,自信滿滿地回頭,一身鵝黃素妝的女子正款款而來,天賜一身雪膚,五官清麗動人,如蓮花自淤泥而出,大方不俗,正笑著走過來。
她呆了一陣,反應過來,清了清嗓子,勉強扯著嗓子說︰“有什麼了不起的,跟你這丫頭也差不了多少”
“跟我比是差不了多少但是你女兒跟她比”她看了女子一眼,又看向她,像是無奈,緩緩說著︰“沒得比”
“你”
“你,你什麼你,我可告訴你,師兄是我們的,你少替你女兒打他主意”說著,便逼著她退後︰“你走不走你走不走再不走,我打扁你”
“你,你給我等著”那位大嬸氣得嘴角抽筋,往後一看,又對著流風笑了起來︰“流風大夫,記得啊,沒事到我家去坐坐”
年輕的女子手一揚,她屁股一扭,立馬就逃。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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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惡狠狠地朝著厭厭而逃的大嬸吐了吐舌頭,回頭一見流風,立馬就乖巧起來,挽過他的手,蹭了蹭︰“師兄,你看我厲不厲害有我在,誰也不敢打你的主意”
流風皺起眉來,無奈地搖了搖頭,拍了一下她的腦門︰“你呀,總沒有個女子該有的樣子,你這麼凶,嫁不出去怎麼辦”
她手一松,一本正經地瞧他︰“嫁不出去怎麼會”她眼珠子一轉,又黏了上去︰“倘若真的嫁不出去,我就黏你一輩子”
流風一臉頭疼,嫌棄地扒開她的手,清了清嗓子,道︰“阿簡,咱們趕緊到前面去看看,看看有什麼好人家要娶媳婦的,這一回順便就把阿雪嫁出去,咱們回去再琢磨著送點什麼嫁妝來,也就完事了”
見流風說得漫條斯理,雨簡走近,對于這樣的場面早已司空見慣,常說醫者仁心,在雨簡眼里,師兄流風便是這樣的人,每每趕集到周遭的小鎮上去,總有人拿著自家的寶貝感激涕零,慷慨相送。甚至還有一些拉著閨女,請了媒婆死活要把閨女嫁給他,可每每至此,媒婆口沫橫飛,那些個父母帶著嬌羞不已的女兒死纏爛時,流風都自當從容,因為還有一個回雪會趾高氣昂地站出來,趕跑這些打她師兄主意的人,在她眼里流風完美無可挑剔,自然要娶一個與他匹配的女子,而她至今也沒見著一個能做她嫂子的人這不,剛才就趕跑了一個
雨簡只笑著︰“好主意,省事”
流風眉頭一揚,一拍手︰“那得趕緊去辦”
說完不顧回雪反應抬腿便走。
雨簡忍不住笑出聲來,見回雪恨恨地回過頭來,略楞了一楞,追著流風︰“師兄,阿雪說要找個好看的”
回雪︰“”
此時大街小巷熱鬧一片,車水馬龍,今天是八月十五,人月兩圓的日子。曲徑小橋,兩岸秋色,各家各戶張燈結彩,忙活著月圓下的盛會,遠遠望去,各式各樣的花燈成列而結,當夜幕來臨,燃起燈時,它就像一條火龍盤著整個小鎮,散著璀璨的光照亮天地,融成一派和樂的畫面
這是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二個月,正值中秋,望著這一切,雨簡只能無力地笑。
和流風穿梭在人群中,置辦著過節的物品,剛買完最後一樣東西,回頭一看,卻不見了回雪的身影,急急忙忙回頭,找了半天,才發現回雪就躲在路旁的一個小攤邊上,正目不轉楮地盯著她的摯愛,一籠還未出鍋的桂花糕,垂涎三尺。
流風和雨簡互換了個眼神,松了口氣,皆無奈地搖頭,甚至是走到她身後,也不見她有所察覺。
流風干咳了兩聲,漫不經心開口︰“阿簡,咱們適才還琢磨著阿雪的嫁妝,如今看來,也用不著費心思了,就這一屜桂花糕吧,還是現成的”
“我看行”雨簡毫不猶豫應著,好笑地看著回過神卻僵硬在原地的回雪,同樣漫不經心︰“阿雪,你覺得呢,一屜夠了吧”
“不行,一屆那里夠”她頭也不回,只是朝後擺了擺手。
“那就整個包下,夠嗎”
回雪肩膀一顫,仿佛才反應了過來,怯怯地站起身來,耷拉著一張臉,活像個做了壞事被發現的小孩,支支吾吾起來︰“師兄,阿簡其實我,我一屜就夠了”
這話一出,雨簡簡直哭笑不得,反到流風仍抱常態,習以為然,只道︰“你這個饞嘴的丫頭,一屜桂花糕還真能把自己買了”
回雪略略抬眼,偷偷瞄了流風一眼,瞧著他不含怒色的臉,趁機蹭了上去,小心翼翼去拽他的衣袖,眼波微動,楚楚可憐︰“師兄,就我這樣,估計沒人敢要我,所以你就給我買點兒吧,順便也跟師父買點,師父最近這麼辛苦,一夜之間老了幾十歲,又煩著許多事,咱們買點回去,興許他見了會高興呢”
雨簡听了,只覺奇怪︰“一夜之間,怎麼會老了十幾歲”
流風眸光微動,隨即一穩,對著回雪無奈一笑︰“明明是你自個兒想吃,還找師父做借口”
話音才落,忽然有人驚呼一聲︰“有人落水了”
、流風,回雪2
很快一陣噪動,個個都往河邊湊,流風見狀,掏出幾枚銅板往回雪手心一扣︰“我去看看,你們兩個待在這里,不要亂動,阿簡看好阿雪”
雨簡未及反應,流風已沒入人群,朝河邊去了,雨簡目光擔憂,緊鎖著人潮突增的河岸,偏頭一看,回雪卻是一臉輕松,她的手就拍在自已肩上,信心十足︰“放心吧,師兄游水游得比魚還好,一定能把人救上來”
話雖如此,可許久未見動靜,回雪也漸漸焦慮不安起來,兩人正心急如焚,猛然,又有人大呼一聲︰“救上來了,快,往後退,讓一讓,大家都讓一讓”
即刻,回雪已按捺不住,急沖沖地拉著雨簡就往人群里擠,好不容易擠上前去,見流風成功救起了一個人,一顆七上八下的心才平定下來,可一細看,瞬間又提了起來。
流風半跪在河邊的空地上,身上的水砸到地上,濕漉漉一片,他眼前的人大約三十來歲的年紀,衣服被磨得很破,渾身是傷,何況那人穿的不是普通的衣服,而是站場上的護身鎧甲,他面如死灰,奄奄一息,流風正凝神看著什麼,突然眉頭緊皺,伸手攔住正要靠近的雨簡和回雪,沉聲開口︰“別過來”
回雪被嚇了一嚇,止步不敢妄動。雨簡與她並肩,遞了個笑容給她,讓她安心。
流風正小心翼翼地檢查著那個人的傷,雨簡看著卻是思緒重重,單看那個人的一身衣服就覺得奇怪,雖說東秦與南齊正打得火熱朝天,可像這樣山高水遠的地方能躲過戰亂,自然不容易見到這樣的人,更何況他那一身盔甲豈是一般小兵能穿得起的可如果說是從這里走出去的人,在這麼一塊巴掌大的地方,又怎可能無人認得
周圍除了議論聲還是議論聲,瞧著地下的人這一身詭異的傷,無人敢靠近,只是忽然,那人渾身一抽,眾人猛然又一退,只有流風蹲在原地不動,眉凝在一起,神色掠過驚訝,搭在他脈搏上的手顫了顫,俯身下去,那個人似乎正與他說著什麼。
與此同時,縣上的衙差聞聲而至,隔開圍觀的人,過去一看,見救人的是流風,態度也跟著謙卑起來。
領頭的人上前正想問些什麼,流風已站起身來,見到他,眉不過一動,先開了口︰“這個人傷勢太重,恕在下,無能為力”
那人听了,面上的緊張仿佛才松,笑了一笑,鄙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人︰“此人是朝廷重犯,死有余辜,流風大夫不必介懷”接著手一揚︰“來人,把他抬走”
幾個人利利索索上來,抬了地下的人就下去,領頭的人對流風客氣一禮︰“天涼了,流風大夫趕緊回去換身干淨的衣裳吧在下先行告退了”
流風拱手還了一禮︰“辛苦各位了,大人慢走”
就此,圍觀的人漸漸散去,流風冷不丁打了個噴嚏,雨簡正想掏出手帕給他,抬頭間,卻不知是從哪里冒出一個長得還算俊俏的姑娘,一副嬌羞的模樣,遞出一件黑色外袍過來,含情脈脈地望著流風。
流風顯然不明所以,看了那姑娘一眼,當真只是眼熟,然而在這朗朗乾坤,眾目睽睽之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正是頭疼之際,手臂一緊,左右望之,左,回雪,右,雨簡,禁不住眉毛一抖,只見回雪抬著下巴,惡狠狠盯著那姑娘瞧,不屑又揚揚得意,很明顯那姑娘的臉色白了白,又見雨簡一臉冷漠,說話更是不著人情,只是一句︰“此人有主,姑娘請回”
流風的眉毛又一跳,那姑娘已灑淚離去,成為茫茫人海中不起眼的一個小點。
流風偏過頭來,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饒有興趣打量著雨簡。
雨簡見了,手一攤,指尖朝回雪指了指,一臉無辜。
而此時,回雪樂得正歡,拽著流風的袖子,還不忘沖著前方遠去的那位芳心受挫的女子做鬼臉。
流風干咳了兩聲,慢悠悠地把袖子從她手里抽了出來︰“越大越不像話”他低頭,輕柔地彈了彈衣袖上的水,然後撫平,再慢悠悠開口︰“看來還是得跟師父商量商量你的婚事了,倘若再多留你幾年,到時候你不只把阿簡給帶壞了,再把我身邊的姑娘都給嚇跑了,簡直得不償失”他神色堅決,看著回雪︰“說吧,你要多少桂花糕當嫁妝,師兄就算是砸鍋買鐵,也要給你湊齊了,好讓你早點嫁出去”
回雪眨了眨眼楮,想著擠幾滴眼淚來博同情,可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沒心沒肺,一把挽住他的手黏就了上去︰“師兄這話說得好,可是你舍得我嗎舍得我嗎我知道你舍不得的,因為我也舍不得”
天際的陽燦爛無瑕,不知是誰抓了金色的鱗,勾出耀眼的邊來,秋風送爽,人影疏長,光溫柔揮灑,灑出層層暖意。
流風白了她一眼,藏不住滿滿的愛憐,目光融在霞光之中,很暖,很暖低笑一聲︰“傻姑娘”
回雪晃著臉袋,嘟囔著︰“師兄才傻呢,阿簡,你說是不是”
“照我看,兩個都傻,一個顧著傻樂,一個站著傻凍師兄,還是趕快回去把衣服換了吧,免得著涼”雨簡催著兩個回去。
回雪撇了撇嘴,突然,好奇的對︰“對了,師兄,那個人剛才跟你說什麼了”
流風略略一頓,隱了神色,淺淺笑著︰“沒什麼,快走吧真冷”
回雪听了,就不再多問︰“嗯,師兄的衣服都濕了,得趕快回去才好
說著,片刻不等,一邊挽住流風,一邊拉著雨簡就走。
流風卻是心思重重,回頭去望河岸邊上的一灘水漬,隱隱覺得不安,雨簡仿佛察覺了什麼,再一細看,流風已斂了神色。
一行三人,滿載而歸,踏著渡了金光的石板路,身後的小鎮依舊人聲鼎沸,各家各戶都忙著張燈結彩,只為等著黑夜來臨,點亮一片燈海,共賞月圓。
剛到半映山莊的門口,回雪腳下一頓,像是想起什麼來,“呀”了一聲,說︰“師兄,阿簡,你們先進去吧,我還得出去一躺,馬上就回來”說著不等他們反應,轉身便折了回去,流風來不及攔,只喊道︰“阿雪,記得快去快回,別跑了”
回雪遠遠一听,只回了一句︰“知道了,我很快就回來”
雨簡望著天色漸暗,略顯擔憂︰“師兄,要不,我還是跟去看看吧,這天都快黑了”
...
“不用了,放心吧,阿雪自小在這里長大,對這里再熟悉不過,不會有事的”他邊說著邊打開半映山莊的大門︰“你先把東西拿過去,順便看看師父回來了沒有,我去換身衣服,一會過來找你”
雨簡點了點頭︰“好,你去吧”
半映山莊,四面環山,臨半映湖,故名為半映山莊,想一想,這樣依山傍水的地方,環境定不會差到哪里去
夕陽漸漸西斜,小廊的兩旁是一片秋色。小說站
www.xsz.tw沿著小廊路過一處小苑,這里離半映湖最近,無論,春夏秋冬,不出苑門,也能一賞湖面的風光。
忽然,有細微的動響從苑中傳來,雨簡腳下一頓,只見苑門半掩,心想,會不是會是回雪他們的師父回來了,伸手正要推門,忽有一道寒光閃過,雨簡嚇得退後兩步,回頭時,只見女子一身青衣,身姿縴縴,單手持劍以對,眼中盡帶警惕,冷冷問道︰“你是誰為何會出現在山莊里”
、神秘人
雨簡被嚇了一跳,手中的東西散在地面,面對銳利的劍鋒,不敢妄動,只見女子的身後還有一名男子,同樣持著長劍,他的身形健碩,眉眼冷毅,卻不難看出其中的焦慮,正疑惑著如何開口,苑中屋門已被推開,一個白胡子老頭從中走出,此人正是流風口中的師父,甦東生與雨簡來到這個世界上有著莫大關聯的一個人
雨簡見他看到自己時,不過微微一怔,接著與那個男子低語幾句。
男子听了,眉頭輕皺,與女子互換了個眼神,“唰”的一聲,利落干脆,女子的劍回鞘中,略略側了身子讓開。
甦東生瞥了雨簡一眼,頗有意味︰“屋中的貴人受了傷,你隨我來,動作輕些”
雨簡看著甦東生轉身進去,忽然有種難明的意會,門外的兩人深藏不露,反應敏捷,而且穿著講究,並不像普通人家的護衛,想必甦東生口中的貴客定不尋常,只是他們防範嚴謹,又異常地神秘,甦東生為何還讓一個算不上可靠的人進去他有何用意難道那個人與自己有什麼隱密的聯系
雖有猶豫,雨簡仍是緊跟著進去,想探查一二,卻在見到那個所謂的神秘人時,楞住了
那個人的確受傷了,而且傷得很重
他就靠在一張軟榻上,肩膀半露,上面有道很深的口子,深可見骨,泛著詭異的黑色,他的臉色慘白,額角滲出細細的汗珠來,嘴唇抿成一條線,他很痛
不知不覺,鬼使神差地就向他走去,直到他跟前,看清他肩上的傷,心中一驚,他的傷口與流風在市集所救的那個人有著驚人的相似,腦中一一閃過些許畫面,只是未曾細想,他已忽然抬起頭來,目光相觸,兩人同時一怔。
漫漫華光中,他俊顏如玉,眼眸如一首百轉千回的曲子,意深難尋,他慢慢一笑,溫柔和熙,華光略暗︰“你是甦先生的徒弟吧”
雨簡眉毛輕蹙,回過神來,正欲開口回話,卻听︰“不錯,這是我的小徒弟,柳雨簡”
甦東生取了一個方形的小匣子過來,放在軟榻旁的桌子上,邊打開邊說著︰“公子中了七星奪魂,傷勢嚴重,不能再拖了我現在就幫你把暗器取出”說話的功夫,甦東生已從小匣子中取出一聲小黑石,抬頭看了雨簡一眼︰“你幫忙扶著公子,小心不要踫到傷口”
雨簡想了想,微微頜首,就要過去,
“不用麻煩姑娘了先生這就動手吧”他笑得有些乏力,眼神卻十分堅定,不容反駁。
雨簡一楞,掃過他的笑,他的傷,明明是同一副身體,而他卻可以這樣不以為然,痛著並笑著。
甦東生神色凝重︰“可,這七星奪魂深入骨頭,欲將它取出,一定十分疼痛,我怕”
他笑,滿不在乎︰“先生不用擔心,這點疼痛算不得什麼”
最終,甦東生勸不動他,只能按著他的意思去做,雨簡親眼目睹了一切,甦東生用火烤過的刀劃開他肩上的傷口,黑血濺出,他的眉不過微微一皺,連吭都沒有吭一聲,就連甦東生用千年磁石,也就是方才取出的小黑石吸出一顆銀黑的東西時,他悶哼一聲,僅僅只像是嚇了一跳所發出的唏噓聲而已。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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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冷一瞥,冷笑一聲︰“原來是這麼個玩意,長得也忒丑了些”
這語氣如此輕眺不屑,就像在評論一個無關緊要的東西,雨簡望著那顆長滿刺的暗器,隨著甦東生扔在桌上的空茶杯里,“鏹”的一聲,長滿刺的銀球豁然張開,就像一只利爪蓄勢待發,等著去捕捉它的獵物,而它的爪子,就在剛才還鎖著他的骨血,挪開眼去,頓有毛骨悚然之感,眼見甦東生正仔細地檢查著他的傷口,本以為結束了的時候,卻不料他神色一沉︰“暗器有毒,你雖服了我的解藥,但是暗器在你體內藏了太久,傷口已經潰爛,必須把傷口清一清”
那人听了,面無表情,只是點頭。
雨簡听了,以為只是純粹地清一清傷口而已,直到後來才知道,清一清傷口代表著清去傷口潰爛的肉,也就是在沒有麻醉或其他減輕痛楚的情況下,把潰爛的肉從他身上割下而他卻是一早就知道了
莫名間,頭皮一陣發麻,背脊寒涼,實在不忍直視,可還是鼓足勇力過去,略略擋下他身前的光,他抬起頭,她眼眸淺淺,似湛湛的平湖透徹,神色堅定,說︰“我扶著你吧”
他略略訝異,隨即一笑,點頭。
雨簡回了一笑,小心翼翼扶起他的身子,在他身後坐下,讓他靠著自己,問︰“這樣可以嗎”
他點頭︰“有勞姑娘了”
甦東生看了二人一眼,眼底閃過一抹異色,卻很快定下心來,雖年老,動起手來卻不含糊,小小的刀子閃著寒光,血腥漸漸加重,雨簡扶著他,能感覺到他的身體一陣又一陣地發顫,一次又一次地隱忍,他汗如雨下,重重呼吸是咬牙切齒的疼痛忍耐。
雨簡閉著眼楮不敢去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毅然伸出去手︰“痛的話可以抓著我”
半晌,絲毫不動,睜眼去看,他偏著頭,似乎正盯著自己的手看,一動不動。
她看不到他此時的表情,以為是自己突唐了,莫名間有些失落,楞楞地就要宿回,手上卻是忽然一緊,就再動不了。
他的手很涼,指尖修長,就攏著她的手,那一刻,是信任,也是感激
她坐著,目光緊鎖著被他拉住的手,一動也不敢動,此時,她不知道她為何猶豫,不知道他為何沒有將痛楚的壓力宣泄出來,而是,只是單純地牽著自己的手,更不知道他此時的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風懶懶襲來,透過門隙,簾幔輕揚。
盆子里的水染成了紅黑,甦東生丟下最後一塊血布,輕呼出一口氣,緩緩直起腰板,用手捶捶︰“好了,一會我再給公子抓幾副藥,這幾天你就留在這里靜心調養,傷口須每天換藥,切忌沾水”
“好有勞甦先生了”他虛弱一笑,體力耗盡,終于暈睡過去。
正好,流風進來,見此似乎是明白了什麼,並無半點意外可言,只是走過去扶了甦先生一把︰“師父,還好嗎”
甦東生擺了擺手︰“沒事,你去搭把手讓他躺下,好好歇一歇,千萬別踫到傷口”
“知道了”流風應了一聲,走向軟榻,雨簡小心翼翼地抽回手,與流風半扶豐收他,然後挪開位置讓他慢慢躺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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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這里就交給你們收拾,都小心點兒,別吵醒了人家”甦東生將磁石與那枚暗器一同收進小匣子里,揣在腰間就出去了。
、來時因
房門一開,甦東生前腳才出去,院中的一男一女已擠身進來。
此時,屋中已點燭火,原來天已經黑了,窗前一輪明月高掛,雨簡不作思索︰“師兄,我些有話想問問師父,這里麻煩你了”
“阿簡”流風急喚了她一聲,她已緊追著出了房門。
雨簡追著甦東生出去,眼見他出了院門就要走遠,便急忙喚了他一聲。
甦東生聞聲,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此時,小廊上只有月光相照,隱約能見她臉上的疑慮與不安,甦東生望著她走近,再望著她沉冷地開口︰“我有些話想問問師父”
他眸光一閃,垂下眼去,顯得很不耐煩︰“該說的,我都跟你說得很清楚了,還有什麼好問的”
雨簡听著,卻是一聲冷笑︰“清楚自我來到這里,你一直在躲避我的問題,你口中的那些所謂的事實,天命,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你到底有什麼證據可以讓我相信你”
“證據”他冷笑一聲︰“你來到這里已有一個月的時間,難道還想不清楚證據就是事實,事實就是證據你信也好,不信也罷,你既已來到這里,不管是劫是緣,都是你的命數不管公平與否,你都得面對”他嘆下一口氣︰“再說了,這天下本就是不公平的,要不然仙隱族就不會慘遭滅族之災你可知這天下有多少人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他們又何償有錯我雖為醫者,卻無力解救天下,只有天下統一,蒼生才有福而,這正是你的使命倘若,你還想著回去見你的母親,那麼你只能接受”
“天下,我的命數”她頓了頓,苦笑出聲︰“師父究竟憑什麼認定我有那個能力可以接受我的手能做得了什麼我什麼都不會,你讓我拿什麼去接受拿什麼去解救你口中的天下”她說著,猛然想清楚了什麼來,追問︰“會不會你們認錯人了我叫歐陽雨簡,不是柳雨簡,你們一定是認錯人了”
她緊盯著他,可他臉上卻沒有半分猶豫,堅定地讓人絕望。
他說︰“沒有錯,歐陽雨簡也好,柳雨簡也好,那都是你只因為在這里,歐陽是北紹皇族的獨姓,我不想因為一個姓氏惹來什麼不必要的麻煩,所以胡謅了一個,僅此而已順道提醒你一句,在這里,是不能有好奇心的,不該踫的事就不要去踫,該清醒,也該糊涂,你懂嗎”
雨簡听著,沒有回話,清醒著糊涂著該清醒該糊涂她明白卻也不明白,而對局勢而言,有時候有些事情確實是得揣著明白裝糊涂,但是關于切身相關的種種問題,仍存著諸多疑惑,然而也不打算再追問,終于披露所有真相的一天
小廊上有夜風拂過,隱隱送來桂花的清香,她只問︰“我該怎麼做才能完成你口中的使命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里回到我母親的身邊”
“時機一到,也就是一兩年的功夫,至于該怎麼做,以後你會知道的”甦東生淺淺回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向藥房。
雨簡的目光隨著他遠去,此時才發現他一直都扶著腰,腳步遲緩,身形枯瘦,自進入那個房間,注意的只有傷者的病痛,卻忘了醫冶者的辛勞,忘卻了甦東生是一個花甲老人,那樣漫長的時間,他就半彎著腰,全神貫注地處理傷口,連大氣都不喘,如此盡心盡力,不顧自身,或許真如他所說,他是一名醫者,渴望將所有在病痛中掙扎的人解救出來,而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是奢望著有個人能幫他一把屋里的被他所救的人,身份一定不簡單吧侍衛,暗器,毒藥,還有在河邊被流風救起的人這一切的一切,又與這個該死的使命有著什麼關聯麼
她嘆了口氣,抬頭望著古老的房檐,面對檐上皎月幽幽,無力地笑了起來,不管如何,一年,最長兩年到那時就能回去了,再見到母親了
半映湖邊湖光半映,半映湖上月光半映,一切都顯得那樣虛幻不實,明明在不久前,還與母親一起觀碧湖,賞秋月,那時母親還遺憾忘帶了相機結果,才一眨眼,明明就一眨眼的功夫,已深處寒潭不能自撥,母親的笑容在眼前僵硬,眼里漫上驚慌,最後是她無聲的痛呼,再最後她消失了
醒來時,就躺在半映山莊的房間里,一個白胡子老頭目光幽深地望著自己,語重心長,惆悵萬分地說著︰“二十年了,你終于回了,仙隱一族,天下蒼生,有救了”
當下猶如晴天霹靂,久久不能回應,只是一個念頭閃過,回來為什麼是回來這樣的場景不是穿越麼為什麼是回來
她楞了許久,白胡子老頭,也就是甦東生,他語氣堅硬的說︰“這就是你的命,你生來就注定要背負起仙隱的傳承”
他解釋著說︰“仙隱族源起太陽升起的東方之地,歷經滄桑數百年,仙隱族的族人個個身懷絕技,醫術高超,廣濟世間疾苦,救死扶傷,鋤強扶弱久而久之,種種事跡在江湖傳開,又因沒人見過他們真正的樣子,所以百姓奉之為仙俠,並且傳出仙俠擁有至高無上的秘術,能生死人肉白骨,在他們居住的地方更藏有寶藏,得此寶藏者,壽與天齊,手握天下于是,有利欲燻心者開始瘋狂追尋”
“終于有一天,江湖中練就蠱術的巫族找到了傳聞中仙俠的居地,使盡一切手段,毒殺仙隱一族,最終仙隱一族不敵凶殘,敗在巫族手下,仙隱門主為捍衛寶藏,犧牲了自己就在那時,我以為仙隱當真就此毀滅幸好,老天有眼,讓我找到了你,而你的身上就藏著興復仙隱族,拯救蒼生的力量”
就是這樣,這就是來到這個地方的理由當時听完之後,哭笑不得,就像一場鬧一樣,讓人尋不到理由相信,而又被這所謂的事實逼得不得不相信,比如自己的的確確是跨越到了一個叫東秦的陌生國度。
百對鐵一般的事實,忽然就茫然無措了,只想著不知距離多遠的家,還有母親和姐姐所以,就在當晚,趁著他們不注意尋回了這個湖,再次投入寒潭這中,意圖尋回回家的路,結果卻溺了水,再次被救了回來
甦東生的話還在腦中環繞,湖中水月似乎就映著母親和姐姐的笑,那湖不似湖,猶如一面鏡子映著月的陰晴圓缺,照著人的喜怒哀樂。
一顆晶瑩的淚滴在湖面,四周寂靜仿佛就回蕩著它的聲響。水面波光粼粼,手觸過水面,卻只是挽了一手的冰涼
、半映湖
明月就掛在碧湖皓空之間,皎潔靜謚,本該美好,可偏巧,因這時局不對而多悲涼,又或許因為它太過美好,誘惑著過去的美好,再一對比,便是不好,如若不然,怎會有每逢佳節倍思親的說法其實,都是對比出來的
她脫下鞋襪,緩緩步入那一湖皎月之中,秋風撩動著她的發絲,湖面照著她的一臉的恬靜,此時的她,心中不知道有什麼滋味,只盼著湖的冰冷能凍結這一番滋味,最好,在這寒潭之中能摸出一條坦坦大道來,好坦坦蕩蕩地回去
水漫至腰間,她微微閉起了眼,正想再邁多一步時,忽然就有人攥住她的手,她還未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已往後被人用力一帶,略顯驚慌的瞳孔里就融入一雙漆黑的眼眸,雨簡楞在原地,那男子的俊顏比月皎潔,冷洌的秋風里,他身上的寢衣被水打濕,就連臉上還掛著將滴未滴的水珠
怎麼會是他
手心里忽有暖意傳來,雨簡一驚,急忙將他推開,他踉蹌一退,她眼中一緊,又急忙將他往回拉,卻不料,重心一失,兩人往後一倒,水花四濺,如一顆顆晶瑩的珠子散在湖光之中。
雨簡一驚,嗆了兩口水,反應著就去抓身前的人,卻被順勢拉進懷里,水中幽沉,看不見他的模樣,听不到他的聲音,屬于他的溫度也被湖水包融,只感覺到他一成不變的鎮定與從容,好似無論什麼難題,只要在他面前似乎都是迎刃而解的
月光,如一襲輕紗微攏,男子將她帶出水面,兩人倒在湖邊的石灘上,雨簡緩了緩勁,忽然才意識到什麼,猛然坐了起來,望向他慘白無色的臉︰“你的傷”
他微微睜眼,像是乏力,卻扯出一個笑容︰“我沒事,只是你”
話音末落,便有人呼喊著尋來。
雨簡聞聲望去,果然是守在院中的一男一女,他們過來,急忙把他扶起,男子看了一眼他肩上的傷,焦急開口︰“主子,您的傷口流血了,浣竹,快去找甦先生”
那名叫浣竹的女子听了,不敢遲疑半分,只是才走兩步,就被他叫住︰“我沒事,你先替我送姑娘回去,這里有牧笛陪我就行了”
“可”
浣竹張口欲言,他已望向雨簡︰“夜里風涼,趕快回去換身衣服吧,千萬別著涼了”
雨簡微微一怔,點了點頭。
他笑了笑,由牧笛扶著離開。
浣竹的目光擔憂,又不敢違了他的命令,轉頭去扶雨簡︰“姑娘,走吧我送你回去”
雨簡正望著他遠去背影,若有所思,正要說話,就看到回雪持著燈籠正遠遠地走來,她笑了笑︰“不用,我妹妹來找我了,你快去照顧他吧”
浣竹頓了一頓,望著回雪走近,才點了點頭︰“好,姑娘自己小心”說完,已急急忙忙走開。
雨簡站在原地,月光將她的身影拉長,她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肩,一掩臉上的神色,笑著走向回雪,果然她一見她這副樣子,眉頭就皺了起來︰“你又下水了師父不是說過,半映湖里根本就沒有路,你這樣不顧一切地找,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她回頭去看,冰冷的水滴還沿著發絲滴落,那樣冷的感覺又有誰能懂半映湖已重回平靜,平靜地就像一條通往天際的路,可一入其中,又是無窮無盡的黑暗與迷茫,她忽呢喃開口︰“這不是路,那麼,哪里還有路”
“哪里還有路”回雪望著她失神,幽幽嘆了口氣︰“我的確是不知道”
雨簡轉頭看她,燭光中,回雪的眼楮猶如一汪清泉,清澈透底,看上去是那樣的天真無邪,她就像一個說謊都會臉紅的孩子,而她此時沒有臉紅。
這樣的結果就像是必定的,可雨簡的心仍藏了幾分失落,忽然見她靈機一動,打了個響指,露出皎潔的笑容︰“阿簡,你不用擔心,今天是十五月圓的日子,只要你在燈籠上畫下心中所盼,然後把它點亮掛得高高的,天上的神仙見了,一定會幫你實現的”她拉起她的手,揚了揚,笑︰“走吧,先帶你回去換身衣服,你放心吧,有我在,什麼都不用怕”
這就是回雪,來到半映山莊見到的第一個人,她與流風一樣都是被甦東生收養的孤兒,她並不記得自己的父母,而流風更未曾提起半點有關于自身的前塵往事,彼此親密無間,流風對回雪這個小師妹可謂盡心盡力,百般呵護,所以才養成這麼一個天真善良,天不怕地不怕的回雪
就在剛到半映山莊的時候,她也是提著燈籠陪著自己走過漆黑的甬道,走過大半個半映山莊,那樣小的掌心,卻 含著一種熟悉的溫暖,她帶來的是莫名的相識感與信任感,她
...
說她叫回雪,回憶的回,白雪的雪,回雪不錯,人如其名,回雪便是雪一樣的女子
、那時圓月
換完衣服回來,路過那個小院,男子勝月皎潔的顏在腦中閃現,雨簡停下腳去看,那一男一女,也就是牧笛和浣竹都守在院中,身後屋門半掩,透出昏黃的燭光,她略松了口氣,二人既在門外候著,而不是在里面照顧,應該是沒事了
回雪見她停下,有些不解︰“阿簡,你怎麼了沒事吧”
雨簡回過神來,笑︰“我沒事,走吧”
庭院幽幽,滿庭桂花飄香,月光如水傾瀉,不大不小的院子里擺了兩張桌子,一張擺著瓜果清茶,另一張卻是五顏六色的染料,桌子邊堆了許多已染和未染的燈籠,流風就端坐在桌前,專心地描著一副山水,听到聲響,便抬起頭來,目光含笑︰“來了快過來坐吧”
回雪將燈籠放在一旁,便迫不及待地跑過去︰“師兄,你都畫了什麼呀,快讓我看看”她捧著燈籠左看右看,忍不住嘴,稱贊道︰“師兄,你的畫功可是越來越好了,阿簡,你快過來看看,不是我自夸,師兄的畫可是一絕”
流風敲了一下她的的腦袋︰“你這丫頭,平日里也不見你這般嘴甜,說吧,要什麼”
回雪嘿嘿地笑了兩聲︰“師兄一會也幫我畫兩個吧”
流風不假思索︰“不行”
他提起筆,繼續手中的畫,回雪撇了撇嘴,看了看四周,問︰“哎,師兄,師父呢”
流風並未抬頭,只說︰“方才浣竹姑娘過來,說那位公子不小心踫到了傷口,師父跟著去瞧了”
雨簡面上微動,才要問些什麼
回雪便歡呼出聲︰“師父,師父來了”
她迎了上去,挽住他的手,扶著他過來,流風起來搬了個椅子給他︰“師父去了這麼久,那位公子沒什麼事吧”
甦東生坐了下來,雨簡幫著沏了杯茶給他,他伸手接過,抬頭看她,頗有意味,說︰“寒氣入體,再緩一些,可就不是有事沒事的問題了”
雨簡渾身一僵︰“他怎麼樣了”
甦東生低頭喝茶,並不答話
回雪見了,怕雨簡著急,于是清了清嗓子,手按著他的肩︰“師父,阿簡跟你說話呢,你听到沒有”
甦東生臉一沉,仍未出聲。栗子小說 m.lizi.tw
回雪狠狠往他肩上一拍︰“師父,臭老頭,你真不听話,瞧瞧你這樣,真難看,我以後不理你了”
甦東生抬頭,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倒霉丫頭,你威脅我”
回雪一听,一挑眉毛︰“沒錯,我就威脅你了,你不許欺負阿簡,更不許對人家冷言冷語”
甦東生吹著胡子瞪著眼楮,回雪叉著腰瞪著眼楮,一老一少互瞪著起勁,流風忍不住笑出聲來︰“阿簡,快過來坐,他們這樣一瞪又不知道得瞪到什麼時候了,咱們不用管他們至于那位公子,你放心吧,師父都出馬了,還能出什麼事情”
雨簡這才松了口氣,看著回雪與甦東生還斗著氣,突然間覺得,像甦東生這樣,歷經滄桑苦難,心中藏盡心事的人,只有遇到像回雪這樣不諳世事,開朗無拘的人,勉強才變得可愛
這一場無聲的爭斗也不知持續了多久,對于表面引起爭斗的關鍵人物,雨簡,卻被流風筆下的大氣魄給吸引了,他隨手一沾筆墨,便滔滔不絕,揮墨染山河,大氣磅礡中不失雅致,天地萬物好似就在他的筆尖下存活,動靜不過一瞬。
這就是流風,畫風如人,人如畫風,足以讓人驚心動魄地追著他一切的好,只要愛上他便會很幸福,一旦被他愛上便是海枯石爛的幸福
雨簡羨慕著回雪有著這樣的一個好師兄,出得廳堂,入得廚房,既飽了眼福,也飽了口福。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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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雪湊過來看了一會兒,忍不住躍躍欲試,跟著拿起筆來,左顧右盼,眼珠子轉了轉,仿佛正正想到了什麼好的景物,即刻動起筆來。
雨簡坐在他們中間,卻半點提不起興趣去踫,他們個個投身畫中,只有自己是格格不入的,她不動不想,就算拿起筆來,也不知從何處下手,該畫些什麼,該想些什麼
不一會兒,回雪放下手中畫筆,對著燈籠面吹了吹,遠瞧近看,很是滿意,抬眼去看雨簡,看她兩手空空,便問︰“阿簡,你的燈籠呢你怎麼不畫”
雨簡笑了笑︰“我畫得不好,看你們畫就行了”
此時,流風正好放下畫筆,抬眼看她︰“又不用拿出來展示,畫你喜歡的就好”
雨簡還想推托,甦東生已然開口︰“來了這麼久,總不會連筆都不會拿,畫得好不好,不過借口想在這里存活,首先就得學著適應,就你這個樣子,還想著能走多遠”
“師父,阿簡她”流風開口欲勸,卻被甦東生攔住,他掏出一本看上去很古老的書來,放到她面前︰“這是寒心決,你必須克服的第一道關,你自己看著辦吧還有,少去半映湖,那里沒有你想找的東西”
雨簡望著那本泛黃的古書,心如海深,沉默了半晌,才收起了書,拿起筆來,蘸了蘸墨水,可就在下筆的傾刻間,仍舊是猶豫了,筆尖墨滴滴落,在雪白的紙上暈出,像一朵墨蓮靜靜綻在黑夜之中,又一滴,花開得更深了,似乎正驚動了心中深處的所藏,她吞下眼角的淚,最後令這朵墨蓮消失在一條寧靜的小路中,路旁房屋樸素,小樹綠蔭,鮮花藤蔓
雨簡畫了許久,看了許久,那些滋味皆無法言明,如此的分別,再不似從前車廂里與車廂外的離別,再不似同界異地的分別,看不到,听不到,盼不到,就如同死別一般,完全只能靠著心中的記憶,去回憶那張慈愛的面容,去回憶一切的過往,回來維持著思念後的寂落
收筆的那一瞬,回雪忽然湊過來︰“阿簡,你畫了什麼”
“路,一條我走了二十年的路”
“路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家門口的路,每天出門,回家都要走的吧”回雪想了想,補充道︰“就像半映山莊到市集的路,我和師兄每天都會走上一回,有時還不止一回呢”
雨簡輕輕頜首︰“嗯,就是這樣”
“阿簡家的路長什麼樣子,我也來看看”流風放下手上的燈籠過來,認真地瞧了瞧,說︰“畫得不錯,只是少了生氣”
雨簡不解,回雪笑著解釋︰“師兄的意思是,有樹的地方就有鳥,有花的地方就有蝶,有路的地方就有人師兄,我說得不錯吧”
流風贊許地點頭︰“你說得很好”
回雪受了表揚,歡喜不已︰“阿簡,你一定是忘了畫了,趕緊添上吧”
“好”
雨簡重新蘸了墨,就如記憶當中,仿佛還能聞听枝頭鳥語,路中熱鬧,就這樣,她在枝頭處添了鳥,花從間添了蝶,最後在小路上畫了兩三只戲耍的小貓,如此一看,的確添了不少生機。
雨簡放下墨筆,回雪見了,指著小路,想也沒想,就說︰“阿簡,你少了”
“我看著很好,就這樣吧,以免越添越亂”流風及時打斷了回雪的話,用眼神示意她,說著︰“都畫好了吧畫好了就趕緊掛上,阿雪,你去把蠟燭拿來,咱們把這些都點上”
“好,我這就去”
回雪跑進屋里,很快就拿了蠟燭出來。
流風搬了梯子,雨簡幫著把燈籠點亮,很快院里通明一片,燈籠沿著屋檐掛上,長長一列,再沿著小廊迂回,照亮整座山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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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有時,回憶有時
雨簡站在燈下,看著燈籠上的畫出神,點了燈和未點燈,差別其實很大,甦東生的筆法成熟老練,蒼勁而細致,卻沒有淋灕盡致之感,每一筆都太謹慎,相反,流風的畫瀟灑不羈,匠心獨俱,經過燈籠的光透出另一面的景象來,虛影華光,亦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山繞河,河繞山,江山恣意,虛虛浮浮,總能看出不一樣的美
略略看過,最易懂的還是回雪,一筆一畫毫不掩飾她的喜怒,她的心性簡單,她的世界就像這最後一盞還未掛上的燈,有樹的地主就有鳥,有花的世界就有蝶,有路的地方就有人。
“阿簡,你發什麼呆呢”回雪輕喚了一聲,笑盈盈伸出手來︰“給我吧,我幫你掛上去吧,只要掛上去了,天上的神仙看見了,願望就一定會實現的”
雨簡怔了一怔,笑著點頭,把燈籠給了她,回雪接過,爬上梯子,輕輕松松地就將燈籠掛好,她站在梯子上,回過頭看雨簡︰“阿簡,怎麼樣掛得好不好”
雨簡看著,滿意點頭,朝她豎起了大拇指,回雪心領神會,兩三下就從梯子上跳了下來,站到她身旁,好奇地問︰“那麼,阿簡,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的願望是什麼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雨簡看了她一眼,表示懷疑,她立即拍胸口保證,惹得雨簡輕笑出聲,想了想,故意打趣道︰“我還是不能信你,除非你先告訴我,你的願望”
“小氣鬼”回雪嘟囔一聲,趴著她的肩︰“好吧,好吧,我告訴你,你也一定要告訴我”說完,雨簡學著她的樣子,拍胸口保證,她滿意點頭,指著右手一盞只題了字的燈籠,目光憧憬︰“最浪漫的事,我的願望”
雨簡仔細一看,想起這幾天常用那把隨身帶來的小提琴奏響的曲子,那燈籠上寫著的正是那首歌的歌詞,真沒想到,回雪一字一句都記下來了
她偏頭看她,故意打趣,道︰“原來有人動凡心了,這個可得趕緊告訴師父和師兄,快說,你看上哪戶人家的公子了”
“你胡說什麼呢”回雪又羞又氣,連連跺腳︰“你欺負人,不是說好不告訴別人麼你敢說,我就不理你”
說完,轉身就走,雨簡趕緊將她拉了回來︰“你不想听我的願望啦”
回雪瞥了她一眼︰“你不把我秘密告訴別人,我就听”
雨簡揚了揚眉,手一松︰“那我不說了,我告訴師父和師兄去”
回雪一急,就擋在她跟前,卻見她捂著嘴偷笑,隨即明白過來︰“臭雨簡,你居然敢騙我”回雪出手,一把夾住她的臉,逼供︰“還不快從實招來,要不然本大爺,就把你這張如花似玉的小臉給搓成桂花糕”
“哦咱們回雪姑娘什麼時候變成大爺了”雨簡掐住她的下巴,朝她拋了個媚眼,回雪倒是一副受用的樣子,反而自己起了一陣寒意,于是,將她的臉轉了過去,指著自己所畫的燈籠︰“看到沒有,我的願望就是再回到那里,無論如何,我都要回到那里”
小巷幽靜,夜深時總有明月相照,烏雲圍攏時總有明燈長亮,雨簡望著那盞燈籠,嘴角微微起了笑意,卻是不見回雪反應,回頭時,只見她呆呆看著,許久才回過頭來,一臉凝重︰“阿簡,其實我知道你一直掛念著你的母親,特別是今天阿簡,我和師父,師兄都一樣,我們不願意看到你難過,今天晚上,我們就守望著這些燈到天明,阿簡的願望一定會實現的”
雨簡心中一暖,眼眶突然紅了起來,聲音有些哽咽︰“嗯,還有阿雪,最浪漫的以後”
肩上一重,兩人不約而同往後望去,才知是流風。
流風就站在她們中間,微仰著頭,燭火曖曖,照著他的笑容︰“你們這兩個丫頭,有秘密也不告訴師兄了不過,沒關系,師兄陪你們一起守”他頓了一頓,向左邊望去︰“還有師父”
月下庭院,甦東生白發蒼蒼,如銀似雪,幽深的眼楮正朝著這邊,難得收起凌厲的模樣,有了一副老人家的仁慈。
雨簡望著他細數滄桑,皺紋橫生的臉,忽然記起白日里回雪所說,難道他真的是一夜蒼老而,導致他一夜蒼老的原因會是什麼
幾十年蒼桑變化的自然規律,匯聚一夜,這樣覺重的代價,難道也是為了所謂的天下蒼生,仙隱復甦麼這個老人向來沉默,冷言寡語,他所承愛的,別人恐怕難以想像的到,他把一切都藏得太深,深得無法猜測又或許,是這個世界藏得太深了,這一切的一切串在一起,仿佛有跡可尋,卻湊不出一個完整的畫面來
雨簡攥了攥手中的“寒心決”,回頭去望那盞燈,這樣的重擔,不能接受,卻始終得背下無論路有多黑,始終都得走
夜漸漸地沉了,人心隨之而沉,往事歷歷在目,不堪回首,火海里的哀號聲,日日夜夜糾纏不休,午夜夢回之際,猶如惡靈纏身不能自我
甦東生乏力地靠在涼椅上,良久,緩緩站起身來,深深地看了正賞著圓月的三人一眼,轉身時,淚正濕眼角,腳步輕緩,是不為人知的悲涼。
屋中燭火未燃,紗簾在月下輕舞,男子負手而立于窗前,听完甦東生帶來的一席話,眸光微轉︰“你是說她就是仙隱後人想要打開仙隱寶藏非她不可”
甦東生無半分遲疑︰“對,非她不可”
男子略有遲疑,頓了頓,說︰“據我所知,仙隱族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毀滅,如此一個來歷不明的丫頭,你就這樣自信她是仙隱後人”
“老夫守著仙隱族一輩子,若連仙隱族的嫡親血脈都認不出,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所以關于這一點,公子大可放心這個丫頭絕對有能力可以替公子守住天下霸業”
、心驚
第三日清晨,小雨不斷,淅淅瀝瀝地下著,染色綠草花茵,看上去嬌嫩無比,生機盎然,輕輕呼吸,芳香蕩存,檐下而立,縱觀雨落三千,柳綠花綿,听一曲小雨滿樓。
男子寬袍未束,衣袂飄飄,墨發玉冠,眼若春風處之泰然,如仙勝畫,與滿庭雅淨,桂花郁香自成一格。
院門“嘎吱”一聲,被輕輕推開,一把撐開的傘傾斜著伸了進來,傘面梨花,淡雅清麗,而,傘後的人卻比梨花美勝一籌,煙雨蒙朧中,笑容淺淺。
她撐起雨傘款款走來,婉約綺媚,踏過冷雨青磚,聲音恬淡,似響在雨中的一指輕調,隱約傳來︰“公子今日起得真早,賞雨可賞出了什麼心得”
他看她,眼中含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阿簡姑娘一早漫步雨中,若論心得應當比我多些”
說話間,雨簡已走至檐下,他伸出左手,袖口處繡著流雲暗紋,蠶絲的線襯著他修長的手更加潔淨如玉,他接過她手中食籃,看著她收起梨花雨傘︰“要你一大早為我送飯,真是辛苦,往後知會一聲,我讓人去取來便是”
“舉手之勞而已”雨簡將雨傘擺在門邊,四處一瞧,問︰“怎麼不見浣竹姑娘他們”
“他們方才出去了,去替我尋幾味傷藥,過會兒就回來了進屋坐吧”他轉身進屋,將食籃放到桌子上打開,是一小盅冒著熱氣的燕窩粥︰“這粥聞起來很香,是阿簡姑娘親手做的嗎”
雨簡听了,笑著搖頭︰“公子太看得起我了,這碗粥是師兄做的,在這山莊里師兄才是大廚,我不過是個跑腿的”
雨簡邊說著邊擺好了碗筷,正往碗里添著粥,就听見他一聲輕笑︰“阿簡姑娘這樣坦誠,真是難得”
雨簡手上一頓,抬頭正好觸到他溫熱的眼光,趕緊挪開,一笑置之︰“你的傷怎麼樣了”邊說著邊盛了半碗粥遞給他。
他伸手來接,不經意觸到她的手,很涼他神色微轉,縮回了手,笑︰“傷是好多了,可是我這右手,可能不大方便,恐怕要麻煩阿簡姑娘了”
雨簡怔了怔,有些猶豫,卻看到他被紗布所纏的右肩,還是軟下心腸,手捧著熱呼呼的粥就收了回去,在他身旁坐下,仔細地攪了攪,略略吹涼。
他看著,漸染笑意,隨意說起話來︰“阿簡姑娘在半映山莊住得還習慣嗎”
雨簡心中一緊,有些莫名地看他。
他輕松笑著,補充道︰“幾個月前也來打擾過一次,那次並不見你,我以為你原先不住這里”
他目光清澈,笑意溫和,雨簡神色一隱,只說︰“嗯,我原先不住這里”說完,又想起什麼來,試問︰“听你這麼說,公子與師父的交情肯定不淺了”
他笑了笑,沒有回答,卻問︰“前天晚上,在湖邊遇到姑娘,姑娘”
雨簡神色一頓,隨之笑了起來︰“你該不會還以為我是要投湖吧”
他饒有興趣地看她,她挪了挪眼光,笑︰“其實,那天正好十五,月好,水好,我以為那湖里有什麼寶貝驚現,所以就就下去看看,不過,還是得多謝公子,不顧一切地跑來救我”
他略略凝眉,只盯著她瞧︰“這麼說,是我誤會了”
雨簡悄悄吸進一口涼氣,假裝沒心沒肺一笑,舀了一勺粥送至他嘴邊︰“粥都涼了,快喝吧”
他略略一怔,嘴角的笑意不減,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涼得剛好往後,出門多披件衣,手才不會這樣涼”
四周雅靜,青爐燻煙裊裊,耳聞雨聲沙沙,他們,彼此在這雨中悟出了不一樣的心得,雨聲悵惆,雨聲明朗,而心,略略驚了
天地間經一場雨的洗滌,一切如新,湛湛的天似湛湛的湖,湛湛的湖似湛湛的天,一樣透著敞亮,亦如他的眼楮,仿佛生來就能洞悉一切,就連指縫夾雜的事也逃不過那又雙睿眼
然而,心驚膽戰之後,在這個涼薄如水的秋夜里,更霜路寒中,那個人匆匆地走了,雨簡知道後,什麼都沒有多問,不知道他有沒有留下什麼書信,不知道他有沒有托來什麼話,這些不知道,雨簡的確是不能知道
他莫名間闖了進來,又莫名間走了出去,如一場醉夢,無聲無息,無蹤無跡,恍然夢醒,一驚一乍中,雨簡才意識到心動對于她來說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她不屬于這里,不應該在這里留下什麼不該留下的東西去束縛自己,不同世界的人有了同一世界的牽掛,那麼不管對誰來說,都是極為殘忍的
此後歲月靜謚無聲,從半映湖開始為,努力去尋心中的終點。
、心驚之後還復平靜
在這樣一段時間里,雨簡過了她從不曾想過,更不敢想象的生活。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飲朝露,賞霞輝,攀山越林,采集草藥,研墨執筆,習醫斷診,拜研醫學,終日離不開一個“學”字,而其中最重要的還是“寒心決”,可其中艱辛並非起初想像的那樣簡單,“寒心決”其實是一副內功心法,修煉起來極為不易,稍有差錯,後果不堪設想,其中苦頭,雨簡吃過不少,卻從未想過放棄
窗前,那盞燈籠骨碌碌轉著,墨筆留下的路絲毫不變,即使時光變遷,也依舊如新。
今天,月又圓了,星光撒在空中,看上去竟比月光耀眼,皓皓夜空中,涼風不斷,琴聲響起,卷了又卷,飄飄揚揚,輕而緩,重而沉。
如水的月光下,女子專注地拉著琴,眼楮微閉,
...
沉浸在這音符之中,如墨的發隨風舞動,白衣勝仙。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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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畢,清亮的掌聲響起。
房瓦下,探出一雙黑亮的眼楮來,微微眯著,飽含笑意,她揚了揚手,很快就爬了上來,不費吹灰之力,輕巧兩步,在雨簡身旁坐下︰“阿簡,我發現你越來越喜歡房頂了,每天晚上要上來坐一坐,那星星你數完了嗎”
“那有這麼快數完”雨簡見她穿得單薄,解下自己的披風,替她披上︰“上來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這一入秋,天氣可就跟著涼了”
話音剛落,身上又添了一件風衣,轉頭,流風已在身旁坐下︰“你們倆個還真不讓人省心,怎麼就養成了這麼個爬屋頂的習慣一會師父見了又該說你們了,女子也該有個女子的樣子才好”
“沒事,這又沒什麼”回雪表示不滿,回道︰“而且,女子為什麼就不能爬屋頂,你瞧,坐在屋頂能看到一大片星星,多好,多漂亮,阿簡,你說是不是”
雨簡遙遙看著星空︰“嗯,在這兒說不定可以看到更多看不到的地方”她指向前方︰“你們看,半映湖就在前面,如果月亮再亮一點,說不定就能看見盡頭了”
流風寵溺一笑︰“兩個傻丫頭”他嘆了口氣,收起玩笑模樣︰“其實,師兄今晚不是來陪你們看星星的,而是來讓你們收拾行裝的”
“行裝”回雪奇怪地問︰“我們要離開這里嗎”
“嗯,我們要去京城”流風緩緩說著︰“師父的朋友在京城有間醫館,如今讓家人接回了鄉下享樂,空了也有一段時間師父的意思是,讓咱們先搬過去,安定下來,再做打算”
回雪似有不舍,只道︰“我們在這里住得好好的,去京城干嘛”
“是啊,師兄,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這麼突然”雨簡疑惑地問。
流風頓了頓,點頭,神色凝重︰“如今東秦與西都打得熱火朝天,巫族蠢蠢欲動,蓄勢待發,而且他們已經知道阿簡的存在,師父唯恐他們對阿簡不利,所以讓我們盡快搬離這里”
雨簡想了想,問︰“那我們什麼時候走”
流風回道︰“明天天一亮就走”他幽幽嘆了口氣,轉頭看向雨得,笑如明月,道︰“阿簡,你也不必太過擔心,事情遠沒有想像中那麼糟,師父已經先行一步去探取仙隱寶藏的線索了,又聯合一些江湖中人暗中打探巫族的行蹤,一有什麼消息,他會立刻與我們聯系的”
“師父走了”回雪很是吃驚,略顯擔憂︰“師父怎麼一聲不吭就跑了師兄,你怎能讓師父一個人走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身體”
流風顯然是無可奈耐何的,雨簡拍了拍回雪的肩︰“好啦,你又不是不知道,師父他老人家想走,誰能攔得住咱們就跟著師兄先到京城去,相信很快就能再見到他了”
“阿簡說得不錯,師父很快就會與我們聯系的,而且京城里好吃的,好玩的,可比這兒多得多,況且,你不是一直都念叨著要去嗎如今終于有機會去了,你應該高興才對呀”流風說完,回雪依舊興致不高,想了想,故意抬高了聲調︰“阿簡,我听說京城有一家茶樓的點心聞名天下,特別是他們家的桂花糕,號稱天下第一香阿雪若是不想去,就留她在這里看家,咱們到了那里,自兒去嘗”
“什麼”回雪一听到可能會錯失嘗到天下聞名的桂花糕,立馬就著急起來︰“誰說我不去你們別想甩開我一個人留在這山莊多無趣啊”
流風忍俊不禁︰“這麼說,你決定要去了”
回雪很堅定地點頭,扯著流風的袖子︰“去了記得給我買桂花糕”
流風點頭答應下來,回雪欣喜不已,可一回頭,看到浩瀚星空下諾大的半映山莊時,又不舍了起來︰“師兄,阿簡,我們還會回來麼”
流風愛憐地看她︰“會,我們一定會回來的”
“好,到時候,我們一起回來,就像現在一樣,爬到屋頂看星星”回雪說著,猛然想起了什麼,說︰“對了,我們的星星還沒數完呢,回來一定要接著數,直到把它數完為止”
回雪的笑綻在夜風中,如一對梨花美得純粹,雨簡被她染了笑意,目光從她身上挪開,投入浩瀚的天際,黑暗中的半映湖載著月光,熠熠發亮,那是雨簡來的地方,如今就要離去,踏上迷茫遙遠的路,不知何時才能回家,她朝著那輪明月再次拉響小提琴。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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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你若還在等我,請不要放棄,歐陽雨簡一定會回到你的身邊。
第二天陽光柔柔地灑在窗欞上,幾只小雀停在枝頭喳喳地叫個不停,這個早晨很熱鬧。
雨簡收拾好細軟,小心翼翼將窗前的燈籠取下,細致地擦淨後,與自己隨身帶來的物品一同放進一個檀木箱子,然後重重鎖上。
她拎起包裹邁出房間,那一刻很堅決,生怕自己會膽怯前方的路,拖著那個箱子再投一次湖,從生死中博取奇跡可理智告訴自己這是一個蠢到不行的方法,除了面對,還是面對
接下來的兩天一直都在趕路,雨簡不知道得走上幾天幾夜的路到底遠不遠,東秦的京城是否如想像中的一樣,是蝕進骨頭的繁盛榮華,放蕩自由有妓院戲園酒樓大賭坊有醉生也有夢死還是森嚴冷酷還是人們忌著皇威,半掩著嘴過活,生怕一個不小說錯了什麼而送了小命
、京城路上
其實,雨簡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應該是無論是什麼地方都有放蕩自由,森嚴冷酷,有享盡繁華的人,也有活在指縫苦求三餐溫飽的人而事實勝于雄辯,的的確確是如此
從半映山莊至京城,途經不少的小鎮,村莊。這次,半路終于遇上了一個比較像話的城鎮了。
這座城鎮其實不大,但人很多,可流風卻說他一年前路過這里時,城里雖繁榮倒也不見有這番熱鬧景象不過事隔一年,就算再能發展也不可能猛增人口到如此地步,著實是奇怪
馬車在城中一間客棧的門前停下,一下馬車便有小二上前招呼,如此,順便問了一嘴,才知道這些多出來的人,原是一些從戰火中逃竄出來,無處可歸的難民,而城中有一大善人,是一位 甲歸田的老將軍,他深知征戰之苦,自打仗以來定期在自家門前架上大鍋,贈衣施粥,並且請來名醫免費看診
所以說白了,這些難民就是為了填飽肚子來的
至此,回雪表現興奮,想著一睹行善場面的風采,還有那位大善人的盧山真面。
而雨簡因沒坐過馬車,一路顛簸,頭暈腦漲,根本提不起精神,所以就留在客棧看包裹,由流風陪著回雪去湊湊熱鬧。
進了客棧,雨簡隨意挑了個位置坐下,邊喝茶邊等著流風和回雪。
此時正午已過,黃昏將至,客棧進進出出的人越來越多,說話聲越來越雜。
旁邊的桌子坐下幾個衙門的捕頭,一頭喝著茶一頭唉聲載道,雨簡听了一耳朵,原是在罵那大善人善心太過連累他們受累,不禁暗嘆,好人難當。
雨簡閑散地晃著茶杯,揉了揉耳朵,正覺煩悶,倒听見有人為那大善人辯解了一句,而辯解的方法則是把罪過推到另一個人的身上,而這個人就是未能結束東秦、南齊之仗的睿王。
對于這個人,雨簡听流風提起過幾次,他是秦皇的第三子,據說是個厲害的人物,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民間百姓甚至把他當成東秦的守護神,這一次怎麼讓人怨上了
據流風所說,東秦和南齊這一場戰整整打了五年,雙方將士早已心力交瘁,最後換了睿王做主帥,形勢才大有好轉,而南齊更是內亂不斷,君王荒淫無度,如今能保一國稱號,全然靠南齊太子與旗下一眾將士拼力死守,縱觀其勢,勝負已定,怎會拖泥帶水,連累百姓那個天神般的睿王會沒有能力左右這場苟延殘喘的仗
雨簡正納悶之際,沒想到接下來的話會讓她大吃一驚。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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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這場仗早換了人去打,不是因為睿王打不過,而是”那人說著忽然壓低了聲音,左右一望才道︰“而是睿王在戰場遭了暗算,中了七星奪魂,命懸一線”
雨簡當下一顫,想起不久前山莊里肩中七星奪魂的男子,睿王難道是他
凝神細听,那人又說︰“這件事情可是機密,上頭怕影響了士氣不讓說,要不是老子上頭有人,哪能知道這些千萬記住咯,可別到處嚷嚷”
有人問︰“這麼說睿王果真不在戰場上那他去哪兒了”
“這我哪知道我只知道他受了傷以後,由幾個親信護送回營,換了個連毅上場作戰”
那人說完,接著又有人開口︰“哎,那連毅不也蠢骱Φ穆鷦趺匆餐賢俠 鵠礎 br />
雨簡只听到這兒,便沒有興趣再听下去,垂眼看著杯中清茶,恍惚映出那男子睿智清亮的眸子,他果然不是一般人如此說來,那個出現在市集上的人多半是他的護衛,只是那群衙差一上來便說那人是朝廷的欽犯,語氣如此篤定,難道不是早有預謀看樣子,暗算他的人不單單只是為了南齊與東秦一戰
眼前似乎有什麼東西晃了晃,雨簡定神一看,回雪就站在面前,一臉奇怪︰“阿簡,你在想什麼,怎麼我叫你,你都不理我”
流風緊隨回雪身後,在她身旁坐下,擔憂的問︰“是不是不舒服你的臉色看起可不大好”
雨簡放下手中茶杯,笑了笑︰“這幾天都坐著馬車趕路,確實不大舒服,可能是暈車了,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嗯,這些天只顧著趕路,忽略了你,辛苦你了”流風朝她抱歉一笑︰“一會吃完飯,就早點休息吧,咱們還有兩天的路要趕”
雨簡微微點頭︰“你也不用太擔心,我沒事的,別因為我耽擱了路程”
“不讓我擔心,就把身體養好,這幾天就忌忌口,吃些清淡的東西就好”流風說著,仍不忘給一旁饞嘴的回雪下了命令,以不容反駁的口吻︰“你也是”
回雪听了,眉毛即刻擰到了一起︰“我又沒有不舒服,為什麼要忌口師兄給我”話未說完,流風以“不行”兩字打斷,回雪眼見沒得商量,嘟著嘴,雖不服,又不敢明目張膽反對,嘟嘟囔囔接受,撇開臉自己生自己的氣不去理會流風
最後,流風不顧回雪抗議,只點了幾道清淡的小菜,吃完後就各自回了房休息,也忘了提那位大善人的事。
、京中重遇
第二天起來,照常趕路,終于在第三天後,到達到了東秦的京城,果然如想象的一樣繁盛。
馬車走在喧鬧的大街上,馬蹄踏著柏青石路發出輕巧有力的聲音。
回雪掀起車簾,探出頭來看著兩旁景象,眼珠子骨碌碌地轉著,突然一頓,眼楮一亮,指著前方一家掛著“第一香”的樓牌,興奮地問︰“師兄,你快看,那”第一香“是不是你說的第一香”
流風一楞,想起幾日前與她說起的天下第一香的桂花糕,原本不過胡謅出來哄她高興而已,卻沒想到她當真了,更沒想到京城里真有個第一香,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又是一楞,勉強一笑︰“阿雪,這個”第一香“不賣糕點”
“不賣糕點”回雪撓了撓頭,不解地問︰“那它賣什麼”
流風臉色一僵,緩了緩,半天都沒答出個所以然來。
很快,馬車從那“第一香”的門前經過,雨簡看了一眼,瞬間理解流風那一臉僵硬的神情,忍不住笑了出來,反而回雪坦蕩大方,支著腦袋想了一會,拍手驚呼︰“我知道,它是賣姑娘的”說著眉頭一皺,匪夷所思,有些憤憤不平︰“天下”第一香“怎麼可以是青樓啊,師兄為什麼呀”她想了想又問︰“師兄,難道你去過里面吃桂花糕難道里面的桂花糕當真好吃”
流風臉色又一僵,咽了咽口水,忽然笑著看了雨簡一眼︰“這個,師兄沒去過,暫且不知,不如你問問阿簡”
雨簡幸災樂禍的笑容果然一僵,怒瞪流風一眼,回雪已經轉過頭來︰“阿簡,你知道啊為什麼”
雨簡僵硬地扯著嘴角,這“第一香”的問題,大概嚴重打擊了回雪的心中最愛,桂花糕的尊嚴,在回雪眼里天下“第一香”只屬于桂花糕,也只能屬于桂花糕,怎麼會是一個青樓呢這問題問得好,不過不能執著于答案
雨簡訕訕笑著,眼角余光一瞥,立即躲開回雪那雙執著而悲切的眼神,抬著聲音,隨意一指,指向前方一間閉著門的藥店︰“快看,我們是不是到了”
“哪兒呢”回雪表示懷疑,雨簡的眼又往外挪了挪,卻听流風低低的笑聲“沒錯,我們到了”
雨簡十分詫異,回頭,流風饒有興趣︰“不過,你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你來過”
雨簡“呵呵”笑了幾聲︰“夢里見過”
流風意味深長︰“哦,夢里見過”
回雪疑惑而好奇︰“嗯夢里見過”
雨簡又是“呵呵”兩聲,打著哈哈︰“夢里見過,對,沒錯,夢里見過”
馬車靠邊停穩,回雪第一個蹦了下來,從流風手里索來鑰匙,帶著她那顆永遠都處于好奇狀態的心,打開封鎖數月的屋子,門一推,探出頭去,左看看右瞧瞧,結果很無趣地縮了回來︰“里面除了藥還是藥,一點也不好玩”
“你呀,總記得玩怎麼行”流風順手塞了一個包袱給她︰“快點幫忙把東西拿進去”
“哦”回雪悶悶地應了一聲,又听流風補了一句︰“勤快點兒,一會收拾完,師兄帶你們去找找真正天下第一香的桂花糕”
隨即心底一樂,趕緊說著︰“其實里面很干淨,一點灰都沒有,咱們把東西拿進去就可以去找桂花糕了”
回雪抱著包袱,一旋一跳,有了桂花糕作為精神支力,腳步異常輕快,伴著她獨有的小調竄進屋里去了。
流風和雨簡互換了個眼神,眉頭同時一皺,表示疑惑。
雨簡︰“真的有”天下第一香“的桂花糕”
流風︰“你真的夢里見過”
答案,彼此極虛偽,極做作,極勉強,笑了。
進了屋子一看,確實同回雪說得一樣,一點灰都沒有,很干淨,東西一應俱全。
這間藥店的後頭連了一間不小的院子,陽光充沛倒是一塊曬藥材的好地方,除卻石井,石磨,就是曬藥材的架子,兩旁有幾間房間,同樣收拾妥貼,這里的一切看起來簡單樸素,又沒有半映山 的亭台小廊,翠竹楊柳,更沒有半映山 的雅致,清幽,它就臨著大街,即使躲在房間里也能听到外面的喧鬧聲,一出房門一眼便可以看全四面圍牆。
回雪搬完東西,在院里跑前跑後,這里看看,那里瞧瞧,正看著井水,冷不丁又冒了一句︰“師兄,阿簡,這里真的好干淨,你們瞧連水都清得見底了”
雨簡湊過去看了看︰“這水質不錯,當真難得,不過,這地方是不是有人在咱們來之前打掃過鎖了幾個月的房屋怎會如此干淨”
“我也不清楚,許是師父心疼咱們,提前找了人替我們打掃了一遍”流風放好了東西出來,邊撫平微皺的袖子邊說︰“也好,咱們樂得清閑走吧,趁天還沒黑,帶你們出去逛逛”
“哎呀,師兄真好,師兄萬歲”回雪大呼一聲,實實在在,慷慨大方,一下子竄到流風面前送上大大的擁抱,一回頭又去拉雨簡︰“阿簡,快點,咱們去找天下”第一香“的桂花糕了”
雨簡擺了擺手,一屁股坐到旁邊的大石頭上︰“算了,你們去吧,我可不像你,精力無限的,回頭要真找著了,記得給我帶一塊就行了”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回雪朝她眨了眨眼︰“那小簡子就在家乖乖休息,好好等著我”
雨簡笑著,很堅定,點頭。
臨走前,流風仍不忘叮囑︰“一個人小心點兒,別亂跑,等我們回來”
雨簡再次堅定點頭,遞了一個爽朗的笑給他們,目送他們離開。
院子里一下子就空了,和他們在一起久了,漸漸習慣了這樣的相處,原來他們不在,感覺竟是這樣寂莫,就連雨簡自己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在心中已然變得重要,連喜怒哀樂都可以一起傳染
輾轉走出院子,到了前面的藥櫃,見上面放了幾本泛黃的醫書,隨手拿起一本隨意翻了翻,不經意抬頭看見懸在櫃子上一塊諾大的鏡子,用朱紅的筆寫了“懸壺濟世”四字,龍飛鳳舞,張馳有度,莫然間,在筆間隱約失了神。
卻不料心重重一抽,猶如無數尖銳的寒冰劃過,醫書在指尖抖落,雙手緊緊捂著胸口,刺骨的寒從背脊而上爬上心頭,痛得令人無法呼吸,雨簡蹲在地上,身體倦縮著,忍不住瑟瑟發抖。
有溫厚的聲音響起,而且听著熟悉。
“姑娘,沒事吧”
雨簡呼吸一緊,勉強抬起頭去,正好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猛然一驚,在他毫諤的眼眸中看到自己同樣的詫諤,然後他溫厚的聲音再次響起,輕喚一聲︰“阿簡姑娘”
、意味難尋
原來是他,真的是他
這四個字,雨簡听不出什麼意味,只知心在實實在在痛著,閑暇間除了震驚就是莫名的,淺淺的欣喜。
額頭上滾落下豆子般大的汗滴,雨簡喘著氣,很沉重,而就在這一刻,有一雙溫熱的手小心翼翼將她捂著胸口的手拉下,再將他的另一只手放進她的掌心,他笑著︰“痛的話,可以抓著我”
似刻間,他的目光融進她的眼里,這是她曾對他說的話,他還記得那麼他用了什麼樣的心情說出了口就像當初,她見不得他忍痛所說只是不忍看到別人痛著,袖手旁觀而已而不是她是一個叫阿簡的女子
她垂下眼,患上淺淺的失落︰“多謝”
掌心就觸著他的掌心,痛楚漸漸松懈,慢慢恢復了過來,她愕然抬頭︰“你傳了你的真氣給我”
他不答,只問︰“好點沒有,我扶你過去坐會兒”
雨簡調節著呼吸,望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他扶著她坐下,隨即四處張望,雨簡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我們才搬進來,沒來得及燒水”
他一頓。
“那,你還痛嗎”他問完見她搖頭,才放下心來,搬了凳子在她面前坐下︰“怎麼就你一個人在這你師父他們呢”
雨簡笑了笑︰“師兄和回雪剛出去了,我懶,沒跟上”她有些膽怯,可還是問了出來,小心翼翼瞧他︰“你怎麼會在這兒踫巧路過”
他淡然笑著,不存猶豫︰“我就住在京城,剛辦完事,正要回府”他頓了一頓︰“不過,遇到你的確是踫巧。你剛才只提了流風和回雪,那你
...
師父呢沒一起來嗎”
“師父有些事情要辦,遲些天才過來”雨簡回著。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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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沉默。
門邊閃進一個黑影,是他的隨從牧笛。
牧笛見到雨簡並不顯示驚訝,只是俯下身子在男子的耳邊低語了幾句,然後退到一旁如雕塑像般靜候。
男子只是一頓,站起身來︰“阿簡姑娘,你好好歇會兒,我還有事要辦,你一個人,沒問題吧”
雨簡本著失落,如今看見他臉上隱隱的擔憂,換上了淺淺的歡喜,笑︰“不礙事的,師兄他們很快就會回來了,你放心去辦你的事吧”
他猶豫了一下,輕輕頜首︰“那我先走了,過幾天再來看你”
他轉身,只是走到門邊。
“睿王爺,慢走”
她鼓起勇氣的一聲試探,他微微頓了腳,可他卻沒有回頭。
就這樣,他再次匆忙地走了,背影如斯,隱沒在昏色之中,就像黑夜前最後一抹霞暉,使人留戀。
掌心攥著他的溫度,心輕了,又沉了
小坐一陣,很快就听到回雪的聲音︰“阿簡,我們回來了”
雨簡隨聲望去︰“你們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也不多逛一會”
流風接踵而至,放下手里的東西,就過來拉過她的手,仔細把起脈來,一臉凝重,問︰“寒心毒又發作了”
雨簡楞了楞,故作疑惑︰“沒有啊,你听誰說的”
說著,手就要往回縮,流風卻反手一抓,望著她,目光擔憂卻又無奈,欲言又止,半晌,一聲輕嘆,掏出一個小瓷瓶來,放到她手心︰“每日一顆,吃完了就找我拿,不許忘了吃,我會替你數著日子”
“嗯我也會看緊你的”回雪雙手插腰,難得一臉認真。
雨簡將藥瓶收好,眼楮明明澀得難受,卻還是一副不以為然的笑容︰“你們這麼緊張做什麼我會听話,會按時吃藥的,放心吧,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放心”流風滿臉擔憂︰“你這個樣子叫我們怎麼放心總是自己忍著,今日若不是遇到睿秦公子,你還打算瞞我多久”
雨簡心里一顫,睿睿王大名鼎鼎的睿王,秦子了原來他們早知道他的身份,原來他們遇上了他,這又是巧合,還是刻意
雨簡定了定神,仍是輕松笑意︰“我沒打算瞞你,其實有師兄,還有阿雪在,我從未擔心過什麼”
流風的神色微微一僵,他沉默了,許久許久,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冷清。
“阿簡,不要太相信我,其實我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可靠阿簡,記住,你唯一能信的只有你自己”
他很快轉過身去,快得來不及看清他說這話時,臉上的神情。
“你們應該餓了,我去做飯”
他走了,第一次這樣嚴厲冷漠,不僅雨簡沒反應過來,回雪也嚇到了。
流風的話意味太深,暗示太淺,在此時此刻該怎麼去理解才對雨簡不是不明白,只是不能明白,一個人對一個信任他的人說自己不值得信任,那麼他該隱瞞得有多坦白
這一餐,果然食之無味,就連向來開朗的回雪也沉默了,隨意吃了幾口就躲回了房間。她與他們相處了這麼久,第一次只能用沉默說話。
吃過飯,飯桌余下的兩人也各自散了。
夜已經暗下,外面的喧鬧聲還在,這四堵牆內卻寂靜得嚇人。
雨簡輕輕推開房門,流風的屋子不見燭光,而回雪的房間還透著明亮的光,她吹熄了燈,出了屋子,關緊房門,輕輕走到廚房,把晚飯熱了熱給回雪送去。
敲開她的房門,進去,一眼便見到回雪坐在窗前發呆,便輕輕關了門,走過去把食物放到桌上,在她身旁坐下,喚了她幾句,待她回過神來,才問︰“你怎麼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我瞧你不只是因為師兄的緣故吧”
、回雪的最初
回雪聞聲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淡淡的問︰“阿簡,你試過心動的感覺嗎”
心動的感覺雨簡微微一怔,腦海不知不沉的出現了那張溫雅的容顏,他的神情仿佛永遠都是那樣溫雅,處之泰然。栗子小說 m.lizi.tw
“阿簡,怎麼辦,我的心到現在還是撲通撲通地跳”
听到回雪的聲音,雨簡忙著收回思緒,怎麼會想到他呢不對,不對,肯定是錯覺。
回雪沒有听到雨簡的回答,覺得有些奇怪,回頭看她︰“你怎麼了怎麼不回答我”
“哦,沒什麼”雨簡輕輕一笑,以掩慌張,然後問︰“阿雪,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回雪听了,瞪大眼楮,驚訝地看她︰“你怎麼知道”
雨簡神秘一笑︰“我算出來的”
“哼傻瓜才信”回雪白了雨簡一眼,然後又想起什麼來,伸手勾住雨簡的脖子,壞壞笑著,說︰“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快說,有沒有過心動的感覺”
“說什麼呢沒有”雨簡略顯心虛,反問︰“喂,怎麼問起我來了,你還沒告訴我那個誘拐你的人是誰快說。”
“什麼誘拐”回雪轉過身去,害羞的說︰“是人家救了我,才不是誘拐。”
“哦”雨簡故意拉長了音調,趴在她肩上,在她耳旁恍然大悟的說著︰“原來如此,英雄救美人,結果美人芳心暗許。”
“什麼芳心暗許你別亂說”回雪臉色通紅,把頭壓得低低的,全然一幅女兒家的嬌羞。
雨簡笑得更歡了,看來這小姑娘長大了,動了凡心,見她的頭越來越低,干脆把她扳過來,正對著自己,然後問︰“他是什麼人啊居然令咱們不食人間煙火的回雪姑娘,怦然心動了”
回雪抬起頭來,頰邊泛著淺淺的紅,笑容里透著甜蜜的幸福,拉著她的手,開始喋碟不休起來,說︰“他可厲害了,你都沒看見當時的情況有多危急,師兄又不在我身邊,要不是他,我現在就”
听了半天,雨簡才听明白,原來就是小女孩遇流氓,然後被一帥哥所救,接著拜倒在帥哥的英勇和美貌下。
回雪就是這麼天真,別人對她一點點的好,她便滿懷感激,把一切都想得太過簡單,就連心動也動得這樣簡單。
看著回雪的笑容,雨簡忽然覺得有些時候,自己是不是太過多疑了這些年活得太辛苦,有時候很想像回雪一樣天真簡單地活著,但是始終是沒有那個福份。
“阿簡,你是不是還在生師兄的氣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其實他也是為了你好啊”回雪見雨簡失了神,以為她還在為流風的話傷神,于是開口解釋︰“你可知道,今天我們遇到秦公子那個冷冰冰的手下,就在他說你不舒服的時候,師兄有多著急,我們可是跑了好幾條街才趕回來的”
“秦公子”雨簡喃喃重復著,頓時不知滋味,勉強朝回雪笑了笑︰“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阿雪,我沒有生師兄的氣,我只是和你一樣被師兄的冷酷嚇到了對了,師兄沒沖你發過脾氣吧”
“我才沒被師兄嚇到,師兄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用不了一個晚上也就好了”回雪訕訕笑道︰“而且他說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干嘛要害怕”
雨簡無奈長嘆一聲,調侃起她來︰“方才見你心不嫣,滿臉憂郁,敢情全是為了那個英俊的英雄”
“哪有”
回雪羞澀起來,雨簡環抱于胸,故作認真地瞧她︰“哪里沒有趕明兒個定要告訴師兄去”
“你敢”回雪著急著,才露怒色又巴巴地去黏她︰“好阿簡,你不告訴師兄嘛,你不要說出去嘛,不要說,不要說”
雨簡淡淡瞥了她一眼,忍著笑,端起嚴肅的樣子︰“要我不說也行,乖乖把飯吃了,然後早點睡覺,不許胡思亂想”
“好”回雪爽快應下,又說︰“那,你得陪我吃飯”
“嗯,好吧”
“還要,陪我睡覺”
“嗯好”
“還有,不許胡思亂想”
“好不過,你怎麼老學我說話,有沒有一點新意”
“沒有,我就要學你”
“好,熄火,睡覺”
“哎,飯還沒吃呢”
“不吃了,我不餓”
“臭阿簡,你又耍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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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各處燈火通明,唯獨這里只剩月光照亮。
秦子了獨坐庭院品茶,怡然自得。
“爺,牧笛回來了。”寂靜中傳來清冽的女兒聲。
“嗯。”秦子了繼續靜坐著,抿了口茶,淡淡問︰“可有消息了”
“您猜得沒錯,張貴妃借故深宮寂廖,召連夫人母子進宮伴駕,牧笛跟浣梅已經截住二人,尋了借口,將連夫人母子護送回了娘家。”浣竹清晰地匯報著情況。
“探子那邊怎麼樣了”秦子了把玩著茶杯,語氣依舊淡漠。
“回王爺的話,浣蘭已經著手去辦了,相信宮里的消息不會傳出宮門”浣竹頗有自信,她堅信這個世上沒有秦子了辦不到的事,也沒有什麼可以難倒睿王府的人。
“做的不錯。”秦子了起身看向浣竹,吩咐道︰“連家那邊就交給浣梅去辦,告訴浣梅不惜一切定要保住連家母子”說完頓了頓,從袖子里掏出一封信交給浣竹︰“這信你親自送去,務必送到連將軍本人手里切記,別打草驚蛇”
“是”浣竹果斷接過信封藏好,向秦子了施過一禮,退下。
院子里又安靜起來,秦子了走到桌子邊,端起茶杯,淺淺抿了口茶,若有所思地看著茶杯,嘴角微微揚了起來,那抹笑容高深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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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起來,看到第一個收藏,高興了很久,是誰,留個名吧希望是新朋友才好
、活著回來
第二日,雨簡和回雪起了一個大早,用一餐混亂的早飯搏回流風一笑,日子總得繼續,命運已然太苦,何必再跟誰過不去
醫館正式開張,流風主診,回雪和雨簡負責抓藥跑腿,合作起來依舊默契。
不知不覺又是半月光陰,連綿大雨一下就是幾天,街上人影稀薄。
雨簡見醫館還算清閑,索性不插手,都由流風和回雪去做。自己則躲起來苦練“寒心決”的最後一層。
自從練了“寒心決”之後越發覺得手腳冰冷,而且每練一層,心就抽痛得越厲害。本懷疑懷過“寒心決”,也想偷偷放棄,但甦東生解釋過這屬于“寒心決”的正常反應,待完成後就得已恢復正常,而且一旦開始終不能中途放棄,否則寒毒將隨時並發攻心,況且,這是尋回那條路的第一個關卡,哪里可以說停下就停下
這一繼續就沒日沒夜,有時候總覺得自己將會永遠困在這里,再逃離不了,甚至有了錯覺,仿佛自己生來就屬于這里,過去不過是做了一場很長的夢而已
敲門聲輕輕響起。
“阿簡,有人看你來了”
雨簡听到回雪的聲音回頭去看,微微一楞,心想他還是來了。
朝他禮貌一笑,微微點了點頭。
回雪見狀,捂著嘴偷笑著退開。
秦子了卻是不緊不慢回了一笑,微微撩開長袍,邁進門來,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便服,英眉入鬢,容顏依舊溫雅,雨在他身後下著,他的長袍上沾了幾滴,因此才不覺著他飄緲不實,才覺得距離近了些。
雨簡起身倒了杯茶,放到與自己對立的位置︰“王爺請坐,喝口茶吧”
他輕而緩一笑,過來,極優雅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才開口,噪音渾厚,似雨聲點點動听,他問︰“身子可好些了”
雨簡微微頜首︰“謝王爺關心,我沒事了”
他放心地點了點頭,再次端起茶杯,有些漫不經心︰“沒事就好”
雨簡將眼光從他身上挪開,投入漫漫雨中︰“王爺公務繁忙,其實,不必特地過來看我”
秦子了听了,只是一笑,問︰“總見你看著天空出神,是什麼讓你如此著迷”
“沒什麼,只是覺得天空仿佛是透明的,卻怎麼也看不透”雨簡的聲音很淡,思緒也很淡,摸不到,看不透。
“越看不透,越想看”秦子了轉過頭來去看雨簡,清秀的面容上,一雙如水般透徹的眸子正漠然地看著遠方,高炊 閆 謀親酉鹵《 崛淼拇匠聊 牛 湍茄 簿滄 牛 路鵒榛暝繅淹牙肓飼 澹 蛞桓雒籃枚 衩氐牡胤健 br />
她總是如此從容淡泊,仿佛她的眼里只剩下她自己,無論誰也無法進入她的世界,無法令她動容半分。
看著風吹過她恬靜的臉龐,微微一怔,不禁伸出手去,想替她撫平那縷因風而散的發,卻始終停在半空,最後收回,淡淡開口︰“早前的事,我欠你一個解釋,其實幾個月前,我在戰場上遭了暗算,中了七星奪魂,不得已撇下戰場上的兄弟去了半映山 ,尋了你師父救命,相信這一些你多多少少都已經猜到了後來,父皇得知我負了傷,下了密令,召我回京,匆忙之下才不告而別而我的身份,無疑,你的師父,師兄都是知道的,之所以隱瞞也是不得已”他笑︰“如今軍情告急,我必須回到戰場去,今晚就走”
他說得如此風輕雲淡,其實在這段時間里他不會只是養傷那麼輕松吧那天從藥店離開,同樣的匆忙,大概也是為了這場仗,這場戰既然打得如此辛苦,為何還要繼續下去雨簡喃喃低語︰“為何人心總是填不滿,貪婪利欲何時才能到頭”
話說得極輕,卻一字不漏落入了他的耳里,自嘲地笑了笑︰“人心就是如此何不早日看清阿簡姑娘,這條路是沒有盡頭的”
雨簡微微一怔,怎會沒有盡頭轉過頭看他,他的笑里有譏諷,有無奈,有落寞,還有藏得很深的意味
同一個人,同一個笑,竟會這樣復雜,他到底是在一個怎麼復雜的環境里求生
“你會活著回來吧”雨簡問完,見他笑而不語,忽然間就著急了,伸手就去抓他修長的指,堅定而清晰,說“一定要活著回來”
瞬間,秦子了恍了神,怔怔地看著抓著自己手指的手,頓時有些失神,隱隱之間,只覺得心安,這是許久都未曾有過的溫暖。而就因這片刻的反應讓雨簡驚醒,手就像觸電般縮回,他反應過來,反手去拉,將她軟若無骨的手護在掌心,抬眼,笑對著她︰“好”
雨簡融入他眼里的溫柔,心不及控制,顫了一顫,自已到底在做什麼歐陽雨簡絕對不可以她急忙想把手收回,卻被他握得更緊,他的指腹不停撫著她無名指上的小繭,喃喃自語︰“多美的一雙手,不該有繭的”
雨簡掙脫出來,不過淡淡一笑︰“只因喜愛畫畫,筆拿多了留下的,不礙事”
秦了了笑了笑,忽有落寞之感,回收手,看著遠方若有所思,問︰“阿簡姑娘,若一個人犯了許多不可饒怒的錯,作為他的親人,該怎麼辦”
雨簡頓了一頓,回︰“不知道,但有句話,叫得饒人處且饒人”
她明白他心中所想,能解她話中之意,他同樣知道她能听懂,能明白之中意味,雨簡的直接,他了然于胸。
“得饒人處且饒人”他喃喃重復,思緒仿佛更沉了,停了一停,起身,說︰“出來許久了,我也該回去準備準備,阿簡姑娘,等我回來,再同你飲茶”
雨簡起身,向他行禮︰“王爺慢走”
秦子了意味深長,看了她一眼,輕聲開口︰“你的手很涼,出門多穿件衣服,別著涼了”說完,見她點頭,才轉身離去。
雨簡站在原地,目光不變,就留在他消失的地方,莫名間惆悵起來,秦子了,這一場仗不僅僅是兩國之爭吧你的心在矛盾難道你真會心軟,得饒人處且饒人你溫和的笑容下掩埋的心有多冰涼東秦的天神,你能活著回來吧
、南齊一戰
東秦,南齊一戰終要有個結果,明爭暗斗,總有成敗的一天。
就在半月前,東秦臨王,秦皇第五子,秦子旭自動請戰,帶領五萬精兵趕赴沙場,第一,二場仗打得敵軍節節敗退,如狼似虎。
然而,誰也想像不到,就在最後發起總攻之時中了敵人的圈套,秦子旭身受重傷,下落不明。
當消息傳回京城,足矣震驚整個朝堂,秦皇大怒,臨王的生母張貴妃悲傷過度臥病不起,只有秦子了聲色不動,盡控手中,重新請旨出征,救臨王,重回戰場。
安營扎寨,謀略布防,行軍最基本的條件。
秦子了站在城門上冷眼看著,心中細細盤算著這盤棋子的布局,無論怎麼樣都要做到最好最精密
南齊營帳內。
“王爺,睿王已到晉城,接下來該怎麼做”
不錯,此時穩坐南齊營帳的,正是秦子旭
他手下的陳副正在帳中向他請示接下來的動向。
“就按原先的部署去辦”秦子旭懶懶地的靠著椅把,手里把玩著酒杯,冷冷說著。
陳副將見秦子旭這般漫不經心,心里直打鼓,睿王是何等人物,難道真會就此上當如果事跡敗露該怎麼辦可眼前的這位可又是好惹的猶豫半天,仍舊壯著膽子去問︰“王爺,可有把握”
秦子旭冷哼一聲,不屑抬眼,只道︰“你在質疑本王”
“屬下不敢”陳副將腳下一軟,“咚”的一聲跪下,急忙解釋︰“屬下的意思是,王爺不怕那南齊太子反咬一口嗎”
“反咬一口”他緩緩抬眼,頗有意味地瞧他︰“你認為他有這個能力”
陳副將頭一低︰“屬下不敢”
“那連將軍那邊”陳副將遲疑著問。
“你是說連毅”秦子旭起身,不過淡淡一言︰“京中並無消息傳出,母妃的手正攥著那連毅一家子的性命,他想不听話都難”
“王爺英明”陳副將磕頭奉承。
秦子旭手里不停的把玩著酒杯,走至他身邊,緩緩開口︰“你心里在想什麼,本王一清二楚,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為本王辦事,還怕本王會虧待你不成”
陳副將身子一彎,感恩戴德︰“屬下有幸能為王爺辦事,定當竭盡全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秦子旭不屑一顧,手一揚,陳副將不敢遲疑,即刻起身,向他行過一禮,才悄悄退下。
帳內,他獨身佇立,看著窗外,嘴角露出一絲陰狠的笑容,仰頭喝盡手里的酒,手腕不過一晃,只听得酒杯碎地的琳瑯聲響,隨即是陰狠的笑意。
很快,戰鼓雷鳴,狼煙四起,整個戰場就像一盤亂而有序的棋局,雙方按部就班。
表面上秦子了帶領的五萬精兵向南齊進攻,雙方進行交戰,其實步步暗藏玄機,各自實施著精秘的計劃。
當“睿”字營攻入,長驅直入南齊營地時,秦子旭就站在高處,縱觀一切,靜靜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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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南齊的旗幟被撤下,換上“睿”字旗的時候,嘴角略略揚起了笑,輕輕抬手,一旁的士兵意會,即刻動手,煙花信號隨即綻在空中,秦子旭笑意更深,眼楮緊盯著前方,銳利如鷹,隨時準備出手。
不料,半晌未見動靜,秦子旭略覺不對,走前兩步,凝神細看,待看清主帥不是秦子了,而是連毅的時候,臉色即刻沉了下來,眉眼森冷,不可置信︰“這怎麼可能連毅竟不顧妻兒生死背叛本王”
話至此,思緒隨之而變,陳副將已捂著傷口踉蹌而至,慌慌張張撲倒在他的跟前︰“王,王爺,不好啦,連毅投靠了睿王,如今不僅南齊營地被佔,就連南齊太子也落入他們手中”
秦子旭的心中早有計較,只是淺淺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那你還回來做什麼”
“我”陳副將話音未落,已血濺三尺,葬身崖下。
秦子旭不過鄙夷一眼,冷靜下來,看著前方,意味難測。
黃昏將至,天邊似血染了般紅透,戰台狼煙滾滾,這場戰終于暫止,在南齊大營被連毅帶隊殲滅的士兵不過是秦子旭連同南齊太子按排誘餌,虛張聲勢,目的不過為了引秦子了進入南齊敵營,再發動事先按排好的連家將反咬一口,圍殲“睿”字營,再安個通敵叛國的罪名,先斬後奏。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連毅的背叛始終讓秦子旭措手不及。
與此同時,就在南齊太子帶領南齊最後一支精兵衛隊潛回晉城意圖與秦子旭的人會合奪回邊城時,正中秦子了下懷,羊入虎口,幾乎是全軍覆滅。
南齊太子看著士兵一個個倒下,腳下流血成河,心徹底地絕望了,正想揮劍自我了斷,就被秦軍制止,生擒。
當被帶到秦子了面前時,早已面如死灰,勉強擠出沒有笑意的冷笑︰“睿王爺,打算如何處置我”
秦子了支退旁人,朝旁邊的空位伸手,做出邀請的動作,不徐不緩地開口︰“太子請坐”
南齊太子緊盯著他,而他的一臉平靜,著實難以猜測,頓了一頓,走過去坐下。
秦子了看了他一眼,意味有頗︰“太子殿下辛苦了,為了守住國土不惜與敵人為伍,甚至甘心令人擺布,真是無私啊”
南齊太子冷哼一聲︰“睿王殿下,既然你已知情,我也不防直說沒錯,我為了奪回南齊邊防,答應與臨王合作,他助我奪回邊城,我以南齊名義引你上當,殲滅你”睿“字營,最後再給你安上通敵之罪,讓你死無葬身之地,深受百姓唾罵”
秦子了听了,不過一笑,語氣帶著一絲玩味︰“哦本王的命再搭上一個”睿“字營,僅僅只給你換了一座城池”
、南齊一戰2
南齊太子苦笑連連︰“睿王爺何苦如此挖苦于我,我自答應謀事開始,心中早已知曉會有今日,只不過不甘于就此落敗,才拼死一搏即便不落入你的手中,那臨王也不會遵照承諾,放我子民一條生路。”
秦子了笑著︰“太子殿下的膽識,本王的確佩服只是這場戰爭輸的只是南齊,而不是你今天的事,太子只當沒有發生過,一會我自會讓人送你回皇城,你回去擬好降書正式遞交我皇,只要你甘心歸順,接受管轄,本王保證你和你國人的安全,並且太子也可以繼續留在南齊之地執政當王,就當為我東秦出一份力”
南齊太子眸光一變,不得不暗暗嘆服,他的計劃周詳,為人坦蕩,這樣的幾句話張弛有度,令人心服口服,表面上他是在給你退路,照舊還你權利,其實說白了,就是想告訴你,南齊被東秦收了,而你南齊太子從此就得為東秦買命,話從他口出,根本沒有讓人拒絕的理由,更何況南齊的的確確已無路可退。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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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齊太子無從選擇,只得點頭答應,接過秦子了遞上的酒一飲而盡。
秦子了隨之一飲︰“如此甚好,以後我們便是朋友,若有需要本王的幫忙地方,盡管開口”說完不再多話,直接派人護送他出去。
營帳內南齊太子前腳剛走,連毅後腳便到。
秦子了見他風塵僕僕的樣子,語氣依舊平淡︰“前方的事辦完了怎麼這會子回來了”
連毅行過禮,如實稟報︰“啟稟王爺,臣尋遍整個營帳依舊未見臨王身影,未將怕臨王會對王爺不利,所以”
“連將軍有心了,不過照五弟的性子,這會子不會妄動”秦子了站起身來,走至窗邊,若有所思︰“你放心,他很快就會出現”
“臣該如何做”連毅謹慎問道。
秦子了思量片刻︰“告訴牧笛傳令下去,南齊太子已降,不日就會呈上降書,此戰大勝,全軍上下人人有賞至于不該說的事,一個字也沒泄露出去,懂嗎”說著,見連毅欲言又止的樣子,又是一笑︰“麻煩連將軍跑一趟,回去若見了他,即刻帶他來見本王”
連毅怔了一怔,才明白過來,恭敬行過禮︰“臣這就去辦,臣告退”
連毅躬身而退,營帳內只剩秦子了一人,抬頭看天,仿佛看見了那雙淡定自若的眸子,喃喃自語︰“得饒人處且饒人”
戰火繚繞的天空,總是顯得格外灰蒙,而有些事情正如趟在這灰蒙之中,是由不得說清的
連毅出去找到牧笛,交待好事情後,片刻不待,馬不停蹄地趕回西營,一刻也不敢耽擱。
剛回營地門口便見到一小將慌慌張張跑來。
連毅翻身下馬,皺著眉,問︰“何事如此慌忙”
那小將氣喘吁吁地回話︰“臨王來了,說要找將軍,小的們回了將軍不在,可臨王就是不信,發了好大頓脾氣,正拿弟兄們撒火呢,您快去看看吧”
連毅冷哼一聲,憤然進去,只見幾個士兵在沙場上左右打滾,痛苦不堪,嘴里不停的求饒,而秦子旭卻是一副事不關已的樣子,斜靠著營帳里的主座,半眯著眼楮,把玩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嘴角掛著邪魅的笑,如似在欣賞一出鬧劇般自在。
一個眼尖的士兵看到連毅正往這邊過來,眼楮一亮,就顧不得身上疼痛了,連滾帶爬地奔了過去,喊著︰“將軍,救命啊”
連毅大步走近,扶他起來︰“怎麼回事”
“啟稟將,將軍,臨王,說我們目無軍法,要要懲罰我們,可可我們真的冤枉啊”那人說完,其余受罰的士兵也跟著喊冤,不住地磕頭求救。
連毅招手,讓旁邊的人扶起傷兵,冷冷道︰“先帶他們下去休息”
待人退下,連毅才走進營帳,心雖不服,卻依舊按禮而行,向他拱手行禮︰“連毅參見王爺,不知是何事令王爺如此勞心勞力”
秦子旭依舊沒有動作,只是懶懶開口︰“連將軍不在營地坐陣,到哪里輕松去了若有好地方,可別忘了本王。”
連毅剛想開口卻又听見他邪魅的聲音︰“哦原是本王糊涂了,連將軍立了大功,肯定是三哥召你領賞去了。”
秦子旭說得漫不經心,卻話中帶剌,連毅心中厭煩,依舊不卑不亢︰“王爺言重了,此次能順利進駐南齊,都是兩位王爺的功勞,臣不敢居功”
秦子旭不過一聲冷笑,扣著椅把的手早已青筋突起,臉上笑容依舊,走至連毅身邊︰“連將軍勞苦功高,待回京,本王定會替連將軍向父皇討賞畢竟咱們是自家人不是怎能讓你和連家受委屈”
連毅心中早已知曉秦子旭定不會就此罷休,所以听到這樣的話也不訝異,一臉平靜,回道︰“末將先謝過王爺好意現在還請王爺移駕晉城,睿王在那里等你”
秦子旭斂了笑容,敝了他一眼,袖袍一拂,負手,穩步而行,正至門邊,連毅已忍不住沉聲開口︰“還請王爺留下解藥再走”
秦子旭卻笑了起來︰“解藥本王何曾下過毒本王怎會拿東秦將士來開玩笑呢不過一個小小的教訓,相信連將軍的人不會如此不堪吧”
連毅憤然轉身,秦子旭已然走遠,他怒不可遏,一拳揮斷身旁的矮幾,難平心頭之恨,過往種種仍在心中,歷歷在目,悔恨不能唯一慶幸家人得以保全,不必再受威脅,這麼多年來委屈求全,只為保一家平安。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如今得秦子了幫助脫離張貴妃操控,再無後顧之憂,本想借此機會披露張貴妃與秦子旭的陰謀,而秦子了顧念情份,有心放過,這才不敢妄動
晉城城門樓上,秦子了早已脫下鎧甲,一身黑色便袍,就站在烽火四起的最高處,俊逸的容顏面向茫茫黑夜下的暫熄硝煙的戰場,衣袂飄飄是一副君臨天下之勢。
削薄的唇微微上揚,看著城下的人緩緩靠近,輕挑起眉,對旁邊的牧笛說道︰“連毅辦起事來,還真有效率,牧笛,你可叫人家趕上了”
、南齊一戰3
“王爺,屬下,屬下”牧笛听著,慌了神,又不敢將心里的話說出來,支支吾吾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秦子了原本也就一時興起,隨口一說,如今倒見他認真起來,忽起玩笑之意,沉聲道︰“去帶他來見我,速度要快”
牧笛一時回不神來,怔了一怔,看到城樓下的秦子旭,即刻明白,腳步生風,迅速奔向秦子旭。
秦子了見牧笛如此,頓覺有趣,才兩句話就能令他慌張起來,平日里自持的穩重沉著,竟讓一個連毅給嚇住,這不,為保地位,不過轉眼就把秦子旭帶來了。
濃黑夜色中,身影欣長,秦子旭面容冷清,如戰旗上初升的冷月。
他走近,秦子了揮手支退旁人︰“許久未見,五弟清瘦了不少,為了國家大業五弟吃了不少苦頭吧”
“皇兄言重了,這點苦對子旭來說算不得什麼”秦子旭回了一笑,漫不經心。
“哦”秦子了故作驚訝應了一聲,意味有頗︰“看來五弟的忍耐力確非凡人能比,若是換了為兄,指不定早已化作黃土一堆,隨風飄蕩了,為兄不得不自嘆不如了”
秦子旭听了,臉色果然一僵,緩了緩,不以為然,只道︰“皇兄說笑了,只是不知何時能回京,許久未見父皇,母妃了,著實想念。”
秦子了抬頭望了望天,開口道︰“時候也不早了,早點休息,明兒個便讓人護送你回京”說完轉身離開。
“謝皇兄”秦子旭向他作了個輯,不卑不亢。
秦子了聞聲,突然止住了腳步,背對著他,緩緩一問︰“五弟,你可知今天是什麼日子”
秦子旭有些莫名,一時並不能意味他話中之意,頓了一頓,回︰“子旭不知”
秦子了冷笑一聲,聲音輕而重︰“今天是初十,大哥的忌日,五弟竟忘了大哥知道了,該傷心了”
他沒有回頭,卻對秦子旭的反應了如指掌,嘲諷的笑了笑,頭也不回地離去。
話落入耳,秦子旭心里一震,臉色越發難看,初十是他的忌日,自己怎會不知,他這樣提醒,到底是為了什麼,難道他真的查到了什麼
他看著他的背影,再投入漫漫夜色,將神色隱了進去,遠遠望去,只見衣袂飄緲,倚著城樓如仙如畫。
月亮高掛,狼煙滾滾,代表東秦的“秦”字旗,在這片漆黑的土地上隨風飄揚,像征著這片土地的歸屬權。
長達五年的東南之戰,就此畫上句號。
從此再無南齊,只有隸屬東秦的南郡,按照約定,秦子了奏請了東秦皇上,立原南齊太子為郡王,管一方封地。至此,南齊的百姓從原南齊皇帝中的暴政走出,雖已屬東秦所管,可頂在他們上頭的依舊是南齊的血統,對他們來說其實也沒有多少的變化,民心安,正是秦子了所望,而民所望也不過是安
戰爭完結後,秦子了留守南齊兩月有余,走訪南齊各地,明察暗訪,廢除舊制,除去無能貪官,立新制,為百姓做了許多好事,秦子了三個字慢慢被當地百姓存入了心里,街頭巷尾,茶余飯閑,個個都在討論著他,各種各樣的說法,令秦子了在民間的傳聞更加神秘傳奇。
這不,一個小鎮的茶樓里正如火如涂地講著關于睿王的傳奇事跡中的某一小段。
只見那說書的人扇子往桌上一拍,眾人凝神听著他講︰“那時戰場上的敵人少說也有幾百萬人,如家伙,那陣勢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都不一定能靠得住可那”睿“字營,雖說只有五百兵將,可那些人一個個都身懷絕技,以一擋百就在睿王爺勇猛的帶領下,把敵軍打得屁滾尿流,那場面才叫一個絕”
與此同時,誰會想到,那故事中的主角就在茶樓靠窗的雅間里的細細口著茶,閑閑散散听著,完全置身之外。
“爺,那說書的,簡直把您說成神了,這海口夸得未免有些過了這不是欺騙大眾麼”此時說話的正是秦子手下的浣蘭。
“怎麼說話呢這本來就是事實”牧笛憤憤不服,看著浣蘭駁話︰“咱們王爺在戰場上的英姿,我可是親眼所見,倒是你沒上過戰場,下回有機會見了可別被嚇破了膽”
浣蘭也不怒,反而笑了起來︰“哎,我說,你最近是怎麼回事啊,跟變了個人似的”說著又問秦子了︰“爺,牧笛最近可是受了什麼刺激怎麼不大對勁啊”
秦子了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不動,只說︰“他一向都是如此,只不過你沒發現而已”
“哦”浣蘭饒是吃驚,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向牧笛眨了眨眼楮︰“看不出來嘛,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牧大俠,居然是個馬屁精”
“你”牧笛氣憤的指著浣蘭,卻不知如何反駁。
“我我什麼怎麼,你心虛了”浣蘭瞪大眼楮看著牧笛吃憋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彼此相處這麼多年,還真是少見牧笛這樣,于是想再開開他的玩笑︰“牧笛,你該不會是犯了什麼錯吧要不然怎麼學人家拍起馬屁來了”見牧笛黑著臉不回答,又接著說︰“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王爺不吃這套的,哎,你不要跟我說說,指不定我還能幫上什麼忙”
秦子了自斟了杯茶,見牧笛被浣蘭堵得開不了口,淡淡一笑,對浣蘭說道︰“適可而止”
浣蘭挑了挑眉,還是忍不住笑,但也不敢再出聲。
秦子了抬頭看向窗外,偶然發現樹葉凋零,若有所思地問︰“我們出來可有時日了”
“回爺的話,咱們離京也有三月時間了”浣蘭回答著。
“甦先生可有什麼消息”秦子了收回眼光,看向牧笛。
“沒有。”牧笛回著︰“不過浣竹傳來消息,說甦先生回京城醫館了。”
“這邊的事也辦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事就交給底下的人去辦,浣蘭去收拾一下,即刻回京”秦子了吩咐後,完蘭與牧笛同時著手去辦。
雅間里只剩秦子了一人怔怔的望著茶杯出神,無人能懂他此時此刻的心情
待二人處理完事情回來,便馬不停蹄地趕回京城,原本十天的路程僅僅只用了三天,生生跑死了幾匹馬。
回到京城,秦子了沒有進宮也沒有回王府,而是直奔醫館。浣蘭與牧笛同樣覺得奇怪,但見秦子了神態凝重,也不敢多問,只靜靜的跟隨著他等待命令。
、寒心毒發
下了馬,見醫館大門緊閉,牧笛領先上前叫門,但許久都無人應。轉身走到秦子了身邊剛想開口請示,秦子了卻大步走開了。
二人見狀,趕緊跟上。秦子了走得很急促,卻穩而有力,兩人越發奇怪,擔憂,一步不敢遲,緊隨其後。
拐了個彎,進了小巷,秦子了在一個院門前停下,浣蘭上前去叫門,不過片刻,里面才有了響動。
門“吱嘎”一聲開了,回雪探出頭來看到浣蘭,疑惑的問︰“請問你找誰”
浣蘭听了,解釋著︰“是我家主人想找甦老先生”
“你家主人”回雪偏過頭看向秦子了,眼楮一亮,推開門興奮地問︰“睿王爺,你回來了”
“嗯”秦子了走上前去,問︰“你師父可在家”
“師父上山尋藥去了,還未回來”回雪問著,又問︰“王爺找師父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回來經過這里所以過來看看你們”秦子了猶豫著,始終問出口來︰“阿簡呢她好嗎”
回雪听了忍不住紅了眼眶,顫抖著︰“阿簡生病了,昏睡三天三夜了,師父說如果再不盡快讓她醒來,恐怕”說到最後,已然哽咽,再說不下去。
秦子了听了,心里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只是臉上不露痕跡,依舊平靜︰“她在哪兒”
回雪吸了吸鼻子,緩過勁來,說︰“跟我來吧”
秦子了跟在回雪身後,進了雨簡的房間,推開門一股藥香撲鼻,定楮一看,原來是流風正用著小碳爐煨著藥。
流風就守在雨簡床前,听見聲響,開口詢問︰“阿雪,是誰來了”
回雪帶著秦子了進了里屋,回應著流風的話︰“是睿王爺來了”
流風轉過頭看見秦子了,略略訝異,他不是去南齊了嗎怎麼會突然回來了微微一怔,起身向他行禮,看到他有些失神地望著雨簡,無奈一聲輕嘆。
“她得了什麼病”秦子了的目光一直緊鎖著那張沉睡的面容,看到她緊閉的雙眼,心被莫名的掀緊,本以為進來可以看到她對著天空靜坐,本以為可以與她說說話而如今她卻安靜的躺在那里,雨簡,你的靈魂又去了哪里
“她”回雪剛開口就被流風打斷︰“王爺若想知道,等師父回來,他自會向你說明。”
秦子了恍若未聞,走到床沿邊坐下,伸出手去撫她的臉,冰冷的體溫令他嚇了一跳,手微微一僵,往下抓住了她的手,一探脈息,神色更加凝重起來,翻手對著她的掌心,毫不猶豫替她療傷。
流風見了,眼底盡是訝異之色,秦子了如此做必定會損害到他本身,他與雨簡不過幾面之緣,雖有交集,其情意何以令他做此犧牲流風疑慮不解,唯恐他對雨簡包藏禍心,就要上前阻止,卻被回雪攔下。
回雪遞了眼神與他,示意他出去,流風並不理會,憂心忡忡只牽掛著雨簡,回雪見了,狠下心來,連拖帶拽強行將他拉了出去。
出了房間,流風見到牧笛和浣蘭,想到秦子了還在里面,一時心急,就沖著回雪喊了一句︰“你怎麼能隨隨便便把陌生人帶進來,還讓他一個人呆在阿簡身旁”
“師兄,他不是陌生人,至少對阿簡來說,他不是”回雪被流風一喊,心里一酸,眼淚忍不住砸了下來。
“阿雪,我”流風心疼不已,看著回雪,突然不知該說些什麼。
回雪哭泣著︰“她躺了三天三夜了,可我們一點辦法都沒有,甚至師父都手足無措,看著她這樣,我心里真的很難受,我知道她很痛,但我卻幫不了她,幫不了她”
流風怔怔地看著回雪,不禁也紅了眼眶,浣蘭和牧笛見此,知道事情不妙
...
,皆凝起神來,注意著屋里的一靜一動,生怕出了什麼事,不能及時趕到。栗子小說 m.lizi.tw
氣氛越發沉重,一呼一息皆如此明顯,回雪的哭泣聲斷斷續續,她說︰“這麼久以來,她是怎麼樣的人,難道你不知道嗎她雖強忍著不說,但我不相信你感覺不到她的苦,她的淚向來只往自己心里藏,她很累了,我真怕她就這樣一直睡下去,師兄,你知道嗎阿簡對他是不同的,說不定他能救阿簡一命呢”
流風冷靜下來,心中一陣愧疚︰“阿雪,對不起,是我太緊張了,沒想過這些師兄只是害怕她會再受什麼傷害”
流風不得不承認,他的的確確是忽略了這一點,就像回雪所說秦子了對雨簡來說是不同的,而他恰恰忘了雨簡也是會動情
可是話雖如此,他卻更加憂心忡忡,他不知道這一根情絲究竟是能救她,還是會害了她
“你們一個個都杵在門口做什麼”
眾人听到聲音,紛紛看了過去,原是甦東生回來了,回雪拾起眼淚,上前幫他卸下背簍,問︰“師父,你找得怎麼樣了可找著救阿簡的藥了”
甦東生松了松肩,看了他們一眼,又看向緊閉的房門︰“找是找到了,不過用不上了”
回雪一听又驚又急,她攥著背簍,手微微顫著,紅眶又紅了起來︰“為什麼”
“你急什麼”甦東生瞪著她︰“你剛才還在理直氣壯地說你師兄,這會子自己糊涂起來了”他捋了捋胡子︰“鬼丫頭,你不是說救阿簡的人已經出現了還問”
說完不再理會她,直接推門進屋。
回雪眼淚一抹,立即隨著流風進去了,緊跟著牧笛與浣蘭互看了一眼,換了個眼神也跟了進去。
秦子了听見動靜,轉過頭看見甦東生正要行禮,淺淺開口︰“不必多禮,過來看看她怎麼樣了”
“是”甦東生過來,秦子了讓了位置給他,站到一旁靜心等候。
甦東生坐下,幫雨簡把脈,眾人都屏著呼吸,緊張看著,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過了許久,甦東生緊皺著的眉終于舒緩開來,繼而放開了雨簡的手,捋了捋胡子,起身看著秦子了說︰“睿王用真氣為她打通了奇經八脈可算救了她一命,但你”
“本王無礙只是她什麼時候才能醒”秦子了目光憂慮,一直都停在雨簡身上,片刻都不舍挪開。
甦東生艱難地站起身來,臉上的皺紋緊緊凝在一起,他搖頭︰“這個,難說”
回雪著急著問︰“到底怎麼樣,師父,您快說清楚啊”
甦東生頓了頓,輕嘆一聲︰“托睿王的福,她命是保住了沒錯,但能不能清醒就得看她自己,她雖堅強,卻也倔強,我只怕她邁不過自己心中的那道檻。她一心想回到她母親身邊,所以才忍痛咽苦,倘若她不願面對現實,那麼她將長留夢中,直到”
、寒心毒發2
“不會的,師父,你救救她吧您可是神醫,一定有辦法的”回雪急得眼淚直打轉,拉著甦東生苦苦哀求著︰“救救阿簡,師父,救救她”
“阿雪,你還不明白嗎心病還需心藥醫,我們醫者只能醫看得見的傷,心里傷只有靠她自己”流風把回雪擁入懷里,嘴角努力的揚起笑來,堅定地說︰“阿雪,我們要相信阿簡,有我們陪著她一起面對,她一定能挺過來的你還記得嗎不久前她才說過,有我們在,她不會擔心我想她一樣也不會害怕的”
回雪在流風的懷里輕聲抽泣︰“師兄,我知道你在安慰我,可你何償不是在安慰自己阿簡,別睡了,快點醒來,等你醒了,我倍你一起找回家的路,阿雪陪著你回家,好不好”
風呼嘯著,門窗“嘎嘎”作響極不安份,而床上的人連呼吸都如此安靜,回雪守在床前,一步也不願離開,秦子了站在旁側,眼底是藏不住的愁,他深深的看了雨簡一眼,緩緩挪開步子,轉身看向甦東生︰“甦先生,可否借一步說話”
甦東生思緒重重,微微點了頭︰“正好,老夫也有一事想跟王爺商議”
秦子了應了一聲,吩咐著牧笛與浣蘭︰“這幾天就呆在這里不要出門,咱們回京城的事,暫且保密,你們留下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牧笛,浣蘭齊聲一應︰“屬下遵命”
交待完事情,秦子了轉身便走,甦東生緊跟其後,出了房間,只見暖陽灰蒙,像蒙了紗一樣,灑到地上時只有一層薄江薄的光,秦子了負手佇立,甦東生先行開了口︰“王爺有何吩咐”
他不著喜怒,只問︰“阿簡可是被”寒心決“所傷”
甦東生如實回答︰“是,這兩個月來她一直都苦練”寒心決“的最後一層,可不知是什麼原因一直無法打通奇經八脈,最後寒氣入體傷了自己,剛開始也就發著低燒,後來暈暈乎乎的喊著她的母親,最後不省人事”
“如果不對勁就讓她停下來,為什麼偏要弄到如此田地”秦子了沉聲質問。栗子小說 m.lizi.tw
甦東生張了張口,沉默了下來,半晌才道︰“事情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我沒得選擇而雨簡我說過她性子太倔,為了她母親,再苦她也會撐下去,更不是誰能攔得住的”他語重心長的說︰“王爺,我們所剩的時間不多了,據查探巫族已混入京城,朝中已有人受控,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發生我們所不能料想的事,若不盡快打開寶藏,找到制服他們的方法,後果不堪設想”
秦子了眉頭緊蹙︰“難道就非她不可”
“對,這世上能打開寶藏的只有她一人”甦東生堅決不已。
“知道了,你也忙活一天了,去休息會吧”秦子了擺了擺手,甦東生略行一禮,退下。
秦子了獨對陰蒙天際,他在想,不過數月未見,這天竟也灰了,阿簡,是不是因為你的緣故不管是或不是,你都一定要醒來,這條路怎樣也都得把它走完,再苦,再難都要把它走完
命運的開始就像一盤雜亂的棋,在這里,對于他們來說,只有活著才有可能贏,無誰都好
雨簡暈暈沉沉睡著,仿佛置身于無界的黑暗中,耳邊嘈嘈雜雜各種各樣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奔涌而來,有哭喊聲,有呼喚聲,有談話聲,還有低低的啜泣聲
是誰在哭泣
眼前是一扇高而沉重的白木門,門沒有關嚴,就在那條縫里透出幽幽的光來,還有那低低的啜泣聲
五歲的小雨簡手里抱著一只棕灰色的大熊娃娃,光灑在她小小的身體上,在地面延出長長的影子來。
她站在門縫邊,神情有些呆楞,里面哭泣的是她的母親,而她卻不知母親為何而哭,外面那些忙進忙出的人為何一臉凝重,就邊常日愛笑的姐姐都不笑了
母親一身黑衣,臉色蒼白如紙,淚好像怎麼流也流不完,她的身旁沒有人陪,沒有人安慰,怎麼可以
小雨簡伸手就要去推門,猛然想起什麼來,看著淚痕滿布的母親,她丟下她最愛的玩具,撒腿就跑。
她在各色各樣的人里穿行,在白光里奔跑,橫行亂撞,長長的走道里,小小的身影正迫切地尋找什麼。而就在這里,她再次看到那些神色凝重的人,這些人不都是爸爸的朋友嗎他們為什麼會在這里
她的腳步不停,拐過走道,沒有防範地就撞到一個人身上,踉踉蹌蹌摔倒在地,那個人過來,趕緊將她扶起,詢問她有沒有摔疼,小雨簡只是揉了揉鼻子,帶著哭腔,搖頭︰“我沒事,不疼”她抬頭看向眼前的人,原來也是爸爸的朋友,她像抓住救命符一樣抓住他的衣服︰“叔叔,你看見我爸爸了嗎媽媽在哭,爸爸怎麼可以不見了呢”
那個人一臉忍痛的樣子,他強扯著笑,指了個方向給她︰“你爸爸在那里,他,沒有不見”
“謝謝叔叔,我這就去找爸爸”她懂禮貌地道過謝,滿心歡喜朝著這個人所指的方向跑去,她想,我終于找到爸爸了
爸爸,媽媽在哭,爸爸快點讓媽媽不哭了
而最後,她停在大堂上,大堂的正中間擺放了許多白色的花,而她的父親就躺在白花中間的水晶棺里,那時的她並不知道這代表了什麼,她只是以為父親在那里偷懶睡著了,父親只是睡在白花之中而已,而她要過去把父親叫醒,因為母親在偷偷哭泣,她知道母親需要父親。栗子小說 m.lizi.tw
她趴在花中的水晶棺,小小的個子根本夠不到邊,見不到父親的樣子,她踮起腳尖去拍那塊冰冷的玻璃︰“爸爸,快起來,媽媽哭了,爸爸快點回去安慰媽媽”
“爸爸,不要睡了,這里一點都不好,咱們去找媽媽和姐姐一起回家好不好”
“爸爸,快起來呀你告訴過我不能懶床的”
許久,她喚了許久,最後著急了,帶著哭腔哀求︰“爸爸,小雨是不是好笨小雨安慰不了媽媽爸爸,你是不是不要小雨了爸爸,不可以的,你不可以不要小雨的,你答應過我,等我長大後要帶我去坐飛機,還要帶上媽媽和姐姐,我們一起到天上摘星星的,爸爸,你起來好不好,你睡在上面,小雨看不到你,小雨會害怕的”
她手握成拳,粉齙娜 酚昧Φ卮缸潘 L咨系牟A⑶ 蓋資賈彰揮行牙矗 淅幔 且豢趴爬嵯裼ㄍ傅乃 樵以諛嵌尋咨 幕ㄉ希骸鞍職鄭 閽趺純梢圓煥 ∮昴悴豢梢裕 豢梢浴 br />
小雨簡的哭喚聲並沒有叫醒水晶棺里沉睡的父親,而是驚動了來住的人。
幾個人走上前去,欲將她拉開,哄著她,安撫著她,可她就是不肯撒手,一直哭喊著,眼淚才拭去又落下,最後還是有人告訴了她︰“小雨,你爸爸走了,再也回不來了,他不是不要你,他只是”
、寒心毒發3
一瞬,哭喊聲嘎然而止,她並不懂,走是什麼意思,回不來是什麼意思
小雨簡抬頭轉向水晶棺的正後方,那素白的相框里裝的是父親的相片,看著他耀眼的笑,慈祥的眼,她的淚如斷線的珠簾一顆顆墜下,那雙眼楮里是五歲孩童的驚恐,還有一知半解的悲傷
她轉身,使勁推開那些簇擁在她身旁的人,她再次奔跑,奔回長長的走道,她咬著牙{淚,不住地朝母親奔去,而她很不幸,迷了路,被困在一間不見光的小黑屋里。
她倦縮著身子,蹲在一角落,雙眼緊閉,瑟瑟發抖,她害怕得忘記本能的哭喊,忘記她該去呼救,她哭著,只能哭著
直到不知多久的以後,小黑屋外終于有了聲響,是雜亂的腳步聲伴著心急如焚的呼喊聲,一聲一聲听著嘶心裂肺,失望,迫望,盼望
五歲的小雨簡豁然睜眼,歡喜不已,那母親和姐姐的聲音。
她尋著聲音迫切地爬向門邊,敲打著門,拼命扯著噪子哭喊︰“媽媽,媽媽,小雨在這里,快開門,這里好黑,小雨害怕”
腳步聲很匆忙,從門外掠過,又退回門外,終于咚咚敲響了門,依舊急促不安,是母親的聲音︰“是小雨嗎小雨,小雨不怕啊,媽媽在這兒”
“媽媽,救我,快救救我”小雨簡聲淚俱下,小小的手使勁地掰著門,她知道母親來了,終于來了,她們就在外面。
敲門聲漸漸隱沒,隨即是母親平和溫柔的聲音。
“小雨不怕,媽媽在這兒,小雨不要呆在門後,退到後面去坐好,媽媽唱歌給你听,好不好”
“我不要,我要媽媽,我只要媽媽”小雨簡使勁地搖頭,更加用力哭喊︰“媽媽,爸爸不要我,媽媽不可以不要我”
門外瞬間靜止,很快母親的聲音再次響起,她極力隱忍著痛,可聲音依舊在顫抖︰“小雨乖,媽媽怎會不要你呢你听話,往後面坐,媽媽的歌唱完了,門也就開了,你很快就可以再見到媽媽了,還有姐姐呢,姐姐也在這兒,要不讓姐姐唱歌給你听,好不好”
小雨簡想了想終于答應︰“好,姐姐快點唱,小雨乖乖坐著,門要快點開”
“好,小雨乖乖的,姐姐就這唱”
姐姐的歌聲果然柔柔響起,摻著門上細碎的開鎖聲,母親沒有騙人,姐姐的歌聲停了,門也開了,光照了進來,第一眼是母親狼狽而焦急的樣子,她飛奔過來將地上的小雨簡緊緊抱住。
這是母親嗎
沒錯,是母親可她為何會如此狼狽,一向高潔優雅的母親,此時此該竟成了這樣,她的臉血色全無,長發松散,而她的鞋子又到哪里去了
她像瘋子一樣抱著小雨簡,她像瘋子一樣喃喃哭泣,她像瘋子一樣拼命地說著對不起
她也曾像一個瘋子一樣瘋狂地尋找自己的女兒吧
“小雨,媽媽的小雨,媽媽再也不會離開你了,你和姐姐兩個要好好的,好好的待在媽媽身邊,媽媽不可以沒有你們”
“爸爸走了,如果連你們都不在,媽媽該怎麼辦”
聲音在回晃,一次又一次哭喊聲,呼喚聲,談話聲,最後是嘆息聲,有人在問︰“阿簡,你怎麼還不醒來你在做著什麼樣的夢,快點醒來吧,不要再睡下去了”
白光乍起,雨簡猛然睜眼,是古木雕花床頂,又做夢了嗎
“阿簡,你醒了”低低的輕喚聲怯怯響起,略略挪過目光去,正好對上回雪又紅又腫的眼楮,心里一緊,啞聲開口︰“阿雪,你怎麼了怎麼哭了”
回雪見她開口,又驚又喜,明明咧著嘴笑淚卻不爭氣落下,她急急{去︰“我哪里哭了你都不問你自己怎麼了,反倒問起我來了”
雨簡一楞,問︰“我怎麼了”
回雪也是一楞︰“幾天前,你因寒毒攻心暈了過去,難道你都忘了”回雪說著不禁擔心起來︰“阿簡,你還好嗎要不我還是去找師父過來幫你看看吧,你躺著別動,我馬上回來”
正好流風和浣蘭端著湯藥和早飯走到門,听見回雪的聲音,立馬推門進去。
“阿雪,怎麼了阿簡醒了麼”流風放下手上的東西,轉眼已走至床前,回雪讓出位置來︰“嗯,師兄,你快幫阿簡看看吧”
流風坐在床沿看替雨簡把著脈,輕聲詢問︰“阿簡,身上可覺著不舒服你可認得我”
雨簡又是一楞,輕笑出聲︰“你們這一個個是怎麼了我當然認得,你是師兄啊,難著我真的睡了很久”
“沒有,不久,不久”流風收回手,熱淚盈眶︰“師兄跟你開玩笑呢,醒了就好,你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吧”
“嗯,餓極了”雨簡微微一笑,身上仍覺疲倦,呼吸略顯沉重,緩緩看向一旁抹淚的回雪︰“你哭什麼我可沒有力氣替你擦眼淚,還不過來拉我一把”
回雪拉起袖子胡亂一抹,憤憤走近︰“臭阿簡,就知道欺負我,一會兒你自己吃飯,我不管你”
雨簡順著回雪和流風的力量從被子里爬出,坐了起來,眼角一掃,枕頭半濕,她略怔了怔,微微挪開,由他們扶著到桌前坐下。
此時有人遞了外衣過來,雨簡一看才發現屋子里多了一個陌生的人,只听回雪介紹著︰“這是浣蘭,睿王爺特地派來照顧你的”
雨簡微微一驚,難道他真的來了那呼喚聲真的是他的略回過神來對流風咧開了嘴︰“師兄,我好像真的睡了很久,渾身酸痛,能不能給我弄點熱水,我想泡泡澡阿雪在這兒陪我就行了”
而真正的意圖,流風不會不明白,他毫不猶豫應下,帶了浣蘭出去。
門開了又關,冷不丁灌入一陣冷風,雨簡禁不住一顫,攏了攏衣服,半晌才問正替自己擺弄湯水的回雪︰“阿雪,你方才說那位浣蘭姑娘是睿王爺的人睿王爺來過嗎”
回雪停頓了一下,訕訕笑著︰“他何止是來過,你的命還是他救的”
“他救的”雨簡猶為訝異,回雪點了點頭,又說︰“當時你病得糊里糊涂,我們一個個都急昏了頭,師父到處尋找靈藥,可找了好久都沒有結果,還好睿王趕了回來,用自己的內力替你療傷,而且還常留你的屋里,也不怎麼說話,只是偶爾在你耳邊低語”
、寒心毒發4
說到這里,回雪的好奇心又蹦發出來,神秘兮兮地問︰“能不能告訴我,他和你說什麼了”
“他說了什麼”雨簡望著眼前從一個小盅里冒出的熱氣,氳氤模糊,喃喃重復,恍然失神。
“你不知道麼難道你沒听到”回雪停下手里的動作,往她身旁挪了挪,去拉她的手眉眼漸染憂色︰“那我和你說的呢你也沒听到阿簡,你睡了這麼久,迷迷糊糊的,怎麼叫你,你都不醒,只知道流眼淚,你嚇壞我了,你知道嗎我還以為,以為”回雪抑不住落淚,已然說不下去,卻還是扯著她的手,哽咽著罵她︰“臭阿簡,你到底是做了什麼天下難平的夢,流了那麼多的淚都不肯醒來”
雨簡伸手去抹她的淚笑著看她︰“我夢到了我五歲那年,那年我迷了路被困在一間小黑屋里,沒有光,沒有人,沒有聲音,只有我的哭聲或許是我糊涂了,以為我又回去了”她笑得風輕雲淡,說得風輕雲淡︰“阿雪,你知道嗎最後是母親和姐姐找到了我,我很開心,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困在那間小黑屋里整整一天一夜,她們不眠不休整整找了我一天一夜,噪子都喊啞了也不停地喊著我的名字”
那個夢很亂,而母親的話清晰著響在心頭,雨簡的淚無聲墜下,就涼在她那笑容之中,像驚醒一樹梨花,蒼涼滿地。
“阿雪,那個夢真的可怕極了,我怎麼可以再讓她重演呢”
回雪低著頭啜泣,定了定神,伸手去抱她︰“阿簡,不怕了,不怕了,不管怎麼樣你都要撐下去,只有活著才有希望不是嗎”
“是啊,你說得沒錯”雨簡抹開淚,將她推開,扯著袖子毫不客氣在她臉上胡亂抹擦一通,笑︰“所以我會撐下去,好好活著去見她們所以你不許再哭了,你看你丑得跟什麼似的”
回雪眉頭一皺,撇開她的手,偏過頭去︰“還不是因為你,哼,你還敢取笑我,我不理你了”
回雪站了起來,別扭著走開,雨簡才拉住她,門外就響起了不緊不慢的敲門聲,再不緊不慢傳來溫厚的聲音︰“阿簡,在嗎”
是秦子了
雨簡手上一僵,回雪也是一楞,隨即捂著嘴笑了起來,回頭又裝起生氣的樣子,沉著臉說︰“你日思夜想的人來了,記得好好謝謝人家,別像對待我似的欺負人家,別人可沒我這麼好說話我回去睡覺去,走了”
雨簡楞楞得放開抓住回雪的手,日思夜想難道連回雪也認為,自己在秦子了身上留了情意麼
門一開,又一陣冷風注入,雨簡微微一顫,趕緊回過神來,轉眼間,秦子了已經走了進來,步履
...
依舊從容優雅,他遞來一個笑容,如沐春風︰“阿簡可算醒了,身子可好些了”
“謝王爺關心,好些了”雨簡起身欲向他行禮,他大步過來,伸手一攔,皺眉看她︰“你這是做什麼”
雨簡抽回手退了兩步︰“您是王爺,我只是按規矩向您行禮罷了”
秦子了收回手,笑︰“我並不在意這些,更何況我把你當朋友,朋友之間隨意些不是更好”
雨簡一怔,朋友是啊,是朋友,只能是朋友她淡淡笑著︰“早前就听人說睿王爺仁心仁德,待人隨和,我本以為傳言只是傳言,沒想到這傳言是真的”
秦子了揚了揚眉︰“你這是在夸我”
她坦然點頭,他笑了起來︰“這話我愛听,難得被人夸得高興,不過,阿簡,傳言終是傳言,其實我並不如傳言所說仁心仁德不過片面之詞”
雨簡听著,只說︰“你說得不錯,人總是有不同的一面王爺又打勝仗了吧”
“嗯,又打勝仗了”秦子了回著,語氣就像品著一杯白水一樣平淡無常,掃了一眼桌上的飯菜︰“只顧著說話,飯菜都涼了,一會我讓浣蘭重做一些送來,天氣越來越涼,注意些才好”
“不用麻煩了,涼了再熱一熱就好了”雨簡回道。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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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頭︰“也好,記得把肚子填飽些,若覺得冷就多加件衣服,我還有事,得出城一趟,你好好休息,等你身體好些,我帶你到城外走走,別總悶在家里”
“好”
她目送他離開,許久許久才挪開眼光,推開窗,一眼覽盡狹小的天空,而心卻像一個無底洞一樣,怎麼填也填不滿,矛盾著躊躇著,不安著
夜寂靜如水,西郊的亂葬崗在幽暗的月光下散著森冷的光,遠遠地,響起輕微的聲響,驚了某處小憩的夜鳥。
更深露重,寒風冽冽。
無名碑前的白衣女子如雕塑般靜立著,白紗罩面,遮了容顏,冷清神秘。
“舞節使者,今兒個來得真早”
白衣女子听著身後傳來的嘲諷聲,絲毫不為所動,只冷冷開口,回道︰“臨王自從南齊一戰,元氣大傷,娘娘不留在身邊照顧,這大半夜的,跑我這兒來做什麼”
她緩緩轉身,看著眼前這個素釵便服的女子,不驚不動,語氣平淡如水,話卻是嘲諷︰“貴妃娘娘今日怎麼一身素雅難道,宮里又開始盛行勤檢過日了”
陰風陣陣,樹影斜織下,這個素釵便服女子,便是臨王的生母,東秦皇帝金口策立的貴妃,張氏,當朝丞相的妹妹,連毅母親的姐姐,憑借家族勢力,以及自以為傲的傾城容顏,寵冠後宮,如今更是野心勃勃,與其兄長聯合,堂朝之中遍布爪牙。
她目光凌厲,全然沒有這副絕色容顏該有的溫柔,冷哼一聲,只道︰“你還有臉提若不是你們無能,秦子了怎有機會趁虛而入,截走連家母子,致使連毅中途叛變”
“娘娘心里清楚,這場仗的目標是南齊,不是秦子了,而你卻自作聰明,妄想除掉秦子了,反而將南齊太子送入他的摩下難道貴妃娘娘就不該給個交代嗎”舞節頓了頓,反問︰“況且,連大將軍的母親可是娘娘的親姐姐,這自家人怎會不幫自家人”
“哼,你無須廢話,本宮也不需要給你什麼交待,別忘了你的身份”張貴妃不屑一瞥︰“你有什麼資格敢這樣跟本宮說話”
舞節不以為然︰“有無資格也不是娘娘說了算主上要給娘娘的東西我帶來了,一早就放在娘娘的寢殿里,娘娘還是早些回去,瞧一瞧,好好想想怎麼做才完美”
張貴妃冷笑一聲︰“舞節使者倒是勤快,希望你轉交的東西不會讓本宮失望”
她轉身,沒入夜色之中,夜又恢復了死寂,舞節仍是一動不動,半響轉過身去,面對那座無名碑,嘴角微微扯動,笑得很美,目光溫柔︰“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孤單太久,等他們一個個下了地獄,我就來陪你”
、婚事
皇宮大內的鎏金銅瓦折射著旭日的光輝,金光閃閃,氣勢雄渾,殿宇亭閣布局巧妙,巍然屹立。栗子小說 m.lizi.tw
泰和殿內莊嚴肅穆,紅色巨柱居于四角,猶有撐天之力,柱上盤繞著金龍,騰雲欲起,栩栩如生,分外壯觀。
文武百官靜立兩旁,等候著金龍寶座的主人。
半晌,一聲尖細的聲音響起︰“皇上駕到”
聞聲,百官紛紛垂首下跪︰“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隨著渾厚的聲音落定,金龍椅的主人已雍容而坐。
“今日,朕有一事要與眾愛卿一同商討商討”秦皇端坐于龍椅上,居高臨下,開口道︰“朕昨日接到北皇的親筆書信,北皇表示,願與我東秦結為親家,共享太平,不日,北紹太子歐陽軾將親自護送含露公主來我朝選婿和親,不知眾愛卿有何看法”
眾人听了,左右而盼,交頭接耳的商討。
半晌,張丞相站了出來,俯身一禮,說道︰“啟稟皇上,古往今來,兩國和親都創下不少佳話,臣以為能與北國和親,自然是件好事,只是不知,皇上心中可有了人選”
秦皇思量片刻,問︰“張丞相有何看法”
“回皇上,含露公主才貌雙全,溫婉賢良,北皇更是視若珍寶,臣以為睿王殿下身份尊貴,智勇無雙,深受百姓擁戴,與含露公主實乃天作之合,倘若促其好事,必定成就一段佳話”
張丞相說完,秦皇便高興的笑了起來,說道︰“張丞相所說有理,卻不知老三是否願意”
秦子了思緒已過,頓了一頓,不緊不慢上前一步,行下一禮︰“兒臣全憑父皇作主”
“好,好,好朕這就修書于北皇,定下親事”秦皇笑容滿面,心里很是欣慰,秦子了與前太子仍秦皇的發妻,已故的皇後所出,秦皇對其情意深重,後位空虛多年也不曾再立。
數年前,又因太子病故,秦皇深受打擊,一病數月,秦子了盡忠盡孝,侍奉左右,常年來更是屢立戰功,功高勞苦,如今能與北紹公主成親,不僅利國利民,在秦皇眼里也只這樣身份尊貴,賢良的女子才配得上自己最寄予厚望的兒子
“臣等恭喜皇上,恭喜睿王”眾臣紛紛下跪,齊聲賀喜。
秦皇因此大喜,早早下了朝,與一干人等共商兩國聯姻之事。
秦子了以事推托,並無心參與,眼見秦皇剛走,群臣上前朝賀,不過幾句應付,待張丞相過來,淡淡一言︰“本王與丞相還有要事相商,來日再宴請各位大人到府上暢談”
眾人一聞,不敢多言,齊齊行禮︰“恭送睿王”
出了泰和殿,秦子了與張丞相同坐一輛馬車離開。
待馬車出了宮門,張丞相才先開了口︰“王爺如此做,不怕人誤會”
秦子了正閉目養神,緩了緩,道︰“別人怎麼看無所謂,重要的是父皇怎麼看”說著,緩緩睜開眼楮,漫不經心地看他︰“不過,本王很想知道張丞相的看法”
張丞相被秦子了看得心里發慌,連忙垂首,小心翼翼︰“老臣以為含露公主乃北皇的掌上明珠,若王爺娶了她,如虎添翼,王爺登基大統指日可待”
“哦”秦子了收回目光,不咸不淡的說︰“如此,本王可要備上厚禮答謝張丞相了”
“睿王折煞老臣了,這都是老臣該做的”張丞相表面淡定,實則已經慌了神,睿王是何等人物,想要瞞過他,簡至比登天還難,不過,既然他如此說,想必早已知曉誰是幕後之人,不會太過為難自己,想到這里張丞相才松了口氣。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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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了看了他一眼,不再說話,緩緩閉上了眼楮,心里想著,這個人在朝堂上混了幾十年,為人處事圓滑,典型的老狐狸,更別說在他的身後還有一個張貴妃,這件事情絕不簡單,且不論含露公主為人如何,只憑她的身份,還有北紹皇帝的看重,娶了她有益無害,這樣天降的好事,居然巴巴地讓了出來,其居心可想而知可,大禮既已送上,倘若不收怎麼說得過去
“吁”
馬車在張府門前停下,牧笛掀開簾,道︰“丞相府到了,請大人下車”
張丞相唯唯諾諾起身,向秦子了一禮︰“王爺,老臣就先行告退了”見秦子了無反應,退後兩步才轉身,卻听他不咸不淡開口,說著︰“張大人好走,順便替本王問候五弟一聲許多日未見他,怪想他的”
張丞相身體一顫,戰戰兢兢,又回過身,躬下身行禮︰“是,臣告退”
下了車,看著秦子了的馬車遠去,才略略松了口氣,依舊憂心忡忡。
馬車徐徐走著,很快在王府門前穩穩停下,牧笛掀開簾子,見秦子了依舊閉著眼楮沉思,于是輕響了幾聲,試問︰“王爺,還想去哪兒”
半晌,秦子了緩緩睜開眼楮,猶豫著開口︰“去甦先生的醫館”
只是突然間很想見到她而已,如果她听到這個消息,該是什麼反應
“是”牧笛放下簾子,遣退旁人,親自駕車往醫館駛去。
街道上出奇的靜,許多店鋪都關了門,也不見擺攤的小販,只是偶爾路過的幾間藥店卻擠滿了人,牧笛看著只覺得不對勁,開口請示︰“爺,看樣子該是出了什麼事,要不,今兒個就別去了”
秦子了抬手撩起車簾一角,淡淡瞥了一眼,放下,道︰“無礙,呆會兒繞過前面,我們從後門進去,順便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是”
馬車繞過醫館前門,進了一條小巷,在醫館的後門停下,牧笛躍下馬車,掀開車簾,秦子了從簾後俯身而出,伸手彈了彈衣服上的褶皺,優雅而從容地下了馬車,邁開步子推門進去。
牧笛將馬車拉到一旁停好,才跟著進去。
才走進院子,便看到回雪吃力地拎起一桶水往前廳的方向去。
秦子了喚了她一聲。
回雪聞聲,才回頭,便覺手上一輕,原來是牧笛將桶接了過去,氣喘吁吁地笑著說︰“謝謝”
秦子了看了一眼桶里的藥水,又見回雪滿頭大汗,便從袖子里掏出汗巾遞給她,說︰“天氣轉涼了,先把汗擦擦,免得著涼”待回雪接過汗巾抹汗,才問︰“方才從前面過來,見醫館里圍了許多人,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瘟疫
回雪喘了幾口氣,這才緩過勁來,回答著︰“今天一大早就有許多人圍在醫館門前求醫,而且每個人的癥狀都是一樣,師兄也覺得奇怪,但救人要緊,也沒有多想這不,師兄看了癥,抓了藥,讓我們熬好分給大家,我都數不過來這是第幾桶了”
“流風看診那甦老先生呢”秦子了奇怪地瞧著她問。
“師父”回雪皺起眉來,有些憤憤不平“別提這臭師父了,他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只留了一封,讓我們勿念什麼勿念嘛,我現在啊,時時刻刻都念著他回來”
秦子了笑了笑,說︰“甦先生肯定是有要緊的事情,才走得這麼急,回雪姑娘就別生氣了,帶我去看看吧,說不定還能幫上什麼忙”
“好,跟我來”回雪听到有人幫忙,眼楮立馬亮了起來,邁著輕快的步子為他們引路。
此時,藥店里擠滿了人,流風和雨簡同樣忙得熱火朝天,回雪帶著兩人出來,與牧笛一起將湯藥派發出去,流風听見動靜,正好抬頭,見到秦子了不過一怔,欲起身行禮,卻見他搖了搖頭示意不要聲張,流風意會,微微還了一笑,便低下頭去繼續看診。
秦子了轉身看向門口,正好觸到雨簡的身影,只見她蹲在地上,吃力的扳動一名病患,欲將他扶正,于是幾步過去,伸手扶住了那名病患︰“我來吧”
雨簡微微一楞,抬頭看他,他朝她笑了笑,已將病患扶到牆邊坐好。
病人陸陸續續進來,兩人根本顧不上說話,只顧著安置病患。直到派發完湯藥,雨簡站直身子,頓覺一陣暈眩,一個踉蹌就往前傾倒,待回過神來,只見一雙修長的大手護在自己腰上,抬頭正好撞見他略顯擔憂的眼楮,心中一暖,一怔,一驚,站穩身子,微微側開,只道︰“多謝”
秦子了收回手,臉上看不清什麼神色,只是淡淡笑著,掃了一眼旁邊的病患,才問︰“可知他們得了什麼病”
雨簡听了,目光轉向身旁飽受病痛折磨的病患,不禁皺起眉來︰“他們的病癥都一樣,發著低燒,腹部脹痛,病因暫時未能確定,而且這病來得很奇怪,一下子就感染了這麼多人,應該很再棘手”
“那,這湯藥”秦子了望了一眼桶里剩下的藥渣,頗為不解。
雨簡解釋著︰“這藥是師兄臨時配的,只能緩解病情,減輕他們的痛苦而已,不能根冶”說完,見秦子了若有所思的樣子,問︰“王爺可有什麼法子”
秦子了轉過頭來看她,楞了一楞,朝她伸出手去,雨簡自然偏頭一躲,他輕輕一笑,依舊伸出手去替她抹去臉上所沾的灰,動作如此小心翼翼,溫柔得像風拂過雲層一樣,他聲音清朗,緩緩收回手︰“法子再想就有,你師兄的醫術並不亞于甦先生,我想這些病征還難不倒他,只是這麼多人堆在這里也不是辦法”他頓了一頓︰“這樣吧,我讓人去宮里遞個話,向父皇請旨,安排一些經驗老道的御醫出宮替百姓義診,先安撫民心,再做打算”
雨簡一字不漏听著,一方面表示贊同,一方面暗暗嘆服他的果斷,不過一瞬,他便有了主意,不過片刻,他已實行。
雨簡站在門外,看著他與隨從爾爾幾句,隨從不敢遲疑,已經著手去辦,他回過頭來,正好撞見雨簡的眼光,片刻,相對一笑,那一瞬來不及融下其他,只有最平淡的坦然,由衷的贊賞,彼此的信念
在秋風的涼意中,兩人莫名有了默契,一起動手去照顧那些病患,噓寒問暖,贈藥喂藥,在這個時候,沒有王爺,沒有仙隱後人,沒有時空介限,為了百姓,將自身的一切自私地忘記。
一旁的牧笛木納地看著,簡直不敢相信,高高在上的王爺,怎會這樣去照顧別人王爺千金之軀,怎能這樣去伺候別人一個雨簡姑娘也就算了,這麼些人怎能讓他親自動手若讓皇上知道了,那還了得
牧笛霍然起身,直奔他身旁,肅敬一禮,滿肚子規矩道理正準備義正嚴辭開口,秦子了就回過身來,一見到他,眉就皺了起來︰“你杵在我身後做什麼不去幫忙”
牧笛張口欲語,咽了咽口水,還是咽了回去︰“屬下,屬下屬下這就去幫忙”
他急急忙忙轉身,匆匆兩步,撞到了忙得暈頭轉向的回雪。
“誰啊,走路不長眼楮,痛死我了”
牧笛楞在原地,看著回雪吃痛地揉著額頭,嘴角抽了抽,怯怯地開口︰“姑娘,沒事吧”
回雪抬頭瞪了他一眼,嘶牙裂嘴︰“你去找塊木頭撞撞看有沒有事”
“阿雪,怎麼了”雨簡听到聲響過來一瞧,回雪的額頭果然腫了一個大包,原來是撞到了牧笛的護甲,雨簡替她瞧了瞧︰“阿雪,你的額頭都腫起來了,我去弄個雞蛋給你敷一敷吧”
“不用了,死不了”回雪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嘴里還不停地數落著眼前的罪魁禍首︰“死木頭,骨頭硬也就算了,還穿著那麼個玩意,走路還不長眼楮,禍害死人了還貼身護衛呢,笑死人了”
牧笛一字不錯听進耳里,很不屑地冷哼了一聲,仰首,一副凜然模樣,強強反駁︰“習武之人骨頭自然如鐵堅硬,身上護甲乃皇上所賜,牧笛自當時時佩戴,為王爺赴湯蹈火,若王爺有難,牧笛自當身先士卒,勢死保護王爺周全撞到回雪姑娘是在下的錯,在下自當賠禮道歉,但,回雪姑娘不能如此污辱于人,習武之人,心,眼,耳,須保持一致,時刻”
“停停停”回雪忍無可忍,沖著秦子了喊道︰“你這手下中毒太深,趕緊把他領回去”她憤憤朝牧笛走近兩步,瞪了他一眼,順便送了他份大禮,狠狠踩下他的腳,冷哼一聲︰“煩人”
回雪揚揚灑灑,轉身就走,牧笛的臉抽著,再抽著,終于忍不住猛吸了口涼氣,卻覺肩上一重,偏頭一看,再吸一口冷氣,只听秦子了溫而不怒的聲音,緩緩響起︰“睿王府的人個個敢做敢當,你撞了回雪姑娘,還不幫著煮雞蛋去”
“煮雞蛋”牧笛一臉錯愕,來不及去想雞蛋怎麼煮,肩上又一沉,心里悔恨不已,又不敢埋怨,只得遵從著去研習人生的第一次煮蛋。
雨簡忍俊不禁︰“王爺這不是為難他麼”
“為難”秦子了頗有深意一笑︰“這叫歷練”
、隱蠱
雨簡笑容一僵,朝牧笛的背影遞去同情的目光,搖了搖頭,就去幫流風的忙了
幾個人又一陣忙活,眼見人越來越多,根本照顧不過來,無奈之下,流風只好先開出幾個抑病的藥方,配了藥給他們,讓他們各自回家休養。
斷斷續續地,人漸漸散去,只剩下一個老婦人靠在門外,等人散得差不多,才艱難地挪動身子進去拿藥,雨簡見了趕緊上前去扶,她連連幾句多謝,又問︰“姑娘,我這病是不是很難冶”
雨簡怔了一怔,笑︰“不難冶,你放心吧,只要好好吃藥,用不了兩天就會好的,而且宮里也派出御醫免費為大家看診,一定會沒事的”
“對啊,你放心吧,有這麼多人幫忙,這點小病小痛根本不成問題”回雪過來幫著扶她過去坐下,讓流風再幫她診斷一次才去配了藥給她。
老婦人拿了藥千謝萬謝,才忍心離開,走到門口又猛然記起什麼來,拉著雨簡低語,說著︰“姑娘心善,定有好報,你瞧那邊那位公子,對你多好,姑娘可千萬要珍惜,緣份可來之不易,前世種下好因,今世才能結出好果,祝你們早日開花結果”
雨簡楞在原地,她當然知道老婦人話中的公子是誰,是啊,是有緣,無份而已
回過神來,老婦人已經走遠,苦澀一笑,轉身回屋,卻見流風心事重重坐著,好看的眉皺在一起,雨簡自然知道他的困惑,不免憂心起來,問︰“師兄,那病你可有把握”
流風看著雨簡,一臉凝重,搖了搖頭。
回雪見此,有些不解︰“病情不是控制住了麼你們還在擔心什麼”
“現在看來,的確是控制住了,但是這場病來得突然,而且奇怪,如果不能及時找到根冶的方法,後果不堪設想”流風解釋著,心里越發不安。
“那怎麼辦”回雪擔心地問。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一會兒就修書給師父,希望他能趕得急回來”流風嘆息說著。
“師兄,平日里阿雪都把你夸得跟神仙似的,你可千萬不能讓她失望了我相信,為了不負我們的
...
厚望,你再怎麼著也會想出個辦法來解決事情的”雨簡沖他笑了笑,又朝回發眨了眨眼楮,回雪立即意會,趴在桌上,十分認真地看著流風︰“師兄,我好餓我知道你為什麼想不出辦法,你肯定也餓了吧,阿簡說的,血糖一低,人會變笨,所以不吃飯,肯定想不來”
流風看了她一眼,一瞧天色,才覺著天黑了下來,笑了笑,說︰“你們兩個一搭一唱,原是拐著彎怨我克扣了中飯啊”他緩緩站起身來︰“好,師兄這就給你做好吃的去”
“哎,不用了”回雪伸手一攔,雨簡將他按回椅子上︰“你呀,就好好歇會,今天的晚飯包在我們身上”
“包在你們身上”流風看了看回雪,又看了看雨簡,眉頭微皺︰“你們確定你們做的能吃”
“怎麼不能吃師兄,你可以小瞧我,但是你不能小瞧了我們家雨簡”回雪擺出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十分認真為雨簡抱屈︰“師兄,雨簡再怎麼說也跟著你在廚房燒了好幾個月的火,再怎麼著也能沾上點邊吧你不能質疑她做出來的東西”
這話一出,流風笑得更歡,雨簡有些哭笑不得︰“阿雪,你這話怎麼听著不對勁啊”
“有嗎我”回雪還想解釋,雨簡干脆制止︰“廢話少說,趕緊動手”說著便拉著她往後院走,卻听回雪嚷著︰“睿王爺,你留下來吃飯吧”
雨簡腳下一頓,才記起秦子了來,回頭,他就坐在一旁小歇,正閑散地喝著茶,聞聲便抬起頭來,神清氣閑,笑著點頭,望向雨簡︰“阿簡,我能留下嘗嘗你的手藝”
雨簡楞了一楞,淺淺笑著點頭,隨即,轉身走向後院,不顧回雪在身後大喊︰“你走那麼快干嘛快等等我,等等我”
進了廚房,才發現牧笛果真十分認真的煮著雞蛋,好不容易成功了一顆,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帶著十分誠意,萬分歉意給回雪獻上,而回雪扭頭,置之不理,不屑兼帶著嫌棄,大概嚴重打擊了牧笛這麼多年來良好的心理修養,他把雞蛋往桌上一放,冷著一張臉從廚房消失,尋回了秦子了身旁。栗子小說 m.lizi.tw
與此同時,流風與秦子正談著這一場詫異的病。
流風問著︰“今日的事,不知王爺有何看法”
“今日的事來得突然,怕是人為所致,而且這病怕是不簡單吧”秦子了頗有意味︰“不如說說你的看法”
“王爺大約也猜到了,經過反復診定,我確信這場瘟疫與巫族逃不了干系,百姓們並非普通染病,而是中了盅毒”流風條理井井,解釋著︰“這種蠱蟲體積甚小,又稱隱蠱,依附人體而活,繁殖能力很強,若不能及時救冶,不出幾天,必定會被吸干精血而死”
秦子了听著,點了點頭︰“關于蠱蟲之說,這些年來,我也听了不少,我記得有人提起過,欲解隱蠱,必得冰蟾蜍,而冰蟾蜍再怎麼有效,也只是傳說並無人真正見過除此,可還有其他方法可解”
流風頓了頓,搖頭︰“目前暫無頭緒”
“你也無須過份憂心”秦子了起身,隨意踱了幾步︰“我已讓人傳了話,明天天一亮就有御醫出宮為百姓看診,一來為你節省時間,你好安心研解藥方,二來多個人也多個希望,如此也可安撫民心一會兒我再親自走一趟,看看御醫們有何見解”
“王爺英民,流風定當竭盡全力研解藥方”流風向秦子了恭敬一禮,心里悄然嘆服,秦子了當真無愧是百姓心中的神,其心系百姓安樂,觀天下大勢,不僅見多識廣,心思縝密,而且無論何事,皆處之泰然,好似天下世事盡在他的掌中,任天翻地一樣淡然從容。
秦子了虛扶一把︰“我相信你的能力,更相信你不會令你的師妹們失望”他沉聲開口,吩咐牧笛︰“你去按排一下,明天御醫看診的時候,讓浣蘭一同看著,千萬別出什麼差錯”
“是屬下即刻去辦”牧笛接下指令,立馬退了出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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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里飲煙裊裊,空氣中夾著濃郁的飯香,飯香平常無奇卻能溫暖人心。
當飲煙升騰的時候,也該是家人齊聚的時候,人們不辭辛苦,奔波勞碌,無非為了一家團聚享三餐溫飽,當夜慕降臨的時候,眾人歸家,團坐一起品味家里人精心準備的飯菜,味道最為平凡也最為幸福
、炒飯
灶爐上的大鍋濃煙四起,時不時發出沸騰的聲音,雨簡怔怔地望著,眼里禁不住蒙上一層薄霧,此時此刻,母親是不是也正忙碌著廚房里的她是不是被飯香包圍了她是不是同往常一樣備上了一桌家常菜,滿心喜悅等著家人歸家
回雪添完柴火起身看到雨簡失神站著,略顯擔憂,走過去問︰“阿簡你沒事吧”
雨簡被回雪一叫才回過神來,擦了擦眼楮,才抬頭,沖她笑了笑︰“沒事”
她低頭繼續手上的事,良久听得回雪有些猶豫地問︰“阿簡,我我能問你件事嗎”
她沒有抬頭,淡淡應了一聲︰“嗯,你問吧”
“你和睿王爺,是什麼關系”回雪像是問得忐忑,卻實實在在在她心上一擊,她的手為顫了顫,說︰“他把我當朋友”
“朋友”回雪表示不解,像是在問自己,又像在問她,喃喃說著︰“他居然只把你當朋友朋友之間怎麼可能是這樣他這麼拼了命地對你好,怎麼會只是朋友”
雨簡靜靜的切著菜,沒有言語,半垂著的眸子被睫毛掩蓋著,看不出任何情緒。
當時的回雪並不知她因何沉默,只覺得這樣沉默的她,壓抑得讓人心澀。
回雪故意笑出聲來,同往常一樣打趣她︰“你是不是害羞了其實吧,感情這種東西,隨心就好,心隨心動,人隨心動瀟瀟灑灑,多好害什麼羞呀”
“隨心就好”雨簡一頓,抬頭,皺眉看她︰“你這臉皮果然越來越厚了還說什麼瀟瀟灑灑,其實越瀟灑的人臉皮越厚,這個我可學不來”
回雪回瞪她一眼︰“歪理”
她笑了起來,良久,嘆下一口氣︰“阿雪,以後不要再提這樣的問題了,我回答不了你你知道的,我早晚都是要回去的,這里的一切都不屬于我,多一個朋友,多一份感情也就多一份負擔”她笑︰“**裸地來,**裸地走,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去彩”
回雪有些莫名︰“什麼意思我怎麼沒听說過有這麼一句話”
她把手挎在她肩上︰“這句話其實原本不這麼說,只不過一次偶然,腦袋一混就記到現在了其實也蠻有道理的不是”
“道理”回雪又瞪了她一眼,推開她的手︰“歪理”
回雪扭頭去看火,雨簡笑看了她一眼,若無其事繼續手上的東西,心里卻亂成一團,不知該如何解開
良久,暗暗深吸一口氣,只能告訴自己無須庸人自擾,一步一個腳印去走,絕對不會有錯
煩絲一斷,做起事情來便是十分順利。
很快飯就做好了,雨簡將炒好的飯分成五份,拿出盤子盛好,放在桌上。
回雪聞到香味趕緊跑了過來,趴在桌子上看了好一會兒,才問︰“這是什麼菜怎麼把飯弄進去了”
雨簡好笑地瞧她,耐心解釋︰“這叫簡式炒飯,做法快捷簡單,美味又營養”
“我可不可以先嘗一口”回雪肚里的饞蟲早被喚醒,听了雨簡的話更是兩眼放光,迫不及待想嘗上一口。
雨簡笑了笑,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喂她,片刻,期待地看著她,問︰“好吃嗎”
回雪細細嘗著,眼楮睜得老大,比看到“第一天下香”的桂花糕還要驚奇,口齒不清,嘟嘟囔囔稱贊著︰“阿簡,你太厲害了,居然能把飯做得這麼好吃你在哪里學的怎麼我都沒見過”
雨簡听了,便做出一副得意樣子,仰頭,叉腰︰“這可是我的獨門絕招,你沒見過是一定的飯能做得色香味俱全更是一定的”
回雪白了她一眼,還想偷吃,雨簡伸手搶過她手里的勺子︰“等會再吃,快去看看你的湯好了沒有別讓他們等太久了”
回雪沖她吐了吐舌頭,不情願的起身走到爐灶邊,小心翼翼掀開蓋子,見火候到了,忙著端起來,迫不及待地想要開飯。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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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準備齊全,正打算去喊他們,卻見秦子了與流風正向這邊走來。
待他們走近,雨簡笑著開口︰“剛想去叫你們,你們就來了”
“飯香飄十里,我們一聞到便迫不及待趕了過來”秦子了笑了起來︰“這不,正好趕上了”
“嗯,不快不慢,剛剛好”雨簡往他們身後看了看,並不見牧備,便問︰“牧笛去哪兒了”
秦子了回道︰“我讓他去辦點事,怎麼找他有事嗎”
“沒什麼,吃飯吧”
雨簡轉身進屋,兩人一前一後跟著進去。
回雪一見流風,便興奮地跑了過去,拉著他到桌前坐下,指著桌上的炒飯,神秘兮兮且得意揚揚︰“師兄,你可知這是道什麼菜我猜,你一定不知道吧,用不用我告訴你”
流風看了一眼桌上的飯,不以為然︰“這不是炒飯嗎”
回雪一听,原本得意的樣子就垮了下來,驚訝地問︰“你怎麼知道的”
流風淡淡一笑︰“炒菜,炒飯,不都一樣嗎其實我也就那麼一說,沒想到蒙對了”
“哼,這麼快就猜中,一點兒也不好玩”回雪頓覺無趣,回到位子坐下。
“阿雪,別玩了,快點吃飯”雨簡瞥了她一眼,又轉過頭去看秦子了,淡笑著開口︰“王爺請坐下吃飯吧”
秦子了笑著點頭,邁開步伐,走近坐下,看了看桌上的飯,才道︰“阿簡的心思果真獨特”
雨簡也走了過去坐下,隨口應道︰“不過是家常便飯而已,王爺不嫌棄就好”
“阿簡,你就別謙虛了,這道簡式炒飯在我們這里可是新鮮東西,在這之前,我可是听都沒听說過而且還這麼美味,如果我們去開飯館”回雪話至一半,流風便舀了一大勺飯塞住她的嘴,說︰“就你話多,快點安安份份把飯吃了”
流風瞧著回雪不情願地低下頭,安靜下來,才看向秦子了,抱歉說著︰“讓王爺見笑了阿雪這丫頭沒規矩慣了,還請王爺見諒”
“回雪的性情率真,我倒覺得很好”秦子了說著,隨口一問︰“阿簡,你說是吧”
雨簡淺淺一笑,不語。
回雪的率性確實讓人羨慕,但是一個單純,天真的人跟這個亂世總是格格不入的,或許說回雪是幸運的,她一直都活在流風的保護傘下,單純得就像一張白紙,不懂人世險惡。
可,這樣的回雪面對的不再是半映山莊里清澈見底的半映湖,這樣的她,這樣的亂世,真的好嗎
、茶涼添悵惆
四人各懷心事,吃完飯,雨簡跟回雪忙著收拾碗筷,流風躲到書房里翻閱醫書,尋找冶療的方法,秦子了獨對空院,賞初升明月。
“哎呀,累死了我”回雪擺好碗筷,伸了個懶腰,道︰“今天忙了一天,骨頭都快散架了阿簡,你累不累啊”
雨簡邊擦干手上的水漬邊笑著搖頭︰“你要是累了就早點回房休息,明天應該還有很多事情做的”
“不是吧”回雪整個人就往櫃子上靠,軟趴趴報怨著︰“希望師兄趕快冶好他們的病,要不然天天都這麼折騰,可怎麼辦呀”
雨簡看了她一眼,表示無奈,放下手中的布,走到她身邊,半拉半扶起她,然後便往門外推,說道︰“累了還這麼多話,快回去休息”
出了門,回雪仍不忘回頭朝她做了個鬼臉,一轉身便鑽回房間去了。
雨簡關上廚房的門,抬頭看天上的月亮,今天的月亮又圓了,這個世界的月亮同樣有陰晴圓缺,只是覺得變化太慢,慢得令人無奈幽幽嘆了口氣,正欲抬腳,卻見月下庭院,男子負手而立,影子孤單而清冷,華服輕揚,發絲微漾,無論從哪個方向看去,臉,永遠是那麼地溫雅好看。
她挪了幾步,想了想轉身,快步走回廚房,仔細的泡了一壺新茶,猶豫了一會,才端起來向他走去。
寂寂月光中,雨簡不知不覺放輕了腳步,生怕擾了他的思緒。
走近,輕手輕腳,才將手里的東西放下,他便開了口︰“阿簡泡得可是秋雨新茶”
他的聲音清洌含帶著些許閑散。
雨簡看著他的背影微微一怔,垂下頭,掀開茶杯蓋子,注入茶水,再重新蓋好︰“過來嘗一口,看好不好”
秦子了聞聲,回過頭來對上她的眼,她的雙鈾 刪壞牟緩 壞閽又剩 奈ぐ 歡 炊 恍ρ謚 宦渡 к 隆 br />
他拂了拂袖袍,雨簡看著他端走白玉茶杯,泱泱月下,一雙手比玉無 ,他掀開茶蓋,微攏茶葉沫子,再送到鼻尖細細一聞,眼眸半垂,輕輕地啜了一小口,動作流暢而優雅,如伴水而湊的一曲清調。
他放下茶杯,回味著茶香,半晌,才道︰“如此茶香,實在醉人,阿簡費了不少功夫吧”
她笑︰“沒費多少功夫,你喜歡就好”
他笑了笑,垂目,小嘗著茶香,雨簡望著,試問出口︰“王爺,還在想早上的事麼”
他捧著茶杯,不舍放下︰“不如說說看,你怎麼想”
雨簡頓了頓,說︰“我沒什麼想法,只覺得事發突然,牽扯的不只百姓至于其他”她笑︰“老實說,我沒細想過,反正有王爺出面,壞不了什麼事”
他怔了一怔,眉毛一挑,頗有意味地看她︰“你就這樣相信我能幫得上忙又或許我不過嘴上說說,根本不想幫呢”
她一怔,笑︰“您的名聲難道是吹出來的相信你的人可不止我一個王爺既得百姓擁戴,又心懷天下,百姓有難,您自當仗義出手,哪里還要談幫不幫的問題”
“你這話是在夸我”秦子了仍舊看著她,半開起玩笑來,定定看著她問︰“怎麼我听著,像是不懷好意你該不會怕你師兄太辛苦了,所以才哄我當擋箭牌”
雨簡楞了一楞,挪開眼去︰“不,我說的都是實話,您貴為東秦的王爺,您有責任,也有能力救百姓于苦海之中而我們不過尋常百姓,自然不願意扯入這樣的亂世紛爭,只求平安過活而已”
她的話說得很輕,輕得不露痕跡,她以為他什麼不知道,可他卻深知她心里的無奈與掙扎,還有從不願意說起的痛
他望著她淺無顏色卻又說不意味的眸光,心里患上淺淺的愧疚,他同樣是無奈的。
起身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是一聲微不可覺的嘆息︰“在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一句話就能說得清但是,阿簡,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無可奈何,不奢望你能明白,只想告訴你,別拿別人的無可奈何來為難自己”
她不解,抬頭看向他,為何會感覺到他的話里有歉意他的歉意因何而來不要拿別人的無可奈何來為難自己這句話該怎麼理解才對那個夢里在說對不起的,真的是他麼
雨簡只顧思慮,沒反應他會突然轉過頭來,四目相對,兩人皆是一楞。
她慌忙挪開眼楮︰“今天,多謝了很晚了,王爺,該回去了我,我先回房了”
說完就要離開,卻被他抓住手臂,往後輕輕一帶,跌入他的懷里,渾身一僵,急忙伸手去推,耳邊卻響起他輕輕的呢喃聲︰“阿簡,我只是很累了,想找一個能讓我安心的地方休息一會罷了”
他的聲音听起來很疲憊,雨簡心里微微一動,一個令他安心的地方
不知不覺,手已悄然垂下,由他緊抱著自己,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爺,從小過著錦衣玉石的生活,可皇宮高牆內,爾虞我詐,站得越高,就越得謹慎小心生怕一個不注意就會摔得粉身碎骨他今天的位置是得付出多少血汗才能得到那種溫雅的笑容掩蓋了他自己,讓人無法輕容揣測,他應該很累了吧
雨簡靜靜听著他的心跳聲,突然很想多了解他,恍惚間問出口︰“秦子了,真正的你到底是什麼樣子”
秦子了的手微微一僵,半晌才將她放開,言語淡淡︰“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
他愴惶道別,愴皇逃離。
深秋的風很涼,拂動他的衣袍,他依舊從容,仿佛感覺不到一絲冷意。
隨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漸覺寒意,雨簡伸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偶然一望,桌上的茶已失了熱氣,不禁覺得寒意倍增,悵惆又添悵惆。
轉過身去,正要走向房間,卻見流風的屋里還亮著燈,猶豫了一下才推門進去。
與此同時,流風正埋著頭,專心地翻閱醫書,听見聲響才從一堆墨跡中抬頭,見到雨簡,唇角淺淺勾起︰“王爺走了嗎”
、刺殺
雨簡點了點頭,走過去見他一臉疲倦,便開口勸道︰“今天都累一天了,就別熬夜了,早點休息吧”
流風笑著搖頭︰“我不累再說了,如果沒有找到藥方睡也睡不踏實”
雨簡無奈地瞧他,輕嘆一聲,隨之搬來凳子,隔在書桌在他面前坐下︰“那我只好舍命陪師兄了,我們一起找吧”
流風本想再勸,然而見她一臉倔強,無奈一笑,說︰“真拿你沒辦法”
雨簡揚了揚眉,漫條斯理開口,說道︰“欲解隱蠱,需得冰蟾蜍,但此物仍是傳說,想來是不靠譜的師兄是想找具有相同藥性的藥物取而代之吧”
流風听了,很是吃驚︰“你早就知道是隱蠱”
雨簡見他如此,倒覺好笑,認真說著︰“拜托,師父講的我都有記住的,好不好”
流風皺眉瞧她,故意嘆息了一聲,說著︰“是我小瞧你了既然你都清楚了,師兄就能省些口舌了,我們開始吧”
翌日,清晨,天色灰蒙,整個京城都失了生趣,唯獨宮門口熙熙攘攘地排起了長龍,幾位經驗老到的御醫忙得焦頭爛額,對于這種病癥誰也沒有見過,頓時束手無策,看過一個又一個,再三診斷,以求尋得突破口。
浣蘭奉命守衛現場,正仔細地觀察四周,突然听到背後有腳步聲,謹慎起來,仔細一聲卻揚起了嘴角︰“回雪姑娘,這一大早在我身後鬼鬼祟祟的,想做什麼”
回雪正躡手躡腳,本想著嚇她一嚇,卻不料行跡敗露被她發現,心虛起來︰“誰鬼鬼祟祟了我只是想過來給你打個招呼而已,不領情就算了”
浣蘭緩緩轉過身來,雙手環著胸,一臉懷疑相對︰“哦就這麼簡單”
回雪被她這麼一看,更加心虛,結結巴巴回著︰“當,當然就這麼簡單,不然你以為呢”
浣蘭瞧著她,抿嘴笑了笑,說︰“好啦,我有任務在身,就不
...
跟你多話了,你先回去吧,我回頭再找你”
回雪撇了撇嘴道︰“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話音才落,即刻有人大喊了一聲︰“臨王殿下駕到”
回雪一楞,還沒回過神來,就被人往下一拉,跪了下去,回雪一頭霧水,才想開口,卻不料浣蘭搶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並示意她不要聲,回雪更加納悶,只听眾人齊呼一聲︰“參見臨王殿下”
一陣靜默之後,良久才飄來一抹閑散的聲音︰“免禮”
而那聲音竟然會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回雪帶著好奇抬頭去看,眾人正謝了恩,起身繼續手頭上的事,眼前雜亂一片,回雪正著急著,浣蘭就把她拉了起來,輕聲說道︰“你先離開這里,一會得了空我再去找你”
說完即刻推著她走開,並不給她多話的機會,回雪無趣地撇了撇嘴,扭頭就走。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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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蘭親眼看著她離開後,便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卻不料,一聲驚叫乍然而起,猛然轉身,回雪已被秦子旭護在懷里,只見秦子旭的手臂正流著血,一旁的黑衣人已趁機再次朝回雪出手,浣蘭片刻不等,迅速拔劍迎了上去,成功轉移了黑衣人的注意力,劍鋒一偏,正好滑過他的勁脖,閃出血絲來,黑衣人反手一掌,浣蘭來不及躲開,眼見黑衣人趁亂而逃,也顧不上自身傷勢欲追上去,正好牧笛與浣竹及時趕到,搶先追了上去,一旁的侍衛也都圍了上來。
秦子了緊接而至,浣蘭定下心神,過去行禮,秦子了抬手一揚,身後的浣梅已過去扶起了她,他不急不緩,只問︰“你受了傷,沒事吧”
浣蘭站穩身子,回道︰“多謝王爺關心,浣蘭沒事”
“沒事就好”秦子了應了一聲,繞過她們,直接走向秦子旭。
此時,御醫正為他處理著手臂上的傷口,秦子了開口詢問︰“臨王的傷勢如何可有大礙”
御醫正要開口回話,秦子旭卻提前出聲,他的聲音依舊慵懶,似風過無痕︰“三哥有心了,還死不了”
“那就好”秦子了對著他淡淡一笑,隨之望向回雪,見她臉色蒼白,略顯擔憂,問“回雪姑娘,你沒受傷吧”
回雪心有余悸,努力平復下來,搖頭︰“我沒事,只是連累了臨王爺”
“原來,你叫回雪”秦子旭揚了揚手,斥退旁人,看著她,意味深長︰“回雪姑娘,咱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回雪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眸,輕輕點頭。
他笑著,像雪中曖陽︰“我記得你”
她也笑著,像曖陽中的雪,心一點點暖下,化作一池清水。
她鼓足勇氣抬頭去他,頰邊泛著淺淺的紅,宛若桃花初放︰“謝謝你,救了我兩次”
“回雪姑娘不必客氣舉手之功而已,你我既能相逢,也算緣份”秦子旭笑著,轉過身去看秦子了︰“倘若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勞煩三哥護送回雪姑娘回去”
“這個自然五弟不必憂心”
與此同時,牧笛與浣竹也趕了回來,秦子了見了,便問︰“可抓到人了”
牧笛與浣竹互看了一眼,跪下︰“屬下無能”
秦子了若有所思,看了他們一眼,道︰“抓不到就算了,你們先護送回雪姑娘回去”
牧笛當下意會,與浣竹一起準備送回雪離開,而回雪的目光一直不離秦子旭,看著他的傷,片刻,囑咐︰“王爺的傷口很深,回去記得上藥,要小心,別沾水”
秦了旭偏頭看了傷口一眼,不以為然︰“這麼點小傷不礙事,回雪姑娘不必擔心,快些回去吧日後有空,再請姑娘一同品茶”
回雪听了,才略略放下心來,又存起淺淺的期望,雖是不舍,卻毫不扭捏,朝他點了點頭,與牧笛浣竹一起離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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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門紅牆,金瓦琉璃,平坦大路依舊熙熙攘攘,路旁幾顆大樹在不知不覺中,被秋風吹涼,地上積了一層金黃的落葉,人影漸行漸遠,秦子旭收回眼光,不咸不淡開口︰“就不打擾三哥辦事了,告辭”
“嗯”秦子了回了一聲,不溫不火︰“回去記得把傷口清一清,以免傷勢惡化,要不然,這萬一傳回宮中,父皇和貴妃娘娘又該擔心了”
秦子旭笑道︰“三哥也是,近來見你消瘦了不少,可別因為政務而累著自己”他說著,猛然又記起什麼來︰“哦,對了,忘了同三哥說一句恭喜了,你跟含露公主的婚期定下來了吧真是令人羨慕”
秦子了輕笑一聲︰“五弟用不著羨慕,很快就輪到你了”
秦子旭揚了揚眉,不再搭話,他穩步離去,侍衛們讓出路來,再緊隨上去。
秦子看著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他染血的傷口上,思量有加,直到他消失在視線之中,才收眼光,看向候在一旁的御醫︰“查了這麼久,可有結果了”
、驚夢
“這”御醫面露難色,躬著腰,不敢抬頭,心虛且驚慌︰“請王爺恕罪,微臣無能,暫不能查出病因”
御醫低著頭剛好看到秦子了帶著金邊紋路的靴子,緊張得直冒冷汗,許久才听他開口︰“既然如此,就多花點心思”
听著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並無發怒的跡像才松了口氣,唯唯諾諾回著︰“臣等定竭盡全力,不負王爺厚望”
片刻,見那雙金邊靴子緩緩走開,才敢松下心來,站直身子,抹下一把虛汗,心有余悸地望了一眼秦子了離去的方向,見他沒有回頭,才恢復神色,繼續手頭上的事。
此時,因大部分染病的百姓都跑到宮門接愛義診去了,所以醫館便落了個清閑。
流風替浣蘭診斷過後,見回雪坐在一旁,出奇的安靜,覺得不對勁,擔心地問︰“阿雪,你不舒服嗎”
回雪神情恍惚,搖頭︰“我沒事,浣蘭呢”
“浣蘭的傷勢不重,休養幾天就好了反倒是你,臉色這麼差,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說出來”流風看著她,不免憂心。
“回雪,你是不是被嚇到了還沒緩過勁來”浣蘭問著,也有些擔心起來。
“我真的沒事,只不過擔心救我的那個”回雪解釋著︰“我是說臨王爺,他受了傷,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一想到秦子旭為救自己,不顧一切擋了一刀,回雪便覺有愧,而且越想越不能安心。
浣蘭拉過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吧,他的傷勢不重,而且王府有那麼多人伺候,哪還會讓他出事”
“阿雪,既然浣蘭都這麼說了,你就不要再擔心了,我看你也累了,先回房歇會兒,好不好”流風順著浣蘭的話,安撫著。
“可是”回雪話至一半,正好秦子了進來,迫不及待上前去抓他的手︰“臨王殿下的傷冶好了沒有”
秦子了頓了頓,抽出一只手來,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笑著說︰“你放心,他沒事,現在已經回府休息了”
回雪听了,還想再問,流風過來攬過她的肩︰“好啦,王爺都跟你這麼說了,你還不放心听話,乖乖回房去睡一覺,要不然就去找阿簡聊聊天,不許再胡思亂想”
回雪听了,這才安心下來,松開秦子了的手,照流風的話回了房間。
待回雪走遠,流風才口,說︰“今日,阿雪她”
“今日的事,我會處理,你不必太過擔心”秦子了說著,又問浣蘭︰“牧笛呢”
“回王爺的話,牧笛到周圍視察去了”浣蘭回著。
秦子了一撩衣擺坐下,目光半垂,想著方才的事,越想越覺得疑點重重,以秦子旭的為人,他怎會為了一個無關自我的女子讓自己受傷倘若這一切都是他精心策劃,那麼他接近回雪會有什麼目的難道他知道了什麼這場疫病難道與他有關
想到這里,心中一陣不安,眉頭輕蹙起來,吩咐道︰“浣蘭,你這幾天就留在醫館里,陪著雨簡和回雪,沒有必要就不要讓她們出門”繼而又對流風說︰“看來,這事我們躲不開了,解藥的事要盡快解決,若需要幫忙盡管開口”
流風听著,心中明白一二,不禁擔憂起來,眉頭同樣蹙起︰“知道了”
雖有安排,但秦子了依舊未能放心,見牧笛視察回來,便開口問道︰“怎麼樣了”
牧笛過來,行過一禮︰“屬下仔細查看過四周,暫未發現有什麼問題”
“嗯,知道了”秦子了站了起來︰“解蠱毒的事就交給你了,我先回府,看看能不能早點聯絡到甦先生”
流風拱手一禮,讓出路來,浣蘭一見,想也沒想就問了出來︰“主子,你不去看看雨簡姑娘麼”
秦子了身上一僵,眼眸失色,半晌才道︰“下次吧”
他疾步離開,牧笛回頭,一臉氣憤,瞪了浣蘭一眼,趕緊跟了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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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蘭被牧笛這樣一瞪,頓時呆住了,機械地轉頭看向流風問︰“我是不是說錯什麼了”
流風笑著,大手一攤,走至門邊關上門,才道︰“听說你也懂點醫術,不如跟我去書院幫幫忙,別浪費了”
“話怎麼能這麼說呢什麼叫懂一點兒啊,我告訴你,全京城的大夫沒一個能比得上我就連皇宮里那林老頭都得喊我聲姑奶奶”浣蘭憤憤不平,喋喋不休,見流風不理公自己,一個掉頭走開,更是來勁,緊跟上前,繼續著︰“哎,我說你听沒听見啊”
流風掏了掏耳朵,困惑著,無可奈何著,心想,又來一個回雪,以後的日子恐怕是不得清靜了
卻不料,一到書房,她便很自覺地住了口。
推門進去,雨簡聞聲抬頭,見到他們便是淺淺一笑,浣蘭走前兩步剛想開口打招呼,她卻已經低下頭去,繼續研究著面前的藥村。
浣蘭一臉郁悶,回頭看流風,流風卻只是淡淡一笑,繞過她走到書桌前坐下,專心地做起自己的事。
浣蘭撇拿起一本醫書翻閱著,想著秦子了對雨簡的特別,忍不住偷偷抬眼,打著她,只見她低垂著眼眸,睫毛微顫,好似展翅欲飛的蝶翼,秀氣的鼻子下,唇瓣似花,她的黑發綰起,別著一支梨花簪子,簪子仍白玉所制,別在頭上別有一翻冰姿玉骨的滋味。
浣蘭突然覺得她與秦子了莫名地相配,又暗自嘆息,他很快就要成親了,相配又怎樣難不成她能委屈當妾不成
想到這里,浣蘭不由得嘆了口氣,甩開思緒,專心看起書來。
整個院子是難得的安靜,回雪躺在床上,怔怔地看著雕花床頂,靜靜地听著外面“吱吱喳喳”的鳥叫聲,頓時覺得煩雜,閉上眼楮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反反復復做著夢。
夢里,秦子旭身著黑袍,面若冠玉,劍眉入鬢,唇角涼薄勾起,笑得異常邪魅。他的身後燃著雄雄烈火,血從他寬大的衣袖中一點一滴,滴落在地,最後慢慢被火吞沒
他仍舊笑著,仿佛與他無關,慢慢地,他的眼楮像浸了血一樣,被染成紅色,最後溢出紅色的液體來,他的笑容,溫柔而冰涼,慢慢轉身,走進無窮無盡的火海
“不要”回雪驚呼一聲,睜開眼楮坐了起來,捂著胸口,不停地喘著氣,看向窗外,天早已黑了下來,竟不知睡了這麼久
回雪收回目光,望向微弱的燭光,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喃喃道︰“謝謝你,阿簡”
、病情加重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回雪掀開被子下了床,待走到門邊,打開門,一陣冷風灌入,回雪一個顫栗,急忙把門關上,摸了摸自己的後背,才知衣衫已被汗水浸濕,模模糊糊記起夢中的場景,渾身乍起冷意,她甩了甩頭,立馬換了身干淨的衣服便奔向前面。
趕到前廳時,流風他們正拼盡全力搶救著一個小孩,而,等候一旁的母親早已哭腫了眼,攤坐在地,不斷抽泣著,回雪過去將她扶到一旁的椅子坐下,又倒了杯水給她,正安撫著,又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回雪急忙過去開門。
卻不料門才開,一對夫婦便抱著女兒跪了下來,哀求道︰“大夫,救救我女兒吧,求求你了”
“好你們先起來再說”回雪扶起他們,見他們如此焦急,不敢遲疑片刻,抱過小女孩就往屋里走。
回雪將她平放在床上,探了探她的氣息,手一僵,慌亂喊著︰“師兄,師兄,快來”
流風聞聲,立即過來替小女孩診脈,臉色一變,吩咐︰“把門關嚴,別讓風進來,阿雪快把針拿來”
回雪應了一聲,馬上去辦,很快就把東西備齊了,流風開始施針,剛開始兩針,小女孩並無任何知覺,直到第三針才有了反應,流風謹慎起來,就在下第四針的時候,小女孩猛然一陣掙扎,回雪急忙將她按住,小女孩的父母見狀,也趕緊上前幫忙穩住她,流風執著針,找準穴位,果斷下手。
很快,小女孩便不再掙扎,已然恢復常態,安靜地睡了過去。
流風收了針,一面吩咐回雪去燒水替小女孩擦身,一面仔細地替小女孩檢查,確定無誤後才對夫婦二人說︰“兩位放心,她的病控制住了,暫時沒有危險”
夫婦二人听了,“咚”的一聲跪了下來,熱淚盈眶,磕著頭︰“感謝大夫的大恩大德,感謝大夫的大恩大德”
“這是做什麼,快點起來”流風扶起二人,看著小女孩,依舊不解愁容,問︰“這孩子今晚可吃過什麼不干淨的東西”見夫婦二人不解的樣子,又補充道︰“我的意思是孩子患病前一個時辰內可喝過什麼,吃過什麼,又許者踫過什麼”
那孩子的父親想了想,驚呼道︰“我想起來了,睡覺前一個時辰,我帶她出去遛遛彎,中途給她打過井水洗臉,之後就帶她回家睡覺,直到半夜就發起了高燒”
流風思前想後,臉色越發難看,囑咐著︰“這幾天用水的時候都要小心點兒,最好煮沸後再用吃的穿的,都要講究點,一定要保持干淨”
“好好好,我們知道了,我們會注意的,謝謝大夫”夫婦二人感激涕零。
“不用客氣,這些都是我們應該做的你們回去之後也要告誡一下旁人,讓大家都注意些”
流風的話音剛落,回雪正好端著熱水回來,夫婦二人接過,依舊不斷地道謝,回雪順著應付幾句,將他們送走後,便跟著流風去看原先的病人。
窗外更鼓敲響,卻無人在意時辰,雨簡和浣蘭守著深受蠱蟲所害的小孩,看著他慘白的小臉,听著他薄弱的脈息,呼吸也跟著沉重起來。
他不過兩歲大,小小的身子陷在厚重的棉被之中,他的父母就在旁邊,呢喃低喚著他的名字,可他依舊深陷夢鄉,再難見往日的靈動笑容。
他並不如那個小女孩幸運,生死就在一線之間。
流風過來,伸手去探他的休溫,指尖忽然一顫,緩緩收回,眉眼愁色更深,他轉身走向書房。
雨簡看著他離去,想了想,跟回雪和浣蘭交待幾句,便跟了上去。
書房燃起燭光,雨簡進去時,流風正埋頭寫著什麼,她站在旁邊,不敢去擾,直到他寫完,放下了筆,才問︰“師兄抓定注意了嗎”
流風訝異抬頭,神色復雜,卻見她一笑︰“今天早上,在你房間里看到一些被你揉成團丟棄的紙,我好奇,所以瞄了一眼那藥方,是否可行”
他頓了一頓,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低頭,醮了醮墨水,寫下最後一味藥,放下筆,才拿給她看︰“這才算齊全的藥方”
“雪狐寒血”雨簡看著,略有不解,問︰“師父曾經說過雪狐是靈獸,按書記載,它們只生于極寒之地,血統極為珍貴,也是神出鬼沒的主,難道師兄知道怎麼找到它們”
“正如你所說,雪狐只生于極寒之地”他起身,隨意踱了幾步︰“東秦的霽雪山,一年四季冰雪不斷,日月以繼,大雪紛揚古書曾言,雪狐生雪地,霽月伴日明”
“你是說,雪狐就在霽雪山”雨簡試問著,更為不解︰“師兄既然已經知道雪狐的下落,為什麼不把它找回來,也好解救那些病患啊”
她看著流風的沉默,隱隱感覺到他的為難,想了想,試問︰“難道師兄在顧慮什麼”
他佇立窗前,似一株清竹對月空嘆,他沉聲開口,說︰“阿簡,蠱毒是巫族的慣用技兩,這一次,他們”
他話至一半,便不再說,雨簡卻已意會,走至他身邊,與他並肩,輕松笑言︰“師兄今天是怎麼了你可是救苦救難的神醫大俠啊不管巫族的目的是什麼,外面那些人可都是無辜的,我們不能不管更何況,這場疫病是因為我而起”
“阿簡,你”流風看著她的笑,眉頭卻擰成了結,她輕聲笑了笑︰“不要這樣看著我我知道師兄一定會有辦法的如果真的不行,這萬一出了事,大不了,我們一塊卷鋪蓋私奔算了”
“私奔”流風挑了挑眉︰“那阿雪怎麼辦”
雨簡一臉理所當然︰“自然是得帶上啊”
流風看著她,嘆氣,搖了搖頭︰“阿簡,你要是耍起懶,其實不比阿雪差真受不了你”
雨簡苦笑一聲,認真回望︰“師兄,我沒有耍懶,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
兩人會意一笑。
夜深霧重,寂靜的夜里,馬蹄聲在急促回蕩,偶然路過的打更人趕緊避到一旁,讓出坦坦的夜路來。
雨簡策馬緊跟著流風,雖說在半映山莊里練習過小半個月的騎馬術,可天色昏暗,仍覺得吃力,而心中卻緊緊記掛著深受蠱蟲折磨的人。
流風的顧慮,她是知道的,巫族大費聲勢,百姓受苦,無非就是一招引蛇出洞而已能解巫族蠱蟲之術,普天之下尋不出第二個人來蠱毒一旦破解,也相當于把仙隱族擺到台面上來了,流風之所以猶豫,不過是為了保護她而已
而此時的雨簡,一面感激流風為了自己而自私,一面又不忍這份自私去連累無辜的看到別人痛苦,或許只是小有動容,倘若眼里所見的痛苦是因自己而存在,那麼就不再是動不動容的問題了
他們匆匆忙忙奔跑了許久,兩旁皆是靜謚一片。
此時已出了城門過了大約十幾里的路,隱隱約約可見前方的路帝停著一輛馬車,馬車旁的人提著一盞明晃晃的燈籠,燭火在夜風中搖曳,閃爍不停,看不清來人的模樣。
、同行
流風和雨簡並未打算理會,卻見那人早了幾步,提著燈籠站到了路的中央,擋去了去路,照這樣子看來,絕非巧合。
兩人對視一眼,心有疑惑,小心起來,直至逼近才真正看清了來人的臉,一勒韁繩,流風訝異,驚喚道︰“浣竹姑娘”
浣竹抬了抬燈籠,朝他們略略頜首,走回馬車,牧笛已撩開車簾,秦子了俯身而出,一躍而下。
夜里,白衣勝雪,玉璜琳瑯
...
