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疯兔先生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不入长安
作者:疯兔先生
文案
据说茫茫文海中能看到的都是有缘人~坚持看下去的都是真爱~喜欢的筒子戳一戳收藏可好~
不除南蛮,不入长安。栗子网
www.lizi.tw
疯兔有话说第一人称但绝对不苏古言、江湖、恩怨、家族、宅斗,等等。一枚披着武侠外衣的厚脸皮言情。女主不小白偶尔开挂偶尔犯傻多角色,慢热,坑品极佳,坚持日更,不要大意地戳进来吧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长安城。
逗比版文案:
一个姑娘被一个路见不平的男人捡走了,尽管这个男人帅得掉渣,但是她不是去种田不是去穿越更不是去修仙她是去亮刀子给仇家看的不亮不亮你就被帅死吧砍下一个人头,掉落一个帅哥,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嘛。
装x版文案:
那时候,众人尊他一声公子,他便是来去无踪的剑客公子琴,善使利剑,巧乐器,名动天下那时候,他唤我一句长安,我便是嫣然如花的名伶长安東,长袖善舞,好辞赋,艳绝四方
故事从烟花之地的江南到漫天黄沙的漠北,各位看官,且耐着性子听我一一道来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恩怨情仇欢喜冤家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徐长安┃配角:宋如修,公子琴,封之临,司徒止┃其它:江湖,架空,青梅竹马,报仇雪恨,虐恋
、陌上人如玉改
大漠的风沙往南飞,人的影子像是要被漫天的沙尘吞噬。我站在沙丘上,伸出手想抓住正向天空飘走的纱幔。突然有一只手掌挡在了我和太阳之间,看上去太阳如同被人握在手中。恍惚间倒让我想起了一个关于长安的故事,那是很久以前了
那时候,众人尊他一声公子,他便是来去无踪的剑客公子琴,善使利剑,巧乐器,名动天下。那时候,他唤我一句长安,我便是嫣然如花的名伶长安東,长袖善舞,好辞赋,艳绝四方。
初见他那日,脑中只得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然而自那时起,他的孤寂就存于眼底了。反观铜镜中自己的面容,眼角直至眉梢的一道疤,令我本该自负的容颜显得有稍许讽刺。
“你叫长安”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长世久安,真是一个虚妄的梦。”
我半蹲着身子倚在墙边,抬头看向他,那个人的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静待片刻之后,我冲他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不除南蛮,不入长安。”
夕照下的小树林里光影交错,使人常常误会那些幽暗深处的藤蔓原是自下而上的,仿佛不顾一切地从地底下破土而出,越是隐秘的东西,就越是引人探究。
“如何瞧仔细了”公子收回手中的合欢剑,偏头问我。
此时的日头已然没入林间了,我正思忖着膳房里余下的那一屉白馒头,听他这么问先是一愣,待到反应过来脑子里飞速运转,结结巴巴地答道:“啊会了,会了。”
“那就试试。”他分明看出了我在走神,却并不挑破,一转身将脚边的木剑踢到了我跟前,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看。
我的表情霎时间变得格外严肃。
“那个是不是先开饭”
不得不说从前那个将我扔在小巷里的人贩子真是洞悉先机,老早就从我身上看出了端倪,并下定结论:此女必无所长,长得也吓人,宁可赔本也不可坏了老子的名声。如今看来他的预言有如神迹,一套公子口中“简单无比”的“燕回二十三式”,到了我这里却成了“燕子飞不回来二十二式”,另有一式被我彻底忘了。小说站
www.xsz.tw
“能杀人就行了,要学那么华丽的招式做什么,比武招亲啊”我对此颇为不满地嘟囔着,将手里的木剑朝着地上的杂草胡乱砍去。
公子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一本正经地说:“比武招亲也是要看脸的。”
“”
回到房间,经过了一整天的练习,我只觉得浑身酸痛,疲惫不堪地往床上一躺,心里开始盘算了起来,自己跟这个人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吃的不过比从前热乎些,却仍是粗茶淡饭,穿的嘛要说倒是比我那件破烂衣裳干净多了,可也是他那双沾满了人血的手拿来的,穿在身上不见得就有多自在。究竟是哪里吸引我呢也许仅仅是一个眼神,也许从他救出我的那一刻起,从他将我带回玉门居,教我习武练剑,一切就都变得有所不同了吧。
“公子琴”我轻轻地念着他的名字,不由得想起了江湖上流传已久的那个传闻。
临安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巨贾汤无恙曾以重金悬赏一颗人头,并宣称事成之后不但依诺交付银两,更愈将年仅十岁的千金待到及笄许配于其。此话一出,全城百姓皆为之轰动。按伦理而言,人分贵贱,贫富有别,其间向来不通婚。现下这汤无恙却肯将自己的独生女儿作为赏金,若得以迎娶,倚仗汤家的权势以及富可敌国的财富,往后平步青云指日可待。至此,无论习武之人与否,不顾性命而欲争先机者更是大有人在。
“一群蠢才。”公子伸手拈起一颗黑子,轻轻地置于棋盘之上。
我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眼前这盘棋,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良久,不可思议地大声叫了出来:“怎么会这样方才我明明”
再等我抬头将目光移向对面的人,只见他勾起嘴角,一只手挡在了面前,五指间竟夹着四枚棋子
“你你你你出老千”
还未及我说完,他将手中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抛,一边落落大方地站起身,一边镇定自若地反驳我道:“这不叫出千,这是”说着意味不明地瞥了我一眼,唇边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幻术。”
我愣愣地看着洒落的棋子,说不出话。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公子师承高人,自幼学习剑术、乐理以及幻术,只是不知何故从未听他提及以前的事情。倒是我旁敲侧击地询问他有关于汤家的那个传闻的时候,他显得十分淡然。
“你说那件事”公子举过一方棋盘,坐在庭院里,表情认真地看着我说道:“陪我下一盘棋,我就告诉你。”
当年汤无恙宁可将自己年幼的独生女作为赏金也要取其首级之人,身份十分特殊,据说江湖上追杀他的人无一不是暴毙而亡,久而久之,那个人的所在也就成了一个无人知晓的谜。但凡自负于功夫有个几斤几两之人,皆不肯罢休,以至于那些在茶楼营生的“无面客”都或真或假地向其出售一些小道消息。所谓的“无面客”就是依靠广大的人脉以及八面玲珑的手段,利用独门消息换取银两而得以谋生之人。此类人做买卖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即“往来皆是客,出门不相识”,也就是说他们只负责售卖消息,至于买家之后的命途便与他们不相关了。
“虽然不知他与汤家有何过节,但既是雇主的意思,我也不便过问。”公子似在为了下一步棋而静静地思索着,偶尔冒出一两句解释,“只是可惜了他一双巧手,好歹也为我造出了这把合欢剑。”
我的心本不在棋局上,闻言更是一怔,似懂非懂地说:“这么说汤无恙要杀的那个人是个铁匠”
公子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眼前的棋局,缓缓地摇了摇头,“不,他是个术士。”
我恍然大悟,难怪那么多剑术精湛之人都败在了那个人手上,原来不仅仅是以剑术取胜这么简单,可是公子他又怎么会知道如何击败对手,且凭此一事而得以名扬天下呢
此时的我完全没有注意到,眼前的这盘棋局已经悄悄地开始发生了变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作者有话要说: 大改大改根据机油们的建议,改了开头,有时间可能会把后面的也做一些改动,大家有什么想说的尽管告诉我啊
、晓梦初醒后
重九正是思乡的时节,街市上有叫卖菊花的,有同族的兄弟结伴出游的,玉门居离得远,到底冷清了些。
我在小竹林里练剑一直练到很晚,瞧着光线已然昏暗,便也失了兴致,觉着身上脏兮兮的,这才回房拿了换洗衣裳准备打水沐浴。
玉门居里只有公子和我两个人居住,偶尔有一位阿婶会来打扫,阿婶最近来得勤些,我记得她说她家就在附近不远的庄子里,常去各处做做杂活贴补家用,这方圆百里没有比公子出手更大方的人了。
可是公子不喜欢我和她说话,他大概不喜欢我和任何人说话。
我的房间很大,索性常常搬了浴桶来就在屋内泡着。公子则习惯于每日在后山的碧潭里沐浴,他说习武之人必得耐得住寒气蚀骨。所以我有时趁他不在也会偷偷跑去后山,脱下衣袍咬着牙将身体浸入冰凉的潭水中,想着这样做是不是能增进修为。事实证明,这样做的后果只能是高烧不退。
我提来两大桶烧得滚烫的热水,一咕噜倒入浴桶中,又将早已准备好的从后山取来的潭水倒了进去,这才舒舒服服地开始享受。大概这样就听不见登山之人的高歌,就能不想阿娘了。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阵阵箫声,似呜咽,似悲泣,婉转不能语。我起身披上外袍,打开一条门缝,偷偷地朝门外看去。
公子披散着发半倚在回廊处,手持竹箫细细吹奏,侧看过去他的神情有些恍惚,目光停在一处,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的身旁放着一壶女儿红,隔着门缝隐隐飘来丝丝酒香。
他该不会也在思念家人吧。我默默想着,转身关紧了门。不知怎的,此刻心内郁结,更有一番说不出的惆怅,无奈没有出处。
我躺回床上,侧身卧着,逼迫自己不去想。我只是个杀手,他只是个过客,倘若有一日他弃我而去,我才当真是无家可归了。
过不久也便入了梦,只是梦里仍是寻不到回家的路,阿娘的容貌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离得近了我却触不到,她终归是不在了。
此时我却渐渐感到了触摸的温暖,仿佛是真实存在的。忽而听见有人轻声说话,一句一句落在耳朵里。我心下一惊,匆忙睁开眼,右手迅速摸索着枕边的合欢剑,却被一只手掌更为迅捷地压下。抬眼看去,公子已坐在床沿,淡然地凝视着我。
这样的场景是我从未想过的,应该说自他捡我回来就极少进入我的房内,遑论现下的境地了。
我有些手足无措,便试着开口问道:“公子可是有任务交代长安去办”
他闻言松开了压住我的手,身姿坐正缓言道:“你先躺下罢,我有话同你说。”
我只得依言躺下,却仍是十分紧张地盯住他。
“长安,我本想再等些时日的,毕竟你还太小。”公子顿住了话语,静静地看着我,伸出一只手触向我的脸庞,我吓得往后一缩。
他见我这样,轻叹了一口气,一边轻拂过我眼角的伤疤,一边略带忧愁地说道,“淮南王不日就要南下,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他的指纹细细抚摩,仿佛这个疤痕长得触不尽。
“你来这玉门居也有些日子了,该教的我都教了给你,你也都尽心去学,只是我却从未问及你的过去,就是想教你知晓,这世间的人看待你往往不问出处,只看你是否足够强大。”
公子说着离得近了些,目光灼灼地凝视我许久,一字一顿地说道:“长安,今夜便是我教给你的最后一样。”说完俯下身来。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几章字数较少,但不太好修改,后面的已经增进。另:会坚持日更的。
、南国有佳人
至今仍忘不了,那夜他极尽温柔,似要将我揉进骨血之内。可我亦体会得到,他在那一刻无所掩饰的澄澈,毫无防备地交付。
打开房门,初晨的雾气蒙在脸上有些湿润,远远望去,小竹林里已然腾起摄人的剑气。
自从公子将合欢剑赠予我之后,他便亲自铸造了一把新剑。意料之外地,他将渗着寒光的剑拿到我面前,难得的笑,轻声说:“长安,你为它起名吧。”
此剑与合欢不同,并非公子日常所用的薄如蝉翼的利剑,却是一把颇有份量的剑,我拿在手里掂了下,的确不轻。
“此剑颇有份量,且剑身利而不锋,剑过之处穿而不透。”我把玩着手中的长剑,已有了定论,偏头询问道,“长安私以为,不若取名重情剑,公子以为可好”
“重情”他低声重复道,思索片刻却听得他说:“剑过留情,是个好名字。”
我欣然答道:“公子倒比从前看开了些。”
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凝视着他持剑离去的背影,那夜说过的话又重回脑海。
“长安,你愿意为我去淮南王府吗”
我没有回答,我也知道他不是在问我。
“去伺候淮南王吧,记得别爱上他。”
公子,你可知凉薄如长安,也是有血肉,有心的人。只可惜,我不似你,我没得选。
过不久,我便抓紧时间练习时下最为时兴的歌舞,公子为我请来整个江南最红的舞娘,令我尽力学习女子该有的百般柔媚,以及遮去伤疤回复美貌的上妆术,如此方能教淮南王倾倒裙下。
待我学成之时,公子用他的重情剑亲手将那舞姬杀了。
他依旧那般淡然地拭去剑锋上的血痕,缓缓开口道:“从此往后,你便是江南第一的舞姬了。”
我颔首,莞尔一笑道:“舞姬长安東,谨遵公子令。”
淮南王,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竟教公子如此在意。
这一疑惑直到我在鸳鸯阁见到这位贵客,才得以解开。
那时我在跳一支名唤百岁灵犀的舞,身姿妖娆,曲意婉转,歌舞齐和,相得益彰。透过层叠的人群,清晰地感受到从二楼贵宾席投来的惊艳目光。
淮南王,当今圣上李令先之长侄,名珏,字子庸,封地淮南,乃各藩王世代镇守之军机要地,手握兵权,足以撼动一方。
“如今佞臣当道,国君昏庸,东宫年幼,这个手握重权的淮南王可能是继位储君的不二人选。”公子一边翻阅兵家典籍,一边向我解释道:“只是此人有一弱点,好美色,尤爱歌舞伎人。”
想起公子嘱咐的话,我趁台上伴舞者舞步忙乱之时,故意装成失足跌落舞台的样子。
果然如我所料,在众人惊吓的尖叫声中,淮南王的仆从迅速赶至,驱散闲杂人等,态度恭谦地将我送回房间。
不久淮南王便亲自来访,适才离得远了,未曾细看,这位王爷容貌清雅,举止适宜,谈吐有方,并非是坊间所传闻的耽于美色的模样。
正觉着有些奇怪,却听得他悠悠念道:“美人如朝露,朝夕之间便已迟暮,倘若弃之不饮,岂不可惜”
我这才反应过来,笑说:“若非适才在台上扭伤了脚,東儿也愿与王爷同饮。”
淮南王不以为意地伸出手,轻轻按住我受伤的脚踝。我没防备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倒不是装出来的,我摔下台的时候为了尽量逼真而真的弄伤了脚踝,这个淮南王果然不是好糊弄的。
“怎么王爷信不过東儿”我见势故作姿态道。
“倒不是。”淮南王一脸春风地笑说:“本王耳闻姑娘的舞姿绰约,初到江南便特地为捧姑娘的场前来观赏,只是本王风流半生,见过不少投怀送抱的,東儿姑娘这样性烈的倒是头一回见。”
“台上舞步激烈,伤到自己也是常有的事,王爷又怎知我们这些伎人的个中酸苦呢。”我故意岔开话题。
他点了点头,面上似是颇为认同,口里却说:“只怕莫要是太巧了。”
听他一番猜疑我也无所畏惧,直视他的目光,嫣然一笑,道:“王爷不会等不起一个女子吧”
他闻言朗声大笑,正待起身离去,却又听得他说:“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长安東,本王记住你了,美人放心,本王必定等得起你。”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几章字数较少,但不太好修改,后面的已经增进。另:会坚持日更的。
、暗香随影动
时光流转,岁月变迁,又是一个轮回的冬去春来,转眼间已在鸳鸯阁里度过了小半年。
淮南王豪掷千金包下名伶长安東的故事早已流传于街头巷尾,成为了坊间茶余饭后的闲谈。
正是风和日丽的时节,我换下繁复的衣袍,披上一件月白的素锦,想着既然是出去随便转转也懒得描妆了,索性只用了公子每月送来的珍珠膏,细细涂抹于眼角的疤痕处,肌肤瞬时光洁如新。
“这是要去哪儿呀”门口传来一阵娇俏的嗓音。
我从铜镜里看去,人影模糊,却也隐约辨认得清。心下正思忖她怎么来了,嘴上仍是应着:“佩瑶姐。”
略一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身朱红的锦缎罗裙,甚是艳丽,她发髻上钗着一支琉璃玉,相称倒显得不俗了。
“東儿妹妹,你怎么看姐姐我也看得这么入迷呀”兰佩瑶见我盯着她瞧,掩嘴打趣道:“倒像是那些公子哥儿了。”
我笑说:“谁不知佩瑶姐姐是鸳鸯阁里出了名的美人,莫说鸳鸯阁,就是放眼整座临安城,都是数一数二的。”
这话虽有讨好的成分在,但她的确生得很美,杏眼柳眉鹅蛋脸,是个标准的美人,在我来到鸳鸯阁之前的头份从来都是她兰佩瑶的。
只是我也略有耳闻,此人善于交际,临安城里有不少达官贵人曾是她的恩客,真真可谓是八面玲珑之人。所以一直以来我也刻意与她保持距离,我只想完成公子交代的任务,并不愿与她争个什么。
“瞧妹妹这张小嘴,甜到姐姐心里去了,要说姐姐过去是得了几分虚名,这也全赖贵客们不嫌弃,不过”兰佩瑶止住了话头,笑意盈盈地看了我一眼,说:“现在这名头不是落到妹妹头上了么。”
原来是这样。我在心里暗想。话到这里,我便知晓她此番来的目的了。
“我哪里当得起这临安第一,姐姐多虑了。”我也不点明,偏等她自己耐不住了说出来。
兰佩瑶见我不痒不痛地应着她,面上似是有些犹豫,终还是开口说道:“妹妹你是好福气,听闻王爷不仅常来看你,且夸你为江南第一舞姬,还遣人造了块牌匾送到阁子里来,王爷这可真真是疼爱妹妹的。”
我默不作声,当时还只觉得这淮南王的做法好笑,怎么当真有人会在乎这个。
“只是我也曾听闻一些不太入耳的言论,是关于妹妹你的,我这不是担心你才特地寻了时辰过来说与你听。”兰佩瑶煞有介事地瞟了一眼门外,将声音放轻了些继续说道:“外面有人在传,王爷欲亲近
...
你而不得,他们说他们说是你使了欲擒故纵的伎俩,才教王爷始终念着你。栗子小说 m.lizi.tw”
即便早知她要说什么,如此听来我也确有不悦,索性不再同她装模作样,冷冷地问她道:“姐姐到底想说什么”
听我话中带怒的意思,兰佩瑶才松了口气,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笑着答道,“妹妹莫生气,那些外头传的流言蜚语再像样,姐姐我也是必然不会轻易听信的,只不过”她顿了顿,接着说道:“王爷毕竟是皇亲国戚,妹妹若是不愿侍候左右,总这样拖着也到底不是个长久的办法。”
我笑,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如此说来,姐姐有好法子”
“这”她故作羞涩地说道:“若是妹妹无意,不妨由你来引荐,只要你肯将我引荐给王爷,想必王爷也就自然不会逼你逼得那么紧了。”
我把玩着手里的玉如意,正是淮南王着人特意从和田寻了上好的美玉,又找了临安城里手艺最顶尖的匠人,费时多日打造好了送过来的。
兰佩瑶瞧我不言语,以为我不肯,刚想开口却听得我说:“美玉虽好,也须赏识之人,既是如此,我便为姐姐做了这个红娘罢。”
这自然是出乎她的意料,见我这样好说话,她也只当是我刚入阁不愿与男人亲近,她若有意替我挡了,更是我求之不得。
“我的好妹妹,你果然没有浪费姐姐我为你做的打量,如此甚好,甚好。”她已顾不得掩饰欣喜,只一味地笑。
“只是”我拉长了尾。
“只是什么”她忙问。
我将目光移到她头上的琉璃玉钗,深深地瞧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如意非我意,我意在琉璃。”
兰佩瑶是风月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人,自然一点就透,不分说地就伸手取下了头上的玉钗,交到我手中,只听她温柔地说道:“妹妹放心,我的恩客里论人品论才貌,封之临封先生都是难得的,又是位正人君子,与妹妹你是最般配不过的了。”
我莞尔,道:“如此那就劳烦姐姐了。”
“哪里,哪里。”她忙摆手。
见她还愣在屋里,我伸手将玉如意递到她跟前,笑问:“那这如意”
“妹妹留着,妹妹留着。”兰佩瑶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
待她走远了,我才细瞧手里的两样玉器,只觉得这淮南王说得在理。彼时他一手捧着被我退回的一盒珠宝金器,摇头晃脑地念,“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作者有话要说: 有缘看到这篇文的筒子们欢迎给俺提提意见撒花
、谁道相思苦
只隔了半月未蒙面,再见时又是另一番滋味。
桃树下一袭白衣伫立,偶有微风拂面,带起花瓣滑落在肩头。我垂了眼,仍是忍住了替他拂去的冲动。
“公子交代的事情长安都已办妥,只是不知那淮南王肯等长安到几时。”我微微颔首,恭敬说道。
他不说话,只静静地瞧着我,良久,淡然道:“珍珠膏果然有效。”
听他这么一说,我不自觉地伸手触摸眼角的伤疤,动作落在他的眼里,他的目光变得深不见底。
“公子费心为长安特制的,自然是好的。”我微笑应道。
他挑眉,岔开话头道:“从前倒也未听你提起过,这伤疤是怎么来的”
突然被问到,我正想着该如何答话,略一思索间已有了说法,“公子说过,世人眼中长安的过去并不重要,只要足够强”
他忽然打断我道:“于你而言我也只是世人么。”
我闻言一愣,久久不能语。
“我为你研制这珍珠膏,不过是为了你能够办好我的事情,又怎及得上淮南王对你尽心”公子侧过头去,用手轻轻地抚摩腰间的重情剑,喃喃说道。栗子网
www.lizi.tw
“公子我”正当我急于表明忠心,忽然听得远处林子里有异响,还未来得及拔剑就被一把抱起跃至桃树冠上。
他的脸离得很近,呼吸可闻,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林子里的动静,这样近的仔细看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忽闪忽闪地竟教我看得痴了。
“原来我这么好看。”他紧盯的目光不曾离开过那片林子,唇边却泛起了难得一见的笑意。
我这才发觉失礼,不由得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搂得愈加紧了。
他皱眉道:“别动,当心摔了。”
我不敢再动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林子里有两个人影团在一块儿,瞧身形大约是一男一女,也不知在做些什么,鬼鬼祟祟地闹着远远便能听见动静。
正瞧得起劲,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待到微风拂过一树繁花,才恍然发觉身旁的人正偏头看我,飞舞的花瓣横亘在我们之间。
他暧昧不明的眼神让我立刻明白过来林子里的人正在做的事情,脸上又是一阵烧。
“你若喜欢就多看看,我还有事要办。”说完他松开了环抱着我的手,将我安稳放好后一跃而下,立时不见了踪影。
“我何时说我喜欢看这等好事了”待他走后我才反应过来,不觉轻呼出声。
话音未落,霎时间一颗石子划过,凌风而至,我暗叫不好,定是教人家发现了,身体却利落地从树上翻下,落地之时合欢已出。
那人动作竟也出奇的快,电光火石间已至眼前,手指仍捏着几颗石子未放,却不见握有寸铁。
我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玉冠束发,发间却有几丝散乱,布衣素服,腰上却挂着一枚质地通透的玉佩,姿容可谓俊逸出尘,身体看起来却赢弱不堪,然而被合欢剑所指也面无惧色,倒是饶有兴致地瞧着我。
“先生先生等我”突然从男子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叫唤,想是那女子终于赶了来。大概此人也这么想,我与他一同朝他身后看过去。
只见一位衣衫不整的美人急匆匆地跑来,边跑边嚷着:“先生你怎么都不等我”直到见我杵在这里才不由得惊叫了一声,识趣地闭上了嘴。
那位被她唤作先生的男子转头朝我努了努嘴,示意是我搞砸了他们的好事。
此时我已是严阵以待,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他再使暗招。
就在三人以可笑的姿势僵持不下的局面时,男子忽然轻声笑了出来,我与那女子都瞪大了眼望着他,他却笑得愈加开心。
“先生你你没事吧”女子稍显紧张地问他:“你怎么吓成这样了”说完胆战心惊地瞟了一眼我手中紧握的合欢剑。
“姑娘。”男子不知何时止住了笑,轻启道。音色如珠玉落盘,甚是清幽。
见他眼里嗜笑地回望着我,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同我这个姑娘说话,手里的合欢剑不由得又握紧了两分。
他仿佛丝毫不在意被剑指着,装模作样地说道:“今日春色正好,鄙人正与女伴同游踏春,不慎扰了姑娘清梦,深感惭愧,特此向姑娘告罪。”说罢作了个揖。
我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心想此人真比兰佩瑶还能瞎编,不过他既然这样说,我也不便拆穿,难不成还要说方才是我在偷窥他们行乐
“先生既如此守礼,倒是我冒犯了。”说着我收起合欢,特意将守礼二字加重。
他当然听懂了我话里的讽刺意味,面色却丝毫不动容,笑眯眯地冲我说道:“姑娘不必介怀。”
我不再理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却听得身后之人大声叮嘱道:“随时欢迎姑娘来看。”好一个有趣的书生,我不由失笑。
作者有话要说: 有缘看到这篇文的筒子们欢迎给俺提提意见撒花
、欲语还休时
正打算最后一遍排练今晚的舞步,杂役丫头小蝉不知为何事慌慌张张地跑了来,拉着我到一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不好啦不好啦大事不好啦”
我一边为她顺着气,一边问道:“何事惊慌”
“東儿姐,王爷说了,今晚他不看别的舞,指名要你跳百岁灵犀”小蝉的话引来台上不少舞姬的尖叫声。栗子小说 m.lizi.tw
“啊呀,这可怎么是好,怎么偏要看那支。”
“是啊,谁不知那是最讲究的舞,姐妹们许久未练习,已然生疏了。”
“你们说这王爷也真挑剔,今晚就要看,哪里来得及排练呢。”
“可若不按吩咐下来的办,得罪了那淮南王,咱们阁子里的姐妹就别想出头了。”
大家说完都默不做声地瞧向我。
我朝小蝉点了点头,示意她先下去,又转身面向众人,语气平缓地说:“说到底王爷是给我出的这道难题,虽说初见时大家都跟着我跳过这支舞,但若人多且不熟练则更显杂乱无章了。”我顿了顿,环视一眼,慢悠悠地道:“我一人独舞便可。”
闻及此处,众舞姬这才放下心来,依我所言四散休息去了。
我心里却泛起了波澜,既是点名要看第一次在鸳鸯阁相见时我所跳的舞,淮南王的意思我便也明白了。
是夜,我从街市上的酒馆里买回了淮南王最爱的竹叶青,更特意从玉门居的小竹林里折了些翠竹,安置在他包下的雅间内,再吩咐小蝉早早地熏着他平素爱用的莲华香,不一会儿房中就弥漫起了熟悉的香气。
算算时辰,离淮南王驾临不到一刻钟了,我才不紧不慢地换上早已着人备好的五彩霓裳,拖着华丽的裙摆施施然掠去台上。当乐师的琴声响起,配上我以诗经填的唱词,淮南王刚好步入鸳鸯阁内。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乔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一曲舞毕,我脱下外袍,缓步走进淮南王的雅间内。他正对月独酌,见我进来,并不起身相迎,只笑着伸手一拉将我拥入怀内。
屋内的莲华香气混合着他身上的竹叶青,竟有些迷蒙。他微醺的脸贴着我,呼出的酒气像是要把人灌醉,不禁令我想起那夜上元灯节的情境。
临安城里张灯结彩,外头街市上人头攒动,不论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名门贵妇亦或平民百姓乃至丫头仆从,莫不是满头珠翠,衣袂飘飘,暗香浮动。
满城的灯火璀璨斑斓,各家铺面摊位的灯笼上挂有掌柜亲笔书写的灯谜,道是猜对者可不花银子饱食一顿或是领取奖品云云。
鸳鸯阁里的姑娘们早早地打扮一新,趁着今夜无客都三两结伴地悄摸着溜了出去,管事的嬷嬷也默许了。
伺候我的丫头小蝉和我一样是新近入阁的,自小在乡下偏僻的庄子里长大,从未见过城里的喧嚣,远远地从屋内瞧见外头的热闹便坐不住了,硬拉着我出门去逛灯会。
“東儿姐,我听嬷嬷说,今儿这上元灯节不独是放了灯谜来猜,更有公子小姐们带着信物寻找良人呢。”说这话的时候小蝉的眼睛都兴奋得放光。
我笑笑,随口道:“哪里只是公子小姐,像你这样的小丫头不也特地做了同心结,寻思着送给小书童呢。”
“東儿姐,你笑话我”小蝉说着就来掐我,被我笑着躲了开。
两人正玩闹着,街上人又多,这一躲一闪地不当心就撞了人。我赶紧回身准备道歉,话还没说出来就愣在原地,只听小蝉吓得忙缩在我身后,嗫嚅着叫了句“王爷”。
淮南王一身青衣长褂立于眼前,身后跟着数名侍卫及仆从,方才被我们撞到之时,已有侍卫准备拔剑,却被他一个手势制止了。
待看清是我们之后,他索性令身后人都退开,兀自踱步到我面前,似乎心情甚佳地悠然说道:“東儿姑娘,别来无恙”
我已从惊愕中缓过神来,不急不忙地上前行礼,回答道:“一切都好,有劳王爷挂念。”
说完正低头想着该怎样脱身,眼角瞥见他身上的褂子倒是我素来喜爱的湖青色,不禁有些出神。
许是我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过久,淮南王眯了眼睛,轻声笑道:“看来一别多日,東儿对本王也甚是思念。”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胡乱搪塞道:“寒夜天凉,王爷怎么穿得这样单薄。”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倒是微怔了会儿,盯着我瞧了一阵子,突然一个迈步凑近,一把将我拉到他身边。
我吓了一跳,忽见一辆无人推着的板车冲撞向我们站立的方向。这时本在淮南王身后远处的侍卫已如疾风赶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板车朝着无人处猛地推开数丈远。
结果只冲散了一些铺位上的货物,幸而无人受伤。自有仆从拿了银子出来交给那些货物受损的摊贩们,以安抚人心。
我在惊吓之余四处张望小蝉的身影,幸好这丫头机灵,见淮南王有意和我说话,便早早地退开跑到一旁逛小玩意儿去了,倒也不曾受惊。
就在这时,前头人群里忽然闹了开来,几名侍卫将一人带到淮南王面前,复命道:“禀王爷,此人正是方才那板车的主人。”
我细细瞧着跪在地上的男人,衣着朴素,面色黝黑,看着像是普通的百姓,但隐隐觉得有哪里奇怪。
淮南王松开了扶住我的手,背在身后,缓步走向那人,从我的角度能看出他的脸色很不好。“闹市作乱,打断腿拉到府尹那儿去。”
许是头一次听到他如此冷峻的声音,我不禁身子一震。
“是。”侍卫们应声将人按趴下,举起剑柄就准备打下去。
“且慢”这时人群中忽然冲出来一个小姑娘,看穿着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只听她大声说道:“此人乃我家奴仆,谁敢打他就是跟本小姐过不去我倒要看看临安城里谁这么大胆”
“放肆”侍卫长以剑格挡住她,高声道:“王爷面前不得无礼”
一听是王爷,围观的群众纷纷下跪,生怕这传说中喜怒无常的淮南王一个不高兴看谁斩谁。
那位原本趾高气昂的小姑娘这下也吓傻了,呆立在原地不敢动。过了许久大概是觉得失了脸面,才底气不足地抱怨道:“就算是王爷也不能随意打人呀,不过就是冲撞了些不值钱的东西,我们家又不是赔不起。”
听她这样说,我倒是倾佩起这位小姑娘的勇气。小小年纪便知道善恶分明,为了护着下人不惜得罪权贵也要据理力争,虽略有些娇纵,倒也不失可爱。
只是我转头看了一眼淮南王,只怕从来没有人敢当众质疑和反驳他,不知该如何为这姑娘开罪。
一旁的侍卫见淮南王沉默不语,便附在他耳边悄声问道:“王爷,是否连同这刁民一并”
“这位姑娘,要我说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不等侍卫说完,上前走到那小姑娘面前。
她瞪大了眼瞧着我,撅着嘴问道:“如何”
“你家奴仆玩忽职守,于闹市中引发动乱,更差点伤及无辜,此处我可以作证,方才若不是王爷的侍卫将我救下,我的小命早就没了。”我顿了顿,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且不论他是否有意为之,倘若方才王爷受了伤,只怕他也算得上谋逆了,连带着你们一家都得搭上,你可觉得划算”
那姑娘像是被我哄住了,半天不敢搭话。
我回头看了一眼正颇有兴致的淮南王,笑说:“王爷此举乃是赏罚分明,又怎能说是随意为之呢,不过据我所知,王爷一向仁慈宽厚,方才定是心急百姓们的安危,才故意吓唬吓唬他的。”
我这番话一说完,周围跪着的百姓议论纷纷,都说这淮南王一心为民,令人敬佩。
小姑娘也十分乖觉地跪下,大声说道:“王爷英明,从前就听说王爷断事公道,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还请王爷勿要和我等小女子一般见识,日后必将每日在家里的佛堂内为王爷祈求安康。”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想这姑娘真是怪机灵的,不枉我帮她圆场,这回淮南王可是哑巴吃了黄连了。
不料我正偷笑着,却瞥见淮南王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看似面无表情,实则眼里也有笑意。
良久,听得他道:“罢了,都起来罢,下不为例。”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字数总算像样一点了
、良人昨夜情
空气里弥漫着醉人的酒香,带着丝丝甜意沁人心脾,燃了许久的烛火已有些倦怠,时明时灭。
“仿佛每次你与本王独处,心都不在这儿。”淮南王突然开口,我方从上元灯节的记忆里回过神来。
“東儿不过在想从前与王爷偶遇的情境罢了。”我顺势倚在他的怀里,温柔一笑。
“哦”淮南王拥我更紧了,嘴唇贴向我的耳边,轻声问道:“上元灯节那次”
我点了点头,目光迷离地看着他,扬唇道:“王爷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那日你所说的每一句话,乃至你的每一个眼神,本王都记得。”说着他越发忘情了,双手开始不停地在我身上抚摩。
我渐觉身子有些疲软,大约是熏香的缘故,屋内的温度也在不知觉中升高了许多。
“王爷可记得佩瑶姐姐”我伸出手抚上他的脖颈,触手只觉火热难耐。
淮南王闻言脸上似有不悦,沉声道:“好端端的提他人做什么。”
“姐姐心里一直惦念着王爷,托東儿向王爷问安呢。”我笑说。
“那東儿是要把本王推给别人了”淮南王一边把玩着我的长发,一边目光灼灼地瞧着我。
我妩媚一笑,贴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收了她的钗子。”
只这一句他便再也按耐不住,打横抱起我往里屋走去。
今夜的月仍是初九的模样,人却已不是当初。若我的阿娘还在,我也想趴在她腿上问,世间的情意是否如月亮的盈缺一般不定
“東儿姐東儿姐”守在雅间外的小蝉叽叽喳喳地跳了进来。
“嘘”我示意她轻声些,淮南王还在熟睡中。
小蝉将我拉到门边,伸长脖子瞟了一眼里屋,又小心翼翼地说道:“東儿姐,我方才在后院里洗衣的时候,瞧见佩瑶姐一个人在东张西望的,过不多久她又从偏门偷偷地溜了出去,鬼鬼祟祟的也不知要做些什么,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我隔着太远看不清楚,你说她该不会是趁着嬷嬷不在,出去会情郎了吧”
我一听她这么说心下也起了疑惑,按理说这兰佩瑶好歹也算得上是风月场的老手了,又是极谨慎的一个人,应当不会做出这等没分寸的事情。鸳鸯阁里嫉妒她的姑娘也不少,万一有人向管教嬷嬷告发,她的下场可就不好说了。
“東儿姐你在想什么呀”小蝉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没什”话音未落,就听得身后响起了动静,我回过头瞧了一眼,就对着小蝉说:“许是王爷醒了,我得进去了,兰佩瑶那边你就先跟过去看看吧。”说完转身进了里屋。
待我走进去一看,只见淮南王还好好地躺在床上,窗户不知什么时候打开的,风从窗外刮了进来。我警惕地扫了一眼屋内,只有窗边的桌上留有一个小纸团,打开来写着“速至小溪边”
...
几个字。小说站
www.xsz.tw
我认得公子的字,这必然不是他写的,那会是谁呢心里不觉思索着。纸条上的字迹秀丽端正,倒像是个女孩家的手笔。
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淮南王,想必这番邦传入的既催情又安眠的莲华香也够他整夜安睡了。我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拿起藏在床板下的合欢剑,朝外跑去。
夜色如漆,只能凭借微弱的月光照着前方的路,等我到达纸条上所说的小溪边,已有人等在那儿了。
听到我的脚步声,本在四处张望的那人才回过头来,我走近一看,意外得紧,来人竟是上元灯节夜里遇见的那位小姑娘。
“怎么会是你”我忍不住惊叹道:“是你留了纸条叫我来的”
“自然是我了。”小姑娘一笑,露出了一排雪白的牙齿,见我仍然满腹狐疑的样子,她才继续说道:“上次要不是你帮我说话,我可就得罪了淮南王了,所以这次轮到我帮你了。”
我更不解了,“你帮我”
“当然。”她颇为得意地说道:“我曾经跟着哥哥们去看过鸳鸯阁的歌舞,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是时下的红人长安東,听闻今夜淮南王指名要了你,你一定不想被他侵犯吧,你看你还随身带着剑呢,可他毕竟是王爷,你又苦于无力反抗,于是我就来了。”
“”
见我无动于衷,她急了起来,一把拉着我就要往前走,急切地说道:“别管那么多了,快跟我走吧,你放心,我爹爹是临安最大的绸缎商,你住在我家里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她的力气出奇的大,我竟被她一路拉着到了一片密林边,眼看就要被拖进林子了,我实在觉得好笑,才用力挣脱了她,安慰道:“虽然我很感激你深夜前来相救,不过我并非像你所说的一样不愿意被人侵犯,恰恰相反,我与王爷是情投意合的,所以那日我替你打圆场也并非全都是为了你,我也是为王爷在百姓中树立威望。”
“啊”她被我说得愣住了,良久才反应过来,自言自语道:“那这么说是我弄错了”
我也不管她看不看我,用力地点着头。
“只是”她犹豫了一下,用极低的声音慢慢说道:“我见你言行举止都颇有气度,还以为你与普通的伎人不同呢,没想到没想到你也是个贪图富贵之人。”
听她这样说我也不恼,只微笑着想拍拍她的肩安慰她,不想却被她一个转身躲了过去,瞧她别扭的模样似乎是认为我令她失望了。
正当我不知该如何劝她的时候,她忽然又凑近我身边,撒娇似的摇晃着我的手臂说道:“好姐姐,你就跟我回去吧,淮南王即便再好,他也不会当真娶你进门的,你又何必记挂着他呢,你我不曾相识你都肯帮我,我可不愿意见到你这样好的人受到伤害呀。”
我见她一脸真挚,有些不忍,便问她:“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汤素宛。”她的声音清脆入耳,“素锦流年的素,宛如佳人的宛。”
我由心地赞叹道:“清致淡雅,很美的名字,但是”我松开了她的手,“素宛,我不能跟你回家,因为我已与王爷有过肌肤之亲了。”
我能想象说出这话时她的表情,一脸惊讶。
“看来是我来晚了”她默默地垂下小脑袋,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扬起头朝我高声喊道:“不不是我的原因是你根本就是个贪图富贵的女人你不值得我特地从家里跑出来救你”说着她生气地跑进了密林里。
我顾不上思忖她说的话,担心她一个人能不能安全回家,刚想跟进林子里,突然停住了刚刚迈出的脚步。
我这是怎么了,还是从前的徐长安吗,竟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心急如焚。别人给予了一点关怀我就动摇了,原来我竟是如此可悲之人。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样想着,心渐渐地冷了下来,林子里的凉风吹在身上,我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握紧了手中的合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只改了内容提要
、豆蔻年华好
在鸳鸯阁里数月,对镜上妆已成了每日起床后的习惯。只是今日天色暗淡,想来是要好好地下一场雨了。既是如此我也不便出门,索性素面朝天省了一桩事,只涂了些珍珠膏遮去疤痕。
桌上的匣子里仍存着兰佩瑶的那支琉璃玉钗,本见着还算素净,想戴在头上,可一想到底是从别人那里诓来的,总觉得别扭,就又收了起来。
昨夜我向淮南王有意提起,可他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兰佩瑶的事情虽然不算要紧,不过我自然有我的心思。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裙,朝兰佩瑶的房里走去。路过回廊的时候正巧碰见她慌慌张张地从屋内出来,并没有看见我。我就躲在廊柱后头,待到她走得远了才出来。
正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差点忘了小蝉不是跟着她的吗,怎么她回来了小蝉却不见人影,莫不是又跑到哪里玩去了吧。
顾不上进她房里瞧了,我赶紧下楼和舞姬们打听,她们都说没有见到小蝉。我又找到管教嬷嬷,问她早上可曾见过。不料想嬷嬷竟说这丫头一夜未归,也不知跑哪里疯去了,又嚷嚷着阁里还有许多衣物未洗,等这丫头回来定要她好看。
我此时才有些懊悔,竟让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蝉半夜里独自外出,万一遇见匪徒可怎么得了。现下也只能企盼她是贪玩去了,要尽快回来才好。
突然又想起倒不如直接去问兰佩瑶,只是方才也不知道她又上哪儿去了,真是令人心烦。
“对了,東儿啊,要不是你问起小蝉,嬷嬷我都差点给忘了。”管教嬷嬷将我拉到一边,满脸喜色地说道:“长史大人家的小少爷,就是专捧佩瑶的场且出手呀特别大方的那位,前一阵子来咱们阁里找佩瑶,可这丫头也不知最近是怎么了,整天不见人影,我琢磨着哪能教贵客干等着呀,于是就让小蝉先去伺候着,你猜怎么着”
看着嬷嬷满面红光的模样,不用猜也知道了,“人家看上小蝉了”
“哎哟我的宝贝儿,要不怎么连王爷都夸你聪明呢,那小少爷还真就瞧上了咱们的小蝉,硬说要把她买回去做侍妾呢。”嬷嬷一说起这事儿就笑得合不拢嘴。
我沉思了一会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只是小蝉如今尚不足岁,恐怕还要教那位小少爷再等些年了。”
“是呀,我也是这么回的话,小蝉可是咱们鸳鸯阁的宝贝,哪能轻易让人买了走,除非呀除非他肯下一份大的聘礼,让我的小蝉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可你猜那小少爷怎么说的”嬷嬷故作神秘地悄声说道:“人家说了,长史府上什么奇珍异宝没有少不了咱们的好保管呀教咱们瞧个眼花缭乱”
我听完后默不作声,倒不是别的,嫁进长史府里做侍妾也比一辈子待在鸳鸯阁里做粗使丫头来得好。虽然这嬷嬷并非真心为小蝉着想,倒也不失为一条出路。只是今日亲耳听到这种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让我极为不舒服,况且她年纪还那样小。
“嬷嬷,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小蝉的终生大事,还是等到她回来再同她商讨吧。”我说完也没心思再与管教嬷嬷闲话,心里记挂着她的安危就去找兰佩瑶了。
都不记得找了多少处地方,最后竟是在后院偏门外不远的井边上找到兰佩瑶的。
她见到我也是颇感意外,连忙走上前。
我也不等她开口就问道:“佩瑶姐,你可曾见到小蝉”
兰佩瑶闻言愣了愣,瞬间又舒展了笑容,答道:“未曾见到,東儿妹妹你有何事要找她”
“倒不是什么要紧事。栗子网
www.lizi.tw”我有些失望地说:“她昨晚一夜未归,大家都替她担心着呢。”
“是吗”兰佩瑶拉着我走进后院里,笑说:“我可听闻管教嬷嬷打算将她嫁给长史家的少爷,这丫头该不会是从哪儿听说了消息偷着乐去了吧”
听她这么说我便放心些了,想来这也确实像她的性格,倒不是偷着乐,可能是一时间难以接受吧,这傻丫头。
“姐姐说得在理。”我冲她点了点头。
“这就是了。”兰佩瑶拍了拍我的手,道:“妹妹你不用太担心了,这丫头贪玩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时辰玩够了自然也就回来了。”
我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笑着说道:“方才嬷嬷还说姐姐总不见人影,怎么这会儿姐姐倒说起小蝉了”
兰佩瑶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这倒是我疏忽了,这几日画眉的黑黛总不够用,便想着自己上街去采买些回来,也忘了同嬷嬷说一声,劳烦嬷嬷和妹妹记挂了。”
我笑说:“不打紧,姐姐貌美,多用些自然也是有的。”
“我哪及得上妹妹你啊,瞧你,眉不画而黑,即便不施粉黛也是美的。”兰佩瑶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倒忘了,你还记得我同你提起的封先生吗,今晚鸳鸯阁里要举办一年一度的诗酒大会,他是一定会来的,妹妹你可得仔细打扮着。”
封之临。我在心里默念着,倒有些别样的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
、今朝来相会
抬头望着夜空,与往日不同,今夜竟是繁星密布,明月高悬。不知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美的星空了,上一次只怕还是在玉门居的时候。
“每逢繁星密布于天际之时,我都会思念一个人。”某次见到我抬头仰望星空的时候,公子曾经这样说过。
那时我还傻傻地问他:“公子可是在思念心爱之人”
他顿了一下,嘴里念道:“心爱之人当然,她自然是我的心爱之人。”
现在想来,他在那一刻展现在我面前的深深的无助感,竟仿佛令我心痛过。
究竟是从何时起呢。我不禁扪心自问。
“夜凉如水,美人**寒风中,这是为哪般”身后突然传来清幽的声音,熟悉却又迷离。
我回头,只见一位书生打扮的男子倚在回廊处,眨巴着眼睛看着我,嘴角嗜着笑。
“封先生,别来无恙。”我朝他略施一礼,莞尔一笑。
“哦”对面的人似乎有些意外,颇感兴趣地问道:“你怎知我是谁”
我并不答话,只是走近了些,借着月光让他清楚地看见我的容貌。
待他细细打量了一阵,忽然笑道:“怪不得,原来是林子里的那位姑娘。”
不得不说,“林子里”这个词使我当下的处境立马变得有些尴尬。看来这位是怨恨我坏了他的好事,故意提起这档子事。
“姑娘怎么不说话了”他笑得越发得意,道:“可是记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不如也和在下说说,让在下也乐一乐。”
“你明知故问”我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他未追来,只在后面装模作样地大声喊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我不理他,径直往后台走去。
“哎哟我的大姑娘你这是要急死嬷嬷我呀方才到底跑到哪儿去了姑娘们都在等你一个呢”我刚一踏进门内,就被管教嬷嬷捉住一顿训。
“就是就是,诗酒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现在才来。”舞姬中一个眼熟的也跟着附和道,听意思似乎对我颇有不满。
“嬷嬷,您先过去招呼客人吧,我既入了鸳鸯阁,就是要与大家共患难的,自然不会在危急时刻拖了后腿。”我好言劝慰。
“可这”管教嬷嬷瞥了一眼方才说话的舞姬,这才出去了。
待那管教嬷嬷走远,又听到有人说着,“瞧她那样儿,真把自己当头牌了这儿还轮不到她”
“哎呀你小点儿声,别教她听见了,她可是王爷跟前的红人。”
“怕什么怕”那舞姬一听这话更提高了音量,恨不得前头的公子王孙们都听见,“从前我是看王爷喜欢她才敬她三分,如今王爷都不要她了你们”那舞姬突然止住了声音,我已走到她跟前。
“你你看什么看我说得有什么不对吗你以为凭你那一点姿色就能做淮南王妃现下王爷不照样进了佩瑶姐的屋子”
此话一出,身边的舞姬都匆忙拉住了她,“别说了”
我伸手抚额,原本以为男人已经够难伺候了,不想这女人才是最麻烦的。
“她没有告诉你们吗”我倒不心急,慢慢说着,“是我将她推荐给王爷的,代价是一支琉璃玉簪。”
“居然怎么可能”方才还紧张不安的舞姬们突然像炸开了锅似的议论纷纷。
“当然,你们之中若有人拿得出同等价值的宝贝,我也可以同她做这笔买卖。”我微微一笑。
“你少骗人了你会将王爷拱手让人分明就是没本事留住男人,事后便在这里吹嘘还妄想骗取姐妹们的东西,实在太可恶了”
又是她,我有些不耐,高声说道:“有意愿的,现在即可交易”
果然,舞姬们都前赴后继地拥挤过来,手里举着自己的首饰,口中嚷嚷着是何等的珍贵何等的稀有,先前那位多嘴的直接被湮没其中了。
伴随琴声响起,灭了一半烛火。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体若游龙,袖如素霓。
仿佛兮似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回风之流雪。
一曲舞毕,台下数不尽的叫好声。本次诗酒大会由兰佩瑶作司仪,她便适宜地向前来与会的贵客们推荐鸳鸯阁的相思酒,道是饮用此酒即可一解相思苦。
听她说到这儿,我不由得笑了出声,幸好早已退到角落里,大概没人发觉。
所谓诗酒大会,鸳鸯阁每年都会举办一次,专供那些附庸风雅之士论诗饮酒的聚会,顺便再欣赏美貌的舞姬们。
我原以为淮南王会来,却始终不见他露面,直到他的随从郭会前来通报,说是王爷邀我明日一同泛舟游湖。
我这才知道淮南王是从来不屑于参加这种聚会的,他认为会丢了宗室脸面。郭会憋了一阵子又说其实王爷也不希望我露面。
听他这么说,我竟也觉得这王爷闹情绪的样子甚是可爱。
“東儿妹妹。”远远地就听见兰佩瑶的声音,大约是功成身退来找我了。
“属下告退。”郭会这小子倒溜得快。
“妹妹,方才同你说话的人仿佛是王爷的侍从”兰佩瑶还在向郭会离开的方向张望着。
“嗯。”我随口应道,又急忙问她:“佩瑶姐可有小蝉的消息”
“妹妹,我知道你担心她,瞧你一整天都问了我不下数十次了,你放心,我那儿若有了消息一定会来告诉你。”兰佩瑶拉着我的手温柔劝慰道。
我无他法,只得点了点头。
“倒是你自己的事情。”兰佩瑶突然笑了起来,说着就牵着我的手朝席间走去,走到封之临的面前停了下来,说道:“東儿,这位便是我同你提过的封之临封先生了,封先生,这位是”
封之临闻言起身,打断了兰佩瑶的话,“江南第一舞姬长安東,我们见过的。”
听闻“第一舞姬”一词,我能感受到兰佩瑶握着我的手僵了一下,瞬间又恢复如常,笑着说道:“竟这样巧看来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哪里。”封之临自觉说话不地道,忙着讨好美人道:“佩瑶说的做的总是好的。”
这话兰佩瑶倒似乎很受用,不由得被他逗得花枝乱颤。
我见他俩聊得开心,便在一旁旁若无人地碎碎念叨着,“封之临封之疯子疯子临原来如此”
待我发现两人都停下来看着我的时候,只觉得现下恨不得立马挖个地洞钻进去。
“好了好了,既是旧相识我便不打扰你们了,東儿你陪封先生慢慢聊。”兰佩瑶说着就走开了。
“疯子你给我起的爱称”某人默默地说:“才见两次面就这样不太好吧。”
“三次。”
作者有话要说:
、醉饮胡不归
不比外头春风无限,我的房内因燃着梨雨香,倒显得有丝丝沁凉。
“好美的香气。”疯子摆出一副主人家的架势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将沏好的茶端来,笑问:“不知比佩瑶姐姐的兰草香如何”
疯子接过茶,斜瞟了我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即便我说了你也不在意,又何必问”
我皱了皱眉,心想他倒仿佛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嘴上仍问着,“何以见得先生此话真教東儿听不懂了。”
他抿了一口茶,随口道:“初见你时那把剑呢不妨拿来让我瞧瞧”
我闻言一怔,继而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说道:“先生是个文人,怕还是不要碰这些个玩意儿,免得伤着自己。”
疯子凝视着我紧握成拳的双手,良久,不痛不痒地说了句,“姑娘家还是学着用绣花针的好。”
我笑笑,说:“原先以为先生是个自在人,不想竟也和那些书呆子一般迂腐。”
“哦”他惯常的试问。
“难道在先生看来,女子便不能习武弄剑,强健体魄”我慢悠悠地吹着茶水。
疯子摇了摇头,道:“不,只是那些终日绣花的女子往往过得容易一些。”说完看向我,笑得灿烂,“你说呢”
事实上,我无法回答,他说出了我内心的想法。
“何况须得养成如此深的锐气,那把剑上只怕已沾染了不少血气了吧。”他的目光像银针一样落在我身上。
“合欢。”我抬眼望向窗子外头高高的夜空,平静地说:“它的名字叫合欢。”
疯子突然走到窗边忽地一下把窗户关上了,转过身望着我,颇具深意地说道:“别看了,星空再美,你也终究只能仰望。”
“是啊。”我不由得抓紧了手中的茶杯,自言自语道:“我此生都不过是这地上的尘埃,哪里又及得上他身旁的月光”
他不说话,我便当做他默认了。
“疯子,你说会不会有一日我也能做天上的月亮”我嘴里叨念着。
“不可能。”他冷冷地打断了我的臆想,嘲讽道:“除非星宿陨落,化在地上与你一同做尘土。”
我摇头,语气坚定地说:“我宁愿不要。”
说来也怪,从不打扰客人的管教嬷嬷在这时候赶了来,站在门外头大声地喊着:“東儿啊,你快出来,王爷的侍卫来了。”
我心下觉得奇怪,郭会不是才走的吗,怎么又来了,莫不是忘了什么要交代的事情于是赶忙应着,对坐在一旁事不关己悠然品茶的疯子略施一礼,转身出了门。
“人呢”我问管教嬷嬷。
“奇怪,方才还在这儿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人影了”嬷嬷似乎也很困惑。
我四处张望着,想了想说:“许是有什么急事先走了罢。”
“那你还不赶紧回去伺候客人,别管他了。”嬷嬷忙将我推了进去。
一进门只见疯子
...
仍在十分惬意地品着茶,见我进来略一挑眉,道:“这么快”
“没见到人,可总觉得蹊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纳闷着。
“方才趁你不在,我搜罗出了你藏着的好酒。”疯子忽然举起桌子下的一坛梨花白,在我面前晃了晃,冲我得意地笑道:“小酌两杯,如何”
我愣神,道:“你动作可真快。”
他咧嘴笑道:“这可是上好的梨花白啊,即使你用梨雨香作遮掩,我之前站在屋外头便嗅了出来。”
我突然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走近他身边,半信半疑地问道:“方才是你故意将我支开的”
“不过使出些银子。”疯子抱着那坛梨花白不肯撒手,像幼犬一般使劲嗅着,又瞥了我一眼,笑说:“如此美酒,如此美人,即便丢了性命也值了。”
“果真是疯子。”我嘲讽道。
他也不恼,兀自敲了敲脑门,装模作样地说道:“在下玉面书生封之临,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你不是都知道了么,偏要来问我。”我坐近他一些,将他抱在怀里的梨花白为他启开,瞥见他满含笑意的目光在我脸上打转。
他瞬也不瞬地盯着我手上的动作,有些出神地说:“我要的是你的名字。”
我顿了一下,凝视着他的眼睛,嘴角上扬,问道:“重要吗”
他眨了眨眼,突然贴近我的耳边,轻声说:“总有一天你愿意告诉我的。”说完竟站起身准备离去。
“怎么,颇费心机得来的梨花白也不喝了”我在他身后笑道。
疯子并不停下,边走边道:“改日吧,有的是机会,记得替我存着。”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竟也有一瞬的出神,默默放下手中的酒坛,疲倦地伏在桌上,伴随着梨花白的幽香,缓缓入眠。
作者有话要说:
、清波逐浪舞
今晨听得外头鸟叫,刺眼的光线透过窗子射在脸上,天色仿佛已是亮了许久了。
我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只觉得全身酸痛难耐,想是昨夜里伏在桌上睡着的缘故,可见许久不练剑,身子竟也柔弱了些。
“東儿啊,你可醒了”突然听得外头管教嬷嬷的声音传来,“王爷派来的人已在厅堂外头等着了。”
我一惊,这才想起昨日与淮南王约了要泛舟同游的,竟教我忘的一干二净了。我闻言赶紧手忙脚乱地换好衣物,边应着管教嬷嬷,“醒了醒了,这就来了。”
刚想开口叫小蝉去打盆水来洗漱,突然意识到这丫头好像至今未归。
我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浮现出公子的容貌,以及那冰冷的言语,“想要成为最好的剑客,切忌感情用事,这世间有多少人自诩为天下第一,最终却落得个身首异处,关心则乱,你可懂”
我本不轻易相信人,只是随着在鸳鸯阁待的时日越多,接触到的人也越多,内心里就越发怀疑起来。似乎并非人人都如同我小时候遇到的那些败类一般,他们之中亦有心地善良的人,比如上元灯节的小姑娘,比如小蝉。
“我说我的宝贝儿啊,你快着些,别教王爷的人等急了。”管教嬷嬷又在催了。
我不再多想,尽快梳好头就打开房门,前往偏房洗漱。
在管教嬷嬷的紧催慢赶下,我终于是打扮一新,随着侍从们出了鸳鸯阁,坐上马车前往西郊的宜春湖。
待我到达湖边之时,淮南王已在船上侯着了。说是泛舟,此刻在我眼前的却是一艘诺大的精美画舫。
见我着一身湖蓝色锦缎,他笑说:“甚少见你穿得这样艳丽。”
我也笑,道:“王爷不喜欢”
“怎会。”淮南王伸手将我牵上船,颇有兴致地打量道:“我的東儿一身湖水色,衬得这风光无限的宜春湖都羞了颜色。小说站
www.xsz.tw”
我脉脉含情地看着他,笑而不语。
“不过”淮南王握紧了我的手,眯着眼睛轻声道:“敢教本王久等的女人,你是第一个。”
我用另一只手回握他,故作姿态地说道:“女为悦己者容,王爷可曾听说过有哪个女子不精心上妆就来会情郎的”
淮南王闻言大笑,盯着我的眼睛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天下的女子都是不爱本王的,除了你”
“東儿不敢。”我莞尔,道:“王爷英明,自有公断。”
淮南王心情似乎大好,命侍从准备开船,兀自搂着我立于船头赏景。
我虽然在临安住了许久,却也从未真正的游赏过这宜春湖,今日得见,不免被眼前的秀丽景色迷住了。
眼见着环山的一面跌宕起伏,整片湖水连贯着不见边际,波纹荡漾,真教人心生愉悦之情,怪不得那些个王孙贵胄最爱来这里泛舟游湖了。
“東儿看得这样痴迷,可是喜爱这儿的景色”淮南王温声问道:“需要我令人在此处泊船吗”
“不必。”我微微一笑,道:“风光再好终究是留不住的,倒不若放下继续前行,或许能见到更美的风景也不一定。”
我能感到淮南王搂着我的手臂僵了一下,良久,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有时候你想放下,可已经没有办法放下了。”
我抬眼看他,只见他正凝视着远处的湖面出神,目光深远。
晌午的时候,淮南王的马车送我回鸳鸯阁的途中,我听见了公子的哨声,连忙让车夫停下,烦请他转告王爷,我想顺道赏景,自己步行回去即可。
进了一处桃花林,过不多久便见一身白衣从高处落下,公子手握长箫,伸出如玉般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了肩上沾染的桃花瓣。
我怔了片刻,继而面色如常地向他汇报这几日的情况。公子听得随意,略略点了点头,又道:“他有没有同你提过何时返回封地淮南”
我摇头,惭愧地说:“长安无能,淮南王暂时还不是很信任我,所以并未探听到任何机密消息。”
“无妨。”公子走近我,忽然伸手替我拈下发髻上的花瓣,不知是何时沾上的。
我刚想开口,却听得他说:“无论如何,你要尽快取得他的信任,好早日进入淮南王府盗取兵符。”
我紧紧盯着他沾染了一丝血迹的衣袖,想起公子素来爱干净,定是来见我前才动的手。
意识到我纠结的目光,公子忽的将双手拢在身后,淡然道:“车夫的血,脏了袖子。”
我掐紧了手指,深陷在掌心内,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提高了音量问他:“为何要杀他他并未阻碍我们”
电光火石间我的脉门已搭上了两根冰凉的手指,只听他同样冰冷的声音回转在耳边,“记住,永远不要质问我。”
我闭上双眼,点了点头。
公子松开了我,漠然地说:“方才他本想跟着你,我若不杀他,难保他不会跑回去告知他的主子,淮南王那边你知道该怎么说的对吗况且不过是条不值钱的命罢了,又何必介怀”他顿了顿,忽然又欺近我,冷然问道:“倘若有一日我令你去除了淮南王,长安,你可会犹豫”
我睁开眼,看向他异常俊美冷酷的脸,一字一顿地答道:“公子之命,长安必当倾力为之。”
他神色不明,轻声问道:“你恨我吗”
我仰头凝视天空,伸出手试图抓住一片飘浮的云朵,反问他:“云彩恨苍穹吗”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更到第二卷了
、绿袖挽罗衫
数日后,管教嬷嬷收到一封信,说是小蝉寄来的,信上说她已经回到了家乡,打算和父母同住,不日便要嫁人了。栗子网
www.lizi.tw
周遭的丫鬟们都羡慕得不得了,叽叽喳喳地议论开来。她们中的多是外乡来的无家可归之人,签了一纸卖身契便入了鸳鸯阁,自是想要有个安稳的家了。
看了这信之后,管教嬷嬷却不乐意了,一边训斥着身旁细碎念叨着的丫鬟们,一边数落起小蝉的不是来,“这死丫头,亏我平日尽心待她,竟一声不吭地跑了,末了寄了封破纸来就算完,她还真当我这儿是客栈了可有人知道这丫头家在哪儿我非得将她抓了回来不可”
一旁坐着饮茶的兰佩瑶笑着劝慰道:“我的好嬷嬷,小蝉那丫头肯回家是好事,您也就听凭她去吧,哪像我们这些姐妹们,想回家都没个像样的家可以回。”
不得不说兰佩瑶真是长了张巧嘴,这话说到人心坎里去了。听她一开口,围着的丫鬟舞姬们也纷纷附和,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
哪知那管教嬷嬷却并不肯善罢甘休,瞪了一眼跟着掺和的众人,又转身朝着兰佩瑶说道:“佩瑶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是将这小蝉啊当我的亲生女儿一般仔细养着的,你们都说说,她待在阁子里的这些日子,嬷嬷我可曾亏待过她”
周围的姑娘们都不说话了,兰佩瑶也只笑了笑。
管教嬷嬷继续说道:“虽说我也不是个刻薄之人,可说到底是她自己亲手签了卖身契的呀,不然我也不能收她,现在倒好,连招呼都不打一个说走就走,这若传了出去,我这老脸都得掉光了还有你们”她说着伸出手指着剩下的丫鬟们,颐指气使道:“若不是嬷嬷我善心收留你们,你们可想过自己现下还能活得好好儿的站在这儿吗鸳鸯阁若倒了,你们又算得上个什么东西”
我听得头痛,只觉得这嬷嬷是个极能瞎掰的人,芝麻大的事儿经她一渲染,倒成了关系数十人性命的大事了。
我瞧着安坐在一旁的兰佩瑶,她脸上仍是笑着,却无半分插话的意思,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令我不由得佩服起来。
“嬷嬷,我有法子。”我站在角落处,不急不忙地接过话头。话音刚落,周围的舞姬们便让了开来,我有条不紊地对管教嬷嬷说道:“小蝉毕竟是伺候我的人,这些日子以来多少也有了些主仆情分,顾念及此,我也该为她出这份力,不如就由我替她赎回这张卖身契,嬷嬷你看这样如何”
管教嬷嬷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我会主动提出拿银子,面上仍是稍有犹豫,看着我说道:“倒也是个办法,只不过若是这样便开了先例,岂不坏了规矩”
“東儿来的时间不长,自是无权过问阁子里的规矩。”我瞥了一眼颇有兴致地望着我的兰佩瑶,笑问:“佩瑶姐姐可是老人儿了,不知姐姐以为如何”
话毕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一脸笑容的兰佩瑶,她抿了抿唇,与我对视许久,方道:“妹妹有心,说到底这规矩也是人定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倘若拿了死物来束缚活人,岂不更没趣儿”说完看向一旁犹豫不决的管教嬷嬷,温柔一笑,道:“嬷嬷您说呢”
管教嬷嬷听得兰佩瑶都这么说,也不便太过强硬,况且即算她追到小蝉的家乡去,也不定找得到人,哪怕报官官府想必也不会管这等风月场上的事情,倒不如领着银子息事宁人。
许是想到这里嬷嬷才松了口,道:“今儿是佩瑶和東儿明事理,这事儿便罢了,倘若再有下次,我决不轻饶。”说罢瞪了一圈身旁的姑娘们,以示威望。
姑娘们一听都识趣儿地散了,我转身作势要走,意料之中地听见兰佩瑶的挽留声,“東儿妹妹留步。”
我回头装作不明就里地问道:“佩瑶姐还有事”
只见她点了点头,说道:“我是想劝劝妹妹,说到底小蝉也不过是个粗使丫头,又这般不念及情分地说走就走,東儿妹妹你也勿要太过伤心了。”
我点头赞同道:“姐姐说得极是,小蝉做事马虎,我也正想换个人伺候呢。”
她一听掩不住高兴地说:“妹妹既有这个意思,那便好办了,更不用特地去寻,我正有两个丫头名唤红袖与绿翘,你说我一个人也用不上两个人伺候,我瞧着绿翘伶俐,妹妹若不嫌弃便让她跟在身边伺候着。”
“我怎么好意思抢姐姐的人呢。”我笑着推脱。
兰佩瑶赶忙说:“不打紧不打紧,咱们姐妹间不必客套,待会儿我便让绿翘去你房里。”
“既是如此,我就先谢过姐姐的美意了。”我向她道谢之后便转身回房。
我正坐在桌边上,凝视着桌上的一坛子梨花白出神,不想那名唤绿翘的丫头手脚倒利索,这么快便来了。
我打量了她一眼,年纪颇小的样子,鹅蛋脸杏仁眼,一身碧绿扎染的棉布裙,不仅衬得人白皙通透,也和她的名字极为相配,看来兰佩瑶连挑丫头也是极具眼光的。
不等我开口,就听得她甜甜地说道:“姑娘好,奴婢绿翘,是佩瑶姑娘派来伺候您的。”
我招手让她到跟前来,尽量使她感到亲切地问道:“你这么小的年纪就出来干活,家里人可放心”
绿翘一听这话忽然一下就哭了出来,嗫嚅着答道:“我爹娘和弟弟都饿死了家里只剩下一个病重的太婆婆没人养活佩瑶姑娘见我可怜才收留了我不然我只能和太婆婆饿死在大街上了”
我有些不忍,勉力说道:“我也是孤身一人无所依靠,既知活在这世上苦楚,倘若你愿意往后我们便以姐妹相称,如何”
绿翘似是没想到我如此好说话,黑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快要汪出水来,细声说:“姑東儿姐,你待我如此好,绿翘无以为报,但我一定会用心伺候姐姐的。”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在她耳边耳语几句,见她听明白了我又随手捡起叠在床边的粉色罗裙,转过头对她说:“替我更衣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边听roon5一边码字很带劲啊~~
、少年不思量
不出所料,第二日封之临便着个小书童来鸳鸯阁下帖子。
我接过书童送来的帖子略略扫了一眼,心下只觉得这书生真是迂腐,长篇大论的看得教人眼花,大意是不过就是请我去寒舍小坐片刻云云。
这时管教嬷嬷却恰在这当口来了,她不由分说地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帖子,拉我到一边,悄声说道:“我说東儿,你可得想好了,这封先生即便来头再大,对面儿可是王爷,你今儿若去了他那儿,定要教王爷知道的,这男人嘛,是决容不下他人酣睡枕畔的。”
我不以为然,放高了音量说道:“那也怨不得我,就准他左拥右抱,美人在怀,我连出门逛逛都不行了”
嬷嬷一听赶紧掐了我一下,被我跳着躲了开,心里咒骂一万遍,嘴上却说:“好嬷嬷,你看我还有约呢,不和你闹了,我先走了啊”边说边招呼绿翘风一般地跑了出去。
走在街市上,绿翘跟在我身后不说话,过了好一阵子,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東儿姐,咱们这不是往封先生的住处去的方向啊,你是不是走错了呀。”
我闻言不觉扬起了嘴角,回头颇有深意的撇了她一眼,问道:“昨日我让你替我将一坛子梨花白送与他的门生那里,另附上一封信,他送来的帖子我也未曾交与你看过,你若非自行启开看了,怎知他的住处是往哪个方向”
绿翘的小脸蛋儿霎时就白了,停住步子不肯再走,睁大了双眼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嘴唇都快要教她咬出血来。
我眼神锐利地逼视她,拉长了音调玩味地说:“或许你常去吧”
绿翘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带着哭声求饶道:“東儿姐我错了真的不关我的事是是”
眼见着四周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我只得先将她拉了起来,可这丫头就是死心眼,怕我不肯原谅她,硬是跪在地上不起来。
被这么多人盯着看,我正觉得有些尴尬,突然从身后冲出来一个人影,一把将绿翘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细细一看,眼前大约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锦衣玉带,身后跟着几名人高马大的家仆,仿佛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
还未等我开口,少年已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伸出手指着我大声质问道:“奴仆也是人你怎可当众责罚她”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叫给弄懵了,许久才缓过神来,却又被他抢先一步说道:“即便她犯了什么过错,也终究只是个小姑娘,好生调教便可,一看你这狐媚样就是哪家的偏房自己在家里过得不顺心,你又何必在下人面前耍威风”
“”
“姑娘,你别怕。”少年说着就拉住了绿翘的手,悉心安慰道:“有我在这儿,任凭她是什么人也不敢欺负你的。”说完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被他紧紧拉着的绿翘也急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少年,使劲地想挣开他,慌忙解释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是我”
少年不等她说完,拉着她就要走,绿翘急得只好朝他手上咬了一口。少年吃痛地甩开手,瞪着绿翘跳脚叫道:“啊呀你这姑娘怎么不识好歹我好心救你你却反咬我一口”
他身后的仆从发现情况不对,眼看着就要冲上来捉住绿翘,我赶紧一个回身将绿翘挡在身后,大喝道:“谁敢动”
似乎是被我的气势震慑到了,大块头们竟然真的都不敢动了,连那少年也吓得缩在人后。
我冷冷地看他一眼,高声道:“谁家的小孩这样放肆无礼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了”
少年一听也急了,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怒气冲冲地叫道:“你说谁是小孩我乃当我乃长史之子李慕良”
“哦”我突然想起管教嬷嬷说过,要将小蝉买走的人正是长史府的小少爷,瞧他的年纪大约就是他了。
“怎么着怕了吧”李慕良这才挺直了腰板,一脸得意地笑道。
我略思忖了一下,眼下小蝉不知所踪,说不定就跟他有关,只是兰佩瑶她我决定先试探他一番,便笑说:“怕,当然怕,原来是长史大人的公子,失敬失敬。”
躲在我身后的绿翘疑惑地看着我,似乎不信我真会怕他。反观那小少爷倒轻易信了,此刻已是眼睛翻到头顶上去了。
“不过”我特意拉长了音调,成功地吸引到了李慕良的注意力,缓缓开口道:“李少爷可是看上了我家的丫头,想将她买回去否则这强抢民女之罪我可有这么多人证啊,即便是告到了衙门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怕你也说不清吧”
围观的群众里顿时起了骚动,大家都在细声议论着,绿翘也睁大了眼睛盯着。
李慕良气得直跺脚,但又碍于脸面不肯松口,大声叫道:“说你要多少两本少爷还就不信了,连个丫头我都买不起”
绿翘一听吓得腿都软了,使劲拽着我的衣袖不放手,我捏了捏她的手心以示安慰,唇角一勾,缓缓吐出几个字:“一千两”
不待我说完他就跳脚道:“什么你抢钱呀你一个丫头你敢卖我一千两”
“黄金。”我微笑着说出剩下的字眼。
李慕良一听大叫道:“疯了疯了你这疯妇竟敢狮子大开口说
...
