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冻米糖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双城
作者:冻米糖
文案
皇帝长居紫禁城,众人皆知;
而白云城主,自然是住在白云城。栗子小说 m.lizi.tw
相隔数千里,他们之间能有什么故事
然世事无常,他们相遇了,在紫禁城,皇宫大内,御书房。
那一夜,是月圆之夜。
气氛不算太好
"天外飞仙,一剑破七星,果然是好剑法。"
"本来就是好剑法。"
"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成,就是王。败,就是贼。”
此夜两大剑客决战紫禁之巅,原本如此。
何曾想,叶孤城借决战之机协助南王谋刺皇帝。
犯上谋逆,按律当诛。
但凡事皆有例外,"陆小凤,朕可以放过叶孤城和白云城,只要他答应替朕做一件事。"
并且,在紫禁之巅,"是叶城主能为之事,且不违背江湖道义。"
身着淡黄色缎袍的年轻人现身月光下,眼眸清亮,笑意盈盈。
剑客叶孤城冰冷无情,淡对生死。
但白云城主叶孤城呢他会如何应对眼前的"意外"
陆小凤传奇原著同人双城,讲述皇帝和叶孤城的故事,基本上每周一更,敬请期待。
内容标签:武侠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皇帝,叶孤城┃配角:西门吹雪,陆小凤,花满楼┃其它:
、惊鸿一瞥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正月十五
傍晚,宫里突然乱成一团。宫人们匆匆来去,纷乱的脚步声,发颤的低语声每张脸上都是惊惶之色。
御书房外。
廊下跪了一地的人,都抖得和筛糠似的,谁都不敢吭声。他们知道这个当口请罪或求饶都是找死,皇帝生气的时候最烦听到这些没用的,所以最好啥都别说。
于是,偌大的廊下一片静寂。
有人飞奔而来,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叹了口气,在书房门口躬身道:“陛下,找到太子殿下了。”
里面有人沉声道:“进来说话。”
他暗自抬手擦了下汗,跨进去,小心翼翼地避开里头跪得满满当当的人,拣一空地站好,低头道:“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在南三坊”但是他使劲咽了咽口水,硬起头皮道:"太子殿下他,"
"嗯"声音里不见怒意,却让人心惊胆战。
"太,太子殿下他,他,他"
""皇帝神色平静地注视着统领,像是要把他后面的话盯出来。
"殿下不,不肯回宫,"统领汗流浃背,"殿下说闹元宵看花灯,坊间的花灯才有趣"
皇帝微微一愣,想到了什么,抬手揉揉眉心,轻叹道:"也罢。你们都下去吧。"
"陛下"匍匐在地的众人大惊。
"看好太子。"皇帝又说。
瞧见统领就要晕倒的神情,皇帝很好心地解释了句:“太子玩够了自然会回来。”
啥统领拼尽全力止住眼角的抽搐,忙不迭地随众人退下。
劫后余生,众人几分庆幸,但也都暗自嘀咕,诶,这又是哪出啊
皇帝微敛眼眸,淡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看奏折垯坦常年骚扰边境,近来更是频繁,多处边关要塞递报垯坦大军有集结迹象,看来所图不小。
捏着最新的军报,皇帝不由陷入了沉思,垯坦是虚张声势还是
内侍匆匆进来:"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皇帝连忙放下折子起身,上前扶住心神不宁的皇后,"梓童怎么来了"
"陛下,五郎他"皇后的脸上似有泪痕。小说站
www.xsz.tw
"五郎溜出去看灯会,不过没事,有侍卫跟着他。五郎,在生朕的气呢"
皇后焦急之色稍减,想了想说,"是了,五郎这两天老在念叨坊间的元宵大节,陛下可是答应了带他去看"
"是。"皇帝有点好笑,"他不知从哪里得了这个信,心里着实惦记着朕是答应过他。只是这几天边关急报一道接一道,处理不暇,他心念的事倒真给忘了。"
"梓童,朕是不是太宠着五郎了,你看他人不大气性倒不小"皇帝微微笑着,"偷偷溜出宫去,就在众多侍卫和宫人们的眼皮子底下还是影卫截住了他本事不小啊"
"不过,朕的大内侍卫竟如此不济"语气一转,廊下的侍卫们突觉寒气掠过,浑身不由一抖。
"五郎太不懂事,陛下您日理万机"
"是朕食言在先。今儿十五,也对,大灯会的热闹再不去瞧可就没了。"
"陛下"
永乐坊。
京城里最繁华的街坊。
时值佳节更是热闹非凡。各样花灯流光溢彩,生生晃花了人眼;一幅幅细绢小条悬与大灯笼下引人驻足观看猜谜取乐;更有杂耍的卖艺的,各流各派,亮出各自拿手好戏,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堆里不时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声和叫好声。
街边。一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食铺。
店小二正殷勤地招揽着路人。锅里煮着热腾腾的元宵,铺子里几乎坐满了人,生意挺不错。
小铺沿街的某张桌子。桌子边坐着一个青衣小童和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富贵人家的公子带几个随从出门,原本稀松平常。只是这个小童的衣衫有点扎眼,居然和太监的品色相似。小二久居皇城,瞧见这几位心中立马打了个突,哪敢细看,低头端上元宵后便强作镇定地去招呼其他客人。小童很惬意地吃着元宵,那两个男子却神情焦虑,坐立不安。
"赵启,坊间的花灯果然热闹得多,你看那个。"
"殿,不,少主,时候已不早,您该回了。"赵启小心翼翼地说。
"才不,我刚出来没多久呢,还有好些坊没逛"青衣小童正咽着元宵,豆沙馅,里面还有果仁,好吃,嗯嗯,一边四处张望,"等下我们走那条街,"随手指了个方向。
"少主,您再不回去,老爷要怪罪下来,小的们可担待不起啊。"好可怕,殿下您玩心太重属下可遭殃了。
小童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这次老爷食言在先,怪不得你们。"
两人大汗,皇帝当然不会怪您,但是
"你怎么走路的,长不长眼啊弄脏了大爷的衣服你赔得起吗"一句谩骂吸引了小童的目光,"噫"
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扯着一个白衣少年正欲发难。
少年目若寒星,面似皎月,神情冷淡,双手笼在袖中,沉声问道:"你待如何"
男子眯了眯眼,打量着少年,轻佻的笑意浮现眼中,"小子长得还不错,来,给爷笑一个爷就饶了你,"说着便伸手去摸少年的脸。
下一刻,只见锦衣男子凭空飞起,越过人墙,撞到街角的牌楼上,顿时昏了过去。
人们不由惊呼,放眼望向出事之地。人潮涌动,看不出任何肇事者的影子。这是怎么回事
铺子里的小童满脸震惊,连元宵都忘了咽。
"赵启,那个人"
"身手相当不错,虽然年纪尚小"
"不是说这个,"小童喃喃自语,"很好看的人啊,唔,出手极快,也很好看,唔唔,好看。"
白衣少年有点懊恼,刚出王府,就碰到如潮的赏灯人,还莫名其妙地被一个醉汉扯住。栗子网
www.lizi.tw出手将醉汉丢出去后,他立刻闪向角落,所以人群反应过来后只是惊呼却看不到出手的人。不过他很快发现一束肆无忌惮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他不悦地挑眉回望,谁
一个青衣小童,不过七八岁,正呆呆地望着他。他的眸子很清澈,带着一点好奇,嘴角还有些许没舔完的豆沙。
被他看到了,他想,大约是吓到了他
白衣少年又看了小童一眼,心起疑惑,小太监么,怎么还有两个随从
发觉目光还黏在身上,白衣少年不禁叹口气,冷冷划过去一个眼刀,提气纵上房脊,几个起落后已消失无踪。
"铛"勺子掉进碗里汤水溅了一地,小童的脸上全是不可思议,"还会飞啊,赵启你会飞吗"
"这是上乘的轻功,"赵启大汗,"属下尚不能如此随心所欲。"这少年的功夫好生了得,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却已有如此身手,真可谓自古英雄出少年。
"这样啊,"小童好遗憾,"我要能飞就好了。"
吃完元宵又逛了会儿,小童就有点心不在焉了,哈欠。
“可是玩够了”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小童倏地抬头。
一个兰袍布衣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他面前,对他温和地微笑。
“啊父,父亲”小童很诧异。
一下子就被抱了起来。大概真有些困了,小童没有再说要继续逛。他伸手环住中年男子的脖子,口中喃喃:“父亲怎么会来”
中年男子似是笑了声:“怎么,我不能来灯会好看吗”
“好看,元宵好吃,美人好看”小童揉揉眼,想了想说:“父亲,我可以学飞吗”
“学飞”中年男子哑然失笑,看着怀里的小童哈欠连天,决定明天再问,不过,“五郎看到美人了”
“嗯,是的,”正在睡过去的小童忽然兴奋了一下,“很好看的美人,好看,嗯,还会飞”
中年男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今天问不出什么来,走向旁边巷子里的一辆马车,“回宫吧。”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突然一声马嘶,马夫生生地扯住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咚。”额角撞在板壁上,小童醒了过来,“父亲”
中年男子沉声问:“怎么回事”
马夫小声说:“前面南王府的车马,众人需回避。主人您看”
南王啊,中年男子沉吟道:“无妨,等一下吧。”
“南王在天子脚下居然也如此做派。”窗外的侍卫小声嘀咕着。
中年男子轻笑了下:“南王不辞辛劳奔波千里来京城为太后祝寿,乃至善至孝之人,汝等不可妄议。”
“是。”侍卫应道。他们虽不服气但还是耐下性子和众多百姓一道等南王府的车马过去。
小童无聊,掀开帘子,探头出去,看到人群中一抹白影,顿时高兴万分,“哎,你在这里父亲您看就是他”
“哦”中年男子循声望去。
听到声响,虽然确信不是叫在自己,西门吹雪还是侧了下头。一辆大户人家的马车里,一个小孩子正在朝自己挥手。西门吹雪难得地愣了下。
中年男子看清了小童所指之人,笑了,“美人是他”一个身姿挺拔的白衣少年,十一二岁年纪,面容俊朗,但表情却是和年龄不符的漠然。
“啊。”小童定睛一看,吐了吐舌头,“不是,不是他,他还要高一点,不过也是白衣服的。”又想了想,“美人还要好看一点。”
练武之人的听觉总会比常人好一些。西门吹雪原本正要走开,听闻此言,不禁眉一挑,冷冷地向马车里瞪去。察觉到少年不悦的目光,中年男子向少年歉然一笑,放下帘子:“五郎莫要胡说。”
小童感到睡意又上来了,打了个哈欠,喃喃道:“真的嘛”
“少庄主,这边走,前面就是。”带路的仆人出声提醒。西门吹雪微微颌首,转身跟上。待南王府车队过尽,这边马车也重新起步,两下相背而行,都渐渐隐没在华灯点缀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
、流民
两年后。
东宫。
渐近的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
"父亲"太子听到声响抬头,满脸惊喜。父亲总有忙不完的事,难得来一趟东宫。而且父亲今日的打扮他眨了眨眼:"嗯,父亲要出宫"
皇帝冲他微笑:"对。五郎想不想一起去"
马车在青石板铺成的路上不疾不徐地走着。
车里的太子看着窗外的景色,“噫”
皇帝不动声色:"五郎不是很喜欢出门"
太子点点头。只是出门不容易哦,难得逮到几个机会。还有今天去的地方似乎和平常不一样呢。
皇帝知意,又问:"五郎去过哪里"
太子想了想,掰起了指头:"很多哦。金钗胡同的笔斋,百井坊的染场,永乐坊的元宵铺子,三郎庙前的”
皇帝笑了:"都在禁城附近。看的也都是繁华热闹的街坊集市"
“嗯,对。父亲”太子疑惑道。
“我们今天要出京城,去看看京郊的情形”,皇帝接着说,“京郊还是算天子脚下,五郎以后若去更远的地方就会看到更多不同的景致,经常会大出你的意料之外”
马车继续前行,约莫三盏热茶的工夫后停了下来。道旁树木青翠,放眼望去黍苗遍地,一派田园风光。
“父亲,我们这是去哪里”下了马车,皇帝缓步前行,太子随即跟上,走了一阵见父亲仍默不作声,不禁问道。
皇帝回头看了他一眼,“去看看张知府口中乐而忘忧的百姓。”
见太子疑惑,皇帝略顿了顿,决定从头说起,“三月,山西平阳府、汾州府、潞安府诸地报大旱。朝廷按例拨下钱粮赈灾,并减免多地税赋。四月,三地知府张乐,李学义,赵康平皆上书称赈灾钱粮俱已拨付,百姓感激腑内。受灾百姓正尽力种植些耐旱谷粱以度时艰。然五月,"皇帝顿了顿继续说,"朕却听说,此三地不但未有赈灾钱粮下拨还强行要求百姓按常例缴纳赋税。百姓苦不堪言,纷纷逃荒几成流民之势。上报此言者为山西浮山县县令姚震。然未待朕派人核查此事,却又有奏表上书该县令谎报灾情侵吞赈灾钱粮。五郎,你说朕该信谁"
太子思索道:"父亲应派人暗地细查才知孰是孰非。"
"不错。"皇帝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朕遣调监察御史彻查此事。半月有余,御史奏报三知府爱民如子,有口皆碑,姚县令贪赃枉法,蓄意构陷已然入狱"
"但是父亲,"太子突然出声,脸上满是不解,"孩儿不明白,知府是一府之长,县令只是七品小官,怎么会有这么大胆子陷害比自己大那么多的官呢"
皇帝又笑了:"是啊,朕也想不明白,于是暗地派出亲随查探,不合例,但此等情势下没有更好办法。加之李侍卫回京,一路所见所闻朕问他,他自不敢相瞒。要不然,三府流民已有约五万众,而其中万余已在京郊,朕还蒙在鼓里呢。"
皇帝依旧笑着,太子却觉得寒风乍起掠身而过。
正说间,眼前出现了大片茅草棚,密密麻麻,遍布山野。走近看,很多其实连茅草棚都算不上,仅能避些风而已,若碰上大些的雨,恐怕早就被雨水泡软冲垮了。
路边几个侍卫模样的人上前:"主人。"
皇帝停下脚步,示意他往下说。
打头的侍卫躬身道:"顺天府已着人将粮米衣物等送来此处应急,暂解百姓困顿,还不够数明后天会陆续补齐。此地百姓共计九千五百余人,皆已造册登记,顺天府正设法安置"
皇帝问:"三地州府"
"王梁于腾各率分部火速赶往三地州府,不久就会有回音。"
皇帝微微颔首,迈步往前,带着太子走进流民营地。
成群衣衫褴褛,面色黯黄的百姓聚集在茅草棚之间空地上。他们或坐或靠,有些正拿着木碗喝汤,有些有气无力地呻`吟着,有些则只是呆呆地看着空中,目光无神。四周隐隐散发着一股**的恶臭。
皇帝身着兰色长衫,头戴青色方巾,一副教书先生的模样。但流民们看到他依旧露出惧怕的神情。皇帝眉头微皱,信步向前,在一处草棚前停了下来。草棚前坐着一位手执拐杖的老者,暗色的褂子上满是补丁,刚喝完汤正掩着嘴轻轻地咳嗽。
"老人家。"皇帝上前拱手。
像是被吓到了,老人急忙起身回礼,"小老儿不敢。"
"老人家家住何处,缘何至此"
"这"老人迟疑了下,望向皇帝。眼前这位虽看着像个和善的教书先生,但举手投足之间散出的气息却告诉自已此人决不简单。
"小人的家远在山西翼城县,"老人沉默片刻,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家中有几亩薄田,一处磨坊,生活温饱有余。然自去年年头起,老天不知何故,格外吝啬雨水,虽吾辈数次诚心祭祀向天祈雨但都收效甚微"
"去年"皇帝插问了一句。
"是。去年雨水也少但在谷子成熟之时好歹还下了几场透雨,所以收成虽少却还不致颗粒无收。今年更加糟糕,从播种到抽穗再到成熟时节地里就没有下过一场彻雨,摸一把穗子谷粒都是瘪的。不光折损人力更赔上了种子钱。交粮的日子一到,官府却不管小人等的死活硬是要按常例收汇谷粱,小人真的交不出来啊。交不出来,官府的差役就上门来搜,把小人多年存下来一点积蓄全部抢去说是充抵粮数。还要拿人小人无奈只得背井离乡"
"此地离山西却远。"皇帝沉静道。
"先生说的是,小人和逃荒的乡亲们四处乞讨度日,后来听说京城一带富户颇多,在灾年常常会施粥济众,小人遂携家人辗转来此"
皇帝皱眉不语,少倾,又问:"老人家家中还有何人"
听到此问,老人忍不住流下泪来:"小人家中原有三子一女。小女已出嫁,长子被征去当兵少有音讯。差役来家中搜粮,二子死命拦阻被差役将人拿走,至今不知死活。如今只留得幺子和二媳妇及孙女三人在身边。"
"如此大旱,朝廷却不减免赋税"
"听说朝廷不光有减免赋税还有发放赈灾钱粮,但小人这里却是听得到看不到,邻县的姚县令为此曾上书弹劾张知府侵吞朝廷救济,欺上瞒下强征税赋,但御史一到反将姚县令关入大牢,姚大人为人耿直,是个好官,却在牢里不知生死。官官相护啊"
皇帝边听边看了眼身旁的太子。太子睁大眼睛,满脸惊异。
"父亲。"等皇帝问完老人告谢离开,太子忍不住出声。
"嗯"皇帝回头。
"父亲既然已下旨减免赋税救济灾民,各知府怎敢阳奉阴违,他们不怕掉脑袋吗"
看着太子脸上的不可思议,皇帝只是笑笑,摸摸太子的头,"掉脑袋自是怕的,但是如果皇帝不知道就不用掉脑袋,还可以过得很好。"
"不知道怎么会朝廷上下有这么多官吏,每天都有这么多奏章"
"官吏虽多,却未必与皇
...
帝同心,皇帝想知道的奏章未必会表,奏章上表的又未必是实情"皇帝低声道,似乎在说给自己听,"皇帝长居紫禁城中,听百官奏禀天下万事,各府各州的大小官吏都可算皇帝的耳目,但皇帝也有可能像聋子瞎子一般不知异动灾祸近在身畔,只道天下太平。小说站
www.xsz.tw"
"父亲。"太子下意识地拽紧了兰袍人的袖子,第一次发现一向温和的父亲笑得好可怕。
"作为一国之君,要耳聪目明着实不易。"皇帝低头看着太子:"但若做不到这点,大厦倾覆便为时不远。"
"嗯,孩儿明白,但是这要如何去做呢"太子苦恼地皱起小脸。
"百官皆为天下精英,他们的话自然是要信的,"皇帝目光悠远,笑得很淡,"不过,也不能全信,"看到太子怔怔的神情,皇帝俯身摸了摸他的小脸,"五郎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流民营地绵延数里。不远处一块宽敞的空地,几丛篝火,架在上面的几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这是什么"太子走过去,好奇道。
大锅周围的人回身,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的青衣小童,身边三步之外跟着个锦衣侍卫,不由颤颤地说:"回小公子的话,这是粥。"
"粥"太子大奇,枯黄的汤里翻滚着一些可疑的叶子以及可能是,哦,好吧,米的东西,就算是粥这粥也薄得不像话。
"这个能吃"太子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小公子,之前我等只有择些野菜度日,这米还是顺天府昨日刚刚按户发下来的小公子,您,这个您不能尝,小公子"旁人正要拦却没来得及。
舌尖发麻,太子的小脸都皱在了一起,这是什么味道
皇帝叹息了声,走上去一手揉了揉他的脸,一手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父亲,"太子仰头问道,"灾民们吃这个不会生病吗"
"生病"皇帝的脚步顿了下,道:"我不知。我只知此地灾民因饥饿已陆续殁故千余人。在路上折损的人口更甚于此。为官者不能为朝廷分忧,甚至成为鱼肉百姓之徒,要他何用"风起冷冽。
"五郎,今日为父为何要带你来这里,你知道吗"皇帝忽然问道。
"三地知府可恨,而此间民情若天子不知则更可怕。"太子想了想说。
皇帝点点头:"五郎以为老人家讲述的三地知府所为若皆是实情应如何处置"
太子思索片刻:"太`祖高皇帝曾下旨贪官污吏皆应剥皮做鼓,以儆效尤。三知府若罪证属实其恶远甚于一般污吏。"
小小年纪如此杀气。皇帝笑了笑,揉揉他的头,好小子,真看不出来。
"父亲很生气。"太子小声说。回城的路上,皇帝状似出神,望着窗外默然不语。
"因为这三个知府是父亲原先倚重之人,他们有负圣恩致百姓流离失所,无辜殁亡,所以父亲很生气。"太子顾自说。
皇帝收回目光,叹息道:“三人是同一年登科的进士,均曾在偏远之地任县令,时任县令时各有功绩可表。每次考量官员,三人皆是个中翘楚,所以官运亨通,不到十年皆已升至知府。没想到,知府一任未满就出了如此大事。”
皇帝又叹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三人胆大妄为如斯可见朕已失察很久。”
“父亲。”太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民以食为天。"皇帝接着说:"当家伊始,朕就下旨各府重新丈量土地,以实际勘定之数摊分赋税,并鼓励开垦荒地。每年下派钦差严查地方官吏私征乱征杂税,还有按例的兴修水利,灾年减税,皆因为粮米乃头等大事,差不得分毫。圣人所说的尽无饥馁固然难成,但朕想若大部分百姓的生活尚可温饱,天下也就安定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总会出来一些事让朕怀疑,朕在朝堂上所说的都是耳旁风么"皇帝笑得冷冽。
"对了,五郎方才说得好。"皇帝又是一笑。
"嗯"太子一下没反应过来。
"剥皮做鼓,以儆效尤,很好。"
"王爷,皇帝已向三地派出亲随,恐怕"
"怕什么让你们做的事都做完了"
"是。但是这三位大人王爷,您看"
"怎么,他们犯下的不是死罪早晚又何妨"
"是。王爷"
"二哥那儿几万流民哪,够他忙的。本王力所能及地替他做点事,也省得他看着烦心,是不是啊"
"五郎须知农事三分靠人,七分靠天。中原疆域广大,雨水不调匀是常事。近几年旱涝频发,每年转运粮食拨付救济的花费着实惊人。"
"兴修水利是个法子,但需耗费大量人力,花费的财力也不可细数。"
"这只是三司六部每年数百项开支中的两项而已。而全国的税赋就这么多,如何分配调派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皆需细细考量马虎不得"
太子听着有些发晕。
皇帝叹息道:"所以每到开年,朕就觉得捉襟见肘。"
看着太子似懂非懂的样子,皇帝笑着摸摸他的头:"无妨,五郎以后会明白。五郎要做得比为父好,知道吗"
太子眨眨眼,揉揉额角,头好晕。诶,做皇帝真是件伤脑筋的事呐,他忍不住腹诽,但看到父亲期待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应道:"唔,好的,父亲。"
天边白云悠然飘过。
一位少年站在窗边,望向远方。他身姿颀长,白衣素袍,神色淡漠,气息沉静若冰,周身隐隐漫出几分萧瑟之意。
"城主。"管家匆匆赶来。
白衣少年回身:"何事"
"南王特使求见。"
少年扬眉,玉塑般的脸上闪过一丝讥色:"请。"
少年看完来信抬眼:"王爷好雅兴。"
特使拱手道:"叶城主见笑。此事若能办成,于白云城于南王府都是大好事。城主以为呢"
少年淡淡道:"白云城,弹丸之地,恐怕容纳不了王爷如此宏图壮志。"
特使笑得别有深意:"叶城主过谦。飞仙岛上山峦连绵,别有洞天,世所罕见,不能不说是一处雅地。"
少年的眼里掠过一道冷光。
特使不慌不忙地说:"当然工程浩大,且需同心协力方能成就,所以王爷特邀叶城主往南地一趟细商此事"
一位胡子花白的长者掂信沉吟:"南王是想大量屯粮"
少年袖手沉声道:"也许只是想做点生意。"语气中的讥讽之意却愈加明显。
长者微微皱眉:"城主以为"
少年勾了下嘴角:"有何不可"
长者似是一怔。
少年起身,淡淡道:"南王此番兴致颇高礼数周全,出价也不低,怎能不知好歹地拂了他的意"
长者微笑着捋了捋胡须,点头道:"诚如城主所言。"他的脸上现出欣慰之色。
少年的眼眸湛亮似星,凝望着窗外的云朵:"我想,白云城也正需要这么一个地方既然南王有意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渡口上
光阴流逝,几载一晃而过。
夕阳西下。
江边。
芦苇丛随风轻摆,淡淡的金色在叶梢跳动。
渡口很安静。
只有一条船。
一条船静静地泊在岸边。
艄公头戴斗笠,在船尾小寐。突然他觉得彻冷的寒意漫身而过,不禁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睁大眼睛望向寒意来处。栗子小说 m.lizi.tw但见岸上走来一人,一袭白衣,面容冷峻,剑气森然。来人并不言语,只是稍抬手,一物从指尖弹出,夹裹着劲风迎面而来。
艄公大惊失色,欲起身躲闪怎奈来物飞得更急。"啊"他不禁惊呼一声,呼声未落,却见来物缓下了力道,一道弧线正好坠入自己怀里。艄公呆了呆,伸手往怀中一探,却是一锭银子。
艄公汗流:爷,不能这么吓人啊
来人见艄公大叫,剑眉微拧,不过依旧没言语,径自向船上走去。
艄公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拦道:"公子,小人的船已经包给别家客官,公子要坐船明早可好"
来人闻言停下脚步,神情有些不悦。明早出发高涛恐怕已在百里之外,不过,他沉吟下,也罢。
"明日卯时,去庆原。"说完他回身向岸上走去。艄公这才发现此人背负一柄乌鞘长剑,难怪寒气浸人。
今儿运气还不坏。艄公暗自舒了口气,擦了下冷汗。乌鞘剑客刚走两步就停住了。艄公一愣,顺着他的背影望去。只见一个白衣人向渡口走来。他的神情淡漠,手握一柄长剑。与乌鞘剑客透骨冰冷的剑气不同,他身上的剑气很淡,平静无波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可怕。正是方才订船的客人。
"客官您来了,请"艄公殷勤地招呼着,突然想到什么,有些迟疑地说,"客官您看这位公子也要去庆原,能否搭他一程船资小人给您减半。"江湖上谁没个急事乌鞘剑客看着可怕倒也并非不讲道理的人。
叶孤城停下脚步向乌鞘剑客望去。一身白衣,剑气森然,恐怕是要去寻谁的晦气,他心中暗忖。乌鞘剑客从容回望,并不言语。
有意思,叶孤城想,继续向前走到船边,回头见那剑客依旧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周身的剑气却变得微妙起来。
叶孤城踏上船尾,淡淡道:"也好。"
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在乌鞘剑客眼中掠过。他飞身纵上船尾跟着叶孤城走入船舱。船舱很宽敞,收拾得挺干净。叶孤城未在船舱停留,而是穿过船舱来到船头。
夕阳渐渐隐没在山背后,江面上闪烁的金光也开始黯淡下来。
微合眸子站在船头,叶孤城觉得江风大了起来。船身轻轻晃动,是艄公正在拔篙子。脚步声近,叶孤城侧过头一瞥,只见乌鞘剑客正站在旁边,望着夕阳,不知在想什么。
庆原县。叶孤城又合上了眼睛。
此时,岸上又传来了声响。
“好了好了,子玉你就不要再念了,赶不上船我也没办法呀,我又不是有意的。”一个清脆的声音有点不耐烦地嚷道。
“你不管闲事就能赶上了。”另一个声音倒是沉稳得多。
“什么叫管闲事,这是你以前讲过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相助你起码得有自保之力再助人吧。”
“什么叫我没有自保哎,这里还有一条船,船家,船家”声音一下就来到身后。
“船家能去庆原县吗”
“哎,小人的船是去庆原县,但,但是已经被这两位客官包下了。”
“啊这么大的船才坐两个人啊”
艄公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大约是在说你问问船上的人吧,看他们愿不愿意捎你。
“两位公子,我与师兄二人急欲赶往庆原县,不知两位能否行个方便”那个清脆的声音问。
叶孤城轻轻皱眉,没言语也没回头。他向来好静,这两位特别是其中一位无疑太过聒噪了些。
身边的人也没回应,仿佛未曾听到一般。
见没有回音,那个声音又问了一遍,大概是不死心。
结果当然一样。
“唔,不理我哎。嗯,还是他们耳朵不好子玉你干嘛”还没等那个声音说完,像是被人架着退出很远,声音也变得遥远了。
正说着,远处急促的马蹄声起,听声音像是有一二十人,还伴着叫喊声:"就是那个小兔崽子,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抓住了老爷重重有赏"
"你看人追来了。"那个沉稳的声音责备道。
另一个声音却有些漫不经心,"没事,子玉,我还怕他们不来呢。"
"你"
"对啊,你总不会认为我比你慢一些赶到是跑不动了吧。轻功我可不比你差,师傅都这么说。"
虽然离得远了,叶孤城还是听得明白。他心中一动,刚回身就听一声巨响,碎石崩溅,浓烟滚滚,爆裂声将马匹惊起,马上的人坐不稳纷纷栽了下来,一片鬼哭狼嚎。
想不到这位竟是个使火器的高手。火药份量拿捏得极准,分置几处,引信却设得巧妙,等来人走过几个才在人马中间引爆,这大概是同份量火药能有的最大效力了。叶孤城心中暗度。
从背影看,此二人一个是锦衣少年,十五六岁光景;另一个是身着石青色长衫的青年。看着追兵一边狼狈不堪地呼喝着"小子你等着",一边像火烧屁股般地退去,少年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唔,不好玩,子玉,我们走吧。"
青年侧过头:"火器不能乱用。"
少年还是懒洋洋地:"哪有乱用,你看只是吓吓他们,又没死人,哎,好吧,是火药剩得不多了。这等逼良为娼助纣为虐之徒,要是我带足火药看不把他一家都轰了去"
霸气,叶孤城的眼角几乎逸出一丝笑意,也是个有趣的人,突然觉得让他上船也不错,正想着,少年已经拉着青年的袖子大步向岸上走去,"走啦,子玉。"
青年:"你"
"又没有船难道睡江滩上走啦,回去镇上,还得睡一晚哩,哦,还有再吃点东西,刚才我还没吃饱"
没吃饱还打架。青年有些无奈地想。
"哎,子玉,你说刚才那两兄弟"
"两兄弟"
"就刚才船上那两个呀。"
"那两个人是兄弟"
"不是吗,哪有那么像的,白衣白袍,而且脾气好大都不理人"声音渐渐远去,叶孤城的嘴角不由抽搐了下,这是什么话旁边的乌鞘剑客冷哼一声,径自走向船舱。
船向江中行去。
暮色渐浓。
船行悠悠,叶孤城抱着剑靠在船舱的小几上,思绪不禁飘远。
大半月前。
皂衣人躬身递信:“小人奉南王之命请城主往河南扬禺县一叙。”
五日前。他来到扬禺县,听闻前日此处险些决堤,幸好要去五昙山为太后请香祈福的南王路过此地,当机立断率南王府府卫及扬禺百姓连夜修补堤防才保得扬禺平安无事。当地百姓无不称颂王爷大仁大义,菩萨心肠。
“没想到南王深知百姓疾苦,为百姓危难不辞辛劳,真是个仁义的王爷啊”
“太后笃信佛理,南王每年都去寺院为太后请香祈福,南王不光仁义更是个孝子哩。”
“”
他冷眼旁观。南王的人却迟迟未现身。
昨日。“小人奉南王之命传口信请城主往庆原县一叙。”
叶孤城微合眸子听着江水奔流任思绪远去。
江面隐隐传来嘈杂之声,叶孤城眸子一张,看见对面的剑客也正抬眼,两人转头向船后望去。两条快船正迎风靠近。渐渐清晰的叫骂声。
"小兔崽子,看你往那里跑"
"爷爷绝饶不了你别以为坐上船就能逃出爷爷的手底心"
"小的们看好了,一靠近就给我放火箭,看烧不死你"
这是,叶孤城忽然想笑。定是刚才那个少年,人又追来了,看来他惹的祸还真不小。虽是误会,但叶孤城从不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口舌。既然人都杀过来了,他只有拔剑。
来船很快,船上各有一二十名手持兵刃的精壮汉子,看到前船已可见人影,为首的便吩咐:"放箭""啊"
他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极冷的寒气透彻胸肺,没等他呼出第二声就已坠入江中。
接二连三的落水声,在这股冷冽的剑气下其他人甚至连一声都未曾发出。叶孤城落到快船上,神情淡然依旧,执剑向船尾缓步走去。船尾划桨的家丁们都惊呆了。来人只轻轻地挥出了一剑,便将十数人挑落江中,这是什么样的人物又一缕光掠过,只见一道裂缝从左舷延伸到右舷,整只船发出古怪的吱嘎声。家丁们见势不妙,纷纷跳水逃命。
同时,另一条船上也有剑光扬起,接着白影一掠而回。
叶孤城瞧见,嘴角轻轻一扬,回到船上,看着两条船在江中打了个转,崩裂成几截,最终被江水吞没。
“好剑法。”乌鞘剑客沉声道。
“果然好剑法。”叶孤城道。
月上中天。庆原县。
叶孤城起身上岸。船舱外,明月皎皎如银盘一般,今日是月圆之夜,叶孤城心中一叹。
“西门吹雪。”乌鞘剑客突然出声。
“叶孤城。”叶孤城道。
“后会有期。”西门吹雪看着叶孤城,眼里光华闪动。
“后会有期。”叶孤城微微颔首。
江边,芦苇丛随风轻摆,几片苇絮飘起,在风中轻舞,不待苇絮落下,西门吹雪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按照原著,叶城主的剑也是乌鞘长剑“一柄形式极古雅的乌鞘长剑”,不愧是官配。这里为了区分就略写,略写了,擦汗
、渡口下
扬禺县。
惹祸秧子正在客栈休息。他懒洋洋地斜靠在小几上,眼里满是戏谑:“子玉你看,这次南王可立大功了。”
“南王临危不惧,调配得当,力保大堤无虞,真是肱骨之臣,社稷之福。”
“上游来水夹带泥沙,而扬禺县地势平缓,于是泥沙沉积于此,久而久之,抬高河床。如今,江水已高过两岸田地。一旦决堤实乃灭顶之灾。万幸南王恰恰在此,岂不是苍天有眼”
“子玉,子玉你怎么不说话”
青年正站在窗前,听到有些无奈地回身:“殿下在生气。”
“生气为什么还有我不是你师弟吗跟你说多少遍了。”
“南王确是可疑,但殿下没有证据,不应轻举妄动。”然后又加了句,“师父并未收你为徒。”
你你你,少年翻了个白眼决定先不计较这个。他一手托腮,一手轻轻叩着桌案:“南王是我的四叔,仁义礼智信五角俱全,我怀疑他那不是忒小器忒无容人之量呐”
“不过,”少年的眼眸里冷光一现,“姚县令的无妄之灾,这个公道我是要定了”
官道
一辆马车疾驰。叶孤城靠着车厢,剑抱怀中,微合眸子。庆原县之宴历历在目。
“之前本王请叶城主去扬禺是恐有闪失,但一切顺利,就未曾预先知会叶城主,是本王的不是,叶城主莫怪。”
“如今,本王在庆原还有点事,一时不能脱身,怕叶城主等不及,于是请叶城主前来庆原议事”
“王爷客气。”
“”
“”
“叶城主怎么看天下得失”
“天下,有德者居之。”
“说得好,本王向来笃信圣人之说,身体力行,不敢有悖叶城主以为当今天子如何”
“当今天子,乃仁德之君。”
“不错,当今太子又如何”
“太子”
...
“天子如今仅有太子一脉。小说站
www.xsz.tw太子骄纵任性,自小顽劣,常有坊间逸闻流传长此以往恐是难担大任为社稷计,本王常忧思不已”
“”叶孤城垂目不语。
“叶城主,可记得当年之事”
从前几年的旁敲侧击,到现如今的终于到了这一步,叶孤城心中暗叹,朗声道:“自然。”
“白云城一向言而有信,必会按当年之诺,助南王府行一事,王爷尽管吩咐,叶某自当尽心竭力。”
顿了顿他又道:“无论何事。”
“好,叶城主果然是个爽快人”
颠簸的马车中,叶孤城微微地笑了,叶孤城,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呢
御书房
皇帝笑盈盈地迎上前去;“四弟。”把正欲行礼的南王扶住,“四弟一路辛苦。扬禺一事多亏四弟。”
“臣惶恐。”南王连忙低头,“臣不应贸然行事,请陛下责罚。”
“四弟这是哪里话。多亏四弟挺身而出,便宜行事,不然扬禺已成泽国,岂非朕之过错”
“陛下言重了。”南王躬身道。
“朕有失察之过。”皇帝痛心地说。“扬禺乃水患频发之处。县令姚震调任后力主兴修水利,加固堤防,民生、税赋各项事务皆大有起色。没想到眼下扬禺县却出了事。”
“扬禺县令为人耿直,为官清正,臣也曾听闻过臣也没有料到。”南王依旧低着头。
“哦,朕今天刚收到一份奏章。”皇帝慢慢地说。
南王脸颊上的肉不受控制地一跳。
皇帝轻笑道:“是件好事。开封府来报,截获了一批来路不明的官银,正在清查盘点中。扬禺虽未决堤但修补所费颇多。此刻有人送钱给朕,朕焉有不收之理”
南王的脸陡然僵硬,似乎是从牙缝里蹦出字来:“陛下说笑了。”
“对了,这回宣四弟进京,二哥是要重重赏你。来,四弟,想要什么说与二哥听听。”皇帝慷慨地说。
南王的头更低,脸隐藏在阴影中几乎看不清神色:“臣只是尽了臣子的本分,何需陛下封赏”
“哎,四弟过谦也罢,”皇帝想了想,“太后一直惦念着四弟,四弟不妨去宫中转转和太后叙叙话,讲讲请香祈福这一路上的见闻故事,正好给太后解闷。"
“是,臣告退。”
“父亲,您真的就这样放过南王”说话的是太子,正从屏风后走出来。
皇帝淡淡一笑,“还能如何五郎,你没有证据。”
“哼,就算有证据,也有太后给他撑腰是吧。”太子还是气哼哼的。
“对,所以需要确凿到板上钉钉的证据。没拿到不怪你,你阅历尚浅,经验不足。”皇帝笑着摇摇头,“你这次查到了庆原县令贪赃枉法,已是很好。”
“但是父亲,姚县令是被人诬陷的,对扬禺堤防做手脚的正是邻县庆原县令,姚县令兴修水利有功朝廷屡次嘉奖,令他心生嫉妒;而他又发现他私吞大笔江堤修护款之事可能已被姚县令得知,朝廷正要下派监察御史,于是就心生毒计,想来个浑水摸鱼。他是南王一伙的。南王暗中推波助澜,最后出现坐收渔利。这还不明显吗”太子明显不服气。
皇帝用手刮了下太子的鼻子:“太子殿下,证据何在”
“你说的都不错,扬禺县令遭人诬陷,庆原县令侵吞修护钱款,这些都有凭有证。但说南王和此事有关这个证据你有吗”
“就差一点点”
皇帝摸了摸太子的头,“五郎可曾记得几年前的三知府案”
“记得,三知府不仅侵吞救济钱粮对百姓还强征税赋,罪大恶极,但父亲没有剥他们的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太子不高兴地说。
“那是因为王梁等人到达之时三知府俱已服毒自尽。”皇帝沉声道;“不仅如此,本来应有的赃银也一文不见。”
“父亲是说,”太子疑惑道,“赃银早已被人转移那是多大一笔钱啊,难道”太子猛地直视皇帝。
“那回是朕一时疏忽还好,这次庆原县令转移的赃银已被截获,俱入官府库中。由此看来有人所图不小啊。”
皇帝微敛眼眸,似乎在回忆:“先皇传位于朕时要朕答应一件事,”顿了顿,“不可对南王动手,除非南王自己作孽。”
“哼,等他造反就来不及啦,养虎为患。”太子撇撇嘴。
“此言不错。”皇帝淡淡道:“所以朕要做的就是在南王将要动手之前警告他。”
京城南王府
“哗啦乒。”茶盏被袖子拂落的声音。
“王爷息怒。”师爷和府卫统领忙道。
南王眼中满是怒意:"庆原县怎会走漏消息尔等是如何办事的"
"这"两人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王爷,这此话怎讲庆原县令已将银两转移去常库。他又贪又怕死,不可能漏出消息。小人联络县令时也相当小心,从无旁人在场。"师爷小心翼翼地说。
统领接着说:"属下已在庆原县衙内安排了人,万一朝廷追查下来就立即抹掉一切痕迹"所指之事显然熟稔有余,有种手到擒来的笃定。
南王冷笑道:"如此便能保万无一失你们去查查银两现在何处官库里开封府截获了此项银两,而你们俩还在做梦"
"什么"两人大惊。
南王的面目有些狰狞:"今日在御书房,我那和气的二哥就是这么笑盈盈地告诉我。你们,坏了我的大事"
两人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圣上他"师爷迟疑地说。
南王截住话头:"当然没有证据,否则本王怎能如此轻易地回到王府但是皇帝已有怀疑,显而易见。我那和气的二哥可没那么糊涂。"
两人不敢回话,直愣愣地看着南王在堂前来回踱步,汗不断从他俩的额头渗了出来,很快衣领也被打湿了
过了很久,南王停下步子,叹道:"也罢,此事暂缓。"
"王爷。"两人都是一愣。
"可是王爷,一切都已布置下去,现在罢手恐怕"
南王脸色铁青:"暂缓而已,来日方长。"说完便拂袖而去。留下两人苦脸相对。
白衣剑客吹落了剑上的最后一滴血,转身消失在雾气弥漫的沼泽中。
高涛,凤尾帮内三堂香主,通敌叛国,逃亡十三日,死于沼泽中。
捕杀者:西门吹雪。
御书房
皇帝苦恼地说:“近来有好几本奏章都是关于太子的。”
说着随手拿起一本,"太子专爱新奇玩器,四处搜罗不提,还专雇人打造供其玩乐"
又拿起一本:"太子不以圣贤之理傍身,意气用事,出手伤人,与市井游侠儿何异"
还有,"太子好嬉,常与侍众射箭比艺,或率众围猎于上林苑,少则十天,多则月余"
还有,""
""
皇帝忧心忡忡:“诸位爱卿,五郎当真如此顽劣这样下去怎堪江山重任呐朕很忧心。"
众臣满头大汗,"陛下,这个"
"李爱卿如何看"被点到名的礼部尚书不禁颤了下腿,小心翼翼地说:"太子殿下性情温和,行止端方,出手伤人从何说起"
"此事臣可证太子无过。"说话的是大理寺卿:"太子有回微服出宫,路遇恶棍。恶棍在集市强买不成恼羞成怒对小贩拳打脚踢,太子气愤不过出手拦阻,教训了恶棍。栗子网
www.lizi.tw虽意气用事些,但太子心善品正实乃国之大幸。"不过太子爷您下手还真狠,大理寺卿很明智地略过这点不提,对于李尚书所说的温和暗暗苦笑了下。好吧,只要没被惹毛太子殿下的脾气的确不错,比一般的世家公子哥儿好得多,甚至可以说相当平易咳,人都有脾气不是所以李尚书也不算睁眼说瞎话。
"微臣也要替太子说句话。"兵部侍郎上前道:"北方垯坦各部均对中原有觊觎之心,因我朝数十万将士屯守边关才不敢轻举妄动。太子喜好骑射有我太`祖高皇帝之风,是国之幸事。"
""
""
最后说话的是太傅:"太子聪明好学,对政事民生已颇有见解。何来顽劣之说如今此等流言接连散出,是何居心臣以为陛下应当详查。"
皇帝稍稍展眉:"闻众爱卿所述,朕忧虑稍减。太傅所言流言散播确有蹊跷之处,王爱卿,此事就交由你来办,好好查一查内中缘故。"
大理寺卿领旨而下。
少顷,众臣皆退下。只剩下太傅,皇帝邀他对弈。
皇帝拈子笑道:"太傅认为朕太宠着五郎了"
太傅默默下子,陛下您这是欲盖弥彰。
皇帝又落一子,"五郎还小,朕不愿太拘着他,他喜动,四处走走,长长见识也好。"
"有时还能替朕办点事,再者有子玉和影卫们在,也闹不出什么乱子来"
太傅默默下子,陛下您就承认了吧,这没关系,一点关系也没有,真的。
同年
顾飞云,巴山剑客衣钵传人,杀友人子,淫友人`妻,逃亡十五日,死于闹市中。
捕杀者:西门吹雪。
柳青青,淮南大侠女,点苍剑客谢坚妻,通`奸,杀夫,逃亡十九日,死于荒漠中。
捕杀者:西门吹雪。
冷淡地回应眼前嚣张狂笑的人群:"不,一剑足矣。"
谁也没有见过如此迅急如此辉煌的剑光,剑光散去,方才狂妄叫嚣的匪首们已永远不会说话。执剑在手,叶孤城站在船头,寒星般的双眸缓缓扫过群匪。
"大,大人,不,城主饶命啊"海匪们心惊胆颤,纷纷弃了兵器,跪地举手告饶。叮叮当当的兵器落地声响成一片。
白云城主孤身赴会,南海七煞一剑尽殁。天外飞仙,名动天下。
"子玉,快点,前面就是嘉峪关。"两匹骏马在官道上飞驰。稍前那匹马上是个少年,正兴奋地大叫。后面的青年忍住扶额的冲动,"殿下不必着急,已过酉时,出关得待明日。"
"子玉你很无趣,而且你要叫我师弟。"
"师父并未"
"好啦好啦,我知道"
骏马急驰而过,踏起的烟尘被西风一卷,轻轻地消散在残阳里
作者有话要说: 序章完。正章即将开始。看来这是个漫长的工程
、春华楼
九月十三。
刚出日头,前门外的春华楼里就已热闹非凡。十来个店小二在人群中穿梭,招呼着客人,忙得脚不沾地。客人们聊着天喝着茶,一件江湖事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你说这次谁会取胜呐"
"你不是押西门吹雪胜嘛,还问我"
"我看无论谁胜都是险胜,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那样的顶尖剑客"
"不是说叶孤城受了伤你小子该得意了。"
"得意哪里敢。幸好我只是压上点小钱,小赌怡情,咳咳。你知道么,西城王府护院的铁掌翻天已被人暗算在铁狮子胡同后的陋巷里,他出八千两银子买西门吹雪胜。"
"这个八千两银子一条命"
"岂止他,据说就在昨天晚上一夜之间,京城中至少已有三十个人因此而死,这里的水深啊你我还是看看热闹就好"
"据说杜桐轩和李燕北"
客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二楼大堂的偏北角,一个青色长衫的年轻人听着人们的议论,脸上显出迷茫之色。趁着空档,他向边上的茶客打听:"这位大哥,你们在说的可是紫金之巅一战"
茶客回头,一个长相平常的年轻人正看着自己,脸上几分不解和好奇。茶客笑道:"正是,九月十五就是这两位剑客一决高下之时。"
年轻人还是不明白:"不是定在八月十五,紫金之巅吗"原来还没比过
茶客捻着胡子笑道:“公子想必有段日子没出门了吧。原本确为八月十五,但据说西门吹雪坚持要将日子延后一个月。”
年轻人不解道:“那是为何”这段日子忙得团团转,今日才稍得点空没想到这桩江湖大事居然延后了。
茶客笑道:“其中缘由岂是我等能知晓的。决战的地点也改到京城。所以如今各路豪杰都赶来京城想要一睹这旷世绝今之战。”
茶客又道:"公子可有下注此战"
年轻人好奇道:“并无这位大哥以为谁能取胜”
茶客道:“按两位在江湖上的名声应是不相上下。不过在昨天中午之前,大多数人更看好叶孤城。因为西门吹雪坚持将此战延期一月,有些人就认为是西门吹雪怕了叶孤城。一个月以前,就有人愿意以三博二,赌叶孤城胜。前两天的盘口,已经到了以二博一。但是现在”
“现在”
旁边另一个茶客接口道:“据说叶孤城和唐家大公子在张家口起了冲突。叶孤城虽重伤唐天仪,但也中了唐天仪的一把毒砂,伤势不轻”
“啊唐天仪很厉害”叶孤城不是顶级剑客么也能被人伤到
茶客面露惊讶之色:“公子难道不知蜀中唐家最善用毒药暗器。并且除了唐家子弟外,天下无人能解唐家之毒。无论谁中了他们的毒药暗器,就算当时不死,也活不了多久。”
年轻人思索道:“你是说,叶孤城,快死了”
“这个”茶客觉得这位公子真是,咳咳,说话真直接,他咳嗽着掩饰一下,道:“反正眼下原来压叶孤城胜的人一个个全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有的人急得想上吊,有的人想尽了千方百计,去求对方将赌约作废”
“哦,是这样。”年轻人在茶客絮絮的话语里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他又问道:"据说叶孤城和西门吹雪都是性情冷傲的剑客,平素不喜热闹。但如今京城里大伙儿不光谈论这件事,还开出赌局盘口,各样武林人士也赶来京城,竟是热闹无比。不知这两位当事剑客会作何感想"简直像一群人围观耍把戏咧。
茶客摇摇头道:"咳,这我等小民只是听听传闻,看看热闹罢了。不过,一月前传闻在紫金山比试时倒的确没那么热闹,也没听说有开出大赌豪局。但紫金山远在金陵,也许有也说不定"
"大赌豪局"
"公子还不知道城南的杜桐轩和城北的李燕北就此设下赌局,杜桐轩以自己的地盘加六十万两银子赌叶孤城胜,对赌李燕北的地盘。现在老杜想必是着急得要死"
年轻人明显吃了一惊:"这么多钱"江湖人的有钱真不仅仅是传闻。
茶客笑着说:"杜桐轩和李燕北各自掌握着半个京城的江湖营生,岂止是有钱而已"
这样啊。年轻人又陷入沉思中。
"诶,你看那不是李燕北么"附近的一个茶客眼尖,指着刚刚走上来的人说。来人身材魁伟,浓眉、锐眼、鹰鼻。跟他一起来的是一位年轻公子,明亮的双眸,漆黑的眉毛。四条眉毛。
茶客们小声议论:“李老大看过去心情不好。”只见他们选了张居中的桌子虽然现在座无虚席,但李老大一来自然会有人站起来让座的面对着楼梯,只要有人上楼,他们一眼就可以看见。
“你看李老大一脸杀气,啧啧,该不会要出事啊”
“跟他来的那个年轻公子,四条眉毛,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陆小凤陆大侠吧。”
“好了好了,不要多事,快点结帐走人,这种热闹还是不要多瞧为好。”
有人在招呼小二结账,也有人在窃窃私议
突然间,所有的声音一起停顿。所有的眼睛,都盯在一个人身上,一个刚走上楼来的人。
这人很高、很瘦,穿着极考究,态度极斯文,年纪虽不甚大,两鬓却已斑白,一张清癯瘦削的脸上,仿佛带着三分病容,却又带着七分威严,令人绝不敢对他有丝毫轻视。
他面带微笑,径直向李燕北走去.