聲響,月下,墨發如綢,俊顏如仙,笑若冉冉明月,他徐徐走來,昏黃的燭光在他身上染了金黃的光圈。栗子小說 m.lizi.tw
流風躍下馬背,行過一禮,才問︰“王爺怎知我們會出城”
他笑,並不回答,望向雨簡︰“霽雪山的路不好走,要我陪你”
雨簡在他的笑里恍了神,略怔了怔︰“不敢勞煩王爺,師兄會陪我”
他依舊笑道︰“你覺著醫館只剩一個回雪能行況且,你不是說過我是東秦的王爺,有責任解救百姓于苦海之中嗎”
雨簡一楞,隨即蹙起眉來,回雪的問題,何嘗沒有考慮過,留下她一人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而如今
她回了一笑︰“那就多謝王爺的仗義相助了,你的百姓會感激你的大恩的”說完,縱身下馬,走至流風身邊︰“師兄,你回去吧,留下阿雪一人,你我都不能安心”
流風猶豫半晌,淺淺看了她一眼,再落到秦子了身上,目光憂慮而堅決︰“阿簡,就請王爺代為照顧了”
他點頭,語氣同樣堅決︰“放心,我會讓她毫發不損地回來”
夜在沉寂著,馬蹄再次揚塵,馬車在流風擔憂的眼眸中漸漸消失,就連明月也被雲遮了一半。
馬車內,雨簡與秦子了相對而坐,馬車快如疾風卻毫無顛簸之感。
雨簡微微偏著頭,只看著窗外,秦子了靜靜望著她,許久,忽然開口︰“能告訴我,你在想什麼嗎”
她回頭,眼眸似月光淡淡,風從窗隙灌入,擾著她的發絲輕揚,神情有些淡漠,她說︰“在想你”
秦子了掠過訝異,饒有興趣︰“在想我什麼”
“就是在想你,你的一切”她坦然笑了起來︰“認識你好像也很久了,我才發現你的話其實不多,待人隨和卻不容易親近”
“原來,你是這樣看我”他興趣依舊︰“還有呢”
她搖頭︰“沒有了”
他笑了起來︰“原來我的優點這麼少,不過一句話就說完了”他望入她幽深的眼眸里︰“阿簡,其實沒有難親近的人,只是你的心不在這里罷了就像你,從來都不會告訴我,你的憂慮”
雨簡心中一驚,慌亂著,強撐起笑意︰“不是我不告訴你,只是我沒有憂慮”
她挪開眼,盯著窗外許久許久,她甚至不明白他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他當真是知道她的憂麼
四周極靜,除了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聲,便剩下風刮過樹枝的“沙沙”聲,他听著她的話,沉默了。
雨簡垂下眼眸,更不曾再多一句話,氣若空谷幽蘭,靜如梨花悄放,風吹開車簾,拂過她的臉龐,吹散她披肩的長發,他伸手關嚴車窗,順手取出一條薄毯蓋在她身上,雨簡被驚了一驚,抬頭,他的手才收回去,對她笑著︰“你這幾天都沒好好睡覺吧總是心不在嫣的,累了就好好休息,什麼都不要想,這一路,有我,不需要你來操心”
他的聲音像是灌輸了魔力一般,讓人莫心的心安,同時卻也讓人不安著。
雨簡看著他淺淺溫柔的笑,心里是一陣惆悵,這個人在她的心上忽遠忽近,秦子了,這究竟是你的問題,還是我的問題你有時可以那麼真實,有時卻可以那麼遠不可觸,而如今,你就坐在我的眼前,你可以懂我,我卻不能懂你
快馬加鞭數日,離霽雪山越來越近,也就越來越冷。
此時,馬車在一個小鎮的客棧門前停下,遠看近看,皆一片茫茫雪色,就連太陽也懶得露臉,更加是一片灰蒙。
浣竹掀開簾子︰“主子,到了”
秦子了應了一聲,隨即俯身出去,下了馬車站穩,就回身朝雨簡伸出了手︰“下來吧,小心點”
雨簡點了點頭,把手放在他掌中,由他扶著下了馬車,待站穩了身子,手正要往回縮,卻被他攥得更緊,他說︰“路不好走,我牽著你”
雨簡沒有掙脫,大大方由他牽著,只因為路實在不好走,扭捏下去,吃虧還是自己對于她這種生在南方,長在南方,一年四季不見冰雪的人,怎能理解像這樣積了厚雪的路,還有人能走得那樣的悠然自得
一進客棧,忍不住跺了跺腳,打了一個冷顫,秦子了一見,自然而然伸出手去,替她拍去肩上的雪花並攏了攏她的斗篷,見小二過來,便問︰“可還有客房”
“有有有,公子要多少有多,請公子和夫人隨小的來”小二熱情招呼著。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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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一听,臉上一燙,再听,狠狠瞪了秦子了一眼︰“你笑什麼”
秦子了忍著笑,一臉平常︰“沒有啊,哦,我讓他往屋里加點炭火,怪冷的”
小二瞧著,隨即應付︰“對呀,對呀,這位夫人,您可真有福氣您瞧瞧,您這相公對你多好”
秦子了笑著,雨簡臉上又一燙,又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許笑”
“好我不笑”他很爽快應了,而,笑意卻沒停下來過。
他牽著她跟著小二上了樓,客房內兩人沉默而坐,雨簡捂著茶杯取暖,呼著茶水的熱氣,臉越來越燙,而對那張笑意未褪的臉,只能視而不見。
“嘎吱”一聲門開了,浣蘭領著小二送菜上來,小二低著頭有條有理擺齊了菜,退了兩步,仍不忘嘴上話︰“公子,夫人請慢用有需要記得喚小的一聲”說完,略抬眼,見秦子了擺了擺,才畢恭畢敬地退了出去。
浣竹順著門,眼瞧著就要出去,雨簡急忙喊住了她︰“外面冷,就不要出去了,坐下來一塊吃吧”
浣竹腳下一頓,回頭看向秦子了,只見他長眉一挑,掩不住笑意,看了雨簡一眼,道︰“坐下吧,在外面不必顧慮太多牧笛呢把他也叫過來吧”
、雪中險
浣竹應聲去找了牧笛過來,雨簡心里才松了口氣,或許是炭火飯香的緣故,很快,氣氛漸漸暖和起來。
雨簡拿起筷子,而對這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心滿意足,吃得津津有味,因為她實在是餓極了就為了節省時間,走的都是小路,也基本沒停下來過,根本沒有機會吃口熱飯在這樣的冰天雪地里,再不填飽肚子,如何有力氣去抵抗寒冷而事實證明,的確如此,填飽肚子仍行萬事之基本。
秦子了同樣端著飯碗,一邊吃著一邊不忘給她夾菜,至于,旁觀的兩人就算是旁觀吧,眼楮左右忙活個不停,很快,頭一低,埋頭吃起飯來。
飯後,秦子了和浣竹交待了幾句,收拾了一些簡單的隨身物品,臨出門時,浣竹不知從哪里弄來一個包裹,秦子了打開它,取出一件雪白的蓮蓬衣來,親手為雨簡披上。
這件蓮蓬衣厚而輕,外硬內軟,裹在衣身果然像一口大釧罩著,密不透風,雨簡很是感激︰“謝謝”
他一笑而過,輕輕伸出手來︰“走吧”
雨簡不過一楞,手已落入他的掌心。
這里是霽雪鎮,常年雪花不斷,玉瓦銀樹,不過一場鵝毛大雪過後,路上的雪又厚了,踩在上面不停地發出悅耳的聲響來,雨簡越走越覺得有趣,不禁放慢腳步,一步一步享受著雪的樂趣。
秦子了偶爾側過頭看她,臉上染著動人心魄的笑,手拉著她的手,恨不能再緊些,卻又怕驚了她賞雪的好心情。
長長的雪路上印下了淺淺的一對腳印,浣竹與牧笛跟在身後,一直看著,一直訝異著,這麼多年來,除了他的母親,他不曾對別的女人有過這樣的笑容,這條雪路明明不長,卻走了這麼地久
兩旁幾縷飲煙裊裊,耳聞有人叫買︰“杏仁茶,熱呼呼的杏仁茶”
雨簡聞聲望去,心思一動,抬起頭來對秦子了說︰“你在這里等我一下,我去買點東西”
秦子了想了想,才放開她的手,輕聲應道︰“好,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雨簡笑著點頭,轉身,小心翼翼向旁邊的小攤挪去,不一會,便抱著保溫壺,心滿意足地往回走。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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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了見她滿臉的笑意,頓覺暖上心頭,待她走近才問︰“是什麼好東西,讓你這麼高興”卻見她神秘一笑︰“不告訴你”
“你不說”他饒有興趣,眉一挑︰“反正我早晚都會知道”
雨簡學著他的樣子,眉梢輕挑︰“隨便,走吧”
秦子了松了口氣,仍牽著她,往前走去。
那一地白雪就像一張白紙,等待著人們畫上精彩的故事。
路,一步一個腳印,紙,一筆一個畫痕,一來一回,編成人生的篇章不知不沉中,你,我早已深隱其中,盡管是水過無痕,風過無聲,冥冥之中,一切皆已注定。
出了城門,往北便是霽雪山,霽雪山終年積雪覆蓋,傳說更是神秘,基本無人敢靠近,這一路曾經耳聞,二十年前,霽雪山曾發生過血案,滿山積雪被血河融化,而又在雄雄大火中凝結更有人說,霽雪山間有紅梅傲然怒放,二十年來從未凋零,艷麗如血
浣竹照著地圖在前方引路,秦子了與雨簡緊隨其後,按照指示,很順利地就找到了雪狐的洞穴,可翻遍四周根本就不見任何活物,除了幾棵枯死的樹,也就是雪,不見雪狐,更不見傳說中那株紅艷似血的梅。
秦子了從浣竹手里接過地圖,研究半晌,問雨簡︰“這地圖是哪里來的不會有差錯吧”
雨簡搖頭,道︰“應該不會,師兄說過,這地圖是出自師父之手,師父年輕時曾來過這里,親眼見到過雪狐”她頓了一頓,又掃了周圍一眼︰“要不,我們再找找吧”
秦子了微微點頭,表示贊同,又一看氣候,略顯顧慮,說︰“快變天了,咱們分頭找吧,牧笛和浣竹往左過去,我和阿簡往右走,一柱香之後還在這里會合,若有什麼動靜就以信號為準”
“屬下遵命”浣竹與牧笛齊應一聲,抬腳便走。
秦子了回過頭來,收起地圖,朝雨簡伸出手︰“走吧”
雨簡自然而然把手給他,兩人往右邊迂回而行,進入一片枯木林。
風呼呼刮著,眼瞧著天漸漸沉了下來,心也跟著焦灼起來,雨簡屏息凝神,踩著秦子了的腳印,小心翼翼走著,眼楮仔細地觀察著周圍的一靜一動。
忽然,手上一緊,自然反應著去瞧那雙護在自己手上凍得通紅的手,他走在前面,是那樣地鎮定自若,仿佛未覺寒冷,此時,心中有感激,有信任,有溫暖,也有不舍。
而就在此時,恍神之際,他攥著她的手一用力,雨簡整個身子就向前傾去,跌進他的懷里,驚慌過後,抬頭看他,他的眼神已變得嚴厲,隨著他的目光向前望去,枯木間,從天而落的一個身影,白衣飄渺,長皮及踝,以紗掩面。
“仙隱後人真不愧是仙隱後人,難得一副慈悲心腸,見不得人受苦難果然,一場小小的疫病就把你給引出來了”
她輕輕沾地,眉眼靜如止水,淡漠無情,聲音平得無任何起伏,只道︰“在下在此恭候二位多時,兩位一路辛苦,主上已備下酒席,請二位賞臉一赴”
她素手一揚,密林後竄出數十個黑殺手將他團團圍住。
秦子了看也不看,將雨簡護在身後,冷冷一笑︰“如此排場,就想請本王賞臉”
她的神色一成不變,只回︰“自然”
話音才落,黑衣殺手已亮出刀劍,直逼過來,秦子了一人旋身,單手抽出纏身軟劍,疾速抵擋,雨簡順勢而動,借著他的力量,一腳踢飛一個逼近過來的黑衣人,就勢奪過劍來,面對這樣的陣仗,竟沒有想像中該有的恐懼
兩人互換了個眼神,淺淺一笑,那樣的默契是自然所存的信任而得來的,他們共同面對著這樣的生死一線,見招折招,見勢破勢,黑衣的凶殘皆敗在他們的默契之下。
黑衣人出呼意料的大敗,在白衣女子看來卻是漫不經心︰“睿王爺是何等人物仙隱後人是何等人物你們不使出看家本領來,如何說得過去”
話說至此,雨簡更能確定來人的身份,果然,他們的看家本領是蠱蟲
秦子了護著雨簡連連後退,雪地之上冰柱如鐵,枯木無色,遠遠听見牧笛與浣竹的呼喚聲,不過片刻,刀劍聲再次響起,很快兩人便突圍進來,直奔二人左右︰“王爺,姑娘”
雨簡回頭去看,臉上有喜色微現,而那白衣女子卻是不以為然,眉毛不過一揚︰“又來兩個送死的,正好”
、紅梅傲雪
她緩緩看向雨簡︰“仙隱後人看來也不過如此,仙隱族那老頭居然還指著你替他完成復仇大計”她挪開眼去,目光凝聚在某必︰“想必你听說了霽雪山的傳聞,可你,大概也不知道那血河里的血是從誰的身體里流出來的今日,我便給你這個機會,讓你去問問他們”
她手中銅鈴一晃,那些黑衣人居然齊齊倒下,刀光劍影里閃著一張張死氣沉沉的臉,無數的蠱蟲從他們的身體里爬出,卷天鋪地而來,散著死亡般的黑色氣息。
“該死”牧笛狠啐一聲,手中的劍隨之舞動,白色的雪地里連連濺出黑色的血腥來,浣竹不停挪動著腳,護著秦子了與雨簡後退,眼楮緊盯著地上密密麻麻的蠱蟲,沉聲道︰“王爺,姑娘,小心退後”
枯木林中的寂靜回響著令人發麻的爬行聲,仿似午夜奏響的一曲催魂音,听來如此地攝人心魄,那白衣女子處于其中,眼中無波,衣不沾塵,亦如幻影里的鬼魅,隨著蠱蟲的逼近而漸漸靠近他們。
幾個人凝神而不斷後退,地上的蠱蟲成群蠕動,牧笛與浣竹的劍影不斷,冷清的空中發出陣陣腥臭,寒意自心底而出,雨簡猛然一顫,正好觸到懷中之物,瞬間清醒,大喊︰“快退”
與此同時,隨她手上一擲,黃煙乍起,余下三人自然通透,趁機退後,逃脫。
迷茫之中,雨簡只覺腰間一緊,隨之耳聞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攬在懷中,傾倒在地。
一陣暈天旋地之後,猛然掙眼,才發現已身處雪谷之中,而護在她身側,陪著她滾落的,確確實實是秦子了
此時,雪花揮灑,萬般寂靜,雨簡才松下心來,略略輕嘆一聲,卻听得里面重疊的嘆息聲,抬起頭去,正好撞見那雙瞳魄里同樣的驚奇、
隨即,兩人不約而同,笑了。
秦子了翻身平躺于雪地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角滲出細細的汗珠來,他隨意一擦,略略偏過頭去,從雪地里爬起。
與此同時,雨簡已經坐了起來,只顧著尋牧笛與浣竹的身影,秦子了仿佛能知她的擔憂,于是開口撫慰︰“放心吧,我們沒事,他們自然也能脫險”他朝她伸手︰“起來吧,這雪越下越大,咱們得找個地方躲躲”
雨簡楞了一楞,抬了抬右手,卻伸出左手去,由他拉著站起身來就縮了回去,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山洞︰“那邊有個山洞,我們過去看看能不能湊和一晚”
秦子了神色一閃,點頭︰“好”
兩人心事重重,互相掩飾著傷口,沉默著走向山洞。
然而,在途中卻不約而同停下了腳步,望著不遠處的雪峰上一抹艷麗的紅,果然,紅艷似血。
他問︰“阿簡,你看,美嗎”
美是那株長在雪中從不凋謝的梅嗎那個傳說,如果它真的只是傳說,它必然是一場美麗可,如果它不是呢如果它不是,那肯定是一場無從言明悲傷的過往美那樣的美不過是留在世間觸目驚心的無奈而已
她回︰“美,美得令人心澀”
傳說是必然的美麗,往事是必然的哀痛,它不堪回首,而,美麗總是用來掩示的
他笑︰“那就不要看了,走吧”
“嗯”她應著,走著,目光卻鎖著那株紅梅,良久,良久,淚猝不及防而落。
而,她此時卻不知因何而落,不知為何會觸景神傷,不知為何如此心澀也許多多少少是因為那個美好而慘烈的傳說,可直覺告訴她,不會如此簡單白衣女子的話仍停在腦中,這座雪山一定藏著什麼秘密,血河里的血會是誰的仙隱族這與仙隱族又有什麼關系甦東生,難道你還藏了什麼是不能言明的
她揮開淚,大約落地之後也會幻化成雪,伴著紅梅傲立。
她回過頭來,一觸右手上垂下的一股子溫熱,趕緊攏了攏外衣,掏出手帕,暗暗壓住了傷口。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山洞,略看了一眼,也算滿足,至少能擋住外面的大風大雪,秦子了掃視一遍,突然轉身走向洞口︰“你在這兒躲著,我去去就來記住,不要亂跑”
雨簡剛想開口叫住他,而他卻已沒入昏白之中。
大雪越下越大,洞外除了白色還是白色,雨簡開始厭煩眼前的白色,如果沒有你遮擋住,或許就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或許就可以安心一點
雨簡一動不動坐著,看著洞外,等了許久,仍不見他的身影,又想起那一地令人發麻的蠱蟲,還有那個皮肉不笑的女人,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猛然站了起來,一不小心觸到傷口,倒吸了口冷氣,毅然解下身上的蓮蓬衣,撕下裙子的一小塊布,簡單地包扎了傷口,再清去右手上的血漬,才披上蓮蓬衣跑出洞外。
大雪紛紛揚揚而下,她的心一寸一寸焦急不安,她在瘋狂尋找,卻又不敢離洞口太遠,生怕會與他錯過。
徘徊雪地之中,良久卻不見有人歸來的身影,眼楮開始濕潤,面對蒼茫大雪,頓時失了主意,只知道心被拽得很緊很緊,緊得不能呼吸
“怎麼這樣不听話,不是叫你好好呆在洞里麼跑出來做什麼”
身後響起的是熟悉的聲音,她怔怔回頭,他站在大雪之中,拖著許多干枯的藤曼,紫色的狐裘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雪,眼里是說不清的情緒,又或許,此時的她根本沒有多余的氣力去反應他的情緒,她只站著,看著他而已。
秦子了見她瞪大眼楮看著自己,淚珠在眼里徘徊倔強地不肯落下,她的淚光閃爍牽動著他的心緒,而他的臉上卻依舊平靜,聲音軟了下來︰“還傻站著挨凍還不快過來”
她猛然回神,低頭拂淚,大步走近︰“怎麼去了這麼久拾這麼多柴火準備燒火做飯啊”
他笑︰“是啊,我餓了,不過沒有米,做不了飯,只能烤烤干糧,勉強湊和湊和”
洞內堆起了火,烤得烘暖一片,秦子了蹲在火堆旁,仔細地擺弄著柴火︰“過來烤烤火,暖暖身子”
“好”雨簡走過去坐下,見他拿出干糧烘烤,動作依舊嫻熟,火花隨風搖曳,他融入其中,竟有說不出的滄桑感。
、如果蕩氣回腸
秦子了抬頭,見她一臉思緒,問︰“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忽然覺得王爺好像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佩服你罷了”雨簡笑意淺淺,解釋著。
他笑聲低低︰“這是你第三次夸我了”他在她身旁坐下,問︰“可是真心
...
贊賞我的”
“會”秦子了目光灼灼,語氣輕得溫柔而堅定︰“只要是你說的,我都信我雖然不喜歡別人拿話夸我,但既是你夸的,我很開心”
雨簡躲開他的眼光,一時之間竟無言以對,突然想起了什麼,拿出自已的包裹打開,取出保溫瓶子,擰開蓋子,放到他的手上︰“嘗嘗看好不好喝,小心燙”
保溫瓶中不停地冒出熱氣,秦子了捧在手里看著,雨簡見他猶豫,笑著開口︰“放心吧,我沒喝過的”
秦子了愣了一愣,抬頭看了她一眼,笑︰“那,你先嘗一口,若不好喝,我可不要”說著便拉過她的手來,將保溫瓶放回她手里。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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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皺起眉來︰“你該不會是怕我下毒吧”
他笑,並不語,神色坦然,雨簡不知何意,卻依舊按他的要求,小嘗一口,才遞回給他。
他卻搖頭︰“怎麼不見少,你騙我呢多喝點,要見少”
雨簡不解,表示懷疑,他見了,大手一攤,又是動人心魄的笑︰“喝吧”
雨簡看了他一眼,凝眉不解,低頭,略略吹涼,“咕咚咕咚”幾口才停下,他見了揚眉而笑︰“好喝嗎”
“當然你瞧,見少了給你”雨簡才遞給他,猛然反應過來,急忙攔住他正抬高瓶子去喝的手︰“我剛喝過了,你不介意吧”
他一怔,依舊笑而不語,抬手便喝,嘗過兩口,才說︰“我本以為你會介意”
雨簡楞神看他,介意難道他是怕自己會介意而錯失在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溫暖所以,才讓自己多喝
心中一陣暖意,眼角處隱隱泛酸,她緩了一緩,一笑而過︰“不是說江湖兒女不拘小節麼介意,這種東西也要分場合的不是”
“嗯,阿簡的心性灑脫,真好”他想了想,揚了揚手里的瓶子︰“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雨簡表示不解︰“你不是喝過了嗎杏仁茶啊”
說完,卻見他意味有頗地望著自己,堅定不容質疑,輕嘆了口氣,跟太聰明的人處一塊就是不好,顯蠢
她笑了笑︰“也沒什麼,這瓶子是我母親送給我的,它是我在這個世界里唯一能暖入心菲的東西”
她的眸子漸漸變得幽深,只看著眼前跳動的火苗,心似乎又飄得很遠很遠,讓人無法觸摸。
他將瓶子放回她手心,輕聲說著︰“既是如此,就好好抓住它阿簡,無論以後的路有多難走,心都不要變得冷硬,我是真的希望阿簡就是阿簡,簡簡單單的,就像現在一樣”
雨簡只覺手心很暖,低頭去看,煙霧繚繞而模糊了眼,仿佛又看到了落地窗前專心作畫的母親,笑容依舊恬靜,啜了一小口,借由杏仁茶的甜去壓住心中的苦澀,半晌,又將手瓶子遞與他︰“彼此彼此”
秦子了微微一怔,繼而勉強苦笑,接過瓶子,仰頭喝過一口,細細回味,茶依舊甜得濃密。
笛聲響起,清遠悠揚,百轉千回,她的手指搭在笛孔,有節奏地控制著音節,朱唇輕觸玉笛,神色多思遙遙。
他靜靜看著,靜靜听著,阿簡,你琉璃般透淨的心就這樣一直保存下去吧,如果可以,我能不能用我的雙手,替你抹淨這塵世的一切塵埃,讓你的無奈不再是無奈
秦子了挪開眼光,大雪在洞外紛揚,偶隨寒風飄進幾朵雪花,在火苗處飛舞,消失
他正看得入神,耳邊便傳來一個角落里的異動,他定楮看去,竟然是一只雪狐,他立即起身,快速靠近。
雨簡一覺,自然斷了笛音去看,一見雪狐也是一驚,卻不料笛聲一停,雪狐觸及腳步聲,扭頭就跑,動作靈敏,幾步就竄進了一樹枯藤之後,兩人趕緊追上,這才發現這枯藤之後別有洞天。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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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了將枯藤撥開,點了火熠子,甬道狹小而深,有清冷的梅香撲鼻,他細細一辨,確定襲來的冷香無異才仔細去尋雪狐蹤跡,他俯身,火熠子照向地面,正見地上灰塵滿布一清二清地印雪狐的腳印來,心中一喜,回頭朝雨簡頜首,一笑,再次朝她伸出手來。
雨簡抬頭去看,他的身後是無限的黑暗,而,此時他的笑容就像這黑暗里光芒萬千的暖陽,化去這萬丈寒冰的刺骨冷意,消去這空洞帶來的壓抑與恐寂。
她回了一笑,不勝感激
兩人小心翼翼尋跡而上,秦子了就走在她的前面,一只手護著她,另外一只手執著的火光也不過照亮著腳下的路,前方一片漆黑,似乎是深不見底的
然而地下的腳印仍存,路卻越來越窄,整個石洞里只回蕩著滴水的聲音,雨簡攥著秦子了的衣袖,看著這四周的一切,好死不死地,偏偏想起某些詭異的恐怖情節來,這下可好,好不容易才壓下的恐懼又現了出來,心只能在噪子眼吊著了,冷靜著冒冷汗。
秦子了腳步不停,雖未回頭卻能感覺得到她的緊張,指尖在她的掌心敲了敲,她自然能意會,勉強扯了扯嘴角,低頭望向那光明處,卻驚奇地發現雪狐的腳印斷開了。
兩人同時一驚,快步尋去,恍然一瞥前方,白影閃過,再追卻不見雪狐身影,更不見前路。
窄下的空間里,一堵牆生生截去了前路,周圍冷風不斷,那股子清冷的梅香越發濃烈,正疑惑之際,眼角余光一瞥,石洞的牆角的確刻了一個淺淺的圖案,若不細看,根本不能發現。
雨簡過去,蹲下身去抹開上面的灰,一看,心中一驚,眉頭不由得深皺,那牆上刻了一柄笛子,而笛子上的圖案竟如此熟悉,隨即,細想起自小所帶的一小塊玉環上所刻的圖騰,的的確確是一模一樣,那玉環分明就像是從這笛子上截下來的難道只是巧合還是必然
秦子了見了,跟著俯下身去看,雨簡已經伸手去摸,卻不料,那圖案雖淺卻暗藏稜鋒,手一驚,猛然縮回,指尖已被割破,滲出鮮細的血來。
秦子了眼中一緊,才拉過她的手來瞧,地上劇烈一震,就在他們身下裂出一道縫來,雨簡驚呼了一聲,秦子了大手一攬,兩人齊齊墜下。
梅香越來越香,黑暗越來越深,他身上的氣息將她包圍。
“眼楮瞪那麼大干嘛,怪嚇人的”
“我認為,我們快死了,得睜得大眼楮好好看看身邊的人才好”
“如果真的會死,阿簡,我們在一起也不會寂寞”
“你是想與我湊一段生死別離,蕩氣回腸的悲歌嗎”
“如果,我說是呢你願意嗎”
“怎麼還不到頭,真煩”
、再遇秦子旭
霽雪山位于東國最北邊的嚴寒之地,每一寸土地,每飄落一朵雪花都極具傳奇,在外人眼里,它神秘而冰冷,除卻一株詭異的紅梅,寸草不生,如世人禁地一般而他們卻是不知,這寸草不生的雪地對于這枝紅梅的意義,更不知這枝在他們眼里艷得詭異的梅對于曾經撒骨相融的人來說,其意義之深重
今為第五天,雪狐竟由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送到了京城,流風的手里。並且送上了雨簡的親筆書信,上面大概交待了她與秦子了的情況,讓大家安心可流風卻始終不能放心,只得讓浣梅走一趟。
浣梅正達霽雪鎮時便遇上了因找不到秦子了和雨簡而急得團團轉的牧笛與浣竹,浣梅將事情如實告知二人,二人這才冷靜下來,想方設法去打探秦子了與雨簡的消息。
而城中的病情一再惡化,秦子了不在,這個“重擔”自然便落到了秦子旭的身上,他一力監管卻是悠閑得很,仿佛能知流風的解藥必能在最關鍵的時候問世,以解了燃眉之急
秦皇得知流風制出靈藥救出他的臣民後,再三重賞,更有心讓他進宮效勞,而,流風婉言拒絕了
如今的京城大街又恢復了生機,各種各樣的叫賣聲再次回響在街頭巷尾,小販們各守一攤,神彩奕奕,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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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雪,快別玩了,我們快回去吧,要不然,你師兄又該罵人了”浣蘭緊緊拽著玩得忘形的回雪,欲將她拉回醫館。
“你怕什麼,師兄才不會罵人呢”回雪一臉無畏︰“再說了,咱們出來師兄又不是不知道,這一次因為瘟疫的事悶了這麼長一段時間,不好好輕松輕松怎麼行我還得多找些好吃的去慰勞師兄呢,你呀,別攔著我,要回去,你自己回去”
說完,回雪已掙脫了浣蘭跑到前面的一個小攤看面具去了。
浣蘭無奈,追了上去︰“你買得已經夠多了,快回去吧,醫館里還有一大堆事要做,你師兄這麼辛苦,你也不想著回去幫幫他麼”
回雪隨意挑了個大花臉的面具擋在臉上偷偷笑著︰“浣蘭姑娘今兒個是怎麼了一口一個師兄的,使勁地替他說話,難道”說著,意味深長地朝她眨了眨眼。
浣蘭紅了臉,氣憤地奪過她手里的面具放回原地,拉著她的手不由分說就往回走。
“浣蘭,浣蘭,快放手,我自己走還不成嗎”回雪掰著她的手,可憐兮兮哀求著。
“上當,一次就夠了你還是省點力氣吧,我才不會放”浣蘭不理會她的話,一心拉著她往醫館走。
突然,迎面駛來一輛紅木頂透金紗的馬車,浣蘭一瞧,認出是臨王府的馬車,正想拉著回雪躲開,可馬車已到了跟前停下,轎簾子被掀開,里面的人果然是秦子旭,他帶著笑,悠閑地靠著車窗︰“遠遠的就看到你們了,今天怎麼有空出來賞玩”
浣蘭雖心不平,但依舊行禮︰“參見臨王殿下”
回雪看著他,楞了一楞,听見浣蘭對他的稱呼才回過神來,同樣行過一禮︰“回雪參見王爺”
“出門在外,就不必拒禮了”他淡淡一聲,目光淺淺落在回雪身上︰“阿雪姑娘,咱們又見面了”
回雪略略點頭,眼楮轉來轉去,不知該停在哪里,抑著緊張的心,回︰“嗯,真巧,又見面了”
浣蘭瞥了回雪一眼,見狀況不對,忙著開脫︰“王爺,你公務繁忙,屬下就不耽擱王爺了”說完又行一禮,拉著回雪就要離開。
秦子旭笑了笑,不慌不忙,及時開口︰“這麼著急做什麼本王今日無事,正想找個人品品茶,聊聊天”他看向回雪︰“甦氏醫館的大夫妙手回秦,救百姓于水火,更替朝廷解了大憂,這個大恩總是得謝的”
“王爺說笑了,王爺之前救過回雪,回雪還未及報答王爺的恩情,怎敢令王言謝呢”回雪見他慢慢一笑,放下車簾,不會已下了馬車,就站在自己跟前,錦繡華服,氣宇昂揚。
他低頭理了理衣袍,一舉一動自然閑定,他徐徐開口︰“既是如此,本王便給你一個機會報答,前面有間茶樓,茶跟點心都不錯,一起去試試吧”
“好”回雪爽快應下,卻見浣蘭沉著臉,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就听秦子旭冷漠開口,口吻沉定,說︰“一會喝完茶,本王自會送回雪姑娘回去,你就回去跟她的家人說一聲,免得人家擔心”
浣蘭又氣又急,礙于身份又不能直接反駁,怎麼回雪就答應了呢無奈之下,一咬牙︰“是”
秦子旭不再看她,大大方方拉過回雪的手就向前走去,浣蘭眼巴巴地看著他們走遠,正想悄悄跟上,卻被秦子旭的隨從攔下,無可奈何都不能再跟,只得先回醫館報信。
碧雅澗是京城的一間大茶樓,無論是茶水還是點心,樣樣都是最中之最
秦子旭剛進門來,掌櫃立即就迎了上來,行一大禮︰“草民給王爺請安,王爺可有些日子沒來了,最近添了不少好茶,王爺要不要”
“老規矩”秦子旭沉聲開口,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帶著回雪徑直上了樓。
“好好好”掌櫃連連應好,朝著伙計大喊︰“小二,樓上雅間伺候著,都給我利索點”
之後,仔仔細細,親自泡了茶,再親自送上樓去。
輕輕敲響了門,听見門後的動靜才敢推門,一進門就是恭敬一禮,然後才戰戰兢兢獻了茶上桌,一邊仍不忘奉承︰“王爺近來為百姓勞心勞力,可真是辛苦這茶是用雪梅上的雪水所泡,清香恬人,希望能替王爺解解乏,也借此報答王爺的解災之恩還請王爺開金口品嘗”
秦子旭漫不經心端起茶杯,又漫不經心一嘗,悠悠說著︰“掌櫃的茶泡得越來越好,這馬屁拍得也越來越響了”
掌櫃的臉色突變,連忙躬身垂頭︰“王爺說的是哪里話,小人說的可都是大實話啊”說著又悄悄抬眼去看他的臉色。
“是麼”秦子旭緩緩一笑,看著回雪︰“可替你們解了災病的可是回雪姑娘家的醫館,你胡亂著謝我做什麼”
掌櫃一听,挪了眼去看回雪,立馬頓悟︰“原是甦家的姑娘,小人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池楓山
回雪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冶病的是我師兄,我也就是在旁邊幫幫忙而已況且,也應該要謝謝王爺的,若不是王爺幫忙,我們也沒有辦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冶好這麼多的人”
秦子旭笑了笑,端了茶給她︰“嘗嘗,別辜負掌櫃的一片心”
掌櫃見勢,心思略動,改了嘴臉,順勢奉承︰“對呀,姑娘真是謙虛了,照我看,姑娘不僅容貌出眾,這氣質修養都是極好的與咱們王爺坐在一塊兒簡直就跟神仙畫卷里的金童玉女似的”
回雪正喝著茶,如此一听,生生嗆了一口,忍不住咳了幾聲,秦子旭見了,便伸了手撫在她的背上,替她順了順,眼見她紅了臉,嘴角漸染了笑意,柔聲問著︰“可好些了”
回雪有些難為情地點了點頭,垂下眼眸不敢看他,秦子旭緩緩收了手,朝候在一旁的隨從遞了個眼神,隨從會意,即刻帶了掌櫃悄聲退下,關上雅間的門。
屋子里靜了下來,回雪的手緊攥著茶杯,掌心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秦子旭撐頭看她,目光灼灼,將茶杯從她手上拿開,意味有頗,說︰“你緊張嗎跟本王在一起,害怕了”
“沒,沒有”回雪有些不自在,任由他拉過自己的手,不知所措,卻听他輕輕一笑︰“你,喜歡本王”
回雪心中一驚,抬頭看他,良久堅定地點了點頭。
秦子旭眸光微變︰“那本王娶你,你可願意”
回雪呆坐著,一股特有的龍涎香將自己緊緊包圍,無法動彈,只知心在怦怦跳著,仿佛就要掙脫出來,該欣喜麼他的話是認真還是玩笑她真的不敢確定,唯一可知只有她自己的心
她的心,早在第一次就留下了他的影子,再揮不去了
她怔怔地想要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的聲音再次不急不緩響起︰“本王說要娶你當本王的正妃,怎麼不願意麼”
回雪偏頭看他,他的側臉依舊好看,冷毅的線條勾出俊美的五官來,渾身帶著與生俱的高傲,而他的話卻是沾了那麼一點的不自信,難道他真的是認真的
思緒之余,他已站起身來,再俯身,唇印上了她的唇,傾刻間,她的世界仿佛就停止了一般,除卻自己的心跳再听不見其實的動靜。
一嘗朱唇,緩緩將她放開︰“你不回答,本王便當你答應了”
“不是的,我沒有”回雪一陣慌亂,反應著去反駁,他有何資格這樣自以為是
秦子旭撐著身子,離她很近,溫熱的氣息灑在她的臉上︰“怎麼你不願意”
回雪依舊在發抖,沒錯,他的確有資本,他的確可以這樣自以為是,心都被他抓住了,還有什麼是不能夠的
她定下心神,倔強回望著他︰“我沒說我不願意,可是師父”
他笑了起來,似乎是欣喜的︰“那就好了,秋天了,池楓山的楓葉紅得正美,如今有你,總算有借口可以去賞秋了”
九月,秋色染秋涼,樹葉凋零,鋪了一層又一層,馬車壓過枯葉的聲音格外響亮,幽靜的小路兩旁是參天的紅楓,楓葉如火般熱情,風輕搖枝椏,楓葉飄落,遠遠望去仿若翩翩起舞的蝶。
回雪趴著車窗,瞧著這眼前的一片熱情的紅,仿佛再冰冷的人只要身陷其中也會被融化她靈機一動,回過頭去看秦子旭︰“王爺,我們下車走走吧,別錯過外面的景色”
秦子旭深深看了她一眼,對外面的人喊了一聲︰“停車”
馬車悠然停下,穩穩靠在路旁,秦子旭領先下了車,再回過頭來,親自去接她下車,回雪雙頰微紅,扶著他的手踩上了厚厚的落葉,發出活潑的聲響來。
她格外興奮︰“王爺,你瞧那楓葉紅的真有意思,對了,你方才說,有了我才借口賞秋,為什麼以前沒人陪你嗎”
“有,不過,是很久以前了”他淺淺一回,看了一眼無邊的楓林,說︰“走吧,後面的更有意思”
“可”
話才出口,秦子旭已邁出腳步,回雪只得追上,不敢再出聲,微側過頭,悄悄看著他,那張臉即使沒有了笑容,也依舊好看,眼楮就像玻璃珠子一樣透亮,火紅的楓葉映入他的眼,絲毫不改他的冷俊。
回雪收回眼光,垂著頭看地下的楓葉,顯然是自己太過天真了,楓葉再紅也不過是沒有感情的色彩,怎能枉想帶動人心
回雪只顧出神,一不心小就絆到了腳下的石梯,整個人猛然往前摔去,她驚魂未定,秦子旭已然出手將她拉住,輕輕一帶,便跌進了他的懷里。
頭頂上有聲音輕輕飄來︰“又在想些什麼呢也不顧著點腳下”
“我,我”她低著頭,看著他好看的手指,像是沒反應過來。
他像是輕嘆了一聲,拉過她的手走邊走說,語氣的難得的戲謔︰“還是牽緊些才好,要不然,若娶了個塌鼻梁的王妃,別人知道了定要笑話本王不可”
回雪抬頭,的確是沒反應過來,瞪大著一雙眼看他,臉上浮起了紅暈,看著被他牽著的手,突然就變得大膽起來,笑著將他的手推開,他腳下一頓,有些不解,她已挽過他的手︰“這樣更安全些”
他看著她,微微恍了神,見她滿臉笑意,忍不住伸出手去撫她的眉眼,笑得溫柔︰“那,你可要抓緊了,如果落下了,本王可不會等你”
“嗯”回雪開心地點頭,又摟得緊了些。
長而陡的山梯上,滿目秋色之中,兩個彼此遠而近的人,腳步是那樣的默契。
腳下,枯枝聲響不斷,伴隨了一路,這秋林終不再孤寂
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隨從,季炎沉默地看著他們,他自小跟秦子旭身旁,面對如此場景竟有說不出的熟悉感,忘了有多久了,這條石階上也曾堆積了許許多多的歡笑聲,曾經也有人陪著他走遍這片楓林,與他腳步默契,談笑風聲更忘了這池楓山里究竟是靜了多久,而他又孤獨了多少
走至半山腰,秦子旭見她的額角微微出了汗,問︰“
...
累了”
回雪笑著搖頭,他幫她拭去額角的汗︰“再堅持一下,就快到了”
回雪仍笑著點頭,眼見石階快到盡頭,自然而然便放慢了腳步,希望能走得久些,再久一些,可路再長,也總有到頭的時候。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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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楓山2
池楓山的山頂藏了一座幽靜的苑子,門前的落葉被掃成堆,更顯秋天的濃郁氣息。
一個素衣嬤嬤見到秦子旭,略顯驚訝,當看到回雪親密地挽著他的手時,更是一驚,放下手中掃帚就過來行禮︰“王爺吉祥,王爺近來可好”
“本王很好,嬤嬤免禮”秦子旭虛扶一把︰“嬤嬤呢在這里住得還習慣麼”
“謝王爺關心,一切都好”
她淺淺回著,秋風拂動她樸素的衣裙,她的長發綰起,整齊的發髻里隱著幾縷銀發,只插了一根素玉的簪子,樣子素淨大方,藏著清貴的氣息,待她抬頭,回雪才看清她未施粉黛的臉上匯聚著滿滿的慈愛,不料她忽然轉過頭來,正好對上了她的目光,神色復雜起來。
“這位姑娘是”
秦子旭順著李嬤嬤的目光看向回雪,笑著介紹與她認識︰“這是回雪,本王未過門的王妃”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皆掠過訝色,回雪驚訝著他居然會以他未過門的王妃的身份來介紹自己,她的心里起了小小的波瀾,垂下頭,又染羞色。
李嬤嬤同樣吃驚,卻很快定下心神,打量起回雪來,沖她一笑︰“回雪姑娘好”又看向秦子旭,頗有深意︰“你的眼光不錯,可要好好珍惜人家”
秦子旭揚了揚眉,意味深長︰“會的”
李嬤嬤和善地看著他們︰“王爺許久未來了,不知是人聞花香而來,還是花迎貴人而開今兒個林中苑的綠牧丹開得正好,帶著回雪姑娘一同去瞧瞧吧”
“哦這花竟也養出人情味來了”秦子旭看向回雪,朝她伸手︰“這位貴人可願賞個面子,隨本王賞賞美色”
回雪不存猶豫,笑著點頭,直接就把手給他。
李嬤嬤瞧著他們這般和樂的模樣,也跟著染了笑意︰“跟我來吧,我帶你們去”
她轉身即走,听著身後細散的腳步聲,還有淺淺的談笑聲。
“王爺,這池楓山到底是什麼地方啊怎麼藏了這麼多珍貴的花草”
“這池楓山原是皇太後避暑的地方,她老人家去世前就把它賞給了本王,可本王又不常來,所以才交托給李嬤嬤打理”
“哦這麼大的地方,李嬤嬤很辛苦吧”
李嬤嬤聞聲,回過頭來︰“回雪姑娘言重了,不辛苦你若是喜歡這里,以後可以常來”
“真的嗎”回雪仰頭去看秦子旭,征求他的意見,見他點頭,更是歡喜不已,腳步跟著輕快起來。
林中苑,顧名思義,自是藏在林間的小院。
繞過眼前的宅子,經過一條幽靜的林間小路,便看到一間由竹子搭成的小院落。旁邊有一簾瀑布順山勢而下,水車隨水而動,發出潺潺的流水聲來,輕快舒暢,像一曲美妙的曲子回蕩林間,那竹屋前所種,正是李嬤嬤所說的綠牧丹。
推開竹門,進去一瞧,那花果真開得精神,碧色如玉,妖艷欲滴,走近一步更是菊香縈繞。
回雪驚呼道︰“真的是綠牧丹”
秦子旭好笑地看她︰“方才不就跟你說過是綠牡丹了,怎麼這樣大驚小怪”
回雪看著綠牡丹,目不轉楮︰“我以為你們說的是綠色的牡丹花,沒想到是菊花綠牡丹”
“哦這麼說,你見過”秦子旭興趣有頗。
“嗯,以前跟著師父游歷的時候遠遠地見到過一次,師父說這種花很是珍貴,如今更是少有,我們能一睹風采已是福氣,沒想到,今天居然能靠這麼近來看”回雪好奇極了,彎著身子細細地端詳著菊花,粗狀的枝條撐著怒放的花朵,如玉的綠從中間往外暈開,由深至淺,像是由畫師精心調配的顏料潑上的一般,美得優雅不俗。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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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旭站在旁側看著,停留在牡丹上的蝶輕輕扇動著它彩色的翅膀,仿佛正對著嬌花呢喃輕語。
蝶舞花靜,花依舊,只是不知伴隨著的蝶是否也依舊只怕早已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了。
秦子旭的隨從季炎察覺到他的異樣,走近幾步,小心翼翼在他耳邊提醒︰“爺,您都走了一上午了,不如,到旁邊休息一下吧”
秦子旭瞥了他一眼,斂了思緒,走至回雪身旁將她拉起︰“這花在外頭的確金貴少見,但是,在這里有李嬤嬤照料,常年有花,已屬平常,你若喜歡,以後可常來,不愁沒得看到那邊坐會,歇一歇”
回雪不舍地看了一眼綠牡丹,跟著秦子旭到一旁坐下。
亭子臨水而立,不大不小,正有清風送爽。
李嬤嬤備了茶點正好呈上招呼,回雪一見這一桌琳瑯滿目的糕點,頓時就來了興趣,可仔細一看卻沒有她情有獨鐘的桂花糕,瞬間興趣全無,喝過幾口茶解渴就坐著不動了,沒過一會兒,又跑回去看花。
參天的樹林稀稀疏疏地圍著苑子,陽光靈巧地尋了縫隙灑落,形成點點光輝。
秦子旭斜靠著身子,掀起青花白瓷的茶蓋,有一下沒一下地拔著茶葉沫子,原本冒著騰騰熱氣的茶漸漸地也就涼了。
李嬤嬤坐在一旁,沿著他的目光望向花眾中自得其樂的回雪,她提著裙子猶如一只灑脫的蝶游戲花間。
“王爺,對這新上的茶不滿意麼”李嬤嬤突然開口,秦子旭怔了怔,未動分毫,聲音淡淡︰“姨母怎麼問出了這樣一句話您是看著子旭長大的人,怎會不知子旭的喜好”
李嬤嬤听得這一聲稱呼,明顯是恍了神,許久才回著︰“都這麼多年了,你們一個個地長大,再也不是當年的孩童,如今我也老了,哪里還有心力猜得透你們的心思”
秦子旭笑了笑,放下茶杯︰“您言重了,本王只是不解,這好好的,把這玩意拿出來做什麼”
她長看桌上青花藍底間那涼去的茶,嘆息道︰“那是你為她精心炮制的茶,是她曾經的最愛”眼前水霧氳氤,那段過往是她連回首都不願意的,那無法言語的悲痛,是她的無可奈何,沉聲說道︰“今日將它拿出來,只是想提醒你,切不可再重蹈覆轍”
他笑容依舊,恍若未聞,看著回雪,仿似一切都不再重要︰“以前的事情已經過去,過去了就容不得我做主至于將來”他突然頓下,斂了笑容,低頭飲了口茶︰“回雪就是回雪,她跟她是不一樣的”
他挪過眼來,眼里有不忍,有無奈︰“姨母,這麼多年了,有些事情是必須要放下的”
李嬤嬤嘆下一口氣,看了看漸漸暗下的天,說︰“就快下雨了,山路不好走,今晚就留下來吧,明天一早再回去,我去給你們準備晚飯”
黃昏的余輝渲染了整個林子,雨滴在樹葉,落在樹根,寂靜著喧鬧,這個年過半百的婦人獨居于此,藏著那些沉重的過往,隱姓埋名,似乎是要理隱掉一切,又偏偏死守著這一切
這座山,這片林,她每天都要走上一遍,這里的每一條路,每一個角落,她都努力地維持著它們原來的樣子,甚至會對著這里的空氣,花草樹木訴說著那些曾經
而這些,這僅僅只是一個母親對女兒窮盡思念的一種方法而已嘴上勸著忘卻往事,心中卻怎麼也斷不了牽掛天下情,父母親恩,母親對于孩子的情早已是人性中的一種習慣,所以,這僅僅是她的習慣而已
、情綻
她住著她曾住過的地方,守著她的空墳,日日夜夜
就在她葬身崖下開始,就從立了這座空墳開始,那個名字就深深埋了進去,再不曾提過,甚至邊墓碑都舍不得立,至少還能騙騙自己,那座墳不是為她而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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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來臨,涼薄如水。
浣蘭坐立不安,門前門後,走進走出,嘴里不斷念叨著回雪的名字。
流風正好替人抓完藥,瞧著天色也著急了起來,開口問道︰“阿雪沒說什麼時候回來嗎”
浣蘭止住腳步,搖了搖頭。
流風沉思片刻,放下手里的東西,轉身走了出來︰“走吧,我們去臨王府問問”
浣蘭應了一聲,兩人匆匆忙忙就要關門,卻見秦子旭派了人過來傳話,說是回雪與秦子旭上了池楓山,見雨勢太大,決定留宿一晚。
那人簡單幾句知會了流風與浣蘭便消失在夜雨中,由此,浣蘭更加擔憂起來︰“流風大哥,這,這可怎麼辦”
流風長看漫漫雨夜中零零星星的光點,思緒在不斷地往下沉,雨聲淅淅瀝瀝夾了一聲重重的嘆息︰“等吧”
天藏在無邊際的黑夜里,滿林紅楓在雨中滌蕩,這場雨下得很大,砸在樹葉上,猶如敲響骨頭般清醒,池楓山中燃著明亮的燭火,映著半邊天的孤冷。
秦子旭背著左手而立,右手執著一杯清酒,思緒幽幽,目光如此時的夜般深而涼,聞得敲門的聲音,仰著飲盡杯中的酒,冷清開口︰“進來”
門被悠悠推開,回雪抬腳進來,端了晚飯放在桌上︰“王爺,飯好了,過來吃點吧”
他緩緩轉過頭來,勾起唇角︰“你做的”
回雪有些害羞,點了頭︰“做得不好,王爺可別嫌棄”
他大步走來,把酒杯扣在桌上,坐下,二話不說拿起筷子就嘗了一道,卻有些心不在嫣,半晌,放下筷子︰“還可以再好些”
他伸手拉她坐下,指尖摩挲著她的手突然不舍放開,突然問道︰“你今日答應嫁我,可會後悔”
回雪不解地看他︰“為什麼這麼問”
“沒什麼”他手一松,自斟了一杯︰“倘若你現在後悔了,還來得及”
瞬間,酒杯再次空盡,他伸手再觸酒壺,卻被她攔下︰“酒喝多了傷身,別喝了”
他看她,她笑得極輕︰“你怕我會後悔麼”
他不動不語,她繼續說︰“那,我告訴你,嫁給你,我心甘情願,不管以後會發生什麼,好也罷,壞也罷,我都不後悔”
酒香清冽灑了一地,紅燭帳下是春光一片。
沒錯,回雪說了無悔,將自己給了他,可他呢是愛是不愛還是,只是利用他猶豫了,是不忍是不安還是怕自己會愛上
諾大的房間里回蕩著許許多的聲音,雨打窗戶聲,蠟燭燃燒聲,重重的喘息聲,還有,還有回雪的話在他腦中回響
半夜,蠟燭已經燃盡,卻不知是何處的光灑了進來,屋外風雨不斷,屋內卻是一片幽靜。
初經人事的回雪暈暈乎乎睡著,微微一個翻身,腰間一涼,不禁一顫,猛然清醒,眼楮往下一瞧,臉上灼燒般燙了起來,急忙輕輕拉了拉被子,正往後一縮,一雙大手便橫了過來,力氣不大不小,正好將她攬進懷中,錦被重新裹上,低沉的聲音傳來︰“怎麼不睡了這大半夜的,要去哪里”
“沒沒沒,我,我”回雪渾身僵硬著,腦袋像倒了漿糊般,暈乎著,亂著,不知所措著。
他的指尖微涼,搭著她的肩,話說得有些飄忽,他說︰“雪兒,明天天一亮,本王就進宮,請父皇下旨賜婚,咱們興許能同三哥一起完婚”
回雪听了,卻是一驚,抬頭問他︰“王爺說什麼睿王爺要成親和誰”
他一笑︰“你這麼著急做什麼難道”
“沒,沒什麼我跟睿王爺之間什麼都沒有”回雪著急著解釋︰“我只是,只是忽然間听到,好奇而已”
秦子旭看著她緊張的樣子,忽然覺得有趣︰“傻雪兒,你緊張什麼,本王也就是隨口說說而已本來是以為三哥同你們醫館走得近,他與北紹公主定親的事情,你們多少是知道,沒想到”他慢慢笑著︰“定是這瘟疫鬧的,個個都把這事給忘了”說到這里,他突然頓了一頓︰“對了,听說你還有個師妹,怎麼從未見過”
回雪正默默想著事,听他這麼一問,才收了思緒,回著他的話︰“嗯,她叫雨簡,因為身體不好,所以很少出門,最近又跟著睿王爺去了霽雪山,不在醫館”
他了然一笑︰“原來如此,怪不得也不見了三哥的蹤影你可知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回雪搖了搖頭︰“不知道,大概就這幾天吧”
他輕輕應了一聲,挪了挪位置,又替她攏了攏被子,回雪看著他的左手,許久,問出一句不著邊際的話來。
她說︰“王爺左手的中指是不是藏了一顆痣”
他楞了一楞,笑著翻了個身,伸出左手給她看︰“你自已瞧不就知道了”
回雪看著,伸出手去摸,果然是有的他的手指修長勻稱,指甲干淨整齊,那顆小小的黑痣就靜靜地躺他的中指上,就像一塊無瑕的玉染了不該有的斑點一樣扎眼。
她輕輕摩挲,語氣有些恍惚︰“傳說中,左手中指上的痣是前世未了的情緣的戀人所滴落的淚是前世對今生情緣的約定”
他擁著她的手臂一僵,望著那顆黑痣笑了起來︰“這淚,興許是你留下的”
回雪莫然抬頭,沒入他深不可測的瞳孔里,心里是一陣空蕩,又是一陣歡喜,臉上禁不住泛起紅,才垂下眼眸,猛然又想起什麼,即刻抬眼,一臉認真地問︰“那,萬一不是呢”
他笑了笑︰“你非得尋根問底可是,這前世來生的事我向來是不信的,你又何必跟觸不著摸不到的東西較勁”他抱著她又緊了些︰“你這麼大股醋味,我可不喜歡,夜深了,快些睡覺吧”
他沉默下來,看上去睡得很穩,回雪一動也不敢動,枕著他的臂,想著他的話,是啊,何必跟過去較勁呢更何況他說他不喜歡
回雪看著他熟睡的樣子,不舍地閉上了眼楮。
夜很靜,很靜,這是他們第一次靠得這樣近,就連心跳聲听進耳里,也依然清晰。
回雪在奢望著,她的夢依舊單純得美麗,曉伴黃昏,黑發漸漸成霜,風雨與共,正好那一曲最浪漫的事。
雨聲漸停,門外庭院,秦子旭負手而立,听著手下帶回來的消息,神色冷淡,就像听著閑話一樣不為所動,听完,只是抬手一揚,那人行了一禮,悄聲隱在黑夜中,仿佛從不曾出現一般。
他獨自站了許久,目光漸漸深沉,招手喚了季炎過來︰“你去,盯著舞節,看看她又有什麼動作”
“是”
季炎退了下去,秦子旭轉身回屋,就在觸到門隙的時候,忽然間猶豫了,腦中閃過的,是不能停留的念想。
、霽雪山
片刻,他隱去臉上難以言明的情緒,緩緩推門進去。
他躺回回雪的身邊,看著她帶著淺淺笑意的睡臉,注定無眠。
霽雪山中,鵝毛大雪鋪天蓋地而下,舞節孤身立在其中,就站在那株紅梅之下,她眼中無波,映著的只是一個銀袍玉冠的男人的背影而已。
他的聲音在風雪中響起,淡得森冷︰“你是說,你找到仙隱後人了而且就在這雪山這中”
舞節回道︰“稟主上,正是”
“那寶藏呢”他問著。
舞節的目光從他勝雪森寒的背影挪開,垂下頭,一五一十回稟著︰“甦東生出了京,估計是去尋線索去了,屬下已派了人跟著至于張貴妃那邊,似乎也沉不住氣了”
他略略側過頭來,大雪漫漫,只看得嘴角似笑非笑的意味︰“很好那仙隱後人,沒有寶藏也成不了什麼氣候,你先回去,好好地休息幾天,暫且不要露面,且看看他們打算怎麼玩”
“是”
舞節應了一聲,毅然轉身,水袖一指,驚了幾許梅香。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望向那株孤梅,笑得極輕,這一張臉勝雪如玉,眉眼間竟有著與秦子旭相同的冷俊,大約同是心冷無情之人,可他笑著,卻比秦子旭更深更冷。
霽雪山下,漫天飛雪伴著梅香而落,雪白單調的世界,有著許多紅梅點綴,生機盎然,萬般寂靜中,幾朵紅梅悄然而落,掩入雪中,漸漸失了色彩。
“白雪之中一{紅,真是令人心動,只是不知道小雨是喜歡白的多一點,還是紅的多一點”
慢悠悠的聲音從房梁上傳來,雨簡抬頭去看,一個身著月白寬袍的少年支著手肘,橫躺在房梁上,唇角掛著邪魅的笑容,一雙細長的鳳眼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自己。
“竟不知你也有做梁上君子的愛好”
雨簡說完,只見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身子輕輕一偏,衣袖隨風起舞,宛若蝴蝶展翅,一個回旋,便穩穩落在了她的身旁。
他認真瞧她︰“方才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
“雪覆紅梅,梅香覆雪,少了一者,也就缺了那份獨特”雨簡深深一聞,梅的冷香纏繞鼻尖,許久都不曾散去。
“這麼說,就是都喜歡咯”少年搖著手中的一柄玉骨折扇,看著她認真地問︰“雪把梅的顏色都埋沒了,出了憐惜之心,照理說,你應該討厭雪才是,怎會一樣”
雨簡望著他,順來他手里的扇子,道︰“大冬天的,晃什麼扇子,你不冷麼”
“我樂意問題快點回答”少年伸手搶回,往上一拋,扇子一合又接回手中,在掌心處輕輕敲著,揚眉看著她。
雨簡收回手,眉稍輕挑,道︰“回答也行,先告訴我,你的名字”
“名字”他咳了咳,道︰“我忘了,等我想起來再告你你先說答案”
少年耍起懶來,臉上卻是一本正經。
“哦原是這樣,其實這忽然間的,我也忘了,大約你記起名字來的時候,我也想得差不多了,到時一並告訴你”雨簡笑了笑,看著他倒想起回雪來,笑意更深,只道︰“你這個樣子倒很像我的一個妹妹”
他听著,眉毛皺起︰“你的妹妹你有妹妹叫什麼”
“我當然有妹妹,至于她叫什麼”雨簡不改初衷,持著笑意,說︰“得拿你的名字來換”
“哦,那個我想起來了,前面的雪還沒掃,我得去掃一掃,對,得去掃一掃”
少年說完,正打算{油溜開,雨簡輕笑出聲︰“雪山里掃雪那河里的水用不用也掃一掃”
他渾身一僵,憤憤回頭︰“我樂意,不行啊”
雨簡雙手一攤︰“隨你”
他轉身,一拋長袍,施了輕功離去。
此人來去如一陣風,武學才識深不可測,雖性子古怪,卻難得開朗有趣,在他眼中,所謂的男女授受不親根本不是話,大千世界難得一知心人,管他是男是女
雨簡覺得他的行為思想像極了現代人,所以不知不覺的,便跟他多了些話說,也願意與他玩笑一番自從那天不小心觸了關機,意外跌下他隔絕于世的梅林,再被他救起,今天已是第六天了,與他相處越久,越覺得他
...
與回雪有著莫名的相似,難道會是巧合不成洞穴里雕刻的斷笛,巫族追殺,甚至包括不願意透露姓名的他仙隱後人仙隱寶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甦東生一直都想隱藏些什麼
思緒未果,突然听見房間有響動,雨簡轉身就推門進去,見秦子了半撐起了身子,捂著胸口正咳得厲害。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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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急忙倒了杯子,快步過去,扶著他,小心翼翼喂他喝了幾口水,見他緩過來才扶著他躺下,替他蓋好的被子,臉上掩不住的緊張,輕聲責備︰“醒了就喊我一聲,這麼著急起來做什麼萬一踫到了傷口怎麼辦”
秦子了見她一臉緊張,心中一暖,笑容虛弱︰“不用擔心,我沒事的,這麼點小傷,死不了”
“還小傷你為了救我,在滾下雪谷前就已經中了蠱毒,要是再遲一點救冶,那”雨簡不忍再說,氣鼓鼓地瞧他︰“說,為什麼瞞著我”
他見她這樣,卻笑了起來︰“你不也一樣”
雨簡楞了一楞,眼色閃了閃,有些心虛地扯起笑容︰“放心吧,我的傷早好了”
他像是不信,緊緊盯著她瞧,直到她卷起袖子看到她的傷口處理得很好,才放下心來︰“那就好”
他挪了挪位置,一眼掃過四周︰“對了,這里是什麼地方我暈迷幾天了”
“這里是藏在霽雪山下的梅莊,我們從那里摔下來之後就到了這里,是梅莊的主人救了我們今天已經是第六天了”雨簡輕聲說著︰“你放心吧,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咱們的運氣還不算差,梅莊的主人不僅救了咱們,而且還幫忙找到了雪狐,三天前就派人把雪狐送回醫館去了,我怕師兄他們擔心,順帶就給捎了信回去”說著便幫他掖了掖被子,說︰“躺了這麼久,你一定餓了,我先去給你弄點吃的,等把肚子填飽了再慢慢說”
見他點頭,雨簡才起身,卻忽然被他拉住。
“快點回來”
雨簡愣了一楞,笑“好”
、霽雪少年
她將他的手藏進被子,再次掖好被子才轉身出去。
秦子了躺在床上,听著她的腳步聲漸漸消失,世界忽然就靜了下來,只是不知哪個角落里的雪融了,滴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秦子了小心翼翼撐起身子,下了床,仔細打量起周圍來。
屋內陳設簡單隨意,卻也文雅精巧,眼見東邊牆角立著的一個白 花瓶里插著的幾株傲梅,竟有股高風亮節的精神。
忽然,背後有勁風襲來,卷著濃濃梅香,秦子勾起唇角,身子微微側開,左手一擋,繼而伸手,旋身,將他牢牢制住。
“哼,倒是我小瞧了,不過,你就這樣對待你的救命恩人”
少年冷嘲一聲,手里的扇子一轉,就朝秦子了襲去,繼而靈巧一偏,轉身,一掌拍在他的胸口,手一掠,扇子已回到手中。
他“唰”地一聲攤開,搖起扇子,揚揚得意地看他︰“哼,就這兩下子還想跟我斗”
秦子了生生挨了他一掌,猛烈地咳了起來,正好,雨簡進來撞見,急忙放下手里的東西過去扶他,替他順了順背,邊焦急的問︰“怎麼樣了,有沒有傷到哪里”
秦子了緩了緩,對雨簡輕輕一笑︰“我沒事,只是不知是哪里得罪了這位公子”說著便望向少年,目光甚是無奈。
雨簡扶著他坐下,看向少年,頗有指責之意︰“可以解釋一下你的行為嗎小十”
“小,小十”少年的臉抽了抽,指著自己奇怪地瞧著他看。
“你不肯說名字,我只好隨便給你取一個”雨簡一臉認真︰“說吧,為什麼動手”
少年一臉不悅,望向秦子了,眼見他嘴角的笑意,明白過來,又氣又憤,偏偏又見雨簡護著他,更加氣憤︰“不就是開個玩笑,至于嗎”
“玩笑能隨便開嗎萬一踫到他的傷口怎麼辦”雨簡皺起眉,回頭去看秦子了的傷。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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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秦子了拉著她的手,輕笑道︰“既然是誤會那就算了我看這位公子也不是故意的”
“你”少年指著他恨得咬牙切齒,一甩袖子摔門而去。
“哎,小十”雨簡叫了他一聲,卻沒見他回頭,又顧著秦子了,就沒跟著追出去。
嘆下一口氣,端起粥放在秦子了面前︰“小十的性子是怪了些,不過心腸不壞,而且還是他救了我們,你就別往心里去了”
秦子了笑了笑︰“這也沒什麼,倒是你對他怎麼是一副熟識的樣子”
雨簡在他身旁坐下︰“你不覺著他很像回雪嗎”
秦子了看著她,順手替她拍去肩上所沾的雪花,笑︰“嗯,灑脫不羈,直來直往,長得也有五分相似對了,回雪是被甦先生收養的孤兒吧”
雨簡點了點頭︰“據她所說,她很小的時候就被師父收養,對自己的親人根本沒有半點印象,我想,會不會真的就這麼巧,那個少年或許就跟回雪有什麼關系呢”
“世上相似的人也不少,這個很難說得準”他緩緩說著︰“倘若真有懷疑,回去問一問你師父,指不定能知道些什麼況且,我們對那少年一無所知,他雖有恩于我們,可這一切都發生得太過巧合防人之人不可無,還是小心為是”
“嗯,你的擔憂不無道理,我會小心的只是回雪這萬一他要真是回雪的什麼人,我們就因為顧慮而錯過了,豈不遺憾”雨簡低下頭去,像是在沉思,又像在喃喃自語︰“所以還是得接近接近才是”
“你說什麼,所以如何”秦子了看著她,意味有頗,卻是忽然覺得有許久都不曾仔細看過她了,她的眼角帶著些許疲憊,心有不忍,輕笑道︰“不說他了,倒是你一臉憔悴,快到床上去躺會吧要不然,就你這模樣,讓流風和回雪見了,我非遭殃不可”
雨簡幫他盛了碗粥,笑道︰“沒那麼嚴重你先把粥喝了吧”
“粥我會喝,你先去睡會兒,好不好”
她勉強扯了個笑容︰“我是很累,卻睡不著”
她悄嘆一聲,心里漸漸變得沉重,經過這一次的死里逃生,每次合上眼楮便會看到母親滿臉憂愁,孤苦伶仃的樣子,母親是樂觀堅強的,父親走了,那怕再苦再難,她也從未在人前掉過一顆眼淚,她總說,人死情常在,只要心中有情便足夠了
這樣話,誰都知道是她在安慰別人的同時而安慰的自己丈夫走了,女兒便成為了她唯一的希望。
雨簡總是努力著把一切做到最好,努力成為她的驕傲而如今卻身陷于此,就算要見上一面都難如登天,哪里還能談得上驕傲人的命運始終不能由人左右,真怕那最後一眼真是最後一眼,再無法相聚,心中的思念便也只是思念了
秦子了伸手輕撫上她的臉,左手食指的指腹不停地順著她微皺的眉,一遍又一遍,只想把它撫平。
“睡不著就陪我說說話吧,你想說什麼都可以”
雨簡抬眼望他,許久
“我,可以相信你嗎”
他微微一楞,不過片刻的猶豫,目光堅定,笑︰“嗯,只要你願意”
她同樣一楞,將他的手從臉上拿開,握在掌心,心中百味難訴,只道︰“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他輕輕笑著,右手拿起調羹,嘗了一口,問︰“你親手做的”
雨簡點了點頭︰“嗯,剛學的,味道可能不大好,你將就將就”
秦子了又喝了兩口,回味一番,故作深沉,道︰“我還是覺得你的炒飯好些”
“有得吃就吃,不許挑”
、小十
清晨的空氣異常清新,暖陽難得露了臉,屋檐上的積雪慢慢融化,幾只雀鳥在梅林中相互追趕,發出嘰嘰喳喳的聲音,猶為活潑熱鬧,忽然,一道冷冽的劍氣襲過,枝頭的雀鳥不但不驚,反而更加活躍。栗子小說 m.lizi.tw
梅林之中,白衣勝雪,仙姿翩翩,劍如虹影,一招一式皆如行雲流水般優雅暢快。
少年長劍在手,梅花飛舞袖間,雀鳥歡躍一旁,人劍合一,如游龍般穿梭,竟有說不出的美感,輕風拂過,越發清姿綽然。
雨簡站在回廊上,靜靜看著,直到他舞完最後一式,瀟灑收劍,才響起了掌聲,半調侃道︰“劍,舞得真美只是怎麼連鳥兒都嚇不跑,該不會也是中看不中用吧”
少年听了,長劍一揮,雪梅相融,如驟雨般飄落,少年身中其中,揚著眉看向她,她的眼如水平靜,含著淺淺笑意,幾朵紅梅于她肩上灑落,更顯清冷美意。
他收回目光,邁開腳步欲走,卻听她說︰“不過是句玩笑話,何必拿它們出氣”
他略偏頭看她︰“它們,是我的朋友”
雨簡神色一僵,它們朋友
她看向少年,他的眼里有她難以意會的倔強與孤寂
大雪,紅梅,雀鳥是他的朋友她懷疑過,也曾想過,他身居雪山的原因,可她看到的只有他的現狀,忘了也忽略了,也看不到他的曾經,更難想像他在這里過了多少,又與它們做了多少年的朋友
他轉身欲走,雨簡急忙將他拉住,心有愧疚,而漸生起一種難以想像的心澀。
“小十,我,對不起”
少年的腳下一頓,垂眼去望她拉住自己的手,眉頭皺起,思緒一過,繼而掃開她的手︰“別跟我走太近,我,怕死”他認真看她︰“還有,我不叫小十”
雨簡楞了楞,他果然听到了,笑︰“你生氣了”
“我沒有”
少年本不想回頭,卻還是抑不住好奇心,想著回頭,又想著不能輸了氣勢,所以一回頭便是瞪著眼楮,一本正經地瞧她。
“說,為什麼叫我小十”
她掩嘴而笑,說︰“因為你是十萬個為什麼”
少年一臉疑惑,想想,明白過來,支著手中的劍,不悅地看她︰“哼,我通今博古,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這世上就沒我不知道的事你要是再敢胡說,小心我手里的劍”
雨簡打量著她笑出聲來︰“是麼怎麼我看不出來”
少年瞥了她一眼,微微用力,將劍插在一旁的雪地上,抓過她的手,不露痕跡地探過她的脈搏,口吻如同往常。
“把披風脫了,讓我好好教教你,你就知道我的厲害了”
寶劍寒光閃閃,劍柄上鐫著的藍寶石泛著幽幽的藍光,在陽光的折射下還能清楚地看到劍身上的雕花暗紋,很是特別,總有一種柔中剛,剛中柔的感覺,與那少年倒也般配
雨簡想了想,解開身上的披風︰“那好,我便看在這把劍的份上,學幾招”
“這是什麼意思”少年像是不悅,卻又驕傲起來︰“不過,也算你有眼光,這,可不是一般的劍”
少年拔出劍來,劍抬靈活舞動,仙姿緲緲,也難怪他得意。
“那你倒是說說怎麼個不一般”雨簡笑著看他。
少年偷了個空朝她眨了眨眼︰“因為是我的劍”
說完,把劍拋給了她,笑得有些沒心沒肺。
雨簡瞥了他一眼,無奈一笑,搖了搖頭,腦海里現出一些招勢,隨手舞了起來。
這把劍很輕,比一般的劍都要輕,舞起來並不吃力,至于有沒有殺傷力當真是不得而知,大概還是要因人而異的吧就比如雨簡吧,因寒心決的原因,她無法練習其他的武功心法,只托了流風的福,勉強偷練了幾招,算是強身健體,至于殺傷力這玩意,沒試過,還真不知道
“隱雪藏于心,發于劍鋒”
少年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似串串冰珠落地,清亮而干淨他的聲音不斷,就像灌輸了魔力一般,扣緊了人的心弦
雨簡揮動著手中的劍,心中一字不漏地解讀著他傳來的心法,幾招下來,竟驚奇地發現,少年的心法口訣與“寒心決”不但沒有突起沖突,反而還彼此相融,身體莫名地感到輕松,就像堵塞多年的心病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水沖散,豁然開朗起來。
收了劍,雨簡帶著驚喜與好奇過去︰“你這功夫還挺神奇,從哪兒學來的”
“厲害吧厲害就對了”少年洋洋得意地看她,見她點頭便越發得意了,頭微抬,驕傲地說︰“這是我自創的功夫,既然你學了我的功夫,就要做我的徒弟來,先叫聲師父听听”
雨簡笑了笑,雙手將劍呈上他的面前︰“未請教您的大名,還有所屬宗派”
少年的臉僵了僵,原本的驕傲透出了心虛,撇了撇嘴,伸手去奪劍,順勢探過她的脈息,不露痕跡地說︰“手很冷,去穿件衣服,拜師的事容後再議”
“練了你的神功,我現在一點兒都冷倒是你”雨簡見他眸光閃爍,反握住他的手,用玩笑的口吻,試問︰“你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還是傷了那個姑娘的心,怕人家報復,所以才隱起姓名躲到這里來了”
“胡說八道,本公子人見人愛,誰忍心報復我”說著便想縮回手,卻被她攥得更緊,于是用另一只手去瓣開她的手,邊說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一個姑娘家抓著我一個大男人的手不放,你害不害臊啊你雖然,本公子知道你喜歡本公子,但還是得注意點形象才好”
他說像是有道理,雨簡卻是不以為然,笑︰“你知道的,我不在乎這些”
“放手啊”
少年見她立場堅定,心想,這下慘了,她這固執樣,若尋不到答案,那里會輕易放手再這樣糾纏下去,怎麼辦好
少年的腦中正飛快地想著對策,拉拉扯扯之間,只听見背後有冷得不能再冷的聲音傳來,似乎是似笑非笑的。
“這一大清早的,在這兒練手勁呢”
、奈何情深亦淺
雨簡聞聲望去,回廊上,秦子了身型消瘦,臉色看上去並不十分好看,她放開少年的手,走過去︰“你的傷還沒好,怎麼不在屋里歇著外面冷,快進去吧”
少年收回手,臉上的落莫悄不易見,他邊收了劍邊走到雨簡身邊,不咸不淡一句︰“小雨這話不錯,傷沒好就老實呆著,偏要跑出來找罪受”
秦子了淡淡瞥了一眼他手中的臉,眸光一閃,揚起笑容來︰“公子果然是菩薩心腸,真令人感動我和阿簡承蒙公子相救,在此謝過”
少年冷哼一聲,唇角是習慣性不悄的笑,慢條斯理說著︰“不必客氣,我救的是小雨,你不過是順便罷了你說是嗎小雨”
雨簡看著兩人,尷尬一笑,手被秦子了拉了過去,他皺起眉來︰“手怎麼這樣冷,快點隨我進屋去烤烤火”
說完便要離開,少年並不亞于他,及時拉住雨簡另一只手,笑得溫柔︰“還是多練練劍,強身健體的好”
“阿簡身子弱,不適合練劍”
“就因為身子弱才要練”
少年一臉不悅地看著秦子了笑如春風的臉,越發不肯撒手
雨簡左右一看,很是無奈,甩開手︰“我累了,你們慢慢玩”
說完,轉身在一旁坐下。
少年看了秦子了一眼,無趣地“哼”了一聲,一甩袖袍,轉頭便走。
那雪地,他走過,留下極輕極淺的腳印,幾朵殘花從腳上拂過,不敢停留,那是不染凡塵的美
少年對于自己的神秘幾乎從不掩飾,即便不想說出,又或是不能說出,他也不屑說謊去掩蓋他不為人知的一面他坦蕩地瀟灑,與他相處總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就如同初次見到回雪一般,那種無法言語的親近與信任,難道真的只是巧合
雨簡隱隱覺得他不只是一個有緣的救命恩人那樣簡單,如果那其他都是巧合,那麼他的劍能化解“寒心決”的弊病,就絕對不是巧合,他與自己,甚至是與甦門一定有著不為人知的關系,只是他至始至終都不願透露半點,對此,雨簡也不敢強求她心里清楚他對自己的好仍出于真心,眼前的他便是最真的他,他不說,一定有他的為難之處
“阿簡”
秦子了見她的眼光落在少年身上,不由得眉頭輕皺,走到她身邊坐下︰“你還在想他和回雪的事”
雨簡沒反應過來,先是一愣,然後淺淺一笑,並不說破。
暖陽漸漸躲進雲層,雪花漂漂揚揚從天而落,風拂過他們的臉,將不安的情緒暫時吹散。
沉默許久,秦子了才悠悠開口︰“阿簡,你覺得這里好不好”
雨簡伸出手去,雪落在掌心,有如鴻毛般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重,她說︰“這里很好,風花雪月,與世無爭”
“那你想留在這里嗎”
秦子了問得遲疑,而她卻回得果斷,只是“不想”兩字。
這個問題對于她來說,本身就是不必思考的,如果可以,這個世界的任何角落都不想停留,她心心念念的也只有那一個地方而已。
而她心里的答案,秦子了不會不知,或許只是想試著將她留下。
他試著去問︰“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了這里有割舍不斷的東西,你會不會想要留下來”
雨簡收回手,恍了神,喃喃重復︰“無法割舍的東西”
秦子了看著她的側臉,靜靜等著,像是在期待些什麼,許久,她才收回手,看著自己笑得很美,她說︰“我的心里有一把秤,最重的那個秤砣早已壓住了一頭,即使再留戀的東西也比不上它,所以你說的那天,大概不會存在”
落寞劃過心底,秦子了笑了笑,臉上依舊平靜,戲謔地說︰“這麼厲害你那個秤砣是用什麼做的”
她笑了起來︰“這個秤砣已有20余年,可謂歷史悠久,過程復雜,天上地下,僅此一個”
“是嗎”秦子了好笑地看她,像是恍然大悟,笑︰“怪不得一個姑娘家,心又冷又硬,跟塊鐵似的,原是長了這麼個東西”
雨簡一時沒反應過來,見他一臉笑容,明白過來,又氣又羞,站起身就想走,卻被他攔住,聲音清晰,像河流細淌,他說︰“阿簡,堅強是好事,不要把它變成倔強,太過倔強,早晚會傷到自己”
雨簡回過頭去看他,那滋味是苦澀,她偏頭,仰起臉,將淚一顆一顆拾起,努力讓自己平靜,只說︰“我知道了,謝謝你”
他起身與她並立,掩了思緒,抑著沉重,笑得爽朗︰“該是我謝謝你才是,你盡心盡力照顧了我這麼多天,走吧,我給你做了好吃的,慰勞慰勞你”
說著便拉過她走向房間,寥寥幾步,她踏著他淺淺的腳印,穿過重重梅香,小雪揚揚灑灑而落,落在他的肩頭,不染一塵,就在他邁入檐下的那一刻,忽然間,就回過頭來,望著這一地,腳印印著腳印的雪,無奈一笑,也是會心一笑,像陽光般耀眼。
雨簡隨著他的眼光回頭去看,同樣怔了一怔,再回頭看他,笑著,就像那雪中怒放的梅,美麗著,純粹著。
這一地的
...
雪下得很好,這一院的梅開得很美,那日光看著很濃,那碗,他親手所做的黑米小粥很甜。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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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一口一口地嘗,他坐在一旁心滿意足笑著,待她嘗完,有些迫不及待,問︰“怎麼樣好吃嗎”
雨簡想了想,很慎重地點了頭,指了指見底的碗︰“瞧,一滴不剩不過,我倒是不怎麼敢相信一個王爺居然會下廚”
他眉毛一皺︰“你的意思是我有幫手可這雪山里除了你我,就是那個小十,難道,你認為他會幫我”
“你知道的,我不是這個意思”雨簡笑了笑。
他眉頭一松,略收拾了碗筷,像是漫不經心︰“我會的,多著呢,只是不叫你發現而已你有什麼想吃的,盡管說,別客氣”
雨簡懷疑地看他︰“真的”
他笑容淡淡,點頭。
她笑得開心︰“我想吃的多著呢,你可記好了就像那個御膳坊里什麼棗仁糕,什麼金裹銀,銀裹金的哦,對了,還有梨花餃寂寂梨花,淡淡其華,想來定是不一般的”
、小十的身份
夜伴風雪,月伴紅梅,古樸的琴聲在風雪紅梅中回蕩,梅林中有白衣少年靜謚而坐,那一地雪梅鋪在他的身下,就像一條毯子溫軟,雪花落在他身上顆粒不化,如玉的指在古琴上靈動,每一個音皆是淋灕盡至到完美。
偶聞踏雪聲音,雙手離弦,再輕輕壓住,琴聲回散而聚,就此斷開,隨之是清冷的噪音響起,宛若冰凌碎地。
“這麼晚了還不睡覺跑出來做什麼”
低低的笑聲響起,他尋聲而望,雨簡就站在他身旁不到兩步距離的梅下,一身雪絨狐裘,一頭如緞長發,一臉坦然笑意。
“我本來是鑽了被窩的,無奈你的琴聲響了些”
他皺眉︰“你的意思是我的琴聲吵到了你”
雨簡挑了挑眉︰“這是你說的,我可沒這麼說”說著,見他凝起了臉色,緩了緩,笑︰“你的琴聲是大了些,但很動听,我是被吸引過來的”
他听了,臉色才緩,眉毛才松,“這還差不多”五個字,只出了一個“這”字,雨簡不緊不慢又補了一句︰“起先,是以為你在這雪山中,藏了什麼才藝雙全的美人,沒想到,這過來一看,竟然是你真是令人意外”
少年听著,臉色一僵,嘴角抽了抽,惡咧咧朝她嚷道︰“冰天雪地的杵在那兒干嘛沒見屋里的火熄了去給我把炭添添,我冷了”
雨簡笑了笑,他抱著琴站起身來,肩膀微動,抖落白雪寒梅,他在她眼前走過,神色淡淡,仙姿翩翩,雨簡看了一眼深夜中的雪梅,雪白無瑕,梅紅不俗,遂一笑,跟在他身後進屋,他坐于雪中與梅對琴,會怕冷不過是擔心別人的借口罷了
進了屋,雨簡照他所說加滿了炭,烤得烘暖一片,少年從暖壺里提出茶壺來,倒滿兩杯,不溫不火開口︰“過來”
雨簡在他身旁坐下,直接把手給他,他伸手一探,得意揚揚起來,挑眉看她︰“恭喜你,在我的精心調養下,百病除身”
雨簡縮了縮手,順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看不出來,你還挺有本事,那麼,他的蠱毒也該全解了吧”
“就算習醫不精,望聞問切總該是懂的”他側開臉,灌了口茶,冷哼一聲︰“他若不好,你還有心思在這兒跟我閑聊”
“嗯,你說的很對”雨簡邊說著邊替他添了茶,親手捧著奉上︰“所以,小十,真的很謝謝你”
他听著,挑了挑眉,又看了看茶︰“真心的”
“嗯,真心的”雨簡回得干脆且堅定。
顯然,小十眉毛一揚,坦蕩蕩接了茶杯,嘴角一翹︰“好,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這杯茶,我干了”
他仰頭,一飲而盡。栗子小說 m.lizi.tw
雨簡看著,笑︰“能把茶當灑喝得這麼豪爽的人,恐怕也只有你了”
他放下茶杯,得意揚揚︰“你這話說得好,我喜歡”說著,猛然又記起什麼來,問︰“你說你有個妹妹很像我有多像”
她頓了頓,說︰“很像,如同親生一般的像”
少年臉色一僵,雨簡看在眼里,緩了緩,試問︰“小十,你也有妹妹吧”
問完,他並無回答,只是垂著眼簾看著地下的火爐,像在沉思什麼,雨簡小心翼翼,仍舊試探著。
“其實她不是我親生的妹妹,據長輩所說,她是在下雪天被撿到的,所以叫回雪”
少年神色一閃,卻依舊沉默,雨簡心中了然,也不再追問,靜坐片刻,他終于問出聲。
“你妹妹今年多大年紀了”
“不過雙十年華”
雨簡回著,他緩緩轉過頭來,像是有些欣喜︰“其實,你都猜到了,我的的確確有一個親生的妹妹,她與我失散多年,如今正是雙十年華,同樣,她就是在雪地里被人抱走的”
“我尋了她許久,等了她許久,都沒有機會能再見到她”他笑,充滿希望地笑︰“小雨,我很希望這不是巧合”
“這個世上本身就沒有那麼多的巧合”雨簡心中是同樣的歡喜︰“那麼,關于你還有這雪山,你是不是應該告訴我些什麼”
少年楞了一楞,笑容僵在臉上又慢慢散開,搖了搖頭,道︰“這些不應該由我告訴你”他苦笑道︰“不是我小氣,只因為,我只是一個被蒙在鼓里的明白人罷了”
她疑惑地看他,似乎明白,也是不明白,他與這雪山,與回雪,與那山洞牆上所雕的笛子,與自己那只遺落在家中的玉環,甚至還有仙隱,甦東生這一切似乎都是有聯系的,可怎麼想,怎麼串也串連不起來,不該由他告訴,那麼應該由誰告訴被蒙在鼓里有明白人他是知還是不知
重重思緒,迷迷糊糊間,恍然一驚,定定地望向他,他卻是閑散一笑,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不緊不慢,說︰“你猜得不錯,我之所以救你,是因為你的笛音,而我確確實實與仙隱族沾了那麼點關系”
雨簡心中一緊,凝神听著他繼續說道︰“你吹奏的那首曲子,在我小的時候就听娘親吹過一次,那音調一分不差”
她心中一驚,猛然記起那首曲子是無意間在甦東生的書房里發現的,那時只覺得詞填得好,忍不住一試,卻被甦東生撞見,他不問緣由,將半映山莊里所有的樂譜都給收了起來,那時他只丟了四個字,玩物喪志如今想來,恐怕沒這麼簡單,既然都與仙隱族沾了關系,那麼這首曲子會藏了什麼弦機甦東生到底想隱瞞什麼小十的娘會是什麼人
雨簡一番思慮,仍將疑問一一問出。
而,小十卻一一搖了頭,無奈著說︰“娘親在我五歲那年就去世了,她走前只留下一支玉笛,還有這白雪紅梅,她最後的話就是讓我守在這里小雨,許許多多的事,我不過一知半解,對于過往,母親是害怕提起的,我猜了這麼多年,也沒猜出個所以然來,索性就不猜了”
他揚起笑來︰“你回去之後,若有機會證實回雪就是我的妹妹,就讓她朝著雪山嗑一個頭,娘在天之靈也可以安息了還有,就是這里的一切,包抱我,不要輕易向人提起,雪山之所有奇跡就是因為它神秘你出去後,倘若能解開你心中的迷團,咱們有緣再見時,一定要告訴我我也懶得猜了”
“好”
雨簡淺淺應著,心卻越來越深,越深越見不得底,就像一個無底的洞,倘若乍然有一道亮光能照亮黑暗,迷途其中的不再迷茫那該有多好
小十的身份終究不得而知,雨簡明白他守著的不止這座雪山,還有他對他娘親的承諾,以及他的娘親對雪山無言的守候
、情定
晨光漸亮,醫館大門一夜未關,抬憂的人始終未能舒緩眉頭,直至傳來馬蹄聲響,流風猛然起身,腳步倉促,不經意間踫到桌上晾了一夜的茶,驚醒了坐在一旁歪頭小憩的浣蘭。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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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蘭一見流風的匆忙,連忙起身跟了出去,正好瞧見臨王府的馬車穩穩停下,隨從撩起轎簾,搬來木凳,秦子旭雍容而下,回頭竟伸了手去接回雪,臉上是難得的溫柔笑意,他就這樣牽著含羞帶澀的回雪走近。
流風就這樣看著,聰明如他怎麼會不懂這其中的情意看著回雪笑容滿滿走近,放下焦慮與不安,勉強松了口氣。
“阿雪,回來了”
回雪淺淺地點了頭,看了秦子旭一眼,怯怯地喚了一聲︰“師兄”
流風笑應了一聲,朝秦子旭規矩一禮︰“有勞王爺相送”
秦子旭止步門前,語氣淡了下來,只道︰“本王與雪兒已定下終身之約,一會自當親自入宮,請父皇下旨賜婚,從今往後,你我便是一家,不必如此多禮”
他自當從容,不顧旁人反應,轉身去看回雪,伸手撫上她的臉,目光,語氣瞬間變軟,他笑︰“回去好好睡一覺,睡醒了本王就帶著聖旨來娶你當本王的王妃”
回雪雙頰泛紅,心里七上八下地點了頭,那一臉甜蜜與羞澀落入流風眼里卻是深深的擔憂。
秦子旭淡然離去,流風依舊照規矩行了禮︰“恭送王爺”
馬蹄踏著塵土,卷起幾片枯黃的落葉,回雪的目光戀戀不舍,直至馬車不見蹤影,許久才回過神來,回頭一看,流風就站在她的身前,神色是她從未見過的凝重,她想解釋些什麼,又不敢啟齒,兩人是一陣靜默,他不知如何問,她不知如何回。
見此,浣蘭已沉不住氣,忍不住上前去拉回雪,質問︰“你跟臨王爺昨晚到底去了哪兒他剛剛說的是什麼意思”
“我”
回雪吞吞吐吐,張口欲言,流風卻是一句打斷︰“進屋說吧,你還沒吃早飯吧師兄去給你做”
秋風起,涼意襲來,他笑著,看上去是那樣疲憊,永遠干淨細致的他,衣服上居然灑了茶水,就在這樣涼薄的天氣里,恍然未知
他轉過身去,腳步虛浮。
回雪楞楞看著,眼楮里像進了沙子般澀痛。
“你怎能這樣,你知不知道你師兄不眠不休,開著大門吹了一夜冷風,就為了等你,可你呢你居然,你居然”浣蘭憤憤不能平,看著流風這樣更是氣得手指發顫,拂袖而去。
回雪眨了眨眼楮,她怎會不知師兄的擔憂,又怎會不知師兄的難過與為難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邁開這沉重的步伐,走至廚房,只看著那熟悉的灶台上忙碌的身影,一舉一動本該如魚得水般自在,他本該得心應手,而如今,卻連連失手了,下錯料,磕破蛋,灶台上竟是一片狼藉
回雪看得心疼,淚禁不住落下,他忽然抬頭,楞了一楞,笑了起來,像是抱歉地撓了撓頭︰“怎麼了肚子餓了師兄真是沒用,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讓阿雪挨餓了你先回房去,再多等一會,師兄這就給你重做,很快就有得吃了”
話音才落,回雪已奔了過去,緊緊抱住了他,淚在他胸膛落下︰“師兄,對不起,對不起阿雪錯了,對不起”
他的手僵硬著,拍著她的背,語氣輕柔︰“傻丫頭淨說傻話,好好的,說什麼對不起”
她拼命搖頭︰“我總是讓師兄為我擔心,總是不听話,讓師兄傷心,師兄,對不起,對不起”
他輕輕將她推開,皺起眉來,替她抹淚︰“傻丫頭,你要嫁人了,師兄高興都來不及,怎會傷心呢”他輕輕笑著︰“師兄只是在想該給你辦什麼嫁妝,總不能真的拿桂花給你當陪嫁吧”
她淚眼婆娑,抑不住低低抽泣,卻有些欣喜,問︰“真的嗎師兄真的不生阿雪的氣麼”
他笑著搖頭︰“師兄沒有生氣,師兄只是擔心”他頓了頓,認真地問︰“阿雪,師兄只問你,他,是不是真心對你好”
回雪听著,似乎是猶豫了,可最後還是不容質疑地點了頭,她說︰“他對我很好,我也很在意她,我很滿足他看我時眼中的溫柔可,這些其實也沒那麼重要,師兄,我是真的很在意他,真的很在意,自從他那天救了我開始,我已經沒有那人能力再讓他從我的心里走出去,即使這條路不好走,我也不後悔”
他笑著,拼命地抑著苦澀,大手愛憐地撫著她的發︰“阿雪真的長大了,轉眼間都可以嫁人了,師兄留不住了阿雪,只要你開心,怎樣都好”
“師兄,謝謝你”回雪聲淚俱下,此時面對著流風,面對著他陪伴而過的二十年,無以表達,亦不知如何表達,只能言謝。
他笑,替她擦淨眼淚︰“謝怎麼人家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這都還沒嫁就師兄客氣疏遠起來了”
“我沒有,只是,只是”
回雪著急起來,正忙著要解釋什麼,就被流風打斷了。
“好啦平日里師兄也沒少跟你開玩笑,這會子怎麼緊張起來了”他推著她出去︰“快點回房去,別在這兒跟著添亂昨兒個隔壁家的王大嬸送了幾只螃蟹來,我給你留了兩只,你先出去等,一會兒就有得吃了”
她被流風推著往外走,也不知怎麼的就想到了雨簡,回頭︰“那阿簡呢”
“阿簡過兩天才回來,到時候我再給你們做”
回雪想了想,才答應下來︰“好,那我先回房了”
流風站在門前,看著她進了房間,轉身,沉得著冷靜下來,浣蘭無聲無息進來,還是忍不住開口︰“你跟回雪的話,我都听見了,那麼你的意思是答應了盡管你深知這其中厲害”
“浣蘭姑娘”流風打斷了她的話︰“回雪是我的妹妹,我只希望她好個中利益,此時再說無用,我只知道我的妹妹深愛上了一個人,我不能讓她為難,日後的路不管好壞,我都會陪著她走”
、告別
今日,霽雪山中依舊雪白一片,雪花無聲無息,悠悠然然而落,山莊內的紅梅爭先開放,相互斗艷,那是白雪鎧鎧也擋不的嬌艷。
雨簡站在雪中一動不動,只看著那梅,那雪,不舍著。
“它們知道你要走,才會開得這樣好”聲音悠悠傳來,少年穩步而來︰“如今能讓你回頭再看一眼,它們也值了”
雨簡十分感激︰“小十,這些天真的要謝謝你的收留”
少年如玉的手正把玩著折扇,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謝就不用了,只希望你記得我的十萬個為什麼”
雨簡笑道︰“十萬個為什麼太多,太難記,我只需記得你一人就好”
少年抬頭,從懷里掏出一支白而通透的玉笛交到她的手上,不見了平日的玩笑模樣︰“小雨,這便是我娘留下的玉笛,它陪著我十幾年了,可惜斷了一截如今我將它交給你了,其中秘密只能靠你去解至于我的妹妹,倘若你能替我找到她,你代我交給她,只當作一個紀念,若是不能,就便宜你了,留著做個念想吧”
雨簡接過,撫著那道斷痕,瞬間,心有沖動,似乎有眼淚要無窮盡流出一般,她點頭,啞然,輕聲一字︰“好”
他看著她半晌,似乎是不耐煩地轉了身,對著一院怒放的梅,說︰“你可別在我面前哭,要不然那小子見了,準又認為我對了你做了什麼,這樣會出人命的”
他頓了一頓,嘆了口氣,又接著說︰“不過,那小子對你倒是真心,不過也傻不對,你們都傻,明明為了對方受傷,還拼命忍著,裝什麼無私偉大,依我看,就是太傻”說著,卻忽然語重心長起來︰“不過,小雨,我娘說過世間險惡,人心更是險惡,希望你別再犯傻,要不顧一切保護自己加油”
“加,加油”雨簡愕然抬頭。
他笑意揚揚︰“前天晚上,你從我屋里出去,說了聲”小十,加油“,雖然你說得小聲,可我耳朵好,听見”說到這,他竟然還羞澀起來,問︰“加油的意思很不一般吧你難道是看上我了”
雨簡臉色一僵,正想好好與他正言正語一番,可一見他那十分羞澀的笑,頓時垮了下來,扯了扯嘴角︰“我差點忘了,這山莊里沒有鏡子,下次有機會給你帶一個”
他不解︰“什麼意思”
話才問出口,他又像是理解了什麼,抬腿便走︰“哎,不用多說了,那家伙還在門口等著,快走,要不然我又有麻煩了”
他邁著步伐,衣袖翩翩,身上穿著的仍是他最愛的寬袍子,白色,一塵不染的干淨。
山莊前,秦子了負手佇立,萬般風雪傾間,雍容且高貴,眼楮凝著神,似乎在捕捉什麼,耳聞腳步聲淺淺,緩緩收了目光,回頭去看那一前一後走來的身影。
雨簡走近,見他身上覆了薄薄的一層雪,抱歉地說︰“剛才路過梅林,見花開得嬌艷,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讓你等久了吧”
秦子了掃了少年一眼,對雨簡笑了笑︰“沒關系,我們出發吧”
雨簡點頭,望向少年,他已從袖子里掏出兩條黑色的布條,遞了過來。
“別問為什麼,蒙上眼楮,我帶你們出去”
兩人接過布條,皆無猶豫,蒙住雙眼,白雪茫茫隔于黑暗之外,耳邊仍存風的呼嘯聲,秦子了系好了布條,垂下手去,憑著感覺去拉雨簡,能感覺她的手微微一僵,隨後輕松下來,微涼的指在他的掌心輕輕扣了扣,那感覺很好
雪山日光,郁郁憂憂,少年注視著他緊握的手,眼中的羨慕與落寞他們都不能看到,更別說他是藏在心中的憂慮。
他理過思緒,依舊是不羈的語氣,拉過雨簡的另一只手︰“小雨,拉著我,我牽著你走,千萬別放手,要不然,若是出了什麼差錯,我可不管”
雨簡輕輕一笑︰“好”
秦子了臉色微變,蹙著眉頭,握著她的手禁不住又緊了些,少年見了,嘴角高高揚起︰“小雨,你放心,我會緊緊抓著你的,直到你安全離開之前,絕不放手但是,我可顧不了多余的人,萬一有什麼意外,你記得把那邊那只手撒開,別連累了自己”
雨簡心中一沉,無奈笑出聲來︰“小十,你這玩笑開得可不好笑”
話音剛落,少年正要開口,卻觸到秦子了嘴角難測的笑意,他不解,卻留在他的話中體味許久,他是這樣說的︰“這位公子說的不錯,阿簡,如果有萬一,就照他說的去做”
雨簡和少年的笑同時僵在嘴角,同樣是不知滋味的滋味,良久,是他的輕笑聲。
“其實也沒有那麼多意外,走吧”
風刮過耳畔響起“呼呼”的聲響,周圍回蕩著滴水的聲音,還有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它像音符摻和其中,如一曲精心排制的小調一樣地協調。
少年與秦子了將雨簡護在中間,時不時提醒著腳下該注什麼,需不需要抬腿,需不需彎腰就連秦子了也忘了,此時此該,他與她一樣,同樣是看不見
...
的,他靠得只是過人的听力,還有他的腳先試過的路
此時此該,此情此景,如果拋開一切不提,雨簡最是讓人羨幕。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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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其實也不難走,七拐八彎之後,少年止了腳步,松開雨簡的手︰“到了,前面的路,我就不送了”
聲音晃晃蕩蕩,兩人解開布條一看,原來已身處霽雪山下,回頭四處一望,已不見那{姿意瀟灑的身影
小十,他就像肩上的雪花一樣,風一吹就無影無蹤了
霽雪山依舊蒼白得沒有間隙,摘下蒙著眼楮的黑布時,仿佛就有一種錯覺,小十就是住在雪山的仙人,飄渺不實,難尋蹤跡,出現得及時,又消失得及時
白衣翩翩的少年,會不會只是一個過客在將來的以後,可有機會帶著你的妹妹一同賞你雪下深情的對梅一曲身邊的人是否能再信任著緊牽著手不放這次的雪山之行會不會只是一場夢
、回京
走出霽雪山,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多,漸漸地就熱鬧了起來,城門角落停著一輛馬車,車檐邊掛著一個小小的銅鈴,風輕輕吹過便發出叮叮吵當當的聲響來。
這種銅鈴因經過特殊處理,聲音獨特悠遠,是睿王府用來傳遞信息的一種特殊工具,所以早在鈴聲響動,未近城門,秦子子便發現了,直接帶著雨簡奔向馬車所在。
浣竹一向眼尖,遠遠一瞧,看見二人的身影,急忙叫回望風的牧笛與浣梅,抑不住心中喜悅。
秦子了才走近,三人“咚”的一聲就跪了下去︰“爺,你終于回來了,屬下無能,讓你受苦了”
秦子了趕緊伸手去扶他們︰“起來吧,你們也辛苦了”
三人循著恩典站起身來。
“爺,這段時間您都去哪兒了,怎麼屬下尋遍了整個雪霽山都不見您和雨簡姑娘的消息您怎麼樣了沒受傷吧”
面對三人的關切,秦子了略顯笑意︰“沒事,我們一切都好”頓了一頓,才問︰“京城里的情況怎麼樣了”
浣竹回道︰“昨日京城里便傳來了消息,說是貴妃娘娘已經出面求了聖旨,要替回雪姑娘與臨王爺賜婚”
“你說什麼你是說臨王爺要娶回雪”雨簡猶為吃驚。
浣竹略略頜首︰“不錯,就是昨日求的聖旨,除了姑娘和王爺,大概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秦子旭和回雪
雨簡忽然想起回雪那一次的怦然心動,難道,她是真的陷進去了
相較雨簡來說,秦子了對于這一切似乎是早有預料的,他神思淺淡,並看不出喜憂,只問︰“回京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回爺的話,都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啟程”
秦子了想了想,望向雨簡,略有憂心︰“阿簡,你可以嗎”
雨簡心系回雪,根本不用多想,果斷點頭︰“嗯,不用顧慮我,能有多快就趕多快,我想快點回去”
“好,上車吧”
秦子了示意浣竹先帶雨簡上了馬車,略問了牧笛幾句︰“可有甦先生的消息”
牧笛搖頭︰“暫時沒有”
秦子了只是一頓,招來浣梅︰“你親自去,務必在這兩天找到甦先生還有,巫族的動向仍須盯緊些,切不可打草驚蛇”
“屬下遵命”浣梅得了命令,片刻不敢耽擱,翻身上馬,揚鞭而去。
秦子了看了一眼茫茫雪山,回身兩步,一掀長袍上了馬車,牧笛取下銅鈴,與浣竹同架馬車離去。
窗外是兩旁秋木,征兆著一個季節的到來,天明朗著,空氣冷清著。
馬車內,雨簡的憂慮,秦子了看在眼里,他伸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望入她略帶不安的眼里︰“不用擔心,沒事的”
雨簡回以淺淺一笑,偏過頭去路旁的秋色,恍惚間出了神,回雪的怦然心動是出乎意料的專摯,雖說她總像個小女孩去面對生活的一切,可她對于某些事情卻有她絕對的堅持,特別是她一直都捧在心上的感情她與秦子旭的婚姻,不用多說,必然她是同意的,而她之所以同意,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她真的愛上了那個救了兩次的男人
想到這里,雨簡悄然無知嘆下一口氣,可,那是回雪的愛情,不是秦子旭的愛情,秦子旭當真是愛回雪的麼即使他愛,自這一道聖旨出來,回雪必定會夾于為難之中,秦子旭與秦子了,仙隱族與天下,利與益像這樣夾于指縫的愛情對于回雪真的好嗎況且,他是真的愛她
京城內,東秦的兩位王爺即將大婚的事情早已流傳在街頭巷尾之中,此時,秦子旭剛剛下了早朝,帶著聖旨正往醫館而去。栗子小說 m.lizi.tw
他端坐馬車之中,眼角冷冷地瞥著那道明黃的聖旨,坐在他身旁的,正是巫族的舞節,她一並沉默著,打量了許久,冷冷開口︰“臨王殿下看著這道聖旨這麼久,可看出了什麼心得”
秦子旭漫不經心抬起頭來︰“你怎麼還不走難道對本王的這道聖旨也感興趣”
舞節淡淡一眼,不移半分︰“臨王這樣處變不驚,是害怕,還是自信”
“你覺著你有本事能猜得透本王”秦子旭傾斜著身子靠向一旁的軟墊,懶懶開口︰“倒是你,躲著本王這麼時間,怎麼又堂而皇之地,就出現了是害怕還是自信”
“對于我,臨王殿下向來是不屑的,我躲著或不躲著,您不都當看不見麼現在怎麼對我的行蹤如此上心了”
舞節面不改色,秦子旭更是不悄回答,只道︰“你今天來無非是為了仙隱族的消息,可本王這里沒有意外給你,舞節使者若是想求些什麼回去交差,還是自個想想辦法吧”
“好,那我只好先恭賀王爺如願娶得如花美眷”
舞節話音一路,隨即輕拂轎簾,無聲無息消失在馬車上。
秦子旭眸光不動,瞧著聖旨上騰飛的金龍,輕蔑一笑︰“你說這個女人的葫蘆里又在打算買什麼藥”
隨之季炎聞聲,恭敬回道︰“屬下不知,可據屬下查探,這個女人與貴妃娘娘走得很近,這會子大概也不敢公然與王爺作對”
、名正言順
秦子旭听著,頗有思量地點了頭,掌風一轉,簾縵揚揚而落︰“去醫館”
“是”
季炎並不敢遲疑,策起馬鞭便朝醫館而去。
喧鬧的大街上,馬車徐徐而動,卷簾寶頂,圖雕栩栩,百姓們敬而遠之,最後在醫館門前停下,若得身後一陣交頭接耳,悄論聲細。
秦子旭雍容而下,金秋的陽灑在他的臉上,融不入半分暖色,他的腳步緩和,一步一步帶著冷傲,邁進門去,回雪從一堆藥材中抬起臉來,見到他先是染了羞意,再慢慢綻出美麗的笑來,他略略一怔,緩出笑容,抬起右手,刺金的袖擾滑落,揚了揚手中的聖旨,放到她的面前︰“從今天開始,你便是本王名正言順的王妃了”
回雪反應過來,捧著聖旨,垂下一張發燙發紅的臉,喃喃低語︰“名正言順,真的就名正言順了”
“你說什麼”
秦子旭才近兩步,回雪慌忙轉身︰“沒什麼,我把聖旨拿去給師兄看看”
對于她的話,秦子旭確實沒有留神去听,見她慌張幾步,流風正從後院出來,撞見回雪手中那卷奪目的黃,怔了一怔,才轉開目光,見到秦子旭只是不急不緩一禮,瞧著回雪捧著聖旨的笑意,嘴角揚起,接過手略略一看,朝回雪點了點頭︰“很好阿雪開心嗎”
她在他面前點頭,他笑著收起聖旨,看向秦子旭,目光堅定︰“既然王爺是真心要娶阿雪為妻,我無話好說,仍是一句俗話,望你好好待她,若有差錯,我流風就算是傾盡一切也要向你討回”
秦子旭笑了起來,卻是不語,只朝著回雪伸出手去︰“今日天氣尚好,本王陪你出去走走”
回雪听著,自然是同意的,可還是遞了眼神給流風,去征求他的意見,流風見她這樣,也是不忍她失望的,于是點了頭,淺淺一笑︰“小心點兒,早點回來”
“知道了,師兄”回雪興高彩列,迎著秦子旭將手放入他掌心之中,頰邊的灑窩恬恬綻著,與流風揮了揮手︰“師兄,放心吧,我很快回來”
醫館里,秦子旭的手緊牽著回雪,雙雙離開,看上去很是親密,流風掂了掂聖旨,是苦澀一笑,回頭卻見浣蘭站在門邊,氣憤不平,他笑出聲來︰“你這是做什麼藥都曬好了”
“沒,只是,只是他們”浣蘭指著秦子旭與回雪離去的方向,氣得說不出話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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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只是什麼”流風坐到書桌前,埋頭整理著一些藥方。
浣蘭過去站到他面前︰“流風大哥,你怎麼可以同意回雪跟他出去呢”
流風抬頭看她,指了指靜候一旁的聖旨︰“你們王爺的父皇都開金口了怎麼你攔得住”
浣蘭頓時語塞,反問︰“那你就放心回雪跟著他”
流風提筆一蘸墨水,依舊平靜︰“不放心也得放心”
“為什麼”
“這一時半會的也解釋不清,你去把藥材都翻一翻,等曬完了,自然就會知道了”
浣蘭望向院子,一臉頭痛︰“我不想知道了,可以不曬嗎”
流風放下筆︰“可以,不過”
浣蘭一听,以為有了轉機,兩眼立即放光︰“不過怎樣”
流風站了起來,拿起一本厚重的醫典放到她手中︰“把這個抄一遍,將你忘的都補回來”
浣蘭掂了掂書的份量,勉強擠出笑容來︰“流風大哥,我忽然覺得曬藥更適合我,這個你收好,我曬藥去了”說完,將書小心翼翼放下,不等流風開口,拔腿就往後院跑。
流風表示無奈,搖了搖頭,將醫典放回原來的位置,坐下剛拿起筆,掠過白色的影子,定楮一看,原是一只信鴿飛了進來,流風過去,將紙條取下,打開一看,盡是無奈︰“師父啊,師父,你終于舍得回來了”
秋季里吹著的風,處處都透著成熟的愁,湛藍的天空飄著幾朵白雲,陽光柔柔灑著,寂靜的小路上鋪了一層又一層如火的楓葉,秦子旭與回雪並肩走著,季炎遠遠跟在身後,不近一分,不落一步。
楓林上的陽,明媚著,蝴蝶追逐林間,活躍著,回雪的笑燦爛無邪,仔細地踩著腳下的路,听到秦子旭的聲音才抬起頭去看他。
“你跟本王在一起,當真這樣開心”
她淺淺點頭,仍舊笑著,他說︰“再過幾天就要舉行成婚大禮了,你可有什麼要求”
她楞了一楞,想了想,搖頭︰“我沒什麼要求,婚禮怎樣都好,我只在乎娶我的人是不是你”
他笑︰“在你心中,我真的這樣好”
回雪凝起眉來,像是在思考什麼難題,很快就笑了起來,實心實意,心滿意足,宛若楓林染紅的朝霞。
她搖頭︰“在我心中,你不僅這樣好,現在跟你在一起,你對我竟用了一個”我“字,即使你沒有我想像中那樣愛我,我也無憾了”
他心中一震,或許不只一震,這樣的話就這樣從她口中說出,這是他不曾想過的坦然與堅定,她的笑感染了他,也驚醒了他向來涼薄的心
他挪開眼,拾起那份莫名的震驚,習慣性的冷漠沒過心頭,語氣仍舊如冰堅硬,他對她說︰“雪兒,不要對我抱有任何期望,一點都要不像我這樣的人是不存有真心的你需明白,所謂的刻骨銘心到頭來都只是一場空談,所以不要愛上我”
回雪的笑就僵在嘴邊,任由涼風摧殘,腳下的路在懵懂中繼續,他沒有了笑容的臉是這樣地冷漠。
沒錯,他說了他不愛她,斷了她一開始自欺欺人的念想,可他不愛又怎樣,難道就因此,就可以不愛他了她悄悄吸進一層帶著秋涼的氣息,笑︰“那又怎樣你愛不愛我,隨你,我不強求我愛不愛你,隨我,你不能阻止”
話只是一過,她又急忙開口︰“出來許久了,再不回去,師兄又要擔心了,咱們回去吧”
她匆忙松了他的手,匆忙轉身,踏著來時的腳印回去,只是那幾步太不易走
秦子旭立在原地,眉輕輕蹙起,掌心處屬于她的暖正悄悄涼去,突然,眼中一緊,大步過去,奔向摔倒在地的回雪,大手一撈,想要將她帶起,抑著焦燥的情緒︰“走這麼快做什麼快站起來看看有沒有摔到哪兒”
回雪順著他的手,踉踉蹌蹌地爬了起來,穩著身子,俯身去拂膝蓋上的塵,笑聲低低,眼角卻是一陣濕潤︰“沒事,我總是這樣,從小到大都摔,早摔習慣了,不疼,不疼”
那話里隱著低低的哽咽,他沒有看她,心里卻是一緊。
他將她拉起,自己卻俯下身去,替她撢去膝蓋上的塵,回雪趁機{了淚,攔了他的手︰“好啦,好啦,不用拍了,反正也要回去了,一會換身衣服豈不直接”
他直起身子瞧她,伸手理了理她散下的鬢發,不再多言,拉起她的手︰“走吧”
、大婚
池楓山,秋葉如霜,路鋪金黃,風掠過惹得發絲相纏,腳下的路灌滿重重思緒,前面仿佛橫布荊棘,身後是遍地哀涼,唯有手中溫暖相融。
自那一刻的怦然心動開始,關于秦子旭,回雪就不能再忘,至池楓山那一夜開始,她已認定了他為一生,自接到聖旨的那一刻開始,她已心滿意足地憧憬著以後,可,她真的能如願麼就像那首詞,最浪漫的事
這一天,城門大開,城樓紅綢高掛,彩燈高結,街道上擠滿了人,大人小孩無不好奇一湊,百姓們對于東秦睿王未來的王妃,北紹的長公主猶為期待,爭先恐後為一睹風彩。
其實早在消息散發之後,京城里的百姓就對這一門親事議論紛紛,絕大多數討論的還是這位公主要有怎樣完美的氣度才能配上他們心目中的神,所以這才有萬人空巷,帶著十分迫切的期待的城面。
至于回雪,經一場瘟疫,也成為眾人口中炙手可熱的人物,對于她即將成為東秦臨王妃的事情仍是諸多贊賞,好聲連連。
鞭炮聲遠遠響起,火紅的紙像一只只涅盤的蝶飛舞半空。
有人喜袍加身,听著歡呼聲響徹天際,強顏歡笑的背後總有說不盡,道不明的無奈滋味。
秦子了騎著液齏舐恚 遂 萆 蓿 難鄢 挪輝洞 夯憾 吹乃圖薅游椋 瀋 坪頻矗 止納 斷煸貧耍 游櫚淖釙岸聳怯 磯 吹謀鄙芴 櫻 費 br />
其人剛正不阿,冷俊,不苟言笑,即使是在這樣的場合里也不改半分冷毅,英眉如墨,眼若豹子般銳利,曾聞,北紹戰亂之際,他就憑著手中一桿長槍殲滅敵人的數千精兵,絕處逢生,更憑著無雙的謀略抗著北紹的半壁江山
緊跟著歐陽軾身後的是近衛數名,北紹含露公主的馬車簇擁在最中間,身旁只留著兩名侍女跟車侍奉,其後是無數的銀甲衛兵與待女,再來是馬車數輛,分別載著千金連城的嫁妝,金銀,古玩,珍品絲綢更是不計其數,可見這北紹的皇帝對這個女兒有多看重
車隊走近,駿馬上的兩人同時拱手禮讓,秦子了馭馬與他並肩而行,伴著敲敲打打的鑼鼓聲,走至已接了回雪的秦子旭會合,再往東面而行,經護城河一周,歷過古路,經正門入宮正式舉行成婚大禮就是這樣,一個大圈下來,不多不少正好是九千九百九十九步,符長久之意
大禮行過,宮內歌舞升平,焰火絢爛,秦皇大喜大赦天下,宮外沾染喜氣,大街上是一片燈的海洋,歡聲笑語不斷,唯有醫館的大門緊閉。
流風與甦東生被召入宮,雨簡獨守庭院,對月嘆息,眼瞧著這一眼掃盡的四面牆,听不見牆外的熱鬧,看不見牆外的繁盛,只有一片空洞,回雪出嫁了,而他,秦子了娶親了
那日,回雪與秦子旭從池楓山回到醫館,正撞見秦子了與雨簡在醫館門前下了馬車,回雪又驚又喜,拉著雨簡興奮不已,將自己的愁拋萬丈,卻拾了酸澀上來,那天她纏著她說了許多話,兩人不顧其他,躲進房間,補上了幾天幾夜也沒那說上的話。
回雪看起來是開心的,她笑得滿,很甜,她說“阿簡,我就要成親了,是皇上親下的旨意阿簡,你會為我高興吧”
“嗯”雨簡的笑容是被她染上的,問︰“那個人,真的就在那一次驚了你的心”
她雙眸含羞,果斷點頭︰“阿簡,你真聰明,你猜的一點不錯”
雨簡好笑地看她,半晌,認真起來,拉過她的手問︰“阿雪,你真的愛他麼”
她沒有猶豫,點了頭,雨簡又問︰“那他愛你麼”
那時,她猶豫了,雨簡知道她的為難,心里嘆下一口氣,正想著安慰她時,她卻笑了起來。
“傻阿簡,你怎麼問這樣的問題他不愛我,我嫁給他做什麼自討沒趣嗎我才沒這麼傻”
“真的”
雨簡皺起眉來,目光灼灼仍緊逼著她,而她卻鄙夷地瞅了她一眼︰“阿簡,你是不是坐馬車給顛暈頭了你跟我在一起這麼久還不知道我回雪豈會讓自己吃虧,我又不傻”
雨簡無奈一笑︰“對,你不傻,可你總愛犯傻”
話音剛落,回雪已然落淚,攬住她的肩,在她耳邊啜泣,雨簡有些無措,這樣的回雪是她從不曾見過的,她拍著她的背,輕喚了她幾聲,取笑道︰“都長這麼大了,還哭鼻子,是不是有人趁我不在欺負你了快說是誰,我替你找他算帳”
她明明哭得很傷心,卻在拼命搖頭︰“沒有,沒有誰欺負我,我只是舍不得你們罷了”
她哭著笑著︰“阿簡,我很快就要當臨王妃了,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可是,我嫁出去了,以後就不能跟你,師兄還有師父天天見面了”
雨簡推開她,伸手去{她淚︰“你還說你不傻不就在這一塊地方,你要是想我們了隨時都可以來啊只是,阿雪,你跟他在一起真的好麼”
她垂下頭去{淚,破涕而笑,卻是不敢看她︰“怎會不好他愛我才娶我的呀,我愛他,才嫁他,怎會不好”
是啊,怎會不好
回雪的心似一盞琉璃,透透徹徹地裝著那個人,甚至,雨簡知道她在自私地欺騙自己,甚至,所有的人都在欺騙自己
對于以後,回雪的希望仍存,她不懂得利用,陰謀,只知她此時痛著,甜著,她就這樣將自己送進了這樣一段無從言語的婚姻,誰都攔不住,誰也不能攔住
這一天她出嫁,前一晚,她披著一頭長長的黑發,敲開流風和雨簡的房門,不顧甦東生的反對,爬上了醫館的屋頂,緊張而興奮地等著黎明的第一道光。
那晚,回雪問她︰“阿簡,睿王要成親了,你難道不打算挽回麼”
雨簡只是冷清一笑︰“挽回我和他之間有什麼好挽回的你忘了麼我遲早
...
是要回去的即使再有什麼念頭都必須了斷”
夜涼如水,笛聲憂憂,其實早在回醫館的第二天,秦子旭就當著眾人的面恭賀了秦子了,當下雨簡的第一反應是震驚,隨之是空寂,最後慶幸正如她與回雪所說,如此便可斷了彼此不該有一念想,豈不爽快難道不該慶幸在這緊要關頭及時掙脫了出來
幾天下來,沉了心,閉門研習“寒心決”的最後一層,因得了少年的一套劍法心訣,正好彌補了“寒心決”的不足,融匯貫通,竟奇跡般地突破了,這才在一切雜亂的思緒有了一絲慰藉
雨簡提了幾分開心起來,每每抬頭看天,總覺得又近一近了,那個世界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而,這樣驚喜的轉折點,無疑是托了少年的福,倘若不是他暗中點破,如何能這樣順利
雨簡對少年心存感激,對于他和回雪的事一直都放在心上,故此,明里暗里試探過甦東生幾次,也曾問過流風關于回雪的身世,可結果依舊沒有結果然而就在回雪出嫁前,她仍舊偷偷與回雪說了少年的事,回雪听完自然半驚半喜,抑不住滿滿的興奮,卻照著雨簡的囑咐,在事情未明之前對少年的事守口如瓶,把這件事當成了兩個的秘密守著至于,那柄斷笛,雨科出于顧慮也不能正式交到回雪手中
最後回雪笑著出嫁了,那笑容很恬,很美好可,她的身邊卻只陪了一個易過容的浣梅,嫁進了臨王府,步入了王府的紅瓦高牆
雨簡大概懂得秦子了將自己的人指派給回雪,嫁進臨王府的用意,可無論怎樣都好,有一個算得上可靠的人陪在她身邊,也算好的
雨簡由衷地為她開心,同時禁不住起了深深的擔憂,路很長,終有盡頭,回雪,望你此生如願而不相干人,就讓他不相干下去吧
、庭院深深
院子里,笛音不斷,雨簡站在院中,對月獨奏,那一地月光薄而涼,秋風卷起,笛聲盡歷哀傷。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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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恍神很久,忽然回過神來,卻忘了這一曲該怎麼繼續,雜思亂想之後,腦中是一片空白,笛聲嘎然而止,風掠過,清冷的空氣卷來凌厲的劍氣,劍光掠現,肩上不過一沉,雨簡警惕起來,略略垂眼去看,肩上的劍不過紙薄,卻壓得肩膀酸疼,動彈不起,只聞得一陣血腥之氣,雨簡沉下心來,立而不動。
此人的劍極快,極狠,令人猝不及防,雨簡正想著脫身對策,身後之人已沉聲開口。
“別出聲,想活命就照我說的去做說,傷藥在哪兒”
雨簡還是有些驚訝,那陣血腥原來是他的,而且從他說話的聲音氣息里不難知道他的傷的的確確不樂觀,可,這抵在肩上的劍力道卻是沉穩得很,這個人僅僅只是求藥這樣簡單如果真是這樣,若與他硬踫,可真是得不償失
正想開口,耳邊呼過厲風,黑影似閃電而至,肩上一輕,只聞身後的人悶哼了一聲,雨簡旋身躲開,退了幾步,定眼去看,那人已連人帶劍半跪在地,鮮血從他口中溢出,砸在地上,綻出妖異的花來,而在他的身旁兩步的距離站著一名男子,原是剛才的那個黑色的身影。
他面容沉冷,頗為眼熟,目光淡無顏色,漫不經心看了過來,雨簡眼光一跳︰“北紹太子”
他微微一楞,點了點頭︰“姑娘,沒事吧”
“多謝太子仗義出手,我沒事”雨簡皺起眉來,看向地上的一人一劍︰“不過,他應該有事”
歐陽軾不悄一顧︰“這種人死有于辜,姑娘何必管他”
雨簡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再回到地上的殺手身上,走近幾步,蹲下去看,那殺手已不省人事,替他一脈,臉色越發難看︰“幫人幫到底,過來幫幫忙,把他扶到屋里去吧”
說完,不見動靜,便抬頭去看他,歐陽軾像是不解︰“他方才想殺你,你還打算救他”
雨簡笑了笑︰“這藥店里到處都是藥,一個殺手就算再不濟,至少也該知道什麼藥能救自己一命,根本不需我幫忙,他如果想殺我,恐怕就等不到你來救我了”
話雖如此,可像歐陽軾這樣的人從來就是沒有憐憫心的,在他眼里這個人若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動手,只有死路一條,而,相反的,他沒有殺意,起了動搖之心,便失了做殺手的資格,仍逃不過一死
雨簡看著他一臉淡漠,也不多話,自己使盡渾身懈數,連拖帶拉將他弄進屋里,讓他平躺在榻上,不過轉眼,榻上的毯就被血浸透。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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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將他翻過身去,取來藥箱,小心翼翼剪開他的衣服一看,手禁不住抖了一抖,他的背看上去比京城的大街小巷還要復雜,刀劍傷,鞭斧傷,新痕舊跡就那樣錯綜交雜,遍布在他的背上那條滲著血的口子,從他的臂膀直至腰間,看著觸目驚心,雨簡定了定神,打開藥箱,繃著精神去替他處理傷口。
歐陽軾站在一旁,目不轉楮,只看著她不慌不忙,從容細致地去處理好每一道傷口,一個柔弱女子面對這樣一個傷痕累累的殺手,竟也能這樣冷靜,她年輕輕,又精通醫術,這里是甦氏醫館,難著她就臨王妃同出師門的姐妹若真如此,甦家也不負仁醫之名,難得令他有敬佩之心
良久,雨簡收拾好了傷口,直起腰板松了松脖子,眼角余光觸到悠閑而坐的歐陽軾,眉頭輕蹙︰“太子殿下怎麼還不走今天可是含露公主與睿王爺的大日子,你不回去喝喜酒麼”
歐陽軾冷冷一回︰“你不也沒去”
雨簡手中一晃,藥瓶從手中滑落,滾至他腳邊,理了理思緒,若無其事地笑了笑,收拾著藥箱︰“我不喜歡熱鬧”
歐陽軾起身拾起藥瓶,至走她身邊遞與她︰“我也不喜歡熱鬧,哪里冷清就往哪里走”
雨簡接過藥瓶︰“太子殿深夜私闖民宅,若是傳了出去,對你的名聲可能會不大好,還是盡快離開為好”
他不以為然,反倒好奇起來︰“剛才的笛聲是你的怎麼這樣哀傷”
“與你無關”
雨簡收了藥箱,繞開他出了房間。
歐陽軾看了一眼榻上昏迷的人,緊跟著她的腳步出去,卻見她坐在井邊擦洗著手,眼楮半垂,微微顫抖,像在努力克制著什麼,頓了一頓,在她身旁坐下︰“你不開心”
“你怎麼還不走”
“那個人還在里面,我不放心”
他目光定定,毫不掩示自已的情感,坦蕩且大方,雨簡開始懷疑,據聞北紹手段狠辣,為保地位總是不折手段她不解,這樣的人,位高且權重,應當是把自己當成一根冰柱遠離世人才是,怎會起了關心哦,不應該說怎會對一個不相干的人起了憐憫之心其實,想想又覺可笑,傳聞不過傳聞,況且人心深似海,豈是一兩句話就能說清的
歐陽軾見他嘴邊泛著笑意,略顯不解︰“你笑什麼”
“沒什麼”雨簡仔細地擦著手上的水漬,觸到他的目光,略略訝異︰“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麼”
他沉默片刻,問︰“你不害怕”
她楞一楞,笑,反問︰“我害怕怕什麼”
他淡然回道︰“怕我,怕他,怕夜黑無助”
雨簡微微一怔,這個人倒也坦白有趣,只覺好笑︰“當然怕,我怕黑,怕死,怕痛,還怕你不懷好意”
、庭院深深2
話音落,四周靜,想起那日有霽雪山內他與少年的談話,少年對他像是不屑的嘲笑,還記得少年說︰“像你這樣還逞什麼英雄去美人沒本事還摔得一身傷,得不償失”
還記得他回答著︰“逞不逞英雄這個不重要,我只知沒有我,她一個人會害怕,而我會擔心,所以才厚著臉皮跟著,不過,我這一身傷的確怪我自己沒本事”
天積積了厚厚的雲,月亮躲在後面不肯露面,風拂動燭火,光閃爍不定,他的話至今還在耳邊回響,只是感覺很遠很遠
今日,他穿著大紅喜服,馬上風姿綽然,笑意溫和地迎娶了他的新娘,那一身紅迎著所烈烈的陽,刺得她眼疼,換來的是無止境的失落與空寂。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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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倔強笑著︰“不過,害怕又怎樣總該是面對的,不是”
話間才落,房間便傳出細微的動靜來,雨簡就要起身去看,歐陽軾大手一攔︰“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面對,特別是自己的心魔,一個殺手更不能面對自己的失敗你最好別去阻攔他離開,那樣會讓他更難堪”
雨簡看向燈火通透的屋子,歐陽軾的話自然有他的道理,她也不懂什麼叫殺手該面對的,如此只能由著他離開,想著他的傷勢又難免有些擔憂。
歐陽軾看了她一眼,說︰“這個人武功高強,這點傷對他來說還不算什麼再加上你的好心冶療,現在就是讓他殺人都沒有問題”
雨簡偏過頭假裝沒有听見,隨意扯開了話題。
“傳聞含露公主貌美如花,是不是真的”
雨簡轉了話題,歐陽軾也不笨,不再多作糾纏,只順著她的話,問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她認真解釋道︰“好奇”
“她性子溫和,沒什麼脾氣,膽子又小,從小最喜歡賴著我,至于相貌嘛許多人都說我們長得像,你看我就可以了”
他說著,果然轉過臉來給她看,星眸墨眉,眉間冷毅並不含輕浮之意,看著像是認真。
他的眉濃又黑,眼楮銳利,攝人心魂,一縷墨發垂在鬢間,微微遮住左邊側臉,勾著唇角,著實英氣逼人,吐氣的氣息隱隱帶著酒香。
雨簡尷尬躲開,站起身來︰“他走了,太子殿下也可以放心了吧,早點回去吧”
歐陽軾不溫不怒走至她身邊︰“好,你先告訴我,你的名字”
“雨簡”
歐陽軾的心情莫名大好,目光灼灼地看她︰“我記住了歐陽軾,這是我的名字,你記住了”
雨簡點了點頭︰“會的,今晚還是得跟你說一聲謝慢走,請恕路黑不送”
她轉身,走向房間,听得幾聲淺淺的笑︰“好,你的謝,我收下,我們還會再見的”
涼意初起,雨簡回頭去看,早已不見人影。
她孤身一個立在原地,頓時忘了此時該做些什麼外面依舊熱鬧充天,她無力想象自己的處境,邁開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回房間,關了房門,她沒有點燈,憑著感覺走到床邊,筋疲力盡,重重躺了下去。
她將自己蒙在被子里,無聲哭泣。
“媽媽,你過得好不好媽媽,我很想你,小雨很想你”
“你一個人,會不會孤單,你一個人,會不會哭媽,如果你能應我一聲該有多好”
她將這些憋在心里,即使說出來母親也不會听到,她害怕,怕得到的只是空蕩的回響。
無聲的思念化作眼淚揮干,遙遙無期的等待只能在幻想中渡過,不知何時才是盡頭。
依照東秦的慣例,新婚三日後新娘回門,娘家需備好百合蓮子湯,意為甜蜜濃長新人喝過,接受了祝福,整個婚禮才算圓滿
流風和甦東生本就是破例受了恩典,被秦皇召進宮中,參與了大婚的全部,婚禮結束後自然是要出宮回到醫館來的,卻沒想到秦子旭的生母,也就是張貴妃因秋涼夜深,又因大婚操勞,著了點小病,所以留下了甦東生診病至于流風著實放心不下雨簡,這才尋了由頭,匆匆出了皇宮。
流風回到醫館時,見院子里燈籠只點了兩根快烯盡的蠟燭,光線很是幽暗,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血腥與濃濃的藥香,流風頓沉不好,奔向雨簡的房間。
推門一看,漆黑一片,他急忙尋了火折子點了蠟燭去尋她的身影。
走至床邊,見她安然熟睡才松下一口氣,他在床沿坐下,借著燭光隱約能見她臉上未干的淚痕,流風望著她許久,喃喃自語道︰“一個怕黑的人,居然有勇力將自己藏在黑暗中,你就這樣害怕別人看到你的軟弱”
他放下燭台,順手拿起床邊臉盆架上的毛巾,沾了沾水擰干,輕輕為她擦去淚跡,聲音輕而緩︰“阿雪今天出嫁了,她穿上大紅嫁衣的樣子真是好看極了一眨眼十多年了,可我總覺得不久前她還那樣地小,整天都跟在我身後”師兄,師兄“地叫著她自小性子灑脫,又很頑皮,活像個男孩子,每次闖了禍,被師父責罵時,又總會躲到我身後”
他將毛巾放回原地,呆呆地望著燭光出神,笑得極淡︰“如果不說,又有誰會想起時間竟過得這樣快她滿懷歡喜地出嫁,笑容甜得像{了蜜,我從未見過她像今天這樣高興”
他緩緩轉過頭來,看著雨簡,昏黃的燭光打在她的臉上,映出藏不住的極淡的憂愁,流風自嘲地笑了笑︰“可是,阿簡,你知道嗎我的心里像被針扎了一樣地痛,我不敢直視她的笑,更不敢想象她以後的生活我們就像早就注定好了一般,我們”
只是到這里,他不忍再說下去,不忍再想下去。
月隱風清,他沉默了許久,直到蠟燭熄滅,屋子里又是烏黑一片。
“滅了也好,眼不見,心不煩”
他的聲音異常冷清,屋子里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桌椅的磕踫聲,輕輕的關門聲,漸漸地能感覺到他的腳步越來越遠,直到消失。
他不能明說的話卻仍停留在屋內,越發清晰。
一顆晶瑩的淚從眼角滑落,悲涼至心底,那樣風輕雲淡的話過後,他的心是怎樣地沉重流風珍愛回雪勝過自己的生命,那轟轟烈烈的婚禮下所掩蓋的,他不會不知,利益與陰謀中,他還是選擇了成全回雪,選擇了與她同走那樣的一條路,即使無人敢想象,也舍不想象那是一條怎樣的路
、百合蓮子湯
第三天,天氣晴朗,天空像洗滌過一樣,干淨而空泛。
醫館前門緊閉,流風與雨簡早已備下百合蓮子甜湯,等著回雪他們到來。
小廳里,雨簡和流風坐著無聊,下起棋來,不過半局,流風正舉著棋欲下,卻見雨簡偏著頭盯著那幾盅冒著熱氣的甜湯看,笑了笑,棋子入局,她果然心血來潮,開口。
“師兄,我能不能嘗一口”
流風好笑地看她︰“什麼時候,你也變成饞貓了你可知在東秦,百合蓮子湯一生只能吃一次,而且只能跟自兒個的心上人吃”
雨簡沖著他眨了眨眼楮,調皮笑道︰“入鄉隨俗是不錯,但是師兄若不說,我不說,有誰會知道”
流風無奈地搖了搖頭,拿了一個茶杯,盛了一點弟給她︰“只許一口,要不然,讓人看見了非笑話你不可”
“知道了,謝謝師兄”雨簡接過杯子抿了一小口,趕緊放下,倒了一大杯水,一口氣喝完,仍覺得甜膩,禁不住皺起眉毛︰“好甜啊師兄,你是不是糖放多了”
流風續了杯水給她,笑道︰“百合蓮子湯是代表娘家人對女兒婚姻的祝福,當然越甜越好”
雨簡又喝了兩口水,砸了砸嘴︰“你說的倒有幾分道理,只是這甜得實在夸張,真的受不了”
“你本來就不大喜歡甜食,當然受不了不過,對于新婚的人來說,這點甜著實不算什麼”流風順手收了棋盤,站起身來,就往門外走︰“看時辰他們也快到了,我們去門口瞧瞧,看來了沒有”
“好”
雨簡放下杯子,緊跟著腳步出去。
流風的時間算得很準,剛出門口,果然就看到臨王府的車隊緩緩而至。
馬車在門前停下,隨從即刻搬了墊腳的凳子過去,掀開轎簾,回雪便探出頭來,逼不及待地下了馬車,一見雨簡和流風完全抑不住喜悅。
“阿簡,師兄,我回來了”
雨簡同樣歡喜,沒有多想便要迎上去,卻被流風攔下,抬眼一看,見秦子旭緊跟在回雪身後,這才反應過來。
兩人跪下行禮︰“草民叩王爺,王妃”
“你們這是做什麼快點起來”回雪幾步上前,就要俯身去扶。
一旁的浣梅見了,趕緊上前阻止,並小聲提醒著︰“您現在的身份是王妃,他們向您行禮是規矩”
回雪望了浣梅一眼,不悅的撇了撇嘴,不敢再多說什麼。
說話間,秦子旭已走到回雪身旁,臉上帶著笑意︰“都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多禮,快些平身吧”
“謝王爺,王妃恩典”
兩人謝了恩,起身,秦子旭的目光挪向雨簡,笑容可敬︰“雪兒這兩天總念叨你,以後沒事的時候常到府里走動走動,也好多陪陪她”
雨簡略扯了嘴角點了點頭,躲開他目光,正好看到甦東生從後面的馬車下來,于是繞到馬車前去扶他︰“師父,慢點”
甦東生下來,由雨簡挽著,緩緩走近,見狀,不禁皺起眉來︰“都站在門口做什麼流風,還不請王爺和王妃進屋”說完又低聲問了雨簡︰“東西都備好”
“放心吧師父,都準備好了”
雨簡回了一聲,甦東生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
至門邊,秦子旭禮讓了路︰“先生先請”
甦東目光幽幽,從他身上掃過,再落到回雪身上,難尋意味,微微頜首,不再推托,徑直邁出腳進去。
回雪挽著秦子旭,臉上帶著的是甜如蜜的笑,流風他們各自尋了恰當的順序進了院子,余下的人則候在了門外待命。
大廳內,甦東生居坐主位,以長輩的身份去承了這對新人的薄禮,再贈于祝福。
禮節過後,各人各自入座,流風將備好的甜湯端了上來,分別交到新人的手上。
“百合蓮子湯,喝過後,便是百年好合,一輩子甜蜜到老了”
秦子旭接過後,並無多余的神思,回過頭去,卻見回雪低頭捧著那碗綿稠的湯水似捧著稀世的珍寶一樣的小心翼翼,他微不極微的顫了顫眉,她的笑容里含著羞意。
“謝謝師兄,我們會的”
流風淺淺一笑,看向回雪,聲音溫柔似暖江春水︰“嗯阿雪嫁了人就是長大了,以後可要收收性子,切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沖動行事,凡事多穩重,該學的規矩都要好好地學,不明白的就問問浣”他似驚了驚,繼續沉穩說道︰“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就多問問小梅,知道嗎”
秦子旭听著,忽然有什麼從腦中掠過,回雪已經信誓旦旦地應了。
“嗯,我會的師兄,你放心吧,我會努力成為一個好妻子的”
她轉頭,正觸到秦子旭的眼楮,一楞,見他泛了笑意起來,心中暖似朝陽,甜如碗中湯水。
流風回身在他們對面坐下,看著回雪的笑,秦子旭帶著冷意的寵溺,還有他們彼此間看似無間的親密,心中緊了緊,又微微寬了,染了笑意,對他們說︰“快趁熱嘗嘗看好不好喝”
“好”
回雪捧著翡色剔透的小碗,看向站在甦東生身後的雨簡,沖她眨了眨眼,垂頭
...
,仔細地品著手中的甜湯,一舉一動竟透出了嫻靜端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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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回雪似乎已不再是昔里那個灑脫無狀的小丫頭了,她的長發綰起,梳起了高貴的發髻,戴著繁重而精美的花飾,描了最精致的妝容,那一身鵝黃紗裙上繡了脫俗的芙蓉,她看上去是那樣的高貴美麗,動靜間有著說不出的溫柔。
雨簡忽然有好些想笑,她從來都不知道,愛情對于一個的影響竟是這樣的大
秦子旭並不如回雪一樣,他淺淺嘗了兩口就擱到了桌上,自顧喝起了茶,回雪見此也不多喝,只是捧在手里不舍得放下。
雨簡由然嘆了口氣,走向回雪,將碗從她手中拿開,邊拉她起來,邊朝她眨了眨眼,對甦東生說︰“師父,你們大概又要說那些令人犯困的話了,我和阿雪回房間里去坐坐,說會悄悄話,就不陪你們了”
甦東生抬眼,略略一頓,點頭︰“去吧”
得了甦東生的準許,能與雨簡單獨說話,回雪自然是求之不得,可走前還是猶豫了,回頭去看秦子旭,見他點了頭才放心離開。
兩人離了廳子,回到房間,便把關都關了起來,浣梅跟著守在房間的外頭。
屋內,回雪像是舒了筋骨般坐下,雨簡倒了杯水給她︰“喝口水吧,那東西太甜了,我剛才就悄悄嘗了一口,到現在都還覺得膩呢”
回雪端起杯子,怔怔望著,重重一嘆︰“是嗎怎麼我都沒有感覺到”
雨簡瞧著她這樣,略起了憂心︰“怎麼啦剛才還好好的,這會子怎麼垂頭喪氣的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沒有,其實也沒什麼”回雪放下杯子,嘟著嘴委屈地說︰“就是規矩太多了,整天動不動就得跪,要麼就是讓人跪,而且吃喝臥睡,坐站行走都得講究,我現在渾身上下那那都不覺得不對勁”
她說著,干脆就趴到了桌子上去。
雨簡輕笑出聲,打趣道︰“是誰當初哭天喊地地說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再苦再累都值得怎麼,這才幾天的功夫就成這樣了”
、風光之後
回雪坐直身子,氣乎乎地瞪她︰“我都這樣了,你還來取笑我”
雨簡漫不經心,擺弄著茶具,興趣有頗︰“那你說說看,到底怎麼個慘法”
回雪看了看四周,往雨簡身邊挪了挪凳子,壓低了聲音又忍不住氣憤︰“那個張貴妃居然當著王爺的面說我胖,還讓我節食,你說說我到底里哪里胖了還是我哪里得罪她了,她故意的”
雨簡忍不住笑出聲來,問︰“那她呢瘦成皮包骨”
“嗯,你還別說她真的挺瘦的,應該跟,跟”她凝著眉像在仔細思考,認真的說︰“應該跟師父差不多,不過還比他高一點點吧”
雨簡有些哭笑不得,這個回雪居然敢拿堂堂東秦的貴妃來跟一個老頭子相比較,更何況甦東生本就年老瘦小,如果跟他一樣,張貴妃該怎麼撐起她的華服又憑什麼能寵冠六宮又有什麼本事能將秦子旭生得如此高大威猛
這些問題,想也不能想,就算是想,恐怕也想不出個合適的答案來吧雨簡忍著笑,問︰“我听師兄說,你們大婚那天她像是染了風寒,現在沒事了吧”
回雪搖了搖頭︰“不知道,應該沒事了吧就算有事,有師父在也不會有事”
她像繞口念似回著雨簡的話,臉上依舊沉著,仍十分糾結地問︰“阿簡,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很胖”
雨簡略楞了一楞,笑︰“那你家王爺怎麼看”
“他,他說他不在乎”回雪頓時紅了臉,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既然如此,你還生什麼氣只要他對你好,心里有你,別人再怎麼說都是空話不是”她抬起她的臉來,訕訕笑道︰“更何況,咱們的回雪姑娘美若天仙,指不定人家是嫉妒你呢”
回雪忍俊不禁,仍是害羞︰“我哪有你說得這麼好”
外面似有秋風掠過,樹葉微微晃了晃,陰影打到她的臉上,越顯得她的五官精致而立體,雨簡看著她,忽然有難明的滋味劃過心頭,這個曾經為了流風在大街上與那些女人計較相伐,驕傲自信的少女,如今卻因為這樣的一句話悶了這許久,妄自菲薄了這麼久她胖呵,這可真是一句雞蛋里挑骨頭的恨話,可無奈對方出于什麼心態,只要是與秦子旭有關,她立即反應的還是自己的問題
回雪,你真的就這麼害怕自己配不上他麼
“是啊,你沒我說得這麼好,你的好也用不著人說他秦子旭能娶到咱們的回雪姑娘,自當是他的福氣”雨簡笑呵呵地去揉她的臉,想起剛完成的兩副畫,故作起神秘來︰“這樣吧,看在你今天如此乖巧溫順的份上,姐姐我送你份禮物”說著便拉著她起來︰“走吧,跟我來”
回雪跟著雨簡起身,走向書房,好奇心頓起︰“禮物是什麼呀桂花糕嗎”
“不是,次次都是桂花糕你不膩,我都覺得沒驚喜了”
“不會啊,只要是桂花糕,都會很驚喜哎,你到底給我準備了什麼禮物啊,姐姐”
“到了,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雨簡先進了書房,從櫃子取出一張一米長的畫,細細的鋪在桌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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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雪緊跟著過去看,果然夠驚喜,眼楮一下子就亮了起,不可置信︰“阿簡,這,這里面的人是我嗎”
雨簡點了點頭︰“嗯,這是素描畫,是按你出嫁那天的模樣畫的,是不是很漂亮”
“嗯,真的很漂亮阿簡,你畫得真好”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畫里的人兒一身紅妝,黑發綰珠,笑靨如花,她的指尖在那{笑容上輕輕顫著,剎時間,眼里竟有淚光︰“阿簡,謝謝你,真的謝謝你這是我這輩子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她看到她眼中的淚光,心中一軟,輕松笑言︰“傻丫頭,你這樣感動倒讓我不好意思了”
回雪搖頭,努力揚起了笑容,卻依舊不如畫上笑得燦爛,若有所思地說︰“出嫁那天是我人生中最開心的日子,那天,我自私地忘掉所有的事,心里滿是對未來的憧憬,那時的我沒有煩惱,笑著的時候自然是最美的阿簡,謝謝你把最美的我留了下來”
回雪的話讓雨簡感到莫名心疼,短短的時間內,她竟添上了如此的多愁善感
門窗被風曳得輕動,屋子內淌著濃濃的書卷香,雨簡握著一支用了一半的素描筆,停在畫卷的左上角,良久,淺淺寫下八個字來,她與她說︰“阿雪,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要開心地向前看,人的一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要好好把握才是阿雪,答應我,要永遠開心下去”
她望著那八個字,筆墨淺淺,寫著“致永遠愛笑的回雪”。
外面的天很透明,卻什麼也不能看清,很久,回雪才從那淡淡的幾個字中抽了出來,笑︰“嗯,我會的”她握住了她的手︰“阿簡,我會一直開心下去,可你呢你跟睿”
“什麼”雨簡一臉的不在乎,挪開眼去︰“明明說的是你,怎麼扯我身上來了”
回雪嘆下了一口氣,邊收起了畫︰“浣蘭昨天悄悄來找小梅,踫巧遇到了我,我听她說,新婚那夜睿王喝了許多的酒,醉得不省人事,把那個什麼公主直接給晾到了一邊直到第二天早晨也只是陪著她入宮走了走,見過皇上後就直接去了軍營,到現在都不見人影哎,你說他是真醉還是假醉是真有事呢還是故意躲開”
她心下一震,低著頭像是漫不經心地倒騰著手里的鉛筆,仿似沒听見一般,只道︰“阿雪,我那副畫畫得還不錯吧你知道嗎,這素描我可是學了十幾年啊,都是我母親手把手教我的只是,你瞧這筆越來越短了,我都舍不得用,你回去的時候記得把畫放好,要是丟了或者壞了,我可不會再幫你畫第二幅了”
回雪又嘆下了一口氣,皺眉看她︰“你們倆個到底是算怎麼一回事啊,這樣視而不見,避而不听的,難道就真的是看不見也听不見了麼難道真的不難受麼”
雨簡不過一笑,從她手里拿回鉛筆,收入盒子里放好,苦笑︰“為什麼會難受我們之間明明什麼都沒有啊”她說著便拉過她的手︰“阿雪,不用替我擔心什麼,倒是你自己,身處于王府之中,日後所有的事情都要多留個心眼,不能輕信任何一人,也抱括你的丈夫”
她的話讓回雪一顫,但很快,回雪卻看似堅定地點了點頭。栗子小說 m.lizi.tw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浣梅推門進來︰“娘娘,時間不早了,按規矩,咱們得趕在午膳前回去”
回雪看了她一眼,拉著雨簡的手不舍放開,雨簡的心里同樣不舍,卻仍舊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哄道︰“快回去吧,要守好規矩才不會被人說閑話你要是想我了,就讓人來支會一聲,我立馬就跑過去讓你看個夠”
回雪听了,忍不住笑出聲來,浣梅趁機幫勸道︰“雨簡姑娘說得沒錯,咱們還是快些回去吧王府離這又不遠,娘娘若是想家了,隨時都可以回來”
無奈之下,回雪只好答應︰“那好吧,我們就先回去了,阿簡,你若得了空記得來看我”
雨簡笑著應下,回雪走前,仍放不下心,拉著浣梅低語了幾句。
“宮門深重,阿雪行事又一向率性,還請浣梅姑娘多多照應”
浣梅只是一頓︰“姑娘言重了,這本是屬下應盡的責任還有,屬下此時的名字是小梅”
雨簡一楞,兩人已出了門外,抬頭望向屋頂的一角,忽然覺得沉悶,仿佛有什麼事情正悄悄地拉開了帷幕,所有人都將牽扯其中,再回不到當初,浣梅不是浣梅,回雪何償能再做回回雪而牽扯其中的人還會有多少
、丹青
靠在窗前的書桌,頭微微仰起,柔和的陽光灑落,為世間的一切覆上一層溫暖的顏色,而就在這層顏色里往往都看不到真正的一面,那日與回雪一同步入東秦高牆的女子,那美麗的容顏隔著珠簾若隱若現,那日她仿佛沒有任何表情,她就像一個任人操控的木偶,就連莞爾一笑都不是她自己的如果真如歐陽軾所說,溫順如她,既遭到這樣的冷落她會怎樣去面對難道就如歷往所看到的那樣,要麼冷清至死,要麼狠毒至死麼
兩國的聯姻,傾世的美人,傾世的英雄,世人看似完美而無可挑剔的嫁娶,不過是霧里看花,雲里看霧,那樣的美麗真的是美麗麼
第三天的中午,街上行人漸少,雨簡逛遍了大大小小的店,始終都沒能找到能代替鉛筆的東西,最終買了幾塊碳,湊和著過去。
回到醫館,見門前停了一輛睿王府的馬車,待女,待衛嚴守左右,雨簡微微一楞,剛想進去便撞上了一堵肉牆,沉冷的聲音傳進耳來。
“匆匆忙忙的,去哪兒了”
她楞了一楞,反應著,覺得不大可信,可抬頭一看,果真是歐陽軾不錯,她在想,好好的,來這里做什麼
緩了緩神思,退了兩步,不慌不忙向他行過大禮︰“參見太子殿下”
他淡淡掃了她一眼,輕應了一聲,說︰“你說要見本太子的妹妹,如今本太子就把她帶來了”
雨簡真的是楞住了,自己什麼時候說要見那位含露公主了即使真的要見,這堂堂一國太子怎麼可能就這樣巴巴地放下身段,帶著堂堂的一國公主專門上前來給人看要麼就是有所圖,要麼就是有所求,否則何以這樣屈尊降貴
雨簡正傷著腦筋,而歐陽軾見她站著不動,干脆就動手去拉她︰“我把那天晚上的事情都說給了露兒听,她對你很期待,等你很久了”
雨簡回過神來,急忙把手抽回,臉上卻是不慌不忙的笑︰“我自己能走”
歐陽軾瞅了她一眼,沒有多說,進了屋後,對著正站在藥櫃前,看流風抓藥的年輕女子喊出聲來,那樣子像是歡喜︰“露兒,你看誰來了”
女子聞聲而望,眼光落在歐陽軾身後,眼底現出一絲贊賞︰“這位可就是皇兄口中那位特別的姑娘”
歐陽軾笑著點頭,看向雨簡︰“這是我的妹妹,含露”
那女子帶著一臉嫻雅的笑,那張臉果然美得無可挑剔,就好像破塵而綻的蓮,風姿裊裊,美而不艷,仔細一瞧,她與歐陽軾確有幾分相似,只是她比歐陽軾多了那一分笑容,少了一分冷意。
流風亦聞聲望了過來,見雨簡望著含露出神,便小心提醒了雨簡︰“阿簡,還不快過來參見娘娘,娘娘可等你半天了”
雨簡反應過來,聲色不動,微微一禮︰“給娘娘請安,讓您久等了,真是抱歉”
“不必多禮,這也沒什麼”含露倒顯得和氣,看了看雨簡,又看了看歐陽軾,笑︰“早就听說姑娘大名,如今一見確實不同凡響啊”
“娘娘過獎了”雨簡一笑而過。
她望著她片刻,微笑著說起︰“昨天中午閑著無事,就去了一趟臨王府,有幸見到姑娘為臨王妃所畫的畫像,筆工精湛,畫法獨特,更難得一份神韻本宮很佩服,也很喜歡”她笑,帶著含蓄︰“我想請姑娘為我也作一幅,不知姑娘方便與否”
雨簡心想自己那幾支短得可憐的畫筆,正想推托,卻不料歐陽軾搶先開了金口。
“麻煩雨簡姑娘了”
如此一來,倘若不應倒顯得小氣了,沒法子,這活只得硬著頭皮接下,勉強笑了一笑︰“敢問娘娘想畫些什麼”
“姑娘答應了”含露面露喜色︰“不知姑娘可見本宮的夫君,睿王殿下”
雨簡眸光一緊,垂下頭去︰“見過”
含露自然一笑︰“那就麻煩姑娘為睿王殿下作一幅丹青,可好”
她的話似乎是理所應當的,卻把在場的人都驚了一驚,當然也包括歐陽軾。
含露看在眼,不僅不覺尷尬,反而坦蕩大方,解釋著︰“他身為東秦的王爺,時常要為國家分憂,為百姓分憂,他事務繁多,又時常待在軍營,我才見過他兩面,怕時間長了,記不得他的樣子,所以才想請姑娘作一幅畫,這樣的話,我便能常常見到他了,而且也不怕他分心,可以安心地處理政務”
那些話有許多的無可奈何,那每一個字似乎都帶著怨,可她卻將怨說成了她的願
歐陽軾的冰塊臉又沉了沉,像是嘆氣,他的大手拍在她肩上,安慰道︰“這幾日戰事吃緊,他忙也是正常,等過段日子,穩定下來,皇兄定讓他好好陪你”
“謝謝皇兄”含露沖著歐陽軾露出了她天真的笑容,又接著問雨簡︰“可以嗎”
雨簡緩了緩,點頭︰“那娘娘可還記得王爺的模樣”見她點頭,才說︰“我這就去拿紙筆,一會就按娘娘說的畫”
一切準備就緒,雨簡听著含露,完完整整地將她腦海中秦子了描繪出來,仿佛又見到了那日連綿細雨里,檐下觀雨的男子,溫雅的容,淡然的笑,月白的身影,欣長如竹
筆尖處發出細細的摩擦聲,她畫得入神,一筆一筆隨心而畫,大概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將他記得這樣清楚了,似乎就連他的聲音也響在耳邊,揮之不去。
最後一筆畫下,心中略有不舍,卻仍舊拾起笑臉,將畫攤在含露的面前︰“娘娘,畫好了,你看看還有什麼地方需要改”
含露面露興奮,看得十分仔細︰“畫得真好,比咱們北紹御用的畫師都好皇兄,你瞧,我說得不錯吧”
歐陽軾接過畫,細細一看,略點了頭︰“嗯,畫得是很不錯只是這畫法奇特,竟從未見過,不知師承何處”
雨簡正收著筆,一時之間不知作何解釋,正傷腦筋之際,流風及時開了口。
“這是我們祖師爺創下的畫法,每一代,只挑一個畫畫天賦最好的人傳授,而且也不輕易展示,所以基本沒什麼人見過”
“原是這樣,怪不得連皇兄都不知道”含露恍然大悟說著,親自捧起了畫,才對歐陽軾說︰“皇兄,能不能幫找張上好的羊皮布,我想把畫附上去,要平整一些的,這樣才不易容壞”
歐陽軾見她這樣自然是不會拒絕,從她手里接過畫卷,道︰“今天出來也有久了,你先回府里去,我替你把畫弄好,回頭就去找你”
“皇兄說的是,那露兒就先回去了,畫就交給皇兄了”
說完,含露便招了招手,一個待女提著一個小食盒進來,放在桌上再退到一旁。
含露笑言︰“今天麻煩二位了,這是從北紹帶來的一些小點心,給你們嘗嘗鮮,別嫌棄”
“多謝娘娘,恭送娘娘”
含露起身,蓮步輕挪,由待女扶著上了馬車,歐陽軾仔細叮囑了隨從護送,見馬車遠去,才返進屋去。
送走含露,雨簡含著思緒正收了東西,與流風重新收拾起藥材來,心中郁結未解,又听得一聲沉冷的聲音,可那其中卻隱隱透出了柔和來。
“今天的事情,謝了”
雨簡訝訝抬頭,歐陽軾已經轉過身去,寬厚肩似乎能抗起半壁雲天,他的衣角平穩地繡著舞爪的金龍,黑色大袍,墨玉金帶,手執著那幅丹青,步履沉穩,幾步便消失在了屋內。
至此,堂堂北紹太子帶著一國公主屈尊來此的目的總算是有了著落,歐陽軾看似沉冷卻對自己的這位妹妹百般遷順,萬般珍愛,說到底含露公主仍是個幸福的人兒,即使聯姻不隨人願,可至少還有個親生的哥哥待她這般更何況她再不濟也是一國公主,身後還有一個北紹當靠山,可,回雪呢她有什麼,如果有萬一,她該怎麼辦
、憂思
思緒幽幽如流水,越淌就越愁,流風在一旁看著,自然能看出她的心事,于是便轉了話題,順便一問。
“阿簡,你跟北紹的太子殿下是什麼時候認識的怎麼我都不知道”
雨簡听到他的聲音,便從思緒中抽出,只是淺淺應著,為防流風擔心,就不打算將那天晚上的事情說出。
“前幾天吧,偶然遇見的”
“哦偶然遇見的”流風像是在思量什麼︰“可,這不過短短幾天,你跟他怎麼像是熟識難道他對你”
“哎,師兄”雨簡及時打斷了他的話︰“我跟他不過萍水相逢,也就是多說了幾句話而已,他今天來主要是替她妹妹找的我,沒有意思的真的”
“你這樣緊張,莫非”
“我沒有,我保證”
流風本就是裝作懷疑看她,見她這樣認真,倒忍不住笑了出來,雨簡一見,立馬就反應了過來。
“哦,臭師兄,你又拿我開玩笑你再這樣小心我不理你了”
“唉,你呀”流風的手指修長,輕輕點在她的額間,像是無奈,眼里卻藏起了滿滿的擔憂︰“這好不容易才嫁了一個,本以為能少操點心,可如今看來你也是不讓人省心的”
...
雨簡調皮地吐了吐舌頭,靈機一動,訕訕笑著︰“其實可以這樣,師兄,要不,你幫我個找個嫂子吧,有她替你分憂,你肯定舒心不少”
“舒心若是娶了個你這樣的,你們再志同道合了,我可怎麼辦”他邊說著邊轉過身去把整理好的藥材一一放了起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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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望著他,想起那天夜里他那從未有過的低沉,回雪的未來,他的未來,他們
總說往事如煙,流風和回雪的過往更像是被蒙上了迷霧,過往不憶,未來更是不舍去說,去想,生怕會是一個不好的結局。
她笑了起來,親昵地挽過他的手︰“師兄長得又帥,醫術又好,還很有才華,出得廚房入得廳堂”
他將她的手推開︰“是出得廳堂,入得廚房”
“哦,對對對,出得廳堂,入得廚房像師兄這種好男人就得找個美貌無雙,賢良淑德的好女人”她又訕訕地把手搭了上去︰“師兄,我說的對吧哎,你看像含露公主那樣的怎麼樣”
流風好笑地看她︰“像她那樣的像她哪樣”
“不是說過了嗎美貌無雙,賢良淑德啊”雨簡認真的想著,說︰“其實今天看到她,我倒有些意外,本以為一國公主多多少少得有些架子,要麼就是拒人于千里,高高在上”她說著像是有些恍惚,忽然又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其實她的優點真的很多,我覺得她就像一個陶瓷娃娃,出身高貴,有著精致美麗的外表,性子簡單,說話做事又溫婉大方,最重要的是她的修養,能容人所不能容,忍人所不能忍我還挺佩服她的”
“你今天是怎麼了,平日里也沒見你這麼多話”流風像是看出了什麼,心下一緊將她懷中︰“阿簡”
“師兄,如果有一天我回去了,卻舍不得你們怎麼辦如果我走了,你會不會想我”
他的身體微微一僵,低低的笑聲傳來︰“傻丫頭,要不然就不走了,師兄一輩子都陪著你”
她頓了一頓,抬起頭,一副玩笑樣子︰“好啊,但是你得把我母親接過來”
流風笑問︰“你就這麼在乎你的母親”話問出口,忽然覺得可笑,這天下間會有誰不在乎自己的血親
秋日的陽明媚得並不刺眼,有風襲來,卷過藥櫃上沉香的藥材,各味藥香摻雜一起,帶著秋冷撲鼻而來,她的聲音似溫陽下的冰山,溫暖卻帶著涼意。
“當然啦,她含辛茹苦將我養大,我要是不在乎豈不成了不孝小的時候她天天都給我梳頭發,編辮子,每天都擔心我吃得不夠,長得不高,每天都變著法子給我做許多好吃的東西她最怕的就是我不吃飯,一不吃飯就會生病,我生病了,她總會擔心好幾天後來我慢慢長大了,在進學校的時候我告訴她,我長大了,以後再也不會生病了,再也不會讓你擔心了那時候她像是笑了,我知道她在笑我傻,可我能看出她的笑容里有很濃很濃的溫意”
“師兄,你知道嗎在我印像中母親基乎都是笑著的,她最喜歡穿著淺淺的薄荷色的裙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她很愛干淨的師兄你知道嗎母親長得比我還要漂亮,許多人總說父親”
話語哽咽至此,父親二字纏繞在心頭,似乎許久都沒有喚出口了,那後面的話她舍不得再說了,仍是帶著玩笑的話氣,笑著說︰“師兄,其實我覺得吧,你就該找一個像我母親那樣的女人,就按她那樣的找,絕對沒有錯”
他靜靜听著,她總是以這樣的方式去講述她的一切,只把溫暖的一面帶到人前,他突然間覺得她的母親一定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女人,更突然地明白了,雨簡的母親便是雨簡心中的太陽,她的光芒足矣讓她在困苦絕望中溫暖地活著,同時,她是她的希望,她也是她的然望,他知道,他不能留她
“嗯,以後,師兄就按你母親那樣的找,等你走後,也不用擔心我這個孤家寡人沒有照顧了所以,阿簡,不要有太多的牽掛,只按你心中的路去走,一旦踏上去了,就不要回頭,師兄相信,總有一天你能擺脫一切,再回到你心中的地方”
、突發
睿王府前,含露身邊的婢女七彩從歐陽軾的小廝手中接過一張附了羊皮畫卷的畫,迫不及待地奔向含露所在的房間,第一時間把畫交到了她的手里。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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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公主,太子殿下按您說的,把畫都弄好了,你快瞧瞧看好不好”
含露歡喜地接過,仔細鋪在桌上,臉上泛著笑意︰“你這丫頭真不會說話,這畫本就畫得好,如今又經過皇兄精心處理,哪里會有不好的”
七彩笑呵呵地回道︰“奴婢一向嘴笨,公主又不是不知道,不過這畫畫得真是好,竟像活得一樣哎,公主,您看,那雨簡姑娘不僅畫畫得好,長得還很漂亮,算不算才貌雙全啊”
含露擺弄著話,愛不釋手,听了她的話,笑了起來︰“你這鬼丫頭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七彩吐了吐舌頭︰“公主就是英明,七彩就是想在您面前賣賣關子都不行”
“你呀,整天在我跟前晃,肚子有幾根腸子我還會不知道”她伸出手,停在畫中那{溫雅的笑容之上,慢慢做了輕撫的動作,未舍得真正去觸踫,她笑起來,如他一樣︰“皇兄的眼光一向很準,他看上的女子定不會錯,如果他們能走到一起,必定是一段佳話”說著才抬起頭來看七彩︰“這件事情你倒是機靈,如此便派個任務給你,你需替留意著點他們,皇兄難得有了鐘意的女子,我得多幫著他一些才是”
“是奴婢定會好好完成,決不叫公主失望日後,要是那位雨簡姑娘能成為咱們北紹的娘娘,公主可別忘了賞我一塊糕點吃”
含露嗔了她一眼︰“好個饞嘴的丫頭,小心我把你打發回去還不快點把畫掛好,小心打理”
七彩倒也不怕,仍是呵呵笑著︰“奴婢這就去,奴婢知道公主舍不得我的”
說著,便輕手輕腳地過去,剛剛拿起了畫,外頭就有人進來通報。
“娘娘吉祥,娘娘大喜,王爺回京了,正往府里趕呢,娘娘快些準備準備吧,估計就快到了”
含露一驚,神思一慌,手里的茶水抖了出來,旁邊的侍女連忙去替她擦手,含露卻拂了手,鎮靜下來,吩咐道︰“七彩,畫暫時先收起來吧從軍營到這兒也有一段路程,王爺大概沒來得及用晚膳,你們快到廚房去,讓人多做些王爺愛吃的菜,其他人趕緊把這里收拾一下”
“是”
自新婚第二天就消失的秦子了終于又出現了,睿王回府本來是尋常事,因多了個女主人氣氛一下子就變得隆重,含露的等終于這在不長的時日有了結果
底下的人一陣忙活,金葉玉葉的公主更是閑坐不住,跟著跑了好幾趟廚房準備了滿滿的一桌酒菜才坐定。
黃昏的余輝悄悄褪下,眾鳥成群組成歸家的隊伍。
外面靜謚無聲,七彩多拿了一盞琉燈進來,含露正坐在桌前,借著淺淡的燭光盯著一桌菜肴細看,手心不知不覺竟攥出了細汗,一見七彩便問︰“怎麼樣,他來了麼”
七彩笑著把琉燈放下︰“還沒有,公主先別急,再等等,就快到了”
含露的眼里閃過失落,很快又抬起頭來︰“七彩,你快替我看看,我的頭發沒亂吧衣服呢用不用再換一身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歡”
“沒有,沒有,公主這樣很好咱們公主不僅長得美,待人又寬厚,這天下就沒有不喜歡公主的人”
七彩的話雖是寬慰,卻沒有半點趨奉討好的意思,含露的的確確就是那樣的人,她容貌出眾,性子又好,怎會有人不喜歡呢更何況她是北紹國最受尊貴的公主,從小被捧為星月,誰會不喜歡她
是啊,誰會不喜歡她可她為什麼會這麼擔憂,萬一他真的不喜歡她呢
七彩見她仍舊擔憂著,正想開口再勸,門外便傳來了響動,抬頭望去,院外一片通亮,她歡喜喊道︰“公主,公主,你快瞧,王爺來了”
“真的”
含露急忙起身出去,幾個婢女提著燈籠已走到了門口,分成兩排站開,男子一身青袍,領間,袖間有上好的絲線幻成緲緲祥雲,他面容溫俊,眼眸如星,正款款而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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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秋花映月,含露看著他有微有一怔,立馬上前就要與他行禮,卻被他伸手扶住。
“在自己家中無需如此多禮”
含露微抬頭去看他,一望進他的星眸便有片刻的呆楞,他仍扶著她的手,指尖被秋夜染得微涼,心下一驚,急忙低下頭去,再望著他的手慢慢收回。
“這幾日軍營里的事情多了些,公主初進王府,子了也未能陪伴公主左右,照顧不周,叫公主受委屈了”
“王爺言重了”
含露見他說話和氣,又能這樣體貼自己的感受,自然而然便對他多了一分好感,微微抬頭,一張秀臉在琉燈的璞光里泛出淡淡的緋紅,眼起笑意,宛若桃花初放。
她見他帶著淺淡的倦意,鼓起勇氣,主動去挽他的手︰“王爺看起來很累,軍營里飯菜粗糙,這幾日大概沒有好好吃飯吧我讓人備了一桌王爺愛吃的小菜,一會兒用完膳,王爺再好好歇息,明天才有精神去應對別的事情”
秦子了看著那雙輕輕挽著自己的玉手,忽然有些失神,微微一楞,順著她的腳步與她走向房間。
而此時,一時的恍神,一時的和樂,使所有的人都忽略了暗藏的殺機不,又或者說,它來得太過突然
就在含露挽著秦子了邁進屋門的瞬間,藏在她袖中的利器插進了他的胸膛
只是悶哼一聲,秦子了的手已經緊緊抓住了含露的手,利器未能再進一分,雪亮的利刃下漫出鮮紅的血來。
他眉頭緊蹙,緊緊盯著她染了寒意的雙眼,而此時的含露已然不存在方才的乖巧溫順,他心下一緊,怒氣斥上心頭,攥著她的手將利刃狠狠拔出,剎時鮮血飛濺,有如泉涌般噴在女子恬美而冷漠的臉上,烏雲遮月,有人失聲驚叫,琉燈碎地,牧笛一個箭步已將女子推開,護在秦子了的身前。
院中頓時大亂,婢女們紛紛躲開,侍衛奔勇上前將含露團團圍住。
七彩離含露最近,將一切都看得真切,只是不敢相信,平日里連修眉的刀都不敢拿的公主竟會對自己的夫君下這樣的狠手她腳下一軟,已顧不得許久,生怕王府的人會傷害到自己的主子,她爬到含露跟前及時抱住了她︰“公主,公主,您,您這是怎麼了那,那是睿王爺啊”
含露被七彩抱在懷里,像是听懂了什麼,抬起頭,很遲疑地望向秦子了,可他目光淡淡,隨著鮮血流下,臉色漸漸變得蒼白,笑容已不復存在,他似乎在問她“為什麼”
“為什麼”她喃喃重復,蛾眉緊緊凝起,杏目圓瞪,重復著︰“為什麼”
“為什麼”
七彩抱著含露已然感覺到她的不安與躁動,她在顫抖,渾身都在顫抖,她的手猛然抓住了七彩的手,七彩倒吸一口冷氣,疼痛從手臂傳來,抱著含露漸漸慌了神︰“公主,公主,你怎麼了公主”
“來人啊,快來人王爺,快快救她,快救救公主”
隨著著七彩的呼救聲,含露面露痛苦,眼楮里似乎被什麼佔滿,再慢慢變得空泛,鮮血灑向空中,驚染了一旁的秋色。
“來人,快,去把甦先生請來”
秦子了的聲音虛弱響起,卻是不容遲疑的牧笛半撐著他,見浣竹趕來,便大喊著︰“浣竹,快去把甦先生請來,要快”
浣竹前腳才踏進院,後腳便立即退了出去,身後的院子內腳步雜亂,氣氛漸漸變得急促。
“七彩,趕緊幫忙把公主送進屋去”
“王爺,您的傷勢要緊,得先作處理啊”
“我沒事牧笛,傳令下去,方才的事不許走漏半點風聲公主身體抱恙,需要靜養,不許任何人打擾”
、樂蠱催魂
很快,浣竹把甦東生接到了睿王府,含露住的院子一下子變得深沉起來,看得見的地方是侍衛層層,看不見的地方總備下了蓄勢侍發的人
睿王府附近的茶樓上,臨窗的位置,坐著兩名女子,一個女扮男裝,身材高挑,一個黑紗罩面,廣袖松袍。
從她們所坐的位置往下看,正好可以看到睿王府的門口,身著男裝的女子看到甦東生急匆匆進府,小聲提醒道︰“舞節使者,甦東生到了”
蒙著黑紗的女子悠閑地喝著茶,眼也不抬,語氣淡如水︰“嗯,好戲就要開始了”
“屬下這就動手”
說著順起一把古琴正要起身,黑紗女子見了也不攔她,只道︰“急什麼,人都沒有到齊,怎麼開戲”
男裝女子一听,立即停下動作,將把古琴又放回原地,問︰“舞節使者,咱們這樣處心積慮,不會是為他人做嫁衣吧”
“你是想說,張貴妃主張秦子旭娶了甦家姑娘,若秦子了死了,唯他們獨大,吞下甦門”她漫不經心端起茶杯,湊到鼻尖一聞︰“可就算她的算盤打得再好,不響,也沒用”
男裝女子顯然不懂她的話中之意,然而也不敢多問,靜候一旁,等候指令。
茶樓的小二上了一輪新茶,退下。
身著男裝的女子提起茶壺正要替她添茶,她卻將茶杯輕輕拿開︰“去吧,好好送公主一程”
話音落下,茶壺落下,該消失的人消失了。
女子緩緩站身來,黑紗在窗前翻飛,一張絕美的容顏若隱若現,她目光空洞,看著歐陽軾進府,聲音有如空氣般輕。
“生離死別的滋味,你們該好好嘗嘗才是”
風吹散了她的話,勾魂的琴聲響起,盡管夜再靜,能听到的只有彈奏者與植入含露體內的樂蠱。
琴止,蠱盡,魂失,殺人于無形
生死之間不過一步,甦東生用盡全力保住她的最後一絲氣息,此時再回過頭去處理秦子了的傷口。
“好在傷口不深,若再進一分,性命堪憂啊”甦東生洗下一手血腥,腳步輕緩,眉頭緊緊凝起︰“對于這件事情,王爺怎麼看”
秦子了若有所思,望著桌上一堆染血的紗布︰“含露公主的溫淑,天下皆知,她又怎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他話語低低,是啊,她怎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答案已然了然于胸
甦東生正想說話,秦子了已經緩緩站了起來,目光望向窗外,神思凝重︰“要怎麼做才能救她”
甦東生頓了一頓,仍是說出了口︰“公主是中了樂蠱,這天下唯一能救她的,只有雨簡”
黑夜中乍有閃電襲過,曼華浮光里,男子的神色變得猶豫︰“阿簡麼先生都救不了,她就能救得”
“阿簡的能力,王爺比任何人都清楚,更何況,要救含露公主,我們只需要她的血”
話至一半,秦子了便制上了他。
“什麼人在外面”
門被 的一聲推開,歐陽軾健步邁進,身後是深不見底的雨夜,他的肩被雨打濕,臉上冷得沒有溫度︰“你們方才說的可都是真的”
秦子了蹙起了眉頭,他已然開口︰“你們不用管本太子是怎麼知道,本太子只想告訴你們,倘若露兒有什麼意外,本太子定讓整個睿王府,甚至是整個東秦陪葬”
甦東生心下一震,忙說︰“太子殿下息怒,此事非同小可,睿王爺”
“你不必多說”歐陽軾大手一攔,只道︰“告訴我,現在若找不到藥救冶,她還能撐得了多久”
甦東生楞了一楞,忽閃過一絲異色,臉色依舊變得沉重︰“不過三天”
話音才落,歐陽軾已奪門而去。
天忽起暴雷,秦子了似被驚醒了什麼,順手撈起外袍就往外走。
“王爺,您”
甦東生反應著去喊他,只見他停在門邊,猶豫著回頭︰“若是想要寶藏,當真僅僅只需要她的一點血”
良久,听得帶了嘆息的“不錯”二字,他終于邁出去門去,再不曾回頭,似乎就在那一瞬間下了什麼決心。
無上境的黑籠罩著整個大地,天空漂漂灑灑地下著雨,路旁的小販手忙腳亂地收了檔,路上的行人加快了腳步,匆匆趕往家里,就這樣,一場大雨沖散了原本的熱鬧,街道上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雨聲,水聲,馬蹄聲急促響起,歐陽軾策著馬在雨中狂奔,為他的妹妹爭奪最後的一絲希望。
流風抓完最後一帖藥正準備關門,歐陽軾就到了,流風早已听說了含露的事,見到他並不驚訝,正要開口,他便急匆匆躍下馬來,走近便問︰“雨簡呢”
“前面街頭的劉大嬸病了,她出診去了”流風隱隱覺得不對勁,憂心起來︰“太子殿下找她有急事嗎”
歐陽軾並未直接回答他的話,只是喃喃重覆了流風的話︰“出診了,前面街頭的劉家”
流風正欲開口,他已轉身躍上馬背,馬蹄聲再次跑響,沒入連天大雨之中。
眼見一人一馬消失在眼前,流風忽然便想到了什麼,一股難明的滋味爬上心頭,再反應過來時,他已闖入了睿王府,尋到了甦東生,百般迫問下,甦東生終于告訴了他實情,而這個實情令他再不能冷靜,女子倔強而淡然的笑容忽然在眼前閃現,他再顧不得其他,同樣投身雨夜之中,迫切地去尋那笑容的主人
雨傾盆而下,似一只猛虎,誓要吞沒一切腳下的路越發難走,三個人,相同的目的,皆為了自己的愛人在雨中奔跑,雨水將前方的路擋住,令他們難以看清,而他們卻依舊向前,像是鐵了心,要在這無盡的黑夜中尋一個亮麗的出口。
歐陽軾並沒有如願地在劉家找到雨簡,就連沿著原路回去也沒能見到她的身影。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仿佛就在指隙漸漸流失,他心急如焚,如同一個瘋子般冒著大雨挨家挨戶地找她,此時,含露的命,雨簡的安全就像一條無形的繩索,緊緊勒著他的心。
、雨中相遇
雨簡從劉家出來後,天就下起了雨,途中的時候遇見一個婦人因路滑而摔斷了腿,雨簡幫忙把她送了回家,並幫她處理好了傷口,才記起了時辰。
此時望向窗外,突然才發現夜黑得深沉,外面雨聲狂嘯,雨簡認真寫完了藥完,仔細交待了一些有關事情後便急著離開,婦人生怕她一個人回去有危險,死活要留她過夜,而雨簡因耽擱的時間太久,又是臨時來的這里,生怕流風找不到她會擔心,所以再三推辭下,仍堅持回去。
最後各退了一步,由婦人的丈夫送她回去。
出了門,只覺寒意襲來,雨簡撐著傘,看著腳下的路走得很仔細,婦人的丈夫一手撐著傘,一手提著燈籠,一面為她照著路,一面又怕她無聊,又擔心
...
這孤夜冷雨的,她一個女兒家看著會怕,所以一直尋了話題與她說,嘴根本就沒停過,想著要分散她的注意力,可無奈,雨聲太大,雨簡隱隱約約只能听見他說話的聲音,卻听不清他的話。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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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微弱的光足矣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他笑起來並不好看,滿臉都是褶子,嘴角處卻帶著平平淡淡的幸福,他大概是在講他的家庭吧
他無兒無女,此生便與他的妻子相依為命,幾十年來早出晚歸,靠幾個大餅為生,他們每天都過辛勞,日子艱辛,卻能從這些苦中尋出最平凡的滿足來,在滿足中又能體驗出最真的幸福,我想,有這樣的一生,大約足夠了
漫漫黑夜中,街角的拐彎處,黑暗中的一{光,在強列的反差中,她看到了他,從霽雪山回到京城後就再沒見過的臉,她以為他會有變化,而他哪里會有變化
他撐著油紙傘,指尖隱隱泛著冷光,大雨呼嘯中的他仍是一貫的從容,依舊迷人地好看。
婦人的丈夫看她生生止了腳步,眼楮直直盯著前方的人看,大聲問道︰“姑娘怎麼了怎麼不走了”
雨簡回過神來,目光從男子的身上挪開,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低下身子,盡量靠近了他的耳旁,說道︰“麻煩你了,送我到這里就可以了,你回去吧”
他打量著秦子了,見他氣度非凡,身後還跟著一個拿燈籠的丫頭,猜測到他定是哪家的貴人公子,雨勢越下越大,他看不清他眼里的意味,只知他目光一直緊隨著身旁的女子,以為他望著女子的時候應是含情脈脈的,于是輕輕一笑,像是明白了什麼,說道︰“那好吧,姑娘,我就先回去了對面那位公子冒著大雨還出來找你,可見他有多關心你,姑娘真有福氣,可要好好把握啊”
雨簡怔了一怔,還未回過神來,他又說︰“快去吧,別讓他等急了”
說著便沖她笑著點了點頭,好像想暗示她些什麼,然後匆匆轉身離去了。
雨簡抬頭,前方的男子站立不動,風雨卷過他的袍子,燭火映著他略顯蒼白的臉,她抬起了腳,緩緩朝他走近,努力抑制自己,她以為自己可以忍住,以為可以輕松笑問一名,哎,你怎麼來了
油紙傘在他手中松下,跌落泥濘,驚起一地清漪,綻出層層的水花,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悄悄瓦解了,仿佛那一切都變得不再重要,沒有執著,沒有距離,沒有界限,沒有扎掙
他將她緊緊擁住,雨夜仿佛不再悲涼。
她咬著唇,在他的胸膛無聲落淚,只是忽然很感激這一場雨,讓自己哭得沒那麼明顯,他的呼吸很沉重,她無法猜透他此時的心情,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過了很久,卻听到一句不著邊際的話。
溫潤的聲音就響在耳邊,他問︰“那個人剛剛跟你說了什麼”
她似乎沒反應過來,只回︰“沒,沒什麼”
話說出口,才知聲音啞得嚇人,就邊自己都嚇得不輕,急忙清了清噪子,重復一遍︰“沒什麼”
“我听到了,不用重復”秦子了放她,手撫著她的臉,望著她許久︰“你哭了”
“沒有”她倔強地偏開頭,他伸將她的臉扳了過來,指尖輕柔,慢慢拂去她臉上的雨淚,嘆下一口氣︰“還是這樣倔脾氣不過,還好,你沒事”
雨簡楞了楞︰“我沒事我能有什麼事”
很快,他的眼里躍動的光芒散開,只笑著︰“沒什麼我們回去吧”
雨簡望著他的笑容,點了點頭,手被他拉過,兩人正要往回走,浣竹卻快步奔了過來,在跟前擋下︰“王爺小心”
前方有黑影緩緩走近,雨漸漸消停,雨簡凝神看去,驚呼一聲︰“歐陽軾”
他的發全數散開,濕嗒嗒地貼在臉上,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輪廓滑落下去,身上帶了極冷的冷意,他到底淋了多久的雨
雨簡總覺得不大對勁,看向與她並肩的秦子了︰“到底發什麼事了”
秦子了張了張口,望著漸漸走近的歐陽軾,半晌才道︰“含露公主受傷了”
雨簡雖為驚訝,卻是不解,含露受了傷,一個身為丈夫,一個身為哥哥,既不在身邊守著,為何冒著大雨四處奔波難道,與自己有關
果不其然,歐陽軾的聲間嘶啞冷冷響起︰“請你救救她,只要你救了她,我定傾我所有去滿足你的所有”
雨簡皺起眉來,追問著︰“到底出了什麼事我要怎麼救”
“啪啪”兩聲清脆的聲音,秦子了揚了揚手,兩輛馬車從遠處徐徐駛來,只听他說︰“先上車吧一會浣竹會和你說清楚的車上有干淨的衣服,你順便換上,別著涼了”
“姑娘,請隨我來”
浣竹提著燈籠照著她腳下的路,雨灰蒙蒙下著,雨簡斂了神色,隨著她慢慢走向馬車,心里一陣失落,原是自己自做聰明了,他顯然是為她而來
歐陽軾冷冷瞥了秦子了一眼,意味難尋,轉身翻身上馬,馳騁而去。栗子小說 m.lizi.tw
秦子了同樣轉身邁上另一輛馬車,換下濕透了的衣服,靠著軟墊閉目沉思,眉眼間竟是從不曾有過的憂愁,可那只是傾刻間的事情,很快,一閃而過,換上堅定不移的沉寂。
馬車正飛快地往下下睿王府趕,路面上的積水時不時噴出水花,發出清亮的聲響,雨簡換好了衣服,浣竹正替她擦干頭發,一面與她說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她只靜靜听著,眼楮半垂著望著前方,誰也不知道此時此刻她在想些什麼
浣竹講完,只見她呆坐著,連叫了她幾聲,見她有所回應,才道︰“前面就是王府了,我先替姑娘把頭發綰起來,等回去了再好好梳洗吧”
她輕輕點了頭︰“好,有勞了”
“姑娘不必客氣”
浣竹替她綰好了頭發,馬車正好停下,浣竹掀開車簾,剛要下車,見她心不在焉的樣子,心里也明白幾分,勸道︰“姑娘又何必傷神,不是有句古話叫做船到橋頭自然直嗎”
雨簡沖她一笑,斂了思緒︰“嗯,你說得沒錯下車吧”
浣竹點了點頭,彎著身子出去,下了馬車站穩才伸手去扶她下來。
秦子了的馬車比她們先到一步,剛一下車就有門衛打著燈籠迎了上來,悄聲與他匯報著什麼,他細細听著,臉上並無多大的變化,直到小廝說完,他不過揚了揚手,命小廝退下,隨後望向雨簡︰“我們進去吧”
、端倪
“嗯”
雨簡應了聲,與他同進了王府,這是她第一次跨進這里,這是他住的地方,就與她想像中的一樣,是極襯他的雅致。
王府里燈火通明,各個角落都透著白天一樣的光,兩人沉默地走著,誰也沒有打算開口,又或許,此時的他們並不知如何去打破此時的沉默。
迎面走兩天婢女,個個長得清秀伶俐,其中一個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擺放了兩只透玉的小碗,而另一個的手里則拿著歐陽軾剛換下的衣服。
二人一見秦子了,皆不慌不忙地側到一旁,低下頭行禮,直到主子們走過,才敢微微抬頭繼續往前走去。
秦子了的步伐依舊沉穩,而雨簡的心卻暗暗驚了,那個婢女托著的兩個碗里,其中一碗很明顯是給歐陽軾驅寒的姜湯,而另一個的碗底剩下一點極黑的藥湯難道也是驅寒所用不,那一定不是普通的湯藥,那藥究竟是配給誰的怎麼會出現在這里難道
雨簡猛然回頭,那兩名婢女已經走遠,旁邊的浣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輕問出聲︰“姑娘,怎麼了”
秦子了聞聲,止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雨簡便隨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長廊幽幽,並無人影,略有疑惑地問︰“阿簡,怎麼了沒事吧”
雨簡張了張口,本想問些什麼,只是心中有所顧慮,仍是咽了回去,只道︰“沒什麼,走吧”
“嗯,前面那個院子就是了,我們先進去,浣竹去多備點姜湯送過來”秦子了說完,便繼續往前走去,並無多話。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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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竹得了吩咐,回頭去準備,雨簡望著這一條快到盡頭的長廊,面對心中的百般疑惑,由然而生起一種極悲的恐懼。
走進那座園子,只覺四周空泛而了無生趣,可那園子里分明是花團錦簇,柳綠藏香的是失是誰的靈魂難道僅是一場大雨的冰冷而沖散了一切
園子的主屋,綠顏色的紗窗,幽靜的燭火,雨簡就跟在秦子了的身後,忽然腳下一頓,歐陽軾已大步走來,拉起雨簡就往屋里走,明顯有些著急︰“這一路上大概他的人都跟你說清楚了,我妹妹的性命就全靠你了”
歐陽軾的力道很重,雨簡掙了一掙,忽然身後有人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兩人紛紛停下,回過頭去,只見流風全身濕透,同樣是一副狼狽的模樣,雨簡正想說話,流風已搶先開了口。
“阿簡,我不過是讓你去看看劉家婆婆的腿疾好了沒有,你怎麼去了這麼久方才那場雨那麼大,你肯定淋了雨了吧先跟我回去換身衣服,我再給你熬點湯藥喝,免得著涼”
說完便拉著她想走,卻不料歐陽軾仍緊拽著她不放,目光定定,只望著她,而,流風見此更不打算放手
雨簡處于兩人之間,她明白這兩人因何執著,歐陽軾卸下身份相求,付予一切全然是為了自己的妹妹同樣,流風的用意,雨簡很明白,同樣很感激,只是她知道這一關無論如何都不能躲,更躲不過
目光掃過秦子了,察不出他的任何情緒,她沉下心緒,笑了起來︰“我沒事,衣服也換過了,師兄不用擔心我倒是你,得趕快去這身濕嗒嗒的衣服換了才好”
流風望著她,眉頭深深皺起,雨簡笑著朝他點了點頭,把手從他的大手里抽了出來,深吸了口氣,回頭對歐陽軾一笑︰“太子殿下大可放心,我不會跑,先松手吧”
歐陽軾神色復雜,深深看了她一眼,松開她的手,轉身走向屋內。
屋內,簾縵重重,氣氛是能想像到的凝重,歐陽軾停在含露床前,眼光緊鎖在她的身上,他知道這樣做或許對雨簡是不公平的,但是為了自己唯一的妹妹,只能狠下心來而對于含露,他何償不是滿心的愧疚與後悔,如果不是堅持聯姻,她也不會遇到這樣的事情,本以為憑著北紹的威嚴,至少能保住她一生的安樂,可如今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那些人竟是如此猖狂
他手握成拳,青筋突起,露兒,你放心,無論如何,哥哥都會為你討個公道
雨簡與秦子了同進了房間,甦東生正坐在床邊照看著含露,听見聲響,便抬起頭去他們,見到雨簡不過一楞,語氣淡淡︰“來了”
“嗯”雨簡走了過去,床上的人雙眼緊閉,眉眼無色,她想起今日向自己討畫的美麗女子,心下不忍,問︰“她怎麼樣了”
甦東生听了,並不說話,只是搖頭。
雨簡沉默地望著她,良久,才問︰“我要怎麼做才能救她”
話音剛落,能見老人的瘦小身軀微微一震,眼里閃過不一樣的神彩,良久,他才說︰“她中的是巫族最為狠辣的樂蠱,這種蠱蟲五十年才得一條,施蠱者可通過琴聲控制,攝魂奪魄如今能救得了她的,只有仙隱寶藏”
“仙隱寶藏”
不止雨簡不解,就連歐陽軾也更為疑惑︰“你方才不是說只要她的一點血就能救露兒麼寶藏又是什麼怎麼回事”
雨簡心下一顫,甦東生已抬頭看她,目光深得可怕︰“不錯,只有她的血才能救公主,因為只有她的血才能打開仙隱寶藏”
她站在原地,秋風襲過綠色的紗窗,微微卷起她的裙角,她望著錦被里沉睡的女子,再挪不開眼去︰“師父,僅憑我的一點點血就能打開仙隱寶藏,僅憑我的一點點血就能救下公主殿下”
老人心下的沉重令他垂了頭︰“不錯”
雨簡心中已然猜到幾分,不過一笑︰“既然如此,我也沒什麼好說的救人要緊,動手吧”
“等等”
秦子了與流風齊呼出聲,兩人對視一眼,流風已大步上前將雨簡擋在身後。
“師父,仙隱寶藏所藏的靈藥雖有起死回生之效,但是打開寶藏卻是非同小可,此事關乎公主安危,切不可大意我認為眼下還是抓緊時間研制解藥”
“解藥”甦東生冷哼一聲,打斷了流風的話︰“你當真以為這解藥這麼容易配就是因為事關公主安危,才要斷取寶藏”
“師父,難道你當真是以為仙隱寶藏能救得了”
“住口”甦東生狠斥了他一聲︰“流風,你這就這樣不信任師父”
“我”
“都別說了”歐陽軾一聲斥斷所有,他望向雨簡,眼中無動︰“雨簡姑娘,倘若你不願意”
“願意”雨簡輕笑出聲︰“只要能真正救回含露公主,我又怎會不願意師父,你說是麼”
甦東生臉色微變,本就失了神采的眸光如今更為暗淡,異光一閃,漸漸沉下,氣氛僵持著,不知情的人不解著,知情的人痛著,不安著,那不過片刻的沉默,雨簡越發清醒,正想著看他如何反應時,外頭的驚慌聲打破了這一切。
“王爺,不好了,不好了皇上和貴妃娘娘不知是怎麼得娘娘病重的消息,如今正往這里來呢,還指定要甦家的大夫一同見駕”
------題外話------
故事發布到今天,冷清的成績總人提不起勁,但每每見著故事里的一字一句,我的心里總會有一絲絲滿足,一個故事並不是很容易就能形成,里面的情感或許不夠成熟,卻是我付出一年多的心血而成,不管是電腦里的存稿,還是手寫完稿,總讓帶給我勇氣繼續下去我不混論壇,不混q群,不打廣告,一直以來,只想憑著自己的能力,努力,毅力往前走去不管這本書的成績如何,我始終在等在那個能真正讀懂故事的人,一直都在期待著一個真誠的長評感謝能看到這里的人,此書是完結版,如今正在續著一個新的故事,希望可以帶給你們更多的驚喜
、生死之間
眾人皆是一驚,歐陽軾已站起身來︰“來得正好,本太子正想找他們討個說法呢”他緩緩望向含露,目光自然變得輕柔︰“露兒,你放心,皇兄不會讓你白受委屈的”
甦東生出聲勸和︰“太子殿下請放心,有雨簡在這里,公主不會有事的”
歐陽軾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看了雨簡一眼,抬腿走過她身旁時,只說了一句話,聲音極小,除了雨簡,誰也沒有听清。
他離去的背影仿佛沒有昔日的光輝,生離死別,這四個字太過沉重,任誰有銅臂鐵手也不能支撐。
雨簡嘆了口氣,歐陽軾去見駕討要說法,甦東生與流風被點了名,肯定也是要跟著去的,只是流風卻遲遲未動,雨簡自然知道他遲遲未走的原因,轉頭,便沖他揚起笑來︰“師兄,你還不快點過去,小心皇上發脾氣,咱們這小家小戶可沒膽跟他吵”
流風很是無奈,重重嘆下一口氣︰“你呀,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他摸著她的額角,溫柔地道︰“你乖乖呆在這里,有什麼話,等我回來再說不許妄動心思”
雨簡笑著點頭︰“知道啦,知道啦,師兄真羅嗦快走吧”
流風被她催著無奈,又緊緊叮囑了她幾句,雨簡伸手去推他離開,眼光觸到門邊猶豫停下的人,秦子了見她看了過來,張了張口,始終沉默下去,轉身邁出門檻。
雨簡的心忽有一陣落寞,沖著流風卻笑容不減。
一屋子的人就這樣走光了,門外有些許人影閃動,大概是婢女侍衛什麼的,雨簡收回眼光,望向里屋,屋內華光浮影,床前的五色珠簾被風吹得輕晃,微微踫撞卻也沒能發出半點聲音來。
雨簡看著床上靜靜沉睡的人,緩緩邁出腳去。
拂開床前的珠簾,只覺著自己的呼吸越來越重,她輕輕在床沿坐下,望著那張美麗的容顏,歐陽軾說得不錯,他們果真長得很像,只是相對于歐陽軾,她的五官更加小巧精致。
“你知道你皇兄剛剛跟我說了什麼嗎他說,如果我舍不得血去救你,那麼他就會舍他自己去救你,他一定會救回你”
雨簡在她耳旁呢喃低語,床上的人仍舊不為所動,良久,終于鼓起勇氣去探了她的氣息,只是一瞬,手僵在了半空,腦袋乍起轟鳴,像倒了漿糊一般,怎麼攪也攪不清醒了,她清冷一笑,只听“ ”的一聲巨響,門被推開,黑壓壓地進了許多人,雨簡被狠狠推開,當下亂作一片。
她听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麼,罵聲,哭聲瞬間響起,她被人押著跪下,她抬頭卻實實在在挨了張貴妃一巴掌,臉上帶著火辣辣的疼,一寸一寸灼傷了所有。
張貴妃氣得花容失色,言語憤憤,一味將她指責到死,可惜她的耳朵里“嗡嗡”作響,一句也听不清,她哭笑不得地看著他們每一個人,除了歐陽軾,其他人的表情都假地可笑,含露公主的生死當真有幾個人是在乎
歐陽軾抱著含露,一句話也沒說出口,眼楮布滿了血絲,如同一只憤怒的老虎,無人敢靠近。
秦皇勃然大怒︰“來人,將這個心狠手辣的女子拖下去,立斬無赦”
“遵旨”
侍衛進來,擒住雨簡就要往外拖,當眾人還未來得反應,秦子了正要上前攔下,處于歐陽軾懷中的含露就猛然咳了起來,所有的人都楞在了原地,像是震驚,像是沒反應過來,像是突然得讓他們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演了
歐陽軾抱著她,雙眼似沸騰了一般,沖著外面大喊︰“太醫,太醫,快,快”
御醫聞聲而至,拎著醫箱跪在床前替含露診脈。
那御醫是個老頭,是宮內最資格的一位,他診了脈,面露驚喜,仿佛是不可置信的,很快又探了探她的氣息,取來一碗參水,小心翼翼地喂進含露的口中,見她臉色漸漸恢復,心下大喜,退後幾步,給眾位主子磕頭︰“大喜啊,大喜啊,公主福大命大,恭喜王爺,太子殿下,公主又活過來了”
“你說的是真的”歐陽軾喜出望外︰“她沒事了”
太醫信誓旦旦地說︰“公主的脈像一切正常,太子可先將她放平,讓她先緩緩勁”
“好,好”歐陽軾慢慢將她放平,抑不住喜悅︰“露兒,露兒你怎麼樣能不能听見皇兄說話能不能看見皇兄”
就在這一寸地方里,歐陽軾的詢問聲,令所有的人屏息凝神起來,眼里除了震驚還是震驚,甦東生就站在旁側,看得一清二清。
含露慢慢恢復了神志,緩緩轉過頭來,目光鎖向雨簡,居然朝她伸出了手,氣息微弱,聲音雖小卻足矣讓所有的人都听見。
“小雨,你怎麼跪在那里快到姐姐這里來”
...
小雨
雨簡心下一驚,猛然抬頭,那女子綻著虛弱的笑,那目光,那語氣竟是如此熟悉淚在她眼中落下,她不敢相信,卻女子熟悉的目光里,一寸一寸,卸下了自己的心,那些委屈傾刻涌出。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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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掙了侍衛,爬到她的床前,緊緊抓住了她的手︰“姐姐麼我是小雨”
女子反握住她的手,溫柔一笑︰“你我從小一起長大,怎會不認識你你是我的妹妹,愛哭鬼小雨啊”
窗外起了沙沙聲,那華光虛影里一切都太過夢幻,她緊緊望進她的眼里︰“姐姐,真的是姐姐麼”
女子溫柔地點頭︰“傻丫頭,是姐姐姐姐來了,不會再讓欺負你了”
“姐姐,姐姐,真的是姐姐”
她在她懷中終于哭出聲來,她從未這樣軟弱,而,此時,在姐姐的面前,她再也藏不住軟弱了。
“太子殿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秦皇眼看著,問出了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而含露一早就悄悄暗示過了歐陽軾,所以歐陽軾也只是淡淡回道︰“此事說來話長,深夜了,皇上與貴妃還是早些回宮歇息,待明日,本太子自會進宮,親自向皇上解釋清楚”
“皇上”
張貴妃臉色微變,正想說些什麼就被秦皇打斷︰“既然太子殿下都這麼說了,那朕就回宮等你的解釋了來人擺駕回宮”
秦皇一走,張貴妃自然沒有理由再留,太監,宮女,侍衛,御醫皆一一撤離王府,一切好似又回到了原位。
雨簡半蹲半坐靠在床邊,含露擁著她,心有如刀割。
眾人震驚未退,有人正想說話,卻听清冷一聲。
“你們都出去吧,我有話想跟小雨說”含露的目光一直都沒有離開過雨簡,她將她所有痛都盡收眼底,淡淡掃了一眼仍站在原地的人,眼里閃過了憤意。
歐陽軾越覺奇怪,含露明明才見過雨簡一次,她們之間怎麼會有這樣農厚的熟悉感甚至是親密無間他看不出什麼端倪,只疑惑地問︰“露兒,你到底想做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不想再讓人隨意欺負她”含露嘆息一聲,悠悠轉過頭來,看向歐陽軾,認真道︰“皇兄,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卻差點因我而死,如果我沒能極時醒來,她如今會是什麼樣子”
她的話直接擊中了所有人的心,每個人的愧疚不同,卻都不敢再去想她說的那個如果
“我懂了,剩下的事就都交給我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歐陽軾說完,本想跟雨簡再說些什麼,只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她的眼楮竟帶著刺骨的冷意,拒人于千里之外,他並不了解她,只是由然地覺得心痛,她這樣善良倔強的一個人,竟在短短時間里,變成了這樣
歐陽軾正要起身,雨簡就先開了口,她面不改色,一動不動,聲音堅定如鐵︰“師父,難道您不打算給徒兒一個交待麼”
甦東生心里一震,攤坐在椅子上,流風趕緊將他扶住,轉頭沖雨簡說道︰“阿簡,有什麼話,我們回去再說,別打擾公主休息”
雨簡撐著床沿,緩緩站起身來︰“師兄若是怕擾了公主清靜,我們大可換個地方,睿王這里地方廣,總有個適合說話的地方”說著,便望向秦子了,只見他神色微動,轉身,沉默地走了出去,而她卻不知他從容淡定下的心早已填滿了不安
流風深知雨簡的性子,更知道該攔的早已攔不住,不該攔的更不能攔,他扶著甦東生緊跟著秦子了出去,這一切終須有個結果。
、身世
含露的不安,歐陽軾的不解,雨簡都看在眼里,卻無從解釋,宛然一笑︰“我去去就來,姐姐先休息一會,不用擔心我”她的手拍在她的手上,讓她安心。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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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園子,秦子了將他們帶到自己居住的院子里,牧笛在外把守,不準任何人靠近。
院中正在下雨,屋子里的空氣很沉悶,雨簡站在門前,微微仰著頭看著屋檐上的雨簡斷斷續續落下,像極了含露房里的那一席珠簾。
秦子了倒了杯茶給她,她並未接過,只是無動于衷地等待著她想要的答案。
甦東生平復了心情,問︰“你想知道什麼”
她冷笑一聲,一字一句道︰“我想知道,你為什麼要給她服用無憂湯既用了無憂湯為什麼還要堅持利用我打開寶藏”
甦東生唇角微動,卻沒答出個所以然來。
她的眼從窗外的雨簾挪開,掃過秦子了,望向甦東生︰“無憂湯,正如其名,人死了就無憂無慮了師父,您之所這樣做,是因為不忍心看到含露公主受病痛折磨吧呵我當真是不明白,在這世上難道真有什麼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藥倘若皇上沒有湊來看這一聲鬧劇,倘若她活不過來,倘若她不喊我一聲妹妹,你預備將我如何你費盡心思,不顧一切地想要取得仙隱寶藏,難道真為了救含露公主麼”
“雨簡,你恨師父,師父無話可說,可我更不後悔我的所做”甦東生依舊孤高清冷,只是眼眸里添了融入骨血的痛,他沉聲說起︰“仙隱族向來以天下樂為樂,以天下安為安,可天不長眼,要滅我族巫族的手段何其凶殘,你可知那霽雪山下是怎樣的尸橫遍野,你可知那雪山里埋進多少無蠱的性命”他雙眼迷蒙,冷冷一笑︰“這些,你固然不知,可那並不代表與你無關那時,你不過兩歲,你的父母為了你付出了何其重的代價你可知你這些年來的安樂是他們用命換來的這十幾年來,我忍氣吞聲,想盡一切辦法找到你,就了為有一天能重啟仙隱寶藏,替他們討回公道,報我血海深仇,殺巫族,為天下除害”
甦東生的痛心疾首,在此時此刻的雨簡听來,只當听了一個好笑的故事︰“為天下除害這倒是個不錯的借口”
甦東生站了起來,指著她,指尖微顫,厲聲斥責︰“你怎能這樣無動于衷他們是你的族人,你的親人啊,你的父親為了你”
“我的父母”她不屑一顧,打斷了他的話,似有些哭笑不得地瞧他︰“我的父親的的確確死了,不過他不是死在巫族手中,更不是你所說的什麼門主你今日所做的一切與巫族有什麼區別你不折手段把我弄到這兒來,打亂了我的生活,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母親,她沒有丈夫,失去了女兒,她該怎麼活”
“阿簡”
秦子了拉過她的手想要安慰她,卻被她重重甩開,她瞪大了眼楮,噙著眼淚,笑看著他,聲音開始顫抖,幾乎是用盡了力氣去問︰“他為了報仇,為了天下要我的命,那你呢又了為什麼”
她的心在滴血,而他的心又何償不是秦子了躲開她的眼光,此時是無言以對。
眼淚終于無聲落下,她問︰“倘若我沒有猜到這一切,倘若含露沒有醒來,你會怎麼辦看著含露死去,看著我的血一點一點慢慢流干嗎還是看著我以謀害之罪被處以極刑”
秦子了緊緊地攥著衣袍,看著她的眼淚一寸一寸沒在笑容之中,她笑了,帶著眼淚笑得極美,如彼岸花一樣悲涼而放,她說︰“我真是傻,竟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早在第一次相遇,計劃就開始了吧你的一步步接近,不就是為了今天仙隱寶藏對你們來說當真如此重要重要到不惜犧牲別人的性命含露,她是無辜的啊”
雨簡啞聲,再說不下去,此時,只有她知道真正的含露已經死去,靈魂早已飄向了遠方,她不知道那個溫婉的女子在閉上眼楮的一刻,會有什麼話要說,而又來不及說了
冷清之中,突兀的一聲,是茶杯碎地的聲音,甦東生的痛,流風的憐,還有秦子了的愧,他望入她的眼,笑容不再溫雅,盡是苦澀︰“阿簡,事到如今,我無話可說含露的事,誰都料想不到至于你,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罷,至始至終,我從未想過要傷害你”
“沒想過”她好笑地看他,像是在對他說,又像在對自己說︰“是沒想過,真的沒想過原是我錯了,這本來就是不應該的,你所有的好,都是不應該的”
“夠了”甦東生撐著椅子站起身來,憤憤開口︰“我說過,這是你的命,你就應該去承擔,怪不得別人你身上流著的是仙隱族的血,這一點誰都改變不了你的父母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如今你心心念念的母親,與你根本無半點血緣”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你胡說八道,胡說”
這句話無疑給了雨簡沉重一擊,她腳下一軟,強撐著走出窗台,這一切她連猜都不敢去猜,可為什麼要說出來呢他為什麼要這樣坦白地說出來
“我說過,我的父親死了,他不是什麼仙隱門主,我跟你們沒有半毛錢關系,我身上流著的更不會是你們仙隱族的血”
雨簡幾乎是嘶心裂肺地喊著,甦東生卻是不依不撓︰“你信也好,不信也罷,事實就是事實”
“夠了,師父”流風怒斥一聲,打斷了他的話,過去將雨簡拉入懷中,輕聲寬慰︰“阿簡,不怕,這些事與咱們無關,有師兄在,師兄帶你回家”甦東生氣得發抖︰“流風,你別忘了你的身份,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我當然知道”流風定定回道︰“我當然知道,可是師父,你可曾想過,阿簡的父母就算是犧牲自己也要將阿簡送走,所求的也不過換得她的安樂而已,你這樣做,不覺得自己太自私了麼”
“流風,你,你”甦東生氣得說不出話,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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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看著,突然冷靜下來,將流風推開,望向甦東生,冷冷問道︰“自從來到這里,我一直都在問你,我什麼時候能回去,怎樣才能回去,如今是不是我只要把我血給你,只要你打開仙隱寶藏了,我就可以回去了”
她看著他,她知道他在遲疑,心中一寒,不屑一笑︰“既然如此,你要,我便給你即使只剩下魂魄,我也要守在我母親的身邊”
她的手垂了下去,鮮紅的血隨著她的指尖滑落,跌落到地上,濺起的血珠染紅了她的白裙,無人看到她是怎樣割下了那一刀,她內心的絕望也沒有人能看到。
她緩緩倒下,秦子了疾步上前,搶在流風跟前將她抱住,心里一陣陣地抽痛,一陣陣懊悔,恨不得去替她承受這所有的一切。
血不住地流下,流風從衣裙上撕下一塊布來,緊緊裹住她的傷口,秦子了將她打橫抱起,腳步急促︰“來人,快把止血的藥拿來”
他將她抱進里屋放到床上,流風接過牧笛拿來的止血藥剛要進去,甦東生就拉住了他︰“流風,你這是做什麼”
流風再不顧什麼,狠狠甩開他的手︰“我在做什麼,師父不知道麼就算真的是屬于她的使命,可她既然離開,仙隱族與她,就沒有半點關系,仙隱門主絕不是同你這般,為了仇恨,而望著她受盡苦難總之,我不管其他,從今往後,有我在,誰都別想打她的主意”
、重遇
甦東生站在原地,眼望著流風帶著雨簡遠去,地上血跡斑斑,當年的一切頓時涌上心頭,他不是沒有心軟,只是不能心軟,他無法放下,便只能狠下心腸。
雨聲淅淅瀝瀝,好像是沒有間隙的,雨簡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會就被吵醒了,她睜著眼楮,一動不動地看著床頂,听著雨越下越大的聲音,腦中越發清醒,心也就越發地涼了,難道真的回不去了麼
流風進來見她醒著,輕聲問︰“醒了好些了沒有,還疼不疼”
雨簡轉過頭,朝他伸出了手︰“師兄,坐下來陪我說說話好麼”
流風握著她的手在床沿坐下,盡量平復了自己的心情,就如往常一樣與她說話,笑問︰“你想說什麼”
“我有許多事情都很想知道,說起來可能會很久”
流風望著她笑︰“傻丫頭,我還以為你在憂心什麼只要你願意,你想跟師兄說多久,師兄都陪你”
雨簡笑了笑︰“師兄,你真好”
她由流風扶著坐了起來,垂眼望著手上被白紗所纏的傷口,忽然間有些失神了。
“那個寶藏,是不是真的只有我的血才能打開那麼寒心決呢又有什麼作用”
流風知道她的性子,如果不回答答,她的心里會不安,嘆息道︰“沒錯寒心決不同于一般武功,只有仙隱族的最高掌權人,嫡傳一脈才有資格修練,而開啟寶藏的唯一方法,就是經過寒心決凝化而成的極寒血液”
雨簡听著,情緒並無多大變化,淡淡道︰“既然是這樣,為什麼還要救我”
“阿簡”
她的眼里帶著冷淡的絕望,面對這樣的雨簡,流風開始害怕了,他握著她的手,不由得又緊了幾分。
“答應我,以後不許再這樣傷害自己”
她望著床頂,目光空洞,只道︰“曾听人說起過,人死了,靈魂就回到最初的地方,我只是想回家了而已”
他紅了眼眶,卻仍舊笑著對她,說︰“傻丫頭,你若死了,回去又什麼用你母親知道了,該怎麼辦”他輕輕撫開她額前的碎發,笑道︰“有師兄在呢,師兄會想辦法讓你好好回家的”
她偏頭看他,臉上難得有了變化,有些興奮地問︰“真的”
流風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含露公主來了許久了,你要不要見見她”
雨簡頓了頓,仿佛才想起含露公主是誰,笑著點了點頭,向他伸直了手。
流風揉了揉了她的發,寵溺一笑,半拉半扶著她起來︰“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跟現在的含露公主有什麼秘密”
雨簡下了床走到窗前的椅子坐下︰“現在的含露公主難道你知道了什麼”
流風將剛才端進來的湯藥放到她面前︰“別人或許不清楚,但是從甦門出來的人誰會不知道無憂湯的厲害其實師父也是有懷疑的,只是出了這些事情,我想他也沒有力氣去追究了”
“師父”雨簡突然想起那個清冷的老人痛心疾首的模樣,忍不住去問︰“他怎麼樣了”
流風略略一怔,忽有些驚訝,隨即便笑了起來︰“我以為你恨死師父了,再也不提他了呢”他嘆下一口氣︰“你放心吧,雖說他瞞了所有的人,對含露公主用了無憂湯,可說到底,他仍是見不得含露公主受蠱毒折磨,徘徊生死而且我也相信,若是能救,師父絕不會見死不救,除非迫不得已,否則他絕不會輕易動用無憂湯至于其他的人,如今有個活生生的含露公主在這兒,一切都可以自圓其說,想必不會再去追究師父的過錯,況且,這件事情本身就沒那麼簡單”
“爭權奪利,爾虞我詐的,想想都頭痛但不管怎麼說,只要含露還活著,就能少些是非出來,也能少些人受罪,真慶幸她還活著”她灑脫一笑︰“哎,管他的呢其他的,自有人去煩惱”
“是啊,自有人去煩惱”流風感嘆一聲,才想起什麼,道︰“哎,怎麼說著說著就扯到這兒來了你還沒告訴我,你跟現在的含露公主有什麼秘密”
雨簡輕笑著︰“師兄就是聰明,不過,你怎麼直接不問問她”
流風順著她的眼光望去,含露就站在他的身後,他略略一驚,急忙起身,剛要行禮,她便扶住了他的手︰“哎,既然知道我並非原來的公主,就不必多禮了”
流風有些尷尬地收了手,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含露在雨簡身邊坐下,嘆了氣,道︰“此事說來話長先跟你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薇薇,是小雨的姐姐我在那邊,很不幸地弄丟了自己,可沒想到,世界寬廣,無奇不有我的靈魂在機緣巧合下來到了這里,剛好撞見了剛才那一幕,為了救小雨,心急之下,強行進入了這個身軀,所以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流風听了,不由地感嘆︰“原來冥冥之中,真有天意”
含露輕松地笑了笑︰“大概就是這樣吧我丟了自己卻找回了妹妹”
雨簡挽過含露的手,心下一陣酸澀,眼里似有什麼東西將要呼之欲出。
含露自然是懂她的,手在她手上拍了拍,對流風說︰“我想單獨跟小雨說會話,可以嗎”
流風望了雨簡一眼,點頭︰“自然是可以的只是,阿簡,藥可別忘了喝,我一會回來檢查”
雨簡點頭︰“嗯,知道了”
含露目送他離去,眼中含笑︰“你這個師兄溫文爾雅,待你又體貼入微的,真是個不錯的好男人”
雨簡只笑不話,盯著她半天才說︰“要不是你記得我們的暗話,要不是你喊的那聲小雨,我怎麼都不會相信,眼前的你就是那個最懂我的姐姐”
“說實話,其實我也很不敢相信,見到你真的就像是一場夢”她摟著她的肩,雨簡就靠在她的身上,她拍著她的肩,不敢輕一分,不敢重一分,仿佛真的只是夢,而她害怕驚醒了這個夢,許久,她才憂憂開口,話語哽咽︰“小雨,這段時間,你是不是過得很不好”
雨簡心中一澀,眼淚滴在手背,她急忙{去,抬頭,努力揚起笑容︰“沒有啊,我過得很好你見過師兄的,師兄他對我很好,有他在,誰敢欺負我而且,還有回雪呢姐姐,等過兩天,我帶你去見回雪,回雪不僅長得漂亮,人也善良,就是調皮了點”
含露嗔了她一眼︰“你這倔脾氣還是沒能改好要不是我機緣巧合來到這里,偷借了人家的身體,而她的記憶又完整無缺地留在這個身體上,即使我腦袋再快,也不可能瞬間了解你們的事,及時救了你”
西窗秋雨,美人蕉下立,那座園子,那場秋雨,那溫柔似水的傾城女子
、重逢下的離別
“謝謝你”雨簡低聲呢喃,她壓著情緒,沉默許久,望著手中的紗布閉起眼,已不願再去回憶那天夜里的種種,只是許久,許久,她才問出了藏了許久卻不敢問出口的問題︰“媽媽,她好不好”
含露一楞,只是點頭。
雨簡笑了笑,心知肚明,好怎麼會好
“那你呢都這麼大個人了,怎麼就把自己給丟了”
含露笑了起來,露出潔白的貝齒,眼淚偷偷落下,那味道很是苦澀︰“我啊因公殉職啊,命丟也丟得光榮你瞧你姐姐多記掛你,就是到了最後一刻也仍想著找你大概是老天可憐我,在最關鍵的時候,你送的我那枚玉環竟有了反應,引著我到這里來了”
她只是這樣說,也只是說到這里,便不想再說了,那最後一刻豈是能輕松憶起的
她取出那枚玉環交到雨簡的手上︰“那,都是它的功勞”
雨簡拿在手里看著,日光均灑,通透幽亮,圖雕細美,果然與小十交付的玉笛是一模一樣的,若從那玉笛上截下一小節
...
