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潭禹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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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轮回之乱世颂一
作者:潭禹轩
文案
天界的小仙女丹菱儿说她看上了一个凡人,要救他,于是天神们就说,“你去吧顺便把魔君转世也解决了”于是她就傻乎乎下凡投胎,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不可能完成的苦逼任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魔君是谁啊那是上古坠神,战斗力指数爆表,连天界大神们都没十足的把握,她一个小散仙还在修行期间,如何干掉他更何况她完全不知道凡间还有个魔君转世。所幸,她不认识魔君,魔君认出了她。打从第一次见到就各种调戏,暧昧值蹭蹭蹭直往上跳。天界的大神们开心了,“你瞧丹菱儿距离完成任务又近了一步”,丹菱儿自己却毫无觉悟,“谁把这个茅山术士从我眼前拖走......”
以上只是主线剧情,谢谢~关于轮回之乱世颂的真相在下面:
1,我是个世界文,主角有很多,故事线有数条,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一个世界里,互相关联切合“乱世”的主题。具体类似什么样的请参照权利的游戏,当然,我写得肯定没人家好,只参照一下模式而已。
2,魔君和丹菱儿是第一主角,不是因为每章都有戏,是因为他两人的命运导致最终结局,所以如果某一章没见到他们,请不要惊慌。另外,他二人走甜蜜路线,保证前两卷不虐。
3,轩轩争取权谋与爱情并重,但是我主要写的是”乱世“,你懂的~
4,本文不是修仙文,全部架空,主要靠轩轩的脑洞,所以请以玩笑而友好的方式留下您保贵的想法~
下面是矫情版文案:
我们每一个人都自轮回而到这世上,轮回之前我们是什么呢是人,是妖,是魔,是仙,抑或是神我们又为何来到这个世界,在轮回里循环往复,然后执迷不悟
魔君说,我爱我造出的魔种,难道我错了么
九州之神说,爱不是错,是因爱而生的痴执,那才是万恶之源。
天神说,九州之神给我们最大的爱,就是给了凡间生灵浪子回头的机会。
丹菱儿说,我的爱因一个魔而变得伟大。
真一道人说,我终于知道爱是多么令人敬畏的东西,她可以催生魔鬼,也可以召唤天使,但你却永远无法摆脱她,即便她不在。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传奇灵异神怪
搜索关键字:主角:公孙凝嫣,廖铭恩┃配角:何雍,张佳茹,夏侯红芙,闻人墨,夏侯蔓儿,白君澧,夏侯元,张聪┃其它:乱世,末年,孽缘
、仙神资料
东古中洲:
宇宙洪荒,初分九州,东古中洲乃其一。包括后世的天、凡、冥、魔等界。最初由九州之神,浮黎元始天尊与太元圣母,共治。
第一代天神:
由九州之神采宇宙灵气所造,并恩赐法物,在九州之神沉睡后代为掌管各州。
东古中洲的一代天神及法物:
女娲娘娘:可封印任何结界的七彩灵石;
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能看到凡间和冥域的照世镜;
太真王母:能结出长生不老果的桃树种子;
道德天尊:可通往任何结界的太极清玉牌;
东华紫府少阳帝君:可封印仙身,进入凡间轮回的洗仙池;
五护法:
黑老太:黑熊修炼而成,地仙,属水。
玄玉:白蟒修炼而成,地仙,属金。
灵儿:火狐修炼而成,地仙,属火。
黄琅:黄鼠狼修炼而成,地仙,属土。
常青:青蛇修炼而成,地仙,属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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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不定时持续补充。
因本文乃架空虚构,所以提供仙神大背景设定,方便大家对正文的阅读哦~
对背景设定有什么不清楚的也可以留言,轩轩会尽量为大家持续解答地~
、大周背景资料
作者有话要说: 不定时持续补充。
因大周乃架空虚构,所以奉上背景资料和大背景设定,方便大家对正文的阅读哦~
对背景设定有什么不清楚的也可以留言,轩轩会尽量为大家持续解答地~
大周阶级:皇族、贵族、国人、贱民、奴隶。
阶级制度:
以母系而非父系血脉延续,所有子女,皆自动继承母亲的阶级,父亲只传继姓氏。例:张氏父,贵族母,则孩子乃是张氏贵族;张氏父,国人母,则孩子是张氏国人;
由上至下,非相邻的两个阶级不得通婚;
贱、奴不得入选后宫;
奴隶不可与其他任一阶级通婚;
违者不分阶级打为奴隶;
非血脉的阶级变更,需得到五位上古贵族族长中四人首肯。
各阶级简介:
皇族:包括夏侯皇室与其他异姓宗藩。只有皇族可继承大周皇位和各属国王位。
贵族:起始于上古五大贵族司马、端木、闻人、公孙、毓迟,因贵族女嫁于其他阶级而产生许多新贵。
国人:籍贯在城、县、村的大周人。
贱民:以姬、匠、工、商、医等技艺谋生之人。
奴隶:以战俘与罪人之后为主,生无自由,通买卖,生死随主,不受律法保护。
、远古创世劫
作者有话要说: 楔子只交代故事大背景,请选择性阅读。
上古洪荒,万源之始,宇宙灵气凝练,遂出九位上古天神,分掌九洲,统称九洲之神。万物伊始,天地祥和,九洲之神广施神恩,参照自己的样子,采宇宙正气造出第一代天神,传其法力,命其代掌九洲之地,便在茫茫宇宙中沉沉睡去,无边灵法飘荡于宇宙中再寻不到踪迹。
第一代天神又参照自己的样子,通过法力造出人、兽等生灵,并赐予他们永生和法力。然而,这些生灵,即不感宇宙之恩,又不畏九洲之神,凭借着长生与繁殖能力,不断壮大着他们的队伍。邪欲与贪念并起,生灵之间开始出现自相残杀的悲剧。法力出众的生灵,受到野心的驱使,竟想成为宇宙的主宰,于是,以挑战神权为目的的天地大劫,在血腥的杀戮中拉开了序幕。
九洲之神醒来时,见到本该祥和的天地,已被仇恨与杀戮蒙上了晦暗的阴影,大怒。他们在天地间拉出被后世成为“凡间”的空间,将所有卷入反叛与杀戮的生灵关了进去,收回他们的永生与法力。失去永生而亡者,灵气凝聚成无形之体,化作魂魄,被打入“冥域”与“凡间”相连的另一个空间。
九州之一的东古中洲,有一位被称之为“魔君”的天神,他不忍见自己的魔种受劫,于是倾尽全力在凡间拉出另一个空间“魔域”,将魔种保护起来。他将自己的身躯化作两重空间交接处的封印,阻挡其他一切生物与仙神的出入。
掌管东古中洲的两位九州之神,浮黎元始天尊与太元圣母,盛怒,在魔域周围立下结界封印,使其永不见天日。同时,为了避免再出现类似的事情,九州之神在“凡间”和“冥域”外设下结界以封印两界,连一代天神也不得随意出入。
大劫过后,九洲之神陆续陷入沉睡。东古中洲,再次由一代天神掌管。因天、凡两界封印,一代天神无法亲临他界,两位九州之神遂赐上古灵物,以便一代天神于天界执掌东古中洲天、凡、冥三界,这里不对所有一代天神与宝物一一赘述。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们故事的主人公小仙女丹菱儿,本是东古中洲第一代天神造出的一条红纹小火蟒,因心地纯善,未有卷入反叛与杀戮中,遂仍于天界为仙。然而,本应在天界平静修行的丹菱儿的命运,却因一名魔使的到来而改变了。
、第一章:天界的约定
天界,紫微宫。
小仙女丹菱儿随道德天尊来与众天神议事,期间丹菱儿独自寻至观灵台,来到中央一面萦绕着强大灵力的三人高银华照世镜前,瞧着凡间的景象。她忽觉一黑影降至身后,扭头往上一瞧,却是个有她两倍高,裹着黑雾披风的银肤水魔。
丹菱儿有些不屑地说道:“我道是谁这般嚣张,原来是魔域来的白君澧瞧我去与尊者说,叫他如何带了你来,便如何带了你去”
白君澧无甚表情,低头瞧着矮了他半截的小仙童,用低沉地嗓音说道:“你已修行数十万年,早通变化,若不愿我高过你,只需随心所欲变化个身子就是,何必出言威胁。”
丹菱儿忽然高高“跳”起,用小拳头朝白君澧的脑袋重重打去,“无知魔种,保持童身也是一种修行”
白君澧吃痛,捂着头,一张刚毅的脸因疼痛和吃惊而扭曲着,“你放眼整个东古中洲,还没有”
“放眼整个东古中洲,”丹菱儿调高了小下巴,抱起双臂,摆出一副前辈的样子,打断了白君澧,教训起他来,“还没有你这般嚣张的连在修行了千百万年的尊者面前,都不知收敛,看起来真的很不爽”
“你”受到冒犯的白君澧一手捂着痛处,一手指向丹菱儿,眼中的怒火与周身的气势都好似在向丹菱儿下战书。
丹菱儿眯起双眼,开始默默估量白君澧的能力,“喂想比试比试么”她说着忽化作一亭亭玉立的红衣少女,头上的发髻端庄高雅,着实比白君澧冲天的波浪短发还要高出那么半头。但见她右手翻转摊开,一团红得发黑的火焰便跃于手心之上,“你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该是与我修为不相上下,与你动手,倒算不得我欺了你”
白君澧盯着丹菱儿手心里的那团火焰,终是闭了眼去,努力将怒气压下。良久,他忽然咧着一边嘴角,笑着张开双眼,神色犀利地朝丹菱儿望去,“嗯我的修为只比你多了那么几年”
丹菱儿调高了眉毛,全然不信,“比过自然知道”
白君澧却已打定主意不与丹菱儿动手,他凌厉的神色恢复了一丝温暖,冷静地转移话题道:“尊者们果然是宠你的,这火灵秘术可非一般小仙可修之法。”
“彼此彼此”变身为窈窕美女的丹菱儿现出几分尴尬。她心里清楚,白君澧本身并没有什么错,只是打从她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就总有一种想要挑战他的冲动。也许是因为,自魔域诞生以来,她第一次在天界见到魔种,自然而然的将他看成了不善的入侵者。所以,想到这一层的丹菱儿,忽然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毕竟她乃天界成员,怎能如此没有包容之心。于是,她收了火灵,转身去瞧照世镜中的景象,希望以此来缓解现下的尴尬。
丹菱儿本以为白君澧会离去,没想到他竟在自己身后又开启了话头,“你又在照世镜中找他”
丹菱儿没有回答。
“你若放心不下,我倒可助你一臂之力。”白君澧的这一句,成功吸引着丹菱儿回过头来。
“你如何助我”
白君澧微笑,眼中是包容与宽容的温度,“我已禀明紫微大帝,说你我约好要去凡间修行一世,众尊者虽还未应允,但也已**不离十,只要你再去求上一次,定是可以的。只是你若想进入凡间,需得跳入洗仙池封印仙身,这于仙家来说犹如割肉刮骨,他值得你如此么”
丹菱儿看着镜中的凡间生灵,温和了的眼神愈发悠远,“你知道当年天地浩劫,九州之神为什么没有将他们彻底消灭,反倒在天地间拉出两个空间,把他们的肉身和灵魂都锁了进去”
白君澧用复杂的眼神瞧了丹菱儿许久,才谨慎地选择字眼,道:“在魔界倒是听说过,是因为第一代天神赋予他们的灵力。法力可收灵力难去,九州之神无法在朝夕间彻底消灭他们,所以只好拉出两个空间做轮回之用,以轮回来消耗他们的灵力,待灵力在轮回中消耗殆尽之时,便是他们魂飞魄散之日。”
丹菱儿淡淡地摇头,娓娓道来,“宇宙初始,九州之神就已应运而生,他们的思想弥漫至浩瀚宇宙的边际,他们的灵力堪比天地,他们的道法深不知底,这世间又怎会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到的天地大劫时,我虽还系幼年,但却也清楚的知道,九州之神不彻底消灭他们不是因为无能为力,而是因为他们爱着自己亲手创造的第一代天神,所以他们才愿意给第一代天神的孩子更多的机会,希望他们能在漫长的轮回中浪子回头,重回天界。赋予你们生命的魔君,不也正是因为爱着你们,才不惜将肉身化作保护魔界的封印么”丹菱儿说着说着,向白君澧露出难得的微笑,“我虽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但我看到了他心底最单纯的善,所以,我想改变他魂飞魄散的命运。”
白君澧的目光愈发深邃复杂,“你还记得当年那场浩劫”
丹菱儿点头,“嗯,天地浩劫怎会不记得。我在那场浩劫中受了伤,差点形神俱灭,是太元圣母救了我。”
白君澧点了点头,“魔君呢”
他盯着丹菱儿,不愿放过她表情和动作上任何的蛛丝马迹,却只见她转移了视线,先是点头又摇头,仿若极其不确定般说道:“魔君叛乱该是我受伤后的事,那之前我也只远远地望见过他,现在连他的模样都记不清。不过你怎么会突然问起魔君呢”
丹菱儿见白君澧眼中的光彩渐渐退去,好似忽然理解了他一般,“魔君于你们来说应该是如同天地般的存在吧想多知道些他的事也不奇怪。只是很抱歉,我对他知之甚少。”
丹菱儿再次现出微笑,她欣然发现,原来与魔种也是可以这般友好的交谈的。
“我去找尊者,”丹菱儿说道:“希望他会同意我进入轮回,有机会引有缘人回归正途。”
白君澧见丹菱儿双手轻捂胸口,朝自己微微垂下头,便也摊开手垂头回礼。他目送她离去,见她走着走着又变回了女童行状,不由得便显出一丝温暖的笑容。但当丹菱儿的身影几乎消失时,他的目光再次变得复杂起来,“那我呢”他低声自言自语,“这次下凡,你可也会引我回归正途”
紫微殿内,众天神面带愁色,三、两个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不多时,东华紫府少阳帝君忽然大声对众神说道:“既然魔君已找到进入凡间轮回的法门,我们当速速做出反应,若不然待他在凡间成了气候,果真找出解开魔界封印的法门,让魔界众生涌入凡间,乱了轮回秩序不说,他日攻回天界也未有可知啊”
太真王母频频点头,开口说道:“少阳帝君所说极是,只是凡间之事我等干预有限,魔君的灵法造诣又极高,不可小觑。况他若投胎成人,我等仙家便不可伤他性命,若要阻止,唯有选正气极强之仙进入凡间轮回才可。”
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接着说道:“此言极是,只是正气极强只乃其一,其二是要与魔君早有渊源,否则即便下届轮回,也无法与魔君相识,更别说解此大劫了”
九天玄女听此遂道:“果如灵宝天尊所言,我天界竟无一人可担此重任。除了魔君所出魔仔外,与其渊源可循者非一代天神无有,然一代天神非有能入轮回者。”
灵宝天尊点了点头,开口道:“玄女所言极是,只是与魔君有所渊源者除一代天神外还有一仙,便是道德天尊的爱徒丹菱儿。丹菱儿曾得太元圣母点化,灵力正气极强。她又与白君澧同约要去凡间见识一遭,故而叫她去,该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灵宝天尊此话一出,紫微殿内霎时安静了。过了许久,道德天尊才开口道:“丹菱儿百年前随本仙下凡时,曾与一名凡人结下尘缘,总要寻个机缘去了结,此番若可进入轮回了了这段尘缘却是她心中所愿。”
东华紫府少阳帝君却好似并不认同,道:“良缘是缘,孽缘也是缘,怕只怕丹菱儿与魔君的渊源引出的是一段撼动天地的孽缘。”
女娲娘娘微皱着秀眉,道:“丹菱儿虽非本仙所出,但打小儿便长在本仙身边儿,本仙深知她灵性修为皆非一般。本仙相信她不论是良缘还是孽缘,都不会做出有损东古中洲之事。此劫由她去解,倒是叫本仙放心的。”
众神望向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紫薇大帝沉默半晌,终于沉沉地点了点头。
很快,丹菱儿就如愿被送到了洗仙池。她以为是白君澧和自己的请求起了作用,却不知天神们实际上另有深意。
从丹菱儿的脚尖接触到刺骨的洗仙池池水的一霎那,一股痛彻心扉的寒意便袭遍了她的全身,好像有千万双手在撕扯着她的魂灵,要把她的魂灵生生的从她的**中拉扯出来。池水接触到她的肌肤,犹如刀割般疼痛难忍,但是心中的信念一直支撑着她,让她咬牙挺住了所有痛苦和频临死亡的绝望。她的视线渐渐模糊,她感觉到灵魂与生命在渐渐离仙体远去。她的眼睛愈睁愈小,她模糊地看着岸上一袭黑衣的白君澧,没有精力多想为什么他还不进到池子里,也来不及去想他会不会食言只叫自己一个投胎到凡间,或者,她本也不在乎白君澧是否会陪她来,因为在凡间有她一定要找到的人。
丹菱儿最终缓缓闭了眼去,整个身子散发出银白色的光,直挺挺地漂荡在洗仙池的池水中。天神陆续离去,最终只剩下白君澧仍守在池边。他蹲下身子,望着漂在水面上的丹菱儿,眼看她的仙身慢慢被浓雾吞噬,直至不见踪影,缓缓开口道:“抱歉,答应去陪你的我,并不是我”
几乎就在丹菱儿于洗仙池失去意识的同时,东古中洲大周国边陲重地东辽的大将军府内,降生了一名女婴。此女乃戍边大将军公孙昂的嫡二女,得名公孙凝嫣。其上有一大她两岁的同胞哥哥公孙旭。公孙凝嫣长到六岁时,大周国皇帝下了一道御旨,令所有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将嫡长子送到宫内为太子伴读。公孙昂不愿将嫡长子送去国都安阳为质,便谎称公孙旭身染顽疾,将公孙凝嫣作为替代人选送往皇宫。于是,刚刚年满六岁的公孙凝嫣,就这样离开父母和家乡,跟着绣衣御史和奶娘余氏,踏上了去往安阳的道路。
作者有话要说: 首发三章附送楔子,已存稿十万字,争取日更。
、第二章:血染的栈道
东方朦胧地亮了起来,蛋黄色的光晕晕散开去,像雾像纱,却还不见朝阳从地平线上露出头来,这正是寅时将去,卯时将启的时候。一队人马从山野间的驿站出发,在林中晨鸟的欢鸣中缓慢前行,期间偶有人打出个长长的哈气。车辕吱嘎吱嘎地叫着,不时压过平坦土路上的干枯树枝,发出一声脆响。这队人马行了有三、四个时辰,忽被前方几棵倾倒的大树拦了去路。
...
领路的中年男子打马来到车前抱拳道:“张夫人,前方路障,非有两三日无法移除,但皇命难违,我等需在下月初十前赶到安阳,否则便是抗旨不尊的大罪。栗子小说 m.lizi.tw幸而山中也有车道,若顺利,也可在日落时分到达川州东临县驿站。”
片刻后,车内传出了张夫人的声音,“王绣衣,我是个不通事的妇人,凡事全凭您拿个主意就好。只是近日颠簸劳顿,聪儿年幼又染了风寒,这到了膳时,多少请王绣衣备些热乎的吃食罢”
绣衣御史王仲伯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一路若不是每餐都要给张聪弄热食,哪里会拖到连除去路障的时间都没有的地步。但张夫人既然开了口,他又怎好拒绝,只得应了下来。
随行的士兵立起锅灶来炊米烧菜,王仲伯便寻了一处树干坐下,往昏暗的山林望去。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好似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他们。
炊烟徐徐,有些西斜的红阳温暖了天空,马车里传来张聪小公子阵阵咳声。从洺州往川州去,天气愈发暖和,而此时,远在大周西部边塞的西泊蛮州却是千里冰封的大寒之地。
廖伟才是西伯太尉府的守门差人,家境贫寒,父母双亡,无姊妹弟兄,名符其实的孤家寡人。他十六岁进太尉府做工,到三十岁才混上一个守大门的差事。这差事赚得不多,又差不多都作了酒资,家里穷得叮当响。故而,他已快四十的人了,还未娶妻。知道的人提起他时多会“啧啧”地撇撇嘴,不屑地说上一句:“你说的就是住在西街尾巷的廖无才吧”
被人叫作“廖无才”好些年了,他从没因为这个跟谁红过脸,人们都觉着他是窝囊不敢发作,可他却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本来嘛他廖伟才就是个“无才”之人,否则也不会混到今天也没混到个媳妇。然而,所有人,包括廖伟才自己都没想到,他的命运竟然在一个大雪夜改写了。被人叫了大半生“廖无才”的他,竟然在暮年成为了不敢被任何人忽视怠慢的“廖伟才”。
这一日廖伟才当过差,习惯性地来到最便宜的城郊酒馆,直到天色大黑才踉踉跄跄的从酒馆里出来。彼时已大雪纷飞,寒风凛冽,地上也早已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西泊为防范西突人进犯,城门向来是早早就下钥的。廖伟才知道这时候再进不了城,便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不远处的空茅屋去,准备到那里对付一晚。在茅屋中睡了不多时,但听门外传来幼儿啼哭声,遂起身去察看。
门外雪地银白一片,映着月光,亮敞敞的。天空仍然飘着大雪,风却已安息,鹅毛般的雪花,安祥的逐片飘落。就是在这样一个夜晚,廖伟才捡到了一个裹在羊毛皮里的男娃。男娃的母亲冻死在茅屋外,怀里抱着他。廖伟才没有多想,抱起男娃,赶紧用随身的酒壶给奄奄一息的娃娃喂了口酒。娃娃渐渐安静下来,在他怀中安然睡去。这一瞬间,廖伟才看着娃娃的脸,忽然有了一种感觉,好似这娃娃原本已是死了的,是遇到了他才又活了过来。浑浑噩噩过了大半生的廖伟才忽然有了一种被需要的感觉,这感觉陌生、突然,又异常强烈。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怀中的娃娃,无奈地叹了口气,操着西泊人特有的句末拐音道:“小子你命大哟今后就做了俺地儿吧金山银山爹是给不了你,一口吃食倒是有的大不了以后少喝些酒喽总不会叫你饿死地”
苍茫雪夜,整个西泊静寂的犹如亡灵之地。而同一片星空下,川州外的山林中却是“热闹”非常。
话说张聪小公子一行人在林中行了一段,忽见山林蔽日,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这队人只能靠着火把的光亮,继续前行,可几个时辰下来,却仍不得出路。黑暗、未知与疲惫,将他们笼罩在深深的恐惧与绝望中。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时,突从树枝间传来几声极其细微的“嗖嗖”声。大家纷纷抬头去看,但见一条细细的黑影在树枝间穿梭自如。其中一人眼尖,指着那黑影叫道:“是蛇飞蛇会会飞的蛇定是妖怪”
此话一出,便听“啪啪”两声,刚叫嚷的人便不知被谁打了两个嘴巴。一个男童微怒的声音随即响起,道:“不长眼的东西你爷爷我可是林中蛇仙还不跪下叫蛇仙爷爷”
众人早被吓得瘫软,皆跪下磕头,求“蛇仙爷爷”饶命。“蛇仙”满意地“哈哈”笑了起来,说道:“饶你们性命不难,只消原路返回洺州即可”
王仲伯听此,怒“哼”一声立起身来,指天说道:“何等小儿把戏你即自称为仙,便该保我等平安,怎竟作此恶剧”
“蛇仙”没有再开口,众人再次陷入黑暗与死一般的寂静。短暂的平静过后,土地突然开始“移动”,好似有个东西在土下快速穿梭,经过之处土包隆起,人们一个个跳起来躲避。
王仲伯拔出手中长剑,大吼道:“我管你是仙是妖凡阻我奉旨入都者,必杀之”
他说着将手中长剑朝那快速移动的土包刺去。说时迟那时快,一颗突如其来的火球直冲王仲伯胸口而去,将他打翻在地。
一个女孩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怒道:“好个不知好歹的凡人,再不回头,就休怪我等不念慈悲之心了”
女孩话音刚落,地上的土包忽然崩裂开来,一道黑影从里面串出来直上高空。不多时,便从上空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凡胎不自量力若非我等诚心修行,尔等早死万次有余还不快快带了车中的小公子回了洺州去”
一直躲在车中的张夫人听此,赶紧出来,跪在车外木板上求道:“各位上仙息怒愚妇不知何处冒犯了上仙,还望上仙恕罪愚妇这就带着犬子张聪返回洺州,还望上仙慈悲,放我等一条生路”
“不可”王仲伯用手肘艰难地支撑起身子,带着“咳”声说道:“张夫人不可啊若不能按时到达安阳”
“王绣衣”张夫人看了一眼瘫坐于地的王仲伯,坚定地说道:“我不懂你们朝廷的事,皇上会不会因为我儿张聪没能去给太子做伴读,就要了我们全家子的脑袋,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今日不返回洺州,我们都要死在此地若要我选,我宁愿多活几日”张夫人对王仲伯说完,立马对其他人下令道:“来人哪将王绣衣抬上马车,我们回洺州”
众人求生心切,立马调转车头。霎时间,月光突现,一切归于平静,好似刚才的一幕从不曾发生。
安阳城的城门还上着栓,城门外却早候了一队人马。最中间的马车里,盘腿坐着一个二十刚出头的面容姣好的妇人,人称余氏,正是公孙凝嫣的奶娘。她怀里抱着的小凝嫣,胖乎乎的白嫩脸蛋上透着粉红,不时在睡梦中吧嗒吧嗒微翘的小嘴。小凝嫣头上戴着半夾的鹿皮帽子,周身严严实实地裹着丝绵小被子。余氏感觉到车马移动,单手撩开车帘,向城门方向看了眼,知道是城门开了,便收回手,又紧了紧裹在小凝嫣身上被子,发出一丝似有若无的叹息声。
“凡大周贵族,若非谋逆,皆该有一次被宽恕的机会。”这是他们动身前女君嘱咐给余氏的话。“公孙”乃上古贵族种姓,公孙昂多少是仗着这个姓氏才敢做出“偷龙转凤”之事。但“谋逆”与否,不过是大周皇的一句话,若他认定了公孙昂是存心抗旨谋反,先处决了小凝嫣,余氏区区一个奶娘,又能做些什么呢
瞧这一行人马进了城,原本躲在路边草丛中的白蟒现出身来,向对面山头立着的一头大黑熊看去。大黑熊看见白蟒,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踪影,再去寻,却见一拄着桃木拐杖的黑衣老太立在大路中央,凝重地望着安阳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白蟒从草丛中出来,瞬间变作一名素衣少女。她来到老太面前,搀扶起她的胳膊,两人遂一同往城中去。
“西域上等染料,染衣染被染房子,染到身上洗不掉水洗油浸不褪色,百年千年色如一”
余氏在驿馆内,听了这方叫卖心下生奇,便吩咐身边的小丫鬟寻了那叫卖的老妇来。小丫鬟不一会儿便带了两人进来,正是先前城外的那两位黑、白衣老太和少女。
老太见余氏,开口道:“夫人好运气,老妇刚得一瓶奇色染料,夫人一定有用处。”
少女遂拿出个瓷瓶,往自己的手背上倒了点染料。染料接触到皮肤,立即化作一个痘疤,任是如何揉搓都不再变化褪色。
老妪平静地看着还在震惊中的余氏,淡淡说道:“痘疤色。”
一个月后。
被迫回返洺州的人马终于进了洺州地界,这消息也早传到了大将军张兖耳里。他一大早,亲领十余名亲信好手出城二十里,在城外的万丈山盘山栈道相迎。伤愈的王仲伯见了面色阴沉的张兖,上前抱了抱拳欲说些什么,却被张兖一个手势挡了回去。
“吾儿张聪何在”
张兖这声毫无温度的话,如冰箭般刺入张夫人双耳,她心中犯凉,只怕病中的儿子受了皮肉之苦,忙独自下车去劝。谁知她刚下马车,便上来两个士兵将她牢牢押住,带到张兖身边。张夫人挣扎着问张兖这是作何,张兖却不说话。他也不看她,只朝身边的副将使了个眼色,那副将便带人将马车的马头转向,直对盘山道外侧的万丈深渊,拉马来到崖前。车内的小公子感觉到马车的晃动,“哇哇”地哭了起来,他欲从车里出来,却被那副将一把又丢了进去。
副将朝张兖看了一眼,见他板着脸面微微点了下头,便利索地朝马屁股狠狠捅上一刀。马匹吃痛,本能的往前冲去,带着马车跌下悬崖。
张聪小公子与张夫人的哀嚎声弥久不息,便是山间回音落没时,好似还有余音在风中哭诉。
王仲伯知了张兖的用意,往崖边走了几步,微微探头看看,确定再寻不到马车的踪影,便淡淡地扫了一眼随他一路回来的队伍,又回到张兖身旁。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张兖便再次无声点了下头。副将得命,回手便砍下了一个士兵的头颅。这刀一落,十余名亲信立马高举大刀蜂拥而上,将护送张聪小公子的队伍血洗而光。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盘山栈道就被鲜血染得通红。
王仲伯走到尸体间,随意踢开一颗碍脚的头颅,那头颅便瞪着不瞑目的双眼,无声无息滚落悬崖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可怕的地方
天界,观灵台。
白君澧看着照世镜中,小心翼翼与大周皇说话的小凝嫣,面色柔和地勾起了嘴角。
“兄长害了和凝嫣一样的病,凝嫣也得过凝嫣好了,兄长没好,”小凝嫣说着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布满痘痕的小胳膊,稚声稚气地将余氏教她的话说出来,但她一时却记不得这病的名字,“就是好了会留疤的病”
满身痘疤的小凝嫣虽遭大周皇厌恶,但却成了他宽恕公孙昂的完美借口。至此,公孙昂抗旨谋反的谣言不攻自破,大周皇恩准小凝嫣代替病重的兄长留在皇宫,只是不是太子伴读,而是公主们的玩伴。
白君澧背过身去,身上的黑色水雾斗篷,轻轻扬起又缓缓落下。他远远见了往这边来的道德天君,遂驻足等候。
道德天君瞧了眼照世镜中的景象,温和地笑道:“五护法办事得力,丹菱儿此劫已过”
“便是不得过,尊者也不会允许她早早夭折的,不是么”
道德天尊单手捋着自己的白胡须,笑着点了点头,转口问道:“白君可得了魔君动向”
白君澧礼貌地笑笑,淡淡说道:“魔君已然临世,只是能力尚微,待他羽翼丰满,展现法力时,天尊自会知晓。”
道德天尊了然笑着目送白君澧离去,眼中是洞悉世事的透彻。
他将手中拂尘在照世镜前轻轻一挥,镜中便出现了凡间夜晚的郊外,一只巨大的黑熊在密林中缓慢而轻盈的走着。不多时,便瞧见前方横七竖八散落着的马车碎片和马匹的尸体。抬头望去,周围的树梢上挂着几具无头死尸,在苍白的月光下,显得十分诡异恐怖。
这时,远方传来“咣啷咣啷”的铁链声,但见一黑一白两个“人影”由远及近快速来到黑熊面前,竟是黑白无常。黑白无常利索的抛出手中锁链,从草丛、树枝间勾出许多魂魄来。点数完毕,数目无差,他俩便欲带着魂魄离去。
黑熊上前拦住,道:“范谢将军且慢,容老身请留个小童的魂魄再回不迟。”
黑白无常将黑熊上下打量一番,但听白无常说:“你乃修仙灵兽,”
黑无常接着说:“我等冥域差将,”
白无常又说:“本素无瓜葛,”
黑无常又接着说:“你凭甚要留下小童魂魄”
黑熊微微低了低头,好似在行礼般,回道:“这小童乃洺州张聪,有安魂符保命,还命不该亡。”
斗转星移,洺州西去安阳数千里。
安阳皇宫并不是个好地方,小凝嫣入住昭仪宫的第一天就知道了,这里的大人不给吃饭还叫她干活,他们以嘲笑她看她痛来取乐,连与她年纪相仿的絮公主,也不喜欢她。于是,小凝嫣病了。玩过火的王昭仪被大周皇训斥,失了皇宠,小凝嫣被接到皇后的兴乐宫。有那么几日,小凝嫣觉得皇后是好人,直到太子扮成小太监来往她身上泼虫子,余氏为了保护她,不小心把盛满虫子的木奁扣到了太子身上打那儿起,皇后就变成了比王昭仪还残忍的人。
小凝嫣最后一次见余氏,余氏被打得血肉模糊,她看着从小就疼爱着自己的奶娘被人虐打,却只能瞪大了眼睛默默流泪。宫人都说,余氏要被绞死了。自己奶娘要被人绞死的画面,反反复复出现在小凝嫣的梦境中。于是,在噩梦与残酷现实折磨下的小凝嫣,再次病倒了。
小凝嫣在床上不安稳的睡着,头上的热巾早凉掉多时,可新来的宫女全然没有要为她换的意思,而是在柜子里翻着什么。翻了一会儿,那宫女便有些不满地瞪了瞪病床上的小凝嫣,显然没有翻到什么能拿去换钱的东西。
宫女赌气般从柜子里拿出青铜香炉和一小袋凌云香,这是淮阴公主在小凝嫣初到兴乐宫那日,送来的见面礼。
宫女一边点燃,一边自言自语道:“听说这香极贵重,能祛疲解乏,予人腾云驾雾之感。这么好的东西给个小娃娃用,岂不浪费还不如叫我享用了去”
徐徐青烟悠然而起,幽香渐渐弥散至房间的每个角落。宫女手掌轻扇香气,缓缓嗅了嗅,不觉满意地眯起了双眼。不多时,但听门外有人唤她,宫女便极不情愿地出了门去。
凌云香还在静静地燃着,这种来自大海深处的奇香,据说乃上古天界遗落凡间之物,其香能通三界,非冠笄者不得嗅之
兴乐宫主殿里,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史站在窗前,眼看本还晴朗的天空忽然劈下一道雷来,瞬间阴云密布起来。女史叹了口气,边转身边自言自语道:“要变天了”
旁边的高阶宫女没听清她在说什么,轻声问了句:“诏懿史有何吩咐”
被称作诏懿史的老妇淡淡瞧了她一眼,“皇后殿下快回来了,去准备吧”
不多时皇后果然回来了,一副严肃冰冷的样子,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诏懿史亲自端了一碗茶上前,语气中多少带了些警醒的味道,叫了句“皇后殿下”。
她二人对视几秒,皇后忽反前态,温声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有话与诏懿史说。”
宫女鱼贯退出,几乎就在殿门掩上的同时,皇后将手中茶杯愤然摔向地面,咒骂之声遂出,“王氏那个贱人”
诏懿史知皇后去请皇上来看太子是无功而返,冷眼瞧了瞧茶杯碎片,淡淡说道:“这话若传到别人耳里,您多年来在人前苦心经营的淑仪美德,可就功亏一篑了。”
“姑母,您是知道我的我好歹也是吴氏贵门精心培养的大家公子,若非太子出了事,我哪会放下身段去那贱人宫里请皇上来”
王昭仪失而复宠,诏懿史早已料到,毕竟美色是大周皇公认的弱点。诏懿史不想再与皇后老生常谈,只说,“伺医早就说过太子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
皇后听了这话心中愈发不爽快,“姑母的意思是本宫小题大做喽”
诏懿史平静地微微鞠躬,轻吐出“正是”两字。
“你,你你你”
“太子顽劣,饶是该管教了,无奈皇后溺宠,宫中无人敢管。”
皇后温怒地指着诏懿史,厉声说道:“吴应珍,你不要以为本宫叫你一声姑母,就不会治你大不敬之罪”
然而,吴应珍好似未听到一般,“太子受惊全因自身顽劣,与公孙凝嫣和余氏本无干系,但此事一生,余氏遭罚囚禁,公孙凝嫣惊吓成疾,皇后真的以为皇上已被王昭仪迷惑得对这些都充耳不闻了么”
“余氏受罚全因她恐吓太子,公孙凝嫣那小儿体弱成疾又与本宫何干吴应珍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本宫的姑母,怎竟处处为外人说话”
“正因我是皇后的姑母,所以有些话明知是大不敬还是要说皇后不要忘了,公孙凝嫣出身贵族,我们能利用她对付王昭仪,别人也可用她来对付我们”
皇后这才冷静下来,听吴应珍继续说道:“今时不同往日,多少贵族子弟入宫为太子伴读,多少眼睛盯着安阳莫说公孙凝嫣非一般贵族,便是一般,若她出了什么事,也会引得贵族不满,到时皇上可会保您的后位”
皇后呆立原地,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皇后殿下若非贵族支持,您又怎能坐上这后位皇上是如何心性您当清楚当年他为了能纳个面容姣好的女奴为妾,不惜拿太子位冒险也要为那女奴提位,难保”
皇后面露惧色,有些紧张又毫无底气地快速反驳道:“此事终是未成皇上还是在意本宫的”
吴应珍却好似存心要揭开皇后的伤疤一般,坚定地说道:“此事未成,是因那女奴死得及时”
皇后捂住自己的耳朵,瘫坐到蒲团上,近乎于哀求道:“不要说了姑母,不要说了,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留点痴想呢”
吴应珍无奈地柔声道:“你若生在平常人家,只要你能开心,夫妻恩爱随你去想。只是你继承了吴氏贵族血脉,哪里容得你痴想”
皇后哽咽些许,柔声道:“姑母,是贵嫆太娇惯太子了,接下来该如何做还请姑母指点。”
吴应珍缓缓道来,“眼下有三件事需办。其一,伴读的贵族公子都已住进了承光宫,太子也需尽早移居承光宫与他们一同读书才是。”
皇后点了点头,吴应珍又继续说道:“其二是赶紧让侍医为公孙凝嫣诊治,她年纪小,经不起病,若出个万一,我们兴乐宫脱不了干系。”
吴应珍见皇后再次应允,又赶紧说道:“光有侍医诊疗还不够,必得有稳妥亲近之人在公孙
...