茶客们这时才回过神来,还没走的人纷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那不是杜桐轩吗”
“城南的杜桐轩怎么会跑到春华楼来了”
“他好像就是来找李老大的。”
“杜桐轩今儿胆子怎么这么大”
只见杜桐轩和李燕北寒暄几句,然后拉把椅子坐了下来。茶客们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等年轻人回过神来正好听到“啪”的一声,只见居中的桌子边,两人正击掌为信。
“唔,这是”年轻人看不明白,疑惑道。我错过了什么
茶客小声说:“公子,那两人正是李燕北和杜桐轩,刚才,两人约定再将赌注提高,杜桐轩加一百二十万两,李燕北加八十万两,还是以三博二。”
茶客接着小声自语:“他们大概已经赌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啧啧,了不得”
年轻人小声问:“杜桐轩还是赌叶孤城胜"
"是。"
年轻人大惑不解:"叶孤城不是受伤中毒了么他不知道"
茶客也小声嘀咕:“的确古怪,老杜向来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片刻之后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
风从窗外吹过,大家忽然嗅到了一阵奇异的花香,然后就看见六个乌发垂肩,白衣如雪的少女,提着满篮黄菊,从楼下一路洒上来,将这鲜艳的菊花,在楼梯上铺成了一条花毡。
一个人踩着鲜花,慢慢地走了上来。他的脸很白,既不是苍白,也不是惨白,而是一种白玉般晶莹泽润的颜色。
他的眼睛并不是漆黑的,但却亮得可怕,就像是两颗寒星。他漆黑的头发上,戴着顶檀香木座的珠冠,身上的衣服也洁白如雪。
他走得很慢,走上来的时候,就像是君王走入了他的宫廷,又像是天上的飞仙,降临人间。
他向李燕北那张桌子走去,和李燕北旁边的年轻人说了几句话。接着茶客们都听到他朗声问道:“哪一位是唐天容”他嘴里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已盯在左面角落里一个人的身上。
年轻人问:“这位是”他只顾着看白衣人慢慢走上来,却没有发现周围的茶客们都已经屏住了呼吸,有些脸上甚至还沁出了汗珠。
茶客急忙拉拉他的袖子:“小声点,公子,这位八成就是白云城主叶孤城,你小声点”
年轻人很奇怪,道:“怎么我只是问一下”
茶客悄声急道:“白云城主剑法高强,一剑过来大家可都没命了,公子你收点声,啊”
年轻人更加奇怪,喃喃道:“为何,又没得罪他。唐天容是唐天仪的兄弟”这人才要小心咧。
“对,是唐天仪的二弟,也是用毒药暗器
...
的高手。栗子网
www.lizi.tw公子,我劝你赶紧走吧。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茶客说着和同伴们一道闪身下楼,临走时还拉了年轻人一把,见年轻人不为所动只得作罢。
年轻人自言自语:“叶孤城一点都看不出受过伤啊。”
叶孤城正对着唐天容,在两人之间坐着的七八桌人一见不妙,连忙起身闪避,全都退到了两旁角落里。
就听唐天容问道:“是谁替你解的毒”
叶孤城淡淡道:“本来无毒,何必解毒”
唐天容道:“本来无毒”
叶孤城道:“一点尘埃,又有何毒”
唐天容脸色变了:“本门的飞砂,在你眼中只不过是一点尘埃”
叶孤城点点头。唐天容也不再说话,却慢慢地站了起来,解开了长衫,露出了里面一身劲装。
离得有点远劲装里又是一色的黑,年轻人看不清唐天容的长衫里有何物,只看到周围的人都变了脸色。有个白衣童子,为叶孤城捧上一柄形式极古雅的乌鞘长剑。叶孤城已执剑在手
唐天容盯着这柄剑,忽然道:“还有谁认为本门的飞砂只不过是一点尘埃的”
唐天容又道:“若是没有别人,各位最好请下楼,免得受了误伤”
虽然大家都想目睹这场惊心动魄的恶仗,但唐家的毒砂在武林人心里远比瘟疫更可拍,一时间二楼的人散了大半。
年轻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突然感到有人在拍他的肩,刚要回头,却听到
叶孤城道:“不必走”
唐天容道:“不必”
叶孤城淡淡道:“我保证你的飞砂根本无法出手”
年轻人于是没顾上回头,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他丝毫没有察觉,虽然离得远,唐天容的毒砂若出手最有可能殃及的正是他这个方向,恰好在叶孤城的身后。
听闻此言唐天容脸色又变了。只见他的手一动,然剑光已飞起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灿烂和辉煌,也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速度那已不仅是一柄剑,而是雷神的震怒,闪电的一击剑光一闪,消失。
叶孤城的人已回到鲜花上。唐天容却还是站在那里,动也没有动,手已垂落,脸已僵硬。
然后每个人就都看见了鲜血忽然从他左右双肩的琵琶骨下流了出来,眼泪也随着鲜血同时流了下来。
年轻人微微笑了,似有赞叹。接着他想起什么,回过头:“方才是谁小二倌,你这是”
躲在桌子下面的店小二正慢慢起身,一张苦脸:“我说爷,您真不要命啦。我拍了你那么多回你都不理,刚才多凶险啊”
年轻人奇怪道:“凶险”哪里凶险
小二苦笑道:"公子,您真是很少出门吧。江湖上谁不知道唐家毒砂的厉害,这种毒砂只要有一粒打在脸上,就得把半边脸削下去,若是有一粒打在手上,就得把一只手割下去。您老倒好,不光不走,还坐在最危险的地方连个地儿都不挪。我拍您这么多遍都白费啦。"
年轻人想了想,说:"白云城主武功很好"
小二一下子没明白他的意思,愣愣地说:"那是当然。"
年轻人笑道:"既然叶城主说不必走,我想他总不会说错吧。"
小二哭笑不得,公子您是认真的还是在说笑哩。
"而且,"年轻人又补充道,"他看上去气色上佳一点都不像中毒受伤的人。"
叶孤城已然离去。
唐天容青白着脸,由家仆搀扶着也离开了。
人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半晌才回过神来。被收走的声音又回到了他们身上。像一滴冷水蹦进了滚烫的油锅,噼里啪啦爆出声响,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比方才更加热烈。栗子网
www.lizi.tw
"原来叶城主一点事都没有啊。"
"啧啧,唐家毒砂这么要命的功夫在他看来不值一提"
"这样的剑法天外飞仙,名不虚传"
"怪不得老杜这么笃定,还提高赌注,真是个老狐狸"
年轻人揉揉额角,又笑了笑。出来吃个早点,居然看到了传说中的天外飞仙,好运气。春华楼还是那么有意思,有空真应该多来逛逛。现在早点也吃了,热闹也看了,诶,老老实实回去干活去吧。想着他伸个懒腰,向楼下走去。
下楼时,他随手拈起一瓣落在栏杆上的黄菊花瓣,喃喃自语:"南海的白云城主却爱北地之菊有趣。"
楼上那个四条眉毛的公子正好听见此语,不由一愣,循声望去,却只看到了长衫青年的模糊背影。
走在路上,年轻人不由感叹,原来京城居然大战在即,江湖上众人瞩目,瞧这阵势啧啧,不知子玉会如何评论想起子玉,年轻人不由又叹了口气,还是先想想自己手头的事情吧。只要不出乱子,江湖事江湖人自了便好。
不过
年轻人微微颔首,眼里几分深思之意。
叶孤城,果然名不虚传。
南海白云城
“飞仙岛孤悬海外”
“白云城建于飞仙岛上,已有百余年”
“多年前,白云城主叶孤城一剑挑了南海七煞,名扬天下。所以南海海匪虽多,却无人敢犯白云城,飞仙岛一带商贸顺畅,已是南海富庶之地”
“叶孤城乃南王之心腹,南王以上宾之礼待之,对他笼络有加。叶还是南王世子之师。据说世子已得了叶城主的真传,是当下南王府的第一高手”
年轻人抬手轻扣了下太阳穴,叶孤城不远数千里赶来京城,就为这绝世一战剑客们的心思还真难思量。南王的心腹吗他想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挺有趣的人,如有机会,不妨会一会他。
日头已经很高。前门大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不紧不慢地走着,很快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
、风过南海
三月前。
南地,南王府正堂。
华灯初上。
南王拱手笑道:"叶城主一路辛苦。"
堂前一人,白衣如雪,双手笼在袖中,略欠身,道:"王爷客气。"
南王接着说:"这几天王府里出了点事,撤换了一批下人。生手做事恐难周全,若有怠慢,望叶城主海涵。"
白衣人淡淡道:"王爷言重了。叶某所遇一切如常,何来怠慢一说"
南王颔首:"那就好。本王有一事想托付叶城主。"
然后,他的神情变得凝重:"此事事起古怪。"
叶孤城静等下文。旁边的世子接过话说:"父王说的可是库房失窃案金九龄已经动身,再过几天就能到南王府"
南王不在意地挥挥手:"那是小事。交由金九龄去办就好。燏儿,你才回王府,管家也没告诉你,"顿了顿,南王肃然道:"京城来人了。"
世子一愣:"何人"京城,南王府是有各路眼线,但皆为书信密文来往,谨慎小心,怎会贸然派人来南地
南王沉声道:"是天子的信使。"
"天子天子为何派人来南地"世子很吃惊。
"天子宣我入京面圣。"南王的面色有些复杂。"藩王未经宣诏不得入京这么多年,不知天子这次为何"他迟疑了下没有再说下去。
叶孤城仍旧静静地听,不作声。
还是世子道:"父王要去京城"
南王笑得有点勉强:"天子宣诏何人敢违只是路途遥遥,也不知将在京城待多久,南地为防有人趁机作祟,想请叶城主暂住南王府以便"
叶孤城又欠了欠身:"自然,王爷客气。栗子小说 m.lizi.tw"
南王颔首道:"如此,有劳叶城主。燏儿,叶城主暂住府中正好可以指点你剑法,一举两得,是不是"
世子躬身道:"是。师尊的剑法精妙,徒儿要能学上三成也足够在江湖上走个来回。"
叶孤城微敛眸子:"世子过谦。听闻世子在府内已无人能敌,剑法自然长进不小。"
南王露出些欣慰之色,口中仍道:"燏儿的剑法尚欠火候,还有劳城主多多教诲。"
"父王何时动身"世子又问。
"天子既诏岂敢懈怠"南王肃然道:"明日起程。"
官道上,一队皂衣人喝马开道,其后若干锦衣护卫将几辆纹饰华贵的马车拥在中间,匆匆而行。银色的纹章在他们的衣带间若隐若现。行人瞧见纷纷闪避一边。有些还悄悄议论:"这是哪家王爷出行啊瞧这排场"
马车里,南王端坐敛目,思绪暗涌。
皇帝少年天子,小时候还有趣些,大了就被二哥严实地护起来,几乎没再见过。独子,也难怪。登基那回穿过重重铁甲只望见一个模糊的削瘦身影转眼,七年过去,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却仍然让人无从说起。坊间有关他传闻很多
说他荒唐好嬉,游艺百技,各样玩乐常常在外苑流连不归;
说他颇爱新奇玩器,对精于此道的手艺匠人青眼有加;
说他笃信道家之说,时常在静室修行一坐月余,更好炼丹长生之术;
南王自认其中某些是他推波助澜,蓄意为之,但是实情究竟如何他也无法尽知。
数年来他暗中收罗各样人物为他卖命。多年前那次,在二哥的警告下他咬牙收手,但心思岂会就这样断绝太后薨逝后,他少了进京的借口,但与京城各处暗线的联络从未中断过。该花的钱他还是花,该送的礼他还是送不论宫里宫外他在等待时机。
时机啊。他不由感慨下,不知是否还有呢
从中原各地的线报来看,自小皇帝登基起,百姓的生活一如既往,连谷粱的价钱也波动甚小。他曾尝试在偏远之地暗中操纵粮价,但朝廷反应之快出乎他的意料那次他蚀了一大笔钱。当时他突然感到他也许还有机会,但实在没有必胜的把握。
皇帝是荒唐,但大臣们不糊涂啊。南王想到这里又皱了眉头。
而且皇帝也未必真荒唐。登基之初,渤海王反。小皇帝大怒,御驾亲征,不出两月叛乱已平。以雷霆手段震慑群王南王露出一丝苦笑,五弟,你不能怪我,我不知道你的心机还不如一个娃娃。
如今人心思定,要造反谈何容易。
皇帝,说他好的也不少,励精图治,早朝从不间断,点检吏治,惩治贪官雷厉风行有太`祖高皇帝之风此间孰真孰假实难分辨他收买皇帝身边的太监,但皇帝最信任不是太监,而是二哥建立的唤作影卫的侍卫分部。影卫如风一般飘忽,他想笼络都找不到头绪。所以即便花了大价钱,他看到的皇帝还是隔着一层纱。
南王思前想后,又把自己近来所为仔细地盘了盘,没有特别的事情。可是,皇帝怎么会想见他这究竟为何
南王陷入沉思中
马车继续前行
御书房
"沈将军一别数年风采依旧,朕心甚慰。"端坐在一堆奏章后的皇帝微笑道。
御案前,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看着皇帝,目光平静,未言语。
"看看,你倒好,游山玩水,一去三年多,留我一个人在紫禁城里对付这堆,麻烦事。"皇帝的语气又突然变得很哀怨。
青年心中暗叹,脸上几分无奈。皇帝还是老样子,在他面前总是“朕”,“我”不分。
"诶,子玉你真无趣。奏章我看了,想法很好,只是,"皇帝拿起一本奏章,叹了口气,"没有钱。"是的,没钱,真的没有。
"每年戍边的军费军饷,修缮水利,赈济灾民,还有官府平常开销等等,零零总总,收上来的税赋,真剩不下多少,还得还债,你也知道"皇帝苦着脸,差点没扳上手指头。
"臣所奏正可缓解当下朝廷收入不足,寅吃卯粮的窘境。"
"是啊,想法很好。但是,没钱,就这样。"皇帝手一摊,"父亲是仁德之君,用起钱来未免手头松了些,那些旧帐朕好不容易才厘清,还有平定渤海王一战,虽不足两月,可那债朕现在还没还清呐,真的不能再添新愁了,子玉"皇帝痛心疾首地说。
青年不为所动,语气平和地说:"陛下有钱。"
"嗯"
"朝廷没钱,但陛下有钱。"
"朕怎么会有你,你是指,子玉,那是我的私房,我好不容易攒的,你你你。"皇帝怒指。
青年不说话,只是看着皇帝。装,你还装。
半晌,青年又轻轻地说:"只需先期的一笔钱,后续的钱可以从民间筹集"
"朕知道。"皇帝有些郁郁:"子玉,朕是努力想攒一些积蓄待你回来但那里都是用钱的地方,向朕哭穷要钱的人国库空虚从私库里调你说的也对,私库的钱的确运转得挺顺利姑且这样吧"
"你带来了海图"
"是,只是粗略草图,若要施行此策,还需遣人详细勘察海路方才妥贴。"
"无妨。先拿来我看看。"
摊开海图,皇帝轻笑,指着一处:"南海,南王经营多年之地,哪那么容易让朝廷插手"
青年淡淡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皇帝抬手轻叩御案:"话是这么说,不过"
青年继续说:"只是经过南海,朝廷对南地亦无它念,究其实对南王也没有坏处。"
"南王多疑得很,"皇帝又笑,"也罢,朕提前知会他一声便是,确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四皇叔,多年不曾入京,朕思念久矣。"
御书房
"四叔不必多礼,"皇帝笑着招呼。
南王垂目道:"臣不敢不知陛下召臣,所为何事"
皇帝笑道:"好事。不过此事说来话长。朕已命人在集英殿设宴为四叔接风洗尘。四叔一路劳顿,先歇歇脚,朕再慢慢道与四叔听。"
"是。臣谢陛下厚爱。"南王深深一躬,抬眼望向皇帝,刹那间,一丝错愕在他脸上掠过。
""皇帝正好瞧见这个表情,不由也一愣,"四叔"你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南王低着头稳住声音:"臣失仪,陛下责罚。"
皇帝有点莫名其妙:"四叔何出此言无妨。"
集英殿
"朝廷欲重开西洋海路
"西洋海路艰难,然西洋器物越洋来到中原往往价翻几十倍不止,而中原之产若至西洋亦然。如能顺畅往来,获利颇丰
"朝廷既然有意重开西洋航路,自然要重测海图,布置各处补给等等一干事务琐碎繁杂。而南海乃通往西洋的必经之路,亦是皇叔封地所辖。朝廷布置海路时将穿过南海诸地,朕会叮咛主事之人多加小心,不能搅扰四叔清静,但难免万密一疏,到时候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四叔多多包涵。"
"陛下言重。微臣不才。尽绵薄之力为朝廷分忧乃臣之幸事。南地亦是王土,朝廷重启海务,南地上下任凭朝廷调遣,如有不从,臣也不会饶他。"南王躬身道。
皇帝抚掌大笑:"如此说来朕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四叔深明大义,朕敬四叔一杯。"
"子玉,朕的四皇叔很大方嘛。"皇帝眼中别有深意:"他认为朕是在闹着玩呢"
"无妨。不论真心或假意,有他如此一诺,足矣。你先着手整理出大致的方案,涉及各部的事项也都一一列明,朕要好好看看。"
"是。"
"重提西洋海事子玉胆识过人。成祖皇帝当年派人七下西洋,风光在外,但耗费的钱粮着实不是小数。以致成祖皇帝一逝,远洋海事就渐渐废止。"
"陛下,当年的远洋是为交好联络各国,扬我国威,商贸之事所占甚微。而眼下重启海务则是为拓展与沿途诸国的贸易往来,两者的主旨大不相同,臣以为不应相提并论。"
"并且,由于通商贸易将是首要之事,此次重启海务对商贾们也是个好消息。民间也有船支往来各国之间,只因没有大船,获利虽丰却风险极大,都是刀尖舔血,以命相搏的营生。官船远洋,民间商贾只要获得许可也能一并编入远洋船队中,两相比较,他们必然会迫不及待地要求加入,后续的银子就有着落了"
"诶,太`祖高皇帝若得知此事,不知会作何感想他生平最恶商贾,认为那都是些奸诈钻营,惟利是图之人。但目前国库空虚,每年朕都为调配腾挪有限的税赋头痛,而税赋亦不能轻易增加"
青年淡淡道:"陛下`体恤民力乃万民之福不过,重启海务本是陛下之意。"
"哦"
"否则陛下为何派我下南洋联络诸国历时三年多就算是西洋也去得。"青年温和地笑了。五郎啊。
皇帝闻言也笑了,"你诸国各地都仔细查看了,这是有可能的吧"
"是。只是说服诸位公卿恐怕不易。"
"这倒未必,不从国库拿钱,朕只需说服太傅即可,子玉,你陪我去。"
青年默默叹口气,还是这脾气一点没改啊,正色应道:"是。"
南地,南王府
夜。书房窗户上照出南王父子二人的剪影。
"皇帝此次宣诏父王进京是为重启海务"世子似信不信。
南王起身,捋了下胡子:"皇帝是这么说。"意料之外。一场虚惊。
"父王说会全力相助"世子问道,这才是他惊讶的。
南王冷哼:"重启海务,谈何容易。人说皇帝荒唐种种,我看这才是最荒唐的。若是财力能支,成祖皇帝之后何致废止。只是卖个空头人情罢了"小皇帝有点异想天开,不过,若财力透支而此事不成,那么机会况且此次入京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南王踱了几步,并未说下去。
世子道:"若皇帝是想借此事插手南海,并继而控制南地呢"
南王缓缓地转身,道:"这个本王也想过,但本王的封邑哪里就那么容易被他削去。"想削藩,小皇帝可得好好掂量下后果,他爹都没动手,岂是易事
他转而问世子:"王府诸事可好"
"一切如常,就是库房被盗案还没有消息。金九龄上次带了几个江湖中人来查案"
南王不在意地挥挥手:"燏儿,你已经大了,府中的一些事务也已交由你办理。此等小事有结果告知本王一声也就罢了,不必事事都禀。"
"是,父王。还有,"世子的神情忽然有些踌躇,"师尊前几日向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发信约战"
南王踱步的身形顿时一滞。
"西门吹雪已回信欣然应战"
世子低着头继续说。
"比试的地点在秣陵紫金山,时间是下月十五。"
世子抬头不出意料地
...
看到南王有些扭曲的脸:
"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约战上
南王府,西院。栗子小说 m.lizi.tw月色如水。
临水小阁。白衣人怀抱长剑,倚栏望月,月光镀上他的衣衫,他的人仿佛被笼罩在一片银色的轻雾里。
陆小凤,想着刚才发生的事,他轻抚剑身,眼眸里光华流动,果然如传说般有趣。
是日晌午刚过,管家来报世子有事相请。
他迈入中厅时,世子正在和两人寒暄。
见他来了世子笑道:"师尊,库房失窃多日,至今未有眉目,不过今得两位义士相助,想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说着他抬手示意其中一位:"金九龄,我与师尊说起过,他已经答应暂代总管一职。"
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人,面容英俊,看上去保养得很好。金九龄微微一笑:"叶城主,久仰大名。"
他颔首回应。金九龄是江重威的好朋友,世子提起过,说他近日会到。他又看了一眼金,往日六扇门的第一名捕倒像个走马章台的花花公子,有意思。
另一位是身着淡色云锦的儒雅公子,"这位是花满楼花公子。"花满楼笑得温暖,如一缕春风拂面,"叶城主,久仰。"
他亦点头回礼。
世子又与两人寒暄几句,分付下人好生招待后便借故离开了。
看着花满楼,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陆小凤是你的朋友"
花满楼道:"是。"
他淡淡道:"听说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天下无双。"
花满楼笑道:"城主也知道陆小凤"
他沉声道:"不错,四月前,木道人拜访白云城,他看到我的天外飞仙,认为这可算是天下无双的剑法。不过他又告诉我,四年前,陆小凤以灵犀一指接住了他一剑,虽然我的剑法精妙,但他认为陆小凤还是接得住我一剑。"
他盯着花满楼的脸:"如此绝技叶某若能一会,岂不妙哉"
金九龄道:"叶城主想找陆小凤试剑"
他依然淡淡道:"不可可惜陆大侠行踪不定,要不然一试便知。"
他对自己的剑法向来是自负的,听木道人说有如此绝技,心中当时就存下了这个念头。
金九龄笑道:"陆小凤是个闲不住的人,绣花大盗案他已答应帮忙,所以,"花满楼淡笑着接过去说,"叶城主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他。"
见两人如此沉得住气,他很有几分意外,“你们都是陆小凤的朋友”
金九龄道:“当然。陆小凤是个很爱交朋友的人。”
“你们都认为他一定能接住我的剑”陆小凤你确定没有误交匪类陆小凤泪流:城主你犀利
"你们看上去都很放心。"
金九龄道:"因为他是陆小凤。"
花满楼笑得从容:"我相信陆小凤。"
陆小凤大汗:七童你,花满楼:陆小凤,城主有心比试,但身上没有杀气,没事的。
正如两人所料,陆小凤今夜夜探王府宝库,仔细查看是否有可乘之机。当他看到一个身影在宝库屋顶上出现时,心念一动,右手抬起,一剑已刺出。
灵犀一指,他想着嘴角不由上扬,名不虚传,世上大概无人能出其右,不过相较而言,他觉得那个使胸膛变薄的本事更不可思议些。当时陆小凤被剑光追击,急退到宝库的石壁前,实已无路可退,眼看这一剑就要刺穿他的胸膛。就在那时,他的胸膛突然陷落了下去,好似贴住了他的背脊。于是这一剑的剑势正好止于他的胸前,竟是刺空了。有意思。
陆小凤的确是个很爱交朋友的人。他似乎天生就有和任何人交朋友的能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陆小凤爱喝酒,但他的体力和智能,却还都在巅峰。
陆小凤对金九龄和花满楼旁观他遇险之事表示伤心,但看得出来,他并没有生气所以他的朋友很多。
忽然想到另一人,他便问了陆小凤:
“西门吹雪是你的朋友”
陆小凤说是,神情却有点遮遮掩掩,随后就借拿酒之机离开了,显然不愿多谈。陆小凤想要回避什么他一目了然。不过
西门吹雪。白衣人脸上一丝极淡的笑意漾开。一眨眼多年过去。那个冰冷的剑客,至冷的剑,竟然历历在目。他望向挂在中天的月亮,而那天好像也是月圆之夜。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他年少习剑,练剑成痴。在白云城外的海边,他迎着汹涌的波涛舞动剑锋经常一练就是两三个时辰。海水看似平静却有着骇人的压力,他在沉重的水压下练习闪转腾挪,由此练就了上乘的轻功。月下舞剑,御风而行,总能让他的心情舒畅而平静。他曾以为他会就这样平淡地度过一生。
但是,十五岁那年,白云城陡生变故继任白云城主者,是他。
他依然勤习剑术。但他是城主,背负了整个白云城的责任和希望,以及前任城主留下的,债。
债是白云城主之诺,白云城一向言而有信,所以当南王提出他的野心时,他答应了,当年整个城欠下的债还债自然不易。
南王的笼络他坦然应对,南王府的监视他看在眼里,南王要做的事一直有迹象,只是不知何时事起
作为城主,他清除匪患,保护飞仙岛附近的水道,击退来犯之敌,和南王府联络交好白云城的百姓们尊敬佩服他,海匪们敬畏害怕他,南王府则拉拢利用他他自嘲地笑了笑,叶孤城,十八年来,你可曾为自己做过一事
西门吹雪,一别多年,剑术不知精进几层想到这里他眼中精光一掠,站起身来,缓缓抽出长剑,接着手腕一翻,一剑劈向小阁边的水面。剑气凛冽,剑势极快,水面被生生地劈成两半,而破开之处像是拉起了一片极细的水雾,在月光下,水雾带着银光,是极为罕见的美景,只可惜夜已深沉无人赏阅。
剑光又一闪,白衣人回剑入鞘。他的心意已定。"若能与西门吹雪一较高下,才真是平生一大快事。"
次日,一封信发往万梅山庄。白云城的联络点,骏马加飞鸽传递是极为迅捷的。不出半月,万梅山庄送来回信。
叶孤城收起信凭窗而立,极淡的笑意漾在唇角,很好,你终于凭兴所至任意而为了一次,叶孤城。
回信言简意赅:"慕君亦久,敢不从命"
作者有话要说:
、约战下
南王府,后院。
银袍青年正在舞剑。白衣人袖着手,立在一旁。少顷,青年收起剑势,向白衣人躬身道:"请师尊指点。"青年头戴银色珠冠,面色白净,身材匀称,颇有几分英俊。
白衣人淡淡地说:"招式上已是不错,世子需沉心领悟剑道方可更进一步。"白面微须,寒星般的眼眸,正是叶孤城。
世子笑道:"师尊教诲的是,不知厚燏何时能与师尊对剑"
叶孤城稍一迟疑,道:"习武之事需循序渐进,世子内力未足,恐被叶某的剑气所伤。"心中流转几次才把两个字"还早"婉转地说出口。小王爷的自信倒不是假的。
世子不以为意,说起了别的:"听闻师尊明日起身"
叶孤城点头。南王已回府,自然不必再留。
世子有些不自在:"师尊与西门吹雪下月十五约战紫金山。父王听闻很惊讶。"岂止惊讶,是震怒,不过他不敢这么讲。
叶孤城挑眉:"哦为何"南王只是惊讶吗他心中冷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世子低头道:"师尊和西门吹雪都是顶尖的剑客,剑术不相上下,只恐"
叶孤城冷冷道:"王爷认为叶某会输"
世子更不自在了:"师尊父王只是关切师尊的安危,绝无他意。"当然不是,父王得知这枚笼络多年的棋子居然有自毁的可能后,暴怒之情可想而知。
叶孤城安然道:"请王爷不必担心,叶某自认剑法世间无敌才有和西门吹雪一决高下之意。"停顿了下,又说,"此外,叶某即便身死,白云城仍会有白云城主,定然不负当年之诺。"说完便拂袖而去。
世子看着叶孤城的背影,脸上阴晴不定。贴身护卫小声嘀咕:"叶孤城好大神气,居然连王爷都不放在眼里"
世子断喝:"放肆师尊的事尔等也敢妄议"但他眼中方才的恭顺早已被阴冷取代。叶孤城,他心中喃喃,这么多年你仍然软硬不吃,看以后本来还想劝他回心转意也罢,离决战还有些时日,届时见机行事罢。反正,一抹阴鸷的笑意浮现在他眼角,华丽无双的棋子怎可浪费在如此小事上,您说是不是,师尊
一幅长卷置于案上。案边两人正低头细看此图。
"子玉,这就是当年成祖皇帝用过的海图"
"是,臣往武英殿翻阅卷宗,费了些周折才拿到。"沈将军点头,司库带他寻了半天才在偏阁找到这份,所幸虽然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但图还是完整的,未被鼠虫咬噬。
"看来朝廷已荒废海事很久。"皇帝皱了皱眉,海图显然已被细细地掸过,但由卷轴缝隙里落下的灰尘可见它已多年无人问津。"子玉,把你那张图拿出来,我们对照着看。"
"当年的西洋之行,都是从太仓启程,穿过南海,至占城、真腊、暹罗等南洋诸国,再越过满刺加、苏门答剌进入西洋,造访西洋诸国。南海是进入南洋及西洋的必经之路。"
"南海岛屿无数,散落分布,其中有七个较大岛屿,陛下请看。"沈将军说着指向几处。
"飞鱼岛,赤焰岛,飞仙岛"皇帝一个个看过去,突然他想起什么,"飞仙岛,听着很耳熟,好像茶楼里听人讲起过"
“飞仙岛孤悬海外,不若其余几个大岛相互离得较近。正在此次谋划的新海路上”沈将军道。
“白云城建于飞仙岛上,已有百余年”
对,想起来了,皇帝恍然大悟,昨天在茶楼听到的正是陆小凤大破绣花大盗之查探王府。
"白云城主叶孤城的天外飞仙被陆小凤接住了,唔,那是陆小凤比较厉害吗"皇帝喃喃自语。
沈将军颇不赞同地看着皇帝:"陛下不应随意出宫,更不应跑去茶楼酒肆专听那些江湖传闻,陛下是一国之君,应以国家大事为重"
"好啦,子玉,不要念了,我问你你又不肯讲给我听。凭什么你可以随便逛,我连出个宫都不行啊,"皇帝抱怨道,"我刚才问的你还没答,你说,谁比较厉害"
"我不知。我只知多年前,叶孤城一剑挑了南海七煞,名扬天下。所以南海海匪虽多,却无人敢犯白云城,飞仙岛一带商贸顺畅,已是南海富庶之地"
"唔,很厉害。那你说的新海路就是指这条"皇帝又埋头看图,"咦,子玉,如果此路果真如你说得那么好,为何成祖皇帝那时七次下西洋都不是往这里走"
"地动。"沈将军道,看皇帝不解又补充道:"成祖皇帝那时,官船穿过南海走得是赤焰岛那条线。陛下请看。"说着指着一处,"但赤焰岛附近四十多年前地动,破坏了海床致使行船艰难,加之海匪猖獗,民船要出远海就渐渐不往那里过了。"
"反观飞仙岛,它附近海情复杂,暗漩很多,非当地渔户很难应付,原本不是过往船队的最佳选择。但因为少有匪患,并且白云城会专门派船指引过往船只经过,所以这条海路是目前南海上最为热闹的。"
"你说的新海路是这一段"
"正是。"
"但是你说它附近水文复杂,那就要花更多时间去勘察"
"陛下,原先的赤焰岛一线走民船都已相当艰难,更别说官船更大吃水更深,是断不能走的。"
"据说叶孤城常住南王府"皇帝看似随意地问。
沈将军的脸色沉了下:“叶孤城乃南王之心腹,南王以上宾之礼待之,对他笼络有加。叶还是南王世子之师。据说世子已得了他的真传,是当下南王府的第一高手”
皇帝想了想,又笑道:"无事,子玉。你尽管先谋划起来,我有皇叔一诺,但凡有事,我请皇叔代劳便是。"
"南王难道会"助陛下你太乐观了吧。沈将军咽下了后面的话。
"子玉,我知道你的意思。万事开头难嘛,总不可能一开始就顺顺当当的。朕有耐心也有时间。"皇帝依旧笑意盈盈。
"哦,子玉,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正要一决高下,你听说了么我昨天刚知道诶。你说他们谁会赢呢"说起江湖传闻,皇帝兴致勃勃。
沈将军叹了口气:"我不知。我只愿陛下能更关注国事些。"
"子玉,我也没有偷懒啊。重启海务之事已细分到各部。每旬听各部奏报进度,不光进度,还有各种抱怨诉苦;看各处递上来的奏章建言,有些还写得咬文嚼字读起来头疼,调解各部为预算的争吵多出那么多事我已经很辛苦了,只是偶尔出去听个说书"皇帝忧郁状。
沈将军见状本想安慰一下皇帝。
不想皇帝又饶有兴致地说:"两大江湖上据说是最顶尖的剑术高手,决战地点是秣陵的紫金山。子玉你说他们为何要跑到我家祖坟上去比试呢高手的心思真难懂呢"
沈将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仔细收起海图,道:"海务臣会尽快理出详细方案。陛下请放心。"
"子玉,你真无趣"
白云城
"万梅山庄来人,求见城主。"听到通禀,叶孤城一怔,道:"请。"
"禀城主,来人说传一句话就走。他不肯进来。"那个人好可怕的冷气。
叶孤城又一愣,道:"无妨。带我去见他。"
府院大门前,一袭白衣映入眼帘,叶孤城恍惚了一下,多年前的身影似乎和眼前的人重合了,"西门吹雪"
白衣如雪,剑眉星目,身负一柄长剑,来人望向他,道:"叶孤城"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了下头。
"西门庄主亲身前来所为何事"
"约战一事。"
""
"在下恳请叶城主将决战之日后延一月。"
"为何"
西门吹雪似有踌躇,但还是说道:"我当时不知拙荆已有身孕。"
叶孤城微微笑道:"恭喜西门庄主。自是可以。"
"改期因我而起,地点由你来定,三日后我再来。"话音未落,人已一掠飘远。
叶孤城有点好笑,这个西门吹雪,走得这么急,本想说地点就还是紫金山罢,但现在无妨,三日后告诉他也不迟。
次日傍晚
"禀城主,南王世子求见。"
"请。"
世子身边还有一人,头戴斗篷,看不清面目。待他摘下斗篷,叶孤城难得露出些诧异:"王爷"
世子道:"父王正在南海诸岛探访民情,听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
"消息"
"对,消息。叶城主,西门吹雪是不是正在白云城,他是不是要求将决战日期后延一月"南王笑道。
原来如此,叶孤城心中一叹,不动声色:"正是。王爷耳聪目明,叶某佩服。"
"决战地点还未定"
"是,不过叶某以为紫金山就很好。"
"叶城主,本王正是为此而来。叶城主此前给西门吹雪下战书,本王的确不悦。但如今西门吹雪要求改期,真是天助我也。"南王笑意盈盈,"叶城主,实不相瞒,前些日子本王入京面圣,发现了一件相当有趣的事。本来只是一件趣事,但加上叶城主与西门吹雪一战,本王的大事成功指日可待。"他看着叶孤城。后者静静听着,面上不见波澜。"只是,"南王继续说,"还需要叶城主相助,叶城主当年一诺,想必不会推辞,"他紧盯着叶孤城,目光里别有深意。
叶孤城淡淡道:"自然。"
"好。请叶城主告知西门吹雪,决战地点改在京城,"南王笑得很得意,
"紫禁之巅。"
作者有话要说:
、暗涌
白云城
"城主明日动身"管家躬身问道。
"是。"
"那属下这就去安排人手。"管家又躬身,准备退下。
"不必。"叶孤城淡淡道,"此次我一人北上,不需随从,马车也从外面雇就好。
"城主"管家诧异道。
叶孤城面无表情:"你照办就是。"
少倾,余总管赶到书房,"城主这是何意"
""叶孤城放下书卷抬头,眉一挑。
"管家方才说城主吩咐这次北上不带随从"
叶孤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海风扑面,一缕秋天的味道。他心中轻叹了声,回头转向余总管:"总管应知我为何而去。"
"是。"
"所以我一人北上即可。"
"城主,白云城上下皆与城主同进退。"对于城主,白云城的百姓都是衷心拥戴的。
叶孤城冷冷道:"余总管我问你,若朝廷发兵讨伐白云城,你待如何"
"某誓与白云城共存亡。"
"不,若朝廷派兵讨逆,你与白云城众应与叛党叶孤城撇清关系,归顺朝廷。"
"城主"
"你想造反"叶孤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很想死
"城主,外人来看,白云城和城主已为一体。若此事不成,就算吾辈不想生事,朝廷也不会放过白云城。"
"这倒未必,"叶孤城沉吟道,"数年前,渤海王造反你可记得"
"虽攻打叛军着实不易,但事平之后皇帝并未为难当地百姓,普通军士亦极少牵连,反而多行怀柔安抚之事。当今天子,并非嗜行杀戮之人。"
"所以汝等只要好生过活,不与朝廷为敌,朝廷多半不会为难白云城。"
"可是城主,白云城难道就怕了朝廷不成白云城可不在中原,海上之事朝廷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叶孤城沉声道:"朝廷水军再不济,踏平一个白云城仍是有余的。叶某只望不论何时白云城都是安宁之地。余总管,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余总管只好应诺,"一切听凭城主吩咐。"他又想到什么,迟疑地问道:"南王的计划,城主以为"能成功么无论怎样他都觉得这个计划几近儿戏,南王倒是信心满满,怪哉。
叶孤城淡淡道:"我不知。我尽我所能还债,而已。"
"城主"
"当年伯父一诺,我以为搭上了整个白云城,"叶孤城望向窗外,"不过,现在看来只不过搭上我一人而已,"他回过头来,余总管发现城主向来难窥喜怒的脸上居然有一抹笑意,"幸甚。"
叶孤城又想起什
...
么,问道:"还是没有孤鸿的消息"
"是。小说站
www.xsz.tw属下已派出几路人马但还没有孤鸿少爷的消息。"
叶孤城轻轻皱眉:"也罢,还有族兄在,也可暂代"
觉得城主好似在交待后事,余总管急急地截声道:"如若成功,城主岂不是首功之臣。"造反这档子事从来成王败寇。
"功臣"叶孤城冷淡道:"那叶某得更仔细些。"南王可不是和善之辈,抽身恐怕不那么容易。
"城主又何必"余总管刚起了个头又咽下了后面的话。
果然,叶孤城眼中精光一闪,冷冷道:"白云城一诺千金,余总管请谨记。"
余总管锁眉暗叹,应诺了声,低头退下。
叶孤城走出书房,信步来到楼台上,凭栏而立,带咸味的海风拂过耳畔,扯动他鬓角的几缕发丝。他在徐徐的海风里微合眸子,谁能料到事情最终是这样演变的,紫禁之巅,南王终于开始动手,自己也到了践诺之日,只是感到有些对不住西门,原本他只想酣畅淋漓的一战而已
京城
"父王此计,不知师尊以为如何"
叶孤城微微颔首:"王爷深谋远虑,叶某自依计而行。"
南王笑道:"此计全靠叶城主的剑法,事成之日叶城主便是第一功臣。"
叶孤城不动声色:"叶某不敢。"
"此事千头万绪,马虎不得,是以请叶城主早早动身来京。不过为了不惹人生疑,本王已安排替身在恰当时分出现"
叶孤城一怔:"替身"对,这个计划里的替身,负责决战之事。想到这里他的眉宇间露出一丝讽刺之色:"何人替我"
一个很瘦的人,身形飘忽,身手诡异,眼窝深深凹陷,眼露精光。叶孤城负手而立,不置可否。突然他说:"出剑。"
电光雷石之间,两剑相击,迸出一串火花。叶孤城一击撤剑,对方也收手,持剑的手纹丝不动。叶孤城淡淡道:"世子眼光不错,只是反应稍欠了些。"
世子满面通红,叶孤城方才那一瞬抽的正是自己的剑,而自己直到剑回鞘才反应过来。
南王大笑:"燏儿的剑术还欠火候,还要烦劳叶城主多辛苦些。"
接着,他敛起笑意,道:"替身虽可易容但毕竟不是叶城主,所以本王想让他在叶城主身边待上些时日,到时候虽不能神形俱备,好歹也能瞒过众人去"
叶孤城淡淡道:"也好。"南王的确笼络了些死士,这个人出剑也很快可算在高手之列。
"京城已开出关于决战的赌局,赌资越押越大是京城当下最热的事本王已放话给杜桐轩,光凭此事亦可获利不少"叶孤城袖手静立,似听非听,南王此计看过去荒谬,细节却不失周全,谁能想到京城这锅烧开的沸水下隐藏的是这样的阴谋但是,如果成功,仅凭世子长得像皇帝就能坐上朝堂大臣们都是没有知觉的还是被南王笼络者众已可对质疑者视而不见
"城主以为如何"一句问话截住了他的思绪,叶孤城发觉自己想得太多谁家在朝堂与他何干
他略欠身,道:"王爷吩咐便是。"
万胭楼
一个富商打扮的人谄媚地笑道:"王爷的眼力真准,今番见到小王爷,老奴真是吃了一惊,老奴敢说小王爷要穿上龙袍那和皇帝是一模一样啊。"他的袍子富贵逼人但尖尖的嗓门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份。
世子冷冷一瞥:"哦"
富商连忙堆笑道:"老奴错了,哪里是像,小王爷就是真龙转世,真命之身,只待时机一到便入世成龙,乃万民所望。"
"当朝天子昏庸无能,荒淫无道,正需真龙出现,匡扶正统,复我朝开国盛世"富商滔滔不绝地往下讲。栗子网
www.lizi.tw
一旁的叶孤城袖手而立,默然不语。
叶孤城走在回王府的路上,静默依旧天子昏庸无能,荒淫无道此番来中原,平常百姓的生活大抵与他数年前所见相当,并未大好但也不见得差下去。过黄河时他看到河岸整齐,修缮得当,并且听同船的人在讲因为河岸整修得当,水患比从前要少,徭役倒是减轻些许。临近京师又看到官府正严办几个贪官就是剥皮作鼓百姓津津乐道平心而论,当今天子亦可算平庸以上,守成有余。至于昏庸从何说起不过,既然已应下南王就应尽力而为,叶孤城止住自己的思绪,成败在此一举,多想其他于己于人均无益处。想着他敛了敛神,听到世子正在吩咐:"你即刻去张家口,在那附近现身,见机行事,目前京城之事沸沸扬扬,有大批武林中人前来。不怕没有机会"
替身点头,身形一闪就消失了。
""叶孤城平静地看着世子。
世子面有得色:"张家口一带是各帮派耳目集聚之地,师尊在那里若是起了一点小事必会惊动众人,不过大家关注的多是赔率赌局,谁都不会料到师尊早已来到京城。"
叶孤城淡淡道:"声东击西,妙哉。只是张家口的消息传到京城需耗些工夫,况且相隔数百里,众人未必会信。"
世子笑道:"师尊说得是,所以南王府此次请到了一个人,他的话众人一定会信。"
叶孤城轻轻扬眉:"哦"
"因为他是从不说谎的人,"世子得意地笑了:"老实和尚。"
那么说来,南王府确实有些手腕。叶孤城点头,又问:"方才那人是王总管"
"正是,皇帝身边的红人。皇帝还是东宫太子时就将他当作心腹。更妙的是父王和他联络已久。"
叶孤城微微颔首,如此南王的自信倒还有些依据。在妓院与太监议事,大概就南王府能想得出来。刚才出来时似乎听到门口邀客的老鸨说到我们那欧阳姑娘
叶孤城突然问道:"欧阳情也到京城了"绣花大盗案尘埃落定,江轻霞,公孙大娘,欧阳情等人的"红鞋子"也浮出水面。没想到在京城也听到了这个名字。
世子的脸阴沉了下:"是,不仅欧阳情,线报上说公孙大娘、龟孙子大爷都已到京城。另外陆小凤也已在路上"
陆小凤。叶孤城心中了然。打从一开始他就竭力想避免此战吧,果然是他的风格。
"陆小凤聪明过人,库房失窃案要不是他谁都不会想到绣花大盗竟然是金九龄。对他真要好好提防些。"世子道。
叶孤城淡淡道:"自然。"要瞒过陆小凤可不容易。想着他又道:"陆小凤的行踪可有专人盯着"
"是,已经加派人手。"
"我需要随时知道他的行踪。"
世子大喜道:"师尊亲自出马真是再好不过,南王府一切人等皆听凭师尊调遣。"
叶孤城点了点头。陆小凤这个麻烦精还是他来对付比较妥当,机谋已久,如此大事不能坏在他手上。
议完事回到厢房,望见窗外落叶纷飞,已是暮秋时节,叶孤城心中感慨,这么快又要见面了,陆小凤。
作者有话要说:
、迷阵
官道上,两匹骏马疾驰而过。
骏马上是两个二十岁左右的英俊青年,面色焦急,正不断扬鞭打马呵叱"驾,驾",行人纷纷闪避一边。
川内,湘鄂一带接连大雨,道路崩塌,受阻数日,为赶在九月十五前到达,两人不得不连夜兼程,终于京城已遥遥在望。
京郊
一处茶棚前,两人停了下来。小说站
www.xsz.tw
其中一人说:"师弟莫急,天色还早,京城距此不过十里,先歇个脚再做计较。"
另一人应道:"是,师兄。"
两人的服饰佩剑都极为相似,剑柄形制非中原常见,镂刻着独特的门派标记,正是峨眉三英中的张英风和严人英。
"师兄,我们来京城寻西门吹雪,可刚才听小二讲,西门吹雪自从改期后没有人再见过他踪影。"说话的是严人英。
张英风冷着脸道:"西门吹雪杀了师父和少英,还拐走师妹,此等奇耻大辱,我等若听之任之,往后我峨眉派还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不论怎样,这次定要找到他要个交代"
"已近决战之日,西门吹雪必然已到京城,但京城那么大,他要躲起来,谁又找得到"严人英疑道。
张英风喝了口茶,慢慢地说;"京城地界我还熟些,会有办法的"
对,师兄本是京城中人,严人英突然想起,点点头,想到师父眼眶不由又红了:"师父对我恩重如山,不论怎样我一定要替他报仇"
张英风点头道:"师弟,在京城住下后我先去打探消息,你在客栈等我。"
"可是师兄"
"京城如今江湖人士齐聚,拿这个小小茶棚来讲,放眼望去大多人身上都带着功夫,非往常可比。此处便如此,想来京城里不知得有多热闹。我们只为寻西门吹雪,其他少惹是非。"
"是,师兄。"
"张公子,你要找西门吹雪现在京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决战一事,多少人想找他,我哪里就找得到了"一只手里耍着骰子,另一只手转着两个玉胡桃,说话的是个高大魁伟、满身横肉,胸膛上长满了黑毛的大麻子,他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道。
"麻六哥,街坊里都知道麻六哥是地界上消息最灵通的,我找他是有急事,必须得在决战之前找到他"做个了断。青年耐着性子恭敬地说道。此人正是张英风。
"你们江湖中人的事我也弄不清楚不过看在街坊一场,你说说那个西门吹雪什么模样吧。"
西门吹雪,白衣如雪,乌鞘长剑,冰冷剑客,特征其实很明显,江湖上路人皆知。
麻六哥想了想,自言自语:"怪不得京城现在多了好些白衣少侠。"都是西门吹雪的拥趸么有些还相当俊俏哩。麻六哥想到此,不由色迷迷地朝张英风看了一眼,道;"白衣剑客京城很多,实难从此下手。"突然他想起什么,浑身一抖,脸色难看了许多。
张英风看在眼里,连忙问:"六哥可是想起什么"
有个人,对,那天和王总管在一起的那个人,身旁还有个锦袍青年,从太监窝边门出去时正好被他看到,一身白衣,乌鞘长剑,黑夜里一双寒星般的眼眸冷冷一瞥,吓得他差点没趴下。难道是他
这个念头在麻六哥心中转了好几下,最后他笑着对张英风说:"张公子,若是找到西门吹雪,你怎么谢我"
张英风大喜过望:"英风必有重谢。"
夜幕降临
张英风急着找人,麻六哥拗不过他,当下就带他去了太监窝。走在路上,他嘱道:"那个人看过去可不好对付,你无论何事找他都要小心。"
张英风点头,看麻六哥的神情那人八成就是西门吹雪。不过,到了太监窝,他却疑惑了,西门吹雪会躲在这个鬼地方
这是一片用木板和土砖搭成的小屋,贫穷而简陋,街道也是狭窄龌龊的,两旁有一间已被油烟熏黑了的小饭铺,嘈杂如鸟窝的小茶馆,风中充满了烟臭、酒臭、咸鱼和霉豆腐的恶臭,还有各式各样连说都说不出的怪臭,再混合着女人头上的刨花油香、炸排骨和炖狗肉的异香,就混合成一种无法形容,不可想像的味道。
他不禁放慢脚步,皱了下眉头。
麻六哥丝毫未察,仍然往前走,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回头道:"那天我看到他和王总管在一起,后来又看到过他一次。不过,张公子,今日他会不会在我可不能保证。"至于那样的人怎么会和王总管一处麻六哥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个究竟来。
张英风又点点头,见麻六哥说得郑重,不由打消了这个人是在消遣他的念头。夜幕下张英风的侧脸轮廓清晰,眼神坚毅。麻六哥看了不禁心旌摇动,多俊的小脸蛋,要是能摸一摸
张英风看他停下来,面露疑惑。
麻六哥连忙继续向前走,带他来到王总管的住处附近,这边安静得多,一般没事别人是不敢往这里走的。正好撞见王总管哈着腰送那个白衣人出来。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张英风只觉得热血都涌到了脸上,抽出剑大声喝道:"西门吹雪,做个了断吧。"
白衣人闻言停下脚步,朝他望去。黑夜里,他的眼睛就像寒星一般湛亮。张英风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白衣人道:"你是何人"
"张英风。"感受到凌厉的剑意,张英风咬了咬牙。
白衣人了然:"峨眉三英。"
"你找西门吹雪。"白衣人的声音平淡,似乎是在叹息,"你不该来的。"
话音刚落,张英风的剑已从手中滑落,人也倒了下去,在倒下去之前他看到了平生见过的最耀眼的剑光,轻轻在自己喉间闪过
白衣人飘然离去,留下一具尚带余温的尸体。出手太快以致死者的脸上没有一点痛苦,睁大的双眼残存着不可思议。
"麻六,你做的好事"王总管尖尖的嗓门透着杀气。麻六此刻正瘫坐在地上,满身的横肉抖得像筛糠一般。"大,大大人饶命啊"他爬到王总管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
"人马上处理掉,如有后患,拿你是问。"说完,王总管阴沉着脸转身离去。大事关头居然横生枝节王总管思来想去,最后唤来个小太监,"去悦来客栈给我找两个人"
"张家口事起,唐天仪重伤。"瘦小的身影躬身道。
叶孤城面色无波,看了眼替身:"很会选人,老实和尚的消息已到京城,叶孤城中了一把毒砂"
替身的嘴巴咧了咧:"是,不过我早有准备。"诡异飘忽的身法完全可以造成假象,再说又有老实和尚在。
"消息传开,京城就乱成了一锅粥。唐家的人也来了。老杜那里我也会安排"世子插嘴道。
叶孤城微敛眼眸,"唐天容,唐天纵来找我么"淡然的语气:"那明日就会上一会。"
"王总管去万胭楼,在那里和两个海南剑派的人商议许久,最后留宿在欧阳情那里"
"龟孙子大爷在万胭楼喝酒耍牌到深夜,欠下一屁股债"
"公孙大娘已到京城,扮成一个驼背的老头子,四处打探消息,去过万胭楼"
"木道人、古松居士已到京城"
"陆小凤已到京城"微合的眸子突然张开,叶孤城沉吟道:"盯紧他。欧阳情、公孙大娘、龟孙等人也一样,如果发现陆小凤和他们联系"略顿了下,道:"死人不会说话。"
替身领命而去。
叶孤城起身,凭窗负手而立,南王府和王总管在万胭楼联络看过去很妙,但认识陆小凤的欧阳情回到京城而昨日王总管居然留宿在她那里真是不知死活,糊涂到家。
与此事有牵扯的人真不少那么叶孤城,事已至此,你不能冒一点风险
他看着满院秋色,轻轻地叹了口气。
时光过得很快。
"叶孤城现身春华楼,一招天外飞仙重伤唐天容"
想到中午京城的风头又是一变,叶孤城的脸上隐有讥讽之色。陆小凤还是那个神采飞扬的陆小凤,看到自己没事脸上满满的由衷的高兴。他身旁的李老大脸色就难看得多。
陆小凤聪明过人,迟早会看出端倪来。他虽命人盯着陆小凤必要时将线索一一掐断,但动静却大了些,嫁祸之计也只能保一时替身已将公孙大娘,龟孙大爷除去,欧阳情昏迷不醒敢在陆小凤身旁下手,看不出他也是个张狂的人。
"禀叶城主,胜通已经动身。"
叶孤城颔首起身,窗外月色皎洁,稍欠圆匀一过子时就是九月十四,日子真过得快想着他带上剑纵身向荒郊的破庙赶去,虽有替身替他结仇,杀人,但有些事情还是得亲力亲为。比如伤唐天容,比如面对陆小凤精明的陆小凤,要将他弄昏头真是不易呐,叶孤城想着嘴角隐有笑意,来吧,让我看看你现在都知道些什么了,陆小凤。
作者有话要说:
、箭在弦上上
九月十四。
日头已高。
春华楼。
春华楼内仍旧热闹非凡。
"你知道吗,李老大现在可吃不开了。"
"叶孤城安然无事,天外飞仙又这么利害,现在的赔率已经到了七赔一,他可不得愁死。"
"我没说这个,以前李老大每天清早都要带着他的手下在城北逛一圈的不是今儿清早我却看到他一个人走在路上,身后一个手下都没有诶。"
"是嘛,这是为啥难道说决战还未开始,李老大就认输了"
"哦,对了,我刚才碰到张大嘴,就是一直在李老大的手下做事的那个张大嘴。他含含糊糊地提起换了个东家。"
"啊新东家是谁"
"白云观的顾青枫。"
"那个假道人,噫噫,真让人看不懂哪,莫非"
"据说顾青枫把李老大的赌注连同地盘一并买下来了。"
"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都很惊讶。
"我也是听说的。不知真假。"
又有一茶客插嘴:"决战之事议论那么久,你们知道决战地点到底在哪里么"
"只晓得在京城,究竟哪个地方不是一直有人猜吗"
"我听说是在紫禁之巅"
"哪里"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紫禁之巅,就是紫禁城的最高处,这么说来应该是在太和殿的屋脊上"
"咳咳咳咳。"角落里传出几声咳嗽,好像是某个茶客被茶水呛到了。众人没在意,只有两个邻近的茶客转头瞥了一眼。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掩着嘴,脸被憋出了些赤色。
新消息着实惊人。就像往烧热的铁锅里撒了把盐,茶客们噼里啪啦地议论开了,
"原来紫金之巅改成紫禁之巅了呀。"
"皇宫禁地,也就这两个剑客敢去吧。"
"我敢说,两大剑客一定是不愿被人打搅了兴致才选了这个地方,你想皇宫大内也是一般人能去的"
"诶,多少武林中人为此赶到京城,原本以为能看到绝世之战,现在岂不是泡汤了"
"你要看也可以去看嘛,不是在哪里都知道了"
"笑话我,大内多少高手,我的小命可不能断送在这上面"
"这个消息确凿吗实在是"
"你去城南打听打听,他们那儿的人一早就知道了"
"地方选得妙啊,你我只能听听动静,一饱眼福是不可能了"
角落里,那个不幸的茶客正在努力自救中
两大剑客要在紫禁之巅决战这是什么世道刚出来喝会儿茶就听到这样的消息书生忧郁地想,近来大概太累了,才会
...