來,與這玉環雨簡心下一驚,難道還有另外一柄一模一樣的被斷了一截的玉笛
她看著那一小截玉環,理智告訴她,這絕對不是巧合然而苦思細想,也沒能理出個大概,過去的實在太遠,事實總是錯綜復雜,怎麼理也理不清了,同樣的,那走在腳下的路,何償不是縱橫交錯哪里是那麼容易就可以理得清的
未來的路該怎麼走,她們都不知道,找不到方向,看不到盡頭,就像外面的雨,落下之後,誰又知道它們會何去何從
“咚咚”的敲門聲響起,兩人斂了情緒,理了理儀容,才道︰“進來”
一個婢女推門進來向她們福了福身︰“娘娘,郡主,太子殿下有請”
雨簡先是想不明白“郡主”是從哪里冒出來的,繼而想起含露昨晚自稱的一句“姐姐”才明白過來,先是瞪了她一眼︰“都是你干的好事吧”
回頭又端起藥對那個婢女說︰“我把藥喝了,收拾一下就過去,你先下去吧”
婢女欠了身退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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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露看著她把藥喝完,問︰“說,把她支開,有什麼話想說”
雨簡放下碗,看了看窗外,天已經亮了,只是雨仍舊不間斷地下,周圍昏昏沉沉的,很沒生氣,她緩緩說道︰“你打算怎麼辦一直把這個公主當下去還有,郡主是什麼意思”
含露無奈一笑︰“那能怎麼辦我用了人家的身份,欺騙了人家的哥哥,費盡心思救了你,總不能說跑就跑吧至于郡主嘛,我是覺得啊,無論在什麼時候,有錢有權總歸沒錯至少用著吃那麼多虧”說著便神秘地朝她眨了眨眼︰“而且,我知道,那小子對你有意思,這樣正好打消了他的念頭”
雨簡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邊走邊說︰“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你現在的狀況是已婚而且這里好像也蠻喜歡近親婚姻的”
“是嗎”含露追上她,想了想,一臉無謂的樣子,笑道︰“你說的一點沒錯,但是都不用我操心啊第一,從含露公主的記憶中可以看出,她的夫君對她基本沒什麼感情,也只是做做樣子罷了第二,如果真的是近親,結婚也是你事,跟我沒關系”
說完,她的手一擺,直接開門出去。
冷風灌入,卷著淡淡的泥土草香,雨簡淡淡一笑,跟著她走了出去,她似乎忘了含露的丈夫是秦子了
因含露的一句話,歐陽軾一早就向秦皇遞了奏章,認了雨簡為自己流落在民間的堂妹所以這才有了睿王府主廳里的家宴。
那張圓桌子,張羅了許許多多的菜,歐陽軾坐在主座上,雙手隨意地搭在椅把上,端端正正地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秦子了,流風,甦東生依次而坐,各懷心事。
很快,就有人進來通報︰“王爺,太子殿下,娘娘和郡主來了”
歐陽軾這才睜開眼楮,緩緩坐直身子,眼見雨簡與含露進來就要行禮,他便隨意的擺了擺手,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氣,快過來坐下”
由于含露的記憶仍依附在她的身體里,所以此時雨簡的姐姐便自然而然地變成了她,對歐陽軾毫無陌生之感,仍是平常的親厚。
“謝謝皇兄”
她拉著雨簡過去,兩人依次坐下,雨簡因隔著含露,看不到秦子了此時此刻的模樣,更不知道經過這樣的一件事後,他對她還能存著怎麼樣的情意可這一想想,又覺得可笑,無論如何,這個人都跟自己沒有關系了
她低著頭,指尖不停地繞著手腕上的紗布,他們的話,她一字不漏地听著,只是懶得去應,就連歐陽軾說起關于她郡主身份的事,她仍舊沒有多大的興致,直到有人在她的面前放下一碗放涼過的湯,她才順著抬頭對上了歐陽軾的眼。栗子小說 m.lizi.tw
那張冷俊的臉上帶著淡淡的擔憂,他正坐了回去,用命令的口吻說道︰“你的臉色不好,把湯喝了”
眾人見她一臉冷淡,本以為她不會理會,卻沒想到,她撇開勺子,直接端起盛了湯的碗,一口氣喝光了。
歐陽軾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為她添了些菜,意味有頗︰“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們歐陽家的人了,以後不會有再強迫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過兩天我就要回去了,你準備準備,到時候跟著一起回去,也好拜見父皇,母後”
雨簡低著頭,自顧吃著飯,並沒有回答。
氣氛顯然有些不對,桌上的人都不出聲,含露只怕雨簡會直接駁了歐陽軾的面子,到時候他生氣了怎麼辦
可她一看,那人的臉上哪里有半點怒氣,歐陽軾只是認真地看著雨簡,耐心十足等著她的回答。
含露趕緊幫著說話︰“皇兄,我和小雨這才見面,你怎麼忍心就這樣把她帶走我還想讓她多陪我一段時間呢”
歐陽軾凝眉細想︰“這倒也是,我一旦回去了,這里就剩你一人那就這樣吧,就讓小雨留下來陪你住一段時間,一兩個月後我再派人來接她回去拜見父皇母後”
“好,謝謝皇兄”含露暗暗扯了雨簡的衣角︰“小雨,你可以留下來陪我了,還不快謝謝皇兄”
雨簡抬起頭,放下筷子,眼角余光掃過甦東生的臉,他神色復雜,卻不難看出他的著急,雨簡暗暗嘲笑,他是該著急了繼而對歐陽軾淡淡開口︰“皇兄的臉色也不大好,還是找個大夫瞧瞧吧畢竟像昨天夜里那樣冷得刺骨的雨,沒人能受得了”
雨簡話出關心,令歐陽軾一驚,他忽然就笑了起來︰“找個大夫瞧瞧也好,你不就是個大夫麼”
“我是個大夫沒錯,只是我連自己都冶不了,怎麼幫得了你”雨簡笑著起身,手搭在流風肩上,輕聲說道︰“師兄,你替太子殿下看看吧我吃多了,有點撐,出去走走”
流風雖不放心她一人出去,卻也不希望她留下來心煩,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好,你去吧別走太遠,一會我去找你”
、心別
“嗯”雨簡應了一聲,又對歐陽軾說︰“師兄醫術高明,有他在,你大可放心”
說完便朝著他欠身退下。
雨簡出去後,他們吃了飯,不咸不淡地和了幾句也就散了席,甦東生坐著馬車先回了醫館,流風幫歐陽軾看診,含露在一旁陪著。
流風看完後,開了張藥方給她,上面寫了十幾種藥材,他的字蒼勁有力,寫得很好,無奈她對藥才一竅不能,也只能欣賞欣賞他的字,只是听他的話氣,歐陽軾的確病得不輕,只是光看表面,竟看不出歐陽軾有半點不舒服的樣子,若不是雨簡發現,開了口,他還會忍多久
他這病多半還是因為含露的緣故,他藏著不說大概也是怕她擔心,一想到這里便隱隱覺得不安,他有多愛惜他的妹妹,沒有人會比歐陽微微更加清楚,倘若他要是知道了真相,他會有多痛
含露是個乖巧的女孩,原本屬于她的大好年華就斷送在這場與她無半點關系的爭頭中,而自己卻自私地佔用了她的軀殼,活了下來,自己該怎麼面對她又該怎麼面對她的家人
雨簡出了屋子,因為怕流風找不到自己,所以不敢走遠。
走過一段長廊,停在拐彎處的回廊上,坐到旁邊的石板上,靠著柱子出神。
秦子了送完甦東生後,鬼使神差地找到了她,他站在她的面前,居高臨地看著她,一夜之間她好像憔悴了不少,眼楮空蕩蕩地望著天空,仿佛就是個沒有靈魂的人。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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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見他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有些不耐煩,懶懶起身,就要走開,他就拉住了她,聲音竟有些顫抖。
他問她︰“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
她甩開他的手,正想大步離開。
“你真的這麼不想見到我真的就這樣討厭我了嗎”
他竟是這樣的低聲下氣,如此淡的感情,如此深的傷痕
雨簡沒有回頭,這個世界上造就了太多太多的悲劇,她不能也不願再卷入無止境的痛苦之中。
“沒有,我不討厭你,我們之間什麼關系都沒有”
人生在世,苦得不一樣,無可奈何總有太多,就像流風所說,他秦子了身處高位,心系天下,他的諸多無可奈何,都是他人所不能想像得到的。
流風說︰“阿簡,我問過牧笛,倘若那天,含露沒有醒來,他會如何做其實,阿簡,他對你是不忍,無論如何他最終都會護你周全,那怕是放棄仙隱寶藏,那怕是與北紹為敵,他也會救你阿簡,他的情意,你不會看不出來,早在開始他就後悔了”
是啊,他的無奈,雨簡怎會不知秦子了在矛盾,雨簡在矛盾,但終究不是矛刺破了盾,就是盾抵住了矛,亦或是兩敗俱傷面對如此決擇,在還來得及之前,只能放下,將一切都入下,所以雨簡留給秦子了的,只有一個冰冷的背影,還有一句淡到極致的話。
她說︰“事情過了就再回不來,後悔亦是無用,追究亦是無用,所以過了就讓它過了吧人經過九死一生,總會改變許多,就如我一樣含露也不再是以前的含露,若她不願意,請你別勉強她做任何事,更別再利用傷害了她還有回雪如果有那麼一天,希望你別為難她”
秦子了背著手走向雨中,任憑冷雨澆在他的身上,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以為雨的冰冷能掩蓋心上的寒意,自己竟究是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在乎她了
世事無常,任你翻雲覆雨,終究逃不過命運的捉弄,那一場大雨過後,一切重回平靜,對于那件事情,那天之後她便不再提起,她怕再追究下去,如果讓人發現了什麼,那麼此時的含露該置于何地甦東生該置于何地,流風該置于何地,回雪又該置于何地整個睿王府又該置于何地她只是希望這件事能就這樣過去,她害怕牽連,只求平安存活
而事情的結果真如她所願,秦子了沒有追究任何一人,並且不知用了什麼方法說服了歐陽軾不再追究,秦皇忌憚北紹,自然應和著過去,樂得省下麻煩
幾天後,北皇急召歐陽軾回國,秦皇于宮內的玉蓮水榭上為他舉行踐行晚宴,王公大臣一應盛裝出席,場面盛大,不亞于任何國宴。
誰都知道這場餞行宴揚的是東秦國威,談的是兩國國事,秦子了,秦子旭他們自然是不能缺席的
宴會至一半,含露與回雪尋了由頭溜出皇宮,支開了身邊的人,悄悄來到城門邊的一個小茶棚給雨簡送行。
自那天從睿王府出來後,雨簡本不想再醫館,只因流風放心不下才回去住了兩天,也正是因為這兩天讓她得知了一個人的存在。
柳介,據說是仙隱族的長老一輩,通曉仙隱族的大小事,手上更有時光羅盤,能帶人去到想去的地方,甚至過去,未來,異界
而這些,甦東生自然不會與她提起半點,如果不是他也找這個人,如果不是雨簡看到他的信件,根本就不知道有這麼一個人存在
至于今天,是她想了幾天幾夜才做出的決定,她要去找這個人,絕不能再坐以待斃
宮中盛宴,當所有的人都忙著赴宴時,正好為雨簡創造了開溜的機會。
小巷深處,油燈幽幽,質樸的茶香緩緩飄動,兩名少女抱著幾個大包裹,挨著肩著走過,忽然就停下腳來,回頭去看,那少年一襲藍衣,頭戴著雪絨絨的風帽,唇如桃花,膚若脂玉,一雙素手,手指縴細而長,就端著一盞茶,正要入口,忽然一頓,抬頭,眉微微皺起。
“阿雪,你怎麼來了”
不錯,那兩名腳步匆忙的少女便是回雪和含露,而這位英俊的公子哥自然是雨簡不錯。
那兩人見她開口,又盯著她瞧了半天,默契般噴笑出來。
“喲,我還以為是哪家的小公子長得這麼英俊,原是是我們家的小雨啊”
含露忍不住打趣,回雪幫襯著玩笑,道︰“公主姐姐,是阿簡不錯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沒想到阿簡還有這般英俊瀟灑的時候要不是她開口,我當真是以為某家的小公子犯了錯被人追到這小地方來了呢”說著,便走到她面前坐下,托腮看她︰“哎,我說這位公子,你躲到這兒可是為了避什麼人啊”
雨簡怒瞪了她一眼︰“避什麼人你不知道嗎我不是讓你替我看著師兄麼萬一要讓他們發現了”
“哎呀,不會的,不會的你放心好了,師兄出城給人看診去了,至于師父嘛,我把他鎖屋里睡大覺去了”
、心別2
“什麼你把他鎖起來了”含露猶為吃驚︰“你,你不是說他給什麼人磨藥去了嗎”
回雪一副不在乎的樣子︰“我就是隨口一說,誰讓這老頭太倔,我想帶他去茶樓喝茶他不要,所以我只好把他鎖起來啦再說了,誰讓他欺負阿簡的”
含露一臉黑線,卻是很佩服回雪,大約回雪真是那個古怪老頭的克星,更難得她對雨簡這樣好不過,想想還是有些擔憂︰“你這做,不怕他找你算帳嗎”
“算帳就算帳,誰怕誰呀,大不了我就躲在王府里不出來,他總不能掄著棍子上王府揍我去吧”回雪說著,望著雨簡就失落了下來,緊緊抓住了她的手︰“阿簡,你真的要走嗎你自己一個人能行嗎師父那邊我倒不擔心,只是師兄萬一他明白過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跟他交待”
雨簡好笑地看她︰“你剛才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就連師父都敢鎖,怎麼一提到師兄就泄氣了”
回雪松開她的手,往後一靠,靠在支起小棚的木柱子上,眼楮垂著只望著地面,許久都沒有再說話。
雨簡自然懂得她此時的心情,悄悄嘆了口氣,笑︰“怎麼啦,是不是真的不舍得我”說完並不見她理會自己,抑著不安分的心緒,挪到她身邊,將她攬了過來︰“別這樣嘛,大不了,我答應你,等我找到那個人,立馬就回來找你,再向師兄請罪你說這樣好不好”
入冬時分,天氣漸冷,茶座上不過聚了那麼兩三個人,巷子空幽,卻回蕩著鄰街的嘈鬧,人聲,馬蹄聲,叫賣聲,仔細一辨,還有悅耳的彈唱聲,只是和在其中就顯得不那麼悅耳了。
回雪依舊沉默,她垂著頭,看不到她此時的樣子,只是忽然,手背上似乎被什麼砸濕了,雨簡一楞,伸手去抬起她的臉。
陰月淡淡,油燈寂寂,她的眸子里積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唇緊緊抿著
是的,她哭了,上一次,自己說要走時,她哭了,上一次寒心毒發時,她也哭了
“阿雪,我,對不起”
她撲了上來,緊緊擁住了雨簡︰“阿簡,你一定要回來,不管怎麼樣,你都得回來要好好地回來我,我要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
“好,我一定會回來的一定回來”
“真的嗎你沒騙我”
“我哪里敢騙你,你現在是王妃娘娘了,權力滔天,我一個小女子哪里敢騙你啊”
回雪一把將她推開︰“臭阿簡,你就知道拿我取笑”她瞪著她笑了起來,話里仍存著哽咽︰“我就給你一年時間,哦,不,就半年,哦,也不行,就半個月,就半個月半個月後你要是不回來,我就讓人把你抓回來听到沒有”
雨簡連連點頭,正兒八經地給她作了個揖︰“是,小生謹遵回雪姑娘懿旨”
回雪忍不住破涕為笑,含露總算松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還好沒吵起來,害得我在這兒擔心了半天”
“來來來,都喝口茶,消消氣”
她提了茶壺,分別給她們倒了茶,忽听得鄰桌的人吆喝著結帳,接著便是更鼓敲響的聲音,夜深了。
三人沉默下來,氣氛忽然顯得有些落寞,端起茶杯時才知道茶已涼了一半。
“時候不早了,我,真的要走了”
回雪猛然去抓雨簡的手,眼中仍舊含著淚水,雨簡幽幽嘆了口氣,掏出手帕來,替她擦淚。
“你這丫頭今兒個是怎麼了怎麼跟個淚人似的,別忘了,你現在可是東秦的王妃娘娘,這是要是讓人看見了,得笑話你了”雨簡說著便望向含露︰“姐姐,你跟阿雪都給我準備了些什麼好東西啊有沒有好吃的我的保溫瓶呢有沒有給我拿來”
含露瞪著一雙紅通通的眼楮看她,手緊緊攥著懷里的包裹︰“你這沒良心的,說了這麼久就知道惦記東西”她一狠心,將整個包裹塞進她的懷里︰“給給給,都給你我可告訴你,這里面吃的穿的用的,什麼都有這可是我和回雪辛辛苦苦給你打包的,你一件兒也不許浪費”
“嗯,你這一去也不知道得走多少路,阿簡,該吃的時候就吃,該休息就別逞能,一定要給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的才能回來”回雪說著仍止不抽泣,她從懷里掏出一個藕粉色的錢袋,塞到雨簡手里︰“我這里有些銀兩,你帶在身上,以防萬一”
雨簡心中極澀,咬了咬唇,將錢袋推還給她︰“不用了,我身上帶夠了,而且還有你們還讓我帶這麼一大堆東西,馬都快馱不了”她握住兩二人的手︰“姐姐,阿雪,你們千萬要照顧好自己猶其是阿雪,答應我,一定要保護好自己,記住,不可以輕易相信別人包括秦子了旭沒有什麼比你的命更重要”
“阿簡”回雪的愁眉里閃過一絲心痛,卻很快笑了起來︰“嗯,我明白你放心去吧,要早點回來,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來”
“嗯,我會的,有姐姐在,有阿雪在還有母親在等我,我不會讓自己有事的,我一定會活著回來找你們”
“嗯”
回雪嘴上應著,卻拉著她不肯放手。
雨簡挪開眼去,夜幕黑沉,前方只有幾許沉沉浮浮的星光亮在初冬的蒼茫之中,她狠心抽回手,提起包裹奔向巷子口等了許久的馬兒,只怕再遲一會,就會生出更多的不舍來。
含露猛然起身,沖著她的背影大喊︰“小雨,要好好的回來,我等你”
她的聲音打破黑夜的沉寂,驚醒了遠遠傳來的嘈鬧,那聲音里明顯帶著哭腔,雨簡一個不忍,轉身奔回她的身邊,將她緊緊抱住,咬著唇,努力去平復自己的心情︰“會的,我會好好回來的到了那天,我們就可以一起回去了姐姐,你在這里一定要小心,要是有什麼事情,就去找師兄,師兄,他會幫你的千萬不要逞強”
“嗯,我會的”含露輕輕笑著︰“你顧好你自己就好了,依我如今的身份,而且之前又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整個北紹可都盯著呢,他們不敢輕易再打我的主意還有,還有睿王爺,他答應過你的,他大概不會太為難我”
“嗯,他答應過我,會”話至一半,雨簡猶豫著將她咽了回去,松開含露時,那笑容笑得輕松,不僅對她,同樣對她身後未舍得追上的回雪︰“總而言之,各自珍重”
...
、夜靜謚
她轉身,不許自己再回頭,果斷躍上馬背,揚長而去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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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揚著馬鞭,馬蹄聲伴著濕潤的泥在空中回轉,她不知道未來的中會怎樣,只是為了心中的牽掛必須勇往直前,她努力讓自己忘記不該記住的人,就如初見的模樣,平淡似水,沒有信任,沒有欺騙,沒有愛,更沒有恨
此時,宮中的宴會已經散了場,只因秦皇聊得盡興,拉著歐陽軾不放,秦子了無奈,自然得陪著二人,而秦子旭早已尋了借口脫身,此時正進了張貴妃的宮中。
深夜時分,皇宮之中除了守夜的人,基本沒什麼人在外走動,寂靜之中,偶爾還能听見各種各樣的哥舞聲,華麗而哀傷。
那一座座華麗的宮殿仿佛就是一個永遠都填不滿的大坑,填入了多少人的青春年華,埋沒了多少女子的紅顏,一入宮門深似海,可再深也沒有地方能容得下她們的苦訴,大約只能借著歌曲緩解心中的傷春秋悲罷了。
鳳鸞殿是張貴妃居住的宮殿,其奢侈華麗不可想象,它由前後兩大主殿組成,旁邊各有十幾間偏殿成環成圍繞著,前院里種滿了各季花草,建有亭台水榭以供消遣。
張貴妃主居後殿,殿前只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樹,雖已入冬,卻不減半分朝氣。
鳳鸞殿中燈火通明,太監宮女把守殿外,誰也不敢靠近一分。
秦子旭半臥在張貴的鳳榻上,眼楮微眯,帶著淺淺的酒氣,一副悠閑的樣子。
張貴妃坐一旁,一名侍女跪在地上為她的指甲染上鮮紅的顏色,她漫不經心地瞥了秦子旭一眼︰“旭兒,你怎麼神神秘秘的,最近瞞著在母妃做什麼呢”
秦子旭仍舊閉著眼楮,一動不動地躺著,懶懶道︰“兒臣不敢辜負母妃的期望,時刻謹守本份”
“哦若真是如此,母妃就算是死,也無憾了”張貴妃伸出染好指甲的左手,看著鮮艷的紅忽然嘆下一口氣︰“你舅舅如今算是老了,這丞相府辦事越發畏頭縮尾本以為那個舞節能指望得上,沒想到也是個辦不成事的廢物不過,這說來也怪,那個含露公主明明已經一只腳踏進了鬼門關,怎麼就又活過來了旭兒,你說,那個仙隱後人當真有這麼大的能力,能生死人肉白骨”
他慢悠悠抬眼︰“她有沒有本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背後的寶藏而這些母妃都清楚的,不是嗎”
張貴妃抬手揮退旁人︰“那,這件事情你怎麼看”
秦子旭翻身坐了起來︰“母妃利用巫族布下的這個局的確是妙,不僅可以借北紹的手除了老三,更斷了甦東生的後路,動搖了仙隱一脈”他頓了頓,搖了搖頭︰“真是可惜了”
“只是可惜”
張貴妃頗有深意地看他,只見他神色不動,悠閑起身,走至她身旁坐下,沏起一杯茶,言語淡淡。
“局布得妙,破的更妙母妃向來思慮周全,不用兒子多說,相信已有主意”
張貴妃笑了起,素手描眉︰“還是旭兒了解母妃,你瞧,這北紹太子好不容易才認了個失散多年的郡主,可偏偏這郡主就不領情,好好的國不回,偏偏躲著去見什麼人你說,咱們要不好好幫幫她,日後怎麼讓她替咱們尋得寶藏啊”
秦子旭淡漠一笑,並不說話,張貴妃低眉望欣賞著十指的嫣紅,淡淡笑道︰“這日子總沒有個消停的時候,你瞧,這南齊好像又不怎麼平靜了,若不尋個能人出面,怎麼說得過去”
“母妃說的是,一切皆由母妃做主”
張貴妃接過他手里的茶杯,淡淡抿過一口茶,笑如妖艷的魂花︰“夜深了,好好休息吧”她喚來侍女,吩咐︰“收拾一下,臨王殿下今晚就歇在這里,派個人回王府傳個話就行了”
婢女福了身︰“是,奴婢這就去辦”
侍女退了下去,張貴妃看著秦子旭似乎又想起什麼來,問︰“回雪那丫頭可守本份”
秦子旭淺淺一笑︰“母妃怎麼這樣關心她”
“母妃是擔心你,怕你又”她嘆了口氣,語重心長︰“旭兒,你對她絕對不能有所動容,你須謹記你因何娶她,切不可,因兒女情長而壞了大事”
“她的事,兒臣自有主張”
秦子旭很明顯開始反感別人插手他與回雪之間的事,淡淡應了一聲,起身向張貴妃輕輕一禮便轉身出去了。栗子小說 m.lizi.tw
門一開一合,發出細細的聲響,走廊上,一排排宮燈如珠連貫,金碧輝煌的瓦頂,粉妝玉砌的牆面皆躍著華貴的光芒,張貴妃立在窗前,直至看不到秦子旭的身影,她轉身,美艷的臉閃過一絲不尋常的情緒來,她勾起唇角,由婢女服侍著睡下,只是愁思擾人,會不會又是一個眠夜呢
明晃晃的琉燈被悄悄吹滅,好戲自然散場了。
梧桐樹的樹葉不動聲息地動了動,似有輕風拂過,舞節身輕如燕,踏著琉璃瓦頂,悄無聲息地向宮外奔去,疾如閃電,有如鬼魅,又有誰敢相信,她真的就像一只燕子,停在梧桐樹上,坐了一整晚,看了一整晚的好戲
出了皇宮,她專挑小路走,繞過兩條長長的小巷,拐過變,快速拔出纏在腰間的軟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身後之人進攻,招招致命,只是在看清人來的正面時,眼中一緊,硬生生地收了劍,以至讓對方趁機掀開了她的面紗。
面紗被掀,借著暗沉的月光,一張似冷月皎美的臉無疑落入了對方的眼中,而她卻沒有一絲慌忙,更沒有半點動容,只是鎮靜地望著對方驚慌訝異的樣子,平淡地喊了一聲︰“大哥”
那人渾身一震,眉頭似打了無數的結,緊緊凝在了一起,他遲疑靠近,慢慢現出他冷硬的面龐。
此人,正是脫離秦子旭,隨秦子了攻下南齊的連將軍,連毅。
他遲步上前,簡直不敢相信︰“真的是你你沒死”
舞節冷冷一笑,卻顯不出半點笑意︰“是我也不是我大哥,以前的我確實死了”
連毅不解地看著她︰“你這是什麼意思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為什麼要裝死到底發什麼了什麼事如今,你怎麼會出現在皇宮里,你到底要做什麼”
舞節蒙上面紗,冷冷道︰“這些事,會有適當的時機與你說清的今天就當我們沒有見過”
連毅抓住了她的手,阻止她離開,他蹙眉看她,又是擔心又是著急︰“小妹,你到底想做什麼你知不知道,你夜闖深宮,萬一被發現”
“大哥”
她的打斷了他話,他隔著面紗看不清她的神色,她的雙眼如一潭死水,不帶半分感情,語氣如往常一樣平淡。
“這些事情,你無須過問,更不要插手你只要記住你的妹妹已經死了,如今的連家,只有你,連毅一人撐著,有些事情就當看不見,不必自找麻煩”
連毅的手慢慢松開,看著她轉身沒入黑暗之中,久久不能回神,該喜,該憂
、柳暗花明又一村
夜幕重歸平靜,而平靜之中,又隱約帶著不安
漆黑夜色,危機悄悄而近。
雨簡趕了近兩個時辰的路,經過一片小樹林的時候,便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才緊了馬鞭,想著快點離開,不料一個大意,馬腿像是拌到了什麼東西,馬兒嘶鳴一聲,整個人就往前摔去。
雨簡眼中一緊,下意識去抓周圍的東西來平衡沖擊力,只知手上傳來火辣辣的痛疼,隨即有寒涼無情的聲音傳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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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仙隱後人有多大能耐呢原來離了人也是不行的還是乖乖地隨我們走一趟吧”
雨簡猛然抬頭,周身已被數名黑衣殺手團團圍住,心想,真是倒霉透頂,真不知道這些人為什麼總盯著自己不放也不知道小十教的那幾招花拳繡腿用不用得上不管怎樣,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思緒一過,雨簡才悄悄挪腳,而那些人已撲了過來,雖無傷人之意,卻絲毫不留空隙給她,那里尋得開溜的機會
雨簡盡力閃躲,無奈之下,只好抽出防身的短劍抵御,腦中現出小十如仙逸畫的飄緲樣子,指尖注入力量,驚喜地發現,原來小十所教並非普通的花拳繡腳,幾招之下,竟能夠與她制衡。
寂寂月光,緲緲枯影中,那些人同樣閃過驚訝,只見領頭的一個黑衣殺手微微全頜首,眾人得令,便使了全力攻向雨簡,面對他們招招狠辣,雨簡哪里是他們的對手,幾招下來,顯然再招架不住,其中一個黑衣人趁其不備,一掌拍在她的身上。
胸口一陣悶痛,雨簡被逼至一旁,喉間忽一股腥熱,鮮血從口中溢出,體內似有東西四處亂竄,像是要沖出來一般
眼看著殺手步步逼近,她謹惕後退,正打算準備魚死網破,卻忽有黑影竄出,那人身手敏捷,瞬間就將殺手隔了出去
而隱約之中,又看到兩個拼死相對的影子,拳腳聲在耳旁悶悶作響,天地像是顛倒了過來,看得人眼花撩亂
直至醒來,雨簡已身處一間簡陋的小屋之中。
望著周圍的環境,腦中頓起一陣暈眩,胸口仍在隱隱作痛,她猛然驚醒,一想起昨日的事情,至今心有余悸,再打量四周,所能見到的不過一桌四椅,還有自己躺著木床而已。
她輕輕動了動手腳,確定能自由活動才緩緩坐了起來,昨日忽然出現的那{身影會是誰呢她拼命搖了搖頭,仍舊只記得那身影縴瘦,面龐清冷,仿佛是個女子
她抬起頭,偶然一眼,只見隨身帶著的東西一件不落,就堆放在床邊,她警惕起來,撐著身子剛下床沿,不知不覺地就放輕了腳步,卻不料,才走到門邊,一個大娘急急忙忙地撞了進來,見到她時,先是一驚,又急忙忙地上前來扶。
“姑娘,您醒了醒了怎麼也不叫我一聲,快回床上躺著,仔細傷口”
雨簡被她嚇了一嚇,緩過神,抬眼打量著她,見她一身粗衣布釵,不過就是農莊里典型的婦人,根本沒有能力能夠從那四個人手中救出自己,而且她態度親切,雨簡對她自然也有禮一些,微微一笑,道︰“謝謝,我沒事只是,這里是什麼地方我怎麼會在這里”
她笑了起來,眼角露出極深的折皺,說道︰“這里是王家莊,村里的人也不多,就那麼幾戶人家,還算安生同你一起的小伙子我也認識,叫左劍雖然不怎麼愛說話,人倒是蠻好的,去年,我到山上去摘果子,不小心摔斷了腳,還好他路過,救了我”
她邊說著邊搬了張凳子給雨簡︰“哎,姑娘,我瞧你年紀輕輕的,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該不會是得罪了什麼不該得罪的人吧外面人心險惡,姑娘孤身在外可千萬要小心才是,要不是讓左劍大俠遇上了,這後果”
雨簡听著,越發覺得奇怪,救下自己的不是女的麼怎麼會是一個小伙子難道真的是眼花繚亂,看錯了
她端詳著四周,這里確實是一個普通的小農莊,那個左劍究竟是個什麼人物,會有如此本領可以斗得過舞節,難道真的只是一個江湖的俠義人士,路見不平救了自己
“姑娘,姑娘”婦人見她呆坐著沒有反應,著急起來︰“姑娘,你怎麼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雨簡想得有些入神,被她這樣一喊,才回過神來,朝她搖了搖頭,笑︰“我沒事還不知道怎麼稱呼您呢”
這位婦人也是個爽快人,見她願意跟自己多聊兩句,索性就搬了個凳子坐到她身邊來︰“我本姓趙,我丈夫叫王全,大伙都稱我一聲全嫂,你年記小,要不叫我全嬸吧”
“好,全嬸”
雨簡側著頭看她,她的樣子樸素,什麼胭脂水粉全靠不上邊,頭發只是整齊綰起,扎了一條深藍色的頭巾,幾縷銀發在陽光下非常明顯,藏也藏不住,略為黝黑的臉笑起來時自然地帶了皺紋,感覺很淳樸。
雨簡听到她提起了她的丈夫,隨口就問了一聲︰“您的丈夫出去了嗎怎麼都沒看見”
全嬸的眼里閃過一絲落寞,嘴上仍掛著笑,她說︰“去年鬧饑荒,他不走運,餓死了”
簡單的一句話里藏了她多少辛酸雨簡看著她眼角成堆的皺紋,頓時有些心痛,她拉過她的手,頓時有些愧疚︰“對不起,惹您傷心了”
全嬸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傻孩子,都過去了,全嬸不傷心”
她的手掌很厚,長了許多繭,很是粗糙,每條小裂紋里藏著數不盡的滄桑,雨簡低著頭,不敢想像這些年來她一個女人是怎麼過來的她更害怕,有朝一日回去時,看到的,是同樣憔悴的母親
全嬸見她低著頭不說話,擔心地問︰“姑娘,怎麼了是不是傷口又痛了要不,進屋里躺躺”
“不用了,我沒事的”雨簡斂了情緒,看到院中洗了一半的菜,心忽然就軟了下來︰“反正閑著無聊,要不,我幫幫你吧”
“這”全嬸看著她似乎有些猶豫。
雨簡仿佛看出了她的顧慮,笑道︰“您可別小瞧我,在家里的時候,我可沒少幫我母親干活”
全嬸又想了想,干脆答應了下︰“行那你就先幫我把剩下的這些蘿卜洗了,我去拿兩個筐子來裝上一會干完活,全嬸給你做好吃的啊”
雨簡笑著點頭,卷起袖子走到跟前就動起手來。
其實,在家里的時候,所有的家務基乎都是母親全包,雨簡和姐姐根本沒有機會體驗過打理家事的辛苦像這樣的事情,做起來,其實很不熟練,可雨簡依舊很認真去做,她只忽然間覺得,自己沒能呆在母親身邊,若有一天也能有個人能幫幫母親,那也是好的
竹籬頂日月,此時,陽光充沛,雖說是入冬的天,可要是在這樣的大太陽底下曬上半天,恐怕也抵不住它的熱情,幸好,頭上有綠萌遮擋,陽光灑到地面不過斑斑樹影。
、柳暗花明又一村2
雨簡很快就將剩下的蘿卜洗完,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精神忽然好了一陪,其實不是她手腳快,而是這蘿卜本就被全嬸洗了一大半了,剩到她手里不過十幾個而已。
望著這兩堆堆得跟小山似的蘿卜,真心覺得全嬸不容易,她年紀大了,這麼些年來,孤孤單單的,肯定過得很辛苦吧
“哎,都洗好啦姑娘手腳真利索”
雨簡聞聲,回過頭去,全嬸正提了兩個大竹框出來,她過去幫忙︰“不是我手腳利索,那本來就沒剩多少”她沖她笑了笑︰“您啊,都快把活做完才交給我,我才沾手你就夸我”
全嬸嘿嘿笑道︰“活做多做少無所謂,重要的是姑娘有這個心這麼多年了,能有個人想著幫我一把,我這心都舒不少”
雨簡笑著幫她把蘿卜搬進筐子里,問︰“您裝這麼多蘿卜是要送到哪里”
全嬸邊干活邊解釋著︰“這些蘿卜都是我自己種的,洗干淨了送到鎮上的客棧去,換些糧食”
雨簡隨口一問︰“那這些蘿卜能換多少糧食”
全嬸站直了身子,乘機喘了口氣,道︰“能換多少糧食,這個我也不清楚,大概能吃個五六天吧”
雨簡有些驚訝,指著成堆的蘿卜,說︰“這麼多蘿卜才換五六天的糧食會不會不劃算啊”
全嬸笑了笑,說︰“我們這里別的沒有,就是蘿卜多這東西一多,到哪兒都不稀罕,放在家里吃不完也浪費,能點米糧,散錢過日就不錯了”
雨簡听著,看著蘿卜,問︰“這麼好的蘿卜,一定費了不少心血吧如今才換這麼一點東西,確實不劃算,難道就沒想過自己加工,然後拿到市集或者是別的地方買”
全嬸笑了笑︰“這蘿卜還能加什麼工這東西一多,誰還去動那個心思”
雨簡隨手拿了個蘿卜在手里掂了掂,卻是不以為然,慢慢說道︰“話也不是這麼說的這村子里盛產蘿卜也是你們的特色若是能好好利用,它絕對不止這點飯錢”
全嬸听了,像是看到了什麼希望,趕緊問︰“姑娘可是有了什麼好主意”
雨簡點了點頭︰“其實算不得什麼好主意在我們家鄉,蘿卜也是很普遍的,最常見的做法就是腌了鹽,然後曬上一天,再找塊大石頭壓住,瀝干水分,然後再曬上十天左右,直到水份全部曬干這些曬好的蘿卜干可以現吃,也可以弄熟了吃,味道嘛,我覺得很不錯,小時候鄰居家的奶奶就曬過,我們幾個小孩都搶著吃,一天三頓,都離不得而且,水份曬干,東西不容易壞,可以存個一年半載你盡管試試,看看可不可行更何況這里的陽光這麼好,曬起來一定事半功倍”
全嬸將她的話仔仔細細記起,拉著她的手,眼楮都笑彎了︰“姑娘說得真好,就照你說的辦等曬成了,全嬸送你一大籮子”
話音才落,“吱呀”一聲,院子的門被推開,聞聲望去,原是左劍回來了,全嬸向他打了個招呼,他神色不動,不過微微點了點頭,就徑直走到了雨簡的身邊,淡淡開了口。
“姑娘身上有傷,怎麼不在屋里躺著”
雨簡打量著他,只覺眼熟,剎時間卻想不起在哪里見過,于是問道︰“你就是左劍救我的人”
他語氣平淡,只道︰“姑娘曾救過在下一命,如今只是一命報一命而已,談不上救”
“我救過你”雨簡仔細回想,恍然大悟︰“你就是夜闖醫館的那個殺手”
對于殺手身份的定義,左劍毫不猶豫,只是點頭︰“不錯”他把手里的兩包藥包交給全嬸︰“把藥傲好,一會送到姑娘的房里有勞”
“好,我這就去”
全嬸接過藥,並不敢耽擱,直接就往廚房去了。
“姑娘的傷還沒全好,別站太久”
左劍的語氣依舊冷淡,步伐輕巧且快,說話的功夫已經進了屋。
雨簡隨他進去,他順勢卸下了劍,很自然地用右手提起了茶壺,分別倒了兩杯茶,自己端起一杯解渴。
雨簡望著他想了許久,仍問︰“那天晚上,那些人”
“死了”
“死了”
“對,我到的時候,都死了”
死了到的時候就已經死了,那麼在自己暈過去之前所見到的那個身影並不是幻覺那個人會是誰呢而左劍就這麼來得趕巧
對于左劍,雨簡一直是心存疑慮的,天下巧合的事情,多半是有因有果,自醫館一事,到今天救下自己,難道不是一場安排好的戲碼或者,真如他所說,救他是緣,他救她是為報恩那麼,那個黑影呢是為了什麼還有那群半路出現的殺手哼,難道又是為了仙隱寶藏
想至這里,雨簡心中苦笑,這仙隱寶藏還真是招人喜歡,不僅巫族,還有這股摸不清底的力量,這群殺手的背後究竟是誰
巫族,蠱蟲,含露,張貴妃,難道
眼瞧著左劍喝完茶,放下
...
杯子,左手順起寶劍就要出去,雨簡急忙將他叫住,想了想,才笑著說︰“一直以為你是左撇子,沒想到只是用劍的左撇子,你救得了我,武功一定很高吧”
左劍冷眼看她︰“姑娘想說什麼”
雨簡張了張口,猶豫了一會問︰“我想知道,我什麼時候能離開這兒”
他不假思索︰“姑娘什麼時候想走,就什麼時候走,只要你覺得能走”
話音落,他已然轉身出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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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站在原地,眼看著他離去,他的話,她自然明白,且不論身上的傷勢如何,就依形勢而言,托仙隱的名號,她已成為他人的眼中釘,嘴邊肉,如果貿然行動,誰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只是左劍,他真的能信嗎
眼角余光,偶然一掃,只見門檻邊上落了一小塊玉佩,那樣式看著很是熟悉,她俯身將它撿起,忽然一楞,一掩眼中的訝色,將玉佩小心地收進懷里。
、我是殺手
抬頭,再看向天空時,陽光燦烈,令人睜不開眼楮,看不到其它顏色,只能憑著幾股冷風去感受冬季的寂冷。
暖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鄉野田間的生活向來淳樸,雖辛勤,卻實在,雖清貧,卻悠然自得
不知不覺中,就這麼過了幾天偷閑的日子,傷算是養好了一半,可對于外面的情況始終一無所知,不是她不去打听,而是左劍不給機會讓她打听,每天除了養傷,他總會尋些稀奇古怪的事來纏住她,要麼就買通一群小屁孩纏著她玩。
至于他自己,每天早出晚歸,回來時必定是風塵僕僕的樣子,拿了兩包藥交給全嬸後,叮囑了幾句就獨自回了房間,甚少與她說話,更從未問過“傷好沒好,今天喝沒喝藥,什麼時候能走”的話,他就這樣一味地給她帶藥,一味地玩失蹤,又一味的突然出現。
掐指一算,今天正滿五個手指,第五天了。
雨簡起床,梳洗妥帖後才出門口,就看到左劍換了一身玄色長袍,靠在院中草棚的柱子上,他雙手環胸,左手一如既往攥著他的寶劍,微低著頭,樣子是十年不改的冷酷,雨簡悄悄嘆了口氣,心中正想著,這人天天都繃著個臉,難道不難受嗎
抬腳,正打算走過去,他便悠悠抬起頭來,目光平淡,卻不是看她,語氣平淡,倒像是和她說話。
“你的傷好了,東西收拾了,我們可以走了”
雨簡怔了一怔︰“你在和我說話”
他猛然回頭,皺眉看她,雨簡搖了搖頭︰“沉默了這麼多天,總算願意和我說話了,難道就沒什麼該說的和我說嗎”
他一頓,便說︰“京城里一切安好”
話雖簡少,卻是她願意听到,也是一直渴望知道的,一切安好,便夠了
她笑︰“那就好這個消息對我來說一直都很重要左劍,謝謝你同樣,對于你這幾天的照顧,我很感激,既是報恩,你還的夠多了實在沒有必要再為我多做些什麼,以後的路,就不麻煩你了”
“姑娘的意思,在下明白姑娘對在下心存疑慮,不無道理只是,姑娘是聰明人,想必知道前路艱難,以你目前的狀況是不可能支撐的”
他難得說這樣多的話,也不可能會跟她說出這樣的話,雨簡忽然了然,冷冷一笑︰“哦照這話里的意思,如果沒有你,我就活不下去了”
左劍一楞,被她看得心虛,心里卻暗暗佩服那個教他說這些話的人,他到底是怎麼料想的,居然連她會回答什麼,會說什麼都猜得一清二楚他清了清噪子,只道︰“姑娘想怎麼說都好,在下只想告訴姑娘,你救過我一命,我定不會恩將仇報”
他直接遞上一個包袱︰“換身男裝,方便一點我在外面等你”
門外邊栓著兩匹俊馬,精神抖擻,雨簡雖不懂馬,但瞧這架勢,定不會差到哪兒去,看來他確實準備妥當了
雨簡望著那張一成不變的冰塊臉,終究是接下了他手里包袱。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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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左劍,此時,她並不能全信,不管他是否真為了報恩,又或者是為了其他,她都必須將他甩開,至少在見到那個人之前,將他甩開
而,事情往往不盡人意,真正想甩的人往往是甩不掉的,一個左劍未走,不速之客又接二連三地來了。
出了莊子的門口,與全嬸告別後,便與左劍離開了。
正是正午,頭頂著太陽走了這麼一會兒,竟有些頭暈目眩了,直到進入一個小林子里,才緩了過來。
馬兒悠悠跑著,路旁種著常青的大樹,左劍就走在前方,慢慢地就放慢了腳步,有意無意地回頭看了她一眼。
“姑娘傷勢才好,需不需要休息”
“還有多久能到前面的小鎮”
“快馬加鞭,天黑前能趕到”
雨簡抬手微遮了頭頂,看了眼頭上星星點點的陽光,說︰“繼續走吧,到了鎮上再說”
左劍沒有回話,只是在不知不覺中便悠了下來,沉默著與她並肩,良久,卻听她問道。
“左劍這是你的真名麼”
他微微一楞,偏頭看她時,卻發現她也在看他,心中忽然一慌,立即挪開眼去,有些不自然地道︰“我只記得這個名字”
“只記得這個名字”雨簡有些不解︰“你還有你記不住的名字”
“不知道我記住的,只有這個名字”
馬兒揚著蹄子,塵土漫漫揚揚,日光斑斑駁駁灑在他的臉上,化不去他絲毫的冷酷,就如他那把從不離身的劍,越是朝光萬千,就越顯得冰冷刺眼
左劍,你會不會也有那麼一段過往是你記不往的
雨簡晃了晃腦袋,這人那有什麼過往是記不住的除非是真的失憶,不然那有本領去忘記
她無趣地扯了扯嘴角,正想把眼光從他身上挪開,他卻忽然看了過來。
“你知道我是個殺手”
雨簡楞了一楞,點頭。
“那你為什麼救我”
她笑,隨口便回︰“救都救了,還問為什麼更何況你跟我又沒仇,干嘛不救你”
“我的手上沾了很多人命在他們眼里,我是個該死的人”
雨簡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那你覺得,你該不該死”
“那你覺得呢”
雨簡看著他,一怔,隨即一笑,轉過頭去,看向前方︰“人的一生很珍貴,能活著就好好活著吧”
日光仍是斑駁地灑下,馬蹄聲輕快地響起,她看到的,只是他堅毅挺拔的身姿,卻看不到他眼難得的笑意。
、夜未靜
天色漸漸沉下,到了小鎮時已近了黃昏,鎮上的人口不少,卻出奇的冷清,唯一可見的幾個路人皆腳步匆匆,一個個閉緊嘴巴,低頭趕路。
雨簡與左劍互遞了個眼神,皆能感覺到這嚴然氣氛下的不安份兩人疾步向左手邊的客棧走去,只見客棧剛收拾完,小二正準關門收檔,就被左劍攔下。
“小二,還有沒有空房”
小二眼楮一溜,瞧著左劍這架勢,趕緊敞開大門,熱情招呼︰“有有有,二位客官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吧來,快請進,快請進”說著便擠身站到一旁為他們讓路,又高聲喊來掌櫃︰“掌櫃的,這兩位客官要住店,您趕緊幫著張羅張羅”
掌櫃出來迎他們進去,小二接過雨簡手里的韁繩,急匆匆地,就將兩匹馬牽到後院去了
雨簡和左劍走進去坐定,才放下包袱,只見掌櫃的又匆匆忙忙地把門關上,覺得越發奇怪,待他送上茶水,雨簡才口去問。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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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的,這天還沒全黑,怎麼就急著關門了”
掌櫃邊倒了茶水,邊笑著解釋︰“客官不知道,今兒個是交冬的日子,在我們這里,秋至冬臨的這一晚便視為鬼節這近了黃昏了,個個都往家里趕,且不論有沒有生意,我們大伙都想早早收拾了,蒙起被子大睡,免得撞見什麼不該撞見的東西二位客官司也算趕巧了,要是晚了一步,誰都不敢給你們開門”
雨簡恍然大悟,喝了口茶,淡淡道︰“原是這樣,怪不得冷冷清清的”
掌櫃又接著補充︰“是啊,入了夜就更冷清了,個個都躲家里面,不敢去踫那些忌諱二位客官用完飯後,就早點休息,有事也等明天再辦”
雨簡禮貌一笑︰“好,謝謝掌櫃的勞掌櫃安排”
“客官不必客氣,我這就去安排安排,客官稍候”
掌櫃做事倒是利索,退下去沒多久,小二便上了幾樣買相很不錯的菜,外加一個不大的小土鍋,待小二將土鍋的蓋子掀開時,才知道那是一鍋熬了很稠很稠的黑米粥。
雨簡楞神看著,小二見了,休貼地拿了個小碗,盛了七分滿放到她的面前,說道︰“這粥熬得剛剛好,客官快趁熱嘗嘗”
見她怔怔應了一聲“好”小二才收了東西退下。
左劍神色淡淡,瞅了她一眼,並不多說什麼,低著頭,動起了筷子。
雨簡端起桌上冒著熱氣的粥,柔柔的溫意從掌心傳來,良久才拿起勺子攪了攪,輕嘗過一口,心里“咯 ”一聲,這味道熟悉得可怕
雪山里,就是他親手賦予了這樣的溫暖給她,耳邊仿佛還飄蕩著他的話,笑容依舊溫和,問︰“好喝嗎”
這是幻覺麼還是他真的來了
這一頓吃飯,誰都吃不安穩心思太重,反而食之無味了。
飯後,兩人由小二領著上樓,左劍挑了樓梯口兩間緊挨著的房間,小二替他們添足了燭火和茶水,便急急忙退下,關嚴客棧的窗門,滅了燈火就躲房間里去了。
入了夜,周圍靜悄悄一片,左劍將窗戶推開,留了一點點的縫隙,對于鬼神之說,他不是不信,只是,他要防的,是比這些虛無飄緲的傳說還要現實,可怕的東西
他滅了燈,兩三下躍上房梁,手托著頭,側身而躺,視線剛好落在窗戶的一點縫隙之外,看了一會,便閉起眼楮養起神來。
雨簡就住在隔壁,偶爾能听見輕微的腳步聲,不緩不急,如同她的性子一般,左劍細細听著她房里的響動,又是幾個腳步聲,接著便是翻書的細摩聲,一陣一陣的,慢慢的,便靜了
屋內,雨簡和衣而睡,側著身子,一長長發自然地披在枕頭上,枕著一只手,別一只手還拿著方才翻過幾頁的書,騰空地支在床沿,仿佛下秒就會往下掉
她平靜地閉著眼楮,腦袋卻是昏昏沉沉,很想睡,卻怎麼也睡不著,她支著耳朵听著周圍的響動,只是耳力不比左劍,直到身側一道劍風襲來,她才猛然驚醒,揚起右手用書去擋,緩住勁頭,身子往後一翻。
與此同時,門與門對立的窗戶被狠狠喘開,兩個人影幾乎同時奔了上去,左右擊向蒙面人,一把挑開他的劍,蒙面人一個踉蹌退了兩步,反手一擊,順回自已的劍,一掃桌上的茶杯罐子,趁他們二人去擋的空隙,縱身跳出窗去。
二人一見,腳步才挪,立馬又停了下來,回身去看雨簡,卻發現她用極難耐的目光打量著他們。
從大門闖進的自然是左劍,他掃了一眼與他對立的女子,再望向雨簡時,似乎不為所動,仍是一臉冷酷,仿似在說“我不認識她”
雨簡下了床,那女子已走了上來,行下一禮︰“浣竹來遲了,姑娘還好嗎”
她看著她,想起方才的黑米粥,他真的來了
“你怎麼會在這里”
浣竹壓低著頭,解釋︰“王妃擔心姑娘的安全,特地命奴婢過來保護姑娘”
“是王妃娘娘讓你來的那麼他知道嗎”
一個左劍不夠,又來一個浣竹,而且還用了這樣一個不像借口的借口,接下是不是輪到他出現了
浣竹不過一頓,她已揮手打散了方才的話,只道︰“我姐姐他們還好嗎”
浣竹不解地望她,點了點頭︰“姑娘放心,他們都很好”
屋內未及點燈,窗戶敞著未及關上,月光灑進,在地上留下零星光影,外面很靜,仿佛失了靈魂的靜,雨簡站著,浣竹垂著頭,左劍冷冷望向遠方,瞬間都變得沉默
、詭鎮
她望著二人,忽然笑了起來,苦澀一過,帶了嘲諷︰“今天可真是多虧你們了,要不然,我現在都不知道怎麼樣了”她看向左劍︰“左劍,這是浣竹,是王府派來保護我的人這些天勞你照顧了,大恩不言謝,你我算是扯平了明天天一亮,你可以放心地去辦你自己的事了”
對于浣竹的存在,左劍怎會不知臉色一緩,冷冷道︰“多個人貼身保護,很好只是目前的形勢未明,凡事小心為妙”
浣竹比起左劍,畢竟嘴巧,只道︰“原來是左劍大俠救了我家姑娘,浣竹感激不盡,日後定當回稟王爺,好好謝過左大俠”
左劍听著,仿佛不為所動,臉上顯出少有的不耐煩︰“不必姑娘與我有救命之恩,這些都是我該做的夜深了,就不擾姑娘休息了”
左劍收起劍鋒,轉身便出了門房。
門被悠悠帶上,雨簡看著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唱和,真覺有趣,可沉下心來想,就不那麼覺得了。
屋中又響起了細細碎碎的聲音,瓷片踫撞聲清脆響起,回頭一看,浣竹已經收拾好了地面上摔碎的茶壺罐子,重新關嚴了門窗。
雨簡掃了掃床面,重重躺下,方才的一幕仍在腦中,揮之不去,嗜血的寒劍,陰狠的雙目這個黑衣人明顯就是不上回所遇的那一拔,他的身手勝過他們百倍,得手的機會明明很大,卻不多做糾纏,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旁邊的被子被拉過,蓋到身上,雨簡睜開眼楮看了一眼浣竹,又掃了一眼屋子,屋子晨除了這張床,確實沒地方睡覺,于是往里挪了挪,讓出一位子。
“躺下吧,這麼多天了,你也不容易”
浣竹遲疑了一會兒,脫了鞋便躺了下去。
趕了一天的路,又折騰了許久,雨簡確實很累,身邊有個浣竹,莫名間心就安定了下來,閉上眼楮,輕飄飄地問了一句。
“那碗黑米粥是他煮的”
浣竹一楞︰“是他說他不敢奢求你的原諒,只是想再為你做些事情”
秋風卷起枯葉,窗外似有什麼影子晃了晃,再細看時卻發現空無一物,浣竹躺著,等了許久,都沒听見她該回的話,偏過頭去,她已淺淺入眠。
伸手,替她拉高被子,望著她好一會兒,想起秦子了的話,想起他為她做的事,想起她喝黑米粥時的神色,與她那句不輕不重的話,悄悄嘆下一口氣,兩個人分明放不下這段感情,卻為什麼邁不開那一步,成全自己,偏要互相折磨呢
一夜過去,早上的風有些朋,刮著門窗“咯咯”作響。
雨簡一早便醒了,只是不動聲色地閉著眼楮躺了兩個多小時,心中暗暗盤算著如何將他們甩開,去弄清那些人真正的目的
終于,身旁的位置空了,浣竹以為她仍睡著,便放輕了手腳,替她掖了掖了被子才出去。
雨簡听到輕輕的掩聲,又等了一會兒,估摸著她走遠了,才翻開被子起身,輕輕走至門邊,一探門的動靜,轉身推倒桌椅,整個人攤倒在地。
果然,門隨之推開,左劍疾步進來,一見她昏倒在地,便顧不得其他,兩步過去,急忙將她扶起。
而就在此時,雨簡忽然睜眼,就在他分心的霎間,點住了他的穴道。
左劍穴道被點,震驚之余立即用內力欲沖開穴道,卻不料,幾經折騰都無法解開。
雨簡綰了發,見他臉色鐵青,保持著半蹲半跪的姿勢,一動不動,遂即笑道︰“這是甦家研習了大半輩子的手法,你自己絕無可能解開辛苦你呆上兩個時辰我出去走走,一會就回來”
雨簡從窗戶飛身下去,穩穩落在客棧的後巷。
此時,街道上空無一人,房屋緊閉,不見半點生氣,活像一座空城,難道,今日也是出不得門的日子
雨簡正覺納悶,眼前就有一個黑影閃過,很快便朝城門的方向掠去,雨簡頓了頓,仍是跟了上去,不管有意與否,這個人出現在這里絕不是偶然,若想尋出點什麼,就必須將顧慮豁出去
出了城門一看,果然事出不妙
城門外的一棵大樹下,一名婦女緊緊抱著懷中奄奄一息的孩子,那孩子約莫十二三歲,一頭發亂糟糟地披散著,渾身流著黑色的毒膿,村民們紛紛手舉火把,大喊著要將小女孩燒死,卻無人敢輕易靠近,唯見小女孩的母親拼死護著,頭不住地往地上嗑,額前的血沾到地上,滴在臉上,衣服上,凝結而又滴落,那張臉早已蒼白得不成樣子了。
一個較為年長的白胡老頭站在最前,端著架子,語氣很重,只道︰“許正家的,你無須再護著那孩子,她被妖魔纏了身,為免禍害大家,我決不會容她”
小女孩的母親听了,頭磕得越發狠了起來,嚶嚶哀求︰“求求大家,求求大家了,我女兒她只是生病了,只要給找個大夫,看過病就好了,你們救救她吧,救救她吧”
哭求聲未斷,隨即又有人站了出來,話說得軟,心卻更狠︰“許正媳婦,我們大伙都知道這些年,你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也不容易,只是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們也是沒有辦法只要你將她交出來,事情解決了,大伙就都安心了不是你呢,還能照樣過你的日子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話說完,周圍的人便跟著鬧哄起來,高高地舉起火把,威逼小女孩的母親將小女孩交出來,可,無奈怎樣,她就抱著自己的女兒,死都不肯撒手。
雨簡大概听明白了一些,昨天是鬼節,小女孩偏又得了怪病,他們自然會害怕可鬼神之說向來只是傳說,他們何以這樣肯定小女孩就是被妖魔纏身不過,那孩子的病看起的確奇怪,雨簡仔細一瞧,正想著什麼,小女孩竟然有了反應,忽然用力掙扎了起來,樣子很是猙獰,圍在一起的人很快驚慌而退,又喊道︰“快看,她醒了,不能讓她醒,燒死她,一定要燒死她”
空中寂冷,似乎有孤鳥掠過,響起一聲哀鳴,樹下鋪滿金黃的落葉,為那對母女隔開濕冷的泥地,粗糙的樹干成為她們最後的依靠,此時,她們已無路可退。
雨簡心下一緊,緊緊望著那對無助的母女,卻突然發現,那孩子的傷口竟是蠱蟲所致,難道巫族真的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麼
她的手緊攥成拳,抑不住輕輕顫抖,正想抬腳上前,卻見城門的角落閃過方才的那{黑影,定楮望去,那人竟然就靠在牆邊,歪著嘴角,邪邪地望向這邊,見雨簡看他,嘴角揚得更深,轉身走向身後的小巷。
雨簡細細一想,仍舊退出了人群,疾步向他追去。
、希望與絕望
一進小巷卻見四下無人,打量了一下四周,又小心翼翼地往里挪了幾步
...
,直到巷子深處,拐過彎才看到一個男人撐著頭,靠在牆上,一頭銀發,一個銀狐面具,在太陽底下閃閃發亮,卻穿著反差極大的黑袍,這個人不是方才引路的人
那張面具遮住了他的半張臉,只看到一張極薄的嘴噙著高深莫測的笑,眼楮緩緩看了過來,慢悠悠開口,聲音輕輕飄飄的,很有磁性,稍微帶著一點鼻音,很是特別。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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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等你很久了,在江湖上行走,動作太慢,可不好”
雨簡望著他,思量有頗,冷冷一笑︰“你確定你要等的人是我而不是別人”
“當然是你,百分百的確定”他傾身向前,直勾勾地看她,半晌,慢慢說道︰“果然是個如花似玉的美人,怪不得總有人願意圍著你當護花使者”
雨簡有些厭惡,偏開頭,卻見他的身後緩緩走來一名穿著素白衣裙的女子,她蒙著面紗,黑發全數綰起,只戴著一朵不知名的花,很白,很大,遮住了半邊黑發,一雙眼楮漂亮得失了色彩,竟像個沒有靈魂的人。
她慢慢走近,聲音淡而無味︰“你怎麼來了”
雨簡皺起眉來,果然是她,霽雪山枯木林里的女人,同樣沒有淡漠的眼楮,同樣淡漠的言話,她只望著前方,旁人在她眼里猶如空氣,話問得不染半點情緒,話鋒卻不留情面地指向一旁的銀發男子。
銀發男子勾唇一笑︰“哎呀,這許些日子不見,舞節使者還是這脾氣”
“我問你,你來干什麼”
“我”他笑著撫過銀狐面具泛著寒光的弧邊︰“听說你這兒有好戲上演,所以特地來湊湊熱鬧”
舞節淡瞥了他一眼,緩緩看向雨簡︰“你很聰明,也有分幾膽識,看來,我那天晚上沒有白救你一命”
雨簡笑︰“對,沒錯對于你,我早有懷疑卻沒想過像你這樣的人,居然還有施恩不留名的時候說,你到底想做什麼”
“才夸你聰明,怎麼又犯起糊涂來了我救你,自然是為了殺你”
雨簡心中一顫,她已然走了過來︰“不過,在你死前,總該是為你解解憂的”
初冬的天氣看來是如此的陰寒,這個女人的眼楮就如同一湖寒冰,把她該有,或不該有的情緒盡數結在冰中,那眼神靜得可怕
雨簡忽然明白過來,林子里的那群黑衣殺手要的是仙隱寶藏,而這個女人要的是自己的命而她針對的,可能不單單是自己
輕輕一笑,道︰“我沒什麼憂好解,該你解憂的,是外面那個孩子”
“她的憂自有她的好鄉親們替她解決,死了不就一了百了了只是你難道,不想見見你的母親麼”
舞節伸手一揚,身後的守衛推開一座小院的門,兩個青衣殺手拖著一個狠狽不堪的婦人出來,那人已然昏死過去,她低著頭,穿著一身粗陋的布衣,凌亂的發絲下,隱約能看到一張蒼白無色的臉,卻分不清她的樣子。
雨簡只當她在糊弄自己,巫族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輕易就將一個與這個時空毫無關系的人弄到這里來。
舞節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看不清麼那就讓你看清楚好了”
青衣殺手得了指令,狠狠抬起了婦人的臉,剎那間,天地仿佛就此沉了下來,除了這張再熟悉不過的臉,再看不到其他。
雨簡楞在原地,眼中映著的正母親的臉,蒼白而憔悴的臉,那樣風霜遍布,傷痕累累的臉,真的是她麼
淚似乎是要奪眶欲出的,可此時她忘了該怎麼去反應
舞節滿意地看著她臉上的變化︰“這個世上,就沒有什麼是我們做不到的為你解憂更是小事一樁”
風獵獵刮過,將她眼中的淚化作冰凌,一點點埋沒了理智,一點點丟下了倔強,她一把推開舞節,就要奔向母親,卻反被舞節緊緊拉住。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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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這麼快就受不了了好戲可還在後頭”
她不過輕輕一推,雨簡卻重重摔在地上,她望著她,冷冷道︰“我想要的很簡單,你要做的也很簡單,今晚亥時,我和你的母親在這里等你記住,別沾上那些不該帶的人”
舞節輕輕揚了揚手,陽光在她的指尖發冷,她話,雨簡無力猜測,腦子里只有那張蒼白的面容,舞節轉身離去時,她很想追上去,卻不能追上去,只能麻木地楞在原地,如同一只被他們緊緊攥住線的木偶,她已經不能自我,那是母親啊
銀熾扶著下巴,望著她,可惜地搖了搖頭︰“真是可憐,可惜我人微言輕幫不上你,只能勸你一句”他故意一頓,俯身在她耳邊,一字一句說道︰“不要耍小心眼,要不然,誰都救不了你”
說完,一拍衣袍,悠閑地邁開一雙長腿,言語風輕雲淡︰“那小孩也是個調皮鬼,鬼節都不知道安份些,偏偏踫上了一只要去殺人的鬼,活生生就做了替死鬼”
腦中“轟”的一聲,雨簡這才想起城外的一對母女,深深地望了一眼半掩著的小院,狠下心爬了起來,轉身便城門口跑去。
那里,果然還在僵持著,村民們比起原先更加沒有了耐性,更有人撿起了石頭扔向她們,那個婦人將懷里的孩子死死護著,拼死哭喊,卻始終沒人停下。
雨簡拔開人群,看到傷痕累累的母女二人時,已然顧不得其他,撇下所有,沖了過去,將她們擋在身後。
“住手,快住手她並不是什麼邪魔附體,只是生了病,我是大夫,我能冶好她的”
“你是什麼人憑什麼管我們鎮里的事”
“就是,那里冒出來的野小子,難不成是一伙的”
這話一說,氣氛越發不安起來,那些人高舉了火把,斥聲高仰,鬧聲哄哄,喊著將她一起燒死,只要客棧的掌櫃認出了她,先是穩住了眾人,又勸她。
“公子初來駕到,對咱們鎮上的事並不清楚,無謂插手,給自己添麻煩公子好心,回客棧歇著吧”
雨簡望著那一張一張因恐懼而變得猙獰的面孔,緩緩地笑了,心仿似置于寒潭千尺。
“對,我是外人,不清楚你們鎮上的事情可我是一名大夫,見有人被病痛纏身,斷不能袖手旁觀,而你們同居一方地,同飲一方水,為何就只听信虛無傳言,狠心逼迫這對無辜的母女你們可有想過,假若此時被逼至于此的人是你們的妻兒,你們將置于何地”
、札根的老樹,根縫的芽
那座城牆屹立在他們身後,盡管艷陽高照,卻無奈寒風冷冽而將它們變得堅硬沉寒,數百,甚至數千年的風霜雨露,盡管它們年歲斑駁,累跡滄桑,卻仍舊耿守屹立著這片土地,根深蒂固,緊攥著那片土地的腐化與自私的安樂
她字字鏗鏘,說得他們心生慚愧,只是千年不朽的民間信仰怎會因為這幾句話而改變,
他們多少是有些動搖,卻不足以改變他們的立場,仍是堅持著要燒死小女孩,亦不知是誰無情的掄起了石頭,再次砸向她們,雨簡義無反顧轉身,用她縴細的手臂緊緊抱住那對母女。
石頭砸在她的身上,她越痛就越清醒,越清醒,心就越痛為什麼總有人不折手段為什麼總有無辜的人受到傷害她不能忍受別人因自己吃苦受罪,偏偏總害得別人為自己吃苦受罪她恨那些人,恨他們為什麼不能想想別人的痛,設身處地地想想別人的痛恨他們的殘忍無情,卻忘了沒有親身經歷過,如何設身處地如何讓他們真正設身處地想想可憐人的可憐之處
“你們這是干嘛快住手”
只听浣竹一聲恕吼,繼而劍出寒鞘,強行壓下城牆前將要憤力發起的暴動。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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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劍的劍鋒相對,冷漠無情的雙眼緊鎖著那些人略顯驚慌的面孔,漸漸生出一種厭惡,朝浣竹遞了個眼神,浣竹才放心地跑向雨簡,小心翼翼扶著她。
“公子,你怎麼樣了傷到哪里疼不疼”
雨簡搖了搖頭,看到小女孩的母親危在旦夕,急忙從浣竹那里拿過藥來,剛要喂給她,卻被她拒絕了。
她緊緊抓住她的手,每說一句話都像拼盡了全身的力氣,她說︰“我一早就看出你是個姑娘,心里著實敬佩謝謝你,如此護著我們母女”她嘆著氣,既是無奈,又是悲傷,更帶著期望︰“姑娘心善,求姑娘把這藥留著救我的女兒吧我不爭氣,再無法,無法照顧她了請,請姑娘收留她,那怕是留在身邊當個粗使丫頭都好別讓她孤零零留下,求姑娘護,護她周全我來生做牛做馬再報姑娘恩情”
她的面色慘白,手勁卻出奇的大,攥著雨簡的手隱隱作痛,她也許是怕她拒絕,只怕自己的女兒沒了後路,直到她點頭,仿佛才松了口氣,放心的笑了。
她慢慢轉頭看向躲在她懷里嚶嚶哭泣的女兒,慈愛地撫摸著她的小臉︰“林子,乖,不哭了你以後要好好的跟著姑娘,要要听話,要懂事娘會在天上看著你你,你要是想娘了,就對著這玉佩說說話,娘就能听,听見了”
最終,枯葉落盡,霞光中飛飛揚揚,她終究沒能將玉佩親手交到她女兒的手上,就這樣落盡最後一顆淚,帶著悲涼永遠離去。
雨簡楞楞坐著,看著那顆停在眼角的淚慢慢滑下,听著小女孩無力的哭喚聲,听著後面鄉民嘈雜的吵鬧聲,听著風聲呼呼刮過耳畔,帶眼淚一一吞進肚子,抬起聲音,冷無半分顏色。
“浣竹,左劍,帶上我們的東西,帶上她們母女,我們走”
冬日的霞光從金黃的枯葉縫隙里灑到女子的身上,熾熾的光芒映襯著那張清秀的臉,獵獵冷風里,那雙眼楮似一口古井,幽幽地藏進一切心緒,深深將她自己埋了進去,透出D冷的恨意來。
那聲音沙啞,無力,卻是分外的果斷與決絕,多情的果斷地讓他們驚訝,無情的決絕讓他們打心里一震,就連左劍也是不明白的,她不是個愛多管閑事的人,而且還是在這樣緊要的關頭,冒著得罪一幫人的後果管的閑事,可既然她管了,他就不會袖手旁觀。
左手一挑,一根發帶飄零而落,旁側的人散著一頭發正抖著雙腿,驚恐萬分地看他,嘴里似乎還留著那句沒說完的話“不能放過她們,殺了妖女”
左劍冷冷一眼,冷嘲一聲︰“哼,不自量力”
他轉身走向雨簡,身後的人那里還敢妄動,那怕多有不服,也不敢貿然上去試劍,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離去。
落日的金黃鋪滿整條古道,兩邊是沒入北風的大樹,枝葉稀疏,樹干卻依然挺拔,它們如同衛兵屹立,粗壯的根深深扎進土里,同樣,等待著一個萬物復甦的季節
古道橫過,樹叢的深處藏了一座廢棄的屋子,浣竹正揮著木棍,小心翼翼地拔動屋旁的草叢,眼楮細細掃過眼前的路,耳朵落盡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忽然一頓,旋身,疾速一揪,再狠狠一摔,“ ”的一聲,草層里驚出幾只鼓著腮幫的蛤蟆來,隨即只听得一陣“哎喲,哎喲”的慘呼聲。
浣竹仔細一看,頗為驚訝︰“店小二你怎麼找到這里來了”
那小二扶著腰,揉著屁股,齜牙咧嘴地道︰“哎喲,可痛死我了姑娘何苦下這樣的狠手,小的只是來給姑娘送東西的”
浣竹瞧了他一眼,才動了動手上的木棍,那店小二急忙捂頭躲開,以為浣竹又要動手,卻沒想到捂了半天都不見動靜,這才松開指縫去瞧,這一瞧心才放了下來,訕訕笑道︰“就知道姑娘不是不講理的人還是掌櫃的看得準,姑娘俠義心腸,小的真心佩服,今日的事,小的雖沒有親眼看到,但是光听听就覺得過癮行走江湖,本來就是這樣”
他邊說著,就要伸手去爬浣竹伸到他眼前的木棍,卻不料浣竹眉一皺,手上的木棍在他腳邊一篤︰“你到底是來干嘛的吹捧的,還是送東西的”
她目光冷冽,足以讓店小二忍不住一打寒顫,急忙從地上爬了起來,來不及拍去身上的塵土,就利利索索地從背上解下一個大包袱,遞上。
“姑,姑娘,小的,的的確確是按掌櫃的吩咐,給您送東西來了,這包裹里有干糧,有水,還有一些冶病用的藥材還有就是姑娘和公子的行李,小的也一並給您送過來了掌櫃的說姑娘好心,救下那個苦命的孩子,咱們人微言輕,實在幫不上什麼忙,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日後還望姑娘多保重”
浣竹靜靜听著,大約是小二認錯人了,掌櫃嘴里的姑娘,應該就是雨簡,而小二看著客棧,沒看到城門的一幕,至令仍認為雨簡是男兒身,所以誤以為自己就是救人的那位姑娘
她接過小二手里的東西,掂了掂重量︰“東西倒不少,替我謝過掌櫃的沒什麼事,你可以回去了”
“哎,出來是挺久了,小的這就該回去了江湖險惡,這一路,姑娘自己多加小心”
這小二雖說有些煩人,卻是實誠,浣竹難得一笑︰“知道了,走吧,趕在天黑前回去,小路不好走”
那小二一見她的笑意,臉上樂得開花︰“哎,哎,謝姑娘關心,小的這就回去了”
眼瞧著小二慌慌急急地離開,抬眼望向樹枝的未端,天已然略略沉下,她抱緊了包袱,轉身走回低矮的小屋里。
、枯葉落枯夜
小屋原本破爛不堪,一經收拾,已經像樣得多了。
干草鋪成的床前堆了一小堆火,火苗隨風躍動,那女子坐在火光之後,縴細的肩上靠著一個奄奄一息的生命,她望著她,一動不動,仿佛就看著自己一般
浣竹將手里的東西放下,打了盆水過去,小聲提醒道︰“姑娘,這丫頭服了您的藥,應該沒事的了,倒是你,平白無故地就遭了罪,那石頭砸在身上,一定落了傷,咱們到那邊去,檢查一下傷口吧”
雨簡仍舊不動,那懷里的孩子皺著眉熟睡,她伸手輕撫過她的眉,喃喃道︰“身上的傷尚有藥可冶,可心上的傷該怎麼冶”
浣竹離得很近,一字不落听進耳里,心忽窒了一窒,望著她時,眼里泛出酸澀︰“姑娘您”
“我沒事”她抬頭看她,順手撫起散下的鬢發,嘴角牽起一絲笑意︰“我這個樣子是不是很狠狽是得好好梳洗,要不然就我這副鬼樣子,怎麼見人”
浣竹望著她,張了張口,並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見她輕輕放下那個孩子︰“走吧,我還得你幫忙呢”
浣竹怔了一怔,端起水盆隨著她走向另一邊,腦中一直回響著她那句輕飄飄的話。
“身上的傷尚有藥可冶,可心上的傷該怎麼冶”
雨簡沉默著,由著浣竹替她處理傷口,簡單的梳洗過後,換回一身輕便的女裝,浣竹替她理順了長發,綰好發髻,戴上一支銀白的梨花簪,襯著她的眉眼越發淡雅不爭。
她望著鏡子里的自己,那女子面龐消瘦,眼大無神,她皺了皺眉,望著這張沒有精神氣的臉,拾起妝筆,細細描下一個淡妝,看過許久,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收拾完之後,浣竹出了門去找柴火熬藥,雨簡看了一眼那個叫林子的女孩,見她睡得安穩,不忍吵她,便轉身出了房間。
門前枯木厭厭,野草遍布。
左劍不知從哪里弄來一口棺材,已將林子的娘安放進去,如今正在一棵黃了葉子的果樹下挖著坑。
雨簡在門前坐下,遠遠看著,只是忽然起了風,刮起落葉塵埃,飄飄灑灑,也不知是不是風迷了眼,眼里突然很澀,她趕緊低了頭,倦縮著身子,將臉藏在膝蓋上,眼淚濕了衣裙,她仍然記得林子的母親所說的每一句話,記得林子的母親為林子所做的一切,記得林子的母親臨走時的不舍與荒涼
那每一幕都令她害怕,她不知道今天晚上會發生些什麼,如今的腦袋混亂一片,什麼都想不清楚,盼了這麼久終于有機會能見到她了,終于能喊她一聲了,這段日子里是那樣苦的思念,基乎日思夜想著能和母團聚,回到以前的生活,吃她煮的飯,穿著她為自己精心挑選的土的掉渣的衣服,想著能在她身邊撒撒嬌,說說悄悄話
雨簡咬唇落淚,她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團聚的情形不該是這樣的
不知哭了多久,只覺肩上一重,身體像是被什麼包圍著,將冷風都擋在外面,抬頭一看,原是一件黑色的披風,雖有些重,料子卻很舒服。
原是浣竹見她坐久了,怕她著涼,特地拿出來給她披上。
此時,天已經黑透了,時間經這麼一折騰又過去了,浣竹在她身旁坐下,光線暗淡,並看不到她臉上的淚痕,輕聲說︰“姑娘,夜里涼,我們到里面去吧”
話音落,許久都不見她回應,轉頭順著她的眼光望去,那棵果樹下冷冰冰地立起了一座孤墳,墳前點著兩根蠟燭,隨風一波一波的晃著,當浣竹望著有些恍惚時,身邊就傳來雨簡的聲音。
“這麼快,左劍都辦好了嗎”
浣竹略略一楞,回神,應道︰“嗯,都辦妥當了不過墓碑還沒寫,說是讓你拿主意”
“明天吧,等林子醒了,讓她親手寫上,也算她孝心”說完又問︰“左劍呢怎麼才一會工夫就不見人了”
浣竹回道︰“哦,他出去了,姑娘今兒個一天都沒吃東西,我讓他出去找點新鮮的東西回來,一會給姑娘做些熱乎飯吃,這天氣越來越不好了,光啃那些干糧可不行”
雨簡臉上一怔,回頭看她︰“浣竹,今天謝謝你了”
浣竹一楞,笑︰“姑娘這說的是什麼話,這些都是浣竹應該做的”
雨簡一笑,不再看她,只問︰“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浣竹看了看天,道︰“戍時已過,快到亥時了吧”
她低頭數了數時辰,喃喃道︰“就快了”
浣竹有些不解︰“什麼就快了姑娘在等什麼嗎”
雨簡扯開嘴角,盡量讓自己笑得自然︰“不錯,我在等著見一個人,一個我盼了許久的人”
“盼了許久的人,姑娘,您”浣竹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略有些驚訝,她卻笑了起來。
“不錯,一個盼了許久的人浣竹,我今天真的見到她了,她就在巫族的手中,她很不好”
“巫族怎麼又是巫族”浣竹吃了一驚,道︰“姑娘,這巫族向來詭計多端,姑娘的母親又不是咱們這兒的人,哪是這麼容易就被他們抓到的指不定這只是他們使的障眼法,姑娘要是去了,這萬一,他們”
“萬一”她冷冷一笑︰“你說的萬一,我何償沒有想過可我不能有那樣的顧慮,只怕萬一是真的若萬一是真的,我卻因自身安危,憑著那些猶豫的猜測沒能去見她那樣的話,我會恨死我自己的所以,無論如何,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都要去,一定得去”
“可是”
“沒有可是浣竹,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告訴
...
你這些,不是想跟你商量些什麼,更不是想讓你再幫我些什麼我知道,我躲不過你們,所以我只好求你,別再跟著我,不管是為了誰都好,這件事情就讓我一個人去解決,不管有什麼後果,我都認了”
浣竹看著她這樣,心里一陣著急,跟著她這些天,難道還不了解她的性子麼急忙勸道︰“姑娘的心思,浣竹明白,可今天發生的事情著實不大對勁,巫族的手段,咱們都是見過的,這萬一,萬一要是出了什麼事,浣竹該怎麼向王爺交待要不,要不這樣,讓浣竹陪你去吧,倘若那人真是姑娘的母親,有我陪著姑娘,多個人多個幫手不是”
“不浣竹,我說過了,我一個人去了”雨簡打斷了她的話︰“還有,你無需給他任何交待,我跟他本就沒有任何關系你是他的人,理應為他著想,你應該做的,就是不要再讓我的事情連累到他”
“浣竹,答應我,就算我求你也好,不告訴他,更別攔著我”
“姑娘”
浣竹正想開口,她已經站起身來,轉身向屋內走去,只是沒過兩步又停了下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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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淺的月光灑在她素白的長裙子上,她似乎在猶豫什麼,只是微微側過身來,露出干淨的輪廓,良久,從腰間掏一塊無瑕的玉佩來,指尖微涼,似乎比玉還要美麗。
她說︰“把這個還給他吧,不管它怎會到我的手里,還了,就兩清了”
、枯葉落枯夜2
夜很涼,那棵黃了葉子的果樹下,青燭被風吹滅,浣竹坐在原地,手仍攥著那塊玉佩,原來,她早就知道了這塊玉佩的的確確是王爺親手交給左劍的信物,他為了她的安全,動用了多少人力去調查左劍,甚至不惜一切親自面見左劍,當他知道左劍為報恩不會害她半分時,他才能容他呆在她的身邊啊
王爺,你這麼在乎她,如果她真的出了什麼事,你該怎麼辦可,倘若你為她出了什麼事,浣竹該怎麼辦她該怎麼辦
她抬頭看向陰郁的月色,突然覺得手心里的玉佩硌得心疼。
幽幽的月色里,大樹夾著古道,是看不見的黑,涼風不停地刮著枯黃的樹梢,在那樣靜的夜里,發出令人憂郁的聲音。
寂冷的小巷里,烏雲散去,月亮似乎又圓了,周圍沒有繁星相伴,獨佔整個天空,散著它清冷的光輝。
銀熾翹著二郎腿躺在屋頂上,雙手放在腦後枕著,自在地哼著小曲,直到听見雨簡的腳步聲才坐了起來,盤著腿,手撐著腦袋,似笑非笑地看她,像是在報怨的樣子︰“怎麼才來,我可等你很久了”
雨簡早就料到有人會在這里等她,只是懶得抬頭,冷冷問道︰“我母親呢”
“怎麼就只知道關心你的母親怎麼不想著關心關心別人”
雨簡眉毛一凝,抬頭看他︰“你什麼意思”
他意味深長地看她,勾唇一笑︰“什麼意思哼,你一會就知道了”
話音才落,小巷的深處隱隱現出一個黑影來,他眉一挑︰“喏,來了”
雨簡轉頭看去,那人正好停在小巷的中間,月光躲過屋檐,朦朦朧朧罩住一雙清冷眉眼,那面上的白紗被風撩動,隱約透出她如玉的脂膚來。
那聲音有如風過雲隙,似乎無蹤可尋。
“來了還真守時”
雨簡緊緊鎖著她的眼楮︰“廢話少說,我母親呢”
“不用著急,我說過讓你見她,就絕對會讓你見她”
她轉身,白色的裙裾輕輕拂過長滿青石苔的青磚地面,消失在冷艷的月光之下,隨即傳來沉悶的開門聲響。
霎間,刺眼的光芒有如黑夜里乍起的烈陽直擊眼球,雨簡反應著用手擋在眼前,等緩過勁來,才細看過去,那黑沉的大木門之後,耀眼的光芒映著一{令她不能自我的熟悉身影,那{身影足矣埋沒她所有的顧慮,沖淡了腦中拼命維持的理智。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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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奔跑上去,卻發現淚已蒙上了眼楮,那一聲呼喚卡在喉嚨里,院中的亮光刺得眼中生疼,憑著這樣的距離,隱約能看見母親的笑容,可那張臉上卻是布滿了血淚,向來愛干淨的母親,如今衣帶松散,長發染血而垂,那模樣,那模樣是令人心驚的,她似乎在努力的張著口,她想說什麼,在說什麼
雨簡痛呼一聲,抬腿出去,卻軟在地上。
“不”
母親的笑容被一片血色取代,舞節回頭,手里還閃著銀針的光輝,雨簡見不到她眼中的情緒,眼中只是母親漸漸泛散的眼神,和無力攤下的身軀
她甚至沒有能力去反應那銀針是如何從舞節的手上,狠狠奪了母親的性命,她甚至忘了要怎樣才能奔至母親的身邊,那一幕仿如一個惡夢,將自己狠狠拉了進去
那條狹小的路,青苔蹭上她的白裙,染上點點血絲,崎嶇石子傷得她血肉模糊細細數來,不過幾步距離,偏偏似用盡了她畢生的心力
爬過那冰冷的石階,母親就睡在布滿月光的小院里,觸目驚心的血色潤上青石磚的石苔,她終于爬到母親的身邊,雙手顫抖著去撫那張白如霜色的臉,忽然渾身一震,嘴巴拼命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傾盆而落,融入母親的血肉里。
她拼過滿腔蝕骨疼痛,將母親抱在懷里,撫開她散亂的發,望著,撫上她清秀的眉峰,卻再看不到那雙眼里耀眼的色彩,甚至連母親最後的溫暖都不能依偎
她慌忙著去挽過母親的手,意圖留下這最後的溫暖,可當她握緊那雙手時,卻深深驚住了,很快,手中奢望的溫暖疾速變成一把利刃,掌心被深深劃破,那利刃已送進血肉。
雨簡不可置信地抬頭,那清秀的眉毛下,一雙陰狠的眼楮正緊緊盯著自己,而,那張臉明明還是母親的臉啊
心下忽明,雨簡忽然笑了起來,那人望著她,手仍緊緊握著送入她腹部的利刃,只是忘了使勁,大約是覺著她瘋了
腳步聲緩緩響起,眼角處現出一雙素白的繡鞋,裙裾微拂,雨簡趁那人失神,狠狠拔出那把匕首,一腳將她踢開,踉蹌起身,面向一身白衣的舞節。
舞節目中無動,不過冷哼一聲︰“從未想過你會發現得這麼早,若能晚點發現,說不定就不用受這樣的苦了怎麼了,發現不是,很失望”
雨簡捂著傷口,血從指尖滲出,那樣的痛令她打從心里綻出笑容來︰“不,我很高興我就知道你們還沒有那麼大的本領能抓住我的母親,唯一能耍的手段就是做張假臉,騙騙人而已”
舞節眼中一顫,卻很快將它掩住︰“對,我們的手段有限,卻非常有用,這不,你還是落在了我的手里知不知道,那張假臉是用誰的皮肉做的”
見她眉毛輕皺,舞節輕輕附到她的耳邊,帶著嘲諷,道︰“能上演出這樣的好戲,還真是得謝謝你,若不是你畫功精湛,將你的母親畫得栩栩如生,我們怎麼可能可以把這張人皮面具做得這樣真哦,對了,還得感謝一個人你還記得全嬸吧”
雨簡心中一驚,舞節已離了她的耳畔。
“放心,我不過借了她一層皮,沒要她的命”
她捂著傷口,無力軟下腳來,心中苦悶,悔恨直擊心頭,恨自己為何要描下母親的模樣,更恨自己無用而連累了那個淳樸的婦人
憤恨抬頭,望著那冷得沒有半點人情的女子︰“你如此費盡手段,到底是了為什麼又是仙隱寶藏嗎”
雲聚雲散,月隱月現,舞節走至一旁,院中置了一把雕著精致花紋的檀木椅子,她端端正正坐下,正對著月光,一身素服的她,干淨得有些可怕,目光自然地望向前方,語氣幽幽︰“不,你放心,那寶藏,我不感興趣我唯一感興趣的,只有人命,你,還有秦子了”
、枯葉落枯夜3
雨簡渾身一震,一切的事情頓時明了,舞節救下自己,就是為了殺自己,一度的松手,再利用一張人皮面具擊中她的軟肋,如此費盡心思,數盡時間,地點就為了引出秦子了
想至這里忽有寒意爬上心頭,可她卻笑了出來︰“真是精彩,妙極了,可惜,他不會來”
“不會來”她淡淡地瞧她︰“來不來,可不是你說了算”
她眼中一狠,果斷站起身來,殺氣直逼,她已掠到跟前,白勝雪的手緊緊掐住了雨簡的喉嚨。栗子小說 m.lizi.tw
“你信不信,不出片刻,他一定會出現”
雨簡冷眼看著,喉間的窒息感直逼生死卻不能動搖她半分,不過淡然一笑︰“不,他不會出現就算你殺了我,也絕不會讓你如願”
舞節望著她的笑,緊緊掐在她喉間的手忽有片刻的遲疑,眸光一閃,忽變凌厲︰“既是如此,那只好先送你上黃泉”
舞節手上一狠,用力掐住她的脖子狠狠推至牆上,雨簡咬緊牙關,後背傳來火辣辣的痛,石子砌成牆面狠狠撞破未愈的傷口,仿佛能听見骨頭破碎的聲音,細汗密密滲出,舞節望著她眉眼間強忍住痛苦的倔強,手漸漸用力,她的生命仿佛只剩最後一{氣息,緊緊攥在舞節的手里。
天地間仿佛開始靜止,天邊的圓月輕易被雲蓋過,就連最後一{余輝都將散去,她緩緩閉上眼楮,本以為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去結束這一切的時,他還是出現了。
半空中忽響起的嚴厲聲打破了生死一線的沉寂,舞節的手松了下來,一支利箭磨破她的虎口,雨簡順勢攤倒,跌坐在地面上,猶如一條脫水的魚,細細的汗珠爬滿額頭,艷紅的血在她干淨的衣裙上綻出妖艷的花朵,她努力抬頭,他正從屋頂飛身下來,身後緊跟著浣竹與牧笛,就停在面前不到十米的距離。
他穿著銀色的鎧甲,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散亂,手握成拳緊緊攥著,好看的眉蹙在一起,緊緊盯著她瞧。
雨簡繞過他看向浣竹,見她躲著自己,心中自然明了,卻是不解,他們這麼緊張自己的主子,何以為要了一個不相干的人令他陷進來
她突然很想罵人,張了張口才發現聲音嘶啞,且帶了哭腔,舞節回過頭來,冷冷瞧了她一眼︰“看,他還是來了”
她冷笑一聲,盡量壓住自己的情緒︰“哼,來了又怎樣,你當真以為他會豁了命救我”
“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舞節絲毫不屑手上的傷口,白袖一揚,小院的四周現出許多黑色的影子,他們個個手著利器,臉藏在厚重的金屬之後,只露出一雙狠辣的眼楮,他們猶如黑雲壓近,似有破城之勢,濃濃的殺氣蓋住了小院原本的味道,破牆而出的野草,零亂敗下,整齊的青石苔腳步處處,刀影處處,終不再平靜,那群黑衣殺手終如黑雲團繞,將整個小院逼得窒息,隨時準備暴起。
雨簡心生寒意,用力爬起,憤力推開身前的舞節,大喊︰“秦子了,你滾,我不需要你來救我快滾,我不想見到你”
舞節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現在才知道著急,會不會太晚了些”她轉頭,冷冷向望秦子了︰“怎麼樣,你想不想救她”
秦子了的目光一直停在雨簡身上,此時望向舞節已變得冰冷︰“救而且還要讓你償償傷害她的代價”
話音才落,一把寒劍如閃電從舞節頸間劃過,她飛快躲閃,將雨簡置到一旁,還未定神,秦子了已揮袍而上,連連向她出招。
舞節身處巫族數年,武功招數不亞于任何人,雖說他招勢速猛,于她而言,卻未到無力招架的地步。
銀白的鎧甲刮過柔韌的白綾,劈拳,掃腿,勾腳,一招招,一式式,快得令人挪不開眼楮,在這一片三寸之地,想要大大方方施展開來,仿佛都成了問題,殺氣瞬間壓過一切,利器的陰寒仿佛正等血腥的滋潤。
身後刀劍聲響起,秦子了眸光一動,舞節眼中一閃,趁他恍神之際,反守為攻,將他的招數一一逼了回去。
兩人同時掃過一旁的雨簡,舞節逼向他︰“那個女人當真對你如此重要”
秦子了冷眼相對,側手擒住她襲來的手臂,望入那又冷漠無情的雙眼,腦中閃過一雙同樣美麗的眼楮,心中一驚。
“你到底是誰”
“一個被奪了靈魂的死人”
秦子了眉頭一皺,她左手一擊,右手一滑,旋身出去,素綾在空中碎開,如一朵朵白花飄落,她回頭看他,他冷俊的眉眼像極了一個人,同樣銀色的鎧甲,如墨的發絲,他若帶著笑,必定會更像他,可她偏偏就恨透了他像他。
白袖一揮,銀針閃現其中,秦子了一驚,舞節已向雨簡襲去,他腳步一滑,撲上前去,將雨簡緊緊護在身下,針如牛毛,卻深深扎進鎧下的骨頭。
浣竹與牧笛幾乎同時驚呼出聲,快速揮動著手中的劍,殺向他的身邊。
雨簡睜大眼楮看著這張放大在眼前的臉︰“秦子了,你”
“別說話放心吧,我沒事,至少會留著這條命帶你走出這里”
他的笑容在嘴邊未綻,劍氣凌厲,他側身,反手鎖住劍鋒,另一只手仍緊緊護著雨簡。
舞節單手持劍,目光淡漠︰“我以為你不會動情,沒想到真的可以為了一個女人不顧一切既是如此,那我就成全你”
她語氣淡淡,劍氣卻是陰狠,劍鋒一側,挑開他的手,就向雨簡刺去,卻不料秦子了撇下傷口,仍快了一步,一手推開雨簡,一手襲向舞節,舞節身子一偏,一側,一個旋身,劍正中他的肩膀,秦子了悶哼一聲,右手緊按住傷口,凝力欲要反擊,卻忽然發現力量莫名間泛散,渾身無力,他咬牙,左手一揮,憤力擊開舞節,連連後退幾步,噴出一口濃黑的鮮血。
雨簡驚得大呼,浣竹與牧笛已不顧身邊殺機,直奔過來,將她纏住。
刀光劍影不斷,血腥越來越重,體內的血液仿佛被火煮得沸騰,似乎就要暴發出來,那身鎧甲厚重得令人透不過氣,他偏過頭,望向女子驚慌的面容,擠出一{笑容,明明想要表現得輕松,卻是辦不到,用力抬起左手,整個人卻重重摔下。
“不”
這個字,嘶心裂肺,回響半空,她幾乎是拼盡力氣,連爬帶拖,奔至他身邊,接住他墜倒的身軀,隨著那力量,膝蓋重重磕在青石磚上,那樣的疼痛幾乎令她麻木,可她抱著他時,那些痛似乎都不痛了,她甚至沒有看到她身後被黑夜掩蓋的血路,她甚至沒有看到自己身上同樣的遍體鱗傷
真的都不痛了,試問,在這人世間,還有比心更痛的痛嗎
她望著銀甲里泛黑的傷口,忽然無措,淚只是不住地落,他存著氣看她,伸出手去拭她的眼淚,張開口,很想對她說句好听的話,卻說不出來,只能對她高高地,高高地扯開笑容,猶如未散的月光
、燕雪
身邊忽起一聲巨響,猶如驚雷滾滾。
浣竹與牧笛皆退了回來,嘴角皆溢出淺淺的血跡,卻依舊護在二人身前。
舞節的長劍被挑飛出去,穩穩落在銀發男子的腳旁,袍裾獵獵翻飛,銀白的劍鋒閃著那張冷艷的銀狐面具,一張薄唇淺淺勾起傲慢的笑意。
舞節收下招示,站穩了身子看他,言語中帶著些許的不悅︰“你還不走”
男子順起長劍,慢悠悠走近,停在她面前的兩步距離,“這麼精彩的好戲,不看完怎麼舍得走”
他的指拂過寒冽的劍鋒,漫不經心看向秦子了,嘖嘖地嘆道︰“我說,舞節,這個人到底怎麼得罪你了,出手這麼狠居然把我的寶貝都給拿出來了,萬一這小子底氣不足,給化了個尸骨無存,豈不浪費了我的寶貝”
“是嗎那樣更好”
雨簡渾身一震,猛然抬頭,舞節正冷冷盯著她瞧。
“怎麼你很痛嗎他死了,一了百了,只是你以後會很痛吧痛得活不下去,痛如行尸走肉這些感覺,你都會有的因為,是你害了他”
她輕輕飄說著,卻仿佛在嘶心咆哮,那雙眼楮,那仿佛是碾過生死的苦痛才沉下來的死寂,死寂得令人發寒
“你這妖女,居然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謀害王爺,我殺了你”
那些話重重砸在雨得的心上,令她頓時清醒,伸手便抓住了欲要沖向舞節的牧笛,抬眼望向舞節,目光冷而決絕。
“我不會讓他死更不會讓我自己活得跟你一樣”
霎間 緊了力量,凝力封住他的穴道,心里只剩一個聲音。
“秦子了,你不能死,我不能讓你死”
浣竹幫著她扶起秦子了,腦中躍過驚訝,已然明白她的用意。
“姑娘,您”
雨簡蒼白一笑︰“咱們相處的時間不長,你卻總能猜到我要做什麼浣竹,這次,真的要你幫我了”
舞節自信那銀針與長劍上的毒藥無人可解,自然懶得理會,直到白光乍起,銀熾在她身旁,慢悠悠說了一句。
“本以為該結束的故事,卻總有峰回路轉的時候,舞節,你聰明過頭了”
她心里一震,隨即明白過來,想也沒想就撲了上去,欲要阻止他們,不料,那白光的威力太過強大,還沒來得及靠近他們就被彈了出去,銀熾掌風一出,穩穩將她接住,眼見她的嘴角滲出了血絲,冷冷一笑。
舞節憤憤將他推開︰“劍上的毒,是你搞的鬼”
銀熾笑了笑︰“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舞節,你這麼拼命,我當真好奇,你是為了什麼,這麼想殺了他們”
舞節轉過頭去,壓下心中的怒火︰“仙隱族與巫族向來水火不容,我殺了這個女人,只為了替主上除根更何況,這仙隱後人與秦子了越走越近,萬一他們聯合起來,壞了主上的大計,豈是你我擔當得起的”
銀熾似乎贊同地點了點頭︰“你這道理,勉強听得進去只是,你傷了這仙隱後人,怎麼跟貴妃娘娘交待她老人家可一直都等著這把開啟寶藏的活鑰匙呢”
“這個用不著你擔心,我更無須給她任何交待我是巫族的人,自然只為巫族的一切利益考慮”
他哈哈大笑︰“好好好,舞節就是舞節,怪不得主上這麼器重你可你也忘了,你只是主上手里的一顆棋子,不要妄想著投機取巧,公報私仇”他斂了笑容,望著亮光處︰“提醒你一句,這個人對主上還有用,你還是少打他的主意至于這仙隱後人嘛哼,死了倒好,省事”
他拍了拍衣袖,四周頓時一空,黑衣殺手來去無聲,隨著他一同撤出了院子。
白光慢慢亮起,直逼藏下月光的雲天,小院再次通明再起來,青石磚上的血跡猶如詩人印上的朵朵紅梅,在那樣的亮光下,似乎沒有那麼可怕了
舞節{了嘴角的血絲,院內的光線漸漸強大,她知道這是仙隱族別一個秘密,燕雪
寒心決的最高一層,能化去天下奇毒的密術,甚至,以命換命
白光越強,燕雪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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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大,施展者所傾入的心力就越大,舞節幾乎是沒有將燕雪放入考慮的範圍內的,她真的沒有想過雨簡竟然可以為了秦子了去動用燕雪燕雪一生只能用一次,一次便是折了20年的壽,倘若毒性太重,便只剩一個以命換命
秦子了所中的毒雖被銀熾調過包,但只要是銀熾手里出來毒,天下間無人能逃過既然費盡心思都無法取他的性命,那麼就讓他嘗嘗失去心頭摯愛的感覺仙隱後人一死,仙隱寶藏將永遠塵封下去,恐怕還會有更多的人嘗到什麼叫做可望而不可及
舞節從那座小院退開,四周再次靜下,連呼吸聲都能落進耳畔。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光漸漸幻成雪花,飛飛揚揚,繞在他們的周圍,光輝隨著暗下,只賴此時的月光昏黃,遠遠望去,竟似仙境一般美麗。
那一身銀色的鎧甲發著幽幽的瑩光,雨簡緩緩睜開眼楮。
俊逸的臉,從容的眉目,總是微微勾起的唇角長了許多的小黑點,摸上去有些扎手,癢癢的,原是未來得及剃除的胡渣,那張臉似乎消瘦了許多,黑乎乎的胡渣,被風吹得散亂的黑發,他從未這樣狠狽,卻依舊好看得緊
她扶著他的臉,傾身向有,微微合上眼楮,吻上他失了血色的唇,雪花依舊飄揚,浮在半空飛舞,既不沾地,也不沾身
牧笛轉向身子,頭高高仰起,只听得那夜里,有人在低聲抽泣。
雪花傾天融聚,那一刻的冷意緊緊勒住了每個人的心,遠遠的,傳來公雞的啼鳴聲,卻不見旭日打破夜的黑沉,這一場雪停了,帶著她漸漸散去的氣息,漸漸停了
涼涼的唇邊,那淚熾熱得可怕,他的臉在她的眼里漸漸消失,她枕在他的肩上,微微抬起厚重的眼皮,那里,不知是哪里來的亮光停滯,那里,不知是誰的影子停留,那里,不知是誰在悲傷哭泣
是要走了嗎我的靈魂會去到哪里
“阿簡,你真狠,你真狠”
這幾個字,如隱在高山深處的鐘,由內而外,經層層峰巒,水瀑,深谷,林木,回蕩天邊,余音纏糾,久久不散,直落在耳尖。
狠心狠嗎那樣不是很好
烏雲一散,明月一現,旭日一替,已是一場夢,過去了
、夢與現實
身體輕飄飄的,不著邊際,眼前似有虛影晃動,沉沉浮浮,鼻尖繞著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腦袋沉重地發悶,直到一道白光照射過來,它才不晃了。
白色的牆,白色的窗簾,白色的櫃子,白色的床單被褥,床頭的櫃子散著幾朵潔白的桅子花,上面還帶著晶瑩的露珠,深深一聞,清香直進肺腑
只見窗戶微微晃開,風一吹,花就落到了地上,這屋子里原來沒人
暈暈乎乎出了房間,走廊上少有人走動,中間的一個辦公台里,兩個護士正埋頭處理著什麼,還有一個大概是值了一個晚上的夜班,趁著人少的時候打個盹,等著時間交班。
走廊的盡頭有一部電梯,正停在這一樓的位置,抬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正處于十六樓的位置,進去按到第一層,卻在電梯門將要關閉的時候,一只節骨分明的手將門攔了下來。
那人穿著一身白色的醫生大褂,面上的笑容看著有些熟悉,走進來後就站在我的身旁,與我微笑著頜過首,便按下關門的按鍵。
門上的數字在不停地跳動,他站在我身旁始終未出過聲,我悄悄望過他幾眼,那張側著我的臉,總有著說不出熟悉感的輪廓,望著他時,腦中總有一個影子出現,卻是飛快閃過,來不及細細看他的模樣。
電梯忽“ ”了一聲,把我從不明的思緒中拉了回來,抬頭一看,原已到了一樓。
電梯門一開,他便先走了出去,步子穩重,不緩不急,我有些鬼使神差地跟著他出了電梯,更鬼使神差地跟著了他的身後。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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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行在花園中,許多人見了他都熱情地與他打招呼,他一一以微笑回過,未曾停下腳步
只過一個轉角,卻忽然不見了他的人影,我急忙追上,心中忽有片刻的害怕與迷茫,直到在一株桅子花前重見了他的身影。
我幾步過去,帶著像重見了希望般的喜悅,他站在潔白的桅子花前,花瓣被風吹過,掃過他的鞋面,他微彎著腰,嘴唇微動,似乎在跟什麼人說著有趣的故事。
我忽然有些好奇,會是什麼人能令他這樣眉飛色采起來,我輕輕走了過去,在桅子花前停下,他轉過頭來看我,而我卻被眼前的人緊緊吸引住了。
她穿著淺色的無袖連衣裙,彎著腰,認真打理著這株美麗的白花,長發整整齊齊梳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嘴角含著淺淺的笑意,仿若一株素潔的花朵盛在柔風之中。
我心中歡喜,呼喚了她一聲︰“媽媽”
她手中一滯,抬起頭來,看到我時笑得越發燦爛,朝我招手︰“小雨醒了快點過來”
我奔過去,緊緊摟住她的脖子,滿足地嗅著她獨有的發香,久久都不舍得放開,恨不得變成一只章魚一般緊緊粘在她的身上我肆無忌憚,因為我知道她不會生氣
果然,她只是用手背輕推了推我,輕笑道︰“你這孩子,也不怕人笑話,都多大的人了,還往你老媽身上蹭快起來,媽媽手上髒,別弄髒了衣服”
“我才不怕人笑話呢,我就願意粘著你”
我嘿嘿笑道,將她放開,看著她那雙沾了泥土的手,翻遍身上的口袋都沒能找出一張紙巾出來,發愁之際,竟有人及時遞了一小包盒裝的紙巾過來,我順著那勻稱的手指抬頭看去,陽光在他背後灑下,那一身白衣仿佛正泛著優雅的光茫。
他笑問︰“是不是在找這個”
神清氣爽的臉,如沐春風的笑,如星辰一樣的眸子,清清楚楚的,我能看到他瞳孔里的我,臉色蒼白,黯淡無光,一頭黑發長至腰間,眉間有我自己都看不真切的哀愁。
腦海里像是有什麼東西正不安份地往外蹦,又像有什麼東西在極力阻擋著它,我睡了很久嗎怎麼連頭發長長了都不知道,恍惚間好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醒來時,卻什麼都不記得了
胸口上的位置似乎被空了下來,我有些魔怔地伸出手去摸,母親焦急的聲音響起。
“小雨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定下神,接過他手上的紙巾,替母親抹去手上的泥土,笑道︰“許是躺久了,腦袋就跟著偷懶,一時間就沒反應過來沒事的,沒事的”
母親緩了緩緊張的臉色,笑著打趣我︰“你啊,就知道偷懶,以後可要勤快點,可不然啊,小心嫁不出去”
旁邊傳來輕輕的笑聲,我紅著臉抗議︰“媽你胡說什麼呢”
母親笑道︰“白醫生又不是外人,你害羞什麼”她由我扶起身,面向那名男子,看了我一眼,說︰“你昏迷的這段時間里,幸好有白醫生盡心盡力幫著,你能好好站在這里,多半是他的功勞你可得好好謝謝他”
母親輕輕拍了拍我的手,我微微轉頭看向那名男子,腦中再次閃過一個熟悉的影子,有句話,我來不及想過,脫口而出了。
“嗯,我願意,如果沒死,以身相許好了”
母親楞住了,帶著莫名與驚喜看著我,而我眼前的男子卻笑了,笑得溫暖而認真。
“只要你願意,願意相信我,我就娶你,一輩子都對你好”
微風輕輕吹起,桅子花繞在我的發間,我望入他的眼里,那雙星辰般的眸子藏著說不清,道明的真摯與至死不誨,這明明是我與他的第一次見面,卻莫名地貪戀上他的感情,我看著他時,總能看到另一段我看不真切的掙扎,那樣的掙扎令我害怕,我只是忽然間很想緊緊抓住他而已。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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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生一世,平平淡淡,平平安安,我們永遠都在一起”
這句話仍說得沖動,而我卻沒有絲毫的難為情,它仿佛藏在我心中許久,如今說了出來,如願了
媽媽還未從驚訝中脫離出來,又從我的話中陷了進去,她如此聰明的一個人,楞是沒反應過來,只不過,我相信她能懂得我的感覺
我與他相視而笑,終于,她也笑了
這笑容如夏日炎炎里的一場大雨,冬日嚴寒中的一{驕陽,絕境里的一條路,解去重重憂愁,拋開一切煩雜世事
三個月後,我與他結婚,媽媽稱他楊醫生,其實他不姓楊,他姓白,叫白楊,一個如白楊般正直的人
白楊在效外有一個不大的花房,透明的玻璃牆折射著燦烈的驕陽,那里的每一朵花都美得浪漫極了,它們都將成為我們的見證人,屬于我們的一切美好都將從這里開始,漫延至永遠。
七彩的花在綠茵茵的草地上綻放,從大門進入,第一眼就能看到白楊精心布置的心型玫瑰陣,大紅的玫瑰卷帶著我與白楊婚紗照片,藍天下,碧湖旁,白雲中,海角邊,白色的紗裙飛揚,那和風軟霧里,笑容甜如蜜糖
天邊泛起一道彩虹,像隔開了兩個世界,一邊太陽明媚,歡笑不斷,一邊天色昏暗,小雨不斷
睿王府的大廳上停了一副沉悶的棺木,素白的紗縵高掛,整個王府除了白就是黑,只有沉睡在棺內控女子穿著大紅的嫁衣,戴著價值連城的鳳冠,臉上涂了一層厚厚的脂胭,卻仍掩不住失了血色的蒼白,原本倔強靈動的眉眼,已然失了生氣。
格格不入的大紅盡顯極致的悲涼
------題外話------
最近又面臨著一些選擇,文字是我的夢,可現實總是太過現實,真怕有一天就因為現實而變得現實故事到今天大約快到一半了,雨簡的轉折點終將開始,而我的轉折點又在哪里此時不知道有多少個人是真正因我的作品而知道我的存在,因喜歡川流的故事而停留我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一個你,如果有,我對你們抱以最真摯的感激感激那珍貴的屈指可數故事會繼續下去,我,也會繼續下去
、恍如隔世
靈牌上將她身份深深刻下
北紹郡主,歐陽雨簡在外游玩之際,遇東秦睿王之危,不顧自身性命,舍命相救決絕而多情秦皇念其恩義,念其情深,應下秦子了所求,成全了這一段悲歌的結局
秦子了之妻,而不是東秦睿王爺的王妃
這是他為她為所,更是為了自己所求
下雨了,整座院子濕嗒嗒的,秦子了一身黑服,背手側立一旁,一動不動,沒有半點不舍,沒有悲痛欲絕,眼楮只是空洞無神,活像個沒有靈魂的人
他不讓人靠近棺木半步,在原地站了三天三夜,守了她三天三夜,含露跪了三天三天,哭了三天三夜,哭得暈過去,醒了又接著哭,滴水未進,兩眼紅腫,半句話都沒說出來,無論誰去勸,都勸不動他們半步。
這一天是她出殯的日子,也只是在這一天,秦子了才允許別人在此見她最後一面
大門初開,回雪撇下所有的人,不顧一切,踉蹌奔跑,穿過大堂的院子,明明是很短的路,卻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潔淨的白衣凍結成霜,雨水順著長發滴落,伴著淚水,早已濕了臉龐。
“阿簡,阿雪來看你了”
“阿簡,阿雪來看你了,阿雪來看你了”
身旁的婢女緊緊跟著,想要去扶她,卻被她一次次推開,長裙曳地,大雨沖去身後的腳印,那間屋子就在眼前,明晃晃的白燭,窒息了所有人的心。
“嗯,我會的,有姐姐在,有阿雪在還有母親在等我,我不會讓自己有事的,我一定會活著回來找你們”
“嗯,我會的,有姐姐在,有阿雪在還有母親在等我,我不會讓自己有事的,我一定會活著回來找你們”
活著回來,活著回來,阿簡你說過,你要活著回來找我們的
回雪扶著門,再次推開身旁的丫頭,獨自邁過門檻,她離她終于近了
諾大的棺木嚴然礙在眼前,隱隱只能看到一張沉寂的面容,再美的衣服,再美的發釵,都襯不回她的美麗。
她笑而帶淚,問︰“阿簡,你听到沒有阿雪來看你了,你听到沒有,阿雪來看你了”
周圍哭聲嚶嚶,回雪身處其中,並听不到自己的哭聲,她只忽然有些煩躁,斥道︰“都哭什麼,有什麼好哭的不許哭,不許哭”
她捂緊了耳朵,難過得蹲在地下,流風過去將她抱在懷里,她渾身都在顫抖,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袖,終于大聲哭了起來。
“歐陽雨簡,你睡在那里做什麼那里一點都不舒服,你起來,要睡到床上去睡別睡在那里啊別睡在哪里我害怕”
她緊攥流風的衣袖︰“師兄,我害怕,我害怕”
流風抬眼,望向那碩大的棺木,秦子了靜立一旁,這一切仿佛都不入他的眼,甚至他只是高高仰著頭,連一眼都不曾看過靜靜睡去的她
是不舍,還是不敢
阿簡,你當真這樣狠心
流風微微閉了眼楮,低頭,抱著回雪的手又緊了緊,他拍著她的後背,心一狠,封住她的穴道,見懷中的人慢慢暈睡過去,才沉聲開口。
“先帶她回去吧好好照顧她”
秦子旭神色淡淡,從他身後走上前來,俯身將回雪抱起,當不經意抬眼觸到棺木中的那張臉時,只是微微皺了眉,抱著回雪,轉身走了出去。
在他們的身後,沉木聲響驚起,含露失聲痛呼,那棺木始終緩緩蓋上了,紅艷的色彩消失在眾人眼里,是松了口氣是心如刀割
幾個人過來抬起棺材時,含露不知是從那里來的力氣,一把推開流風,跑上前去緊緊抱住那塊冰冷的木頭,不斷地拍打著,嘶啞著喊道︰“歐陽雨簡,你不可以走,你說過你要帶我回家的,你忘了麼你怎麼可以這麼自私你讓我一個人怎麼辦怎麼辦”
她一下又一下地錘著,聲音一下又下回響。
“你起來呀,起來跟我說清楚,不許走,不許走”
撕心裂肺的痛,竭盡全力的痛呼,盡管再不舍,她始究不能自我,始終不能為他們停下腳步。
從睿王府到皇陵,從一個小小的坑變成一座冰冷的墳,該埋藏的過往終于埋藏了。
秦子了扯動嘴角,淡淡笑了︰“阿簡,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可以傷害你了”
他轉身沒入雨中,幾步之後,突然回頭︰“都散了吧,你們這樣,她不喜歡”
話被風吹散,他孤身離去,開始想念她恬淡如水的笑容,開始回憶他與她之間的一點一滴,笑容在他臉上漸漸散去,又漸漸深了
曲終人散,含露在墳前哭暈過去,被流風送回了王府。
這里,人煙散盡,滿山的冥幣陷入泥土,貼在地面,陪著這座新墳,慢慢沉寂,慢慢化成滄桑
枯瘦的老人站得很遠,影子被拉得很久,他藏在一株常青的松樹後,看盡最後一{霞光,將神色藏掩進無盡的夜色之中,帶著他的痛與悲,無奈與憐惜,那{身影漸行漸遠
第二日出了太陽,睿王府上下都忙著打掃,拆下白縵黑布,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好似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園內擺了一張軟榻,含露躺在上面,手里拿著一個保溫瓶,日光幽幽照拂,卻照不出她眼里的半分顏色。
侍女七彩端了早茶過來,見含露的身上披著的毛毯滑到地上,又是生氣又是擔心,瞪向候在一旁的婢女,斥道︰“你們是怎麼侍候公主的一個個跟個木頭似的杵在這里,公主身子弱受不得凍,你們不知道嗎”
眾人受了訓,原本低著的頭如今又更低了些。
一個較年輕的婢女走到她身邊,樣子像是委屈,小心說道︰“七彩姐姐,我們真是沒有辦法,公主她,她根本就不讓我們靠近她半步公主已經沉默了一整個早上了,奴婢們實在不敢打擾,你還是幫著勸勸吧”
七彩望了含露一眼,一聲嘆息︰“知道了,你們都下去吧”
眾人福了福身,靜靜退出了園子。
七彩將茶點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拾起毛毯,拍了拍,再輕輕蓋到含露的身上,輕聲勸著︰“公主,這一入冬,天氣就越發冷了,雖說有太陽,可院子里畢竟風大,咱們還是注意些才好,回房歇著去吧要不該著涼了”
含露漫不經心︰“著涼就著涼吧再涼,也涼不過這座空蕩蕩的城”
七彩強扯出一個笑容︰“公主又說糊話,京城這麼繁榮,府里又這麼多人陪著,怎麼會空蕩蕩呢”
“心空了,自然就什麼都跟著空了”含露將保溫瓶攬入懷中,厭厭地閉了眼,七彩知道她還在為雨簡傷神,想盡辦法開解她,卻發現根本就勸不動她半分
七彩至小就跟在含露身邊伺候,關于含露的事,她比誰都清楚,現在她自然以為含露還是當初多愁善感的含露,而雨簡自是流落民間的郡主,那時,郡主走失時,含露也是傷心了好一陣子,現在好不容易重逢了,又天人兩隔,公主傷心自是人之常情
冬日驕陽,碧潭微蕩,未關嚴的籬笆院門,一扇扇地動著,發著蒼老的聲音,突然間又不響了,接著,沉穩的腳步聲傳來,一聲清朗的聲音響起︰“心空了,可以填補,可你這個樣子,她到哪兒都不會安心”
、往事成追憶
七彩聞聲望去,頓時大喜,向他行了一禮︰“流風大夫,你可終于來了”
含露眼眸微轉,抬頭望去,弧形門前,他衣袖翩翩,面若冠玉,如果硬要細細形容他的一番的話,只能說起那綠林深處,凌霜傲雨,瀟灑挺拔的一片竹子,仔細,他甚至比青竹還要多幾分高雅
他穩步走來時,有一股藥香撲鼻而來,含露這才發現他的手里還拎著一個雙層的小食盒。
清朗的聲音響起︰“起來吃點東西,再把藥喝了”
含露怔怔地看著他從食盒里取出一個做工精細的點心盒和一個小藥盅子。
小食盒被放到桌腿旁,流風打開點心盒子放到她面前︰“嘗嘗吧,剛出爐的”說著又吩咐七彩︰“把這些茶都撤了,到廚房找碗熱粥來”
“是,奴婢這就去”
七彩立即收了早茶,巴巴地看著流風,像看到了救星一般,誠懇萬分地道︰“流風大夫,公主這幾日總茶不思飯不想的,人都瘦了一大圈,您幫著勸勸吧一定要讓她把藥給喝了,才能早點好起來”
流風笑了笑︰“知道了,你快去吧”
“哎”
七彩欣喜萬分,興高彩列地收了東西就退了下去
藥香四溢,像有寧神靜氣的功效,含露拈起一小塊白糕,放到鼻間聞了聞,咬下一口,溢出滿滿的桂花香氣,輕聲問︰“是你親手做的”
流風點了點頭︰“好吃嗎”
含露又嘗了一口,甜蜜直至心頭,突然又變得酸澀,啞聲問︰“小雨是不是也愛吃
...
這個”
流風恍惚一笑︰“這是阿雪的最愛,自然是阿簡喜歡的不過,她不愛吃甜,她最喜歡的是這個”
含露楞了許久,終于露出笑容︰“你被她騙了”
流風隨著她的笑,心情似乎開朗了不少,在他的眼里她就該是這樣笑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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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心一笑,饒有興趣地看她︰“阿簡還會騙人”
含露笑了笑︰“你別看這丫頭看著老實,實際上狡猾的很”
她笑著說︰“以前在家的時候,我們總會跑到街口的一家老字號茶餐廳喝甜湯,從大到小一直都是一碗又香又濃的奶香杏仁茶和一個甜得發膩的奶油面包,我們總愛分著吃,從來都不覺得膩就連平日里,媽媽給我們煮的糖水,小雨還總偷偷往里加糖”
說到這里時,心中又是一陣難受,她眨了眨,沖他神秘一笑︰“你知道嗎我們姐妹兩個可以把一個一磅有多的蛋糕吃干{盡那里的蛋糕可比這桂花糕甜多了”
流風端了杯子給她︰“你很了解她能不能講講你們以前的事”
含露接過水,啜了一小口,放空了心情,仰起頭看向天空,那些過往在眼前一一淌過,像一個個古老而美麗的故事。
聲音緩而絹麗,像一股溪流涓涓而至︰“其實,我們的故事很平凡,我和小雨只差了一年,從小到大,我們幾乎是形影不離的,我們同樣吵過架,搶過東西,時常還跑到爸媽跟前去各狀,就這樣,我們兩個人的爭執總會變成兩拔人的爭執,爸爸幫著我,媽媽站在小雨那邊,中間隔開一張大桌子,就這樣開始了一場辯論大賽”
“還記得有一次的主題是關于誰偷吃了誰的隻果,爭到最後,我們一不小心說溜了嘴,就把什麼都說出來了其實那兩個隻果是爸爸媽媽的份,其實我和小雨都嘴饞,都吃了但是爸爸媽媽從來都沒有責怪我們,他們只是想用這個的方法,讓我們自己找出錯誤,在對方身上看到自己的錯誤的多嚴重,能夠更好地把它改正過來”她斂了眉,幾乎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我和小雨,可以說是被捧在手心長大的孩子,在我們眼里,父母都是很了不起的人那年我六歲,小雨才不過五歲,爸爸就離我們遠走了”
“他是警察,走得很光榮,彌留之際,他抓著我和小雨的手留下了他一生中最後的一番話”杯子里的水微微晃動,那是她的眼淚,她重復著那備話︰“我一直都教你們做人不可貪心,可是爸爸自己都做不到,爸爸這一生有你們本該知足,現在卻貪心地想要再多活幾年,再過幾年這樣的生活你們都是我的孩子,要記住,我們沒有懦弱二字,路再難走,都要走”
天邊的白雲盡散,徒增傷感,那時候的痛,清清楚楚記在心里,父親的話深深刻進了骨頭,淚無止歇,滾落下來,她揚起一個笑容,唇角微微顫抖。
“那時的一切歷歷在目,他沒說完的話,我們都懂,一字一句烙在腦海中,我知道他的話還很長很長,我知道他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想要再見媽媽一面,我明明知道,我明明是知道的,可我,卻幫不上一點忙,他終是帶著遺憾而去,她終是帶著遺憾而活命運總是這樣殘忍,媽媽趕到時,他的身體還是溫的,可他再也無法睜開眼楮,再看她一眼,說出那句最想說的話”
流風靜默了許久,從袖口掏出帕子時,手竟然顫抖得厲害,他知道她們有苦,卻不知是這樣痛徹心菲的苦,腦海中閃過那日雨簡質問甦東西的場景。
“她一個女人,沒了丈夫,失了女兒,你讓她一個人怎麼活”
她堅難咽下苦水,一個人果斷獨行
“你們都是我的孩子,要記住,我們沒有懦弱二字,路再難走,都要走”
阿簡,難怪,你們都是這樣倔強,難怪,你拼了命想要回去,難怪,你瞞著我們,走得這樣決絕過去我一直以為我足夠了解你,深知你的委屈與難過,可現在才發現,這些了解是遠遠不夠的如今的你,到底身處何方,而我又該怎麼幫助你
他克制著,鎮靜地替她拭去眼淚︰“生死病死,悲歡離合,正是一段完整的人生我不知道該怎麼勸你,只想告訴你,時光匆匆,該走的路還是得走”
含露苦笑著回︰“沒有意義的路要走來干嘛小雨不在了,我一個人留在這里又有什麼意思呢”
“如果她只是不在這里,如果她只是藏起來了呢”
、謀動
流風的話音剛落,果真看到了她眼里恢復了幾分色彩,他笑︰“你不該如此自棄,總說姐妹心靈相通,我想你能感受到她的心意的不管她在哪里,她都不願意看你變成這樣,更何況,你還有你母親,如果你出了什麼事,你母親怎麼辦她含辛如苦將你們養大,你就打算這樣報答她她已經錯過一次,你還想讓她再錯一次麼”
含露心里一震,頓時說不出話來
流風端起藥至她面前︰“不要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好好活著,才有希望,不是麼”
她抬頭看他,指尖微微顫抖接過他手中的藥碗,他的目光含笑,溫柔而堅定,他璀璨如同一顆耀眼星星,把人心的黑暗都照得透亮
仰頭,一口氣吞下濃黑的藥湯,那味道之苦令她清醒過來,回想過往苦樂各半的生活,她放不下的,的確還有很多,錯過一次結局,哪里還有人可以再承受多一次
恍惚間想起了什麼,抓緊他的手,問︰“你剛才說,小雨藏起來,你知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流風的手一僵,眼神有些閃爍,卻很快一笑︰“她就像天邊的一朵白雲,即使被風吹散,它仍會恢復它原來的樣子,繼續尋找它的方向”他拍了拍她的手,望著她的眼楮仍舊溫柔,輕聲道︰“你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了,其他的,以後再說我去看看阿雪”
月白的袖子從指尖溜走,他已起身走了出去,含露趕緊叫住他︰“回雪,她還好嗎”
他停下腳步,略略側過身來︰“昨日去看過了,她沒什麼大礙,放心吧”
含露望著他忽然有些恍神,見他望著自己,急忙低下頭去,有些慌張地說︰“那就好你,你自己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嗯,我會我先走了,明天再過來看你”
語話淡淡,似微風拂一面秋湖,她急忙抬頭,他已然轉過身去,衣袖仍舊翩翩,就算是背影,也一樣好看
低頭看各色糕點,幽幽的思緒如淙淙流水,連綿不絕,欲斷不斷。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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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府與臨王府離得遠,隔得也遠,流風取了近道,這才省了一半的路程。
走至臨王府前,遠遠地就看見浣梅和甦東生站在門口談論著什麼,流風走近喚了他一聲,浣梅微微欠了身與他打招呼。
甦東生斂了眉,問︰“你不是去睿王府看望含露公主了麼怎麼跑這兒來了”
“我剛從睿王府出來,見天色尚早,就想過來看看阿雪”
流風留意到門邊多了許多宮中的侍衛,略有些奇怪︰“是來什麼貴客了嗎”
浣梅一掃四周,淡淡回道︰“是貴妃娘娘來了,正在王妃的院子里小坐,娘娘怕甦生先悶得慌,這才讓奴婢先送甦先生回去”
“既是這樣,我也不好打擾”
流風見不到回雪仍是放不下心,于是問甦東生︰“師父可看過阿雪了她好些了麼”
甦東生吹了吹胡子,樣子有些別扭︰“里面一大堆御醫守著,自然用不著我出手不過,見她的氣色,理應沒什麼大問題了”
浣梅“撲哧”一笑︰“甦先生,您就別往心里去了,那些御醫都是張貴妃從宮里帶出來的,少不了有些架子娘娘也是顧著張貴妃才讓他們三分薄面,何必跟他們計較”
“我才不會跟他們一般見識勢利的東西”
甦東生將藥箱,憤憤扔給了流風,就往外走,流風接過箱子站在原地等他,果然他走了兩步又踱了回來,嘆了口氣,道︰“這王府里沒一個安好心的人,你替我看好她,別讓那群庸醫害了我的寶貝徒弟”
浣梅笑了笑,認真回道︰“請甦先生放心,照顧好王妃是浣梅的職責”
“有勞姑娘,阿雪拜托你了”
浣梅點了點頭,流風望向她身後的高宅大門,朱紅漆染,獸面餃環,隱約現出曲折的樓台小廊來,高樓水榭里庭門深鎖,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近半分,從前的親密無間,如今只能隔著高牆盼著她一切安好
奢華的門面,幽深高貴的宅座在背後漸漸遠去,冬季的蒼茫日漸清晰,寒風獵獵,吹刮著斑白的地面,落葉飛卷在腳邊,他們同樣不知道,這一面會隔下怎樣的萬丈楚河,令從前的一切溫暖都變成了奢望。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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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梅送走二人,回到院子時,張貴妃已經離開,去了秦子旭的書房,御醫也紛紛退了出來,房間只剩一個小丫頭伺候著。
回雪靠在一張美人榻上昏睡,浣梅不敢吵她,只是悄悄替她加了被子,打發了旁余的人,靜靜掩門出去。
院中的紅花射了一半,枯葉被掃成堆,幾個丫頭正放輕了手腳收拾著,只怕擾了屋內熟睡的人。
一個眼生的婢女端著一個青銅的盤龍燻爐緩緩走來,見到浣梅,便溫順行下一禮︰“小梅姐姐”
浣梅打量半晌,問︰“你是哪個院子的怎麼瞧著眼生”
她低著頭,樣子很是謙卑,口齒卻是伶俐,回道︰“奴婢名喚憐香,本在貴妃娘娘身邊伺候,如今得娘娘賞識,特地派奴婢貼身照顧王妃娘娘奴婢初到王府,又是粗笨之人,往後還請小梅姐姐多多指教”
浣梅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在這個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那張精心修斂過的眉眼,如此低聲下氣,故斂溫順,甚是可笑
浣梅不動聲色一笑,虛扶了她一把︰“憐香姑娘言重了既得貴妃娘娘賞識,想必不會差到哪兒去,不過”
浣梅故意停頓下來,名喚憐香的婢女抬起頭來,一張小臉楚楚可憐,眼楮似乎時刻都能擠出淚來,她小心翼翼地問︰“奴婢愚鈍,不知是否做錯了什麼”
浣梅笑著指了指她手上的燻爐︰“這種東西,娘娘不喜歡更何況娘娘近來身子不大好,不能隨便用香,以後還得小心為是”
“奴婢謝姐姐教誨日後一定小心伺候娘娘”
憐香垂下頭,浣梅的目光仍鎖著她,思緒才過,常跟在回雪身旁的小丫頭,小菊便匆匆跑了過來。
“小梅姐姐,王爺傳話過來,讓你趕緊到書房去,貴妃娘娘有話要親自吩咐”
、梧桐樹,鳳凰夢
浣梅想著事出奇怪,只隱隱覺得不安起來,憐香仍站原地,青銅的燻爐幽幽冒出虛無的白煙來,浣梅定了定神,尋了個借口借口將她打發出去,見她走遠,才拉過小菊,悄悄塞了枝玉簪子給她,再三叮囑了些事,才離了院子。
秦子旭的書房前與鳳鸞殿一樣,種了一棵巨大的梧桐,只因北風刮起,枝頭漸漸泛空,地上堆了厚厚的一層黃葉,卻無人問津
書房的門虛掩著,門外並無人看守,略近幾步,能听見細微的談話聲傳來,浣梅心覺奇怪,謹慎起來,小心翼翼靠近,那聲音越來越清晰了。
突兀的笑聲響起,是張貴妃
她改了一向的溫柔嬌媚,說出的話盡帶嘲諷。
“我的傻兒子,難道你真愛上那個回雪了為了美人不要江山”
秦子旭的聲音低沉,听不出什麼情緒,他說︰“那您呢母妃當真以為只憑一個回雪就能撼動仙隱一族”
張貴妃冷哼一聲︰“仙隱後人已死,如今就剩一個回雪,即使甦東生不以為然,可他的師兄怎忍心袖手旁觀呢”
浣梅心中一驚,他們果然開始行動了,回雪始終是躲不過這一劫。
門被猛然推開,張貴妃帶著玩味看她,似乎很滿意她的處變不驚,笑道︰“果真,不愧是睿王府出來的人,真是好膽色”
浣梅臉上緩,原來他們已經察覺出來,她沉下心來,依著規矩先後向他們二人行禮,淡淡問道︰“睿王府娘娘在說什麼奴婢不明白”
“不明白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
無風吹過,樹葉卻飛了起來,一群暗衛悄然而至,浣梅打起精神,正暗暗準備暴起,卻不料,才一運功,胸口忽有真氣逆流而上,一口鮮血噴出,不但使不出勁,反而遭到了反嗜。
猛然想起主才那個奇怪的香爐,原來他們早點設計好了一切,那個燻爐根本就是為她準備的
張貴妃邁著她的蓮花步,走到梧桐樹下,輕撫著粗糙的樹干,長長的指甲上染了極妖艷的紅,有些干瘦的手上青筋突現,暴露了濃妝艷{,極力隱藏的年齡。
她對著梧桐樹,聲音又變得輕柔︰“旭兒,你的好哥哥還真是關心你這個弟弟,連自己的貼身近衛都舍得送你這兒來了,咱們不好好招待招待,怎麼說得過去”
浣梅強撐起身體,嘲諷道︰“我一個小小的奴婢,還勞貴妃娘娘如此費心勞力,卻不知貴妃娘娘與臨王爺竟如此高看我們睿王府,以至于逼出這樣的手段來”
秦子旭不耐煩地揚了揚手,暗衛輕而易舉就將她拿下,狠狠撕下她的易容面具。
秦子旭淡淡瞧她,冷笑一聲︰“本王的確是高看了你們,如今,你們的王爺正為了一個女人傷盡心神,已經遠遠躲到邊境去了,你說,他還來不來得及趕回來英雄救美”
浣梅直視他的眼楮,沒有半分恐懼︰“浣梅賤命一條,死不足惜我們王爺為民,勞心勞力,為天下,鞠躬盡瘁他情深義重,豈是你這種人可以理解的你不過是一個懦夫,一個逃避感情的懦夫而已”
秦子旭突然紅了眼楮,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青筋暴起,仿佛響起了骨頭的碎裂聲。
“你說什麼”
浣梅冷笑道︰“我說,你是個懦夫你就是這個女人手中的一棋子而已,你唯她所從,總有一天會後悔的你這輩子都注定在孤獨和後悔中渡過你拜她所賜,你會後悔一輩子,你會疼惜一輩子”
幫子旭甩手一摔,浣梅重重撞到旁邊的柱子上,鮮血濺染枯葉,秦子旭緊鎖住她︰“你放心,本王不會殺你,本王要你看著秦子了是如何敗在本王的手中到時候,本王就成全你們睿王府上下,一同上陰司路”
浣梅將被拖了下去,積滿枯葉的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印跡,那群人撇出,不過輕風拂過之勢。
院中瞬間靜下,平靜之中,卻隱隱藏著一股不尋常,張貴妃回頭,望向秦子旭,她知道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容易被激怒的人,浣梅的那幾句話絕不會是他動怒的真正原因
張貴妃是了解他的,甚至比他更了解他自己,所以在這隱藏著的不尋常當中,那細微的變化在他未及反應真正看清之時,她已下了決心要將一切剔除,將他更好地掌握在手中
梧桐樹的枯葉斷斷續續飄落,張貴妃的華裙輕輕曳過,腳下發出細細的聲響,她的陰狠從不輕易展現在他眼前,指尖為他撫去肩上的落葉,柔聲道︰“旭兒這是怎麼了好好的跟一個奴婢置什麼氣窮途未路,她們就只能靠一張嘴逞逞強了旭兒,你是母妃的希望,咱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這一步,你可不要讓母妃失望了”
秦子旭微微側了臉,斂了表面神色,語氣淡漠︰“母妃放心,兒臣知道分寸,不會讓母妃失望”
“那就好旭兒,你記住,母妃這麼做全都是為了咱們母子的將來,等你做了皇帝,咱們就可以揚眉吐氣了,到時候整個天下都是你的,江山美人盡是你囊中之物”她的手指滑過他俊逸的長發,笑得極溫柔︰“你懂嗎”
秦子旭不動聲色避過,向她俯身行禮︰“兒臣明白母妃出來許久了,還是早些回宮歇息吧”
“好”張貴妃自然地收了手,扶了扶發上的鳳釵,含笑望他︰“那母妃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她拖著長長的蓮花裙擺,風華萬千,踏著滿院梧桐,頭高高仰起,每一步都走得完美無可挑剔。
梧桐樹棲鳳凰權,她自信滿滿踏出院子,自當梧桐再綠時,鳳凰重回枝頭。
“栽下梧桐樹,自有鳳凰來”原是一個美麗的傳說,即使再虛無,也總有人堅信不挪,做著與鳳凰一樣華麗而虛幻的夢
與此同時,還未消失的彩虹盡頭仍繼續著那份純白的幸福,它赤真赤假,究竟什麼才叫夢
、燕痕
優美的鋼琴聲響起,輕急緩重,如微風細雨般默契,浮在空中盡寫詩意。
這一天,媽媽親手為我梳頭,化妝,她笑靨如花,穿著一身正式的長旗袍,頭發收拾得干淨利落,她轉身去替我取頭紗時,我透過鏡子望著她的背影,貼身的長裙襯著她姣好的身姿,在我眼里,她依舊如往昔動人,背依然如此挺直,這便是我塵埃不染,永遠干淨端莊的母親
她拿來頭紗替我戴上時,我看見了她眼里閃爍的淚光,她還是舍不得我的
我有些心軟,父親不在,姐姐不在,我若再離開了她,她一個孤孤單單的,怎麼行
突然,我抓住了她的手,認真道︰“媽,你要是舍不得我,我就不嫁了,一輩子都陪在你身邊,好不好”
她怔了怔,笑著說︰“傻丫頭,這天下沒有哪個母親會舍得自己的孩子,也沒有哪個母親不希望兒女幸福,小雨,你是個體貼的孩子,媽媽知道你一直都掛念著我,許多事情都不能隨自己的心意去做”
我不解地看她,她坐到我的身邊,憐惜地撫著我頭︰“你是我的女兒,母子連心,你說不出的苦,媽都懂小雨,在這個世上,有許多事都是始料不及的,眼前的東西該珍惜就要好好珍惜,不要等來日再後悔如果有一天,到了非選不可,兩難的地步,你大可不必顧慮我,無論你們在不在媽媽身邊,媽媽都會為你們好好活下去同時,媽媽希望你們都快樂你是個勇敢的孩子,躲躲藏藏不是你的個性,回去吧,該面對的,始終都是要面對的”
我心里一震,所有的事情如潮水般,洶涌而至,堵得心口發澀,我分不清什麼是夢,什麼是現實,我問她︰“那白楊呢白楊怎麼辦”
她笑了笑,回過頭去,我順著她的目光,白楊就站在門口,一臉憂愁地看我。
媽媽淺淺說道︰“夢由心生,他不過是你心中的一個幻影,回去吧,去面對那個人,那個你真正該面對的人”
她松開我手,我不停地往後退,心中的吶喊聲未出,我美麗的媽媽已離我遠去,從頭到尾總是帶著笑的,而那時的笑,令我鑽心刺骨地痛,仿佛今日一別,來日再無重聚之時
我很害怕,我想留住,卻留不住,伸手去抓卻什麼都抓不住
白楊失了蹤影,媽媽的身影只剩最後一{白色,似風飛走了,
...
桅子花香,血腥,藥香
猛然一動,睜開眼楮,水霧彌漫眼前,分不清虛實,渾身酸麻,辨不得疼痛。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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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蘭在一旁添著藥材,見她突然睜眼,心里一驚,手一抖,藥材全數灑了出去,她定了定神,伸手在雨簡眼前晃了晃,小心翼翼開口︰“姑,姑娘,你能看到我嗎”
雨簡似乎驚魂未定,仍回憶著方才的夢,那個夢太過真實,莫非真是靈魂出竅,回去了可母親的話又在提醒著自己,那只是一個夢,一個從心中幻化而出的夢而已
浣蘭見她沒有反應,著急地沖著門外大喊︰“浣竹,浣竹,你快來,姑娘,姑娘,她”
“怎麼了”
浣竹聞聲,立即推門進來,又很快將門關嚴,繞過屏風一看,頓時楞在了原地,眼中有淚花泛出,立馬靠了過去,伸手去探她的脈搏,動作略有些慌張,泣極而喜,像是不可置信︰“姑娘,姑娘真的醒了太好了,太好了姑娘,我是浣竹,還記得嗎浣竹”
雨簡看著她那雙眼淚汪汪的眼楮,收了思緒,輕輕點了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氣息仍舊虛弱︰“我知道你是浣竹,可你今天是怎麼了,眼淚這麼多,說話又語無倫次,我的確快不認得你了,怎麼我睡了很久嗎這里是哪里”
一旁的浣蘭听了,忍不住笑出聲來,浣竹一{眼淚,偏開了頭,忽然就不說話了,浣蘭急忙幫著緩和氣氛,笑道︰“姑娘知道說笑,我們的心可算松了一半這里是王爺臨時買下宅院,就在鄴城的郊區姑娘都不知道,這幾天,浣竹這丫頭都快急瘋了”說著又想起什麼來,“呀”了一聲︰“一時興奮,咱們都把王爺忘了,他眼看著姑娘這樣,才是正真要急瘋了,我得趕緊去給他送個信浣竹,你留在這兒看著,我去去就來”
浣蘭急急忙忙地走了,眼前煙霧繚繞,雨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各種藥材浸泡著的身體,吸進一口藥香,腦袋似乎清醒了不少,抬眼望向浣竹,她側對著自己,眼角隱隱現出淚痕,卻緊咬著嘴唇不動,她的隱忍雨簡看在眼里,卻仍舊輕問出口。
“你想說什麼”
她渾身一顫,遲疑地望了過來︰“我,我”
“如果你想說對不起,那就不必了浣竹,這是我自己選擇,弄成今天這樣本就是我活該,怨不得誰”
“不,姑娘,你應該恨我的”浣竹望了過來,淚眼已經落下︰“要不是因為我,你們不會弄成這樣如果當初我能堅持攔下姑娘,如今,你和王爺就不會”
“浣竹”雨簡打斷了她的話︰“我說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要怨,只能怨我自己況且,如果沒有你,我現在哪里還有機會坐在這里和你說話比起你的自責,我更好奇,你們是怎麼救回了我,燕雪的威力你我都知道,總不會僅僅只依著這些藥水吧”
浣竹止了哭泣,顫顫回道︰“姑娘猜得不錯,及時保下姑娘性命的,是娘娘的藥丸那顆藥丸是屬下臨出門前,娘娘給的,說是北紹的寶物,能解天下奇毒,整個皇窒也只得兩顆娘娘出嫁前,北皇就賜了這一顆娘娘只怕路途艱辛,生怕姑娘有個不時之需,所以就讓我偷偷帶著,卻沒想到真的用上了”
“姐姐為我,總能設想周到”雨簡心中一暖,看著滿目琳瑯的藥材,問︰“那顆藥丸既這樣神奇,你們還弄這麼一大桶藥水作什麼”
浣竹解釋著︰“那藥丸的確神奇,在關鍵時該保住了姑娘的命脈,可巫族的毒藥實在太厲害,再加上燕雪的寒毒,我們只怕有個萬一,這才找全古書,依照古法,找來七十種珍貴藥材,放入這木桶中加溫,為你驅寒療傷”
屋內的溫暖仍舊彌漫,藥香幽幽漂散,那日的情景深刻腦中,一閉上眼楮便是滿目的血腥,沉默許久,才輕問出口。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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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呢他好不好”
浣竹一楞,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正想說什麼就被她打斷。
雨簡松了松肩,笑︰“泡久了,骨頭都軟了,你幫我找件衣服吧”
浣竹欲言又止,仍按她的吩咐,打開櫃子,取出一套輕軟的里衣,照顧她穿上,再回頭去取來綿制的襖裙時,雨簡已坐到了梳妝桌前,她心下一驚,正要阻止卻發現來不及了。
鏡子前,女子一頭黑發如瀑,雪白的里衣襯著脂膚勝雪,藥浴的藥香仍帶著暖氣彌漫,面色微泛著紅,深如潭的眼楮緊緊望著一個地方。
她緩緩伸手,撫上左眼眼角的一只血紅的印跡,那像極了一只燕子,那仿佛是從血肉里長出來的一樣,手摸上去竟尋不到半點嫌隙。
“這是什麼”
浣竹看著她,手緊緊攥著手里的襖裙,卻不知該怎麼解釋。
“我問你呢,這是什麼這長在我臉上的是什麼”
浣竹手上一震,知道再瞞不過,心中一狠,道︰“那是燕痕燕雪留下的痕跡”
她眉毛一顫︰“燕痕”
、初醒
浣竹心中著急,解釋著︰“姑娘動用燕雪為王爺解毒,自己卻受毒藥反嗜,燕痕便是毒氣所致”
雨簡似乎明白,卻又不明白︰“這是我體內的毒氣所致可為什麼我身上的毒能解,它卻解不了”
浣竹忙著解釋︰“我們正在想法子,也不是無計可施姑娘先別著急,你體內的毒素已清,這疤對你沒什麼影響,只是,只是”
“只是難看了些”雨簡蓋上鏡子,卻听“咚”的一聲,浣竹已跪了下去,心中一驚︰“你這是做什麼”
浣竹埋低了頭,似乎在顫顫抽泣︰“全怪浣竹無能,才害得姑娘這樣,浣竹該死,浣竹該死”
雨簡伸手去扶她,心中難受,臉上卻笑了起來︰“以前總覺得你像個悶葫蘆,沒想到你真是個愛哭鬼”她扶她起來︰“浣竹,我說過,這不怪任何人我動用”寒心決“,利用燕雪開始,本就沒奢望能活下來,如今不過多了個疤,好不好看又什麼所謂”
明明心有千斤重,話卻說得這樣輕,也許浣竹認為她的心已變得麻木,所以才這麼不在乎自己的一切,可她卻的的確確在慶幸,慶幸留下了一條命,即使當初在那樣的緊要關頭,她已豁出了性命,本已為一切可以就此放下時,卻發現根本就放不下經過那個夢,她更害怕死亡,如今不過添了個疤,又有什麼呢
她握住浣竹的手,放進一把梳子︰“替我梳妝吧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以後不要再提了”
浣竹接過梳子,緊緊攥在手心,咬牙忍下心緒,梳過她的長發。
鏡子里的女子眉目淺淺,血紅的燕子停在眼角下似乎振振欲飛。
窗外虛影浮動,那片清竹在霞輝里被風吹得一晃一晃,從屋內往外看,那印在紗窗上的竹影就如一副靈動的墨畫,風聲沙沙,席卷過這屋子里的每一處冷清。
這里是鄴城的城效,秦子了臨時買的宅子,院子空闊,沒有富麗雅致的亭台樓榭,只有一池清水,一張石台,一片清竹,三兩花圃
雲擾著艷麗的陽光,寂冷的氣息里,那些花圃里似乎還留著春季的記憶,即使眼前是枯枝落葉,記憶里卻仍是璀璨鮮明,果然,人能留下的,總是最強烈的色彩,只可惜,它已遠去了。
雨簡坐在屋內,手捧著一杯熱茶,天際的霞光灑下,在她的臉上渡上一層暖色,浣竹收拾完屋里的東西,正打算給她換過一杯熱茶,浣蘭正好端了飯菜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小丫頭,略有些害羞,躲在門外不敢進來。栗子小說 m.lizi.tw
浣蘭卻沒察覺什麼,邊擺著菜,邊笑著說︰“姑娘,這是林子給你做的飯,快點趁熱嘗嘗這小丫頭還真是伶俐,一听說你醒了,就立馬做了這些,硬拉著我帶她過來,就怕你餓著肚子呢”說著,一回頭,見林子磨磨蹭蹭的杵在門外頭,便取笑道︰“你剛才還哭天喊地,吵著要來見姑娘,怎麼一到了這里,就成這樣了還不快進來”
雨簡聞聲一瞧,只見一個小腦袋瓜子偷偷地探了進來,浣竹幾步過去,拉過浣蘭︰“你怎麼把她帶來了,王爺呢”
浣竹這樣一問,浣蘭才想起來,一拍腦袋︰“哎呀,你不說我都給忘了”說著便從懷里掏出一封信來︰“王爺今兒個一大早就出門了,過些天才能回來,可能知道姑娘這兩天會醒,所以特地留了這封信要給姑娘”
雨簡置下茶杯出來,浣蘭順手把信交到她的手里︰“姑娘,王爺還給你留了話,他說無論你要做什麼,都等他回來若是想走也見他一面再走”
接下那封信,心思仿佛被帶到了很遠,又拖著許多沉重的東西回來,那封信,她並沒有看。
雨簡將它收進懷里,笑著朝林子招手︰“快進來,我看看”
林子聞聲,怯怯地望了她一眼,埋下頭,抬起腳,小心翼翼地挪到她的跟前,行下一禮,動作有些笨拙,仍悶著不敢出聲。
浣蘭掩嘴笑她︰“姑娘,這丫頭本就膽小,我好不容易才跟她混熟了,如今一見你,瞧又縮回去了”
雨簡笑了笑,主動去拉她的手︰“沒關系,聊多兩句話就熟了”順手探過她的脈,瞧過她的氣色,才放心點了點頭︰“林子恢復得很好這些天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不辛苦,林子這丫頭還垂鄖桑 吹拱 宋頤切磯嘀皇槍媚錟恪變嚼脊室庋溝土松 猓 謐燜檔潰骸罷廡┤兆佣際峭躋 婀媚鋝僮判模 攣藪笮《嫉鎂 氖鄭 怨媚鏌 唬 偷煤煤眯還 躋 攀恰 br />
雨簡一楞,笑︰“是嗎那真得尋個機會好好謝謝他”
浣蘭最不懂察言觀色,還想多說,浣竹便及時開了口︰“姑娘昏迷了好些天,都沒好好吃過東西,想必也餓了,先吃飯吧,等吃完了飯咱們再陪姑娘聊天”
“嗯”
對于秦子了,雨簡此時並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麼心態去面對他,應該怎麼面對才是對的如果能逃,真想一直就這麼逃下去。
她若無其事地招呼林子在身旁坐下,浣蘭的話被生生堵了回去,還吃了浣竹一記白眼,心中郁悶,無趣地撇了撇嘴,見浣竹正要出去,便急忙叫住了她。
“哎,浣竹,你去哪兒啊”
浣竹止了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沒什麼,天快黑了,我出去外頭看看,你留在這兒陪著姑娘,我馬上回來”
說完便要出去,雨簡見她才出門檻,便想起了什麼,立馬叫住了她︰“浣竹,左劍呢他沒回來找你們嗎”
“沒有,那天晚上過後就再沒見過他我暗地里找過他幾次,都沒有他的消息”
左劍並不是想找就能夠找到的人,這一點雨簡很清楚不過,他離開了也好,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時柳介,找到時光羅盤,既已身處鄴城,就沒有理由再耽擱了
想了想,問︰“咱們來這里,還有誰知道”
“南齊內亂,王爺是奉命出京平亂,這個誰都知道不過,知道姑娘在這里,就只有我們幾個,那日姑娘用了燕雪,不省人事的時候,基乎所有人都認為”浣竹停頓了一下,自然地轉了話題,繼續道︰“所以,現在不擔心安全問題,巫族的人雖不會就此擺手,卻至少不會再找姑娘的麻煩”
雨簡順手替林子添了飯︰“知道了這樣很好,我做起事來也方便”
浣蘭不解︰“姑娘要做什麼事”
雨簡抬眼看著天色,半晌才道︰“今天晚上,我必須要出去一趟,你們若要跟著,就別讓人認出你們來”
“可是”
浣蘭很是為難,正想勸,浣竹卻開口了︰“姑娘要出去透氣,浣竹陪著你,定不讓人看出破綻”
浣蘭吃驚地望向浣竹︰“浣竹,你這,這要是讓王爺知道了”
“王爺那邊,我自會交待”浣竹淡淡回道,問︰“姑娘,需要為你準備些什麼嗎”
雨簡淺淺一笑,浣竹倒學聰明了,這些想要再甩下她們,可就難了
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該準備些什麼,你看著辦吧順便多帶些銀兩”
浣竹怔了怔,回道︰“浣竹明白,浣竹這就去準備”
、鄴城
浣竹退了下去,浣蘭還在一旁頭痛需不需要告訴秦子了,又暗暗地埋怨浣竹不听指令,竟幫著雨簡,害得自己進退兩難若是告訴了秦子了,又怕浣竹遭殃,可要是不通知他,這出了什麼事可怎麼辦
浣蘭思量再三,還是悄悄地挪了腳步出去。
浣蘭的小動作自然逃不過雨簡,可她卻當沒看見,心里只是有一個聲音,該面對的總是面對
紗窗上斜出的一片清竹,突然又想起夢中的白楊,如白楊樹一樣正直俊朗的白楊,好像才發現他與他竟莫名的相似
如果夢不是夢,現實不是現實,此時的歐陽雨簡若還是原來的歐陽雨簡,還生活在原來的地方,會了會也遇上一個白楊,談一場普普通通的戀愛,與他一起組一個簡單的家,與母親,與家人一起,簡簡單單過活,即使沒有刻骨銘心,平淡如水,直到老死,那也是好的
思緒至此,她不禁自嘲一笑,夢由心生,痴兒,你到底還在奢望什麼
“姑娘”林子見她失了神,楞著不說話,突然有些害怕,輕喚了兩聲︰“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把浣竹姐姐叫過來”
林子今年正好十二歲,稚氣未脫,偏偏又像看透人生滄桑一般,一雙孩子的眼楮卻失了孩子童真的光芒,她不過十二歲,卻回不到一個十二歲孩子的模樣
雨簡轉頭看她時,她立馬就低下了頭,戰戰兢兢的,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雨簡抬起她的頭,笑問︰“你做錯事情了”
她搖了搖頭,雨簡又笑︰“那你低頭做什麼”
林子又慚愧又難為情,自然地又要低下頭,雨簡抬了抬手,正視著她,語重心長地說︰“林子,你記住,你沒有錯,以後要抬起頭,自信地活著即使是遇到難關挫折,低頭時也不可丟了自己的驕傲,我救你一命,你若願意就叫我一聲姐姐,若不願意也可像原來一樣叫我,只是,別把我當成你的主子我不需奴婢”
林子顫顫地下了椅子,跪到地上,磕了頭,眼楮積起了淚水︰“林子怎會不願意姑姐姐對林子的大恩,林子就算是窮盡一生也報答不了林子從小就與娘親相依為命,打一出生就被人取笑是沒爹的孩子,除了娘親,沒有誰會正眼瞧我一眼,更別說是對我好現在娘親沒有,我很害怕,本想隨著娘親一起去的,可,可娘親吩咐過林子,要好好跟著姐姐,我不敢不听本以為會孤憐憐活著,幸好得姐姐這樣待我”
“你先起來”雨簡拉著她起來,拿了一條帕子給她︰“把臉擦干淨了”
林子听話地接過帕子擦干淨臉,肩膀一聳一聳地,並止不住抽泣,雨簡將她拉過來,輕輕拍著她的背︰“不哭了,你娘親看見了,會傷心的你願意喊我一聲姐姐,我自會把你當親妹妹看,只是姐姐並不能永遠都陪在你身邊,姐姐還有姐姐的事要做以後,不管是不是一個人,都要堅強,要開開心心地活著,為你自己活著,記住了嗎”
林子雖听不大懂,卻牢牢記在心里,漸漸緩了過來,鼓足勇氣正面看向雨簡,這是她第一次這樣仔細看她,恬靜的面容,眼楮如深潭,清澈而幽深,此時她並不懂得,這樣一雙眼楮所藏的許多扎掙,矛盾與堅決,甚至不知道眼前這個的真實姓名,只是偶然會听見一個男人帶著許多復雜的滋味喚她的名字。
“阿簡”
那個男人就是浣竹與浣蘭的主子,他對她似乎有說不盡的情意,更有訴不盡的歉意。
林子對她的一切一無所知,卻莫名地相信她
林子望著她,想要將她的模樣刻進腦海,第一次見她時便覺得她美麗,如今這麼仔細一看,更覺得她清麗無雙,就比,就比她常的白玉梨花還要美
這是林子將她存入腦海的唯一的印像
林子稚氣未脫的臉,裝出一副大人的樣子,堅定而深沉地點頭。
雨簡只覺得有趣,伸出手來,揉了揉她的臉,笑著打趣她︰“瞧你這個樣子,小臉臘黃臘黃的,真難看,快點坐下來多吃些飯,姐姐得把林子養得白嫩嫩才行”
“嗯”林子笑了起來,那模樣似乎才能尋出一點小孩子的天真,她大口大口地扒著飯,嘴巴被塞得鼓了起來,抬頭沖著她笑時,眼楮眯成一條細縫,彎彎的,像極了月初的的一彎月牙。
雨簡愛憐地撫著她的頭,忽然想起回雪,抬頭望向窗外,遠遠的,仿佛還能听見她們的說笑聲。
姐姐,阿雪,師兄,你們都還好嗎
已近黃昏,太陽就要西落,樹影,人影都被拉得很長很長,簌簌風聲卷著竹葉“沙沙”作響,很快天邊最後的晚霞散盡,黑暗悄悄襲來,止不住的“沙沙”聲越發地響了,仿佛正猛烈地傾訴著它的不滿。
今晚沒有月亮,本以為會出現的人也沒有出現,本以為不會有的失望卻偏偏出現了。
不可否認,對他,的的確確真的有過期盼
院子里點亮了燈籠,雨簡孤身站在窗外角落的竹子前,手撫上清冷的枝節,那上面深深淺淺,橫七雜八,布著許多劍痕,看在眼里,亂作一團
手指每摸過一道,總會有一個身影閃現在眼前,那慘淡的月色下,冷冽的銀光,孤寂的劍法也不知竹葉在他周圍凋落時,他的心會不會好過一點
“姑娘”
不知何時,浣竹已站到了她的身後,提醒著︰“東西都準備好了,我們早去早回吧”
雨簡很快就抽離了思緒,借著燭火瞅了她一眼,她的臉上改了妝,看上去有些眼生,黑發整齊束起,腰身縴健,扎了一根深紫色的腰帶,佩著一把結了七色彩絡的寶劍,一舉一動矯健輕盈,一派俠女氣概。
輕輕一笑,望著她道︰“你這副樣子,我倒是真快認不出你來了”
對于浣竹,雨簡是越來越欣賞了,更佩服她的機智,以這副形象站在自己身邊保護自己,總比扮成一個粗笨的丫環強多了,至少有個萬一,一旦動起手來,反到不讓人懷疑
取出一條與自身衣服相襯的絲巾,遮住了半張臉,掩去那血紅的燕子,對浣竹說道︰“我們自然些就好,太過謹慎反而招搖”
“浣竹明白,咱們出發吧”
鄴城位處東秦邊界,是各國商家的最愛,貨幣流動是出乎想像的大,它就像東秦的大門,無論有什麼新鮮的玩意,無論是誰想踏足東秦都得先過它這一關所以,反過來說,一旦這座城門有什麼個批漏,整個東秦都將岌岌可危
而如今它的鄰居正亂成了一鍋粥,都快打到家門口來了,這里面的人倒是鎮定自若,隔著一道牆,橫著一條河,一邊亂著,一邊樂著,相差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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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無醫居
夜晚的鄴城仿佛比白日還要熱鬧,這里歌舞升平,處處繁華,百姓燃起的燈火足矣照亮整個黑沉大地。
雨簡靠著馬車的窗邊,一路看下來,略覺無趣,便回過頭來問浣竹︰“這里一向都是這樣的景象”
浣竹淡瞥一眼︰“鄴城是這一帶最繁榮的地方,各國來往的商客縱多,向來都是這麼熱鬧”
“是嗎”雨簡淺淺點了頭︰“越是熱鬧的地方往往越不簡單,更何還是處于這樣的位置也不知道是誰有這麼大的能耐坐鎮于此”她頓了頓望向浣竹,頗有意味︰“該不會跟你哪位大主子有什麼關系吧”
“這個”浣竹笑了笑︰“關于大主子的事情,浣竹就不大清楚了我只听王爺說過,鄴城由穆家主導,而穆家的國公爺是先皇帝的恩人更是忘年之交,結義兄弟,更為東秦江山立下過汗馬功勞,深得先皇贊賞,百姓愛戴只是到後來,老國公辭世,國公夫人便向皇上求了恩典,遣了許多家僕,只帶著穆氏一脈來到他們的封地,也就是鄴城,從此過後,他們便不再過問朝堂政事,一心打理起生意,漸漸擴大了財路,鄴城從此就跟著繁華起來”
“原是這樣,怪不得”雨簡噙著笑意看她,意味深長︰“只是,這里比起京城好像還更好一些,他們穆家自然是不會再想著去插手什麼朝政,自討沒趣,只是你們皇旁看了這些,不會眼紅麼”
浣竹臉色微變︰“姑娘,這些話在這里說說就算了,在外面是萬萬不能說出口的稍有不慎,隨時都有可能引來殺身之禍穆家與皇家向來就不由外人評判,浣竹更不知其中厲害,只知皇氏宗族向來就是民間的傳說,同樣也是禁忌,姑娘好奇,與每個人都一樣,听一听,說一說也就算了,不必認真去尋它們的麻煩”
雨簡冷冷一笑,轉頭繼續窗外的風景,浣竹的話雖有些敷衍,也不管她是不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皇族里的事情太多不為人知道,它本來就是許看不許說,許听而不許談,而有些甚至是連看都看不到,听都不能听的
秦氏皇族與穆家,他們之間的好壞,位處雲端高位的人會不會眼紅富可敵國的穆家,恐怕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當年國公夫人領著全家棄去京中名利,千里迢迢來到鄴城難道只因淡迫名利
不管穆家是如何掘世穩處,朝廷又是如何將他們容下,不管如何,無論如何,都與自己無關,在這座城樓的繁華里,她只需給自己定下一個方向,為自己尋來一個重燃起希望的機會,浣竹說的對,像這樣的事听過且過,不必認真去尋它們的麻煩
悠悠轉轉,馬車終于停下,這里倒是幽靜,只不偏僻了些。
雨簡下了馬車,眼前是一座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小院,只是一塊牌匾特別引人注目。
“三無醫舍”,三無,無病,無求,無藥,無病不求,無求不醫,無藥可給
這句話是柳介為這座小院落所設下的規矩,也正是因為這句話令這座不起眼的小院名滿整個鄴城。
柳介一向清高,不愛麻煩,藥館無藥,看病只給藥方若是沒個正經的病痛就不能輕易擾他的生活,沒有誠心的請求他也懶得去理,所以,前來看病的人,至少要尋一兩件稀罕玩意,古玩來過一過他的手,若有賞識的,便出重金買下,還破例贈醫施藥,包藥到病除若看不上,就是一賞,再一診,給過一張藥方,也就完事了而從這規矩成立至今,仿佛還未出現能令他主動破例的稀世寶貝
所以,說到底,這“三無醫居”實際沒什麼特別,正正就印證了一句話,山不在高,有仙則靈,倘若柳介不在,醫居也稱不上醫居了
浣竹拍了許久的門,終于開了一條小縫,一個小孩探出頭來,瞪著他的大眼楮問︰“你們找誰”
浣竹見了,才要說話,小孩就被人拽了回去,很快門被攤開,出來一個女子,大約三十來歲的年紀,仔細瞧過躲在她身後的小男孩,兩人的長相竟有幾分相似。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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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打量過她們,先開了口,語氣倒是和氣︰“幾位是來找柳先生的嗎”
浣竹點了點頭,沖她禮貌一笑︰“這位大姐,我家姑娘自小體質虛弱,頑病難除,我家老爺尋遍天下名醫,結果都不見好,只听聞柳先生妙手回春,手到病除,這才千里迢迢地帶著我家姑娘前來拜見深夜至此,如有叨擾之處,還請大姐見諒,行個方便,替咱們通傳一聲吧”
女子一見浣竹的客氣,又見她身後的雨簡斯文有禮,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為難地說︰“不是我不願意幫忙,只是姑娘來得不巧,柳先生出遠門了,得好些日子才能回來”
“什麼出遠門了”浣竹看了雨簡一眼,又問︰“那您知不知道他去哪兒了,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柳先生,他”
女子正要解釋,小男孩又從她身後冒出頭來︰“柳爺爺被大馬車接走了,他跟我說他要去大馬車的主人家玩幾天,讓我和娘親替他看著房子,以免那些大耗子偷吃了院子里的米糧,柳爺爺還答應過我,等他回來就把他院子里的那根老山參送給我當糖吃”
女子怒瞪了他一眼,男孩子立馬住嘴,委屈地低下了頭,卻仍偷偷抬著眼去看雨簡,觸及她的目光又立馬垂下頭去。
女子賠著笑︰“兩位姑娘莫怪,我這孩子就這樣,沒見過什麼世面,說話也沒個規矩,姑娘莫怪,姑娘莫怪”
雨簡笑了笑,老山參當糖吃也不知道是這孩子好騙,還是那位神醫的想法太過不拘一格看來,若是想拿到時光羅盤,肯定又是一番功夫
淺淺一笑,看了那孩子一眼,開口,道︰“小孩子向來是有什麼就說什麼,這也沒什麼只是柳介先生當真不在麼有沒有說去了哪里”
女子“嘿嘿”笑了兩聲,道︰“姑娘大度,我一眼就能瞅出姑娘是個善解的人兒不過,那柳先生的確實是不在家就在在前些日子被人匆匆請走了,好像是哪家的貴人病重,也沒仔細交待,我們一家原本就住在隔壁的巷子里,這不,柳先生才讓我們娘倆兒搬進來,替他看著房子我估摸著柳先生得要好一段時間才能回來了”
雨簡想了想,不再多問,沖她微微頜首︰“既是這樣,也是沒有辦法打擾大姐休息了,我們就先回去了,等柳先生回來,我們再正式登門拜訪”
“哎,那姑娘就些日子再來這夜里黑,姑娘家的,當心點兒”
雨簡淺淺一笑,點了點頭,便轉身上了馬車。
走前,浣竹取了幾綻碎銀給那小孩買零嘴,樂得他合不攏嘴,眼光緊隨著馬車離去,隱約還能听見他與她娘親說話的聲音。
馬車出了小巷,大街的熱鬧沖淡了小巷里的幽靜,雨簡端坐著,常日所戴的梨花簪不知什麼時候被她取了下來,拿在手上,簪子的銀流甦隨著馬車的動靜晃動,浣竹見她不說話,眼看著又快了出了城,才問︰“姑娘,咱們是回去了,還是有別的地方要去”
她收起銀色的發簪,抬起頭,望向窗外,半晌才道︰“找個地方停一停吧,我想下去走走”
浣竹想了想,仍是點了頭。
、鄴城大街
街上熙熙攘攘,馬車停靠在一家客棧旁的空地上,雨簡由浣竹陪著下車,走在人群的喧鬧之中,兩旁陳列著各色小攤,吃喝玩樂,一應俱全,變著法子吸引著來往的人。
迎面走來一個穿著粗布衣的男子,皮膚黝黑,看上去有些粗糙,高高大大的,略有些駝背,肩上馱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粗糙的大手扶著她小小的身子,走走晃晃,偶爾回頭去看身後的妻子和兒子,他們皆是融進笑容里的
男孩子的個子看著高大一些,大概是哥哥,他緊緊牽著他母親的手,緊追在妹妹和父親的後頭,每見父親跑快幾步,便會大聲喊著︰“爹爹,爹爹,慢些,別摔了妹妹”
此時,父親總會停下腳步,仰著頭說︰“乖兒子,不用擔心,你忘了你也是在爹爹的肩上長大的”
男孩子仍舊不依︰“可我是男孩子,摔了就摔了,我都不痛,可妹妹是女孩子,我們得保護好妹妹”
他的父親滿意一笑︰“好,有男子氣概,以後長大了,要代替爹爹,好好保護娘親和妹妹”
男孩子萬分堅定地點頭︰“我一定會的”他拉著母親的手,一副大人模樣︰“娘,你放心,有我和爹爹在,一定會保護好你和妹妹的”
他的母親溺愛地撫著他的頭,盡管知道那話帶著幾分孩子,卻仍心滿意足地朝著他笑。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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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就夠了,不是麼
他們漸行漸遠,笑聲已經听不見了,周圍的喧鬧卻仍在繼續,本以為像這樣繁華的天地,以錢為天,不會有什麼感情可言,如今卻千真萬確看到了可能,自己當真是被這些表面被蒙蔽了,忘了無論在什麼地方,有富貴就有貧窮,有無情就有多情
他們生活在戰火不斷的看代,活在繁華城樓下的最底層,被蒙掩在最底層,粗茶淡飯,粗衣粗布,也依舊可以絢麗如朝陽,僅僅只因為他們懂得珍惜,知道滿足
雨簡仰著頭,眼淚對著月光徘徊在眼眶里,這樣場景,足矣令她羨慕,忌妒,甚至是悔恨,胸間是窒息般的難受,她很想遠遠看一眼家,只是遠遠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都好
媽,你在等我嗎你還在等我嗎
“小心”
浣竹驚呼一聲,雨簡已被人潮撞倒在地,她急忙拔開人群,奔到她身邊。
“姑娘,你怎麼樣,有沒有摔到哪里”
雨簡只覺得掌心火辣辣地痛,抬起手一看,才知道是擦破了皮,朝浣竹笑了笑,搖了搖頭。
浣竹捧過她手,仔細瞧了傷口,用嘴輕輕吹了吹︰“還好沒傷到筋骨走,先起來再說”
雨簡由浣竹扶著起來,尋了路旁的一個小空檔,簡單處理過後,望著人越來越多,浣竹不由得擔心起來。
“姑娘,這里的人多,你的傷又沒好全,咱們還是回去吧”
雨簡望著黑壓壓的人群,頓時有些煩悶,便點頭答應,卻不料,才往回走,便听到有人大吼了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隨著響起,接著是一堆髒話,至于四周,很神奇地靜了下來。
雨簡止了腳步去看,原是一家青樓惹出的糾紛,站在這里看去,正好看到門前掛著的兩層樓高的三個大紅燈亂,寫著“醉夢林”三字,那燈籠倒做得別致,每個燈籠各藏了一顆珠子,發出的光甚是奪目,听說是什麼貴人所賜,看著倒有些派頭,敢公然鬧事的,來頭也不小,至少不會屈于這家青樓。
果然路過的人都退避三舍,幾個好奇心重的人都不敢靠近,遠遠地伸著脖子看,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又是“啪啪”兩聲,一個女子攤倒在地上,手捂著自己脹紅的一邊臉,頭發有些凌亂,雨簡看不清她的樣子,只看到她穿著繡著金牡丹的紅色裹胸,紅艷的軟絲裙剛至腳踝,宛若削成的肩和一把縴腰就這樣亦裸裸地入了眾人的眼。
身旁有人小聲議論︰“這若煙姑娘真不走運,遇這上這國公家這倒霉佷子,今晚怕是不好過了”
有人听了不服︰“這謝良哪里是什麼國公家的佷子,他不過仗著他家里祖奶奶那輩跟國公府來往過那麼幾次,又仗著家里有兩臭錢,終日往自臉上貼金,興風做浪”
又有一人說︰“那也得有人願意拿金給他貼呀這家人打著國公府的名號干了多少缺德事,這鄴城眾人皆知,唯獨他國公府不知,你說說,這叫什麼道理”
他們仍舊喋喋不休,卻只是暗暗氣憤,連聲音都不敢大半分。
雨簡听著,突然笑了起來,浣竹不解︰“姑娘笑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覺那個人說的那句話很有趣”
浣竹想了想,更加不解︰“姑娘說的是哪句”
雨簡笑了笑,只道︰“你瞧他們,一個虛張聲勢,一個願打願挨,一個裝聾作啞,你說好笑不好笑”說完見她一臉困惑,方道︰“那個女子,你怎麼看”
“姑娘是在考我的眼力嗎”浣竹恍然一笑︰“那個女子的衣服被扒了一半,眾目睽睽之中赤足裸痛的,也不見她驚慌,想必是歷過磨難,硬了骨頭的人”
雨簡贊同地點了點頭,指了指站在青樓門前,一身酒氣,油頭粉面的謝良︰“那他呢”
浣竹輕瞥了一眼︰“他站都快站不穩了,姑娘不才說他虛張聲勢嗎”
浣竹才說完,就听到有人哭哭啼啼地從青樓出來,那個徐娘半老,一臉風塵相,正是“醉夢林”的老鴇。
她哭著喊著扶起地上的若煙,{了幾滴淚,極做作地喊道︰“我可憐的女兒啊,你要是听媽媽我的話,好好伺候謝公子,也不會弄成這樣”
若煙卻不領她的半點情意,冷冷將她推開,{去嘴角的血,微仰起頭,笑得淒美而決絕,一字一句道︰“我雖不幸,淪落風塵,不敢自視清高,但我自知,還有廉恥之心,像他這種人,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他如願”
謝良一听,火氣更足,手顫抖著指她,咬牙切齒︰“來人,這個賤女人不識抬舉,給本公子好好地教訓教訓她”
謝良的手下得了命令,立馬窮凶極惡地逼近她,才要動手,雨簡眉毛微皺,浣竹已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逼過去,不過一招,就將他們撂下,她輕輕拍了拍手,對于地上那群歪七倒八,慘叫連連的人根本就不屑一顧。
謝良目瞪口呆,惡狠狠地斥責著那群仍爬不起來的手下︰“你們這群笨蛋,還不快起來,給我殺了他,殺了他”
謝良原本恨得咬牙切齒,卻在抬頭一見浣竹時,忽然一楞,立馬擺下一幅嘴臉,原本咧著的嘴如今咧得越發厲害,笑得口水將流欲流,眼楮半眯起,滿嘴酒氣︰“哎喲,原來是個俠女,是個俠女還是個美人呢來人,快,一並給本公子請到府上去,讓本公子好好疼疼,好好疼疼”
浣竹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從懷里掏出兩張銀票,甩在老鴇的臉上,語氣冰冷︰“她的身,我贖了”
、鄴城大街2
老鴇拿下銀票一看,頓時兩眼放光,那數目大得令她挪不開眼,可偏偏又是個貪得無厭的心,仍想著狠撈一筆,卻不料才說“這錢”二字,浣竹的臉就擱在了她的肩頭,笑問︰“怎麼錢太多了”
老鴇的臉色即變,把錢收進袖子里,一張涂得花花綠綠的臉僵硬地笑著︰“夠了,夠了,你們,你可以把她帶走了”
謝良一听,隨即反應過來,氣得發抖︰“你說什麼”他順手抄起一把刀,腳步踉蹌,指著她們︰“我,謝大公子想要的東西,豈由你,你們說話的份兒也不看看你們是什麼身份,我謝良是什麼身份,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老鴇得了便宜,怎麼蠢到再去若麻煩,趕緊躲進了青樓,沒敢再出來。
而那謝良本就喝得燦醉,站都快站不穩了,掄起大刀便直沖向完竹,浣竹卻不過輕輕一閃,便讓他撲了個空,結果又不知被什麼拌到,直接摔了個面啃黃土背向天,眾人一見,再顧不得什麼忌不忌怕的,頓時引了哄堂大笑。
謝良的手下這才反應過來,連滾帶爬趕緊到他身旁,將他扶了起,這樣一來,謝良更加掛不住臉,氣得嘴臉發抖,一把推開身旁的人,掄起刀又向浣竹砍去,浣竹冷笑一聲,抬手一掐,再一使勁,“ 當”一聲,大刀從謝良手里滑落。
謝良趕緊騰起一只手去扶自己另一只被浣竹緊緊鎖住的手,痛得“嗷嗷”直叫︰“你們這群廢物,都還楞著做什麼,本公子的手都斷了,你們還不趕緊給我殺了她”
謝良的手下一听,手緊緊了手中的刀棍,遲疑地望向浣竹,一頭細汗濕背,浣竹輕掃一眼,帶著笑,朝他們勾了勾手指,那些人一看,紛紛一咽口水,又望向謝良齜牙舞爪的樣子,一咬牙,一跺腳,才大喊著沖了上去。
浣竹又是一笑,身姿靈敏而動,抬腿一踢,再抬腳一踹,再輕松一掃,場面一鬧更鬧,那些人根本不能近她的身,反而狠狠摔了出去,圍觀的人一看,無不大聲贊好,哄得比先前更加厲害,甚至都鼓起了掌。
而就在此時,有洪亮的聲音響起,整齊的腳步聲緊接而至,百姓擁嚷間被攔出一條道來,幾十個穿著兵甲的人舉著長槍出現在人前,緊接著走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相貌普通卻散著一身正氣,步履穩健,看起來並不像謝良那般中看不中用,浣竹掃過他的一身裝扮,很明顯是個武將,還是個都尉,可瞅著他瞧謝良的眼神倒像是為難的無可奈何。
果然,謝良瞧清是他,立馬又活了過來,扯著噪子喊他,語氣甚是不好︰“李天揚,你,你他娘的怎麼才來,快,快讓你的人把這個小娘們給本公子收拾了,本公子定要她瞧瞧我的手段不可”
名叫李天揚的男人,有些厭煩的皺起了眉,卻不得不顧及謝良的面子,面向浣竹,道︰“這位姑娘身手了得,更難得一副俠儀心腸,李某佩服可拳腳解決不了問題,不如就先放了謝公子,有什麼話,咱們大可尋個地方,坐下來好好說說”
浣竹輕掃了他一眼,正想開口,謝良就暴怒起來,大吼大叫,道︰“李天揚,你他娘的還跟她費什麼話還不快動手替本公子報仇”
李天揚眉毛一緊,煞是為難,浣竹看在眼里,不過一笑,手一松,謝良得了自由,以為是真的唬住了她,正想著得意一番,浣竹眉頭一揚,腳一抬,謝良的嘴還來不及張開,整個人就飛出了老遠,又惹得一陣哄笑。
浣竹一掃衣裾上的灰,不願再羅嗦下去,只道︰“我跟這個人沒什麼話好說的,此事到此為止,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李天揚的臉色一緩,表面雖未表現出什麼,但瞧著謝良與他底下那幫惡奴的狠狽樣子,心里卻在暗暗叫好,只是怕再拖下去會惹出什麼麻煩來,眼瞧著浣竹要走,心中才松一口氣,本打算睜一只眼閉一眼就過去了,卻不料謝良還是個死心眼的人,緊咬著就不松口了。
眼見他搶過衛兵手里的長槍揮舞著過來,腦袋像是清醒了不,斥令他︰“李天揚,你楞著干嘛,把她們統統都給我抓起來,要不然,本公子這就掀了你這都尉的官”
浣竹腳下一頓,回過頭去看,那個早就躲到一旁的孤冷女子忽然間就站了出來,就跪在李天揚面前,長皮松散,淚眼朦朧︰“李大人,李大人,這件事情都是我的錯,若煙不該頂撞謝公子,都是若煙的錯,李大人要抓就抓我一人吧,這位姑娘只是好心,此事與她無關啊,還請大人明察”她嗑下一頭,又望向浣竹︰“姑娘仗義,若煙不勝感激若煙只一個風塵女子,姑娘不必為了我受這無妄之
...
災,你快走吧”
若煙說出這番話,像是抱了必死的決心,浣竹望著她,心想,也許姑娘說的對,這個女人看著楚楚可憐,卻是硬骨頭的人以她的身份,以謝良的身份,若是這樓里的其她女子大約會好好尋一番溫順,榮華富貴不說,至少能借謝良離開這樣的煙花之地,可她偏偏就沒有那麼做,偏偏又不想連累別人,看來風塵里還別樣的傲骨
浣竹站定在原地,環抱起雙手,正打算看看李天揚的做法,卻不料,人群里忽起一陣熱鬧,隨著現出一個脫俗的身姿來,月白色的銀絲暗紋長袍,眉日如畫,笑意淺淺。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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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幾步,瞧了李天揚一眼,懶懶道︰“這大老遠的,就瞧著這邊熱鬧,還以為有什麼好玩的呢”他眼楮一眺,分別看了謝良與若煙一眼︰“李都尉,這,都是怎麼了”
李天揚被他這樣一問,臉色一僵︰“穆公子,這,這”
浣竹心中一驚,穆公子的小公子,穆黎
、伊人如斯
仔細看過他一眼,越覺得眼熟,果然若煙也是一臉驚訝的望著他,只是她的驚訝不同于自己,更多的是驚喜而驚慌,看樣子,的的確確是穆國公家的公子不錯
只見那人瞧著他“這”了半天都沒“這”出什麼來,眼楮挪到謝良身上,忽然像是恍然大悟,瞪了謝良一眼︰“謝良,你不總說你和咱們穆家親的緊麼怎麼有好事,也帶上我穆黎啊”
謝良還一楞一楞的瞧著他看,仿佛還沒膽子將他認出,只是听他這樣一說,立馬就咧開了嘴,熟攏了起來,手里的長槍一扔,使勁地湊了過去。
“哪兒的話啊,我這不才想著請李都尉幫幫忙,把這兩個小美人訓乖了,一並送到府上去呢”
穆黎望了一眼若煙,攤開了謝良,手指輕勾起她小巧精致的下巴,舉止風流,笑︰“明眉皓齒,果真是個美人”
若煙紅了臉,躲過他的眼楮,微微垂了頭。
穆黎笑著收回手,倒像是想起什麼來,一本正經地說︰“對了,謝兄弟,方才我踫巧路過你家門口,貌似听到了你的十七房如花美眷正哭天喊地說要離家出走,你不回去看看麼”
“什麼真有此事”謝良大驚,急得似火燒了眉毛,哪里還顧得上其他,揣起長袍,緊起腰帶,就奔著要回去,只是跑了兩步,還不忘折了回來,恭恭敬敬行上一禮︰“多謝穆兄提醒,待小弟處理完事情,再與穆兄開懷暢飲”
穆黎眉毛一挑,嘴角仍帶著笑容,一副不送的樣子,謝良又行一禮,攜著一群鼻青臉腫的人,火急火燎地撤了
謝良一走,李天揚總算松了口氣,下令疏散了圍觀的人群,向穆黎誠敬的抱拳行禮︰“李天揚拜見公子,公子睿智,替李某解了難題,李某不勝感激”
穆黎看了看好,轉頭看向若煙時,若煙正悄悄抬眼看他,目光觸及,她又立馬垂下頭去,穆黎笑了笑,拍下李天揚的肩︰“感激就不必了,李都尉為人耿直,這才人讓欽佩以後就多做做這樣的好事,沒事還可以給自己掙掙面子”
他朝李天揚伸出手︰“不知道能不能借你的披風用一用”
李天揚楞了楞,低頭一看,立馬解下披風,雙手呈上。
穆黎接過,隨手一扔,正好蓋住若煙 露的肩,得意地揚起了眉頭︰“正好嗯,行了,披風留下,你可以走了”
李天揚又是一楞,看到若煙嬌羞的樣子,明顯會錯了意,立馬拱手應是,以最快速度消失在了穆黎的面前。
事情至此,浣竹便不再多留,悄悄退出了人潮。
回到原地,雨簡正等著她,身邊還多了一個林子,卻不見浣蘭的蹤影,覺得有些奇怪,問︰“你怎麼來了”
林子挽著雨簡的手眉開眼笑地說︰“浣蘭姐姐說家里沒茶葉了,讓我出來買些,順便催催一你們,夜深了,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浣竹想了想,深知浣蘭讓林子出來的意思,眼見雨簡無多余的情緒,反倒有些擔心,輕聲勸著︰“姑娘,時候不早了,咱們該回去了”
浣蘭與浣竹一樣,擔憂的不過是雨簡與秦子了之間的介蒂,生怕兩人見不著面,這才尋了借口讓林子來催這些浣竹看得明白,雨簡又怎會不明白
她一笑,不再遮掩,只道︰“回去可以,只是就這樣帶個尾巴回去,他不介意麼”
“尾巴”
浣竹順著她的目光回頭,原是穆黎與若煙過來了,一個華服玉冠,風度翩翩,閑庭信步一個雖有些狠狽,然風姿依舊,步步生花
這兩人框在同一個畫面里,倒好看得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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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煙快了兩步走到跟前,眼眶時含著熱淚,提著裙子就跪了下來︰“姑娘大恩,小女子無以為報,姑娘贖了若煙的身,若煙便是姑娘的人,以後當牛做馬,也要盡心服侍姑娘左右”
浣竹看向雨簡,見她淺淺點了頭,才扶起若煙︰“若煙姑娘,我們只是過路人,救你也從未想讓你報答什麼我不需要人服侍,我家姑娘也不需要人服侍,以後你便是自由之身,想做什麼就想做什麼,不會再有人攔你”
若煙一心緊張,眼淚就往下掉︰“若煙自知身份低賤,不配侍候姑娘,可我”
她猛然抬頭,不經意看到浣竹身後的女子,觸及她靜如寂月的眼,似近似遠,似有意又似無意,急忙低頭,有著莫名的驚慌,沉下心緒又抬頭看她時,她的眼里已含了笑意。
不錯,她的的確確猜透了自己的目的,若煙是個聰明人,她知道再遮掩下去,對自己更沒有半分好處,她再次跪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求姑娘留下我吧若煙跟著姑娘不為了報恩,也是怕姑娘走後,若煙一個人醉夢樓和謝良他們都是不會放過我的”
林子咬著手指看她,甚是同情,暗暗拉了拉雨簡的袖子,雨簡低頭,笑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說話,林子听話地住了嘴,躲在她的身後,巴巴地望著靜湘與她身後的男人。
僵持了一會,氣氛開始變得沉悶,終于有人忍不住開口了。
“本公子還以為真遇到了什麼俠女,巴巴地跟著來開眼,沒想到也是膽小怕事的人”
涼風陣陣,他雙手抱胸,扯著嘴角邪邪笑著,帶著戲謔,帶著看好戲的心情。
浣竹瞧了他一眼,忽然靈機一動,對著若煙故意抬高了聲音︰“若煙姑娘,方才確實是我們掏錢替你贖了身,卻沒有能力救你出苦海,反倒是這公子三言兩語就打發了那群人,你要報恩,應當得報他的恩,若是想找靠山”說到這里,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瞅著穆黎,笑著說︰“穆公子家大業大一定更靠得住穆公子,您說呢”
街上人潮未減,浣竹的話成功地引來了好奇心重的路人,鄴城內,穆黎的風流韻事實屬平常,誰都知道鎮國公家的接班人,穆大公子的生性自在,同樣喜歡美酒美人,愛玩樂各種煙花之地,身邊也不乏各種傾城美人,然而沒有一個能真正進得了穆家的門,更沒有一個能沾得了他的身。
穆黎笑容依舊,從容且灑脫,眉稍輕挑,望著若煙才要說話,雨簡便開口斥責了浣竹。
“你這丫頭著實是沒心沒肺,若煙姑娘好不容易才出了煙花之地,如今,你竟把她的仇人當恩人,讓她去投靠與謝良為伍的人你這麼做豈不是又將她往火坑里推麼”
浣竹听得有些糊涂︰“姑娘,我”
“是誰的膽子這麼大,竟然敢污蔑我家公子”
、伊人如夢
隨著一聲尖銳的斥責聲,人潮中擠出一個身形瘦小的男人,唇紅齒白略帶著女氣,一過便護到了穆黎的面前,叉著腰惡狠狠地瞪著她們︰“你們這些人真沒見識,竟敢這樣說我,我家公子你可知道,這天下有多少做夢都想進我們穆家的門我家公子英俊瀟灑,豈是你們可以亂說的”
說著又指著若煙說︰“還有你,你今遇到我,我家公子算你走運要不是他仗義,你哪兒還有命站在這里你不但不想著報答他,反而還求著這些不相干的人報恩真是沒有眼力”
“你怎麼說呢明明是姐姐救了她你在這里逞什麼英雄”林子學著他的樣子叉起腰,樣子比他還凶上三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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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氣得咬牙跺腳,一把拉過若煙的手,憤憤問道︰“你說,是誰在這里逞英雄到底是誰救了你”
若煙為難起來,看看雨簡,又看看穆黎,左右猶豫之後,目光仍落在了穆黎的身上。
雨簡見了,滿意一笑,穆黎似乎才明白過來,將少年拉回身邊,瞪著他︰“好好的,你跑來做什麼小通呢哪兒去了”
“我,我,我,那個,那個”
那少年被穆黎一瞪,明顯失了底氣,支支吾吾起來,不知怎麼說起。
而若煙望著他卻是委屈的緊,又眼蒙著淚水,嘴唇凍得發紫,樣子甚是可憐。
穆黎看了她一眼,幽幽地嘆了氣︰“不是本公子不想幫你,只救你的人並非本公子本公子又怎好冒領別人的恩德況且,這位姑娘也說了,我與謝良本就是一伙,你要是跟著我,謝良若是知道了,仍舍不得放你,不就苦了你了”
穆黎說得眉頭皺起,若煙滾燙的淚滴直線從眼里掉下,聲音不住地顫抖︰“若煙,謝過各位恩人,若煙明白,若煙這就離開,絕不叫諸位為難”
她轉身欲走,雨簡卻及時拉住了她,笑容淺淺︰“我們本是過路人,既能遇上就是緣份,既然出手幫了你,就沒有理由再棄你不顧別人或許不明事理”
“你說誰不明事理”穆黎身旁的人一听又急得跺腳,掙脫穆黎的手,仰起頭,像只驕傲的孔雀,清了清噪子,不再壓低聲音,道︰“我是鎮國公家唯一的女兒,穆詩也是穆黎的親妹妹,最好最好的妹妹我告訴你,我們穆家就見不得人受苦,哪像你們一樣就知道憑著一張嘴”她不理穆黎的阻攔,直接拉起若煙︰“你,今天就跟我走了,以後就是我們穆家的人,只要有本小姐在,就絕不讓欺負你以後,以後,就讓你去給祖母彈琴,跳舞你沒意見吧”
“我”
能進穆家,若煙心里自然是欣喜,更何穆黎一出現,她的目光甚乎就在他的身上,只是雨簡先開了口,如果就這樣答應了穆詩,又怕駁了她的面子。
若煙的猶豫,雨簡一清二楚,也可以說穆詩的話正是她最想听到的,不緩不急開口︰“既然穆姑娘盛情,你就不要推辭了,以後”想了想,問若煙︰“你本名叫什麼”
若煙一楞,如實回道︰“本姓趙,名靜湘”
雨簡點了點頭,回味道︰“靜湘是個好名字我不知道你的過往如何,但至少是襯得起這個名字的人生不如意之事何其多,往後就讓若煙的日子如煙散去,你只要記得原來的你,過回靜湘本質的生活”她頓了頓,深深望了她一眼︰“你懂嗎”
靜湘楞在原地,朝她深深點了頭,在梨花淚中綻出笑容來︰“嗯,謝謝姑娘靜湘明白,謝謝”
雨簡的目光從她身上挪過,掃過她身側的穆黎,華燈耀眼,他明艷如一輪圓月,從寒茫大地,俗塵凡世中超脫而出,那一身月白的便袍,那一身令人驚艷的氣質,那一臉處變不驚的笑容
雙眼清澈而多思,他望入她的眼楮時,她已從眼前溜走,喧鬧的街道上印著她安靜的步伐,雪白的蓬衣被風吹起一角,現出淺黃色裙裾來,他望著她的背影,腦中現出一雙清麗的眉目來,不禁抬起了笑意,直到她的馬車消失在眼前,穆黎從收回了眼光。
一瞧穆詩與那個垂頭不語的靜湘,忍不住笑得更深,這一招激將發用得真是漂亮,只是若沒有穆詩的出,她會打算怎麼做
“哥,你還看什麼呀,咱們不回家了呀”穆詩見他站著不動,卻笑得有些高深莫測,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可面前除了燈就是人並無其他特別,心中好奇,又問︰“哥,你到底在看什麼呀是不是有什麼好玩的快說,快說,我也要看”
穆黎眉頭一松,斜眼瞥她,慢慢地嘆了口氣︰“我好像看到祖母大人拿著家法尋你來了”
穆詩一驚,急忙四下張望︰“在哪兒,在哪兒我怎麼沒看到”
穆黎極做作地嘆了口氣,背起手,憂愁地看了她一眼,漫不經心邁開了步伐︰“大概就在家門口等著,隨時準備侍候你這許久都沒開過花的屁股了”
穆詩冷不丁打了冷顫,趕緊追上,死黏住他︰“哥,哥哥,好哥哥,我可是你親妹妹,你可不能就這樣眼巴巴看著我受罪啊更何況,就算有錯,也那是我的錯,跟我屁股無關啊”
穆黎一手將她推離出去,一臉沒得商量的樣子,指了指還停在躊躇原地的靜湘,又拍了拍她的肩,無奈地搖了搖頭︰“你自求多福不是哥哥我願意看到你這個屁股為你受罪,只是更想收拾你”
穆詩一听,咧嘴傻笑,充起楞來︰“不會的,哥哥這麼疼我,怎麼舍得呢”
穆黎轉頭,面向她,同她一般“嘿嘿”笑了兩聲,大步一邁,遠遠走了出去。
穆詩一見他這樣,又急又慌,氣得嘟嘴,跺腳︰“哼,狠心的哥哥,穆黎,我以後再也不認你了”
穆黎听了,頭也不回,手一擺,仍自顧地往前走去,穆詩真心有些著急了,回頭去看靜湘,忽然又想起了什麼,興高彩烈地跑回去拉過她的手,追著穆黎︰“哥,哥哥,等等我,快等我”
追上他時,穆詩很自然地就往他身上靠,他無奈地瞥過她一眼,便將她摟進懷時,寵溺地揉著她的頭,穆詩在他懷里,笑容甜得能滲出蜜來,靜湘看在眼里,心中不止羨慕,甚至開始奢望會不會有一天,自己也能在他的身旁留下一個位置,即使不能,若他能真心地看自己一眼,那也好的
、一望情深
碾碾轉轉,不知穿過多少條街,多少條小巷,又淡了多少風景。
外面的熱鬧不斷,車內的林子仍喋喋不休地說著方才的事。
自從那頓飯過後,林子對雨簡顯得越加親近了,真心把她當了自己的姐姐。
她摟著雨簡的胳膊,很自然地靠在她身邊,說著說著,突然就 出了一個問題,她問︰“姐姐,你覺得那位穆公子和浣竹姐姐家的主子,那個更好”
“什麼”
雨簡一楞,似乎才反應過來,林子在問什麼。
林子听了,天真地問︰“姐姐怎麼了姐姐不認識浣竹姐姐家的主子麼可林子記得,在姐姐生病的時候,都是他在照顧姐姐,有時候我想跟姐姐說說話,他都不讓,只是自己一個坐在姐姐身邊,看著姐姐發呆”
“咳咳”浣竹輕咳了兩聲,暗暗瞪了林子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說,林子見了,雖是不解,卻還是乖乖閉了嘴。
浣竹淺淺扯開了話題︰“姑娘,說起這穆公子,浣竹倒是好奇你是怎麼知道那個若煙會先擇穆公子,還有那個穆詩,你是怎麼料到她會出現的”
“你什麼時候也變得跟林子一樣好奇心重了”雨簡笑著打趣,心里卻知道她的用意,道︰“我從來就不懂得察言觀色,只是若煙對穆黎與謝良有著明顯不同,一個是寧死不屈,一個卻是百般委屈,她對穆黎有幾分愛意,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她一定不會錯過攀上穆家的機會至于穆詩她的的確確是個意外,的的確確幫了咱們的大忙我原本還以為穆黎與謝良一樣,所以才想著氣氣他,卻沒想到”她笑了笑,有些慶幸︰“還好冒出個穆詩也怪不得那個若煙拼死拒絕了謝良,巴巴的只願跟著他做個丫頭”
林子與浣竹皆忍不住笑了出來,林子問︰“如果沒有那個穆詩,那麼那個若煙進不了穆府,豈不就得像跟屁蟲似地跟著咱們了所以我們還得好好謝謝她 br />
“小孩家家的懂什麼咱們豈是想跟就能跟的人她的運氣也算好的,要不是遇上了姑娘,哪兒就這麼容易能找著這麼一棵大樹讓她依靠”
浣竹說完,林子似懂非懂,咬著手指開始拼命地理清前因後果來,樣子很是可愛,偶爾又 出一兩個問題,又惹得雨簡哭笑不得,浣竹在一旁看著,偶然掀起車簾一角,眼瞧著路漸漸近了,心也跟著壓抑了起來,又帶著那麼一絲歡喜。
他們終于是要真正見上一面了
馬車在漆黑的夜色里奔跑,周圍已經靜了下來,車 轆的聲音滾得越發得響,風聲也跟著大了起來,直到馬車停下,推開馬車車門的時候,白色的小點迎面飄來,原來是下雪了
無聲無息的,月亮仍舊高掛,雪花飄灑間,黑夜中似有一股冷香幽幽襲來。
浣蘭在屋前等著,見馬車進來,忙撐起一把傘,小跑了過去。
雨簡正好下了馬車,眼瞧著她過來,不由地伸長了脖子探了探她的身後,那宅子里一片通明,卻不見其他動靜。
浣竹帶著林子在她身後下來,見她楞在馬車旁,覺著有些奇怪,隨著她的目光望去,並未見其他,只問︰“姑娘在看什麼”
雨簡恍了恍神,道︰“沒什麼”
說著又掃了一眼周圍,越發覺得奇怪,院子里除了大一點,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只是有些眼生。
“這里是什麼地方”
走近的浣蘭正好听到,不禁“撲哧”一笑︰“姑娘,這里就是咱們住的地主啊不過,難怪你不知道,這座院子雖不能跟咱們的王府相比,卻也是大得復雜,姑娘的院子就在左邊過去的院子里,這里是後院方才,姑娘和浣竹是從前邊出去,所以沒經過這里今天天晚了,明兒個一早咱們再帶姑娘好好逛逛”
浣蘭說著,眉飛色舞地帶過雨簡的手︰“外面冷,咱們還是回屋吧”說完又悄悄給浣竹遞了個眼神︰“連將軍在前面與王爺說事呢,牧笛也不在,你趕緊去看看用不用幫忙”
浣竹意會,點了點頭︰“好,我這就過去,你照顧好姑娘”
浣竹帶著林子離開,院中不過才少了兩個人,似乎又空了不少。
雨簡跟在浣蘭身旁,沿著一條小廊,回到了先前的小院里。
青石路上幾乎就被雪花覆沒,襯著月色,如一塊巨大綢子緩緩扯開,雪色晶瑩,美麗而無瑕
浣蘭推開房間的門,回過頭去看,才發現她停了腳步,就站在屋檐下,看著大雪紛飛,背影清冷。
屋檐下有明燈照耀,她站在那里似乎一動不動,眼楮只遠遠望著遠方,看著雪花從空中飄落,看著月光灑下雪地,看著竹子被凍成霜,那屋頂,那檐角,那牆邊,還有傍晚才見的花圃皆成了雪色。
她伸出手,雪落在掌心,很輕很輕,只是未及細看就被風卷去,她怔怔看著,忽然問道︰“這場雪是今年的
...