凝嫣身边照顾才可,孩子小,最是怕生的时候,若没有个能让她信赖的大人在身边,这病也难好”
皇后微微凝眉,她知道吴应珍是什么意思。小说站
www.xsz.tw公孙凝嫣来安阳,只从家里带了三个随身伺候的,其中两个不过是六、七岁的小侍女,真正能顶事的只有余氏一人。吴应珍说了这么多,不过是希望皇后放过余氏罢了。然而,太子因余氏受惊之事在皇后心里是个大疙瘩,皇后又怎能轻易放过她
吴应珍深知皇后脾性,本也未想能轻易说服她,便又开口道:“听说余氏双腿溃烂严重,无医药救治,在阴污地牢苟且度日的她浑身恶臭难闻,伤处已生腐虫。她便是有什么错,到了今日这个下场也够了罢便是不够,只要余氏还活着,永远都逃不出您的掌心。皇后又何必因一时之气而闹出人命,给太子徒添麻烦呢放了余氏,令侍医为她医治,这便是其三。”
皇后这边正思量着,忽听大殿外有宫女焦急禀报,“皇后殿下,大事不好了公孙女公子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怕是要不行了”
忽明忽暗的空间里,仿佛有许多昏黄的灯笼悬在空中,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上下浮动着。昏黄的光透过重重迷雾晕散开来,微弱地现出些亮,却仍难看清眼前的景物。小凝嫣似乎被困在了这里。她缓慢的向前“走”着,与身边来来往往的灰影擦身而过。那些影子如她一般,缓慢地摇晃着衣摆“走”着,那摇晃的速度仿若老爷钟的钟摆,或者还要慢上十倍。
小凝嫣就这样“走啊走”,不经意间往脚下一瞧,竟发现自己脚尖直直下垂,是一直飘在空中的。这着实让她慌了起来,她这一慌,全身瞬间冰冷,打横飘了起来。周围的影子察觉到她的异动,忽然张开可怕的大嘴朝她扑来,拉扯着她,撕咬着她,仿若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美味大餐。
她痛得想大叫想挥动手臂赶走他们,但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却将她禁锢了起来。叫不出,逃不走,她也许就会这样死掉正当绝望快要将她吞噬的时候,忽听天边传来一声大喝。灰蒙蒙的影子们应声而逃,只留下她独自一人,飘荡在这混沌的空间。
朦胧中,小凝嫣见一男子从天边飞来。他英姿飒爽,连身后的披风都帅气地飘动着。他魁梧而高大,虽看不清面容,周身却暖融融的。小凝嫣本能地张开双臂去拥抱热源,一头扎进那人泛着黑雾的斗篷里,仿若闯入了一个光明温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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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灵之约
作者有话要说: 前情提要:
“朦胧中,小凝嫣见一男子从天边飞来。他英姿飒爽,连身后的披风都帅气地飘动着。他魁梧而高大,虽看不清面容,周身却暖融融的。小凝嫣本能地张开双臂去拥抱热源,一头扎进那人泛着黑雾的斗篷里,仿若闯入了一个光明温暖的世界。”
漓州南郡县城驿站,张聪小公子一行人进万丈山的前一日。
张夫人刚将儿子张聪哄睡了,便听驿站外来了个疯疯癫癫的道人,口中大唱着不成调的歌谣,“聪明误,聪明误,聪明反被聪明误,红彤彤架云通天梯,乐呵呵进了云里雾,爬上那九重极寒殿,苦泣泣断了登云足;花容败,花容败,花容反被花容败,娇滴滴玫瑰悉心栽,不及那芙蓉出水来,原以为独秀难自弃,却不想残落无人睬;桃花劫,桃花劫,桃花反被桃花劫,雀儿占了凤儿巢,凤儿远去常哀嗟,“哎呦呦”凤儿见鸩窝,喜滋滋占下灯烛灭”
张夫人尊他为道人,故而为他备了些饭菜。
用过饭,道人拿了张安魂符送给张夫人,说是收于张聪心口,可保他安度命劫。
想起这事,张夫人愈发确信自己的儿子张聪还活着,遂执着的一遍遍书写着儿子的名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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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粉妆玉琢的九岁女孩突然破门而入。她嘴里含糊地叫着“母亲”,精致的脸上挂着泪痕,大滴大滴的泪珠从那水晶般的双眼中滚落下来。
小女孩紧紧抱住张夫人的大腿,哭道:“母亲,茹儿不去,茹儿不要离开”
张夫人面对哭闹的女儿,却无动于衷。
“母亲,母亲”
张佳茹的哭叫声愈发撕心裂肺,张夫人却依旧充耳不闻。于是,这张冷漠的面孔,成了她对母亲最后的记忆
绚烂白昼,绿草无边,这是一个鸟语花香、气候宜人的世外桃源。
那个披着披风的神秘男子,将小凝嫣从混沌中带到了这个没有痛苦的光明之地。
男人屈膝坐在草地上,将怀中的小凝嫣轻轻放在身边。
小凝嫣抬头去看他,却被明亮的阳光耀晕了眼,“你是英雄么”她歪着脑袋,本就光洁无暇的皮肤,在阳光下愈发洁白光亮。
“不,”男人沉声回道:“我只是个会撒谎的魔。”
小凝嫣不是很明白地瞪着大眼睛问,“什么是魔你又为什么要撒谎”
男子仰头向天,落寞地回道:“魔本与万物生灵无异,只因一时之念,行差踏错坠入魔道深渊。我撒谎,就是为了拯救魔族千万子民,让他们重见光明,重识清风雨露。”
男子说这话的时候,浑身散发出莹莹白光。小凝嫣惊奇地“哇”了一声,伸出小手去碰,那白色的光辉便欢快地跳跃起来,“你在发光耶”
她一边好奇地拨弄着男子周身的光辉,一边稚声稚气地说道:“你是英雄。乳媪说为别人着想,愿意帮助别人的就是英雄。”
男子忽然转头去瞧她,语气中有丝震惊,“你不怪我说了慌”
小凝嫣专注地玩着那白色的光辉,摇了摇头道:“为什么怪你你说谎也是为了帮助别人。”
小凝嫣忽然抬头,对那男子“嘻嘻”一笑,道:“乳媪常说美人配英雄,你将来一定会娶个美人的”她说着抿了抿嘴,“乳媪本来也说过,我长大了会是个美人的,只可惜我脸上有了疤”她指了指自己脸上并不存在的疤痕,“我长大了也不会是美人,所以没有办法嫁给英雄了”
她说罢,如小大人般摊开手,一副有些遗憾的样子。
男人看着她忽然失声笑了起来,他摸了摸小凝嫣的头,“你为人后,真是可爱多了”他看着一脸懵懂的小凝嫣,脸上持续绽放着明媚的笑容,“不用担心,不论你有没有疤,你都会长成美人的至少在我眼中是这样。”
“你保证”
“我保证。”
“那我们拉勾勾,不论我长大后是不是美人,你都要来娶我”
男子仿若被禁锢了一般,他望着小凝嫣天真无邪的笑脸,竟一时失语了。就这样一直望着望着,他忽然对她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那你可要快快长大哦”
小凝嫣“咯咯”地笑了起来,她好喜欢男子如阳光般温暖的笑容,便是多年后她已不记得男子的相貌,但这爽朗而阳光的笑容,她却始终难忘。
“来”男子起身,将小凝嫣举起,让她跨坐在自己的肩膀上,“我送你回去。”
一眨眼的功夫,两人便回到了小凝嫣的房间。此时房里已乱作一团:侍医、宫女在外间跪了一地,吴应珍一边指挥宫女将门窗大开,一边厉声追问是何人竟敢在未及笄的孩童房中燃这凌云香。芮儿、荠儿两个小侍女都跪在地上哭,身受重伤的余氏靠在床边,抓着床上凝嫣的小手,也在默默流泪。
小凝嫣望着床上的另一个自己,不禁“咦”了一声。小说站
www.xsz.tw她指着床,眨了眨眼道:“怎么还有一个我”
男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知凌云香已灭,待屋中余香退去,他便再不可留,于是弯下腰,轻轻推了推她的身子,“快回到你的身体里去。”
小凝嫣扬头看他,忽然摇摇头,“不要,回去好痛。”她撅起小嘴,凝起眉头,憋憋屈屈地,眼中便渗出豆大的泪珠,“你带我走吧我不要回去,好痛”
男子蹲下来,用大拇指轻轻拭去小凝嫣的泪珠,“只有你回去了,才能救乳媪,你难道不想救乳媪么”
“可是好痛,”小凝嫣仍是哭,“还会有大鬼来咬我,我怕”
“我会一直守护你的,如果大鬼再来,我就哄他走,”男子温柔的嗓音安抚了她的心,他理了理她的头发,温柔地注目着她的双眼,“相信我乖乖回去,努力长大,到时我会来娶你。”
小凝嫣终于松开了他的手,听话地向床榻走去,可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歪着脑袋问,“等我嫁给你,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玩了么”
男子微笑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小凝嫣爬到床上,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不一会儿就睁开了双眼,她扭头去看男子站的地方,却没有再看到他。
男子捕捉到她眼中的落寞,不禁默然叹息,“抱歉,我又说了谎,答应要娶你的我,并不是我”
小凝嫣活了过来,平息了一场蓄势待发的风波,可阴谋还在继续。
宫人皆知大周皇好色,却少有人敢与外人道,王仲伯是少数几个在酒后管不住自己嘴的皇帝近臣。大周皇早对此不快,故而才将去洺州的差事派给了他。若按计划,王仲伯该是早早死在川州西郊才对,可谁知他这队人马还未进川州城就折返洺州。如此一来,不但王仲伯没除掉,连大周皇想借机收回张兖兵权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王爱卿脱险得归,朕心感甚慰”大周皇娴熟地扮演着爱才惜才的贤君明主,未有任何矫揉造作之处。
从泰和殿出来后,王仲伯并没有直接出宫,而是凭着可穿行内宫的绣衣令牌,转去拜访王昭仪。
昭仪宫外,一名太监将紫檀宝奁交到王仲伯手里,垂着头低声道:“还请王绣衣有话快说。”
王仲伯点点头,便捧着宝奁进了门去。他将宝奁恭敬地放到矮桌上,轻轻往王昭仪面前推去,“洺州大将军张兖不日将带嫡女入宫请罪,还望昭仪能在皇上面前美言,令此事安然了结。”
从昭仪宫出来后,王仲伯边往宫外走,边在心里盘算着张佳茹能被大周皇看中的可能。走着走着,他忽觉眼前一条白影闪过,赶紧紧赶几步。再看时,却只见兴乐宫紧闭的大门。
兴乐宫内,一条白影快速穿梭于殿阁间,直奔闲云阁而去。闲云阁是一座三层高的观景楼阁,闲置多年,平时只存些杂物,因地处偏僻,皇后才叫人收拾出来给公孙凝嫣住。
白影进到楼内,直奔床榻上熟睡的小凝嫣,在她身边化为一条白色银纹的巨蟒,一边吐着芯子,一边朝她人中处轻轻“亲”了一口。
感觉到异样,小凝嫣缓缓睁开双眼,“玉姊姊”她语气中满是欣喜。
白蟒摇身一变,再现身时已是一名妙龄的白衣少女。少女剑眉星目,面若桃花,她双眸晶莹剔透,鼻梁挺拔,唇若樱桃,娇美中又不失一分英气。她微笑着,单手支头侧身躺下,轻拍着小凝嫣想哄她入睡。
小凝嫣却睡意全无,嘟着小嘴问道:“灵儿姊姊呢”
蟒仙温和的低声笑道:“灵儿姊姊改日来看你。”
“那英雄也来么”
蟒仙的笑容不禁消失了,想到那日救小凝嫣回来的魔,她心里便忐忑起来。天神曾给过她们明确的指示,保上仙以保凡间不被魔界侵犯,可那日救回上仙的为何却是个魔那魔竟还知她们这群守护精灵的存在,走前还不忘嘱咐他们要好好看护凝嫣的魂灵。
“玉姊姊”
蟒仙回过神来,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口说道:“宫里马上又要来个女公子了”
“真的么”小凝嫣一副很兴奋的样子,“是姊姊还是妹妹她也会住在这里么她会陪我玩么”
数日后。
喝得半醉的王仲伯,在安阳城内有名的半开放式酒馆内,顶着惨白的大脸,对围在身边的一群“酒友”,吹嘘着自己是如何又为大周皇献上个美人儿的。
“世人皆知皇上爱美人,却不知美人易得,合意者难觅。我常伴皇上左右,他的这份遗憾我是看在眼里,忧在心中。不瞒你们说打从我第一次见到张佳茹,我就知道,皇上的这份遗憾没了你们别看她才九岁,那小脸长得美哟若以皇上的喜好养在宫中,过个几年侍寝时,可就是般般合皇上意的尤物了这么个可人儿,若随他父亲砍了头,岂不是暴殄天物”
“张大将军的女儿真有这么漂亮”
王仲伯听后“哈哈”大笑起来,反问道:“皇上认为漂亮的你敢说不漂亮”
众人听罢一阵哄笑,王仲伯便借着酒劲全盘托出,“我实话跟你们说悉心养出合意的美人,是我给皇上的谏言把张佳茹献给皇上,是我给张兖出的主意要是没有我他张兖区区国人,早因抗旨不尊被砍了脑袋了哪里哪里还能继续做做洺州的大将军”
“不是说张聪小公子,在来安阳的路上遇山洪死了么这还能治罪么”
王仲伯摆了摆手,“就是死了,也是折返洺州后才死的当时我们还没到川州,张夫人就又是哭又是闹,非要带儿子回家,还把我绑了哼哼,所以说,从川州郊外一路去洺州的驿站,可都有张氏抗旨不尊的人证和和物证不然,不然我哪里用费,费这么多心心思”
在一片赞声中,王仲伯打着酒嗝,又灌下一杯酒,全然不知自己已被大周皇派出的杀手盯上了。
“王绣衣,”打扮成酒客的杀手忽然开口问道:“你常在酒馆里讲皇室秘辛,就不怕圣上治你的罪么”
王仲伯自负地笑了起来,回道:“王某忠君爱国之心天地可鉴,皇上治治我什么罪便是皇上真要治我,我我我身为大周贵族,也该有被宽恕的机会。况且,况且,呵呵皇上舍不得我因为皇上的心思,只有,只有我王绣衣能能琢磨得透”
杀手半笑不笑,将一杯酒推到王仲伯面前,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入夜时分,安阳城半开放式的高级酒馆内,空荡荡无一人踪迹,只有矮桌上的一滩血渍,在月光下诡异的诉说着白日里的混乱。一阵劲风吹过,酒馆前的灯笼招牌胡乱晃荡一番,撞击着廊檐木柱,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黑一白两位冥差押着王仲伯的魂魄,缓缓往远处“走”去,王仲伯回头瞧了一眼酒馆,好似听到徐徐晚风中有个微弱的声音,不断重复着,“皇上的心思,只有我王绣衣能琢磨得透”
、第五章:再见不相识
作者有话要说: 前情提要:
男子看着她忽然失声笑了起来,他摸了摸小凝嫣的头,“你为人后,真是可爱多了”他看着一脸懵懂的小凝嫣,脸上持续绽放着明媚的笑容,“不用担心,不论你有没有疤,你都会长成美人的至少在我眼中是这样。”
“你保证”
“我保证。”
“那我们拉勾勾,不论我长大后是不是美人,你都要来娶我”
男子仿若被禁锢了一般,他望着小凝嫣天真无邪的笑脸,竟一时失语了。就这样一直望着望着,他忽然对她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那你可要快快长大哦”
小凝嫣“咯咯”地笑了起来,她好喜欢男子如阳光般温暖的笑容,便是多年后她已不记得男子的相貌,但这爽朗而阳光的笑容,她却始终难忘。
十年光阴转瞬过,宫里的人已有了不小的变化,可这个皇宫还如十年前般威严肃立在寒冷的月光下。
兴乐宫淮阴公主殿内,传出年轻女子愉悦的笑声,不多时殿门大开,十来个宫女手提浮雕琉璃灯,低着头出来在两边排开,恭候着一名十七岁的红衣女孩出门来。
女孩身段丰盈高挑,梳着飞仙髻,着一条石榴红暗花丝锦广袖大摆裙,巴掌宽的束腰金锦带上绣满了银珠,银珠中央一块孩童拳头般大的红宝石,与整个衣裙照相辉映,极是华美。她腰间一块圆形镶金边的玄玉佩件,一面雕着龙凤呈祥,一面嵌着方形上等祖母绿,四周刻“夏侯红芙”四字,正是这女孩的名讳。
夏侯红芙边出门来,边用长袖遮着嘴回头轻笑,对门里的人玩笑道:“凝儿你可小心了~淮阴皇姊的香最是迷人小心她迷了你,拿了你的头发指甲去炼香”
话音刚落,淮阴公主身着暗紫色收口广袖留仙裙,腰间挂着一块看去与夏侯红芙相同,却刻着“夏侯蔓儿”字样的玉佩,出现在门口。
夏侯蔓儿笑眯着乌长秀眼,轻语时勾起一边嘴角,“你既这般担心,何不留下好生看着她可别叫皇姐我,”她说着轻拈起兰花指,纤眼一勾,朝自己微微有些鹰勾的鼻子一指,“把她迷了去”她说罢,又往屋内反手一指,玫瑰般的长唇,透出一股傲视万物的自信。
“阳平公主且贪食呢哪里会为了我放弃美味的夜宵”随着一声佯装嗔怪的打趣,身着翠绿色广袖束腰长摆罗裙的公孙凝嫣,悠然出现在夏侯蔓儿身后。她面覆翠绿色纱巾,一条银饰同色头巾绕系在梳着椎髻的头上,只露出大而明亮的双眸。她腰间一块通透的紫色舒俱来长方形族佩,一面雕踏火虎腾,一面镶红、绿、黄、白四色玉石。
凝嫣笑着瞧了倚在门边的夏侯蔓儿一眼,又看向红芙,道:“快去吃你的小灶吧只是再美味的夜宵也要紧着些口,食多了再添丰盈是小,夜里积食是大。”她说着忽然掩面轻笑,话锋一转,“咱们阳平公主可是大周尊贵的皇公主,你若撑得什么好歹,可叫这大周的王子们如何是好~”
红芙忽地双颊绯红,往前空空打出一拳,可任是她努力地凝起烟眉瞪起秀眼,却还是如在撒娇一般,甚是俏皮可爱。夏侯蔓儿与凝嫣被逗得“咯咯”笑了起来,红芙便憋着笑,状似生气般朝她二人“哼”了一声,转身间挥起宽大的红袖和裙摆。髻上几支金玉步摇遂晃荡起来,撞击中发出好听的脆响。
见红芙走远,夏侯蔓儿微笑着轻轻拍了拍凝嫣的肩,一边回身往殿内走,一边道:“听红芙说你喜读兵家国典,我这里正好有几本从太子学取来的,也不知你读没读过。”
宫内太子学设在承光宫,藏书最是齐全,只可惜凝嫣自幼招太子嫌恶,不得进承光宫,故而想要读书时便只能在兴乐宫里寻一寻。然而兴乐宫的书籍本就不多,又多是女德女技一类,兵书国典只不过两三本,还都是字迹不清的残篇断章。幸而红芙与闻人墨自幼与她交好,常去太子学帮她取书,凝嫣在宫中的日子才好打发些。
夏侯蔓儿来到矮桌前,双臂平摆将袖子大幅挥开,跪坐到大厚锦缎垫上。她拿起尾端镶嵌着五彩宝石的调香铜针,轻轻拨弄起青铜桌炉里燃着的香料。
凝嫣在她对面坐下,从身边跪捧着书籍的宫女手里,随便挑拣了两三个竹简,翻开来大致看看,欣喜地道:“这几本都未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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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临公记虽已读过却未参透,竟不知太子学还有注解本”
夏侯蔓儿专心地摆弄着自己的香,不时从香炉周边摆着的精致小瓷罐里舀些颜色质地各异的粉末颗粒到炉中。栗子小说 m.lizi.tw每一次加料,她都轻轻将香气扇开,眯了眼去嗅那微弱的香气变化。
宫女端来一杯颜色微红的茶,换掉了凝嫣面前的旧茶。凝嫣全神关注于手中书卷,并未注意到她的茶水与平常不同,随手拿起饮了一小口,味道也无甚特别。
夏侯蔓儿见此,满意地勾起嘴角,往香炉中加了一勺红色的香粉。一股淡红色的轻烟无声升起,随即消散于矮桌上空。她试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叫了声“芮儿”,见凝嫣没有任何反应,才又大声叫了“芮儿”来。芮儿乃凝嫣的侍婢,自小随她从东辽而来,而今也已是十七岁的少女了,虽谈不上十分标志,但容貌还算端正。
“你且把这些书卷送回闲云阁,再来接你家女公子吧”夏侯蔓儿对应声而来的芮儿吩咐道。
芮儿瞧了自家女公子一眼,见她只一径读着手中书卷,并无异议,便答了声“是”,接过乘书的托盘,出了门。夏侯蔓儿又往香炉里加了些紫色粉末,不过一晃神的功夫,凝嫣手中竹简“啪啦啦”落下。再看去时,凝嫣已双眼半眯,身体摇晃好似随时要栽倒一般。
“公孙凝嫣,你可听得到我说话”夏侯蔓儿试探着询问,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显然不想错过任何细节。
“嗯”
“告诉我,你几岁进宫,家乡又在哪儿”
“我六岁进宫家乡在大周东辽”
夏侯蔓儿满意的收回身子坐直,嘴角堆满了成功的喜悦。她轻理鬓发,细长的双眸中眼波流转,“红芙可是与端木舒幽会去了她二人已偷偷幽会过几次了可有了肌肤之亲”
凝嫣耳边响着夏侯蔓儿的声音,这声音遥远且充满魔力,好似要把她心里的秘密都勾出来。但她的心底好似有什么在蠢蠢欲动,似要反抗这声音。终于,这心底的反抗化作气若游丝的一句“救我”
凝嫣来到了一个熟悉的空间,这空间雾气蒙蒙,光影昏黄。她有些惶恐的慌张四顾,不时试探性的向前走几步。渐渐的,四周的雾气好似都退了去,眼前的街道房屋都清明起来。
勾月苍白挂于稀疏的灰暗星空,投下昏沉的影子。凹凸不平的粗糙砖路,一直通向远方的黑暗,只有远处大门前的两只灯笼为人带来些许慰藉。凝嫣快步奔着灯光去,近前时才见一个老差人,正抱着长矛靠在石狮子上打瞌睡。她再往大门看去,但见“太尉府”三字跃于匾上。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快速行军的脚步声,她本能地跑到石狮后,躲了起来。
来者不善,二十来人的队伍,皆身披盔甲腰佩长剑,手持削刀或弓箭。这帮人长发散辫,冠裘帽,脚蹬粗毛皮靴,从身材样貌到打扮,怎么看都不像大周人。
老差人惊醒,但见飞箭直奔头颅而来。说时迟那时快,不知从何处飞来一个饭奁盖子,不偏不倚正挡在老差人面前,带着箭转落在地。
“来人哟快来人哟西突人杀进城喽”老差人惊恐地叫声撕破了暗夜的宁静。
他这一叫嚷,又有四支箭接踵而来,但听“嗖嗖”几声,黑暗处又接连飞来撑着饭菜的泥碗、酒壶和一双筷子,将其一一挡掉。凝嫣正奇是何方神圣,忽见黑暗中杀出个赤手空拳的少年,与这群西突人厮打起来。
少年梳着大周男子发髻,髻上绑毛皮条,身上破布烂衣,外罩一大块狗皮保暖。他脚下踏着草鞋,小腿处缠了几圈毛皮条,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孩子。
老差人喊了声“接矛”,将手中长矛向那少年丢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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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嫣心中正叹着这少年好功夫,忽听太尉府里有了动静,遂小心翼翼挪了挪身子,将自己的身影掩好。大门洞开,几十名差人举着火把拿着刀剑,冲了出来。西突人自知人数不敌,仓惶退逃。
少年得空,回身去看那名老差人。恰逢他回身之际,凝嫣忽见一支暗箭朝少年飞去。来不及多想,她站起身,大声喊道:“少侠小心”
少年微微侧身,那箭便擦着少年的肩头飞了过去。
见少年躲过此箭,凝嫣长长地吐出口气,然而,下一刻她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他们定然发现我了不会被当做刺客就地正法吧”凝嫣这般想着,惊慌四顾往后退去。
然而,她好像是多虑了。除了少年,似乎并没有人发现她的存在。
少年一眼不眨的望着她,眼中满是震惊,“你怎会在这里”
凝嫣听见少年这般问,却没有看到他张嘴。“难道是腹语么”凝嫣这般想着,去看其他人的反应,“他们都没有听到么”凝嫣心中的疑问更重,“若是腹语,其他人也应该会听到才对啊”
“你怎会在这里”少年的声音变得愈发坚定霸道,他的眼睛直盯着凝嫣,可他的嘴唇依旧没有动。
凝嫣的瞳孔慢慢放大,头缓缓歪向一边,心中还在想着,“是他在说话么在和我说话”
少年眼中的震惊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拨开云雾般的了然,他勾起了一边嘴角,那声音再次响起,“你怎会在这里,丹菱儿”这声音虽然问着,却好似在打着招呼说“好久不见”般,好似在与旧友闲话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凝嫣瞪大了双眼,左右找了找,确定自己身边并没有其他人后,才不是十分确定地用手指了指自己,那眼神分明在问,“你是在问我”
那声音没有再响起,少年也不再看她,而是随其他人往太尉府里去。凝嫣这才松了一口气般,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就说嘛别人都看不到,他怎么会看到呢”
大门紧闭,凝嫣再次陷入黑暗,她满眼无奈,想起儿时曾经历的灵魂出窍,忽然害怕起来。这回,没有孤魂野鬼来咬她,也没有英雄来救她,她独自一人飘荡在没有人能看得到听得到她的地方,“怎么办我要怎么回去”
“等我,不要乱跑”
那声音再次响起,好似在隔着墙壁与她说话。凝嫣抬头去寻声音的来源,却只看到如深渊般黑暗的天空。
、第六章:可笑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前情提要:
少年眼中的震惊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拨开云雾般的了然,他勾起了一边嘴角,那声音再次响起,“你怎会在这里,丹菱儿”这声音虽然问着,却好似在打着招呼说“好久不见”般,好似在与旧友闲话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凝嫣瞪大了双眼,左右找了找,确定自己身边并没有其他人后,才不是十分确定地用手指了指自己,那眼神分明在问,“你是在问我”
那声音没有再响起,少年也不再看她,而是随其他人往太尉府里去。凝嫣这才松了一口气般,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就说嘛别人都看不到,他怎么会看到呢”
大门紧闭,凝嫣再次陷入黑暗,她满眼无奈,想起儿时曾经历的灵魂出窍,忽然害怕起来。这回,没有孤魂野鬼来咬她,也没有英雄来救她,她独自一人飘荡在没有人能看得到听得到她的地方,“怎么办我要怎么回去”
“等我,不要乱跑”
那声音再次响起,好似在隔着墙壁与她说话。凝嫣抬头去寻声音的来源,却只看到如深渊般黑暗的天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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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西部边陲州地西泊,是大周数一数二贫瘠的地方,又因是通往西域的要道,与游牧国家西突接壤,故而战事频发。西突人频频在西泊边镇烧杀抢掠不说,近年还常派小股士兵潜入西泊城,刺杀大周朝廷要员。西泊太尉深知西突人的厉害,故而对当晚的行刺事件甚是后怕。若没有廖伟才养子廖狗儿出手,他很可能已不在这世上了。
西泊太尉背着手,将面前的廖狗儿打量一番,又看看旁边的廖伟才,微微笑道:“狗儿呀~你立了大功在这太尉府里,有功者必赏,你说吧想要什么”
廖狗儿年仅十五却已身高八尺有余。他鼻梁直挺,一双内双丹凤眼不怒自威,双唇丰厚微翘,额圆颏方,脸型饱满有骨,是城里有名的美男子。
他垂头抱拳一揖,道是:“抗击西突,保我大周国土,是大周子民分内之事。”
太尉点了点头,赞赏地看着他,“难得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胸怀,是个可造之才。这样吧就赏你个差事,从今日起你就是太尉府的值夜差人”
廖伟才千恩万谢,甚是激动,他的儿子终于有了差事,还是比自己守门的差事强了许多的内院差职,以后的日子就不用愁了。
父子二人从太尉府出来后,廖狗儿便朝凝嫣藏身的石狮望去。
“狗儿,看什么呢”廖伟才问着,也朝石狮后张望,却什么也没看到。
廖狗儿的目光落在蹲于石狮后的凝嫣身上,见她“噗嗤”一声捂嘴偷笑起来,不由得挑高了眉毛。
“阿父,您先回吧下半夜我替您。”廖狗儿说起话来与廖伟才很是不同,他嗓音浑厚,吐字清晰,全然没有西泊口音。
廖伟才点了点头,又嘱咐了他两句,便哼着西泊小曲家去了。
廖狗儿来到凝嫣跟前,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笑得直抖肩的她,但见她捂着胸口笑道,“狗儿哈哈哈,这世上还有人叫狗儿,哈哈哈哈那是不是还有猫儿、鸟儿、乌龟儿哈哈哈哈”
廖狗儿的眉毛越吊越高,“笑够了么”
凝嫣有些尴尬地抬头看了看廖狗儿,往后蹭了几步,清了清嗓子,又垂下头,“他不是在和我说话,他看不到我,听不到我,看不到,听不到”
“看得到,也听得到。”
他的话犹如一盆凉水,浇得凝嫣透心凉。
凝嫣忽然站起来,瞪大了眼睛道:“你怎么能看得到我我现在可是魂魄状态你,你是妖是仙”
廖狗儿不禁觉得好笑,却故意绷着脸,眯起眼问,“你也知道你现在是魂魄状态”
“内个我小时候发生过一次这种事,虽然和那次不太一样,但我想了想,应该是魂魄又跑出来了没错”凝嫣上下打量了廖狗儿一番,狐疑地眯起双眼,“你是地府的官差么我死了”
廖狗儿盯着凝嫣瞧了又瞧,完全没有想要回答她的想法,“到头来,他们还是把你扔了下来。”
“诶”凝嫣完全寻不到廖狗儿的逻辑,“那个,你如果不是来押我去地府的,能不能送我回去”
“你从哪里来”
“安阳,安阳皇宫”凝嫣赶紧说道。
“呵”廖狗儿双手环胸,斜靠在石狮上,自负地坏笑着,仿若抓到了凝嫣什么把柄一般,“你还真是老样子啊便是投生为人,竟也要不远万里地追来找我”
“诶”
廖狗儿的目光复杂了起来,从他的表情再看不清他的心思,“这就是因果轮回么虽然你转世后没了记忆,但还是会向过去那样追着我跑这可怎么办”廖狗儿斜歪了头去,现出为难的神色,而他那犀利的丹凤眼中却闪烁着玩味的光芒,“我可忙得很一如往常,没工夫,也懒得理你”他说着环起双臂,摆出一副已将凝嫣看透的模样,也不知是在玩笑还是说真的,道:“便是你再追着我,求着我,也依旧无法达成心愿。”
凝嫣眨了眨大眼睛,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在说什么,她忽然觉得自己在做一场荒唐透顶的梦。于是,她伸出手去拧了下廖狗儿的脸。
“啊”廖铭恩打开凝嫣的手,捂着吃痛的脸,“你干嘛”
凝嫣又眨了眨眼,歪了头去,面无表情地自言自语,“不是在做梦啊”
廖狗儿“呵”了一声,也不知是在冷叹还是在笑,“很难相信还能再见到我么”
凝嫣眉头微皱,现在只有一个解释,这个自恋的少年好似误会了什么。她堆起满脸笑,“内个,我知道我的魂魄还满漂亮的,不过你还是要清醒清醒啊我不认识你”
廖狗儿忽然严肃起来,点了点头,“再过一段时间就认识了,不急。”
凝嫣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没走是因为我不知要去哪,这个和你没关系,如果你不能帮忙,那我就”
凝嫣还未说完,忽见廖狗儿的手掌朝她脑门打来,随着一句“回去等我”和一记吃痛,她毫无悬念地晕了过去。
廖狗儿看着凝嫣消失的地方,又看看自己刚刚打向她前额的手掌,自言自语道:“安阳皇宫或许,这一世是宫女么不,若是宫女怎会不知穷人家常给孩子取贱命那么,是公主”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因发自内心而愈发璨烂,“便是孽缘也怨不得我了,毕竟是你先找到我的”
千里之外的安阳皇宫,夏侯蔓儿歪在大厚锦垫上,纤指轻触唇边,眯着双眼,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想起公孙凝嫣气若游丝地叫了声“救我”就晕了过去的画面,夏侯蔓儿的双眉便不觉凝重,“居然失败了”
太阳渐渐升起,阳光透过纸窗,洒进闲云阁二楼的卧房,照亮了公孙凝嫣的面颊。那面颊上斑斑驳驳的丑痕,皆是儿时留下的痘印。
“凝儿凝儿,快醒醒,我有好多话要告诉你”楼下忽然响起夏侯红芙喜悦的呼唤声。
凝嫣惊醒,利索地从枕下摸出一方面纱系于面上,又用手指将头发拨到额前,将额上的疤妥帖遮好。
“凝儿”红芙闯了进来,如一阵风般来到凝嫣身边坐下,“你猜昨晚端木哥哥对我说了什么”
凝嫣摇了摇头,由于惊醒而心慌非常。
“昨晚端木哥哥好温柔,从语气、神态,到他往我耳后塞发丝的动作”
凝嫣安静地听红芙说着昨晚令人心动的幽会,看她幸福地沉浸在甜蜜的滋味中,慌乱跳动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这时,她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声音,“红芙与端木舒可有了肌肤之亲”
凝嫣的双眼骤然暗淡,已平静的心再次慌跳起来,她打断还在幸福诉说的红芙,忧心忡忡地道:“芙儿,我昨晚好像真的被你皇姊迷晕了”
红芙以为她在玩笑,捂嘴轻笑,“我说叫你小心,那皇姊她有没有剪了你的指甲留了你的头发呀”
凝嫣摇了摇头,面色煞白。她抓住红芙的手,用沙哑的嗓音说道:“是真的,她把我迷晕,问了你与端木公子的事。”
红芙这才收了笑,“什么”
凝嫣遂将昨夜红芙离开后的事,一五一十讲与她听。红芙听罢,半晌没有说话,接着就忽然起身说要离开。凝嫣对她的反应遂不及防,慌张地拉住她的手腕,“芙儿,我一个字也没有胡说”
红芙避开眼去,神色复杂地凝眉道:“淮阴皇姊不是那种人我瞒着她是怕母后问起时,皇姊为难你定是还没醒,错把梦境当真了,等你大醒了,我再与你说话。”
“芙儿”
红芙转过身来面对凝嫣,眼中是为难、困惑,还有深深的不信任,“你与皇姊还有宫女都在殿内,怎么只迷晕了你你说你在皇姊那儿昏倒,那你现在不是该在皇姊那儿么”
“我”
凝嫣无法解释为何只有自己一人中招,她的所有记忆也只到昏倒前,她自知无法回答红芙的问题。
红芙走了,带着不快。
徐氏端了洗脸水来,她知道,这两个小朋友又吵架了,“阳平公主走的时候,我瞧着脸色不好,刚还有说有笑的,这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就”
凝嫣求救般地问道:“我昨夜是怎么回来的”
提起昨夜,徐氏的脸色就变了,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语气十分严肃,“我的女公子以后咱就躲开淮阴公主吧刚进宫,你就差点因为她送的香丢了性命,八岁时又被她的香炉烫伤,十一岁从她殿里回来,你无缘无故病了几个月,这回又是因为她要不是昨晚我亲自去接你回来,哪里知道你又被她迷晕了”
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凝嫣只觉鼻子泛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忽然,一个不合时宜的欢快声音传了进来,叫着“女公子”。一个含苞待放的瘦美人,面带欢喜突然闯入,她见了眼泪汪汪的凝嫣,当下就愣在了那里,也不知是该进还是退。
“总是这么没规矩”徐氏训道,“进女公子的房间也不先禀报一声”
“荠儿不敢了。”
荠儿是随公孙凝嫣从东辽来的家生侍婢,比凝嫣长两岁。她下巴尖尖,眼波流转,举手投足间饶是有些媚态的。
凝嫣拭了泪,抽泣着问了句“何事”。
荠儿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双眼盯着自己的脚尖,“何公子遣了人来,要前日的太学文章抄录。”
凝嫣这才想起,昨晚就该给何雍送去的太学文章抄录,还在自己手中。她赶忙收敛了情绪,“那抄录就在楼下书房桌上,你快拿给来人罢若晚了,叫何公子受了罚,可是我的过错了”
、第七章:天下第一美
作者有话要说: 前情提要:
荠儿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双眼盯着自己的脚尖,“何公子遣了人来,要前日的太学文章抄录。”
凝嫣这才想起,昨晚就该给何雍送去的太学文章抄录,还在自己手中。她赶忙收敛了情绪,“那抄录就在楼下书房桌上,你快拿给来人罢若晚了,叫何公子受了罚,可是我的过错了”
大周皇与太子皆不喜凝嫣,故而承光宫的皇家太学、武兵馆,还有传授公主们技艺的八艺馆,她都不得入内。若没有徐氏哄了红芙来教小凝嫣识字读书,只怕凝嫣现在真真是个无才的“有德”女子了。这些年来,与其出门遭人嫌弃,凝嫣宁愿在阁里读书。久而久之,她也从书里得到了许多快乐。一年前,她开始为公子们抄录太学文章,作为交换,这些公子每每要拿了时下新文来与她看。通过这些时文,凝嫣知道了许多朝堂与民间的新鲜事儿,给她灰暗的“幽禁”生活,开了扇能仰望星空的天窗。故而,皇家太学文章抄录的事,她是一点儿也不敢掉以轻心的。
荠儿转了转眼珠,兴致冲冲地说道:“不如这样吧我取了抄录,随那婢子走一趟,见了何公子,代女公子向他道歉”
彼时凝嫣已来到妆台前,由徐氏为她梳着头。她遂对着铜镜里荠儿点了点头。荠儿见此,仿若得了天恩,胡乱行了个礼就快步出了屋子。
徐氏将荠儿的行状收入眼底,“女公子不该叫荠儿去。”
凝嫣歪头去看徐氏,但听徐氏道:“荠儿平日惯会偷懒,可近几日只要是得了去承光宫的差事,她就格外勤快,十之**她是动了旁的心思。”
“唉,”凝嫣幽幽叹道:“跟着我这么个女公子,将
...