老想着出来逛,才会听到这种不该听到的,嗯,一定是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旁边的人见他咳完了,好奇道:"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
"公子可是在决战上下了重注为何听到消息如此吃惊"
"并无。"书生的神色复杂:"只是禁苑之地岂容闲人任意来往紫禁城有禁卫三千,两大剑客就真的不放在眼里"
"这倒也是,如果皇家果真重兵把守紫禁城,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虽是绝世剑客,但老话说,双拳难敌四手"
"我以为皇城说不定会网开一面,默许两大剑客上紫禁之巅比试你想,如今大内的四大高手哪个不是江湖出身,如此精彩的比试就近在眼前,是你你会错过吗"一位有些年纪的老先生捋着山羊胡沉吟道。
旁边茶客们纷纷点头称是。
书生也笑了笑,"老先生说的也是,到底是难得的决战。"
出茶楼,书生沿着大街随意走了一阵,看看日头,又按按肚子,听了一肚子传闻消息倒还不饿。想到刚才的传言,他不禁拿手指头敲敲额角,真是不找麻烦麻烦自上身么也罢。就当不知道,原本也不应该知道的不是他想着微微一笑,这是大内侍卫统领的事啊。
一阵风拂过,一股香甜的糕点味飘了过来。书生虽然不饿,却被这味道勾起了几根馋虫。他循着香气向旁边的小巷走去。
小巷深处,一家糕饼店。
四开间的门面,门上雕着极精致的花纹,金字招牌上写着三个斗大的字:“合芳斋”。刚蒸好的梅香糕热气腾腾,伙计们正热情地招呼着客人,前头有十来个人正在排队,生意挺好。等了一会儿,轮到书生,他买了些梅香糕,又在伙计的推荐下买了核桃小酥,稻香饼和豆沙夹糕,满满地装了一口袋。
雪白的糕上绞出一朵梅花,清雅的香气,甜得恰到好处,唔,梅香糕很不错,他笑了笑,细细地品味着,难怪这么多人光顾。
他一边吃一边顺着墙根慢慢往前走,拐个弯,远远看见一驾马车驶来。他停下脚步想等马车驶过。不料马车却在他前面不远处停下来。只听吱呀一响,书生定睛一看,原来前面有个角门,从里面走出几个家仆,恭敬地将马车的帘子掀起,一个人影一晃而过。接着,四个边上的家丁从马车里小心地抬出一人,看服饰是个女子;门里面又出来几个人将另一个人也抬了进去。那个人影身手好快,书生暗叹。他低头看了下墙界,还是合芳斋的地方,不由自语道:"卖糕饼的武功也这么好啊"赶车的车夫听到此语,脸色一变,正要做点什么却被旁边的家仆按住了:"老赵,少生事。"书生浑然不觉,嚼着糕点慢慢地走过马车边,向另一条巷子走去。京城如今真是卧虎藏龙呐
"陆小凤去了太监窝"接着砰的一声,世子一拳砸在了桌案上,连茶盏都跳了跳。
黑衣人躬身道:"是,王总管说他会处置此事。"
"这个王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居然让陆小凤查到太监窝里去了。"世子恼怒万分,一拂袖将茶盏直接挥落在地。
静默。
半晌,世子阴沉着脸说:"让他多叫点人手,严人英那里不能再有差池。"
黑衣人点头离去。
一旁的叶孤城未作声。
王安让手下收拾好张英风的尸体,不想这个手下不长脑子又胆小怕事,居然在皇城找了匹马,将张英风的尸体放在上面,让马驮着尸体跑到大街上,这样就算毁尸灭迹难怪陆小凤
世子想着看了叶孤城一眼,后者还是默不作声。"陆小凤去了太监窝,师尊,您以为他会查到些什么吗"世子忍不住问。
叶孤城淡淡道:"陆小凤很聪明,但是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世子只需把水搅浑即可。栗子网
www.lizi.tw"
世子的脸上仍然阴云密布:"可是王安先前联络的两个海南派剑客回来说,严人英给他们看了三个蜡像说是他师兄临死前留下的,其中两个人赫然就是王安和他的手下,还有一个被压坏了,面目不清,所幸"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叶孤城一眼。
叶孤城不为所动:"若陆小凤得知此事,一定会追查到底。"
也是,王安的人已经让他失望一次,对他还是不要有太高期待世子沉吟片刻,道:"师尊说的是,厚燏会再安排一下"
"陆小凤现在何处"
"陆小凤原本在李燕北的十三姨处,现不知所踪,但据十三姨说是西门吹雪带走了他和欧阳情。"另一个黑衣人面色惶惶。
"你们跟丢了陆小凤"世子额上青筋顿现,厉声怒喝:"都是群废物"
叶孤城还是淡淡的:"世子不必着急,陆小凤一定也在找人,如要找他,盯住他要找的人还快些。"
世子勉强笑了下:"师尊所言极是,厚燏立即加派人手。父王正在各处联络,顾不上这些。事关重大,还请师尊多多指点。"
叶孤城平淡道:"世子言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关蜡像的碎碎念
看原著觉得蜡像这节是最难补上的。
张英风去找西门吹雪是为了寻仇,自然。
不过这个寻仇也奇怪了点,按照他的武功他总不该认为自己打得过西门吹雪。虽然决战延迟一月有人认为是西门吹雪怯战,但那也是相对叶孤城而言。
好吧,就算张认为有胜算冲到太监窝去找西门,看到了人,他有可能和那人唠嗑么,他有可能袖手而立么,他一手总是要握剑吧,那一只手怎么捏蜡像哪他发现这个人不是西门,觉得自己快死了捏蜡像留证据,一捏就是三个,这电光雷石之间而且城主出手应该不存在一剑下去人还留一口气的可能。这个
如果张认为没有胜算本来想是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之类,应是一见面就动手,那么就更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了。
如果是张潜入太监窝,去找西门,偷偷地查看,看到了城主正在密谋中,那他如果认错人结局是一样的,如果认出人不是他跳出去干嘛他找的不是西门
如果是他撤退途中被城主发现灭口,那也太有预见性了,就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留下凭证
总之这节的冲突之处是城主出手很快定是下手无情,而张不可能袖着手文绉绉地去找西门吹雪
如果说不是城主做的,那也很颠覆。我觉得这件事城主可以有,那一剑干脆利落很不错我是坏人,呵呵。但其他人的死应该不是城主做的,或是城主授意或是幕后,反正我不相信城主会用带子勒死人虽然最后城主都大方承认了,不过我以为他的意思是领导责任吧,咳咳。
还有一个明证,请看城主在皇帝面前说的:"我本不杀手无寸铁之人"欧阳情遇袭,龟孙大爷遇害手上可都是啥都没想想也是,城主怎么可能轻易出手嘛。
扯远了,当然古龙大人都是对的,俺还没有理解好,所以就略过了,咳咳。
其实对蜡像这节,只要拿出四个字即可,那就是"神乎其技",艾,俺纠结个啥呀。遁
、箭在弦上下
一只手从高高的奏章堆里抽出一本,另一只手掩着哈欠,皇帝有些倦倦的:"子玉,你的奏章朕看了,不错,就是要抽个时间和你每条都再推敲下"糕点好吃,就是吃多了好困。
沈将军微微笑着:"是,陛下。"
"子玉,重启海务,拓展贸易,从小里说可缓解朝廷长久以来入不敷出的窘境,从大里说关乎往后数十年的国运。栗子网
www.lizi.tw此事若办得好,朝廷和百姓都能从中获益。若办不好"皇帝迟疑了下,心中大叫,这可是我的私房钱"所以朕要特别谨慎些"子玉你笑什么笑
"是,陛下。陛下以为何时为妥"
"今日是不成的。"工部侍郎要来奏禀各大河道沿岸隄防的修葺计划,得费心思跟他盘盘预算。
"明日也不成。"明日太傅和户部尚书要来奏禀年节事项,是否要大赦,哪些地方年成不好可允其减轻徭役及赋税。各府县的税负是否按例而行都是些让人头大的事。
"要不十六如何早朝后你就来御书房,一天也未必够。但大致方案先出来,各部就可以循序跟进了,之前有预备过的事情还能方便些。"
"是,陛下。"
"国库空虚,但江湖人真富裕。"皇帝突然感叹。
沈将军浓眉一挑。
“这两日我出宫逛了逛,发现有关两大剑客决战的赌注已远远突破了百万两白银。我知道江湖中钱银暗流涌动,黑市买卖数目巨大,但一个赌局的赌资便如此惊人,而主导赌局的双方还只是京城地面的两大地头蛇,可想而知真正的江湖大佬不知得有多富裕呐,朕大开眼界。”
沈将军面色一沉:“陛下该不会是想”
皇帝轻轻一笑:“朕什么都没想,只是空发感叹罢了。”接着又敛色道:“子玉勿急,朕不会对江湖中人下手的,至少现在不会。江湖势力不是一朝一夕间庞大起来的,要削减它又岂能一蹴而就并且江湖人大多群集而起,要下手也颇费思量,朕既没有工夫,也没有精力。朕很忙,手头上一堆堆忙不过来的事。江湖事江湖毕也就罢了。父亲说过凡事应量力而行”
“不过,”皇帝话题一转,“今日朕得知两大剑客的决战地点居然是紫禁之巅”
“什么”
“就是太和殿的屋脊,亏他们想得出来。”皇帝突然表情气愤:"早知道这样,赌局应该由我来做庄才对,至少决战之地在我家里,这是旁人能比的么,我也可以刮些钱补贴家用"子玉你这是什么表情,我现在真的很缺钱。
沈将军叹了口气:“陛下不应戏言。”
“子玉,你真无趣”
"但是,陛下真的允许两大剑客决战在紫禁之巅上"
"子玉,守卫禁城何时变成朕的事了朕要侍卫统领何用"皇帝看着奏章,漫不经心地答道。
沈将军不禁皱眉:"大内四大高手皆是江湖出身,他们很可能默许"
"皇帝常住深宫如何会知道这个消息,所以朕不能去问魏子云,"皇帝轻笑道,"当然问也无妨,但朕看坊间如此热闹,真不想做焚琴煮鹤大煞风景的罪人呐。"
沈将军很不赞同地看着皇帝:"陛下,此事并非儿戏。"
"是,坊间的大手笔豪赌更非儿戏。我还想听说书人怎么来表这一段呢。"
"陛下也想"
皇帝一怔:"看决战么,那倒没有。天外飞仙我看到过子玉,那日是很巧"你又瞪我。"那西门吹雪的剑法大概也差不多。两人尽力一战多半一死一伤,诶,我其实搞不懂江湖人,无怨无仇干嘛要弄个你死我活的。如果是领悟剑道剑意那种高深的东西又干嘛弄得路人皆知。他们跑昆仑山上比不是更好些现在这么多人等着看热闹"
"所以他们选在禁城决战就是为了避开众人。"沈将军皱了皱眉,"陛下,所以臣以为不妥,若江湖人为观战硬闯禁城"
"朕的皇宫禁苑难道是纸糊的不成"皇帝不以为然,"不请而入之人尽可以试试朕的箭阵。"
"陛下"
"魏子云他们还是有考量的。听说他们拿上次波斯进贡的变色绸缎做了六条缎带让陆小凤去发。没有缎带的人一律格杀勿论。就是说只有六个人可以观战"皇帝不动声色地说。江湖上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他出春华楼还只听到紫禁之巅,待要回宫之时已是陆小凤发缎带。想到又有些忿忿:"魏子云倒是会想法子,京城数百江湖名侠中只有六个可以进入紫禁城,缎带奇货可居,重金求购者众,早知道应该让魏子云将缎带放到江湖上公开竞价,价高者得,哼。"
"陛下"
"说笑而已,子玉,你真无趣"
议完事,叶孤城回到房中。决战迫在眉睫,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他本应感到兴奋的但决战之地变更,决战之人亦不是他,这一切,他面露自嘲之色,就像个笑话。
叶孤城,路是你自己选的。从踏上这条路起你就已无路可退,此时更无法收手。想着他不由握紧了剑,凝视剑身,尽力一搏,成败在此一举。
"陆小凤带西门吹雪去过破庙"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救下严人英"
一大清早,替身传来线报。叶孤城微合眼眸,凝神思索。那陆小凤一定会去泥人张那里修复泥人,昨日他已提醒过世子,无妨。陆小凤今日既要查案又要派发缎带应该忙得很,最重要的是时间已经不多,他虽然瞧出些端倪,但还没有抓住最要紧的线索,因为,叶孤城的脸上一缕含义不明的淡笑,他从不曾怀疑过你,叶孤城。
"杀人的剑手也可以有朋友。"那天破庙里,他看到陆小凤的眼里满是关切,并且对他所说的一切深信不疑。你的演技很好,叶孤城。当时他就在心中暗叹。陆小凤的确是个很爱交朋友的人,而太重情义是他的致命伤。他后来还带着西门吹雪去找过自己叶孤城眼神一冷,西门吹雪医好了欧阳情,医术精湛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莫不是要替自己疗伤
叶孤城站起身,觉得内心五味杂陈。月圆之夜在即,陆小凤,你要的真相就会有结果,可惜,你的时间不够了哪
晌午过后
"师尊,王安从宫中偷出一匹波斯进贡的变色绸缎,已经做出了和陆小凤手上一模一样的缎带,时辰一到,父王安排中的江湖人就能顺利进入紫禁城。"世子面有得色。虽然出了些差池,但大事没耽误,今日,就是今日,父王和自己的计划就要实现了,陆小凤再聪明但也想不到事情最后是这样的结局。
叶孤城微微颔首,然后转向替身:"等下你去紫铭居,我有事嘱你。"
替身躬身退下。
连廊里,叶孤城走得很慢,萧瑟的秋风掠过,他的衣袂翻飞,飘然似仙。既然决意撒谎,一个弥天大谎,那就得面面俱到,不可因小节而露出破绽
"见到西门吹雪你当如何应答"
黄昏
替身已去装扮易容。
夕阳很美。叶孤城望向窗外,眼神悠远。替身会以受伤之姿应战,不知能拖多长时间西门吹雪应该不会向一个受伤的人出手皇城的禁卫虽多但一时间调配不及,漏出空档就是大患皇帝想着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知会在干什么呢
明月在天
"师尊,"身着黄袍,下幅是左右开分的八宝立水裙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叶孤城眼眸一闪,握剑起身。
"陛下请"尖尖的嗓音,王安哈着腰站在世子身旁。
"师尊。"被锐利的目光一扫,年轻人稍有些不自在。
"时辰已到,陛下应尽快动身。"说话的是南王,满脸笑意地走了过来。
叶孤城握着剑,跟在年轻人身后。
"叶城主辛苦。"走过南王身边时,南王意味深长地说。
叶孤城身形一顿,朗声道:"叶某将竭尽所能助王爷达成心愿,然不论结局如何,白云城再不欠南王府。"
心中如有轰雷划过,南王面上仍旧不动声色,意味不明地笑道:"自然。本王静候佳音。"
作者有话要说:
、紫禁之巅上
九月十五
夜
皇帝睡得很早。每日的早朝加上明天还有大事要议。
皇帝睡得很熟。和太傅及户部尚书议事费心费力,年轻人累了总是睡得很熟。
夜已深
皇帝却从睡梦中醒来。他一贯睡得沉,很少中途醒来,不由有些疑惑,然后便感到有人正在碧纱帐外窥视自己。难怪,他心说。
来人是王安,一向小心谨慎、已经服侍自己多年的大内总管。
只是今日的王安却像完全变了人。
他居然要求皇帝去见一个人,一个身着黄袍的年轻人。
他得意洋洋地介绍这个和皇帝长得极为相似的年轻人,南王世子。
他肆无忌惮地吐露了他们的阴谋,李代桃僵,杀掉正主儿,让南王世子冒充皇帝登上宝座。
皇帝突然很想笑:“这种荒谬的事,你们是怎么想得出来的”
王安很得意。得意的人难免忘形,于是他原原本本地道出原委。
“老实告诉你,自从老王爷上次入京,发现你跟小王爷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这件事就已经开始进行。”
“我不但喜欢赌钱,而且还喜欢嫖。”
“所以我的开销一向不小,总得找个来路才行。”
皇帝了然:“你的胆子也不小。”
王安更加得意。"甚至魏子云都已经被我们用计引开了。"他说:"所以此事十拿九稳。"
用计皇帝心念一动。
"喜欢下棋的人,假如听见外面有两位大国手在下棋,还能不能呆在屋子里"
“学剑的人也一样,若知道当代最负盛名的两位大剑客,就在前面的太和殿上比剑,他们也一样没法子在屋子里呆下去。”
王安娓娓道来。
这原来是个幌子,难怪阵仗那么大,沸沸扬扬的赌局、传言都是为了掩人耳目。这么说来,两个清冷的绝世剑客都被南王利用了皇帝暗自思索,仍觉不可思议,嘴上依然应付着王安,淡淡道:“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以此两人的剑术和盛名,也就难怪魏子云他们会动心。”
不过,仅凭你二人就想刺皇杀驾
"幸好朕身边还有几个不动心的人。"
话音刚落,只听"格"的一声,四面的木柱里闪出四个人来,鱼家四兄弟,飞鱼七星剑,七柄剑光华流窜,星芒闪动,立刻就笼罩了南王世子和王安。
不想忽然一道剑光斜斜飞来,如惊芒掣电,如长虹经天。满天剑光交错,忽然发出了“叮,叮,叮,叮”四声响,火星四溅,满天剑光忽然全都不见了。
鱼家兄弟的剑,都已断了,鱼家兄弟的人,已全都倒了下去。
皇帝抬眼望去。
惟一还有光的,只剩下一柄剑。
一柄形式奇古的长剑。
这柄剑在一个白衣人的手里,雪白的衣服,苍白的脸,冰冷的眼睛,傲气逼人,甚至比剑气还逼人。
一切疑惑都有了答案。
皇帝神色不变,淡淡道:“叶孤城”原来如此,白云城主,没想到你我居然是这样见面的。
白衣人道:“山野草民,想不到竟能上动天听。”
皇帝道:“天外飞仙,一剑破七星,果然是好剑法。”
叶孤城道:“本来就是好剑法。”
皇帝微微一笑:“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叶孤城冷道:“成就是王,败就是贼。”
皇帝轻哼道:“贼就是贼。”
叶孤城冷
...
笑,平剑当胸,冷冷道:“请。小说站
www.xsz.tw”
皇帝扬眉:“请”
叶孤城冷冷道:“以陛下之见识与镇定,武林之中已少有人能及,陛下若入江湖,必可名列十大高手之中。”
皇帝笑了笑,道:“好眼力。”
叶孤城道:“如今王已非王,贼已非贼,王贼之间,强者为胜。”
皇帝道:“好一个强者为胜。”
叶孤城道:“我的剑已在手。”
皇帝淡漠道:“只可惜你手中虽有剑,心中却无剑。”
叶孤城道:“心中无剑"
皇帝肃然道:“剑直,剑刚,心邪之人,胸中焉能藏剑”
叶孤城脸色变了变,冷笑道:“此时此刻,我手中剑已经够了。”
皇帝道:“哦”
叶孤城道:“手中的剑能伤人,心中的剑却只能伤得自己。”
皇帝笑了,大笑。
叶孤城道:“拔你的剑。”
皇帝道:“我手中无剑。”
叶孤城道:“你不敢应战”
皇帝微笑道:“我练的是天子之剑,平天下,安万民,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以身当剑,血溅五步是为天子所不取。”
他凝视着叶孤城,慢慢地接着道:“朕的意思,你想必也已明白。”
叶孤城苍白的脸已铁青,紧握了剑柄,道:“你宁愿束手待毙”
皇帝淡然笑道:“朕受命于天,你敢妄动”
叶孤城握剑的手上,青筋暴露,鼻尖上已沁出了冷汗。
王安忍不住大声道:“事已至此,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
南王世子道:“他一定会动手的,名扬天下的白云城主,不会有妇人之仁。”
叶孤城脸上阵青阵白,终于跺了跺脚道:“我本不杀手无寸铁之人,今日却要破例一次。”
皇帝道:“为什么”
叶孤城道:“因为你手中虽无剑,心中却有剑。”
皇帝默然。叶孤城你这是强词夺理,杀人还扯那么多有的没的,诶。
叶孤城道:“我也说过,手中的剑能伤人,心中的剑却必伤自己。”
他手里的剑已挥起。
皇帝还是没有动。他神情坦然,凝视着叶孤城,眼眸清亮明澈,叶孤城甚至能在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但此时他已容不得自己多想。
剑已刺出,热血就必将溅出。
可是,就在这一刹那,一个人忽然从窗外飞了进来。他的身法比风更快,比月光更轻,只有他能阻止叶孤城刺出这一剑,他是
“陆小凤”
叶孤城失声呼道:“你怎么会来的”
陆小凤道:“因为你来了。”
叶孤城长叹了口气,道:“我何必来,你又何必来”败局,但为何会感到如释重负
陆小凤也叹了口气,道:“你不该来,我不必来,只可惜我们现在都已经来了。”
叶孤城道:“可惜。”
陆小凤道:“实在可惜。”
叶孤城再次叹息,手中的剑忽又化作飞虹。
陆小凤闪身,剑光已穿窗而出,人也穿窗而出,剑光消散,人亦无踪。
"跑了"皇帝最先反应过来。
一条人影闪过:"属下救驾来迟。陛下责罚。"
陆小凤挑了挑眉,怪不得刚才觉得身后有人紧追。此人的服饰与大内侍卫相仿,不同的是头上的帽子,式样很奇特,面目全都隐藏在帽子的阴影下全然看不清。
"远山"皇帝凝神想了想:"你来也好,将两个逆贼拿下。着人去南王府捉拿逆贼余党,要快。我那四皇叔八成在等消息,岂能让他久候"
"是。"
突然又闪过几条人影:"属下万死。小说站
www.xsz.tw"
皇帝淡淡道,"你们来正好,传令各城门戒备,严防叛逆出城,立即分头去做。定要将人拿住,其他的留给魏子云。"
"是。"几人齐声道。
逆贼被押下,人影又消失不见。不过片刻工夫。陆小凤愣了下,这几个人的身手似乎在魏子云之上,身形更飘忽隐匿。第一个出现的人似乎是在他到达的后一刻就到了,只是见他是来救驾的才未动手。
"陆小凤是从太和殿而来"皇帝见他疑惑,笑道:"大约路过集英殿时惊起了远山,另外几个人也来了,也好,魏子云还在那里转不过弯来呢。"
"今日有鱼家四兄弟在就没让他们值守,不过因为是叶孤城,估计他们联手也未必挡得住。"皇帝微笑道。
陆小凤汗,陛下您还笑得出来。
皇帝:怎么大难不死,缘何不喜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和叶孤城的对话是本文的立论基础,根本所在,终于出现了,不容易啊。让诸位看官久等,真是不好意思。
原著里他俩就说了这么一回话,就靠这把两人放一块儿,诶,真是凶残,凶残矣
于是乎,近来总觉得自己会下拔舌地狱,终日惶惶。不过仔细数了下原文,我发现官配的西叶组合对话也不过356字其中叶孤城172字,西门吹雪184字,而皇帝和叶孤城之间的对话是330字叶孤城189字,皇帝141字,看来也差不多呢,顿时对自己又有了信心。握拳。差很多好吧,西叶之前是认识的,至少见过一面,而且改期的时候应该也要说几句话不是但书上没细讲我就忽略吧擦汗
而且根据以上统计,叶城主对皇帝说的话还要多一点点,这样就显得在这段杀人前奏里,叶城主有点莫名的啰嗦众:你去死,让人觉得疑窦丛生啊,哈哈哈好吧,俺肯定会进拔舌地狱的。遁。
、紫禁之巅下
月满中天
月更圆
月光下的紫禁城中,枪林刀山剑网正将两个白衣人团团围住。层层叠叠的兵刃浸在月光中寒意乍现。
陆小凤赶到时,魏子云正在犹豫,西门吹雪的要求令他难下决断。
西门吹雪说,我只求和叶城主一战,生死荣辱我已都不放在心上。
“在你眼中看来,这一战不但重于王法,也重于性命”
西门吹雪说,生有何欢,死有何惧,得一知己,死而无憾,能得到白云城主这样的对手,死更无憾。
“生死虽轻若鸿毛,王法却重于泰山,我虽然明白你的意思,怎奈”
西门吹雪说,这一战势在必行,你最好赶快拿定主意。
叶孤城面色无波,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忽然道:“这一战,真的势在必行么”
西门吹雪道:“嗯。”
陆小凤道:“然后呢”
西门吹雪道:“然后没有了。”
陆小凤又转身,面向叶孤城:"叶城主以为呢"
叶孤城微微颔首。
陆小凤叹了口气,拍拍魏子云的肩说:"这件事你还拿不定主意我若是你,我会劝他们赶紧动手。"
“因为这一战,无论谁胜谁负,对你们都有百利而无一害,那么,还等什么呢”
"不过,"陆小凤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转向叶孤城:"圣上让我转告叶城主,"
天子居然有话带给叶孤城众人皆是一愣。
在众人关注的目光下,陆小凤觉得说话都有点困难:"他可以放过叶城主和白云城,"
众人的表情各异,不可尽述。
"只要叶城主答应为他做一件事。"
旁人的表情可谓千变万化,而叶孤城的脸上依旧波澜不起。栗子小说 m.lizi.tw他心中冷笑,又一个南王么。
陆小凤的冷汗都出了好几遍。这样的气氛下,他生生地咽下了一句话
方才御书房
他正要走
皇帝突然问道:"陆小凤,叶孤城可是为南王府所挟"
"陛下"
"据我所知,白云城是南海富庶之地,白云城主早已名动天下,名利浮华他都不缺,他为何要协助南王谋逆这对他有何益处"皇帝神情疑惑。
陆小凤大汗,皇帝您为刺客说话,这
"江湖人的事朕不懂。"皇帝自语,然后又说:"如有可能,告诉叶孤城,朕可以放过他和白云城,只要他答应替朕做一件事。"
看到陆小凤目瞪口呆,皇帝不以为意,一手支着下巴,几分深思状,随后一缕笑意绽在嘴角:"佳人难得,不是"
一想起,陆小凤就告诉自己那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叶孤城神情淡漠,对天子之言不置可否。
两大剑客的决战依然要进行。于是,众人重返紫禁之巅。
路上,叶孤城突然出声:“你不是神。”
陆小凤道:“我不是。”
叶孤城道:“所以我想不通,你怎么会知道这最后的秘密的”你本来已经没有时间
陆小凤道:"替身之计很巧妙,你也算准了西门吹雪不会对一个受伤的出手,但你漏算了一人。"
叶孤城道:"谁"
陆小凤道:"一心替自己兄长报仇的唐天纵"
叶孤城道:“唐天纵”
陆小凤道:“若不是唐天纵出手暗算了你的替身,我可能还不会怀疑到你。”
两人说着话但脚步不停,太和殿已在眼前。
明月虽已西沉,看起来却更圆了。
一轮圆月,仿佛就挂在太和殿的飞檐下,人却已在飞檐上。
待陆小凤道完,叶孤城拍拍他的肩,淡淡一笑:"我去了。"
陆小凤道:“你没有别的话说”
叶孤城一怔,沉思片刻:"皇帝要我做何事"
陆小凤大汗,我不知道啊,你刚才咋不问,他没讲,我只是传个话
此时一个清洌的声音传来:"是叶城主能为之事,且不违背江湖道义。"
众人皆是一惊,凝神望去,只见紫禁之巅上多了一个人。身姿英挺,面容俊朗,身着淡黄色的缎袍,隐有龙纹,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
"陛,陛下"陆小凤大吃一惊,差点没滑倒。
"陆小凤"皇帝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说:"这是我家的屋顶,我不能来"大惊小怪。
"不不不是。"陆小凤张口结舌,这个,陛下您的轻功很好。
观战的人群里传来"扑哧"一声,陆小凤听得出来,是司空摘星,鬼猴精在笑。
皇帝眼里光华一闪,扫过众人,略有惊讶地对司空摘星说:"老人家,你的轻功很好诶。"
司空心头猛地一跳,顿时不作声了。
皇帝的目光又投向叶孤城:"叶城主以为如何"
圆月之下,皇帝的身上像罩了一层银纱,他的眼眸清亮,笑意盈盈,月光下他的笑意似乎特别耀眼。叶孤城凝视着这个笑意盈盈的人,一时未出声。皇帝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笑意不变,看上去耐心十足。少顷,叶孤城微微颔首,朗声道:"好。"
说罢,他抽出剑来,转身向西门吹雪:"请。"
皇帝待在一边,袖手而立,淡淡道:"陆小凤,你是怎么传话的,为何还要决战"
陆小凤大汗:"陛下,这是他们的本意。"
皇帝沉吟道:"他俩可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没有"陆小凤觉得自已倒霉透了,被迫在两大剑客决战之时大刺刺地讨论这种问题,他还要活命啊。
"那他们应该会点到为止吧。"皇帝一脸认真地说。
"这"陆小凤心里有苦说不出,"陛下,这他们二人习的都是杀人的剑法"
"哦"皇帝的眼眸里精光乍现,陆小凤冷汗又下来了。
"那就说一定要弄个你死我活吗朕真搞不懂江湖中人。旗鼓相当的对手本就难得,死一个可就少一个,多可惜。"皇帝喃喃自语,"领悟剑道就得死人吗"
"陛下"陆小凤不知说什么好。本质而言,皇帝您说对了。
突然,陆小凤觉得周围剑气夹裹着寒意,令他浑身冰冷,抬眼望去,太和殿的屋脊上,两个白衣人已经离得很近了,他们的剑式随心而动,已经是剑法的最高境界。
陆小凤手上忽然沁出了冷汗。他发现西门吹雪剑势的变化,看来虽然灵活,其实却呆滞,至少比不上叶孤城的剑那么轻灵流动。
叶孤城的剑,就像是白云外的一阵风。
他已看出来,就在下面的二十个变化间,叶孤城的剑必将刺入西门吹雪的咽喉。
二十个变化一瞬即过。
直到最后,西门吹雪才发现自己的剑慢了一步,他的剑刺入叶孤城的胸膛时,叶孤城的剑已必将刺穿他的咽喉。
可是就在这时候,他忽又发现叶孤城的剑势有了偏差,也许只不过是一两寸间的偏差,叶孤城的剑在他咽喉边险险划过,而他的剑已刺中了叶孤城的胸膛。一缕鲜血沿着剑尖淌下来。叶孤城持剑的手一松,人已经倒了下去。
西门吹雪并不想杀他,而叶孤城亦本不必死。于是刺中后西门吹雪的剑势已缓,并立即回手撤剑。叶孤城倒下去时,西门吹雪伸出手一把将他扶住了。
冰冷的剑尖刺破胸膛,叶孤城感到一股奇异的刺痛,但剑尖并未往前而是迅速回撤。他倒了下去,感到胸口温热的液体涌出随即被人扶住了。
"西门为何"叶孤城的眼中满是惊讶。
西门吹雪一言未发。他收剑回鞘,并拾起叶孤城的剑缚在身后,然后不顾叶孤城惊讶的眼神将他抱起,往禁城外而去。叶孤城受的伤虽不致命也需尽快医治。
"叶孤城乃朝廷要犯,西门庄主岂可将他带走"大内四大高手飞掠而来将他围在当中。
西门吹雪的神情冰冷,依旧不发一言,手一扬,剑已在手。
难道要再起一场血战四大高手联手加上大内禁军,西门吹雪能否自由来去
陆小凤觉得自己头很大,正要出声,身边的人却先了一步:"魏子云,不可为难西门庄主。"皇帝又对西门吹雪道:"西门庄主请自便。"
西门吹雪挑了挑眉,冰冷的眼眸里划过几分深意,微微颔首,转身而去,几个起落已不见踪影。
"陛下,您"四大高手面面相觑。
皇帝淡淡道:"朕已赦叶孤城,你们为何留他"
"这"陛下您还真放心。
看出众人的疑惑,皇帝朗声道:"叶城主和朕有约在先。虽比试受伤,但朕相信叶城主一诺千金。诸位爱卿以为呢"
"是。"皇帝说是谁敢说不是
皇帝回身,看陆小凤在一旁欲言又止,不禁扬眉:"陆小凤还有话讲"
陆小凤道:"陛下真的就这样放过叶孤城"
皇帝一怔,轻笑道:"朕是有条件的,陆小凤。"
"陛下不怕"叶孤城跑了
皇帝淡淡道:"江湖上都说陆小凤是个聪明人。陆大侠没听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么"
观战的人正要离开。皇帝此言一出就听到人群里又有"扑哧"一声传来。
皇帝不动声色,待那个驼背老人走过他的身边准备下屋顶时,忽然出声:"江湖传闻偷王之王司空摘星不光轻功上佳,易容术更是卓绝,不知哪日有幸一见"
驼背老人脚下一滑,差点没直接摔下去,饶他使尽解数,在空中连翻两个筋斗才稳稳落地。
陆小凤心中不禁大笑,死猴精你也有今天。到时候别怪我编排你。
从屋顶轻落到地面,皇帝向前走了几步,回头冲陆小凤笑道:"据说陆小凤善饮"
""陆小凤脚下一顿。
"宫中还有些好酒陆大侠去御书房一叙
陆小凤大喜:"是。"
回廊里,皇帝袖着手慢慢前行,若有所思。突然他问道:"陆小凤,叶孤城的眼神不好吗"
陆小凤很意外,干笑:"陛下何出此言"
皇帝一脸不解:"朕看到明明是叶孤城的剑比较快,但他那一剑却刺空了,还被西门吹雪刺中"难道我看错了
陆小凤心中陡然一凛。
皇帝边走边揉揉额角,少顷,顾自笑道:"惺惺相惜,感情真好。"
陆小凤大汗淋漓今日我的里衣就没干过:"陛下说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决战之后
叶孤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舒适温暖的大床上。这是一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床单,被褥,枕席,窗帘皆是素色,空气里弥散着一股淡淡的清冷香气。
"这是"他皱了皱眉,左胸口的刺痛提醒了他,决战之夜已经过去。这里是西门的住处这么说皇帝倒挺守信。想到皇帝,他不由苦笑了下,旧债未了又添新愁么
眼望窗外,一缕晨光照在院子里,给小院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辉。
又是新的一天。
叶孤城想到昨晚的决战,陡觉恍若隔世。西门吹雪的剑气冰冷但没下杀手所以他还能勉强保持清醒。又被大内侍卫围住时,他听到有人出声阻止,接着瞥见亭台楼阁在迅速倒退,很好的轻功,很大的风,这是他失去知觉前最后想到的东西。
那么出声阻止的大约就是天子。否则即便是西门吹雪,带上一个人要在三千禁卫前来去自如也绝非易事。
皇帝出人意料
他很镇定,面对刺客还能保持淡淡的笑意,特别是这个刺客刚刚将七星剑阵破去,其他侍卫全无踪影。
他居然知道自已,一下就猜中了。
他微微一笑:"卿本佳人,奈何从贼"这时候他还有心思调侃,说实话自己还真有点佩服他。
自己忍不住答话,就这么一来一往回想起来不由诧异,自己当时居然说了这么多话,叶孤城,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好逞口舌之快的人了他问自已,不是出一剑就能结束的事么
直到最后,皇帝都没有慌乱的神色,那怕夺命的一剑直扑眼前,他的眸子仍旧清亮,嘴角仍有淡笑有趣的人。
陆小凤出现了,聪明的陆小凤,果然名不虚传。他看破了南王的阴谋,飞身赶来拦住了自己。不知为何,自己居然松了口气。叶孤城,你不应该呢。想着一缕极淡的笑意慢慢在他脸上漾开。
当然最让他惊讶的,是陆小凤替皇帝传来的话,"皇帝说,他可以放过叶城主和白云城,只要叶城主答应为他做一件事。"当时他立即想起了南王,手段如出一辙,真不愧是亲戚,他冷笑。
但在紫禁之巅,想到白云城,他还是忍不住问道:"皇帝要我做何事"
回答的居然是皇帝本人。他笑意盈盈,神情坦然,眼神很澄净。其实从笑意和眼神来说世子和皇帝差得太多,两人并没有那么像
他原本想过,如果败了,就让一切在他这里终结吧,不过一死而已。让继任城主不应背负的都在他这里终结。但鬼使神差地,他却答应了皇帝。也许是因为皇帝的笑意真的很耀眼
他兴致颇高,一
...