第一場雪麼”
浣蘭站在她身邊,歪著頭看著漸漸消失的月光︰“不是,早前就下過好幾場了,只是沒這麼大不過真奇怪,下雪天居然還能看見月亮”
“東邊月出,西邊雪的確很罕見,如果有台相機可以拍下的話”
話至一半,她忽然輕笑了一聲,掌心處似有雪花沾化開去,寒冷在身上不住地擴散,每到一處,便多一處酸澀
浣蘭在身邊站著,望著她臉色蒼白,心有不忍,伸手去拉回她的手,藏進蓬衣里︰“姑娘,這里冷,咱們還是進去吧”
“不,我還想多看一會”她仍對著一片淡白,不動,只道︰“你先下去休息吧,我想一人個靜一靜不用管我”
夜里只剩風聲簌簌,浣蘭是何時走開,她都不知道。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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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寂寥連綿的屋檐積了雪,一層又一層,覆沒了多了惆悵,才遺這一地的思愁。
寒冬臘月,又是一年光陰,數九寒天,年關將至,這一年的團圓心結該怎麼解呢
悠長漫妙的笛音響起,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漸漸逼近,穿梭于風雪,繞旋于房梁,蒼茫大地,滾滾紅塵,此情此景,唯有一番“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的滋味。
素色玄衣的男子,無瑕通透的玉笛,清洌的眉眼,紛飛的雪花,如一闕優美的短詞,一分深厚,一分淡泊,一分情意,一分愁思,全莫過于其中不可言語的一份真切
余音漸漸散去,隨著大雪將他身後的腳印覆蓋,他已經站到了她的面前,嘴角揚起好看弧度,眼楮深處堆積著他那首曲子里一切情意,他望著她笑,終于開口喚出了她的名字。
“阿簡”
、雪亭
一時之間,眼前起了薄薄的水霧,該說的話,該做的事,全然融入到這{笑容里去了。
她該走的,不該再靠近他的,不該靠近他的
她一直都這樣想著,腳卻連一寸也挪不動,只是楞楞地望著他,望著他。
“阿簡,阿簡,阿簡”
他喚著她,突然疾步上前,將她緊緊抱住,冷清的空氣里飄蕩著一股藥香,時有時無,若隱若現,他緊緊抱著她,她的氣息,她的味道,都令他欣喜若狂
短短的時日卻如隔了一個世紀那樣地長,生死一線的徘徊,許是深刻,這一擁抱,來得太不容易,等過太過辛苦,他抱著她,似乎是地老天荒,海枯石爛都不會放手。
“阿簡,真好,你醒過來了,真好”
熟悉的聲間,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溫度,一切的一切,近乎完美的好,可她的心卻堆起了厚厚的牆,再好也只是空中飄著的一襲輕煙而已,總歸化作無痕。
雨簡將他推開,退後兩步,端端正正行禮︰“睿王爺”
秦子了渾身一僵,有些呆楞地收回了手,眼里似星火飛快,掠過一絲心痛,卻很快又掛上了笑容,伸手去扶她︰“這里沒有外人,你我就像以前一樣就好”
雨簡垂下頭,那個夢不斷閃現在眼前,她狠下心,再次躲開了他︰“王爺,你我身份懸殊,小女子不敢逾越半分”
秦子了望著落空的手,心忽然跟著空落下去,他苦笑︰“我以為,經過這件事後,你對我或許能輕松一些,至少不要再這樣躲著我,至少別再為難你自己阿簡,你對我,當真沒有一點能值得原諒我的感情麼”
蓬衣之中,她的手暗暗攥緊,並不抬頭看他︰“不過逢場做戲,怎會有感情”
“逢場做戲你怎能這樣說”他抓住了她的肩︰“如果只是逢聲做戲,你會連命都不要了,只為了救我”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救你,只不過是不想欠你什麼,你救我一命,我還你一命,誰也不欠誰”
“誰也不欠誰”他無力笑道︰“阿簡,難道,我們之間真的不能給過彼此一個機會麼”
“機會”她笑︰“恐怕我們都給不起秦子了,你有你的背負,我有我的不能割舍我的的確確需要一個機會,一個回家的機會而已哪怕我們之間曾經有過什麼,都必須過去,這個世界的歐陽雨簡已經死了,不管有什麼,都已經死了你我,明知沒有結果,為什麼還要給出這個機會去後悔”
煙紗半遮,眼若秋水,憂憂的情愁被她深藏進心,秦子了望著她,卻忽然想通了什麼,開懷一笑︰“你說的都對不過,這些只是你的想法,你都可一一照做,我也可以照我的想去做”
秦子了大步向前,不由分說,橫抱起她,雨簡驚呼一聲︰“你干嘛快放我下來”
他笑︰“我帶你去個地方,在那里可以看到最美麗的雪”
穩健的步伐邁開,庭門,石橋,水榭,廊坊,小路曲曲折折,悠悠長長,似有走不完的路,所到之處,燈火璀璨。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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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每掙扎一次,他的手便緊上了一分,依舊往前走去,他的堅持,她終于不動了
她悄悄抬眼,他的輪廓正入眼中,他只看著前方,嘴角的笑意卻莫名的深了,他的唇薄如雪,鼻梁英挺,眉眼似遠山遙遙,眸如星,向來從容,向來不拘。
她看著他,心中的酸澀不少,這樣近的距離,她能看到他的完美,更能看到完美中的不完美,那樣優雅的輪廓卻沾染了從不曾有過的憔悴。
秦子了,我救了你,卻還是連累你
小路的盡頭是一座與蓮花池相伴的四角亭,亭子就立在蓮花池的中央,里面點了明燈,遠遠望去就如一盞綻在浩潮之中的明燈,直至照亮整個湖面。
身臨其中,或近或遠,或高或低,皆是一派寧靜,遠處的山,近處的水,皆藏進了蒼茫的雪色里。
雨簡看了一眼四周,早已無路可走,見他停下腳步,便問︰“你還走嗎”
他一怔,低下頭來看她,只笑不語。
雨簡忽然反應過來,紅著臉,怒瞪著他︰“放我下來,我要回去”
秦子了又是一笑,抬腳走了幾步,走進亭子里,將她放在一張鋪了狐裘的軟榻上,像是委屈地看她︰“我抱著你走了一個時辰的路,好不容易帶你來這里看雪,你這腳才沾地,就說要回去,也忒狠心了些”
“你一廂情願,自找罪受,與我何干”雨簡又看了一眼周圍,瞪他︰“這里就白花花一片,有什麼好看的我要回去了”
說著便要起來,卻被秦子了按了回去,他撐著身子,居高臨下,隨手一揮,一排排竹簾齊刷刷落下,將風雪擋在了外面,紅彤彤的火苗跳躍著,亭內溫暖如春。
秦子了抱住她往後一倒,陷入軟榻之中,難得耍起賴皮,無論她怎麼趕,就是不松手,只是說︰“阿簡,其實所有都是借口,我只是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與你一起安安靜靜待著”
“你放手你別忘了,你還有個妻子,就算你不在乎,也請你考慮考慮別人的感受”雨簡怒瞪著他,頰邊卻很不配合地泛起了紅暈。
秦子了望著她,緩緩閉上眼楮,手環著她的腰,閉上了眼楮,唇邊淨是笑意︰“如果她還是以前的含露公方,我或許會有歉意,可現在”
如同夢囈一般,他沒再說下去,呼吸淺淺,像是睡著了般。
雨簡心中一驚,試問道︰“你,都知道了”
他沒有回答,許久都沒有反應,英俊的眉眼舒緩下來,眼角間藏了他一曾表露的疲憊。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摸摸他的臉龐,卻突然猶豫了下來,慢慢的,還是縮了回去。
眼前這個人,本該是恨他的,卻不知是從什麼時候起,恨意漸漸就消失了,如今想要恨卻怎麼都恨不起來,原來恨一個人竟是這樣難
寒風冷冽,北風簌簌奏起一曲曲的催眠歌謠,醒著的人進了夢鄉,引進了一場清楚,而閉著眼楮的秦子了卻悠悠地睜了眼,右手習慣性地撫過她的眉,動作輕柔,只怕擾了她的夢。栗子小說 m.lizi.tw
猶豫許久,仍是輕輕褪去遮了她半張臉的煙紗,那只血燕靜靜躺在她的眼角下,卻深深刻在他的心上,他親眼看著這個如同血燕的痕浮現在她的臉上,他本以為她會發一頓脾氣,又或者痛痛快快哭過一場可她都沒有,就這樣平淡地接受了,平淡地讓他無措。
他寧願她真的就大哭一場,甚至沖自己大鬧一場都好,也不願意她一個沉默地收起所有的傷痛
甚至他與她一樣,表示平淡,絕口不提此事,也是因為他知道這對她來說不安慰才是最大的安慰
“真希望能永遠就這樣看著你,阿簡,我想自私地擁有你,又盼著你能快樂所以,阿簡,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就算讓我放手都好,只要你願意,只要你好,一切就都無所謂了”
、別如雲霧
由心說出的話,能听到的只有他自己,他就這樣擁著她,睜眼直天明,守了她一個晚上,歲月靜好,如流水匆匆,人生很長,有此回憶,已然心滿意足了
今日的清晨,素裝銀裹,湖面上結了一層光滑的冰,似一面巨大的鏡子,照著整個天的高傲,又似一面反光的鏡子,襯得天空一片灰白。
亭內碳火生生不息,依舊溫暖如春,雨簡醒來時,秦子了已不在身邊,指尖一觸,身旁的位置分別還留在他的體溫,像是剛走不久。
雨簡翻身下床,才掀開竹簾,冷風迎面襲來,不由得打了個冷顫,環視周圍,並未看到什麼人影,莫名間有些失落,才縮了腳就听到有人喊她,遙遙一看,原是浣蘭過來了。
“姑娘出來也不多披件衣服萬一著了涼,王爺又該心疼了”浣蘭笑著,走至她跟前,拿了一件雪色的狐裘大氅披到她的身上。
雨簡自己拉了拉領子,忽然間才覺得少了什麼東西,摸了摸臉上,果然是少了東西,想起昨晚,又是一番千頭萬緒,松了松眉,問︰“怎麼就你一人,他們人呢”
浣蘭笑著回答道︰“林子和浣竹都在打點路上要用的東西,至于王爺”她掩了嘴,神秘兮兮笑道︰“王爺交待了些事情,剛走不過,他留了信物給你,姑娘,要不要看看”
雨簡莫然地楞了神,極不自然地避開話題,問︰“你方才說浣竹他們在打點東西誰要出遠門麼”
浣蘭捂嘴笑道︰“姑娘不是要去找柳介先生麼昨天晚上,我們就打听到了,柳介先生是被歐陽太子請去了,王爺早就按排好一切,等會用過早飯,咱們就可以出發去北紹了”
“動作真快,可是我卻不打算再帶著他的牽掛上路了”
雨簡的話說得很輕,浣蘭听得並不真切,問︰“姑娘說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人太多有些招搖北紹這一路還是由浣竹陪著我就行了,至于林子就暫時麻煩你照顧”雨簡輕笑道︰“你說他給我留了信物,在哪兒呢”
“在這兒呢”
浣蘭像變戲法似地從身後掏出了一支玉笛和一封信,笑著交到她的手里。
雨簡接過一看,這支笛子正是霽雪山下的少年所送,而且昨晚的那一曲,秦子也是用它所奏,只是那時的自己竟然沒有發現,可這支笛子明明就留在了醫館里,怎會出現在這里呢
帶著疑惑將書信打開,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攤開一看,墨跡未透,只寫了“放心”二字
那是他的親筆書跡,只是簡短的兩個字,卻寫得極盡完美,似乎藏進了千言萬語。
雨簡不帶情緒,看向浣蘭,她笑容一僵,忙擺了擺手,辯解著︰“我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笛子是王爺趁流風大哥不注意,順手帶來的”
“師兄”她忽有瞬間的恍神,低頭將書信封好︰“他們都還好嗎”
“他們”浣蘭心中一急,急忙望向別處,有些心虛地道︰“他們都沒很好,沒什麼事”
說完悄悄挪眼去看她的情緒,卻發現她根本就沒抬頭,只是望著手里的笛子發呆,浣蘭心里一松,趕緊安慰︰“姑娘是想流風大哥他們了吧出來了這麼長的時間,我想他們也都擔心著你呢咱們就趕緊回房去收拾一下,然後立馬上路去找柳介先生,等找到了柳介先生,姑娘就可以回去了,到時候咱們再給他們一個驚喜”
浣蘭喋喋不休,卻仍不見她反應,有些擔心地喚了她幾聲,雨簡抬起頭來,正好望入她眼中的自己,忽然一楞,手緊緊攥著那支玉笛,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
輕松一笑︰“是啊,你說得對,我得趕緊找到柳介先生,然後及早回去見他們”
她收起玉笛,微提起裙子,朝著那條小路走回去,浣蘭望著她的背影,見她腳步輕快,臉上跟著帶起了笑容,急匆匆追上。
“姑娘,等等我”
小路兩旁,雪堆掃成堆,枝葉成霜,太陽透過茫茫雲層,為霜雪帶去耀眼的顏色,這時,她才真正看清了這條小路的模樣,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橋,橋的欄桿每隔兩步便嵌入一盞青銅所制的宮燈,上面的花樣大多都看不大清,大約是因為年久,風霜所致,路過之時,淺淺一望,還能看見燃剩半截的紅燭,佛仿它的光亮剛停不久
月隱風清,小橋孤立,紅燭漫漫,青燈幽幽,男子低沉的聲音還響在耳旁,衣袖里還殘留著他的氣息,他的溫暖總能讓人忽略了身旁的一切冷冽的寒風卷著霜雪味道襲來,她甚至都有些迷糊了,昨夜走過的是不是這里,這里的燈都亮了嗎是因為亮了才感覺不到寒冷嗎甚至,她都不知道,他的背後,他替她擋下的這一路風霜有多冷
回到房間,她帶著笑支開了浣蘭,獨自洗了個熱水澡,仔細收拾起妝容,用過早就備下卻還溫著的早餐,算好時辰,放下筷子,浣竹便進來催促。
“姑娘準備好沒有若是準備好了,咱們就出發吧從這里到北紹,一路上沒幾個有人煙的地方,咱們得趕在天黑前到達補給點”
“知道了,這就走”雨簡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笑問︰“浣蘭和林子呢”
浣竹回道︰“林子在前面看著馬車,浣蘭在廚房燒水,一會裝點在車上用,姑娘有什麼事嗎”
雨簡蒙上面紗,微低著頭,語氣平和︰“你去拿筆墨來,我想給他留個信”
浣竹想了想,點頭︰“我這就去”
待她拿來筆墨,雨簡當著她的面寫下零零星星的幾句話,略一看過,盡是相思之情,不舍之意,邊寫完仔細折好,邊吩咐︰“我的包袱在里面的桌子上,你幫我拿過來”
浣竹取來包袱時,雨簡已經把信封好了,遞交到她手里︰“你拿給浣蘭,囑咐她一定要親自交到他的手上你順便拿了熱水,我到前面等你”
說完,拿過包袱,轉過身時淚在笑容里落下。
秦子了,千言萬語不過一句,你知道我要走,所以我走了不望你懂,只盼你放下,拋下,忘下,莫再無辜受累此生歐陽雨簡便是歐陽雨簡,秦子了還是秦子了,我們誰都沒有資格相欠,一切只當雲霧而散
、再遇左劍
浣竹按雨簡所說,將信交托給浣蘭,打點好一切後,就趕著到前院去,卻不料在途中遇到了林子。
“你怎麼來了,姑娘呢”
林子走至她跟前,白雪映著她的眼楮黑漆,樣子十分天真,回道︰“姐姐等煩了,讓我過來看看你們好了沒有”
“嗯,都安排好了,咱們快走”
浣竹帶著林子加快了腳步,只怕雨簡著急,卻不料緊趕慢趕,趕至前院卻不見半個人影,浣竹一驚趕緊跑上前去,猛然一看,馬車的韁繩已被砍斷,拖車的馬和余下兩匹替換的馬匹都不知所蹤。
浣竹明白過來,心中一急,忽然抓住了林子瘦小的手臂,質問道︰“說,姑娘呢她去哪兒了”
浣竹心中著急,手上沒有輕重,林子痛得直掙脫,無辜地說︰“我不知道,我去找你之前,姐姐還好好在這兒呆著呢我真的不知道”眼見浣蘭過來,趕緊向她求救︰“浣蘭姐姐,快救救我,我真的不知道姐姐去哪兒了呀”
浣蘭遠遠的便听到林子喊她,一瞧這架勢不對,急忙小跑過去,制住浣竹的手︰“浣竹,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浣竹大口大喘著氣,冷冷道︰“姑娘不見了”
“什麼”浣蘭心中一驚,趕緊上前,掀開馬車的車簾,果然不見雨簡的蹤影,頓了一頓,像是反應起了什麼,轉頭看向浣竹︰“她果然還是走了”
林子望著她們,心中疑惑更添不解,只瞧著浣竹的手漸漸從她的手臂上松開,垂頭望向馬車的輪子,凝眉不語,半晌才似想起了什麼,堅決地道︰“浣蘭,你和林子帶著信去找王爺,我走小路去找姑娘,現在的路上到處都積了雪,應當走的不遠,我們分頭行動一定要找到姑娘”
浣竹只想著雨簡著急找到柳介,一定會先最短的路,所以沿著小路奔力去追,卻沒有想過,雨簡早已料到她們會不就此放手,又不敢確她們會追上哪一條路,所以兜回了鄴城了,延遲了一天,先了官道出發去北紹。
雪後初晴的陽光最為溫暖,金色的溫陽撒在白茫茫的大地上,扯出一塊塊七彩的雪綢,寬闊的雪地上,一匹黑色烈馬飛快奔馳,雨簡抓著韁繩,全神貫注地看著前方的路。
寒風迎面刮來,左邊是故意留下的一縷長發,隨寒風卷飛,露出半邊赤紅的印記,略粗的一雙眉為她添了一股冷毅,這樣的一張臉,還有誰能認得出她就是歐陽雨簡
這一路樹木盡枯,像是孤寂,卻又不完全孤寂,天色漸深,空氣中處處都散著清冷的氣息,白色的天際染上墨灰,靜候著黑夜的降臨,再染上一城雪白,留給人們一夜驚喜。
雨簡算著路程,知道無法在天黑前抵達補給點,唯有留意路邊能暫躲風雪的地方,無奈地方偏僻,除了樹就是幾間孤孤寂寂,無人問津的茶棚在風中搖搖欲墜。
面對如此困境,她卻不感到氣餒,仍努力地往前趕,心中才安慰自己,大不了就以雪為被好了,然而事情總會出乎驚喜。
終于在透過層層枯萎的叢林中,看到了一座由石子砌起房子,走近一看,原是一座土地神廟,雨簡敲了敲牆面,那屋子還算牢固,勉強還能擋過一夜風雪,推門進去,竟沒有想像中的殘破,只是那土地神的神像略顯得年代久遠。
走近過去,誠心地拜了拜,才仔細打量起屋子來,只見左邊的角落堆了厚厚的一層稻草,雖不大整齊,可仔細一看竟干淨得很,也沒有受潮,竟像有人刻意安排又怕被發現,才故意弄得這樣亂七八糟。
雨簡淺淺一笑,對此,心中並不意外,眸光一轉,回頭去看那匹與自己相依奔波在風雪的大黑馬,想了想,走出去,摸了摸它的頭,柔聲底語︰“今天晚上就委屈你了,把頭低一低,進去吧”
馬兒嘶鳴一聲,抖動著優美的鬃毛,像是听懂了她話,順著她的手,壓低了頭,悠閑地邁進
...
門檻,自在地尋了個通風的地方閉起眼楮小憩起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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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窗“咯咯”作響,風亂糟糟吹著,雨簡抬眼一看,有些慶幸︰“真巧,下雪了”
眼看天漸漸黑了下來,堆起早就備好的木頭,輕輕松松就點燃了火,石屋里開始變得通亮,溫度慢慢上升,雨簡坐在火堆旁烤著干糧,樣子有些漫不經心,嘴上仍帶著淺淺的笑意,沉默許久,才慢慢開口︰“你還要躲我多久”
周圍,四堵石牆,唯有她的聲音在慢慢回蕩,她笑︰“左劍,跟了我這麼久,你不累麼”
“ ”的一聲,門被沖開,又很快關上,左劍果然就這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居高臨下望她︰“你怎麼知道跟著你的人是我”
“因為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個人”她抬頭看他︰“是他讓你來的”
“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我說過,我欠你一條命”
“是,可那是曾經”雨簡定定地望他︰“左劍,該還的,你都已經還了,你不再欠我什麼難道,你還打算真用你這條命來還我”
“對”
左劍幾乎是不假思索的,雨簡也許不明白他因何如此固執,又或許她從來就不知道她的這份恩情,亦或者她對他來說有多特殊,特殊到有多珍貴
左劍,她從來都不了解,他的來歷,她一無所知,他的世界,更不是能輕易走近的
他丟下一個包裹,自己翻身上梁,雨簡盯著那個油紙包的包裹,神思忽有黯然,抬頭面向漆黑的梁頂,即使火光艷艷,也照不出他的影子來在這間屋子里,他佛仿就是不曾存在的,可雨簡清楚,左劍就藏在那里,即使看不到他的半點蹤跡,他都一定是守在那里的
夜很靜,只得北風呼嘯,兩人各自沉默下來,他們之間本就沒有多余的話語,這一路勢必走得安靜,也的確是安靜
巫族仿佛人間蒸發,再沒出現在眼前,一路走來更沒有听到關于他們的半點風聲,就連浣竹她們也同樣失了音訊
、北紹一路
越近北紹,心中就越發不安,她很清楚自己的這種不安,這不僅僅是因為快要見到柳介的緣故,秦子了沒了音訊,心似沉進了大海,越沉越不見底,即使是自己的固執離開,卻不代表能真正將他們放下,連著的東西總歸是連著的,再狠也不能正真割舍得下
然而天意弄人,她也沒能想到,想盡辦法遠離,卻是越走越近,兜過一個大圈,漸漸近了,注定的卻仍是擦肩而過
北紹的動亂不是才剛開始,而雨簡卻是剛剛知曉,北紹的邊境防線前可以說是一個交叉路口,四通八達,與南齊也只是隔河相望,但兩國之間從不來往,只源于前南齊的皇帝殘暴好色,歪心思竟動到了北紹的第一美人身上,更不顧她與北國太子的婚約,一再向北紹提親,欲娶她為妃,並且揚言不交人便交城可那北紹又豈是好惹的當下就斷了南齊在北紹的生意路,並封了南齊途經北紹的幾條重要通道,南齊皇帝腦羞成怒,不顧勸阻揮兵攻打北紹。
這戰爭一起,苦的自然是百姓,南齊皇帝此次挑起戰爭的目的終歸是不光彩,士氣漸漸潰散,又加至四面八方的聲討,最終暗暗收了場再到後來,東秦與南齊刀鋒相見,北紹自然高抬起腿,所謂隔岸觀火,明目張膽,拍手叫好甚至于,對這一次原南齊皇帝的次子再次挑起戰亂,東秦皇帝派兵鎮壓,也只得于靜觀其變,更何況,如今的東秦與北紹已是親家,就憑你南齊處得再近,也不可能偏幫于你
就是這一路,這才真正見識到了什麼叫流離失所,北紹大門就在眼前,卻無人敢擾,面對城牆冰冷,南齊的百姓只能先擇繞道而行,這是近兩日卻不知怎麼的,北紹忽然大開了道路,讓南齊的百姓直接從家門口過,奔向東秦逃難,而北紹的大門卻始終緊閉,亦不知會靜觀其變到什麼時候
而這時,雨簡與左劍正正選了這條道進入北紹,這一路,二人皆牽了馬靠著路邊走,可仍有許多人拿了奇怪的目光看待他們,雨簡自然知道他們的用意,便不去理會,眼瞧著北紹就在眼前,只怕再生出什麼事端來。栗子小說 m.lizi.tw
迎面走來一個裹著灰大褂書生,他並不像其他人一樣帶著許多家當奔逃,只背著一個大竹簍,外用一張新鮮的大襖嚴嚴罩住,整個人幾乎就快要縮進胳膊里,走兩步,搓一次手,哈一氣,身上唯一厚重的東西,只有腳上的一雙棉靴子,可幾乎都被雪水浸濕了。
他埋頭走路,偶然抬起頭來搓手,一只雨簡與左劍,便楞了那麼一秒,隨即大步過來,攔下了他們的去路,急匆匆勸道︰“前方正是禍亂之期,二位斷不再向前,這位相公也真是的,這天底下好的地方多得去了,怎麼偏選個這時候往這里來了呢更何還著帶著個軟弱女子,可真的不能再往前了呀”
雨簡與左劍互看了一眼,瞧著那書生的模樣,心知他沒有惡意,這才與他開口。
“這位公子的好意,我們兄妹心領了只是我們千里迢迢才來這里尋親,北紹就在眼前,怎有回去之說況且,雖說北紹與南齊相鄰,卻未禍及,只要一進北紹不就都安全了”
“這可不一定,指不定那天這打著打著就打到北紹去呢更何況,如今的北紹是出來容易進去難,我勸二位還是快點回去吧,別白白的趕去遭罪”
雨簡點了點頭,禮貌一笑,道︰“南齊的事,我們多少也听說了點,可朝廷不是已經派兵鎮壓了麼怎麼還會亂成這樣”
“朝廷是派了兵不假,而且派的還是揚名天下的睿王爺”
雨簡笑容一僵,只瞧那書生慢悠悠搖了搖頭︰“可是這君子要斗垮小人也不是件易事,那個小王爺生性惡劣,手段極其狠辣,如今又不知從哪冒出來些邪里邪氣的人來,終日蒙著個臉,跟那個小王爺一起把整個南齊搞得烏煙瘴氣,雞飛狗跳的照我看來,這場做仗不好打,不好打”
“可恨我一介書生,只拿得起紙筆,又沒能那個能力能將他們教化,聖賢書易讀,聖人難為,聖人難為啊”書生搖頭嘆氣,似是無奈,還是不忘勸︰“兩位還是打哪兒來,回哪去的好,快走快走”
雨簡笑著向他道謝,瞧著他拉了拉背後的竹簍,又縮起肩膀,搖頭晃腦,嘀嘀咕咕離去,回想著他方才的話,才想起那一夜,他一身銀白鎧甲,神色凝重,那一夜,他一身玄色素衣,面容疲累
他來去匆匆,從未在她眼前提過半句的辛苦,只听起她們說起過邊境平亂,其他竟沒有心思去多問,此時竟才知道他陷入了這樣的困境若按那書生所說,那些聯合南齊的小王爺反亂的人應是巫族不錯,只是這場暴動鬧得這樣哄亂,逼得百姓遷移,卻始終沒有真正的陣仗拉開,他們的目的絕不只一個南齊這樣簡單
心中一驚,忽有沖動想要做些什麼,卻很快冷靜了下來,暗暗自嘲,自己都能想到的問題,他怎會想不到沒有自己的連累,他又何曾輸過
如此,擦肩而過,便好秦子了,不要再讓我成為你累贅
、北紹京城
“還走嗎”左劍冷聲問道。
她定了定神,低頭眨了眨眼楮,笑︰“走啊,怎麼不走,這都到家門口了”
她緊了緊韁繩,拉著馬兒繼續往前走去。
左劍跟在她的身後,見她腳步虛浮,又問︰“你確定我們能進得了北紹大門”
她笑︰“當然,我一定會進去”
北紹的冬季很冷,風雪濃重,高高的城樓,厚厚的城牆皆覆上了一片霜白,如長龍盤踞的護城河,早就結結實實地成了一條蜿蜒的冰路,太陽偶爾露臉,總閃出七彩的虹光來
城門前一派肅穆,守城的士兵自然是國家的精兵強將,個個威風凜凜,立在風雪之中,那一身盔甲明明擋不住風雪,他們卻還能似鋼鑄似鐵澆地守護著整個國家,不留半點縫隙讓人逾越半步
雨簡與左劍才靠近,就被一個小將上前攔下︰“站住你們是什麼人”
左劍向他拱手一禮︰“我們是從東秦的京城來,想到貴國尋一個人”
那小將警惕地打量了他們二人,厲聲正氣地道︰“我們太子殿下親下諭令,這段時間不能隨意放人進城,你們盡早走開,以免自找麻煩”
雨簡听了,心中一喜︰“太子親下的諭令這麼說,太子殿下如今就在這邊境里麼”
小將冷眼瞧她,長槍的矛頭便橫了過來︰“這不是你該問的,快點離開,否則休怪我不客氣了”
左劍緊了緊手中的劍,才上前一步,雨簡便急忙拉住了他,掏出一塊玉佩遞給那個士兵,笑著說︰“麻煩這位將軍了,我們千里迢迢來到這兒確有急事,請將軍把這塊玉佩交到太子殿下手里,小女不勝感激”
他接過玉農一看,果然變了臉色,趕緊叫來旁邊的守衛,將玉佩仔細遞交給他,小聲吩咐︰“快去把將軍請來快”
那人接過玉佩,不敢怠慢,眼前的小將已放下長槍,語氣緩和了不少︰“你們稍等,我們將軍馬上就來”
雨簡點了點頭,淺笑道︰“有勞”
很快城門中出現一個魁梧的身影,他疾步走來,守門的將衛立即禮讓,那個小將隨即將他引到雨簡與左劍的跟前︰“楊將軍,玉佩就是他們帶來的”
楊將軍的一雙眉毛又黑又濃,看上去極具正氣,他望著他們,眉頭微微皺起,細細打量一番,才問︰“你們的這塊玉佩,哪兒來的”
雨簡望著那塊玉佩,不慌不忙回道︰“不瞞將軍,這塊玉佩正是含露公主親手交托,此次前來,只為求見太子一面,至于這其中的事宜”她抱歉一笑︰“公主說了,除非親眼見到太子,否則絕不能松口”
楊將軍見她神色閑定,並不說慌,然而卻還是思量再三,又問︰“既是如此,公主為何不派七彩姑娘或其他陪嫁女官,偏偏指派屬下們沒見過的單單只憑一個信物,讓本將如何相信況且,你們這樣也不像什麼普通的宮女或侍衛說,到底是誰派你們來的”
面對他的質問,雨簡仍不顯慌張,只道︰“正因為我們不像才不惹來什麼麻煩況且,公主殿下的信物豈是誰想拿便能輕易拿得到的楊將軍鎮守邊關多年,功高勞苦,相信公主的一片苦心,楊將軍應當能知曉才是”
楊將軍揚起眉頭,將玉佩遞還給雨簡,眼楮卻仍緊緊盯著她︰“公主這樣大費周章,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雨簡接下玉佩,就勢低下頭,躲開他的一雙銳眼,回道︰“將軍不必掛心,公主很好只是叮囑我們,要盡早見到太子殿下,還請將軍早做安排,我們也要好向公主交差”
“嗯”他瞥了一眼左劍,想了想,才道︰“太子前幾日就回京城,我馬上讓人送你們進京只是,太子近來事務繁多,我也只能盡力安排,能不能見到太子,還得看你們的造化”
楊將軍回頭去交待了事情,雨簡見他一臉認真,心才松了一半,只願京城里的小鬼都得像這位楊將軍一樣好說話就好了,要不然,就算有含露公主的玉佩,也是難纏
正要提腿上前,身旁的左劍卻幽幽開了口。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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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姓楊,名松正,鎮守邊城至少有十年以上不過,你是怎麼知道了”
楞了一楞,並不回頭看他,只道︰“我猜的一般不都這麼說嗎”
風卷殘雲,那座城樓又高又寬,即使就站在它的面前也不無洞悉它的一分一毫,里面的世界仍是個未知數,在這里可以找到她努力想要得到的結果,她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有正反兩面,要麼大喜,要麼大悲,大喜著如願,大悲著失望,越是接近,心就揪得越緊了
楊將軍是個利落之人,三兩下就把事情安排妥當。
送他們進京的是楊將軍的心腹,品級也不低,名叫趙延,是個聰明的機靈人照此看來,楊將軍對他們的疑慮已消,這第一關過了,很順利就直達了京城。
本以為太子是住在宮里,沒想到是住在宮外,北國的京城自然是繁華的,歐陽軾的太子府自然也是奢華,莊嚴的朱紅大門,寬又廣的門前圍起了一道紅牆,延伸至整座底邸,又迂回地繞了回來,在府門的左方留下一道四米寬的口子,供人進出
門外亦無人把守,卻也無人敢隨意越過這道紅牆,隨意踏足這一畝高貴的地方。
原來,宮牆之外還有宮牆,這座宅子與不見天日的皇宮又有什麼區別金燦燦的牌匾下,楊將軍的手下趙延正與太子府的侍衛交涉著,雨簡與左劍在一旁等假,眼見著太子府的人規規矩矩接過玉佩,就要去通報,雨簡眉稍才松,卻不料在這緊要關頭多出個麻煩人。
、撇清
“是誰在此吵鬧萬一驚擾了府里的貴人,你們擔當得起嗎”說話的女子就站在門邊,杏眼桃腮,綢衣繡鞋,一張描了淡妝的臉微仰著,偶然掃過雨簡的臉,眉頭一皺,像是厭惡,卻又盯著她細看︰“她是何人”
侍衛趕緊上前在她耳邊解釋,一邊又將玉佩交給她看。
女子接過手里一看,眉頭湊得更緊,突然又笑著收起了玉佩,走前兩步,正聲正氣地道︰“既是公主殿下的人,咱們自會好好招待就請趙副將放心回去,一會等殿下回來,我自會向殿下稟報”
越延向她作了個揖︰“那就勞煩姑娘了,未將先行告退”
那女子依禮,輕輕欠了身,眼見趙延回了禮,轉身離了太子府,明顯就不耐煩起來,斜瞥了雨簡一眼,冷哼了一聲就打算離開。
雨簡趕緊將她叫住︰“這位姑娘,不知太子殿下”
她腳下一頓,回過頭來︰“我不都說了太子殿下不在,你還羅嗦什麼”她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只慢悠悠地道︰“你們回去吧,等殿下得了空,我自會讓人通知你們”
說著便要往里走,左劍冷哼一聲︰“如果,我們現在就要見呢”
那女子似乎才察覺他的存在,乍一看他,臉不自在地抽了抽,又強忍著慌張,清了清噪子,怒瞪著他︰“你好大的膽子,你以為太子殿下是你想見就能見到的嗎也不看看你們是什麼身份”
“你”
左劍氣憤欲動,卻被雨簡緊緊拉住,收到她遞過來的眼神,才將怒氣壓了回去,眼見她取下發間的梨花簪子,就要插上那女子的發髻,那女子卻是一驚,急忙拿手去擋。
“你干什麼”
雨簡不慌不忙一笑︰“姑娘別生氣,我這個兄弟的性子急了些,沒有惡意這支簪子是公主賞給奴婢的,公主曾說太子殿下最愛梨花,如今送給姑娘,姑娘可常常帶著,太子殿下看了準會喜歡”
她把簪子往她的發間一插,女子輕輕扶了一扶,嘴里似乎在念叨著什麼,眼中淌出喜悅,又清了清噪子︰“算你會說話,好吧我也沒空跟你在這兒瞎扯,你們回去等消息吧”
說完狠狠白了左劍一眼,“哼”了一聲,有些飄飄然地進府去了。
雨簡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門上牌匾︰“我們走吧”
與左劍離開太子府後,便在附近找了間茶樓休息。
北紹的京城並不如邊境那樣風雪襲蓋,雖是冬季,寒風總算刺骨,可街上的行人卻是不少,茶樓里也是熱火朝天,熱火朝天喝著茶,熱火朝天听著段子,處處都透著茶的香氣,處處都帶著茶的暖氣。
雨簡與左劍尋了個較為清靜的角落坐下,小二才上一壺熱茶,二人先飲過一杯,暖了自己在寒冬霜雪之中打滾了數十天的身心,才靜下心來休息。
雨簡靠著窗邊,手捧一杯熱茶發呆,左劍就坐在她的對面,一動不動地望著她,她不出聲,他出不打算先打破這份寧靜。
沒多久,小二又換過一壺熱茶,左劍起身,拿開她手里的茶杯,重倒了一杯又放回她的手里。
她忽然轉過頭來,像是被手心的溫暖所驚,沒入他的眼楮︰“左劍,你是不是覺得我很不沒用”
左劍輕看她一眼,踱回位子坐下︰“不,我只是沒見你這樣低聲下氣的樣子”
她輕笑︰“低聲下氣左劍,你的話總能讓我意外我的確是沒用,正好,我沒看到我那副低聲下氣的樣子”
左劍只是看她,沒有接她的話,只問︰“那個人對你很重要”
“對,比什麼都重要”她把杯子輕輕放下,認真地看起他來,其實他也有一張好看的臉,只是太過于冷淡,以至于讓忽略了他的全部。
左劍捕捉到她的目光,一向波瀾不動的眼閃過一絲驚異,他看著她,听著清柔的聲音響起,不管她說什麼,他都認真去听。
她說︰“左劍,夠了,你這樣跟著我只是在浪費你的時間而已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去做,你不必為了這麼一個小小的恩情而放棄你自己的生活你欠的恩情已經還清了,不必再為我再去多做什麼就算是他”她忽有一頓︰“就算是他的意思,也已經夠了走至今天這個地步,我不能再有多余的東西多作拖累,而我,也不想再連累別人了”
她認真看他︰“所以,你走吧,不要再讓我察覺到你總是跟在我的身後跟著我無用,還白白浪費了你一身的武功”
左劍難得變了神色,可那瞬間而起的滋味,他卻是不能意會,更說不出自己更想要說出的話,只是楞楞的問︰“你想讓我做回一個殺手,繼續殺人”
雨簡看著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左劍,你的劍好使,可你的嘴皮子可真笨得很所以你能仰仗的只有你的劍了你身上攜劍,並不一定就要殺人,或許能行俠仗義一番呢”
左劍垂下眼角,那把被年歲磨了光鮮的劍銷正嚴嚴裹著劍鋒的鋒利,他伸手握住,似乎在喃喃自語︰“左劍生來就知道殺人,不知道救人”
“什麼”
雨簡听不大真,正想仔細再問,樓下就傳來一陣嘈鬧,許多人都湊到樓梯口去看熱鬧,雨簡輕掃過一眼,唇角忽勾起了笑意來。
只見樓梯口看熱鬧的人被人隔開退到一旁,隨後走來的,正是太子府門外的那名女子。
、太子府
她掃了一眼四周,目光終于看了過來,明明怒火中燒卻不敢發泄出來,她不情願地走上前去,粗略地施了一禮︰“姑娘,太子殿下有請”
雨簡只顧喝著茶,懶得抬眼去看她,又听她重復一遍︰“姑娘,太子殿下有請”
茶樓上看熱鬧的人又是一番討論,甚至指手弄腳起來,那女子掛不臉,終于狠下心,行下大禮,柔聲道︰“姑娘,方才的事,倩兒多有得罪,還請姑娘恕罪請姑娘隨倩兒走一趟吧,太子殿下正等著姑娘呢”
雨簡慢悠悠抬起頭看她,她自然地別開了臉,可她臉上的紅
...
印還是落入了雨簡的眼里,雨簡忽覺無趣,淡淡揮手︰“不必多禮,你帶路吧”
說著便站起身來,走過兩步,停下,望向左劍︰“這一路很謝謝你我還是那句話,咱們就此別過吧”
夕陽在天邊染出一片絢爛,透過薄薄的紗窗,留下一地余暉,斑斑點點,有著無限的遐想。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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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的主院少有人走動,門窗微閉,屋內燃著暖爐,將一切寂冷隔出窗外,雨簡就站在廳子中央,歐陽軾擺手屏退一旁侍候的人,慢慢走近她,她背著門窗,光只灑在她的後背,清麗的五官微微打出一層陰影,頰邊的赤紅隱約地現在她的黑發之後。
他在她跟前,緩緩伸出手去,正要觸到她的頰邊時,卻被她偏開,躲過。
歐陽軾的手就僵在原地,他皺了皺眉,又揚了揚眉,又皺了眉,再緩緩舒展開,笑容里有些生澀︰“你沒死真的是你”
思緒幽幽,或悲,或喜,或真,或假,他在問她,他確定是她,又不敢相信,是她
他似抽不開矛盾,看著她許久,終于輕呼了一口氣,擁她入懷︰“你沒死真好”
雨簡正靠在他的胸口,听著他的心跳聲,頓時亂了思緒,開始他的震驚,她以為是她這張臉所致,如今看來,他多半是為她死而復活而震驚
他遠在北紹竟也听了這個消息,究竟秦子了是怎麼把這件事情傳得這樣遠出去
雨簡推開他,腦袋亂如一盤散沙,什麼都連不到一塊去,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時光羅盤
她退了兩步,按規矩施了禮︰“參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近來可好”
歐陽軾怔了一怔,伸手去扶她︰“不必多禮我很好”頓了一頓,緩著語氣,問道︰“你呢,你好不好”
雨簡沖他一笑︰“我自然很好,這不,都站到你面前了”
“你若過得好,又怎麼會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歐陽軾言語沉重︰“這段時間你到底去哪兒了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麼”
他像是盤問她,卻更像在斥責自己,今日這一面不知在夢中碾轉了多少回,但夢中的她亦如第一眼見到時的模樣,目如秋水,或笑或怒,都帶著淡淡的悠容,還記得她執針救人的模樣,那真是可愛極了,那時就在想她是在怎樣的一個環境中成長,才會有這麼一股不拘一格的真性情
東秦一別,一晃數月,那次因含露而傷了她,此後又沒能護她的周全,他很想去填補這段空缺,使她不再受傷害
她帶著笑,一臉的無所謂︰“事情太多,三兩句話,說不清總之,我很好”
她踱開兩步,端起桌上的一杯清茶遞與他,歐陽軾伸手接過,倏然一滯,只她緩緩開口。
“此番來找你,是想通過你見一個人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幫我這個忙”
他眉頭一舒,舉起茶杯喝茶,像是欣喜︰“你願意找我幫忙,說明你的心里還是有我這個朋友的,說吧,你想見什麼人”
雨簡望著他,笑︰“柳介”
“柳介”
“嗯,在鄴城的時候,我就听說柳介先生被一個貴人給請走了,後來才知道那個貴人是你可我瞧你,雖說是氣血不大好,卻是沒有什麼大問題,難道是我弄錯了,還是你”
“我沒事,柳介的的確確是我讓人請來的倒是你,你這麼急著找他,是不是身體有什麼舒服發生什麼事了”歐陽軾問著,像是著急。
雨簡解釋著︰“你別擔心,我找他不是為了看病,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她有些逼不及待地拉住他的手︰“他在哪里,我什麼時候能見到他”
他低頭,雨簡卻有些莫名,只隨著他的眼光望去,心中一驚,趕緊縮回了手,不料反被他握住。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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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揚起一{高深莫測的笑︰“今日天色已晚,柳介先生又入了宮,你暫且住下,明天一早,我再讓人去接他回來,你說這樣可好”
雨簡猛然抽開手︰“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這樣貿貿然然地住,指不定會惹來什麼閑話,我先走了,明天一早再過來”
說完,轉身欲走,冷冽的聲音即刻響起︰“你什麼時候也在乎起這些來了莫不是還記掛著那個殺手”
“不是”
她並不願多說,果斷邁開步伐,歐陽軾大步追上,擋在她的面前,不知不覺放低了語氣︰“若不是又何必急著離開簡兒,留下來好不好永遠都留在我的身邊,讓我保護你,好不好”
窗外已點了明燈,他站門前,光透著紗窗從他身後照射進來,修長的影子正好罩住了跟前的她。
她仰起頭,正對著他︰“我這個樣子,你覺得可怕”
他果斷皺起了眉,雙手搭在她的肩上,略彎下腰,氣息溫暖,就灑在她的臉上,目光里淌著溫柔︰“我承認,我很在意一個人的容貌,可相較之下,我更在意那個人是不是你簡兒,只要是你,就好”
、太子府2
“可你”
“你先別急著拒別我,我已讓人給你備了熱水,你先去泡個熱水澡,緩一緩,再好好休息,有什麼話明天再說”他松手,不等她反應就喚來了侍女︰“你帶姑娘下去休息,若缺什麼,就立刻交代人去辦,若有辦不了的,盡管來回我,知道嗎”
“奴婢知道了請姑娘移步”
侍女候在一旁等著,雨簡無法,只得順著歐陽軾的意思留下。
侍女走在前頭,偶爾回頭為她指路,雨簡一昧跟著,也無心情去欣賞什麼景色,只知道府里很安靜,來往的人不多,只偶爾看到一兩個家丁侍女經過,也是悄悄的,像是驚擾了什麼人似的
拐一個彎,侍女停下腳步,推開一間透著亮光的房門,雨簡隨她進去,掃了一眼四周,紗縵,垂簾一應都是淡淡的梨花色,琴棋書茶一一俱全,的確是費了一番心思的
雨簡屏退了所有的人,沒入溫熱的水中,陣鋪著的花瓣被水波帶起,輕輕蕩漾著,層層霧氣彌漫在眼前,屏風上的梨花一枝獨秀,無人比艷它的美麗,亦無人分享她的孤單。
抬手在一片空白上,寫下“一樹梨花一溪月,不知今夜屬何人”
水漬散去,空白仍是空白,那兩句詩不知消散何方,眼角的淚更不知流向何處。
水漸漸涼去,她慢慢滑入水中。
在這寒科臘月里,刺骨的冷便是最好的醒腦工具,重重的暮色中,一個男人,倚劍而立,黑發如絲,吹散于風中,冰涼的鎧甲,冰涼的體溫,他笑著走來,指尖滴下一{鮮紅,慢慢暈開,漸漸將他吞噬
“不要”
驚呼一聲,水猛烈灌入,一個激靈,趕緊沖開了水面,水順著皮絲流下,她一手{開,一手捂著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著。
眼前簾縵輕動,往後一靠,狠狠閉起了眼楮,急忙去尋一個好的畫面來平復方才那個短暫的夢境。
水面微微波動,縴細的肩被鮮紅的花瓣襯得更加白如玉。
門外有人敲門,傳來的聲音略有些耳熟。
“姑娘,姑娘好了嗎”
定下心神,回︰“快了,等等”
雨簡起身跨出木桶,簡單地擦干了身子,爬起干淨的衣服,慢慢穿好才出聲︰“進來吧”
門被輕輕推開,雨簡就坐在鏡子前擦著她一頭如瀑的長發,微微側眸一看,才知道來的正是今日在太子府門前趾高氣昂的倩兒,只是她如今卻是一副溫順的樣子。
她斂起眉眼,不再去看,繼續梳著自己的頭發。栗子小說 m.lizi.tw
屋子里響起木頭與瓷器輕輕觸踫的聲音,不多不少總共六下,隨之便是倩兒的聲音。
“姑娘,晚膳備好了,趁熱吃些吧”
倩兒說完並不見她反應,便抬了頭望過去,只見她正凝神想著什麼,于是放輕了腳步走了過去,遙遙望著她的側臉,良久,才抿了嘴道︰“姑娘,要不,讓奴婢替你梳妝吧”
說著,又試著挪了兩步,卻听她平淡地道︰“不用了,你下去休息吧東西明天再過來收”
雨簡又換過一條毛巾去擦頭發,頰邊的大片赤紅已被洗去,徒留一只深入骨血的燕子,她怔怔看著那鏡子里的那一點血色,腦海中又出現了方才畫面,鏡子忽閃過一個男人的影子,可定楮一看卻還是自己的臉。
往事如跑馬燈一樣紛紛閃現,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會把他記得這樣深,明日就是結果將決定了一切的去留,可如今卻藏了一份扭捏之態,戀戀不舍之感,到底要怎樣才能把這些東西全當一場虛夢
一個黑影從窗前掠過,雨簡一驚,順著它移動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團金色的毛球從窗戶里轉了進來,跑至屏風外,正蹭著一雙淺綠色的繡鞋,雨簡抬頭去看那繡鞋的主人,不禁皺起了眉︰“你怎麼還沒走”
倩兒咬了咬唇,繞過毛球上前兩步,跪在她的面前,眼里含著淚光,哽咽著半天,楞了不敢開口。
毛球晃動著它小小的身子,跑到她的跟前,使勁扯著她的裙子,像是在催促著什麼,倩兒摸了摸它的頭,柔聲道︰“小木頭,乖乖的,倩兒要同姑娘講幾句話,說完就回去了”
這只叫小木頭的毛球拉聳著兩個耳朵,似乎能明白她的話,只望了她一眼就躲到一旁去了。
雨簡仔細一看,才知道它原是一只長得極像狐狸的狗,毛發極細軟,並不知是什麼品種,卻能一眼看出它的機靈,淺淺一笑︰“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倩兒重重磕了頭︰“請姑娘不要糾纏太子,放過我家太子妃吧白里都是奴婢的錯,姑娘要打要罵,倩兒絕不敢有半句怨言”
雨簡听著,只覺驚訝,她今日的刁難竟不是為了自己想了想,才明白幾分過來,她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全那個太子妃的地位,而堂堂太子妃又會儒弱到什麼程度才會讓一個奴婢為忍不住替她出頭但是反過來看,倩兒的這幾句也並不想說就會有勇氣開口的,那位太子妃的身上一定有著讓她非說不可的理由
頓了一頓,才道︰“你先起來,有什麼話慢慢說”
倩兒猶豫著抬起了頭,西窗下燭火正搖曳得厲害,眼前的女子只穿了一個薄薄的素色單衣,長長的發攏到一邊,她自然靠著桌子,如水的眸子平靜地望著自己,未著妝的臉格外素淨動人。
倩兒並不知道她臉上的那一大塊血色胎記是如何變成了一只血色的燕子,她只知從第一眼見她起,便隱隱覺出了她的不凡,而她的的確確是不凡,要不然,太子殿下絕不會為了她,發了那麼大一場脾氣,又這樣體貼入微地替她安排了一切,這是太子妃都從不曾有過的寵愛啊
她看著她的靜雅,慢慢垂下頭去,只道︰“奴婢知道,奴婢不該忘記自己的本份,逾越主子們的事情可是,奴婢仍想告訴姑娘,太子與我們娘娘自幼相識,他們的感情沒有人能比得上,只是娘娘近年的身子不好,太後娘娘提了幾次要為太子選妃,可太子都一一拒絕了可今天卻那枚玉佩是含露公主的貼身之物,除非真正親近,否則她是不會輕易賜賞的奴婢知道姑娘的身份非凡,更受太子看重,可奴婢還是那句話,太子殿下與娘娘感情深厚,就算姑娘是公主殿下的人,也不可能比得上太子與娘娘情深,奴婢斗膽,請姑娘早日離開太子府,莫要自討沒趣介入娘娘與太子之間”
、莞爾一笑,無可比擬
本已是寒冬天氣,卻不知額頭冒出了許些細汗,倩兒只看著地上,連呼吸都緩了下來,緊張地等著回應
雨簡卻只望著她,她壓著身子,頭磕在地上,像是卑微,而說出的話卻不肯輕易放輕,仍是帶著一股高傲,好一個聰明的倔丫頭。
她笑著打趣︰“既是感情深厚,又何必怕人介入”
倩兒心里一震,正想著應對,就听幾聲輕微的腳步,偷偷抬頭,猛然一驚,她就站在她的面前,神色仍是淡淡,只听她嘆息一聲,道︰“如果我把你剛才這一番話,一字不漏地說與太子听,你還能只是挨一巴掌的事嗎你難道不擔心”
倩兒一楞,卻是不遲疑,只道︰“這個用不著姑娘操心,奴婢自然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可奴婢說的,句句是實話,就算姑娘告訴了太子,太子想處死奴婢,奴婢都不會有半句怨言,更不後悔說出的每一句話”
“哼,你倒是有骨氣但是,你可有想過,在這個世上,男人與女人,並不只有男歡女愛的關系”
倩兒訥訥地看她,燭火將她的影子照到身後梨花屏上,優雅的氣息染著玉色的枝頭,素潔的寢衣,眸光似水。
“或許我與你家太子之間確實是不尋常,卻也不是你所想的一樣,太子府,我不會留,明天過後,我會離開這里,永遠都不再回來”
她瞥了一眼倩兒呆楞的模樣,擺了擺手︰“不管你能不能懂,我累了,你把桌上的東西收了,就下去吧”
她轉身,步入梨花屏後,燭火吹熄,用一床雲錦被將自己緊緊裹了起來,懶懶閉上眼楮,不知多久之後,屋子里再次響起木頭與瓷器的踫撞聲,輕輕的關門聲,隨之腳步漸漸遠去,又是一片沉寂。
粉牆琉瓦,高床軟枕,夢里還有清香為伴,可這一夜卻注定無眠,此時的心情由一層覆過一層,將心底唯一的一點點喜悅吞得一點不剩,明日之事,誰都無法預料,然而總在這樣關頭扯出許多許多來,總想著淡化的事情偏偏都堵上了心頭,到了此時此刻,忽然才知,想要放下,原來是這樣的難
捂緊耳朵,將眼楮緊緊閉起,第一次覺得夜晚是這樣的長,可就算不听,不看,有些東西終難逃得過心里,不過自欺欺人罷了。
紗窗外的旭日初升,如同上染衣料一般,一層一層,越來越深,越來越亮。
她起得很早,就坐在梳妝桌前,看著門外的夜燈熄滅,才拿起梳子,仔仔細細梳起了頭,她精心描下一個妝容,本想蓋去那只血紅的燕子,無奈徒勞無功,只得由著它去。
穿戴整齊後,倒了一杯水正打算潤口,牆角卻忽有動靜,隨著聲響望去,喝過一口水,才輕輕放下,悄悄走了過去。
牆角處立了一個一米高的青花大絹缸,插了幾軸書畫,細看過四周並無發現什麼,正以為是听錯了,即刻又有聲音傳來,而且就是從青花的大絹缸中傳出。
想了想,小心翼翼將字畫拔開,里面立刻就沒有了動靜,一雙圓溜溜的眼楮正閃著淚花看她,煞是可憐。
雨簡注意到旁邊的窗戶開了一條小隙,明白過來,遂即一笑,而它竟像看懂了一般,甩了甩金色的毛發,氣勢凶凶地瞪她,雨簡更覺好笑,用手戳了戳它的腦袋︰“你不是跟著倩兒走了嗎怎麼又溜回來了”
它又抓了抓光滑的瓶子,可憐怎麼抓都抓不住,只好再向她投去求助的目光。
雨簡瞧著它那樣,心有不忍,便抱來它出來,只是還未來得及將它放下,那小東西腳一撒,便掙脫了她,沖出了門外,雨簡緊跟著追出去,沒想到,它還停在門外幾步,正回頭望著她搖尾巴,見她追了上來,一撒腿又往院門跑去,倒像是要引她去見什麼人,雨簡心中好奇,便幾步跟了上去。
諾大的太子府中,依舊寧靜寂雅,來往的只是幾個嬤嬤,丫環,一見自己,皆輕輕行過禮,再輕輕走開,就連園中掃雪的人也是輕得安靜,就有小木頭在雪地里歡快奔跑,直到听見一陣琴音,它才慢慢停下,躍進一道高高的院門。
雨簡停在門前,望著院門無名,心中正想著避忌,腳卻被琴聲引了進去。
曲子清越,婉婉流暢在雪的冷香之中,蔓蔓古藤迂回盤成的夏亭,點著如櫻的白雪,一張白玉台,一把古琴,一雙素手,一曲淒美調子,一張傾世容顏,那個女子果真美得令人心醉,在她手下的每個音符皆跳躍于人的心間,又如細水潺潺,將所有的一切都帶入她的深情之中
若沒有猜錯,她便是歐陽軾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安平候的掌上明珠,喚溪郡主,也就是南齊前皇帝,曾執意要娶的北紹第一美人
雨簡就站在一株落滿了白雪的常青松旁,遙遙而望,那一院子的靜謚似乎就是為她而存,可琴聲的安靜里卻又偏偏藏著活潑的歡越,可最後仍被哀愁埋下
這個女子一定也有著她動人故事
曲消琴罷,她慢慢收了手,緩緩抬頭,觸及打了霜雪的青松旁,微微一驚,再微微一笑,傾城美麗。
、琴音中的往事
倩兒跟在一旁,見她如此,便隨著她的目光望去,眸光一躍,很是吃驚,急忙開口︰“奴婢該死,竟讓外人闖了進來,奴婢這就讓她離開”
說著就要過去,卻被她攔住︰“糊涂過門是客,還不快把姑娘請過來”
“可是”
倩兒還想再阻,卻被她打斷︰“還不快去”
話音才落,雨簡已走至跟前,大大方方施了禮︰“民女見過太子妃娘娘”
那女子細打量過她,只見她並沒有踫歐陽軾命人為她精心備下的衣物,仍是穿回了自己襖裙,一身鵝黃,一襲黑發,嘴角梨渦淺淺,縱然沒有百媚眾生,也足矣令雪上的朝陽失了顏色
急忙起身去扶她︰“姑娘不必多禮,請坐”
她指了坐位,雨簡既不扭捏,只道了謝,隨著她坐下,然後便听她喚起了倩兒。
“你去泡壺熱茶來再取些茶糕,這天還早,姑娘怕是還沒用過早飯呢”
倩兒听了,卻是猶豫,心中憂慮,只怕她自己一人對著雨簡會出什麼事,而後又想起雨簡昨夜的一番話來,瞅了一眼雨簡悠容的神色,咬了咬牙,福身退下
喚溪故意支開倩兒的技兩早已普遍化,大概誰都瞧得出來。
兩人相對而坐,小木頭就趴在她的腳邊,懶洋洋的,一動不動。
喚溪輕瞅了它一眼,笑道︰“這小淘氣打出生就待在我的身邊,一直都沒離開過,數一數也有七八年的時間了它小時候很呆,只愛睡懶覺,所以才得小木頭這個名字,卻不曾想,它越大越頑劣,整天亂跑”她看向雨簡,像是抱歉︰“它叨擾到姑娘了吧真是對不起”
“娘娘言重了,我也是今早才發現它的,沒有叨擾不叨擾的”雨簡停頓了一下,才道︰“反倒是我托了它的福,才能听到這樣情義豐富的琴音”
喚溪一楞,低頭去拔弄琴弦︰“那有什麼情,不過是拔弄著玩的”
她的一舉一動,雨簡都看在眼里,也包括她說起小木頭的神色,雨簡知道,無論是小木頭,還是琴曲,對她來說都是意義非凡的
“我曾听人說過,琴音通情,娘娘與太子殿下夫妻情深,自然琴音帶情”
她笑了笑,正要回話,倩兒便端了茶點上來,手上還帶著一件銀鼠襖子,邊說著邊為她披上。
“娘娘,這院子里冷,咱
...
們還是回去吧再說柳介先生一會就過來請脈了,要是被他撞見了,又得數落我們了”
雨簡心中一驚,柳介
“你們這群小妮子就知道顧著自己,我都快忘了與人聊天說話的滋味了”她溫柔一笑︰“姑娘,你我雖初次見面,卻是緣份使然,我有幾句話想說,不知你願不願意”
雨簡還未開口,倩兒便勸著︰“娘娘,今兒個出來的時間也長了,而且您的早飯也沒動,咱們還是回去吧,下次再請姑娘過來可好”
天淡如水,白雪似影,她好似路旁的一崛深潭,任憑東西南北,風吹雨打都掘不起一絲波痕,倩兒的話,她好似沒有听見,只一昧看著雨簡,縱管冷風在她臉上刮出不同尋常的紅暈。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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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心知柳介會來,雖想施著,卻還是擔心︰“可娘娘的身體”
“我沒事”她笑望著她︰“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不過就是幾句話的功夫,耽誤不得什麼難得與姑娘有緣,就當陪一陪我,好嗎”
雨簡看著她,良久,才放下猶豫,點了頭。
她欣喜一笑,擺了擺手,倩兒無奈,只得悄悄退了兩步,又悄悄命人送了兩個暖爐上來。
亭子里的玉台玉椅本身就鋪了毛氈,烘著暖火,即使階下布滿冰雪也卷不進其中,可她的臉上卻仍沒有半點暖色,雨簡倒下一杯熱茶給她︰“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她笑,端起抿了一口就放下,從袖子里取出一只冰玉的梨花簪來,雨簡輕瞥了一眼,笑問︰“娘娘,也喜愛梨花”
“嗯,它很漂亮卻不屬于我”她抬起手,將梨花簪放到了雨簡的面前︰“如今物歸原主”
雨簡接過梨花簪,下意識看了倩兒一眼,見她躲閃著自己的眼光,面上一笑,如自己想一般,喚溪果然開了口。
“姑娘的事情,我已經听說了,倩兒若有得罪,我代她向姑娘賠罪,她的所做所為,都是為了我”
“娘娘”倩兒張口欲言,卻仍是吞了回去。
雨簡松下梨花簪,輕輕呼了口氣,只道︰“倩兒姑娘對娘娘一片赤誠,的確是很難得的不瞞娘娘,此次來此求見太子殿下,只因我有急事想見柳介先生一面這件事情,公主也是知道的,公主仁厚,賜下信物,太子殿下又是一片休恤之心,這才留我過宿”
她听著,卻笑了起來︰“這些我都知道,倩兒這丫頭早和我說過了只是,倩兒糊涂,我可不糊涂我與太子雖不大親近,可他的性子,我總算清楚,若說他為了含露幫你,我信,可這簪子你我都清楚”
“娘娘,我”
“你不必緊張,我沒有其他的意思”喚溪喝了口茶,潤了潤噪子,慢條欺理地說︰“你知道嗎每當想次以前的事,都好像是上輩子的一樣”
“以前的我,刁蠻任性,而且又頑劣,總仗著爹爹的名號,皇上與太後的寵愛,像只螃蟹一樣,橫行無忌,整天沒惹出點事,沒抓弄個人,渾身就不舒服無論是誰見了我,都躲得遠遠的,而我自己也不覺得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直到我滿十六歲那年,爹爹要在那些王孫貴族中替我挑選夫婿,我才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
她輕輕笑道︰“也許你不會相信,那時,整座京城,基乎沒人敢娶我,爹娘為此傷盡心神,我安平候府也淪為世人的笑話”
她輕嘆一聲,揚起笑容,臉上終于有一絲歡快的色彩︰“終于,皇上為安排招親宴會,終于,他出現了瓊花堆積,鋪陳柳絮,茫茫人海中,他脫塵而出,信勢旦旦地對我說,我娶你也許是命中注定,也許是前世的續曲,我與他一見傾心,相約白頭我的少年,姿態瀟灑,舞得一手好劍,寫得一手好字與我說話時,總愛把手輕輕搭在我肩上,順著我發,還愛管我叫小溪流”
、皆因情深
心里是翻雲覆雨的疼,無數次想念,無數次回憶起那段日子,如今說出,卻像水一樣平淡,她說︰“我與他定在最美的四月完婚,想著在蔓蔓的油桐花下,許下今生的情,來世的諾卻不曾想,油桐花未開,軍情告急,他就那樣急匆匆地走了,他告訴我,等花開了,便是他的歸期我日盼夜盼,終于盼得花開,而他卻再也回不來了漫漫黃沙掩了我的少年,他終究還是給我留了一地的青燈暮影”
稠花亂葉,擾人愁,寸寸相思,寸寸情,她沒有落淚,卻仿佛再次听到了她琴曲里的成殤的哀痛
“有人告我,他臨終前抓著太子的手,最後的一句話便是,娶喚溪,代我照顧她一輩子所以,太子娶了我,我嫁了他我的少年是愛我的,所以我不能辜負了他”
也許是心中的悲痛難忍,她不停地咳了起來,雨簡急忙端了水與她,才見接過,便有鮮紅的液體從她嘴角垂落。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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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倩兒忽然撲了上來,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娘娘,您別說了,別說了讓奴婢扶你回屋吧,身子要緊啊”
喚溪喘了口氣,雨簡拍著她的後背後,待她緩過勁來,才停了手,剛好勸她,就听她斥責倩兒︰“你越發膽大了,還不快給我退下,我不需要你來管我”
“娘娘”
倩兒見她堅持著,知道勸不動她,腦中機靈一過,急忙拾起裙子,跑出了園子。
雨簡見倩兒離去,又見喚溪堅持,不由得嘆息︰“你又何苦這樣折磨自己”
喚溪扶著桌子起身,與身後的一草一木融為一副至矣盡矣的畫卷,輕聲道︰“你可曾有過這樣的感覺從一句話,一個眼神到彼此愛上,到相交,相知,相惜,何其美好一場痴念,繚繞千年,誰也無法再留往過往的時光,唯一能留下的便是回憶戎雖遠,念中相見,余生足矣”
她轉身看她︰“我這輩子做了許多錯事,傷了許多人的心,又何其幸運能得到他們的包容可我不願再錯下去,不願再連累無辜的人,他是個好人,我希望他能有一個正常的家,希望能人個人帶給他快樂,而那個人就是你,姑娘,我不知你待他如何,只知他是實心實意愛你,望你珍惜眼前人”
雨簡卻淡然一笑︰“娘娘既如此說了,那也該知道,我與太子之間確有些私交,卻不是你想的那樣,反而”
偶然抬頭,正觸及她身後拱形門外,冷俊飄逸的男子,只是距離遙遠,並看不清神色,印象中的他聰明自負,板著臉時總覺得他是一個不會笑的人,無論對誰,甚至對自己都極殘酷的一個人
他娶她真的是為了那個人的遺願他對她又存著怎樣的心呢或許他真的是一個表里不一的傻瓜
朝陽把整座花園都渡上了金黃色,雨簡遠遠地看他,嘆息一聲,道︰“反而,你就沒想過放下過往,好好愛他你可知上天是眷顧你的,可你就為什麼不好好地去珍惜呢你和你的少年對他都太不公平,你們倆的情愛于他何事憑什麼以一句話就將他牽扯進來,既牽扯進來了,又憑什麼擺出一副兩不相干的樣子”
“你也知道,事情過去很久,就像上輩子的一樣,那麼這輩子呢你是不是該放下,好好地再為自己活上一回,何苦辜負你的少年對你的期許,何苦辜負你身邊的人甚至是倩兒,你都沒資格去說不的”她將梨花簪放入她的手中︰“他值得你放下過往去愛,你欠他的,只能你自己去還”
手心時骼著涼涼的,是那枝玉骨梨花簪,喚溪悲涼一笑︰“我這副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指不定什麼時候就不由得我作主了,我還能為他做什麼”
“怎麼不能,只要你願意,沒什麼不能的”雨簡忽然有些恍神,只望著歐陽軾身邊出現的瘦弱老人,他拄著拐杖,背著笨重的醫箱,正與歐陽軾同走了過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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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還有柳介先呢”
喚溪怔了怔,瞧著她神色不對,便隨著她的目光望去,歐陽軾與柳介已進了園中的小道,隨後就是倩兒,喚溪看了倩兒一眼,心中明白,輕嘆了一聲,平下心緒,沖歐陽軾行禮︰“殿下”
歐陽軾幾步上前,虛扶一把︰“你身子還未大好,怎麼不好好休息”
兩人自然地保持著距離,動作平淡,說話平談,就連眼神也是平淡。
冰雪交融中,園子里無聲而細長。
喚溪只回道︰“今兒早晨起來,覺得精神大好,便一時來了興致,取了古琴到回子里練練手,沒想到踫到了姑娘,難得有個知心人說說話,也不覺得乏了”
“難得你願意與人多說幾句,心情舒暢了,身體自然好得更快些”歐陽軾看向雨簡,見她有些失神,只望著身旁的柳介,而柳介也正打量著她,遂想起什麼來,輕咳一聲,道︰“倩兒,你還楞著做什麼,還不趕緊扶娘娘回房,別誤了看診的時候”
“是”倩兒趕緊上前︰“娘娘,咱們回去吧”
喚溪看了雨簡一眼,向歐陽軾又施一禮,把梨花簪藏進袖子,蓮步輕挪,緩緩走向屋內。
雪花卷過她的裙裾上的海棠花,落在她的繡花鞋畔,惹了一地惆悵,半妝紅豆,各自相思瘦,那個少年的出現就像她人生的一個轉折點,幫助她過渡了人生最重要的成長歷程,是他教會了她所有,所以才這樣深刻
十六歲的少女,天真無知,心高眼傲,而如今,只能在她的琴曲里一聞偶爾的活潑愛恨嗔痴,大喜大悲,一一在 發在那個美麗的四月,有誰能想像得到,她的心要有多大才能在短短的時日里容下這些她的少年在她的心中留下如此重的一筆,叫她如何能忘
、了解
雨簡知道,這些都太不容易,可依舊希望能勸得動她,眼中一緊,正反應著伸手去做點什麼的時候,歐陽軾早在第一時間上前,扶住了崴了腳的喚溪,並低聲詢問她的情況,眼中自然而然透出的那麼一點淺薄的關心,那怕再淺都好,那些都確確是真的
眼見喚溪回過頭來,遞了個放心的笑容過來,回了一笑,柳介已尾隨他們進去。
在園中等了一會,歐陽軾才從屋里出來,見他身後無人,正著急想問,他已走了過來,拉過她的手,耳邊傳來他低沉的聲音︰“我交待過他了,我們去書房等”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府上的下人雖見自己的主子拉著別的女子,即使心有好奇,都不敢輕言半句,這一路勢必只剩下腳步聲。
雨簡同樣沒有多話,他走得快,她便跟著快,他放慢腳步以,她就隨著變慢下來,直到書房門前,他都沒打算松手,只是望著她。
“你很少這樣听話,如果只是為了我那該多好”
雨簡回望他︰“太子殿下,很謝謝你讓我見柳介先生”
他挑眉一笑︰“我不出面,你自己也會想法辦法找到他,我何苦白白丟了這麼個人情”
“既是人情,那就得還”她背對著他,先走進書房︰“太子妃的病,有一半是心病,我替她開了一劑良藥,還替你說了不少好話,所以扯平了”
歐陽軾眉毛一皺,隨著她進去︰“你和她說什麼了”
“我實話實說,把你及時向我伸手緩手,幫我找柳介先生的事情都說了她也承認,你是好人,她願意為你養好身體,好好報答你對她的照顧”
“她都和你說了”
“嗯,都和我說了”雨簡認真地瞧他︰“過去的一切對她來說,是美好,也是傷害那些事情都太過沉刻,但我相信,只要你願意拉她一把,她會願意為你放下的我看得出來,你把她早已當成親人那般看待,不僅僅是因為應下那個的承諾”
“那你希望我怎麼做”
他問得有些傻氣,卻是認真,大約應該是問,我該怎麼做
“我不希望你怎麼做,含”
她忽然一頓,話慢慢收了回去,眼角有他看不懂的心疼。
歐陽軾緊緊望她,她卻笑了起來︰“含露姐姐總和我說,太子哥哥雖不多言,卻是個好人,而且還是個優秀的好人,他那麼能干,那麼受父皇的器重,每天都因各種各樣的事情,忙得顧不上吃飯,身邊總沒有個合適的人可以照顧”
她停頓下來,笑望著他︰“你相信因果嗎你盼她好,她盼你好,你好,她就好”
良久,歐陽軾似懂非懂地點了頭,可這句話,不應該這麼說
因為自己,含露丟掉了性命,因為含露丟掉了性命,所以薇薇才得延續,因為愧疚,所以希望含露能另一個世界過得更好,因為知道歐陽軾與含露兄妹情深,所以含露看到歐陽軾過得好,她才能放心她才好
簡便來說,歐陽軾,你妹妹因為我死了,而我的姐姐卻因為她活了,我自私,更是該死,我希望她能安心離開,可我知道她放不下你這個哥哥,所以你必須活好了給她看,她才能安心
“嗯,露兒一直就是最心疼我的人,她還好嗎”
她點頭,卻不敢看他。
“那就好”他並沒有看出她的神思,只問︰“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為什麼這麼急著找柳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雨簡早就料到他還會再問,並不打算再瞞他什麼。
“坐下吧,我都告訴你”
早知道她會說,只是沒有料到,她真的全部都坦白說出了,從她的來歷,從她的目的,包括她的一切,她都說了。
歐陽軾認真听著,寥寥數語,她就像一個刻在書上的傳說,如果不是了解她的為人,定會把此事當成一個笑話看待而原本未相的事情,現在終于理清了
一開始就覺得她與眾不同,一直都想著她的成長環境,她說她的家鄉沒有**,沒有男尊女卑,沒有三妻四妾,沒有血腥,沒有殺戮,在那里人人平等,只要肯努力,沒有誰會活得比誰差就算是女人也可以坐高位,打拼自己的事業,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歐陽軾實在難以想象那樣的一個天下,可看著雨簡確實又是那麼一回事,怪不得她這樣好強,而又歷不得血腥,那就是環境使然
她的故事講得平淡,只有在談及她的母親時,才微不可見地皺了眉,至于秦子了還有臉上的疤她一字也未曾提及,這其中到底還有什麼是她不願意說的,她又在刻意躲避著什麼東秦皇陵中,那個以她身份下葬的人又會是誰
“話說完了,茶也喝完了,你還有什麼要問”雨簡放下茶杯,望著他情緒不明的臉問道。
“你臉上的”
他端詳著她,她略略偏了頭。
“不小心磕到的,沒什麼大不了至于昨天的那塊,是我故意染上的,只是不想讓別人認出我來”
他似信非信地點了頭,正好有人敲門,聞聲望去,柳介正邁進門來,微微彎了身子︰“太子殿下”
歐陽軾扶了他一把︰“先生免禮喚溪呢,她的病可有好轉”
“請殿下放心,太子妃脈像平穩,比起前些日子,已好了許多”柳介一面把醫箱放下,一面問︰“不知殿下叫老夫前來,有何要事”他看向雨簡︰“莫非與這位姑娘有關”
雨簡與歐陽軾互換了個眼神,柳介既已察覺,再沒必要拐彎{角。
雨簡按禮一施︰“先生猜得不錯,我確有件事情想麻煩先生,不知您願不願意幫這個忙”
柳介頗有神思地看她︰“你說吧”
“我想跟先生借一件東西”她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終于說出︰“我想借時光羅盤一樣”
、事不與願為
屋內的地鋪了不知名的玉磚,被擦得亮堂一片,如一面鏡子將人印了進去。
柳介的拐杖發出了幾聲清脆的聲響,他坐了下來,動作有些僵硬,似乎想了許久,才道︰“你先告訴我,你這臉上的疤是怎麼回事”
雨簡眉角稍動,停了一下,才道︰“這個疤是個意外”
“意外”他望著她,凹深的眼如一口深井,貯藏著看不到的神秘,語氣卻帶著幾分憤意,質問︰“什麼樣的意外,讓你動用了燕霓”
“燕雪”
歐陽並不奇怪柳介會看出這道疤的端倪,只是微微訝異這道疤的來歷,柳介是神醫,什麼疑難雜癥沒見過,偏對一道疤這樣動容
他神色凝重,看了雨簡一眼,才問︰“莫非先生知道些什麼,簡兒臉上的這道疤可還有法子根冶”
柳介搖頭︰“天命不可違,血燕一旦烙下,這輩子都無法去除太子既不是外人,老夫也不必拐彎拐角了”
他定定地望向雨簡︰“燕雪是仙隱一族公開的秘密,換句話說,燕雪也就是仙隱傳人身份的象征所以第一眼我便能確定了你的身份只是不曾想過,他真的找回了你”
燕雪對仙隱一族的人來說是神聖的,但對于施行者本身卻是無比殘酷,從古至今施行燕雪者寥寥無幾,再至情至聖的人面對生死都會有自己的私心,而她正值花季,怎麼硬得了心腸丟棄了半輩子的時光燕痕,多情,滾滾紅塵,命數皆定
他微微嘆息,眼見著她從震驚抽出,勾出一{不屑的笑來︰“既然先生通曉一切,也不用我再多做解釋,只問先生,時光羅盤如今在哪兒”
柳介皺緊眉頭,就邊臉上深深淺淺的皺紋也跟著僵硬著,神色忽暗,望著她良久。
“時光羅盤早在三十年就不知所蹤”
雨簡心中一震︰“怎麼可能”她不敢相信,追問︰“那東西不是仙隱族的寶貝麼怎麼可能不知所蹤而且師兄他們也說過的,時光羅盤一直都由你保管,怎麼會不在你身上”
“簡兒,你先坐下吧,我想,先生會說明白的”歐陽軾拉著她坐下,撫定她的情緒,順手倒了杯水與她,對柳介道︰“還請先生言明一切”
柳介拄著拐杖的手青筋微現︰“你師兄他們沒有說錯,時光羅盤送出前,一直都由我保管而時光羅盤被送走的消息,也只有我與你父親知曉”
“二十多年前,我與你父親出外游行,路過西北絕地,那兒除了漫漫黃沙便是吃人的蛇蟻,當晚,我們誤進絕境,幸得一位女巫相救,絕處逢生是她送我們出了絕境,指了明路,更勸誡你的父親,棄羅母,封雪藏,保兒命你的父親一向通透,即使在當時,事情未披露半點鋒芒,可他還是堅信了女巫的話,回城時即命我取來時光羅盤,他親加封印,再親自將它送去,其中落也只有他一人可知”
“棄羅母,封雪藏,保兒命”雨簡喃喃重復著那九個字,腦中似有鐘鈴震響,震得身心俱痛,柳介說︰“你可知道,就在羅母送走的第五年,女巫的話就應驗了仙隱族散了,你父親用命保你平安,將你送至太平異界,他封下寶藏,割舍了唯一的血脈,藏下你身上的責任,只望你能當個普通人,過著普普通通的安寧日子沒有了時光羅盤,那些人更不能輕易找到你棄羅母,封雪藏,
...
這也是你父親最後的勝算了”
他看向她,眼中的神色太過復雜,實難以意味︰“我知道這一切對你來說都太殘忍,也許你不能信,可它卻間確確實實存在的你的父親為了你丟棄了信仰,你的師父為了仙隱一族丟棄了自己的一生,他們或許固執,或許殘忍,但終究不是為了自己,至于你的出現,我意外,也不意外,更無話好說,只當是應了命”
命這個詞果真太重,未曾留下過半點記憶的父親,所謂的前塵往事,分不清糾纏,理不清思緒,在柳介的口中,那個事實再次被揭出,那些是真,可陪伴了二十多年的家,呵護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父母,難道會有假麼
她心中慌張,臉上去笑︰“謝謝先生告訴我這些,可是在我的記憶里卻只有你們認為異世的家,不管前事如何,如今,我只想回到我的母親身邊,我不想讓她傷心,更不願意辜負她寄在我身上的期盼”
柳介拄著拐杖慢慢走近︰“當初,你的父親為你所做,亦不過求你的平安,盼你能活得更好如今,你既這樣說,我會幫你我老了,沒有力氣,也懶更沒有東生的倔氣,仙隱族的擔,我早就不想要了,送走你,同樣是給我留了清淨”
雨簡很是驚訝,從未料到他會答應得如此直爽,緊緊看他︰“你說的是真的”
柳介點了頭︰“這些年,我一直都想找回時光羅盤,只怕它落入歹人之手為了找它,基乎是走了遍了天下,以至于加重了這腿傷好在,老天可憐我這雙瘸腿,讓我打听到了時光羅盤就在鄴城,這才讓我有借口懶在鄴城”
“鄴城”歐陽軾問道︰“難怪先生常年居于鄴城,莫非是有了什麼線索”
柳介輕嘆一聲︰“大概老人了就不中用,雖知流落鄴城,可找了這麼些年,卻還是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雨簡手上一顫,正往後退,卻不料踫倒了茶杯,“ ”的一聲,茶杯倒下,水滴沿著桌邊,桌腿淌到地上,手肘上濕了一片。栗子小說 m.lizi.tw
歐陽軾一見,立馬過去,見那茶已涼去,才放下來心,命人送絹帕為她拭干水漬,而她自己卻是不在意,只想著,事實的失望
寒風一過,渾身起了陣陣寒意,歐陽軾勸她先換過衣服,卻被她拒絕,只好命人搬來暖爐。
她沉默了一會兒,衣服漸干,揚起一個笑容︰“今日很謝謝你們,我不會放棄尋找的仙隱族對我,不管有多重要,卻還是記憶外的東西,還請先生原諒我的自私”
柳介篤了篤拐杖︰“自不自私是你的事情,不需我原諒我說過,我幫你不是為你”他轉身,慢慢走出書房︰“現下的世道不太平,憑你一人根本難以應付再過兩日,我也要回去了,到時就跟我一起回鄴城吧”
他的身影遠去,那支拐杖每敲在地面都顯得那麼用力,柳介很瘦,甚至比甦東生還要瘦,嚴寒的天,那老頭只松松垮垮披了一件灰色的大襖,一頭銀發卻攏得干淨又整齊,腳下的雪印著他的腳印,藥箱笨重地背在肩上,以他的年紀,以他的位份,身邊怎麼可能沒有個能使喚的人
書房前的路很長,他獨自一一走過,任憑誰好心想上去扶他一扶,都被他擺手拒絕,看樣子,也是個固執冷傲的人,很難想得到,這些年來,身邊只有一支拐杖陪伴的路,他是怎麼走的
眼著他的身影消失,眼中忽有淚呼之欲出,雨簡急忙掩去,心中仍莫名的酸澀,那時的她並不懂柳介給自己帶來的自己感覺,直到後來,才真明白這個老人對自己的意義
、仿佛才知
柳介走了,歐陽軾負手站在門前,高大的背影有著說不出的壓迫感。
他今日穿一件黑色的金繡蟒袍,金玉帶圍在腰間,頭發盡數攏起,束著像征他太子身份的發冠,他走了過來,居高臨下,渾身都散著王者的風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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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太靜了,就連他微乎其微的嘆氣聲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看著雨簡,又隨著她的目光望向那條幽長的雪路,再回過頭來。
“你當真令我意外,更讓我振撼我本想留你,如今卻不該怎麼留了”他輕松,又顯得勉強︰“還好,你不是因為別人而拒絕我,還好是為了你自己今後我不會再強求你留下,但是只要你身在這個世界一日,我便照顧你一日,若需要幫忙,希望你還能想到我”他難得起了玩笑心︰“不要說你不想欠我,就如你說的因果大約是上輩子,我欠了你”
雨簡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們為什麼不繼續冷血下去,越是這樣的不求回報,就越不能讓人心安。
“我看,是我欠了你們”
他突然揚起了眉毛︰“不管是誰欠了誰,總之是撇不清了不管你怎麼看我,反正我就把你當妹妹看了,你若願意可同露兒一樣,喚我一聲大哥”
雨簡看了他許久,印像中的他是寡言少語的,甚到難以想像他的這些話是從他口中說出。
是啊,誰欠誰,誰又說得清呢
雨簡暗暗眨了眨有些泛紅的眼,笑望他︰“大哥”
歐陽軾伸出手,寵溺地拍了拍她的頭,動作輕柔嫻熟,正好他對含露一般。
雨簡對于含露,甚至她的親人都是存著愧疚的,為了這份愧疚,她一直都想為他們做些什麼,可到頭來卻變成了他們在付出如果有一天,他們知道了真相,會有多痛他們甚至見不到她的最後一面,更因自己無法送她走完最後一段路,也不知她走時有多孤單
歐陽軾好此疼愛他的妹妹,怎能接受得了這樣的消息,如果真的有這樣的一天,薇薇又該怎麼辦
歐陽軾輕輕搭過她的肩︰“今天托你的福,餓了一早上的肚子,我讓人備了早膳,就在園子里,咱們賞賞雪景,也陪我吃點兒吧”
望著窗外的陽光越發燦爛,這個早晨里融進了太多的情緒,只顧著心上的感受,忘記了胃還空著,如今一想起來,果然餓得難受。
答應了下來,放下一切,坐到了一起,那樣的感覺,或許一生難求
風悠揚,雪婉轉,兩人相對而坐,靜賞美景,黑白棋盤被晾到了一邊,一句“大哥”放輕了許多,加重了許多,彼此間更因此而變得更加自然。
歐陽軾仍是寡言的性子,偶爾幾句都是兒時的趣事,他說得隨意,她亦听得隨意,順著他的話,想起這太子府中那位傾城的女子,想起她輕輕訴起的曾經,不由得為她惋惜
數不盡紅塵往事,猜不透命注定,這些,那些,如同齒輪,緊緊嵌在一起,齒未脫,輪何償能停
太子府的兩日時光,過得並不漫長,離開時,柳介只留下一張藥方,贈下四字,寬心病除
回鄴城的路上並不安靜,隨處可見的難民,有的直奔東秦,有的直奔塞外,各自躲著戰亂,看著他們,才隱約想起歐陽的一備話。
太子府前,歐陽軾親自相送,神色儼然︰“簡兒,如今的天下動亂不安,處處都藏著陷井南齊的叛亂並不像眼見的那般簡單,你回去之後定要多加小心”
雨簡回道︰“請大哥放心,仙隱後人已死在巫族的陰謀中,現在的我相貌丑陋,資質平庸,大約沒人再看得起我日後行事,我自己小心便是”
“嗯早前,秦子了就在東秦的京都舉行過葬禮了,並請旨詔告了天下,歐陽雨簡已故的消息,而且還為他,更為你,求了一樁姻緣,歐陽雨簡已是秦子了明正言順的妻子了當時,因公事纏身,父皇才派了三皇弟前去,後來听他言語,我當真以為你已經”他愁容不解,認真叮囑︰“你活著是好事,但別忘了,他這麼做是欺君的大罪,而且他欺的不僅僅是東秦我父皇對這件事情也很看重,畢竟你頂著的是北紹的郡主的身份,日後能遠離京城就遠離京城,免得惹禍上身”
當時,腦袋一懵,亂成一團,強忍著思緒,仍笑著勸他︰“這些我都知道,只是大哥,你自己也要保重,至于娘娘你們是拜過天地的夫妻,理應執手恩愛,白頭到老她不是鐵石心腸,只是困在迷途,無人引她出來罷了”
他笑了笑︰“大哥的事情,大哥自會處理,倒是你,也不見得比我瀟灑”
馬車不停地前進,鏤花的窗子糊了透明的白紗,雨簡就坐在窗邊,頭歪著窗邊,一動不動地看著路旁的樹木一棵棵往後挪動,暗暗落了淚。栗子小說 m.lizi.tw
“你這樣靠著,頭不暈嗎”
雨簡被嚇了一嚇,急忙{去臉上的濕潤,柳介很少主動與她說話,而她主動提起的話都是關于時光羅母,幾次了解下來,清楚了,無話可問,就沉了性子,不願多話。
她轉頭看他,難得他開口,便盡量應著他︰“會,但是習慣了,就不暈了”
柳介捶了捶腰,瞥了她一眼︰“正經事不去習慣,總習慣這些,自找罪受”他頓了一頓,忽然又轉了話峰,問︰“我給你講個故事,听嗎”
、看似隨意的故事
雨簡看著他,點頭,與他相處的這些日子里,早就習慣了他這樣陰晴不定的脾氣,既然他願意講,听听又何妨。
她挪了挪身子,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看著他說話。
柳介難得一笑,道︰“許多年以前,我收了族里一個極頑劣的孩童當弟子,剛開始我瞧他不順眼,他也瞧我不順眼,整天與我作對,著實傷透了腦筋可誰又曾想,不過幾天,我們這脾氣就還真長到一起去了,若不是這二十幾年的差距,身份的限制,早就成了兄弟”
雨簡見他垂著臉,一臉可惜的樣子,輕笑道︰“做不成兄弟,可以當父子啊”
“什麼當他爹這可不是什麼佔便宜的事情”柳介意味深長地看她︰“不過,說起那小子,倒沒讓我這個師父丟臉,他雖頑劣卻勝在天資聰穎,學什麼會什麼,小小年紀,其才識就蓋過了余下的眾位長老我將畢生所學,盡數傳授于他,將他培養成仙隱族里最有能力與遠見的人”
“那年他才十二歲,憑著一張俊臉就勾了全族少女的心,他母親每日都忙著為他應付上門說親的人,倒是鬧了不少笑話最後,他竟當著眾人的面,指了一個還在襁褓中的女嬰,氣勢堅硬地說”我只要她,十八年後定當上門迎娶“”柳介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小子真是長了一身倔骨,他的話,沒幾人個放在心上,人人都當孩童糊話,玩笑一番也就算了可誰知道,十八年後,他真的就托了人上門向那姑娘的娘提親去了,只要姑娘點頭,兩人立刻成親那姑娘原本也是猶豫,可一听她母親說起這事,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你說,這兩人還真就走到一起去了,奇怪不奇怪”
“你們常說緣由天定,緣份到了自然沒有什麼是好奇怪的”雨簡隨意問道︰“然後呢”
“然後結婚生子,然後就沒有然後了”老人的皺紋刻在風霜之中,他的眼楮望著窗外,眸光竟暗了幾分。
雨簡見他這樣,心知他的失落,便不再追問,反倒是他,一見她沉默下來,有些著急。
“你不好奇結果”
“結果先生適才才說然沒就沒有然後,人死了就沒有然後,不是麼”
柳介看向她,聲音抖了抖,道︰“沒錯,才開始就結束了你這樣通透的倔性子真是像極了他”幽幽吐出一口氣︰“丫頭啊,你可知,按理你當喊老夫一聲師公而非先生”
她一楞,望向窗外出去,柳介緊緊抓著拐杖︰“一模一樣,都是面冷心熱的人盡管你對他們沒有任何印象,但血緣是改變不了的我老頭子跟你說這些,不為什麼,只想讓你偶爾念一念他們,他們在天下,許能欣慰很多”
眼皮上酸澀未過,眼淚又要落下,偏過頭去︰“故事很動听,我可能會記一輩子的”
柳介頗有意味地皺緊了眉︰“能不能記下是你的事,現在我的故事講完了,輪到你講了”
雨簡故作輕松,懶懶地往後一靠,略抬了頭,柳介的一張老臉正落入眼中,皺著又長又粗的眉毛,略帶了幾根銀白,胡子理得很順,今日的衣服倒穿得妥貼,且不染塵灰,就連支著的一枝拐杖也是平滑有光,看著的確是個極愛干淨的人,但只有接觸下來才知道,柳介不僅愛干淨,而且挑剔,生活中,無論衣食住行皆有他自己的一番要求,若達不到那個細致,他就算餓死,也不會抬一抬眼不僅如此,他對自己更是嚴格,無人可破他的規矩,他亦不能破自己的規矩
這樣一看,忽然有種感覺,他這樣的一個固執的老頭,與他那個長了一身倔骨的徒弟踫到一起,一定是很精彩的
“十八年後,他真的就托了人上門向那姑娘的娘提親去了,只要姑娘點頭,兩人立刻成親那姑娘原本也是猶豫,可一听她母親說起這事,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你說,這兩人還真就走到一起去了,奇怪不奇怪”
“然後結婚生子,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不敢再想,忽問︰“太子妃的病一直都是由你負責的嗎”
柳介深深望了她一眼,輕輕掠過神思,回︰“嗯,斷斷續續已有兩年了”
“她得的病,很嚴重”
“嚴不嚴重,你看不出來”他正了正身︰“他們的事情,我不清楚,卻知道有些東西牽扯得久了,就越不容易放下,看得見的傷口尚有藥可醫,看不見的傷只能靠它自己慢慢磨合,那怕過程有著萬分的痛苦,那也是要經歷的”
突然一個急剎車,馬車一震,兩人皆未來得反應,一應向前傾去,雨簡撐住身子,忙回過頭去扶住柳介,幸好他拄著拐杖,不至于整個人摔下來。
雨簡安置他坐穩,才問外面的人︰“怎麼回事”
“回姑娘的話,可能是因為昨天的風雪太大,刮倒了這里樹木,如今把路都給攔了,咱們得繞回去,再往林子的前邊走,才能走得出去”
說話的正是歐陽軾派來的一個親衛,趕車的共有兩人,隨從四人都是歐陽軾的心腹,只怕路上有什麼差錯,他才堅持著讓人護送。
雨簡听著,才放下心來︰“嗯,知道了,小心點兒”
“是,請姑娘放心照顧好柳先生,咱們只要繞過這里,天黑前就能找到民莊借宿了”
“好,辛苦,你們了”
就是這樣一場沒有預測的驚嚇,打斷了柳介的話,可接下他沒說的,她卻再清楚不過。
入夜時分,因昨日的那場風雪阻礙了不少路,還是沒能在天黑前到達能借宿的地方。
侍衛在路旁的一片空地上架起了火堆,準備搭營,柳介下車,正坐在火堆旁烤火,天漸漸黑沉,除了火光再不見其他什麼光,隨著駐住過夜的人也越來越多,這條路並不像來時那樣寂靜,卻比來時寒冷。
雨簡坐在一棵大樹下,靠著粗壯的樹干,望著不遠處的火光,爐火把周圍都照得亮堂,奪去了本就暗淡的星暉。
“姑娘”
一個黑影正向她走來,擋住了眼前火光,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她能听到。
該來的還是來了
、再回鄴城
她輕輕開口︰“來了就坐下吧,這一路辛苦你了”
浣竹在她身旁坐下,看到她臉上的胎記也不驚訝,想起手中的易容工具少了,原是她拿走了
見她不再說話,浣竹想要開口,又不打擾了她的清靜,只好跟著沉默。
良久,才听她問︰“他戰事怎麼樣了”
“前天才收到浣蘭的信,戰事雖不是很順利,但王爺無恙,只是掛念姑娘”浣竹試問︰“姑娘要去見王爺麼”
她搖頭︰“不,我每次出現總會累到他”她轉頭看她︰“南齊的事很棘手”
浣竹一頓,道︰“這一段時間,屬下按王爺吩咐,一直都在尋找姑娘,南齊的事,屬下並不十分清楚,可誰都知道這差事不好扛”
如水的夜,無邊的黑,卷著許多重似千金的憂愁,她似忽想起了什麼︰“對了,你們到底做了什麼,才讓巫族深信不疑歐陽雨簡已死的事情”
“姑娘這麼問,不就都猜到了麼”
“不,不是我猜到的,只是我還想知道,替代我的那個人是誰”
浣竹眸光閃爍︰“這些,浣竹不能說,姑娘想知道,就親自去問王爺吧王爺會向你言明一切的”
雨簡輕輕一笑︰“你不願意說就算了我說過,我不能去見他浣竹,自打離開鄴城,你就不應該再跟著我,以後,為了他,也不要再跟著我”她斂了情緒,看了看夜色︰“不早了,你要走就走吧,別耽誤了行程”
浣竹一驚︰“姑,姑娘,你怎麼知道”
“你辛辛苦苦地找我,從昨日開始就確定了我行蹤,卻不敢現身,肯定又怕我尋機會給溜了,現在又大半夜地出現,你說,這是為了什麼”她掏出一封信︰“睿王府不能無人照料,听說姐姐近來不好,回去之後,請你代為照顧然後把這封信交到我師兄手里,切記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浣竹接過信,張了張口卻一句都說不出,只是應了聲“是”便消失在漫漫的長夜之中。
雨簡眼睜睜望著她遠去,嘴里的話明明沖破欲出,卻還是收了回去,淡淡的,靜靜的。
“告訴他,好好活著”
月光恬淡,玉笛躺在手中,透出幽幽的光芒,冰涼冰涼的,她將它放在心口,獨自傾听那日大雪飛揚中,多情而又純粹的笛音。
前路越走越看不清,那是因為她不知道她已漸漸看不清自己的內心了
鄴城是曲型的繁都,能讓百姓不厭其煩反復議論的,也只有他們的大財主,穆家至于謝良那樣的人倒讓他們不屑,盡管兩天就一大鬧,可不到半天就過去了所以在鄴城的日子里,听得最多的還是穆家,除此之外,便是此時此刻最炙手可熱的南齊動亂
可對于雨簡來說,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通過外面的熱鬧,知道他的平安,就好
回到鄴城的“三無醫居”,柳介便與人介紹雨簡是他的孫女,原本替柳介看屋子的那對母女在先前是見過雨簡的,只因她當時蒙著面,又因夜深,這才沒認出來
雨簡與柳介既是祖孫,自然同住“三無醫居”,每日無事,便幫著他掃掃庭院,收拾收拾屋子,余下的時間便忙著撒網尋找時光羅盤。
至于柳介,日日兩袖清風,悠悠閑閑,除了看診還是看診,生活中也不愛多話,得了空,來了興致便與她講講天下奇聞,醫學常識余下的時間,便各找各的事情做
直到某一天,偶然親眼目睹了他看病的怪癖,果然照著“三無”去辦,他不收酬勞,只求珍品古玩這個規矩自打醫館冠上“三無”稱號開始就已確立因為柳介便得了個“古董痴”的美名,卻只有雨簡才知道他這麼做,不過是為了
...
時光羅盤
至此,在黃昏時份,雨簡總會泡上壺清茶,借機探他的口風,無奈沒有意外出現這樣大海撈針,希望總是渺茫,但總歸是一種方法
今日一早,雨簡便按約定好的,描制了幾副別致的繡花樣子與首飾的圖樣,送到鄴城最大的繡樓和各大首飾店。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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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總覺得那個未曾謀面的父親,斷不會將時光羅盤這麼重要的東西,寄托到小家小戶里去,只有大家族,有權勢的人才有能力去保護這麼個東西所以要朝他們打听,只能以這樣的方式漸漸去融入他們
鄴城里最大的繡樓,莫過于馨德樓,而馨德樓的東家恰恰就是穆家,主管事的就是穆老夫人,也就是穆黎的祖母
她來自江南水鄉,從小得母親真傳,練就一手精湛的繡工,無論是動,是靜,天上飛的,水里游的,皆在她的針下現出風姿,栩栩如生
她更認為刺紛能磨人的耐性,修其身,要完成一幅繡品必然持有恆心,急于求成是大忌,未能靜下心完成的終是不好的繡品。
穆老夫對繡品的要求極高,從樣式料子,色澤,做工,步步緊湊,從不落下半點她對繡樓里的人更是嚴格,每出一個新鮮的花樣都必定讓人驚艷
雨簡第一次進繡樓時,看到的每幅繡品,幾乎都不能只用完美來形容,無論是華麗萬千的富貴花,姿態高雅的白蘭,還是雍容華麗的鳳求凰,活潑生動的逐魚圖,都足矣令人嘆服
可這些在世人眼里,或許是萬里挑一,千金難求,可在繡樓里卻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要論精品中的精品還要數他們的鎮樓之寶,穆老夫人凝聚心血而成的“天工圖”,匯聚千山萬水,融下四季草色,旭山出山,鷹環鳥騰,每一處細致都是淋灕盡致的生動,就連點綴的嬌花都能引來蝶兒起舞
繡樓共有兩層,連著一巨大的花園,一樓作展示樣品所用,二樓才是買賣的地方,至于後頭的花園是不讓人輕易靠近的,除了穆家人,也只有繡樓里的老師父才能進去傳聞穆家的這座花園里藏了不少奇珍異寶,匯聚了天下奇景,就是可惜,不能輕易瞧上一瞧
雨簡的樣稿經一個小丫頭傳到繡樓里的一個老師父手里,底下的人都尊稱一聲梁師父,他是繡樓里最有資歷的老師父,樣子有些嚴歷,說話做事總是一板一眼,可心不壞,待人向來也是寬容,所以底下的小輩總敢悄悄得與他說上幾句玩笑。
這是雨簡第三次進繡樓,與里面的人都打過照面,早已沒有第一次來時的緊張了
梁師父親手接過她的樣稿,略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不錯,你這丫頭還真有兩下子,心思真真巧妙得緊後頭的繡娘都夸你畫得好呢”
雨簡禮貌一笑︰“梁師父過獎了,小女常陪著爺爺四處游歷,覺得外頭山水甚美,花兒更是多姿,所以就照著樣子給描了下來,比起老夫人的”天工圖“就真的是小巫見大巫了,所幸,師父們都不嫌棄”
梁師父放下樣稿,抬頭看她,眼里含著笑意,很欣賞她的謙和,道︰“若沒有一備心思,照著樣子也描不出這樣的花樣來,你看看我讓你畫的花邊,樣子別致,色彩輕盈,看起來又極為工整,一絲不苟,不僅好看,更為我們挑絲配線省了不少的功夫,這個是真的要謝謝你的”
“梁師父太過獎了”
雨簡話才說出,便听見推門的聲音,梁師父一見,立馬就站起來,笑容滿面,微微彎了腰行過一禮。
、再遇穆黎
“公子可許久沒來了,今天怎麼有興致來過來”
“是許久沒來了,今天起來,忽然有些想你們,所以就過來看看”
這聲音倒是熟悉,微微側過身去,果然不其,真是穆黎
雨簡站在一旁,垂下頭去,樣子很是恭順,穆黎掃了她一眼︰“新來的繡娘”
梁師父听了,才想起來解釋︰“回少當家的話,這位姑娘是給咱們送繡稿的,並非樓里的繡娘”說著,又提醒雨簡︰“姑娘,這是咱們公子”
雨簡意會地點了點頭,朝穆黎施了一禮︰“見過穆公子”
“嗯”穆黎打量著她,只覺得熟悉,又不記得在哪里見過,清了清嗓子,指著桌上的圖紙︰“那個就是你畫的”
雨簡微微抬頭,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瞅了一眼,又垂下頭去︰“是”
“方才到後院轉了一圈,听著繡娘們對這次的繡稿贊不絕口,我看了一眼,的確不錯,听她說畫稿的是個年輕女子,我這好奇心才起,沒想到就踫上了”他笑了笑︰“總覺得似曾相識,咱們之前是不是見過還是”他故作深沉一想,道︰“難道是上輩子見過”
雨簡笑了笑,仍未抬頭看他︰“公子說笑了,上輩子的事情誰還記得至于今生,小女早前的確有幸得見過公子幾面”
“哦怎麼我沒印像”
“在這鄴城里,就沒有不認識公子的人,就在上月公子陪老夫人出門禮佛,小女就有幸得見公子馬上風姿,只是公子身份尊貴,而小女不過是眾多平民中的一個,小女記得,公子記不得也屬平常”
穆黎走近兩步,她微低著頭,眼簾半垂,左臉的頰邊帶著一{赤紅的胎記,一縷黑發輕垂,微微掩住,明明就在眼前,卻覺得不真實,她的一雙眉眼長得極好,紅唇薄如嬋翼,脂膚細膩如雪,一身淺色的裙裝襯著一身淡到極致的從容。栗子小說 m.lizi.tw
他眸光微轉,懶懶開口︰“我這個人知錯就改,以前未能記住的,現在記住了”
雨簡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站著,梁師父見氣氛不對,趕緊開口緩解,只道︰“姑娘,今天的花樣,我很滿意按約定好的,我現在就帶你進繡園參觀”
雨簡听著,微微點頭,正要隨著他離開,穆黎便搶先開了口︰“哎,老梁,前面好像有人找你呢,你哪兒還有心思好好招呼這位姑娘還是本公子帶姑娘好好逛逛,免得人家說咱們穆家招待不周啊”
“這”梁師父看了雨簡一眼,本是為難,卻又不能忽略穆黎的眼色,只好順著他的意思,道︰“那就有勞少當家了老奴先行退下”
梁師父順手帶上繡稿,壓低了頭,就趕緊退了出去。
穆黎隨意踱了兩步,端起茶壺灌了兩口水︰“這年一過,天氣就越發悶熱了”他瞧了她一眼,轉身︰“隨我來吧”
雨簡自然清楚他打是什麼算盤,穆黎是何其聰明的人,總在不知不覺中就能將人拉進陷井,令人無從招架而反過來想想,他的身份是就是尋找時光羅盤的最好條件,如果能借助他的力量,一定事半功倍
只是這想法才過,瞧著穆黎走在跟前,立馬就變了想法,像他這麼狡猾的人,還是遠離的好,遠離的好
穆黎信步走著,雨簡與他保持著兩步的距離,每到一處,他便會慷慨地向她解釋一下地方的用處與名稱,不過卻是粗粗帶過
逛了兩圈下來,才發現繡園里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之處,更沒有外面傳的那般珠光寶氣,藏盡天下奇珍,它只是提供給繡樓里的繡娘安心工作的地方而已,不過說它普通卻也是不普通,繡樓里所有的驚世大作都是出自這里,這里面的每個繡娘都是經過重重考核,千挑萬選才留下來的
她們大多都很年輕,听穆黎所說,她們都是在五六歲的時候由穆老夫人親自挑選,而後有專門的人教她們手藝,長至十歲就會有一場大考,過關的人就可以繼續留在繡樓,不僅錦衣玉食,每月還有俸銀,若滿了出閣的年紀還能得一大筆嫁妝但,進繡樓的時間必須謹守繡樓的規矩,沒有充許,她們是不能隨便出門,更不能與陌生男子有所往來,如有發現將被逐出繡樓,廢其手藝,一輩子再與刺繡無緣,更談不上優厚禮待
穆家的繡樓名聲甚大,每五年便挑選一次繡娘,每一個挑選繡娘的日子,總有父親千里迢迢帶著女兒前來參選,後來,老夫人念其勞苦,每個能進繡樓的人,無奈其結果如何,都贈重金慰籍,無法進入繡樓的,便贈予往返車費
從此,穆家繡樓便成了天下女子最向往的地方,盡管是萬里挑一,也總有人擠破腦門一心往前沖,哪怕最後是空夢一場
兩人漫不經心而走,各懷著心思,穆黎不知從哪兒順了一把檀木鏤花的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臉上總掛著如沐春風的笑,繡娘見了,略行了一禮,就紅著臉退到一旁去了,隨後便悄悄地送上那麼一兩個愛慕的眼神,而他倒是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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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至一處假山,他突然止了腳步,合起扇子,半晌回頭看她,揚著扇子在掌心輕輕高敲著,頗有意味地看她︰“怎麼了,看了這園子是不是有些失望”
“這園子設計巧妙,景色怡人,能夠一賞,是我的榮幸”
雨簡的從容令他的笑容里染上幾分難明的意味。
“是嗎那為什麼,本公子總覺得你的心思不在這園子上”
、是否燕過無痕
雨簡心中一緊,面上卻依舊鎮定,望著他似笑非笑的模樣,笑︰“公子因何這麼說”
他挑起眉毛,忽然俯下身子,壞壞一笑︰“因為你沒撞上我”
她一楞,很快明白過來,笑回望他︰“看來沒撞上穆公子,倒成了我的不對”
他習慣性地揚了揚眉︰“我可沒這麼說,只是有些驚訝,你的反應能力居然這麼好,一心在意著這園子的景物,一邊還要留意本公子什麼時候會停下”
雨簡笑了笑,讓開兩步,他看著她,忽有空落,直起身子,道︰“你的名字”
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的楊柳使得燕子南歸,碧空淺染,燕子輕輕掠過,帶來屬于它們的生機,雨簡含笑看他,聲音沉定︰“燕痕”
穆黎手一僵,很快合起了扇子,動作流暢優雅,目光落到她身上時,笑容更加深了︰“燕痕,燕過無痕,亦或燕過留痕,卻不知你是那個總而言之,好名字”
兩人對望,眼角各藏心緒,他突然執起扇子微微抬起她的臉,壓了身子,認真看她︰“燕痕雖好,卻不像你,以後我便叫你燕兒,親近些,可好”
她笑,一手推開他的扇子︰“穆家繡園果然如不同凡響,今日謝過穆公子的招待您貴人事忙,不便叨擾,告辭”
說完退後兩,略行一禮,便要轉身,穆黎快她兩步,伸手攔在她的面前︰“我穆黎不是貴人,事也不忙,燕兒以後想來,盡管來找我本公子等你”
說著,順手一收,將扇子輕輕別在她的腰間,笑意濃濃,舉止過于親密卻無點輕浮之意,只道︰“收了我穆黎的東西,就是我穆黎的朋友,歡迎你來穆家找我”
話音落,他背手,與她擦肩而去。
雨簡望著他腳下輕盈,楞楞地低頭,看著腰間的扇子,拿在手上攤開,遂有一股清香飄散,無奈一笑,收入袖子,不顧路過的繡娘傳來羨慕且嫉妒的目光,出了繡樓便直接往聚客茶樓與柳介踫面。
聚客茶樓位于城中的鬧市,規模不大,環境大方舒適,店里的老板是鄴城本地人,為人仗義,待人寬厚,底下的伙計又個個勤勞爽朗,安守本分,從不與人有什麼口角之爭,所以這里的百姓決愛忙里偷閑,得了空就到茶去點壺清茶,听听評書,話話家常,談談天下的奇人異事,有時店里的伙計听得有趣,也總愛順上那麼幾口,偶爾引來陣陣哄笑,那也是樂不思蜀的
雨簡才拐彎走至聚客茶樓所在的街道,就看見柳介從對面走來,只見他拄著拐杖走得極慢,手里還拎著兩袋茶包,一晃一晃的,突然就止了腳步向她招手,見她朝自己展了笑容,小跑過來,咧咧罵道︰“死丫頭又跑那兒瘋去了,都等你半天了”
雨簡接下他手中的茶包,順手挽過他的手,像沒听見他的話似的,沒心沒肺笑道︰“老頭,這又是哪家姑娘送給你的茶葉啊居然上了茶館還帶著”
柳介瞥了她一眼︰“哼,越說越不像話不過,我還真就告訴你了,這就是前面巷子頭的王姑娘送的,人家王姑娘溫順大方,而且還懂事,見我一個老頭子,這大老遠的跑茶樓,特地送了兩包茶葉,還要請我上她家,她親自沏茶孝敬我這個老人家哪里跟你一樣,終日不見蹤影”他甩開她的手︰“上茶館帶茶葉,我就樂意了,怎麼了”
“行,你樂意我錯了”雨簡仍是沒心沒肺地挽過他的手,慢慢走向茶樓,玩笑道︰“都一把年紀的人了,壞習慣還一大堆,真不知道是從哪兒學來的我瞧那王姑娘人蠻好的,要不找回來,給我當奶奶”
柳介一听,果然停下,憤憤瞪她︰“你這丫頭,就是嫌我麻煩我知道我人老了,一無是去,你要是煩我,就回家去,茶包我自己拎,用不著你”
說著搶過茶包,再次甩開她的手,氣鼓鼓地就往前走,可走沒幾步就又停了下來,回過頭去,見她仍舊站著,半點沒有追上來的意思,一生,又一跺拐杖,見她咧開嘴笑,才惡狠狠開口︰“還不快過來”
雨簡看了看周圍,那些個街坊果然都看著自己,走到柳介跟前,果然挨了他一杖,果然不疼,果然他罵道︰“死丫頭,你的聖賢書都讀到哪兒去了尊老尊老,你不懂啊”
不知為何,柳介對自己總是嘴硬心軟的,現如今他的行為不過是做給旁人看而已,他年紀雖大,卻心明眼闊,這長長的鬧街中如果藏了一兩個別有用心的人,那里是容易察覺的,可他不但看見了,還變著法保護自己,只有讓人相信他們是祖孫,她才能安全
雨簡就勢抱緊了他的手,拉著臉賠禮︰“知道了,爺爺就別生氣了,燕兒知道錯了”
“要我不生氣也可以,一會的茶,你泡”柳介毫不客氣地把茶包塞進她的懷里︰“要不是好喝,丟了我這老頭子的臉,以後就不許你出門,給我乖乖呆在家里研習醫術,听到沒有”
說話的工夫已進茶館,小二一見,立馬迎了上來︰“喲,柳大夫,您來了,快樓上雅間請”
柳介淡淡掃了一眼︰“不用了,就坐在那邊”
說著就往里頭一張閑著的桌子走去,小二趕緊快他兩步,{了桌子,拉開了凳子︰“好,柳先生你先坐一會,小的這就去給先生泡茶”
“哎,不用了”柳介及時叫住了他,指了指雨簡︰“這是我的孫女,你幫著弄壺熱水,再備上幾碟點心就夠了茶,我們自己泡”
“好,您先坐著,立馬給您辦去”小二也不多言,立馬就退下去準備。
雨簡在柳介身旁坐下,隨意地擺弄起茶杯來,听著說書人眉飛色舞地講著小段。
只見他執著眉子,振奮激昂道︰“那西北蠻夷個個粗壯如牛,力拔千金,個個都有以一擋十之勢,那氣勢是如日中天,士飽馬騰,可是才兩月有余就被打得落荒而逃,潰不成軍,你可知為什麼”
他故意買了個關子,見底下的人紛紛追問,才拍下桌子,道︰“因為他不走運啊,誰不好惹,偏偏就惹上了咱們東秦的傳奇,智勇無雙的睿王爺可謂是強將手下無殘兵,他的部隊才算得上是金甲利兵,在戰場的英姿那是無人能敵的”
、功夫茶香
柳介見她听得神情恍惚,清了清嗓子,道︰“什麼金甲利兵,虛有其表,都是屁話”
正好小二送了東西上來,便問︰“這大戰西北蠻夷的段子都是幾年前的事了,怎麼不揀點新鮮的說說”
雨簡拾了情緒,著手泡了茶,只听小二回道︰“是老段子沒錯,可他們就是愛听這一段也不知柳大夫喜歡听那段,小的去知會一聲”
柳介意味有頗地看了雨簡一眼,淡淡地道︰“可有什麼好段子,你一一說個明目來”
小二應道︰“喲,柳大夫,這就可多了睿王爺執槍馳騁沙場的事跡,應有盡有,你愛听哪回就說哪回,絕對痛快,過癮”
柳介才拿起一塊糕點,一口下去已有煩燥之意,才要開口,雨簡就泡好了茶放到他的面前,又打發了小二下去,道︰“我們只喝茶,吃點心,不听書,你忙去吧”
“哎,哎,那二位就慢用,小的就先退下”
小二好不容易就要退下,柳介卻又把叫了回來︰“等等,把你們掌櫃請來”說著,見他猶豫,像是為難,才道︰“放心,請他來,只是請他品品茶,不關你什麼事”
小二心里一輕,連忙應著︰“是是是,小的這就去請柳大夫請稍等”
說完,便急急忙忙地去請了掌櫃。
剛好一段傳奇落下尾聲,說書人匯入茶客之中,喝著清茶,听起了眾人的高談闊論,雖有嘈雜,可比起剛才卻安靜了許多
山長水遠,情淡緣淺,他是天下人的英雄,眾所周知,明知他的聲名遠揚,可又曾想過繞得越遠,關于他的事知偏偏知道得越多,這是玩笑,還是可笑
柳介說︰“你這個樣子是犯了相思”
她沒有回答,只道︰“你怎知我來茶館的目的”
柳介掀開茶蓋子,並未見半點茶葉i子,倒是茶色剔透,晶瑩有光,小巧的白瓷茶杯輕輕端起,晃出微微的漣漪來,湊至唇邊,茶香已撲鼻而來,他輕嘗了一口,略有些涼,卻難得順口,心便也跟著好了起來。
“什麼目的不就是喝茶嗎”說著又瞪了她一眼︰“你可知品茶要心靜,品的更是優雅喝茶的時候也要足了架勢才會優雅可你,這好好端端地,把茶葉都給濾走了,叫人何以執蓋濾茶,豈不顯虛偽,徒來這優雅姿態了”
雨簡一楞,笑了起來︰“爺爺方才還說呢,虛有其表是屁話,現在怎麼又在意起來了況且執蓋濾茶本就是為了好看,有葉無葉,不都一樣”
話音才落,掌櫃湊巧而至,听了雨簡的話,忍不住開懷大知,爽朗道︰“柳先生,這就是你久別重逢的孫女果然才思敏捷,不拘一格啊你老啊,總算是踫到對手了”
“這丫頭就知道貧嘴,你也別夸她,年輕不經夸的”
柳介與茶樓的掌櫃算是熟識,說話從不拐彎{角,指了指旁邊的位置,說︰“坐下吧,嘗嘗我這丫頭泡的茶,順道指點指點,也替老夫調教調教”
“哎,您老的孫女會差到哪兒去啊”說著,便看向雨簡︰“姑娘開始吧別讓你爺爺小瞧了你”
雨簡禮貌一笑,點了點頭,用沸水澆過茶盞,再放下茶葉,注滿八分,再蓋上蓋子,借著過濾器依次循環,將茶水沖注至兩個杯中,直到杯滿八分為止。
她放下茶盞,分別奉上兩杯,柳介接過,輕輕吹了吹,一飲而盡而掌櫃的倒是品得十分認真,觀色,聞香,品味,醞釀了許久才放下杯子,連連點頭,贊不絕口。
“不錯,不錯,是杯好茶姑娘小小年紀就能沏
...
出這樣的茶來,真是不簡單”說著,又問︰“你這泡茶的方式也少見,從哪兒學來的”
雨簡又沏了一杯與他,淺淺笑道︰“早年與父母在鄉下,村里的人都是這樣沏的據說以前宮里的一些貴人也愛這樣的方式,我們就稱為”功夫茶“一般的規格為三杯一盞,若兩人對飲,必有一杯落下,小輩敬長輩,同輩必學相讓若多人同飲,便設下四杯,小輩必敬長輩,主人也要讓著客人,依次類推,每輪總有人要讓,所以當地的人便都養成了互尊互讓的習慣,這樣的方式在我們那里也漸漸變得平常了”
“好像是听說過,不過,我守著這茶樓這麼多年,今兒個也算頭一回見識到了”掌櫃的欣喜不已︰“柳大夫,你這小孫女真有本事,雖說是家鄉常見,可如果沒有一番心思,哪里就能沏出這樣的好茶來一注水,一泡茶,一杯茶,一口茶,真是不錯只是方才注意到你沏茶時是兩杯來回,而不是等一杯滿再倒另一杯,這是為何”
雨簡解釋道︰“若等一杯滿,後來的那一杯就比先前的那一杯泡得久了,這樣的兩杯茶下來,不僅色澤不同,就連味道也相差甚遠”
掌櫃晃然大悟,一拍自己的腦袋︰“哎呀,老糊涂了,老糊涂了,居然問了這麼一個問題,讓姑娘見笑了,見笑了”
“你不用這樣客氣”沉默許久的柳介突然開了口,瞥了雨簡一眼,對掌櫃道︰“這丫頭古靈精怪,肚子里都不知藏了多少花花腸子,既然你們聊得來,往後就讓她在這給你打打下手,免得整日煩著我這個老頭”
掌櫃一听,立馬就來了勁,欣喜若狂︰“好好好,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姑娘年輕輕輕,聰惠過人,日後定有出頭之日”
“我懂得就只有這麼多,掌櫃實在是太過獎了,日後還得掌櫃多多指教”
“好說,好說”
掌櫃一臉歡喜,仍沉浸在茶香之中,雨簡看了柳介一眼,悄悄地往他身邊挪了挪︰“爺爺,我沒給你丟臉吧”
柳介怔了一怔,她的笑容如冬日的暖陽,一層一層暖下冰冷許久的心,已記不清什麼時候了,曾經也有個人會這樣朝自己笑著,同樣暖入心菲
他緩了緩臉色︰“現在沒有,以後就不知道了我先回去了,就勞煩掌櫃多帶帶她,該守的規矩都得守,若是犯了什麼錯,回去,我定不饒你”
、平淡里的關懷
說完,起身,緩緩走向門口。栗子小說 m.lizi.tw
他的背景瘦弱無力,窗外明明艷陽高照,周圍熱鬧一片,而此時的他看起來竟這樣孤冷雨簡知道他藏著事,不管與自己是否關,那一段回憶定是痛不堪言的吧
老頭的固執,眾所周知,可他一向的嘴硬心軟又誰幾個人能懂無論遇到什麼事,他總會想方設法幫忙,卻不表露半點自己的關心
今日進茶館無非是為了借助它的流動消息,擴大範圍,試著從各個人口中打探到時光羅盤的消息,而這件事情,雨簡從未與他提起過半點,甚至不明白他是如何知曉
在這段時間里,無論人前還是人後,老頭都不是一個慈祥的爺爺,卻是不可否認他的確是心疼自己的,冥冥之中,總覺得這其中隔了什麼東西,又偏偏連著拉扯不斷的東西,而這些東西卻都是老頭不願意提起的
過去的事情仿佛就此截斷,天邊的雲像是打翻了墨水所染,黑壓壓的一片,空氣也變得沉悶。
一場大雨即將到來,茶客接連散去,小二們打掃著茶樓,雨簡與掌櫃告別後,才出門口沒多遠,雨就飄潑而下了
久逢的大雨,匆匆躲雨的行人,街上雙是一陣熱鬧,而後慢慢靜下。
雨簡躲進河邊的一處小廊下,透過雨的風拂開她的發絲,緩緩吹動紗裙,經過的人總有一些愛論人長短,指著她的疤論長說短,不管有沒有听到,對她來說都不重要
突然袖子被往下扯了扯,低頭看去,原是一個孩童,他仰著頭笑,露出一口未長全的牙齒,甚是可愛。栗子小說 m.lizi.tw
他一只手拿著一把油紙傘,一只手舉著一支糖人,見雨簡看他,伸手就把油紙傘塞給了她,轉身便跑,瞬間就沒了影。
路上的行人稀少,個個看著眼生,雨簡望著手里的傘,很是疑惑,撐開一看,也未發現其他的東西,就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油紙傘而已再抬頭看時,街上已是一片寂冷。
雨越下越大,頭上的瓦頂破舊,已慢慢滲進了水來,攥了攥手中的傘,仍是撐了起來。
青磚小路格外干淨,處處都回響著雨聲,只是一個不注意就惹了一身涼,明明可以躲開,卻偏偏沒能躲開。
仰頭,一把油紙傘遮了一眼的天空。
回到醫館時,柳介見她一身狼狽,原想好好教訓一番,又硬不下心腸,見不得她受罪,于是吵吵地說了幾句,就進了廚房熬起了姜湯。
雨小了一些,空無一物的院子濕嗒嗒一片,無半點生趣,柳介仍是一手拐杖,一手端著瓷碗,走得略有些急,地面上不停地響起“篤篤篤”的聲音,走至她的房前站定,氣息越發粗重,努力緩和過來,恢復一慣嚴肅才推了門進去。
“死丫頭,半點不讓人省心,快點把這玩意喝了”
雨簡听了聲音,放下手中的筆,抬頭望向他,微微一怔,他已走到跟前把熱騰騰的茶湯放下,壓住墨漬未干的稿圖,道︰“整天都畫這些稀奇古怪東西,浪費力氣”
雨簡看著兩滴濺在圖稿上的湯汁,笑了笑,端起姜茶,一飲而盡,那股溫暖足矣驅散一切寒意,揚起笑容對他︰“謝謝”
“有什麼好謝的,權當救死扶傷之責”柳介看向窗外,神色不明,飄飄忽忽地說︰“你來鄴城也有一段時間了,難道就打算一直都這樣尋下去”
“嗯,除了這樣,我想不到其他法子”她笑望著他︰“莫非爺爺有什麼好主意”
柳介冷眼瞧她︰“好主意談不上,只是見你最近常去繡樓,若有機會能親近親近穆家的公子,跟他交個什麼朋友,可比你畫上一千張圖有用”
雨簡一楞,笑︰“交朋友你在教我攀附權貴”
柳介臉色一變,凝眉道︰“我可不是這個意思”想了想,又道︰“算了,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大概就是這個意思,攀附權貴,也沒什麼不好”
雨簡深知他的性子,便隨著就和︰“好,我努力”
她低頭繼續手中的事情,沉默半晌,本以為柳介出去了,卻又听他問︰“那把傘是誰送的”
手中的筆一頓,一緩,繼續揮墨︰“一個朋友”
“一個朋友什麼朋友”
“對一個朋友,好朋友”
柳介又沉默了下來,似乎有思考什麼事情。
房間內,綠紗帳,綠垂縵,床前掛著晶瑩的珠簾,以雕花弧形書櫃當間隔,留了一片書香彌漫之地。
這里的每一個細節都透著細致的淡雅,從一開始就覺得與老頭的脾性不符,更不像是依著喜好替自己準備的。
“你問了這麼多,該我問問你了”
柳介余瞥了她一眼,並沒有回絕。
雨簡放下手中的筆,問︰“這間房的每個角落都完美到無可挑剔,我不知道它的意義,卻知道你一直都小心地維護著它,如今卻讓我住進來,是不是我與它之間有什麼關系”
她小心翼翼地看他,只發現他粗厚的眼皮在微微顫抖,而神色卻不改半分,只道︰“這些你以後自然會明白,現在不許瞎打听夜深了,早點睡吧”
他依著拐杖站了起來,雨簡去扶,他也不讓,就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果然他在固執地壓著自己的情緒,看來,這間房不僅與自己有關系,于他而言更是意義重大
隱約之間,又想起那個尚在襁褓的女嬰,與重諾的十八歲少年,他們與這里又有什麼關聯呢
過去對于柳介一直都是不忍提起的,那些事的然後,他沒有再說,沒有再提,或許是有他的苦衷
他現在不願意說,許是應了一句老話,時機未到既是這樣,又何苦強求
時光羅母的下落,遙遙無期,真怕一切又是徒然,收拾了稿圖,突然想起柳介的一句話。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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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機會能親近親近穆家的公子,跟他交個什麼朋友,可比你畫上一千張圖有用”
仔細想想,難道他在暗示什麼,要不然依他的性子是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的
、取巧
鄴城風光,向來繁榮,向來安逸,采辦時節,各路商人齊聚,消息四面八方而來,據說南齊未平,朝堂又生事端,紛紛擾擾糾葛不斷,各種各樣的傳聞傳遍了大街小巷,亦真亦真,未必盡然。
此時的街上,人比平時都要多出三倍,滿街都是商人,來來往往,處處都響著買賣聲,東砍過一家,西砍了一家,最後都是大包小包地背,走累了才找個地方喝茶休息,因此聚客茶樓忙得不可開交,瞧著這客源不斷,小二們忙得暈頭轉向,顧左忘右,掌櫃又喜又愁,一邊煮著茶,一邊跟著急,一時之間竟忽略了時辰。
雨簡送完茶回來,見茶壺仍在火爐上烤,才提醒︰“掌櫃的,茶好了”
“茶哎呀”掌櫃趕緊回神,提開茶壺,掀開蓋子一看,懊惱不已,使勁地敲了敲自己的頭︰“可惜了,可惜了”
雨簡順手提了一只裝了清水的壺放到爐上,笑問︰“掌櫃的今天的怎麼了,這可不是第一壺了”
“可不是,真是該死,糟踐了這些好茶”掌櫃甚至痛惜,嘆了口氣,道︰“今年也不知是不是讓南齊給鬧的,這四面八方的人都往這兒趕集來的,往年的這個時候,雖說也是采買的旺季,可也沒見過這樣的這人未免太多了些”
雨簡幫著沏了茶讓小二傳了出去,笑道︰“人多不好嗎”
“不是不好,可你看看,這,這都快顧不上了”掌櫃一臉頭疼,仍不忘對外面的伙計大喊︰“你你你,還有你,都麻利著點,快快,小心 別燙著”
茶房里熱火朝天,忙得不可開交,小二們端起茶點就走,片刻都不敢停留。
不知不覺,灶爐上的水又翻滾得厲害,正拼命地頂起蓋子,似乎就要逃竄出來,雨簡將它拿開,忽然靈機一動,試問︰“掌櫃的,我有個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掌櫃一直都很欣賞雨簡,一見她有好主意,滿心歡喜︰“快,說來听听,說來听听”
雨簡想了想,道︰“既然咱們忙不過來,索性就讓客人自己動手”
掌櫃明顯不解,雨簡理清了思緒,慢慢解釋道︰“咱們可專門分出茶點區來,向進門的客人收取一定的茶錢,再由客人先自行選擇相應的茶點,自行搭配,自行享用,如此咱們不就少了送茶,跑堂的力氣順道咱們的工夫茶也可以派上用場,不是”
掌櫃听了,隨即拍手叫好,立馬就讓伙計們去辦,卻又愁思起來︰“哎,等等,你這主意雖好,可外面的人都是被伺候慣的,這萬一”
雨簡自然能知他的憂慮,笑了笑︰“掌櫃的不必憂心,此法雖是頭一回,卻是可行的這樣吧,原來的茶還繼續泡,以備不時之需,如今我只需一副茶具,一泡好茶說服的人就交給我,余下的事就有勞掌櫃了”
掌櫃听著,贊賞地點了點頭︰“好,你去吧,剩下的都交給我”
東西備齊,由一個小二幫忙端了出去,眼見大廳上的人越來越多,許多都是拼桌而坐,形形色色的人,天南地北互相唱和,有的甚至借茶論起了兄弟
雨簡打量著廳上的人,目光正好落在中間的幾個書生身上,想了想便端了茶具過去。
走近他們身邊,禮敬一禮︰“各位公子好,今日的茶點可還滿意”
幾人聞言,皆從談笑之中抬頭看她,皆有過驚異,不過很快平下。
其中一個書生先起身,禮貌回過一禮︰“今日的茶甚好,有勞姑娘了”
“公子不必客氣小女子見各位公子都是風雅之人,甚愛品茶,不如就嘗嘗我這功夫茶如何”
雨簡邊說著邊把精心挑選出來的一副潑了水墨山水的茶具奉上,成功地吸引了他們的目光,其中一個穿著褐色長袍的書生較為爽快,起身讓了位給雨簡,迫不及待想體驗一番,作了一揖。
“請姑娘賜教,讓我等一睹風彩”
雨簡淺笑頜首︰“獻丑了”
“工夫茶”名如其實,操作的要求高,需要一定的功夫,步驟多而講究,步步皆含學問,而雨簡所展示的“工夫茶”並非最原始最講究的操作,一切都被精簡了下來,只是精簡的每一步仍按原始的名目說與他們听,至少像他們這樣的秀才是最愛听這些的
按步驟,雨簡先用開水燙了壺,想起人們稱之為“孟臣淋灕”,而孟臣是明代的燒孟人,唯恐他們不識,于是便改成了“淋灕唱壺”,第二步置入茶葉,稱烏龍入宮,第三步注水,稱懸壺高沖,第四步刮去茶i,稱春風拂面,第五步聚杯斟茶,稱關公巡城。
如此五步,即為精簡的“工夫茶”。
這一巡下來,幾個書生看著新奇,听著更驚奇,品過茶後,稱贊連連,引得隔座的人相探過頭來。
褐色長袍的少年仍拿著茶杯回味,不舍放下,道︰“湯好,味好,茶好那沏茶的五部曲更好姑娘,好才情啊”
“公子過獎了,各位公子喜歡就好茶能修身養性,能親手為自己的親友沏上一杯好茶,享受其中,更是一件美事此茶名為”工夫茶“,是小店新推,好茶贈君子,四位公子慢用”
雨簡讓出座來,一個書生開始照著那五部曲泡起了茶,鄰座的幾個覺得新鮮,便直接走過去看。
書生向來溫文有禮,禮度委蛇,出口成章,泡茶的工夫到他們手上自然沾起了書卷氣,更何況這里的人向來就敬重這些讀書人,那五部曲從他們嘴里傳出更有意思,唬得眾人一楞一楞,很快就人喊著上茶具,急著相仿一番。
小二應要求送上東西就退了下去,連說話的勁都省了,旁余的人就照著那些書生,依樣畫葫蘆,自尋起了樂趣。
掌櫃見此,可算松了口氣,見雨簡一動不動地站在櫃前,像在尋思什麼,于是順手倒了杯清茶,過去給她︰“還是你聰明,讀書人加上”工夫茶“,有趣,有趣”
雨簡听到聲音,才回過神來,轉頭去看,才知是掌櫃,接過他遞上來的茶,有些不好意地笑了笑。
掌櫃看到越來越多的人要一嘗“工夫茶”,甚至樂得合不攏嘴︰“燕姑娘,你這”工夫茶“當真是好,真好可正真的”工夫茶“未免就沒這麼簡單了吧你哪天有空,可得好好教教我啊”
“好”她笑著點頭。
掌櫃見她有些心不在焉,略顯擔心︰“怎麼了還在想那個古董啊”
人聲嘈雜,莫名間覺得心煩,雨簡嘆息了一聲,道︰“是啊,找了這麼久都沒有結果,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哎,這個你也不擔心,柳先生的壽辰不還有一個多月嗎不急,不急,慢慢找,慢慢找啊”掌櫃慰地拍了拍她的肩,道︰“我有個朋友是這方面的行家,你畫的圖我已經交給他了,一有消息,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再說了,這茶樓里人來人往,這人多眼闊的,指不定那天泡著茶,那東西就送上門來了”
“嗯,我知道了,這些日子麻煩掌櫃了”
“哎,你跟我說什麼麻不麻煩的你幫了茶樓了這麼多,我都還沒好好謝謝你呢,應該的,應該的”掌櫃說著,見她的臉上有些倦意,輕聲說道︰“我瞧你,這些跟著樓里忙得夠嗆,不如就早些回去休息休息吧要不然就出去走走,難得今天天氣好,別老悶在屋里”
“可是”
“不用可是了,快去吧,店里有我呢要是真的忙不過來,我再讓人去找你回來,快走快走,再不走,以後我以後就不要你幫忙了”
、不是冤家不聚頭
就這樣,雨簡被逼著放了一天假。
走過長長的街道才擺脫了陣陣喧鬧,鄴城的北邊有一處清涼之地,只要沿著民居中的一條小路往前走,就能尋到,且越走越靜。
在小路的盡頭,可以看到一塊長滿了苔蘚的石頭,上面隱約刻了幾個字,只是不知歷經了多少風雨,如今已看不真切了。
再往里走能听見清脆的流水聲,在那里有一片不小的瀑布,聲音有如天簌,欺不清冽無比,就連魚兒的悠閑也清晰可見。
山水相間,相攜,相伴,相得益彰,花草樹木一動一靜,皆如曲中和弦,是恰到好處的美麗。
雨簡躺在一塊大石上,閉上眼楮,用心中的筆繪出一場淋灕的畫面,涼風習習,水波微蕩,幾乎都可以忘記這里是哪里,幾乎都可以感覺自己從這個世界脫離了出來,也就是這樣的安靜,才能隨心所欲的想念以前的一切。
“此地清幽,卻非無人絕境燕兒,你膽子未免太大了些,一個姑娘家,就不怕出什麼意外”
雨簡一驚,睜眼一看,穆黎竟臥在身旁,正撐著頭朝自己笑,笑得極致張揚,笑得極致魅惑。
她一驚,猛然側開身子,正要坐起來就被他往後一拽,跌入他的懷中,臉與臉不過一紙距離。
穆黎見她臉色鐵青,戲謔的笑容微僵在唇角︰“你”
雨簡對穆黎本就沒有什麼好感,好今遭他這一嚇,就更覺可惡了,趁他一時失神,用力一推,穆黎的驚訝未及細辨,隨之水花四起。
穆黎明知她會反抗,卻莫名其妙地就忘記了防備,心一軟就落了這樣一個下場,心里又氣又悔,掙扎著嗆了幾口水,沖出水面時已不見了雨簡的身影,只剩下一塊悶得發涼的石頭,映著斑駁的水光。
對天長舒了一口氣,又扯出俊朗無比的笑容,想起那雙秀麗而倔強的眉眼,張揚的胎記,內斂淡泊的性子越發覺得熟悉,越發覺得有趣
縱身一躍,平躺在大石上,悠閑地蹬起了二郎腿,看著藍天白雲,慢慢勾起了唇角。
雨簡推了穆黎落水,心中慌張,立馬就逃了出來,往回沿著石子路,腳步不知不覺地加快,就連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慌些什麼,只顧低頭走路,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有人喊她,才停下腳步抬頭。
一看,一驚,竟然就回到了“三無醫居”,莫名間犯起了糊涂,忘了這一大段路是怎麼走回來的,此時想起來來才覺得累,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來不及去回應喊她的人,只听見開門的聲音,接著就是柳介的斥責聲。
“臭丫頭,大白天的跑這麼急,又惹什麼事了”
雨簡尋著聲音望去,他正站在門口的石階上瞪著自己,而在他跟前站著的正是穆家的管家,也就是方才喊她的人。
雨簡並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而他看到自己時
...
也是一臉驚訝,看來他是來求醫的
見他望著自己,有些抱歉地回了一笑。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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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走過去,接過柳介手里的藥箱,問︰“爺爺這是要去哪兒”
“我問你的沒回答,反而還問起我來了”柳介低頭看著她被水染濕的裙角,皺起眉來,似有擔憂,雖然語氣一如既往的差,他罵道︰“你瞧瞧你這樣像什麼樣子還不快去換件衣服,收拾干淨點兒”說著又指了指穆家的人,說︰“這是穆管家,你大概見過,一會就隨我去一趟穆府”
雨簡听了,把藥箱放在門邊,立馬就換了衣服出來,與柳介同上了穆家的馬車,並無多問其他,她知道穆府向來高深不可測,而柳介對于這樣大戶向來就愛搭不理,更何況他是甚少出診的今日一改作風,應約登門,一定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才至贈府門口,穆管家在前引路,雨簡背著藥箱緊跟在柳介身邊,想起被自己推入水中的穆黎,就渾身不自在,進入穆府時,各種壓迫感莫名而至。
這座府宅外表華麗而莊嚴,穆公國公府的牌匾高掛,望之肅然。
隨穆管家進去後,從前廳繞過,比一處花房到了東邊的一間主院里,院內遍種奇珍異草,花開驕艷,紅似驕陽,白似寒雪,幽蘭處處藏香,比起方才經過的花園更勝一籌。
到此,雨簡才知今日要看的是穆國公府最尊長的穆國公夫人,穆黎的奶奶,也就是馨德繡樓的創辦人,百姓心中的馨德夫人。
雨簡替繡樓畫花樣已有一段日子,對于她的事跡著實听說了不少,卻一直都沒機會可以見到她,然而也沒有想過會是以這樣的方式見面。
穆管家進去通報出來,身後跟了一個白發老婦,他向柳介拱手示禮,指引道︰“這位是蓉姥,老夫人的日常起居都是蓉姥在照料,先生若有什麼疑慮都可以問她”說完又作了揖︰“勞煩先生了,小人先行退下”
穆管家退下後,柳介並無多話,蓉姥微微俯了身︰“請跟我來”
蓉姥轉身進屋,柳介走出兩步,雨簡正要跟上,他卻忽然回過頭來,神情難測,從袖口抽出一塊疊成四方的紗巾遞給她。
“方才在你房間拿的,遮上吧”
白如月,輕如綢,藥香在鼻尖慢慢散開,再抬頭,他已轉過身去。
總有那麼一刻,覺得心暖
充滿年歲韻味的房間里,層層紗縵垂放,隱約可見一張暗紅的床,其余均是數不清的人影。
一個婢子搬了一張凳子放在簾外,柳介坐了下去,從袖口掏出一縷紅繩,給她,婢女接過,略行一禮︰“先生稍等”說完又回到紗縵之後。
雨簡站在柳介身旁,周圍的一切都著無限的壓迫感,重重紗縵,重重人影,靜如長夜,面紗上的藥香隔去沉綻在房間里的各種味道,得了片刻的輕松。
很快婢女又出來了,將紅繩的一頭交與柳介,然後退至一旁靜候吩咐。
懸絲診脈在現代的電視中常有見到,常是退避男女之嫌,往日里總覺得這樣的斷證之法太過超脫,如今學了醫術,听柳介細說起這門手法,雖知其中奧秘,但見他神清氣爽地搭著紅繩診脈,仍是覺得不可思義。
半晌,柳介示意婢女收了紅繩,悄聲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
婢女按柳介的話進去回了穆老夫人,沒一會就出來,向柳介與雨簡施了禮,輕聲道︰“先生,老夫人請姑娘進去”
雨簡一驚,看向柳介︰“爺爺”
“爺爺老眼暈花,不中用了”柳介起起身,提了藥箱給她︰“去吧,按我教你的做,沒事”
“可我”
“不必多言”
柳介遞過眼色給她,雨簡低下身子去,只听他在耳邊輕聲道︰“老夫人的病不重,不過氣血攻心,經脈不通針上面我已擦了藥,你在她腳上找準穴位扎一扎,脈絡通了,自然就好了”
雨簡無法只能硬著頭皮去做,婢女拔開紗縵時,那種壓迫感更加重了,定了定神,接過藥箱從柳介的跟前走過,耳邊飄著一句。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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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被表面的東西迷惑,更不要被虛無的東西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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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到了今天可真不容易,盡管不如想像中的那麼好,但我也依舊堅持,不忘初心感謝喜歡此文的人,我不打廣告,也不混論壇,能看到這里的,也算我們的緣份小川在此謝過大家
、穆府
這句話有如神力,一直推著自己往前走去,掀起一層紗簾,又放下,再掀起,再放下,直到那張暗紅的床清晰地展現在眼前,一屋子的丫頭嬤嬤候在身旁,靜悄悄地守著各自己的事情。
蓉姥站在床沿,微傾著身子,細細地听著吩咐,雨簡攥著手心,緊緊盯著月色的床紗,終于听見蓉姥應了聲“是”,然後便揮了揮手,丫頭們齊齊上去,卷起月色的床紗,再回到原來的位置,連一點聲音也不曾發出。
蓉姥扶起她的身體,嬤嬤忙拿了軟枕幫著墊上,讓她靠在了床沿,輕輕綰起銀發長發,別上一只青玉簪子。
這時,雨簡才真正看清了她的樣子,她穿著一身綢衣,體型微胖,氣質卻是高貴。
她抬起眼楮看向自己時,眼中竟帶了笑意,眼角的皺紋藏盡一個老人的慈祥,她伸出手,雨簡迎了上去,俯身行禮︰“老夫人好”
她拉過雨簡的手,打量了許久,滿意地點了點頭︰“是個標致的孩子,麻煩你了”
“老夫人不必客氣,這些都是我該做的”雨簡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想著能快點完事,試問道︰“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穆老夫人仍是笑看著她,點了點頭才放開她的手,示意蓉姥退到一旁。
雨簡打開藥箱,取出針炙的工具,心中念中柳介的話,仔細尋著穴位,卻不曾想過穆老夫人因其常年居于深宅之中,並不常外出走動,又加之雙腿的氣血運行不暢,雙腿腫漲,要找準穴位並非易事,每一針,每穴都下得十分艱難。
她整個人都繃得緊張,就連呼吸都就得小心翼翼,差不分也是不能,就在行最後一針時,突想才想起了柳介最後的一句話,平定心神,輕呼一口氣,終于完成了最後一針
這不是她第一次施針,卻比第一次還要令人緊張,外在因素必然有所影響,可她的身份歸根究底才是主要原因,若穆老夫人有個不測,罪不及一個,這屋子里的每一個,甚至柳介恐難逃職責
收回銀針,悄悄舒出一口氣,替她蓋上被子,再慢慢收了工具,洗過手才替她診脈,這一診,懸在心頭上的大石才算真正落了地。
雨簡輕輕按著穆老夫人的腿,輕聲問︰“老夫人,這樣,腿可還覺得麻”
話音不過輕輕響起,在這一寸地方里,所有的人都聚起了神來,直到穆老夫人的一句︰“不麻了,很舒服”她們才露出了喜色,壓抑的房間也不再壓抑了
蓉姥隨即湊上前去,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她也紅了眼眶,聲音顫著問︰“夫人你真的好嗎腿呢能不能動”
老夫人頓了頓,微微動了腿,抬頭,眼里有像孩子一樣的興奮,嘴邊卻笑得慈祥︰“我想可以了你們扶著我,我想走兩步試試”
說著便迫不及待伸出了手,雨簡順勢去扶,與此同時,一只藏在雲騰綢緞袖口中的手扶住了另邊,雨簡原沒注意,卻听穆老夫人嬌嗔地道︰“今天又上哪兒去了,一大早的就不見人影”
“沒去哪兒,孫兒是給祖母找好東西去了”
雨簡手上一僵,這聲音轉頭望去,那張笑臉誰不認得,那張笑臉只要見過一次又有誰會忘
他,他,穆黎
未反應過來,他已轉過頭來,霎間四眼相觸,在他的眼里亦閃過了輕輕的驚訝,卻很快平緩下來,揚起了眉,笑︰“燕兒,你跑這麼急,原是趕這兒來了早說嘛,咱們一塊回來就是了”
她扯了扯嘴角,當然他看不到,只看到她的眉輕輕凝起,隨著一舒,輕輕低下頭去扶老夫人起身,不再理會自己。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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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你們認識”穆老夫人望著二人,奇怪地問。
穆黎的目光在她身上轉過,笑意極深︰“何止認識,我們還是不打不相識”
穆老夫人看著二人的眼神更深了,驚訝之中多了一絲好奇。
穆黎一笑,輕輕使了緩勁,邊扶著老夫人起來,邊說︰“此事說來話長,日後再同祖母好好講講來,先慢慢起來,小心點兒”
“好好好”
穆老夫人被二人合力扶起,兩人各撐一邊,攙著走了幾步,屋內淌著滿滿的笑意,老夫人看著二人齊心協力,默契十足,心中也跟著高興起來,就這樣緊緊抓著不願放手。
婢女們在一旁看著更是激動不已,蓉姥緊跟在身後,絮絮叨叨念著︰“阿彌陀佛,菩薩保佑”
穆黎頓時止了腳步,回頭斜瞥了她一眼︰“別念了,蓉姥什麼時候也變得這樣羅嗦了”說著,便從懷里掏出一小包東西,遞給了她︰“祖母大好,得趕緊去備上一桌子好菜才是,總眼著做什麼這是我托人找來的補藥,益氣活血的,你一並做成藥膳,今天得讓祖母好好吃一頓”
“對,對老奴都高興糊涂,公子說得是,老奴這就去準備”
蓉姥急急忙忙接下穆黎的藥,喚上幾個丫頭,就風風火火地出去了。
穆老夫人無奈一笑,刮了他的鼻子,道︰“你呀,你呀,也就是蓉姥總順著你”
穆黎無辜地聳了聳肩,展出他的笑容︰“祖母,你這麼說就不對了孫兒可都是為了你好,您瞧這屋子里沒人嘮嘮叨叨地煩你,多好而且那些藥功效可比想像中的好多了,一會蓉姥做好了,你一點都不能剩,得全部吃光”
“好好好祖母呀,知道你孝順”她拍了拍穆黎的手,笑得合不攏嘴︰“快,扶我過去坐坐,給我說說你們兩個的事情”說著又看向雨簡︰“燕姑娘今天幫了老身這麼大的忙,老身得好好謝謝你才是,一會留下來一起吃飯吧”
雨簡才想拒絕,穆黎便一個噴嚏打出。
“哎,這突然間怎麼發起冷來了燕兒你是大夫,你說說,這是怎麼回事啊”
雨簡忽然一顫,心知穆黎話里的意思,又瞧著老夫人著急的樣子,不好不說,只能勉強道︰“可能是著涼了吧”
“這好好的,怎麼就著涼了呢”穆老夫人抓過他的手,又是緊張又是擔憂︰“怎麼樣啊,身上還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讓燕姑娘替你瞧瞧”
穆黎神思一躍,又一沉,嘆了口氣,道︰“今天的事算我錯,一不小心失足,落了水,如今又得麻煩燕兒了”
雨簡別開頭去,只當沒瞧見。
穆老夫人看著一頭霧水,看看穆黎的一副委屈樣,又瞧著雨簡一臉尷尬,只增了一絲無奈,笑了笑道︰“你這張嘴呀去吧去吧,麻煩燕姑娘把他這一身毛病都給整整”
“我”
雨簡才要開口,穆黎已起身,退後一步,端端正正行過一禮。
“會的會的,祖母放心好了,燕兒醫術高明,一定能把孫兒冶好”
與此同時,紗簾被掀開,一個粉色的倩影款款而來,素眉淡妝,長長的發編成一股辨子,用同樣的粉色絲帶系成一個簡單的大麻結,干淨利落。
老夫人從穆黎身上挪了眼光,抬頭,露出一絲喜悅︰“靜湘,你怎麼來了”
、月溢荷滿,一念之間
她端著熱騰騰的粥,端莊地行過禮,溫婉可人︰“方才听到老夫人大好的消息,靜湘打心里替老夫人高興,這碗燕窩粥是靜湘親手炖的,望老夫人早日康復”
她贊賞地點了點頭︰“好,還是靜湘懂事不像你,沒心沒肺的”
穆黎嘿嘿地笑了兩聲︰“祖母教訓的是,孫兒一定改靜湘,你先替我照看著老夫人,我馬上回來”
說完拉過雨簡就要往外走,靜湘忙叫住他們︰“燕姑娘,柳大夫方才先回去了,他讓我轉告你一聲,讓您不必擔憂,好生照料老夫人”
雨簡回頭去看她,從她的出現,一直就不覺得奇怪,平平地應了一聲︰“謝謝”
果然在她的臉上看到了驚訝,她皺了皺眉,微不可見的不安稍縱即逝
既然靜湘認出了自己,穆黎必定不會比她糊涂。
水色木廊,荷花滿池,穆黎的住所就在這片荷香之中,且是高高聳立的,它的牌匾掛在二樓的木欄之外,字體秀氣,那四個字仿佛就要描盡這個地方的一切詩意悠然。
“月溢荷滿”訴盡衷腸,站在樓檐下仰望時,總有月滿則虧之感,而登上樓時卻是另一番感覺。
接天蓮葉無窮碧,真是無窮無盡。
兩人坐在樓間的飛檐之下,默契一樣的沉默,雨簡搭著他的脈,垂著眼眸一動不動,穆黎空出一只手撐著腦袋,十分愜意,淡淡地看著雨簡,幾個月前的她也是這樣遮了半張臉,還記得那天晚上的滿月,月光皎潔,她的眼楮就像那時的月光明亮柔美,一直都以為是月亮的緣故,卻不曾想過這樣淡然安靜的她是比月亮還要美的
想起後來的幾次見面,忍不住笑出聲來,雨簡眼眸微動,瞅了他一眼又垂了下去,穆黎眉頭輕皺,突然傾身向前,手支在桌面上,萬分深情地看她︰“怎麼樣本公子可是得了什麼病”
她輕輕抽回了手,往後躲了躲︰“公子的脈像沉穩,恕我眼拙,瞧不出什麼來”
穆黎手一攤,重重往後一靠,揚眉瞧她︰“燕兒真是狠心啊,想我穆黎哪時摔得這麼狼狽過你瞧瞧,我的手到現在都是冷的”
說著就朝她的臉伸出手去,輕滑的面紗滑過指尖,她偏開臉,霞光灑成一道柔美的弧線,這樣的一張臉孤高神秘,好似天際的霞錦一樣遙遠。
她的目光落在滿院碧荷之上,話語輕輕︰“今日的事孰是孰非,你我心中了明,就當誤會一聲,以後不要再提了”
穆黎一揮廣袖,仍是撐頭看她,笑道︰“不提,不提本來也沒什麼想提的,你還記不記得你說過的,咱們有擦肩而過的緣份,現在我終于記起了,你我之間的緣份可遠不止這麼淺”
雨簡淺淺一笑,他果真看出來了,道︰“緣深,緣淺不過是一套說辭,朋友與路人不過人的一念之差,公子心性豁達,怎麼也執著于一個緣字呢”
“是啊,一念之間”穆黎忽然認真起來︰“那我們從此開始,便是朋友燕兒,你以後可得對我這個朋友好點兒,別再把我推進水里了”
雨簡忽然覺得好笑,此時的穆黎拉著臉,極認真地盯著自己,活像個倔強的小孩,不風往常的半點公子姿態,倒叫人猜不透他的用意了
她順著應道︰“既然公子把我當朋友,我必定以禮,真誠相待,所以也請公子以禮相待,如若不然,可能真的有第二推你入水的機會”
他撐著頭看她,眼楮的意味未明︰“女人有時候太聰明了不好燕兒,你可知,當一個糊涂的女人可比一個聰明的女人要幸福得多了”
黃昏的光漸漸發散,穆黎總愛揚著眉笑,俊逸的五官線條如一筆完美的素描淺畫,每一個笑容都藏著過人的睿智,自信到了極致,狡猾如他,驕傲才是穆黎
雨簡大大方看他,看著他與身後連成一幅美景,笑著說︰“我本來就不是什麼聰明人,無奈不能活得糊涂,所以我只是一直都保持清醒罷了”她看了看天色,隨之起身︰“天快黑了,爺爺還等著我呢,我先走了”
穆黎張了張口,原本的話原封不動地咽了回去,微微一笑,道︰“好,我讓人送你有空一起喝茶”頓了一頓,又補充道︰“就喝”工夫茶“”
“好,那天想喝了就到茶館來找我”
她淺淺一笑,順手拿了藥箱就下了樓,再次走進這條小荷幽徑時,心更加重了,穆黎的心思無處可猜,柳介的目的亦是半遮半掩,今日穆府一行,會不會是刻意與時光羅盤又有什麼關系麼時光羅盤究竟深藏何處幽徑的盡頭只差一步,忽然停住了腳,回頭,仰望碧蓮高處。
“月溢荷滿”下的少年負手而立,銀灰色的雲騰袍子在黃昏的余暉躍動著如明珠的光芒,他的笑容就藏在其中,他高高在上,本就是傳奇中的人物,如今越靠近他,越發覺得他的傳奇,他與自己基乎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卻難得有那麼一份默契的契合感。
雨簡望著他,心中百味陳雜,柳介今日的行為莫不為了讓自己接近穆黎如果時光羅盤的關鍵在于穆黎的身上,那麼這個關鍵如何能過
穆黎朋友
她有些恍惚地轉過身子,離開了穆黎的視線,只留下兩張藥方給了接應她的小廝,就急忙出了穆府。
穆黎站在樓上,從她下樓,目光就沒有挪過半分,直到看不到她,直到拿到她留下的兩張藥方,直到接到婢女按她吩咐熬制的姜湯,他忽然高高揚起了嘴角,沒有半分猶豫,一飲而盡。
、咫尺天涯
天將黑,未黑,長長的街道再次亮起的燈籠,屬于這個地方的“晚宴”又將拉開帷幕,辛苦了一天而閑散下的人們,結伴而行,穿梭于大街小巷,柳畔河道,這座城還未真正靜下,又再次熱鬧起來了
穆府到“三無醫居”只隔了兩條長街,借著殘留的夕陽推開了醫居的大門,飯香頓時撲鼻而來,輕輕關上大門,走進屋子,一眼就能看到樸實而美味的飯菜,而柳介總會坐在一旁閉著眼楮小憩,每次又總能在她進入屋子的那一刻,精神百倍地睜開了眼楮,憤憤瞪她︰“天晚了也不知道回家,又跑哪兒去了”
雨簡習慣性地洗了坐下,拿起筷子才會應他一句︰“不晚,天剛黑”
她夾起一小塊魚肉沖他晃了晃︰“爺爺不吃嗎”
“吃飽了,我才不會餓著肚子等你”柳介走到她身旁坐下,盛了碗熱湯給她︰“快吃,吃完把碗刷了”
“嗯”
雨簡端起熱湯,慢慢嘗了一口,這一頓飯與往常一樣,看似簡單卻暗藏功夫,這一口熱湯包含了太多,太多
她總會喝得很慢,習慣慢慢分辨里面的湯料,習慣慢慢回味這一刻的感覺,不管味道如何,總會包含著一種濃厚的親密感,那是出自真心的關懷,是柳介對自己正真的疼惜。
柳介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嘴角總會悄悄上揚,著手端起飯碗,才扒了一口飯,就听到她低低的笑聲,轉頭一看,她已放下了碗筷,一臉興趣地看著自己。
“爺爺不是才吃飯嗎怎麼,這會子功夫又餓了”
柳介尷尬地吞了吞口水,瞪了她一眼,繼續低頭吃飯,口齒不清地罵道︰“死丫頭,這飯是我做的,我願意吃,不行啊”
她拿起碗筷,輕輕笑著,夾了菜給他︰“行行行,爺爺做的飯最好吃了,來,多
...
吃點兒,吃完了才長個子”
柳介的臉抽了抽,埋頭,猛扒起了飯。栗子小說 m.lizi.tw
或許是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方式,再奇怪也不覺得奇怪了,柳介沉默了一陣,突然開口︰“有什麼話想說就說吧”
她頓了一頓,放下碗筷,也不拐{角,只問︰“今日進穆家,不只是替老夫人看病那麼簡單吧”
柳介沒有抬頭,只問︰“你發現了什麼”
“什麼都沒現發”她想了想,試問︰“如果我告訴你,我和穆黎成了朋友,你會高興”
柳介一臉的無所謂,只道︰“攀上權貴對你沒什麼壞處,很好”
他說得很隨性,仍繼續吃著飯,卻忽然手上一緊。
雨簡輕輕拉住了他的手,樣子有些著急,道︰“爺爺,你能不能告訴,時光羅盤到底在哪兒是不是在穆家你都知道的,對不對”
柳介順著把碗一放,抽出手來,從懷里掏出一張小紙條給她,語氣平淡無奇︰“有人把這個放在了門口,看看吧”
他往她跟前遞了遞,豈料她未曾接過,仍是倔強地望著他,柳介無奈,罵道︰“怎麼就隨你了你娘這麼個臭脾氣半點耐不住性子,該來的總會來,著急又有什麼用”
說著隨手把信一扔︰“快點吃,吃完了收拾干淨點,穆家的老夫人就交給你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雨簡只覺煩燥,對著這桌飯菜顯然沒有胃口,亦不知柳介走了多久,她才想起要把那個臘黃的信封拆開,取出信張攤開一看,手上一時僵硬,眼楮停在上面再挪不開。
那些字,就九個字,不多不少,熟悉得在心里翻出許多曾經往昔來,扯出了這些日子好不容易才藏下的扎掙,那些滋味綿綿不絕,卻又無法訴說。
墨跡寥寥,咫尺天涯,難求這一份知心
當中的環境無從想象,戰場的兵戈擾攘,為了這封信他是否從萬事纏腰之中費神抽出,漆黑夜燈下,仿佛能見到他執筆時,眉目的神思,這樣瀟灑的字體,書字時是否一樣輕松
那九個字,眾人安好,念簡,盼相見
秦子了總是這樣出現在得及時,又出現得莫名,你,他們,真的安好嗎
朝露霞光,這一天的開始同往日一樣平淡如水,柳介出了房門,在院子里兜了一圈都沒見到雨簡的身影,卻發現廳子里的飯桌上早已備了熱騰騰的饅頭,還有一小鍋熬得很稠的小米粥。
老人望著桌上的樸實,嘴角慢慢揚起,剛要坐下,門口卻傳來一絲輕微的響動,他出去一看,門外的石階上靜靜躺了幾本書,周圍卻未見什麼人影,走近,拾起一看,一本茶經,一本是手抄的刺繡手札,還有一些宮中秘傳的首飾抄卷。
他毫不客氣地翻了翻,厭厭地往旁邊一扔,道︰“又是那家小鬼的鬼把戲,就這幾本破書就想拍我們家丫頭的馬屁休想”
他抬頭,小巷子里仍舊安靜無人,轉身走進門了,院門才合上,又被悄悄打開,他皺眉看著地上的幾本書,想了想,還是拾了起來,一拍上面的灰塵,順帶進院子去了。
聚客茶樓早早就開了門,雨簡送完首飾的圖樣到茶樓時,里面又熱火朝天地講起了南齊的戰事。
來到鄴城的日子不知不覺,仿佛都過了很久,而南齊始終未有安定
關于秦子了的事跡每天都在不斷地演說著,每次,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只要能听到他平安的消息,才覺得松了口氣。
今日亦沒有例外,在過去的世界里,講究距離產生美,如今在這里,隔著重重山水,以這樣的方式去知道他的一切,這樣的不經意在經意間,漸漸變成了習慣。
平淡的牽掛或許太過平談,大概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是一種相思病,表現越平淡,就越是深刻心尖的相思病
小城里青煙繚繞,每日從夢中醒來,對著窗戶,遙看遠方朝色,仿佛就能感覺到那股屬于他的氣息。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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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在想,這樣的距離,不過隔了重重山水,漫了漫天星河而已,若是等來以後的分離,那樣的距離,即使未死,也便如生死相隔了,看不到,再听不到
她眷著這樣的感覺,她一邊讓自己忘了他,一邊又渴望著以這樣的方式,卻感受還不算遙遠的距離,至少,還能听到他一點半點的風聲
、仙族隱世
驚堂木一拍,又一段傳奇落了幕,說書人下了台子,才坐到茶桌中,就有人圍了過來,好奇地問︰“適才先生說南齊叛亂中出現了蠱蟲,莫非巫族又重出江湖了”
說書人喝了口茶,潤了潤口,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巫族消聲匿跡多年,這一次”他停了停,故作懸疑地掃了他一眼︰“難說”
眾人听了噓嘩一陣,頓感無趣,才要散開,就听到一聲︰“各位客官先別急著走,茶樓近來新進了批茶葉,掌櫃讓我拿過來讓各位幫著嘗嘗”
眾人尋著聲音望去,雨簡端著茶具已走至跟前,說書人趕緊起身,將桌上的點心都推置一旁,騰出地方給她擺放茶具。
“燕姑娘的”工夫茶“出神入化,那還用得著分茶葉的好壞”他一一指過旁邊的茶客,道︰“今兒個,你們和我都走運了,還不趕緊請姑娘坐下,好讓咱們嘗一嘗這茶中的精髓”
“先生說的是,快,姑娘請坐,好讓我等見識見識”
說著,茶客們便紛紛搶著讓出座位來。
雨簡淺笑頜首,將茶具放下︰“獻丑了”
“工夫茶”自茶樓開始,借著書生的手推廣出去,其中精巧由書生獨有的書卷氣息相互契合了起來,又因茶香是自古流傳的風儒雅事,這樣一來,足夠引起茶客們的興致,大約是每個人都有一棵附儒風雅的心吧。
茶樓里每一個出入的茶客都願意親手一試,體驗其中的樂趣,可還是遠遠不能領悟其中的精髓。
雨簡一氣呵成,滿了一杯杯茶杯,神精自若,動作流暢,每一處點到即止,一切都恰到好處。
她放下茶盞,看向旁觀的人,一個個都沉浸其中,目瞪口呆,她跟著一楞,微微笑著打了個手勢︰“請各位品嘗”
眾人晃過神來,一應端起茶杯各自口嘗,這一嘗“好”聲連連,說書人拍板叫絕,道︰“姑娘年紀輕輕就沏得一手好茶,難得,難得”
“各位過獎了難得的是茶好”雨簡隨意應過,趁著他們高興的勁,問︰“方才過來時,听各位說起巫族的事,可那巫族不是被仙隱族滅門了麼怎麼還有余黨出現”
說書人一听,果然來了精神,說書的架勢自然而起,緩緩道︰“姑娘畢竟年輕,可能在哪兒听錯了,被滅門的不是巫族而仙隱”
“是嗎”雨簡故作好奇,問︰“關于仙隱一族,知道的人確實很少,先生莫不是知道什麼內幕可否說上一說”
這樣一問,旁邊人都跟著起了興致,哄了起來,喊著︰“快說,快說,都有些什麼內幕”
無奈說書人一臉為難,欲言又止,極為猶豫,于是有人催著︰“你倒是說呀,平日里買關子就算了,今日要是再買起關子,可就辜負姑娘這杯好茶了”
這哄一起,他的無奈散,一咬牙,一跺腳,道︰“好,就在看在姑娘的面子上,且與你們說上一說”
他清了清嗓子,習慣性執起了扇子,神色嚴謹,道︰“說起仙隱一族的命運,著實慘列,著實不公”他微微嘆息︰“仙隱族的由來,現如今沒有幾個人清楚,我只听父親提起來,仙隱族向來神龍見尾不見首,他們除強扶弱,懸世濟人,從來不求回報傳聞,他們是隱世的仙人,不僅有高深的仙術可以醫冶一切苦難,更有起死回生的仙藥,風雲變換,扭轉乾坤的寶物”
雨簡心中一緊,才要問出,就有人搶先了一步。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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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風雲變換,扭轉乾坤那是什麼寶物”
她緊緊望著說書人,只見他悠悠喝了口茶,道︰“所謂風雲變換,扭轉乾坤,就是倒天地物之序,扭轉人世輪回的因果,至是什麼寶物”
他吞了吞口水︰“沒見過,不知道”
眾人又是一陣嘩噓,雨簡怔了一怔,倒天地物之序,扭轉人世輪回的因果他說不是時光羅,是什麼
想了想,追問︰“這寶物既如此神奇,得到的人豈不是都能顛倒日月了卻不知仙隱族因為滅門,它又落入了誰的手中”
說書人卻搖了頭︰“我知道的就只有這麼多,二十多年前,或許是因為妒忌,或許就是為了這些寶貝,就在仙隱門主的女兒滿月那天,眾人都忙著慶賀時,巫族趁虛而入,仙隱族上下一夜之間”
他突然哽咽了下,憤憤說道︰“不僅是仙隱族,他們幫過一些百姓都無能幸免一片片山清水秀之地變成了無邊煉獄,毒蠱如嗜血惡魔一點一點啃嗜著他們的骨血,將他們活活折磨至死,最後,一場大火足足燃了三天三夜,染紅了半邊赤霞,燃盡了所有”
“又講什麼段子呢說得這麼慘烈,該不會又是現場編的吧”
突如其來響起的話,驚了正投入的茶客,他們齊刷刷望過去,似乎有些不滿有人擾了他們的興致,可一見來人,原本想要罵上一罵的脾氣頓時壓下,其中一個反應得快,急忙開脫。
“哎,柳先生說得對,這世上那有這樣慘的事,听听就算了,大家伙該干嘛,干嘛去,別懶在這里不動”說著就向柳介拱了拱手,還用余光悄悄瞄了一眼柳介身後的穆黎︰“我們就不叨擾先生和姑娘說話了,我們到旁邊去,到旁邊去”
柳介輕應了一聲,走過去,慢慢坐下那些人才騰出來的位置。
見茶客們各自散了,說書人無趣,自瞥了柳介一眼,一搖扇子,隨之去了別處。
雨簡無奈地瞧著︰“爺爺,他們又沒惹你,這好好,又生哪門子氣呢”
柳介瞪了她一眼,隨手端起一杯,卻是見底的杯子,憤憤往桌上一扣︰“他們還沒那個能耐能惹得了我,倒是你,我不是讓你去穆府探望老夫人嗎怎麼跑這听閑話來了”
雨簡心中知曉,柳介的氣不是因方才說書人的話,更不是因自己沒有穆府,多半還是關于當年,她想了想,正要順著他的話去回,卻听。
“燕兒,原來你喜歡听這玩意啊”穆黎就勢往她身旁一坐,他今日穿了一身藍底銀紋的袍子,腰帶佩著白玉,看著神采奕奕,眉如墨,臉如玉,笑如花蕊尖上的朝陽,道︰“我知道有一家茶館的評書說得特好,趕明兒咱們一起去听听”
雨簡往外挪了挪,笑︰“爺爺不喜我听,以後都不听了”
說著,拿了個干淨的杯子倒了茶給他,頗有意味地看他︰“喝了茶,爺爺的火就該熄了吧”
柳介冷哼一聲,拿眼瞥她︰“要我不生氣也可以,快點收拾收拾,隨穆公子去一走趟,老夫人等著見你呢”
“老夫人要見我”
、再進穆府
雨簡看向穆黎,他撐著頭,正勾著唇角看著自己,堅點地點了點頭,突然眉頭一揚,直起身子,拉過她的手,果斷起身,由頭至尾掃了她一眼,笑︰“燕兒什麼時候都好看,不用特意去收拾了,就這樣吧,走啦”
雨簡被他拉著走了兩步,突然想起了什麼,掙脫了他的手,回頭去看柳介,忽見他的眼里閃過一絲隱忍,總覺得他與自己有著無法切斷的聯系,這樣出了門口又代表了什麼
很快,他起身走來,臉上仍舊冰冷,擦肩細語︰“穆家不比尋常人家,萬事小心,機靈著點兒,別給我丟臉”
他擦肩而過,清了清嗓子︰“仔細辦完事,早點回家”
雨簡楞在原地,想著他的兩句話,她大約能明白,卻又不十分明白,按照柳介的態度,時光羅盤多多少少與穆家脫不了干系可如果他心中清楚,卻為什麼要瞞著,又突然變著法讓自己接近穆家
手上一緊,原是穆黎拉住了自己的手,他揚著嘴笑︰“在想什麼其實我在這兒,不用想我,走吧”
他拉著她的手,不松半分,頭也不回地帶著她出了茶樓,直到上了馬上,雨簡掙了兩下,縮了縮手,他才淺淺一笑,手一松,緩緩收進了袖子里,半晌才抽出月白色的紗巾遞與她,仍舊帶著好看的笑容︰“這是柳先生讓我給你的,他說你需要這個”
雨簡從他手里接下,垂下眸子細看,的確是自己常用的紗巾。
她攤開來,遮住了半張臉,抬眼望他︰“謝謝”
穆黎只笑不應,轉頭望向窗外,眉目清朗,神色不明,外面的一切景物都在倒退,此時的陽光正是熱情的時候,四處都籠上了金黃,就連拂面的微風也帶著幾分暑氣,令人暈暈欲睡。
穆府花園的綠萌下,擺了一張竹榻,旁邊設下茶案,上面擺著一個小巧的青花盆子,裝著閃著瑩光的冰塊,鎮著一小壺涼茶。
一個妙齡女子輕輕坐在一旁,拿了一把蝶舞圖的團扇柔柔搖著,臉上持著笑容,細細說著話,偶爾引得半臥在榻上的銀發老婦笑聲連連,巧得是,穆黎剛進園子,踫個正著。
他搖著玉骨扇子,閑步走近,笑道︰“祖母笑得這開心,可又踫到什麼好玩的事了”
說話的勁兒,他已走跟前,靜湘忙著起身,退到一旁向他行禮,穆黎慢悠悠坐下,手支竹榻,邪邪笑著︰“該不會又在翻孫兒的英雄事跡吧”
“你怎麼知道的”穆老夫人故意板起臉來︰“難道又蹲牆角,偷听我們說話”
“我沒有”穆黎冷冷瞥她︰“難道在祖母心中,孫兒就是這樣的人”
一旁的靜湘笑著開了口,道︰“老夫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公子的眼楮比誰都精,在這世上哪兒還有什麼能瞞得過他您呀,就別錯怪他了”
穆老夫人一听,連連點頭,指著穆黎,認真道︰“就是這樣,他這雙小眼楮可不比多少人精了去了”她笑了笑,說︰“小的時候啊,你母親看你看得嚴,把那些小雜耍,小點心什麼的都藏起來,不讓你和你妹妹踫,這府里上下就沒人能找著,偏只有你總能變著法找出來”
穆黎坐直了身子,替她搖起扇子,笑︰“祖母就是祖母,我們小時候的事情,您總能記得這樣清楚”他俯下身子,輕聲道︰“不過就先別取笑孫兒了,燕兒在那邊呢,可千萬給我留點面子回頭任你說教,只要您高興,穆黎萬死不辭”
穆老夫人見他一臉視死如歸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又突然覺得他多半認真,難得這樣在乎一個人,還是一個女子如此就更加眉開眼笑了。
“燕姑娘來了,怎麼不早說”
說著就推開他去尋雨簡的身影,靜湘隨之望去,再次見她時已無上次的驚訝,自然一笑,斂得一臉溫順,望著不遠處的一{白色身影。
清風徐徐,柳枝垂在她的肩上,隨著她的衣裙連袂起舞,她不動分毫,眼楮含著笑意,淡淡地望向這邊,見老夫人向她抬手,才迎著微風,徐徐走來,直到跟前,才行下端莊一禮︰“老夫人好”
“好好好”穆老夫笑得開心,向她招手︰“來,過來坐,方才只顧著說話,冷落你了”她輕輕拍了一把穆黎盤在竹榻上的腳︰“起開,都是你,就先著貧嘴,也不知道招呼人家”
穆黎並不生氣,嘻嘻地就讓了座,拉著雨簡坐下,道︰“燕兒又不是外人,哪兒這麼多講究”說著又拉著雨簡︰“燕兒,你說是嗎”
雨簡見他笑得神秘,況且他一向狡猾,並不敢輕易表露什麼,只是笑了笑,客套應著︰“早就听說老夫人仁慈,見不得人委屈,我不過才站了一小會,您不必往心里去的”
“是啊,老夫人,姑娘都這麼說了,您就別怪公子了”
靜湘忽然開口幫襯,雨簡尋聲抬頭,剛好觸到她的眼光,怔了一怔,她只朝著自己微笑,輕輕頜了首,又將目光轉到穆老夫人的身上,只听穆老夫人嗔怪地說她︰“你呀,整天就知道幫著這渾小子”
只見她抬眼,暗暗看了穆黎一眼,不免紅著臉低頭,聲音輕細︰“哪有,靜湘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穆老夫人見她一副嬌羞樣子,便不忍再調侃她,笑道︰“好啦,好啦,你的心思我還能不知道去吧,到廚房看看那些糕點到火候了沒有,要是好了,就拿過來給燕姑娘嘗嘗”
“是,老夫人”
園子里空闊,拂起陣陣涼風,靜湘乖巧地行過禮,與穆黎擦肩退下。
柳岸邊上,她的身影漸漸遠去,那一身碧色的裙裝完美地勾出她的高挑,墨黑的發,細膩如玉的膚,還溫順可人的眉眼,腳步婉婉生花,一舉一動間畢透著成熟嫻雅,身上已無半點風塵女子的姿態。
看來,在穆家的這段時間里,她的日子並不難過,方才見她與穆老夫人的相處,可見靜湘還是很討穆老夫人歡心的。
靜湘本就是聰明人,總能輕易地化解言語中的矛盾,討得主子歡心,本來,以她的傾城之姿,是不該這樣委屈求全的,可雨簡心里清楚,自打那天晚上,她死心踏地選擇進穆家當一個粗使丫頭時,就絕對不止是為了報恩,如今費著這份心思百般討好穆老夫人,難道不是想從老夫人這里得到一絲成全麼
樹葉輕輕響動,篩出星星點點的日光來,扇子輕輕搖動,繞著許多花香。
靜湘走後,穆黎便搬了把凳子往雨簡身旁一坐,瞧著穆老夫人認真起來︰“祖母,今兒個您都在花園坐一上午了,身子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讓燕兒替你瞧瞧,可好”
“我好的很,在屋里太悶了,跟兒舒舒服服躺著,可以看一看花,吹一吹風,還有靜湘陪著說話,逗我開心,怎麼會不好”老夫人說著,見穆黎仍是一臉正經,撲哧一笑︰“罷了罷了,難得你一片孝心,就麻煩姑娘幫著看看吧省得你在這兒 鰲 br />
說著,便朝雨簡伸出手來︰“麻煩燕姑娘了”
“老夫人客氣了”雨簡淺淺笑道,將她的袖子撫上幾分,手輕輕搭在她的脈膊上,靜候了一會,才起身走到榻尾,朝她一笑︰“冒犯了”
、突如其來的意外
見她點頭,才彎下腰去,輕輕按過她腿上的穴道,並留著她的反應,一番檢查下來,確定無恙,才用了力支按摩她的穴道,小心問道︰“老夫人,我這樣的手勁可以嗎”
她笑著搖頭︰“剛剛好,很舒服”
雨簡听了,才放下心來,仔細按摩著她的腿,邊說道︰“老夫人的腿病是因氣血不能而引起的,平日沒事的時候,可經常按按,這樣對于您的恢復可是很有幫助的”
“是嗎燕姑娘年紀輕輕的,懂得還真多,真了不起”
“老夫人過獎了,這些都是爺爺教的,可惜我資質愚鈍,學來學去都只是三腿貓的功夫爺爺才是真正了不起的人,他飽讀醫書,一雙妙手更是救活
...
了不少人,我總在想,我要是有爺爺那樣的本事,爺爺就不用發愁了”
“你說的不錯,柳先生仁心仁德,妙手回春,的確是讓人佩服不過,他有你這麼個孝順的好孫女,怎麼會發愁呢我看得出來,他對你雖然嚴歷,卻是真心的愛護,在這世界上啊,沒有什麼東西比得過血緣,就如我,那怕讓我卸下這穆府的一切,我也不能失去我的兩個寶貝孫子”
雨簡忽然一楞,心中似乎什麼東西滑過,帶有酸澀之感,她急忙一笑,垂頭掩了過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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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黎坐在一旁,嘴邊漾著笑,像是玩笑,卻是認真,道︰“祖母這話說得真肉麻,不過卻是真理,我穆黎之所以姓穆,就因為我流著穆家的血脈,流著祖母的血脈,沒有什麼比得過一個”穆“字”他看她,眼底躍著神思︰“燕兒,你和爺爺也是如此吧”
她微微抬頭,正望入他眼里的笑意,有些慌忙地點了頭,再急忙垂下,收了手,勉強向穆老夫人擠出笑容︰“好了,老夫人可以試著動一動”
“嗯,好,我試試”
穆黎的目光仍在雨簡身上,狡猾一笑︰“辛苦你了”又望向穆老夫人︰“祖母覺得怎樣”
“嗯,被燕姑娘這麼一按啊,確實輕松了不少”她贊道︰“你還說呢,明明就是個心靈手巧的人,柳先生得知足了瞧我,被這腿疾纏了半年,喝了多少苦水,也幸虧有你,還有你爺爺”
雨簡才要應聲,就見穆黎笑得高深莫測,只听他說。
“祖母,燕兒可不單單是精通醫術,你可還記得秋爽圖和那些袖邊的花樣”
“花樣”穆老夫人怔了怔,恍然大悟,又驚又喜看著雨簡︰“難道那些繡稿是出自你手”
雨簡淺淺點了頭,不經意看向穆黎,他正背著光,陽光在他烏黑的發絲上折出絢麗的光來,他低頭,在他祖母耳邊輕語,難得見到他這樣細膩,眼前的一幕恐怕比起這烈日艷陽還要暖上三分。
“難得,的確難得,柳介先生真是養了一個好孫女”
穆老夫人同穆黎一樣喜歡笑,她絮絮叨叨念著,眼底盡是贊賞之意,分毫不離雨簡身上,卻不知她淺淡的笑容下,一顆心正被緊緊攥著。
沒什麼東西比得過血緣穆黎到底想說什麼
與此同時,靜湘正帶著一個小丫頭端著茶點進來,腳步略有些匆忙,穆黎見了,便問︰“怎麼這樣匆忙”
靜湘放下手里的東西,秀眉輕輕蹙起,一五一十地道︰“回公子的話,方才,蓉姥听說燕姑娘來看老夫人,就想親自送茶點過來,想要當面答謝燕姑娘冶好了老夫人,不料在半路上,被一只黑貓所驚,扭傷了腳,如今連路都走不了了,所以奴婢們這才想著趕緊過來,找燕姑娘去看看”
穆老夫人一听,心中焦急︰“蓉姥年紀大了,又愛操勞,這身子骨本就不利索,如今又扭傷了腳,這傷勢可大可上,快,燕姑娘,你就幫著去看看吧”
“好,我這就過去,您先別著急”雨簡見她著急,也不敢耽擱,立馬就隨著靜湘去看蓉姥。
好不容易,七拐八彎才到蓉姥的住所,房間里熙熙攘攘,圍著許多人,他們大多都听到蓉姥摔傷的消息,急忙趕過來探望的看樣子,這位蓉姥還真是得人喜歡,不僅得主子重視,就連小廝丫環都一樣敬愛。
這個年過花甲的老人在看到雨簡時,又是興奮又是激動,疼痛中仍以笑臉相迎,所幸她傷得不得,不過是受了點驚嚇,雨簡看過後,立即作了處理,替她敷了藥酒,待她緩過勁來,安了心神睡著後,才與靜湘疏散了眾人,掩上了門。
雨簡開了張安神的藥方與一些外敷的藥給了靜湘,交待了幾句,才放心離開,按照原路回去,想著給穆老夫人報個信,好讓她放心。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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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想到,進了園子只剩一只空竹榻,四處一看,樹蔭照水,朝花艷艷,空無一人,正想著要離開,便听房門緊閉的屋子里發出細微的聲響,雨簡停下腳步,頓了頓,回過頭去,走至門口果然听到了穆黎的聲音,才要敲門,手頓時僵在半空,許久都忘記收回。
“時光羅盤是你父親留下的,其中緣故你也清楚”
那是穆老夫人的聲音不錯。
“你呀,還是趕緊成家立窒,穩定心性才好我也好把這個家放心地交到你的手上,要不然,將來我有何顏面去見你的父母,還有穆家的列祖列宗啊”
穆黎像是在笑,道︰“祖母你就別操這個心了,那個誰不也說過緣由天定這緣份未到,咱們干著急也沒用啊”
“那個誰那個是誰呀,那是佛陀寺的主持大師,大師還讓你收斂心性,你怎麼不听整天都沒個正形,就知道拈花惹草”
“知道啦,知道啦,孫兒記下了孫兒再也不拈,再也不惹了,孫兒定會好好娶個夫人回來,好好孝敬祖母,好好繼承家業,守護父親的遺願,看好時光羅盤”
穆黎說這話時,能想像得到他一慣瀟灑,也能听出其中的認真。
天空萬里無雲,萬般通澈,手終是無力垂下,甚至不知是如何轉過身去,只瞧著那園子的圓形拱門就在眼前,腳底似踩上了棉花,一步一步虛幻無力,他們的話總有腦回響,終是找到了
“燕兒”
、交換
昏亂中的一聲,將她從萬般紛亂中拉出,嘎然止步,未來得回頭,穆黎已走至跟前,攔在前面,擋住了眼前的半縷陽光。
她有些茫然地抬頭,他一臉清朗,笑容如明珠熠熠生輝。
“跑這麼快,急著去哪兒還好,你跑不過我”
“沒,沒什麼,就是怕驚擾了老夫人”她趕緊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慌張,忽然只覺得心虛︰“那,那個,我蓉姥沒事了,沒什麼事,我,先走了”
她迫不及待想要離開,卻被他攔著。
穆黎打量著她,忽然輕笑出聲︰“這般聰明的人卻不懂得說謊,倒叫我不好意思拆穿你了”
她心中一驚,抬頭,觸及他眼里的笑意時,一怔,退後兩步,繞過他,直接奔向園外,卻不料,才走至拱形的園門,手突然被順勢拽過,穆黎邁著悠閑的步伐,牽著她的手,輕松走在她的面前,咧起嘴笑︰“才跟你說過,你跑不過我的,怎麼就忘了”
穆府里因老夫人愛花,所以處處能聞得花香,陽光透過樹從灑下斑駁,隱隱有蝶舞影子,穆黎的身影欣長,清輝衣袍如三月楊柳,微風徐徐拂過一臉俊逸,那節骨分明的手緊緊牽著身後的女子,亦不管她掙不掙扎,只是緊緊牽著,微微地揚起了嘴角,轉角處,他不過微微回了頭去看她,繼而走向前去,那一刻,那條路仿佛只剩他二人,哪里顧得及其他。
廊角邊那一身碧色裙裝的女子,臉色微微泛白,烏黑的發絲只綴著一根碧色的發帶,風一過,便卷著如緞的黑發襲落肩上,素雅的裙腳邊跌下幾包不大的藥包,她一嚇,急忙俯下身去撿,再抬頭時,人已遠去
“月溢荷滿”半生不熟的地方,穆黎松了手,並關上了院門,仿佛把這一寸地方從塵世給隔了出來,“月溢荷滿”碧荷滿池,驕陽高掛,這個名字,符了景,卻遺憾不對時
雨簡松了松手腕,在池旁蔭涼處的石頭坐下,輕輕地喘著氣,穆黎順勢挨著她坐下,似笑非笑地看她。
“我說我比你快,這回,你信了”
雨簡並不看他,自顧揉了揉腿,仍想著方才園中听到的一切,思緒微斂,道︰“我信,你比我能走”
穆黎听著,一臉的不贊同︰“我是我比你快,又不是說比你能走”他往她身邊一湊︰“要不,咱們再比過”
雨簡往旁邊一躲︰“請公子自重”
身後是粉妝碧玉,朝天傲立的荷塘,穆黎坦蕩一笑︰“江湖兒女何拘小節”
涼風送爽,卷過荷塘,送來陣陣荷香,愜意非常,他望著她清冷的側臉,卻突然蹙起了眉,重重呼了口氣︰“好啦,我就不跟你說笑了,方才,我與祖母的話,你听到了多少”
雨簡心中一緊,轉頭看他︰“你想說什麼”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紙,在她面前攤開︰“這是你的時光羅盤”
雨簡的目光被他手里的那張圖畫緊緊吸引,這的的確確是柳介所畫的時光羅盤的圖樣,而現如今,它理當在醫館中的某本醫書中安安份份地呆著才是,怎麼會落入他的手中
反應未過,穆黎仍帶著萬年不變的笑,靜靜地望著自己,聰明如斯,這其中他所能料想的,定不會少,他這樣看不出喜怒,倒叫人不安,雨簡知道他有目的,也懶得去猜,直接了當地就收起了他攤開的紙張,道︰“你知道多少”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他笑得意味深長,說得意味深長︰“不該知道的,等你告訴我”
她眸光一變,一轉,反含著笑看他。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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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黎被她這樣一看,羞澀一笑︰“燕兒,你這樣含情脈脈的,難不成真被本公子的驚世俊顏,綽絕才情所傾倒打算就這麼一輩子都看著我吧”
說完見她仍不為所動,目光如潭,深而了無波瀾,清了清嗓子,似笑非笑︰“要不,我娶你算了這樣你才能天天看到我”
“你說什麼為什麼”
雨簡眉間一緊,完全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難道又與時光羅盤有關
穆黎見她認真,卻忽然笑了起來︰“本以為你會把我的話當成笑話來听,難得清楚我是認真的”
他指了指她手時畫著時光羅盤的圖紙︰“我知道你在找它,而你現在也知道了,它就在穆家方才在房門前,我不知道你听了多少,總之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交易
她的心中一驚,身邊花枝搖曳,一片青波微微蕩漾,喚起陣陣清明,明白了,卻又不敢相信
“有交易就有籌碼,你的籌碼是時光羅盤,而我的籌碼是我你想用時光羅盤換一段婚嫁”
穆黎一頓,贊賞地望她︰“燕兒,當真是我小瞧你了不過,我喜歡,與說話總能省了許多事”
他隨意起身,搖起折扇︰“近來,祖母催我催得緊,而我又實在沒有中意的姑娘,古話也說了,強扭的瓜不甜,所以燕兒,咱們就以一年為期限,你我成名義上的夫妻,待我順利接管穆家,然後再趁這段時間里,努力找個中意的姑娘”
“即使找不著,我也答應你,一年之後,你要走,我穆黎一定還你自由且雙手奉上時光羅盤”他頓了頓,走至她跟前,俯下身子,輕笑著︰“怎麼樣,其實當我穆黎的夫人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差,你瞧,我還有這麼大個穆家可以任你揮霍,絕不叫你吃虧不用考慮也可以答應吧”
“穆黎,你不明白,你我之間的距離太遠”
“遠”他似乎不解,又近幾分︰“這樣,還遠”
穆黎就在眼前,他扔執扇子,攤開停在胸前,他的眉目如渲染碧荷的畫筆所畫,一雙眸子皎亮如星,坦蕩之中竟掩了那麼一絲認真,而他的認真,莫名地讓人心慌
她躲開他,起身,離了兩步︰“給我點時間,讓我想想吧沒什麼事,我先回去了”
未走兩步,穆黎已經拉住了她,斂起了那一份認真,露出常年不變的玩笑模樣︰“一年之後,如果舍不得我走,可以不走”
面對穆黎,雨簡總會不自覺心虛,他仿佛就長了一又能將所有人看透,看穿的眼楮,甚至包括自己,他總像能看穿別人的所有心事,可又不叫別人看穿他。
他總是這樣,說話總愛摻上幾分玩味,半真半假,全不盡然,此時的她,並不全懂這話里的真正的意味,她不敢回答,甚至不敢回頭,衣袖從他手中滑開,穿過陣陣荷香,穿過曲折長路,直接出了穆府,來不及去听身後的呢喃細語。
“月溢荷滿”月光未出,荷已滿池,那少年,一身瀟灑,一身高貴,就連陽光灑下他的影子也是不與凡塵的,他在笑,望著半掩的院門,自信著似乎有些無奈。
“我想留你,怎麼都听不懂呢裝糊涂的女人一點都不可愛”
、巷子孤煙
回到三無醫居,推開斑駁的沉木大門,一眼就看見柳介坐在檐下納涼,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扇子,好不悠閑,見到自己才吱了一聲︰“回來啦給我倒杯水去”
雨簡關了門,就進了屋里倒了水出來,放到他的跟前,順勢在他椅子旁邊的門檻坐下,撐頭看他。
柳介端起杯子,才抿了一口,見她目不轉楮地盯著自己,手微不見地抖了抖,顯然有些心虛,清了清嗓子,問︰“你想問什麼”
雨簡一動不動,只望著他︰“我今天托了爺爺的福,終于找到了時光羅母,卻總覺得不太真實,爺爺能否告訴我,什麼時候才算真正的時光,竟究得到了什麼時候,我才能回去”
“我又不是神仙,以後的事情,我怎麼知道”柳介避著她的眼楮,若無其事地彈了彈袖子的折皺處。
“是吧以後的事情不知,那麼現在的事情”她頓了頓,直接道︰“爺爺料事如神,看人,看事向來通透,一定知道穆黎今日,拿時光羅盤與我提出什麼條件了吧”
她目光清冽,他神色閃躲。
“我又不是他,怎麼會知道”
“不知道”她嘆息一聲,站起身來︰“不知道,就算了”
她轉身欲走。
“站住,你這是在怪我”他突然斥責,不知從哪里順來一本又厚又重的醫典往她懷里一推,橫眉冷對︰“這幾天不許出門,把這本書給我整整齊齊抄一遍”
雨簡抱著書,望了他一眼,並無反駁,安靜地回了房間。
院內孤冷,听得牆外陣陣熱鬧,此時,明明是陽光充沛的季節,綠茵活潑,雀鳥歡騰,可在老頭的眼里,這一切,仿佛都沒有了色彩。
這是柳介屬于自己神傷,無人得見,無人能懂。
他看著那間房的房門閉上,眼楮朝向天空,那一聲嘆息,亦只有他一人能聞
這三天,她沒有踏出醫居一步,除了每日三餐,就躲在房間里,抄寫醫書,平平靜靜中,唯一能听見的只有書卷的翻閱聲,還有筆尖的摩擦聲。
柳介每每經過她的房間,望著那本被翻置一半的醫典,與整整齊齊的一疊手抄時,總會有那麼一刻的失神,她那副倔強的樣,真是像極了當年的她
當年,她的娘親也同她這般好勝,表面平淡,骨子卻倔得可怕,要不然,怎會執意嫁給他,再生下了她
還記得,以前她犯錯時,被罰抄醫書的模樣,那時,總會忍不下心,偷偷鑽進廚房,變著法給她做些新鮮的東西,哄她開心
如今,也是如此
他邊走向廚房,邊搖頭暗嘆,真不知道是欠了你們什麼
一日三餐,柳介總能變出不一樣的東西出來,絕沒有一道重樣的菜,每次見雨簡吃完,偶爾稱一聲“好”,他心中便暗暗滿足了
而這樣的關心,討好,誰會看不出來
雨簡自然知道他心中的矛盾,知道他的心里也有一根拔不掉的刺每每見他腳步蹣跚,也總會忍不住心軟,總覺得是自己太過狠心了
三天很快過去,這一天的清晨,下起了一場小雨,細雨如絲,將天地浣洗一新,綠草鮮花如初生般嬌嫩,天空透明得仿佛不存在,只是偶爾可見幾朵白雲飄過,才證明它的所在,不過是遙遠了些。
長長的巷子,人煙寥寥,雨滴的聲音在四周回響,滴滴嗒嗒,格外清脆。
巷子的盡頭,一如既往擺著一個小小的爐子,白色的飲煙在冷雨中格外惹眼。
年輕的女子坐在一張矮藤椅上,用一把竹葉編成的扇子輕輕煽著爐火,听到有人走近的腳步聲,抬眼一瞧,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樸實可愛,喊道︰“燕姐姐早,好幾天沒看到你了,跑哪兒玩去了”
雨簡走到檐下,把傘放到一旁,沖她笑了笑,道︰“沒去哪兒,都在家里呆著”說著,看了看四周,問︰“哎,今天怎麼就你自己出來擺攤,你娘呢”
“哦,我娘啊,她在家里呢今早起來,見外面下了雨,路滑,娘的年紀大了,手腿又不大好,就沒讓她出來”她說著,似想起了什麼,邊說著邊俯下身去︰“哦,對了,娘今天早上特地給我做了兩個大麥包子,上次听說你愛吃,所以我給你留了一個”
“饅頭”
雨簡有些驚奇,看著她從一個小籠屜里取出一個,用紙包好,交到自己手里,甜甜笑道“小心燙”
“謝謝”
雨簡捧在手里,隔著一層紙,暖透了手心,忽然間有些發楞,撕下一小塊,放進嘴里,味道未及嘗清,酸澀已泛上眼楮。
年輕的女子,名叫小梅,見她這樣,有些著急。
“姐姐,你怎麼了是不是不好吃”
“啊”雨簡回過神來,胡亂拭去眼角的淚,搖了搖頭,露出笑容來︰“不是,很好吃,和我娘蒸的一樣好吃”
“是嗎燕姐姐是想念娘親了吧”小梅又露出她的兩虎牙來,道︰“這天下只有娘親做的東西才是最好吃的,大概,天下間所有的娘做給自己子女所吃的東西,都是一個味道吧一樣美味哎,對了,怎麼沒見過燕姐姐的娘呢她不住這邊嗎”
“嗯”她輕應了一聲,望著遠方︰“娘她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可我,很快就能再見到她了”
“是嗎那燕姐姐就快跟家人團聚了,一定很高興吧”
“嗯,很高興”她收了眼光,從懷里揣出幾枚銅錢給她︰“爺爺還等著我呢,我得回去了,同往常一樣,兩個素包就好”
“好,我這就給你拿去”小梅熟練地揀了兩個素包,包好,交到她的手上,笑容滿面︰“姐姐慢走,明天見”
“好,明天見”
雨簡笑著朝她點頭,撐起雨傘時,卻忽然發現雨已經停了,可卻懶得將它收起,仍是撐著走過長長的巷子。
碎散的雨滴沿著檐角滑落,滴在牆邊的綠草上,漾出晶瑩的光來,如絲的細雨如同一曲曼妙的小調,總愛回蕩幾聲讓人回味。
藍緞子衣袍的少年站在小巷中央,墨發用玉冠整齊束起,俊逸的眉眼帶著淺淺的笑意,看著女子緩緩走來,默默數著她的腳步,直到第四十五步,她停了下來,略帶驚訝,望著自己,聲間如檐角的冷雨清澈。
“穆黎”
、過往秘密
他習慣性地揚眉,淺笑,搖著扇子,走近︰“剛好五十步,你走了四十五步,我走了四步,咱們現在的距離只有一步”
雨簡楞了一楞,想起昨日自己說起與他距離太遠
定了定神,問︰“一大早的,你怎麼會在這兒”
穆黎合起扇子,幽幽嘆息道︰“細雨紛紛,相
...
