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镇
作者:午时三禾
正文
第1节 第2节 第3节 第4节
第5节 第6节 第7节 第8节
第9节 第10节    
正文 第1节
    ┏━━━━━━━━━━━━━━━━━━━━┓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枫叶镇作者:午时三禾

    文案

    误入小镇的惊恐展开。栗子网  www.lizi.tw

    内容标签:恐怖

    、一、出口

    没什么比这更糟糕了,就在702高速上,我的吉普车油量见底。

    其实五分钟之前有路过加油站,我却只顾着和苏黎黎打情骂俏,对她吹牛说:“给我10秒钟,我能把车开上前面的高速。”

    苏黎黎自然是娇笑不已、花枝微颤,一脸怀疑地将指甲油收起,一边自豪地朝我炫耀她漂亮的粉红指甲,一边嘟嘴计数,“1”看着她可爱娇俏的模样不禁心神荡漾,我兴致勃勃地加大油门。

    她数到“5”的时候,对我做起相应的手势,撅起嘴巴,认定我肯定输似的。我当然不会轻易气馁,立即将车速开到最大,一路超过几辆车,很快便上了702高速公路。

    没记错的话,苏黎黎是数到“8”才停了下来,我自然赢了。迎面突然开来一辆逃窜似的桑塔纳,车身摇晃不定,吓得我赶紧躲过,轻踩刹车降低车速。开过去的桑塔纳车身破烂不堪,整个好像变了形指不定是闯了什么祸。

    “疯子”我在后视镜里与桑塔纳告别,淡淡骂了一句,又极力保持镇定。事后想想,是苏黎黎数到“5”的时候,错过那家加油站的。现在我的右拳正落向方向盘,“倒霉,居然忘记加油了。”我瞥向见底的油量表,沮丧溢于言表。

    苏黎黎刚才的可爱和兴奋一扫而光,红润的脸上有些迟疑:“刘阳,车子快没油了吗,到下个加油站还要多久”她的目光移向油量表。

    “如你所见,确实没多少了。我们刚上高速,到下个加油站还很远,只怕油量不够。”我腾出一只手做出一系列手势,解释着,希望她明白形势的严峻。

    事实上,我一直都是把问题看得很严峻的人。下雨天碰上土路我宁愿不开车,以防止陷进泥坑车子打滑;挡风玻璃上若有一丝污垢,我会立即擦干,免得影响视线,酿成车祸;苏黎黎别想在开车时亲吻我一下,我拿不准自己思想开小差时会做出什么危险举动;我最多可以跟她夸下海口,拿高超的车技做成本,赢得对方芳心倾慕也是因为这一点,做事严谨小心的我忘记了加油,处境尴尬。

    “现在怎么办”苏黎黎耸肩,表示一个小女人绝不适合解决这种问题。我当然不敢强求,只是回她一句:“在前面最近的路口下高速。”就这样吧,下高速后什么都好办,即使短时间内加不到油,推着车走也行。但,随便一个小镇或者村庄都该有汽油供应吧

    问题已经解决,我的情绪却变得更加低落。

    今天开车出行的目的,原本是要去c市参加一个同学聚会,我和苏黎黎一起前往,倒不是因为我们是情侣,我们都是c市艺术学院一起毕业的学生。我们同在一个班,当时班上有着一群品性各异的学生。他们每个人都是稀有品种,有那些人在,聚会应该特别有趣。

    不过现在看来,恐怕没指望参加聚会了,会吗

    来不及想更多,出口便出现了。我理所当然地转动方向盘,驱车下高速。

    想来是因为年久失修,眼前这条水泥路有多处凹陷,本没有多少油量的吉普车走的很吃力,在路面上不停挣扎。我紧皱起眉,天已近黄昏了,路左边天空的太阳即将沉没,希望能在今晚顺利赶到c市。栗子网  www.lizi.tw此刻,我的右手竟不自觉地在胸口划十字。

    “我想说,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听见苏黎黎在旁侧小心翼翼地对我说,声音微小,就像一只柔弱不堪的小猫。我轻轻摸着她的头发,那柔顺的感觉使我内心感到温和,她慢慢将脑袋靠在我的右肩,我们在彼此身上寻求一种叫做慰藉的东西。

    她那么说一点都不奇怪。没错的话,刚从高速公路下来时,我有看到路口那两三个涂鸦式的禁入牌,随意找了几块木头钉上,粗制滥造的那种。我只当是“重型车辆禁入”、“酒后车辆禁入”,或者“道路正在施工、禁入”。我只是开了一辆没有战斗力的吉普车而已,所以我没在意,直接开了进来。

    现在,我可怜的车子在颠簸中发出沉闷的响声,悲哀极了。而眼前这条路似乎很长,一眼望去,不堪的路面在遥远的彼处消失,两旁疯长的杨树在那里交汇一起。这样一来,所要找的村庄或者小镇,以及一家要命的加油站这都是未知。这一切令我内心所有的期盼,自然而然地降低一个层次。

    算了吧,我只希望能尽快加满油,回到平静安逸的高速上去。

    、二、枫叶镇

    我几乎是有些颓废地站在路边,抽着廉价烟、望着西方发呆。前方是该死的土路,我的吉普车已经耗尽油了,就算上帝恳求我载他,我也不愿开动半步。按理说现在情况已经很糟了,可谁知道呢,现在顺着土路往前走上几分钟,立马就能到某镇或某村。

    苏黎黎在车里面半躺着,应该是睡着了。我们刚刚吵过架,她说:“为什么你就不肯开上你的破车,勉强开过去呢”说“破车”我已经很不乐意了,还要我在糟糕的土路上空耗油,还不如要了我的命。于是我一声不吭,跑到车外吸起烟。

    发呆之际,我已经拿定主意,紧接着朝吉普车走去。我的女友苏黎黎,她刚才吵架的样子俗气极了,此时的睡态却俏丽脱俗,与之前判若两人。

    “我去镇上看看,你留在这里。”我将睡美人叫醒,轻嗅着她的体香,不禁有些迷醉。而她显然已把刚才的战争忘在脑后,却是说:“天就要黑了,我害怕。”我疼惜地吻了她的脸颊,报以微笑:“我会尽快回来的。”

    临走前我叮嘱她,要关好车窗,若非不得已不要下车。如果感觉会有危险,不管怎样的危险,都要冷静应对,及时给我电话。这让我想起电影中常有的剧情,似乎都发生在遇难之前,但现在与荧幕无关,我只希望她能听从我交代的一切,以防不测。

    要知道,我大多时候,都是严峻对待问题的人。

    我带着必要的东西上路,电量充沛的手机、各种证件、足够的现金,此外,还有一只手电筒。“我讨厌泥土,也恨透了黑夜。”我踩上土路时开始自言自语。如苏黎黎所说,天就要黑了。夕阳早已沉没,夜幕渐渐在大地拉开,愈来愈浓重,正迫不及待地统治万物。见此情景,我短暂地回过头去,朝模糊的吉普望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其中不无遗憾和期盼。

    不多时,我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小镇的样貌和形态了。我将通往的,应该是小镇的中心大街。“枫叶镇”,我终于在路右边一个潦倒的木牌上找到小镇的名字。我的脑袋开始辗转回忆,从开上那条路到现在,还真未见一棵枫树。不过这不是我必须思考的,我微微摇了摇头,信步走进小镇。

    大街上只有几个单薄的身影,偶尔有人骑自行车穿过,看上去特别冷清;几家小店亮着微弱的灯光,做着可有可无的生意,仿佛只为照亮那条大街。栗子网  www.lizi.tw“真不巧,遇上一个可悲的小镇。”最近我似乎犯上了自言自语的毛病。我皱着眉,视线在街上不停搜索,希望尽快找到出售汽油的店铺。

    有那么几个行人,他们目光转移到我身上,有些异样。不过我不打算向他们求助,我看上去一定和他们格格不入,即便随便谈上一句,都会让我觉得吃力。这些人中有一个老人,老得身子已经瘦弱不堪,他哆嗦着走向我,似乎要说些什么。我看到他眼睛睁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我心里便开始胡思乱想,思考等下怎么应答他。我就这样差点要和那老人谈上几句,却是惊讶地看着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迅速而奋力地将老人拉得远远的。

    “那老家伙神志定有问题。”我这么认为,也很快将那个年轻人当成他的儿子。恐怕只有儿子才敢这么冒失地把老人家拉来扯去吧。然而回想刚才的情景,没看错的话,年轻人是和老家伙一样地睁大了眼睛,几乎是圆睁着。难道这是所谓的“父子相”我摇摇头,嘲笑自己想太多。

    我走得飞快,尽量不去观察别的行人,他们和我不一样,我不属于这里,来来就走。我把头低得不能再低,并努力将自己卑微的脚步声灌进耳朵,尽可能不去注意别的,然而我的步伐终究缓慢下来,此时头皮居然有些发麻。我终究是察觉到了,他们多在看着我,多是睁着圆圆的眼球,甚至有些恐惧地看着我。

    如我想到的,我给这个小镇带来了骚动,有些行人见到我明显地躲开了,有些则压低了脑袋,生怕引起我的注意。其中有一个人,在街的另一边站着,他拉低了帽子,以至看不见他的眼。但我感觉到他能看见我,他此时一定是直直盯着我,更重要的是,他的右手提着轮廓分明的铁锤。

    一阵凉风,轻轻扫过我的心脏和躯体。我的眼睛不听使唤地瞅着那个人,斜斜地瞅着,身体却依然朝前方迈去。世界仿佛静止了下来,只有我和他,他睁着明亮犀利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我,就像看着任何一个路人,他的手上却握着钝器,我似乎也在被那把钝器盯着,我的身体随着想象不寒而栗。我猜,我在他眼里一定像悲哀的小丑,做着丑陋的姿态,却不敢正眼看他一眼。

    哪里有我要找的东西呢,我不想在此逗留半刻。

    、三、汽修店

    鬼知道我是怎么找到这家汽修店的,在此之前,我的精神几乎崩溃,现在终于有个叫做希望的地方展现在眼前,使我受宠若惊。这家店的门面肮脏极了,尤其是门帘,那上面黑糊糊地沾满着各种污渍,但不管如何,这里肯定有汽油卖给我。我嫌弃地掀起门帘,抬脚走了进去。

    “你好,我想从你这里买些汽油,我的吉普车被困在半路了。”此刻我郑重又可怜兮兮地询问这家店的经营者,眼前这个脸型肥硕的中年人。我心想不管对方如何怠慢或奚落、刺激或恐吓自己,都要想方设法从他手中买到汽油,那可怖的铁锤男,这奇怪的小镇,我死都不愿再看到。

    “请坐。”中年人淡淡地说了一句,将一张凳子沉闷地推过来。我怎么也不相信他会以这样简短的话语回应我,这让我以为他没听清,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巴,打算重复刚才那些话。

    “年轻人总是容易浮躁,不过像我这样的老家伙就不一样了。虽说车子没有汽油了,但至少还能解决。”中年人如此阻止了我,他居然称自己是“老家伙”。只见他顺手从身后的橱柜上拿出一只桶,里面黑漆漆地盛着什么。

    “嘿嘿,你运气不错。就像我提前知道你要来一样,一切都为你准备好了,这是五升的汽油,足够你用了吧”他一边对我说话,一边咧着嘴巴笑。他的牙齿并不整齐,明显少了一颗。另有一点我不是很确定,那就是他的嘴角有淡淡的血丝,鲜艳的红在微弱灯光下显得发黑。

    我没敢思考,连忙将注意力转向油桶。五升的油,足够让我逃回来自的地方吧只听他嘴里嘟哝着什么,似乎是说要付多少钱。我没再犹豫,只是胡乱地将一张百元钞票递了过去,伸手提起那只油桶,转身便要离去,丝毫没有让他找零的意思。奇怪的是对方仿佛习以为常似的,他只是在肥硕的脸上露出俗套的笑,算是送客。

    这一次掀起门帘我是准备迅速走出这家店的,然而眼睛却不听使唤地看见门帘上照映出的景象。是在汽修店内,在柜台的后方,在同样肮脏的地板上,正躺着一个只露出半条腿的人,因为某种原因,他一动不动地躺着。看到这一切的瞬间,我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幸好我的身体从命地踏了出去。该死的,我再也不要回到这家汽修店。

    此时大街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即使有那么一两个,我也不想去看个究竟。“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我打心眼儿里不断咒骂,发泄自己错乱的情绪。不会有哪天比今天更不堪、更恐怖了,倘若自己有心脏病,恐怕早已躺在陌生小镇的大街上,身体紧贴着冰凉的石板,圆睁着眼睛死掉。

    我随着杂乱的思绪、在大街上奔跑起来,提着那耗尽胆量才买到的五升汽油,拼了命地跑。时间不早了,若不是那几家店里亮有微弱灯光,只怕自己都分不清街道和房屋了。必须尽快到吉普车上,去见我亲爱的苏黎黎。

    苏黎黎。这熟悉的名字此时却如一块大石,骤然砸进我的内心。我的心脏挣扎得特别厉害,仿佛随时都会跳到胸膛外面。苏黎黎,这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一个柔弱的女人,那么害怕地呆在吉普车上,车外是无尽的黑夜和诡异的小镇,她面对的处境非常糟糕。我不得不想到,苏黎黎会不会已经遇到危险

    当我想到这一点,已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然后迅速了解现在的处境。此时,我正站在一座陌生的女人雕塑前方,环顾四周,则是镇上四个通往不同方向的道路。没错的话,我走进枫叶镇的时候从未路过这里。那么我,这是在哪里

    我先是带着恐惧的好奇心,亮起手电望向女人雕塑,那是一位可怜的母亲,在她怀里,是一个娇小的婴儿,幸福的婴孩含着母乳,脸上是再幸福不过的容颜。等下,我何以要说这位母亲可怜我纳闷地将手电再次扫了过去,赫然看见她左手的残缺:少了大拇指和食指我不禁倒吸凉气。

    大概掌握自身的处境后,我立即打电话给苏黎黎,幸好这里覆盖有移动网络,手机很快响起待接的嘟嘟声。我绕着雕塑转圈,心急火燎地等着苏黎黎接听,然而对方迟迟没有接听,手机里一遍又一遍地嘟嘟嘟嘟

    苏黎黎怎么了,她果真出事了吗我重新拨打手机,希望她只是睡着了才未接听。终于,第五次拨打电话的时候,事情才发生转变,却是电话意外地被对方拒接了。

    苏黎黎不听自己的电话不,这绝对有问题。我不甘心,胆战心惊地又拨打几次,却再也等不到对方的回应,哪怕是拒接。我呆若木鸡地蹲在雕塑下方,心底迅速生起各种不祥的预感,此时从脑后正刮来一缕风,静静的,却似要把我的头皮揭开。我飞快地站起身来,告诉自己:必须尽快回到苏黎黎身边

    虽然,我现在迷路了。

    、四、警官先生

    我朝着来的方向走,将刚才走过的街道重新走一遍。没错的话,我只是在走出汽修店后走错了方向,本该向右却去了左。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刺激到了我的头颅,以致做出各种错误判断。

    在枫叶镇的上方,空虚地响起“咚咚”的声音,有规律地奏响着,响彻整个夜空。我仰起头,惊奇地发现原来这里还有一座教堂。它就坐落在街道的这边,有着精致而大方的大钟。大钟的指针尤其漂亮,拥有特异的形状,就那么慢条斯理地,记录教堂的存在。至于教堂本身,则显得破旧,整个暗红色的高大建筑在众多房屋中间显得格外突兀,就那么冰冷地矗立着。

    这座教堂其实已经足够明显了,是我一直太过慌乱,才未发现。同时我也刚注意到,此时街上几乎没一个行人,空荡荡的街道,只有微薄的夜雾在飘游,两旁极少的几家店依然亮着灯光。仔细回想一下,大概从残缺了左手的母亲雕塑那里开始,就已经是这种情况了。

    而教堂的钟声,只响了八下,现在才不过晚上八点。

    不知不觉,我已经回到汽修店。相同的是里面依然亮着微弱的光,闪烁着某个人的身影,不同的是我却不敢再踏进半步,就仿佛肮脏的布帘沾满剧毒。在与汽修店的短暂交错中,我似乎看见咧着缺牙的嘴不停咯咯笑的肥硕中年人,又通过恍惚的眼神直视到那被他打倒在地板上,昏迷不醒的可怜虫。几乎可以肯定,我若贸然走进去,必然与他同样的下场。

    我短暂判断一番,便继续朝前走,压低了脑袋,就此和汽修店别过。而就在即将逃远的时候,细微地听到有人在身后掀开那破旧的门帘,踩着厚重的靴子来到街道上。他就跟在我身后,直直跟着我走,我甚至能辨别出他清晰而沉重的脚步声,咯咯作响。我不敢回头看他半眼,依然像个小丑似的,身体颤抖着,内心胡思乱想着身后会是一张怎样扭曲刻薄、丑陋暴戾的脸。

    不自觉地,我的脚步已经缓慢下来,在受到一定惊吓后,我总是很轻易地改变原先的状态。我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尝试着消除内心的恐惧,我看见前面不远,正停放一辆破旧不堪的车子,发动机罩受到什么打击已经变形,两只前大灯受到碰撞破裂得能看到碎片,而车子本身也不乐观,多处沾满泥土之类的东西。

    手电筒不知何时被我拧亮了,我就那么照着前方,照着空虚的街道,和淡薄的夜雾,照着落魄不堪的陌生车辆,我甚至能照到我悲哀的吉普车,就停放在我虚幻的思维中,它的前盖后盖,车灯或者挡风玻璃,甚至车里面的座驾,整个被伤得面目全非。

    “转过身来。”身后那个人开口说道,语气中居然不无威严。他打断我的胡乱思绪,我则服从地挪动身体,不敢有任何反抗。此时我的额头正冒着汗珠,而在我的瞳孔里,正在预见恐惧一样的颜色。可在转过身的下一刻,我的表情悲喜掺杂。

    眼前是一位看上去沉着老成的中年警官,他的帽檐拉得恰到好处,正好能看到他炯炯有神的眼睛。哦,抱歉,是我的手电照射到他了,这真是冒犯。我连忙将它收起,而在收起的刹那,我也注意到他腰间别着一把乌黑的枪。

    “你最好什么都不要解释,跟我走一趟镇上的警局。”他似是有些防范地盯着我,却绝不是因为我那冒失的手电筒。我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需要解释,又能解释些什么。我只是迫切地需要他的帮助,希望他能带我们走出险境。“警官先生,我的女友在镇外的路上,她一个人留在吉普车上,现在我和她失去了联系,我担心出了什么事,可不可以请你帮我回到车上”我几乎是不换气地把话说完,以致说完之后,产生短暂的窒息。

    “具体在哪条路上”

    ...
正文 第2节
    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连忙向对方汇报。小说站  www.xsz.tw“通往高速的水泥路,它有些破旧不堪。”

    “很好。”警官如是说,他那平淡的语气令我不知如何。“什么”我诧异地询问。不,苏黎黎现在的情况一点都不好,这样诡异的小镇,可怕的汽修店,还有那只有一面之缘的铁锤男,还有还有,总之一切的一切,都使我感觉到苏黎黎的危险境地。

    “没什么,会有人处理的。”警官依然平静地回应道。

    警官自有他的解决办法,我也不好插手。可悲的是,我居然真的点了点头,然后任他拉着我的胳膊,走进未知的黑夜。

    映着来路不明的微弱灯光,我分明看见他手背的青筋突出。

    、五、嫌疑犯

    夜晚九点,我盯着对面白墙上的黑色挂钟,几乎是有些呆滞地坐着。就在十分钟之前,警官先生拉我走进警局的这个房间,当时我注意到房间门上爬着“审讯室”三个字。我应该是要扮演证人的角色吧,所以我只好安分地坐在椅子上,那椅子足够冰凉,使自己的情绪也保持冷静。

    警官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变戏法似的拿出纸笔,紧接着便审视着我,平静的眼神中隐藏着淡淡的凶狠。警务人员凶一点好,只有凶一点,那些社会渣滓才肯安分守己。我显然也被那种凶狠威慑到了,一直将身体挺得笔直,生怕看起来不伦不类。

    “在以前的时候,你可能会是英雄,现在最多只是个懦夫。”他平静的声音灌进我的耳朵,使我眼神慌乱,诧异不已。“警官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点起一支烟,那牌子比我的廉价烟好上几倍,房间里很快充斥着美妙的烟味,然而我却看到他越来越凶狠的眼神,我的所有愉悦顿然散去。我听他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可以骗过任何人,善良的汽修店老板,镇上老实本分的居民,你却不可能骗过我。”

    我越来越觉得不妙,但也不好说什么,我得听他说完,他现在已经进入状态,要做一番悲情的演讲:“汽修店老板可怜的儿子,现在正冰凉地躺在地板上,做着虚无的梦等待黎明。”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我确信,他一定是也看到了那家店的柜台下,不知何故倒在地上的可怜虫。

    “如果没有法律,恐怕现在我就会掐死你”警官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甚至暴跳起身,快步走过来,伸出了爪子要掐我的脖子。我吓坏了,身子却不敢动弹,只能可怜地望着他那支一点点燃尽的香烟,继续听他动情的感慨:“老家伙本来已经没有了老婆,现在连儿子都被杀害了,命运还有什么是不能带走的呢不,都是因为你们这样的混蛋,无知而不知耻的家伙,善良的人们才会那么不幸。”

    “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他整理了思绪,却没有回到自己位置,只是近距离地盯着我的眼睛,他那凶狠的眼神令我恐惧。

    “你是说,汽修店发生了血案,怀疑杀人犯是我”我的牙齿在颤抖,有些冷风透过左边的窗户挤了进来,恰好吹过我的牙缝,于是它们咯咯响个不停。“真像个小丑”警官终于说出一句令我愤怒的话,我握紧了右拳,发泄着内心的不悦。他却若无其事地转过头,“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我想说几句。”我鼓足勇气,打算正儿八经地为自己辩护,我现在已经不是证人,而是杀人嫌疑犯,不,事实上他早已把我当作名符其实的杀人犯了。我开始一场竭尽全力的叙述:“我来到这个叫做枫叶镇的地方,只是为了给我可怜的吉普车加油,我的吉普车被迫停在镇外的小路上,如我之前和你说的,我把我女朋友留在了车上,我是迫不得已。栗子网  www.lizi.tw很侥幸,我找了很久,终于在镇上找到一家汽修店,就是你刚才说的那家,一个中年人接待了我,他看上去很热情,但我发现,他新掉了一颗牙齿,而且嘴巴上有血丝。我当时只希望能买到我要的汽油,我必须尽快赶回去,回到吉普车上。于是我慌慌张张地付钱,拿着我应得的五升汽油,走出了汽修店。警官先生,你说的一点我很赞同,在我走出汽修店的时候我看到了,在柜台后面的地板上,确实躺着一个人,至于是谁我绝对不认识,我甚至只能看到他的半条腿。我是第一次来到这地方。”这该死的地方,我心里在咒骂。