边观战,一边大大咧咧地和陆小凤扯什么仇啊,恨啊,体悟剑道为什么要死人之类。栗子小说 m.lizi.tw高手过招时对周边发生的一切都置若罔闻,不过,当成听不到并非真没听到皇帝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呐,可能比陆小凤还有趣些他是有什么事要办呢
思绪缓缓地流淌,叶孤城觉得倦意渐浓,不禁合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皇帝没精打采地趴在御案上,连哈欠都懒得遮掩:"好困啊,子玉,改天再议好不好今儿真不太合适呢。"好不容易熬完早朝,朕最想要的就是一张大床。
沈将军不动声色:"陛下去看决战了"
"消息很快嘛,但我可没特地去看。"只是赶上了。被搅了美梦受了惊吓你真的一时半刻也睡不着还不如去看看热闹。多亏去看了,呵呵。
"陛下查抄了南王府,羁押了南王和世子"
"对,昨夜远山带影卫们去办的,等魏子云反应过来,南王早跑了。"叹气,魏统领年纪大了的缘故吗居然领重兵去截叶孤城,真不知道轻重缓急。
"南王想利用决战之夜,声东击西,刺皇杀驾"
"刺客是叶孤城"
"对,你都知道了还问我。"皇帝懒洋洋地说。
"陛下赦了叶孤城"
"是啊,"皇帝理所当然的语气,"正要重启海务南海那一片活人才有用啊,死人又不能干活。"
"听到两大剑客决战京城,我就想起你说的南海原想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会一会他,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这样见面的。"皇帝饶有兴致地说。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
沈将军皱眉道:"弑君谋逆,是株连九族的重罪,陛下如此轻易赦他近乎儿戏。"
皇帝不以为然:"朕是有条件的呢。说起来这活可不轻松。原本,南王的地盘上,若朝廷的人去布置海路不被南王阴两下才是怪事。现在倒是极好:南王谋逆,朕削藩是自然的。收回南地,布置海务诸事就方便多了。不过,南王经营多年的地方肯定不那么简单所以我需要南地有人替我做事。飞仙岛又正在你选中的海路上,叶孤城难道不是上佳人选"
"可是陛下,您当真相信他,一个刺客昨夜要不是陆小凤"您可就
"刺客是刺客,"皇帝想了想,"不过,朕从记事起至今,明里暗里遇到的刺客不下十个叶孤城很特别,他和我对句子来着。"皇帝趴在案上轻笑道。什么王啊贼啊有剑啊无剑啊,头疼。
"嗯,还聊了挺久的。"皇帝眉眼含笑,"以往的刺客顶多说一句去死吧,要不就什么都不说直接拔刀劈过来。所以,叶城主让朕印象深刻。"
"叶孤城是南王多年的心腹,陛下,臣觉得您这么做还是太冒险了。"沈将军皱眉道。
皇帝侧过头靠在案上,一脸不在意:"话是这么说,不过昨日一见,朕可没觉得他们的关系有那么紧密。"叶孤城的气息淡然,在三人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还有,若南王世子真如传闻所说得了叶城主的真传,他完全可以不管朕和叶城主闲聊自己动手嘛所以在朕看来他的功夫很一般呐。"皇帝撇撇嘴。
"陛下,生死大事不可戏言。"
"子玉,其实每日看到叠得这么高的一堆奏章好似从来不曾少下去,"皇帝的困意已经很浓,小声嘟哝:"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好吧,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话说朕的寝陵已经造得差不多了差点就能用上"
"陛下"沈将军很无奈。
"子玉,昨日我邀陆小凤喝酒来着。陆大侠很豪爽,酒量也很好,是个挺有意思的人。嗯,还讲了好多故事"几坛酒换了好多故事,真划算。
"陛下您"
"好啦,子玉,你真无趣"说着皇帝已经靠在御案上去见周公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他脸上留着淡淡的笑,有句话还没来得及讲,昨日事起时,那道极冷极烈的剑气中却带着一丝高手绝不该有的波动,子玉,你说这是为何呢
作者有话要说:
、所为何事上
半月后。
夜。
皇帝正埋头批奏章。突然他定定神,抬起头笑道:"如有可能,朕希望叶城主到访时能让人通禀一声。"
来人白衣如雪,神情淡然,径直走到皇帝跟前,道:"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一怔,笑道:"叶城主倒是开门见山。叶城主的伤可大好了"
叶孤城淡淡道:"已无碍。"
皇帝看了一眼奏章堆,有些苦恼地说:"此事说来话长。朕这里还有些事也罢。李章,将海图取来。"
"朝廷拟重启海务,与沿南洋西洋各地通商贸易然远洋海事朝廷荒废已久,从头开始,必然不易。南海是通往南洋的门户。朕需要叶城主协助朝廷勘察南海,海流水情,岛屿风貌等等,为重下西洋铺好前路。朝廷还将为海路新设若干补给中转之处,叶城主常在南地,熟知南海,这些地方的选址筹划也有劳叶城主费心建言。"皇帝说得认真。
叶孤城欠欠身道:"本是份内之事。"
"海路不同陆路,海上瞬息万变的风信,让人防不胜防的凶险朕虽从未出海,但这样的故事可听过不少。且海务耗资巨大,牵扯之事繁杂,朝廷投入大笔银两,当然期待诸事皆有善果,所以每行一步都颇为谨慎。南地,南王经营多年,海路从中穿过必然惊动南王。朕恐其心生疑虑,几个月前还特意召南王进京,将此事利害细细道与他听,没想到"皇帝摇摇头没有往下讲。
叶孤城了然道:"陛下宣诏南王是为此事。"
"当然,"皇帝有些疑惑地看了叶孤城一眼,"南王不曾说"叶孤城你这个心腹做得很一般嘛。
叶孤城面色无波:"叶某未曾听说。"我答应南王做一件事,另外的自然不知也不用知。
皇帝想了想,笑了:"四叔大约没当真。不过,此事朕是一定要办下去的。"
叶孤城淡淡道:"叶某尽全力助之。"
皇帝瞧了他一眼,道:"如此很好,得叶城主相助,重启海务必将事半功倍。"
叶孤城只是欠欠身,并未多言语。皇帝其志不小,他思忖着,重开海路通商贸易自是好事,朝廷想打造与成祖皇帝当年相当的远洋船队么朝廷荒废海事已久此举恐是极为不易,海路沿途布置先不算,造船,招募水手,训练水军等等都要花钱此事益处固然颇多,但预算恐怕相当惊人,当年也是因海务开销太大耗空国库才慢慢废止的,如今朝廷有钱么
皇帝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实不相瞒,叶城主,因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才有了这个通商生钱的念头。朕确实很缺钱不过这个钱朕已有着落,这倒不是朕最担心的。"
叶孤城看了一眼皇帝,这一会有钱一会没钱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并无深究之意,只是点点头。
皇帝又笑道:"久闻叶城主大名,朕听到决战之事时曾想过既然叶城主在京城,若有机会不妨会会叶城主,在南地南海朕需要有人助力,以便稳妥行事。但没想到竟是这样与叶城主相见的。"他的眼角犹有笑意。
难怪认得出叶孤城心中划过一丝了然,冷冷道:"陛下就不怕叶某今日故技重施么。"剑虽未在手边,但冰冷的剑气夺人性命也是一瞬间的事。
皇帝不以为然:"为何叶城主一诺千金众人皆知。"叶孤城没事别来吓唬我。小说站
www.xsz.tw
他顿了顿又道:"叶城主可能还不知,"
"南王已死南王世子亦死。"
看到叶孤城眼中虽无波澜,但神色还是有一丝意外,皇帝淡淡补充道:"两日前暴毙于狱中。仵作查验后说是服毒自尽。"
"朕也没想到,大约是狱卒点检不严,没查出夹带的毒药。朕原想备下白绫和毒酒让他们自取,也好,替朕省了事。"
皇帝接着说:"南王,朕的四叔,多年来一直预备着谋逆之事。父亲没有动他,朕也不打算动他,因为父亲嘱过我。朕没想到他最后居然使出这种方法。老实说南王就这么死了,朕很惊讶。"
"四皇叔剑走偏锋呢朕原以为他还会活很久"不是说祸害遗千年么。
叶孤城平静道:"南王觉得别的办法成事更难。"
皇帝轻笑:"南王倒是成全了朕。南地南王府已被查封。朕已派原赣州知府姚震出任南地知府。如今朕要在南地办事可是方便多了。"
叶孤城静静地听,面色无波。
皇帝用手指敲敲额头:"当然关于南地还有一堆事情。首要的就是安抚好当地百姓,少生枝节。姚震在地方上官声很好,派他去朕可以放心。"
姚震叶孤城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朝廷会派钦差到南海主持海务诸事。顺利的话,再过一个月,钦差就会动身。到时候,还需叶城主多多建言协助。"
叶孤城淡淡道:"陛下客气"
外边突然一阵嘈杂,有人似乎在劝阻,有人却不管三七二十一要往里走。
"殿下,您不能殿下"
"为什么,我要见我爹"
"陛下正有要事殿下您"
皇帝叹了口气,按了按额角说:"李章,可是太子无事,让他进来。"
一个身着淡黄色锦缎的小童睡眼惺忪地走了进来,一边扑到皇帝怀里一边口中喃喃:"爹,圻儿做恶梦了爹讲故事"
皇帝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里衣背后,笑道:"圻儿日里玩得太起劲的缘故,朕教你早些去睡你可听了"
"听了,爹,做恶梦圻儿不要,爹讲故事"小童不依不饶,待在皇帝怀里扯着皇帝的袖子。
皇帝的脸有点黑,"圻儿,今日爹有要紧事,改日再讲可好"
"不要,"小童的脸上都是委屈,"圻儿今日做恶梦今日要听故事。"
看看,毛病都是惯出来的不是皇帝自省中
自省了一回,他没奈何地笑了笑,温和地哄着:"好吧,那就今日听故事"他抬头望向叶孤城,看到对方眼里一缕兴味闪过,脸不由又黑了下:"太子爷要听故事,不能耽搁,海务朕还有些要讲,能否请叶城主"
叶孤城会意,点头道:"叶某明日再来。"说罢转身离去。
走出殿外,他依稀听到,
"爹,故事要长长的,不能敷衍了事哦"
"好"皇帝很认命。
"不够长的话要讲两个"
"好"太子你怎么像菜市小贩,瞧这讨价还价的本事,皇帝忧郁中。
叶孤城微微一笑,这对父子有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年龄设定
紫禁之巅;
皇帝26;叶孤城33;西门吹雪30;陆小凤比皇帝大比西门小花满楼比陆小凤稍小些
太子7。
、所为何事下
次日。
夜。
叶孤城在殿外袖手而立。想到昨日皇帝所说,他便待在外面等通禀。只是去通禀的内侍一脸诧异。为何
没等他想更多就听到一个清脆的童音:"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叶孤城低头,看到昨天的那个小童正瞪大眼睛看着他。怎么,又做恶梦了叶孤城没发觉自己眼里有一丝笑意:"叶孤城。"
"叶孤城你是白云城主"小童眼里光华大盛:"你的剑法是不是很好"
稍稍惊讶了下,叶孤城略欠身道:"太子殿下过奖。"
"你认得我"小童笑道:"你很厉害。"
叶孤城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敢情太子您昨儿睡眼惺忪谁都没看到。
小童笑得灿然:"我爹说过白云城主的剑法是世上最好的。"
叶孤城一怔,淡淡道:"紫禁一战是叶某输了。"
小童眼睛眨眨,不以为然:"可是我爹说是叶城主的剑比较快,爹不会说错。"信心满满。
叶孤城心中一动,他看到了么
"输的人剑法还会是最好吗"不知为何,叶孤城突然想逗逗这个娃娃。
"那可不一定哦。"小童的眼睛骨碌一转,露出几分狡黠。
说话间,刚才那个内侍匆匆走来,低头道:"叶城主请。"
皇帝有点哭笑不得,叶孤城我让你进来的时候通禀一声是就在殿外等的意思吗瞧你把内侍给吓的。好吧,朕也不能指望你有从午门一直走到内苑的耐心。你自随意吧。
正想着,叶孤城走了进来,身旁还有一人,太子皇帝心中叹气,问道:"圻儿,你今日也没睡好"
"不是,爹昨日的故事没有讲完。"小童理所当然地说。
皇帝有些郁闷:"朕讲完了,是你睡着了没听到。"
"可是圻儿要听昨日的故事,圻儿没听到"太子眼睛眨巴眨巴,撅起嘴巴嘟哝。
皇帝无语问苍天,养儿不易,父亲,我终于体会到你当年的心情了。
他无奈地将太子搂过来,道:"圻儿,爹有要紧事需和叶城主商议,要不你待在这里别出声,待爹的事情做完了就讲故事可好"
"唔,好吧。"太子很是宽洪大量。
皇帝按按额头,上次讲到哪里了对了。他冲叶孤城微笑道:"勘察南海事关大局,钦差身负重任,马虎不得。所以,这次朕将派子玉前往"顿了顿又补充道:"威远将军沈柳垣。"
叶孤城颔首。威远将军么,看来皇帝对重启海务及通商各国的确寄予厚望就算他远在飞仙岛也知道沈将军是皇帝亲信中的亲信,心腹中的心腹平渤海王叛乱时的先锋,镇守西北,回击垯坦屡有战功皇帝欣赏有加,于是沈柳垣才过而立之年就被授威远军指挥使,前途不可限量。
皇帝将海路筹划一一道来:"官船如今只能走飞仙岛一线,计划用半年至一年时间勘测海路,同时在太仓招募工匠打造大船这些前期准备大约需三至四年,若顺利初航南洋诸地将在四年内成行"
叶孤城默默地听,心中突然闪过一念:只是协助朝廷勘测海路吗那不需要知道那么多皇帝到底是
皇帝没发觉叶孤城的异样,顾自说完,笑道:"如此,叶城主多费心。"
叶孤城点头,见皇帝说完了便欠欠身:"叶某告退。"说罢转身离去。
皇帝端起手边的茶盏,诶,累死我了,也不知道叶孤城听进去多少,他站了这么久表情却就一个,乍一看还以为他正出神呢。朕得喘口气,太子还要听故事,咦,太子呢
叶孤城刚要迈出殿门,感觉后襟被轻轻扯住了,略皱眉,回头看去,正是那个小小人,太子。
"太子殿下有事"叶孤城语气很淡。
太子眼中满是希翼:"是的,白云城主,我可以拜你为师学习剑法吗"
叶孤城一怔:"太子殿下想学剑"
"嗯,是的"太子眼里现出一道湛亮的光。
"为何"
"为何"太子闻言自语,唔,想一想,"嗯,使剑很威风"
皇帝听见不由笑道:"圻儿,若论威风恐怕使狼牙棒更威风些。"
太子不予理会,继续想,使劲想,"嗯,叶城主的剑法很好看。"
皇帝撇撇嘴,腹诽,好看是好看,你又没看到过,人云亦云呐。这个人是谁
叶孤城淡淡道:"叶某的剑法是杀人的剑法。"不是用来看的,的确,但剑下活口不少,比如陆小凤啊,唐天容啊,另一个活口在心里暗想。
"喔,我想学,可以吗"太子虽然讲不出道理来但很执着。
叶孤城冷道:"教殿下习剑叶某戴罪之身,恐怕不合适。"
"可是我爹已经赦了叶城主,是不是那就没有关系了。"太子理所当然的语气。
这叶孤城一时语塞,朝皇帝看去。
皇帝正在看奏折,头也没抬:"朕没意见。"想到什么,他抬头望向太子:"圻儿,你真要习剑,不如让魏子云教你吧。叶城主就要回白云城,路途遥远,他教不了你。"你的想法不错,但是有实际困难呐。
太子有些不屑:"不要,魏子云太老了。"
皇帝头大:"那殷羡、屠方可好"
太子的不屑显而易见:"更不好,我不要。"
"我要学当然要学世上最好的剑法。"太子盯着叶孤城,眼中光芒闪动:"叶城主,可以教圻儿学剑吗"不屈不挠。
叶孤城凝神看着太子:"学剑练剑很苦"
"圻儿不怕辛苦"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持之以恒数年至数十年才能学有所成。"
"我会的,我会的。"太子忙不迭地点头,这和太傅所说的读书也差不多嘛。只是,为什么周围突然冷了好多
"李章,外头起风了有点冷诶。"太子不禁问旁边的内侍。
李章冷汗直冒,太子殿下您只是有点冷吗
叶孤城轻轻扬眉,散出三成的剑气,平常人恐怕已经要发抖了,这个娃娃却不愧是父子他心中暗叹。
皇帝像是未曾察觉涌动的剑气,幽幽道:"圻儿,叶城主远在白云城,公事又忙,恐怕无暇教你"
"这样吗"太子的小脸垮下来,眼眶有些发红,眼眸顿时黯淡许多,似有雾气升起。
皇帝叹气。太子爷,给你爹留点面子,这点小事你可别下雨。想着他正要起身去安慰这个宝贝儿子,不想叶孤城却先了一步。
只见他俯下身,右手轻轻搭在太子的肩上,看着太子道:"习武非一朝一夕之事,亦非人人都适合习武不过,既然钦差尚未动身,叶某倒可以再待上些时日,先教些入门功夫与殿下,然后殿下再决定要不要学剑,可好"
太子眼里当即恢复了光彩,大力点头:"好,太好了。圻儿会好好学的。"
"那明日就开始教圻儿好吗"
迫不及待呐。叶孤城心中暗度,点了点头:"自是可以。一日之计在于晨,习武之人皆应早起练功。殿下应早些歇息方能精力充沛。"
"好,我这就去睡,师父。"太子说着就要走。
叶孤城眉头轻皱,一把将他拎住,认真看着太子:"叶某并未收殿下为徒。"
"嗯,好吧。"太子吐吐舌头。突然他踮起脚尖,双手搂住叶孤城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谢谢你,叶城主"
叶孤城瞬间顿住了身形,显然是没料到。不过对这个娃娃他硬生生地按住了体内本能的内力回应,只是任由太子搂着,淡淡道:"殿下早些去睡罢。"
太子兴高采烈地走了。
叶孤城
...
直起身,望向御案,不出意外地看到一个忍笑忍得很辛苦的皇帝。小说站
www.xsz.tw叶孤城,太子只是抱你一下你怎么跟炸了毛似的
叶孤城很平淡地望着皇帝。周围陡然生出腊月飞雪的感觉。皇帝好不容易将笑意憋回去,正色道:"还是叶城主有办法,哄太子睡觉可不是个轻松的活。"
叶孤城道:"陛下不愿太子殿下习武。"
皇帝笑了笑:"那倒不是,只是朕以为习武强身健体是根本,并不需要最求极致。"比如什么天下第一啊举世无双之类。
"一国之君更是如此。若皇帝武功极好,那要大内侍卫何用"
是吗叶孤城略过心中的冷叹,神色平静地说:"陛下的功夫好过魏子云。"
皇帝呵呵地笑:"叶城主过奖。叶城主再次夸奖朕很受用。不过,"皇帝敛色道,"朕可不是因为听了一些江湖故事就想变得武功盖世的。"
白驹过隙那个晚上似乎近在眼前,却已过去多年皇帝想起来不由心中一笑。
"江湖故事"
"啊,咳咳,"皇帝咳嗽了下:"就是太子有时睡不着,央朕给他讲故事。"你很能抓住要点。
皇帝有些痛心疾首:"但朕错了。朕即便不讲孔孟之道也应讲讲二十四孝,什么卧冰求鲤啊戏彩娱亲之类,真不应贪图省事讲一些江湖传闻,奇人轶事,弄得圻儿满脑子江湖念头"真是悔不当初,皇帝表情沉重。
叶孤城像是领悟到了什么:"陛下常往民间探访,是好事。"
皇帝笑而不答。
一月后。
钦差威远将军沈柳垣出发前往南海。
叶孤城返回白云城。
皇帝昭告天下,重启海务,通商南洋西洋诸国。对此百姓热议纷纷,而最高兴最着急的自然是各大商行的老板们。他们用尽手段千方百计打听朝廷何时可允民船提出申请,随官船同行。朝廷只是一个字:"等。"
皇帝大汗:虽说商人逐利但你们也太着急了吧。太傅您说朕是不是说得太早了
太傅默然:无论早晚,都要沉住气啊,陛下。
冬去春来,新的一年
阳春三月
一骑快马在官道上疾驰,快马身上铃铛声作响,传得很远,于是刚到驿站,就见驿夫牵着匹健马等在门口。身负包裹的信使即刻换马上路,马蹄声碎,眨眼间已无踪迹,空余烟尘飘起
御书房
皇帝正在奏章堆中忙碌。
"启禀陛下,太傅求见。"
"请。"皇帝头也没抬。
"太傅寅夜前来何事这么急"
太傅脸色凝重,将一卷公文呈给皇帝。
皇帝拿起来,自语:"六百里加急,西北又有事不成"
展开公文,皇帝的脸色骤然一变,倏地起身将公文拿到眼前细看,像是不相信自已的眼睛一般。
"威远将军出海数日未归,下落不明"
"子玉"
作者有话要说: 本卷完。
本卷的最大目标完成就是叶城主还活着。活着多好啊,叉腰笑。
多谢各位捧场。
下一卷转战白云城。
、南下
"听说了吗,南海好像有大事了。"
"南海南王都死了还能有什么大事"
"你啊,南王,先皇的胞弟,待南地这么多年,余党之流能那么容易肃清么"
"可如今南地的知府是姚震,对不对他那脾气还有他镇不住的事"
"南地下辖南海没错,但圣上将有关海务的事都交由钦差威远将军全权处理,这可不一样。"
"威远将军,圣上驾前的大红人去年重启海务的诏书一下,他又做了先锋不是你是说,他"
"好像就是威远将军有事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另一个茶客插嘴道。
""正议论的两个茶客一起转头。
这个茶客道:"不是说前日有御史大员前往南海"
"对,我说的就是这个。你想,南海要没什么大事,又有两个心腹在,皇帝怎么会派御史南下"
"据说御史去的是南海飞仙岛,白云城所在"
"老哥,你真是消息灵通哩。"
"哪里,朝廷拟重启海务,打造大船队出洋远航,民船亦可同行。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件事啊,稍有风吹草动,各大商行重金收买的消息贩子们就都知道了"
"你倒是说说威远将军有什么事"
"诶,我哪能知道那么多,似乎是沈将军遇上烦了"
"老哥说得没错,"旁边又有人插嘴,"据说威远将军出海巡察时下落不明"
"什么"好似一个惊雷在众人头顶劈过。
"这位大哥,无凭无据的话可不能乱说呀。"
说话的人不以为然,"你们去前门外的春华楼打听打听,这个消息昨儿就传开了。"
"是嘛,又是宫中传来的"
"那还有哪里"
"沈将军武艺高强,虽不是江湖中人,但强过他的人应该不多。这次莫非"
"沈将军功夫是不错,但放眼一望,南海不说别地就是他驻地附近就有一个武功绝顶的。"
"驻地好像在飞仙岛方向叶孤城你是说他"
"这圣上惜才大赦白云城主,天下皆知,这才过了多久他不至于做出此等背信弃义的事吧"
"谁知道呢,叶孤城以前是南王的心腹。皇帝是赦了他,但现在他心里向着谁你我能清楚么南海朝廷多年未曾过问的地方,两眼抹黑之下若有人稍稍使个绊子"又一个茶客意味深长地说。
"沈将军若真出事朝廷不知要拿谁开刀呢"
"这种事你我也就随便说说,凭空猜猜而已,个中来龙去脉哪里就能知道了"
角落里,两个年轻人不由皱起眉头。
"七童,我拖你出来逛,往京城方向走还真算走对了。"说话的年轻人浓眉大眼,四条眉毛,一脸凝重。
"陆兄,这件事不好办呢。"另一个年轻人脸上亦有忧色,轻声道。
"七童"
"若钦差真有事,叶城主恐怕麻烦不小家中和官家颇有来往,也听父亲说起过,威远将军是当下皇帝最信任的人"花满楼犹豫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不管怎么说,叶孤城是我的朋友,他的事我不能不管。"陆小凤的眼里闪着光。叶孤城,我原以为紫禁之巅后你应该能过几天安静日子了,看来天不遂人愿啊。
"我知道。"花满楼温和地笑了。"你打算怎么办呢"
陆小凤想了想:"御史已南下调查此事"他眼珠子一转,心中念头一闪,"七童,我要去个地方,你在客栈等我。"话音未落,人已不见踪影。
花满楼无奈地摇摇头,这个陆小凤,总这么毛毛糙糙的。
皇城根下
还是那片破破烂烂的低矮平房。
陆小凤原本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再踏进这个鬼地方,但没过半年却又来到这里。他在等人。
从巷子深处走来一个穿着考究衣衫的胖太监,一手拿着个鼻烟壶,边凑近了嗅着边哼着小曲。突然旁边的岔道上伸出一只手一把将他拉了进去。
"啊,打劫啦,快来"他正要呼喊,嘴巴却被人牢牢掩住,惊恐之下听到此人轻声道:"李总管,是我,你还认得"
"啊陆大侠诶,你可吓死老奴啦。"
御书房
皇帝拿起份奏章翻开,漫不经心地对内侍们一挥手:"没你们的事了,都下去吧。栗子小说 m.lizi.tw"
内侍们闻言皆退下。李总管退得最慢,脸上犹犹豫豫的神色。
皇帝抬眼:"李章你有话讲"
"是,陛下。"李章颤声道。
"何事"
"陆,陆,陆大侠求见陛下。"江湖人真是直来直往,皇帝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不过他至少比叶孤城好一点,李章暗自流汗。
"陆小凤"皇帝若有所思的模样,一丝笑意慢慢浮现脸上,"他现在何处"
"老奴带他在晨阑阁歇息。"
"让他进来吧。"
"是。"
"陆大侠多日不见,一切可好"皇帝微微笑道。
"陛下,陆小凤有一事相求。"
皇帝的嘴角稍稍抽搐了下,江湖人都是这么开门见山的么。
"何事"
"御史南下白云城之事。"
皇帝笑了:"陆大侠消息灵通。"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诚然,但才不到两天就已满城尽知了吗,皇帝暗叹。
"听说威远将军"陆小凤一时不知该怎么说,迟疑了一下。
皇帝接着他的话讲了下去,语气不见喜怒:"沈将军出海巡察数日未归,下落不明。朕遣御史南下详查究竟,怎么,陆小凤,这件事和你有关"
真是这样,陆小凤心中一凛,道:"和陆小凤的朋友有关就是和陆小凤有关。"
皇帝了然道:"叶孤城。"
"是的,陛下,看来叶孤城现在有了个烦。陆小凤想去南海,协助御史早日查清此事。"陆小凤的眼神很坚定,目光灼灼地看着皇帝。
皇帝轻笑:"传言陆小凤爱麻烦,的确名不虚传。"这样见麻烦就奋勇向前的人真罕见呐。"怎么,朕难道是个时时想着寻白云城不是的人"
"陛下"陆小凤陡然汗流。
皇帝平淡道:"御史崔默然曾任大理寺正,断案论罪皆以据为先,查案颇有方略,是以积案最少,亦以公正严明著称。不过可惜,陆小凤,你不信他。"
"这个,陛下"陆小凤突然感到嗖嗖凉意浸身。
皇帝又笑:"你也不信朕。"
"威远将军,朝廷正四品大员,要务在身,却在南海飞仙岛附近海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岂是儿戏你说,御史不去白云城详查还能去哪里"皇帝依然在笑,但眼神冰冷:"陆小凤,你在急什么"
陆小凤冷汗直冒,不过仍坚持往下说:"陛下,事起南海。朝廷虽已接手南海,但南王留下的余翼盘根错节,不在少数。他们面上臣服,心里的盘算绝不会那么简单。陛下大赦白云城主如今南海,叶孤城恐怕已成为众矢之的"
"这么说来倒是朕的不是了。"皇帝面无表情。
"陆小凤只是猜测,海上之事风云莫测,也许,也许"他又犹豫着不敢往下说。
"只是意外。"皇帝接过话头,神情有些黯然。沉默半晌,他又道:"也罢,你要去朕就成全你。朕书信一封予你,带给崔默然,他会明白的。"
"谢陛下。"
"谢朕"皇帝这时候倒真笑了,"陆大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你卖力替朕查案还要谢朕。"
"陆小凤是为朋友而去。"陆小凤认真地说。
"做陆小凤的朋友真是件幸事呐。"皇帝感叹,想起什么,叫过李章吩咐几句。一会儿工夫李章捧着一个木匣,走到陆小凤跟前。
"这"陆小凤一愣。
"上次的事朕还没有谢你,此物你收着,见到御史也可作为凭据。"
陆小凤并不推辞,连盖子也没打开直接收在怀里:"陛下请修书与我,御史已先行两日,所以陆某要尽快赶路。"
心很急呢,皇帝淡淡地笑了,叶孤城,你的运气很好不是
"七童"回到客栈,陆小凤见到花满楼有些期期艾艾不知从何说起。
"陆小凤,你是不是去找皇帝,让他同意你协助御史查案"
"是"你怎么知道的
"皇帝答应了"
"是"七童你真神。
"你即刻就要南下"
"是"
"那你还等什么快准备动身吧。"
"可是,我拖你出来玩,还没几天就碰上这事。这事又很急七童,要不我先送你回百花楼。"
"我需要这样的照顾"轻轻一笑。
"可是,我不放心"你的伤才刚好
"你大可放心,因为我跟你一起去。"
"七童"
"南海白云城,花某久闻其名,一直想去走走,如今正好了却夙愿,不好么"
"南海形势未明,会有危险"
"花某是个畏险不前的人"
"不是,可是"
"陆小凤,快收拾东西,再可是下去恐怕你明天都动不了身呢。"微笑,微笑。
"好,我收拾去。"陆某人心中大汗。为什么七童一笑我就没法说不呢。
作者有话要说:
、御史
白云城。
"禀城主,信上说御史大约十天后到南地。之后就会到白云城。"管家低头道。
叶孤城面无表情:"姚知府还说了什么"
"没有别的。"
叶孤城点头。管家见城主不再作声便退了下去。
平地起波澜,真没想到威远将军会出事叶孤城凭窗而立,暗自沉思。
白云城飞鸽传书南地知府,姚震再六百里加急送信,京城即刻派出御史并传信南地,现在算来离出事那天已经十日有余
威远将军,皇帝的心腹,出海下落不明,朝廷自然会要讨个说法。海上之事,往往非人力所能扭转意外,这个缘由朝廷能否满意叶孤城心中一叹,城中亲卫仔细查过,但目前看来就是如此。沈将军不该走那条废弃的水道,但最近他的确说过要将飞仙岛附近的水道都探察一遍废弃的水道也不是不能走,只是,他运气差了些叶孤城想着眼神又一冷,而余总管也下落不明,真是没想到。
姚知府的通报里只说御史将至,并无它言。那么,皇帝倒比他预计的更镇定些。通报既无责斥亦无断言,看来是打算待御史查探定论后再作计较。而崔默然,是当年大理寺有名的能吏,以断案有方闻名,皇帝是个聪明人。
十日后
"崔御史。"叶孤城面色平静,府外袖手而立。
"叶城主。"从官轿里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微胖,双眼精光内蓄,留着一束三寸来长的胡子,神情严肃地拱手:"叶城主亲身相迎,崔某荣幸之至。"
"崔御史客气,请。"
"请。"
中厅,主客坐定。
"崔御史一路辛苦。"比预期早了整整一天。
"要务在身,崔某不敢懈怠。"
"威远将军乃皇帝的心腹爱将,此番下落不明,皇帝忧急万分,即遣崔某南下详查究竟。威远将军驻在飞仙岛的附岛上,事发海域亦在飞仙岛附近。崔某来此查案,四处走走看看,如有冒犯之处,望叶城主见谅。"崔御史说得委婉,但话中却似有所指。
叶孤城不为所动:"崔御史客气,此事叶某也甚为叹惋。有崔御史明断,此事的来龙去脉必能水落石出。"
"算来离事发之日已半月有余,不知城主以为此事是何缘由"崔御史的态度依旧平和,但问话中却暗含杀机。
叶孤城淡淡道:"海上之事风云难测若叶某以为,此事实乃一桩意外崔御史如何评说"
"意外"崔御史似笑非笑,正要说话却被旁边的声音打断:"那也太巧了吧,沈将军率众勘察水路,在白云城附近不见踪迹,官船结实牢固绝非民船可比,无缘无故怎会说意外就意外,白云城主此说恐怕难以服众"
叶孤城眼眸一抬,说话的是御史身边的护卫,关公似的一张脸,浓眉,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他正要开口,崔御史已出声呵斥道:"晁文,叶城主面前如此放肆,退下"
然后御史又转向叶孤城:"晁统领曾是沈将军旧部他是个粗人,在此出言不逊是崔某之过,叶城主勿怪。"
叶孤城淡然依旧:"崔御史多虑了。白云城问心无愧,御史尽管详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此令牌暂借御史,凭此牌,白云城中御史可任意行事,城中百姓皆需有问必应如见城主。叶某亦希望真相早日大白。"
崔御史稍显意外,旋即笑道:"叶城主美意崔某心领,然令牌崔某断不敢受。崔某若遇困惑之处自会请教城主。"
精明过人呐,叶孤城心中暗度,不愧是名声在外的能吏。
次日,书房。
管家匆匆进来,躬身道:"禀城主,两位公子求见,说是城主的故人。"
""叶孤城一怔。
"陆小凤"又见到陆小凤,叶孤城心中百感交集,还有,"花公子"
"叶城主,又见面了。"花满楼依旧笑如春风。
"两位缘何至此"
"叶孤城你不知道你又有麻烦了"
"麻烦"
"威远将军"
"陆小凤果然是个爱麻烦的人。"叶孤城叹了声,眼中露出一丝暖意,皇帝的心腹下落不明,旁人恐怕躲都来不及,这个陆小凤啊。
"御史昨日已至,奉旨全权查案,你似乎多事了。"叶孤城淡淡道。你就算能查出什么,御史能不能听进去还是个问题。
陆小凤却笑道:"那可不一定。我已见过崔御史,他答应我可以自行查案,每隔一天互通消息。"
"哦"叶孤城又一怔,崔御史是个这么好说话的人真看不出来。
陆小凤又笑道:"我给御史大人带去一封信,也有一物让他验看,他看完自然答应了。"虽然脸色有点差。
叶孤城眼中光华一闪。陆小凤点点头,不再卖关子,"没错,是皇帝的意思。"
"为查这件事,你去找了皇帝"
"是。"
"皇帝答应了"
"是。"
叶孤城脸上一缕淡淡的笑意:"陆小凤,你为何帮我"
"叶孤城是陆小凤的朋友。"陆小凤依然是那个豪气冲天的陆小凤。
"哦紫禁之巅我骗了你,你还认我这个朋友"叶孤城淡然道。
"这个"陆小凤一时语塞。
"你就不怕我故技重施么。"叶孤城又说。
"叶城主说笑了,谋害钦差大臣对叶城主毫无益处,"花满楼笑道,"只能让朝廷下定决心痛下杀手,花某以为叶城主绝不可能如此不智。"
"我听崔御史讲,你认为这件事是意外"陆小凤接着问。
叶孤城神情平淡:"目前看来确是如此。陆大侠聪明过人,崔御史又是断案能手,你们一道定能查出真相,给朝廷一个交代。"一个官府一个江湖,皇帝你很周到。
出府,陆小凤问道:"七童,这件事真像叶孤城说的那么简单
花满楼沉吟道:"据方才那位船老大所说,威远将军驻扎在飞仙岛附岛上,离主岛还有些路,具体情形白云城主未必都知道。"
"附岛上原先并不住人,因为威远将军前来勘察海路,那里才有人烟。"
"其实海路既然就在飞仙岛一带穿过,威远
...
军驻在白云城不是更方便些"
"南海虽是南地所辖,但在南王之前,朝廷鲜有精力将众多海岛纳入真正的管辖之下。栗子网
www.lizi.tw倒是南王来到南地后才成为南海诸岛的共主,南王很不简单。这次南王事败,南地局面错综复杂,姚知府纵然精明强干,但在朝廷多年未曾过问之处,也只能先将南地陆上那一块理顺。南海皇帝派出最心腹的人大约不会仅仅为了海路,还有收集整理各岛的风貌习俗水文特点等等现状皇帝当然希望将南王所有产业一并收入囊中。而威远将军未驻白云城估计是不想太早地刺激南海各岛主,这大概也是皇帝的意思。"
"各大岛主恐怕不会让皇帝轻易如愿。"
"所以威远将军这件事有嫌疑的人其实很多,但也有可能,就如叶城主所说"
"只是意外。"
作者有话要说:
、威远将军
海风轻拂,天边白云徐徐飘过。
一间茶楼。早上的点心生意相当好,伙计们推着小车来回穿梭。阳光斜斜地穿过窗子,投下淡金色的光辉。人们悠然地交谈着,远没有京城那般热闹嘈杂一份这里自有的和煦和惬意隐然其中。
"艾,七童,我总算明白这里为什么叫白云城,白云的确很美,别处是见不到的。"陆小凤叼着筷子感叹道。早点也很好吃。
"自然是很美的。"花满楼微微笑道。
"啊"陆小凤突然想起来,"七童,我没我不是故意"果然不能贪吃,吃太多脑筋直直的,感叹没想过就随口而出。
"没事,陆小凤,花某虽然目不能视,但美好的事物可以用心去体会呢。"花满楼笑意不变。
陆小凤满脸通红,憋了半天:"哎咳,刚才说到哪里了对了,昨日我去码头走了一圈,有渔老大说威远将军在附岛上修建了另一个码头,近几次出海都是直接从附岛出发,要不我们等下出城去附岛上看看"
"好。"
他俩坐在二楼的楼梯边,周围人来人往。附近有人在说:"威远将军还没消息吗真可惜啊。"
"是咧。据说他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哪,待人却很和气,真没想到。"
"听说御史到了,正在查这件事。"
"遇上风浪,不是意外吗渔老大浪里搏命,每年都有回不来的"
"威远将军可不是渔老大,惊动皇帝,这件事算是闹大了。"
"那还能怎样还要白云城给他抵命不成"
"皇帝痛失爱将,你想想"
"不过,威远将军行事为人的确很好。虽然一开始谁都不待见那些军士,但后来他们只是驻守附岛,每回进城都和和气气的,不论买东西或者办别的事我觉得他们可比南王那伙人强多了。"
"那是,你没见以前南王府那赵管家,走个路鼻孔都快到抬到天上去啦。那德性,横行霸道的,后来城主出手教训了他一顿,世子还特意登门道歉来着。他这才收敛些。"
"南王府的人都这样。一大拨人大刺刺地蹲在城里,监视都做得那么明目张胆,啧啧,现在那处府衙倒是没人用了。"
"对咧,威远将军可没在白云城搞那些个猫腻,当然,海路的事本身就足够他忙了。"
"皇帝赦城主不就为了重启海务现在钦差遇事,这个,哎"
"我看哪,御史不查出点什么来是绝不肯善罢甘休的。"
"能查出什么他要不找老天说理去。"
"我是怕要啥都没有,那御史为交差栽赃陷害"
"兄台多虑了,不光那御史据说官声不错,还有我刚刚知道的,陆小凤陆大侠也来白云城了。"陆小凤情不自禁地一哆嗦。
"是嘛。栗子网
www.lizi.tw"
"而且是作为副使呢,那御史就是想栽赃也得掂量掂量"
陆小凤把头埋在碟子里,看来不论何处,江湖消息都远比风快。
花满楼笑道:"陆大侠声名远播,路人尽知。"
"七童,你就不要取笑我啦。"陆小凤闷闷地埋头吃点心。
"两位公子要去附岛"船老大皱起眉头,附岛如今很多人都绕着走呢。
"不行吗,船家,我可以多付些船钱。"陆小凤的眸中显出些深意。
"公子有所不知,附岛上原本不住人。只有几间小屋和一个简陋的码头,以便附近船只赶不及回白云城时临时避个风歇个脚。去年末威远将军和城主商量后,官兵就驻守在附岛上了。他们雇人修了营寨,改造扩建了码头以便官船进出。原本民船要上去歇会儿避个风也无妨,沈将军很好说话。但最近沈将军在附近海域查探水情时下落不明。附岛上的营寨大门紧闭已有半月多了,我们都互相叮嘱不要去那附近寻晦气哪。"
陆小凤会意,又道:"船家不必慌张,我二人就是为沈将军之事而来,请船家能否"
船家闻言打量了他一下:"公子,公子莫非是陆小凤陆大侠"四条眉毛,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
"那,两位公子请。"
附岛营寨里的人明显不那么和善。守寨的兵士皆一脸寒霜,刀出鞘,弓上弦,兵刃明晃晃亮闪闪,对准两人,一片肃杀之气。
"何人至此"营寨中有人喊话。
"在下陆小凤。这位是花满楼花公子,我二人是为威远将军之事而来。"
少顷,营寨里走出一人,不过三十来岁,紫色面膛,身形健硕,但见他一抱拳朗声道:"陆大侠,久仰大名。"
"不敢。"
"在下孙梁,威远军校尉。不知陆大侠光临此地有何贵干"
"陆某是为了威远将军之事"
"朝廷已派出御史查案,相信不日便能水落石出,不牢陆大侠费心。"孙梁的脸如石刻般地冷硬。
"这"陆小凤正要解释,突然想到皇帝的书信交给御史验看后并没有取回,那个信物也没带在身边,一下不由傻了眼。
"这个,七童,你看"陆小凤有些头大,难道就这样白跑一趟
花满楼却笑了笑:"没事,陆小凤,你的运气总是不错。"
一连串走近的脚步声。陆小凤回头,看到一个微胖的中年人正气喘吁吁地走过来,后面还跟了几个随从。他穿得像个账房先生,不过陆小凤还是认得出来。
"陆大侠你也上这里来了"中年人一边掏出帕子擦汗一边问。这边的台阶修得真陡,诶。
"崔御史。"陆小凤觉得自己的运气的确不能算坏。
"这位是"孙校尉不由一愣。
"在下崔默然。"旁边有人拿出公文印符,"奉天子之命察查威远将军之事。"
"崔御史,恕卑职怠慢,请。"孙梁验过公文印符,脸上冰霜稍减,侧身相迎。
"这位是陆小凤陆大侠,亦是皇帝钦定的御史。"崔默然面无表情地说。
孙校尉显然有些惊讶,不过一瞬后立即回过神来:"陆大侠,多有得罪,请里边说话。"
"孙校尉跟随威远将军很多年了"坐定后,崔御史首先发问。
"已五年有余。"
"威远将军皇命在身这些天正在勘察飞仙岛附近的海路"
"不错,飞仙岛附近水情复杂,远航的官船要想从这里去南洋,以现有的水道需迂回绕行,颇为不便。为此,将军已经将附近海路大致筛过。走附岛一侧倒不用绕行,但需要花费大价钱整修大码头,将军并不满意此次出海就是为了勘察新路。栗子网
www.lizi.tw"
"新路以前无人走过"
"并非如此,据附近百姓讲这是一条废弃的水道。"
"废弃的水道"
"对,卑职听说这条水道曾经也是来往船只常走的。但十多年前,那里发生了一起巨大的海难,震惊白云城,有传言说此路为恶鬼所缠,所以渔民纷纷改道而行"
"哦,那沈将军不信这个邪,所以亲身一试"崔御史看似随意地问道。
"这个"孙校尉踌躇了下,说:"将军说过,从海图来看,此路最为合适,既不需绕行也不用重修大码头。传言的缘故,大部分船都不往那边过,但有些图省事胆子大的走那里也没事"
"沈将军初来乍到,这些消息是何人提供的"崔御史眯着眼又问。
"白云城内有附近水道的详细记录,将军都仔细查阅过。将军还招募此地百姓作为水手和向导。无论是谁,提出的主意若被采纳都有厚赏。"
"那么,此次出海是谁的主意呢"崔御史不动声色。
"这条水道在资料中标记为废弃,所以将军未曾留意,直到"孙校尉又想了下,"最近将军想起要探一探这条路"
"你不知是何人建言"崔御史的眼光突然变得无比锐利。
"这卑职并不清楚。大约是船上水手们的主意吧。将军一贯温和平易,经常和水手们聊天"
"水手白云城渔民"
"官船原本有自已的水手,不过将军又招了很多此地渔民,若是出海探路,水手里的确是此地渔民居多"
"你觉得会是招募的渔民从中作梗吗"崔御史目光犀利。
"卑职也这么想过。但这条水道将军是第二次走了,上次风平浪静,安然顺利。渔民们是去年末招募的,朝夕相处多日,并未见异常。此次船上有渔民数十人,都不知所踪"
"看来沈将军是一个胆子很大的人。"崔御史捋着胡子,若有所思。
"卑职跟着将军多年,将军胆子不小,但一直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孙校尉道,"他每次安排出海都会思量再三,并且知会白云城。"
"哦"崔御史想了想,"你觉得这次出海有什么不同寻常之事吗"
"卑职未见。"孙校尉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下,道:"不过出海前将军好像在为一事犹豫。"
"何事"
"卑职不知。后来将军像是拿定主意了,临走的时候还和卑职说笑话来着。"
走出营寨,崔御史沉声问道:"陆大侠怎么不说话"
陆小凤平静地说:"陆小凤是叶孤城的朋友,孙校尉自有戒心。崔御史来问更好些。"
"在你看来他怀疑白云城"崔御史又问。
"是,不过他没有证据,就算白云城的渔民有鬼,但整条船上的人都下落不明死无对证。"陆小凤不动声色,"七童,你觉得呢"
花满楼轻皱眉头:"孙校尉说他不知何人建言勘察此路,语气上不像有假。那么最可疑就是这个出主意的人。"
这个人是谁呢三个人都在心中暗想。
"孙校尉说岛上还住了一些修船的工匠和招募来的水手,问问他们或许有发现。"
于是,一行人往工匠们的住处走去。远远看到门口有一队士兵把门。
"将军出事后,孙校尉觉得白云城的人都有嫌疑,所以就派人将此地看守起来,每日饭食衣物都不缺他们的,就是不让他们出门。"带路的兵丁道。
崔御史点点头,问道:"人都清点过可有人无故失踪"
"并无。除了上船的水手,另外一人不缺。"
回来的路上,众人皆沉默不语。查问了水手工匠,但回答却和他们想的大不相同。
"废弃的水道官爷可指的是珊瑚水道"
"喔,说起来倒是,走那条路往南洋去倒是既不费力又顺路。"
"为什么废弃官爷有所不知,那条道原来是常走的对对,就是因为出过大事传言不祥,渐渐大家就改走其他路了,在海上,大家都讲究个吉利"
"能不能走怎么不能有些胆子大的常年照样过,老六,我说的对吧"
"有些人命硬就没关系,其实那里只是有时风浪大些,时不时地有些暗流窜动,若船大些结实些其实并不妨事。"
"对咧,远航官船那么结实只要向导得力就没啥问题"
"没想到罢了,小人平常都在附近打渔,常道走得挺顺当自然想不起它。如是走远路的船图省事雇个熟路的向导那是照走不误哪。"
"我听说威远将军上次去的就是珊瑚水道。"
"你小子又知道了官爷,您问这次将军去哪里小人怎么可能事先知道咧只是从十几天前起,孙校尉就派人将这里守起来了,饭食衣物都不少,也未打也未骂,就是不让出门,问问守门的小哥,噫噫,都寒着一张脸,小的敢问官爷,到底出什么事了"
"对,说起来很多天了,老三和富贵"
"官爷,您说什么威远将军出事了"偌大的房子里突然一片静默。
半晌,有人小声说:"威远将军是好人"
"那么大的官,人却很和善"
"怎么会"
"真可惜啊"
想着刚才水手们说的话,陆小凤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崔御史先出声:"孙校尉很有经验,只是将白云城的人守起来,没有先去问话,以免走漏消息按水手们看来沈将军走的路并非那么凶险。"
"对。相反,谁都可能成为出主意的人。"花满楼接着说:"因为水手们都认为这条路有它的可取之处。"
"威远将军温和平易,人缘很好。如果他问了某个水手,水手想起这个路也并不奇怪。"陆小凤抓了抓头。
众人又陷入了沉默。
这么说,真是意外
作者有话要说:
、珊瑚水道
朝阳初升,海面上一片金色,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一艘四桅杆的快船,船不大,但船体通身油光锃亮,看过去相当结实。
"凌公子,海上的风光与陆上的大不相同吧。"船大老走过来笑道。
"嗯,在海上看日出,是第一回。"被叫到的年轻人回过头来,平常到让人过目即忘的长相,在水手们看来稍显瘦削的身材,靛色的长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年轻人淡笑:"海上日出瑰丽夺目,有个朋友曾告诉过我现在看来,百闻不如一见,果然不错。"
笑意一闪而过,年轻人又向远方望去。
"刘老大,还要多久"
"凌公子莫急,再过大约半个时辰便可进入珊瑚水道。公子,此路直通南洋,出洋最为方便,就是水情不稳,暗流颇多,应稳字为先。"
"嗯。"年轻人应了一声。
"凌公子胆识过人,"船老大继续说,"珊瑚水道被当作废弃之地多年,很少有生人敢走这条路。"
年轻人还是淡淡的:"刘老大既然敢走,凌某只是个坐船的,又有什么好怕的"
"是没什么好怕的,偌大的海,风信瞬息万变,靠的是掌舵人的胆气,经验和一点运气。若说这里风高浪大是有的,但别的臆测传说刘某看来只是人云亦云罢了"
"这条路刘老大常走"年轻人问道。
"比一般人多些。吕宋一带的商人经常会雇我的船,走这条道比常道要快些。"
"风险也大些罢。"年轻人插话道。
"这里的暗流多,风浪大,有经验的水手小心一点是不妨事的。以前也是常行道啊,出大事后流言纷纷扬扬,大伙儿才慢慢改走他途,年份一长,熟悉这里水情的人就渐渐少了,有胆量走的人就更少了"
"想走的人还是照样走。"年轻人望着东升的旭日淡淡地说。
"可不是嘛。不过若从没走过这儿的老刘可不敢打保票,至少要跟船跟个几趟才行。"
年轻人点点头若有所思。
"公子,您这是去珊瑚湾"
"对。"公文上是这么写的。
"进入水道大约两个时辰就能到珊瑚湾,说是湾其实是一个小礁岩,涨潮的时候没在水下,退潮的时候露出一小截礁岩。我们掌船的时候可以拿来辨方向,那里暗礁乱流很多,公子去那里"一般船老大只是将客人送到要去的地方,不会打听客人去那里做什么。南海,什么人都有,大家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这位公子看上去很随和,刘老大的话也就多了些,不过他立刻后悔了。
年轻人回过头来,笑了下:"去那里,见一个朋友。"刘老大冷不丁地抖了抖,果然不应该多话哪。
"咳咳,"刘老大干笑了一下,想起什么,说:"恐怕今后敢走这条道的人就更少了。"
"哦"
"我前天从吕宋回来听说,前些日子这里又出大事了"
"威远将军,朝廷派出的钦差,下落不明,那得是多么大的事哪"
"据说按照沈将军的计划应是当日就回的,但是"
"城主派出白云城能用的所有船只在这附近足足寻了两日,没有找到任何踪迹,海上的事有时候就是那么无情"
"推算起来,威远将军出事的地方大概就在珊瑚湾附近"
年轻人静静听着。刘老大以为他正出神的时候他开口问道:"威远将军经常出海"
"是咧。开始的两个月都是城主陪他熟悉南海诸岛的水情地貌。南海大小岛屿星罗棋布,不可细数,其中最有名的七大岛,三十来个小岛,风土人情都各有不同"
"那叶城主岂不是很忙碌"年轻人不动声色地说。
"凌公子说得不错。其实刚开始,对钦差要来白云城大家都很生气,就凭他也能指使我们城主么不过,钦差来了后沈将军让人挺意外,很谦和,很好说话。据说他可是皇帝的亲信哪,真想不到。后来沈将军稍熟一些了就自己雇了些水手,在附岛整修了码头,一些近的地方就自己去。城主偶尔作陪,反正城主对朝廷这件事一直很尽心"
"皇帝的亲信应该很嚣张"年轻人脸上露出冰冷的笑意。
"这个谁都没看到过,大伙儿想想罢了。咳,因为,南王的亲信一贯是嚣张跋扈的"刘老大撇撇嘴。
"据说御史已到白云城啦,不知道皇帝想怎么办呢"
"皇帝想怎么办,皇帝又能怎么办呢"年轻人淡淡自语。
"反正他要敢冤枉城主大伙儿肯定跟他没完。"刘老大边缚着绳子边说。
年轻人似乎轻笑了一下:"皇帝有无缘无故为难叶城主的癖好啊。"真是没想到。
"反正,"刘老大又想了想,"大伙儿都觉得皇帝老儿没安好心,哼。"
年轻人转过头去,凝视着水面,"据说陆小凤也到白云城了,传闻他也是皇帝钦定的查案之人。"
"陆大侠聪明机智,声名远播。他是主动请缨的吧。他肯定也觉得皇帝老儿会捣鬼"
年轻人轻轻叹了口气,望向远方,不再说话。
船借风力继续平稳向前。
海上飘过来一大片云彩,日光渐渐地黯淡下去。
"凌公子,
...