来有什么好出路她若真能为自己寻个前程,也是好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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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不甚认同地摇摇头,“只怕好前程没寻到,却寻到了祸事”
承光宫,皇家太学。
何雍与三名交好的公子,在花园里倚栏晒着太阳。他们皆穿着统一的太学服:以青白为底色的深衣制锦袍服,暗赤色绘黑纹的领、衽、祛和裾;襟、袂、裳处皆绣着祥云飞鸟;外罩白色轻纱素衣;脚踏深熏瑞云锦屦;腰佩长剑,剑鞘均施金纹。除了何雍外,每人腰上都挂着族佩,连剑柄圆头上刻着各自家族的图腾。
与宫里所有的贵族质子都不同,何雍出身国人,是唯一一个非质子的太子伴读。其父何叔腾在他八岁时,通过已故养父何侍郎的关系网,托大周皇面前的红人曹侍郎,将何雍弄进了宫,想借此机会让何雍早日结交各大贵族的继承人,并希望他能成为太子密友。
十年过去了,何雍虽没有成为太子密友,但却也交下了几个贵族朋友。小至刚满十三的闻人墨,长至已可娶妻的端木舒与司马绍元,都是平日里与他往来甚密的好友。
这四人长得端正,身材挺拔英气十足,打眼望去,煞是赏心悦目。除了司徒绍元多些北方男子的粗狂外,其他三人都多少有些书香气,而端木舒的书香气不但最重,还参杂了许多南方儒生的文弱和女性的阴柔。何雍算是其中最中规中矩的了,可以说他将南北风情恰到好处地融合为一体,文中带刚,刚中有柔,目光温柔多情却又不显轻浮。只可惜,越是这般无明显性格特征可循的人,越难引起别人的注意,故而他四人中,连还未褪尽孩子气的闻人墨都比何雍有眼缘。
何雍象眼聚精,头戴青花白底锦绣幘,默默读着手中绵帛上的文字。他左手边的闻人墨戴着同样的幘,抻着脖子同向绵帛看去,“好熟的字,是哪位博士所作”
何雍摇了摇头,两片厚唇微微开合轻触,“并非博士,实乃公孙凝嫣。”
闻人墨又伸长了些脖子,单眼皮的丹凤大眼中,瞳孔略微放大,“她专写了予你的”
“今早婢子来送皇学文章抄录,此文便夹在里面。”
闻人墨摸了摸自己挺拔的鼻子,好似失了兴趣,别开眼去瞧周围的景物。
在何雍右侧把玩着手中长剑的司徒绍元听此,利索的将长剑归鞘,但听得“铮”的一声,余音消时,他已将绵帛从何雍手里抽了过来,“我倒要瞧瞧这几行字有何玄机,竟让你在日头下瞧了这许久。”
何雍无奈地摇摇头轻笑,伸了个懒腰,将弯曲的双臂搭在身后的栏杆上。
“不过是个无盐女写得几句空大话,”司徒绍元一双虎目,满是不屑,一甩手将绵帛丢到端木舒怀中,他头上的七寸无梁无幘进贤冠,遂颤巍巍地晃了起来。“身为女子,貌丑无艺,会写几句大话有何用倒不如肥臀**来得实在”司徒绍元说罢得意地笑了起来,自以为开了个极秒的黄腔。
闻人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别过头去,何雍则是应酬般的笑了笑。司徒绍元遂收了笑,不自然咳了几声,似要缓解尴尬般用手背碰了碰身边的端木舒,“端木兄,你且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端木舒头戴进贤冠,桃花眼弯作两个月牙儿,眼波迷离中透出难抑的媚态,微薄的上唇与丰厚的下唇在如女子般的巴掌脸上,上下张阖,却是道了句“可惜”。
这时,忽听闻人墨指着远处道:“那是不是安荣、淮阴两位公主和张佳茹”
司徒绍元忙抬头去寻,“安荣公主何在”
想是司徒绍元的声音太大,引得那三人往这边望。这四人便只好理衣正行,远远地给两位公主行了一礼。
安荣公主夏侯元是三位皇公主之首,有“最美皇女”和“大周第一舞公主”的美名。小说站
www.xsz.tw她也是大周皇最宠爱的女儿,常厚赏,多恩泽。说夏侯元是大周最高贵荣耀的公主,一点都不为过。
彼时安阳盛行桃花妆,夏侯元随众却不落俗套,她将自己内双的杏眼勾画成神韵十足的丹凤眼,右侧眼尾下贴金花花钿,配以远山黛,蜜桃口,百合髻,荷花色纱罩罗裙,再加上她懒怠而又高傲的眼神,白皙无暇的肌肤和高贵的气质,清新而不失妩媚,红妆却不显妖娆,着实别有一番韵味。自来就爱慕她的司徒绍元,早已看得痴了。只是夏侯元并未将他四人放在眼中,只淡淡扫过就高昂着头颅,端着仪态往讲席殿去了。
夏侯蔓儿今日作了愁眉、啼妆、坠马髻,着一身藕荷色襦裙,妖媚中虽也别有韵味,但却并非这四人所好,只有端木舒一人礼貌性地朝她露出了些许微笑。夏侯蔓儿媚笑着瞧了他们几眼,最后那勾人的一撇恰落在端木舒身上。端木舒也不回避,双眼如瞄准猎物的猎人,将她牢牢锁住。
再看张佳茹,花钗大髻,一身鹅黄色长袖飞带舞衣,清眉狐狸眼,眼神伶俐。杏仁脸上五官端正,通天鼻、淡薄唇、轻妆淡抹,如含苞待放还缀着几滴晨露的娇玫瑰。她眼中是傲视万物的冷待,仿若她乃大周最崇高的女人。
闻人墨看张佳茹跟在夏侯元身后,摇曳生姿的进了讲席殿,忽凝眉抿起嘴,困惑地问道:“安荣公主与张佳茹,谁才当得起天下第一美”
“自然是安荣公主,”司徒绍元脱口便道:“张佳茹美则美矣,却少了贵气。美而不贵,终是逊色许多。”
闻人墨歪头,“贵气这么说来,张佳茹确实乃国人出身。”
“我倒认为,没有过多雕琢矫饰的女子,才当得这天下第一美。”何雍忽然说道。
司徒绍元得意地笑了起来,“此话说的正是我的安荣公主”
端木舒慧心一笑,把玩起腰间玉佩,“安阳女子多豪气,虽貌美,却少温婉娇弱。若要我说,这天下第一美在我的家乡陇南。她温婉娇俏,羸如弱柳,才情歌舞俱佳,大周女子无人能出其右。”
端木舒的目光一直追逐着夏侯蔓儿,见她只身进了藏书阁,遂起身理了理衣帽,留下句“我去找些书看”,便往藏书阁去。
何雍勾起嘴角,玩笑道:“端木公子刚说罢这天下第一美,就要埋头苦读了,好生风流啊”
端木舒回身笑道:“再过月余,宗藩朝贡,那时我再有心有力埋头苦读,也没得机会了”
“啊因为朝贡后就是皇族求婚礼么”望着端木舒轻快的背影,闻人墨也不禁调侃道:“论风流,端木兄当属天下第一若论拿得起放得下,端木兄仍旧是天下第一”
听说“皇族求婚礼”,司徒绍元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的安荣公主终于还是要出嫁了,而他身为贵族,却连求婚的资格都没有。
夕阳西斜,将整个皇宫的影子都投向了东边。
公孙凝嫣在闲云阁露台上凭栏而坐,读着手中书卷,直到斜阳暗淡,她才抬头远望。这一整日,她都沉浸在伤感中,这些年来,她与夏侯红芙虽偶有拌嘴,不过半日便好了。可这一次,她二人间仿佛真地生了嫌隙。
兴乐宫远处的宫墙下,一队宫人垂头匆匆走过,绯红的斜阳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如火,可看在凝嫣眼中,却没有丝毫暖意。她从没喜欢过这个皇宫,而今,她愈发厌烦。如金笼般的宫殿,锁的本该是金丝雀,可她这只灰突突的麻雀,却也被抓进来凑热闹。
“嫁人也许是我能离开这里的唯一出路。”她这般想着,下了楼来。
进了书房,将书卷放好,她便在书堆里翻了起来,“芮儿、荠儿,我昨日读了一半的书呢”
芮儿匆匆进来,“书房的东西没人动过,应该就在那堆书卷里罢”
芮儿人长得憨厚也勤快,虽没有荠儿聪颖,还总犯些迷糊,却很招凝嫣喜欢。栗子小说 m.lizi.tw
凝嫣从堆累成山的竹简中,翻到一个由金丝帛带子系住的绸缎筒袋,金带的两端各精绣着一只踏火而出的老虎。
凝嫣看了看芮儿,有些不快,“家书何时到的”
“有些日子了,”芮儿瞪着困惑的双眼,反问道:“不是前年说的,再不看家书了么”
“所以你明明得了家书却不禀”凝嫣无奈又极其不耐烦地叹了口气,从袋子里取出卷成筒状的绵帛,小心撕开浆糊的封边儿。
家书展开,她眼中的怒气很快化作一片死寂的绝望“莫负好年华,荣宠帝王榻。”
寥寥两行字,没有嘘寒问暖,没有担忧嘱咐,也没有要接她回东辽的打算,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指示,“荣宠帝王榻”。
“也好,”凝嫣叹气,“起码也算是个离开这里的法子,只是”她几根手指隔着面纱,轻触自己斑驳的脸颊,眉眼不觉凝重。
、第八章:不想娶公主的王子
作者有话要说: 前情提要:
家书展开,她眼中的怒气很快化作一片死寂的绝望“莫负好年华,荣宠帝王榻。”
寥寥两行字,没有嘘寒问暖,没有担忧嘱咐,也没有要接她回东辽的打算,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指示“荣宠帝王榻”。
“也好,”凝嫣叹气,“起码也算是个离开这里的法子,只是”她几根手指隔着面纱,轻触自己斑驳的脸颊,眉眼不觉凝重。
弯如勾的苍月慢慢爬上枝头,寒冷的月空竟是连一颗星也没有。
地处安阳西南的富饶之地建周,离安阳不过七日脚程,可建周王宫却是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准备朝贡的诸项事宜了。建周王乃龚氏皇族,娶妻长歌长公主。龚氏几代来皇恩不断,可谓是宗藩里最显赫的姓氏。身为如此显赫姓氏的继承人,建周王有个重要的使命,那就是安排自己唯一的继承人龚铭轩,迎娶当朝最尊贵的皇公主夏侯元,将龚氏的荣耀延续下去。
然而,龚铭轩并不打算配合他父王,离家出走了。
建周王眉头深锁,在前院儿不安地来回踱步。
“瞧你,走来走去的,我看着都静不下来。”长歌长公主在侍婢的搀扶下,从前院儿回廊的楼梯上缓缓走下,面色平静,“不是已经派人去寻了么你又何必急成这样。”
她的声音很好听,不急不缓,沉稳中又抑扬顿挫有度。每次建周王心中慌乱时,只要听她说话,心便安下一大半。
“我的长公主我的王后还有几日便要启程了,我怎能不急”
她用丝帕为建周王轻轻拭去额上的汗水,“皇兄早有了话,说安荣公主嫁到建周他最是放心。便是寻不到铭轩,安荣公主也早晚是我们国的人。”
“皇上毕竟未下婚旨,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当年你不就差点被芦城王拐走要不是我在灯火节上又赢回你的芳心,你今日怕就不是建周王后,而是芦城王后了”
长歌长公主抿嘴一笑,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半是嗔怪半是解释道:“还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芦城王哪里比得过你,竟值得你记到现在我在宫中长大,自然比你了解皇公主的心思。除了我们建周,整个大周再没能配得上安荣公主的,她自然知道该怎么选。倒是铭轩,还是顽皮的性子。只怕你强把他押去安阳,倒会旁生枝节。”
建周王刚想说些什么,却闻得门外一阵嘈杂,一个少年的声音温雅地抗议着,“你们放开我,放开我,让我去找小九快放开我”
大门洞开,一名长相俊俏的翩翩公子由两个魁梧的太监架了进来。
建周王紧步上前,“你个不肖子竟为个伶人荒唐忘祖”
长歌长公主款款近前,苦口婆心道:“你这孩子,不过一个伶人,买来养在府里就是了,哪里还值当你离宫出走”
“母后”龚铭轩眼泪扑簌扑簌地掉了下来,俊美的脸上泪珠晶莹,“我也不想,可我不能娶安荣公主啊”
建周王气得浑身发抖,他颤抖地指着龚铭轩,“不肖子你听着,皇亲你求也得求,不求也得求,安荣公主你是娶定了不然你再见到的,就是那优伶的尸首”
大周有大周的规矩,父者传继姓氏,母者传继血统。为了让龚氏能永远保有皇族血统,龚铭轩必然要娶个皇族女。安阳这边对龚铭轩的态度还毫不知情,所有人都在忙着准备宗藩朝贡和灯火节,还有之后的皇族求婚礼,闲云阁也不例外。
“来安阳朝贡的宗藩中,有五位会求娶皇公主。建周王子和未流王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求婚成功的。按旧例,宫里年龄差不多的国公主应该会随她们陪嫁过去,所以女公子若是不想再与这宫里的人扯上关系,可在其他三位王子身上下下功夫。”
徐氏一边说着,一边做着手里的绣活,不时用针在自己头上轻轻拨拨。
凝嫣放缓了手中描绘花样的动作,思索起来,“建周王子与未流王都如何,乳媪可打听清楚了”
“建周王子龚铭轩刚过二十及冠之龄,他往上六代,都出自最高贵的皇公主,所以他出身极高。他的模样、举止、才学、品行在整个大周都是有口皆碑的,是上层中的上层。未流王嘛今年已四十有余,听说比皇上还要长几岁。生母乃阳平大长公主,出身也是高贵的,只是”徐氏迟疑着,“他年轻时一意孤行,娶了个贵族女为妻,故而一直没有王位继承人。这次,他为了能求皇亲,月前废了王后。”
徐氏说着叹了口气,“所以说鸡找鸡,鸭找鸭。既生为王,只看着皇族女就好了。娶了贵族女,无法延续王脉,不是还得废掉唉”
凝嫣手中一滞,“是啊,贵族女既进了王宫,便只安心做个妾就好了”
徐氏知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道:“什么妾不妾的,女公子进了王宫,是要为妃的,虽不是正室,但贵族身份在那摆着呢哪里能和那些姬妾相提并论,轻贱了自己的身份”
徐氏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仍不免在心中为凝嫣叹息。大周有许多贵族姓氏,但其中上古贵族种姓只有五个,“公孙”便是其中之一,其他都乃新贵。在王宫为妃的贵族女,几乎都是新贵所出,真正的上古贵女,是不会委屈嫁与皇族为侧室的。
徐氏在心中叹着,嘴上却继续道:“未流王爱骑射,最是厌恶自恃文雅之人,听说脾气也不太好。”
凝嫣喝了口茶,“建周王子自是安荣公主内定的良人。未流王虽出身高贵,但其他条件却难与淮阴公主匹配。其他三位王子中可还有好的”
徐氏仰头想了想,用针鼻划了划自己的头皮,“再就只有淮川王子了,样貌才学品性都乃上层,只是出身逊色一些,生母与祖母都是皇郡主。其他两位王子出身与他差不多,但是其他方面就逊色了。”
凝嫣点点头,“不是未流王就是淮川王子,想来淮阴公主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我们就在余下两名王子中选一个吧”
徐氏沉沉叹了口气,“本还想说淮川王子是女公子的好人选,也无望了。”
凝嫣苦笑,“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是王位继承人,只要他愿意要我,我便随他去。一是遂了家里的吩咐,二是全了自己离开的心,再没有其他奢望的”
徐氏不觉间叹了口气,“我们女公子才学好,身段棒,性子沉稳安静,出身也好,本该找个如意良人的”
“觉得我好的也只有乳媪了”凝嫣轻笑,望着徐氏的眼里满是温暖,她状似轻松的自嘲道:“在别人眼中,我可是个八艺不通的无盐女,莫说是做王妃了,就是嫁给贵族,都要靠奇迹的”
徐氏怜爱地为凝嫣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会有奇迹的”徐氏笑着,却难掩眼中的哀伤,“听说这次求婚礼,贵族皆可入宫观礼,要是女君来了,女公子说不定就能见到了。”
凝嫣默然,十八年来从未出过东辽将军府的她的母亲,可会为了十年未见一面的女儿,长途跋涉上千里,来安阳看她她不知,也不抱希望。她已然失望十年,不想再失望下去了。
两人都沉默了,无声时,忽见芮儿急冲冲跑进来,“女公子阳平公主来了”
只听一声带着哭腔的“凝儿”,夏侯红芙已出现在门口,“凝儿,我该怎么办”
凝嫣被这句没来由的“怎么办”问愣了,她拉着红芙到身边坐下,“这是怎么了”
“我我”红芙一副难言之状,忽的大哭起来,“他他我我看到他和淮阴皇姐衣衫不整地抱抱在一起”
“他端木舒”
见红芙点头,凝嫣心里“咯噔”一声,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凝嫣与夏侯蔓儿虽不多往来,但每一次接触都让她刻骨铭心。不然她也不会因为被迷晕了,就紧张地警告红芙要小心。在凝嫣看来,夏侯蔓儿心思缜密,善于隐藏自己的心思,可轻易看穿别人的**并加以利用。最可怕的是,她有着异于常人的冷静,是冷酷的利己主义者。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些,凝嫣才万万没想到,夏侯蔓儿竟会在求婚礼在即时,与端木舒生了肌肤之亲。
皇族求婚礼,为大周皇、贵两族的内部排序,开启了重新洗牌的机会。求亲的皇族都希望能娶个皇公主来光耀门庭,许多新贵族也想趁此机会与皇族结亲,以此来巩固贵族地位。西泊刺史便是这新贵一员,他早早安排了夫人,领着女儿卫花容去往安阳,希望自己的女儿能被宗藩看中,收入王宫为妃。
此行担任护卫长的,正是廖狗儿。
话说廖狗儿自从进了太尉府,屡立奇功,又在惊马事件中救下了刺史夫人,遂被提拔到刺史府任职,刺史赐名“铭恩”。总之,西街窄巷的穷小子“廖狗儿”,脱胎换骨成为前途无量的刺史府红人“廖铭恩”,简直就跟开了挂一样。天时、地利、人和,好似他周围的一切,都是为助他功成名就而存在的。
卫花容掀开马车的帘子,见马背上的廖铭恩满头大汗,几滴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肌肤直流进衣领里,便扭头对身边的卫夫人道:“母亲,一路颠簸炎热,不如寻个阴凉地,歇会儿罢”
车队停下休整,卫花容便说要在附近走走,卫夫人于是叮嘱廖铭恩小心随护。
这二人一前一后,走到再瞧不见马队,便见卫花容掏出随身的帕子,作势要为廖铭恩拭汗。廖铭恩却面无表情地看着卫花容,侧身躲开,那拿着丝帕的手遂尴尬地停在空中。卫花容期待着,却终不见他有何回应。漫长的等待过后,她心灰意冷地收回手,可他却在这时握住了她的手腕。那柔嫩无骨的纤腕在廖铭恩的控制下,一下下按在他的颈间,吸去古铜色肌肤上大滴的汗水。
卫花容的脸上绽放出惊喜的花朵,她心中甘甜,好似溢出蜜來。
然而,她不会想到,廖铭恩已然在心里宣判了她这场爱情的死刑。
“卫花容,你要去安阳寻一位皇族良人。廖铭恩于你而言,不过是一名得力护卫,你要忘记你对他所有的爱慕。现在,回到马车里,继续上路。”他的语气低沉而冰冷,没
...
有丝毫感情,但却充满魔力,这魔力足以清洗掉卫花容心里对他的一切念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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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眼涣散地点了点头,嘴角扬起怪异的微笑,听话地转身往车队方向走去。
廖铭恩从她手中抽出沾了自己汗水的丝帕,一边冷眼瞧她,一边松开了握着那丝帕的手。那承载了卫花容最初爱恋的淡粉色帕子,便随风飘然而去。从此,她的初爱将彻底从她的记忆里消失,仿若,从未存在
、第九章:偷浴温泉宫
作者有话要说: 前情提要:
“我我”红芙一副难言之状,忽的大哭起来,“他他我我看到他和淮阴皇姐衣衫不整地抱抱在一起”
“他端木舒”
见红芙点头,凝嫣心里“咯噔”一声,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闲云阁,夜。
夏侯红芙还在呜咽哭着,她拉过公孙凝嫣的手,问她会不会怨自己曾错怪她。凝嫣看着红芙的眼睛,道了个“会”字,可她下一秒就回握住红芙的手,“但我原谅你”。
望着红芙在凄冷月夜下离去的背影,凝嫣似乎能体会到,被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信任的皇姐同时背叛,是多么伤心欲绝的事。她忽觉心里堵得慌,只想到顶楼露台一人静静。
往皇宫西北角望去,是灯火通明的温泉宫。这座宫殿笼罩在白色半透明的水雾下,潮湿的雾气在夜空下妖娆蒸腾,仿佛在宣告着她们已然长大的事实。从此,她们将为了生存而经受更多伤害。不论这些伤害最终会带他们走向生存还是毁灭,痛的过程都不可避免。凝嫣不知自己有没有勇气一直走在生存的道路上,但她希望红芙可以,因为她好想看到红芙拥有充满生命力的幸福人生。
一团红雾在凝嫣身后渐渐凝聚,化作人形。不多时,已成了个红衣少女。少女剑眉星目,面若桃花,眼若灵狐,鼻若悬胆,唇若涂脂,一副清丽美人像。这少女所穿衣裙与大周女子不同,她一身红色轻纱连衣短裙,露出手臂和修长的美腿。纱裙层层叠叠,腰处一条橘红色飘带,便是无风也徐徐飘动。她将长发分作左右两股高高扎起,随意绾成两个简单的发髻,余下的长发便如水柳般俏皮地垂在耳侧。她的手腕脚腕上都带着银色的铃铛饰环,但若非她想,铃铛绝不会发出声音。
少女安静地站在凝嫣身后,听着她忧愁叹息,忽挑起一边嘴角,露出意蕴非常的笑容。
“叮铃铃”一阵铃声,少女从凝嫣身后向她探去脑袋,笑嘻嘻道:“嫣儿呀嫣儿~你叹什么气呢”
凝嫣知是“故人”来,眼中愁云散去大半,“灵儿姊姊”她回头去,笑颜绽放,将她带到自己面前,同坐于栏边,“你和玉姊姊很久没来看我了”
灵儿“嘻嘻”笑起来,“就该好久不来,你才想不是”她说着忽然收敛了神色,“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凝嫣笑弯了眼,想用笑容掩饰住自己的哀愁,“你不是地仙么~算算不就知道了”
“小丫头”灵儿撅起嘴,轻轻点了点凝嫣的额头,道:“你明知我们算不到你,还故意叫我算”
凝嫣无声地叹了口气,“你们算不到我,也不愿带我走,难道我要一辈子困在这宫中么”
灵儿歪头轻笑,双手玩着自己的发绺,反问道:“出宫的法子,你不是都想好了么”
凝嫣托起下巴,眯起双眼审慎的去瞧她,“不是说算不到么”
“这可不是算来的”灵儿憋着笑,指了指屋顶,“你和乳媪说话的时候我在屋顶晒太阳,一不小心就听到了你要寻良人的事”
凝嫣翻了个白眼,“都听到了,还笑得出来”她摊开手,“我身上这些疤不除,哪个良人敢要我除非”她忽然笑起来,眼中闪烁着意味非凡的光芒,拽着灵儿的手撒娇道:“你们肯帮我”
灵儿勾起嘴角诡秘地笑了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她一双狐眼眯成一条缝,将食指放到自己嘴边,轻轻“嘘”了一声,便往远处看去。凝嫣顺着她的视线往远处瞧,正见云雾缭绕的温泉宫。凝嫣眉头聚紧,迟疑着收回视线,想在灵儿的表情中找出答案,但她已不见了踪影。
远处传来灵儿的声音,“时候未到徒劳无功,时候一到万般皆可嫣儿呀嫣儿~可不要说我没有帮你哟~呵呵”
夜,兴乐宫。
皇后留了三位皇公主用茶说话。
她先对二皇女夏侯元道:“建周王就要带着王子来安阳了,你父皇与本宫的意思,你是知道的,所以你旁的心思就不要有了,不论是在宫里还是灯火节出宫时,都万不要与其他男子牵扯到一起,不然,长歌长公主该以为本宫礼教不严了。”
夏侯元看着手中冒着热气的茶杯,平静答了声“诺”。从她懂事起,皇后就一直格外严格地要求她。其他公主能说的能做的,她不能;其他公主做不到做不好的,她却都要做好。幸而,这些年一直活在条条框框里的努力,没有白费。自少现在看来是这样的,她是大周皇最疼爱的女儿,她有着其他任何公主都没有的高贵地位,而她即将要嫁去整个大周最富饶高贵的王国建周。
夏侯蔓儿一边喝茶,一边放远了眼神去瞧远处的白玉瓶,状似心不在焉,耳朵却早竖了起来。
“蔓儿,”皇后又开了口,“其他几位宗藩中,只有未流王出身高贵,未流也算富饶,不算轻贱了你的身份。只是未流王是出了名的恣意而为,你又处处比不上你皇姊,所以,灯火节出宫时你要把握好时机,能不能让未流王向你求婚,就要看你的手段了”
夏侯蔓儿收回视线,低眉顺眼地答了句,“谨遵母后吩咐。”
皇后将她打量一番,见她妆容有些妖媚,遂又道:“到时妆容要落落大方,多向你皇姊请教请教。我且先说与你听,若未流王向你皇姊求了婚,我与你父皇是断不会为了你,而舍弃皇室脸面的”
夏侯蔓儿面儿上全无不悦,反倒抿嘴一笑,“谢母后提点只是若我倾心之人当真就喜欢了皇姊去,只能说他慧眼识珠,我不但不会不快,还会为皇姊开心。谁叫我们生来是至亲姐妹,本就该包容体谅呢”
听了这话,皇后满意的笑了,夏侯元却不为所动,只是优雅地品茶,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似在嘲弄着什么。夏侯红芙本只对自己面前的茶点感兴趣,听了这番话,不由得张着半满的嘴,呆呆地去看夏侯蔓儿,“三皇姊这话是特别说给我听的么”她不禁在心里问着自己。
皇后见了红芙的行状,忽立起眼睛,开口训道:“你看你又吃得没了样子刚用过晚膳,还吃那么多点心”
红芙回过神来,赶紧把嘴里的茶点使劲咽下,垂着头低声喃喃道:“茶太苦,不吃点心喝不下”
“都胖成这样了,还只顾着吃最近舞艺可有进步”
红芙的头垂得更深了,“还好”
皇后有些恼怒地撇过眼去,懒得再瞧她,“胖成这样,舞艺怎么可能好你的两个皇姊,一个舞技非凡,一个精于香道,唯有你八艺样样不行,连个国公主都比不过真怀疑你是不是本宫亲生的”
众人皆知,皇后口中的国公主,指的是王昭仪所出的絮公主。絮公主与红芙同年出生,只小她八个月。打从絮公主出生后,大周皇就再没留宿过兴乐宫。也许是因为嫉妒,也许是因为不甘,也许是为了保留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打从红芙很小起,皇后就利用她来与王昭仪斗法。栗子网
www.lizi.tw只可惜,红芙天生无争斗之心,在这场持久的较量中一直处于下风。她的存在,不但没有帮到皇后,反而拖了后腿,所以,皇后对红芙难有好脸色。
一直跪坐在皇后身边伺候的诏懿史吴应珍,忽然上前往皇后还很满的杯里又倒了些黑糊糊的茶,“阳平公主是皇后十月怀胎的骨肉,自然是亲生的。皇后一时急了,说些气话不打紧,但皇室血脉不容置疑。”
皇后知自己失言了,清咳一声,改口对红芙不冷不热地说道:“这次灯火节你也跟着你的皇姊们去,你虽还有一年才可谈婚论嫁,但也该去见见世面,看看宫外的皇贵女子都比你强上多少再则,也接触一下与你年龄相当的王子,若看中了哪个,先回来与本宫说,本宫也好趁早为你打算。不然就你这副德行,本宫还真担心没有王子向你求婚,污了本宫的脸面”
阴沉无星的天空,仿佛就是红芙现下内心最形象的写照。素来贪嘴的她,却忽然间什么也吃不下了。在座的,都知皇后说的是气话,只凭皇公主这高贵的身份,红芙的求婚者就不会少了,可红芙却将这气话当了真。
兴乐宫外,通往温泉宫的长道上,一个高挑女子的身影,正快步着往温泉宫去。这身影时而驻足观望,时而将自己掩在宫墙的黑影中,避开值夜的宫人。从宫墙角落的黑影中出来,那人影的面纱在月光下飘荡,一双龙眼透出机警的光,却是公孙凝嫣无异。
温泉宫傍山而建,内外皆有温泉池,户外的温泉池形如半月,名曰揽月湖。揽月湖将温泉宫围住大半,与温泉宫后的高山相接,直引山中温泉流入,与周围的泉石花草融为一体。揽月湖原是大周皇年轻时与众美人作戏水之乐的场所,后因张佳茹后宫独宠而闲置了。虽然池中温泉常好,却已少有人下水享用,倒渐渐成了一处观赏温泉。
凝嫣一路摸着黑,来到温泉宫南门,嗅得久违的潮湿的泥土芬芳,想起了曾与红芙在温泉宫捉迷藏的事。只可惜,没过多久,张佳茹侍宠排外,她就再未来过这里。再之后,后山里的山中温泉出了几个命案,皇后与公主皆嫌晦气,便也不来了,张佳茹于是达成了赌霸温泉宫的目的。
凝嫣凭着儿时的记忆,在揽月湖边挑拣了一处有灌木遮挡的僻静角落。衣衫退去,她身上斑驳密集的痘疤,在月光下显得丑陋而狰狞,让人不寒而栗。
下到雾气缭绕的湖中,温而不烫的湖水将她温柔包裹,仿若她还在襁褓时母亲温暖而轻柔的怀抱。湖水将将没到她的脖子,她只稍稍踮起脚尖,便露出一双光滑白嫩的肩头。浸在水中的胳膊缓缓举起,那刚刚还丑陋的疤痕已消失无踪,洁白光亮的肌肤沾着水珠,在月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
凝嫣激动得有些发抖,她将双手并在一起,舀起一抹泉水,泼向自己的面颊。如有魔力般的温泉水,洗去了痘疤染料难看的颜色,将她的面颊清洁如新,宛若婴儿般白皙柔嫩。
激动与喜悦驱使着她,借着月光,在湖中游了起来。她一会儿潜到水面下,一会儿突然从水中冒出来,溅起一片水花。就这样,她忘形的在水中游着玩着,享受着久违的自由。
然而,身后忽然传来的水声,瞬间将凝嫣的心悬了起来,好似有什么东西悄悄地下水了。她放平脚尖,尽量将自己隐藏在水面下,机警的向四周望去。希翼与喜悦全部退去,她这才发现,夜幕下缭绕着白雾的湖水是那般漆黑诡异,好似处处都透着危险,而她竟已游出了这么远
、第十章:丑女的逆袭
作者有话要说: 前情提要:
凝嫣激动得有些发抖,她将双手并在一起,舀起一抹泉水,泼向自己的面颊。如有魔力般的温泉水,洗去了痘疤染料难看的颜色,将她的面颊清洁如新,宛若婴儿般白皙柔嫩。
激动与喜悦驱使着她,借着月光,在湖中游了起来。她一会儿潜到水面下,一会儿突然从水中冒出来,溅起一片水花。就这样,她忘形的在水中游着玩着,享受着久违的自由。
然而,身后忽然传来的水声,瞬间将凝嫣的心悬了起来,好似有什么东西悄悄地下水了。她放平脚尖,尽量将自己隐藏在水面下,机警的向四周望去。希翼与喜悦全部退去,她这才发现,夜幕下缭绕着白雾的湖水是那般漆黑诡异,好似处处都透着危险,而她竟已游出了这么远
心脏猛烈跳动着,被温泉水温暖的肌肤竟有些生凉,凝嫣向四周望去,却只见周身缭绕的水雾,在寂静的夜幕下如亡灵般幽然曼舞。
远处传来尖锐的声音,无情地划破夜的宁静,摧毁了她心里最后一道自我安慰般的防线,“揽月湖里何人嬉戏”
凝嫣透过雾气寻着声望去,但见远处石桥上两个人,一个是刚刚说话的太监,手里拿着灯笼,正伸长个脖子张望。另一个,竟是大周皇凝嫣瞪大了双眼,呼吸因恐惧而急速,她怯懦地往后退去,脚下一滑,便仰进水里。
湖水因温热而异常气闷,她来不及闭气,挣扎着,吞下好几口水。窒息感在一瞬间侵袭到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意识也在离她远去。恍惚中,她好像见到一个人形的黑影。那黑影在水中朝她靠近,仿若老电影里的慢放镜头。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凝嫣伸出手去,哪怕这只是死神的诱惑,她也要到他的怀中。
黑影拉住她的手,单臂揽她进怀。
在意识消失的那一秒,凝嫣仿若闯入了斑斓的梦境。在她的记忆深处,一直有着这样一场梦:一个身披水纹披风的英雄从天而降,将冰冷的她拥入温暖的怀抱。蓝天碧草,好似还飘浮着彩色泡泡的梦中,她与他约定,长大后他来娶她
“女子女子醒醒能听见我说话么”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凝嫣耳边响起,她呛出些水,微微睁开双眼。虽然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这里虽有草丛遮挡,但他们马上就能找到这里”
凝嫣朝男子看去,象眼、厚唇、伏羲鼻、天庭饱满,一张方脸刚中有柔,柔中带骨,却是何雍无疑。
原来,何雍早些时候与其他公子玩樗蒲,以胜负打赌,输的人要去温泉宫偷一件舞衣。他连输十几把,再推脱不掉,只得来偷衣服。他得了手,正准备离开时,却听到揽月湖里似有动静,便来一探究竟。谁知这一探,竟探到了个惊为天人的绝色美人,还有在桥上欣赏美人的大周皇。大周皇风流成性,但凡见到的美人绝不放过。何雍若没见到便罢了,如今见了,便再不肯让此等美人叫大周皇糟蹋了去,于是便上演了这出“英雄救美”。
意识渐清的凝嫣,感觉到来自后背的异常温感。她垂头看去,自己仍光着身子浸在水中,何雍在她身后,双手握着她的肩头,好让她不再没入水中。此情此景,凝嫣突地红了脸,两人肌肤相接处,也如火般烧了起来。
“还能憋气么”
凝嫣赶紧点了点头。
“一会儿我数到三,你就憋气沉到水里,憋得越久越好,我去把他们引开。草丛里有一身衣裙,待会儿没人了你就穿上,到南门等我。”
见凝嫣乖乖点头,何雍沉着地数起来,“一、二、三”
凝嫣憋气没入温泉水中,何雍也潜入水下安静地往对岸游去。
这时忽听水面上传来大周皇的声音,“美人美人哪去了”紧接着就是曹侍郎卑微而尖着嗓子地回话,“刚远远瞧着就在这儿啊怎么没了呢该不会是八成是佳茹女公子知道皇上因章刘农民造反心烦,与皇上您玩闹呢吧”
“不,不是茹儿虽说看不十分真切,但朕确定不是她”
“皇上您看那边是不是有人”
凝嫣终听到他二人远去的声音,赶紧从水里冒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吸起气来。见四下无人,她赶紧上岸,果在草丛里找到一件素白色的舞衣。这舞衣大摆袖长,手臂与腰间多是长长的丝带,在将凝嫣的身材修饰得凹凸有致的同时,又多了些仙盈之感。
穿戴整齐,凝嫣想起自己的衣物还留在揽月湖边,万一被人发现,凭着衣物也可知偷浴温泉宫的人是她,于是她先去寻衣物。寻到衣物,凝嫣做了简单的打包,便往南门去,可走出没多远,却听到了大周皇的声音,“前方何人”
凝嫣遂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她眼皮双褶,眼大而长,明亮的双眸黑白分明。洁净白皙的巴掌脸上,是因惊慌而绯红的脸颊。正中央一个鼻头肉圆的规整鼻子,丰润的桃红色秀口端正其下。她五官秀美,分布比例恰到好处,尤其是她周身静逸之气,最是令人神往。再配上一身素白色轻丝仙罗舞裙,俨然降世仙子。
就在她回头去寻声音的时候,一阵清风袭过,将她如瀑布般黑亮的半湿秀发吹散开来,几缕乌丝遮住了她的脸庞,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慌乱中正对上大周皇的视线。
只这一眼,大周皇便已痴迷。
他伸出手去,似怕惊到小鹿般,边试探性地往前几步,边轻声哄着,“美人不怕,到朕这儿来”
凝嫣却仍是受惊般地逃开了。大周皇伸出手去,却抓了个空。只有几缕乌丝滑过他的指缝,留下几道凉丝丝的水痕。
“皇皇皇上,臣可找着您了”曹侍郎带着侍卫,气喘吁吁地赶来,“温泉宫三个大门都给封上了,那那美人绝对逃不掉”
大周皇望着消失在路末拐角的凝嫣,满脸落寞,“追快追”
凝嫣只顾着跑,已迷失了方向。她边回头去察看身后,边在小路上转了个弯,一未留神,一头撞进与她相向而来的何雍怀里。他避着寻来的侍卫,将慌乱的凝嫣拉进灌木丛里躲起来。
待侍卫过去了,何雍才压低了声音道:“南门出不去了。”他边说,边机警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我们得另想办法,也许北门可以。”
“北门也出不去了,”凝嫣低声道:“东门也是”
她见何雍疑惑地看着自己,不禁解释道:“我刚才见到大周皇了,听他身边的曹侍郎说的,三个大门都封了。”
何雍紧张地握住凝嫣的肩膀,弄得她有些吃痛,“大周皇见到你了他知道你是谁,在哪个宫当值了”
凝嫣这才反应过来,何雍救她并不是因为他认出了她。
她遂点点头,又摇摇头,算是回答了何雍的问题,“公子,唯今要紧的是要速速离开温泉宫,不知公子可还有什么法子”
何雍想了想,说了句“跟我来”,便拉着她的手一路往温泉宫西边去。行不多时,却是上了山。
凝嫣上气不接下气地往山上爬,听何雍在前方说道:“想必你也听说过,这山里有精怪,还闹出过人命,所以山上的几处天然温泉和观景台先后都荒废了。”
“嗯”
温泉宫西边依傍的山叫凰腾,乃是安阳皇宫西侧的天险。其三面断壁,只有东侧与温泉宫接壤处可攀登,也只有这么一条上下山的阶梯。她不懂,何雍为何带她进凰腾山,但她仍旧跟着他来了。如此夜晚,她身边能够依靠的,可以相信的,也只有这个男子了。
“我从不相信精怪害人之说,”何雍有些微喘,继续说道:“所以对之前的几宗命案很是好奇,好奇到我只要
...