    不知是什么时候,警官已经坐回他的位置,将手枪拿在手上小心翼翼抚弄着。“第一次见到人编造谎话可以这么不着调,你买到的汽油,现在哪里呢”我下意识地低下头,四处搜索,我却悲伤地发现,那五升汽油在未知的时间被遗忘在了某处。“相信我,我只是不小心给弄丢了。”我几乎是绝望地对他喊道。而后站起身来,一边伸出胳膊胡乱比划,一边恳求:“警官先生,现在去找的话,一定能找到。”

    “想必是打算趁机逃脱吧”警官毫不犹豫地抬起枪,平静地指向我。这是我生来第一次被枪指着,而且凭他眼神的凶狠与平静,肯定能击中我的脑袋。“我应该怎么办”此刻我就像泄气的皮球,卑微地斜靠在依旧冰凉的椅子上,我能清晰地看到房间里任何一样东西,苍白的天花板、微弱的日光灯,我却未能模糊地看到自己的未来。

    “暂且关起来吧,有些罪恶,恐怕只有在身体被封闭的时候,才会显得更加明显。”警官的嘴巴在笑,对的,他是在笑,那种笑类似他的凶狠,都隐藏着一样的狡猾与奸诈。我意识到,自己已被带进一个陷阱,下面满是尖锐的荆棘,我则被捆缚了在上面不停晃荡。

    、六、三号禁闭室

    警官搜走我的手机以及手电筒其实他并不打算拿走手电筒,只因为之前的无意冒犯,他不得已才那么做。紧接着他将我拖到三号禁闭室,满不在乎地扔我进去。不知这里的房间有没有四号或者七号,这种地方是否也会忌讳那些数字。

    任谁都受不了,禁闭室内仅有一只马桶。我可怜兮兮地转过身看着警官先生,见他重重把门关上,熟练地上锁。我问他:“请问警官,我该怎么称呼你”

    “马林。”他居然思考了一秒,才这么回答。或许马林是他的代号吧。我听着马林离去,他厚重皮靴踏在地板上几乎震动着整个走廊。马桶盖上满是灰尘,我却很累了,地板上布满了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总之恶心极了,我只得用袖子把马桶盖擦干净,然后厌弃却安静地坐上去,闭目思考。

    显然,马林不是什么好货,他有昂贵的香烟抽,还大摇大摆地在审讯室举起,说不定还能随时爆我的头,这不是寻常警官能做到的。我猜测他正是汽修店老板的同伙,是他们合伙制造出这场血案,最后却要我当替死鬼。被害人是那胖子的儿子不可思议,身为父亲居然对骨肉下得了手,这需要多大的憎恶和决心

    我的处境不妙,指不定明天就会被枪毙。在这地方,我一点都不奇怪会出现法外审判,那么我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了。于是现在最迫切的,就是想方设法逃出去。

    没记错的话,警局是在汽修店后面的街道上,逃出去之后,必须返回女人雕塑那里,才能转弯到之前的中心大街。也好,这样正好可以顺路找回我的五升汽油,朝着教堂那个方向,我能路过汽修店,一路走出枫叶镇。

    苏黎黎,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可能还在吉普车上,一边骂着我一边盼着我;或者是出事了,我之前遇到的那些恶棍,随便哪个都能让脆弱的她进入险境;或许我不该告诉马林还有一个苏黎黎,他一定在感谢我的无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不管事情发展到哪种地步,我都得亲眼看到。我小心提醒着自己该怎么做,然后站起身来,借着走廊那边照过来的光,打量这间禁闭室的环境。

    毫无疑问,这里肮脏极了,和那家汽修店,和这个小镇给我的所有印象一样。不管是谁来到这里,都会突然染上洁癖的。地板上除了马桶,还有一套牙具,应该是前人留下的,就放在马桶右边的角落里;站在马桶上,可以摸到墙壁上的铁窗,而铁窗的大小,能容我顺利爬出去;铁窗外面是院墙,它并不是很高,但肯定需要我爬出铁窗后吃力折腾一阵。至于逃出去后会是什么情景,我是一无所知,只能随机应变了。

    我在等待时间,大概再过一个小时,我才敢相信马林先生会下班回家。不,鬼知道他会去做什么勾当。无论如何,现在我都很关心他,这个人十分关键,从我进警局到现在,再没有遇见别人。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在我觉得过去有半个小时的时候,听到重物撞击墙壁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

    我原本疲惫的身体一下子精神抖擞,却是害怕得头皮发麻。我躲到角落里,蜷缩着身体,甚至捂上了耳朵,好消减内心的恐惧。我实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制造这样惊悚的响声,不想知道。

    “王小井,你又睡不着了。”我听到有人在说话,居然是个女人的声音,她悠悠的语气,好像对这里的环境习以为常。

    “你不也睡不着吗”是另一个人,男人。我屏气听他们继续对话,至少我知道了,刚才的声音是某人无聊才弄出来的。

    “禁闭室好像迎来了新客人,马林那混蛋不是刚刚来过吗”这个“新客人”,应该指的是我了。“又一个短命鬼。”男人沉闷地回应。而后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我却无法安静下来了,在危难的处境中,随便一个人都可能是救命稻草。而且他们看上去,似乎和我同命相连,一起被关在了禁闭室。

    我的脑袋朝门上的小窗凑过去,委婉地和他们打招呼,“你们好,我是新来的。”我的脸上露出勉强的笑,感觉自己就像刚到监狱的犯人,和众位打招呼,“你们好,我是新来的。”这听上去要多俗套有多俗套,显得悲哀极了。

    “坦白说,我们帮不了你。”男人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他聪明极了,老早就明白我的意图,并让我的心凉了半截。女人却爽朗地笑起来,她出现在对面二号禁闭室的门窗里,朝我说:“别搭理他,他就一个冷血动物。”我耸耸肩,偷偷欣赏她有些漂亮的脸。

    “你想知道些什么”她善解人意地问道,声音却低低的。

    “你好,我叫刘阳。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关在这里,在这里呆有多久了,又打算怎么办,就这些。”我此刻觉得自己贪心极了,一股脑问人家那么多,但又觉得远远不够,我还想知道怎么才能逃出去,最好是对方直接领着我走。嗯,我太异想天开了。

    “你可以叫我李若蓝。”我打心眼里赞赏她的名字,美极了,我看见她可爱的笑,对方看上去很热情,她先是一阵短叹,然后开始叙述:“这恐怕要追溯到三天以前了,那时候我刚刚来到这个镇上”

    、七、李若蓝

    “我是个素描爱好者,开车抵达镇上之后,就带着画板直接进了教堂。在我看来那里神秘极了,尤其墙壁上的浮雕,神的姿态与野兽的情绪,是再好不过的写生对象。我就坐在正对面的座位上,痴迷地画了很久。离开教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得回到市里去,但我没能在大街上找到我的车。我就沿着镇上的街道寻找,最后终于找到我可怜的车子,它全身残破不堪,车灯坏了,玻璃坏了,几乎哪里都不像样,一定是谁故意那么干的。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见一个人坐在我的车上,一个强壮的男人,直挺挺地坐在里面,但是他却死了,他脑袋上满是血,他肯定是死了,还弄得车子上都沾满了血。然后我就看到假仁假义的马林,他很粗鲁地、毫不客气地用枪抵着我的腰,将我推到这里。”

    “然后以谋杀罪名,将你拘禁”我吸着凉气,打断她的叙述。

    “呵,我猜我们都一样。”李若蓝脸上居然又挂上了笑,真是性格开朗的女人。她继续说:“我在这里呆有整整三天,这三天就像经历了一辈子。那混蛋送来的饭脏死了,我甚至看见有苍蝇,但我只是把它夹出来,然后一点点咽下去。因为我怕自己没体力,能逃的时候没有力气,那就更惨了。”

    我看着她将那些话笑着说完,觉得很悲惨,可她却是那么坚强。“那么他呢”我压低了声音,生怕那个男人听到。李若蓝一脸嗤之以鼻的表情,“他啊,我来之前就在这儿了,一块死木头,就知道自言自语。对,偶尔还用脑袋撞墙”我皱了皱眉,然后随她轻轻笑了起来。

    “说说逃跑的事情吧。”我提醒她。她却静静地靠着门,不说话了。我也不敢胡说什么,只得保持沉默。过了良久,才听见她说:“其实我听王小井说,之前有人逃出去过,就是你所在的三号禁闭室。但是”

    “但是什么”我悄声问。

    “你先找找吧,看看房间里有没有出口,等找到了再说。”她这次终于没有笑,脸色严肃得有些苍白。“是窗户吗”我粗略地将房间里搜索一番,在我看来,也只有窗户或许能爬出去。她却是摇摇头,让我再找找。这时我却听到那个男人低低哼了一声,李若蓝没搭理他,我也就置之不理,俯身在室内四周仔细摸索,指望找出什么破绽。

    依然是脏兮兮的地板,刚坐过的马桶,落满灰尘的牙具。我甚至是趴在了地板上,忍受着臭味来回打量,却不觉得哪里能使我逃出去。我没有泄气,动起手来试图挪动马桶,马桶却很牢靠,一点都挪不动;我抱着侥幸心态,去琢磨那盛着牙刷的水杯,却在拿起之后,看到地板上模模糊糊的,正是杯底的印痕。

    我的心跳加速,没有思考太多,就将拳头放在印痕所处的地板上,稍重地敲击着。结果如我所想,那角落的地板应该是新修补的,而地板下面,似乎是空心的。“真奇怪,他们再怎么马虎,也不会留一个洞不填吧”我疑惑地问。

    “这正是我想说的,地板下面是下水道,应该是建筑设计的问题,现在除非是大修工,不然那里一直能钻出去人。但那似乎直接通往粪便池,据说爬出去的那个人淹死了虽然如此,我想如果不是其他三个房间都有人了,马林绝对不会把你关进三号禁闭室。他很谨慎,怎么会轻易冒这个险。”李若蓝望着我,一脸的平静。

    “你是说,”我的身体不听使唤地颤抖,“这里还有一个人,第四个人”“对,一个老头,就在你对面的一号禁闭室。”她有些歉意地说着,“不过已经是个半死人了,不知得了什么病,呆在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嗯。”我松了一口气,却是把声音压得更低,“不管怎样吧,我总得试试。”我说完这些话,静静地靠着门窗看李若蓝的反应,只见她哀伤得仿佛将失去一个挚友,淡淡地说:“那,祝你好运。”

    、八、逃生

    我给自己五分钟时间,用来确认一件事情。五秒钟之后,站在马桶上,双手触摸到后墙上的铁窗;十秒钟的时候,我终于认识到它是整个房间里最干净的东西;我的双手在铁窗四周不停摸索,用力拽拉,这样耗费了大概六十秒钟;时间过去了有七八十秒,我的脑袋使劲地透过铁窗,察看窗外的情景,只见外面的院墙确实不高,甚至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爬到那样的高度,但墙沿上扎满了尖锐的玻璃,它们在月色的映照下显得高傲和蛮横。于是时间过了还不到三分钟,我就已经从马桶上溜了下来。

    我尽量保持悄无声息,小心翼翼地蹲到角落,用手按压、撞击着地板。这一切终究发出沉闷的响声,然而,地板比我想的要牢固,它丝毫没有受损。我将视线落在这个房间唯一的锐器上,约莫过了二十秒,我凭着牙刷的尖端,终于在角落里捅出一个窟窿。然而在同时也闻到了浓烈的恶臭,我不知道该笑还是哭。

    我胡乱地用手扒、拿牙刷捅,就像小狗刨洞一样,精神亢奋。整个世界都是我捣腾出来的声音,这让我莫名加快了速度。终于,差不多是用了五分钟,能容我爬下去的窟窿已经形成。我将脑袋顺着窟窿伸下去,打量下水道的环境:它不是很大,但绝对能容我爬来爬去;至于下水道的尽头在哪里,完全都看不到。我抬起了头,迅速地掀起马桶盖,身体几乎是紧靠马桶开始剧烈地呕吐。

    “谢谢你,李若蓝。”我又一次靠在门窗上,轻轻说着,不知那个女人有没有睡着。

    “没什么。”斜对面的窗里面,再次露出她的脸庞,她的脸上终于又挂上笑,“恐怕是要永别了吧”她如此说着,她的笑容也沾上些决绝的味道。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愣愣地发着呆,直到她在视线里消失了,我才觉得没什么好回答的。人都有各自的命运,生或者死,灿烂或者孤寂,都不好轻易托付给别人。自己的幸福终只属于自己,很难传递给别人,除非有一天真的能给对方带去好运,否则就缄默不言。我悄然转身而去,俯身,容忍着熏天臭气,与禁闭室告别。

    老鼠,蟑螂,排泄物我尽可能地让这一切在心里面淡化,下水道里爬着前进有二十秒或者更长,期间我一直没有呼吸,甚至仿佛失去了感知。就这么勉强地爬到尽头,发现前面的空间变得更大了,味道也变得更加浓烈。我没有敢轻举妄动,因为眼睛什么都看得不真实,只得靠双手来回摸索。前面再走两三步应该是一个大池,当然,真走两三步的话就该送命了;大池上方应该是石板,用手去推,会轻微地晃动,但是却很重。

    我的额头冒着汗,浑身更是湿漉漉的,我翻过身来脸朝上,用双手狠命地推动石板。感觉石板确实往上去了一点,我就开始挪动它,对的,是挪动,挪动着石板使它与大池错开。一番努力之后,我卑微而肮脏的身躯,终于看到夜空稀拉的几颗行星。也在这时候,我即将窒息的呼吸道才敢微微打开。

    我还需要再拼一次。双手将石板挪移到合适的位置,我的身体便翻成爬伏状,然后慢慢向前去了两步,于是脖子以上的部位已经暴露在大池的上方。我的双脚暗暗用力,双手则伸到上面,使劲抓住石板边缘。“5,4,3”我心里在默数,当我数到“1”的时候,身体已经在向前扑,拼了命地朝向石板所在的方向,狠狠扑去。

    三十秒之后,我才完全从那个肮脏的地方脱身,鬼知道刚才是经历了怎样的挣扎,现在才能侥幸地躺在干净的土地上。总之我不断叮嘱自己一定要忘记这段不堪的记忆,在生命里完全抹去,绝口不提。

    我是从铁窗那里爬出来,忍受着外

    ...
正文 第3节
    墙上玻璃的扎刺,将身体放纵到墙这边的,是这样的。栗子网  www.lizi.tw

    在地上静躺了有十分钟,我才慢慢站起身。我就像初见这个小镇一样,好奇地察看四处的情形。还好这个警局不大,我很容易就回到它所在的街道。现在时间应该是晚上十一点,我在黑暗的庇护下,沿着街道的一侧小心前进。

    很轻松,我准确无误地回到女人雕塑那里,映着月光我看到女人的曲线轮廓,残缺的手和慈爱的眼神,即使是雕塑,居然也显得那么真实。很庆幸,我在围绕雕塑的花草中,居然发现滴着水的水龙头,任谁是我现在这副样子,都会欣喜若狂的。

    大约过了五分钟,我已经浑身湿透,但脸上的愉悦发自内心,至少此时我身上干干净净,只剩一点余味不肯散去。临走时,我顺手将我的五升汽油提起,它就在这里,一直就在这里。

    教堂就在前方的街道,这次走的方向绝不会错。我隐隐约约看见大钟上的时间已经十二点。哦,怪不得仅有的那些灯都灭尽,原来是连大地都准备沉睡了。

    不知行了多久,在一片安静与祥和中,我终究是路过那家汽修店。不,那家店进入我视线的那一秒,所有的安宁就已荡然无存了,反之,是无尽的恐怖与难以置信。怎么,汽修店还亮着微弱的灯光,里面还晃动着某人的影子

    此刻,我却厌恶了,厌恶这一切的一切,惊吓与阴谋,欺骗与伤害,我不愿再因为自己的恐惧,再掉一次陷阱。我受够了。

    两秒之后,我的身体出奇有力,就像一只野兽冲向前方。一路将汽修店抛在身后,将之前那辆残破的车抛在脑后。接着,我在即将走出小镇的时候,看见我可怜的吉普车就停放在街道右旁的角落里,它几乎是完全呈现在我的面前,它变形的轮廓,受伤的玻璃,沾染的各种血迹,在我眼中特别明显。

    我再也跑不动了,只得卑微地扶着车灯跪下身来,思绪一片混乱。十秒钟后,我的大脑中不停闪烁一些字句:

    “我的苏黎黎,她在哪里”

    、九、现场

    近凌晨一点,我所有的情绪似乎都被冰冷的身体抽空了,虽然还只是八月中旬,但夜风总不会令一个刚浇过水的人好受。苏黎黎的失踪、吉普车被恶意破坏,这一切其实都在意料之内,现在只是将事实直白地摆在我面前,看来也不好花太多时间去感伤,整个晚上我内心的某个部位一直在抽泣。

    我右手扶着发动机罩站起身,触摸到那里凹陷有一个坑,像这样明显的凹坑,我总共能找到三个,映着天空略微发白的光,甚至能模糊看见凹坑里的点点血迹,应该是某个钝器本身就沾着血;刮雨器坏了,断了半截在发动机罩上,当然,前挡风玻璃也已经凹裂,玻璃凹裂的中心是一个窟窿,拳头那么大。没错的话,我的苏黎黎死活都不愿下车,她关紧了门窗就是不肯出来。于是对方破坏性地用钝器打击前挡风玻璃,试图击碎。

    我试着打开左边的前车门,若有所思地望了车门玻璃一眼,接着坐了进去。这时候我皱了皱眉,感觉座椅上满是玻璃碎粒,于是我打开车内的备用灯具。在灯光下,我在座椅下方找到苏黎黎的手机,在灰色花纹地毯边缘拿到车钥匙,接着我扫视一眼车内各个角落都落满的玻璃碎粒,轻轻吐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感觉现在自己就是苏黎黎

    我害怕极了,面对车外面那个混蛋,不知该怎么办。他就是一个变态,嘴巴往外面吐着血液,弄得车上也是。他手里提着铁锤,沉重的,看见就让我心寒。于是我连忙打手机给刘阳,他却没有接听,我接着拨打,那个混蛋却开始用铁锤砸向发动机罩,砸了一下又一下,砸三下的时候我已经是害怕得失了神,还不小心把手机掉在车座下面。小说站  www.xsz.tw他接着用拳头锤击左边玻璃,大声嚷嚷让我下来,我连忙躲到右边去,蜷缩着身体在座位上,看他用拳头砸。他一定是锤得拳头都流血了,只见他怒气冲冲地咆哮着,举起铁锤朝前挡风玻璃砸过来。我那一刻几乎吓晕过去,听着轰鸣似的撞击,那简直就像死神迫近的脚步声。我眼看着玻璃碎粒数不清地落下,有些碎粒甚至砸落在我的脸上,有些疼痛。这时候对方好像改变了主意,我看他晃悠着脑袋回到自己车上,那是一个小型卡车,我就要以为他是打算放弃了,却见他拿出一条巨大的铁链出来。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惊惧地看着他走近,我的眼泪不能阻止地流出来,我想大声呼喊,但四周什么人也没有。我看见他贴着车的前身蹲下去,然后听到一阵铁链纠缠的声音。很快我就明白他的意图了,他是打算把这辆车拖走。我的心脏胡乱跳动着,我想自己快坚持不住了,做不到坐以待毙地待在车里面,我只能在他粗鲁地把我揪出去之前,把车钥匙藏起来留给刘阳,然后想办法逃出去

    睁开眼睛,我感觉自己心跳得厉害,即便会猜错,事实也类似于此吧。我端详着苏黎黎的手机,粉红色机壳上优美的图案,像极了苏黎黎她本人。像所有热恋中的男人一样,我垂下头去轻轻亲吻她的脸,并感觉到手机漆面的冰凉和光滑。我的担忧与思恋随着那一吻变得深刻,我现在该怎么办

    打电话报警。告诉对方说我在高速公路旁边某个小镇遇见几个疯子,并且其中就有一个警官,说我明知道自己被认定是犯罪嫌疑人,却从警局的下水道里逃出来。我摇摇头,这肯定行不通。然后我很快意识到,在吉普车上呆着也不是办法,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跑过来要我的命。我必须迅速离开我的吉普车。

    我走下车的时候,能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五升汽油被我倒进油箱;车的后备箱里放着款式老土的衬衫,现在被我换在身上;还拿到一把野餐用的水果刀,它有着尖利的锐刃和考究的光泽,此刻正揣在右手心里;我的裤袋里是证件和钱包,以及苏黎黎的手机。我轻轻地将车门锁上,然后走到街道旁某个住宅的角落,将左手里的车钥匙藏在砖下。

    夜风中有血腥的味道,是水果刀,它轻轻掠过我的右脸,渗出来一些血。现在我就不像那种脆弱能够忍受欺负的都市小青年了,我正穿着老土不堪但很干净干燥的衬衫,像美国西部的某个男子汉一样,走在荒凉的小镇街道上准备和对手决斗。教堂的钟声远远响起它总是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才肯响起,我远远地眺望它直入夜空的尖锐轮廓。现在是凌晨一点,一个小时过后,再次响起的钟声会是怎样的忧伤与悲哀

    、十、初战

    凌晨时分的汽修店,胖老板和马林警官围着桌子喋喋不休地开着玩笑,几个空酒瓶丢得满桌子都是,一碟小菜任他们细嚼慢咽,酒桌下面是打着瞌睡的白猫。这时候一个人掀开脏得可以的门帘走了进来,直直地看着他们,这着实让那两个人吓了一跳。胖老板站起身来,想要做些什么,却被一只水果刀笔直而近距离地指着心脏。

    “你叫什么名字”胖老板显然没料到这个人会这么问,他看到对方脸上新添的伤疤,才有些畏惧。他咧着嘴,露出不完整的牙齿,一些血丝也就自然地溢出来。“老良。”他悻悻道。

    马林当然不容许外人在他地盘上嚣张,尤其是这么不起眼的小青年。他虽然是便衣,手枪却装在裤子口袋里,只是需要时机而已。“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触犯了法律。栗子网  www.lizi.tw你最好收起刀走出去,我可以当没看见。我是这里的警官。”

    “哦”持刀者似乎很疑惑,他却没有搭理马林,而是用平淡的口气,和老良对话,“你儿子还好吗”他看见马林在细微地和老良使眼色,老良却害怕得什么都没注意到,脸上的肥肉在哆嗦,额头很快冒起汗,“还好,在睡觉,求你饶了他。”听到这些,持刀者就更纳闷了,两三秒之后,他的眼睛突然冒出凌厉的光,水果刀已经横在老良脖子上,眼睛却狠狠地盯向马林警官,满嘴质问的口气:“你不是说我是杀人嫌疑犯吗”