你有何依据你若说不出来我便拉你们去衙门”
“当然有了。栗子小说 m.lizi.tw”我信心满满地看向他,有条不紊地说道:“我这丫头是自小养在身边的,除去买的时候花的银两,数十年来随着我整日吃的是鲍鱼熊掌,饮的是参汤玉酿,穿的是绫罗绸缎,住的是金碧辉煌。”
这一番话下来轮到那小少爷愣住了,呆立在原地接不上话,连绿翘也一脸崇拜地看向我。
我歇了歇气便继续说:“这些年我花在她身上的钱不计其数,吃穿用度好些,连带着这人自然也就金贵些,李少爷若想买下她,请先将一千两黄金拿来罢,若拿不出就请回府筹钱去吧。”说完冲他悠然地摆了摆手。
“你你给我记住走”李慕良说完气呼呼地掉头就走。
围观的群众竟然都自发的鼓起掌来,更引得一片叫好声。绿翘兴高采烈地拉着我,她倒似乎很享受。
我叹了一口气,只怕我今日的壮举又要传入淮南王的耳中了,这与我苦心建立起来的柔弱形象相去甚远
作者有话要说: 正太出场啦
、庭院空如许
“東儿姐,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呀”绿翘总觉得越走越荒凉,手心不由得渗出了汗。
我不理她,直至走到一处废弃的院落里,才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诺大的院子里,由于常年无人居住,早年栽种的树木已然枯萎,眼下分明是春季,却俨然有了几分凉薄的秋意。
绿翘有些害怕地扯了扯我的衣袖,嗫声问道:“東儿姐,这是哪儿呀”
我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她吓了一跳,仿若受惊的小鹿一般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别怕。”我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她,道:“随我下去。”
绿翘恐慌地往地上看,惊奇道:“下去下哪儿去東儿姐你你该不会不要我没干坏事我不要下地狱”
我无奈地拖着她走到一处稻草旁,一脚踢开了覆盖在机关上的草堆,取出随身带着的火折子,硬拉着她下了地道。
地道里十分昏暗,借着丁点儿火光我找到了一处暗门,旋开门边隐秘的机关,眼前的石门轰隆一声朝内打开。
绿翘这丫头倒是噤若寒蝉,不再问东问西,只听话地跟着我走进石门内的密室。
我甫一进门,就惊觉一股掌风朝我面门袭来,匆忙中退开两步,将小蝉甩开。今日为避免张扬并未带着合欢,现下只得以火折子勉力抵挡住来人的攻势,脚下稳步迂回后退,但不多时已是落了下风。
“公子琴调教的人,不过如此。”那人忽停了袭击,幽幽说道。
眼角瞥见绿翘缩在门边抖了一抖,想必这声音在她听来犹如鬼魅。
我晃了晃手中的火折子,高声道:“明人不说暗话,可否有劳阁下亮灯”
话音刚落,只听那人一挥衣袖间室内已是烛光摇曳,恍如白昼。绿翘这才慌慌张张地站起身,躲到我身后,悄悄地打量起对面的人。
我低头朝着那人鞠了一躬,以示尊敬,继而缓缓开口道:“晚辈徐长安,见过国师。”
“国师”绿翘一时没忍住惊讶地叫了出来。
“这位小姑娘似乎并非”国师对着绿翘轻轻一指,待她倒地才语气凉凉地说:“还是睡着的好。”
我虽则来之前便已听公子说此人的实力不可小觑,但当下真的见识到他的能耐,却着实有些吃惊,想必进门时他只是随意一掌,已教我应接不暇。
我朝着他一拱手,恭敬地说道:“此次冒昧前来拜访,打扰国师清修,还望海涵。”
“海涵”他身上似有一股强大的内力萦绕,使人颇觉压迫之感,“你家公子没和你说过我这人小气得很,没什么肚量海涵,所以你们这些猫猫狗狗的最好少来烦我。栗子网
www.lizi.tw”
我抬头聚精会神地注视着他,传闻中的国师方丘,雌雄同体,姿容美艳万分,曾凭神鬼莫测的法术降得番邦五万勇士,又以一己之力求来洛阳城中许久未至的雨水,护我中土百姓安宁,是以被陛下尊为国师。
“若无要事,必不敢来烦扰国师,只是晚辈有一事还请国师指教。”我边说边思忖着,此人不是应当在都城吗,怎会跑到临安来。
方丘略略地扫了我一眼,冷冷道:“说。”
我回过神来,忙问:“国师在朝中久矣,又广闻江湖之事,可曾听说过一人名为封之临的”
“封之临”方丘默念道:“哼,居然会有他公子琴查不到的人,有趣儿。”
我垂眼默不作声,却在悄悄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良久,方丘终于慢悠悠地说道:“此人我倒是未曾听说过,想必只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不过”
我听闻立即抬头等着他的下文。
“你既然跑来找我,必然怀疑他是朝廷派来的人,那么我也不妨多说一句,倘若们你有此疑虑仍要任性妄为,是自找苦吃。”方丘忽然欺近我,眯起眼的神态倒和公子有几分相像。
我不解地问:“国师此话何意晚辈听不明白。”
“哼,不明白还是装糊涂,你自己心里清楚。”方丘斜睨着我,冷言答道:“要说我那师弟正在做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几分,不必瞒我,至于你徐长安,其实以你的身份又何必为他所用呢”
我扬唇,心想他还真是个百晓生,嘴上却说:“公子乃长安的救命恩人,长安虽为卑贱之身,但也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方丘讽刺地看着我笑说:“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哪。”
我淡然道:“国师言重了,您若无意相助,我便告辞了。”说完扶起躺在地上的绿翘,走到方丘近前,请他唤醒绿翘。
方丘伸出手指在绿翘的耳边随意绕了两圈,绿翘就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我谢过他后转身离去。
走到门外只听他以内力传音,说了一句只有我才能听到的话,然后石门缓缓关上。
待到出了地道,绿翘满脸疑问地望着我,我见她憋得难受,笑说:“只准你问一个问题。”
绿翘一听,忙松了一口气,咧开嘴问道:“東儿姐,原来你姓徐啊”
我不由失笑,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模样好笑地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呢”这丫头开始得寸进尺。
我边走边甩了甩头,懒散答道:“已经是第二个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国师大人一出场就不客气~~
、宁教我负人
夜里正待歇下,忽然听得屋外响起了一阵吵闹声。我起身将房门开了一条缝,伸长了脖子朝外头瞅去。
“我说你这姑娘怎么回事儿你是来闹场子的不是”听声音似乎是管教嬷嬷在和人争论,另一人只瞧见背影,隐约熟悉着,嬷嬷说着声音越发亮堂了,夹杂着些许不耐,“都和你说了多少遍了,这个时辰人都已经歇下了,你明日再来吧”
“不行我今晚就要见她”话音一落,我身子便一震,这不是汤素宛的声音么,她怎么又找来了,莫非仍不死心
管教嬷嬷却上了火,高声嚷嚷着喊来了护院,要把汤素宛赶出去。我闻声赶忙走过去打圆场,替素宛向嬷嬷赔了不是,这才拉了她进屋。
“唉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素宛一边兀自叹着气,一边十分闲适地落座。
我瞧她少年老成的模样不觉好笑,埋怨道:“你要来平日里来便是,偏要等到深夜窜了进来,好在嬷嬷没把你当贼人绑了送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哪敢绑我这恶嬷嬷我定要叫我爹爹好生惩治她。”小丫头说着越发不肯松口。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问她:“你不是说我贪图荣华富贵么,为何还来找我”
汤素宛一听,不甘示弱地瞪了我一眼,撅嘴道:“你就是贪图荣华富贵我又没说错不过”
“不过什么”我回瞪她。
“我自小被爹爹关在家里,原本就没有几个玩伴,上元灯节那日好不容易求了爹爹出来玩,这才认识了你,我若连你也”她皱紧眉头,吞吞吐吐地说道:“总之总之本小姐既往不咎啦”
我正含在嘴里的一口茶,真想装作无意地喷在她身上。
“不管你乐不乐意,反正我是赖定你了”汤素宛态度坚决地捶了捶桌子。
我敛起笑意,淡然道:“我与你非同道中人,昔日不过萍水相逢,你既知我意图,往后还是继续做你的大小姐罢,我们两不相干。”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我看见素宛她眼都红了,不免有些不忍。但转念一想,这也是为了她好,我的任务太危险,她又不知情,没有必要将她牵扯进来。
“你当真这样讨厌我吗”素宛垂着头咬唇道:“我那日不是刻意要那样说你的你若爱财我的首饰你可以随意选”
我目不转睛地凝视她,摇了摇头。
“那你是我知道了你上次说过的,你一定是与淮南王两情相悦才不愿意离开对不对”素宛想到这里开心地笑了,瞪着眼睛期待地望向我。
我闭眼,残忍地摇头。
“你都不愿意看我”她的声音已是泫然欲泣,良久,冷冷地说:“那我回去了。”
我一直等到她出了房门才睁开眼,环视着空落落的房间,好像心里少了一块。
躺在床榻上睡了,我似乎又做了那个梦。
在我很小的时候,阿爹给我起名叫长安。他说,不除南蛮,不入长安。
那时候我还那样小,自然不懂得自己名字的含义,只隐约记得他总不常回家,然后阿娘就抱着我一直等啊等,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不知荒废了多少时日。
重九那日也就是我的生辰,他终于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家里,还送了我一样礼物,一位大着肚子的姨娘。我至今仍记得阿娘她见到那个女人时,没有哭闹,没有怨言,只对着我阿爹轻声问了一句,是男孩吗
也许在阿娘的眼里,若是为了子嗣,她不觉得自己有何委屈,毕竟她只生了我一个。可我那时到底太小,不懂得这人世间的种种无奈,我终归犯下了一生也无法弥补的过错。
“東儿姐東儿姐”绿翘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她似乎在用力地摇晃着我,可我只觉得全身无力,睁不开眼。
半晌,耳根子终于清净了,手上却分明被人捏着。我隐约听见管教嬷嬷的声音,什么抓药,什么寒热交加的,想来方才是大夫来了,看样子我果真是病了。
“公子公子”我迷迷糊糊地念叨着。
“病成这样还记挂着哪家的公子呢”
这个声音我一个激灵翻起身,倒把坐在床沿的封之临吓了一跳。
他上下打量着我说:“啧啧谁曾想名动江南的美人长安東也有这样憔悴的模样。”
我疲惫地蜷缩着身子,将自己抱成一团,想要暖和些。忽然被一床厚实的棉被紧紧地裹在了身上,我不看他,只问:“大夫呢”
“有个鬼的大夫”疯子颇为不屑地偏头道:“那嬷嬷舍不得银子,是我给你把的脉。”
我这才缓缓看向他,不似往常的瘦弱模样,今日他倒显得精神多了,的确有些神医的派头。
“瞧傻了吧”疯子凑近我,嬉笑着问道:“我是不是生得很俊”
我一愣,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日躲在桃花树上,公子曾戏谑地对我说:“原来我这么好看。”
想到这里,我微皱了眉头,冷然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与我无关。”
原以为他会生气,恼我喜怒无常,甚至拂袖而去。可他没有,反倒笑得更厉害了,自得其乐地赞叹道:“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承认,不过我不介意,爱慕我的姑娘可以从这里排到宜春湖了。”
我忍无可忍地冲他大声喊道:“你疯了你真当自己是万人迷所有人都应该爱慕你是吗可我就是那么讨厌你我恨不得从此以后都不要再见到你你马上从我面前消失”
话音一落,我顿觉心里舒坦很多,不知是不是因为生病的原因,我似乎肝火旺盛,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竟对着不相关的人撒了出来。
疯子沉默了一阵,就在我刚想道歉,告诉他那些话我并非对他说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道:“你感觉如何可舒坦了些”
我闻言一怔,正思索着他的话,又听他情绪不明地说道:“方才我为你诊脉,得知你肝气郁结,乃是多日以来思虑过多所至,所以我特意将你激怒,不好的情绪不宜憋在心里,还是发出来的好。”
我听完点了点头,有些歉意地说:“的确好多了。”
疯子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搅你休息了,注意切勿着凉。”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我不知脑子一下子懵住了还是怎的,竟然爬起来拉住了他。
疯子回头看向拉住他的那只手,看不清神情的脸在日光边缘显得有些恍惚。
我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轻声说:“我刚才刚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不会。”他笑,“还有姑娘们在宜春湖那头等着我呢,告辞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放开那只疯子~~让我来~~
、只愿春常在
很难说管教嬷嬷为何一直同我们强调,天下男子多薄幸。我想她大概是怕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姑娘,一不小心哪根筋搭错了就跟人跑了。
“也不是没有另一种可能。”兰佩瑶忽然开口道。
围坐在一桌闲聊的舞姬们纷纷看向她,兴致勃勃地等着听些管教嬷嬷的八卦。
“或许”兰佩瑶故意拉长了声调,玩味地环视大家一眼。
舞姬们急了,一个坐得近的赶忙催促着:“佩瑶姐,你就别卖关子了,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不错。”兰佩瑶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我入阁子早,从前这里还有另一位管教嬷嬷的,那嬷嬷年迈病弱,却是现下这位吴嬷嬷的指引之人,听她说咱们的吴嬷嬷曾经也是鸳鸯阁里名噪一时的舞姬。”
“啊不会吧”
“就是啊,佩瑶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嬷嬷她长得什么模样,怎么可能”
兰佩瑶朝她们微微一笑,解惑道:“都说美人迟暮,吴嬷嬷虽已年华老去,但谁没有个生老病死,终究是敌不过岁月的侵蚀罢了。”
我独自倚在廊柱旁,静静地听她说着。
“佩瑶姐,这么说嬷嬷她年轻的时候还真是个美人呀”
“那是自然。”兰佩瑶笑说:“若无几分颜色,怎教当年风流一世的琴师司徒止都拜倒裙下呢。”
“啊真的假的”舞姬们一听到这个话题都禁不住嘴了,你一句我一句地敞开着议论。
兰佩瑶倒十分矜持地兀自饮着茶,眼角扫到站立在一旁的我,微笑不语。
“佩瑶姐,那老嬷嬷有没有告诉过你,吴嬷嬷她和琴师的故事”
“这倒没有,想来吴嬷嬷她也没有同别人提起过,只是传闻一时的佳话罢了。”
“佳话我看未必。”说话的是曾经找我麻烦的那个舞姬。
“雁翎,你这是什么意思”
“拜托你们用用脑子。”雁翎斜眼瞪着众人,趾高气昂地说道:“她要是真同那琴师百年交好了,现下又岂会在这里”
“是啊,这说的也有道理,那照你看”
雁翎一脸鄙夷地继续说道:“要我说呀,定然是那叫司徒的将她抛弃了,自古以来这痴情女儿薄情郎的事情还少了吗”
舞姬们一听都有些失落,大概是将心比心,谁不愿意觅得如意郎君远离这是非之地,她们不过都想在乱世中求一个安稳之处得以容身罢了。
其中一个身材娇小的仍不死心地问道:“那佩瑶姐你说呢”
众人又纷纷望向兰佩瑶,雁翎见自己失了光彩,便也不服气地看向她,倒想听听她能说出个什么门道。
兰佩瑶自然是聪明人,这种时候议论管教嬷嬷的事,若传到她耳朵里,不必说大家笑笑也就罢了,何必为了别人听个畅快而得罪了嬷嬷。
果然,我听她笑说:“我哪里知道,我听老嬷嬷说起的时候,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好些年了,姐妹们全当闲来无事饮杯茶罢了。”
雁翎却不识好歹地逼问道:“哟,这天下间居然也有我们佩瑶姐不知道的事儿真奇了,该不会是懒得同我们说罢”
众舞姬一听这话都面露尴尬,大家心里明白,莫说我这个来路不明的所谓第一舞姬,这鸳鸯阁里就属兰佩瑶资历最老,连管教嬷嬷都要敬她三分。可如今竟有人敢给她脸色看,又是雁翎这个刁钻的妮子,平日里没少受她气的舞姬们这下子等着瞧好戏呢。
只见兰佩瑶面色不改地喝着茶,整个儿不把雁翎说的话当回事儿,左耳朵进了右耳朵也就出了。
雁翎颇不甘心,她自负有几分姿色,不满长年以来被人压在下头,总爱没事找事地兴风作浪。
正待她要发难,我见机突然高声道:“嬷嬷,你可算是来了。”这一叫引得众人都循声看来。
“怎么了不去排练舞步都坐在这儿等着当少奶奶呢”管教嬷嬷一脸不悦地走了过来。
大家都噤了声,不想惹得管教嬷嬷生气,就都三三两两地散了,雁翎气得一跺脚,也只得跟着走开了。
嬷嬷莫名其妙的眼神在我与兰佩瑶之间徘徊,终是懒得追究,许是想着到底排舞要紧,便赶忙敦促去了。
兰佩瑶见嬷嬷走了,这才起身朝我走过来,却也并不提今天的事,只抿了嘴笑意盈盈地问道:“東儿妹妹,这些日子绿翘伺候得可还好”
我点头道:“绿翘很机灵,到底是姐姐训练出来的人。”
“那就好。”她一脸欣慰地笑说:“前些日子我听封先生说了,你是因忧思不断才熬坏了身子,定要教绿翘好生照料着,可千万不要落下了什么病根才好。”
“多谢姐姐关心。”我莞尔,心里又想起了封之临。
兰佩瑶踌躇着似乎有话想说,我也不急,只听她如何开口,过了一阵子她才缓缓说道:“其实妹妹你终日在这阁子里养着,倒也容易闷得慌,不若多出去走走,透透气。”
我扬唇道:“姐姐不妨直说。”
她见我挑明便笑了,说:“初六就是王爷的寿辰了,妹妹可提前预备好了送与王爷的礼物”
“这”我这才想起前几日郭会还曾特地跑来知会过,倒被我忘的一干二净了。
我的反应似乎早在兰佩瑶的意料之中,她自言自语道:“我倒是拣了些稀罕物件,也不知王爷喜不喜欢。”
我想了想说:“我不及姐姐心细,不若由姐姐替我一并选了,王爷生辰那日我们一同前往宅邸为王爷祝寿可好”
兰佩瑶笑道:“当然好,只是不知王爷寿辰是留在临安呢还是回淮南呢”
原来如此,想必她是担心淮
...
南王马上就要启程返回封地了,于是想着旁敲侧击地从我这里套出来,这倒提醒了我得抓紧时间取得淮南王的信任了。小说站
www.xsz.tw
我装作一脸真诚地说:“王爷在哪里,東儿便在哪里,姐姐你呢”
这话一出,她脸色微变,只绷紧了笑容,并不答话。
我仔细地观察着她的神色,总觉得一直以来她都不像为攀附权贵而接近淮南王,似也有别的意图,只是她隐藏得很好,现下我也看不出个门路。
既然如此,我索性试她一试,淡然道:“其实王爷喜欢姐姐并不亚于我,只是姐姐你似乎心有旁骛,否则也不会连王爷过完生辰才返程的事情也不知道呢。”
“你说什么”兰佩瑶按捺不住了,急忙追问:“你说的可是真的淮王爷他这么快就要走”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她自知乱了神色,只得解释道:“我我可舍不得他走呢。”
我笑说:“那就要看姐姐的本事了,若温柔乡里春风无限,王爷说不定就肯留下了”
兰佩瑶瞥了我一眼,淡然道:“在王爷心中,我怎及東儿妹妹说话有分量。”
她说罢就要走,却被我一把拦下,不解地看向我。
“佩瑶姐的故事还未讲完呢。”我巧笑嫣然地说道:“司徒止的大名即便过了这么些年,我还是有所耳闻的,他虽然风流成性,但行走江湖多年,必然是位性情中人,后来又销声匿迹,只怕这段情缘远非痴情女儿薄情郎那般简单罢”
兰佩瑶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她敛神说道:“物是人非,再美的姻缘终究不过留予人说道罢了,连当事人都弄不明白,后人又何须一探究竟呢”
我远远地望着她的背影出神。阿娘说,每个女人身上都背负了一个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蔓蔓芳草青
明日便是初六了,我甚至还未同淮南王提起过返程之事。虽说我曾与兰佩瑶说的话仅仅是出于试探的目的,为的就是使她有所动作,但以现在的状况来看,总得想个法子好让淮南王尽早决定。
我趁绿翘替我去兰佩瑶那儿清点贺礼之际,悄悄地跟在她身后,眼看着她进了屋子就四下环顾,然后一把将房门关上,也不知两人在里头合计些什么。
果然不出我所料,绿翘定会将这些日子我的行踪尽数报告给兰佩瑶,包括那日我去找方丘的情境。
这样一来,兰佩瑶知我疑心重,不得不提前下手了,却是正中我的下怀。我向来不怕明处的敌人,就怕自己摸不清她的意图。
想必是担心我若等得久了会起疑心,过不多时绿翘就急急忙忙地从屋子里出来了,一边走还一边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
我回房装作一直在看书,她甫一进门,我眼角就扫到她手里似乎攒着个什么东西,却只问道:“贺礼都点算好了吗这可是送与王爷的,一定不能出错。”
绿翘答说都已经准备妥当。
我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书,吩咐道:“你去请佩瑶姐吧,王爷的马车已在外面等着了。”
“哪里还用得着别人请呀,我这不就来了么。”说着就见兰佩瑶一身华服地站在门外,她此番精心上了妆,本就出众的容貌现下更显得艳丽了几分。
我上下打量着她,衷心地赞叹道:“姐姐真美。”
“哪里能和妹妹相比,東儿妹妹这一打扮才叫仪态万千呢,若是王爷见着了,恐怕就舍不得走了。”兰佩瑶这几日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返程之事。
我笑而不语,作了个请的手势,便同她一道下楼去。
淮南王十分客气地安排了两辆马车来接,我便独自坐在车内思索着。这位淮南王位高权重,照如今的局势来看,不知有多人特地赶来临安,巴望着在寿宴上瞧出个端倪,今夜必定又是一番腥风血雨。小说站
www.xsz.tw
不过我要是这王爷也真头疼得很,他走到哪里别人就都跟到哪里不说,连国师方丘也选在此地清修,不知是否与他有关。
我正闷得慌,掀开帘子朝外头望去,正巧看见李慕良带着一大群侍从在街上闲逛,不由觉得奇怪。按说他身为长史之子,像淮南王寿辰这样的重要场合是一定要去拜寿的,而现在看他的样子却是一派悠闲自在,根本没有去的打算。
我忽然灵光一闪,感到有哪里不对,李慕良我遇到他的那日就很奇怪和他有关联的是绿翘然后是兰佩瑶再是封之临颇有些一环连一环的意味
说起来这些人各是心怀鬼胎,倘若他们是一伙的,那目的又是什么呢我想得费力,还是先攒足了精神应付今晚的寿宴好了。
下了马车,我扬头看着眼前的宅邸。这座淮南王口中由临安的钱庄掌柜孝敬的大宅子倒是很有气派,只是过于富丽堂皇了些,颇为张扬,不知看在前来贺寿的官员们眼里,又该是怎样一番忖度了。
还未及进门,就听见门口有人在窃窃私语。
“嗯那两个女人似乎是”
“嘘你只装作看不见便是了。”
“这这怎可”
我与兰佩瑶来得晚了些,达官贵人们都已落座,淮南王还未到,满堂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其间夹杂着些许议论声。
“两位姑娘。”一旁的管事见我们进去赶忙跟了过来,“请问哪位是兰姑娘哪位是東姑娘”
兰佩瑶温柔一笑,拉着我说道:“这位是東儿。”又指了指自己,道:“我是兰佩瑶。”
管事一听立马恭敬地对我说道:“那東姑娘请稍等片刻。”转身笑容满面地引领着兰佩瑶先行走到她的座位处。
在座的众人有一半以上是朝廷的官员,但大都去过鸳鸯阁,自然也就认识兰佩瑶,难免有些不自在。
就在她刚准备落座之际,坐得近的官员不干了,一个大胡子起身嚷道:“岂有此理怎可教伎人与本将同坐”
这话一落,堂内更是议论纷纷。我不禁好笑,这些自命清高的天之骄子原来也和阁子里的姑娘们没什么两样,都爱在私底下碎碎念叨,嚼舌根子。
兰佩瑶的脸色一下就白了,颇为难堪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那管事只得两头说道,打个圆场。
“王爷的私事老夫管不了但若要让这等下贱人坐我身旁,简直是侮辱本将除非王爷杀了我”大胡子应该是征战多年的武将,脾气火爆又性子耿直,硬是咬着不放。
管事一听也有些窝火,瞧这大胡子的意思是对王爷宠幸伎人颇有不满,索性他也不肯管了,只留下兰佩瑶一人站在那里任人说道。
不知出于怎样的心理,许是见不得眼下这幅情境,我唤来立于一旁的小厮,在他耳边耳语几句,他立刻跑到大胡子那里原话转告。
大胡子一听气得只瞪眼,却也无法,用力地捶了一下桌子,一屁股坐了下去,不再看兰佩瑶。
兰佩瑶见状向我看来,她的眼里并未有丝毫感谢之意,却极为冰冷,过了一阵子才缓缓落座。
我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就知道自己又多管闲事了。
管事处理完那边的状况,才急急忙忙地跑到我跟前,恭敬说道:“東姑娘,王爷请您去后堂。”
我点头,又看了一眼兰佩瑶,她的目光仍然紧盯在我身上。我也懒得去想,转身随着管事去了。
刚走到回廊处,忽然从假山后面闪过一个人影。我使劲睁了睁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心里嘀咕着,他在这里怎么鬼鬼祟祟的。
“東姑娘,王爷在里头,您请吧。小说站
www.xsz.tw”管事带我到了后院的月亮门处就停了步子。
我疑惑地张望着,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都没瞧见个下人进出的”
管事一脸了然地答道:“这是王爷平日舞剑的小院,下人都不让进的,姑娘您就宽心进去吧,我还得去前边儿招呼客人呢,先告退了。”
我只得多了三分警惕地迈步走进月亮门,却被眼前的美景惊住了。
只见这里密草丛生,溪流环绕,落英缤纷,更有几只羽色鲜亮的鸟儿立在枝头啼叫,俨然一幅春日风光图。淮南王爱在这样的美景中不被人打扰地舞剑,也情有可原。
正赏景赏得愉悦,忽闻一阵锐利的疾风呼啸而来。刚想旋身躲避,转念一想能在淮南王的地盘行刺的刺客还真没有几个,方才又瞧见他了,一个念头从我脑海中闪过,于是我恍若未闻地呆立不动。
就在剑锋快要刺到我心口的那一刻突然顿住,极快的一下就被收进了剑鞘,只听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刺客,对不住了。”
我转头看向手握利剑的郭会,觉得自己太镇定了也不大好,索性拍着胸口喘气道:“吓死我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郭会面带歉意地说:“对不住,不过王爷还在里头等着呢,姑娘,这事儿可千万别和王爷说,不然我又得挨骂了。”
我惊魂未定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就继续朝里走去,嘴角不觉扬起,他果然怀疑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君心似我心
行至一处五角亭,终于看见了淮南王的身影,倒的确如管事所说,他正在舞剑。
我走过去行了个礼,柔声道:“民女长安東见过王爷。”
淮南王收起长剑,将我扶起,打趣道:“往日从不见你如此多礼,今天是怎么了”
我笑说:“今时不同往日,这可是在王爷的府邸,礼数自然不能少。”
“就这座宅子可算不上本王的府邸,真正的淮南王府比这气派多了。”他颇为自得地说道。
我顺着他的话说道:“真的東儿还从未见过比这里还要气派的地方,此生若有幸能见识到,真是无憾了。”
淮南王闻言,暧昧地瞧着我,道:“若有此机会東儿你可愿随我一道回去”
我冲他眨了眨眼,答说:“王爷只知道取笑我。”
“哪里是取笑”淮南王敛了笑容,认真地说道:“你若愿意,王府之中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我想了想,又煞有其事地看着他,说:“我听人说淮南王府进出的美女如云,况且王爷已有了娇妻美妾,我若去了岂不是要自惭形秽了么”
淮南王搂着我道:“怎会她们同你相比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在本王心中永远是最美的。”
我趁机问道:“那佩瑶姐呢王爷也要带姐姐一同回府么”
他笑,伸手捏了一下我的鼻尖,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真是个小醋坛子”
“王爷不说就算了。”我赌气地背过身去。
“当然不会,佩瑶虽好,但不及你懂我。”他抱紧了我说道:“東儿你知道吗,我身为皇族中人,却有很多事情都是由不得我自己做主的,就连我的婚事都是陛下亲自指的婚,在别人眼中,我或许是个整天只知道眠花宿柳的王爷,可其实我的心愿就是能够找到一个红颜知己,与她相伴一生。”
我的身体僵了一下,似乎有什么刺中心间,良久,侧过头缓缓开口道:“那我又何德何能成为王爷的红颜知己呢”
他扳过我的脸颊,深情地凝视着我说道:“因为我们是一类人。”
我忽然明白了,女人的美貌固然是击败男人的武器,但若将心比心,却足以使人溃不成军。
他喜欢我或许只是因为我曾经给他讲过一个故事。
我的阿爹常在阿娘面前唤姨娘的乳名,莲塘。阿娘说,自己的丈夫从来没有这样亲昵地唤过自己。
她叫莲塘,就好像一池的清水都化作了雾气,起舞在她的发丝上。我打从心底里觉得她美,只是美得有些距离。
后来阿爹请了很多大夫到家里来,看看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是否还好,这个时候我阿娘总会悄悄地等在门外。大夫们走了以后,阿娘才闷闷不乐地抱起我,念叨着,大夫都说肯定是个男孩。
直到姨娘生下孩子的那日,我们才确定,真的是个男孩。可是阿爹很不开心,姨娘也哭得昏死过去。我从阿娘那里听到,孩子生下来就没气了。
我想,我的阿爹阿娘终于可以团聚了。可是我不知道,原来当一个人被心智蒙蔽的时候会这么可怕,尽管这个人是我的阿爹。
姨娘的陪嫁丫鬟说,亲眼见到我进了姨娘的房里,等我出来以后孩子就没气了。我不记得那日阿娘磕了多少个头,生生地将额头磕出了血印。
阿爹不看她,拔出了他在战场杀敌用的剑,从此我的脸上就多了一道疤,从眼角到眉梢。可我的阿娘拼死挡在我面前说,是她掐死了男婴。阿爹气得要命,姨娘说,算了罢。
于是我和阿娘被赶了出来,终日为别人浣洗衣物为生,常常要忍受饥寒交迫,阿娘的身子本就不好,不多久就病死了。她临终前还在怨恨,怨的不是姨娘,而是我的阿爹。
在公子捡到我之前的日子里,我常与别的小孩为了争抢一个冷馒头而打架。他们的个头高出我许多,我总是被打得浑身是伤,仍旧抓着馒头不肯松手。
后来我曾问过公子,为什么是我,我记得他高深莫测地笑了,他说他看到了我眼里的一些东西,就像挣扎着燃烧的火焰。
再后来淮南王听完了这个故事,他沉默了,眼神迷离地飘向很远的地方。
“東儿,你又出神了。”淮南王捏了捏我的脸颊,宠溺地说道:“你总是这样,心里仿佛装了许多,又仿佛空荡荡的。”
我抬眼看他,真诚地问:“王爷,我若将长安交付与你,你可愿护她一世长安”
他闻言一怔,深深地注视着我,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他的声音说:“我便是她的一世长安。”
也许是第一次听人这样对我承诺,我竟有些心动。
突然郭会飞身而来,躬身道:“王爷,人都来齐了。”
淮南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我想着若教官员们看见,又要说他沉溺美色了,赶紧挣脱他的怀抱,道:“王爷,東儿先行去了。”
他却拉住了我,坚定地说:“既是一世,自然从现在开始。”
我温柔地说:“我听你的,子庸。”
突如其来的这一声呼唤,倒将立于一旁的郭会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李珏开心地大笑,这是我第一次唤他的名字。我心里却明白,只怕是要辜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天涯相送晚
李珏在宴厅里宣布了他不日就将返回淮南的事。在座的官员们都惊讶地合不拢嘴,他们原以为这王爷沉醉在温柔乡里不愿走了。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兰佩瑶的反应,她已有些坐不住了,趁着敬酒的时候溜了出去。
我瞥了一眼正在应付着宾客的李珏,见他无暇顾及我,便也悄悄地跟在兰佩瑶后头。
眼见着她穿过了一个又一个园子,似乎迷路了。我心下正疑惑着,突然一下身子顿住了,此时我的身后已抵着一把剑。许是自以为螳螂捕蝉,竟不料黄雀在后。
我与身后的人两相僵持着,谁也没有出声,但心内已有定论。过了一阵子,我觉得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才举起双手边转身边道:“我早知是你,绿”
转过身的时候我怔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人说不出话。
“别来无恙啊,姐姐。”小蝉笑意盈盈地看着我,若不是她手里的那把剑正指着我的脖子,只当是久别重逢的人在说着话。
“怎么会是你”我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她的信寄来以后,我原以为她是因追踪兰佩瑶发现了她的秘密已被杀害了,却怎么也想不到她们是一伙的。
“東儿姐姐,你的确很聪明,可是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小蝉一脸嘲讽地望着我,“你太自以为是了,在你的眼里我们这些人都蠢钝不堪,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吧”
我摇了摇头,坦然道:“不用说了,告诉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你知道你伤不了我。”
小蝉嫣然一笑,真的就放下了剑,看着我说道:“我们的目的与你相反,你不是想跟着淮南王回王府吗我们只要他留下。”
我不解,但即便再问她也不会告诉我,于是换了话题道:“兰佩瑶是不是已在酒里下了药她现在又是去做什么”
小蝉笑说:“我说了你很聪明,可你已然没有办法阻止了。”
我一边假装和她说话,一边四下打量,果然被我看到了郭会正趴在房顶上查看动静。这小子一定早就发现了行踪诡秘的小蝉,又以为是我指使她的,所以才一直跟着我,现在的情况可能把他都弄混了。
我略一思索,就对着小蝉说:“我既已猜到那酒不干净,为防万一早已偷偷将酒换了,又通知了宅邸的侍卫,不管兰佩瑶要去做什么,你们的计划都已经失败了。”说完又瞟了一眼屋顶的郭会,轻声道,“不信你看,王爷的人已来了。”
小蝉一听果真朝屋顶看去,我向郭会眨了眨眼就突然闪开,说时迟那时快,这小子到底是训练有素,风驰电掣般俯冲下来,抓个小蝉还是绰绰有余。
我装作受了惊吓地大叫道:“来人啊有刺客”
小蝉仍在抵抗,郭会一个用力就点了她的穴,她缓缓倒在地上。
宅邸的侍卫闻声都赶了来,我趁郭会不注意,佯装倒地,顺势伏在小蝉身边,在她头顶插了一根银针。
我骗了小蝉,就像她说的,我太自负了,所以我在跟着兰佩瑶出来之前并未想到酒有问题,自然也就没有将酒调包,好在那酒里只下了蒙汗药,李珏和宾客都已昏睡不醒。
郭会命人拖了小蝉下去严加审问,又亲自将我抱起送到了厢房。我虽是装得晕了过去,但可能是太累了的缘故,竟真的睡着了。
后来听管事说,李珏知道小蝉行刺我以后,发了很大的火,甚至打了郭会一个耳光。可是无论她们怎么审讯小蝉,她也说不出话了。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养神。方才管事的话里并未提到兰佩瑶,整座宅邸的守卫不容小觑,这么说她在小蝉出现之前就已经意识到了我在算计她,早就跑了。
小蝉最终只是整条链子的底端,我与她相处许久,要说一分感情没有那是从前的我,现下我倒为自己亲手送她一程感到有些悲凉。
“我们的目的与你相反”小蝉的话回响在耳边。
我要跟随李珏尽快回王府的原因是为了找到他藏兵符的地方,那他们这批人希望李珏留在临安的原因又是什么
我想得头痛,但只要一回忆起是因我的过失而险些使公子的计划付诸流水,我就很是后悔。
“東儿。”这时李珏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我连忙坐起身,问他:“子庸,怎么样了可抓到了刺客同党”
李珏过来扶我,既失望又生气地摇了摇头,道:“那群废物下手重了,已然死无对证了。”
我倚在他身上,幽幽
...
说道:“其实我不想瞒你她她其实是从前伺候我的丫头。栗子网
www.lizi.tw”
李珏安抚我道:“我记得这丫头,我第一次去鸳鸯阁见你就是她伺候的,人倒挺机灵,可惜走错了道。”
我也十分惋惜地说:“我自问平日里待她如同亲妹妹一般,不知是否做错了什么,她竟这般恨我。”
李珏搂住了我,轻声说:“東儿,你要知道世上的人心险恶,即便你做得再好,也总有人不满意,或许,他们本就不希望你做这么多。”
我伸出手抚上了他的眼,心疼地说:“所以你才装作整日眠花宿柳的样子给他们看”
李珏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抓住了我的手,试探地问道:“你怎会”
我拍了拍他的手,柔声道:“子庸,你若肯,从今往后你心里的痛都可以说与我听,我虽不能为你解决,总好过你一个人承受,你若不愿,也不必勉强,我会留在临安,一辈子等着你。”
李珏侧过头沉默,我只陪着他,不说话。
仿佛过了半生那么长,他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飘在云里。
“有人想让我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
、百里归去迟
临行前一日,我去了一趟玉门居。
意外地,只有阿婶在院里打扫,她见了我十分亲切地嘘寒问暖,拉着我坐下问着最近的情况。
我仔细打量了一会儿阿婶,她的头发又白了一层。
“别提了,我家那老东西去了。”阿婶说着就揉了揉眼,“以前呀他每天都要跟我吵架,那时候我真恨不得他早点儿死个清净,可如今他真的没了,我只觉得”
自从离了玉门居,才逐渐看清这些活在世上的人,原不是我以为的有个馒头就痛快,哪怕是当了皇帝,还不是逃不过生老病死。
阿婶说,自从我走了以后,公子就很少让她来打扫了,直到前两天才突然找了她来,公子只说今天我一定会回来。
我听后一笑而过,他明知我会回来,却刻意不见。这玉门居本就冷清,如今更是空荡荡的,看着教人徒增伤感。
见我四处打量,阿婶说道:“其实这么多年了,琴公子他大可以另请个人来照料,不过可怜我这拖家带口的老妇罢了。”
我笑说:“公子待阿婶是好。”
“他待你也是很好的。”见我笑而不语,阿婶以为我不信,又说:“你以前常跑去后山的潭水里玩,还说什么要学他强身健体,每次着了凉发高烧,都是琴公子他抱着你哄你入睡,为你熬药,整夜整夜地守着你。”
我手中的合欢重重地落在地上,就像我的心,碎裂开。
“我以为”我捡起合欢,尴尬地笑,“我说呢我还以为我身体强健病了都是自己好的呢”
“你以为你是神仙哪”阿婶笑骂我道:“神仙也得喝药,也得有人照顾啊。”
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此时已然心乱如麻,匆忙和阿婶道了别就往西郊的宜春湖跑去。
一路上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心里却难受极了,索性一把拔出合欢,对着路边的芦苇丛一顿乱砍,宣泄心中的忿满。
他这是什么意思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是自己一厢情愿,他利用我,我甘心被他利用,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这么简单。可当我知道原来他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只感到痛苦
“瞧这芦苇,是有多不开眼,活该被砍成一万段。”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戏谑。
我收起合欢,转身冷然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封之临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玩味地说:“你希望我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阿常。”
我闻言瞬间变了脸色,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高声问道:“谁告诉你的”
疯子对我的反应似乎相当满意,自得其乐地说:“你的乳名是你娘给你取的吧除了你娘还会有谁知道呢想想罢。栗子小说 m.lizi.tw”
我抓紧了合欢,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不除南蛮,不入长安。”他悠然念道:“徐将军的志向远大,只可惜始终不得男嗣,他给你取名长安,乃是希望你能够长世久安。”
我冷笑,“你知道的倒多。”
疯子点头道:“我还知道你娘不喜欢这个名字,可能是觉得将军征战多年,血腥气太重,她唤你作阿常,是想让你像平常人家的女孩一样长大。”
我闭上眼不说话,静静地听他说完。
“可惜世事难料,长世久安的美梦最终却被将军自己打破。”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惋惜,“想不到堂堂将门之女竟沦落江湖,成了冷血剑客公子琴的玩物”
我嘲讽他道:“你又好得到哪里去朝廷的鹰犬罢了”
疯子听我这么说也笑,似乎颇为认同地说道:“是啊,五十步又何必笑百步呢”
“你纵然查到了我的过去,也不能阻止淮南王返回封地这正是你的目的罢。”我淡然道。
疯子笑得更开心了,不置可否地说道:“也许罢。”
我看了他一眼,只觉心烦,刚想转身离开却又被他叫住。
“天长地久,两相尽欢。”他收起了往常惯有的痞气,真正像个书生似的一本正经地念道。
我忽然意识到他是来送别的。
“阿常,出了临安记得想我。”
“”
第二日,我登上了返回淮南的马车,随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一同北上。
李珏与我不在同一辆马车,我独自一人望着外头的景色,心里竟有一丝庆幸。终于离开临安了,或许可以暂时欺骗自己,我是真的得到安宁了。
可公子交代的任务我没有忘,疯子说要想他的事情我没有忘,方丘最后留给我的话我更没有忘。
如今那句话已经变得震耳欲聋。
“太子已南下。”
作者有话要说:
、故来相决绝
不除南蛮,不入长安。
本来是身为将帅的一句表明态度的话,分明是说给皇帝听的,到了北方,到了民间,却成了流传于百姓口中的美谈。
兴许是皇帝要管辖的地方太大了,久而久之各藩王的封地逐渐形成了“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尴尬局面,皇帝直辖的地方仅余下了长安那一小块。
藩王起兵作乱的事也不少,我的阿爹,也就是他们口中的万全将军徐万全,曾领三千骁骑兵先发制人围困长沙城,镇压长沙王李熏的谋反。
自此万全将军的英勇善战被传得神乎其神,可谓一时佳话。而阿爹他终究不是神,再勇猛的将领也有战败的时候,但人们往往见不得英雄白头。
记得阿爹在一次战败之后回家,难得地抱了我,说了一些从未在家里说过的话。
现在想来已记不太清了,大意是说,胜得多了,功高震主,败得多了,受人唾骂,总之领兵难。
我那时天真地问他,胜了为何不自己做君主,败了又为何不让骂自己的人去打仗。
阿爹听了以后皱着眉头放下了我,然后头也不回地从家里走了出去,自那以后就更少回家了。
现在想来,那竟是他最后一次抱我,我至今不知道他那时究竟是怎样的心情。不像是生气,不像是失望,他的神色我说不上来,也许有种看开的无奈。
我一直认为,阿爹是个好将军,好臣子,甚至对姨娘而言算得上是个好丈夫,唯独他不是个好父亲。
“子庸,你自认为你以后会是个好父亲吗”我一边跟着绣娘学着绣荷花,一边抬眼看李珏。
“你该不会”李珏面露喜色地注视着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瞪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看到他失望的表情,我不觉好笑。
“对了,正有一事想问你。”他忽然一本正经地盯着我。
我敛神道:“何事”
李珏凑近我,小声说:“听管事说,寿宴那日你令人同崔将军说了些话,他便不再为难佩瑶了,究竟是什么话”
我哭笑不得,原以为他起了疑心,没想到是问这个,想来他口中的崔将军就是那个大胡子罢。
我忍笑答道:“我只不过说了个名字。”
“是谁”李珏一脸渴望地等着我的答案。
我看他孩子气的样子实在好笑,放下手中的绣布,笑说:“那大胡崔将军既知佩瑶姐是伎人,自然也就来过鸳鸯阁,而据我所知阁子里只有雁翎常与一位行伍之人交往,且她又爱说些八卦,都是那人酒醉之后告诉她的,于是就成了无人不晓的笑闻了。”
“原来如此。”李珏恍然大悟道:“你是用他自己说的话要挟他”
我笑而不语。
他无奈地摇头说:“说着都忘了,你让郭会找我来有事吗”
“我们已在此处歇息数日了,何时启程啊”我心里有些焦急,总觉得颇不安宁。
李珏也不顾绣娘在一旁,伸手挑起我的一簇头发,把玩道:“江南那边临时出了点岔子,再等等罢。”
“什么岔子”其实我是怕封之临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李珏瞟了一眼绣娘,岔开话题道:“都说北方不如南方水土养人,可我见你却越发美了。”
我听得开心,也就懒得想了,毕竟车马已经离开临安城几百里了,他们再有能耐也别无他法。
“王爷”郭会在门外。
李珏随口道:“进来。”
郭会闻言推门进来,看了我一眼,又凑到李珏耳边耳语几句,说完便立在一旁。
李珏听完皱起了眉头,略一思索就冲我笑说,“我去处理点事,回来再说。”说完就随着郭会出了门。
我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按理说离开临安以后,郭会一直在私下里盯着江南的动静,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可方才瞧他们俩的神色似乎事情不小,可能还比较棘手。
我觉得不能再等了,就待到他们走远了才偷偷地跟了出去。郭会身手虽好,但只有江湖中人才自小修炼的内力他自是没有,对于我来说跟踪他们不被发现还是不算难。
他们一路不停地走到了侍卫们安营扎寨的地点,又都进了帐子,我便没法听到情况了。只在心里嘀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出来,我只怕再守在原地就会被发现了,到时可说不清,于是只好无功而返。
令我深感意外的是,自那以后三天他们都没有回来,向轮班的侍卫们打听也都说不知道。直到第四天郭会才赶了回来,却说李珏已经南下,留下他护送我回淮南,问他究竟出了什么事却怎么也不肯说。
我忽然想起了临走前封之临胸有成竹的模样,以及方丘那高深莫测的笑。
公子只命我盗取兵符,并未让我伤及李珏。那么我明知他此行必有危险,是不是应该阻止他呢。只是这样一来我的身份就暴露了,况且他也不一定肯听我的。
我犹豫地看向郭会,对他说:“你不用管我,去帮王爷吧,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郭会闻言一怔,疑惑地看着我。
我不便再说,只盼着事情并非我想的那样。
但郭会的态度竟意料之外地坚决,他说:“王爷让我一定跟在姑娘身边保护你,王爷交代的事情我不能不办。”
这榆木脑袋我气得真想揪着他的耳朵把我的猜想告诉他,可是我不能。
我循循善诱道:“那如果王爷有危险怎么办谁又能够保护他”
郭会皱眉沉思了一阵,就在我以为他终于想通了的时候,他却答说:“王爷比你聪明,他会保护好自己。”
“”
是谁说过朽木不可雕,说这话的人可知世上还有比木头更木头的人
我将郭会赶了出去,收回念想,对自己说,我的任务只是盗兵符,李珏的性命与我无关。
可越是这样想就越觉得心慌,无奈马车已向北驶去,渐行渐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扶摇上青云
“姑娘,到了。”马车停了下来。
我掀开帘子望了一眼,这里便是世人口中称道不绝的淮南王府了么。
外头已有丫鬟过来扶我下马车,我瞥了她们一眼,兀自抬脚跳了下去,将丫鬟们吓了一跳,眼珠子在我身上直打转,想来是没见过这样的姑娘。
只听郭会似乎强忍着笑,故作严肃道:“还不快去通报”
“是。”丫鬟们应声去了。
我正好奇地四处观望着,不多时王府内走出几名衣着华丽的贵妇人,以一年迈者为首,共五人踩着碎步向我们走来。
郭会已上前作揖道:“老夫人好。”
我抬眼看去,除那老夫人不曾正眼瞧过我,其余的年轻女子都毫不顾忌地打量着我,像是要把我浑身上下看个通透。
“人呢”老夫人的声音颇具威严,一双眼睛敏锐地逼视着郭会。
郭会恭敬答道:“车马行至半路,王爷又返回江南了。”
“哼不像话”老夫人怒气冲冲地训斥道:“动不动就往那狐媚之地跑带回一个不知是什么货色的东西不说,竟然还这般恋恋不舍,殊不知那江南女子最会摄人心魄,恐怕要吃干了他才罢休”
我皱眉看向郭会,他却并无向老夫人告知实情之意,只平静地说:“老夫人请息怒,王爷不日就会回府。”
“郭会啊,你说得倒轻巧。”说话的是个站在最右边的女人,个子娇小,容貌艳丽却有些媚气,“王爷流连风月之地,也少不得你教唆的好啊”
见郭会不吭声,老夫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便不敢再说话,另外的几个女人都是一副只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行了,都进去说罢。”老夫人说完转身进门。
众人闻言都跟着去了,只有一个着绿衣,身材高挑的女子回头望了我们一眼,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随着进去了。
我等她们都走了,才问郭会道:“为什么不将王爷回去的原因说出来”
郭会垂眼答道:“王爷临走前吩咐,不可将此事透露半分,谁也不行。”
我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只怕我要当他的替罪羊了。”
郭会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忙解释道:“老夫人只是出于关怀王爷,她不会为难你的。”
我摇头,“我说的不是老夫人。”
郭会愣了愣,片刻后才说道:“你是指几位夫人”
“方才见她们的神色都来者不善哪。”我捋了捋衣衫,装作顺口一说。
郭会沉默了一阵,突然开口道:“你放心,她们伤不了你。”
我笑说:“王爷若得知你如此听从他的命令,回来一定升你的官啊。”
“我只管完成王爷交给我的任务,其余的一概不过问。”他漠然道:“老夫人还在里头等着,进去吧。”
我点了点头,提步随他一并进府。此刻心里却想着,从鸳鸯阁到淮南王府,女人之间的斗争似乎从未停止过,倒不如教我杀人来得痛快些。
这王府的确如李珏所说,不可谓不是金碧辉煌。我从未见过如此大的宅邸,拐个弯都看不见路的尽头,真不知那些整日住在这里面的人守着这么大的地方,会不会迷路。
待我进到后院的厅堂,老夫人已安坐于中央,先前见到的几位女子都按着位分坐在一旁。
东首的是一位身姿雍容的女子,较其他人略年长,穿戴最为华贵,总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看起来和蔼可亲,大约是李珏的原配夫人。
西首的座位空着,不知什么缘故。
东边第二位则是方才回头瞧了我一眼的绿衣女子,仔细看过去只觉得她容貌秀丽,自有一股清雅如兰的气息。她虽坐在此处,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坐在西边末位的就是那位出口指责郭会的女子,她穿一身正红锦缎,倒像是正房位分,此时正斜着眼睛盯住我。
另有一位较为瘦弱的女子站立一旁,由丫鬟扶着,手里揪着块方巾,不时掩嘴咳嗽两声,许是位分较低,只垂了眼不看众人。
老夫人冷冷地睨着我,一直等到我打量众人完毕,才缓缓开口唤道:“郭会。”
郭会本与我站在一起,闻言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属下在。”
老夫人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闭了眼安神,过了好一阵子,突然睁眼问:“主子不懂事,做下人的怎么也这般听凭他胡来身为王府的侍卫长,却不忠心跟随,你该当何罪啊”
听老夫人的语气似是要将过错推到郭会身上,我不禁为他捏一把汗。但郭会却并无惊惧之意,只拱手道:“属下护主不力,任凭老夫人处置。”
“嗯。”老夫人沉吟一声,很满意他的态度,眼角往堂下扫了一圈,仿佛是说给所有在场的仆从们听的,“既是如此,也断不能教人以为我们王府坏了规矩,你自己下去领罚便是。”
“是。”郭会应声答道,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说完就走出了厅堂。
我心想这老夫人还真不是好糊弄的,明知是李珏的命令,却偏要做给众人看,以树立淮南王的威望,说起来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不心疼。
正思索着待会儿怎么应付,忽然听得外头嗖嗖几声皮鞭响。我猛一回头,竟然看见几名侍卫抓住郭会的手臂,抡长了鞭子朝他身上挥去。
郭会咬着牙闷不吭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半晌身上衣物已染了血红,执鞭的侍卫则是一脸不忍。
我那一声住手还未出口就卡在喉咙里。
“记住你的任务,切勿妇人之仁。”
那时候我刚开始执行任务不久,遵从公子的命令,化身婢女暗杀一名富商。夜里趁他熟睡之机,合欢剑进入他胸腔的那一霎那,他那平日素来亲我的五岁小女儿突然跑了出来一把抱住我。就在那千钧一发之机,我犹豫了。
富商被惊醒,想起身反抗却误打误撞自己将剑刺入胸膛,小女孩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哇哇大哭。眼看着外头亮起了灯火,护院就快就要赶到了。我看着哭个不停的小女孩,终究是狠不下心,收起合欢匆匆离开。
第二日清晨公子便得到消息,富商家的遗孀已差了人带着杀人犯的画像去报官,画师正是凭着富商那个小女儿的指认连夜画了出来。
后来那办差的人被发现死在了府衙边上的巷子里,身上的画像也不翼而飞了。富商家里不敢再声张,一夜之间全家都搬走了。
公子说的话让我此刻警醒,偏过头不再去看。
“老夫人”忽然听得堂内有人说话,我抬眼看去,绿衣女子已从座位上站起身,神色略显焦急,刚想开口就被东首的正室夫人用眼神制止了。
老夫人扫了她一眼,只当什么也没听到。
我略一思索,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冲着闭眼养神的老夫人扬头说道:“原以为王府纪律森严,管教下人有方,今日一见,真是大失所望”
“停”老夫人忽然开口。
堂内众人此刻都屏息看着我,皆是各有所思。
...
我毫无畏惧地直视老夫人的目光,上前两步恭敬地行了个礼,嫣然一笑道:“要说这侍卫嘛本就是拿命换钱养家的人,吃几鞭子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挠痒痒。小说站
www.xsz.tw”
老夫人闻言也不吭声,只冷眼瞧着我,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我虽是身份卑微的伶人,都知道既是有罪当罚,就决不能轻饶。”我回头看了一眼浑身是血,脸色发白的郭会,高声说道:“与其费这等力气赏他鞭子,倒不如罚他半年俸禄,这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无异于剜肉,既可教他铭记于心,又平白地为账房添了一笔,何乐而不为呢”
话音一落,在座的皆了然,纷纷望向一言不发的老夫人,唯独那绿衣女子满脸感激地看着我。
我原本不愿多事,把矛头引到自己身上,对我以后在王府的行动可没什么好处。但且不说郭会一路上护我周全,光凭方才老夫人看绿衣女子的那一眼,就知我的决定不会错。
果然,只听老夫人不置可否地对坐在身旁的正室夫人说:“他是你的表弟,你说呢”
东首的夫人似乎没想到老夫人会问到自己身上,略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回说:“您也知道,我一向是帮理不帮亲的,这位姑娘说的有道理,要罚就得重重地罚,不然这小子不长记性,总把王爷往那烟花之地带。”
老夫人略一沉吟,向站在边上的丫鬟吩咐道:“给账房说一声,郭侍卫护主不力,就罚”说着意味不明地瞥了我一眼,“一年俸禄罢。”
我一听嘴角不由上扬,眼下她对我的建议是采纳了一半,既同意以罚俸代替体罚,又不动声色地将半年改为一年,得了个顺应人心的说头,又不算听之任之,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作者有话要说:
、花落不知数
等到处理完郭会的事情以后,老夫人就去佛堂了。
我这才知道虽然老夫人是李珏的母亲,但从礼制上讲,王府的正室夫人才是当家主母。
侍卫是外人,所以方才由老夫人以尊长之身代替王爷处置。而我则是女眷,理应由主母出面,老夫人便不过问了。
正室夫人一脸笑意地朝我走过来,引着几位夫人与我相互介绍了一番。
正室夫人洪氏,我从她话里的意思听出她并非淮南王原配,而是继室。洪家世代以铸造文房四宝为生,虽为大户,但毕竟是商贾之家。作为皇亲国戚的正室夫人,这出身也着实让我意外。另外正如老夫人所说,郭会是洪夫人的远房表弟,也是洪夫人引荐给李珏的。
绿衣女子姓苏,名月娥,御史大夫之女,她在几位夫人中性情最为通透,不仅与洪夫人交好,更深得老夫人喜爱,可谓八面玲珑。
一身正红锦缎的则是太守之女聂银珠,容貌最为艳丽,性情却颇为张扬,也因貌美而深得李珏宠爱,常带着她出入各处。只是此女表面娇纵,实则心思单纯,我想李珏喜欢她也定是因为这个。我在鸳鸯阁见得多了,男人身边往往需要这种有脸蛋没脑子的女人。
还有一位看起来病弱不堪的女子,竟然是原配夫人的陪嫁,名唤柴青。她性子深沉,不大爱说话,又是侍妾的身份,便只站在一旁听着。
我认识了几位夫人以后,突然想起方才在厅堂内西首的座位空着,便问洪氏是否还有一位夫人未曾见到。
还未等洪氏开口,一旁的聂银珠已抢了答说:“她呀她和我们不一样,人家可是公主,哪能什么人都随便见呀。”
聂银珠这话听起来像是针对我,实际上却是讽刺那个女子。
“公主”我疑惑道,李珏不是当今皇上的亲侄子么,又怎么会娶公主。
洪氏见我惊异,笑着解释道:“慕容乃鲜卑公主,陛下有意与番邦各部族和亲,所以不久前王爷就娶了她进门,或许是还不习惯中土的风俗,她独自居住于西苑,不大见客。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了然,看来只要是美人,李珏都开心地兼收啊。
洪氏让丫鬟领我去厢房歇息,我闻言恭敬地向她道谢:“多谢王妃。”
不料洪氏却是一愣,面色有些尴尬。聂明珠则似笑非笑地说道:“到底是民间女子。”
我正一头雾水,一直未说话的苏月娥突然说:“東儿姑娘一路过来想必也累了,还是赶紧歇着罢。”说完拉着我对洪氏行了个礼,就匆匆招呼丫鬟和我一起去厢房。
往厢房去的路上走了一阵子,才听得她说:“以后不要叫王妃了,尤其在王爷面前。”
我似懂非懂地问她:“她不是淮南王妃”
苏月娥点了点头,补充道:“只有陛下亲自赐婚的女子才能封为王妃,所以容夫人是正室,却不是王妃。”
“那从前那位原配夫人呢”我好奇地问道。
“她”苏月娥顿了顿,脚步却未停,“她是王爷心中唯一的王妃。”
唯一么世人哪知传闻中耽于美色的淮南王原也只是位痴情之人罢了。
苏月娥将我安置好以后,给我说了一些王府的事情,又在屋内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
赶了这么久的路,我只觉得累,也懒得多想,随即合衣躺下,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时已睡了大约两三个时辰,想着也该去看看郭会,便打开包袱取出一瓶疗伤的外敷药,拿着去找郭会了。
侍卫的屋子在前院,我兜了很大一个圈才找到。我站在屋外头敲了敲门,便有一名侍卫过来开门,见是我有些不好意思,我这才认出他就是执鞭的侍卫。
进了屋内,只觉得血腥气扑鼻,郭会满身是伤的躺在床上,见我进来撑着身子要起来,我赶忙扶了他一把。
“怎么下手这么重”我皱眉道。
听我这么说,刚才开门的侍卫更尴尬了。郭会却替他解释说:“不怪他,主子的命令换了我也一样会这么做。”
我将手里的药瓶递给他,说:“此药名玉露膏,是治外伤的良药,早晚两次涂抹于伤口上,不出七日便可痊愈。”
郭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轻声道:“多谢。”
我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另一名侍卫,笑着问道:“这位大哥,可否劳烦你去找一些干净的纱布和热水过来”
那名侍卫本就心存内疚,听我这么一说忙不跌地点头应好,出了房门。
眼下屋内只剩我们两个人,郭会抬眼看我,坚定地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不会说的。”
我却不以为然,兀自走到桌边,随手拎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抿了一口道:“你每日就喝这个”
他闻言漠然道:“我只是个下人,若不是王爷收留,恐怕连水都没得喝。”
“所以你对他忠心耿耿,想要以此报恩”我挑眉问他。
郭会点头道:“凡是王爷交代的事情,我豁出性命都要替他办到。”说着看了我一眼,继续道,“凡是他不愿意别人知晓的秘密,我拼死都会为他守住。”
“很好。”我扬唇一笑,问:“那若是他想守护的人呢”
他愣了一下,随即垂眼道:“我说过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
“苏月娥也不行吗”我看向窗外。
“”
“我并不想争夺些什么,只是我孤身一个女子,子庸又不在身边,我自然要保护好自己。”我淡然道。
郭会仍不出声,我等了一会儿估摸着那名侍卫快要回来了,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边,我用极轻地声音对他说道:“我小时候的经历让我学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情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栗子小说 m.lizi.tw”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饶是寂寞红
已经忘了将军府的红莲开得有多美,想着总归和此刻天上的晚霞一般灿烂。头顶飞过一只白鸽,在庭院上空盘旋了一阵,才缓缓落在了我的肩头。
我像往常一样取下公子寄来的信签,细致地看了一遍,心中已有个大概。
李珏已滞留临安多日,虽然郭会不肯说对方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但若方丘的消息没错,那么必然是太子开始动手了,而封之临也毫无疑问是太子的人。
只是如果他们也是为了兵符一事,又为何不尽早来淮南难道他们以为兵符在李珏身上
我以飞鸽传书问过公子,他十分肯定李珏不会将兵符随身携带,而是藏在了王府内一个极隐秘的地方。
我心下有些疑虑,公子似乎对兵符一事胸有成竹,却又不愿意亲自出面,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隐情他一心要得到兵符又想用来做些什么
我虽从不过问他的事情,但毕竟此事关系甚大,他自己以前也说过,江湖中人不到万不得已,决不与朝廷扯上瓜葛。
手中的白鸽乖巧灵敏,我轻抚着它的羽毛,它就振翅飞走了。
如果说我的出现致使封之临的第一步计划失败,那么眼下李珏一直未归,也算打乱了公子的计划。
其实郭会说过的话也正是我心中所想,我和他一样,为了完成公子交代的任务,我也会拼尽全力去做,哪怕是丢掉性命。
现下既然李珏在短时间内难以脱身,我只能自己在王府内搜索。好在如今苏月娥对我有几分好感,事情办起来应该会容易些。
“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呢”突然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见是聂银珠,虽不想理她,但为了往后行动方便,在王府内还是不要树敌来的好,便略施一礼,淡然说:“见过聂夫人。”
聂银珠也不说话,挑了眉眼睛瞬也不瞬地仔细瞧着我。我本有些担忧她是否看见了鸽子,但转念一想,她方才若是看见了也就不会这么问了。
“王府可不比你们民间,当心着点儿,要是由着你随便到处乱跑,待会儿冲撞了哪位贵人你就知道厉害了。”聂银珠斜眼看我,语气里尽是不屑。
我笑着答说:“夫人教训的是,我不过想出来透透气,这就回去了。”
“等等。”聂银珠忽然叫住我,“你还没见过她吧”
“她”我先是一愣,转而想到她指的应该是那位鲜卑公主。
见我摇头,聂银珠又说:“她住在出云楼,你没事儿少去那儿转悠。”
她这话很是奇怪,若真不愿意我去大可不提,这样一说倒像是别有用意。
我心下虽有疑虑,却也只说:“知道了,谢夫人提醒。”
“我虽不知你使了怎样的狐媚手段让王爷一时着迷,但咱们王府里的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往后这日子还长着呢,咱们走着瞧。”她说完笑了两声,在侍女的搀扶下翩然离去。
我望着她的背影出神,出云楼鲜卑公主她今天这一番话不过是想引我去那里,至于理由或许只有等我去了才知道。
晌午的时候,刚打算歇下,忽然听见屋外有人敲门。我起身去开,见是郭会,想着是不是李珏那里有了消息,便问:“王爷他怎么了”
郭会一愣,目光触及到我身上突然脸色一红,慌忙转过头去。
我正觉得奇怪,低头一看,原来我方才打算就寝便已脱下了外袍,此时身上只着一件薄薄的单衣,难怪他面色尴尬。
“你等等,我去披件衣服。”我也有些不好意思,说着转身进屋。
披上外袍我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他仍是不肯将头转过来,只侧着头回答道:“王爷他没事,刚到了一封加急信,信是王爷亲笔写的,上面除了问候老夫人,其余的都是关于你的”说完将手中的信递给我。
我一边接过信一边问:“老夫人看过了吗”
“没有。”他摇头道:“老夫人说只要知道王爷安好就行了,她会在佛堂为王爷诵经祈福。”
我打开信逐字看了,信上倒没有说其他,只问我在王府可好。直到看到最后一句,我手中的信纸抖了一下。
“这么说王爷暂时还不能回来”我自言自语道。
郭会点头,终于抬眼看我,表情纠结,一脸犹豫着要不要说的模样。
我无奈道:“还有事”
“嗯”他沉吟道:“有一件事我认为有必要和你确认一下。”
我心下一惊,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故作镇定地问:“何事”
他仍是犹豫着,半晌,缓缓开口道:“随信附上的还有一件东西。”
我盯着他的眼睛,无所畏惧地问道:“郭侍卫,你不是来给我送信的吧”
郭会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点头道:“我本不愿多管闲事,但王爷于我有恩,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我扬起唇角,笑道:“但说无妨。”
“在临安的时候,王爷曾收到一封匿名信,告发你与一名教书先生过从亲密,但不知何故王爷并未将信给你看,而是直接烧了。”郭会说着看了我一眼,继续道:“后来我擅作主张,背着王爷暗地里调查过那个人,奇怪之处是竟然什么也查不到。”
我一想到他把封之临唤作教书匠就觉得好笑,嘴上却说:“那就说明此事纯属好事者的造谣,子虚乌有。”
“有没有不重要。”他神情漠然地说:“我的职责只是保护王爷的安全,他喜欢谁,相信谁,都与我无关。”
我忽然凑近他,嫣然一笑,轻声说:“你怕什么”
郭会不动声色地退开两步,面色不改地说道:“眼下临安有异动,太有人想趁乱煽动百姓,王爷亲自前往坐镇,但也免不了混水摸鱼之辈。”
“你之前不是说要替子庸保守秘密的么,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呢”我敛起神色问道。
“事情这么大,你早晚会知道,我说出来也省得你到处去问别人。”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对了近来如果无事的话最好不要去出云楼。”
“出云楼”又是出云楼,究竟那个地方有什么秘密呢。
“还有”郭会说着想起了什么,从身上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和信一起送过来的就是这个。”
我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是个精致小巧的瓶子,上头还绣着一条青蟒,只觉得扑鼻而来一股熟悉的香气。
郭会见我并不打开,指了指说:“我查看过了,是酒。”
我点头说:“我闻出来了。”
“可这并非王爷之物,我朝律法规定东宫方可用蟒。”郭会探究地望向我。
“许是匠师弄错了。”我笑说,“不过你怎么就知道这东西是给我的呢”
他偏过头沉默了一阵,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在鸳鸯阁亲眼见过你和太子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酒中自有情
好香的梨花白
我坐在桌边兀自嗅着郭会拿来的小瓶,嘴角不由得弯了起来。
“我终究低估了你”我自言自语道。
方才信上的最后一句分明写着:阿常,你有没有想我
这不是李珏的写的信,却骗过了郭会。仔细想来,信上句句都是情意,疯子倒演得不亦乐乎。
“我亲眼见过你和太子的人”郭会说过的话回响在耳边。
这一番闹剧如今也够了我只觉得疲惫,原想弄清楚兰佩瑶接近李珏的动机,不料牵扯出一个如此盘根错节的迷网。
尽管我已经提高了警惕,最终却被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自从我插手以后,疯子放弃了自己的计划,放弃了兰佩瑶,转而酝酿起了另一个局。
他放我一人离开,略施小计便教李珏以为临安动乱,临时折返,又只当我无虞。说到底我值得利用的不过是个情字,可惜我始终未能看透。
封之临原来如此。封杀之,于临安城。
他如今已越来越接近他的目的了,终有一日,他会不记得自己曾唤过一个女子一声阿常。
只是公子我苦笑,公子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呢,只不过用了四两拨千金的手法,隔岸观火,以静制动。
公子培育我这么久,想必就是为了盗取兵符,我却连他的身份都一知半解。于是正如一把利剑的我就顺理成章地插在了整个漩涡中心,哪怕一步棋错也终有翻盘的一日。
但观眼下郭会对我疑心渐重,我已无退路,只能尽早在王府中找到兵符。至于能否全身而退,以及兵符最终落于谁人手中,那都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事情。
现在想来还是我那身经百战的阿爹说得对,战争不可怕,可怕的是政治,是人心。
“疯子。”我站在窗边,举起瓷瓶对着遥远无际的天空,悠然自得地说:“我敬你。”说完一饮而尽。
梨花白的香气在喉头灼烧。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只清晰地记得自己做了很多梦,梦里我在一个很暖的地方,可回到眼前却一片冰凉。
忽然想起好久没有跳舞了。
我翻开放在柜子里的包袱,拿出了平素最爱的一件舞衣,原是为备着哪日李珏突发奇想地想要看我跳舞,这才特意带上的,现在看来也只有孤芳自赏了。
回首梦百年,岁岁与天齐,只待灵犀舞,倾国又倾城。
夜深时分,我寻了个僻静处,边唱边舞着这支女子用以婉转表明心迹的百岁灵犀。
我第一次跳这支舞并非在鸳鸯阁,而是在玉门居里那舞姬教授我舞步的时候,我便试着在公子面前起舞,只希望他觉得好看,而并不知道这支舞的含义。
我每一次回转身姿都用尽全力,仿佛天地之间再无其他。这也正是雁翎她们始终跳不好百岁灵犀的原因所在,因为这是为心爱之人所舞,哪怕天地瞬时之后就要崩塌,也要跳完这支舞。
一曲舞毕,忽听得身后响起掌声,我回头看去,是一个未曾蒙面的男子,面容白皙,眼眸深邃,十分俊美,竟有几分异族人的样貌。
“阁下是”我警惕地问道,只知道这府里鲜卑公主是异族人,却从未听说有哪个异族男子住在这里。
“我打扰到你了吗”男子微微一笑,情不自禁地说:“我第一次在天狼山上见到她的时候,她便迎着朝霞跳的这支舞。”
我了然,他口中的她应当是他心爱的女子罢。
男子似乎回忆起了过往,忘我地继续说道:“虽然你也跳得很好,可阿米莱说这支舞是为心爱之人所跳,而你似乎将它诠释得太过悲伤了呢。”
“你的阿米莱一定跳得比我好。”因为她身边有一个懂她,愿意看她跳舞的人,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不。”哪知男子坚定地摇头道:“阿米莱跳得很随意,直到今夜我看见你在跳才知道这支舞是这样的,因为我的阿米莱她总是忘记动作呢。”说完他开心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宠溺。
我突然很想听听他们的故事,便问:“你的阿米莱现在在哪儿呢你又为什么深夜出现在王府中”
男子眼神一黯,心痛地念道:“阿米莱我的阿米莱她”
我有些愧疚地说:“她是不是已经不在
...