思情長啊我對著大門半天,巴巴地等著你今日的第一眼是我,卻沒想到你這一大早就出了門”扇子一合,冷眼對她︰“說,到底干嘛去了竟讓我苦等”
雨簡皺了皺眉,退了兩步︰“今天起得早,給爺爺買包子去了”
“哦包子”他指了指她手中包裹︰“就是這個有沒有我的份弄一個我嘗嘗,可好”
雨簡見他一臉期待,索性把掰了一半的大麥饅頭推給了他︰“我不知道你會來,沒有多買這兩個是給爺爺的,你要是不嫌棄,就吃我這份吧”
穆黎拿在手里,忽有一刻失神而望,雨簡見了,忙補充道。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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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我掰了一半,這一半沒動過,干淨的”
他听著,抬頭,發現她正認真的望著自己,那模樣,難得天真
她今日就穿了一身鵝黃的縵裙,鵝黃面紗,縴腰盈盈,眼眸如泉水靈動,她的手留著干淨的指甲,不染半點嫣紅,撐著潑了山水的傘,一動一靜,處處帶著她獨有的淡雅,那一份從容,似乎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至少從認識她開始,她一直都是這樣
她躲了三天,他很難想像到她再次見到自己的的模樣原來是這樣,還好來了,
嘴角咧起大大的笑容︰“分甘同味,很好,很好”
他一口塞進那半個饅頭,雨簡看著,有些木納地收了傘,瞧著他撐著腮幫子,嚼得津津有味,右手執著玉骨雕花的扇子,在手心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一臉回味無窮的樣子,仿佛正嘗著什麼山珍海味一般,可那,明明不就是饅頭
忽然就有那一刻覺得,穆黎這個樣子真是天真的要命,但是對于穆黎用上“天真”二字,才是真正的要命
她忍不住笑了出來,穆黎楞了一下,看她,又楞了一下,面上像是害羞︰“燕兒,你這樣看著我,我會不好意思的”
接著又拉過她的手︰“不過,這饅頭真心不錯燕兒,你連這麼好吃的饅頭都肯分給我,以後可不能再說距離遠不遠的問題了,咱們不就差了這麼半步而已,所以,燕兒,你還考慮什麼點頭,不就得了”
雨簡有些無奈,這才是穆黎不是
“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能換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距離很近,其實很遠穆黎,你我有緣相識,卻不代表離得很近”她仰起頭,收起玩笑模樣︰“或許你了解我的一切,你知道你的籌碼對我的重要性,而我卻不知道我的籌碼是否與你等同,我再也輸不起了所以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便是當個局外人,這樣才能看得更清楚,才不致于讓自己陷太深”
她笑︰“話說回來,如果,你真的了解我的一切,那麼你就該知道你我之間的遙遠”
穆黎望著她,心中忽有難明的意味,神色一閃,眯起眼笑︰“是麼”
晨光在慢慢散去,雨後的痕跡漸漸消失在艷麗的陽光之中,空巷里處處布滿了陽光,只是不知從哪兒透來的風,隱隱能聞雨水的涼意,青袍微微掀動,她沒注意,他自己更沒注意,只有陽光灑在他的腳下,才發現了他的袍裾濕了一片,所以才固執留下,甚至是越發燦熱,欲要替他掩去曾經的雨里泥濘。
“吱呀”一聲,柳介開了半邊門,擠身出來,一看眼前,微楞了一楞,二人已不約而同,轉過頭來。
雨簡冷清地看他,穆黎無奈一笑,仿佛無意,輕松地搖起了扇子︰“爺爺,您這小孫女的腦袋瓜子忒靈活了些,我都快擋不住了,您老,還是招了吧”
柳介听了,掃了雨簡一眼,臉上並有情緒變化可言,只緩緩轉身︰“都進來吧”
穆黎長舒一口氣,搖著扇子跟上︰“爺爺準備坦白,終于可以松口氣了”
雨簡看著柳介與穆黎先後進了屋子,忽我有些猶豫,要想坦白講清所有,亦不知是下了多大決心,才能把事情說清,同樣,听人坦白,一知其中究竟,何償不需要勇氣
雖猶豫,卻逃不開面對,她邁進大門,掩上後,便進了廳子。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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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子里,柳介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拘著臉像在沉思什麼,一言不發,穆黎閑散坐著,手玩著執扇,嘴邊帶著淡淡的笑意,同樣一言不發。
雨簡把包著包子的紙攤開,將兩個素包放在柳介邊上的桌子,又替他們斟了兩杯茶,自已則倒了杯水,摘下面紗,一點一點將它喝光。
屋中的暫時冷靜,足矣听清外面雀鳥歡騰,直到柳介的聲音慢騰騰響起,才把窗前的熱鬧隔了出去。
那杯茶,他喝了幾口,聲音仍有些沙啞。
“丫頭,總歸讓你猜中了我和穆黎就是一伙的讓你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接近穆家也是我的意思”
他看著她,目光有些遲疑,卻還是說了出來。
“我這一生只收兩個徒弟,一個是你的父親,一個就是穆黎的父親,穆長浩因族里有嚴令,不得擅自收外族人為徒,私授技藝,唯恐泄露族中機要,所以我收這個徒弟一直就是個秘密而這個秘密,除了你的父親,我,長浩,並無第四個人知道至于穆黎也是從他父親留下的遺書中才知道了一切”
他頓了頓,問︰“你可還記得那九個字”
雨簡一怔,那九個立即響在心頭︰“棄羅母,封雪藏,保兒命”
、藏在記憶深處的往事
他點了點頭︰“不錯,就是這九個字我太了解你的父親,他做事向來嚴謹,總會留下退路,那時,他並沒有隨意將時光羅盤丟棄,而是將羅盤交給了他最為信任的人直到後來,仙隱族大亂,他將你平安送走,自己在葬身火海的同時,長浩便接到了他的絕筆,唯恐你的將來有個萬一,好讓長浩看在兄弟的情份上,護你周全”
窗戶並未關嚴,風一吹,一開一合,發出悶悶的聲響,雨簡起身,走過去將它完全攤開,一抬頭。門邊的那棵年老的桂花樹上還掛著雨滴的晶瑩,陽光一灑,仿佛長了一樹的星星,紛紛閃著惹眼的光來,不過那麼一眼,竟扎得眼楮生痛,酸得快要落淚。
她張了張口,卻沒問出什麼,而柳介卻是明白她的心意的,即使只是看著她的背影。
“我說過,你猜的,都對包括接下來的一切”
老人的聲音听不出情緒,就像大雨過後的天,霧聚,霧散,雲起,雲滅,淡而無常,淺而深切。
“人的一生總不能受自己所控,而人的心往往更由不得自己當年,躲過那場雪血腥的,除了雲游的我,就只東生了當年,他受你父親所托,將信物送正穆府,這才躲過了一劫,這才深陷進滅族的大恨之中人最難的,不是死去,還是活著”
“人生變幻無常,當年的東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他與他的妻子極為恩愛,膝下還有一雙可愛的兒女,為人本份老實,勤奮好學,常幫著我打理藥物,抄寫醫書,他的醫術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學成的,我見他勤快,所以引至你父親跟前,重用”
說到這時,他忽然哽咽,良久,微微抬起頭,隨著手中擴散的茶氣,重重地舒了一口氣。
“丫頭,本來,他是可以自私扣下時光羅盤的,又或許可以耍一耍手段,憑著你父親對他的倚重,向穆家要回時光羅盤的可他卻沒有那樣做,而是在等了二十年後,搭上了自己的一輩子去將你換回來”他罵道︰“他一輩子就是這樣不開竅,只知道時光羅盤是你父親所托,不敢去踫,不敢去違背你父親的意願,便轉了這麼一個彎,繞了這麼條胡同,妄想用自己去換你洗清過去的血腥他這樣做是逆天而行啊,所受的又豈止是刻骨鑽心之痛未老先衰,最後蝕肉化骨”
心里沉悶一響,似乎被什麼東西重重擊重了,窗外的燈籠被風吹得打轉,柳介的話未散,回雪的話已吃在心頭。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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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一下子就老了幾十歲”
“師父一下子就老了幾十歲”
“師父一下子就老了幾十歲”
“未老先衰,蝕肉化骨”
“未老先衰,蝕肉化骨”
之前痛恨他的自私,為了一己私欲,為了自己的血仇,令母親失了女兒,孤苦而活,曾質問過他,那是什麼感受
那是什麼感受他怎會不懂,他不正是被親人丟下的可憐人麼
肩上微微一重,穆黎腰間的玉佩綠得快要滴出水來,緩緩抬頭,他唇角的笑意未減,只是望著她眼角的濕潤,就多了那麼幾分憂愁,不過很快散去。
他說︰“燕兒,恨一個人太辛苦,過去的都過去了,現在和以後總會時光彌補這些過錯的更何,爺爺不是說了麼,那個叫什麼東生,西生的,就是個傻子,你何必跟傻子計較”
雨簡瞪著他︰“不跟他計較,那要跟誰計較你嗎”
他急忙擺手,做出無辜的表情︰“哎,這可不關我的事,我呢,跟你一樣,也是個受害者更何況,更何況我和爺爺也是最近才相認的,我們都還沒來得為這場相認感動一場,就讓你給破壞了”
他責怪地看她︰“我總說,女人太聰明了不好,你瞧,這不就是”
他俯身在她耳邊,輕輕笑道︰“總之事情說清了,你就不用再糾結,可算還了我一個清白,不叫你再懷疑我的居心燕兒,你就趕緊答應了吧,好讓你天上的爹,我未來的岳父放心啊”
雨簡偏頭,穆黎朝著她正笑得張揚,回頭再去看柳介時,他只楞楞地往這邊看,看來,穆黎“逼婚”的事,他確實是不知道。
繞開穆黎,回到柳介身邊坐下,替他滿了茶杯。
“既然事情已經了明,再多糾纏也是枉然,時光羅盤也有了下落,我現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我什麼時候能回去,我不想讓我母親等太久”
話音未落,穆黎已湊了過來。
“既然不想讓人等久了,那我們更得盡快成親了”
“穆公子信守承諾,我很感激,但你們穆家已為我”她張著嘴巴,一個“爹”字就要蹦出,卻生生卡在只喉嚨里,頓了頓,咽了回去,只道︰“穆家為了仙隱,守了時光羅盤幾十年,仁至義盡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現在很好,不需要人保護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吧”
穆黎不怒,反笑︰“燕兒這麼做,可是讓我背上了不忠不孝的罪名,我答應過父親,要好好保護你的,怎可食言,你這不是讓我為難嘛是不是啊,爺爺”
柳介正喝著水,嘴邊一僵,凝眉抬頭,看看雨簡,又看看穆黎,將水杯擲下︰“是什麼是我都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交易,讓我說什麼”
他研磨著兩人的話,心中似輕松了不少,又恢復了往日的刁鑽的模樣,心中明白,嘴上卻比死鴨子還硬︰“你們兩個這一搭一唱的,逗小孩呢都不知道在說什麼”
穆黎一听,立馬湊了過去,攤開扇子搖了起來,邊氣定神閑地討好他,邊問︰“爺爺,我和燕兒成親,續了兩家情誼,也圓了兩位父親的遺願,你說好不好”
“又不是我要嫁人,好不好,我說了能算這丫頭倔得很,我可說不動她,你還是省點心思吧”柳介抑著眉稍的喜悅,故作起正經樣為難他,攤他的扇子,對雨簡說︰“異空越行本就不是易事,雖有時光羅盤,卻還得有個時機,若不符天時地利,根本無法啟動,若強而為之,後果便如東生一樣,一夜白頭,受殘年之苦是該等,還是該沖動,你自己算計算計,我老了,管不動你們了”
世事皆是如此,命運怎會輕易就讓人如願沒有人的路可以一走到底,希望里總有一份失望會蹦出來喝彩,而那個時候,沒有人能阻止它的喝彩,只能冷眼看著它的嘲笑,摧殘著將它忘記,再一起重新而已
一次燕雪深烙了痕,再一次的白頭,怎麼回去見她還有姐姐呢,姐姐怎麼辦
“行啦,行啦,都別想了,老頭子陪你們餓了一早上,出去找點吃的,你們自個就看著辦吧”柳介拄著拐杖起身,走出兩步,又挪了回來,順手順了桌上的兩個包子,看了雨簡一眼,始終未說什麼,拐杖敲著地面,一下一下地挪了出去。
屋子不大,靜下來卻冷清得很。
穆黎“唰”的一聲收扇子,不讓這份冷曼延,他笑得爽朗,道︰“難得天氣好,走,本少爺陪你出去走走”
說完,不顧她反應,已拉著出了門口。
、前世的回眸,今世的相遇,如今的距離
小巷的青磚經一場細雨,仿佛更加青翠了,穆黎緊緊拉著她的手,只怕她不小心滑了腳,牆角邊偶然萌出一株新芽,活像個調皮的孩童好奇地伸長了脖子,一探天空的高闊,只看著有幾只雁鳥盤旋而過,歡躍著添了生機。
小巷其實很短,不知不覺,已融入街市的紛鬧,繁華似綿,流年婉轉,如傳奇一樣的存在的往事,同傳奇故事一樣地講出,原以為五百次回眸也拉不近距離的兩個人,偏偏就這樣被上一代留下承諾綁在了一起,命運眷顧,前人鋪排,後人續緣,不管怎樣,總能算是能明明白白,輕輕松松地面對彼此了。
在鼎盛的大街中穿行,听著人群的熙熙攘攘,並肩而行。
穆黎每走幾步,就偏頭去看她,每次都帶著耐人尋味的笑,再一次望向她時,正逢她抬頭,果斷對上他的眼楮。
“走路不看中,總看我做什麼”
穆黎羞澀一笑,看著她︰“常听那些痴男怨女說著什麼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原以為是胡話,呃其實現在想想,仍覺得那是胡話,一刻不見就仿佛隔了三年啊,怎還忍得了一日呢燕兒,咱們還是成親吧,別讓我背上不忠不義的罪名,這樣不好”
雨簡一楞,忽見他微泛起紅暈的耳邊,忍俊不禁,只覺得穆黎嘴上說得溜,實則真是難為情,也不妄他那羞澀一笑,果然是極應景的
雨簡笑了笑,反拿他打趣起來︰“一刻不見如隔三年,也是胡話,莫非你就是那痴男怨女中的一個,而且還是最痴的那個”
穆黎腳步一停,忽然語塞,本想調侃調侃她,反而被她打趣了回來,立刻話鋒轉,模樣倒是正經︰“看你這機靈樣,真的放下了不恨那個將你拐到這兒來的人了”
穆黎一向狡猾,與狐狸長了一顆一模一樣的心,說話向來不饒人,可現在這個長著狐狸心的人竟也有接不來話的時候,不過,難為他的話轉得自然,臉上也沒有半分的不自然,倒不浪費了他這顆狐狸心
她笑了笑,回道︰“你方才還說他是個傻子,不用跟傻子置氣,現在怎麼還問”
“我是覺得他是個傻子,可你不把他當傻子呀,所以,多多少少,你會恨他一點兒的吧”穆黎一臉輕松,又像是期待。
雨簡搖了搖頭︰“不,現在,他在我眼里,真的很傻他那樣小心翼翼地避著別人對他的信任,變著法,說服自己,以別外的方式去達到他的目的,而那方式對他還是有害的這是第一傻第二,他以為他說服了自己,避開了時光羅盤,就不存在背叛,其實就是自欺欺人”
穆黎揚著眉看她,像是贊賞,她嘆了口氣,道︰“可他自欺,欺人,包括他的背棄,卻是為了撼衛父親與爺爺為了我而背棄的東西,那樣重的血海深仇,終不是屬于他一人倘若父親在世,大概也再沒有資格去責備他什麼,正如爺爺所說,他的苦足矣抵得一切的過”
“真不知該說你什麼好你看得透徹,我很佩服可你就這樣原諒,真不知傻的人是不是你”他撇了撇嘴︰“我們都不是他,誰知道他究竟有多苦,難道不是裝裝樣子,搏可憐而已”
雨簡靜默一陣,揚起笑容︰“你今天怎麼盡說小孩子的話不是他,並不代表不能體會,那樣的苦,其實我能懂,真的很痛”
“燕兒”穆黎忽有些恍神,手已伸了出來,正觸到她的面紗,就僵了下去,臉提起笑容,自然地拍在她的肩上︰“都過去了,今生的每一天,我們就努力地互相回眸,次數越多,緣份就越長,我能天天見到燕兒,也能天天保護燕兒”
他忽然一頓,似想起了什麼,颯爽地走前兩步,回眸一笑,百媚從生
為一笑如柳綠新芽充滿新生的希望,似黑夜的皎月那般清高而明亮,即使是驕陽下的葵花也比不上他這般驕傲自信。
喧鬧的大街似靜止了般寂靜,仿佛天地間都沉浸在他的笑里,她只能報以最真情一笑。
“穆黎,謝謝你”
他挑眉看她︰“謝我什麼”
“謝你很多,謝你總把這樣的笑容帶給我,謝你故意讓我知道你和爺爺的關系,如果不是那張畫,我不會猜到這些,爺爺向來固執,為我所做從不吭一聲,若不是你,就不能讓爺爺坦白告訴我這些,謝謝你解了我與爺爺之間的隔閡,還有,謝謝你很多”
他習慣性地揚了眉︰“原來我竟幫了你這麼多”深遂的眼眸似深海的明珠,似笑非笑︰“你要謝我,可不是說說就算的,其實我不介意你以身相許的要不然這樣,我是個男人,大方一點,主動許你算了”
對于穆黎的厚顏與敢言,雨簡早是司空見慣了,靈機一動,笑道︰“那就順便把時光羅盤許我算了,我興許還能考慮要不要你”
“真的嗎你能考慮我”他神色一喜,眼里根著躍上不一樣的色彩來,道︰“時光羅盤本就你家的東西,早晚都是要給你了只要咱們成親,祖母信過了我,只要把時光羅盤尋出來,我立馬就交給你,怎麼樣”
他信誓旦旦,一副認真模樣。
雨簡瞟了他一眼︰“要是老夫人知道養了你這麼個孫子,心中一定會很難過”
“我我怎麼啦,祖母可一直都是以我為傲,哪會難過”
“以前不會,以後可不一定”
她繼續走向前去,穆黎緊跟身旁。
“以後”他嘿嘿笑了兩聲︰“祖母要是知道,我替爹爹做了這麼件偉大的事情,她一定會更為我感到驕傲的”
他的笑聲仿佛真的能蓋住一切,但雨簡知道,穆黎嘴上雖這樣說,可他其實是不想讓穆老夫人知道這些的,畢竟已是過去,而且還不是什麼好的事情穆家與仙隱族一樣,一旦言明,扯出越多,承受的就越多,人不是石頭,人性所致,情緒更像一個極大的漩渦,總會毫不留情地扯進一個又一個,一旦時光羅盤的真正的意義被掀開,整個穆府都會被扯入進來,如果再驚動了心懷叵測的人,後果難以想像
四月里的鄴城,處處都帶著金黃的光,綠水映著花紅,青磚襯著白瓦,酒樓卷著茶香,彈唱聲與說書聲遠遠喝著,即使未入其中,只是靜靜傾听,也是愜意
只是兩人走得這樣近,雨簡卻仍無法真正了解穆黎的用意,或許,他只是憑著自己,僅因為他是穆黎而去保護她而已
不過,也罷了,風卷雲散
...
,雲散雲聚,穆黎若真的讓她猜透,他就不是穆黎了
心里的沉重似乎才緩過來,穆家的暗衛便迎面而來
、宴請
來到穆黎的面前,便抱拳行了簡禮,然後從懷里掏出一封封得嚴嚴實實的信給他,穆黎接過,倒不怒他的不識時務,只問︰“水流得可順”
那個在他面前垂首,悶悶回道︰“大樹攔路,白蟻開路,難走”
此時,雨簡本不能懂話里的意思,只是穆黎瞬間的冷漠隱隱讓人心寒,總覺得在這背後有看不見的大事發生了,那一瞬間,她從他的沉靜里,恍惚看見了另一個人的影子,一個許久未在夢中出現的影子
穆黎將信藏進懷中,轉頭看向雨簡,正好沒入她干淨的眼眸里,略怔了一怔,笑問︰“燕兒該不會也成了那痴男怨女中的一個”
雨簡一驚,躲開他的目光,掩了思緒,淡淡道︰“有事就忙去吧正事要緊,就別顧著說笑了”
“好,燕兒真是體貼,那我就先辦事去了,等辦完了事,回頭再找你,咱們的交易可還沒談妥呢”
穆黎招了招手,兩名暗衛上前,他吩咐道︰“務必把姑娘安全送回去,否則提頭來見”
“是”
兩人齊應了一聲,瞬間已起到雨簡左右,她抬頭望了一望,那兩個人挎著刀,臉色卻比刀還要嚴厲,頓覺寒氣逼人,渾身的不自在,也許不是人的問題,而是氣氛的問題。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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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覺得不對勁,卻始終沒問出口,朝穆黎淺淺一笑,再從左右兩堵人牆中轉身,離去。
街上的綠柳鶯啼一下子失了生趣,身旁的兩個人一步不松,一步不緊,實實在在跟著,無論她的腳步快慢,都隨在左右,直到醫居前,推開那扇略顯倉老的門,見到柳介,再眼看著她進門,才果斷離去,並未留下多余的言語。
這一天或許是因為知道了太多,感受得太多,莫名間只覺得自己變得多疑,多思
不知不覺中,月亮已悄悄爬上了樹梢,這天晚上太靜,靜得讓人多夢。
夢中有許多恍過,最後看到的是那個叫白楊的男人和桅子花般柔美的母親
燭火在夜中搖晃,一下,兩下,三下終是被風吹熄,雨簡似驚醒般醒來,環顧四周,只听得心髒猛烈的跳動聲,盡管床前皓月高掛,但月光寒冷,終帶不走黑暗之感
她躺在床上,想要起身去重燃m燭,腦袋卻重得不成樣子,懶得不願動彈,隨著額角的汗珠滑落,才漸漸清醒了過來。
眼楮微微閉上,又慢慢睜開,長舒一口氣,慢慢爬起身來,紗帳一掀,月光便如水般漫了進來,亮得更加蒼茫了,抬頭一看,才發現,月亮又圓了
推開門,入眼便是滿院的月光,印下婆娑的樹影,身後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幽幽的思念順著發絲被風吹起,仿佛就要飄向遠方,卻不知遠方的人能否感知,入夢時能否觸及這一點點的思念情義
夜風拂過她薄薄的寢衣,女子素臉朝月,恬靜似水,雙眸如深秋的潭水,映著淒冷的月光,泛出絲絲的憂愁,可又不叫人看清她的憂愁
月光寂冷,人影孤寂,她已慢慢轉過身去,卻忽然停了腳步,回頭去望樹影深處,卻仿佛錯覺一般,根本察覺不到半點,她站在原地,一直持著半回頭的姿勢,盯著院中被月光圍攏的大樹,每一個枝節,每一片樹葉都依著月亮顯得萬分清晰,方才的那一丁點響動,真如夜風拂過一般,腦中有什麼躍過,卻快得糾抓不住
穆黎的事辦了許久,又或者,他說回頭來找,他的回頭本來就是這麼久的他就這樣消失了幾天,留了幾天的清靜給她,雨簡與柳介少了之前的隔閡,關系也跟著親密了不少,每天隨著他看診,陪著喝茶,閑話過日,難得擁有這樣平淡的安樂,可這樣的安樂,卻讓人隱隱生起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直到這一天,繡樓的伙計上門來取繡稿,順道帶了一個蓉姥過來,順道傳了穆黎的話,將雨簡接到了穆府。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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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姥打小便跟著穆老夫人,一直本本分分,謹守規矩,對人對事,從不含糊半分,向來只按規矩辦事,所以主子不讓說的事,她一個字都不會提
直到到了穆府,雨簡才知道這天不僅僅是穆府二小姐,穆詩的壽宴,更是一個傳統老套的相親會,為穆黎慶賀是真,為穆黎挑媳婦也是真
按蓉姥所說,穆黎的父親,穆老爺子是個痴情人,一生只迷三樣東西,痴劍,痴畫,外加痴一個才貌全,宛若天仙的女子,也就是穆黎的娘
其實當蓉姥說到這里,雨簡便有些奇怪,明明是穆黎的相親會,扯他老爹干嘛要夸也得夸夸穆黎啊
果不其然,接下來,蓉姥便說了,穆老爺為了穆黎的娘,拋下了男人三妻四妾的俗念,唯娶一妻,僅有穆黎,穆詩,一兒一女,一家人和和睦睦,老夫人看在眼里,樂在心底,壽穆詩也是個乖巧的人兒,從不與人爭吵
其實說到這里,雨簡有些哭笑不得,其實,蓉姥說了這麼多,不過就是穆黎想表示,他穆家家窒清白,沒有什麼大娘,二娘,三姨媽之類的人來煩,更無財權糾紛,小妹乖巧可人,祖母慈祥仁愛,是個值得融入的大家庭
對于穆黎,這兩個月相處下來,對于他的個性多少有些了解,他今日讓自己來的目的,不用說都知道,更何況,在未進入穆府的壽宴前,蓉姥就很好心地把來參加這個宴會的每一位姑娘小姐都介紹個遍,更是再三讓自己好好把握住穆黎這麼個天下難尋第二的好人
蓉姥說到這里時,雨簡已忍不住輕笑出聲,她有些奇怪地停了口,疑惑地問︰“姑娘,你笑什麼”
她擺了擺手,腦中只現出,穆黎那張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的臉,輕瞥著自己,道︰“燕兒,你再不主動,等我娶了她們,你就後悔吧”
、宴會
穆詩的壽宴設在穆府東邊的水榭上,所請的賓客全然是王孫貴族的千金,正如蓉姥所說,各有千秋,各有所長。
她們個個紅粉香腮,那個不是為穆黎的精心打扮那樣的錦衣美服,珠釵玉掛,惹得蝶舞流連,令滿園花色都羞了幾分,還未走近,就已聞到陣陣的歡笑,清澈如馬兒的銅鈴。
蓉姥將雨簡帶進水榭,繞過花叢,經九轉回廊,在碧水紅魚的映襯下,進了粉黛之中,才走到中間,歡笑聲就成了前一秒的事,而雨簡卻不管她們的異樣眼光,只向高坐主位的穆老夫端行了一禮,听得老夫人一聲“免禮”,道過謝,才緩緩直起腰身,抬頭,正見她向自己抬手,便朝她一笑,不急不緩地走了過去。
她今日穿著與平日無異,一身淡黃清紗,腰裹素麗的杜鵑腰帶,面紗微遮,黑發不過一支銀簪相襯,站在這滿庭的花色之中,更顯得簡單,越惹得目光炎炎,噓聲輕響,可無論那些目光里藏了什麼,話語里又藏了什麼,她都懶得去理,只望著穆老夫人面容憐愛,輕輕拉住了自己的手。
“可算等到你了,今兒個一大早,就有人忙進忙出的,這好不容易坐下,誰又知道心安份不安份,快去吧”
說著,便使了個眼色,蓉姥意會,笑著︰“燕姑娘,這邊”
雨簡隨著蓉姥的指引望去,穆老夫人替她按排的座位正在穆黎旁邊,他正撐著腦袋,唇角勾著笑意,明媚帶著些許無懶,目光緊緊地隨著她,直到她入了座,才開口。
“等人的滋味,可真不好受還好,皇天不負苦心人,可算讓我等到了燕兒,今日美極了”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正落了眾人的耳,原本,穆老夫人對自己的親近,就已經惹了許多議論,一瞧如此,那群出身高貴的千金小姐更是逆了氣,只是礙于面子,又不得不把恨意忍在肚子里,那怕眼光冒火也得裝出副大家閨的氣度
雨簡依舊從容,淡淡地回看向穆詩,也只有她是以疑惑的眼神,直勾勾地打量自己,雨簡並不覺得奇怪,只沖她輕輕一笑,頜首示禮,她見了,秀眉一擰,眼里掠過驚訝,然後才是恍然大悟,嘴型才出一個“你”字,老夫人便清了清嗓子,眾人知道她的用意,便安靜了下來,靜等她開口。栗子小說 m.lizi.tw
老夫人今日著了一身寶藍色的正裝,金線勾成的花襟更顯她的尊貴,銀發高高綰了髻,別著同色的寶藍點翠寶釵,親和的笑顏常駐,一舉一動極具風範,她舉起茶懷,幽幽抿過一口茶後,才道︰“今日是我的寶貝孫女,穆黎的生辰,感謝各位小姐千里迢迢趕來一聚,特此設下宴席,以表謝意”
話音才落,就有人捧著茶杯站了起來,聲音溫柔,舉手投足便似水上蓮的優雅,那一身粉裝更勝煙霞動人。
“老夫人真是客氣了,別的姐妹不敢說,但憐兒可是打小就與詩妹妹相識,咱們張穆兩家又是世代之交,一家就不說兩家話了憐兒以茶代酒,祝詩妹妹青春長駐,人比花嬌,早日尋得如郎君在此,憐兒送上東海夜明珠一對,聊表心意,還請妹妹不要嫌棄才是”
雨簡尋聲望去,那美人手里正捧正兩顆巨大的珠子,雖不是晚上,那光芒也是惹眼,看來,確是費了一翻心思,可瞧著她僵了半天,穆詩卻搭都沒搭一句,顯然是不領情,穆老夫人無法只好陪著打圓場。
有人出了糗,熱鬧的總是身旁的人,不過那煙霞女子倒有幾分大家風範,對于身旁的小聲呢語並不理會,這樣一來,她反倒從那群嬌花中脫俗而出了,雨簡打量著她,正想著蓉姥與自己介紹過的眾多千金,忽有些好奇要把她對上號,無奈,蓉姥所說都被當成玩笑听過,記不得記幾個。
轉頭看向穆黎,正尋思著什麼,身後卻響起輕緩的聲音。
“她是張丞相的千金,當今榮華貴妃的親外甥女,京都的第一才藝美人”
那聲音輕輕落在耳畔,好听著熟悉,忽然反應,回頭去看,果然是靜湘。
見雨簡看她,既不慌張,宛然一笑,低頭取出一枝素雅的白玉簪子,雨簡怔了一怔,下意識去摸自己發上的簪子,果然撲了個空,正疑惑地望向靜湘,她已抬了手,將白玉簪子送進發髻之中。
“姑娘這一頭黑發真叫人羨慕,黑如墨,順如絲,加上這白玉簪子,可真好看”
雨簡見她眼中確有羨慕之色,可誰又知道她的羨慕只單單如她嘴上所說
不以為然的笑了笑,道︰“靜湘姑娘的心思真是細膩,不像我粗枝大葉的,連簪子掉了都不知道,有勞了”
她淺淺一笑,頜首離去,倩影在水榭的涼風中徐徐而動,在百花中脫穎而出,身姿清麗縵妙,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這樣的一個美人那里是可以與對面那群嬌生慣養的小姐能比的即使是所謂的京都第一才藝美人也不及她的半分。
初見的場面仍有幾分印像,那時只覺得她不及容貌傾城,更有幾分小聰明,如今看她與穆老夫人的相處,還有在穆家所做的一切,不得再嘆一句,好一個七巧玲瓏心的美人,但願別為心中的那麼一點**而毀了自己的美好
神思忽然變得有些凝重,不經意間掃了穆黎一眼,似乎才發現他今天的安靜,可卻沒來得及細想他這樣安靜下來的緣由,手中的茶杯一滑,零碎了一地,整個人已被人緊緊抱下,撲到在一旁,湊著盤子碎開的聲音,接緊著喧鬧一片,斥責聲,哭泣聲,亂作一片,旁邊似乎有許多人湊了過來,像是炒起了一鍋雜燴,听得里面爭先恐後的關心,心中沒由得來一震,急著去推開身前的人,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他的傷勢,卻不知怎麼受力,半點都推不動他,只听見穆詩喊了一句︰“還好,是放涼的糕點,沒有傷到哥哥”
此話一出,眾人才松了一口氣,也包括雨簡,莫然才想起張憐的一番說辭後,余下的各位千金便借著勢,各顯所長,各展其能,變著法送禮,就在自己與靜湘說話時,其中的一位千金就讓人獻上了自己親手炮制的美味作為賀禮,美其名賀穆詩生辰,其實就是為了展現自己的賢良罷了,至于那個張憐怎會就輕易地讓人搶了自己的風頭
至此,才有現在的場面,但是她不會蠢到讓穆黎受罪,但她更料想不到穆黎會了一個平淡無奇的女子憤不顧身,此時的她,臉色慘白,又驚又怒,卻礙著穆家不敢真正發作,只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訓斥著做了代罪羔羊的主僕二人
可不僅僅是張憐沒有想到,就連雨簡也是沒有想到的,就因方才一時的失神,就造成了現在場面,穆黎,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宴會2
周遭的哄亂仍然不停,可盡管再亂,再哄,穆黎也無一分的動容,只噙著笑意,看著身下的女子,瞧她望著自己,嘴邊笑意更深,如若陽光,眼若桃花,不驚不忙,一動不動,好似春風掠過,楊柳輕舞,身後的一切在他的眼里,好像就是一場鬧劇,半點都沾不到他的身。
雨簡看著他的笑容,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眉毛一凝,就要將他推開,手卻被握住。
咫盡的距離,眼中有你,眼中有我,穆黎抿著嘴笑,笑得有幾分羞澀,道︰“燕兒,原來你的眼中是我有的”
那樣濃重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或許就在這個時候,這個叫穆黎的男子將永遠留在她的心里了,縱然他不比那個人重要,卻也是揮之不去了。
她眼神有些閃爍,隨意望在他精致的下巴︰“看夠了沒有”
他笑著搖頭︰“不夠我要看一輩子”
她臉上一紅,把頭一偏,狠狠將他推開︰“滾開”
穆黎正沾沾自喜,被她這樣一推,不出奇地又同上次一般,只是旁邊離水遠了一些。
穆詩與靜湘幾乎同時上前,護著穆黎,將他扶了起來,穆黎一臉無謂,站穩後,反倒還伸手去拉雨簡,雨簡瞧著周遭的眼光,並不去理他,只是由順著蓉姥挽扶站了起來,卻不曾想,穆詩見了,更是氣憤,狠狠地瞪著她,斥道。
“你怎麼回事呀,哥哥救了你,你還這樣對他,萬一哥哥有個好歹,我定不饒你”
雨簡的臉色緩了緩,並不在意,反倒旁邊的人又開始不安份起來,有的等著看笑話,有的新起一輪批斗。
穆黎咧嘴笑了笑,甩開穆詩的手,一邊松了松脖子,一邊撫著衣袖道︰“你哥哥我好得很,用不著這樣大驚小怪,衣服髒了,我去換干淨的”
“既然無事就是萬幸,黎兒,你快去梳洗一下,換身干淨的衣服還有,穆詩,你不許這樣無禮,燕姑娘可是我的貴客”穆老夫人忍不住開口,眾人再不敢多言。
穆黎應允了一聲,走前,仍不忘朝雨簡挑了挑眉,勾唇一笑,魅惑誘人,道︰“燕兒,等著我,我馬上回來”
他悠然轉身,並不在意那些旁余的灼灼目光,只是在跨出亭榭時,忽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婢女,望著她抵在地上的臉,忽然冷笑一聲,幽幽說道︰“諸位千金皆出名門,大家閨秀,穆黎得各位關愛,受寵若驚,卻不料因此連累了無辜,實在罪過這丫頭挺可憐見的,祖母便發發善心,替她贖了身,給點銀兩打發去了吧”
那婢女一听,頓時懵在原地,怔怔抬頭,卻只能望到一角繡著雲騰的綿繡袍裾,心中一驚,急忙往地下磕頭︰“謝公子,謝老夫人,謝謝公子,謝謝公子”
看著穆黎出了水榭,穆老夫人掃了眾人一眼,有些不耐煩的罷了罷手︰“罷了,罷了,蓉姥,你便照著公子所說去辦吧先帶她下去,勞煩燕姑娘替她瞧瞧傷口,若沒有大礙,就給她上些藥,讓她去吧”
雨簡望著地上的血漬,穆黎的話仍在心中,面前這樣一群如花的女子,出口成章,詩經滿腹,卻還能狠得下這樣手,下這樣重的手,何況還是個無辜的人
她笑著應了下來,這樣場面,她也不想多留,隨著蓉姥福過身,才幫著蓉姥扶起那個狼狽的婢女,張憐便上前要阻,吵吵嚷嚷的,一副丑陋的嘴臉,再不見方才的溫順可人。
蓉姥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雨簡只當沒听見她們的話,只朝蓉姥笑了笑,便扶著那婢女退下。
張憐見無人理她,越發覺得氣憤,只道︰“老夫人,你怎能就這樣放了她,這個賤人可差點傷了”
“夠了”穆詩冷眼對她︰“方才哥哥說的,你听不懂嗎張小姐自小錦衣玉食,又是名門之後,怎麼也該養出個大家閨秀的樣子出來,怎麼這樣盡出惡言俗語,心狠手辣”
穆詩毫不留情,字字珠璣,除了張憐以外,那些個千金無不暗暗叫好。
張憐沒有面子,臉色難看得可怕,朱唇氣得打顫,連出了幾個“你”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又見旁邊的人暗暗偷笑,又羞又怒,連跺了幾腳,冷哼一聲,帶了自家丫頭就浩浩蕩蕩出了水榭
穆詩朝著她的背影砸了砸嘴,想起她花容失色的臉,忍俊不禁,揚了揚眉,道︰“叫你神氣,也不看看這兒是什麼地方”
穆老夫人見了,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詩兒,過份了”
穆詩回頭看她,瞪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楮,眼珠黑得發亮,似小貓般靈敏,骨碌碌轉了幾個圈,一臉她活該的樣子。
老夫人瞧她這樣,又是生氣又是好笑︰“你啊,就知道學你哥哥,真不讓人省心”
穆詩俏皮一笑︰“這哪里用得著學,我們是兄妹,不用學的”
她緊緊挽著老夫人的手,親昵地靠了上去,楞是不肯撒手。
穆老夫人又是無奈又是愛憐,輕輕拍了拍她的臉,嘆息著望向地上斑駁的血漬道︰“好好的地方都給開髒了,今日真是對不住各位小姐了,讓各位小姐受委屈了”想了想,招來靜湘︰“這樣吧,靜湘,你先帶從位小姐到前廳用茶,然後讓人去把聚福樓的彈唱請來給大家解解悶悶”
“是”靜湘輕柔一笑︰“老夫人,不如就讓人把聚福樓的大師父一並請來,給各位小姐做幾道精致的點心,如此一來,可既飽了大家的耳福,也飽了眼福和口福,福飽了可不就是好事”
“就你會說話”老夫人會心一笑,揚了揚手︰“去吧,去吧,辦利索點兒,別位小姐們等久了”
說著又朝眾人交待了一聲︰“就先請各位到前廳用茶,容老身去瞧瞧我那頑孫兒,一會再陪各位用茶,再一並好好聊聊”
張憐一走,余下的人得了教訓,自然不敢與從前一樣,齊齊福了身,施了禮,便隨著靜湘一一退出水榭。
------題外話------
不知不覺又一年了,祝2015,新的開始有新的美好,每個人都有一個更美好的明天
、宴會3
波光淋灕,游魚嘻鬧,綠柳楊花,倒水映清姿,柳風拂過岸邊,漸漸緩下寧靜。
穆詩扶著穆老夫人在廊邊坐下,斟了杯水遞與她,有氣無力地往她身旁一坐,整個
...
人趴在欄桿上,話都懶得說。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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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老夫人抿了口水,抬眼看她︰“怎麼了誰又惹了我的寶貝孫女”
穆詩一動不動,支著下巴,嘆了口氣︰“沒有”
老夫人輕笑出聲︰“你這點花花腸子,祖母還不清楚”她撫著穆詩的背,動作輕柔,臉上帶著寧靜而親和的笑︰“祖母知道你不喜歡她們,可是,身為穆家人,能選擇與不能選擇往往都比尋常人多得多這段時間,你跟著惠雲師太雲游,相信你對大千世界也有所悟上天是公平的,所得所受皆成正比,舍得忍得,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咱們穆家的重擔又何止千斤重,雖有你哥哥在,但雙拳難敵四手,祖母老了,萬一有個萬一,這家里門外,你哥哥一人如何能應付”
“哥哥這麼厲害,哪里不能應會祖母難不成就這樣小瞧哥哥”穆詩有些不平,定定說道︰“就算哥哥應付不來,不還有我呢”
“這哪里是小瞧了他祖母是舍不得看著他受苦吃累,所以才想找個人幫幫他這樣做,難道不好嗎至于你”她拍了拍她的後背,語重心長︰“你遲早是要嫁人的”
穆詩一听,猛然坐直了身子,緊緊擁住了她,帶著倔強的哭腔︰“我不嫁,我不嫁我要一輩子都守著祖母,守著哥哥,守著穆家我不嫁,我不嫁”
“好好好,不嫁,不嫁”
穆老夫人抱著她,遙遙望著遠方,穆黎聰明好強,穆詩又何償不是他們二人打小沒了父母,一直就靠著這麼個祖母,分外珍惜這個家,所以他們也一直都努力著在穆家的周圍砌上厚厚的圍牆,不讓人破壞半分,更何況他們守著的,不僅僅是一個穆家
每每想到這里,總會觸緊心弦,她的語氣仍舊輕輕,似哄著一般與她懷中的少女說話。
“你不嫁,肯為穆家吃苦,可祖母舍不得你哥哥,又何償舍得了你況且就算不需要幫手,你哥哥早就該找個體己的姑娘,成家立窒了”
穆詩松開她,眼眶雖紅,卻板著正經的模樣,雙手搭在她肩上︰“祖母嘴上說得好听,我看來,就是迫不及待想抱孫子吧”
“你這臭丫頭”老夫人像是生氣,伸手去拍掉她手,也 起了一張臉︰“你呀,跟你哥哥一樣,越來越不像話,就知道惹我生氣祖母為了你們兩個操盡了心,你們可倒好,統統不領情,就算是我這把老骨頭急著抱孫子,那也沒錯,趕明兒也給你找戶人家,盡早把你嫁出去,省得心煩”
“哎,別別別呀”穆詩往後挪了挪,雙手攔在前面,似心有余悸,認真道︰“我要嫁我自個兒找去,不勞祖母費心,您可千萬別同哥哥一樣,也給我弄一個像今天這樣的宴會”
說著想起主才種種,掃了一眼地上未清干淨的血漬,心里一寒,直打了個寒顫,指了指那道血漬,道︰“您也看見了,那場面我可見不得第二次還有,那群女人就沒一個安好心,以後也別讓她們到府里來了,更別說想做我嫂子”
“這就受不了了你打小跟在祖母身邊,什麼沒見過怎麼就剩這點出息了”穆老夫人好笑地看她,故意打趣著︰“無論安了什麼心,你看看那堆禮品,一件兒勝過一件,一件兒比一件兒稀罕,可見是花了心思的,你呀,好歹也留點情面給人家”
穆詩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盡是不屑,冷哼一聲︰“我才不在乎這點兒破玩意呢再說了,她們費盡心思,打的都是哥哥的主意,特別是那個張憐,誰跟她是一家人,不就是小時候見過兩次,說了兩句話,就扯得這麼好听做什麼,真是虛偽”
說著,又纏住了穆老夫人,十分嚴肅地說︰“我告訴你,不許給我找一個這樣的嫂子,依我看靜湘都比她們強一百倍”
“傻丫頭”她拍了拍穆詩的手,重重地嘆了口氣︰“其實祖母也喜歡她,聰明俐伶,溫婉善良,可她的出身除非你哥哥願意,她也沒有意見,做個填房也是可以的”
說到這里,老夫人忽然就笑了起來,有些意味深長︰“只是你哥哥的心里興許是有了人,這輩子怕是再難融得下第二個了”
穆詩皺起眉頭,忽然“呀”了一聲︰“你是說”
老夫人臉上欣喜,默認著點了頭,她的心中已經意會
綠茵淒淒隨風而動,如細柳般曼妙的倩影已走至檐下,穆詩淡淡掃了她一眼,心中掠過細微的思量,順手松開穆老夫人,似煩悶地起身︰“不說了,不說了,真無趣,祖母,我去找哥哥了,讓靜湘陪你吧”
說完便跨著閑散的步子往穆黎的院子去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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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老夫人見她走得大大咧咧,抬眼間又看到靜湘,才明白過來,畢竟有些事情是不能當面挑明的,只怕听者有心,太過執著反而不好
她不知道她听了多,並不打算追究,得過且過,裝裝糊涂就罷了
靜湘走至穆老夫人身旁,神色似水淡無痕,笑容,語氣,動作,一一如常,溫柔嫻雅,施了一禮才道︰“老夫人,前邊已按排妥當了,靜湘扶您過去吧”
穆老夫人點了點頭,伸出手由她扶著起身,走了兩步才想起來,問︰“燕姑娘呢”
靜湘的臉劃過一絲神思,隨後定下,如實回道︰“方才從前廳出來,並沒有見她,听小廝說,燕姑娘替那小丫頭冶了傷,就跟蓉姥一起送了她出去,這會子應該回來了”
“嗯,那就好,咱們快走吧別讓人等久了”
穆老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心中暗暗贊著,步伐又緊了緊,靜湘牢牢攙著,只怕她滑了腳,一邊仍不忘與她說話解悶,一切仍照從前,半點沒有變化。
與此同時,雨簡與蓉姥送走了那個替罪闖禍的侍女後,蓉姥直接把雨簡帶到了大廳門口後,就被一個小丫頭匆匆地給叫走了,雨簡朝屋里望了一眼,心中煩悶,本是不打算進去,卻又不好意思就這樣離開,只好忍著應對,輕輕舒出一口氣,釋減了幾分繁亂的心情,才進了屋。
、事發
大廳寬敞明亮,窗紗一應用了上好的軟煙羅,濾過烈日驕陽剩了一屋子柔而亮的光,不經意掃過窗格上的花紋,才要細看,忽有人恕氣沖沖地拍了桌子斥罵道︰“你們這群人就知道亂嚼舌根,難道你們不知道張家是什麼樣的身份地位憐兒姐姐身份尊貴,豈是能任由你們在這里胡說的”
眾人皆是一驚,頓時鴉雀無聲,雨簡尋著說話的人望去,不過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明明長著一張稚氣未脫的臉,卻擺著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訓人的模樣更是老氣橫秋,從她話中听來,大約是與張憐有點什麼關系,或許本該是一起赴宴的,卻不知是什麼原因遲了而已,如今拼命趕來,又湊巧听了別人論起張憐的事,一時氣不過才拍了桌子,而對這群同樣不簡單的千金小姐,眉頭也皺不下,好大的氣魄,與那張憐有得一比
但很快就有人駁了她的話,皆竟天下不是張家獨大,也不是她一人不可一世
一個侍女揚頭斥道︰“放肆,郡主在此,豈容你在這撒野張憐再尊貴也比不上郡主尊貴而你,不過是張家庶出的小姐,怎敢在這撒野擾了郡主清靜”
雨簡才覺得奇怪,看向侍女身旁垂眸喝茶的女子,她面容恬靜,穿著軟煙海棠的宮裝,青絲細綰,添了步搖,流甦為飾,更顯出她的妝容雅致,典雅而不失高貴。
細想了想,水榭宴席上並未見到過她,何況是郡主身份,若她在場,老夫人怎會連提都未提看來,她只是早了那少女幾步,同樣錯過了水榭上的好戲
她就坐在角落靠牆的位置,安靜的讓人忽略她的存在,在場的人先是震驚,又見囂張跋扈少女冷了幾分的臉,悄悄的欣喜了起來,坐著那少女遭罪。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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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臉明顯白了白,略顯心虛,可忽然又勾起唇角,樣子很是不屑,鄙夷地瞥了一眼牆角靜坐的女子,道︰“還以為是什麼了不起的郡主,原來就是那個克死了爹娘,孤伶伶的安樂郡主,以前有皇上,睿王替你撐腰,勉強還能嚇唬得了人,如今你的靠山,一個重病纏身,一個當了逆賊,如今更是下落不明而我的表哥臨王殿下將繼承大統,君臨天下,日後還會封我為後,到時就讓你去陪那個被廢的臨王妃,一起荒涼至死”
她揮袖揚長而去,雨簡猛然一驚,楞在原地,她仿佛听不清那人方才在說些什麼,又仔細地去回想,越回想,心口就越來越悶,像被狠狠塞了棉花一樣,悶得令人發痛,她捂著胸口,由著它痛,頓時無措,直到眼前紫色的身影掠過,心里被驚了一驚,驚了醒了一般往外奔去,緊緊跟著那名穿著宮裝女子,她似乎知道眼前的這個一定能帶她找到想要找到的一切
那女子在穆府中急急穿行,大路小路,曲徑回廊九轉迂回,她竟如自家般熟悉,府中的人見了,未及行禮,她已匆匆而過。
雨簡緊緊跟著,一步也不敢落下,自從張家庶女的話劈在心間之後,一直就有一聲音在呼喚著她,痛苦地呼喚著她。
走經萬綠垂楊,近來午夜夢回所見突如奔涌而至,如一般猛流一一覆沒了整個腦海,那數月的平靜真如暴雨前夕,真的就有覆滅了麼
不知走了多久,安樂終于停了腳步,眼前門庭半掩,她凝神細听,一直跟隨左右的侍女也不敢打擾,只是退開幾步遠遠看著。
她一動不動,听得越真切,眉間的折皺就越發得深,雨簡才忐忑著走近,就有一個身影從身旁掠過,定楮一看,才確定是穆詩,難道她也听說了什麼
雨簡鼓足了勇氣跟上,穆詩已推開了半掩的院門,與安樂一同沖進了院子,急沖沖地跑到穆黎的跟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哥哥,她們說子了哥哥失蹤了,是什麼意思她們說子子哥哥凶多吉少,臨王殿下將繼承皇位,是不是真的”
雨簡在門外止步,看到穆黎身旁的暗衛,听著穆詩逼問穆黎,連呼吸都輕了幾分,只見穆黎的神色一躍,眉頭緊蹙了起來,雨簡心中便知,沒有五分假也有五分真了
“你們從哪里听說的這些事是誰告訴你們的”
“就是張家庶出的小女兒,張琦,張憐的妹妹”穆詩迫不及待地扯著他的袖子,著急地問︰“哥哥,這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丫頭還說臨王為了她要廢了正妃,準備立她為後,一旦得勢就要把安樂與那個被廢的王妃一同關進池楓山荒涼至死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穆黎听著,看向安樂,見她點頭,確定穆詩所說無誤,忽覺得奇怪,這個件事情本不該在此時傳出,宮中森嚴,張貴妃行事向來百密無一疏,怎會走漏如此重要的消息而且還是從張家的一個庶女口中傳出,而她又怎會讓秦子旭去立一個庶女當皇後穆家暗衛費盡心思,不計後果才探清的消息,一個倍受冷落的庶女又如何能知
思緒至此,不經意一眼,凝神落在門庭外的女子,猛然一震,腦中轟然一聲,明白過來,寒意頓起,眼光挪了挪,卻躲不過去,仍是回到她的身上。
微風席卷,她好似搖搖欲墜,可眼神卻是那樣堅定,穆黎知道騙不過她了。
聲音清朗回蕩,那樣冷如寒風,刮過深秋寒潭。
“她們所說無誤”
、雪花映雪,雪不知
所說,無誤
雨簡腳下一軟,忙撐著牆邊,心里暗數,不過在上個月,明明才收到他的信,筆下溫度仍存,墨跡似乎還未干透,明明是他親手下寫眾人安好,為何會突然出此變故
空闊的庭院無風無浪,他們的靈魂像游離了一般茫然,安樂攤坐在石凳上,穆詩抓著穆黎的手松了緊,緊了又松,突然才想過來哀求,才開口,淚即落下。
“哥哥,子子哥哥那麼厲害,他不會死的,他只是迷路了,與我們斷了聯系而已,你快點讓暗衛去找,快點把他找回來”
穆詩對秦子了,自小就有愛慕,又因安樂而走得略親近,其中深切,穆黎怎會不知
他嘆息過一聲,拉過穆詩的與安樂的手,輕展笑顏,安慰道︰“放心吧,他命大死不了的再說了有我在,還有什麼好怕的你們倆個好好呆在府里,乖乖替大哥守著穆家,守著祖母,大哥親自己出馬,一定把他平安帶回來”他嚴肅地看向穆詩︰“特別是你,哥哥不在,你不許任性先帶安樂去休息,哥哥想跟你未來的嫂子單獨說會兒話”
穆詩順著穆黎的目光望去,眼中一驚,似乎才發現她的存在,剛想說什麼,穆黎便喚了侍女帶她們離開,穆詩一急,也顧不上其中,只緊緊抱住穆黎,既是不舍又是擔憂,命令道︰“我會听你的話,好好守著穆家,你也要听我的話,一定要和子了哥哥平安回來”
穆黎輕輕抱住她,拍了拍她的頭,動作憐惜卻冷哼了一聲︰“臭丫頭,還學會討價還價了哥哥什麼時候失信過你放心吧”頓了頓,叮囑︰“這些事情瞞不過祖母,她若問起,你便如實回答,免得她擔心若有什麼事情記得讓人通知我,千萬別沖動行事”
他放開她,替她拭去眼角的淚痕,見她點頭,滿意一笑︰“去吧”
穆詩與安樂在侍女的陪同下,憂心忡忡地離開了穆黎的庭院,走至雨簡身邊,穆黎卻忽然止了腳步,見她心事重重,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朝著她所望,看了穆黎一眼,神色也跟著復雜起來。
安樂見她恍神,便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若有所思地看了雨簡一眼,與穆詩一同離開了。
門再次被掩上,天空積了厚厚的雲,一朵一朵連綿不斷,只有它們相距之間才能看到一{空洞的藍,一條小石子路從腳下蔓延,婉約,迂回至庭院中間,她空洞洞踩著,兩旁荷香索然無味。
一雙在太陽下閃著光輝的手,完美如玉,輕輕扶住她顫抖的肩膀,她似乎驚了一驚,仿佛怕他溜走般緊緊將他抓住,聲音已經變得嘶啞︰“我知道,你知道我的一切,我也知道你與他關系非凡,定不會袖手旁觀”
她忽然止了話,她已不知自己在說什麼,該說什麼,甚至語無輪次,只著急地求著他︰“能不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我只想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他們到底好不好”
暗衛眼中一緊,穆黎沉默半晌,道︰“燕兒,張貴妃的野心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睿王失蹤,臨王妃被廢,早就在她的計劃之中皇位,仙隱一族皆是她的目的所在我能把這一切始未都告訴你,但你要答應我,無論事情如何,都要理智對待,切勿被感情左右”
雨簡想也沒有想,拼命地點頭,她迫不及待想一知究竟,待暗衛得了穆黎的默認,一一訴起時,心頭便隨著刻上無數的悔痛。
歲月匆匆,師兄,阿雪,姐姐已隔下數月未見,因燕雪,為躲巫族,秦子了為自己做了個假墳,瞞了天下人,從那一刻開始,歐陽雨簡早已不復存在,不與他們聯系,唯恐連累,再因為自己而害了別人,從未想過,自己的離開反而為他們帶去如此大的痛苦
那一幕幕哀愁幻在腦中,淚成斷線珠簾。
臨王府內張燈結彩,瑞雪堆積,門庭若市,個個喜上眉稍,燃煙火,點炮仗,絢麗多彩,熱鬧重重,卻不知,這歡聲笑語外的黑暗中卻有如煉獄。
偏僻陰寒的小路上積了厚厚的雪,隱隱掩著點滴散開的血漬,而血漬的主人便是拼死從地牢中逃脫而出的浣梅
地牢如鐵籠,想要沖破重重機關陷井,從那些如地獄惡魔的殺手中逃出,可想而知的慘烈,更別說,此刻的浣梅早已身中劇毒,她每行一步,便把自己往死亡推進一步,可她,卻沒有半分的猶豫
她咬牙,挺過厚重的積雪,忍著傷口被寒冰剌破的疼痛,一路奔向回雪的院子。
燈雪互映下,錦衛嚴守,浣梅躲在寢窒後方,窒內一片通明,柔而亮的光溢出窗外,透過窗格,映出一地並蒂蓮花。
並蒂花舉案齊眉,浣梅靜靜坐上,悄悄吸著飛雪所帶的寒風,以此刺激身上的傷痛來保持自身的清醒,等著秦子旭的離開。
許久,終于听見開門的聲音,秦子旭與回雪攜手而出,侍女立即舉了燈籠上來。
寒風卷至,燭火搖曳,回雪冷不丁打了個寒顫,秦子旭笑了笑,搓了搓了手,捂住她略顯蒼白的臉頰,柔聲問道︰“現在可好些了”
回雪笑著拉下他的手,藏進狐裘中,眼中溢出滿滿的甜蜜︰“好些了,你快走吧,別凍壞了”
可話才出口,就立即有悔意,她拉著他的手,嘴上趕著他離開,卻又舍不得他的這一份溫暖,手松了松,又緊了緊。
秦子旭笑了起來,反握住她的手,打趣道︰“什麼時候也學會口是心非了舍不得就說舍不得,強撐著做什麼”
她羞澀著低下頭,頰邊已染了淡淡的紅暈,強撐著否認︰“哪有,你快走吧,前面可都等著你呢”
“是嗎”他挑起眉毛︰“好,我走”
說完,手一放,才走一步,回雪果然又將他拉住。
“難道,你就沒有什麼話要和我說的嗎”
秦子旭回頭看她,意味難尋,勾唇一笑,如星辰明朗,奪去了她眼中的所有光芒,她望著他,雙眸在琉燈的照映下,忽有那麼一瞬美得虛幻,秦子旭莫名一怔,卻不知那一瞬間在心尖劃過是什麼滋味,只是覺得有些痛,她似乎在渴望著什麼
笑容慢慢僵在唇邊,這是他二人都忘記察覺的,他將著抱入懷中,許久許久都沒有言語,只是緊緊抱著她,撫著她的長發,感受著她身上的氣息,仿佛這一放手,便是永遠了
、雪花映雪,雪不知2
風雪在耳邊呼嘯,忽然響起她輕輕的笑聲。
“夫君沒有話與阿雪說,沒有關系,可阿雪有話與夫君說”
他強忍著情緒,平靜言語︰“你說,我記著”
回雪惦起腳尖,在他的耳畔低語︰“窗格上的並蒂蓮,阿雪很喜歡,謝謝夫君並蒂花,舉案齊眉,阿雪此生能得夫君寵愛,必以一生相報,海角天涯,誓死無悔”
秦子旭渾身一僵,窗格上的並蒂蓮泛著燭光,亮得剌眼,他默默張口,三個字無聲訴出,轉而說道︰“好養病,來年春天,花滿枝頭,我們一起看並蒂花開”
“嗯,明年再一起看並蒂花開”
他松開手,在她唇上留下一吻,踏雪而去,琉璃火光擁簇,璀璨華美,英挺的身姿,穩健的步伐
她站在檐下,目光緊緊追隨,至門邊,他忽然回頭,望著她,在雪中綻出笑容,如晝夜里北斗星帶給她希望,更如這漫天雪花的琉燈一樣溫暖而明亮,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中,無法磨滅
門重重掩上,鞭炮聲連天響起,回雪歡喜不已,喃喃道︰“除夕了,過了年,明天就是春天
...
了”
“娘娘說的是,明天就是春節了”
婢女憐香突然走近,回雪略嚇了一嚇,問︰“前面正熱鬧著,你怎麼不去湊湊”
“小梅姐姐不在,底下的人又總是粗手粗腳的,況且娘娘還病著,奴婢實在放心不下”說著,便伸手去扶她進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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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雪只是笑了笑,道︰“小梅也是的,匆匆告假也好幾天了,就沒說什麼時候回來麼”
說話的勁兒,憐香已關了門,加了炭,過來替她解下披風,回道︰“奴婢也不清楚,大概還要大半個月吧”
說著便倒了杯熱茶給她,听著她喃喃說道︰“大半個月,還要好久呢幾天沒見她,怪想她的”
“娘娘不必憂心,半個月很快就過去了今天就早點休息,明天還有好多事要忙呢今晚本來是要守歲的,可王爺心疼娘娘,讓娘娘偷了回懶您呀,可別辜負了王爺的一番好意”
回雪听了,反覺得遺憾,嘆息道︰“近來也不知怎麼的,這渾身上下哪兒都覺得不舒服,腦袋漲得發疼,吃了這麼多天的藥也不見好,真是不爭氣,沒能陪著王爺守歲”
憐香輕笑出聲︰“娘娘就別多想了,你和王爺的日子還長,以後有的是機會更何況,貴妃娘娘一早就來了,今年的年就在咱們王府里過,而且娘娘的師父和師兄也來了呢”
回雪喜出望外︰“真的嗎師父和師兄都來了怎麼沒人告訴我”
“是真的,奴婢剛才到前頭去取些東西,路過大堂前眼見到的,王爺說要給娘娘一個驚喜,所以沒人敢輕易告訴,倒是我,一時嘴快就給說出來了娘娘可別跟王爺說是奴婢說的”憐香一副可憐樣子看她。
回雪笑得開心,只道︰“放心吧,就當你沒說過,我什麼都不知道”她迫不及待起身,走向里屋︰“幫我寬衣吧,我要早點睡覺,養足了精神,明天就能見到他們了”
紗帳垂下,婢女一一熄了燭火,只留了兩盞隔著重重的紗縵長亮,憐香小心翼翼地點了燻爐,走至床沿,見回雪安然睡下,才領著一眾婢女退了出去。
屋門被輕輕關上,屋中寂靜許久,一直藏在屋後的浣梅仔細地分辨了情況,才從窗戶竄入,直接走到古銅的盤龍燻爐旁,隨手端起桌上的茶水淋了上去,頓時冒起一圈圈白煙,浣梅一驚,急忙退後,屏住呼吸,掌風一出,窗戶大開,冷風即刻灌入,她退了幾步,才走至床沿,耳中頓起轟鳴,悶哼一聲,血腥已逼至咽喉,腳下一軟,攤倒在床沿。
回雪猛然驚醒,恍惚可見紗帳上血漬斑斑,驚呼一聲,趕緊起身,往後退至牆角,隨手抓了個枕頭護在身前,抑著恐慌去問︰“誰在哪里”
浣梅听見響動,掙扎著抬起頭,一分分挪動,回雪又驚又慌,又向牆邊靠了靠,凝神看著漸漸靠近的黑影,正想伺機逃脫,紗帳已被重重掀開,眼中映著浣梅血淚模糊的臉,心中一緊,試著喚她︰“小梅”
暗淡的燭光中,浣梅努力扯出笑容,點頭︰“娘娘,是我,是我”
回雪一驚,撇開手上的枕頭,急急奔了過去,面對她的千瘡百孔,頓時無措︰“你不是告假回鄉了嗎怎麼會弄成這樣你等等,我去給你找大夫”
說著腳才沾地,卻被她緊緊拉住,回雪疑惑地回頭,她咬呀呼出一口氣,虛弱地道︰“不用了,屬下自己藥石無靈,回天乏術了”
“怎麼會”她驚得落淚,望著浣梅滿身的傷痕,只見傷口漸漸發黑,驚聲道︰“你中毒了到底是誰把你弄成了這副模樣”
“是張貴妃,臨王”
話音剛落,已有粘稠的液體從她耳中流出,滴在回雪的手背,回雪渾身一僵,眼淚隨著落下,她幾乎不敢置信,顫抖著問︰“你說什麼”
浣梅緊緊抓著她的手,耳朵轟隆隆作響,根本無法听清,凝神望她,亦能看出她的震驚與不可置信,忽然冷笑一聲︰“我想,你是不會相信我的可我,沒有時間多做解釋,只想告訴你,我的話句句屬實,沒有半句虛言我是睿王府的人,自娘娘訂下這門親事,雨簡姑娘與王爺便擔心會有今日,所以才讓我易容成小梅,跟著你進了臨王府”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語氣堅硬,道︰“果然,王爺猜得不錯,他們母子居心不良,手段狠辣,所做的一切只為權勢,只有仙隱一族”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回雪打斷了她的話,縮回手,退了兩步︰“你傷勢太重,也許是記錯了,說錯了師父和師兄就在前面,我去找他們,找他們來救你”
回雪避開浣梅,踉蹌奔向門口,卻听“ ”的一聲巨響,帶刀錦衛破門而入,回雪愴惶卻步,張貴已緊隨而至,面上的笑容如花,聲音懶散︰“本宮的好兒媳,這麼晚了,是要上哪兒去呀”
、雪冷入骨
張貴妃眼神凌俐,咄咄逼人,回雪步步敗退,額頭已滲出薄薄的細汗,一不留神,踫翻了余溫仍存的香爐,白煙驟起,異常剌鼻,回雪驚慌退開,只听張貴妃突兀一笑,道︰“不用怕,這香是為她準備的,母妃怎舍得讓你受罪”她輕掃了一眼地上的浣梅,厭惡地揚了揚手︰“憐香,這兒髒了,請王妃到別院歇息,好生伺候”
“是”憐香听了吩咐,直接上前扣住了回雪的肩膀,力氣大得不像一個普通的婢女,早已沒主早前的體貼,冷冷道︰“娘娘,奴婢扶您下去歇息,走吧”
說著見她不動,又暗暗使了勁,回雪只覺肩膀疼得厲害,又听她所說,字字陰冷,寒意漸生,就要掙脫︰“你弄疼我了,快點放手,我就呆在這兒,哪兒都不去”
憐香听了,卻是不屑,緩緩道︰“娘娘,這可是貴妃娘娘的旨意,您,難道要忤逆麼”
回雪心中一驚,抬眼,正好望入門前華衣女子似笑非笑的眼,她溫柔開口︰“乖,听話,好好跟著憐香下去,好好睡一覺,睡一覺,明天醒來,就沒事了”
她緩緩走來,染了丹紅的縴指輕輕拂她額邊的散發,那指尖的冰涼令回雪渾身一顫,瞬間清醒過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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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我不去,我不去我就留在這里,我要等王爺,我等王爺”回雪嘶喊著,便去掙憐香抑著自己的手,躲開張貴妃往後退去。
見此,張貴妃早就沒有耐心,溫柔的美目已變得凶銀凌厲,華袖一揮︰“你們還杵在那兒干嘛還不請王妃娘娘下去休息”
“是”
帶頭的錦衛躬身領命,招了招手,上來兩人果斷上去抓回雪,只見劍光及時閃現,兩人反應一躲,憐香已被踢出窗外,再一閃,上前的兩個錦衛雙雙倒地,未及反應,已失濺三尺。
“浣梅”
回雪驚在原地,只見浣梅執著劍飛奔到自己跟前,拼死相護,她望著她的身軀薄,早已搖搖欲墜,她想要上去扶她,錦衛卻很快,再次揮刀而至,自己卻被浣梅推著退後。
“走,快走”
她用力劍舞,拼死抵抗,刀光劍影快速閑動,緊緊糾纏在一起,不容半點松懈,浣梅反手一劍,見血封喉,幾名錦衛接連倒下,趁此空隙,她一把拽住回雪沖至門口,將她推了出去,一邊挑開門邊的琉燈,暫阻了他們的出路,緊跟著退出門口,護著回雪一路廝殺。
風雪呼嘯,只听得堅毅的女子嘶心的吼叫。
“走啊,別管我,快走,快走”
一地雪白染了一地鮮紅,浣梅早已精疲力盡,卻緊緊握著手中的劍,她撐著身子,眼楮布滿血絲,如狼豹般緊盯著蠢蠢待動的敵人,只為了替身後的回雪爭取逃生的路,那怕這條跟將用她的血鋪成
呼吸漸漸薄弱,上方的錦衛一步步緊逼,她手中的劍才緊幾分,胸口一緊,瞬間血如泉涌從口中噴涌而出,侍衛伺機向上,浣梅大喊一聲,舉劍反擊,突然一道白光掠過,白雪凌空騰起,翻卷成舞,揚塵之際,如詩詞,如畫卷般美麗。栗子小說 m.lizi.tw
可就在眾人未及驚嘆之際,已凝聚成勢,直擊向浣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重挫了她的心脈,雪花再次飛舞,她被重重摔出,再隨著雪花無力跌落
大雪紛飛,白色與鮮紅,冰冷與溫熱相融,久久不能相凝,如散在雪地的紅梅一般惹眼,處處顯盡她的悲涼
回雪早已停在原地,僵硬著回頭,一直持著那個姿勢,看著雪花紛飛,看著她無力再起
“浣梅”
回雪的痛呼,震得她自己心髒抽痛。
那日,浣蘭將她拉到自己跟前︰“這是小梅,我的親表姐,以後就由她照顧你了”
那日,她穿著樸素,一頭長發梳在腦後,編成麻花般的辮子,五官小巧,樣子甚至還顯稚嫩,只有那雙眸子閃著沉冷的光芒,道︰“王爺將姑娘交給小梅了,以後,姑娘的生死就是小梅的生死”
她重重栽倒在雪中,眼中不停地閃現那雙眸子的光芒,她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爬向她的身旁。
當浣梅奄奄一息,回雪就跪在她的身旁,她的眼楮只楞楞的望著天空,空洞無邊,再找不回當初的光彩,大雪簌簌而落,一點一點打蓋在她的身上,回雪伸手想要去扶她,卻怎麼也使不上力氣,渾身都在顫抖,望著她將閉要閉的眼,撕心吶喊︰“浣梅,浣梅,不可以睡,不可以睡你起來,快起來你要帶我離開這兒的,怎能先倒下了呢你說過,我的生死就是你的生死,你要是死了,我怎麼辦怎麼辦”
周圍北風呼嘯,浣梅忽然一震,臉色緊跟著變得猙獰,幾乎用盡力氣去抓她的手,瞳孔猛然漲起,咬牙望她︰“張貴妃,秦子旭,不能,不能相信好好好活著,活著”
她推開回雪,那樣的力氣大得令人吃驚,那,是她最後的力氣了
浣梅的手漸漸滑下,重重砸在厚厚的積雪里,濃濃的血腥瞬間而至,錐心之痛,刺骨之痛,都一一隨著她的最後一嘆,散落一地,最終七竅流血,痛散人消。
這一聲嘆息,重如風雪,又卷著風雪而去,回雪奔回她的身旁,小心翼翼將她抱在懷里,風霜寒雪中,她的血炙熱如熱火岩漿,將自己一寸寸灼著至體無完膚。
尖銳的笑聲突兀響起,妖嬈華麗的女子緩走近,漸漸斂了狠毒極致的張狂,憐惜萬分地搖頭︰“真是悲慘,舞節使者未免太殘忍了些”
“擋路的人都得死,自作聰明的人總該付出代價,何有殘忍之說”
話至人至,舞節依舊一身素衣,翩翩而落,仿佛就是雪花凝成,冰冷如常。
張貴妃贊許一笑︰“舞節使者所言甚是,好兒媳,你可听懂了”
回雪憤恨抬頭,悲憤交加︰“你好狠的人,你對她下此狠手,究竟有什麼目的”
“什麼目的難道她沒告訴你麼”她像是好奇地望著她,目光一輕,挪向慘死的浣梅,忽然一笑︰“哦,我忘了,她死了,怎麼還能和你說話”
“你”
回雪攥緊拳,恨恨瞪著她,她卻漫不經心開口。
“別急嘛,你是本宮的好兒媳,你想知道的,本宮怎麼忍心不告訴你呢”她冷冷一笑,慢慢走向她︰“說說看,你想知道什麼,想知道她因何而死想知道你的師父師兄至今如何了還是想知道旭兒娶你的目的事到如今,告訴你也無妨了,你,她,你的師父,師兄對本宮都無任何意義,本宮要的,就是你們仙隱族愚守了一輩子的秘密,時光羅盤與寶藏仙藥”
、雪藏入骨
回雪心中一震,只記起之前偷听到甦東生與流生的談話。
仙隱寶藏,時光羅盤能扭轉天地乾坤,而寶藏里的仙藥,更是至尊奇藥,能生死人肉白骨,生生不老,容顏常駐,如果落入賊人手里,勢必大亂天下所以,仙隱族才謹守秘密,除嫡傳一脈,更無人能解封印我們隱居多年,也為讓仙隱能遠離塵世,讓它永遠塵封下去
話音在耳邊響過,呼嘯的風雪將她拉回現實,嫡系一脈,阿簡
她緊緊攥著拳,狠狠吸了口風雪的涼氣,鼓起勇氣,冷靜面對。
她站了起來,冷笑對她︰“你簡直是痴心妄想我仙隱一族的寶物豈是你這種人配得到的任憑你翻雲覆雨,也是枉然阿簡已經死了,誰都打不開寶藏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就算你把我殺了,也不會讓你如願”
“是麼”張貴妃鳳眼一眺,卻是不在乎,華袖一揮,在她身旁隨意踱起步來,賞著自己的縴縴玉手︰“能不能得到就不用你費心了如果有必要,就算她死了,我也會把她從墳里挖出來”她意味深長地看她︰“何況,你忘啦還有你師父師兄呢”
“師父,師兄”回雪目光輕顫,四處去尋他們的跡像︰“他們在哪兒,他們在哪兒,你到底把他們怎麼樣了”
“王妃的師父,師兄好著呢”舞節忽然開口,似笑非笑地看她“王爺會替王妃娘娘好好款待他們的還請娘娘寬心,好好養胎”
“你說什麼養胎”
回雪心里一驚,緊緊追向白衣女的眸光,卻見她輕輕一閃,沒有任何情緒可尋,只說。
“怎麼王妃竟不知自己已有三個月的身孕”舞節動靜無波,只是緩緩看向張貴妃︰“難道貴妃娘娘還沒告訴王妃這個好消息麼”
張貴妃輕輕攏了攏發︰“最來忙忘了,現在知道也不遲啊”
“不可能的,你們在撒謊有了身孕我自己怎會不知,怎會毫無知覺”回雪撫上小腹,心里“咯 ”一聲,細想近來反常,已明白了過來,憤憤望向她們︰“難道,是你們搞的鬼王爺呢,王爺呢我要見王爺,我要見王爺”她嘶喊了起來,不管不顧沖向張貴妃,緊緊抓住她的衣服︰“帶我去見王爺,帶我去他,我要見他”
“看來,你還是不明白”張貴妃眼中一狠,甩開她的手,反掐住了她的下頜,冷笑道︰“賤人,你當真以為旭兒愛上了你真是天真得可笑像你這樣的野丫頭也醒入得了他的眼他娶的是仙隱寶藏,而不是你”她厭惡地將她撇開︰“你最好乖乖听話,給本宮生一個白胖胖的小子,否則她就是你的下場”
張貴妃抬了抬手,舞節取出一個小藥瓶放入她的手中,青蔥玉手,托著黑袖瓷瓶,紅唇揚起一{陰狠的笑容,緩緩走向浣梅的尸首。
回雪頓時清醒︰“不要,不要”
她欲奔向浣梅,卻被侍衛牢牢扣住,任憑掙扎,廝喊,甚至于開始哀求都不能改變。
黑 瓷瓶凌空拋了,穩穩碎在血魄中的浣梅身上,白色的液體幻成一團大火,一點一點滴噬了她的全部,{去紅塵中最後的蹤跡
揚塵灑雪的世界,除了白色還是白色,浣梅走了,她的身後留下一地炙熱的顏色,那是她的血液,仿佛還映著她那張狠狽而堅毅的模樣,浣梅走了,或許隨風飄灑天空,浣梅走了,與她的未來,與這血,與這雪,一起深深埋入,浣梅走了,只要天邊朝光一出,她的未來將與積雪一起慢慢融化了
回雪倒在厚厚的積雪中,渾身痛得發麻,盡管穿得單薄,卻不覺半分的冷意,一團火吞噬了浣梅,吞噬了她年輕的生命,也吞噬回雪曾經天真的過往
第二天,她帶病被貶著池楓山,徘徊生死邊緣,沉沒夢中,再難以清醒,幸好,張貴妃顧念她腹中的胎兒,將流風一同關入了池楓山內,幸好,流風的一番心血,終于將她從生死的邊緣拉了回來,可一場大雪終究是凍壞了她的心,連她的腿也凍壞了
如今,唯一能支撐起她的,只有奇跡般存活的小生命,她不言不語,不動,生活起居由池楓山的李嬤嬤細心照料,安胎養病由流風一手安排。
池楓山中平靜而荒涼,山上山下,皆有重兵看守,里面的人不能走出一步,外面的人同樣不能靠近一步,恐怕連只蚊子也難漏網,更別妄想消息互通。
除夕那夜,秦子旭按張貴妃的安排,以回雪的名義請了甦東生與流風到臨王府上作客,而後又以回雪的性命要挾,扣住了二人,令其交出寶藏,且將二人秘密囚禁,雖沒有酷刑毒計,也不會好過
後來,流風被帶到池楓山,甦東生也被遷到別地看守,從此就斷了聯系,流風一直想著辦法,試著去打探消息,無奈徒然無功
池楓山數月,回雪的平靜,張貴妃,秦子旭的平靜,局勢表面的平靜都讓他憂心不已,然而就在回雪面前卻不曾表露半分。
晨露朝暉,三月鶯時,桃花最喜,粉妝難掩,而池楓山卻不應三月,滿目翠綠,參天楓樹生機勃勃,卻不是它的美麗。
池楓院高居池楓山頂,門前空闊安靜,從這里望下去能見山路逶迤至山腳,每日晨昏,山色漸露中,總能見雲煙般的女子呆坐門前,起風時,總擔心她會隨風消散。
青草鮮苔,黃鶯空谷傳唱,聲聲清婉動人,流風走回雪身旁,拾起她腳邊滑落的毯子,彈了彈土,蓋在她的腿上,輕聲道︰“今日起得晚了些,來不及陪你看日出,不怪師兄吧”
她輕輕搖了搖頭,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輕輕撫摸,眼楮映著與天相接的綠葉,不言,不語,不動。
這樣安靜的回雪就如同失了換色彩一樣空白,流風順著她的眼光瞥了一眼楓林,輕嘆一聲,揚起笑容看她︰“今天是李嬤嬤陪阿雪看日出吧她對阿雪這樣好,咱們得找個機會跟她說聲謝謝才是”
頓了一頓仍不見她反應,輕輕在她身旁坐下,搭上她的脈搏,像是隨意的觸踫,隨意說起話來︰“許久未跟小雪兒聊天了,她說娘親都好久不跟她說話了,她很想娘親還有也想我這個舅舅了”
流風望著回雪毫無神色的臉龐,心疼地撫著她的頭,強撐著笑容︰“好阿雪,替師兄跟小雪兒說說,舅舅天天都念著小雪兒,天天都盼著小雪兒健健康康出生,小雪兒要听快,要堅強,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天際,千鳥掠過,嘶鳴一聲,碾轉而去。
流風的話哽咽著,不願再說,一席涼風而至,裊裊回旋,樹葉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音,回雪縮了縮脖子,輕輕靠在流風身上,流風渾身一僵,心中驚喜,卻听她的聲音無力。
“師兄,半映湖還能映出阿雪的影子麼”
、重回京城
這句話似乎輕如絲,細如塵,所包含,所承載的太多太多,從白雪鎧鎧到春風楊柳,不僅季節變了,時間變了,人變人,就連曾經以為的永恆也變了。
命運就是這樣的一條不歸路,倘若自己都不給自己重來的機會,如何往回走遙遙紅塵,最苦莫過于不能忘,流風心中明白,回雪已不再是從前的回雪,且再難回去
他環過她的肩,輕輕拍著,笑︰“傻丫頭,半映湖清澈如初,如何映不出”
回雪輕輕頜首,氣若游絲︰“阿雪
...
想阿簡還有師父了,很想很想再見他們一面”
流風心里一顫,熱淚直逼眼眶,他急忙拾起,不讓自己展現半分,平靜回道︰“你這麼想見他們,就得趕緊把病養好等你的腿好了,師兄就帶你去找他們,還有小雪兒,等她出生,咱們就一起回半映山莊,就跟以前一樣,賞晨曦黃昏,一起數星星”
回雪終于一笑,朝霞相襯,美麗的仿如曾經的她。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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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為定咱們回去了,一定要把沒有數完的星星數完,一起爬屋頂,一起追魚逐蝦,一起趕集,一起拉琴”
她閉上眼楮,將一切美好收進心里慢慢回味,拉起暗暗的幕簾,有些深藏進心里的東西,也許就能只在夢中相見了
流風垂眼,劃過她微顫的睫毛,再落到蒼白的容顏,那笑容似乎總在悄悄淡淡下。
他仰頭重重呼了口氣,久久望著天空,直到眼淚被風吹干,喃喃道︰“好好睡吧,很快就能再見到他們了”
四月,皇榜張貼天下,皇上病危,傳位臨王,即日登基
當下,街頭巷尾眾說紛芸,新皇登基天下之大事,一國之君,天下領袖,掌握政權,關乎江山社稷,百姓福址。
說到底,人們關心的不過是天下是否太平,日子是否安穩,對于秦子旭仍存諸多爭議,而秦子了失蹤至今,卻仍未有下落
有人說,他只愛美人,不愛江山,為了美人,棄了榮華富貴,闖蕩江湖,快意恩仇,也人有說是因皇位而兄弟反目,睿王著了臨王的道,甚至傳出張氏野心勃勃欲做女皇,秦子旭不過張氏手中傀儡,但猜測總歸猜測,即使是真,既無證據可尋也是空話。
皇族爭斗,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歷代君王哪個不是從殺戮中渡過而如今的朝堂已被張氏所控,文武百官誰敢妄言更何況還有個位高權重的元老級丞相
京城處處,守備森嚴,城門盤查嚴謹,疏而不漏,城內卻風平浪靜,仍舊一如既往的繁華喧鬧。
此時,太陽已依依不舍地下沉,周遭一片昏黃,雨簡改了妝容,一身輕便粗服,牽著馬兒在這將暗未暗,城門將關未關的時候通過了盤查,順利進入京城,且繞了路線,經過睿王府的門前。
人未走近,遙遙能見府外的強兵重將,根本就不能靠近,想了想,若無其事走過,在附近的客棧停下,左右察查了一遍,才把馬交給了迎面招呼的店小二。
踏入客棧只覺冷清,大堂上只有兩三桌客人,掌櫃閑瑕地嗑著瓜子,听著閃話,見雨簡進來,急忙忙地就上前來招呼。
雨簡隨意尋了個位置就坐下,隨意指幾道小菜由掌櫃下去張羅,自己則斟了杯茶解渴。
一杯飲盡,才要多倒一杯,旁桌便傳了聲響來,雨簡斜了眼過去,只見一個漢子粗聲粗氣地說道︰“這睿王此次可算是栽了個大跟頭,你瞧瞧對面這排場,往好听了說叫保護,其實就是軟禁”
坐在他左側的一漢子沖著地面狠狠“啐”了一口,說︰“那臨王還真他娘的狠心,自個兒的王妃都得了狠手,我看這兒哼哼,沒望了”
又一個漢子開口︰“哎,我可听說了,那臨王妃是張貴妃給廢的,那天臨王妃被送往池楓山的時候,我可是親眼瞧著她上了馬車,哦,不,應該說是被人拖上了馬車當時,瞧著那陣仗嚇人,所以沒敢走近,不過,看那樣子,怕是活不長了,真是可憐”
“快別說了,等會讓人听見,可是要掉腦袋的快吃,快吃,吃完趕緊回家,保護小命要緊”
隨著那些人的話音落下,“ ”的一聲,茶杯從手中滑下,在桌上晃了幾圈穩穩停下,其間不再有人言語,放眼望向森嚴的府門,帶刀的衛隊由上而下,站成兩排,各人各守一步階梯,再由兩邊排去,圍著整座王府,個個攥緊寶刀,躍躍欲試寶刀的冷厲。栗子小說 m.lizi.tw
雨簡收了目光,面前的桌子已擺上了兩茶一湯,她拿起筷子,心不在嫣,食物放入嘴中如同嚼m,心中只細細盤算著下步的計劃。
方才所听不寒而栗,眼前危機步步逼近,單憑一人之力怎樣才能挽回局面後面緊追的人又怎樣才能不讓他也卷入進來睿王府如今雖處于被動,卻仍存優勢,即便秦子旭有所動,也不會是這個時候,他絕不會蠢到在這個節骨眼去招惹北紹,姐姐此時雖不得自由,卻是安全,可阿雪呢且不說其他,單單是感情的背叛,就足矣讓她生不如死了
她放下筷子,執起茶杯輕輕晃動,清澈的茶色一圈圈蕩開,悄悄嘆息,秦子了,你這樣的一個怎麼會失敗真的就這樣看著他們成為俎上魚肉
結了帳,雨簡繞到王府左邊與鄰街相隔一牆的一塊小空地,趁著侍衛換人的空檔,飛身躍過圍牆,穩穩落在被隔斷的鄰街上,抬頭一望,繁星滿天,忽明忽暗,響著浮動不安的情緒。
從前的半映山 也曾擁有過這樣美的星空,那段日子仿佛還在眼前,話語輕輕,小調柔柔,夜空靜謚里,回雪清脆如銅玲的笑聲仿佛還響在耳邊,月光照著她的臉龐,漆黑的眸子總是染著笑意,天真地看著世間的一切
眼角頓起一陣濕潤,她伸手拂去,毅然往池楓山的方向而去。
經一段時間的休養,又有柳介的靈藥相輔,燕雪對雨簡已無多大的影響,經幾個月的鍛煉,身手反而更加敏捷。
繞過幾條大街,躲過巡邏的衛隊,才進入一條小巷,正要往城郊奔去,忽然響起一陣追喊聲,她停下腳步,眉已深深凝起,轉身躍上屋頂,輕輕往聲音的方向挪去,街上燈火艷艷,人影卻是寂寂,一眼便能看清來人的身份,只是沒有想到,直逼而來的人竟是宮中的錦衛,而他們追捕的居然就是有過一面之緣的安樂郡主
、引誘
雨簡全身一僵,安樂本應該好好呆在穆府,怎麼會出現在這里
思緒滑過,正見安樂慌慌張張一拌,重重摔了一跤,本只有數步之距的錦衛,得了這個空隙便一擁而上,將安樂團團圍下,遮去四周的光亮,隱約只能看見一個縴細的身影在瑟瑟發抖。
雨簡眉頭微動,隨手撿起瓦粒彈指而去,準確無誤地擊中錦衛身的樹蔭,頓時驚起棲息樹的飛鳥,錦衛反應一驚,急著去尋聲音的緣故,雨簡手上一彈,再次擊中相隔的樹蔭,樹影晃動,幾名錦衛神思一松,雨簡飛身而,踹倒身前兩個,拉起安樂就往外跑,錦衛一見,立馬反應過,已再次揮刀而追。
雨簡拉著安樂,專挑小巷,暗路跑,好不容才甩開背後的人,躲進一處廢墟暫作休息,安樂捂著胸口,靠著牆面滑在下,蹲在地上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雨簡緩了一緩,才仔細打量起她來,卻因天色太晚,並看不真切,略記起在穆府的一之緣,想像著她此的神情。
從錦衛追捕的方向看,安樂應當是在皇宮附近被發現的,她這樣孤身涉險,難道宮里出了什麼事,令她非來不可
雨簡躬下身子去扶她,她抬頭,眼里驚慌未退,果然泛起了訝異,雨簡一笑︰“你沒認錯人,是我,咱們在穆府見過的”說著便用手半遮的面容,見她稍稍穩定,便問︰“能不能告訴我,你怎麼會出現在這里”
安樂的眼楮一松,又一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緊緊抓了她的手,拼命地打起手勢來,雨簡看著慌亂,卻忽然明白。
“你,竟然不會說話”
她神色一滯,手慢慢軟了下來,淡淡地點了頭,又很快地扯住她的袖口,尋出她的掌手,伸出手指,有些急切地在她手上劃寫著什麼,又一邊拼命地想發出聲音。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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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見她這樣,原本就懷有疑惑的心,如此就變得更加不解與不安了,手掌攤開著,一動也不敢動,緊望著她指尖的眼楮忽然一緊,心中一顫,抬頭看向她時,話竟不自覺地溜出了口︰“你是說,宮里有人要謀害皇上”
安樂听著一楞,又急急忙忙地點頭,眼眶又泛起微紅,低頭又在她掌心劃了劃。
“你是說,通信給你的是你的婢女可她卻失蹤了”
見安樂再次點頭,雨簡心中一緊,反握住她的手︰“除了這些,你還知道什麼,他呢秦子了呢你知不知道他在哪兒”
她握著她的手,能感著她的手微微一僵,眼角已泛起了淚花,卻來不及見她搖頭,腳步聲已急急響起,迅速有序。
兩人皆是一驚。
“快走”
雨簡拽著她就躍上屋牆,翻過巷角朝外逃脫,匆忙間听得玉器砸落在地的清脆,安樂回頭一看,眸光一緊,重重甩雨簡,往回奔向碎在地上的玉佩。
雨簡反應未及,生生止了腳步,吃驚地回頭去看,只見安樂蹲在地上,正慌張地拾起地上的塊塊碎玉。
她垂著頭看不清樣子,卻能見滴落在翠色上的眼淚,心中由然生起惋惜之意,卻听腳步聲越逼越近,雨簡趕緊上前,三兩下幫著拾起碎片,帶著她才要避開,一回頭錦衛已蜂擁而至,安樂渾身打顫,眼淚繞著眼眶打轉,不敢落下,手緊緊擤著雨簡的袖子,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驚擾了蓄勢待發的錦衛。
雨簡護著她後退,聞得身後接踵而的腳步聲,神思一凝,反握住安樂的手,在她掌心沉靜下寫幾字,眸光閃過左側的小路,內力一聚,水袖一揚,劍光乍現,錦衛反應一躲,再趁勢回擊時,雨簡已擊倒了相反方向的錦衛,濃煙忽起,用力一推,將安樂安全推了去了。
夜幕淒淒,煙如濃霧,隱約只能看見女子閃現在劍光中的冷毅。
“走,不要回頭”
安樂的手里仍捧著玉佩晶瑩的碎片,眼中的驚訝未褪,擔憂直上心頭,微微用力,碎片已深進血肉,她一驚,明白她在她手上所寫,毫不猶豫轉過身去。
雨簡在錦衛的一片雜亂中,揮著手中的長劍,望著濃煙帶著樂安的身影漸漸消去,緩緩勾起了唇角,身體一傾,劍影正好閃在正要去追安樂的錦衛身上,扯出一條血色的鏈子來。
當頭的人一見,憤色一上,望著巷燈昏暗,斥令︰“你們給我圍住她,別讓她逃了其余的,跟我走,一定要把安樂郡主帶回來”
“是”
聲音才落,一眾人正打算行動,卻听得一陣馬蹄聲娓娓而來,隨著響起女人慵懶似冰的聲音。
“慢著,留下這一個就夠了”
宮燈慢慢閃現,年輕貌美的宮娥分側兩立,錦衛們瞬間安靜下下,垂頭俯首,靜等寶馬雕車承月而來。
上好的金色紗攏著馬車四角,冰凌般的珠簾里,映出一張絕代的芳容,華麗的錦袍端莊著身,朱唇淺淺勾起,聲間仍是懶懶︰“今天可真是意外,本宮在池楓山久候駕多時,卻不料在這里踫上了安樂那丫頭可真是給本宮帶了份好禮物”
她招了招手,藏在馬車後的人影如數擁出,隨著錦衛一起,將劍影中的女子團團圍了下來。
雨簡緊了緊手的劍,掃了一眼四周黑壓壓的人群,冷嘲一笑︰“本人只是一介平凡女子,並不記得與貴妃娘娘有什麼交情,居然讓娘娘這樣記掛著這樣大的陣仗,小女子可真是受寵若驚了”
張貴妃一描黛眉︰“哦平凡女子平凡女子深夜走街竄巷的,可真夠平凡的你說你記不得與本宮的交情,那麼你總該記得你與甦家的交情吧流風,回雪,難道你都認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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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事外出,沒能及時更新,真是對不起啊啊啊,昨晚想更的,但太晚了,只能算今天了本書的成績雖然不好,也還是感謝茫茫人海中能因某句言辭而曾一起注目的你,謝謝支持
、是殺機還是生機
雨簡眸光微動,胸口似乎窒了一窒,抬頭,笑對著她︰“認不認得又與娘娘何干”
張貴妃美目顧盼,卻瞧不出發怒的跡像,只輕輕回道︰“那就是認得了你既認得他們,本宮自然得替本宮的好兒媳好好招待你,免得讓人說咱們禮數不周了夜深了,就請姑娘隨本宮回宮歇息吧”
雨簡不屑輕笑︰“眾所周知,臨王妃被廢,還是娘娘親自下的旨意,遣送池楓池她早已不是你秦家的人,貴妃娘娘這個”替“字,未免說得牽強了些”
珠簾被風撩得輕晃,那張描得絕美的臉似乎微微變了色,卻又很快壓了下去,溫柔一笑︰“真不愧是仙隱後人,你這麼聰明,應該知道什麼叫做敬灑不吃,吃罰酒”
說著又頓了一頓,仿佛是想起了什麼,細細打量著她,意味有頗︰“對了,本宮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直都覺得奇怪,你歐陽雨簡,明明就好好端端地站在那兒,秦子了為什麼偏說了你死了還親自在皇陵里給你弄了個墳,你可不知道,那天啊,好多人都為你傷心死了”
她忽然“呀”了一聲,像是驚奇︰“這麼說來,秦子了可是犯了欺君之罪了,且不說咱們東秦,你就說說吧,以你這北紹郡主的身份,北紹該怎麼處置他哦對,他現在可還下落不明呢,該不會就因為這件事情,被北紹秘密處決了吧”
“住口”雨簡冷瞥了她一眼︰“貴妃娘為何就一口咬定我是歐陽雨簡,難道這天下就一個歐陽雨簡與甦行有交情”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瞞得了一時,瞞不過一世”言語間,她的話語已變得冷淡,只道︰“秦子了對你還是真是痴心,只是不知道值得不值得歐陽郡主,你這幾個月過得快活吧可你又知不知道,當你快活的時候,他正生不死”
街道空蕩,泛起回音,那黑暗中被一股血腥沖破,雨簡緊緊咬著唇,神色如寒冰,狠狠瞪著眼前笑容妖艷的女人,心已卷起了千層巨浪,翻著,覆著,咆哮著,撕攪著
她笑得越發陰狠,︰“來人,請郡主回宮”
“是”
余下將領齊唰唰向她靠攏,那些人的目光如同虎狼,個個蠢蠢待動,仿佛隨時都要將她生吞活剝了般,雨簡攥緊手中刀劍,腳下暗暗挪動,正打算與他們拼個魚死網破,眼角余光一瞥,金黃的宮燈正刺入眼底,心中霎起恨意,不顧一切,劍尾一掃,一抵,一彈,直接翻身,旋身而上,直逼馬車而去。
底下的錦衛大約沒能想到她會做出這樣不要命的舉動,大喊一聲︰“不好,快護駕”
刀劍齊唰唰亮開,紛紛向那{縴細的身影襲去,聲勢哄哄鬧響,血光很快現出,雨簡卻是不懼,只是拼了命的殺過去,目光緊緊盯著馬車垂簾後端坐的華貴身姿,有人在她後背拍下一掌,有人倚劍攔在她的跟前,她都一一忍過,一一躍過,如今的她好似燃在千丈冰淵里的火苗,游離著,拼命著,想要用最後一點炙熱去融化心中的憤恨,終于她用盡快後的用力,奮力一跳,踩過侍衛的肩膀,飛向馬車,果斷用力挑開珠簾。
就在那樣的距離,清晰能見張貴妃如罌粟美艷而詭異的笑,心里一沉,未能猜透,手腕一陣麻煩,軟劍如游龍般飛起,一掃身後來人的身影,回身反擊,卻在不經意的對視,心中瞬間驚住,眼前的男子,不是左劍是誰
只見他閃身一躲,疾如雷電,直接扣住她的肩膀,似風拂過,在她耳邊落下幾字,一手扳過她的右手,從馬車上躍離,穩穩落至地面,緊緊將她牽制
雨簡掙了掙,恨恨瞪了他一眼,望向張貴妃,冷笑道︰“原來,這就是貴妃娘娘的待客之道,果真特別”
張貴妃余睨了她一眼,指尖懶懶滑過黛眉,她慢慢看向左劍,露出淺淺的笑意︰“左劍,還是你最有用,看來,本宮沒白養你把她帶回去,替本宮好好招呼,萬一出了差錯”
她的眼中頗有深意,左劍躬身垂首︰“屬下以死謝罪”
“好”張貴妃滿意一笑︰“來人,擺駕回宮”
將衛們整了隊,馬車幽幽掉了個頭,浩浩蕩蕩,月空中,腳步沉沉,馬鈴聲卻響得清朗,夜風涼薄如水,有人歡喜,自然就有人撲了個空
皇宮的某一處宮殿內,煙攏雲月,荒涼而冷清。
雨簡站在月下,觀望著眼前的房子,這麼一寸地方根本算不得宮殿,也許只是附在某一處大宮殿的一處小院落而已,可它卻是擁有它自己**的名字。
她想了想,方才的門前,似乎是寫沁蘭
院中有滕曼架子,賞月涼台,古樸水井,身臨其中,忽有種簡單的舒服感,偶然間,涼風一過,而會帶來陣陣的玉蘭香,雨簡仔細去看,這才發現了古井旁就種著一棵巨大的玉蘭樹。
樹葉蔭蔭,玉蘭盈盈,月光拂在清涼的石台,石台上就安靜地躺著幾朵玉蘭,美如璞玉雕刻,靜靜淌著它瓊光。
裙裾曳過地面,俯身,觸到石台的冰涼,拾起一朵玉蘭,門口正好傳來一陣輕輕的響動,抬頭望去,宮門半開,隱約能看到重重的守衛,看來,想到逃也是難如登天。
直起腰板,別外的一邊門正被推開,宮燈艷艷,照出左劍健碩的身影,再隨著宮門合上,左劍的走近,終于看清了他的模樣。
左劍依舊是一副正經的模樣,一身黑袍,一臉淡漠,幾乎不曾變過,卻又隱隱覺著他變了,可他變了什麼,卻又說不上來。
“姑娘餓了,吃點東西吧”
他走了過來,跨上涼台,將左手上的劍放下,打開食盒,笨掘地將一道道菜肴呈上,空蕩的桌面一下子變得滿目琳瑯。
雨簡盯著他半晌,才問︰“左劍,難道你不打算同我解釋些什麼嗎”
、樹影婆娑
他正好從食盒里揣了一壺酒出來,手中一頓,撇開食盒坐了下去,順手飲起酒來。
他沉默著,一杯連著一杯,愁容聚而又散,這張臉好似生來就這樣冷毅,月光清冷籠罩,如寒冰將他隔絕
左劍,他真的變了
雨簡站在原地看他,心中的疑惑一點一點漫了上來,再一點一點褪了下去,良久,才見他放下酒杯,淡淡開口。
“娘娘命我好好招待你,這些是御廚做的,姑娘不喜也罷”他伸手一掃,一攤,將山珍美味置邊,留下一個小籠屜放置在她的眼前︰“這個不是,姑娘可以嘗嘗”
雨簡掃了一眼,並無多想,問道︰“你做的”
“我只會殺人”他一口否決,掀開籠屜上的白布︰“那人說你會喜歡”
他的話像有些無厘頭,卻是他的風格,不是他做,那麼會是誰做
雨簡緩緩走近,只瞧著那小籠屜里滿滿堆著兩三種點心,樣子都不大好看,卻有著莫名的熟悉感。
“這是什麼”
左劍抬頭看了她一眼,眉毛一皺,再往那籠屜里瞧,不假思索︰“棗仁糕,燕窩糕,金裹銀,銀裹金”說完,停了許久,又補了一句︰“是那個人親自交待的”
涼風一過,她渾身一顫,玉蘭花在她手里跌落,眼淚猝不及防地溢出眼眶,左劍望著她腳邊的玉蘭,抬著看
...
她,她正倔強地挪開頭去,倔強地道。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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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稀罕”
他怔了怔,似乎有些不明白,楞楞地灌了口酒︰“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他已無暇分身,能為姑娘做這些,已經不容易了姑娘就將就些吧,雖不是他親手所做,卻是他的一片心他說等事情完了,會親手為姑娘再做一次”
雨簡楞了一下,瞧著左劍認真的樣子,忽有些哭笑不得,忽然問道︰“左劍,你到底是誰的人”
他想也不想,回道︰“我的命是張貴妃的”
她笑︰“你是張貴妃的人,為什麼還這些偏幫她的死對頭”
他又一怔,只喝著酒,並不回答。
“所以,你是背叛了她”
左劍執著酒壺楞住,良久,才倒滿了一杯,卻沒有再喝︰“對,所以,我會還她”
“還”雨簡忽起一陣寒意,緊盯著他︰“你拿什麼還,拿命嗎”
他對著酒杯,影子為伴,不動半分。
“你當真把人命當草菅,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
他听著,忽然自嘲一笑︰“自然不能在乎”他看著她︰“從懂事開始,我就是一個殺手,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沒有家,只有一個張貴妃施舍了我一條命,所以,我的這條命,我是沒有資格在乎的”
風輕雲淡的一席話,重似千金,壓在心頭令人窒息,一直都以為殺手殺人只為名利**,從未想過竟會是這樣的以命報命,左劍殺人,不為其他,只因他欠了張貴妃一命
天上星辰滿布,灼灼閃著它的光華,過去的一切記憶幽幽漫過心頭,浸滿腦海,左劍的目光清冽似酒,又抑著與酒一樣的濃烈,幾杯下肚,人未醉,心已先醉,殺手本不能喝酒,又想著糊涂一回,卻又不能真的糊涂
他擲下酒杯,起身,步伐依舊穩健︰“這兒很清靜,姑娘可放心休息屋里早備下了熱水,姑娘梳洗過後就早點休息吧”
說完,便卷起了他的劍,輕輕躍上玉蘭的枝頭,院中空闊陣陣,雨簡望著那玉蘭枝頭的黑影,忽有未能言明的難過,嘆息一聲︰“你都沒資格在乎,誰還有資格在乎左劍,命是自己的,以後別再說這樣的話了”
樹枝微不可見一晃,卻只是飄落了幾許花香
屋門重重掩上,思緒卻難以斷開,洗去一身疲乏之後,卻是無眠了。
雨簡臨窗而立,想著今夜的種種,此時的安樂應當是找到了穆黎,將消息傳給他了吧如果不出意外,回雪應當是安全了只是,經過這樣一件事之後,回雪還能是以前的回雪麼即便能順利將她救出,那麼誰又能正真救濟得了她的心
明月當空,天下是否能因你的明亮,而不再黑暗下去這樣的世道除了回雪,還會有多少人要無辜犧牲陰謀,貪婪,黑暗無邊際的蔓延,像這樣的世界到底還有沒有終點怎麼樣才能引出一條回到原來的路,母親呢,可還在苦苦等待秦子了,你如今又在哪里
玉蘭幽香,樹影輕輕晃動,門“吱”了一聲,長長的身影照了進來,清姿如玉,步履輕捷,走至玉蘭樹下,肩上落了一片白色,他輕瞥了一眼,嘴邊已漾出奈人尋味的笑來︰“這兒依舊的個好地方,姑娘住這兒不委屈吧”
、夜空月淡
雨簡略驚了驚,還未反應過來,他身後隨著掌燈的太監已揚了眉斥責。
“大膽,見到皇上還不快出來拜見”
雨簡听了,仔細一看,才正真看清來人模樣,面上一笑,並不理會旁人的趾高氣昂,只道︰“勞臨王掛念,不委屈”
“你好大的膽子,睜大你的眼睜看清楚咯,這是皇上”
“天下芸芸,是什麼看到的便是什麼”
太監瞪著她,有些氣極敗壞,指著她又要訓斥,秦子旭卻隨手一揚,並分不出喜怒︰“退下”
“皇上,您,她”
“退下”
秦子旭再重復一遍,面上依舊淡薄,而那隨行的人卻不敢再言,暗暗瞪了雨簡一眼,躬身退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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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旭輕挪了幾步,走到窗前,與她對望︰“姑娘這話,意味難明啊”
雨簡冷笑道︰“臨王向來睿智,怎麼會不懂這麼一句俗話”
“俗話”秦子旭忽然大笑了起來,風拂過他的眉發,忽然又變得冷清,最後恍如自嘲般開口︰“怎會不懂一句俗話”繼而又恢復不容質疑的冷傲︰“如今的天下屬于朕,就算天下人都容不下朕,那又能怎樣,你又能怎樣”
“我自然不能怎樣”雨簡深深凝望著他,一字一句道︰“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句話臨王殿下應當是听說過的吧”
“听過又怎樣”他揚起高傲的笑意,緩緩走近︰“朕只知道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所以,你為了天下,不惜殘害妻兒,不惜夫妻情義,將回雪趕出臨王府”她緊扣著窗台,眼楮如利劍而望,恨不得將眼前的千刀萬剮︰“為了你的皇位,為了權利,為了金銀,你就可以棄回雪于不顧她究竟礙到你哪里,她與她腹中的胎兒因你這該死的皇位,就理應等死麼”
風中的清影晃了晃,笑容僵在唇角︰“你說什麼誰在等死”
雨簡的手抖了抖,他竟這樣震驚,怎會不知道她狠狠扣著窗欞,木梢刺進指甲,痛也未有余力所感,她緊盯著他︰“你不知道回雪身懷六甲被貶至池楓山,她日日夜夜都在受苦痛折磨,你敢說這些你都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他突然一頓,像是想起什麼卻又是不明白,沉思許久,逼向她︰“你在撒謊,你許久未回雪,而我與她朝夕相處,日夜以對,如果她懷有身孕,我怎會不知”
雨簡嘲諷一聲︰“呵你怎會不知這個不是得問你自己麼又或許,去問問你的母妃,再不清楚,大可去問問張家的人”
他踉蹌而退,苦痛一閃而過,鎮定笑言︰“你以為我會信你的話這些不過是謠言罷了,引你上當的謠言”
“是不是謠言,你心里明白”她緊緊咬著唇,心頭仿似上千只螞蟻在啃咬,天真愛笑的回雪,沉默哀涼的回雪,她的一點一滴不停閃在腦中,眼中早已泛起滾燙的熱淚︰“她是回雪啊,她的世界就如雪一樣干淨,你怎能如此狠心,將血腥帶進她的世界,你怎麼如此無情,你怎能這樣去踐踏她捧在手心的感情你怎能如此狠毒,將她踩得這樣體無完膚她還懷著你的孩子啊,她肚子懷著的是你秦子旭的孩子啊”
黑夜似乎越來越遠,那一片空蕩是紅塵埋葬眼淚的地方,藏在那里的最多是無悔,也最多後悔
他似墜落的星辰暗淡,此時的他是否在暗暗叫痛他只是在想,我只是將她軟禁在池楓山而已,那里遠離皇宮,那里沒有讓她害怕的黑暗,本以為能還她一片自由天地,本以為能讓她重回快活的日子,本以為本以為有朝一日還能見到池楓林中自由飛舞的她,本以為還能再見她追逐林間,如蝶兒般歡快的身影
如今,這些只是奢望嗎不,連奢望都不是,只是個笑話,只是個笑話
他輕笑一聲︰“那又怎樣”他緩緩看她,隱著神色︰“為了天下,別說是一個回雪,即便是千千萬萬個回雪都阻止不了我包括你,你們仙隱一族,秦子,穆家你們全部都得活在我的腳下,任我擺布”
他的身後似乎有萬千盞琉璃在閃著流光,眼下的秦子旭狂妄自大,日光陰狠卻是閃爍猶豫,越是想要偽裝就越不能偽裝。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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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自欺,還是欺人”雨簡迎著他的目光,苦笑道︰“無論怎樣都好,秦子旭,你還有機會,不讓自己後悔”
“住嘴”他怒氣從生,橫眉冷對︰“來人,給朕好好看著她,趟若出了什麼意外,提頭來見”
他一甩月色素袍,步步生風,踏月而去。
玉蘭樹枝悄悄動了動,雨簡望過去,只見一個黑色的身影仰臥枝干,目光轉至緊閉的大門,淚眼模糊中,仿佛就看到少女天真抬頭的樣子,恬靜的臉龐朝著皎潔的月亮
阿雪,你恨他嗎
皎如飛鏡臨丹湖,綠煙滅盡清輝發,朝陽殿中處處通明,琉璃燈瓦,玉柱金磚,華美而莊嚴。
白玉階上,秦子旭負手而立,衣袂飄拂,神色清朗,皎如玉樹臨風前。
太監,宮女怯怯低頭,整個朝陽殿無人敢擾這份清靜,遠遠見到張貴妃款款走來,也只是悄悄下跪,以面朝地。
張貴妃鳳眼輕轉,走至秦子旭身後,揚起溫柔笑意︰“今兒個怎麼來了興致,賞起花兒來了”
秦了旭略怔了一怔,回身,微行一禮︰“這麼晚了,母後還不安寢”
“剛辦完事回來,見你這兒還熱鬧著,就過來看看”張貴妃淡淡掃了一眼怒放的並蒂牡丹,笑言︰“這花開得真好”
秦子旭頓了一頓,目光已緩緩挪開,微笑道︰“看母後今日這樣高興,可是抓到了仙隱後人”
“是啊多虧張家的那個傻丫頭把她招了來,甦門果然是最好的誘餌,還真是情深意重啊一個回雪就能讓他們一個個趕著過來送死”張貴妃冷冷一笑,深深看了秦子旭一眼,拂開袖袍︰“你們都下去吧”
旁邊候著的宮女太監齊聲應是,磕了頭,退下。
朝陽殿前流光溢彩,襯得張貴妃的面容越發煥發,她踱著步,鳳袍在月下泛著瀲光,她昂頭,高傲如孔雀︰“過兩天你就要正式登基為皇,到時坐擁天下,江山,美人盡在手中,母後不許你因一個回雪而壞了自己的前途,你懂嗎”
秦子旭沉默半晌,回身向她施了重禮︰“兒臣謹記母後教誨”
她伸手去扶他︰“你明白就好”她笑望著他︰“我的旭兒,從小到大都沒讓母後失望過,希望這次也是如此再過幾天,母後便廣招天下美女,為你選妃,屜時還怕找不到合你心意的不過,要是你真的喜歡那丫頭”她目不轉楮,能見他的眸光微動,笑意漸漸變深︰“等事情都穩定下來,無後顧之憂,到時,你再把她接回來也未償不可”
秦子旭掃了一眼並蒂牡丹,輕嘆一聲︰“夜深了,母後還是早作歇息吧,兒臣還有奏章未批,就不送母後回宮了”
他施了一禮,轉身離開,卻在兩步之後,猶豫著停下,微側過頭,神情不變︰“母後讓兒臣做的,兒臣萬死不辭,只是回雪希望母後別為難她”
“旭兒這麼說,是信不過母後嗎”
“不是,我只是信不過我自己”
並蒂花無聲一晃,清逸的身影越拉越長,宮燈明明艷艷,照得地下一陣陣疏離,輕風卷過他的月白袍裾,倦得沒有一絲聲音
、糊涂一醉
隨著那個影子重掩門後,張貴妃已斂了溫美的笑容,招了招手,一個太監隨即上前,她冷冷瞥了一眼並蒂牡丹,漫不經心開口︰“把它燒了,皇上若是問起,你知道該怎麼回答”
“奴才明白奴才這就去辦”太監戰戰兢兢應了。
很快,怒放的並蒂牡丹被拔下一朵,抖落幾許花瓣,張貴妃站在殿前,眼睜睜望著它化作虛無,臉上的淡漠不減半分,回頭去看暗下的宮殿,眸光也跟著暗了下來,微側過頭,問身旁的人︰“你怎麼來了”
那人卻是不回,只是問︰“娘娘這麼做,不怕皇上恨你麼”
她微回過頭,輕掃了一眼來人,舞節就站在身後兩步的距離,素色的風紗在空中飛揚,輕如塵世微塵,淡如風過無痕,就連聲音也是虛幻不實。
張貴妃拾回眼光,只冷冷問道︰“太皇安睡了”
“娘娘放心,安睡了”舞節仍站原地,淡淡問道︰“听說,娘娘把貴客請回來了”
“嗯”她輕應了一聲,轉過身來,素手輕抬,一扶鬢中發簪,金繡勾邊的袖口滑落,玉腕翠鐲,膚如玉,玉如膚,劃過唇邊時,已漾出完美的笑︰“很好,如今仙隱後人又落入本宮手里,只要旭兒再邁上一步,不管是天下,還是仙隱寶藏就都是本宮的囊中之物了”
舞節眸光一緊,她已拂開華袖,轉身離那黑暗遠去︰“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你為本宮辦事,本宮絕不會虧待你”
笑聲漸漸遠去,人心無情,碾過並蒂花的花魂,沖淡了曾經艷麗的顏色,枝頭空竭,根須敗落,可記憶之中,它們仿佛盛開未久,明明才潤過一場細雨,聞過一陣春風,明明才許下同生,就無情地敗去嘆過世間痴情,嘆過世間相思美好,一朵敗落,別外一朵勢必是要隨風相隨而去的
生生世世,生生死死,同生同死,這是屬于並蒂花的美麗,它們固執相隨,固執相生,固執相死,是人們奠于美好愛情的基礎,是對一生愛戀的追望,而又偏偏阻于命運的捉弄,不得不成為一種奢望,最後慘變成無望
夜風涼涼,刮過陳玉的殿堂,琉璃瓦頂藏入黑暗之中,隨之最後一盞宮燈的熄滅,最後,才得了一場短暫的相思夢
幾日後的清晨,東方漸紅,太監宮女穿梭各宮,捧著梳洗用具,各式宮裝正服,腳步匆忙卻條理有序。
鳳鸞殿中,張貴妃端坐鏡前,望鏡紅顏,微微勾起攝人的笑意,手輕輕描著長眉,染點朱唇,綰高髻,別鳳釵,正刺金鳳明黃宮裝,玉姿盈態,雍容華貴。
她舉步輕挪,走至殿前而立,端首仰望破曉的天際,杏眼半眯,笑容百媚叢生,如昂首雲顛之上,享受殿前眾人的高聲朝拜。
“太後娘娘萬福,千歲千歲千千歲”
她緩緩攤開雙手,威嚴凌望︰“平身”
“謝太後”
眾觀底下人,浩浩蕩蕩退開,兩側繁花似錦,流連朝光,銀色身影一閃而至,銀狐面具下,唇角微微勾起。
張貴妃瞧著他邁著閑散的步伐,走過長長的走道,在跟前作一長揖,略顯得漫不經心︰“恭賀娘娘即將如願以償”
他略抬眼一掃她的冷傲與不屑,嘲諷一笑,不待張貴妃發話,漫不經心直起腰板,拍了拍袖邊,銀袍微拂,更勝天邊雲霞,就連旭日的光輝仿佛也暗了幾分。
張貴妃冷瞥一眼︰“你們主子呢”
他頭也懶得抬,悠悠道︰“主上事忙,來不了”
張貴妃徐徐看他,打量半晌,輕笑道︰“來不了就算了,你回去告訴他,要是那天得了空就進來轉轉,本宮有些事情想與他當面談談”
“娘娘的吩咐,銀熾自然是會帶到的,只是”他冷笑了一聲︰“主上向來事忙,不一定能受娘娘所邀進宮,娘娘要是有話,可與銀熾說說,銀熾替您傳達便是了,順道也可以替娘娘分擔分擔”
“你”張貴妃垂眼瞥他︰“你是個什麼東西,本宮的要事你也配”
銀熾手上一滯,刮了刮利爪,怒色一閃而過,咧嘴一笑︰“娘娘惠眼,在下是個人”
張貴妃听了,掩嘴而笑,素手一指他的銀狐面具,緩緩道︰“哦是麼原是本宮眼拙,你不過,你們終日捂著張臉不難受嗎還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
銀爪滑過銀狐面具,發出一絲寒意,銀熾灼灼而笑︰“面具討喜,喜怒不變,殺人于無形,多好玩啊娘娘可別小瞧了咱們這些見不得人的人,以免驚喜太過,嚇著您自己”
“本宮用不著你來提醒”張貴妃瞟了他一眼,根本不屑,正了正自己的衣襟,抬起了手︰“來人,起駕朝陽殿”
侍女應召,上前來扶,張貴舉步未跨就听銀熾不咸不淡飄來一句︰“今天還真是個好日子,舉國同慶,未來皇帝卻未慶先醉,這打著醉拳登皇位,必定流芳百世啊”
張貴妃腳步一頓,瞬間回頭︰“你說什麼”
銀熾摸了摸下巴,裝起楞來︰“娘娘干嘛這麼瞪我,皇上在朝陽殿耍醉拳,又不是我灌的酒,我哪有資格”
話音未落,張貴妃已摔了袖袍離去,太監宮女急急忙忙,一行人風風火火地朝朝陽殿去,銀熾斜眼一瞥,一伸懶腰,現出嘴角的笑意,悠悠地跟了上去。
朝陽殿中,太監宮女跪了一地,秦子旭抱著酒壇靠著盤龍金椅而睡,偶爾夢囈而動,一不小心踫到身側的酒壇,朝陽殿中便回響起陣陣的琳瑯聲響,又一翻身,手一松,酒壇翻滾而下。
正好張貴妃跨門進來,酒壇正滾落在她的腳邊,她皺眉掃了一眼,望向盤龍金椅上的秦子旭,又一掃殿中貼地而跪的人,斥道︰“你們這群奴才就是這樣伺候皇上的嗎來人,都拖下去,各打五十大板,誰要是敢吭一聲,就打死為止”
頓時,一片哭求響起,朝陽殿中回響起一陣陣的磕頭聲,只為求一聲施舍,可張貴妃又豈是心軟之人,殿中太監宮女無一幸免,磕頭聲勒令停止,殿內殿外霎間靜下,仿佛一切都未發生過。
遣下所的有人,她一手拎起還泛著酒滴的壇子,徑直走向秦子旭,狠狠潑出清冽一片。
秦子旭猛然一驚,朦朧睜眼,拂去臉上濕意,半醉半醒,罵道︰“那個不長眼的東西敢拿酒來潑朕,朕可是一國之君,一國之君”
話語才落,又昏昏欲睡起來。
張貴妃氣憤至極,又是一潑,秦子旭又一驚,揉了揉眼,厭煩地抬起了頭,正好撞上張貴妃的眼光,又咧嘴一笑︰“母後,怎麼來了來陪兒子喝酒的”
他撐著椅把,踉蹌起身,伸手就要去接她手中的酒壇︰“來,咱們喝酒,就慶賀朕成了一國之君,終于大權在握朕是一國之君,以後,再也不用為別人而活了,朕有天下,天下要為朕活,朕要為自己而落”
“你還知道你是一國之君”張貴妃氣急敗壞,手腕用勁一揮,酒壇踫地即碎,眼神凌厲︰“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他的身子晃了晃,劍眉微斂,神色散而凝重,思量半晌,揚起得意的笑容,指著自己︰“我我當然知道我在喝酒,我在借酒澆愁,借酒澆愁,你懂嗎”
他突然大怒,橫掃身旁的壘成堆的奏章,歇斯底里︰“你不懂,你什麼都不懂”
張貴妃見他如此,更是怒上心頭,一巴掌狠狠呼在他的臉上︰“沒用的東西,還不快給我清醒清醒”
秦子旭嘲諷的勾起唇角,眼中的落寞稍縱即逝,甩了甩了臉,既不看她,借著醉意倒在地上,靠著金黃的椅腳呼呼大睡,不管不顧,無論張貴妃怎麼吵,他仍不為所動。
張貴妃望著他一副雷打不動的樣子,臉色越發僵硬,杏眼圓睜,鳳袖揚開︰“來人,無論用什麼方法都要把皇上叫醒,本宮絕不允許任何人阻礙今日的登基大典”
“是嗎”
殿外有清朗的聲音沉毅響起,張貴妃臉色一僵,回身一望,眉頭一擰,眸光里閃出不可置信來。
、轉變
旁側的侍女也齊齊望去,皆是一驚,趕緊垂頭,不敢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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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錦正袍,娥冠博帶,每一步皆帶著優雅的從容,至殿中間而立,含笑言︰“貴妃娘娘的任何人里,或許不包話本王吧”
張貴妃驚而後退,根本不能相信他還能站在這里,哪怕讓他僥幸逃了一命,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里重鼓士氣,更不可能悄無聲息攻下皇宮
她心中自信,勾起一個笑容︰“睿王殿下可算是回來了,本宮與雨簡姑娘恭候多時了”
秦子了笑望著她,不改神色,只道︰“勞娘娘記掛,阿簡打擾娘娘多時,本王一心掛念,今天特地來接她回去順道探一探娘娘與五弟是否安好”
張貴妃听了,當真認為秦子了只為雨簡而來,心中越發自信,挑眉看他︰“睿王與雨簡姑娘還真是情深義重,你這一路不容易吧不過還好你趕上了”她意味深長地看他︰“今日是旭兒正式登基為皇的大好日子,本宮定會好好款待群臣,睿王殿下可暢飲無憂”
“是嗎貴妃娘娘的記性未免差了些”秦子了負手而立,笑言︰“本王才說,娘娘的任何人里不包括本王”
張貴妃冷笑一聲︰“哼,好大的口氣既然你不識好歹,本宮也無須客氣了”
她素手一招,黑影暗衛四面突現,太監宮女急忙退後,殿中只剩一{紫色的身影,刀光劍影里,男子的面容不改,身後的艷陽照入,扯出他巍如泰山的影子。
秦子了冷哼了一聲,似輕描淡寫︰“貴妃娘娘果真蓄謀已久,老謀深算啊”
張貴妃神色一變,眉眼的溫柔已蕩然無存,面露狠光︰“本宮苦心籌謀,絕不許任何人擋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哦你當真以為你有這個能力”秦子了從容不迫,一掃殿中重重殺機,漆黑的眸子漸漸凌厲,昂首巍巍而望︰“你聯合巫族毒害當今天子,逼宮篡位,欺瞞天下,更因一己之私,殘害無辜,妄想獨步天下你當真以為,這天下是這麼好得的麼”
他拍了拍手,腳步聲整齊響起,銀甲衛隊蜂擁而止,圍住了整個朝陽殿,連毅接踵而至,尾隨幾個士兵押了張丞相與他庶出的女兒,張琦。
幾個人走至秦子了身側,便將他二人狠狠推到地上。
秦子了掃了一眼臉色發青的張貴妃,淺淺一笑︰“貴妃娘娘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了一卦”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張貴妃目光如炬,似要將他二人看穿。
張丞相渾身發顫,才抬頭,又立刻驚慌低下,又見一旁{淚蹄哭的小女兒,恨得咬牙切齒,憤憤指著︰“都是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事情變成這樣,都是你的禍害,你還有臉哭到底我們張家是哪里對不住你了,你要這樣禍害我們,看我不打死你”
說著便要動手,張琦心里一狠,抬起狼狽不堪的臉,沖著張丞相哭道︰“你打吧,你打吧反正你從來就沒有把我當成女兒看待,在你們眼里,我只是一個庶出的賤丫頭,連一個小小的婢女都比不上只有你們需要我的時候,才會假情假義要對我好,憑什麼你們可利用我,無視我的生死,而我就要乖乖認命既然你們可以言而無信,我為什麼不可以我當不了皇後,你們也別想好過”
“夠了”
張貴妃怒斥一聲,將她打斷,張丞相急忙解釋︰“妹妹,你听見了,這不關我的事,都是這丫頭,都是這丫頭出賣了咱們回頭,回頭,哥哥一定幫你出氣”
“回頭你還有回頭的機會麼”連毅憤然出劍︰“你欺師滅祖,殘害忠良,壞事做盡,還能有什麼機會回頭今日就讓你償償血的味道”
張丞相渾身一震,驚慌求饒︰“連毅,毅兒,你不能這麼對我,好歹,好歹我也是你的舅舅啊”
“哼,舅舅”他的劍抵在他的肩上︰“我們連家早與你們張家沒有任何瓜葛有的,也只是仇恨”
張丞相面色鐵青,僵硬著抬頭,看向張貴妃,硬著頭皮想要救助,卻被她一個眼神駁回,只見她怒色漸穩,慢慢綻出一個笑容︰“本宮算少了一卦,你又何嘗不是銀熾,還不快把貴客請上來”
話音才落,銀色的身影閃過,游刃房梁,“嘶”的一聲,高高的房梁上,銀絲縣掛,左劍與雨簡于梁上倒頭墜下,雙腳被銀絲緊緊纏下縣在半空。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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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熾輕輕一躍,在張貴妃身側落定,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杰作,輕噓一聲︰“漂亮不過就是可惜了”他頗有興致︰“娘娘,這好東西可不能浪費,回頭要是不用了,不如就將她送給我算了,上回說做人皮燈籠,可還沒做成呢”
張貴妃慢慢看向秦子了,滿意地看著他反應,笑言︰“這你可得問睿王爺舍不舍得了”
雨簡中了張貴妃的毒,全身麻痛,根本無法動彈,心里卻翻江倒海般難受,身側的左劍已被蠱蟲折磨得不省人事,他如今的昏迷不醒,全然是自己她望向秦子了漸顯怒色的臉,心已不知滋味,而他望向自己時卻是溫柔得讓人安心,只是掃了左劍一眼,又望向銀熾,眼中頓時冷漠起來。
“上次你沒能得逞,這次也是一樣”
“是嗎可是這個女人的命現在可系在我的手上”銀熾手腕輕抖,向他晃了晃緊系著雨簡與左劍的銀絲。
張貴妃仰頭望著倒懸在房梁上的兩人,嘲諷道︰“睿王殿下可能不知道,左劍是本宮親手養大的,他的一舉一動,本宮可都看得明明白白,想瞞過本宮的眼楮簡直是痴心妄想你算得再準又能怎樣只要本宮緊攥著這個女人不放,你能奈我何”
“哼,不能奈你何,只是,你的死期到了”
秦子了一掀開袍,踏著張丞相,縱身一躍,劍氣直逼張貴妃,黑衣殺手迅速上前,護住張貴妃,就在千鈞一發之際,眾人的注意力落在張貴妃的身上時,卻猛然轉了方向,直擊銀熾,張貴妃驚慌未褪,連毅已揮刀而至,銀甲衛對隨著暴起,與黑衣殺頓起廝殺。
而秦子了雖出其不意,銀熾卻也身形敏捷,側身一躲,幾縷銀發滑過劍氣而落,他莫然一笑︰“好俊的劍法,只可惜了我的頭發”
他笑容一斂,轉身反擊,以手相搏,秦子了快捷應對,忌于他手中銀絲,並不敢真正用劍,一招一勢皆沖著銀絲而去,幾場下來,兩人勝負難分,忽然靈機閃過,秦子了的劍鋒一偏,只好閃過窗隙照入的陽光,刺入銀熾的眼楮,趁他反應去躲,伸手奪下他的銀絲,卻不料銀熾的反應會如此的快,彈指間蹦出一顆石頭,直擊懸著雨簡的銀絲而去。
秦子了心中一緊,劍從手飛,以劍銷石,瞬間化為粉末,只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本已是暗箭的背後,石化粉末,利器再出,秦子了驚呼一聲,已追不上突然 發的暗器。
、是誰在以命相護
銀熾唇角勾起,就在那一瞬,銀絲無情斷開,就在那一瞬,秦子了拼命追上,就在那一剎就在那一瞬,銀熾緊緊相纏,就在那一瞬,左劍猛然驚醒,奮力騰起,伸手抱下雨簡,一手將她緊抱懷中,一手抓住滑開的銀絲,再次纏在高高的房梁。
本來以他的身手,即使是高上一倍的高度也不足畏懼,可現在的他,不過是強撐著一口氣息而已,他的手緊緊攥著那根銀絲,顧不上一陣陣的裂骨疼痛,顧不得銀絲割進血肉,他只知道就算是死,也不能讓她有事
忽見銀熾沖手下打了個手勢,幾乎沒有任何時間考慮,轉過身子,擋下那奪命暗器,再一轉身子,以身體護著她下墜,他抱著她,抱得那樣緊,直到落地,他的手都緊護著他
身後不斷傳來刀劍相向的錚錚聲,唯听秦子了的驚呼,一個身影已掠了過來,刀光一閃,左劍想也沒想便伸手去擋,那刀狠狠嵌入了他的血肉,鮮血沿著刀鋒靜靜滴落,雨簡倒在他的身上,並不知道身後的緊迫,只听著他咬緊牙關發出的一聲悶哼,那一向冷漠的眉眼,平靜的望著身後,漆黑眼眸正映入一張妖艷而猙獰的面孔。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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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她,沒有恨,沒有怨,只是默默的用自己的力量去做此生唯一的反抗,張貴妃每用力一分,他便要用上兩分的力氣去抵,當時的他,是那樣的平靜,只有雨簡知道在那平靜里,他望著張貴妃時,一寸一寸的愧疚
可左劍,她這樣對你,你為何還要愧疚
終于,她不會放過他,刀鋒一偏,奮力削下他的整條左臂,熱血頓時傾天,如爆起的突泉噴灑在光潔的玉石上,一听廝吼從雨簡口中 出中,所有人幾乎驚在原地,左劍不是銅皮鐵骨的人麼,他怎麼會落得這樣的下場他那樣好的身手,怎麼斗不過一個張貴妃
血無情的噴出,似乎是要浸透整座大殿,才會罷休,它似乎要告訴所有的人,左劍是個殺手,也是個有血有肉的殺手他不是冰柱石雕,不是布偶傀儡
日光灑入他的眼楮,映出了不一樣的神彩,可忽然間,他清清楚楚一凝,用他的右手抱緊了雨簡,反過身去
有的人還是未能看懂哦,是不在意他的鮮血,張貴妃的最後一劍,仍是狠狠奪回了他的命
雕梁畫棟,紅柱金龍,窗外的陽光暗了又亮,淡了又深,最後慢慢散開,他的鮮血一滴一滴從口中溢出,落在她繡著淡白梨花的衣襟,將她的整個後背都染上了炙熱的鮮紅。
雨簡靠著他的胸口,仿佛能感覺心髒微弱的跳動,仿佛是他生命最後的吶喊了,耳畔落入他重重的呼吸聲,周圍的一切紛亂都沒不了他此時的沉重
左劍,你痛嗎
玉蘭樹上,他睜眼天明,就只為了護歐陽雨簡的周全
那一夜仿佛是命中注定的不安份,半夜月殘,曙光未見就已沒入了黑暗,舞節的突然造訪,成了左劍最直接的催命符
他原本是想,等那人來了,等她安全,他就可以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價了,他本來是想,等一切都結束後,他便可以真正還清自己的一切可他沒有想過,事不與願為,人算不如天算
“左劍,你這樣護著她,反倒讓我懷疑你的居心了”
“在下奉命看守雨簡姑娘,自然要保她毫發無傷”
“奉命奉的是誰命”
“自然是貴妃娘娘”
舞節冷笑了一聲︰“你確定你奉的,是貴妃娘娘的命”
她的利器抵在左劍的喉間︰“據我所知,貴妃娘娘命你追查仙隱寶藏的下落,而這幾個月來,你卻一直往返鄴城”她緩緩望向左劍身的我︰“而那幾個月她就藏在鄴城你說,如果我把這件事情告訴貴妃娘娘,她會怎麼做如今有兩條路給你選,第一,把她乖乖交給我,我放你一命第二”
舞節的話音未落,左劍的眸光未動,他的左手已伸向她的腰間,舞節反應去擋,左劍躲過一推,再一抓,一扔,黑夜已綻出惹眼的紅光。
。舞節望著自己的信號彈被左劍搶放出去,有些不可置信︰“你瘋了”
左劍冷冷攤開她放在自己喉間的手,那時的雨簡,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一慣冷淡的話語,她知道,他做了決定,決定用他的命,來換她的命
“我知道你手上有證據,你可以揭發我只是,你沒有機會再傷得了她”
果然,張貴妃風風火火趕來了,錦衛破門而入,將小苑圍得滴水不漏,緊隨著拖上幾個被迷暈的侍衛。
張貴妃端坐在涼台上,宮女攜著琉璃燈弄側身站著。
明晃晃的燈下,膚若凝脂,朱唇艷艷,鳳眼半眯,只緊緊打量著左劍,難分出喜怒,終于,目光落在左劍身後的雨簡︰“本宮听聞出了叛徒,誰與本宮解釋解釋”
左劍身子一晃,往雨簡的身前又側了側,可這樣下意識的保護,卻讓張貴妃加快燃起了恨意,當舞節遞上幾封所謂的私信時,雨簡才真正明白舞節是有備而來,一旦刺殺未果,一旦驚動張貴妃,便如現在一般,將所有事情托到左劍的身上,只是誰都沒有想到,左劍會做出那樣的舉動,自己引來張貴妃,並一一認下所有的指責
信件砸在他的身上︰“你有何解釋”
琉火連連,月色隱誨,他一身黑色長袍,劍光反著琉光映著他剛如鐵,冷如冰的臉,身影欣長,一動不動︰“左劍沒有解釋”
“好,好,好這麼說你認了”張貴妃的憤意已顯在臉上︰“那麼,你該知道背叛本宮的下場”
“左劍知道左劍無悔”
“好,好一個無悔那麼本宮就讓你嘗嘗無悔的代價”
、暗淡
天色微暗,他的心跳聲緩了下去,左劍,可是蠱蟲在你身上發作了
那晚,烏雲遮月,宮燈亮得刺眼,種著玉蘭花的院子里仍舊是那樣的干淨,可左劍高大堅毅的身影卻倒了下去,蠱蟲在他身上拼命嘶咬,他卻只是緊咬著牙關,如一塊木頭一樣,不動分毫
不管別人怎麼說,不管別人怎麼做,不管她怎麼哭喊他,他都像一塊木頭一樣,笨拙地朝著她笑
那晚宮燈漸散,她被下了麻藥,攤倒在他身邊。
“左劍,你是木頭嗎你為什麼不否認,你為什麼不跑”
“跑為什麼”他拼命忍著平靜,眼角卻抑不住輕輕抽搐︰“我答應過他也答應過自己,不管怎樣,都不能拋下你你,你放心,即使我們不知道舞節為什麼要殺你,可至少,在寶藏未明前,貴妃娘娘不會再讓人踫你而且,而且,他就快來了,就快來了”
華虛浮光,葉掩暗香,玲瓏血浸三尺白蘭,欲語不能淚先流,她顫抖著落淚︰“你,你這又是何苦”
左劍似乎楞了許久,眼光清冽,映入她梨花般絕美的淚滴,像個孩子般笑了起來︰“我是個殺手,不能有半滴眼淚,更不奢望有人為我落淚左劍何德何能讓你這樣待我”
他終于忍不住伸手,可當他觸到她臉上的冰涼時,卻木納地呆住了,有些楞楞地勸︰“你不要哭,今天的一切並不關你什麼事我自小由她養大,我自知瞞不過她什麼,而她的手段我更是比誰都清楚你知道嗎無奈她怎麼對我,甚至她要我的性命我也是連皺一下眉頭的資格都沒有的所以,你不必愧疚,我這輩子最怕欠人人情,現在終于是還清了終于還清了無論是誰,都還清了”
日光又亮,他的心跳猛然一躍,左劍,你可是想起了什麼
沉寂的星光襯著他冷毅的眉眼,他終于翻過身去,背對著身後的女子,不願再以猙獰痛苦的嘴臉來面對她,鐵爪鎖骨,連呼吸都痛至骨血,穿腸毒藥,鑿骨嗜肉,悄悄一朵血花綻放,悲涼無聲
尸骨堆積的亂葬崗中,連天陰雨之期,一個美艷的女子將尚在襁褓中的左劍,帶離一片黑暗,而轉身又送入別一個黑暗
左劍是一個簡單的人,沒有多余的情感,多余的話語,甚至哭笑對他來說都是多余,所以他從不懂得如何去哭笑
他是一個殺手,殺戮讓他變得麻木冰冷,每天徘徊生死,每次死里逃生,而生存的意義卻只是還債,直到遇見了她
甦氏醫館中,她不顧他曾要挾過她,更不顧歐陽軾的勸阻,固執相救荒郊野嶺中,北紹京城內,她一次次將他趕走,只怕將他連累
他傻得用自己的生命去報恩,傻得不知道比較,傻得用一生去償還
張貴妃給了他一命,他便用命去償,她歐陽雨簡救了他一命,他便無悔相隨,無悔相護
“替我把劍溶了,從此,左劍就不再是左劍了”
雲層黑壓壓飄來,那一聲嘆息,輕得讓人心痛,她用力抬起雙手去抱住那個一向冷毅的左劍,臉緊緊貼在他的胸膛,甚到屏起呼吸卻再听不到那心跳的呼喚了
他倒在她的懷中,血染衣裳,再無聲繼
心已冷去,音容宛在,淚打濕他的胸膛,耳畔只留著他彌留在紅塵的一句︰“謝謝你,相信我”
他大概是笑著離開吧真好,這樣殘忍不平的一生終于過去,來世勿再回頭,黃泉奈河之上勿再流連,再生就平凡而過吧
彼岸繁花開盡,一世償還,一世輪回,他沒有食言,真的還了,可左劍,你欠我的,還了那我欠你的,該怎麼還
雲天深處,是綿繡繁華,還是嬌陽艷艷是華虛幻影,是寒冰錚錚還是根本什麼都不是,只是一片空泛,怎麼也填不滿的空泛
據說人死了,靈魂就會飄向那里,那麼,左劍,你是不是也去了那里
左劍明明就在眼前離去,明明只是一瞬,卻為何已經記不起他的樣子,關于左劍的記憶本來就少,如今也只剩響他的話語在心中打轉,卻不記得那是怎樣的一把聲音,是低沉的是冰漠的
“我還欠姑娘一個解釋吧”
他仿佛在笑,可左劍不是從來不笑的嗎
“姑娘聰惠,許多事情總逃不過你的眼楮,可我還是想親口告訴你這一切”
“就在你離開京城,被巫族追殺其實那天我偶到你不是偶然,而是貴妃娘娘親下口令,命我抓你回去我本不知道你的身份,直到那天晚上見到了你,才知道你就是仙隱後人,她們費盡心思想要取得寶藏的關鍵”
一向沉悶,不喜言語的左劍,在那一夜卻好似要說盡他這輩子所有的話。
“那天晚上真的很熱鬧,不僅巫族,我,就連他也來了也就在那天晚上,我救下你之後,他隨即就撐握了我的一切,好像是用命確信了我不會害你半分所以他給我立了許多條條框框,還不讓我告訴你”
“當時,我只是在想,我放過你一次,就當還了你的恩情”他仿佛又笑了笑︰“可是,也是在那個時候我忽然發現我是回不了頭了”
“之後的鄴城,他與我再次訂下協議,退出你的生活,更好地保護你”
憶起當初,他的語氣應是平淡的。
“姑娘曾救過在下一命,如今只是一命報一命而已,談不上救”
“阿簡,阿簡”
“阿簡,你是不是做夢了夢里可曾有我”
“阿簡,快醒過來吧,快告訴我,你的夢里有誰”
是誰在說話夢里有誰
手心里的暖意陣陣傳來,很令人心安,那,又是誰的手是誰一直緊握著不肯放手
左劍,是嗎
、雲卷雲舒
眼前泛起無數的小光點,一閃一閃,一眨一眨,然後慢慢散開,又慢慢凝起,那一縷光亮中,慢慢現出一個輪廓,再慢慢清晰,原來是他,秦子了
依舊是這樣好看的臉,熟悉的笑意慢慢揚起,好似春風拂手一樣溫柔,泛著瀲灩的漣漪,只是眉間微微凝起,他仿佛消瘦了許多。
“阿簡,你醒了”他露出欣喜的笑容,手伸了出來,又縮了回去,像有些無措,又急著問︰“怎麼
...
樣,口渴不渴,要喝水嗎”
雨簡漸漸清醒,環視一圈,雕花床梁,雲枕錦被,銅鼎沁香,原來,方才夢中的人是左劍
心中頓起一陣酸痛,再次抬眼望向外面,果然再不見左劍相隨的影子,手中略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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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簡,你怎麼了”
回過頭,右手正被秦子子緊緊握著,一回頭便望入他焦急的眼里,手心的暖意如夢中一般,究竟是暈迷了多久,而他又守了多久
這些竟一點都想不起來,恍惚間只記起,那一劍奪去左劍的性命後,張貴妃仍是沒有罷休,當她舉起了劍再奔向自己時,仿佛有人沖破了一切,直沖向自己
血腦中忽現出血的模糊,難道他受傷了
心中一緊,急忙去看他的手,張口欲言,即止,那些話堵在心口,不知從何處說起,恍惚听見自己啞得可怕的聲音。
“你還好嗎手”
話說出口不僅自己嚇到,他也怔住了。
雨簡趕緊從他的手里掙出,眼楮望向別處,不敢再言,卻听他低低笑言︰“我很好,手,不過是被劃了下,皮外傷罷了,沒事”
“沒事真的沒事”雨簡望著他的右臂,那條傷痕被藏在寬大的袖子里,想起那血珠連連,一定傷得不清吧
秦子了緊隨著她的眼光,望向自己的右臂,突然爾爾一笑,放開她的手,漫不經心卷起了袖子,露出手肘上一小寸淺淺的劃痕,萬分認真地望入她的眼楮︰“看到了該放心了吧”
雨簡略怔了怔︰“上藥了沒有”
“嗯,御醫看過了,沒事了,放心吧”
她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那就好”
他放下袖子,伸手撫平她的秀眉,溫柔笑言︰“笑要笑得開心,皺著眉算什麼阿簡,阿簡,就該簡簡單單的”他站起身來,向她伸出了手︰“起來吧,梳洗一下你姐姐在路上了”
秦子了果然還是這樣自私,總是這樣猝不及防地做了所有事情,她自顧撐著起身,長長的發掩著將落未落的淚,壓著情緒︰“你才回來,有很多事情要辦吧”
他納納地收了手︰“嗯,父皇還等著見我呢”
她吸了吸鼻子,抬頭揚起笑容︰“那你去吧,別耽擱了大事”
“好”他撫著她一頭黑絲墨發︰“浣竹在外邊,有什麼事就跟她說一聲,你想去哪兒都讓她陪著,好嗎”
她點頭,他淺笑著轉身,步履輕捷,背影如松柏英挺,如翠竹脫俗。
雨簡目送他離開,一種落寞由然而生,有時候太過了解一個人,反而會很累很累,一旦了解越多,所包容,所承受的人也越多
她洗淨一張臉,細描了妝容,換了以前常穿的淡紫色散花紗裙,頭發依舊簡單綰起。
收拾利落之後,才站起身來,就听到細碎的說話聲,凝神細听,已顧不得其他,匆忙奔向門外。
她止步台階之上,笑帶梨花淚,她上前擁住她,那場抑制已久的淚終于在此刻,盡數崩發了
那樣深的痛,那樣苦的淚,終于可以一一喧泄了
在這個世界晨,也只有她才能令她如此放聲哭泣了,還好,這兒還有一個與她親如同胞的靈魂,二十年相伴,二十年成長,二十年不離不棄,姐妹情深莫過于此
淚濕衣襟,輕風吹拂,懶懶卷起一層又一層的涼意,門邊有人駐足,與她相伴,暗暗與她分擔酸楚,即使一分也好,至少能讓她能輕松一點,秦子了仰頭長望雲天深處,喃喃道︰“哭吧,哭出來就好了真慶幸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能讓你放下心防痛哭一場”
含露輕輕撫慰著她的背,她哭了許久,卻一句也沒有,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眼淚,而含露的安慰亦是無言,或許這就是姐妹間彼此的默契。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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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懂她心中無言的悔恨,她更知道她的痛,不僅僅只在乎左劍,卻借著左劍的痛,一一渲泄了出來,她同樣也恨自己沒能陪在她的身邊去替她面對一切的一切
她被困在皇宮深苑中,就如她五歲一年,一個人被困在小黑屋里一樣無助,更能想像左劍躺在她懷里,心跳一點一點慢慢停止,體溫在她懷里漸漸涼去時,她有多無助那樣的恐懼,那樣的無能為力,她這一輩子怕再難撫平
左劍的死無疑成為她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左劍是那樣淡的一個,淡到還不及與他多言,淡到她快要將他忘記,卻在他的最後一刻,在她的心上留下再揮不去的影他還的恩,同樣變成了她還不清的債
最後,她只顫抖著問︰“姐姐,怎麼辦,怎麼辦”
怎麼辦怎麼忘記左劍,怎麼忘記他帶來的一切,怎麼將背後一切視而不見,怎麼再將秦子了放下,又該怎樣去面對回雪
這一切,已過去的,還未過去,怎麼才能令它們真正過去
含露松開了她,取出手帕替她拭去眼淚,強展笑顏︰“傻丫頭,什麼怎麼辦,話都不說清楚還好,我是你姐姐”她從浣竹手里接過一個錦盒,交到她的手里︰“這是王爺交給我的,走吧,去完成他的遺願,他無憾了,你也不用難過了小雨,這個世上沒有什麼過不去的事還記得爸爸說過的話嗎我們沒有儒弱二字,路再難走,也要走”
她怯怯伸手,撫上那個錦盒,精致的花紋光滑得反著日光,她打開錦盒,左劍的劍就靜靜躺在里面,血漬已被拭去,劍身如雪,指塵撫過劍柄下的凹槽,那一朵熾熾發光的佛花。
佛曾說︰“孽海茫茫,回頭是岸,入下屠刀,立地成佛”
左劍,你刀上的片片殘痕,終于可以一一放下了
、雲卷雲舒2
城外的一片翠林之後,有鑄劍名匠隱居,左劍的劍便是他親手所鑄,當然也包括上面的佛花
他鑄劍,造兵器,卻又深刻佛花,想來也是可笑,若不願劍染血腥,又何必鑄劍
鑄劍的人矛盾,執劍的人矛盾,天下世道同樣左右矛盾無論如何,左劍的劍終究是回到了原點
隨著左劍劍的溶化,他短暫而漫長的一生就這樣過去了三十年里,寫就段傳奇,染指一生蒼涼
從幼年開始,便是日夜不分的黑暗,那樣地獄般的生活里,只記得有個美艷的女子帶著溫柔的笑意,教他如何屠盡世間擋路的石頭,如何為自己鋤清道路,所以,他說他只會殺人,所以,他不苟言笑,所以,他不知道該怎樣走出那樣沒有色彩活躍的世界,他以為自己會困在那個世界一輩子,可就在那一夜,自她將他身上的傷口一一縫合,一切就變得不一樣了
左劍不再因殺人而活,一次不求的救冶釀成了一段因果,在他的生命劃下了最重的一筆
她站在爐前,臉烤得紅辣辣地疼,而落下的淚卻涼霜,溶漿撲騰騰翻滾,與那把寒冽的劍,與那朵神聖的佛花融成一片熾熱,左劍走了,真的走了
她轉身,將眼淚,將左劍有關的記憶輕輕捧起,再深深掩進心里
北紹路上的雪地里。
“你怎麼知道跟著你的人是我”
她輕笑一聲,卻沒有回答,抬頭望他︰“是他讓你來的”
“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我說過,我欠你一條命”
“是,可那是曾經”雨簡定定地望他︰“左劍,該還的,你都已經還了,你不再欠我什麼難道,你還打算真用你這條命來還我”
“對”
她抬起笑容,左劍,你真傻再見了,我的傻左劍
門前的竹林在風中搖曳,那樣忽如其來的一陣大風,將林中枯葉如數卷翻,一片片枯葉似一只只枯蝶,那樣輕的風,那樣輕的舞,可美的卻不過一瞬,她抬腳走出,眼角的冰涼不再,只道︰“姐姐,阿雪還在等我,她在等我”
池楓山,楓葉未紅,一片蒼翠,一念執著,山上的人依舊望穿秋水,盼著秋風帶來舊時的紅。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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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往事如煙,放不下,終是放不下的
馬車輾過泥塵,印下深深的輪齒,車簾晃動,能見路漸漸近了。
兩旁樹萌遮天,鳥語花香,雨簡怔怔看著,怎麼也不能將這樣僻靜的地方與一向熱鬧的回雪聯想在一起,回想那些日子,仿佛還在眼前,天真浪漫的回雪總是那樣貪玩,好動每隔個兩三天就纏著流風上街,去尋她心中的自在,尋她最愛的桂花糕
終于馬車在山腳停下,與含露同下了馬車,她的手緊緊攥著那一小盒桂花糕,每一步竟似千金重,仰頭望向長而筆直的石階,石階盡頭隱約能見孤寂的宅門,她重重呼了口氣,拾起一個好看的笑容,回頭對含露道︰“姐姐,我們上去吧”
轉身欲走,卻被含露拉住,她擔憂地望她︰“小雨,你可以嗎”
她楞了楞,笑︰“當然可以,山又不是很高,就算再不濟,也爬過去吧快走,阿雪還在等我”
她很快轉過身去,步伐輕快,可含露卻能看出其中的沉重,池楓山不高,但對她來說這里的每一步都難如登天,兩旁樹木參天,微遮了半片山勢,誰都知道流風與回雪對她的重要,即使她嘴上未提,腳步果斷,可她還是能感覺到她的害怕,她害怕看到回雪的不好,更害怕回雪看到她的不好
“姐姐,怎麼還走”
她忽然回過頭來,含露微楞了一楞,才發現自己的腳還沒挪出半分,抱歉一笑,斂了思緒,她已朝她伸出手來,只是一個白影閃過,順勢拉了她的手去,含露驚得呼了一聲︰“小雨”
浣竹隨即反應,幾步蹬了上去,劍才要拔,卻見雨簡熟練地脫開那人的懷抱,將他推開了去,待看清他的樣子,略有些吃驚︰“穆公子”
穆黎被雨簡推開旁側,正好挨著一棵楓山,他順勢一歪,拿眼瞥她︰“燕兒,你這樣,未免絕情了些我可是等你好久了”
含露有些疑惑,浣竹已開口解釋︰“這是鄴城穆國公家的公子,因安樂公主,所以與咱們王府向有往來,這次能順利攻下池楓山,也全靠他了”
“是嗎既是這樣,那可真得好好謝謝穆公子了”含露跟著走向雨簡,邊問︰“小雨與穆公子也認識嗎”
雨簡只是點頭,卻無多話。
風欲靜未靜,樹欲止未止,兩人就那樣停在原地,穆黎環起雙手放在胸前,仿佛未听著浣竹與含露的話語一般,面上似笑非笑,只靜靜盯著她瞧,良久,才听她開口。
“謝謝”
他神色一緩,正好觸及她眼角的一片通紅,呢喃道︰“你這樣真不可愛”
雨簡眉頭一凝,正要細听,他已大咧咧笑了起來︰“就一句謝謝你也太不把我當一回事了別說鄴城,就算是整個天下,有誰敢這麼明目張膽欺騙我穆黎你利用安樂把我騙到這兒來,還得幫著打架,這叫什麼事嘛你得好好說說,該怎麼補償我”
雨簡垂下頭去,正好望著他腰間佩著的一塊青玉,色澤溫潤,翠而無瑕,她張了張嘴,正要開口,卻有低沉的聲音搶在跟前,顫顫響起。
“阿簡”
心里咯 一聲,急忙抬頭追尋,掃過穆黎的臉龐,隨著他的眼光望去,幾步的距離,那石階上,男子如翠竹謙謙,清瘦的身姿立中風中,衣袂飄飄,眉眼間,驚喜各半,往日的俊朗,如今已變得憔悴。
“師兄”
聲音從嘴角滑出,略著廝啞的哭腔,他清瘦的身次僵了僵,眉眼慢慢漾出笑意,朝她伸出了手。
她像一個迷路的小孩,欣喜地望著屬于自己的曙光,含著淚朝他跑了過去,毫不顧忌地將自己的眼淚蹭在他的身上。
他的大手輕輕拍著她的背︰“真的是阿簡沒錯,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相見只如當初
他重復著這句話,仿佛除了這句,再不懂得其他的話語,雨簡在他身上蹭干了淚花,從他懷里離開,紅著眼楮笑︰“我以為你會狠狠打我一頓,沒想到師兄就是師兄,總能原諒”
“誰說師兄原諒你了”
說著便朝她伸出手來,雨簡故意閉起眼楮,裝作被嚇到的樣子,正想著他下一步的舉動,卻沒想到,自己的技兩根本瞞不過他,半睜開眼楮,他已放了手下去,拉過了她的手。
“好不容易回來,師兄不會再輕易放手了”
她眼角泛起淚花,卻被她倔強{去,笑著打量他︰“師兄,你怎麼變瘦了說吧,我不在的這段日子里,你都在為哪家的姑娘害相思呢”
他偏起頭來,頗有為認真︰“思的是歐陽家的姑娘”
他笑了起來,像是守得雲開,終見得月亮的那種笑︰“我等了你好久,阿雪也等你了好久”
她的手微微一涼,抬起頭,認真的望他︰“阿雪,好嗎”
他微微一怔,沒有回答,只是回過身去︰“走吧,她就在上面”
夕陽下,漫天彩霞彤光,落英如雪,池楓山山形峻緩,蒼翠的楓樹正因霞光而變得艷麗,山頂有蝶影相伴,門前一片寂靜,女子靜坐在一張鋪了毛毯的椅子上,頭靠著椅背,蒼白的臉色早已沒有昔日的神色,只剩那雙眼眸子里僅映著楓樹的霞光
流風走得很輕,直到她的身邊才輕輕俯在了她的耳邊,就連話語也是輕輕,像是怕驚嚇到她一般。
“阿雪,你看,誰來了”
她在漫夭色彩中挪過眼來,沒有霞光映襯的眼眸竟淡得可怕,只是在觸到那個身影時,才慢慢得由淡轉深,由深轉驚,聲音喚了出來,輕似空氣︰“阿簡”
“阿雪,阿雪”夕光瀲灩,她只知眼前泛起了霧靄,腳已向她挪了過去︰“阿雪,我來了,我來了”
幾次說要忍耐,幾次說不能在她面前哭,幾次告誡自己不能讓她看到不好的情緒,可在這一刻,在真正見到她的時候,才知道這些都是忍不住的
大半年過去了,從來都不覺得漫長,卻在看到她時,才正真覺得歲月被漸漸拉長了出去。
雨簡半跪在她的膝前,握著她的冰冷,心中的酸楚綿綿不斷而來,埋頭在她的手上,不敢抬頭,叫她看見自己的淚眼。
流風站在她的身後,望著她的雙肩微顫,良久,嘆出一聲無奈,緩了緩,拍上回雪的肩︰“阿雪,你看,阿簡出去一趟,都變愛哭了,比你還愛哭你還不趕緊幫師兄勸勸”
她的唇角勾起,依舊是那樣輕,抽出手來,撫上雨簡的頭發︰“傻阿簡,師兄都笑你了,你還哭,真不害臊”
雨簡抽泣了幾聲,抬頭看她,張口卻哽咽了起來,任由她冰涼的手指撫去眼角的熾熱,卻能感覺她忽然的一頓,眼里泛起微微的擔憂︰“阿簡,你的臉怎麼了你受傷了”
雨簡拉住她的手,自己胡亂{了淚,笑著搖頭︰“沒什麼,不小心磕到的”她護住她的手,放在掌心,細細摩搓︰“還說我呢,你的手怎麼這樣冷長這麼大還跟個小孩似的,也不知道添件衣服,萬一生病了怎麼辦”
她笑了起來︰“你還說我,方才是誰在哪里哭得一塌糊涂”
雨簡有些心虛,拉著袖子拼命{了{︰“誰,誰哭了我沒有”
她伸手在她臉上一刮︰“喏,還說沒哭,這是什麼”
“這,你”
“你們兩個一見面就斗嘴,到底把我這個師兄置于何地了”
流風打斷了她們的話,臉上擺起正經的模樣,雨簡掩嘴笑了笑︰“阿雪,快看,師兄吃醋了”
風聲一過,她的臉上忽現出倦容來,眼里的神**暗未暗,能感覺她在拼命的持著,只是沒有力氣再讓那雙眸子亮上幾分,只是高高地扯起了嘴角︰“真好,師兄沒有騙我,阿簡來了,不是夢”
“嗯,師兄從來都不騙人這一點,阿雪跟我不是最清楚不過的嗎”雨簡緊緊握著她的手,別一邊撫上她倦怠的眼角︰“你是不是累了,累了的話,就先回去休息,有什麼話,咱們明天再說”
“嗯,阿簡說得對,這兒風大,咱們先回屋吧”
流風幫著勸說,她卻固執地搖起頭來︰“我沒事,阿簡,你知道嗎這里很靜很靜,晚上星星很亮,你看,天就快黑了,今天我們還以前一樣爬到屋頂看星星,你拉琴給我們听好不好”
“不好”流風輕輕打斷了她的話,像斥責一個孩子般埋怨︰“萬一傷了小回雪怎麼辦”
她略怔了一怔,有些迷茫地低下頭去,手撫著隆起的小腹,忽然冷清一笑︰“瞧我這記性,真是越發不好了,時常記得以前的想情,總把他忘了”她溫柔地撫著肚子,聲音輕輕︰“好孩子,娘親真糊涂,你不會責怪娘親吧”
“不會的,母親常說,母子心相連,血濃于水,他現在跟你挨得最近,可以懂得你的感覺的你愛他,疼他,他都知道的”雨簡將手放在她的手上,與她一起感受另一個生命的跳動,笑道︰“等他出生了,到時,我們再帶上他一起爬,好不好”
流風帶雨簡帶來的桂花糕在她面前打開︰“還要帶上桂花糕”
她笑,恍惚才找回當初的天真︰“好”
、暖意
夕陽漸漸暗下,西影涼薄,池楓山上的三人久別重逢,暫忘了紛擾不斷的愁思,談笑風生,互傾暖意親情,隨著飲煙裊裊,飯香溢散,這個夜晚終于不再孤單冷清。
含露與穆黎一同陪坐,粗茶淡飯,平平淡淡細嘗“溫馨”二字。
人生再苦,若團聚一桌,親人長聚,便沒有什麼遺憾了,只是月圓人總不能圓,何時才能真正湊齊了這一桌
飯後,流風收拾著碗筷,李嬤嬤過來幫了把手,雨簡閑下來便和回雪,含露說著閑話。
穆黎坐了一會,獨自喝了兩杯茶後,覺得無聊,便跟著湊了過去︰“你們在說什麼好玩的且容我一起听听吧”
含露轉頭望他︰“我們在說小時候的事兒,穆公子也有興趣听”
穆黎笑了笑,望向雨簡,饒有興趣︰“是不是關于燕兒的快說來听听,一定很有趣”
“是啊,我和小雨”含露才說著,就像想起了什麼,立馬頓了嘴,轉頭望向雨簡。
雨簡怔了怔,看了穆黎一眼︰“沒關系,我們的事,他都知道”
“他都知道”含露有些驚訝︰“你們”
雨簡笑了笑︰“穆黎的父親也是仙隱門下的人,是柳介爺爺的徒弟,所以,我們算起來就是同門其中的事,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總之,時光羅盤就在穆家,二十幾年來,一直都由他們守著”
“阿簡是說時光羅盤找到了”回雪欣喜地看她︰“那麼阿簡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雨簡點了點頭︰“是啊,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到時帶你一起回去,好不好媽媽見到你一定會很開心的”
“真的”她期待著︰“阿簡的媽媽一定很漂亮
...
吧她應該會有一雙很巧很巧的手,會煮好吃的東西,會拉好听的曲子,還會梳好看的辮子”
“是啊,我們的媽媽是世上最好的媽媽”含露輕聲笑道︰“你們不知道,小雨小時候啊,可頑皮了,三天兩頭都得貼著狗皮膏藥,不是這里青就是那里此紫,不是跟人打架就是攀牆爬窗那個時候可沒少挨打,有時候還拖著我一塊受罪,我都快恨死她了”
穆黎一臉吃驚樣子,指著雨簡︰“不是吧怎麼看也不像啊”
雨簡只笑不語,望著回雪笑得極輕的臉,面對的她的安靜,心里竟像缺了一角,空得令人發慌。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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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過回雪的手,故意抬高聲調,大聲地說︰“是啊,其實,我跟阿雪一樣,調皮搗蛋最在行,沒事還愛四處惹禍,給家人惹了一大堆麻煩不過,還好,我們都很幸運,有一個愛我們的家,包容我們的家人,無論做錯什麼,他們都會願諒我們,一直都陪在我們身邊,永遠都那樣愛著我們阿雪,你說,是不是”
她點了點頭︰“嗯,我以前總是那樣不懂事,可幸好有你們師父,師兄,阿簡,姐姐,還有”她頓了下來,神色恍了恍,又恢復了笑容,垂眼撫著肚子︰“還有他這輩子我很滿足,沒有什麼遺憾了”她反握住她的手,眼里帶著憧憬︰“阿簡,你原諒師父吧到時候,我們又能開開心心地在一起了師父雖然很煩,脾氣又不好,可他卻是打心眼里疼我們的阿雪沒有父母,是師父將我養大,十幾年的苦心教誨,十幾年的養育情深,阿雪早把他當成了父親阿簡,你是阿雪的姐姐,往後,我們一家還和從前一樣,過著平淡快活的日子,你說該有多好”
她的眼楮緊緊隨著,直到雨簡點頭︰“你放心吧,師父畢竟是師父,他也有他的無可奈何,我早就不恨他了,只是皇上最近身體不好,留他在身旁照料,所以沒能和我們一起來,再過一段時間,等皇上病好了,你就能看到他了”
她听著,仿佛才松了口氣︰“那樣就好”轉頭望向窗外星辰點點︰“阿簡,我們去看看星星吧你看,多美啊”
“好”
雨簡扶著她,小心翼翼挪了兩步,猶為吃力,忽見穆黎上前一步,朝她伸出手︰“我來吧”
雨簡望著他,忽然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朝他一笑,道一聲“謝謝”。
他卻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輕松抱起回雪,朝她一笑︰“冒犯了”
回雪由他抱起,輕輕點了頭︰“多謝”
他揚起眉看向雨簡︰“你姐姐道過謝了,不必客氣燕兒,搬凳子”
雨簡與含露搬了凳子放在庭院,穆黎將回雪輕輕放下,松了松脖子,仰頭對月,嘆息道︰“明月當空,對影成三人,此時找人淺酌幾杯,甚好本公子就不奉陪了”
含露見他搖頭扇子離開,又望了一眼回雪,在雨簡耳旁輕聲道︰“既是這樣,我也先回去了回雪,她沒有旁人在這里,你們說起話方便些,好好陪她說說話吧,你自己的心也要放寬些”
“我知道了”雨簡微微笑了起來︰“你放心吧,今天哭夠了”望著回雪,忽然靈機一動︰“姐姐幫我個忙吧”
含露隨著看了回雪一眼,不用言語,頓時通透,笑著回望她︰“我知道了,放心交給我吧”
“好路上小心”雨簡目送她離開,轉身時,回雪似乎昏昏欲睡,她心下擔憂,輕輕走近,喚了她幾聲,見她迷迷糊糊睜眼,才勸︰“累了吧咱們先回屋吧,今天就早點休息,明天晚上再看,好不好”
她搖頭︰“今天的夜空很美,我舍不得”她看著她懇求道︰“我真的不累,好阿簡,就陪我看看吧”
雨簡在她身旁坐下,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無奈笑道︰“真拿你沒辦法就看一會兒,不許賴皮”
“好,打勾”
、雲舒月倦
她伸出手,雨簡順著她伸出手打了勾,見她的臉色多了幾分精神,心中便放下幾分,只听她說道︰“阿簡,給我講故事吧你還沒告訴我,白雪公主後來怎麼樣了”
雨簡輕笑出聲︰“你還記著呢那你猜猜看,白雪公主與那個英俊的王子最後有沒有在一起”
“白雪公主那麼善良,卻又那麼不幸,居然有一個那樣狠毒的後媽還好,有七個小矮人一直陪著她”她望著遙遙星辰,似乎想了很久,才說︰“後來,王子應該和她在一起了吧”
“嗯,阿雪真聰明,白雪公主暈迷之後,是王子喚醒了她,並且娶了白雪公主做為他的王妃,後來,兩個就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而那個狠毒的王後,最終也受到了上帝的處罰,不得善終”
“真好惡有惡報,善有善報,王子和公主真讓人羨慕”回雪忽然問道︰“阿簡,她們那里也有並蒂蓮吧”
雨簡怔了一怔,輕輕拍著她的背,努力揚起輕松的笑容︰“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有的吧傻阿雪,你怎麼總愛問這些傻問題,連累我跟你一起犯傻”
“我很傻嗎”回雪忽然坐直了身子看她,既委屈而又憤憤不平。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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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沒反應過來,楞了楞,半晌,泛起淚花,重重點了頭,終于是看到了屬于回雪的影子她伸手將她抱住,不敢讓她看到自己的眼淚︰“不,你不傻,是我傻,是我傻”
“阿簡,你怎麼了”
“誰在那里爭著傻依我看,最傻的人還是我”
兩人聞聲望去,雨簡暗暗拭了淚,流風已端了熱茶與糕點過來,長嘆一聲,道︰“你們兩個在這里看星星賞月亮的,虧你們的師兄我,還為你們忙前忙後,泡了熱茶,備了糕點,準備與你們促膝長談,卻沒想到,你們這故事都講完了,也不等我一起听,我算是傻忙活了”
“師兄,什麼叫傻忙活”
兩人異口同聲一問,隨後三人相視而笑,雨簡接過流風手上的東西放在桌上,搬了個凳子給他︰“我記得師兄不愛听故事的,以前講白雪公主的時候,你總打瞌睡,今天怎麼轉性了”
回雪掩著嘴低低笑言︰“師兄哪里就轉了性了分明是你自己糊涂,你講的故事,他哪句沒听進去他閉著眼楮打瞌睡都是騙我們的,就你不知道看來,阿簡最傻”
“傻就傻吧”雨簡正兒八經地坐下,端起剛沏的新茶,細細抿了一口,笑︰“難得傻一回,有師兄的極口新茶喝,也不虧”
流風笑言︰“倒極少見你這樣灑脫,莫不是被我的茶燻陶了,悟出什麼來了”
雨簡又嘗一口︰“茶能怡養性情,大約是吧”
“好啦,好啦,你們兩個這你一句,我一句的,都沒說到點上”回雪懶懶地靠在流風拿來的軟墊上,神色有些疲倦,卻依舊頗有興趣︰“阿簡哪里是受了茶的影響,分明是外出的這段時間里,在外面學來的那個穆公子看上就挺灑脫的”
“你又胡說了”雨簡瞧著她一臉倦怠,有些擔心︰“瞧你這樣,小回雪定是困了,還是早點回屋休息,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吧”
回雪倔強地搖頭︰“不,我的話其實藏了很久,今天不說,怕沒機會了”
夜風悄悄拂過,地上的婆娑樹影微微晃動,雨簡的手抖了抖,茶杯在夜里發出細碎的踫撞聲。
流風憐惜地揉了揉她的頭發,輕輕斥道︰“總是不長記性,都快當娘的人了,還這樣口無遮攔實在該打”
回雪委屈地拉下流風的手,看著二人半響,笑︰“常听人說人生無常,近來,我才真正休會到它的無常況且,我的記性越來越不好,總會忘記許多事情,我怕忘了,就再想不起來了”
初夏時分,遍地蟲鳴,擾得人不得安寧,愈使人心思煩重。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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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雪說︰“阿簡和師兄,一向都比我聰明,也比我有本事,但我,卻從來都沒有妒忌過你們即使我知道師父總把他的獨門本領傳授給你們,卻從來不對我提起半分,包括仙隱一族的事,向來也只與師兄說起”
“我打小就跟著師父,師兄的後邊混日子,不諳世事,無憂無慮,就算天塌下來,也有他們為我撐著其實我明白,你們這樣做都是為了我好師兄,阿雪總是不爭氣,總給你惹來一大堆麻煩,而你卻總是不忍心責罵我師兄,往後阿雪不會再給你惹麻煩了但是以後,師兄就要替我看著小回雪,還要,你要盡早成家,為我找個嫂子”
“阿簡,你一心想回到你母親身邊,而這一條路始終太難走阿簡,不要愛上這里的任何一個,這樣你才能走得干脆回去之後,就把我們都忘了吧把這里的一切都當成夢,不許心軟,不許再回頭”
兩人忽一陣沉默,各自高高仰起了頭,長看星辰寥落,回雪看了看雨簡,又看了看流風,酸澀閃過,抑在心底,拉著二人的手,清晰而篤定地道︰“不許有意見,快點答應我”
“阿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 鋁恕繃鞣縝崴尚ρ裕骸耙鄖安潘的懍驕洌 憔拖臃常 游頤 攏 緗竦狗垂 此到塘恕 br />
回雪撇了撇嘴︰“總之,我不管,你們一定要答應我”
“好我答應你也替師兄答應你”
月旁的雲彩卷了卷,星星沉了沉,遠處傳來更鼓的聲音,催著夜快點深去,這個夏夜沉悶得令人發慌,那一份悵惆終究無法擺脫
雨簡應得很堅決,心里卻是倉皇,害怕,卻又不知道自己真正在怕些什麼
良久,听得流風一聲長嘆︰“阿雪賴皮,阿簡也跟著賴皮好,師兄答你”掌手護著她冰涼的手,不舍放開,只道︰“我們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你答應師兄的,也一定要做到”
她笑靨如花,點頭,喃喃道︰“等小雪兒出生,咱們一起回半映山莊,一起賞晨曦,一起星星這些,我都記得”
、茶漸涼
她的眼楮閉了閉,倦意再擋不住,忍不住掩手打了個哈欠
“你看看,小雪兒肯定是困了,還不趕緊回屋睡覺”雨簡說著,見她厭厭點了頭,遞了個眼神與流風。
流風起身,輕輕將她抱起,走回房間。
夜庭微涼,雨簡獨自呆坐,望著回雪適才坐過的椅子,悄悄落了淚,茶已涼去,院子一片寂冷空蕩,可回雪怎樣忍受得了這樣的空蕩她一向愛熱鬧,好奇心又重,說話向來有一說一,有二說二,而如今的她,竟是這樣冷清,那樣朝氣蓬勃的回雪,如今竟變成這個樣子
流風回過頭來找雨簡,見她泛著淚滴發呆,止步猶豫,尋了手帕遞與她,一時無言以對,見她接過,才在她身旁坐下,許久才喚了她一聲。
“阿簡”
“我沒事”雨簡擦去淚痕,理了理思緒才問︰“阿雪睡了”
“嗯,睡了”流風見她神色疲倦,略有些擔憂︰“你在鄴城的事,我都听說了,這段時間不好過吧”
愁容漸隱,神色淡淡,她沖他輕松一笑︰“師兄不用擔心我,我很好倒是你,你一定很累吧還有回雪,她”她頓了頓,鼓起勇氣問︰“她如今的情況究竟如何”
流風沉默著搖頭,神色倦倦,眼眶泛紅,那好看的手無力地搭在椅把上,看上去竟如此頹廢。
桌上的茶不經意濺出清涼一片,膝上恍有刺骨涼意,雨簡伸手去摸,那溫度在這樣的季節里根本不算什麼,何來刺骨涼意
流風說︰“阿簡,真慶幸你趕來了自從住進池楓山開始,她就像一個木偶,不願意說話,不願意走動,每天只望著那片楓林發呆,一直等到天黑得什麼都看不見,晚上睡覺時總會從惡夢中驚醒,然後一個人暗暗落淚,什麼都不說我無法想像她心里有多痛,更不能想像她是不是痛的麻木了每次想靜下心好好安慰她時,她卻總笑著與我說,師兄,我沒事,我很好”
他停了下來,低低哽咽,池楓山表面的平靜,回雪表面的平靜不過都是表面而已,回雪早已不是以前的回雪,只是她把所有的苦痛都留給了自己,不願別人與她一起承受,所以才盡力留下笑容,而不是流下眼淚
流風說︰“她今天見你來了,一定很開心我已經很久沒有听到她說這麼多話了,很久沒有看到這樣的笑容了還好,你來了”
“是啊,還好,我來了可師兄,我來了又能怎樣呢面對她的苦痛,我們一樣束手無措我甚至不知道,誰才能讓她真正放下,師兄,我們到底該怎麼辦呢”
她懇切的望著流風,渴望尋一個良方能冶好回雪的傷痛,她心疼回雪,同樣知道那種痛極麻木的感覺,當面對左劍死去,悲傷,不舍,愧疚,悔恨,如一塊塊巨石砸在心頭,喘息不得更何況,回雪面對的不只是浣梅的死,還有秦子旭的欺瞞無情,張貴妃的算計,種種陰謀,種種威脅那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樣的殘忍不堪
她的苦至少還有勇氣大哭一場,可回雪呢她竟連最親近的人都不願意提起,那里還談得上其他
流風若有所思地望著她許久,暗暗嘆了口氣,起身重沏了熱茶回來,端起一杯與她︰“或許是我們杞人憂天了,你回來了,事情大都落定,也許會有好轉也不一定”
雨簡接過,回望他,扯出笑容令他安心,回道︰“師兄說得對,有我們在,回雪一定會沒事的,她有我們,她還是我們的回雪”
“嗯”他笑著點頭,望著她臉上的燕痕,忽一陣心疼,憐惜地撫著她的發︰“阿簡,你們都要好好的,師兄希望你們一直都好”
“會的,有師兄在,我們都可以過得好很”
夏空的星星閃閃發光,明亮耀眼,卻不能照亮今後的路,唯一可知,唯一不變,今天之後一定會有個明天。
第二天,陽光和熙,皇宮的琉璃磚瓦煜煜生輝,滿園生氣蓬勃。
秦皇端坐涼亭之中,靜心批閱奏章,身邊只留了年事較高的太監劉全伺候,余下的人退出亭外三尺,靜等吩咐
水光淋灕,清澈見底,陽光披灑,錦鯉不時躍上水面,一閃鱗光,秦子了與連毅一前一後走近,旁側的宮女侍監皆跪地行禮。
秦皇听得聲響,從一堆奏章中抬起頭來,二人正走至亭中,已躬了身向他行禮。
“兒臣拜見父皇”
“臣參見皇上”
“來了快過來坐吧”
秦皇顯著笑意,看上顯得十分親和,連毅與秦子了謝過恩,正打算坐下,安樂就端了藥湯過來,一見秦子了便喜上眉梢,匆匆放下藥湯就去拉他的袖子。
眾所周知,秦子了與這個堂妹向來要好,見她這樣親密對他,也不覺得奇怪,秦皇只打趣道︰“你這丫頭,一見了你皇兄,就把朕這個老人家給忘到腦後了,朕可算白疼你了”
安樂一听,才知道自己有些興奮過頭了,又急又羞,急忙松開秦子了的袖子,皺起眉比劃起來,秦子了卻淡淡一笑,拉下她忙活的手︰“不用緊張,父皇跟你說笑呢”
說著,又看向秦皇︰“父皇,安樂可時時都將您老人家擺在第一位呢,要不然她怎會一人孤身涉險,闖進京城來只為見你一面”
“這個傻丫頭”秦皇幽幽嘆息︰“樂兒,切記,以後不可輕言謠言朕與你一樣,都是著了身邊人的道啊你須好好記住這次教訓,若不是遇到貴人救你一命,後果真是不堪設想,到時候,朕該怎麼跟你的父母交待”
安樂嘟著嘴,委屈地看向秦子了,秦子了無奈笑道︰“這次皇兄也幫不了你了,父皇說的對,往後長點記性”
安樂愁著眉點了頭,突然又想起了什麼,手靈活地比劃起來,神色略顯著急。
秦子了自然能看懂她的意思,拍了拍她的頭︰“放心吧她沒事了”
秦皇有些不解,問︰“她是誰”
“回父皇,她就是助安樂脫困的人,兒臣已重金謝過了”秦子了淺淺應過,並不想讓秦皇知道雨簡的存在,遂即又對安樂說道︰“安樂,皇兄與父皇,還有連將軍有要事要談,你先下去,等辦完事情,皇兄再陪安樂說話”
、引蛇出洞
安樂乖巧地點了點頭,又看向秦皇,認真地指了指桌上的湯藥,秦皇知道她的心思,同樣認真的點了頭,表示自己一定會喝,望著她放心退下,忽然一笑︰“轉眼間一個個都這麼大了,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他斂了思緒,才說︰“怎麼還站著,都坐下說話吧”
秦子了與連毅才坐下,秦皇便先開了口︰“事情都辦得怎麼樣了”
“回父皇的話,南齊的事情有歐陽太子幫忙,已經解決得差不多了,並且也已查明,此次叛亂確因巫族而起”秦子了說著,接過連毅遞上的信涵交與秦皇。
秦皇接過,細看了幾眼,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既已查清,又有歐陽太子幫忙,為何不一網打盡,反將所有士兵都撤了回來”
連毅回道︰“回皇上的話,張貴妃與巫族暗中早已連成一線,此次事端更是蓄謀已久,而經他們利用的南齊世子早在日前就遭人毒手,巫族一眾更是一夜之間消失無蹤,我等盤查數日,皆無所獲,只怕這其中還會有什麼貓膩,王爺擔心,張貴妃會再次擾亂京城,所以才兵將都撤了回來,靜觀其變”
“是啊,父皇,經這一鬧,朝堂動蕩,人心惶惶,兒臣以為,眼下應好好整頓朝堂,安撫人心才是”
“你說的不錯”秦皇贊同的點了點頭,問︰“那依你之見,該如何整頓朝堂,安撫人心”
“此次動亂關鍵還在于張家,張貴妃野心昭昭,而張家不過是依附的棋子若照以前,大可按律嚴懲,以儆效尤”秦子了頓了頓,緩緩說道︰“兒臣以為,在這件事情上,應留張家一條活路,留著張丞相才是給予百官最好的警醒,如此也能彰顯父皇的仁義再者,留下張家,才有可能引出真正的罪魁禍首,才能真正給天下人一個交待”
秦皇心若明鏡,眼若星辰,很是贊賞︰“嗯,朕相信你不會讓朕失望的一切就按你說的去做,朕等你的好消息”
“兒臣定當盡力而為”
“嗯,去吧朕想一個人再坐會兒”
秦子了得了旨意,起身行下一禮,連毅隨著起來,同行一禮,兩人一前一後退涼亭,卻沒走幾步,只听秦皇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渾厚卻夾著滄桑︰“老三,若是得了空,替朕去看看老五吧”
秦子了並不驚慌,躬身長長一揖,神色淡淡,動作輕緩,轉身,徐徐走遠。
金頂上的艷陽照著彰顯他尊貴的袍服,微風拂起他的袍裾,腳步不減半分從容,卻不能真正隱去他的沉重。
走至宮圍深處,望向那一處偏靜,不高的宮牆的上清楚能見玉蘭樹的蔥郁,而在那一片蔥郁間又能看到隱約藏著的小花。
...
咫尺距離,悠香四散,一時失神駐足,當初的一切仿佛還在眼楮,卻明明已過了二十余年
當年同樣也是這個位置,離著小院這樣近,卻只能眼睜睜望著自己的親生母親受病痛折磨,最終郁郁而終
那年白玉蘭散了一地,似乎許久都不曾再開,如今竟悄悄地開了興許是母後在天上默默地守護著
他走前兩步,正好望入院內緊閉的房門,仍記得當初,她進入這座院子前緊抓著自己與大哥的模樣,那樣不舍,那樣真切。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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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輩子有這麼兩個兒子,大兒子,子正,正月出生,取”正“字,示意為初小兒子,子了,取”了“字,示意圓滿”
她是個高清的人,不屑于爭斗,而對于自己的東西卻總能保護得,即使終歸塵土,勢必也不會舍去世間中的牽掛
他堅信,即使人不常在,心也是常在,也能代替著佑護心頭的最愛
連毅見他失神,只望著那冷清的小院許久,有些不明,輕喚了兩聲,秦子了才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只是輕描淡寫地道︰“母後生前好靜,這兒是她頤養天年的地方”
說著,正正地瞧他︰“連將軍還有什麼疑問”
連毅略低下頭︰“屬下不敢只是不明白,王爺為何三番兩次饒過,這次竟這樣就輕易地放過了他”
秦子了冷笑一聲︰“本王何曾放過他他的命是回雪救下的,他終究是為了她棄了天下”
他眉頭一揚,忽然厲聲道︰“傳令下去,臨王思過,臨王府不許有人驚擾,撒掉所有家丁侍女,好好讓他靜思己過”
“是”連毅不敢多言,只是想起了秦皇的吩咐,試問著︰“那,王爺還去看望臨王麼”
話音才落,牧笛已匆匆而至,壓低著聲音說道︰“王爺,歐陽太子私下來訪,如今正與娘娘往池楓山去了”
秦子了臉色一緩,只沖著連毅說︰“不去了,勞煩連將軍走一趟吧”
“哎,王爺”
連毅還未及反應,他已腳步匆匆而去。
、氣氛非常
池楓山的綠萌小道上,一男一女並肩而走,閑步淺談,路旁芳草萋萋,蝶影撲朔游林起舞。
“南齊的事情都擺平了沒惹上什麼麻煩吧”
女子的聲音輕輕回響在林間,身旁的男子一身月白常袍,雙手負在背後,緩緩而行,漆黑的眸子有著豹子般的銳利,卻在听到女子的聲音,抬頭望向她時而變得緩和,回道︰“難道他沒和你說嗎”
女子略怔了一怔,笑容中掠過一分莫名的情緒,說︰“在我面前,他從不提這些”
歐陽軾腳下一頓,深深地望她,銳利的眼楮半眯著,思緒淺淺,忽然道︰“那日你傳信與我,就相信我真會按信上所說,去幫秦子了一把”
“他是你的妹夫,你理應伸手援救”雨簡宛爾一笑︰“現在想想,倒真覺得多余了,不管有沒有那封信,為了含露,為了你們兩國權益,你都不會袖手旁觀的”
他英眉輕抬︰“可你,還是傳了”
她明顯恍了神,神色微變,他難得一笑︰“那日收到你的信,我已身在南齊與他會合那封信,他也看了,隨後便匆匆籌謀,計劃了一切,快馬回京,為你提前了他的計劃只是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失手,讓張氏給逃了”
雨簡定了定神,輕松笑言︰“你在為他說好話”
“算是吧”他緩緩收了笑,恢復了以往的冷銳,認真道︰“在戰亂中,我看見了你對他的重要,也看見了你對他的不舍其實,我不懂,你們明明彼此牽掛,可見了面卻為何總顯得冷清”
“有嗎你多心了吧”雨簡臉上仍是輕松的笑意︰“你今日的確奇怪,雖我喊你一聲大哥,你為我著想,我很感動可那人再怎麼說,都是你的親妹夫啊,你這樣,未免太不道義了”
歐陽軾听了,卻是不在意,只是偏了偏頭。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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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順著他的眼光望去,只見另一條綠萌小徑上,回雪坐著含露新做的輪椅,微微眯起眼,帶著笑意听後面的人談笑,含露就走在流風身旁,指點著怎麼使用輪椅,兩人合作起來依然是那樣默契。
小路靜靜,翩翩公子與傾世佳人並肩而行,一個美麗大方,一個溫潤如玉,言談舉止間,隱約就有一股淡而美好的情意在悄悄萌發。
雨簡看著,微微發楞,已察覺不到嘴角的笑容暖暖萌發了,早前竟也沒有察覺半分,反倒歐陽軾怎麼就知道了呢
她望著他們,心里很為含露欣喜,愛上流風是一件美好的事,而被流風愛上就是一件幸福的事若有一天能尋到回家的路,她不願回去,又倘若她不能回去了,那麼她留在這里,能與流風相伴一生,也沒有什麼再放心不下的了
思慮至此,服中忽閃過北紹太子府里,溫婉多情的女子執著梨花簪出神的模樣,遂問︰“光說別人了,那你自己呢太子妃還好嗎”
“她很好,同往常一樣”他低頭去理自己的衣袍,看不清神色。
雨簡皺了皺眉,同往常一樣,有什麼好的
不經意間望向他背後,流風正好抬頭望了過來,目光相撞,他的笑顏如此的陽光暖和,而含露在觸到流風的神采,再隨著他的目光望過來時,臉唰一下就紅了起來,急忙垂下頭去。
雨簡掩嘴笑,暗暗攥了歐陽軾的衣袖,趕緊往前走去,只怕含露再尷尬下去,路就沒法走了
可不曾想,自己給別人讓路,自己的路去讓別人給擋了。
只听不咸不淡的聲音響起︰“太子殿下來訪,怎麼不提前打聲招呼,本王也好早作安排啊”
雨簡冷不丁一顫,手就要往回縮,卻不烊,歐陽軾反伸手一拉,將她的捭勾在自己的手臂上,手輕輕拍了拍,眉眼朗清,一挑英眉︰“冷嗎手怎麼抖成這樣不舒服就別逛了,我陪你回房休息”
雨簡嘴巴才張,手正想縮。
“光天化日下,拉拉扯扯算什麼堂堂北紹太子爺,竟連”避嫌“二字都不懂”
雨簡手上又一抖,迎面而來的兩人,一個正袍在身,威嚴自在,一個雲騰錦衣,瀟灑不羈,一個笑得客氣,一個笑得妖異。
她望著,寒意頓起,略皺了眉,勾著歐陽軾的手又緊了些︰“大哥說的是,我的確不大舒服,要回房躺躺,我先回去了”
說完,正要走。
“你哪兒不舒服趕緊讓你師兄瞧瞧”
三人難得默契,雨簡的手猛然一縮,轉身就走︰“我回房了”
與此同時,流風頓起了一陣寒意,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隨即抬頭往前面一瞧,果然發現了不一樣的氣氛,望著雨簡匆匆逃離,忍俊不禁,輕笑出聲來。
含露見了,有些不解︰“怎麼了你笑什麼”
流風指了指前面,笑道︰“這一回,阿簡才算真的頭疼了咱們是不是得救她一救”
含露一怔,恍然大悟,掩嘴輕筆︰“那是當然的”說著又問回雪︰“阿雪覺得呢”
回雪難得調皮一笑,大聲喚道︰“阿簡”
雨簡尋聲望去,只見回雪向她招手,也不顧其他,立馬向她走去,落下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著實無趣,默契般,腳一抬,就跟了上去。
寧靜的小山里,一下子就變得熱鬧,雨簡走到跟前握住回雪向自己伸出的手,道︰“真羨慕阿雪,有這麼兩個神仙似的人陪著散步”
“這個你羨慕不來的”回雪努了努嘴,顯意後頭的三人,打趣道︰“不過,那三個也不差啊,阿簡的艷福不淺哦”
“不管他們,不過”雨簡頗有意味地指了指流風與含露︰“識時務者為俊杰,咱們還是賞花的好”
說著,站起身,繞到回雪後邊,推起輪椅穩穩轉了個彎,悄悄說道︰“師兄辛苦些,讓他們都散了吧還有,記得照好姐姐”
流風一怔,轉頭看向含露,正好撞上她的眼光,生澀一笑,再看雨簡時,她已推著回雪走遠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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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露正疑惑著,秦子了已走至跟前,略略行了禮,問︰“王爺不是與連將軍進宮,與皇上商計要事麼”
“事情得已順利解決,所以提早出了宮,知道你與太子殿下來了這兒,所以順道過來看看”秦子了應得平淡,看向流風︰“回雪近來可好些了”
“勞王爺掛念,自從阿簡回來之後,阿雪的情況已日漸好轉”流風回道,有些猶豫地問︰“只是不知道,王爺可有師父的下落了”
秦子了搖了搖頭︰“還沒有,不過已加派了人手去找,相信很快就會有下落的,放心吧”
“睿王看似有難處啊”穆黎揚了揚眉,笑言︰“你我好歹相識一聲,怎麼算也有個青梅竹馬的年份,若有難,盡管開口,本公子勉勉強強也會幫上一幫”
“穆公子的美意”秦子了猶豫了一下,狡猾一笑︰“實在盛情難卻,就有勞穆公子了在此謝過”
穆黎的笑容略僵了僵,根本就沒想過他會答應,不過答應就答應了,怕什麼。
嘴角勾起一個笑容︰“客氣了”
、隔世
有風拂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碧藍的天際,偶有飛鳥掠過,接著又是一陣靜默,等了半晌,流風才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場尷尬,說︰“王爺與穆公子強強連手,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救出師父了,在下先謝過二位李嬤嬤已在苑中備了解暑的涼茶,幾位有話,不如到苑子里坐下來好好談談”
歐陽軾並不理會二人有什麼反應,只問︰“阿簡和回雪去哪兒了”
“她們賞花去了”含露笑著勸道︰“大哥這一路風塵僕僕的,也沒個機會好好歇歇,就先到里面去喝杯茶,歇一歇,我去看看她們,免得她們迷了路”
歐陽軾想了想,略點了頭,道︰“去吧別走太遠了”
“嗯”得了歐陽軾的應允,含露這才松了口氣,轉過身對流風悄悄說道︰“辛苦你了,千萬別讓他們打起來”
“嗯,盡力而為”流風點頭,眼看著含露離開,又看著冷眼相對的三人搖了頭
晴空萬里無雲,嬌陽艷艷,含露沿著小徑走了許久才見雨簡與回雪的身影,抬頭一望參天樹木,拂去額角汗水,緩了緩勁,喃喃道︰“這天太熱情了也不好”
她撩起袖子走近,此時雨簡和回雪正躲在水車旁的大樹下乘涼,見含露厭厭走來,便沖她招了招手,待她走近,雨簡才問︰“你怎麼來了”
含露搖了搖頭,在她身旁坐下,掏出一把檀香扇子,輕輕搖著︰“人家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我看那三個男人喔,不,再加上流風就是四個了,像這樣的大戲,我可沒有那個福氣享受”
回雪好笑地看她︰“你不怕他們打起來嗎”
“當然怕啊,多好看的三張臉啊,這萬一打得鼻青臉腫,可怎麼好而且,我最怕有人心疼”含露笑盈盈地看著雨簡︰“如果真的打起來了,你會幫哪個”
雨簡百般無奈地看她︰“你又胡說,堂堂北紹公主怎能說出這些話來還有,那三個里頭,一個是你大哥,一個是你夫君,怎麼說你也得看緊些,怎麼可以這樣臨陣脫逃這萬一要真打起來了,看你怎麼辦”
含露一臉無謂,只羞澀說道︰“有你師兄在怕什麼”
“是啊”雨簡頗有意味地看她,重復著她的話︰“有師兄在,怕什麼”
含露別開了臉,楞裝沒听見,可耳根卻偏偏紅得發燙。
回雪靠在樹干上,靜靜望著她們逗嘴,眼中盡是笑意,地上散碎的陽光晃了晃,水車悠悠轉著,風濾水而過,送來陣陣清涼,她忽然開口,懶懶問道︰“阿簡和姐姐會一起回去嗎”
含露遲疑了一會,沒有開口,反而雨簡沒了掙扎,只是輕松笑著︰“這個就要看師兄的個人魅力了”
含露收了扇子,忽然沉默,摸著扇骨上凹凸的小細紋,怔怔地出了神,回雪看了她一眼,輕笑出聲,沖雨簡眨了眨眼︰“阿簡,看來師兄的魅力的確不容小覷,不過才送一把扇子,有人就神魂顛倒了”
含露臉上一紅,急急爭辨︰“我哪有”
雨簡與回雪一听,不約而同笑了起來,含露又羞又惱,順手就把扇子塞到雨簡手里︰“不就是一把扇子,你們要就給你們好了,何苦拿我說笑”
雨簡卻是一臉的無所謂,“唰”的一聲攤開扇子,細細研究了半天,扇子的木質堅硬,雕花極為精細,那幾株竹子瀟灑凜然,極具生氣,微微扇動便清香四溢,不禁贊道︰“是把好扇子,看樣子,師兄下了不少功夫啊不過,既然姐姐不要,我就勉為其難收下了”
含露一急,伸手就要去搶,雨簡略偏了手,打趣道︰“你不是不要了”
含露緊抿著唇,瞪了她一眼,又似泄了氣的氣球,頹廢地往後一靠,眼楮只望著天空,楞楞出了神。
雨簡見了,拍了拍雨簡的肩,笑︰“好啦,好啦,就別拿姐姐開玩笑了這扇子可是師兄費足了心思才做出來的,上面的圖紋也是師兄一點一點雕的師兄說過,姐姐怕熱,夏日之際有把輕便扇子隨身帶著,或擋陽光,或扇扇涼風也是好的隨後又想起姐姐愛竹,所以才特地刻了這幾株”她頓了頓,望向含露︰“姐姐,這其中的心意,師兄雖未言明,可你卻一定能懂的,不是嗎我們都知道,師兄向來就是如此,他只會替別人考慮,從來都為自己打算過什麼,且不說姐姐的身份,只因姐姐不僅僅再是以前的含露公主,他只怕會連累你,怕你因此而左右為難,若你帶有一分遺憾回去,她都不能心安”
“他不說,誰能懂”含露喃喃輕語,只覺心頭上堵得慌,像是自言自語︰“可即使說了又如何,懂了又能如何呢”
天空白雲層積,陽光燦烈,把一朵朵白雲照成一朵朵似勾了金邊了綿花,樹林里蟬聲正重,擾得人心煩雜,遙遙的雲天後,仿佛能見在異界苦苦等待母親,雲層的金絲耀眼,又如她的銀絲勾成,再隨著陽光的熾熱而變得刺眼。
那日,意念將散未散之際,渾身痛楚里,耳中一片轟鳴,最後一眼是母親淚水散淌的臉,明亮的眼蒙上一層又一層的水霧,在那樣寒冷的天地中,她半跪在血泊半凝的松柏路上,那樣無助,那樣無措而痛
可是在那個時候她听不見她的嘶心裂肺的哭喊,無法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無法替她暖一暖手,無法再喊她一聲,無法告訴她不要傷心,亦無法再與她一聲話別
那時的媽媽該有多絕望,含辛茹苦拉扯長大的兩個女兒,寄托了她一輩子的心血與希望,從小開始一點一滴盼著長大,從小嚴厲管教,細心教育,好不容易盼到今日,才會一紙優異而自豪,才剛剛揚趣笑容一個女兒失蹤,下落不明,一個女兒血肉模糊,在她的眼前離去,留下的只是一套冰冷的警服與一顆涼得入骨的心
呼吸淺淺,心緩緩跳動,一息一動間,每一分每秒都痛得那麼分明,閉上眼楮的那一刻,恍如隔世,可依舊叫那些滴在冷硬的松柏路上的眼淚扯動自己的血脈,直至如今,依舊都是那樣痛得清晰而如今只要阿簡還活著,媽媽就有盼望,可自己留給她的,也許就是盼望中的絕望了
扇子重回手中,那樣輕,又那樣重,含露的眉微微皺起,又輕輕舒開了來,似乎不著痕跡,她望著扇子的紋路清晰展現,在那幾株凜然的竹子間,仿佛能見一{清雅的身姿從弧形的園門徐徐邁近。
“命不由人,由人的就不是命了有些事情,注定隨風散去”
她收起扇子,小心翼翼藏進懷中,往後一躺,枕著鮮嫩的草地,看著郁郁蔥蔥之後的點點璀光,倦倦閉起了眼睜,哼起一首朗朗的小調。
雨簡知道她的心思,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就沒有一天不會想起家中的媽媽,自己如此,姐姐又何償不是
這首小調是在家時,媽媽常哼唱的,是爸爸年輕時為媽媽所作的一首小詞,他們向往著朝光的熱情希望,日落夕陽的安靜詳和,大川河流的激情澎湃,小巷青燈的平凡樸素,向執手同老,一家永聚即使父親不在,也總堅信他的靈魂同在
、若歲月靜好
轉頭,正好觸到回雪的眼光,怔了怔,扯出笑容問︰“怎麼了怎麼這樣看著我”
她笑︰“阿簡的母親有兩個女兒記掛著,一定很幸福阿簡,我生一對又胞胎好不好是男是女都好,有兩個作陪才不會孤單”
雨簡看著她撫著自己的肚子,她是那樣滿足,像償盡一生甜蜜的滿足,隨著她一同撫上那個小生命︰“你現在就覺得好,以後可有得你煩的”
她笑,眼中盡是憧憬︰“煩才好嘛,熱熱鬧鬧的,以後師兄也會有孩子,阿簡也會有孩子,他們在綠茵草地上奔跑追逐,跑累了就到我身邊來,我幫他們擦汗,給他們水喝,給們講故事等天黑了就回家,吃師兄做的飯,晚上的時候,姐姐和阿簡就可以教他們唱歌,畫畫”
她忽然想起了什麼,眼楮一亮,有些著急,說︰“還沒給他們取名字呢,你們說叫什麼好”
“傻阿雪還早著呢,這麼著急做什麼”含露好笑地看她,從草地上坐了起來,隨意開起了玩笑︰“不如等他們長大了,再問問他們喜歡什麼名字,到時候再取也可以啊”
回雪有些不贊同,道︰“這怎麼可以,名字是人生,事關一生,當然得在最初,最關鍵的時候決定啊”
回雪一臉認真,兩人听著她的話,對望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來,回雪一見,眉頭微蹙︰“你們笑什麼難道我說錯什麼”
“沒有,沒有”雨簡解忙解釋︰“我們笑是因為,覺得阿雪終于成熟了,懂得為自己的孩子著想,還有替身邊的人著想阿簡和姐姐是真心為你感到開心的”
雨簡挽住她的手,認真道︰“你說得沒錯,取名字很關鍵,咱們不理姐姐胡說,就先說說你想了什麼好名字,咱們一起商量量,回頭再找師兄好好決定下來”
“多一個人多一個意見,怎麼能不理我”含露湊了過去︰“取名還真不是個容易的活,快說來听听,你都想到什麼了”
回雪的臉上的笑容難得盛了甜意,仰著頭,思量許久,半晌卻有些難過得看著她們︰“我想不到好的,怎麼辦”
“傻瓜,還能怎麼辦啊再好好想想唄,這會子又不著急”雨簡微微摟往她,下巴巴輕輕抵在她的肩上︰“你瞧還有三個多月呢,不過也快了所以在這三個月里,其他的,你什麼都不準想,一定好好替這小家伙想個亮堂堂的名字還有要吃好,喝好,睡好,開開心心地等著小家伙出世”
一字一句篤定而輕柔,只怕她听漏一句,只怕她沒往心里去
...