得了时机,便要来这山头逛逛。栗子小说 m.lizi.tw一是看能不能遇到传说中的害人精怪,二是看能不能找到这几件命案乃人为的证据。”
凝嫣一边爬山一边听何雍是如何对案宗起疑,如何分析疑点,又是如何来查找线索的。这般听将下来,时间似乎过得很快,连爬山时的疲劳都减轻了不少。凝嫣不时从后面打量着何雍的侧脸,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何雍忽然停了下来,有些喜悦又满是自信地说道:“于是我找到了这个。”
凝嫣探过头去,见前方一块足有两三人高的巨石,“假山”
何雍神秘而自信地笑了起来,绕到假山侧后方,扒开生长得杂乱无章的灌木和藤蔓,竟显出一个山洞。
“密道”凝嫣瞪大了眼睛,有些惊喜。
何雍笑着点点头,向凝嫣伸出手去。凝嫣望着那伸出的手,有些迟疑。她抬头看了看何雍明媚的笑脸,不由得也露出笑容,交出了自己的手。
“里面极黑,不过不要怕,我就在你身边。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就又能见到月亮了。”
凝嫣走进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道,耳边只有自己与何雍的脚步声,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心,也许是手心传来的温度驱赶走她的恐惧,也许是何雍的温柔安抚了她的惊慌,也许是因为凝嫣清楚地知道,何雍稳健的脚步声,正引她走向光明。
这是她第一次与何雍如此近距离相处,之前她只知何雍温文尔雅、举止得当,没有闻人墨的顽皮,没有端木舒的轻浮,也没有司马绍元的粗莽。众多公子中,他是除了闻人墨外,多年来唯一没有瞧不起她的人。相反,他一直对凝嫣保有着礼貌和应有的尊重。在她眼中,身为国人的何雍比许多贵公子都更有贵族风度。
今夜,她对何雍有了更深的了解。
她没有想到,何雍原来这般细腻,他知道用一个恰到好处的话题来缓解一路的尴尬,虽然他言语间毫不掩饰自己的机智与聪明,但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让凝嫣生厌的自负与炫耀;他一路上对凝嫣照顾有加、小心保护,却进退有度,从不打探她的事,也没有趁机对她毛手毛脚,哪怕是在揽月湖中她赤身**的时候,他的所有动作都“发乎情,止于礼”。是的,本来就对何雍有好感的凝嫣,似乎已然倾心于他了。只是,对于从小就没有自由,又遭人嫌弃的凝嫣来说,倾心与爱情,是那般奢侈的东西。奢侈到,她连想都不敢想。
、第十一章:耍赖的贵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前情提要:
“密道”凝嫣瞪大了眼睛,有些惊喜。
何雍笑着点点头,向凝嫣伸出手去。凝嫣望着那伸出的手,有些迟疑。她抬头看了看何雍明媚的笑脸,不由得也露出笑容,交出了自己的手。
“里面极黑,不过不要怕,我就在你身边。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就又能见到月亮了。”
凝嫣走进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道,耳边只有自己与何雍的脚步声,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心,也许是手心传来的温度驱赶走她的恐惧,也许是何雍的温柔安抚了她的惊慌,也许是因为凝嫣清楚地知道,何雍稳健的脚步声,正引她走向光明。
注解:
姎,乃大周女子面对陌生或不熟悉的男子时,所用自称。
出了密道,是一段长又陡峭的狭窄山路,何雍走在凝嫣前方,让她扶着自己的肩膀。凝嫣脚下一滑,随着一声轻微的叫声,向前栽去,何雍便如磐石般坚定地挡在前方。
“给公子添麻烦了,要是连累公子一起摔下去”刚刚整个人都贴在何雍后背的凝嫣,赶紧拉开自己与他的距离,将灼热的脸庞阴到黑暗中。
“有我在,放心吧”
虽然何雍看不到,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公子怎么不问姎为何三更半夜在温泉宫”
“你不是也没有问我么”何雍不甚在意地反问道:“比起一个婢子在温泉宫偷浴,我拿着一件女人的衣裙出现在温泉宫,不是更奇怪么”
“为何认定姎乃婢子”这个问题有些危险,只要何雍多疑那么一点,就能听出这里面的破绽。小说站
www.xsz.tw她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暴露身份,但她的潜意识却希望和盘托出。
何雍挥挥手臂,扫开路间的蜘蛛网,并没有疑心什么,“我认识宫里所有的公主和女公子。”
“皇上的夫人,公子也都见过么”
“若是皇上的夫人,你又何必逃”
“自然是怕皇上见到我和公子在一起。”
何雍半晌没说话,凝嫣却忽然慌了起来。她心中埋怨自己,干嘛开这种玩笑,若何雍当了真,不是坏了自己在他心中的清白。
谁知,何雍忽低声笑了起来,“宫里很少遇见像你这么有意思的婢子你若真是皇上的夫人,早在皇上见你时就认出来了,何苦还要封了整个温泉宫来寻你”
“何公子好才智~”
这句“何公子”却让何雍留了心,“你认识我想必你定是在我熟悉的地方当值。”
凝嫣扶着何雍肩头的双手不自觉收紧,感觉到这一下,何雍更加确信,“看来我猜对了”他自信地笑起来。
“在宫里做婢子,识得每位公子的模样是最基本的,不是么”
何雍却完全不理会凝嫣这句要挽回失误的话。
他回头瞧她,眼中放出趣味盎然地光芒,“看来,我很快就能再见到你了”
凝嫣没有再接话,她不想骗何雍,也不想给他希望,更不想给自己希望。喜欢上个国人公子,对她这个被家里明令要求要陪王伴驾的贵族女来说,是一件危险的事。
山路走到一半,忽然中断了,何雍摸着黑,又找到一个密道的入口。再出来时,已在兴乐宫的花园内。到了分别时,何雍心里盘算着两人的第二次见面,凝嫣却合计着,如何在不引起何雍怀疑的情况下,回到闲云阁。
“何公子,到了这里婢子便知该如何走了,时候不早了,您也早些回吧”
“可还能再见”
凝嫣抬头接触到何雍炙热的眼神,又赶紧垂下头来,“有缘自会再见。”
何雍勾起嘴角笑了起来,“怎么我想要回这身衣裙,也要看缘分的”
凝嫣突的红了脸,月光下的她遂多了几分娇媚。
何雍宠溺地看着眼前的美人,“我说笑的,衣裙你记得烧掉就好,不用还我。至于缘分,我相信我们是有的。”
何雍说罢再不等凝嫣反应,帅气的先行离去。他知道,只有看着自己走远,这个美人才能放心回到住处。既然她这么相信缘分,那他就给她缘分。事在人为,他从不相信天命,所以,只要他想,他便能再见到她。这点自信,何雍还是有的。
凝嫣本以为这个时辰大家都该睡了,但她回到闲云阁的时候,书房的灯却还亮着。打开余氏为她留的门,一股香甜扑面而来。
“姊姊回来了么”闻人墨嘴里叼着个白面馍馍,从书房里探出头来,满眼笑意。
凝嫣倒吸了口凉气赶紧用长袖遮起自己的脸,但为时已晚,闻人墨已然看到了。
“哇”馍馍应声落地,闻人墨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凝嫣跟前,眼睛瞪得溜圆。他拨开凝嫣的衣袖,眨巴眨巴眼,“怎么变得嗯姊姊法术么还是姊姊每到晚上都会变成仙女嗯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么多年来,闻人墨都在世人面前维持着贵公子该有的稳重样子,哪怕是他只有七、八岁的时候,可他一到凝嫣面前就破了功,完全打回原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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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嫣知再瞒不过,放弃想要遮掩的动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嘛姊姊,”闻人墨凝起浓眉,鼓起本来就很可爱的脸颊,憋着嘴,去拽凝嫣的衣袖,“总叹气会老的”
凝嫣不由得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歪了头去,“乳媪她们呢”
“都睡了”闻人墨拉凝嫣进了书房,指着矮桌上一盘白面点心,道:“今儿发了蜜,突然想吃蜜馍馍,就缠着她们做了来,忙活一通,她们也累了,我就叫她们只管睡,我边吃边等姊姊~”
凝嫣了然,宫里每月会给公子们发三两白蜜、三两黄蜜,闻人墨的分例向来不留,每次发了都送来闲云阁,嚷着徐乳媪给他做蜜馍馍。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这么晚了等我做什么”凝嫣半是嗔怪半是担忧,“你该回承光宫早些休息,明日还要早起读书呢”
闻人墨裂开嘴笑了起来,“自然是等着看姊姊变成仙女的样子”
凝嫣眯起双眼,“墨呀怎么感觉你好像知道我今晚会有变化一样”她说着也拿起一个白馍馍,捏下一点,馍馍里就冒出浓浓的蜜来。凝嫣赶紧放进嘴里,以防蜜汁溢出来。
“不知道,”闻人墨摇摇头,从凝嫣手里拿过她刚捏下来的白馍馍,随意丢到口中,边嚼边说:“但是我时常想姊姊摘下面纱的样子。别人常说姊姊要用面纱遮住丑,我却一直觉得姊姊是在用丑掩盖自己的美。姊姊今天仙女般的样子,与我心中一个样”
凝嫣温暖地笑了起来,咬了一大口馍馍,又用指尖撕开一点,放到闻人墨嘴里,“墨,你要记牢哦今晚看见的可不能说出去,否则我要么死,要么成为第二个张佳茹”
“不行”闻人墨忽然紧张起来,“不能死,也不能成为第二个张佳茹”
见到闻人墨紧张她的样子,凝嫣忍俊不禁,“实话跟你说,姊姊我刚刚差点被皇上抓住了,要不是有何公子帮忙,恐怕已经”
“什么姊姊一直和他在一起”闻人墨打断凝嫣的话,明显不快地调高了眉毛,“难道他也看见了姐姐仙女般的样子”
“嗯”凝嫣点头,用舌尖舔了舔嘴边的蜜,“但他不知道是我,还以为是宫婢你是唯一知道的人。所以,墨可一定要守住秘密哦”
听此一说,闻人墨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他弯起双眼,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他大臂揽过凝嫣的肩头,大咧咧地说道:“姊姊放心如仙女般的姊姊是墨一个人心中的秘密,就是天塌地陷,也不会说出去一个字”
凝嫣开心地笑了起来,捏了捏闻人墨的脸蛋,闻人墨便配合地龇牙咧嘴。
“哎呦”他揉着自己脸,嘟起嘴,“说多少次了不要掐我的脸本来很帅气的,都是被姊姊掐的”他说着侧眼瞄了瞄凝嫣,好似有了什么主意般,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不管不管姊姊要赔偿我”
凝嫣好笑地张了张嘴,虽早习惯了闻人墨耍赖的样子,但每次都没辙,“你小子又打什么鬼主意”
凝嫣纤指朝闻人墨的额头指去,却被他轻易躲开。倒是凝嫣,全然没法躲过闻人墨的突然“袭击”。
他忽然扑向凝嫣,一把将她的胳膊抱在怀里,用头蹭着她的肩,撒娇道:“我今晚和姊姊睡”
“疯了么你”
“小时候都跟姊姊一起睡呢”
“你也说是小时候了”
“我不管”闻人墨似乎打定了主意,“我今天就睡这里,明早起来我亲手给姊姊画眉”
凝嫣朝闻人墨的头上轻打一下,“你姊姊是无盐女,画眉招人怀疑么”
闻人墨仰头,朝凝嫣“呵呵”咧嘴傻笑起来,露出一排璨烂皓齿,“那我就给姊姊画痘疤”
凝嫣收起笑容,无奈而严肃地看向他。闻人墨便如霜打的茄子般,露出无辜的眼神,落寞说道:“不然姊姊这般美貌,我如何放心你只戴条面纱就出门见人”
“我很少出门的。”
“哎呦哎呦”闻人墨见凝嫣不为所动,继续撒娇道:“这么晚了,兴乐宫和承光宫的门肯定都下钥了要我翻墙,再不小心摔断了腿”
凝嫣终是妥协了,“只能睡书房,明早要提前半个时辰起来,不然以后再不许来闲云阁”
闻人墨枕在凝嫣肩头,仰着脖子冲她痴痴地笑,“那姊姊也早起画痘疤~”
“不要”凝嫣一把推开闻人墨的脸,起身向门外走去,“我才不要起那么早”
待到了门口,她又回身嘱咐道:“被褥都在老地方,你自己铺得厚实些,别再受了寒”
闻人墨已大咧咧地坐在了大厚锦垫上,歪着头笑看凝嫣,“再絮叨要长皱纹啦”
凝嫣紧着鼻子瞪了他一眼,便欲回身出门,却又被闻人墨一句“姊姊”叫了回来,“又怎么了”
闻人墨坏笑着,帅气地指了指自己的脸,摆出夸张的口型,无声说出“痘疤”两字。
、第十二章:皇族夜宴
作者有话要说: 前情提要:
“哎呦哎呦”闻人墨见凝嫣不为所动,继续撒娇道:“这么晚了,兴乐宫和承光宫的门肯定都下钥了要我翻墙,再不小心摔断了腿”
凝嫣终是妥协了,“只能睡书房,明早要提前半个时辰起来,不然以后再不许来闲云阁”
闻人墨枕在凝嫣肩头,仰着脖子冲她痴痴地笑,“那姊姊也早起画痘疤~”
“不要”凝嫣一把推开闻人墨的脸,起身向门外走去,“我才不要起那么早”
待到了门口,她又回身嘱咐道:“被褥都在老地方,你自己铺得厚实些,别再受了寒”
闻人墨已大咧咧地坐在了大厚锦垫上,歪着头笑看凝嫣,“再絮叨要长皱纹啦”
凝嫣紧着鼻子瞪了他一眼,便欲回身出门,却又被闻人墨一句“姊姊”叫了回来,“又怎么了”
闻人墨坏笑着,帅气地指了指自己的脸,摆出夸张的口型,无声说出“痘疤”两字。
凝嫣醒来时,闻人墨已离开了。书房里根本找不到任何他曾留宿的痕迹。还未梳妆打扮的凝嫣披着外衣,站在书房门口,心中竟有些空牢牢的。
在这冰冷的皇宫中,除了夏侯红芙,就只有闻人墨与她最是亲近。闻人墨的生母是凝嫣的姑母,换句话说,他二人是表亲。但这层亲戚关系,却并不是他二人亲厚的主要原因。说起来,五家上古贵族,从祖代起就已沾亲带故,到了凝嫣她们这一代,已是算不清的亲上加亲了。比如端木舒,单从凝嫣父母那辈算的话,他应该是凝嫣的表哥,但若从她祖爷爷那辈算下来的话,凝嫣却是端木舒的远房姨母。然而,她与端木舒莫说亲厚,竟是连话都不曾说过十句。
凝嫣还记得闻人墨当年是如何“赖”上她的。
那一年凝嫣七岁,闻人墨四岁。闻人墨作为所有质子中年纪最小的,没有公子愿意和他玩。凝嫣也不太清楚,那一日闻人墨是如何走丢的,总之她在兴乐宫外的长道边“捡”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饿了两顿了。凝嫣把徐乳媪给自己做的蜜馍馍分了一半给他,拉着他的小手回到闲云阁。从那时起,闻人墨就“赖”上她了。只要离开凝嫣,他就哭闹不止。皇后拿他这个四岁的顽童没了办法,便破例恩准闻人墨在闲云阁住了三年。
昨夜闻人墨赖着在闲云阁睡了一觉,让阿七又想起了小时候的事,不免怀念起那时天真烂漫的时光。她叹了口气,回到闺房,来到梳妆台前坐下。当她看到镜中的自己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什么痘疤,画得一点都不像”
想象着闻人墨今早是如何偷溜进她的房间,不知从哪里翻出朱砂来,一下下点在自己脸上的模样,凝嫣便不由得笑面如花。
大周皇几乎把整个皇宫都翻了一遍,却还是未寻得美人的下落。他万万没想到,那夜见的美人竟会是满身痘疤的丑女公孙凝嫣。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而这得不到的美女成了大周皇的心病,曹侍郎只好安慰他说那夜的女子定是月仙下凡,才会寻无踪影。大周皇似乎很满意这个说法,毕竟他身为天子,又怎能接受一个普通女子为了拒绝自己的恩宠,而逃得无影无踪呢
几日后各地宗藩如期进宫朝奉,是夜在御花园永安楼举行皇族夜宴。
彼时永安楼门窗大开,楼宇通明,宴桌大摆在左右两边,直延伸出楼外。明灯高照,几千只灯笼在御花园上空串连开来,将整个宴会场地照得犹如白昼。鼓乐喧天,百名舞姬长袖曼舞。白玉杯,翡翠盘,满盘珍馐,笑声嘈杂,这一夜欢宴将持续到天明。
夜宴行至**,宴席尾端忽响起如千万豆粒散落鼓面的急骤鼓声,引得众人收了话语笑声,皆循声望去。但见八十一名金甲壮士撑起一方平台缓缓走来,台上安荣公主夏侯元身着凤凰彩衣,单脚而立。她另一只脚由后至上高耸过头顶,双臂翩然侧举,傲然**。随着轻缓的竹声悠然响起,鼓声骤停,钟磬琴瑟声竞起,她舞衣纤盈,长袖曼舞起来。乐曲节奏变幻,她时而如娇羞的喜鹊,以袖半遮娇颜,脚尖轻盈点地,如在“枝头雀跃”,一双眸子含情脉脉;她时而又如翩然彩蝶,双臂轻舞,如在“花间嬉戏”,喜悦的双眼灵动非常;她时而又如孤傲的孔雀,窈窕的身躯灵活扭摆,如在展示着无双的华美“雀屏”,那冷傲的眼神目空一切。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一招折腰踢腿双展袖,引得全场赞叹声不绝,再一招展袖高飞轻落燕、只腿后悬回眸笑,更是引得全场屏息、掌声雷鸣。席间席外多少皇、贵,都已拜倒在她裙下。然而,不论是娇羞的“喜鹊”,灵动的“彩蝶”,还是孤傲的“孔雀”,亦或是开场的“万鸟之王”,她的双眸中只有建周王子龚铭轩一人。
所有人都注目着夏侯元,只除公孙凝嫣一人。
皇族夜宴,顾名思义,是专为皇族而办的夜宴,非贵、国者可参加。故而,宴席外不远处,总有二、三个公子躲在假山或大树后看热闹。凝嫣本不爱凑热闹,但为了找机会结识王子,便也躲在最远处的一颗大树后,观察着席中诸位王子。她顺着夏侯元的视线看向跪坐在矮榻后的龚铭轩:英挺的五官,儒雅的气质,一身银纹素锦袍,腰间右侧挂着龚氏皇族镶着金边的血玉佩,另一侧配一把刻着龚氏族腾的精钢宝剑,儒雅中又不乏英武之气,着实出众。只是,这位内定的夏侯元的良人,双眼虽一直看着台上翩舞的“未婚妻”,但眼中除了欣赏之意,却是无有一丝情愫。
凝嫣将目光移到斌阳王子身上,见他一身珠冠华服,极尽奢华。在金银的堆砌下,本不十分出众的五官却也多了几分光彩,但凝嫣却摇了摇头。她又转眼到昌吉王子身上。昌吉王子端正坐于斌阳王子对面,从凝嫣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衣料新贵,秀口和领口却有许多褶皱,坐着的时候总是变幻姿势,看来是个性急又不拘小节的人,不过看起来,却没有斌阳王子讨厌。”这般想来,凝嫣心中竟是更中意昌吉王王子的。
几位公子的声音传到凝嫣耳中,她稍稍从树后探出头,见何雍、司马绍元与闻人墨三人正在前方靠近主台的大树下,一边看着热闹,一边谈论着席中各位藩王。何雍忽朝这边看来,正
...
好与凝嫣双眸相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没想到何雍会突然看向她,怔了几秒忙收回头躲到树后,直觉心脏在腔内疯狂乱跳。
不多时,但听身后传来脚步声,凝嫣便知是何雍来了。
“可是公孙女士”
凝嫣将自己的面纱往上提了提,才垂下头回过身来。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特意放粗了声音,唤了声“何公子”。她紧张极了,也不知这紧张是因为倾心眼前之人,还是在担心眼前人发现了她的秘密。
凝嫣今日着了件白底桃花襦,鹅黄色百褶长裙,同色面纱与坠着银珠的额前巾帼头纱,依旧只梳着垂髻,只露出一双大眼睛。为了给王子留下好印象,她今日的衣着却是费了些心思的。
何雍见她一直垂头,不敢看自己,又见她今日从发饰到服装都比往日更用心些,心下便暗暗留意了起来,“雍以为女士不喜热闹”
何雍着一件宝蓝色便服,头上系巾,腰间未有佩剑,手中拿一把六角绢素扇,微微探身向凝嫣回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的反应。
“歌舞欢场的热闹,又怎会有人不喜”凝嫣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扫眼去瞧了下两位王子的动静。她知何雍是个心细之人,便想着若自己现出一副无意长谈的样子,他也就识趣离开了,但她,却估计错了。
这细微的举动确实没有逃过何雍的眼睛,若他对凝嫣未有怀疑,早已识趣的去了,只是大周皇费时数天,寻遍皇宫都未寻得的美人,只怕不会只是个宫女这么简单。张佳茹专宠数年,早成了后宫众人的眼中钉。所以此时后宫突然冒出个“新人”来分割帝宠,可以说是整个后宫都期望的事。如这般全宫总动员的搜查,若她真是个宫女,怎会找不出
何雍从不信鬼神,自然不会相信“月仙”之说。所以,除了宫里的宫女、夫人、公主,最大的嫌疑人就只有从小到大都一直纱巾掩面的公孙凝嫣了。何雍与大周皇不同,大周皇曾不止一次亲眼见过凝嫣的丑相,可何雍从来只是听说并未见过,所以这般细细想来,他对凝嫣愈发怀疑起来。
何雍寻着她的视线往身后望去,他再回过头时,不但没有去意,目光还严肃起来,“女士来此,并非是为了来看这歌舞欢场的热闹吧”
凝嫣的瞳孔瞬间放大,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何雍的眼睛。她心中暗暗思量,“难不成只匆匆一瞥,他就猜到了我的目的”
她抬头这一眼,在何雍看来,像极了那夜温泉宫的美人,再加之凝嫣故意粗嗓来掩盖本声,他便愈发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雍最近在找一名女子,不知女士可否帮忙”
大周北地边陲重地,漠北。
漠北乃大周奇地,白山黑水中多出奇花异草,水土肥沃。漠北人大多高壮,漠北所出马匹也是大周最好的。然而,漠北并不只是神佑之地,也是魔鬼的宿所。
漠北最北边,有一深渊,因渊底常常传来恐怖的哭吟声,人称“鬼吟渊”。渊底有异鬼,不知源起何时,以活人心脏为食。漠北人为避免异鬼爬出鬼吟渊为祸乡邻,时常以贞洁少女祭献。然而,如此祭祀几百年,渊底异鬼还是出来了
稀疏的星空下,一条贯穿整个视野的黑色断渊,如在大地上裂开的恶魔的丑陋大嘴,嘲笑着天地万物。一只灰突突的,指甲有三寸长的深蓝色粗糙大手,从黑暗无光的断崖伸上来,以怪异的弧度撑住地面,微微用力,便撑着一副有两人高的壮实身体,跃了上来。蒙着灰尘的深蓝色皮肤,仿若结了一层厚厚的老茧,在月光下映出斑驳的灰暗光点。
他眼大如铜铃,没有感情的双眼闪着莹莹蓝光。黑色的唇,紧贴着脑袋的耳朵,还有开在鼻翼处的鼻孔,皆在无言述说着他乃异鬼的事实。小说站
www.xsz.tw他浑身上下只围了一块已脏得不见本色的破布,大幅弯曲的背上突出脊椎的棱角,走起路来膝盖一直大幅度弯曲着。
来到附近的村落,他开始在窗外窥探起房里的动静,几间房探去,他忽然停在了一个不是很起眼的房屋前。他在窗外站了许久,没有表情的脸孔和一如既往闪着蓝光的铜眼,仿若只是在发呆。不知过了多久,异鬼忽然破窗而入,向炕上的两夫妻扑去。
几声尖叫撕破天际,夫妻俩已被开膛破肚。一瞬间,那蓝光铜眼流下深蓝色的泪水,仿若在无声哭泣。粗糙的长甲大手一把抓出还在跳动的心脏,塞进嘴里。红彤彤的鲜血从异鬼爆满的嘴里哧淌出来,在他嘴角与蓝色的泪水混合成暗紫色的液体。仿若有毒的紫液,顺着他污浊的肌肤流下,在那如老茧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消除的诡异条纹。
、第十三章:警告
作者有话要说: 前情提要:
何雍寻着她的视线往身后望去,他再回过头时,不但没有去意,目光还严肃起来,“女士来此,并非是为了来看这歌舞欢场的热闹吧”
凝嫣的瞳孔瞬间放大,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何雍的眼睛。她心中暗暗思量,“难不成只匆匆一瞥,他就猜到了我的目的”
她抬头这一眼,在何雍看来,像极了那夜温泉宫的美人,再加之凝嫣故意粗嗓来掩盖本声,他便愈发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雍最近在找一名女子,不知女士可否帮忙”
安阳皇宫,皇族夜宴外围。
凝嫣盯着她与何雍中间的空地,听何雍说着要寻女子的模样,紧张得将心悬到了嗓子眼。
“姎鲜少出门,识人不多,怕是帮不上忙。”凝嫣只得这般推脱。
听她自称为“姎”,何雍忽想起那夜的美人开始时也是自称为“姎”,直到何雍将她认作为宫女时,才用了宫女的自称“婢子”。而且,从头到尾,那女子都未曾正面承认过自己是宫里的侍婢。想到这一层,何雍愈发想看看那面纱后的真实容颜。
“没关系,雍相信,有缘自会再见。”
凝嫣待要说些什么,却见龚铭轩与夏侯蔓儿接连离席,一时吸引了她的注意,竟把要说的话忘在了一边。
何雍清咳一声,她才回过神来,礼貌而又敷衍地回了句“公子所说有理”。
何雍三番四次地试探,凝嫣却全无回应,他自是感到了她的疏远之意。可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在真相不明时就放弃希望,更不甘心于“郎有情而妾无意”。
就在这时,凝嫣余光扫到昌吉王子起身离席,遂草草向何雍行了个礼,欲要告退。何雍见此,心下忽急了起来,一反平时与年龄不符的冷静老练,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自己面前。四目相对,凝嫣挣扎着的手腕,被何雍牢牢锁住,顺势向后逼去,直到她背靠大树,再无可退。那只原被何雍抓住的手,被高举着扣在树上,衣袖滑落,露出大半截光滑细嫩的小臂,全然不如宫人盛传的那样,并没有密集而丑陋的痘疤。
嘴角勾起时,何雍已心中有数,“看来我们还是满有缘分的”他在凝嫣耳边说着,用扇沿轻轻拨开她的面纱。
面纱一寸寸掀开,现出光滑而白嫩的下颌、莹润饱满的朱唇何雍的心随之骤然跳起。他眼中的喜悦满得溢了出来,化作浓浓温情的目光,仿若要将凝嫣整个人都包围在自己的温柔中,让她甘愿被自己永世禁锢。然而,凝嫣并没有在他温柔的目光中失去理智,她用自由的右手牢牢握住何雍持扇的手腕,目光中充满告诫。
“何兄阿姊”
闻人墨的声音突然闯入,原本还带着孩子气的面孔,因见了凝嫣与何雍的行状,而瞬间凝固成冰,“你们这是”
何雍快速收回手,面纱飘然落下,凝嫣不快地甩开袖子,别过眼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咳咳”何雍清咳几声,“闻人公子怎么来了”
“安荣公主舞毕,司马兄说这宴会上再无可看,要回呢我来问问何兄是否要一同回,谁知”闻人墨话不说完,只轮番打量着凝嫣与何雍,忽然好似想明白了什么般,挑高了眉尾,阴了脸去,“你刚刚不是在欺负我阿姊吧”他快步来到两人面前,拉过凝嫣的手臂将她带到自己身后,不无认真地说道:“我可明白地告诉了你,公孙凝嫣是我闻人墨的姊姊,你若敢对她动手动脚,别怪我不认兄弟情面”
向来温和好说话,对什么都好似不上心的闻人墨突然说出这些话,着实让人吃惊。凝嫣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在闻人墨心中的分量。
“墨”凝嫣张口,似要劝慰,可这劝慰的话还未说出,闻人墨已转阴为晴。
“我姊姊平时甚少出门,不通人情世故,要是有什么地方冒犯了何兄,还望何兄多多担待”
这一句,让凝嫣的感动瞬间消失无踪,她伸出手去,朝闻人墨后腰狠狠拧下。
“哎呦”
何雍刚抱拳想说些什么,但见闻人墨扭着腰,发出一声惨绝人寰地叫声,遂改了口,“闻人公子你怎么了”
“是呀,墨,你怎么了”凝嫣弯着眼睛去看闻人墨,在他腰间又是一拧。
“我哎呀”闻人墨表情扭曲,腰身向凝嫣的反方向躲去,“没事呵呵没事,就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被闻人墨这么一闹,好似刚刚的不愉快与尴尬都已过去,凝嫣整理了一下情绪,朝何雍施了一礼,道:“姎也该回了,两位公子请恕姎先行一步。”
她话音刚落,忽见司马绍元也跟了来,道是,“你们在这儿和个丑女有什么好说的竟把我一人凉在一边”
闻人墨忽然乐开了花,饶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附和道:“嗯确是丑女不错”
过去但凡有人在闻人墨面前说凝嫣丑,闻人墨总没有好脸色,但他今日却乐呵呵地附和起来,着实让司马绍元摸不着头脑。
凝嫣向来不喜司马绍元,本想狠狠地瞪闻人墨一眼便离去,但她看到他顽皮的样子,又生不起气来,只好又行了一礼,匆匆离去。
行到兴乐宫门口,凝嫣忽见前方两个宫女,一个手里提着宫灯,一个手端托盘,边走边说话。
一个问,“你怎知迷情香有用”
一个答,“我在淮阴公主跟前伺候,自然知道”
“难不成淮阴公主对哪位公子用过”
说知道的宫女忽低声痴痴地笑起来,“何止是对哪位公子用过”
“哎呀”听了这话,另一个宫女迫不及待地问道:“到底都对谁用过,好阿姊你告诉了我吧”
那宫女却不再说下去,而是改口道:“我只能告诉你,这迷情香厉害得紧,哪怕是已心有所属的男子闻了去,也会拜倒在用香女子的穷绔下”
凝嫣不禁在心里叹到,“难不成夏侯蔓儿与端木舒在一起,只是为了试香”
月亮高高升起又落下,太阳缓缓从地平线升起。
在某一座高山深处,有这样一个地方,这里茂林修竹,四季如春,集日月之精华,聚天地之灵气;这里没有时间,也不需要时间;这里是凡间精、灵最佳的修炼之所。
竹林深处有一方茅屋,栅栏屋墙皆是一根根竹子拼成的,朴素但却雅致。
太阳才刚刚升起,却早有一个灰袍少年担了两桶水回来。他个子不高,略显清瘦,清眉狐狸眼,眼神却极寡淡,好似世间的一切都引不起他半点**。通天鼻,唇如朱,再加上标准的杏仁脸,虽是男人,他面儿上却有一股难喻的妩媚。
“张聪,你进来。”
听到屋内老媪唤他,张聪赶紧放下水桶,恭敬地进到茅屋内。屋里竹制的矮榻上,一位缠着巾帼的老媪盘腿坐着,正是十年前卖痘疤染料给徐氏的“黑老太”。她旁边榻上的矮桌上摆着茶水、香炉和一只长条麻布信袋。另外一边,一根老木盘根杖斜搭在榻边。
张聪恭敬地朝老媪行了个礼,“师父有何吩咐”
黑老太闭着眼,口中说道:“你随为师修行已有十载了罢”
“是,已有十载了。”
“嗯,”黑老太点点头,依旧闭着眼道:“十载修行未出山,你也该回家看看了。”
“徒儿以为这就是家。”张聪心中有些忐忑。
“你已没了父亲,却还有母亲,你母亲在的地方,才是你的家。”
“是。”
“修道正法为师已悉数传授于你,其他的就要看你自己的悟性了;能不能得道成仙,是要看你自己的造化。而今,你我师徒缘分已尽,你且下山去罢”
张聪显然毫无准备,听了黑老太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师父”
黑老太睁开双眼,拿起矮桌上的信袋,道:“你下了山,去安阳找真一道人,将这信袋交予他,他会与你方便的。”
张聪接过信袋,知师意难违,便高高地伸直胳膊,双手抱拳,朝黑老太行了三个九十度的大礼以作别。
黑老太又闭上双眼,嘱咐他道:“你生性重情,虽随我在山中苦修十年,悟得些许道理,却仍难断痴执。此番下山,切记戒痴戒执,莫被情字左右。”
张聪嘴上答了句“是”,心中却不甚在意。修炼十载,法术他张聪不敢夸口,但对美色情爱的定力他却是敢打包票的。被“情”所左右,在他看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只是这世间看不破、放不下的“情”,又何只有“情爱”一种
张聪刚出了门去,一名成年男子便显出身来,他看着门口,背手说道:“张聪出山,再难成道。”
“成道与否,只看他的造化和选择,”黑老太说着睁开眼,“鬼吟渊情况如何”
男子乃山中修行的黄仙,数日前被派往漠北查探魔域异动。他抱拳躬身回道:“异鬼频繁出动,已有数十个村落遭灾。”
“那里是魔域与凡间的通道,虽已被封印,但却仍会受到魔域的影响。数百年来的怨灵受到魔域场力的侵染,化为异鬼,隐藏于黑暗的深渊,伺机而动。而今魔君羽翼渐丰,影响了整个凡间的气场,他们便也敢肆意出渊害人了”
黄仙点了点头,问道:“青童可有消息他可得了魔君踪迹”
黑老太摇了摇头,沉沉叹了口气,“魔君果乃上古大神,行事耐心谨慎,不留丝毫痕迹,已然十载,却不见他动用**。人海茫茫,寻他如海底捞针。唯今只有寄希望于上仙,希望果如道德天尊所言,因果轮回会让他们因缘际会。”
、第十四章:贵小姐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前情提要:
皇后有些恼怒地撇过眼去,懒得再瞧红芙,“胖成这样,舞艺怎么可能好你的两个皇姊,一个舞技非凡,一个精于香道,唯有你八艺样样不行,连个国公主都比不过真怀疑你是不是本宫亲生的”
......
皇族夜宴外围,凝嫣去瞧端正坐于斌阳王子对面的昌吉王子,“衣料新贵,秀口和领口却有许多褶皱,坐着的时候总是变幻姿势,看来是个性急又不拘小节的人,不过看起来,却没有斌阳王子讨厌。”这般想来,凝嫣心中竟是更中意昌吉王王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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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节,是质子们一年一度可在宫外留宿的日子。因今年的灯火节过后便是皇族求婚礼,故而本不可出宫的三位皇公主,也按照传统,出宫往皇家别院去。那里今日会对安阳所有的皇、贵开放,早已张灯结彩着恭迎皇公主们的驾到。
公孙凝嫣一身金边碎花底淡红色襦衣长百褶裙、淡粉色素底面纱,与阳平公主夏侯红芙同坐在马车里,往皇家别院去。红芙着一身素花大红底银边襦衣长百褶裙,一边掀开车帘看外面的热闹景象,一边对凝嫣说道:“多亏姑祖母在母后面前进言,我们才能一同出宫来看这民间的热闹景象”
凝嫣也掀开车帘好奇地看着马车外热闹的街道,“诏懿史向来宠你,三位皇公主中数对你最好,你的性子也最像她”
红芙笑了起来,“是呢我也觉得我的性子像极了姑祖母”
玩笑间,红芙忽然想起皇后责骂她时,曾怀疑自己并非她亲生,神色便暗淡下来,“凝儿,你说我会不会不是母后亲生的我不及皇姊们聪明漂亮,也没有母后的心性,你说我会不会是滥竽充数的金枝玉叶啊”
凝嫣机敏地放下车帘,看向红芙,极其严肃的低声道:“你是大周荣耀的皇公主,天之骄女,这话可不能浑说的若被有心人听去”
红芙向凝嫣露出个微笑,状似撒娇般说道:“唉哟~知道啦~我也就和你说说而已嘛”她说罢又掀开车帘往外瞧,不经意间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倒真希望自己不是什么皇公主,只是姑祖母普通的国人女儿。”
诏懿史吴应珍虽是皇后父亲的妹妹,却非一胞所出。吴家虽系贵族,但吴应珍的母亲是个国人,按照大周的阶级制度,吴应珍虽可随父姓,却只能继承母亲的国人身份。贵族家庭出身的国人女这一身份,和本就比常人聪慧的脑子,让她在谈婚论嫁时极其尴尬,终是落了个高不成低不就的结果。于是,家里便让她以陪嫁老妪的身份随皇后进宫。贵、国有别,若严格论起来,吴应珍是没有资格让皇后唤一声“姑母”的,但皇后聪而不慧,常需吴应珍在旁“规劝警醒”,故而皇后对吴应珍即是依赖又是厌怕。在这种极其矛盾的心理驱动下,皇后表面上一直维持着对吴应珍的尊重和亲善,常私下里称她“姑母”。
红芙自幼便不善察言观色,不知这其中玄妙,所以打小儿起就随着自己母后叫,称吴应珍为“姑祖母”。皇后本就对红芙不满意,又见她与吴应珍比与自己还亲,所以对她更是冷待,不是给脸色,就是出言训骂,使得红芙从很小起就惧怕皇后。于是,害怕生母又渴望母爱的小红芙,便常常粘着疼爱自己的吴应珍。吴应珍膝下无所出,便也把小红芙当做自己的亲骨肉悉心疼爱、教养。
红芙本是聪颖的,可无奈常因一丝不尽人意便受皇后苛责,有进步时却无有赞赏。如此以往,红芙便再提不起劲头学习八艺,更是相信了自己母后的话,觉得自己就是笨,什么也学不会。吴应珍将这些看在眼中,心疼红芙便也不再强迫她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只教她识字读书并一些做人的道理。在大周这个时代,女子读书识字是无用的,善歌舞乐赋,通香织绣厨,才是好女人的标准。故而,皇后对吴应珍更加厌恶,心里暗暗觉得她教坏了自己的女儿,而对红芙更是愈发失望。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红芙今日能说出希望生母是别人的话,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凝嫣从小与红芙一同长大,亲厚如姐妹,这些她怎不知只不过都看在眼中,不说出来让红芙难过罢了。
凝嫣望着道路两旁各种形状的彩灯、各色摊位,还有想要一睹皇族公主风采的围观百姓,在一片吵杂声中,忽觉自己与红芙不过都是这热闹外
...