了”
男子却突然笑了,轻声说道:“不,她还在”说着又像恍然大悟一般,“是啊,只要她还活着,我们就有希望,又有什么比这更值得我高兴的事情呢,谢谢你。栗子网
www.lizi.tw”
我一时没回过神来,只觉得他率直可爱。
“对了,我叫阿瓦,汉名叫赵玄。”他朝我轻松一笑。
我突然玩心大起,笑着回说:“阿瓦你好,我叫阿常。”
“真的我们的名字这么像,说不定前世是兄妹哦。”阿瓦笑得更开心了。
我装作煞有介事地点头道:“我就说一见你就觉得亲切嘛。”说完我们相视一笑。
“我要走了,以后如果能让阿米莱见到你,她一定会对你的舞姿赞不绝口,视你为知己的。”阿瓦说着学中原人的模样举起了拇指。
我会心一笑,点头说:“会有机会的。”
谁知随口一句竟来得这么快。
作者有话要说:
、情深恐不寿
后来即便过了很久,我总忘不了第一次见到慕容的那个夜晚,仿佛满天的星辰都娇羞地躲进了夜幕中,为她的美貌而沉醉。
“東儿姑娘。”正打算去洪氏住处察看兵符下落的时候,苏月娥叫住了我。
“苏夫人。”我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近来洪氏染上了风寒,苏月娥似乎一直忙着替她打理王府的琐碎事情。我自进府以来,还从未见到过她如此悠闲地坐在院子里喝茶赏花。
“我们年岁相仿,叫我月娥就行了。”苏月娥淡淡地笑,“你到府里也有些日子了,我最近帮着夫人打理府内事务的时候听她说,只因王爷一直未归,她才不好替你做主讨个名分,等王爷回来你就可以正式进门了。”
我一愣,倒没想过这么多,于是摇了摇头回答道:“夫人的美意東儿心领了,只是東儿只愿此生得以侍奉王爷左右,并不做他想。”
苏月娥似乎早料到我会这么说,冲我摆了摆手道:“敢问世间有哪个女子不愿与郎君长相厮守只是若说不在乎名分,那是说给男人听的,即便不为了自己,也要想到倘若日后有了孩子便该多为孩子考虑几分。”
我心里清楚她是念我那次替郭会说话,从而真心地为我打算,许是以为我求的是荣华富贵罢了。
“月娥姐姐既如此说,那我听姐姐的便是。”我莞尔一笑。
苏月娥点了点头,面上还是一副清雅如兰的恬淡笑容。
我正色道:“東儿有一事想问姐姐。”
苏月娥闻言抬眼看我,道:“什么事”
我压低了声音问:“出云楼究竟去得去不得”
她显然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眉头微皱,略一沉吟答道:“我不知道是谁和你提起的,但王爷素来不许人靠近那里,要说这其中的因由我也不清楚,倘若有人刻意引你过去,只怕是想你惹王爷生气。”
“原来是这么回事,多谢月娥姐姐提点。”我了悟。
苏月娥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轻声补充道:“慕容她毕竟是公主,王爷也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才会迎娶她的,你不要多心。”
我听她这话不觉好笑,平常女子若是与他人共侍一夫都会心生怨怼,她竟然还替她夫君安慰我,怕我吃其他女子的醋。
想必不是因为她苏月娥非同寻常,正如她所说,没有哪个女子不盼念着有朝一日得以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而当一个女子可以毫不在乎地笑着劝慰其他人,只能说明她根本就不爱这个男人。
我必须承认,向来以刺探江湖中最黑暗隐秘之事为生的自己,对众人口中神秘的出云楼很是有兴致。
可是直到后来当我真的见到了慕容,我却后悔了。
我翻墙进去的时候,她正好在跳舞。栗子网
www.lizi.tw即便之前从未见到过,但仅凭远远地一眼我就能肯定,她便是众人口中的慕容。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原来李珏曾吟诵的这些情意并不是为我,原来他想看的百岁灵犀只是因为另一个女子曾一舞惊人。
我呆呆地看着跳舞的女子,她面容如明月皎洁,身姿如清波荡漾,歌喉婉转,脸上虽挂着一丝笑意,骨子里却透着几分清冷,仿佛就是曲里所唱的那位倾国倾城的佳人。
“谁在那里”守在一旁的侍女眼尖发现了我,大声叫道。
既然已被发现,我索性大大方方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她们见到我的时候都是一愣,正在跳舞的慕容也停了下来,眼露防备地看向我。
“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出云楼来人啊快把她拿下”一个穿着异族服饰的侍女高声喝道,她的汉语倒说得很好。
“慢”不待我说什么,已有人出声制止了侍卫。我向那人看去,正是一脸探究地盯着我的慕容。
“公主”侍女想开口劝她,却被她用眼神震慑得退了一步。
“我从未见过她,或许是新来的仆役走错了地方也说不定。”慕容不以为然地地随口道。
那侍女闻言冲我说道:“来者何人快报上名来”
我与慕容直直地对视,她愣神间我已走到近旁,笑靥如花地答说:“临安舞姬长安東。”
“舞姬”侍女皱眉,有些不相信,“那为何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你不知道出云楼是不许随意进出的吗”
我面色不改地答道:“正如公主所言,我初入王府迷了路,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自然也就不知是不许进的。”
“那你又如何得知我是公主呢”慕容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你现在这话岂不是自相矛盾了吗”
我心知这是个好机会,李珏禁止外人进入出云楼或许有保护她的意思在,但根据我这一阵子马不停蹄地四处打探而了解到的情况,相信没有比这里更适合藏兵符的地方了。
念及至此,于是微微一笑,道:“早就听闻公主的舞姿在鲜卑无人能及,方才又见到如此精妙绝伦之舞,所以才有此猜测,看来我猜对了。”
“你倒会说话。”慕容随意一笑,衬得她更美了,“我不过闲来无事随便跳跳而已。”
我笑说:“百岁灵犀乃女子为心爱的男子所舞,公主这随意一跳只怕在好事之人的眼里可就不随意了。”
“你都说了是好事之人了,即便无花都结出果了。”她满不在乎地打理起自己的衣襟。
我垂眼道:“可花开终有一日会败,春色终有一朝会改,两情相悦方可天长地久,这才不辜负大好光阴。”
慕容闻言一怔,有些不敢相信地注视着我,目光瞬也不瞬,试探地问:“你究竟是谁”
我扬唇一笑,一字一顿道:“天狼山顶,一舞定情。”
作者有话要说:
、雾里寻迷踪
已经是第七封飞鸽传书了,公子他已然等不及了么。
我坐在大院里一边与苏月娥下棋解闷,一边假装漫不经心地盯着侍卫们的动静。
自从前几日潜入出云楼假扮阿瓦的使者,便博取了慕容的信任,这对于我在出云楼查找兵符方便了很多,但也有一个阻碍,那便是阿瓦。
倘若他出现在慕容面前,我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不但会惹怒慕容,还可能引起王府众人的怀疑,加强警戒,到时候连苏月娥也会为了自保而不一定站在我这边,如果到了那个地步,我再想找到兵符便难于登天了。栗子网
www.lizi.tw
阿瓦他和慕容是两情相悦,却将要因为我接下来的行动而被拆散。我虽有些不忍,但为了公子的大计,我只能选择牺牲他们。
“你是说侍卫里有人收受贿赂放人进王府”郭会皱眉道,一脸不相信。
“我亲眼见到有陌生男子在西苑附近走动,不会错的。”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西苑”郭会沉吟道,“那里只有一座出云楼。”
我点了点头,说:“若非贿赂当值的侍卫,又怎能随意进出王府你身为侍卫长,保卫王府和管教侍卫本是你的职责。”
郭会看了我一眼,沉声道:“我不用别人来教我怎么做侍卫长。”说完大步走向正在巡逻的侍卫队一一盘问。
我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对不住那个纯真无邪的阿瓦。
“你输了。”苏月娥巧手落子,将神游太虚的我拉回到眼前的棋局。
我无奈地笑了笑,说:“十几局了,总也下不过你。”
苏月娥淡然一笑,兀自将棋子一个一个拣进棋盒,随口道:“你看你,好好的一局棋,被你下成什么样了你本该赢的,如今却落了个满盘皆输的局面,只怕你的心早就不在这儿了。”
她的话看似无意,却点醒了我,我起身笑说:“那我还是先回去认真研习棋谱,等到学成之日再来同姐姐对弈,如何”
“也不知王爷怎么就看上你这个小懒虫了”苏月娥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说道:“明明是想溜回去睡觉,却偏说什么研习棋谱行了,你快回去多睡几个时辰罢,晚些时候还得去灵堂给王妃上香呢。”
我闻言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地问:“王妃啊就是王爷的原配夫人”
苏月娥点头道:“对,今天是王妃的生忌,夫人说了,凡王府中的女眷都要为王妃上一柱香的。”
“看来夫人很尊重王妃啊”我随口说。
“那是自然。”苏月娥微笑说道:“我还未嫁进王府前就听人说,淮南王妃是出了名的贤德,又与王爷蒹葭情深,别说夫人,就是老夫人都十分尊重她。”
突然想起许久未见到终日吃斋念佛的老夫人了,便问道:“老夫人今日会去吗”
苏月娥迟疑地摇了摇头,说:“应该不会吧,老夫人怎么说也是王爷的嫡母,没有长辈给晚辈上香祭奠的道理呀。”
“嫡母”我大吃一惊,原来这老夫人并非李珏的生母。
“你不知道”苏月娥诧异地看着我说道:“我以为王爷都告诉你了,他的生母早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
我独自坐在房内,脑海里回想李珏曾说过的关于他娘亲的事情。以前他每次说起的时候我都听得漫不经心,根本就没在意,现在想来他仿佛提起过他的娘亲是鲜卑人。
原来这就是皇帝想与鲜卑联姻而独独赐婚于李珏的原因么,因为他的身上本就流淌着鲜卑族的血液。这样也就说的通如此痴情于原配的李珏为何格外在意慕容了,或许是从她身上能感受到特别的亲切感。
坊间传言的淮南王好美色,尤爱伎人的说法倒也确有其事,不然他也不会看重我,只不过并非我先前所想的那样,仅仅为了我曾讲与他听的一个故事,而是因为他心里一直有一个心结。
我刻意接近慕容后从她那里得知,有一年她在部族的丰收庆典上跳了一支百岁灵犀,恰巧李珏作为中原皇帝的使者在那个时候出使至鲜卑,便因此对她一见钟情。
后来皇帝赐婚,李珏也欣然接受,但渐渐的,他心里似乎认为自己背叛了离世的王妃,对此心存愧疚,便索性不再踏入出云楼,转而四处寻花问柳,宠信伶人,为的就是想找到一个同她一样跳得好一支百岁灵犀的女子。
原来你为我做的一切,对我说过的情话,都不过是自欺欺人,可笑的是我竟信了三分。
“苏月娥说今天是王妃的生忌,那么淮南王被那么多女子爱慕着的你此刻又在想着谁呢王妃还是慕容有没有一点点可能是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姑娘”我饮了一口酒,自言自语道。
醉了才好,醉了就不记得这些微末的事情了。无论如何我只是个戏子,既然身在这场戏里,就只能继续演下去,直到有一天被人揭穿。
作者有话要说:
、水中看月明
“不好啦不好啦”屋外传来一阵急急忙忙的敲门声。
我觉得有些头痛,待脑子清醒了几分才起身去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丫鬟们夸张的小脸。
“姑娘,出事啦”一个长得粉嫩的小丫鬟一脸焦急地说:“出云楼丢了东西,夫人说府里出了内贼,要召集所有近期去过那里的人前往盘问呢”
“出云楼”我一愣,心想闹这么大动静,该不会是兵符丢了吧
“是呀,出云楼的侍女说”小丫鬟一边观察我的神色,一边吞吞吐吐道:“说是近来就属姑娘你去得最勤”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摆明了是冲着我来的,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
那出云楼的侍女是慕容从鲜卑带过来的人,自然是她的心腹。她们明明知道我是阿瓦的信使,即便是我一不小心露出了什么破绽,慕容也不可能将此事抖露出来,不然她自己又要做何解释如此看来其中必有蹊跷。
于是我平复了心情朝着两个丫鬟问道:“郭侍卫知道出云楼被盗一事吗”
“郭侍卫今晨陪同侧夫人去凤凰山的普源寺上香,至今未归,应该还不知道。”另一个机灵些的丫鬟抢着答道。
看来想要陷害我的人做了充足的准备,还特意将郭会支开。我低头想了一会儿,又看了两个丫鬟一眼,先让那个长得粉嫩些的去告知洪夫人我随后就来,待她走后又从自己手上取下一只随身带着的玉镯子,交到另一个丫鬟手中。
我颇具深意地对她说:“这位好妹妹,今日之事只怕是无风不起浪,我在这王府里无亲无故,没什么能指望的人,只愿你肯替我向郭侍卫传个话。”
丫鬟似乎有些犹豫不决,经过一番思虑过后,她把镯子又重新推到了我面前,嗫嚅着说道:“姑娘不是我不帮你只是若教夫人知道了我”
“难道你就不想成为夫人吗”我直直地看着她。
“我我断断不敢有这样的心思”
“那我可就向王爷推荐其他人了。”我扬起头,对着方才那个小丫鬟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拉长了声调说道:“本是看你长得标致人又机灵,想来不愿屈居人下,但你若甘于一辈子在这王府里做丫鬟伺候人我也无话可说。”
“这”
见她犹豫,我再次将手镯牢牢地放进她的手心里,一边用眼神给她鼓励一边说道:“你往后的人生是穿金戴银还是给人当牛做马就全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好吧”她终于动摇了,手里握紧了镯子对着我说:“郭侍卫他们现下应该在回程的路上了,我刚好和马房的小刘很熟,这就牵马前往。”
我松了一口气,一直看着她去到马房才回身进屋换衣,准备去洪氏那里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等我进到院里才发现所有人已到齐,除了去普源寺上香的苏月娥,其他人都在这里了。
我进去的时候众人的目光便随之移动,霎时间就都聚集在了我的身上。洪氏的严肃,聂银珠的玩味,慕容的冷漠,还有一直未曾打过交道的那个病弱的侍妾柴青看到她的时候我稍稍地愣了一下,只见她对着我做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动作,似乎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怎么,难道她知道些什么是在提醒我今日之事并不容易脱身么我在心里暗想。
“你来了。”洪氏面色稍有缓和,淡淡地说:“我们已经等你许久了。”
我只觉得这句话隐隐有些威慑之意,于是面带歉意地颔首道:“方才在来的路上弄脏了衣裳,若是就这样穿着过来怕对夫人们不敬,便又折返回去换了一件,这才来得晚了些,让夫人们久候,实在是東儿的罪过,还请夫人责罚。”
听我如此说,聂银珠冷哼一声,道:“牙尖嘴利的,是该责罚,待会儿有你受的。”
洪氏看了她一眼,又对着我正色道:“東儿姑娘,你是王爷特地派人送回来的,虽没有正式的名分,按理说也算是府里的人了,只是”
我一听到她的语气就觉得有麻烦上身了。
洪氏敛神道:“盗取兵符你竟做出此等下作之事要说我们王府待你可不薄,不曾想你却是这般报答王爷的”
果然是兵符被盗,我垂眼不出声,暗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是铁了心要往我头上扣。只是看聂银珠的神色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以她的心计应该也算不得这么周全,想必不会是她。
至于慕容,她虽一直未开口,看向我的眼神里却多了两分关切,少了两分冷漠。况且她也不会傻到把我供出来,惹急了我说不定会将她与阿瓦私会之事一并抖露出来。
而如今洪氏则一改往日和蔼可亲的模样,尚未问话便先入为主地一口咬定是我偷盗兵符,再联想到那个侍妾柴青先前对着我的摇头动作,想来大概也只有她了。
那么苏月娥她偏偏选在今日去了路途遥远的凤凰山,又一向与洪氏交好,只怕此番栽赃我一事她也脱不了干系。
“你怎么不答话”洪氏威严的声音传来,“难道你根本就不将本夫人放在眼里”
“她自是没有将您放在眼里的。”聂银珠适时地添了一把火,嘴角嗜笑地说:“从这舞姬入王府至今,她都未曾去您的院子里请过安,更别提我们几个了。”
我抬眼答道:“夫人,東儿对您一向尊敬,在这王府里您是当家主母,您要怎样处置東儿是您的权利,只不过”
“不过什么”洪氏看向我的眼神锐利了几分。
“此事关系甚大,若传了出去,外头不懂事的人只会说您黑白不分,不查明事情真相就随意处置,只教人以为您是因妒生恨,怕会对您的名声造成不好的影响。”我直直地回望着她,据理力争。
“大胆”洪氏闻言怒斥道:“你一个小小的歌舞伎人竟敢在王府口出狂言,莫说本夫人不怕闲人说道,就是王爷回来了,你犯下如此大错也照样要处置。”
我冷笑,心里想着你自然不怕。眼下李珏迟迟未归,她大可先早早地处置了我,待他回来再除掉出云楼的侍女,然后将全部过错都栽到我的头上。
到了那个时候,李珏即算再痛恨,事已至此也是死无对证,只能将错就错。毕竟兵符遗失关系到整座王府所有人的性命,和我一条人命比起来他会知道怎么做。
见我不说话,洪氏提高了声调说道:“方才在你来之前,本夫人已经审问过出云楼的人,有侍女可以作证,你常在夜半时分私自潜入出云楼,行迹鬼祟。”
我闭眼等着她继续说完。
“王爷有令,任何人不经他的手令不得随意进入出云楼,只凭此一点便可定你的罪。”洪氏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但估念你是初犯,你现在若肯交出兵符,再道出背后指使你的人,我便饶你一命,否则”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挺直了身子答说:“正如您方才所言,我只是个伶人,初入王府根本就不知道兵符所在,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人指使我。”
洪氏瞥了一眼慕容身边那个鲜卑侍女,逼问
...
我道:“那么证人之词呢你也想否认吗”
我一字一顿地说:“监守自盗,未尝不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夫人”那侍女一听赶忙跪了下来,伸出手指着我说道:“她胡说我自幼在公主身边服侍,从未踏足中原,我又不认识她,为何要偷了东西嫁祸于她我所言句句属实,她近来常到出云楼里叨扰公主,公主心软才未将此事上报,不想她竟然是为了兵符而来,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分明是个贼”
洪氏闻言沉吟道:“说得在理,来人呀”
“等等”一直未出声的慕容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刚想继续说话却被跪在地上的侍女打断了。
“公主图尔玛知道您心软可您也要为别的人想一想啊不要因为您一时的心软而害人害己”名唤图尔玛的侍女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望着慕容。
别的人她指的只怕是阿瓦。
果然,只见慕容犹豫不决地坐了回去,有些于心不忍地看着我,却不再说话。
好伎俩。我心里不由得赞叹道。她先是吩咐苏月娥支开了郭会,接着又买通了慕容的侍女,指使她监守自盗好嫁祸于我。方才若是慕容开口求情,必将牵扯出她与阿瓦私会一事,不失为一箭双雕的好计策。只可惜这图尔玛虽见财起意,仍是忠心护主,及时制止了慕容。
“既然如此,先将犯人关押在地牢里,待她交代出兵符的下落后再行处置。”洪氏起身下令,侍卫们早就候在一旁,只等捉拿我。
逃跑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环顾四周一圈共八名侍卫,以我的身手逃出去应该有胜算,只是此时逃脱无异于暴露身份,想再进来拿兵符只怕是不可能了。
思虑至此,我只得先忍忍,府里还有一个吃斋念佛的老夫人,她虽然讨厌我但应该见不得血,至少洪氏暂时不会把我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码到三千,好吧我胜利了。
、冰霜寒彻骨
地牢里水滴的声音格外响,外头是暖春,里面却似寒冬。空气中凝结了冰凉的雾珠,掺杂着些许腥气,连这里的时间都仿佛变得愈加漫长无望。
好像以前住在玉门居的时候,我常去的那座后山山谷里的碧潭也是这样。甫一踏足便有深不见底的凉意涌上心间,匍匐着,缠绕着,在脊柱上蔓延开来。
忽然听到牢房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我有些费力地睁开眼,伸长了脖子往外看,隐约是几个女人带着侍卫走了进来,想着大概是洪氏她们。
“她倒精神。”远远传来的竟是老夫人的声音。
“母亲,这里地面湿滑,您当心着点儿。”洪氏一边扶着老夫人一边对身后的聂银珠使了个眼色。
聂银珠会意,立刻佯装关切地跑上来搀扶老夫人,嘴里说着:“是啊母亲,若为了不值得的人摔着了您老人家可不划算。”
“哼。”老夫人将聂银珠扶着自己的手奋力一甩,正眼都不瞧她地怒斥道:“母亲也是你叫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不要脸的东西”
我懒得去看聂银珠的脸色都知道肯定是白里透红。这老夫人也真有意思,莫说我一个没名没分的成日在王府里混吃混喝,聂银珠好歹也是明媒正娶的侧夫人,却被她说到如此地步,也真教人难堪。
“我早就说这贱人留着是个祸害,你偏不听。”老夫人满脸不屑地扫视我一圈,对着身旁的洪氏埋怨道。
洪氏颇为恭敬地垂着头答说:“母亲教训的是,我不过看她生得惹人疼爱,本来想着来日好好调教一番再顺理成章地嫁进府里给王爷做个侍妾,却不曾想她竟如此下作,胆敢闯进出云楼行窃。”
“提起那个白奴住的地方我就生气”老夫人步履蹒跚地朝着关押我的牢房走来,边走便怒气冲冲地辱骂道:“这些个狐媚子使的都是一个手段竟把关系重大的兵符放在她那儿,也不知道这个竖子究竟是着了什么迷”
“王爷对公主应当是真心的。小说站
www.xsz.tw”洪氏别有用心地补充道。
“真心”老夫人停下脚步,瞪了她一眼,说:“府里的女人就属你资历最久,你告诉我你们王爷一月里回来几次哪一次不是匆匆请个安就不见人影了”
洪氏面带尴尬地偏过头去,默不作声。
“这男人啊,总是不知足的,家里的妻妾哪比得上外头的花花草草来得刺激”老夫人不理她,自说自地敞开道:“他爹就是个例子,当年我贵为王妃表面上风光无限,可谁知道我的苦,每到夜里都不得不独守空闺,我的丈夫却只管在温柔乡里寻欢作乐,还常常带女人回来。”
“那王爷的生母”洪氏说着就噤了声,抬眼看向老夫人,见她神色并无不悦才放下心来。
“她也一样,番邦进献的伶人罢了,身份卑微却妄想攀龙附凤,跳了一支什么求爱的歌舞,就把他迷得神魂颠倒,可惜啊”老夫人已走到我面前站定,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仿佛方才的话一直是在对我说:“自古红颜薄命。”
我垂眼以示恭敬,脑子里却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平淡地接下了话头,道:“然智者却寿与天齐。”
老夫人略带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口中喃喃念道:“好悟性。”
我摇了摇头,叹气道:“未免迟了些。”
“看来你已明白自己的处境了”老夫人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不动声色地挥退了包括洪氏在内的众人。
我直直地与她对视,坚定地说:“您这样做,无非是不想李珏被其他女人占有,他越亲近谁,您就越讨厌谁。”
“哦”老夫人不置可否地挑眉问道:“那你倒说说看,我都讨厌哪些女人”
“恐怕不止是讨厌你还杀了她们”我冷冷地回答。
“那我到底杀了谁”老夫人靠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沉沉问道。
“当然是那个鲜卑女人。”我无所畏惧地看向她的眼睛,“也就是李珏的生母。”
她不再说话,只极有耐心地等着我慢慢把话说完。
我继续道:“她是第一个,没有了她你既可以除掉一颗眼中钉,重新挽回你的丈夫,又能够顺理成章地代为扶养年幼的李珏,继续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做你的王妃。”
“第二个呢”老夫人闭眼道。
“淮南王妃。”我淡然道:“我曾经问过王府的丫鬟,都说王妃是在王爷外出打猎之时突然暴毙于府中,且当时已然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可据我所知,李珏一向不喜滥杀,自然也就不会在心爱之人身怀六甲之时跑去打猎,只怕是你随意寻了个借口支开他,再对王妃下了毒手。”
老夫人听完仍闭着眼,幽幽地说道:“接着说下去。”
我叹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看向她,缓缓开口道:“柴青作为王妃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大概也是那个时候正巧撞破了你毒害王妃的一幕,从我进府至今都未曾听过她开口说一句话,想来或许是你早已将她毒哑了。”
“还有吗”老夫人不看我,冷然道。
我摇头,说:“其他人你都不需要做任何事了。”
“那是为何”她玩味地看向我,问道:“为何我不害她们偏偏害你”
我犹豫了一下,仍是说了出来:“首先继室洪氏不得王爷喜爱,区区商人之女不足以成事,她又与你年轻时处境相仿,对你的吩咐听之信之,你自然与她无怨。”
“其二是苏月娥,她出身名门,处事圆滑,懂得人情世故,十分拿捏得准你的性子,况且自她嫁进王府的时候你就知道她心里并没有王爷,不过为的两家联姻,更因郭会之事你也便对她松了警惕。小说站
www.xsz.tw”
“至于那个聂银珠”我正思考着该用什么样的形容词合适,却突然听到一直未开口的老夫人接过话说:“蠢钝如猪。”
我闻言干笑了两声,补充道:“王爷没事儿老爱拿她当挡箭牌,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心知肚明了。倒是慕容”
“那个小贱人就和他娘一样,尤擅狐媚之术,只可惜我三番五次不得手,许是引起了竖子的疑心,竟将她所居住的出云楼以收藏兵符为名派人保护了起来,这才教她侥幸活到了现在。”老夫人不待我说起慕容,就兀自念叨着,似是憎恶至极。
我苦笑,“现在轮到我了。”
“不错。”她满意地点头,看向我的目光充满渴望,“你可知道这里的狱卒有一个绝活,叫做焖骨鞭,一鞭子下去肌肤表面看来无虞,内里已伤筋动骨。”
我掐紧了手指,冷汗已然自额头冒了出来,大概她也瞧见了,露出一脸自得的意味。
忽然感到有些厌恶,我勾起嘴角,嫣然一笑,铿锵说道:“那么我会一鞭子一鞭子的数,来日必当十倍奉还。”
作者有话要说: 小阿常快雄起
、人间几回春
给我十年那么长的时间,也忘不了这些人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可是区区皮肉之伤,我早已习以为常,最难熬的莫过于自己内心强加的自我折磨。
“呼”
“呼”
“小蹄子竟能撑得这么久”
“听说她可是咱们王爷的心头好,要是王爷回来了”
“闭嘴没听老夫人说么王爷回来之前把她弄死就完了”
“可是这”
“我说你小子还想不想在府里混了快动手给老子狠狠地抽她”
“是”
“唔”我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地咬住牙关,不肯痛呼出声,耳边只听见鞭起鞭落的呼啸。
还有多久还有多久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若是就这样回去公子一定不肯见我
我拼了命地忍耐,到了最终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竟是李珏的面庞。有那么一刻我幻想着他会突然出现带我离开这里,像他曾许诺过的,我们一起去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远离纷扰,自由自在地生活。
倘若梦境成真,也许我愿意放下执念,为自己而活。可笑的是,我终究高估了自己,更从来都算不准我们之间的距离。
游戏快要结束了吧只可惜我未能替公子完成他的心愿。我若再回不去,他会到巷子里继续寻找和我有着相同目光的小孩么也会教她剑术,会在她发高烧的时候抱着她整夜整夜地不眠不休么
至于疯子他不用我担心他会好好的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饮着一坛香气袭人的梨花白,完成他毕生的理想。
还记得这么多人原来我也不是天性凉薄。
“啊你是”
狱卒慌张的尖叫声还未落地,脖子上已然搭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利剑。
“郭侍卫你这是”
不待另一个狱卒说完,郭会一把夺过他们身上的钥匙,动作利落地打开我手上和脚上的镣铐,横抱起我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丝毫不理会身后那两名狱卒的叫喊声。
“这这你怎可”
“身为侍卫长你竟敢私纵罪犯我们会去禀报老夫人的怪罪下来看你如何是好”
郭会头也不回地说道:“请便。”
突如其来的光线教我睁不开眼,我伸手揉了揉脸,只觉得这一日过得尤其漫长。
郭会将我带到了王府的后门处,我看见苏月娥已经在等着了,旁边还立着一辆马车,为我送信的小丫鬟也在。
苏月娥凝视着郭会抱着我的手,轻声说道:“我还有些话想同東儿单独说。”
我偏过头,淡然道:“不必了。”
郭会转头看了看我们两个人,仍是将我放在了马车上,兀自走开几步,背过身去。
那个机灵的小丫鬟也识趣地躲开。
“我知道你恨我,可人这一辈子只能为自己而活,便有了太多的情非得已。”苏月娥眼神飘渺地看向不远处的郭会的背影。
我不置可否,等着她继续说完。
“从你进到府里,我就告诉过你不要涉足出云楼,我那时是真心为你着想,事到如今你若觉得我是为虎作伥我也无话可说,毕竟往后陪伴我度过这漫长岁月的还是那些女人”苏月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
我随着她的目光看向郭会,喃喃问道:“你爱他吗”
“我不知道。”苏月娥的声音听起来竟真有些迷茫,“但她们用他的性命威胁我的时候,我会觉得他很重要。”
所以你就任凭我被栽赃这样的话我仍是没有问出口。就像她说的,人生在世,有太多的不得已。
“芙蓉来报信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急迫的样子往后的日子,你好好过吧。”她的声音飘散在空气里,人已走向郭会站立的地方,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我叹了一口气,想着究竟需要多久的时间就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本性,只怕在这样的环境里应该很快吧。
待苏月娥离去,郭会转身走到我面前,沉默了一阵,开口道:“我在你的房里发现了这个。”
看着他手里残缺不全的纸条,被灼烧得看不太清字迹,只能勉强能辨认出兵符两个字。
我并不十分惊讶,想来皇亲国戚的侍从也非等闲之人,稽查便是他们必备的技能。
“为什么救我出来”我斜倚在马车的木梁上。
郭会闻言似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因为你不想让她内疚”我平静地看着他,轻声问道。
“不全是。”他侧过头,看不清神情,“你救过我,且我答应过王爷会护你周全。”
我冲他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赏地说:“知恩图报,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饶有兴致地盯着他,“我是太子的人,你现在就这样将我放走了,万一我以后又企图谋害李珏怎么办郭侍卫自古忠义可不能两全啊。”
听到我这么说,郭会眼神坚定地看向我,一字一顿道:“有我在,不会让你靠近王爷一步。”
我失笑,问他:“你留在这里要如何阻止我”
他低头思索片刻,嘴里迸出一句以前曾经说过的话,“王爷比你聪明,他会保护好自己。”
“”
“”
“你真不跟我走万一路上我遇上劫匪怎么办”
“”
作者有话要说: 表示看到字数比较心塞,第四卷会好起来的。
、路遥知马力
我坐在驶向临安的马车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玉露膏出神。突然察觉到一股凌厉的疾风呼啸而过,随即听见车夫惊叫了一声,马匹受惊哀嚎,车身开始剧烈地晃动,随我一同坐在车内的芙蓉吓得花容失色。
事实证明,当徐长安遇上劫匪,只能说这群劫匪太倒霉了。
芙蓉哆哆嗦嗦地躲在马车后面,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正迅速围过来的人。
我看了一眼横在地上的车夫的尸体,只见他身上中了数箭,伤口已溃烂成乌紫色,看来是箭上抹了剧毒。这群劫匪想必已埋伏在此处多时,只待有车马过路便杀人越货。
幸好郭会一早将我藏在房里的合欢同玉露膏一并放在了马车内,想来是以备路上不时之需。此时若没有合欢在手,我还真不敢保证能轻易躲过这一劫,毕竟我有伤在身,又多了芙蓉这么个大包袱。
眼前这些人都是穷凶恶极之徒,不比淮南王府常日里养着的侍卫队,他们过的到底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把他们逼急了我也难以活着离开。
“今儿走了运头儿,送上两个白嫩嫩的大姑娘”为首的大胡子双眼放光地打量着我和芙蓉,见我们是女人便招呼手下收起了手里的刀剑。
“头儿,是不是带回去让兄弟们快活快活再给宰了”大胡子身后的人开始起哄。
“放屁”大胡子回头瞪了他们一眼,扯着嗓子高声嚷道:“宰了多可惜呀,这么俊的两个黄花大闺女,要是背去卖给村子里的那个王瘸子,他娘的能给咱们好些银子”
“那王瘸子给的再多,能有鹿苑的魏老婆子出手大方嘛”
“就是就是魏老婆子最好这种细皮嫩肉的了”
说着都放肆地大笑着,丝毫不担心我们两个弱女子能逃得出他们的魔掌。
芙蓉听到这些话已然吓得腿都软了,紧紧地揪住我的衣角不放。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朝着大胡子走了过去。
见我有所动作,劫匪们都停止了说笑,面露警惕地盯住我,有的伸手去拔刀,被大胡子制止了,“干什么干什么一个臭婆娘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到时候别他娘的在床上也给老子尿了裤子”
“哈哈哈哈”听他这么一调侃,众人又恢复了方才的模样。
我扫视一圈,镇定自若地开口说道:“诸位好汉不就是想要混口饭吃吗我的马车上有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足够你们此生衣食无忧,只要你们肯放过我和小妹,我就将这件宝物拱手献上。”
一听到有价值不菲的宝贝,劫匪当中立刻起了骚动,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大胡子睁圆了双眼,一脸不屑地冲我嚷道:“你还敢跟老子谈条件他娘的老子放不放你那宝贝都是老子的”
我勾唇一笑,朝着马车里头作了个请的手势。
大胡子伸长了脖子往马车的方向狐疑地看了又看,隔着一层帘子什么也瞧不见,掀起一个小角,终是不放心地喊着:“你去把宝贝拿过来你他娘的要敢耍什么花样,老子就宰了这丫头”说着突然上前两步一把拽过躲在我身后的芙蓉,哐地一声把刀架在了她雪白的脖颈上。
芙蓉吓得又哭又叫,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像是想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
我佯装十分紧张地点头道:“你别伤她我这就去给你拿来。”说完踱步到马车边,将帘子掀起一个小角,猫着腰把手伸了进去,不过片刻便摸到一件宝贝。
感受到着众人期待的目光,我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拔出了合欢,直接刺向大胡子握刀的右手,他措手不及,哀嚎了一嗓子就本能地缩回了受伤的手。
劫匪们一见形势有变,都从慌乱中回过神来,纷纷拔刀相向,大叫着朝我砍来。我把芙蓉往身后的树丛里一推,便开始了许久不练的屠杀。
“剑客持剑,并非是为了行侠仗义,除之而后快,而是单纯的达成某种目的时的需要,将自己的命交到你所持之剑的身上,它便能感应得到,你正需要它。”公子喜欢一边舞剑一边给我讲这些,就好像是说给手中的剑灵听的。
我一知半解地看着他疾风一般的身影从身旁掠过,原本揣满了疑惑的小脑袋里霎那间空白一片。
“快给老子杀了她”
“是”
芙蓉的哭泣声大胡子的怒吼声劫匪们的叫喊声痛呼声连同刀剑相交的声音直到耳边渐渐变得安静。
一地的红,染得春天变了色。我体力不支地倒在了马车边,芙蓉从树丛里
...
跌跌撞撞地朝我跑来,一边跑一边哭,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似乎在说着一些不能说给我听的话我听不见啊
缓过气来才觉得身上炸裂般的疼痛感一阵一阵地袭来,过了很久,才远远地听到了一个人在说话,“先知就是她这婆娘杀光了我们所有人”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地上撑起头来,想看一眼将要送自己上路的人,只瞥到了一角衣袍就倒在了地上。栗子网
www.lizi.tw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见了一个声音,离得很远很远,然后慢慢地飘忽在四周的林子里,久久不肯散去。
将门之女徐长安江南名伶长安東究竟选哪一个做墓志铭呢我若就这样倒在了这里,无人知,无人晓,是不是不太好
芙蓉,你可不可以替我传个话给他,就说:勿念。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第四卷了,还有人看没啊
、岂知扶桑语
醒过来的时候我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像被数千根银针刺中,难以动弹。我抿了抿干枯的嘴唇,心想这是到了地府了么
“姑娘你醒啦”一声清脆的叫唤传入耳朵。
我睁眼看到是芙蓉,不可置信地张开嘴,半信半疑地问她:“阎王把我们放进了同一个壶里”
“什么什么一个壶”她被我这么一问也弄得糊涂了。
“还是说我没死我还活着”我皱起眉头自说自话,“你也没有”
“当然了”芙蓉终于明白了我心中的疑惑,咧嘴笑道:“我们都还活着呢”
“怎么会”我明明记得劫匪的同伙都来了,按说我们现在应该已经被他们杀了,怎么会还活着呢。心里这样想着,狐疑地看向芙蓉。
芙蓉见我一脸不相信,忙解释道:“是这样的,当时那个通风报信的匪徒找来了当地最神秘的宗教扶桑之鬼的先知大人,本来山匪每年都要孝敬这个组织的,就希望他们能出手杀了我们”
我见她停顿了下来,追问道:“后来呢后来他们为何没有下手”
“是因为”芙蓉的脸颊上忽然腾起了红晕,支支吾吾地答说:“因为先知大人他”
“他怎么了”我催促道。实在受不了这丫头说话只说一半的习惯,改天得给她好好地训练训练。
芙蓉抿嘴而笑,用极轻的声音说道:“大人说我是天上的神女下凡还说我身上带有神仙的祝福将我作为天神的使者日夜供奉的人会会拥有终生享不完的财富”
“”
“東儿姑娘你你怎么了”
“没事”
我想我此刻的表情应该和被天上的神仙打了一棍子差不多,这种骗小孩的话居然骗过了那群匪徒。这位神秘的先知大人想必就是利用了这些贪婪之人的无知和迷信,得以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了他的宗教王国。
“而且大人他”正在我沉思的当口,芙蓉面带憧憬地开口说:“他简直如神明一般英俊不凡我亲眼见到他将一抔泥土变作一支扶桑花呢”
原来如此。靠着一张宛如谪仙的面孔欺世盗名,再耍上一些西域传来的小伎俩,教那些渴求神明庇佑之人信以为真。
“不过说起来”芙蓉突然看向我,不解地问:“姑娘你之前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呀”
“啊什么”我呆呆地看着她。
“就是那个什么一个壶还有阎王什么的”
“”
“東儿姑娘”
“那个”我面露尴尬地解释道:“其实其实是我小的时候我娘亲告诉我的,说是人死了以后会排着一条很长的队进入地府,阎王就会把所有人都装进各自的酒壶里,然后送还给人间心肠好的人酿出的酒十分香醇,大家会抢着买,心肠坏的人酿出的酒苦涩而难以下咽,只能和牛粪一同拿去浇地”
我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瞥见芙蓉一脸期待的样子,说完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一个迷信的人。小说站
www.xsz.tw还记得以前每次杀完人都会跑去小竹林里跪上半个时辰,觉得这样就能够减轻自己的罪孽,等到了地府酿成了酒也不会被拿去浇地。
“不说这个了。”我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对了,你带我去见见他们的先知吧。”
“姑娘你要见先知大人”芙蓉听到以后很是惊讶的模样,“可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让我们见他”
“会的。”我微微一笑,颇有信心地对她说道:“连先知都说了你是天神的使者,谁又敢阻拦”
芙蓉一听也觉得是这么回事,点点头就扶我起身准备出去。
我站立起来仍是相当费劲,王府的狱卒下手极狠,一来本就受了内伤,二来又经过了昨日一役,骨头都要散架了,虽然携带了玉露膏在身上,却也一时难以使上力气。
出了门才发现这里并不是我所想象的藏匿于山林洞穴之中的神秘宗教,它的腹地竟是在一座寺庙之内。
我四下里环视了一圈,除了门口的守卫以外再无其他人。想来是一处废弃许久的荒野小寺,被这群号作扶桑之鬼的教徒占据了。
“你还记得他们带我们到这儿来的路吗”我随口问芙蓉。
芙蓉摇了摇头,说:“来的时候他们把你放在马车里,让我也跟着坐进去,然后他们就拉着马车往前走,马车的四周都有人守着,我就没敢看。”
我点点头,这样一来就有些麻烦,且不说避过守卫要花费一些功夫,就算逃出去了也不一定能够找到附近的村庄,匆忙行动必然很危险。
若是我一人也就罢了,我瞥了一眼芙蓉,她倒是满心期待的模样。毕竟她帮我送过口信,那时不曾想到嫁祸于我的背后主谋竟是老夫人。淮南王府她是不能再呆下去了,苏月娥和郭会必定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嘱咐她与我一同上路。
我许诺过芙蓉一定会将她举荐给李珏,就像我曾应下兰佩瑶一样。即使我如今已是自顾不暇,没有把握能把她顺利送到临安,但至少应该尽力保证她的安全。
“姑娘,我们到了。”芙蓉指着左侧的一间禅房说:“这一间就是先知大人的住所。”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去敲门吧。”
芙蓉应声去了,只见她敲了许久也没有人回答,她转过头看我,说:“好像不在房里呢,会不会去别的地方了”
我想了想,上前两步高声道:“临安人氏长安東,携小妹特来谢过先知不杀之恩。”
仍是一片寂静,就在我打算招呼芙蓉转身离开之际,房内突然传出了一个声音,“这么没有耐心,如何服侍神明”
我怔在原地不能动弹,这个声音的确有些与众不同,和我昨日晕倒时听到的一样,清幽飘渺,甚至可以说是宛如鬼魅,我不禁想到了这个神秘宗教的名字扶桑之鬼。
“神明若能操控世间万物,又何须服侍若以物侍物,哪里算得上神明”我大着胆子向屋内的人逼问道。
回答我的是死一般的沉默。
站在门口的芙蓉显得有些紧张,不时地朝房里望上几眼,期盼着能看见人影。
突然,房门哐当一声打开,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尤其是芙蓉被吓得退开好几步。
我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屋内,偏头示意芙蓉在门外侯着,兀自踱步走了进去。
甫一进门,只觉周遭有一股奇异的内力在窜动,四下里打量又使我一惊,屋内竟不见人影仿佛方才与我对话的真的是鬼魂。
正觉得奇怪,电光火石间一枚暗器从头顶上袭来,我回转不及被钉住了裙角,瞬时不能动弹。栗子网
www.lizi.tw再看那暗器,竟是一支犹如血染的扶桑花
要凭一己之力将毫无韧度可言的花枝钉入地上,这是何等的内力。原以为这位所谓的先知不过是个江湖骗子,现在看来却并非这么简单。
忽闻一阵轻笑,我赶忙朝着房顶抬头望去,只见那人悠然倚坐于横梁之上,手里把玩着一朵娇艳的扶桑。我从进屋至今都未曾发觉房顶有人,想来此人控制气息的能力已然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我仔细打量着这位扶桑之鬼,黑发如瀑,青衣似竹。他果然如芙蓉所说俊逸无双,就连手中的动作都十分优雅娴熟,花朵在他手里变得灵气十足。这种人的确不似地上的凡人,倒像是是从天而降的神仙。
我略微踌躇了一下,抬起头直直地与他对视,试探性地开口问道:“小女先前单凭一己猜想妄言失敬,敢问阁下名号”
他坐在高处目光炯炯地望着我,给人一种极强的逼迫之感,仿佛他生来便是睥睨众生之人。
见他不答话,我刚想说出自己的疑惑,却听得他那冰冷至极点的声音幽幽落下,“一别数日,竟认不出我了吗”
我身子一震,看向他的脸,企图从中窥探一二,无奈却不得法。不论是临安还是淮南,我的记忆里实在没有见过这张脸。
见我脸色大变,他似乎十分满意,盯着我看了一阵子,突然伸手触向自己的脸。
对于他古怪的的动作,我心生疑惑,却在发现端倪的一刹那绷紧了神经。
他一边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一边嘲讽道:“看啊,一张脸而已,就把全天下的蠢才包括我的小师侄给骗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扶桑是我乱编的,傲娇国师大人才不是鬼子
、焚香问鬼神
“”
“”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猜”
“”
“不要摆出一副这种表情,只会让我更想捉弄你。”方丘那鬼魅一般的声音让我打了一个寒噤。
我试图使自己看起来显得更加镇定一些,这点小心思落在他眼里只觉可笑。
只见他纵身一跃,便从横梁上翩然落地,再轻巧一转,脚步轻盈地走到我跟前,似笑非笑地说:“我那师弟从小与我一同长大,若是连我都看不出他究竟想要做些什么,那便也无人知晓了。”
我不愿看向他的眼睛,只觉得那双犹如黑夜的眸子深不见底,教人心生寒意。
“要说你也真没用,连个兵符都拿不到,枉费他培养了你这么多年。”方丘将手里的扶桑花随手往地上一扔,煞有介事地掸了掸身上沾的灰。
“我既有愧于公子的嘱托,自会回去领罚。”我偏头说道,言外之意是与你无关。
方丘看也不看我,自顾自地拿起了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那壶里的酒才倒出来我便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梨花白。”他拿起酒杯在我面前晃了晃,轻声说:“你好像很喜欢。”
我身子一震,脸色微变。
“我认识一个人,他尤爱这种酒,每每失意之时便要对月畅饮一番,好似若今日不饮个痛快,便再无来日。”方丘静静地凝视着酒杯里的琼浆,仿佛真的回忆起了往事。
我皱眉道:“我曾问过你,可你说”
“愚蠢啊。”方丘说着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轻轻闭上了眼,“你连那个人的名字都问错了,教我怎么如实回答你”
是啊,封之临,封之于临安城。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还总觉得自己有多了解他,我可真是愚蠢至极。
“徐长安。”感觉到了我的沉默,方丘忽然开口:“你就不想知道他的真名吗”
我承认自己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犹豫了,可我终究没有问出口。我淡然一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不重要。”
“哦”他似乎觉得我的回答很有意思,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想知道什么”
我勾起唇角,嘲讽道:“不管我想知道什么,都不会从你这里得到答案,不是吗”
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我想知道的事情,我会自己查证。”我淡然道。
方丘又问:“你就这么确定,我不是站在你们那边的我的师弟公子琴可是很信任我的,否则当初也不会让你来见我。”
我摇头,十分坚定地说:“你若肯帮我,早在我去找你的时候就该将那个人的身份告知了,不过据我猜测,你也并非是他们那边的人。”
“哦这么肯定你又如何得知”方丘对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直视他,说:“第一,是你将太子下江南之事透露给我的。”
“第二呢”他的语气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自然。
“第二”我顿了顿,“你是聪明人,不会站队伍,你只为自己卖命。”
方丘闻言大笑,重新打量了我一番,笑说:“从前只要一吵嘴,小师妹就闹着要和师弟斗法,师妹让我帮她,我却在旁边看得开心,师父见到了只说我聪明。”
我一愣,傻傻问道:“你还有个师妹”
“是啊。”方丘又抿了一口酒,语调悠然地说:“师父常说她的易容术是我们三个人里最好的,师弟不服,她就愣是把自己易容成了五岁女童的模样,就连身体和声音也一般。”
“这个公子倒没有跟我提过。”我随口道。
方丘满含深意地瞥了我一眼,嘴角嗜笑地开口说:“他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心爱之人说给你听。”
心爱之人
“不过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她的确曾出现在临安。”方丘说着眯起了双眼。
我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便话机一转,质问他道:“身为国师,不在朝中供职,却为何四处游荡还化作什么先知欺世盗名,蒙骗百姓,此事若传到了陛下耳中,陛下不会责罚于你吗”
方丘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却并没有拆穿,不答反问道:“你方才不是还说要自己查证吗”
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他轻笑几声,仍是回答了我的问题,“国师一职,并非你所想象的夜观星象那般简单,为陛下确认天命的继位之人,奠基国之根本,亦是我职责所在。”
闻言我惊讶地脱口而出:“陛下他不准备传位给太子”
“我可没这么说。”方丘斜睨着我说道:“但凡储君继位,都要经过上天的认可,方可保天下太平,陛下不过是遵从天命而为之。”
我恍然大悟,难怪公子说朝中无人不敬仰国师,他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关系到储君之位,更牵涉了未来整个国家的存亡,此人的确不容小觑。
“还有”他一脸不悦地补充道:“我观天象,察人事,本就是先知,什么欺世盗名”
“可你分明是在愚弄百姓”我不甘心地问他:“难道国师之职还需要跑到荒野寺庙里当什么教主吗”
方丘正眼不瞧我地摆了摆手,随口道:“对牛弹琴好了好了,闲谈到此为止,你该上路了。”
“上路”我狐疑地看向他,问道:“你肯放我走”
他点头,语气轻快地说:“我已经把你卖给了鹿苑。”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会说我在刻意地给国师大人加戏份~~
、请君入瓮来
如果不是合欢被收缴,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刺向方丘。
“这个装神弄鬼的太监”我向芙蓉解释我为什么要离她而去的时候,忍不住大声叫道。
芙蓉还没来得及说话,耳畔突然飘过那个鬼魅之声,“我可不是太监,你想试试么”
“”
内力传音
我闭上眼接受了自己被卖到妓院的事实。
芙蓉也接受了她在“先知”的安排下成为神使的伟大使命每日接受教众的朝拜
“東儿姑娘,你到了鹿苑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要是能够出去的话一定会去看你的。”芙蓉满脸泪水地叮嘱我,“还有你杀人那么厉害,可千万不要被他们欺负啊”
“”
我想芙蓉可能还不知道我的内力被人妖封住的事情,为了不让她担心,我也就懒得说出来,只点了点头。
方丘虽狠厉,但毕竟是他自己亲口指出芙蓉是天神下凡,总也不至于背着信徒杀了她,所以我放心将她留在这里。再者说即算是日后我们顺利回到了临安,李珏肯接受她,她往后的日子也不一定比现在过得好,倒不如在此地安心生活。
芙蓉红着眼目送我的马车离去,最可气的是人妖也假惺惺地作出一副眼含泪光的不舍模样,教我看了恨不得从马车上跳下去掐死他。
好像有谁说过,女人生得美,未必是好事。
到了鹿苑,这句话变得格外能够得到印证。
劫匪口中的魏老婆子正是这里的嬷嬷。说来也怪,在这种地方谋生的人偏她生就一副慈悲相,宽额佛耳,不似鸳鸯阁的吴嬷嬷那般样貌刻薄。但我绝不会如方丘所说,蠢到以为这嬷嬷是心善之人。
就在我被扶桑之鬼的人押着进去的时候,鹿苑内突然传出了刺耳的尖叫声,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加快了步伐想一探究竟。
“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五里赌场的贾老爷是我的熟客你今儿要不下跪求饶我就让贾老爷剁了你的手”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一手捂脸一手指着站在她对面的人,张牙舞爪的模样,眼珠子都气得快要瞪出来了。
“我还认识振兴钱庄的钱掌柜呢,他能送点儿银子给我花”对面的人嘲讽道,“难不成赌场行情不好,贾老爷改行卖蹄子了”
“哈哈哈哈”一听这话,围观的人都哄笑一堂。
我伸长脖子想看看那个打她的人是什么模样,却忽然一下被身后的人撞了个囫囵。因为被人妖封了内力,我现在体内气息极度紊乱,本就站不太稳,这么一撞我就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霎时间有个人伸手拉住了我,却由于力度不够,两个人就这样抱成一团摔在了一起。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人已经迅速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转身想走。
“你”我话还及未出口,就哽在了喉头,“素素宛”
“你认识我”她比我还吃惊地大叫道:“可我从来没见过你啊”
我仔细地盯着她脸看了又看,确定我没有认错人,就以为是我没有上妆的缘故她才认不出我,便问她:“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鸳鸯阁的舞姬长安東啊。”
“长安東鸳鸯阁”她十分困惑地摇了摇头,撅着小嘴说道:“我听都没听说过。”
我刚想继续向她解释,突然被人打断了。
“哟,这是新来的吧,真是个美人坯子呢。”话一落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迅速集中在了我身上。
我意识到说话的人是想制止那两个正在争吵的人,才故意将话题引到了我身上。
“嗯还算有几分姿色,就是脸上这疤”接话的是正我先前远远地就望见的魏老婆子,她本来没怎么注意这儿发生的状况,听到有人这么说才拨开人群走了过来,停在我的面前。
素宛见状立刻扶着仍坐在地上的我站了起来。我起身
...
后掸了掸身上的灰,顾不上回答魏老婆子的话,只抻长了脖颈寻找之前打了那个女子的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既然都到妓院来了,总想着把热闹看完,不然心里不舒坦。
见我不答话,魏老婆子身旁的小丫头急了,冲我喊到:“嬷嬷问你话呢怎么这么没规矩”
我扫了一圈仍是没找到那个人,便没好气地说:“嬷嬷问我话,你插个什么嘴没规矩”
“呵呵”众人又掩嘴笑了起来。
“你”那小丫头刚想发作,却被魏老婆子制止了。
魏老婆子歪着头打量了我一会儿,突然笑了,冲着远处站着的那个被打的女子高声说:“和你刚来时一样,辣得狠”
听到窸窸窣窣的笑声,那女子鼻子里一哼,仿佛不愿多做解释,转身便走。
还未待她迈开步子,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嬷嬷这就说错了,人家小姑娘辣得男人喜欢,不像这老大不小了还要竖鼻子瞪眼的,男人看着就心烦。”
这话说得堂里笑声更大了,我凭着直觉认为说话的人就是先前动手打人的人。
果然,被嘲讽的女子忍不住了,开始破口大骂,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并不敢动手,可惜她骂的每一句话都被顶了回去,没有气到别人自己倒气得不行。
“好了。”魏老婆子看也不看便向着身后摆了摆手,“差不多得了,别叫新来的看笑话,素宛你带她下去安置,到底是那边送过来的人,今晚就准你歇着吧。”
汤素宛一听是叫自己,赶忙从人群里挤出一个小脑袋,却是满脸不乐意地回答说:“可是娘”
听到她这么叫,我显然没有料到,惊讶地望着她。
魏老婆子转过头瞪了她一眼,她才不清不愿地冲我努了努嘴说道:“那走吧。”
我强忍住想要询问她的冲动,却又想着或许她有什么苦衷才未与我相认,私下里再问也不迟,便点了点头,随她朝后堂走去。
经过回廊的时候,我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穿过人群紧紧跟随在我身后,不禁回头看了一眼。
“你看什么呢”汤素宛有些不耐地喃喃念道:“快走吧,我可不想因为你耽误了见平初哥哥,被他发现我去晚了就遭了”
我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呆立在原地不能动弹。
汤素宛回头见我不走了,急忙问:“你又怎么了”
“你说的”我茫然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可是南塘薛氏薛平初”
作者有话要说: 剧透一下,她的粗炼粗线鸟。
、鹧鸪双双对
等了小半个时辰仍不见人影,我瞥了一眼撅着嘴念叨个不停的汤素宛。对于此番我坚持要跟着她来见薛平初的事情,她感到十分不满意。
“你看,都是因为你,现在好了,平初哥哥不肯来了。”她说着气愤得将头一偏,不理我。
我失笑道:“他不来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他又怎么会事先知道我要来呢”
“我不管,就怪你。”她的小嘴撅得更高了,“他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今日要是见不到他,只怕就要等到下个月了”
“这样啊”我思虑片刻,突然凑近她身边,故作神秘地问道:“那我问你,之前在鹿苑的时候,是不是你把我撞倒的”
“啊我哪有啊”她一听激动得跳了起来,辩解道:“我是好心想拉你一把真是好心没好报”
我打趣道:“若不是你撞的我,你会这么好心”
“我”她嗫嚅着不肯松口,玩笑间忽听得她大声地叫了一声,“平初哥哥”
我随着她的声音转身看去,只见一个打扮儒雅的青年正朝着我们这里走过来。
我细细地看着,他似乎变化不大,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在腰间挂上许多块琉璃玉佩,每每走路的时候几块玉佩相撞,便发出叮当响的声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犹记儿时的玩伴们最爱玩捉迷藏的游戏,那个时候薛平初总是最先被发现的那一个,好笑的是他一直都不知道原因。
“平初哥哥你终于来了素宛等了你好久呢”汤素宛说着就三步并作两步地朝他跑了过去,开心地扑到了薛平初的身上。
薛平初嘴角带笑地轻抚她头顶的发丝,任凭她往他身上蹭,也只是宠溺地看着她。
“平初哥哥,那个”汤素宛依依不舍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伸出手指了指站在身后的我,嘟囔着说:“是她非要跟着我的甩也甩不掉”
薛平初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侧过头看向我的时候有一瞬间的错愕。
我静静地回望着他,我理解他目光里的不解和惊讶,却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唏嘘感慨。那种感觉就好像上天和你开了个玩笑,你却笑不出来。
是啊,如果不是阿爹将我和阿娘赶了出去,我与指腹为婚的薛平初本该是一对人人羡慕的才子佳人。可是造化弄人,我们却在如今这般情境下相见了,原本我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薛平初轻轻松开了抱着他的汤素宛,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那目光里揉杂了太多的情绪,以至于我分不清他究竟是欣喜,还是怨怼,但我能够确定的是,他已经认出了我。
“你”薛平初试探地问我:“你是阿常”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可你”他的眼中仍有些不确定,“你不是”
“我爹把我和我娘从府里赶了出去。”我语气平淡地向他解释。
“这我知道”他的情绪忽然有些激动,大步冲我跑过来,到了我面前却又犹豫地停住了脚步,一脸不可置信地摇着头说:“我曾跑去将军府找过你,可他们说你已经死了”
我鼻子一酸,唇角轻扬道:“我对他们而言本来就是个死人,他们也没说错。”
薛平初颇感懊恼地看着我,眉头都皱成了一团,他沉默了好一阵子,突然问:“阿常你你嫁人了吗”
我听得出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心里只觉痛楚,嘴上却说:“早就嫁了,他虽然不是贵族,但待我很好,我们相处得很融洽,他是个好人。”
回应我的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平初”我刚想说话,却被愣在一旁的汤素宛打断了。
“你都嫁人了为什么还跑到鹿苑来呢你丈夫死了吗”她一脸不解地问道。
还未等我回答,薛平初已是惊异万分地抢着说道:“什么鹿苑阿常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我方才还奇怪你是如何与素宛相识的,你”
“我是被拐卖来的,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逼着接客。”我垂下眼,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抹眼泪,脑海里浮现出方丘这个天杀的人贩子的形象。
薛平初一听就急了,冲我大声说道:“阿常你别怕我不会让你去接客的”
“你又有什么办法”我侧过身子,轻声呜咽道:“他们手里有我的卖身契,我今晚若不回去,定要派人来抓的,若被他们抓回去了只怕我就没活路了”
“可是我娘不是说你今晚不用接客的嘛”汤素宛插嘴道,或许是不满我在她的平初哥哥面前啼啼哭哭的模样。
“不行我一定要救你出去我要带你走”薛平初义愤填膺地转身对汤素宛说:“素宛,听我的话,你今晚就要帮阿常逃出去”
汤素宛一听,小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她焦急地回应道:“不行不行被我娘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素宛”薛平初抓住了她的手,用力地重复道:“只要你还将我看作你的平初哥哥,这次就一定要帮帮阿常啊”
“可是”汤素宛的目光在我和薛平初之间徘徊不定,看着薛平初坚定不移的模样,她终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道:“那好吧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啊卖身契在我娘那里”
“只要你今晚从你娘的房间里把阿常的卖身契偷出来,我会备好马车在后门等着,到时候阿常拿着卖身契溜到后门就行了。栗子小说 m.lizi.tw”薛平贵耐心地给她讲解着自己的计划。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有些不忍,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我欺骗了他。也许我还活着这件事本身对他而言就是一种欺骗,一骗就是好些年。
和薛平初告别的时候汤素宛显得非常不舍,挥着手臂摇晃了好久。回去鹿苑的小路上,她忽然转过头对我说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喂,你要答应我,不可以跟他走。”
“啊”我不解,“可你刚刚不是还说”
“我是同意帮你,可我没同意让他带你一起走。”她忽然没了之前的慷慨激昂,声音低沉了许多,“我看得出来,你在平初哥哥心里很重要,我不是傻瓜,我知道要是你们一起走了,他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见到她情绪失落的样子,我忍不住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安慰她:“你都想哪儿去了我如果能逃出去当然要回到我丈夫身边啊,再说我和他只是小时候的玩伴而已,说起来他倒似乎很喜欢素宛你呢。”
“真的吗”汤素宛闻言兴奋地问我:“你真的觉得平初哥哥他喜欢我吗”
“当然。”我冲她轻轻一笑。心里却是再明白不过了,这话是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的潜台词是:不要和俺抢他是俺粗炼
、虫鸣浅入夏
这些日子以来,难得有不用动脑子的时候。我的屋子刚好正对着一条江,索性打开窗子坐了下来,再煮上一壶茶,听外头蝉声连连,江风拂面,好不惬意。
鹿苑的夏日还算凉爽,若回到了临安,只怕早已是是暑气袭人了,哪里还有心思听风语,听蝉鸣,只恨不得一头扎进宜春湖里,痛痛快快地喝上几口沁凉的湖水。
想到这里,嘴角不禁上翘。任那宜春湖的水再凉也不及玉门居后山的碧潭,那里的山谷可是我夏日避暑的好去处。往常闲来无事之时,我最爱一个人跑到山谷里玩水,看遍地的金莲花开得美不胜收。
印象里公子他好像从来不怕热,我一直怀疑是不是因为他的心已经够凉了,不需要碧潭里的水来为自己降温。
“你在想什么啊”突然从身后冒出一个声音。
我转过头看向汤素宛,笑着说:“我在想你告诉我的秘密呢。”
她点了点头,眨巴着眼睛说:“你是说我和平初哥哥相遇的事都说了那是我们有缘啦其实我还可以告诉你另外一个更大的秘密,但是你要向我保证你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好啊。”我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汤素宛挪动了一下身子,神秘兮兮地凑近我耳边,小声说:“其实我怀疑我不是我娘亲生的”
我愣了一下,原以为她是出于某种缘故才装作不认识我,现在被她这么一说倒把我弄糊涂了,她好像真的不是我在临安遇见的那个小姑娘。
“你”我犹豫着要不要试着问问看。
“我最近总是会做一个梦,梦里我变得好小好小,有个女人抱着我哄我入睡,她会唱很好听的小曲,我以为她就是我娘,可当我看到她的脸的时候,我就被吓醒了。”汤素宛转了转黑溜溜的眼珠,郁闷地说:“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我娘嘛长得完全不一样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梦到她,可是她的举动真的好像我就是她的孩子一样。”
我低下头沉默了一阵,又接着问她:“那你有没有去问过你娘”
“问过了”她撅起小嘴,拖长了音调说:“我娘说是我自己胡思乱想”
我定神道:“关于小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完全不记得了。”她一摊手,无奈地说道:“说来也奇怪,我十二岁以后的每件事,哪怕很小的事情都记得特别清楚,可十二岁以前的”
我了然,听她这么一说,似乎有所悟出门道了。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忽然从心底里有些怜惜她。若不是机缘巧合教我遇见了她,恐怕根本不会知道在临安所发生的一切事情的前因后果。
不对。我转念一想,天下间哪有那么巧的事情,总觉得其中必有蹊跷,于是耐着性子将整个过程梳理了一遍。
事实是我的马车在从淮南回临安的途中刚好遇上劫匪,这时方丘忽然意料之外地出现,他没有杀我而是将我卖到了鹿苑。我刚到鹿苑就撞见了在这里生活的这个汤素宛,从而获取了关于她的一系列事情。联想到曾经在临安遇见的那个行事莽撞,举止怪异的汤素宛,便不难猜测出是怎么一回事了。
如果说整件事情方丘脱不了干系,那薛平初又是怎么回事仅仅是巧合,还是另有安排方丘又为何要特意将鹿苑的这个汤素宛的事情透露给我虽然他将我卖到这里分明就是想让我撞见她,但这样做对他并无好处啊。
在汤素宛的催促声中,我猛地回过神来,见她朝着门口努着嘴,我才意识到有人来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苏锦缎面的素丝鞋,色泽亮丽,大约价值不菲。往上看更教人眼前一亮,那暗紫的裙摆上纹着金色的丝线,华丽无比却又不至艳俗。
最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如此一袭华裳的主人却并非传统认知上的典型美人,她的面部线条不似南方女子那么柔和,颇有几分坚毅的味道。
见我仔细打量着她,她也不急,大大方方地待我看够了才开口,“小宛子,找你半天了原来你在这儿,你娘叫你过去呢。”她这话虽是对着汤素宛说的,眼睛却瞬也不瞬地盯着我。
“哦。”汤素宛嘟着嘴地应了一声,回头对我轻松一笑,大概是示意我不用担心这个人,然后嗖的一下从她身边溜出门去。
我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丫头怪怪的。
“先前在堂里盯着我看的就是你吧”屋内的女子忽然开口问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很自然,听不出情绪。
我先是一愣,继而缓缓点头。心里想着,原来她就是那个出手打人的人。也不知就这样过来问我话是什么意思,只盼着不要又是个难缠的角色才好。毕竟在这种地方讨生活的女人,绝对没有几个真正心性单纯的。
“你是对我动手打人有什么意见吗”她一边说话一边自顾自的坐在了桌边的凳子上,并不问过我就把我煮好的茶连带着茶壶一并拎了过去,给自己面前的茶杯斟上一满杯。
我饶有兴致地瞧着她一连贯的动作,等她停下来才摇头说:“不是。”
“那是为什么”她兀自端起茶杯吹着凉气,仍是不看我。
我笑了笑,便也学她的模样看向窗外,随口道:“看热闹。”
她一听也笑了,我偏头看了一眼,只觉得这个人的确如我想象的一般,她很特别,说话的语气,脸上的表情,手头的动作,都很有意思,耐人寻味。
“我听守卫说,你跟着小宛子去见薛平初了”她突然这么问。
我抬起眼,仔细看她,她也落落大方地回望着我,四目相对间倒是我先败下阵来。
“只是随便走走。”我故作镇定地答道。
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说:“那他是否认出你了”
我大吃一惊地抬头,声音卡在喉咙里,此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是好。
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薛平初和我的关系这一点我想就连查出我身世的封之临都不能确定吧,毕竟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我们之间虽有婚约,但不过是两家口头上的协定罢了。可是听这个女人的语气,她似乎十分了解我的过去,究竟会是什么人呢。
就在我打算开口问询的时候,她忽然面带笑意地看向我,语调轻松地说:“怎么,你记得你的小情郎却记不得我了”
“你是”我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之前并未留意,被她这么一提醒,只觉着她身上的确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见她并无答话的意思,我只好站起身来朝她走近一些,再次细细地观察着她的相貌,连脸上的微末细节都不放过。我终于在发现了她唇角的两颗贴在一起的小黑痣的时候,恍然大悟般忍不住叫了出来,“宋蕴你是女人”
宋蕴被我刺耳的尖叫声吓了一跳,郁闷地瞪着我,一脸嫌弃地说:“是呀是呀,就是我。”
“可是你怎么会是女人这不可能呀”我使劲摇头,硬是不肯相信眼前这个女子竟然就是我和薛平初儿时的玩伴,那个曾经因为薛平初偷了自己的竹蜻蜓而暴打他一顿的混小子。
宋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依旧淡定自若地喝着杯子里的茶,顺便给我普及了一番知识,“我小时候身子弱,总爱生病,我娘听人说女孩子要当男孩子养,神明就会保佑我健康长大,于是她就把我名字里的芸改成了蕴,又把我打扮成男孩子的模样,我的相貌本就比寻常的女孩子生得硬朗些,所以你们见到我的时候自然就把我当成男孩了。”
“你那叫身子弱”我抽搐着嘴角,死死地盯着她。
“唉呀,那是我一直以来都很注重强健体魄的缘故嘛”宋蕴厚脸皮地继续说道:“再说也只有你蠢,人家薛平初一眼就认出我了,其实你刚进鹿苑我就远远地看见你了,后来见你盯着我看,亏我还以为你也认出我了呢,原来是个重色轻友的臭丫头。”
听她这么说,我更是气愤不已,咬牙切齿地讥讽道:“我蠢,但我还是不得不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
见我这句话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我十分满意地凑近她耳边,用超大音量吼道:“你还是做男人比较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插播一个小段子,昨天爷爷奶奶在激烈地讨论莫言的作品他们是老师,正巧看见了我放在桌上的合同,爷爷看了以后就问我这个题目怎么来的,我说这是小说里一个将军说过的话,“不除南蛮,不入长安”。爷爷就说,那你写的是汉唐的哪个人物我听罢酝酿了很久,弱弱地回答:爷爷,你知道什么叫做架空吗
、归心似箭去
汤素宛回来的时候宋蕴已经走了。
我将薛平初的计划告诉了宋蕴,为的是劝说她和我一起走。尽管她一直没有同我提起自己流落到鹿苑的原因,但我曾听说宋国公获罪流放,宋家家道中落,国公府的所有女眷想必也都像她一样被卖至青楼,被迫为奴为娼。
宋蕴几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的提议,她说如果她想离开谁也拦不住。
“我是庶出,原先在府里处处受到挤兑,我娘病逝以后她们更是变本加厉,与其留在那种家不像家的地方惶惶不得终日,倒不如分开过,反正她们现下也是这般境地了。”她笑得凄凉,“我终于和她们是一样了。”
见我不答话,她又出声安慰道:“你放心,我会离开这里的
...