,畢竟那個人對于回雪來說,愛或恨都太深太深,她不說,不問,並不代表不想,不念,終究是害怕她會再轉進那個死角,然後再出不來,雨簡此時只希望,那個還未出世的小生命真的能夠帶給她希望,能夠讓她就一直這樣帶著美好走下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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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雪答應了,答應得很快,很堅決,似乎是下決心要拋下那段風月,把它忘得一干二淨,真正將它們置于過去,回雪懂得雨簡的擔憂,亦知道每個人或深或淺的憂慮
在這一段日子里,痛過,迷失過,彷徨過,可最後還是不忍身邊的人看著自己痛而痛,所以她總在努力的笑著,努力地要拋開心中的苦痛,為了他們,所以回雪一直都在努力
正值正午,李嬤嬤尋了路找來,喊她們去吃飯。
雨簡和含露扶著回雪坐上了輪椅,待她坐穩才慢慢推動。
回雪靠著軟墊,滿足地指著那兩個木頭輪子,像個小孩般興奮,道︰“這兩個輪子真好使,上次阿簡讓姐姐幫個忙,就是做這個嗎”
雨簡點了點頭︰“你這個機靈鬼,什麼都瞞不過你不過,這椅子是看在你懷孩子辛苦的份上給你做的,可不許你仗著她偷懶不走路,從明天開始,我一定緊看著你,每天至少要走上一百步,不許半途而廢,不許偷懶”
回雪委屈地抬頭︰“阿簡,你怎麼越來越羅嗦,比師兄還要羅嗦,你看,我的腿都這樣了,師兄都沒舍得勉強我走路,你怎麼狠得下心”
“原來師兄的心這麼軟啊”雨簡看著她思量有頗,認真地板起臉來,正聲道︰“那麼師兄也一起罰好了”
回雪一听,臉立刻就拉了下來,可憐惜惜地望她︰“還是我自己走吧,師兄已經很辛苦了,如果再受我連累,有人又該心疼了”說著又朝含露眨了眨眼楮︰“姐姐,你說是吧”
含露的眉略跳了跳︰“我有點餓了,咱們走快點,有什麼話,吃完飯再說”
她急忙忙躲閃,只顧埋頭走路,無論兩人怎麼開玩笑,她都沒有搭話,只是听她們提起流風時,總忍不住臉紅,然後便走馬觀花,左右盼望,拼命分散著精神。
好不容易才走到苑前,她已按耐不住,提起裙子就跑進去,頭也不回,只嚷道︰“我去找他們幫忙,你們等會兒”
雨簡和回雪望著她匆匆逃避的背影,相視一笑,回雪問︰“阿簡,姐姐,和師兄還是有機會的吧”
雨簡點頭,俯下身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輕聲道︰“如果師兄和姐姐在一起,阿雪會不會很開心”
“嗯師兄開心,我就會開心,阿簡幸福,我就會幸福”回雪烏黑的眸子里閃著動人的光芒,滿滿的滿是滿足。
雨簡寵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阿雪真是長大了為你了開心和幸福,我一定讓師兄和我自己過得很好,很好答應我,好好活著”
“嗯,我會的”她乖巧地點了頭,問︰“那師父呢我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他”
雨簡的手僵了僵,輕松笑道︰“快了,師父很快就回來了”她站直身子,抬頭就看見流風大步走來,心才略松了松,說︰“師兄終于來了,我的肚子都餓扁了,阿雪,咱們中午吃個兩碗,把師兄做的好菜全部吃光,好不好”
回雪一見流風就忘了去追究甦東生的下落,只是笑著朝流風招手,邊說︰“當然好,不過你肯定沒我能吃,我現在一個頂兩個”
“那可不一定”
的確是不一定,一跨入大門,轉入飯廳,一只腳才邁進去,別一只腳就僵在原地,頓感氣氛的過份平靜,甚至有些詭異過度了。
、餐桌上的熱鬧
秦子了,歐陽軾,穆黎對立三角而坐,听到門邊動靜,皆抬頭望去,見到雨簡時,那笑容不約而同提起,只是笑得有幾分令人發怵,雨簡挪了挪腳,只沉重難以挪動,而流風已抱著回雪隨後上來,進退不得,心一狠,冷冷地走了過去。栗子小說 m.lizi.tw
雨簡頂著他們的目光,先替回雪換過一張比較舒適的椅子,等安置好了回雪,趁機拉過流風︰“他們怎麼還在這里師兄留他們吃飯了”
流風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沒留,不好趕,趕不走”他望著她,搖頭,嘆氣︰“師兄盡力了,只是厚顏太過,無能為力你,好自為知吧”
“燕兒說什麼悄悄話呢還不快過來”穆黎清亮一聲,雨簡回頭,只見他笑得無害,明晃晃的朝她招了招手,用神眼示意身旁的空位,讓她過去。
雨簡略皺了皺眉,猶豫之際,只見秦子了大大方方地挪了位置,就坐在穆黎身旁的空位上,對她淺淺笑道︰“阿簡與回雪許久未見,定有好多話要說吧,就坐這兒吧,也好照看她”
雨簡卻止步不前,這張桌上無論哪個座位都讓她心慌,這些人都太聰明,心思更難猜透,那三雙眼楮一雙毒過一雙,若入其中,與亦 是沒什麼區別的
可,躲得掉嗎
流風見雨簡舉步艱難,于是輕咳了兩聲︰“這樣好像不大合適,且不論主次,王爺身邊的應是王妃娘娘,阿簡就和我還有阿雪坐在一起吧”
話音才落,含露正好幫著取了灑進來,瞧了他們一眼,不露痕跡地走到秦子了身旁坐下,將酒擺上桌,沖雨簡大方一笑︰“快坐下吧,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雨簡回了一笑,這兩人一搭一唱,倒真默契,卻真的得好好感激他們替自己解了這場尷尬
可不料,才一坐定,歐陽軾便端起含露拿來的酒,自滿了一杯,湊到鼻尖聞了聞,贊道︰“質清,味純露兒是從哪兒尋來了這麼一壺好酒真是不錯”
含露回道︰“哦,是李嬤嬤給我的,好像也有年頭了,她本來是要親自送來的,結果不小心崴了腳,我正好撞見,就幫著把酒帶過來,讓她先回去休息了”
“崴了腳不嚴重吧”回雪略顯擔心。
含露沖她一笑︰“還好,不是很嚴重,我已經讓人送了膏藥過去,應該沒事了,放心吧”邊說著邊盛了碗湯,放到她的面前︰“他們喝酒,你喝湯,我剛嘗了一口,可不比酒差”
“這是自然,這是師兄親手煲的,肯定沒話說”
回雪揚揚贊道,端起碗喝了一小口,看向流風滿足地砸了砸嘴,流風回望她,眼里盡是寵溺,暖暖笑言︰“慢點兒,小心燙”
“既是好湯,就不要辜負了燕兒,瞧你都瘦了一圈了,多喝點兒吧要不然,爺爺該說我失責了”
穆黎爽朗的聲音忽然響起,雨簡還沒來得及反應,眼前已出現了一碗熱湯,瞧著那雙潔淨的手緩緩宿回,楞了一楞,又听到酒水的涓流聲,秦子了自斟了一杯,不咸不淡地開口︰“好湯不能辜負,好酒也不能浪費”
他舉杯,笑言︰“此次承蒙二位仗義相助,在此借這好酒敬二位一杯,以表本王的謝意”手略抬了抬,又一頓,似想起了什麼,不緩不急地補充道︰“哦,對了,還未謝謝穆公子在這段時間里對阿簡的照顧,如今她平安回來,本王感激不盡,為免穆公子回程勞苦,特備下了千里良駒,錦車軟坐,明日再派近衛親兵親送公子回去”
穆黎勾著唇角,搖著酒杯似在想些什麼,反倒歐陽軾手腕一振,酒穩穩灑了出去,只道︰“本太子出去,不過是為了我的兩個妹妹,用不著你謝”他重滿一杯︰“不過,你說得不錯,的確要好好謝過穆公子對簡兒的照顧”
穆黎神色一閃,挑眉輕笑︰“酒可不是什麼好東西,本人滴酒不沾,謝也就免了至少我與燕兒一樣同喊柳老先生一聲爺爺,又不是外人,這麼空套算什麼”他漫不經心地掃了二人一眼,不緩不急的望向雨簡︰“哎,燕兒,這兩個,一個是你的大哥,一個是你姐夫,那我是不是也得改口了要不然總覺得怪生份的”
雨簡頭也不抬,只當沒听到,一口接著一口灌著湯,穆黎這樣一撇,干淨利落,只把他們都撇了出去,又借著他們拉近自己與她的關系,如此列明出來,兩人沒由得來,楞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這層關系的重要性以及阻礙性,所幸皆宮門,喜怒向來不形于色
歐陽軾裝出一臉無知,悶悶地問︰“簡兒,你何時又認了個弟弟怎麼我不知道”
此話一出,何止雨簡汗顏無語,就連自持穩重的流風都楞了神,不得不嘆服歐陽軾這麼一個冷酷帝王的多面化,他竟問得這樣認真,竟問得這樣無知就連含露听著都忍不住掩嘴偷笑
就在眾人被穆黎的話驚著,又被歐陽軾的話嚇著後,秦子了悠悠地搭了話,似乎有些無可奈何︰“哦既這麼說,穆黎總這麼藏著掖著就不對了,再怎麼說也青梅竹馬,打小相識,且不說祖輩淵源,本王的妹妹安樂與你更是兩小無猜,情投意合,這樣親上加親的好事,可得好好慶賀一番才是”
穆黎的眉跳了跳,清了清嗓子,欲言又止,無奈嘴角一翹,看向雨簡︰“燕兒,我終于知道,你為何逃著不回京了過兩天就回去了吧,你出來了這麼些天,爺爺也想你了”
雨簡頓了一頓,淡淡抬頭,只應︰“嗯,會回去的”轉頭見回雪有些倦了,厭厭地坐著,便開口問︰“阿雪飽了麼累了吧,我陪你回房休息吧”
回雪輕輕點了頭,便朝她伸出了手,流風過來幫忙扶起了她。栗子小說 m.lizi.tw
午光炎炎,照著屋里一片悶熱,窗角邊躲著一只黑貓懶懶瞌睡,倒是閑散。
雨簡一走,穆黎便第一個坐不住,漫不經心起身,一彈袍上折皺,又漫不經心地攤了扇子,再漫不經心地搖著扇子而去。
當下,屋中的大桌只剩三人,含露單獨對著秦子了與歐陽軾,手心正緊張得出汗,想著脫身又不好脫身,只見秦子了的手上還端著酒杯,節骨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酒杯的邊沿,神色松散難測,深邃的眼楮只是淡淡地落在門外,而身側的歐陽軾卻連連自斟,自飲,一句話也沒有,等喝夠了才把酒杯扣在桌上,似乎已有醉意,說︰“你究竟如何看待我的兩個妹妹”
、午後靜謚
含露心里一緊,些許話在心頭涌上,呼之欲出,卻緊緊卡在咽喉,歐陽軾緊張雨簡,更愛惜自己的妹妹,以他的個性,哪怕自已受苦吃累也要護她們的周全,絕不讓她們受半點委屈可他如今竟當著自己的面問出這句話來,他明知秦子不會巧言躲閃,明知道這個答案可有會令當事人難堪,為何他還是這樣做了
果然秦子了緩緩轉過頭來,問︰“你要听真話當著含露的面”
“對,怎麼”歐陽軾嗤笑一聲︰“你害怕了”
手中酒杯晃了晃,他將目光落在含露身上,篤定而清晰,含露神色一閃,只听他說出︰“你是我娶進門的王妃,為了兩國利益,而她是我最愛的女人,不為什麼”
這話,她听進耳里,眸光里躍出幾分喜色,而又染了無限的愧疚,他愛雨簡是真,真到可以如此無私,可以如此坦蕩,而另一個女子呢,那個為了利益而嫁的女子,那個死在利益之中的女子,甚至沒有人能給她留下任何機會,讓她可以擁有一個圓滿的結尾,哪怕只是短暫的一瞬
她走時應該會很孤單吧沒人能送她一程,甚至沒有人掛念
他說著,留了些許意味︰“其實,我們彼此間早已心照不宣,只靠利益維持的婚嫁是不能長久的,我其實很慶幸,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所愛,所以你能懂得我的感愛眼下時機未到,只能暫且委屈你扮演睿王妃的身份,人前人後,我們可以與朋友一般相處,你可以隨你的心去愛你自己想愛的人,等時局穩定,我定還你自由之身,絕不食言”
含露定了定神,拋下那份悲涼的愧疚,只能暗暗地與那個已逝的靈魂道一聲歉,她抬起頭,略帶著什麼期盼,問︰“那麼,你打算如何愛她即使她的心不在這里,你也愛她”
他的酒杯一頓,漆黑的眼眸里躍出許多不一樣的色彩,杯中的酒未盡,他已放了下來,邁開步伐,走向陽光充沛的門庭,他仍穿著紫袍正服,玉冠博帶,只是背影略顯蒼茫,走至門檻,一掀袍裾,依舊從容跨出,拐彎離去。
含露對著門發了許久呆,半晌,慢慢轉過頭來,有些心不在嫣地說︰“皇兄近來,與往常不同了”
他笑了笑,也顯得不經心︰“哪里不同皇兄還是皇兄露兒,皇兄知道你想問什麼,你也不必問了,皇兄只想告訴你,他說得很對人,不得已而身不由己,而心必須由己,你自小錦衣玉食,雖得父皇母後寵愛,卻從未像現在開朗過,我沒有後悔把你送出皇宮,這樣你才能去做你想做的事”
他寵溺地望她︰“你去吧,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用顧慮其他,只要有皇兄在,就絕對不會讓露兒受半點委屈”
言語乏乏,親情手足莫過于此,即使和親的始端基于利益,即使國家狠心犧牲個人截獲利益,即合歐陽軾曾參與其中可那又如何如他所說,人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如今能得這句話,即使曾經有過什麼埋怨不平,也通通消散而去了吧
她在他面前落了淚,為那個逝去的女子落淚,這副身體中藏著那個遠去靈魂一輩子的喜怒哀樂,人前人後不為人所知的形色,還有從小到大關于這個皇兄的記憶,毋庸置疑她有歐陽軾這個大哥是幸福的
他粗糙的大手細致地撫去她臉上的淚,低低輕笑︰“還是這麼喜歡哭鼻子,不過,在大哥面前哭哭就好了,若讓人瞧見了,人家會笑話你的”
腦中轟的一聲,記憶中一個場景飛出,女子臉帶梨花淚,卻還是一臉稚氣,男子以手拭之,就如此時此刻一般,一樣的動作,一樣的笑,一樣的話
她努力扯出笑容,如記憶中一樣,胡亂{去臉上的淚,停止了哭泣。
他笑︰“這樣才對你以前常說皇兄不會笑,所以要多笑一點,讓皇兄也學學”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果然冷酷的人耍起萌來,了不得
天邊的雲聚了聚,遮了艷艷的夏陽,雨簡推開幾扇窗,垂了竹簾,回頭去看回雪,見她難得睡得安穩,便自覺地放輕了手腳,取了薄毯替她蓋上,替她將長發攏了攏,手撫上她的翠羽長眉,有些失了神,喃喃道︰“我們重新開始,重始開始就好了”
退出房間,才想李嬤嬤崴了腳,于是過去探望,順道謝過她對回雪的悉心照料。
在印象中,李嬤嬤的話很少,模樣干淨,衣著也是樸素,更不願意與人聚在一起,只是對回雪格外照顧,大大小小的事都特別細致,將整座山 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得了空便躲到後山,只對著一孤墳靜坐,雨簡總覺得她藏了很重很重的無處釋解的心事,甚至覺得她不會只是一個普通看房子的嬤嬤那樣簡單
院子的小廊上映著細碎的樹影,偶爾一陣晃動,發出沙沙的聲響襯和著悶燥的蟬鳴,四周不見並半個人影,顯得異常荒寂。
一路上只有影子相伴隨行,經過一片翠林之後,便隱約看到了李嬤嬤的敞開的房門,走近過去已听見細碎的談話聲,正奇怪著是誰會在這個時候來看李嬤嬤,但听著說話的動靜,應是熟人不錯,而直到跟前,才正真听清了屋中的談話,那個聲音,的確是秦子了不錯
他的聲音似午後繞山細流的小溪潺潺,似一曲清笛游蕩林間,瞬間打破了蟬鳴的悶躁,竟不知為何,也不知是何時迷戀上了這樣的聲音,就那樣站著,挪不開腳了
、午後靜謚2
“李嬤嬤住在這兒也有兩三年了吧還習慣嗎”
“勞王爺記掛,都這麼些年了,不習慣也習慣了只是總記掛著毅兒他們,他們都還好嗎”
“嬤嬤放心,連將軍一家都很好,你不必憂心只是,既然記掛,為何不主動去看看他”
“不了,知道他好就行了只是不知道我的那個小孫子長多大了時間一眨眼就過了,都快六歲了吧,也會騎馬射劍是吧”
屋子起了一陣靜默,透過紗窗望去,剛好能見秦子了溫雅的面龐,忽見他緩緩轉過頭來,心中一驚,腳已經退了兩步出去,緊接著又听李嬤嬤顫顫問道︰“那臨王殿下呢皇上沒有為難他吧”
“沒有”簡短的兩字淡淡出口,忽然又略帶了幾分意味去看她︰“這麼多年了,李嬤嬤竟一如既往關心子旭,的確難得”
“那又有什麼難得不難得的畢竟他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李嬤嬤似嘆息了一聲,不再年輕的聲音里透著許些無奈︰“其實他並不如表面所見一般,王爺,您與他究竟還是血脈相連的兄弟,他再有什麼錯,都還是你的弟弟同處高位,他的不得已,你該懂的他將自己的王妃送至池楓山,無非也是為她著想,娘娘單純無害,根本不能了解其中利害,這兒雖荒涼,可至少沒有血腥,至少能避一避宮圍禍亂而現今的種種,的確是人所不能料想的”
“您說的對,許多事情總是始料未及的您看得如此通透,對過往種種也都釋然了吧”
秦子了問似無意,卻莫名又是一陣沉默,只听見玉串珠子在手中滑動的細碎聲,許久才听見李嬤嬤淡而無力的聲音,她說︰“興許吧不能放下,又能如何瑾兒已經死了,就算我帶著仇恨過一輩子,她也不會再活過來了”
“李嬤嬤”秦子頓了頓︰“其實,本王應同阿旭同喚你一聲姨母這麼多年了,您一直隱姓埋名躲在這兒,守著瑾兒的墳,吃盡苦頭,難道就沒想過回去麼”
李嬤嬤搖了搖頭︰“你們看著苦,其實我一點兒都不苦,在這里,其實挺好的”她笑了笑︰“你肯叫我一聲姨母,我很歡喜,你和毅兒的事,我也略有耳聞,他能幫得上你,也是他的福份你回去要是能見到他,就替我轉告一聲,就說我很好,不必牽掛”
“好,我會替你轉達的您身體不適就別操勞了,好好歇息吧”
話音才落,雨簡已急忙轉身,匆匆幾步,又止了腳,咬了咬牙,回過頭去,秦子了正負手站在小廊中間,面帶笑容,靜靜的望向這邊。
雨簡望著他長長的影子正慢慢的靠近過來,鬼使神差一慌,竟連連退了幾步,根本顧不上腳下有沒有台階,忽然間,身體一歪,就向後倒去。
腦中剎間空白,只覺腰間一緊,熾熱的氣息迎面而來,最後落在耳畔,手只是自然地反應著去摟他的腰,卻沒有想過她的整個人已帖到了他的身上,只是听他沉聲開口︰“你還打算躲我多久”
“我,沒,沒有”當時渾身一僵,心髒一陣狂跳,喉嚨緊得發不出一絲聲音,只覺耳旁有重重的呼吸聲,心中一狠,毅然將他推開,恢息以往的冷淡︰“王爺不是回府了麼怎麼還在這里”
秦子了站穩了腳,倒也不怒,仍溫柔
...
地看她︰“李嬤嬤是阿旭的姨母,她身體不適,我自然是得過來探望的”
雨簡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你的意思是,李嬤嬤是張貴妃的姐妹”
秦子了笑著點了點頭︰“不錯,李嬤嬤原姓張,是張府的長女,張氏的姐姐”
“你從什麼時候知道我就在外面”雨簡突然打斷了他的話,李嬤嬤的身份果然是不簡單她頗有意味地看他︰“或都你是想通過李嬤嬤告訴我些什麼”
他低低笑言︰“太聰了著實不好,我原不過想讓你听听阿旭的好話,讓你對他改改觀,在回雪的面前替他多說些好話而已”
雨簡冷笑一聲,轉過身去走下台階︰“你以為我能替一個罪大惡極的人說出什麼好話”
“自然是能讓回雪釋然的好話”
雨簡听著,臉上忽然一僵,心中忽有憤意,回頭看他︰“釋然怎麼釋然重演舊事,讓她再痛一回,再讓她放下嗎你就能確定,那個人不會再傷她一次”
“是,我不能確定但是,阿簡,你也不能否認她對阿旭所存的期望”
他緩緩走來,那一身錦服朝冠,完美地展現著他與生俱來的威儀,一舉一動總是那麼氣度非凡,的確他說中了那個所有人一直都在避忌的事實,他那樣篤定,卻又那樣猶豫,始終還是開了口︰“阿簡,自欺欺人向來就不是解決的方法,越是逃避就代表越不能放下,如果有什麼遺憾,那將是一輩子我想,你,也不願意看到吧”
雨簡楞楞地站著,忽然冷清一笑︰“我以為你們一直處于對立,從未想過你會為他說話,更不曾想過你會替他著想”
秦子了面色微僵,眉頭輕輕皺了起來,不一會卻笑了出來︰“方才你也听到了,他再有錯也姓秦,是與我血脈相連的兄弟,我無可奈何”
艷艷夏陽中,他好似天邊瀲光的雲彩,化作詩中優美淋灕的短句,看起來或清淡或雅致,只待細細體味,才能知其中的意味,他悠悠笑著︰“其實,我並不為他說什麼好話,只是想把我知道的告訴你而已而我剛開始也不得其解,在我準備攻進皇宮之時,他突然私下派人傳了秘信給我,也因為他看似無心的配合,我才能不費吹灰之力救出父皇而他,卻在登基那天喝得爛醉,醉得不省人事”
雨簡不以為然一笑︰“或許他和你一樣,放不下兄弟情誼,更何況你救出的人也是他的父親,他為此背叛了張貴妃,也是極有可能的”
他揚了揚眉,踱了兩步︰“這,我倒是沒有想過但我還是得謝謝你,是你的罵醒了他”
雨簡听著,恍惚才記起那晚在皇宮中的梨苑里,秦子旭眼中的震驚與隱隱的哀痛,她楞了一楞,才驚醒過來︰“你怎麼知道的”
他笑了笑,沒有回答,就那樣神清氣爽的佇立著,目光只留在她的身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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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微微偏開頭,竟被他看得有些心虛,不知道他還知道多少,莫名間又泛起淺淺的怨恨,如果他真對一切了如指掌,為什麼不救左劍
“總覺得人再聰明也斗不過命運,即使是精心策劃,也總有意外發生,對此,我只能盡全力去扳回”他仿佛是能看穿她的心思,卻是用了玩笑的語氣︰“其實,我沒有你想像中厲害”他端端正正作了個長揖︰“所以我的不足,還請阿簡遷就”
、再見林子
雨簡恍了恍神,頓明有些無措,又看著他緩緩直起腰板,目光含笑地看著自己︰“若能得阿簡的原諒,我秦子了將無怨無悔,鞍前馬後,看著阿簡幸福地過一輩子”
心里“咯 ”一聲,似乎已有淚滴落下,怯怯退開兩步,掙扎地收拾面上的淚水,忽感覺自己就像一條離不開水的魚,既喜在水中游耍,卻又討厭水的限制
雨簡強裝鎮定,只冷冷道︰“不管如何,恨也好,愛也罷,我都只是想讓他們好好活著,我想讓阿雪在我跟前好好活著”
她轉身欲走,忽一陣笑聲響起,宛若銅鈴清脆,雨簡止了腳步,前方正有人走來,認真一看才知是浣蘭,而她的身後正跟著在邊境救下的林子。栗子小說 m.lizi.tw
林子今天穿了條粉色的小裙,上身搭了件珍珠白的薄裳,小臉微紅,正羞澀地看著自己,不大敢靠近。
雨簡見她這樣,才向她招了招手︰“是林子嗎快過來”
林子一听,兩眼隨即放光,手舞足蹈地朝她跑去,笑得合不攏嘴︰“原來姐姐記得我的,知道我是林子”
雨簡被她的模樣逗得笑了起來,輕輕刮了下她的鼻子︰“怎會不記得,倒是你這樣打扮起來,方才又是一副害羞的模樣,姐姐都有點認不出你了”
她調皮地皺了皺鼻子,又興高彩列地扯起裙子在她面前轉了圈︰“姐姐,你快看,我好看嗎”見雨簡點頭,又開心地去拉她的手︰“姐姐,你知道嗎我有爹爹了,還有一個娘親哦,不是,是兩個娘親,哎,不對,不對,是三個娘親”
雨簡听著混亂,便抬頭去看浣蘭,浣蘭才笑著幫忙解釋︰“這丫頭見到姑娘,一興奮都不知道哪兒跟哪兒了是這樣的,有個常年給王府送茶的掌櫃先後娶了兩位夫人,一直都無所出,總盼著有個孩子在圍在身邊,熱熱鬧鬧的,王爺呢,又見掌櫃為人厚道,家世又算清白,那兩夫人的為人又甚是和善,于是就作主將林子過繼給他那掌櫃一家也是歡喜,待林子一直如親生一般,所以林子才算著,一個爹,三個娘的”
“是啊,姐姐,他們對我真的很好,爹爹會教我讀書識字,兩個娘親會給我做好看的衣服,還有好吃的飯還有一個娘親,浣蘭姐姐說她變成了天上的星星,只要到了晚上,她都會陪著我入睡還有,還有,還有浣蘭姐姐,浣竹姐姐,還有”她說得正起勁,卻突然停了下來,猶豫地拉著雨簡的袖子。
雨簡有些不解,但還是躬下身去。
林子見了,立馬就踮起了腳尖,在耳旁輕聲說道︰“還有那個不怎麼會笑的王爺,雖然他不愛和我們說話,但是我知道他也是個熱心腸的好人姐姐,你放心吧,他們都對我很好林子真的過得很好”
雨簡微微一楞,想起身旁的秦子了,林子說的,不正是他嗎
略略抬起頭去,正好撞上他的眼光,很快,他又訕訕挪開,只听浣蘭忍笑出聲,說著林子︰“你這丫頭,越來越沒大沒小你倒是問問雨簡姑娘,王爺在她面前是不是時常笑著的王爺哪有你說得那麼冷淡”
“怎麼你們都听到了”林子有些懊惱地問︰“姐姐,是這樣嗎”
雨簡皺了皺眉,有些為難,一時無言以對。
浣蘭掩著嘴笑道︰“那可不,王爺對雨簡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好,方才你不是瞧見了”話溜出嘴才過神來,立馬捂住嘴巴,怯怯看了秦了了一眼,艱難地咽了咽口水︰“王爺,浣蘭知道錯了,現在就反省去屬下告退”
浣蘭說完就拉著林子行了一禮就走,也不管她願不願意。
雨簡看著她們熙熙攘攘離開,院子里突然顯得空闊,兩個沉默下來,氣氛有些尷尬,許久,雨簡才松下一口氣,誠摯地看他︰“秦子了,謝謝你”
秦子了坦然回望︰“你我之間,用不著一個謝字”說完亦不等她反應,瞅了瞅偏移的艷陽道︰“我還有事,就先回去了白天暑氣重,沒什麼就回屋里去吧,別在外面呆太久”
見她點頭,抬腳才要離開,卻見李嬤嬤精神抖擻地過來,隨即停了腳步,關切問道︰“嬤嬤身體不適,怎麼不在屋里休息”
李嬤嬤過來行了一禮︰“天氣太過悶熱,躺下也睡不著,我去廚房看看娘娘的湯藥好了沒有”
秦子微微頜首︰“嬤嬤如此盡心照顧回雪,本王代阿旭謝過,您也別太操勞,多注意休息”
李嬤嬤客氣一笑,躬著身子慢慢退了下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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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了望著她的背影遠去,神色忽有凝重,只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卻又說不出哪里不對,只听身旁不緩不急地說出同樣的疑惑。
“你不覺得這個李嬤嬤有些奇怪嗎”
他轉過頭來,看向走到身旁卻仍盯著李嬤嬤遠去的雨簡,神色一凝,掠過一絲不安,卻在她挪了目光過來時,臉面現出輕松的笑容︰“沒事的,興許是最近緊張了些了,池楓山上下戒備森嚴,守衛的士兵都是隨我征戰多年的兄弟,不會有事的”
話音才落,牧笛已匆匆趕至身邊,在他耳旁低語。
雨簡一直緊緊望著他,卻不見他臉上有什麼變動,想來可能是因為自己在場的緣故,更不想耽擱了他,于是開口道︰“有事就趕緊去吧,我也回去了,免得阿雪醒來找不到我”
、心顫
說完見他點頭,便不再停留,直接就回了回雪的房間。
一路走來,總覺得山 時太過安靜,也不是是什麼緣故,總覺得心里不安,一陣陣七上八下的慌亂,只有在看一那些嚴謹的守衛時,才能略略放下心來,告訴自己多心了。
回到房間時,回雪已經起來了,流風正扶著她坐上輪椅,見自己進來,便板起了臉,嬌嗔地質問︰“你去哪兒了不是說好了要陪我的嗎怎麼我一醒來就只有師兄一個人在房間”
雨簡過去,俯下身,無辜地瞧她︰“方才是誰說擔心李嬤嬤的腳傷來的我不過替你去瞧了一眼,哪兒都沒去”
“真的”回雪凝眉瞧她,見她堅定無比地點頭,才訕訕說著︰“好吧,那就原諒你一回李嬤嬤的腳沒事吧”
“你放心,她沒事”
雨簡推著她到外間的茶桌停下,流風正在沏茶,雨簡安置好回雪後,自己便隨意隨了個位置坐下,順起了玩笑。
“師兄,你覺不覺阿雪越來越來會黏人,好像都快離不開我了”
流風在她們面前放下兩杯茶,思量有頗,卻也是開玩笑︰“我倒覺得她離不開的人是我”
“我哪有”回雪又氣又羞,急急辯解,硬是扯足了氣勢,道︰“我讓阿簡留下,不過是怕師兄無聊我睡著了就不能陪師兄聊天了,師兄每天都這樣,我睡覺的時候,師兄就坐在那里,自個一個人,左手跟右手下棋,多不好玩啊”
雨簡尋著棋盤望去,趕緊給流風沏了杯茶︰“師兄真厲害,真是不好意思,辛苦師兄了”
流風飲盡一杯,才穩穩地來接這杯,徐瞟了一眼棋局︰“這也沒什麼,自得其樂而已”又看向回雪,泛起深情的樣子︰“況且,師兄要是能讓你黏一輩子也是心滿意足,沒有你們在身邊吵吵鬧鬧,日子一定很乏味,不是嗎”
兩人听著,不約而同地搓了搓胳膊,一臉受不了的樣子,雨簡打趣著︰“師兄總是一板一眼地與我們說話,難得肉麻一回,的確受不了”
回雪听了,倒是不解,問︰“阿簡,什麼是肉麻”
“這個,這個”
雨簡一楞,真不知如何解釋,正巧李嬤嬤進來端了湯茶進來,回雪見了,便立動打了招呼。
“嬤嬤怎麼來了腳沒事了吧”
李嬤嬤笑盈盈走來︰“勞娘娘記掛,沒事了倒是你,懷著孩子辛苦,怎麼不多休息休息”
回雪輕輕地撫著隆起的肚子,動作很是輕緩,生怕重一分就會驚擾了孩子一般,臉上洋溢著蜜糖般甜的笑︰“不辛苦,有了他怎麼都不辛苦更何況我的師兄,還有阿簡都在,我的精神不知道有多好,怎麼睡得著”
“這倒也是,我見娘娘的精神一日比一日好,心里很是欣慰”李嬤嬤說著,便端了湯茶與她︰“先喝藥吧”
回雪乖巧地點了點頭,一手去接藥,一手接過流風遞來的甜棗丟進嘴里,听著流風取笑著︰“你這個丫頭,應是先苦後甜,怎麼總把甜的先吃了”
回雪未應,雨簡已瞧出了她的心思,便搭了話,漫條斯理地說︰“因為吃了這顆,喝了藥,師兄總見不得她那一臉苦謅謅的樣子,總會再給上一顆,如此一來,先甜後苦,先苦後甜,她就甜了兩次”
流風听了,一副晃然大悟的樣子︰“怪不得,原是改不了貪嘴的毛病”
回雪羞愧一笑,沖他們吐了吐舌頭,就要喝藥,門外就傳來匆忙的腳步聲,手上一頓,只見含露匆忙進來,吃喘吁吁地說︰“林子里有幾個侍衛給蛇咬了,大哥正照看著,流風,快,快去看看”
流風一听,立馬就站起身來,卻仍不忘叮囑幾句︰“阿簡陪著阿雪把藥喝了,我去看看,一會就回來,你們好好呆在這兒,千萬別亂跑”
“知道了,你快去吧”雨簡見含露的面色不好,也跟著緊張起來,見兩人匆匆出了屋子,趕緊追了出去,沖著他們喊道︰“小心點兒”
遙遙只見含露回了一句︰“知道了”才憂心忡忡地回了屋。
李嬤嬤見了,便勸︰“不用這麼擔心,這兒樹多草雜,難免會遇上蛇,何況流風已經趕過去了,沒事的”
回雪眼看她一臉不安,也幫著勸︰“李嬤嬤說的是,你就別操心了,以前在半映山 的時候,常有人到附近的林子打獵,被蛇咬了也是常有的事,只師兄出面,拿了些草藥敷過,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雨簡勉強一笑,點頭︰“你們說的對,許是我多心了快喝藥吧”
回雪爽朗一笑,端起湯藥,一骨碌就喝了下去,剩了碗底給她瞧,得意揚揚起來︰“你看,我一口氣全喝完了一點兒也不苦”
雨簡瞧著她一臉天真笑意,忐忑不安的心漸漸松了下來,贊許一笑,搓了搓她的小圓臉︰“真厲害,一會等師兄回來,一定讓他多獎勵幾個大紅棗給你”
“這可是你說的哦,我要最甜的”
回雪一邊欣喜著,一邊順手把碗遞給正伸手來接的李嬤嬤,也不大注意,只听“ 當”一聲,小白瓷碗在桌面晃了幾圈,李嬤嬤僵硬著腰,眉頭緊蹙,手仍持著原來的姿勢僵著,不敢動彈。
雨簡連忙上去扶她坐下︰“李嬤嬤,你這是怎麼了哪兒不舒服”
回雪也緊張地看她,見她緩了緩勁,手慢慢去扶腰,有氣無力地說︰“沒事了,年紀一大,身子骨就不利索了,不過閃了腰,我房里有些藥酒,還是你師兄給的,拿過來{一{就沒事了”
說著又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見她這樣,回雪更忍不住擔憂,看向雨簡︰“既是這樣,阿簡,你幫李嬤嬤把藥拿來吧,看她這樣,怪難受的”
雨簡有些為難,卻看李嬤嬤的額頭上已泛出了細細的汗珠,想必是疼痛難耐,始終狠不下心來,于是點了點頭︰“好,我去去就來,你們在這里等著”
說完便直奔李嬤嬤的房間,可巧李嬤嬤愛靜,獨自住在後頭的西院里,從這里過去也要繞一大段路。
雨簡一路小跑,越覺忐忑不安,奔過幽靜的甬道,頓覺沉寂得嚇人,天闊無雲,四面無聲,唯剩自己的腳步在空中回響,一步一步皆如此沉重促。
好不容易到了李嬤嬤所住的房間,就要推門進去,猛然打了一個激靈,立馬轉頭,折了回去。
心髒在猛列跳動,似要從胸口 發出來,她跑得很急,總催著自己再快一點兒,再快一點兒,結果去忽略了腳下的路,腳下一拌,膝蓋一陣劇烈疼痛,整個毫無防備地向前傾倒,摔在地上。
可她卻想也沒想,就撐著爬起,只是忽然有人過來,拉了她一把,聲音略帶體育事業急︰“燕兒,跑這麼急做什麼出什麼事了”
、心碎
雨簡一看,原是穆黎,急急地擺了擺手︰“來不及解釋了,快走”
話音未落,她已抬腿跑了出去,膝上塵土未除,微微透出一絲血漬,可她卻一點痛的知覺都沒有,也沒去理會身後緊隨的穆黎,只知道朝前跑去,嘴里一直喊著︰“阿雪等我,阿雪等我”
竹窗清影,紗窗半掩,屋內的蘭花幽香縈繞,沁人心脾。
回雪倒了杯茶遞給李嬤嬤,輕聲道︰“先喝口茶吧,阿簡很快就回來了”
手持了一會兒,卻听她一聲冷笑,手中一抖,只見她慢慢露出一個沒有笑意的笑容,眼光陰冷地望著自己,懶懶地松了個腰,回雪眼中一緊,心中漸顯慌張︰“李嬤嬤,你這是你的腰”
李嬤嬤突兀笑道︰“我的腰好地很,用不著什麼藥酒,不過是想跟你單獨談談,于是找了借口支開了他們”她輕輕拈過她手上的茶,微微一晃,漫不經心地抿了一口,慢慢看她︰“哦,對了,那幾條蛇也是我放的”
回雪神色一凝,挪了挪輪椅,趕緊退了退,謹慎地護著自己的小腹,怯怯地看她︰“你不是李嬤嬤,你是誰”
她緩緩站了起來,細細端詳著她,指尖滑過她如瀑披肩的發,笑︰“你倒是聰明,幾月不見,膽子也變大了”
回雪听著她突然轉變的聲音,那聲音涼薄如水,听得讓人心底發寒,渾身一顫︰“你是舞節”
“沒錯,你猜對了”她俯下身子,冷若冰堅的眼鎖著回雪,語所平得不攜任何情緒,只問︰“那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
“不知道,我不想知道,你出去,出去”回雪推開她,掄著輪子往後退去,大喊︰“來人,快來人,阿簡,阿簡”
舞節見了,也不動,只是含了笑看她,听著四周死一般的沉寂,輕輕扣著桌子︰“你听,多安靜”縴細的指劃過桌面,指甲如利刃般劃過一道深深的痕,緩步走近,音如鬼魅︰“你不用怕,死一點都不痛他讓我告訴你,下輩子生得聰明些,不要再當拌路的石頭”
心有余音,驚痛如刺,她拼命瞪大眼楮,水霧在眼氳氤︰“不可能,他不可能說這樣的話,你想騙我我不信”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舞節卻是一臉不在乎,只是饒有興趣地看她︰“其實,我不明白,他說她這些話的時候,我就在想他是不是恨透了你,甚至于厭惡再見到你,可他卻說他從未愛過你,更談不上真心對待,不過逢場做戲”
“所以,我不明白,那些人總說恨由愛而來,因愛生恨,可他沒愛過你,卻為何恨你入骨”舞節的話句句如箭,一句一句深刺進她的心里,痛得窒息,舞節想了想,似乎恍然大悟,道︰“大約是恨你連累他失了唾手可得的天下”
舞節又問︰“你明白嗎”
她捂住耳朵,用力搖頭,淚灼灼而落,灼傷寸寸肌膚,就連最後一點期望也仿佛要在此灼盡,可她還是不願相信,怒目相對︰“我不信,我要見他,他不會的,不會這麼對我的他說過的”
“他說過的”舞節有些不耐煩起來,像是听到一個笑話般,平平恥笑︰“你還真是天真,都到這個份上了,你還記著那些甜言蜜語他說說什麼說你傻說你可笑呵你還妄想見他看來,你真是沒听懂我的話
...
”
金色的光照著窗外茂盛的樹木,溜過枝葉縫隙透過紗窗再照了進來,在回雪的臉上輕輕晃動,她那對濃密的睫毛就像受了驚的蝴蝶一樣顫抖著,抖下一顆顆灼燙的淚,再滑下,或似乎水珠墜落,或滑至唇邊,滲進她緊抿的嘴,只是不知其中的滋味。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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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是你繡的吧繡得倒很一般,但我听說,這里摻了你的發絲”舞節漫不經心開口。
回雪猛然抬頭,一看,她手中的正是自己繡了半個多月才繡成的發帶
那一夜,他們成親,紅燭之下親手所贈,原日日為君綰發,伴君終老
那一夜,她親手為他束發,結發同心,情深緣長,結永世之好
她怔怔看著,伸手欲要奪回,卻被舞節狠心擲下,視如泥土踩碾,再不屑踢開,可笑可矣地說︰“你這麼在乎做什麼你捧在手心的東西,可在他看來,就像這根發帶一樣,一文不值,隨意任人踐踏”
舞節碾過那根在回雪看來重似千金的發帶,不留半點余地,終碾碎了她的心
“不”
回雪痛呼一聲,從輪椅上掙脫下來,重重跪在地上,拼了命朝那根發帶爬去,殊不知地上已拖出長長的血路,指甲扣著堅硬的地面,一分一分的挪著,拼盡全力想要拾回最後的一點尊嚴,抓住僅剩的一點點余溫,妄想留下最初最初的感動
那一地的血染紅了她的白衣,染紅傾天的烈陽,染紅天際席卷的雲霞,更染紅了他們的眼
雨簡與穆黎趕來,舞節正出門口,朝反方向而去,穆黎上前去攔,兩人正面出了手,雨簡趕緊奔進屋去,卻驚得停在門邊,心里抽痛一聲,她半爬了過去,嘴在回雪身邊,霎間無措,恐懼正正襲上心頭,怯怯去扶她,啞聲喚著︰“阿雪,阿雪”
回雪無力地蹙了蹙眉,慢慢睜眼,忽然一亮,立馬去抓雨簡的手,似乎又看到希望般,求著她︰“阿簡,我的發帶,我的發帶”
“好,好,你別急,我這就給你拿,我這就給你拿”
雨簡慌慌張張應著,又慌慌張張去尋,終于在門邊看到了殘舊的發帶,急急伸手去拿,放入她的手中︰“發帶拿來了,在這里,你怎麼樣別嚇我阿雪,你別嚇我啊”
回雪緊緊攥著發帶,生怕再有人搶走,渴望著去尋一個答案,只定定地望著雨簡︰“阿簡,他不會這樣對我的,他不會這樣狠心對我的,對嗎”
“對,對,不會的,他不會的”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心里亂作一團,回雪突然一笑,突然皺緊了眉頭,額頭上滲出細細的汗珠,打濕她細長的黑長,一只手無力地去抓她︰“阿痛,我好痛,快,救救他,救救他,他不可以死,不可以”
、心驚
“好,不會死的,不會死的”雨簡霎間崩潰,無措大喊︰“師兄,師兄快來,快來人啊,救救阿雪,救救他們”
“阿雪,你要撐住,師兄就快來了”雨簡將她抱著,護住她發冷的手︰“阿雪,不要睡,要跟我說話,好不好,不要睡”
烈日里的午後,剎間暗下,淚交織在一起。
“阿簡,你一定要救他,不管如何,一定”
“阿簡,求你救他,救他”
終于,流風趕來,一言未發,一把將她從地上抱起,走向里屋平放在床上,探了探脈,臉剎變,大喊︰“快,去找穩婆,阿簡去拿補氣丸來,快去”
雨簡听了,一步也不敢停,立馬去找了藥來,給回雪服下,與此同時,秦子了早就安排在山下待命的穩婆,領了幾個婢女趕來,略看了清況,不由分說便將他們轟了出去。
門被狠狠關上,又很快被打開,婢女傳進一盆盆熱水,又遞出一盆盆血水血布,略一看,膽戰心驚,在那間屋里,斷斷續續傳來痛到極致的呻呤聲與急促的叫喊,與不斷的腳步聲
院中,人影斜織,拉得很久,雨簡站在門,緊盯著那扇關了又開,開了又關的房門,剎間,寒心從背脊傳變全身,狠狠打了一個顫,逼不及待地就朝門口走去,卻又害怕離開回雪,立即就折回來了
歐陽軾見她猶豫不安,于是過去,擔憂地問︰“怎麼了”
她似驚了一驚,似抓住救命稻草般攥住了他的袖袍︰“大哥,我不想再自欺欺人,我害怕回雪再有什麼遺憾,替我告訴他,秦子了,秦子了,快去找他”
“好,你別急,我這就去讓人去找”
“不,你親自去,不可以再出什麼批漏了”
歐陽軾頓了頓,鄭重點頭,步伐匆忙,消失在空明的景色中。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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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莫名地又暗了暗,整個臨王府頹廢不堪,枯花殘影,唯有這一處繁華依舊,爛漫依舊,茵花嫩草,鶯鸝流連,那窗格上的並蒂花,栩栩如生,朱紅的門在陽光下閃著油光。
一身輕閑的秦子了高卷寬袖,袍裾往後別在腰上,他躬身搓了搓水中的{布,然後擰干,再仔細地窗格,每條小縫,每個角落都不容放過。
目光遙遠而悵惆,正想著時時刻刻都會想起的女子,這並蒂花,這院落,這一草一木里,仿佛還殘留著她的音容笑顏,一寸寸回憶刻成一段段銘文鑿在心上,日日夜夜游離思念。
偶爾還會哼起她常哼的小調,時常會一個人坐在院中沉默,一坐一天,那些滋味獨償,獨酌,獨享,獨歡,獨傷
眷念最深,痴念最深,然一揮指,清風席卷,思念不過思念而已
門吱了一聲,他頭也不回,只是頓了一頓︰“是三哥嗎”
秦子了淡淡一笑,抬腿邁進門檻,見一院生機,悠悠一聲冷笑︰“看來,你在這里的日子並不如我想像中那般難過”
他停下手中的活,回頭看他,臉面雖有些憔悴,卻是氣定神閑︰“這也要多謝三哥的成全”
秦子了不再看他,掃視一遭,目光落在他身的窗格上,閃過一{異色,再轉回他身上,果然見他落寞失神,仿佛掙扎了許久才問︰“她還好嗎”
他期盼著去看他,而他卻搖了頭。
他悲痛一驚,又緊張地去細看秦子了的眼,而他竟是這樣坦然。
秦子旭的手無力垂下,嘲諷一笑︰“呵原以為還她自由,她便能和從前一樣,至少能快活一些即便恨我,那也是好的我曾想過她離開王府時的掙扎苦痛,但是,只要她離開了我,就能回到她的家人身邊,我總以為有他們在,即使有苦痛,那也是能磨平的以後,慢慢地,她就能淡忘了我,安然無憂地活下去”
秦子了深深地看著院子青磚,望著陽光折在窗格上的並蒂花,想起雨簡的話來。
“愛也好,恨也罷,我只要她活著”
霎那間,忽然覺得自欺欺人,也許真是好的,可卻又矛盾起來,如果像這樣麻木游離的過日,那還有什麼意義
他看著秦子旭自責痛意,本著心中不平想要斥責一頓的打算,也煙消雲散了。
夏日渙散,檐角邊幾只小雀正歡呼戲耍,听來如此清晰,可見沉黑有多安靜。
兩人相對佇立,秦子了看了他半晌,問︰“你還想打探你母妃的情況”
他略略訝異,又沉了下來,點頭︰“听說張府上下就要被流放,我一直都很不安”
“為何不安不過罪有應得”秦子不屑地笑了笑︰“至于你母妃,逃得了一日,逃不了一世,她決不會就這樣安份下去”
他听著,卻像是不在意了,只道︰“不管如何,我很感激你留了他們一命”
秦子了卻笑︰“你心里清楚,我留下他們的真正用意”
他听了,只是眉稍輕動,即刻又隱下情緒,俯身拾起地上的{布,再搓洗干淨,繼續沒做完的活,不打算再多言,只听著身後的腳步碾轉走開,又听著另有腳步匆匆而至,稀語沉沉,再听急促趕回,平仄不變的聲音響起。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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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雪出事了她想見你”
再听不到下一句,他已撇下所有,狂奔出去,風呼呼刮在耳邊,像遠方傳來的呼喚,她在喚他的名字
馬車碾平攤平的大路,馬蹄聲揚起滾滾塵土,穿梭在大路小蔭之中,馬鞭不斷抽打,一聲一聲回蕩林間,听來心弦緊迫,坎坷難安。
、朝暮
不知過了多久,陽光漸漸柔了下來,或許就在那聲響徹天際的啼哭開始,終于在忘我的焦急等待中,漫長的苦痛之後,迎來了期盼已久的小雪兒
這一聲啼哭破曉天際,穿過濃濃血腥,如黑暗中一{逆光,破天荒地迎來一絲希望。
雨簡喜極而泣,跌跌撞撞進去,紗縵後的回雪精力耗盡,汗水黏著她的發絲,攤在枕上,白的臉上血色全無,她就那樣乏力地躺著,氣若游絲,虛弱地像歷過暴風雷雨的幼鳥。
只是那一看,竟不敢相信,躺在那里的人,是回雪
暗暗拭去淚花,輕輕走近,在她床頭蹲下,正好穩婆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孩過來,就放在回雪的身旁,賀了喜︰“恭喜娘娘,平安誕下小郡主”
那嬰孩乖乖躺在回雪的身旁,只是嘴里不知發了什麼聲音來,回雪就在那一刻,驚了一驚,似佛是被他喚醒了一般,慢慢地睜開了眼楮。
她頭微微一偏,就看到了那張與她長得極相的一張小臉,她慢慢抬手,輕輕撫上了她小小的五官,慢慢綻出虛弱的笑,落下熾熱的眼淚,對一旁的雨簡說︰“阿簡,你快看,小雪兒長得多好,嫩嫩的,小小的,頭發卻這麼濃,這麼黑真是可愛極了”
雨簡哽咽著點頭︰“嗯,她真的像極了你,將來長大了,一定很漂亮,笑起來還有兩個小酒窩,甜甜的”
她們的目光期盼,好不容易才有一絲喜色,卻被一聲驚呼嚇得沒有了顏色。
“不好了,不好了,娘娘出大紅”
雨簡一驚,猛然轉頭看去,那張蓋在她身上的錦被竟不知不覺被血浸紅,門“砰”的一聲,流風直沖了過來,往回雪手上一抓,脈了一脈,散散地攤坐在床沿,垂眼隱忍。
雨簡見他不語不動,心跳得更快,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眼眶通紅︰“師兄,到底怎麼樣了你快說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流風艱難地抬眼,指尖在不住顫抖,片刻,無力的搖了搖頭。
雨簡瞬間淚下,腿一軟,往後攤會在冰冷的石面,寒涼瞬間而來,眼淚滑過的地方像刀子刮過般疼,然後卻是不能相信
她掙扎著直起身子,再次拉住流風的,瘋了般哀求︰“師兄,你怎能搖頭回雪不過身體虛弱了些,你快給她開藥,快她沒事的,救救她,快救救她”
雨簡拼命求著流風,只是虛弱的一聲輕喚令她頓時僵在原地,回頭去望那個陷在軟枕中的女子,墨發披散,襯得她的臉色更加蒼白,那雙泛著水霧的眼楮幽幽發亮,卻失了神彩,眼見她伸出手來,白袖滑下,露出碧色的玉鐲,略一抬,那手鐲就順著滑到手肘,很是美麗。
當回雪的指尖觸到她的臉上時,雨簡全身一僵,就不敢再動,任由她拭去臉上的淚痕,她笑︰“傻阿簡,你哭什麼你一哭,我也跟著難受,咱們就好好說會兒話行嗎”
雨簡用力點頭,拉下她的手護在掌心,也揚起了笑容︰“是我沒用,是我不好,不該惹阿雪難受”
回雪搖頭︰“沒關系的”她緩緩看向流風,又慢慢回到雨簡的身上,笑︰“我其實很開心,平常的阿簡總是那樣淡定自若,今日也難得替我著急了一回還有師兄”她倦倦地閉了閉眼,又睜開去看流風,另一只手正在他的大掌之中,很令人心安,半晌,遙遙說道︰“這輩子,我沒見過我的父母,亦不知道他們如今是死是活,從小也只有師兄,師父相依為命師兄一向疼我,從小到大,不管我要什麼,總能變著法找來,但師兄又是那樣嚴厲,總逼著我學這兒,學那兒,有時還會生我的氣,可當師父掄起棍子想責罰我時,卻總會站出來護著我還有,還有師父,他總會不留情面地罵我,可罵完之後,又會怕我不開心,于是總愛 魎韉睪徒慘淮蠖訓覽碚嫻暮芊場 br />
“罵你還不都是為你好,誰叫你這樣頑皮,全然沒有一副女子該有的樣子”流風嘴上雖是數落,眼中卻飽含溫柔,輕輕替她拂開額前的散發,一舉一動皆那樣輕柔。
回雪無力一笑,目光眷眷︰“我這一生的確很任性,因為有你們在我身後,我才敢這樣隨性而活師兄,我恐怕是見不到師父了你若見了他,請代我,請代我向師父請罪,就說阿雪不孝,此生,師父的養育恩情,只能來世再報了”
“你在胡說什麼”雨簡驟然垂淚︰“好好的,說這些做什麼你舍得我,舍得師父,師兄,難得舍得小雪兒嗎”
她略怔了怔,良久望向襁褓是小小的嬰孩,那樣愛憐,那樣舍不得挪眼,似乎怎麼看也看不夠,只是喃喃道︰“娘的小雪兒還這麼小,還不會說話,還不會走路,看上去是那樣軟弱”
流風偏開頭去,長看窗外遠景,只道︰“傻丫頭,等她長大了,興許比你還頑皮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會喊娘了,再過幾年就能跟在我後頭搗蛋了,你或許記不得了,你以前也是這樣,小孩子轉眼就變成大姑娘,如今都趕在師兄前頭,都當娘了”
“是啊,時間過得可真快”回雪好似疲倦不堪,眼角的淚無聲滑落,帶了期盼去看雨簡,一字一句輕而重︰“其實師兄一向最體諒我,而你是懂我的,我的一切,縱然從未開口,你也知道”她頓了一頓,又驚慌著再次確認︰“你都知道的,對嗎”
雨簡咬唇點頭,她這樣簡單的心性怎會不懂她面上無傷,心里卻是郁郁憂結,日日夜夜都不能放下那個身影,即使曾經被他傷得體無完膚,也不能將他放下,即使是在這最後一刻,也不能將他真正拋下
她輕嘆了一聲︰“就算你們再說我傻也限,我終是不能將他放下,即使他們說得他那樣狠,說得他那樣無情,我都不能真正相信他會這樣對我我相信他是愛我的,他的愛只有我能感覺到所以這個發帶,定是別人在他那里偷了去,來騙我的”
她說得很慢,很堅決,雨簡伸手撫平她的眉,眼前水霧氳氤,輕聲道︰“我都知道,我全都知道,你的不舍與掙扎,你的猶豫與決心,我都能懂,只是阿雪,你自認為打不死的小強,怎能輕易就這樣認輸了呢他已在來的路上了,你要好好地,好好地去見他,然後我陪你,罵他一頓”
她怔了怔,面上露出欣喜︰“真的嗎師兄,是真的嗎阿簡說的,是真的嗎”
“是真的,阿簡沒有騙你,就快到了”流風輕聲說道,不知不沉,眼里已如霧靄朦朧不清,看著她的喜色,渾然不知滋味。
“真好,我,還能再見他一面”回雪笑得極美,如雪山松澗澗升起的一輪明月,皎潔而明亮,恬靜而美好,她倦倦閉了眼,再倦倦睜眼︰“師兄,阿簡,對不起,我真的要食言了屬于我們半映山 的美好,只能下輩子再繼了師兄,有件事,想請你答應,就當作阿雪最後的任性吧”
、紅霞似火,情深緣淺
流風偏著頭,暗暗拭淚,再回頭,含笑相對,卻無法抑制聲音的顫抖,啞聲道︰“師兄從未怪過你,不需要說對不起,阿雪的要求,師兄從來都是無條件答應的,不是嗎”
她笑,輕輕頜首,一字一句道︰“二十幾年了,自阿雪懂事,就知道師兄從來只會替別人打算,從未為自己考慮過什麼,更別說為自己爭取什麼阿雪希望,從此刻起,師兄要開始替自己打算,也由著自己的性子一回,好好愛一回,好好恨一回,不慮不想,只為自己還有,你要趕快成家立窒,就娶你最愛的那個人,然後長伴一生,直到白頭,攜手共看晨昏,好好的,去暢游你們的天地,還要多生幾個弟弟妹妹跟小雪兒作伴,阿雪無用,以前就請師兄代我,看她長大,等她大了,一定替我說聲對不起,一定告訴她,我很愛她”
一重復一重,一沉疊一沉,喉嚨處似火燒般炙痛,誰敢說她傻誰敢說她不懂事天真浪漫的回雪,善良無爭的回雪,如雪干淨的回雪,此生能在你面前,再讓你任性一回,也只有現在了,往後恐再無機會
流風依舊帶著笑意,十分篤定︰“我答應”
她笑了,看向雨簡,攥緊她的手︰“倘若那個人真是我的哥哥,倘若我的父母都在那里,代我跟他們說聲對不起我誰都不恨,我這輩子,沒有遺憾”
日光抖了抖,風顫了顫,窗外,涼風凜冽,打著門窗咯咯作響,窗外樹影婆娑,映著地上碎影斑駁,風吹涼了夏日,晚霞緊追夕陽,房內被攏上紅彤一片,照著她靜如止水的臉,她似乎很累了很累了,沒有力氣再說活,眸光一一掠過紅著的雙眸,流風還有雨簡,再望向身旁那張與她同樣恬靜的面容,最後落在門邊,連眨都不眨一眼
數月思念,朝盼夕盼,一層勝過一層,日日夜夜,所念,所夢,終不過那一個而已
只是那一眼,恍如還是當年紅楓樹林里,那{奪了她所有神思的笑容
緣盡了是盡了,回雪走了,頰邊的酒窩淺淺,是笑著的,這一生她只留了最美,對于這個人,從頭到尾,從不曾有過憎眼,還是最初最執著的愛
那一棵淚落在她緊閉的眼楮上,無論有多淒美,她都再看不到了
黃昏晚霞,天際紅得似火燒,似血染,淒美得令人發慌,池楓山,一池楓葉晚來紅,卻被照得通紅,她算不算是等到了
嬰兒的啼哭聲再次響破天際,一聲聲听著,嘶心裂肺,或許她也知道,在她生命里最重要的那個人已經離去,從此缺席了她的人生,或許她知道她的人生永永遠遠缺了一角,回雪,屬于你的一角,該怎麼去補
秦子旭跪在床前,眼楮掃過她手中緊握的發帶,忽然自嘲一笑,悔恨不已,那發帶早已落入張貴妃手中,如今又出現在這里,還能代表什麼
他緩緩伸手,帶著深深的愧疚與憐惜愛意撫過她的眉,她的眼,仿佛能見皓月皎潔般靈動的雙眼,撫過秀氣的鼻,仿佛能見她調皮時皺著鼻子的模樣,還有甜蜜的酒窩
那個愛笑的女子,那個調皮的女子,那個心如裴玉無瑕的女子,那個在紅楓林中逐花追蝶的女子,那個在大雪紛揚中真誠相守的女子
“我告訴你,嫁給你我心甘情願,不管以後會不會發生什麼,好也罷,壞也罷,我都不會後悔”
“並蒂花,舉案齊眉,回雪此生,能得夫君寵愛,必以一生相報,海角天涯,誓死無悔”
她的確無悔
“好好養病,明天春天,花滿枝頭,我們一起看並蒂花開”
那時她
...
滿心歡喜,應︰“好”
如今春天已過,來年再無機會
那一晚,琉光華燈下,白雪漫夭中,竟成此生最後的美麗
雨簡麻木地踱出房間,紅霞如火,晃得腦袋發暈,抬眼望去,潸然落淚,前面有人走近,手指修長,白帕如絲,抬手去接,卻望向他身後的穆黎︰“沒抓到”
穆黎擔憂地看她,然後遺憾地搖了頭︰“那人身手了得,對這里又十分熟悉,看樣子,是有備而來”
雨簡沉思半晌︰“那李嬤嬤呢”
“失蹤了”這回搭話的,正是遞了絲帕過來的秦子了,他的雙手攏在袖中,淡然垂眼,似乎已經掌握了什麼,只道︰“熟悉池楓山的人不多,能避過守衛的人也不多,放心吧,不難找至于李嬤嬤,我已派了人去找,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你不必擔心”
雨簡听了,不再多話,只覺腦袋嗡嗡作響,亂得無法收拾,淡淡轉過身去,一步一步走向門口,忽然一停,煩燥地擺了擺手,似逃離般逃離出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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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人駐足原地,不敢再追,秦子了望著她慌張脫逃的背影,藏在袖子里的手微起憤意,只是誰也沒有瞧見這雙節骨分明的手青脈暴起的模樣
池楓山下,南北相攜,連連密林之後,連決山峰,瀑面石洞之中,火光焰焰。
女子脫下樸素的暗花外裳,換上一身白衣,長發如瀑傾泄,再利索綰起,別上白色的簪花,襯得一頭長發越發地黑,越發地亮。
她揭去人皮面具,娥眉杏眼,唇不點而朱,膚若瑕玉,然後這樣美麗如仙的一張臉卻是淡得沒有生氣,眼楮深沉無物,冷冽如冰,她那樣的年紀,就好像一棵新生的樹,一夜間枯萎,凋零,無望。
緩緩轉過頭去,緊靠在石壁上的李嬤嬤眼里微微一顫,張嘴欲語,眼淚卻先砸了下去,蒼老的聲音在瑟瑟發涼的石洞中響起︰“你是瑾兒我的瑾兒”
、孤墳
“娘”尾音嗚咽,再冷硬的心,也終有柔軟的時候,一個字包含了太多,承載了太多。
舞節在她面前跪下,伸手捧著她的臉,仔仔細細擦去她臉上的淚,卻躲著不去看她的眼,只盯著那隱隱閃現的銀絲,接著落下眼淚,恍然一震,好似不敢相信自己還是有淚可流的,只感覺一雙瘦弱卻又溫暖的手將她擁住,緊緊抱著。
李嬤嬤喜極而泣,只知喃喃重復︰“是我的瑾兒,真的是我的瑾兒我的瑾兒還好好活著,真好,真好”
舞節輕輕拍著她的背,嗅著她身上淡淡的皂香,異常安心︰“娘,是我,我沒死,我回來了”
李嬤嬤嗚咽著點頭,將她放開,上下端詳︰“快讓我好好瞧瞧,看看你好不好”
舞節握住肩上那雙不再年輕的手,努力讓自己笑得自然︰“我很好,沒吃什麼苦,娘呢娘好不好”
“好,好,娘很好”她歡喜不已,撫上那張僵硬的笑臉,好似笑容與她是格格不入的,讓人隱隱不能心安,她的心中有許多疑問,許多話語,可一時之間竟也不知從何說起,只是瑟瑟問道︰“這些年,你究竟去了哪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知道,我和你哥哥有多想你麼”
“娘,對不起,讓你還有哥哥傷心了是女兒不孝,我現在沒有時間與你多作解釋,可你也不用擔心,很快,女兒就能給你一個滿意的答復了”舞節擦著她臉上的淚,緊緊望著她的眼楮,仔細叮囑︰“這兒很安全,這幾天你先呆在這里,食物還有衣物我都給你備好了,等我辦完事情就回來找你”
“瑾兒,你到低要做什麼你化成我的樣子進入山 ”李嬤嬤說完到這里,猛然一驚︰“難道,你”
話至一半,舞節已狠下心來,點了她的穴道,神色漸漸清冷︰“你放心,我只做了我應該做的事,很快,咱們就可以一家團圓了娘,委屈你了,穴道在兩個時辰後會自動解開”
舞節果斷起身,蒙上面紗,走向簾口,卻在最後一步頓時停下,仰頭背著她滴下那顆晶瑩的淚,迅速轉身,跪下,帶著不舍與愧疚,磕下三個響頭,然後起身,毫不猶豫地向外走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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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不孝,請娘原諒”
拾起親情後,轉身面對,連瑾就不只是連瑾,只是舞節而已。
夜幕降臨的時分,好似特別安靜,夕陽的余暉下,掠過一{白影,悄然無息而落,腳尖輕輕掂樹葉未端,那樹葉也只是晃了晃而已,好似輕風所致。
又一沾,樹葉輕輕抖了抖,又似一陣輕風拂過,似卷落一片葉子般將她卷落,穩穩落到地面,抬眼去看面前的女子,盡是不屑︰“貴妃娘娘今日真是好興致啊,不賞嬌花錦鯉,反倒跑我這兒賞起孤魂野鬼來了”
“嬌花錦鯉看多了,也倒胃口,就想著換點新鮮的瞧一瞧”張貴妃從容不迫地轉過身來,微微帶動發上的金玉步搖,晃出一瞬瑩光來,將黑欲黑的天,紅霞滿天,她半眯著眼,頗有意味地開口︰“听聞舞節使都好一奇景,每日必賞,本宮好奇,所以特地過來瞧上一瞧,沒想到還真挺令人意外的”
舞節一瞥她身後的亂葬崗,淡淡道︰“這兒並不是什麼奇景,不過是我埋人的地方而已”
張貴妃長眉一挑,像是來了興致︰“哦果真有趣,舞節使者可比這些亂墳還讓人意外”她回望了一眼,半掩嘴道︰“不會,都是男人吧”
她笑了起來,樣子十分嬌柔造作,無疑現出她的諷刺。
舞節不以為然,踱步到她身邊,坦然面對森冷的墳,眸光卻比墳還要森冷十分︰“男人,女人,都有,都該死”
張貴妃長眉一抖,一陣寒意忽如其來,卻不能體會話中的意味,正要開口,舞節已不耐煩地奔了主題︰“貴妃娘娘今日來此,不只為一賞孤墳吧既然有話,何不直接了當”
張貴妃臉色一緩,泰然自若,緩緩說道︰“好,爽快本宮听聞,那孩子早產了”
舞節心中冷笑,這老妖婆果真將池楓盯得夠死,正好,還愁你不知道呢。
舞節眉一揚,不語,听她假惶惶繼續說著︰“真是可憐了本宮的寶貝孫女,一出生就沒了娘”
張貴妃眉峰一轉,華服戎袍,鳳凰欲飛,略抬起下吧,半眯著眼楮看她︰“只要舞節使者替本宮奪回孩子,本宮一定向你們主上進言,提你為大司法,永享榮華富貴”
舞節明顯閃過一絲喜色︰“既然貴妃娘娘開了金口,舞節自當盡而為若不為娘娘送上一份大禮,怎敢安心”
張貴妃笑意輕綻,舞節的一顰一笑自然都入了她的眼,思量有頗,輕輕說道︰“那本宮就等著你的好消息了”
舞節頜首,略抬了手,幾個妙齡女子從暗處走來,皆紫衣蒙面,縴腰坦露,臍中含珠,曼姿起舞,裊裊走來。
舞節看也不看,只道︰“恭送娘娘回殿”
“是得回去了,這地方可不是什麼好地方,我勸你,還是少呆為妙免得踫得了什麼不干淨的東西,嚇到了自己”她說著,慢慢展出妖艷的笑容,徐徐轉過身去。
舞節望著,不動絲毫,面紗下緩緩露出動人心魄的笑,望著張貴妃一行漸漸消失,眼里閃過一絲嘲諷,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孤單凜立的孤墳時,頓時變得溫柔起來,許久,許久,落下兩行清淚,化在余暉之中。
、夜深似海,淚落成霜
這一晚下起了磅 大雨,沒有星光,沒有月亮,只有黑暗,只有被雨吞沒的世界。栗子小說 m.lizi.tw
回雪是喜歡雨天的,可她卻不喜歡冰冷入骨的大雨,她曾執著地說︰“小雨怡情,大雨傷身”
其實認真想來,必然是有她的道理的,可偏巧,這雨就下了一夜,連個閑隙都沒有
雨簡躺在床上,一夜無眠,對著床頂了了許久呆,忽然翻身下床,胡亂穿了鞋子就跑了出去。
她推開房門,沖進雨夜之中,麻木地奔跑,雨再冷,夜再黑都不及心頭的彷凳G耄 恢 芰碩嗑茫 沼讜諞淮π≡非巴O攏 儼澆г約枘眩 呦蛑蜆饌 鞔Γ 釋 е耙桓鏨磧啊 br />
她站在門外,透過門縫望去,屋里點滿了蠟燭,燭火搖曳,紗簾輕揚,散了一地白菊,那男子墨發素衣,雙目蒼茫,在他的懷中正躺了一名女子,輕輕掠過她恬靜安然的面容,也不知怎麼的,心時一驚,腳退了兩步,又伸出手去,就要去推,可猛然又似觸踫到什麼不該觸踫的東西,急忙縮回後,恍然才記起了什麼,涼薄一笑,目光停在他們身上,久久都不能平復
秦子旭抱著回雪就坐在白菊之中,他的下巴抵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一顰一笑好似暖春化雪,那樣輕柔,又那樣悲傷
雨簡轉過身去,捂著胸口,靠在牆上,慢慢滑下,不敢再看一眼,原來,那些都不夢,原來是自欺人了,才不過短短一天,早上她明明還好好的,興奮地憧憬著以後,碟碟不休地計劃著未來可如今,卻只剩一副冷冰冰的軀殼,和沒有她的以後,承諾剩著剩著,就剩到了下一世,可下一世,還有你嗎阿雪,阿雪
那天,天氣很好,晴空萬里,池楓山葉綠枝繁,山後花海漫漫,蝶舞繞從。
宮中傳出張府上下在被流放的路上,慘遭仇家報復,無一幸存,就連尸骨都尋覓無處,詭異異常,朝中上下對此議論紛紛,甚至有些有心的人都嚇得不輕,為此,秦子了主動請旨,親自上前查清事情。
當消息傳回池楓山時,所有人也只當一個消息過了耳,並無暇再去感慨什麼,因為這一天是回雪下葬的日子,就在這花海間埋下了她淒美的而一生,為她短暫的人畫下一個句號
雨簡站得很遠,眼楮看著沉悶的棺木一點一點被黃沙掩蓋,指尖微微顫抖,瑟瑟發涼,眼中無淚,卻在心中淌血。
回想近來時光,那應該是她最難過的日子,而她卻總是帶著笑容,就連走時也帶著笑,這樣的回雪,無論是誰,在她的面前,都是沒有資格落淚的
墓碑在陽光下閃著光,刺得眼楮生疼,接過秦子了遞過來的小提琴,閉上眼楮,奏起她最愛的曲子
最浪漫的事,那段旋律是她一生的追求,從第一次哼給她听,她便開始期盼著那樣簡單的愛。
琴聲裊裊,穿過樹林,拂過綠草,轉過繁花,徘徊在天際,真希望她能夠听到
風飄飄揚揚吹來,最後的一把黃沙從指尖滑盡,流風朝天灑出白色的紙錢,泣淚而喊︰“阿雪,放心走吧,你未完成的,有師兄呢”
雨簡手上一震,琴弓落地,琴聲嘎然而止,猛然睜眼,滿山白紙如雪紛揚,最後落在孤零零的墳上,秦子旭盤著腳坐在墳邊,一動不動,雙眼散泛,深深凹陷,一夜成蒼桑,人生之苦,生離死別,人生最苦,自責于心,而無可償
到這一刻,突然才覺得這個男人的可憐,好像才相信了他的真心,可又有什麼用呢人都不在了,要真心何用
手無力垂下,穆黎拾起琴弓遞了過來︰“燕兒,你幾天沒合眼了,回去好好睡一覺吧你這樣折磨自己,回雪知道了,怎能走得安心”
雨簡接過琴弓,沖他淡淡一笑︰“放心吧,我沒事,倒是你,這兩天總來回奔波,幫了許多忙,若得了空就好好歇歇吧,別太累了”
穆黎略怔了怔,听得話里的關切,會心一笑,點頭才要開口,流風便過來了︰“臉色這麼難看,還敢說別人,快听話,回去躺躺”
“師兄的臉面也不好,這兒也差不多忙完了,快回去休息吧”雨簡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秦子旭,對穆黎說︰“我去看看姐姐和小雪兒,你也一起去吧”
穆黎自然懂得她的用意,看著那一墳一人,忽有諸多的感慨,若能如此長伴一生,夫復何求
就在大家準備離開時,卻見含露慌亂跑來,雨簡趕緊上前︰“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含露一把抓住她的手︰“快,小雪兒被舞節搶走了,皇兄正纏她快去,快去救小雪兒”
雨簡一听,再顧不得其他,拔腿就跑,穆黎與流風皆是一驚,趕緊帶著侍衛追上,秦子旭見了,豁然起身,也跟了上去。
池楓苑前,殘花飛葉掃落一地,灰白兩個身影狠厲相向,赤手相對,舞節一手抱著小雪兒,快速地擋著他的招,靈敏閃躲,並沒有打算還手,只守不攻,似乎在等著些什麼,而歐陽軾礙于小雪的安全,不敢真正施展,只怕誤傷了她。
忽然見舞節眼中一亮,沖歐陽軾揚了揚眉,手上一松,小雪兒急急墜下,歐陽軾一驚,急忙撲了過去,千均一發之際,舞節再次出手抓住小雪兒,趁歐陽軾未反過來,又狠狠將她拋了出去。
歐陽撲了個空,趕緊回過頭去,雖緩了一步,卻依舊奮力而追。
與此同時,雨簡正好趕上,見此,已然不顧自身,就用力地撲了上去,側身倒地,接住了小雪兒,才松一口氣,不料張貴妃緊接著出現,趁其不備,將小雪兒卷入懷中,一腳將雨簡踢開。
雨簡始料未及,後背重重撞到石階上,一陣裂骨疼痛當即傳來,她猛吸一口涼氣,額角已滲出密密汗珠,然而也顧不得什麼,只著急著小雪兒的安危,忍痛就要起身,穆黎已趕了過來,焦急地扶她,擔心地問︰“傷到哪里了,痛不痛”
雨簡搖了搖頭,借著他的手,慢慢站起身來,沖著同樣關切走來的流風和含露淡淡一笑,讓他們安心。
“簡兒,沒事吧”歐陽軾身處張貴妃與舞節之間,互相約制,臉上依舊鎮定自若,話里卻掩不住那份焦急,恨不得立馬奔到她的身邊。
雨簡吸了一口涼氣,鎮定地開口︰“我沒事,大哥,今日絕不能讓她們搶走阿雪的孩子”
“放心吧,有大哥在,誰都別想帶走她”歐陽軾堅決地說道,不屑地瞥了一眼張貴妃,嗤笑道︰“悶了許多天了,終于沉不住氣,出來尋死了”
張貴妃冷哼一聲︰“太子殿下好好的北紹不呆,反倒管起別人的家事來了,本宮倒要看看你們能耍出什麼花招,來人,陪他們好好玩玩”
、未到秋涼卻起秋風
話音剛落,四個青衣殺手四面圍了上來,個個手持雙刀,目光凶狠,殺氣凌盛,刀起刀落,快如疾風,宮中的侍衛根本就不是對手。
歐陽軾接過穆黎的劍,閉箍﹫矗 槊艫}芐 謁娜酥 洌 形垂 匆延辛餃稅茉謁 氖窒攏 磽飭餃思 耍 M粢簧 に τ詰斗嬤 希 肫氤 費 橙ュ 費 肆肆講劍 磣櫻 呂柚訃庖蝗疲 橐兌壞 崆崧庸 路鷚徽笄宸綬鞁 猩 尷 醇 餃碩 饕啞肫氳瓜攏 康繕襠 袷遣桓抑眯擰 br />
張貴妃淡淡地瞥了一眼別外兩名退後的殺手,怒色一過,卻笑了出來︰“真是精彩,要是就這樣結束了,未免太可惜了”
她目光凌厲,望向舞節︰“你還楞著做什麼,難不成要我教你怎麼做”
舞節听了動也不動,只看著緩緩走近的秦子旭,目光漸漸變得陰冷,閃過一絲玩味,听著身後響起急而有序的腳步聲,很快就被秦子的銀甲衛隊團團圍下,她見此,反而更加鎮定起來,仿佛正是看到了想要看到的東西。
諾大的地方全然呈出滴水不漏這勢,銀甲衛隊刀鋒錚錚,屹立如巍然,秦子了從中走來,緊袍玉冠,正氣凜然,目光從雨簡的身上掠過,再傲視張貴妃︰“本王在此恭候多時了,貴妃娘娘別來無恙吧”
張貴妃略略訝異,轉而又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只道︰“恭候多時呵,這麼大的陣仗,睿王殿下未免也太看得起本宮了本宮一個婦道人家,可經不起這刀光血影的”
“哼,妖婦,你少在那時惶惶作態”牧笛啐了一聲,冷聲喝道︰“你的陰謀早叫王爺識破,識相的趕緊把小郡主交出來,不然的話,小心刀劍無眼了”
張貴妃吭聲冷笑︰“好大的口氣,孩子就在本宮手上,本宮要是有個好歹,她也別想活”
“母後當真下得了手”
焦雜中的一聲打破困境,平仄有力,音韻鏗鏘,錦衛讓出路來,一襲白袍的秦子旭就站在中間,一臉平靜相對,張貴妃神色一僵,漸漸扯出溫柔的笑意︰“旭兒說的哪里話,這可是本宮的親孫女,本宮疼愛都來不及,怎麼舍得傷害她呢只要你跟著母後離開這里,母後必定不會計較你的失誤,咱們母子齊心協力,這天下還是你的”
秦子旭漠然以對,咄咄逼問︰“今時今日走至如此地步,在母後心里,天下當真如此重要以至于不顧血脈親情”
張貴妃皺眉看他,抑著怒色︰“你這是在責問母後母後所做,全然是為了你,這麼多年的苦心經營,為了你所付出的心血,你竟一點都不能體會”
“母後苦心,兒子自然能懂可既然辛苦,何不就此拋下”秦子旭緩緩走近︰“兒子不要江山,不要天下,如今只求能與家人安然過日,母後,從今往後,咱們一家就過閑雲野鶴的生活,就不用再煩政事紛爭了”
秦子旭期盼地沖她伸手,欲接回小雪兒,也等同給了她一個機會,同樣也是給了自己一個機會,無論怎樣,她于他都是生身大恩,他只想再自私一回,嘗試著將她說服,放下昨日恩怨,卻不料被她一句話斥斷。
“站住”張貴妃幾乎是怒不可遏,狠狠斥道︰“沒用的東西,你懂什麼閑雲野鶴我養你這麼多年就為了讓你過閑雲野鶴的日子我看你就是被那個女人迷錯了頭,早知道就該盡早解決了她,更不該生下這個孽種”她冷笑一聲︰“既然你這麼不識好歹,只一心掛著這對母女,那麼母後就替你徹底斷了這個念想,讓她與她那個下賤的娘親團圓”
說著已伸出手來,鮮紅欲滴的指甲就要落到小雪兒柔軟的脖子,眾人一驚,才要過去阻止,舞節已搶先一步攔下,擋著張貴妃長又尖的手指,似笑非笑︰“娘娘今日的性子可急了些,莫不是忘了您的目的這女娃要是死了,娘娘的籌碼可就少了一個,未免太不值了”
“籌碼你果真連自己的親孫女也不肯放過”秦子旭看向被點了昏睡的小雪兒,心里卻不知該有什麼滋味,手越攥越緊,一聲聲清冷,嘲諷笑道︰“母後總說為我著想,可倘若你真的替我想半分,今日就不會拿我女兒的性命當作籌碼來要挾我,更不會從一開始就對我隱瞞回雪有孕的事,更不會拿了我的發帶,利用我,去逼死我最愛的女人”
“從小到大,母後要的,兒臣就算豁出性命也會替母後爭來,而我說過的,你不能動她”話語飄飄揚揚,一一承著他的悔恨,在流光和風中,眼中落下清冽的淚,一縷一縷散在風中,讓人心中沉下。
然張貴妃卻是不以為然,依舊憤恨相對︰“成大事不拘小節,你竟變得如此憂柔
...
寡斷,當真是要為了一個女人放棄天下本宮告訴你,即使沒有你,本宮照樣也能坐擁天下,別說是不相干的人,就算是你,本宮也在所不惜”
秦子旭渾身一晃,抬眼看她,亦不知是否刀光所致,那張溫柔美麗的臉在此,卻是這樣冰冷,這樣丑陋不堪
他不屑一笑︰“所以張家上下的百余條性命,在母後的眼里也不過螻蟻一般”
“哼,廢話少說,你們誰都擋不住本宮,擋路的人都得死”
張貴妃一聲怒斥,秦子了眼中一緊,不再猶豫,果斷出手去搶小雪兒,舞節微微一讓,秦子了正沖張貴妃,而張貴妃也沒有料到秦子了會在此時朝自己出手,慌忙退後,揮手一擋,卻因顧此失彼,舞節在她身旁兩步,已輕松將小雪兒奪去。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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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貴妃頓時恍了神,被秦子了制住,恨得咬牙切齒︰“舞節,你這是做什麼還有你們,你們是木頭嗎還不快動手”
四處寂靜,鴉雀無聲,張貴妃愕然,秦子了遞了個眼神給牧笛,牧笛頜首,手一揚,銀衛已抬了幾具尸體扔在空闊的地上,張貴妃一見,再擋不震驚︰“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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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4,情人節啦,大家情人節快樂,我一會兒會把過些天的文一起更上,在這里先祝大家新年快樂,心想事成,成事如意
、未到秋涼卻起秋風2
“哼,我一早就說過,你的詭計早讓王爺識破了,你害了浣梅,今日定叫你償命”牧笛一刀駕在她的脖上,冷冷盯著舞節︰“識相的,就把孩子交出來,興許還能饒你一命”
舞節望著他們,臉上卻是輕松,只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輕輕搖了搖懷里的小雪兒,只道︰“這麼大的動靜,也不怕吵醒了她”
穆黎與歐陽軾互換了眼神,欲趁其不備,卻被她發現,謹慎一退,瞬間抬手,解開小雪兒的昏睡穴,一聲突兀的啼哭聲令所有人都緊張起來,停在原地不敢貿然上前。
舞節嗤笑一聲︰“瞧,你們驚醒了她,這哭聲真煩人”
“你快放了她”
“給本宮殺了她”
雨簡與張貴妃幾乎同時開口,一個焦急不已,一個卻狠辣無情。
舞節听著,像听一個笑話般,露出難得的笑容,卻是嘲諷︰“一個叫我放,一個叫我殺,真沒默契”她垂頭,撫著小雪兒︰“這孩子長得真好,我既不舍得放,也舍不得殺貴妃娘娘,假若將這個孩子送給主上,想必,我所能得到的,也不止大司法的位置”
“瑾兒,你這是做什麼還不快給我住手”
不知是什麼時候,李嬤嬤竟忽然出現,雨簡有些莫名,卻看著張貴妃與秦子旭一臉震驚,穆黎與歐陽軾,流風好像是知道些什麼典故,卻也是帶著疑問,只有秦子了了然于胸,心想,這件事情,定不簡單,牽扯的人一定不少
事出轉機,舞節果然略有所動,很快就有人緊跟著李嬤嬤而來,是浣蘭與執掌千軍的連毅
浣蘭神色無異,只是連毅略帶著焦急,與李嬤嬤如出一撇︰“瑾兒,你切不可沖動,傷了無辜性命”
舞節神色一懈,嘴已不受控制地喊了出來︰“娘,哥哥”
正是她分神之際,一道劍光劈過,挑落她面上白紗,舞節一驚,身手靈敏,已護住小雪兒退後,一個回旋,簪上白花松落,一頭如緞長發傾瀉,披滿她縴瘦的肩,一張絕美的容顏無疑令人心醉,但對于張貴妃來說卻如惡夢一般,自從連瑾摔下山崖後,她幾乎都要忘記那張臉了,而她如今竟這樣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眼神冰冷,一身白衣素如鬼魅,渾身都散著死一樣的沉寂,只有一股子恨意狠烈地聚視著自己,手無力一松,連連退倒地上,不可置信地盯著她︰“你不是死了嗎怎麼會”
“怎麼不會貴妃娘娘”舞節緊望著她︰“哦,不,興許該喚你一聲姨母你不用怕的,我是人,不是鬼,可我的確是來找你索命的”
“你的胡說什麼”張貴妃略顯驚慌,伸手去推身旁兩個受了重傷的殺手︰“快去殺了她,把孩子給我奪回來,殺了她,殺了她”
她手上一狠,卻不料被她推動的殺手因此而觸發了體內的蠱蟲,一蹶不振。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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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節淡瞥一眼︰“自你走進池楓山開始,還妄想有人能救你”
張貴妃一時慌張,又退了兩步撞到秦子旭身上,趕緊去抓他的手︰“旭兒,旭兒,母後不過一時鬼迷心竅,你原諒母後,原諒母後,還有母後沒有殺回雪,是這個女人,是她殺的”
秦子旭淡淡掙手,一直盯著舞節︰“她說的,是真的”
“那麼你認為呢那根發帶我是怎麼拿到的”舞節緩緩看向張貴妃︰“我不過是順著貴妃娘娘的意思辦事而已,貴妃娘娘剛才還一副凜然的模樣,怎麼這就慌了你這副樣子當真有趣”
舞節說︰“你挖空心思,耍盡手段去滿足你的私心**,可到頭來,還不是一場空,你知道你為什麼會失敗嗎其實你早就疑心于我,可你對自己還是太過自信你自個設了個圈套,卻把自己給套進去,看著著實可笑倘若你大大方方信我一回,也不至于落到如今這步田地我早說過,自作聰明的人,總會為自以為的聰明付出代價,”
舞節所說正中張貴妃心中所想,確實,張貴妃正是想借舞節的手,坐收漁翁之利,只是她沒有想到自己手中的線早已斷得一干二淨,反倒是讓別人套進去,她真是太過自信,根本沒有想過,出京調查張府一事的秦子了會忽然回頭,亦沒有想過,舞節會察覺她的心思,早做了準備,毀了她一切的退路
張貴妃望著那張臉,她似乎還不能接受自己的失敗,昨日就在那又眼冷冽如冰的眼里看到了那麼一絲對權利榮華的**,她以為就在那時,真的就以大司法的位置牽引住了她,可她沒想過,真的沒想過反之,如果心蠢一些,沒有多疑舞節,沒有出現在這里,那麼,不管怎麼發展,也斷不會落入這樣雙面夾攻的困境
張貴妃楞了許久,確實從未料想,也不能料想,正如舞節所說︰“其實也不能全怪你,因為誰也不敢想,死在自己手上的人還能出現”
李嬤嬤猛然一驚,問︰“瑾兒,你說什麼當年原是她害了你”
舞節冷清一笑,目不轉楮地盯著張貴妃︰“她害的,又豈止我一個”
張貴妃被她看得心虛一退,又沉下心來,理直氣壯反駁︰“像你這樣水性楊花的女人本就該死你與旭兒本已定下婚約,卻不知恬恥去勾引太子,毀婚另嫁,讓我旭兒顏面掃地,更讓他們兄弟失和”
“這麼說,瑾兒當跌下山崖,並汪是自己尋死,而是你下的狠手”連毅憤然責問。
“的確如此”舞節語氣平平,淡得沒有半分色彩︰“那年爹爹戰死在沙場上,哥哥秉持遺志,保家衛國,馳騁沙場,所向披靡,立下汗馬功勞,而後,哥哥被封為大將軍,執掌千軍帥印,為我連家爭來無上榮耀為此朝中王孫費盡思上門提親,意圖借聯姻擴張勢力,當然了,貴妃娘娘自是其中之一而那個時候的我,已與太子殿互許終生,你明知我們情投意合,卻仍舊不顧一切,甚至利用姐妹感情,拿張家威逼我娘答應我與阿旭的婚事,娘見我與子正情深意重,不忍拆散,所以成全了我們可你,卻害怕我連家至此會成為子正的後盾,對你們造成威脅,所以借此機會干脆痛下殺手”她頓了頓,抬起孤冷絕美的臉,遙遙呢喃︰“洞房花燭明,燕余又舞輕”
、未到秋涼卻起秋風3
此時,旁觀許久的穆黎忽然開口︰“那晚,太子暴斃,第七天,太子妃連瑾殉崖而去”
“對,表面上看起來就是這樣簡單,新婚之夜,夫君撒手人寰,作為妻子自當生死相隨,可大仇未報,我豈有臉面去見他所以我苟且偷生,只為替他尋一個公道”舞節怒目而視,憤指張貴妃︰“你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為掩蓋真相便是喪心病狂,竟以殉葬為由先斬後奏,伙同張丞相屠盡整個太子府,逼我跳崖”
她憤意直逼秦子旭︰“還有你,甘心為她所控,做她手中玩偶,寧抱著江山,不惜一切,眼睜睜望著他們害死自己的大哥”
她眸光深痛,指向秦子了︰“還有你,那個人是你的親大哥,這麼多年了,你為何一聲都吭,你可知道他死得有多慘,可你為何不替他討個公道他明明死得那麼冤枉,為什麼,為什麼你們就不給他討個公道”
她聲音顫抖,听著似乎嘶心碾肺,卻又輕呼了一聲︰“還好老天有眼,留我一命向你們討回這一筆筆的血債終于,我借著巫族的名義接近你們,一步一步慢慢的,悄悄的看著你們決裂,看著你們揮刀相向,你不是要寶藏嗎那我就讓你得不到,你想要天下,我就攏得你動亂不安,最後我要看著你萬劫不復我要讓你們償償失去最愛的痛苦,我要讓你們一個個用命來償,看到那個亂葬崗了嗎那些人就是,他們全部都該死都該死”
淚從她眼中滑下,那雙眼楮似燃在冰淵的一團火,憤怒著卻又哀涼著。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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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于池楓山的季節還未來臨,卻仿佛已落了一地秋涼,雨簡望著她的眼淚落下,心中起了一陣陣顫抖,本是質問的話語,卻怎麼都說不重,只是很輕很輕地看著她︰“那麼回雪呢她何其無辜你的不幸不是她造成的,你有恨,要報復就報復他們,回雪又有什麼錯那孩子又有什麼錯”
她字字悲痛,舞節的經歷的確令人心痛,也因如此更覺得回雪無辜,想起她死前期盼卻不得漸漸幻滅的眼神,便是無窮無盡的不平與悲切,三年前錯釀就了如今的悲絕,她們害的又何止回雪一個血債再翻便是更多的血債,那些無辜致死的人,又有什麼錯
夏季枝葉正茂,聲聲沉重,聲聲難,舞節冷笑著︰“錯當然有錯回雪的錯,在于愛上這個男人,更在于這個男人愛上了她而這個孩子生來就是個錯誤,他不該姓秦,不該是你秦子旭的血肉她死了,因你而死,你很痛吧那種滋味就像翻開血肉種進骨頭一樣,日日夜夜,時時刻刻都折磨著你,就連入夢也不能掙脫這三年,這三年我就是這樣過來的,所以我也要讓你嘗嘗這樣的痛,讓你嘗嘗守著孤墳過日的滋味”她面目沉痛,忽冷靜下來,望著懷中的小雪兒︰“而這個孩子,我本不打算傷害她的,可我卻突然很想知道她在你面前咽氣時,你會是什麼表情”
“瑾兒,不可以那孩子是無辜的,你不可以一錯再錯啊”李嬤嬤聲淚俱下,身心早已支持不住,整個身子幾乎都依懶連毅撐著,苦心勸道︰“謹兒,娘知道你的痛,是娘沒用,沒能替你做些什麼,這三年只能守著那座空墳過日,你當娘自私也好,無情也罷,你就放下吧,娘不想再失去你一次啊”
連毅護著李嬤嬤,一向堅硬的眉眼都垮了下來︰“瑾兒,你就听娘的話吧,難道你真的忍心看著娘再為你傷心難過嗎張氏罪大惡極,皇上已下令揖拿,定不會簡單饒過她,而張府上下也已為他們的惡行付出了代價,瑾兒,你就收手吧,回到哥哥身邊,回到娘的身邊,別再讓娘傷心了”
“娘,哥哥,你們就當瑾兒不孝吧,我回不了頭了”舞節偏過頭去,淚奪眶欲下,卻狠心將它收回,只道︰“我也曾這樣想過,可皇上也有私心,他舍不得自己的兒子,難保他會念著情份饒過這個賤人我忍痛苟活三年,就為了有朝一日,親眼看到他們付出代價這個女人狠心狗肺,不念親情手足,視人命如草菅,像這樣的人怎配活在世上”
“賤人,拿命來”
舞節喝斥一聲,揚手將小雪兒拋開,眾人一驚,所人有都奔向小雪兒,而就在此時,舞節一掌,凝聚全力拍在張貴妃身上,緊接著轉過手來欲鎖住她的喉,千鈞一發之際,拂過一陣勁風,舞節閃身躲開,一掃地上銀針,剎時一驚,急忙回過身去,卻不曾想那人的速度之快,已逼到身前,單手攬過張貴妃的細腰,一手再以迅雷之勢藏針刺入她的胸口。
連毅驚呼一聲,上前去攔,順勢接過舞節,那人速度之快,輕功絕頂,一來一回不過轉眼,無人能防,銀甲衛隊出手一瞬就被暗器擊倒。
歐陽軾與穆黎則護著雨簡與含露不敢輕易出手,眼見張貴妃被神秘男子救走,而舞節正中了他的毒針,霎時毒氣攻心,噴出濃黑的鮮血,李嬤嬤腳下軟,略怔了那麼一怔,哭喊著朝她爬去。
連毅抱著她的身體,慢慢將她放下,黑色的血染上她如玉的頸口,如彼岸開出的嬌艷花朵,她無力伸手,再無力垂下,美麗的雙眸被天上的赤霞染透,仿佛是看到什麼期待已久的東西,嘴角終于再現出屬于她真正的笑容,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楮
素白的簪花安靜地躺在荒涼的地上,曾經三年,一直就戴在她烏黑的發絲上,曾經三年,她以一身素裝,守著她的夫君,如今也可以放下了
李嬤嬤當下便暈了過去,醒來時,手讓就攥著一封信,是舞節早就留下的絕筆。
字體縴秀,紙張干淨,透過淡淡的墨跡,仿佛又看到當年那個冰雪聰明的連瑾,而不是淡漠沉寂的舞節。
娘,女兒任性了,請您匆要責怪今日以信托寄,只怕不能與娘再話別一場了,望娘勿要傷心
魂歸紅塵,我已了卻宿原,隔河憶長眺,青歲已摧頹,娘的苦心,女兒終是辜負了女兒不敢求娘的原諒,只是子正對我情深意長,我與他早已許下來生,我和他注定生死相隨,郊外城荒,他已等了我三年,女兒不忍再讓他孤單,至此,女兒唯這一願,望娘成全
不孝女連瑾叩上,請娘珍重
、若雪花重凝
兩年前,皇陵突起一場大火之後,太子尸骨無故失蹤,原來是她偷了去,就葬在城外一座無名小山之中,也從這個時候,她開始了她的復仇計劃,兩年時間,無名小山成了眾人聞風喪膽的亂葬崗,她將血仇一點一點埋下,一點一滴討還血債,那些曾與張貴妃為伍,手沾太子血案的人,她一個都沒放過
將門虎女向來敢愛敢恨,愛至極,恨至切一語承諾,一生便是永恆,生同床,死便同穴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可恨之人必然也有可憐之處,她選擇了這樣的方法,結束了自己的一生,即使沒有神秘人致命的一掌,她也沒打算活著離開。
這封信並不是她死後在她身上找到,而是李嬤嬤在水簾中無意發現,就在壓在那堆干糧之下,她本想著,只要兩天,兩天的干糧吃完,娘才能發現這封信,只要兩天,兩天後,一切就都塵埃落定了。
舞節是不願意讓李嬤嬤再一次承受那樣的痛的,三年前,她被設計掉下懸崖,最後一眼,便是李嬤嬤嘶喊著奔來,半爬半跑,眼里通紅,膝蓋染血,那時,她知道她一定是痛極了
可天不如願,就只是一只貪吃的老鼠讓她提早發現了這封信,當下悲切震驚之余,不顧一切逃出水簾,跌跌撞撞,不知費了多少心力,沒日沒夜奔回將軍府,找到連毅
這也才有了後來的一幕
但是反過來想,豈知不是上天的憐憫,讓這個可憐的母親能再見她一面。
事情的最後,止于她的一紙書信,她終于如願以償,與太子秦子正合葬皇陵,連毅將李嬤嬤接回家中,與妻子侍奉左右。
至此,舞節的一生就這樣別下,在這個世界上,偶然還會有人記起,講起這麼一個美麗女子至死不渝的愛情,只要忘卻那些艱辛悔恨,就這樣講起來,還是很美的故事
而張貴妃挨了舞節一掌,中了她藏在掌中的毒,身體面容漸漸開始潰爛,雖被神秘人所救,撿回一條命,卻也是苟延殘喘地拖著日子,然而像她那樣的人怎會因此而有半點的悔意更不會因此而善罷干休
這一天早晨陽光明媚,悠悠長天上,白雲朵朵,碧空湛湛,池楓山內很靜,處處都顯得沉悶,遠遠可見一處青磚砌的墳,隱著泛泛的涼意,旁邊一大一小,大的鋤草,小的趴在大人的肩上吸著自己的小拇指,臉皺成一團,似乎不大滿意這樣的姿勢,見雨簡過來,立刻就活躍了起來。
不錯,這一大一小便是溫雅冷俊的秦子旭與他捧在掌中的寶貝女兒,小雪兒。
秦子旭墨黑的發絲冷不丁遭了罪,想要回頭都回不了,只是僵著身子站起來,再僵硬地轉過身去,果然看到了救星。
雨簡走近,眼見小雪兒的熱情與秦子旭的無奈,心中才輕松一笑,輕輕拍了拍那個小腦袋瓜子︰“你是女孩子,安份點兒,我現在可沒力氣抱你”
小雪兒听了,仿佛能懂,的一撒,繼續吸著自己的手指去。
秦子旭有些難為情一笑︰“腰好些了麼”
雨簡點了點頭︰“好些了”
接著一陣沉默,雨簡望著回雪墳許久,有些心不在嫣地說︰“今天可把雜草除干淨了,真好”
“嗯,這樣看著清爽些,她看了也會開心的”秦子旭回道。
“那你呢,真的打算就一輩子這樣守下去”
“嗯,除此,再沒別的想法”
雨簡微微一怔,悄然嘆息,又想起那一襲白衣的女子,仍是心不在嫣︰“你和連瑾之間若沒什麼不方便的,能不能同我講講”
秦子旭也是怔,遂笑道︰“沒什麼不方便的,你願意听,我便同你講講”
兩人席地而坐,秦子旭解下小雪兒,放到草地上鋪著的毯子,由著她自個懶洋洋地打滾。
秦子旭不急不緩說起︰“我和連瑾是表親,這個,你是知道的我也承認,那個時候,我對她確有幾分好感,她性子灑脫,待人隨和,與京城時的名門千金很是不同,又因宮里人情薄,母後對我又極為嚴厲,所以常溜出宮到將軍府上,再加上這麼一層表親關系,玩起來總肆無忌憚那時候,池楓山是皇太後清修的地方,我們幾個偶爾也會鬧她一鬧,就在這時,我們幾個也曾像平常家里的小孩一樣戲耍過只是到了後來,一個個漸漸大了,有許許多多的原因,慢慢地就有了嫌隙,只有大哥和她越走越近”
他風輕雲淡笑著,幽深的眼眸如草中露珠被太陽曬著折閃光︰“我一直都知道連瑾喜歡大哥,卻沒想過他們之間會愛得那樣深刻,我妒忌大哥,妒忌他的身份權利,還是連瑾的真心,也同母後一樣忌憚他們的勢力,所以才有後來的事”
說完,許久未見她開口,才問︰“我以為你不會去觸踫連謹的事,怎麼會突然問起”
雨簡自然能感覺他話中的歉意,只是當他略略講完時,一時之間竟不知怎麼去搭話,他既這樣問,她便簡單地回了一句︰“好奇”
他笑
...
了笑︰“我以為你會徹頭徹尾地羞辱我一頓”
雨簡冷笑一聲︰“沒有那個必要”她看他︰“我只是好奇,你這副樣子,心會狠到哪里去”
秦子旭微微一僵,雨簡已挪開眼去,風吹散她的發,眼角下的燕痕似乎又深了,她只嘆了一聲︰“算了,都不重要了”
眼角余光落在那座青墳,淚止不住就要出來,卻听他猶豫而膽怯地開口︰“她臨終前可有話留給我”
雨簡的目光一直望著回雪的墳,笑而落淚︰“你還是問出口了”
那天的一切還歷歷在目,一字一句深埋于心,回雪說︰“阿簡,你懂我的”
的確,雨簡是懂的,包括她最後都沒能對他說出的話。栗子小說 m.lizi.tw
“回雪說,此生愛你無悔一直都是”
是什麼聲音響得如此悲切哦,原是心碎了。
阿雪,你沒來得及與他說的,阿簡都替你說了,所幸,你的愛,他沒有辜負,從一開始,或許從他出生那一刻開始,他就注定是貪婪**的傀儡,他一直都不願意清醒著去面對,一直都只活在張貴妃的操控中,懶得去想自己的事情,直到他遇見了你
京城的鬧街里,那樣的一件事仿佛就是一場鬧劇,一直都以為是有心而為,卻不曾想過命運里的“緣份”二字。
女子雙眸靈躍,男子雙眸沉淡,就是那一瞬,成了他們的開始
、若月光長照
重重楓林中,雨簡麻林穿行,從未覺得池楓山如此的大,彷佛走了一輩子也走不出去。
葉子在腳下發出清脆的聲音,就像敲響了骨頭一樣深刻,回雪走了,今天是第十天,若不是那座青墳的屹立,總會相信她還在身邊,甚至總能感覺屬于她獨有的氣息,可雨簡知道,那些,不過都幻影而已,她真的走了,再也回不來了
第一天,莫名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初次見到這個無邪的少女,她說她叫回雪,而她正如她的名字一樣美。
那時正值雨簡,她掌著燈籠,領著自己走過大半個半映山 ,夜很涼,很黑,她的眼楮卻很亮很美,小小的掌心格外溫暖,就那樣拉著她的手,讓她放下心來。
那時的她,總愛穿著粉色小裙,梳著長長的辨子,亦著腳丫坐在湖邊,同水中的小魚戲耍,然後奔跑林間,像蝴蝶一樣飛舞,尋著她的自由與美好
轉眼功夫,已是兩年光陰,不長不短,互伴互傾,早親如姐妹,回雪走了,往後再沒人同她一樣纏著自己給她拉琴,同哼起小調,回雪走了,屋頂上永遠少了一個身影,星星再也望不見她那雙靈動的眼眸了,回雪走了,再不能見她如夏花浪漫的笑,再沒人如她一樣可以沒心沒肺地待人好
為什麼她會離開,為什麼
那天中午,如果沒有離她一步,她也不會遭到毒手,如果沒有離開她,她也不會那麼痛
回雪,這本不該屬于她的命,卻殘忍地在她身上上演了,那麼殘忍
雨簡坐在樹下,樹很高,很密,天很高,很遠
眼前的光被擋住,映入穆黎一張俊美而憂愁悶的臉。
穆黎就站在她的眼前,許久,長嘆了一聲,一掀袍子,往她身旁一坐,拍了拍自己的肩︰“難過就哭,肩膀可以借你”
她怔了,不動不語,穆黎皺眉,嫌棄地看著她︰“不想哭,那就笑吧你這個樣子,怪難看的”
雨簡恍若未聞,淡淡地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穆黎如星璀璨的眸子動了動,笑︰“我一直都跟著你,怎會不知”
她略略一驚︰“怎麼我不知道”
“瞧你這樣,魂都不知道丟哪兒去了,怎麼會知道”穆黎又是一臉嫌棄,接著又開始顯擺他的分析能力,鄙夷地看她,問︰“其實,你就是想狠狠罵他一頓,好渲泄一下心中的不滿,偏巧又狠不下心,所以才胡謅著什麼往事”
雨簡听了,反而笑了起來︰“你說對了,我的確想狠狠罵他一頓,可當回雪的面,我不敢,要是讓她知道了,一定會和我拼命”
穆黎一怔,當著回雪的面哦,對,回雪的墳在那里當時,她好像哭了,笑著哭了
他問︰“燕兒,你自責嗎”
問完,听她嘲諷一笑,心中頓時一痛,只听她說︰“自責我哪有次格自責穆黎,若沒有我,你們也不至于過得這麼糟吧”
“糟”穆黎又皺起眉頭,有些不明所以,隨之又笑了起來︰“我們本來就過得很糟,有沒有你都是一樣,在我們這兒就像一個賭局,贏的人很爽,輸的人很慘”
“就像舞節用秦子旭去賭回雪的感情,秦子了用張家上下的性命去賭張貴妃的人性,同樣用小雪兒去賭張貴妃的野心而張貴妃卻用親人的血去賭未來”雨簡停了許久,認真地看向穆黎︰“可是,有人贏了嗎他們好像都輸了吧而且都輸很慘,不是麼”
穆黎沒有回答,黑黑陷入了沉思,眉依舊皺著,她說︰“穆黎,我不想再繼續下去了,我輸不起,真的輸不起”她抓住他的手,十分認真︰“可有人贏了嗎他們都輸了吧而且還輸得很慘,不是麼”
穆黎沒有回答,默默地陷入了沉思,眉依舊皺起,她說︰“穆黎,我不想再繼續下去了,我輸不起,真的輸不起”她抓住她的手,真的是認真了,定定說道︰“穆黎,我們成親吧,就按先前的約定,我們成親,越快越好”
穆黎的眉頭一跳,不可置信,望著她抓著自己的手︰“你說什麼”
她又重復一遍︰“我說,我們成親吧,越快越好,就按約定去辦”
穆黎楞楞地看她,半晌,揚了揚眉,嘴角已藏不住笑︰“你說什麼我沒听清”
“我說,穆黎,我們成親吧,越快越好,我不想再拖,不想再呆在這里”
聲音在池楓山中高高響起,她的頭高高仰著,眼角似有什麼晶瑩閃爍,每一口的呼吸都是那沉重不易,她喊了出來,似乎要發泄了完一切的悲痛哀涼。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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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黎望著她許久,仰天重吸了口氣,起身彈了彈身上的塵,眼中含起笑意,嘴角揚出好看弧,他砸了砸嘴︰“太大聲了,個個都听見了,他們指不定就躲在暗處偷听咱們說話呢,這下,我可又成了從矢之的了”
他勾住她的肩︰“不過,也值了,看在你這麼喜歡我的份上,我答應了,我娶你”
她淡淡一笑︰“謝謝”她乏力地推開他的手,轉身走出兩步,身影在昏黃中晃了晃,腳下一軟,人已經往後倒了下去。
穆黎快步上前,伸手接住,楓葉林的風一過,她已疲憊地閉了眼。
他望著臂彎里的女子,撫著她眼角的淚痕,終于嘆息出聲來︰“傻丫頭,眼淚我都替你收著,往後就瀟灑地活吧”
晚上,漆黑一片,有一個夢讓人心里狠狠發酸。
他說︰“阿簡,只要你好,怎樣都好”
那手指很涼,滑過眼角,然後離去
雨簡醒來時,屋里只有一盞孤獨昏暗的燈,窗半掩著送來陣陣蘭香,中間摻著濃濃的藥味,轉頭一看,床頭的桌上安安靜靜地放了一碗藥,伸手一觸,那藥竟還溫著,是誰剛走
會是常常入夢的那個人麼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有人說夢是貼近人心的東西,大多也是現實中所不敢觸踫的東西,可每次卻都分不清夢與現實,又算什麼呢
門口略有響動,門被輕輕推開,長長的身影晃了進來,背後照著的可是月光
、了斷
他走近,見雨簡醒著,又回過頭去點起蠟燭,屋子里頓時亮堂起來,他走回床沿輕輕坐下,伸出手去撫上她的額頭,又收了回去,松了一口氣︰“還好,燒退了,不過藥還是得喝”
他扶起雨簡,讓她靠好,才去端了藥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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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病得有些昏沉,眼珠子一直隨著他打轉,輕便長衫,清瘦的臉,他走來時,望向自己,眼里才染上笑意,平淡且而溫暖,這樣的男子即使是在嚴寒中,也如春風和熙。
她輕喚了他一聲︰“師兄”
他笑著坐下,邊攪著藥湯,邊仔細吹了吹,然後送到她的嘴邊︰“不燙了,快喝了吧”
雨簡就著他的手,一口氣把藥灌下,眉頭隨之皺起,流風見了,放下藥碗,從懷里掏出一小包甜棗給她。
雨簡接過卻沒有打開,只問︰“姐姐呢剛才好像听到她的聲音了”
“你暈迷了兩天,一直都發著燒,她一直都守著你,我勸了許久,她就是不肯離開,方才見你燒退了,太子殿下下了死命令,才把她送回府去休息”流風漫條斯理說著,心中猶豫,還是問了出來,小心翼翼地試探︰“除了你姐姐,就沒感覺到有別人來過”
雨簡一怔,若無其事笑道︰“當然是感覺到了,還有你,歐陽大哥,穆黎小雪兒也來過吧”說著,又好奇地問︰“穆黎去哪兒了怎麼不見他人”
流風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說不清是何滋味,如實回道︰“他本來也是賴在這兒不走,可就在昨天,好像是收到了什麼信,匆匆忙忙地,只說有急事,等你醒來再同你說一聲,讓你不要擔心,等他回來就立刻帶你回鄴城”
說到這里,流風忽然頓了下來,許久才認真問她︰“阿簡,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想好了不會後悔”
窗開著,風吹著燭火,忽明忽暗,雨簡的笑容就僵在臉上,隨即又慢慢漾開,宛若一株繁花開放,只輕輕開口︰“你們都知道了沒錯,我都想好了最快只要一年,再過一年,我就能借著時光羅盤離開這兒了師兄,你該為我高興的,很快我就能再見到媽媽了,然後重新開始,這里的一切只當做一場夢,讓它都過去”
雨簡有些恍惚,問︰“我這麼做,師兄可曾覺得我自私”
流望著她,仿佛能看透她的此時不為人知的猶豫與掙扎,拍了拍她的手,說︰“既然是你的選擇,師兄也無話好說,但是,阿簡,你真的舍得嗎”
雨簡心中一沉,往他肩上一靠,眼淚悄悄落下,沒入嘴唇,很澀很苦,她說︰“舍不得也要舍得,這樣的日子,無論對誰都是一種折磨師兄,你會祝福我的,對吧倘若我離開那天,師兄也能笑著送我走,那樣我會很開心很開心”
流風沒有言語,只是點頭,手仍輕輕拍著她的背,雨簡心知道他的感覺,卻還是揚起笑容對他︰“我就知道師兄不會讓我失望的,謝謝師兄”
她暗暗{了淚,坐直身子,認真看他︰“事已至此,我唯一放不下的,也只有姐姐了”雨簡幽幽嘆息,淡淡的眼眸里盡是憂慮︰“姐姐的事,你也知道,她的情況和我不一樣,我不知道她能否和我一樣回去,如果不能,她留在這里,我實在放心不下,所以我想請師兄代為照顧”
流風略略一怔,笑道︰“你放心吧,你不說,我也會做的,更何況,以你姐姐的身份,還用得著擔心嗎她是北紹的公主,太子殿下的至親,又身為睿王妃,身份尊貴,受人尊崇”
“就是因為她處于這樣的位置,才令人擔心”雨簡苦笑一聲︰“皇權爭斗的殘酷,我已經領教過了,如果公主的身份能保人無憂,那麼姐姐也不可能變成含露師兄,你和姐姐的心意,我很清楚,如果有機會的話,就帶她走吧,做對平凡的夫妻,滋意江湖”
屋中燭火淡淡,他偏過頭去,神色隱在一團陰影之中,目光卻是遙遙,望著漆黑的夜空出神,良久,站起身來︰“夜深了,早點休息,其他的事情,順其自然吧”他回過頭來,替她蓋好的被子,面上仍是一副清閑模樣︰“快點睡覺,不許胡思亂想”
雨簡張了張口,始終沒能再說,只是點了點頭,能感覺床邊一輕,窗外的月光打出流風清瘦的影子,他順手端走了擱在床頭的藥碗,轉身朝門外走去。
雨簡直望著他走到門邊,再猶豫止步,回過頭來,欲言又止,她沖他笑了笑,揚了揚,示意他放心回去,流風見了,像是嘆了口氣,輕輕一笑,默默地離了房間。
雨簡翻了個身,面向床頂,听得門被緊緊關嚴的聲音,眼淚終于溢了出來,無聲無息,流風那句沒能說出口的話,正是她所逃避。
秦子了,她是知道他來過的,可那又怎樣,都決定了了斷,何苦再拖泥帶水倘若只為了一個時光羅盤,何必做什麼交易,嫁給穆黎,不過是為了斷彼此的奢念而已
雨簡無聲苦笑,淚濕被枕,一段蒼夢,起始未端,曲曲成殤,夢醒,人散,這本該就是注定的結局
流風出了門外,望著關嚴的門窗,忽然楞了許久,轉身時,才發現秦子了就站在月下,一身素袍,朗月星辰中,眉眼透出淡淡的憂愁,在觸到他時,已抬腳走了出去。
流風頓了一頓,也跟了上去,走了一會,確保雨簡不能察覺的範圍,才停下腳步來。
長長的回廊中,兩個身影欣長,一個謙謙溫和,一個從容高貴,黑暗中,草眾處總傳來嘈雜的蟲叫聲,兩人恍若未聞,正輕聲交談。
流風先開了口,問︰“既然來了,怎麼她一醒,你就走”
秦子了回道︰“我了解她,並不比你少”
流風笑了笑,頗有深意︰“你當真了解她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秦子了也笑了起來︰“她想要什麼不重要,她好,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不要跟她提起,我來過”
回廊里沒有燈,只有稀薄的月光照著他涼薄的臉龐,流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著他的話語平淡,卻透著一股堅毅,他轉身欲走,他急忙開口︰“今日你將她放開,來日,可會後悔”
他腳下一頓,略略回頭︰“會但是如果我的悔能換回她的安樂,也就不是悔了”
庭院寂冷,他衣袂飄飄,天姿傲人,而此時,在別人看不見的那一面卻是那樣卑微,他悄然離去,背影如弦月冷清。
流風望而嘆息,轉身從相反方向而去,他也不知道雨簡的決定能否真正緩解下這一僵局,受感情折磨的兩個人何時才能走到心之所向如果能,也不妄廢秦子了今日無私的自私,明知日後有悔,卻依舊不顧一切,只為換取她日後的安樂
------題外話------
現在誰還在線呢過年咯,新年快樂看到這里的都是大好人,所以大家在新的一年一定會越來越好,越來越好,越來越好,越來越好,越來越好那個,本人很懶,也很少和大家嘮嗑,就這樣吧,總之知道大家都會越來越好的嘛,哈哈,哈哈
、婚事
半月後,鄴城,穆國公府後宅的廚房中,一個長相伶俐的婢女從窗戶探出頭來,東瞧瞧,西看看,確定兩旁無人走動,才縮了回去,合起窗子。
一個掌火的老僕見了,才問︰“小菊,你這小蹄子,鬼鬼祟祟地作什麼心里又尋思什麼壞主意呢”
那個名叫小菊的婢女回過頭來,樂呵呵地湊過去,像撿了什麼寶貝一樣的興奮,道︰“我方才去前廳看到公子了”
掌火的老僕瞟了她一眼︰“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公子回來,咱們又不是不知道,這不正備著點心和茶水呢”
“哎呀,我是說,我看到公子帶著柳介大夫的孫女來見老夫人了”名喚小菊的婢女補充到。
掌火的老僕的又白了她一眼,且開口訓道︰“這又有什麼稀奇的柳介大夫的孫女給老夫人看過病,這會子跟著公子來探望老夫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就你大驚小怪的,趕緊干活去,別在這兒貧嘴”
“就是,小菊,你真是大驚小怪還不泡你的茶去,小心老夫人責怪”旁邊的丫頭聞言隨道。
小菊听了,又急又氣,忙解釋著︰“哎呀,你們听我說完嘛我是說,我看到公子帶著柳介大夫的孫女來見老夫人商討成婚的大事”
“你說什麼”
眾人聞言一驚,匆匆放下手里的活計圍了上來,掌火的老僕頓時白了她一眼︰“臭丫頭,有這等子好事,怎麼不早點說快說說,他們商討得怎麼樣了選定日子沒有”
“是啊,是啊,小菊,你快說說,到底怎麼樣了”
“哎,還有,還有,那個柳姑娘長什麼樣啊,美不美啊听說她來了好幾回,偏巧我都沒趕上,肯定比那個靜湘美吧”
“那肯定的,柳姑娘我見過一回,就在上回府里辦的宴會,她雖蒙著面紗,可依她那個氣質,哪里是那個靜湘比得上的那個靜湘就知道哄老夫人開心,實際上就是口覆蜜劍,一肚子壞子”
“這話說的是,況且柳姑娘為人和善,日後要是當了咱們的少夫人,鐵定不會難為咱們,哎,你到是快說呀,選定日子沒有”
丫頭,嬤嬤們七嘴八舌地搭著話,似乎對他們府上未來的少夫人很有好感,個個歡喜不已。
小菊仰起頭,沾沾自喜了起來,清了清嗓子,道︰“好吧,看在你們這麼想知道的份上,我就告訴你們”說著,便朝他們招了招手,待眾人靠近,又故意壓低了聲音,神秘地說︰“你們不知道,公子啊,打進門就牽著柳姑娘的手,方才見柳姑娘的鬢發被風吹散了,還親自幫柳姑娘攏了攏,照我看,這兩人鐵定是悄悄定了終生,如今只等老夫人一句話了至于老夫人,她老人家也是滿心歡喜,很快,咱們又有得忙了”
一個年事較高的嬤嬤听了,熱淚頓時盈眶,不由得感嘆︰“這麼多年了,老夫人實在不容易,終于給盼到了”
又有人跟著說道︰“是啊,咱們府上許久沒有辦過喜事了,這回公子大婚,可是大事中的大事,你們一個個可要打起精神,可千萬別出了什麼笑話,對柳姑娘也要客氣些才好,可別瞧著人家姑娘和善,就沒了規矩”
“靜湘”
門外突然響起穆黎的聲音,眾人一驚,頓時靜下,小菊趕緊推門出去,正好撞見靜湘與穆黎,一瞧靜湘的臉色鐵青卻對著穆黎強展笑顏,頓無好感所言,心中暗暗翻了個白眼,走至穆黎跟前,端端正正行了個禮︰“公子怎麼過來了茶點這就好了,小菊正要送過去呢”
“本公子來,不是找你要茶點的”穆黎探了探頭,見廚房里熱鬧,于是隨口問了小菊︰“方才過來,見你們關著門,這大白天的,躲里說本公子壞話呢”
“哪有就算是借十個膽給小菊,小菊也不敢說公子的壞話啊”小菊急忙解釋,又忍不住不問,小心翼翼瞧向穆黎︰“公子,其實我們在說您和柳姑娘的事您和柳姑娘真的要成親了”
穆黎揚了揚眉,臉上藏不住笑意,只道︰“你這鬼丫頭,就你藏不住話,回頭定讓人把你的嘴給縫上”
小菊听了,很是委屈,嘟囔著︰“公子,奴婢又沒說錯話,怎能縫奴婢的嘴呢”
穆黎瞥了她一
...
眼,擺了擺手,笑道︰“這麼緊張做什麼,不過隨口說說不錯,你家公子和柳姑娘好上了,擇日成婚”說到這里,穆黎更是忍不住揚起了嘴角︰“所以,你趕緊把祖母私藏的枇杷玉露拿出來,本公子也好拿去哄哄柳大夫,讓他早點把孫女嫁給我,給你們當少夫人”
這話一出,廚房里豎著耳朵的丫頭,嬤嬤們都 了手里的活,擠身出來,急先恐後道起賀來,靜湘被擠到一旁,一張精心描化過的臉,青了又黑,黑了又沉,又不敢明目張膽地顯露心中的不平,只能扯著笑,僵硬地應和著,反倒穆黎一臉享受,笑盈盈的搖著扇子,說著。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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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好話,本公子一一收下,回頭定給你們派個大紅包小菊,你快把那什麼,哦,枇杷玉露拿來”
小菊听了,應了一聲就樂顛顛地跑開了,回頭一見靜湘僵硬的臉,不屑地哼了一聲,急匆匆地就把東西尋了來,樂顛顛地交到穆黎手上,也不再去管靜湘的臉有多難看。
穆黎拿在手里,滿意地點了點頭,抬腿要走,無奈那些年長的嬤嬤還絮絮叨叨地拉著他的袖子,說著許多老套的話,還有一些帶抹鼻子{淚的。
穆黎無奈看著,正巧望到穆詩迎面走來,修長的手指一指︰“方才說的紅包,听者有份,二小姐來了,你們找她要去,而且,她的好事也近了”
說完,趁他們回頭去尋穆詩的勁溜了出去,只是脫了身後,仍不忘回頭沖著被圍堵的穆詩挑了眉毛,甚是得意,穆詩一看,原本有些莫明情況立馬就變得清楚,听著周圍一堆人的七嘴八舌,更是清楚不過,心中冒火,氣得就要追上,可不過轉眼,穆黎就失了蹤影,想追也追不上了。
就這樣,穆黎一手挎著一個晶瑩剔透的玉盒子,一手還不忘搖著他的扇子,從容且優雅地出現在雨簡的面前,笑容如沐春風。
雨簡瞥了他一眼,習以為然,指了指他手中的玉盒子,問︰“這是什麼”
穆黎嘴角一揚︰“好東西”
雨簡听了,只是淡淡挪了眼,邁開步子︰“那就走吧,爺爺還等著呢”
穆黎一楞,趕緊追上︰“你怎麼這樣,至少也有點好奇心好不”
“好奇心害死貓,你不知道麼”雨簡隨口應了一句,穆黎一听,好奇地湊到跟前︰“好奇心害死貓這是什麼典故”
雨簡笑了笑︰“穆公子這般聰明,不如自個琢磨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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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大吉大利
、再見柳介
果真,穆黎就這樣琢磨了起來,並且卻用了本身的聰明機智,臨時編出了許多靠譜或不靠譜的解釋來,隨之搬了各種各的理論,一個一個又給推翻了,雨簡只听著,偶爾就搭上那麼一兩句話,他說得也就更加興奮了,從穆府到柳介的醫居都沒停下來過。
雨簡心中明白,穆黎不過是用穆黎的方法去開解別人,不吝于笑,意在松解她心中的不安而已
青磚小巷,牆面略略發黃,雜草參差,腳步輕輕踏過,仿佛還能听見聲音回響,走至那扇年老的木門,望了許久,才鼓起勇氣,將它輕輕推開,只是這一推,手就僵了下來。
“是阿簡嗎”
雨簡一楞,尋聲望去,又驚又喜,兩步跑進去︰“師兄,你怎麼會在這兒”
流風一襲長衫,衣上的竹紋隨風輕動,笑如三月楊柳,正要說話,卻听柳介的拐杖悶悶響起。
“來看我這個沒有人要的老頭子唄臭丫頭,你還知道回來”柳介慢騰騰地從屋里騰了出來,沉著一張臉,看上去很是氣憤,他停在門前,拄著拐杖冷瞥了她一眼,就挪眼去,反像是生悶氣。
雨簡望著他這樣,看了看流風,流風卻只是笑著聳了聳肩,以表示自己的無奈,雨簡只有硬著頭皮去看柳介,怯怯地喚了他幾聲,都不見他理會,只顧板著臉,生著悶氣。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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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過去拉他的袖子,他也冷哼著撇開,然而心里卻是欣喜,也只有看到她安然無恙,才有這個閑心與她賭氣,誰叫他老頭子好面子呢
穆黎見狀,笑了笑,扇子一收,氣定神閑地走近,帶著誠懇的笑容替雨簡打圓場,只道︰“爺爺莫氣,這段時間,燕兒可沒少念叨您,這不一听到您身體微恙,立即就尋了這上好的枇杷露,日夜不分地趕了回來”
柳介的眼珠動了動,流風已開口幫忙︰“枇杷玉露的確是冶喉疾的好東西,先生就看在阿簡的一片苦心上,不要動氣了”
“哼,老夫什麼沒見過,會稀罕這點東西”柳介仍舊不松嘴,可眼楮卻已再三挪向穆黎揣著的盒子,分明是滿腔歡喜,他清咳了兩聲,持著他向來自持的穩重,道︰“站著說話腰疼,站著听,更疼有什麼想說的,進屋說去”
穆黎應了一聲,手里仍拿著那盒枇杷玉露,回頭朝雨簡眨了眨眼,便隨後跟了進去。
雨簡望著他進去,這才明白那個玉盒子真正的用處,柳介顯然是很吃這一套,可自己喊他一聲爺爺,也不能夠像穆黎這樣,甚至連哄他高興的一句都沒有,全靠了穆黎才讓他傾刻松了心。
雨簡正悔著自己作為,就听流風的聲音響起。
“穆黎當真是盡心盡力啊”流風拍了拍雨簡的肩,輕嘆一聲︰“早知道是這樣,就不用看著你們離開,又巴巴地跟上來”
雨簡無奈一笑︰“師兄就別挖苦我了,倒是你,你跑到這兒來,小雪兒怎麼辦”
“你放心吧,小雪兒有阿旭看著,睿王爺也專門給她找了可靠的奶娘,畢竟是皇家血脈,又有皇上特地挑選了嬤嬤丫頭伺候,她舒服著呢”
雨簡听流風說完,才放下心來,又問︰“那歐陽大哥呢他回北紹了還有師父呢,有消息了沒”
流風點了點頭︰“他身為一國太子,自然不能離開太久,你離開後,他就匆匆忙回趕回去了至于師父”
雨簡望著流風,顯然看到他的失落。
他搖頭應道︰“前些時候,睿王爺得到消息,那日救下張貴妃的神秘人,正是巫族的首領,而張貴妃中了舞節的毒,雖勉強撿回一命,卻得靠著續命丹過活,如果沒這東西,根本就拖不下去,而這東西,全天下也只有仙隱族醫法修為高深的長老才能調配”
“你是說師父和爺爺”
“嗯,你猜不錯”流風點了頭,不由得蹙起了眉︰“浣竹奉命追查師父的下落,前幾天剛傳來消息,說在鄴城附近的城鎮發現了許多可疑的蹤跡,我想,師父有可能被帶到這兒來了,而張貴妃如今須靠續命丹續命,所以師父暫且不會有生命危險,反倒是你和柳介先生,張貴妃一直緊咬著寶藏不放,我只怕她會對你們再做出什麼事情,再傷害到你”
“師兄也不用太擔心我,我沒事,只是,師父已落入了張貴妃的手中,萬一再讓張貴妃知道爺爺的下落,只怕”
流風望入她眼里的憂慮,反而笑了起來,勸︰“阿簡,你也不用太擔心了,我告訴你這些,就是怕你胡思亂想,結果越猜越糟事情既然發生了,就總會有解決的方法,你就好好地準備當一個漂漂亮亮的新娘子,如要真要擔心,就擔心一下該怎哄哄你爺爺吧該解釋的,師兄都替你解釋,其他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雨簡听了,愁眉望向屋內,輕輕嘆了口氣︰“嗯,咱們進去吧”
、總是嘴硬心軟
一波未平又起一波,她真的恨極了這樣沒有終尾的日子,然而就在進屋看見那個白發老人時,恐俱由然而生,腦中忽閃現起回雪那座冰涼的墳,與左劍被融成鐵漿的劍,她很怕再有人再發生什麼意外
雨簡在他身旁坐下,沏了杯茶交到他的手上,張口未語,望著他接過茶杯的手,瘦得見骨,心有愧疚深深泛起,他眼角皺紋堆積,雙眼凹深卻炯炯有神,喝茶時總愛把茶吹涼,再一口悶完,偏偏嘴巴淺,總會不經意漏出那麼一兩滴,就沾在那白又粗的胡子上。栗子小說 m.lizi.tw
見此,雨簡想也沒想,拿出手帕就替他擦去︰“爺爺,你喝茶就不能慢點兒小心嗆著”
“我樂意”柳介白了她一眼,又是一慣的老頑固作風,可他手里抱著那玉盒子又忍不住笑,所以嘴角就那麼僵硬地抽了抽,見他們三人都望著自己,莫名地,就心虛起來,倒像是做錯了什麼,清了清嗓子,渾身不自在,又悶了口茶,才狠狠瞪了回去︰“你們看著我做什麼我就愛這樣喝茶,怎麼有意見”
雨簡搖了搖頭,十分無奈地看了流風一眼,也只能喝起茶來。
而穆黎倒是一臉認真,可說出的話卻大不相同,他端詳著柳介許久,摸著下巴,不急不緩,閑適有度,道︰“爺爺這麼喝茶,固然豪爽不錯,可就是可惜了您這胡子您瞧,您這胡子長得這麼好,若得適當歸置歸置,再把頭發攏攏,風采定不輸當年咱們或許往那街上一站,不知道的人鐵定說咱們是父子”
雨簡才續滿了一杯茶,正端給流風,卻忽然一抖,溢出一大半出來,回頭去看穆黎,他倒是一幅真的不能再真的表情,再看柳介,他確是很滿意,大喊道︰“有意思,有意思,你說得不錯,當年啊,我和你爹爹出門,就沒人信我們是師徒,都說我們是兄弟,虧你小子聰明,看出了這麼一個緣故”
柳介說著,還不忘攪 膠 櫻 曇蚪 蛔∮忠歡叮 褳泛菅柿肆嬌誆瑁 嫖 翱山 br />
流風坐在一旁,望著這一切,卻是一向風雨不動的閑定,目光含笑,仿佛知道些什麼。
果然穆黎趁勢開口︰“都是緣分天下,咱們穆家跟爺爺就是天定的緣分,早就是分不開的一家子,既是如此,爺爺不如就一同搬到咱們府上去住,大家熱熱鬧鬧的,不是更有意思”
雨簡听了,忽然才明白穆黎的用意,可柳介的脾氣向來比石頭還硬,想要勸服他,並不容易。
果然,柳介臉上一僵,像是明白了什麼,拿起茶杯,淡淡喝了一口︰“臭小子,老頭子嫁孫女呢,自個跟去干嘛不去,不去”
柳介態度強硬,穆黎卻仍是一臉輕松,似胸有成竹,慢悠悠開口,道︰“爺爺是父親的恩師,父親去世前便再三囑咐穆黎,要替他在爺爺跟前盡孝爺爺入住穆府,只當給了穆黎盡孝的機會,也算了了父親的遺願”
穆黎說著,忽然凝重,看了雨簡一眼,嘆了口氣,道︰“其實也不單單是為了父親爺爺知道的,燕兒受過重傷,近來又是這樣奔波,前幾天還著了涼我實在擔心,如果爺爺能同燕兒一起住進來,幫著照看燕兒,穆黎感激不盡”
流風眉毛一動,笑了笑,並不言語。
雨簡一楞,皺起眉看他,穆黎自然回望,泛出絲絲憂慮,居然有那麼片刻以為是真雨簡的眉皺得更緊,才想說什麼,就听柳介沉聲說道︰“真沒用,也不知道照顧我老頭子的孫女,回頭看我怎麼收拾你這樣吧,住你們這樣的深宅大院,我也不自在,你就在附近找間宅子,等你們完婚,我和流風再搬過去如今,你們就好好上點心,成親是大事,馬虎不得,更不能委屈了她”
穆黎憂郁有神采一揚,起身向柳介行一大禮︰“多謝爺爺,穆黎定不負爺爺所望,絕不叫燕兒受半點委屈”
“你說到就要做到,如果食言,定不饒你”柳介藏不住滿滿的憂愁悶,望向雨簡時又恢復了一貫的嚴謹苛刻,道︰“還有你,嫁過去之後,要有個少夫人的模樣,可別丟了我的老臉既然嫁了人,就本本份份的,收起你那點花花腸子,要是再敢給我惹麻煩,看我怎麼收拾你听見沒有”
雨簡點了頭,垂下眼眸,一直都知道柳介頑固,卻怎麼也沒想到他會因一句話而改變自己的想法,因為放心不下,所以答應
由然而生的酸澀,眼楮里像藏了一棵稜角尖銳的沙石一樣,又痛又澀,偏偏又不能將它{開,這個白發老人總是這樣心口不一,總是嘴硬心軟,這一次與穆黎成親,柳介心中早有定數,尋找時光羅盤,嫁進穆家代表了什麼,他比誰都要清楚,可還是成全了她,就像二十多年一樣,拋下一族使命,天下蒼生,只求她的平安,至于背後所下的決心,其中艱辛,全數,默默扛下
然他大手一揮,堂而皇之拒絕。
雨簡苦笑著,果然還是那傲慢的心性,眼見他走至門邊,才邁出一只腳就停了下來,回頭,仍不忘吩咐流風︰“在我屋里有張益氣補血的方子,你去拿來,配齊了藥,看著她喝下”說完,便慢悠悠地挪腳出去,嘴上還細細碎碎地念叨著︰“都快當新娘子的人了,臉色這麼難看,再不調養,可怎麼好”
日光下,柳介的身影一晃一晃,滿頭銀發格外引人注目,他常年只愛穿著簡樸的灰色,那件袍子雖年舊卻不見半點折皺,完好如新。
雨簡挪開眼去,那顆如沙石一樣稜角尖銳的淚始終落下。
、妝前
這一天,清冷的院子熱鬧了起來,窗格上貼了大紅喜字,妝台前的女子靜靜端坐,媒婆按著古例替她梳發,綰發,一嘴一個吉詳,一口一個福氣,溜得停不住嘴。
雨簡恍神听著,看著窗外檐角上的兩只小雀嘻鬧,此時此刻沒有半分緊張不安,這一切就像一場已知結局的戲,雖身在其中也沒有多余的感觸,她很清楚,這是一場交易,也一個了斷
一紙婚書了斷一個奢念,一紙婚書換取一個期許許久的未來
這樣的一條路,打一開始便注定越走越遠,即使曾經心近,也拉不回彼此間的距離的
檐角邊,忽然嘶鳴一聲,其中一只小雀撲著翅膀遠去,只剩一只郁郁而停,它抖動著翅膀,卻仍只停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雨簡看著,忽一陣失落,心里空蕩一片,仿似眼前那片無雲的天空,深得連自己也無法捉摸得透,回過神來,別外一只竟也失了蹤影,她恍惚想著,如果有一天,她歐陽雨簡離了這麼一片地方,會不會也有人像那只剩下的鳥兒一樣,也無法安心駐足了
“姑娘,你這是怎麼了”
突然听見媒婆擔憂的疑問聲,雨簡略怔了怔,急忙抬手拭去臉上的淚,媒婆見了,熱心腸地遞了帕子地過來,一副感同身受的樣子,說著︰“姑娘是舍不得家里的人吧也是,畢竟是自個兒的血親,我是過來人,我懂可今兒個畢竟是姑娘大喜的日子,咱們這邊是不興哭哭啼啼的,要是讓別人看見了,是會笑話你的趕緊的,我再幫你收拾收拾,能夠嫁穆家是多少人盼也盼不來的,姑娘是真真的好福氣,只要你這肚子再爭點氣,生個小少爺,姑娘這一輩子的榮華,可就享受不盡 br />
雨簡听著她喋碟不休的話語,只覺得煩噪,忽有些好笑,還真是迂腐的緊,不過也是,像穆黎那樣的鑽石王老五,誰不想嫁
她揮了揮了,打斷了媒婆的話︰“事情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你先出去休息吧,我想自己一個人呆會兒,時辰到了,你再來叫我”
媒婆見她這樣,也不拖拉,只照著她的意思,道︰“好,那姑娘就先坐著,我去看看花轎來了沒有,一會再來叫你”
雨簡點頭,垂珠輕晃,發出琳瑯聲響,媒婆出去,掩上門,雨簡就抬起手,欲摘下頭上的鳳冠,卻又听得開門的聲間,探頭望去,原是流風。
流風入門,正好撞見她的舉動,于是取笑道︰“這頂鳳冠可是穆家老夫人請了能人名匠,特地為你所造,價值連城,華麗無雙,你怎麼就舍得摘下來”
雨簡手一垂,哀怨地看他︰“可它真的很重”
“再重也是值得,你瞧多好看”流風走了過來,溫柔地替她正了正,順起了鏡子給她瞧︰“你自個看看,師兄可沒騙你,阿簡今日真美”
雨簡略略掃了一眼銅鏡里的女子,隱約見得唇染紅朱,頰帶胭脂,妝容雅致,膚脂若玉,眉似遠山,而眼角下的燕痕卻隱著刻骨的哀涼。
她淡淡一笑,嫣然如花︰“師兄就別取笑我了,你不知道這頂鳳冠確實很重,喜服又繁又長,一會兒子,指不定還會鬧出什麼笑話來呢”
流風在她旁邊坐下︰“你放心吧,這一路都有人攙著你,不會讓你鬧笑話的,你就听師兄的,安安心心地做你的新娘子其他的,什麼都不要想”
雨簡點頭,又是琳瑯聲脆,流風替她扶了扶,修長的指尖滑過一排排潔白玉珠,笑意溫柔,就映在一顆顆珠子上。
“阿簡今日不僅好看,而且好听,古有高山流水之音,今有阿簡耳畔琳瑯之聲,美哉,妙哉,怎能不叫人心動”
雨簡忍俊不禁︰“師兄今日是怎麼了這麼使勁地夸我該不會在打什麼壞主意吧”
“你這麼說,師兄可要傷心了”流風嘆息一聲,無辜地瞧她︰“師兄什麼時候說過假話,你居然敢說師兄不懷好意”他失落地搖頭︰“果真,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還是到外頭去,免得傷主”
流風說著,起身欲走,雨簡已伸手拉住了他,︰“倘若連師兄都不理我了,都走了,阿簡豈不跟孤兒沒差了”
流風止了腳步,回頭望她,她縴細的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袖,像個孩子一個可憐巴巴地望他心下一軟,伸手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傻丫頭,不過跟你開個玩笑,再說了,即使師兄不在你身邊,你也不會是孤單一人的”
雨簡仰著頭看他,額前的垂珠往後散去,雙眼正映著他略顯憂郁的神情,良久,他緩緩坐下,雨簡的手仍搭在他的手臂上,他仿佛是下了狠心一般,正聲問道︰“雖知道這樣問並不干脆,可師兄還是想再問你一次,你當真不後悔麼真的能舍下自己的心麼阿簡,若真放不下,千萬不要勉強自己,那樣做,只會適得其反而已”
她渾身一僵,搭在他手臂上的手緩緩滑下。
流風說︰“阿簡,現在回頭還來及,師兄不希望你帶著後悔活著,倘若你真的放不下他,就去找他,你母親那邊,師兄會替你想辦法,一定能讓你兩全的”
“不必了”雨簡轉過頭去,語氣淡淡︰“你知道的,我決定的就事情,就不會再變,師兄,我留在這里,只會連累了你們,沒有誰天生就該為誰做些什麼,阿簡能遇到你們是幸運,也是不幸,而你們遇到阿簡,卻只有不幸師兄,就當我自私吧,天下蒼生,茫茫人海中,我在乎的,也只有那幾個人而已,我做不了那樣偉大的事情,承擔不起仙隱族的重擔,我只希望你們都好,其他的,我顧不了那以多了師兄,將來的路,始終是要我一個人走的,倘若將來真的會後悔,那也是以後的事了”
“你既這樣想,師兄再說什麼,也無用阿簡,今天再怎麼說也是你成親的日子,就開開心心地上花轎吧”流風隱去那絲莫名的異色,撐著笑容,道︰“你听,迎親的隊伍來了,去
...
跟柳先生道別吧”
雨簡微微一頓,望向窗外,笑得有幾分苦澀︰“他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不會見我的”
流風不解,正要再勸,門外已傳來催促的聲音,不錯,正是迎親的隊伍來了,花轎到了,雨簡只是在想,這一步終究是得邁出去的
、大婚
流風親手為她放下垂珠,蓋頭是繡了龍鳳和鳴的大紅軟紗,采上好的織線所成,上面所繡亦是精挑的金線,再由繡娘一針針精心刺出,透著那栩栩如生的花紋,隱約能張一張楚楚動人的臉,淡淡的眉眼間亦是淡淡神色,只是雙眸顯得那樣重。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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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站起身來,一步一步走向門邊,再一步一步走出院子,再一步一步走出花轎,這一步一步,走得從容而心力交瘁,每一步便是一個沉思,關于一段風月的沉思,一點一滴憶起,收起,再深深藏起
鼓樂歡天喜地,一堆扎眼的紅色里,個個喜上眉稍,听到動靜來觀看的人,羨慕著,恭賀著,稱贊著
這的確是一場喜事,屬于她歐陽雨簡的轉折點,她因逃避而嫁,他因責命而娶,即使穆黎在這樣的一個責命中暗暗歡喜,即使他的心越靠越近,可他知道責任終究只能是責任,她不止與他人,也與自己會越來越遠,就算有了這一紙婚書,歐陽雨簡也不會是穆黎的
流風站在門前,直到鼓樂聲遠去,迎親的隊伍漸漸消失在小巷之中,他忽然有些迷惑了起來,忽然就有一種力氣被抽光的感覺,曾幾何時,也是這樣看著回雪出嫁,不舍,忐忑,高興而又落寞
此時的心就像是被掏空了一樣,從不曾有一刻像現在一般,當初送回雪出嫁,就釀成了無法彌補的錯,斷送了回雪的一生,那麼,此時此刻會是一個怎樣的開端,她的命運最終會如何
對對錯錯,初始未端,因果輪回,莫不是早就定下了的
轉身,跨上硬冷的石階,他微微一楞,只見空蕩的小院內,落葉隨風卷起,微微掠動著一個白灰年邁的身影,一頭銀發在陽光下顯得越發惹眼,四周輕輕響著拐杖的聲音
流風站在原地,就那樣忘了動作,只望著柳介慢慢挪向屋內的背影,許多人都說柳介硬得似塊石頭,而他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柳介,空洞,無力,失落
他想起雨簡的話,禁不住啞聲苦笑,竟一個比一個能忍
抬頭望向檐角,檐上有雀鳥停腳,卻是只是一瞬,很快就撲騰著翅膀遠去
迎親的隊伍過了小徑,踏過青石,行過大街,穿越人群,兩旁熙熙攘攘,人與人的說話聲盡埋在鼓樂之中,男女老少爭先恐後,皆伸長了脖子,力求親眼目睹,見識一下這地位顯赫的穆家這場一開始就注定轟轟烈烈,舉世無雙的婚禮,然而更令他們感興趣的,還是這花轎上即將成為穆國公府少夫人的女子。
大紅花轎八人抬,媒婆領著十二名俊俏的侍女,就護大花轎周圍,然而卻不知這十二個俊俏的小丫頭個個身懷絕技,武功高強,迎親的隊伍就像一條火紅的長龍,盤著一式的房屋緩緩挪動。
雨簡坐在花轎之中,半垂著眼眸,只靜靜的垂望著袖口上的金絲鳳凰,對于四周一切,恍若未聞,只是不知過了多久,鼓樂聲未停,一陣鞭炮便將她拉回現實。
雨簡微微抬頭,能感覺轎子穩穩落地,轎外已起陣陣歡呼,很快,轎簾被掀,抬眼透過紅紗一望,便是穆黎如玉俊朗的臉。
他同樣一身大紅,玉冠束發,燦漫華光下,風姿無雙,俊顏絕艷,笑亦是魁惑眾生,只是在看到她時,似乎就楞了那麼一楞,又揚開嘴角,朝她伸出了手,指節分明,修長均稱,雨簡回了一笑,伸出手輕輕搭上,由穆黎牽著走出花轎,緩緩步入了穆家大門。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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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角琉光閃爍,梁上紅綢高掛,隨處可見的大紅喜字,兩旁百花齊放,賓客賀聲連連,無人不羨慕這樣的一對壁人,恭賀之余仍不忘互相小論幾句,好不熱鬧。
雨簡一直都微低著頭,看上去嬌羞可人,而步伐又是那樣從容大方,只有穆黎知道她不曾表露的緊張,手指在她的掌心輕輕扣了扣,又緊緊握住,這是一句無聲的話。
“要是緊張就是抓著我不要放,無論是什麼路我都會陪著你,直到盡頭”
雨簡緩緩抬起頭,觸到他燦漫的笑容,那一刻的溫柔令她忽有片刻的楞神,揚起嘴角朝他默契一笑,不勝感激,而他將她的笑容盡收眼底,眉毛一挑,嘴角一揚,不必客氣
如此默契,如此場景,落入旁人眼中便是滿滿的情意,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甚至只是一個眼神都是那樣親密無間。
大堂上,紫袍金帶,華冠美玉,端坐大方,容顏溫雅,以一慣的從容沉定,威攝左右,他秦子了還是來了。
他手上握著茶杯,眼楮有意無意地望向前方,就從她踏入這個大門開始,目光就再沒動過。
那條路正迎著風,她的紅紗輕動,鳳冠高貴華美,透過的排排潔白無瑕的玉珠串子,隱約能見她的臉描了細致的妝,她半垂著眸子,一向淡漠的臉上竟帶著女兒家的嬌羞,她的那樣子,真的很美,美得動人心魄
雖不敢想,卻又忍不住去想,倘若站在她身旁的人不是別人,那該有多好
秦子了神色淡淡,親眼目睹著眼前的一切,心中百轉千回,殊不知是何滋味,就在她偶然抬眼觸到他的目光時,卻倉皇地避開了。
雨簡一怔,一驚,也趕緊挪開眼去,從不曾松懈的心被攥得更緊,從來都不敢想會,她與他會在這樣的場景撞見,然後卻在慌忙之余才發現含露也來了,她就坐在秦子了身旁,目光含笑地看著自己。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綠的雲紗裙,繡著清雅的海棠花樣,簡單又不**分,高貴簡雅,兩人互換過眼神,彼此意會一笑。
雨簡微微拾了眸光,落在腳下的一小寸地方,照著身旁媒婆的提示止了步,再照著提示,規矩行禮,奉茶
繁文縟節之後,天已經略略暗了下來,她穿著大紅喜服,端端正正的坐在床沿,任憑外面歡笑不斷,熱鬧不斷,任憑喜燭炎炎,紅帳漫漫一點一滴都不能感染她半分,更不顧老成的媒婆在她耳邊說著周公之禮,夫妻之道,她的心就如無風無浪的半湖般平寂,偶聞門外輕輕的敲門聲響,才微微抬了眼,輕輕開口︰“去看看誰來了”
、大婚2
媒婆的大方說教就此打斷,听著雨簡的話,便示意候在一旁的小丫頭去開門。
很門“嘎吱”一聲,門一開,小丫頭退開卑謙行禮︰“王妃娘娘吉祥”
含露應了一聲,緩緩走了進去,望入端坐床沿的紅衣女子,微抬了嘴角︰“你們下去吧,我有幾句話想單獨同你們的少夫人說”
“這”媒婆面露難色,望向雨簡,雨簡卻只輕輕點了頭,她猶豫了一下,也只好點頭,行了禮,就領著幾個小丫頭退了下去。
門被輕輕掩上,珠簾輕輕晃動,襯著燭影,琉光靈躍,含露走近,雨簡往旁邊挪了挪,讓了位置給她。
含露見了,忍不住笑︰“這可是你的婚床,我要是坐了,一會讓穆黎知道了,他找我算賬可怎麼好”
雨簡笑了笑︰“我不說,你不說,他怎麼會知道”
含露頓了一頓,半掩著嘴,神秘兮兮地道︰“你呀,說話小心點兒,這間新房的外頭,可不知有多少人盯著呢”
雨簡凝眉看她︰“你這副模樣該不會是對我有什麼居心,怕被別人發現吧”
含露居高臨下地望她︰“那,倘若我真有什麼居心呢”
雨簡回望她,笑︰“你會有什麼居心來,說說看,看我怕不怕”
雨簡端著玩笑的模樣,她卻略略嘆息︰“你呀,笑得比哭還難看,我真想好好罵你一頓,以消我的心頭之恨”
雨簡看她,笑容依舊︰“我還納悶了,我是哪兒得罪你了”
她說︰“你哪兒都得罪我了,包括這一次,居然問都沒問過我這個姐姐,就自作主張把自己給嫁了”
雨簡神色一消︰“好吧,我向你道歉,這次的確是我的錯,你要打要罵,我絕不還口”
含露又是輕輕嘆息,看著她許久,才道︰“你這麼做,當真有把握可以無牽無掛地回去”
她笑︰“我沒把握,可我再想不出其他的辦法,姐姐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能耐,所以能遷就,就遷就遷就你妹妹我吧”
她無奈地瞧她︰“那你打算怎麼面對穆黎即使他了解這一切,你可別忘了,在他的身後還有一個穆老夫人,還有一個穆家,這些你又打算怎麼面對”
“打算怎麼面對”她喃喃重復了一遍,笑了出來︰“這些我倒真沒想過,可是姐姐,父親也教過我們,水到船頭自然直,又何必杞人憂天呢”
“你”含露有些無奈︰“真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不過,你說得也對,往後的事,我們無法預料,憂心它做什麼可是,小雨,這候門深府比不得尋常人家,一切都要小心為好”
“知道了,我會小心的”她伸手去拉她︰“那你呢,這次過來可以呆多久”
她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大概過兩天就得回去了,京中事忙,自從張氏一事,臨王隱居,朝中就越來越離不得他了”
雨簡听著,忽有片刻恍神,可突然又想起什麼來,問︰“你們這次過來,一半是替皇上來喝穆國公府的喜酒,那麼皇上對我身份沒有多疑吧”
“沒有”含露笑了笑︰“你放心,北紹郡主的事情已經過去,皇陵里的墳雖有那麼幾個人托了張貴妃的福懷疑過,可經張貴妃這麼一鬧騰,反而給壓了下去,不攻自破了即使有,皇上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拿這件事情去為難他,再招了北紹,自討苦吃”
“嗯,姐姐說的是,可同樣,你處的位置不比我輕松,姐姐,你也要多加小心”
“嗯,我會的”含露笑著點頭,看了看窗外,道︰“我出來許久了,得趕快回去,他們都還在前面喝酒,指不定會醉成什麼樣子”
她正說著,門外候著的婢女就輕敲了門︰“娘娘,太子殿下來了,正問起娘娘呢”
“哎,皇兄怎麼來了”含露微凝起了眉,應了一聲︰“知道了,現在就過去”她回過頭來,對雨簡笑道︰“瞧,連皇兄都來了,看來,你的面子還真不小不過,我得趕快過去,要不然,這萬一打起來,我這個中間人可就難做了”
雨簡怔了一怔,想起來倒覺得好笑,點了點頭︰“好,你去吧,仔細看著點兒”
“放心吧有我在,不會有事的你就安心等著你的洞房花燭夜吧”含露笑著朝她眨眼,兩人幾句玩笑後,她又緊握著她的手,斂了輕松的神色,叮囑道︰“小雨,一切小心”
雨簡點頭,望著她不舍地離去,看著眼前一簾還未靜下的簾,晃得眼楮散亂,望向窗外,又是一派嘈鬧,索性就閉起眼,養起神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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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露出了新房,直接就回到了宴廳,正瞧見穆黎被人拉著灌酒,再瞧,便看著秦子與歐陽軾兩人對坐暢飲,也不搭理旁人,看上去倒有那麼幾分融洽,含露走近過去,見他們平靜,便不過去多各方面,轉身就去尋了穆老夫人說話,可事情往往不能只看表面,
歐陽軾正喝得瀟灑,執著酒杯,眼中映著皓月的皎潔,英眉微蹙,聲音寂寂︰“你今日來,只為喝喜酒”
秦子了似笑非笑,貌比月皎︰“那你呢”
歐陽軾斜睨了他一眼︰“自然”他望向迎面而來的穆黎,才慢悠悠吐出兩字來︰“不是”
秦子了眉毛一挑,滿了酒杯,仍舊似笑非笑,眼見穆黎過來敬酒,兩人幾乎同時站起身來,歐陽軾不改灑脫之態,秦子了一慣溫雅,飲了穆黎所敬的酒,不約而同地,再次滿了酒杯。
“穆公子今日大喜,不多飲幾杯,怎麼說得過去”說話的正是秦子了。
穆黎看了二人一眼,心中自然清楚,笑了笑,接過酒杯,又頓了一頓,漫條斯理地放下,一臉歉意︰“今日是我穆黎與燕兒成親的好日子,本應借著這喜事與二位開懷暢飲,可”他抱歉一笑︰“燕兒早有吩咐,不許我多喝,還請二位體諒體諒”
兩人听著,同樣閃過難測之色,秦子了不緊不慢淺酌了一口︰“既是如此,本不該勉強你,可太子殿下千里迢迢,特地帶了好酒趕來賀穆公子之喜,穆公子這般扭捏作態,也不怕失了禮數”
“失不失禮,那不重要,本太子只求痛快”他大手一揮︰“來人,把咱們北紹的好酒都拿上來,今晚非喝個痛快不可”
、酒醉
話音才落,不過片刻,桌上的各色珍饈被歸置一旁,穩穩當當地上了幾壇烈酒,歐陽軾大手一揮,揭開酒壇上的紅布,取了大碗滿上,雙手奉上︰“穆公子,這可是咱們北紹御釀的好酒,父皇再三叮囑,一定要送到穆公子手里,以彰顯我兩國情誼來干了”
穆黎頓了頓,伸手去接,不動聲色湊到鼻尖一聞,勾唇一笑︰“果真是難得的好東西,還請太子殿下替我向北紹皇帝道一聲謝,如今花如月圓,正有美酒做伴,不失為人間一大樂事,不過”他漫不經心一笑︰“總說酒後會壞事,燕兒這才不讓我多喝,可如今看來,不大醉一場可就辜負二位的苦心了”
說著,抬了抬手中的酒碗就要喝,秦子了眉頭一緊,忽然出手搶了他的碗,仰頭一灌,再重重扣下,所發出的聲響足以引來在場所有的目光,可他卻不屑在意,或者,他根本沒有心思去在意,只是自滿了酒就喝。
含露見了,才趕緊過來攔︰“好好的,怎麼灌起酒來了快別喝了,喝多了酒會傷身體的”
他攥著酒碗不放,似乎真有些醉了,冷清一笑︰“傷身傷身好,傷身好啊,喝多了,就不愁了”
說完又灌了一碗。
含露還想再勸,歐陽軾已將她攔下,只說︰“露兒,人生難得一醉,今晚,即使沒有酒,他也必須要大醉一場的”
“是啊,沒有酒,也須大醉一場”穆黎苦笑一聲,掄起酒壇,猛灌了幾口,整個人隨著那酒壇的重力撐在桌上,似乎真有了酒意,他踉蹌幾步,灑灑揚揚,幾名醉句呢喃,任憑家丁將他扶了下去,似乎是真的醉了。
桌上只剩兩人對坐,卻是沒有言語,秦子了喝得很急,含露想勸卻又不忍心再勸,歐陽軾說得不錯,在這樣的一個夜晚,倘若不大醉一聲,他們該怎麼去面對怎麼去瞞過自己的心
他們看著都很瀟灑,可其實誰都不好受,穆黎也好,秦子了也好,酒再烈恐怕也無法讓他們真的醉倒,酒不醉人人自醉,想酸的不過人心而已,想逃的也不過是人心
新房外,樹上月影迷蒙,地上人影斜織,穆黎晃著身子,腳步懶散,由家丁撐扶著走到門前,他手一松,推開扶著他的人,再推開房門,踉蹌著進去。
房門一推,入眼便是泛著金光的喜慶喜字,他抬腳邁入,房內正燃著紅燭,紅縵纏梁,一個片燦爛模樣,他低頭打量了自己,何嘗不是一身大紅,正勾唇一笑,抬眼便對上了一雙清亮的眼眸,她微微蹙了眉︰“怎麼喝成這個樣子”
他笑卻也蹙起了眉︰“燕兒,你怎麼不等我就,就把蓋頭掀了”
雨簡扶過他︰“就你這樣,你認為你還有力氣為我掀蓋頭”
他一怔,笑︰“對,我沒有力氣了,沒有力氣明日再掀,對明日再掀”
說著左右一瞧,干脆就懶到了身旁的桌子,打算就要睡下,雨簡趕緊去拖他起來,可幾經折騰也挪不動他半分,索性撒開手,板起臉來︰“穆黎,你再耍懶,我就不理你了”
穆黎神色一懈,凝眉瞧她,只听她說︰“要睡,自己到床上去睡”
他楞了一楞,神色上似乎有些不明白,可忽然又咧嘴笑了出來,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就掙扎著爬起來︰“好,燕兒說什麼就是什麼,我這就到床上去睡等睡醒了,有了力氣,再重替燕兒掀一起蓋頭”
雨簡看著他,很是無奈,蹲下身子去扶他起來,穆黎順勢就往她身上靠,只感覺她的身體微微一僵,很快撥開珠簾,撐著帶他走進里屋。
雨簡半拖著穆黎才觸到床沿,穆黎整個人就往後倒下,順擁著她跌到一團喜被之中,雨簡驚呼了一聲,就想去推他,卻不料他索性翻過身來,將她壓在身下,溫熱的氣息帶著淡淡的酒香噴灑在她的臉上,他眼眸迷蒙半睜,他笑著望她︰“燕兒,你真美”
雨簡略略偏開了頭︰“只要是個女人穿上這麼一身嫁衣,都會很美,你趕緊找個中意的女子,到時她穿著嫁衣站到你面前,你會覺得她更美”
他楞了一楞,似乎不解,又笑得有些莫名︰“中意的女子”
他忽變落寞︰“燕兒,我真想同他一樣,喚你一聲阿簡,可你在我穆黎面前,卻只是一只不留痕跡的燕子,不是歐陽雨簡”
他笑,略著一些傻氣︰“可我娶了你,真好,即使呵,是我娶了你,你知道嗎他們都醉了,個個都想醉”
“是啊,你也醉了,快點躺好”
雨簡話至一半,他的指就放到了她的朱唇上,他晃了晃頭,有些委屈地看她︰“他醉了,我可沒醉,你瞧,我還知道外在有人燕兒,你和我說悄悄話,得小點聲,別叫他們听見了”
雨簡無奈地拿開他的手︰“那麼,你就打算這麼過一個晚上”
他皺了皺眉,像是在思考什麼,不會兒就翻身躺好,手卻攬著她的手不肯放開,借著醉意靠在她的身旁,夢囈般胡言起來︰“燕兒,你怎會是一只不留的痕的燕子呢如果,你真的要不留痕”
他低沉了半晌,聲音又淡了下去︰“那也很好燕兒,不用怕,以後有我”
燕痕,燕過不留痕,穆黎,不僅在你面前燕痕本就不該留的
新房里,自然一切是新,喜房內自然一切是喜,婚姻對世人來說,總會是一個轉折,總會是一段新生,而對于雨簡來說,也是如此
穆黎的醉是逃避,他的醉,又何償不是逃避她承認他們的醉,又何償不是一種逃避
雨簡任他攬著自己入睡,一動不動,只听著他淺淺的呼吸聲,長看紅帳艷艷,窗外是一陣輕巧的喃喃笑語,果真在這樣的深宅重府中,新房固然是一道神秘的風景,紅燭明艷,也不過半夜,窗外不知何時靜下,她緩緩閉眼,淚終于沉重垂下,就在黑暗中,連自己也看不見的涼。
失眠無夢的夜總太漫長,有人就這樣躺了一夜,有人就這樣守了一夜,酒,終醉不了人心
、花香馥院,翠柳掩秋
漫漫長夜過後,終是迎來盡頭,晨光透
...
過紗窗,灑進幔簾之中,穆黎半撐起身子,望著枕在自己臂上熟睡的女子,她的發絲不亂分毫,華美的鳳冠,紅艷的喜服襯著她恬靜的臉,真是好看極了
他伸手想為她攏一攏被子,卻見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手頓時僵住,全身都 緊了起來,就怕把她驚著,只看著她的睫毛顫了一下,再顫一下,再顫一下,最後慢慢張開,當那雙清亮的眼眸帶著初醒的迷蒙望向自己時,他已綻出明媚的笑,輕輕開口︰“醒了娘子昨天晚上睡得可好”
穆黎雖夠小心,可雨簡迷迷糊糊地,仍被嚇了一嚇,就盯著他看了兩秒,才清醒過來,難得沒有想像中的尷尬,揉揉了穴道,不客氣地道︰“不好”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滿意她的回答︰“不好怎會不好你身邊躺著的可不是別人,而是我英俊無雙的穆黎,你望著我這麼一張臉入睡,怎會不好何況不是拿我的手當的枕頭”
雨簡挪了挪眼光,將他的手騰了出去,凝神望他︰“你昨晚到底是真醉還是假醉”
他眸光一轉,揉著自己的手,呲牙咧嘴起來,像沒听到她的話,眼楮只不停地往外撇。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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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瞪著他,似乎有些氣憤,道︰“明晚我也裝個醉,讓你戴著這頂鳳冠睡上一個晚上試試”
穆黎一听,急忙回頭看她,欣喜地問︰“還這樣睡嗎一張床,你跟我是不是也換你的手給我當枕頭了”
雨簡禁不住紅了臉,推開他的臉︰“少跟我貧嘴,快起來”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穆黎看著,心中莫名欣喜,臉上掩不笑意,翻了個身,利利索索地,就跟著下了床,見她在妝台前坐下, 下昨日的妝容,過去替她取下了鳳冠,拿在手上掂了掂,眉頭輕皺︰“這玩意兒果真這麼重,一會我就讓人把它拆了,省得再讓你受罪”
雨簡听了,有些哭笑不得︰“這可是老夫人專門請人打造的,你敢拆”
穆黎神色一僵,訕訕笑著︰“哦,既然是祖母的一片心意,我們又豈好辜負,這樣吧,我替你藏起來,你也不用再受罪了”
說話的功夫,雨簡已經 下妝,披下一頭如緞長發,松了松脖子,起身︰“行,就這麼說定了,好好收著”
她繞過他,進了屏風換下一身紅裝,再次出來時,穆黎正好換常服,兩人互換了個眼神,同時一笑,就如窗外的朝陽一樣愜意。
侍女們到了時辰,敲開門進來伺候,正見雨簡為穆黎攏發,端正行了禮,問安,不約而同的垂了頭,為這一幕偷偷歡喜,暗暗抿著嘴笑。
然而也有那個一兩個多嘴的人把這些事情夸大,神神秘秘地就傳了話出去,所以當穆老夫人看到兩人攜手過來請安時,心里就像填滿了蜜,笑容不斷,就連點頭也變得經常。
穆府的後院里,在穆老夫人精心栽培的花草間,擺上了一桌精美的早茶,花香馥滿了院,翠柳相映,樹梢上偶有幾只鳥兒追逐而過,看上去十分舍心
穆老夫人就拉著雨簡的手,左看看,右看看,樂得合不攏嘴,一旁的穆黎的見了,忍不住開起了玩笑,只道︰“祖母,你怎麼一直拉著燕兒的手不放,你老人家可別打她的主意,燕兒的心里可只有我一人”
正巧穆詩進來听見,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哥,這一大早的,怎麼就不能好好管管你張嘴呢”說著便在老夫人身旁坐下,挽邊她的手︰“祖母,他管不住自己,你可得好好管管他”
穆老夫人眉開眼笑,瞧了穆黎一眼,倒無奈起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的性子,我管了他這麼多年,早就管不動了,你要是有意見,找你嫂嫂說去”
穆詩一听,果斷看向雨簡︰“既是如此,嫂子,你可得管嚴了他,我哥這個人,是不能有好臉色給他看的”
雨簡無奈,只有賠著笑,穆黎瞧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道︰“這個有你嫂子在,自然不用你操心,倒是你,你年紀也不小了,祖母,咱們是不是得幫著張羅張羅了”
“用不著”穆詩朝他吐了吐舌頭,就去黏老夫人︰“祖母,你別听他胡說,我呀,還想陪你幾年”
穆老夫人听了,正經起來︰“這怎麼行,你哥哥說得不錯,是得幫你尋一戶好人家了,還有啊,這最近上門提親的人可是越來越多了,燕兒,你要是有空也幫著琢磨琢磨”
雨簡看著臉色發青的穆詩,倘若沒有猜錯,照她對秦子的關心程度大約斷不會輕易就舍了這份關心,冒冒然地听了安排就嫁人,然而對此也是無可奈何,且不說秦子對她如何,穆家也絕不會讓她嫁進王府委身當一個側妃她望著穆詩閃變的情緒,知道她也是一個倔強的姑娘,除非自己想通,否則誰都勸不動她,又或者等她真正等來自己的愛情,一切就都不同了
雨簡知道穆詩的心思,所以只是應和著穆老夫人的話,並無多說什麼,反倒穆詩,一提起這種事情,她哪里再坐得住,只恨恨地瞪了穆黎一眼,正好與靜湘打了個照面,不等她開口,繞過她就揚長而去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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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湘有些不解,走近了過來,邊放下手里的東西,問︰“老夫人,二小姐這是怎麼了誰又惹她生氣了用不用,我去勸勸她”
穆老夫人的目光從穆詩離去的背影正收了回來︰“這丫頭越大越不像話,用不著管他”說著,看了一眼她呈上的小粥,面點,忍不住贊道︰“靜湘啊,你這手藝可越來越好了,都快趕上蓉姥了瞧瞧,這一個個竟精致得很”
靜湘斂了眉眼,垂著頭,一副謙卑的模樣︰“老夫人過獎了,靜湘也是從蓉姥那兒學來的,若不是她在後頭指點,靜湘哪里可以做得這麼好”
“靜湘啊,當真是謙虛了”
眾人尋聲抬頭,當真是說曹操曹操到,蓉姥就領著一個丫頭端著茶湯過來,行了一禮,才道︰“老夫人,以後可不敢拿老奴去跟他們比,人一老就不中用,您瞧瞧這一桌子菜,可都是靜湘張羅的,老奴才是那個幫倒忙的”
“喲,今天是怎麼了,竟連蓉姥也謙虛起來了”穆黎打趣了蓉姥一嘴,掃了一眼琳瑯滿目的糕點茶湯,看向靜湘︰“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靜湘望著他的笑顏,有些受寵若驚,楞了那麼一楞,趕緊垂下頭去,難掩喜色︰“謝公子贊賞,靜湘不覺得辛苦”
穆黎輕應了一聲,停在她身上的目光不過一瞬,抬手盛了半碗熬得很稠的粥,微微吹涼遞給了雨簡,揚起溫柔的笑意︰“溫度剛好,嘗嘗味道怎麼樣”
雨簡正要伸手接過,穆老夫人就已經搭了話,道︰“這麼多菜,光嘗嘗怎行燕兒,咱們都是自家人,不必客套,來,多吃點兒,養好了身子,盡早給祖母生個曾孫抱”
“燕兒,你可听見了,祖母的話可不能不依,來,多吃點兒”穆黎朝她抬了抬手中的湯碗,嘴角擱不下笑。
雨簡暗瞪了他一眼,又假裝不去意會老夫人的目光,尷尬的笑了笑,接下穆黎遞來的粥,埋頭去喝,除此之外,也不知怎麼應對
、花香馥院,翠柳掩秋2
她表面平淡,不緩不急地將半小碗粥喝完,穆老夫人見了,放下手中碗筷,才要再勸她多吃,穆黎已將雨簡手中的碗拿開,道︰“好了,今天就別吃太多了,師兄才讓人送了話過來,說爺爺一大早親自下廚,咱們弄一桌子好菜,咱們可別辜負他老人家的一片心意”
穆老夫人听了,就不再多說,只道︰“既是這樣,就快點去吧,別讓柳先生在家里等急了,記得,別太晚回來了”
“知道了,祖母”
雨簡隨著穆黎起身,行過一禮,穆黎就去拉她的手,眉毛卻是一緊︰“手怎麼這樣涼來人,快把少夫人的披風拿來快要入秋了,得仔細些才好”
雨簡見他這樣嚴謹,倒是不以為然︰“你這麼緊張干嘛,我就是手涼,我不冷”
穆黎二話不說,接過婢女拿來的披風就為她披上︰“不許多言,好好披著”
他垂著眼,仔細地為她系緊披風,還不忘替她攏了攏,一旁的婢女丫頭見了,既是羨慕又是偷捂著嘴笑,蓉姥就說著︰“老夫人,你瞧瞧,咱們的公子爺也有這麼體貼入微的時候,少夫人可真有福氣老夫人,看來,咱們府上很快就可以添小少爺了”
穆老夫人听了,喜上稍眉,笑得合不攏嘴,看著二人親密,道︰“你們可都听見了,我們可都等著呢”
穆黎對著雨簡笑得更有深意,雨簡微側開頭,不去看他,目光卻正好掃過靜湘略顯憤意的眼,神色一僵,再定楮看去,她已斂了情緒,笑意溫柔,耳邊只听穆黎似笑非笑的聲音︰“好啦,祖母,你們再說,可就把燕兒嚇跑了我們就不陪祖母多聊了,有什麼話,回來再說”話音落,手已被穆黎拉了過去,她楞了一楞,穆黎已拉著她走遠。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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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府門,上了馬車,穆黎仍牽著她的手不放,沉默半晌,忽然就開了口。
“燕兒,你今天的話怎麼這麼少難道真害羞了”
雨簡靠著馬車,正小憩著,听到他的話,也無多大反應,反問︰“你覺著呢”
穆黎訕訕笑著︰“新媳婦害羞是常事,這個我能理解燕兒,其實祖母的話,你也可以適當听上一听,倘若有一天,你不想回去了,我穆黎也是不錯的咱們若真能湊和上,生出來的孩子定不會差”
雨簡聞言,眼角輕抖,睜眼瞧他,他笑得極自然,極自信,無半點違和感,見她看他,笑得就更加魅惑了。
“怎麼樣,其實用不著考慮,直接就可以答應的,不是”
雨簡略略一笑︰“的確是用不著考慮的,穆黎,這段時間就算我耽擱你了,所以,你就用點心思,好好地去尋一個中意的姑娘,再生一個與從不同的後代,這樣會比較靠譜而我的罪惡感也能適當地減少一些”
“中意的姑娘”穆黎嘆息一聲︰“你這麼寬宏大度,果真令人感動,雖說三妻四妾是常事,在這里,大約已算天經地義,可燕兒這麼為我著想,為夫實在慚愧,有妻如此,夫復何求啊”他正了正衣襟,道︰“我穆黎不管以後,此時能與你攜手,人前听你喚一句夫君,足矣”
她的手被他攏在他的袖攏里,初秋的天真的略略涼了,她無奈一笑︰“總覺得你是個灑脫之人,不食人間煙人,怎麼也變得跟那痴男怨女般傻脫起來了”
他臉色一僵︰“灑脫,傻脫”
雨簡淺淺一笑,望向窗外,手縮了回來,就去挽起車簾︰“到了,夫君請下車”
穆黎嘴唇微張,原本是想著跟她再講講道理的,可如今因她一句“夫君”就全忘光了,他顯然是很受用的,抿起了嘴,笑得極為張揚,滿意地點了點頭,彎腰先出了馬車,長袍一掀,瀟灑非常,一步穩站地面,再回頭去接她下來。
正等在院內的柳介听到車馬的聲音,立即開門出來,可一見,一楞,干咳了兩聲,嘴角僵硬著抿著笑,仍裝出一副正經模樣。
雨簡聞聲而望,柳介今日的頭發似乎梳得十分整齊,換了一身深藍的綢袍子,仿佛還是新做的,她楞著看了他有那麼一兩秒,張了張口,道︰“爺爺,您”
柳介難得臉紅,眼楮挪了挪,拼命地咳了兩聲,罵道︰“臭丫頭,拖拖拉拉地,怎麼這麼晚”
“我”
雨簡正解釋,穆黎已搭上了她的肩︰“哦,是這樣的,爺爺,方才出來時,祖母拉著燕兒多說了幾句話,所以才耽擱了一會,爺爺可別冤枉了燕兒”
柳介冷哼一聲,這才緩下神色去看她,淡淡道︰“既是這樣,也證明你與老夫人有緣,得了空就可以多陪著說話好了,進來吧,含露公主與睿王也來了”
說完,才轉過身子,雨簡適才恍了神,就听馬蹄聲有序響起,聞聲望去,黑色大馬上的人正是歐陽軾,他今日穿了一身湛青袍子,佩著幽深的寶玉,看上去十分精神,在他身旁不左隨了兩名隨從,他漸漸靠近,持著韁繩停下,翻身下馬,眾人恭敬一禮,他抬手一揚︰“免”
隨從將他的馬牽了下去,他徑直過來,看著雨簡張了張口,卻沒說出什麼,目光投向一旁的柳介︰“許久未見,先生身體可好”
“謝太子殿下關心,老夫一切安好”柳介作了一揖︰“只是不知太子妃近況如何”
“先生有心了,得先生細心調整後,至今已無大礙”他頓了一頓,望向雨簡︰“更要感謝你替她解了心病”
雨簡朝他笑了笑︰“大哥難得來一趟,進屋里說吧”
柳介略略讓了路,歐陽軾領先進去,至院內看到含露,並不驚奇,反倒含露有些驚訝︰“皇兄你怎麼來了”
歐陽軾朝她一笑,解釋著︰“先前,你皇嫂的身子向來不好,幸得柳介先生照料,我來前,她托我向柳先生致謝,如今京中事忙,今日過後就得啟程,所以才急急忙忙地來了”
含露听著,有些擔憂︰“怎麼這樣急難得出了什麼事情”
“還能出什麼事情,來來去去都是這些瑣事,你不必擔心”他望向她身後,有些奇怪︰“他呢,怎麼沒陪你過來”
含露笑了笑︰“哦,是這樣的,今兒一大早皇上就派人來催了,可我想著來見見小雨,所以就讓王爺先行,一會用完了飯,我也得跟著回去了”
“什麼事這麼急,也不讓他等等你”
“還不是那些事,皇兄再清楚不過的”
歐陽軾低沉一思,點了點頭,就不再言語,听著穆黎與雨簡進來,轉頭看去,見穆黎一身清爽,遂笑︰“看來,醉酒的滋味不錯”
穆黎輕輕一笑︰“听說太子殿下與睿王爺那晚也醉得厲害,難道滋味不同”
歐陽軾冷笑一聲︰“自然是滋味不同只可惜,本太子今日就啟程回國浪費了那些好酒,你分些給睿王爺,兩人就平攤著喝吧,每日醉一次,醉到明年,足矣”
他的目光掃過含露與雨簡︰“至于簡兒,你就跟大哥回去吧,玩夠一年,想回來再回來,若是不想回來了,大哥就做主,替你把婚書給退了”
、雁落秋風
穆黎神色一緩,雨簡躲著不言,含露一見氣氛不對,趕緊幫著緩和,拉著歐陽軾就往屋走︰“皇兄今日怎說起笑來了方才我才和流風學做了兩道菜,咱們還是進屋,皇兄幫著嘗嘗味道吧”
“哦你居然會做菜了”歐陽軾一時驚喜,就由著含露拉進屋去。
穆黎與秦子了仍站原地,目光從歐陽軾身上挪了回來,對望了一眼,一時間也是無言,只听著柳介不耐煩地咳了兩聲,喊道︰“流風,別忙活了,菜夠了,趕緊出來吃飯吧”
說完,才對雨簡說︰“你杵在這兒做什麼趕緊進去吃飯吧”
“嗯,爺爺先進去吧,我去看師兄用不用幫忙,一會再和師兄過來”雨簡趁機溜開,連看都不敢看他們一眼,直到進了廚房,當著流風的面才松下一口氣
流風听見聲響,正從一堆食材中抬眼看她,笑著打趣︰“你這樣狠狽,倒是少見”
“師兄,能不能不要再挖苦我”
“師兄這哪里是挖苦你”他輕輕笑著︰“有人緊張你,掛念你,師兄覺得是件好事”
雨簡過去,順手挽住他的手,頭就靠在他的肩膀上︰“可我並不這麼覺著,不想還可以糊涂著過,可一想起來,可真是了不得我始終都覺著師兄最好”
她抬頭沖著他笑,他沾著面粉的手刮了一下她的鼻,目光愛憐︰“你呀,嘴上說得好听,心里卻不知把我放到哪里去了,還有啊,可千萬小聲點,我可不想成為眾失之矢,也不枉我躲得辛苦”
雨簡恍然大悟︰“哦,原來,你是故意的那他們說的話,你都听見了”
他點頭︰“這個自然”
“師兄,你可真是越來越不講義氣了,見小妹我有難,也不幫”
雨簡撒開手,卻听他說︰“你心里清楚,誰都幫不了你,更何況躲著的,又不止我一人”
她忽然一楞,柴火“啪”的一聲響起,嘴角輕輕扯了扯︰“總躲著又有什麼好玩的走吧,我們吃飯去吧,剩下的這段日子,我們就什麼不要想了,一起好好地過吧”
天邊有雲散開,陽光帶著初秋的涼意曬黃的樹葉的未稍,她的笑容明艷動人,卻瞞不過流風一雙能看穿她哀樂的眼楮,是啊,躲著的不止他一個,而她何償不是在躲見不到也好,見不了也罷,就好好地過吧
流風拉起袖子{去剛剛沾在她鼻尖的面粉,溫柔地看她︰“你說到可要做到,要不然,師兄的桂花糕可不留給你了”
“什麼師兄做了桂花糕”她欣喜起來︰“在哪里是不是在爺爺哪里”
流風瞧著她似個孩子欣喜,忽現出回雪的影子來,寵溺地點頭︰“嗯,快點過去吧,要不該被爺爺偷吃光了”
“嗯”
廳子內擺了一張大圓桌,比雨簡與柳介平日吃飯的桌子還要大上三倍,柳介年長,歐陽軾讓了主位出來,其他人依次而坐,剩下最後一個位置離桂花糕最近,不用想也是留給雨簡,可她卻只是小心地擺在一旁,沒人敢踫,只是一兩眼偶然,帶出一個淺淺的思念出來
雨簡望著那一塊塊白色的小塊,聞著桂花淡淡的香氣,輕輕地勾著唇角,再回頭望向滿桌琳瑯的菜式,每一道都熟悉不過,每一道都是柳介與流風依舊她的喜好而做,只是流風向來細心,清楚自己的喜好並不奇怪,而柳介這樣一個嚴厲的老人竟也是將她的喜好刻在心上。
她動筷嘗起一道道美味,如往常一樣,暗暗地分辨著里面的各種滋味。
這一頓飯,她吃得沉默,所以也變得沉默,猶如一塊塊石頭壓下,仰天也不能舒出一口氣來,當打破沉默時,卻是問柳介。
“爺爺,穆黎把那間宅子都歸置妥當了,您什麼時候搬進去”
柳介正嘗著一口湯,听見她說話,才不緊不慢地停下手中的動作,說︰“想走就走,想搬就搬,我沒那麼麻煩”
“那就今天吧,一會收拾幾件衣服就跟我們過去吧,反正該置辦的,穆黎都辦全了,就等你和師兄住進去了”雨簡說著,目光鎖著他的神色,卻沒想過,不過片刻的工夫,他也就答應了,一句推托都沒,真是讓人意外。
穆黎開口,道︰“既是這樣,爺爺有什麼要收拾的,我吩咐人去辦,一會吃完飯,咱們就走,到了那邊您再看看缺些什麼,我好給你添全了”
“不用了,我沒什麼東西可收,就那幾件瞧著還順眼的衣服,一會兒我自個動手”他說著,放下手中碗筷︰“還有,你們急什麼這里還有客人呢”
雨簡听了,才記起來,有些抱歉地看著含露與歐陽軾︰“真是不好意思,我只急著勸爺爺,都把
...
姐姐跟大哥給忘了”
含露不在意地笑了笑︰“行了,就你這性子我還能不知道你們有事就盡管去辦吧,我也不能耽擱太久,一會吃完飯就得趕回去了,王爺還等著我呢”
“怎麼這樣急,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怎麼不多住幾天”雨簡不舍得問道。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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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知道,許多事情都是不由我做主的,如今見你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含露同樣不舍,卻仍勸她︰“放心吧,來日方長,往後尋著機會,姐姐會常來看你的”
雨簡無奈地嘆了口氣,望向歐陽軾︰“大哥呢一會也要走了”
歐陽軾淡淡點了頭︰“嗯,我和露兒不在,你自己要好好照顧自己,若是有人欺負了你,大哥定不饒他”他慢慢看向穆黎︰“你可听見了”
穆黎笑著︰“太子殿下放心,就算借我十個膽,我也不敢叫燕兒受半分委屈啊,要不然我自己怎麼原諒自己”
歐陽軾冷瞥了他一眼︰“這樣最好”
“既是這樣,小雨就拜托穆公子多多照顧了”含露誠懇的道。
“王妃放心,我會照顧好燕兒的”他的手輕輕握住了雨簡的手,眼光與她相融,笑意是那樣溫柔。
飯後,歐陽軾與含露先後離去,柳介自己收拾了幾件頗為年舊的衣服,鎖上“三無醫居”的大門,同流風住進了臨近穆府的一處宅院。
進門,柳介略掃了一眼院中的歸置,點了點頭,像是滿意,抬腿走進左邊的房間,推開半掩的房門,眸光瞬轉,忽然就忘了下一步的舉動,只是擰起了眉,一動不動地望向屋內。
雨簡正搬了東西進來,一見他這樣站著不動,便趕緊過去︰“爺爺,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還是腰又疼了”
柳介回過神來,擺了擺手,罵道︰“你就這麼希望老頭子我被病痛折磨我沒事”他抬腿走了進去,看著這間與他在“三無醫館”中一模一樣的房間,若有所思起來,話氣輕了許多︰“今天累了一天了,老頭子我要睡會兒覺,你們回去吧,晚飯了沒有預你跟穆黎的份”
他疲憊地揚了揚手,听著身後輕輕響起的關門聲,細細打量起房中的一靜一動,笑著,嘆息著,誰也不知道,雖然地方不同,可這一樣的格局,一樣的歸置,他這一輩子就沒換過,仍如他最初的家園一般,他也沒有告訴雨簡,在“三無醫館”內,她所住的那間房也是沒有變過的
他坐在一張搖椅上,慢慢閉上眼楮,試著尋回當初的一切感覺,讓那些感覺充沛這整座院子,那樣的話,他們仿佛就還在身邊
、淺探
雨簡掩了門,見天漸漸暗了下夫人來,就與穆黎直接回了穆家,正巧與穆家常有來往的幾個商行聚到了一起,正和穆老商討要務,穆黎回來時也被人急急忙忙請了去,像是等了他許久。
深宅的路上正染著黃昏的金光,一雙影子只剩一個,穆黎本是想推了他們,卻被雨簡硬趕了去,他走前,還笑著打趣︰“燕兒這麼怕為夫被罵,為夫真是感動極了你放心,為夫這就過去,一定認真尋出一番作為,絕不叫夫人失望”
雨簡見他嘴角扯得張揚,總想動手殺殺他的銳氣,可想想,還是算了吧,只望著他離去,轉身便回了“月溢荷滿”。
因是入秋的天氣,荷花自然沒了夏日里的生機,只是一片碧綠未凋,沒入小徑時,仍有碧香拂來,提了那麼幾份精神上來,雨簡見四周靜得美妙,就讓旁人都退了下去,自己進了樓內。
尋出一個自己帶進穆家的小匣子,原本是想拿出畫筆描一描這副秋涼,卻在無間觸到那枝瑩透發亮的短笛,頓時就失了畫畫的興趣,正想著什麼,敲門聲就響了起來,隨之望去,地上正照出一個縴細的影子,原是靜湘。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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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見她進來,輕掩了神色,隨手將東西收了起來,听著她輕柔的聲音響起。
“少夫人,吃飯了”
雨簡應一聲,放好了匣子,才走了出去,一覽桌上菜肴,淡淡開口︰“有勞靜湘姑娘了”
“少夫人這說的是哪里話,這些都是靜湘應該做的,何況”她頓了一頓︰“少夫人還是靜湘的救命恩人”
雨簡听著,卻是不應,只緩緩坐下,看著眼前冒著熱氣的湯菜,問︰“這些都是靜湘姑娘做的”
“嗯”靜湘點頭,替雨簡擺著碗筷,邊道︰“這些都是老夫人特地吩咐的,少夫人可要多吃些,別辜負了老夫人的一片心”
“嗯,回頭替我謝謝祖母”雨簡拿起碗筷,忽又抬眼看她︰“你還沒吃飯吧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吃”說完,見她神色為難,才說︰“要不就坐下,陪我說會兒話吧,不然你就這麼站著,豈不辛苦”
靜湘臉色一緩,抿了抿唇,在她身旁坐下,半晌都垂著頭,樣子溫順嫻雅,雨簡吃過幾口飯就沒了胃口,嘗了口湯潤了潤口,抬眼望她,她今日仍穿得樸素,美妝淡描,一頭長發垂在腦後,只有玉簪為襯,可盡管樸素也是傾國傾城的樸素,難為再添脫俗之態,這穆家果真是個養人的好地方,雨簡想著初見她時的情影,想起穆黎吃癟的模樣,忽覺好笑,悠悠地開口,問她︰“靜湘姑娘進府大約也有半年時間了吧”
靜湘听到她的聲音,卑微地抬起頭來,對上她清冷的眸子,不慌不忙地點頭。
雨簡淺淺回望︰“這段時間,你在穆家過得可好”
她垂眸,輕輕回道︰“靜湘很好,老夫人對我還有公子,他們對靜湘都很好”
雨簡笑了笑,望著她若有所思起來︰“那就好,把東西都收了吧”
話音才落,門外就響起了細碎的腳步聲,一見來人,靜湘立馬起身,躬身行禮︰“公子”
穆黎應了一聲,徑直走向雨簡︰“你們聊什麼呢聊得這麼開心”
雨簡朝他一笑︰“沒什麼,吃飯了沒有”
“我方才同祖母吃過了”他掃了一眼飯桌,皺起眉來︰“怎麼吃得這麼少”
“中午吃撐了,現在沒什麼胃口”
她起身,替他解下披風,穆黎勾唇展笑,望著她指尖靈活︰“多謝夫人,夫人可是越發體貼溫柔了”
“又貧嘴”雨簡嗔了他一眼︰“咱們上樓吧,我有話和你說”
穆黎一听,立馬傾身向前,鼻間的氣息灑在她的臉上︰“什麼話甜言蜜語”
她將他微微推開,只問︰“走不走”
“走,肯定走婦唱夫隨嘛,燕兒去哪兒,我就去哪兒”穆黎抬手將她擁在懷中,沖外面喊著︰“小菊”
小菊是穆黎特地從蓉姥底下挖來“月溢荷滿”伺候的丫頭,以前的“月溢荷滿”除了兩個掃灰的嬤嬤,就是收拾荷塘的匠子,從不讓多余的人走動,此次也是因為穆黎怕雨簡獨身一人嫁進穆家,身邊沒有個體已的丫頭,所以才討了小菊來。
小菊為人機靈,做事很是細心,一听到穆黎的呼聲,立馬就奔了進去。
“公子”
“嗯,你讓人把這兒收拾了,沒有我的吩咐不許任何人靠近院子半步大門可就交給你了”
“哎,小菊知道”
小菊片刻也不敢稍待,喚了門外兩個丫頭進來靜靜收拾了東西。
屋中琉燈燃起,穆黎與雨簡先上了小樓,小菊眼望著收拾干淨利落了,正想領著二個小丫頭出去,卻看著靜湘楞在原地,不由得出口提醒︰“靜湘姐,公子說了,不讓任何打擾”
靜湘聞言,才發現自己的眼楮澀得發痛,似有眼淚要落,她急忙轉身,也不理會旁人,只匆匆出了院門。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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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望著她背影,心中不屑,冷哼了一聲,趕著余人出去,關了屋門,再按穆黎吩咐,散了多余的人,緊閉起院門,自個兒則干脆搬了凳子坐在門邊看守
听著院門無情合上,靜湘止步回望,已听不見院內聲響,只是一個小丫頭見她忽然停下,有些不解,問︰“靜湘姐姐,你怎麼了”
她眼中一緊,回過神來,恢復常日的溫婉︰“沒什麼,走吧”
、月明而星淡
“月溢荷滿”小樓對月,清香陣陣,此時的天並不見半顆星星,穆黎抬頭仰望,對于此景似乎是不大滿意,偏頭去看正沏著茶的雨簡︰“燕兒,你說這月亮獨守乾坤,會不會寂寞”
雨簡听了,不過一笑,仍舊仔細沏著茶,只說︰“大約是不會的”
他起了興趣,過去坐下︰“你怎麼知道”
“它有一天空的星星陪著,怎會寂寞”她遞了杯茶給他︰“即使我們看不見,可那些星星也是依舊守著月亮的”她笑著,看他︰“更何況還有你這麼一位翩翩公子欣賞著它的美色”
“欣賞它的美色”他笑了起來︰“燕兒這話可錯了,在我穆黎的眼中,可只有你一個而已”他目光灼灼,緊睜著她︰“方才,你和靜湘說什麼了”
雨簡喝著茶,也不看他,只說︰“你什麼時候對女人之間的話題也感興趣了現說了,你不都听到了,何必明知故問”
話才說完,只覺耳畔一陣溫熱氣息,他傾身俯在她耳邊,似笑非笑︰“我都听到了,燕兒,你這麼試探她,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對于他這樣,雨簡大約算是習以為常了,只是略偏開頭,放下茶杯,輕笑出聲︰“我的確在試探她,也的確是為了你,你瞧,人家為了你忙活了一桌子的菜,可偏巧你又讓老夫人叫了去,這麼一番心思就便宜了我,我不想想法子替你探探口風,再趁機給你拉攏拉攏怎麼能行”
穆黎轉頭看她,嘴角夾著淺淺的笑意,他心中知曉,雨簡嘴上雖這樣說,可心里卻對靜湘沒有什麼多余的好感,再這麼一試,就更不怕她會去拉攏自己與靜湘,于是便肆無忌憚起來,當起閑話去開玩笑,身子又挪近幾分︰“。夫人的一片苦心,為夫實在感動,那你探出什麼來了”
雨簡又往外偏了偏,莫名地紅了臉,伸手將他推開︰“行了,我讓你上來,不是要跟你說這些的,你等會兒,我去拿點東西給你看”
穆黎瞧她一臉認真,漸收起玩笑的模樣,見她起身,從屋內取來一個小匣子,再從小匣子內取出一支晶瑩透亮的笛子來。
穆黎接過一看,手正細撫上玉笛的圖雕,腦中恍有相似的圖案劃過,凝眉再看,果真覺得熟悉︰“你這笛子是從哪里來的”
雨簡細看他的神色︰“怎麼,你見過這笛子”
她迫切地看他,心中一陣欣喜,可穆黎想了想,卻是搖頭。
他說︰“我沒見過這笛子,只是這上面的圖紋我似乎在父親那里見過,燕兒,你這笛子到底是哪兒來的”
雨簡想了想,還是將霽雪山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穆黎听了之後,就是一陣沉默,只听她說︰“我從小就攜著一枚玉環,那玉的成色,口勁大小,還有圖雕,都與這笛子的一模一樣,就像是從這玉笛上裁下來的一般”
穆黎摸著玉笛的周雕,若有所思︰“從這上面斷下來的可這笛子連半點磨痕都沒有,難道”
他眸光一緊,雨簡已說出他的推測。
“沒錯,大約你和我想的一樣,在這世上,應該還有另外一把一模一樣的笛子,而我的那枚玉環就是從那把玉笛上被截斷下來的可穆黎,你父親就沒你提起過,這圖雕的來歷麼”
穆黎搖了搖頭︰“沒有,父親生前很少會提起仙隱的事,至于這圖雕,也是我在他的手札不經意看見的這樣吧,我明天再去找找看,父親的東西都被祖母收起來了,我找個機會把它尋出來,只要找到那本手札,我有預感,父親一定會給我們留下些什麼”
“嗯,也只能這樣了”雨簡收回玉笛,皎皎月下,玉笛在她手中瑩瑩發亮,就像那個隨風散去的女子般無瑕,回雪的笑美過世界一切,每每想起總能被它融化,可是,阿雪,你的笑,有多久沒有出現了
她輕輕嘆息,抱著匣子起身︰“夜深了,早點休息吧”
“嗯,你先睡吧我再坐會兒,免得浪費了你這壺好茶”穆黎端起一杯,一聞一品,高雅不羈,如玉的容顏難以傾國去比,他斂眉而笑,望向她離去背影,向來明艷的目光里存了一絲絲的失落,只有品著她親手所泡的茶,才能覺著與她的距離又近了些,才能確定她就在身邊
半夜,雲遮了月,穆黎起身至屏風外的軟榻和衣睡下,听著屏風內女子淺淺的呼吸入睡,他很滿意這樣的生活,只是希望能守著她,直到她安然離去,這就是穆黎所求
揚揚紅塵中,多情的世界,無欲無求都是奢談,難得沾上滿足,更別說是困在痴念中的人。
湖光瀲灩,映著一張傾城的容,美目盼兮,淚若梨花,有人看著不禁感慨,不明意味揚起一聲贊︰“美人掩面而泣,實是我見猶憐啊”
靜湘猛然一顫,轉頭去尋聲音的主人,眸光一緊︰“你是誰”
那個輕笑幾聲,緩緩走近,夜幕昏暗,黑紗後的臉並看不真切,靜湘謹慎著起身,往後挪了挪︰“你到底是誰,怎麼會出現在穆府有何居心”
“沒想到,你還挺有膽識的”
“我問你,你到底是誰到底想做什麼”
她勾唇,妖魅一笑︰“不要緊張,我是誰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是你家少夫人的死對頭,咱們是可以成為朋友的”
靜湘眸光微變,鎮靜望她︰“你什麼意思”
她走近她,嘆息道︰“傻姑娘,想要滿足自己,可不單單是{幾滴眼淚就能成的”
靜湘站在原地,膽子突然也大了起來,仔細端詳著她,此人輕紗掩面,鳳眼妖魅,發如墨,松如絲,只余插了一只鳳簪,紅色寶石點楮,看上去別樣華美,她所穿簡單卻不失風度,盡顯雍容之態,靜湘心有疑問,卻听她繼續開口,道︰“女人的命始終是掌櫃在自己手中,你想要,就狠下心去爭,我可以幫你”
、重任
第二日,驕陽艷艷,穆黎醒來時,發現身上多一件薄毯,順手拉開屏風,卻見床被整齊,妝台上的東西也無半點動亂,他翻身下床,走至小樓窗前,正見碧荷花綠水旁淡雅無爭的女子,而她的身旁是婢女小菊,兩人似乎正談論著什麼,正好小菊抬眼,一看到穆黎,笑容即刻又深︰“公子醒了”
雨簡聞言,隨著她的目光望去,樓台之上,微寬的長袍隨風輕動,一雙飽含笑意的眼楮就這樣融入了她的眼里,雨簡略略一怔,笑了起來︰“起來了快收拾收拾吧,祖母還等著我們呢”
穆黎長眉一挑,退後幾步,遠遠沖她作一長揖︰“夫人有命,為夫在所不辭”
雨簡無奈地搖了搖頭,挪開眼去,正見小菊掩嘴偷笑,認真地瞪她︰“你笑什麼”
小菊訕訕掩嘴︰“奴婢沒笑什麼,奴婢只是覺得少夫人和公子夫妻情深,恩愛羨煞旁人,奴婢是為少夫人和公子歡喜,少夫人,你瞧,咱們公子對你可真是沒話說”
雨簡听了,輕嘆了一聲︰“你們這個個就知道學你們公子的油腔滑調,倒光是為他說好話了”
“哪有,奴婢說得可都是實話”小菊一臉無辜,望向雨簡身後,眼楮一亮︰“公子,您說是不是”
“什麼是不是我又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雨簡望了過去,穆黎已換過一身便袍,腰間的玉正迎著朝陽閃閃發亮,他步履輕盈,優雅而大方,兩三步就走到了面前,眼楮從雨簡身上而過,盯著小菊,認真問道︰“你這丫頭,難不成又在少夫人面前說我什麼壞話”
小菊一驚,急忙解釋︰“小菊不敢,小菊一向只會說公子的好話,哪里就說過公子半點不好”她埋怨起來︰“方才小菊還跟少夫人說公子的好,公子這就不領情了”
“哦,真的”穆黎半信半疑。
小菊拼了命地點頭,就差發誓證明了。
穆黎瞧著,才起笑意︰“既是這樣,本公子怎會不領情自然得賞”他大方揮手︰“去吧,盡管跟蓉姥領賞去”
“真的嗎”小菊兩眼放光。
穆黎不樂意地看她︰“怎麼本公子哪時忽悠過你們我說的,自然是真”
小菊的臉上樂開了花,急忙行了一禮︰“謝公子,小菊就說嘛,公子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少夫人能嫁給公子,是公子的福氣”
“呃”
穆黎眉毛才皺,小菊才反應過來,急忙補救,道︰“小菊是說,少夫人能嫁給公子,是少夫人的福氣”
雨簡听著,總覺不對,才抬頭,那丫頭又驚著改話,重重地捶了下自己的腦袋瓜子︰“哎呀,奴婢一高興,都不會說話了,少夫人能嫁給公子,是奴婢們大大的福氣,奴婢能天天看著公子對少夫人好,不用吃蜜,心里也跟著甜”
“行啦,行啦”雨簡撓了撓耳朵,都快听不下去了,嗔了穆黎一眼︰“你不是要賞她東西嗎還不快讓她拿去”
“對,對,對,小菊,少夫人發話了,還不趕緊去,想要什麼,就拿什麼,就說是我說的”穆黎嘴角高揚,望著小丫頭歡歡喜喜的退下,回頭看了雨簡一眼,抿著笑意,低頭。
雨簡望著小菊歡躍的模樣,微微嘆息︰“真大方”轉頭瞧他︰“你還笑,就不怕她動動小心思,把你這個公子也要了去”
穆黎微微一楞,嘴角笑意更深,抬頭看她,像是驚喜︰“燕兒,你這是在吃醋”
雨簡聳了聳肩︰“其實小菊也蠻好的,既機靈又懂事,長得也不錯,你要真的喜歡,也不是不行要不,我一會就跟祖母說說,讓她給你”
穆黎瞥了她一眼,不等她把話說完,抬腿就走︰“祖母還等著我們呢,快走快走”
雨簡急忙跟了上去︰“其實,你真的可以考慮考慮,如果不喜小菊,那小荷呢小荷要是不行,那就”
他忽然止步,冷冷看她︰“你覺著,就這些黃毛丫頭能端得起穆夫人的名號”
雨簡楞了楞,像是沉思︰“你說的,的確有理是我錯了”
穆黎听了,才抬起下巴,正打算得意一番,卻听她說︰“小菊她們的確少了許多歷練,也沒見過什麼大場面不過,我听說,昨天晚上,趙老板的女兒也來了,她從小隨父行商,大大小小的場面定是見過不少,更難得的是,還是個才貌雙全的佳人,你若能瞧得上眼,盡管開口,在我這兒,不用害羞”
穆黎臉色微僵,嘴角抽了抽,卻見她偏開了頭,抿著嘴偷笑,心中郁悶,環起手, 起臉看她,也不言語。
雨簡一見,立即頓住了笑容,恢復一臉認真,正望著他︰“我認真的你不用害羞的”
他大手一攬,將她攬進懷里︰“你說的不作數,我不考慮”他挑釁地看她︰“我也是認真的”
兩人一同到了大廳,收起玩笑的模
...