    马林不自觉地站起身来,他已恍然大悟,并很快觉得事情不妙。眼睛提防地看着对方,心里开始盘算怎样才能全身而退,不折一兵一卒。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的婆娘叫什么来着”语气里满满的粗鲁和暗示。然而马林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那么愚钝,完全不在意料之内。只见持刀者表现得格外激动,他拿着水果刀的右手甚至无规则地晃动起来,在老良的脖子上划出几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老良,那个肥胖的中年人意识到自己再不反抗,就会没命了。他左手抓住持刀者的右胳膊,身体摇晃着往后退。他靠着橱柜喘了一口气,却见对方并没有朝自己攻击过来,而是立即反转,将水果刀划向马林。马林毕竟是一名警官,他不费吹灰之力便用右手抓住攻击过来的那只手,发现那只手柔弱极了,他抓着它不耐烦地、不留情面地朝身侧的墙壁狠狠推压下去。那只手也几乎是顺从地,被动而快速地撞上墙壁。

    那只手的主人,就是我。来到这个小镇之前,它用来为广告公司做创意设计,熬着夜描绘各种商业色;它也偶尔会创作些喜欢的,臆想中的风景,揣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做着艺术的美梦;它牵过女孩子的手,搂过她的腰,为她拿锅煮过饭菜,讨她的欢心。直到它摇着方向盘把我带到枫叶镇,一切命运都转变了,我用它刨地板,用它爬下水道,在它沾满了恶臭的时候,我还用它抓着水果刀来找这些杂种,用它来伤人我此刻真想顺从地将它撞到墙壁上,它太累了,迫切需要一次不能复原的骨折。

    但,我只是拼了命地抽它回来,即使胳膊酸痛,浑身的肌肉濒临失去知觉,我都不要松懈。身后那个叫老良的胖子已经冲过来,容不得犹豫了。在瞬间,我的左手抓到我的右手,抓到马林那只肮脏的、青筋凸起的爪子,抓着尖锐的水果刀,使劲地朝他散发着酒肉恶臭味的胸膛刺去。马林当然是赶紧躲开,他抓着我右手的爪子也顿然松懈。我的右手得到了解放,自由而放纵地在身前挥舞,水果刀在灯光下不停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使得他们不敢靠前一步任谁都惧怕我这样的疯子。

    “她在哪里”我咆哮着,拿着水果刀朝他们逼近,这两人当然躲闪得像敏捷的猴子。不过马林还是较为冷静些,“在教堂。”他平静地告诉我。

    我当然知道马林口袋里有枪,那典型的大小和明显的形体装在口袋,随便哪个人都能看出来;我也发现老良胆量还稍欠火候,所以他对我来说不是那么致命。几秒钟的短暂考虑后,我伸出左手,拿起店门旁的大扳手,那是一只大而沉重的长扳手,握在手上趁手极了。紧接着,我对他们露出奇异的笑容,遂将水果刀朝马林砍去,眼见他就要用手抵挡了,我却竭尽了力气伸出扳手打击向他的右腿,那一瞬间,我留意到马林的脸铺上一层灰,灰得发紫。

    随着一个沉闷的声音,扳手正好打中那敏感的右膝盖。那肥胖子当然不会一直看着,我的水果刀也早已无视了马林,又一次直直地指着老良。有那么几秒,我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直到确保自己的眼神足够冷峻,便没再管他。

    我转过身去,迅速地掀起门帘,脱身而去。如我所想,汽修店里及时却没有条理地响了一声枪,似乎准确无误地穿透门帘,然后在我的身后直接落空。

    我听着子弹撞击到街道地面,奏出颓废的撞击声。此刻我一个劲儿地奔跑,或快或慢,即便没有追兵。我将手上的家伙握得紧紧的,包括刚缴获的扳手,沾些血迹的水果刀,它们就像救命稻草那样,被我死命地抓握着,仿佛稍松懈些就会丧命。在我身后,整个世界仿佛全陷入混乱,马林疼痛地嘶吼、粗鲁地咒骂,老良讲着瞎话翻着东西弄出各种杂音,枪声惊醒了附近的居民,他们在不停地嚷嚷,这所有的声音刺激着我的耳膜,令我难受。不过很快,随着距离越来越远,这些声音消失在夜风中,统统被淹没。

    于是世界归于宁静,只有我在狂欢。我夹杂着错乱与恐慌的粗重喘气声,我不知所措和不断确认的沉闷脚步声,这所有一切响彻整条街道,也在我内心四处撒野,令我不得不绷紧神经。虽然我轻松一个决定,都会让这些感觉消失,随便一个理由就能让我理所当然地逃离这里,远远地离开,但我终究是鼓不起勇气。

    此时我的苏黎黎在教堂,无助且抽噎着。

    、十一、受难日

    教堂上的钟静默地走动,现在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五。我疲惫不堪的身体,直挺挺地站在夜风里,正对着那破损的暗红色建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着朝紧闭的大门走去,石阶上很快奏起轻微的脚步声,就如黎明那样缓慢地来去。门是虚掩的,轻轻用力便推开了,随着老旧大门的吱吱呀呀,教堂内的一切渐入眼底。

    这里某处应该有人,堂内的吊灯依然亮着,我顺着中间的走道走,扫视着两旁的座位,以及座位再远些的窗帘。我也看到精致的神与兽的浮雕,并轻而易举地想起李若蓝,我当然没有浪费过多时间去回忆,而是更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很快我就走近中间悬挂着的十字架,和十字架前的暗红色桌子。我清晰地看见耶稣那个老男人,眼神不无哀伤地看着我。我却只想自己之前是多希望在夜深前赶到c市,曾自以为地在胸前画过十字,满心虔诚。

    好吧,此时什么想法都没有,我只是径直走向左边的那扇门。我当然不只做这些,我还留意到藏在桌子下面等待着时机、现在终于朝我冲过来的人,苏黎黎。

    苏黎黎哦,我来这里本就是找她的,这个令我担心的女人。此刻终出现在我面前了,凌乱不堪的头发,流满泪痕的脸庞,充满恐惧的眼神,脏兮兮的碎花裙子,沾满泥土的高跟鞋一只高跟鞋拿在她手上,另一只躺在桌子下方,可怜的她妆都花了,跟女鬼似的,我却对着这个女鬼傻傻一笑。

    她显然没料到是我,险些就将高跟鞋砸在我后脑上;还好我及时认出她,不然水果刀或者扳手随便一个都能将她伤得不清。在这时,我以为我们会来个拥抱,却见她脸上短暂的喜悦重新变成恐惧,她对我说:“那个男人就在外面,他守在那里不让我出去。”

    我将她瘦弱的右手揣在左手心,小心翼翼地呵护和安抚;将水果刀递给了她,不无疼惜地对她说:“拿着防身用。”而后我们一起朝教堂大门走去,其中一扇门是敞开的,是我推开忘记了关,我看到门外愈来愈发白的街道,在孤寂地迎接黎明。我以为会走出去,却在刚走到教堂中心、吊灯下面的时候,听到身后的某一扇门被小心拉开。

    我几乎是疑惑着转过身去,将苏黎黎护在身后。没有时间思考我的疑惑,我只是在苏黎黎娇小的耳边说:“亲爱的,远远躲着,不要靠近。”便朝堂内左边那扇门走去。一秒钟后,我正式与来人对峙,他拿着沉重且布满斑斑血迹的铁锤,静穆地看着我。如我所想,初来枫叶镇时紧盯着我的铁锤男就是他,不仅砸破和拖走我的吉普车,将苏黎黎困在这里,而且现在正毫无愧疚地站在我面前,他此刻所有的表情,在我眼里显得嚣张而跋扈、邪恶而丑陋。

    我们距离约有三米,两个人各占一方,随时准备出手。我打算先发制人,因为我对他那冰冷沉重的铁锤实在有些畏惧。我的扳手长约半米,或者更长一些,鬼知道这么长的扳手被汽修店拿来修理什么,趁手就好。我双手紧握扳手,尽可能保证能大力而快速地攻击,我迈开脚步朝他跑去,打算一招搞定,击伤他的右手。铁锤男当然未坐以待毙,他提着锤迅速躲闪到右侧。这样一来,我的攻击自然而然失手,但没有停留,我紧绷神经继续追击。

    我毕竟不擅长这种事,前面迎接我的,居然是他胜券在握的狞笑。在危难降临的那一刻我眼神恍惚,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何以那么开心,我只听到苏黎黎在大喊大叫。接着我明白了,他简直是毫不犹豫地,将铁锤抛向我,就像投一支尖锐的标枪,我直愣愣地看着那把铁锤,划出一条粗糙的弧线,随着简单一声闷响,重重撞在我的胸膛,体内血液在瞬间失去方寸。他就这样,像扔垃圾一样放弃了武器,却砸中了我。

    我的扳手丢掉了,被我失去知觉的双手松开,它就开始在半空失落地翻滚。我落败了,躯体重重倒在地上,在扳手掉落地板之后,我与自己厌恶的铁锤一起倒下。触碰微凉的地板那一刻,世界沉寂下来,我的眼珠不停流转,看见狰狞的铁锤男表情归于冰冷,看见苏黎黎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却不知逃跑。

    “傻孩子。”我叹息着,恐怕只自己能听到。我很疲惫了,换作以前,此时我正沉浸在梦里,我迫切需要一场梦。“嗯,晚安。”于是眼皮缓缓闭上,那一刻受难的耶稣悲悯地看着我,此刻我们同在,阿门。

    、十二、地窖

    我的胸口疼得厉害,似乎在催促我赶快醒。我应该在逃出去的禁闭室苏醒,应该和苏黎黎被捆绑在一起。或许还是三号禁闭室,或许和一号禁闭室病恹恹的老头关在一起。我似乎睡了很久,带着隐隐作痛的身体,做着一个连着一个的梦,梦见以前各种的自己。在梦里我的灵魂是飘浮的,飘浮在我家的窗外,或者车水马龙的街道,或者喧闹的学院操场。倘若有天我莫名离去,我也会留恋这些地方,微笑着看曾经的自己,就觉得心满意足。此时我就快醒了,脑袋被迫猜测现在的处境,相信不久之后,我将重归紧张。

    我的脸紧贴着凉冰冰的地面,有只虫子在附近爬来爬去,它脚步轻盈极了。我微闭的眼睛感觉到阳光的气息,一点点温暖我的皮肤;脸颊有些疼,就在我划破的那个位置;我的双手确实在紧绑着,左手和右手,此刻正亲密无间。于是我慢慢睁开眼睛。

    不是禁闭室,也没有苏黎黎,我身处在一个长宽约有两米,高度近三米的水泥地窖里,地窖上方,是密度很大的铁丝网盖,恐怕连根指头都穿不过去,阳光正是透过那里照射进来,落下一地的斑驳,我最后才注意到地面,那里布满了时间不一的各种血迹。

    我试图坐起身,却发现双腿疼得厉害,我不禁痛哼。没错的话,应该是马林出的主意,报复性地将我直接丢进了这个地窖,三米高的落体运动,或许还能弄得我双腿折断,他恨死我伤及他的膝盖。我终究是挣扎着坐起,小心靠在墙壁上,安抚自己的胸膛。鬼知道扔过来的铁锤有着多大的力

    ...
正文 第4节
    度,睡一觉醒来,还是痛得厉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这是睡了多久看阳光的强度,现在应该是中午或者更晚些,睡了十个小时的样子。我现在该怎么办应该是可以坐着慢慢等,任他们摆布了。没有别的选择,凭现在的身体状况连只狗都对付不了。苏黎黎哪里去了我摇摇头,她的处境不会比我好到哪去。

    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我用来闭目养神,尽可能地让身体慢慢愈合。希望当然是甚微的,那两个小时后,我多次试图站起身来,都跌倒在地上。于是我奇思妙想地,笔直着身体在地面上翻滚,谁知道这样有什么用呢,但我就是不甘心。好在地面很平坦,不然我一定有够受的;我只是不小心压到一两只小虫,在翻滚中慢慢适应身体各个部位的剧痛。好吧,我承认,自己正想着侥幸地从地窖逃出去。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的样子,我时而翻滚,时而休息,弄得浑身既疲惫又疼痛,但就是不肯放弃,就像这是现在唯一能做的一样。这时地窖上面的铁盖被掀起,接着我正朝天空的脸,看见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呆板着脸,将几个馒头随手扔了下来。不用说,那些馒头沾满了灰尘,脏极了。

    “不能裹个塑料袋吗,这么脏”我几乎是责骂着,质问上面那个孩子。男孩挠了挠头,若有所思片刻,居然是笑着对我说:“叔叔说你不乖,这是惩罚。”叔叔想必就是马林或者谁了。男孩轻松的表情让我难受,他可以这样面对我,我却不能轻松地面对过去发生的一切。我不无悲伤地闭上眼,不再说话,继续翻滚我的躯体,碾压过发酵得像面包一样的馒头,直接把它们碾扁。

    说实在的,我的肚子早在咕噜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我任何食物都未吃,只是有幸对着某只水龙头喝过一些水。我的自尊却迫使我闭着眼睛,高傲地一次次,从散发着香味的馒头上碾压过去。

    上面再没什么动静,但铁盖必然是掀开的,男孩必然正看着我,只有三米的距离,人与人之间很容易就能相互感应。另一个人接着出现在上面,看戏似地看我,我能听到他的冷哼,沾着一些憨傻,我猜他应该是老良。我甚至怀疑这个男孩就是他的儿子,大概是吧,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宁愿疼痛地翻来滚去,也不愿想这些无关紧要的。

    “真可怜。”铁盖盖上去时,我听到一声感慨。其中有些同情的意味,我却对此嗤之以鼻:“迟早有一天,我会摆布你们的命运,以高傲的姿态赞叹你们的各种惨状。”阳光依然沉静地,照耀在我不时翻动的躯体上,我则倔强地做起白日梦。

    或许我原本伤得就不重,或许是机缘巧合,约莫两个小时的翻滚运动,我的痛觉被慢慢适应,渐趋于平淡。这时候我看见地面上的馒头已经被压成稀巴烂,我的饥饿感顿然强烈,空虚又错乱地冲击着我的肚皮。于是我映着傍晚的淡淡阳光停止翻滚,忍受着胸腔仅有的疼痛,抬高了声音叫喊道:“我要吃东西“

    不远处响起某人粗鲁的咒骂和狗犬混乱的吠叫。

    、十三、胜利者

    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对方几乎是用脚将铁盖掀起,直接扔下来一袋东西。“狗娘养的”他连骂人都没有耐性,猛烈地关上铁盖,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看来他们只有馒头了。”我凑过去嘴巴撕咬开塑料袋,小小遗憾地闻了闻那四五个馒头,接着狼吞虎咽地咬起来,犹如品尝什么美味佳肴。

    虽说饥不择食,但我还不至于失去理智。现在没有水喝,我可不想呆会儿噎着,那可比饿着肚子还难受,所以片刻过后,我换作细嚼慢咽,小心翼翼地啃到嘴里面,慢慢地往肚子里面咽。栗子小说    m.lizi.tw有关吃馒头的一切,我懒得想太多,平平淡淡地吃完,便靠着墙壁调养生息。到现在为止,我来到枫叶镇有整整一天了吧,这么一天,也就24个小时,却有一个月那般漫长。这样漫长的时光我不想再继续了,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天色渐黑。在上面某处亮起灯光,照耀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地窖里蹒跚学步。我的肢体尚未恢复,腿脚很不灵活,只得小心翼翼地靠着墙壁缓缓移动,尽可能地避免摔倒。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附近的某处几个人开始猜拳和喝酒,绕着地窖墙壁走动有数百次的我已经可以脱离墙面,自由移走。此刻的我正扬着脸,望着铁丝网另一边的夜空与星河,心底沸腾的野性蓄势待发。

    直到外面所有的声音消尽,我的肢体蓄积了足够的能量,我才开始逃跑,天知道我是以怎样的耐性坚持到现在的。我背朝着某面墙,双手一边挣扎,一边紧贴着墙壁拼命摩擦,还好捆绑它们的绳子并不牢靠,在摩擦几分钟之后,我的双手一番扭动,就灵巧地从捆绑中解脱。我解放的双手试着握拳几次,觉得自由是天下最幸福的状态了。

    丢弃了绳子,我准备进一步的工作:身子分横向、竖向两种方式依次躺在地面,伸开手脚尽可能准确地触碰和感受,找出地窖中最趁手的切入点,即距离最适宜的两面墙。紧接着,站起身来,脸朝下方,双手伸向最靠近铁盖开合处的那面墙,而后双腿慢慢抵住身后那面墙,悬着身体,上墙,手脚一路用力地撑住身体,慢慢移动手脚,朝上方挺进。我就这样,用这俗套但唯一的方法,走上逃亡之路。

    万事不会皆顺利,这句话在我身上,最能得到证明。在距离布满密密麻麻铁丝的铁盖仅三十公分的时候,我的胸腔忽然剧痛,同时嘴中甚至吐出一些血液,我的双腿顿时不听使唤地往下滑落,滑下近半米才生硬止住。这一系列的突然动作,我都艰难地确保无声无息,以致神经都有些恍惚,险些失去知觉。此刻我望着正下方的地面,清楚地预感到自己就要掉下去了,不仅会摔得前功尽弃,并且伤痕累累。我当然不相信这不详的预感,尽管浑身都难受,脸上已经冒出冷汗。

    我的双脚渐渐向上移动,一点一点,在与双手保持一定的平衡后,我意识到不能再磨蹭了,体力已经见底,不宜撑墙太久。于是我快速地挪动手脚,尽着最大的努力,在五秒钟之后,我终于缓缓掀起那并不算重的铁盖。

    我腾出来的那只手,几乎是紧抓着铁盖冰冷而坚固的边缘,将它狠狠往上推。接着,我顺势将左腿搭在地窖以外的地面上,然后是我的右腿

    十秒钟之后,我悄无声息地走在陌生院子里,俯身躲闪在黑暗中,蹑手蹑脚朝大门方向走去。这真是个很大的院子,足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而院子里面,则停放了好多辆车。没错的话,院子最里面的房子,应该就是那家汽修店,有了这个院子,那些车就可以直接开进来修理,而不必停放在店前占地方了。想着这些我觉得有一点我很纳闷,即:在这样一个地方,何以会有这么多车在我印象里,这个小镇一点也不富有,更不要提有这么多需要修理的车子了。我忽然暗笑自己白痴,因为我意识到:指不定自己的车子也被收留在此。我手扶着某辆车的车身四处察看,还真打算找一下我的吉普车,然而看到的多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好吧,其实现在这些都无关紧要,我必须抓紧,尽快从危险中脱离。

    我摸索到大门处,抱着侥幸心理,用手试探大门与地面之间的空隙,发现那种高度正合心思,于是我的身体又一次爬伏在地上,就在院子大门的下面,盯着模糊的未来,我决定从那空隙钻出去。栗子小说    m.lizi.tw幸亏我注意饮食,偏瘦的身体才毫无阻碍地爬了出来。不过显然是我太骄傲了,才在站起身的刹那,左脚跟一时马虎大意,狠狠地碰到硕大的铁门,“咚”的声音随即响起,在院子里不知昏睡有多久的狗崽子猛然叫起,里面房子的灯也很快亮起

    冷风侵略我的脸,我感觉到的,却是欢愉的味道。此时此刻,我早慌不择路地逃跑在某条街道上,几乎是开怀大笑着,带着胜利者的荣耀,一瘸一拐地前进。

    、十四、夜行

    夜行在街道上,我一边前进一边回望,总觉得是将与这里诀别了,却在心的某面,依然在思考要怎么对付这里,解救苏黎黎。带着矛盾的思绪,我尽情享受自由带来的最后一丝喜悦,游荡在静穆的建筑物之间,孤寂的感觉层层叠加。夜漆黑而漫长,我现在该做些什么带着对未来的茫然,我将画面回放,开始思考此次的遭遇。

    现在应该是凌晨,已经是来到这里的第三天。回想这三天的经历,我做出以下猜测:

    我在踏上枫叶镇的那一刻,已经注定被陷害、被囚禁的命运。我之前从未与“枫叶镇”、“马林”、“老良”这些地名姓名有过瓜葛,据此可以推测我是被随机选作目标。我回想起一个细节,即我在这里遇到的,几乎所有人都很古怪,这样可以推测他们都是同伙所以不管我当时是走进哪家店,都会遭受类似的命运。可以说他们一直在盯着我,那么多双眼睛,我自然逃不出他们的视线,不管我走在中心大街,还是出了汽修店,都在他们控制之内。所以我会在中心大街与马林警官邂逅,他大概是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警局或许真的就那么一个警官,或许还有一个,当然,这完全是猜测。但说不定不久的将来,就会真的与这第二个偶遇。总之在偌大的警局,一个人应是忙不过来的,完全不像汽修店或教堂那样,有一个人就能应付。不过很快,我意识到这不重要,因为这个镇上随便一个人都能装扮成警官。

    禁闭室遇到的三个人,包括未曾说过话的老头,应该与我有着类似的遭遇,被陷害后就被关在那里。所以这三个人有望成为我的战友,甚至可能帮我救出苏黎黎,当然,前提是他们获救。至于苏黎黎,我查看过她的手机,确实拨打电话向我求救过,是在晚上九点多,那时我已经被关在禁闭室。她大概是在警官搜走我的手机之后,被铁锤男找到的。也就是说,是我在向马林警官求救时,暴露了苏黎黎的存在。至于在遇到马林之前,我在女人雕塑的位置发现自己迷了路,当时我拨打了苏黎黎的电话,前几次她都未接,大概是因为她睡得很香所有没接,那看来她后来拒接只是因为太瞌睡,不小心才拒接的。当然,这些都是推测。

    之后发生的事情,令我想不明白。我走进教堂之后,再见到处境糟糕的苏黎黎,她对我说的是:“那个男人就在外面,他守着不让我出去。”但后来事实证明,铁锤男并不在教堂外面,而在堂内左边的房间里。假设苏黎黎只是说错了话,那么单看她当时的情况,她是躲在桌子下面,是在防备桌子另一边的方向,那个方向正是几排座位和教堂大门,也正对着苏黎黎说的“外面”。另一方面,对于会从左边房间走出来的铁锤男来说,很明显就能看到苏黎黎躲在桌子下面,她那样做基本无用。苏黎黎说错了话的假设成立,除非同时苏黎黎躲藏的方法失当,或者除非苏黎黎果真以为对方在教堂外面