,只不过不是现在,总有一天我要像一只翱翔蓝天的鹰飞到辽阔无垠的漠北,追逐我的自由。栗子网
www.lizi.tw”
现在回想起她的话,只觉得心痛。
“晚上我就不去送你了,一来人多口杂,腿脚不便,二来我可不愿你见到我落泪的寒碜模样。”宋蕴起身,故作轻松地笑道:“我有种预感,我们还会再见的。”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教我措手不及,就像我们的人生,背道而驰。
“我刚才偷偷地跑去我娘的房间找过了,怎么也找不到。”汤素宛一脸无奈地坐在了我身边,愤恨地说:“肯定是被她藏起来了我的平初哥哥”
我细声安慰她道:“现在时辰还早,过一阵子再去找找看。”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她:“对了,你找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上了锁的盒子尤其是那种纹了图腾的。”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个类似的东西。”她用手支起脑袋,伏在桌面上想了很久,突然大叫道:“我知道了”
我被她一惊一乍地吓了一跳,只见她茶未喝完就一下子冲了出去,瞬间不见人影。
我叹了一口气,倒不是我真的在乎什么卖身契,只是从魏老婆子的角度来看,若就这样白白地教我跑了,她必定会去通知扶桑之鬼的人。
等到方丘得到了消息又会继续暗中调查我的行踪,我并不觉得他是真的要与公子对着干,否则一剑杀了我也就不用费事了。可他却刻意将我卖到了这里,让我发现这里藏着的汤素宛。我想大概是他受到了来自于某些人的压力,不得不对我的行动加以阻挠,却又并不心甘情愿地被人要挟。
换句话说,若是这魏老婆子被自家女儿偷走了卖身契,也就不好再开口去找扶桑之鬼的人了。到时候即算方丘知道了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不定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以公子口中的方丘的事迹以及我接触他的感觉来看,他是一个相当高傲的人,他不想做的事情绝没有人能够逼迫他,那么背后操控整件事情的人又会是何等身份呢。
“找到了找到了”沉思间汤素宛已端着一个雕刻精致的檀木盒子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冲我说道:“肯定就是它了,只是我翻遍了屋子也找不到钥匙,看来是被我娘随身带着呢。”
我接过盒子,伸手抚摩表面的纹理,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盒子顶上位于正中的图案一头栩栩如生的七星鹿,低头在河岸边饮水。
汤素宛见我专注于盒子上的图案,便也低头仔细瞧了瞧,随即又朝着窗外的江水看去,喃喃自语道:“这上面画的和这里好像啊只有没有鹿”
“这里之所以叫鹿苑,是因为地处开国功臣司徒观允的家族封地,而司徒家的族徽就是七星鹿,不幸的是多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灭了他们全族,世人为了祭奠这位劳苦功高的贤臣,便以鹿为名以示尊敬。”我耐心地向她解释道:“后来陛下登基,将此地移交给淮南王代为管理,但当地百姓仍习惯于以鹿为尊,所以但凡纹有此图腾的都必定是主人最重要的东西。”
汤素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连连道:“原来如此啊,怪不得你让我找个有图腾的盒子,但是现在我们拿到了盒子没有钥匙也打不开啊。”
我低头思索片刻,沉吟道:“若我直接将此物拿走,里头必定还放着其他人的卖身契,事情闹大了恐怕就麻烦了。”
“那可怎么办呀”汤素宛听我这么说开始着急了,“又不能不拿,又不能全拿,这会儿说不定平初哥哥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我点点头,对她说道:“这样吧,你去厨房寻把菜刀来。”
“什么莫非你打算用菜刀劈开这盒子”她吃惊地叫道,“假如这盒子真有你说的这么宝贝,我娘要知道它被弄坏了,我可不敢保证她会不会派人跑到天涯海角去追捕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定会。”我苦笑,“只能试试看了,这不是一般的锁,我尽量循着缝隙启开,避免破坏它。”
“那我去了。”她应着又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手里提着把菜刀就回来了。
我先用菜刀沿着盒子四周划拉了两下,用力撑开一点微不可见的缝隙。再伸手取下头顶发髻上的细银簪子,像从前在巷子里跟小乞丐们学的一样,手里捏着簪子一点一点地拐进去。直到听见锁的内部发出一声轻响,盒盖终于打开了。
“哇,这么多卖身契。”汤素宛伸长了脖子看向盒子里,惊讶地说。
“这张便是了。”由于我是新来的缘故,这张最新的契书被放在了最上层,一眼可见,我把剩下的卖身契连着盒子还给了汤素宛,叮嘱她道:“这个你快些送回去,尽量绕着走,不要教人看见了。”
她听话地抱起盒子溜了出去。我本想等她回来,但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独自去后门看看。毕竟素宛她定是不情愿看见薛平初同我一起的,倘若教薛平初见了素宛,只会令他为难。
穿过后院的时候,碰巧撞见了那个被宋蕴打了一巴掌的女人。我心叫糟糕,本来算好了她们这个时辰都应该在前厅里接客,后院里肯定没人,却不想偏偏撞见了她。
那女人看见我也愣了一下,目光瞥见我手上捏着的契书,眼睛一亮,就在她想要开口大叫的当口,被我眼疾手快地冲过去捂住了她的嘴。
我皱眉警告她:“不准叫,不然我掐断你的脖子。”
她吓得连连点头,我叹了一口气,放下了防备,却不料刚一松手就被她用力一挣,将我一把推到了地上,可她叫喊的声音还未出口就被一根银簪封住了喉。
我站起身冷眼看着地上的尸体,头也不回地朝着后门走去。到了门口,并没有守卫,薛平初已在等着了,身后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外,想来是他寻了法子支开了后门的两个守卫。
见我拿到了卖身契,他似乎松了一口气,看着我的眼睛轻声说:“阿常,从前你落难之时,我没有能够来得及保护好你,才会与你错过了,如今上天终于肯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带你走,你可愿随我一同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我”
“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他动情地抓住我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眼神殷切地看着我,目光里溢满了期待。
可我的心却渐渐冷了下来。薛平初,若是我再早些遇到你,我想我会说好。然而有些人命中注定只有一个交点,错过了就是一生。
回临安的马车里,我独自流泪。
有多久没有任凭情绪控制自己了,即便往后在每一个孤独的黑夜里垂泪自责,我总忘不了今晚的薛平初。
他说,“除非你死了,否则不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一直找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吧开箱子那一段照我的性子直接就一刀劈过去了但是女主她还是比俺温油滴~~
、料敌先机前
没有合欢在身边,心里总觉得不安,与它长久相随,现在竟像是身体的一部分被掏空了。
“公子,这算不算你第一次送我东西”
“公子,合欢剑是你多年以来随身带着的,上面有你的气息。”
“公子,为什么你永远都冷着一张脸,你笑一笑一定好看。”
“公子,你”
“公子公子”
曾经我的眼里,心里,全部都是你,所以它会痛,会不安。
我一想起你,就会看看摆在手边的合欢,当作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小说站
www.xsz.tw
也许我没有为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但我一定要阻止那些你的敌人,至少让我站在你的身后,让你安心。
马车悠悠地停在了路边,车夫扶着我下车。这里是进临安城之前的最后一站了,我决定在驿站里歇息一晚,明早再继续赶路。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甫一进门,店小二就热情地朝着我们蹿了过来。
我环顾店内,随口道:“住店,两间上房,再随便炒两个热菜,快些端上来。”
“好嘞,您二位先坐。”小二从我手里领了银子便兴高采烈地去了。
车夫说他先去安置马车,我点了点头,兀自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店内除了我以外只有一个客人侧身对着我在独自饮酒,他的桌上摆着一盘卤牛肉,一小碟油炸花生米,想来是做下酒菜的。
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偏头用眼角扫了过来,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饮酒。
尽管从我的角度看不见他的脸,但我隐约觉得这个人不是普通人。他的身上有一股极力隐藏的杀气,却又并非是一般的杀手或剑客。因为这种人向来以自己的身份为傲,往往不会刻意伪装。
“你看够了吗”突然从那人处传来一句听不出情绪的问话。
我一怔,大约从来没有听过如此沙哑的嗓音,就像就像口渴的人刚从沙漠里走了出来那种满是沧桑的感觉竟教我一时忘了回答。
眼下正僵持着,门口突然闯进一队身着盔甲的士兵,冲着那个客人直奔过去。就在我以为他是被追捕的逃犯要被这群人杀掉的时候,士兵中的一个领队却仅仅是附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那人听完以后点了点头,将杯子里的酒一口饮尽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我。
他转过头的一霎那,我看清了他的脸。
如果说从未听见过那样沙哑的声音,那么这张脸更教我毕生难忘。该是怎样可怕的遭遇才能留下那么深的伤疤,刺向他脖颈的剑一定比我阿爹的要锋利百倍。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对眼前的这张脸并不讨厌。说不上那种感觉,总之我很想问问他,是什么人送给他这道疤,如果他肯回答的话。
“看够了的话,就快走。”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楼上的客房,见我无动于衷,又补充道:“你最好换个地方吃饭,因为我要在这里大开杀戒了。”
我紧紧盯着他那不断张开又握紧的双手,感同身受地了解那种杀人之前的心情,不是情非得已,而是兴奋,不能自已的兴奋。
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面朝楼梯的客房门齐刷刷地打开,房间里冲出一群手持银钩弯刀的黑衣人,只见他们并列站成一排,电光火石间已从二楼疾速跳了下来。
我身旁的这队士兵见状立刻拔刀冲了过去,趁黑衣人还未站稳抬手就砍,手起刀落间伤了他们不少人。可那群黑衣人手中的银钩弯刀更是锋利无比,霎时间已削去了几个鲜血四溅的头颅。不消片刻,整个驿站已然变成了一处鲜血染就的修罗地狱。
那个脸上有着可怖伤疤的男人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冲了进去,偶然在厮杀的人群中瞥见他的身影,只觉得那个满脸是血,早已杀红了眼的男人仿若嗜血的阿修罗。
我还未回过神来,一个黑衣人远远地看见我,便提着弯刀向我俯冲过来。说时迟那时快,我迅速捡起地上尸体手中的刀,还未及起身就举在头顶挡过对方一刀。
原先并未料想到这黑衣人的刀法竟如此迅疾狠厉,几乎使我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一边格挡一边后退。眼见着就要被他逼至死角,我情急之中抽出一只手的空当拎起桌上的酒坛子,对着那人就是当头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使得那人顿时睁不开眼,我趁机再双手握刀,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他的脖颈一刀砍下去,一个血淋淋的脑袋就这样骨碌碌地滚在了我的脚边。
无奈我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内力又被人妖以掌法封住,此时已是全身瘫软状态,勉力撑着桌子才站得稳,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但刀剑无眼,战场上哪能有一刻的停歇,稍待片刻,我就加快脚步朝着门口跑去,想着车夫一定已经从马棚里过来了,得赶紧去阻止他。
到了门口,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急忙回头,远远地望见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正举刀挥向面前的黑衣人,但他身后却有另一把银钩弯刀眼看着就要砍到他的脖颈上了,我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慌忙冲他大声叫道:“小心后面”
生死关头的一刻,他像是听到了我的声音,身子忽地往左一偏,轻巧而及时地躲过了身后的那一刀。再看他自己手中的刀已是连带着挥了过去,霎时间砍下了两颗头颅。
见此,我心中的石头落了下来。在他侧身的一刻,和我有那么一瞬的对望,他又接着举刀向下一个敌人砍过去。
我回过神,脚步匆忙地跑出门外,正巧这时车夫走到了这里,见我满身是血,神情恍惚,那车夫不知所措地哆嗦着身子,紧张得要命。
“这这”车夫吓得说话都结巴着。
“我们快走。”我也不多做解释,催促着仍呆立在原地的车夫,就转身向后头的马棚走去,离开时朝身后深深地回望了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开头那一段请读者大大赎罪我自己看着都有点受不鸟了八过为了表示我这只小妈对女主的“疼爱”
、子当如磐石
拂晓时分,雾气萦绕的临安城内仍有些许凉意。车夫驾着马车缓缓地行驶在城里的街道上。
我静静地听着车轮滚动的声音,眼睛则看向那些迎着天边微薄的光亮安置摊位的商贩。
离开临安已有多时,如今再回来又是不同的感觉,仿佛往日熟悉无比的街道,变得陌生且令人不安。
街边叫卖的小贩还是那些人,他们十年如一日地早起贪黑,勤勤恳恳地赚取一点小钱只为了养家糊口,每每到了暮色已沉才收工回家,试想他们与家人团聚的时间又能有多少
皇权的制裁下,统治者是站在阶梯顶端的人,底下或许埋着千千万万人的血肉骸骨。但只消一把斧头就能将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阶梯砍断,最终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换来一片烟消云散。
我紧闭双眼,细细回想着在这座城里生活的这些年,是否真的留有什么可供往后年华老去时回忆的东西。然后又笑着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甚是可笑,谁知道还有没有以后呢。
“姑娘,已经进城了,往哪头儿去呀”车夫隔着一层薄薄的帘子向里边问道。
我低头抚摩掌心的纹路,有些出神,漠然地说道:“西郊,宜春湖。”
这个时间往西郊去的路上自是空无一人,偶有湿地处的苇丛里传来几声清脆的蛙叫。
“姑娘,到了。”车夫慢慢地停下了马车,站在外头喊。
我一边起身下车,一边吩咐他道:“我就在这里转转,你这就回去罢,一路上辛苦你了。”说着从身上掏出薛平初留下的一袋银子递到他手里。
“这可不行,我是少爷的家仆,少爷让我送姑娘进城,我不能要这钱。”车夫像捡了个烫手的山芋似的,急忙将钱袋推回我手中。
我好言相劝道:“这银子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你都拿去罢,给孩子买点吃的,再不行就替我还给薛平初,我不想欠他太多。”
“这”车夫犹豫着接过钱袋,叹气道:“要是让老朽我说句公道话,姑娘您可别嫌我倚老卖老。”
我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在薛府服侍已三十年有余,当年老爷见我可怜收留我,这小少爷便是我看着长大的。”车夫回忆起了往事,脸上有种光亮的神采,“其实我是见过姑娘你的,只是那时你还小,只有奶娘提着的灯笼那么点儿高,自然是记不得了。”
我闻言也笑了,点头说:“说起来我小时候的确常烦扰贵府,幸得薛夫人不嫌弃,还总让奶娘去厨房拿桂花糖糕给我吃。”
“夫人心善,姑娘你又生得讨人喜欢,夫人自然是疼爱的。”车夫说得很认真,“只是少爷他自从姑娘你出事以后,我瞧着少爷这些年仿佛越发地不爱说话,也难得有个小宛姑娘能逗他开心噢瞧我这嘴”
我会心一笑,由衷地说:“不妨事,其实我也希望他能找到一个好姑娘,陪他一起细数春秋。”
车夫听我这么说,沉默了一阵子,继而抬头看向我,语气恳切地说道:“说实在的,只怕少爷这番见着了姑娘,就再难放下了,我是担心他会想不开,这要有个万一,教我怎么和死去的夫人交代呀”
我忽然懂了,将目光移向不远处波澜不惊的湖面,此时我的心就和这宜春湖的湖水一样。
我平静地对他说:“你放心,他找不到我的,我会离他远远的,此生不复见。”
车夫驾着马车离开以后,我不知道一个人在湖边站了多久。天上的日头渐渐有了热度,额头上已然冒出了些许细汗珠子。
宜春湖啊宜春湖啊,你年年岁岁都是这般模样,春风拂过你的面,夏雨淋湿你的脸,教那秋霜冬雪寻寻觅觅又是一番新年。
只是如今你可会觉得有些厌倦了呢
“谁”我忽然警觉岸边有人,遂高声喝道。
一阵窸窸窣窣间一个人影冒了出来,我定睛一看,不由惊异地叫道:“绿翘你怎么会在这儿”
绿翘见是我,表情比我还要吃惊,结结巴巴地解释说:“我我”
只见她一边吞吞吐吐地说话,一边斜眼往身下的芦苇丛里看。我狐疑地走了过去,循着她的目光朝里头看去,不看还好,看了真教人吓一跳。
“这好像是”我使劲回想脑海里的面孔,再对比眼前睡在地上的这张少年的脸,忽然想了起来,“这不就是那天在街上说要买你回去的那个小子么叫什么李李什么来着”
“李慕良。”绿翘半掩着嘴,用极轻地音量说着,仿佛生怕吵醒了仍在睡梦中的少年。
“你怎么会和他”我不解地问她:“你们在这里”
见到绿翘瞬间通红的脸颊,我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无奈地对她说道:“我以为你不喜欢他这种纨绔子弟。”
绿翘一听,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李慕良,忽然冲我使了个眼色,自己就蹑手蹑脚地往旁边的空地上走去。
我跟着她走到一边,她突然转身,附到我耳边轻声说:“其实我也不想的,是佩瑶姑娘她”
“兰佩瑶”我忍不住惊叫了一声,绿翘用手势示意我不要吵醒李慕良。我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原来她又回去了。”
“佩瑶姑娘她并没有回鸳鸯阁。”绿翘摇了摇头,见我不解,她补充道:“你走了以后她来找过我,让我去伺候李少爷,我不肯,她就拿我太婆婆的性命威胁我,我是没办法才”
“这么说,他们之间真的有联系,我以前猜得没错。”我自言自语道,又瞥了一眼绿翘,笑着问她:“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不是兰佩瑶的人么”
绿翘面色微变,低头沉默良久,抬起头时脸上带着几分倔强地说:“她以为我不知道小蝉的事情,其实小蝉早就跟
...
我提起过,我还曾开口劝她,她却不听,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在他们眼里,我们这种人的性命是最无关紧要的,可是我不愿意做第二个小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苦笑道:“你又如何知道,跟着我就一定有胜算”
绿翘也笑了,笑容里有一分不属于她年龄的看透,只听她悠然说道:“如果你的对手仅仅是兰佩瑶的话,或许没有,但若是封先生,情况就大不一样了,不是吗”
我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种话,心下虽惊叹,嘴上却说:“如何不一样”
绿翘将头转向芦苇丛中睡得安宁的李慕良,莞尔一笑道:“再强大的男人,也有睡着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最后才发现,作为全文唯一一个正太,小李子的戏份肿么辣么少。
、此生不复见
“公子公子”我回到玉门居里四处找寻也不见他身影。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回来这里,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好怕自己看到他会突然控制不住地哭出来。
我走的时候你没有来送我,我现在回来了你却不在。
“关心则乱。”我坐在石桌旁,嘴角嗜笑地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我不是你,我没有那么厉害,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自己的感情。”
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掌纹,忽然听到身后有人接过话说,“原来我这么厉害。”
我胸口一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迟迟不肯回头。
我不说话,他便也不出声。两个人离得不近不远,等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终究是我先败下阵来,“长安没能为公子取回兵符,让公子失望了。”说罢转身跪下,不愿看向他。
“你总是这么怕我。”他的声音里隐约有几分自嘲。
“不是怕。”我垂着头,闭上双眼说:“是怕不能。”
我能感觉到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跪在他的面前,却不肯说一句话。
“没有人能控制自己的心。”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说:“你做不到不是你的错。”
“那你呢”我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他,他脸上的细微表情落在我的眼里都是那么的难能可贵,“公子,你做得到吗”
“长安。”他偏开头,不留痕迹地回避我的问题,“杀了淮南王,我们就离开这里。”
我笑了,若是此时有面镜子在眼前,我会看到镜中的自己一定笑得很难看。可是我们两个人都再清楚不过了,我从来不会拒绝他。
于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
后山的山谷中,遍地的金莲花仿佛要开到漫天飞舞才罢休。
我的身影穿梭在花地间,日复一日地练习着早已有些生疏的剑法。转眼小树林里的地上堆积了满地枯叶,不知不觉就入秋了。体内的伤都已痊愈,被方丘封住的内力公子也已替我化解。
夏天走得这样快,山谷里的金莲花都像是没有了生气一般渐渐枯萎了。还记得那日公子准备去替我锻造一把新剑,我却指着他握在手中的剑说:“重情就好。”
我虽不能遵守与李珏的约定,至少让我用重情送他最后一程。
“女人生得美,未必是好事。”莲塘卧在床上,一边哄着怀里刚出生的婴儿,一边细细地瞧着站在床前手足无措的我。
她嘴里时不时冒出来的两句关于我阿娘的流言蜚语,就像一根一根的银针毫不留情地中伤无辜而幼小的我。
可是她怎么忘了呢,她自己也是个很美的女人,美得让我阿爹不愿想起阿娘曾经有多美。
“你爹肯娶我不过是为了这个儿子。”莲塘神情温柔地抚摩着襁褓中的婴儿,像是怕吵醒他似的轻轻地说:“我曾答应过他一定要为他生个儿子,你看,我做到了,可是你说他怎么就那么死心眼,无论我如何相劝都不愿意休了你娘呢”
是不是没有了这个小东西,阿爹就会回到阿娘身边。栗子网
www.lizi.tw年幼的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女人终究是女人,无论她生得美或丑,都是错。
我举起重情,像那日用刀砍下黑衣人的头颅一样,狠狠地劈向面前的这片竹林,剑风所及之处如雷电摧残,再无完好。
“剑不是这么用的。”公子神情淡然地站在一旁看着。
我一脸无所谓地说:“只要能杀人。”
人生在世,往往有许多的情非得已,可如今的我决不再用这个拙劣的借口搪塞自己,往后我所做的一切都将遵从自己的心意,至死方休。
最后一夜,我从街上的酒馆买了两坛女儿红带回玉门居。
我提来烧得滚烫的热水,慢慢地倒进诺大的浴桶,又启开酒坛一并往里灌进去,屋内顿时酒香四溢,空气浓稠得化不开。
沐浴在醇香的女儿红中,嗅着醉人的香气,心绪渐渐得到安宁。临安的百姓都有在女儿出嫁之日为宾客奉上一坛女儿红的习俗,那么今夜就权且当作是我出嫁之日罢。
子时,我选了一件正红的衣袍,轻轻地披在肩上,赤足就往另一头的房间走去。
夜很凉,不见星光。犹如每一个明日都将不再醒来。
我站在门外,踌躇了许久,他屋子里的灯火还亮着。我伸出手想要轻轻地叩一下门,还未动作就听见屋内传来一句问询,“有事吗”
他的声音永远都是这么波澜不惊。我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轻声说:“我来给你送酒,你最爱的女儿红。”
里头沉默了很久,什么动静也没有。就在我松了一口气,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门忽然开了,他就站在我呼吸可闻的地方,静静地看着我。隔得那么近,他一定能闻到我身上残留的酒香。
我的双手紧握成拳,又松开,再握紧,反反复复直到我终于说出口:“让我留下来。”
他有一瞬间的微怔,继而想开口说话却被我用手掩住了他的嘴唇。四目相对间他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轻轻拿开了我贴着他嘴唇的手,却伸过自己的手抚上了我的眼角。
珍珠膏早被我落在了淮南王府中,此刻我眼角的那道疤痕想必格外醒目,可我却在他眼中看到了比星空更夺目的光彩。
他忽然侧过身子,为我让出了一条路。
作者有话要说: 珍珠膏哪有卖的给我来十块钱的女主悄悄地告诉我,这是搞定男神的必杀技。
〈请假请假为了大家的观文感受,兔纸正在修改第五卷,力求不虐,还在另外码司徒大人的前传,所以可能会停更一阵子,请读者大大放心,全文已经码完,只是在修改中,所以绝对不会坑不要抛弃有节操的兔纸ππ拜托拜托〉
、孔雀东南飞
司徒观允,弘安司徒氏本家,先帝在位时官拜大司马,位列三公,赐一等爵,世袭罔替,后封地秦州,传一世,因故早逝,司徒一族至此再无后人。
“因故”我看到这里,不解地问公子:“为何这史书上并未详细记载司徒观允逝世的原因,仅仅是一笔带过而且书里说整个家族都没了,难道司徒氏只有他一个传人”
公子一边兴致盎然地弹奏箜篌,一边慢悠悠地回答我的问题,“司徒观允乃弘安司徒氏一族本家的直系后裔,十年前因秦州一场至今不明原因的大火,导致全族人都在一夕之间灭亡,况境之惨足以想象,史书只记载已查明原因的史实,这种过程蹊跷的事情若写上去,要牵连进去的只会是更多人。”
“可是史书要记载的就应该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呀”我皱眉合上手里的书卷,愤愤不平道:“不然这个司徒家的人死得也太冤枉了”
“你怎么想都好,天下间有太多事是你凭一己之力无法改变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公子瞥了一眼我手中的史书,淡然说道:“少看那些史官们写的东西了,身在其位必谋其事,他们若不多写一些歌功颂德的好话,只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我仔细想了想,觉得公子说得也对,于是接着问:“那我想知道真实的历史应该看什么书呢坊间野史”
公子挑眉道:“你若真有兴趣,还是来问我罢。”
“真的”我一听就来了兴致,刚想开口突然又觉得不对,便说:“可是公子你的年纪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以前的事情”
他抬眼看向远处,静默了一阵,慢慢地说道:“我师父告诉我的。”
“你师父就不会有记错的时候吗”我大着胆子问。
他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整个玉门居一片寂静,就在我以为他生气了的时候,忽然听他语气坚定地说道,“不会。”
“那”我用手腕托着脑袋,看着他恍惚的侧脸,静静地问:“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听你提起过他”
他垂眼,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面前的箜篌上,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道:“他死了,死在秦州的大火中。”
我微微一怔,忽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又听见他说,“他就是弘安司徒氏的旁支后裔江南第一琴师司徒止。”
流年像一曲小调,在每一个不经意处婉转动人。那时他弹奏的箜篌如今早已落满了灰尘,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库房里,不惊不喜,不怨不哀。
“若你还在,再为我弹奏一曲可好”我轻轻地拂过地上的箜篌,手心所及之处呛起一片尘埃。
一个人影静静地倚靠在库房的门外,轻声问道:“你决定了吗”
我点了点头,用几近微不可闻的声音对自己说:“我要去长安,我要让他们知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那你呢又有多少人死在你的手中你是不是也应该为他们偿命”
我起身转向身后的人,唇角轻扬,一字一顿道:“你放心,我会把自己的命留给你。”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时间回转至去年的深秋。
我循着打听到的地址一路找过去,却不见李珏的军队驻扎的痕迹。正纳闷着,突然听到一声箭啸,直直地朝我站立的方向射了过来。我赶紧一个转身,只见那支羽箭不偏不倚地钉在了我身后的树干里。
“什么人”我怒喝道:“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本来就不是英雄,也不是什么好汉。”不远处的密林里传来一声娇笑,“倒是你,分明是个世家小姐,好好地练字绣花不好吗偏要像男孩子一般舞刀弄枪。”
随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近,我渐渐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心却忽然变得淡然了。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置我于死地,我究竟与你有什么仇怨”我双目冷冷地看向眼前这个“汤素宛”,脸上不带一丝暖意。
“哦”她一听十分诧异,饶有兴致地问道:“这么说你早就发现我的破绽了”
我摇了摇头,“并没有,是我疏忽了,我那时只觉得你行事蹊跷,却也未曾过多地留意,直到我在秦州的鹿苑里见到了真正的汤素宛。”
“你说什么她还活着”她闻言似乎对此感到相当惊异,脸上略显慌乱的神色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皱眉点了点头。
她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恨恨骂道:“又是他总来坏我的事早晚有一天我连他一起收拾了”说着颇为不满地瞪着我道,“喂,我几次三番地引你入局,既然你并未察觉到变故,那为何每次都不肯跟我走”
我冷笑,目不转睛地同她对视,“因为我自幼受到的伤害导致我本就不轻易信人。”
“是吗可你现在巴巴地跑来找你的情郎又怎么说”她嘴角露出几丝嘲讽,“要说也真不巧,这淮南王的大军今晨才搬离营地,你却没赶上。”
我闻言一愣,脱口而出道:“搬离营地不是长期驻扎么莫非要打仗了”
“哼,告诉你也无妨。”她斜眼看我,懒懒地说道:“据我得到的可靠消息,上头的意思是现下正与西域作战,边关吃紧,下令将无关紧要的人马通通调回长安等待换防,这淮南王的驻军一走,只怕临安城里要变天了。”
我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不过你放心,你的情郎走不远的。”她抬眼望向远方,双目渐渐地眯了起来,目光里竟然有一丝兴奋,只听她胸有成竹地说:“至少走不出临安。”
作者有话要说: 开更,谢谢一直收藏的读者。
、至死不复还
远处的营地里闪着一堆一堆的火光,映衬得整片夜空都仿佛红了脸颊。
我已经跟在队伍后面一整天了,仔细观察后发现,他们走的路线很奇怪,本来不大的临安城却教他们走了半日也没有走出去,倒似乎像是绕了个大弯。并且军队自晌午起就停在了原地未再行进,到了黄昏时刻才开始安营扎寨,看样子应该是遇到了不得不停下的事情。
之所以一直耐心等到傍晚才行动,是因为我虽不大相信那个冒牌货“汤素宛”的话,但我却能够肯定一件事情,有一个人和我的目的相同,必定不会让李珏平安地离开临安,无论用什么方法。
经过山谷中数月忘寝废食的修炼,我的内力已经足够控制自己的脚步声响和速度了,若要躲开眼下这些养尊处优的士兵自然不在话下,只是现在的关键是需要在众多一模一样的帐篷中找到李珏住的那一顶。
我放眼望去,他们的帐篷用石块为引全部环在了一起,被围在火堆和帐篷中央的那两顶,想必李珏就在其中之一,只是会是哪一顶呢。
踌躇间忽然瞥见右边的那顶帐篷里走出一个侍从,手里端着一个木盘,盘子里仿佛还装着什么东西。
我躲在一颗大树后头,再待那侍从走得离我近些,眯着眼仔细瞧去,看见盘子里盛着的东西以后我便可确定了,果然是李珏素来最爱的鲜果。
此时的帐篷里鸦雀无声,所有将领都齐齐地站成一排。
“你睁大眼好好看看你手下的这些人一个一个都是没脑子的吗”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吼将在场的所有将领都震慑住了。
李珏双手紧握成拳,用力地捶打在桌上,身体站得笔直而僵硬,脸上的怒火迟迟未消,整个人都让其他人恐惧得不敢靠近一步。
“王爷,路是蒋都尉的副官指的,已经派人去传了。”一个站得离李珏最远的将领大着胆子说道。
“传还敢把人带到我面前来”李珏眯着眼盯住方才说话的人,把那人吓得急忙低头不出声,“就地军法处置。”
此话一出,将领们更显得战战兢兢了。
“是是。”
还不待那人动作,一个士兵突然跑了进去,大声报道:“启禀王爷,陈副官已经自缢了。”
“什么这”将领们一听到消息都开始议论纷纷。
有人向李珏进言道:“王爷,这明摆着是畏罪自杀呀,肯定是敌国派来的奸细故意扰乱我军行进路线。”
“敌国怕不见得吧。”另一个高一些的将领对此表示质疑,“说不定是某些人表面上宣召我们班师回朝,实则暗地里你瞪着我干什么呀”
“别说了,你瞧王爷脸色。”
“王爷,咱们暂且先不管这姓陈的是谁派来的,总之此人是蒋都尉的手下,恐怕此事跟他也脱不了干系呀。”
李珏以手抚额,沉声问道:“人呢”
进来的士兵立刻答道:“蒋都尉已经带着一队人去探路了。”
李珏沉默良久,叹了一口气,说:“错已铸成,深究也无益,你们都散了罢,今晚加派一队人马巡逻。”
“是。”众人领命离去。
我伏在帐篷后面,以诺大的柴堆为遮掩,从割破的小洞里看去,李珏已是一脸的疲惫,仿佛与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淮南王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了。
子庸,其实你没有错,可是你总是这么心软,这样的你注定不适合生在帝王家。倘若你不是身负重任的淮南王,我也不是身不由己的徐长安,或许一切的相遇可以从头开始,或许结局真的会有所不同。
但你明白的,我们都明白,人生没有从头来过。
我握紧了手中的重情剑,心里想着,只要一剑,只要一剑便可解脱了,从这烦扰的人世中彻彻底底地解脱,你和我。
“王爷不好了蒋都尉跑了”先前通报的士兵又慌慌张张地冲了进去,打断了我的思绪。
“跑了”李珏哐当一声坐在了椅子上,脸上神情黯淡,牙齿紧紧地咬住嘴唇。
那个士兵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慌忙叫道:“王爷王爷要不要派人去追回来现在应该还来得”
“不必了。”李珏打断他道:“你下去罢。”
“是。”士兵一边退下还一边回头望了他一眼,似乎是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样颓废的淮南王。
我默默地瞧着这一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忽然忍不住想叫他的名字,可是我们之间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如眼下这帐篷一般始终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我过不去他那里,他也过不来我这边。
渐渐地,心冷了下来。我抬头望着天上的夜空,今晚是难得的星辰密布,真好。
就让我用这条命和满天的星辰为你送别吧,只是不知道一同赴黄泉的两个人会不会在那里相遇,我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若依言杀了李珏是不可能活着离开的。公子他大可不必说出要一起走的那种话,他明知道不必骗我,我也一定会拼了命地为他那么做。
“子庸。”我站在帐篷外,轻轻地呼唤他的名字。
我清晰地看见李珏的身子僵了僵,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慢慢地抬起头,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他脸上的表情是那样不可置信。
“東儿”李珏颤抖着声音问:“東儿是你吗”
我冲他嫣然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后,欣喜若狂地朝着我站立的方向跑了过来,却在离我仅仅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停下了步子,被拉长的时光仿佛就此戛然而止。
我们同时低头看向我手中紧握的重情剑,此刻正不偏不倚地插入他的腹中。鲜红的血液如溪流一般汨汨地往外渗,湿透了重情,也湿透了我自以为冰冷如铁石的心。
我想对他说的话还有好多,可是为什么,他就那么轻易地倒在了我的跟前,无声无息。我的耳边听不见任何怨恨的话语和恶毒的诅咒,只有他渐渐微弱的呼吸以及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停止的心跳。
来之前,我在重情剑上抹了世间最致命的毒药美人泪。
或许是我不忍他受罪,或许是我没有勇气直视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向我投来不解的目光。
李珏,我们来生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兔纸在此默念n遍。
尤其对不起的是之前那个说喜欢王爷的妹纸,如果你还在看,原谅我吧泪
我试图写得更含蓄一点,但是等我改完文之后突然发现,原来虐才是
...
我的初衷,谁让我是女主她小妈
、常与浮云说
“東儿,阿瓦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啊他都好几天没来出云楼了。栗子小说 m.lizi.tw”慕容一边学着侍女做女红,一边抬头笑着问我。
“我也没有见到他,可能是这几天王府的守卫越发严紧了,他进不来吧。”我微笑回答,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正在绣花的手指。
慕容似乎总也绣不好手中的花样,更不专心了,索性把绣布往桌上一撂,转头朝我说道:“他总是有办法的,只要我在这里,他就一定会来。”
我闻言一怔,垂眼道:“慕容我”
“怎么了”慕容关切地抓住了我的手问道。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没事。”
“你们中原人总是这样,说话说一半,教人自己猜想。”慕容颇为不满地瞪着我。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我伤害到了你,我不能够说自己是无心的,但请你相信我一定是对此感到难过的。
“又神游太虚了”疯子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似乎带着某种韵律的。
我愣愣地问他:“淮南王死了他的夫人们会怎么样”
疯子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支着头思考了很久,故作深沉地说:“按照当地习俗,应该会交接到下一任领主手上罢。”
“可是可是他没有子嗣啊”我急切地补充道。
“那就从宗室里选一个继承人呗。”他一摊手,满脸无所谓地说道。
我一拍桌子,突然站起身,把疯子吓了一大跳,“那她们岂不是要被迫改嫁给那个继承王位的陌生人怎么能这样呢”
疯子像看一个神经病一样盯着我,过了好一阵子才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说:“姑奶奶,我逗你玩的,你再怎么再怎么好骗也得有个底线吧我们又不是南蛮,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不顾伦理纲常的事情。”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想了一下,又朝着他讥讽地说道:“我是蠢,我是好骗,不然也不会被你耍得团团转。”
疯子听了似乎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没话说了”我继续嘴不饶人地讥讽他,“兰佩瑶是你安排到鸳鸯阁的吧为的就是把李珏拖在临安再拿兵符可是我的出现却打乱了你的计划,碍了你的事,于是就弄了个假冒的汤素宛,想方设法地除掉我,话说你从哪儿找来的那种易容高手这么多年的悉心布局,也亏你沉得住气,那你最后拿到兵符了吗”
面对我连珠炮一般的质问,他撇了撇嘴,继续用手指敲击桌面,速度却远远地快过刚才了。
“兵符”疯子轻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你真以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兵符”
“难道不是吗李珏身上应该没有比兵符价值更高的东西了吧”我坚信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疯子笑了笑,也不反驳我。
“或许你们害怕他手握重权,有可能随时起兵谋反,又或许他的身份对你们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威胁。”我直视疯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东宫懦弱无能,陛下传位给圣眷正隆的亲侄子也未尝不可。”
疯子听完不置可否地说:“他只是年幼,总会有长大的一天。”
我冷笑道:“只怕陛下等不到那一天了。”
疯子猛地偏过头,眯着眼看我,这个举动让我察觉到他的危险。
“对了,忘了问你。”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忙问他:“为什么救我”
疯子闻言却突然起身,恍若未闻地伸了个懒腰,一边提步往外走去,一边念念有词地说道:“方丘说的没错,果然是对牛弹琴。”
“”
昨晚的一幕至今还留在我脑海里,双手沾满了李珏的血,晃眼的火光在面前回荡,好像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仅仅是我的梦境,梦境之外他还会醒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就在我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有一个守在帐篷外的将领发现了这里的不对劲,叫喊着就要拔刀冲过来。我那时却在想,总算是结束了,早在淮南王府就该结束了。
可是命运总爱在这种关键时刻开玩笑。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黑衣人趁着士兵们还未赶到,趁机飞身从帐篷外掳走了我。我在恍惚中忘了揭下他蒙着的面纱,后来就被带到了这里,看到了那个从里屋施施然走出来的封之临。
我一直怀疑这书生是不是跟方丘学了两招,算到我会在哪一日刺杀李珏,算到我会在杀完人之后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等死,所以他一早就派了人去那里等着我动手。
可是为什么,他不让我死呢我死了他不就一干二净了
“谁说我不能出去的你们给我让开”我冲着门口的侍卫大声叫道:“凭什么他能出去我不能”
“抱歉,太傅有令,您的活动范围只限在这个房间里,我们会将您的一日三餐按时送来。”侍卫如实回答。
我掐了掐自己的脖颈,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那我要如厕怎么办啊你告诉我怎么办”
此刻侍卫眼中的这个女人一定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婆子。
“您的房间里预备了恭桶,您可以自由使用。”侍卫仍是绷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不知道是不是只要一遇到那个家伙,我也变得跟他一样疯疯癫癫的了,总之我现在无比地怀念郭会,同样是侍卫,他可爱多了。
“替我转告太傅大人。”我垂着头,泄气地说:“他要是想把我关在这里,我就咬舌自尽。”
侍卫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略微犹豫了一下,说出口的话却教我哭笑不得,“那个太傅说了,不管您说什么我们都不用理会,但若是您威胁要自杀,就”
“就什么”我死死地瞪着他,一脸不甘心。
“就给您一把刀”
“”
“那刀”
“不用了,我没病。”我啪的一声关上了门,转身回屋。
太子太傅你还真是教我意外得紧啊。
作者有话要说: 疯子招手:嗨~~好久不见~~女主你想不想人家~~
女主黑线:
疯子挠头:亲爱的你怎么不说话~~
女主挽着公子:此人多半有病。
、怎奈人情短
这几日心里总不得安宁,李珏遇刺一事应该已经传到了公子耳中,可我却在事后忽然消失了,一连好几天也不知道他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没有。
可仔细一想,其实又有什么分别呢,我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被疯子的神机妙算救了,白白地捡回来一条命。
公子决意除掉李珏想必是不愿让兵符落在别人手中,既然我已经为公子完成了他的心愿,那么是不是说我不欠他了我的生死都与他无关了
说来可笑,我自认为自己的人生一直处在某种禁锢之下,可其实却不曾有人真的逼迫我做过什么事情,倘若往后落得个不好的下场,也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长安,你心有执念。”阿爹面色冷漠地看着正在学习射箭的我。
我听他这么说,撅着嘴又再拾起地上的羽箭,手脚笨拙地搭在阿爹特意请了工匠为我打造的短弓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拉开弓弦,内心十分忐忑地朝着前方比我还要高出许多的箭靶射了出去。
随着射出的羽箭再次脱靶飞了出去,我的满心期待又化作空气,害怕地抬头看向阿爹。栗子网
www.lizi.tw
阿爹的脸色更阴沉了,默不作声地盯着落在地上的那支羽箭,忽然迈步走了过去,弯腰将它拾了起来,又交到了我的手中。
我满心欢喜地接过阿爹手里的羽箭,以为他仍对我抱有期望,刚准备搭上弓继续练习,却听到阿爹一边转身走回屋子,一边用无奈的语气说:“到底是女子。”
我愣愣地望着阿爹的背影,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小小的影子孤零零地对着头顶的太阳,仿佛我总是令他失望。
一个人失望了太久,或许便不会再愿意寄予期望了,尽管那是一个孩子最需要的。
我静静地凝视着镜中人,叹了一口气。
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我起身走到门边,贴着耳朵仔细听,好像是我熟悉的人。
“太傅有令,除了送食物的婢女,任何人不得接近这个房间。”又是那个侍卫在说话,听他的意思应该是有人想进来。
那个女人的声音很小,她说的话我听不太清,但她似乎被拦在了离我的屋子很远的地方。
“没有太傅的手谕,我们不能放你进去。”
我忍不住轻轻推开房门,露出一条门缝往外瞧去,隐隐约约能看得到那个女人的脸。我的嘴角不由上翘,果然是老熟人。
“让她进来。”我站在屋子里对门口的侍卫说,“不然我就绝食,看你怎么和你的太傅交代。”
侍卫没有答话,沉默了好一阵子。突然听见有脚步声朝着屋子走了过来,想必是侍卫同意放人进来了。
我略一闪身,后退两步,面带笑意地等着那人进屋。
兰佩瑶打开房门走进屋子,见到我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也是不由得一怔,继而笑了笑,开口寒暄道:“東儿妹妹,好久不见。”
我笑着点头,故作亲热地说:“我可是日日都在思念着佩瑶姐姐呢。”
兰佩瑶这么聪明,不会听不出我话里的意思,脸上却仍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妹妹这么说真教我感动,所以此番才特地来这里看看,不知道妹妹可缺些什么用的我即刻着人送过来。”
我不得不佩服起面前的这个女人,伪装是她与生俱来的本事,即便到了如今这番境地,她也不愿同我撕破脸皮。
“自由。”我语气轻快地说:“我缺自由,佩瑶姐姐可否送给我”
兰佩瑶听罢也不惊异,本就是句客套话,现下便敞开了说:“我听闻太傅待妹妹极好,样样都是拣了最好的送来,想必妹妹在这里住着不会不合心意,又何必为难姐姐我呢”
“好了,明人不说暗话,别再绕来绕去的听得彼此都心烦。”我兀自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悠然说道:“我用绝食威胁人家放你进来,可不是要听你说这些的。”
兰佩瑶提起裙裾在我身旁转了一圈,一边意味深长地打量我,一边问:“你想知道什么”
我冷笑道:“那可就要看佩瑶姐你想让我知道些什么”
她忽然笑了,也学着我的样子坐了下来,再斟了杯茶细细品着,轻声说道:“上次的故事我还没有讲完呢,就是吴嬷嬷和那琴师的故事。”
“司徒止人都死了那么久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故作姿态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那我这个无趣的故事,不知東儿妹妹可愿一听”她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笑着问道。
听到她这么一问,我不禁笑出了声,睨着她道:“佩瑶姐但说无妨,我洗耳恭听。”
兰佩瑶却不急,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慢悠悠地说:“当年那多情的琴师与鸳鸯阁的舞女也就是现在的吴嬷嬷定情之后,突然在一夕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谁也找不到他,江湖上就好像从来没有过这号人物一般。”
耳朵里听着她说书人一般的语气,我不禁觉得好笑,但又不好意思笑出来,只得硬憋着难受。
“就在一切都恍若风平浪静的时候,突然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了一个流言,说那琴师连同他的全部族人都被人蓄意放火烧死了。”兰佩瑶顿了一下,继续道:“要说这司徒家可是当年鼎力相助先帝开国的大功臣,司徒止又是名噪江湖的人物,谁会有这么大的能耐灭了他们全族呢”
见她停下了话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我只好勉为其难地接话道:“既然是流言,我看未必能够算数吧或许是全族搬迁了,又或许是一场天灾。”
“长安。”她忽然面带笑意地唤起我的名字,教我身上一麻,“事到如今你又何必瞒我呢公子琴乃司徒止的身传弟子,他们相处甚久,师徒情深,师父却死得不明不白,公子琴培养你替他做事想必与这个传言不无关系。”
我一脸漠然地看向她,毫无情绪地反问道:“与我何干”
“说得真好。”兰佩瑶笑蔺如花地说:“女人就是这样,容易感情用事,不管他让你做什么,你都会不问因由地去做。”
我仍旧沉默着,或许她说中了我心中所想。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公子琴一心要与朝廷作对,他千方百计要得到的兵符可以随意调用淮南王镇守边疆的军队,那么这批军队又会是用来对付谁的呢”兰佩瑶眼神幽幽地看着我。
我皱起眉头,坚定地回望她,“就算你说的对,司徒观允功高震主,先帝为了维系皇权灭了他全族,而司徒止作为司徒氏旁支也被牵连进去,那公子他为自己的师父报仇又有何不可”
“哈哈”兰佩瑶忽然放声大笑,摇晃着脑袋说道:“你还真是天真,竟把造反当做儿戏,你怎么知道公子琴告诉你的就一定是事情的真相或许就连他自己也被人骗了。”
我掐紧了手心,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天下乃一家之天下,你要记住,这一家必定是皇家。”兰佩瑶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我说:“而司徒止便是天下的罪人。”
我沉下心,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兰佩瑶笑着站起了身,施施然往门口走去,声调悠然地答说:“弘安司徒氏,秦州大火里逃出来的后人。”
作者有话要说: 佩瑶姐姐是兔纸喜欢的女纸其实她也挺可怜的
、眉心一点红
“她跟你说了什么”疯子长身立于窗前,远眺天际。
“重要吗”我语气幽幽地问。
我根本不关心一场十年前的无关大火的真相,我也不在乎那些人在通往权利道路上的挣扎与懊悔,现在再来争论孰是孰非,是不是太迟了。
“你怎么知道公子琴告诉你的就一定是事情的真相或许就连他自己也被人骗了”
“而司徒止便是天下的罪人”
兰佩瑶的话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司徒家于我而言唯一的联系只在于公子,公子的心愿便是我的心愿,正如兰佩瑶所言,我会不问缘由地去完成。
有一些话我想了很久,至今也没有说出口。倘若你执意要与天下人为敌,我便和你站在一起,哪怕背叛整个天下。
“阿常。”疯子轻唤我,见我愣愣地回头,他脸上的笑容竟有几分苦涩,“没什么,你不上妆的模样也很美。”
看着他的笑容,我有一瞬间的恍惚,突然嘴角一咧,玩心大起地叫他:“疯子”
果然,只见他皱着眉头勉强应了一声,“嗯”
我不得不承认最爱看他露出这种表情。
“这里有一些青黛,不如你替我画眉可好”我指着梳妆桌上摆放的小木盒,偏头笑看他。
“你自己不能画吗”
“我的手受伤了。”
“”
深画眉,浅画眉,蝉鬓鬅髻云满衣。阳台行雨回。
巫山高,巫山低,暮雨潇潇郎不归。空房独守时。
我坐在昏黄的铜镜前,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站在我的身后,弯腰一手替我细细对镜描眉,一手搭在我的肩头,镜中人成双。
“你画得这样好。”我笑意盈盈地转头看他,问道:“莫不是常常为人家描眉罢”
他一声轻笑,眉目里是掩不住的浓情,抬手轻抚上我眼角的疤痕,忽然说:“阿常,你试过梅花妆吗”
我摇头,只见他伸手取过桌上的朱砂笔,往我额间细细勾勒几笔,又教我对着镜子赏妆。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他放下手中的朱砂笔,双手搭在我肩头,看着镜中之人悠悠地念道。
我怔怔地看着镜中成双的人影,不由得伸手触向额间那朵娇艳的红梅。
“这是我第一次为女子画眉。”他忽然说:“从前只看父亲为母亲画过。”
我闻言莞尔一笑,倒衬得额间的红梅越发的娇艳了。
“阿常。”他忍不住低下头倚在我的发髻上,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见不到你的日子我总会想,若是上天肯再多给我一些时间”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忍痛打断他道:“你我终究不是一类人,太傅。”
我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身子僵了一下,也许一声太傅,足以情断。
疯子,你有你的大义,我有我的私心。
忘了那日他是何时走了出去,只觉得有些话早些说出来,更像是我徐长安。
从前人人都夸万全将军生女如玉,肤若凝脂唇红齿白,真真是个美人坯子,将来必要嫁得个文武双全的如意郎君。岂知世事难料,也不知这做娘亲的心肠怎么这样歹毒,竟教那小女娃去生生地掐死了亲弟弟,幸得将军大义灭亲,这才最终落得个凄凉下场。
“世间最是人言可畏。”阿娘病卧在床,弥留之际拉着我的手喃喃地念叨。
我一直对阿娘的叮嘱深信不疑,可是直到我亲手将重情剑刺入李珏的身体,我却忍不住想告诉我阿娘:阿娘,你知道吗,阿爹他说得对,世间还有更可怕的东西,是人心。
都说此生所造之业,来生必得偿还。于是罪孽深重之人便堕入轮回,经风雨,历人事,万劫不复。我常常想,不知哪一世才可洗净这双手沾上的鲜血。
时光如梭,我独自居住在这间屋子里已半月有余,其间不曾踏出过一步,也未见有人来访。没有人提出要放我走,也没有人和我说话,就连前来送饭的丫鬟都不吭一声地放下餐盒就走。可我的心反倒更加平静如水,整个人都褪去了原有的戾气,变得心性淡薄,犹如那老和尚日日敲击的木鱼。
我一边掀开今日送来的食盒,一边睨着前来送饭的婢女,见不是平时那一个,便随口说了句,“今日怎么换人了”说出口才惊讶自己的声音竟这般沙哑。
小丫头一听先是一愣,见我盯着她瞧,又赶忙面色慌张地低下头。
古古怪怪的,不会是里头下了毒吧我心里想着,狐疑地用筷子拨开饭菜,却发现了一张压在最底下的纸条。我好奇地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药在夹层里,泡水可用。
药什么药我瞥了一眼那个小丫头,她仍是垂着头。我顾不了那么多,当下便将饭菜一一端了出来,抱起食盒捣鼓了两下,果不其然从木板的夹层里掉出了一小袋纸包,漏了些白色粉末在桌上。
我屏住呼吸凑近桌边仔细瞧了瞧,和寻常的粉末无异,于是又按照纸条上所言用汤勺取了一些溶于茶杯里,只见茶杯里的水立刻变成了浓稠无比的红色浆体,就像鲜红的血液。
我记得书上记载西域曾有一种叫
...
做魔鬼兰的花,将其花蕊磨成粉末晒干再溶于水中,可制成类似人血的东西,用于仿造人体流血的假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谁派你来的”我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婢女。
小丫头一个劲地摇头,就是不肯开口说话。
“算了。”我冲她一摆手,随意吃了两口饭菜,就用极轻地声音对她说道:“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我明白他的意思了,我会在申时三刻用这药,剩下的我不吃了,你拿下去罢。”
她忙点头,收拾了餐盒就推门出去了。
我聚精会神地盯着茶杯里鲜红的液体,忽然觉得做得出这种诡异事情的也只有方丘了。况且西域的魔鬼兰十分珍贵,仅有少量传入中原,想必除了精通药理的国师,其他人都很难得到。
说到方丘我不禁想起他和公子都曾提到过彼此是同门师兄弟,那岂不是说他的师父也是司徒止可他又为何不与公子合力为自己的师父报仇呢,反倒做起了朝廷的国师。
一想到这个人妖我就头疼得紧,罢了,还是今晚再依形势临机应变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这是兔纸很喜欢的一首诗,贵在情谊,贵在意境。
、宛如天上仙
“这这怎么”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大夫啊”
“好我这就去”
“还有你你去通知太傅”
“是”
“唉,真是倒霉。”跑在走廊上的侍卫自言自语道:“要是那个女的死了,太傅肯定”
话音未落,额头便中了一颗暗器,直直地钉在脑门上,整个人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醒醒姑娘醒醒”
我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東儿姑娘”
我费力地睁开眼,见到的是绿翘。
“绿翘怎么是你”我抚着头问道:“还有我怎么会晕倒的我明明记得”
“我怕你装得不像,就自作主张在你的饭菜里下了迷幻药。”说话的竟然是兰佩瑶。
“你为什么帮我”我不解地看向她。
兰佩瑶朝绿翘作了个手势,绿翘便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她自己则牵来一匹马,将缰绳交到我手里,说:“万全将军的女儿,马总会骑吧”
我点了点头,刚想开口问她却被她打断了。
“你想知道的都在这里面。”兰佩瑶说着又将一本书册递给我,“这是我写的,里面是我想让世人知道的全部真相。”
我接过书册,仍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她摇了摇头,只说了四个字,“情非得已。”
我最厌恶的四个字,可又是不得不认同的四个字。
我翻身上马,拉住缰绳朝兰佩瑶看了最后一眼。对,是最后一眼,我有这种预感,这会是我们两人相见的最后一面,相信她和我有同样的预感。
“你从哪儿得到的魔鬼兰”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忽然想跟她说点什么,好像这样就能缓和奇怪的气氛。
她笑了笑,从嘴里轻轻地吐出一个名字,“方丘。”
尽管现在整个临安城于我而言都很危险,但我仍然决定驾着马直奔玉门居,此刻已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挠我去找他,谁都不行。
马蹄停在了玉门居的入口,踩踏得地上枯黄的落叶滋滋作响。我跨坐在马上,直直地和面前的人对视着。
“郭会”
还不等我说完他就拔剑朝我飞身冲来,我胯下的马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嘶吼连连,更是将我一把从它身上甩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也幸好有它这么奋力一摔,我才险险地躲过了郭会全力刺来的一剑,匆忙起身朝他叫道:“先等等你听我说完”
话音刚落,郭会手中的剑已然抵在了我的脖颈上,只消再近两分便足以刺进我的喉咙。栗子网
www.lizi.tw
面对着郭会冷若冰霜的脸庞,我不愿辩解,看着他定定地说道:“他是我杀的呃”
我伸手抓上已经将我的皮肤刺破的剑锋,垂眼瞥着从脖颈流下的几滴血,“我不会否认自己做过的事情,我也不怕死,但是我现在还不能死。”
“抱歉,你说了不算。”郭会嘴上这么说,但手中剑却没有再进一步。
“我一定要先找到一个人等我找到他了我就随你处置”我握住剑锋的掌心用了两分力,便有鲜血顺着流了下来。
还未等郭会开口,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的声音,转眼间便到了我们眼前。
郭会一把拉过我,抵在我脖子上的剑锋仍不动摇。我们就以这种姿态和对方的一队人马对峙着。
疯子面无表情地坐在马上,令我惊讶的是,他身后并非是普通的侍卫队,而是一群和我那天在驿站见到的黑衣蒙面人十分相似的人,连手里拿着的银钩弯刀都一模一样。
我偏头看了一眼郭会,他正警惕地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我在他耳边小声问:“他是太子太傅,你以前见过他吗”
郭会用极细微的动作摇了摇头,双眼却瞬也不瞬地盯着这群黑衣人。
我想大概也是,李珏常年驻守在南方,未经奉召不得进入长安,他的侍卫长没有见过都城的官员也很正常,不然早在鸳鸯阁的时候他们就会有所察觉。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今日的疯子与往常有所不同,仿佛他不再是那个整日嬉笑的书生,而是一个真正的站在权力顶端的人。
疯子高高在上地睨着我们,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道:“跟我回去。”
我笑了笑,回答说:“我倒是想。”
于是他又将目光转向了我身旁的郭会,紧紧地盯着郭会抵在我脖子上的剑,忽然笑道:“你的仇家还真不少。”
我朝郭会努了努嘴,补充说:“人家是淮南王的侍卫长。”
“原来如此。”疯子又对着郭会挑眉道:“侍卫长,你在此等了好几日了吧不必犹豫了,本人可以作证,就是这个女人杀了淮南王,请动手吧。”
郭会再傻也不会真在这个时候把剑刺进我的脖子,听他这么说只是更加地警惕起对面的人,知道他们来者不善。
“既然你不动手,我可要动手了”说完一个抬手,手势还未落下,他身后的黑衣人都是一番蠢蠢欲动的模样。
“等一下”我急忙高声叫道。
虽然我心里清楚,他只是想抓我回去,不会真的伤我,但以他的行事作风,势必不会留下郭会的命。真要动起手来,即便郭会的身手再好,也敌不过眼前这么多来势汹汹的黑衣人。
听我开口叫停,疯子的手便真的停留在半空中,迟迟未落。
我急中生智,趁着郭会不注意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剑,迅速地再次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待郭会反应过来人已被我推开了一丈远。
疯子眼神冷冷地看着我的动作,明白了我的意思。
“不要逼我,你知道我不怕死。”我镇定自若地回望着他,大声说道:“放我们走。”
我知道那一刻我在他的眼里就像一个赌徒,而我可以拿来做赌注的仅仅是他对我的一点点情意,至于这点情意在我这么做之后,想必更是丁点不剩了。
疯子忽然抬头看向天空,痴迷的模样就好像方才头顶有仙女飞过,而此时的天色已然有些昏暗了,只听他开口说:“徐长安,你现在该关心的不是你身边的这个侍卫长。小说站
www.xsz.tw”
我皱了皱眉,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数日前我已经派人在秦州各地散播了谣言,谣言的内容乃是江南第一琴师司徒止死而复生的奇闻。”疯子说着忽然一脸笑容地看向我,他笑得有些残忍,“你说会不会有人信以为真地赶去秦州亲自查证呢”
我身子一震,猛然抬头盯住他的眼睛,颤抖着声音自言自语道:“你是说不不会的他不可能不会的他不会去的”
我原以为捡回了这条命,便可以像你许诺过的一起离开临安,我甚至愿意放下心里的仇恨,从此不再踏进将军府。
可是公子你怎么能够说话不算数呢长安在等你啊等你带她走。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可怜:小妈你能不能不虐我
某兔高冷:找你亲妈去
女主亲妈怨念:我都被你写死了
某兔奸笑:要不要让你老公下去陪你
女主亲妈飘走:我还有事,女儿就交给你了。
女主:我去
、山水路迢迢
我在一众人马的注视下翻身上马,疯子倒没有出言阻止,却听见被黑衣人围在中央的郭会大声叫道:“等等你不能走”
他说着就想朝我冲过来,说时迟那时快,为首的黑衣人忽地扔出一支飞镖钉在了他脚边的地上,速度之快落点之准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才能做到。
我心下一惊,这手法好像在哪里见到过,难道
眼见着郭会此刻正手无寸铁地站在黑衣人的包围圈内,我略一思索便将方才夺走的剑扔还到他手中,又取下放在马鞍里的书册,正是兰佩瑶交给我的那本,一并扔给他,对他说道:“替我保管,我一定会回来取的,到时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郭会接过剑和书册,定定地看着我,眼里仍是满满的不信任,却没有再上前。
“这个”疯子见状忽然将身后的黑衣人递过来的东西拿在我面前晃了晃,我一见是重情剑,喜不自胜地想要开口,却看到他的手往回一缩,嘴里无赖地说着:“我也等你回来取。”
我忿满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嘴硬道:“你最好不要死得比我早”
他嘴角嗜笑地盯着手中的重情剑,云淡风轻地说了句:“谁知道呢。”
临安至秦州的路途虽算不得遥远,但我这一路偏偏行得格外漫长,我想现在即算给我一匹千里马,我只怕也要嫌它跑得慢了。
莫说这封之临既然如实相告,定是一早做好了准备,即便我顺利到达了秦州,能否在诺大的城中找到人又该另当别论了。
只是以我现在的心情,就算前方山水险恶也要去闯一闯,哪怕真的找不到人,至少过后临死的一刻不至于太遗憾。
待我到达临安与秦州的交界处之时,路边的树木无一不显示出一副落叶知秋的景象,凋零无数。只要那瑟瑟发凉的秋风一吹过来,总教我心里不得安宁,仿佛眼前见到的景色都带着某种寓意。
甫一进城我便赶紧下马,牵着马匹在城内四处打听,倘若公子真的如封之临所说几日前就赶来秦州,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恐怕就是打听司徒止的下落。
而此刻的形势却教人咋舌,城内的百姓一听是问司徒止的事情就都噤了声,摆摆手只说莫要问,瞧他们的反应像是对此有所忌讳。
我十分不解,按理说司徒家在秦州的威望之高不下于皇族,为何百姓一听到司徒止的名讳都是一副说不得的模样
我一边思考一边牵着马向前走,路过一家酒铺的时候,店里的掌柜见我是外地人,便热情地招呼我进去。我连连婉拒,尽管秦州的酒早已名扬四海,但这个时候实在是没有这样的心情。
“哎哟我说姑娘啊,我这儿可是新到货的一批十年陈的女儿红。”掌柜的边说还边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十字,“我瞧你是外地来的吧咱们秦州的女儿红可是出了名的滋味美啊往年都有不少的客商专程从临安赶过来收货呢,这样吧,你先进来尝尝,保证你尝过就叫好”
女儿红不正是公子的最爱吗。我盯着摆在酒铺里的一个个酒坛子出神,最终还是朝那掌柜的摇了摇头,“我就不尝了,我不爱喝酒。”
“瞧你说的,尝一口又不要你的银子,你不喝可以买回家里带给你的相公喝嘛,我跟你说,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咱们家这么好的陈酿你数着满秦州找可也只此一家,再无第二。”掌柜的一边抱着一坛子女儿红一边卖力地向我推销着。
我笑了笑,不愿在此多做停留,便开口说:“我没有相公,我也没有家,你的酒再好我身上没带银子也买不成。”
掌柜的一听瞬间就变了脸,将酒坛子往柜台上重重地一放,嘴里念念有词道:“你早说呀,没银子你站这儿干嘛害得我白费了半天的口舌去去去,一边儿去,别打扰我做生意”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牵着马又继续朝前走,却听到身后方才那酒铺掌柜的仍在碎碎地念叨,“你说这女的,我瞧她穿得一身绫罗绸缎的,人还透着几分贵气,这才想把这些卖不出去的酒都推给她,谁成想是个穷光蛋”
“唉,今年临安的客商都不来了,咱们这酒可怎么办呀。”听声音说话的像是一个中年妇女,可能是两夫妻。
“要不是他们不肯来,我用得着费这么大的力气当街拦客吗”那掌柜的似乎颇有怨言,“你说咱们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偏偏遇上了这档子事,这司徒家闹鬼的说法一传开,往后谁还敢来咱们这儿买酒呀”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顿住了脚步,未经思考就迅疾地转过身直奔方才那家酒铺,一把取下了手上带着的银镯子,用力地拍在了掌柜两夫妻的面前,急促地说道:“把司徒家的事情告诉我,这镯子归你们。”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面面相觑着,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我驾着马飞奔向位于城郊的司徒家老宅的遗迹,一路上回想着刚才那两夫妻说的话。
原来秦州的百姓里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但凡是冤死之人若没有及时为其举行丧葬仪式以入土为安,后世再有在此地动土者皆会因其冤情不得平反而遭到亡灵的诅咒,导致亲近之人全部面临灭顶之灾。
十五年前,司徒氏在一场大火中灭族之后,整个司徒家的老宅都被烧毁了。由于全族人都在火灾中意外丧命,也就没有人为他们的尸骨安葬,至今火灾过后的遗迹仍保留在离主城区不远的城郊处。
偏偏在不久前有一位外地来的客商看中了老宅子所在的那块土地,想买下来建造自己的府邸。
而自司徒观允作为领主时期便流传下来的习俗是,土地的买卖手续归由领主指定的几家隶属于当地县衙的中间人来办。私人购买土地仅拥有该地的使用权,土地仍归领主所有。土地买卖中所得钱款亦是全部交由中间人经手,领主不再过问,事后五五分账,属于中间人的那一部分可以算作充公。
李珏接管秦州以后也没有再改动过这项约定俗成的规则,仍然是和司徒观允在世的同一批中间人经办。
于是这就导致了一个不利的趋势,这些本该为百姓谋利的中间人开始为了一己私利而以权谋私。隐瞒土地现状,私自提高市价,删改经手的账本等等。但又由于领主长年累月的不过问而变本加厉。
说到这处司徒家的老宅子所在的地方,本来因为当年的火灾被当地县衙归为了风水不利之地。秦州当地人自是知悉实情,不会花钱买这样一块不吉利的土地。
可那外地客商对此并不知情,又被中间人开出的低价所吸引,便一举买下了这片十年不曾动工的土地,开始着手建造自己的府邸。
这不动不要紧,一动就出了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要被写成鬼故事了
、恍若云间月
此时我眼前这座建造到一半就被废弃的宅邸便是那位外地富商的杰作。依照已经建成的部分来看,实在是算得上工程浩大了,光这现场堆积如山的木材看了就教人觉得可惜。
也不知道是有人刻意为之还是巧合,这块地方倘若不是这个时候出事,真不知道关于司徒止的谣言要怎么师出有名了。
据那酒铺的掌柜两夫妻说,富商的这座府邸开工没多久,工地上就发生了一件十分诡异的事情。
据说是一名工匠白日里把钱袋忘在工地上了,入夜才想起,若是第二日再去寻又怕被人拿走,于是便趁着月色跑了回去。这一回去不打紧,钱袋倒是找着了,还在原来的地方好好的没人动过,但那工匠却偏偏在此时看见了不该看的一幕。
“你瞎说什么呀明明是那司徒止的鬼魂先发现他的”掌柜的一脸鄙夷地瞪着妻子。
“我没瞎说,姑娘,你可得相信我。”她说着看向我,“邻里都传遍了,隔壁铺子打铁的老王亲口听那个工匠说的,说是他弯腰捡钱袋的时候看见的”
“谁让你听那个老王瞎编那工匠人都疯了还能跟他亲口说呀嘁什么乱七八糟的”掌柜的仍是坚持自己听到的是事实,“我听的准没错就是躲起来被发现才疯了的”
“你胡说,我说的才对,姑娘你得听我的。”
“什么就听你的,你那是道听途说的,算不得数。”
一回想到他们当时争论不休的情境,我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
罢了,现下我无需再去追究事情发生时的具体情况,反正疯子也承认了此事是他为了引公子来秦州而有意编造的,只是我环视四周,一个人影也没有,公子他究竟会去哪儿呢
我决定前往这座未建成的宅邸内部察看一番,说不定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我刚走到附近,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在大声叫喊,一回头见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朝我这里跑来,嘴里还在说些什么。我虽觉得奇怪,也只得等在原地。
待那老者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我跟前,只听他抬起头一边冲我摆手一边说道:“不要进去,这里头可进不得。”
我疑惑道:“怎么进不得”
“我说你这姑娘怎么说不听说了进不得就是进不得”老者一脸不悦地瞪着我。
“可是老伯”我伸着脖子看了看他身后,问道:“您是从哪儿过来的我刚才好像没有看到人啊”
“喏,就是那儿。”老者指了指挨着宅邸的一处极不显眼的小屋子,仍在一边喘气一边道:“这里出事以后,我就住在那里头守着。”
“为什么要守着呢”我继续问着,“为什么不能放人进去这里面有什么古怪吗”
老者一听又来了脾气,高声道:“你问题怎么那么多总之就是不准进要是这事儿全被你们这些外地人传了出去,往后那些客商还敢来咱们秦州吗”
原来是怕这个。我无奈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又问他:“对了老伯,不知近日可曾有一位随身佩剑的公子来过”
“随身佩剑”老者捋着胡须低头想了想,忽然一拍手,点着头说:“听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大约是在两三日前,有一个相貌俊美的年轻人到这里来,好像是带着一把剑,不过他只是随便看看就走了,我当时也就没有在意。”
“他没有进去这里面么”我皱着眉头问
...