樣,見了穆老夫人,才知安樂公主即將遠嫁和親的消息,皇上親下了旨意,命穆家的馨德樓極力打造公主嫁衣,並親派監工送來圖樣,此時正在馨德樓等候
由此,由穆老夫人領著,一行人風風火火就趕到了馨德樓,這一見才知道皇上任命監督的人是含露,她本已趕著回京,半道上就遇到了皇上派來的人,這才匆匆地趕了回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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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見到含露自然是驚喜,可礙于場面才不敢過份表露,只站著老夫人身後,待她戰戰兢兢接下聖旨,謝過恩後,才幫著穆黎扶她起身。
她收起聖旨,對含露道︰“王妃來回奔波,真是辛苦了上次婚宴,娘娘和王爺都走得匆忙,來不及好好款待你們,老身已讓人將西院收拾了出來,這幾天就委屈娘娘了,也讓老身沾沾安樂公主的光,好好盡一盡地主之誼”
“老夫人客氣了”含露客氣一笑,問︰“只這這嫁衣的事,老夫人可有打算”
穆老夫人一頓,端莊笑言︰“實不相瞞,此次,老身想把這一重任交由老身的孫媳去辦”說著便看向雨簡︰“燕兒,你看如何”
在場的人雖有些吃驚,可對老夫人的舉勸也不覺著奇怪,她的用意更是明顯,雨簡才想推托,穆黎卻搶先開了口︰“祖母,這不合適吧事牽兩國,燕兒年紀尚輕,恐怕擔不了如此重任”
“行了,我意已決都不必再說”穆老夫人說著,只看著雨簡︰“你也不必推辭,祖母相信你能做好的更何況,祖母都一大把年紀,你們就忍心看著祖母受累”她余睨了穆黎一眼︰“還有你,就知道心疼娘子,也不知道替祖母想想”
“祖母,穆黎他不是這個意思,只是燕兒愚鈍,怕讓您失望”雨簡幫著解釋。
“這臭小子是什麼意思,我還能不知道他心疼你,並不代表我不心疼,只是穆家家大業大,若不狠下心讓你們提早歷練,將來有一天,我在是不在了”她停了下來,目光愛憐,將聖旨放到她手里︰“放心去做吧,不必憂心其他,我對于我的眼光,還是有幾份自信的”
、老夫人的期望
雨簡捧著那道金黃的聖旨,重如千金,她不想讓老夫人現在失望,更不想讓她以後失望,正是猶豫,含露已幫著開口,她自然是懂得她的難處,只道︰“既然老夫人這樣相信少夫人,少夫人本不該再推托,可穆公子的話也不無道理,事牽兩國,要確保萬無一失才好,少夫畢竟年輕,沒什麼經驗這樣吧,老夫人依舊主權,我們幾個小輩就听你派遣,有您在身後撐著,我們也安心不少”
“這”老夫人略顯猶豫,卻還是應了下來︰“娘娘既如此說,那就這樣辦吧不過,我老了,也只會動動嘴皮子,其他的,還得靠你們”她吩咐一旁靜默的靜湘︰“這幾天,你就跟著少夫人吧,你心細,或許能幫得上忙”說完,卻不見靜湘反應,轉頭去尋她的身影,見她恍了神,又連著喚了幾聲。
靜湘這才回神,只見老夫人擔憂地問︰“你這是怎麼了心不在嫣的,身體不舒服”
靜湘緩了緩,一笑掩了神思︰“請老夫人恕罪,靜湘沒事,只是在好奇,據說這嫁衣的圖樣,是皇太後請了隱世的能力巧匠,專門為安樂公主量身打造的,獨一無二,靜湘迫不及待想著能早日一睹這傾世嫁衣的模樣,這才失了神”
“原是這樣,也怪不得你,說了這麼半天的話,也沒見著圖樣我都跟著心癢了”穆老夫人看向含露︰“娘娘快把圖樣請出來,給大家伙看看吧”
“這”含露有些為難︰“老夫人,圖樣我已讓人送到繡房去了,事關重大,暫時不宜公然展示”
穆老夫人一听,才反應過來,拍著自己的額頭︰“哎呀,老糊涂了,老糊涂了”她輕嘆一聲︰“這樣吧,勞娘娘帶我們去瞧瞧吧,心里也好有個底”
含露微微頜首︰“好,請隨我來”
她轉過身去,幾個侍女齊齊退開,含露從中走過,直向繡房。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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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牽過雨簡的手正要跟上,常隨穆黎身旁的小廝就匆匆跑了過來,俯在穆黎耳朵低語了幾句,穆黎的神色才凝,老夫人見了,便罷了罷手︰“若有急事,趕緊去辦,免得耽擱了這里,我陪著燕兒去瞧,你不用擔心”
穆黎望了雨簡一眼,笑︰“有祖母在,我當不擔心那孫兒就告退了”
穆黎作了一揖,轉身之隙,仍不忘朝雨簡眨了眨眼,旁人或許不知,就如穆老夫人,就如靜湘,在她們看來,這就是他們夫妻間的親密,只有雨簡自己才知穆黎的暗示。
目送穆黎離開,雨簡挽過穆老夫人的手︰“咱們進去吧,別讓娘娘等太久”
“好,走吧”
穆老夫人笑著,由她挽著離開,丫頭嬤嬤們都停在原地,沒有再跟,只有靜湘跟著上前,卻主動在繡房門口停了下來,只看著她們進去,然而卻擋不住心里的失落,卻從未想到,穆老夫人在進門的那一刻,止了腳步,回身朝她伸出了手︰“你也跟著來吧”
靜湘楞在原地,臉上欣喜,卻是猶豫︰“可是,我”
穆老夫人笑著︰“你什麼我可從來都沒把你當成外人,燕兒,你說是不是”
雨簡听著,只是微笑著點頭,看向靜湘時,正好撞上她那雙藏了憂憂思緒的眼,略怔了怔,才開口︰“祖母都開口了,就別推托了,進來吧娘娘是不會怪罪你的”
靜湘微微一頓,綻出笑容來,點了點頭,扶上穆老夫人的手邁進了那個門檻,笑容雖掩了心中沉重,可她卻清楚著自己的不安,還有猶豫。
藏在袖子里的手正緊緊攥著一個黝黑的小藥餅,腦袋里回響著黑夜中的一句話︰“女人的命運始終是掌握在自己手里,你想要就狠下心去爭,我可以幫你”
繡房中,守著圖樣的,是浣竹,在看到含露公主帶著她們進來,才退至一旁,捧了清水來給含露淨手,再拿了干淨的錦帕替她拭干,不由得半點馬虎。
含露洗淨了一雙手,才小心翼翼地將圖樣請出來,陳列在鋪了錦布繡桌上,眾人一見,皆露出驚艷之色,就連見多識廣的穆老夫人都忍不住贊嘆這一幅佳作。
皇家貴族的禮服向來繁重,這件嫁衣里里外外少不得二十層,畫成圖樣共分為十部分,從里到外,從縫制到彩繡不下幾百道工序,幸得圖樣的標注明確,大部分細致到小部分,每一針,每一線,都是一絲不苟的完美。
據說皇太後生前最寵愛安樂公主,就如靜湘所說,這件嫁衣是太後娘娘傾了心血所造,動用一切力量為安樂公主量身而成,足以想像有多珍貴。
雨簡仔細地看著,由衷佩服這畫圖的人,畫功精湛老成,即使隔了這麼多年,色彩也依舊如新,栩栩如生,至于心思構造,更是不用說的巧妙,只是面對這樣繁重的工程,不禁有些擔心。
“既是皇太後有心為公主打造,為何不早做準備,制成成品,就這麼幾天時間,咱們來得極嗎”
含露解釋著︰“皇太後何償沒有這麼想過,可她老人家的身體向來不好,圖樣畫了沒多久,就出了太子的事情,她老人家悲傷過度,終郁郁而終,這件事情也就這樣給耽擱了下來直到今天,安樂公主與大漠王子訂下婚約,皇上才這急著讓我折回來,說是無論如何都得把嫁衣趕出來,完成太後娘娘的遺願”她頓了一頓,笑︰“至于,來不來得及完工,我想,這馨德樓和老夫人在,不成問題”
“娘娘實在太抬舉老身了這一次還得靠燕兒”她拉過雨簡的手︰“孫媳婦,祖母可就都交給你了,娘娘這麼相信咱們穆家,可千萬別讓她失望才是”
、起火
就這樣兜來兜去,重擔始終還是落到了雨簡身上,想推都推不掉了,穆老夫人似乎是鐵了心要讓她歷練,怎麼說也不改立場,雨簡不得已,只能應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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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穆老夫人後,含露收好了圖樣,幾個人就出了繡房,只留著浣竹與幾名侍衛看守。
出了門口,雨簡正想說話,見靜湘一副失神的模樣,想了想,並無多說什麼,只說︰“我與娘娘有些體已話要說,你要是沒什麼事,可以到前面,梁師父那兒去逛逛,我一會再找你”
听到雨簡的話,靜湘先是一楞,就慌慌張張地答應了。
含露見靜慌忙退下,覺得有些奇怪,看向雨簡,卻不見她有什麼情緒,反而是一臉輕松的笑,伸了手過來拉住了含露的手︰“我還以為要很久才能再見你呢,真是托了安樂公主的福,這道聖旨就算重似千金,我抗著,也值了”
“值什麼呀,接下來這幾天可能要不眠不休地盯著你了,這可是皇命,又是為圓太後遺願,半點馬虎不得,要是出了什麼差錯,不僅你我,整個穆家都難辭其咎”她擔憂地望她︰“候門深府的日子,向來就不如表面輕松,更何況是穆家本以為有穆黎在,你可以過得自在些,可有時候,有些事情他都是無何奈何小雨,往後的日子,姐姐實在替你擔心”
雨簡瞧她這樣,輕笑出聲︰“這又有什麼好擔心的人那里就可以無憂無慮若真是那樣,我豈不成神仙了”她挽過她的手︰“這里說話不方便,咱們尋個地方坐下來,好好聊聊吧”
“你呀,要不是為了你,我才不來趟這趟渾水呢,直接就回京睡大覺去”
“我知道,姐姐最好了,快走吧”
兩人相攜走遠,躲在樹蔭後的靜湘才有動作,她的手仍攥著那個小藥餅,臉色緊 地難看,重重舒出一口悶氣,靠著樹干緩緩蹲下,抬起頭一看,正是穆府的方向,她狠狠咬著唇,想著含露的話,終于狠下心將手中的瓷瓶丟棄,而眼前的景像卻讓她大吃了一驚。
瓷瓶的蓋子正好磕到地上的硬石頭,瓶子一破,流水灰白的藥水,一觸到空氣便拼命沸騰起來,直到將它周遭的一切一點一滴慢慢蝕化,最後才安份下來,連藥水,連同那個藥瓶都化作灰燼,隨風消去。
靜湘楞在原地,眼中的驚恐許久都不能平復,這瓶藥水正是昨晚那個神秘的女人所給,她分明是說這瓶藥水只有觸到空氣和紙張才會發什麼作用,只是借給她毀掉圖稿所用,怎麼會
她不想像想,如果剛才真在繡房里動手,陷害雨簡,毀掉圖稿,讓這些藥水流水如今會變成什麼樣子
她幾乎是落慌而逃,沒有余力再去顧及其他,更不能察覺自己的一舉一動,其實早已落入了別人的眼中。
黃昏之後,夜幕降下,皎月不過初升,穆府西院亭台水榭,翠柳相映,一盞盞的琉燈發出柔而亮的光,將整個西院都照得透亮。
水榭中,含露小座飲茶,雨簡在她身旁來回散著小步,兩人支開了纏身的丫頭,長話閑聊,好不悠閑。
含露放下手下茶杯︰“你這麼沒完沒了地走,不累麼”
雨簡悠悠地瞧她︰“你沒听人說過,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多走動走動,是好事你也別坐著了,起來陪我走走”
“算了吧,我今天都陪你走一天了,你不累,我還累呢”說著又抿了口茶︰“對了,你說的好戲,怎麼還沒動靜,該不會”
含露話至一半,浣竹正匆匆走來,略行了一禮︰“娘娘,繡房果真有了動靜,失火了”
雨簡一听,腳步一止︰“這不,來了”
含露想了想,望著她︰“你打算怎麼做”
“我沒有打算,順其自然”雨簡認真起來︰“穆黎不在,這事暫時別驚動老夫人,我先去看看姐姐,你留在這兒等消息,我一會就回來”說著又囑咐浣竹︰“好好照看娘娘,一步都不許離開”
“是浣竹知道”
雨簡見浣竹堅定點頭,對含露輕松一笑,踏著輕盈的腳步離去。
馨德樓繡房內的一場火起得凶猛,卻是意料之中,繡房四周皆有暗影圍護,火勢自得控制。
雨簡趕到時,穆府的護衛已展開了行動,圍查整個馨德樓,順利抓住了縱的人。
繡房前,清一色的暗衛,護衛,火把跳躍中,一{清麗的身姿格外引人注目,雨簡的第一眼,自然也是看到了她,靜湘
此時的她,臉色慘白如紙,目光呆滯,望著地上吞毒自毀的黑衣人,忘了所有的反應,甚至不能察覺雨簡已走到她的身邊。
“化骨散,果真是毀尸滅跡的好寶貝”
她渾身一震,僵硬地回頭,火光下的女子,清姿冷傲,雙眸好冰,一樣看著地上的人,化作血水,化作輕風,這一幕的血腥在她眼里,就像家常便飯一般平常,靜湘望著她,傾刻間已明白了所有,原來她竟連這一步也算準了
靜湘低下頭去,正準備著她的質對,卻听她問了身旁的侍衛︰“只抓到了一個”
侍衛拱手回道︰“回少夫人的話,屬下尋遍整個繡樓,未見其他蹤影”
雨簡思量了片刻,問︰“可有人受傷”
“回少夫人,沒有”
“沒有就好,今晚的事,誰都不許傳出去,以免驚動了老夫人”說完,向眾人淺淺一禮︰“辛苦各位了,夜深了,散了吧”
眾了回了禮,齊聲回道︰“屬下遵命,屬下告退”
夜色中,腳步寂寂,一眾人如數退開,靜湘垂著頭,借著婢女手上的燈籠,足以看清她眼角的淚花,雨簡略松了口氣,輕聲道︰“你跟我來吧”
、實情
靜湘听了,猛然抬眼,她已轉身,步履從容,清風拂過她的衣裙,淡得什麼都沒有察覺。
“月溢荷滿”中,婢女點了燭火,就被雨簡屏退,她坐在檐下,擺弄著茶具,沏出一杯茶來,放到對面的位置上,淡淡開口︰“過來喝杯茶,壓壓驚吧”
說完,許久不見動靜,才抬頭去瞧,靜湘掩面拭淚,“咚”的一聲,果斷下跪︰“靜湘有罪,請少夫人責罰”
雨簡微微一笑︰“哦你何罪之有”
靜湘渾身一僵,抬頭,面帶梨花淚,眼光遲疑,半晌也說不出一句話來,雨簡看著她,目光淡淡︰“化骨散是誰給你的”
她眸光一變,羽翼般的睫毛輕輕顫抖︰“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少夫人怒罪,靜湘真的不知道”她連連嗑了幾個響頭,潸然落淚︰“那個女人蒙著面紗,來去無蹤,靜湘真的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怪我妒忌心太重,見不得公子和老夫人待少夫人這般好,為了滿足私心,差點就害了少夫人和穆家靜湘對不住少夫人,對不住穆家,更對不住老夫人的信任”
話至此,她已哽咽不止,“月溢荷滿”的幽靜,屋內的熠熠火光,都掩著重重的思緒。
半晌,雨簡的一聲輕嘆就打破這片刻的沉寂,她說︰“我記得,我問過你,你在穆家過得好不好,是你說的,他們對你很好這些,我一直都記得,結果,你也沒令我失望,恩情還是勝卻你的私心,無論你的初終如何,你最終還是下不手,是你,救了你自己”
靜湘垂著頭,淚打在冰涼的地面,只是一片冰涼,她沉默,不知道如何面對,心就像被塞了無數的棉花,悶得難受,雨簡不再看她,抬起頭,正見厚厚的雲層遮了皎皎的月,掩了點點的星光,寂靜的天顯得異常無趣。
雨簡一動不動地看著,心漸漸沉了下來,只想打發著她去,說︰“今天的事,你我之間的話,就當作不存在,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明天就要開始縫制公主的嫁衣了,听說你的手藝不錯,好好地為穆黎爭回光吧”
靜湘訝異抬頭,睜著一雙淚眼,又驚又喜︰“夫人是說,嫁衣的圖樣還在”
“嗯”雨簡點了點頭︰“順便提醒你一句,給你化骨散的人,最好不要再見,不要再讓一時的妒忌埋沒了自己,以免害了別人,再害了自己”
她厭厭地揚了揚手,示意她退下,手中茶溫猶存,卻無心再飲,靜湘出去,含露與浣竹從屏風後繞了出來,浣竹手捧著圖樣走近,放到雨簡的面前︰“穆公子適才讓人傳話過來,好像是提供茶源的客商那邊出了些問題,今天晚上趕不及回來了,姑娘和娘娘可以好好說話,浣竹就在門外候著”
說完,正要退下,雨簡卻忽然喊住了她。
“浣竹,浣梅的墳,修好了嗎”
浣竹腳下一頓,倒吸了口涼氣,笑︰“修好了,她終于也有個家了”
夜風徐徐,茶香幽幽,掩門聲輕輕響起,接著步伐輕輕,只听得發上琳瑯聲動,含露走至她的身旁,拿開她手里握著的茶杯,在她身旁坐下︰“好好的,怎麼又發起呆來了又在想什麼鬼主意”她笑了笑,靠在含露身上︰“我在想這嫁衣該怎麼完成,完成後要不要隨你回一趟京城,看看小雪兒他們”
“如果你真的只是在想這些就好了”含露拍了拍她的肩︰“姐姐今晚陪你睡,高不高興”
雨簡點頭︰“當然,有姐姐暖被窩自然再好不過”
“原來,你從小到大都嚷著要和我睡,權當為了我替你暖被”
雨簡只笑不應,她將她往外推了推︰“那你找別人吧,要不然就把穆黎找回來陪你”
“他在忙,我怎麼好意思,再說了”雨簡笑盈盈地指了指屏風外的軟榻︰“他睡那里”
含露無奈地瞧她搖了搖頭,拍了拍自己的肩︰“睡吧,睡吧,誰叫我是你姐姐呢”雨簡心滿意足地靠了上去,目光停在失了熱氣的茶湯上,眼楮乏起一層薄霧︰“姐,我想回雪和媽媽了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好不好”
“回雪很好,媽媽也很好”含露頓了頓,笑︰“他,也很好”
小樓清風獨奏,荷香依舊,夢中是一場愛恨糾纏,直到天明夢也只是夢。雨簡醒來並不見含露身影,梳洗過後,才下了樓就听穆黎的聲音,出去一看果然是穆黎回來了,瞧他一臉倦意,略顯擔憂︰“怎麼在這時候回來了事情都辦完了嗎”
穆黎一見她的擔憂,立刻就展出了笑來︰“有我出馬什麼事是不能解決的那邊開了市亂哄哄的,我才溜出來尋個地方睡覺”
“既然是這樣,你也可以安心地睡會兒,先去洗個澡吧,洗完澡舒服些”雨簡說著,見他抿著笑意,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板起臉來︰“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麼”
“沒什麼,就覺得你跟祖母越來越像了,燕兒果真有點兒女人的味道了”他挑眉,她皺眉,他坦坦蕩蕩笑言︰“不過我喜歡”
雨簡瞥了他一眼︰“我去繡樓了”
穆黎揚手︰“請夫人放心,為夫對夫人定當言听計從,好好洗澡,好好睡覺”雨簡無奈地看他,無奈一笑︰“快去吧,少貧嘴”
穆黎咧嘴一笑,退後兩步,一個長揖︰“遵命”接著優雅無比地朝她笑著揚眉,走進屋里,雨簡看著進
...
去,轉頭一看,旁邊的婢女個個掩嘴偷笑,神色恍了一恍,抬腳就走。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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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院門,正朝著大門走去,遠遠就看到含露和浣竹端著早飯過來,沖她們打了個招呼就過去︰“我起來找不著你,也沒看到圖樣還以為你去繡樓了”
含露笑著解釋︰“今天起得早,就借了穆家的廚房給你熬粥,至于圖樣我讓浣竹收著呢,先回去把早飯吃了再走”
“好”雨簡接過她手里的東西,就往回走,突然又想起什麼來,停下腳步,回頭︰“我听說離這不遠有家茶樓的點心不錯,我們去嘗嘗吧”
含露有些寞名,指了指被她接過去的粥︰“那粥怎麼辦你不吃了”
雨簡笑了笑︰“穆黎回來了,大約又把早飯忘了,我給他送去,你們到前面等我”
含露明白過來,笑著微微頜首︰“好,快去吧”
小廊兩旁,鳥語花香,雨簡原路回去,浣竹望著她的背影出神,忽然間就問出來︰“娘娘,雨簡姑娘該不會對穆公子”
含露不過一笑︰“他們是朋友”
含露回身往大門走去,浣竹望著前方雨簡消失的轉角處,莫名一陣憂心,追著含露而去,想起四下無人的夜中,對月獨飲,醉人不醉心的男子,只想問一句︰“他們是朋友,那麼他們之間又是什麼他們連當朋友的勇氣都沒有”
、牽掛
雨簡回到“月溢荷滿”時,只見院門緊閉,伸手才要推門,門就從里面被人打開,她縮手一看,原是婢女小菊。
她看到雨簡時,也有些驚訝︰“少夫人,您不是出去了麼”
雨簡朝她抬了抬手中的粥︰“我給你們公子弄點粥來,他睡著了麼”
小菊看了一眼她手中冒著熱氣的米粥,搖頭︰“少夫人走後,公子換了身衣服就出去了,並不在院中”
雨簡有些奇怪︰“他出去了方才不還說累得很,要睡覺麼,怎麼又走了難道是出了什麼事”
“這個,奴婢也不清楚,奴婢只听公子身旁的小廝說,昨兒個半夜,公子得知繡房出事,就要趕回來,可那邊事多,離得不身,公子又實在擔心少夫人,所以果斷下了決策,暫時收拾了手頭的事情,趕了回來”小菊說道︰“其實,公子天未亮就回來了,見夫人還睡著,就沒有打擾,自己一個,也不要人陪著,就這樣在院中坐了許久,直到少夫人醒來”
“他在院中坐了許久你們怎麼也不叫醒我”雨簡很是驚訝,怪不得他一臉倦意,還硬扯著笑容,心里一陣愧疚,問︰“他什麼時候走的”
“就剛剛,從後門走的少夫人只晚了一步”小菊回答著,又小心地勸她︰“夫人,公子就是怕你擔心,所以才一直瞞著你的,少夫人可別生公子的氣啊”
“哪有那麼容易生氣的況且,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家公子是什麼模樣”她笑了笑,把粥給她︰“他大概還沒走遠,你讓人幫著送去,讓他記得吃飯,就說是我說的”
“哎,奴婢這就去”小菊听她這樣說,立馬歡躍了起來,急忙跑開去送,她想,要是公子听到這些,一定會開心死的
雨簡望著小菊小跑著離開,望著空蕩的院子,莫名間就存了許多無奈,總說要兩清,兩不相欠,卻是越陷越深,越欠越深,即使是將自己逼到這樣的環境中來,也不能真正與他們完全隔絕,也不知道,當初做的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她苦笑一聲︰“穆黎啊,穆黎啊,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怎麼覺著我欠你的,越來越多了呢”
鄴城風光,繁華夢多,穆黎大門的紅綢未拆,莊嚴之中喜氣猶存,含露與浣竹出來時,踫巧遇到流風,便站著多聊了幾句,順便等著雨簡出來。栗子小說 m.lizi.tw
所以雨簡一出門,自然是看到兩個默契談笑的模樣,臉上不禁抬起了笑容,走近過去,意味有頗地道︰“真巧,我沒打擾到你們吧”
她朝含露眨了眨眼,見她微羞了臉,更是忍不住笑,只能半掩嘴看他們。
含露見她這樣,臉上更是燙得厲害,伸手去打她捂嘴的手︰“你又胡說”
“是嗎我有胡說嗎”雨簡故作天真,轉頭認真的望著流風,道。
流風輕輕咳了兩聲,只抬了抬手中的食盒︰“這是柳先生讓我給你的,他說那盒枇杷玉露用著甚好,讓我從你這兒換些回去”
“換”雨簡掀開食盒,瞄了一眼,笑了起來︰“爺爺的老毛病又犯了,還是那樣子嘴硬,辛辛苦苦做了這麼些好吃的東西給我,就是不知道送句好話過來”
流風微皺起眉看她︰“你這丫頭,有得吃還不知足知道你爺爺對你好就行了”
雨簡笑著吐了吐舌頭,問︰“對了,你們住在那里還習慣嗎”
流風點頭︰“你把那里布置得這麼老套,師兄就是想不習慣,都沒那個機會何況是你爺爺”
“老套怎麼會”雨簡說著,流風便失聲笑了出來,她恍然大悟,故意板起臉來︰“師兄真不知好歹,我為了讓你跟爺爺信得舒服,特地把房間跟書房弄得跟你們以前的一樣,結果”她在他面前重重嘆了氣︰“真是白費我一備心思”
含露見了,無奈一嘆︰“行了行了,你們兄妹倆就別斗嘴了,小雨,你瞧,你師兄送禮都送到家門口了,你還真是不知足啊”
“我嘛,當然是知足的怎麼姐姐這就急著維護師兄了”她挑眉望天,意味深長︰“不過,誰知道師兄借著送禮的名義,打著什麼壞心思呢”
含露臉一紅,瞪了她一眼,流風臉色一僵,又咳了兩聲,干脆把食盒塞到她的懷里︰“柳先生交待的東西,我送到了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你若得了空,記得常回去看看他,你也知道他總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嘴上說不想你,卻天天都念著你的名字”
“我知道了,師兄不多坐會兒”
“不了”他有神色仍有些不自在,只道︰“你們還事要忙,我就不跟著摻和了”
他轉過身去,正巧踫到含露出躲了過來,兩人對視一眼,慌忙地避開。
流風主動退後,極不自然地作了一揖︰“娘娘有空也可常來,看,看柳介先生流風告退”
他極不自然地收了手,挺起腰背,極不自然地邁了腳步出去,大約他根本沒顧及到自己在說什麼,該說什麼
流風是個穩重的人,一直都是溫文爾雅,何曾這樣慌張過,這樣一個爾得上落慌而逃的背影實是可愛極了。
雨簡攬著食籃,笑意不減,果然惹得含露的一記白眼,見她含羞帶憤地離去,就知道自己又慘了,理當得費心迫力去哄了
街上一如既往的熱鬧,驕艷的陽扯著深深淺淺的雲,灑到青磚的石路上,漾出七彩的光來,有小孩在上面追逐,他們的笑臉正襯著它們的燦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馬車走在街上,從穆府到馨德樓,走得十分緩慢,只怕沖撞了這群繞著大街玩耍的小孩,卻未曾知有些與馬車擦肩的人,總會回頭去望,誰都認得,這是穆府的馬車
自穆黎與雨簡成親開始,在這鄴城里一再增了許多故事,真真假假,只當傳奇,而這傳奇,往往傳遠了,就真的奇了,只拿來當打發時間的閑話,說著說著也就過去了。
這一路同往常一樣,就這樣听了一耳朵形形色色的說法,倒是解了車上的悶氣,轉眼工夫,馬車已緩緩停了下來。
雨簡與含露行後下了馬車,舍了玩笑的心,進了馨德樓後,里面正亂而有序地忙著,就如往常一樣,只是在眾多的伙計之中,多了一個清麗的身影。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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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見到靜湘,並不驚訝,走近時,靜湘已提先打了招呼︰“少夫人,娘娘,你們來得正好,這是剛從江南送來的布料,專門為公主的嫁衣所用,你們快瞧瞧,可與那圖紙上的一樣”
雨簡伸手摸了摸,一看綢緞色澤,笑︰“嗯,果然是萬里挑一”
“這是肯定的,光這一匹布,就花了我們多少工夫嫁衣的材料,許多都是獨一無二的,你們可千萬小心些”含露提醒著,略有些擔憂︰“我們的時間本就不多,得抓緊些才是,千萬可別出什麼岔子了”
“嗯,放心吧,我會小心的”雨簡看向靜湘︰“更何況,還有靜湘幫著呢”
靜湘一楞,垂了眼眸,似乎仍有懊悔,只說︰“請娘娘與少夫人放心,靜湘就算是拼了命,也會完成這件嫁衣,絕不再讓任何人有任何機會破壞”
的確,靜湘說到,就做到的嫁衣從縫制到花樣刺繡一切都很順利,她的努力,有目共睹,雨簡跟著忙了好幾天,不分日夜地,好不容易熬到最後關頭,卻發現少了金線。
當下,翻遍整個繡樓都沒到半點蹤跡,一時之間更難尋得一模一樣的金線替代,繡娘們,起了一陣恐慌,老夫人舊病復發,根本不能出來主持大局,穆黎又忙著茶商的事情,雨簡擔心事情再變,所以不敢走開半步,只能拜托含露幫著穆詩照看老夫人
眼下事端多起,她只怕事情未果,卻先鬧得沸沸揚揚,所以再三下了嚴令,封口,不許任何泄漏半句,並且瀟瀟灑灑地給繡娘們放了假,只剩自己一人,躲在繡房之中。
黃昏時分,夕陽的光漸漸在天際泛散,只剩火紅的雲霞在天際燒著耀眼的光芒,雨簡坐在繡桌前,撐著頭看窗外灑落的光,許久收回眼光,才發現眼前一陣暈眩,閉了眼楮,揉了揉,再定神望向那件傾了國城的嫁衣,手輕輕撫上圖樣上的金色彩鳳,腦中正想著什麼,忽一聲輕響,門被人推開了去,她抬眼望向門邊,金黃色的光照進一個欣長的影子,隨著帶來一陣飯香。
雨簡看清來人,陰霾盡掃︰“師兄,你怎麼來了”
“知道你沒吃飯,特地給你送飯的”流風穩步過來,雨簡收起圖樣,他將飯菜放下,就勢坐在她的眼前,看了一眼大紅的嫁衣︰“怎麼東西還沒找到”
雨簡有些驚訝︰“師兄怎麼知道我們丟了東西”
他高深一笑︰“因為我是你師兄啊”他笑了笑︰“不過,瞧你這樣輕松,想必是有什麼好主意了”
她想了想,往嘴里塞了口飯,搖頭︰“沒有,那些東西都是絕版,沒那麼容易可以尋到能代替的玩意兒”
“絕,版”流風正伸手替她拿開嘴角所沾的飯粒,听到她的話,略呆了呆,不禁輕笑出聲。
雨簡有些郁悶地抬頭︰“我說沒主意,你還笑”
他不緩不急地收了手,有些無奈︰“你呀,總是這樣,總當自己有通天的本領能抗下一切,我不笑,還能如何阿簡,我是你師兄,有什麼事,至少也和我說一聲,讓我逞逞強,行嗎”
雨簡看了他一眼,笑著低頭,扒了幾口飯,話氣模糊地道︰“放心吧,師兄做的飯菜這麼美味,等我吃飽了,一定會想到辦法的如果真的想不找,再找師兄幫忙也不遲啊”
“明天京城就派人來查收了,你還想等到什麼時候”流風拍了一下她的腦袋︰“逞強”
“哎呀”雨簡揉了揉了頭,好笑地看他︰“剛才是誰說要逞逞強的怎麼就許師兄逞強,不許我學樣啊”
“你啊”流風搖了搖頭,認真起來︰“阿簡,總而言之,一切仍需小心,上次繡樓失火,與這些金錢的丟失,與張貴妃恐怕都脫不了干系,往後的日子,難求風平浪靜張貴妃身中劇毒,更急于奪得仙隱寶藏,師兄只怕狗急跳牆,誰能料到她又會做出什麼不折手斷的事”
“師兄說的,我都明白,可這些事情,不是你我想躲就躲得掉的我現在只擔心師父跟爺爺,倘若她找不到仙隱寶藏,必須會強取續命丹卻鎮壓她體內的毒,爺爺是仙隱長老,只怕她還會打爺爺的主意,至于師父,如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話至一半,忽听敲門聲響起,雨簡止了話,遞了個眼神給流風,起身去開門,一見來人,略有些驚訝︰“靜湘你怎麼回來了”
只見靜湘抱著一個方形的小木箱,上面雕著精美的吉祥花紋,看上去有些塵封初啟地感覺,眼見靜湘還氣喘不止,額頭掛著兩滴晶瑩的香汗,似乎是跑得很急,好不容易才平復下來,就指著自己懷中的箱子,道︰“金線,金線有辦法了”
雨簡眸光一亮︰“什麼你說的,是真的”
流風聞聲出來,望了靜湘手中的盒子,問︰“怎麼找到金線了”
靜湘笑著點頭︰“嗯,少夫人,我們快動手吧,要不然該來不及了”
雨簡想了想,側身讓了路︰“好,先進來再說”
靜湘應了一聲,走進屋里,雨簡才關嚴了門,回頭時,她已打開了箱子,可一見她箱子里的東西,雨簡卻是一驚,有些不可思議︰“靜湘,你這是”
靜湘笑著,像是不在意,只是輕松說道︰“這是我娘留給我的嫁衣,上面的金線是我爹生前在一個老師傅手里得的,跟咱們丟的金線差不了多少,只要把這衣服上的金線折下來,就該是夠用了”
雨簡摸著上面的金鳳,這哪里是差不了多少,明明都是比擬不了的珍貴
流風也是一驚︰“你是說,你要拆了你娘留給你嫁衣”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2
“嗯,沒關系的,只是拆了金線,回頭我再去找些好看的花樣,重新補一補就行了”她又垂著眼,手撫著她的嫁衣,看不出神色,只說︰“靜湘命賤,那里配得上這金鳳,你們不用為我可惜,這金線用在公主身上,才能彰顯它的高貴”她抬頭,沖雨簡一笑︰“少夫人,咱們開始吧,要不然,就真的來不及了”
靜湘說著,已拿起了剪刀,卻被雨簡及時按下,她蹙眉看她︰“你當真舍得”
靜湘微微一楞,笑︰“那里有什麼舍不舍得的穆家對我恩重如山,我這一個小小的不舍又算得了什麼呢”
她推開她的手,輕輕的一挑,艷麗的嫁衣就像一條脫了水的魚,被人狠心地刮開了它美麗的鱗片,金線就那樣明晃晃地松開了來,可靜湘卻不見一絲一毫的猶豫,就為了她口中的穆家,可雨簡心時清楚,她多半還是為了穆黎
雨簡悄悄嘆了口氣,攔下她手里的剪刀︰“我來吧,刺繡我並不精通,公主的嫁衣就給你了”說著,見她點頭,轉身去鋪排刺繡的東西,才對流風說︰“師兄,你先回去吧,爺爺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流風有些擔憂︰“可是,就你們兩個,能行嗎”
雨簡笑了笑︰“怎麼不行難道師兄在懷疑我的能力好啦,你快回去吧,萬能的師兄又不會繡花,干嘛跟著我們受累你回去的時候,記得幫我跟姐姐說一聲,別讓她擔心”
“那好吧,萬能的師兄這一次,的確幫不上你什麼忙,你們自個小心些,記得先把飯吃了”
“知道了”
雨簡送走流風,回過頭一看,才不過片刻,天已經黑了,靜湘點了幾盞燈,照著繡房內一派通明,她準備妥當,拿著圖樣看了一會,抬頭看向雨簡,眼若秋波,溫柔含笑︰“我們開始吧”
雨簡楞了一楞,望向幽幽火光里,被挑開金線的嫁衣,心里很不是滋味,良久才走過去坐下,小心翼翼地拆下金線給她,只怕只去踫壞她那件不完整的嫁衣,望著她仔細接過,穿針引線,一針一線,傾盡的心血卻是貫入別人的嫁衣之中。
雨簡不知道她此時此刻,會是怎心情,亦不知道這件嫁衣對她來說有多重要,靜湘的嫁衣無論從裁剪,繡工,選料都是一等一的好,雖及不上安樂公主,卻也不是一般人所能擁有的。
此時的雨簡雖有疑惑,卻不打算多問什麼,而是到了後來,從穆詩口中才得知了她的過去,靜湘自入穆府的第一天,穆黎已查清了她的所有,當然也包括她的來歷
原來,靜湘的父親是江南一帶的富商,祖承紡織藝,揚名四海,只是到了後來,不幸遭受變故,家道中落,靜湘的父親先後因病辭世,留她孤苦一人,無依無靠,又遭人陷害,淪落了風塵。
她小自聰明好學,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手工技藝盡得父母真傳,更不在話下,曾經的靜湘孤高清冷,才貌無雙,石榴裙下又不知拜倒多少翩翩少年朗,而如今呢是什麼將她的傲氣磨平,變得如此委屈求全
這一身嫁衣,何償不是她父母的心血,何償不是對她未來的期盼,只是命運跟她開了這樣一個巨大的玩笑,讓她的高貴似流星隕落,從此自生卑微
此時已至半夜,窗戶半掩,夜風趁機而入,略有涼意,雨簡起身,將窗戶關嚴,又見燈火暗下,便順勢多添了幾盞,拿到靜湘跟前放好,靜湘察覺,只是抬起頭,朝她一笑︰“有勞少夫人”
雨簡回了一笑,她很快垂下頭去,繡針在她手中靈動,牽引著金線起落,很快就勾了形出來,一整個晚上,她都持著那個姿勢,未動分毫,全身心只在針線之上。
一夜很快過去,天邊初升起朝陽,將和熙的光鋪向大地,透過紗窗在地上映出一排排的窗格來。
雨簡半靠在一張太師椅上打H,暈暈沉沉間,忽然打了一個晃,頓時清醒過來,觸到光線時,自然伸手微遮了遮,定神去看桌上鋪開的大紅嫁衣,襯著金黃的光,祥鳳騰飛,栩栩如生,不由地暗暗嘆了一嘆,目光落在旁邊女子的一臉倦容上,靜湘正趴在桌面淺睡,婢眉素臉,如蓮靜美。
雨簡輕輕起身,微松了松肩,拿了薄毯蓋在她的身上,轉身正要收起嫁衣,卻听門外一陣,浣竹隨之推門進來,她青衣挎臉,目清而冷,只是腳步略出幾分著急。
隨著她進來,靜湘已被驚醒,雨簡正開口問道︰“浣竹,你怎麼來了”
她抱拳,略施了一禮︰“宮里來人了,娘娘正周旋著,讓屬下趕緊過來告訴姑娘”
“哦”雨簡點了點頭︰“那老夫人呢她來了嗎”
“沒有老夫人的身體才見好,娘娘不敢讓她知道,今天早晨出來,特地讓流風大夫過來陪著”浣竹說著,往屋里瞧了瞧︰“姑娘,這嫁衣”
“放心吧,嫁衣總算是趕出來了,你回去悄悄跟姐姐說一聲,我這邊收拾收拾,馬上就過去”
浣竹听了,臉上神情才緩︰“好,屬下這就去稟告娘娘”
浣竹轉身出去,順勢掩上房門。
雨簡回過頭來,靜湘已從椅子上爬了起來,動手收拾著繡桌上的活,雨簡見她滿面倦意,心有不忍︰“你熬了一夜了,怕是很累了,先去洗把臉,醒醒神,這里就交給我吧”
她頓了一頓,笑了起來,仍繼續著手里的活︰“靜湘是熬了一夜不錯,可少夫人何償不是跟著熬了一夜靜湘那敢再讓你辛苦若是讓公子知道了,他又該心疼了”
話音才落,雨簡正要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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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實在,就連我這個外人瞧了,都覺得心疼,更別說自家夫君了這不,我把金線都給你們送來了”
話落,金光一現,金線從梁上飛下,擲向桌上,深深陷了進去。
靜湘驚得呼了一聲,雨簡反應著去護嫁衣,身後的窗格有黑影響過,雨簡快速一躲,順勢就推開了靜湘,回身接下一掌,退開兩步。
雨簡斂神望去,窗外的光亮正打在來人的臉上,閃出涼薄的銀光︰“果然是你”
那人听了,不深不淺一笑,倚靠著身旁的窗戶,一手閑掛著,一手輕撫著他的銀狐面具,樣子好不悠閑,只微微勾起了唇角︰“果然”他好奇地上前︰“你這麼說倒叫我心寒了,怎麼一有不好的事情就想到是我做的呢還是說,你日夜都在掛念著我”
他的意味深長有如狐狸般狡猾,眼楮卻透著狼虎的狠銳,雨簡護著靜湘與嫁衣,冷靜地與他對望︰“銀熾使者,能言善辨的本領依舊不減當初,可金線若不是你偷的,又怎會落入你的手里”
他腳下一頓,扯了扯嘴角,笑得陰冷︰“總說偷,多不好听我不過是覺著有趣,跟你們玩玩而已,這不都送上門還你來了”他眸光一斜,落到她身後,靜湘抱著的華貴嫁衣︰“不過,瞧你也用不上了這件嫁衣還真是美極了,不如也讓我瞧瞧,能不能稱得上巧奪天工”
、是福是禍
他袖袍一揮,指甲鋒利,正襲向那{艷紅,雨簡想也沒想,推開靜湘就伸手去擋,他的指甲快如利刃,劃過她臂上輕紗,輕輕吻過她綻在衣袖下手臂,雨簡一驚,反手就去抓他,卻見他勾唇一笑,就如游魚脫逃,直接從她身上側過,直接滑向靜湘面前。
雨簡驚呼了靜湘一聲,急忙追了上去,好在千鈞一發之際,凜冽之氣呼嘯而至,一把檀香扇子破窗襲來,直逼向銀熾。
銀熾靈敏而避,隨著一個身影破窗,他已退出兩步之外。
窗戶破開,陽光更加更肆無忌憚,雖是初秋,卻依然燦烈如火,那{身姿融入其中,笑容里閃著明媚的光芒,直叫人挪不開眼楮。
雨簡望著身前的人,驚訝地喚出聲來︰“穆黎”
靜湘一听,心中一喜,回頭望去,穆黎正擁護著雨簡,那破窗而入的扇子,如今就在他手中握著,他微低著頭,笑顏盡管從容,話里卻藏不下擔憂︰“怎麼樣,我還來得及時吧”
雨簡定下心神,也提起了笑容︰“是遲了一點不過,我沒事”
“沒事就好,否則”他的目光緩緩挪向退到一旁的銀熾,嘴角笑意不減,目光卻是少有的凌厲︰“她若少了半根毫發,本公子便剝了你的皮來償”
窗外烈陽將屋外的劍光射了進來,輕而巧的腳步聲圍住整間屋子,銀熾自當察覺,卻是不屑一笑,漫不經心看了穆黎一眼︰“穆公子果真是憐香惜玉,只是這刀劍無眼,也不怕傷了美人”他冷哼一聲︰“金線既已送到,就不奉陪了”
話音一落,他廣袖隨之一灑,從袖間拂出一顆燻彈,瞬間霧氣四起,迷入眾人眼間,穆黎揮起袖子,將雨簡懷在懷中,傾刻間,只听得一聲尖叫,穆黎扇子一攤,就勢揚開,霧氣微退卻已不見銀熾的身影,只見靜湘倒地,嫁衣被高高拋了出去,兩顆火球破瓦而入,直擊那一襲紅色。
“該死”穆黎低吼一聲,手中執扇已如離弦的箭崩發而去,準確擊開火球。
隨著火球擊落,燃起牆角一張繡桌,錦衛蜂擁而入,及時將火勢撲滅,含露與浣竹隨之進來,望著一片狼藉未及定神,火光已再次出,浣竹與一眾錦衛皆忙著保衛含露,火苗熊熊而起,也不知道是誰破喉驚呼,也不知是什麼時候,有個柔弱的女子竟不顧自己性命,搶在所有人之前,拼命撲在那件落在地上的嫁衣,火球列焰就砸在她縴細的身上,灼痛瞬間傳遍全身,可她卻仍舊緊抱著嫁衣,連松上一分都沒有。栗子小說 m.lizi.tw
四周腳步雜亂,聲動連連,最後漸漸被安靜取代。
夜空寂寂,月色遍布之處皆勾出寸寸涼薄,屋內沉香縈繞,夾著濃濃的藥味。
床榻上的靜湘睡得極不安穩,愁眉深鎖,夢囈不斷,穆詩在床沿照看,時不時為她擦去額角的細汗,問著身邊的雨簡︰“嫂子,靜湘怎麼還不睡啊”
“師兄已經看過她的傷口了,藥也喂她喝了,應該快了吧”雨簡就站在她的身後,望著雙眼緊閉的靜湘,臉上淡得看不出神色,今天的一幕仍在眼前,她對靜湘的舉動至今都未平緩得下,現場比她厲害的人那麼多,卻沒有一個能在她之前搶下嫁衣,這個一個柔弱女子,究竟是憑著什麼信念,才會這樣義無反顧
良久,听得穆詩一聲輕嘆,雨簡才回過神來︰“怎麼了”
穆詩苦著臉,看了靜湘一眼,又是一聲嘆息︰“這靜湘平日里看著柔柔弱弱的,膽子比我還小,這回竟為一件嫁衣連性命不顧了”
雨簡笑了笑︰“有時候人的動作總比腦子要快,那是因為在她心中已經有某些不用言語的重要,只是一個反應,她就憤不顧身去做了靜湘也許就是這樣,她為的可能不單單只是一件嫁衣”
“是嗎嫂子,那你說,像靜湘這樣的人,明明可以過得更好,卻偏偏甘願屈身于穆家,為奴為婢,究竟是為了”話至一半,向來聰惠的穆詩忽然驚覺,立即就收了話,本以為雨簡听了會心生不悅,正琢磨著該怎麼圓回去,卻見她一臉笑意,自己反而納起悶來,怯怯地往她身邊坐了過去,試問︰“嫂子,你不生氣嗎”
雨簡自然知道她想說什麼,笑意依舊,搖頭︰“一個人可以不顧一切地去對另一個人好,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為什麼要生氣經過這樣的一件事,我也總算明白了她的真心”
穆詩听著,像是明白,卻又是不明白,想了想,忍不住笑了出來,輕輕抱住了她,壓著聲音,神秘地問道︰“嫂子待人向來寬容,處事更是不拘一格,沒有生氣,我倒也能信可你這醋,多多少少也沾了點兒吧”
雨簡瞥了她一眼,輕輕將她推開︰“你再胡說,可別把人家吵醒了”
穆詩無趣地撇了撇嘴︰“她睡了這麼久,要是真能把她吵醒,也算功德一件了”
“行了,一會等她醒了,可不許你胡說,我去廚房瞧一眼,要是藥好了,等她醒了就能喝了”
雨簡邊說著邊掰開穆詩的手,卻听“嘎吱”一聲,門被輕輕推開,浣竹先行走了進來,引著穆老夫人和含露進屋,穆詩一見,立馬就迎了上去︰“祖母,外面這麼黑,怎麼過來了你這身子骨可還沒好全,別再著涼了,快回去休息去”
穆詩說著就要趕她回去,見老夫人著急,含露才開口幫著︰“二小姐就別怪老夫人,是我見她老人家在屋里坐著,等消息等得著急,所以才帶了她來,你放心,老夫人的身體已經無礙,沒事的”
“就是,也就你這丫頭大驚小怪”穆老夫人嗔了穆詩一眼,神色仍顯焦急,向雨簡伸出手︰“這靜湘都躺了多久了,快扶我去看看她怎麼樣了”
雨簡應了一聲,扶著她過去,穆老夫人在床邊坐下,巴巴地看了一眼,見她臉色泛白,又添了那麼幾處傷,心有不忍,皺著眉就去{淚,伸手替她拉高了被子,取來帕子正要擦去她額頭上的冷汗。
而睡夢中的靜湘見正嫁衣被毀,驚吼了一聲,猛然驚醒過來,穆老夫人嚇了一跳,手立馬就縮了回去,眾人見了,隨即上前,穆詩與含露圍在老夫人身邊,替她壓了驚,雨簡見她緩和下來,才俯下身去看靜湘,卻見她目光呆滯,似乎仍沉在夢間,緩了一會兒,雨簡才輕喚了她兩聲。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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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湘慢慢回神,見到雨簡,立即就抓住了她的手,臉上明顯焦急︰“公主的衣服呢沒被燒壞吧”她的目光微微一動,觸到一旁的穆老夫人,更是激動了起來,掙扎著就要起身︰“老夫人,老夫人”
“小心些,別踫到傷口”雨簡急忙幫著扶她起來︰“你放心吧,嫁衣完好,如今已讓人帶回宮里去了咱們的差總算交了”
“真的嗎”靜湘驚慌未定,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目光投向一旁的穆老夫人。
老夫人見她醒來,心中的大石也終于落地,松了口氣,點頭︰“當然是真,嫁衣的事情,燕兒都和我說了,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也委屈了你”
雨簡讓了位置給她,穆老夫人輕輕拉過了靜湘的手,眼里盡是憐惜︰“怎麼樣,傷口還疼嗎”
穆老夫人的話無疑讓靜湘安了心,而又因得了關懷,多了那麼一份酸楚,咬了咬牙,笑著搖頭︰“這點小傷不算什麼,好在嫁衣完好,靜湘沒辜負老夫人和少夫人的厚望只是叫你們擔心了真是不該”
“你說的,是哪里話你現在可是咱們穆家的大功臣”穆詩笑著︰“對了,祖母,靜湘立了大功,您老人家難道不打算好好賞一賞”
“賞自然得賞”穆老夫人仍拉著她的手不放,臉上掛笑容,說︰“不僅我要賞,王妃娘娘更是替你向皇上討了賞”
、賜婚
穆詩听著,好奇了起來︰“真的嗎娘娘,您向皇上討了什麼寶貝打賞”
“也不是什麼寶貝只是前幾日,與老夫人閑話家常的時候,不經意說起了靜湘姑娘的終生大事”含露淡淡一笑,望著靜湘與穆詩同樣的新奇的目光慢慢僵硬住,道︰“女人這一輩子,尋得一個好的歸宿,相夫教子,安安穩穩才是真一生安逸,萬金難求,所以,我斗膽替靜湘姑娘向皇上救了個恩典”
“娘娘說得極是,相信你能體會娘娘的一片苦心”老夫人目光慈愛︰“靜湘,你是個好姑娘,我自然舍不得委屈了你,陳老將軍的兒子大你幾歲,才貌,人品都是一等一地好,況且有皇上親下旨意賜婚,更是無上的殊榮多少人都羨慕不來的”
火光躍動,心中一陣苦悶,靜湘的笑漸漸淡在唇邊,眼眸低垂,抑著不安份的情緒,回著︰“娘娘與老夫人的好意,靜湘心領了,只是靜湘出身卑微,不敢攀附這樣的人家,還請老夫人收回成命靜湘得老夫人恩惠,此生只想侍奉老夫人左右,別無他求”
“你這孩子,說得什麼傻話”穆老夫人語重心長︰“自你進穆家以來,我一直都拿你當孫女看待,你的心思,我又怎會不明白你心思細膩,溫婉懂事,對穆家又是盡心盡力,我何償又舍得你離開可女兒家的,終歸是要嫁人的,王妃娘娘說得對,女人這一輩子,難得有一個好歸宿,萬金難買安逸,能看到你風風光光出嫁,過上好日子,我也算了了一樁心願”
“對啊,靜湘,祖母這麼疼你,你也不忍心讓她失望不是”穆詩眸光一閃,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問︰“還是,你不喜歡那個小將軍如是不喜歡,也不用勉強,反正皇上只說要賜婚,又沒說一定要嫁給誰另外再選過就是了”
含露笑了笑︰“沒錯,要是不喜歡也不用勉強,我便直接回了父皇,另外再給物色幾個好人選,終究是你的終身大事,還須你看得順眼”
老夫人連連點頭︰“這話不錯,這樣吧,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一定好好給你選一個如意郎君,再讓你風風光光出嫁,絕不叫你受半點委屈燕兒,你說這樣可好”
雨簡正出神想著事情,听見老夫人叫自己,略怔了怔,淺淺點頭,轉頭望向靜湘,不經意間正見她眼角隱忍的淚光,她沉默著,想必正左右為難,她對穆黎所藏的情,經過這一次,難道還不足以表現怕是早已根深蒂固,她這樣執著于心,難不成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即使是含露明里暗里的一番話,即便是穆老夫人以長者輩份,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語重心長
穆黎的無意對靜湘的痴情,本就是傷害,而雨簡對于穆黎的愧疚,造成了一個私心,迫切地想尋那樣一個能實心實意去愛他的人,可對于靜湘這樣一個人,也不怕承認,一開始是抱了偏見,如今見她愛得這般不顧一切,倒讓人不知如何是好了,她很想幫她,可穆黎並不愛她,而她是深知這一點的
過份的深默,引得氣氛有些尷尬,雨簡正想著開口,靜湘似乎就下了什麼決心,揚起失落的嘴角,藏了眼中的酸苦,然而聲音卻在顫抖,她點頭︰“全憑老夫人作主”
她垂頭斂眉,並看不清面上神色,老夫人只以為她害羞︰“好好好,你放心吧,這些天,你就安心休養,準備當一個漂漂亮亮的新娘,什麼事也不用煩”
靜湘听著,就要起身行禮,卻被她攔著︰“就這樣吧,你好好休息,我們就不叨擾你了,若有什麼需要的,盡管跟丫頭們說”
靜湘微微頜首,再不多言,只道︰“謝老夫人”
月光在窗前留下一個個剪影,靜湘躺在床上,望著一個個影子遠去,消失,往里慢慢翻過身去,後背的灼痛仍在,可她的淚卻不是為這一處痛,她離他還是漸漸遠了
靜湘的淚落在暗夜,無人可見,卻仿佛听得不遠處的熱鬧。
出了靜湘的屋子,沒走多遠,穆詩就忍不住笑意,摟過雨簡的肩,頗有深意︰“嫂子這下可安心了”
穆老夫人不明其意,正奇怪地瞧著她們,雨簡不過一笑,只說︰“等那天給你也尋了個好郎君嫁出去,嫂子才算安心了”
穆詩听著,一時語塞,又嘴硬著說︰“這個就不勞嫂子費心了,我自有主張”
“自有主張”一旁的含露听了,也忍不住開口打趣︰“穆詩姑娘這樣說,難不成是有了心上人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這麼有福氣”
含露話才說完,穆老夫人便迫不及待地插了嘴,歡喜不已︰“你這丫頭,平日一和你說起這事,你就推三堵四的,沒個正形,原來是有了心上人,快和祖母說說,是哪家的公子,祖母也好幫你出出主意啊”
老夫人一臉期待,穆詩搭著雨簡的手暗暗地往回縮了去,咽了咽口水,指著黑黑漆漆的天︰“天色,不,不早了,我困了,回去休息去了各位也早點休息吧”
話音未落,她的腳底似蹭了一層油似的,轉眼就溜得沒影,其實這個問題,無論于什麼背景,什麼場合,好意也好,故意也罷,實在宜多說,這是萬年不變的定律,許是因為害羞什麼的,總之未有心思者,溜之大吉為妙
穆老夫人瞧著她溜得沒影,如同一盆冷水潑來,澆了心頭才萌起的一絲欣喜,略有些氣憤︰“這丫頭,怎麼就沒個正形”
雨簡瞅著穆詩消失得無影無蹤,既覺無奈又覺好笑,勸著︰“祖母消消氣,緣份的事情強求無用,不如先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我替您說說她”
穆老夫人搖了搖頭,嘆下一口氣︰“也好,這些天也辛苦你了,快回去,順便替我送送娘娘”
“知道了,您慢點”雨簡送著她走下兩步石階,便松手讓丫頭們去扶,卻見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了下來。
老夫人仿佛是記起了什麼重要的事,回頭,掩不住笑意,只看著她︰“小別勝新婚,明天可睡晚點,不必過來請安了”
、曲徑幽幽
雨簡一怔,斂了眉目,輕輕點了頭,穆老夫人看在眼里,卻只當她為難,滿意地點了點頭,就由著丫頭們攙著回去。
而事實上,雨簡當真是難為情,支了旁人,與含露步行回去,只有浣竹跟在身後。
這一路靜得有些過份,穆府中羞花珍草皆藏在月色的蒙朧之中,花影偶爾晃動,便可聞得各式的花香,或清淡,或濃郁,或冷冽,或熱情
雨簡走在邊側,衣袖偶爾沾香,她卻似不知,只是一股勁地朝前走去,含露偏頭瞧她,有些忍俊不禁︰“怎麼不說話是丟了魂了,還是失了魄”
雨簡猛吸了口冷氣,瞪了她一眼︰“你還說呢,我還沒問你,靜湘的婚事,真的就像你說地那樣冠冕堂皇真的只是設身處地為她著想”
含露笑了笑︰“你明知故問我的確設身處地想過,可,不是為她,而是為你”她輕嘆一聲︰“雖說你與穆黎不過名義上的夫妻,而且,在這個地方他多娶一個也不過份,至你這沒心沒肺的,就更是不在乎的可靜湘不是一般的粗使丫頭,也不是什麼單單純純的名門小姐,萬一她和穆黎真的有了些什麼,我只怕你會吃虧況且,老夫人也沒想留她,我只不過是順了她們的意去辦罷了”
正如含露所說,她是明知故問,含露的苦心,她怎會不知輕挑過眉稍,一臉輕松對她︰“還是親姐姐好只是我總不明不白地就虧欠了許多人,穆黎,我一直都想為他做點什麼,靜湘那麼愛他,又是個貼心的人,如果他娶了她,往後一定不愁沒人照顧所以我是有打算”
含露輕聲出聲,打斷了她︰“你打算那穆黎呢他恐怕會不留情面地拒絕你的好意吧”
她一楞,苦笑道︰“的確是這樣,所以我總覺得有些可惜”
“可惜這有什麼可惜的”
“一個錯失了一個很愛他的人,難道不可惜嗎”雨簡不解的望她。
“是啊,可那是一廂情願的呵,愛一個人,自我滿足著痛苦,被一個人愛著,愧疚著痛苦”含露止了腳步,轉頭看她,眼里盡是憐惜︰“這一點,你感同身受,不是麼”
雨簡淺淺一笑,回望著她︰“感同身受姐姐,你今天到底想和我說什麼”
含露頓了頓,挪開眼去︰“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你沒什麼話要帶給他嗎”
她沉默許久,忽然一笑︰“一廂情願的愛,的確磨人,可兩廂情願,牽扯不斷,又會好到哪里去呢”
更深露重,夜風掠過心頭涼意,趁勢而發,可她依舊笑得明媚︰“夜很深了,快回去好好好休息吧,明天你就要啟程回京了,路程又緊,這一路顛簸,想睡個好覺都難你要保重身體,不用為我擔心太多,我真的沒事”
含露向來知道她的心性,所以不再多話,點頭︰“好,我睡個好覺,你也要睡個好覺,明天,我要看到一個精神十足的你來送我,要不然,我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行,沒問題”
她們彼此相擁在漆黑的夜里,相視一笑勝過千言,轉身之後,仿佛真能迎來黎明,仿佛真的能走出這個困境了
回廊曲折,琉燈相伴,“月溢荷滿”之中,此時此景,著實是名不附實
院門緊閉,碧色的荷葉在夜風中冉冉而動,涼台中,茶香怡人。
雨簡就停在曲徑之中,身後一片碧波蕩漾,她微仰著頭,看著涼台上,琉光映襯下的優雅自在的身影,即使無月可對,即使情不應景,景不應情,他也依舊,依舊慣著自身的瀟灑。
想一想,也許他仍是平常的模樣,勾著唇笑,想一想,那笑
...
容怎麼也令心中的沉重輕了下來,腳步不知不覺就輕了,可再怎麼輕,卻不能瞞過他的耳朵。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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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黎一身寬松的衣袍,盤腿而坐,對著茶香,仙姿綽然,就在她離他剩兩步的距離,悠悠抬頭,習慣性地揚起嘴角,︰“回來了累不累”
她看了他一眼,再掃過台上清茶,搖了搖頭,直接坐到了他的對面。
穆黎笑望了她一眼,沏了茶放到她面前︰“不管你累不累,先把茶喝了”
雨簡看了一眼茶色,就著嘗了一口,瞬間,甘香綿廷,清幽之氣縈繞周身,忍不住再嘗了一口,精神也好了許多,搖起茶杯來︰“茶香怡人,自能陶醉,你今天也打算文雅一回了我卻不知道你還有這門心思”
“感動”她笑望他︰“我為什麼要感動”
“為什麼”穆黎長嘆一聲︰“你竟不知道為什麼,你可知,就因為你好這口新茶,我才拼了老命尋來,又親力親為地煮了,沏了,在這練了這麼半天,才敢呈上這一杯,給您穆少夫人享用,結果,人家穆少夫人還不領情,連半點感動都沒有,你說我容易嗎我”
雨簡笑了笑︰“嗯,是挺不容易的”
穆黎一臉受傷的神情,一听她的話,立馬又活了過來︰“那你感動了”
“嗯,很感動”她笑著︰“不僅感動,而且還要好好地謝謝你”
“謝我謝我什麼怎麼謝”他忽提起精神︰“怎麼難道你想通了,打算以身相許”
雨簡瞥了他一眼,嘴角掛著笑意,親手為他沏了一杯︰“我準備借你的花獻你這尊大佛今夜沒有酒,就以茶代酒了,謝穆大公子今日救了小女子一命”
穆黎一門心思玩笑著開心,手正踫茶杯,听著她話卻忽然僵住,眸光一轉,再漫不經心接過,湊到鼻尖一聞︰“燕兒沏的茶,果真無人能比”他抬頭看她,玩笑不變︰“可我要是說,今天救你的人不是我呢”
雨簡一楞,心像觸到了什麼不觸到的東西,剎間一窒,張了張口,始終一笑而過︰“如果,那來的這麼多如果只是不知,那扇子被當成武器,也能耍得這樣漂亮,穆黎,我還真是小瞧你了”
他深深地望她,忽輕松一笑︰“是啊,那來的這麼多如果,我不過和你開了個玩笑,想著你這杯茶好,舍不得喝罷了”
“不過一杯茶,你想喝,便再給你沏,有什麼好舍不得的”雨簡面上平淡,自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清香回醇,瞬間就的恍了神,似乎就因為這一杯茶而被拉進一個模糊而混沌的世界,她正要凝了心思去探它的究竟,忽一聲踫撞聲悶悶響起,定神一看,原是穆黎把他的杯子置到跟前來了。
他笑得有些厚顏︰“喝完了,勞夫人再替為夫沏一杯吧”
雨簡皺眉看他,有些無可奈何,卻感激他的及時,若再次深陷,誰又知道會發生些什麼有些事情本就不該去想,放下了,便是放下了
、也許命中注定
她定下神思,放下手中茶杯,熟練地替他沏過一杯,忽然就想了起靜湘,瞧著他不羈的模樣,順嘴就提了起來︰“穆黎,皇上要替靜湘賜婚了”
他只是听她說話時,習慣性一頓,便低頭飲茶,風輕雲淡,不痛不癢︰“哦是麼”
她瞧他一臉不在意,腦中又閃過靜湘一雙哀怨的眼楮︰“你就不再問點什麼比如,皇上給她指了什麼親,是怎樣的一戶人家,又或許,她是看了那家公子”
雨簡期待著他的回答,他卻反挑起眉來看她︰“這些,我該問麼”他巴巴地湊了上來,沒有半點認真顯出,只笑著問︰“我要是問了,你不吃醋”
雨簡沒有回話,只是緊緊地望他,望到他不自在起來,往後一靠,再三望過她的神色,似乎有些不樂意。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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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兒,你這麼試探我,當真沒意思,我穆黎雖算不上什麼一言必鼎的好漢,但絕屬痴情,對夫人你的一心一意,天地可鑒,日月可表晨昏黑晝,人生漫漫,心里夢里除你一個,再無其他,穆黎的心思,一生只用于燕兒身上不會再傾心第二個女子”他捧起一杯茶來,正兒八經地坐在她的面前︰“至次,特獻茶一杯,以表我穆黎的真心,還請夫人笑納,切莫跟為夫再開這樣的玩笑”
他語氣鏗鏘,字句輕溫,眼中含情脈脈,雨簡不自然地往後靠了靠,清了清嗓子,道︰“話說得還挺溜,感情也十分真摯,我很感動,相信你將要表白的那位女子听了你這麼一番話,一定會情不自禁,熱淚盈眶,投懷送抱”
穆黎撇了撇嘴︰“怎麼不見你投懷送抱”
她笑︰“自你出身,那些追在你身後,預備著投懷送的姑娘,勉強一湊,必也能湊出一支旌旗蔽日的隊伍來,我再要是再勉強過去排,未免太落後了些,今生今世是一定沒有機會的,所以我早死心了,不敢奢望”
他見她說得認真,長嘆一聲,愁起眉來︰“你這話說得我好不心疼”
雨簡忍俊不禁,瞥了他一眼︰“行了,少貧嘴外頭的生意都解決了麼”
“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是誰出馬”他笑了笑,瞅了一眼天色,道︰“夜深了,趕緊睡覺去我不在,你幫我看著這一大家子,都累憔悴了,我瞧著都心疼這靜湘的婚事一定,你這個少夫人少不了一陣忙活,祖母年紀大了,身子骨又不好,你這種事,我也幫不上什麼忙,還得靠你張鑼至于靜湘她對穆家總算盡心盡力,你就費費心思,給她多辦些嫁妝,讓她風風光光地嫁出去,也算咱們的一點心意”
雨簡正喝茶潤口,听他這樣一說,先是一楞,就笑了起來︰“行,穆公子難得這樣體貼,我一定替你們穆家辦好這門親,順道再替你的一片把心意轉達給她,靜湘知道了,一定倍受感動”
穆黎微微一怔,道︰“你我夫妻本是一體,夫人的心意自然是為夫的心意,我的心意也就是你的心意,就不分彼此了,靜湘的事勞夫人多多費心”他再次抬頭,璀亮眼楮閃著不一樣神思,卻是微微一笑︰“很晚了,茶不能多喝,今夜月色正佳,值得做一個好夢,夫人,咱們就夢里暢談吧”
穆黎端著從容的姿態起身,卻是倦意滿滿,她抬頭一看,黑夜深沉,哪里來的月色,回過頭去,軟榻上的穆黎和衣而躺,又眼緊閉,呼吸淺淺。
穆黎,心比針細,眼比天寬,向來無懼,向來無拘,姿意風流,笑容絕艷,可相反,他的心何償不比海深總是笑著笑著,就容下一切,總那樣悄無聲息
他避著她所避,笑著將她拉出困頓之境,再笑著陪她一起笑,可他們都忘了,還需躲避的事情就是放不下,即使片刻的相忘,那也只是片刻
雨簡在那張無價的大床躺下,與穆黎僅以屏風為隔,每夜都听著彼此的呼吸入睡,她每夜都瞪大眼楮望著床頂,折磨自己至無力入夢,才那樣純粹地睡過去,可這一折磨往往就是一宿,而這些穆稱都是知道的,只要她真正安然睡去,他才能勾起淺淺的笑容,道一句好夢,隨著她一起入眠
穆黎守著父輩的承諾,就這樣守著他想要守護的人,愛著他唯一想愛的人,隨心所欲,一切的世俗煩惱在他面前,仿佛都不是煩惱,穆黎就是這樣瀟灑,就是這樣默默地守在她的身後
夜很漫長,但總會過去,這一天,陰雨綿綿同,天地間就像糊了漿糊一樣地悶,含露臨走前去了一趟“月溢荷滿”,同雨簡吃過早飯,就被浣竹催著起程了,至于秦子了,始終都沒有露面。栗子小說 m.lizi.tw
半個月下來,斷斷續續,不知道又下了多少場雨,沖淨了多少塵埃,繁忙最終淺化了煩忙,靜湘的婚也終于訂了下來,對方是城東一家織染坊的東家,叫王開誠,人如其名,為人規矩老實,相貌一般,卻是知書識禮,家中雖有祖傳絕活,不愁吃穿,卻是不能和城中富貴相比,更何況是將軍府可不管如何,那麼多的年輕才俊里,靜湘就是看上了他,用靜湘的話說,能遇上就是緣份,也是命中注定
或許真是命中注定,王開誠與靜湘本不同路,卻因那樣的一場雨,命綁著命了
那天夜里,因下人的疏忽,一場大雨過後,水就浸了庫房,毀了一批剛進的綢緞,穆老夫人大發雷霆,揪出罪魁禍首,杖責一番,隨即逐出繡樓,而,這些固然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一批布雖不算珍貴,卻勝在工藝精湛,是老夫人費足了心思尋來,預備著給靜湘做嫁衣用的,就因布匹被毀,老夫人悶悶不樂了一個上午後,傍晚時分,就有人來報,說繡樓里,有人送了一批布料,就與被毀的那批一模一樣,而,這一批布就是出自王開誠的織坊。
穆老夫人聞言趕到,瞧過一眼,果真是一模一樣,再詳細一問,才知原先花重金從京城找來的綢緞同樣也是出自王開誠之手,然後這些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因這一批布,兩人得以相遇,也正因為這一見,起了一個開頭。
很快,王開誠上門提親,很快婚期訂下,兩人同求婚禮從簡,不願鋪張浪費,甚至拒絕了穆家為她精心準備的嫁妝。
、出嫁
這一天,初晴,晨光破曉,日光勻灑,綠萌里水珠垂附,將落未將,迎著日光熠熠生輝,門前的一席珠簾隨風輕輕晃動,靈躍無瑕,仿佛雨後屋檐淌下的串串水珠。
靜湘就坐在簾內,目光寂寂相望,就連有人走近,都未有察覺。
“姐姐,你看什麼呢怎麼不趕緊梳洗,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呢”
靜湘听著,才微楞著回神,抬頭去看說話的人,原是這幾日一直陪在身邊的婢女小紅。
小紅正擔憂地望她,她仍舊穿著昨日的素衣,面上不著妝容,略著傷後的憔悴,見她不動,又輕問了幾聲︰“靜湘姐姐,你這是怎麼了怎心不在嫣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靜湘緩了緩,輕輕回了一笑︰“沒有,可能是昨晚沒有睡好,總覺得沒精神”
小紅見她開口,才放下心來,笑︰“沒事就好,依我看啊,你就是太緊張了,要不是就是太興奮了,所以才睡不好不過呢,我听嬤嬤們說,當新娘子的人都是這樣,等過了今天就好了”小紅說著,邊拿起梳子,替她梳頭︰“姐姐,你可真有福氣,找了這麼一處好人家,還是皇上賜婚呢,我們可都羨慕死了”
“是麼”
她平淡一語,盡帶嘲諷,小紅單純,並不清楚其中,只按心中的話回道︰“當然是了,皇上親自賜婚,又能風風光光的從穆府出嫁,這往後可就享福了這麼好的事情,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了,這不就靜湘姐姐的福氣麼像我,這一輩子也就只是一個粗笨的丫頭了哎,少夫人,你說是不是”
“什麼是不是不,我都不知道你們在談什麼秘密呢”
靜湘只顧回味著小紅的話,听到雨簡的聲音,突然一驚,抬頭望去,只見她正帶著小菊進來,略定下心神,斂了面上神思,起身向她行禮。
雨簡走近,扶了她一把︰“今日你是主角,可暫時把這些忘了你看,我把嫁衣給你送來了,你看看滿不滿意”
說著,便遞了個眼神與小菊,小菊上前兩步,在桌上穩穩妥委放下一個小箱子。
靜湘的目光隨之而落,心中遲疑,只覺有如刀絞,小紅在她身旁瞧著,只顧好奇,催著她趕緊打開,卻不知她心中的掙扎。
屋前種著大量的秋蘭,在這個季節里,開得正是絢爛,正如那個木箱上所雕並蒂,她看了許久,終于在小紅的催促下,抬頭看了雨簡一眼,似乎是下了什麼決心,吸進一口涼氣,盡是蘭氣郁芳,她縴細的雙手扶著箱子邊緣,艱難地將它打開,而就在觸到那{紅色的瞬間,淚不由自主而落,滴落手背,涼而冷冷。
她的手輕輕撫著,綢緞如玉,指尖顫抖著滑過那一絲一線,此時此刻,她連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小紅站在靜湘身後,只望著嫁衣美艷,兩眼發現︰“姐姐,這嫁衣真漂亮,瞧,這這對龍鳳,竟跟活得一樣,少夫人一定費了不少心思吧”
“沒費什麼心思,這嫁衣原本就是靜湘的,只因上次的事情,差點毀了,我不過照著記憶將它恢復原狀而已”
雨簡應著小紅的話,目光卻停在靜湘身上,將她的一切都看在眼里,深知道她的淚不僅僅只為了這一件嫁衣,更多的是她為難,與不舍又或者她已經後悔了可再怎麼說,這也是她逼著自己去選的一條路,同樣存著僥幸之心,想要踏出這穆家的大門,若能再僥幸讓這即將到來的一切,淡化這一顆只存著一個穆黎的心,那麼,此時的忍痛,又算得了什麼呢
雨簡只勸她︰“這件嫁衣是你娘留給你的,今日既然穿上,就全心全意,開開心心地出嫁吧,別辜負了她的心意,更別辜負你自己,好好珍惜吧”
“謝少夫人,你的話,我都明白”她從層層霧水中抬眼看她,笑帶梨花淚︰“請少夫人放心,靜湘會開開心心出嫁的,以後會本本份份過日,穆家對我的好,我這一輩子都都不會忘記,也一定不會辜負老夫人對我的期望”
雨簡看著她的淚落在唇邊的笑容里,心中滋味難嘗,仿佛就有兩個一模一樣的影子重疊了,在她的身上仿佛就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她如今的逃避,是否真的換回一個放下
她{了淚,笑︰“我這副樣子,一定很難看吧少夫人可別笑話我,小紅快來,幫我收拾,收拾,收拾妥當了,我才好去跟老夫人磕頭”
“哎”小紅應了一聲,便高高興興地準備起來。
雨簡望著她們︰“那好,你們忙吧,我去前面等你,若還缺些什麼,盡管開口”
靜湘笑著點了頭,恭恭敬敬行過一禮,看著她轉身走開,還是忍不住叫住了她。
“少夫人,少夫人也要好好珍惜眼情,難得有情郎,公子對你實心實意,少夫人千萬別辜負了,靜湘同樣祝你們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雨簡回頭看她,她帶著婉約的笑容,目光真摯,尋不出其他意味,而她的千言萬語,明里暗里不過一句,再清楚不過,雨簡順著話應了句謝,看了小菊一眼︰“你留下來幫把手吧,千萬別誤了吉時”
“哎,小菊知道了少夫人放心吧”
見小菊點了頭,雨簡才出了房門,只是瞧著滿院的紅綢,仍不過是千篇一律的裝扮,早就失了看頭。
大院里丫環家丁忙進忙出,腳步匆匆,主廳上,老夫人一邊拉著穆詩說笑,一邊又有蓉姥伴在左右,也是一陣熱鬧。
雨簡過去後,陪著聊起幾句,他們的話里,說著念著都是靜湘的好,婚事的好,更不難看出穆老夫人打從心底的歡喜。
她今日特地換了一身新做的雲錦華服,銀發挽起高髻,盤金簪,是難得的莊重,卻僅僅是皇上親下諭令賜婚的緣故,她待靜湘始終不同于那些下人
終于,很快,迎親的動靜漸漸打響,一身紅妝的靜湘,緩緩進入了眾人的視線,那張傾城的容顏帶著婉約的笑,好似春日里一株桃花含羞綻放,裊裊婷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這些,都不是她所在乎,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從容,只有雨簡知道,她一直都盼著那一個人的身影,即使她面上從未表露,即使那個人從未在她的眼中出現,她也仍舊緩緩前行,端著她嫻雅的笑容。
穆老夫人身居高位,看著她緩緩走近,臉上藏不住喜悅,眼看著,她跪下磕頭拜別,饒是欣慰,親手將她扶起,招來蓉姥,取來一只通身翡色的玉鐲戴到她的手上。
靜湘自然認得這手鐲的珍貴,眼里盡是驚訝︰“老夫人,這鐲子可是您的陪嫁之物,何其珍貴,靜湘怎有資格”
“哎,我話都沒說,你這丫頭,急什麼”
靜湘止了話,見她板起臉來,急著要解釋,卻見她忍俊不禁一笑。
穆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行了,這鐲子陪了我大半輩子,你當真以為我能輕易舍得它舍珍貴,可我送你也不是一時意氣有沒有資格,值不值,我說了算,讓你戴著,你就戴著”
“可是”
“可是什麼呀,可是靜湘,祖母為了你,可是把自己的寶貝都拿出來了,趕緊收起來吧”穆詩調皮一笑,挽過穆老夫人的手︰“要不然,咱們的老夫人又得不高興了”
“你這丫頭,又胡說回頭看我怎麼收拾你”穆老夫人白了她一眼,嘴角卻掩不住笑意︰“靜湘,你就收下吧,你是個機靈的孩子,向來懂事貼心,我的一番心意也希望你能懂,你的路還很長,不要因為一時的貪戀,而棄了自己的將來靜湘,你記住,即使你今日嫁出穆家,也仍是我穆家的人,日後若有為難之處,仍可回來,有我在一天,就絕不讓你委屈願你從此順風順水,夫憐子孝”
、心死
她磕了頭,雙肩微顫,眼淚打濕衣裙,哽咽無話。
穆老夫人親自將她扶起,听著門外喜樂奏響,鞭炮連天,撫淨她面上的淚,接過蓉姥呈上的喜帕,親手為她蓋上,親手將她交到媒婆手中。
翩翩紅衣動,楚楚惹人憐,傾盡世人眼,殊不知她每一步的撕心裂肺,她依舊等著那樣一個人,即使所有人都在勸她放下,即使到最後,他都沒有出現
她自嘲一笑,喃喃低語,被掩在一切的歡聲笑語,鼓仗鞭炮之中,垂眸時,正落手腕上翡色的玉鐲,純無瑕,透如水,瑩光幽幽而放,心里一熱,淚無聲而落,滴在那{翡色之上,伴著邁出了穆家大門。
“只要他好,來不來都無所謂,怎樣都無所謂”
花轎起,喜樂響,穆老夫人領著眾人目送她遠去,雨簡目睹著一切,包括她哀喜落淚,心中滋味萬千,卻只能以一聲嘆息結果束,其他暫且不說,光是瞧著穆黎就這樣失了一個愛他愛得無怨無悔的人,心中既覺可惜,又覺愧疚,反倒穆黎不僅無半分惋惜,反而瀟灑自在。
“月溢荷滿”中,有垂釣者心境開闊,自得其樂,穆黎以一身閑適垂釣荷旁,耳聞腳步輕輕,眼也不抬,懶懶開口︰“怎麼才回來魚兒可等得不耐煩了”
“是魚等得不耐煩,還是你這釣魚的,不耐煩了”雨簡在他身旁坐下。
他抬頭望了她一眼︰“怎麼了,垂頭喪氣的”
雨簡忽緊抓他的手,認真問道︰“穆黎,你真的不覺得可惜嗎”
“可惜”他望著她抓著自己的手︰“你是說靜湘”見她點頭,他幽幽嘆了口氣,荷塘清幽正映入他眼中︰“燕兒,在世上可惜的事情很多,可人的能力畢竟有限,隨心所欲,向來也只是一種說法,想要隨心而活,本就是件難事我穆黎也是個普通人,與常人無異,就如這池中魚,再如我勾上餌,一次也就釣了那麼一條,況且,我的胃口也不大,多余的,也只能巴
...
巴看著,若是強求,豈撐著肚子,又糟蹋了這些魚兒”
他那樣認真,雨簡又怎不懂他的意思,只是可惜之情難收,瞥了他一眼,將手收了回來,撐著下巴望著塘里的游魚︰“听你這話,好像委屈的人是你似的”
穆黎有些笑哭笑不得︰“很久沒見你這樣執拗了,要是爺爺在這兒,非得尋了家法伺候不可”
她回頭瞪他︰“怎麼你打算告狀”
他笑了笑︰“怎麼可能呢,你舍得自己受罪,我還舍不得呢打你身上,可疼在我心”他拉著她起身︰“走吧,難得今天天氣好,咱們可別浪費,得尋點有意思的事情做做才是”
雨簡隨著他的腳步,從後門而出,又被他拉著直接奔向柳介與流風所住的那座小院,雨簡瞧著他那一臉得意的洋洋的笑,眉忍不住皺了起來︰“穆黎,你這鬼葫蘆又關什麼藥呢”
“鬼葫蘆藥”他也皺起眉,側過頭,困惑地望她︰“我不買藥的”
雨簡停下腳步,只盯著他瞧,穆黎好笑地回望,學著柳介的語氣︰“臭丫頭,又開始犯倔了”
雨簡听著,面上更無好臉色,緊緊瞪住了他,一臉打算誓不罷休的樣子。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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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黎無奈,被她看得心虛,只好舉手認輸︰“好了,好了,坦白就坦白,不過,我今兒個真不買藥,只抓魚爺爺上回來咱們院子里找你,你不在,卻偏巧讓他看見了幾條活魚,他老人家就一直念叨著要嘗鮮,還說養在荷花旁的魚兒烤起來,還有股荷香所以我就尋思著給你們弄場全魚宴”
“你就編吧你”雨簡甩開他的手,自己大步地往柳介的院子走去。
“我沒編,我穆黎從不說假話”穆黎緊追而上,正好流風開門出來,他一見,就急著開脫,道︰“燕兒,你要是不信,大可問問師兄,他可從來都沒騙過你”
穆黎邊說著,還一邊暗暗地瞧他遞眼神,流風開門的手還扶在門邊,微微怔了一怔,望著雨簡撇下穆黎走來,心中了然,只是輕輕笑著︰“你們來了快進來吧柳先生等很久了”
他推開門,轉身走回院子,並不打算為穆黎多說什麼,因為穆黎自己都說了,師兄從來不騙人,這次怎能例外
雨簡望著流風的背影,又看了穆黎一眼,見他心虛而行,忽然暗暗笑了起來,其實她怎麼不知穆黎性子,更知他口中所謂的事實絕不只是這樣,他一向嘴硬,總愛把圓的說成方的,總把自己所為說地那樣輕巧,其實也就是不想讓她覺得有欠于他而已,今日這場魚宴,不過是為替她攏絡與柳介的感情,也算是替她尋一個暫時忘憂的方法罷了
她跟著穆黎進去,一見院中排場,仍是嚇了一跳,院中枝葉並茂的大樹下,平地而起地一張石台上,正呼呼冒著熱氣,再看一旁搖著扇子納涼的柳介,許久都沒有反應過來,直到流風端著幾條魚鰓還在打顫的魚兒出來,才真正反應了過來,那石台不是一般的石台,竟是一個簡易的燒烤爐。
那爐中碳火正旺,偶爾火苗相沖,踫出“啪啪”的聲響來,流風見到他們,隨即揚起了笑意︰“來得天巧,快過來坐下,看看我們烤得怎麼樣”說著便放下手中的東西,將碳爐上的魚挨個翻了身,再挨個各種料,手法,熟練老到,游刃有余。
雨簡看著,忽然就恍了神,怔了一怔,問︰“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流風笑而不語,看向穆黎,穆黎眉毛一挑︰“好吧,我還是坦白,這些都是從你姐姐那里打听來的,因覺著新鮮,所以才弄了這麼一個爐子試試,怎麼樣,還不錯吧”
“不錯什麼不錯,你費了這麼大的功夫,就為了新鮮不為其他還坦白呢”柳介眼也不抬,只搖著手中的扇子,毫不留意地拆穿了穆黎,又罵道︰“還有你,臭丫頭,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沒良心”
雨簡又是一楞,與流風換了個眼神,笑︰“難得爺爺還有心思生我的氣,真好”
柳介白了她一眼︰“臭丫頭,什麼時候也學會油腔滑調了”
雨簡訕訕笑著︰“我也不知道,反正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穆黎教的”
柳介聞言抬頭,見她一臉笑意,又看了看一臉無辜的穆黎,隨手將扇子一放,指了指跟前的兩個位置︰“行了,都少給貧嘴,過來坐下,這乍乍乎乎地忙了一個早上,先把肚子填肚了再說”
“柳先生說的是,沒有什麼比填肚子更重要了,快過來,要不都烤焦了”
流風幫著腔,雨簡趁機躲過穆黎黑著的臉,幾步過去,才沾椅面,敲門聲便急促響起,柳介正接過流風遞上的烤魚,冷不丁一嚇︰“這又是怎麼了快去看看”
穆黎起身,開了門一看,原是穆府的小廝,那人一見穆黎,既是激動又是慌張,甚至顧不上喘息︰“公子,小的,可算,可算找到你了,你快回去瞧瞧吧,靜湘姑娘出事了”
、失蹤
“什麼”穆黎一驚︰“怎麼會出事”
小廝解釋著︰“小的也不清楚,只听說,迎親的隊伍在半路上遇到了劫匪,傷了許多人,靜湘姑娘和王公子都不見了,這會子老夫人正著急呢,二小姐讓小的趕緊來尋公子少夫人回去”
穆黎思量有頗,雨簡同樣吃驚,未及開口,柳介已發了話︰“既是這樣,你們就趕緊回去吧,人命關天,馬虎不得”
穆黎想了想,與雨簡互換了個眼神,點頭︰“知道了,爺爺,我們這就回去您和師兄也別太擔心,不會有事的”
兩人匆匆而行,不待片刻已趕回了穆家,走時,流風還追至門口,緊張叮囑︰“萬事小心”
可,就因匆忙,也沒能回應,直到穆家,看著穆老夫人一臉著急,听著逃回來的一個隨行丫頭講起事情經過,就越不能心安了
靜湘,還是出事了
當下,穆黎親自帶領穆府暗衛,連同衙門一同前往城東的必經之路,一處不大的密林,也就是迎親隊伍遭到埋伏的地方。栗子小說 m.lizi.tw
場面一片混亂,綠萌處處,血跡斑斑,喜慶的紅變成了陰冷的紅,隨行的人除了那對開小差的丫頭,無一幸免。
暗衛與衙門的人自行散開去尋,穆黎立在原地,望著眼前的一片狼藉,總覺得有說不出的尋常,那些人似乎死得太過干淨利落,毫無錯落可尋,又似乎疑點重重,就等人去摸清,如此大費周章,故布疑陣,目的顯然不純
“啟稟公子,屬下在北邊的一道崖口上,發現了這個”
侍衛雙手呈上一只翡色的玉鐲,穆黎接過一看,果然是穆老夫人親手贈于靜湘的那只。
“除此,可還有其他線索”
“回公子的話,暫時沒有發現其他蹤跡,不過,屬下已派人沿著崖口去找了,相信一定會有所發現”
“知道了”穆黎將玉鐲掩進袖攏,不假思索︰“傳令下去,活要見人,死要見尸,都給我找到為止”
“屬下遵命”侍衛抱拳接令,不敢耽擱,即刻退開去辦。
不知不覺中,日落西山,一邊等著消息,一邊卻沒有消息,穆老夫人憂心忡忡,坐不能安,臥不能眠,面對一桌美味佳肴,斷然是食不知味的,雨簡與穆詩陪在左右,勸了半天,才動了一筷,又怏怏地放下︰“你們說,都這麼久了,怎麼還沒消息,該不會出了什麼事吧”
“呸呸呸,有我哥在呢,能出什麼事”穆詩拿起筷子往她手里一塞︰“您呀,就好好吃口飯吧,指不定吃完了飯,我哥就把他們都帶回來了呢”
穆老夫人看著她信誓旦旦的樣子,半信半疑︰“真的”
“當然是真的你若覺得我的話不可信,大可以問問嫂子”穆詩看向雨簡,順勢遞了個眼神給她。栗子小說 m.lizi.tw
雨簡正盛了湯在穆老夫人面前放下,笑了笑,說︰“祖母,您瞧,穆詩今日多懂事,說的話都很有道理,您心疼靜湘,這些我們都知道,可再著急,也得把飯吃了,要不然哪有力氣等消息”
“就是,就是,著急也不能當飯吃”穆詩一本正經,表示贊同,緊接著反應過來︰“嫂子,你方才說我什麼呢”
雨簡故作不知,道︰“沒什麼呀,就夸你今天很懂事,說話很有道理啊”
穆詩听著,顯然很不樂意︰“什麼呀,我哪天不懂事了好歹我也是堂堂穆國公家的女兒,說話,做事一直都是很道理的,哪里就只今天懂事”
話才說完,穆老夫人已忍不住笑出聲來︰“就你這樣,也只有你嫂嫂肯夸夸你,你瞧瞧你平日那樣,跟個野丫頭似的,還敢說是穆家的女兒祖母這張老臉都不知往哪兒放,看來,還是盡早把你嫁出去為好”
穆詩听著,更加不樂意,抱怨著︰“祖母,我可是您的親孫女,親孫女你這樣說,未免太不仗義了”
雨簡好笑地看她,只見她把凳子一挪,伸手一攬,埋進老夫人的懷里︰“好祖母,從小到大,你最疼詩兒了,詩兒知道你舍不得詩兒的,倘若詩兒嫁了,誰來陪你說話,誰給你捶背再了,詩兒也舍不得祖母啊”
“你這丫頭,哪里是真的舍不得祖母,分明就是貪玩”穆老夫人目光寵溺,輕拍著她的背︰“你啊,總是這樣沒心沒肺的,以後可怎麼辦你可是祖母捧在手心里的寶貝,祖母老了,若不替你找一個值得托付的人,祖母如何能安心要是將來有一天,我不在了,誰替我照顧我的寶貝孫女”
“呸呸呸,不許胡說”穆詩抱著她又緊了緊,聲顫抖著,明顯帶著哭腔︰“祖母待人這麼好,肯定會長命百歲的穆家沒了祖母怎麼行穆詩和哥哥沒有祖母怎麼行祖母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好好好,祖母一直都陪著你們,好好地陪著你們”
話至此,已忍不住哽咽,穆老夫人再能干,再雷厲風行,也抵不過親情,一個古稀老人的難舍難分,種種眷念,種種牽掛,其中滋味,未及時候,怎能體會那感覺或許就像一棵根深蒂固的樹,再怎麼拔開,也舍不盡牽扯,樹根也許已慢慢枯萎,卻撐著孤零的枝葉,無力卻又頑強地守著腳下萌發的新芽
人生一世,何來一直生離死別,無人能逃死別,天人永隔,無力可挽,那麼生離呢
“這又是怎麼了”
不知時候,穆黎回來,正好撞見這一幕,雨簡嚇了一嚇,使勁地眨了眨眼,生生地把蒙了眼楮的淚逼了回去,他果然就在身旁坐下,淡淡一眼從她身上掃過,自然而然地將她護在掌心,臉上是玩世不恭的笑︰“你們這一個個眼淚汪汪的,莫不是太久沒見到我,瞧我一回來,感動的”邊說著就邊伸手,拉了拉撲在穆老夫人懷中的穆詩︰“丫頭,平日里也不見你對我這個哥哥這麼有心,瞧你這樣,也忒難看了些”
穆詩不及{淚,從穆老夫人懷中出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少自作多情了,誰稀罕你回來,我難看,關你什麼事”
“哦不稀罕我回來好,我走”
穆黎眉毛一揚,拍著桌子就要起身,卻被穆老夫人及時喝住︰“坐下”
穆黎笑意不減,只朝穆詩得意地挑了挑眉,越見她著急,就笑得越張揚,穆詩一氣,就要去抓穆黎,穆老夫見狀,趕緊攔在他們中間︰“你們這兄妹兩還有完沒完快說,事情怎麼樣了找到靜湘沒有”
、失蹤2
他清了清嗓子,輕松笑言︰“還在找,不過也快了,祖母,你就這樣不信任你的親孫子有我在,事情還能糟到哪兒去”
“可”
穆老夫人著急,正要追問,雨簡便開口幫勸︰“祖母,穆黎既然都這麼說了,你還擔心什麼您就放寬心吧,吃完飯,好好就休息,明天一亮,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嗯,好,我就听你們的不操心了事情得往好的一面去想”她重重嘆了口氣,拍了拍雨簡的手︰“燕兒啊,祖母很欣慰,有你這麼一個好孫媳,穆黎能娶到你,當真是他的福氣好了,你今天也陪我一天了,趕緊回去休息吧,千萬別累壞了身子,我可等著你們的好消息呢”
“對,好消息,好消息”穆詩捂著嘴笑,學著穆黎的樣,朝他挑眉︰“哥,你可听見了,祖母在等你的好消息你還快點加把勁”
穆黎瞥了她一眼,笑意姍姍︰“好,我加把勁,明天就給你帶個好消息,燕兒,咱們走”
他牽過雨簡的手,慢慢站起身來,面對穆老夫人好不容轉憂為喜的目光,雨簡有著莫名的心慌,垂了頭,抑著不安,行過一禮,與穆黎退了出去。
福氣究竟是誰的福氣
夜,未真正深覺,天空唯一能見,只有幾顆凌散的星光,清涼的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四周的寧靜,仿佛就在嘲笑心底不安的燥動,雨簡一路無話,低頭走路,恍神之際,手被往後一拽,屬于穆黎獨有氣息,瞬間圍籠。
他勾著她的肩著,似笑非笑地看她︰“這心不在嫣的,是要去哪里”
雨簡楞了一楞,抬頭一看“月溢荷滿”就在眼前,她反應過來,心虛著紅了臉,竟忘了掙脫,穆黎順勢一攬,將她擁入懷中,良久,在她耳畔落下一聲嘆息,她看不到他此時的表情,只听他說。
“燕兒,在我身邊,什麼都不要想,你只要開開心心的,那樣才是我的福氣”
“穆黎”心中千言,卻不知何訴,眼淚砸在他的肩上,有如千斤。
他擁著她,那一刻的溫暖令他不舍放開,可,不得不放開,他笑,指尖輕輕,拂去她臉上的淚︰“你這淚是為我流的真好,可惜,我今晚不能陪你了,你回去後,不許胡思亂想,好好睡一覺,知道嗎”
她哽咽了一下,點頭。
他看著她,滿意一笑,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吻︰“這是獎勵你的,好了,快進去吧,我先走了”
雨簡楞在原地,夜風沉沉浮浮,仿佛還卷著他的氣息,輕輕撫上額頭,那個地方的冰涼觸感未淡半分,她朝著前方望去,人影已消,身後有溫雅耳熟的聲音喚著她的名字。
雨簡回頭一看,琉璃燈下,一身青竹長衫,俊逸如仙,自然而然地便為他綻出笑容︰“師兄,你怎麼來”
他笑容淺淺︰“是穆黎和柳介先生讓我來的”
“穆黎爺爺”雨簡略為吃驚,流風笑了笑︰“進去再說吧”
朗朗星空,明月皎皎,桌上有兩杯清茶,熱氣漸漸消在空中,兩人對月而坐,卻無意飲茶。
“在想什麼”流風溫雅的聲音再次響起,綿綿琴音都難以媲美。
她猶豫片刻,回道︰“在想靜湘的事”
他笑︰“是嗎我以為你此時想的會是穆黎”
雨簡楞了楞︰“方才的事,你都看見了”
他笑了笑,卻沒有回答,只問︰“靜湘的事情,怎麼樣了”
她看向他,微微嘆息了一聲,搖了搖頭,他略有些疑惑︰“怎麼穆黎沒說什麼”
“沒有,他只讓我們放心,可我知道,這件事情並不如表面那樣簡單”
“你在擔心他”流風見她沉默,只是一笑︰“既然擔心,為何不主動去問,何苦在這里懸著一顆心”
“問”她無奈一笑︰“即使我問了,他也不會告訴我的,頂多就敷衍著讓人放心師兄,你不知道,穆黎這個既狡猾又婆媽,嘴里沒一句真話,我都快受不了他了”
“你呀,背後說人壞話,當心讓他听見”
夜風輕揚,他替她撫平被風吹亂的發,動作輕柔︰“阿簡,在你身邊,能有這樣的一個,心疼你,愛護你,師兄很為你放心你的心里在想些什麼,師兄又怎會不了解阿簡,別太難為自己,人生沒有多少事能由得自己做主,有時候,甚至包括自己的心”他躲著她的目光,那{失落稍縱即逝,他輕松笑言︰“如果,你真的覺得他們對你太好而過意不去,那麼就在這剩下的時間里,盡你所能去對他們發了,至少,也得把穆黎養得白白胖胖再走”
“白白胖胖”雨簡好笑地瞧他,忍著笑意,順手摟過他的手︰“這不失為一個好主意,師兄,其實你對我真的也很好,不如我也把你養得白白胖胖再走”
他皺了眉,嫌棄地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把手騰了出來︰“其實,我沒好意思說,就你那廚藝,天底下沒幾個人能消受得了”
她同樣皺眉瞧他,他慢騰騰地笑了起來,不慌不忙︰“可我,偏偏是那幾個例外之中的一個”
“這還差不多”她揚著笑意,緊緊挽著他的手,靠著他的肩看著天上的點點星光,只是不知那星光的背後,黎明還有多久才來,明日一說,總帶給人們希望,可之後又有多少失望
她閉著上眼楮,希望能倚著流風的存在,安然做一個好夢,明天睜眼時,都能看到他們安然歸來,可她卻是不知,黎明未至,星光之後便黑暗,就在那一片混沌的黑暗似乎就藏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蓄勢待發,不,或許已經發生
漆黑的山洞里,不知是何處散下的光,森冷幽暗。
冰涼的石床上,女子一頭長發披散,艷紅的嫁衣襯著蒼白的面容,越發慘淡。
眼皮輕輕顫著,模模糊糊醒來,渾身疼痛刺骨襲來,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冷汗從額頭上滲出,咬了咬牙,抬眼去看腿上血肉模糊的傷口,猛然回神,一眼掃過幽暗的山洞,腦中斷斷續續閃過些許畫面,恍乎只記得花轎被搶,混亂之中滾下山崖,而後就一無所知了。
山洞內寂靜無聲,面對四周陰沉,不得不提起戒心,她小心翼翼,忍著傷口的痛楚,試著挪動身子,卻不料洞外隱隱約約響起了腳步聲,心中一驚,頓時一陣慌亂,她尋著四周卻不見任何可藏之地,腳傷一觸,傷痛再次襲來,耳听著腳步聲的逼近,洞口晃出兩個影子來,心中一急,一咬牙,躺了回去,一如昏迷的模樣。
、危機
果然,腳步聲很快直逼過來,再到跟前停下,原本陰冷的空氣被灌入濃烈的酒味,有人開口說話,聲音粗獷,言語污穢,舉止就是蠻橫無禮。
靜湘忍著下頜被掐著抬起的疼痛,眼楮緊閉,未敢妄動分毫。
“這小娘兒們長得真俊,哎,兄弟,不如,你跟你那財主說說,先把她賞給我過過癮,就這麼殺了,怪可惜的”
“可惜”那人冷哼一聲,傲慢無情︰“就你這樣,還是少動些花花腸子,拿了錢就給我滾,不該你惦記的,想也別想,否則後悔未及”
“我呸”那漢子狠啐了一口,松開掐在她臉上的手︰“我張大刀這輩子就沒怕過什麼,後悔哼,倒真沒嘗過我說兄弟,你怎麼就怕成這個樣子,不就是個娘兒們,你以為你那大財主真能奈何得了我反正那穆家的那位只要不想再見到她,橫豎都是個死,何必不成全成全
...
我”
那人冷笑一聲︰“怕不怕是你的事,我只警告你,不要枉想著要耍什麼花樣,要不然,若是出了什麼岔子,你只得到黃泉去陪她了”
靜湘心里一震,腦中乍起一陣轟鳴,顯然始料未及,穆家不想再見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得得得,我不踫,我不踫還不成你愛怎樣就怎樣,老子不管你這破事,老子喝酒去”
腳步聲沉甸甸地響起,帶著濃烈的酒味消去,再無說話的聲音,洞內有岩層淌水,敲在地上時,響得格外清晰,那人在石床前渡著步,不急不躁。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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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湘心中疑惑,可恐懼明顯就蓋過了疑惑,虎口之中生死一線,跟前渡步的人,沉穩內斂,深不可測,意味難尋,他每走一步,她的呼吸就緩了一步,整個人都繃著精神,不敢放松,終于在幾步之後,穩底地安靜下來了
良久,確定再無動靜,她才提著膽,悄悄睜開了眼楮,洞穴依舊陰暗,已不見其他人影,那個人確實走了,她重重松下一口氣,又重重吸進一口涼氣,再無心思去想其他,咬緊牙關,挪著身子,拖著腿傷爬下石床,拼盡力氣朝洞口爬去,為什麼會是穆家為什麼會是穆家
靜湘拼命的挪著,咬著被眼淚打顯的嘴唇,一步一步向外走去,一步一步加深血跡,一步一步更加深著她的痛,同樣也喚清了人中的人,她含著淚,仿佛能見碧荷冉冉之中,衣袂飄渺的男子
穆黎,穆黎
她的心中喚著他的名字,不停地往洞拖去,可所困黑暗,哪里又是這麼輕易就能走得出去的,就在她剛扶到石洞口時,一個高大的黑影將她緊緊罩了下來,又是那股濃烈的酒味,她渾身一顫,就急著往後退去。
“喲 ,小美人,你這是要去哪兒怎麼一見我,就跑呢”
聲音粗獷,酒氣越發濃烈,果然是剛才那個滿嘴粗俗的人,靜湘拖著受傷的腳拼命躲開,能感覺身後的影子越來越近,近得要將她磨滅,腳上一絆,整個都摔了下去,她想了想也不想,撐著身子,眼淚凝面,一步一步地爬開︰“穆黎,穆黎,穆黎救我,救我”
張大刀靠在門邊,仰頭灌滿了酒,打過一個酒嗝,望著那個縴弱而瓏玲有致的身影在眼楮慢慢挪開,嘴角咧出玩味,隨手扔開酒壇,就向她逼去,一手抓住她的腳踝。
靜湘驚呼一聲,整個人已被他拉進懷里,外衣被撕得粗碎,粗糙的大手緊扣住她的縴腰,那雙眼楮如一頭餓狼,緊盯著紅衣下若隱若現的香肩,呼吸越發沉重,全然不顧她的掙扎,酒氣噴在她的臉上︰“小美人,不要怕,只要你乖乖听話,我自然不舍得為難你,你要是把老子伺候好了,老子就帶你離開這兒,帶你去過好日子”
話既出口,哪里等得及她的反應,一手托起她的身子,埋在她的頸間就開始瘋狂地索取,靜湘心中驚亂,用力地掙扎,躲著那股令人惡心的氣息,卻不想,那張大刀酒勁上頭,越發起勁,艷艷紅衣已成殘缺,血肉模糊之處更是血肉模糊。
靜湘抵抗著泣求,半掙半爬,竭盡全力逃離,可越是掙扎,張大刀就是越是興奮,粗重的喘吸聲,聲聲落在耳畔,抵著她光滑的肌膚,含糊喃呢︰“美人兒,我的美人,只要你乖乖的,乖乖的,我什麼都可以給你,我可以帶你離開這兒,去過神仙般的神活”
她渾身一僵,忽然就不動了︰“你說的,是真的”
張大刀也是一僵,停下動作,喜上眼稍,半眯起眼打量著身上酥胸半露的人︰“當然是真,江湖上都知我張大刀言出必行,再說了,我又怎麼舍得就這樣,把你留在這里,任人魚肉呢”
他的雙眼炙熱如火,手又開始不安份起來,靜湘緩出一個溫柔的笑,攔下他的雙手,將心中的厭惡抑下,手指宛若游龍,滑過張大刀袒露的胸膛,滿意地看著他的反應,心里一沉,指尖已來到他的唇邊︰“可你不怕麻煩麼你知不知道我得罪的是什麼人”
張大刀看著她的楚楚動憐,听著她的柔柔軟語,何以再抵得住她的萬般柔情,心癢難耐,早已將一切拋諸腦後,在她面前趁起勁來︰“哼,這又有什麼區區一個穆家能奈我何只是你不走運,偏偏惹了這麼一個心狠手辣的女人幸虧,你遇到了我,要不然”
“要不然,怎樣”她纏住他的勁脖,主動湊了上去︰“我想知道,沒有你,我如今會是什麼模樣”
“什麼模樣哼,那娘兒們可說了,死不見尸你這小妖精這麼磨人,難怪連堂堂的穆家少夫人都這麼忌怕你說說,你打算怎麼謝我”
張大刀全然把自己當成了救美的英雄,心有如烈火燃起,急急躁躁地寬衣解帶,忍不住一嘗滋味,卻不曾想,在這樣的一瞬,一把利刃從背後刺穿了他的胸膛,結束了他下一步的動作。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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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湘望著他眼里帶著驚恐望向自己的胸膛,嘴巴微微一張,血就滴到了她的身上,她驚得將他推開,連連退開,緊緊手中的發釵,小心翼翼抬眼,竟是王開誠搶在自己之前,動手殺了張大刀。
“怎麼會是你”
、血落刀尖
她驚得楞在原地,那男子與她穿著同色的服飾,也與她一樣的狼狽,他站在跟前,拿刀的手似乎還在微微顫抖,眼中驚恐未散,一見靜湘,立馬撇下手中的刀,脫下外衣,裹在她 露的身上,眼里盡是愧疚。
“對不起,我來晚了,你他”他咬了咬牙,交款她攬進懷中︰“不要怕,今晚的事,就當沒有發生過,你沒事就好,我不會介意的”
靜湘無力地靠在他的身上,心頭的酸澀霎時涌上,眼中泛淚,嘴角卻是嘲諷的笑。
王開誠將她放開,一見她眼中的淚,又是一陣無措,亂胡扯著自己的衣袖,哆哆嗦嗦地替她{淚︰“好啦,好啦,我知道是我來晚了,讓你受了委屈,還好你沒事快走,咱們回家,回到家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咱們回家,好不好”
靜湘望著他,隨著著他將自己扶起,面對他對自己的笑意,心中百味陳雜,所回的笑也不過牽強,微微點了頭。
王開誠滿心喜悅,牽著她向洞口走去,小心翼翼為她探路,然而抑不住心中懼怕,腳下顫顫巍巍,卻仍護著她的面前,心中只想著帶她走出這片黑暗。
他怕她會害怕,回頭想要開解她,卻笑得有些勉強︰“不怕,有我在,沒事的”
靜湘含露回了一笑,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手中所藏的發釵已然插進他的勁脖,他驚恐回頭,她順起腳下長刀,狠狠刺入他的身體。
血從刀尖滑落,他握住那把刀,驚恐地抬起頭,望著眼前那張絕艷的容顏,什麼話都卡在喉里,再說不出來。
“鏗”的一聲,刀從她手中滑落,他在她面前跪下,倒下,眼楮盯著地上的血泊,驚恐未散,靜湘腳下一軟,跪倒他身旁,顫抖著撫上他的眼,苦澀一笑,嘲設一笑︰“對不起,你死了,我才能回到穆家,才能再回到他的身邊,我必須要拿回屬于我的一切”
她小心翼翼將他抱在懷中,笑著笑著,淚已濕衣襟,洞內陰暗森冷,王開誠撇下一慣的儒弱,為她持刀殺人,他只是想帶她走出這一片黑暗而已,可她用了他的刀,殺了他
第二日,靜湘和王開誠在密林外的斷崖下被人發現,石堆旁,王開誠身中數刀而亡,全身刀痕猙猙,身下護著不醒人事的靜湘,一場大雨傾盆而下,似乎就沖淡了所有不該沖淡的東西。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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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府的紅綢未及撒下,靜湘身坐窗下,怔怔而望,那張臉粉黛未施,慘淡無光,長發如緞披肩,素白的常服在風中微揚,仿佛沒有靈魂一般,只是一陣輕風拂過,眼中的紅綢飄飄揚揚而落,她猛然一驚,身後便有腳步聲響起,緊接著是一聲歡呼。
“靜湘姐姐老夫人,老夫人,靜湘姐姐醒了,她醒了”
院子里,小紅的呼聲傳遍,穆老夫人聞聲趕來,未門口,便開口吩咐︰“快,去把少夫人請來”
說著便由人挽著進門,一見靜湘,只顧心中歡喜,半點未察她的異色,走至她的身旁,靜湘忽然一怔,心中恐懼未消,淚已打濕了眼角,慌慌張張欲起身行禮,穆老夫人及時攔下︰“快別多禮,小心別踫到傷口”
“老夫人”她輕聲喚著,已然垂淚,話已哽咽而出︰“靜湘對不起老夫人,靜湘讓老夫人擔心了靜湘真是沒用”
“你這傻孩子,怎麼盡說傻話,好了,不哭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穆老夫人掏出帕子替她拭淚,一見她臉上傷痕,自個就紅了眼眶︰“靜湘,你受苦了,這傷口一定很疼吧”
她緩出一個艱難的笑容,搖了搖頭︰“老夫人,您不用擔心,靜湘沒受什麼苦,這些傷不過皮肉之痛,忍一忍,再過幾天就好了”
老夫人瞧她一臉憔悴,很是心疼︰“你這孩子,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還說沒受什麼苦這一切都怪我,若沒有這場婚事,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她眼楮泛紅,緩了緩道︰“還好,穆黎找到了你,把你平平安安地帶回來了,可算讓我放心你就安心養傷,什麼都不要想,把身體養好就好了,我已經讓人去把燕兒找來了,一會讓她好好給瞧瞧,可別落下了什麼病根”
她眸光一變,恨意憤然涌上心頭,張口欲言又止,心思一沉,似乎想起什麼,拉過穆老夫人的手,有些著急︰“對了,老夫人,王公子呢怎麼不見他”
穆老夫人臉上一僵,果然是一頓遲疑,小紅正在一旁候著,听見靜湘這樣問,已忍不住啜泣︰“靜湘姐姐,王公子,王公子,他不在這兒”
“不在這兒”她頓了一頓,笑︰“那你們是把他送回去了嗎他還好嗎傷勢怎麼樣”
小紅渾身一震,“咚”的一聲跪下,聲淚俱下︰“他,他,王公子不在了”
“什麼不在了”她雙眼通紅,心中實實在在一抽,聲音顫抖︰“不在,是什麼意思”
“姐姐”
“小紅”穆老夫人厲聲制止,小紅卻哭得厲害,只說︰“老夫人,小紅也不想讓靜湘姐姐傷心,可事情已經發生,瞞得了一時瞞不過一世啊”
靜湘腳下一軟,整個人從椅上滑了下去,小紅上前,急忙扶住了她,穆老夫人害喚了她幾聲,都沒有反應,她怔怔發楞,忽然卻涼薄一笑︰“是我,害死了他”
“靜湘,你別胡思亂想,這樣的事情,誰都不願意看到,我知道你心里難過,可死者已矣,你千萬不能跟自己過不去,這不是你的錯,听話啊,好好的把傷養好,要不然,他看到你這樣,怎能放心離開”
“是啊,靜湘姐姐,你要是難過,就哭出來,哭出來就舒服了,小紅就在這兒陪著你,小紅不走”
她沉默片刻,抬頭望向窗外︰“不用了,我想自己待會兒,你們都出去吧”
穆老夫人見她這樣,也不敢多勸,只能應了下來︰“那好吧,你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我明天再來看你”
說著,便揚手屏退了屋中的婢女,紛紛退下,她走至門邊,回頭見她失神面向窗外,心里實在放心不下,直到出了門口,才小聲囑咐小紅︰“你在這兒守著門,好好看著,要不然,靜湘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定不饒你”
、幽弦
小紅抽泣著應下,搬了把凳子悄悄守在門口,直至太陽漸漸西沉,黃昏的光灑滿整間屋子,樹萌下的影子漸漸隱沒,她才悄悄推開房門,輕手輕腳地點了兩根m燭。
星河暗暗,辰月無光,那兩根m燭的亮起,不過多添了些廓影,靜湘依舊坐在地上,安靜得听不到任何氣息,她的臉埋在陰暗之中,小紅並不能分辨她此時的痛苦,只以為她還在為了那個死去的王公子傷心,擔心地喚了她幾聲,想著要勸,卻不見她都不見反應,也不敢再去擾去她,無奈只好掩了門出去。
小紅出了屋子,想起靜湘失落的模樣,忍不住又紅了眼,她輕輕在門邊坐下,才扯起袖子擦眼,屋內顯然有了動靜,她擦淚的動作頓時停住,立馬起身,房門已被推開。
小紅一見靜湘主動開門,臉上才提起喜悅,可一見她的冷漠,又緊張了起來︰“姐姐,你,你怎麼了你是不是餓了我,我就這就給拿吃的去”
“不用了”她微微仰頭,皓皓夜空中,月光才透烏雲,她看著,神色飄忽,淡淡開口︰“小紅,屋里黑,替我多拿幾盞燈來”
“燈”小紅看了看屋內,想了想才點頭︰“好,我這就去外面風大,姐姐進屋里等吧”
她淡淡轉身,小紅關好了門,又探頭看了看,一咬牙,急急忙忙地跑開,不一會就把燈取了來。
進屋時,靜湘正坐在書桌前,全神慣注傾于筆墨,小紅把燈點亮,輕輕擱在了書桌旁,趁機看了一眼,可惜她不識字,沒能看出個所以然來,又瞧著靜湘一臉認真,更不敢隨意打擾,只當她是借著筆墨宣泄,借著這樣一個方法把悲憤化開。
小紅悄悄進來,又悄悄出去,再悄悄守在門外。
屋中燭火艷艷,把每個角落的每一個廓影都照得通亮,書桌前的靜湘秉著同一個姿勢,未動分毫,她寫得急,一張又一張,不知不覺中,整張書桌已被墨紙鋪敬滿,夜風悄悄一拂,便卷得白紙漫飛,她手一頓,眼楮盯著手上未寫完的半個字,耳旁涼風陣陣,“啪”的一聲,四周亮光一熄,整個人都沒入了黑暗之中。
靜湘的身子僵硬著筆直,手中的筆慢慢滑落,她腳下一軟,連摸帶爬鑽進了角落,全身抑不住瑟瑟發抖,手捂著耳朵不敢松開,可聲音卻越來越近,近得那樣可怕,清晰地那樣可怕,恐懼在她的瞳孔里已慢慢充斥,一閉上眼楮,白日里飄落的紅綢竟好一堆血水,伴著那腳步聲慢慢地漫了過來。
“小紅,小紅,小紅”
她失了舉措,只是拼命地喊著小紅的名字,而四周除了那個腳步聲,卻回蕩死一樣的沉寂。
一下,二下,三下
腳步聲終于停下,靜湘驚得渾身打顫,雙手緊緊護著耳朵,拼命地往角里鑽︰“不要過來,不要過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
笑聲在黑暗中響起,帶著那樣漫不經心的嘲諷,有人撫上她的黑發,指尖隱隱泛涼︰“瞧你,怎麼嚇成這樣我又不是來找你索命的,怕什麼”
靜湘渾身一震,猛然抬眼,那{熟悉非常,她微張著唇︰“怎麼會是你”
那人在她眼前緩緩蹲下,窗外的月光正打到了她的臉上,黑紗掩面,妖媚的鳳眼浮著意味深長的笑︰“當然是我,要不然,你以為是誰,那個斷了氣的王開誠”
靜湘目光閃爍,強壓下心中的恐慌︰“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里不歡迎你,你給我出去,要不然”
“要不然”她冷冷一笑,意味有頗︰“要不然,如何把穆大少爺請來,看看你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還是看你這一桌子的佛經還是領教領教你那殺人的媚術”
“住口”靜湘惱羞成怒,憤憤斥道︰“你少在這里胡說八道,無憑無據,你認為他們會信你的話麼”
“信不信,這可說不定,可事實到底如何,你我,心知肚明”她伸手觸上她臉上一塊小小的傷痕︰“這俗話說得好,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要不然,那日的那一幕,也不會叫我看見了”
靜湘面色一僵︰“你到想怎麼樣”
她看她,黛眉微揚,扶著她緩緩站起身來,眼中依舊含笑︰“我想幫你啊,要不然,我也不會救你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好不容易才能回到穆家,若不替自己討些什麼,怎麼對得起自己”
“我說過,女人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里,想要為自己討回公道,就必須狠下心腸,要不然,你遲早都得滾出穆家你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
靜湘怔怔抬眼,她笑意幽深,轉身,衣袍雍容。
夜,靜謚幽深,門窗“啪”的一聲響起,靜湘嚇了一嚇,屋內已是一片通亮,她看著一地佛經卷土欲揚,眉頭深皺,打翻了洗臉盆的水,將那一地的佛經收進盆中,燒成灰燼。
這一切,落入他人眼中,換來的不過是淡漠的恥笑。
月下,一曲悠揚琴音,一{綽然身姿,指尖有意還似無意,琴弦低低沉沉,在他的身後,是一片看似無邊無際的湖,映著皎潔的月光,平淡而深沉,就如他的眼楮一般,周圍的沉寂,仿佛正因他所致,直到船漿劃破水面,他才停下手中的動作,琴聲嘎然而止,他略略側過臉去,船正靠岸。
“這麼晚了,娘不在房間里休息,怎麼到這兒來了”
“當然是來看我的寶貝兒子的”張貴妃由婢女扶著上岸,裙裾委地,縴腰盈盈,艷麗的大金牡丹綻在身上,絲毫沒有蓋過她的美艷,蓮步輕挪,從他身後繞到跟前,緩緩坐下,眼楮從他身上掃過,閃出一絲憐惜來︰“復兒,幾日不見你,怎麼瘦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來,娘替你瞧瞧”說著,便伸出手去,欲撫上他的臉龐,卻被他不露痕跡的躲過。
他捧著茶杯,湊到鼻尖一間︰“娘多心了,兒子很好”
她怒色未起,轉為一笑,手收了回去,一撫鬢間步搖︰“既然身體無恙,娘就放心了,娘今日過來,其實就是想跟你說個好消息的”
、弦斷
“哦是麼”他漫不經心抬眼,道︰“前幾日就听下面的人說過,娘替穆家使了些好計,看來,倒真有這那一回事,可娘以為,就憑一個女人,能奈何得了穆家”
“怎麼不能俗話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只要這一簡射得準,哪里奈何不那女人原本出自大戶,自有一番穩重,而且又淪過風塵,練就一股風流本事,那行事手段,可不比男人差,只要她心中有妒恨,有**,就是我們最好的一把利刃”
他掃過她的一臉自信,輕輕一笑︰“可我听說,她上一次就背叛了娘,像這樣的人,娘不覺得太危險了麼”
她冷哼一聲︰“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麼好的棋子,就因為這點顧慮而放棄,豈不是太可惜了再說了,她又豈會錯過除去眼中丁,肉中刺的機會在她眼里,迫害她的人就是歐陽雨簡,就算有她有疑心,此時她的怨恨也已容不下她的疑心,凶手就只能是歐陽雨簡,哪怕是那個穆黎察覺了什麼,為了那個女人,他也不敢妄動”
“娘的心思縝密,兒子當真是比不上”他放下茶杯,酌了杯茶呈與她︰“有娘在,兒子相信,這天下江山遲早是我們的”
張貴妃接下茶杯,看著他那張如玉雕成的臉,揚起了嘴角︰“這是自然,復兒,娘一定會幫你討回你應得的一切”
茶飲盡,燈籠的
...
琉光照著他的一頭墨發,銀灰的袍子微微拂動,他起身,恭敬一禮︰“夜深了,娘請回去歇息吧”
張貴妃滿意一笑,點了點頭,婢女過來攙扶,她略提起長裙,正得意要起,面上卻忽然僵硬,手反抓住婢女的手臂,面目已變得猙獰,大喊︰“解藥,解藥甦東生在哪兒,在哪兒”
坐在他對面男子,眸光一緊,手指輕彈,快速封住她的穴道,見她漸漸緩和下來,暈睡過去,漫不經心地揚了揚手︰“把娘娘送回房間,好生照看,另,帶甦東生來見我”
說完,幾個婢女奉命上來,將張貴妃扶起,他頓了一頓眼眸微轉,從張貴妃身上掃過,略有猶豫︰“等等,娘娘鳳休欠安,耽擱不得,你們就把甦東生一並帶過去,一會兒,再帶他來見我記住,務必盯緊一些”
“是,奴婢謹尊主上吩咐,奴婢告退”
夜重回寂靜,再無琴聲響起,張貴妃被送回寢居後,很快就從惡夢中掙扎著醒來,一頭扎進毒癥的折磨,花容斷然失色,原本一頭高高挽起的長發,如今已凌亂披散,她倚在床沿,緊緊揪著自己的胸口,青筋暴起,渾身打顫。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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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居內,燻爐青煙裊裊,其香氣早已被血肉的糜爛取代,痛苦的呼聲嘶心裂肺,她不經意抬頭,床前的銅鏡正照著她此時的狠狽,哪里還能見往日里的雍容華貴
她心中大怒,順起手邊的茶杯,狠狠砸向銅鏡,眾婢女沉聲下跪,正好,甦東生被押到跟前,她怒氣更深,一巴掌揮了過去,厲聲問道︰“說,你到底在玩什麼花樣,為什麼我的毒至今未解”
甦東生本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生生挨了這一巴掌,已起一陣暈眩,可他卻冷冷一笑,一作回答。
張貴妃氣得咬牙切齒,反手又是一掌︰“老東西,你當真是活得不耐煩了,你別以為我不敢殺你,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沉到湖里喂魚”
甦東生扯了扯嘴角,笑出聲來︰“信,我怎會不信,貴妃娘娘向來殺伐決斷,連自己的骨肉至親都舍不得下手,更何況是我這樣的人”
“你”她怒色一現又隱,意味深長一笑︰“甦老先生們說的對極了,你得高望重,仁心仁術,可為了你的目的,你與本宮又有什麼區別”她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笑意陰冷︰“像你這要的人,滿口仁義道德,背地還不是盡干見不得人的勾當,你的這一雙手又有多清白你想想看,你落到本宮手里這麼久,也不見有人為你鬧騰,想必是你的寶貝徒弟都恨極了你,巴不得看著你去死,听見沒有,他們都巴不得你去死”
“本宮警告你,不要跟本宮玩什麼心眼,你逃不出本宮的手掌心,仙隱寶藏早晚歸我所有,天下必是我的囊中之物,你們一個個都逃不掉的,你大可放心好了,等到了那一天,本宮定不會讓你一個孤孤單單地過黃泉”
她厭惡地將他推開,婢女立即上前,抓住甦東生就往外拉,他就如一個沒有骨頭的人,雙腿拖地,無半點掙扎,任由她們擺布,衣衫襤褸下,身體日漸枯瘦,早如一棵秋未的老樹,寢居內的地面鋪了一層烏黑的玉石,只映著甦東生蒼白的笑顏,那樣無奈,那樣悲哀,那樣絕望,卻又帶著一股慶幸
銀熾進來,與甦東生打了個照面,神色無異,只是嘴角微勾起了笑意,走進殿內,見張貴妃的怒氣未消,嘴角笑意漸深,也不行禮,只道︰“貴妃娘娘這是怎麼了屬下不在,誰又惹你生氣了小心別氣壞了身子”
張貴妃瞥他一眼︰“誰準你進來的,給本宮出去”
他聳了聳肩,手指滑過銀狐面具,笑意只增不減︰“貴妃娘娘可別發這麼大的火,主上讓屬下告訴娘娘,養好傷,比什麼都重要,這段時間便由屬下照顧娘娘了”
“什麼,由你照顧本宮他人呢”
銀熾笑了笑︰“不該問的,屬下不敢問,還請娘娘見諒娘娘就好生歇著,屬下告退”
、秋風
月靜夜涼,冰涼的地面倒出人們模糊不清的影子來,銀熾從容不迫地轉身,邁出寢居大門,身後有極力克制的呻吟聲響起,婢女匆匆忙忙命了解藥進去,很快就平靜了下來,他背對著大門,揚眉一笑,意味深長,夜風吹起他的銀色衣袍,月光在他腳下流淌,他就如一個只活在黑夜的鬼魅,只有風才隨得住他的腳步,人影最終消失在夜幕,帶著急躁不安的期待劃破天際。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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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溢荷滿”中,秋風微微,沉積了一個晚上的荷葉香氣,在清晨中飄散,為寂落的秋冷里添了那麼一絲精神。
雨簡放下手中翻了一半的書,慢慢抬頭去看躡手躡腳走近的穆詩,只見她一楞,動作還僵在原地,面色緩了一緩,有些心虛地撓了撓頭︰“嘿嘿,早上好啊,嫂嫂”
雨簡頗有意味地看她︰“這一大早的,鬼鬼祟祟,想干什麼”
她皺了皺眉,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到窗邊的涼椅上︰“哼,真不好玩,每次都瞞不過你”
雨簡忽然一怔,就是那一瞬,仿佛又看見了當年天真善良的回雪,曾幾何時,她也是這樣貪玩的心性,曾幾何時,她也是這樣活得自在,愛笑的回雪,如今是否依舊
望著穆詩的笑容,回雪熟悉的笑容在心底化開,她隨著而笑,滋味卻是那樣苦澀,雨簡緩了緩,才問︰“靜湘怎麼樣”
她搖了搖頭︰“看上去不是很好,問什麼,什麼都不說,自從醒來後,就沒斷過筆,沒日沒夜的,抄了一屋子的佛經,飯也不吃,水也不喝,誰都勸不住她”
“佛經”
“是啊,王開誠的死,她一直都耿耿于懷,總以為是自己害死了她”穆詩說著,有些憂心︰“嫂子,你說她再這樣下去,不會出什麼事吧要不,你去看看她吧”
雨簡搖了搖頭︰“她這樣,多半是心結,所謂心結難解,唯一能靠的,只有她自己,你就讓她好好靜一靜吧,凡事都要有個過程,至于她身上的傷,我昨天去看了,恢復得很好,不用擔心”
“嗯,那也只能靠她自己的”穆詩手扶著下巴,朝天空嘆了口氣︰“家里有個悶悶的,一切就跟著變得悶悶的了,真是沒勁”
雨簡好笑地瞧她︰“瞧你這樣,怎麼跟個深閨怨婦似的,等會兒你哥哥看見了,又該取笑你了”說著,便望向窗外,碧空萬里無雲,涼風陣陣,想了想,說︰“不過,總見你這樣悶著,我都跟著難受,這樣吧,咱們就糊兩只鳳箏,尋個空闊的好地方,跑兩圈怎麼樣”
“現在”穆詩有些猶豫︰“可外面,吹得可是秋風”
“嗯,就現在,只要有風,風箏就能展翅而飛,管他是東風還是西風”
“嗯,嫂子說的是,只要能把風箏放上天了,管他是東風還是西風”穆詩說著,顯然再坐不住, 跳跳地拉著她起來︰“快走,快走,風箏也用不著咱們動手去糊,前年哥哥就給我糊了兩只,一直沒舍得拿出來,今天就讓嫂子開開眼界,哥哥糊的風箏,飛起來,可是又穩又遠”
她邊拉著雨簡往外走,邊喊著︰“小菊,快去把公”她一頓,改口道︰“我的風箏拿過來,就是最好看的那兩只,仔細點兒,別弄壞了”說著,還不忘給小菊遞眼神︰“順便,幫我拿身輕巧的衣服來,這衣服太厚,跑起來一點都不好玩”
果然,被穆詩當成心頭寶的兩只風箏的確是不同凡響,竟沒發覺穆黎還有這樣巧妙的心思,他的手工很好,兩只風箏輕松上空,自在如同雀鳥,只是單看著圖案,多少還是有些奇怪,雨簡扯著線,看了半天︰“穆詩,這燕子和魚,難道是有什麼曲故”
一旁的穆詩邊扯著線,邊歪過頭來︰“哎,你是怎麼知道的”
她笑︰“你這兩只風箏這樣特別,若沒個什麼故事,怕也說不過去吧”
“燕兒真是聰明,這兩只風箏的確是不同凡響的”
戲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兩人回過頭去,穆黎搖著扇子,目光悠悠,已含笑而至。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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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詩似乎有些吃驚,心虛地望他︰“你,你怎麼來了”
他揚了揚眉,扇子一收,敲在她肩上︰“我听說有人偷了我寶貝,我不來看看,哪里說得過去”
穆稱臉上一僵,嘴角抖了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輕輕挪開抵在肩上的扇子︰“穆哥哥,其實,我可以解釋的”
穆黎笑容不變,扇子又挪了回去︰“說,我听著”
“那個,那個”她的眼珠溜溜轉著,心虛著強撐起理直氣狀的模樣,瞪大眼瞧他︰“你,你真是不知好歹,我還不是為你好,這兩只風箏,難道不是你做給嫂子的你沒勇氣送,你妹妹我替你還不成,更難得的是,嫂子她今天就想放風箏這不,我還想替你多說些好話呢,沒想到,你你不識好人心,我我不管你了,要說什麼,你自個兒說吧”說著,就把線 轆往他身上一推,不待他說話,轉身就逃。
“你這丫頭”穆黎抱著線 轆,回頭正好撞上雨簡似笑非笑的眼,咽了咽口水,指著穆詩跑開的方向︰“這丫頭,真不像話”
“我看你,也挺不像話的”雨簡看著他,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呀,看著精明,其實也挺傻的,如果不是穆詩,這麼好的東西豈不就浪費了”
穆黎听了,小心翼翼回過頭看她︰“你,不生氣”
她笑︰“有好東西給我,我為什麼要生氣只是沒想到你竟也有這樣心靈手巧的時候真的很謝謝你”
他忽然一楞,仰頭望著皓皓天空中,緊緊相隨的風箏,魚和燕子,霎間,在他的眼里,忽有她不能察覺的羨慕與失落,他很快回頭,極羞澀一笑︰“能得燕兒歡心,穆黎真乃三生有幸可我,也不只是心靈手巧而已”
他的扇子別在腰間,不知是從哪里掏出條絲帕來,輕輕為她拭汗︰“比如,溫柔體貼啊”
雨簡微微一讓,望著那條絲娟︰“可,這不是穆詩的麼”
、燕子,魚
他皺眉看她,她忍不住笑意,挪開眼,頭頂藍天白雲,無邊無際,魚和燕子無拒無束,自在翱翔,她怔怔而望︰“穆黎,這風箏你做得真好,瞧,它們飛得多遠”
那一聲嘆息,輕得似乎不存在,風箏本身就是個笑話,哪怕飛得再遠,終究逃不過牽絆,它屬于天空,可天空卻不屬于它,所擁有的自在,不過瞬間,過往以後,不過就是曾經罷了,哪里來的永久
當然這一切只是有感而發,這兩只風箏對于穆黎來說,其實是一種奢望,魚和燕子不能同界而存,再怎麼努力靠近,燕子終究是屬于藍天
穆黎笑得冷清,卻不叫她看見,片刻,穆黎的語氣未變,展著笑容,一臉滿意︰“這風箏飛得挺好,難得有這樣好的天報,更難得那鬼丫頭替咱們尋了這麼一個好地方,今日瑣事勿理,咱們就痛痛快快的玩上一回如何”
雨簡听著,笑望向他身後︰“恐怕不行”
他皺了皺眉,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小廝正急匆匆地往這邊跑來,穆黎看著,有些不悅︰“什麼事”
“啟稟公子,府里來貴客了,是睿王和陳少將軍,老夫人讓您帶著少夫人趕緊回去”
雨簡神色一緩,穆黎回過頭來瞧她,她已輕輕笑了起來︰“這麼大的陣仗,恐怕不是瑣事,咱們回去吧,改天得了空,不怕沒機會再來”
他想了想,點頭,臉上是一如既往的笑意︰“行,就依夫人所言,來人,打道回府”
兩人一路匆匆,趕回穆家,對于他們如此突然的到來,穆黎似乎是猜到了什麼,眉微不可見地蹙著,雖然他什麼都沒說,雨簡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
穆府中,侍衛站了一院子,穆老夫人陪著在堂用茶,一進門,正見泰然而坐的秦子了。
他雙眼微垂,手捧著一盞茶,有意無意地拔著茶湯的綠葉,渾身帶著與生俱來的從容,一動一靜有如行雲流水般優雅自在。
他斂眉,听得門邊的響動,漫不經心抬起頭來,手上忽然一頓,漆黑的眼眸里,映著女子清麗的容顏,細長的眉毛下一雙靈眸一改往日的沉靜,略略染了笑意,唇邊綻著淺淺的梨渦,一身淡綠的素裙,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曳動,藏在衣袖下的手由著身旁的男子溫柔牽攜,最後停在大廳中央,微行了禮,同喚一聲“祖母”
穆老夫人笑著頜首,引著他們往左邊手望去︰“來,先見過王爺與陳少將軍”
穆黎轉身,朝二人不卑不亢一揖,雨簡隨著一禮。
秦子了目光淡淡,只是一眼,慢慢從他們身上掃過,張了經口,最終抿了口茶,隱去眼角的關懷,只是一句︰“二位不必多禮”
雨簡听著他的聲音,面上無動,心中卻是不好受,略退了一步,安靜的立在穆黎的身後,垂下眼眸,不敢輕易抬起,只听得玉璜踫撞的清脆聲,是秦子了身側的那位陳少將軍。
他笑聲爽朗,一只手拍在穆黎肩上︰“穆黎,咱們總算又見面了”
穆黎笑了笑,身了挺得筆直︰“是啊,這一眨眼,你都穿上將袍了,趕明兒個,非得找你好好喝幾杯不成”
“好,穆公子既然都開口了,我陳文默定當奉陪到底”
那人說話直爽,舉止之間皆含大將風範,雨簡略抬眼去看,確實些驚喜,眼前的人竟是一個長相俊美的翩翩少年朗,一襲墨色長衫,素玉攏發,顯得越發俊秀不凡,在他的身上哪里可見半點的刀劍之氣若以貌以取,大約也就是個有才有貌,風姿綽越的文弱公子而已
至此,也不由得想起,早前穆老夫人在靜湘跟前提起的那位陳老將軍的公子,約摸就是他了,也難怪,一個刀劍將軍取了這麼一個文雅名字,這個陳文默倒真不是一般的人,假若靜湘能嫁給她,興許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事情了
秦子了輕輕放下茶盞,清咳了一聲,似乎在提醒什麼。
穆黎頓了一頓,隨之一笑,轉過頭來,手放在她的額角撫了撫,柔聲說道︰“燕兒,你先回去吧,跟著我跑了一早上,一定累壞了吧方才出門前,我就讓人給你預備了冰鎮酸梅湯,你回去換身清爽的衣服,然後把湯喝了,好好歇一歇,一會兒辦完事情,我再回去找你順道把咱們那兩只風箏修一修,下回放的時候,也不怕魚追不上燕子了”
穆黎故意抬了抬音調,兩人的親密,眾人看在眼里。
陳文默輕笑出聲︰“魚還能追上燕子穆黎可真有你的,弟妹,下回別忘了叫上我,讓我也長長見識”
雨簡笑了笑,微微頜首,向他欠了欠身,再向堂上的穆老夫人與秦子了各行一禮,才穩當退下,來不及去細瞧穆老夫人臉上的歡喜笑意,更不及去分辨那沉瀲如冰的眼里,稍縱即逝的復雜滋味
回到“月溢荷滿”中,一進門,就是沁人心脾的荷香,雨簡直接進屋,利落地換下一身清爽,正倒了杯茶喝,小菊便敲開了門,端著一小碗還冰著的酸梅湯進來,一邊吩咐身後拿風箏的小廝︰“把風箏放下吧,小點兒,別踫壞了”
小菊邊說著,邊把酸梅湯送到了雨簡的面前︰“少夫人,酸梅湯好了,你快喝一口解解暑氣”
雨簡看了一眼,那酸梅湯其實就像一碗沒有氣泡的可樂,冰的霧氣隱隱可見,輕風一過,便送來陣陣清涼,她從小菊手里接過,抿了一口,淡淡的桂香彌留齒頰,很是舒心,忍不住一飲而盡,一解渾身疲累。
“嗯,這酸梅湯的確是解暑的好東西,還有嗎”
小菊笑了起來,手去接過她遞過來的碗︰“有有有,少夫人要多少就有多少,公子知道少夫人怕熱,特底弄了好多冰塊回來,這不,廚房里就冰了一大鍋,我再去給少夫人盛些來,順道取些冰塊,擱在這屋子置涼,這樣,少夫人就可以舒舒坦坦地睡個好覺了”
雨簡點了點頭,道︰“嗯,你去吧,多盛一些,公子一會兒就回來了,余下的分著給老夫人和二小姐送去,你們自個兒再多煮一鍋,勻分出去,讓大家都消消暑”
“哎,小菊這就去,謝謝少夫人”
雨簡望著她歡喜,唇角也跟著染了笑意︰“嗯,去吧”
望著小菊離去,雨簡轉身走到書桌,本想尋出一本書打發時間,卻提不起精神去看,干脆靠到一張竹榻上小憩。
屋內,門窗大敞,風拂得紗簾輕晃,人一安靜下來,腦中又是一片昏亂,好不容易昏昏欲睡,卻被一聲勸細的動響驚醒,定神一看,原是桌上的一只風箏被風吹了下來,她怔了一怔,良久,從竹榻中爬了起來,魔怔般地朝它走近。
風依舊吹著,身上輕紗輕舞,她拾起那只被吹落的燕子,手撫上一邊折了的翅膀,心不由得一痛,在穆黎的眼里,無疑她最終歸屬天空的燕子,而他自己則是那條無可奈的魚,魚愛著燕子,卻不忍心讓燕子也隱入這樣的困境來,她須有她自己的一片天空
可對于雨簡來說,自己才是那條魚,因為魚的自私,才束縛了燕子原有的自在,以穆黎的心性,他本該就屬于天空,他那樣不受束縛的人,卻偏偏為她而心甘情願困在那樣的一個僵局里,哪怕明知沒有以後
、落水
眼眶微微泛紅,冰涼的淚滴落在紙上,慢慢暈開,在那一{蒼涼的地方,一個影子未過,又現出別外一個影子,她苦笑一聲,因她困住的,又何止穆黎一人
光從身後照來,留下身前的一片陰暗,看不清那瞬間的淒美,淚再苦再澀,終究是不復存在的
院外,忽然傳來了嘈雜的人聲,很快,匆忙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她一{眼楮,沉聲問道︰“什麼事這樣吵鬧”
“少夫人,不好了,出事了,二小姐失足落水了”
“什麼”她眉頭一緊,已起身出了門︰“在哪里,快帶我去看看”
小菊迎到她跟前,隨著她就往外走︰“就是東邊的水榭上,听說,二小姐是為了救一個剛進府的小丫頭,老夫人和公子都已趕過去了”
“好,我們走快些”
雨簡腳步匆忙,與小菊很快就到了出事的地點,遠遠可見水榭上簇擁著一群人,穆老夫人,穆黎,甚至秦子了都在人群之中,雨簡急忙走近,圍在一旁的丫頭,嬤嬤們一應行了禮,而在穆老夫人懷里的穆詩一見到她,一張笑靨如花的臉變得越發燦爛可人,除了一身濕衣,哪里可看出半點失足落水的模樣
雨簡心中疑惑,正要開口,便看到她身旁站了兩個與她一樣渾身濕透的人,一個是剛進府不久的小丫頭,想必就是穆詩所救的那個,而另一個卻是那風姿綽然的翩翩將軍,陳文默,想了一想,有些明白幾分,卻又不解穆詩此時的反應。
“這,都是怎麼了”
穆黎雙手抱胸,似乎一直都忍著笑,走到雨簡身旁,慢慢地道︰“事情是這
...
樣的,有人充英雄落水救人,有人仗義及時,落水救人,所以英雄惜英雄哦,不對,應是英雄難過美人關,美人難過英雄關”
雨簡還未來得及理清個中緣由,穆詩已忍不住開口,憤憤駁回了穆黎︰“你又胡說,什麼英雄難過美人觀,美人難過英雄關,我才沒有呢”
穆詩的聲音越說越小,頭也越來越低,穆黎望著她,打趣地追問︰“大點聲,沒有什麼”
穆詩又頰泛紅,手不斷地繞著披風上的系帶,支支吾吾半天,都沒說出一句話來,穆黎笑意更深,楞是不肯放過她。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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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丫頭,哥哥讓你大點兒聲,沒有什麼”
穆詩听了,猛然抬眼,狠狠瞪了穆黎一眼,一咬牙,一跺腳,攤開了穆老夫人的手,撇下披風,頭也不回地跑出了水榭。
“哎,穆詩”穆老夫人見她跑得急,急忙喊著穆詩身邊的丫頭︰“你們還楞著干什麼,還不趕緊跟著二小姐,千萬讓她把濕衣服換了,蓉姥,快,你去盯著,順便請個大夫看看,可別著涼了”
“是,老奴這就去安排”蓉姥說完,就領著一大堆的丫頭嬤嬤追了上去。
穆老夫人望著,憂慮仍掛臉上,回過頭來,一見陳文默,立即就綻了笑意,帶著愧疚之色︰“陳少將軍,真是對不住啊,我這孫女就是這樣,不知輕重的給你添麻煩了”
陳文默笑了笑,絲毫不在意身上的狠狽︰“老夫人言重了,穆詩小姐善良勇敢,又落落大方,為救他人竟不顧自身安危,如此膽量與氣魄,都叫在下自嘆不如啊”
秦子了听了,輕笑出聲︰“能讓你陳少將軍自嘆不如的人,還真是少之又少啊,看來,穆公子說得對,英雄的確難過美人關”
陳文默只笑不語,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穆黎望著他許久,嘴角笑意頗深︰“我穆黎的妹妹自然是不凡,只是不知,為將軍夫人如何”
陳文默一楞,爽朗一笑︰“是我陳文默高攀了”
至此,再明白不過,穆老夫人憂慮的臉張立于展了笑容,連說了幾個好,立馬吩咐︰“來人,快,帶陳將軍去換身干淨的衣服,順道把這小丫頭領回去,也給找個大夫瞧一瞧,中午吩咐廚房多做些好菜,就算是為王爺和少將軍接風洗塵了”
那個失足落水的小丫頭當真是被嚇傻了,卻也托了這樁奇緣的福,免了責罰,楞楞地,就讓人給帶了下去,連個謝字也沒來得及說。
陳文默拂了拂身上的水漬,緩緩向老夫人一禮︰“有勞老夫人了”
穆老夫人帶笑點頭,身旁的婢女已走上前去引路︰“少將軍,這邊請”
陳文默又行一禮,再施施然退下。
穆老夫人望著他正氣凜然的背影,滿意有頗,回頭對秦子了略略頜首,表示禮敬︰“今日的事情,讓王爺見笑了,還請王爺怒罪才是,就請王爺先到堂上用茶,稍做歇息,老身去瞧瞧那不爭氣的丫頭,隨後就到”
說完,見他神色無異地點了頭,才卑謙地轉了身。
雨簡見穆老夫人轉身欲走,心中一個激靈,便叫住了她,幾步上前扶住了她的手︰“我隨祖母一起去吧我這兒有幾顆驅寒的藥丹,可以先給穆詩服下”
她頓了一頓,望了穆黎一眼,點頭答應。
雨簡扶著她出了水榭,心中仿佛才松了一口氣,悄悄回頭時,水榭上只剩兩人相對,重歸平靜的水面上,就映著兩個不凡的身影,一個風流灑脫,一個溫雅高貴,兩人就那樣並肩對立,叫人一看再挪不開眼,而雨簡卻緊張著挪眼,只埋頭望著腳下的路,一步一步遠去。
夏日里的風即使是帶著水氣,也依舊悶熱,秦子了隨手撒下幾許魚食,眼楮卻望著女子遠去的方向,淡淡開口︰“靜湘的事情,本王都听說了,不知穆公子可查出什麼結果了”
穆黎冷笑一聲,也不看他︰“王爺的消息靈通,身邊又不缺難人,怎麼多此一舉,多此一問呢”
秦子了沉默片刻,轉頭看他︰“我的意思是,你打算怎麼做”
、難得的默契
“打算怎麼做”穆黎冷笑一聲︰“如果,我打算就這樣讓它過去呢”
秦子了笑了笑,目光銳利,似乎能將他看穿︰“你不會,事情既已波及到她,就算你不做表示,也不代表你會就此罷休所以,在這件事情上,你我,算是達成了共識,無論如何,本王絕不會讓任何威脅到她的安全”
穆黎眉毛一揚︰“睿王爺這話說得動人,可如今,燕兒是我穆黎的妻,作為她的丈夫,我自然會好好照顧她,不勞王爺費心”
他淡淡一笑,倒是不怒,只道︰“礦山的開采,一直都是朝廷倍受矚目的事情,也是穆家的命脈,此番出了事情,若不再施以方法,妥善處置,將來可是後悔莫及陳少將軍,武功高強,足智多謀,與你又是熟識,有他陪同前往,本王很是放心至于穆府”他笑了笑︰“穆公子大可放心處理要務,這一家老小,本王替你看著便是”
“你”穆黎極不易見地顯了怒色,卻很快忍了下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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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礦山的事端已不是一天兩的事情,更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決,在這些日子里,又接連發生了這麼一些事,所以才斷斷續續緩了下來,總尋不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去解決,穆黎的心中雖然著急,卻不曾提起半句,只怕令人擔心,如果秦子了能出手相助,自然是一件好事,比起爭風吃醋,她的安危顯然更為重要。
良久,不得已緩出一個笑容︰“那,就有勞王爺多費心了”
秦子了悠然笑道︰“自然”
就這樣,穆黎縱然不希望秦子了再接近雨簡,可為了她的安全,始終不得已將她交付給他,因為除他之外,再想不了有其他人比他更有心有力,能護她周全的人。
礦山的事情疑點得重,不由得叫人疑心,在這件事情的背後,似乎有根無形的線將它們串連到了一起,最終蓄勢發作而他們,也因這件事,為了守護同一個女子,有了彼此間的第一份默契。
至于陳文默與穆詩,便是一個很令人意外的收獲了
陳文默的出現,無疑是秦子思考再三所下的決定,一方面確為了借助他的力量,幫且穆家早日解決礦山的事情,而另一方面,不可否認,是為了私心,借陳文默去約制穆黎,以防礦山有變,可現在,穆黎就這樣不動聲色,順水推舟,反將了他一將,這陳文默與穆詩若真有成其好事,穆黎自然就成了陳文默的大舅子,到時候,誰幫誰還不一定呢
只是,陳文默與穆詩的一見鐘情總叫人意外,原先的穆詩一直心系秦子了,卻礙于種種原因,不能將它過表現,只能深藏心里,如今,終于是拔開烏雲見月亮,只當穆詩來,總算是尋著一個合適的人去取代她少女情結里,一直眷戀最深的人了。
穆詩出身于這樣的大戶,畢竟是被捧在手里長大的孩子,一直都活在家人的重重保護之中,哪里見識過什麼真正的情感,她是一個單純的人,亦如一張白紙,唯一一淡無痕的畫,雖存在,卻終究會被其他強烈的色彩覆蓋,終于,陳文默算是她人生中,最重的一筆了
傍晚,落日的金黃灑滿一地,門前倚著的女子,娥眉杏眼,膚若凝脂,一襲長發,一身素衣,目光空洞無物,卻隱隱藏著冷意,只靠著明晃晃的霞光,替她添了那麼幾分明艷。
“靜湘姐姐,飯好了,快過來吃飯吧”
輕俏的聲音響起,她听進耳里,卻不予理會,目光淡淡仍停在天際烏金的雲霞︰“前面怎麼鬧哄哄的”
小紅走至靜湘身旁︰“哦,是睿王爺和陳少將軍來了,老夫人正設宴款待他們呢”
“睿王爺,和陳少將軍”
“是啊,而且”小紅說著,忍不住掩嘴而笑,且帶著幾分神秘︰“而且還成了一門好親事”
“好親事”靜湘微微皺眉,只听小紅繼續說著︰“姐姐還不知道吧,今天有個剛進府小丫頭,就因貪玩,失足落了水,正好二小姐路過,二話不說就跳了進去你也知道,咱們二小姐天生一副俠義心腸,也不顧自己會不會水,就是往里跳,誰都攔不住不過,還好有陳少將軍在,就是他及時救了二小姐和那個小丫頭也就是這樣,好巧不巧,兩人一眼即合,這不,老夫人都高興壞了,要不是陳將軍和公子明兒一大早要出遠門,趕著辦事,老夫人一定早把親事給訂了”
“你說什麼公子要出遠門”
“是啊,听說要去好幾天呢”小紅只顧說得歡快,也沒去注意靜湘那張沉寂的臉已然有些著急,她端著飯菜進屋,嘴里還喋喋不休地說著︰“這下可好了,二小就要當將軍夫人了,靜湘姐姐,你可不知道,那位陳將軍長得可好看了,文武雙全,還是個大英雄也只有像這樣的人,才配得起咱們二小姐靜湘姐姐,你說是不是啊”
小紅邊說著,邊轉過身去,卻是一楞,眼前哪里還有靜湘的身影,她一驚,趕緊撂下手里的東西,人已奔出了屋子,四處尋望,遠遠一見,靜湘正朝著廚房的方向大步走去,連喚了她幾聲後,都不見她反應,只能急急忙忙追了上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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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廚房里已亂作一鍋粥,僕婦們一邊忙活著手里的事,嘴里仍不忘記消停,哪里有閑工夫去理會其他,靜湘進了廚房,獨自在小灶旁忙活半天,竟也沒人發現。
小紅跟在一旁,見她不說話,也不敢支聲,除了幫忙添添柴火,其他的,靜湘不讓踫,她便不敢去踫。
周遭亂哄哄一片,說話聲藏在咚咚鏘鏘的動響之中,乍一听,十句話里頭,躲不過九句是關于穆詩與那位英俊不凡的陳將軍,且越說越起勁,而靜湘卻恍若未聞,全心思只在于手上的活計,傾了心血在那些點心之上。
小紅見她這樣沉默,心中更加不好受,只暗暗地埋怨自己多嘴,擾了靜湘的清靜,又暗罵著那群口沒遮攔僕婦,擔心她們會再次戳到靜湘的痛楚,可越想躲開,往往就越躲不開。
就在小紅擔心著靜湘時,那不知是那個大嗓門的人“呀”了一聲,道︰“照這麼說來,這位陳少將軍該不就是,當初老夫人預備著指給靜湘的那一個要真是這樣,那靜湘豈不得後悔死了放著這麼好的人不嫁,偏偏”
、一念情,一念怨
隨著一聲嘆息,靜湘手上一頓,小紅見她面色鐵青,很是著急,才想著要勸,便有人接了話,大聲說著︰“後悔什麼呀後悔,這都是命,更何況,這路還是她自己選的,怨不得誰就算老夫人看重她,有意讓她過好日子,可她也沒那個福份不是這命中沒有的東西,強求也是沒用的”
“就是,就是,她呀,總算還有點自知之明,不敢去攀將軍府的高枝,要不然,要是再克死了”
“呸呸呸,這話可不許亂說,千萬小心你這腦袋”
“哦,對對對,瞧瞧我這張臭嘴,真是該打,該打,咱們二小姐馬上就是將軍夫人了,你們可是沒瞧見,那兩人往那兒一站,就跟金童玉女似的,這才叫門當戶對,天造地設”
小紅听著,心中有些氣憤,她原先也是很為穆詩高興,卻是瞧不過她們以這樣的嘴臉看待靜湘,心中不平難忍,憤憤正欲開口,反被靜湘攔了下來,見她望著自己,雙眸清幽,不過莞爾一笑,輕輕搖了搖頭,很快又低下頭去,不急不慢地擺弄案上的面團。
她十指縴縴,素手如玉,眼楮只專注地望著手上的活計,濃黑的睫毛輕輕顫著,並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小紅咬著牙,沉默了許久,心里只為她委屈,憤憤地瞪了那群人一眼,索性捂了耳朵,蹲到一旁,自顧生起悶氣。
不知不覺地,天色已漸漸暗下,四周已不見早前的熱鬧。灶前爐火未熄,靜湘抱膝而坐,望著火苗跳躍,一動不動,良久,從懷里掏出一根素玉簪子,將一頭烏黑的長發干淨利落地挽了上去,望著那各式精美的點心,沉冷的臉上,終于漸漸起了溫暖的笑意。
她用手推了推一旁打著嗑睡的小紅︰“小紅,快醒醒,別睡了”
小紅睡意未消,揉了揉迷糊的眼︰“姐姐,怎麼了天亮了麼”
靜湘輕笑出聲︰“你這丫頭,難道睡糊涂了快點醒醒神,我得把這些點心給公子送過去,好讓他明天帶上,留在路上吃”
小紅打了個哈欠,又揉了揉眼楮,才抬眼去看,只見屋中一片冷清,石灶上靜悄悄地躺著各種飲具,窗外是皎皎的月光,將窗格幽幽地映在地上,她怔了一怔,似乎才想起什麼來。
靜湘見她這樣,忍不住開口打趣︰“你再不快點兒,我可把你留在這兒跟老鼠,蟑螂作伴了”
小紅頓時驚醒,睡意全消,立馬從地上爬了起來︰“姐姐需要我做什麼,我立馬就去”
靜湘正往一個食盒裝點心,略轉過頭看她︰“那你先幫我去看看,公子現在人在哪兒,我把這些裝好了,就給他送過去”
“哎”小紅應了一聲,飛快地跑了出去,不會兒就氣喘吁吁地回來。
靜湘正好裝完,見她回來,嘴角已藏不住笑意︰“怎麼這麼快打到了麼”
小紅一邊喘氣一邊回道︰“我剛剛在花園前踫到了小菊,她說她說,公子一個人在花園里坐著呢,姐姐,咱們現在就送過去嗎”
靜湘略有些訝異,心情忽然開暢︰“嗯,咱們現在就過去”
她挎起食盒就往外走,小紅邊順了順氣,邊跟著她的腳步,卻見她在門前停下,似乎是想起什麼,轉身把食盒交到了小紅的手里,小紅一楞,只見她回到灶前又是一陣忙,很快茶香四溢,小紅聞著一陣暢快,只見她又小心地尋來一個刻有梅花的青瓷茶壺,把茶水細膩地灌入。
小紅忍不住上前去看,茶色果然一流︰“姐姐,這是什麼茶呀,好香啊”
靜湘俯身一聞,很是滿意︰“公子近來愛喝新茶,這是上好的鐵觀音,多喝還有益身心”她輕輕蓋上茶壺,小心翼翼端了起來︰“咱們快走吧,別讓公子等久了”
走出後院伙房,在花園必經的長廊里點了成列的燈籠,就連兩旁的花色也照得一清二楚,小紅拎著靜湘精心制作的糕點,以半步的距離跟在她的身後,隱約看得燭火明媚下她的笑容越發燦爛,這是她出事後,笑得最好的一次。
小紅看在眼里,心中自然是歡喜,可未過及笄的她,哪里能見這笑容里不同尋常的嬌柔嫵媚更不能了解她這樣大的轉變是因何而來
長廊深處,火光熠熠艷艷,夏花浪漫而放,郁香撲鼻,直叫人心醉,可仔細一聞這其中怎有股燒焦的味道
說笑聲越來越近,靜湘腳下一頓,聲音已然變得冰冷︰“你不是說,這花園里只有公子一個坐著麼”
小紅被她的冰冷嚇了一跳,看著花園的熱鬧景像,慌張起來︰“我,我不知道啊,方才來的時候,明明只有公子一人啊這,這怎麼”
“呀,怎麼有股焦味慘了慘了,我的烤雞啊”
身後穆詩的驚呼聲響起,還未待人反應,她已沖到院子中間,從烤爐上支起那塊被燒得面目全非的肉,瞪了穆黎一眼︰“哥哥,你怎麼也不幫我看著,瞧瞧,這都烤成什麼樣子了”
一旁的穆黎同樣支著各式的珍饈在火爐上烤,不緊不慢抬頭看了她一眼,見她手中那塊被燒成碳的肉,似乎是憐惜地搖了搖頭,垂眼只顧擺弄自己手上的話,說︰“你不瞧見了嗎我哪兒的閑工夫管你,你嫂子去拿酒,很快就回來了,我不多準備點兒等她回來吃,像話嗎”
“你”穆詩氣得跺腳,向一旁坐著的穆老夫人告狀︰“祖母,你看那,哥哥他又欺負人,他現在的心只記掛著嫂子,連我這個妹妹都不管了”
穆老夫人嗔了她一眼︰“你這丫頭,又耍小孩子脾氣,你哥哥知道心疼你嫂子,有什麼不好的”
穆黎听了,故意抬頭,朝穆詩挑了挑眉,得意洋洋,穆詩一見,正要生氣,陳文默就奪了她手上那塊燒焦的肉,丟到一旁,另選了一塊好的給她。
穆詩看了一眼,一楞︰“這是,你特底給我烤的”
陳文默笑著點頭︰“嘗嘗看,夠不夠火候,或者你想吃些別的什麼,我都給人弄,你只管吃著,用不著動手”
穆詩的笑意里頓有羞澀,卻仍是朝穆黎吐了吐舌頭
眼前的一派和樂,望著真叫人羨慕,靜湘仍站原地,手中茶水滾燙,是因穆詩經過時,不經意踫到而濺出,白的手背上已是一片通紅,可她卻是不在乎,只看著那花團錦簇里那一派其樂融融的樣子。
就在花間的空地上,竟然就那樣支了一個爐子,穆老夫人由蓉姥陪坐在一旁,一邊看著穆黎悠然自在地烤著各式美味,一邊同陳文默細聊著穆詩的兒時趣時,竟連秦子了那樣身份尊貴的人竟也忍不住動起手去把玩那些古怪的玩意這究竟是為了什麼,這些上不得台面的東西究竟有什麼好的,竟值得他們這樣屈尊降貴地親自動手
“靜湘”
清麗的嗓音突忽響起,小紅回過頭去,驚了一驚,急忙俯身行禮︰“少夫人”
少夫人靜湘心中一緊,手緊緊攥著茶盤,一緩心中憤意,斂了復雜的神色,轉過身來,臉上一如既往的平靜,躬身溫順一禮︰“靜湘見過少夫人”
、情不對意
雨簡目光淡淡從她身上掃過,觸及她手上的紅腫,頓了一頓,始終沒有多問,只道︰“身子好些了沒有”
她垂著頭,語氣亦是淺淡︰“勞少夫人記掛,好些了”
雨簡點了點頭︰“那就好,既然來了,就別在這兒站著了,一塊過去坐會兒吧”
她笑︰“謝少夫人美意,不過,靜湘只是一個下人,不敢與主子們平起平坐,只怕擾了主子們的興致”她俯身一禮︰“靜湘先行告退”
小紅著急起來,脫口即出︰“姐姐,可是你這點心還沒交給公子呢”
靜湘暗暗瞪了她一眼,小紅渾身一顫,就不敢再出聲。
雨簡看了她們一眼,望著小紅抱著的食盒,似乎明白了什麼,正想開口,穆詩已望了過來,並朝她抬手︰“嫂子來了,快過來看看哥哥給你烤了什麼好東西”
說完,好似才發現靜湘的存在,一臉驚訝︰“靜湘你怎麼來了”
穆詩一開口,眾人已隨之望去,穆老夫人一見靜湘,眼里躍過一絲驚喜,伸手就招她過來︰“是靜湘啊,來,快過來”
靜湘張了張口,望向怡然自得的穆黎,他的每一個動作都令她挪不開眼,她放下手里的清茶,目光憂憂,望著他們許久,咬了咬牙,終究走了過去,在院中央行了一禮,穆老夫人趕緊讓身旁的蓉姥去扶︰“行了行了,你身上還帶著傷,快過來坐下吧,王爺和
...
將軍都是寬宏之人,不會見怪你的”
“是啊,靜湘,你既然來了,就別傻站著了,這樣多不好玩啊”穆詩過去拉她,正好瞧見小紅拎著一個食盒,好奇地問︰“哎,這是什麼呀,小紅,你又藏著什麼好吃的了”
小紅委屈地掩了掩盒子︰“二小姐,小紅可不敢藏東西這些可是靜湘姐姐費了心思,特地給公子做的”
“小紅”靜湘輕輕斥了她一聲。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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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看了她一眼,便垂了頭,不敢再言。
穆詩卻好奇了起來︰“特地給我哥做的”
穆老夫人掃過小紅手里的食盒,神思里有些難明的意味,就連置身事外的陳文默也好奇而望,只有秦子了悠悠抬頭,望著她身後嫻淡好蘭的女子。
他似乎很滿意她的態度,她對眼中一切的淡然,令他心生愉悅,垂下眼去,輕輕品著手中的清茶,嘴角微不覺地揚起,她歐陽雨簡不在意的東西,他又何必在乎
不錯,雨簡對于眼前的一切並沒有多大的驚喜,靜湘會這樣做,她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只看著盈盈月色下,璀璨燈火之中,女子素簪綰發,白衣勝雪,夜風徐徐而過,微微卷起女子的裙裾,露出一雙素色海棠的鞋面來,這樣的女子,縱然是國色天香的牡丹也不及她半分美麗,而穆黎停在她身上的目光卻是平淡,但對于她來說,也許是驚心動魄的
靜湘臉色無異,卻騙不過自己的心,穆黎的一切,哪怕只是一個目光都能讓她動容,如水的眸子像是被驚醒了般,她跪了下來,淚將落未落︰“沒錯,這些點心的確是靜湘為公子所做若不是公子救了我,我哪里還有今天”她哽咽著,像是在回憶一個可怕惡夢︰“這些日子以後,我一直都不能安心,那個夢里總是血染雙手,炙熱可怕是公子和老夫人將我拉了出來公子與老夫人的大恩大德,靜湘無以回報,靜湘無用,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去彌補靜湘對穆家的虧欠,靜湘只是想好好報答公子的救命之恩而已”
這番話雖然老套,可有一半是她的實話,她的確是惡夢纏身,她的確是無力回報
淚落得剛好,惹得老夫人一陣心酸,縱然她是藏了一半的實情。
穆老夫人親自去扶她起來︰“你這孩子盡說傻說,我早已把你當成了穆家的人,看到自家人有難,難道不應該伸以援手嗎像這樣的話,以後不許再說你要是不嫌棄我這老婆子,就再多陪我兩年,也算你的孝心了往後,就好好地過日子,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一切都有我呢”
“嗯,祖母說的是,你來穆家這麼久,總算是盡心盡力,你不欠穆家什麼,更不欠我穆黎什麼,有些事情實在不必執著,路是你自己的,該怎麼走,全在你的一念之間,人活著就不該跟自己過不去,你明白嗎”
穆黎的聲音清朗,字字無意,又仿似有意,他不再看她,目光落在雨簡身上,見她一副事不關已的樣子,眉毛不由得一皺,望著她,像是不悅。
雨簡見了,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淡淡地笑了笑,朝他豎起了大拇指
而此時的靜湘卻是愕然,一直以來,穆黎與她真正的對話,絕不會超過一句,而他今天卻對她說了這樣的一番話,而且是那樣的意味難尋,她心中驚喜,也是慌張,急忙低頭︰“公子所言甚是,靜湘定當銘記于心”
穆詩瞧瞧這個,又看看那個,陳文默不說話,雨簡置身事外,至于秦子了,居然就悄無聲息地走了,她顯然有些煩悶,道︰“行了行了,說這麼正經的話,未免悶了些,還是看看靜湘給哥哥做什麼好吃的了,我也想嘗嘗”
說完已伸手去掀小紅手中的食盒。
“哎”靜湘一急,伸手去攔,張了張口,卻不敢明言,只能忍了下來,道︰“東西都涼了,二小姐若是想吃,靜湘這就為二小姐重做一份”
“不用了,用不著這麼麻煩”穆詩隨意撿了一塊,就丟進嘴里,禁不住連連點頭︰“嗯,真好吃,祖母,你要不要也嘗一口”
穆老夫人寵溺地嗔了她一眼︰“你這饞嘴的丫頭,也不知道,這是靜湘特地給你哥哥做的點心”
“這有什麼,反正哥哥又不愛吃這些,索性我替他嘗了也不辜負靜湘的一番心意”穆詩說著,又拈了一塊嘗,嘟嘟囔囔地問著穆黎︰“哥,你說對不對”
靜湘面色微青,望著穆黎,他卻是不在乎︰“嗯,難得你了解我,你既喜歡,就都拿去吧,只是,我和陳將軍明兒個兒一早要出遠門,你在家可不許胡鬧,要好好地听祖母的話,替我好好照顧你嫂子”
、觸發
“照顧嫂子嫂子她好得很,才不需我照顧”穆詩隨口一說,卻被穆黎橫了一眼,臉色果然是不好看,她渾身一顫,果然是吃人嘴短,她哼一聲︰“臭哥哥,果然只記掛著嫂子”
穆詩嘟囔著,便去拉雨簡過來︰“嫂子,你快瞧,哥哥的心里,如今可就只有你一個了,他面前烤的這一堆美味,可全都是給你準備的,我想嘗一口,他都不讓”
“你哥哥也就是嘴上說說,你想吃,隨時去拿”雨簡笑了笑,望向穆黎更沉的臉,眉禁不住挑了挑,道︰“呃,妹妹,你還是讓陳少將軍給你弄吧,他做的,應該比較合你的胃口”
陳文默一楞,望向穆黎得意起來的臉,忍不住笑出聲來︰“穆黎,你這當哥哥未免太小氣了點兒,詩兒不就想嘗你哪麼一點肉,你還不讓”他起身,端起身前熟透的羊肉走向穆詩︰“你哥哥既然這麼小氣,咱們也用不著理他,想吃,我還給你烤”
穆詩歡喜地接過,仍不忘朝穆黎炫耀一番,穆黎見了,仍翻著手中的肉串,慢悠悠道︰“不理我,那樣最好,丫頭,這下子,你可不用吃你嫂子的醋了吧哥哥疼你是天經地義,卻不能陪著你一輩子,只有那個要陪你一生的人,給你正真的疼愛,才是真理”
穆詩的手里握著陳文默烤好的肉,目光微微一頓,望了一眼陳文默俊逸的臉,臉上雖有羞澀,卻是帶著那些一絲寂落,片刻,反駁道︰“不,無論是現在或以後,夫君要陪我一輩子,哥哥,祖母,還有嫂子也都要陪著我,不管我們能不能住在一起,至少,在哥哥的心里,也要有那一小塊地方是屬于我的我們是一家人,這一點,不管我出不出嫁,都是不能改變的”
陳文默微微一頓,掃過穆黎微楞的神情,笑了起來︰“詩兒說的對,一家人總歸是一家人,這情份是不能改變的”
“是啊,是不能改變只是這丫頭太煩人,我總想就這麼把她給攆出去,可偏偏又攆不出去,你瞧,祖母都拿她沒辦法了,我這個做哥哥想不容下她,都難”穆黎說著無奈,嘴邊卻藏不住笑意。栗子小說 m.lizi.tw
“所以,你們就認命吧,爹說我是來討債的,今生今世,我就纏定你們了”
她的手挎上穆老夫人與穆黎的手,臉上盡是天真笑意,穆黎卻嫌棄地望她,像甩泥巴似的,想撇開她的手。
“我被你纏了這麼多年,早受夠了,去去去,找你未來夫君去”
他微微用力,手才脫開,穆詩就又攥緊了他︰“我不,我就愛纏著哥哥”
“你長大了,是得找你夫君去了,快放手,你嫂子看著呢,你可不能害你哥我啊”
“我就不,嫂子才沒那麼小氣呢是不是啊,嫂子”
雨簡望著穆黎故作嫌棄穆詩的樣子,笑了笑︰“這是你們兄妹的事,我不管不過,哥哥總得讓著妹妹些”
穆黎听了,果然更不悅地望她,更要撇開穆詩的手,手依舊往外縮,可穆詩就越緊攥著不放,就這樣,受罪的還是穆黎那截貴得要命袖子。栗子小說 m.lizi.tw
陳文默見他們兄妹這樣,心中也無半點不悅,面是仍是爽朗笑顏,穆老夫人看著,目光總是那樣愛憐,在她眼里,無論他們長大與否,都是一如既往的親密,在這樣家大業大的家庭里,她總是為他們兄妹的這一份感情慶幸,慶幸穆詩對穆黎的依賴,也慶幸穆黎對穆詩寵愛與包容
這一切是多麼的不容易啊,更況何,是一輩子
“你們兩個,總是沒個正經這王爺還在這呢”老夫人輕輕斥著,回神去尋秦子了,卻不見他的人影︰“哎,王爺呢這方才還在的”
听到老夫人尋秦子了,穆詩他們仿佛才發現少了一個人,只有雨簡知道秦子了的離去,正要開口解釋,旁邊的一個侍女已經開了口。
“啟稟老夫人,方才王爺身邊的浣竹姑娘來過,好像是有什麼急事要找王爺,王爺不忍打擾老夫人的雅興,所以悄悄地走了”
“哦,原是這樣,王爺政務繁忙,實是不易啊”
老夫人說著,忽又有婢女來稟︰“老夫人,謝家的大公子來訪,說要見您一面”
“謝良”穆老夫人微有些訝異︰“他來做什麼”
穆黎站起身來︰“恐怕不是什麼好事,祖母,要不,我去見見他吧”
“不用了,來來去去,還不都是生意上的場面事,你明兒個一大早還得趕路呢,早點回去休息吧”穆老夫人說著,便望向雨簡︰“況且,你們小兩口還得好好道別一番,我這老太婆自然得識趣點兒不是”
穆黎大手一伸,不等雨簡反應,已將她攬入懷中︰“還是祖母知道心疼我,燕兒,咱們可不能辜負了祖母的苦心祖母,那我和燕兒就先回去了”
老夫人點了點頭,望向一旁的靜湘,見她望著穆黎與雨簡離去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道︰“靜湘啊,你的身子還未好全,就早點回去休息吧,一會讓小紅幫你熬點安神茶,喝完之後,好好睡一覺,切莫再胡思亂想”
靜湘斂下神思,在她面前溫順低頭︰“靜湘知道,靜湘會好好養好身體,不再叫老夫人擔憂”
“嗯小紅,帶你靜湘姐姐回去吧”
“是”
穆老夫人望著小紅帶靜湘離開,面上並看不出什麼思緒,只微微回頭︰“詩兒,陳少將軍今天趕了一天的路,你們也別太晚了”
“知道了,祖母”
穆詩笑著目送他們離去,回過頭來,看向陳文默,靈機一動,說︰“祖母說的是,將軍今天趕了一天的路,一定很累了吧,要不然,就早點回去休息吧”
陳文默笑著回望她︰“嗯,是有點累了,只是,你不想我多陪陪你”
穆詩听著,差點就要點頭,又急忙搖了頭,道︰“不用了,以後日子還長得很,你快回去休息吧,身子要緊我去,我去給你準備禮物”
話音才落,她提著裙子,起身跑開,腳步輕盈,衣裙靈動,一入花間,就似一只美麗的精靈,活潑動人。
陳文默的目光隨著她遠去,嘴角的笑意只增不減,月光寧靜祥和,他的眉眼沉毅,面容俊朗,即使是一身便裝,也是與生俱來的凜然浩氣,將帥之風
說笑聲散去,園中僅剩悄然而放的夏花,蟲鳴聲漸漸清晰,听進耳里直擾人心煩,小廊內的燭光照著一個縴細的影子,靜湘望著園中接踵離去的身影,腦中回映著穆詩拖著陳文默,懶著穆黎,雨簡與穆黎目光默契的模樣,面上卻只是清冷一笑。
、石子路清涼涼
月下,小石子路清清涼涼,兩旁是靜溢的水色,婀娜的楊柳,柳枝垂釣水面,宛若多愁的少女倚伴河岸
穆黎環抱于胸,右手執著扇子,有一下沒一下肩上,沉默良久,終于停下腳下,悠悠轉身望向同樣停下腳步的女子,幽幽嘆了口氣。
雨簡好笑地看他︰“你這是怎麼了,怎麼跟個怨婦似的”
穆黎面無表情︰“我明天就要走了,你難道沒有話要和我說就沒有半句不舍”
雨簡笑了笑︰“你又不是不回來了,有話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的,再漫長的日子也不過瞬間,指不定我才一眨眼,你就回來了”
“你”
穆黎指著她正要生氣,手就被她拉了下來︰“我知道你想罵我,可是,我現在不想听你的罵,要罵,就回來再罵吧”
他嗔怪地望她,她拉著他的手卻笑了起來︰“你這樣,還真像個怨婦”
“該像怨婦的人,應是你,而不是我”穆黎目顯無奈︰“燕兒,我”
“穆黎”她將他的話打斷,淡淡笑道︰“你不用多說,我都知道你就放心去,不必為了我再把事情延誤了,礦山可不是穆黎一人的,萬一因為我而再出了什麼差錯,我豈不成了罪人到那個時候,就算我有十個腦袋都不砍,而你也未必有那個能耐可以救我”
她目光含笑,從容淡雅,穆黎的一雙眉微微蹙著︰“你都猜到了”
她點了點頭︰“其實,打一開始”她想了想,笑︰“就是那一夜,在青樓門前,第一次見你穆公子以傲人的天姿站在我面前時,我便知道這個人是個厲害的人物,只能躲不能惹,可我又有好奇著像這麼優秀的人,一定是有他的來歷所以,我便隨意打听了一下,知道了一些典故穆國公府自建國而立,助天子衛家安邦深受皇家倚重,萬民愛戴後來因老穆國公辭世,國公夫人不願再涉留朝堂,便帶著自家兒女退隱封地,從此不再過問朝堂政事,漸漸走上了商路,這生意隨之做大,實力便越發雄厚再後來,先皇駕崩,太子昏庸被廢,默默無聞的大皇子,也就是當今聖上,被扶上了皇位”
穆黎笑望著她︰“隨意打听了一下,便知道了這麼多,燕兒果真是不簡單啊說說你的想法吧”
“還讓我說我以為,你會直接告訴我呢”她笑了笑︰“其實我的想法很簡單,穆家在最關建的時候離開京城,一定有他最關鍵的作用,這一切看似復雜,其實卻是簡單不過,大皇子才華出眾,有冶國之能,卻可惜不是嫡出,母親不過是一個平凡女子,沒有家世背景,談不上出身高貴,哪里比得上太子有個當皇後而且還出身高貴的娘所以他自然得為自己謀出生路,尋得以之抗憤的力量,而他所選正是穆家,所以,才有穆家退隱的事”
穆黎贊同地點了點頭︰“你說的,都很對,我們穆家退隱的確是一步棋,有時候躲在暗處,還能少些苦只是有一點,穆家並不是他選中,他才是穆家選中皇族之中,爭權奪利早就不是什麼平常的事,就像說的,太子無用,卻勝在有個多謀且高貴的娘,所以穩坐太子位可越是這樣,就越讓人害怕,自古東宮攝政不少,假若太子真登上皇位,身後還有個人指手劃腳,那可就不好玩了”
“所以,你們穆家就下了決心,幫著大皇子擠對太子,大老遠從京城跑到這麼個山高皇旁的地方,趁著別人不注意,謀劃著把大皇子送上皇位還好,最終的苦心終究沒有白費,替百姓擇了一位明君所以你這個穆大公子才敢理直氣狀地,活地比皇帝還好至于皇帝為什麼不眼紅,那也只能說明,你們還是合作關系,你穆大公子對他來,還很重要”雨簡認真起來︰“穆黎,其實,這才是我想說的,穆家的一切關乎整個天下,半點馬虎不得,更何況伴君如伴虎,又有誰知道他們究竟眼不眼紅”
穆黎楞了一楞,柳條在風中擺中,水里的魚偶爾冒泡,在水面漾出一圈圈的光暈,他忽然笑了起來,光輝奪目︰“你說的他們指的是誰其實,在你心里還是有那麼一點,是在乎我的”
雨簡怔了怔,挪開眼去,笑中盡帶苦澀︰“不管怎樣,我都不希望有誰再為我失了什麼穆黎,其實礦山一事,你我心里清楚,它沒那麼簡單,這一次,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辦完事就馬上回來,整個穆家都需要你”
“燕兒”他低低喚著她,笑容里滑過一絲落莫,卻又是欣喜,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輕聲說道︰“你放心,我很快就回來,就像你說的,一眨眼,我就回來了你要好好的,好好地等我回來”
“嗯,你放心去吧,我會替你看著穆家,好好替你守著祖母,還有穆詩,會好好照顧我自己,好好等你回來”
“好,你既答應了,就要做到如果我回來,見你失約了,一定唯你是問”
她笑,任由他將自己抱緊,心里漸漸沉了下來,她笑如玉蘭開放,淡而無瑕︰“穆黎,答應我,不管將來如果,你們永遠都不要成為敵人,永遠都不要如果做不成朋友,當陌生人,也挺好,各過各的”
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一僵,卻不知道他心中的滋味,正反應著要說些什麼,他已松了手,憤憤地看著自己︰“對了,我還沒問你話呢,今天晚上靜湘來的時候,你怎麼一句話都沒有做為妻子,看到別的女人百般討好自己的夫君,難道你不該盡盡你的本份,意思意思麼”
“本份意思意思”雨簡微微一楞,道︰“難道,我應該上去揪著她痛打一頓,再給你兩個耳光,以示警誡”
穆黎斜睨她一眼︰“總比你置身事外的好還有,你記住了,我在的時候,只許你看著我,我不在的時候,也只許你想著我,不準和其他男人眉來眼去的,听見沒有”
雨簡听著,輕笑出聲︰“江湖傳聞,穆大公子生性風流,瀟灑不拘,美酒美人來者不拒,如今一看,傳聞不過是傳聞,真是半點可信度都沒有,你這樣小氣,當心找不著老婆”
她望著穆黎,穆黎望著她,她笑,他也笑,那樣的真誠抵過世間一切,最後她豪氣地把手拍在他的肩上,語重心長︰“你這次出門,真的很不容易,其實,事情處理完後,你不必著急著回來,天之下大,美女芸芸,何不趁機尋一個合你心意的姑娘,到時可一並帶回來”
他笑容一僵,眉毛一揚,用扇子挑開了她的手,再慢慢抬起她的臉來,作出一派風流樣,目光卻是十分真摯︰“最合我心意的姑娘就在眼前,夫人賢良淑德,總能替為夫著想,不如就替為夫在這位姑娘面前,說說好話,就說穆黎一生風流,卻偏偏在她面前缺了心眼,除她之外,再容不下其他的女人”
雨簡拍掉他的手,憤憤地看他︰“穆黎”
他搖了搖扇子,從容轉身︰“天黑了,睡覺去”
、鬧劇
雨簡面對穆黎,總是無可奈何,根本拿他沒轍,抬頭望天,天的確黑透了,可不一定代表能睡得著,而事實的確如此,就在穆黎走出兩步,正打算回頭做點什麼時,就響起了小菊慌忙的呼喚聲。
“公子,少夫人,出事了,二小姐出事了,你們快去看看吧”
穆黎神色一僵︰“穆詩她又怎麼了”
“公子,二小姐,她,她哎呀,奴婢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您和少夫人還是自個兒去看看吧”
雨簡見小菊的面色鐵青,欲言又止,與穆黎互換了個眼神,心里忽然就慌了起來︰“嗯,快帶我們過去”
“哎,二小姐就在房間里
...
呢,公子,少夫人快走吧”
夜靜溢,月深沉,穆黎腳步輕快,慌而不亂,拉著雨簡直奔穆詩的房間,將小菊遠遠甩在了後面。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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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詩的苑子里種了大片的紫薇花,遠遠望去璀璨如天邊粉霞,可此時此景,無論是誰,都沒有那個心思再去欣賞他的美麗
穆黎與雨簡正走至門外,只听“砰”的一聲,隨之一個衣衫不整的男人被推了出去,穆黎護著雨簡往後退了一步,雨簡定神看去,那個人準確說來,是被陳文默扔了出來。
那人摔得四仰八叉,痛得哭爹喊娘,一張原本就不夠俊俏的臉,如今腫了眼楮,歪了嘴巴,可想而知的狼狽,雨簡盯著他瞧了許久,微微一驚︰“謝良”
謝良听到有人喊他,便尋著聲音望了過來,而只是這一望,哭天喊地的痛呼聲就卡在喉中,穆黎的眸光森冷,如冽冽寒刀,他冷不丁打了個寒顫,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立即扶著腰從地上爬了起來,只是還未站穩,陳文默掀開袍裾又是一腳,直接將他踹出了院門。
剛好穆老夫人趕到,一見這番情況,又驚又急︰“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是回去了麼”
謝良正要說話,陳文默就冷哼一聲,攥了攥手里的東西︰“你們自己看吧”
說著,手上一揮,將東西直接拋給穆黎。
穆黎伸手接下,攤開一看,臉即刻就沉了下來,陳文默看著,不帶笑意一笑︰“穆公子對這方絲帕上字跡,應當不會陌生吧”
穆老夫人頓覺不對,搶過手里一看,險些氣暈了過去,幸有雨簡與穆黎及時扶住,她攥著那方絲帕,手氣得發抖︰“這,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穆詩呢穆詩呢”
“祖母,你先別急,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以穆詩的性子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她”雨簡替老夫人順著氣,話至一半,那謝良就喊起冤來。
他爬到穆老夫人的跟著,喊著︰“老夫人,您可千萬得為我作主啊,這絲帕的的確確就是二小姐讓人給我的,我只是按照上面所說,如期赴約而已您看看我,怎麼不清不楚地就遭了這樣的罪明明就是二小姐,主動約的我呀我,我真是倒霉催的我”
“你給我住口”穆詩聞言,怒斥了一聲,氣極敗壞,不顧阻攔就奪門而出,上去就是一腳,踢得謝良“嗷嗷”直叫,她氣得咬牙切齒︰“謝良,你胡說八道,我根本就沒讓人給你送過什麼東西,那絲帕上的字不是我寫的,你別給我在這兒血口噴人”
“二小姐,你,你說話可得憑良心啊,這絲帕你可以不認,可,可這上面的字是絕對錯不了的,你總不會連自己的字跡都不認得了吧是你說的深閨寂寞,讓我單獨一人來此赴約,你怎麼就不認帳了呢”謝良半趴半跪在地上,邊捂著被人連踢了三腳的腳子,邊嚎啕大哭了起來,就像一條潑了熱水的狗,在地上反復折騰著,抱著陳文默的腿,死活不肯松開,只道︰“陳少將軍,少將軍饒命啊,你可都看到了,是二小姐先勾引我的呀,否則我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到這兒來呀”
陳文默冷哼一聲,厭惡心地將他踢開︰“滾,別讓我再看到你”
陳文默這一下幾乎是用足了勁,狠狠踢在他的身上,謝良如今哪里有還有力氣滾蛋捂著被他連累受罪的重要部分,幾乎動彈不得了
陳文默不悄去瞧,轉頭望向穆詩,只見她的眼里蓄了淚水,卻仍舊是一副倔強的模樣,他目光冷淡,眼底掠過一絲心疼,自然而然伸出手去,本欲撫去她的淚,卻是忽然一頓,淡漠的臉上並不看出什麼情緒,只是硬生生地將手收了回去,轉身走出院子,一步也沒有停下,更不曾回頭。
傾刻間,穆詩的眼淚猶如決堤的洪水,再忍不住了︰“陳文默,你走,你走了就別回來”她朝著他大喊,卻仍不見他回頭,此時此刻,她穆詩的驕傲仿佛就成了笑柄,她氣憤著掏出一枚玉佩,狠狠扔出院門︰“什麼狗屁東西,什麼狗屁真心,我都不要了,我不稀罕,不稀罕”
她扭頭就跑,把自己關進房間,穆老夫人自知穆詩的性子硬,又是生氣又是著急,而這件事情未緩過神來,門外就有小廝來報︰“啟稟老夫人,謝家來人了,說是謝夫人在家里等了一個晚上,都不見謝公子回去,正著急著呢,謝家的人說,要是事情辦完,老夫人讓謝公子趕緊回去,謝夫人還等著呢”
穆老夫人一听,再看看謝良的這副狼狽樣,既是擔心又是為難︰“這,這都把人打成這樣了,這下該怎麼好再怎麼說,謝家與咱們穆家也是來往多年,這謝良再有錯,也不能太駁了他們的面子啊”
“祖母,放心吧,這件事情我會處理,您身體不好,就不要操勞了,早點回去休息吧”穆黎勸著,淡淡開口︰“蓉姥,快帶祖母回去歇息”
蓉姥得了穆黎吩咐,立馬就上前來勸,而穆老夫人卻是猶豫,憂心忡忡地望著眼前微亮的紗窗,愁眉不展。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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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見她這樣,深知道她的憂慮,便勸道︰“祖母安心回去吧,難道您還信不過我們穆詩這里有我看著,不會有事的,一會兒等她冷靜下來,我再去找她好好聊聊,我想,這里面一定是有什麼誤會,等解釋清楚了,不就什麼事都沒有您就放心歇息吧,不用太過在意,謝良本身就有問題,這件事就當做一場鬧劇,鬧一鬧也就好了,等緩和了下來,祖母要打要罵,燕兒都幫著您”
穆老夫人听著,雖然不解憂慮,卻安心不少,點了點頭︰“嗯,你們年輕人處一塊比較容易說話,更難得這個倔丫頭肯听你幾句,你幫我勸勸她,好好跟她說,就說祖母不怪罪她,不罵她,也不打她,往後小心點就是了”
“我知道了”
雨簡遞了個眼神給蓉姥,蓉姥會意,立馬就上來扶,也不多話,只領著丫頭們退了出去。
雨簡目送他們離去,見老夫人走遠了,才收回目光,看向穆黎︰“這件事情,你打算怎麼處理”
穆黎不假思索,回望著她,笑︰“和你想的一樣”
雨簡瞥了謝良一眼,也笑了起來︰“好,謝良和陳文默就交你處理了,這方絲帕我且收著,先替你把寶貝妹妹哄回來再說”
“辛苦夫人了”
、風雨未停
兩人難得默契,彼皮心照不宣,雨簡將那方絲帕藏進懷中,轉身走向穆詩的房間,只听著身後小菊的呵斥聲響起。
“這個謝良還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也不看看咱們穆府是什麼地方,撒野居然撒到這兒來了,咱們二小姐身份尊貴,豈容他無禮,若不是公子和老夫人念及舊情,他哪里還有命活公子,要小菊說,咱們就不該這麼累易地饒了他,定要好好嚴懲一番才是”
“嗯,那你就去拿根繩子來,就這樣將他綁了送回謝家,順道把你方才的那番話送到謝老爺和謝夫人的面前,記住,要一字不漏”
“是”
很快,小菊按穆黎所說,也不知是哪兒尋來根捆豬的繩子,直接把謝良五花大綁,讓人串上棍子,抬回了謝家
起初,謝家二老一見自己的寶貝兒子遭人這樣對待,怒心正起,正要噴出一肚子火來,卻讓小菊的一番話給壓了下來,小菊除了按穆黎所說一字不漏,走進仍不忘添了幾滴油,嚇得那謝老爺一楞一楞的,而謝夫人更是經不起嚇,原本還抱著謝良喊冤,如此早軟了腿,直接攤在了謝良的身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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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精彩的是,謝良那二十房美妾一听到這樣的消息,紛紛哭天喊地,爭先恐後,涌至門口,將謝良團團圍住,有人還扯著胳膊,有人攥著大腿,場面轟熱,哭聲震天,一群如花美眷,梨花落淚,我見猶憐,可誰知她們暗地里又在較些什麼勁,就這樣推來擠去,一不小心謝夫人一頭高雅的發型就被扯散了出來,衣衫也給弄得狼狽,謝老爺本就一肚子火,看著謝良如此,再看看謝良的妻妾又是如此,一氣之下,毫不留情,斥道︰“你們這樣,成何體統,成何體統,我謝家的臉都叫你們給丟盡了,來人,寫休書,把她們都給我休了,一個都不留”
謝老爺話音才落,原先的熱鬧一下子就沉了下來,謝良的二十一房美妾楞在原地,至到謝良可說完全是被驚醒的,他打個了激靈,也不顧自己是不是還被綁著,從地上躍了起來,眼楮慌張四掃,尋著謝老爺的身影,急沖沖地就向他挪去。
“爹,爹,你不能這麼做,你把她們都趕走了,我怎麼辦啊”
謝老爺被氣得兩眼圓睜,嘴角抽顫︰“你,你這個孽障,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不爭氣的東西,你還有臉為她求情你也不看看你都做了什麼事,平日里我只當眼不見為淨,沒想到,你竟是個不知輕重的,連穆家你都敢招惹”
“不,不是這樣的,爹你听我解釋啊,明明就是穆家那小娘兒們先勾引我的”
“你給我住口你以為穆家是什麼人家,人穆二小姐會看上你這樣的你自己不知廉恥,難道別人也跟你一樣不知廉恥若不是穆老夫人念在你祖母曾有恩于她,人家會這樣輕易地放過你”謝老爺氣得胡子發抖,雙袖一拂︰“來人,把這個畜生給我帶進去,好生看著,沒我的允許,不許踏出大門半步其他的人,通通都我趕出去,從今往後,不許再踏進謝家一步誰敢不從,我打斷他的腿”
當下猶如晴天霹靂,在謝良的頭頂炸天,他兩眼翻白就暈了過去,一群小妾驚慌求情,謝老爺二話不說,拉起謝夫人就拂袖而去。
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此時,已至半夜,謝良的事經了一番折騰,總算安靜了下來,穆黎與雨簡利用了謝良的惡習緩和了這件事,為穆詩堵住了悠悠之口,即使在這件事情上,並不完全是他的錯,又或許,他根本只是被人利用的一顆棋子而已,可是像他這樣的人,單憑他常日里的行事作風,就像他再有委屈也不會有信,這不,連他爹都不信所以,謝良也算得上是自食惡果,早晚該有此教訓
而真正令人擔心的是,如果謝良真是遭人利用,事情便跟著復雜了起來,再不能輕下定論,那個人用了這樣的方法去對付穆詩,難道只為穆詩而去
秦子了席地而坐,于柳介院中一棵小桂花樹下,花香淡淡郁郁,月光幽幽淺淺,融著他與生俱來的君王氣度,散著他獨有的溫雅從容。
桂花落至他的肩上,他听完浣竹回稟的消息,淡淡一笑︰“謝良吃了啞巴虧,挺好”他抬頭望她︰“最來辛苦你了,只是事情有好,也有壞,還需小心盯著”
“王爺,您”浣竹話才出口,他已揚了揚手,浣竹見了,只是一頓,並不敢多說,只行了一禮,悄聲退至一旁
柳介正從房里出來,見他對月而坐,頓了一頓,拄著拐杖走近,欲將行禮就被他攔下,他起身,桂花從他肩上灑落,落了一身桂香。
他笑︰“柳先生勿需行此大禮,想必,你已知我今日來的目的”
柳介目光幽幽,深如寒潭︰“王爺,有話直說”
“那好,我便不拐彎{角了”他望他,淡而堅定︰“我想請問先生,阿簡所背負的,何時才是她的時限”
柳介渾身一震,縱然早有準備他這一問,卻依舊抵不過心中的振撼。
秦子了見他遲疑,退後兩步,揮袖,作下一揖︰“還請先生如實相告”
柳介微微一動,神色重回淡漠︰“如果我說我不知道呢”
秦子了目光微動,卻不改半點立場,只是望著他,望至他軟下心來,只見他無奈嘆息,道︰“你們這群人,就知道拿我老頭子開刀,你匆匆趕來,已知天有異像,又何必再來問我王爺縱然是天之驕子,也該知道天命不可違,你的責任是天下萬民,其他的不由你做主,更容不得你做主那丫頭的一生,亦不是你我,可以改變的”
夜幕里,星河遙遙,華光萬千,在世人眼里,每一個星宿都有著它既定的意義,然星宿之中,世人命數皆定,亦是無法改變,悲歡有時,不能強求
他沉默許久,再次一禮︰“多謝先生指點,告辭”
他轉身,浣竹緊隨其後。
出了柳介的院門,抬眼便能見穆府高牆,就在那高高的圍牆後,隱約能見襯著月光的房檐和精致的綠茵,在那里,整座宅院都透著亮光,微微閉眼,當年的一曲清婉,仿佛余音未消。
他停在原地很久,向著那亮光處入思,良久,從袖攏里掏出一張臘黃的圖紙︰“把它燒了吧,越干淨,越好”
浣竹伸手去接,心中一顫︰“王爺,這,這可是甦先生出事前,親手交托與你的藏寶圖啊,您,您這是”
“燒了吧,只當從未見過”
、風雨飄搖
月下桂香,那{尊貴的身影已離去許久,柳介望著關嚴的院門,只听身後的腳步輕輕,略略回頭︰“你都听到了”
“嗯,都听到了”流風的聲音平緩,听不出多余的情緒。
他轉身,年老滄桑的雙永錚 鞘 磺澹 啦幻韉淖濤叮骸凹仁欽庋 愀 依窗傘 br />
他拄著拐杖,在陰涼的地面上敲出沉悶的聲響,拖著年邁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房間。
流風跟在他的身後進去,點亮燭火,看著他從床頭摸索,許久拿出一個檀木的盒子,他捧在手里,似乎是比世間的一切還要珍貴。
流風望著他走近,在未曾觸到那個紫檀盒子時,自心底萌發出一種前所未有壓迫感,與不明意味的悲涼,忽然能莫名地感受柳介掩進骨子里的不舍與無奈。
就在遞出盒子的瞬間,他的指尖都抖得厲害,老人雙眼渾濁,不知不覺一聲嘆息就惹紅了眼眶︰“這是那丫頭的娘親留下的,我看著它二十多年了,早就膩了,不想看了你替我收著吧,將來有一天,將來有一天尋個機會交給那個丫頭吧”
流風心中一沉,楞了一楞,老人的眼里已有懇切,雙手微顫就舉著那個盒子︰“交給她吧,要等我不在的時候”
流風渾身一顫,伸手將它接下,昏黃的燭光里,那些紋路依舊嶄新,伸手將它打開,靜靜呈在眼前的,是一支通透無瑕的白玉笛子,栩栩如生的花雕就似千年不化的雪梅,那樣清雅高潔,更似女子的面容那般恬靜細致
可,如此完美的一支玉笛,竟然就斷了一截,他伸手撫上那個斷面,指尖忽然一顫,腦中一躍,似乎有什麼在心化開,他望向柳介︰“師父曾說,雪梅迎風霜而放,不屈不撓,自成美麗高潔,似隱族奉為聖花大婚時總會秉其精神作為最好的祝願當年仙隱門主與他那位有著十八歲相隔的夫人大婚之際,門主夫人的父親,便親贈刻有雪梅的玉笛”
話至此,柳介攥著拐杖的手已漸漸蒼白,流風沉思許久,問︰“柳先生,你不覺得,這玉笛應由你親自交給阿簡麼”
“住口”他拐杖重重一頓,神情已回嚴然︰“我的事不需要任何人管,你若是真心為她好,就照我說的去做,我可以告訴你,你猜的一點不錯,但是你只能藏在心里,包括這緊斷笛”
流風听著,合上紫檀暗花的盒子,嘴角輕輕揚起︰“柳先生放心,您的意思,流風明白,阿簡是我的妹妹,我的妹妹就該是無憂無慮地活”
柳介心中一顫再抬起頭時,只見窗外人影漸疏,他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房間里,思慮憂憂覆著所有,許久,才笑了出來。
“丫頭啊,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你的福氣,也不知道別外失散的那兩個,有沒有你這樣的福氣你不要怨他們,不要怨爺爺,能走就走,你們都走得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
更鼓“篤篤”敲響,粉色的紫薇猶如落日雲霞,佔據了大片空地,院門緊緊關著,院中寂靜一片,只是忽然不知從哪兒竄下一只調皮的貓來,驚了大片的粉霞,惹得落英繽紛,花瓣滿地。
在這穆府之中,有誰不知道這片如霞的紫薇是穆詩的最愛,每一次開花,她總能興奮許久,除了打理的園工,誰也不能踫,誰也不敢踫,若照以往,以這番情景,她鐵定會追著那闖了禍的貓不放,可如今,她只顧著跟陳文默生氣,只顧和自己生氣,哪里還有心思去管這些
她趴在窗台上,雨簡趴在與她相鄰的窗台上,听著她報怨︰“死陳文默,竟然說走就走,什麼破將軍,明明就是個小肚雞腸的男人,不就仗著自個兒長得好看嗎長得好看,了不起啊”
這是唉,數不清第幾次了,雨簡隨手揉了張紙團砸向那只煩人的貓,見它受了驚,落慌逃開,才轉頭看向穆詩︰“行啦,行啦,你再這樣念下去,那位陳少將軍就算想回來見你,恐怕也沒那個膽了”
“哼,回來又怎樣,小肚雞腸的男人,我才不在乎呢,我不要他了,本小姐貌美如花,還怕找不到一個好的”
雨簡忍俊不禁︰“嘴硬心軟,你要是不在乎他,這麼生氣做什麼他是不是小肚雞腸,也不關你的事啊”
“誰,誰在乎他了”穆詩急忙辯解︰“我生氣是因為,因為總之,我是堂堂的穆家二小姐,祖母兄長視我為掌上明珠,就連爹娘在世時都舍不得說我半句不好,他,他陳文默憑什麼給我臉色看,他憑什麼冤我,憑什麼不相信我,而去相信那個謝良的鬼話居然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無視我的存在,就,就那樣走了”
是啊,自小就捧在撐心的穆詩,哪里受得住些委屈,穆詩雖然刁蠻,可如果不是她的天性開朗,遇到這樣的事,指不定哭上多少回了,哪里還有力氣罵人想到這里,忽然才記起,陳文默轉身時,她似乎的的確確是落淚了,看了,穆詩對陳文默還真是動心了,就這麼短短的時間里,死心塌地了
她頓了頓,輕輕挑起唇角︰“傻穆詩,你平日里不是挺善解人意的麼在這件事上,你的確受了委屈,可你有沒有想過,他委不委屈”
穆詩的眼里閃過一絲皎光,听她繼續說道︰“我有一個妹妹,她與你一樣,也是個開朗性子,也是個缺心眼的人,認定了一個,就再不會變,無論那個人對她好不好,她都一心一意地對他她曾和我說過,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生氣,那至少是一種在乎,雖連生氣發怒都沒有,才是真正的不在乎了”
雨簡忽有些黯然,心中一個影子閃過,她緩了緩,拉過穆詩的手︰“你瞧,從頭到尾,他雖生氣,卻沒有說過你半句不好,他為了你,可都把謝良打成那樣了穆詩,他畢竟是個男人,一時生氣也是正常,說明他心里有你,在乎你啊”
穆詩眸光微動,略略垂下頭去︰“可是他生氣也不能不听我的解釋啊他就這樣走了,算什麼嘛”她反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問道︰“嫂子,他走了,是不是再也不回來了,再也不想
...