    我的大脑像被灌了铅,沉重而难受。必须承认,某些疑点让我恍惚,甚至产生不好的预感,但这些疑点不能改变我即将做的事,即救出苏黎黎,查明真相。我没有拿起武器抵抗的经验和能力,这一点我没什么优势,最好还是多想想和他们斗智斗勇。需要走的路还很长,我不能再有松懈。

    在黑暗的街道胡乱穿梭,几乎忘记拐过了几次弯,路过几条街。就在以为这种状态将持续很久的时候,发生一起变故:在所处的这条路往前约百米处,一辆车正开过来。我慌忙躲在街道的角落,小心看着它开近,那辆车就像微小的爬行动物,在天地之间无尽的漆黑中显得卑微至极。不知这是谁又来了这里,不知对方带着怎样目的,或许,亦有可能是搜寻我的车辆,上面坐着我的至敌。怀着各种猜测,我忐忑不安地看着它渐渐驾临。

    是一辆警车。车子近在咫尺,我藏在黑暗中的眼睛能够清晰辨认出它,车上正乘着两名警官,看不清长相。心跳加速,我急切地思考要怎么做,或许真的,他们能帮上我;但也可能,其中有个是马林。我还没有理清思路,警车已经路过我,继续前行了好远。我慌乱地跟在车子后面,黑暗中继续我的一瘸一拐,打算见机行事。

    也就在这时,对方猛然刹车,停留在前方不远的位置。里面的人迅速下车,朝我这边赶过来。此刻,我究竟该做些什么

    、十五、重逢

    “站住,你是谁”向我走近的两个人,拿着手电筒朝我上下摇晃。虽然行踪被他们发现了,但他们不似枫叶镇的警官,没有直接动粗。但我极尽谨慎,身子后退小心防范,反问他们:“你们是谁”

    “a市过来的警官。”对方这样回应,又紧接着对我命令:“不许动”

    听到他们的回答我已经很轻松了,便真的纹丝不动,任他们走过来,利索地将手铐扣在我手上。嗯,怎么会是手铐

    “我犯了什么罪,你们要抓我”这时我映着手电的光,看到自己浑身上下,布满各种血迹。我顿然明白了,没再询问什么,顺从地跟着他们,上了警车。

    其中较年轻的警官抓着我的胳膊,与我坐在后排,我恳切地向他征求同意:“我可以说点什么吗”得到应许,我继续说:“我也是a市的,本来是要去c市,却在这里遇到些麻烦,我的女朋友现在被镇上的人困住了。你们能不能帮帮我”

    “你是在拍戏,还是在糊弄我们”那个年轻警官这样回应,他凌厉的眼神盯着我,使我感到难受。“哦,我没有,”我极力辩解:“我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前天晚上刚到这里,先是我被陷害遭到拘禁,然后是我女朋友被困,他们把我关在地窖里面,现在我是刚刚逃出来,我实在狼狈极了。因为正当防卫,我的身上才沾上了血。你们明白吗”

    “我们正是要去镇上的警局,你做了什么事情,我们自然会调查清楚。”前面开车的警官年纪较大,他此时面色严峻,像偌大的冰川不愿消融。“不要去,那里的马林警官有问题,他囚禁了三个和我一样无辜的人,不仅是他,这里的所有人都有问题,求你们,千万不要去”我手足无措地叫喊。

    “陈警官,让他住口,大半夜的吵死了。”他又说话了,却是极度不耐烦,此刻我定然被认为是精神病患。我识趣地没再说话,却听身边的陈警官冷淡地说:“不管什么情况,迟早会调查清楚的。”听到这些我才稍稍心安。

    警车在漆黑的小镇慢慢前进,此刻我对未来有着恍惚的期望,感觉总算有人肯出手相助了,可是我又觉得结论下得过早。现在距离警局越来越近,我注意到街道两旁几个建筑物的灯亮了,原本消失的行人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大街上,他们正望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像盯着落入陷阱的可怜猎物。此刻,我所有的美好期望全被摧毁,觉得现在的处境要比之前更糟。“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必须说,这里的镇民很古怪。你们一定要处处小心”他们没有应答,兴许是真的嫌我烦了。

    一分钟后,在那些路人的围观下,警车顺利抵达警局。我被拉下车,和那两位警官一起,与前来迎接的马林警官会合。“真麻烦你们两位了,徐警官,陈警官,这么大晚上了还要你们操心。”而后,表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他继续说道:“尤其感谢你们帮我们枫叶镇,抓捕到这个罪恶的杀人犯。”我抬起头来,冷冷地望着他,淡淡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我不是杀人犯。”之后即保持沉默。好吧,恶棍,随你怎么说,你迟早会有报应的。

    马林当然是笑了笑,对我不予理睬,只是领着我们走进警局。徐警官,也就是那位年纪稍大的警官,他带着公事公办的态度,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马林警官应该不知道吧”马林脸上堆起形式的笑,“这个,我只是刚刚才得知你们远道而来,还请徐警官透露一下。”马林虚伪极了,他肯定是个大奸大恶之人,事实上对自身的职责全无所谓。

    “我们接到报案,说有人在枫叶镇失踪了,我们本打算通知你办这件事的,但迟迟联系不到你本人。想到你一个人可能不方便调查,所以我们特地大半夜来到这里,打算和你一起,尽快解决这一起失踪案件。”徐警官低下头去,从裤袋里掏出一支烟,轻薄的烟雾很快弥漫在警局的办公室里。

    “我会全力配合你们工作。”马林如此说道。此刻我正蹲在办公室的角落,抬头瞥见他紧皱着眉,魂不守舍的样子。我便很快意识到,自己该做些什么,三秒钟之后我倏地站起身来,大声说道:“他说谎,禁闭室,失踪的人肯定在禁闭室”

    “哦”徐警官和陈警官惊诧夹杂着质问的眼神望向马林,此刻恶棍马林,脸上已经冒出大汗。他低头沉思片刻,抬起头来问:“失踪的人叫什么名字,有照片吗”

    “她叫李若蓝。”陈警官神色镇定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正是我曾看过的,漂亮的脸。

    “走,我带你们去看看。”马林先走一步,在前面领路,眼看他就要走出办公室,却转过身来对我厉声道:“你,给我过来,别想趁机跑了。”

    好吧,马林,有这两位警官在,看你怎么瞒天过海。

    、十六、消逝的生命

    马林警官,他一如既往地穿着黑色制服,此刻他的严肃比得上我见过的任何人,即便一点也不凶狠,尽管像头牛而不像虎豹,但却被他的那种表情震慑住了,就在通往禁闭室的走道上,我感觉到他从未有过的郑重。

    “徐警官,你家里的孩子应该读高中了吧”马林在打开禁闭室的铁门时,说出一句话,但居然是这样的平常无奇。

    “呵,小兔崽子就要上大学了,在等录取通知。”徐警官的表情一直都很严峻,却并不影响他说别的。马林严肃的眼神匆匆扫视过两位警官一眼,叹声道:“有时候我真想做一个正常人,但对我来说太难了。”

    那一刻,我紧紧地观察着他动作与表情,时间似乎被拉慢,我能够看得分明。马林,那个不正常的男人,他迅速地从腰间取出那把被他擦拭得乌黑发亮的枪,对着自己的脑袋,开出一枪。这所有动作从头到尾,他的脸色都未有过变化,微微皱着眉,眼神之中是无比的坚定与绝望,他的嘴角紧抿,自始至终地紧抿。

    他的身体颓然倒下,睁着眼睛,脑袋迅速地流出血液。这完全出乎两位警官的意料,他们亲眼看见自己的同僚在眼前自杀

    ...
正文 第5节
    ,却忘记去阻止,这是多么悲哀的事情。栗子网  www.lizi.tw徐警官,他肃穆地蹲下身来,将马林的眼睛闭上。

    而陈警官,他却直视着我,表情一改之前的冰冷,而变成凶狠。他无助而悲哀地对我叫喊:“你,一定是你做了什么对不对”他抓住我的肩,开始拼命摇曳。我事实上也有些呆了,完全没料到马林会那样做,但我是紧盯着他掏出枪然后开火的,也就是说,我完全有时间去阻止他那样做。但是我却动也没动,几乎是自然而然地对他的生死完全不顾。

    我的肩膀似乎都要被他抓碎,但我就是没有在意,任陈警官那么做着,我心里所想的,是无限的自责、愧疚和畏惧,什么样的经历容许自己对生命那么不重视,不,无论自己怎样的悲惨,都不应该无视对方的生死。刘阳,你错得太远了,你甚至真的应该戴着那副手铐,它对你再适合不过了。

    “小陈,你疯了”是徐警官,他及时拉回了陈警官,不然我肩上的疼痛真的能把我疼晕。徐警官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捡起马林掉落在地上的一串钥匙和手枪,缓步走进禁闭室。

    不用说,之前我在这里遇到的李若蓝和王小井,他们早已被那声枪响给吸引了,他们也肯定在十秒钟之前,屏息注意我们在做些什么。现在我们进来了,他们两人都已将脑袋凑在门上的小窗口。

    “咦,刘阳”李若蓝的记性真好,居然还叫得出我的名字。但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苏黎黎,我要找的苏黎黎怎么不在这里我甚至慌乱地朝李若蓝询问:“李若蓝,你见到苏黎黎了吗,她是我的女朋友,你见到她了吗”李若蓝狠劲地摇摇头,她显然被我吓坏了,本来挂在脸上的笑容悄悄消失,她甚至是畏惧地看着我。

    “好了,先不要说话。”徐警官这样说道,所有人便沉默下来。他朝二号禁闭室里面的李若蓝问道:“你,就是李若蓝”李若蓝点点头。陈警官再次拿出失踪者的照片,准备做进一步的对比。在这时候,禁闭室外面传来混杂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不好”我大叫一声,拼命地朝门口方向冲去。

    “别动”陈警官大声喝止我,并且正从裤袋中掏着什么。但我没有听,直到把禁闭室的铁门关上,用扣了手铐的手从里面反锁上,才停止下来。那两位警官诧异地望着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开始等待。约过十秒,禁闭室的铁门果真响起密密麻麻的敲门声,排山倒海,震动着整个禁闭室。这时我才开口:“如你们所听到的,外面全是我们的对手,他们甚至能吃了我们。”

    陈警官丝毫没听进我的话,他严厉地质问我:“你都做了些什么”我对他置之不理,反而是四号禁闭室的王小井,冷冷哼了一声。虽然铁门被敲击的声音巨大,他的声音却被我们清晰地听到。陈警官怒气冲冲地走过去,此时已经掏出身上那把枪,正握在手上,他大声斥责道:“你闭嘴,你是在冒犯警务人员”

    徐警官的脸上挂起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抓着陈警官的胳膊,冰冷地说道:“你把枪收起来,现在开始给我闭嘴,不要说话”陈警官这才沉默下来,但脸上全是不满,凶狠的眼神逼视着这里所有人。徐警官问王小井:“你是不是想说些什么”

    “你们还在执迷不悟吗外面全是敌人,我们几个都是无辜的受害者,在一号禁闭室,甚至有位可怜的老人都快死啦。”王小井的语气中充满激动,他几乎是狂乱地在叫喊。“不,”李若蓝这时开口了,她继续说道,“你没有闻到吗,这里全是死人的味道。”

    确实,我闻到了,但只是刚刚闻到,我俯下身差点呕吐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徐警官面色微变,他迈出沉重的脚步走向一号禁闭室,打开锁,推开门,一个躺在地上的孤寡老人出现在我们眼前。他死了,他是大张着嘴巴,圆睁着眼睛,完全绝望地看着这个世界。

    徐警官走过去,他蹲下身静静地检查老人的身体,甚至褪下对方的衣服,上下仔细观察着。良久,他才吐出一句话:“他应该是被人拆下了肾脏,功能衰竭而死。”所有人都沉默下来,此时铁门的敲击声早已停止,安静得可怕。

    “现在看来,情况已经很严重,必须立刻和局里联系。”他这句话是与陈警官说的。“我这就打电话。”陈警官答道,他似乎也醒悟了,眼神冷静许多,他开始在身上搜索,未过多久,他带着歉意说道:“我的手机忘在车上了。”

    徐警官便掏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也是在这个时候,我看到陈警官的右手,悄悄拿起他的枪,直朝着徐警官

    “小心”我大叫,向前冲了过去。我再也不要见死不救了,我本性不是那种无视生命的人。我拼命撞在那个混蛋身上,他身体被我撞开,但他的枪居然也及时开了火,子弹正打在徐警官身上,穿透他的胸膛。

    徐警官死了。他的胸膛淌出涓涓血液,他正睁着不甘的眼睛,手里抓着尚未拨出的电话,但是他终究是死了。

    、十七、对战

    尽管我做出了努力,悲剧却依然上演,原来人的性命可以这么脆弱,因为某些人随意的决定,就能飘散远走。紧盯着被我撞倒在地的陈警官,我的内心瞬间燃起怒火,戴着手铐的双手握紧,猛地朝这个杀死徐警官的凶手砸去。“你这个蠢货,他还有家人等他回家,你凭什么夺走他的性命,夺走别人的快乐”

    他的脑袋被我打中,并且被一次又一次地打中。我看见他的脑袋流出一些血液,紧贴着头发往下流淌,他却对我冷冷地笑,那种笑无比狰狞,使他的脸部几乎扭曲,“你太天真了”

    与两三天未好好休息,被束缚着双手,双腿尚未复原,以及胸膛依然疼痛的我相比,脑袋只受到几次打击的陈警官在攻击上占尽优势。他猛地闪身后退,躲过我砸下的双手,而后他迅速站起身,右拳狠狠锤向我的胸膛。这一攻击令我疼痛至极,我痛哼着,紧抿嘴巴,嘴角是鲜艳的血丝。

    陈警官没有收手,紧逼过来,拳头从下往上,撞击我的下巴。我的脑袋后仰,扯着脖颈,脖子险些被扯断。我的身体不堪地倒在地上,拼命忍受着各式的剧痛,我的双腿随我跌宕的处境不停颤抖。

    “刘阳,你要小心。”李若蓝在禁闭室里担惊受怕地看着我,脸上满满全是忧虑。王小井虽然冷淡得一声不吭,但他此时紧皱着眉,不无担心。这些,是我此刻最需要的吧,我绝对不能辜负他们,更不要让这个恶棍看扁,我要拼死一搏。

    我故作轻松地爬起,靠在走廊的角落里,紧紧地盯着他。“这里,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冷冷地质问陈警官,此时,我的姿态看似已经放弃抵抗。他正用手擦拭着那把刚刚开过火的手枪,正站在对面,靠着墙壁。“你永远不会知道。”他说着,抬起枪对准我。

    “不,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你信不信,马林自杀是因为他把秘密说了出去”我的脸上浮出不屑的笑,对那把枪置若罔闻,看他的眼神就像欣赏滑稽的小丑。

    “怎么可能,你以为我是白痴吗他如果把事情说出来,他的家人会很惨。”陈警官很自信,他举着枪慢慢向我逼近,似乎要来个更痛快、更刺激的射击。

    “他还不够惨吗哈,你果然是白痴,而且是我见过最愚蠢的白痴”陈警官闻言凑过身来,紧抓着我的头发,狠狠拉扯,他恼羞成怒地说道:“你给我闭嘴”

    此时我的头皮生疼,和所有的疼痛一起,折磨着我的意志。小说站  www.xsz.tw我坚持着,继续我的一面之词:“你认识老良吗,那个没胆儿的胖子你知道他为什么整天跟在马林的后面走,什么大事都不敢做因为他想好好活着,他可爱的儿子才十几岁,他不小心死了,他儿子靠谁养马林一点也不想出头,枪打出头鸟,他知道自己迟早会出事。你说,你现在是不是另外一只出头鸟呢”说到这里,我扭过头来,直视着他的眼。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陈警官的手不由自主地抖动一下,显然,他的情绪有点失控了。

    “虽然你不相信我,但你不能不相信一个死人,马林为何而死难道是怕和你联手,对付不了一个徐警官吗不,绝对不是,而是他绝望了。”我的嘴角划过一丝笑意,饱含对这个人的嘲讽。我继续说道:“他绝望是因为他看不见未来,他每天连家人的面都看不到,就像一个木偶,做着不想做的勾当。你的人生也不过如此吧”

    “闭嘴,你给我闭嘴”陈警官拿着那把枪,狠狠地敲击我的脑袋,类似刚才我对他那样。我的头皮被他敲破了,正往外面流血,我的脑袋里面嗡嗡作响,艰难承受着这种打击。我大声喝道:“你真可怜,你最后也不过是像他那样,爆自己的脑袋”

    “我求求你不要说啦”他颓然地蹲下身去,捂住自己的耳朵。他的枪随着他的失落,沮丧地掉落在地上。

    我蹲下身来,怜悯地抚着他的头发,心中有些不忍,“其实谁想死呢,谁不想好好活着”我的双手悄然移向地面,触及那把冰冷的枪。“倘若可以选择命运,你们其中随便哪个,大概都会重选一次吧。”我看见他低垂着头,较长的头发几乎将他的眼睛遮盖。“但你们的手上已经沾满别人的鲜血了,你们如果能选择,上帝也总得从你们身上,索走点什么。”听到这里,陈警官诧异的眼神望向我,却是望见射出枪口的子弹。

    “嘣”这是我在今夜听到的第三声枪响,应受惩罚者终于找到他的归宿。

    我凭借仅有的意志和力气,捡起徐警官掉在地上的钥匙,为李若蓝和王小井打开禁闭室门。模糊地看见他们重获自由的身影,我才松了口气,身子虚脱般松懈,靠着墙壁坐在地板上。

    他们在我耳朵说着什么,我的眼皮却一点点闭上,我低低嘟哝一句:“好累,我要休息。”便彻底躺倒在地上。

    、十八、王小井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自己迫切需要的,两位战友,三把手枪,地上躺着两位警官的尸体,我的手铐已经被打开。毫无疑问,这是对我糟糕的身体而言,最好的药方。我问他们说:“我睡了有多久”

    李若蓝倚靠着我右侧的墙壁,思索一阵,回应道:“大概是3个小时。”我接着问:“徐警官那里有手机,你们有没有报警”却见两个人都沉默了,良久,王小井才说:“你叫刘阳,对吧如果不是你,我们大概已经死了,你救了我们。现在我们有手机,按理说是应该报警才对,但这太莽撞了。你也知道,是你用手枪杀死了这个恶棍,也是这把手枪杀死了徐警官,这上面留有你的指纹,但指纹又证明不了你抱着什么心理杀了什么心态的人。虽然我不懂他们办案的手法。但我至少知道,报警对你很不利。”

    “我不是没有想过,但事实上,自己已经是捡回一条命的人了,不管到时候警方怎么处理,对我来说都比死在这里强上百倍。至少你们知道,我不是杀人犯对不对”我的脸上挂起淡淡的笑容,但内心却有些悲凉。

    “算了,原来是这么顽固的木头”王小井温和的语气散尽,冷冷骂我。我没说什么,轻轻抚弄下巴那里残留的伤痛。

    “这些不是重点。”李若蓝说话了,她温柔的眼睛望我一眼,使我内心顿时变得温暖。“我们最需要做的,是从枫叶镇逃出去。听刘阳说的,好像这里很可怕,谁知道下一秒会有什么人,过来继续折磨我们。”

    我自嘲一笑,“我对那个混蛋说的你也相信,都是片面之词。”

    “不,不对。既然那个警官被你说的话刺激到了,说明你说的话**不离十,这里绝对不简单,可能还有很多比马林他们还要可怕的人。”王小井否定了我,语气依然冷漠。

    “那意思是说,我们的能力完全与他们不在一个层面,这件事情最好交给警方。当务之急还是报警。”我浅笑着,证明自己的想法再正确不过了。哪知李若蓝被我气得直跺脚,她紧抿了嘴,脸侧向别处,不理我了。王小井伸出拳头,敲了敲我的额头。他郑重其事地说:“从现在开始,不要提报警的事。一会儿我就把所有的手机砸了,让你断掉这种想法。你应该明白,这位女士”他若有所思地望了李若蓝一眼,继续说道,“她很不想看到你下辈子去蹲监狱。当然,我也不忍心看你受罪。你是我们的恩人,如果你活得不幸,我们的良心会不安的。”不得不佩服王小井的说服能力,我居然对他,恍惚而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吧,现在,我们看看这里还有什么要拿的,尽量都拿上,事不宜迟,我们要尽快逃出这里。”我想,自己应该说出一句中听的话。我和王小井很快行动起来,在两位警官身上进行搜寻,好吧,逝去的灵魂,此刻请容忍我对你们的不敬,今生我将自我谴责。

    陈警官的手机确实不在身上,想必他当初下车的时候,压根没打算带进来。所以我们只能拿到一只手机,然后这唯一的手机对的,被王小井理所当然地砸了,他直接抢过来扔到地上,用脚狂踩过去。他确实是个很冷淡又很暴躁的家伙,但他却是我们当中最有耐性的,居然守着禁闭室呆了“王小井,你在禁闭室呆了有多长时间”

    “10天左右吧,我不知道。”嗯,十天,换作是我,要不就是爬了下水道,要不就是撞墙自尽我亲耳听到过,王小井曾有这样的尝试,但他脑袋上点血未见。不管怎样,他的毅力和坚持,令我敬佩。

    一只打火机,一把可折军刀,一串警局钥匙,一串警车钥匙,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了。另外,王小井将三把手枪分别摸索一遍,总共二十多发子弹,每把手枪分配有七发。又对我们简明叙述了手枪的使用方法。我很诧异王小井居然懂这个,我看了看李若蓝,我们两个都是傻瓜似的对他点头,明白。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王小井重重吸了一口气,缓缓对我们说:“在我们离开禁闭室之前,是不是该点把火”

    我着实为之一愣,一旁的李若蓝正拼命摇着头。我顿然明白王小井的意思,把眼前这两位警官的尸体烧掉,或许可以避免我成为杀人犯。我几乎是愤怒地说:“王小井,饶了他们吧,虽然你是为了我好。但我们还不至于堕落到那种地步。”

    “好吧。”王小井将打火机收到口袋,军刀递给了李若蓝,又把两串钥匙拿给了我。他说:“走,我们拼了”

    “嗯,我们先得帮刘阳找到他的女朋友。”李若蓝这样提醒。这些原本该我说,但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说,毕竟我们都是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人,尤其他们两个,似乎没必要为我冒险。现在李若蓝说了,我反而觉得不是滋味。我默默接受她的好意,我说:“虽然不知道她在哪里,但我想去教堂找找,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那里。”

    王小井点了点头,嘱咐我们说:“等下看机行事,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乱方寸,千万不要分开。如果我们能上车,那最好不过了。”这样的感觉挺好,有人在指挥,亦有人在陪伴,不是我一个人在孤军奋战,我就感觉能做的事情有很多,苏黎黎很快会被解救。