前面就是珊瑚湾。小说站
www.xsz.tw"刘老大指着远远的一处礁岩道。
"刘老大能再驶近些吗"
"这底下可都是暗礁,稍不小心"刘老大踌躇道。
看出他的为难,年轻人淡淡道:"无事,凌某随便问问。"接着他做了个手势,"远山,拿酒来。"
一个身形矫健的青衣随从抱出一坛酒。年轻人伸手接过,揭去封盖,顿时酒香四溢。
刘老大不由赞道:"好酒"
"新酿头曲,烈得很,我的朋友很喜欢。"年轻人笑了笑,"如果刘老大喝得惯,凌某下船后可以送你几坛。"说着他抱着酒坛走到船头,凝神望着这片水面,轻轻叹了口气,将酒缓缓倒入海中。
子玉你怎么会就这样你不是一向很有办法的以前那么凶险都没事是我把你的运气用完了吗
"这是"刘老大心里咯噔一下,陡然有些出汗。
年轻人接连将三坛烈酒倒入海中。放下酒坛,他仍旧凝视着这片海面,久久未动。
"公子,您"刘老大不知该说些什么,愣在一边。
年轻人回头淡淡一笑:"我的朋友酒量很好,就是很忙,很少能见他开怀畅饮。"他脸上是笑着的,但眼眸里至深的哀伤却让人无法对视。
"刘老大,回去吧。"年轻人说罢又转过头去。
回程的路上,年轻人一直待在船头,凝立不动。他的随从似乎只有他召唤的时候才会出现,其他时候都在舱内,不过一唤即现身形极快让刘老大有些咂舌。
"公子"船行过半,刘老大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您,那个,是不是"刘老大有点结结巴巴,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似乎是猜到了他的心思,年轻人主动解答了他的问题:"是,我是沈将军的朋友。"
"真是这样啊。"刘老大挠挠头,"沈将军是个好人,诶。"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讲了。
年轻人只是轻轻点头,转过身去,没有再说话。
日头偏西
"公子,再过一刻就能回到白云城了。"刘老大小心翼翼地说。看得出来,凌公子心情低落,回来的时候更甚,他大概是沈将军的至交好友吧。
年轻人点点头。
"那边是"年轻人指着前方一处问道。
"那就是飞仙岛的附岛,公子您没去过沈将军就是驻在那里的。不过,哎,原先那里谁都能去避个风歇个脚,但自从沈将军出事后,岛上的军士个个寒着个脸,大伙儿都避着那里走哪。民船再要上去恐怕不容易了。"
"不是问这个,刘老大你仔细看,那边是不是有烟火升起"年轻人皱了皱眉头。
"哎我来看,是,对,是烟火,附岛上有火光,这是怎么回事"刘老大有些紧张。
"刘老大,去附岛,要快。"
"这好好。"刘老大立刻向其他水手作手势,船头慢慢转个弯向附岛驶去。
作者有话要说:
、异动上
附岛。
营寨大门紧闭,士兵们整齐列队站在营门内,刀枪皆已紧握在手,亮锃锃,寒泠泠,衬着他们的脸色越发冰冷似铁。
没有人出声,只有旌旗迎风猎猎作响。
火光,伴着烟尘在营寨里的一处营房上跳动。依稀可以看到一队士兵正在来回奔跑,脚步急促,却不见慌乱。
火光渐渐淡下去,烟尘四起
营寨外聚了一大帮人,都是些青壮年,手上拿着各式刀枪棍棒,对士兵们的沉默似乎有些意外。
"老大,你看"有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迟疑地说,"要不我们,先问问"
"有什么好问的,那难道不是老六的银锁,还会有假"被叫老大的人一脸阴沉。小说站
www.xsz.tw
"但是"
"有啥但是,把他们头儿轰出来周全"
"可是老大"被叫到的人手一抖。刚才一上岛,大伙儿便气势汹汹地往这里奔来。先是一阵叫骂,见里面没有动静,营寨又修得结实,老大就让他扔了一个土制的火流星。本来只是想示威,不料砸在一处营房上,顿时火光冲天。他心想这下完了,里面可是官家的兵大爷。但迅速集结的军士并未马上回击,不过这样的沉默却不由让人害怕。
"让你做你就做哪儿多的废话。"
"且慢。"冷冰冰的声音。众人皆一愣,回头看去。一位白衣少年领着一队白云城卫兵正站在身后。
众人一下傻了眼。
"孤,孤鸿少爷"
"叶水生,你为何带人到此闹事"白衣少年冷冷地问。
"少爷,这您可要为小人作主啊。"叶水生见到少主,本能地有些怯怯,但想起自己的来意登时怒气夹杂着心痛。
他掏出一只银锁,说:"少爷明鉴。这是我家老六的银锁,他小时候体弱多病,我娘怕养不活特意给他置的"
叶孤鸿冷冷截住话:"你为何事而来。"
"少爷您看,"叶水生连忙将银锁递过来。银锁由一条银链链着,很普通的式样,但上面的斑斑血迹却令人触目惊心。
"这是"叶孤鸿不禁皱眉。
"昨日半夜,有人将这个银锁放在小人门前,还留下话说,附岛的军士们因沈将军遭遇不测迁怒于留在岛上的工匠和水手,老六吃了大哭头,生死未卜"叶水生的话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这是何人所说"叶孤鸿冰封的神情不变。
"来人没有留下名姓,但是这个银锁,要不是为了传信作为信物老六从不离身,所以小的来这里问个消息"
"只是问消息你可问了"叶孤鸿年纪虽小人可不糊涂。
"这我等来这里没人理会所以我我们放了个火流星"叶水生突然有些词穷。
叶孤鸿取过他手中的银锁,问:"你家老六在附岛作活"
"是。自沈将军出事后他和一干工匠水手就都没有回来过,前前后后加起来已有一个月多,我们很担心"
叶孤鸿瞥了他一眼,径自向前走,人群两下退后让开一条道来。
"叶孤鸿求见孙校尉。"他走到紧闭的营门前朗声道。
无人应答。
只有士兵们来回奔跑的脚步声以及火未熄灭的木头传出的噼啪声。
"白云城叶孤鸿求见孙校尉。"叶孤鸿继续说道,这次他用了内力,声音并未提高但整个营地的人大概都听到了。
少顷,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营寨中传出:"白云城叶少主有何贵干"
"孤鸿有一事不明,想问孙校尉。"
"孙某不敢。孙某谨奉沈将军之命守卫营寨,其余之事一概不知,叶少主有事不明不妨去问崔御史和陆大侠。"
"此事恐怕只有孙校尉清楚。"叶孤鸿冷声道,"被招募在附岛作活的工匠及水手已有月余未曾回家,敢问孙校尉他们的下落"
营寨内似乎一愣,半晌,那个声音冷笑道:"他们还能怎样怎么朝廷什么时候欠过他们工钱不成"
"他们皆有家小,月余未归,家中挂念,所以请孙校尉明示。"
营寨那边的冷笑更甚:"请孙某明示实在不敢。白云城威风凛凛,为此事已经将朝廷的营寨点了,孙某岂敢怠慢,不知叶少主要什么说法"
叶孤鸿气寒如冰,沉声道:"孤鸿只想确保白云城的百姓都平安无事。"
营寨那边的冷笑夹杂着愤懑:"说得好,叶少主心怀白云城众,令人佩服。但孙某也想请问叶少主,营寨无故受一伙匪徒辱骂并遭到火流星袭击,两名兵士因此负伤,这个说法孙某该问谁去要"
叶孤鸿迟疑了下,道:"叶巳界堡叶水生,是个粗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不懂规矩,出手伤人,是白云城治下不严,孤鸿给孙校尉赔个不是。"
营寨那边一声大笑,过后冷冷道:"叶少主说得好生轻松。粗人,不懂规矩。哼。沈将军是个好说话的人,但孙某却不是。孙某只要还在营寨,就决不会允许任何人蓄意胡为。请代孙某询问白云城主,附岛营寨被袭他有何说法待他有了主意再来问我要工匠水手也不迟。"
叶孤鸿的气息愈发冷冽:"这么说,孙校尉今天是不肯给孤鸿一个答复了"
营寨那里声音平稳:"只要叶城主能有个令孙某满意的答复,孙某自然不会叫叶城主失望。"
旁边早有人按捺不住,大喝:"姓孙的,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拿白云城的人来作筹码,今天要看不到老六小心我们"
叶孤鸿眼神一扫,旁边的人立刻住了声。
他冷然道:"孙校尉,今日白云城得到消息说在附岛作活的工匠水手被朝廷迁怒,遭受虐待。孤鸿此来只是为了查证此事,如孙校尉问心无愧,何妨让孤鸿见见这些人呢"
旁边的人纷纷说:"就是,姓孙的你心里肯定有鬼。"
"对,否则你为什么见都不让见"
营寨那里冷哼一声:"叶少主伶牙俐齿,孙某佩服。不过,朝廷的营寨也是你想进就能进想看就能看的你也忒不把朝廷看在眼里了。你可知袭击朝廷营寨是什么罪你先问过叶城主再来跟我讲这件事吧。"
叶孤鸿冷冷道:"孤鸿今日不想空手而归。"他的手紧握剑柄,剑气勃发。
营寨那里又是一声冷笑,"叶少主威风八面,孙某自然不是对手。不过威远军的阵法许久未用,倒正好操练一番。"说罢,只听营中整齐的锵锵之声,这是结阵完成的信号。
海风还是很大,但刮到这里就像瞬间失去了力气,几片树叶刚被吹过来就立即落在地上,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那一刻,让人闷得艰于呼吸。
"凌公子,看来很不妙,这,这该怎么办要不我赶紧回去禀报城主"刘老大轻声急道,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搓动着,手心里全都是汗。
凌公子吩咐去附岛后,他亲自掌舵全速前进。快到附岛时,他认出前面那条正是孤鸿少爷的船,便越发急催伙计们加把力,终于在孤鸿少爷的船到达后不久靠岸下锚。
凌公子要上岸看个究竟,他连忙在前面带路。想不到凌公子的脚步很快,后来反倒是他有些跟不上。
最后凌公子在离营寨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此时白云城的渔民和附岛的军士正怒目相对,剑拔弩张,谁都没注意到一旁多了两个人。
孤鸿少爷正上前喊话。
看到孤鸿少爷,凌公子似乎有些意外,口中自语:"咦叶孤城的儿子这么大了。"怪不得挺会带小孩的嘛。
他连忙道:"凌公子,那是叶孤鸿少爷,是城主的远房堂弟。"
凌公子听后笑了下:"哦倒是有六七分像。"
"孤鸿少爷师从武当,人称武当小白龙,城主没有子嗣,几年前派人多处寻访才找到这个远房亲戚。他的剑法是城主亲自指点的。"
凌公子若有所思:"就是说叶孤鸿在白云城待好几年了"
"这并非如此。他以前总是待一段时候就走,这次是去年末回来的。也不知道这次他是不是会常住下来。"
"哦,是这样。"凌公子应了一声。
那边叶孤鸿和孙校尉你来我往各不相让,本来稍稍缓和的气氛又紧张起来。
凌公子沉声道:"现在去报信恐怕已来不及。"
刚到这里他就不由暗自皱眉。起火的是一处营房,一队军士正在扑火。其余军士皆整齐列队于营门内。遭遇突袭,士兵们的愤怒可想而知,但他们并未立即出手回击而是集整待命。无令不行,令行禁止,虽有泰山崩于前仍不为所动,不愧是沈将军带出来的铁军,他心中暗度。
营门外是一大群手持各样兵器的渔民和一队身着白云纹样制服的卫兵。
渔民袭击了营房他又皱了下眉。听着叶孤鸿和孙校尉的对话他大致明白来由了。
一来一往,两人好像卯上了,如刘老大所说的确不妙,但现在再去找叶孤城
来不及了,他想着凝神望向两边人群,手上暗暗蓄力。
正想着,营房那边朗然出声:"沈将军有令,他不在时我等皆应谨守营寨,无故不得出击。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虽孙某一直谨遵沈将军之命,本不愿生事,但这次白云城挑衅在先,若再不退去就休怪孙某无情。"
接着是弓箭手抽箭张弦之声。
箭已上弦,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要说: 叶孤鸿的年纪在这里是17岁,比皇帝小10岁。
、异动下
听闻此言,渔民中当即又爆出叫骂声。叶孤鸿还未开口,却见混乱中不知谁又向营寨丢出一个火流星,又是砸在一处营房上,丝丝作响。
叶孤鸿回头厉声喝道:"周全"
被叫到的人一脸惶恐:"少爷,不是我。"的确,他手上还各握着一个火流星,不是他。
叶孤鸿气息一滞:"何人如此大胆"
人群中只有纷乱的叫骂声,无人回应。
箭矢破空而来。
叶孤鸿只觉得气血翻涌,飞速抽出剑来格挡。剑花舞动,剑影千重。箭矢纷纷被挑落,脆响声不断。但在蝗蝗箭雨下,凭他一人之力要护住身后众多百姓几乎是不可能的。少顷,大滴汗珠从他的额角淌了下来。他紧咬牙关拼命坚持,心中焦急万分,这样下去恐怕死伤大半得想个法子
没有惨叫,一阵箭雨过后弓箭手停了下来。
没有冲天火光,那个刚刚丢出的火流星似乎自己熄灭了。
叶孤鸿稍稍疑惑,心中一动,有些艰难地转过头。
白衣如雪,负手而立,来人没有出声,但方才激动而混乱的人群都已敛声静气;来人两手空空,但营寨内的兵士们却都停下攻势,收起了武器。
至冷的气息弥散此间,顿时一片静默。
叶孤鸿看着白衣人缓缓走到跟前,眼眸里波澜不惊:"孤鸿。"
叶孤鸿突然觉得喉中有些干涩:"堂兄。"
"你为何在此"
"孤鸿方才听说叶巳界堡有一群人不知何故往附岛来了,孤鸿怕出事所以跟来看个究竟。"
"很好。"叶孤城神情淡然。"你看到了什么"
"叶巳界堡的叶水生带着一群人他们扔出火流星点着了营房但是他们原本是"
"你可知袭击朝廷军营是什么罪"
"可是,那是因为叶水生家老六据说被此处军曹迁怒,吃了大苦头,所以他们才"
"据说"
"有老六从不离身的银锁为凭。"
"有谁看到"
"他们是为了证实此事才来这里一问究竟"讲着讲着,叶孤鸿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问用什么问"叶孤城依旧淡淡道,目光转向还在冒烟的营房,"火流星么"
"这,他们说当时营寨无人理会,嗯,这才"叶孤鸿的声音更小了,头也低了下去。
叶孤城轻叹一声,向营门走去。
"叶孤城求见孙校尉。"
营寨那里沉默片刻,接着营门打开,走出一个步履稳健,紫色面膛的汉子,冲他一抱拳:"叶城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叶巳界堡叶水生误信谣言,来此闹事作乱,是叶某节制不严,叶某自领教管之责。袭击军营更是重罪,孙校尉尽可按律处置,白云城绝无异议。"
"堂兄"叶孤鸿心中焦急,脱口而出。
叶孤城并不理会,接着说:"营寨的损失白云城亦会一并赔偿可有伤亡"如有伤亡可不是能轻易过去的。
孙校尉面色凝重:"两名军士负伤。不过白云城的人恐怕沈将军都无权处置。孙某会禀明姚知府,等姚知府给孙某一个公道吧。"
叶孤城面色不变,正要说话,远处传来的声响打断了他。
众人回头望去,三条人影正朝这里疾奔而来,人影在荒草丛上掠过沙沙作响,隐约有人说话:"陆大侠,花公子你们先走一步没关系,何必带上崔某,崔某随后就到。"
"不行,崔御史您不在我二人在也无用。"
转眼间,三人已来到跟前,准确地说是两人一左一右挟着御史赶到了。
一着地,崔御史差点一个趔趄,幸好花满楼出手不动声色地轻轻一扯,御史大人总算站稳了。
他顾不上气没喘平就问:"怎么样了,叶城主,我接到你的口信就赶来了,还有陆大侠和花公子。"两位轻功是好但也用不着这么折腾我吧。他从怀里掏出巾帕边擦汗边问:"怎么打起来了,可有人伤到"
他问的时候眼睛看着两个人。
孙校尉看了一眼冒烟的营房,冷冷道:"两人负伤。"
叶孤城眼光一扫,淡淡道:"并无。"一阵箭雨过后渔民们大多无恙,顶多是闪避时互相有些磕碰,万幸。孙校尉到底未下杀手。
"那,孙校尉,要不我们进去说话"崔御史还在擦汗。
孙校尉朗声道:"自是可以。崔御史有皇命在身,看来孙某运气不错,不用等姚知府就能有个公道了。"
"那先进去说话。"崔御史忙道。陛下您看您给我派的这活,我还没兴师问罪呢。两方就交上手了,真是。擦汗。
"等一下。"孙校尉转向渔民们,"孙某已知各位因何而来,若不是无故受到辱骂孙某并非不讲道理之人,既然叶城主亲身前来,那么,"说着他手一指,"你们要见的人来了。"
渔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见旁边的山路上下来一队人。
孙校尉继续说:"工匠们原先的住地太小,一个多月前新住地造好后,工匠水手就搬到新住地去了,他们并不在营内。孙某刚派人去请。"
渔民们面面相觑,而迎面过来的这队人中打头的正是
"孙大人,营寨,营寨怎么好大的烟,着火了我们去救火"叶老六着急地说。
"不必,火已经灭了,不是着火,是火流星。"孙校尉淡淡地说。
"什么谁敢点了沈将军的营寨他好大胆子"叶老六瞪大眼睛嚷嚷道,"我们跟他没完咦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叶水生明显很高兴,但表情复杂:"老六,你没事"
"事我能有什么事"叶老六莫名其妙。
叶水生一把将他扯过来仔细看:"真的没事"
"大哥你很奇怪。"叶老六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嘟囔道。
"你的银锁呢"叶水生突然问。
"啊,这个,嗯,这个,哈哈,我上次喝酒和人赌了点小钱,输了,嘿嘿,一点,所以银锁压当铺里了。"看到大哥眼里冒火,他连忙补充道,"这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现在刚发过工钱,只要一能去城里我就把它赎出来。"
"你经常做这样的事"
"哪有,嘿嘿,哈,小赌怡情嘛。"叶老六有点不好意思。
"给你。"
...
"大哥,银锁怎么在你手上咦还弄的这么脏"叶老六边说边用衣襟去擦。栗子网
www.lizi.tw
叶水生没理他,径自走到孙校尉跟前:"小人知罪,请孙大人责罚。此事全是小人一人所为,请孙大人不要累及无辜。"
在场几个人的脸上都有些凝重。
孙校尉沉声道:"孙某不敢,请御史大人定夺。"
崔御史收起巾帕:"进去说话吧。"想了想他指着叶水生,"你也进来。"
"是。"
他又指着叶老六他们,"你们先回住地,等下我有话要问。"
"是。"
"还有,叶城主,这些人"
叶孤城会意,看着身边的人:"孤鸿,让渔民们赶紧回去,若再有滋事者一律押起来。"
"是。"叶孤鸿抬起头,眼里都是自责,"堂兄,我"
叶孤城拍了拍他的肩头,"无事,你先回去。"
凌公子一直立在不远处。
又是一个火流星
如蝗箭雨
当看到一个白色身影急掠而至,他终于松了口气。
"诶那是城主,城主到了"刘老大压着声音,心中欣喜万分。有救了。
接着又来了三个人,其中崔御史被两边的人挟着,神情难以言表,凌公子瞥见不禁嘴角向上抽了下。
从旁边的山路下来一队人接着围在营门外的渔民和卫兵由叶孤鸿领着都离开了。
叶孤城、崔御史、陆小凤、花满楼等人走进了营寨。
凌公子望见,淡淡一笑,转身离开。
"刘老大,回去吧。"
"凌公子,您"
"嗯"凌公子回头。
"您是沈将军的朋友,您就不去营寨里,瞧瞧"
"啊,这我也想,不过哨卫说军营重地闲人免入呢。"凌公子笑了下,继续向码头走去。昨儿来就吃了个闭门羹。
"可是您是"
"沈将军的朋友很多,要哨卫一一甄别未免困难了些。"凌公子不在意地摇摇头。
"凌公子,今天,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呢"刘老大挠挠头,看得好紧张,看完了却没想明白。
凌公子又笑了下,走向客船,"我不知。不过,陆小凤一向聪明过人;花公子虽声名不显亦非等闲之辈;崔御史是当年大理寺以断案闻名的能吏;孙校尉沉稳,守卫有度;你家城主就更不用说了。这么多聪明人聚在一起,我想他们肯定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船头迎风而立,他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过堂
一大早,茶楼里热闹非凡。
早点的生意很好,一如往常,而热闹却是由昨日附岛之事而起。众人议论纷纷。
"听说老六有事,叶水生当然着急啦,他一大清早就去找族长。族长当然不同意他私自去附岛,只是说会通过城主帮他问问"
"但是叶巳界堡的叶家老大,他那火爆的脾气哪里耐得住一刻。族长那里不成他就自己想办法去了"
"叶巳界堡是城中大族,青壮年尤其多,叶水生自己还有些小弟,这样,晌午过后没多久,他们一群人就寻了几条船,浩浩荡荡地往附岛去了"
"幸好码头上有船老大瞧出苗头不对,赶去禀报城主,否则,诶,叶水生真糊涂啊,朝廷的军营是能轻易碰的么"
"船老大先找到了孤鸿少爷孤鸿少爷先赶去附岛。少爷别看平时冷冷清清的,到底年纪还小,一来二去就和孙校尉卯上了"
"打起来了"
"诶,还好后来城主赶到了,御史大人也到了,否则真要打起来"
"附岛上才几个人,白云城就怕了它了"
"哎呦呦,老爹你打我干嘛"
"我就是要好好敲敲你们这帮不懂事的后生。栗子小说 m.lizi.tw什么叫附岛的人少是啊,是少。可他们后面是什么是朝廷。皇帝恐怕就缺一个彻底荡平白云城的借口哪。你们啊,还不安分还到处给城主惹事"
"老爹,我又没去,你冤枉我,呜呜"
"别叫屈,要不是出海打渔,你昨儿不知道会在哪儿呢,别以为我不知道"
"可是南王谋反的时候,皇帝赦了城主。他会出尔反尔吗"
"那是有条件的好吗,协助朝廷重开海路。但沈将军一出事,皇帝心里怎么想可谁都不知道了"
"叶老六其实没事"
"可不是人好好的,一点事没有。沈将军一向治下甚严,叶水生也是太过关切老六,被人一激就跳将起来。其实仔细想想这个消息本来就没那么可信的"
"那到底是谁"
"据说今天御史大人要审问叶水生呢,要不我们去看看"
"是嘛,在哪里"
"御史借城中议事厅临时设了个公堂,快吃,吃完了过去应该正好。"
角落里两个年轻人慢慢吃着早点。
"七童,你吃好了"
"嗯。"
"那我们过去。"
"好。"
茶楼的另一处
"公子,您走好。"
"小二,他们说的议事厅往哪儿走"
"公子也要去看御史审案啊。不远,出门左拐过两个街口就到了。好多人要去看呢,跟着人走很好找。"
议事厅上正中坐着崔御史。陆小凤和花满楼坐在一边。堂下还立着两人,是叶孤城和孙校尉。
审问正在进行,廊下和中庭里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崔御史一拍惊堂木,"叶水生,你可知罪"
"小人知罪。"
"哦你知你所犯何罪"
"小人误信谣言携众袭击军营"
"你可知此乃何罪"
陆小凤叹口气,这个罪可大可小。小里说是寻衅滋事,大里说这可不好说了。
"小人不知。"
"军营重地,闲人莫入。更何况你率众袭击军营,致一处营房被毁,两名兵士负伤,你可是了得。"
"大人,小人知罪。昨日之事皆是小人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你小子倒是讲义气。"
"此事皆因小人而起,小人不想累及无辜。"
"率众闹事,袭击军营,如此犯上作乱你可知是死罪"
"啊"廊下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接着哗然一片,"有那么重吗""营寨没死人啊,怎么会"
崔御史一拍惊堂木,喝道:"军营本是朝廷重地,闲人擅入都是重罪。更何况你还用火流星袭击营寨。火流星是何物你可知私藏私造火器又该当何罪"
"啊"众人皆是一愣。虽然朝廷明令禁止私藏私造火器,但江湖上谁管那么多,各样火器不论买或者造都不是什么难事。江湖上不光私造坊为数不少,最著名的几家,铸造精良,堪比官府。每年买卖的数额细细算来令人咂舌。这些江湖人心知肚明,官府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御史大人要如此深究起来恐怕叶水生还真是
崔御史把话说得很慢:"叶水生,你可还有话要讲
叶水生把头一梗,咬咬牙说:"大人,小人没有话要讲。"
"我有话要讲。"一个健壮的汉子跳出人群。
崔御史冷冷道:"你是何人"
"小人周全,击中营房的火流星是小人所放。一人做事一人当,和叶大哥无关。"
"周全,你酒喝多了胡言乱语,下去。"叶水生望着他眼中冒火。小说站
www.xsz.tw
"可是大哥,我"周全正要再说话早被旁人扯了回去。"伢子哥,你行行好别添乱了。"几个年纪大的人边说边把他往外头拖。
"大人,小人认罪。"叶水生反而平静下来。
崔御史有点意外,似笑非笑地说:"叶水生倒是一条好汉。"
"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叶水生朗声道。
崔御史不动声色地说:"如此大事你一人做得想是有人指使罢。若供出幕后主使之人死罪可免。"
"无人指使小人。"
"无缘无故你为何要去附岛"
叶水生将银锁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崔御史听完冷笑道:"好一个锦绣故事。你仅凭一个银锁就去附岛上作乱,致营房被毁,兵士负伤。你当崔某是三岁娃娃么"
"你连银锁是何人所给都不知,却信了他的话"
"若你真是去问个究竟为何要带上火器"
"何为不等回应就出手伤人这分明是成心闹事,藐视朝廷"
叶水生沉默片刻后说:"小人所说皆为实情,大人不信,小人也无话可说。"
廊下众人皆沉默无语。南海一带民风剽悍,出门携带兵器护身很常见。叶老大又是个心急火爆的,被人稍一挑唆就怒意窜起,也不是第一回了,急了谁都劝不住,兄弟若出事他真能豁出命去,预备上火器也不奇怪。但御史自京师而来,恐怕是不能理解叶水生,你的小命可悬了。
崔御史鼻子一哼:"果然是个刁民,看来不用用大刑你是不会明白的,来人啊,大刑伺候。"
议事厅自然没有刑具,临时的唯一刑具就是板子,是从附岛军营借的,连同打板子的人也一同借来了。两名沉着脸的军士。
廊下的人窃窃私议:"叶水生这下惨了。"
"瞧那打板子的人,叶水生就算不死也得去了半条命。"
"就是啊"
崔御史一拍惊堂木:"叶水生藐视朝廷,隐瞒主使之人,先打五十大板让他清醒清醒"
陆小凤和花满楼不约而同地皱了眉头。
孙校尉冷着脸,一言不发。
叶孤城面色沉静如水,亦不言语。
板子噼噼啪啪打下去,叶水生紧咬牙关一声不吭。众人全都屏着气。一片寂静中板子的啪啪声格外让人心惊。
没到三十下,叶水生的嘴唇已经被咬得鲜血淋漓,屁股上血肉模糊,让人见了不忍心看第二眼。
陆小凤终于忍不住道:"崔御史,叶水生一时冲动去附岛,是被他人所诱,那人手段高明,他说不知晓此人我看不像有假。"
"哦"崔御史示意让军士停手,转头看着陆小凤:"陆大侠何出此言"
"叶水生是个普通渔民,坊间都说他脾气火爆,心思简单,一听说兄弟有难便不顾一切。虽然他未曾验证消息便轻易动手御史看来荒谬,但于他而言并不奇怪,也有坊间四邻为证。"
廊下一片附和声:"是啊,是啊,叶水生就这个毛病,一直没好过。"
陆小凤接着说:"叶水生又是个极讲义气的。他不想说的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讲,御史岂不是白费力气依我看,不如再多方查证,有了证据再审他也不迟。"
崔御史听闻冷笑道:"陆大侠要证据,很好。可惜主使之人手段高明,滴水不漏,崔某佩服。他了解城中各家各族,叶巳界堡是城中大族,青壮年中打头的又是个楞子,正好拿来作枪。一旦朝廷和渔民交上火,重启海路之事必然受阻,连同崔某正要查的威远将军一案,哼,正是有人不想让朝廷好过呢。"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瞟了叶孤城一眼,"这样的人物手段试问白云城内又有几个"
廊下众人面面相觑,少顷才回过味来,惊讶私议:"御史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木瓜脑子哪,他怀疑城主呢。"
"城主城主昨日出面两边才没打起来啊"
"当官的,肚子里的肠子绕来绕去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他怎么能怀疑城主呢威远将军受命勘察海路,这些个月城主都是尽力相助,他还想怎样啊"
叶孤城依然静立,对御史的话恍若未闻。
崔御史见他没有动静,冷哼一声:"不过,再好的诡计也会有破绽,崔某自会找到证据让尔等心服口服。来人,先把叶水生押到驿馆好生看管起来。退堂。"
说完便拂袖而去。
廊下众人诧异者有之,忿忿不平者有之,互相议论着,散去得很慢。于是很多人都听到了以下一段争执:
似乎是陆小凤拦住了要走的御史:"御史大人"
"嗯"
"你怀疑叶孤城"
"陆大侠你急什么崔某怀疑所有人。"
"可是那天是叶孤城及时赶到,事情才没有闹大"
"呵呵,陆大侠很相信他,崔某真有些惊讶。紫禁一战才过去多久,他怎么骗你的你都忘了"
"你是说这不可能叶孤城还派出亲卫守护驿馆,他怎么可能"
"呵,恐怕正因如此崔某如今才什么都没有查到。"
"御史大人的意思是"
"是了,我正好知会叶城主一声。叶城主派出亲卫守护驿馆,崔某感激但不敢身受。崔某自有随行护卫在旁,请叶城主不必如此费心。"
接着大家听到了城主今天说的第一句话,平静无波:"既是如此,叶某即刻撤回护卫便是。"
人群边议论边散去,其中一个身着石青色长衫的年轻人边走边用手指敲敲头,若有所思。
已近晌午,年轻人在街边的一家小铺里用了些茶饭。结账时他问道:"小二,叶巳界堡往哪里走"
"客官,从这条街一直往前走到东头再往北走一阵就到了,那是个大族,您到东头再问问。客官是要找人吗"
"并不是只是问问。"年轻人笑笑,"多谢小哥。"说着便起身离去。
叶巳界堡,不知得有多热闹呐。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于皇帝和叶孤城啥时候见面,这个,还要很久,按照糖的更文速度
再过一个多月,大概就能遇上了吧。心急的同学可以到10月中下旬再看看。
叶城主本来话就少,没有缘由,他们遇到了也没话讲啊。
好吧,是糖不够勤劳。检讨中
、酝酿上
晌午刚过,人们带回来的消息让这里好像炸了锅一样。特别是年轻人,二话不说就要找御史讲理。
"什么叶大哥是死罪"
"叶大哥是不该意气用事,但也不至于死罪吧"
"听说御史还在堂上用刑,把叶水生打得他还想屈打成招哪"
"招什么叶水生信了不该信的话"
"叶水生就是个糊涂的人哎,瞧那御史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怀疑城主主使了这件事"
突然静默一片。
"城主"反应过来后众人都是满脸震惊。
"城主怎么会他怎么能怀疑城主"
"城主及时赶到大祸才未酿成啊。"
"城主为了朝廷那点破事,这些日子那么忙,难道他还不够尽心么"
"哦我算是明白了,原来御史这次来不是仅为查案还是来找碴的,哼,肯定是皇帝老儿的意思。"
"对,皇帝老儿坏着呢。他假仁假义地赦城主无罪,又在这时候陷害城主,想给城主安上个不仁不义的骂名,好名声都让他得去,真是奸诈之极"
"这哪儿成走,我们找御史说理去。"
"叶大哥可不要被他们下毒手害了,我们看看去。"
正说着,一个面色凝重的老人缓步走来,后面跟着一队白云城卫兵。
人们看到他纷纷露出恭敬的神色:"族长。"
老人沉着脸:"小七,莆淼,你们又要闹事"
"族长,不是,我们"
"族长,叶大哥他"
"族长,御史他想"
年轻人们七嘴八舌分辩。
老人举起一只手,人群安静下来。
"城主有令,叶巳界堡族众须安分守己,无事不得外出。出去打渔、做活等等谋生之事皆需先报与族中管事知晓记录。若有闹事者,"他的眼光在年轻人的脸上缓缓扫过:"都押起来城主亲自发落。"
"什么"众人大惊。
老人用眼睛示意了下那队卫兵:"城主的意思你们也敢违背吗还不都给我好好干活去"
"可是,族长"有年轻人还想说话却已经被旁边年纪大些的拉走了,"好了好了,小七,我让你做的活你做了没发了一早上呆,工钱你还要不要了"
卫兵们静立着,神情淡漠。
人们的脸上有些是愤懑,有些是惊讶,有些满是冷笑。但城主发了话,奈何摇头的,叹息的,人群慢慢散去了。
"七童,还有五家,嗯,不知道崔御史那里查得怎么样了。"陆小凤擦擦汗说。
"陆大侠莫急,既然是复查还得以仔细稳妥为上。"带头的管事慢条斯理道。
"刘管事,沈将军失踪后叶孤城是派你去各家各户查对的吗"
"不仅是我,还有其他三四个管事,各领人手挨家挨户抚恤水手的家人,那条船,诶,暗地里过了一遍,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刘管事面色郑重。"既然御史坚持再核查一次,城主也同意了,属下自然不敢怠慢。"
“沈将军招募水手时,响应者很多沈将军出的工钱很丰厚。最终的名单是他问了城主的意见后决定的。当时他们也想到保不定会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所以选定的水手都是家族世居白云城,并且一贯稳重可靠之人。按理说不该在这上面出岔子”刘管事皱皱眉道。
“下一家是叶鑫家,”陆小凤看了看文书,“里长,你先说说这户人家吧。”
“是,陆大侠。”一旁的里长恭恭敬敬地说;“叶鑫是个老实人,话很少,活倒是做得很好,打渔的一把好手。他家娘子也是个话不多的人,和叶鑫倒是一对。成婚多年,育有一子一女”
“又是一个叶姓的,是第几个了”陆小凤翻着文书随口一说。
“叶氏是大姓,城中大约有一半的人姓叶。叶姓也分好几个宗族,比如叶巳界堡,就是大族之一。”刘管事平静道。“叶鑫家就在前面拐角,陆大侠请。”
从叶鑫家出来,几个人都放慢了脚步,脸上都显出些深思的神色。
花满楼有些迟疑,不过还是先开口了:“这个叶娘子”
里长摸了摸下巴,也说:“叶娘子今日是有些古怪。”
“七童,你也觉得”陆小凤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从前几家来看,渔民家人见到刘管事先是一阵紧张,得知我们的来意后则又伤心又难过。当刘管事说城主和御史大人决定再给予一些抚恤时,他们都感激涕零。但是,叶鑫家的娘子,"花满楼不禁皱了皱眉。“她见到我们的时候很镇定,得知我们的来意时有些迟疑。刘管事问话时,她答得很流利,似乎不见有多伤心。”
"诶,但上次来的时候,叶娘子听闻噩耗,眼泪汪汪的,还不断小声咒骂,这个狠心的东西,一去就是几个月,偶尔回来也是点个卯就走,还以为他在外面与人厮混,没想到却见
...
不到了后来差点哭晕过去呢。栗子网
www.lizi.tw"里长神色有些不定:“大人还记得”
刘管事想了想:"对,是有此事。"
陆小凤沉吟道:"这么说是有些古怪"离出事那天已有些日子,叶娘子不显太多哀色世间人情凉薄如斯也非少见,被里长这么一说倒是突兀得很。
"还有,"花满楼接着说,"叶娘子似乎不愿我们在那里多待"
"出了这样的事,谁都不会有好心情,不耐烦一些也很平常。"
"但我觉得她似乎有些坐立不安,有些紧张"花满楼想了想说。
“这倒是。”陆小凤和刘管事对望一眼,这点不光花满楼他们都察觉得到。
“那么,我们是不是”陆小凤说着向刘管事递了个眼色。
刘管事会意点头:“是,刘某这就着人去办。”
"这是余总管的书房"问话的是一个微胖的中年人,眼眸中精光内蓄,打量着四周沉声道。正是御史崔默然。
"是的,御史大人。"管家在一边答道。
"据说每次出海沈将军都会知会白云城,是口信还是书信"
"沈将军一贯礼数周全。他每次都是派一个小校捎书信过来。"
"从无例外"
"从无例外。御史大人请看,书信皆在此处。"
书信的内容大同小异,崔默然却一一点拣,查看得很仔细,末了他拿出袖中的一页文书对照着看起来。
"管家,余总管收到的信都在这里"
"是的,御史大人。"
"全部的不会遗落几封吧"
"余总管办事一向仔细稳妥,断不会遗落的。"
"看来每次出海,沈将军都会提前一日知会余总管。不过,为何就是最后一次信却是出海当天发的"崔御史边看边说,不知是自语还是在问人。
"这"管家有些迟疑。"上次城主也是这么问,但余总管走时匆忙,只对身旁的小厮说有急事要出去一趟,其他的小厮也说不上来。"
"余总管也不知所踪"崔御史皱眉。
"对。正是沈将军出事那天,他走时带上了一队卫兵。码头上见到的人说,余总管形色匆匆,不过看意思是去去就回,他的船是轻舱出发的。"
"最后一封信是何时送到的"
"一大清早。"
"余总管是何时出去的"
"那是早晨点卯后,相差大约一个时辰。"
"余总管会不会是看了这封信,想着去劝阻沈将军的"
"这个珊瑚水道风大涌急,熟悉水情的人不多,余总管想去劝阻也对,但是海上一个时辰的路怎么样也是很难追上的。"管家小心翼翼地说。
"另外码头上的人说,余总管的船,航向并不是珊瑚水道。"
"哦"崔御史有些意外,陷入沉思中。
"余总管去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了找过吗"
"那天沈将军出海直到夜深都未回,孙校尉直接去找了城主。城主第二天天未亮就派出白云城所有能用的船去寻,一阵兵荒马乱。余总管的事相比而言就小得多,虽然城主也派了船去寻,但也是无果。"管家低头答道。
"海上风云变幻非人所能预料所以余总管"他停住没往下说。
崔御史眉头皱起:"如果这两件事都是意外,同一天内也着实是巧了些。"
"那天是初一,"管家想了想说,"照例风浪会大一些"
"管家认为这两件事是意外吗"崔御史突然问。
管家斟酌了下,道:"小人不知。但余总管是城主的得力助手,办事从无差池,任总管已经有十余年。他一出事城主如断一臂。而沈将军更是皇帝的心腹,这个小人不敢妄言"
崔御史长叹一声,将书信原样收好。栗子小说 m.lizi.tw这里哪。
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禀大人,大人神机妙算,今日过堂之时,御史果然和叶孤城对上了。"
"哼哼。"一声冷笑,"还有呢"
"现在叶巳界堡里群情激愤,但叶孤城已派亲卫限制他们出入。"
"叶孤城动作也很快嘛,不过御史已生疑,他再尽心也是白费力气,更何况"声音冷厉沙哑:"百叔哪里准备得如何了"
"一切顺利,就等大人您的号令。"
"他们一路来身后可干净"
"小人叮嘱了的,都是分头赶来,有大人号令再集结。"
"锥刀那里呢"
"他都快不耐烦了,随时可以下手。"
"哼,急有何用,让他稍安勿躁。就是这两天,要找个最好的时机。"
几个人退去,又有几个人现身。
"堡内如何"
"族长安抚下人们稍平静些,但恐怕心里都是不服的。"
"很好,堡内我们的人"
"都已安排好,大人放心。"
"大人"
"何事"
"南地急报"
眼光掠过纸条,脸色微变:"哼,把叶锟叫过来。"
"叶锟,你看看这个。"
"啊,大人,这个小人不知大人明鉴啊。"有人抖抖索索地下跪。
"哼,谅你也不敢。你说他会去哪里"
"这个,小人"
"来人,盯好叶鑫家,如发现了什么,你们知道该怎么办吧"
"是,大人"几条黑影起身离去。
"大人可是"
"叶锟,你跟着我也好些年了。这个娄子和你办的事我就算功过相抵,怎么,你还不满意"
"可,那是我大哥,大人,他一向胆子小,定是躲在别处了"
"哼,他要是识相,在别处躲着,我自然不会为难他。"
"大人"
"这个节骨眼上的确时不我待,你们几个都听好,皮都给我绷紧些,等我号令。明日便见分晓"
"是"
作者有话要说:
、酝酿下
一张书案。
一枚火流星放在书案上。
一枚已经燃尽引线却未引爆的火流星放在书案上。
"可仔细看了怎样"叶孤城伸手拿起这枚凶器细细打量。
"禀城主,此物未起爆是因为捻子连接处破碎断裂,万幸。"低头回禀的正是白云城城防管事徐彪。
"这么巧"叶孤城道。
"啊,这个,是巧,不过属下以为是有人做了手脚。"
"哦"
"城主请看,此处的凹痕,火流星外壳本是粗铁所铸,就算是不小心磕碰到也不该是这么大的一个完整的凹槽,所以属下以为属下只是假想"
"但说无妨。"叶孤城朝他看了一眼。
"有人使暗器击中了火流星。因为事起突然他无法阻止火流星落入营寨,这点出手时他也想到了,所以他是借用暗器使内力震碎了引捻。"
"好身手,你能做到吗"叶孤城的声音波澜不惊。
"属下不能。"徐彪想了想又补充道:"江湖上能用暗器击中火流星的人固然很多,但同时用内力震碎引捻不光要有内力还得相当熟悉火器这样的人恐怕并不多。"
叶孤城点点头:"你退下吧。"
徐彪退下后,叶孤城吩咐左右:"请孙校尉过府一叙。"
不多时孙校尉就到了,叶孤城轻轻扬眉,这么快
孙校尉开门见山:"叶城主,孙某也正要找你。"
"有发现"
"是。小说站
www.xsz.tw叶城主请看。"孙校尉说着递过一物。
一锭银子。
叶孤城稍稍一怔,拿起银子掂了掂,转身将它放在火流星的凹槽上,正好合上。
果然,他心中一叹。
"还有这个也是在营门口发现的。"孙校尉说着又递过来一个小锦囊。
里面有十来枚铜钱。
"我着人查勘了现场,一些箭矢上有磕过的痕迹,不是剑痕,倒像是用这个击落的。"
叶孤城沉声道:"是何人所为,孙校尉可知"
"昨日事起时场面混乱,站在前排的弓箭手谁也没注意。不过角楼暸望哨上的小校说当时有两个人站在一边,靠得不算近,是叶少主到达后不久出现的。"
"生人"
"一个年纪很轻,长得很普通。"孙校尉道。
"还有一个小校倒是认得,是常去吕宋的刘老大。"
叶孤城点点头,对身旁的人道:"去找刘贵。"
下属领命而去。
孙校尉又想起什么,道:“小校说那个年轻人似乎前一天也去过附岛。”
“似乎”
刚才在军营。
小校低头回话:“前日,有一位年轻公子来附岛。他自称是沈将军的朋友。属下和哨位的军士都说,军营重地,闲人免入。他也就没坚持,默默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你肯定他就是昨日出现那一位”
“有些远,小人看得并不真切,这个公子长得太平常,也有可能是小人认错了,是不同的人”
孙校尉将小校说的复述一遍。叶孤城听完并不置评,只是微微颔首。
约莫过了半刻。
刘老大快步赶来:"城主有何吩咐"
"昨日叶水生闹事时你也在附岛"
"是。小人是陪着一位公子上岛的,只是待在一边,小人什么都没做啊。"刘老大有些疑惑。
"那位公子你认识"
"您是说凌公子他雇了小人的船自然就认识了。"
"他要去附岛"
"不,那是后来的事。凌公子去的是珊瑚湾。"
"哦"叶孤城一挑眉。
刘老大连忙把昨天的事细述一遍。
"这么说凌公子是沈将军的朋友"叶孤城沉吟道。
"是啊。"
"附岛起冲突时,你们就在旁边"
"是啊,可把我急死了。要不是城主您真是太险了。"刘老大擦着汗。
“凌公子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刘老大有些摸不着头脑。“凌公子什么也没做。他当然也不希望两边打起来,但他一个人也没法子让两边停手啊。”不自觉的,刘老大认为有必要为凌公子说话。能让两边停手的也只有城主,就算孤鸿少爷也还差得远咧。
“嗯,原来如此。凌公子样貌如何”叶孤城依旧淡淡的。
刘老大挠挠头,有些为难:“很平常呢,有些瘦,比我高一些。”至于相貌相貌太平常都不知道该怎么讲。
“你若是再看到能否认他出来”
“那是当然。”刘老大有些糊涂了,迟疑道:“城主,凌公子他”
叶孤城不动声色:“没什么,你下去吧。”
书房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孙校尉沉吟道;“这么说来是这个凌公子暗中出手他的身手相当不错。”
叶孤城轻轻颔首,岂止是不错。以一枚银锭震碎火流星引捻,用一把铜钱击落如蝗箭雨,不仅出手极快,更重要的是完事后站在身旁的人什么都未曾察觉。这样的手段,沈将军的朋友很不简单。
昨日附岛上,他满心都在营寨那边,飞身赶到那刻是发觉有两个人立在不远处。当时未在意,以为是不相干的人,看来是他疏忽了。不过那个人的气息隐藏得很好,瞧,这一个两个都讲不清他的相貌。
叶孤城想着,沉声道:“看来凌公子是友非敌,可先放下过后再做计较。”
孙校尉点点头:“城主还有何吩咐”
“眼下静等即可。”
孙校尉又点点头,道声“孙某告辞”后转身离去。
夜已深。
叶巳界堡的一处小院。灯火通明。
一群人聚在一处。坐在中间的正是听到消息最愤愤然的小七。
“人都到齐了吗”他问。
“都到了,大伙儿都是偷偷赶来的,七哥,你有什么主意”
“这次叶大哥的麻烦大了,我们要是不帮一把,他还不被御史活活折磨死。”
“可是城主要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啊。”
“城主那是没办法。我看明天我们就分头出去。就算族长想让我们都留在堡内,我们要干活糊口,总得出去的,留在堡内他还能养着我们不成你们各自想好了由头出去,不要一伙结队以免管事的生疑。出去后不论哪个方向,最后都在御史的驿馆前集合。天下之大总有个评理的地方,难道评评理都有错了”小七说得理直气壮。
“七哥,那啥时候汇合呢”
“今夜无风无云,明天应是晴天。就这样,大家出去后,待太阳照到驿馆边察院前的那根杆子上时就集合。早到的就在旁边转转,不要提前行动。”
“可别碰上城主的亲卫呢。”有人有些踌躇。
小七笑得冷冽:“驿馆的亲卫早撤了,这可是御史大人自已提出来的。”算他前世不修,小七心想,否则亲卫要一直还在没等靠近估计就得被赶回去。
“反正我们就是去评个理,又不是去吃了他,怕什么”另外有几个人连连附和。
说得正热烈,突然屋外传来清晰的拍手声。众人皆是一惊,顿时静了下来。屋外的人对这个反应似乎很满意,朗声笑道:“好,好,好。不愧是叶家的好儿郎。”
小七大喝:“你是何人”说着就要冲出去。
“七哥,小心有诈。”旁边有人拦住了他。
“我”那个声音阴恻恻地说:“我看诸位空谈许久,却无良方,不由感慨罢了。”
“你胡说什么”小七的脾气也是火爆的,喝了一声就要去开门。
“你们费尽心机,商议许久,只不过为了明日去驿馆门前喊个冤。堂堂七尺男儿羞也不羞倘若御史有明断,叶家大哥就不应该受这样大刑。如今被御史关在驿馆内,恐怕是”那个声音故意顿了顿:“还想去找御史评理你以为会有用么从过堂看来,御史心中早有决断,会听你们的么”
小七等人脸色一白,咬牙道:“你说什么”
“哎,我说的可件件属实。你没见着陆大侠今日在堂上都没辩得过御史去,哼哼。叶水生这会儿恐怕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哪。”那个声音冷冷道。
“少给你爷爷胡说八道”小七终于按捺不住挣脱旁人的钳制开门冲了出去。
清冷的月光照在院子里。院子里站了一个人,一身玄衣,背对月光,面目不清,犹自冷笑:“在下只是好意提醒罢了,你们这么多人在一起,怎么就商议出这么个窝囊主意来”
小七目光似火:“依你说应当如何”
“当下把人救回来是最要紧的。”玄衣人悠悠地说。
小七疑惑道:“叶大哥在驿馆里,是朝廷的地盘,御史又不放人”突然他闪过一念,心下一惊:“你是说劫狱”
“哼哼,你们不去救他,重伤之下他恐怕熬不过两天,至于怎么救”玄衣人嗤笑一声;“还用得着我来教么”
“七哥,不能啊,劫狱可是重罪。”旁边有人拉了拉小七的袖子。
“是啊,可惜了一条好汉的性命。”玄衣人冷哼一声,转身欲走。
小七的眼睛里爆出火花,一咬牙:“罢了罢了,横竖一条命去。爷爷们一起上,御史难道还能把我们都弄死不成”也不看看是在谁的地界,今日那御史如此嚣张,消息传来,爷爷我心里就有火。
“就算城主的亲卫不在,御史还有自己的护卫,要劫狱,没那么容易的。”旁边有人小心翼翼地劝道。
小七正在火气头上,想都不想:“这有什么难的。我们先和他讲理。讲得通最好,讲不通就别怪爷爷不客气。上次的火流星不是还有带上两个,也让他尝尝厉害”
“七哥,这可万万使不得啊,叶大哥出事就是因为火流星。你可不要”有人还要劝。
“好了好了,难道我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大哥被人活活折磨死愿去的人便随我去。不去的人自便。”小七目光灼灼:“不过,若是有人敢走漏风声”
“小弟愿随七哥一道。”有人率先应声。其他人纷纷附声响应。
小七点点头,看了玄衣人一眼:“兄台此次来就是让我去劫狱吗”
玄衣人呵呵一笑:“事关令兄安危,我以为救人要紧,其他的与我何干。”说罢便纵身跃出院子,夜幕中看到几下起落,眨眼间消失无踪。
“七哥”众人望向小七。
小七紧紧攥着拳头,冷冷道:“诸位先回,依我之计出行,明日便见分晓。”
明月高挂
小巷里,一个年轻人慢慢走着。一条人影闪过。
年轻人出声:“远山跟上了吗有什么消息”
年轻人继续向前走,不多时,客栈就在眼前。突然感到什么,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白衣少年立在旁边宅子的山墙上,目光冰冷,正盯着他看。
年轻人却冲他笑了笑,径自迈进客栈。气息有些像,但更冷冽些,他想着,忽然想到另一个人,恍然大悟,说起来叶孤鸿似乎像他更多些诶,这是为何呢他有些想不明白,难道是一刹那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惊悚,不由暗自好笑我这是想哪儿去了
回过神来,他望着窗外如水月色,以食指敲敲额角
明日,且看明日会有什么分晓吧。
作者有话要说:
、分晓上
清早,和煦的晨光洒下来,融融暖意,人们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日头一寸寸爬高,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万里晴空。瓦蓝的天宇澄净得有些眩目。白云城真是不错的地方呢。一个身着靛色长衫的年轻人收回目光,在路当中稍稍停了一下,揉了揉太阳穴,暗自感叹。走了几步,又皱了下眉,看来是昨天睡得迟了,头晕。
"凌公子"有人大声招呼。
年轻人一怔,回头看见来人不由淡淡一笑:"刘老大。"
刘贵嗓门很大:"凌公子,真的是您。我以为您已经回去了呢。诶,您是歇在哪里"
年轻人稍愣了下:"回去还不急在下住在云城客栈,怎么"急的是太傅,天可怜见的,已经大半月了,但愿回去的时候他还能喘气。
刘贵原本就是个藏不住话的:"没啥,哈哈,城主昨儿问起您呢。"
"城主叶城主有何见教"年轻人嘴角一扬,似笑非笑。
"其实也没啥,他就问问我是不是去过附岛,做了什么事"刘贵挠挠头,"顺便问到了您哎,水生那个爆犊子还在御史那儿关着呢。街坊们都说他那破脾气总有一天会出事,但没想到一闯就是这么大的祸"
"这群小犊子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诶,"刘贵继续唠嗑:"凌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去含月楼,那儿的早点不错,刘老大要去吗"年轻人笑了笑。
"我刚吃过早饭要去码头找活
...