的寂寞人。栗子小说 m.lizi.tw十年来她二人相互作伴深宫,如今她却只打算自己的出路,要把红芙一人留下,凝嫣心里忽然充满了负罪感。她对这座皇宫其实还是有不舍的,不论是夏侯红芙还是闻人墨,都是她的牵挂。
“芙儿,我们不要去别院了去集市上玩儿吧”凝嫣说罢笑看着红芙,面儿上的纱巾也掩不住她满面光彩。也许她会错过离开安阳的机会,但她不会错过与红芙还能在一起欢笑的时光。
红芙有些吃惊,“你不去见昌吉王子了”
凝嫣比红芙还要吃惊,反问道:“你怎知我要见他”
红芙掩面轻笑,打趣道:“你这做春梦的小姑子,还能有什么心思早前夜宴上见你躲在树后一直盯着昌吉王子瞧,我就知道了”
听了这话,凝嫣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温暖:她怕的是自己偷看昌吉王的事还被别人看见了,她暖的是红芙看出了她的心思却不点破,而是暗地里帮她创造机会。
凝嫣拉过红芙的手,笑眼望她,“不见了,去了昌吉就见不到你了,你若不嫌我,我以后便随你走。你去哪里做皇后,我就随你去做诏懿史。”
红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没听说有贵族女子不嫁人,倒要给王后做诏懿史的呢”
凝嫣笑笑,掀帘去看前面两辆公主的车驾,“咱们得避开你的两位皇姊才行”
“这倒容易,且说我头晕,叫车夫慢慢行~我的两位皇姊都迫不及待要去见良人,才不会理我”
待与前面两位公主的车马拉开了些距离,红芙便说自己要解手,只叫凝嫣跟着侍候。随侍的太监寻了一处干净的大客栈,找了个一楼的房间给红芙“方便”。
进了房间,凝嫣赶紧将房门关好闩上,然后与红芙从房间的窗子跳到后花园。彼时二人都穿着短襦和宽摆的百褶裙,比起平日在宫里穿的曲裾深衣,行动上要方便许多。二人关好窗子,便偷偷摸摸地哈着腰在客栈花园儿里小跑起来,仿若脱缰的小马驹,第一次嗅到了自由的味道。
客栈的泥墙不算高,但也难为死了这两个在宫里长大的女孩儿。
“没别的办法了,”凝嫣面对到她肩头的泥墙,说道,“你踩着我的肩膀翻过去”
“那你怎么办”
“你上去了先不要急着下,拽我上去,我们二人再一起下去。”
红芙点了点头,凝嫣便蹲下来,让她踩在自己肩头往上爬。
“哎呦哎呦呦”伴随着凝嫣吃痛的“哎呦”声和红芙卖力往上爬的“吭哧”声,红芙终于有一条腿跨到了墙顶。
“你好了没”凝嫣咬着下唇,吃不住红芙的重量,脚下开始晃悠起来,“我说你以后真的要少吃,我要坚持不住了”
“再等等再等等,你多坚持一会儿”红芙说着拼了命的往墙上翻,踩着凝嫣的左脚微微用力一蹬,凝嫣就整个人都向后倒去。红芙手上没抓稳,怕自己又掉回去,使力往墙外去平衡身子,却一不小心滚了下去。两人几乎同时在墙里墙外“哎呦”了一声,一个揉着肩膀一个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
“凝儿,你没事吧”红芙隔着墙低声问。
凝嫣一边揉着肩膀,一边抬头去找红芙,“我没事你怎么掉下去了”
“不知道怎么就滚下来了怎么办呀”
“你等等,我想想办法”凝嫣说着,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四处找能垫脚的东西,但所及之处不过花花草草。
这时,忽见一名服装粗狂的伟岸少年,腰间别了一把长剑,正在不远处的回廊上斜依着廊柱,抱着双臂看着她坏坏地笑。他鼻梁直挺,双唇丰厚微翘,额圆颏方,脸型饱满有骨,发髻上系着兽皮,正是已更名为廖铭恩的廖狗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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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梯子了”凝嫣对上廖铭恩的目光,悄声对红芙道:“等我”
“什么梯子我们之前找了好久都没有呀”
“一架可移动可攀爬的人梯”凝嫣说罢,便直奔廖铭恩而去。
廖铭恩眼见凝嫣一身脏兮兮地直奔自己而来,不由得将一双丹凤眼眯成了两条飞尾的线。
眼前这个倚着廊柱,环臂坏笑着看她的男子,是那般熟悉,仿若在她斑斓的梦里和那已寻不到踪迹的记忆深处,都有过他的身影。然而,凝嫣却一点儿也记不起。
廖铭恩见凝嫣只是一直盯着他看,半晌也没说出来一个字,有丝不耐烦地挑高了眉头。他瞧了眼凝嫣腰间的贵族族佩,心中已了然,“原来不是公主,是公孙家的贵族女么”他心里对凡间的规矩嗤之以鼻,肢体却老实地遵守着这儿的礼仪。只见他后退一步,以极其利索的动作,朝凝嫣行了单腿屈膝的军礼,“女公子有何吩咐”。
恍惚间,凝嫣的记忆深处好似有什么在破茧而出。一名侠气少年以一敌十的画面突然闯入她的脑海,而那少年的眉眼分明与眼前之人一模一样。
“你怎么在这里”凝嫣没头没脑地问出这一句。
、第十五章:调戏与求婚
作者有话要说: 前情提要:
眼前这个倚着廊柱,环臂坏笑着看她的男子,是那般熟悉,仿若在她斑斓的梦里和那已寻不到踪迹的记忆深处,都有过他的身影。然而,凝嫣却一点儿也记不起。
廖铭恩见凝嫣只是一直盯着他看,半晌也没说出来一个字,有丝不耐烦地挑高了眉头。他瞧了眼凝嫣腰间的贵族族佩,心中已了然,“原来不是公主,是公孙家的贵族女么”他心里对凡间的规矩嗤之以鼻,肢体却老实地遵守着这儿的礼仪。只见他后退一步,以极其利索的动作,朝凝嫣行了单腿屈膝的军礼,“女公子有何吩咐”。
恍惚间,凝嫣的记忆深处好似有什么在破茧而出。一名侠气少年以一敌十的画面突然闯入她的脑海,而那少年的眉眼分明与眼前之人一模一样。
“你怎么在这里”凝嫣没头没脑地问出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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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间便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的凝嫣,突的红了脸。
不过一个念头,一个不甚清晰的记忆画面,她能如何难道要她对一个不曾相识的陌生男子说,她曾在梦里见过他他们也许早就相识然后两人泪目相对,上演一场感天动地的久别重逢,接着携手翻过客栈的矮泥墙别逗了。
于是,凝嫣连忙改口,“我,我是问你叫什么又在这里做什么”
廖铭恩凝重了眉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抬头去瞧她,嘴上不耐烦地说着“这么快又把我忘了”,可他心里却想到,“难道是那一掌打太重了”
见了凝嫣无辜的眼神,廖铭恩终于摆出了正常侍卫的样子,说道:“在下廖氏,西泊刺史府领俸,刺史赐名铭恩,今奉命护卫刺史夫人与女公子来安阳。因驿馆爆满,遂在这家客栈住下。”
凝嫣清了清嗓子,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而特意挺直了脊背,“那个廖铭恩,你能帮我翻墙出去么”
廖铭恩盯了她半晌,也没有说话,凝嫣便心虚地支吾起来,“我是,我是想考考你的武艺,你既然在刺史府做侍卫,武艺自然”
凝嫣还未说完,廖铭恩已然将她打横抱起,动作之快让凝嫣措手不及。
惊慌转瞬即逝,凝嫣露出诡计得逞般的笑容,伸手抱住廖铭恩的脖子,“廖铭恩,我的身家性命可托付给你了”
来到矮墙前,墙外传来红芙的声音,“凝儿,是你回来了么”
“我来啦”凝嫣压低了声音,回道,“马上过去”
廖铭恩见了怀中女子鬼鬼祟祟的样子,心中不觉好笑,可面儿上却仍没有什么表情,“抱紧了”
凝嫣闭紧了眼,只觉身边一阵风,再睁眼时已到了墙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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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红芙瞪大了眼睛,嘴张成一圈,“你哪里找来个会飞檐走壁的壮士”
廖铭恩将怀中凝嫣放下,见了红芙身上的玉佩便知此乃皇四公主,遂朝红芙行了个大礼,道:“请阳平公主恕罪。”
红芙以为他是怕自己怪他没有早些来帮自己翻墙,便回说此事与他无关,不用放在心上,谁知廖铭恩却说:“在下指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即将要发生的事。”
“哦即将要发生什么”凝嫣与红芙同问。
但见廖铭恩起身,将凝嫣与红芙左右揽住,只稍稍用力那么一提,便轻跃而起。一眨眼的功夫,他三人又回到了客栈院儿内。
凝嫣与红芙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廖铭恩你你你,你这是做什么”
“阳平公主、公孙女公子,在下的功夫试完了吧”廖铭恩躬身行礼,“如果试完了,还请两位速速回房。”
红芙双臂环抱,无奈地叹了口气,少有地翻了个白眼,“凝儿,你这梯子找得可妙”
凝嫣瞪着廖铭恩,“不回去又怎样区区侍从竟要对我等指手画脚不成”
廖铭恩依旧保持着行礼的恭敬姿势,可口中却说道:“在下区区侍从是不能对公主与女公子指手画脚,但嚷了人来却还是可以的”
凝嫣双手掐腰,因愤怒而眯起了双眼,咬牙切齿地说道:“廖铭恩你干嘛和我们过不去”
廖铭恩状似认真地想了想,饶是耐心地说道:“您二位如果在这里失踪了,那整个客栈的人都要遭殃,其他人与我无关,但西泊刺史的家眷还在这里。她们若受牵连,我也免不了要跟着倒霉,说不定还会影响我的仕途。本来也没什么,但是若影响了仕途”他说着忽然抬头看向凝嫣,眼中是半分戏谑半分认真,“我将来可怎么来安阳看你”
凝嫣与红芙同时瞪大双眼,可下一秒,红芙已笑得前仰后合,“这可妙得很今儿我算是知道那戏文里的一见钟情了”
“去”凝嫣恼羞成怒,少有地急了起来,“你不帮我就算了,怎还与他一伙嘲弄我”她说罢,朝廖铭恩瞪去,便是再厚重的面纱也遮不住她脸颊上的两团火,“廖铭恩我告诉你”
廖铭恩却没打算听她下面要说的话,忽然大声喊了起来,“来人啊阳平公主和”
凝嫣一时情急,向廖铭恩扑去要捂他的嘴,谁知对方身手矫捷,轻而易举地闪身躲过,凝嫣便朗朗跄跄向前跌去。她跌到一半,但觉自己脚腕上一股力将她往后拽去,她便又仰着往后倒,直倒进廖铭恩怀里。
四目相对,凝嫣分明在他眼中寻到几分戏弄的意味。
“你是故意的”凝嫣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
廖铭恩勾着一边嘴角,眼中笑意更浓,愈发俯下身来,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不错,我就是故意的。”
凝嫣将一双大眼眯成缝,出其不意用胳膊肘狠狠朝廖铭恩的肚子撞去,但听他一声吃痛的闷哼,凝嫣已转了几圈抽身而出。
红芙上前扶住她,“凝儿,没事吧”
见凝嫣摇了摇头,红芙赶紧附耳与她说:“今儿是玩不成了,即这样便最好不要与母后知道,我们且回吧莫再叫这登徒子,寻机轻薄了你”
凝嫣与红芙的第一次出逃计划,宣告破产。两人不得不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老老实实从窗户又爬回屋内,回到马车上继续往别院去。
“廖铭恩,不要再让我碰到你,否则我绝不轻饶了你”凝嫣在马车内愤愤地凿了凿车壁,引得整个车都重重地晃悠起来。
红芙见了却在一旁窃笑,“若还能再见,你便随了他去如何这般勇敢追求贵女的国人小卒,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夏侯红芙”车里传来凝嫣充满威胁性的怒吼。
见凝嫣又羞又恼的样子,红芙仍是痴痴地笑,两人便这般往皇家别院去。这两人刚进了皇家别院的门,红芙便被众皇族簇拥而走,凝嫣一人在别院里闲逛。
凝嫣行至花园湖边,但见对岸亭中彩灯高悬,夏侯蔓儿正与几名王子谈笑风生。那一双勾魂媚眼,势要将一众王子都收在自己的石榴裙下才罢休。又往前行了一段,凝嫣忽嗅到阵阵桃花香,又听得动人埙声,不觉加快脚步往前去一探究竟。在桃花林中寻了一段,但见埙声竟是出于建周王子龚铭轩。他一边吹埙,一边看着在旁舞蹈的安荣公主,眼中依旧是满满的欣赏。
凝嫣不禁暗暗叹着,“这二人果然是金童玉女”
这时,却忽听身后传来与自己心中相似的赞叹,“君子淑女,琴瑟和鸣,如是尔尔。”
扭头见到何雍,凝嫣不禁侧目,“何公子怎在这里”
此话问出,凝嫣但觉失礼。何雍虽乃国人,本不可进入这只向皇贵开放的皇家别院,但他许多好友皆是贵族,带他一人进来并非难事。她如此问,仿若在轻视何雍的国人身份一般。幸而何雍并未在意,彬彬有礼地回道:“雍,特来向公孙女士请罪,已在别院恭候多时昨日多有冒犯,还望女士不要放在心上。”
凝嫣见何雍煞有介事地向她行了一礼,赶紧回礼,“公子何须放在心上,姎还要谢公子为姎保守秘密。”
何雍颔首,目光再次转向龚铭轩与夏侯元,见她二人互为知音,忽开口念道:“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
凝嫣知此乃民间新进流行的诗体,但却是第一次听人亲口念出,心里便不禁赞起来,可赞着赞着,她忽觉出几分言外之意,遂抬眼去瞧何雍。刚刚接触到他的目光,凝嫣便已确定,这其中的言外之意又何止几分
凝嫣别过头去,打定主意忽略这“言外之意”。她也朝那二人望去,缓缓说道:“何公子这两句极是应景,只是明明是知音相遇的欢喜,可姎怎么却在这埙声中听出了阵阵惋惜之意好似鸿鹄双飞,却不得不东南相悖般哀伤。”
何雍见凝嫣仍旧只着眼于这二人,心中略有失落。恰逢此时,耳闻两名男子在谈章刘郡农民起义,遂移了视线去瞧。凝嫣也扭头去看,但见两名成年贵公子,在桃林不远处的回廊上信步闲聊。
“章刘郡距安阳不过半月脚程,可安阳城内却还是歌舞升平,唉~这可如何是好”
“可不是皇上明知章刘农民造反,却还在后宫翻天覆地地找什么月仙,荒唐啊荒唐”
凝嫣听闻抿嘴摇头轻笑,何雍遂问她笑什么。凝嫣便垂了头,轻笑道:“当今皇上虽好美色,但对国事着实是有计较的。从古至今,单纯的农民造反并不可怕,可怕的永远是躲藏在农民军背后的力量。如今质子在朝,皇族宗藩又已全数朝贡,区区一个郡县的农民又能掀得起什么风浪只要有军千人,便可解决。”
何雍眯起双眼,嘴角含笑,仿若对凝嫣之话饶有兴趣,“古书上可记载着不少农民军推翻政权之事啊”
“何公子考我”凝嫣显然也来了兴致,微微凝了眉,边思索边道:“古书上那些所谓成功的农民军,本质来说都不是纯粹的农民起义,不过是地方军事势力打着民不聊生的幌子,挥着农民起义的大旗,招兵买马,进而为自己的势力争夺地盘和权力的计量。农民背后若无势可依,又如何成得了气候”
何雍眼中兴趣更浓,无论是那个在锦缎上留下玉笔良言的才女;温泉宫那夜如出水芙蓉般的清丽美人;还是今日这个政见独到的博学女士,都无法不让他怦然心动。
他对凝嫣的欣赏和爱慕,在心中凝结成诗,情不自禁便吐露出来,“卿本惊鸿貌,婉若游龙姿。十载纱覆面,不掩明眸。颦颦复颦颦,转眄慧精流。静花林之芳蔼兮,言乾坤于山河。于是悦卿惠美,心荡惴惴。无良言以传情兮,愿微波可通辞。于是皓月为符,天地为证。但执子手,一世不弃。”
凝嫣静静地抬头去瞧他,半晌没有说话。按着大周的风俗,她刚刚是被求婚了。
、第十六章:灯火下的阴影
作者有话要说: 前情提要:
何雍眼中兴趣更浓,无论是那个在锦缎上留下玉笔良言的才女;温泉宫那夜如出水芙蓉般的清丽美人;还是今日这个政见独到的博学女士,都无法不让他怦然心动。
他对凝嫣的欣赏和爱慕,在心中凝结成诗,情不自禁便吐露出来,“卿本惊鸿貌,婉若游龙姿。十载纱覆面,不掩明眸。颦颦复颦颦,转眄慧精流。静花林之芳蔼兮,言乾坤于山河。于是悦卿惠美,心荡惴惴。无良言以传情兮,愿微波可通辞。于是皓月为符,天地为证。但执子手,一世不弃。”
凝嫣静静地抬头去瞧他,半晌没有说话。按着大周的风俗,她刚刚是被求婚了。
公告:轩轩最近比较忙,有可能无法保持日更,还请亲们见谅哦
大周律法明文规定,男子十四可纳妾,二十可谈婚;女子十三可为妾,十八可论嫁。
所以,何雍的求婚,对于年仅十六的公孙凝嫣来说,真的是突如其来得让她措手不及。她睁大了眼去瞧眼前这个男子:五官端正,身姿挺拔,虽说不上十分出众,但在某些方面也算是公子中的佼佼。而且凝嫣并不讨厌他,不但不讨厌,甚至一直都有些好感,尤其是经过温泉宫那夜后,如果嫁给他......想到这里,凝嫣却是把自己吓到了,她难道要在今夜这个陌生的地方,草草把自己未来几十年的命运,交到眼前这个还没到二十婚龄的男子手中么
看着何雍向她伸出的双手,凝嫣脑里却是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双手缓缓抬起......
“阿姊何兄”
闻人墨的声音,让凝嫣清醒了过来。她赶紧收回手,将它们藏到身后。她迷茫着扭头去看不远处的闻人墨,心跳异常。那仿若极速鼓点的“嘣嘣”声,在她耳边轰隆作响。凝嫣赶紧深呼吸起来,生怕这骇人的声因,传进了他二人耳中。
何雍将一只手背过身去,另一只空握成拳,放到嘴边清咳一声,有丝不快地问道:“闻人公子何时来的”
闻人墨一脸孩子气的笑容,大咧咧地说道:“刚看到阳平公主在找阿姊,说是要回了,我便毛遂自荐寻人来了。这可巧,不但寻着了阿姊,还寻到了何兄......何兄可要再留一会儿”
何雍闷闷回了句“我也回罢”,这三人便一同往大门去。一路上,闻人墨都挤在凝嫣与何雍中间,活泼地谈天说地,逗得凝嫣忍俊不禁。何雍冷眼旁观着他二人的亲密,仿若他才是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行至一半,闻人墨突问凝嫣,“阿姊可知这别院里有养仙鹤”
凝嫣素来喜欢小动物,听了这话,遂瞪大了眼问,“竟有仙鹤你在哪里见到的”
闻人墨瞧了何雍一眼,仿若得了什么鬼点子般,笑着道:“刚来寻姊姊的时候见到的还有一只大白鹅~”
凝嫣还道是真的,伸了脖子左右去寻,“怎么一路
...
上都没见着”
闻人墨裂开嘴笑道:“那大白鹅胖嘟嘟的,走起路来嘎嘎直叫唤”
凝嫣笑眯了眼去听,久居深宫的她很少能见到这种活物,如今听人讲来,便觉得很有意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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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吧~”闻人墨说着学起大白鹅走路时的样子,惹得凝嫣直笑,“还有更有意思的呢”
“什么”
“那大白鹅见了仙鹤,以为见到了同类,嘎嘎嘎嘎地叫唤起来,两只大翅膀扑棱扑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它要飞呢”
“为何见到了同类,便要如此呢”凝嫣好奇地问道。
闻人墨状似不经意地朝何雍看了一眼,顽皮地笑了起来,“这姊姊就有所不知了原来啊那大白鹅是只公的,见了那美丽的母仙鹤,就想拐了她家去”
何雍听到这里,已知闻人墨在暗讽他区区国人,竟想娶凝嫣这个贵族为妻。而凝嫣也已然觉出闻人墨话中有话,她偷偷去打量何雍,见他面儿上还未现不快,赶紧用手指使劲戳了一下闻人墨的肩膀,状似埋怨地娇嗔道:“好你个闻人墨又编了故事来糊弄我瞧我不打你”
“哎呀”闻人墨撒腿便跑,“姊姊打我做什么我编了故事来逗姊姊开心也是错么”
何雍望着凝嫣与闻人墨追闹的场面,面儿上忽然现出一丝冷笑,“潜龙在渊,岂乃白鹅可比”
明月高悬,今夜,安阳不眠。连不远处的皇宫,也将大门向朝臣与其家眷开放,一纸皇命,只要彻夜笙箫。
灯火阑珊时,一名喝得醉熏熏的朝臣,晃悠悠起身,往兴乐宫方向去。进了兴乐宫,他却是直奔闲云阁。
“叩叩叩......叩叩叩”
余氏应声而来,问是何人敲门,但门外的人却不言语,依旧只是敲。
余氏无法,只好开了门来,见了来人,余氏倒吸了一口凉气,“是你”
门外的男子不等余氏请,倾身挤了进来,“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不错,你......还......没忘了我”他的声音因酒精的作用而拉得极长。
余氏紧怕这话被被人听见,边比了个“嘘”的姿势,边将那男子往书房里推。
“韩绣衣,都这么些年过去了,还提过去做什么”
姓韩的中年男子将余氏一把抱住,他边在她耳边吐着酒气,边道:“怎么,怎么就不能提我当初为了你......你和你的女公子,可是犯了欺君之罪怎么就,不不能提要不是我,十年前你就跟着你家女公子去了”
余氏听着,往事渐渐浮现眼前......
从老妪手里拿到痘疤色染料的当日,余氏就趁着夜色将韩绣衣拉进了自己的房间。她跪着求他,希望他能帮她撒谎。那时的韩绣衣还是盛年,没有现在的大肚子和久经世故的无赖。如所有效忠大周皇的绣衣一般,他严词拒绝了余氏的请求。可余氏并没有放弃,她解开了自己的扣子,把自己作为唯一有些价值的筹码,献给了他。十年前的韩绣衣,因为那一夜缠绵,不忍见余氏随凝嫣进宫赴死,遂冒着欺君之罪将事实隐瞒下来。然而,余氏怎么也没想到,十年后,韩绣衣竟拿着十年前的事来要挟她。
“皇上要找的月仙,不会就是你家女公子吧”韩绣衣将怀里的余氏紧了紧,“你当初不是说,不是说那痘疤是无......无,无论如何都弄不掉的嘛”他说着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又继续说道:“说,说你是不是骗了我”
余氏边躲着他嘴里吐出的难闻酒气,边回道:“韩绣衣,你说什么呢我怎会骗你”她努力掩盖着凝嫣洗去痘疤的真相,温声软语地说道:“当初那痘疤不是让您验过的嘛不光您,还有宫里的侍医,都是验过的”
“不”韩绣衣眯着不清醒的眼,笃定地拖着长音说道:“你骗我,你一定骗了我......我算你家女公子的年纪,刚刚好亭亭玉立......她小时候就漂亮,要是没有痘......痘疤......我,我得告诉皇上去皇上赏我皇上得了美人,他得赏我我,我就又复宠了我,我得复宠”
“韩绣衣”余氏凝眉,“你若如此,莫说无法复宠,还会遭来杀身之祸别忘了您当年犯的可是欺君之罪”
韩绣衣却立起了眼睛,“我,我告诉你,余氏你别......吓我我到时只说曾看见你失巫术,即可是,是你施了巫术,才......才......才把你的女公子变丑的”
彼时巫蛊之术在大周乃禁忌,特别是在皇宫。栗子网
www.lizi.tw凡与巫蛊之术有染者,皆要受火刑。
余氏被韩绣衣的话吓得不轻,她急忙求道:“绣衣可万不要告诉了皇上啊”
彼时,韩绣衣虽醉着,但只是舌头和肢体不太受控制,脑筋还是清楚的。他本也不是很肯定自己的猜想,所以才特意来闲云阁一探。见了余氏的反应,他才确认自己猜对了。而现在,他才真正抓住了实实在在的把柄。
“你,你叫我怎么信你”他开始向余氏靠近,靠到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绣衣且说要如何才能信,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敢有二话”
韩绣衣放在余氏腰间的手,开始向上下滑去,“你......你今晚若将我伺候满意了,我就信你”
余氏没有迟疑,任是她心中千百个不愿意,她还是伸出手去,开始解韩绣衣的扣子......
灯火节过后的第二日,就是皇族求婚礼的大日子。朝中大臣和皇贵都可参加。
大周皇与皇后一左一右坐于最高处,下一阶从左到右依次坐着安荣和淮阴两位公主。阳平公主夏侯红芙因未到出嫁年龄,所以并不出席此次求婚礼。大殿下立着乌压压的人,只给求婚者留了一条三人宽的过道。所有人都换上了大摆袖礼服,直筒的长袍将百褶裙紧紧裹住,男戴礼冠,女戴花云假髻,满发金银。
大周皇与大周后首先开了口。
“朕大周正统皇帝夏侯渊,恩赐今日在场皇族,凡适龄、无婚配者,皆可求娶安荣与淮阴两位皇公主。”
“本宫大周正统皇帝发妻,皇后吴氏,恩准安荣与淮阴两位皇公主,可在求婚者中挑选未来夫婿,为其延续血脉和皇族永恒的荣耀。”
第一个上前求婚的自然是建周王子龚铭轩。他走上前时,夏侯元满眼笑意。然而,当龚铭轩开口说到第四个字的时候,她却傻眼了。
“臣,求娶......淮阴公主夏侯蔓儿。”
这句话仿若炸弹般,“轰隆”一声在殿内炸开了锅。众人议论纷纷,皆猜测为何龚铭轩求娶的不是夏侯元,而是其妹夏侯蔓儿。大周皇与建周王脸色铁青,夏侯元仿若被人当众打了脸,只有皇后,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眯起了复杂的双眼。
大周皇威胁般地开了口,“你再说一遍,你要求娶的是哪位公主”
“淮阴公主,夏侯蔓儿”
大周皇怒极,用力拍了龙椅的扶手,刹那间,殿内落针可闻。
、第十七章:求婚礼
作者有话要说: 前情提要:
第一个上前求婚的自然是建周王子龚铭轩。他走上前时,夏侯元满眼笑意。然而,当龚铭轩开口说到第四个字的时候,她却傻眼了。
“臣,求娶......淮阴公主夏侯蔓儿。”
这句话仿若炸弹般,“轰隆”一声在殿内炸开了锅。众人议论纷纷,皆猜测为何龚铭轩求娶的不是夏侯元,而是其妹夏侯蔓儿。栗子小说 m.lizi.tw大周皇与建周王脸色铁青,夏侯元仿若被人当众打了脸,只有皇后,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眯起了复杂的双眼。
公告:轩轩最近比较忙,不一定有时间日更,还望亲们见谅。
皇后抓住大周皇的手臂,紧了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皇上息怒,元儿和蔓儿都是我们的女儿,谁嫁去建周不是一样皇上若心疼元儿,只多予她些赏赐补偿就是了,何必毁了蔓儿的大好姻缘”
大周皇听罢,却不置可否,而是阴沉着脸又问了句,“你当真求婚淮阴公主”
“是臣求婚淮阴公主夏侯蔓儿”
建周王见自己的儿子死不悔改,作势要上前说话,却被未流王抢先一步,“如此甚好既然建周王子不要安荣公主,那本王便娶了,岂不皆大欢喜”
刚刚受了不小刺激的夏侯元,听到“不要”两字,顿觉头晕目眩,气得浑身发抖。但她仍努力保持着仪态,执怮的相信着大周皇与皇后不会坐视不理。然而,接下来皇后大声说出的话,却让她再无法平静。
“蔓儿,建周王子在向你求婚呢你还不快做答复。”
夏侯元忽得起身,被自己生母背叛的感觉从脚底直冲天庭。所有人都因她的举动而震惊,只除那仍旧垂头立着的龚铭轩。夏侯元神色复杂地看向他,耳畔响起他昨夜与自己说的“情话”,“公主殿下,你乃无瑕美玉,高贵如云间仙,你我云泥之别,轩只恐无法予你幸福。”
她本以为这是龚铭轩向她求婚前的试探,却不想竟是对他不会求婚的暗示。她不再去看他,这个男人她无法恨,再多看几眼不过平添伤心。
她将眼光移到夏侯蔓儿身上,见她一副淡妆,低眉顺眼地坐着,不但无有往昔妖媚的影子,还多了几分憔悴素雅。如今又摆出一副无辜者的惊慌模样,饶是惹人怜的。夏侯元将她这表现看在眼里,心里冷冷地笑了。二人自小一块儿长大,别人不知夏侯蔓儿,她还不清楚么不论龚铭轩今日这番作为,是否是夏侯蔓儿在后导演,她的答案,夏侯元已心知肚明。
夏侯元高昂起头,看着台下乌压压等着瞧热闹的人群,拿出了大周最高贵公主的仪态。她冰冷而傲慢地盯着未流王看了几秒,沉稳而坚定地说道:“我安荣公主夏侯元,拒绝今日所有的求婚。”
话毕,她就在众人形形色色的目光中款款离去,依旧保持着一位皇族公主应有的体面和教养。
夏侯蔓儿款款起身,状似不通世事的少女般,娇羞地说了句,“我淮阴公主夏侯蔓儿,愿与建周王子结百年之好”
宣和殿里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和祝贺声,刚刚还凝结成冰的气氛转眼间就热闹如火。所有人都欢庆着夏侯蔓儿与龚铭轩的姻缘,没有人再去理会独自落寞离去的夏侯元。
此时,凝嫣正在闲云阁露台看书,忽听红芙在楼下叫道:“凝儿,你怎么没去观礼”
凝嫣拿开手中书卷,从栏杆上探出头来,将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到自己嘴前,摆出个“嘘”的姿势,“小声点,若被你母后知道,又要教训你没规矩了”
红芙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凝嫣,便进了楼。她气喘嘘嘘的爬到顶楼来,一露头便说道:“母后该罚的人不是我是你见了本公主不下楼迎接,还叫我爬这么高。”
“是啦是啦我有错我该罚”凝嫣说着拿起手边矮桌上的茶水,装模作样地行着大礼送到红芙面前。
红芙见杯里有个青梅,煞有介事地玩笑道:“青梅煮酒手中卷,你这小姑子可会享受”
凝嫣笑着又倚栏而坐,将手中书卷摆到眼前,“是青梅茶煮蜂蜜,快些喝了罢~已晾了有些时候,不烫了。”
红芙最喜酸酸甜甜的口味,一仰头便一饮而尽,“还是你这里的茶好喝,我殿里全是些黑糊糊苦涩涩的茶,加了蜂蜜也难喝......咦母后不是说像青梅这种贱物总不能进兴乐宫的么你是哪里来的”
“闻人墨送来的。说是他妹妹喜欢青梅茶,他母亲就一直备在身边带来安阳了。昨儿回来的时候,他想着我们这般大的女子口味应该差不多,便给我包了些回来。”
“求婚礼可还圆满”
红芙无奈地摇摇头,“龚铭轩大殿之上求婚淮阴皇姊,未流王又语出狂言,安荣皇姊这次的脸可丢大了。幸亏我没有坐在殿上,不然可有得受了”
凝嫣听后十分震惊,想起昨夜吹埙的龚铭轩与曼舞的夏侯元,如金童玉女般的两人,竟没有走到一起,心中不免失落。
红芙忽然说道:“凝儿,你说我那天会不会是看错了”
“什么”
“就是那天......我看到端木舒和淮阴皇姊在一起的那天。”红芙支支吾吾地说道:“会不会是我看错了他们俩其实......其实只是离得稍......微......近了些......”
凝嫣瞪大了眼睛,“芙儿你害热症了么”
“凝儿~~”红芙凑过来坐到凝嫣身边,揽了她的胳膊,撒娇般说道:“我就是想不通么你说淮阴皇姊若真与端木舒有了肌肤之亲,她又怎会如此坦然地接受龚铭轩的求婚”
凝嫣无奈,“你当端木舒是宝贝,不见得人人当他是宝贝你皇姊勾......与他在一起大半是为了试......”
“试什么”
她的视线撞上红芙清澈的双眼,忽然就说不出“迷情香”三个字来。夏侯蔓儿毕竟是红芙的同胞皇姊,不论二人生出过多大的嫌隙,也改变不了这层血缘关系。况且,凝嫣也不想再冒险失去红芙了。
“自然是为了试试端木舒对你是不是真心啊这都试出来了,你还执着什么端木舒处处留情不说,还只是个贵族,他到底哪里好啊”
“我也不知......但就是总想起他。”
凝嫣无奈地叹了口气,决意不再将这么伤春悲秋的话题继续下去,便改口哄红芙开心,道:“女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不一定非要忘了他呀”
红芙果然被凝嫣这句无厘头的话逗得哭笑不得,“报仇怎么报”
凝嫣缓缓眯起双眼,左手绷直成手刀状,作势往下狠狠砍去。
红芙虚掩双唇,状似惊讶道:“你这小姑子可真狠着呢竟然要砍了他”
凝嫣依旧眯眼,又是一记手刀下去,“是阉了他把他留在宫中做侍郎,永远陪在你身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红芙掩嘴,身子因发笑而颤抖起来,“你这小姑子,这种话也说的出”
凝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道:“反正我有娘生没娘教,说出什么也不奇怪,倒是你,堂堂大周皇公主,一天到晚把发春啊发春的挂在嘴边。我真应该告诉了皇后去,看她不打你的屁股~”
红芙笑眯了一双眼,大笑道:“凝儿小姑子,我发现你愈发的不着调了尤其是遇到那个姓廖的侍卫后,简直是癫狂了怎么你是不是想到今生再无法报仇,所以抑郁成癫了”
红芙知凝嫣每次提起廖铭恩都咬牙切齿的,所以故意提了他来气凝嫣。凝嫣知道红芙的心思,偏不生气,“女子报仇十年不晚,时间长着呢我还怕寻不到机会”
“是呀是呀你与他前世有缘,今生总会再见的”红芙秀眼眯笑,丰厚的樱桃小嘴抿笑成长长一线,脸颊两边的酒窝就现了出来。
凝嫣与红芙这边正玩闹着,忽见芮儿来禀,说是何雍来取皇学文章的抄录。
红芙歪着脑袋疑惑地瞧了芮儿,“拿了予他便是,还上来通报什么”
“何公子说,关于上次的抄录有话与女公子说。”
红芙打发了芮儿,凝着烟眉,狐疑的去看凝嫣,“何雍怎么最近常往你这儿跑”
光阴荏苒,午日艳阳不知何时已成西斜余阳。
大周皇坐在玄色御案后,深锁眉头,读着手中竹简。
已近五十的大周皇,乌发间已现白丝,气色十分不好。他仍是一副疲累怏怏的样子,照比十年前,少了几分精气,多了几分老气。
忽然,他将竹简狠狠拍在案上,怒道:“章刘农民叛乱才刚刚平息,西突人就攻进了西泊太尉府杀我长史,屠我司马,掳我太尉,可恨着实可恨”
此时,曹侍郎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进了门来,大周皇见那小太监手里捧着一摞竹简,心中愈发不快,“又生了何事”
曹侍郎不敢怠慢,赶紧回身拿起最上面的竹简,展开来读去,“漠北多处村落遭异鬼突袭,恐乃鬼吟渊底鬼族复兴,请兵八千加固守防,黄金百车以为兵资。漠北大将军司马傅恭祈吾皇。”
大周皇阴沉着脸,一副极不爽的表情,“你怎么看”
曹侍郎弓着腰,快速抬眼几次去打量大周皇的神色,琢磨了一番才拖着长声道:“鬼吟渊渊底的鬼族,早在百年前被太祖灭族,便是还有余孽,也受大周皇威震慑,怎敢再出来为祸臣以为司马傅危言耸听,不过是想向皇上您多要些兵饷。想他司马一族数百年前就已扎根漠北,早乃一方霸王,百年前归顺我大周,辖地不减反增。这增兵收饷之事,他们大可自行解决,怎倒向皇上您伸手要呢臣私以为,司马傅恐有不臣之心”
曹侍郎跟在大周皇身边多年,饶是善于察言观色,所说之话十之**是大周皇心中所想,故而深得大周皇恩宠。
大周皇阴沉着脸,点了点头,示意曹侍郎接着读第二份竹简。
“臣......”