    没多少时间了,现在应该是凌晨五点,黎明之后所有恶魔将复苏,会更加危险。我屏气走过去,打开禁闭室的大铁门。而后就看到外面的情形了,整个走廊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十九、审判

    我们在走出警局的那一刻遇见老良,他张大嘴巴,嘴里不停往外冒血,但他却是从大街的另一处,迅速地朝我们奔来,这种举动令人匪夷所思。李若蓝蹙眉说道:“在拍恐怖片”然后不自觉后退两步。

    不是恐怖片。我悲悯地望着老良,这个胆小怕事的男人,此刻无比可怜。曾经在汽修店里他未动我分毫,却被我划伤了脖颈,现在还依稀可见那鲜红痕迹。他本质是善良的,但他却遭受了不幸。他此刻绝不是变成僵尸或者鬼魂附体,却是被割掉了舌头,他掉了的舌头正被他咬在嘴里,迟迟不肯丢掉。他站在街面上,拼命挥舞着胳膊,朝教堂的方向指了又指,然后连忙摇手,这样的动作重复多次,一直是面向我。我想他是想告诉我什么,便朝他走近一步,正要开口询问,这时李若蓝却突然惊声尖叫,枪声随即响起。是王小井,他正吹着枪口的热气,眼神冷淡;老良腹部中枪,可怜的身体迅速像一枚叶子,颓然跌倒在地。

    我愤怒的眼神瞪向王小井,只听他淡淡地说:“你看,他裤袋里有刀。”我蹲下身去仔细察看,在他脏兮兮的裤子里确实有片尖锐那正是我的水果刀,但我不相信,他肯用它来伤人。我不忍再看老良一眼,收起那把水果刀,闭上眼睛静静凭吊他的死去,五秒钟后,径直去开警车门。

    警车完好无损,真不知那些人是什么心态,狠命地把我们留下,却又轻易给破绽让我们逃。我当然不敢去奢望,待那两位一起上车,便开车直奔教堂。教堂,老良丧命之前告诉我的地方,会有什么等着我们。

    车子驶过几条街道,却见这座小镇空无一人。没有人亮起灯,没有人在街上散步,我想象的大批恶棍更未出现,整个小镇一片死寂。“一个人也没有。”李若蓝在身后轻轻说道,她的话语就像柔软的炮弹,砸进我的内心,此刻我多希望能见到一个人哪怕是敌人也好。

    “这样反而更好,找到她,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王小井的语气出人意料的直快。

    “希望一切顺利。”我声音低沉,几乎在自言自语。此刻教堂已近,我握紧方向盘,准备停车。

    教堂上的大钟,指向凌晨五点四十分;教堂建筑的色彩,在明亮的早晨依旧暗红。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它的形象,但那沉重大门所遮掩的一切,我一无所知。我们三人并行,一起走上台阶,推开依旧是虚掩的大门,睁着眼睛看着教堂里的场景。

    教堂里有九排座位,都坐满了人,其中有男有女,有老亦有少,他们并没理睬我们,而是专心地注视着一个女人主讲台上站着的陌生妇女,她三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却已发白,她就站在彼处,大声宣布:“现在是审判时间”说完,她左侧的房间门被打开,铁锤男推着苏黎黎走了出来。

    此时的苏黎黎,头发更加凌乱,像个疯婆子那样胡乱披散开。她的胳膊被绳子捆绑,她的双脚,甚至被戴上脚镣。她的眼睛绝望地睁着,眼神恍惚地看了我一眼,就如没有看见那般,她被推着,走到主讲台下,面

    ...
正文 第6节
    向我们所有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想叫出她的名字,或者急切地跑到她的身边,不顾一切地将她带走。但堂内的诡异气氛令我生畏,什么想法都被凝固在心底,只得呆呆看着那个妇女,拿出一叠白纸开始念叨:“不忠之人将遭严惩,在神明的篝火中燃尽,你的无知与罪过将得到宽容,但作为交换,你的灵魂必须被带走”

    “无知的女人”王小井抬起枪来,正对着眼前那位演讲者。然而也是这时候,座位上原本专心致志的人都转过脸,直勾勾地望向我们,那齐刷刷的冰冷与恼怒足以将我们淹没。王小井惊惧地后退一步,自然放下手中的枪。直到这时,那些人才转脸回去,回归最初的姿态。

    那个妇女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她将手中那叠白纸放下,大声宣布:“现在,处决开始”铁锤男早已准备好的沉重铁锤,正被缓缓举到半空,随时准备落下。将要落下的位置,正是苏黎黎的脖颈。

    “不不要”我如梦方醒,向前疾走几步,大声请求。那个女人,未老先衰,脸上布满皱纹,此刻高高在上的审判者,她终于是抬起头,认真地扫了我一眼。她的脸部表情清晰可见,她轻轻抿着嘴唇,不无淡漠地问我:“难道,你愿为她赎罪,代受惩罚”那几个字如尖锐的刀片,割在我的咽喉,令我不能喘气。

    、二十、解救

    若有人问我,你对谁爱至深、情甚切,我会想到苏黎黎;但再问我,你肯不肯为她去死,只怕我会摇头。我能为她拼命,上刀山下火海,肯为她受尽各种折磨,能忍受到半死,但就是不会为她送死。或许爱情就是这么实际,关键时候终究会退缩,我甚至径直后退,后背重重碰撞到大门上才罢休。

    我被审判者所谓的“代受惩罚”吓得半死,被铁锤男的冷面铁锤吓得半死,此刻我喉咙里有口痰,咽也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它在喉管里面几乎堵得我不能呼吸,因为这样的理由,我的身体柔软不堪地重回通向主讲台的地毯上,我的声音变得粗重,我对那个讨人厌的女人说道:“请饶恕她,责罚我吧。”我甚至连要饶恕什么、责罚什么都不知道。

    我主动跪倒在地上,原先在苏黎黎身上的铁镣和绳索现在束缚了我,我几乎是请求苏黎黎:“苏黎黎,你走吧,你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我似乎看见她晶莹的泪水在那脏兮兮的脸蛋上肆虐,也见她柔弱地跑向教堂外面,她的身影憔悴极了,这几天一定比过去二十多年还要痛苦,这一切却是因为我。是我在上高速之前忘记为吉普车加油,也是我毫不顾忌地拐进这个小镇,才酿成现在的诸种惨剧。

    好了,现在苏黎黎脱身了,我也就不必自责了。在此之前,有人直接或间接地因我而死,现在,我将命偿还给他们。身后的妇女又开始讲话了,她总喜欢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她的人生一定很悲惨;忘了过了多久,她终于停止喋喋不休,郑重地宣布行刑。

    好了,这一刻终于到来,时间静止,我将眼前的一切最后扫视一番,座位上的人都望着我,冷漠而平静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是如何微不足道。时间稍微变快,我甚至察觉到有阵微风被铁锤带起,那阵风凉飕飕地吹在我的脑后,浑身觉得冰凉。时间变得更快了,或者是铁锤男不耐烦了,他一定熬了一夜,才等来这种场面,他急于了断,回家做个美梦;或者是我的伙伴们不耐烦了,我们约好一起逃走,现在我却自食其言。

    我就这么呆板而无力地,看着李若蓝在遥远的彼处举起,匆忙却坚定地开火。她的枪法太烂了,子弹甚至直贴着我的头发飞过,快而利落地击中铁锤男的身体。栗子网  www.lizi.tw这是我第一次认真地去看他,身后这个强壮又冷漠的男人。我从未和他说过一句话,不知道他的名字,也读不懂他的表情,他仿佛与世隔绝一样,距离所有人远远的。唯有拿起铁锤的那一刻,他才肯真正和你交心,他告诉你,他处决一个生命可以毫不犹豫。

    然而现在是他跌倒在地,闭上了眼睛,喘着轻微得不能再轻微的呼吸,卑微的生命在迎接死亡。他原本戴的帅气帽子落在一旁,于是我能看到他的头发,梳的油光发亮。我还想继续欣赏一会儿,却注意到主讲台上的女人浑身颤抖,她激动地从桌子里摸索到一只老式打火机,双手摆弄着点火,嘴里在哀声叫喊:“获罪者终究要死,冤死者还会重生,让我来亲手处决”

    我正在纳闷,却见一个男孩我在地窖里见到的那个男孩,他从教堂某个角落跑了出来,他聪明极了,手中拿着敞开了口的油罐,朝这边胡乱洒了过来,弄得不仅我身上、铁锤男身上、甚至地面上全是油液。女人终于点出火苗,正准确无误地扔了过来。

    我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打火机掉落在铁锤男身上,他的身体马上燃成火海。我在等着火势蔓延,自己的身体却在被动后退我转过头来,看见李若蓝吃力地拖着我,一口气将我拉到第五排座位那里。她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刘阳,你给我跑,你给我跑啊”

    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是在求死。此刻过后,我的头脑才开始理智,不,我要活着,不管是因为谁,都要活着。火苗正沿着地毯,朝我们这边逼近,我手脚却被束缚,我不敢思考,便在地毯上扭动身体,随着李若蓝的拉扯向门口扭动,李若蓝狠命地拉着我的衣服,拉啊扯啊,我就快感觉自己衬衫被她扯烂了。此刻我却发现,原先坐在座位上的那些人一个个站起身,朝我们这边围过来。而主讲台上的那个女人,则在火苗的另一处,冷笑着看我们表演。

    王小井的枪声响了,在迫切的时刻,那声枪响显得隆重和振奋人心。子弹朝天花板冲了过去,很快与之碰撞在一起,一声叮咚,接着便沉没在天花板宽阔的白水泥中。朝我们围近的那些人顿然停下脚步,不知该做些什么,他们冷漠地任火焰一直蔓延,又平静地看着它在红毯的尽头停止。此刻我和李若蓝已经躲到大门外,我们身后是一脸淡漠的王小井,身前是残余的火苗在等待燃尽,还有没有灵魂的人们正为下一动作做准备。

    一直在主讲台上叫嚣的女士,此刻却离奇地消失了。

    、二十一、亲人

    教母姑且这么称呼这个女人吧,教母跑路了,各教众自然要作鸟兽散。这些男女老少一一从我身边走过,没有搭理我,睁着没有感的眼睛,迈着无力步伐,就这么静默地走出教堂,游走在大街,各自拐进各自的家,最后消失在我的视线。看到这些人我一时思想万千,究竟是什么样的信仰牵制了他们,使他们活得像失了灵魂。

    最后走的是那个男孩,老良的孩子。在我看来老良是多么希望他们一家能过得好,但当爸的不仅被割了舌头,还被某人冒冒失失地枪杀了;当儿子的现在正跟着教母打酱油,做些火前浇油的小差。他们怎么会幸福呢我眼看着男孩从燃烧的灰烬上踩过,我鬼使神差地叫住他,我说:“嘿,还记得我吗”

    男孩转过身来,脸上又是那种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很快回应道:“当然记得,你就是困在地窖里的哥哥。”然后他犹豫片刻,又说,“不过你运气好,我爸爸不想伤你,才让你那么容易跑了。”

    我的心像被某种锐器扎了一下,疼疼的感觉强烈不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艰难地继续问:“那么你呢,会不会轻易伤害别人”男孩摇了摇头,我就问他,“那为什么要给我们浇汽油呢,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人的”

    “我不想伤你,虽然你很讨厌。我爸爸恨那个男的,爸爸说,他是个杀人魔,他犯下的罪迟早要连累到我们。我爸爸对我说,别人没有伤你,你就一定不要伤他。”

    我的喉咙干涩,有点难受。思考一下,自己确实挺难缠、蛮令人讨厌的,如果我乖乖地留在禁闭室,哪里也不去,兴许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老良或许也不会死。

    至于男孩所说的“那个男的”,肯定是指铁锤男了。男孩很乖,说的都是大人教的话;男孩很听话,做的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悲伤地拍了拍他的肩,就这样与他说再见。我愣愣地看着他跑开,痛苦地想到,这个男孩知道他爸爸的死讯后,会有多么痛苦。不知道老良有没有教他,怎么面对亲人的生死。

    老良果真是个好人,好人此刻正悲哀地躺在街道的某处,冰凉的身体甚至感觉不到晨光的普照。

    好了,烈火就快要燃尽,拿回那把钥匙,解开这些束缚,是不是可以离开这座小镇于是我站起身,挪动着身体走向铁锤男的尸骨,带着一脸冒犯的歉意,将他的那把钥匙拿起。解开了脚镣的束缚,我又伸手拿出水果刀,灵巧地划开捆绑着双手的绳索。最后我转过身,对李若蓝他们说:“我们可以走了吗”

    李若蓝脸上还有一些情绪,那全是对我的不满,怪我刚才太偏激地求死。不过很快她的不开心就烟消云散了,带着喜悦之情,微笑说道:“事情大概已经圆满,我们是该走了。”而王小井,此刻的神色却变得特别,他紧锁眉头,满脸的不安与恍惚,他朝我们说:“不,事情还没有结束。”然后他便看见我们的疑惑表情,他吃力地解释:“刚才那个女人,是我的母亲,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那样的亲情最终的结局不过是一刀两断。”他咬了咬牙,很肯定地说道:“我决定了,我要亲手杀了她。”

    他的声音在整个教堂飘荡,他所表达的让我恍惚。我不禁想起之前所见的母亲雕塑,她慈爱的眼神呵护着婴儿吃乳,自己却残缺了右手。母亲对孩子的爱能有多深,哪个孩子又忍心亲手屠戮他的母亲呢,她究竟犯了怎样不可饶恕的罪过。我沉静地说:“走吧,趁我们还能逃走的时候。”李若蓝的表情也不自然,她却是没说话,显然是被王小井的想法惊吓到了,她正在努力承受。

    我像对待一位朋友一样,去拉王小井的胳膊,试图将他拉走,“走,我们上车。不管犯了什么错,她都有生存的权利。”但他没有答应,刚开过火的再次拿起,这次却是指着我。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李若蓝大叫,她气呼呼地走过来,开始谴责我们,“刚才是你不走,宁愿被锤子砸、被火烧,都傻呆呆地不肯走;现在是你,王小井,刘阳要走了你又不想走。我凭什么看你们在这儿闹情绪呀,你们自己慢慢折腾吧,我才懒得管,我这就走”说完李若蓝将手里的枪随意扔在我手上,真的上了大街。

    “你们谁都不许走”王小井身子后退几步,站在教堂那处,枪口朝着我和李若蓝这边。李若蓝早已诧异地回过头,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低声问王小井:“你究竟想做什么”

    “李若蓝你一定很奇怪,从你关到禁闭室开始,那几天我几乎没和你谈过自己,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进去的”李若蓝点了点头。王小井又望向我,“不用说,你这种满脑子想法的人,一定也很想知道。”我略微思忖一番,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他叹了口气,终于决定不再隐瞒自己的故事,淡淡说道:“好吧,现在我就讲给你们听,听完之后,你们是去是留,我都不会强求。”

    于是,我们一行三人,重新走进此刻冷清的教堂,坐在宽敞的座位上,某人准备叙述,某两个人打算聆听。此刻气氛是从未有的严肃与认真,我预感到,整件事情的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二十二、回忆

    “我是枫叶镇的人,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它是再美好不过的小镇。后来我去c市读书,大学毕业后在那边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我原以为自己的人生也就如此,直到我收到父亲逝世的消息”王小井顿了顿,他此刻一脸哀伤,眼角有不易察觉的湿润。

    他继续说:“那是去年年底的时候,我回到了枫叶镇,带着失去至亲的悲痛,回去见我的母亲。我乘坐的出租车开进这里,却发现曾经热闹的地方变得荒凉,街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即便是有,也不过是行尸走肉。这把出租车司机吓坏了,他甚至是直接把我丢在街道上,连车钱都不收,就拐弯一溜烟儿跑了。

    我的心情很糟糕,带着恍惚的陌生感胡乱行走,路过教堂,听到里面人声鼎沸,我就莫名其妙地推了进去。你猜这时候我看到什么你们猜猜看”他情绪再次失控,我轻拍他的肩膀,那原本坚实的身子骨此刻柔弱无力。而旁侧,李若蓝虽是在低头聆听,却也在悄悄抽泣。

    “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那个主讲台上,”他指着眼前的主讲台,此时无人宣讲,显得特别安谧。“我的母亲就像今天这样,郑重其事地站在上面,拿着稿纸大声宣读,她说我父亲生前犯下罪孽滔天,上帝英明给以责罚,终于病倒家中,今日神明在上,在此焚烧罪人**,以儆效尤,希望众生牢记,切忌效仿。我的父亲就躺在过道的红地毯上,他身子瘦弱不堪,可怜地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四周的那些人、那些混蛋他们一动不动地坐着,冷漠地看着我的父亲,甚至不愿帮我父亲合上眼睛。我的父亲已经死了,我的母亲却这样对待他,她是个恶魔,她拿着火把,走到我父亲身边,亲手将他焚化。我,你们知道我当时在干什么吗我口干舌燥地站在教堂大门外,冷静得不能再冷静了。我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我他妈就那么懦弱地站在那里,看着我可怜的父亲死了又死。我甚至不愿意和我母亲争辩一句,我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拼命地跑,好像下一个被烧掉的人就是我。我所做的这一切,永远不会得到父亲的原谅,绝对不会”教堂上方的大钟响起,总共“咚”了七下,如一声声悠远的悲鸣,震彻人心。

    “我躲在家里,钻进卧室的被窝里,哪里都不敢去。我以为自己长大了,却还是那么年幼,我不懂事,甚至连父亲的不幸都不敢面对。我就这么和母亲躲着,从那天起,我们就像陌生人一样,在一座屋子里面,却隔绝在两个世界。你无法体会到这种感觉,生我养我的母亲就像另外一个人,巫婆或者恶魔,她就在附近,一次次地从我身边走过,她的衣角能触碰到我的手,她甚至不经意地对我微笑,我的心却冰冷得要死。”

    “我想过死,每天晚上我都做噩梦,梦见我的母亲一次次地把我父亲点燃,像点根火柴那么轻易,梦见我不认识的母亲对我说,孩子,过来,天气这么冷,来这边取取暖吧。我自己呢,我被那场景吓醒了,身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我不敢开灯,开灯只会看见焚烧父亲的熊熊火焰,我又怕漆黑,我的母亲随时会从黑暗中走出来,对我微笑,给我端来一碗冷粥。我怕看到任何一切,于是就想一死了之。我就用脑袋撞墙,歪着脖子朝冰凉的墙壁撞啊撞啊,终于撞得脑袋混乱一片,好不容易流血了,我的母亲却大力地把房门推开,拖着我知觉错乱的身体,把我拖出房子,拉到镇上的诊所那间诊所你们肯定不知道,它就在警局的附近,那里充满死人的味道,那个庸医一定害死了不少人我甚至怀疑我的父亲就是被他害死的,不,一定是他和我母亲联手干的。”

    “我母亲力气很大,她就那么拽着拉着把我弄了过去,我的腿脚、我的后背被路面磨蹭得满是伤痕。庸医粗鲁地把我抱上病床,给所有的伤口胡乱滴一大堆药水。我的母亲就在旁边和他聊天,他们聊得很开心,甚至还会无所顾忌地搂搂抱抱,她和他肯定有一腿,我恨死他们了。我的母亲高兴地看着庸医给我脑袋缠上粗麻布,缠得像粽子的时候他们才满意,两个人一边说着肮脏的笑话一边抬我回家。我没有死成,也不想死了,我发誓一定要杀了庸医,为我父亲报仇。”

    “我一直不知道我母亲每天做些什么,她很少呆在家里,也很少有谁来敲我家的门。但那些人都愿意每天在我家门口等着她出来,然后一起走掉,几乎每天都是,他们就像忠心耿耿的狗。时间过得很慢,但还是到了春节。大年三十那一天我印象深刻,镇中心的路口在举行火葬,我的母亲硬是把我拉到那里,逼着我去观看。我的小学语文老师被绑在临时搭起的十字架上,下面堆满了木柴,四周占满了观众。我不知道我的老师究竟犯了什么错,着身体,头发被扯得乱糟糟的,她的眼睛悲哀地看着我们,没有任何情绪。”

    “开始行刑了,有人首当其冲,把木柴给点燃了,老师的身体迅速在烈火中绽放,她说话了,她撕心裂肺地叫喊,她说:血腥的贪婪迟早会受到惩罚。我回家了,母亲没有拦我,我冷漠地步行回家。我知道了,母亲每天都在杀人,她的手上沾满血腥;我知道,她是个有**的女人,为了某种目的,正在不择手段。”

    “我就是那样过完春节的,没有烟花爆竹,没有亲戚朋友,更没有喜庆感觉。打那天起,我决定为无辜的人报仇,决定亲手杀了我母亲。我就躲在我的房间里面,拿着厨房里的切菜刀,伺机行动。那天家里面安静极了,我的脸贴在门上面,耐心地等她的脚步声。很晚,很晚的时候她才回来,她用钥匙打开了门,沉重的高跟鞋将地板踩得咯咯作响,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打开一瓶红酒打算享用。就是这时候我拉开门朝她冲过去的,拿着那把刀劈向她的脑袋,她的红酒惊慌失措地掉地板上,砸了一地碎片,殷红的液体四处流窜。她简直就是个恶鬼,她阴森森的目光冷冷地看着我,额头毫不躲闪地对着我的切菜刀。她甚至没说一句话,就轻而易举地击垮了我。我不敢杀她,真的不敢,真的”

    、二十三、精神病院

    “王小井”我疼惜地叫他一声,此刻的他表情混乱,身子不停地摇晃。我尽量确保平心静气,对他说道:“王小井,要不我们不谈这些了,我们现在不走了,留下来陪你。这样好吗”真的,他这样讲,不仅会重新把伤痛再经受一遍,而且我们也徘徊在悲伤与恐惧的边缘。我宁愿他停下来,由我们亲手结束这一切的根源。

    “不,千万别拦我,你们不听完,绝不会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王小井稍微平静下来,他摇摇头,嘴角浮现勉强的笑,“好吧,我尽量说得简短一点,嗯,我尽量。”他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打算再次融入不堪的回忆。

    “那件事情之后,她做出一个决定,和几个帮手把我五花大绑,扭送到c市的一家精神病院。我猜那家医院和他们是一条船上的,真的

    ...
正文 第7节
    ,我发誓那里的院长甚至没问我有什么毛病就将我安排到506房间。小说站  www.xsz.tw那个残忍的女人走了,她的头发发白,所做的一切却连坚实的年轻人都不敢下手,她从506房间走出去,复杂的脑袋甚至没有转回来看我一眼。从那一刻开始,我彻底否认她是我母亲,她不过是个女巫,不过是住在我所在的屋子,不过是强行将我驱逐到这里。”