儿做哩。栗子网
www.lizi.tw"刘老大不好意思地笑笑。凌公子真的很随和,为什么城主问起他时却好像别有深意呢哎,不管它干活要紧,想着他告别凌公子向码头匆匆赶去,转身离去时年轻人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今儿是怎么了,找小七卸货,堡里的管事说他已经出去了,大茶楼里也没人,难道今儿他起得那么早,已经去了码头这犊子昨儿还懒洋洋的"
茶点依旧精致可口,年轻人吃到嘴里却有些不知滋味。今日,小七他们会去驿馆闹事,不过昨日看到叶孤鸿那应该没事。不论是谁,目的不外乎是想让朝廷和白云城之间的矛盾越闹越大重开海路之事就不得不耽搁下去想着他目光一凛,拿筷子的手不由捏紧几分。就算渔民们闹事,只要叶孤城拿出他的诚意事情也不会闹得太过。幕后之人不惜现身难道只是为了劝说这些渔民劫狱
劫狱年轻人轻轻一笑,驿馆里可没有大牢,要是人犯真被渔民们哄抢了去的确是一件大事,但也不至于让朝廷和白云城翻脸。
那究竟是为何呢
年轻人一念闪过,筷子在半空中突然顿住。
驿馆。御史。
是了,他们的目标应该是
"影月,快去驿馆,护住崔默然。"年轻人的眼光突然变得凌厉,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随着话音,一个身影向窗外掠去,倏然无踪。
年轻人站起来,手心微微出汗。是了,我怎么没想到,是御史,御史才是他们的目标。渔民们在驿馆门前闹事,索要人犯。若有人最后冲进了驿馆,御史又出了事真是想得巧妙。
他望向窗外的日头,手不禁紧握成拳,影月的身手,应该来得及。
"远山,我们也过去。"
远远就能看见一股青烟滚滚向上,正是驿馆方向。靠近驿馆的街道已然水泄不通。人们都想往里走看个究竟,互相推搡着议论着一时拥堵不堪。年轻人见到此景心中不由一沉。
"老人家,前面出了什么事"他找了个年纪大的百姓问道。
"公子,咳,老朽也不知。突然窜起来烟雾,老朽也是来看个究竟。"
"烟雾起火了"年轻人一皱眉。
"大约是,前面就是驿馆哪,诶。"
"老爹,是小七他们,我说你还不信,刚才我看到他们几个就在附近。"旁边一个年轻人插嘴道。
"平康,你也不拦着他们。"老人颤颤地说:"那是御史住的地方,哎,恐怕是出大事了。"
"爹,我哪知道他们又要闹事啊。我刚才看到他们几个在附近转悠,又没动手。就算是动手我一个人哪拦得住。"平康撇撇嘴:"再说那御史太嚣张,教训他一下又怎样唔"
老人立马捂住他的嘴:"别说了,平康。"一边担心地朝年轻人看了一眼。
年轻人并未在意,看问不出什么就又往里头走去。
边上有人议论:“这两天是怎么啦,老有地方起火”
“怎么,哪里也起火了”
“你还不知道就是昨夜,城南叶五坊的叶鑫家孤儿寡母都没跑出来,真是惨哪。”
“当真那也太可怜了。”
“谁说不是呢。哎叶鑫的老子娘不知道怎么活呢”
远山在前面开道,年轻人一边走一边侧耳细听人们的议论,多是"着火","闹事"等字眼。突然一句轻语落入耳中,他浑身不由一颤。
"我刚才看到两名驿夫往五榕巷去了,跑得飞快,说是请大夫去。真作孽,不知道谁那么倒霉啊。"
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眼看驿馆的大门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不知谁喊了声"城主来了。"
人群顿时安静了很多,并且自然地从中间分开一条道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年轻人转头望去。
叶孤城依然一袭如雪白衣,而此时他的脸色却比雪还要冷上几分。他快步穿过人群来到驿馆门前。人们两边散开,年轻人终于看清楚了驿馆门前的景象。
大门口一排御史的护卫,各执兵刃,脸色冷然。二三十个青壮年站在门前,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在他们周围围了一圈白云城的卫兵。地上一堆渔民自制的刀刃和护具,拳头大的铁丸,破碎的布帛片总之,一片狼藉。
驿馆里冲出几个神情焦急的人:"怎么,大夫还没来"为首的看到叶孤城不由冷笑:"叶城主好手段,晁某五体投地。"
叶孤城沉声道:"晁统领,御史怎么样了"
"哼,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你自己心里清楚"
正说话间就听见有人吆喝"闪开闪开"。两个驿夫分开人群匆匆赶到。他们对晁统领行了个礼,拽着大夫就往里走:"大夫,快一点,御史快不行了。"
人们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御史他
叶孤城皱了下眉:"晁统领,这"
"哼,你自己问。"晁文指着正从驿馆里走出来的几个人说。他们都被护卫押着,垂头丧气,带头的正是小七。
"城主。"小七低着头声音不比蚊子大多少。
叶孤城看着他没有说话。
小七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冲进驿站是想救我哥,可,可我真没想对御史行凶不是我干的,城主。"
火流星爆出了好大的火。他趁护卫们急于扑救的间隙第一个冲进去,找到被押在后院的大哥,不由分说和几个同伴将大哥架上就走。然而他们走了没几步就听到不远处一声惨呼,然后就看见一队护卫赶过来御史满身鲜血倒在堂前他顿时呆住了,脑子里轰轰作响,糟了,有个声音对他讲,你上当了。御史白云城遇刺,要真的不治而亡那天邻居老爹的话犹在耳边:皇帝恐怕就缺一个彻底荡平白云城的借口哪。想到这里他不由浑身冰冷。
晁统领冷哼一声:"那又是谁干的护卫们就看到你们几个冲进驿馆,难道还冤枉你了"
小七呐呐道:"真的不是我"
晁统领没有理会他,对着叶孤城冷冷道:"御史在白云城遇刺,恐怕谁都难逃干系"
叶孤城眉头轻皱,道:"不论如何,叶某能否先查看御史的伤势至于何人所为叶某必会尽快查明给朝廷一个交代。"
"哼,叶城主也要交代得起。纵凶伤人,谋刺御史,有人以为他的脑袋是铁打的哪。"晁文眼神中有火焰跳动:"叶城主若觉得他们有冤,尽可查去,不过这几个人要先在留在我这里。"他对护卫们一示意,小七几个又被押了进去。
"晁某会即刻传书给姚知府,等圣上知道了,哼所以叶城主可得快些查。"说罢他沉着脸转身向里边走去。
叶孤城神情冷然,向驿馆前的卫队长吩咐几句,随后穿过护卫人墙走进了驿馆。
卫队长一挥手,外边闹事的人都被押起来带走。
一盏热茶的功夫,又赶来几队卫兵。他们将驿馆围了起来,并好言劝走围观的百姓。
"大家都散去吧,没什么好看的。"
"年轻人血气方刚啊,这下事情可大了。"
"可不是嘛,这个祸,娄子捅天上去了,哎,年轻人怎么就不听劝呢。"
"哎"
人们纷纷叹息摇头,街道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是驿馆一角还有青烟飘起。
年轻人的脸色沉静如水,转身离去。
他沿着背街小巷缓步而行。
不多时就见云城客栈的幌子迎风而动,遥遥在望。小巷里很安静,轻风扬起,一条人影闪过,年轻人轻声道:"影月"
作者有话要说:
、分晓下
驿馆。栗子网
www.lizi.tw
"御史伤势如何"
"应是很不妙"
"能撑几时"
"三名刺客自三个方向各刺一刀,都在要害处,依在下看来,恐怕熬不过今天"
雇下这三个刺客联手主顾手笔不小,出人意料。叶孤城默默不语,端起茶盏暗自沉思。
"堂兄"从堂外快步进来一人,脸色有些发青,带着急促的喘息声,神情不复冰冷而是有些咬牙切齿。
叶孤城放下茶盏一挑眉:"孤鸿,怎么"
叶孤鸿白皙的脸上因懊恼赤红一片:"我,没追上。"刺客分散逃走,他只好和护卫分头去追。他跟的那个看似轻功一般却狡诈之极,就快追上时突然迎面两只暗箭越空而来。他正要闪身避过,但暗箭却在半空裂开,黄烟四起。他生生向侧边坠下才躲过毒雾。就这一瞬的迟疑,人已无踪。
"城主。""城主。"追踪另两人的护卫也回来了,皆面有惭色,低头不语。
叶孤城心下了然。对方准备得很仔细,后手充足,看来幕后之人志在必得。
"既是如此下令全城缉凶,白云城现在起只进不出。"叶孤城冷道,"御史的伤情不能透露到外头去。"
"是。"
两个护卫已退下。孤鸿还留在原地。
叶孤城看着他:"无事,只是要费些周折。你性子急了些。"
"堂兄。"叶孤鸿欲言又止,满脸的懊丧和不服气。那个人的功夫明明差他很远
叶孤城心中一叹,这个堂弟虽然自小师从武当,也时常行走江湖,但江湖的险恶还是见的太少了。
"不妨再等一下。"见叶孤鸿低着头正要离开,叶孤城又端起茶盏,轻呷一口。
"有访客。"叶孤城的声音平淡无波。
孤鸿的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正说间就听见异物破空之声。叶孤鸿全身紧绷,正待如何,却听"咄咄"两声,两枚铜钱已嵌入叶孤城身后的墙壁上。
"谁"叶孤鸿大喝,人已经冲了出去。
叶孤城身形丝毫未动,凝神看着茶盏里的白水,白水里身后墙壁盈盈入目。中厅的这面墙上绘着白云城的全貌。
一抹极淡的笑显现嘴角:"多谢。"他说。
小院里,一片道好声。
"大人英明。"
"大人此招妙极,叶孤城要翻身可就难上加难了。"
"哼哼,不错,御史是那么好惹的吗"沙哑的声音难掩得意:"就看朝廷怎么处置吧。"
"朝廷皇帝看上去倒是很相信叶孤城。"
"呵呵,也许吧。不过,御史被刺,直接伤了言官的脸面。朝堂上就属言官最会生事。这下就算皇帝有心保他估计也得给唾沫星子淹死。"
"叶孤城要查到了什么"
"锥刀几个做事一向干脆利索。况且御史已死虽然他们把消息捂着,但不出一天肯定举城皆知我倒想看看他会怎么查。"
"就算叶孤城能自证清白,但谁的地界上突然死了个钦差,不到一个月又死了个御史哼哼,要是做官的那也做到头了。而叶孤城反正我们还有一份大礼要给他,好戏还在后头"
"大人"
"何事"
"叶孤城已下令全城缉凶,白云城内只进不出。卫兵们正在挨家挨户搜查,动作很快,估计很快就会上这边来大人您看"
"我们是正经做小本生意的人,何需惊慌。百叔那里可有消息"
"按您的吩咐,集结号令已发出。"
"好。"
"大人"有人一头闯进来。
"叶锟何事"
"我大哥家可是大人的意思"
"噢,这个嘛。"沙哑的声音不紧不慢,就像一条吐着信子缓缓游走的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本应该放过他,但他不好好找个地方躲躲,居然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他被陆小凤盯上了陆小凤可是个有名的烦。大丈夫做事当断则断,要被陆小凤瞧出些什么,这阵子的事情可都白做了。"声音里寒意渐浓。
"大人,我,我就这一个兄弟"哽咽欲泣,叶锟整个身子都在克制不住地颤抖。
"叶锟,不要意气用事。在我手下这么多年,我的脾气你还不清楚我除掉他也是迫不得已,要他真按你说的躲在别处我何至于此。哎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呶,这袋银子赏你,待事情过去后好生将他们安葬了吧。"说着一个比巴掌大一些的钱袋递了过去。
叶锟接过钱袋紧紧捏住,低下头直愣愣地看着地。半晌,他的声音终于平静下来:"谢大人。"
说完转身向屋外走去。
一双眼睛盯着他的背影,良久,沙哑的声音又响起:"盯住他,找个合适的地方,你们知道该怎么办吧。"
"是"有人应声退下。
午后,阳光明媚。
小院前头是一家酒铺,自酿米酒是铺中一绝,甘甜绵滑,后劲十足,价钱也公道,所以光顾的百姓很多。铺前挺热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酒铺老板挥退左右,待在后院独自盘算。叶孤城封锁全城又能怎样没有线索乱翻一通哪里就能找到了想着他自得地摸摸下巴,刚才来的那拨卫兵就像没头苍蝇一般,可笑。
手下几个听见这个阵势有点发慌,哼,惊慌就是上了叶孤城的当。他没有什么称手的证据,想借机看看城内的反应罢了。御史遇刺身亡的消息已经在路上了吧哼,不知道皇帝这次会如何反应,会不会有趣些
百叔那里收到号令,过来正好里应外合叶孤城动作快自己也不慢米酒是各户家中常备之物,小铺客流不断,暗子联络起来毫不起眼。他扯起嘴角,眼里冷厉的光,当初盘下酒铺就是看中它的这份好处叶孤城,也让你瞧瞧爷的厉害。
阳光照在身上,暖意融融,老板不禁有些犯困,靠在椅子上打起盹来。
梦中一片大好风光。
黄昏时分,驿馆。
大夫跨出大门,一脸内疚:"晁统领,老朽"
晁文叹了口气:"晁某知道生死有命,岂会为难大夫。不过,非常时刻,此事请务必守口如瓶。"
"老朽省的。老朽告辞。"
驿馆已被卫兵围了起来,但无论哪里,不欲为人知的消息总是走得最快。
暮色渐浓。
叶孤城在街上缓步而行。他神情冰冷,眼中不见思绪。百姓们看到城主都避到两边,让出一条道来。
"刘贵。"人群中他看到一个人。
"啊,城主。"被点到名的刘老大恭敬地上前行礼。
叶孤城脚步未停,示意他跟上。
"今日没有出海"
"哎,原本是要出去的,结果没找到小七,临近晌午才卸下了货,我就干脆歇了一天。"刘贵有些摸不着头脑。城主什么时候有跟人闲聊的兴致了
突然他想到城主大概正在为小七的事情头痛,自己怎么还提到他,不觉自悔失言。小七这小子,真不知道天高地厚,捅得这篓子,诶。他心中不由叹气。
城主似乎未在意,而是问起了别的:"你上次说凌公子身边带着护卫"
"凌公子是啊。那几个人身手都不一般"刘贵将船上所见细讲一遍。"都在暗处,只有凌公子吩咐时才出现,现身极快,随时候令的样子。"
叶孤城微微颔首,眼神有些深远,这样看来,是他吧
"对了,城主,今早我还看到凌公子来着,他还没走,住在云城客栈。"刘贵一拍脑袋,差点给忘了。
叶孤城眸光一闪,沉吟片刻,对左右道:"去查一下。"
有人领命而去。
叶孤城继续往前走。刘贵心里纳闷,但城主不发话他也不敢离开,只能跟在后面。
"你常走珊瑚水道"走了一阵,叶孤城又问。
"对。那里走吕宋方便,又省力。"刘贵有一说一。
就听城主淡淡道:"胆子很大。"
刘贵陡然出汗,城主您在夸我为啥您夸人的语气也那么冰哩
叶孤城依旧缓步前行。刘贵在后面悄悄擦着汗,走近某个酒楼时不由一愣,"诶,那二楼最右边的不是凌公子么"
前面是含月楼,二楼高台的最右边,一位年轻公子靠窗而坐,一身靛色长衫,神情平淡,不就是凌公子。
叶孤城闻言抬头望去,窗边的年轻人似乎正在出神。他的肤色白净,相貌确是很平常。
"这就是凌公子"
"正是。"
叶孤城挥挥手,刘贵知意退下。
"若孤鸿或陆小凤找我,就说我在含月楼。"
"是。"左右应声也退下。
"城主。"有人飞身上前禀报:"云城客栈是住了一位凌姓公子,登记簿上的名字是凌云。"
"凌云"叶孤城嘴角微扬,化名么,"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凌云似乎也在查沈将军的案子。沈将军的朋友孤鸿说昨夜在小七的院子附近见到过一个相貌不显的年轻人。是他吧还有今日也挺喜欢凑热闹呐。叶孤城一丝淡笑划过眼角,朝酒楼走去,既然遇见,何妨会一会他。
作者有话要说:
、含月楼
华灯初上,含月楼。
城中出名的大酒楼之一,小二们殷勤地招呼着客人。三教九流来来往往,各样消息汇聚散播,如风般无痕而飞快,俨然又一个春华楼。
二楼靠窗一隅,年轻公子正自斟自饮,眼中一抹深思之色。御史遇刺而亡那么事情是快要结束了么
凭窗远眺,街上橘色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像繁星点点,别有一番情趣。他手中掂着酒杯,微微一笑:"良辰美景,远山、影月,你们就不陪我喝两杯"
二楼人少些,这位公子也不起眼,无人察觉异样。如果有人听到瞥一眼定会惊讶的,因为这位公子独踞一隅,周围并无旁人。
没有回应。
公子不以为意:"只是喝几杯,有什么关系。再说事情就快了结了不是,这回你们都挺辛苦是了,秋水、静风不在也罢,待事情定局后我一并请客如何"
还是没有回应。
公子并不意外,又斟上一杯,有些抱怨地说:"远山,你也不理我呐。怎么影月一在你们就都那么正经啊。"
一轮弯月挂在树梢上,月色冰凉如水,寂然之意。他心中莫名感慨,端起酒杯,随口吟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伤感,渐渐低下去,几不可闻。望着明月,他就像被定住一般久久未动,思绪似乎也已飘去了别处。
"凌公子。"有人打断了他的出神。
他回过头来,不由一愣:"叶城主"一个白色的挺拔身影映入眼帘,剑气淡然却冷意彻骨,正是白云城主。
"凌公子好雅兴。"叶孤城立在他面前,如寒星般的双眸盯着他的脸。
年轻人已经回过神来,笑了笑:"叶城主有何见教"我发了多久的呆怎么被叶孤城看到了没由来的有些心虚。
叶孤城不动声色:"叶某的确有事想请教凌公子。"难得有人会在他面前发呆到入定,如果他不
...
出声估计这个人还会一直呆下去
"那,叶城主请坐下说话。小说站
www.xsz.tw"年轻人又笑了笑,拿起酒壶,"独酌无趣,叶城主可要喝两杯"
叶孤城眸光一闪。
年轻人忽觉失言,拍拍额角,轻笑道:"诶,叶城主不喝酒,在下失礼,叶城主见谅。"怎么忘记这茬,果然是有些醉了。
叶孤城瞥一眼桌上。几个小菜似乎还没动过筷子,空的酒壶倒有两个。他轻轻皱眉,在年轻人对面坐下来。
年轻人给自己满上一杯,独自喝起来。
"你是何人"叶孤城突然发问。
年轻人拿酒杯的手一顿,有些意外:"凌云。"
"凌云又是谁"叶孤城依旧盯着他,似乎要从他脸上瞧出些端倪来。
"凌云"年轻人喃喃自语,"是啊,凌云又是谁呢"他坦然地迎上叶孤城的目光,轻笑道:"只是无名小卒罢了,叶城主何必挂怀。"
叶孤城取出一物放在桌子上:"这是你的。"一锭银子。还有:"这些也是。"一把铜钱落在桌上叮当作响。
凌云神情自若,从桌上拾起银锭笑道:"多谢叶城主。正好拿来付酒钱。"
叶孤城望向他的眼神里添了几分深意:"你在附岛出手,是我应该谢你。"
凌云不在意地笑了笑:"举手之劳,叶城主言重了。"
"沈将军的事"叶孤城发现对方听到这里脸色明显一僵,刚才的轻松倏然无踪,不由顿了下:"不日就会有结果。"
凌云淡淡道:"叶城主费心。"
叶孤城似乎察觉到什么,紧盯着他的脸:"叶某份内之事。只是若无义士相助,恐怕还要费些周折。"
"陆大侠在江湖上声名卓著,花公子也非等闲之辈,有他们相助,叶城主自然手到擒来。"凌云轻轻颔首。
叶孤城目光一凛:"凌公子应知叶某指的不是他二人。"
凌云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哦"
叶孤城正要往下说,却不巧被人打断
"叶孤城,你在这里,我正找你。"
叶孤城转头:"你这里有眉目了"办得挺快。
上楼的正是陆小凤,他拍拍身上的灰笑嘻嘻地说,"你让我查的事倒也方便。"一眼望见还有旁人,稍一怔,"诶,这位是"叶孤城在和生人聊天,这么难得
"在下凌云。"年轻人冲他微笑:"陆大侠,久仰。"
"这"陆小凤一恍神,自己应该不认得此人,但神情和笑意如此眼熟怪事。
此念一闪而过,陆小凤决定先说正事:"陆某冒昧打搅,凌公子见谅。陆某正有事找叶城主商议。"
说着又转向叶孤城:"那个去议事厅么。"是你托我办事,怎么有了眉目你还纹丝不动咧
叶孤城没有起身的意思:"这里说无妨,凌公子是沈将军的朋友。"
陆小凤又一怔,对这个年轻人不禁多看了几眼。后者并不在意,只是拿着酒壶一笑:"陆大侠可要一起喝两杯"
陆小凤也笑了:"好。"
"我暗探了你指的两处地方,哈,原来城中这么热闹了。"陆小凤拿起酒杯笑道。真没想到。
叶孤城语气平淡:"南王经营多年在城中埋下的楔子不在少数。"南王多疑,他何曾放心过自已。
"那按说你查起来应该方便得多,对不对"陆小凤轻转酒杯,朝叶孤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他可不相信叶孤城对南王会没有防备。
"是也不是。"叶孤城见陆小凤疑惑又道:"南王事败后,这些人若洗手不干就没有道理再去追究。"毕竟皇帝连主犯都放过了。他心中一叹。
"要从中挑出真正主事之人并非易事。栗子小说 m.lizi.tw"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不过你心中应该有数吧,怎么之前还说是意外来着。"陆小凤的眼睛很明亮。
"没有证据。"叶孤城淡淡道:"况且很多人已离开,留下的那些也腾挪了地方。在事情出来之前城中已安静良久。"是有些大意了。
"那个人你知道是谁么"陆小凤好奇道。
"我不知。"叶孤城不动声色,"先讲讲你的发现。"他着意地看了一眼凌云。后者顾自浅酌,似听非听。
"行凶的那伙挺高兴。"陆小凤摸摸胡子,撇撇嘴。弹冠相庆呐。
"那是自然。"叶孤城嘴角微微上扬。
"我本以为要费些功夫。就算有人也在查探此事,也应会暗中行事才对。但我刚到茅家巷就收到这个。"陆小凤从怀里取出一物展在桌上。
"这是"叶孤城略显意外。一份地图,标记详细,除了两处大的,小标记大约十余处。他看着图,眼眸里光华流动,一丝浅笑显现嘴角:"你从何得来"看来他们进展很快。
"我刚到那儿,迎面就来了一个人。那人将图掷给我就走,身手极快。"陆小凤握着酒杯笑了下。跑去暗查对方底细,对方却大大方方现身面前。他一愣之下就失了先机,再要去追,到底没跟上,好轻功。
"上面每处我都探查过,很有用。"陆小凤敛色道:"这个人和之前的那个是同一人
"就算不是同一人也是一起的。"叶孤城眼中有几分揶揄,"陆大侠也没追上么"
陆小凤挠挠头:"我没想到会他们会传信给我好像知道我会去似的。"是一起的就对了。
"追到哪里"
"安云楼。看他的样子只是不想麻烦,倒未必是要躲着人。"那个人气息和善得很。
"安云楼,而孤鸿追到永丰当铺"叶孤城沉吟道,都在云城客栈附近。思及此,他又看了凌云一眼。后者正拿着酒壶给自己斟酒,对他的注视恍若未见。
"这图那的确省事多了。"叶孤城仔细看着图,颔首道。
"御史被刺,你下令全城缉拿凶手,凶手们的行动也加快了,是要趁机浑水摸鱼么他们的联络点选得巧妙,联络方式也不起眼。要不是闹刺客那会儿有人跟上了找起来可不容易"陆小凤灌了一口酒道。
"凶手的目标看来不仅是御史,而是整个白云城,应该尽快"陆小凤说着又顿了顿,迟疑道:"叶孤城,你好像并不急。"
叶孤城道:"已布置下去一部分,其它的原本让孤鸿去详查清楚。现在得了这个图应该很快。"幕后黑手在城中暗楔交错,等待是为探查完全,连根拔起只要在他们动手之前
凌云在旁边一边喝酒一边暗自嘀咕,静风你怎么把事情都做了没要你做的你也你和秋水是闲得慌咧过犹不及,反而不美,你看叶孤城都想在我脸上瞅出个窟窿来呐。
"堂兄。"一个冷冽的声音传来。凌云嘴角上扬,循声望去,一位刚上楼的白衣少年正走过来向叶孤城行礼:"您交待的均已布置完成。暗点也正在查勘汇集。"
叶孤城点头,将手中的图交给他:"这些也布置下去,对照你现在掌握的,不要遗漏。"
"是。"叶孤鸿接过图细看,神情不由一震,怎么又被他们赶在前头心中颇有些气恼。看到凌云也在旁边,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向凌云冷冷地瞪了一眼。
少年的目光锐利似刀。凌云不以为意反而冲他一笑:"叶少主,幸会。"
他的笑淡而坦然,加上窗外照进来的皎皎光华,叶孤城陡然一怔。这,难道不会,他立即甩掉这个念头,不,这怎么可能。而且长相完全不同一定是错觉,他对自己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叶孤鸿冷冷地盯着凌云,不作声。就是这个人,上次在小七的院子附近看到的就是他,半夜里鬼鬼祟祟的。还有那个青衣人,跟今日遇上的那人就是一路功夫,都藏头露尾的,哼。
叶孤城轻咳下:"孤鸿,这位是凌公子,沈将军的朋友。"孤鸿的脾气真有几分像西门,对人有时连虚礼都不愿意做。
叶孤鸿老大不情愿,冷声道:"凌公子,幸会。"
凌云心中叹息,静风你们太勤劳可给我惹麻烦了。诶,叶少主你很没道理啊,这又不是我干的,你瞪我做甚
"孤鸿,你先去布置,然后去议事厅等我。"叶孤城不动声色。
"我也去吧,刚看过还熟些。"陆小凤笑着站起身。孤鸿这孩子好胜心太强,有人帮忙不是好事么。
叶孤鸿和陆小凤转身下楼。桌边剩下两个人。
凌云眼中有些疑惑,叶孤城你不走么,还有话要讲
叶孤城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既然有人要兴风作浪,叶某何妨坐下来仔细看个究竟。原以为还要花费些功夫,不想有义士相助,此事收网在即。”
凌云点点头:“叶城主成竹在胸。”
“相助之人身手不凡,行踪隐匿,气息不显,不光从各个客栈的记录里查不出端倪来,甚至连陆小凤碰到都没跟上。”叶孤城继续说。
凌云拿着酒杯,笑了笑:“江湖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是常事么叶城主何必计较”
叶孤城看着他,目光深邃:“这并非拔刀相助的一时之勇。能在大半日内作出详图,这样的人必然心思细密,考虑周全,分辨本领高强,岂是寻常江湖人可比”
凌云想了想,唔,这倒是,静风和秋水,潜伏跟踪的本事都很好,画个图更是小菜一碟。想着他不由点点头:“叶城主说的是。”
叶孤城眼眸中浮出一丝暖意:“不论是谁,这个人情白云城记下了。”据刘贵所说来看,凌公子的贴身护卫极有可能就是盯着幕后黑手的那些人。但他们似乎不想挑明,是不愿被卷入其中么,叶孤城嘴角微扬,也罢,待事情了结再做计较。
想着他站起身,对凌云说:“如有大鱼入网,凌公子可愿一观”
凌云敛色道:“凌某之幸,只是鱼非善鱼,捕鱼人要千万小心。”鱼死网破就不好了。
叶孤城点点头:“此番容他许久就为一网打尽,小心自然不可少。”
说完便转身离去。
凌云继续喝酒。良久,他叹了口气,揉揉额角道:“影月,我本来觉得勤劳点也没什么,看来你是对的。”动静闹得有点大,诶。
作者有话要说:
、收网上
夜,月隐入云,狂风突起。
雨。忽然之间大雨倾盆,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格子上扑扑作响。
花满楼坐在屋内,端起茶碗,手不自觉地顿了顿。他轻轻皱眉将茶碗放下。
一个极其微弱的喘息声被掩盖在大雨声下,似乎就在附近。花满楼心念一动已来到门外。
雨声嘈杂,一般人根本不会察觉到如此轻微的喘息声。于是第二天人们就会在门外的草堆上发现一具冰冷的尸体,惊异万分。
但是,花满楼不是一般人。
雨下到第二天早上才停住。天青如洗。
"七童,这是"
"是在门口发现的要看他的运气如何了"花满楼皱眉道。
"也要看我们的运气,他是谁为什么重伤"陆小凤叹了口气:"只有他才能讲不是"
"最近周围杀气不断呢。"陆小凤嘀咕一句。
"你觉得他和我们查的案子有关"花满楼轻声道。
"我们的住处并不偏僻,这个人从伤势来看受伤后走了不少路。他要是普通人,为什么不在之前就向临街住户呼救呢"陆小凤的神情严肃。
"雨很大,把痕迹冲得干干净净。"陆小凤又说,"不过也好,他的仇家也不容易寻到他"
"对了,刘管事那里,你去过了"
"去过。还不错。就是有些吓坏了,得慢慢来。"花满楼淡淡一笑。
"七童,这你比较在行。"陆小凤笑道。七童的笑就像和煦春风,老少咸宜,从无失手。
花满楼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有些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你看着他些,我去歇一会儿。"
"好。"
阳光透过窗格子洒下来,耀眼得有些刺目。
天已大亮。
白云城中,卫队依旧全城搜捕凶嫌。
陆小凤在去驿馆的路上被人看到,愁眉不展。
有人看到花满楼急匆匆地赶去驿馆。
驿馆外有白云城主的亲卫守护,无关人等不得近前。但还是有人听到争执之声传出,似乎是晁统领,言词激烈。
之后有人看到城主面无表情地离开。
花满楼和陆小凤随后出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绷紧的情势也影响到了城中百姓。很多人都早早收工回家,有买卖的也早早打烊,生怕惹事上身。
如此,一天过去。
次日,黎明之前。
街上静悄悄的。
一队换班的卫兵向城门走去。
城主下令后,诸城门中除了水城门按时辰开放,专供打渔归来的渔民进城外,其余城门均已关闭。此处亦不例外。
夜色深沉,正是值守一夜的卫兵最为松懈的时候,换班后就赶着去歇息。他们未曾发觉来换班的这队卫兵比平常多了几人。城门没有城主之令自然谁都不会开的。但站在城楼偏角上的几个卫兵趁人不备,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滑索往城垛子上一套神不知鬼不觉地,一会儿功夫几个人就贴着城墙落到了城外。
他们行色匆匆,不多时已远远离开了城楼瞭望哨的视线。卫兵的制服和滑索早就被丢弃在路边齐腰高的荒草丛里。
"都安排好了"一个身材矮胖的青衣人沉声问道。
"是的,大人。"有人答道。
青衣人面色阴沉,心中恼怒万分:大功告成之际居然在叶锟那里出了岔子
想起先前来报的人一脸惊慌:"小人跟了叶锟大半天终于找到机会下手当时小人验看过,叶锟是没气了。那地方偏得很,但白搁着,难保有人路过,小人于是去找人挪个地方。但当小人带人赶到时,叶锟的尸体却不见了"
他没敢说因为大雨,他和哥几个在一兄弟的住处边喝酒边赌钱,等大雨停住之后才去收尸。到那里顿时傻了眼,尸体不见了,而大雨已将一切踪迹抹去,这怎么找
青衣人沉着脸回望远处的城门:幸好当初在卫兵中也埋了几个楔子差点难以脱身本想里应外合哼哼已经吩咐了锥刀,他做也是一样叶锟不死也是重伤,他做的事,漏不出什么来,只是千万别落在不应该落的人手里
叶锟的失踪让他感到一丝险意。虽然城中一切都如他所料,没什么可担心但思前想后他决定还是出城为妙。想着他嘴角冷冷一收,大人我的命金贵着哪。
"大人,船就在前面。"大约一刻钟后,带路的人小声道。
一条快船停在前面的圆湾里。这里远离主城及主航道,人迹罕至,是个很隐蔽的地方。修造时他就吩咐过要让这里看上去没有一丝码头的痕迹,要用的时候又可以停船。青衣人眯起眼,脸上露出一丝得色:叶孤城你料得到么
船慢慢地驶离了码头,青衣人站在船头暗自盘算:百叔应该今日晚些便能正好汇合突然他眼光一扫,厉声道:"张笠你怎么开的船"怎么还是绕去主城让他行事隐蔽些他耳背了么
船老大闻言走来,恭敬道:"没错,大人,这是城主吩咐的。"
"什么"青衣人陡然冒汗,大声喝道:"你是何人"
船老大依旧很平静,笑嘻嘻地说:"小人刘贵,张伙计病了,让我来替班。"
青衣人额上青筋突起,眼神骇人,举手一挥:"来人,把他给我"
无人回应。他这才发现左右已被人制住。一个爽朗的笑声传来:"大人有何吩咐,不妨说来听听。"
船舱里出来一个人,浓眉大眼,两条英气的小胡子配着他的笑容格外生动。
"陆小凤"青衣人大惊。
"一别数月,赵管家还认得我"陆小凤笑道。
青衣人自觉失言,目光一闪,冷冷道:"陆大侠的威名江湖尽知,何来认不认得"
"南地南王府被封,逮了王府上下几百余口,独独不见南王的心腹管家赵砚及下辖府卫。此番有人要在白云城兴风作浪,不是赵管家还会有谁"陆小凤笑吟吟地说。
青衣人冷哼一声:"南海之大,海岛之多,各样人物各有心思,陆大侠此言未免偏颇。"口上这么说,心中却暗暗惊跳。此次潜入白云城,他虽未易容却也用心乔装打扮过。在小酒铺安安静静地做着买卖,人来客往多月亦无人起疑。如今轻易被陆小凤认出来,恐怕真是叶锟那里相当不妙。
但陆小凤却说:"陆某不解,按说南王此番事败纯属咎由自取。皇帝也未为难南地百姓。在南王手下做过事的人也应当为自己想想,安分守己才是正途。怎么还有人想要犯上作乱呢"
"不光对朝廷的钦差和御史出手,更想置白云城于死地。"陆小凤盯着青衣人,"这伙人心机深沉,下手毒辣,难道他们对白云城真有如此深仇大恨陆某着实不明白,想请教赵管家。"
赵砚眼珠子一转,阴恻恻地说:"江湖上都知道陆大侠义薄云天,还想不明白这个叶孤城原是南王的座上宾,南王待他如何,赵某都看在眼里。紫禁之巅,他不光失了手,最后居然答应了皇帝的条件,为保命甘愿被朝廷驱使。此等贪生怕死,背信弃义之徒自然人人得而诛之。"他索性承认了身份,义正严辞状地侃侃而谈起来。
陆小凤微微一笑:"这么说来赵管家是为旧主不平,潜伏数月只为替旧主一雪此恨,真乃忠士一名。"
赵砚鼻子里哼了声算是回应。
"忠义乃立身之本,江湖上人人皆知。但赵忠士可知,世间有大义,有小义。谋逆犯上乃万世不容的大罪,叶孤城在紫禁之巅所为只是为大义舍小义,实乃大善。"陆小凤敛色道:"而赵管家却执迷不悟,企图挑起朝廷和白云城的不和,实在颇为不智。"
赵砚冷笑道:"陆大侠所言赵某一点也不明白。"
"哦"
"不智的不是赵某,恐怕是陆大侠。"赵砚站在船头向远方眺去,"陆大侠不辞辛苦千里奔波来白云城为叶城主查案,在朋友眼中定是百里挑一的。但也请陆大侠睁开眼看看现在的情势"
"现在的情势怎样"陆小凤笑道:"赵管家暗中行事固然很妙,但事到如今你认为你还有胜算"
赵砚露出些讥笑:"御史被刺身亡,大事。天子就算有心对白云城仁慈些,只怕也难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何况又有钦差出事在前叶孤城我看已自身难保。他虽然查禁全城企图封锁消息,但是你说,姚知府会不会已经知道了这个噩耗他又会怎么做呢"
"你"陆小凤一惊。
"怎么了赵某只是实话实说,且看天子得知此事后会如何处置吧。"赵砚神情自若,一手搭在船舷上,一手轻抚船身
...