道。栗子网
www.lizi.tw
“没有。”老者十分肯定地答说:“那个年轻人来的时候神色似乎很急切,回去的时候却是一脸恍惚的模样。”
“一脸恍惚”我低声重复道。难道公子他在这里发现了什么可是眼前这老者却说他连进都没进去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啊我想起来了”老者突然出声说:“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好像是好像是和一个小女孩一起”
我闻言一惊,忙问道:“什么样的小女孩”
“唉呀,瞧你问的,这我哪里说得清,就是那种平常的小女娃嘛,约摸十三四岁的模样,我好像听到他们说说要回临安的,应该就是临安人吧。”老者似乎正用力地思考着当时的情境,“不过我年纪大了记性差,记错了也是有的。”
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师父常说她的易容术是我们三个人里最好的,师弟不服,她就愣是把自己易容成了五岁女童的模样,就连身体和声音也一般”
“他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心爱之人说给你听”
“不过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她的确曾出现在临安”
此时,方丘曾说过的这些话像无数根针线,穿起了我那些零零碎碎的猜测。包括他有意让我在鹿苑发现的事情,我直到现在才恍然大悟。
只是如果真的是她为什么为什么她要站在封之临那边和公子作对呢他们明明是同门师兄妹啊
“姑娘姑娘”耳边传来一声叫唤。
我回过神来,对老者说道:“老伯,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就骑马在这附近转一圈,我保证不进去。”
老者听我这么说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说:“那行,你自己看吧,我就不管你了。”
待他走后,我便骑上马四处打量着。心里想着,既然公子来到此处的之前和之后有所变化,那就证明他一定是在这里发现了什么。可是到底会是什么呢
正百思不得其解的当间,我突然看见其中一处墙根的角落里散着些什么东西,便下了马走近一些,蹲下身子仔细一看,似乎是某种材质的布匹未燃烧殆尽的痕迹,旁边还有一些奇怪的皮毛。
通过这一堆东西,再联想到方才那个老者坚决不让我进去的态度,我忽然明白了。这恐怕是有人故意伪装成鬼魂来吓人,目的就是想让外地人听到这个传言以后,都不敢再来秦州买地。
之所以这么做,一来是为了保护多年来受到本地人尊敬的司徒氏全族人得以安息,二来也是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遏制土地买卖的中间人的无耻行径。
难怪公子看到这些东西以后,态度会有所转变。想必他一听到关于司徒止的传言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秦州,却发现这一切不过是某些人的伎俩,也就难免会失望而归了。
在想明白事情真相以后,我便需要做下一件事情了。公子身边还有一个人,这个人或许就是他的同门小师妹,并且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也罢,无论他现在何处,只要知道他无虞便好,我相信自己回了临安总能够找到他。
这样想着,我重新上马打算就此返回临安。马蹄刚跑出没多远,我就匆忙拉紧了手中的缰绳。
不对,我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以我了解到的封之临的行事作风,他决不会只是说说而已。若仅仅为了吓唬吓唬我,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弯子,做这么多铺垫。
我记得他当着我的面说出谣言一事的时候,脸上是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似乎相当有把握的样子。
难道他早就有所动作了还是另有所图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没什么人看,但是我会一直更完的,老妈说,做事情要有始有终。栗子网
www.lizi.tw
这是兔纸的第一本长篇,不会太长,下一本打算码个玄幻。
谢谢一直看下来的小天使~~尽管一直潜着哈哈哈~~
、每每思故里
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此地聚会夕,当时雷雨寒。
我一路上策马扬鞭地赶回临安,心里的不安感却随着离临安的越来越近不减反增。
我真是笨,早该察觉到那个“汤素宛”的身份必定不是普通人。封之临身边用到的人里,就连兰佩瑶都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舞女,而是司徒氏的后裔。
至于太子他被保护得很好,除了知情的方丘以外,只怕朝中所有人都以为他现在正好好地呆在长安。没有人会想到这个生性懦弱的少年竟然有胆量脱离皇帝的庇佑,南下到江南这块虎狼之地。
其实就在我被疯子软禁的期间,我曾经很想问问他,为什么对太子这样忠心,仅仅是出于君臣之道,还是另有原因。可我知道,即便是问了他也不会说,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
活在世间的人,都走在一条既定的路上,这条路也许很艰难,也许很漫长,可谁也没想过要去改变它,因为我们生来就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
“我娘嫁到中原之时,她以为自己的一生从此以后就有了依靠。”李珏说起自己的娘亲,眼睛里有动人的光亮,脸上是满满的追忆,“可我爹是什么人,虽然早早地外放封王,但毕竟是堂堂的嫡长皇子,岂会安于一妻一妾的生活”
我那时正琢磨着第二日要排练的舞步,无心听他说话,只随口一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自然是整日沉醉于歌舞赌场之中。”李珏忽然笑了,“呵,这一点我倒是像极了他,不过他也有他的苦衷。”
“什么苦衷”我顺着他的话问着,心思却不在这里。
李珏沉默了一阵,缓缓开口道:“身为先帝的嫡长皇子,却终生不为所用,郁郁不得志,还要对自己的亲弟弟俯首称臣,也难怪他只能寄情于美色和美酒了”
我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看向他,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也和我对视。
“王爷”我喃喃问道:“假如假如你有这样一个机会你会”
他突然用手封住了我的唇,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不会。”
我不解地望着他,却听他继续说着,“别人不信我也就罢了,東儿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此生只愿游历百川,快活做神仙,根本不想参与朝政。”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身份特殊,即便你自己心里不情愿,朝堂之上却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教你不得不”
“随他们去吧。”他打断我道:“我管不了别人怎么想,我只要和你一起”
李珏,当初的承诺终究只是个笑话。
我一边策马狂奔一边流着泪,冷冽的秋风狠狠地刮在脸上,成了痂。
或许,那些话是对慕容说的吧,他仅仅是把我当成慕容的影子了。我自欺欺人地想着,以为这样心里就能好过些。
等我到达临安之时,城门正准备下钥,幸好赶得及进城。
其实我在秦州时,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去找扶桑之鬼所在的寺庙,想必方丘此时要么在那里,要么就已经回到了临安。
但后来一经思考又想到自己并不知道具体的方位,而且我在鹿苑时曾问过真正的汤素宛,她说扶桑之鬼这个组织在秦州相当的神秘,朝拜的地点也经常更换,外人根本不可能找得到。
本想去找方丘求救的我只得选择返回临安,也不知道他那位小师妹肯不肯念在同门情谊的份上放过公子。
“从前只要一吵嘴,小师妹就闹着要和师弟斗法,师妹让我帮她,我却在旁边看得开心,师父见到了只说我聪明”
我真有些搞不懂他们这几个师兄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就反目成仇世间竟有这样的道理。栗子网
www.lizi.tw
可转念一想,或许公子的师妹虽然是奉了太傅之令去杀他的,却由于某些原因而并未动手。因为疯子原本就是想引他去秦州,必然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
如果那位老者没有听错,他们决定返回临安,那么就表示公子的师妹很有可能将消息透露给了他,更是一路上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罢了,既已进了城,便不去想那些事了,还是先快马赶往玉门居,说不定公子已经回去了。
此时的临安城就像一座空城,各家的灯火早已熄灭,街道上漆黑一片,冷寂而凄清。策马在城中奔跑,寒风凛凛袭来,我忽然意识到,快要入冬了。
甫一进入玉门居的地界,我就顾不上许多,开始急切地大喊,我希望会有一个人听到我的声音,从屋子里走出来,皱着眉头看向我,数落我的不是。
可是没有人走出来没有
忽然好累,几日以来连续奔波的疲惫直到这个时候才无比真实地感受到,仿佛在透过身体往外呼啸,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面对无边的黑夜我却显得那样无能为力。
我翻身下马,默默地走向他的房间,清晰地听见自己胸口处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这条本来不长的路,我却走了很久,就连时间也变得格外漫长。
也许他还在路上可晚去了两三天的我都已经赶回来了
也许他睡着了没有听到我的呼唤可他连我练剑时的自言自语都能听见
我不断地安慰自己,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不管我待会儿打开门能不能看见他,只要我明天继续在城里找,总会找到他的,哪怕是一直守在城门口等待,总能够等到他的。
抱着这种心态,我轻轻地推开了他的房门
看到屋内景象的一刹那,我呆在了原地。也许直到今晚,我才明白阿娘所说的“痛彻心扉”四个字的含义。
此刻,我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身体,没有大叫,没有哭喊,甚至没有直接冲过去抱起他看看还有没有呼吸。我只是手脚麻木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若是以后再来回忆,那一日我的世界里是满目的红。
作者有话要说: 兔纸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一下:此文不是be此文不是be此文真的不是be
女主你要知道,人生还是很美好的,真命天子还是会粗线的。
、不忍叹流年
醒来时我用力睁了睁眼,牙齿不自觉地咬到了一起,再一看掌心,似乎是一直掐着的。眼睛感受到了外面的光线,不停地眨动,身体却是僵着的,很难受。
环顾一圈,可以确定这里是我的房间。
原来只是梦。
我闭眼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起身往屋外走去。
好奇怪的梦,梦里的一切都真实得让人不敢不相信。不过幸好只是梦。
打开房门,阳光慢慢地爬上了身。这季节里难得的风和日丽呢,心里这样想着,目光朝外头扫去。
“咦”我愣愣地看着正在院子里舞剑的人。
不知道在门外站了有多久,那个人才发现了我,提着剑向我走来。
我见他过来先是一怔,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那个人察觉到我的不安,他也是一愣,脚步停留在原地,没有再靠近我。
我歪着头打量了他好一阵,终是忍不住怯生生地问道:“请问你是谁呀”
他听到这话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盯住我,瞧他的样子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顿了顿,没有说话。
“你你为什么会在我的院子里”我见他不答话,又继续问。
他闻言皱起了眉头,瞬也不瞬地盯着我说:“是你让我在这里等的。”
“我”我伸出手指着自己,摇头说:“我没有啊我根本不认识你啊”
他突然上前两步,我被他吓得直往后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剑。
“你以为装疯就可以不用还债”他直直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令我感到莫名其妙的恨意。
我突然明白过来,笑着说:“哦,是我欠了你的钱吗可我真的记不起来了,你能不能把借条给我看一眼,只要是我借的,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你真的”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将信将疑地说道:“我不管你是真疯还是装疯,总之要血债血偿。”
“血债”我大吃一惊地望着他,摇了摇头说:“我我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啊为什么你到底是谁啊”
他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放缓了语气问我:“是不是公子琴的事给了你很大的打击”
“公子琴好像好像是个很熟悉的名字”我低下头努力地想着,又看了看他,无奈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你是不是弄错人了”
他叹了一口气,把剑插进了剑鞘,又从身上掏出一本书册递给我,说:“这是你走之前让我替你保管的,现在还给你。”
“这是什么”我一边问着一边接过来随手翻了翻。
“我没看过。”他如实回答。
书册似乎比较简陋,不像是市面上买的那种,倒像是写书的人将一页页纸稍做整理就装订成册。书册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字:富瑶实录。
“富瑶是个人名还是地点是作者的名字吗”我偏头问他,他仍是摇了摇头,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只好硬着头皮问道:“那个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呀你和我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呢”
“郭会。”他的声音很冷漠,仿佛可以立刻结冰,“我们是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
自那天以后,不管我去哪里,我这个“仇人”每天都会跟在我后面,保持一定的距离。只是,他手中的剑似乎再也没有当着我的面拔出来过。
我一直怀疑到底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也曾考虑过要不要报官,可是直觉告诉我他并不是一个坏人,或许是这其中有什么隐情,于是便问他为什么总跟着我。
他的回答是,要等到我想起来的那一天再报仇,因为他不想对一个傻子动手,在那之前他会一直跟着我。
“先不说是不是你认错人了,就算像你说的是我忘记了,可你就不怕我想起来了也不告诉你么没有人会傻到让别人来杀自己吧”我走在大街上三步一回头地看向他。
郭会像个木头人似的提着剑跟在我身后,看也不看我地回答说:“足以让你贪生怕死的理由已经没有了,你要是真的想起来,便没有必要骗我。”
“什么理由啊”我郁闷地问道。
此时街上的行人都不时地看向我们,也是,大白天的拿着一把剑晃来晃去的,想不招人看都难。
“你是一个冷血的人,世间似乎只有一个真正能让你在乎的人。”郭会面无表情地说:“他已经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这些话忽然有点不舒服,好像心里猛地一窒,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流失。
“你是说那个叫公子琴的人”我顿住了脚步,回头望着他说道,“我好像好像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我我不知道”
郭会也停了下来,仍然和我隔着固定不变的距离,抬眼看我,并不说话。
“算了,我还是不要想起来的比较好。”我忽然笑着看向他,语气轻松地说:“我要是想起来了就要被你杀死,那我还费那么大的力气去想它干嘛”
郭会一听冷笑道:“你最好尽快想起来,否则哪怕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会一直跟着你。”
“那不是很好吗”我一脸愉悦地想象着,“我不用花钱就有一个侍卫,别人求还求不到呢。”
听我这么说,郭会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神情很是纠结,像刚洗完被拧干的衣服一样。
我抬头看了一眼身旁这个店铺的招牌:飞鸿酒楼。唉,一看到酒楼肚子就突然饿了,于是回头冲着身后的人嫣然一笑道:“走啦,木头”说完看也不看他就兀自提步往里走。
“”
店小二十分热情地招呼我上楼,我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木头还是跟着进来了,忽然心情大好,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客官,就您一位吗您是生客吧头一次来想吃点什么小店可是这方圆几里最好的酒楼,应有尽有。”店小二说话像连珠炮似的,卖力地向我推荐。
我伸长脖子瞥了一眼站在楼梯口的木头,朝他招了招手,说:“过来啊,傻站在那里干嘛”
他皱起眉头摇了摇脑袋,仍是站立不动。
“唉呀,你怕什么,你武功那么好,我又不会跑了,还是填饱肚子比较重要,你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监视我呀。”我好言相劝道。
木头犹豫了好一阵子,终于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见他被我说动了,我转过头对着店小二吩咐道:“随便炒两个热菜就行了,快些端上来,我都快饿死了。”
我话音刚落,立时察觉到一道目光扫了过来。
我偏头一看,不觉一怔,只见临桌的客人正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瞧,只是这个人的脸太可怕了,又长又深的一道伤疤横亘在脖颈和下颔之间。
见我看向他,他似乎朝我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饮酒。
店小二连连点头道:“好嘞热菜马上就来”一边说着一边下楼去了。
我心下觉得奇怪,便悄声问木头:“你认识那个人吗就是那边那个桌上放着卤牛肉的人。”
木头顺着我的目光看了过去,忽然眼睛一亮,自言自语地说道:“好像是他”
“他谁呀”我一个不注意,说话的音量不自觉地大了些,那人似乎听到了,又朝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我赶忙低下头。
木头收回目光,一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一边说:“他是宋国公的侄子宋如修,为人骁勇善战,年仅十六岁就被陛下亲自册封为威武镇国将军,世人皆道南有万全北有如修,他在沙场征战多年,西域来犯时,只要报出他的名号,都教那群胡人不敢不避让三分。”
我听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他现在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呢既然是镇国将军,不是应该在西北打仗吗”
“按理说是这样,不过自从宋国公因王丞相谋反一案被牵连入罪以后,这宋如修就突然从战地赶了回来,可能是想为自己的伯父查清事情的真相以平反吧。”木头顿了一下,忽然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说道:“这些我都是听王爷偶然提起的,王爷似乎对他不顾战况私自返朝一事颇为介怀。”
“王爷”我惊呼道:“你还认识王爷天哪木头,你究竟是什么人呀怎么你认识的全都是些将军啊王爷啊一类的人”
“”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看错了,木头的眼睛里似乎有火光在扑哧扑哧地往外冒,惊得我把脖子往后一缩,识趣地闭上了嘴。
作者有话要说: 我很难过地用上了一个老梗,不要拍我。
但是真的不狗血兔纸我保证tot~~
、飞雪
...
舞冬至
永和六年拾月初十,瑶年方十二,族亲司徒止来访,与吾祖商议并入本家一事,遭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永和六年拾贰月初九,又访,无疾而终。
永和六年拾贰月廿四,上亲临秦州,入府。祖率众出迎,与上相谈甚欢。
永和七年正月十六,司徒止未时入府,酉时出。及至戌时府内突发大火,全族一百一十三口人卒。经查,未果。瑶与胞弟自临安吴姓舞女救出,无恙。
永和八年正月十六,族人忌日,瑶于临安遥寄哀思。
永和八年贰月初六,上薨,新帝即位,号崇武。
崇武三年柒月初七,乃民间乞巧节,瑶于临安逢新任太子太傅贺麟。
崇武三年柒月初十,瑶随吴氏入鸳鸯阁为伎人,不愿辱没宗族,故取花名兰佩瑶。
从崇武三年起,往后的记载事无巨细,几乎全部都是关于太子太傅贺麟的。
“木头,你说这本实录是我给你的”我拿起书册在他面前晃了晃。
木头闻言朝我手中的书册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时间一晃已到了冬至,不知不觉中木头竟在我家住了好些时日了,却仍是一副惜字如金的模样。
“从实录里的内容来看,作者是一个叫作富瑶的女子,好像她本来是个大家闺秀,可后来她的家里发生了一场不明原因的火灾,所有人都死了,她也是被人救下才幸免于难。”我也不管木头听不听,自说自话道:“她很可怜啊,到了最后竟沦为伎人,却很有骨气地不肯用原先的名字,才化名为兰佩瑶。”
“你说什么”木头本来没有专心听我说话,听到这里的时候突然猛地抬起头来,问道:“你是说这是兰佩瑶写的”
我对他的反应感到莫名其妙,点了点头说:“对啊,实录里有写,不信你看。”说着把书册递给他。
木头接过去以后从第一页起,一页不落地往后翻,越往后看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看着他紧张的神色,我忽然来了兴致,笑嘻嘻地问他:“你认识这个兰佩瑶吗她说她是鸳鸯阁的舞女,你去过鸳鸯阁吗我还以为像你这种木头脑袋不会去那种地方呢。”
木头不理我,仍在一页一页不知疲倦地翻阅着,直到翻过了最后一页,他才神情恍惚地合上了手中的书册。
我好奇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木头点了点头,眼含深意地看向我,缓缓开口道:“原来兰佩瑶就是那个逃出来的孩子,看来当年灭了司徒一族的秦州大火绝非偶然,恐怕也并非如坊间猜测的那样是先帝因忌惮司徒观允所为,倒和这消失了多年的司徒止不无关系。”
我听不明白他说的话,也懒得再问,便岔开话题道:“木头,你在我这里住了这么久,按理说是不是应该交点银子给我呢”
“”
“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说话我可就当你同意了啊太好了”
“”
我站在屋门口静静地看着院子里飘飞的细雪珠子,心绪仿佛也随着冬日的到来而愈加安稳。
往常江南的雨雪从不会来得这样早,今年不知是怎么了,好像要赶在岁首之前落下人间,倒显得急匆匆的。
自从看过了那本富瑶实录,我近日里常常感觉脑海中会不时地蹦出某些奇怪的想法,总觉得我和书册里写到的人是认识的,更有可能不光是认识,还相当熟络。
可是令我感到疑惑的是,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而书册里记载的那些似乎都是一些位高权重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与我相识呢
不过倒有一点着实让我十分在意,就是木头口中的那位少年将军宋如修。我自觉对陌生人的举动一向敏感,那天在飞鸿酒楼时,宋如修看向我的眼神里似乎别有深意。栗子小说 m.lizi.tw还有他那轻微的点头动作,我想我应该不会看错,他分明是认识我的。
或许真的如木头所说,是我因为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忘记以前的事情,只是这未免太让人难以接受了,这种感觉就好像要让你否定你记忆中的一切,否定自己。
如果说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证实这一点,我想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尝试,哪怕最后的结果会出乎我的意料,哪怕会伤害到我自己。
我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木头前几天忽然一本正经地对我说,“要是你决定了要忘掉过去,那我就离开。”
我说不清当时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样的感觉,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提醒自己,我不能忘,我还有未了的心愿等着我去完成。
于是我看着他的眼睛回答说:“我现在已经能够慢慢地回想起一些细碎的事情了,过不了多久应该就可以恢复记忆了。”
木头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掉了。
与其说我很在乎记忆的真假,倒不如说我更愿意尊重自己的心意。既然富瑶将她写的实录交给了我,那么我就有了某种义务去弄清她想让我知道的事情。光凭木头蜻蜓点水般的讲解并不足以消除我的疑虑,我需要时间来找回我自己。
年末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你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大婶慌忙把手里端着的一碗饺子放在了桌上,张大了嘴从上至下地打量起了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看她焦急的模样似乎很为我担心。
“这怎么会呢”大婶一脸不敢置信地瞧着我,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那琴公子呢他人在哪儿你有没有跟他提起你失忆的这件事”
见我默不作声,大婶更着急了,忙问道:“你不会连他也不记得了吧”
我想了想,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对这位看起来十分亲切的大婶以实情相告,只得放低了音量轻声说道:“我听郭大哥说他已经死了”
“什么”大婶听到这话身子一震,良久,摇着头自责道:“唉都怪我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过来瞧瞧这好好的人怎么就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大婶,你”我刚想开口安慰她,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看着天上薄薄的雪花飞进了眼睛,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写这一篇文呢,纯属是因为自己心里对于长安的情结。我一直有一件很遗憾的事情,因为时间原因,去西安的时候没能够去长安城的遗址看一看。
还有就是我当时逗比了,我以为大家强烈推荐的“走城墙”就是在城墙根下走一遭。我还特别开心地说自己走过了,其实我压根没上去啊。
不过以后一定会去看一看的,凤凰于飞的阿房宫,栖息着无数传说的长安城,都要去看一看的。
、庭霞晚来迟
眼看着暮色渐临,骤雨将至,此刻的山谷中空寂无声,不见人影,只剩下浓稠得化不开的潭水,碧绿的颜色被染得越来越红,越来越红,如狂风席卷而来的漩涡,要将人生生地吞噬。
“啊”我尖叫着睁开了双眼,再看向自己的手心,清晰的脉络上缠绕着蛛网一般的红色,像那山谷里的潭水一样晕染开来,过不多久就蜿蜒成了一抹血红的溪流,凶狠地刺痛我的眼眸。
我的声音引来了守在门口的木头,他走进来试探性地问道:“你想起来了吗”
我愣愣地抬起头看向他的脸庞,从陌生到熟悉,最后又渐渐地变得模糊不清。我一边喘着气一边摇了摇头,断断续续地说着:“没有可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手上全是血不整个天地间都是血的颜色”
见他不出声,我又问道:“对了,刚才那位大婶呢”
“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和上次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木头转身看了一眼门外,仍然以他惯用的没什么情绪的语气说:“她请了大夫来,大夫说你的情况从来没有见过,可能只是头部受了刺激,也许过一阵子就会好起来。”
“阿米莱”我的嘴里忽然不受控制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木头一听到这个名字猛地上前两步抓住了我的手臂,急切地问道:“你记得她”
我一边大声呼痛一边用力地挣脱,他见状松开了紧抓我不放的手。“我不知道她是谁可是我在梦里总会想起这个名字就好像好像我亏欠了她”
“你亏欠的可不只她一个。”木头闻言冷冷地看着我。
我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解释,无力地垂下了头,良久,用极轻的声音说:“你先出去吧,让我好好地想一想。”
开门的声音响起,又关上了。
我像被人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似的,疲软的身体直直地倒在了床榻上,两眼无神地盯着头顶的悬梁看去,脑子里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鼻子酸酸的,忽然很想哭出来。
过了很久,我从床上坐起身,掀开枕头拿出被我压在下面的富瑶实录。尽管整本书册我都一页一页地察看过了,还是重新翻开了第一页,像从未看过一样仔细地推敲着实录里的每一句话。
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愣了一下,之前只顾着探究其中真相,或许忽略了一些细节,只见上面的一行小字分明用通俗的话语写着:我放弃了对他下毒的计划,只用了蒙汗药,也许这一点不舍就让我输了,太傅说下不为例。
“这个富瑶她似乎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呢”我喃喃自语。
就是在这样的压力之下,时间不知不觉地又过了几个月,漫长而无望的冬天总算熬过去了,转眼间临安城里已是一副春日的新气象了。
“木头,你说我们买些什么来布置家里好呢灯笼好不好就是那种挂起来会转动的叫什么来着”我一边挑着小摊上的挂饰,一边转头问道。
“走马灯。”木头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他似乎从来都对街上的欢快气氛视若无睹,万年冷着一张脸。
我忙不迭地点头道:“对对对,就是那种,可是会不会很俗啊好像家家户户都是挂灯笼”
我突然像发现了宝贝似的拎起一个带着流苏的玉环在木头眼前晃,愉悦地冲他大声叫道:“木头木头,快看,这个给你挂在剑首做剑穗好不好你的剑光秃秃的多寒碜呀,系上这个就好看多了”
木头把脑袋往后缩了缩,生怕我手中摇晃的玉环会甩到他脸上,皱起眉头说道:“我从不用剑穗。”
“为什么呀”我一脸不解地问道。
只听他一板一眼地解释说:“那种东西是给附庸风雅的文人用的,与人近身打斗时缠绕起来只会碍事。”
还未等我开口劝,就听到隔壁摊子上的一位客人抢先一步接过了话头,“兄台此言非也,长穗在实战中既可起到防止兵器脱手的作用,亦可扰乱敌方视线,古来就有武将在出征前以长穗悬于剑上的习俗。”
我傻愣愣地呆立在原地看着说话的人,心里却郁闷了起来,怎么又是这个人
木头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剑将我挡在了身后,目光直视着站在他面前的宋如修。
宋如修偏头看了一眼被隔开的我,忽然放声大笑道:“淮南王的侍卫长什么时候跑来临安做起了护花使者”
我听到他的声音又是一愣,原来这个人不仅长得吓人,声音也沙哑得够恐怖的。
木头不答话,仍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宋如修若无其事地继续拣选起了摊子上的小玩意,却对我说道:“躲在后面的那位姑娘,上次见你的时候可不是这般柔弱模样,说起来你也算本将的救命恩人。”
我从木头身后探出一个脑袋,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莫名其妙地问他:“我我上次见到你是在飞鸿酒楼,我哪有救你而且我根本不认识你呀。”
宋如修闻言也是微微一怔,探究的目光从我脸上转到了木头身前,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她失忆了。”木头言简意赅地吐出了四个字,声音冷漠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宋如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真是可惜了。”
“可惜”我隐隐觉得这个人说不定知道一些关于我的事情,刚想走过去问他就被木头一把拉了回去。
“宋将军,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们就不奉陪了。”木头说完用手里的剑推着我就往回走。
我不死心地回头望了一眼满不在乎的宋如修,只见他摊开双手作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却灼灼地紧随其后。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本想开口说话,但眼角瞥到木头那张冷冰冰的脸,就识趣地闭上了嘴。
于是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回想起近日里的怪梦,好像每次总是梦到同样的场景,冥冥之中指引着我去到梦境里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木头快到怀里来~~真是萌萌哒~~
、纤手绾青丝
“是这里了。”我如释重负地看着眼前的山谷。
我梦里的地方就在这儿,一弯碧潭在我脚边凝结成了美玉,一枝寒梅携着幽香孤芳自赏,这里的一切波澜不惊,如沐春风。
原来这个地方就在离我的住处不远的后山,我以前竟从未发现过,好在跟随梦里的指引终于让我找到了这片人间仙境。
我褪去了鞋袜,衣裙,伸出手轻轻地扯下了发髻上的簪子,一头黑发顿时如瀑而下。此时我只着一件单衣,早春的空气里仍带着些许凉意,身体不禁有些稍稍地发抖,却教人清醒。
我赤着脚没入沁凉的潭水中,心下已是一惊,这碧潭里的水竟要比平常的潭水更凉,仿佛噬入骨髓。可不知道为什么,它那浓稠的碧绿色于我像黑暗中的一线光亮,牢牢地牵引着我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往最深的地方走去。
不多时,潭水已没过了我的胸口,继续向着脖颈蔓延,我却恍若未知地不肯停下脚步。再往前一些,再往前一些,直到水纹打湿了我的脸颊,就快到了,快了
突然脚下一歪,整个人猛地栽进了潭水中
又是一个梦吗梦里光影交错,剩下的是水全部都是水永无止境
“咳咳咳”我拼了命地咳嗽着,想把呛进肺里的水通通赶出来,这样的身体才终于感受到了长久以来我所渴求的痛苦,那么真实。
是啊,只有痛苦才是最真实的东西,其他的都是幻觉,或长或短的幻觉,可有可无。
我缓过气来,慢慢地抬起头看向站在我床边耷拉着脸的郭会,他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还在往下滴水,想必是方才将溺水的我救起来的时候弄湿的。
我从他身上慢慢地移开眼,语气无奈地叹道:“郭侍卫,你这辈子是被我毁了。”
听我唤他郭侍卫,他身子一震,瞪大了眼睛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配上他那身湿漉漉的衣服,倒显得十分滑稽。
“如果我是你,我早就动手了。”我缓缓闭上眼。
一听这话,他立马反驳道:“我不杀手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无情地打断了,“这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杀了你发誓今生要效忠之人。”
说完我重新睁开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细细地观察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郭会紧咬牙关,沉默不语。
“其实我有些恨你”我喃喃自语道:“你若早些将我了结,我便可以一无所知地陪他一同去了,何必要等到这个时候再来肝肠寸断”
我从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拿出被我压在枕头底下的富瑶实录,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伸手抚摩着兰佩瑶写下的那一行小字,这是她一生不幸的总结。
郭会见我有些出神,便转身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顿脚步,却没有回头,终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富瑶姐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从床榻上起身,嘴角带笑地走到桌前,将桌上的烛台拿得离自己近些,一边点燃手中的书册,一边问:“倘若不是吴嬷嬷为了去寻司徒止而在无意间救下了你,或许你本不用这么辛苦的,那么你会恨她么恨这个救了你却无能为力的人”
一张张书写了过往十年恩恩怨怨的纸,此刻就在我的眼前燃烧成灰,我已然不知道现在的我是正在为司徒止还是为自己赎罪。
“那个傻小子,他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只可惜”我目光幽远地望着门外,自说自话道:“李氏一族个个都是这般懦弱无能,天下迟早要交到外人手里头,要是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异族入侵之日,便是我中土血流成河之时。”
苏溪亭上草漫漫,谁倚东风十二阑
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
许久未像现在这样坐在镜前细细梳妆了,只是如今的心境早已和往日大有不同,况且这是我第一次为自己挽上高高的发髻,作成男儿妆。
从今以后,我不再是江南名伶长安東,也不再是将希翼寄予别人身上的阿常,我是那位立下“不除南蛮,不入长安”一誓的万全将军之女徐长安。
不管他愿不愿意,我都是他此生唯一的女儿,我将代替那个死在我手中的孩子继承他的誓言,为他去一趟得胜之后便再也未曾踏足的都城长安。
阿娘,倘若你能看到这一日,会不会为我高兴
“我原以为你只是想拖延时间,没想到你真的打算去。”郭会面色凝重地看着我。
我朝他嫣然一笑,学着男子低沉的嗓音说道:“在下有负兄台厚望,来世必将偿还。”
郭会忽然笑着摇了摇头,我傻乎乎地盯着他的嘴角看,教我怎么也不能相信这张万年冰山脸也有铁树开花的一天。
只听他似乎憋了很久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你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涂一颗黑痣在脸上”
我瞪着无辜的黑眼珠,一板一眼地答道:“自古男子志在四方嘛,就该胸有大志,可我涂在胸前又没人看得见,只好涂在脸上以表身份咯。”
“”
“别管这个了,我让你帮我找工匠打造的剑做好了没”我急忙催促道。
郭会点了点头,从身后拿出一把极轻极细的软剑递给我。
我接过来以后环在腰间绕了一圈,果然正合适。
“这把剑是按照你给的图纸一分不差地做出来的,这几天我一直都在铁铺里守着,不会有错。”郭会伸出手指了指我手中的软剑,补充道。
我十分满意地点头道:“的确一分不差,可它应当有个名字,就由你来起吧。”说完笑着看向郭会。
他在不知不觉中又皱起了眉头,犹豫了一下,终是摇头道:“我不认为习武之人的剑需要有个名字。”
我轻笑出声,戏谑地说:“你是想不出来吧。”
“”
“就叫它绕指柔吧。”我用手指在剑锋处轻轻一划,立时渲染开一朵嫣红的花,我扬唇一笑,忍不住赞赏道:“贺大人会喜欢它的。”
作者有话要说
...
: 说起来,兔纸我发文才知道,貌似很多人都雷第一人称啊。栗子小说 m.lizi.tw
决定啦,下一本就改用第三人称吧
、剑指长安城
“师妹师妹是我错了我不和你争了师妹”
我睁着双眼躺在公子的身侧,心绪飘飞到很远的地方。
明日我就要为他去行刺李珏了,也许再也不会归来,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静静地躺在他的身边,听他呼吸的声音,听他在梦里仍然呼唤着另一个女子。
心爱之人么。我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可为什么躺在你身边的人却是我呢
如果我仍然是他捡我回玉门居时的那个心如铁石的徐长安,大概不必是现在这般狼狈不堪。
我跋山涉水从淮南赶赴临安,希望从你口中听到的不仅仅是你心心念念之人,至少不要在今晚。
“想什么这么出神”一声响亮的敲击声将我从回忆里拉回到现实中。
头顶上突然遭到的袭击让我不禁大声呼痛,我愤恨地瞪了一眼站在我面前的宋如修,没好气地说道:“我说宋将军,我又不是你的敌人,你下手就不能轻点吗”
哪知宋如修双手一摊,满脸无辜地说:“我是武将,战场上想活命就得一击即中,你的脑袋不经敲,怪不了我。”
我捶胸顿足地大声叫道:“你看清楚这不是在战场啊”
“对啊,可这里是我的军营,自然是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了。”宋如修说着凑近我,一脸戏谑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任何事情”
我斜眼睨着他,满脸悔恨地说:“早知今日,当初真不该救你,任你被人家砍掉脑袋,也省得一张嘴不饶人。”
宋如修闻言失笑道:“嘴不饶人的应该是你吧,也不知那沉默寡言的徐万全,怎么生得出你这么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我一听这话就忍不住想故意激怒他,讽刺地朝他冷笑道:“那是,世人都道我爹是说不如做,今日一见宋将军,才知道什么叫做不如说。”
意料之外地,宋如修并没有发火。其实几日相处下来,他除了脖颈处的那条伤疤较为粗犷以外,给我的感觉不像寻常武将一般鲁莽无脑。
我打从心底里认可他是一个相当精明的人,否则不会在连我爹这样有着极高声望的人都选择隐退的时候,仍旧激流勇进,乱世中称雄。
就在我思考这些的时候,宋如修正眯起眼睛打量着我,压低了声音说道:“丫头,你信不信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荒山野岭里,让你和狼崽子做伴”
听他这么一说,我忽然笑了出来,学着他的语气说:“那你信不信我会咬死那群狼”
宋如修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我也坚定地和他对视,直到他从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我信。”
说来我和这位宋将军的相遇也莫不是机缘巧合,几次三番都令人难以忘怀。
我们第一次相遇时,他在驿馆吃饭和杀人,第二次他在酒楼吃饭饮酒,第三次他在路边摊为自己挑选令郭会甚为不齿的剑穗
或许,在临安城外的第四次相遇,才教我懂得了什么叫做毕生难忘。
那日离开玉门居之前,我去了一趟后院的库房,抱着公子的箜篌发了一会儿呆,直到郭会走了进来。
离别时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虽然我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我这次活着回来的机会不大,但我也要尽力一试,说不定能像上次刺杀李珏时一样走运,至少让我把这条命捡回来还给他。
“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就回淮南。”郭会平静地说着。
我点头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想,终是开口说道:“无论我这趟赶赴长安结果如何,告诉她我嫁人了,先前的事情不要让她太内疚。”
郭会不答话,只远远地望向出城的方向,眼睛里分明藏着深深的挂念之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子,我若是个男子也会情不自禁地爱上她。”我笑了笑,接着说道:“王爷没了,禁锢你们的封建枷锁也就没了,相信她的父亲苏御史也不会反对,你们”
“我又如何配得上她”郭会打断我道:“以我的身份,她跟着我也只能是受苦,须知她自小在御史府里养尊处优,进了王府也是一样,哪里又过得惯这种清贫日子,我既给不了她要的,倒不如一辈子守在她身旁。”
我一时语塞,心中便有千般愁绪,也无处可施。
原来世间的男子都是这般不解风情,一番话说得如此大义凛然,可你又怎么知道她想要的不是与你共度红尘呢
这些话我自然不必说出口,也许终有一日他会明白。
“徐长安,你我再见之时,我将依约手刃你。”
告别郭会之后,我就骑着曾经用来赶赴秦州的那匹马直奔城门。我从未去过长安,但我想先经由秦州往淮南方向走,总是没错的。
事实证明,当时我所做出的这个鲁莽的决定,注定了我是逃不出宋如修的掌心。
江湖中人有一处很悲哀的地方就是,任凭你武功如何高强,内力如何高深,你也防不了那些修炼了多年的抓钱手。他们的步伐之轻,下手之准,真真教人望尘莫及。
令我感到更悲哀的事情是,我出了临安城才发现钱袋不翼而飞了,这下子终于体会到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
正在我为此懊恼至极之时,宋将军的移动军营相当合时宜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于是我也就顺理成章地选择了投奔这支往北方行进的队伍,当然,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眼前的这支军队是宋如修的探亲之师。
我佯装成附近村庄的孤儿,因为生活困苦无助这才请求进入军营做伙夫。说来也巧,管理伙房的百目长正愁缺人手,见我年轻想来有些力气,便做主留下了我。
本以为顺利混入军营可保一路通畅,不必四处问路,又有吃有喝的,就我目前的境况来看,是我求之不得的好差事。可谁料得到就在我开工的第一日,发生了一件令我措手不及的事情。
和我同在伙房做杂务的少年叫作霍青,他的身世居然和我胡编乱造的经历一模一样,难怪那个百目长这么容易就相信了我。
霍青的家就在乡下的霍家庄里,整个霍家庄曾经遭到山匪洗劫过。穷凶恶极的山匪杀光了所有庄子里的人,这其中就包括霍青的父母,而霍青当时年仅八岁。
“我呀,被我娘叫去三里外的草坡上放牛,坏人们进庄子的时候,我还在打着瞌睡做着美梦呢。”霍青现在对我说起儿时的记忆,脸上反而显得很是轻松,“要不是那头老黄牛用它庞大的身躯挡着我,说不定我早就一骨碌摔下去了,哪能像现在这样还活得好好的。”
我听完也连连点头道:“你是该谢谢那头牛。”
霍青调皮一笑,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边,悄声说:“那头牛已经被我吃掉了”
“啊哎哟”我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却没注意手下的菜刀,不小心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
“你当心着点儿,这刀很锋利的。”霍青伸过脖子瞧了瞧我手指的伤口,忙叮嘱道:“快去冲一冲凉水,不然要烂掉的。”
我张大了嘴莫名其妙地望着他,耳边一直在重复他那句不冲凉水就会烂掉的言论。可一看到他那张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脸,我就知道他不是在逗我。
“谁告诉你的”我无奈地问道:“谁告诉你伤口一定要冲凉水,不然就会烂掉”
我心想这么误人子弟的言论该是出自何人之口,真是罪过。栗子网
www.lizi.tw
“我们将军啊。”霍青一说起这个话题就来了劲,笑嘻嘻地给我补充起了知识,“我们将军是全天下最有学问的人了,他说的话一定不会错的。”
“将军”我一听不觉皱起了眉头,心里碎碎念叨,果真是有勇无谋的武将,不但自己瞎编,还教坏孩子,这样想着便顺口一问:“你们将军是谁呀”
霍青瞪大了眼睛望着我,一脸不解地反问道:“你连我们将军是谁都不知道就跑来军营干活”
我面带尴尬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他,我只是见到有个可以落脚之处就找来了,说完不知怎的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霍青似乎对我的解释不甚满意,撇了撇嘴,说:“我们将军的名讳说出来要吓你一跳,他正是世人口中南有万全,北有如修的宋如修”
“”
见我一脸阴郁,霍青以为我是被吓到了,得意地说道:“怎么样你一定听说过他的大名吧”
我抽了抽嘴角,长叹一口气,略有所思地点头说:“的确吓了我一跳,原来他脸和脖子上的伤疤是未及时冲凉水所致。”
“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冲凉水这个梗,我小时候经常摔跤,有个男生就是这样教我的。
现在想起来大概是因为摔倒以后伤口上会沾上泥土,所以要洗干净。
将军是不是蠢萌蠢萌的~~
、起承复转合
我带着包袱从小路逃跑的时候,一支呼啸而来的羽箭射中了马腿,我一个措手不及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清晰地听见了脚骨碎裂的声音。
一行人马赶到,为首的宋如修坐在马上冷眼瞧我,一言不发。
“将军,就是他偷了伙房的铜器还想逃跑不是小偷就是奸细”霍青气呼呼地指着坐在地上不能动弹的我大声说道。
一旁的百目长也是一脸悔恨不及的模样,大概是觉得自己不经查探就引狼入室,这下将军必有重罚。
宋如修沉着脸拉了拉手中的缰绳,调转马头喝令道:“抬回去”
“是”
看着他扬尘而去的背影,我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的军营中气氛格外诡异,将军所在的帐篷里不时地传来一个女人的叫喊声。
“哎哟哎哟你轻点儿你宋如修”我被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气到不行。
宋如修仍是冷着一张脸,见我咬紧了嘴唇冷汗直冒,才稍稍地放轻了手中的动作。
“我该不会是骨折了吧都怪你你说你好好的你射我的马干嘛呀”我无比痛恨地瞪着他。
倒不是别的,只是担心我现在这个样子就算顺利到达了长安,只怕还没正眼瞧见贺麟的脑袋,自己的脑袋就已经被人割下来挂在城墙上了。倘若报仇无望,我真想现在就一死了之,免得留下来受眼前这个人的气。
宋如修不理会我怨恨的目光,兀自说着:“说得对,我应该朝你射一箭的。”
我忍痛咬紧牙关,心里却暗暗着急。
宋如修将我脚骨处的纱布缠好了就起身,语气冷淡地说:“只是脱臼,养些日子就好了。”
“不可能”我不信任地瞪着他说道:“我倒地的时候明明听见骨头裂开了”
宋如修一脸鄙夷地斜睨着我,一边拿起桌上的水袋一边挑了话头问道:“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并不答话,在不知道他是敌是友之前我决不能掉以轻心,像他这种人断断不会因为我曾救过他就放我一马。
见我不吭声,宋如修眯起眼睛,突然伸出手狠狠地捏着我的脚踝。
“啊”这一下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我疼得死去活来,不禁放声大叫。
“快说。”宋如修手下的力度更重了几分。
我紧紧地掐着手心,目光无所畏惧地和他对视,任凭他如何用力,就是不肯答话。
正在局面僵持不下之时,帐篷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问询。
“将军,外头的士兵们都在听着呢,我是不是叫他们都走开”
我一听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扫到宋如修铁青的脸色,笑得更大声了。
只听他低沉的嗓音吐出了一个字:“滚”
“是是”外面的人连忙吩咐道:“没听见将军让你们滚吗还不快给老子滚远点儿敢听将军的墙角,你们不想活了”
“哈哈哈哈”我实在再也憋不住了,万全忘记了脚伤的疼痛,只顾着毫无形象可言地捧腹大笑。
宋如修一把扳过我的脸,恨恨地威胁道:“你要再敢笑,我就把你的手脚都废了,让你一个人笑个够”
我在忍笑之余连忙摆了摆手,结结巴巴地回答说:“不不我不笑了可是实在是太好笑了”说完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宋如修说到做到,扯着我就要扔下床,被我用人生头一次苦苦求饶才平息了怒火。
“我告诉你就是了。”我一边观察他脸上的表情,一边正经地说道:“我是徐万全的女儿徐长安,因为一些缘由要去都城,可是我身上的银两全被偷了,实在没办法才想到混进军营做伙夫,我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你的地盘,所以我并不是有意接近你的,我要是知道了打死我也不来呀。”
宋如修低下头琢磨了一番我说的话,半信半疑地问道:“什么缘由”
我犹豫了一下,仍是开口说道:“报仇。”
我暂时还不能将自己遇到太子一行人的事情告诉他,他是皇帝亲封的镇国将军,必然是忠于朝廷之人,万一他将我交上去了,不说我自己是必死无疑,只怕到时候就连我爹也会被牵连进去。
“什么仇”宋如修已然是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姿态。
“杀夫之仇。”我冷冷地答道。
他唇角一勾,慢悠悠说:“我可不记得万全将军的女儿何时成过亲了”
我莞尔一笑,一字一顿地说道:“信不信由你。”
见他不说话,我又补充道:“你若不信,大可将我绑了再砍一刀便是。”
宋如修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淡然道:“此事本将必会查证,明日再说罢。”
我闻言一怔,不解地问他:“那今天呢”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到身上一沉,再一看宋如修已将我压到了身下,他那张留着伤疤的脸正与我咫尺之隔,我甚至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声。
“宋将”我脑子一愣,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被他用嘴唇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在我身上游移,所及之处都带来一片恍若灼烧的炙热感。好在我此刻还算清醒,拼命地推打着他的胸膛,却是徒劳无功。网审的小天使们~这里还是很清水的~
这个宋如修难道是在军营里呆得太久了没碰过女人,一见到女人就把持不住了
“你放开我”我趁他松开了我的嘴唇,急忙大声叫道。
宋如修像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在我身上攻城掠地,渐渐地,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手上的动作更是加快了。
“宋如修”我期待着这样叫他的名字能唤回他的一点理智,“宋如修你疯了你快给我住手”
任凭我如何在他身下挣扎,他都恍若未闻,我急得哭了出来。
十三岁那年,在那条肮脏的小巷子里,我遭受了人生中最可怕的一日。
两个乞丐疯狂地撕扯着我身上仅剩的破烂不堪的衣物,他们用力地褪去我的裤子,污秽的手指紧紧地掐着我的脖子,试图让我乖乖认命。
在我最无望的时候,一个一身白衣的男人出现了,只见他恍若天神一般站在我的面前。片刻间他身上一尘不染的白衣就盛开了一朵一朵的血红花瓣,妖艳夺目。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迅雷不及掩耳地在我眼前发生,却没有对这位救命恩人说一句谢谢,只是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他。
阿娘告诉我,世间的男子都是自私的,无事登门必有所求。
后来我跟着他回到了玉门居,我问他为什么救我,他说其实当时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他在我眼里看见了久违的东西。
此时的宋如修又让我想起了那一日,迟来的恐惧感像潮水般在我身上蔓延开来。
宋如修似乎察觉到了我在发抖,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意味不明地看着我泪流不住的双目。
“求你不要这样”我哑着嗓子扯住他的衣襟,不敢看向他。
良久,他长吁一口气,终于从我身上起来,走到桌前,拿起水袋往自己头上猛然一倒,水袋里的水稀里哗啦地浇在了他的头发和脸上。
我吃力地从床上坐起身,任凭脸颊的泪痕被帐篷外刮进来的冷风吹干。
忽然一件衣服扔到了我身上,伴随着他毫无波澜的声音传来,“换上它,跟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一个帖子,有一位作者在剧情不得不进展的阶段,用上了一段话:当晚他们用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部分做了一些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事情。
兔纸看到这里的时候,瞬间膜拜为大神又get了一项新技能
、脉脉不得语
望着脚下这片绵延不绝的山脉出神,仿佛有人说过,一旦登上最高的地方,所有的忧愁便都随着流动的云层飘远了。
“徐长安,我想让你知道这世间没有比仇恨更可笑的东西了。”身旁的宋如修目光幽远地凝视着脚下的山谷,缓缓开口道:“到了这里你就会明白,区区几个人的生死根本不在苍天眼里。”
数不清的白骨像漫天星辰一般洒在山谷里,零零碎碎的,多了几分美感,少了几分诡谲。还有些没有完全化作骨头的,天空中盘旋的秃鹫偶尔飞下去一两只,啃食剩下的血肉。
我朝他淡然一笑,慢悠悠地问:“将军,倘若有一日你爱上了一个女子,可愿为她抛下一切远离红尘”
宋如修目光如炬地看向我,沉默了一阵,声音沙哑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可我愿意。”我定定地直视他漆黑的双眸,无比自豪地说:“我愿意为这个人做完他想做的任何事情。”
在宋如修的命令下,最终我仍旧留在了伙房中帮厨,尽管营地里的将领们都对此颇有微词,却无人敢当着他的面提出质询。
倒是霍青常常一脸歉意地抢着帮我干活,我总是笑着拍一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其实我不怪他,当年他一个孩童孤苦无依,是宋如修收留了他,他把将军当做自己的神明一般敬仰,自然是不能容忍军中有细作出现。
这些日子以来,我慢慢地察觉到,整个军营里上至将领下至士兵,都从心底里尊敬他们的将军,我忽然觉得宋如修也不是那么没有人情味儿。
“你怎么不早说呀,我要是知道你是女孩子,肯定不会怀疑你的。”霍青一边帮我搬着一大筐蔬菜,一边笑着说:“现在可好了,害得你骨头都脱臼了,好在将军肯留下你。”
我好笑地问他:“那你说给我听听,我不装成男子又怎么能混入军营呢”
“这倒是啊。”霍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想了想又拍着胸脯说道:“这样吧,你以后要是有什么我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我一定替你办到”
我笑着点了点头。
上晚餐的时候,我被那位百目长叫到了一旁,大意是询问我与宋将军的关系云
...
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随口胡诌了两句,就把人糊弄了过去。
说实在的,这么大的军营里,我一个女人住在里头的确很打眼,一来生活起居上多有不便,二来也怕给宋如修招来不必要的是非。我劝了他多次,他都不肯放我走,还说要是逃跑再被他抓回来就打断我的腿。
眼见着大军已出了淮南境界,我的心里却越发的不安起来,我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是怕再次见到那个人吗
突然想起这些,我不禁有些惆怅,也不知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正在我发呆的时候,霍青突然从身后拍了我一下,问我怎么不和大家一起去吃饭。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还是拿回帐篷里单独吃比较好。霍青却不依,直直地推着我就往营地中央走去。我拗不过他,只好把心一横,想着不就是被别人多看几眼,也不会掉块肉。
哪知我刚一出现就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各种各样的目光齐刷刷地朝我身上投了过来,其中更夹杂着些许轻微的议论声和惊叹声。
霍青见状在我耳边打趣道:“徐姐姐,你看你这就叫秀色可餐呀,大家一看到你都忘记吃饭了。”
我把手伸到身后重重地掐了他一把,心里想这哪里是可餐,这些人的目光简直是要把我活活地生吞了。
坐定以后,仍然有人一边吃着饭一边不时地回头瞥着我,即算我再视而不见,也吃不下东西了。
“徐长安。”
忽然听到有人叫我,我先是一愣,继而从人群中远远地望见了宋如修的身影。原以为他作为将帅会叫人把饭菜端到自己的帐篷里独自享用,没想到他竟和普通士兵共桌而食。
见我愣在原地,宋如修朝我招了招手,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坐在我身边的霍青已然自告奋勇地把我推了出去。我只好拿着自己的碗筷,心不甘情不愿地朝宋如修坐的那一桌走了过去。
“坐在这里。”宋如修用眼神示意我坐到他旁边,原先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一早识趣地挪开了。
我大气不敢喘地吃完了这顿饭,赶忙收拾了自己的碗筷就往伙房奔去,一刻也不想多呆。要知道坐在宋如修这样情绪化的人身边,简直能把人紧张死,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就嚷嚷着要把我给大卸八块了。
干完活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我舒展了一下筋骨,就对着床倒了下去。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息了,这伙房的差事可一点也不比打仗杀人轻松啊。
睡眼惺忪间,隐隐察觉到有一道目光直直地射在我脸上。我懒懒地半睁开眼,不由得吓了一跳,宋如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我床前。
“喂你娘没有教过你进女子的闺房是要先敲门的吗”我慌忙抱紧了身上的薄被,缩成一团挪到离他远一些的地方,嘴里还在嘟囔着:“不过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我的动作落在他眼里显得十分滑稽,他轻笑道:“你教教我如何敲营帐的门”
我语塞,睡得迷糊了,一时竟忘了自己是在他的军营里。
“以后吃饭都和我坐在一起。”他忽然开口说话,像是对下属一样命令的语气。
“为什么”我不怕死地问。
宋如修不理我,兀自走到桌边趴着就睡下了。
我无奈地叫他:“宋将军,你为什么不到自己的帐篷里去睡觉赖在别人的帐篷里不走算哪门子的英雄好汉啊”
他仍是不出声,我只好披上外袍下床朝他走过去。刚想继续赶他走,仔细一看,发现他好像真的睡着了,心里一软,突然意识到昨夜里他一宿没合眼地研究地图,可能真的很累了。
于是我将自己身上的外袍盖在了他身上,抱紧了身子往帐篷外头走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走到一处隐蔽的柴堆旁,我忽然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不知怎的来了兴致,也学着偷听人家说话。
“你说将军是怎么想的把妓女都带进营地里来了。”
“嘘别瞎说你没瞧见今天用晚饭的时候,将军让那个女人坐到他身边吗”
“瞧见了,那又怎么样”
“你傻呀哪有招妓还这么大大方方地让人家看的”
“说得对,看来说不定是咱们将军的红颜知己呢。”
“那是,将军是何等的英姿飒爽,天下间不知有多少女子仰慕呢追随到军营里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
后面的对话我没有再继续听下去,裹紧了身上薄薄的衣衫,回到自己的帐篷里。
宋如修睡得很沉,看来是困到极限了,也不知道这些成日里呼风唤雨的人在梦里是不是也能要什么就有什么。
阿娘说过,表面上看起来越是强势的人,内心里就越脆弱。
我轻抚着他的发丝,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将军,愿你做个好梦。
作者有话要说: 我曾经看过别人写的一篇关于天葬的感想,其中有一句话记忆尤深,大意是说看过了这些,就会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对这句话我的理解是,因为我们平素所在意的那些细节,包括脖子上戴着的一根项链,这些东西在秃鹫的眼里都是微不足道的,不管你戴的是千足金还是万足金,对它们而言仅仅是一副皮囊罢了。
、成败天注定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长安城像一个魔咒,在每一个看不见的幽暗角落里,吸引着古往今来的许多文人墨客,争相驻足,为之兴叹。
天色渐渐地黑下来,我站在离营地不远的山丘上,遥望都城,心中是数不尽的感慨。
“再往里走可就回不了头了。”宋如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首朝他嫣然一笑,轻声说:“我从未想过要回头,只是将军你为何总是跟着我”
宋如修埋头笑了两声,不作回答。
“将军为官多年,必然知晓在这座看似光鲜的城池之中,隐藏了多少污秽肮脏的勾当。”我语气平淡地说起内心的考量。
“你父亲又何尝不知道他还不是选择了辞官退隐。”宋如修的话等于是默认了。
我继续逼问道:“那将军你又为何甘愿在这浊世之中继续与那些道貌岸然之辈同流合污呢”
宋如修闻言也不怒,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我,仿若天上的星辰,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其实他不答我也明白,正如兰佩瑶所言,人生在世有太多的情非得已,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自己不想做就可以不必去做的。
宋如修身处高位,那么多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他,就等着他一步踏错众人推。
记得郭会曾说,当年宋国公因王丞相谋反一案牵连入罪,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这位少年将军跌落神坛。可惜宋如修并未让他们如愿,他用七年不败的战绩以及西域十一个小国的降表证明了他的忠心。
况且眼下他在朝中的形势又极为特殊,可以说西北乃至整个中土的驻军里有为数不少的将领原是他的旧部,即便不在一处,仍是以他马首是瞻。
只能说,我爹到底是老了,对于他来说,归隐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宋如修不同,他没得选。
“我愿意。”他忽然这么说。
我愣愣地看向他,只听他云淡风轻地解释道:“你不是问过我,倘若有一日我爱上了一个女子,可愿为她抛下一切远离红尘吗”
“那为什么”
“因为那时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爱上她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宋如修打断我道。
此刻我的心里像被钝器捶打一般,痛得不够刻骨,却那样绵长。
“西域未平,我本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可你既然问了,我便给你我的答案。”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入我的耳中。
我扬唇一笑,点了点头说:“谢谢你,将军。”
有人说,越是吸引你的东西,越会毫不留情地将你引入万劫不复之地。对我而言,这个东西,叫做长安。
即使不是带着复仇的意愿而来,我也无比渴望看看这个伴随了我一世的名字究竟是源自什么样的地方。从眼前的繁华景象看来,它的悠扬,它的愁绪,无不吸引着我为之动容。
宋如修告诉我,依照律例他的军队只能驻扎在城门外,未经奉召不得进城。他已经派人去皇城通报了,想必一来一回还需要一些时间。
我虽然对惯常的离别已是驾轻就熟了,但真的到了这种时候,情绪却格外地不受理智的控制。
独自进城的那日,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里竟隐隐地有些期待,总觉得无论我走到哪里,在远处的那个山丘上,一定会有一道目光紧紧跟随。
“徐长安,接下来你就要靠自己了。”我默默地自言自语道。
一旦进了长安城,便再没有人可以帮我了,所有的一切只待我做出最后一击,这才不负长久以来内心深处的煎熬。
疯子,我来了,我记得你说过,要想你。你知道吗,这半年以来的每一日,我都一直如约想着你。你加诸在我身上的,教我怎能相忘
都说长安的酒馆是一绝,到了这里才发现,充斥着说书人嘻笑怒骂之声的茶楼才更是中原文化的代表。
这其中最为当地百姓称道的则是人送外号“三寸舌”的说书先生杨三炮。杨三炮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成日里在城内的各处茶楼里打转,来往长安的客人们都乐意花费一点碎银子,安生地坐下来点上一壶茶,听听他口中与别人不同的故事。
今日我来得不巧,据他平日去得最勤的那家茶楼掌柜说,杨三炮有个相好的前几天生了重病,恐怕不久于人世,他便巴巴地跑了去,又哭哭啼啼地走了回来,自己也是一病不起,再不来说书了,只唤了个小徒儿接班。
说起杨三炮的这个小徒儿,我倒觉得很有意思,我甫一进门就听见他那大嗓门正宣扬着先帝时候的民间轶事。更有趣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杨三炮病得糊涂了,竟忘了交代小徒儿那些说不得的事情。
“各位是不知晓这弘安司徒一脉岂是凡人那个个可都是天上的神仙哪莫说这司徒观允乃是菩提上仙转世,就连江南第一琴师司徒止”说书人讲到这里忽然顿住了,拿起桌上的茶杯缓缓地抿了一口茶,不急不忙地朝着正听得津津有味的客人们摆了摆手,道:“想知道这司徒止是什么来历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这一场便在众人的嘘声中结束了。
我饶有兴致地盯着正收拾东西的说书人,踱步到他跟前,拱手作揖道:“这位先生,在下对方才先生所讲有些许疑问,不知可否请先生指点一二”
杨三炮的徒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驾轻就熟地笑了笑,想必是常常遇到这种没听够故事就跑来问的客人,冲我连连摆手道:“小哥,今日只讲今日之事,这是咱们这行的规矩,您要是没听够啊还请明日再来。”
我早知他会这么回答,笑说:“在下听闻尊师平日里说书从不涉及官场之事,可我今日听先生讲的这个故事倒不像是尊师的作风,恕我直言,这样看来您自己岂不也是坏了师门的规矩”
“哈哈,是这么个理儿。”他闻言大笑,并不急着否认,“只不过师父是师父,我是我,师父既放心让我出师,我要讲什么那便是我自己个儿的事情了。”
我抿唇一笑,点了点头说:“这倒是,不过只怕尊师对先生你的身份也不甚知晓吧还是应该叫你无面客”
他一听这话猛地抬眼看向我,眸子里尽是惊惧。
作者有话要说: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兔纸努力地尝试过写出心目中长安城的繁华,试了很多遍,最后还是觉得李大仙的这首曲辞最为妙。
、往往与愿违
“我叫司徒富宁,是弘安司徒一氏的后裔。”
“富瑶是你的姐姐吧”我一边饮茶一边问道。
富宁点了点头,说:“当年家里突发大火,全族人都我们姐弟俩被人救了出来,才得以幸免于难,我最初本是在茶楼里靠着贩卖消息为生,却在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杨先生,我想自己也不能一辈子做无面客,便决定拜他为师。”
“我看过她写的实录,这才找到了你。”我向他解释道:“她把你送来长安,想必是希望你远离是非之地,忘掉过去,在都城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富宁嘴角上扬,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轻声说:“忘掉过去我怎么可能办得到灭族之恨此仇若不能得报,我活在这世上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可她恰恰不希望你去报仇”我有些激动地劝解道:“她自己为了报仇已经过得够苦了,她不愿意看见你也走上这条不归路”
富宁固执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苟活于世即便我不能杀了司徒止,也要把他做的那些肮脏的勾当通通抖出去,好教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牲也尝一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我长叹了一口气,忽然明白原来自己自以为坚定的意念在宋如修的眼里竟是这般可笑。
“你不要忘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和司徒氏全族人一起葬身于大火之中了。”我好意补充道。
“所以我才要说出真相”富宁的情绪也渐渐地有些失控,他止不住地大叫道:“我恨他他为了夺家产害死了那么多人他禽兽不如最可恨的是,他卖了我们整个家族之后竟然还想做卖国贼”
“你说什么”我一个激灵,急忙追问道:“什么卖国贼你是说司徒止”
“他的生母是西域人。”富宁忽然安静了下来,慢慢地说着:“这也是祖父坚决不肯让他并入本家的原因,因为异族的血统他也遭受了很多不公的待遇,可这些都不足以成为他犯下滔天大罪的借口”
“这么说”随着事情越来越清晰,我渐渐地产生了一种拨开迷雾重见天日的感觉。
富宁说到这里,语气里尽是不屑,“他自负为西域皇室的后裔,在企图争夺家产一事失败之后,便起了歹心。先帝驾临秦州不久,他就开始动手了,先是假意入府探望病重的祖父,放火之后又施计逃脱。一来让人以为他自己也是受害者,自然就不会有人怀疑到他头上。二来顺理成章地嫁祸给了先帝,使其尽失民心,为往后的功臣变乱埋下了祸根,这其中就包括王丞相谋反一案。”
“原来如此。”看来我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原以为依照富瑶所记,司徒止是因并入本家一事遭拒才心生怨怼,为了报复司徒氏而放火烧宅,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错综复杂的缘由。
“说来可笑,不知是不是作孽太深,只怕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那相好的舞女刚巧来秦州寻他,机缘巧合下却将我们姐弟俩救了,也算是替他赎罪罢。”富宁面带嘲讽地笑。
我默不作声地听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人世间的种种,不能不说是一报还一报。
“对了”富宁突然目光灼灼地看向我,焦急地问:“我姐姐她还好吗是不是已经嫁人了她仍在临安还是回了秦州还有你方才说她为了报仇”
“她很好。”我打断他道:“我的意思是她的心里虽苦,但只要念着你就是高兴的,所以你一定不能辜负了她对你的一片苦心。”
富宁垂下头沉默了一阵子,终是一脸无奈地说:“罢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就让老天去惩罚他罢”
我见他想通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造了这么多年的孽,如今总算做了一件好事,也不知道富瑶他们姐弟俩还有没有再会的那一天。
“既然如此,你快回去给杨三炮吃下解药吧,三寸舌都快憋成哑巴了。”我随口一说。
“你怎么”富宁瞪大了眼睛望着我,满脸不解的神色。
我莞尔一笑,道:“我也干过这样的事情。”
不见边际的护城河在我眼前平缓地流动着,正如它所守护的皇宫,表面上看起来平静无波,实则内里早已诡谲云涌。
经过一番打听,我混进了一队从宫外前往御膳房送菜的人中,随着他们进了皇宫。
要说先前我在宋如修的军营里可不是混饭吃的,好歹也跟着伙房的厨子学了两手。这次进宫,巧就巧在正逢陛下病危之际,御膳房的人都已经是手忙脚乱了,根本顾不上宫外头送菜的人是不是眼熟。
我进去的时候留意到他们正在熬煮的药汤是用来提气的参汤,想来陛下的病已到了回天乏术的地步了,恐怕不久之后储君就该继位了。
疯子,你的目的就快达到了吧,我们是不是到了应该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你真以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兵符”
不知怎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他说过的那句话。
其实我当时对他千方百计把李珏困在临安的目的根本没有把握,只是为了在气势上不输对方才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后来我旁敲侧击地问过宋如修,他给出的答案却大大地出乎我的意料。
“淮南王的兵权早就有名无实了。”宋如修淡然道:“他手上的亲军被新的派系调整打散得四分五裂,不仅如此,听说朝廷暗中撤换了他军中的不少将领。”
“那兵符呢”我不死心地问:“兵符难道没有用么”
“兵符”宋如修像是听到了什么最为好笑的事情一样,一脸嘲弄地看着我说:“傻子才会相信那种东西,行军作战中真正能够命令军队的是将帅。”
太子太傅,原来这才是你的计划,“封”之一字原本指的就是封锁消息,让临安成为一座牢笼。尽管我的出现并不在你的计划内,却被你利用得不能再彻底。那日我躲在李珏的帐篷外偷听到的路线出错一事,想必也是因为带路的将领一早被买通的缘故。
想到这里,我不得不承认,他真是一个天才,让人嫉妒的天才。
作者有话要说: 封杀之,于临安城。
我是不是太爱瞎掰了﹏
、遥看北辰星大结局上
前人有诗云:百川赴巨海,众星环北辰。
此刻,他就像诗中那众星环绕的北辰星,一袭华服立于高耸入云的城楼之上,远眺苍穹,却显得那样孤独。
我静静地站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夜里的风刺骨的凉,想必就如同他那颗冷漠的心一样。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的内容现在已然记不大清了,依稀是我又回到了小时候,赖在阿娘的怀里不肯起来。梦里我或许得以贪恋那少有的温暖,然而梦境之外,我仍是一个人。
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某种结局,但若是许我自己选择,我倒宁愿时间停留在梦中的那一刻,至少不必像现在这样,不得不躲在一个阴暗的地方,驻足凝望。
三日后,陛下驾崩。
...