    “精神病院里所有的房间就像监狱,没有铁栏,但它拥有仅有一个门的封闭空间,除了苍白的地板和墙、和天花板,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无所谓,我不在乎,晚上的时候我就躲在角落里,沉闷的空气反而令我安静。我就这样住了下来除了每天吃饭时间,能在餐厅见识很多奇怪的人。他们有的喜欢将饭盒扣在脸上,然后一点一点将饭菜吞掉;有的站在餐桌上跳舞,结果身子搭在吊扇上面摇曳个不停;也有的有的蹲在我的座位后面亲我的屁股但我看来他们都很正常,比枫叶镇的人要正常多了。我和他们聊天,虽然大多是自己在自言自语,我说我很高兴认识你们,我来给你们出个脑筋急转弯。我说蛤螽哈一下之后是什么,他们说是喽,我兴高采烈地笑了,确实高兴得要死,我说错了错了,哈之后是嘛哈哈,你们说他们笨不笨”我和李若蓝互相望了一眼,彼此脸上没有笑容,却是深深的忧虑。王小井只大笑地看了我们一眼,就再次平静下来,继续他的叙述。

    “那些人里就有陈警官直到他死了,我才感觉似曾相识。在那些人里,他是难得正常的一个,我们聊得特别开心。但是有一天他在吃饭的时候艰难地告诉我,说昨天晚上他被几个医生架到一个手术室,身体被挖出一块什么,然后又被缝上了口。他猜测是少了块肾。我吃惊地看着他,眼神里除了惊骇还是惊骇。他没有骗我,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甚至连吃口饭都显得艰难,牙齿嚼得特别吃力。我当时以为他快要死了,但事实完全不是那回事儿,那样的状态维持有几天,他开始好转,他甚至像之前那样兴高采烈地和我开玩笑,那场面令我欣慰。但他偶尔也会很悲伤,愁眉不展地对我说:小井啊,我少了一块肾,总觉得身子不对,我迟早要把它要回来,重新放进去。那样我才安心呢我听完后,就回到506偷偷抹眼泪,我的哭声吞噬了整个黑夜,我却掉进无尽的深渊,我害怕极了,我大致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迟早有一天,我也会躺在手术床上,被挖走一块什么,鲜血淋满整个床单。”

    “后来他走了,那天中午我们一起用餐,他说他有一个故事,想讲出来和我分享,我猜是他的某些回忆,便凑过耳朵准备去听。这时候却进来几个医生,他们粗鲁地把他架起,准备带走。他大声笑着和我说再见,说真遗憾、没机会跟我讲故事了。我站起身来,像那些精神病患一样,看着他被扭送走的背影,晃动着袖子嚎啕大哭。”

    “从那天起我决定逃出去,从六楼房间,或者从通往餐厅的路上,再或者是直接从二楼的餐厅逃出去。我变得沉默寡言,和他们少了来往,我心里默默部署着逃亡计划,又怕逃走之时会依依不舍。我用了近十天才计划周密,逃亡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那天晚上,我和几个伙伴在保安的看守下走往二楼,我再次和这些伙伴谈起那个关于的脑筋急转弯,他们记性很差,全没记住那个答案。走到二楼时我抱着一个胡须新剃的家伙轻轻说告别,他的身体瘦弱不堪,他突出的眼球几乎是看着我坠到一楼。我掉在水泥路上,脚底疼得尖锐,但我还是凭着混乱的知觉一瘸一拐地跑向院门。”

    “出口那里仅敞开一个小门,而且还站有提着警棍的保安,我尽量装得丧心病狂,嘴角是我刚刚抹上的鸡血是我某次用餐时特意留下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张着血盆大口朝那小门冲了过去,保安看见我了,我就高高举起手中那把水果刀那是从新剃了胡须的家伙手上接过来的,他不想再被抢走一块什么,本来准备用它随时和医生拼命。经我那么一吓,懦弱的保安胆怯地远远看着,我几乎是毫无阻碍地跑出精神病院,并像所有自由的精神病患一样,站在交通要道的中央傻笑,我自由了。”

    “我当时是跪在一辆车子面前,请求司机带我回家。我对着车子的保险杠嚎啕大哭,然后司机怜悯地扶我上车。那是一个老人,一个善良的老人,他现在就躺在禁闭室的冰凉地板上,我甚至都不忍心看他一眼。他载着我回家,和当初带着父亲的死讯回去一样,心情是同样的悲伤。我在枫叶镇的入口看见那个女巫,她带着她的庸医情人,和那些面色全无的冷漠帮凶,在那里迎接着我归来。我远远地就下了车,我对老人不无感激地说: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可以的话,请容许我叫你一声爸爸。爸,现在请你赶快跑吧,把车掉转过头,什么也不要管,跑得越快越好。我几乎是哭着说完这些话的,那个老人似是理解地看我一眼,他对我微笑,然后真的转动方向盘,准备离去。”

    “他妈的,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他的老式车子却被拿着铁锤的恶棍给生生砸了,就是刚才在教堂死掉的那个家伙,我的爸爸被他从车内粗鲁地拎了出来,随手丢在地上。真是可怜极了,爸爸几乎是哀求地看着我,希望我能饶恕他。我想对他解释,告诉他我不是有意的,我甚至大步跑了过去想保护他,我却被马林警官拉了回来。他对女巫说了一句我把他关一段时间,好让他清醒一点,我便被马林给带走了,鬼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情,鬼知道”

    说到这里,王小井重重叹了一口气,沉默了有足足十秒,才继续最后的内容:“我知道的也就这些,我新认的父亲被伤害了,少了一块肾脏,然后他悲惨地死了,这一定和女巫有关系,还有那个庸医他们罪恶滔天,不可饶恕”

    、二十四、出动

    “也就是说,枫叶镇与c市那家精神病院存在一定的联系,它们暗地里在进行不法的器官买卖”我试探地问,事实上已经确认这一点。王小井没说什么,只是肯定地点了点头。李若蓝抬起头来,脸颊上有浅浅的泪痕,她说话声音淡淡的,如一湖静水,“那么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我们是不是要报警。”我歇斯底里地说。王小井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缓缓说道:“我想请求你们帮我解决的,是个人的私事,这件事情不是报警就能解决的,因为我们已经为自己造成谋杀的罪名了,只怕报警,得来的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杀了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李若蓝紧跟着点点头,她说:“这一点我同意。”我没说什么,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变得愚笨了,遇到什么情况都能想到报警。我浅浅分析了一下,自我安慰地说:“对,毕竟这是我们个人的事,还是少劳烦警方为好。”我内心苦涩,觉得这样说勉强至极。

    “总之,你们愿意帮忙,我很感激。”王小井站起身来,低下头去,行了一个感谢礼。我和李若蓝未说什么,此时此刻,再多的话都是虚假,我们只是会意地对他点头,随时准备行动。

    按王小井的计划,首先是得找到女巫,即他的母亲不管他是否承认,即我眼中的教母想伤害苏黎黎的恐怖女人。我们先在主讲台左右两侧的房间里搜索,左边的房间是一些刑具,捆绑架、镣铐,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神态诡异的面具;右边的房间更加简单,单单放了一摞书,没用什么东西垫衬,直接地放在落满尘土的地板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觉得右边的房间很奇怪,但说不上是哪里有问题,最后我只是跟着他们走回教堂大厅,全力检查主讲台。

    主讲台上没什么特别的,再结实不过的水泥台,上面放着一个有着抽屉的木质桌子。王小井在平滑得不能再平滑的台面上寻找破绽;李若蓝绕着桌子转悠,一会儿摸摸桌面,一会儿踢踢桌底;我则负责抽屉里面,却见里面空荡荡,几乎什么都没有。

    时间过了十多秒,我才将手塞进满是灰土的抽屉里,挤着眉头抹了一手脏。那是一个宽敞的抽屉,我试图借手感去查找抽屉里的异常,大概是用力过大,我直接把抽屉给抽了出来,我没来得及接住,硬生生地让它掉在水泥台面上。只听“扑腾”一声,抽屉砸在地上的声音突兀刺耳,把另两个人吓得不见了七魂六魄。王小井皱了皱眉,那眼神明摆着是把我当成不省事儿的冒失鬼了,李若蓝悠悠地舒了一口气,似乎血压刚刚经历一次狂升。我歉意地对他们一笑,挠着头蹲下身来捡那只抽屉。

    就是这时我才发现线索的,在用作放置抽屉的空间上方,桌面木板的下方,装置有一个木质按钮。这个按钮极为小巧,粗略望去,就是一张平常的木片。从木片与木板的交接处伸出两条细线,细线绕着两块木头间的缝隙走过,一直延伸向下,延伸到用作连接桌子和台面的膨胀螺丝位置,通过螺丝孔延伸到水泥台面下面。我惊喜地说道:“有发现”却见原本各忙各事的两个人早已凑在我的旁边,现在某人的手指正试试看地朝按钮摁了过去。

    大约过了一秒,身后即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我们三人转过身去,看见耶稣所在的十字架下方,那个映衬主讲台的暗红色背景墙正在缓缓后移。这时候我大概明白了,这面墙因为是平行向后移动,所以从正面较远的位置很难看出它在移动,所以我们完全没注意到女巫是怎样走掉的。我们三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他,没有太多的犹豫,一起走进背景墙后面的世界。

    进入视线的,是一条斜着向下延伸的黑暗通道,走在通道的台阶上,稍微用力踩下阶面,通道上方悬挂的电灯便立即亮起。“真好,这里正好装有感应灯。”李若蓝低声地说,我也很庆幸。但是,这样的庆幸显得无比卑微既然这里可以装上感应灯,那还会布置有什么呢踩一下就会掉进去的铁刺陷阱,听到脚步声便从墙壁上射出的箭头,从脑袋上方忽然流下的有毒细沙,还是待你走进去就和你纠缠不清的铁臂假人

    “大家务必小心,千万别大意。”王小井声音低沉地提醒。即刻,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二十五、庸医

    我来到枫叶镇的第三天,近早晨八点,我和李若蓝、王小井一前一后,走在时而黑暗时而明亮的地下通道中。这条通道高约三米,或者更高,宽近两米,这样的空间足够我们三个人行走。通道曲曲折折,延伸的地方未知,身后的灯光灭了,身前的灯光亮起,扑朔的明亮映照着前方模糊的路。

    路面显得肮脏,油渍或者血液,灰尘以及不时会看到的砖头残块,还有各种漆黑矮小的爬行动物,见到这些,李若蓝这个柔弱的女人会偶尔惊叫。我们一路走了有近五分钟,没有什么异常发现,却是走了很远。我想,这样的路程足够走出枫叶镇了吧

    大约又走了两分钟,情况才发生转变,通道更加宽阔了,高度却有所降低。我们三人互看一眼,提醒各自要小心,便继续前进。很快,我们似乎走到通道的尽头,那里是一扇关着的铁门。我提高警惕,提起手中的水果刀,却把揣在裤兜里面,坦白说,我到底还是不喜欢枪械,伤人伤得过于彻底。而我旁边的李若蓝,她修长的头发不知何时用头绳捆起,看起来青春靓丽,她的额头冒着汗,手中如我这般,握着王小井递给的军刀,她瘦弱的手背骨节突出,灯光下显得分明。

    而王小井,无疑是我们当中最无恐惧的,他经历的艰难比我们多,他的心态也比我们稳定。他的右手正拿着乌黑的,那种严整以待的架势就仿佛,下一秒就能开枪。我对他敬佩之至,也只有这种人,才能活到最后。我看着他伸出左手,拉开那扇沉重的铁门,伴随着低沉的声音响起,我们看到崭新的画面。

    那是一个粗壮的男人,他手中握着一把大剪刀,那把剪刀是我从没有见过的锋利和巨大,完全可以用来修剪苗圃。但他偏偏没那么做,他在铁门打开的那一刻,就迅速地把剪刀张开,就像一张血盆大口,朝王小井的胳膊剪了过去。那种速度令我发指,我手中的水果刀甚至没来得及伸过去,他就已经剪掉了,是王小井左手的小拇指,先是飞了出去然后坠落在地,仅有的血液一点点冒出。

    王小井的反应足够快了,如不是他及时向后躲闪,只怕整只手都被那只剪刀给剪掉。在手指还未完全躺在地上的时候,王小井就已经朝那个男人开枪,可惜没打中对方,只落在铁门上,那种火力甚至未能穿透铁门,那颗子弹只是简单利落地被弹飞到别的方向;我还没来得及看到子弹落到的位置,王小井就已经扣动扳机,朝向他逼近的男人身上开枪,子弹迅速出膛,伴随着男人的一声惨叫,子弹飞进男人的左肩。但这并未影响男人的攻击,他摇晃着偌大的剪刀,反而更加快速地剪向王小井瘦削的脖颈。

    对于这个男人,我不知道他是谁,是第一次见,或许是第二次。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出现在之前的教堂里,不知道他曾经是否冷漠地注视过我的生死,又冷漠地与我擦肩告别。我终于决定对这个陌生男人展开攻击了,在我还未判断出他是谁的时候,就已经伸出水果刀。那把水果刀,漂亮而利索地在灯光下划出一条弧线,闪烁出一道绚烂的明亮,紧接着便划到他的后颈。水果刀丝毫未在他的脖颈上逗留,瞬间划过,将一抹鲜红溅洒在对面的墙壁上。

    那个男人受到袭击,他痛苦地停止原先的进攻,转身面向我这边。他的眼睛圆睁,眼珠是不能再凶狠的猩红,他长大了嘴巴,发黑的牙齿清晰分明。他必然是准备报复,我刚才那一刀下得很重。他直接拿着大剪刀朝我挥了过来,对,是挥,而不是剪想必这样出手才会更加迅速。我呆呆地看着他逼近,丝毫没有防范的意识,我甚至没有后退半步,便被那把剪刀的钝面砸中左臂,胳膊的肌肉瞬间僵硬,骨子里尖锐地发疼。

    我应该后悔,居然不肯再用水果刀伤他半分,我却更应该庆幸,一直躲在我身后的李若蓝,在我被击中的那刹那,不失时机地冲了出来,锐利的军刀迅速刺中男人的心脏。我疼痛地跌坐在地,对面是如释重负的王小井,我们中间躺着那个男人,他最后的眼神是满满的不甘,他的巨大剪刀终究没能带他躲过这场浩劫。我感激地看向李若蓝,这个救我多次的女人。柔弱的她正靠在铁门上,脸色青的发紫,在不停地大口呼吸,好像刚经历过特别漫长的疲惫。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各自凭各自的方式抚平内心的错乱与后怕,缓缓恢复身上的疼痛。良久的沉默过后,我问王小井说:“你的手,一定很疼吧”他却对我坦然一笑,满脸难得一见的喜悦。他此时刚刚包扎完伤口,又小心翼翼地捡起掉落的手指,撕了一片衣角将它包起,对我说:“不疼,一点都不疼。这个男人就是那个庸医,他终于死了。”

    听到这些,李若蓝的脸上终于恢复常态,我的所有疼痛也仿佛丧尽。

    、二十六、笔记

    未休息过多的时间,王小井就站起身来,他的左手紧握,左手的小拇指必然在疼痛,他的右手拿着枪,在庸医的身上摸索什么。“希望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他这么说着,右手已经伸进对方黑色长裤的某只口袋,又过了一秒,一本笔记被他捏在指间。

    我从王小井的手中接过笔记,代为翻看。那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笔记本,封面上是意料之内的脏,掀开,粗糙纸页上手写的扭歪字体映入眼帘:

    黄英,女,28岁,来自外地,身体结构良好,已移交医院。

    黄兰,女,29岁,来自外地,因逃跑意外死亡,已焚化,已报。

    在这页纸的最上方,虽然写的是“五月工程一览”,但所要说明的,已经很清楚。记录上的这些人,应该是和我们类似命运的,只是他们更为不幸,已经死亡或者被强制送到了那家精神病院。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情况,在这页纸最下方,记录的是这样一行:

    范某,男,年龄不详,来自外地,临时手术失败,已焚化,已报。

    这一行想要表达的很明显,范某因为某种原因被庸医做了临时手术,运气不佳手术失败,最后迎接他的是被焚烧的命运。被这位庸医动过临时手术的,在之后的几页亦有出现,只有极个别的手术成功,身体器官被成功移除,剩下的则纷纷丧命。这样看来,眼前死掉的这个男人,确实是一名庸医,而且是心肠歹毒、刀法不精的庸医。很快,我已翻到写有内容的最后一页,看到最末一行记录:

    林某,男,年龄不详,来自外地,体质问题导致临时手术失败,已禁闭,待报。

    身后的呼吸粗重,我转过身,看见王小井脸部痛苦的表情。他哀伤地说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他朝那具孤零零的尸体猛踢过去,大声地骂,“我就知道是你,你这混蛋,你这混蛋”最后他终于停止下来,蹲到地上掩面嚎哭。

    那本笔记我没给李若蓝看,尽管她要求要翻一翻,但我执意拿着笔记朝通道的另一边扔去,扔得远远的,直接沉没在无尽黑暗。她自然很生气,轻轻推了我一把,问我说:“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小气,都不让看”我笑了笑,坦白地回应:“杀人名单你还想看吗”李若蓝狠狠地摇晃脑袋,一脸憎恶的表情,说道:“真恶心”

    “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写上一本”我低声地自言自语。李若蓝惊讶地转过头,皱着眉头问我:“什么”我对她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王小井的状态已经恢复,他站起身来,表情恢复原本的冷静。因为他受了伤,我提出要带头走在前面。他说了一句“小心”,我便走向通道通往的空间,那里,一片黑暗。

    这次是完完全全的黑暗,没有之前的感应灯,便失去了安全感。我的双脚,在地面上小心翼翼地划走、摸索,后面两个人则紧紧地跟着我。这期间李若蓝很不安,她甚至一直使劲儿地制造各种声音,希望能换来一线光明。但她终究是失败了。我转过身,对她说道:“李若蓝,要不你回到刚才的通道”

    我还想说一句“那里比这里安全一点”,但却是迅速地闭上嘴。我听到有逼近的声音:悄然靠近的脚步声,轻微的呼吸声,以及,锁链的碰撞声。我感觉得清楚明确,甚至还有一点熟悉。此时,来者就在身前,并且一直在靠近。

    不知是哪里给予的勇气,我朝来者大概所

    ...
正文 第8节
    在的位置扑过去,并转身对同伴大叫:“你们继续往前走,这里应该有照明”于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即时响起,他们开始分头行事。栗子网  www.lizi.tw

    先是王小井,他点起了从徐警官那里得来的打火机;其次是李若蓝,映着不停闪烁的光芒在四周的墙壁上寻找,很快,李若蓝在扑朔的光影中找到一个开关,按下,这个房间立刻亮得通明。

    这时我才开始注意被我扑倒在地的人,她就仰躺在我身体的旁侧,柔弱不堪地躺着。她的衣衫凌乱,双脚被扣上脚镣。她的眼泪,挣扎在眼角、一个劲儿地汹涌。我几乎是跳起身来,一脸歉意地对她说“对不起”,直到我看清眼前这个人她身上确实有我熟悉的东西,因为她是苏黎黎。我俯下身去,将她小心地扶起。

    除了苏黎黎还会是谁呢她有我熟悉的味道,有苏黎黎一直有的柔弱,也有似乎能不停往下掉的眼泪,更有一脸花了妆的无助与绝望。我轻轻地把她抱在怀里,我疼惜地对她说:“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怎么还在这里”

    没有人注意到,我的眼泪已经滑落;我也没有注意到,苏黎黎的手,轻轻握着我的右手,紧握着它,不假思索地推向我的胸口

    、二十七、罪与罚

    明晃晃的水果刀被揣在我的右手,我的右手被苏黎黎柔嫩的左手紧握,她的左手就像要把我推开一样,推向我的胸膛,我的胸膛就像迎着柔软的风,完全暴露。在那片锋利镶进我的体肤之前,我模糊的知觉容许我忆起我们的相识。

    五年前的夏天,六月份的某日,c市的天气是正常的干燥和炎热,没有热风,但浑身依然感觉烦躁和不安。那时候我还没有女朋友,没有勇气借着和女生聊天,来抵抗天气的燥热。我异常难受和悲伤,带着躁动的情绪,走出教室,沿着楼梯的扶手一路向上。一道道炽烈阳光透过小窗照射而入,出现在我疲惫的前胸、后背,紧接着被我抛在脑后。时间没有太过漫长,我很快站在3号教学楼的天台上,任干裂的空气欲将我撕毁。

    这种感觉很好,虽然天气令人难以承受,但挤在吵闹和拥挤的教室,完全不比独自暴晒在阳光的灼热下。我在天台上找到一块荫凉,就在凸出的屋檐的庇护下,我蹲下身来和一个陌生同学聊天。

    他是难得的和我有着类似心态的人,他说人群中过于拥挤,宁愿在角落里独自发抖,在他看来,寂寞比喧嚣更令人愉快。他甚至在屋檐的阴影下对我冷漠地笑,他说:“这样挺好,比在人世虚伪地吹捧好上百倍。”有些诧异,我觉得自己是在和社会坏境以外的居民交流,我干笑着回应:“人生不如意,总占十之。”然后我仰起脸,望着燃烧的恢宏天空,觉得气氛特别尴尬。我想回教室了,人多的地方内心似乎更能被保全。

    “你能不能告诉我,人仅有的快乐是什么”我正欲站起身,旁侧的他,凌乱长发遮住的眼睛悠悠地看向我,他的嘴角是深深的苦涩,他的脸上布满复杂的苦痛,我很意外,很少见到有人,能如此明显地把内心呈现在表面。我便对他有些怜悯,我虽然不喜欢和谁有过多的交织,却总能对人产生惯性的同情。我思忖再三,认真地向他提议:“与别人交流,分享他们的快乐,或许是你需要的。”

    很不幸,我的建议并未给他带来什么启发。他只是神秘地朝我嘘了一声,借着不能再低的声音呢喃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无所忌惮地放纵,才是最幸福。”

    他所说的,确实是一个秘密,是他有生之年最后的感慨,他却足够自私,从没想过这样对我,将是多大的痛楚。我蹲在屋檐的阴影下,迟迟没有动弹。栗子网  www.lizi.tw我在惊诧他何以那么做,在和我说完那个秘密之后,独自纵身到五层楼下,就像展翅欲飞的鸟雀,也如同一枚枯萎凋零的树叶,那种坠落的感觉一定很奇妙,干热的气体将他捧起,干热的气体再将他置于死地。

    我是他生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警官来了,三位或者更多,他们的帽檐遮蔽了他们的额头,只能瞥到他们镇定的眼睛,他们围起来审视着我,向我稍有戒备地问话。我终究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明白回答自己叫什么、在哪个班和逝者有什么关系。我只是紧紧盯着那个瘦弱身影消失的地方,指望他能沿着去路再走回来,我的身子蜷缩着瑟瑟发抖,嘴上含糊不清地给以回应。他们摇了摇头,我叽里咕噜说的想必毫无价值,他们一脸阴霾,失望的情绪一览无遗,他们最后只是叮嘱我几句,便转身离去。