理我了”
雨簡見她這樣,忍不住笑了出來︰“還說你不在乎,這不,還關心著他呢你放心吧,他堂堂一個將軍,沒你說得這樣小氣,他還是願意相信你的,要不然,穆家的事情,他那麼上心做什麼若真是生氣了,早就撒手走人了,哪里還會不辭辛苦的,連夜奔赴礦山,替你哥哥打前鋒”
“什麼他去礦山了”穆詩驚訝地問,雨簡點了點頭︰“嗯,听說,那邊又出事了,本來是你哥哥去的,可他放心不下你,怕謝良又趁機尋出什麼事端來,所以才讓陳少將軍先趕過去等這件事情穩定下來,他明天一早也要趕過去的,他讓我告訴你,安安份份在家呆著,好好陪著祖母,有什麼話,都等他們回來再說”
“真的是這樣嗎”
“當然是啦,嫂子什麼時候騙過你”雨簡拉著她起來︰“好啦,快去睡覺,等睡醒了,有了精神,明兒個一早起來,再認認真真地寫封信,到時候讓你哥哥一並帶去,等那陳將軍一看,指不定立馬就奔回來找你了呢”
“哎呀,嫂子,你怎麼越說越不正經了呢”穆詩顯然是紅了臉︰“我不跟你說,我累了睡覺去,你也趕緊回去,要不然哥哥又該罵我,防礙你們夫妻甜蜜了”
“你這丫頭,我好心勸你,你倒先不正經了”
雨簡見她嘻嘻哈哈地逃開,心中才真正舒了一口氣,只要穆詩想得通,就算有人想算計,也是白費心思,如今只盼礦山一事能順利解決了
、離別,決定
第二日,艷陽早早升起,穆家大門才開,謝家二老已提著沉甸甸的厚禮等在門外,家西針其引入大堂,兩人見到穆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賠了禮,接著獻上大禮,變著法兒扯上各種交情,說了穆家一堆好話,把謝良貶得一無是處,兩句里就一句抱歉,就一句冒犯
總之,他們說了這麼多,做了這麼多,最終不過一句,穆家與謝家來往多年,情真意切,再怎麼樣也不能讓它斷了
其實他們的這句話說得也是委婉,他們並不敢直接提起曾經的恩德,只聲聲低下地求得穆黎的諒解,因為他們知道,無論誰對誰有恩,穆家始終是一棵不能錯過倚仗的大樹,同樣也是一團招惹不起的火炎,只怕話語太過會引得**,話說太輕又失了誠意,所以才這樣謙虛周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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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黎坐著听了一耳朵,他們的表現,他早有所料,所以也只是陪著寒暄了幾句,既不堅持,也不松口,只是听得煩悶,正打算將他們打發出去時,家丁便傳了話進來。
“公子,時候不早了,老夫人讓您趕緊準備準備,別誤了時辰”
穆黎听著,有意無意地掃了謝家二老一眼,好在兩人是個識趣的人,未待他開口,自個便了由頭離去。
這謝家二老一走,穆黎便直接回了“月溢茶滿”,一踏入院中,滿院碧荷飄香,他的心情忽然大好,卻不是荷香的緣故。
小樓門窗大敞,遠遠可見屋中一{清秀的身影來來回回地忙活著,親力親為地替他收拾著細軟,無不貼心細致。
穆黎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搖著扇子就走了進去,一腳才邁進房門,就忍不住先開了口︰“你不是在穆詩那兒陪著她嗎怎麼回來了”
雨簡聞聲,只抬頭望了他一眼,又垂下頭去忙著手里的事情,邊說著︰“昨天夜里她本來就趕著我回來,我卻怕跟你沒個交待,所以懶著跟她說了一晚上的話,她現在睡得正香呢,小菊替我在那兒看著,我回來看看你收拾得怎麼了,對了,謝家那邊怎麼樣了”
“一切就跟你想的一樣,沒什麼大問題”
雨簡點了點頭︰“那就好,事情得以緩和,總算沒壞了穆詩的名聲而你也能安分去辦你的事了,至于其他,就暫且放一放,如果你相信我的話”
“哎,我可不相信你”穆黎打斷了她的話,說︰“所以,你就乖乖呆著,安安份份的,什麼都不要踫,什麼都不許管,看好這個家,看好你自己,有什麼都事都等我回來再說記得,這段時間就別讓詩兒出府了,免得又生事端听見沒有”
雨簡听著,掏了掏耳朵︰“听見了,穆大公子今天可真羅嗦”
他不怒反笑,指著滿滿兩大箱的衣服︰“這些都是你給我準備的”
她停下手來,搖了搖頭︰“那些是祖母按你的喜好,讓人給你備下的”說著便提了一個小匣子給他︰“我只有這一個,里面是些常用的藥,還有一些舒身的香草香藥,可防蚊蟲你隨身帶著,一個也不許落,若能完完整整地將它帶回來還給我,那樣最好不過”
他笑盈盈接過,拿在手里掂了掂︰“喲,還挺重,辛苦夫人了,請夫人放心,一會我就讓人給拴根繩子,就別在褲腰帶上,走那兒帶那兒,絕對不落”
雨簡白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他笑了笑,果斷將那個匣子一提︰“行了,咱們走吧,別讓祖母等久了”
他提著匣子出門,隨行的小廝見了,立即就上前來,想要接過匣子,卻不想踫了一鼻子灰,那穆大公子一只手就把匣子挎在腰間,根本不讓人踫,就這樣心滿意足地拉著雨簡的手走出穆家大門。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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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外,穆老夫人由蓉姥陪著,正仔細打點著路上用的東西,兩人走近便喚了她一聲,老夫人聞聲回頭,只見穆黎著一身墨綠長衫,一只手挎著一個精細的小匣子,一只手緊緊牽著身旁雅靜的女子,一臉笑意不吝而露,忍不住開口打趣︰“瞧你得意成什麼樣子了,莫不是得了什麼稀罕寶貝”
未待穆黎開口,只听身後的小廝回道︰“老夫人真厲害,一看就透,公子手里揣著的,正是少夫人親贈的寶貝,自打一拿上手就沒舍得放下,您瞧,就是小的們想幫忙,公子都不讓”
“多嘴小心本公子讓人把你的嘴給縫上”穆黎瞥了他一眼,卻是不怒。
那小廝听了,暗暗瞧了穆黎一眼,也是不怕,嘿嘿笑了兩聲,就不再說,只听老夫人開口,說著穆黎︰“你這沒良心的東西,祖母辛辛苦苦為你張羅了這麼多東西,竟也比不上燕兒這一個小小的藥匣子你呀,往後少跟我提要求,我也不管你了”
穆黎笑意訕訕,道︰“祖母,其實,這次的路程實在緊了些,帶著這麼多東西,實在不方便,這些,您是知道的可瞧你這話說的,怎麼有股子酸味莫不是醋了吧”
一旁的蓉姥听了,忍不住笑出聲來︰“公子這張嘴啊,就知道得理不饒人,連這樣的話都敢說,也不怕老夫人生氣,責罰你”
穆黎滿不在乎,笑著︰“祖母向來寬宏大量,哪里舍得責罰孫兒”
老夫人听了,嗔了他一眼︰“少貧嘴”她看了一眼天色,道︰“行了行了,再不走,天都要黑了,這萬一要是錯過了投棧的時間,豈不麻煩黎兒,記得早去早回,別讓祖母等太久了”
“好,我答應祖母,等事情一結束,我馬上就回來,絕不讓您多等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里,就由燕兒代孫兒照顧祖母了,祖母只管吃好,睡好,什麼都不用擔憂,更不許胡思亂想”穆黎認真起來,望向蓉姥︰“蓉姥,燕兒畢竟年輕,有些事情不及您老周到,還請您多多幫襯些”
“公子這說的是什麼話,這本就是老奴份內的事,更何況,少夫人賢良聰明,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
穆黎笑著點頭,再望向雨簡時,眸光似星辰璀亮,染了點點溫柔︰“沒辦法,總是不能真正就放下心來燕兒,記得你答應我的話,要不然,等我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雨簡習以為常听著,輕輕地點了點頭,在他目光的注視下綻出笑容,而穆黎卻是一楞,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將散欲散,他努力抑著,緩緩伸手,輕輕將她擁入懷中,動作輕柔,只怕讓她察覺那一分不安。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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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冽的晨風中卷著清冽獨特的氣息,雨簡就那樣任由他抱著,任由他的氣息將自己圍籠,她很想再跟他說些什麼,卻不知該說些什麼,聰明如他,那怕只是一個眼神的閃爍,都能叫他察覺出所有,此時此刻,不能再讓他有所遲疑了
馬兒很配合地嘶鳴了一聲,她狠下心,將他的推開︰“快走吧,瞧,連馬都等得急了”
她不由他反應,只推著他往外走,穆黎被推至馬邊,扭頭看她,卻瞧不出什麼不對,只好按她所說,翻身上了馬。
“穆黎,早點回來”
他安放匣子的手一頓,回頭,女子的衣裙在風中輕輕曳動,就如月下的清荷,恬靜的臉上依舊揚著淺淺的笑容,他心中一窒,堅定點頭,催馬揚鞭而去。
墨綠衣袍,馬上翩翩,灑土揚塵也依舊瀟灑如昔,穆黎,願一切如心中所測,礦山多事,卻讓你不用再擋在我的身前,你一定能平安回來,穆府也會因此再回平靜,一切都該結束了
、平靜相對
“燕兒,燕兒”
听到穆老夫人的叫喚,雨簡才回過神來,老夫人卻只當她不舍,只打趣著︰“別看了,這人都沒影了,快回去吧,耐心等上幾天,不就能看到了”
“祖母教訓的是,我只是”
“好啦,我也是過來人,怎會不懂你的心思”穆老夫人的目光隨著穆黎離去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好了,你也忙活了一早上了,回去歇一歇吧,我去看看詩兒,一會咱們一塊到繡樓去,看看那批新進的花樣,順道再帶你到米掌櫃那兒去瞧瞧,米行對于咱們穆家也是至關重要的一環,百姓三餐,基本離它不得你沒事的時候可多些走動,多了解一些,日後才好上手,畢竟,這穆家的當家主母,可不是好當的,你就辛苦些,多用點心”
她拉過雨簡的手,語重心長地說︰“燕兒啊,我知道這個擔子重了些,穆家的這塊牌匾雖然經常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可它卻承著穆家世代的信念,天下蒼生的未來,所以我希望你們夫妻能齊心協力,穆家的將來就都靠你們了”
雨簡望著她的一臉期盼,微微垂下頭去,那雙握著自己的雙手,已不再年輕,卻是那樣堅韌有力。
“孫媳明白”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她拍著她的手背,甚是安慰。
一旁的蓉姥見了,也甚是歡喜︰“老夫人,您這下可算放心了吧少夫人和公子都這麼孝順能干,您啊,就等著享清福,等著抱小少爺啦”
穆老夫人听著,雖是歡喜,卻還是憂心,輕輕一聲嘆息︰“要是真的能享清福就好了走吧,去看看二小姐醒了沒有”
穆老夫人生得高貴,哪怕是年過古稀,氣度也未減半分,舉止間所透,皆是與生俱來的雅致高貴,她好整潔,衣著發飾向來端莊,華而不驕,笑起來時,仿佛還能見當年年少的風采,就如此時的穆詩一般。
蓉姥招來一個丫頭,扶著她慢慢走回府去,她邁過府前的寸寸台階,腳步已輕盈不在,曾經,過往,再到現在,年輕至年邁,已不知歷過多少風雨蒼桑,再度回首時,著實沉重,卻輕如雲煙,她守著穆家一輩子,其中的艱辛,早已篆刻在時間之上,而她的期望,又有誰不夠清楚
雨簡抬頭望著那塊渡了金光的牌匾,良久不挪開,直到身後有人轉喚起她,那女子的聲音熟悉,回頭一看,果然是浣竹,再抬望去,她的身後正是一輛簡樸卻不失精巧的馬車。
竹簾被輕輕卷起,露出一張溫雅的容顏,熟悉的眸光慢慢地,就望了過來,使得仍在原地的雨簡微微一驚︰“你,不是走了麼”
“走姑娘是指昨天夜里,王爺忽然離開穆家麼”
雨簡沒有應話,只听浣竹解釋︰“昨天夜里,臨時出了些事情,王爺著急處理,所以沒來及跟姑娘說一聲這幾天,王爺會暫留鄴城”
“來得匆忙,又走得匆忙,難道師父有消息了”
“這個”浣竹頓了頓︰“姑娘,還是自己問問王爺吧”
她微微讓開,秦子了已從馬車上下來,直至她的跟前停下,望著她,語氣平緩︰“一塊兒喝杯茶吧,阿簡”
她眸光一轉,呼吸已然變得沉重,良久,才微微點了頭。
鄴城茶坊里,兩人臨窗而坐,桌上擺著幾道精致的點心,兩盞清茶郁郁生香。
雨簡坐著沉默,眼楮只盯著面前的一小盤餃子,那餃子個個晶瑩,深深一聞便是滿腹悠香。
“這是梨花餃,原來京中有得買,所以帶來給你嘗嘗”
隨之一道溫潤的聲音落下,一只精致的梨花餃已入碗中,腦中忽然閃過那日霽雪山中的白雪鎧鎧,洞穴中的溫暖倚仗,再一听便是風雪之中的對話。
“你可見過梨花餃”
“沒有,那是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嗯,其實我也不知道,只是听人說起過,艷靜如籠月,香寒未逐風,真不知道吃在嘴里會是什麼感覺”
“你想知道”
“嗯”
“好,以後等你尋來,讓你嘗嘗籠月與香寒的味道”
籠月與香寒的味道她眼中涼氣氤氳,輕輕挪開眼去,拿起一杯茶,壓下心頭的酸楚,揚起笑容,抬頭望他︰“姐姐還好吧,小雪兒呢,該學走路了吧調不調皮”
“嗯,你姐姐很好,小雪兒也很好”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她的一舉一動皆在他的眼里,他沒有再看她碗中的梨花餃,只問︰“你呢”
她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什麼神思︰“能吃能睡,沒什麼不好”
他听著,笑了笑,就不再說話。
窗外種了一棵不知名的樹,茂盛的枝葉蓬勃向上,擋著烈烈酷日,留下一片陰涼,樹下有幾個孩童,赤著腳嬉戲耍鬧,笑聲陣陣,卻听得有人低斥了一聲,一個白發老頭持著一把戒尺,怒目圓瞪,腰彎卻步疾,邊罵著︰“你們這群小兔崽子,就知道胡鬧,還不給我回去,今日抄寫的沒寫完,不許吃飯”
兩人聞聲,幾乎同時望去,那群小孩正捂著屁股逃竄,老頭便持著戒尺,似趕鴨子似地,將他們將回了學堂,邊叫罵著,卻一邊無奈搖頭。
雨簡忽有一刻恍神,望著老人佝僂的背影,問︰“師父,有消息了”
“嗯,牧笛一直在暗中盯著,只要張氏有一點動作,就能尋根究跡,救出甦先生了”他望著她,勸︰“你放心吧,甦先生現在很安全,張氏身中劇毒,一日未解便受制一日,暫時不會太為難他”
“嗯,希望你們能盡快將他平安救出”
他的唇動了動,卻沒說出什麼來,雨簡從他身上淡淡掃過,忽然起了什麼想,眼楮已不敢再看他,起身︰“時候不早了,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她明明繞開了桌子,卻不知為何,桌上的茶杯打了個晃,她反應去扶,卻被他搶先了一步,手楞在原地,他已抬頭望入她的眼楮︰“阿簡,你”
她的睫毛顫了顫,手攥成拳,已收回袖中︰“王爺,答應我一件事,可好”
他不動,只看著她說︰“將來有一天,如果,你坐上了那個位置,穆家請手下留情”
他心中明明一顫,臉上卻是溫和笑意︰“我答應你”
、出走
四個字,說得輕松,听得沉重,她望向別處,淚在眼角若隱若現,她知道她不該提這樣一個要求,自古以|,君王的心慈手軟往往就是隱患,特別是像穆國公家這樣的地位與聲望,他也知道答應了她,將來可能會有什麼後果,可既是她的要求,他就沒有理由拒絕
茶的熱氣漸漸消去,雨簡高高仰著頭,淚在眼角滑落︰“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她從他身旁走過,不再回頭,那股氣息也跟淡去,秦子了坐在原地,目光深不測,只是有一個錯覺,她是真的要離開了即使指甲陷進掌手,即使攥得這樣緊,也留不住半點的溫暖。
“少夫人,少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小菊姐姐讓人送話來,說二小姐不見了,老夫人一時心急,已經暈過去了,家里正亂作一團呢,您趕緊回去看看吧”
“什麼”
雨簡一聲訝異,秦子了眉頭一皺,已起身,疾步過去,手就要扶上她微顫的雙肩,卻又頓了下來,冷靜說道︰“你回去看看老夫人吧,穆詩的事情就交給我了,我立馬派人去尋,你不用擔心,會沒事的”
說完,不等她反應,只吩咐浣竹送她回去,自己則先行走開了。
雨簡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思緒更重,邁開腳步,迅速奔回穆家。
穆府中,果真已亂作一團,一進穆老夫人的房間,丫環嬤嬤都慌亂地跪了下來,除了床榻前照烊的靜湘與凝神探脈的流風。
雨簡並無心思去顧余下的人,只是揚了揚手,讓她們退下,放輕腳步走近,掀開紗簾,見流風神色無異,心才勉強平定了下來,走過去,靜候在一旁。
屋內靜如無人之境,其緊張的程度就跟當初來冶她腿疾的時候一樣,可如今的她,深陷軟枕,狀況卻比那日更差,雨簡望著她靜靜暈睡,心有如刀割,亦不知自己這樣做,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許久之後,見流風慢慢收了手,已迫不及待,追問道︰“師兄,老夫人怎麼樣了”
流風從容起身︰“放心吧,老夫人不過氣急攻心,緩過來就沒事了,我去開幾副藥,等她醒了,你再好好勸勸她”
雨簡張口欲言,卻听靜湘搶先開口︰“流風大夫,老夫人真的沒事嗎為什麼到現在還不醒萬一,萬一”
“沒有萬一,師兄說沒事,就沒事”雨簡望向穆老夫人,只道︰“你和蓉姥在這兒守著吧,我跟師兄去拿藥,老夫人要是醒了,立馬讓人來找我”
蓉姥正{去一把淚,抬頭哽咽著道︰“少夫人,您可千萬得讓老夫人醒過來,還有二小姐,她自小就沒受過什麼苦,哪里知道世道險惡,少夫人一定要想想辦法,把二小姐找回來呀”
蓉姥說著,眼眶又紅了起來,雨簡掏出絲帕替她擦淚︰“放心吧,我定會把穆詩找回來的,你替我在這兒守著,記住,要寸步不離”
雨簡的目光從靜湘身上掃過,她急忙低頭,一掩眼底的異色,雨簡頓了頓,若有所思,轉身即出了房間。
流風跟著出去,並掩上房間,走至院中,只見雨簡在小菊面前停下,接過她呈上的一張紙,眉頭深鎖。
“怎麼了這信,難道有什麼問題”
她沉默些許,並未直接回答,只把信遞給他看。
流風接了過去,一看,果然有疑︰“我見過二小姐的字,這封信是出自她手不錯,只是二小姐長居後院,倘若陳將軍真出了什麼事,也不會這麼快就傳到她的耳里,更何況是連老夫人,還有你都不知道的消息”
“惹是有心要為,瞞著我們,又有什麼難的”
雨簡望著流風手中的封張,眼里已有憤
...
意,流風自知她的心思,順手藏起信紙,勸︰“阿簡,不用擔心,會沒事的穆家暗衛個個神通廣大,睿王爺又還在鄴城,有他幫忙,一定能找回穆詩的”
他見她愁眉未展,伸手輕輕撫了上去︰“倒是你,你這副樣子,才是真是令師兄擔心如今,穆黎不在,穆老夫人又是這樣,穆家的整個重擔可就壓到了你的身上,阿簡,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越是責任重大,就越不能讓自己倒下無論如何,師兄永遠都會陪著你一起面對”
她點了點頭,拉下他的手,他的溫暖總如陽春三月,總是令人心安︰“嗯,我知道了,有師兄在,就算阿簡真的倒下了,又有什麼好怕的”
“你呀,怎麼老想著偷懶,有師兄,才不會讓你輕易倒下”
雨簡听了,正想開口,額頭卻遭他一賞︰“不許還嘴,我現在去煎藥,你往回走,向右轉”
雨簡撇了撇嘴︰“知道了,師兄”
她笑了起來,乖巧地轉身,走過幾步,往右進了穆老夫人的院門,笑容已漸漸涼在嘴角。栗子小說 m.lizi.tw
仰頭望著天空,良久,重重舒了口氣,才邁開腳步走向老夫人的房間,正巧,靜湘推了門出來,一見到她,便問︰“少夫人,藥配好了嗎”
“快了,師兄去配了”她看了一眼窗內的人影,目光落到靜湘的身上︰“怎麼樣,老夫人醒了沒有”
靜湘搖了搖頭︰“還沒呢,老夫人一直暈暈沉沉睡著,嘴里總喊著二小姐”說到這里,一雙美目已然滾下淚來,她伸手抓住雨簡的手,懇求︰“少夫人,您快想想辦法吧,得趕緊把二小姐找回來,要不然若真的出了什麼事,可怎麼好老夫人因昨晚的事情本就憂慮于心,如今,又少夫人,二小姐是無辜的,那條手帕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贓,以二小姐的為人,豈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是啊,以穆詩的性子,怎會做出這樣的事情”雨簡的目光淡淡︰“只是,手帕的事情,你怎會知道,而且還知有人故意栽髒”
她的手明顯一僵,雨簡垂下眼去,她的手已往回宿了去,慌張卻強裝鎮定,正想解釋,雨簡卻忽然一笑︰“想必是老夫人告訴你的吧你一向得她信任,又聰明乖巧,老夫人肯告訴你,也不足為奇只不過,這件事若是落了旁人的耳,惹得沸沸揚揚,對二小姐的聲譽,始終不大好,所以公子早就下了嚴令,不讓人再提你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
靜湘頓了頓,溫順地垂首︰“靜湘明白”
、報復
雨簡不再看她,亦不再多言,繞過她,便直接回了房內。
屋內,香氣縈繞,雨簡仔細一聞,便讓人把香爐抬了出去,打開一面大窗,通了空氣,才走至床沿坐下。
穆老夫人枕著一個高高的軟枕,睡得極沉,卻是不安穩,偶爾幾句夢囈,喊的都是穆詩的名字,手一折騰,抓住她的手,便不再放開,睡得,也總算安穩了些。
雨簡知道她是把她當成穆詩了,亦知道她膝下的這一對孫兒于她而言的重要穆詩失蹤,仿佛是天塌了一般,將這個精明能抗的國公夫人壓得倒下
望著她的一頭銀發,那張干淨的臉上已藏不住歲月的輪印,她守了穆家一輩子,為了他們的將來,堅毅了一輩子,穆黎與穆詩不正是她的一切麼若失了他們其中一個,她該怎麼辦
心,撕心裂肺地疼了起來,疼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只知,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讓他們有事血肉之情,骨脈相連,這樣生死不能相依的感覺,有誰能比她更清楚
淚,一滴兩滴,滴滴入骨思愁,渾身上下的寒意久久不能消去,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只知道這條路快到盡頭了,很快就要到了
夜幕漸漸拉近,流風端著溫了第二次的藥湯進來,悄悄放在一旁,探了老夫人一眼,問︰“還是沒醒麼”
雨簡搖了搖了頭,只靜靜望著昏睡的老夫人,一動不動。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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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簡,先去吃點兒東西吧我給你做了幾道你愛吃的小菜,就擱在外間,你去吃了再來,這里,我替你看著”流風見她憔悴,忍不住開口勸說。
可她卻還是搖頭,仍舊由老夫人抓著自己的手,干枯的嘴唇動了動,說︰“我不餓,再等等吧,說不定,她一會就醒了”
“那就先喝口水吧你這樣不吃不喝的,一會老夫人醒了,你卻倒下了,可怎麼好”
流風端來一杯溫熱的水,湊到她的跟前,她才張了口,就著他的手將水喝光,滿足地抬眼看他︰“謝謝師兄”
“傻丫頭,說什麼謝只是你這樣不吃不喝地守著也不是辦法啊,倘若她今天晚上都無法醒來”
“那我就守到天明,一直都守著,直到她醒來為止”她將她的手捧在掌心,細細摩挲︰“我答應過穆黎,會替他好好守著穆家的一切,我不會讓她們有事的”
烏雲蔽月,夜幕中偶有陰風晃動,眼前是一片黑暗,耳邊回響著由遠而近的哀號,仔細一听,竟似嬰兒的啜泣聲,聲聲淒涼,直逼人心,引得寒意切切。
穆詩被困在山林中的一間獨屋,她的手腳被人用粗繩捆住,忍著從未有過恐懼,蜷縮著身子,緊緊靠著牆角,面對這一切的黑暗,更無能力去判斷自己所在的環境,卻是忽然“ ”的一聲響起,她迅速閉上了眼楮,一道強光射來,腳步隨之而至,伴著得意的狂笑。
穆詩听著,渾身一震,猛然睜開雙眼,那張惹人厭惡的臉,不是謝良是誰
她顧不得去反應,忽如其來的亮光所帶來的不適,只恨恨地瞪著他︰“謝良,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居然還敢出現,快放了本小姐,要不然,我跟你沒完”
謝良坐在一張四人抬的竹椅上,由他的幾房美妾簇擁而來,身後尾隨著十幾個粗壯的漢子,個個斜眉眯眼,渾身透著一股邪氣。
穆詩望著他們走近,眼里已泛上恐懼,忍不住往後挪了挪。
謝良望著她,冷笑一聲︰“喲,穆二小姐,方才還不是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麼怎麼,現在知道怕了”
“謝良,你”
穆詩話才出口,已有人按耐不住,上前就給了她一巴,打得她一陣暈眩,嘴角已滲出鮮紅的血絲來,她心中氣憤,往回瞪去,打人的正是謝良其中的一個小妾,只是未及開口,又生生挨了她一巴掌︰“賤人,你居然還敢瞪我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楮”
穆詩不屑地瞧她,冷哼一聲︰“你試試看,你若敢踫我,你有命都不敢償”
“哼,好大的口氣,你把這里當成什麼了,這可不是穆家”謝良順手抄起一個茶罐甩在牆上,滾燙的茶水濺到她的身上,看著她吃痛的樣子,便得意了起來︰“穆二小姐,沒想到吧,你竟然也有今天,怎麼樣,痛嗎痛的話,你求我呀,求我饒了你呀,只要你開口,我就放了你立馬就放了你”
“呸”穆詩不屑一笑︰“你也配謝良,我穆詩還用不著求你,今日,但凡你動我一下,來日,我定讓你百倍來償我們穆家,是絕不會放過你們謝家的”
謝良眼中一緊,對于穆家始終有所顧忌,正動搖之際,另一個美若桃花的女子便圍了上來,縴縴玉手圍住了他的脖子,一副楚楚可憐之態︰“夫君,你可千萬不能心軟,這個賤女人,不僅害得我們姐妹流離失所,而且還令夫君蒙上了不白之冤,明明就不是什麼貞潔烈女,還在那里裝什麼正經,只因仗著穆家撐腰,便這樣來謀害我們,若不是夫君及時派人來尋,我們早就,早就”
一張俏臉水袖半掩,美目淚珠盈盈,看得謝良一陣失魂,更何況他的各色美人都湊了上來,哪里還顧得上理智不理智,左手摟過一個,右手環住一個,眼前望著一個,柔聲細語︰“美人別氣,別氣,夫君現在就給你們算帳,誰敢若你們不高興,我就讓他不高興”說著,一揚手︰“來人,替本公子好好招待招待這位穆姑娘,人家可是堂堂穆國公家的小姐,身嬌肉貴,其滋味必定不是一般的好,你們可要仔細嘗清楚了”
穆詩渾身一震,涌桌鎘匙拍僑喝碩襉牡男α常 腫判鬧械目只牛 慷 櫻骸澳忝且 墑裁矗 灰 矗 忝遣恍砉 礎 br />
謝良嗤笑一聲,望著她,饒有興趣︰“要干什麼怎麼,你不知道麼那,你那天晚上讓人給我送絲帕的時候,你想干什麼深閨寂寞好,我現在就讓你嘗嘗什麼叫**噬骨”
、低暗
“住手”
一聲怒喝乍然而起,謝良听著,一楞,身子一傾,整個人就從椅子上滑了下來,一群小妾也跟著驚慌起來,就連穆詩都听得出來,這聲音不是謝良他爹,是誰
穆詩冷笑了一聲,望著木門再次被踹開,舉著燈籠進來的,正是謝家的大管家,謝丙,緊隨其後,自是謝老爺與一眾家丁。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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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老爺一腳跨進門來,一見穆詩被綁,謝良心虛,一群小妾爭先而躲,再望著那幾名粗莽大漢,怒氣更發,顫顫指著謝良︰“你這個畜生,你,你,真是要氣死呀”
“爹,爹,您先別氣,您听我解釋呀”
“解釋,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若不是我深知你這惡性不改,派人暗中跟著,如今,你你難道不把謝家整挎,就不甘心是不是”
“我,爹”
謝良開口欲辨,穆詩卻冷笑了一聲︰“祖母總告誡我們,做人不可以忘本,謝老爺是書香之後,理應懂得什麼叫飲水思源謝家當年對穆家有過恩情,我穆家雖不敢說是以涌泉相報,卻已不再欠你謝家什麼,這麼些年,你們在外面,打著穆家的名號,干了多少缺德事,你們自己清楚,我們不予深究,只因祖母仍念著舊情,但是,你們要是因此而認為我們穆家好欺負的話,那才是大錯特錯今日,你謝良敢這樣對我,來日,必要你們謝家百倍來償,就算我今日死在這里,他日,哥哥也定會替我討個公道你們謝家,一個都別想逃”
謝老爺病弱的身子一顫,謝良見了,面色一緩,強撐著指向穆詩︰“你這個臭丫頭,少跟我在這兒瞎扯這些沒用的,說什麼恩情,講什麼飲水思源,這些年來,我們謝家早就受夠了,你們風光,暗地里只知道壓著我們,還談什麼情不情的,我告訴你,你今日落我手里了,就別再走出去,死人哪里還會說話,喊冤,到時,我倒要看看你那個聰明絕頂的哥哥是如何替你伸冤的爹,你放心,只要殺了她,再來個毀尸滅跡,管他穆家有通天的本領,都不能奈我何”
“呵,那你就等著看吧,謝良,你就算再活上十輩子也比不上我哥,就你這點小技倆也想瞞得過他我穆家兒女,從不怕死,只怕寂寞,到時,有你謝良一家,有你這些如花美妾相陪,還有什麼遺憾呢”
穆詩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的人,平靜得那樣可怕,她緩緩閉上,倒真像是無謂了
謝良見她這樣,心中反而害怕,卻是拉不下來臉,嚷嚷著就要去踫他,卻被謝老爺狠狠刮了一耳朵。
“畜生,你真是不知死活我怎麼會生出你這樣兒子來”謝老爺氣得雙腿發抖,揮手喝道︰“謝丙,還不快點替二小姐松綁,我謝家雖算不得什麼高風之節,卻也是書香之後,豈能再容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情發生來人,備轎,再把這個畜生綁起來,我這就親自登門,向穆老夫人謝罪”
“不,爹,爹你不能這麼做,他們要是知道穆詩是被我綁走,一定會要了我的命的”謝良嚇得腳軟,半跪在謝老爺腳下,抱著他的腿求著︰“爹,求求你,不能去,不能去啊,我可是你唯一的兒子,你難道就忍心看著咱們謝家絕後嗎不孝有三,無後最大,爹要是把我送出去,就等于是殺了我,你將來百年,如何去面對我謝家的列祖列宗啊”
“你”謝老爺氣得舉手,就要揮下。
謝良的一群美妾見了,便跟著跪了下來,開始哭喊起來,謝良仍扯著他的大腿不放,只道︰“爹要是打死我,那現在就打死我好了,我也不用再去受穆家人的氣,死了,也就一了百了,再不丟你謝老爺的面子”
“你你真的要氣死我”
謝老爺揮開手,用力將他踢開,隨手抄起一支木榻就往謝良身上敲,打著謝良嗷嗷直叫,直往小妾們的身後藏,謝丙見了,才急忙上前來攔。
“老爺,老爺,可不能再打了要是真把公子打出個毛病來,夫人還不跟您拼命啊”
“拼命,她把兒子教成這樣了,還敢跟我拼命,我回去還要找他算帳呢看我不打死這個禍害人的畜生”
說著,又揮棍要下,謝良急著要躲,隨手拉了一個小妾擋在身前,望著謝老爺生生頓住的木棍,心還有余驚,反駁道︰“你還怪我娘沒教好我,那你呢,難道你又教了我些什麼”
“你還敢說”
“哎,老爺,老爺”管家再次攔下了謝老爺揮下的棍子,只道︰“今日大禍已經釀成,切不可再做後悔之事啊”
“後悔事到如今,橫順還不都是個死,這畜生不知其中利害,難道你也跟著糊涂了穆家是什麼人家,如今他綁了人家的女兒,後悔又有什麼用這畜生說的對,與其讓人羞辱一般再死,不如我先打死了他,免得再丟了我謝家的臉面”
謝老爺氣得一陣喘息,管家忙幫著順氣,勸道︰“老爺先別生氣,事情總有解決的方法,穆國公家的老夫人向來仁慈,謝家對穆家又畢竟有恩,只要穆二小姐肯替公子說幾次好話,這件事情不就這樣過去了”
“好話”謝老爺冷哼一聲,指著穆詩︰“你瞧瞧,好好的一個姑娘都成什麼樣子你還枉想她會替這個畜生說好話”
“哎,老爺,她現在不會說,不代表以後不會說依老奴看,咱們還是先把二小姐帶回府里去吧,至少得讓她把傷養好了再說,我听說,這二小姐也是情通達理的人,想必能明白老爺的苦心,還好大錯還未鑄下到時候,咱們再把她好好地送回去,穆老夫人見了,也不至于如此生氣了”
謝老爺想了想,嘆下一口氣︰“如今,也只照你說的去辦了,如今穆家因米糧的事情,也是亂作一團,看來,老夫人也脫不開身照顧孫女了,我便借此,將功折罪了”
“爹,那我呢,我怎麼辦”謝良似看到了生機的曙光,也不顧方才理直氣狀地拿命,甚至利用祖宗去要挾過謝老爺,只一命哀求著︰“爹,既然這樣,你可要救救我,我還不想死,不想死”
“不想死,就給我閉嘴今日這件事情,誰都不許傳出去”謝老爺用力一拂,將謝良甩開了出去,吩咐道︰“管家,命人將二小姐好好帶回別苑靜養其他的”他一眼掃過地上眾人,氣上心中,大斥一聲︰“都給我帶回去,嚴加看管”
、風雨
林中獨屋又是一陣熱鬧,黑暗之外,早有人親眼目睹了這一切,見謝老爺就要帶走穆詩,藏身黑暗中的人仿佛已按耐不住,正要沖破黑暗阻攔,身後卻及時落了動靜。
“你不是這樣耐不住性子的人,看來,你的確恨透了那個穆詩”
那人聞言,微微一楞,轉身,略有些驚訝︰“您怎麼來了”
“來看你啊,順便看看你打算怎麼對付這位穆二小姐沒想到你這動作,還真是快,這麼接二連三地,就把穆家弄得一團亂,靜湘,我果真是沒有看錯人”
林子里的風聲不斷,裙裾輕揚的人,正是靜湘不錯她望著樹後緩緩走來的人影,張貴妃輕紗掩面,眼角拈花作飾,看不出一絲病征,一身細致的黑紗裙在翠林中微微曳動,隨著她的腳步停下,立馬就變得安靜了,只是望著她,目中含笑︰“只是,你別忘了,你真正的仇人是誰,害得你這樣的,可不是這位穆二小姐”
靜湘斂回眼目光,語氣冷淡︰“我沒忘那個人,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那樣最好我只怕,你因一時的氣憤而壞了自己的將來小不忍則亂大謀”
“那接下來,我要怎麼做,那個女人好像起疑心了,這半路又殺出個謝老爺來,這萬一”
“沒有萬一”張貴妃望向她身後無半點殘影的黑屋︰“你放心,即使謝家的人帶走了穆詩,也仍在我們的掌控之中,她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的,只要你按計劃行事,穆家當家主母的位置,絕對非你莫屬到時候,他們這些人,你要殺要剮,都隨你高興,豈不更爽”
“好只要你能幫我拿到我想要的,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靜湘一向溫順的雙眸,此時卻是寒光冷冷︰“只是,你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穆黎,我要看到他平平安安地回來”
“這個自然,你放心,他好得很我同你一樣,只不過是想奪回屬于自己的東西而已,只要我拿到了,我自然會放他回來所以,他能否平安回來,還得靠你了記住,想要成功,就得沉得住氣”
靜湘的眸光一緊,那個女人的瞳孔里,清晰地映著自己陰冷沉暗的一面,她心中一驚,再次望去時,張貴妃正似笑非笑地望她︰“這,才是真正的你”
“快回去吧,那老太婆快醒了”
m燭滴下最後一滴燭淚,“啪”的一聲,火苗跳了跳,化作一縷白煙散開,穆老夫人猛然睜眼,彈坐起來,便急著四處搜望︰“詩兒,詩兒,我的詩兒在哪里,來人啊,快來人,把二小姐帶過來見我”
雨簡靠在外間打盹,听到聲響,立即清醒過來,沖向房內。
與此同時,外邊守夜的丫頭嬤嬤也已聞聲而進,蓉姥先進內窒去瞧,只見穆老夫人神色恍惚,只緊緊抓著雨簡的手,質問穆詩的下落,一見蓉姥進來,同樣著急逼問︰“你來得正好,二小姐找到沒有,快去把二小姐叫來見我呀”
“老夫人”蓉姥渾身一顫,拉著雨簡的手禁不住顫抖,眼楮里盡是無助的恐懼,話未說,淚已先落。
穆老夫人望之而驚,仿佛才清醒過來,回頭去拉雨簡︰“詩兒呢,是不是還沒找到她人呢”
“祖母,祖母,你先冷靜詩兒她沒事的”
“沒事,怎麼會沒事我夢見她了,她不好,她在哭,她在喊我,喊我去救她啊,詩兒,我的詩兒”
雨簡摟住老人佝僂的身子,使勁地眨了眨眼楮︰“祖母,你放心吧,我不會讓她有事的只要有我在,就不會讓她有事的”
“你說的,是真的”她推開雨簡,渴望地望著她。
雨簡望入老夫人眼里痛苦的掙扎,堅決地點了點頭︰“嗯,我向你保證,她不會有事的”
“好,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她依舊拉著她不放,年邁多思的雙眼緊緊望著她,眼淚深深夾入面上的蒼桑︰“燕兒,我真的親眼看見了,詩兒就被關在一個什麼都沒
...
有小黑屋里,那群人在欺負她我的詩兒,那樣無助,她明明就在喊我,她明明在說她疼”
雨簡坐起身來,讓她靠在自己懷中,輕輕撫著她的背︰“祖母,那只是夢,穆詩福大命大,她一定會平平安安回到你身邊的”
窗外已無昨日艷陽,地上陰影層層,靜湘站在簾外,望著眼前的一幕,一顆心緊緊揪了起來,也忘了,是否該邁出腳下的這一步
身邊有人影晃過,她嚇得一驚,仔細望去,原是雨簡身邊的丫頭小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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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幾步匆匆走至雨簡身旁,目光擔憂地望了老夫人一眼,行下一禮,在雨簡耳邊輕聲說道︰“少夫人,米行的掌櫃來了,好像是出了什麼事,讓您快些出去”
雨簡听著,面上無異,望向身旁的蓉姥,遞了個眼神給她,讓她幫忙扶老夫人躺下,自己則則悄悄溜了出去。
走至門邊,正見簾外身影縴縴,心下一沉,直接掀過簾子走過,卻听喚住了自己。
雨簡腳下一頓,回過頭看她,她同樣是一臉倦容,看樣子,也應是一夜無眠,心里暗暗冷笑,只听她問。
“老夫人怎麼樣了”
“老夫人剛醒,身子還很虛弱,又一心牽掛著二小姐”她望著她,微微勾起唇角︰“你平日最懂哄她開心,進去陪陪她說說話吧,只是,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相信你會有分寸的”
靜湘溫順低頭︰“少夫人放心,靜湘會小心勸解老夫人的”
雨簡點了點頭,便不再看她,匆匆離了房間。
該來的,還是來了
米行的掌櫃原姓陳,是穆黎的爺爺一手提拔的大掌櫃,自八歲入行,至今已有五十余年,因大半輩子都跟米打交道,伙計們便稱他為米掌櫃,叫著叫著,便真把米當成了他的姓。
雨簡趕到大堂時,他正急著焦頭爛額,坐立亦是不安,只見他穿著一身灰白的袍子,樣子倒極為勤樸。
雨簡才邁進門檻,他抬一見,立馬就迎了上去︰“少夫人,你可算來了,這,這都急死人了”
雨簡在他跟前停下腳步︰“您先別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少夫人啊,咱們米行做了這麼多年,一直也沒出現這種的事情啊,可就在昨夜,不過一晚上工夫,這大米就莫名其妙地變了質,發黃,發霉,所有的糧倉都是一股子怪味,誰都不敢靠近,都不知道撞了什麼邪了”米掌櫃攤著雙手,一副愁容無奈︰“昨兒個明明都好好的,買出的米也不見有什麼癥狀,可今天一早,就有人吃出毛病來了,如今一個個都跑到門口來討說法,您還是快去看看吧”
、盤算
雨簡見他急冒火,思緒一過,點頭︰“好,我這就隨你過去看看,再做決定”
“哎,少夫人快隨我來吧”
雨簡隨著米掌櫃,直奔穆府大門,小菊早已備好了馬車,見他們出來,便迎了上去。
“少夫人,馬車已經備好了,現在就出發嗎”
“嗯我先過去看看,你留在府中看著,若有什麼不對勁,立馬讓人來找我”
“知道了,少夫人放心”
雨簡與米掌櫃先後上了馬車,這一路米掌櫃的愁眉不展,一邊同雨簡描述著事情的經過,一邊分析著情況,雨簡听著,並無話回,這一切于她而言,早無太大驚喜,撞邪總歸是離譜,背後莫不過有人搗鬼而她只是在細細算著,她知道就快了,快要結束了
馬車漸漸接近,遠遠可見一片嘈鬧,許多人都擠在門口,捧著一袋袋大米齊聲討要說法,甚至有些,已將大米擁灑向米行的牌匾,米掌櫃略掀起簾角一看,眉頭就皺得更緊了︰“少夫人,您看看,這可怎麼好,都快反天了都”
雨簡望了一眼,揚手放下簾子︰“掌櫃的,也沒有辦法嗎”
“事到如今,哪里還有什麼辦法咱們的米行在鄴城就佔據了一大半,如今米行無一幸免,咱們上哪兒去弄完好的大米賠換給他們呀就算是要在別地的分行調過來,最近,最快,也要十天啊”
“十天就十天,那怕是半個月,也都得送無論如何,都得把這件事情緩和下來鄴城的存米,無論是不是咱們名下,都不能用,只怕還會有問題發生一會兒,你就貼張告示出去,能等的就等,不能等的,一律按折損的價補貼”雨簡想了想,繼續道︰“這樣吧,在新的大米未到前,咱們先從府里勻出些米糧出來,府里的糧食看得嚴,理應不會有事你就告訴他們,凡是願意等的人,可根據實際情況免費領取就照三餐煮,按量派送”
米掌櫃听得一楞一楞的,不由得暗暗佩服,卻是擔憂︰“少夫人,你這主意好是好,可是府里也有府里的規矩,您這樣按三餐從府里勻米糧,也不怕壞了規矩況且,這十天的米糧,恐怕也不好湊啊”
雨簡笑了笑︰“這還不簡單,大米不好湊,可湊別的呀,米糧,米糧,大米是糧,能填飽肚子的也是糧,總之,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至于,那些吃了變質大米的人,全部請了大夫上門去瞧,一定要好生照顧至于規矩,我也顧不得了,只是老夫人近來不大好,暫時別驚動了她”
米掌櫃听著,終于是松了眉頭,忍不住稱道︰“少夫人思慮周全,當真令人佩服,難得你年紀輕輕,就願意替他們思慮少夫人宅心仁厚,能遇見你這麼個好人,當真是我們的福氣,老夫人也可安心享福了”
雨簡听著,輕輕一笑,卻是不以為然,為他人花心思思慮,為的,終究是自己,若真逼急了他們,何不等于逼急了自己民急,船翻,而背後的那個人,想要看到的,不正正是這一幕麼
雨簡算著,只差一步了
“米掌櫃,我想知道,米行除了你,最大職權的是誰”
米掌櫃听她這樣問,想了想,有些莫名。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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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補充道︰“我的意思是,在這米行之中,有沒有人,是可以越過你,直接說事的”
米掌櫃的頓了一頓,道︰“有,那個人是謝老爺家的親戚,也就是謝家老夫人的親外甥,叫段常天進米行也有七八年的工夫了,當初也是由謝老夫人舉薦的,做事也算精明這一次的大米正正是他負責進帳的”
謝家
她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了,你幫我把他叫到帳房來,我有話想問問他”
米掌櫃有些捉摸不透,莫非這件事與段常天有什麼關系可是,自他進入米行來,一直都規規矩矩的,不像他那個堂弟,謝良一般他做事穩重,也得老夫人的信任,這不,還打算著將他提拔起來,自己才好安心退隱,按理來說,他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才是
米掌櫃張了張口,本想替那段常天再說些什麼,可又一想,眼前的這一位可不比老夫人差到那兒去,肯定有自己的見解于是應了聲是,便退了下去。
很快,段常天就被人叫到了雨簡的面前。
米店里的帳房內,雨簡坐在一張帳台上,有意無意地翻著手里的帳簿,听到腳步聲,才漫不經心地抬起頭來。
只見段常天身形消瘦,看上去還很年輕,舉止間也算溫文有禮,走至屋子中間,已極卑謙一禮︰“在下段常天,見過少夫人”
雨簡的眼楮在他身上打轉,興趣有頗,只見他微躬著身子,秉著行禮的姿勢一動不動,似乎在等自己松口,可雨簡卻不打算松口,只道︰“都說段掌櫃的,機警穩重,今日一見果真不同凡響,那麼,你應該知道本夫人,為何事見你”
段常天一頓︰“請少夫人怒罪,小人不知”
“哦你竟然不知”雨簡淺淺一笑︰“那我問你,這批大米的變質可是你負責”
他果然一震,急忙垂下頭去,正想著對策,卻听她輕笑出聲︰“段掌櫃莫要慌張,是我說錯了,好好的大米忽然變質,這個誰都料想不到,自然是怪不得你只是,常听米掌櫃提起你,知道你的能耐不小,所以,想問問你,在這件事情上,有什麼看法”
段常天听著,行禮的姿勢又端了端,只道︰“少夫人太抬舉在下了,在下愚昧,不敢妄下定論此次事出突然,在下也是束手無策,幸好有少夫人在,少夫人聰惠心善,這布告一貼,外面的人都安份了不少,少夫人實乃女中諸葛在下,自愧不如”
雨簡眸光一閃,果真不愧了商場打滾的人,踢球的本事的確不懶
她幽幽嘆息一聲︰“什麼女中諸葛,還不是給逼出來的這十天的米糧,還不知道從哪里出來呢我一個小女子,又不認識什麼人,借都沒地方借去”
段常天抿嘴一笑,帶著幾分嘲諷,話也顯得刻薄起來︰“少夫人年輕,又不常出府,識人不多,也是正常可穆家是什麼地位,在這鄴城之中,有誰不知少夫人,只要是穆家的少夫人,誰還敢駁了您的面子”
、盤算2
雨簡自然听得話中之意,臉上驚喜一笑,似恍然大悟︰“段掌櫃說的事,以穆家的聲名,誰敢駁穆家的面子既然穆家的名號這麼好用,咱們就得好好利用听說,段掌櫃是謝良謝大公子的表親,雖說你們兄弟甚少親近,可好歹也算是自己人,這說起話來,也容易一些更何,你可是咱們穆家門下,米行的二掌櫃,若你開口,讓謝老爺借出,這十擔八擔的糧食來,定不是什麼難事吧”
段常天嘴角一僵,顫顫抬頭,卻正映入她凌厲的雙目︰“怎麼,段掌櫃有難處”
她笑︰“我可是听說段掌櫃與謝家向有往來,關系密切,與謝老爺更親如父子,怎麼,就借一點兒米,就有難處了方才,段掌櫃不還說,穆家的面子,誰都不敢駁嗎這憑著你們的關系,再拼上穆家的聲名,難道真借不來這十擔,八擔的米”
“沒有,不是”
“沒有不是”她霍地站起身來︰“既然沒有,既然不是,那段掌櫃的,為何這般躲閃推托難道是知道些什麼”
段常天咚的一聲跪下,作揖手,忍不住輕顫︰“請少夫人明鑒,我段常天一心只為米行,少夫人既有吩咐,我段常天,定當萬死不辭可我進入米行這麼些年,從未做過對不起米行,對不起穆家的事情,還請少夫人明鑒啊”
她轉到帳台上,垂眼望著跪在底下的人,那張臉微俯著,面色微微泛青,額角已滲出微汗,害怕的模樣是那樣明顯
雨簡面上一笑,用手里的帳簿輕扶了他一把︰“段掌櫃這話說重了,我可從未懷疑過你”
段常天微楞,抬頭,眼前的女子笑如皎皎明月,他望著,忽有片刻恍惚,張了張口,正要言語,她已將帳薄壓在他微僵的手,笑容不變︰“段掌櫃為了穆家,既有這樣的決心,那麼,米行的事端,就辛苦你了,本夫人,等著你的好消息”
段常天跪在原地,看著女子從容地走出帳房,眼底閃過一絲怨恨,屏風後照出一個黑影,他微微挪了身子,面向過去,磕了一個頭。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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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貴妃一身華貴,慢慢從屏風後走出︰“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她既懷疑謝家,就讓她懷疑越亂越好”
段常天听著她的話意高深,不敢抬頭望她,只是俯于地上,顫顫問道︰“既是這樣,敢問夫人,我與我的妻兒是否得以團聚了”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話,你與你的妻兒,會平安相聚的”她笑,于他面前扔下一封信︰“替我送到靜湘手里,一刻也不許耽擱”
段常天望著地上的兩封信,再抬起頭,眼前已無人影,段常天拾起那封薄信,仿佛才松了口氣,正要爬起身來,才發覺腿已跪得發麻,卻也顧不得許多,稍作緩和之後,便尋了借口出去,把信送靜湘手上,便匆匆離開了,只怕再遇上了什麼不該遇上的人
靜湘是在穆府的後門接下那封信的,那時,她的心就如若洞火,不用多說,自能明白其中的意思,關好院門,栓緊門栓後,正要離開,身後便傳來了丫頭們說話的聲音。
她急急忙忙把信塞進袖子里,回頭一看,假山旁邊正有兩個年輕的丫頭走過,其中一個就是穆老夫人院中的翠鶯,只見她端著兩道精致的糕點,哀聲嘆道︰“可惜了這麼好的東西,老夫人居然一下都沒動,就讓我們把它倒了”
“你可惜什麼老夫人不喜歡,不若覺著好,偷偷把它吃了不就完了,反正老夫人知道了,也不會怪罪你”另一個丫頭說道。
“哎呀,你知道什麼呀我哪里是因為嘴饞,只是听說公子知道了二小姐的事情,已經趕回來了,要是公子看到老夫人這樣消瘦,還不發脾氣”
靜湘听了,心中一嚇,又一喜,正想過去問清楚,卻見小菊過來了,她的樣子也是驚訝。
“你們說什麼,公子要回來了”
兩個丫頭聞言一嚇,回頭一看,才松了口氣,翠鶯埋怨地看她︰“小菊姐姐,你走路怎麼都沒聲音的啊,可嚇死我們了”
小菊皺著眉,才顧不上她們的埋怨,只問︰“快說,你們方才說公子要回來了,是不是真的”
翠鶯旁邊的小丫頭望著小菊這樣,覺著有些奇怪︰“怎麼,公子要回來,少夫人難道沒同你說麼難道,少夫人也不知道”
小菊又皺了皺眉,翠鶯著急起來,道︰“哎呀,不對,不對公子只傳了信給老夫人,我也是听老夫人同蓉姥說的,公子不知道怎的,知道了二小姐的事,所以才趕了回來,估計夜里就到了,可公子是奉命去的礦場,如果中途折回,可是要冶罪的公子怕少夫人擔心,所以才不讓提你們也是,知道了就知道了,可別四處說,萬一讓外人知道了,連累了公子受罪,那可就不好了”
小菊听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道︰“行了,既是這樣你們也別多嘴畢竟不是小事只當都沒听過,不過,我倒盼著公子能快些趕回來,等公子回來了,什麼妖魔鬼怪都得靠邊站,看誰還敢耍小心眼”
小菊心中高興,正想著要不要告訴雨簡,眼角便觸到一個身影,待認真望去,卻只見一個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處,她皺了皺眉︰“這不是靜湘麼”
“小菊姐姐,你說什麼”翠鶯見她失神,關切地問道。
“哦,沒什麼”小菊想了想,擺了擺手︰“你們活兒還沒干完呢,快去吧,免得蓉姥一會找著你們我也得回院子里了,少夫人估計也快回來了你們記住,不該說的,不許再說”
“知道了,小菊姐姐”
“小菊姐姐,那我們先走了”
小菊望著她們離去,心中卻一直掂著那個背影,正想轉身回“月溢荷滿”,腳下卻是一頓,回頭時,果然見到門邊落了封信,她小心走近,撿起那封看了看,便急忙揣進懷里,向“月溢荷滿”跑去。
直到“月溢荷滿”時,才發現院門緊閉,推進去一看,雨簡果然不在院中,四處搜尋下,心中更是著急,正想著回頭去找,卻正正撞見雨簡回來。
“小菊,你這是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小菊本著尋遍整個院子的勁,累得直喘氣,邊道︰“少夫人可回來了,真讓小菊好找”
“你這丫頭,我不是告訴你,我去米行了嗎怎麼有事,也不讓人傳話”雨簡邊走向院內︰“說吧,到底怎麼了”
小菊隨著她的腳步,再次往回走︰“其實也沒什麼,只是在方才听一件事,和看到了一件,小菊都覺得很奇怪”
雨簡頓了一頓,看了她一眼︰“咱們進去說吧”
、盤算3
推開院門,一眼能見碧荷花滿池,曲徑藏香,小樓上,綠蟬薄紗貼滿大門小窗,將夏日的炙暑拒而遠之,留下一片清涼。
雨簡在桌邊坐下,取了兩個杯子倒水,先倒了一杯給還在喘著氣的小菊,自己再滿了一杯,灌了幾口,才說︰“說吧,都踫到什麼消息了”
小菊把水喝完,心滿意足地舔了舔干枯的嘴唇,道︰“小菊這里有兩個消息,一個是好消息,而別一個,算是壞消息吧,不知,少夫人想先听那一個”
雨簡不假思索︰“好消息吧”
“行,那我就先說好消息吧”小菊故作神秘,掩著嘴笑︰“好消息就是公子給老夫人傳信了,說過兩天就回來”
雨簡頓了一頓,並無驚喜,只是望著她︰“那壞消息呢總不會跟好消息,有些什麼關系吧”
“少夫人是怎麼知道的”小菊見雨簡無半點驚喜,自己反被驚住︰“少夫人,公子要回來,您不高興嗎還是說,您早就知道了”
雨簡笑了笑︰“還是先告訴,你看到的壞消息吧”
“哦,對”小菊這才反應過來,忙掏出藏起來的信,交到她的手上︰“少夫人,這是我在後院的小門邊上撿到的,小菊不識字,不知道上面寫著什麼,不過,小菊卻親是眼看到靜湘從那里離開,這封信就是她的沒錯”
雨簡從她手上接下,面上亦是平淡,似乎早有所料。
小菊望著她,並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一直在擔憂著穆黎要回來的事情,靜湘對穆黎有好感,這點小菊是清楚,同樣,她身為雨簡最親近的丫環,自然把所有對穆黎有非份之想的女人都當作了要挾,她看到靜湘匆忙離開,連自己的信落了都不知道,鐵定還是因為穆黎想到這里,小菊又是一陣憤憤不平,只道︰“少夫人,本來,翠鶯她們說,公子回來的消息暫時不能說出去,可我總覺得那個靜湘不懷好意,如今又讓她听了去,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雨簡從書信中抬頭,饒有興趣地看她。
“會不會,會不會”小菊被她看得臉紅,索性道︰“哎呀,少夫人這麼聰明,明明知道小菊的意思,卻總這樣捉弄小菊,公子回來,靜湘就那樣慌張,我瞧,她肯定又是準備什麼去,一門子心思,只打著公子的主意,少夫人還這樣無所謂”
雨簡隨手收了那封信,好笑地看她,道︰“那小菊認為,我該如何,也跟她一樣慌忙”
小菊略低了頭,嘟囔著︰“至少,也不應該是現在這樣啊”
話語雖低,雨簡卻听得清楚,認真了起來,望著她︰“如果,我告訴你,我是故意的呢”
小菊一听,立馬抬頭︰“故意的”
雨簡只輕輕點了頭,問︰“方才,除了靜湘,你還看見誰了”
小菊想了想,搖頭,道︰“今天一整天,靜湘都守著老夫人,一步都沒離開,就除了方才,忽然間,就說要給老夫人做些新鮮的糕點吃,然後就離開了奴婢見她神色不對,所以便悄悄跟了出去,果然她並不是往廚房的方向去,而且還故意挑著小路走,我跟著跟著,也就跟丟了後來,我卻在後院遇到了翠鶯他們,結果莫名其妙地,又踫到了靜湘,我看見她時,她正慌慌張張地往回來走,沒有再看見其他的人”小菊說著
...
,仿佛又想起什麼來,道︰“對了,少夫人,今天睿王爺來過一次,見你不在,也沒有多留,只讓奴婢告訴少夫人,二小姐的事情已有了眉目,讓您不用擔心,還有米行的事情,王爺也會想辦法處理,讓少夫人只管安心照顧好老夫人,也照顧好自己”
“除此,就沒再說什麼了”
小菊想了想,搖了頭,原本還想再多問些什麼,卻見雨簡靠在桌邊,怔怔地望著窗外入神,手里還攥著一個茶杯,茶滿卻涼。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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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小菊哪里可以看出她真正的心思,只當她仍為穆詩的事情,還有米行的事情心煩,正想要勸,她已收回了目光,轉身走向了書桌。
小菊仍在原地站著,不一會便見她寫好了兩封信,交到了自己的手上。
“小菊,再幫我個忙吧,這兩封信,你親自去送,一封送以睿王爺手里,一封交給我的師兄要快,在天黑前送到”
長夜未來,卻已覺漫長,夏日里的四處飄蕩,吹至身上時,卻冷如冰刀相刮,雨簡陪老夫人用完藥出來,稍等了片刻,不見流風出現,只望著院中點起了燈火,唇角已露出了笑意。
看來,小菊的動作不慢,信應該送到了
她抬腳,不緩不急,走回了“月溢荷滿”,再次推開院門時,已無平日里的心情,再去一睹池中荷蓮的清姿,只望著屋中,燭光映照下的縴縴細影,唇角笑意涼去。
幾步走了進去,望著屋中璀璨,再望著桌面各色珍肴,再望向那絲縴縴細影的主人。
靜湘正熟練地排擺著碗筷,听見聲響,便抬起頭來,一張傾城之顏正映入雨簡的眼中。
“少夫人回來了老夫人的藥喝了吧”
“嗯,老夫人喝完藥,睡下了”雨簡面上平淡,向桌邊走去,指著桌上酒菜︰“你,這是為何”
靜湘微微一楞,解釋道︰“哦,是這樣的我今天陪老夫人說話,老夫人總提起少夫人,說,公子不在,少夫人一個人忙進忙出的,也沒能好好吃飯,最近瞧著,臉色都憔悴了不少所以,今天特地吩咐靜湘,多做了這些菜,讓少夫人好好補補身子”
雨簡听著,一眼掃桌面各色,淡淡一笑︰“既是有好吃的,也不早些告訴我,我方才和祖母聊天時,她竟半點都沒透露,我還以為,靜湘如此費工夫,是準備在我這兒接待貴客呢”
靜湘面色一僵,笑︰“少夫人真愛說笑,這哪里有什麼貴客我想老夫人不說,一定,一定是想給少夫人一個驚喜吧”
“可能是吧我的確也挺驚喜的”雨簡望了她一眼,順勢坐了下來,望著一桌精細,微微笑了起來,正拿筷子,卻踫得一聲清脆,她回一望,靜湘一驚,已拿了手帕過來,就要替她擦去酒漬,卻被她緊緊抓住︰“我只听過,酒能傷身,原來,還能補身”
靜湘面色微青,卻強作震定︰“凡事都有兩面,酒多傷身,可,若是小飲一杯,也可助氣活血,醫典也曾有記載”
“醫典有記,我卻是不知,看來,真是我孤陋寡聞了酒是穿腸毒,穿腸毒再入酒,靜湘,看來,你真是等不及了”
、坦白
靜湘渾身一震,手就縮了回來︰“少夫人在說什麼,靜湘听不懂”
雨簡微微抬頭,淡淡一笑︰“听不懂嗎那你,要不要親自嘗嘗,你這一桌美味佳肴”
靜湘眸光一收︰“少夫人話里有話,靜湘實在不解,這桌飯菜只是老夫人心疼少夫人,特地吩咐靜湘所做,少夫人怎可視作毒藥鴆酒,你誤會靜湘,不要緊,可這分明是老夫人的一片心啊”
“哼,誤會老夫人的一片心”雨簡攤開椅子起來︰“這究竟是誤會,究竟是老夫人的一片,還是你自己的私心還是你,因心虛而制出的一桌催命藥”
桌面猛然一顫,靜湘撐在邊上,酒香四散,冰涼的酒水正慢慢滲透她的指間,只听著女子冷冽無情的聲音,闡起一道道事實,句句直中她的心頭
“我記得,我與你說過,不要再讓一時的妒忌埋沒了自己,以免害了別人,再害了自己我也記得,我慶幸過,慶幸恩情于你,大過私心可如今,全毀于你的私心上”
雨簡望著她,扶著桌邊,滑坐下去︰“當日,你舍身護嫁衣,替穆家擋去一場風波,本以為風靜,浪自然平,卻不料,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夫人念你溫順懂事,對穆家又是事事盡心,心中憐你,更把你視為自己,不忍你再屈于人下,所以破例,與含露公主為你謀來一場親事,本願撮合你與陳少將軍結成良緣,明是你自己不願,如今又何波及到穆詩身上波及到疼你,護你的老夫人身上穆詩與陳文默兩情相悅,她更未搶奪你什麼,你為何再三向她下手”
“為何”靜湘忽然笑了起來,手抓著那片冰涼,諷刺入骨︰“你居然問我為何你居然問我為何”她一怒,狠狠一掃,將桌面精下備下的菜肴掃至一片狼藉,厲聲質問︰“那你呢,我明明已經選擇了離開,明明已走了穆府,可你為何就是不肯放過我城東的密林里,慘死多少無辜,崖下山洞,我又受多少屈辱你跟我談私心妒忌,恩情理智,可你自己呢,你又何償不是為了私心,要置我于死地”
“所以,你要回來復仇,所以,你殺了王開誠”
靜湘眼中一顫,怒指著她︰“你住口他會死,也是因為你你這個狠毒的女人,一邊勸我放下,一邊卻將我趕盡殺絕,如此還敢來質問我”
雨簡面對她的指責,心中早有準備,只是依舊平淡相對︰“如果,我告訴你,那件事不是我做的,你信嗎”
靜湘抬眼望她,見她一臉平靜,反而再問不出口,只听她說。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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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件事之後,一切就變得不一樣了你沉默了幾天,將自己徹底封閉了起來,為王開誠抄寫佛經,一筆一劃寫出的,也是你的不安與愧疚也是在那個時候開始,你已經不能再去明辨心中的自己了,以至于某些細微的變化,你自己都未能察覺”雨簡慢慢走向她︰“那天晚上,你因一時的妒憤,設計陷害了穆詩,你以為無人知曉,可正正是因為你的舉動,而顯露了所有原以為你會就此罷休,只當一時泄憤,也只當是我多心穆詩信任你,所以才會肆無忌憚地離開,也才會毫無所知地,就落入了你的圈套”
靜湘低垂著頭,望著她的腳步停在跟前︰“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對,包括,謝老爺,也是我派人通知的”
琉燈璀璨如華,女子垂眸神散,那些曾經的溫順可人,嫻雅端莊都化作了寸寸悲涼,忽有一瞬,雨簡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心狠,若直接了當將她戳穿,那麼,這一切會不會都不一樣了
聰明如她,已然是猜中了一切,她沒有抬頭,青絲面頰微動︰“那麼,我與那個人的一切,你也應該清楚了今日在米行,你先是直接對米掌櫃下了決斷,又尋了段常天對質,其實就只是想讓我們放心,讓我們以為,你真把一切都歸罪到了謝家的身上然後,再讓翠鶯她們傳說消息來,讓我以為公子會提前回來,促使我,提前布下了這一切,自己露出了馬腳”她抬頭望她,似乎又是不明白︰“那麼,你應該是知道我的目的,為何不直接就稟告了老夫人,她那樣信任你,那樣疼愛她的孫女,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我不說,自然有我的理由只是,你可知那個與你同謀的人是誰”雨簡望著她疑惑抬頭,面上一笑︰“看來,她依舊,最擅蠱惑人心,也如當初一般,太過相信自己”
“對,那個人看上去就是這樣自信謝老爺忽然出現,本就奇怪,可就如你所言,她向來又是那樣自信,又經米行段常天那樣一試,她便更加確信謝老爺的出現,只是一個意外而如果,真讓你們查出穆詩所在,她便直接以你與謝良通奸之名,將一切推到你的身上就是在今晚,就在謝家的別苑,你本來應該在那里的”她望著她,慘淡一笑︰“可少夫人太聰明了,這樣的一個圈套反被你圈了進去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麼話好說這一切,終究是我,自作自受,是我的眷戀太重,憤恨太重嫁出穆府,我便一直告誡自己要放下,可我嫁王開誠,卻只因他的家離穆家更近而,那件事情,其實並非沒有疑點,只因我的私心,將一切懷疑掩下,一心只堅信,那便是你所為我回到穆府的唯一目的,便是將你趕出穆家,因為我堅信,只要你不在,公子的心里就會有我一個位置,所以,我害怕,那個人說話不算話,萬一再讓你回來了,萬一再讓公子回來了,讓他發現了一切,我怎麼辦,所以,我只能提前下手,讓老夫人親眼見到你與其他男人私會,讓她親手趕你出穆家,那樣,你便沒有機會再回來了王開誠是我殺的,我怎麼讓他白死呢”
她緩緩閉上眼楮,眼淚從眼角滑落,手心緊攥,嗚咽出聲。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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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地佛經,寫的,正是我愧疚,埋沒也是我的不安他本身無辜,卻因我遭罪,那時,他還站在我面前,手持刀而抖,卻告訴我,不要害怕卻告訴我,你沒事就好卻告訴我,我不介意的那時,他說他要帶我回家”
、結束
人便是這樣,那時的靜湘受一時執念而困,而如今的她,總算從執念走出,卻得深受執念所範下的錯,自悔一輩子了
面上的冰冷褪去,就如沉冰化水,崩潰成淚,而就在她深陷而不能自拔時,她忘了,這屋中,還有一個想要置眼前的女子于死地的人。
只是一聲巨響,便驚醒了她所有,睜開時,雨簡的手正橫在她的眼前,指尖蒼白淌著艷紅的血液。
靜湘震驚未定,那把利刃已從她手中滑開,血就如朵朵紅梅灑向半空。
與此同時,又是一聲巨響,一個人影從窗戶竄了進來,及時牽制住了手持利刃的黑衣人,並隨著一眾暗衛的闖入,直接奪著黑衣殺手的兵器,將他踢向暗衛所在,黑衣殺手被擒,他冷冷丟下手中刀劍,回頭,卻只皺眉看著女子受傷的右手。
門窗大敞,風呼呼而入,暗衛們擒著黑衣殺手,無人敢動,男子一身白袍,袍裾微皺,就如他緊緊蹙起的眉,他眼的中女子,也是那樣靜靜地看他,直到靜湘僵硬地喊出一聲“公子”,她才反應著,把受傷的手微微掩在身後,卻不料,他的眉皺得更深了,正要開口與他說話,他卻大步地沖了過來,二話不說就將她打橫抱起。
“哎,穆黎,你要干什麼”
穆黎瞪了她一眼,卻不與她說話,只冷冷下了命令︰“來人,把這兩個人都帶出去,嚴加看管”
“是”
他腳步穩健,直接從靜湘身旁越過,只大聲喊道︰“小菊,去把柳先生請來”
雨簡在他懷中一顫,望著他淡漠的眉眼,再望向門外時,只看到一個孤冷的美麗影子而已。
“月溢荷滿”的小樓上,是一陣接著一陣的沉寂,很快,小菊就按穆黎吩咐,請了救命的人來,可請來的卻不是柳介,而是流風。
當流風听到消息時,便卸了所有,奔向“月溢荷滿”,可當他緊一步慢一步地爬上小樓時,卻見穆黎抱著一個藥箱,慢悠悠地替雨簡擦拭著手上血漬,動作自是自在閑雅,倒像是在作一副山水一般。
而雨簡的手卻僵硬的攤著,一動也不敢動,就由著他擺弄,不經意抬頭,望著小菊身後的流風,心中一喜︰“師兄來了,小菊,快去泡茶”
穆黎听了,只是一頓,頭連抬也沒抬,小菊更是站在原地不動,只埋怨地望著她,倒是流風,仿佛自在無謂,幾步走到桌邊,將藥箱一放,慢騰騰坐了下來,也不幫她說話。
“少夫人,這次真是過份了,居然連小菊都瞞,可不知小菊都快讓人埋怨死了”
雨簡見她那一臉愁苦樣,尷尬地笑了笑,問︰“哎,爺爺呢,你不是請爺爺去了麼爺爺怎麼沒來哦,還有,二小姐呢,她回來了吧,還好嗎”
“哼,少夫人連自己都顧不得,還掛心著別人怪不得,小菊去請柳先生時,柳先生說眼不見,心不煩,直接就讓小菊吃了閉門羹”小菊依舊埋怨地看她︰“還好,有流風大夫,要不然,就連二小姐都要來找你算帳呢”
雨簡驚了一驚︰“二小姐要找我算帳”
小菊很認真的點頭︰“是的,二小姐說,少夫人太不夠意思了,居然就把這種懲奸除惡的事情都給包攬了,也不帶上她一塊,害得她在謝家的別苑里傷心了許久,流了淚讓人笑話”
雨簡听著,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丫頭還知道生氣,那就是沒事了”她望向流風,認真了起來︰“師兄,那師父呢”
流風目光憂憂,正從她的傷口挪開︰“還好,傷口看上去不是很深,血也止住了,沒有大礙”他隨手扔了小藥瓶給穆黎︰“給她上點兒藥吧,明天就能好”
雨簡望著穆黎接下,面上染了幾分氣惱︰“師兄”
流風望著她,無奈地笑了起來︰“放心吧,一切正如你所料,你拖著靜湘,同樣也是拖著張貴妃,師父果然就被她藏在附近如今,睿王爺已把師父送到柳先生小院去了”
“嗯,那師父沒受傷吧”
流風搖了搖頭︰“沒有,只是睿王爺”
雨簡心中一緊︰“睿王爺他怎麼了哎”
雨簡痛得嘶了一聲,流風已站起身來,小菊也要沖過去,卻見穆黎神色不明地頓住了手,又神色不明地繼續,包扎完了傷口,再神色不明地收拾起了藥箱。
如此神色不明,小菊便連近也不敢近一份了,只悄悄地問流著流風︰“流風大夫,這,這可怎麼辦呀,公子好像真的生氣了”
流風停在原地,望著他們這樣,輕輕笑了起來︰“沒事既然他們有話要說,咱們就先出去吧阿簡,我明天再來看你”
流風帶著小菊,轉身欲走,卻因雨簡的一聲輕喚而停了下來。
他微微回身,小樓上的月光正悠悠照進窗來,雨簡已將右手藏進袖子里,目光正從他眼沉默的男人挪了過來,張口欲言,片刻,才道︰“師兄,再等等我吧,一會兒我跟你回去”
流風眸光一緊,望得穆黎筆直的身軀一震,又望著他面上除了微微的痛惜,並無震驚,看來,也是早知了
微微嘆了口氣,道︰“好,那我在外面等你”
流風轉身時,小菊還不明所以,但見著流風出去,也不敢多留,只以為雨簡讓流風等她,只是要跟流風回去看看柳介而已
門一開,又一關,燭火被驚得躍了一躍,穆黎的神色不變,只是沉默地望著窗外,雨簡看著他許久,心知他的不好受,本想替他倒杯茶,再說幾句輕松話,可手才一動,就被他攔了下來,只是冷冷開口︰“不許亂動”
他不容反駁地把她的手放了回去,自己動起手,斟了杯茶,微微放涼,才放她的面前。
雨簡望著他一氣呵成的動作,有些哭笑不得︰“我以為,你打算不理我了穆黎,你在生我的氣麼”
他斂眉看她︰“對我問你,要不是小菊傳信給我,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你就真打算,讓我一這回頭,就再找不到你”
穆黎的話甚少說得這樣重,他看她的每一個眼神似乎都在顫抖,雨簡不敢看他,依舊以平常的玩笑語氣,以掩去自己心中同樣的酸苦。
“果然是小菊,這個丫頭真不听話”
“不听話的是你”穆黎打斷了她,本來是想好好數落她一頓的,如今卻是不忍了,只把茶杯又往她眼前挪了挪︰“你趁我不在,竟膽大成這樣,如今看在你受了傷,且不和你計較,等你的傷好了,再慢慢地跟你算帳”
“算帳那肯定是我欠你的比較多”雨簡望著窗外,眼前的景色,在不知不覺中,也陪她渡大半年了,從當初第一步進來,便是個夏荷盛放的日子,而如今同是碧綠滿塘,卻近凋零了。
“穆黎,不要和我生氣,我如今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手札
幽淡的月光與明亮的燭火相融,清晰能見他疲累的雙肩微微一顫,他知道,他真的是留不住她了
雨簡的目光落在屏風前的兩只風箏上,藍天白雲,仿佛就在眼前,她笑著與他說︰“穆黎,那兩只風箏做得真好,魚可以隨著燕子自在暢游,真叫人羨慕可是,就算再怎麼好,它們也不是真的”
“穆黎,對不起,一直以來,都是我連累了你其實,我才是那條魚,是我的自私,才把拉進這樣一個狹小的世界,如今,我只是想還你一片自由的天地而已”
“不要再說了”穆黎望向別處︰“我說過,你的意願,我不會強求,你想走,便走吧,只是燕兒,在你未真正離開之前,我是絕對不會放手的”他笑︰“你這麼傻,傻到自己差點兒就咽了那毒藥,如果我真的不管你了,可怎麼辦好”
“那不是毒藥,只是普通的催情藥物而已”
話至一半,本是玩笑,卻讓穆黎的眼神打斷︰“你還打算,為她辯解你想說,她只是迷暈了你,再污蔑你,最後直接讓祖母把你給攆出去而已,不會害你性命還是想說,她懺悔了,要原涼她”
听著他的話,再次望向穆黎時,仿佛就看到了,女子望著他的真摯模樣,哪怕他一直以無意對她。
雨簡心中有話,卻因此而卡住。
那時,穆詩與謝良的事發,她便已猜到了她的身上,只是那個時候,雨簡並不能真正猜透她的所做所為,她並不能真正相信,靜湘只為陳文默,只因一時的妒憤就去陷害穆詩,這其中一定有其它的原因,也正因此,令雨簡再次想起了那個曾挑唆過靜湘的人,既有一次,便難保有第二次,而且她也堅信除了那個人,不會再有別人所以,她才選擇擇了這樣的方法,而結果,真的是她,張貴妃
那晚,也就是穆詩被綁架的那晚,前往謝府讓謝老爺出面的,便是雨簡自己,因為她要有決對的把握,保證穆詩的安全,才能無慮地去做這件事
也就是從那晚開始,半猜半疑,半思半慮,一步一步走至今天一開始,僅僅只想還穆府一個真正的安寧,又貪心地想要解救更多的人,逼切地想要結束這一切,所以她瞞下了所有的人,一步一步,引出靜湘,再引出張貴妃,瞞著穆黎,騙了流風與秦子了,解救了穆詩與甦東生這一切一切的,原本是成功了,卻又是這樣,真正將靜湘打入了寒潭,假如穆黎不再理她,假如穆黎恨上了她,那她該如何處
或許她說得對,倘若沒有歐陽雨簡,穆黎的心里就不會沒有她的位置了
雨簡頓了頓,顧不得眼眶通紅,只認真地瞪著他︰“總而言著,事情得以解決,就是好事
...
,我不想替她說什麼,你也少自做聰明我走後,你還是好好地替自己尋一個中意的姑娘吧,總這樣不正經,沒人管你怎行”
他望著她,眸光輕輕一閃,笑︰“我也想啊,可我沒那個閑工夫,我還得管著你呢,我要不管你,你怎麼辦”
他漫不經心起身,從一個櫃子上取出一個攢金絲鏤花的錦盒,雨簡望著他走近,略有些疑惑,他親手交到她的手上,目光幽深,語氣淺淡︰“這就是父親留下的,托你的福,祖母總算把它拿出來了,這里面應該有你想要的答案”
雨簡猶豫著接過,心中一沉︰“這是”
“不錯,這就是時光羅盤所有的一切,我都招了就在我走之前”
雨簡訝異抬頭,他卻是笑︰“我穆黎是什麼人,總不能老讓你算計了去,只是,祖母知道後,總暗暗地勸你,要和我共同撐起穆家,要好好地和我在一起可你,怎麼就沒有半點動搖呢”
雨簡的手攥著那個方盒,連呼吸都帶著澀澀的酸苦味,良久,一雙好看的大手伸了過來,細膩溫柔蓋去她所有的顫抖不安。栗子小說 m.lizi.tw
“打開看看吧”
她手上一顫,點了點頭,眼淚悄悄落下,輕輕撫上,輕輕打開,里面正躲著一個精致的小盒,與一本泛黃的小冊。
木盒的暗花紋路在指尖悄悄劃過,她笑而落淚,轉而取出置于旁側的小冊子,隨手一翻,淚水已模糊了眼楮,朦朦朧朧只看到自己的名字,穆黎猶豫著開口︰“這是你父親的手札”
雨簡捧在手心,一頁薄紙盡數蒼桑的心酸,千文泛墨盡載心酸的蒼桑,這一本小小的手札所記所載,皆是二十年前仙隱一族的點點滴滴,那個遙遠而神秘的過去,如今就這樣安靜地躺在她的手里那些泛黃的字,竟就是未曾謀面的父親親手寫下。
她抱著那本手札,仿佛能見父親當年執筆灑墨的模樣,這里面盡是他的喜怒哀樂,恩怨情仇啊,那里面,一定有一位與他歲隔十八年的美麗女子。
她翻過一頁又一頁,淚滴在上面,慢慢地就化開了,穆黎伸手攔下︰“別看了,沒什麼好看的”
“你都看過了”她並未抬頭,目光仍停在那筆墨之間。
穆黎沉默了一會兒,將手札收了回來︰“對,我看過了,你想知道什麼,我告訴你”
她抬頭,眼淚顫抖而落︰“那笛子,原來是爺爺送給娘親的嫁妝”
穆黎的眸光變了變,道︰“那玉笛,其實有兩支,兩支一模一樣”
他說︰“當年,你父親看中的那個女娃,其實就是爺爺的小女兒,你的娘親還有一個姐姐,也就是你手里那支笛子,真正的主人”
雨簡心中一沉︰“那麼回雪”
“不錯,如果,你在霽雪山下遇到的那個少年,若真是回雪的兄長,那麼,你和回雪都應喊爺爺一句外公”穆黎嘆了口氣︰“燕兒,不要怪爺爺,他瞞著你,其實也是為了你好,至于回雪和那個少年,我想暫時瞞著他比較好”
瞞著是啊,是得瞞著,要不然,他知道了,怎麼能承受得了,他苦等了大半輩子,卻等來這樣的結果,那是他如何能承受的
右手上的傷,在微微作祟,小菊說請他不來,她能想像到,那個偏執的老人在听到她受傷後的反應,那瓶藥,難道不是他讓流風帶來的怪不得,當初甦東生將歐陽雨簡改成了柳雨簡
雨簡緊扣著時光羅盤,淚灑衣裳,時光羅盤終于是拿到了,可是為什麼,原來想像過多少次的歡喜,夢里見到時光羅盤的一切喜悅,如今竟一點都沒有,心只是一昧在痛,痛得那樣麻木,痛得把最初的一切渴望追尋,都給淹沒了
、離府1
她哭著許久,望著悠悠月光,那樣溫柔明亮,就似遠方母親的微笑,她笑了起來,卻依舊忍不住落淚。栗子小說 m.lizi.tw
穆黎挪了挪眼,一掩面上神色,鄙夷地伸出手,替她{淚︰“想笑就笑,想哭也得到我懷里來哭,像這樣又哭又笑的,真難看”
雨簡瞪了他一眼,拍開他的手︰“說我難看,你也不拿鏡子照照你自己,就你那樣,誰敢跟你比”
他挑了挑眉,摸了摸自兒個下巴上冒出的小黑點,笑︰“難看就難看,這樣才顯得我們登對燕兒,其實你用著走,我真沒生氣”
雨簡破涕為笑︰“你這狐狸就是藏不住,想同你說會正經話都不行”
“那你就留下唄”
“要不明天再走”
“師兄,咱們回家了”
“燕兒”
“哦,對了,休書”
流風進來時,雨簡已洗淨了一張淚臉,腳才沾地。
穆黎就那樣背對著,站在屏風外,他眉眼間的一切悲傷愛恨,都只對著天邊的圓月,即使回頭也看不到他此時的神情了。
雨簡望著他的背影許久,這是從來都未曾想像過的離別場面,她曾無數次想過,她離開時,縱然有不舍,那也是開心地離去,她想,當初嫁進穆家,或許就是個錯誤,她本身就很自私,如今也該讓它結束了。
只有燕子離開,魚才能重浩瀚江海,才能去尋它原有的自由
走在“月溢荷滿”的曲徑中,月下荷影,婷婷玉立,風一過便如少女般 紗起舞,那陣陣的荷香聞著,憶然變得熟悉。
她于門前停下,仍是忍不住回頭,就的那一片碧波之上,月下涼台,孤冷清高,少年的身影欣長,眉目如碧荷染畫,俊朗如斯,只是月亮淡淡,他此時就是笑著的吧
風柔柔而過,他的聲音仿佛響起︰“本公子還以為真的遇到了俠女,巴巴地跟過來看眼,沒想到也是膽小怕事的之人”
女子話語戲謔︰“你這丫頭著實是沒心沒肺,若煙姑娘好不容易才出了煙花之地,如今,你竟把她的仇人當恩人,讓她去投靠與謝良為伍的人你這麼做豈不是又將她往火坑里推麼”
這是她和他的相遇。
“你的名字”
“燕痕”
“燕痕,燕過無痕,燕過留痕,為誰無痕,為誰留痕總而言之,是個好名字”
這是他們的開始,那麼結束呢結束了麼
瀟灑不拘的少年,笑容絕艷的少年,清冷高傲的女子,朗清神揚的女子,那些種種,不過彈指間的工夫,緣才來就散,命運的東西,終是不由人的,那多麼的驚喜,又那麼多的無奈,總叫人哭笑不得。
他離開時,便想著要快些回來,他日夜不分,就是想把事情完結,才能快些見到她,總以為回來時,便能看到她那副倔強的樣子,然後便可以與她斗上幾句話,看著她笑,喝著她親手備下的清茶卻不曾想過,回來時,她卻注定要離去了,細想那日,從馬背上望她,那時不舍憂慮,此時已化作寸寸空蕩
她終于還是轉身了,“月溢荷滿”的門開了,又重重關上,整個穆府里里外外都點了燈籠,亮如白晝,卻靜無一人。
流風說︰“他說,怕你遇上個哭哭啼啼的人,把你也弄得哭哭啼啼,難看所以,穆府就成這樣了阿簡,你放心吧,老夫人那邊,他幫你解釋清楚了”
雨簡望著手中的時光羅盤︰“師兄,我想去看看穆詩”
“好,那我陪你去吧自從把她從謝府的別苑帶回來,她表面看著沒事,神色總卻是恍惚,應是心中有事,你陪陪她說說話,若能開解,那樣最好”流風望著她,微微嘆了口氣︰“阿簡,師兄看得出來,穆家對你來說,已不止恩情那樣簡單了,你更有可能把穆詩當成了阿雪可,人有相似,有些事情,師兄仍想你放下,這麼些日子過去,小雪兒也日漸長大,再怎麼樣,再怨,再恨,也都回不去了”
“我知道是回不去了,想必師兄也知道了吧”雨簡望著手中的錦盒,聲音微微顫抖︰“阿雪正是因為我,如果沒有我的存在,當初,師父也就不會把她錯當成我,迫得她與親人相離,直她離開,我也沒有能力讓她見一見她心心念念的家人”
“人們總說,命由天定,如果沒有你,那麼就沒有回雪,也不會有我,更不會有我們之間那些美好的記憶了阿雪常說,你最懂她,連我這個陪了她十多年的師兄都比不上,可如今,你卻是不懂她的心,若她看著你這樣怨著自己,哪里可以心安”流風輕輕撫去她的淚,手指溫柔地拂著她的發︰“還記得,阿雪走時說了什麼,她說她無憾阿簡,你記得嗎她說她無憾”
天上星辰,亦如當初靜靜綻放,此時穆府中的寧靜,望在眼里,亦有一刻是半映山莊里幽靜的影物,廊上燈火明艷,就如那夜團圓,高掛起心中眷望,燈下的回雪目光憧憬,她眼中一切,永遠都是那樣美麗。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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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長望著燈火明媚處,微微閉上了眼楮,有一雙手輕輕牽過了她的手,就像當初的回雪,攜著她一樣,給予她安心。
“走吧,你想做什麼,師兄都陪著你,這條路有師兄在,不用害怕”
雨簡動了動手,反將他的手緊緊握住︰“嗯,有師兄在,我從來都不害怕,這條路再難走,始終也快走到頭了,如果我可以回去”雨簡頓了頓,笑望著他︰“阿雪無憾,阿簡無憾也希望師兄無憾”
他微微一楞,自然知道她話中所指,笑了起來︰“此生有你們,其實,早已無遺憾”
廊下光亮,照的,不只是腳下的路,而是你我相向的心,那樣的笑容,更勝華珠美辰,是世間的最真,這樣才是真正的幸運上天所創不過一個相遇,如今的這一笑,仿佛真的跨越了生死,血脈相融之情仿佛正存了千年,以待來世的再續。
院中處處明亮,所到之處皆是花香圍籠,綠萌翠翠,穆府雖大,路卻是熟悉不過,與流風轉過幾處小苑,經了水榭,便來到了穆詩的院子。
此時,碧兒與幾個丫頭候在門外,一見雨簡過來,眼里喜悅閃過,立馬就迎了上去,行過一禮︰“少夫人,您是來看二小姐的嗎你快幫著勸勸吧,老夫人這才走了沒多久,二小姐就把奴婢們給趕了出來,一個坐在院子,既不動,也不說話,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另一個丫頭說道︰“是啊,二小姐以前哪里這樣過,即使是不開心,拿奴婢們說說,也就過去,何償這樣生過悶氣少夫人,您與二小姐感情好,她也願意听您的勸,您便幫著說說吧,要不然,二小姐這樣悶著,奴婢們看著都難受”
見她們都愁著眉,雨簡卻是不憂,只是笑了笑︰“我知道了,我這就去看看”
、離府2
雨簡把時光羅盤交到流風手上︰“師兄在這時等我一下吧,我馬上就來”
流風微笑著點頭︰“好,去吧”
雨簡輕輕推開院門,穆詩的院中,紫薇花依舊燦爛,又有月光的籠罩,看上去格外嬌美,只有身臨其中時,才能感受到那種勃蓬之情,盛夏綠遮眼,此花滿堂紅,它的蓬勃也正是穆詩所愛。
而此時的穆詩正坐在房門前,就那樣一動不動地望這片璀璨,她身後的房間只透著微黃的燭光,顯得她的身體越發單薄,干淨的臉上不染半分顏色,只是呆呆而望,直到雨簡走至跟前,她才楞楞地抬頭,微微反應一笑︰“嫂子來啦”
雨簡笑著點了點頭,在她身旁坐下︰“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
穆詩眸光一暗,微微轉過頭去,仍望向她最愛的紫薇,仿佛又入了神思,雨簡輕輕搭過她的肩,笑問︰“是在想陳少將軍吧”
話音才落,能感覺她的身子微微一顫,卻又是沉默。
雨簡拍了拍她的肩,繼續道︰“你哥哥不是來看過你嗎難道他沒和你說,陳少將軍已經看了你的信,正急著把事情料理,恨不得馬上趕回來麼”
穆詩一听,猛然就回過頭來︰“你說的是真的”
雨簡笑著把手收回︰“果然是長大了,就是不一樣”
穆詩見她取笑,又羞又急,就架住了她的手︰“快說,快說,他是不是真的要來”
雨簡見她這樣,忍不住笑意,故意挑了挑眉︰“你不信我這可是你哥哥說,不信你去問他”
“哼,哥哥如今的心里,哪還有我這個妹妹他這一次回來,可瞧都還沒瞧我一眼,只是找人向祖母討了些東西,一步都沒離開過你”穆詩松開她的手,一托下巴,顯得有些郁悶︰“可我怎麼也沒有想到,你跟哥哥會是這樣”
她扭過頭來︰“嫂子,你真的要走嗎”
她帶著渴望望她,她希望她搖頭,可她沒有,卻也沒有點頭,只是淡淡笑著,就如一朵雪蓮花。
“我嫁進穆家,本來就是個錯誤,所以才會給你們帶來這麼多的麻煩,包括此次的事情,多半也是因為我,才害得你與陳少將軍有了誤會,還害得你被困在謝家,受了那麼多天的苦”雨簡笑著說︰“小菊今天說,你要找我算帳,那麼,就趁這次機會好好算算吧,你想怎麼罰我,我都抗著”
穆詩一听,急忙搖了頭︰“不,嫂子,我說要找你算帳,也就是嘴上說說而已我從來都沒有怨過你什麼,祖母也說了,事情分兩面,敵人也分明暗,你只是幫我們把明里暗里的敵人都揪出來而已且況,我也沒有受傷嫂子,既然事情都解釋開了,你是不是可以不走了”
她依舊渴望地望她,她嘴角微泛著笑,還是搖了頭。
“既然,你了解了一切,那麼,也該知道,我是非走不可的”
“為什麼”
雨簡笑了笑道︰“那日,你說,無論是現在或以後,都希望你的哥哥,祖母都陪在你的身邊,將來,即使你出嫁了,在這個家里,也仍要有一個你的位置”
雨簡停了一下,望著天邊的月色,許久,才道︰“你看見了嗎就差不多那樣的距離,在那之後,也有人在等著我,就像你不在,祖母在盼著你回來一樣”
穆詩隨著她的眼光望去,月亮的距離,能走得到嗎
她微微皺起眉,再看向雨簡時,她的面上難得有了一絲甜蜜,就如她此次回來,見到穆老夫人一樣悲歡離合,歡喜的重聚,悲歡著離別,她的確能懂得她的心情,謝府別苑與穆府不過車馬距離,可這里與星月,誰又知道隔了多遠,想見不能見,那一定會很痛吧
穆詩張了張口,想著該怎麼勸她,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勸她,低頭望向腳下的影子,那些在謝家別苑的空落又回轉在心頭。
“嫂子,你那個妹妹,後來怎麼樣了”
“她”雨簡遲頓了許久,眼眶再次染紅︰“她很好每天都能看到自己的夫君和孩子”
“穆詩,嫂子很慶幸,這次,能看到你平安回來你答應嫂子,不要再跟自己過不去了那件事情,本就不是你的錯,如今又真相大白,還有什麼是不能撫回的呢你記住千萬不要讓自己後悔,更不要等到無法撫回的時候,再去後悔”她重重握住了她的手︰“你明白嗎”
穆詩的睫毛顫了顫,一顆晶瑩的淚滴在手背上,她緊緊將她擁住︰“我知道,我都知道了嫂子,其實我是真的害怕,從小到大,祖母跟哥哥都把我視為珍寶,就算哥哥時常取笑我,我也知道我在他心中的重要,還有碧兒她們,平日里,只要我有一點不高興,她們便隨我憂愁許久,想方設法替我解憂所以,穆詩才會活得這樣驕傲可是,直到那天晚上,面對謝良跟他的一群小妾,我才知道,原來,我什麼都不是,若這個世上沒有了哥哥和祖母,穆詩便什麼都不是了,那怕穆詩依舊是穆國公家的二小姐,那也沒意義了”
穆詩在她的肩頭啜泣,雨簡從未見過這樣的她,一開始只當她是為了陳文默不開心,可其實,驕傲的穆詩也只是個依戀家人的小女孩而已
雨簡輕撫著她的背,感覺她稍稍平復才道︰“既然是這樣,你可就要振作起來了,以後也可以幫你哥哥撐起這一片天,保護好這穆家上下的每一個人我走之後,就靠你照顧他們了,你也知道的,你哥哥呀,總是沒個正形,或許還得你幫著介紹個好姑娘給他呢,要不然啊,你以後要再受他欺負,可沒人幫得了你”
穆詩忍不住破涕為笑,松手將她放開,邊{著淚邊道︰“除了嫂子,這天恐難尋出第二個難管得下他的人”她吸了吸鼻子,拉著她的手不放︰“嫂子,你能不能不走了其實,不止哥哥舍不得你,我舍不得你,祖母也是舍不得你的只因近來突發了這些事情,嫂子與哥哥的無法撫留,我的不爭氣,就連她最倚重的靜湘,也是那樣無情地將她辜負 母辛苦操執了一輩子,好不容易盼到我們長大,本該有個安樂的晚年,卻仍舊為我們操碎了心”
穆詩的話語漸漸淡下,嘆了口氣︰“其實祖母在我這兒呆了很久,她很想再見你一面的,可是又害怕再見我想,她是想跟你說,如果有一天,你不想走了,穆家的大門隨時都為你敞開,你心中有哥哥,有祖母,有穆詩,你一直都是我們的家人無論你去到哪里,永遠都不會變”
雨簡的心被驚了驚,眼淚似要奪眶而出,努力抑了一抑,笑︰“代我轉告祖母,燕兒叩謝了”
、一切隨風
身後的燭火似乎有風驚動,門前的兩個影子微微躍了一躍,穆詩紅著眼眶望她,手依舊舍不得放,張口欲言,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將她留下,只望著她泛著涼意的眼角微微含笑,道︰“詩兒,最後,想再請你幫個忙當日街頭,你,我,穆黎得遇一名叫若煙的女子,自此重啟了一段靜湘的人生,世事論因果,說的,便是如此她的心魔因此而起,執念因由而生,此時此刻,我只希望,這件事情了結後,即使不能再待她如往初,也不用再苦追她的是非,更不用再去論誰的對錯,非要尋一個交待不可人這一生,最可怕不是死,而是深陷夢憶,日夜脫不得自悔一切,就隨風去吧”
月上高牆,涼院已深,青磚上落葉撫影,燈下孤影錯落,整座穆家宅院,有如白晝,光亮灑滿每個角落,裙裾處處卷得花香郁郁,清風拂過耳畔,搖得鬢邊步搖清脆,猶如往日歡笑
“穆黎,謝謝你”
琉燈宏亮,照得人影遠去,那一片無限碧波前,真正是孤影斜織了。
柳介的小四合院前,女子腰身挺拔,手秉著一把明亮的燈籠,望著不遠處一對人影走近,面上浮出欣喜︰“王爺,姑娘和流風大夫來了”
她身後的男子一听,微微往前挪了一步,燈籠的燭光正照著他俊雅的面容,他的眼里是女子緩緩走來的模樣,碧綠的衣裙隨著她的腳步而動,就像池中的一只碧荷在風中起舞,優雅從容。
他望著她,憂悠的眼角輕輕起了笑意,輕聲道︰“咱們走吧”
秉著燈籠的浣竹笑容一僵︰“王爺您
...
您不見見姑娘麼”
他笑,目光一直遙遙而望︰“如今不是著見了麼”
“王爺,您”
“走吧”
浣竹望著就要靠近的流風與雨簡,心中著急,可一回頭,落入眼里的,卻只是男子欣長的背影了
待流風與雨簡走近,門外卻只剩一盞孤燈了,流風停下腳步,腰彎提起燈籠,方才分明是見浣竹的身影了,怎麼才幾步工費就不見人影了
他疑惑地望向雨簡,雨簡卻是了然,只朝他輕輕一笑,調皮地挑了挑眉,以示無意,伸抬腳就走進了院子。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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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院中靜靜,牆角落了一地桂香,無瑕勝雪,當中悠香,聞之,沁人心脾
流風望向雨簡一味朝柳介的房間走去,想起她方才的那個笑容,又豈是真的無意搖了搖頭,提著燈籠進去,再關好院門,一轉眼卻見雨簡停在了柳介的房門前,手仍持著敲門的動作,卻始終沒有落下
屋中正傳出柳介的聲音,聲響不大,落進耳里卻是一清二楚,他在喚回雪
房中動靜依舊,流風听著,眸光忽然一緊,撇下燈籠,疾步過去,一手將雨簡抱住,一個旋身,躲過了從門縫灑出茶湯,听得一陣茶壺碎裂的聲響。
“阿簡,沒事吧”
雨簡似乎驚魂未定,可驚卻不是那涼去的茶湯,嘴角微微一笑︰“我沒事”
她越過流風,透過窗紗,仿佛只見一個佝僂的影子在微微顫抖,邊上茶水滴淌,老人的聲音嘶心。
“滾,你給我滾出去”
流風一急,听著便想進去,卻被雨簡拉住,只朝他搖了搖頭,果然,才靜默片刻,門便輕輕地開了,接著晃出一個消瘦的身影,那人衣衫襤褸,傷痕幾乎布滿全身,一頭白發雜亂不堪,那樣子,竟仿如一棵枯竭老樹,那里可見當初,意氣風發的模樣
流風一驚︰“師父”
他腳下一驚,頭僵硬著抬起,又瞳散泛無神,望了他們一眼,張了張口,終究沒有一句能說得出口的話。
他腳步蹣跚走過,流風伸手去扶,卻回頭去看雨簡。
“你去吧,我沒事”
流風擔憂地望她,她卻淺淺地笑著,只是向柳介的屋中望了一眼,便直接越過他們回了房間。
停在院子中間的燈籠依舊亮著,只听著甦東生一聲無力的嘆息,流風扶著他的手便被他拂開了,他強撐著步伐,卻不得不承認,如此步履,已是不復當初了,他捂著胸口,一步拖著一步,最終還是倒在了桂花樹下,無聲地哀痛起來,風一過,燈m最終泯滅,終只剩下一個孤冷身影,對著青磚青苔,嗚哽哀泣
流風一夜無眠,只是靜靜跪在他的身旁,望著桂花無聲飄落,直至落滿肩頭,鋪滿整個地面,直到艷陽初露,甦東生枯瘦的身子才動了一動,仿佛是被驚醒了一般,就那樣筋疲力盡地爬了起來。
流風欲喚出聲,卻反應到腳已跪得麻痛,根本不敢再動,只望著他向對面的空房挪去,心才微微放下,才見他掩門,身後就響起了女子微微訝異的呼聲。
他回頭,雨簡已大步走來,她急著伸手去扶他,卻才發現他動彈不得,面上起了一絲淺淺的怒意︰“這桂花當真這樣好看,要你整夜不眠”
“你怎知我整夜不眠”
“師兄,你”
流風望著她微怒的臉,笑了起來︰“我沒事,緩一緩就好了”
“還說沒事,這都動不了”
雨簡雖是生氣,卻也是不忍心,提了裙子就在他身邊坐下,扶著他靠著樹干坐好,再把他屈了一晚上的腳放直,輕輕按摩起來,一邊按著,一邊偷偷觀察著他的面色,只怕重了手,弄疼了他,輕輕嘆息了一聲︰“師兄,這桂花當真這樣好看,竟然讓你這樣著迷”
她雖是問著,目光卻像不經意地掃過眼前緊閉的房間,流風自知道她的心思,反笑了起來,伸手拈起落在她發間的花瓣,道︰“你不是才問過,怎麼又問”
雨簡聞言,手一縮,抬頭便瞪著他。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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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風被她的模樣逗笑,拈著小巧的桂花把玩,輕輕說道︰“雖然秋涼未起,可這桂花就已開得這樣好我想,若擇撿一些起來,制成桂花糕,一定很香還記得咱們剛入京的那會兒嗎阿雪一直都尋著”天下第一香“的桂花糕,如果做一些給她帶回來,她一定會喜歡”
“師兄就知道記掛阿雪,桂花糕也是我的最愛,你難道不打算留些給我”雨簡埋怨地說道,仍是動了手替他按摩著腿。
流風好笑地看她︰“喲,你吃醋了”
、一切隨風2
雨簡哼了一聲,故意板起臉,假裝不理會他,手上的動作卻是認真,仔細地尋著穴位替他按,跪坐了一夜啊,誰能受得了呢
手勢漸漸輕巧,流風望著她的認真,嘴角笑意深現,仿佛再過兩個不眠夜也是值得的
“阿簡這樣乖巧,師兄可真是上輩子修來的”
雨簡笑了笑,抬頭望他︰“那你不給我做桂花糕吃”
他嘆了一嘆︰“做,當然得做要不然,你該是纏我一輩子了”
她松了手,撐腮望他︰“怎麼,纏你一輩子不好嗎”
他微皺起眉︰“你不要你母親了”
“要,當然要的”雨簡去拉他的手︰“師兄跟我一起回去就好了,到時候,姐姐也一起回去,你可不知道,在我們那邊,好吃的,好玩的多得不得了,醫學醫識更是先進,定你讓孜孜不倦”
“傻丫頭,師兄才不想讓你纏一輩子呢”他笑著望她︰“既然時光羅盤找到了,你就安安心心地回去,師兄我,也好過幾年自在的日子”他頓了頓,道︰“就算你想纏著我,不願回去了,我也一定會想辦法把你送回去,只有你回去了,師兄這心中的一塊大石頭才算落了地”
流風明明笑著,她的心里卻是一片酸澀,正要說些什麼,甦東生卻忽然推開了門︰“你說什麼,想辦法,你有什麼辦法可想”
雨簡被嚇了一嚇,流風卻是淡漠,只道︰“自然是想可行的辦法”
“可行的辦法”甦東生冷哼了一聲︰“別以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流風,你不能”
“師父”流風厲聲將他打斷,道︰“師父身上有傷,只管好好養著就是,我們的事,就不勞師父操心了”
流風甚少以這樣淡漠,更何況是對甦東生,即使甦東生有錯,他也從未這樣對她,雨簡听著,也嚇了一嚇,卻以為是因為回雪的緣故,流風對他仍有所怨
甦東生望著他這樣,似乎還想再說,柳介的門又猛然開了,模樣一如往日,昨日一切似乎從未發生。
“這一大早的,你們在這里羅羅嗦嗦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他拄著拐杖邁出門來,幾步停在檐下,掃了甦東生一眼,瞪著蹲坐在桂花樹下的女子︰“死丫頭,回來也不告訴我一聲,有好吃的,好玩的,竟也藏著掖著沒良心的死丫頭”
雨簡望著他,微微一怔,抑著想要落淚的沖動,抿了抿嘴,笑︰“我昨兒個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不敢擾爺爺的好夢有好吃的,好玩的,更不敢瞞著爺爺,這桂花新鮮,我們才預備著挑選,等桂花糕做好了,一定讓爺爺頭一個償”
柳介又白了她一眼︰“要真是這樣,也算你有良心算了,省我幾棍子了”
雨簡挪了挪眼,道︰“爺爺也真是狠心,怎麼老想著揍我,我也沒做錯什麼呀”
雨簡一臉無辜,柳介卻吹起了胡子,冷哼了一聲︰“沒做錯什麼哼,等吃了桂花糕,我再找你算帳包括你手上的那一筆”
雨簡正從地上起來,听他這樣說,頓時僵住,仿佛才想起自己手上有傷,可怎麼替流風按腿時就給忘了
她將手掩護了掩,嘿嘿一笑,趕緊去拉流風︰“師兄,咱們快去做桂花糕,多做一點,這老頭一吃飽,就沒了力氣,那樣我才不怕挨打”
流風忍不住笑了出去,柳介動了動拐杖,一雙眼楮只將她緊緊盯住,看上去絕對是氣憤,卻還是掩不下一絲一絲的疲倦。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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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風被雨簡拉了起來,驚了身上停落的花瓣,飛揚似雪,一身白衣的他更勝畫中仙人,不染半點凡塵,自有一身脫俗。
他望著柳介笑了笑︰“爺爺就別生氣了,這丫頭自昨日開始,早就挨了不少罵,先是穆黎,又再被穆二小姐纏著算了一晚上帳其實也怪可憐的”
雨簡一听,見柳介意味不凡地望來,急忙點頭,面上確是可憐,可還是遭了柳介一記白眼。
“臭丫頭,還不是自找的”
柳介拄著拐杖就要走下來,垂頭時,堆滿皺紋的眼角仿佛才閃過一絲難忍的悲傷,雨簡看在眼,深知他深掩的苦痛,面上假裝不知,心卻是重如千斤啊
她抑了抑,面上調皮一笑︰“好啦,爺爺不生氣了師兄,咱們快去做桂花糕吧”
流風望著她,寵溺一笑︰“好你想吃多少,師兄就給你做多少”
“好,那我替師兄撿桂花,一會再幫師兄和面”
雨簡高興地卷起袖子,流風望著卻是皺眉,指了指她的右手︰“你這樣怎麼幫我和面”
雨簡舉起手來看,確有些苦悶,卻很快笑了起來︰“和面不行,那我就做點別的,你瞧,我方才還替你按腿,爺爺的藥那麼靈,我早好了”
流風見她興奮,便不忍反對,只道︰“那好吧,你先陪爺爺進去,我去廚房準備要用的東西,一會兒,你撿了桂花再來”
“嗯”雨簡爽快應下,幾步過去,伸手便挽住了柳介,走過幾步後,卻忽然停下,回頭望向甦東生︰“昨天回來時,我趁穆黎不注意,把他珍藏的一罐好茶給偷了出來,趁他沒發現,一會我沏點出來,師父也一起嘗嘗吧要不然,等他回過神來,非得找我討回去不可”
甦東生一楞,望向流風時,他依舊淡漠相對,而柳介同是面無神色,望著雨簡帶著笑意,扶柳介進去,心中偶有恍惚,卻見流風轉身欲走,急忙就上去攔他。
流風卻是淡漠,只道︰“能耐住穆黎所藏,必是好茶,師父還是留些閑心品嘗吧”
說罷就要離開,甦東生卻緊追不放︰“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流風,你不能這麼做”
“不能這麼做”流風苦笑道︰“師父能那樣的方法,把阿簡帶過來,我為何不能用同樣的方法,把阿簡送回去”
甦東生神色一僵,面上落寞,卻是無話可應,只听流風對他說︰“師父,你別忘了,她之所以費盡心力,也是為了將你安全救出我已經失去了一個阿雪,就因我沒有好好保護她阿簡,我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護她周全”
甦東生楞在原地,敲門聲連續響起,抬眼一看,穆詩已推了院門進來,神采已恢復往日活躍,一見到流風便問︰“我來找嫂子說些事情,她在嗎”
流風神色微斂,微微一笑︰“在,方才還說起你哥哥呢,她在里面,你進去吧”
“說起我哥”穆詩一听,兩眼頓時發光,心不知在打什麼小算盤,呢喃道︰“我就知道,嫂子是放不下哥哥的,這下好了,哥哥放靜湘走了,我得趕快去告訴嫂子這個好消息”
她邊念叨著,便蹦蹦跳跳地跑了進去,流風望著,忽有種說不出的熟悉,待她走進屋,才回身,望向甦東生,輕輕開口︰“師父,時至今日,有些事情,確得放下了”
、劍鞘相觸
臨秋的陽,依舊明媚動人,天邊起了黑雲,有風拂過,桂花已零散飄落,庭院里,只剩他身影孤單,過往的一切,一一在腦中閃現,抬眼望去,那個靈動活潑的回雪,似乎就還圍在身旁,用她慣有口吻,埋怨道︰“師兄,你這個臭老頭,真是不听活瞧瞧你這樣,真難看,以後,我不管你了”
二十年前,霽雪山中,回雪不過兩個月大,那時他只以為她就是仙隱門主的女兒,只為了復仇,趁其不備,抱走了那樣小的她
十幾光陰,他一直養在身邊,從來沒給過半分好臉色給她,可她卻抱著他的陰謀當恩情,自在天真地把他當成親人甚至到了最一後一步,她才猜到,原來,她最敬重的師兄主是令她與家人失散的罪魁禍首,可她到最後,離開時,卻說,她不恨他
音容笑貌宛在,可人已隨風散去,去往某個未知的世界,再尋不回來人的一輩子就是這樣,後悔了,才發現那一切都已變成回憶,再無力可追執著了一輩子,竟究是得到了什麼
流風準備好了東西後,不見雨簡過來,本想出來看看,卻已不見甦東生的人影,只見他房門緊閉,凡中幽幽泛沉,悄悄嘆了口氣,再望屋中,已暫撇憂愁,和樂歡笑,他的心思才有一分輕松,轉身走向繁茂的桂花樹,卻見浣竹急急匆匆地闖了進來。
“浣竹”流風見她神色不對,心中也是一緊︰“發生什麼事了”
浣竹顧不得喘息,只在他跟前停下,一字一句道︰“王妃娘娘在前幾日听到穆府的事情,只怕姑娘出事,所以早就啟程,馬不停蹄地趕來,結果卻遇到了張氏的埋伏,浣蘭護主身亡,娘娘失手被擒”
流風渾身一震︰“你說什麼”
浣竹微微哽咽,道︰“那張條紙是在浣蘭身上找到的,張氏要雨簡姑娘帶著時光羅盤和藏寶圖去換回娘娘”她定了一定,抓住了流風微顫的手︰“流風大夫,快,王爺已經帶了人去救娘娘了,只是那個地方有個毒沼池,我害怕王爺會出事,所以讓牧笛跟了去流風大夫,您是不是有避毒的解藥,快尋一些給我”
話音未落,只聞屋內一陣響動,雨簡匆忙而出,話不多說,只奔回房中,拿了床頭的錦盒便奔向門外。
“丫頭”
柳介急迫呼喚,她腳下一頓,回頭時,正見一地蒼茫,卻不見那蒼茫中脫俗的身影,果然,流風是在意含露的,甚至比自己更要在意
她抬頭,望向柳介,老人雙目憂憂,張著口,似乎要勸,卻知是不能勸
他的雙手緊緊攥著那根拐杖,此時也只有那根拐杖能將他撐起了。
“臭丫頭,小心,回來”
他揚袖,揮來救命解藥,她接下,如捧下老人一顆顫抖的心,可如今,她只能報以輕松一笑,對他身旁的穆詩道︰“好好照顧我家老頭”
馬蹄聲急促響起,碾過一翻又一翻的塵土,這一路直出鄴城,越往前走,越是枯寂廖落之地,塵沙漫漫,繞著山路而出,遠遠可見一處密林,浣竹發了指令,令衛隊先行探路,並追尋秦子了的蹤跡,自己則與流風,雨簡靠近,不多時,已能見林中的霧氣四散。
幾人更催馬快,直逼跟前,正見有人影消息在那片霧之中,雨簡勒緊韁繩停下,翻身下馬,便越過浣竹與侍衛便要闖入,根本無心再去管周圍的險峻。
流風亦疾步跟上,一眼掃過四周,對著正打算跟著的浣說︰“這里地處險要,霧氣又直達雲天,里面凶險未,你們守候在此,一個時辰後,若不聞消息,也好增以援救”
浣竹面色沉重,思量一過,不得不應了下來,喝聲吩咐︰“靜駐原地,听四方消音”
侍衛齊應了一聲,劍鞘相觸,鏗鏹一響,再提神望去時,白茫迷霧前只有數匹駿馬迂回,再一看,眼前的密林,其實正長于兩座高于雲顛的山峰之中,正正擋住了兩山之間通行的道路,一片迷朦霧氣之後,隱約只見幾株蒼樹,路卻是不明。
霧氣與雲霧餃接,更看不出天高地沉,那怕是身經百戰,見慣血腥煉獄的人,在此面前也不由得膽顫,那怕面前是刀山鐵鍋,也不如此時的迷茫之境可懼,人這一入境,更如混沌,沒有方向,沒有左右,更分不開天地。
流風緊牽著雨簡,腳下快她兩步,雨簡細跟身後,雙眼緊盯著腳下,偶見一兩株綠色,心中都會一驚,只是在那一驚之後,總不見喜悅,她默默細著腳步,盡自己所能不去連累前面的人,一邊听著周圍動響,想著,秦子了只快了他們幾步,如果能小心探尋,說不定就能與他們會合了
“阿簡此時,在想些什麼”
溫潤的聲音穿雲而來,面對如此困頓,他的腳步卻是綽有余 ,就如平常散步那般自在。
雨簡笑著回道︰“在想師兄的桂花糕”
“哦怎麼,你就只想著桂花糕,師兄還以為,咱們獨處時,你想的也應是我了”
雨簡輕笑出聲︰“我是在想,桂花糕難做,等把姐姐救出來,咱們就又多了一個人手,到時,我們都一起回去,有這麼多人幫忙,一定能做出”天下第一香“的桂花糕了”
流風像是極輕一笑︰“阿簡害怕嗎”
阿簡思緒一停,有些莫名,只听他道︰“你很少這樣緊張”
話音落,手又被牽緊了些,流風以輕松相待,雨簡又怎會不知他的意味,只是一笑,便停了腳,順勢將他拉住,可他卻沒有意外,反像早有所料。
山霧迷朦之中,隱約只能看到他綽約的笑容,璀璨如星的雙眸只是望著她︰“我好像聞到什麼了”
“這里白霧厚積,卻偶有奇香,雲層之中仿有風向流動,我想,這片迷霧還不是真正險要,真正可怕的,是在後面”雨簡說著便從柳介所給的藥瓶中,倒出兩顆黑色的小丸,自已含了一顆,別一顆直接塞進他的手里。
流風抬眼去看四周,想了想,也認真了起來︰“嗯,你說得不錯,這里不像只有毒沼那樣簡單,咱們是得小心了”
雨簡調皮一笑︰“嗯,是得小心了師兄,若是姐姐知道你這樣緊張她,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流風像是一楞,慢慢笑了出來︰“她應該就在等我們,我們快點走吧,別讓她等久了”
說著,便要抬腳,雨簡雖心情忽一陣歡悅,手被他往前帶了帶,雨簡才猛然回神,急忙將他拉住,提醒道︰“藥還沒吃呢”
見她認真,他卻是輕松︰“放心吧,師兄絕不在你之前倒下咱們,還要回去做桂花糕呢”看大清他的表情,可依著他的話,他應該是承認了
、雲霧
心情忽一陣爽悅,手被他往前帶了帶,雨簡才猛然回神,急忙將他拉住,提醒道︰“藥還沒吃呢”
見她認真,他卻是輕松︰“放心吧,師兄絕不在你之前倒下咱們,還要回去做桂花糕呢”
雨簡親眼望著他把藥丸吞下,才微微放了心,只是見他繼續往前,就在那一片雲霧里,一身素色長袍的他,更似仙人,他的背影望著虛浮,若不是他緊牽著自己的手,定以為那是幻影吧
雨簡的手緊了緊,能感覺他的指尖,在自己的掌心處輕輕敲了敲,而這一動作,竟又是這樣熟悉,曾幾何時,也有一個人,在一片黑暗中,默默地支撐著自己,給予自己力量
...
姐姐一定要沒事,秦子了,你也一定不能有事
總說撥開雲霧便可見得明月,按照判斷所走,果然很快就拔開了迷霧,只是眼前的一切,更加令人震驚,雖心中早有準備,兩人還是嚇了一嚇。栗子小說 m.lizi.tw
迷霧之中沒有沼澤,迷霧之後更沒有沼澤,只是籠著一團一團的彩色迷煙,而彩色迷煙中皆長著不知名的花朵,美麗妖艷,散出陣陣濃香,方才在迷霧中聞到的,應是從這里散發出來的,流風將雨簡微向攔在身後,眼楮謹慎地盯著那些妖艷,道︰“這是蠱蟲所長魂花,能迷人心,奪人魄阿簡,你小心跟在我身後,別亂跑”
雨簡微微點了頭︰“知道了”
腳下的步伐不由得小心起來,流風從懷中掏出一小包藥粉,輕輕灑在周身,雨簡望著他的動作,才想要問,卻很響起一陣沙沙的聲音,定楮望去,才發現地上多了許多蠱蟲的尸體,只是被風沙掩蓋,方才進來時,一時之間又被眼前詭異的景響所吸引,所以沒有去注意,只是,有些細節不待人深究,又有蠱蟲覆過,如碾塵踏土般,更有如一陣狂潮,直涌而來,雨簡先是一驚,拉著柳風往後退了退,卻見蠱蟲逼近又折了回去,這才明白,流風方才所灑,正是對付蠱蟲所研制的藥粉,只是沒有想到,竟有這樣的效果,流風的藥粉一灑,無一只敢靠近半分,紛紛往回退了回去,一陣風沙而過,地面又是一片干淨,見不到半點殘骸,望著更令人頭皮發麻。
“方才看到的那些蟲尸,像是被斬殺不久,王爺他們應該就在前面了”流風邊說著,一邊把藥粉直接灑到了雨簡與自己身上,留下一些仍收回懷中,道︰“阿簡,什麼都不要想,更不要害怕,我們只要往前走就是了”
雨簡剛從遠處一株正吞著彩煙的蠱花收回目光,眼楮微微一閉,朝他點了點頭,可即使是這樣,心中的大石也仍放不下,看著那些蠱蟲的殘尸,就知道秦子了他們走得有多艱難,他們來得匆忙,更沒有帶任何的藥物,如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蠱蟲長成的魂花散在兩旁,中間只有一道陝小通路,越往前走,也就越來越窄,即使有藥粉所制,蠱蟲未敢靠近,卻不能真正輕松下來,路一窄,便越靠近那魂花,魂花所吞出的彩煙便加更絢麗,雨簡一手被流風所牽,一手緊攥著他的衣袖,掌心已微微出汗,等流風發覺時,她已掉入了蠱蟲所化的虛境。
眼前是半映山莊里,圓月當空的模樣,一片波光之中,皓月皎潔相照,湖亭邊有人撫琴,更有人以笛音和著,樂曲哀怨綿回,隨著每一個音符的遞進,便更加急焦起來,湖面未再平靜,忽起陣陣狂浪,卷在身上,卻是濃重的血腥
“啊”
雨簡驚呼了一聲,眼楮猛然睜開,流風正蹲在她身旁,神色焦慮地望她,輕輕喚道︰“阿簡”
她緩了緩神,用手去摸自己的胸口,只覺心跳加劇,方才的一幕還在眼前,真實得令人害怕,她慌忙地去抓流風的手︰“師兄,我好像看到他了,也好像是姐姐,母親,好像也在里面,我們得快點兒”
“阿簡”流風狠心將她打斷,手扶著她的肩,望入她的眼楮,道︰“你方才只是在做夢,清醒一點兒,咱們的路還沒有走完,他們會沒事的”
“阿簡,快起來,我們得離開這里了”
身上的藥粉漸漸散發,流風望著越來越窄的通道,臉上的焦慮再藏不住,只是一向穩重的他,即使是著急,也依舊條理不亂,扶起雨簡便向前走去。
隨著路的狹窄,蠱花幾乎是要擦肩,隨處可見蠱花相依,彩煙圍攏,仿佛正要躍出一副副勾人心魂的美麗場面,流風心中謹慎,再次拿出藥粉灑在周身,雨簡也隨著清醒,冷靜一看,流風的手里竟多了一把劍。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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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認得出來,那把軟劍流風最珍貴的東西之一,這麼些年,一直是劍不離身,只是極少顯在人前,若不是當初在半映山莊隨他學過幾招,也是沒有機會可見的。
那把軟劍通身雪白,並不見半點花雕紋路,看上去極為平凡,又卻是不凡,偶然就有那麼一次,只見流風望著它發呆,也只是那麼一次,便知道這把軟劍對流風來說,並不止想像中那樣簡單,只是他從未提起,就像他的過去一般,仿佛就是一片空白
而這件事情,回雪也是知道的,她那樣好奇心重的一個人,竟也沒問起過一句,想必,真是不能問的
流風的過去就像一個謎,一個連他自己都不願提起的謎,平凡的軟劍在他手中,仿佛就被注入了生命一般,微微一動,矯如游龍,蠱蟲的毒血已將寶劍沾污,花香隨之濃郁,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厲害之處,魂花的利害不僅僅只是一時的亂人心魄,而利用蠱蟲的血汁去催動它真正的毒氣,只要有人對蠱蟲下了殺心,便是對自己下了殺心,而一旦步入此境,根本就沒有人能面對蠱蟲而無動于衷,任由蠱蟲嗜血啃骨
雨簡大驚,想起方才進來時看到的蠱蟲殘骸,而自己與流風依著藥粉走至此處,卻仍未見到任何人影,心中急下判斷,一面脫下外衣,用力往外揮動,扇散迎面直來的毒氣,一面緊隨流風的腳步過去。
而流風越殺得急,蠱蟲就越是不要命地往前奔來,流風原本的自在也變得有些焦亂起來,他右手持劍,每一招皆似流星逐月,微微催起體內氣息,只覺有一股冰涼在心底化開,他面上一喜,原是柳介的解命丹起了作用。
他回頭,女子已然意會,兩人默契一笑,雨簡將內力慣于外衣之上,兩人加緊腳步,更加憤力去掃開阻隔在前的蠱蟲,果然,就在幾步之後,一片豁然展在眼前,雨簡心中一喜,本與流風緊緊靠近,卻只是一眼,就改變了眼前的局勢
眼前的一片豁朗哪里是什麼普通的平川泥路,遙遙一現的綠色平川,竟然是由無數的食人藤蔓組成,而它們此時瓜分著一個活人,而那個活人,竟是,竟是牧笛
、雲霧2
流風劍氣一掃,飛起無數蟲尸,果然,他也看到了
兩人怒殺成勢,一路劈到跟前,流風逼不及待舉起軟劍,提起力氣,正向橫鋪在暗河上藤蔓斬去,卻听得一聲大喊,而頓了下來。
雨簡隨聲望去,那一聲大喊正是牧笛所發,她微微緩下氣息,流風筆直的身軀終忍不住一震,眼楮是從未現過的嚴厲,盯著那不安份的藤蔓,沉聲問道︰“你說什麼”
牧笛的身子已被拖得扭曲,能看出他在拼死強撐,語話輕飄,他已是沒有力氣再發出一句像樣的話來,可想而知,他方才的那一句,是用了多少力氣
“不可以斬斷它們,要是斬斷了它們,就救不了王妃娘娘了”
“可要是不斬,你”
雨簡話至一半,牧笛已再次開口︰“這下面的,是暗河,雖一只腳沾上,就沒有生還的可能想要過此河,必須有人犧牲”
“不,一定會有辦法的”流風冷喝了一聲,舉劍就要斬下。
“不行,沒有辦法的”牧笛再次激動起來,藤蔓已再次卷緊了他的身子,似乎就要將他粉碎,而他也是意示到了這一點,用力道︰“姑娘,沒時間了,即使你們將我救出,我也只是廢人一個了,我全身筋脈已斷,只撐著如今的一口氣你們快走,要不然就來不及了,萬一,萬一,我支撐不住,你們都有危險”
雨簡眼中一紅︰“怎麼會這樣,你們王爺呢,王爺呢”
“在穿破迷霧之後,我與王爺就在那魂花陣中走散了,而我,卻失足,落入于此王爺應該,應該還在魂花之中,我們隨行的禁衛,如今已所剩無幾你們,你們快去救王妃娘娘王爺說,無論如何,都必須救出王妃娘娘”
雨簡心中一窒,挪步就要上前,流風卻仍舉著他的軟劍,遲遲未落。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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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笛見他們猶豫,嘶心喊道︰“快走你們要快,才能救下王妃娘娘,再救出王爺”
他的面目開始猙獰,早不見往日的沉冷,他見他們依舊不動,心中一狠
雨簡眸光一緊︰“不”
“快走”
那是他最後一句,他的生命不是被食人的毒草所奪,而是他自己催動了體內的真氣,反而緊緊制住了食人藤蔓,他就像一條橋,穩穩地架在了暗河上,聲音仿佛還回響原地,那片綠川豁然長出許多美麗的花朵,就像他生命最後的綻放
雨簡眼睹這一切,悲傷更勝驚恐,然而卻沒有時間為犧牲的牧笛落下一滴淚,牧笛的氣息散去,藤蔓已漸漸泛散,雨簡心中一狠,伸手便抓住了流風的手︰“師兄,不能辜負了牧笛,快走”
她不待他反應,拖著他奔跑上前,自己卻止步岸上,用力將他推出去,望著流風一臉詫異,穩穩停在綠川的中間,他的身後仿佛是燒紅起來的雲霞,絢爛布滿整個天空,他停在原地,手中持劍,微微輕顫,雨簡望而微笑,對他堅定地點了頭,體內真氣再次催動,將顫烈欲塌的綠川,輕輕晃起。
她望著流風帶著驚詫目光躍起,接下他用力揮過來的軟劍,那如斯似竹的身影似一拂輕風,駕著絢爛的雲霞到達彼端,可她卻是不知,只是這麼一躍,就為他們埋下了永不可跨越的距離
腳前的藤蔓已迅速縮開,暗河之上只剩一派蕭索,方才見到牧笛的那一切,竟仿佛就是一場夢
雨簡後退了兩步,撫上眼角的冰涼,毅然轉身。
按照牧笛死前所說,秦子了並未渡過暗河,而是與一干禁衛困在了魂花陣里,雨簡與流風之所以能順利走過,只因有柳介的救命解藥,才不至于讓魂花吞噬了去,牧笛已在此葬身,那秦子了
雨簡想到這里,不敢再往下思索,天色漸暗,雲霧之上,似乎正慢慢攢起了烏雲,籠得一陣悶焦,她尋著原路回去,心想,既能看到他們所斬殺的蠱蟲,也一定能尋到有關于他們的其他蹤跡,可事情往往就不是這麼簡單,她一路往回,走的,卻不是原來的路。
這一片地方仿佛就被施了什麼陣法,路變得更加交錯起來,四周迅速靜下,蠱蟲隨著消聲匿跡,只剩妖艷的魂花繼續吐著絢麗的雲煙,雨簡緊挨著腳下的每一步路,仔細尋著她想要的蹤跡,可卻在幾步之後,在一個來時未現的交叉路口,止住了腳步。
身旁一如死一般的沉寂,腳下陰風四起,微卷動著她的衣裙,一眼掃向四周,一望無邊,隱隱約約,或近或遠,只見一縷一縷彩煙飄浮,即使是風過,也不亂一分
她回身,用手中的盒子一擋,再一揮,將盒子包緊在包外衣之中,系緊背上,冷靜仰望立于彩煙之中黑衣殺手,風悄悄越大,隨著再一陣死寂,她已感知到周圍埋下的殺機
腳步輕輕一挪,風驟然暴起,裙尾飛揚灑塵,她彎腰,向前一傾,反手抓住撲向背向錦盒的人,輕巧用力,將人往前一甩,自己則趁著空檔,滑回身後的小路,現出流風留下的軟劍。
“嘶鳴”一聲,劍光正照煙霞,雨簡的左手攥緊著劍柄,肩上墨發輕輕飛揚,眼楮緊盯著那四個黑衣人的動靜,氣勢絕不輸他們半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右手傷勢未愈,方才對付蠱蟲時,傷口就已裂開,只怕流風擔心,所以未顯示半分。
她緊握著劍柄,左手悄悄拉緊身後的錦盒,暗暗分辨著左右,而黑衣人的身形靈敏,快如鬼魅,微見她有所動,利刃已來到跟前。
她吃力一躲,揮動手中軟件,化力至劍端,斬斷身側魂花,劍尾再一勾,彩煙隨花而去,正落黑衣人身上,她轉動手中的劍,奮力一刺,卻听清脆一聲那些人,竟穿了銅甲
雨簡眉頭輕蹙,快速揮劍,連連斬斷魂花,煙霧瞬間四散,可她知道,即使煙中帶有毒氣,也不定能耐何得了他們,反到是自己,柳介的藥雖有奇效,卻是撐不了多久了,必須馬上找到秦子了,並離開這里
趁著煙霧一時迷茫,她連退了幾步,轉身沒入一條小路,可這里的黑衣殺人,仿佛正是為她而來,就好像知道她听到秦子了的消息後,會與流風分散,再次回到這里
、詭計
身後的冷風追來,寒刃已過肩頭,她一躲,腦中躍過一個神思,仿佛是明白了什麼,她緊護身後錦盒,面對黑衣人的追殺,只能憤起反抗,可黑衣人又好像無殺她之意,只一昧拖著什麼,忽見一道銀光閃過,她微微一驚,在黑衣人之後,一個銀狐面具的男人迎面襲來,正趁她與黑衣人交手之際,一掌打在她的肩上。
喉間忽起一陣甜腥,雨簡連退幾步,硬將那股血腥之氣咽下,眸子里只映著銀狐面具下意味深長的笑意,他的動作悠緩,轉眼已滑到跟前,唇角越勾越深,伸手已觸到她的肩膀,雨簡微微一讓,正想攔住他的動作,卻見他得意的笑容微微一僵,耳畔刮過一陣涼風,聞得一股熟悉檀香,銀熾的手猛然就縮了回去,身形靈敏一旋,躍出了幾步之外,手上接下了一把熟悉得更令人挪不開眼的扇子。
“穆黎”
雨簡聲音才出,一雙溫暖的大手正輕而有力地摟過了她腰,撐起她踉蹌的腳步。
“是我,也虧你還認得我”
他的聲音戲謔,微微帶著怒氣,雨簡抬頭望他,本想反駁一句,卻因此而看到了他身後的一眾衛隊,其中自當包括浣竹與浣竹手下的人,余下還有一個縴細柔軟的身影,那是靜湘
就在來這里之前,便听過穆詩說起了幾句,只知那晚走後,穆黎主動去見了靜湘一面,後來,靜湘就離開了穆家,至于他們談了什麼,恐怕只要眼前的兩人知道了只是靜湘已走,怎會與穆黎再出現于此,她穿著素服麻衣,顯然是為王開誠,一頭黑發也無多飾,只斜插了一支木簪,額前散下的幾絲應是被風吹散,她站在哪里,目光是從未有過的平靜,只是望著雨簡,笑意淡淡,解釋著她的疑慮。
“是二小姐通知的公子,至于我,想為少夫人再出一份力”
雨簡听了她話,懂卻不能解,回頭看向穆黎,他面上平淡,亦不知在想些什麼,正想開口,銀熾的聲音正戲謔響起。
“出力真是可笑,你難道不知道,貴妃娘娘因你壞了她的好事,特別想殺了你麼,你竟然還帶著他們送上門來,莫非,是想著將功贖罪”
靜湘听著,同樣一笑,仿佛不再顧忌任何︰“對,這正是我犯下錯,理應將工贖罪,我今日來此,就沒想著活著離開,只是公子與少夫人卻由不得你擺布”
“由不得我擺布”銀熾冷笑一聲︰“這可真是笑話,若不由我擺布,你們為何身處于此即使你能帶他們走進這里,也並不代表,你們能如願出去,這里,可不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那可不一定,識相的,最好把娘娘交給出來,要不然,我們王爺絕對踏平此處,讓你們後悔未及”浣竹憤憤說道。
銀熾听了,卻只當一個笑話,望了浣竹,笑道︰“你也是睿王爺底下的人吧,沒想到,你們睿王府的人說出來話,都一模一樣,卻不知結果一不一樣”他望向雨簡︰“方才,仙隱後人,可是親眼目睹了那個叫牧笛的,慘死的模樣”
浣竹眉毛一抖,目光緊隨著望去,不可置信地問道︰“姑娘,他說什麼,牧笛死了”
雨簡胸口一悶,不知如何開口。
銀熾望著,卻哈哈大笑,指著她的胸口︰“你怎麼不說話,你的眼看到了,你的心,不是猜到了麼,是他護主心切,殺得入魔,自著了那魂花的道而那魂花的效果,你方才不就試過嗎,應該比我清楚才是只是那傻瓜沒你幸運,沒有救命的仙丹護體,進去了就出不來了,就連他的好主子拿他的身體當墊腳石過了暗河,他都不知道,還以為秦子了還困在這魂花之中,讓你回來救他”
“你住口,這一切,全都是你詭計,你費盡心布下這一切,利用牧笛引我回來,分開我與師兄,不就是為了瞞下張貴妃,獨佔時光羅盤與藏寶圖嗎”雨簡冷靜地看他︰“如今時光羅盤就在我這里,師兄他們,我若不能看到他們平安,你也休想得到”
“你說什麼你的意思是,讓我放了他們”銀熾故作疑惑,面上像是為難︰“可是,他們都落入了貴妃娘娘的手里,貴妃娘娘這麼恨他們,一定是不會放過他們的特別是你最愛的王爺死了,他更是逃不過的”他看向雨簡,搖了搖頭,似是可惜︰“倒是你,如果願意把時光羅盤與藏寶圖交出,我還能留你一命,替他們收尸”他指向穆黎︰“還有你,穆大公子,您的一片痴情,實在令人感動,可你一心向著的女人,心里裝著的,卻是別的男人,我真是替你不值啊”
話音一落,扇子從他手中飛出,穆黎看似輕巧一接,腳下卻微不可見地一晃,一手將扇子攤開,仍是灑脫不羈的模樣,道︰“我願意,你管我”
銀熾的笑容一頓,隨之笑得更歡,連連說道︰“有意思,有意思,真有意思穆大公子果真痴情,不如,就讓我幫幫你,只要動動手指頭,她的心,就永遠屬于你了”
穆黎听了,望了雨簡一眼,依舊搖著手中的扇子,笑容不減︰“她的心比較硬,你可能沒那個本事”
“哦”他挑眉,興趣有頗︰“那咱們就試上一試”
、生離1
穆黎冷笑了一聲,扇子脫手而飛,凌厲之氣更勝方才,直逼銀熾,銀熾及時一躲,扇子只削下他的一縷銀發,再飛轉往後,直接奪了一個黑衣人的命,那速度之快,不過眨眼,黑衣人還未倒下,兩人已動起手來。
余下的黑衣人一見,隨之出招,與禁衛糾纏在了一起,只有浣竹留在原地,保護著雨簡與靜湘,眼望著銀熾招招狠辣,穆黎悠閑傲慢,一快一緩,一緩一快,魂花的彩煙斜織,兩{身影投入其中,看得人眼花撩亂。
雨簡心中暗叫不好,魂花的彩煙有毒,穆黎沒有解藥護體,再打下去,可是沒有後果的
“少夫人放心吧,我們來時,便已服下柳先生所給的丹藥公子,不會有事的”
雨簡微微一怔,轉頭看向說話的主人,靜湘仿佛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繼續道︰“少夫人,仍一如既往地關心公子,公子果真是沒有白來”她笑,冷靜地望向煙霧里交手的兩個人影︰“那個銀熾神秘非常,就連張貴妃也未能真正識穿他的用意,公子與他雖不分上下,但長久下去,未免他出暗招,咱們還是得想想辦法,擺脫了他,也好早點與流風大夫他們會合”
雨簡凝眉望她︰“你有主意”
她慢慢回頭,依舊笑著︰“沒有,只是,有一次面見張貴妃時,她正好毒發,我送她回來過一次,所以,我知道怎麼找到她”
“你的意思是,這里,便是張氏一直藏身的地方”
“嗯,正是巫族門主為張氏所造”
...
雨簡心中一跳︰“巫族門主為張氏所造那麼”她望向與穆黎相纏的銀色身影,心中似泛起了千層漣漪,許多事情忽然間就展現在了眼面,而那些猜測,皆讓她感到害怕,緊握住靜湘的手︰“路,可還記得熟”
靜湘堅定點頭︰“嗯,絕不會有錯”
“那好,你準備帶路”
雨簡的雙眼緊緊凝起,盯著彩煙中不分上下的兩個人影,見穆黎望來,暗暗打過一個手勢,見他意會,揚劍殺下一個黑人,暗暗解下背上的錦盒,借他之手向空中拋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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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黎,盒子”
銀熾聞言,果然回頭望來,一見盒子打飛,快速幾招,立馬將穆黎打開,轉身撲向盒子,雨簡與浣竹,靜湘同撲上去,可卻不是為搶盒子,而是向穆黎靠攏,銀熾自以為搶下盒子,一時松了戒心,迫不及待打開,霎時,白塵撲面,迷糊人眼,他手袖一飛,將錦盒高拋出去,再散迷煙時,一掃四周,已不見半個人影,只剩陳橫于地上的黑衣殺手與四個淌血而亡的禁衛,他憤怒回望,靜靜躺于地上的,竟只是一個空盒子。
而雨簡與穆黎一行人,趁著這一空檔隨靜湘快速尋出了路,奔向最後一個目的地
果然,按靜湘所指,很快就走出魂花的彩煙陣,步入一條寬闊的大道,阻隔他們的不再是波濤暗涌的暗河,而是數不清的殺手護衛。
穆黎一路領先,帶著剩下的禁衛,與浣竹,雨簡廝殺開來,一路灑血而行,雖困難重重,卻沒有人後退過半步,就連不懂功武的靜湘也是緊隨在穆黎的身後,終于望著穆黎撂下最後一個殺手,再近幾步,已望入一片繁華。
所有人皆楞在原地,幾乎是不可置信,浣竹的劍才從殺手的身上拔出,幾步過去,隨著他們震驚的目光望去,不由得睜大了眼楮。
“這是”
一眼望去,花粉之後竟是金碧輝煌,這里與皇宮,分明無異
“這里,就是張貴妃居住的地方,我第一次來到這里,也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浣竹眉眼憤起,冷哼一聲︰“這個女人,還真是狂妄至極”
眼前的桃花綻在一片廣闊的天地,四周雲山圍繞,霞邊襄金,陽勾烈火,反射著花海後的一片金碧,襯著惹眼的紅牆,花林密密麻麻,偶有花瓣起舞,像是騰風而起,雨簡眸光微凝,卻看出了其中的不尋常。
“師兄”
一聲呼喚輕輕出口,穆黎神色一變,抬腿就追向奔往桃花林的雨簡,浣竹一見,自然也看出了端倪,只是花樹密集,若沒有仔細去看,哪里可以發現那片美麗之中,已是一片狼藉
雨簡朝著高台上的身影,拖著軟劍,一路往前奔付去,一腿才入林中,果然就有刀刃劈來,她揮劍一擋,伸腳一踏,將黑衣人狠狠踹了出去,再越過兩個人直奔桃林中央,刀劍聲響也隨著她的靠近而變得越發清晰,她心中急迫,目光漸變狠厲,此時才發現,流風與秦子了拼死廝殺之後,桃花林外,就架起了高高的木台,干柴堆積在下,四名妙齡少女守在左右,而被緊緊綁在高台上的,不是含露,是誰
地下桃花陣鋪,枝頭依舊不安,花瓣卷飛未落,雨簡目眶紅通,身子靈敏而動,再次撂下一個黑衣人,奔前兩步,只見重重包圍,數不清的黑衣殺手,踏著桃花瓣下的禁衛尸體,不斷襲向血色之中兩個孤立的身影。
雨簡胸口一窒,攥劍的手越發用力,狠狠挑開迎面而來的黑衣人,浣竹與穆黎同樣緊追上前,替她闢除左右,終于是越殺越近,就連一力圍剿秦子了與流風的黑衣人,也反過頭來對付,雨簡不顧其他,只是拼了命地向那兩個孤立的身影闖去。
而此時正殺紅了眼的流風與秦子了,正正也被她的動靜驚住,兩人齊齊回頭,目光皆是一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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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簡,不要過來”
雨簡听得秦子了的呼喊,他的傷痕更清晰地映在眼里,卻只是這一望,反而加重了他的傷痕。
桃花的緋紅,再次染上鮮血的熾熱,他不過悶哼了一聲,劍鋒向後一轉,正正刺入劈向他背部的黑衣人,再果斷抽出,揮開身前兩個,目光掃過雨簡,望向穆黎,命令道︰“浣竹,快帶她走”
、生離2
秦子了的聲音響在半空,含露雙眼迷朦,這才發現了拼命而來的雨簡,心中大驚,喊道︰“小雨,不要過來,快走,你們快走”
雨簡顫而上步,仰頭望向高台上消瘦的人影,她的整個身子被拴死在木架上,鬢發散亂,左肩上的傷口深能見骨,衣袖遭血浸透,面色慘白嚇人,她心中一痛,緊了緊手中的劍,仍不顧一切向前殺去。
“小雨,別過來,快走,快走啊流風,別打了,快走”
含露幾乎是嘶心裂肺,卻讓一聲嗤笑打斷。
“想走,未免太遲了”
話音未落,只見繁花妖妖後,現出一個婀娜的身影,那人裙裾委地,華服錦衣上金鳳欲飛,勾唇一笑,微微帶起眼角的金花︰“這好不容易才聚在了一起,怎能說走就走呢”
“你究竟想如何”雨簡劍氣未斂,立身于重重殺機之中,眼里卻只有女子妖艷的笑容,與含露兒狼狽的模樣。
張貴妃听而大笑,道︰“我要的,你豈會不知”
“對,我知道”雨簡冷冷望她︰“你想要的,不就是時光羅盤和藏寶圖麼我都可以給你,但你,必須把他們都放了,要不然,即使是毀了,灑到這片塵土上,我也不會讓你如願到時候,任憑貴妃娘娘有天大的本領,恐怖也難得回來”
“你”張貴妃怒色乍現。
含露又急又慌︰“小雨,不可以,你不用管我,你要是毀了時光羅盤,你怎麼辦”
雨簡看著,笑容微微展開,卻仍是看著張貴妃︰“姐姐,時光羅盤毀了,我的確是不知道怎麼辦但是,你們若出了什麼事,我留著它,又有何用”
她話語堅決,別外托出一個木盒與一張臘黃的圖紙,張貴妃望而漸喜,卻怒氣漸生,她居然就置于劍端,軟劍傾著她的內力,又因著重量而晃動,仿佛下一秒就要將時光羅盤與藏寶圖化在雲天
“你以為你這樣,就能威脅得了我”張貴妃嗤笑一聲,道︰“既然,你這麼執迷不悟,那本宮,也無須對你客氣了”她袖袍一轉,于一張鸞椅坐下︰“你們想死,那本宮就成全了你們來人,把那個丫頭同她手上的東西一並拿下,其他的一個不留”
話音落,繁花林里,黑衣殺手如萬箭齊發,直逼而來,引得落英滿天,烏金的霞光在金黃的琉璃瓦上閃出不同尋常的光芒來,整個島上皆攏在一層金黃里,流著刀劍的陰寒。
秦子了與穆黎幾乎同奔向雨簡,浣竹,流風,與余下的禁衛提氣欲動,卻忽然听得一聲巨響,雨簡抬頭望去,眼里映上震驚︰“姐姐”
她心中慌忙,軟劍一抽,伸手接下盒子,便瘋狂地向含露跑去,支架崩開欲散,含露就像被置于山顛,只等張貴妃手中的繩子一松,便是埋身天崩地裂之中。
張貴妃望著雨簡不顧一切地奔來,嘴角起了一絲得意。
秦子了與穆黎幾乎同時奔向雨簡,流風轉身直向含露而去,張貴妃眼中一緊,揮手,守著含露的四個妙齡少女舞紗而起,身姿輕盈,招勢卻是狠辣致極,流風側身躲過迎面而來的白綾,轉眼,她們已齊發出力,挑起地上花瓣,幻出數條粉色綾帶,纏向流風,連著“砰”的一聲炸在半空,又散作紛揚的花瓣,只是染了濃重的血腥,雨簡被秦子了撲倒在地上,面上只覺有厲風刮過,再有血滴落在自己的頰邊,熾燙得令她一驚。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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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秦子了,望著他滲出血來的嘴角,正想開口詢問,卻听含露大喊著流風的名字,自然地便去尋流風的身影,卻見滿地尸體橫陳,胸口間忽然一沉,似乎有什麼擊打上來,她掙開秦子了出去,只著急地去尋流風的身影。
“師兄,師兄”
桃花林里,花瓣揚塵未歇,四名妙齡少女仍執著輕紗,卻是被流風緊緊攥住,他雖一身傷痕,卻是那樣穩如泰山,只微微回頭,沖她一笑︰“放心,我沒事”
雨簡張口未言,他已回過頭,眉頭連皺都沒皺一下,對著木架上的含露極力一笑︰“不用怕,我會救你”
“哈哈,真不愧是仙隱族的人,骨頭果然硬得很”
半空中突然響起了輕佻的聲音,桃枝就似清風拂過,不過微微一顫,一個銀色的身影如燕雁輕巧,竟踩踏著揚在半空的花瓣而來。
“銀熾”張貴妃望著一喜︰“你來得正好,快,把那丫頭跟她手里的東西搶過來”
銀熾落于一株桃紅上,銀發隨著花香,優雅而動,目光里似是含笑,望著腳下的一片狼藉,就好像在欣賞什麼名貴的花朵一樣,只是幽幽開口︰“方才,我的確是想留下這個丫頭與仙隱寶藏只不過,我如今卻改變主意了”
他目光一閃,一掀長袍,翻飛而落,張貴妃被逼得退後了一步,目光凌厲的望他︰“你想干什麼想造反嗎我讓你去把那丫頭抓過來,你敢不听令”
“听令”銀熾聞言,卻好似听到一個好笑的笑話般笑了起來。
張貴妃望而心慌,卻強撐著面子,斥道︰“你在發什麼瘋,難道真不想活命了,你別忘了舞節是怎麼死的”
銀熾笑意未落,漸漸逼近了她︰“我沒忘,當然不會忘,更不會忘,當初的你,是如今將自己出世不到一日的親生兒子,狠心置于死地的”
張貴妃面色一僵,望著他的眼神,寒心與恐懼莫名而生,腳下一軟,攤坐在鸞椅上,指著他︰“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銀熾卻饒有興趣一笑︰“我是什麼人,你難道還認不出來”
張貴妃渾身一震,他銀袖一揮,銀狐面俱遠遠飛同,她的瞳孔里映著一張笑而無半點笑意的臉,莫名的恐懼自心頭慢慢漫延而上,他笑︰“怎麼,娘親竟然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認識了”
張貴妃僵在原地,眼前的少年銀發妖妖,一雙眸子如深夜明珠足以把心都照亮。
秦子了抬眼,望著那個一秦子旭有著相似面容的少年,眼中震驚一現又散,撐起身子,急忙過去拉住同樣震驚的雨簡,只怕再有什麼意外。
樹中紛擾更甚,仿佛就像受到了驚嚇一般,浣竹與穆黎牽制著黑衣人,听到此處也不由得一驚,只有那群蓄勢待發的黑衣殺手自銀熾的出現,一直處若泰然,不再妄動一分
、死別
至此,局勢已是明顯,張貴妃從皇宮出來後的種種,或許就包括在皇宮里的種種,都只是銀熾布下的棋面,而張貴妃在他手中,不過只是一顆棋子,一顆逼著自己走向末路的棋子,只是此時的張貴妃仿佛還沒有想通這一切,唇角顫顫而起︰“為什麼”
銀熾一頓,好笑地看她︰“為什麼娘竟然問我為什麼”
笑聲突兀,他望著她鐵青的面色,笑得越發厲害,笑得面目猙獰,又霎時收住,兩眼散著森冷的光芒︰“你問我為什麼當年,你對你出生不過一日的親生兒子痛下殺手的時候,你怎麼不去听听,他問你為什麼”
“你原來,你一直都恨著我,可你既恨著我,當初為何還要救我,你為何不殺了我”張貴妃顫顫而指,她望著他,那目光里除了憤恨,竟好像還存著別的東西,可銀熾卻是心狠,只冷笑著道︰“你一向精明,怎麼連這麼一點小小的事情都想不通我不殺你,自然是不想讓你死得太過痛快,不殺你,只是想讓你死得更加痛苦”
他狠狠揮開她的手,張貴妃一時踉蹌,連帶著凳子攤倒在地,胸口上被舞節所傷的地方,似乎就要掙裂出來,她的眼里終起驚魂之色,一手捂著胸口,一手顫抖地指向他︰“你,居然,居然在我的藥里下毒”
“不錯,你總算是清楚了你一直都防著那老頭,卻沒想到,這毒是我親手下的”他饒有興趣地看她︰“怎麼痛我以為你心性陰狠,殘酷無情,應當是不知道痛的才對當年,你為一自己私欲,為保你的地位,不惜向自己的親生兒子下毒,再嫁禍他們只可惜,你機關算盡,到最後仍舊還是爬不上皇後的位置你更沒有想到,當年那被你喂了毒藥的孩子,如今還能再站到你的面前”
“娘,你真的好狠心,看到我這一頭白發了嗎這可都是拜你所賜啊”他一步一步逼近︰“你可知棺槨的陰冷若不是照看那孩子的嬤嬤手軟,舍將那孩子偷出宮圍,求得師父救冶,我,又豈能有今天你可知,這些年來,我為了活下去,忍受了多少,付出了多少自懂事那日起,我便告訴自己,一定要活著,活著才能報仇,活著才能拿回屬于我的一切”
他笑︰“終于,我活了下來,終于認回了自己的娘我不知道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是什麼感覺,是高興是失望是震驚還害怕”
他的話從始至終都說得極淡,卻猶如驚雷劈在她的耳畔,她于地上掙扎爬起︰“不,不復兒,復兒,娘知道錯了,你不能這樣對娘的你看,娘真的悔改了,娘如今所做,都是為了你,現在,咱們只要把秦子了殺了,再抓住那個丫頭,到時候,得了寶藏了,整個天下就都是你的了”
他听著,連一眼都不屑理會,秦子了冷冷笑了起來︰“死到臨頭了,還痴人說夢,真是可悲”
“你住口”張貴妃怒斥了一聲,仍掙扎著去拉銀熾的手︰“復兒,快殺了他,殺了他,娘跟你回宮,娘替你恢復皇子的身份”
銀熾輕掃了她一眼,袖子微上輕輕抖了抖,露出一雙白的手來,他的指甲留得很長,沒有半分血色,就那樣溫柔地將張貴妃扶起︰“娘的一片苦心,兒子心領了,可我,不稀罕”
張貴妃渾身一顫,手急忙就收了回去,幾步退開,他笑︰“娘不用這麼害怕,有這麼多人陪著你呢,哦,兒子是絕不會讓你孤單的就讓娘親選擇好了,要先殺哪一個”
張貴妃反應未過,他已冷冷抬頭,望向高台上的含露︰“就先殺她,好不好”
四名妙齡少女聞言欲動。
“住手”雨簡大聲喝住︰“快放了我姐姐,要不然,我現在就毀了時光羅盤跟藏寶圖”
“阿簡”
“小雨”
雨簡舉出木盒,緊緊望著銀熾︰“我知道天下與金錢于你而言不過塵土,可仙隱寶藏里藏有靈藥,能冶世間百病,更能活死人肉白骨,你遭病痛折磨多年,難道就不想過過輕松的日子麼”
銀熾聞言,微微一頓,笑了起來︰“還是你了解我呀我的確是想過過輕松的日子了”
“那你就把姐姐放了,只要你保證他們能安全離開這里,我立馬帶你去取寶藏”
“不行,小雨,你不可這麼做你快走,你們快走,不要管我”含露又慌又急,落淚哭求︰“小雨,你快走,媽媽還在家里等著你呢她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你難道還想再讓傷心嗎”
雨簡渾身一顫︰“姐姐”
“你快走,媽媽還在等你,你快走”
她心中一陣熾痛,淚積在眼眶,卻是不落,反而笑著對她︰“姐姐,你忘了媽媽曾經說過,無論有任何苦難,我們都要一起抗下的嗎爸爸讓你保護我,也讓我要照顧好你,他說,我們都是歐陽家的孩子,我們沒有懦弱二字,路再難走,都要走沒有時光羅盤又如何,我只要姐姐活著,總有一天,我們總能走回家去的”
含露嗚咽落淚,望著雨簡堅毅的模樣,知道勸她不下,眼望一片桃林尸體成堆,眉稍才動,只听流風溫潤的聲音響起,就好像三月里的晨風,拂在這片廣闊的天地。
“阿簡說的對,路再難走,也是要走的不用怕,以後的路,就由我陪你了”
流風立于一片空明的山色前,高巍的青山在他身後綿廷不絕,好似他的眉目一般,筆墨一沾,便是一別神仙畫眷。
他笑,一如往常的溫柔,卻是不同往常的簡單,那是一個男人一生唯對于一個女人的溫柔,他拄著劍,撐著顫嶷的步伐慢慢走向木架︰“今天,倘若我能帶你走出這里,那麼,我便帶你走遍天下河川,滋意江湖,做一對平凡的夫妻,倘若,我無法帶你走出這里,那我,便陪你走黃泉路,賞彼岸花,過奈河橋,一起在三生石上,刻下我們的前世今生我們,來生,再重新開始”
、死別2
雨簡心中一喜,又一澀,極力一笑︰“姐姐,你听到了麼師兄說的,你听到了麼我們要活著回去,一定要回著回去”
含露淚落衣襟,高台上的她仿佛就處雲端,火紅的雲層映著她美麗的面容,她哽咽落淚︰“流風,我何德何能,能令你這樣待我”
流風笑著,繼續往前︰“你或許無德無能,卻是這世界的唯一今生,來世,生生世世,我不會再錯過你”
桃花染血,驚艷更勝彼岸魂花,流風踏著那片花茵,身上衣裙血腥繁重,可他,卻好像漫步在雲端,那樣悠閑自在,衣袖微拂,桃花紛繞,一雙溫柔的眼里,蘊含著無限景像,仿佛正正看透生死,看穿了今生,來世,看到了他與她朝霞晚幕,看到了他與她攜手走下的人生路
他笑了起來,眼中正映著女子同樣絕艷的笑容,雨簡猛然一驚,就向他們跑去。
空中頓時再聚了雲煙,染血的花瓣再次騰起,匯聚空中,四名婢女再次合力,花卷起空中雲煙,“砰”的一聲,碎在空中,流風借力,舉劍劈下,亦不知是故意觸下了什麼機關,桃林的艷色被斷兩半,裂出一條巨大的地縫來,正正止在雨簡的腳前,將雨簡的失聲呼喊也被掩沒其中,最後一眼是流風無力卻溫柔的笑,他說︰“阿簡,好好活下去對不起”
“不,不要”
雨簡不管不顧,便要飛撲過去,整個人卻被那陣氣霧彈開,裝著時光羅盤與藏寶圖的盒也隨之拋了出,霎間,秦子了猛向雨簡撲去,將她接了下來,穆黎,浣竹同奔過去,就連一直站在人後的靜湘也拋下了一切,可她奔的卻是別一個方向。
時光羅盤一脫手,張貴妃便不顧生死,闖開銀熾,逆著陣氣而上,意圖奪下,而靜湘所奔,也正是那個盒子,她搶在張貴妃之前,用自己的身子擋住那陣氣霧,也擋下了張貴妃的毒掌,緊緊護下了盒子
“轟隆”一聲巨響,地縫迅速擴大,暗河接踵而現,穆黎見靜湘被張貴妃彈開,立馬便飛身上前,及時將她接下,再望過去,對面桃花已是隔岸,隱約只見一個銀色的身影躍上了山顛,仿佛只是那樣輕輕一踩,便是天塌地陷,看來,他早就準備讓所有的人葬身于此,只是沒有想到,流風會洞察到他的心機,尋破了機關,搶在他跟前,救了所
...
有人一命,可即使是如此,他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了
張貴妃搶不到時光羅盤,反重重摔倒在地,她底下的殺手個個落慌而逃,卻與她一樣,無路可逃,她卷著滿身泥濘,爬著,滾著,瘋狂追喊,眼見快要追上,抓住的,卻只是銀熾掠過的一個影子而已
隨著銀熾彈開銀絲,飛身而去,隔開的花岸兩旁,霎間土崩瓦解,如有天崩地裂之兆,銀熾听在耳里,卻是不屑,腳尖沾過地面,輕掃了秦子了一眼︰“今日叫你們僥幸,來日再與你來場真正的較量,只是不知道,你能否與我一樣,也忍過那鑽心的毒藥”
他輕旋身子,與余下巫族一眾同行離去,而就在那重重的山石滾落之中,隱約是張貴妃傳來的一聲尖叫,雨簡瞬間驚醒,再定神望去,那一片灼灼的桃林已是面目全非,金黃的瓦頂沒有山洪泥流之中,那聲聲雷鳴巨響炸在耳側,如千軍萬馬碾過她的心頭,她驚得痛呼︰“師兄,姐姐”
她掙扎欲起,撇開秦子了,又再次被他拉下,再次甩開,又再次被他抱住,秦子了將他抱在懷里,穆黎的眼光挪向別處,他的懷中躺著奄奄一息的靜湘,心情是從未有過的沉重,他的臂膀被眼淚打淚,靜湘的手里還抱著那個木盒,安靜地望著他側臉,最終笑著離去
那場雨終于下了,打落了院中的桂花,猶如沾了一地白雪,夢里,他們的身影隱約而現,笑容漸消
她不知道是多少次從這樣的夢里醒來,可他們昨日明明是還在的,哪里來的這許久
眼楮睜開時,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秦子了擔憂的眼光,以及那張俊逸的臉上,極不尋常的消瘦與倦意,可此時的她,那里可以注意到這些
秦子了見她醒來,喜悅之色一現,掩住了那絲不尋常的疲憊,張口欲喚她的名字,卻卡在她的一臉平靜之中,沉默許久,沉思許久,才輕輕開口︰“阿簡醒了麼餓不餓”
她只是一楞,點了點頭,他心中一喜︰“好,你等我一下,我這就去給你拿吃的去”
他急急忙忙起身,卻被她拉住,她恍惚一笑,問︰“師兄呢我想吃桂花糕哦,對了,听說姐姐也來了,讓師兄多做點兒吧”
他呆在原地,話有咽語,良久,溫柔笑道︰“好,我去讓他做,這就去讓他給你做”
她听了,很滿意地點了頭,卻又似清醒了般,道︰“對了,你怎麼來了,難道姐姐也到了”她歡喜地掀開被子,下了床就往門外奔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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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姐姐來了,你在哪里,姐姐來了”
房門外,桂花灑了一地,她微微皺起眉來,邁出房門想要將它們撿起,卻听有人嗚咽哭泣,她轉頭看去,眼里有疑惑,有不解,卻是一驚,罵道︰“這好好的,哭什麼好好的,有什麼好哭的”接著四處一望,問︰“師兄呢,姐姐呢不是說他們來了麼”
浣竹渾身一顫在她面前跪下︰“姑娘,姑娘你,你別這樣,流風大夫和娘娘,他們,他們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什麼叫做不在了”她目光悲憤,望向身後的秦子了,問︰“浣竹在說什麼呀不在了他們去了哪里”
秦子了目光微顫,卻不叫她看見,將她輕輕擁入懷中︰“外面涼,咱們進屋吧”
雨簡拿手掙開︰“不要,我要去找師兄,我要去找姐姐”
她轉身跑進院中,老人凌厲一聲,痛徹心扉︰“丫頭,他們死了,死了,再回不來了”
剎間,眼前天旋地轉起來,有什麼在心頭沉悶一擊,每吸進一口氣便疼進一分,她顫顫回頭,老人神色悲痛,拐杖敲在地面,聲音入骨清晰︰“你听好了,他們死了,不在了就是死了你給我清醒點兒,清醒點兒”
、月影浮動
“死了”她望向秦子了︰“死了,怎麼會死”
她望向浣竹︰“死了,怎麼會死了”
門輕輕推開,穆黎欣長的身影正照了進來,她急忙望去︰“穆黎,他們說,姐姐跟師兄不在了,不在了就是死了,怎麼會死了呢”
“怎麼會死了呢”她眼中凝淚,四處搜尋著流風,與含露的身影︰“我不信,我不信,師兄,姐姐你們在哪里,不要跟阿簡開這種玩笑了,好不好你們快出來,出來呀”
秦子了疾步上前,將她緊緊擁住,任她掙扎,任她哭喊浣竹急著要上前,卻叫穆黎攔下,那一地的桂花香,扣人心弦,猶如一股無形繩子,催得人喘不過氣來。栗子小說 m.lizi.tw
兩人攤坐在那片桂香之中,地上的雨水未干,涼進驚底,雨簡忽然間就不動了,只見細小的花瓣上沾了濃濃的血腥,鮮艷地觸目驚心,身後似乎有人驚呼了一聲,接著是亂糟糟一片,再然後中,身後的溫暖漸漸消散了
她跪坐在桂花樹下,一時無措,不知過了多久,浣竹從房里出來,將她拉了起來,痛哭道︰“你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你的心里為什麼只記著別人,為什麼就是看不到王爺對你的好,他為了你,心上的傷口早已血肉模糊,可你為什麼不知道”
她跪在她的面前︰“姑娘,浣竹求求你了,你別再折磨自己了,也別再折磨王爺了,他受了那麼重的傷,中了那麼深的毒,早就經不起折磨了呀”
她渾身一顫,腦袋“轟”地一聲響起,穆黎過去將她扶住︰“別再說了,讓她安靜會兒吧”
廚房里,她呆坐在桌旁,灶前里還擺著流風昨日預備做桂花糕的東西,腦中漸漸空白,又漸漸閃過許多畫面。
桃花漫漫,青山巍巍,流風對含露溫柔笑道︰“我們,來生,再重新開始”
含露對他笑而落淚︰“流風,我何德何能,能令你這樣待我”
流風笑著,繼續往前︰“你或許無德無能,卻是這世界的唯一今生,來世,生生世世,我不會再錯過你”
師兄,姐姐,你們真的一起走了嗎
她望著灶前的一切,忽然笑了起來,扶著椅把站了起來,那日他還說︰“雖然秋涼未起,可這桂花就已開得這樣好我想,若擇撿一些起來,制成桂花糕,一定很香還記得咱們剛入京的那會兒嗎阿雪一直都尋著”天下第一香“的桂花糕,如果做一些給她帶回來,她一定會喜歡”
是啊,她一定會喜歡的
雨簡取出他揉好的面團,仿佛還能見那雙修長靈巧的手將這樣丑的一團面,捏出一個個精致的糕點,那日他才說的︰“你想吃多少,師兄就給你做多少”
那日他還讓自己撿桂花的,可為什麼沒有撿呢
雨簡搓打著那團面,現出的卻是他無力卻溫柔的笑,他說︰“阿簡,好好活下去對不起”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師兄不是同阿簡說過,絕不在阿簡之前倒的嗎你不是說,還要回來做桂花糕的你走了,阿簡以後想吃桂花糕了,怎麼辦,萬一別人做出來的味道與你不同,怎麼辦,萬一與你相同,阿簡想你們了,怎麼
夕陽漸漸西斜了,她的淚滴在那團風干了一夜的面上,慢慢滲了進去,她知道,他們是回不來了,無論再怎麼做,也是尋不回那個味道了
她抬頭望著通紅的天際,鴻雁成雙飛過,仿佛帶出流風所說的那條路
師兄,你走吧,別忘了你的話,要帶著姐姐好好走下去,如果可以,但願來生,你們也可以許下一個我我們,來生再見了
夜悄悄來臨,燭火透過紗窗微微亮起,穆黎倒了杯水給她︰“夠子夠了,就把眼淚{一{,還是要我替你{”
他的語氣依舊輕松,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可誰知,就在此之前,他陪她沉默了大半日,只望著她哭,望著她笑,他從來都沒有這樣沉默過,沉默得一呼一吸都是那樣安靜,因為他知道,越是不能面對的事情,就越是痛苦,偏偏她總是這樣倔強,在別人還未消化前,她已逼得自己接受了,如此,何苦不讓她痛快一點
雨簡抬頭望他,他愁著眉,想必是忘收斂了,良久,她接下他手中的杯子,如數飲盡,笑︰“穆黎,最後,再幫我個忙吧”
他眸光一躍,心中隱隱不安,卻是不能拒絕。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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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高掛起,床前放一個燭台,躍著暗黃的火苗,秦子了靜靜躺在一張雕花大床上,臉色微微泛白,一雙好看的眉緊緊糾在一起,仿佛正困于不知名的惡夢之中。
她望著他許久,終是忍不住伸手替他撫平,此時看著他,恍惚還存初次見到他時的驚艷,綽綽風姿,如明珠般光華萬千,慢慢一笑,俱如春風
指尖微微一僵,她含淚的眸子里,正映著他閃過訝異的深瞳,她一楞,手就要往回收,卻被緊緊拉住︰“阿簡”
她一緩心頭苦悶,扯了扯唇角︰“你,怎麼樣了傷口還疼嗎”
他搖頭,依舊望著她︰“不疼”
兩人目光相對,這樣的平靜仿佛是隔絕了千年,她望著他,平緩而笑,道︰“秦子了,我想回去了”
他握著她的手微微一僵,她笑了笑,將他扶了起來,繼續道︰“不過,也沒那麼快只是,我想在走之前,把未完的事情都完成了”
她望向窗外,目光遙遠︰“阿雪,此生最想尋回自己的家人,所以,我想替她回霽雪山看看那個少年”她停了停,補充道︰“那個少年就是阿雪的哥哥,他的事情,你應該也都知道了吧”
他頓了頓,點頭,听她繼續道︰“還有我的爹娘,生前未能謀面,死後,我也想讓他們安心藏寶圖,我也想把它毀了,免得它再害人”
她停了下來,似乎是說不下去了,秦子了緊緊地望她,卻只當她正為了過去而傷感,握緊她的手,道︰“毀了也好,毀了,就安心了阿簡,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一切結束之後,就回去吧,不要再猶豫了,走了就不要回頭,哪怕哪怕是忘了我也好”
窗格上月影浮動,她將眼淚逼了回去,回頭望他,揚起溫柔的笑,就如當初的模樣︰“秦子了,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薄霧
他听她喚他的名字,忽有一刻的恍神,微微一頓,點了點頭,燭火里,她眸光似星。
“含露我是說真正的含露公主,也是上天注定,因為她,我才能在這里遇到姐姐,也是我害得她無法安息,也是我自私,欺瞞了她的家人”她哽咽些許,依舊笑著︰“姐姐生前,也常為此感到不安如今真正是魂消人散了,我希望她能得到真正的解脫,請你好好安葬她,並代我向歐陽大哥說聲對不起”
他點頭︰“好”
“還有左劍,我答應過他,明天的春天,要給他帶去一壇好酒,你替我帶上吧”
他點頭︰“好”
“還有林子,她一生孤苦,娘親早逝,卻不能以自己的名義下葬,她終歸是救了我一命,也替我擋下了無數災劫,我希望,你能將她遷出皇陵若是林子的繼父繼母同意,就讓林子親手刻下墓碑吧”
他點頭︰“好”
“至于皇陵就讓它空著吧,以秦子了之妻若是能陪著你一輩子,我是不是太貪心了”
“阿簡”
“你不用擔心,我只說隨口說說而已”她輕松笑了起來︰“最後再答應我一件事吧”
他緊緊地望她,卻是不敢輕易點了頭了,只見她笑著說︰“那個銀熾不是個會消停的人物,所以,你要早點好起來,好好解決了這些事,這最後一戰,你不能倒下”
他心中一窒,雨簡笑著︰“我這一去,可能要些許日子,到時候你的事情要是處理完了,可以來看我,說不定,我們,我們還能見上一面呢”
余音未消,他拉過她的手往後輕輕一帶,雨簡反應過來時,已是在他的懷中,他的氣息忽緩忽沉︰“阿簡,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她笑︰“好”
秦子了,自一開始,他已經融入了她的心,再慢慢深入到了骨血,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從來就不能真正將他放下,兩個即使躲得再遠,也是躲不過這份糾絆的
秦子了為她所做,從來叫她看見,第一次放開她,是希望她好,如今再一次放開,求的卻是一個永恆,以一個永恆的別離去她一個自由的天地了
她眷戀著他身上的溫暖,可最終得舍下,門早就讓人推開了,浣竹與甦東生捧著藥就楞在了門前,反應著正要離去,她卻放開了秦子了,開口道︰“是藥熬好了麼”
浣竹望著她,突然就結巴了起來︰“熬,熬好了”
她起身,笑容依舊輕松︰“熬好了,就記得看著他喝下,我先回去了”
望著她走出門外,兩人停在原地許久,才靜靜走了過去,秦子了的面色緩了許久,卻是越緩越難看,終于忍不住輕咳了起來,浣竹果斷放下藥碗走了過去,可手才踫到他,便讓他拂開了去︰“你可是越來越大膽了,難道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浣竹微微一楞,“咚”的一聲跪在床前︰“王爺既然知道了,浣竹也不敢再欺瞞王爺了,不錯,您與雨簡姑娘的話,浣竹都听見了,所以浣竹斗膽,您不能放雨簡姑娘走就算王爺要責罰浣竹,哪怕是殺了浣竹都好,您都不能讓雨簡姑娘走,您身上的毒非尋常的毒藥,連柳介先生與甦先生都無法醫冶,要是不能取出仙隱寶藏,那您”
“你要說的,就只有這些”秦子了並不看他們,只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就算不能冶好,那又如何”
“王爺肩負天下,如今巫族又再次趁勢而起,王爺要是出了什麼事,到時候天下大亂,這天下蒼生又該如何”浣竹哀求道︰“就算王爺不要天下,也無所謂,但,浣竹只求王爺別折磨自己了,如今,浣梅走了,浣蘭走了,就連牧笛也不在了,浣竹如何能再讓王爺出事”
“不會的,至少,我答應過她,要在她離開之前,見她最後一面的”他話音未完,又猛然咳了起來。
浣竹欲要上前,卻叫他攔退︰“你不用再說了,只要她好,就怎樣都好,哪怕是萬劫不復,潦倒一生,甚至是窮盡天下”
他望向門邊甦東生沉默離去的背影,伸手端起那藥烏黑的湯藥,一仰而盡,其中苦澀包裹在心里,他的眉卻不曾皺起半分,只是淡淡地擺了擺手︰“都下去吧”
浣竹張了張口,卻是不敢再說了,只能拂了淚,悄悄掩門出去,只是一轉身,卻嚇了跳。
“雨”
雨簡及時作了個噤聲的動作,抬眼望向透著燭火的窗紗,一直沉默了下來,就連浣竹是何時走開,她都不知道,這一夜,听著他的輾轉難眠,聲聲苦難而過,可這卻是唯一了
天微亮,身後響起細細的動響,是拐杖敲在地面的清脆,那時,腿正微微泛著麻,心卻灌了鉛一般,漸漸沉重。
老頭在她身側停下,穿著他最為珍愛的灰色袍子,略略轉頭,那一頭銀白的發再尋不出一根年輕的來,他垂頭,並不看她,拐杖頓了一頓,又繼續走了出去。
雨簡提了提腳,步伐沉重。
院門外,綠萌的樹上,停著不知名的鳥兒,唱著不知名的歌,听來如此悲傷。
天仍蒙著灰沉沉的薄霧,遠遠的,似乎又看見隱約而閃的星光,而老頭的眸光就那星光一樣,忽明忽暗,躲躲閃閃,似乎醞釀了許久,才能將情緒壓下,冷漠地問︰“你想好了”
她不敢看他,只是點頭︰“對,我想好了”
他的身子似乎顫了一顫,又重復一遍︰“你真的想好了”
他皺眉,似有疑慮,又藏著一{難忍的期盼︰“你不是說時光羅盤被毀了麼,怎麼回去”
她一頓,說︰“那是他們騙你的,如今正好好呆在穆黎那里呢”她對著他笑︰“我在這里掙扎了那麼久,盼了那麼久,如今真叫我盼到了我能回去,爺爺,不為我高興麼”
他神色一僵,別開臉去︰“高興,高興,走吧走吧走得越遠越好,最好別再讓我看見,好讓我也省點心”
“嗯,以後不會再讓爺爺操心了,爺爺自兒個,樂得輕松,吃好飯,喝好茶,睡好覺,沒有我煩著,你要好好的”
柳介的眼角微垂,藏著澀澀欲出的淚︰“臭丫頭,我用不著你管,我好不好都跟你沒關系”
“沒關系怎會沒關系”她瞪著他︰“你別忘了,你還有任務的,你要我照顧好所有的人,不許讓他們生病,就算生病了也要把他們醫好還有,你自己也不能生病,你要看著小雪兒長大,教她走路,教她讀書寫字,教她分辨是非,往後,等她長大了,成親了,才能好好考敬你這個太外公”
他一震,心中已經了然,大咧咧罵道︰“狗屁,全都是狗屁屁,說到底,你這個臭丫頭還是不讓我省心,十年,二十年,我還有命等嗎那聲太外公,我都不一定能等得到”他喊著︰“我也要去霽雪山,我要去找我的乖孫子”
“不行”雨簡一口回絕︰“你走了,他怎麼辦他身上的毒,誰替他解”
“不用解了,他身上的毒”柳介話出遲疑,雨簡已握住了他的手︰“無論如何,一定代我好好照顧他”
老人的雙手在輕輕顫抖,最後狠心將她的手推開︰“走吧,走吧”
一聲走吧,催著離去,轉身時,似乎已是千年的等待,一刻的訣別
陽光出來,歸攏起冷灰色的紗,星辰隱約已不能見,她在他轉身後跪下,重重磕頭,淚沉重而落︰“外公,保重”
、薄霧下
這是秋葉歸實的季節,一天的開始,新的帷幕已經拉開,青磚石斑,記錄著來去匆匆的腳印,留著人間帶不走的風景與回憶,如此,偶然回首時,總還能留戀一番,念想一番,古怪的老頭,再見了
他的心重重一震,許久許久,回頭,不過是兩旁秋黃,道路坦坦,她真的走了,真的走了
霽雪山,過往曾經,如今現在,依舊潔白一片,只襯著山間的紅梅,那一個故事依舊如梅鮮艷,不褪半分顏色,翻開泛黃的手札,便是一幕幕動人的回憶,處處扣人心弦感動,忽然間,只是慶幸,因為有了父親的字跡,才得以填補心中的缺憾。
漫漫雪花紛揚,少年的琴間日日相伴,雨簡看著她父親留下的手札,尋得仙隱寶藏的所在,那日,雨簡只將那柄玉笛送回到少年的手上,說︰“你的親人,我替你找到了,不過,得靠你自己走出這雪山,憑著這玉笛去認了”
那時,他皺眉,似乎在苦惱,但,很快就笑了起來,如孩子那般欣喜。
小十,去吧,你的路還很長,不該被困在這里一生,往後盡管瀟灑,大笑河川,橫跨天地,賞四季之色,融江湖之廣
最後一日,她于梅下磕下一頭,謝過生身之恩,以身相護之
...
情,再一磕,望遠方父母,謝過養育之恩,以心相惜之情
穆黎踏過白雪,留下一行干淨的腳印,雪白的狐狸毛斗蓬夾著雪花,獵獵欲飛,映著一張俊顏更加皎潔,只是望著女子憔悴的面容,眉輕輕蹙起,笑容苦澀︰“這大老遠的,早知道你讓我幫這樣的忙,打死我都不來”
雨簡被他扶著站起來︰“你現在要是後悔了,絕不算遲,勉強人的事,我絕對不做”
穆黎果然瞪了她一眼︰“從前也不見你這般對我,你這心,可夠了偏的”
雨簡笑了笑︰“我記得,我對你還算不錯”她輕輕抱住他︰“穆黎,我不想跟你說對不起的,但是我還是得說,穆黎,對不起”
穆黎臉色一變,雙手環住了她,清冽的寒風中卷著一股淡淡的冷香,那是屬于她的氣息,極淡,極輕,仿佛一不經意就會錯失了一般,穆黎突然有些害,想跟她多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沉默許久,抱著她許久,只是突然有了私心,想要多留一點有關于她的溫度,哪怕是一點都好,這樣的話回憶起來,才不會那樣陌生,他在她耳畔笑了起來︰“你說的,我從來都不會拒絕,可你,今天竟為了別的男人讓我送你去死,你真是狠心真不知道你跟他,究竟是劫,還是緣,又或者,你,我同是欠了這天下人的債”
“是就得還,別人我不知道,我只知,今生是欠了你的”她輕輕一笑忽然問道︰“靜湘呢”
他听著,似乎默然了許久,良久才道︰“我已將她送回了她的故鄉,她很好”
故鄉若是沒有記錯,靜湘的故鄉位于東秦的最南,而鄴城卻是最北,如此,可真是天南地北了
“能不能告訴我,那天晚上,你和她都說什麼了”
他笑︰“怎麼,你想知道”
雨簡點了點頭,他又笑︰“我偏不告訴你除非,讓我陪著你”
穆黎一怔,笑容苦澀,卻不叫她看見,只道︰“忘了告訴你了,休書,我一個字兒也沒寫,所以,夫人還是莫要在為夫面前,提起別的男人,也不許再提起別的女人”他勾起唇角,笑得比以往都還要明艷燦爛,他說︰“燕兒,黃泉陰冷,不如,我陪你”
山中一片蒼茫,曠而靜,他的話回響在四周,雨簡在他肩上落淚,淺淺一笑,指尖快速一動,點在他的穴道上,穆黎面色一僵,她微微轉過頭,于他耳畔︰“穆黎,對不起”“燕兒”
穆黎,你若真瀟灑,就放手吧,自穆府出來,本以為與你就此滄海桑田,再不會連累到你了,卻是沒有想到,還是得走上這樣的一段路,穆黎,對不起,你的好,此生再無法報答幸好,從此過後,歐陽雨簡再不用連累這世間的任何一個人了,所有牽扯的情義,恩怨,縱然不能輕易放下,卻也可以自由的來去了
願能歸到原來,願能再見心心念念的人一面,願所有的一切,一切安好
師兄,姐姐,阿雪,阿簡來找你們了,爹,娘,你們可還在等我左劍呢,學會笑了沒有
母親,阿簡終究是讓你失望了,不敢跟你說對不起,不敢求得你的原諒,只願來生純純粹粹,只是你的女兒
、霜葉紅勝二月花
一年四季,周而復始,當秋季再次來臨,霜葉依舊紅于二月天。栗子小說 m.lizi.tw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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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外公,太外公,穆哥哥呢”
一個小小的身影踏著火紅的楓葉,飛奔而來,歡快如叢中彩蝶。
柳介正在一片空地煮茶,听到這銅鈴般的聲音,略起了笑意,抬頭時,小女孩已奔到了跟前,撲進他的懷里,眼里像是著急,問︰“太外公,穆哥哥呢他說要跟小雪兒玩捉迷藏的,怎麼就不見了”
柳介望著她一張微微泛紅的小臉,一雙靈動的大眼楮眨著長長的睫毛,極為天真可愛,他目光慈愛,笑了起來︰“傻丫頭,捉迷藏,捉迷藏,他不藏起來,你怎麼捉”
她歪著腦袋想了想,鼓著嘴巴說︰“可是,這一次明明是我藏,穆哥哥,他又耍賴”她搖著柳介的手,撒嬌︰“不管,不管,太外公快點告訴我,穆哥哥到底藏在哪里了”
“哎,這怎麼能說呢,無說論什麼事都得依著規矩辦啊,你得自己去找”柳介正聲正氣說著,卻是暗暗使了眼色給她,指了指左側,不遠的大樹。
小雪兒倒也聰明,立馬就意會,從他身上爬了下來,便朝著大樹跑去,果然,穆黎就靠著樹干,面朝暖陽,悠悠閉著眼楮,小雪兒見了,水靈靈的大眼古怪一溜,小心翼翼靠近,伸出兩只手,可才觸到他的耳朵,穆黎便睜開了眼楮,一把將她抱住︰“可算抓到你了,說,你想干嘛”
她被穆黎抱在懷中,非但沒有被嚇到,反而還是一副正經的樣子︰“穆黎哥哥耍懶,你每次都躲到這里來睡沉,我以後再也不跟你玩了”
“是麼”穆黎挑眉看她,伸手去撓她的癢,銅鈴般的笑聲響起,她的頰邊綻著淡淡的梨渦,那樣子是極像回雪的
兩人玩得正熱鬧,只听見秦子旭遠遠傳來的呼喚,小雪兒一听,笑容更加甜蜜︰“是爹爹來了,爹爹”
她從穆黎的身上下來,便朝著秦子旭走來的方向跑去,由他高高地將自己抱起。
秦子旭一刮她的小鼻子,寵溺地說︰“你又跟穆叔叔胡鬧”
小雪兒听著,一張歡快的小臉立即就皺了起來,一臉的不樂意,正經地說道︰“爹爹,是穆哥哥,不是穆叔叔”
秦子旭與柳介听著,表示汗顏,穆黎卻大嘆了一聲,從地上起來,漫不經心地拍去身上的落葉︰“還是小雪兒懂事,一會子,穆哥哥就帶你上街買糖葫蘆去”
“嗯,謝謝穆哥哥,穆哥哥最好了”小雪兒歡呼雀躍起來。栗子小說 m.lizi.tw
秦子旭望著,十分無奈地搖了搖頭︰“就你爹不好穆大公子,以後少拿你那張嘴來哄我家姑娘”
“喲,雪兒姑娘快瞧,你爹吃醋了”穆黎一臉笑意︰“老頭子這當太外公的都沒醋,你這當爹的,至于嗎”
柳介的臉色緩了緩,咳了幾聲,低頭喝茶,只听小雪兒“咦”了一聲,歡呼道︰“是皇伯伯,皇伯伯來了”
眾人尋聲望去,秦子穿了一身月白長袍,袖口攜銀絲流雲紋,臉上是溫雅的笑容︰“我說呢,小雪兒最近都不找皇伯伯玩了,原來是穆黎又來了”
穆黎冷哼了一聲︰“你不正瞧著我來,所以才來的嗎”
他笑了笑︰“東西呢”
他冷瞥了他一眼︰“什麼東西”
秦子了笑著,直接朝他伸出了手,穆黎順勢坐下,端起一杯茶喝︰“沒有”
小雪兒見他們一來一往的,小臉上一頓困惑︰“爹爹,他們在干什麼呀,穆哥哥欠了皇伯伯東西嗎”
秦子旭輕輕一笑,望向了斗氣的兩人,還未出聲,小雪兒就糾結著道︰“是在搶老婆嗎”
秦子旭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懈,柳介惡狠狠瞪起眼來︰“小丫頭片子,誰教得你的這些”
小雪兒一手摟著秦子旭的肩旁,一手支著下巴,嗯了半天,道︰“好像是舅舅,可是,太外公,什麼叫老婆呀”
柳介正喝進去一口茶,一不小心一噎,憋得青一陣,紫一陣,秦子旭望著懷中的小粉人,又是無奈的搖了搖頭,穆黎卻悄悄地朝她豎起了大拇指,笑道︰“昨兒個家里來了信,說穆詩生了個大胖小子,雪兒,要不要跟穆哥哥看弟弟去,你皇伯伯急著去找你嬸嬸,這天下都打算不管了,以後你也不用不著理他了”
“真的好啊,我要去看小弟弟”小雪兒興奮說道,又望向秦子了︰“可是皇伯伯又要去找簡阿姨了嗎”
秦子了寵溺地望她︰“是啊,你簡阿姨出去玩了這麼久,連小雪兒長這麼大了,都不知道,皇伯伯明天就把她找回來,小雪兒不是說,很想見她嗎”
小雪兒一听,連忙點頭,道︰“嗯,爹爹說簡阿姨是娘親的姐姐,她長得一定和娘親一樣漂亮,皇伯伯要是找到了她,一定要把她帶回來”
“嗯一定”
秦子了伸出手指,與她打過勾後,她才放心地從秦子旭懷里下來,跑著去追蝴蝶。
漫山紅楓,秋息凌凌,回雪的墳前就積滿了紅葉,小雪兒逐著一只蝶過去,仿佛就繞在她的身邊玩耍,那樣歡快的腳步,仿佛正是踏著她所唱的歌謠而行,亦如她當年的天真模樣。
秦子旭望了許久,嘴角微微現出笑容,回頭時,才顯得沉重,問︰“真的要走了當年,你找遍了整個霽雪山,包括周圍城鎮,沒能找到她,這麼多了,梅花早已遍開了山間,你守了這麼多年,可她”
“放心吧,她會回來的她說過要見我一面,不會食言的”秦子了抬了抬眼中的笑意,望向穆黎︰“你不也是這麼覺得麼”
楓葉為紅如霞,他遙遙而望,已分不心中的滋味了,許久,他才從懷里掏出一張薄紙,就那樣輕飄飄地交到他的手上︰“以後,對她好點兒別再讓她受苦了”
“還有,記得,找到她之後,一定要將她帶回來”柳介忽然下了吩咐,他的端著一杯熱茶,熱氣掩著眼角的一層水霧,大咧咧道︰“這臭丫頭騙了老頭子這麼多年,等她回來,看我怎麼收拾她”
“哎,我說,老頭,你這又要收拾誰呢”
遠處,有翩翩少年搖著扇子,儻儻而來,秦子了略略訝異︰“小十你怎麼回來了”
他眉一皺︰“我不叫小十”
遠處,有人來報,浣竹帶著一小隊人在京城的鬧街里,清掃了巫族余黨,永除了後患,又有人來報,歐陽軾登基為皇,太子妃為後
任時光荏苒,卻度日如年,他們都圓滿了,阿簡,你要回來了麼
、驚艷一生
霽雪山,萬頃梅花怒放,雪峰上的梅終于不再孤單,男子自一身清閑,走遍梅林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腳仿佛都有舊跡可尋,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已是數不清的日日夜夜,算不來的春夏秋冬了,那滿山遍野的梅花,似乎就不曾凋謝過,自拔地而起的那日,便一直都持著它的顏色,傲立風霜,等著那一個清麗的身影。
雪中尋跡,梅中尋影,回頭時,女子仿佛一身紅妝,含笑而來,眉眼間只含著無數深情,聲音如一支回蕩在山間的笛音,說︰“秦子了,我等你,一直都等你”
他苦苦而追,到近了,才發現,不過是心中所夢罷了
梅花層中,落了一肩的梅香,有人笑他︰“這梅花當真這樣好看,值得你日夜留戀”
他卻笑︰“她不在,縱然花遍天下,開的也只是花而已,我等她,等著回來,令我驚艷一生”
走至梅花深處,那樣長的時間,卻過得這樣短,仿佛昨日才認識她,今日便要失去她了,時間那樣短,卻過得這樣長,他輕笑一聲,是無窮無盡的思念︰“阿簡,你可知,我在等你”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清脆的聲音于簌簌風聲中響起,女子的笑容在眼前盛開,他腳下一頓,她的聲音還在,他緩了緩,苦澀一笑,抬腳繼續走去。
“秦子了,你再走,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他一楞,梅花落在肩上,令他猛然一驚,回頭,梅花艷艷,白雪鎧鎧,風卷著她的發絲微揚,她披著大紅的斗蓬,立于雪梅之間,傾倒了世間所有,那樣的笑容真的是她麼
他飛奔過去,驚了所有梅花,天地間下起一場攏著梅香的雪,他將她緊緊抱住,整個身體都在顫抖︰“阿簡,是你麼,真的是你麼”
她主動伸手,環住他的腰,他身上的溫度令她一顫,帶淚而笑︰“是,是我,秦子了,真的是我”
他渾身一僵,所有的話瞬間卡在喉嚨上,雨簡{去眼淚,將他推開,手捧上他凍得發涼的臉,不悅起來︰“你不要命了麼這麼冷的天,怎麼穿得這樣單薄萬一”
“沒有萬一”他打斷了她,許久都不曾笑得這樣開心︰“我的溫暖,等著你來給”
他抬起她的下巴,吻上了她的唇,纏綿中,思念,留戀撲天蓋地而來,他抱著她,她的睫毛在風中顫抖,彼此的心跳听進耳里,蓋住了風雪,蓋住了世間的所有,瞬間,那窮盡日夜的等待,已不再是一個人的孤單了,而是兩個人的浪漫
但好吻不長,有人悶哼了一聲,地上的雪顫了顫,兩人雙雙倒地,至于是什麼原因,這個就不得而知,不得而知了只知道,在遠方,同樣也有人相遇了
別一個世界里,白色的牆,白色的窗簾,白色的床單,白色的櫃子上散著幾朵潔白的桅子花,床上的女子在一個很長的夢里醒來,眼角沾著冰涼的淚水。
有人指腹溫暖,替她輕輕拭去,女子微微驚醒,閉眼的第一幕,落入的便是男子極溫柔的笑,如沐春風
他就像綠林深處,凌霜傲雨,高雅不爭的竹子,她張了張口,淚已然落下,他笑,望向門邊穿著白色無袖連衣裙,笑容慈愛的女人。
“我們,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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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這一章節的日期剛好是5月1號了,先跟大家說一聲勞動節快樂,我不知道有誰能夠堅持看到這里,很感謝能看到這里的朋友們,2015年4月5號23點23分,我把最後的內容上傳到稿箱里,終于是松了一口氣,這本小說從2013到現在,斷斷續續終于是結束了,在發文的同時,我的生活也算亂了套,換了工作後,一天比一天忙,下班沒有wifi,發文只能趕著早下班到一個同學家里去,中間也斷過幾次更,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不過還好,都已經結束了,可雖說是結束,里面卻還有許多問題,但只能留到以後慢慢去改了,包括許多錯別字嘻嘻,看書的朋友們還願多多包涵至于新文,我已經擠著時間在寫了,會盡快和大家見面的
:sabbaty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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