如我所料,还未等举行国丧,太子就等不及了,不顾百官的极力劝阻,一意孤行地提前登基。栗子小说 m.lizi.tw太傅的说法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储君即位乃天命之道,但凡自恃元老身份出言阻拦者一律杀无赦。
不得不说,这一招很好用,我朝两位先帝都在位不久便崩逝了,现如今朝中的大臣几乎无不是三朝元老,此话一出,明摆着是拿着围城的军队胁迫他们,不得无事生非。
这些大臣们心里都清楚得很,太子年幼,此时罔顾孝道而急于登基,必然是太傅在背后唆使。为的是尽快使其手中的兵权被安上一个合理的名分,以免节外生枝,因为短短数天的时间里就有可能发生令人措手不及的变故。
而如此一来新帝便可集大权于一身,巩固自己的地位。从此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都城以外,均无人敢动摇。
唯一使我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贺麟并未像对付李珏那样来对付宋如修。按理说这位镇国将军手中的军队论兵力和战斗力都不比淮南王弱,他的处境应该是落在贺麟眼里的。关于这一点,我思考了很久,唯一的解释是,朝廷仍然需要宋如修。
宋如修和李珏不同,后者是以皇亲国戚的身份得以封王封地,继而拥有了所辖地区的兵权,实际的作战经验可以说是少之又少。而宋如修则是身经百战的将军,是难得的将帅之才,他既能为朝廷所用,太傅大人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况且现下宋如修虽平了前些年的战乱,但眼观西域的战事仍有一触即发的趋势。那么对贺麟而言,保持边疆的战局平稳以维护新帝的统治就成了重中之重。
想明白这些以后,我不禁为宋如修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后悔没能及时对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劝诫他尽快采取明哲保身的态度。
因为从目前的形势看来,这个贺麟实在太出乎我的意料了,他早已不是那个在临安城中唤我阿常的人了。他变得陌生而危险,或者说原先的种种本就只是他无数张脸谱的其中一个,想戴上的时候便戴上,想摘下的时候便摘下,他从来就是如此,只是我未曾看清过。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这是我第一次为女子画眉,从前只看父亲为母亲画过。”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他的句句情意里究竟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登基大典定于明日辰时举行,届时新帝将依律接受百官朝拜,四方来贺,礼成则另择年号,开坛祭天,正式即皇帝位。
大典过后将由御膳房设宴款待各国使臣,二等公爵以上的文武官员亦将出席宴会,上演一副宾主尽欢的好戏。
我终于等到这一日了,未免也等得太久了。
“这些是奴婢特地拿来孝敬嬷嬷的,事成之后另有双倍进献。”我说着将自己手捧的礼盒恭敬奉上。
说来也多亏了宋将军肯着人替我寻来这异宝东海伏羲夜明珠。
那嬷嬷打开盒盖,只见里头硕大的珠子隐隐发出柔和的光亮,一看便知是极为难得的宝物。她欢喜地收下了,虽说皇宫里什么样的宝贝没有,但若要论尺寸和光泽,只怕没有能够及得上眼前这颗夜明珠的。
“你这丫头倒很费心,只不过我可不敢保证这事能成,老妪我尽力一试罢。”嬷嬷不忘叮嘱道:“咱们可说好了,你只能站在边儿上瞧两眼,要出了什么事你可得自个儿担着,我是断断帮不上的。”
我连忙乖巧地点头道:“嬷嬷放心,我就是没见过南疆人,想到宴会上看个新鲜,我保证不会出错的,也决不连累您。”
“唉,我是不知道那些个番邦人有什么好瞧的,还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嬷嬷说着笑了笑,接着吩咐道:“到时候你就站在最后面,跟着上菜的宫女一并进去就行了,切记要留意自己的位置,可千万别站错了地方。小说站
www.xsz.tw”
我点头称是,等到嬷嬷走了,才转身进屋。
记得我求宋如修帮我找夜明珠的时候,他什么也没问,后来没过多久他就捧了个盒子进到我的帐篷里,直接把东西递到我手中。
从那个时候起,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渐渐地被他身上那种时而淡漠时而疏离的气质所吸引。他知道我做任何事都有因由,所以他从不过问,而我恰恰喜欢这种彼此信任的感觉。
总之明日就是最后一搏了,假使我成功地刺杀了贺麟,自己能够顺利逃出来的把握也不足一成。然而在此之前我已经答应了郭会,要将这条命留给他处置,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我都要活着回去,因为我不愿再次食言了。
据宫里的传闻说,明日的宴会上,新帝有意在各国使臣及文武百官面前,册封太傅贺麟为当朝丞相,令其执掌印鉴,协理国事。
我轻轻地拾起被自己摔在地上的小瓷瓶,手指不小心让散落在地上的锋利的碎片划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汨汨流出,却不觉得痛。
眼前这个曾经盛过梨花白的瓷瓶,再也无法重修,它如同奔流一去不返,它如同我心碎裂一地。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共六卷,更到这里就已经快完结了,时间真的过得好快,接下来会继续更新番外以及前传,希望看文的童鞋继续看下去哦。前传和正文的风格不太一样,信息量比较大,人物众多,很多正文里没有解开的伏笔都会在前传里一一解开,希望大家喜欢。
、日月敢同眠大结局下
“今日春色正好,鄙人正与女伴同游踏春,不甚扰了姑娘清梦,深感惭愧,特此向姑娘告罪。”
“夜凉如水,美人**寒风中,这是为哪般”
“江南第一舞姬长安東,我们见过的。”
“即便我说了你也不在意,又何必问”
“姑娘家还是学着用绣花针的好那些终日绣花的女子往往过得容易一些。”
“星空再美,你也终究只能仰望除非星宿陨落,化在地上与你一同做尘土。”
“方才趁你不在,我搜罗出了你藏着的好酒这可是上好的梨花白啊,即使你用梨雨香作遮掩,我之前站在屋外头便嗅了出来。”
“如此美酒,如此美人,即便丢了性命也值了。”
“在下玉面书生封之临,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要的是你的名字总有一天你愿意告诉我的。”
“病成这样还记挂着哪家的公子呢”
“谁曾想名动江南的美人长安東也有这样憔悴的模样。”
“那嬷嬷舍不得银子,是我给你把的脉。”
“瞧傻了吧我是不是生得很俊”
“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承认,不过我不介意,爱慕我的姑娘可以从这里排到宜春湖了。”
“瞧这芦苇,多不开眼,活该被砍成一万段。”
“你希望我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
“是啊,五十步又何必笑百步呢”
“天长地久,两相尽欢阿常,出了临安记得想我。”
“方丘说的没错,果然是对牛弹琴。”
“阿常,你不上妆的模样也很美。”
“你自己不能画吗”
“阿常,你试过梅花妆吗”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这是我第一次为女子画眉,从前只看父亲为母亲画过。”
“阿常,见不到你的日子我总会想,若是上天肯再多给我一些时间”
“跟我回去你的仇家还真不少。”
“徐长安,你现在该关心的不是你身边的这个侍卫长。小说站
www.xsz.tw”
“这个我也等你回来取。”
“谁知道呢。”
往事一幕幕灌入脑海,支离破碎的回忆像无数根银针毫不留情地扎进我心里。然而,我却早已痛得没有知觉了。
登基大典如期举行,我躲在忙碌个不停的御膳房里,仔细地听着祭坛那边的动静。
“乐止献传国玉玺百官跪拜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特此祭告宗庙昭告天下礼成起驾”
好不容易等到典礼结束,估计新帝及百官都已准备好往宴会厅去了。此时御膳房里的气氛更显紧张,数十个宫女早早地便在门外侯着了,嬷嬷一声令下,我赶紧跟在队伍末尾,随她们鱼贯而入。
待到宴厅里的每一桌佳肴都摆好,官员们都陆陆续续地来了,宴厅里的气氛不似平日里那样肃穆,倒见他们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过了一阵子,皇帝在各国使臣的簇拥下入场,百官跪迎。我偷偷地抬眼看去,只见贺麟站在皇帝身后最近的位置,一脸笑容如沐春风,不时地和使臣们寒暄着。
直到皇帝安安稳稳地坐在了龙椅上,底下的大臣们才纷纷入座。一时间各种恭贺之声骤起,不绝于耳,各国使臣们也是拿出了远道而来的礼物,进献给新帝。
我身边的所有宫女都安安分分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地低着头。我瞥了一眼危坐在上的李慕良,看着那个龙袍加身的少年,竟有些怔仲,原来一个人的气质可以因为身上所穿的衣服而改变。
初见时,他还是一身稚气纨绔子弟,虽然言语自大了些,但仍是一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单纯模样。今日一见,只觉得皇宫才是最磨练人的地方,权力的**便是最好的导师,他果真如贺麟所说,总有长大的一天。
只是谁又知道这样的一天对他而言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至于贺麟我不敢多看,只得慢慢地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尊敬的中原皇帝陛下。”一个使臣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开口说道:“我歌渠国的女王听说中原有一位来自我西域的异士,被您的父亲尊为国师,不知现在何处怎么今日如此重大的宴会,却不见国师的踪影”
李慕良闻言一怔,本能地转头看向太傅。
贺麟施施然地站了起来,不急不慢地答说:“使臣阁下,国师今日前往洛阳为陛下开坛求雨,以保我朝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故缺席此次宴会。”
“你是谁我在和你们中原的皇帝陛下说话,你怎么能替他回答”使臣的话音一落,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惊。
底下顿时有人窃窃私语,这西域人好狂妄,哪里是来庆贺登基大典的,分明就是为了找麻烦,竟敢用这种口气和太傅说话。
贺麟闻言却波澜不惊,似乎早就料到了今日的宴会这西域使臣必然不会安分,仍是满脸笑容地回答说:“在下乃当朝太傅,阁下若觉得我不够资格和您说话,那就请回康居再让你们的女王亲自来,您方才也说了,是女王她自己对此有疑虑,那她若来了陛下就可以择日接见,并亲自回答他的问题。”说着着重强调了“亲自”二字。
他这一番话说完,在座的大臣们都面露喜色,很是满意这西域使臣被呛得说不出话的模样。
我不知不觉中唇角轻扬,他还是这样,说话总没人能说得过他。
“陛下,您既已登基,又尚无储君,太傅一职已成虚设,是否应当另取重任交由贺大人”与贺麟坐在同一桌的一位大臣起身朝李慕良恭敬地行了个礼,继而说道。
“是啊,陛下,贺大人的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怎能教番邦人看轻我中原,我等愿以他马首是瞻。”又有一位大臣附和道。
“臣等愿以贺大人马首是瞻。”一时间表忠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慕良顿时手足无措地看了看跪下一片的大臣们,又看向一脸不为所动的贺麟,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那那诸位爱卿认为,我朕应当册封太贺爱卿什么样的官职呢”
“回禀陛下,贺大人对我朝尽忠职守,理应由陛下册封为丞相,以作为百官之表率。”说话的正是先前第一个站起来的那位大臣。
“臣等愿以相国马首是瞻。”底下的臣子纷纷改口。
贺麟见状赶忙下跪,拱手高声道:“陛下,臣何德何能位列在座的元老之上,还请陛下”
“贺大人,你就不要谦虚了,陛下英明,一定会同意我等的提议。”
果然,只听李慕良高声说道:“朕意已决,即日起册封太子太傅贺麟为当朝丞相,从今往后辅佐朕治理国事,来人啊”
我听到这里,心中忍不住赞叹疯子的高明,玩弄众人于股掌之间,这才是他一贯的把戏。
只不过时候也差不多了。
我将手背到身后,悄悄地伸进腰间,趁着贺麟上前受封之际,猛地朝大厅中扔出两个烟雾弹,顿时四周雾气弥漫。
一众大臣受到惊吓又看不清路面,你推我攘,胆小的宫女们更是四散逃窜,整个宴会厅里乱作一团。
说时迟那时快,雷鸣电掣间我已抽出了腰间的软剑,用尽全身的力气飞身刺向跪在大厅中央的贺麟。
他似乎察觉到了异常,转头向我冲过来的方向看,却因跪着而未来得及躲闪。只那一霎那,在他的一声闷哼中,眼见着剑锋不偏不倚地刺中了他心脏的位置,顿时血流如注。
“疯子,别来无恙。”我一边在他耳边说着一边极快地抽出了插入他身体的剑。
经过长日不眠不休的练习,我对自己的剑术颇有把握,习武以来,从未有如这一剑般刺得这样深,这样恨。
可是我分明在他看清了来人是我的一瞬间,于他眼里寻到了一丝光亮那是了然于心的解脱。
我脑子恍然一滞,刚想抽身离去时,被他紧紧地抓住了脚踝,只见他满身是血的躺在我脚边,嘴角嗜笑地轻声说些什么。
他的声音太轻,混乱中都是宫女们的尖叫声,以至于我根本听不见他说的话。
我站着俯视地上的人,一边流泪一边笑着说:“别怪我毕竟,你杀了他”
疯子无力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装着我看不懂的神色,嘴唇仍在一张一合。他似乎用尽了剩下的所有力气,才使我听到他的声音,“对我亲手杀了他”
我忽然被他激怒了,整个人完全丧失了理智,顾不得逃走,蹲下身狠狠地揪住他的衣领,冲他不住地大喊大叫:“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说啊你明知道我爱他你明明知道的为什么啊”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
疯子被我摇晃得猛然吐出一口鲜血,看向我的目光渐渐变得迷蒙起来,他凄凉的笑,任凭我如何逼问也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眼看着他握在我脚踝上的手缓缓松开,我浑身无力地站了起来。这时卫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只得朝着宴会大厅的门口奔去,却仍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烟雾缭绕中他倒在地上的身影已经看不见,可我似乎隐隐听到他在叫我的名字。
他唤我阿常。
甫一出门,就看到一队卫兵正从祭坛的方向赶来,想必是管事的礼官为了不影响宴会的气氛,就吩咐他们留在了方才的祭坛处。这边有人跑出去报信,大队人马才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我依照之前就计划好的线路,轻轻一跃上了屋顶,飞身点踏在琉璃瓦上,以最快的速度直奔宫门。
此刻我身后的皇宫已然沸腾,许多人高声大叫有刺客。
我抵达宫门之时,大批的卫兵远远地跟在身后,守门的卫兵一见情况不对,想拔刀拦下我。眼看着就要被两头的人马夹击,我只得握紧了手中的剑,做好了奋战到底的准备。
“放箭”忽然听见城楼上有人高声喝道。
霎时间箭如雨下,我一边躲闪一边格挡卫兵的攻击。
就在我快抵挡不住数人的围攻时,一匹红鬃烈马从城门口风驰电掣般冲了进来。
我仔细一看马上的人,竟是宋如修
“上马”只听他一声大喝,我猛然被他一把抓起拉上了马。
红鬃烈马仰首嘶鸣一声,飞快地调转马头,往宫外奔去。一支羽箭嗖的一声划过我的右肩,我吃痛一声轻呼,双手本能地掐紧了宋如修的脊背。
只一柱香的功夫,马儿已驮着我们疾驰到了郊外。宋如修仍未放松,却在马上回过头来瞥了一眼我的伤口,沉声问:“有毒吗”
我忍痛答道:“应该没有,他们不会料到”
“蠢女人”宋如修突然开口骂道:“你以为就凭你的身手能逃出皇宫吗我今天要是不来,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轻轻一笑,满不在乎地说:“我不怕死,只怕不能为他报仇。”
宋如修闻言又转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对了,你怎么会知道”
“淮南王的那个侍卫。”宋如修不耐烦地打断我,“他用飞鸽传书通知的我。”
原来是他。我了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像你这样又蠢又自大的女人,居然会有人关心你的死活。”宋如修嘴不饶人地说:“活该让你去给你的情郎陪葬”
面对他怒气冲冲的嘲讽,我一笑置之,“将军息怒,小女子谢过将军救命之恩。”
见他冷哼一声仍不答话,我索性换了个话题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这个方向好像不是回南方的路”
宋如修一边策马疾驰,一边看着前方定定地说道:“漠北。”
“漠北”我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心里却在嘀咕,我还要回去送脑袋给木头呢。
“我要去见一位故人,并且”宋如修长叹一声,语气中竟有些许无奈之情,“我的堂妹在漠北等着我们。”
我张大了嘴支支吾吾地重复了一遍他刚才说的话,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你的堂妹”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部分更完啰嗦的兔纸再广播一遍
接下来会继续更新番外以及前传,希望看文的童鞋继续看下去哦。前传和正文的风格不太一样,信息量比较大,人物众多,很多正文里没有解开的伏笔都会在前传里一一解开,希望大家喜欢。
最后的最后,我亲爱的疯子,让我们saygoodbye~~
预告:明日三更
、晓月千重树
月亮挂在天上,人在地上走。
“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没有回答。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是我嫁到王府的日子。
父亲说了很多叮嘱的话语,我却未曾听进去过哪怕一句。现在想来,我那时真应该好好地听一听的。
“迎亲的,还没有来吗”
那一天,我好像等了很久,迎亲的队伍迟迟未至,父亲已然有些不满。
淮南王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所以他才不愿意早早地来接我进门吗
可是我其实无所谓啊,本就是一桩彼此心知肚明的买卖,怎么可能上心呢。只是若连这一层表面上的功夫都不肯下,只怕往后的日子又要费心了。
“来了来了”远远地就听见喜娘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
我轻叹了一口气,微不可闻地。栗子网
www.lizi.tw然后就抬手为自己盖上了华贵无比的红盖头,听说这是父亲大人找来全长安技艺最好的绣工,历时七天七夜才绣出的纹样。
喜娘将它交到我的手里的时候,我皱了皱眉,再美不过也只是一对鸳鸯罢了。
果然,最终仍是免不了这样的命运。淮南听说是个离长安万里之遥的地方,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回来的机会。
罢了,就让我最后再看一次长安城吧。
我走到府门口的时候,不论是接亲的队伍还是围观的人都吓了一跳。
“你们看这御史府的小姐竟然自己掀了盖头”
“这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就是还是当朝的大官呢,教养出的女儿竟这般不守礼”
“嘘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了咱们可得罪不起”
“怕什么,不过是嫁去那偏远之地做个侧室罢了,也不见得苏大人对这个女儿就有多上心,到底不是嫡亲的。”
我朝着四周环视一圈,目光缓缓地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棕色马匹上,手持长剑,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看向我的眼神里亦有几分惊讶和不确定。
此人就是淮南王了么这个我将与之共度一生的男人,现在就在我的眼前。
正恍惚间,马上的人忽然跳了下来,犹豫着走到了我面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苏小姐”
被他这么一问,我回过神来,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料他却又退开了一步,略一垂首,拱手说道:“属下奉命接小姐过府。”
不是他我有些诧异,但很快定了定神,向他问道:“王爷他自己不来了么”
“王爷军务在身,不便离开淮南,特意交代属下将小姐安全送到王府,但有不周到之处还请见谅。”他顿了顿,接着说:“属下郭会,请小姐上马车。”
我看了一眼他身后装饰华丽的马车,又将目光重新转向他,笑着说道:“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来得这样迟害得我等了好几个时辰呢。”
郭会这才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我,面带愧意地答说:“先前路过山林的时候遇上了一队劫匪,花了一些时间才解决掉,是属下办事不利,望小姐”
“原来是这样。”我打断他道:“这就不能怪你了,要怪只能怪那群匪徒不长眼,偏偏来截咱们王府的喜轿,谁不知道王爷身边有个功夫极好的侍卫长,我早就听说你了。”
郭会仍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朝着身后的马车做了个手势,又转头恭敬地对我说道:“属下只是尽自己的职责,还请小姐先行上马车吧,若是绕过土匪窝那一带,这一路只怕还得耽搁些时日。”
“知道了。”我微笑着点了点头,一边和他错身走过,一边故作不经意地解释说:“我想再顺路看一看长安。”
和我预想的一样,在王府的日子我过得并不轻松。
老夫人有一半的时间都呆在佛堂里,整日闭目诵经,吃斋念佛,为王爷祈福。我便差人去外地寻了一串成色上等的蜜蜡,趁着老夫人用膳的空当放在了她常敲的木鱼旁。
洪夫人爱听戏,平时闲着总喜欢哼上两句,偶逢节庆之日便请一个戏班子来府里搭上一台戏,咿咿呀呀地念着唱着。我知道,学戏的时候到了。
后来,王爷又娶了一位姓聂的侧夫人,听下人说她是太守之女,初见那日她一身苏绣衬得身边的婢女都失了颜色。绫罗绸缎这些倒是很容易的事情。
然而,当郭会带着那个名唤长安的女子回来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的怔仲,仿佛在她身上又看到了从前的自己。曾几何时,我也是那样镇定自若地站在他身旁,却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淮南王府的金碧辉煌,那时只觉得这王府的主人未免太过招摇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长安,长安,何以安
王爷他大概是全天下最懂得这句话的人了,只可惜他虽懂却始终做不到隔岸观火这一点,自然容易为陛下所猜忌。
他亦曾说,我若是个男子,定当立万世基业,笑看锦绣江山。
当我听到他这样评价我的时候,我只是一笑,不置可否。
你们这些男子的心太大,不仅装得下整个江山,还有空余的地方装下一个又一个的美人。而我们女子不同,大概也就刚好能装下一个人吧。
是啊,我要那锦绣江山做什么
“他一定会回来的,他知道我在等他。”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三更一天之内放出三篇短番外
、春烟十里溪
我的家乡是一个很美的小城,城里有好看的女子,喜欢穿一件暗色的裙衫,在烟雾迷蒙的时分,顺着一条长长的青石板搭就的小路缓缓走来。
只是,女人生得美,未必是好事。
“莲塘,晚饭做好了,再不回来就被吃光啰。”
印象中我娘也是个很美的女子,她很爱笑,笑起来脸颊上会浮现出淡淡的梨涡。
“娘,那个姐姐的裙子好漂亮,等我长大了你也给我做一件一模一样的好不好”
“莲塘乖,先吃饭。”
“可是娘”
她从来不回应我说的这些话,就好像她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做饭,洗衣,打扫,几乎不和邻里来往。
从我有记忆以来,我们就一直住在这间光线昏暗的小屋子里,虽然房里的东西不多,但被主人整理得很干净。我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小床,靠近窗子,常常能够听到屋外落雨的声音,甚至是隔壁人家的灶台上哗啦啦的炒菜声。
那时候的日子过得无拘无束,简单却美好。
我以为这就是自己这辈子能过上的最好的日子,我以为往后我也会成为我娘那样的女人,直到上天将那个男人带来给我,
“娘,我要嫁人了。”
她手中的缝衣针顺着丝线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蹲下身来,已有一月身孕的肚子使得我的动作格外小心些。我将地上的那根缝衣针捡起,放在自己的掌心里,又递到她跟前。
她顿了顿,伸出一只手,朝我举着的手掌慢慢地靠近,就在即将触及我的手心的时候,她又突然缩了回去。
我记得,喜宴那日,整个将军府里是铺天盖地的红色,红得像要来不及。
我站在我孩子的父亲身旁,微笑着迎接从府门口源源不绝而来的宾客们,想象着下一个踏进门槛的会不会是我娘。
可惜,她没有来。
“你都这么久没回来了,还不知道吧”
隔壁的蒲婶儿不再整天在灶台前忙个不停了,因为她的儿子上京赶考去了。常年忙碌的人,一旦有了空余时间就容易变得空虚,不习惯,渐渐地成了逢人就说个不停。
“要说你娘这辈子也够苦的了,又只生养了你这么一个女儿,没个儿子能依靠的。”蒲婶儿这时竟变得十分了解我娘,“她是为了你才勉力撑着,一听你要嫁人了大概也就放心了吧。”
我轻轻地抚摩着门边不知何时长出的青苔,不说话。
“唉,这人呀都是有命数的,强求不得哟。”蒲婶儿说着难过地摇了摇头,兀自叹息。
“婶儿,这是外地送来的上好的人参,我本想拿来给我娘养养,既然她不在了,您就收下吧。”我边说边将手里提着的东西递给她。
“这这怎么好”
“不过是一些参而已,府里多的是,您就拿着吧。”
“好好好,那我就不客气了,你娘要知道你这么孝顺,一定会很高兴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我苦笑了一下,不知该如何答这话。
“莲塘啊,邻里都听说你嫁了个好人家,往后咱们的日子可就要仰仗你了说起来我那儿子”
将军府。
“都安排好了吗”
“是,您放心吧,该打点的银子都使出去了。”丫鬟机灵地说道:“那大夫拿了银两,欢天喜地的不得了呢。”
我笑笑,轻抚着怀里的猫。
“可是奴婢还有一处不明白”
我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有哪里不明白的就问吧。”
“咱们虽然买通了大夫,可万一这要生下来真是个女孩儿该怎么办这怎么能瞒得过去呢”
“喵”
“看看,连这畜牲都笑话你呢。”我笑着打趣儿道。
丫鬟被我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了,却仍然忍不住想开口继续问。
“你记好了。”我打断她,用一只手扶着桌沿,将假寐的猫放在地上,回头一字一顿地对她说道:“这次我生下来的一定得是个男孩儿。”
丫鬟一愣,怯生生地说:“可是将军他”
“我再说一遍,我要他是个男孩儿。”我刻意加重了语气,说着拈起一块帕子,仔细地擦拭着抱过猫的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反问她道:“外头找个产期相近的孕妇应该不是件难办的事情,你说呢”
丫鬟垂下眼,不敢出声,连睫毛都仿佛在颤抖着,看得教人于心不忍。
“还有”我放缓了声音,笑容满面地注视着面前楚楚可怜的小人儿,安慰她道:“到时候别忘了说你是我娘家带过来的。”
“是奴婢奴婢知道了啊”
原本安静地伏在地上的猫忽然一跃而起,打翻了一个立着的瓷瓶,匆忙逃窜而去。
“小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三更一天之内放出三篇短番外
、沽酒趁梨花
院子里栽种着几株梨树,每逢春日光景好的时候,便会商量好了在某个夜里悄然开放。
清晨时分,露珠未凝。打开窗户,呼吸到窗外的满园春色,顿时教人神清气爽。
“喂,该你走了。”身后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隐隐有些不耐。
我执扇轻晃,不回头地说:“不下了,上次你还欠我一坛梨花白,记得吗”
“”
我好笑地伸了个懒腰,昨晚陪他下了一整夜的棋,此刻已有些支撑不住了,大约是许久未像现在这般随心所欲了罢。
“贺大人,你要搞清楚是你自己说好的五十局,不然上次的一并作废。”某人立刻心生不满。
“无赖。”我失笑,回头看向无精打采地伏在棋盘上的人,忍不住戏谑道:“怎么堂堂的国师大人竟也拖欠人家的赌债”
方丘刚想抬头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问询。
“禀太傅,人到了。”
我的神色不觉冷了下来,缓缓应声:“知道了。”
方丘一听,眼含深意的看向我,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用他那幽冥般的声音轻轻地说:“贺大人既有正事要办,在下就不打扰了。”
我冲他摆了摆手,巴不得他赶紧走,“不送。”
九月,临安。
今年的桂花似乎开得格外好,才不使这秋风凋零之季再添几分愁绪。
“处理完了吗”我紧握盛满梨花白的酒杯,啜上一口身上便已回暖。
“是,她再也不能开口了。”
我静静地凝视着杯中浮荡的浅影,不知不觉地眯起了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平生最恨被别人背叛。”
“她还有个弟弟在长安,是不是”
“不必了。”我打断道:“无干的人就不用牵扯进来了,怎么说她也替我做了这么多年的事。”
“是,我知道了。”
我贪婪地嗅着醇厚的酒香,慢慢地朝屋外头走去。
“怎么只有一个”我看见被鬼刀人围在中间的人时,不禁皱起了眉头。
“是是国师他”
我撇了撇嘴,看来方丘这个不男不女的还是挺偏心的啊,居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把自己的小师妹放跑了。
眼见着那丫头心心念念之人此时就站在我面前,我勾起唇角,笑着说:“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哪,世人口中的冷血剑客原也是个有情之人。”
只见一人身姿笔直地站在鬼刀人中央,他还是那么云淡风轻的样子,倒和方丘不大像。说起来两人虽是同门师兄弟,可骨子里的那股气质却是大不相同。
该怎么说呢,司徒止那只老狐狸所收的这些徒弟个性不一,但均有所长。我忽然有些理解方丘说的那句话在我师父的世界里,活着和尊严只能选一样。
公子琴闻言略略扫了我一眼,不卑不亢地说道:“放过她,我任凭你处置。”
“她”我轻声笑问:“哪个她是你青梅竹马的小师妹还是那个为了你命都不顾的徐长安”
话音刚落,我满意地看到他身子一震,似乎有些措手不及。
“怎么你大概想都没想到过她吧”我继续刺激他,“那个女人也真是蠢,明知你在利用她,却心甘情愿地为你赴死。”
公子琴侧过头,眼睛盯着地上,一言不发。
不知怎的,我心中竟燃起一股无名怒火,不想再同他耗下去,冲着一旁的鬼刀人挥了挥手。
“等等”他忽然开口。
我面带讥讽地冷笑道:“舍不得了”
公子琴对我刻意的嘲讽充耳不闻,思考了片刻后缓缓问道:“我只问你一件事我师父他是否还活着”
我目不转睛地直视他的双眸,嘴角嗜笑地说:“我的确知道,不过这可怎么办呢我偏偏不想告诉你呀。”
“你”公子琴果然被激怒了,想冲上前却被鬼刀人紧紧地禁锢住了,丝毫动弹不得,嘴里愤恨地骂道:“贺麟你这个小人朝廷的走狗”
我反唇相讥道:“没错,我是小人,真小人也好过阁下这样的伪君子。”
徐长安,你这个傻瓜,总是看不清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
一想到那个女人,我忽然没了兴致。她那么爱他,若是知道是我杀了他,会有多恨我呢一定会恨不得杀了我替他报仇吧。也好,至少让她记住我。
只是,倘若她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坚强,恐怕该为他殉情了。
“罢了。”我慢慢地合上双眼,轻声下令道:“断了他的经脉,放他走罢。”
“太傅这”
“别说了。”我转身往屋子里走去,身后传来公子琴的声音。
“贺麟你最好杀了我不然我必定要为我师父”
突然听见他一声惊呼,紧接着就没了声音。
我猛然回头,只见公子琴腹中插着一把剑,一身白衣被喷溅而出的血液染得一片鲜红,刀尖还在不停地往下滴着血。
我刚想愤怒地大喊是谁擅自行动,却在公子琴的身躯缓缓倒下的一瞬间看清了他身后正面无表情地将剑拔出的人。
“师弟,是时候放下你的执念了。”方丘直接用手掌擦拭着手中的剑,上面的血也不知是公子琴的还是他自己的。
我认出了那把剑是徐长安以前用的那一把,叫合欢,不知怎么到了他的手上。
我皱着眉头看向方丘,不满地说:“谁让你”
“自然是我师父他老人家了,我可是万万不敢自作主张地杀了他的好徒儿。”方丘满脸笑意地打断我,可我此刻只觉得他脸上的笑容神鬼莫测,“莫非贺大人忘了我们的大计了这可不好啊。”
我定定地看向他,良久,叹了一口气,垂眼道:“替我转告他,西域和亲之事,我会想办法让殿下同意的。”
方丘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他那只抹过剑锋的手,在我肩上轻轻地拍了两下,然后将合欢剑随手往地上一扔,瞬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侧过头看着肩上的血迹出神,自言自语道:“阿常,你永远也不会原谅我了吧”
四月,长安。
夜里的城楼上很凉,天空中的北辰星光亮如旧。
刚才是我看错了么我自嘲地笑了笑,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其实我倒希望她肯来,哪怕是来为公子琴报仇。
阿常,你知道吗,我又在想你了。
我每次想你的时候就会站在长安最高的地方,心里想着也许这样我就能看见你了。
阿常,你看到夜空中一眨一眨的北辰星了吗你会不会也在想我呢
说好了,记得想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完毕。明日预告:双更最后一篇番外和后记更完小番外就正式开更前传啦
、此路不知迷
有一件事情,始终萦绕于我心头,挥之不去。或者说,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个不解之谜。
司徒止来到老宅的那一年我刚满九岁,后来不到四个月就发生了震惊秦州的火灾,我在悲痛中倒将那件事情忘了,也就一直没有和姐姐提起过,想来等她明年来长安就可以说给她听了。
火灾发生的前夜,我记得刚好是在元夕。因为我身子比较弱,出门总会有奶娘跟着,令我感到不自在。趁着她去给我买糖葫芦的时候,我悄悄地转到了一条小巷子里头,朝着前面飞快地跑,想要穿过那条巷子到达对面的街道。
我以前试过一次的,很快就到了,可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记忆出了错,或者夜里看不清,弄错了方向。总之,我意识到自己似乎走进了一条从未来过的路。
幽深的巷子里,隐隐约约有一星灯火在闪烁,凑得近了才看清是一个人在举着火把摇晃。我回头望了望自己来时的路,也不知道自己那时打哪儿来的勇气,略一思忖便决定继续向前走。
待我放轻了脚步,走到距离火光近乎三丈远的位置,我急忙屏住呼吸,蹲了下来。好在对方处在明处,应该看不清我的动静。
“”
“查到了吗”
原来不止一个人,我忽然对自己方才做出的决定感到有些后悔,只是这个时候已然无路可退了。我只得一动不动地躲在原地,仔细地听了一阵子他们的对话,身上不禁冒出了冷汗。
“我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只要阻挠到了我的大计,杀”
“杀他不难,可我干的不是一锤子买卖,总得顾虑之后的事情。”
“你放心,银子我会加倍地给你,保证你终生享用不尽,你只管动手就是。”
然后我清晰地听见那个人笑了一下。
“不瞒你说,之前汤无恙的人也来找过我,被我拒绝了。”
“”
“看在你是老主顾的份上我便实话同你说吧,想要他的命的人足以绕着临安城转上一圈了,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你的意思是”
“等。”
“等这怎么行万一没人杀得了他”
“我已经收到了无面客的消息,司徒止很快就要返回中原了,我相信没有人比他对这笔买卖更感兴趣了。”
“消息可靠吗”
“当然。”
“那好,我就信你一次。”
“请。”
等到那两个人走远了,我才浑身颤抖地站了起来,心里七上八下的。刚才幸好没有被他们发现,不然我现在很可
...
能已经被杀人灭口了。小说站
www.xsz.tw
这件事要不要回去和奶娘说呢
我咬着唇往回走,刚迈出第一步,就被一股大力压到了墙上,脑子一懵想大喊着挣脱,却听见一个古怪的声音在耳边威胁道:“小鬼,你躲在这里多久了听了那么多,用不用我替你清清耳朵”
我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闭上眼睛不敢再动弹。
“这才对嘛。”那人说着用他的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脸,触感冰凉,“你是哪家的小少爷我送你回家吧,顺便上你家借口茶喝。”
“不要”我大叫着不知不觉就睁开了眼睛,只一瞬就怔住了。
眼前的人就像黑夜里的一束光,我的注意力不知不觉地被他所吸引。很难说此刻我是否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但我想他一定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你盯着我看干嘛我对男孩子可没有兴趣哦。”
“”
“不过你好像对我很有兴趣”
我忽然鼓起勇气问他:“你刚才为什么说谎”
他闻言眼神一闪,“哦小鬼,你为什么说我在撒谎”
我咬紧了牙关,不再畏惧地和他对视,坚定地说:“司徒止明明已经回来了,可是你却骗那个人说他很快就要返回”
面前的人将我放了下来,似是轻叹了一口气,并不辩驳地反问道:“小鬼,你和司徒止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族亲。”我想了想,继续补充道:“他向我祖父下了帖
子,说明天就要来拜访,所以我肯定他已经回来了。”
“原来你是司徒家的人。”从那人的语气里我能感觉到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接着说:“这就麻烦了啊,我本来是真想送你回家的,现在看来可不能就这么让你走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有些害怕地问:“大叔,你会杀了我吗”
“你叫我什么”
“大大叔”
对面的人嘴角一阵抽搐,似笑非笑地说:“倒是没人这么叫过我。”
“那你不杀我了”
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虽然是第一次相见,又是在这种情境之下,我却偏偏有种奇怪的预感,觉得这个人应该不会伤害我,于是老实地叫了一句,“大叔。”
“嗯”
“我饿了。”
“”
那个男人直到送我回家,都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
“提醒你的家人,当心司徒止。”说完以后转身消失在潮湿的黑夜里。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双更好吧其实不算,应该说是伪双更,晚一点会放出后记然后明日开更前传请继续支持兔纸吧
、后记之创作缘由
我这人吧,一写到杂七杂八的事情就会比较啰嗦,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不喜欢的亲可以略过这篇后记。
说起写此文的初衷,完全是缘于多年前的一个脑洞。
那个时候年纪不大现在年纪也不大啊喂,心中有武侠情结,爱看女主视角的言情武侠,最好女主古灵精怪,最好还有几个美男相伴,一起闯荡江湖,但不要是死心塌地那种,不要太甜,最好有开放结局。
这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同龄人听说过一本叫做星光少女的杂志大概是初中的时候,有同班女生经常买来看,我也就跟风,不久后该杂志改版叫花火。没错,就是那个花火。
所以我的校园时代看得最多的就是乐小米,独木舟,杨千紫一类花火作者的文。最开始的时候是校园文很火,往后是飞魔幻,再到如今网文时代的都市言情,古代言情之类偶尔偷偷地看看兄弟文捂脸。
晋江的名作嘛,太多了,质量都是有目共睹的。
大概也是几年前,人在外地,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一家旧书店,里面大都是二手书,卖得也很便宜,我就随便选了一本带回去,很久之后才开始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本书叫做梦回大清,嗯,还真是它。
高中的时候,何以很红,借了同学的书看。步步惊心也很红,知道要拍片了很开心,如今何以也拍了,可惜我一直期待的梦回大清还没拍。
说句题外话,寻秦记,穿越时空的爱恋,梦回大清,这些都算是带动穿越产业链的功臣啊。
然后再回来说说花火,小米的成名作应该还是算凉生,但我最喜欢的是她的段青衣系列。丁小仙是我看过的书里最爱的女主之一,主要还是性格的原因,而且我偏爱这种欢脱但不小白的文。
私以为很难得的地方在于里面的角色都挺讨喜的,一女二男的模式经久不衰。这里插一句,我是万年男二控,但是此文主角配角我都喜欢,尽管至今未见到第三部的影子。
说到武侠,相信大多数女生都不会去较真地看完金老他们的书,那么我们还是来看这些披着武侠外衣的言情文吧,我就觉得挺适合我的。
个人认为古风短篇写得很棒的是杨千紫。众所周知短篇是最难写好的,短短几千字内写尽曲折,还要交代清楚前因后果,其实不容易。
姐姐的短篇几乎全部都是be,总是因误会擦肩而过,看完了让人心里空落落的,所以我也反复看了很多遍。其实也不限于古风,穿越类的时光旅馆短篇集都写得很棒。
至于男主视角的书,网文里我只看过同学推荐的诛仙和盗墓,那时候修仙很火,游戏很火,鬼吹灯很火。
巧的是我借过一本叫做诛妖的书,名字和诛仙很像,内容是女主视角的类武侠言情,男二姓封。现在我的文就是因为喜欢那个男二,才给自己的人物取名姓封。
当时一边看就一边想,我以后写文也要写这种类型的,有潇洒大侠啊,有翩翩公子啊,有基友啊,blabla的。
所以这就是我的第一处灵感来源,再往后我爱上了古风歌曲,也就是这里不得不提的墨明棋妙。
塔姐,河图两位算最爱吧,现在又喜欢上了橙翼。塔姐的束竹令唱的不正是翩翩公子公孙策么河图大大的不见长安说的不就是后人心中的那座长安城么橙翼的故梦绝壁是我听过的最耐听的古风歌曲之一啊
再后来,露殿和面堂兄合作出了长安幻夜,五册单行本至今摆在我的床头。
露殿的华丽画风,面堂的精妙文字,整个故事的框架构造,众多深入人心的人设,吸引我看了一遍又一遍,以至于老妈说我一颗少女心其实是腐。
由于心中有汉唐情结,综合一下,我决定写一个发生在长安的言情武侠故事,也就是这一篇不入长安。
遗憾的是自小就没有养成动笔前先写大纲的好习惯,导致写文过程中无止境地卡文,忘剧情,忘伏笔,推翻前文,然后正如阿孝说的,人设被我吃掉了。
幸运的是,这是一篇我决定好了要完结的文,所以我在心里拿小皮鞭抽自己,最后坚持了下来,拥有了个人第一篇长篇完结文。虽然人设剧情都和最初的想法大不相同了,但这种成就感其实很棒。
话说我码字有很长时间了,几乎和我看文的历史一样久远。写的文偏小资风,完结的未完结的一堆死在了硬盘里,就当是写给自己看吧。这回首次接触古风,也是首次写长篇,对于我来说是一个新的开始。
我每次一到卡文就开始听歌,听陈悦,听王菲,听莫文蔚,听打雷姐,听慢摇。对,这种时候一定要是女声,好吧我承认我口味很杂。事实是常常听着听着就有了灵感,好比一个没有火把在黑暗中摸索的人,偶然间看见了一丝光亮。
最后说明一下,此文借鉴了几首个人较为欣赏的古诗词,用于一些章节标题和正文中。小说站
www.xsz.tw
谢谢喜欢这篇文的读者,谢谢一直以来相互扶持共同成长的小伙伴们,谢谢大家的支持。我相信呢,无论做什么事,走在一条有目标的路上,以后都会越来越好。
疯兔敬上。
作者有话要说: 能看完的绝对是真爱绝对再次广播:明日开更前传伏笔君就快要和大家见面了
、故乡几千里
这么多年以来,司徒止一直都在盘算一件事。
涂离国王有意与中原和亲,曾不止一次地向他提起自己的小女儿,汉名叫秀秀的小姑娘。
“要说这小女孩儿我瞧着倒是挺机灵,长得也像汉家姑娘,就怕老头子不肯替我上疏。”
司徒止懒洋洋地倚在躺椅上,睁开眼睛看了看摆在一旁的果盘,口里只觉得干渴,便伸出手指拨弄着瓷盘里的果子,挑来拣去却总选不到一个新鲜的,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时,坐在一边绘图的人忽然开口了。
“我要是大司马我都懒得见你话说回来,你不像是会热衷于牵红线的人啊,既是个美人坯子,与其替他人做嫁衣,倒不若收为己用如何”
司徒止听了只是一笑,抬眼看向那个人,见他正专心致志地描绘新制的样式,忍不住起身走了过去。
只见那纸上绘制的是一把剑,剑身有如花枝般轻盈细长,剑鞘上的花纹更是宛如藤蔓一般繁复交错,夺人眼球,剑柄的位置似镶有一颗珠子,却不知是否容易滑手。
司徒止不禁在想,这普普通通的一把剑经他这么一画,倒仿佛有了灵气般。
“样式虽好,可造得出么”
“造出来不难,难的是找全材料。”那人提起墨笔,随手往桌上一扔,又指着剑柄处那镶了珠子的位置对司徒止说:“光这颗血石就够你找上好些年了。”
“血石”司徒止拿起图纸仔细地端详着,心里已然起了疑惑,却不动声色地问道:“为何要用到那个东西”
“你可听说过关于银钩弯刀的传说”
果然。司徒止心里有了答案,面上仍是不咸不淡的。
见他不答话,那人只当他并不知情,遂自说自话地解释道:“往来西域的客商里流传着一个异闻,在沙漠里行走的人最害怕的不是沙盗,而是遇上鬼刀人”
此时的湖水静谧得像一个谜,柳条儿轻轻拂过,仿若一只无力的手,再也不能在心中荡起波澜。
回想起前几日的那番对话,司徒止开始陷入沉思。
“师父倒清闲,竟躲到这儿来了。”
说话的是司徒止的大弟子方丘,他天分极高,擅于以幻术制人,容貌俊美如三月暖阳,只是性情难以捉摸,但几个徒弟里数他的行事作风最像自己。
“阿娆呢”司徒止回过神来,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身后,却没有见到本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师父忘了么你叫我把秀秀接过来先适应一下中土的环境,小师妹便陪她上街玩去了。”
司徒止听罢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我原是让三儿陪她去的,阿娆她也太贪玩了。”
方丘笑着打趣道:“师父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弟他那性子,除了小师妹,别的女孩子他可是正眼都不带瞧一眼的。”
也不知自己这一步棋究竟是对了还是错了。司徒止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正在这时,空中忽然刮起了大风,带起一片尘土飞扬。霎时间一阵旋风呼啸而至,只见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站得远些的方丘定睛一看,来者竟是个绝色美人,穿戴华美万分,气质绝顶出尘,犹如天上的仙女下凡,身上隐隐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方丘在怔仲间却已听到了司徒止的话。
“段门主,别来无恙。”
原来此人就是血煞门的门主段思薇,果真如江湖传言所说,这位段门主称得上是天人之姿。
段思薇稍稍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司徒止身后的方丘,又转向司徒止。
司徒止倒仿佛对她这副冷漠的模样见怪不怪了,又接着介绍道:“这是在下的劣徒方丘,在朝中也有供职,丘儿,还不快来见过段门主。”
方丘闻言轻巧一笑,施施然走到了段思薇面前,颔首恭敬地说道:“见过段门主,方丘实乃仰慕门主久矣。”
段思薇冲他略一点头,又看向司徒止。
司徒止明白了她的意思,用眼神示意方丘先行离去。
方丘立刻退到一边,眼睛却瞬也不瞬地盯着冷若冰霜的段思薇。只见她似有所动,垂了眼眸。
“大师兄,听你这么一说,这个女人倒很有趣儿。”
方丘的房内,阿娆兴致勃勃地缠着他,要听他讲段思薇的事情。方丘被她缠得紧了,只好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知道的说给她听。
“她是血煞门的上一任门主段惊鸿的女儿,生来便是个哑巴,以腹中所养的蛊虫代她说话。她还有个一胞所生的哥哥叫段一邢,或许是继承了母亲独孤氏的美貌,兄妹二人皆是容貌极美之人。阿娆你想想,那样的美人配上处事凌厉狠辣的血煞门,怎能不显得别扭呢偏偏她继承父业,做了血煞门的门主。”
阿娆古怪一笑,似是又动了什么歪心思。方丘并未留意到,只继续说着。
“说来也奇怪,即算是段惊鸿去世了,按理也该由段一邢来做门主,不知这个门主之位最后怎会落到段思薇的头上,而且也从来没有人看见他们兄妹二人同时出现过。不过我听说段一邢行事低调,江湖上见过他真面目的人极少,而且他好像不大喜欢血煞门阴毒的招式,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将门主之位让给了自己的妹妹吧。”
方丘说着看向一脸算计的阿娆,忽然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刚想说什么却被阿娆打断了。
阿娆眨着亮亮的大眼睛,兴冲冲地问道:“大师兄,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地窖里找到的那本秘籍”
方丘点头说:“自然记得。”说完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忙补充道:“丫头,你该不会是打那本秘籍的主意吧我们三个人可都说好了,谁也不许说出去。”
阿娆暗笑,自己一早就告诉秀秀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说出去的,不过师兄你不觉得事情过于巧合了么如果真是兄妹,怎么可能从来没有一起出现过呢”
方丘闻言一震,经她这么一提点,猛地醒悟过来。
“你是说用了那个”
阿娆翘起唇角,站在窗前远远地眺望着司徒止与段思薇的身影,突然转过头来胸有成竹地对方丘说:“要知道血煞门本来就是练那种功夫的,用血石来增长功力也并不奇怪。”
方丘垂下了眼,若有所思地喃喃念道:“只是那样就会”
“魂魄分离,永世不得合体。”阿娆抢先一步说了出来,“更确切地说,这正是那本秘籍上所写的雌雄同体。”
送走了段思薇,司徒止不由得放下了始终悬着的一颗心。原以为这女人是听到了风声来问血石的事情,现在看来姬远山并没有将锻剑之事透露出去,自己暂时不必担心血煞门那边了。
“姬远山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司徒止独自立于树下,自言自语道。
想了很久,他总觉得这件事情需要找个人商量,于是决意启程前往西域。
临行之日,三个徒弟以及秀秀都来送行。
四周绿荫环绕,虫鸣鸟啼不绝于耳。
司徒止对着那个站在最后面的少年说:“三儿,我此去乃是为你寻得一把宝剑,在我回来之前公主就交给你照顾了,务必使她宾至如归。”
公子琴听他这么说,微微一怔,瞬间又恢复常态,恭敬地回复道:“是。”
“师父你就知道偏袒师兄”阿娆忽然不满地闹了起来,“我的剑都用了这么久了,也不好使了,师父你怎么不说也帮我弄一把来呀”
司徒止这才看向这个难缠的小徒弟,失笑道:“什么叫弄一把来你以为宝剑是那么容易得来的么”
“我不管师兄有新剑用,那我也要否则等你回来了就会发现自己少了一个徒弟”阿娆说完就怒气冲冲地跑开了。
“”
尴尬间听到一声轻笑,原是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秀秀。
“司徒先生,阿娆她只是小孩子脾气嘛,待会儿等你走了我去哄哄她就没事啦。”
司徒止颇感无奈地点了点头,又趁他们不注意向方丘使了个眼色。方丘唇角一勾,示意他放心。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
“是。”几人同时应道。
方丘正往前走,却听到身后的公子琴叫住了他。
“他此番去西域究竟是去做什么你知道对不对”
“师父不是说了么,为你去寻一把宝剑啊。”
“我不信。”公子琴偏过头,脸色显得十分担忧,“他不是那么没头脑的人,怎么会为了区区一把剑就跑回西域”
方丘不置可否地一笑,回过头来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幽幽问道:“既不是没头脑,那你在担心什么”
公子琴闻言也回望他,语气坚决地说:“我不管你们有什么计划,让我知道也好,不让我知道也好,我都不会插手,但只要涉及到师父的安危,即算拼了性命我也会查清。”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一旁的秀秀看到这个局面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看立在原地的方丘,又看了看公子琴的背影,犹豫着想要跟上去。
“公主。”方丘忽然开口叫住她。
秀秀身形一顿,一脸茫然地回头看向他。
方丘扬唇清浅一笑,冲她眨了眨眼睛,语气温和地说道:“我这师弟一向是这个脾气,公主莫怪才好。”
秀秀一听急忙摆了摆手,“不我不”
“那就好。”方丘打断她道:“相信公主一定会忘记今天听到的这些话,我说的对吗”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时候,国师大人还是个正宗的男银,见到美女也会那什么的吧。
话说,对于酷酷的师父,泥萌就木有神马要说的麽他戏份还蛮多诶~~
我不会承认我在抖基,但是我真的是在抖基啊
、绵绵无绝期
司徒止,这个名字在鸳鸯阁里是一个不能提的禁忌。然而在吴渺心里,早就烟消云散了,就好像他从未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过。
“嬷嬷,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那日清晨,吴渺醒来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让阁子里的一众姐妹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孙嬷嬷却仿若过来人似的轻轻拍了拍吴渺的头,并未多说什么,只让众人随她离开房间。
关上房门以后,舞姬们又开始议论纷纷,将孙嬷嬷围在中间问个不停。
“行了行了,这不是你们该管的事情,都练舞去吧。”
见孙嬷嬷一脸疲惫,舞姬们这才散了。
孙嬷嬷在吴渺的屋子外头站了许久,终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躺在床上的吴渺一眨不眨地睁着眼睛,死死地盯住屋顶的悬梁,像是要将那屋顶看穿,自己便可如同飞鸟一般逃出临安这座牢笼。
“你第一次来鸳鸯阁,我在台上跳舞,远远地便望见了你,原以
...
为是上天怜悯我,才将那样完美的你赐给了我,却不曾想,这场戏只是我一个人在演,你不过站在一旁冷眼观看。栗子网
www.lizi.tw”
没有人的时候吴渺就开始自说自话,她仿佛不知说给谁听,便像魔怔了似的嘴里念叨个不停。
“司徒止我又梦见你了你有多久没来过了好像很久了吧久到我都快要忘记你的模样了”
“从一开始我就该牢记自己的身份,怎么敢妄想和你那样的人相伴一生呢我真是愚蠢愚蠢至极”
就这样又过了好一阵子,外头的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吴渺的屋内依旧是灯火通明。
孙嬷嬷有些担忧地注视着那个方向,她知道吴渺是个看得开的人,只是情之一字哪能说忘就忘呢
倒不如在她彻底被自己的执念击垮之前,让她追着去吧。孙嬷嬷兀自这么想着,这里的姑娘哪个不是身世可怜之人。
恰巧在这个时候,鸳鸯阁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时的秦州正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银丝细雨从上空毫无预警地坠落,绵绵不绝,仿佛没个尽头。
马路旁的小巷子里,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弓着身子半蹲在地上,用手扶着墙,手上的青筋暴起,脸部皱成一团,显得十分痛苦,连这样撑着看起来都相当吃力。
他身旁跪着一位女子,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身月白色的长裙拖在地面上染了泥污,女子却浑不在意。只见她面色焦急地想要扶起那个男人,却被对方毫不犹豫地一手推开。
“一邢,你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严重,还是去找”
“别说了”段一邢咬牙打断了她的话,“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被他这么一说,女子急得都快要哭了,“一邢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你的姨母,我当然要替你娘照顾你了”
段一邢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又悄悄地滑落,像要带走他的生命一般,他甚至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和身旁的女子争论了,眼前一黑就倒在了女子的怀里。
“一邢一邢你别吓我你快醒醒一邢来人啊”
那是段一邢打从有记忆以来睡得最安心的一觉,是因为有她在身边么
睁开眼的时候,独孤雪就靠在他的床榻边睡着,睫毛扑闪扑闪的,不知在做什么美梦,嘴角竟也微微上翘,睡着的模样活像一只迷路的小猫,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她。
段一邢反应过来自己看得有些痴迷了,忙晃了晃脑袋,却不慎扯动了旧伤,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原本结了疤的伤口处又渗出了鲜红的血。
独孤雪仿佛在梦里感应到了他,手指动了动,似是想抓住什么,过了一会儿不见动静了,大概又睡熟了。
还说要照顾我,自己睡得这么香。段一邢想着不觉笑了出来,本能地就想伸手抚摸她的发丝,手伸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很快就又收了回来。
他就保持这样的姿势足足等了半个时辰,独孤雪才从梦中依依不舍地醒过来,睡眼朦胧地看向他,眼底一片澄澈。
“一邢你你醒了”
“嗯。”
“你没事了”
“嗯。”
“我睡了很久吗”
“嗯。”
“”
“傻瓜。”
“一邢我”
“我都明白。”段一邢装作一脸不耐烦地打断她,“你对我只是出于姨母对侄儿的关爱,我懂。”
独孤雪默不作声地凝视着他,她太过了解段一邢,知道自己此刻说什么也没有用。
段一邢忽然侧过头和她对视,小心翼翼地问道:“司徒止知道吗你还活着的事情”
独孤雪闻言眼神一黯,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为了姬远山的事情去找过他,他还是老样子。小说站
www.xsz.tw”段一邢这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独孤雪不解地看向他,欲言又止。
“以段思薇的身份。”段一邢说着瞥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自嘲,“说起来我自己都快糊涂了,拖着这具身体”
“一邢,你有没有想过放弃这门功夫”独孤雪试探地开口。
“放弃”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笑个不停,“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却让我放弃”
“一邢你听姨母一句劝”
“什么姨母我从来就没把你当做是我的姨母”段一邢说着忽然情绪激动了起来,不依不挠地大声叫喊道:“你算我哪门子的姨母你不过是独孤家捡回来的养女我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独孤雪的眼里盛满了悲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肯轻易落下。
她受伤的眼神刺痛了段一邢的心,但他清楚自己必须立刻做出一个决断,为了她好。
“你走吧,现在就走。”段一邢别过头,强忍着回头看她一眼的冲动,语气冷漠地说:“只当我们从未见过。”
独孤雪没有答话,慢慢地起身向门口走去。
段一邢顿了顿又说:“我不会告诉司徒止。”
临安。
抬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公子琴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他说不清那种感觉,仿佛自己正离风暴中心越来越近。
秀秀跟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
公子琴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一阵子,才意识到秀秀一直跟着自己。怎么人一糊涂起来警觉也差了许多他有些懊恼。
“公主,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我”秀秀用手指绞着裙边,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想上城里转转但司徒先生说他说我一个人不安全”
公子琴轻叹一声,礼貌而疏离地对她说道:“既是如此,那我这就让师妹过来陪公主进城。”
“等等一下”
秀秀见他转身要走,情急之下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口,不料却被他本能地格挡开来。秀秀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击力度往外推去,眼看着就要后仰摔倒在地上,突然眼前一阵晕眩,竟被人及时抱住旋转了一圈。
待到看清眼前的人,秀秀的双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只觉得脸上似火在烧。
公子琴倒没注意到她的变化,将她放下以后立刻就躬身行了个礼,“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公主恕罪。”
秀秀忙解释道:“不怪你不怪你,是我自己太莽撞了。”
公子琴直起身子抬眼看向她,目光里竟似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暖意。
秀秀被他这样瞧着,有些不好意思,连说话的声音都细小得如同蝇语。
“那个可以带我进城吗”
像是在配合秀秀的音量似的,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秀秀跟着公子琴进城的日子,正巧赶上一年一度的廊花会,临安城里十分热闹,百姓们无一不在谈论此番盛况。
秀秀他们走得累了,也挑了家看着还算干净的酒楼,点了两样小菜便上二楼坐了下来歇息着。
此时楼下的街道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大多是一些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孩。
“廊花会是什么有很多花么”
秀秀本是自言自语,却没想到邻桌的客人听了真的就接话道:“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这廊花会呀就是咱们这儿未出嫁的女孩儿挑选意中人的日子。”
秀秀听了一愣,悄悄地看向正坐在自己对面悠然饮茶的公子琴,他面上淡淡的,眼睛里却隐隐有几分笑意。
原来是这么回事。秀秀忽然很想下去看看热闹,她好奇中原的女孩子是用什么样的方式向意中人表达情意的,说不定自己以后也有机会用上。栗子小说 m.lizi.tw
秀秀在一旁瞎想的同时,公子琴却佯装正在饮茶,实则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着不远处那桌客人的动静,方才他们的谈话里分明提到了姬远山。司徒止临行前对他说去找一把剑,他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那个人。
“听说他是盗了汤家的宝贝才被追杀的”
“难道就是那个东西”
“可是那种东西用便用了,杀了姬远山也拿不回来呀,不知那汤无恙是怎么想的。”
“谁知道呀,他们这些人的想法咱们哪能懂。”
“不过我可听说那姓姬的手脚快得很,没想到居然被汤家的护院发现了。”
“说不定是有人通风报信他得罪过的人那么多”
“这倒是,数十位江湖上的高手合力追杀,姬远山这次恐怕难逃一死了。”
公子琴听罢皱起了眉头,不知自己的师父此行究竟是否与此人有关呢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前传人物众多,怕大家看糊涂了,兔纸出来说明一下,姬远山就是那个画画的人。
另外再剧透一下下,段一邢是一个曾经出现过的角色哦~~黑衣帅哥大家想起来了吗~~
至于小公主妳想都不要想公子是我们家长安的~~
、醉卧生死场
永和六年柒月初七,正逢民间的乞巧节,南方发生了一件大事,长沙王李熏,反。
朝廷派遣驻守临安的徐万全紧急调兵前往,徐万全仅带领三千骁骑兵先发制人直奔长沙城。在经过数月围城混战之后,李熏的人马尚未走出长沙便已全军覆没,长沙王自尽于这座被围堵得水泄不通的城池内。徐万全几乎寸兵不折地凯旋而归,将长沙的版图又重新交回到皇帝手里。
龙心甚悦,为表彰徐万全的功绩,下令罢免长沙王世袭的爵位,不再新立王储,转而将长沙地区的兵权交由徐万全代为掌管。不料,徐万全却冒死拒绝了皇帝。
经此一役之后,徐万全似乎在一夜之间老了许多,仿佛由一只凶猛的白虎变成了一只蜷缩在临安老巢的病猫,再也不曾踏足长安。
民间渐渐地开始起了谣言,说万全将军功高震主,皇帝猜忌将领,表面上赏赐颇丰,实则是让人知难而退。徐万全正是看出了皇帝的心思,才采取了明哲保身的态度。宁可被人戏说成无胆鼠辈,也决不逞一时之能。毕竟,天下是李家的。
“那又如何”一个少年忽然了四人的谈话。
秀秀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位不请自来之人,再一看身旁坐着的众人,神色不一。
方丘笑着向她解释道:“这位是姬师父的弟子,弘安人氏,卢风。”
“那不就是司徒先生的老乡”秀秀忽然对眼前这个少年产生了一种亲切感,挪了挪位置好让他坐下来。
“正是。”卢风说着就坐在了秀秀身边,一脸探究地看向她,问道:“这位姑娘好像不是司徒师父的弟子莫非是新收的”
秀秀正待答话,却被坐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的阿娆抢了去。
“喂臭小子师父说要给我师兄去弄一把剑,是不是你师父教唆的你回去问问你师父,怎么没我的份”
卢风一脸黑线,不想搭理这个女人。
“好啦好啦,阿娆你就别生气了,司徒先生人都走了”秀秀急忙在一边打圆场,眼珠子一转,岔开话题对卢风说:“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司徒先生新收的弟子你误会了,我是涂离人,我父王和司徒先生是旧识,这才让司徒先生接我来中原玩一阵子的。”
“原来你就是涂离国的公主。”卢风顿了顿,又接着对秀秀说:“不过你的相貌倒和咱们中原女子一般,我瞧着不大像西域人啊。”
“嗯,大概是因为我的母后是中原人的缘故吧。”秀秀解释道。
“这么说涂离国王所娶的王后是中原女子”卢风似想到了什么似的,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方丘,后者也是眼含深意地和他对视。
秀秀点了点头道:“不错,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父王就一直说,能娶到母后这样美丽的女子是他的福气,可惜我从未见过她的模样父王说母后她是在生我的时候,因为难产而去世的”
卢风听罢眼中似有怜惜之意,劝慰道:“人死不能复生,公主还是节哀顺变罢。”
“事情都过了那么久了,况且那个时候我才刚出生,不会有什么放不下的,还有啊你不用叫我公主的,叫我秀秀就好啦。”
“好,那我以后就叫你秀秀。”
“嗯。”
他们两人正说得热闹,一直沉默不语的公子琴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朝门口走去。
秀秀看着他孤寂的背影,心口不知怎的竟有些疼,长这么大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好像变得越来越在乎了,是因为自己惹他生气了么
阿娆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以为她是尴尬。
“秀秀”
“啊”
“你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见我师兄,他一向这样的。”
“不是我”
“哎呀别管他啦”阿娆说着推了推正望着秀秀发呆的卢风,“臭小子不如你带我们去你家玩吧反正师父不在,练也是白练”
卢风看了看阿娆,又看了看秀秀,突然叹了一口气,一脸苦笑地对阿娆说:“既是大小姐的命令在下怎敢不从”
阿娆正兴奋,却听到方丘幽幽地传来一句,“你们去罢,我还有事要办。”
“你能有什么事”阿娆不满地看向他,“该不会是那天看见人家美若天仙的段门主就动了凡心吧莫非你要去会情人”
“什么段思薇你喜欢她那种”卢风一头雾水地问方丘:“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方丘以手抚额,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兀自起身离去,心里却在想:的确是去会情人,只不过是去会师父他老人家的情人。自己也真是不划算,居然沦落到了替他清点风流账的地步
西郊,宜春湖。
心情不好的时候,公子琴总会来湖边走走,看见那一池碧波仿佛心中的愁绪就能随之平静下来。 姬远山,这个男人的身份太特殊了,他的存在对于自己的师父而言过于危险,总得找个机会除掉他才好。
公子琴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撞到了什么。他低头一看,自己方才撞到的竟是个小姑娘,只见她被撞倒在地上,手掌也被地上的砂石划破了,却不哭也不闹。
公子琴蹲下身来好奇地瞧着她,问道:“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玩呢”
小女孩拍了拍自己那双脏兮兮的小手,随便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就抬起头看向他,眼睛里亮亮的,活像一只刚从树林里钻出来的小兽。
“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这是她对他说过的第一句话,不似一般小女孩那样奶声奶气的,她的声音仿佛格外洪亮。
公子琴闻言一怔,只一瞬后又恢复常态,伸出手替她拿开落在发梢的一片树叶,嘴角带笑地对她说:“你长得也很漂亮,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阿常。”小女孩拖长了音调说话的模样十分可爱,她说着又指向不远处的以前树林,像是要解释给他听,“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们在玩捉迷藏,平初哥哥说阿蕴最爱耍赖了,就让我偷偷地监督他。”
公子琴摸了摸她的头发,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幽深的林子里忽然冒出了几个和她一样的小脑袋,好奇地望向这里。
“去吧,当心摔着了。”
他目送那个叫做阿常的小女孩嬉笑着往树林里跑去,他忽然很希望小女孩回头冲他笑一笑,但她没有。他兀自叹了一口气,又开始筹谋自己的事情了。
话说回来,要不要从卢风身上下手毕竟此事若等到师父回来就难办了,只是如果真像酒楼里的那群人所言,是为了那个东西
“鬼刀人”公子琴口里喃喃念道。
师父曾给他讲过一个故事。
传说在荒无人烟的沙漠尽头,埋藏着一个人人都想破解的秘密,那就是能够将人的魂魄从阎罗王君手中夺回的东西起死回生的血石。
但凡懂得一点幻术的人都知道,血石的存在并非是谣传,而是极少能够被找到,所以对那些没有见过它的人来说才变得十分神秘。事实上,那个东西在临安就有一颗巨贾汤无恙的家里。
如今更有靠那个东西练功的门派,那便是江湖中人闻之色变的血煞门。当年段惊鸿迎娶世代镇守血石的独孤氏为妻,自然是奔着那个东西去的。之后不久他便创立了血煞门,人的性情也随之大变,成了六亲不认的炼狱修罗,直到去世也没有能够恢复神志。
至于起死回生之术的确是有的,只不过血石是个极为危险的东西,稍稍把握不好就容易使人走火入魔,变成人见人怕的“鬼刀人”
有关银钩弯刀的传言正是从那些在沙漠里遇见鬼刀人的客商口里说出来的,这其中必然有夸大的成分在,可也不是完全无凭无据。因为一旦魂魄分离,很容易遭人趁虚而入。习武之人的魂魄若被居心叵测之人操控,便会用来对付更多的人。
公子琴觉得倘若自己猜得没错的话,姬远山一定是把关于血石的消息透露给了师父,他才会突然决定回西域。
而依照那群客人说的意思来看,汤无恙家里的血石似乎被盗走了窃贼居然是姬远山
公子琴并不相信,姬远山向来不屑于鸡鸣狗盗和杀人越货之事,且凭他的能耐若真想从汤家盗走一两件东西,又怎么可能被护院发现
这分明有人想栽赃他,而汤家轻易便相信了,谁让那个人整天研究一些新奇的兵器样式,人家只觉得他觊觎血石已久,这次终于下手了。
“起死回生果然是这么回事。”公子琴站在岸边冷笑了两声,双目紧紧地盯住湖面,自言自语道:“想用那个女人做饵么只怕她还不配”
作者有话要说: 小长安粗线啦小平初和小宋蕴也粗线哒~~虽然只有两个脑袋
有木有感受到我家公子最后这句话里浓浓的醋味~~
公子:蠢兔师父是我的
、经年人未还
孙嬷嬷领着方丘进屋的时候,吴渺还在满心怨恨地诅咒着司徒止。
她拿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巫蛊娃娃,用一根缝衣裳的银针朝着娃娃的头上和身上扎去,一下又一下,仿佛不知疲倦地。
“渺儿,有客人来了。”孙嬷嬷走到吴渺的床边,见她无甚反应,仍是在自顾自的扎娃娃,又接着说道:“这位小公子说他是司徒先生的弟子”
还不等孙嬷嬷把话说完,吴渺就突然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倒将年事已高的孙嬷嬷给吓了一大跳。
“他来了吗他终于肯来见我了”吴渺神色紧张地盯着方丘,像个疯疯癫癫的人。
方丘看了她许久,才开口说:“我师父他老人家的意思是”
“是什么他想怎样想让我跟他远走高飞么不管他要我怎么样我都愿意的”吴渺急促地催着他,两只手不停地揉搓着,显得十分不安。
“不,他只当你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没有
...
过去也没有未来”
方丘说完这些话,有些惊讶地发现,吴渺并没有如他想象中的大哭大闹,相反,她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让人害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吴渺的口里重复着方丘说过的话,一遍又一遍,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就在方丘以为她会因为受了刺激而倒下的时候,分明清晰地瞧见一滴泪水自半空中滑落在她手背上,猛地碎裂开来。
方丘垂了眼眸,半晌,转身关上了她的房门。
正在方丘为司徒止交代的苦差事烦闷不已的当口,另一边的阿娆和秀秀已经跟着卢风进了卢府。
“如何我们卢府可叫你大开眼界啊”卢风一脸自豪地笑看阿娆,见她撇嘴不答话心里头更觉愉悦了,早就想逮住机会灭一灭这丫头嚣张的气焰。
秀秀没有理会卢风长篇大论的介绍,只顾着自己四处走走看看,便也是她初来中原,看什么都仿佛是新鲜的。
“那个好像是祭坛”
“不错。”卢风快步走到她身边,殷勤地解释道:“家父乃当朝国师卢仲举,所以家里会有求雨所用的祭坛,虽然不常用到,但总归是象征身份的东西。”
“嘁”阿娆冲他翻了个白眼,对于他说的话不屑一顾,“你老子的功劳又不是你的真搞不懂有什么好神气的”
“你”卢风瞥了一眼正一脸好奇地往祭坛走去的秀秀,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怒火,狠狠瞪了阿娆一眼,就赶忙跟在秀秀后头朝着祭坛的方向走过去。
只见空旷的祭坛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人形木偶,大约有九尺来高,通身由技艺精湛的匠人雕刻而成。人偶头顶苍穹,脚踏大地,面露威仪,栩栩如生。
秀秀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人偶,突然身上泛起了一阵凉意。
“秀秀你怎么了”卢风见她脸色不大好,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秀秀回过头冲他一笑,“我只是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人偶,所以有些意外。”
“这人偶是家父派人花了半年的时间才雕刻出来的,说是用以进献给布雨的水君龙王,保佑我朝物产丰盛,岁岁兴旺。”
听到了他们俩的对话,阿娆也走了过来,她皱着眉头盯着人偶瞧了许久,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过了好一会儿,秀秀和卢风忽然听见阿娆高声叫了一句,“呀这不是大司马的像么”
卢风闻言身子一震,猛地抬头看去,竟愣在了原地。
只有秀秀不明就里地问:“大司马是谁呀”
没有回答。
等到秀秀回过神来再一看,身旁的两个人转眼间便已经飞身到了祭坛上,远远地望去,两人脸上的神情都十分古怪。
此时的秀秀站在祭坛下面,听不清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但她似乎被这种紧张的气氛感染到了,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方丘,阿娆,卢风,秀秀四人面色凝重地围坐在一起,桌上摆放着的香炉里的粉末早已燃尽,精致的茶杯里没有丝丝热气,只剩下一只黑羽的乌鸦在啼叫,周遭的一切仿佛和这里的人毫无关联,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这就是公子琴回去时见到的一幕。
直到他走到近前,众人才一并抬眼看向他,尤其不同的是阿娆,她的目光里掺杂了些意味不明的情绪,似有惆怅,似有悲悯,看得教公子琴微微一怔。
他没有问,大概猜到了答案。
“秦州传来消息,大司马府上突发大火,全族人葬身于火海”
方丘简短的一句话像一个咒语,不断地在公子琴的脑中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经久不停。
半晌,终于听到他开口问:“他人呢”
“师兄”
阿娆刚想站起来对他说些什么,就被方丘用眼神制止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暂时下落不明。”方丘摆了摆手示意阿娆先坐下来,自己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公子琴面前,依旧镇定自若地说道:“师父他究竟是何时回的中原,这一点我们都不知道,事发时在不在秦州也很难说,不能单凭无面客的一面之词就断定他出事了。”
见他仍然没有反应,方丘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此事我一定会查清,你”
“是谁”
公子琴直直地望着方丘的眼睛,他的眼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方丘侧过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阿娆,声音平静地回答道:“不久前陛下亲临秦州,视察了大司马府,且阿娆她们在卢府发现了大司马的人偶像,恐怕是”
公子琴闻言闭上了双眼。
一年后,皇帝暴毙于青海围场。
“以后的事情你想好了吗”
秀秀坐到了阿娆身边的地上,陪她一起抬头仰望着满天的繁星发呆。夜里的凉风吹起两人的发丝,难得的静谧。
阿娆伸出手指着天上那颗最大最亮的星星对秀秀说:“曾经有人告诉过我,每个人生来都有一颗对应的星宿与之相伴,当一个人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之时,属于那个人的星星不但不会越来越虚弱,反而会是最亮的那一颗。”
“为什么”秀秀不明所以地问,可是当她真的问出口,忽然觉得莫名有些悲凉的意味掺杂其中。
“因为呀,那是那颗星星存在于人间的最后几寸光阴了,它当然要拼尽全力地让人看到。”
秀秀埋下了头,自言自语地喃喃念道:“他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秀秀。”
“嗯”
“你知道吗,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师父了,那个时候大师姐已经不在了,只有师父和两个师兄,他们几个大男人照顾一个小姑娘总会有不周到的地方,我们每天要学的东西又很多,学起来很费力的,所以我小时候特别爱哭。”
“真的”秀秀有些意外地看向阿娆,似乎没有料到这个看起来多么坚强的女孩也有不为人知的脆弱的一面。
“是啊,现在想起来很丢脸的,可是可是他从来没有对我有哪怕一丁点的厌烦”阿娆说着冲秀秀轻轻地一笑,“他说不开心的时候,难过想哭的时候,就来看看天上最大最亮的那颗星星,听一听它的诉求,这样就能体会到活着是件多么值得珍惜的事情了。”
秀秀一愣,眨了眨眼,垂下头轻声问道:“是琴公子吗”
阿娆摇了摇头。
秀秀皱眉不解地问:“难道是方丘公子可是他看起来不像是”
“是我师父。”
在汤无恙的重金悬赏下,最终也没有人知道汤家被盗走的那颗血石的下落。后来又出了秦州大火的事情,没过多久,这些当初轰动一时的传闻便一件一件地被更加新奇的事情掩盖了,渐渐地被人遗忘。
“无论如何,公子替老夫送来了姬远山的人头,这份薄礼代表着老夫的一点心意,还请公子务必收下,至于公子与小女的婚事”
公子琴扫了一眼汤家的仆从递到眼前来的银两,转而又盯着汤无恙挑眉道:“东西在你那儿吧”
“什么”汤无恙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仿佛真的不知情。
“那把剑,我只要那把剑作为酬劳。”公子琴冷冷地说道:“姬远山生前造的那一把,不要告诉我不在你手上。”
“这”汤无恙瞥了他一眼,似有些犹豫,在看清公子琴眼里一闪而过的寒光的时候,终于咬了咬牙,转身命守候在一旁的仆从把剑拿来。
公子琴从他手中接过那把样式繁复的剑,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情绪:师父就是为了这个才去西域寻找血石的不对,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难道真是为了那个女人
值得吗不知道。栗子网
www.lizi.tw或许爱这种东西本就没有所谓值不值得之说,一切只在一念之间。
“独孤雪”公子琴身姿落寞地站在汤家房顶的琉璃瓦上,衣袂临风,在泠泠月光下轻轻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兔纸默默地说一句:其实师父才是大众情人
、菩提本无意
这些天以来,卢风始终跟在秀秀身边,像是担心她会为了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公子琴而难过。
秀秀的心意,卢风他其实比其他人更加明白,甚至比秀秀她自己看得还要透彻,可是他却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不去想这个女孩。
他们就这样一路无话地走到了一家酒楼的门口,秀秀忽然停住了。卢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群妙龄少女正站在街道旁提笔画着扇面,美目顾盼间尽是柔情蜜意在流转。
“这是江南独有的风俗,名唤廊花会。”卢风见秀秀看得呆了,忙向她解释道:“所谓廊花会就是适龄的女子向心上人表达情意的节日,往往以数个女子相约一并画好扇面,交由自己中意的男子,如男子能分辨出女子所画,并于画旁题诗一首以作附和,便当作接受了女子的情意,择日便可请媒人登门求亲。”
秀秀抬起头出神地望着酒楼,想到了那日与公子琴一同坐在上面,也是一日廊花会,自己满脸通红地偷偷瞥着身侧的人,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楼下的盛况,好奇这些中原女子向意中人表达心意的方式。
而如今又是一日廊花会,总算是见到了,可此时身旁的那个人已经换成了别人,这恐怕正是中原人常常挂在嘴边的那句“物是人非事事休”了吧。
“秀秀。”卢风轻声唤她:“你怎么了”
“阿风,我好像忘记了自己来中原的理由了。”
“”
“我突然不想找他了,也许现在这样最好,让我死了这条心不是么”
“秀秀”
“他决意离开一定有他的理由,无论是何种缘由,都与我无关,我又何苦纠缠不休呢,就算找到了他,也只会让他难办,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自己给他添乱。”
秀秀说着泪眼迷蒙地看向身旁的卢风,嘴角却仍然挂着笑,教他一怔。
卢风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可能真的就再也放不下这个女孩了。她的故作坚强,她的善解人意,通通都落在他的眼里,心里,轻易地生了根,发了芽。
“如果”他思量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接着说下去。
可是秀秀却仿佛没听见,她的思绪已然顺着日光飘飞到万里晴空之上了。
有些人注定要孤独一生的,任凭再怎么挣扎,最后也逃不过命定的结局,所以为人为己,倒不如早早地放手了罢。
这一点上比秀秀更先明白的是段一邢。
“雪儿他也曾这样唤你的名么”
四周空寂无声,光线从高耸入云的松针林间洒下,等了许久,只有潺潺溪流的声音回应他。
“那个男人太过危险,我不会让他找到你。”段一邢自言自语地说着,忽然笑了,“司徒止,终于也有你求而不得的东西了。”
段一邢高举着手中的酒壶,对着自己的口里哗啦啦地倒下,琥珀色的陈酿淋湿了他邪魅的脸颊,倒显得更勾人心魄了。
“雪儿,你千万不能忘记,是谁害了你,你已经死过一次了,万万不该再重蹈覆辙了。”
当他终于把这些埋藏在心底已久的话对独孤雪说出来的时候,独孤雪却告诉了他一个令人震惊的真相。
“一邢,我知道你一直怨恨他,你认为我是被他所伤才会跳崖寻死。”独孤雪说着侧过头苦笑道:“其实当年我之所以会那么做,全因无奈,是有人拿我的性命威胁他,我迫不得已才想到自尽的,谁料到天不由人,我跳下去的时候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挂在了崖边的一根树枝上,捡回来一条命。”
段一邢睁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独孤雪。他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世间的人都和他一样,自以为是为了对方着想,在旁人看来只觉糊涂得可笑。
“一邢,你知道那个时候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段一邢漠然地摇了摇头。
“我当时一直在心里默念一个人的名字,这茫茫人世间我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记挂的了,只有这一个人我始终放心不下,我害怕自己走后他会想不开,会去为我报仇,最终却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了,所以我祈求上天让他往后一世平安,所幸上天听见了我的诉求。”
段一邢冷冷地看着她,问:“司徒止他就这么让你放心不下”
独孤雪忽然转过头来和他对视,她的脸上分明有温柔的笑意,只听她轻声道:“不是他,一邢,我放心不下的那个人是你。”
段一邢闻言怔在了原地,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番话会从自己心心念念之人口中听到。
“师父他或许会为了我的离去而难过,难过很久,可他不会去找那个人报仇,其实这也就是我当时跳涯自尽的原因,我不愿成为他的绊脚石,我更害怕亲耳听见他的选择,在我和他的复国大业之间。”
原来人类是多么愚蠢自大的物种。段一邢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你又怎么知道他就一定不会选择你呢”
“因为”独孤雪清浅一笑,笑得有几分凄凉,“他是司徒止啊”
倘若世间的女子都是这般倒也罢了,偏偏吴渺不是一个肯认命的人。
秦州发生大火的那日,吴渺花光了积攒的银两才从无面客口中买到了司徒止的消息。她向孙嬷嬷告了假,借了一匹马便从临安城的鸳鸯阁直奔秦州的大司马府。
因为司徒止曾在一个夜里醉酒后告诉过她,自己有一个计划是关于大司马的。
这就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当满心期待的吴渺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目的地,映入眼帘的却是冲天的火光,整个大司马府都被凶猛的火势包围住了,橙红色映照着整片天际。她依稀听见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伴随着火焰一点一点地熄灭。
“司徒止”吴渺像发疯了似的跳下马就往里冲,被围观的群众拼命地拦住了。
“你不要命了这可进去不得啊”
“快拉住她别让她进去”
“这场火都烧了那么久了,里面什么都没了呀”
“是啊,可怜里头司徒家族的一百多条人命啊”
“司徒止”
吴渺眼看着整座宅邸在火海中坍塌,火焰燃烧后飘起的黑色灰烬漫天飞舞,如泣如诉,将她心中的最后一点希望也打碎了。
就在她心灰意冷打算上马返回临安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从连接宅子与花圃的地方传来。
吴渺心头一颤,赶紧跑了过去,只见两个十来岁的小孩儿正趴在那里哭,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
宅子通向花圃的路被一堵厚重的高墙隔了开来,两个孩子就躲在一个看似狗洞的地方,可能是火灾发生时刚好在玩耍,才险险躲过了这一劫。
“别怕别怕,你们是司徒家的孩子吗”
瞧这两个满面泪痕的小孩眼神恐惧地望着她,吴渺不禁生出了恻隐之心。
耐心等了好一会儿,那个看起来年纪稍长一些的女孩儿才哭着开口说:“我家里起火了快救救我娘”
吴渺强忍着落泪的冲动,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不由分说地抱起了两个孩子就往栓马的地方带,将他们挨个儿抱上马,自己又牵起了缰绳。
从秦州回临安,整整一百八十里路,吴渺就这样牵着马走了两天两夜。一直走到鸳鸯阁的大门口,她牵着绳子的手才松开,直直地倒在了门外。
后来,大夫说,对于一名舞姬而言,这两条腿算废了。从此以后,吴渺再也没有登上过鸳鸯阁的舞台,直到孙嬷嬷去世,她才接替了管教嬷嬷的位置。
时间往往是最能打磨一个人的,纵使当初心思再单纯的人,也会在岁月的洪流中迷失方向,再也找不回从前的自己。
卢府。
卢仲举凝望着祭坛的方向出神,耳边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他回首只见小儿子卢风一言不发地从府门外走了进来,满脸怅然若失的模样。
“父亲大人。”卢风见到他独自一个人站在这里也是一愣,继而向他恭敬地请安。
“嗯。”卢仲举微一沉吟,突然问他道:“你最近好像去你师父那儿去得比较勤”
卢风闻言眼神一黯,思忖了许久才点头说:“师父失踪了好些日子了,儿子想着没事就回去看看他是否已经回来了,也顺便替他整理一下平素最为要紧的图纸。”
卢仲举见他一脸黯然,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终是没有将心中所想的话说出口。
“这样也好,你往后便常去看看罢。”
“是,儿子先告退了。”
“好,去罢。”卢仲举说着又回头叮嘱道:“别忘了去给你二娘请安,你这几日都未归家,她心里总记挂着。”
“”
见他站立在原地不答话,卢仲举又问:“还有事吗”
卢风抬眼看向自己的父亲,仔细观察才发现他的眼角已经长出了淡淡的皱纹,这个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的男人原来也会有老去的一天。
“父亲还是多保重身体罢”
卢仲举望向卢风转身离去的背影,喃喃念道:“看来风儿他还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师父,你说你风流一生,究竟祸害了多少世间的少男少女
、无谓悲与喜
崇武三年肆月十九,丞相王旭伙同陈国公,宋国公,祁阳王密谋造反,叛军仅七日就被长安禁卫军剿灭,史称“七日之变”。
王旭当场伏诛,陈国公与祁阳王被捕三日后于午门外枭首。曾经长安城里最风光的三大家族均在一夜之间就此陨落。
宋国公参与谋反一事,经事后查明实乃为一干乱臣贼子所胁迫,陛下念其宋氏子弟多为镇守边疆之将领,多年来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故开恩,特赦其死罪,准流放南疆,府中女眷皆充军为奴,或贩卖为娼。
此案牵连甚广,一时之间城中百姓争相谈论,直到朝廷下发禁言令,违者杀无赦,才算堵住了悠悠之口。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还提它做什么”李珏拿起桌上的茶杯,饮了一口茶,也不看一眼跪在地上的人,转头对站在身边的管家夸赞道:“今年的新茶果然不错。”
“王爷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啊想当年先帝在位之时,大司马司徒观允正因颇得民心而惹祸上身,惨遭灭族啊新帝即位后的七日之变正是血的教训,王爷您怎可不时刻牢记啊”
李珏听罢终于抬眼看向堂前一脸焦急的人,缓缓开口道:“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做”
那人一听赶紧趴在地上爬了两步到他跟前,低声说道:“事到如今,惟有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见李珏似乎有所犹豫,他又接着说:“王爷不要忘了,您是陛下的亲侄子,又是外放的封王,现如今陛下龙
...