    然后我在通往天台的楼道口看见陌生的女孩苏黎黎。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她的眼睛通红,显然是刚掉过不少眼泪,她的表情却是格外安静。我惶恐地看着她走近,俯下身来轻揉我的干枯头发,她的下巴轻轻碰触到我的额头,似是安慰,又似是她自我安慰,而不管怎样,那种温柔的触感令我平静,内心一片微微的涟漪。

    我这才肯抬起头,仔细观察她的样貌和神态,她在那一刻就像下落凡间的天使,毫不吝惜地帮我抚平内心的慌乱与复杂。她美极了,纤细的眉毛似她细微的感情,清澈的眼睛如她如水的纯净,她的脸上浮现轻柔的笑容,温和地对我说:“我叫苏黎黎,我们可以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我简直就是和她顺理成章地相恋的,这一切在血案发生的时候就已冥冥注定。我没有问她何以出现在天台,又为何要对我说话,又怎么肯和毫不起眼的我结识。我却是默默地接受这份意外的馈赠,珍惜地和她交往,生怕哪天她像突然的出现那般,在无法预料的某时某地、忽然消失。

    我担心的一直到前一秒都不曾出现,我们甚至没有闹过大的别扭,像所有无忧无虑的小情侣那样惬意地享受爱情。但在五年以后,在这一秒,我终究是想起这些往事,胸膛在被水果刀片刺入的那一刹那,也同时袒露在灼热的阳光之下。我知道自己曾一度担心的终于上演了,我终究是爱怜地看着她,说:“原来你一直惦念,即使我们紧紧拥抱,都没能让你遗忘。”我的脸上挂着惨淡的笑容,内心是含糊不清的生死。

    苏黎黎对我说:“你的运气为什么总那么好呢,几次致命,却都没有死成。你却又那么残忍,竟然能眼睁睁看着他万念俱灰,不管不顾,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肯伸出一只手,或许他会选择留下,你知不知道”水果刀在没入,径直地,似乎要到最深处。

    我的嘴角挤出一些鲜血,它们在我的思维里绽放。这一刻适合告别,我觉得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悲壮了,我尽可能保持一脸的温和,淡淡地伸出左手,试图给她擦拭眼角的余泪,我是呢喃地对她言语:“你终于能释怀了,至少你可以当作我不曾出现在天台更没有在你的世界里。”

    、二十八、诊所

    阳光从未知的地方照在我脸上,我的知觉逐渐开始恢复。胸口隐隐作痛,即使轻微地呼吸,都觉得足够困难;左手的肌肉一直在紧绷,自从被砸中之后,几乎没有松懈过;双腿,尽管忘记在何时停止一瘸一拐的,却像我的心跳那般,一直在抖动。

    我猜测自己是躺在床上,手术床或者护理床都有可能,我的右手沿着盖在身上的、被褥之类的东西向附近摸索,触及铺盖,然后是床沿。顺着床沿向床头伸过去,如我所愿的,有一张小号的木桌。栗子网  www.lizi.tw木桌上是光滑的漆面,触摸在漆面上,感觉那里落有一些灰尘,我终究皱起眉头,稍显烦躁地在木桌上抓来抓去。

    一只玻璃杯被我碰倒,随后是砸落在地板上的尖利声音。与此同时我终于拿到熟悉的水果刀,那刀柄的弯度和触感简直是独一无二的。直到此刻,我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紧接着,左手掀开被褥,我的胸膛袒露在外;右手强硬地拿着刀子,带着内心所有的罪恶和迷失,快而准地扎向我的胸口。

    只恨那把刀在胸前停了下来,只恨,我的伤口甚至已经感觉到刀尖的锋芒,我的右手正被某人的手牢牢抓住,这个人的皮肤柔嫩而光滑,我却浑然不觉,只希望她可以松一松手。

    “你怎么总这样”她开口了,是我熟悉的声音,是我刚刚结识不久的李若蓝。我睁开眼,愣愣地望着她,转而向她哀求:“成全我吧,我早就应该这样,早就应该死了,我的罪过已经很深,只有这样才能赎罪”

    她很倔强,抓着我右手的左手是不能再用力的用力,为此她的脸上甚至在冒汗,她很紧张,也颇吃力。我终究是软弱地松开右手,水果刀顺势躺在我的身上,和我一样的沮丧。

    “她放弃了。”李若蓝望着我,淡淡地说,“既然她选择原谅了你,你也应该看开一点,放下那一切你所做的已经够多了。”我没有回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见她小心翼翼地将水果刀拿走,又轻轻地拿起我的右手,双手把它紧握。她的脸上浮起绚烂的笑容,就像什么都未发生过一样,一点点,帮我将内心的阴霾驱散。“振作起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好吗”

    我恍惚地朝她点了点头,算作答应。

    苏黎黎确实原谅了我,当刀子毫无阻碍地刺进我的胸膛,她却发现这并不是她想要的,她想看见我挣扎着死。然而我甚至连疼痛都不肯叫出来,便带着这几天的伤痛昏阙过去。于是她没再接着往里面捅。她几乎是失望地站起身来,打算就此离去。

    只庆幸王小井没有为难她,旁边的李若蓝甚至还找到解开那副脚镣的钥匙,赶在她离去之前将脚镣解开。然后两个人开始忧心忡忡地抬起我的身体,我再次受伤了,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走动,防止伤口破裂。那间地下室架有通往上面的木梯,于是现在,我有幸躺在这张护理床上。

    不用说,这是庸医的诊所无疑。

    王小井曾出现在这个房间,见我平安无事,便悄悄走了。他很累了,很快伏在隔壁房间的木质桌子上睡了过去。李若蓝则坐在我的身边,她其实年龄不大,但却懂得体谅和安慰别人的痛苦。此刻她的脑袋正埋在被褥上,她的双手却依然握着我的右手,紧紧地,一直握着,那种温暖一度使我愉悦。

    我终究是轻轻坐起身,将被褥小心抽起,盖在她的背上。我的上身正缠着厚厚几层绷带,那样子就像半个木乃伊,我摇摇头,缓缓穿上衬衫,蹑手蹑脚地下床我迫切地需要在地板上走走,那样或许能更清醒。

    这个房间的墙壁上,挂钟显示的是上午11点23分,我大概昏倒了三个小时或者更长时间。临街的窗户挂有布满花纹的窗帘,掀起窗帘一角,我能欣赏到街景,我能完全以旁观者的姿态,看它上演的内容。

    一个人,他的身高约一米八,身体壮硕,西装革履,并且戴着墨镜。他右手随意提着一把斧头,斧头的金属感很强,在中午的阳光下折射出厚重光芒;他乌黑的大皮鞋踏在街面上声音响亮,并且越来越刺耳,他的脚步必然是朝药房这边靠近。

    “有客人来啦”这一刻起我不再是旁观者,一边大声地将沉睡的人叫起,一边透过窗帘一角与来者对视。那硕大的墨镜后面,是不可预估的神秘与冰冷。

    、二十九、禁入牌

    原本只是虚掩的诊所门被轻易撞开,里面的人早已急匆匆地提起武器,随时准备迎战,外面的人却不急于动手,而是缓缓摘下那副墨镜,站在原地,随口发起牢骚:“大街上的阳光真晒,只怕皮肤要变得更黑了。”

    他的皮肤其实已经足够黑了,却是健康的黝黑。他那样轻松的语气和现在的紧张气氛显得格格不入,他却丝毫不在意,随意看了看我们三个,沉稳地朝里面迈了几步,自己找一张椅子坐下。

    “你们可以叫我许松,我大概也知道你们的名字,这样我们算是认识了。现在,说说我的来意吧。”他一只手将墨镜小心翼翼地放在上衣口袋,另一只手拿着短斧晃悠在半空。他的眼睛直视着我们,似是要把我们的想法看透。“我这次来,希望你们能老老实实地,离开这个小镇,不要再打扰它。你们能做到吗”

    “为什么”首先提出疑问的是王小井,却听他的语气有着些许犹豫,大概是受对方的气势威慑。自称徐松的这个人抬起头来,一脸威严地注视着王小井,他的语气更加沉重,“为什么据说是你们已经破坏了这里的秩序。”

    “不,这里没有你说的什么秩序,这里以前并不是这样。”王小井急促的语气夹杂着焦躁,显然是对徐松的说法极为不赞同。徐松,这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他站起身来,径直朝王小井走过去,他伸出左手那只宽大有力的手掌重重地朝王小井的右肩拍去,那种力度迫使王小井直接后退两三步。徐松略微恼怒地说道:“小伙子,秩序是强者定的,不是你认为该怎样,就会是怎样。”

    无论如何,对方是先动手了,出于防范,我不由自主地提起枪,并且迅速扣动扳机,子弹如愿朝徐松射了过去。然而,在下一刻,子弹突兀地被徐松的斧头挡住,我就呆呆站在另一边,满脸诧异地看他扬起短斧,就像打高尔夫球一样,利落地将子弹撞击到门外的某处。随之,他轻蔑地对我们笑了笑,“嘿,你们真的觉得自己有能力反抗吗,看看,你们也就那么点本事,能在敌人懒得动手的时候,惶恐不安地拔下几根毛。”说着,他警告似的狠狠瞪了我一眼,这时候我尚未在惊异中恢复,那种目光令我不寒而栗。

    “你所谓的秩序,就是伤害别人,满足自己的私欲吗”李若蓝的,紧紧地握在手上,她紧握的双手却在不停晃动着,显然,她发现这个男人不是一般的可怕。徐松尽可能确保自己的脚步优雅,有节奏地朝李若蓝走近一步,摇了摇脑袋说道:“不,当然不,这不是我所谓的秩序,而是属于公众,我不是这些人的带头人,更没有权利制定什么秩序。既然是公众,说是私欲未免也太过牵强。而说到对别人、对你们的伤害,我只想引用一句话: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王小井拿着他那把枪,朝徐松那边走去,看他的架势,与其说是在进攻,倒不如说是防备。鬼知道这位拥有不可捉摸之能力的人,是否会忽然展开出人意料的攻击。王小井先是冷哼一声,然后说:“虽然我很高兴,能有你这样一个算是彬彬有礼的人,肯找我们讲道理。不过我总觉得你的说法特别勉强,你们钓没钓鱼和我们没任何关系,但我们不是愿者,更没有上钩。”

    “哦”徐松转过身来,望他,并朝着瞄准自己的枪口走去,直到枪口碰触到胸口才停下脚步。徐松耸了耸肩,似乎是有些遗憾,“看来你们果真是冒冒失失的就走了进来,这也不能完全怪你们,以前有很多人和你们一样。试问一句,还记得通往小镇的道路上,挂着的禁入牌吗”

    “记得,”李若蓝轻轻叹了口气,“我当时看得特别仔细,所以还有印象,只是一直没有把那些东西和整件事情联系起来。现在想想,倒真的是我自愿掉进了陷阱。”听到这里,我恍然大悟,我问她:“那些木牌上写的是什么”

    “心脏受损禁入,弱者禁入,还有求助者禁入。”李若蓝静静地回答。听到这些,我的内心顿时感到怅然。如果当初看得稍微仔细些,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算不算此地无银三百两,难道不会引起警方注意吗”提出这个问题的是王小井,他现在已经收了枪,沮丧地靠在墙壁上。

    徐松摇了摇头,“看来你们还是年轻,想法真是幼稚得很。这其实就像一个错综复杂的网络,即使真的有哪个冒失鬼来干涉,也会有人去镇压。我想,之前你们一定见识到过。”说到这里,他掏出墨镜戴上,转身走向外面,只在最后留给我们一句话:

    “谈话到此为止,我想你们有必要考虑一下,是不是该收手了。”

    、三十、消失

    徐松那个足够令人恐惧的高大男人走后,留了一室的沉默。我们三个人,站在各自的位置,无论谁都没有说话。这种感觉就像热闹了好一阵却忽然冷清下来那样,让人觉得恐慌和尴尬。但我就是愣愣地站在诊所的角落里面,靠着墙壁,四处胡乱打量着。

    良久,王小井才缓缓开口,只见他对我们淡淡一笑,说道:“大家都愣着做什么,莫不是害怕了,畏缩了,想半途而废”我不知怎么回答,只是对他一个劲儿地摇头,李若蓝此前一直在欣赏窗外的风景,此时她终于回过头来,认真地说:“是被那男人吓到了,但还没想过退缩,有你们在嘛”

    “没事儿的,大家放心好了。我们只剩最后一战了。”王小井似是鼓励我们,但我却觉得他表情怪异。不过我终究是觉得自己多虑了,耸耸肩,说了一句很争气的话:“都经历了那么多,还没有临阵退缩过,这次当然也不会。”我们三个人很快达成一致,决定准备一下,然后动身。

    “我下去一趟,那把大剪刀看上去不错。”王小井对我们一笑,然后说,“你们在诊所里找找看,那医生应该收藏有食物。”我和李若蓝欣然应许,然后分头寻找。

    “这里有一些压缩饼干,哦,还有几瓶矿泉水。”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在某个房间的柜子里找到这些东西,它们此刻在我眼里,简直就是上等的美味佳肴。李若蓝也很饿了,我看她灵巧地走了过来,看着我摆列在桌上的食物,一脸优雅的期盼。我不禁笑了,“人是铁,饭是钢,想吃东西的美女,应该是小野兽了”

    李若蓝揉了揉鼻尖,一脸的期盼变成委屈,“人家都一天没吃饭了,之前那几天吃的可都是钻着虫子的白米饭,我容易吗”我点头称是,然后觉得错了,又摇了摇头,说:“嗯,不容易,但至少还有肉在我记忆里也就昨天吃了几个馒头,滴水未进啊滴水未进。”

    “王小井这家伙怎么还不来”李若蓝显然没听清我的冷笑话,只是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着,继续说,“再不来我们就抱着大餐挂掉了。”我一听,就想起王小井去地下室有五六分钟了,心里顿觉不妙,“走,我们带着这些东西,去地下室看看。”李若蓝的脸上没有了委屈,而是忐忑地跟在我后面,与我一起走向诊所最里面的小房间,顺着里面的木质楼梯走下去。

    这是与苏黎黎分道扬镳的地方,我昏倒在地,她转过身绝望离去,通明的灯光依然亮着,光影下面是我殷红的几点血迹。地下室里除此

    ...
正文 第9节
    之外没有什么,随便摆放了一些工具,螺丝刀、尺子之类的。小说站  www.xsz.tw隔绝地下室与地下通道的铁门是敞开的,落寞地斜靠在通道的那一边,就是那个方向,此刻黑洞洞的,什么都隐没在黑暗之中。

    “人呢”李若蓝诧异地说着,疑惑的眼睛望着我。我朝通道走去,李若蓝在后面紧紧跟着,我没有和她说话,因为我自己都不清楚。很快,我的双脚踩在通道的地面,微弱的感应灯光迅速亮了,庸医的尸体躺着,依然保持着之前的死亡姿态,大剪刀确实是不见了,跟着它一起消失的还有我们的同伴王小井。王小井去了哪里我望着通往教堂的那个方向,直直地望着那片黑暗。

    “李若蓝,吃一点东西吧。”过了一会儿,我才转过脸,望一眼惊慌的李若蓝。她笑了摇摇脑袋,“还是等王小井吧,这家伙真让人费心”我思忖一番,然后像哄小孩似的,说:“李若蓝乖,吃一点东西吧,吃饱了我们好去找他”她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我,停留了三秒,才拿出一袋饼干,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伸手递给我,我接过了,李若蓝才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地撕另一包。

    “刘阳,王小井为什么要走,不是说好一起行动的吗”李若蓝的小嘴一边嚼着饼干,一边问我。我轻轻拿着开了口的饼干,晃荡在半空,眼睛看着地上躺着的沾满了血的尸体,嘴里是矿泉水的淡淡味道,我的身体颓唐地靠着墙壁,回答说:“他就是一个傻瓜,怕我们走错一步,离不开枫叶镇吧”“可我们在一块儿都这么久了”李若蓝继续细嚼慢咽着,声音却有些哀伤,静静地回荡在通道四周。可我们在一块儿都这么久了

    我和苏黎黎,我们在一块儿都那么久了,五年了,却连她心里想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患得患失地把她揽在怀里,小心呵护着,尽可能地为她做一些事情,做一顿饭,或者暖一回被。走到最后,直到我们遭受同样悲惨的命运,她才肯用她的眼神和表情,动作和姿态,告诉我她是多么恨,多么想杀了我。

    “我们走吧”当李若蓝吃完了第二袋压缩饼干,我这么说。她摇摇头,伸出右手,指着我手中悬着的、开了封的饼干,不满地说,“看你,一袋饼干都不吃。如果待会儿你饿死在路上了,你让我怎么办”我苦涩地笑了笑,轻轻地拉着她的胳膊,向通道的深处走去,“好好好,我吃,一边走一边吃,你可千万别嘴馋,把王小井那一份给吃了”

    她撅着嘴巴,才不管我怎么说,紧跟在我身后。而我,啃着牛肉味的饼干,心里却什么味道都没有。

    、三十一、疑点

    无论之前我们开怎样的玩笑,现在在忽明忽暗的地下通道,我们正走得飞快。我拉着李若蓝的手,生怕她像王小井那样,在未知的时间擅自跑掉;也怕她忽然什么时候累了,柔弱的身子再也走不动,想必只有这样,才能令她少费一点力气。我的内心或许也为着另外一个原因,比如我把李若蓝当作什么了,一个知己,或者简单的一个伙伴,再者,我或许只是需要一点慰藉,好医治内心不停崛起的冰凉。

    李若蓝沉默地任我拉着手,小心翼翼地任我拉着,紧紧跟在我的身后。我能听到她轻微的喘息,也能感受到她慌乱的情绪。墙壁上映照出我们微薄相连的影子,通道的黑暗与光明显得温和多了,我的心头此时也铺上一层暖意,

    “小心一点。”很快,我们走到通往上一层的楼梯,拾阶而上,李若蓝在身后低声地提醒,我缓缓地松开她温热的手,右手拿着,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映着灯光,我找到固定在教堂背景墙左侧墙壁上的按钮,轻轻按下,背景墙缓缓朝这边移动。小说站  www.xsz.tw出口便出现了,随之而来的是外面透彻的光明。我闪身走了出去,拿着扫视教堂里的一切,发现空无一人,“没有人,不知道王小井去哪里了。”我一边说着,一边打算将主讲台两侧的房间再次检查一番。

    先是左边房间,里面依然放着捆绑架、镣铐之类,但曾经放在桌子上的面具,现在却没有了。我皱了皱眉,认定这是一个不好的发现。退步走出去,拐弯走进右边房间。

    刚走进右边的房间,我之前出现的奇怪感觉再次生起。这种感觉无须准备,它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涌上心头。我仔细地察看房间里面的一切,墙壁、地板,以及那摞再寻常不过的书。李若蓝跟了过来,站在我身后右侧的位置,随我一起研究。

    “真奇怪。”李若蓝这么说。她简单的三个字如一块小石头击落在湖面,使我的心思动荡起来。我没有说话,只见李若蓝继续说道:“我的练习册怎么会在这里”她说着,径直朝那摞书走去。那一刻开始,我的心扑腾跳得厉害,看着李若蓝蹲下身来,小心地躲避着书上的灰尘,欲拿出其中一本蓝色的册子。我随即发觉,我之前在a市一家二手书店购置到的某本小说,正安静地挤在另两本书中间。

    “事情很诡异。”此刻李若蓝正慌乱地翻看那本册子,我郑重地盯着她,开始描述自己的想法,“我的一本书现在正放在这摞书里面,但我发誓,我从没有带它到这里,它本应该留在我卧室床头的书架上。但它现在确确实实地出现在这里了。我开始怀疑我们的到来根本不是所谓的愿者上钩,而是一场有预谋的陷阱。”我说完,仔细地打量她的脸部表情。

    李若蓝低着头,早已丢下那本册子,语气变得错乱了些,“难道说,很久之前他们就注意我们了吗我们来这里,不是偶然事件,而是别人特意为我们设计的。”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尽量保持镇定,以免给她增添不必要的恐慌。

    “早在一个月前,一个朋友推荐给我的,他说他曾经来过这里,觉得这里是个写生的好地方。当时他还拿一些素描给我看,我觉得挺好,素描上景物的风格不是在城里面就能找到的,尤其教堂墙壁上的那些浮雕,就是因为它,我才真正决定来这里。于是在前几天,向他打听了具体路线,我就自行开车过来了。”李若蓝叙述着,她的眼神有些黯淡,她应该是猜测到了什么,某种不好的可能。“不,不,他应该不会害我的,虽然我们分了手,但我们后来一直是很好的朋友。”她肯定地说着,脑袋却一个劲儿地摇晃,她问我,“那么你呢,你来这里之前,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我略微思考一阵,摇摇头说:“没有,当时我和苏黎黎坐在吉普车上,正准备上高速。原本是能看到一家加油站,并且会给车子加满油的,但是我当时却只顾着聊天,一时大意,把这件事情给耽误了。”我依然在思考,“如果非要找到某个可疑点,那就是在苏黎黎朝向我,做了某个引起我注意的手势,应该是那时候错过了加油站但是,这似乎不是关键。”

    “你说的确实不大可能,至少我不觉得这点可疑,一个女人做某些动作,理由通常很纯粹,如果真的想让你错过加油站,她能找到一千个直接的理由。”李若蓝这样说,对我的那点猜测表示否定。我摇摇头,“我也觉得这不可能。算了,这些我们暂时也说不清。我们应该去镇上逛逛了,不知道王小井现在身在哪里。”

    于是,我们一道走出那个怪异的房间,径直走向教堂的大门。此刻,那两扇大门正紧紧合在一起,高傲地伫立着,等待我们卑微地打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三十二、事发

    我来枫叶镇的第一天就见过他,那个老人,依旧是瘦弱的身子,圆睁着眼睛,大张着嘴巴,依旧是疯狂地朝我这里跑来。在教堂外面,我和李若蓝就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老人衣衫褴褛地穿过中心大街。”你想对我说什么”我大声对他叫喊,隐约觉得他一直在找我,从我到此之初,他就迫切地要告诉我什么。

    只见他朝着汽修店的方向指过去,一个劲儿地指着,他嘴上嗷嗷地叫,在说什么却不能说清楚,除了能够模糊辨认的三个字眼:”我见过。”他还打算继续说,他甚至已经凑到我的面前,不停抖动着我的胳膊,使劲儿重复着一句话:”我见过你的”