。栗子网
www.lizi.tw他的手下都被押在船的另一侧,但他似乎全然不在意,眼睛凝视着另一个方向。远远望去,那边的海上正有一片云彩。
"御史被刺不是你的阴谋么朝廷怎会怪到叶孤城身上"陆小凤皱起眉头:"否则你跑什么"
"哦陆大侠最好有证据。"赵砚朝他神情莫测地一笑:"但赵某恐怕要让陆大侠失望了"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巨响,惊呼声四起,小船已经裂成好几段,惊呼声未落,船上的人都已坠入海中。
作者有话要说: 多可怕的考试,终于结束了,可喜可贺,有刑满释放的感觉。
觉得自已需要攒人品哪,所以今天三更。
至于啥时候写完,俺看着大纲和现在的实际字数泪流满面,这个果然是很难估量的,十万字了还是才到这里,诶,远目中。
、收网下
天未亮,小巷,静谧一片
宅院的厢房,一个玄衣人正打坐。突然他像是听到什么,两眼一睁,挺身而起。
他身形一晃,已掠出厢房来到院中,精钢利刃执于手,声音低沉:"是哪位朋友"
回答他的是利剑出鞘之声,挟着出招带起的劲风,一位白衣少年倏然现身。少年眼神冰冷,不发一言,划出千重剑影瞬间将他罩住。
玄衣人毫不惊慌,冷笑一声,利刃直直地向少年的脖颈处刺去,好像对千重剑光浑然不惧。只听叮叮几声兵刃交错之声,玄衣人的利刃已将白衣少年的剑招荡开并直取其要害。少年不慌不忙,右手顺势划了个圈,反手对迎面而来的利刃全力一击。
"铛"一声脆响,玄衣人只觉虎口发麻,利刃已飞了出去。眼下赤手空拳,少年的剑光又极快地逼近,玄衣人的脸上却露出了阴鸷的笑意。
少年不想取他性命,所以剑光直往几处大穴刺去。剑行过半,他直觉有异,稍一迟疑,身边突现两个人,行如鬼魅,悄无声息,两人身形相似,身手也同出一辙,一左一右手执利刃朝着少年的颈脖及腰腹刺了下去。
少年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但剑走迅疾,实难回转。而此时面前的玄衣人也迎着剑锋逼将上来。三人身形疾动,顿时将少年围在当中。
三人心意相同,利刃寒光闪烁,少年勉力收剑护身,然三人合围紧逼之下,还是漏出了空档。冰凉的刃尖离少年的脖颈不过毫厘,下一个瞬间热血就将喷出。
光华四起,热血飞溅,人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人还在喘息,胸脯一起一落之间挤出几个字:"好剑法"
一人缓步走来,在他面前站定,声音冰冷:"金家三兄弟,素闻大名。"
喘息的人发出一声叹息:"可惜我兄弟合力却抵不了叶城主一招"
叶孤城眼眸中只有冷意:"谋刺御史,你三人的确好身手。"
"呵呵,"那个人的嘴角淌下一缕鲜血,"金家兄弟的买卖向来对得起主顾。"
"所以"他脸上浮出诡异的笑,"你也没赢,叶孤城"说着就尽力一咬牙。
牙齿还没碰到舌头,他突然感到力气尽失。抬眼看,白衣少年的剑已收回。灵巧敏捷的手法,已将他们的周身要穴封住。他不由苦笑,不再言语。
三人被卫兵带走,四周的血腥味渐渐淡下去。叶孤城手执长剑,犹自静立。
"堂兄。"叶孤鸿犹豫地开口。
叶孤城朝他看了一眼,神情平淡。
"我"叶孤鸿有些害怕了,堂兄要是能说些话说明他还没那么生气,但现在
"孤鸿。"良久,叶孤城轻叹道:"高手的成就皆需时日,你年纪尚小,不必急于证明自己。"
"你要记得,万事皆应量力而行,不应无故让自己陷入险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叶孤城接着说。孤鸿一向心高气傲,最近白云城来了不少高手,相较之后他不免有些心浮气躁。比如这次,没等自己到达就出手,真是无故冒险。
想到这里,他依旧冷脸看着叶孤鸿:"没有下次。"
孤鸿低下头,赧颜道:"是,堂兄。"
"另外的暗楔"
"卫队正在处置,已吩咐下去,留活口。"
"收拢后带去议事厅。"
"是。"
一缕晨光显现天际。
天微明。
叶孤城在街上缓步而行。街上人还很少。只有几个卖早点的铺子有人在忙碌。
不多时,他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了下来。
云城客栈。
他走进大堂。老板还在打瞌睡,看清楚来人后瞌睡顿时醒了大半:"城主"
"凌云凌公子住在这里"
"这个我找找"被城主冷不丁地一问,老板登时满头冒汗。少顷,他点着簿子上的某处说:"是的,城主。二楼,普通客房,就在走道尽头,我带您去"
"不必。"叶孤城淡淡道,"凌公子住了多久"
"我看看,嗯,已有五日。"
"凌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板的表情一片空白,想了半天也没挤出几句:"长得很一般,对,客栈人来人往,小人真没怎么注意。经常出去当然,客人们没几个是天天待房里的"
叶孤城微微颔首,向楼上走去。
凌云住在普通客房,和他的长相打扮一样,平常,不起眼。虽已住宿多日,老板却说不上对这个房客的印象,此等本事
走上二楼,他察觉到隐隐然的戒备,有高手暗布其中,心中了然一笑。真的就是,前日跟踪刺客的那个人也在那凌云会是什么身份呢
走道尽头,隐约的人声传来:"远山干嘛大清早的"
"叶哪个叶城主哦,这么早啊。"
叶孤城脚下一顿。
接着听到里面朗声道:"叶城主"
叶孤城淡淡道:"正是,叶某冒昧,凌公子可要去看鱼"
里面的人还有些迷糊:"看鱼哦,是啊,真早。叶城主稍等。"
少顷,凌云从客房出来,睡意朦胧,脸色不太好,神情哀怨地看着门口的人。凭什么在白云城我也得起那么早啊。叶孤城你收网就收网,也不用那么早来叫我吧,看鱼早看晚看不都一样,诶。
叶孤城平淡地看着他哀怨的脸:"凌公子请。"
凌云怨气未消,执意要在客栈里用过早点再动身。叶孤城没说什么,只是在桌子另一边坐了下来。
"叶城主,不一起吃吗"凌云夹起一个细皮合子,对着虾仁馅微笑,好吃,唔,心情稍微好一点了。
"不必。"叶孤城面色无波。
"哦你不是刚忙完不饿吗"凌云觉得奇怪。
"不饿。"
"唔。"凌云边嚼边想:"你吃过夜宵了,对不对"
"没有。"叶孤城着意地看了他一眼,这人怎么吃个早点话都那么多。
"会饿的。饿着肚子可不好,心情也会变差。"凌云浑然未觉。比如早朝前没用过点心。
叶孤城不再说话。倒是店老板看到这一幕惊得差点端不稳盘子。城主城主在陪人吃早点城主在等人吃完早点好吧,不管是那一种,我一定眼花了,对,算帐算昏了头,肯定是这样,没错。
议事厅
叶孤城和凌云来到议事厅时天已大亮。
"叶城主。"前厅站着花满楼,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稍一愣,转向凌云:"在下花满楼,阁下是"
"在下凌云,花公子,幸会。"凌云上前笑道。吃完早点心情终于大好,而旁边那个人脸就有些黑。栗子网
www.lizi.tw
"凌公子在下听陆小凤提起过,幸会。"花满楼笑了下。
凌云打量着他,发觉传说中笑意如春风般和煦的人如今笑得有些勉强。
"怎么陆小凤还没到"叶孤城也察觉了花满楼的异样。
花满楼又笑了下:"可能路上耽搁了,不会有事的。"他的手紧攥成拳,指节绷得有些发白。不知道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在安慰自己。
凌云眉头轻皱:"陆小凤去了哪里"
"出城,海上,去截南王府的赵管家。"叶孤城代为答道。
"去码头,看看他们到了没,还没到的话就派船出去寻。"叶孤城沉声道。立即有人领命而去。
"对了,叶城主为何今日动手捉鱼"看气氛有些闷,凌云没话找话:"凌某以为叶城主昨日会动手结果却无动静,今日有何不同"
叶孤城的语气平淡:"昨日亦可,只是有线报说匪首企图出城避祸,我就成全了他。没了他,群匪拿起来方便审起来也容易些。"
凌云点点头:"叶城主精打细算,凌某佩服。"
叶孤城只是看了他一眼,未作声。
"花公子,坐下等吧。"凌云看花满楼一直站着,状似失神,不由劝道。
花满楼强作轻松地笑了笑:"好。"然后坐下了来。
凌云看在眼里不免有些担心。
叶孤城端起茶盏,声音平稳:"陆小凤不会有事。"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
"城主,陆大侠到了。"有家丁来报。
花满楼当即冲了出去。
陆小凤,还是那个陆小凤,就是
"陆大侠,你怎么浑身湿漉漉的。"凌云不解道。落汤鸡也不过如此。
"诶,一言难尽。"陆小凤笑呵呵地说,"七童,我没事。"你不用抓着我,没事啦。
叶孤城皱了下眉,吩咐左右:"给陆大侠找替换的衣服来。"
"这次多亏刘老大。"陆小凤换好衣服神清气爽。
"呵呵,陆大侠夸奖。"刘贵在下首不好意思地挠头。他也刚换上干净衣服。
"赵砚真不是个省油的灯,眼见事败便开启了船头机关,把船给炸成了好几截。幸好刘老大"
当时,众人皆落水中。赵砚想趁乱脱身,但陆小凤紧紧拽住他不放。赵砚便带着他往海底潜下去。他水性很好,而陆小凤一不小心已喝了好几口海水,转眼间就要往下沉。是刘贵在水下穿过众人先将他拎起这些人里陆小凤的水性大约是最差的。不多时,后头赶来一只船将众人全部捞了上去。
"多亏刘老大多备一只船。"陆小凤笑道。否则就算当时不死也撑不了那么久。
叶孤城朝刘贵看去:"你多备了一条船为何"
刘贵低头答道:"禀城主,张伙计的船小人总觉得眼生。他平常掌的应该不是这条,但小人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城主嘱我要小心些,于是我让伙计们开着我的船悄悄远远地跟在后头,以备不测。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叶孤城点点头:"很细心。"
刘贵又有汗冒出来,城主您真的是在夸我怎么我总觉得冷呢。
"赵砚呢"
"他们几个一个没跑都在外面。"
"带进来。"
"赵管家,多月不见。"叶孤城冷冷道。
地上的那个人全身湿透,头发都粘在一起,脸上的妆已被冲得干干净净,现在谁都能认出他来。他眼中尽是怨毒之意:"叶孤城,哼。"
"赵管家可有话要讲"叶孤城的神情越发冰冷。
"讲什么哼哼。我只是败了。"赵砚沙哑的声音就像怪鸟在啼叫:"你也没赢,叶孤城。"
"钦差死了,御史死了。你以为皇帝还会信任你和白云城就算你截住消息,哪怕你强行阻拦御史的随从发信,可该知道的人一个都不会拉下。"赵砚冷笑着,脸上尽是狠戾之色。
"那又如何"叶孤城声音平淡,像是并不在意。
"你且看朝廷会如何处置吧,呵呵。"赵砚笑得面容扭曲。
"行凶之人是你,朝廷怎会不分青红皂白对白云城发难"陆小凤忍不住道。
"我是南王府的管家,叶孤城曾是南王府的座上宾,皆是南王余党,勾结在一起不是理所当然么。"赵砚阴恻恻地说。
他望着叶孤城,嘴角的笑意更浓:"叶城主想必正在翻找城中的暗子很好。不过,我劝叶城主少花些力气。我的暗子都是些什么人,叶城主知道么"
"不妨告诉叶城主,行事之人皆为白云城百姓,到时候你说朝廷会怎么想"赵砚边咳嗽边笑。
"你别妄想血口喷人。你那些爪牙都已被拿住,他们的证词两下一对便知究竟,朝廷怎会如此不明事理"陆小凤皱皱眉又道。
"证词白云城审问人犯的证词还是陆小凤审问人犯的证词没有御史,谁知道你们会不会串供逼供,找人顶罪,金蝉脱壳你说朝廷会信么"
"你的目标本来就是御史。"叶孤城冷声道。"
"哼,原本不是。但他到达多日仍未对白云城动手,碍我的事自然非死不可。"赵砚恶狠狠地说。
"死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让白云城城毁人亡。啊哈哈哈"他狂笑出声。反正他已经拖上了垫背的,数起来也不算亏。
"陆小凤,此事与你何干何必被他拉下水,你不应该掂量掂量现在你就算帮叶孤城理清了案子又有什么用呢"赵砚说到得意处,反而劝起陆小凤来。
陆小凤正要答话,却被某个刚进来的人先了一步。
"赵管家此言差矣。陆大侠亦是皇帝钦定的御史,查案理所应当,自然很有用。"他拿出巾帕擦着汗,天不亮就审案真不是人干的活。
"陆大侠聪敏正直,侠肝义胆,江湖朝堂皆有名声,他的话天子岂会不信"
赵砚突然脸色铁青,笑意凝结:"你"
作者有话要说:
、海难上
来人朝赵砚微笑道:"在下崔默然,赵管家不认得"不应该啊,诶。
赵砚目瞪口呆。看清来人的官服后他就大觉不妙。是了,崔默然来白云城虽已多日,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微服出访,不露身份。见过他的人并不多。生人去认他估计也只能从官服来看。
想到此,赵砚的脸色由青转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遇刺的不是你"千算万算居然有此疏漏。
"御史遇刺不假,不过崔某无事。"崔默然笑了笑,找个位子坐着,接过小厮端过来的茶盏品上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好茶,解渴。
"你"赵砚表情一滞。
"天子派了两个御史南下。"崔默然悠悠地说。
"那是陆小凤"赵砚神情大变。
"嗯,对。"看到赵砚终于悟了,崔默然满意地点点头。他站起身对花满楼深深一躬:"此事在下还没有好好谢过花公子。"
陆小凤默默泪流,崔御史,挨刀子的是我你怎么谢七童啊
花满楼亦起身回礼:"崔御史言重了,花某愧不敢当。"
那天花满楼执意要陆小凤打扮成崔御史的模样,穿上官服等刺客。原本连崔默然自己都认为没有必要,垫上软甲再绷上几个血袋也就罢了。谁也没料到赵砚能请到金家三兄弟。三人一胞所出,心意相通,身手干脆利落,出道之后从无失手,是有名的狠辣之徒。
也只有陆小凤,闪转腾挪,电光雷石之间能避开那三刀并作出浑身是血的惨状。要不是花公子坚持,崔御史恐怕至少重伤,特别有一刀的方向是在颈脖上花公子直觉敏锐非常人可比叶孤城心中暗想。
崔御史接着说:"你雇的杀手手段高明,一击即走,我们的人都没追上。"
赵砚鼻子里冷哼一声。
"幸好有人跟上了并找到了赵管家的松间酒铺。要不然还真要费些功夫哪。"崔御史笑道。
赵砚浑身一颤,他们那时候就盯上了酒铺那么说不是叶锟叶锟知道的事不多,他从来只给每个手下有限的消息。如果不是叶锟,而是想着他不由又抖了下。
崔默然看在眼里,轻轻做了个手势,边上立马有人递上一本簿子给赵砚:"赵总管要不看看,可有遗漏"
崔御史笑容可掬。
赵砚拿着簿子像是呆住了,翻了没两页就已面如死灰暗子尽毁他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着崔默然。
崔御史依然含笑道:"赵管家可有什么要补充的"才看两页诶,你不能多看两眼么,我可连审了好几个时辰哪。
赵砚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赵管家不愿意讲么你谋刺御史一事我们知道的已经够多你不讲也罢,但是威远将军一事恐怕还要有劳赵管家来讲一讲。"崔默然敛起笑意,表情肃然。
赵砚突然笑了,笑声就像尖刀划过铁甲,分外刺耳:"崔大人想知道什么"
"你潜入白云城数月,你派人暗伏在沈将军招募的水手里,待时机一到便诱使沈将军前往珊瑚水道,你一手制造了这场海难,不是吗"崔默然神情严肃。
"大人既然都知道了还问我作什么"赵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神情反而轻松很多:"只恨赵某谋划不周,否则"
"赵管家过谦。沈将军一贯谨慎小心,你的人能将他骗去珊瑚水道,难道本事还小"崔御史冷声道。
"呵呵,你知道了不过崔御史能从金家三兄弟身上找到赵某的下落,赵某也佩服得紧。"赵砚不慌不忙地说。让锥刀注意防备叶孤鸿,没想到最近城内高手云集失策
"那是叶城主的功劳。"崔御史望向叶孤城。
叶孤城却朝凌云看了一眼:"崔御史谬赞,此事是义士暗中相助,叶某不敢居功。"
崔默然会意,对凌云拱手道:"这位想必是凌公子叶城主提起过你。凌公子出手相助,功不可没。崔某在此先谢过。"
凌云心中一凛,我就知道叶孤城太狡猾,他怀疑却没有旁证借机试探哼也罢,承认又怎样
想着他淡淡一笑:"沈将军是凌某的朋友。凌某来这一趟就为讨个真相。任何企图混淆视听,混水摸鱼之人都为凌某所不容。"
话似乎别有深意,口气倒是一贯的平淡。陆小凤若有所思地望向凌云。凌公子果真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寻常普通。
叶孤城的嘴角浮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果然,挑明说,凌云也就大方承认了。
"沈将军聪敏细心,为人仁厚。你恐怕是讲了好大一个故事吧。"凌云语气冰冷。
赵砚转向凌云:"凌公子,幸会。不错,要让聪明人上当很不容易,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派人潜伏,数月下来自然水到渠成。"
"叶鑫家的大火也是你的意思。"叶孤城插话道。
"不错。他根本不该回来。"赵砚不在意地说。
"去沈将军那里的不是叶鑫,而是你的人。"叶孤城又道。
"对。叶城主替沈将军拣出的都是世居白云城,并且一贯稳重可靠的渔民。何曾想过有人会偷梁换柱"赵管家阴笑道。
"叶鑫话不多,只会埋头干活,挑他你的确方便。"叶孤城淡淡道:"但叶鑫有儿有女,你一瞒几个月实属不易。"
"所以叶
...
家娘子说,叶鑫这几个月每次回来都是打个照面就走,那是怕露出破绽。栗子小说 m.lizi.tw"崔御史捻着胡子点点头。
"诸位大人明鉴。"赵砚似笑非笑。
"若是别人倒也难,我这里却又简单了。替代他的人是叶鑫的亲弟弟叶锟。叶锟成年后一直在南地干活,本就是南王府的人。他们俩又长得相像,只要叶锟粘上个络腮胡子"
"于是你让叶锟把叶鑫骗来囚禁在南地"崔御史问。
"对。不料后来让他跑了。你怎么知道这个"赵砚眼珠子一转。他们知道的真不少。
崔御史笑了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是陆大侠关注的人要死也难。"
"叶鑫没死"赵砚一脸惊异。半晌,他像是悟到了什么,黯然道:"诸位大人高明。原来诸位早已看出端倪,这几日来都在做请君入瓮的把戏。"他太得意所以大意了,一点都没察觉到。细细想来恐怕连那次过堂都是在做戏。
"你害死叶鑫,留着叶锟你不放心,所以你就将他也杀了灭口,如此心狠手辣"崔御史摇摇头。
"叶锟叶锟在沈将军一事上是头功。"赵砚眼中泛起阴沉的笑意:"如果可能,我也想留他一条小命。他在附岛上埋头干活,从不与人争执,也不多话,所以无人起疑。"
"沈将军温和恤下,除了忙于探访各处岛屿的地貌水情外,也乐于和水手及军士们聊聊天。"
"但叶鑫从不多话,叶锟自然也应如此。于是,众人聊天的时候,总能见叶锟在一边沉默或是干零活。久而久之,沈将军和叶锟虽没聊过几句但对他的印象却不错。"
"沈将军开始探察飞仙岛附近的海路。不久,他就发现以现有的海路去往南洋都不甚理想。于是他查阅了白云城里所有的水文资料,收获并不多。"
"这就是我的机会,并且时机太好,简直天助我也。"赵砚说着有些眉飞色舞,完全不像一个阴谋被挫败的人。众人见状都暗自诧异。
"于是叶锟出手了。当然他说得犹犹豫豫,吞吞吐吐,最终沈将军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还有一条路可走,很合适去南洋,但却是白云城的禁忌之地。"
"禁忌珊瑚水道只是废弃而已,有禁忌吗,叶孤城"陆小凤闻言皱眉。
叶孤城眉目不动,淡淡道:"并无。"
"呵呵,自然不是。白云城的人都会说珊瑚水道是废弃之地。只有叶锟讲这是禁忌,沈将军还相信了,你说这会是什么缘故"赵砚笑眯眯地看着众人。他沟沟坎坎的脸上露出这样的笑容着实有些骇人。
"老实人说谎是最容易让人相信的。如果谎言里九真一假,就算最聪明的人都会上当。叶锟说得犹豫,沈将军自然先信了三分,而在验证这个消息时不免有了顾虑,因为叶锟说这是禁忌。"
"于是他向别人验证了这条消息的所有方面却没问这是不是禁忌"花满楼轻轻绞起眉头。
"没错。花公子很聪明。"赵砚笑得很自得:"不出我所料,沈将军验证消息后深信不疑。其实,要真被他问破了也没什么。我有的是机会,来日方长。此计成功后,我的人马就迅速行动起来,时机正当时。"
"叶孤城,我听说珊瑚水道多年前发生了一起巨大的海难,之后渐渐被渔民们弃用,对吧为何沈将军会相信这是禁忌,莫非"陆小凤看着叶孤城,有些迟疑道。
叶孤城神情冰冷,盯着赵砚半晌,道:"那次海难,一艘快船在珊瑚湾遭遇大浪,船毁人亡,无一幸存,殁二十余口。"
陆小凤心说,人是不少,但震惊白云城后面的话让他庆幸自己没问出口。
"其中有我的伯父,前任白云城主。"叶孤城顿了顿:"以及我的大堂兄,伯父的嫡子。栗子小说 m.lizi.tw"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完。睡觉去。
、海难下
一片静默。
叶孤城脸色若冰,接着说:"此事已过去多年。伯父治下有方,深受爱戴。为逝者讳,白云城百姓大多不愿提及此事。但此事并非禁忌,珊瑚水道就更不是。"
陆小凤心下了然,怪不得沈将军行事小心又有顾虑。当问及海难,水手答话自然神情不似往常。他想当然会以为那是禁忌之故,而海难的内容又的确很惊人
崔御史打破了静默:"赵管家,崔某不明白,你处心积虑地想出这个法子是为了什么你不说这层沈将军也一样会去。而你这禁忌一说沈将军岂不是会犹豫"
赵砚笑得阴毒:"我就是要他犹豫。沈将军空有善战骁勇的威名在外,一见却是温和平易之人。到白云城数月居然能让朝廷大名鼎鼎的威远军和白云城百姓相处和睦,一丝波澜不起,我怎会满意得知所谓的禁忌后,他自然会犹豫。他一向很顾及白云城的感受,呵呵。于是,他去珊瑚水道时就不免少做了一件事"
"他没有按例知会余总管,你钻的就是这个空子。"崔默然冷声道。
"喔崔御史查到了不错,第一次去珊瑚水道一切均好,只是沈将军少做了一件事。"赵砚眯着眼睛似笑非笑。
"不过,他再去珊瑚水道的当天早上还是知会了余总管。"崔御史接着说。孙校尉说的沈将军开始犹豫后来又下定决心的事大约就是这个。正直的人就是这么容易被算计哪。那封书信行文间就有些不寻常,不仅说了行程,还提到了皇命在身不敢懈怠,探察水道事大,得罪之处亦非有意为之等等
"余总管接到信就出去了,是要去追沈将军吧你之前做的无非要让沈将军不会提前知会余总管。怎么,珊瑚水道真有古怪"崔默然沉声道。
"珊瑚水道只是风浪大些,余总管心细如发又偏信鬼神之说,得知后定会劝阻罢了。就算劝阻不了也会召几条大船一齐前往,于我行事便相当不妙。"赵砚不慌不忙地说。
"珊瑚湾,多好的地方,是赵某替沈将军选定的葬身之所,被人搅黄了怎么行"他的视线转向凌云。这个凌公子的气息很不一般。更有意思的是,一提到沈将军,凌公子的唇色就好像减了一分。沈将军的朋友么。他恶意地笑了,反正事已至此,欣赏别人的难过也很有趣。
"沈将军的船行至珊瑚湾因风急浪高沉没,白云城的人只会当作意外。珊瑚水道固然不是常行之处,但仍有一些人经常走。沈将军之前也走过一次,都没事。"
"而御史来查案会发现什么呢珊瑚水道早已废弃,沈将军为何要走那里是何人建言"赵砚脸上笑意未减。
"根子显然在那些招募来的渔民身上。"陆小凤盯着赵砚:"渔民们来自白云城。而白云城认为此事是意外这些都是嫌疑。于是你的目的就达到了。"
"但你的目的又没达到。御史查出了沈将军出海的疑点,但出海的人全都下落不明,就算渔民捣鬼也已死无对证。"花满楼一向温和的声音里也染上了寒意:"崔御史查案一贯以据为先。没有证据,他不能定案。于是这件事迟迟没有动静。但你却坐不住了。"
"哼。"赵砚冷笑:"是啊,御史就算查出了疑点也没向白云城出手,所以赵某干脆再加上些柴火。"
"你鼓动唆使叶水生他们闹事就是其一吧,之后还将矛头对准朝廷御史,真是胆大包天。"崔默然冷冷道。
"呵呵。"赵砚咳嗽起来,眼神依然张狂:"我只是败了,计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不过赵某还有一事想问崔御史。小说站
www.xsz.tw"
"你说。"
"崔御史当真从没怀疑过叶孤城叶孤城难道真不可能做此大案他若以此立威,收拢南海各部对抗朝廷崔御史难道真没怀疑过"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崔默然,犹自冷笑。
陆小凤心中暗叹,你以为别人都像你那么有闲么
崔默然的语气波澜不惊:"崔某以据断案是不想冤枉任何人。而叶城主当今圣上相信叶城主,崔某自然也应该相信,不是么"好像打招呼问候吃了没这么平淡。
"呵呵。"赵砚边笑边咳嗽起来,是啊,皇帝,如果皇帝想治叶孤城的罪,又怎会派做事最一板一眼的崔默然南下还外加了个陆小凤
"凌公子可知沈将军的船是怎么出事的"他扫了一眼众人,然后冲凌云微笑道:"官船的确结实牢固,但只要在龙骨上轻轻作点手脚,风平浪静时行船如常一到风浪大的地方,急浪一涌龙骨就裂了。"他依旧笑眯眯的,不出意外地看到凌云瞬时攥紧了拳头,唇上血色全无。
"诸位大人高明,小人甘拜下风。"赵砚转向众人,声音平静:"不过,我们不久就会再见面的"那片云彩不会有错。
"你"陆小凤一个箭步上前掐住他的咽喉,但已经晚了。一缕鲜血溢出他的唇角,人倒了下去。生机褪去的脸上犹带笑意,被血色衬着有些瘆人。
叶孤城上前在他心脉上一按:"已服毒多时,没用的。"他对要去叫大夫的陆小凤摇了摇头。
卫兵们将赵砚拖了下去。几名仆役上来清理狼藉。
不多时,堂上恢复了平静。叶孤城扫了周围一眼,挑了挑眉,凌云走了只是一不注意身手果真不错
"叶城主。"
"崔御史"叶孤城回身。
崔默然沉吟了下,斟酌词句梳理头绪:"余总管,赵砚也认为他是为了追沈将军而出海的。但崔某问过余总管的管家和码头的小工,他们都说余总管的航向不是珊瑚水道。这是为何城主可知"
叶孤城皱眉道:"叶某当时亦有此疑惑,但沈将军的事大,余总管那里就没有再查下去。"城中的事一件接一件,余总管的事就未免马虎潦草了些,真是对不住他。
"崔某问过,沈将军出海到余总管收到信出发,中间差了一个时辰。海上一个时辰的路有办法赶上么,刘老大"崔默然转向刘贵。
刘贵连忙回话:"大人,这个小人说不好。大海看似辽广无比,好像怎样行船都可以。但在水下暗礁暗漩,各种险况能走的道也就这几条。一个时辰的路要能赶上除非有近道"他的脸上露出苦恼之色。
崔御史笑了笑:"只是问问。也许余总管想去别处"
"对了。"刘贵一拍脑袋:"据说从崖滩可以去珊瑚湾,那倒算是条近道。"
"刘老大去过"
"没有。那条水道险得很,小人也只是听说。小人也有父母妻儿,轻易不敢冒这么大的险。"
"你知道有人去过吗"崔御史神情严肃。
"小人不知这是很早以前的传说,现在的年轻人听都没听说过呢。"
"余总管会冒这个险吗"崔御史捻着胡子若有所思。
刘贵抓抓头:"余总管,小人不知"他似乎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只好转头望向城主。
叶孤城想了想,道:"论掌船,余总管也是一把好手,多年前如今,未免生疏些"
崔御史点点头:"崔某随便一问,叶城主莫要介怀。"
叶孤城淡淡道:"那里。崔御史言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围城
已近晌午。
叶孤城从议事厅出来,后面是陆小凤和花满楼。
只留下崔御史。他还有些事要忙。
叶孤城在街上慢慢地走,不发一言。
"叶孤城,你在想什么"陆小凤问道。事情终于落幕你好像也不怎么高兴嘛。
叶孤城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开口:"跟你想的一样。"
"什么"陆小凤讶然。
花满楼微微一笑:"陆小凤,你说凌公子会是什么身份你想过吗"
陆小凤微微汗出,好吧,我是在想这个。今天叶孤城直接带他去议事厅,哪叶孤城恐怕已知道
"我不知,我也在想。"叶孤城好像听见了他的心思,又看了他一眼。
陆小凤冒出大滴汗。叶孤城,这个本事你什么时候有的
叶孤城接着说:"据你看,凌公子的护卫身手如何"
"他们真是凌公子的护卫啊。"陆小凤喃喃道。叶孤城你有证据了
叶孤城回头瞪他,听人说话要专心。
"哦,我觉得他们的轻功身法是一流的,另外的没见过不知道。"
"比魏子云如何"
"似在魏子云之上。咳,魏老大有点年纪了,这几人还都在盛年。"
"他们一共几人"
"打扮很相像,都没见过正脸三四人吧。"陆小凤不太肯定。
"出门带此等高手同行的一般是什么人"叶孤城继续问。
"巨商富贾,王公贵族。"陆小凤笑了笑,"你说凌公子是哪类"
"凌公子哪类都不像。"花满楼道。凌公子的气息淡然也许真有没有戾气的王公
叶孤城平静地说:"的确。还有,凌公子是沈将军的朋友。沈将军出身寒门,以他的为人不太可能去巴结权贵。"
"对。这么说来,这两类都不大可能"陆小凤摸摸下巴自语道。
叶孤城瞥了一眼陆小凤和花满楼,眼中的意思很明了。
好,来看看。
出门带着三四个也许更多随从,随从的武功不亚于大内侍卫,他既非富商亦非王公,又是沈将军的朋友,那他还会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叶孤城,你说他是真的吗"陆小凤脸色一变。
"似乎应该你来告诉我。"叶孤城冷声道。是谁和他喝了一夜酒
"这个,哈哈,说起来我是觉得眼生又眼熟的。"陆小凤笑自己。
"不过"他迟疑了下,望向叶孤城。后者眼中的思虑和他一样。
如果真是他,那他也太意气用事了吧。
云城客栈。
"远山,案情查完了,人也逮住了,但我还是很难过。"凌云喃喃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子玉。"他紧攥着酒杯,有些失神:"我真不该让你来的。你水性平常,海里淹死在海水里一定很痛苦,是不是"
"赵砚倒死得轻松,哼。就算把他剐了我还是很难过。"
酒杯空了又满。又一壶酒。
叩门声。
凌云一愣:"哪位"远山你在干嘛
"叶孤城。"
凌云眉峰皱起:"叶城主有何贵干"
没有应答,门嘎吱一声开了,叶孤城迈步进屋。
凌云拿酒杯的手一滞,神情不满。叶孤城,我好像没让你进来。
叶孤城径自走到他面前:"凌公子好雅兴。"
凌云笑了笑,顾自接着喝:"哈,是啊,是雅兴。"你每次都是这句话开场么没新意。
叶孤城在桌边坐下,看着凌云,未作声。凌云瞧了他一眼,不以为意,继续自斟自饮。
屋子里一片寂静。
良久,凌云轻叹一声,凝视着杯中酒道:"子玉是我的师兄,虽说因为师父的缘故他总是不承认他有时候有点死脑筋。我认识他已经很多年了。"
"他武功很好,一向很有办法,如果不是在海上,我决不相信他会被人暗算。"
"我年少时出去玩,碰到各种意外,无论当时看上去多凶险,总能逢凶化吉,全都因为他。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一直都这么认为。"
"我太自信了。子玉再厉害也只是个凡人,也有做不到的事情。比如,他的水性很一般,只是不会沉下去罢了。在江里湖里勉强够用,海里呵,我糊涂了,远海里船要是沉了,无人救援,大概最会水的人也没有法子。"
"人固有一死,可子玉怎么会就这样死呢我还是不能相信,虽然赵砚特意说得这么明白。"他还是看着酒自语,神色冰冷。
"师父也有说错的事呢。他说子玉会长寿善终有可能短命的人是我啊。"他边说边自嘲地笑了下:"师父,要知道了,肯定会找我算账。也罢,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他总是偏心,哼。凭什么我不能做他徒弟。"
"子玉性子温和,太好说话,总是小心地顾及他人的感受否则要他上当可不容易。"凌云紧攥着酒杯喃喃道:"在窥探人心上,赵砚的确有些本事。"
他的视线停留在酒杯上,没有抬头的意思,好像只是说给自己听。他的神情冷峻,唇色苍白,似乎这么多酒下肚都没让他身上暖起分毫。
说着说着,他轻轻阖上眼眸,不知在想什么,声音也渐渐低下去。
"沈将军的确可惜。"叶孤城终于出声,语气依旧平淡。
"数月来,沈将军在南海探访诸岛,记录风土地貌,勘察熟悉水情,已颇有成果。但此事一出,海路之事就耽搁下来。"
凌云睁开眼,抬头看向叶孤城。
"如今沈将军一事尘埃落定,朝廷想必会再派钦差至此主持事务。"
凌云会意道:"是啊。那是自然。"
"重开海路事关重大,与国与民皆有益处,自然不会因为一些波折就戛然而止。"
"叶城主高见。"凌云颔首道,眼眸中掠过一丝和暖。你是在提醒我吗
"不过,"他摇摇头轻叹:"恐怕叶城主再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眼见叶孤城神情不解,他继续说:"子玉做事细心踏实,为人仁厚温和,不光善战骁勇,更有治世之才。有时候我讲他笑话,便称所谓完人也不过如此。"
"朝中官员虽多,子玉这样的真找不出第二个。折了,就没有了。"凌云面无表情。
"数月来,威远军的骄兵悍将能和白云城的百姓相处和睦,子玉的功劳不小吧"凌云看着叶孤城道。
叶孤城颔首:"沈将军治下有方,数月来,城中百姓都看在眼里。他的事,百姓们知道后也颇多惋惜。"
"不错。要再找个这样的人皇帝也得再想想。"凌云望向窗外,人很多,能用的真想起来就不由叹气。
凌云出了一会儿神,又说:"朝廷意在南洋及西洋的通商贸易,对于南海诸地自然希望越平静安宁越好。钦差,得是个有才又有担当,能掌大局的,这样的人有。但再加上脾气好,为人温和,那就"他又摇摇头,叹了口气。有才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脾气和傲气,碰上叶孤城这个以傲气著名的主,诶,回去再议吧。
唯一一个四角俱全的人折在南海太傅不知道会怎么讲。凌云微阖眼睑又陷入沉思中。
叶孤城心中一动,问道:"皇帝现在何处"
凌云闻言微怔,笑道:"叶城主问我么皇帝当然在紫禁城。"
"哦"叶孤城眼眸中写着明显的不信。
凌云大大咧咧地伸个懒腰:"紫禁城很大,皇帝在紫禁城,又不一定就在朝堂上。"
叶孤城眸光一闪。
"皇帝有荒唐之名在外,若他入静室参详
...
道家黄老之说,月余未出也不那么奇怪吧"凌云的声调有些慵懒,不知是不是醉了的缘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叶孤城心中咯噔一下,嘴上却说:"御史们会任由皇帝撇下国事不顾,专注求仙问道"
"御史当然要管的。痛心疾首,痛哭流涕的奏章堆成山,每次都这样。"老一套,凌云满不在乎地说。
"言官的职责所在。"叶孤城不动声色。
"是,所以也不能说他们浪费了笔墨。"凌云一本正经道。只是苦了太傅,得先从中拣出要看的,多花一番功夫。要不今日就动身待的时间虽不算长,但路很远。要累死了太傅,以后谁来干活诶。
叶孤城盯着状似走神的凌云,心中不能说是没有惊讶的。这就是皇帝虽名声不佳但治国尚可的原因。他心里早有疑云,他遇见的皇帝有抱负有手腕,和传闻中荒唐好嬉的主判若两人。看来是他有意为之,为何
"据说每次皇帝静祈出室后都会掉几颗人头,从无错断。神仙灵验如斯难怪皇帝深信不疑。"叶孤城淡淡道。
凌云嘴角一抽,叶孤城你反应很快嘛。
"这次倒是不会,所求之事不同。"凌云揉着太阳穴不紧不慢地说:"重开海路,朝廷已经下了血本,若遇挫不前,不免大伤元气。"所以皇帝于公于私都得关注呐。
叶孤城正要说什么,突然外边一阵骚动夹杂着尖叫,远处传来隆隆炸响声。
"城主"叶孤城刚下楼就见一个卫兵来报:"海匪来袭"
"午时,哨船发现有好些不明身份的船在向白云城集结。看样子不像商队。他们上前问话险遭毒手,好不容易脱身赶回来报信。上百条船最近的船离水城门不到三里"卫兵跟在叶孤城身后一路边跑边说。
隆隆的炮声还在远处,街上的百姓却早就惊得四散而逃,留下一地狼藉。叶孤城见状不禁皱眉,叫来个管事的吩咐几句,再往水城门而去。
城楼上,卫军们个个神情肃然。炮手正装填弹药还击,毫无慌乱之色。
"城主。"城防管事徐彪上前。
"怎么回事"叶孤城面色如冰。
"禀城主,这不像是一般的海匪,"徐彪神色凝重:"海匪不会集结编队。这些船还未花大力在炮火上,似乎在等后续船只赶来。若集结完成火力齐开,恐怕"
叶孤城眼眸里一道寒光,向海上望去。海面上,密密麻麻上百条船已将水城门一带围了起来。
忽然想到什么,他冷声道:"附岛的人呢"
"孙校尉已带军士及岛上人等撤回城内。"
叶孤城闻言点点头。
"叶城主。"说话间,孙校尉赶到,抱拳朗声道:"这些海匪好生有趣,说是要替朝廷讨伐逆党。"
"哦"叶孤城嘴角轻扬,隐隐一丝讥诮。
"他们说白云城害了钦差和御史的性命,天理不容,所以要为朝廷讨个公道。"
"哪里都不缺义士贤良呢,真是社稷之福。"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颇有几分戏谑。叶孤城回眸。凌云倚在城楼一角,似笑非笑。
"叶孤城,怎么回事真是海匪海匪还要为朝廷讨公道"陆小凤赶来恰好听见,不由摸了下胡子。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叶孤城沉声道:"情况还未明了。"
"孙校尉也到了"陆小凤看到孙梁,稍有惊讶:"附岛那里"
"所有人均已撤离附岛退到白云城。"
"来人既然宣称是为朝廷讨逆,那他们应该不会为难附岛上的人才对。"陆小凤若有所思。
"在下收到的信里是这么讲,"孙校尉说着掏出一封信递给叶孤城:"但沈将军曾嘱咐过,不论发生何事,附岛的人若要撤离,退去的方向只能是白云城。栗子小说 m.lizi.tw沈将军和白云城主有约在先。"他看着叶孤城,像是在确认,后者点点头道:"撤离时可顺利"
"费了些功夫。这帮海匪来得古怪,而且言之凿凿。"孙校尉皱起眉头:"御史大人没事吧。"
"咳咳,孙校尉挂怀。"崔御史咳嗽着出现了。好大的烟气。他来得那么快的原因是
"七童,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陆小凤惊道。
花满楼只是笑了笑:"方才听说海匪居然以讨逆为名攻打白云城于是就和崔御史一起过来看看。"
崔御史望向远方眉头紧锁:"朝廷御史被害海匪看来早有预谋"他接过叶孤城递过来的信:"嗯,又是赵砚捣的鬼。"
他略一思索,道:"赵砚的算盘打得好,不过眼下无妨,我立即写信给姚知府,官军一到这些乌合之众不战即溃。"
叶孤城点点头:"白云城闭城三日,传闻四起并不奇怪,叶某也要向姚知府知会一声。"之前怕消息走漏未述详情。
"孙校尉,海匪是何时出现的"陆小凤问道。
"晌午过后,这封信就是他们遣一条小船偷偷送上岛的。孙某开头还以为是个笑话。"孙校尉顿了顿接着说:"后来哨卫报远方有大量船只汇集而来。我看情况不对,就让岛上的人赶紧撤离了。"被围住可就走不了了。
"海匪挺有意思,想争取孙校尉立在他们一边。"陆小凤也看了信不禁笑道。
孙校尉冷笑道:"多亏他们提醒,岛上的人刚撤离,海匪的船就出现在附岛一侧了。"
"海匪倒蛮有诚意。"陆小凤笑着摸了下胡子。幸好御史大人没事。赵砚的能耐真不小。
"岛上还有些东西不能便宜了海匪去,所以我一并搬来了,费了些功夫。要不然还能再早些。"
"哦"
"是火硝,码头完工后还剩下好些。"孙校尉也笑了下。
叶孤城露出一抹淡笑:"孙校尉有心,叶某在此谢过。"
"叶城主客气。"
事态紧急,众人下城楼各自行动。
孙校尉往城南去,准备带附岛军士和卫兵一起警戒护城。陆小凤在边上终于忍不住问:"孙校尉,御史的事叶孤城之前和你说起过"
"没有。"孙校尉健步如飞还不忘答话。
"那"陆小凤着实疑惑,上次在附岛可没见你和叶孤城关系有那么融洽,不是还差点打起来
孙校尉一个急停,声音冷然:"沈将军之令不敢有违。"
"喔,是这样。"陆小凤的疑惑之色未减。
"我不是没有怀疑叶孤城,也不是完全相信御史安然无事,"孙校尉继续迈开大步,边走边说:"但军令如山,并且,"他又顿了顿:"沈将军曾说,皇帝相信叶孤城,我们自然也应该相信他"说着,他叹了口气,数月前沈将军如此吩咐时他也曾怀疑地问过,将军就是这么回答的,还笑得风轻云淡。迄今为止将军没说错。
陆小凤一怔,这话真耳熟。
作者有话要说:
、孤岛
云城客栈。
凌云的手指轻扣着书案:"越来越热闹了呢,远山。"
"对海匪而言御史是死是活并不重要。他们只要造出声势,南海诸岛很快就会知道白云城和朝廷已势同水火,也乐得看好戏。"
"赵砚大概已将御史被害的消息递给姚震。姚知府可不糊涂,但远远隔着海,不管他信不信赵砚,在收到迥然不同的消息时也难免会心生疑惑。还有,姚震和崔默然谈不上熟识,若因为赵砚的谣言他先存了个疑惑在心,看到崔默然的信自然要先甄别一番。我不怀疑他的判断力,但白云城此次事急,不能耽搁"说着,他从书案上取纸笔写了一页小笺,细细叠好。栗子网
www.lizi.tw
"远山,去借个信鸽,给姚震送去。"
"不用借。"青衣护卫现身一笑。
"哦"
"静风过南地时顺了姚知府一头猛禽,正好还他。"
凌云也笑了:"静风想得周到。不过,还是那么会惹事。"
书房
"城主"管家快步赶来。
"信已发出"
"是。但是"管家的脸色很难看。
"怎么"叶孤城挑了挑眉。
"来人,速请崔御史,陆大侠,花公子,孙校尉还有凌公子去安云楼一叙。"
安云楼
"叶孤城,有新消息"最先到的是陆小凤。
叶孤城正站在高台上凝视着天边的云彩,听到声音回过头来:"你很快,是的,不过恐怕不是好消息。"
"叶城主"正说间另外几个人也到了。
"除了塔楼暗堡,安云楼是城中最高处,亦是观云赏月的好地方。"叶孤城语气平淡。
陆小凤大汗,叶孤城观云赏月你在说什么
"管家说他到了季风云,他没看错。季风云初成时移动缓慢,远远望去,和别的云彩不差多少,全凭经验分辨。赵砚大概看到了,眼力不错。"叶孤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陆小凤有些摸不着头脑:"那又怎样"叶孤城你打什么哑谜
"对于白云城而言,季风云总是在三月底四月初出现,总是汇聚在白云城到南地的海域之间,出现时间短则十日长则半月,颇有规律,赵砚说的时机太好大约就是指的这个"
见众人疑惑,叶孤城继续说:"眼下不出一天季风云就会漫过白云城向南地而去。季风云汇聚处风大浪急,风向一致,方向是,东南。"
陆小凤脸色一变,那正是从白云城到南地的方向。
"所以就算姚知府收到信,也是一天之后。到那时风信所迫,他就算有心救援暂时也无计可施,贸然逆风启航"他摇了摇头,"后果都是一样的。"
"叶城主是说"花满楼轻轻皱眉,迟疑道。
"不错,"叶孤城的目光在众人脸上划过,声音冷冽而平静:"从明日起至少十日内,飞仙岛就是一座孤岛。"
无人能援。
"白云城依岛上山势而建,靠山一面地势陡峭,是邻水悬崖,天然屏障。沿海岸线修有工事暗堡,加上沿岸的湍流暗礁,要强行登陆并不容易。但有两处是海匪最可能强攻的,一处是水城门,一处是落日滩。"城防管事徐彪正奉命简述城防概况。他刚从水城门赶来,一脸尘土。
"水城门是白云城的出海要道,城楼高筑,城墙坚固,但它连通内湾,众船只停靠之处,一旦失守,整个城防形同虚设。"
"不过船炮的口径射程比不上岸炮,海匪的火力对水城门一带暂时不会有大威胁。"海匪们也精得很,只在射程边缘伺机而动,明显在打消耗战。徐彪顿了顿:"如今迫在眉睫的是怎么度过后日。"
看众人眼中疑惑,徐彪接着说,"落日滩地势平缓,开阔,是沿岸少有的水流稍缓的地方。然暗礁丛生,平常稍大一点的船就无法靠近。但到大潮汛时,水面会高涨约五六尺,快船可以轻松进入所以虽有城墙工事高筑,若那时被匪徒们抢滩成功一拥而上"徐彪眉头紧锁,"后日是初一,正值大潮,落日滩看来有的苦战。"南王余党要不钻这个空子才叫奇了怪。
"而城中的弹药敌船太多,存储的弹药消耗太快,远远超过预期"徐彪说着转向自家城主。
“几日”叶孤城不动声色。
“三日。”徐彪想了想,又说;“加上孙校尉那里的火硝最多四日。”
"白云城的火器存量这么少"出声的是崔御史。
"回禀御史大人,火器原本就不易得。"徐彪是个直性子,说话顾虑也少:"原先南王在时曾承诺若白云城有事会出手相援。南王又多疑,所以存量只是看着够用而已。南王事败后就更没想要再添些。"南王不是最大的祸害么,本来以为他倒台后就会安静很多咧。徐彪暗自想着。
"这么说来,怪不得赵砚这么笃定"陆小凤沉吟道。上百条船轮番上前是要等着白云城弹药用尽,任人宰割么。
叶孤城的脸上掠过一丝冷笑。凌云看到了不由扬眉,眼中带着思索。
“四日。”叶孤城开口道。
徐彪紧绷着脸,咬咬牙道:“是,属下知道了。”
陆小凤面露疑惑:“四日叶孤城,你不是说季风云少则十日多则半月,四日又是什么意思”
叶孤城的声音沉静如水:“请诸位来正是要商量这件事。”
南地卫军衙门。
书房里,姚震静坐品茗,在他对面的是南地指挥使李盛才。
"姚知府的意思是即刻发兵"李盛才看完信,沉默半晌后出声。
姚震放下茶盏,眼眸里精光一闪:"李将军有顾虑"
李盛才从书架上取了一封信递给他:"姚知府看看这个。"
姚震展开信,表情并不意外:"是这个,我也收到过。小人造谣生事,将军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吧。"
"姚知府这么相信叶孤城"李盛才问道。
姚震笑了笑:"还有崔御史。"
"可要是他们伪造了崔御史的信"
"让朝廷尽快派兵去白云城以发现他们的阴谋"姚震摇了摇头:"目前南海形势错综复杂,既然白云城求援,朝廷不是正好有机会见识见识南海中的各色人物"
李将军沉吟道:"姚知府说的是。然水师出兵尚需准备还有最重要的,在下只能统兵,无权调兵"调兵权在兵部实质是在皇帝手上。据信上讲此次海匪来势汹汹,恐怕南地水军得派出多半去。虽卫军守土有责,事急从权,但这么大的动静皇帝要事先不知道,事后万一怪罪下来
姚知府好像看到了他的心思,平静地取出一物:"李将军自然得向兵部上书请求调兵,但京城遥远而此事紧急,恐怕不等朝廷令到白云城已然一片焦土。李将军该做的依然要做,只是不必拘泥于常例。请看这个。"
李盛才接过打开,脸色顿时一变:"姚大人说的是,李某这就去准备。"
"几时可出兵"
李盛才想了想:"据信上所说海匪人多势重,恐怕水军要出七成以上,需两日。"
"能否再快些"
李将军表情一滞:"李某尽力而为。"姚震你为官在百姓生计上是不错,带兵打仗你可一窍都不通。军队难道是行李包袱你一拎就能带走的
两人说定,姚震就未多留,告辞李将军回府。轿子里他暗暗舒了口气。李将军果然不愿意出兵也难怪,他才到南地不久。此地的水师都是从各地调拨而来,仅仅统一号令,整编各师就花了他大力气,不巧又摊上这事多亏密折皇帝很有远见
"爹"刚下轿子,姚知府就被一个小小身影抱了个满怀。
"四儿,怎么了"看到小儿子,姚震精瘦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轻轻抚着小儿子的头问道。
"小鹰回来了,大坏蛋偷走它,不过又把它放回来了。"四儿眉开眼笑。
"哦"姚震笑了下,"这就好。"总算不下雨了,很好。之前我还真没发现你有这么喜欢小鹰。不过,小鹰是官府的财产,谁偷它胆子都很大
"小鹰身上还带着一个字条呢,多奇怪的贼呀,爹,你看看。"
姚震接过纸条一瞥,顿时神情凝滞。打开,他的脸瞬时煞白,全身都颤抖起来。
水寨码头。
"李将军"李盛才听到眉头一皱,转身望去。有人刚下马,正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
"姚知府"李盛才有些不高兴。姚震,我跟你说了没这么快,而且刚才哨卫来报的消息如果属实
"李将军,最快什么时候能出兵尽量快一些。"姚震神情焦急,和刚才的平静判若两人。
李盛才察觉异常,正要说话,一名小校来报:"将军,观云台已确定,是季风云。"
李将军神色凝重,转向姚知府:"姚知府可知季风云是什么"
姚震脸色一变:"季风云"
"据本地水兵及义勇所述,季风云每年三四月间出现,出现时云团横纵在白云城和南地之间的海域上,风向东南,好似一道屏障。"
"这时候,没有人能去白云城。因为逆风浪大,无法掌船。每年都有几个不信邪的但一直以来都是一样的结局"
"所以,水师集整完成后也得等风信,至于最快"李盛才也皱了眉,"据说季风云少则十天,多则半月。姚知府,姚大人,你怎么了"
但见姚震听闻此言,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住。
"李将军,真没有别的办法"他的声音虚弱,像是在做最后的努力。
李盛才急忙上前扶住他:"姚大人,风信,风信不是人力能及,李某会尽快集整人手,只要风信合适立即出发。"见一贯镇定的姚知府突然神色大变他不由也慌了神,连忙竭力宽慰道。
姚震定定神,深深吸了口气:"李将军说的是。请将军务必将要准备的尽快办好。风信看天,只能祈求上天施恩"
之后,他不顾随从们的劝阻独自上了观云台,并在上面立了许久。李将军心觉蹊跷,但又不好问,连忙加紧安排人手不提。
姚震远眺海面,海上阴云密布,浊浪汹涌。
海风一阵阵掠过,吹得他浑身冰冷,但更冷的是他的心。翻滚的大浪好像将他的心卷入了深渊。太傅,出大事了,这可如何是好。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颤抖的手上还紧捏着那张字条。
"姚震见过太子殿下。"
"姚县令不必多礼,另外我叫凌云。"
"凌云姚震见过凌公子。"
"这是我的暗记,往后如要通信我就用这个代替可好"
"是,凌公子,姚震记下了。"
字条上一个独特的花押,上书寥寥数字:
"速援白云城"。
作者有话要说: 改稿中
、谷仓上
安云楼内厅。
两名亲卫小心翼翼地将一幅卷轴展开,放在内厅中央的大案上。水城门交战正酣,加上叶孤城定下四日之期,徐管事有太多的事要做,领命后已先行离去。
叶孤城走到案前:“风信所阻,援军最快也要十日后才能到达,而城防的火弹至多维持四天,海匪们算计得不错。不过,白云城里还有些好东西,比如,”他的指尖轻轻抚过画卷,“谷仓。”
"谷仓"
"谷仓是白云城的避灾之所。海匪此番人多势众,无论兵力或武器,白云城都远不能及。正面迎敌没有胜算。"他暼了眼欲出声的陆小凤,继续说:“事实而已,与士气无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显而易见。
“徐彪应下峙敌四日城中百姓必须尽快转移到谷仓。此事千头万绪,虽有管事长老们主持调度撤离事务,但人手依旧紧缺,各位可愿助白云城一臂之力”似乎是商量的口气。但危急如斯又有谁能置身事外
孙校尉朗声道:"自然。大敌当前,自当同心协力。"
崔默然神情严肃:"崔某不才,如有用得上崔某的
...