“行了行了,你且看个大意,与朕说来就是”
曹侍郎遂赶紧看过一遍,合了竹简,开口道:“回皇上的话,这一份是东辽大将军公孙昂,为嫡子公孙旭,请封从事中郎将的奏简。”
“混账”大周皇大手一挥,将案上茶杯扫落在地,一声脆响,茶杯已和着黑糊糊的茶水碎了一地。
“皇上息怒”
曹侍郎与殿里伺候的宫人跪了满地,皆深埋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混账公孙昂当年抗旨不尊,把他貌丑如鬼的女儿送来安阳,给朕惹了一身晦气今日竟还敢为嫡长子请封他把朕当成什么任他戏耍的猴子么要不是看东辽地处微妙,他又是上古五贵之一,朕早把他法办了”
、第十八章:无可挽回的错
作者有话要说: 前情提要:
凝嫣与红芙这边正玩闹着,忽见芮儿来禀,说是何雍来取皇学文章的抄录。
红芙歪着脑袋疑惑地瞧了芮儿,“拿了予他便是,还上来通报什么”
“何公子说,关于上次的抄录有话与女公子说。”
红芙打发了芮儿,凝着烟眉,狐疑的去看凝嫣,“何雍怎么最近常往你这儿跑”
闲云阁。
凝嫣想着红芙提出的问题,不禁沉默了,何雍最近往闲云阁跑的频率真的是太高了,再这样下去,定是会惹人怀疑的。
“凝儿”
凝嫣抬眼看向红芙,“实话与你说,我......何公子向我求婚了。”
“什么”红芙震惊非常,她听了何雍求婚的过程,半天没说出话来,纠结许久,却是道了句,“他一阉人之后,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
“自
...
然是凭什么向你这个上古贵女求婚啊”红芙少有的严肃起来,不无认真地说道:“虽说你身上有疤,但上古贵族的身份在那摆着呢他以为你是随便什么新贵女子么说求婚就求婚没有家族的允许,没有求婚礼,就敢求婚”她说着,好似忽然意识到什么,“凝儿你该不会早与他有了什么......”
“没有”凝嫣赶紧说道,“就是,就是有一次偶然碰见,他送我回兴乐宫来着。栗子小说 m.lizi.tw”
“也许他看中的不是你,而是你的贵族身份。”红芙凝眉,冷静地分析起来,“何雍的父亲虽出自闻人氏,却是个国人,后来过继给何侍郎为子,攀附着这个阉人,才得了九卿之位。此事大家心知肚明,莫说是皇贵了,就是朝里的国人官员也瞧他不起,所以,便是何雍将来能成就于高堂,也改变不了他低微的出身,除非......”红芙冷眼看向凝嫣,“他娶个贵族女。”
凝嫣眼中泛起一丝忧伤,其实她心如明镜。何雍原与她不熟,能对她有多少了解他看中的,自然不是她的心。很早之前,何雍便看过她的文章,若说他看中的是凝嫣的才学,又怎会在确定了她的容貌后,才对她表露兴趣凝嫣很清楚,是她的容貌吸引了何雍,是她的贵族身份让何雍对自己患得患失。而恰恰这两样东西,都是凝嫣最不愿看重的。
红芙并未注意到凝嫣的异样,又打趣道:“我倒觉得廖铭恩很好若你非要嫁个国人,不如嫁给廖铭恩~他起码是个正经国人,身手了得,又愿意为了再来安阳见你,努力去拼个前程~”
凝嫣半是嗔怪半是打趣地瞪了红芙一眼,起身道:“你个没正行的小姑子旁人拿我玩笑的话,你也拿来取乐不与你扯了,我去见何公子”
红芙“咯咯”笑了起来,“快去快去快去了了你的尘缘吧”
何雍这边在楼下用茶,忽听一声“何公子”,抬眼瞧去,正见凝嫣从楼上下来。那纱巾后的脱俗美颜,轻纱襦裙后的婀娜身姿与那超凡静逸的气质,竟让何雍看得有些痴了。
二人互相施了个礼,凝嫣便请他进书房,她将门虚虚掩上,“不知公子有何话”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何雍脱口而出,道出心中所想。
凝嫣注意到话里称位的变化,心里升起了一股抗拒,“公子若无话,不妨听姎一句。”
“请讲。”
“烦请公子以后不要再来闲云阁了,”凝嫣平静地别过头去,“你我国贵有别,我家中大人是不会同意的。”
何雍不再言语,慢慢跪坐到蒲团上。
他第一次见凝嫣真容时,以为她不过是个宫女。他毕竟是九卿之后,收个宫女在身边并不是难事。可当他知道心中之人竟是东辽贵族的时候,原来的志在必得都土崩瓦解。不过,何雍是执着的,他相信事在人为,对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从不轻言放弃。
“国贵虽有别,却还是可以通婚的,”何雍说着,笃定地看向凝嫣,“只要你愿意,我就会想办法请皇上赐婚。”
他再次向凝嫣伸出双手,“但执子手,一世不弃。”
漫漫星空,塞外戈壁。
从西突人营帐传来的欢腾鼓乐声,在空荡荡的戈壁上空回响叠加,仿若整个戈壁都在欢庆着。
二十年前,西突还是兵强马壮,让大周惧怕的边族,但自打大周普及了炼铁术,研制出了百炼钢,西突就再没在战事上讨过什么便宜。此番西突人长驱直入血洗太尉府,生擒太尉,成了二十年来西突最值得庆贺的一场胜利。
仔细听去,一片欢腾下隐隐有女子抽泣的声音。西突人欢庆的篝火圈里,十来名大周少女被强行退去衣裙,全衣果着为西突人跳舞。其中若有哭泣不止、卷曲着身子不愿行舞的,必然遭到带着咒骂声的拳打脚踢。栗子网
www.lizi.tw男人们围在篝火旁喝酒吃肉,看中哪名女子就强行按到,当着众人的面在沙地上尽情凌辱。锋利粗糙的砂石,磨破女子细嫩的肌肤,鲜红的血迹便染上了戈壁的土地。这些野蛮的西突男人们,稍遇反抗,便挥着重拳狠狠打下。被掠劫来的少女,如待宰的活鱼般,头部遭到一次次重击,直到昏软无力,只得由他人为所欲为。
“西贼可恨待我杀他们个片甲不留”一声极小的咒骂声从营帐外不远处的土丘后传来,淹没在西突人的狂欢声中。
廖铭恩带领十数名轻装士兵,匍匐在土丘后,机敏地观察着西突营帐的动静。他对刚才说话的士兵轻轻嘘声,一眼不眨地盯着目标,低声道:“此番唯一要务是救出太尉,余下万事皆与我等无关”
那士兵一拳打向坚硬的黄土地,以此来舒缓满腔愤恨。
廖铭恩冷眼瞧他,眼中是毋庸置疑的坚定,“别忘了,我等都已立下军令状,若无法平安带回太尉,全都要就地正法男子汉大丈夫,战死沙场是荣耀,但若因无能被处决,死也无言面对家乡父老”
此话一出,众士点头,再心无旁骛。
直至夜央,西突人酒醉精疲,廖铭恩才以手势下令。这一小队轻装士兵便猫着腰,借着黑夜的掩护往西突人营帐去。彼时西突大营少有清醒之人,廖铭恩带着人探过几个帐篷便寻到了太尉,犹如探囊取物般轻而易举的将其救下。然而,这一队人刚出营帐行了不远,便见西突大营现出火光。人声鼎沸,廖铭恩心中大惊,忙叫众人加速行进。
不久,之前说要杀光西突人的士兵就追了上来,他乐呵呵地问众人自己的杰作如何。
廖铭恩来到那士兵面前,他的表情在月光下晦暗不明,“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么”
“知道我随手点了西贼一个帐子”
“好”廖铭恩手起刀落,那士兵的人头已滚落在地,“违抗军令者,斩”
戈壁的星空,浩瀚而璀璨,在火光与呼救声中,显得愈发庄严宁静。
安阳,龙祥宫。
大周皇已有小半个月没有传见张佳茹了,他如今身边躺着的,是新宠国人子,大周皇宫里最末等的侍君女子,过了今晚,她就是夫人了。这女子皮肤莹白,长发乌黑,虽不是十分漂亮,但是在月光下看,着实有那么几分月下仙的影子。
因貌似月下仙而得宠的女子,已有数人。大周皇的喜好从红妆花饰的张佳茹变成了月下清冷的素颜美人,已人所共知,只偏偏张佳茹,还执怮的以为如夏花盛放的她,才是大周皇的最爱。
瓷瓶碎裂的声音突如其来,将大周皇怀里的国人子惊醒,门外接着传来一句带着哭腔的撒娇,“皇上为何不见茹儿”
国人子仰头去瞧大周皇,见他双目虽闭,但眉头却皱得老高。于是,如受惊的小鸟般往大周皇怀里蹭了蹭,“皇上,妾身怕......”
大周皇紧了紧怀里的小可怜儿,怒声斥道:“今儿外头值夜的都干什么吃的还不送女公子回去休息”
随着一声诚惶诚恐的“是”,门外又安静了下来。
除皇后外的所有后宫女子,非大周皇传召,不得擅自来见,张佳茹再得宠的时候,若没有大周皇的口谕,也难进祥龙宫一步。最近张佳茹备受冷落,怎么反倒能轻而易举的跑到他寝殿外叫嚷大周皇了然于心,定然又是皇后搞的鬼。
不多时,睡意来袭,大周皇昏昏沉沉地睡去。恍惚间他好似回到了十九年前,那时的皇后还是温良女子,虽不聪颖,但却比现在简单温暖。他陪皇后在御花园散步,一手挽着她的胳膊,一手摸着她隆起的腹部。
“朕希望这胎是个公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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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满怀希望地对皇后说的这句话,那时他脸上的笑容,这大半辈子也没有出现过几次。后来,皇后真的给他生了个公主,他高兴极了,赐单名“元”,封地“安荣”。
夏侯元降生当日,国师真一做了个预言,“安荣盛则大周兴,安荣败则大周亡。”于是,大周皇愈发宠爱这个女儿。他仿若在梦中见到了夏侯元是如何在他的关注与疼惜下一点点长大的,他欣赏着自己优秀的女儿在万人台上彩袖翩舞,仿若在欣赏自己十九年来的杰作。不仅如此,优秀荣耀的安荣公主,也必将预示着大周的兴盛。
然而,他美丽的女儿忽然哭了起来,她痛苦极了,她边哭边抓着他的衣襟问他,“父皇父皇为什么嫁去建周的不是我我好痛苦,好痛苦,我要死了......”
大周皇猛然惊醒,想到最近夏侯元一直在病中避不见人,他忽觉自己在求婚礼上听了皇后的话,是非常愚蠢的行为。时间让他淡忘了国师的预言,却不应该让他淡忘初得嫡女的喜悦,和对夏侯元十九年来的宠爱栽培。虽说两个都是他嫡女,但他的心血却都给了夏侯元。于是,夏侯元可以牵动他的喜怒哀乐,夏侯蔓儿却不行。但他却在求婚礼上纵容了皇后,默认了龚铭轩与夏侯蔓儿的婚事,间接伤害了自己的掌上明珠。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他在心里说着,“朕是大周皇帝,总会有补救的方法的无论是谁,只要元儿高兴嫁,朕就让他成为最富饶国度的王”
、第十九章:安阳宫,阴
作者有话要说: 前情提要:
张兖朝身边副将使了个眼色,那副将便将车头转向,直对盘山道外侧的万丈深渊,拉马来到崖前。车内的小公子张聪感觉到马车晃动,“哇哇”地哭了起来,他欲从车里出来,却被那副将一把又丢了进去。副将利索地朝马屁股狠狠捅上一刀,马匹吃痛,本能的往前冲去,带着马车跌下悬崖。
......
凡间夜晚,郊外密林。
黑熊上前拦住黑白无常,“范谢将军且慢,容老身请留个小童的魂魄再回不迟......这小童乃洺州张聪,有安魂符保命,还命不该亡。”
......
“修道正法为师已悉数传授于你,其他的就要看你自己的悟性了;能不能得道成仙,是要看你自己的造化。而今,你我师徒缘分已尽,你且下山去罢”
张聪显然毫无准备,听了黑老太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师父”
......
黑老太又嘱咐他道:“你生性重情,虽随我在山中苦修十年,悟得些许道理,却仍难断痴执。此番下山,切记戒痴戒执,莫被情字左右。”
洺州。
由不规则的带着棱角的大石块垒成的冰冷石墙上,布满了尘土。记忆中那高得无法翻越的外墙,就是这般样子,只是在现在的张聪眼里,却矮了许多。他一身灰袍站在厚重的铸铁大门前,宽大的兜帽将他大半张脸隐去。
“大将军府......”他看着门上烫着锡箔的牌匾,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叩叩叩......”他敲响了大门。
不多时,门开了个小缝,一个下人探出头来。他左右瞧瞧,视线直穿过张聪,好似没见到他一般,口中嘟囔道:“......奇怪。”
大门关上,张聪又“叩叩叩”敲起来。
那下人复开门来看,又未见到什么人,遂又关了门去。
张聪再敲,那人再开时,已满脸不快,“谁到底是谁在耍老子”他骂骂咧咧地出了门来,探着身子往两边瞧,希望逮出那个捣蛋鬼,“他娘的再敢耍老子,老子扒了你的皮”
张聪便趁着他在门外叫骂的功夫,闪身进了将军府。
儿时的记忆已然模糊,将军府的格局已不再熟悉,只是那通往母亲卧房的路,依旧在他记忆中鲜明的存在着。
重新装潢过的卧房里,坐着一名妆容华贵的女子,女子身边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很显然,那原本属于他母亲的卧房,已然异了主。
张聪闭上双眼,寻觅他母亲的气息。待他在睁眼时,心里已有了去向。穿过将军府的后花园,有一个废弃的隐蔽小院儿,张聪儿时游戏时总喜欢躲在这里。如今,这小院儿虽被重新归置了,却仍是破旧的样子。张聪无法想象,原来锦衣玉食的母亲,在这里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隔着窗去寻母亲的身影,却看到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妇人,背对着他立在破旧的木板桌前,拿着已经见秃的毛笔写着什么。妇人身子移了移,他便见到那粗糙的泛黄薄绢上的字:张聪。
一阵酸楚袭来,那双已然许久未有过波澜的双眼,竟然难以制止的迸出泪来。仿若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心口,直冲上他的脑子,使他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那是久违的亲情,已在他心底里珍藏了十载的母爱,还有那他以为早已消失的对家的眷恋。
他抹了抹眼泪,视线遂又清明。他满头白发的母亲,不知何时在房里踱起步来,嘴里念念有词,神经质地抖动着双手。
张聪用心去听,却听得“安阳”二字,再侧耳去听,竟是他姐姐的名讳“张佳茹”。这般低于许久,他的母亲突然瞪大了双眼看向前方,仿若在与人申诉般,大声道:“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聪儿六岁无音信,茹儿九岁入了宫,膝下一双子,全离我身边全离我身边我的错啊”
看着已然疯癫的母亲,张聪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吊着,誓要硬生生将它从身体里拽出来一般。他不想再反抗自己的意愿,双手将兜帽放下,在窗前现出身来。本来打算只看一眼就走的他,还是张开口,叫出了一声“母亲”。
千里之外,一声闷雷轰隆而来,转瞬间便是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瓢泼大雨顷刻间席卷了整个安阳城。雨势滂沱又伴大风,宫内已罕有人行走,便是偶有撑着伞的宫人,也早如落汤鸡一般。
闲云阁门窗紧闭,但还是有雨水顺着窗缝流进来,余氏便楼上楼下的忙了起来。
“荠儿,快拿些盆到二楼去,一会儿露台的积水,怕又要渗到二楼去了”余氏吩咐着,手头也不得闲,却一直没听到荠儿答话,于是又多叫了几声。
“乳媪别叫了,荠儿一早就出去了。”凝嫣从书房出来,边往后屋去,边道:“我去拿吧”
“哎呀,这种粗笨的活怎么能叫女公子动手”余氏忙拦住,改口唤起芮儿。
“来了来了”芮儿从楼上跑下来,“二楼靠窗的大垫子还没挪完呢屋顶就滴下水来了钟儿鼓乐呢还有荠儿跑到哪里去了”
钟儿鼓儿本就是宫里的,凝嫣入宫后,就一直在闲云阁做粗使宫婢,平日里只在后屋杂房待着,前屋是见不到她们身影的。芮儿的话音刚落,钟儿鼓儿就各自捧了个大木盆从后屋出来。
钟儿道是:“盆在这里,可后屋窗子也潲进雨来,我们还得去收拾。”
余氏听了忙吩咐道:“那你们留一个人顾后屋,另一个拿了木盆去二楼”
一边的鼓儿脸色不善,愤愤捧着木盆往二楼去,“荠儿怎么又不在我们在这儿忙前忙后,她倒好,成天往承光宫去和那般公子们打情骂俏我和钟儿都是粗使的婢子,她的活计平时有芮儿帮忙倒也犯不得我多嘴,只是楼里人手本就不够,遇到这种鬼天气更是促忙促急,同在闲云阁,她怎就不知为大家想想”
凝嫣叹了口气,低声道:“荠儿最近是太过离谱了,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个人影,都怪我太纵容她了。”
余氏忙道:“说起来,还是我管教无方。”
凝嫣摇头叹息,“我原还以为她有什么法子能给自己找个好出路,现在看来不过是成天往公子堆儿里扎,成了给那班公子逗闷儿取乐的玩物,糟蹋了自己和闲云阁的名声。虽说人各有志,却也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女公子打算如何处置荠儿”余氏心里忐忑起来,虽说她不是很喜欢荠儿,但荠儿毕竟也是在她身边长大的,这十数载的情分还是有的。
凝嫣垂着眼眸道:“谈不上处置,不过是想办法给她找个人家罢了。她既然那么想做妾,那我就帮她问问几个相熟的公子,看他们家里的兄弟叔伯可有要纳妾的。”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击着门窗,将一声声叩门声淹没其中。过了好一会儿,凝嫣才隐隐听到前门传来女人叫门的声音。
“凝儿快开门,是我~”
听到门外人叫“凝儿”,众人便知是夏侯红芙。凝嫣叫余氏去书房准备,自己去给红芙开门。
大门一开,但见红芙光着脚丫踏一双木屐,身上裹着一条将将及地的棕灰色禽羽斗篷,头上戴着大沿杂羽帽,一副滑稽像,引得凝嫣当场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你这是什么装扮说是渔妇不像渔妇,说是大鸟又不像大鸟”
红芙也“咯咯”笑了起来,一边不客气地往闲云阁里走,一边解下帽子和斗篷,“我就说我像个肥鸭子这是长歌长公主刚刚遣人从建周送来给淮阴皇姊的,防雨又保暖一共三件,一件天鹅白羽的,给安荣皇姊了;一件鸳鸯羽的,淮阴皇姊自己留下了;还有一件绿头鸭羽的,给了我。我见下雨,正好穿来给你瞧瞧”
红芙将帽子和斗篷都交给她的婢子蜜朵儿,回头瞧她时又“咯咯”笑了起来,“凝儿你瞧蜜朵儿,从头到脚都湿了,我倒是干干爽爽的”
凝嫣轻笑,“这大鸭子果然比伞好用多了”
“哎呀”红芙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赶紧从蜜朵儿手里拿过食奁,“不会淋坏了吧”
余氏这边已将书房收拾好,便出来请红芙与凝嫣进去,但见蜜朵儿浑身湿漉漉的,遂带她去换衣服。
到了书房内,红芙见靠窗的地方湿了一滩,“还没有人来修”
凝嫣请红芙同坐在离窗远远的蒲团上,给她斟了杯热腾腾的梅子茶,“若安荣公主还打理后宫的事,该是早修好了,只是......”凝嫣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想到接替夏侯元后宫事物的乃夏侯蔓儿,她便不好再说下去了,于是改口道:“大家都忙着准备淮阴公主的婚事,可能忙过这一阵,就派人来修了。”
红芙点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皱起眉来,“今儿的梅子茶怎没放蜜”
“蜜昨儿已食尽,再有就得等下个月了......”
“我正好带了这个来”红芙笑着将食奁打开,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长方形漆木小食盒,掀开盖子,送到凝嫣眼下,俏皮地问道:“你瞧这是什么”
“西极石蜜”凝嫣看到盒子里满满的如雪花般的白色块糖,瞳孔瞬间放大了。
西极石蜜乃西域特产,每年进贡到安阳的也就三车,像凝嫣这种贵族是没有份的。
红芙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块石蜜放到凝嫣的杯子里,又往自己的茶杯里加了一块,“每年我也只得两盒石蜜,吃不了几日便没了可这回父皇为淮阴皇姊准备的嫁妆里就有足足半车呢母后昨儿又赏了她两打,说是出嫁前要多吃甜的,嫁人后才能与夫君浓情蜜意。”
凝嫣轻轻摇杯,让茶里的石蜜快些化开,“这石蜜是她给你的”
红芙“嗯”了一声,笑起来,两个酒
...
窝便在两颊绽放出光彩,“还是你说的对淮阴皇姊与端木舒在一起,是为了帮我试探端木舒的真心,她是为了我好你知道么皇姊这次足足给了我八盒石蜜呢这不,我给你拿来两盒”
凝嫣微笑,但听红芙继续说道:“......再给安荣皇姊拿去两盒,她最近一直称病不见人,我也该去看看她”
凝嫣见杯里的糖都化掉了,将杯口送向嘴边,可她忽然间好似意识到什么一般,又将杯子拿开了,“嫁去建周的本该是你安荣皇姊,嫁妆也好,新婚前的赏赐也好,本都该是她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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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芙听后,却不以为然,“凝儿你是小题大做了~求婚本就不是能掌控的事,就算之前有父皇与长歌长公主授意,也难保龚铭轩喜欢的就一定是安荣皇姊。龚铭轩向淮阴皇姊求婚是对她一见钟情,连淮阴皇姊都未曾料及,又哪来那么多应不应该。我想,安荣皇姊该明白这个道理”
凝嫣不再争辩,只缓缓饮茶。自幼在皇宫长大的凝嫣对阴谋与人性有着近乎敏锐的直觉,虽然她并不清楚未来会发生什么,但她已多少觉出风雨欲来的味道。她只能在心里祈求,希望这场风暴不会波及到自己和自己关心的人。
兴乐宫,主殿。
皇后与夏侯蔓儿面对面跪坐于矮桌前,安静而优雅地饮着茶。
夏侯蔓儿眼光扫过整个大殿,只见殿外两个守门的宫女,连常随侍在皇后左右的诏懿史都不见踪影,便知皇后不会是单单与她喝茶这么简单。
皇后咽下一口茶,状似闲聊般问道:“嫁妆的单子你可收到了”
“收到了。”
皇后点点头,道:“之前与你父皇谈起你大婚的嫁妆,你父皇的意思是照原来为你准备的办,但现在你毕竟是要嫁去建周的,陪嫁该比原来的好。母后就与你父皇说,姑且把之前为你皇姊准备的嫁妆给你。”
“淮阴谢母后恩宠。”夏侯蔓儿说着跪坐着行了个礼。
“嗯,”皇后又拿起茶杯小小抿了一口,“蔓儿你心里该清楚,虽然母后嘴上常夸元儿,但最疼的却是你。三个姊妹中,也就属你的性子最像母后,所以母后总是偏爱你多一点的。”
“蔓儿心里清楚,没有母后就没有蔓儿的今天,若非母后的一句话,蔓儿也不敢接受龚铭轩的求婚,更别提风光大嫁了。母后的恩宠,蔓儿时刻铭记在心。”
皇后嘴角轻笑,满意地点了点头,“最近有奴婢来禀,说是皇族夜宴时,在御花园撞见了苟且之事。”
夏侯蔓儿的心忽然悬到了嗓子眼,难道皇后指的是她与龚铭轩不成
、第二十章:风暴前的宁静
作者有话要说: 前情提要:
“蔓儿心里清楚,没有母后就没有蔓儿的今天,若非母后的一句话,蔓儿也不敢接受龚铭轩的求婚,更别提风光大嫁了。母后的恩宠,蔓儿时刻铭记在心。”
皇后嘴角轻笑,满意地点了点头,“最近有奴婢来禀,说是皇族夜宴时,在御花园撞见了苟且之事。”
夏侯蔓儿的心忽然悬到了嗓子眼,难道皇后指的是她与龚铭轩不成
......
廖铭恩带领十数名轻装士兵,匍匐在土丘后,机敏地观察着西突营帐的动静。他对刚才说话的士兵轻轻嘘声,一眼不眨地盯着目标,低声道:“此番唯一要务是救出太尉,余下万事皆与我等无关”
廖铭恩带着人探过几个帐篷便寻到了太尉,犹如探囊取物般轻而易举的将其救下。然而,这一队人刚出营帐行了不远,便见西突大营现出火光。人声鼎沸,廖铭恩心中大惊,忙叫众人加速行进。
......
廖铭恩来到那士兵面前,他的表情在月光下晦暗不明,“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么”
“知道我随手点了西贼一个帐子”
“好”廖铭恩手起刀落,那士兵的人头已滚落在地,“违抗军令者,斩”
安阳皇宫,皇族夜宴当晚。栗子小说 m.lizi.tw
明朗的星空上玉轮明静,微风抚弄着枝上的粉红花瓣,桃花林中身着银纹素锦袍的翩翩公子,扶枝**。他美丽的眼中是浓郁的忧伤,便是凝着的眉头,都好看的不可方物。
悄悄尾随他而来的夏侯蔓儿,远远见几片花瓣擦着他干净的肩膀落下,风儿吹散他几根柔软的乌丝,心下便荡漾起来,“大周第一王子龚铭轩,果然名不虚传。”她暗暗叹道。
她从袖袋深处,掏出一个半个巴掌大小的锦袋,从里面取出一个用荷叶包得严严实实的小香包,在自己鼻下闻了闻,自信地笑了起来。她将香包挂在自己腰间,向龚铭轩走去。
及近时,但闻龚铭轩隐隐叹出一口气,她便现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柔声开口问道:“王子殿下何事烦忧啊”
龚铭轩赶紧回过身,见是淮阴公主,不免有些惊慌,“小王哪里担待起公主这句殿下”他说着就躬下了身子。
“哪里担不得”夏侯蔓儿轻笑,“等你娶了我皇姊,可不就是我的殿下了”
龚铭轩抬眼时,正遇上她勾人的眼波,“我的殿下”几个字,更让他觉出些暧昧的意味。
夏侯蔓儿伸出手去,摩挲了下龚铭轩的肩臂,“免礼吧~我的王子殿下~”
龚铭轩微微侧目去瞧刚刚被她触摸过的地方,心中升起一丝不快,他打小就讨厌被陌生女子触碰,现在依旧如此。
“殿下~”夏侯蔓儿娇柔地唤着他,解下自己不久前刚挂在腰间的香包,送到他面前,“殿下风雅极致,想必对香也多有研究,蔓儿前日刚得了一包西域奇香,不知殿下可知一二”
龚铭轩早闻到一股异香,颇似古书上所写的“鱼欢沉”,便凝了眉头,拿到鼻前微微嗅了嗅,果然忽觉心动,一股原始的**呼之欲出。他赶紧将香包拿开,交还给夏侯蔓儿。她接过香包时,有意无意地用纤指勾了勾龚铭轩的掌心,身子也向他倾去。
龚铭轩强压着冲动,一手支开夏侯蔓儿的肩膀,不让她再靠近。
“殿下......”一声极为委屈的娇嗔传入龚铭轩耳中,引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倒把那香引起的欲火压了下去。
他垂头沉思些许,眼中忽然现出锐利的光芒,“公主想嫁去建周么”
这句话多少让夏侯蔓儿觉得突然,照她计算,她二人总该发生些什么,龚铭轩才会动这个念头。可现在他还在抗拒着自己,怎么就问出了这句但是她没有再多想,既然机会的大门已为她打开,那她绝不会错过,“自然想”
“那么后日的求婚礼上,我便会向公主你求婚,公主请回吧”
龚铭轩冷静而理智的声音,让夏侯蔓儿有些无所适从,但他既然已经这么说了,她也只好回了。
望着夏侯蔓儿远去的背影,龚铭轩好似终于放下了什么包袱般,松了口气。他原就不想娶夏侯元,今日见了她在夜宴上的极致舞姿,更是怕亵渎了她的高雅,辜负了她的一生。既然夏侯蔓儿这么想跟他去建周,那他就顺了她的心愿,便是将来苦果难咽,那也是她自找的了。
夏侯蔓儿自然不知龚铭轩心中的打算,只道是自己的迷情香起了作用,现在大婚已定,一年后她就是大周最富饶国度的王妃,便是还未出嫁时,宫里的人都高看她一眼。
现在在她面前饮茶的皇后,不就是如此么
夏侯蔓儿缓缓喝了口茶,心中轻笑着打消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她虽曾与龚铭轩在御花园近距离接触了一番,但并未有肌肤之亲,又何谈“苟且”。栗子小说 m.lizi.tw皇后口中所说的“苟且之事”,与她绝对毫无关系。
于是,她波澜无惊地听皇后继续说下去,“听那奴婢说,蔓儿你也瞧见了,你告诉母后,有没有这事”
夏侯蔓儿虽不知皇后意欲何为,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只是记不大清了。”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诱导道:“那奴婢说,他见到的男子穿着打扮像是贵族公子,而那女子衣鲜光彩,也非一般宫女。”她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条缝有数百颗珍珠的丝绵腰带,在矮桌上往夏侯蔓儿面前推了推,“这个是那奴婢捡到的,你可认得”
看到腰带,夏侯蔓儿瞬间明白了皇后的意思。这腰带是一年前大周皇令宫匠专门为张佳茹缝制的,整个大周国只有一条。
“好似在哪里见过。”她只淡淡回了这么一句。
皇后听了这话显然是不满意的,“既眼熟,便好好想想在哪儿见过,也算是对母后尽孝了。等嫁去建周,再想对母后尽孝可是难了”
夏侯蔓儿拿起茶杯缓缓啜饮,开始暗暗猜度起自己母后的心思,“听说前几日张佳茹夜闹祥龙宫,父皇并未治罪,难道母后是怕张佳茹再死灰复燃这几年张佳茹是张狂了些,不把母后放在眼中也是有的,只是,她毕竟是个小小国人,再得宠能掀起什么风浪,母后这般针对她,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她这般想着,嘴上便说道:“母后身边自有奴婢侍医伺候,蔓儿能做的不过是祈求神冥庇佑母后,便是去了建周,蔓儿的这份孝心也不会变。”
皇后知她不想蹚这滩浑水,眉梢便吊了起来,“奴婢也罢侍医也罢,他们做得再好,也比不得大周皇公主的一句话。所谓人微则言轻,便是向神冥祈祷,也只有蔓儿你的话,才能叫神冥听得清清楚楚”皇后冷冷瞧了她一眼,忽然改口说道:“你父皇昨儿可说了,元儿才是该嫁去大周最富饶国度的人,寻思着要把丰俞赏给她呢你皇姊的封地安荣本就是富泽非常之地,再得了丰俞,那她就是除你父皇外,大周最富有的人。便是她随随便便嫁个贵族,将来的继承人都会成为最富裕国度的王。到时,建周也只能屈居其下”
夏侯蔓儿从袖袋里掏出帕子,轻轻点了点两边嘴角,笑道:“可是想起来了几个月前我们宫中姊妹相约品茶,张佳茹也在,她当时腰上系的可不就是这个带子么”
皇后眼中光辉闪烁,“你可确定”
夏侯蔓儿内敛地笑了笑,点头道:“确定,而且那夜的女子腰上就系着这个,明晃晃地映着月光,不会错的”
“确定就好”皇后面现得意,“蔓儿,此事若你父皇问起来,你可要如实作答啊”
“母后放心,蔓儿一定如实回答”
皇后很庆幸自己在求婚礼上帮了三女儿一把。若她当时没有发声,估计现在要嫁去建周的还是二女夏侯元。若换做夏侯元,今日是定不会顺她意的。夏侯元太守规矩太过正派,始终活在高贵荣耀的框框中,着实没有夏侯蔓儿上道。
然而,皇后却万万没有想到,她自以为很了解的三女儿,早已心思阴沉到她无法想象的地步。不错,夏侯蔓儿的心思秉性最像她,但却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论是在以利己为最高人生要义的程度上,还是在谋算上,夏侯蔓儿都早已远远超过了她。这位淮阴公主不会为无利可图的事将自己置身险境,而她也并不相信,自己的母后真的有能力改变大周皇的想法。
看似平静祥和的安阳皇宫,即将迎来一场风暴,作为主谋,夏侯蔓儿很有自信,她将是最大的赢家。
西泊,入夜时分。
廖铭恩从太尉府出来,手里提了个圆鼓鼓的包袱。
他一身青墨色军中便服,手腕脚腕处都绑着牛皮,牛皮外照旧又绑了层动物毛皮,连头上的发髻也是用灰黄相间的毛皮固定绑住。虽还带些乡野气,但能从这身衣服的质量上看出来,廖铭恩今非昔比,已成了西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身材精壮,周身一股肃寒之气,沉稳之余又显内敛,虽只有十四岁,却要比许多年长者还要老练。
夜里宵禁,街上巡逻的士兵比之前多出了几轮。轮值都是廖铭恩一手安排的,所以他清楚的知道此时此刻,哪一队执勤的士兵行到了哪里。他顺着出城的路一直行到城门口,与守城门的将士寒暄一阵便出了城门。一句“今日之事不可泄露”便如吹眠般让众将士守口如瓶。也许,廖铭恩本就有这种神奇的力量,可以让人对他唯命是从。
出了城门,廖铭恩直往西突人的大帐去,进营门的时候未有任何阻拦。一个西突士兵领着他来到最大最干净的帐篷前,微微躬身朝里面作了个“请”的姿势,他便掀帘入帐。但见炉火融融,几名西突头领已盘腿围坐一圈,面前小桌上葡萄、烤肉,有些发黑的厚铜杯子里撑着如血般的美酒。
廖铭恩沉稳不惊地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为首的西突头领大“哼”一声,最先开口道:“你的手下焼了我一个帐子”
廖铭恩也不说话,将手中包袱随意往几名头领中间的空地丢去。包裹落地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一颗头颅便从里面滚了出来。众人伸着脖子去瞧:乱糟糟的头发盖住了已然苍白发青的面孔,已发黑的脖颈切面,看去仍有些黏糊糊的。
“我已处置了。”
廖铭恩说着,在最末端的席位落座,用立在桌上的半月短刀割起烤羊肉,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千面女的威胁
作者有话要说: 前情提要: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诱导道:“那奴婢说,他见到的男子穿着打扮像是贵族公子,而那女子衣鲜光彩,也非一般宫女。”她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条缝有数百颗珍珠的丝绵腰带,在矮桌上往夏侯蔓儿面前推了推,“这个是那奴婢捡到的,你可认得”
注解:
麈尾:与拂尘形似,却是权力的象征,有领袖群伦之义。麈:zhu三声。
安阳连着几日阴雨,今日也是乌云霭霭。张聪只身来到安阳郊外的崇元观,叩响了巍峨的双扇黑铁木门。
一阵“吱嘎”长声,大门开了个小缝,“何人敲门”一个小童从门缝里探出头,朝张聪上下打量起来,“此乃供奉太祖皇帝火灵骨的皇家崇元观,非一般迎客道观,若要请香,请去山脚的白云观罢”
张聪深深一揖,“道人并非香客,乃奉家师之命从东林仙山而来,有书信一封要当面交予真一道人。”
小童听此,但将门缝开大些,出来朝张聪深深一揖,“原来是东林仙山来的高人,观主出外仙游已有数年,尚未归,若高人不弃,可先在观中住下。”
张聪想了想,既然真一道人还未归,不如先进宫去看看姐姐,于是揖了一揖,道:“既然家师遣我来,应是算到真一道人不久会归观,正好道人还有其他事要办,且过几日再来罢”
真一道人这些年来仙游天下,几乎走遍了大周,最近他夜观天象,但见漠北方向星光灰暗,似有异象,便往漠北赶去。
站在鬼吟渊前,真一道人麈尾一挥,向渊底大声喊道:“大胆异鬼,竟毁弃与太祖皇帝订下的契约,再度出渊害人,你们就不怕火灵大神降罪么”
风轻云淡,真一道人充满气势的喊话,仿若只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可他仍卖力演出,一双精眼死死盯住渊底最黑暗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渊底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不多时,数千只异鬼从黑暗中伸出粗糙的蓝色大手,一跃而上,将真一道人围在了中间。异鬼不安地躁动着,鼻子里发出不快的呜噜声,一个个都跃跃欲试,想要扑上去,挖出真一道人的心来吃掉。
“火灵哈哈哈哈......”一个女子的嘲笑声响了起来,在这异鬼躁动的画面中显得十分突兀。
本来围成的圈子开了一个通道,一个比其他异鬼都要高大健壮的异鬼,大幅弯曲着膝盖,缓缓向真一道人走来。他每一步都极小心,脚掌落地时极轻柔,与其他异鬼躁动粗野的动作非常不同。
“你且问问你口中的火灵大神,他可还听从夏侯氏支使”那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是满满地嘲讽。
高大的异鬼来到真一道人面前,缓缓转过身去,真一便终于见到了那说话的女人。她一身由碎布拼成的破烂衣裙,白得不似凡人的皮肤上蒙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坐在异鬼背着的藤椅上。她的五官和头发好似一直在变,打眼看去似是个美人,但却完全让人看不清她的长相。
真一道人眯紧了双眼,沉声低语,“千面女......”