体欠安,太子殿下又尚且年幼,您可是朝堂上下众望所归的继承大统之人啊,倘若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抓住了把柄,必将落人口实,用来造谣生事。小说站
www.xsz.tw”
李珏点了点头,道:“接着说下去。”
“臣忠心侍奉大皇子已逾二十年,若非殿下身患顽疾突然离世,这皇位可就是您的啊,而今既然已成定局,您的存在对于新帝而言已然是一个阻碍,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上奏朝廷交出兵权,请求归隐。”
李珏思索了片刻,沉吟道:“其实父亲早早地便被先帝外放到了此处,也谈不上什么继位之说,不过你说的也对,只要我肯交出手里的兵权,想必皇叔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见他终于开窍,跪着的人刚刚面露喜色,却被他的下一句话彻底打击到了。
“不过呢男子汉志在四方,怎可在尚能上战场杀敌之时就隐退难道本王此生都要蜷缩在这个鬼地方做缩头乌龟”
“王爷您听臣一句劝”
“行了,你的意思本王明白了,你且先行回去罢,本王自会斟酌。”
“是”
待那人退下之后,李珏就开始发愣,手中捧着的的茶水也渐渐地凉了下来。
正想得出神,身旁的管家提醒道:“王爷,是不是去看看王妃”
“嗯不去了。”刚打算起身往书房走去,想了想又突然改变了主意,冲管家吩咐道:“让她准备准备,晚上随我一同去香桂坊。”
管家看了一眼主子的脸色,见他正盯着自己瞧,连忙应声去了。
在自己家里都不得不提防,只得终日装作游手好闲的模样,这王爷当得还真是辛苦。李珏在心里兀自想着。
石桌上沙漏里的细沙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地落下,快要到尽头时,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握住沙漏轻轻地翻转了过来,安安稳稳地放回了桌上。
段思薇睁开双眼,侧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又回过头来继续打坐静思。
“怎么段门主不屑于和在下打个招呼”方丘说完笑着站到了她的面前。
段思薇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有几分无奈地说道:“依你所言,血煞门的功夫我都已经如约尽数教给了你,你还来这里找我做什么”
“段门主是看不起在下登门拜访么既然如此,不如就有劳门主亲自跑一趟,到寒舍为在下讲解秘籍里的修练要领。”
方丘说着不禁在想,这段思薇腹中的蛊虫也真有意思,不仅可以代替主人说出想说的话,就连语气都能够模仿。
段思薇摇了摇头道:“血石我都已经到手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愿意教你”
方丘轻轻一笑,声音恍若从不见光明的地底下幽幽响起:“我手上可不只有血石,还有你最想要的”
“你还是请回吧,我在此山洞中闭关潜心修练多年,不愿再次卷入江湖纷争,如今更是无欲无求,你不必”
“独孤雪。”方丘轻声打断她道:“她在我手里。”
“你说什么雪儿她”段思薇一听这话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就从地上站了起来,眼神凌厉地紧紧盯住方丘,高声问道:“你把她怎么样了你要是敢伤她半分,哪怕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要你粉身碎骨”
“看来段门主这些年的修行是白费了。”方丘眼角带笑地凝视着她,淡淡地说:“以你的资质绝不在当年的令尊之下,可你知道你为什么成不了气候吗”
眼见着段思薇垂下了眼眸,方丘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太重情。”
情之一字,说来容易,总教数之不尽的英雄好汉甘愿为之赴死,到头来两手空空,徒留下后人说道。
又有几个人知道,为外人所称道的血煞门门主段惊鸿,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不折不扣的道貌岸然之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利用一个情字骗取了独孤氏的信任,将世代镇守的血石作为定情信物赠予了他。
段惊鸿在练功走火入魔之后,杀害了相守多年的妻子,逼迫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去练那等阴毒功夫,导致魂魄分离。可谓是害苦了自己一家人,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局也是活该。
想到这里,方丘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师父的教诲。
“江湖中人最忌讳的就是耽于儿女私情,所有的感情表面上看起来美好,到了紧要关头只会成为你的牵绊和弱点,而心系天下之人必不能有所牵绊,更不能留下弱点给自己的对手,可谓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所以你算计了师姐之后,紧接着又来算计你的老相好,只是不知下一个是谁方丘离开山洞的时候在心里轻笑。
不除南蛮,不入长安。
后来在小巷子里救下的那个女孩对公子琴说了这句话,他想了很久,终不得其解。
公子琴似乎有某种预感似的,他往后的人生将会和这个女孩纠缠不清,于是他带着她回到了玉门居。
如果说对他而言,阿娆是一个埋在心底的念想,那么眼前的这个女孩就是他触手可及的幸福。但公子琴一直很清楚一点,他不能够把这个女孩当做阿娆来看,她是那么特别,她不应该是任何人的替代。
“长安,为什么你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我们曾见过”
公子琴站在林间望着那个舞剑的身影,喃喃自语。漫天的桃花纷飞,滑落肩头,他静静驻足。
也许,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注定。
无论如何,到现在为止,只剩下两件让自己在意的事情,第一件事情是师父的大仇未报,第二件就是收拾姬远山的身后事。
想到姬远山,公子琴忽然回忆起了难得方丘来找自己的那一次,他特意赶在了自己动手之前。那是师兄弟二人第一次单独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谈话。
“他的身份特殊,你当真要为了汤无恙的那点儿银子和汤家女儿与整个西域为敌”
“你将如何”
“”
见他不咸不淡的模样,方丘也不生气,既是出于同门情谊来劝一句,一句之后便与他无关了。
“师父的仇由我来报,姬远山的命由我来取。”公子琴慢条斯理地说着,“你不用插手。”
方丘用手托着脸,定定地看着自己这位软硬不吃的师弟,忽然笑了出来,只听他挑了话头说道:“我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女孩在溪边拿石头堆着你的名字,倒是很有趣。”
“她是徐万全的女儿,我留着有用。”公子琴神情淡漠地答道,似乎并不把方丘说的话放在心上。
“师弟,我奉劝你一句。”方丘说着从座位上站起身,看向公子琴的目光里有些许玩味,“眼见不一定为实,有的时候事情并不是我们看上去的那样,你若一意孤行只会弄巧成拙。”
“多说无益,大人就这么闲吗”
“那么”方丘走到门口的时候,略一侧身,轻声道:“有事来老地方找我。”
公子琴顿了顿,转过头没有看他。事实上,他在思索着方丘的来意。同门多年,他太了解这位师兄,教他很难相信这个人会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师父你真的不在了吗为什么我总能感觉到你的气息是太累了吧
他兀自想着,鬼使神差地就往小溪边走去,眼神不知不觉地落在了那个穿着绿衣裳的女孩身上。远远地瞧见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指着地上在画些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待到她走后,公子琴才走过去看,目光所及之处燃起了一丝光亮。
只见地上用石头歪歪扭扭地堆着自己的名字,旁边的沙地上写着几个字:有你之处便是长安。栗子网
www.lizi.tw
作者有话要说: 有你之处便是长安。
话说有妹纸听过少司命的烟笼长安咩~~里头有一句歌词兔纸灰常稀饭~~
无你处,无江湖。
、归雁南塘秋
卢风决定放弃父亲为自己在朝中铺好的路,他要跟着秀秀一起去走南闯北,那是他们相识的第四个秋天。
“南塘”卢风不解地看向一脸兴奋的秀秀问道:“为什么是南塘”
“我听人说,每逢到了拾月,天空中就能看见成群的大雁往南飞,它们飞得累了就会栖息在南塘山崖的草甸上,我想那个场面一定很壮观。”
卢风看着秀秀满心期待的笑容,仿佛自己的心也渐渐地变得柔软起来。
“我在西域没有见过中原的这些景色,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高山可以那么美,溪流可以那么美,树林可以那么美,还有这里的男人也生得很美”
“秀秀你是在说我吗”
秀秀一听就跑去追着他打,两个人笑嘻嘻地打闹着,彼此都好像有了默契,常常说一些无关紧要的玩笑,却不过火,总是在触及底线之前退回一步。
“那说好了,我们浪迹天涯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南塘”
“嗯去南塘啦”
浪迹天涯多么可望不可即的事情。秀秀脸上仍是笑着,至少让自己在这样短暂的一刻相信这个梦想,至少在正式进宫之前。
卢风也笑,他明白的,他一直都明白啊。
从第一眼见到秀秀他就被这个女孩独特的气质迷住了,她是涂离国的公主,身上肩负着和亲的重任,可是怎么办呢,他偏偏爱上了一个永远不属于他的女孩,这就是命吧。
“阿风。”
“嗯”
“答应我,以后如果我不在你身边陪着你了,你也要把我们的梦想继续坚持下去,好吗”
“秀秀”
“你不反对的话,我就当你答应啦,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你答应我的话,不可以不算数哦。”
“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做到。”
“嗯,那我们拉勾”
“拉勾”
“还有啊,一个人赶路太累了,你要记得找一个可爱的女孩子陪你一起哦,阿风你听见了吗”
“”
再次来到姬远山的住处,已经是多年以后。阿娆不愿意相信江湖上的传言,她要自己亲自来印证。
“无面客”告诉她,公子琴亲手了结了姬远山的性命,将人头送给了汤无恙换取赏金。
可是女人都是有直觉的,她并不认为公子琴会为了赏金向姬远山动手,就像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师父还活着。
“姬远山是中原前朝皇室后裔,姬氏血脉的延续已有上千年的历史,可谓贵不可言,前朝覆灭之后,姬氏家族逃亡西域,与沙洲里的众多小国联姻,企图借助血脉的力量复国,这才酿成了如今的西域之乱。”
司徒止给阿娆讲这些的时候,阿娆并未用心听,只当是师父又在为自己的复国计划做筹谋了。
“师父,说起来你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回去过呢你还有亲人在那边吗”
司徒止挑了挑眉,随口答道:“从中原到西域,路程很远的,我都这把老骨头了,还是不要奔波了吧。”
“所以你才让大师兄去接秀秀”阿娆一脸黑线地看着他,心想这老狐狸还真是狡猾。
不料司徒止并未反驳,反而偏过头笑容可掬地拍了拍阿娆的脑袋,对她说:“孺子可教也。”
回想到从前的过往,阿娆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她再仔细地翻了翻姬远山的屋子,实在找不到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这倒怪了,按理说这屋子应该一早就被人检查过了,可现在却是该有的东西都好好地放在原处,像从未有人动过一样,反倒显得有些刻意了。
究竟想掩藏些什么呢
阿娆皱着眉头随手翻看着摆放在桌上的图纸,突然眼前一亮。
“这不是”她拿起被压在最下面的那张,紧紧地盯着图纸上的纹样,有一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感觉。
“原来如此,就是为了这个。”
阿娆像恍然大悟般放下了手中的图纸,静静地从门口走出了屋子,她知道自己将要失去一些东西了。
可是人在遇到预料之外的事情的时候,往往容易被假象迷惑,从前看来很明显的破绽,到了那个时候便被忽略了。就好比阿娆在姬远山的屋子里看见的那张图纸,原是压在最下头的。
临安,鸳鸯阁。
都说时间是最能磨去一个人本初的心性,这话不假。
吴渺带回来的那两个孩子都长高了些,这一方面让她很高兴,另一方面却又让她开始犯愁。自己只是一个训导舞姬的管教嬷嬷,该如何安置这两个孤儿呢要知道他们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交给司徒先生的弟子吧,他们受恩于先生,必得好好照顾司徒家的遗孤的,这里是留不得的”
孙嬷嬷临终前的那番劝诫至今萦绕于吴渺的脑海中,她不是不知道,若真教这两个孩子生长在鸳鸯阁里,对他们的人生会有多大的影响,只怕日后要遭尽白眼。
只是那个唤作富瑶的女孩儿生得这样美,又极聪慧,自己曾教导过她几样舞步,她样样都学得很好,若是放在阁子里,指定能为自己赚上一笔的。
“瑶儿。”吴渺思忖了许久,才唤来她。
“来了,嬷嬷找我有事”小巧的脸蛋在烛光的映衬下越发迷人。
“我瞧着你姐弟俩也长大了,嬷嬷我当初救你们回来实乃一时情急,也没有顾虑到这之后的事情,幸得孙嬷嬷心善,肯留你们吃住,如今她不在了,却有话留下来。”
“老嬷嬷可是说了什么关于我和弟弟的事情”
“不错,我一直未曾和你说起,正是尚在思量,孙嬷嬷临终前特意嘱咐过我,待到你及笄之年便将你姐弟俩一并送去员外家,你弟弟做小公子的伴读,你嘛若有幸得到员外赏识被收了偏房也是未可知的事情,往后你们吃得饱穿得暖,想必也不至于饿死街头。”
“这嬷嬷这怎么可”
“当然,若是你肯自愿留在阁子里做舞姬,以你的资质我保管不出三年,定要红遍大江南北的,到时候还怕养不活你弟弟吗”
“”
见她埋头不吭声,吴渺似乎有些心软了,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好言劝慰道:“瑶儿,我素知你心性高,该如何选择是你自己的事情,嬷嬷我是不会插手的。”
富瑶抬头看着吴渺,半晌,她忽然笑了,冲吴渺点了点头说:“瑶儿明白了,嬷嬷且容我考虑几日,瑶儿向嬷嬷保证,定会给嬷嬷一个满意的答案。”
吴渺欣慰地答说:“那好,那好,你慢慢考虑,我有事还得出门一趟。”
“嬷嬷慢走。”
富瑶看着吴渺离去的身影,心内没来由地泛起了一阵惆怅。
此时的淮南王府里头一派喜气盈盈的景象,前来送贺礼的大小官员们自王府的大门口进来,络绎不绝。
老夫人坐在高堂之上,面露慈祥地环视一干宾客,新娘子被牵了进来,无人不是起身道贺,说着一些场面上的吉祥话,这才陆续地落座。
整个王府里,唯独一个人与喜庆的气氛显得那么格格不入,站在众人中央,仿佛是另一个存在。
“一拜天地”
等了许久仍不见动静,四周开始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王爷”管家凑近他的耳边小声提醒道:“该行礼了。”
李珏愣了愣,回过神来只见老夫人一脸探究的望着他,再一看身旁的新娘子,头顶上竟是与那日一模一样的红盖头。
不知不觉竟已过去那么久了淮南王妃,这个位置永远只属于你一个人。他一边想着一边躬下了身子。
“二拜高堂”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从头来过,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日,绝不让你
“夫妻对拜”
即便往后再遇见更多的女子,她们总是不如你的,你的音容笑貌,我终此一生也忘不了。
“礼成送入洞房”
满座的宾客皆鼓起了掌,礼乐奏起,锣鼓喧天,所有人的喜悦映衬着一个人的悲凉。
那夜他刻意将自己灌得烂醉,昏昏沉沉地踏入燃着喜烛的洞房,眼前闪过一阵明晃晃的红。他在想,不知安坐于喜床之上的是个怎样的女子
“民女洪氏,见过王爷。”
掀开盖头的那一刻,他掩盖不住心内的失望。坐在面前的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子,貌不惊人,亦无甚气质,连笑容都是那么一本正经,毫无波澜。
“你会弹琴吗”
“回王爷的话,民女不会。”
“那你会唱曲儿吗”
“这个民女也不会。”
“写诗作画总会吧”
“民女不会。”
“唔茶艺论述插花这些里头你会哪一样”
洪氏埋着头思忖了好一阵子,终于犹豫着对他说:“王爷,民女未出阁时常与家父对弈,只是民女棋艺不精,不知”
不待她把话说完,李珏就高声唤来了侯在外头的婢女,“你去把我的棋盘拿来。”
“是。”婢女应声去了。
洪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珏的脸色,心里正琢磨着,这王爷也真是奇怪,洞房之夜竟要和自己弈棋。
棋盘摆在了二人面前,李珏却仍坐立不动,似乎在发呆。烛光摇曳下,他的神情有些恍惚。
“王爷”坐在对面的洪氏等了许久也不见他有所动作,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他。
李珏闻言抬起了眼,冲她点了点头说:“你先来罢,不必相让。”
自此,喜房内的红烛一夜未熄,王府里有好事者开始议论纷纷。事情传到了老夫人的耳朵里,掐着念珠的手顿了顿,又继续闭目诵经。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吴嬷嬷大变脸有木有,是为了下一章某人的粗线。
蓝后秀秀和阿风这对小情侣是兔纸的最爱啊啊啊啊~~
这里突然想对一直以来支持兔纸的阿笙说一句,其实王爷是个痴情种,氮素不是对你们家长安哒
我是不是很欠扁~~噢哈哈哈哈~~
、解尽人间愁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那一年的七夕佳节,富瑶本以为会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原先想着上街逛逛,也好散散心,不然心里头总记挂着嬷嬷说的那些话,自当不是个滋味儿。
富瑶出门时特意拣选了一件百鸟纹绣石榴裙,穿上身显得格外俏丽动人。她随口打发了身边的丫头,就独自往人潮涌动的大街上走去。
这乞巧的节日里,街上自是人头攒动,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经过,带起了一股淡淡的幽香,街边上更有许多小贩早早地便来售卖乞巧的物品。
大约是平素在鸳鸯阁里见得多了,富瑶边走边瞧着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倒是想起出门前看到几个舞姬在房里置办了些瓜果,想来是要放到庭院中去的。
也不知是不是有心
...
,富瑶逆着人潮往前行,走着走着不觉就离那喧闹的地带越来越远,好似一片繁华都落在了耳后。栗子网
www.lizi.tw
“咦那里仿佛是一处瓜棚”富瑶自言自语道,索性便加快步伐往那头走去。
临安的女子都知道这个习俗,七夕之夜独自立于田间的瓜棚下,倘若在夜深人静之时有幸能听见天上的牛郎与织女悄声说话,往后便可得到像他们一样美满的姻缘。
虽则心里不大相信这个传言,但富瑶觉得既然自己在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此处,便是静下心来仔细地听一听牛郎织女的对话也无妨。
待到走得近了,她才发现瓜棚之下还站着一个人,瞧那身形仿佛是个年轻男子。
怎么男子也来求姻缘么富瑶在心里偷偷地笑着。
察觉到有人走过来,那人摇着折扇,慢悠悠地回过头,一张俊脸在月光下尤其引人沉醉。正在富瑶发愣间,男子忽然对着她一展笑颜。
“姑娘可是来偷听牛郎织女说悄悄话的”他的声音如同玉石般温润,细长的眼睛里却别有一番戏谑的意味。
富瑶在鸳鸯阁里见多了这种口气的公子哥儿,听来只教人厌烦,而眼前此人却与他们大不一样,至于有何不同富瑶自己也说不上来。
“我走得累了,本想在此处稍作歇息,既然阁下先我一步,那我也就不打扰了。”富瑶说完转身要走。
“姑娘且慢。”那人开口挽留道:“无处相逢不是缘,你我素昧平生,却在七夕之夜相会,这样的良辰美景,姑娘何不留下来观赏一番”
富瑶回过头怔怔地望着这个男子,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欢尽夜,别经年。别多欢少奈何天。情知此会无长计,咫尺凉蟾亦未圆。”他喃喃念道,侧脸隐约在光影中。
那晚回到鸳鸯阁之后,富瑶改变了主意,她告诉了吴渺自己的决定。吴渺对此十分不解,但见她的模样也不便多问,遂答应了下来。
如果说姬远山之死乃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么他留下来的那张图纸以及姬氏家族数之不尽的传说,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不解之谜。
我朝自开国以来,中原与西域各国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现如今姬远山死在了民间高人的手中,朝廷便要尽可能地避嫌,其中更包括牵扯在内的知情者。
阿娆毕竟年纪不大,从前的事情除了听司徒止念叨过几回,其余的也都只是街头巷尾的传言罢了,做不得数。
唯一能够确定的一件事情便是秀秀曾提到过的,涂离国的国王所娶的王妃是中原人。
阿娆想,这必然不是巧合,果真如师父所言,嫁去西域王室的女子大都是姬氏家族的后人,所以其实秀秀和姬远山倒是能扯上那么一点儿血缘关系的。
“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大师兄你不是去长安赴任了么”
阿娆掩饰不住吃惊的表情,一脸困惑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方丘。
方丘穿着一身暗灰色长袍,衬着他整个人显得十分慵懒,倒和往日的气质不大相符。事实上如若仔细瞧去,他的脸上的确有明显的倦意,许是昼夜赶路所至。
“已经去过了,办完事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什么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留在长安,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地赶回来”
“一言难尽。”
方丘说完就坐在了躺椅上,将脑袋往后靠,双手合在身前,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阿娆满脸疑惑地盯着他瞧,只见他仿佛是睡着了。
阿娆心里不禁泛起了异样的感觉,自己一直以来隐隐有一种直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位大师兄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不对,是完全换了个人似的。小说站
www.xsz.tw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好像就是从他跟着段思薇修练秘籍上的功夫开始变的。
要不要去问一问段思薇
阿娆立刻打消了这个荒谬的念头,如果连大师兄都不能相信的话,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相信其他人。
况且自己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有待查明,正是那张图纸上画的一把剑。阿娆记得很清楚,她曾经在另一个地方见过那个式样。
“你的意思是说你在姬远山的屋子里找到了一张图纸,而那上面所绘制的剑,和独孤雪房间里画像上的那把剑一模一样”
待方丘醒来后,阿娆第一时间把自己心中所想说给了他听,或许在她看来,自己现在也只有大师兄这么一个人可以信赖了。
“不错,大师兄你也知道,我自小便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凡是我亲眼见过的,就一定不会记错,所以我敢肯定,两把剑的确是一模一样,而且很可能姬远山就是根据大师姐的那一把绘制出来的。”
“这样啊”方丘听完以后做出了一个正在思索的表情,良久,他突然眯起了眼睛,颇有深意地望向阿娆,轻声问道:“我可不记得师父何时有准许过,让你进入那个房间啊”
阿娆霎时间愣在了原地,暗叫糟糕。师父的确有嘱咐过,不准几个弟子擅自进入大师姐的房间,胆敢违反之人将被逐出师门。
“那个我那时候还小嘛自从拜师以后从来都没有见过大师姐,所以才会想要偷偷地跑到她的房间里去看看,说不定能有什么画像之类的留下来,没想到还真的有啊”
何况如今师父都已经这句话阿娆始终说不出口。
“此事我自会查清,你就别添乱了。”
“可是大师兄”
“丫头。”方丘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比在了自己的嘴边,示意阿娆不要再多说,“这件事情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以后但凡是有关于姬远山的事,你都不许瞎掺和。”
见阿娆低头不语,他又放轻了语气对阿娆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在意,不过他既然决定自己动手,想必早就想到了后果。”
“他会不会有事”阿娆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方丘的眼睛问道,这大概是她最关心的一点了。
方丘侧过头去并不看她,神色未明。
“大师兄,他会不会有事”阿娆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不会。”
血石这种东西在大漠的传说里是能够起死回生的神物,但司徒止是决计不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的。
“所谓的起死回生之术,一传十十传百,也就被这群庸人传得神乎其神了,其实”司徒止说着顿了顿,抬眼看向坐在王位上的女人。
那是一个约摸三十来岁的美妇人,华丽繁复的服饰下露出了小麦色的肌肤,深棕色的长发高高地盘起,轮廓分明的脸上那一双琥珀色的瞳仁彰显着主人高贵的血统。
她轻启朱唇,“说下去。”
“世人口中的血石就是上古时期的幽冥石,只因上万年来地质的变化而产生,它常年受日月精华的滋养,吸附了天地之间的灵气,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习武之人借助幽冥石便可增长功力,但时常伴有”
“什么”
司徒止莞尔一笑,道:“魂魄未散尽之人的哀怨之声。”
“原来如此”女人点了点头说:“怪不得见过的人都说放在身边就能听见死去的亲人的声音,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尊贵的女王陛下。”
司徒止突然上前一步,女王警觉地盯着他,潜意识里认为这个男人绝不是泛泛之辈,他的野心勃勃,即便离得很远,也能闻得到自他身上散发的异常危险的气息,那是足以致命的毒药。小说站
www.xsz.tw
“我本是和您一脉相承之人,虽然流落异乡,但心内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我西域的故土,我在这里请求您,赐予我为您开拓疆土的无上荣耀。”
女王冷笑着看向他,此刻已然猜出了他的意图,却不料他会如此直白地当着自己的面说了出来,到底是身体里流淌着相同的血液。
“一脉相承”女王喃喃念道:“但你可别忘了,你姓司徒啊”
听到女王略带讽刺意味的一句话,司徒止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一脸诚恳地注视着她。
“陛下,两百年前我歌渠国乃沙洲疆土最为辽阔之国,物产丰盛,人丁兴旺,就连中土的皇族姬氏也须礼让三分,且故国自古以来便是母系氏族,在下自然该承系家母的血统。”
见女王无甚反应,司徒止又接着说道:“陛下您贵为一国之君,定然愿为光复故国曾经的荣耀而战斗,如今中土的李氏王朝已经是一盘散沙,朝廷**,处在崩溃的边缘,积重难返,至于姬氏族人多在亡国之后逃往此地,与各国联姻才得以勉强维系家族的血统”
“你凭什么认为你将被赐予这份荣耀”女王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开门见山地直接反问道。
司徒止唇角一勾,面色不改地说:“陛下,我们从多年以前就是盟友了,倘若我有幸得到您的青睐,那么我会以诸神的荣宠为名向您起誓,您的秘密将永远地消失在人间。”
“你是在威胁我吗”女王说着眯起了眼睛,警惕地紧盯住他,“司徒止,你身为歌渠的子民,竟敢威胁你的王”
司徒止看了看女王愤怒的神情,一脸无所谓地笑了笑,不做回答。
女王坐在她的王位上回望着司徒止,渐渐地平息了心中的怒火,忽然间有了主意。
“那如果我不答应呢”
她满意地看见那个男人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惊讶。
作者有话要说: 从前传开始,看文的小天使越来越少啦,不过俺说好的日更,为了一直在看的你们,嗯,坚持到底。
、至今应犹在
寂寞,深入骨髓的寂寞。
石洞中的水滴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寒气自周身袭来,附着在段一邢的皮肉里,渐渐地往里蔓延。
大概思念也是这样痛苦不堪的事情。
失去了血石的加持,段一邢整个人变得面色苍白,虚弱无比,好像被人猛地抽走了他赖以生存的空气,将他一把推向绝境,很快就要窒息。
这种时候,段一邢忽然想起了独孤雪的话。
要不要去找卢仲举
他默默地思量着,仍是极为犹豫,虽说卢仲举的方法能够暂时减轻目前的痛苦,却无法长久地使之不再复发,并且那个代价是段一邢不愿意付出的。
“将我死后的魂魄交由他处置么哼,老顽固你休想咳咳”
段一邢扶着墙壁的手越发地无力了,他知道自己就快要支撑不住了,可是还有一个人,他不能将她独自留在这凄凉的人世上任人欺凌,即算是为了她,自己也必须活下去,至少在亲手除掉司徒止之前。
“罢了,便宜他了。”
魂魄而已,对自己来说,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那个老顽固看上的无非就是自己多年来以血石养成的精魄,反正死后也没用了,不过谁知道他卢大人能不能等到那一天呢
段一邢在心里冷笑着。
直到摇摇晃晃地走进卢府,这条命总算是保住了一半。卢府的管家也真是后知后觉,人都进门了才想起拦下来问话,大约是来者身上的那股杀气令人胆寒罢。
“告诉卢大人,就说段某前来拜访。”
管家心疑地在他身上打量了两眼,冲着站在一旁的小童子使了个眼色,那小童子立马心领神会地往后堂的方向走去。
“这位少侠,这个时间想必老爷与夫人都已安置了,瞧您一定是有要事相商,我已经派人去通报,您请到前厅先行奉茶,稍待片刻。”
段一邢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往管家所指的地方走。
有眼尖的侍女瞧着他似乎行动极为费力的模样,好心想搀扶他一把,不料手还没碰到他就被一把甩开,锵锵后退两步,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我自己能走。”
段一邢的心里似有火烧,等到他咬着牙慢慢地挪动至前厅,前去通报的小童子都已经回来了。
刚想开口问那小童子怎么不见卢仲举的人影,远远地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这不是段少侠吗今儿真是奇了怪了,敢情我们这府上是烧了高香呀,竟教段少侠亲自登门拜访。”
段一邢不用回头,光凭这刺耳的声音也知道来人是谁,正是当初被自己退婚的那个女人。她似乎一直对自己心有怨言,后来听说又嫁给了城里的高官大户,原来竟是卢家。
段一邢真是不得不叹一句冤家路窄,可以他现在的身体而言,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多做解释。
“二夫人,您”
只听“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了说话的侍女脸上。
段一邢突然见到这一幕也是一愣,不知这个女人又要玩什么花样。他瞥了一眼被打的女孩,正是方才试图扶着自己的那一个,粉嫩的小脸上已浮现出了一只五指印,看着教人心生怜惜之情。
“贱人连你也敢骑到我的头上来了你给我记着在这府里没有什么二夫人我是他卢仲举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
“奴婢有罪奴婢该死”
眼见着那个侍女一边哭着一边浑身颤抖地跪了下来,她仍是不解气,指着女孩的鼻子吩咐道:“给我跪在这里叫一百遍夫人”
“是夫人”
段一邢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孩,不禁皱起了眉头,他稍作犹豫,思索着最为恰当的语气对卢夫人说道:“小事而已,夫人何必动怒。”
孰知他为侍女的这一句求情正中那卢夫人的下怀,卢夫人语带讥讽地冲着段一邢说:“哟太阳打南边儿出来啦从前可没听说过段少侠也会怜香惜玉呀”
段一邢不答话,卢夫人又紧接着说道:“怎么心疼了她是我府上的奴才,要打要罚都由我说了算,外人可没资格管这等闲事”
“你要如何才肯放过她”段一邢冷眼注视着卢夫人,语气平淡地问道。
卢夫人闻言也是一怔,原本是想做给段一邢看,却不曾想他竟然真的要为了这个卑贱的侍女出头。
“好啊,你要想帮她也不是不行。”卢夫人回过神来,恨恨地盯着段一邢说:“那你代替她受罚便是,有劳段少侠跪下给我磕一百个响头,我便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此饶过她。”
“你”
段一邢正待发作,听见厅堂外头有脚步声往这里走来,想必是卢仲举终于来了。
“你们这是”
卢仲举甫一进门就瞧见如此古怪的场景:一名侍女梨花带雨地跪在地上,自己的夫人怒气冲冲地站在一旁,更莫名的是段一邢,只见他完全不似通报的家奴所说的体态虚弱,反倒像个正在断案的县官,一身正直之气,等着自己这位证人上堂。
于是,卢仲举不解地看向管家,心想幸好还有一个正常的人。
管家会意,跑到卢仲举的身侧,附在他的耳朵边上悄声说了两句,卢仲举这才明白过来。
“行了行了,大晚上的都杵在这儿像什么话散了罢”
他朝着下人们一摆手,不耐烦地看向管家,示意他赶紧处理好这堆婆婆妈妈的小事,别给他卢府在外人前头丢人。
“我说你们耳朵都聋了没听见吗老爷让你们都退下快快快”
“老爷”这个时候卢夫人忽然高声叫了一句,语气里十分不满。
“你给我回房”
“你哼”
看着那个女人愤而离去的背影,卢仲举颇感头痛,这下他的府里又该闹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了。
这姓段的什么时候来不行,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卢仲举心里悄悄地打起了算盘。
似乎是察觉到了老顽固精光四射的眼神,段一邢有些无奈。
至于那个女人的确是自己悔婚在先,现在已不愿再与她有任何牵连。说起来都是自家老头子发疯前一时心血来潮,为自己订下了这门亲事。就这样被退婚,也难怪人家心生怨怼,记恨到如今。
“段少侠,今夜怎么有空来找老夫叙旧啊”卢仲举见他心不在焉,笑着开口问道。
段一邢无心同他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卢大人上次所说的,我回去考虑了一下,现下不知还算不算数”
卢仲举虽然早就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但面上仍是佯装吃惊。
“那件事段少侠不是说过绝不会答应吗这次又是何故教你改了主意呢”
“卢大人是聪明人,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以三年为限,你保住我的命,我死后的魂魄归你。”
卢仲举看了看他坚定的神情,点头说:“那好,就照你说的办,不过”
“大人不妨直说。”
“这身后之事口说无凭,即算我得到了你的精魄也不会为我所用,你我须得立下契约。”
段一邢低头略一沉吟,目光一闪,道:“行。”
卢仲举眯起眼睛,幽幽地笑了。
杨柳青青着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
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
卢风吟诵这首离别诗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昭然的痛楚,若是近看便能见到,那双眼里倒映着一个女孩秀丽的面庞。
“阿风,我要走了,以后我们可能再也不能见面了。”
秀秀的眼眶里分明有泪水在打转,但她就是那么固执地不肯轻易让眼泪落下。
卢风没有回答,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说什么送别的话,他只想再多看几眼这个往后定会教他朝思暮想的女孩,全心全意地看着她。
“父王现在派人把我接回涂离,等到他的使臣和你们中原的皇帝谈好条件了,就会把我直接送进皇宫,到了那时,我就是皇妃了,阿风,你应该为我高兴才是啊”
秀秀说着转过头和卢风对视,扬唇一笑。
原来所有的不舍都只因为我自私地想要占有你,可你却永远都不属于我一个人,你是涂离国的公主,你生来就注定了是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卢风突然很想对秀秀说出这些话,他试图击溃这个故作坚强的女孩在心底筑成的一道防线,他想要把她的心剥开来看看她的脆弱。因为自己最讨厌她强颜欢笑的模样了,心会很疼啊。
“秀秀,你曾经让我答应过你的事,我一定会办到,那么现在,你可不可以也答应我一件事”
“好啊,你说,只要是不让我作诗,其他的事情我一定没问题的。”秀秀笑着等待他说下去。
卢风也抿起了嘴角,却笑得十分难看,他凝视着秀秀的眼睛,听见自己的声音对她说:“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地活下去,每一天都要过得像以前那样开心,这个你能够做到吗”
听到这些话,秀秀的眼底漾起了光亮的神采,她冲着卢风神情温柔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一只不会拖文的蠢蛋,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是一只特别能拖的蠢蛋,你们说我到底是哪一种蠢蛋
...
、只是朱颜改
“珍珠膏要那种东西做什么”方丘放下手里的茶杯,满面狐疑地盯着公子琴,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后问道:“你受伤了”
公子琴侧过头避开他锐利的目光,淡然答道:“不是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呵呵”方丘正探究地盯着他看,听到他这么一说,忽然笑了出来,“原来如此啊,是为了那个小女孩吧你也真是费心了。”
“有就拿来,没有就算了。”
“有你都亲自来找我要东西了,我就是没有也得给你变出来啊”
公子琴不愿再听他多言,于是把手直直地伸到了他的面前。
方丘瞥了一眼他伸出来的那只手,清浅一笑,不急不慢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一边吹着热气一边细细地抿上一口,只觉得回味无穷。
“喏,给你。”一杯热茶下肚,方丘这才从墙角处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交到公子琴的手上,意味深长地瞧着他。
公子琴收回自己摊开许久的手,不说一句谢,脸上亦无半点不悦,转身便要走。
“师弟。”方丘在身后唤他。
公子琴往外走的身形顿了顿,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过了好一阵子,仍是没有人出声,屋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尤为怪异。
半晌,方丘垂了眼眸,轻声说:“没什么,你走罢。”
公子琴听了以后并没有急着离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望向自己的方丘,目光里掺杂着些许复杂的含义,良久,终于提步离去。
大约过了一刻钟,方丘缓缓地闭上眼,手指来回揉捏着茶杯,嘴里喃喃自语道:“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真要说起来司徒止这辈子最佩服的还是他姬远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彼时两人坐在一处废弃的草庐里,一边躲雨一边把酒言欢,姬远山这样问道。
那日恰逢一位隐居的故人生辰,二人特意跑去山谷里看望,却不料在山中迷了路。正迷茫间,在这种时候偏偏又落起了雨。
他们于是寻了一处瞧着还算干净的草庐,拿出本来是随身带着为友人庆生的酒壶和酒杯,就这么坐在这儿,你一杯我一杯地对饮了起来。
“我是在夸你呢。”司徒止的语气中有些许无奈。
“可你这话我不爱听。”姬远山自斟自酌了一杯,一脸认真地对司徒止说:“什么叫做我教出来的好徒弟难道你那几个不比风儿强不说别人,就说老大那个叫叫什么来着”
司徒止举起手中握着的酒杯,伸过去和姬远山面前的空杯子碰了碰,慢悠悠地答道:“独孤雪。”
“对,独孤雪,是叫这名儿。”姬远山点头称是,在司徒止眼里只觉得他愚笨得别有一番趣味。
“雪儿是有几分天资,但若真要论起精细活来,和你姬兄教出来的人自然是比不得。”司徒止笑着朝他摆了摆手道。
“不是我说你这师父是怎么当的别人都快把自己的徒弟捧上天去了,就你可劲儿地往地底下踩高尚”
司徒止笑而不答。
“要不我看这样吧,我呢一直想造一把样式独特的佩剑出来,你呀叫那女娃按照我的要求试试看,我只提三点,她若能办到,我便将自己毕生心血所著的秘籍传授给她,如何”
“打住,打住。”司徒止一听连忙对姬远山做了一个示意停止的手势,“你要传功你就自己去找人家,我不奉陪。”
“诶,我说你这人”姬远山急了,瞪了他一眼就说:“自己去找就自己去找,好功夫还怕没徒弟”
司徒止晃了晃手中的空酒杯,忽然有感而发地喃喃念道:“可怜王孙杯中酒,面朝黄土几年有”
这时外头的雨渐渐地停了,天色开始放晴,草庐四周的空气变得格外清新,树枝上的嫩芽还带着几滴雨水,像是被洗净了一般,绿意微醺。栗子网
www.lizi.tw
姬远山先一步走了出去,站在草庐外的泥地里,使劲地嗅着空气中泥土的芳香,仿佛这样的气味总也闻不够。他惬意地舒展了两下胳臂,便觉全身都舒畅了,好像重新活过了一遭。
待到姬远山运气吐纳了一遍,司徒止这才悠哉游哉地从草庐里走了出来。
“真是难得的好天气呀。”司徒止抬头望着天空云卷云舒,心情似乎也不错,偏过头瞥了一眼姬远山,打趣道:“姬兄这吐纳**实乃吸收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只不过”
“不过什么”姬远山忙追问。
“你别都吸走了,好歹也给我留一点儿。”
“”
后续之苍穹现
洛阳,皇家祭坛。
不同于水乡江南抑或都城长安,这里的气候格外燥热,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令人烦闷不已。
此时的皇家祭坛外人声鼎沸,前来围观的百姓排成了一条长龙,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瞧着。
有收了摊子来看热闹的小贩,也有让小孩骑在脖子上的高壮大汉,最绝的是那擦脂抹粉的妇人,身旁的人一闻到那股子浓香味儿就都四散了开,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阿娆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祭坛上的动静,她仿佛听不见那些百姓们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更听不见那些被绑在祭坛中央圆柱上的血煞门的门徒不绝于耳的哀嚎声。
她只听见站在祭坛最高处的国师说,这是一个古老的仪式,惟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方可求得神明的眷顾。
方丘一身雪白的长袍被那自苍穹之上刮来的大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在他脚下的芸芸众生,脸上的神情在这一刻显得尤为悲悯。
“今日新帝登基,举国同庆,吾以魂灵七七四十九献祭诸神,祈求天降祥瑞,佑我李氏王朝千秋万代”
“好”
“佑我李氏王朝千秋万代”
“佑我李氏王朝千秋万代”
“”
围观的百姓中爆发出了热烈的附和声,所有人都像着了魔般拼尽全力地喊出这一句,一遍又一遍,仿佛永无止息。
阿娆站得累了,转身推开人群往外走去。
今日的登基大典之后,便将举行国宴,新帝宴请各国使臣及文武百官。先前更有传闻说,太子太傅辅佐太子登基有功,改朝之后将被任命为新一任的当朝相国。
“哼看样子今天皇宫里头必有一场大乱,说不定这会儿已经”阿娆一边走一边抬起头看了看天色,轻叹了一口气道:“徐长安,我不能为他做到的事情,就由你来完成吧。”
走到一处无人的巷子里,阿娆忽然泪如雨下。
宫里传来消息,涂离国和亲公主杜尔察苏,殁。
后续之关山月
长安,建章宫。
[那一年追随着大漠的风沙来到中原的小公主,她好像被我杀死了。
我把她的骸骨送回了故土,掩埋在无尽的黄沙之下,那个最隐秘的地方,任她被终年的黑暗一点一点地啃噬。最后她也化作了那一缕飞沙,随着不断往南吹的风再次去到了草长莺飞的江南,停留在那个少年身旁。]
登基大典暨大婚典礼的前夜,秀秀在皇宫的城楼上遇见了一个男人,她认得他。
“小公主,你听过关山月吗”
其实这个时候,秀秀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但这个男人还是习惯性地这么叫她。不知道为什么,秀秀突然想起了明日与新帝李慕良的大婚。她对于即将嫁给一个年纪比自己要小上许多的人并不是十分介意,她想这总好过嫁给一个年纪足以当自己父王的人。小说站
www.xsz.tw
如果有些事情注定了是没有退路的话,那么纠缠其中的人是不是应该去笑着接受呢还是
“关山月是什么曲子吗”秀秀看了看身边的人,好奇地问。她来到中原好些年了,可是中原的文化实在是太过精深了,她所看见过听到过的都仅仅只是一点皮毛。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伸出手指向皇城外一处漆黑的地方,声音毫无波澜地说:“每晚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分,就会有箫声从那里传来,像极了寂寞深闺中女子的呜咽声,如泣如诉。”
秀秀安静地听着他说,偶然间瞥见他神情有些恍惚的模样。
“对于这宫里的许多女子而言,皇宫的夜是漫长无望的,纵使金玉环绕其间,她们此生唯一的心愿便也是能够逃离这座金丝笼,可谁又知道原来宫外头也是一样的呢。”男人说着自嘲地一笑。
秀秀看着他出神,她的记忆里公子琴偶尔对着阿娆微笑的样子很是温暖,而眼前的这个男人笑起来却是冰凉彻骨的,令人沉醉。
“你也想逃离这里吗”秀秀问他。
他笑了笑,说:“不,我属于这里”
那个男人走了以后,秀秀独自站在城楼上发了许久的呆,她在这一刻突然理解了卢风不求回报的等待,尽管一切只是一场梦,虚妄的梦。
梦外的人被关在外头,想进去却进不去。梦里的人被困在里头,想出来又出不来。
“那么,就让我自己亲手了结这场徒劳的梦吧”
她自城楼上纵身飞下,像一只展翅翱翔的飞鸟划过夜空,第一次主宰了自己的人生。
“阿风,对不起,最后我还是骗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一边听着陈悦的关山月,一边打完秀秀的结局,突然有些难以言说的伤感。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正文的结尾处,他站在城楼上,遥看北辰星,眼睛里的孤独无望。
前传第一卷终了,接下来会更新第二卷,也是最后一卷。
性格各异的人物,在这个平行世界里,以各自的视角讲述他们的生活,其间又会发生什么不一样的故事
让故事里的人陪我们走完这一段漫长的旅程
、大漠沙如雪
听闻,在那终日黄沙蔽目的大漠深处,有一家专供往来商旅歇息暂驻的驿馆。这家驿馆没有名字,里头只有一个老板娘当家,她叫仙客来。
关于仙客来,有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这里我们稍后再讲。
李珏一行人抵达驿馆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他们随身携带的食物和水都快用完了,无奈之下只得在茫茫沙洲内四处寻找人家。所幸在这个时候,眼尖的侍卫发现了一处驿馆,只是有些破旧,但吃住总算是有了着落。
李珏甫一进门就闻到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腥臭味,他本能地后退两步,却不慎踩到了门槛上,整个身子往后一仰,幸好被郭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众人走进去环视了一圈,只见驿馆里空荡荡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本该在前台接待的店家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只剩下四五盏纸糊的灯笼高高地悬挂在二楼的房梁上,摇摇晃晃。
“老板老板没见着来客人了吗快出来”说话的是此次出使西域的副使张元露,他朝里头大声喊道:“我说你这儿怎么一股子恶臭味儿该不会是把客人给剁了人肉馅饼的黑店吧”
“哈哈哈哈”
张元露此话一出,引起了手下的侍卫们一阵哄笑。
李珏闻言也是摇头一笑,却听见他身后的将军崔成铁颇为不满地怒声道:“身为陛下钦点的副使,竟说出这等浑话成何体统简直丢了我天朝的颜面”
崔成铁是个直脾气的人,虽然性子暴躁了些,但也是万中无一的领兵之才,又对李珏忠心耿耿。所以纵使是他常与人发生口角之争,隔那么几天就得闹出点乱子,李珏也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去追究,旁人只当是拿他没办法。
但此时的气氛却变得十分微妙,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隐隐有所察觉,识趣地噤了声。
张元露偏着脑袋瞥向崔成铁,一双狐狸眼眯成了一条缝,看得站在一旁的李珏只觉得寒气逼人。
崔成铁见他盯着自己瞧,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心内一团怒火一下子就蹿了上来,骂骂咧咧地冲张元露吼道:“看什么看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跟着先帝爷走南闯北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炕头上吃你娘的奶呢”
“住口”李珏一声怒喝,吓得那群本想为张元露争辩的人都不敢出声了,他们看了看李珏,又看了看张元露,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后堂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说这阵子怎的没生意,原来这是贵客要来呀。”
李珏定睛看去,只见一只纤手轻巧地掀起门帘,一个穿着布衣的妇人从里头走了出来,她头顶的发髻上斜插着一支木簪,脸上薄施粉黛,竟有一番别样的风情,耐人寻味。
“想不到这蛮荒之地竟也有这样的尤物”随行的官兵中一阵骚动。
“军爷可是有差事要办”老板娘熟门熟路,只消一眼便看出了李珏是这群人中的关键人物,满脸讨好地对他笑着。
“既是路过此处便也是一种缘分,常言道来者是客,军爷们就在此歇下,稍待片刻,奴家这就去后厨准备饭菜,定要好好地招待各位。”
老板娘说完对着众人妩媚一笑,愣是把那群人看得骨头都酥了。
“快去快去我的兄弟们可都饿着肚子呢”张元露一边高声叫嚷一边腾出一只手,笑着往那老板娘的身上轻轻一捏,嘴里念念有词道:“小蹄子”
李珏看到他此番举动只觉一阵嫌恶,眉头皱成了一团,但碍于身份却也不便多言。倒是崔成铁偏偏又在这个时候忍不住了,眉毛一竖眼看着就要冲上去,不料那老板娘身子轻巧一转,眨眼间就躲开了张元露的手。
张元露见调戏不成,也不发怒,浑笑道:“身手不错呀,不如归入我麾下如何”
这时又是一阵笑声响起,连李珏也不得不承认,这姓张的真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军爷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奴家不过一介女流,上战场杀敌那是你们男人的事儿,难道军爷你忍心教奴家横死沙场吗”
张元露轻哼一声,看了她一眼道:“自然是舍不得了。”
“这便是了。”老板娘神色如常地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又落到了李珏的身上,冲他莞尔一笑道:“奴家还是去为军爷们准备饭菜吧,这才是我们女人家该做的事儿。”
李珏微微点头,再不看向杵在那儿的崔成铁和张元露,兀自转身朝厅屋的桌椅走去。
郭会跟在他身后,抬起头警觉地环视了一圈,见无甚异样才放下心来。
“不用看了,这里没什么杀手的。”像是一早就察觉到了郭会的举动,李珏低声说道。
郭会不解,问他:“王爷如何得知的”
李珏一手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抬眼看向正朝着这里走过来的张元露,慢悠悠地回答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敢在仙客来的地盘上动心思。”
郭会闻言一怔,“王爷是说刚才那个女人”
“不错。”李珏对郭会说道,眼睛却瞬也不瞬地紧紧盯着张元露,“她就是三年前突然从长安销声匿迹的仙客来,官府下了通缉令都抓不到人,没想到她竟然躲到关外来了。”
“那要不要”
李珏冲他摆了摆手,“这倒不必了,皇叔既然让我出使西域,那我便只管办完差事就返程复命,至于其他的事情我又何必去趟这趟浑水呢不是有张大人在吗”
说话间张元露已经走到了面前,李珏对着他笑了笑,挥手命郭会先行退下。
“张大人请坐。”
“王爷客气。”
张元露坐在李珏身边的位置上,不露痕迹地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脸色。
“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张大人也是南方人,和本王一样,乃是第一次出使西域,不知大人对漠北的气候可否习惯”
张元露似乎没料到李珏会这么问,瞥了他一眼后笑着答道:“多谢王爷关心,我皮糙肉厚的没什么不适应的,倒是王爷您自己应当多加小心才是,这酷暑底下可是倒了不少身强力壮的兵头儿。”
“是啊,咱们走了这许多日,整天面对的除了黄沙就是黄沙,翻过了一座沙丘还有另一座沙丘在前头,本王对这番邦之地的荒凉景象看得有些厌倦了。”
“王爷自小生长在淮南雨水充足之地,这沙漠里头又极为干燥缺水,怕是要多饮几杯茶了。”
正闲聊间,忽听得厨房里“哐当”一声,仿佛是打碎了什么瓷器,仙客来特意跑出来向他们道歉。
“真是对不住军爷们,我这刚做好的一道菜就教那新来的伙计给打了,笨手笨脚的真是麻烦,还要各位再稍等片刻,对不住了。”说完又掀开帘子低头钻了进去。
崔成铁闻言叹了一口气,拿起附近桌上的一小叠油炸花生米,仰着脖颈,大大咧咧地就直接整叠往口里倒。
“哈哈要不说这铁将军也是肉长的,一顿不吃饿得慌呀”张元露瞧他那猴急样儿,忍不住讥笑道。
崔成铁睁着铜铃般的大眼,恶狠狠地瞪了张元露一眼,却没有发作,因为他注意到了一旁李珏的眼色。
正在这时,驿馆门口发出了“吱吖”一声响,虚掩的大门被人推了开,一个头戴斗笠的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霎时间厅内说话的人都静了下来,无一不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来人。
“请问”那人从遮去大半面容的斗笠下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开口问道:“店家在吗”
也不知那仙客来的耳朵怎的如此好使,在厨房里头都听得见外面的动静,只见她从门帘处探出一个脑袋,看也不看便向外头招呼着。
“客官慢坐,奴家为这几位军爷们烧了这锅菜就来。”
那位客人略一思索便走到了位于角落里的桌椅处,一边伸手将头顶的斗笠取下,一边拂开衣角坐了下来。
这边的李珏和张元露都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瞧,他却只当旁若无人,兀自从身边的行囊里拿出了一把胡琴,用左手按压住琴弦,右手拉弦,竟然一板一眼地独奏了起来。
数声鶗鴂。又报芳菲歇。惜春更把残红折。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永丰柳,无人尽日飞花雪。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凝残月。
驿馆里的所有人都在安静地听他一边拉着胡琴一边低声吟唱,仿佛被这凄美的乐声感染,沉醉其中而久久不能自拔,惟愿时间就此停止。
半晌,听得尤为痴迷的李珏最先鼓起了掌,忍不住赞叹道:“好曲,好词。”
那位客人听到声音侧过头和他对视了一眼,冲他轻轻点头,温和地一笑。
李珏见状忙朝着他那桌走了过去,拱手道:“在下素来极爱歌舞,数年来游走于中原,访遍名家,却从未见到过如阁下这般懂音律之人,今日有幸在塞外相遇实乃三生之幸,不知可否透露尊姓大名”
那人听完笑着摇了摇头,动作不紧不
...
慢地将手中的胡琴收回到行囊里,抬眼看向一脸真诚地注视着自己的李珏,淡然说:“不是什么尊姓大名,不过是个称呼罢了,兄台如若有心相识,唤我沈凝便可。栗子小说 m.lizi.tw”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不入长安的最后一卷,都是存稿。最近在码一篇玄幻言情,谢谢几位小天使的建议,我会在新文里一点一点进步。
话说自从用爪机码字以来,眼睛真的很累。有朋友问你写这么多没人看,值不值得其实我觉得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就是我喜欢写所以写,你喜欢看所以看,说多了就矫情了。
还是那句话,晋江的水里飘着不知道多少万篇文,我的文能被你看到,被你喜欢,真的是缘分。
、边关塞北寒
对于那些久住长安的“无面客”而言,有一个人的消息他们是不敢打探的,因为一旦卷入其中,就再也不可能抽身。
大多数人宁愿赚点轻松钱,也不愿去惹上不必要的麻烦,靠嘴巴混饭吃的人,又何必拿命去赌这一把必输无疑的棋呢
长此以往,仙客来的踪迹成了一个迷,她仿佛就这样突然地从江湖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去了何处。
如果谁家有新上道的人开了这个口,那么这个人往后就别想在这条道上继续走下去了,因为没人敢和这个人做生意,也就自然而然地被排斥在外了。
“我听郭会说你在打听仙客来的事情”
李珏将手中那封准备上奏的折子随意地扔在了桌案上,揉了揉疲累的眼睛,面上不咸不淡的,教人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崔成铁却是一脸无谓地高声答道:“没错,我是想找到那个女人,那年我随王爷出使西域,咱们就住在她的驿馆里头,当时我眼拙没瞧出来,可王爷您分明早就知道了,偏偏不告诉我。”
听他语气里埋怨的意味,李珏以手抚额,只觉得头痛。
“即便是我告诉了你又能怎么样你马上把她抓回来还是就地正法在当时的情况下,这两样都行不通”
“王爷那娘儿们可在老子的地盘上,杀害了陈国公和祁阳王两家二十几口人哪害得老子被连降三级难道就这样让她逃之夭夭”
李珏看了看崔成铁气得胡子都要竖起来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好生劝慰道:“崔将军,本王知道你因为此事心结难解,但你身为朝廷的将领,有时候也需要舍弃自身而顾全大局,你想想当年的司徒观允,他全族人都死得那么惨,谁又来为他们报仇呢”
“可那不一样司徒家是”
“够了”
李珏抢先一步制止了他,心里却在想,方才也真是险,这个崔成铁向来是口无遮拦的,书房里虽然只有两个人,但也难以防备隔墙有耳,若教那有心之人听了去,自己还不知又要惹上什么麻烦呢。
“今日之事往后莫要再提起,出了这扇房门,你与本王都只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明白吗”
崔成铁虽则心里仍不服气,嘴上还是勉强应道:“明白王爷自当是继续听着您的小曲儿,倘若出了什么岔子,老夫一人承担便是”说完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李珏早就习惯了崔成铁直来直去的性子,自然也就懒得去计较他的无礼举动,只是有一件事情觉得奇怪:在平素诡谲云涌的朝廷里,这位说话从来不经过脑子的“铁将军”,他究竟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怪哉怪哉”李珏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真要说起那次出使西域,仿佛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鲜卑部族的公主都已经接到这座淮南王府里头了。
李珏兀自这么想着,不禁陷入了回忆。
仙客来的驿馆里,郭会就住在李珏的房间隔壁,为的是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能及时赶到。小说站
www.xsz.tw张元露和崔成铁的屋子则位于他们的对面,相隔不远,仅以一条走廊相连。
李珏吹熄了蜡烛,正打算歇下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王爷。”
是郭会。李珏起身摸索着走到了门边,拉开门只见这小子一脸犹疑地站在门外,表情颇为奇怪。
“什么事”
“方才巡逻之时,瞧见了一桩怪事”
“到底出了什么事”李珏有些懊恼,甚少见到他这样吞吞吐吐的样子。
郭会突然回转过身子往后头瞥了一眼,又面向李珏,低声说道:“有个人影进了崔将军的屋子,瞧那背影似乎是”
“谁”
“张大人。”
“是他”李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着郭会再三确认道:“你肯定你看见的是张元露”
郭会缓慢地点了点头。
李珏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隐隐觉得待会儿一定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况且这座驿馆本就不是普通的地方。
“崔将军与张大人素来不和,不知”
“先别管那么多了,你上去看看,给我盯紧了他们,只要一有什么举动,马上回来汇报。”
“是。”
郭会走到了驿馆外面,找准了崔成铁的房间,立刻飞身上了屋顶,动作轻巧地掀起一块瓦片,一动不动地往里瞅着。
另一边李珏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静静地等,心里不免有些焦躁。最坏的结果是崔成铁和张元露早就勾结在一起了,面上不和只是装给自己看的。
这次皇帝命亲信张元露为副使,与自己一道出使西域,本以为是出于监视的目的,避免自己笼络各国国王,却不曾想大有可能是为了在塞外就除掉自己,再将责任推给西域人,所以此次出使根本就是一趟有来无回的路程。
李珏这样想着,突然又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郭会回来得很快,脸上的神色仿佛轻松了些。
“怎么这么快他们二人可是在谋划什么事情”
面对李珏紧张不安的问询,郭会摇了摇头,语气略带尴尬地说:“是属下误会了,张大人只是去给崔将军送礼的。”
“送礼这是怎么回事”李珏听完一头雾水,追问道:“就算他想笼络崔成铁,什么样的礼非要这个时间送不可”
“是一个女人”
空气静止了一会儿,李珏突然咳嗽了一声。
“那崔将军有没有收下”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这句话说出来稍嫌不妥,李珏想了想又改口道:“本王的意思是崔将军他见到这份大礼是否生气”
“没有。”郭会干脆地回答道。
“知道了你去歇着吧”
“是。”
郭会走后,李珏独自坐在房中想了很久,他总觉得张元露这个人不简单。先不说他行事的风格,就是凭他卑贱的出身能一步一步地爬到如今这个位置上,也教人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
此人表面上看起来是一副无赖相,惹人厌烦,实则心机深沉,野心勃勃,比那些只会阿谀奉承之人要深藏不露得多。他身上必有过人之处,否则也不会成为皇帝的亲信。
只是不知,他给那位吃软不吃硬的“铁将军”送去的,究竟是怎样一位温香软玉的佳人呢
李珏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
第二日天还未亮,仙客来早早地便进了厨房,她打算看看还剩下多少可以用到的食材,昨晚给那些客人们做的一顿晚饭消耗了店里的不少存货。
今日若不够的话,只能让二十一郎去十多里外的村庄上买一些回来,只是这毒辣的日头下,一来一回起码也得两个时辰,只怕这群人又该找麻烦了。
“都城来的就是难伺候,到沙漠里来还挑三拣四的,不如饿死算了,早早地将这群官兵打发了,咱们也好清净清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仙客来转过身子,看向跟在她身后走进厨房的人,笑着说道。
沈凝倚在门边挑眉问她:“怎么这么大的一笔买卖你不做”
“自然不做了,俗话说民不与官斗,我这小小的一介草民可不敢招惹官府的人,何况”仙客来说着欺近沈凝,凑到他的耳边,语气暧昧地说:“我好歹还是个被追杀的逃犯呢。”
“哼。”沈凝冷着脸将她一把推开,讥讽道:“你会怕你要是怕的话当年为什么不顾我的劝阻,非要掺和王旭的谋反案你把那群押往流放途中的人都给截杀了是为了谁你以为我不知道”
仙客来侧过脸不答话,良久,等到沈凝消了气,她才又贴紧他身上,轻声问:“你吃醋了”
“笑话我吃的是哪门子的醋我早就说过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真的那为什么我一传消息给你,这么快就来了”
“我只是怕你死在这里,省的我以后还要为你收尸,这群人的底细我都已经查清楚了,他们是皇帝派来沙洲谈和亲的人,并非是来捉拿你的,但为了以防万一,你自己还是要多加小心。”
“呵呵。”仙客来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抿唇不语。
沈凝嘴上虽然这么说,面色终究和缓了些,他皱着眉头对仙客来说:“锦娘,你以为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就真的会感激你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要知道你们很本就不是同一类人”
“你说够了没”仙客来一脸不耐地打断他道:“说够了就帮我叫二十一郎过来,我还得给客人做早饭呢,没空和你闲聊。”
“你”沈凝叹了一口气,深深地朝她看了一眼,兀自转身走出了厨房,留下了一句话。
“看好你妹妹雁翎,我昨晚亲眼瞧见她进了别人的屋子。”
此时的厨房里只剩下仙客来一个人站在灶台边发呆,她的眼睛里闪烁着醉人的光亮,沈凝最后说的话她却仿佛没听见。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仙客来出神地想着,不知不觉就开始自言自语,“宋如修,连旁人都看得出我对你的情意,为什么只有你宁愿选择视而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某兔:哇花痴状是宋将军诶
女主:花痴兔,他后期不是已经被你升级为男主了麽那就得归我了。
某兔:不好意思啊,这一卷没你啥事,上一卷你也就打了个酱油,so你还是找你的平初哥哥玩儿去吧
女主:哼我不在还有其他妹子呢比如老板娘啊,宋将军喜欢成熟型的。
某兔:嘿嘿,阴险状大不了我再开个金手指,把妹子全给写死,就像我一个个地干掉你身边的男银那样
女主:飘走平初哥哥怎么不见了
、泠泠七弦上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李珏一早起来便依稀听见有乐声从沈凝的房间里传来,他走到门外,轻轻地敲了敲门,问道:“沈兄可是醒了”
等了一阵子,房门从里面打开了,沈凝看向站在门口的李珏,反问他:“有事吗”
“在下昨晚尝过了老板娘的手艺,心中一直惦念着,原本想着今早再一饱口福,既然沈兄也醒了,不如我们一道下楼去用早膳,顺便也能聊聊音律,不知沈兄意下如何”
沈凝低眉思索了一会儿,抬头对李珏说道:“我还有一支曲子的填词部分未完成,若蒙兄台不弃,可否在我房中稍坐片刻,待我写完再一道下楼”
“如此甚好,沈兄早起便有灵感这是好事,在下在屋内等,决不打扰。”李珏笑着答道。
沈凝也面带微笑地将他请到自己的房中,随口说了句,“兄台请便。”然后自己转身又坐回到窗边的椅子上,旁若无人地在宣纸上提笔写字。
李珏走进屋内,如往常一样习惯性地环视了一圈,在房间中央搬了一把椅子,特意挪到离沈凝远一些的位置坐了下来。
等了多时仍不见动静,他朝着正在奋笔疾书的沈凝看了一眼,又觉得有些无趣,四下张望间瞥见角落里有一处摆放古玩的木头架子,便起身走了过去。
李珏由上至下地略略扫了一眼,架子上陈列的大都是花瓶瓷器一类,只是做工稍嫌粗糙了些,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他正摇着头想走开,眼角忽然扫到一件特别的东西。那东西摆在木架子的最下层,用一只瓷碗掩着,十分不起眼,却教李珏眼前一亮。
待到沈凝填完了剩下的词句,便转头向李珏问询:“兄台久等了,我的词曲已经全部完成,我们是否这就下楼去”
李珏正坐在椅子上发呆,听他开口问话,先是微微一怔,继而神色如常地回答说:“好,沈兄请。”
“怎么了仿佛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
仙客来端了胡饼和清粥过来的时候,沈凝偏头看向正神游太虚的李珏,轻声问道。
“噢,在下只是有件事想问问沈兄。”
“但说无妨。”
李珏犹豫了一下,看着沈凝的眼睛,开口问道:“不知沈兄平素可有用香的习惯”
沈凝听他这么一问只觉得奇怪,摇了摇头答说:“我没有这种习惯。”
“是吗。”李珏侧过脸兀自想着什么。
沈凝不解地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问这个”
李珏笑了笑,说:“没什么,偶然间想起了一位友人曾嘱托在下从沙洲带一份香料回去,只是未提及种类,既然沈兄不爱用香,想来也不精于此道,在下再去问问其他人,这早膳沈兄先用着。”
沈凝似乎毫不怀疑,点了点头,道:“好,请便。”
上了二楼,李珏并未回到自己的屋内,而是径直走向了隔壁房间。
他在郭会的屋子里发现了一个相同的木架,想必自己的房间里也有一个,只是昨晚太累才没有注意到。
李珏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番后,对身后的郭会吩咐道:“你去查一查那个沈凝,我怀疑他和仙客来是一伙的。”
郭会不待他多说便点头去了。
李珏沉思片刻,静静地坐了下来,梳理着头绪。
方才自己问沈凝是否用香,其实是因为在他的房内发现了藏于木架底层的安息香。
这种香料气味稀薄,却有宁神静气的用途,长期使用可使人思维敏捷,神闲气定,不受外物干扰,对于他这种需要依靠灵感来创作的人是最好不过了。
而沈凝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回答说自己并没有用香的习惯,那么就只可能是旁人放在他房间里的,又特意藏在了他难以发现的地方,可谓是用心良苦。但那个人忽略了一点,她或许没有想到沈凝会让其他人进入自己的房间。
整个驿馆的房间只有沈凝的屋子里有安息香,所以他与驿站的老板娘仙客来必然是相识的,那份安息香正是她所放。只是他们二人为何要假装不认识,这一点李珏就不得而知了。
“有所掩饰必然是有所图谋。”他合上双眼,喃喃念道。
事实上,这座驿馆里的人,无一不是心怀鬼胎。对面房间的张元露还在回味着昨夜之事。
当一个面容姣好又正当妙龄的少女,在深夜时分走进自己的屋内,就是张元露这等人精也愣在了原地。
恍惚间终于等到那个少女开口说话,一张樱桃小嘴说出来的一番话却是令人震惊不已。
“官人,奴家是店主的妹妹,小字雁翎,听闻官人是从都城长安来的,那等繁华地界真教奴家好生向往,不知官人愿不愿意带奴家去长安见识见识”
雁翎说着就开始动手解自己身上的衣衫,眼波流转地瞟向如同哑巴了的张元露,那可真真叫一个媚眼如丝。
张元露回过神来,却出声制止道:“你等等。”
“怎么官人嫌弃奴家不够漂亮”雁翎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对着张元露频送秋波,瞧得他骨头都酥了。
“哈哈,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张元露一脸算计地看向站在自己面前半解罗衫的雁翎,突然动起了歪心思,只听他笑着对雁翎说:“我人微言轻,只怕此事做不了主,雁翎姑娘若想跟着我们回长安,我知道有一个人能够帮你。”
“谁呀”雁翎听完眼睛一亮,忙追问道。
张元露缓缓地勾起嘴角,满脸诡计得逞的兴奋模样。
等到二十一郎把食材一样不落地送到驿馆的时候,李珏一行人已经启程前往目的地了。
仙客来把所有东西全部摊在大厅里的地上,一件一件地点好数,用沾了墨汁的狼毫笔记在了宣纸上。
“今天用了多少银子”仙客来头也不回地对站在自己身后的二十一郎问道。
二十一郎绕着那堆食材转了一个圈,又走到她面前,好奇地看向她在纸上写的汉字。一直等到仙客来抬起头望着他,二十一郎才伸出一只手张开自己的五指,对着仙客来比出了一个手势。
“这么多”仙客来盯着他的手,不觉皱起了眉头,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忙问他:“你是不是被人家坑了我教了你那么多遍,你到底会不会认数字”
似乎是听出了仙客来语气中的不满,二十一郎连忙摆手解释说:“认识,认识。”
“那为什么要那么多银子”
“要的,要的。”
“老实交待,你真的没有骗我”
“真的,真的。”
仙客来兀自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出于什么心态才决定收留这小子的,现在这样想着心里越发有些懊恼。
他既不会做饭,又不会记账,就连教了不下十遍的官话都说不明白,还常常给自己添乱,真不知留他何用,就跟白养活这么大一个儿子似的。
“不气,不气。”
看仙客来许久不言语,二十一郎就知道是自己又惹她生气了,只可惜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第二个词语。
“罢了,下次我去庄子上买东西,你来看店便是。”
仙客来瞧他那着急的样儿只觉得好气又好笑,面露无奈地摇着头。
说起这个扶桑人是如何流落到这里的,仙客来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想当初这小子倒在店外不省人事,自己原本懒得管这等闲事,但一想到让他继续躺在这里只怕要影响到客人,就还是把他抬进了店里。
二十一郎醒来的时候见到的是一个宛如仙女一般的美人,从那时起这个印象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只可惜后来他才知道,那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从二十一郎会书写自己的名字却说不清楚官话这一点来看,仙客来凭着自己的猜想断定他是个扶桑人,而他身上的那把佩刀一看就不是便宜货,想来也是个有钱人家的护卫之类。
所以当仙客来对二十一郎嘘寒问暖,极为关照的时候,二十一郎就真的以为这个救了自己的女人是全天下最美丽最善良的人,乖乖地把随身的佩刀交给了她。
话说这仙客来费尽心机得到了这把佩刀以后,对二十一郎的态度那是有如瀑布一般急转直下,变脸的速度简直无可企及。
她先是将那把佩刀拿到十里外的村
...