    我终于辨清了五个字,认真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告诉我更多。此刻,所有的希望仿佛都压在他的身上,他紧紧地拽着我的胳膊,我紧紧地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竖着我的耳朵。但就在这时,李若蓝眼睛惊恐,正拉着我的另一只胳膊,狠命地把我往教堂里面拉。我很快发现她所恐惧的,右手边的街道上,之前找过我们的男人徐松,左手正拿着一把,直直对着我们。而他的右手,则抬着那柄锋利的短斧,锐利地刺进下午明媚的阳光。

    枪果断开火了,那是我越发熟悉的声音,子弹毫不偏斜地朝这里射击过来,在我和李若蓝的惊惧中,直接射中老人的喉结。于是那个颤颤巍巍的、想要告诉我什么的老人,很快躺倒在地。他的脖颈几乎断掉,身体正拼命挣扎,他整个人,就像一条仰着肚子的鱼,在干旱的土坑里,虚弱地翻滚着。

    三秒钟后,我和李若蓝已经快步后退到教堂,正慌慌张张地推上大门。徐松来了,那个强而有力的家伙,在两扇大门合在一起的前一刻,对我们张狂地笑。

    直到大门完全关上,挂上了门闩,我们才敢坐到地板上,短暂地喘息。我对李若蓝说:”不怕,不怕”但我心里知道,刚才自己发现了什么。

    回忆我们从警局的禁闭室一道出来,经过教堂,经过地下通道,到诊所,一直到刚才,王小井总共开了三次枪,那三次枪声非常相似,清脆而响亮,利落且短暂。而今,我终于听到这把枪的第四次响,然而这次却不是出自王小井。此时此刻,我只希望自己的感觉都是虚假,王小井很顺利,说不定已经完成心愿,正欲离去。

    ”难道我的语气还不够严肃,所以你们觉得听不听无所谓”徐松魔鬼的叫喊在门的另一面响起,尽管隔着门,却完全地灌进我的耳朵。李若蓝和我一样,受到了惊吓,她甚至拿出了枪,朝大门随便地开了两枪,却只是留下两个突兀的小口。

    ”哦,孩子,你这样的枪法可伤不了我。”徐松有点生气了,他的斧头很快砸在大门上,精准而有力地砸上,使得大门不得不摇曳着身子,发出刺耳的痛哼。我以为他会一直地砸下去,我们甚至正准备逃跑,然而就在我们退后到主讲台,靠在桌子上,几乎要转身跑往地下通道的时候,他却停手了,他说:”你们的伙伴已经遇难了,你们还不死心。用不着我动手,真的,一点都不用,你们很快就会丧命。预祝你们,死得愉快”

    徐松走了,他沉重的脚步声透过门缝传进,响得分明。我和李若蓝几乎是同一时刻,悲伤地跌坐在地上,面面相觑。李若蓝问我:”王小井怎么啦”

    ”我们去找他,我们一定要找到他,他还没吃东西,这怎么行”我的情绪有些失控了,左手提着为王小井准备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那个家伙现在肯定都流口水了。

    此刻我不无悲伤,刚才就在我眼前,距离甚至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一个可怜的老人就那么被穿透了脖颈,然后突兀地死了。我却是呆呆地望着,束手无策地让他倒下不说,还任凶手逍遥法外。这样的事情我做过太多了,从五年前,我的脑浆里面就开始浸入死者的血液,融入的殷红越来越多,总有一天会把我的头颅浸透。

    ”李若蓝,你留在这里,好吗”我站起身来,将食物放在她手上。”你要去哪里”她的眼角噙满了泪水,正使劲儿地摇着脑袋,”你要丢下我去哪里你们这些混蛋,一个个都这样,擅作主张地跑了,却什么都改变不了”她很生气了,甚至抬起那把枪,正对着我,她说:”既然你那么想送死,还不如让我现在杀了你”我愣愣地看着她,那张清秀美丽的容颜,那双彷徨绝望的眼睛,那用牙齿咬紧了红唇,渗出一些血液的嘴角

    此时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只是看着那只不断抖动的枪口,伸出左手,紧紧地抓住它,缓缓地抵向我的额头,我闭着眼睛,感觉她的泪水与慌乱,感觉她的血液与悲绝,低低说道:”就像当初你以为是永别那样,我还是会回来的。好吗”

    李若蓝终是松开那把枪,双手像失去了力气,柔软地瘫在地上。我静静地看着她,看她扬着满是泪痕的脸,抿着殷红的小嘴,对我点了点头。

    、三十三、生死

    看着李若蓝嘴角不断渗出的血液,我终是不忍地,伸出手指给她擦拭。李若蓝看着我,眼睛睁得老大。我问她说:“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下头去,淡淡回应,却是忽然如一只小野兽,张嘴咬住我的那根手指,狠狠地咬了一口。我立刻感觉到她尖细的牙齿,却只是缓缓地收回手指,“你的嘴唇,还疼吗”李若蓝仰起头来,浅笑看着我,“刚才还疼,现在好了。”

    我站在那里,出神地望着她的脸,她清澈的眸子,觉得美丽至极。不知过了多久,我终只是抚了抚她的长发,“躲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等我回来。”

    她抓着我的手,使劲儿抓着。我看着她手背的倔强,只感觉内心随时都会软下来,我终只是闭上眼睛,直到她的柔嫩缓缓松开,才转身离去。

    我现在又是一个人了,我把李若蓝留在教堂的背景墙后面,带着必然回去找她的信念,打开教堂已经破烂的门。我先是径直地,朝躺在街面上的老人走去,脱下我的衬衫,盖在他的脸上;然后,我转身再次赴往汽修店老人死前拼命指给我的地方,我光顾了两次的地方。

    时间是下午两点了,脑袋上方大钟的响声依然悠远。

    下午的明媚阳光照在我的臂膀、纠缠的绷带上,我却迎着细微的风,闻到血腥的味道。我的目光在大街上扫视,直到看见汽修店门口那摇摆不定的肮脏门帘,我就知道,门帘另一面,有什么在等着我。

    “我等你很久了,从我父亲第一次遇见你开始。”走进汽修店,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出现,身体靠着柜台,毫不遮拦地对我露出张狂的笑容。他手上拿着一把,挺着枪身直指着王小井。王小井,此刻正失去了知觉,被一条粗大的绳索悬挂在天花板下的吊扇上。

    “哦。”我淡淡回应。然后脑袋里开始思考眼前这个人是谁,我是否遇见过。我莫名想起正躺在教堂门口的悲哀老人,想起当初随意拉扯他而去的年轻人。我的心头浮起一层冰凉,夹杂着一点愤怒,右手将那把握紧。

    “是想比试一下枪法吗,胆小鬼”他轻蔑地看着我,完全不把我当回事儿。

    “听着,你父亲死了,而且死得很惨”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他的在抖,很细微地颤动,我希望他能因为这个噩耗,为做过的事情感到羞愧,我期待他能静静把枪放下,神色哀伤地离去,为他的父亲准备葬礼。

    “人都会死,他现在死了也好,免得每天操心那么多”他说着,朝前面点了点脑袋,“想得太多会神经衰弱的”他的瞳孔刹那放大,那样子惊悚极了。

    我看着他,惊惧地不知怎么接话。有些话憋在心里着实无益,但真要说出口,却只会是徒劳无获。于是决定换个话题,我说:“你要怎么样才放过他”我指了指悬挂着的王小井,他的双手被束缚着吊起,一定特别疼痛。

    “按理说,我开枪打死他,你再打死我,是很公平的。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想他死,我也不大想死。既然如此,那么我建议,你拿自己做赌注。”他玩味地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仿佛在审视马戏团出来的猴子。

    “赌什么”

    “就在店外面的大街上,给你三秒钟的时间逃跑,然后我用三颗子弹,索你的性命。”他稍微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你不幸死了,我会亲自放了他,说不定还会厚葬你;如果你最后还活着,那么恭喜你,你可以带上人走了。怎样”他的眼睛里冒着炽热的光芒,凶狠、狡诈、放纵、罪恶。

    “好,一言为定。”我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躲过,但我终究是答应了。他一脸微笑地拿走了我的枪,随手扔在柜台上面。然后狠狠把我推出去,弄得我的胸膛发疼。

    生死倒计时开始,他就斜靠在门栏上,端着瞄准着我。他数“1”,我沿着建筑物的墙壁朝教堂的方向走,企图靠那些建筑避开子弹;他数“2”,我为了走得更快,剧烈地摇曳着身体,任由胸膛上的绷带松动;直到“3”,我才终于走到汽修店二十米以外,继续奔跑着。

    他开枪了,那种的响声特别厚重,就像发射了一枚巨石。子弹呼啸着,从我的头颅左侧穿过,迅疾碰撞在一道墙壁上,墙壁的砖块上出现一个断口,石灰粉末随之扬起,落于我的眉毛和眼角。

    因为粉末的缘故,我的眼睛睁得艰难,我甚至狼狈得险些跌倒在地。那一刻心的各个部分紧密地凑在一起,纠结万分。但我终究是踉跄着身子,去迎接第二次射击。在枪响的那一刻,我拼了命地、朝街道中央走去。我知道,我必须活着,有人还在教堂的黑暗中等我,有人正孤零零地悬挂在天花板上等我。

    我跌倒在地了,在眼睛无法正常判断的情况下,我被平坦的地面给绊倒了,我的双手狠狠地贴在坚硬的地面,然后往前滑了一下,血痕便绽放在手心;我的胸膛猝不及防地碰撞在坚硬的地面,隔着微薄的绷带,肉和骨头几乎被撕裂。

    第二颗子弹终究是落了空,突兀地落在身后一米以外的位置。我甚至无暇观察它究竟跑去了哪里,便急匆匆地躲避第三颗子弹。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在浑身剧痛的情况下,我还要在生死线上挣扎。我拼命眨着眼睛,好大概判断出前面的路,我的双手握成了拳头,尽可能地把手心的痛隐藏在表层。我的胸膛定然恨死了那个不顾生死的灵魂,我带着疼痛不堪的胸膛站起来了,在阳光和微风的撕扯中,我背对着猎人嘲笑。

    我几乎是俯身逃命的,双脚不听使唤地在街面上晃荡,时而左走,时而右走。我的胳膊紧紧捂着我的胸膛,生怕下一刻它不再属于我。我的内心终于感觉到第三次枪响了,不,不是耳朵,我的耳朵里五秒之内一直在轰鸣。

    随着感觉越来越强烈,我的心跳也挣扎得更加夸张,我终究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摇晃着偏过身去,试图查看那颗子弹的路径。它径直地逼近了,弹头的金属质感在我迷茫的眼睛深处无限扩张。此时此刻,我几乎快被那种强烈的气势给吓晕过去,但很快我就完全清醒了,那

    ...
正文 第10节
    颗子弹划过我偏转过去的右脸,掠过我留有刀口的地方,火辣辣的灼痛感,骤然把我从茫然中惊醒。栗子网  www.lizi.tw

    阳光和微风依旧,我的疼痛却一点点叠加。我站在街道中央,眼里的粉末已被擦尽,我望着那个距离近三十米的年轻人,对他安静地嘲笑。我想说你枪法真烂,我想说你去看看你的父亲吧,我想说很多,但我的喉咙被浑身的疼痛堵塞,想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抖动着身子向汽修店走去,领取我的战利品。这一刻我开心极了,没有哪次考验比这次更惊心,也没有哪次颁的奖,比这次更丰富了。

    年轻人沉默地对我笑,有些失落,但没有失方寸。他终究是把归还了我;他转过身就要掀起门帘离开。我站在汽修店里愣愣地看着他,看他突兀、壮硕的背影,我指望能肉眼观察出什么;然而之后一秒的时间,我一无所获。

    我自问是特别讲信用的人。但在刚刚,我险些在他枪下丧命,我的旧伤口撕裂,我的新伤口增添,此时,血腥布满我灵魂的全部。我在门帘的左下侧看见那只扳手,它的轮廓形状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它能放在这里我释怀极了,它用起来很趁手,我就是用它,弄伤马林的膝盖全身而退的。

    我终究是很讲信用,我赢了,我自然有权利生存,把我的伙伴救走;我赢了,我就有权利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我毫不犹豫地拿起扳手,用我不堪的躯体支撑着它,抡起,朝即将要离去的人挥去。

    我给他充裕的反应时间了,三秒钟或者更多,我甚至做作的弄出很大响动,指望对方能躲闪一下,或者回过头来,惊诧地看我一眼。可是我的沉重扳手,就那么轻易地敲击在他的后脑,毫不吝啬地给他以攻击,紧接着他便理所当然地跌落在地,就像一只被击中了要害的、飞翔的小鸟那样,直截了当地跌落在地,轻松、释怀极了。

    我无法谅解他求死的心,带着浑身剧痛,身子徒然地跌了下去。我斜靠在墙壁上静静审视着他,多想在他躺着的躯体上寻找到求死的理由,在我眼中,他的身子忽然变得宁静而哀伤。我是罪过的,我那充满血腥的双手,带着迫切的**和快感杀了一个那么想死的人,我是多么无知地把他推送了一程,令他走得更加决绝。

    我厌恶地、狠狠地把扳手扔在地上,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响起,卑微的罪恶感充斥在我全身,与疼痛一道将我折磨。栗子小说    m.lizi.tw而我眼前的他,本是要命地朝我放了三枪的他,现在却是毫无自责地追随亲人去了。

    门帘,肮脏而落寞地来回摇曳,在一具尸体的死亡上来回摇曳着。

    、三十四、魔鬼

    没拖延过多时间,我把王小井昏迷不醒的身体从半空解放到地板上。我叫喊他的名字,试图把他唤醒,但他只是轻微地呼吸着,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将他安置好了,我站起身来,头一次静下心来,好好察看这家汽修店。

    整个店里的摆设都很简单,没有过多的东西,处处都少不了灰尘。我所见到的躺在柜台后面的某人,现在消失了;我在这里与之拼命过的马林和老良,也已经离去。关于汽修店的一切很快就会终止吧,带着隐隐的伤痛,就此消逝。

    我觉得有必要去后院看看,找找那个十几岁的男孩,老良的儿子。我迅速走过一道门,走进后面的房间,那是一个内置厨房的客厅,客厅右边是卧室,那里全无动静,没什么好检查的,我便向左拐,走进另一个房间。到此,终于算是找到一间完全属于汽修店的仓库,仓库满地是油腻腻的,各式的汽车配件,各种的汽修工具,就那么随意地丢在仓库的四处。

    与仓库连着的自然是后院。如我所想,所有的车都停放在那里,破破烂烂,残缺不堪,看上去是打算做废品了。我甚至还找到我那辆吉普,以及之前看到过的那辆车,隔着很近的距离停放在院子的角落里。

    审视一番之后我疾步朝地窖走过去,它正被那只铁盖遮掩着,在原先的位置等着我。我毫不犹豫地掀起铁盖,心里猜测着里面各种的可能,直到我看到那个男孩,静悄悄地蜷缩在角落里面。“嘿,你怎么在这里”我这样问道,却一点底气都没有。

    “你应该走,应该离这里远远的。”男孩转过头来,怒气冲冲,甚至充满怨恨地望着我。我的心凉了,却觉得这很公道。我只得悲哀地对他笑,却是在嘲笑自己的愚钝。我可以肯定自己害过太多的人,其中就包括他的父亲,此时我安然无恙,而他正承受着诸种伤痛。我有什么资格以路人的身份,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呢“上来吧,好吗”我倒抽着凉气,小心翼翼地向他请求。

    “不,你走。”男孩沉静而简单地予以回应,他不愿意多说了。小说站  www.xsz.tw这让我以为谈话就此结束,两个人的交情也就此中断了。我的嘴角苦涩的味道蔓延,站起身来,我就要走了。男孩忽然就说话了,“你有没有想过,你遇到的都是好人”

    你有没有想过,你遇到的都是好人那一刻,我的身体定格,思想开始不停地旋转。怎么会呢我低声地自言自语,去回忆所遭遇的一切:

    “从我来到这里,这里的人就已经盯上我了,铁锤男就站在街的对面,拿着铁锤盯着我看,他肯定想一锤定音,让我直接下地狱;可是我就是那么胆小,我跑了,我很侥幸地在他眼皮底下溜走了,我在汽修店里见到你的父亲,你的父亲,对,他对我很热情地笑,可是他的牙口很糟糕,不仅少了一颗牙齿,而且还渗出了血丝,他就那么咧着嘴对我笑,我肯定很恐惧了,我还看到柜台后面躺着的人,在我眼里他理所当然地变成了凶手,他刚刚了结了某个生命,不管杀了谁,他都是罪恶的。”

    “我拿到我要的东西就出门了,我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我必须尽快走出去,可是走了很久,走到镇中心的时候却迷路了,我站在十字路口给我的女人打电话,她起初不接,后来却是挂机了,这让我很不安;我便迅速往回走,我要尽快回去找到她,和她一起逃出去,但是我不得不路过你们的汽修店,而且我遇见马林了,哦,这个奇怪的警官,他把我当成了杀人犯,囚禁了我,也亏他囚禁了我,我才有幸在禁闭室结识两个伙伴。”

    “我侥幸逃出去之后,本来打算立刻逃离枫叶镇的,但我的吉普车被破坏了,苏黎黎也没在车上面,我最先想到的就是找马林算账,一定是他绑架了苏黎黎,对,苏黎黎,她是我的我的前女友;我回汽修店找你父亲和马林算账,我拿着水果刀,后来还用了扳手,我击中了马林的膝盖,我侥幸胜出;然后我根据马林交代的去了教堂,我终于见到了苏黎黎,她就可怜地躲在桌子下面,她很可怜,原本干净的脸蛋那时候脏兮兮的,她无助极了;我看到守着她的混蛋,对,是个混蛋,那个拿着铁锤的男人,他一直躲在房间里面等我,现在他走出来了,我们狠狠地打了一场,我的扳手掉在地上,我的胸膛遭到重击,我差点就挂了。”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这个地窖了,那天的情形你知道的,真可怜,我那一天只吃了几个馒头,甚至没喝上几口水,但是我还是拖着身子跑了,我才不会眼睁睁地等着你们来对付我,在我眼里,你们什么都做得出来;马林真的很奇怪,在我邂逅了两名警察,和他们一起回到警局的时候,他却奇怪地自杀了,你知道他为什么自杀吗,总之我不清楚;我管不了那么多,只能随机应变,可是当我眼睁睁地看着陈警官把徐警官杀死,我就不能坐视不管了,因为徐警官是个好人,好人被杀害才是真正要在乎的,我必须让凶手用**的疼痛来忏悔。”

    “于是我就用戴了手铐的双手捶打他,他一定痛极了,于是他狠狠地反击,他把我的胸膛、我的下巴弄痛了,我简直就要吐血而亡了,但我还是凭着我的智慧制服了他,我最大的罪过莫过于,在他无法自拔的时候用枪击中了他,那一刻我罪过极了。”

    “我和我的伙伴一起从警局走了出去,然后在大街上见到了你的父亲,对,是你的父亲,他一定是被镇上的人弄断了舌头,他那时候可怜地说不出一句话,他就拼命对我做手势,他应该是对我说,不要去教堂,我很想多问些什么,可是他却死了,是王小井那个混蛋,他真是个笨蛋,就那么糊里糊涂地杀了他;我还是去了教堂,和王小井他们一起,教堂里面发生的事情你知道的,呵,在我莫名其妙地为苏黎黎受死的时候,你甚至把汽油洒了过来,那个女巫接着把打火机点燃了,顺手丢在了汽油上,火点着了,如你所见,铁锤男在熊熊烈火中挂掉了铁锤男不该死吗,我记得你说过,铁锤男是混蛋,他理应挂掉的。”

    “你们走后,我们三个人就去找女巫,她是王小井的母亲,她坏透了,杀死自己的丈夫,又亲手把王小井送到精神病院,除此之外还害过不少人,在我眼里,她也必须死;我们在教堂的桌子下方找到按钮,打开一面墙,然后走了进去,在那里,我们发现一个通道,那个通道很长,而且很肮脏,幸好有照明,不然我们可有的受了,在通道的尽头我们遇见庸医,庸医你认识吗,就是那个诊所的医生,也是个恶棍,很多正常人的肾脏都是他摘除的,而且往往摘除失败,把原本健康的生命致死,他无愧庸医的称号;这样的人当然要死了,我们三个人联手杀了他,不过他生命力挺顽强的,我们少任何一个人参与就会有人遭殃,他先是被王小井击中了一枪,又被我和李若蓝各划了一刀,才勉强死了,想必是手上沾了太多血腥,拥有一点恶魔的天份,才有那么强的生命力吧,嗯,我这个想法真扯。”

    “我们在诊所逗留的时候等来了徐松,徐松你认识吗,就那个高大强壮的男人,他可怕极了,甚至能用斧头挡住我的子弹,甚至敢用胸膛抵着王小井的枪口,他真是个恶魔,确确实实的恶魔;但他的出现并没有吓到我们,我们也绝不会因此退缩,但王小井这个笨蛋,偏偏这时候擅自跑了,这个笨蛋,害我和李若蓝又回到通道,一路回到了教堂,然后在教堂门口看见一个老人被杀害了,那个凶手就是徐松。”

    “我一定要找到王小井,不想看见更多的人死了,我当然首先想到的就是汽修店了,我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而且那个老人在死之前,指示给我的就是这里,他其实还有什么要说,但他的脖子被那个混蛋撕裂了,下次我也要把徐松的脖子给撕裂,一定有机会的;我走进汽修店,我本来是有心理准备的,见到什么都不会奇怪,但店里面的情景却是再普通不过了,老人的儿子拿枪对着我的朋友王小井,他嚣张极了,甚至要和我来一场赌博,拿我的性命开玩笑;赌就赌吧,我可不怕,即使他朝我开五枪,我都会化险为夷,更何况是开三枪,我迎着风和子弹赛跑,那感觉刺激极了,那个混蛋真笨,直到第三颗子弹才打中了我,而且只是侥幸地划伤了我的脸;他失败极了,我不仅能救下我的朋友,而且拥有决定下一步的权利;我看着他沮丧地离去,那时候我不打算再冒险了,不想因为这次放过他,下次再让他找茬,我很谨慎,我向来都很谨慎,于是我拿起曾属于我的扳手,举起他随手就朝他的脑袋挥了过去,他一定天生愚钝,他就那么轻易被我打倒了,而且很快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没有谁比他更迟钝了”

    像喉咙被堵住了,我忽然闭嘴,静静地留意所有的响动。有微风悄然消逝,有人在默默抽泣。那个男孩一直是沉默着听我言语,直到说完,他才缓慢地、借着低沉的声音对我说:“你真可怕,最后的魔鬼是你。”

    ┏━━━━━━━━━━━━━━━━━━━━┓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