女子嘲讽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错,凡人是叫她千面女来着,在谷底几百年不见天日,她差点忘了凡人对她的称呼,只是,无知的凡人啊她的面孔又何止千张。
“小道士”千面女显然未将他放在眼里,只怕是真一的太师父来了,她也不会放在眼中的,“你来得正好回去告诉夏侯皇帝,你们凡人在漠北的时代结束了叫他尽快把漠北人全部迁走,否则,我的孩子们将挖光漠北人的心,一个不留”
说到“一个不留”的时候,千面女眼中闪出冥蓝色的慎人光芒。一时间天昏地暗,风卷尘沙,她的头发疯狂四散延伸,仿若一条条极细的黑蛇,狰狞着面目,发出了同归于尽般的威胁之声。异鬼们突然哭号起来,莹蓝色的泪水在此起彼伏地怒嚎吼叫中,散发出阴郁的光芒。
白昼如夜般漆黑,只有伴随着轰鸣雷声的霹雳闪电,时而划破天际,现出一霎那的光亮。
今日的安阳,又是一个雷雨天。
宣室殿内,曹侍郎向大周皇呈上一条坠满了珍珠的腰带,在他耳边低语一番,大周皇便震怒着一手拍向龙案。
“传张氏女公子传淮阴公主”
太监的尖声通传在狂风暴雨中回荡,让整个皇宫都笼罩在诡异而阴郁的气氛中。
淮阴公主夏侯蔓儿到宣室殿的时候,张佳茹早已跪在殿下。她一身单薄白纱舞裙,层叠着散盖于地,轻盈素雅的仿若不是凡间女子。不比往昔花钗大髻,张佳茹今日只松松斜绾了个垂髻,雨水将青丝打得半湿,一缕未梳进发髻里的头发湿湿地半贴着一边脸颊,顺着白皙透亮的肌肤缓缓滴下水珠来。她一双狐狸眼眼波含情又含泪,状似千般委屈万般愁,却又无力为自己辩驳般楚楚可怜。
夏侯蔓儿想到之前对张佳茹说的那句“美人哭里见真章,最是可怜疼帝王”,心里非常满意她今天的妆扮。张佳茹的可怜清态,将是她计谋成功的基础。
“蔓儿,你在皇族夜宴当晚可见过这腰带”大周皇威严坐于龙案后,将案上的珍珠腰带稍稍举起。
“回父皇的话,见过。”
“哦”大周皇眯起双眼,沉声道:“把你当夜所见情景细细道来”
夏侯蔓儿答了声“诺”,便将当日与皇后两厢会意的话,活灵活现地转述出来,犹如当真亲眼所见一般,只是她偏生不提她看清了那女子的容貌。
张佳茹听罢,委屈地滴下泪来,“皇上那夜我与絮公主在留仙殿饮茶聊天直至深夜,哪会跑到御花园夜会什么公子皇上若
...
不信,可传絮公主为证”
大周皇于是传见絮公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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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公主夏侯婧乃国人公主,生母乃十年前宠冠后宫的王昭仪。王昭仪与皇后虽不睦,但她却与夏侯元交好,三不五时便去请安吃茶。她二人的亲厚,连大周皇都有些耳闻。
夏侯婧行过宫礼,自是为张佳茹佐证,待问到珍珠腰带时,她凝起秀眉,道是,“这腰带不是借给安荣公主了怎么在父皇手中”
只因夏侯婧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宣室殿内情势急转。
张佳茹又滴出泪来,楚楚可怜以袖拭之,“正是如此,几个月前这腰带就借给安荣公主了,至今未还,妾又怎能身系此物出现在御花园呢”
夏侯蔓儿见时机已到,恭敬道:“蔓儿当夜确见身系珍珠腰带的女子与一男子在假山后幽会,父皇若不信,可书信一封向建周王子求证,当夜他二人被夜游御花园的龚铭轩撞见,才忡忡逃离,落下这腰带的。至于借还之事,蔓儿却不清楚,不敢胡说。张氏女公子既说安荣皇姊所借腰带至今未还,却不知以何为证若无证,便是贼喊捉贼,诬蔑安荣皇姊。”
夏侯蔓儿心知大周皇不会把这种皇家丑事张扬,所以大胆的把龚铭轩也牵涉其中。她这席话乍听是在为夏侯元辩护,实则却恰恰相反。
“皇上”张佳茹显露惊慌之色,“皇上相信妾,安荣公主真的没有归还啊”
夏侯婧不紧不慢上前一步,道:“婧儿听说那夜安荣公主舞毕便换衣离席,不如找当日为安荣公主更衣的婢子,一问便知。”
夏侯蔓儿嘴角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一切都如她计划的一般。只要等事前安排好的婢子上殿作证,夏侯元便会坐实**后宫的罪名。便是大周皇不追究她的罪过,夏侯元也会在大周皇心中留下污点,她夏侯蔓儿的时代即将到来。从此,再不会有人说是她抢了夏侯元的建周后位,人们只会说夏侯元不检点,龚铭轩是撞见了她与男人私会,才没有向她求婚的。
但人算不如天算,大周皇的反应,夏侯蔓儿始料未及。
“罢了罢了”大周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过一条腰带,哪里就引出这些杂事”
夏侯蔓儿不由得瞪大双眼,在心中叹道:“夏侯元啊夏侯元,你何德何能,竟能得父皇如此庇护”
曹侍郎忽神色焦急地小跑进来,在大周皇耳边低声说道:“皇上,大事不好了西泊太尉巡视边防时遇刺,已去了有半个月了”
密集的雨幕阻挡了视线,浓厚的乌云遮阳蔽日,犹如黑夜般的安阳皇宫透出丝丝地下寒冰般的阴冷。
兴乐宫正殿灯火通明,内殿一鼎半人高青铜炭炉,温暖了整个大殿。
此刻,川州刺史夫人韩氏正跪坐在下首,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杯,恭敬地边听皇后说话,边点头。
“......太子膝下虽已有了两子,却是国人姬妾所出,不可为继。说起来,太子早过了大婚之龄,不是没有合适的,而是本宫想把这未来的大周后位留给咱们臻儿。早前臻儿小,接进宫来不合礼数。可现在,臻儿再有几个月就满十八了,此时不送臻儿进宫更待何时你回去该好好劝劝阿弟,少花些心思在君宝身上,多为臻儿打算。君宝到底是个痴儿,堪不得什么用吴家还有兄长那一脉承继,你们用不着操这个心”
韩氏低眉顺眼应了声,又向皇后道谢,才用极轻柔的声音道:“君宝生来痴傻,我们也不敢妄想叫他承继家族,但他毕竟是我们家唯一的继承人,总不能因为是个痴傻的,就断了您胞弟这一支贵族血脉啊......”
皇后听罢,轻哼出气,不以为然地说道:“说得容易,哪有人愿把自家的贵族女儿嫁给痴儿的”
韩氏垂头,犹豫着开口道:“听说公孙昂为嫡子公孙旭请封从事中郎将的事,至今也没个音信......”
皇后已知了韩氏的意思,吴君宝是个傻子,公孙凝嫣是个丑八怪,这两个凑在一起倒算合适。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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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呼唤吧他听得到
作者有话要说:
川州刺史夫人韩氏向皇后提娶公孙凝嫣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到了何雍耳中。眼看就要等到凝嫣点头的何雍,怎能轻易放任自己的心上人,嫁给川州的傻子他连忙出宫,往何府去,希望能求动自己的父亲,在吴氏之前向公孙昂提亲,若能得到大周皇赐婚,那便更好了。然而,天不随人愿。
“公孙昂同意了吴家的提亲,皇上也已知了这两家的意思,不日便要下旨了”
听了父亲的话,何雍仿若被抽离了魂魄,周身是不真实的感觉。怎会如此之快他得了消息便赶紧行动了起来,可怎么还是晚了大周的通信,何时变得这般顺畅有效率了
何雍的父亲何叔腾仿若看出了何雍在想什么,开口道:“听说前段时间,公孙昂为了嫡子公孙旭的军职,本是打算亲自入宫面圣的,但是行到川州便止步不前了。现在想来,这两家该是那时达成的默契。”
从何府出来,何雍步入潮湿的空气,心里却是比现在阴冷的空气还要阴寒。
持续了近一日的大雨,终于淋淋拉拉地停了下来。
皇后从宣室殿归来,刚进主殿,便发起脾气来。她苦心经营的谋算,不但没有让张佳茹永世不得翻身,倒叫她重拾了圣宠。这还不算,她竟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把自己的二女儿夏侯元给搅进了**后宫这种事里。当初若非她知这腰带乃张佳茹所有,也不会认定那夜在御花园私会男子的是她,可事情怎么会发展成今日这个样子若不是张佳茹早得了消息有所防范,那就是夏侯元果然做下了此等伤风败俗之事。思来想去,张佳茹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计划,她身边的人都有宫外家人为质,夏侯蔓儿一向听话,定不会背叛自己。想到这里,皇后心中已然有了自己的想法。
“传安荣公主来见”
夏侯元许多天来闭门不出也不见人,受皇后传见,只得拖着不清不爽的身子出了门。她挽着最平常的垂髻,发丝上无钗无珠,虽然还端肩直背高扬着骄傲的头颅,却还是掩不住由内而外的憔悴哀伤。
皇后跪坐在大厚锦殿上,见夏侯元妆容不佳,衣裙不华,厉声斥道:“堂堂大周公主,把自己弄成这般失仪丑态,成什么体统”
夏侯元双手在腹前自然轻握,高傲的头不知何时已沉沉垂下,双眼无神地瞧着地面,不做声也没什么反应。
皇后见了她这样子愈发动气,又数落起她来,“本宫当初怎么与你说的只一心一意将心思放在龚铭轩身上,可你呢居然与贵族公子勾勾搭搭,还在夜宴那晚做出失德之事莫说龚铭轩是大周第一王子,但凡皇族,都不会娶个败坏德行的公主就你这不知廉耻的样子,还想要为一国之后简直痴心妄想亏本宫这些年来还对你寄予厚望”
皇后的话如刀子般,一下下戳着夏侯元的心,还未来得及辩驳,泪珠便如珠串般滴落下来。无力又委屈的声音伴随着抽泣,从那张无甚血色的双唇中缓缓发出,“元儿何时与男子有过越矩之举......”
“你还嘴硬你以为你系了旁人的腰带,借着黑夜掩饰,便无人再知晓你在御花园做下的苟且之事么此事早传入你父皇耳中,又有当夜伺候你更衣的婢子作证若非你父皇顾及皇家脸面,早治了你的罪你做下苟且之事便罢了,却还连累本宫受你父皇训斥”
一向以高贵自重自居的夏侯元儿听了皇后的话,心里即委屈又难过,本就因为皇后在求亲礼上一句话,而深深体会到背叛之感的她,现在是真真儿的凉透了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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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泣中,她忽然张开双眼,抬头去直视皇后,“我便做下苟且之事又如何”
一向少话守规矩的夏侯元儿忽然冒出这么一句,着实让皇后意外,她瞪大了双眼,好似并不认识她一般,“元儿你......竟敢......”
“竟敢如何”她打断皇后的话,忧伤的双眼似嗔似怨似责问,“竟敢顶撞母后,还是竟敢与男子做下苟且之事难道我顺从母后,洁身自好,满足您与父皇的一切要求与期望,我就会如愿嫁去建周,做龚铭轩未来的王后了么”
夏侯元有气无力地说完这番话,再没了张嘴的力气。她缓缓转过身去,一步步往殿外走。她身子微晃,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有摔倒。但她仍旧强支了身子,挺直了胸膛,一步一步地往门外走。
夏侯元的路是大周皇选的,一直叮嘱着她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是皇后,皇后不但一直催促着,还断了她其他的路。夏侯元自懂事儿起就活在别人的期许中,她没有自我,只有她的父皇母后和整个宫廷加给她的规矩。在普通人的眼中,她是完美而高贵的公主,这世间再没有一个女子能与她媲美,但实际上,她只是个没有自我的玩偶。她喜欢的牵念的,都是别人告诉她她要喜欢牵念的;她厌恶的远离的,都是圣人贤书中所不齿的。她以为只要自己一直乖乖听话,活在礼教规矩中,她就能得到幸福。可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却抵不过旁人一番算计和自己母后的一句话。
是的,她已心如寒冰。
皇后盛怒的声音从夏侯元背后传来,“不肖女你如此任性妄为,就莫再想为一国之后了”
夏侯元闻声,落寞的脸上是全然不在乎的表情,“一国之后么”她淡淡轻语,“与我何干......”
望着毅然而然离开的夏侯元,皇后气得浑身发抖。她本想训诫夏侯元一番,就把要把她嫁给未流王的打算说出来的,毕竟未流王曾娶过亲,便是夏侯元已然不洁,他也挑不得什么。可夏侯元却这般忤逆了她。她一气之下,大喊道:“来人啊给未流王书信一封,就说来年求婚礼,阳平公主即满十八,请他务必参加”
话音刚落,但见一名上了年纪的女官匆匆进来,在皇后耳边说了些什么,皇后的脸色便由青转黑。
“大胆”她大手一拍,矮桌上的茶具便晃荡起来,“小小婢子,竟妄想山鸡变凤凰还不抓了那小贱人来”
老女官领命而去,刚行到门口,又听见皇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忘了余氏那贱妇她也脱不了干系”
不多时,荠儿和余氏五花大绑,被押了进来。
原来报信的老女官,指着荠儿,大声吼道:“大胆贱人,竟**后宫,珠胎暗结,你可知罪”
余氏面色大惊,她向荠儿看去,希望能从她的表情中知道真假。但见荠儿一副被人揭穿了秘密的惊慌失措,余氏心里“咯噔”一声,脑海里只有“完了”两字。
“皇后殿下饶命”荠儿忽然喊道,“婢子肚子里的,可是太子的种”
“闭上你的狗嘴”皇后身子前倾,眼中仿佛能喷出火来,“就你也配”
诏懿史吴应珍出现在门口,不慌不忙地走进来,冷眼瞧了荠儿一眼,张口道:“太子何等身份,怎会受你勾引。只怕你腹中子是谁的,你自己都不清楚吧”
大周皇最近因为夏侯元的事心情不好,太子又不长进,若此时生出太子与宫女厮混的事,对太子实有百害而无一利。
“几位公子进来吧”
四名十六七岁的公子应声鱼贯进来,皆垂着头,好似犯了错误的孩子。
吴应珍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指着荠儿问,“公子们可认得她”
“认得。”四人低声答道。
其中一人又接着说,“她总在承光宫附近晃悠,见到公子出入便上前搭讪,我们开始以为她是宫中妓,都......都被她勾引着......行......行了周公之礼。”
荠儿瞪大了眼睛,自知再瞞不过,又将希望的目光投向皇后,“皇后殿下,你相信我,这孩子是太子的算着日子,确是太子的皇后殿下,你不能不要自己的亲皇孙啊”
“大胆还不掌嘴”
宫人领命,上前轮开手臂开始对荠儿的脸蛋左右开弓。
“还有余氏贱妇失职失察之罪难逃拉出去一百大板”
余氏知道,皇后对她的怨念就没断过,于是只认命的被人拖了去,她只希望,这一幕万不要让凝嫣见到。然而,凝嫣已然寻信儿而来。
“皇后殿下饶命啊”凝嫣不知生了何事,只见太监们架了余氏要打板子,遂冲到皇后面前跪下求道:“皇后殿下,乳媪年纪大了,可经不起这一百大板啊但凡乳媪有什么错处,也是我管教不严,该是罚我才对”
“好这可是你说的,”皇后已然气疯了,“来人,把公孙凝嫣也拉下去打”
吴应珍可被皇后这句吓坏了,自来刑不上贵,皇后若真把公孙凝嫣给打了,可是闯下大祸了。
“皇后殿下,”吴应珍跪下道:“公孙凝嫣将来还要为吴氏孕育继承人,打不得啊”
凝嫣突觉眼前发黑,她什么时候被许给吴氏了皇后的娘家
震惊渐渐消失,凝嫣的听力也渐渐恢复,耳边打板子与扇巴掌的声音越来越响,荠儿与余氏哭嚎的声音愈发刺耳。不知何时,她脸上已冰凉一片。她透过模糊的视线往皇后方向看去,但见皇后的嘴一张一合,却是在处置荠儿。
“既是这般轻贱之妇,那本宫就成全她赐红花,即日起贬为奴,充入官妓,终生不得出妓坊”
此时此刻,凝嫣多希望这只是场噩梦她认命般地闭上双眼,希望儿时梦中的英雄能够出现,救她,救乳媪,救荠儿,但是英雄却没有归来。再睁眼时,依旧是比噩梦还要可怕的场景。
千里之外,西泊凉州。
正跟在刺史身后视察新进战马的廖铭恩,忽觉脊背一凉,耳边便响起了白君澧的声音,“去安阳,她在呼唤你。”
廖铭恩眼中闪出一丝不快,他握了握拳头,将自己与白君澧之间的灵力联系断开。他知道她需要自己,这种事用不着白君澧这个叛徒告诉他他绝不允许有人插在自己与丹菱儿之间,哪怕是白君澧。
前方的刺史忽然回头,对廖铭恩赞赏地笑笑,“做得很好西泊缺马已不是一日两日了,别人都没有办法的事,你却解决了看来,我不推荐你为西泊太尉,都不行了”
“谢刺史赏识”廖铭恩跪下谢恩。
“免了免了你准备准备,即日启程入宫面圣,早日回来帮我打理西泊”
“是”廖铭恩脸上现出一丝笑容。
“丹菱儿,又要见面了。”他在心中说道。
、第二十三章:去你怀中,可带我走
余氏瘫在床上,已去了半条命,荠儿被押走了,不日便会充入官妓,闲云阁一下子就冷清萧条得没了人气。一股股寒意如电流般在凝嫣的身体里窜动,仿若是她唯一的知觉。
听说川州的吴君宝是个傻子,而她的父亲,要把她嫁给他......
窗外漫漫黑夜,夺去了这个世界的光明。那她心里的光呢又是被什么夺去了
目之所及,竟见一袭白衣,翩然身姿立于楼下,正仰头看她。对视些许,楼下人向她露出熟悉的笑容,只那一瞬,凝嫣仿若重见了光明。心中响起低沉的乐曲,哀伤而缓慢,却有几颗愉悦的音符跳动其中。
她回身,冲下楼梯,打开大门,跑入黑暗中,一头扎进何雍的怀里,委屈的抽泣起来,“带我走吧我们离开安阳”
何雍心中莫名的痛,为何世事这般弄人还来得及的时候,佳人不应,如今一切都迟了,佳人却已在怀。他到底是该高兴,还是难过为何心中只有说不出的痛
沉吟些许,他终是回抱住凝嫣,一只手覆上她的头,沙哑着嗓子,答了声“好”。
安阳的天,一直在变,风起云涌间,是非不断。离开这里,未尝不是件好事。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凝嫣一个,还有那趁夜来看自己姐姐的张聪。
张佳茹今夜无需侍寝,但明日却要陪大周皇下棋,这会儿正坐在梳妆台前,试着明日要带的珠钗。
张聪进来的时候,身上披了件灰色的带着大兜帽的斗篷,一挥手间,殿内的婢子都已睡去。
“你是谁”望着镜中出现在自己背后的男子,张佳茹握紧了手中金钗。
“阿姊,是我啊你的胞弟张聪。”
“胡说”张佳茹握着金钗转过身来,“我弟弟早死了”
张聪遂将自己为何还得活于世解释给张佳茹听,但见她眼中仍是警戒般的怀疑,张聪只好说道:“姊姊忘了么小时候你总喜欢带着我去府中的废院儿躲猫猫,我就总爱躲在破车后面,姊姊总能找到我......还有,我大腿内侧有个好像朱砂痣的胎记,母亲常说我前世是个女人,说那胎记是我从前世带来的朱砂。”
张佳茹终于松开了手中的金钗,她打量了张聪许久,冷着脸问道:“你既然被仙人所救,要得道成仙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张聪上前一步,眼中充满期待,“母亲想你了......跟我走吧......”
千里胡泊,万里山脉,朝阳东升暖高山密林,余霞西尽映镜水清湖,皓月朗日,雁群常往,这就是秋高气爽的东辽。
山巅建楼阁,半腰起茂城,桥梯通八达,接连十八地。北靠黑山南长水,西林为障东眺海,千丈悬崖半为墙,入关只得行谷道。惊涛拍打东城墙,南水滋养万里地,黑山虽常布毒雾,却出山珍天下奇。山巅楼阁东南望,葱郁密林捧明珠,渔丰水静颜色好,东辽人称珍珠湖。
东辽大将军府便是建在东辽茂城的最高处鹰目峰上。府中建塔,设八方瞭望台,不论是哪方来兵,数百里外皆可察觉。若只是从将军府的临崖窗边望去,也可见到极广阔的景致。公孙昂发妻端木静,此刻正立于临崖窗前,远远地望着阳光下珍珠湖璀璨而平静的湖面。
她从大周西南边城贡南嫁来东辽,已有近二十年的光景了,这些年来她从未出过将军府,目之所及也不过是鹰目峰这四方周景。
端木静是典型的南方女子,身材小巧。东辽女子梳辫髻,端木静也入乡随俗,以辫成髻垂在脑后。她一身深碧色襦裙与身上的一套翡翠饰品照相辉映,即突出了她的恬静优雅之美,又不失稳重,叫人看了很是舒服。
一声叹息,她转过身来,那张静好的脸上是一双柔弱的垂目,目光柔柔,透出来的是逆来顺受般的微弱光芒。
屋外突传铁剑
...
掷地的重响,吓得端木静赶忙抓紧了自己胸口的衣裳,轻轻柔柔的声音带着惊慌,“外面怎么了”
还未见人,便听一男子的声音大声抱怨道:“父亲是老糊涂了当年送妹妹去安阳为质还不够,竟还要把她嫁给川州那个傻子”
她知是亲子公孙旭,这才安下心来,边往门口去迎他边低声“嘘”道:“你可小声着些,叫人听见了又是一场是非”
说话间,公孙旭已进了门来,后面跟着个小厮,躬着九十度的腰,手上捧着一柄重铁长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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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总是这般软弱”他说着甩开端木静要为他擦汗的手。
端木静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绕着他转了又转,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地瞧了个遍,总要看清他身上又添了哪些新伤,又有几道旧伤结了疤。
轻柔的声音伴着嗔怪,听起来却也如在温柔叮咛般,“怎又刮伤了你父亲又叫你在密林里匐行了不是早与你说别听你父亲的么他惯会把你往危险的地方带,上次带你进黑山就吓掉了我半条命,还有那次,他非带你去攀那东海岸的峭壁......”
“行啦行啦”公孙旭不耐烦地斜歪到一边的红木雕花矮桌旁,肘下压着一块大厚方枕,不甚在意地说道:“又不单我一人如此,营中将士都未叫苦,我怎就这么娇贵”
端木静打量着自己的儿子:黝黑的皮肤,还未脱稚嫩的粗狂线条,浓眉大眼,鼻峰英挺,一张大口厚唇上是分明有致的人中。这般长相配上家世背景与在军中的历练,莫不说是凡间蛟龙也算一方俊杰了。
端木静心中欢喜,跪坐到公孙旭旁边,默默为他倒茶。她眼中含笑,柔声细语道:“自然是娇贵的,母亲可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你可是你父亲这支唯一的贵族血脉......”
公孙旭拿起桌上的蜜枣茶,一饮而尽,“我娇贵,妹妹就不娇贵么她也是父亲的血脉,与我身上一样留着公孙氏族的贵族血液母亲怎就不为妹妹想想”
说罢,他定下身影望着茶杯发起呆来。空了的茶杯握在手里,眼神愈发悠远。十载过去了,公孙旭早已忘记妹妹的模样,他脑海里唯一的记忆,是凝嫣用小手抓着他的衣衫,稚气地问他要蜜枣茶喝的模糊片段。
端木静见他这落寞的样子,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面儿上却淡淡的,“你妹妹进宫是享福去了。”
这句连她自己都不信的话,就这样为了安慰自己的儿子而说了出来。
他看着端木静,脑海中响起堂兄公孙臧在军营里当众质问他的话,“皇帝就是赐了你从事中郎将又如何还不是靠出卖你妹子换来的你连自己的妹子都保护不了,凭什么带领我们”
他垂下头,眼中是满满的不甘。他在军中吃苦耐劳样样不输别人,只除了这件事让他抬不起头。
端木静哪知军营是怎样一个地方她只当公孙旭还是个孩子,双唇微张,便打算继续哄下去,“你妹妹在安阳宫很是受人喜爱,虽说是替了你,但对她自己也是好的。”
公孙旭一年前就辗转托人,与在安阳的表兄端木舒取得了联系,借他之口,多少知道了些凝嫣的光景,自知端木静在哄他,“好好好此事我不与母亲争辩,既然父亲母亲处处是为着妹妹好,又为何要将她许给川州那个傻子”
端木静忽然沉默了,她不是不关心自己的女儿,只是身为女子有多少事是不得已,又有多少事是她无力可及的。身为女子,不就是应该从父从夫从子么她已默默接受了身为女子的命运,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不能呢
端木静抬眼慈祥地看着公孙旭,道:“你妹妹虽天生丽质,但当初为了避过欺君之罪,余氏把她的脸弄花了......起先,我们本以为这不过是骗人的把戏,还给你妹妹捎书,叫她趁年华大好寻个好归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如今宗藩各自归国,你妹妹却还待字闺中。这般看来,你妹妹是真的成了无盐女了......”
端木静停了下来,她不知再如何说下去。这十五年来,她总告诫自己,只当是没生过这个女儿,忘了吧忘了吧,不忘也终生见不到了。只是她再如何对自己催眠,也拗不过怀胎十月亲育五载的事实。
端木静面儿上现出冰冷的平静,“与其让她老死宫中,不如嫁给川州吴氏。吴君宝虽说痴傻,但毕竟是贵族,只要你妹妹能为吴家延续血脉,她便是吴家的功臣,从此衣食无忧还得人尊敬。再则,吴家乃外戚,虽比不上陪王伴驾来的好处大,但还是对你前程有益的如此两全其美之事,你又不满意什么呢”
公孙旭不以为然,一双大眼如豹眼般精亮,其中分明闪烁着怒火,“我的前程我自己闯,用不着牺牲妹妹只要有我在,妹妹便不会老死宫中妹妹若没人要,我便养她一生,也不叫她委屈分毫”
“旭儿”端木静无奈,语气急躁起来,“你想的都太简单了且不说你妹妹还有没有机会出宫,就说当年我们没有送你入宫的事,就已在大周皇心里坐下了病,不然他如何连个从事中郎将的职位都不愿赐你吴家毕竟是外戚......”
端木静还未说完,便听光孙旭大“哼”一声道:“我公孙旭的官职岂容那好色成性的皇帝老儿来赐父亲胆小,总忌惮那大周老儿。他日我王东辽,再不听他大周调遣”
千里之外,安阳崇元观。
从漠北赶回的真一道人,刚行到半山腰,忽见山顶崇元观上空跃起一道火红色的灵光,一瞬间便穿云进雾,消失无踪。
“......还是晚了一步,”真一道人忧心忡忡,“火灵大神抛弃大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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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衣服呢骚年
女子的轻笑声从留仙殿传来,那笑声中传递出的不可思议,在月光下张扬曼舞,嘲弄着留仙殿里的道人。
“想我她会想我”张佳茹斜坐到梳妆台上,随意摆弄着自己的头发,“打从你死那天起,她就忘记我这个女儿了。”
这话她说得轻描淡写,仿若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母亲没有忘记你,”张聪连忙解释,“母亲一直想着你......她老了,神智也不是很清楚了,但她还念着你呢”
张佳茹歪头眨了眨眼,好似不太明白张聪的意思,“所以呢因为她又老又痴,所以我就要可怜她么十年前她可曾怜过我”
“阿姊,放下你心中的怨,跟我回家吧”
“家”张佳茹满脸的不可思议,“我入宫的第二年父亲就休了那个女人,娶了个贵族女。回哪个家我们早就没有家了”
“师父说了,母亲在的地方便是我的家,我的家自然也是姊姊的家”
“呵”张佳茹冷笑,“你师父与你说的话,与我何干那是你的母亲,不是我的早在十年前,她对我不理不顾时起,她就已不是我的母亲了”
“我知道姊姊这些年定然吃了不少苦......”
“你说错了,”张佳茹不屑地笑了起来,“完全相反,我在宫里过得非常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宠爱,宫中独我一份儿你瞧,我的吃穿用度在宫里都是最好的。我真的要感谢那个女人,不是她当初的冷漠,不会有我今天的荣华富贵”
艳阳天,天空绽放着湛蓝色的光彩,安阳已好久没有过这种好天气了。
夏侯元着一身素白大袖深衣,高昂着头走在灿烂的阳光下。她没有浓妆艳抹,只淡淡施了些朱黛以掩饰自己憔悴的面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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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步路,就到了淮阴公主寝殿门口。
“公主殿下,我们还是回去吧淮阴公主故意放出流言,说不定就是为了引你来呢若此事闹大了,皇后又要迁怒公主殿下了”
一直跟在夏侯元身后的侍婢,面色忧虑,想要阻拦却又不敢实实在在地拦下来。
夏侯元面色不改,径直往殿里去。
彼时殿内聚集了多位国公主,夏侯蔓儿一身流光彩衣坐于上首,正悠哉怡然的与众公主谈笑风生。大家见夏侯元进来,立马收了谈笑欢声,纷纷规矩立起,向她行礼。其中几位国公主,面儿上显出尴尬之色,之前为了能跟夏侯元嫁去建周,她们可没少向她献媚,可如今,却成了夏侯蔓儿的常客。不止如此,不过几日前,她们还按夏侯蔓儿的吩咐,散播了诋毁夏侯元的谣言。
夏侯元寡淡的眼神轻蔑地在她们身上扫过,便直直落在夏侯蔓儿身上,“是你么”她边说边向夏侯蔓儿走去,周身散发出慑人的气息。
夏侯蔓儿垂着头,面儿上是一副捉摸不透的微笑,眼中充满疑惑,“不知皇姊在问什么可是在找什么人”
夏侯元目光寒冷,眼中的轻蔑愈发浓重,“是,我在找人,找一个不念血脉亲情,抢了同胞姊妹的夫君还不够,还要诬陷她的贱人。”
夏侯元说着已到夏侯蔓儿面前,两人只隔了半臂的距离。
夏侯蔓儿直视夏侯元的眼睛,眼间流露出嘲讽之意,“若念惜血脉亲情,便是被抢了被诬陷了,不也该欣然接受么”
“你就是这么想的么”夏侯元平静的问。
“并不是我怎么想,而是这世间的道理,”她说着向夏侯元耳边探去,低声道:“胜者为王”
夏侯元难以自信地瞪大双眼,但听夏侯蔓儿继续说道:“还要说得再直白些么”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我此战,你已输得一败涂地,不论是从皇姊手中抢来的位份,还是让你不得翻身的诬陷,我都不觉得抱歉,一丁点都没有。这世上的东西,从来都是先下手为强,只有抢到自己手里,才真的是自己的。我遵从这规则而活,所以我赢了,皇姊你天真的活在理想化的国度,所以你败了,仅此而已。”
“啪”还未待她说完,夏侯元的巴掌已重重落在了她的脸上。
“这一巴掌是你抢了我心仪之人,”夏侯元说罢,回手又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是你污蔑了我的名誉,”话音落罢,第三个巴掌声随之响起,“最后这一下,是我作为皇姊,给你的最后训诫。不论你曾对我做过什么,我都成全你,但从此以后,你我姊妹情断。”
她大袖一挥,转身间,气势恢弘。
出门时,阳光耀眼,正遇上要进门的张佳茹。
“为什么是你”两人擦身而过时,夏侯元突然问道,“你我自小一处习舞弄音,我一直视你为知己。”
张佳茹望着殿内,波澜不惊,“你是大周最荣耀的皇公主,而我只是无名无分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小国人。你我,怎可能是知己”
夏侯元勾起嘴角,似在嘲笑自己的幼稚,原来所谓知己,不过是她这些年来单方面的臆想。
每月初一、十五,是皇家太学休息的日子,公子们都可出宫去。
这日恰逢初一,何雍与司马绍元两人心情都不好,便相约在宫外的酒楼吃酒。
酒到一半,司马绍元似再压不出心中闷气般,开口抱怨道:“不过是打了淮阴公主两下,怎就至于禁足这么严重安荣公主是何等人物,便是打了,也定是该打”
何雍闷闷地看着杯中酒,也不接话,仿若出了手中的酒,再不对任何事感兴趣。
这时,忽听酒楼外传来热闹的喜乐,何雍便抬眼去瞧。但见一对送亲的队伍敲锣打鼓而来,他的脸色忽暗了下来。总有一天,凝嫣也会披上鲜红的嫁衣,坐上迎亲花轿,只是那花轿永远不可能抬进他何雍的家门。他的拳头渐渐握紧,目光冰寒。他答应过要带凝嫣走,但他做不到。
“今儿是个好日子,”何雍盯着那大红的喜矫,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不会无聊了。”
司马绍元疑惑地顺着何雍的视线看去,“何兄的意思是”
“你瞧那马上的新郎官多开心,”何雍冷冷地勾了勾嘴角,“我见了他春风得意的样子,就不快活。”
心情本就不好的司马绍元,见那新郎官笑得阳光灿烂,立马也不爽了起来,“他奶奶的,真遭人晦气”
“新娘没了,看他再如何得意。”何雍说着,与司马绍元交换了个眼神,二人便起身直奔送亲队。
司马绍元拦在路中央,叫停了队伍,众人看他腰上带着司马贵族的族佩,不敢造次,揖了又揖,求他放行。
何雍直奔喜矫,一把掀开轿帘,将蒙着盖头的新娘子拽了出来。
送亲队的人见他抱起新娘就走,赶紧拦上去。司马绍元大吼一声,道是,“谁敢拦拦了就治你们个冒犯贵族的大罪送去安阳府挨板子”
原本春风得意的新郎官,早已灰溜溜地跪在地上求饶,“公子这是作何呀您就看在小的今日大喜的日子,放我们过去吧您大人大量啊”
“哼”司马绍元鄙夷地瞧着几乎要贴在地上的新郎,“就是因为你大喜,本公子才不高兴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你的新娘,我们抢了”
镜花水月,海誓山盟。那一夜,凝嫣奔向何雍的怀抱,是开始也是结束。一连三十八日了无音信,凝嫣便已知了他的意思。那一句沙哑的承诺,只为圆满那刻的温情,他日的兑现不过是虚妄的谎言。
婚旨已下,只等凝嫣满十八岁,她便会从皇宫直接送入吴府。原本还十分抗拒的凝嫣,忽然就平静了。毕竟她也已没了选择,不是么起码,在面对川州那个傻子前,她还可以安安静静地看两年的书。
夏侯红芙呱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气喘吁吁的跑上露台,气还没喘匀,就开口说道:“凝儿......廖,廖,廖铭恩来了”
放下手中书卷,凝嫣直奔御花园,“廖铭恩,你死定了我最近心情很不好,定要拿你杀杀火气,谁叫你得罪了我”凝嫣边走边自言自语,看似非要整治了廖铭恩才罢休的样子,可实则她连怎么整治都没想好。
在御花园寻了几圈,终于在一方假山前,看到了探出头来张望的廖铭恩。
但见他躲在假山后不出来,凝嫣还以为他怕了自己,“好你个廖氏小儿,我还以为你多大的胆子,现到了我的底盘,也不敢造次了”
她说着往前走,面儿上现出了多日来难得的笑容,“呐你出来向我赔个礼道个歉,这事儿咱们就算过去了,我以后再不为难了你”
廖铭恩调高了眉头,也不回话,只看凝嫣走近了,伸手便将她也拽到假山后,“嘘......”
那时,凝嫣与廖铭恩**的胸膛,只有一方面纱并一个指头的距离。她温热的呼吸,与廖铭恩古铜色的胸墙短暂接触后,反弹回来,瞬间便温热了她的双颊。凝嫣吞了吞口水,眼睛往下瞟去,又往上去看他的表情,低声喃喃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穿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章:我会满足你所有愿望
西泊是个鸟不生蛋的地方,随便在安阳抓个奴隶,问他大周最贫瘠的地方是哪里,他都会很清楚的告诉你是西泊。光贫瘠就算了,还多匪盗,更别说一直在关外虎视眈眈的西突人了。连护卫重重的太尉都性命不保,何况是其他人所以,当大周皇要任命西泊新太尉的时候,头疼了,没人愿意赴任呀还好,西泊刺史给他推荐了廖铭恩。
廖铭恩就任太尉一职实乃板上钉钉的事,他来安阳觐见,无非走个过场。向大周皇磕几个头,大谢一下皇恩,也就成了。然而,大周皇觐见他那日,偏偏张佳茹在旁伺候,她见了廖铭恩那土包样,心里便起了戏弄之意。于是,廖铭恩悲剧了。
他不过是在拜谢皇恩的时候说了句,“皇上恩德,犹如再造之父。”张佳茹便寻到了机会。
“你既这般说,”她斜靠在大周皇身侧,“那我岂不是你的母亲了”张佳茹说着扭头去朝大周皇撒娇,“皇上~~~你说是不是嘛”
美人在怀,下面那个不过是西泊来的小人物,大周皇自不会拂了美人意。于是,廖铭恩成了张佳茹的义子。张佳茹说她的孩子还没过周岁,于是,廖铭恩的衣服就被扒了,只用两个尿片穿了绳挡住腰部以下,陪他年轻而美丽的“妈妈”在御花园躲猫猫......于是,公孙凝嫣寻到他的时候,他浑身上下只有两片布......