庄上给当了,说是补偿前段时间二十一郎在此吃住所花费的银两。小说站
www.xsz.tw又将驿馆里最脏最累的活计统统都交给了他,美其名曰大发善心地收留一个无家可归之人。其实也就是提供为那些客人做饭没有用完的隔日的食材,简单地煮熟作为一日三餐,以及一间没有窗户的柴房。
二十一郎虽然不会说官话,可他并不傻,他知道仙客来只是过于爱财,却是难得的一个极为有情有义之人,这一点在她对待沈凝的态度上便可窥探一二。
况且她从不追问自己的过去,和她一起生活就仿佛抛弃了那些烦心的事情,抛弃了过往的一切烟云。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身为扶桑武士的荣耀,要知道那曾经是自己看得最重要的东西了。
可不管怎么说,现如今在这里总归是自由自在的。这样想着,扶桑武士二十一郎在仙客来的驿馆里,一留就是好些年。
作者有话要说: 某兔更文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像我这样直接从文中拿一句话来当做内容提要的懒作者是不是不多了
、余音终不散
离开了仙客来的驿馆,队伍继续在沙漠里行进,郭会不时地回头张望,一脸不安。
李珏坐在买来的骆驼上正汗如雨下,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郭会的怪异举动,便问他:“有什么动静”
郭会摇了摇头,说:“什么也没有,但我总觉得有人在后面跟着我们。”
“怎么可能一眼便可看尽的沙漠里要如何才能藏得住一个人”
“王爷,不知您是否听说过段惊鸿这个人”
“段惊鸿好像”李珏低头思索了一番,沉吟道:“他好像是那个什么血煞门的人”
“正是,段惊鸿是血煞门的门主,也是他开创了这个门派,在短短几年间便已拥有了数千门徒,遍及中原,算得上是江湖中的风云人物。”
“此事和他有什么关系难道跟着我们的人是他可本王记得他不是早就在练功时走火入魔,后来还暴毙而亡了么”
郭会点头道:“王爷记得没错,只不过虽然现在跟在我们后面的人并不是他,但一定与他不无关系。”
李珏好奇地问:“此话怎讲”
郭会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又凑近到李珏骑着的骆驼跟前,小声说:“此人必定是用了段惊鸿独门所创的隐息决,且还是练到了相当高深的层次,才能够做到使自身与周围的环境完全融合为一体,他若有心跟在我们后头,我们是决计不可能看见他的。”
“原来如此。”李珏恍然大悟,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问郭会:“此人的身份你心中可是已经有了计较”
郭会一听这话,忽然极为难得的扬起了嘴角,只听他说:“方才我们出了驿馆,他便跟在后头,而先前从长安出发的那一段路却并没有人跟着,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说完胸有成竹地望向坐在骆驼上的李珏。
李珏也会心一笑,与他默契地对望,悠然说道:“只怕这燥热空气中几近微乎的香气已然出卖了他。”
午时,仙客来烧了一锅好菜,正打算上楼去妹妹的房间叫她下来吃饭,眼角却瞥见她从客房里推门走了出来。
雁翎拿手揉着额头,脸上露出了十分疲倦的神色,整个人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像是还没睡醒,长长的罗裙拖在地上也浑不在意。
她正迷糊着,突然一下子被从楼梯口窜过来的仙客来抓住了手臂,厉声质问。
“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从那个大胡子的屋子里出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跟他”
“哎呀你放开我”雁翎极不耐烦地甩脱了仙客来紧紧抓着她的手,高声叫道:“你抓得我痛死啦”
被仙客来愤怒的目光注视着,雁翎却并无丝毫悔意,只听她面色不改地解释说:“他答应等他们返程再次经过这里的时候,就顺路带我回长安。栗子小说 m.lizi.tw”
“你说什么你还在做白日梦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早就”仙客来的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失望,“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个心思也怪我没有把你给教好才会”
“你住嘴你觉得我下作是不是你以为你自己就有多清高他们昨天进来的时候我就在楼上,我亲眼看见你和那个狐狸眼两个人打情骂俏的不知道多欢快呢怎么这会儿子一转眼就瞧不上我了”
“雁翎你还要不要脸一个小姑娘家成天说这种话,你就不觉得害臊吗”
雁翎一听更来火,对仙客来讥讽道:“我求求你饶了我吧,表面上说一套,背地里做一套,你利用那个姓沈的对你的情意,对他半推半就的,其实无非就是想让他对你死心塌地,好不问缘由地为你做事,这样看起来姐姐你才是真正的不害臊吧”
“你”
仙客来气得挥起了手掌,作势要往她脸上扇去,她顿了顿,最终却停在了半空中,没有再落下。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慢慢地把手收了回来。
雁翎看到了她的这个动作,眼睛里满是恨意,“打呀你怎么不打了是不是下不去手呀要不要我帮你”
见仙客来低头不言语,她的气焰越发地嚣张。
“我一直都想去长安,你明明知道的,可你就是不愿意带我去,是不是嫌我给你丢人还是说你压根就不想让我好过噢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在那边干了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怕被我发现,我说的对吧我的好姐姐”
“你不会明白的。”仙客来侧过头,眼神涣散地盯着驿馆的大门口,语气平淡地说道:“长安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于那些名门望族而言,或许是天上人间,可对于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来说,那里就是人间炼狱。”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总之我已经决定了。”雁翎忽然安静了下来,她决绝地转过身往自己的屋子里走去,声音从空气中轻轻地飘来,“等我到了长安我自会知道你有没有骗我,现在你还是省省吧。”
“我是怕你将来后悔啊”仙客来扶着栏杆站在原地,口中喃喃念着,她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泪光。
阿瓦记得,祖母离世前曾经给他讲过一个故事,是在他很小的时候。
在很久以前,天狼山原本是一处寸草不生的荒丘,住在山上的人们终日饱受日晒雨淋,每日的食物都要靠人力从很远的市集上用板车拉回来。干活的男人吃不饱肚子,爱美的女人没有鲜亮的衣裳可穿。但即便这样,山民们也不愿意离开那个地方。
某天,有一个四处游荡寻找灵感的诗人偶然闯入了那里,他身无分文却受到了当地居民的热情款待。他们即使连自己都没有足够的食物,半点儿大的小孩子饿得直哭,在这样的境况下也要宰杀山里唯一的一头老牛,为客人做出一顿美味的牛肉。
据那个后来辗转回到中原的诗人说,山民们之所以不愿意搬走,是因为住在那里的人们都有一种奇特的信仰。
相传是在远古时代,天地崩裂,日夜颠倒,山洪爆发,眼看人间就要被毁灭,这时,一群从天而降的白狼阻止了这场即将酿成惨重后果的灾难,拯救了人类。
天狼山的名字正是来源于这群白狼,它们虽然在这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但从此那里的居民便以狼为尊,人们都认为人类是被天狼所救才得到了新生,故而称自己为“古深子”,意思是狼的后人。
正因为有了这种信仰,他们安土重迁的思想就更加地根深蒂固,即使是远离故土外出谋生也被认为是对部族的一种背叛,这样的人将不再被承认是天狼的后人,永世都不能进入神圣的天狼山。栗子网
www.lizi.tw
诗人将他在那片传奇土地上的所见所闻写成了十卷长诗,遗憾的是,那份手稿的绝大部分已经在战乱中遗失,不知去向了。
剩下来的残卷并不足以拼凑出神秘的天狼山的全貌,唯一能从中得到的信息是,和来时不同,诗人从山中离开的时候并不是独自一人,卷尾那些情意绵绵的诗句分明写着,他带走了一个“古深子”的女孩。
自那以后,天狼山上忽然长出了翠绿的树木,年复一年竟越来越茂盛。从前那座光秃秃的山丘完全不见了踪影,就像是天狼再次降临人间,为它的子民们送去了福祉。“古深子”也又一次得到了救赎,他们在一夜之间全部搬走了,终于过回了正常人的生活。
祖母给阿瓦讲到这里,忽然停住了。阿瓦半跪在祖母的摇椅前,晃了晃她那只布满皱纹的手掌,轻声唤着她。
摇椅中的人再也没有回应。
尽管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然而,故事里真实存在的那个人间,还在生生不息地繁衍着。正如所有的新事物最终都将老去,唯独那些荒诞不经的传说,世代流传。
是夜,天狼山顶。
阿瓦坐在高高的山坡上,夜空中有闪闪发亮的星辰,身旁有他一见钟情的心上人。
“你还没有告诉我,后来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呢”
听到阿米莱这样问,阿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低头想了想,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问过很多人,甚至跑去问了知识渊博的大祭司,可是他们都没有听过这个传说,我想大概是祖母她为了哄我才编出了这样一个故事吧。”
阿米莱偏头看了看他,忽然一下子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她顺手拍了拍沾在身上的尘土,对阿瓦说道:“你刚才不是夸我跳的舞好看吗我再为你跳一次吧”
说完也不等阿瓦回应,她就兀自提起了素白的裙摆,在月光下翩翩起舞,宛如一个落入凡尘的九天仙子,美得不可方物。
阿瓦出神地望着她在月色中浮动的身影,那犹如月亮一般皎洁的面庞就此扎根于心间。
“你喜欢吗”
“嗯,喜欢不过这支舞真的是这样跳的吗”
“当然啦,你要不信就一起来啊。”
也许,世间一切美好的结局都是一种成全,它本出自上天的怜悯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作者有话要说: 原谅姐妹撕x的画面我实在是无能
雁翎这条线我真的是埋得又深又蠢,久远到我自己都快要忘了,好像是正文第二卷提到的事情
、青山独归远
出发前一日,李珏被皇帝宣进皇宫。从宫里出来的时候,他的脸上带着几分惆怅。
“陛下的意思是,这次出使西域的歌渠国,表面上是探访民风民俗,两方商谈和议之事,实质上其实是为了察看他们的兵力,一探虚实,好让宋如修的军队在边关处随时备战。”
李珏站在高大的宫门外,忧心忡忡地朝皇宫里回望了一眼,他的衣角被冷风吹得呼呼作响。
“王爷,鲜卑那边”郭会一边观察着李珏的神色,一边问道。
“还是要去的。”李珏说着长叹了一口气,“本以为暗地里教崔成铁上的那道折子有些效果,此事应当就此作罢了,不过看样子陛下有意笼络鲜卑部族,和亲之事势在必行。”
“属下担心夫人她”
“没什么好担心的,她既嫁入王府,早该明白这些,况且本王已经禀明了陛下,此事实非我所愿,想必陛下顾及到这一点,自然也会稍作考量,最多封一个侧夫人罢了,不会动摇她的地位。”
李珏忽然心生感慨,他这样费力地为旁人做打算,却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的心意。堂堂男儿,婚娶之事竟由不得自己,几次三番全凭他人做主,说来只觉可悲。
“郭会,你知道吗,其实有的时候本王很羡慕你。”
郭会眼中一闪,了悟地凝视着他。
“你有一身好功夫,将来必定有多不胜数的女子爱慕你,她们美丽善良,不计较出身,只是想寻求一个安稳的港湾,一个垂泪时足以依靠的臂膀。郭会,你是自由自在的,你可以选择自己往后的人生,该走哪条路,该如何走,你都拥有选择。”
李珏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本王却没有,生于皇室便是一种悲哀的所在,往往背负着这全天下最恶毒的诅咒,身不由己的诅咒,也就有了许多的情非得已。”
郭会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神色的变化,一言不发。
李珏的背后是那座高不可攀的城楼,细细听去,仿佛有古老悠久的笛声从上面传来,隔绝了时间。这城楼就像世人皆渴求的权力,说不准哪一日就会轰然倒塌,不复存在。
郭会想,总还是世道变了,人心长留。
翻过了一个又一个已然数不清的沙丘,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出使西域的第一站,神秘丰饶的歌渠国。
歌渠国的都城里十分繁华,主城区的街道宽阔得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同时行进。和长安相仿,这里的街道边也有许多贩卖货物的商人,不同的是,他们摆在货架上的东西全是李珏从未见过的奇异物件。
“这种香料的外观倒是与运来中原的蔓藤香极为类似,只是不知焚烧起来的气味如何。”
李珏边走边瞧,只觉得满眼都是明晃晃的,甚为新奇。
“据说这歌渠国呀是女王当政,也不知那女人长得什么样,要是个美人儿,还能一亲芳泽,那让我少活十年都乐意呀这回去长安还能上茶楼里吹吹牛,咱们可是见过女王的人呀啊哈哈”
崔成铁偏头扫了一眼正自说自话的张元露,瞧着他那乐得开花的怪模样儿,终是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李珏对那个人一路上的聒噪已经习惯,便只顾瞧自己的,不去理会他。
“我记得那杨三炮可是夸下海口说,西域的歌渠国是个遍地黄金和美人儿的地方,可咱们今日一见,他娘的简直是在放屁看我回去不活剥了他的皮”
“大人”这时有手下的侍卫一脸谄媚地凑到张元露身边,附会道:“杨三炮就是个嘴里没毛的东西要我说呀,这鬼地方的女人还不如咱们长安城那窑子里的窑姐儿水润呢”
“就是就是你们瞧这些个儿女人竟然还带着个什么面纱”
“长得难看还不让人瞧啊哈哈”
“哈哈哈哈”
张元露正乐着,看见前边儿一个提着一筐红果子独行的女人,眼睛突然放光。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不由分说地一把抢过女人手中的东西,笑嘻嘻地从中拿起一个果子就往口里塞。
那个女人一看急了,嘴里叫嚷着什么,又伸手死命地拍打着张元露,想从他手里把东西夺回来,无奈却争抢不过他。
此时因为张元露的这个举动,队伍不得已停在了路中央,四周已经有当地人在围观,对着张元露指指点点。有些人刚想走过来劝架,但一瞧他们身上的佩刀就都不敢上前了。
“张大人你这是做什么”李珏见状实在按耐不住了,朝他厉声喝道:“快把东西还给人家”
张元露似乎也没料到这女人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担心事态闹大了也不好交待,便松开了手将那筐果子用力往前一推,扔到了那个女人怀里。
本以为就此相安无事,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个被抢了东西的女人并不肯善罢甘休。她一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那筐果子,一边仍然朝张元露大声喊着什么,可惜他们都听不懂。
张元露一头雾水地叫道:“你这娘儿们在说些什么呀叽里咕噜的一大堆废话东西不都还给你了吗怎么着,你还缠上了”
李珏也面露不解,他仔细地观察着这个女人的动作和表情,却意外地发现她脸上露出来的,并非是东西被抢走了以后的愤怒神色,反而是一脸焦急不安的模样。
正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从围观的人群中冒出了一队卫兵。卫兵长看也不看李珏他们,就指挥着手下的人把他们通通都带走。
崔成铁一看这情况,“噌”地一下就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吹着胡子朝卫兵喝道:“你们敢我们是中原皇帝的使臣说起来老子可还没杀过歌渠人今天要敢动手就赏你们归西正好试试刀法”
郭会也拔剑护在了李珏身前,却被他轻轻地推开。
“崔将军,你先退下。”李珏面色沉静地对崔成铁说着,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住那个卫兵长。
“是”崔成铁又把刀重新收了回来,睁着大眼恶狠狠地瞪向那群人。
李珏吩咐郭会掏出了身上的通关文牒,也不管这一队卫兵听不听得懂,当街高声道:“本王乃中原李氏皇族,奉我朝崇武帝之命出使歌渠,此乃通关文牒,请带我们去见你们的女王。”
此话一出,卫兵队中立时有人凑近卫兵长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只见卫兵长扫了一眼李珏扬在手中的通关文牒,便略一点头,朝他们招了招手,示意带走。
李珏松了一口气,余光瞥到一脸无辜地站在原地的张元露,心中不禁有些无奈,这个姓张的也真会给自己找麻烦。
那个卫兵长果然守信,如约将他们带到了女王的寝宫。
女王端坐在高高的王位之上,面色平静地看向众人。她身后的墙上悬挂着一幅比真人还要高出许多的画像,画像里那个衣着无比华贵的女人就是女王本人。只是这样对比起来,她似乎比画中人更加地骨骼分明,眉目更深邃一些。
李珏走到了女王的近前,被两旁的卫兵拦了下来。
“女王陛下,我乃”
“不必介绍了。”女王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随口道:“说吧,你们此行所为何事”
李珏没想到这位歌渠国的女王竟然也能说汉语,他愣了愣,等到回过神来,只见女王正一脸探究地盯着他瞧。
“这里有我中原皇帝陛下的一封亲笔信。”李珏说着就把怀中的信掏了出来,递给了女王身边的侍从,“相信您看完了这封信就会明白。”
女王伸手接过侍从递给她的信件,打开略略地扫了几眼就合上了。
“使臣阁下,你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稍候将由我的左大臣设宴款待,你们的皇帝陛下想要谈的事情等到宴会结束我们再来谈。不过在这之前,能否先请你们告诉我,来自中原的使臣你们为何要在我的城池里冒犯我的子民”
女王锐利的目光扫视着王座下的众人,瞥到张元露的时候顿了顿,最终停在了李珏的身上。
女王果然早就收到了消息,李珏心想。不过幸好他早在前往皇宫的路上就想好了说辞,这时便上前一步回复道:“女王陛下,我相信这一定是个误会”
“可我不信。”女王再次打断了他,又盯着张元露瞧了瞧,忽然笑了。
李珏看见女王的笑容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站在一旁的张元露看那女王对着自己一笑,也是摸不着头脑,他还不会蠢到真的以为人家看上了自己。
“你知道你吃的那种果子叫什么名字吗”女王笑说。
张元露和李珏对视了一眼,朝着女王摇了摇头。
“它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做瑶池会,食用后可活血化瘀,滋补益气,不过”女
...
王似乎是在强忍着笑意,“此物通常为女子调理月事时所用,男子擅用只怕”
还未及女王说完,张元露就发觉自己的鼻孔里流出了浓稠的液体,他拿手一抹,再放到眼前一看,果然是一片鲜红。栗子小说 m.lizi.tw
“”
“哈哈哈哈”一直未开口的崔成铁实在是忍不住了,伸出食指指向狼狈不堪的张元露,捧腹大笑,胡子一翘一翘的甚为有趣。
张元露被他笑得来了火,冲他瞪了两眼,意在提醒他不要忘记了那晚在驿站的事情。
可崔成铁这时哪里管的了那么多,只顾着大剌剌地笑话他。
李珏见状揉了揉额头,长叹一口气,心里就纳闷了,皇叔他究竟看中此人哪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红果子这个梗是联想到西游记创造出来的我不会说
女王的画像就是上一卷里师父威胁女王的秘密哒
、幽人应未眠
皇宫的宴会大厅里摆放着来自四方的庖厨们精心烹制的美味佳肴,席桌上的山珍海味无一不全。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只要是李珏能想得到的都在这里了,实在称得上是一场五湖四海满堂汇聚的盛宴。
忽然只听场内乐声奏起,五光十色的各类珍宝被一干侍从们陆陆续续地从殿外抬了进来,陈列在宴会大厅的中央。琳琅满目的样式顿时教整个宴会厅里流光溢彩,映衬在主人家的眼眸中,仿佛在向来自中原的客人们展示着歌渠国的繁盛与富饶。
李珏一行人在多日以来的长途跋涉之后大都感到身心俱疲,对这些奇珍异宝自然是无心欣赏,却碍于使臣的身份不好驳了女王的面子,就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强颜欢笑,对眼前的佳肴和珍宝装出一副十分赞赏的样子。
尤其痛苦的是张元露,他现在只要一想到方才那档子乌龙事件,心里就不自在得慌,哪里还有心情享用这顿盛宴,巴不得早早地散了场,好快些下去歇息,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可偏偏那个歌渠国的什么左大臣却是一脸乐在其中的模样,看着就教人火大。
张元露一想到这里,便恨恨地剜了那人一眼,却也无法,对此刻摆在自己面前的食物没了半点兴致,只得一脸闷闷不乐地独自饮酒消愁。
好在这歌渠国的葡萄美酒倒是一绝,盛在纹理精美的酒盏中,不仅色泽澄亮,果香四溢,浅尝一口更觉清甜醇厚,回味无穷。此酒与中原的名家所制各有千秋,当真是世间难得的佳酿。
众人正出神间,忽然听得一阵歌声传来。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上半阕听来拒人于千里之外,下半阕又有温婉幽静之感,引人探究。
雁南征兮欲寄边声,雁北归兮为得汉青。雁飞高兮邈难寻,空断肠兮思愔愔。攒眉向月兮抚雅琴。
天无涯兮地无边,我心愁兮亦复然。人生倏忽兮如白驹之过隙,然不得欢乐兮当我之盛年。怨兮欲问天,天苍苍兮上无缘。举头仰望兮空云烟。
李珏稳稳地放下了手中的竹筷,被这歌声吸引着,思绪不由得飘飞到了千里之外。后续时分待曲终一节尾音陡然一落,顿时只觉妙不可言。
左大臣代替女王坐在主位上,看了看意犹未尽的众人,哈哈一笑便忙着介绍了起来。
“使臣阁下,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位歌女正是从中土而来,曲目则由陛下亲自点选,不知此曲可还合各位的意”
李珏听到这话回过神来,打量了那歌女几眼,目光里是掩不尽的赞赏之意。只听他侧头对左大臣说道:“想不到女王陛下也有此雅兴,这支曲子的确乃上乘之作。”
这时,李珏眼角瞥见在殿外头一晃而过的人影,便半眯着眼睛佯装醉酒,冲那左大臣拱手道:“啊实在是抱歉,本王素来不胜酒力,今日这葡萄酒性子极烈,怕是撑不住了幸好这里有张大人在,和议之事就有劳二位自行商榷,本王这就先行一步了”说着就起身往殿外走去,也不顾那左大臣怎么想。栗子小说 m.lizi.tw
出了宴会厅,郭会已在外头候着了。
“抓到人了吗”李珏一出来就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对郭会问道。
“没有。”郭会老实回答说:“他的功夫很奇怪,虽然会用隐息决,但瞧他的身手又不像是血煞门的招数,倒有点像”
“扶桑”
郭会闻言一惊,脱口而出道:“王爷怎么会知道”
李珏的眼神闪了闪,慢慢地向他说起了过往的事情,“数年前父王还未去世之时,曾出使过扶桑国,那时我便是随行之一,亦有幸拜访到了扶桑最伟大的武士小田二十一郎。”
“这么说,王爷见过扶桑人的刀法”
“不错。”李珏点了点头,继续说:“仙客来在沈凝房中放置的安息香,刚好又是扶桑武士用得最多的一种香料,于是我便猜测,此人多半与扶桑国有着莫大的关联。”
郭会听完又对李珏补充道:“看样子想抓住他还真得费些功夫,一时半会儿是没法子了。”
“不必了。”李珏神色淡淡地说:“我们此行本就任务繁重,又有张元露在一旁看着,万万不可徒生枝节。那沈凝之所以一路上跟在后头,许是为了仙客来之事,大约是担心我们抓她回长安。眼下两方既相安无事,想来他也不会有所动作,我们各取便宜就是了。”
郭会应了一声,身形一晃就消失在殿外。
李珏慢步朝皇宫后面的花园走去,此时心里头却琢磨起了另一件事。过了歌渠女王这道关,接下来的鲜卑之行才当真是个麻烦,他打心眼里对这种毫无感情可言的政治联姻有些抗拒,却也无能为力。
正思忖间,恰巧见到花园中央的凉亭里坐着一个女子,再一看却是先前那位歌声美妙的歌姬。
听闻到身后的脚步声,歌姬忽然回转过头,与身后之人直直地对望。
李珏走近不觉一愣,只见眼前这位歌姬秀丽的脸蛋儿上分明挂着两行泪痕还未来得及擦去,她的眼睛有些红肿,仿佛刚刚大哭了一场。
“姑娘这是怎么了方才在殿中不还好好的吗”李珏瞧她那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不禁心生怜惜之情,忙问道。
歌姬垂了眼,她虽是贫穷人家出身,但今日在宴会厅中一见便察觉到了此人身上的贵气,心中自知他的身份不一般。这些事情即算说给他听也是无用的,他既不能为自己排忧解难,亦不能感同身受。可若不说与他听,自己的心事又无人可以言说。
她犹豫了一阵子,终是忍不住地泣不成声,“我想家了,前几日收到了我二舅从长安寄来的信,说是我的老父亲外出干活染上了重病,如今正躺在床上,却苦于无钱医治,家里又无人照料,此番我若不回去,只怕”
李珏连忙从袖口抽出了一方锦帕递到歌姬手里,好生劝慰她:“无事,无事,本王的身上尚带着些银两,你拿了去给你父亲诊病便是,快些莫要哭了。”
歌姬闻言却摇了摇头,脸上仍是止不住泪水往下流,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李珏,轻声说:“我回不去的,女王她很爱听我唱曲,一定不肯放我走的。”
“这这可如何是好”听歌姬这么一说,李珏瞬时也感到有些为难了,毕竟自己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总不好明着把人抢了去。
似乎是听出了李珏态度的转变,那歌姬忽然扑通一下跪在了李珏的面前,只听她哭得沙哑的嗓子喊道:“大人求大人帮帮民女吧求求您了我母亲走得早,我不能再失去父亲了求您了大人救救我吧”说着更一下又一下地磕起头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好了,你先起来说话。”李珏见她仍跪着不起身,无奈之下只得凑近了伸手拉她一把,不料这一幕刚巧被路过花园的女王瞧见了。
女王脸色一沉,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她的身后是一干仪仗,此时都神情不改,仿若什么也没有看见。
李珏很快就察觉到了气氛的古怪,他匆匆放开了拉着歌姬的手,快步走上前对着女王行了个礼,道:“女王陛下,在下只是醉酒之余出来透透气,却不想在这花园中迷了路,扰了陛下清净,实乃罪过。”
女王盯着他仔细地瞧了会儿,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的歌姬,略一沉吟,继而神色如常地说:“无妨,我本是路过,来人”
李珏闻言一怔,方才女王忽然说了句歌渠话,只见她朝身旁的侍从做了个手势,立时有人迎了上来。
“送使臣大人前往偏殿歇息。”
李珏心里咯噔一下,侧过头瞥了一眼浑身哆嗦的歌姬,心知此事自己无能为力了,殊不知本是一番好意竟害了她。
他兀自叹了一口气,随那侍从往偏殿走去。
一直等到李珏走远了,女王才缓缓地踱步到歌姬跟前,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明艳的眼眸中隐隐有一丝不屑。
“你倒当真是长了本事,这么快就学会吃里扒外了可是忘记了先前那个企图逃跑的乐师需不需要我提点提点你”
歌姬一听这话,身子猛地一抖,伏在地上止不住地求饶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实在是我的父亲他”
女王神情冷漠地看了一眼匍匐在她脚下的人,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吩咐。
“以通敌罪论处。”
原本夹杂着些许哭泣的声音戛然而止,银钩弯刀“唰”地一下收回刀鞘。
也不知是怎么了,这一日,花园中那些从路途遥远的洛阳运送而来的牡丹竟开得格外红艳,即便是容颜姣好的年轻女子瞧见了也自觉羞愧不如。
沈凝躲在暗处观察了许久,终是下定决心飞身翻出了高高的宫墙。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真的是文里最最温油的男银了有木有这么心软,所以他注定不是一个统治者。
话说描绘国宴这种盛大的场面有点小艰难呀,某兔书读得少捂脸,全靠想象,好吧我滚去涨姿势哒。
、往往两相逢
近日里驿馆的客人越发的少了,仙客来索性搬了一条长凳坐在店门口晒起了太阳。她抬头瞧着那天色,再远眺前方连贯起伏的沙丘,心里琢磨着,该是要来了。
“什么沙暴”
仙客来满脸不高兴地瞪了一眼咋咋呼呼的二十一郎,冲他喝道:“你是成心想把店里那剩下的几个客人全给我吓跑是吗”
二十一郎忙摆了摆手,一边退后一边说:“不是,不是。”末了还心生愧疚地打量着仙客来,一副怕她生气的无辜模样。
“行了,赶紧去庄上采办些日常要用到的物件,尽量多买些干粮回来,这沙暴性子不定,要么不来,一来就没个完,谁知道得持续多长时间,要是店里没存货,人又出不去,看我不煮了你做粮食”
仙客来瞧他那可怜劲儿是又好气又好笑,顿时心里头只想着吓唬吓唬他。
二十一郎听见这句话果真身子一震,嘴巴张得老大,像是吞下了一个鸭梨。他瞪大了眼睛望着仙客来,神色紧张地说:“不吃,不吃。”
仙客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明白二十一郎想说的是自己不好吃。但这个时候又懒得同他计较这些,便一手着力地拍了他肩膀,尖着嗓子催促道:“别在这儿赖着了,再不干活就把你扔出去”
哪知仙客来没把握好力度,那一掌下去眼见着二十一郎的身子就忽的矮了一截,似乎在憋着一口气。
“怎的这样不经打”仙客来心里纳闷,竟脱口而出。
二十一郎轻轻地拂开了她仍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揉了揉伤处,见仙客来面带愧意地看着自己,又笑着解释道:“从前,从前。”
原来是旧伤。仙客来看他吃痛的模样,不禁有些恼怒自己下手没个轻重,眼珠子转了转,却反倒对他发起了火。
“你怎么不早说我要是一个不小心把你打死了,谁来替你赔我的房钱和伙食费”
二十一郎早就知道她素来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心里关心得要命,嘴上却很硬。当下也不反驳,只冲她憨憨一笑。
仙客来被他直直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歪了歪嘴角没说什么便往后厨走去,留下二十一郎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眼看着沙暴就要来了,万一沈凝赶不回来怎么办仙客来顾不得脏,匍匐着身子趴在灶台边,思索起了这些烦心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梦中唇角微扬。
三年前。
得知宋国公因王旭谋反一案被牵连之事,身在漠北军营的宋如修一心想要赶回朝中,却屡屡被副将阻止了。
“将军,此时万万不可意气用事那有心栽赃陷害之人恐怕正等着您抗旨回朝,好将宋氏全族一网打尽啊倘若连您也落入了歹人的圈套,那谁来救宋国公呢”
副将一脸心急如焚地劝告着,自是心知将军的性子,生怕他心头一阵火窜上来就不管不顾了。
要知道如今前线战事吃紧,若是没了将军坐镇军中,只怕会军心不稳。到时候丢了阵地,圣上怪罪下来,可就不是掉一两个脑袋那么简单了。
宋如修显然还是把这番劝说听进去了,他感到异常的烦躁不安,双手不时地紧握成拳,铁青着脸在帐中踱来踱去,一时间竟想不到良策。
“报”
这时,后方突然传来急报,一个小个子士兵冲了进来。
“禀将军昨天夜里我方营地遭到敌军突袭人马无损粮草被烧毁大半”
“你说什么”
那小兵毫无防备的被宋如修一把拎了起来,一双点燃了怒火的眼睛愤恨地直视着他,像是要把他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地剜掉。
一旁的副将见将军已经失去了理智,急忙上前提醒那位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小兵道:“怎么回事还不快说”
“是是冲着粮草来的我们也”
小兵哆嗦着身子回话,哪里敢看向将军。不设防此话一出就被他猛地往地上一扔,登时摔了个鼻青脸肿。
副将也是胸中有闷火,全拿那报信的小兵撒气,冲他怒吼道:“那为何现在才报”
“前头几批人在路上就被人截了”
副将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如果是敌军所为不可能还留在这里半路截人,看来这是有人引火焚烧粮草再故意拖延,只怕是有内鬼。他看了一眼将军的神色,仿佛是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宋如修沉着脸不说话,帐中的气氛异常紧张。半晌,突然听得他高声喝令道:“三日之内集中兵力,绕过兰城,直取西凉”
时间倒回至昨夜。
沈凝的嘴里叼着一根狗尾草,伏在粮草营地远处的树林里,用一只手托住脑袋,侧过头注视着身边的人。
“值得吗”他轻声问。
仙客来没有回答他,只是面无表情地静静看着火势在一瞬间席卷营地。从沈凝的方向可以清晰地看见,熊熊大火倒影在她晶亮的眼中,橙红色的火光霎时间映照天际。
似乎是觉得差不多了,仙客来身子一缩就隐入了树林深处的黑暗中。
沈凝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他最后看了一眼快要被大火吞噬的营地,转身随着仙客来退进林中。
爱一个人,便心甘情愿地为他去做所有的事情,从不问值不值得。
鲜卑。
阿米莱双目紧闭,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已有两三个时辰了。
她是奶娘看着长大的,此刻见她跪了这么久,奶娘心里心疼得紧,却是任凭好说歹说她也不肯起来。
“阿妈,你不必再劝我了,父王不松口我决不起。”
“好孩子,你这是何苦呢,教阿妈瞧在心里痛在心里啊。”奶娘说着竟也跟着跪了下来。
阿米莱一看忙阻止她,叫道:“阿妈”
“其实阿妈又何尝愿意看见你远嫁中原呢,只恨不得能将你一辈子拴在身边,还跟你小时候一样。”奶娘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泪花。
阿米莱为难地看着奶娘,考虑了很久以后对她说:“阿妈,我想再和父王谈谈,你先回去吧。”
她说完就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不料跪得太久,双腿都已经麻木了,脚下一个没站稳突然又倒了下来。
“公主”守在一旁的侍女赶紧都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阿米莱浑身无力,面色苍白,虚弱地开口说:“通报通报父王,我要见他”
大帐内,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气度威严地坐在中央,眼神冷漠地盯着被侍女扶住才勉强支撑住身体的阿米莱。
“听下人说,你要见我”鲜卑王起身走近她,面露迟疑地扫了她一眼,慢吞吞地问:“你可是想通了愿意嫁过去了”
阿米莱抬起头无所畏惧地和他对视,脸上带着决绝的神色,一字一顿地回答道:“不可能”
“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阿米莱光润如玉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了一个红彤彤的五指印。
“混账东西竟敢顶撞你的父王我留你何用”鲜卑王气急败坏地朝她怒吼道。
阿米莱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不是没挨过打,只是这一次眼前的这个男人,自己的亲生父亲,真的要把自己卖给中原人了。
“我已经有意中人了我此生只能嫁给他我们约定好了等到”
“你休想”鲜卑王说着就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指向阿米莱,眼神狠厉地盯着她说,“你生来就是我鲜卑部族的公主,是我慕容晋的女儿,当以民族大义为先,和亲之事你别无选择,必须嫁给淮南王,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正待阿米莱要上前争论,帐外忽然吵闹了起来,她听见有人在大声叫她的名字,仿佛是阿瓦的声音。
“是阿瓦”
阿米莱激动得就要往外冲,慕容晋见势朝着站在外头的守卫大喝一声:“拦住公主”
“阿瓦阿瓦”阿米莱被守卫隔开,隐约看得到阿瓦的影子,无奈却不能与之相见,此时更是心急如焚。
“把那个臭小子给我带进来”
随着慕容晋一声令下,帐外的守卫立马押着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妇女。
“阿瓦”阿米莱快步冲过去打开守卫押着他的手,眼中尽是欣喜,一转头就看见奶娘站在旁边,“阿妈是你把他带过来的吗”
“孩子,阿妈实在是不忍心看到你这副样子啊”奶娘紧紧地抓着阿米莱的手,哽咽着说:“你好好求求你的父王,就让他同意了你们的事情吧”
阿瓦偏头看了看她们,突然上前两步跪倒在慕容晋的面前,语气恳切地说道:“王,请把公主交给我吧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向您立下誓言,此生一定全心全意地对待她,让她”
“杀了他。”
慕容晋神色淡漠地打断了阿瓦的请求,守卫亮出了刀眼见着就
...
要冲上来,阿米莱情急之下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阿瓦的面前,也跪在了地上,她看向慕容晋的目光中尽是掩不住的失望。小说站
www.xsz.tw
“为什么你就不愿意成全你唯一的女儿呢”阿米莱的眼中似有泪光,她心痛地注视着自己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王,“难道在你的眼中,我的幸福不比那些虚无的荣耀来得重要吗”
“这不是虚荣你一介女流如何会明白”慕容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和亲之事事关重大,如果出尔反尔惹恼了中原的皇帝,发兵进犯我鲜卑,到时候整个部族血流成河,死伤无数,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吗就为了一个野男人,你要将我鲜卑子民的生死置之度外吗”
阿米莱脸上的泪痕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大帐里温热的香炉散发出的雾气熏干了,她感到自己身体内原本沸腾的血液一点一点地冷下来。她甚至有些害怕这样的自己,怕会变成和她的父王一样的人。
终于,阿米莱无力地看了一眼还跪在身边的阿瓦,她仿佛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放他走吧,我嫁。”
作者有话要说: 爱一个人,便心甘情愿地为他去做所有的事情,从不问值不值得。
、犹至梦魂中
夜里,郭会蹲守在张元露的屋子外头,他记得李珏临行前交待的事情。
“眼下看女王的意思,恐怕一时半会儿还不愿安排和议之事,难保她是想借机拖延,好趁此时机加紧准备作战的后援物资。”
李珏面露担忧之色,“鲜卑那边的迎亲日期已定,队伍若留在此地周旋,定是要赶不上的,但假使我们一走,歌渠必然以此为由对我朝发难。”
郭会很快就明白了李珏心中所想,“王爷的意思是兵分两路”
李珏点头道:“这样罢,本王同崔将军先行出发南下,安抚鲜卑部族,你与张大人留守歌渠,一方面敦促和谈尽快妥善安排,另一方面查探敌军虚实。”
“属下遵命。”
“对了。”李珏想了想又吩咐道:“你务必时常注意张元露的动向,本王担心他会出乱子。”
“明白。”
“另外必要时”李珏顿了顿,眼睛直直地看向郭会,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杀。”
李珏和崔成铁离开的当天晚上,郭会紧紧地盯着张元露的房门,一刻也不曾松懈。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那道房门整夜都从未开启过,一直不见有人进去,也不见有人出来。
难道张元露真的这么老实王爷的担心是多余的郭会心里这样想着,却并不敢放松警惕。
他正思索间,忽然听到张元露的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定睛一看,房间的门缝处从里头塞了一封看似信件的东西出来。郭会心知其中必有蹊跷,眼睛瞬也不瞬地盯得更紧了。
果然不出所料,等了一阵子便有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出现在附近,贼头贼脑地四下里张望了一番。
郭会将身子小心翼翼地贴在墙边,避免被人发现。右手握住了佩剑,侧耳倾听门口的动静。
那黑衣人一见四周无人,快速地拾起地上的信件就往回跑,一直跑到花园里头的凉亭处才停了下来,朝身后瞟了两眼,放心地吐出了一口气。
谁料他一回头只见一道银光闪过眼前,还来不及拔刀,脖子上的头颅就骨碌碌地滚到了对方的脚边。
郭会伸手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将那人的头朝着一旁的草地里轻轻一踢,然后走到他的身躯旁,俯身掰开他的手指,捡起仍旧被握在手中的那封信,看也不看地上的残肢碎片,将信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回走。
一把银钩弯刀在路边闪闪发亮。
沙漠里的热气蒸得人有些疲懒,连带着行走其中的骆驼也没了生气,不时地发出声音。栗子网
www.lizi.tw
崔成铁拍了拍身下的骆驼,转过脸笑着对李珏说道:“王爷,您说这畜牲是不是也怕热呀可我怎么摸着它这毛皮滑溜溜的,也不见它流汗”
李珏颇感无奈地笑了两声,被他这么一逗,原本烦闷的心情瞬时好了起来。
“还有多久”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向导闻言回过头来,答道:“今晚应该能到。”
“唔”李珏略一沉吟,又催促前头的人说:“加快速度,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鲜卑。”
“是。”众人齐声答道。
“王爷。”崔成铁在骆驼上挪了个位置,一跨腿翻过身来倒着坐在上边儿,冲李珏笑说:“老夫不止一次地听人说起,那慕容家的女儿是天姿国色,可您怎么就不动心呢要不是圣上几番劝慰,您就当真铁了心地不肯来接亲”
李珏一听就摇头叹气,却似在对自己说着这些话,“本王一心念着故去的王妃,那位鲜卑公主她即便嫁过来也无异于守寡,又何苦害了她呢”
“王爷您这话可就差了。”崔成铁说着说着还来劲儿了,“人家就算不嫁给您,那也得是其他王公大臣捡了这个便宜,到时候那个龟孙子还不定及得上您的三分英姿呢要我说呀,那个什么什么公主能嫁给您是她的福分,别人求都求不来”
“铁将军休要胡言”李珏制止他道:“此话在本王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切勿说与外人道,免得惹人闲话,徒生是非。”
崔成铁吹了吹嘴边的胡须,满脸无谓地说:“您就是太过于谨慎谦卑了,不然就凭他张元露那种小兔崽子怎么敢骑到您的头上来”
李珏兀自长叹了一口气,竟是无话可答。自己忍辱负重的一生在外人眼中,果真是这般徒劳他静静地想。
驿馆内,仙客来拿起桌上的茶壶一杯接一杯地往沈凝面前的杯子里斟茶,同时空出另一只手不停地轻抚着他的脊背,眼里满是担忧的神色。
二十一郎站在楼上远远地看着他们,记忆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初来的时候。
扶桑武士里流传着一个说法:凡是背叛雇主之人,等同于放弃了身为武士的一切荣耀,终身不能再拿起象征身份的太刀。
在一个月色撩人的夜晚,二十一郎像往常一样游走在京都的街道上。他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天上的月亮,直到月光稀疏,朝霞渐起,他才缓缓离去。
水原酒屋的艺妓最近常常见到他独自一人徘徊在附近的七小道旁,神色漠然,背影冷峻。
这话传开以后,有人说,他在等一个人,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会流落到这里来的”
仙客来的脸上分明写着“后悔莫及”四个大字,她对于自己一时冲动之下收留二十一郎这件事情,始终抱有某种不甘的情绪。
二十一郎很会看人脸色,他见仙客来正一脸郁闷地瞧着自己,就死活不肯把整件事情的经过说出口。
“唉亏得老娘我一世英名,最后还是捡了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回家”
仙客来嘴里喃喃念叨,用手托着腮帮子,细细地打量起了他的脸,一边看还一边评价道:“眼睛倒是典型的风流相只是这鼻子怎么好像太小了些配在整张脸上总觉着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二十一郎听不大懂,只察觉到了仙客来热切的目光正注视着他,一副对他很感兴趣的模样。
渐渐地,他竟隐隐觉得仙客来的目光中燃起了些许渴望的意味,就好像是要将他这副躯体当做今日的晚餐。
二十一郎越想越感到别扭,腾地一下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伸出两只手在仙客来眼前晃了晃,说:“不吃,不吃。”
“哈”仙客来这一时半会儿还真闹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索性也懒得理他,于是站起身抻了个懒腰,一手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就上楼去了,留下二十一郎独自站在厅堂里发呆。小说站
www.xsz.tw
屋内烛火摇曳,郭会的脸一半暴露在亮光下,一半隐在了黑暗中,神色不明。
此时他手中的那封信已被打开摊在了桌上,仿佛丝毫不能引起他的兴趣一般,就那样静静地放在那儿,无人问津。
郭会长吁一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顺手拿起那封信,最后再看了一眼,就往烛台的方向伸去。
信纸在火焰下迅速地燃烧,腾起的火光所及之处贪婪地吞噬着一切,一切又都映在了郭会的瞳仁中。
看样子这个张元露,如今是不得不除了。郭会一想到信上的那些字眼,心里就感到一阵恶心。
那个人竟然在两国和谈的重要时期从中做梗,他企图秘密地告发给歌渠国的女王,说淮南王此行出使西域是受了皇帝的指示,意在查探歌渠兵力,而非议和。
王爷才走了没多久他就等不及了。郭会不禁暗想,怕是那边前脚刚走,这边就着急地推敲起了词句,好开始着手写告密信了。
虽然王爷一早就看出了此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也只当他是陛下为了监视自己而特意安插在使团中的心腹,却不曾想他为了自身的荣华富贵竟然做起了卖国贼。连陛下给的荣宠都不能满足他了么这个人的野心未免也太大了些。
只是现下该如何是好呢郭会心中犯了愁,杀一个张元露倒是不难,但他毕竟是副使,在朝中也仍有一些势力,倘若就这样让他消失,恐怕往后王爷返回朝中觐见圣上之时会难以交待。
况且就算拿着这封信面呈圣上,不但得不到嘉奖,反倒会招来杀身之祸。因为世间没有任何一位君主乐意见到自己暗中部署的事情被揭发,甚至是被平素最为亲近之人无情背叛。这些对于一个统治者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
而方才自己之所以选择烧掉这封信,自然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毕竟以王爷的性子,多半还是不能容忍此类卖主求荣的事情。
于是郭会想,既然两头为难,倒不如索性先毁灭证据,再去除了张元露,暂时瞒住王爷。至于圣上那边,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此事就算了了。
到时候即算是王爷在事后知晓了真相,气不过也不外是罚俸半年,说起来自己这条命都是王爷的,还会在乎那点儿银子么
郭会这样想着,便拿手随意地拂了拂桌上信纸燃烧过后的灰烬,又掐灭了烛心,一把推开门,提着剑往张元露的房间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武力值排名
单论剑术,木头绝对不出前三,公子第一剑客之名还是名副其实的,至于我们的女主前期只能算玩票性质,后期才是真正的爆发,老板娘很牛不解释,沈凝乃武学世家的出身后面会说,二十一郎的一刀流无人能敌,姬远山只适合当工匠,黑衣小帅哥段少侠倒是个低调的武学奇才,不娘炮的时候还是很“邪魅”的总裁吗啊对了,师父他就是个传说,这个没法评价。还有哪些被遗忘的人请站出来啥你问疯子他就一弱受我会说
不过呢,这里傲娇国师大人要插一句嘴了你们这些鱼唇的凡人知道啥叫幻术吗爆你十条街没商量
自娱自乐完毕,别理我,我想静静
、莫笑白头吟
慕容昭,这个名字背负了太多的不幸。
阿瓦提到过的关于天狼山的传说,其实是一半真一半假的。真的一部分是那位不速之客的确从当地带走了一个“古深子”的族人,还为此留下了几卷长诗。假的那部分是诗中所言并非是诉说他们后来的幸福生活,而且,当初被带走的甚至也不是个女孩儿。
鲜卑王慕容晋为远道而来的李珏一行人举行了盛大的篝火晚会,他们宰杀牛羊,献上马奶酒,用最热情的款待迎接最尊贵的客人。
阿米莱是鲜卑最美的女子,她将获得为客人献舞一曲的荣耀。
“王爷,那个跳舞的姑娘就是慕容老儿的独生女儿吧长得可真俊”
崔成铁坐在李珏身侧,尽量压低了声音,无奈他的嗓门实在太大,这不太尊敬的称呼落在周边鲜卑族人的耳朵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李珏一早就被那个正在跳百岁灵犀的绝色美人吸引住了,根本没有听见崔成铁在说话。
只见那美人身姿优雅地一边回旋,一边高声吟唱:欲劝春光住,春在城南路。花落终有时,梦回人远去。回首梦百年,岁岁与天齐。只待灵犀舞,倾国又倾城。
李珏怔怔地望着那一抹清丽的身影,只一瞬,他便知自己已对这个女子动了情。
此时,双眼离不开阿米莱的李珏自然没有留意到,坐在正中的慕容晋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对于慕容晋而言,阿米莱并非是一个捧在手心的小女儿,而是他手中的一颗棋,足以维系他与中原皇帝联盟抵抗整个沙洲的一颗棋。
只是,如今看来,他太低估了这颗棋子的价值,只怕往后还大有用处。慕容晋心中暗想,或许,慕容氏自先祖慕容昭的誓言流传千年的仇恨终于能够得到偿还了。
他记得小时候,父王总是不停地向他灌输鲜卑慕容家族与汉家皇族姬氏的渊源。
他的父王对他说:“慕容氏乃天狼山先民的后裔,我们族人中的男子是天狼的儿子,女子是天狼的女儿,哪怕王朝更替,哪怕日月同辉,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家族里世代相传,先祖慕容昭临终前曾有遗言,他发誓要慕容家的子子孙孙都牢记心中,以此为一生的使命。”
彼时年幼的慕容晋眨着一双澄澈的眼睛,好奇地问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使命呢晋儿也有吗”
“你当然有。”慕容晋的父王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说:“你身上流淌着我慕容氏最高贵的血脉,你将来要做整个鲜卑部族的王,你的使命就是杀尽姬氏后人。”
慕容晋不解,他天真地问:“为什么要杀人呢他们都是坏人吗”
“对,他们都是坏人,是心肠最恶毒的坏人。”
从记忆里回过神来,阿米莱的舞已经跳完了。慕容晋坐在火堆旁,思绪却总沉浸在小时候父王给他讲的那个残忍的真相中。
当年姬帝年少贪玩,误入我族人世代居住的领地天狼山,先民们把他当做最尊贵的客人,甚至拿出了平时连自己都舍不得吃而积攒下来的食物。
姬帝受尽了族人的礼遇,更在一个族人酒醉之后的胡话中得知,天狼山的腹地里埋藏着一件旷世之宝长生不老药。
这长生不老药自然是人人都想得到的东西,姬帝也不例外。他离开的时候在天狼山附近做了标记,为的就是以后派兵来寻找长生不老药。可同时他又害怕长生不老药被山民抢先一步挖走,于是就趁一户人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抱走了一个男童。
回到中原之后他立刻派兵到了天狼山,杀死了所有手无寸铁的族人,然后开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挖掘长生不老药。他虐待那个男童,逼迫他说出长生不老药埋藏的地点。只可惜,那本是个喝醉酒的族人瞎编的胡话,天狼山里根本没有什么长生不老药。
姬帝为此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他为了找药几乎把整座天狼山翻了过来,可最后却什么也没有挖到。不知是不是老天有眼,姬帝的这一举动歪打正着地开垦了这片贫瘠的土地,让原本寸草不生的天狼山竟长出了郁郁葱葱的树林。
就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他费尽心机,杀害了那么多人,扑了个空,这左右不过是个笑话。
盛怒之下的姬帝把怨气通通都撒在了带回来的男童身上,或许是为了报复山民给他的后半生带来的自我谴责,他竟将那男童做了禁脔,困住他整整十五年。
再后来,姬帝命人写了几卷诗,精妙的诗句描绘了宫廷中的奢靡生活,却只是为了羞辱那个可怜的孩子,不曾想在他心中生出了仇恨的嫩芽。
待那仇恨顺着藤蔓一点一点地滋生,他终于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幼童,他记恨姬帝,记恨那个男人在自己身上所做的一切,以及那样刻骨的血海深仇。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有族人被杀时悲惨的哭嚎声钻入他的梦中,他日日要忍受这般痛苦的折磨,对姬帝以及姬氏全族的恨意越来越浓。
他为自己取名慕容昭,意在力求族人们的冤情得以昭雪,更把这一切说与他的子孙听,他要他们杀尽天下的姬姓人。
这里不得不说的是,慕容晋的骨子里流淌着先祖的血液,似乎对那份无中生有的仇恨带有某种记忆。
慕容晋为了报仇可以不择手段地去完成自己所谓的使命,即使牺牲自己的独生女儿也在所不惜。因为在他的眼中,阿米莱也是慕容氏的后人,理所当然应该为了一洗家族的耻辱而牺牲自己。
于是,他选择了与中原皇族姬氏成对抗势力的贵族李氏作为自己的盟友。或者说这其实是上一辈人的选择,因为早在那个时候,自己的父王就鼎力襄助永和帝,从姬氏手中夺得了千年来都未曾易主的江山。
在这件事情上,慕容家和李家的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一举攻下由姬氏后人统领的沙洲。如今,这也正是慕容晋活着的唯一理由。
驿馆。
沙暴席卷而来的那一日,仙客来,二十一郎,沈凝共三人围坐在一起,躲在驿馆里头不敢出门。
仙客来在这个鬼地方窝了三年,自然是最清楚这沙暴的脾性,就是江湖上功夫再好,内力再深的绝顶高手都逃不过此等天地之间巨大蛮力的摧残。
沈凝盯着桌上仙客来煮好的一锅花生,似在出神,却听他忽然开口问道:“放了桂皮吗”
仙客来闻言先是一愣,待到明白过来他指的是那锅花生,才摇了摇头说:“没得卖。”
这时二十一郎见他们都在看着面前的煮花生,却不动手。刚出锅的花生上头还冒着诱人的香气,他便从那锅里拿起了两颗,仔细地瞧了瞧,并无什么异样。他不解地挠了挠头皮,剥开一颗就往嘴里送。
这仙客来的手艺他素来是知晓的,要是真能金盆洗手,或是压根没有从前那一段刀尖上营生的日子,仙客来定是个好厨子,谁要娶了她便能成天过上神仙一般的生活。
可今天不知是怎么了,一颗花生下肚,二十一郎只觉索然无味。他正感到奇怪,以为是自己的舌头出了问题,突然又听沈凝说:“等沙暴过了,我就立刻回长安。”
二十一郎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仙客来,他清晰地看见仙客来伸向那锅煮花生的手顿了顿,继而又像无事一般抓起一把花生,动作利落地一颗一颗剥开,摆在自己面前。
“见你往常最爱吃这个,今儿既然煮了,便多吃上几颗也无妨,省得没了也出不去门再买了来。”仙客来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二十一郎,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说给另一个人听,“谁晓得这坏脾性的沙暴还得持续多久。”
二十一郎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面前剥好的花生米,只见他毫不犹豫地拾了起来一股脑儿全倒进嘴里,慢悠悠地咀嚼着,偏偏觉得仙客来剥的花生就是比自己剥的好吃。
沈凝看了一眼侧身而坐的仙客来,又看了看正吃得开心的二十一郎,突
...
然从桌前站起身,声音听不出情绪地说:“煮花生还是要放桂皮才香。栗子小说 m.lizi.tw”
二十一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嘴里还在嚼着,一脸无措地看向沈凝往楼梯口走去的身影。
“甭管他。”仙客来面带愠色地冲二十一郎指了指锅里剩下的花生,“你吃你的。”
二十一郎见她似乎有些生气,赶忙一边鼓着腮帮子嚼着,一边口齿不清地答道:“好吃,好吃。”
“小心眼。”仙客来当下也不管二十一郎还吃不吃,又伸手在锅里抓了一把花生开始剥壳,兀自念叨:“他是气我杀了那些人,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记着,一个大男人怎的和女人家似的,小肚鸡肠。”
“杀人”二十一郎显然还没从煮花生的话题上醒过神来,神色慌乱地看着仙客来。
“怎么你在扶桑没杀过人我看你倒在我店门口的时候满身是血,伤成那样儿了,还以为你是被仇家追杀的呢。”
二十一郎讪讪地收回了刚准备要去拿花生的手,不出声。
仙客来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抓过二十一郎正要往回缩的手,一脸狐疑地问:“说起来你到现在还没有告诉我,那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又是如何从扶桑那么远的地方跑到沙洲来的”
二十一郎的手被仙客来紧抓不放,他感到自己脸都快憋红了,悄悄地尝试了几次试图抽回来,都被仙客来十分有压迫感的眼神吓住了。
“快说不然不准吃”仙客来说着瞪了他一眼。
二十一郎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仙客来,忽然伸出另一只仍是自由的手,神情恐慌地朝她背后的楼上指了指,嘴里结结巴巴地大叫道:“雁雁”
仙客来闻言脸色一变,迅速放开了二十一郎的手,回头一看,却见楼上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人她原以为是妹妹雁翎出了事,这下子倒糊涂了。再等她回头想开口询问二十一郎,竟然发现人已经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仙客来这才发觉自己被骗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接着就听见空旷的大堂里传来一阵震天响的声音。
“臭小子你敢耍老娘我跟你没完”
作者有话要说: 三角恋不是一件好事,因为煮花生还是要放桂皮才香。
预告:明天更新的就是最后一章啦兔纸的长篇处女作不入长安就要和大家说再见啦
前前后后大半年的时间,一共撸了二十多万也算对自己有个交代哒~~
欢迎收看明天准点放出的章节哟~~
、不与今时同终
扶桑,京都。
七小道的街上偶尔有一两个手握太刀的浪人走过,恰巧从水原居酒屋内飘出若有若无的香气,弥漫在夜色下的空气里,经久不散。
二十一郎拼尽全力地狂奔在黑暗中,渐渐地迷失了方向。激烈的动作使得他身上的伤口翻开了皮肉,汨汨地往外流着血,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感。
他不能停下来,一刻也不行,仿佛身后有比死神更为恐怖的东西在追逐。栗子网
www.lizi.tw他感到自己正处在一座悬崖边,一不留神后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一直跑到西海岸的港口处,二十一郎远远地望见了一艘渡船停泊在岸边,船上绑着一支正在燃烧的火把,明晃晃的似在等他。
他想也不想地跳上了船,一下子就像是被人抽走了身上的力气一般,腿脚发软地倒在了船板上,那一瞬间他似乎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下来两眼一黑就昏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二十一郎扯动了身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只觉脊柱一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待到痛觉稍微迟钝一些,他抬眼看向自己所在的这艘船。
许是昏迷得太久了,他睁大眼睛盯着和自己一同坐在船板上的人瞧了好一阵子,意识才慢慢地清醒了过来,有一瞬间的怔仲。
只见那人的腿上放着一把胡琴,双手搭在身侧,面色在阴天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却十分镇定地看着二十一郎,用扶桑语缓缓开口道:“尊师白马先生派我来接应你,出了西海你就安全了,但为了万无一失,他让我将你送至中土的沙洲,待你养好伤再回来。”
二十一郎跪坐在一旁,听到这话便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对着那人深深一躬,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问道:“阁下是请代我谢过先生。”
对面的人闻言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吐出了几个字:“同门沈凝。”
沙洲,驿馆。
仙客来扶着门框站在驿馆门口,目送一队人马离去。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有预料到,这一刻会来得这样快。
说起来这批人回来的时候好似少了几个,仿佛那讨人厌的狐狸眼就不在返程的队伍里头,也不知又干什么坏事去了。
雁翎跟着从沙洲返回中土的崔成铁走了,那大胡子瞧着倒是个实在人,就是性子火爆了些,往后也不知能不能够善待她。
罢了,自己又何苦去惦念这些事情,只怕雁翎根本就不愿意认她这个姐姐。仙客来想,定是自己从前造下的罪孽太过深重,才该当此一劫。
三年前的洛阳,在“七日之变”的消息传到沙洲之前,仙客来就暗中部署好了一切。待到被押送至长安的祁阳王和陈国公的家眷途径洛阳郊外之时,瞬间引爆了事先埋藏在地下的**。
可以说那些人一死,王旭谋反案就死无对证了。负责查办此案的官员本是捡了个烫手的山芋,正进退两难间,顾及于此,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使得宋国公因证据不足改判流放,这样一来便也间接地保全了宋如修。
她这样做的目的原以为只有自己清楚,不想原来沈凝早就将她看透了。
仙客来一想到那个名字心里就堵得慌,沈凝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对他越好他就越不领情,可是每次自己一有难他却都会巴巴地赶了来,真是个硬骨头。
这个时候的仙客来并没有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越发地在乎沈凝的一举一动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发生了变化,这原是她意料之外的。栗子网
www.lizi.tw
“再过几年,等到事情平息了,就该回去看看了。”
“锦娘”
后续之云间舞
淮南,王府。
阿米莱收拾好了自己从鲜卑带过来的东西,通通装进了一个包袱里,又想了想,仍是将身上的孝衣脱了下来,一并塞进去。她很是意外地发现,自己住在王府里头这么几年,临走了竟也没有什么太多的物件是要拿走的。
经过一路无人的回廊,一直走到王府后门,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察觉到阿米莱走过来,马车里的人掀起了帘子,露出半个脑袋来,笑着向她招手。
阿米莱上了那辆还算宽敞的马车,与坐在里面的苏月娥四目相对间便也稍有些尴尬。因自己性子冷淡,平素都不常与王府内的这些女眷来往,此时同坐一辆马车,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到底还是苏月娥先打破了沉默,只听她语气温柔地问道:“慕容,你决定好了吗是和我们一道去长安,还是另作打算”
阿米莱看着她的眼睛淡淡地回答说:“你们只载我到洛阳便可,我还需等人。”
苏月娥闻言点了点头,瞧她神色冷漠,也不再找话题,这下子马车里两个女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愈加尴尬。
恰巧在这个时候,有人站在马车旁伸手敲了一下车门。苏月娥立即会意,冲外面的人说道:“都准备好了,我们走罢。”
郭会翻身上马,拉起缰绳就驾着马车徐徐离开了淮南王府。
一路上,阿米莱都侧着脸看向窗外,她将帘子掀起一个小角,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外头的景色,抿着唇一言不发。
苏月娥虽说与她同住王府好些年,到底是不熟捻,还真未曾仔细地瞧过她,这会儿不由得朝她打量了起来。
阿米莱许是感觉到了苏月娥探究的目光,面上仍是不动声色。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微微偏过头瞥了一眼,却见苏月娥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正前方疾行的马儿。
就是那个男人吗好像是个侍卫阿米莱心中暗暗地猜想。她虽不喜打听别人的闲话,但住在王府里头这么久了,多少也听过一些丫鬟们口中的流言蜚语。她知道苏月娥和一个男人要好,就像自己和阿瓦一样。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苏月娥忽然开口说话,阿米莱闻言一怔,诧异地望着她,却见她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似乎找不到焦点。
“久到我都以为他不会回来了不过幸好,终究还是被我等到了。”
也不知她是说给自己还是外头骑马的那个男人听。阿米莱安静地听她说着,并不出声打扰。
“你呢”苏月娥说着看向阿米莱,嘴边挂着温婉的笑意,“慕容,你也一直在等着那个人对不对”
“我”阿米莱听了这话微微皱起了眉头,她并不太喜欢将自己和阿瓦的事情说给一个并不相熟的人听,她始终认为这是自己的私事,于是面对苏月娥的问询,敷衍地回答说:“等与不等,总归要过的。”
“是啊,你说的真好,遑论等与不等,这人哪总归是要过日子的。”苏月娥说着露出了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一边点头一边重复道:“总归是要过的。”
阿米莱见她不再注视着自己,便又转过头看向窗外,心中不免有些焦躁不安。
洛阳似乎还有很远呢,许久不见,不知道阿瓦过得如何
后续之与君别
长安,不老城。
江湖上比血煞门的所在更为神秘的地方,便是那武学世家濮阳沈氏的家族墓穴。
沈凝生来便是家族里同辈的小孩中为数不多的男孩,又因了他是长房长孙,故长辈们看得重些,心情略好的时候多教了他两招,这也是常有的事情。
说起来也不知是什么缘故,他那一辈活下来并且顺利长大的孩子,几乎全都是女孩。其实也不是生下来就是这样,可偏偏家族里只要一有男孩出生,就会莫名其妙地夭折。
后来族里的长老们聚集在一起谈论这件事情,试图找出症结所在,最后也是无果而终。
有了老一辈人的特殊照顾,沈凝在武学上的进展格外神速,到了十二岁那年,他已经拥有了进入家族墓穴的资格。而据他的父亲说,自己是一直练到二十四岁才获得这样的资格,沈凝竟然只用了一半的时间。
顾名思义,沈家的墓穴就是埋葬族人的地方,除了比普通人家的要大一些,倒也没有其他的特别之处。只不过,家族里头有一个口口相传的规矩,凡是秘传的功夫都只能在家族墓穴里传授。
沈凝以为,这样一来就好比做到了真正的秘传,因为杜绝了外人前来偷师。不论在哪个朝代,习武之人都讲究一点忌讳,不得擅入他人墓穴扰人安宁便是其中一条。
可是,让沈家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多年以来被他们寄予厚望的长房长孙竟然不愿意接受长老们秘传之法,他提出要到扶桑去学习一刀流。
最先知道这件事情的是沈凝的父亲,他坚决地反对儿子的决定,并为此感到十分愤怒。
面对家族里所有人的反对和逼迫,沈凝最终仍是不顾一切地去了扶桑,他说那里有他一直以来渴求的东西。
“所以你就果断地和家里断绝了关系我说你也太莽撞了吧”
段一邢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几个大字,他嫉妒地看了一眼悠然自在的沈凝,嘴里不满地嘟囔着:“我家老头儿怎么没这觉悟,竟干些祸害他儿子的事儿。”
“行了吧你,能活到现在就是你的福气。”沈凝朝他笑了笑,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卢仲举那个老顽固后来是怎么把你给治好的”
“别提了。”段一邢想到这里不禁抽了抽嘴角,“他那种方法哪叫治病整个儿是把人往死里弄我可记住他了,沈凝,等我一死你就赶紧把我烧了,千万别把我的魂魄留给那个老顽固听见没”
沈凝这才发觉某人无赖起来也和他的功夫一样,那是相当的厉害。说起来,自己也有许久没见过段一邢这个样子了,自从他犯病以后,整个人都变了,就像是他老子段惊鸿以前走火入魔时那样,喜怒无常。
“喂小子,你女人呢”段一邢见他正出神,便冲他做了个怪模样,打趣道:“别是跟人跑了吧”
沈凝点了点头,“嗯,跟一个扶桑人跑了。”
“哈”段一邢只当他是胡乱答话,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又说:“还是我运气好,不仅女人捡回来了,更是白白地得了个徒弟。”
“徒弟”沈凝闻言皱眉道:“你指的该不会是方丘吧人家如今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不过就学了你两招,哪里就算得上是你的徒弟了”
段一邢长叹了一口气,摇头说:“自然不是,我才不要跟那个人抢徒弟,不过”
段一邢顿了顿,见沈凝一脸认真地注视着自己,又接着说道:“我说的这个人倒还真能和他扯上点儿关系。”
“谁”沈凝偏头问他。
段一邢忽然扬唇一笑,“司徒富宁。”
长安,杨三炮家。
“阿嚏”
富宁手足无措地看着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这个喷嚏喷了一脸的杨三炮,勉力忍着笑拎起袖子在他脸上胡乱地擦了擦。
只听他特别无辜地解释说:“那个对不起啊师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它说来就来了您说这个时候会是谁在想我啊”
杨三炮板着一张马脸,用他那冷能杀人的目光死死地盯住富宁,大声吼道:“猪才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 嗯,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新文仍在存稿中,是一个关于锦衣卫和除妖师的故事,喜欢这个题材的小天使请继续关注蠢兔吧坑品绝对有保障话说这里有没有玩基三的妹子剧情歌什么的很萌啊,我撸了两个策藏和佛秀的短篇,还撸了个盗笔的小段子,找时间放出来给大家看着玩吧
谢谢一路看下来没有放弃这篇文的小天使,给我留言的我每条必回哦,对文文有什么疑问也可以问我哒,我都会回答,有建议也请告诉我吧当然还有更多潜水的天使,爱你们谢谢为蠢兔写长评的阿笙,也要谢谢投雷炸兔纸的辛辛哦
小伙伴们,喜欢蠢兔的可以戳专栏包养我,开新文会有提醒哒~~
想和蠢兔闲聊可以戳围脖“符琼音”,欢迎大家来勾搭哟~~
最后想感谢的是我家编编特地挑个她看不到的地儿,谢谢她没有抛弃我,我会更加努力哒~
女主:nnd,蠢兔你怎么搞得像获奖感言一样
某兔笑:因为我终于可以不用见你了我已经包养了新的妹纸了
女主:靠她居然是个锦衣卫你为了打入美男后宫已经不择手段了吗
新妹纸绣春刀blingbling:你们在说我吗说我坏话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哦′w`
一人一兔:沉默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