“你都不觉得羞么这种事也答应。”凝嫣听他大致说了自己的状况,抬眼问他。
“那是只有你们皇贵才知道的东西,我们小国人,只知要生存。”廖铭恩说着,忽觉秋风吹得紧,身子一哆嗦,就将凝嫣这个热源抱进了怀里。
凝嫣挣扎,却被何雍抱得更紧,“别动,冷”
唉,冷就抱着吧,他也蛮可怜的......凝嫣这般想着,忽见廖铭恩身后草丛中一条大棉被,干干净净,上面还绣着花,很显然是刚有人丢在那的。
“廖铭恩,你在耍我么”凝嫣在他腰间狠狠掐去,挣脱未遂,“你明明有被子用”
廖铭恩因痛抽了抽嘴角,“哪里有被子”
“就在你身后咦......”凝嫣望着空荡荡的草丛,原来的被子竟转瞬不见了踪影。
“我就说没有么”
“就是没有你也得放开我”凝嫣觉得自己又被廖铭恩耍了,虽然她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但她毕竟是与地仙接触过的,说不定这廖铭恩是在哪里学了什么法术。
“不放,冷。”
“你......你......你明明是想占我便宜”
“你发现了”
凝嫣又羞又气,抬起脚便向廖铭恩踩去。
“啊”廖铭恩跳着去揉自己的脚,两块尿布起伏间,春光乍泄。
“你你你......你别跳了”凝嫣赶紧别过头去,用手捂了眼睛。
廖铭恩放下被踩得生疼的脚,单手扶着假山,因疼而憋紧了嘴,“不跳也行,你过来给我取暖。”
凝嫣瞪向他,“等我叫了人来看张佳茹怎么收拾你这个儿子”
她说着拉开与廖铭恩的距离,跑到假山外,大声叫道:“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假山后有个没穿衣服的男子”
彼时,张佳茹已在御花园寻“儿子”寻了多时,早已不耐烦了,但听这般叫喊,赶紧带了人来。她见了凝嫣,本该行礼的,但却只高傲地打量了她一眼,便吩咐身边的人,把假山后的廖铭恩抓出来。
“哎呦,我的孩儿”张佳茹很是入戏地现出担忧之色,“你怎么跑疯得这般脏了正好到了给你洗周的时候,母亲好好给你洗洗”
她说着给下人使了个眼色,便有太监去附近的池塘打了桶水来。
凝嫣本以为自己报复成功,一脸得意,但见那水脏污腥臭,天气又这般冷,心下就不忍起来,“既是洗周,不如去温泉宫”
张佳茹白了她一眼,没有
...
理会,又给那打水的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便将桶里的水尽泼到廖铭恩身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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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铭恩极力忍着,却也不免哆嗦起来。
“再去打一桶来我儿的脸也该好好洗洗”
凝嫣瞪大了双眼,再从头到脚泼上一回,他会生病的没有多想,凝嫣已迈出步去,挡在了廖铭恩前面,“佳茹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你也点到为止吧”
张佳茹却不让步,“你若不让开,便陪他一起洗来人啊泼”
安阳的秋季,诡谲无常,刚刚还万里无云,这几刻却乌云密布起来。
何府内,何雍的父亲何叔腾,打开何雍房门上的锁,背着手走了进去,“不肖子,你可反省了白白送你去宫中读书,你却做下劫人新娘之事”
闻到屋内浓重的酒味,再看何雍醉倒在空酒罐中,他心下忽揪着疼起来,那训诫的语气,忽然就变得温和了,“说到底,是为父无能,若为父能娶到个贵女,你也不至于是国人出身。你若是贵族出身,说不定咱们还能与吴家争上一争。”
何雍听到这话,缓缓睁开双眼,泪水已倾泻而出。
何叔腾来到他面前蹲下,扶起一个倾倒的酒坛,“为父托人为你举了孝廉,你可入朝了。章刘郡反叛刚定,那里还有几个要职空缺,你若想去,为父便托人举荐了你去。若你能在朝中干出一番事业,他日大权得握时,还怕没有佳人么”
何雍渐渐止了泪,双拳慢慢握紧,重重地点了下头。
安阳东去川州,要一月的路程。从东辽西去川州,需两个月。川州是这两地往来的必经之路。
公孙旭与父公孙昂因凝嫣的婚事大吵了一架,离家出走了。他一路快马加鞭,来到川州,在刺史府门前徘徊数日,终等到吴家大小出门进山上香。
公孙旭扮成香客,在道观正殿拜了拜,便趁人不备,来到后院。后院是道士与留宿香客的房间,刺史夫人韩氏已将这几日的厢房都包了下来。
彼时,日落夕阳,下人们都在厨房为晚膳忙碌着,吴君宝房里伺候的小厮被其妹吴馥臻叫了去,现下正一人坐在房里的厚垫子上,流着哈喇子。
公孙旭见无人注意,闪身进了他的房间,一个手刀将吴君宝撂倒,扛着他从窗户跳到屋后,直奔山边断崖。
将吴君宝丢下山崖,公孙旭拍了拍手,回过身来,正见吴馥臻远远地望着他。
“公子,”沉吟些许,吴馥臻柔声道,“公子不姓刘吧”
公孙旭望着神色忧伤的吴馥臻,目光复杂起来......
风云诡变,安阳大阴。
御花园中,张佳茹恃宠而骄,竟要将桶中冰冷的污水,泼向凝嫣。
“我看谁敢”提水的太监还未动手,便被凝嫣喝住了。
她伸平双臂,护在廖铭恩前,厉声道:“我乃上古贵女,皇上已把我许给了皇后的亲侄儿,我的身子将孕育吴氏的贵族血脉,你们今日把水泼向我,可不只是冒犯了贵族这么简单”
张佳茹见那太监被凝嫣唬住了,厉声骂道:“糊涂东西有我在怕什么贵族再厉害,还厉害得过皇上么”
“便是皇上,也要给贵族留些脸面,何况是你们女公子”凝嫣赶紧说道:“我劝你先去回了皇上,再决定这水泼是不泼皇上若首肯,我再无话。皇上若不许,而你先泼了,你家女公子定是无事的,只是你的小命可还保得”
那太监赶忙放下水桶,跪下求张佳茹饶命。
凝嫣见此,以为此事是解决了,回身解下自己的斗篷,为廖铭恩披上。廖铭恩垂头看着凝嫣,眼神温暖,“多管闲事”,他轻声说着,面儿上挂着淡淡微笑。
凝嫣边给他系着斗篷的带子,边抬头去瞪他,“若非此事因......”
还未说完,廖铭恩已将她一把抱住,转了个身,一桶突如其来的腥臭脏水尽数打在他背上。小说站
www.xsz.tw凝嫣往前瞧去,但见张佳茹提着空桶,脸色不善。
“再去打一桶来我就不信今天整治不了这个丑八怪”
“女公子女公子”一个宫婢跑来,大老远就叫道:“女公子快回吧皇上动气打了皇后,现下整个后宫都跪在皇上面前呢”
众人大惊,张佳茹忙问,“怎么回事”
“安荣公主吞金了,皇上说都是皇后的错。”
张佳茹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自古吞金为清白,夏侯元这不明摆着在以死明志么她若真死了,自己可还脱得了干系
手中水桶咣当落地,她如临大敌,落荒而逃。
凝嫣只怕夏侯元真出了什么事,心中焦急,便也要跟去,却被廖铭恩一把拽了回来。
“你不想她死”他问。
“自然不想”
“那她便不会死,”他笃定地说道:“我会让她活下去。”
“什么”凝嫣仿若没有听明白,她无奈地看着他,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开这种玩笑,“你以为自己学过点茅山道术,就能操控生死了么”
她一把甩开廖铭恩的手,快步离开。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廖铭恩忽笑了起来,不过一个念头,他浑身已清洁干爽,衣衫整齐。
“苦心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灵法,最后竟是为你而用么丹菱儿。”他说着看向右手手掌,那里原受过伤,是丹菱儿为他疗愈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章:撼动三界只为你
公孙旭离家出走时已打定主意,绝不叫凝嫣嫁给吴君宝那个傻子,所以他是带着杀意来到川州的。
几番谋划,他从歹人手里救下了吴君宝的妹妹吴馥臻。化名为刘九的公孙旭,本想在吴馥臻请他入府拜谢时,探明吴君宝卧房所在,入夜时分索他性命,却在与吴馥臻的谈话中,得知了他们每月都要去山中道观上香的事。他这才将动手地点改了,意图造成吴君宝失足落崖的假象。
只是,这一幕竟被吴馥臻撞见了。他该如何杀人灭口么
在他的理智还没有给他明确的指示前,吴馥臻轻轻柔柔地说话了,她没有惊慌,没有叫人,却是有些懵懂地问他,他不姓刘吧公孙旭知道了,这个总是用期待眼神瞧他的姑娘,已然爱上了自己。
远处响起了嘈杂人声,是数人在喊吴君宝的名字。
吴馥臻面儿下忽现出急态,“公子快走寻不到哥哥,他们定会封山的”
“那你怎么办”公孙旭问。要他抛下一个宁愿背弃家族,也不愿停止爱慕自己的女人独自逃走,他做不到。
“我......我配不上公子,”吴馥臻垂下头,几滴泪啪嗒啪嗒打在覆着枯枝落叶的地面上,“公子只告诉臻儿,可是从东地而来但凡公子点个头,臻儿便知了公子姓名。从此,臻儿会将它深埋心底,只要能日日在心中念上一念,臻儿便知足了。”
公孙旭动情,点头给了她答案,向她伸出手去,“跟我走吧”
吴馥臻摇头,“我已被选为太子妃,留下不会有事,走了却定是要出事的。”
“你不跟我走,是为了当未来的皇后”
吴馥臻抽泣起来,“就当是如此罢公子快走”
公孙旭没有再犹豫,疾步而奔,转眼便消失在林中。
吴馥臻挂着两行泪,来到山崖便,看着山下嶙峋的怪石,说道:“哥哥,你知道么从他打听你睡在哪里开始,我便起了疑心。现在看来,这疑心没错。不要怨我没有救你,毕竟你死了,对大家都好,不是么”
夕阳映在吴馥臻贤淑的面孔上,愈发柔和了她的泪光,谁能想到这么一个温良贤淑的女子,竟一直在心里默默期盼着自己兄长的死亡本以为是他利用了她,倒不曾想,是她利用了他......
一束刺眼的白色光柱从皇宫金黄色的屋顶间,冲耀而出,直上云霄。小说站
www.xsz.tw强大的气场震撼三界,好似在向整个东古中洲的仙灵宣告着,他魔君回来了。
天界为之震动,一股强大的场波冲破洗仙池的水面,将丹菱儿的仙身高高弹起,被封印的仙灵从仙身中跑出来,如点点火红色的萤火虫。有的在仙身上空飞舞几下又回到仙身内,有的却落入池底,进入了轮回的隧道。
白君澧在洗仙池边,将这场景收入眼底,面儿上忽现愁态,“忆随灵,灵随魂,看来我的谎言要被拆穿了......”
天界尚如此,何况凡间
黑老太方觉安阳方向有微弱的法术力场传来,接着便是仙山撼动之感。在她数百年的修行中,能撼动仙山结界的场力还未有过。她知道,魔君施法了,而且是阻阴留阳的**。
安荣公主殿外,大周皇指着跪了一地的公主和嫔妃,大喝着,“若元儿有什么三长两短,大周废后你们也都得陪葬”
本就心情忐忑的张佳茹,听了这话,忽觉身子瘫软,吓晕了过去。她再醒来时是在自己殿中,还来不及问自己的情况,便问夏侯元怎么样了。听到夏侯元平安,她才松了口气。就算东窗事发,起码小命能保住了。
“女公子大喜”
听到身边侍婢这般说,张佳茹困惑的向她看去,“何喜之有”
“恭喜女公子,贺喜女公子,侍医刚来看过,说您已有了近一个月的身子。”
皇后整整一日,又是被骂又是被打,心情已然沉至谷底,忽听宫人来禀,说是张佳茹怀孕了。
“好哇我的女儿差点死了,她倒有喜了”
皇后恨得咬牙切齿,又听身边的宫人道:“奴婢听曹侍郎说,那日西泊太尉来觐见,感皇恩称皇上为再造之父,那张氏就恬不知耻非说自己是他的母亲。皇上竟还应允了这是置皇后殿下您于何地呀”
皇后一掌拍在桌上,怒火中烧,“不过区区国人,还妄想与本宫媲及”
大周皇得了侍医明确的答复,夏侯元再无性命之忧,这才恢复了常态,后宫也渐归平静。
夏侯蔓儿的出嫁时日已到,她临走前来看望还在昏迷的夏侯元,支开她身边所有的宫人,跪坐在床边,为她梳头。
手中金梳轻轻划过夏侯元的乌发,夏侯蔓儿那有些沧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从小父皇就只爱你。你刚出生,他就赐了你富饶的安阳。可我长到八岁,父皇才赐给我个淮阴。小时候我不懂,以为我们都是一样的,但其实不然,父皇总是看你多一点,对你笑得多一点,与你待的时间多一点,连赏赐也总是你的好一点。都是父皇和母后的女儿,为何父皇总是更偏心你我不甘心,不甘心”
她说着,一失手,竟撤掉夏侯元几根头发。她平静些许,忽而又动手梳起来,“我一直那么努力,虽然我舞跳的不如你,虽然我音律不全,但我精于香道,整个大周,再无人能出我右可父皇他仍是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到底比你差在哪儿......我对自己说,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让父皇知道我的存在,总有一天高高在上的安荣皇姊会身败名裂,总有一天我会取你而代之......我做到了......”
她说着眼中忽现悲凉,握紧了手中的梳子,仿若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我以为我做到了”她低声嘶吼着,“我以为我成功了却不曾想,你随随便便吞个金,连我到手的婚事都差点告吹”
她将梳子拍在床上,闭了眼去平复心情,才又开口:“我终于知道,不论我做什么,也取代不了你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因为我终是没有皇姊你毒辣明明说你会成全我的,可你却偏偏在我要出嫁前吞金你真狠啊皇姊......我输了,我承认......我会忘记你,然后和你心爱的龚铭轩恩恩爱爱渡过余生。看在建周未来后位的份儿上,看在龚铭轩的份儿上,我不和你争了,父皇的宠爱你独享吧......”
她说罢,起身离去,再没有回过头,如她所说,她会忘记夏侯元,但那愤愤不平的过去呢她也能忘掉么
床上的夏侯元忽然睁开双眼,静静地躺着,好似在琢磨着什么。
良久,她忽然开了口,声音微弱却清晰,似在自言自语,“哎呀呀我的好妹妹,你一意孤行来人间十九年,白白生作了皇公主,竟将自己弄到这副田地。我是该说你傻,还是说你傻呢”
时光荏苒,康复后的夏侯元仿若变了个人,活泼开朗了不少,再不像以前总端着个架子。不变的是,她仍然是大周皇的掌上明珠,所以当她提出想去封地安阳散散心的时候,大周皇欣然同意。宫里一下走了两位皇公主,却未见冷清。张佳茹为了肚里的孩子,闹腾着要认张兖后娶的贵族女为母。皇上想赐她个夫人的位份,她却不干,非要等自己提位成贵族后,直接坐上昭仪的位置。然而,国人提位贵族,哪里是大周皇说得算的这是五大上古贵族联合裁定的事。于是张佳茹又活跃于几位贵公子间,俨然成了这宫中最热闹的源头。
光是热闹便也罢了,偏偏提位贵族的事八字还未一撇,她就端起了架子,成日里在皇后面前耀武扬威,背后总说她将来生下的皇子定不比太子差。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张佳茹的话传到皇后耳里,皇后怒不可遏,“她还不是贵族呢倒做起了当皇后的美梦”
“她今日不是贵族,难保他日不是贵族。”吴应珍冷静地分析道:“毓迟、端木和司马氏已然有些动摇,只要闻人或公孙氏其中一个倒向张佳茹,这事便**不离十了。所以,咱们得早作打算。”
吴应珍口中的“早作打算”,是除掉张佳茹或她肚子里的孩子,但听在皇后耳里,却让她动了旁的心思。大周皇那句“废后”让她久久不能忘怀,“后宫之大,不是张佳茹也会有别人。”她喃声说道。
余阳染红了天边的云朵,一层一层颜色渐浓,直至地平线上那一抹最妖冶的火红。
凝嫣披散着长发,一个人坐在床上,她在等芮儿的消息。
“如何”见芮儿进门,她焦急地问。
“何公子已然去章刘上任了,说是没个一年半载是回不来的”
凝嫣垂下头,也不知心里是何滋味。吴君宝死讯传来的那一日,她就在等着,等何雍来找她,可却什么都没等到。几日前听说何雍入了朝时,她心里便隐约有了答案,可她为何还期待着非要撞了南墙,碰得头破血流才甘心么
她钻进被子,吹眠着自己,“睡吧睡一觉就没事了。”
她很快睡着了,梦中,何雍骑着白马,带她私奔而去......
天边的最后一朵火烧云里,飞出几颗耀眼的火红色“萤火虫”,仿若在大地上寻找着栖息之所。几经辗转,它们来到凝嫣窗前,徘徊些许,直奔她而去。
随着“萤火虫”一个个进入她的身体,凝嫣仿若在梦中听见白君澧说道:“忆随灵,灵随魂,看来我的谎言要被拆穿了。”
作者有话要说: 轩轩熬夜写文,已然要累倒,今天清明祭祖,后天和大后天又要尽孝陪父母,不一定有时间更文了,大家见谅。
、第二十七章:夜缭乱
公孙凝嫣睡得香甜,她似回到了天界,衣袂飘然间翱翔于七重天。天尊行于前,她惯是跟着,垂眼去,见仙侣饮茗研棋于拥翠林间。其中一仙见他师徒二人,温媚笑着点头为礼。几名仙女脚踏虚空,于三重天翩然而过,形态悠哉却玉气纤盈。
“你可明白了,丹菱儿”耳边忽传来天尊的声音。
“明白了。”这一句乃凝嫣所说,却又好似不是出自她口。到底明白了什么,梦中的丹菱儿好似很清楚。
凝嫣酣眠,夜已渐央。玄幕笼罩时,有人得言解惑,有人执迷不悟,有人苦心经营,有人惊骇失语......
快马加鞭赶回西泊的廖铭恩,将一盒金子推到刺史面前,以此作为他推荐自己接任太尉的谢礼。
西泊刺史只是看着,也不打开,倒是闲聊般问道:“听说安阳宫里有个天下第一的美人儿叫张佳茹,你可有幸得见”
廖铭恩高深莫测地勾了勾嘴角,却是回道:“宫中确实有一位天下第一的美人儿。”
刺史点点头,打开盒子看了看,眼中始终是温和赏识的笑意,“铭恩呐你十五了吧”
“是。”
“十五岁就能就任太尉,可不容易啊”
“多亏刺史栽培。”廖铭恩垂着头,听刺史这言外之意,是嫌金子少了
刺史点了点头,“啪”的一声将盒子盖上,又推回给廖铭恩,“这便算是我出的嫁妆吧”
廖铭恩忽抬头去瞧他,眼中是震惊与困惑。
刺史仍旧不温不火地笑着,“你方十五,娶妻还早,正好我小女儿娇容也才十四,你们年纪相当,又都是国人出身,她配给你做个妾,不委屈你吧”
“铭恩出身微贱,怎可委屈刺史千金与我作妾”
“诶”刺史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你若真怕委屈了她,只需好好对她,等你二人满了婚龄,再将她扶为正妻便是。”
“铭恩年纪轻,还是需要历练的时候,只怕一心公事,倒冷落了刺史千金。”
“你已位至太尉,再不似从前要事事亲躬,也到了成家的时候了说白了,男子扬名立身为的不过是后嗣。后嗣从何而来啊女子的肚子她们就好似那肥沃的土地,只要我们努力耕种,便可子嗣延绵。你难道不想把你的种,带来人间么”
这番话,说得廖铭恩茅塞顿开。这些年他一直在找打破魔域封印的办法,好让魔种来到人间,可却一直无果。然而,他既已在人间,何不利用轮回场力在魔域封印上撬开个缝隙,以因缘际会的轮回漩涡为吸引,使魔种以投胎的方式进入人间呢西泊刺史说的不错,女人的肚子是沃土,而他现在需要很多沃土......
浩瀚的星空下,安阳崇元观肃穆的栖落在密林山顶。一颗黑色但却极其闪耀的星,在深幽的天空滑过,留下一道苍白的痕迹。
张聪掐指一算,大周危。
是啊,连火灵大神都已弃大周而去,大周还有什么力量来对抗一一苏醒的邪物听真一道人说,鬼吟渊的千面女已带着千万异鬼,向大周发起了挑战,而南方的海域也出现了百年不见的邪龙。如此下去,人间大乱已属必然。他现在只想带着娘亲和姐姐回东林仙山,一家人在那里好好修行,早日得道成仙。
如此想来,他找出灰色的斗篷,披在身上,往皇宫去。
“姊姊,”张聪摇醒睡梦中的张佳茹,“跟我走吧大周很快要告急了。”
张佳茹睡眼惺忪,见是张聪,不耐烦的翻了个身,“说什么胡话”
“是真的,我算出来的”
张佳茹瞬间睡意全无,“你算出来什么了”
“大周危。”
“大周会亡么皇上会怎样”
“我不知,我只知大周危,安阳会陷入混乱。”
张佳茹想了想,安阳混
...
乱,难不成是自己与皇后争夺后位所至
她脸上现出一丝笑容,不经意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知道了,你走吧”
“阿姊......”
“我叫你走啊”
“阿姊,宫廷险恶,你留在这里不会有好下场的”
张佳茹已没了好脸色,“若是你算出来的,那定是你学艺不精算错了我他日定会飞上枝头变凤凰。小说站
www.xsz.tw若是你故意乌鸦嘴,我再不想见你”
“姊姊......”
“滚”
星已暗淡,夜深风寒,夏侯红芙恍惚间醒来,却已不见哄她入睡的姑祖母。打从红芙听闻皇后已将自己内定给了未流王,她就失眠了,成夜成夜睡不着,便是睡着了也是冒着冷汗醒来。于是,这几日都是吴应珍哄着她入睡,陪着她一觉到天明的。
“姑祖母”红芙披散着有些微卷的长发,下床去寻吴应珍。
“阳平公主可是要喝水”殿外值夜的宫女匆匆赶来。
“姑祖母呢”
“回阳平公主的话,诏懿史去皇后殿了。”
红芙沉了口气,有些不快地扯了扯红色长睡裙上的绢花,没有姑祖母在身边,她今夜恐怕又要坐到天明了。
“去取了我的斗篷来,要那个大厚及地的。”反正她再睡不着,不如往皇后殿迎姑祖母,便是姑祖母还未完事,她也可坐在殿外的石墩上数星星,总比在这儿干等着强。
一出门,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红芙顿觉清醒许多,“你们都别跟着,我自己一个人散散心,一会儿就回。”
一路来到皇后殿外,但见灯火荣荣,红芙便嘟囔起来,“这么晚了,母后怎么还不睡”
但见两个小太监在紧闭的大门外打着瞌睡,红芙便放轻了脚步,来到窗边。透过窗户的缝隙,但见皇后与吴应珍似在争论什么,奇怪的是,一向在她父皇身边伺候的曹侍郎竟也在。
红芙摇了摇头,对里面的话题完全不感兴趣。她来到石墩处坐下,开始仰头数星星。她数到第二百三十八颗的时候,忽听殿内传来姑祖母一句大声的“不可”,接着是一句“为了吴家,我绝不会任你们胡来”
红芙赶忙来到窗前,去看殿内发生了什么。只见曹侍郎扳着吴应珍的身子,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狠戾的低声说着什么。不一会儿,皇后拿着一个小瓶子,出现了,“以下犯上的贱婢他日太子登基,我还留你何用”她说着搬开吴应珍的嘴,灌她喝了瓶里的东西。不多时,吴应珍停止了挣扎,黑色的血液从她的七窍里流出来,一双眼睛虽还睁着,却已没了生气。
红芙惊骇非常,她瞪大了双眼,想要发声却一声也发不出。她向后退了几步,本能地逃离现场......
麻雀叽叽咋咋,晨光从窗外洒进来,一袭黑衣的白君澧披着黑雾水纹的斗篷,出现在凝嫣的房里。他身材魁梧,衣装肃穆,却很不搭调地在为凝嫣挂床幔。床幔收起,阳光便洒到她的睡脸上,温柔的将她唤醒。
她眨了眨眼,恍惚间看到白君澧的脸,还以为自己仍在梦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清明,立时从床上坐了起来,指着白君澧的鼻子怒道:“白君澧,你骗我”
白君澧微笑。
“他在笑,他居然在笑,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凝嫣在心中愤愤不平,“魔种果然是卑劣的生灵”
“魔种并不卑劣,我只是撒了个小谎而已。小说站
www.xsz.tw”白君澧依旧微笑着。
“”凝嫣双眼惊恐,“你居然偷听我的心思”
白君澧耸了耸肩,一副被逼迫的无奈样,“别忘了你现在是人,我是魔,我不用偷听,你的心思就自然而然地跑到我耳朵里了。”
“人”
“怎么天界的事都记起来了,凡间的事倒忘了么”
凝嫣闭眼,单手扶额,天哪,她的脑子混乱的简直要炸了。她仿若要将记忆的顺序捋顺般,开口道:“我进了洗仙池,成了公孙凝嫣,进了宫,闻了淮阴公主送来的香,灵魂出窍进入无间混沌空间,然后你救我了......”
她脑内白光一闪,脑海里便出现白君澧的声音,“......努力长大,到时我会来娶你。”
“白君澧”凝嫣随手抓起木枕,丢向白君澧的脑袋。
白君澧随随便便就单手截住了木枕,又随手一丢,木枕即归原位,“唉,记忆一恢复,脾气竟也恢复了。”
“你故意整我是不是说什么来娶我,你明知在轮回里说这种话是要负责的”
白君澧显然没把这事放心上,“当初可是你叫我来娶的,我看你那么真诚,不好回绝,这才应下了,怎么倒来怪我”
白君澧与年幼的她,坐在草地上说话的画面出现在凝嫣脑海里,“那我们拉勾勾,不论我长大后是不是美人,你都要来娶我”
想到她还曾哭哭啼啼地拽着白君澧,让他带自己走,凝嫣已窘得无地自容,“......我当时那么小,灵智那么低......要不是你引诱我,我怎会语出此言”
“等等”凝嫣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凡间自来有结界封印,天界仙神不可随意进入,你怎会在这儿”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累得我,感觉不会再爱了......再有一章,第一卷就结束了,然后轩轩要歇一歇......
、第二十八章:轮回中最后的呼唤
那个曾威胁余氏的韩秀衣,一大早就进了宫。张佳茹怀孕不能侍寝,后宫又没有新人能得皇帝宠,他知道机会来了。
“回皇上的话,关于公孙凝嫣,臣有事要禀。”
听到公孙凝嫣的名字,大周皇不快地凝起了眉头,“何事”
“十一年前臣奉皇命带公孙昂的嫡子回宫,却因公孙昂推脱嫡子重病,而不得不带嫡女公孙凝嫣上路。一路上乳媪余氏将公孙凝嫣保护的极严密,臣很难见到她,便是见了,公诉凝嫣也被包得严丝合缝,连一寸皮肤都难见。但有一次,臣分明见到了女公子的小胳膊,那胳膊分明......白净无瑕。”
大周皇眯起了怀疑的双眼,“你之前为何不说”
“到达安阳后,臣曾在驿馆见过公孙凝嫣一面,那一面臣见到了她的痘疤。后来侍医也说这痘疤无假,臣便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既如此,你现在为何又说了”大周皇的目光已然生寒。
“臣听闻皇上曾在温泉宫遇美人,寻遍后宫却不得。臣便想,若十一年前臣没有看走眼的话,说不定这美人就是公孙凝嫣。臣时时为皇上忧,未免自己糊涂,还曾向余氏探访,提到温泉宫时,余氏大惊失色,甚是可疑。只可惜臣无权命公孙凝嫣摘下面纱,否则臣定当为皇上探明真相”
大周皇冷眼瞧着韩秀衣,眼中已生杀意,若果如他所言凝嫣是那夜的美人,那么十一年前他便是犯了欺君之罪。栗子网
www.lizi.tw他当年下令所有绣衣带回质子前必先验明正身,他在东辽时若未见过凝嫣真面,是如何验明的正身
“那就传公孙凝嫣来见。”大周皇将杀意深埋心底,这事儿不急。
“皇上不可啊”韩秀衣赶忙说道:“若她十一年前有法子骗过皇上和侍医,那皇上传见,难保她不会再如法炮制。皇上若想得真相,只怕要亲自往闲云阁走一趟了。”
“摆驾闲云阁”
闲云阁这边,刚刚恢复天界记忆的凝嫣正与白君澧说话,阳光洒在她光洁无暇的肌肤上,明媚了她如仙般的容貌。
龙目微眯,伶俐的目光自那睫毛淡长的狭长双目中透出来,“整个天界只有道德天尊的太极清玉牌可使仙身穿越结界,你是如何办到的”
“我偷了尊者的太极清玉牌。”白君澧的口气好似在说今早吃了什么一般随意。
他一身黑雾水纹披风,冲天的黑色波浪短发,极霸气的内双丹凤眼,紫红色的瞳孔妖媚异常,再配上挺拔的希腊鼻和微翘的暗紫色厚唇,仿若暗夜的使者。
凝嫣将他的行状收入眼底,腹诽汹涌而来,“果然是魔域来的又说谎又偷东西,明明是叫白君澧吧非要穿一身黑我说他怎么总是黑压压的样子,原来魂灵就不是白的歪门邪道,好叫仙瞧不起”
“喂”白君澧很不耐烦,很不开心,声音愈发懒怠,“管好你的心思,不要再唠叨了再说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和我的魂灵有什么关系,你不要以貌取魔好不好”
凝嫣撇了撇嘴,“你偷了牌子想干嘛”
“也没什么,”白君澧半死不活的声音再次响起,与原先救小凝嫣时完全两个样子,仿若在故意摆烂,“知道你恢复了天界的记忆,我就想来跟你解释解释为何没跟你一起来凡间,又为什么不能娶你。”
“为什么没来凡间”
“我怕疼。”
凝嫣眯眼,那眼神如刀子般,简直要将白君澧碎尸万段才干休。她本无需再问,但她现在真的很好奇,若她问了,白君澧会给她一个多么对付的答案,“为什么不能娶我”
白君澧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白痴啊”,但听他缓缓开口,“我怕疼。”
转瞬间,木枕又到了白君澧手中。凝嫣气结,只差那么几厘米,就砸到他的脸了。
“你还是接受现实吧现在的你根本伤不到我。”他说着将木枕轻轻抛起,随意摆了下手,木枕又归于原位。
“等我恢复仙身,定不饶你”
白君澧忽然笑了起来,仿若凝嫣说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有件小事忘记说了。魔君在安阳施了**,现在整个凡间的鬼怪精灵都知道魔君在这儿了。碰巧你的仙灵归魂,现在你是整个安阳灵力最强的人,所以......”白君澧故意顿了顿,“我若是他们,就会认为你是魔君”
凝嫣简直听傻了,拜托,魔君是男身好么,有点常识吧
“男身女身有什么重要”白君澧嘲弄般地说道:“不过就是个变化而已,难道你都没变化过男身么”
“没有。”凝嫣呆呆地看着白君澧,她就是喜欢女童的模样,干嘛要变成男身变态么难不成白君澧曾变化过女人的身子......哈哈哈哈。
“我若是你,再笑不出来”白君澧已然气结,他可不可以不要听到凝嫣的心声
凝嫣撇撇嘴,白君澧真讨厌,在心里笑笑都不行。
白君澧翻了个白眼,怀抱双臂,“这凡间想追随魔君、挑战魔君,甚至杀死魔君以升天道的,大有灵在。你现在有灵无法,我倒想看看你这一世了结后是怎么回到仙身的。”
凝嫣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别唬我天界仙神自洗仙池进入凡间者,必可轮回回仙神身,就算我被杀死又如何,倒早些回到天界收拾你”
白君澧点了点头,“所以我更不会娶你了”
这一句让凝嫣大梦初醒,她瞬间感觉到白君澧的森森恶意。轮回中约定未了,魂灵便将反复轮回,直至约定了结或魂飞魄散......
听到凝嫣心中的声音,白君澧知道她终于明白了,于是笑着摆了摆手,道了句“再见”。
望着白君澧消失的地方,凝嫣忽然有些绝望,她这个轮回中的人与一个不在轮回中的魔订了个约,轮回会一世一世地“强制”她履行约定,而白君澧却来去自由,这叫什么事啊
“九州之神,”凝嫣呆呆望天,“你们快醒醒,这样轮回不公平啊......”
正在凝嫣无望哀叹时,大周皇已行至兴乐宫外。
他还未进宫门,但见张佳茹身边的小太监跑了来,“皇上女公子她......您快去看看吧”
大周皇以为张佳茹出了什么事,一时担心忙改路去留仙殿。
“茹儿茹儿”他冲进殿内,却见张佳茹好端端地迎了出来。
她身着一件淡黄色五层绮襦,下身一条洁白的冰纨留仙裙,头上梳着百合髻,髻上佩戴蛋黄色细锦珠花,左侧插一支以银为骨、珠为枝的五彩玉垂花步摇。清新中不失妩媚,妩媚中不失活泼。
本因被骗而火气上涌的大周皇,见了如此美人,却也气不起来了。
“皇上”张佳茹撒娇般地拉他到长几后做下,“茹儿想您了,茹儿肚子里的孩儿也想您了您就陪陪茹儿嘛”
美人的话,大周皇向来爱听,这一撒娇,他更是答应的痛快。
管乐响起,舞女翩然,张佳茹为大周皇斟上一杯酒,狐狸眼上睫毛忽闪,“皇上茹儿有孕不能饮酒,但茹儿可以伺候皇上饮酒就让茹儿将这杯美酒,亲手送到您嘴边”
“皇上,”一直默默在旁伺候的曹侍郎忽然说话了,“这酒菜还未试毒......”
“你这老东西惯会破坏气氛”张佳茹不快地将酒杯放下。
美人一怒,大周皇便急了,“退下退下”
“是......”
大周皇哄着张佳茹,张佳茹却不依,“都是皇上平时太纵那老奴了”
“是是是都是朕的错”大周皇将美人搂在怀里,拿起刚才那杯酒,道:“朕自罚三杯,茹儿可满意了”
他说着连喝下三杯,张佳茹这才笑着回过头来。
然而,她回头见到的,却不是那总是用宠溺眼神看着她的大周皇,而是两眼呆滞无神,嘴里喷出好多鲜血的死人。
“啊”张佳茹尖厉的叫声响彻云霄,她推开大周皇的尸体,慌乱间碰掉了几上的美酒佳肴。她蹬着腿,努力往后蹭去,却发现自己在地上拉出一道血印。
“孩子......我的孩子......”眼前一黑,她便晕了过去。
大周皇的死亡在灵界敲响了丧钟,钟声沉重,每一声都仿若在悲鸣着黑暗的降临。
远在安荣的夏侯元听到灵界的丧钟,朝发源之地安阳方向望去,嘴角竟微微勾起,“妹妹呀妹妹,你在人间的父亲死了,你可伤心”
话音落时,一滴泪滑过她微笑的面孔。她的嘴角在幸灾乐祸般地笑着,但她的眼睛却在悲伤地流着泪。
安阳上空出现一座凡人看不到的城,整个城都被刻有封印咒符的铁链捆绑着。一道金黄色的阶梯落下来,在大周皇的魂灵前闪着耀眼的白光。
高空中传来夏侯元的声音,“父皇,来我这里,我在城里......父皇,来我这里,我在城里......父皇,来我这里,我在城里......”
夏侯元循环往复的呼唤声,引着“大周皇”向那阶梯走去。
“夏侯昌”一个阴森恐怖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这是**监的第二次呼唤,你还有一次转世的机会,随我来吧......”
夏侯昌回头见一个面目狰狞的黑脸判官,心头一个机灵,快步跑上阶梯,进入了那明亮耀眼的城。
城门紧闭,刹那间,光明尽失。
一个威严而冷酷的声音响起,“夏侯昌,自天地动乱被打入凡间起,历三千四百六十七世,灵力已几近枯竭,却未见改过之心,自第一世起,因恶杀戮,以私为祸,贫善行,多亏欠......”
伴随着这索然无味的声音,一幅幅画面出现在夏侯昌面前,那是他几千世的记忆画面,却都是幸福的,不甘的,怨恨的和遗憾的。每一幅画面都给他以生的希望。幸福的他想再次拥有,不甘的他想再次努力,怨恨的他想施以报复,遗憾的他想成就完满。
他,想要再次轮回,投生为人。
那声音却说,“奉九州之神法旨,使尔魂飞魄散,归宇宙之尘。”
“不要”夏侯昌抗拒着这突如其来的宣判,“再给我次机会这一世我冤枉了元儿,差点害了她性命,我还没补偿她,起码让我下世与她相遇,只让我说句对不起也好求你,求......”
“啪”一束黑色的光从天而降,将他的魂魄打散,那声音就像用针扎破了一个小气球。
“哼魂飞魄散有什么可怕”闲云阁里,凝嫣已做好了再回不去天界的最坏打算,“大不了就在轮回里消耗灵力,直到魂飞魄散好了我难道怕你么,白君澧”
魂飞魄散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愿未了,却已然没了完成的机会。
乱世颂第一卷:乱世前歌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顺利完结,哦耶第二卷的大纲已经出来了,但还需要反复修改润色,要成文还需要时间,另外轩轩也想歇几天,所以,暂定停更几日,4月12日开始发文,仍旧是中午12点22分22秒,之后仍旧争取保持日更。
大家敬请期待第二卷:皇族的宣叙调吧~
喜欢乱世颂的亲,请不要吝啬撒花~各种收藏哦~你们的支持是轩轩的动力,说不定轩轩一有动力,能日更两章呢~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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