,崔某必会竭尽全力。栗子小说 m.lizi.tw"
陆小凤和花满楼都点点头。
谷仓全城百姓白云城里能有这么大的地方,外头真瞧不出来。陆小凤想着摸摸胡子眯了眯眼。
凌云看着画卷,有些出神,只是嗯了一声。
“如此有劳诸位。"叶孤城也不客气,指着画卷中各色标记一一道来:"百姓将分批转移于此,在北和西南方向分别有两个大入口”徐彪咬牙应下四日,着实难为他了。而撤离全城百姓这是头一回,为备不测,最多只能花三日,情势已相当急迫所幸最近白云城客人很多,正好抓来出些力。叶孤城想着心中笑了下。旁人却陡然一凛,咦,为啥突然觉得脊椎发凉
事不宜迟。孙校尉先走一步,去集合附岛军士以协助卫军加固城墙,转运物资。崔御史和陆小凤花满楼打算去议事厅。叶孤城已通知各族管事长老前往议事厅,由大长老全权安排撤离事务。于是他们决定去议事厅看看哪些事情能帮得上忙。
而凌云依然看着画卷状似神游天外。
"凌公子要不你也和我们一道去议事厅吧。"陆小凤颇有兴味地看着他。如果他真的是他会怎么做呢。陆小凤承认自己很好奇。
"去议事厅"凌云回过神来迟疑了下,"这凌某一介布衣,去那里不合适,也帮不上什么忙"瞥见陆小凤陡然僵住的脸,他不由笑道:"凌某还是回客栈等待撤离比较好,陆大侠辛苦。"
陆小凤盯着他一脸意外,就算你不是你也是沈将军的朋友,火都快烧到眉毛了,你还坐得住
凌云忽略陆小凤控诉的目光,朝众人拱了拱手便施施然地离去了。
陆小凤望着凌云下楼的身影神情复杂。叶孤城平静依旧,不置一词。
水城门,炮声震天。
靛色长衫的年轻人站在城楼一角,凝望海面战况。半晌,他按了按额角,叹了口气。
"凌公子为何叹气"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年轻人看着远方未回头,道:"叶城主以为呢"
叶孤城微皱眉。
"徐管事不在这里。"凌云嘟嚷了句。
"你找徐彪"叶孤城上前一步来到他身侧,语气里带了些诧异。
凌云偏了偏头,大大咧咧地迎上他的目光:"对。"
"徐彪正在巡查城防,要找他不容易。"叶孤城打量着他,淡淡道。
"是。小校也这么说。看来得去铁匠铺等他"凌云自语,转身往回走。
"凌公子可要去谷仓"叶孤城盯着凌云的眼睛似乎要瞧出些什么来。
凌云愣了愣:"谷仓现在么不必。"
叶孤城瞟了他一眼。不必你刚才可看得比谁都仔细。
凌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很无辜地对上某人冰冷的眼,是你让我看的。谷仓看上去是很有趣,但迟早都会见到,又不急。我现在有别的事要做
叶孤城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徐管事今日会很忙,就算回到铁匠铺也必是深夜。”
见凌云难得地皱了下眉,他继续说:“不过他申时会去谷仓。”
所以
叶孤城又看了他一眼:“去谷仓”
凌云眉头扬起,了然笑道:“好。”
马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马车里挺宽敞,布置得简单而舒适。叶孤城袖着手端坐一边,他对面的人斜倚着小几,手指在榻上轻叩着:“谷仓叶孤城,谷仓能容纳全城百姓”
“不错。”
凌云一手支着脑袋:“那谷仓是一个代称”
叶孤城不动声色;“谷仓,是存放粮食的地方。”
“也对。粮食很金贵,存储尤其不易。既要避水避湿,又要通风良好,防霉防虫,凡此种种,若有一丝不慎农夫辛苦一年的收成就会折损大半去,很可惜。栗子网
www.lizi.tw”凌云淡淡一笑。
“不错。”叶孤城迎上他的笑意,微微颔首。
避水避湿,通风良好,防霉防虫,这样的地方住人当然也合适只是这谷仓得有多大啊。凌云想着笑意又扩大了几分:“好计策,只是如此大事如何就瞒过了南王的眼睛”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而南王耳目众多,其中不乏手段高明之辈。
叶孤城语气平淡:“南王知道。”
“哦”凌云眼眸里精光闪烁。
叶孤城望向窗外,目光有些悠远:"叶某继任城主后的第三年,南王派来使者商量谷仓之事。"
"南海诸岛渔业繁荣,但都不出产粮食。粮食谷物全靠南地沿岸及各省转运渡海而来。各海岛居民与陆上相比虽是小数,但通共算来五谷的买卖依旧很可观。"
"飞仙岛位于贸易来往热闹的海路上,是绝佳的中转之地。"凌云轻笑。
"不错。"
"南王想要造个大谷仓存储粮食如此而已"
"不管南王的用意为何,叶某也正需要一个谷仓。"叶孤城的眼眸里隐有一丝讥诮,"于是,一拍即合。"
凌云笑吟吟地看着他,等着下文。
"三年后,南王却改变了主意。他派人捎信说已经放弃了做粮食买卖的打算,但此时谷仓已经建了大半,白云城骑虎难下。"叶孤城的语气是与所讲之事不相配的平淡。
"兴建之初约定南王府出钱,白云城出地和人力,收益五五分成。但南王府出了首笔钱款后,进度款总是一再拖延,最后有此结果倒也顺理成章。"叶孤城看着对面笑吟吟的人,眸光一闪,猜到了
"但谷仓最后还是建成了对么"凌云意味深长地说。
"谷仓没有南王府的后续钱款,工程停滞,白云城平白耗费了大量人力。虽不至于让白云城和南王府闹翻,但每年白云城都会派人递信给南王府索要约定好的钱款。赵砚每次来,余总管总要跟他讲讲这件事,有时还打算带他去看看工程进展"叶孤城见对面的人一愣,继续说:"当然,工程停滞后,赵砚未曾去过一次。"谷仓门口一直是一副半途而废的破败模样,南王府的人避之不及。而南王为一个谷仓欠帐欠了十多年,白云城百姓早已当成笑谈。
"兵不厌诈。"凌云的食指在小几上轻点了下。
叶孤城的眼眸沉静如水:"所以,南王对谷仓很了解。"是的,每年债主都至少会来催一回钱,不能更了解了。
"而且他也知道谷仓还在建造中。"谷仓周围总有闲散小工晒着太阳做着零活,至于完工时日你自已估摸着看吧。
"诶,再精明的人也会有盲点啊。"凌云叹道。而且是这么大的盲点。他盯着坐在对面的叶孤城眼神清亮:"叶城主早料到南王囤积粮食之举会中途夭折"半仙诶。
"谷仓无论结果如何,叶某的目的都达到了。"叶孤城眼中光华流动:"白云城需要一个谷仓。"
凌云点头会意,就在南王的眼皮底下,做得不动声色而且还让南王付了一部分钱固然是时机很好,其间的拿捏也得恰到好处。
粮食是关乎生计的大事,南王又多疑,要想谷仓囤粮之事半途而废很容易,但要自然无痕得让事情走到这一步可不容易呐。
世人都道叶孤城是个名满天下的剑客可是,白云城主可远远不只是个剑客而已,凌云笑着用食指按了按额角。
作者有话要说:
、谷仓下
马车似乎慢了一些。朝窗外望去,连绵的山峰近在眼前,青山葱翠,野草芬芳,一条石板铺就的宽道蜿蜒向上,石缝中疯长的野草几乎盖住了石板。栗子小说 m.lizi.tw马车沿着石板道走了约一盏热茶的功夫停了下来。
叶孤城在前面带路,拐个弯就看到一面石门,石门很大,上面痕迹斑驳,掩藏在枯枝藤蔓下,令人陡生萧瑟之感。石门前三三两两的窝棚,零落的工具,石条,木料,岩缝里窜出的各样杂草都表明此地荒弃已久。
"城主"人影晃动,一个白衣亲卫现身禀报:"我等正在清理路面,日落前可完成。"
叶孤城点点头,继续前行。
亲卫上前开启石门,与看到的沧桑感很不协调的是石门滑开得很轻松,几乎算得上悄无声息,可见维护的人相当用心。
里面别有洞天。
长长的甬道,由一块块大条石砌成。两边的石壁上点着油灯,亮堂堂的。地上青砖铺地,不见浮土,与门外景象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凌云笑了一下:“果然是谷仓。”没有霉味。甬道里小凤掠过,带来一点稻谷的淡香。很好。
走出甬道,一个“大厅”出现在眼前。凌云抬头望向石壁顶部及四周的采光孔心说,叶孤城你的手笔很大么。
“山上的洞穴很多,这个大小位置正合适,估算起来改造花费最少,于是这里就是谷仓。”叶孤城边走边说:“谷仓依据山势走向分为三处,一处存放着白云城一个月的口粮。另两处都可以收容百姓。正如那张图上所绘。”
很罕见地未见回应,叶孤城不由回头,却见凌云正抬头望向四周,脸上是赞叹之色。
"凌公子"叶孤城走上前。
"啊"凌云转头,笑了笑:"叶城主未雨绸缪,凌某佩服。"
"未雨绸缪"叶孤城眉峰轻蹙:"试着亡羊补牢而已。"
"哦"
叶孤城缓步往前走,半晌未出声。当凌云打算重新提个话头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大约三十年前,白云城遭到成群海匪围攻,几乎毁于一旦。"
空旷的大厅里,一缕抽气声格外明显。
叶孤城恍若未闻,继续向前走:"全城百姓合力御敌,但依然不及海匪人多势众,第五日,城破。"
"海匪入城后抢掠纵火,半个白云城化为焦土。"
"危急关头,要不是有人出手相援,世上恐怕已无白云城。"叶孤城语气依旧平淡,但刹那间寒意漫出。旁边的凌云忍不住抖了下。
他突然想到什么,小心地出声:"那个人是"
叶孤城回头看着他,眼眸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南王。"
果然,凌云心中一叹。
"那时候,对了,算来那时候南王刚封到南地不久,就有此义举,真是个年轻有为的王爷。"凌云颇有深意地笑道。
叶孤城微微皱眉,道:"伯父为人刚正,行事磊落。南王府救下白云城,伯父认为此等大恩白云城无以为报。"
"是啊,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这么大的恩德,我觉得白云城恐怕三辈子都报不清了。"凌云一本正经地说。
叶孤城不理会他的打岔:"伯父给了南王府一个承诺。"
他看着眼前人突然精光大盛的眼眸缓缓地说:"白云城会助南王府行一事,无论何事。"
凌云笑了:"白云城言出必行,一诺千金。"果真是无论何事呐。
“原先的城防只为抵挡小股流寇。面对来势汹汹的成群海匪,这样的防卫几乎形同虚设。后来虽被南王府所救,但城中居民死者超过一成,伤者无数几乎每个青壮年都挂了彩,损失惨重,数年后白云城才恢复了元气。”
“伯父决定重整城防。他派出人手寻访各路高人,现在的城防就是当年所修。”
“不过城主还是不满意。”凌云似笑非笑。否则怎么会有谷仓。
“自那时起白云城得了南王府的庇护,这固然好,但有些事难免施展不开。”某些还恰恰是关键的事情。
“比如武器。”凌云了然地点点头。
“不错。南王府虽承诺有事会相援,但南王”叶孤城皱了下眉,轻叹:“今日海匪围城恰似与当年的情形,只是来敌更多。”
凌云呵呵一笑,眼神中的意味很明了,你早就怀疑南王了是吧。在我为数不多的记账本上,南王可太擅长做这种先当凶手后做大夫的事了。
“当年之事你怀疑南王”凌云试探道。
叶孤城摇摇头:“南王府出兵救了白云城,耗费亦不小,众人所睹。其他的,那时叶某尚年幼,无从得知。如今时隔久远,已无法可考。”
你也有年幼的时候你那时候就整天绷着个脸么想着凌云不禁暗笑了下,笑还没收起就觉得一阵寒意掠过。
他连忙正色道:"彼时南王刚到南地,若就能做此大事还真算得上手段高明。"人才啊。
叶孤城平静地说:"这南王至南地不满十年,已收拢南海几个大岛。而十余年后,南海诸岛都推南王为尊,南王自然有过人之处。"
也是,凌云点点头。否则四叔哪能折腾这么多年呢
叶孤城带着他一路往上走,沿着山壁有一排石门。叶孤城信手推开其中一扇,走了进去。
"这是"里面的石壁上有一个窄窄的方口,一缕光线投在地上,一个暖色的光斑。凌云眯了下眼,走到方口前,"暗堡。"唔,很有趣。
"暗堡是三层共计三十六个,分布各处。"
"谷仓很不凡。"凌云赞道。他走到墙脚的架子边。架子上整齐码放着箭矢,看上去不是新造的,但拿起一件却没有一点浮尘。很好。这样的维护水准恐怕皇城的箭阵也不能比它更好了。
叶孤城见凌云拿着一支羽箭许久未动,眉头不禁一皱:"凌公子"
"啊"凌云回过神来,笑道:"这样的谷仓海匪就算攻破白云城,百姓们也能安然无恙,叶城主深谋远虑,白云城之幸。"
叶孤城只是看了他一眼,未作声。
他们又走上一层,这一层有亲卫把守。凌云回想了一下方才的画卷,笑了笑,也是暗堡么,这可不一般呢。
"揽胜阁,谷仓机关统署之处。百姓转移完成后便可开启。"叶孤城没打算瞒他:"要看得等徐彪回来。"
"这无事。"凌云微怔,叶孤城其实我没那么好奇的。
叶孤城也不作声,但眼眸里的意思很明白,是吗
凌云很无辜地回望,当然。虽有好奇心但我很有节制的
叶孤城不语,继续往上走。转过几个弯,他推开一扇石门,一阵清风迎面而来。
"诶,这里是"凌云走到门前,愣了下,原以为是哪个通风井,没想到不知不觉已来到谷仓顶上。
整座白云城就在脚下,亭台楼阁,街道巷陌一览无遗。远处,水城门硝烟弥漫。
叶孤城远眺海面,沉声道:“当年海匪带给白云城的那份大礼,吾辈记忆犹新。此番海匪一旦破城而入,吾辈若不奉上一份回礼,岂不是太怠慢了访客"
凌云侧过头看着他,似有所悟,正要开口,却被人打断了:"禀城主,徐管事已到昆元厅。"一名白衣亲卫在石门后躬身道。
叶孤城转身点头,正要往回走,却发现亲卫的神色有些异样:"怎么回事"他冷声道。
亲卫依旧低着头:"徐管事受了重伤,是被人扶进来的。"
"什么"凌云大惊,就见身边白影一掠而过,连忙飞身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艰难写中,各位凑合着看
、机宜
昆元厅是谷仓内的议事小厅。大门紧闭。
"这,这,其实我好好的,没啥事,城主。"徐彪咧着嘴呵呵笑道。
叶孤城冷冷地看着他,未言语。
徐彪有些受不住,收起笑意,尴尬地摸摸头:"只是不小心被火药燎了下,手上破了些皮。"看到城主依旧没说话,他手足无措起来:"我工匠们在赶制水鸣雷,我去看进度,还好去得早。工匠们心太急,工段之间也靠得太近。一个还残留了些火硝的木箱沾到点黄磷差点炸了。"
好险,当时木箱已经在冒烟了,幸好自己刚巧看到一脚将它踢远。木箱在半空中炸得粉碎。硝作坊总算逃过一劫。这也解释了为啥自己现在很不中看
城主不说话,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讲:"有些木屑溅到身上,其实都是皮外伤,哈哈。"有一颗木刺比较大刚好崩在腿上,他又不想误了时辰,来的时候不得不叫人扶一把,现在取出木刺不就没事了。早知道会造成受重伤的误会,他无论如何也会马上去请大夫的。
凌云在一边撇撇嘴,徐管事说得轻松,你刚才一身血的模样谁看了都会吓一跳好吧。
"我已让人再收拾出几处来,将做活的工匠们分别安置。再派几个人专门负责将剩余的火硝收集处置,不会再出事了。"徐彪郑重地说。硝作坊中的火硝如果炸开,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啊,另外,各处城楼我都巡查了一遍,暂时还无大碍。"徐彪绞尽脑汁想话来说,城主您别放冷气了,属下担待不起啊。
"火硝之事要加倍小心。"叶孤城看着他终于开口。
"是。城主。"徐彪长吁一口气,城主发话就好,总算没事了。
"水鸣雷已经做出一些,正加紧赶工,尽量多做一些出来,明日夜里会全部安放好。有几个工匠还是新手,我得去看着点,如果没什么事,城主,我能否先"徐彪拿手无意识地抹把汗,却没发现用的是伤手,疼得呲了下牙。
"凌公子找你。"叶孤城道。
"啊"徐彪很意外:"凌公子有何贵干"凌公子听说是沈将军的朋友。什么事找他
凌云坐在桌边,眼神清亮:"今日凌某在水城门观战,炮声隆隆,声势震天,但就准头而言,大约只有三成光景。"
徐彪点点头:"凌公子说得客气了。就算老炮手,能有三成的准头也已是相当不易。"
凌云沉吟道:"是海上船只漂浮不定,移动又快的缘故么"
“这也未必如此。火炮是近些年才兴起来的物件。要论熟知熟用,恐怕只有朝廷的神机营才能达到八成以上的准头。其他人,都差不多。海上的船浮动漂移固然是原因之一,但就算固定的标靶,炮手的命中率依然不足五成。”徐彪肃然道,"船炮强攻城楼的话倒是能占点便宜。"毕竟目标大得多。
"不过火炮里都是实心弹,只要敌船还不能突破岸炮的防线,发出的火弹还飞不上城楼,威胁也不算大。"实心弹砸中了才是大事。
“海战中,船只的距离和行进的速度全靠炮手自行估计,这差别就大了。”徐彪心中还有一堆事,实在没有解说的劲头,但凌公子是沈将军的朋友,而且又在城主面前,他不得不耐下几分性子。他的疑惑都在脸上,凌公子找他就为了说这个
看出了他隐约的焦虑,凌云微微一笑:“多谢徐管事解惑。”
他拿起手边的茶杯倒出些水,食指就着茶水在桌上画了起来。
徐彪一愣,凌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刚想开口问但定睛一看凌公子画的图,神色不由凝重起来。
他往前走一步,来到桌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图,嘴中喃喃:"是这样这没用过如果试一下的话"
凌云抬起头,眼眸里带着笑意,看
...
得懂很好。小说站
www.xsz.tw
他继续就着茶水画着,都是些符号。一会儿功夫,他画完收手,又朝徐彪看了一眼。徐彪已经完全呆住,脸上似惊似喜,全身微微颤动,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一点都没有觉得痛的意思。
凌云朝叶孤城笑了下:"凌某的事已办完,就不打扰了。"说完,他站起身往门外走,走过徐彪身边的时候,略一停顿,沉声道:"事关重大,徐管事千万仔细。"
徐彪一惊回过神,见凌云要走,连忙道:"凌公子请留步。"
凌云回头笑道:"若有不明白的再来找凌某吧。"我就在谷仓,很好找。
谷仓里陆续有百姓进来。他们在管事们的安排下按街坊顺序临时安顿下来。谷仓虽大但需容纳全城百姓,于是管事们定下规矩每个人只能带上铺盖和一件行李,而饭食统一供应。正是晚饭时分,凌云走在百姓中间,排队等着领干粮。
"你"陆小凤忙得满头大汗。转移百姓事务繁杂,他刚忙完六坊百姓的清点安顿又被抓来分干粮,一个人恨不得分出几个来,看到凌云顿时无比怨念,怪不得你不肯来这里帮忙呢
凌云笑得无辜,你自己答应的,叶孤城也没逼你吧。他接过干粮轻声道:"很期待陆大侠的故事。"
陆小凤脸一黑,恨不得拿起干粮砸到他脸上去。进了谷仓,百姓一开头有些惶惶,但看到管事们都一如既往的镇定,又听说足智多谋的陆大侠仍然在白云城作客,悬着的心都放下几分。小孩子们知道他是陆大侠后就围在他身边一脸期待地央他讲故事。虽然他很喜欢小孩子但这样的热情真让他承受不起。他只好答应晚饭吃完后讲故事,这才脱开身去做正事。
"凌公子很闲呢。"陆某人磨牙。
凌云咬了一口干粮,唔,馅饼挺扎实,嘴巴里鼓起一大块。听到陆小凤这么说,他含意不甚明了地嘟囔一句便飘然离去。
陆小凤气结。
暮色已深,谷仓里点起灯火,远处的火炮声渐渐平息。陆小凤在谷仓一角硬着头皮讲故事,花满楼坐在一边淡淡笑着。小孩子们时不时地提出一些五花八门的问题:
"上官飞燕这么坏呀,陆大侠喜欢她吗"
"霍休的小楼在哪里,陆大侠能带我们去瞧瞧吗"
"陆大侠,你真的夹住过城主的剑吗你的手指是铁打的吗"
"你笨哦,你要问,陆大侠的手指是钢做的吗我爹说钢比铁硬多了。"
一双双小眼睛齐刷刷地朝陆小凤的手上看去。陆小凤大汗淋漓。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地问着,陆小凤左支右绌,狼狈不堪,花满楼有时候帮他解上几句,时不时有笑声响起。大厅里桔黄色的灯火微微跳动,带来融融暖意,加上孩子们欢快的笑声,一切平和而美好,让人几乎忘了白云城正处在一场巨大的危机中。角落里,凌云斜倚在一块平坦的石头旁,以手支着头闭目养神,听着远处的笑声,嘴角也不由向上扬起。
"陆小凤很会讲故事。"身边传来一个平淡的声音。
凌云依然闭著眼睛:"嗯,陆大侠声名远播,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聪明人,安抚百姓这种事不是小菜一碟么"
"百姓撤离了一成多。崔御史的提议很好,转移进度比预计的快了不少。"
"崔默然以前在转运使手下做过,虽然转运的是盐"凌云的声音有些模糊。
"徐彪很高兴,说弹药可以节约很多。"
"要行得通。时间未必够呢。"凌云皱了下眉,轻叹道。
“机密”
“是。”不光是机密,甚至算是绝密。王尚书要知道会大斥荒唐吧。
“那”叶孤城迟疑了一下。
凌云睁开眼,冲眼前人轻笑道:“我可不想死呢,叶城主。小说站
www.xsz.tw”既然跑到了一条船上就要同舟共济,不是么。那个法子未必有效,毕竟时间太紧,但不管怎样总应尽力而为,以免来日后悔。想着,凌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还是去徐管事那里看看吧。
他望向叶孤城,后者了然道:“徐彪在铁匠铺西头的硝作坊,监制水鸣雷。”
“水鸣雷”凌云口中喃喃:“如果他的水鸣雷就是我知道的水鸣雷,徐彪还真是个人才。”
“不过,他的伤似乎不轻这么奔来跑去”不要紧么虽然大敌当前要加紧行事,但伤了主将就得不偿失了。
叶孤城的眼眸里有一丝暖意:“大夫给他用了镇宁散,他觉得已无大碍。”
“镇宁散”
“取自百越特有的一味药材,镇痛很有效。”
凌云像是想起什么,脸色微变,寒意一闪而过。下一刻他还是那个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路人,如果不是叶孤城没有人会察觉到他一刹那的异样。只见他点点头:“徐管事没事就好。”
叶孤城心中突起一念,但眼前的危机让他无暇深思。
他看着凌云平静地问道:“去硝作坊”
“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一周过得真快先贴了再说吧
、水鸣雷
来到硝作坊门口,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凌云不由一愣,徐彪有个不速之客,他是
“徐管事,这是水鸣雷不就是个木箱么。”
“陆大侠不是在谷仓讲故事吗怎么上这儿来了”
“我小孩子太精怪,我总不能讲到把每个人都哄睡着吧。”陆小凤一张苦脸。
徐彪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那花公子还在那里,他就没关系”
“七童,七童会有法子的,小孩子们从不为难七童,他们欺软怕硬。”陆小凤悲愤道。
徐彪呵呵一笑,停下手中的活,轻轻拍了拍其中一个木箱道:“这是个新物件,朝廷水军虽不善远航,但总算还能固守海岸沿线,击退倭寇时不时的侵扰。其中神机营功不可没。去年来犯倭寇没打上几下就知难而退,据说就是因为沿岸守备用了这个物件。啧啧,神机营的东西可是越来越巧妙了”
门外凌云的表情微妙地一滞。
"造木箱,置入火硝,油灰填缝,下坠铁锚以调节木箱在水中的深度,待敌船靠近拉动与引捻相连的绳索,起爆若正当时定可将一条快船炸出个大窟窿"徐彪耐心地解说,手上的活也没停。
陆小凤皱眉:“徐管事,你受了伤这些就不用亲力亲为了吧”
“水鸣雷事关成败,徐某得细细查一遍才能安放。伤口已经敷了药,无碍。”徐彪举起裹起来的那只手:“药很有效,镇痛很好。”
看到陆小凤好奇的神色,徐彪直爽地说:“镇宁散,好东西。陆大侠自北边来可能不知,这是南地特有的镇痛良方。不过只能用一点,否则便是一剂。当年南侠段济人就几乎折在这上面。”
凌云的脸上划过一丝了然,勾了勾嘴角,迈步走了进去。
进去的时候陆小凤正仔细打量着木箱:"的确不错,但要拉绳引爆,落日滩宽阔恐怕炮手难以隐蔽。"
"陆大侠说的是。为此已经挑了些身手利索的军士。据说朝廷水军已用轮毂脚踏多人合力来控制引爆,这样暗索可以放得长些,人也更隐蔽安全,可惜这需要精巧机簧,白云城还做不到。啊,城主。凌公子。"徐彪一边应着一边埋头做活,听到声响抬起头来。
陆小凤看到凌云,眼珠一转颇有意味地问道:"水鸣雷是神机营所制,白云城从何得来"
徐彪一愣,笑道:"此物构造倒不难,巧的是心思,将陆上的地火雷用到水里,说破了工匠们都能做出来,差别只在威力大小及引爆的准头。栗子网
www.lizi.tw神机营的自然威力更大些。我等只为守土而已,说起来还是"他突然想到什么连忙闭上嘴,干笑了一下。
叶孤城却看着凌云接下去说:"倭寇去年侵扰沿海却很快被官军击退。南王府传来的情报中提到了此物。没想到徐彪还真做出了个差不多意思的。"
凌云走到水鸣雷边上,仔细端详了一番,笑道:"好本事。此事南王府可知"
徐管事正色道:"凌公子过奖。此事乃城中机密万不敢泄露出去。"
凌云想了想,又说:“安放在落日滩用拉绳引爆恐怕勉强了些。”
陆小凤笑嘻嘻地说:“据说朝廷水军有更好的引爆之法”他瞥了凌云一眼。
后者找张椅子坐下,一脸思索,口中有些含糊地说:“情况不一样,那个也不合适用”那个机簧大得很,一天功夫怎么可能造好你想一步登天呢。他不自觉地用手支着头靠在扶手上,旁若无人地发起呆来。
半晌,等凌云回过神来发现屋子里就剩下了徐管事。他仍在忙碌。
“百姓连夜转移,城主还要巡查各处。他先走了。”徐彪看到他回神憨憨地一笑:“陆大侠也跟着去了,还骗了我一坛好酒,诶。”
凌云敲敲额角,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徐管事接着说:“火炮,那个哈哈,多谢凌公子指点,我想了个土法子,希望明天能用上。”
凌云似笑非笑:“这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徐管事手上的动作一顿,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出声。凌公子究竟是什么身份能知道此等机密他是沈将军的朋友军营里的人么,真不太像呢。此番他私下泄密,朝廷知道可是要砍头的他胆子倒大得很,只要求不泄露来源。那是当然,凌公子一片善意可不能给他惹祸。思来想去,徐彪还是放弃了打听的念头。管他是谁,他提供的主意很妙,他站在白云城一边,这就够了。
凌云站起身,看着窗外。院子里灯火通明,沿墙根整齐地码放着水鸣雷,都是经过徐彪仔细验看后的成品。
“南海有很多东西是凌某从未见过的。”凌云喃喃道。
徐彪抬头望向他,然后
“比如说刚来的时候,船老大就抱怨说今年的海草长势很盛,船经过草环礁时要格外小心。”
徐彪一脸疑惑。凌公子唠嗑呢。
“快船是靠风力的帆和人力踩动的水轮前进,所以速度快。但水轮一旦被海草缠上就不大妙了。”
“对。水轮就得拆下来清理,很费力。小股海草是无妨的,但草环礁那里的海草向来成片漂浮,偏偏又是个近道,所以船老大经过草环礁时要小心些。”徐彪就事论事地说。
“特别是其中有一种海草,生命力极强,长有触手般的根须,根须虽细微如发,但几十条一股,如有木船经过就会攀附在上面,轻易扯不下来。”
“对,那是海蛟丝。水轮若被它缠上可就太糟糕了。这种草虽小但力气可大”徐彪随口应着,突然脑中闪过一道光,对,怎么没想到呢。“是了,好办法。”徐彪在屋里来回走了几趟,仔细想了想,可以,应该能做到。好,那就趁早
“多谢凌公子指点,徐某这就去安排”
凌云却有些迟疑:“可是现在海匪围城。船出不去”办法看过去不错,但
徐彪爽朗地笑道:“内湾尽头有一处常年疯长着海草,锄之不尽。每隔段日子就要派民夫清理一次。停船时大伙儿都得避开它些。如今看来那倒是一片吉壤。哈哈。”
接着他又正色道:“海蛟丝适应力极好,城中沟渠里翻一番就能找到,常见得很,不是问题。”太常见以致没发觉此物还能派这样的用场,徐彪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凌云轻轻点头:"如此就好。"
第二天。
黄昏时分。
谷仓里进了大约六成百姓,开始热闹起来。凌云在等待分发干粮的队伍中,微微笑着。
白云城,卧虎藏龙之地。原本给徐管事火炮口诀只是试着尽力而为,至于发挥大作用,他自问没有太多期待,毕竟时间太少。但徐管事将它简化成几个最常用的值刻在标尺上,让炮兵们对照标尺控制火炮的角度,一天下来居然将准头提高到了五成左右。神机营遴选出的新兵恐怕要一个月才能掌握全套的方法,这里虽说都是老兵又是简化过的方法,此结果也确是出人意料的好了。
巳时,水城门,炮战正酣。
“徐管事,这个方法以往用过”凌云在城楼看了一圈觉得炮兵们对标尺和刻度盘并不陌生。
“哈哈,徐某曾经自已想过一个法子。西洋过来的商人讲起过他们那里的炮战。徐某照着做过,但试了几次准头没见提高多少就没有再用。”徐彪干笑了下,有些不好意思:“看了凌公子的图,徐某就知道错在那里了,诶。”
“凌公子的大恩”徐彪正要往下说就看见凌云眼眸里精光一闪,身上突然出了一层汗。
“这和凌某有关么徐管事”凌云笑得有些危险。
“啊,哈哈。徐某糊涂。”徐彪又干笑了下,小声说:“什么都和凌公子无关吗”
“当然。”
“那水鸣雷”
“一样。”语气肯定平稳。
一瞬间徐彪心中转过好几个念头,不过他还是点头道:“既然凌公子执意如此,徐某遵命就是。”
“徐管事,白云城经常用火炮”凌云眯了眯眼。听徐彪的口气,看眼下炮手们的情形炮手们的身手都很熟练,应是经常练习之故,但白云城火器存量不是不多么能这么折腾
“对。”徐彪点头,理所当然的神色。
“那火器”
“啊,这个。”徐彪领悟到凌云的意思,哈哈一笑:“炮兵平常的训练不需要用实弹。而白云城会一年两次在贸易平淡的季节进行实弹演练,都安排在远离航道的城楼炮台上。旁人知道但不影响他们通航,一点响声而已,早就习以为常。”
说着他又笑道:“这事其他各岛也有,有些比白云城还练得勤快些,主要是为了震慑海匪,传出来的消息常常很惊人。白云城的阵势,真算不上什么。”
凌云笑了笑:“但白云城是真练。”
徐彪撇撇嘴:“别的地方练得也不假啊。至于火器存量是不多,火器买卖也不在明面上,但老主顾补货也不是太麻烦的事。”
凌云眼角一抽。白云城真是大手笔,火弹价值不菲,平白地耗用掉也不心疼。
“城主继任后,对卫军特别是炮兵有很严格的轮训制度。一年两次实弹演练就是城主那时开始的。”
“南王府也不怀疑”
“南海气候温暖潮湿,有漫长的雨季和风季。火弹容易因火药受潮而失效。”一个冰冷的声音入耳。
“呵呵,是啊。白云城曾在库房查出大量失效的弹药。那时候火弹是从南王府走的,面对白云城的置疑南王府就是这样的说辞。”徐管事笑着对来人行礼:“城主。”
“于是”凌云似乎猜到了,眉头一挑,似笑非笑。
“白云城另外找了个卖家,不容易找,的确。然后因为火弹会失效嘛,白云城只好每年两次将火弹消耗掉,同样是花钱,至少还能听个响,是不是”徐彪笑道。
凌云看着眼前的白衣人,笑意盈盈,"南王没吐血吧"
时机出现时,他总能顺势而为,很不错凌云回想着不由出声笑了一下。此时,一名白衣亲卫在他身旁出现轻声道:"凌公子,徐管事有请。"
昆元厅
凌云正襟危坐专心地咽着馅饼。
"今晚安放水鸣雷。召集了水性最好的军士,赶在海匪到来之前"徐彪说着在一幅地图上作着标记。
"水鸣雷都改造好了,在内湾试过,很有用。"徐彪朝凌云咧嘴一笑。
"工匠努力赶制出近百个,颇不容易,安放起来可得讲究一点。我想了一个法子"徐彪顿了下,他发觉凌公子进门后还没开过口,"凌公子"他试探道。怎么不说话
凌云轻咳了下:"徐管事,叶城主命你主持城防,凌某一介书生,你不必与凌某商量吧。"
徐彪脸上有点抽筋,你是谁我不知道,但你是书生鬼都不信。
"凌公子的意思徐某很明白。只是落日滩一役近在眼前,事关城中百姓安危,所以请凌公子来此商量对策,望凌公子莫要推辞。"徐彪诚恳地说。
话音未落,有人推门而入。
"城主。"徐彪躬身行礼。
叶孤城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
"安放的法子百来个水鸣雷要都在一起也施展不开,我是想这样"徐彪朗声道来。
凌云拿着饼边咽边听,眼睛越来越亮。
徐彪说完看着他:"凌公子以为如何"
凌云使劲往下咽了咽腾出嘴来:"很好的办法,徐管事高明。"就算让我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徐彪皱皱眉,他可不是来寻求夸赞的:"明日想必是一场恶战,不容有失。"百姓的转移至少要到明晚才能收尾。一点万一都不能有。
凌云会意,沉吟道:"只是海匪发现后就不好办了。那里的水深"
"水不深,下潜容易。"徐彪显然想到了同一件事。
这样很容易被破坏掉,太可惜了。凌云想着走到海图前,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叹了口气:"没有太好的办法。不知落日滩的城楼能承受多久的炮火"
"什么"徐彪一愣。
"徐管事刚才的方法很好,凌某很受启发。水鸣雷来之不易,万勿浪费。所以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来个一网打尽吧。"凌云盯着海图,冷声道。
徐彪眼睛一眯,摸摸下巴:"凌公子的意思是"
徐彪起身赶往落日滩,今晚有他忙的。凌云望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徐管事了不起。"
"自然。"
"他没事的时候也喜欢琢磨这些么"
叶孤城略一迟疑,道:"徐彪一向如此。他是聂克甲的弟子。"
凌云一脸茫然:"聂克甲是谁"
叶孤城看了他一眼,简单地说:"聂克甲,是设计谷仓的人。"
"啊,这样啊。"凌云恍然大悟,眼睛里生出熠熠光彩:"那他"
"聂克甲已离世多年。"叶孤城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提前答道。
"啊"凌云脸上很明显的遗憾。
“谷仓开建未满一年,聂克甲病重而逝。所以谷仓是聂先生设计的,但完成它的人”
“是徐彪。”凌云笑着接过话去,眼中不掩羡慕:“人才难得。”叶孤城你运气很好。
“自然。”
作者有话要说:
、落日滩上
又是初一,大潮时节。
凌云醒来时天已大亮,光线透过石壁上的小孔洒下来,久违的耀眼。
"这是"凌云疑惑地望向石壁顶部,揉了揉眼:"出太阳了"
旁边的人应道:"是啊,公子。"
"那季风云"难道过去了
旁边的人摇头道:"季风云早已越过白云城,并不影响这里的天气
...
"
"哦,对。栗子小说 m.lizi.tw"凌云拍拍头,睡糊涂了。
"凌公子好眠。"客栈老板笑嘻嘻地说:"昨儿晚上很多人都没睡好呢。"
"没睡好"凌云刚醒,一下没反应过来。
"落日滩暗礁多,原本稍大些的船就靠不上去,但一碰上大潮,水多涨五六尺,快船便能长驱直入。落日滩地势又宽凌公子自别处来不知道此间厉害。"老板笑着解释道:"所以很多老把式都担心得睡不着"
一个不太耐烦的声音插了进来:"老爹,我早就跟你说过不用担心,有城主在,还有徐彪,那小子看着老大粗一个实际精明着哪,哪里能让海匪们钻了空子去。"一旁的年轻人不以为然地说。
旁边却有人有心拆他的台:"好啦富贵,你现在说得硬气,昨晚是谁在那里不停地翻烧饼吵得大伙儿都睡不好的"
年轻人立即满脸通红,嚷道:"你说什么屁话,你自己胆小还怨我
人群中爆出一片哄笑声,几个年轻人打闹成一团。
凌云在一边看着,笑了下,问老板:"落日滩那里海匪没得逞吧。"看来进行得挺顺利。
老板顺手递给他一个饼:"凌公子起得有点迟,管事刚来分过早点。落日滩的海匪都退走了,损失惨重,哈哈,让他们知道白云城的厉害徐彪那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凌云有些惊讶:"已经退走了"
老板胖胖的脸上满是笑:"是啰,海匪趁大潮日涨潮时才能偷袭落日滩。此地初一涨潮在子时,**位会维持大半个时辰,之后潮水回退,最低潮位大约在辰时。海匪们这次可尝着大苦头了。"看到凌云有些发晕,他又说:"午夜过后那热闹劲儿,凌公子没听到"没心事的年轻人。
凌云按按额角,笑了下自己,道:"凌某听说海潮一日会两涨两落,海匪们不会卷土重来么"
"对,午时还会涨潮。不过今日海匪们恐怕是有心无力哪。"老板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展开了。
落日滩
硝烟还未散尽,滩涂上横七竖八的快船残骸,有些还冒着烟。快船上大都有火药炸出的大洞,有几条完好些,大概是退潮的时候搁浅在这里的。放眼望去,水面上露出的残骸有三四十条,几乎布满了落日滩。
凌云站在城楼上,对着泛着金光的海面发了一会儿呆。
"城主,海匪搁浅的船已让人凿沉,就算再涨潮,有滩涂岸礁及海底五六十条沉船的阻隔,海匪也无法近前,眼下全力要护卫的就是水城门。"徐彪的声音传了过来:"还有,属下已遣民夫将物资运至城内各处亲卫三部正在百姓撤完的街坊先行布置。"
“叶孤城,俘虏你打算怎么处置先带回城中”
脚步声顿了顿。徐彪先发现了某个正在发呆的人:"凌公子"
凌云转过头一扬眉。
徐彪哈哈一笑:"凌公子,你可错过了一场好戏。"
"凌云,你怎么没来观战"说话的是陆小凤,脸上有些倦色不过笑意饱满。我以为你一定会来哪。
凌云脸上有些不自然,含含糊糊地说:"哈,凌某睡得早,憾事。"总不能说我记错了时辰又睡过了头
叶孤城面无表情。
凌云瞥了他一眼,瞳孔突然收缩。叶孤城手上握着剑,第一次在白云城里看到,那他是
"雷阵引爆得干脆利索,没多久阵内的快船就沉的沉破的破,卫军中的精锐还出去厮杀了一番,痛快"徐彪发觉凌云注意到城主带着剑笑道:"城主的剑法,那些宵小之徒死了也不冤。"
"的确。"凌云点了下头,视线在叶孤城冰封般的脸上停留片刻后,又认真地说:"未曾得见是凌某的遗憾。小说站
www.xsz.tw"只是这些小喽啰也值得你动手
"卫军需要提振士气。"叶孤城突然出声。此时陆小凤已押送俘虏先回城中,而徐彪马不停蹄地去了水城门。
远眺海面的凌云闻言回头。
"才第三日,卫军已初露疲态。我已让徐彪补充平时轮训的青壮年来调整军士作息。此次海匪送上门来,正好拿来祭旗。"叶孤城眼神冰冷。
"也是。不过凌某原以为叶孤城这样的剑客不会轻易出手。"凌云淡笑。
“叶孤城是剑客。叶孤城更是白云城主。”白衣人手握寒铁精英肃然道。
凌云暗叹,这倒没错,紫禁之巅那会儿你就充分地阐释了这一点。
随后,他转过头凝望着海中的残骸们微笑:"午夜盛景去而难觅,不过落日滩的朝阳也是很美的。"
谷仓里,有个换防下来的军士正绘声绘色地讲故事。
他的身前身后聚集了一大堆人。
“话说我当时真是着急啊。你想啊,三更半夜海匪乌压压的近百条快船集聚在落日滩能有什么好事眼见着海匪的快船借着涨潮顺利地越过了那片暗礁,我的心都快凉啦。这边滩涂宽阔,海匪们又仗着船多,轰着炮就过来了。我们这儿的城楼可比不上水城门那里,既没那里高也没那里结实。火炮也不如水城门密集。所以虽然开炮还击,我心可真没底。徐管事之前还传令让我们尽量延长开炮的间隔,但要小心防护好自身,也不知道他是啥意思。火弹少也不是这么个节约法呀。所以当海匪的炮弹飞上城楼的时候我心里真是直打鼓。不过我可一点都不怕。”
“海子哥,啥叫你心里打鼓又不怕哩”这不是矛盾嘛。
“嗨,你看你,还咬文嚼字,就你学问大。因为城主在啊。城主一直在城楼上,炮弹飞过来飞过去,城楼瓦上的灰啦碎石啦噼噼啪啪地往下掉,可城主连眼睫毛都没眨过。有城主在我有啥可怕的。”
“海子哥,涨潮的时候天还黑着,你看得清城主的眼睫毛吗”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了下,引得旁人也呵呵一乐。海子脸上挂不住了,站起来嚷道:“得得得,不讲了,我睡觉去。”
“好啦海子哥,你开了个头可不能不讲完啊。别卖关子,否则大家伙儿一起上来挠死你,你怕不怕”
“哼哼。”海子拿起碗喝口水又坐下来,嘟嚷道:“要听就好好听嘛。”
“好好好。”大伙儿都乐呵呵地应道。
“说到哪儿了噢,对了。海匪们的船越来越近了,火炮开得震天响。我们虽然开炮还击但海匪的船借着涨潮一下涌进来这么多,真不知道对着那个好。飞上城楼的炮弹越发多了,我心里那个急啊。徐大哥却不急。他让小校挥舞了下令旗,然后”他说着舔舔嘴唇又去拿碗。
旁人急了,劈手夺过碗:“你小子卖什么关子,找抽呢,讲完再喝”
海子苦着脸,不满地说:"我口渴嘛,真是的刚开始一点动静没有,我心里正纳闷呢就听到轰轰轰轰的巨响,简直把人耳朵都快震聋啦。"
"啊"大家都一惊。
"只见前面几条快船立马被掀了个底朝天,也有的被炸个大洞,海水咕嘟咕嘟地就进去了。炸雷可没停,一声接一声,那个叫热闹哪。越过暗礁的四五十条船一会儿功夫都被雷公找上了似的,被炸得七零八落,不要说海匪,我自己都惊呆了。诶,徐大哥捣鼓的,真是好东西"
"海子哥,这是啥咧新式大炮"旁边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忍不住问。
"楞小子,心急。我还没讲呢。"海子抹了抹下巴,咂咂嘴:"那个东西叫水鸣雷,放水里威力可大了,就是昨晚民夫搬的那些个木箱,好东西啊"
"那海子,这水水鸣雷是吧,怎么炸开的呢它是事先放在水里的吗咋就正正好炸在船身上哩"
"我哪能知道得那么清楚,徐大哥的令旗大概就是引爆的意思,至于怎么炸开的,哈哈哈,他回来你们自己问他"
"瞧你,讲到关键地方就不会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有人瞪着他有人叹气,大伙儿都意犹未尽。
"哈哈,这些船顿时都哑火了,后面有些没伤到的想上来帮忙,哪里上得来,磕磕碰碰的又折了好些,真是大快人心。"
"城楼上的炮可没停,一来二去,就到了寅时,水位开始慢慢回退。海匪们忙着重整伤船,打算将能动的伤船挪到后面,让后面的船再上来,他们还不死心哪,结果潮水可不等他们,落日滩的暗礁,呵呵,厉害着呢。等他们发现水位回落慌忙往回撤,哪里来得及,好些船搁浅在了岸滩上,报应,哼哼。"
"这么好的机会怎可错过一队卫军杀了出去,也算是送他们一程。没来得及换船逃跑的海匪们,没来得及求饶投降的海匪们,呵呵,死在城主剑下也不算冤。"
"城主也出手了"
"是咧,城主的剑法绝对是"海子越说越高兴,不想一个声音来:"海子,让你去休息怎么还在这里"
"徐大哥,哈哈,我这就去。"海子连忙点头,起身要走。旁边的人拉住他:"等等,还没讲完呢。"
"哎,城主出手谁都完了不是。海匪们损失惨重,卯时刚过就都退走了。他们再不走恐怕会全军覆没哪。"海子拿起碗将水喝完一抹嘴:"还有的问徐大哥不就好了。"
徐彪虎着脸,这小子,一高兴就说的没边没沿的。
"哦,说起来海匪后来还内讧来着,互相伤了好些,伤船摇摇晃晃地走了,真是"
"快去睡,否则你再给我立城楼去。"徐彪断喝。
"好好,就去马上去。"海子一溜烟儿跑了。
徐彪皱皱眉,大胜固然好但卫军是不是乐观过头了降匪那里传来的消息可不怎么好不过海匪们的船相互炮击好像是内讧
"徐彪,你小子很有出息啊。来给二伯讲讲你那水什么雷是咋回事。"一边的老伯乐呵呵地拍拍他的肩。
徐彪脸一红,看到人群里某个熟悉的身影也笑嘻嘻地望着他不由脸又一黑。他眼珠骨碌一转,大大方方地说:"水鸣雷是小事,就是将地火雷沉到水里。如何安放才大有学问,多亏了"他指着身旁的人道:"陆大侠的点子才大破海匪,你们问陆大侠,我还有事要回城主。"说完便闪身走人。
陆小凤一愣,心中咆哮,徐彪你这是怎么回事
徐彪理所当然地回望他,你刚才不是都追问明白了。
可是你,陆小凤悲愤莫名,你不敢得罪凌云就罢了,干嘛扯上我。
徐彪很诚恳的神色,我忙,再说陆大侠不是擅长讲故事么。
"诶,原来是陆大侠啊,陆大侠,快给我们讲讲是咋回事小老儿我心里痒痒的。"
陆小凤笑脸应着,心中无语问苍天。
作者有话要说: 白云城是没什么事,但糖已经快弹尽粮绝了,近来都没功夫码字
、落日滩下
海蛟丝细韧有劲,取若干理成一股一头系在引捻上,一头任意散开,只要深度合适,快船经过时就会攀附在船底或是水轮上,一拉一扯水鸣雷就炸开了,这个法子因地制宜比人力拉绳隐蔽很多
而安放,水鸣雷是用木箱制成,本身需用沉锚固定并调节在水中的深度。但百来个雷若直接一起布置在海岸上,未免互相牵连施展不开,效果也差。徐彪想的法子是将它们分成几批,除了开始的一批,另外的都用滑索缚上额外的重物沉在水底。滑索一头穿着木箱和重物,另一头固定在岸滩上。根据位置几个雷一组固定一处,待敌船再靠近时用火炮将与重物相连的滑索打断。滑索一断,重物自然与水鸣雷分开。水鸣雷就回到沉锚设定的深度这样的话可以根据来船的情况分别引爆。
很不错的办法。不过海匪如果足够聪明镇定,第一次遇到雷后下水探查或用与陆上相似的排雷之法,后几批雷有被引爆排除的可能。虽然在午夜时分的海面做这件事很不容易
凌云本着万勿浪费的想法提出一网打尽,尽力让每个水鸣雷都发挥效力。水鸣雷根据估算的位置在水下预先布好都缚上重物沉在水底。待敌船持续前进布满整个雷区后再将滑索全部打断。于是,在雷区的船不论怎么动都免不了会沾上雷,自然在劫难逃。这个法子会让敌船相当靠近城楼,更危险。徐彪说不会有事。他倒是很相信凌云,毕竟敌船长驱直入对城楼的压力极大,万一水鸣雷要哑了火
大厅里,陆小凤正搜肠刮肚地找词,竭力应付着大伙儿对新式火器的好奇。叶孤城站在某个暗堡前望着他,与水鸣雷有关的事情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很聪明的法子不过
"城主。"徐彪出现在身后:"水城门的战况尚在预料中。城中所需物资已到位九成,亲卫三部已布置了五坊,我去试过,一切如常。预计百姓今日能全部搬入谷仓。后续坊间布置再调两部亲卫合计五部同时进行,从北往南明日午前应能完成。"
叶孤城点点头:“若俘虏所说属实,一切都要尽快。”
“是。”
“卫军务必全身而退。”
“是。”
徐彪正要告退,就听城主不动声色地说了句:"陆大侠在讲故事。"他上前一步望下去,一眼就看见了大厅里的陆小凤,不由呵呵一笑。
叶孤城朝他看了一眼。
徐彪抓了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凌公子要求不能泄露所以,哈哈陆大侠比较会讲故事”布雷阵里难道没有你的主意你这是看样学样么。
徐彪看到城主又扫了他一眼,只好故作镇定地干笑了几声,看着底下的大厅:“诶,凌公子”那个靛色衣衫的年轻人坐在人群中笑眯眯地听故事。相较而言陆小凤的笑就僵硬得多。
“他要不说话的确只是个书生的模样”毫不起眼。徐彪自言自语道。
“不过”看到城主回过头来,徐彪的神情有些犹豫:"我觉得凌公子可能是神机营的人。"
"哦"叶孤城不动声色。
"提出用海蛟丝来引爆水鸣雷可算心思灵巧,安放之法出奇制胜也可算聪敏过人,但是火炮的瞄准测距口诀绝不是一介平民就能探得到的。"徐彪正色道:"此等朝廷机密,就算沈将军也未必知道。"所以凌公子行事处处都很小心吧。
“而且,他在附岛出手阻止火流星引爆,这也不是平常江湖人能做到的事。”
“神机营么”叶孤城转过头,视线落在那个靛色衣衫的年轻人身上。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朝他露齿一笑。
突然,徐彪感到寒意掠过,浑身不由一抖,城主怎么突然放冷气诶,我还是先回水城门吧。
徐彪匆匆告退。
叶孤城站在暗堡前,和凌云遥遥相望,看到后者笑意盈盈,他身上的冷意更浓了,连十步开外的亲卫都打了个冷战。难道徐管事惹了城主他跑得倒快。
从落日滩返回谷仓的路上,凌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将所有百姓收到谷仓,空出城内的大街小巷叶城主不会应允海匪就这么轻易入城吧。"
叶孤城脚下一顿未作声。
"叶城主之前说要给海匪一份大礼,凌某想这份大礼大约就在这里。"凌云说着脚下亦一顿,似乎刻意踩在了某块砖上。
叶孤城侧过头,一扬眉。
"心思很巧。"凌云顾自说:"凌某刚到白云城时每每有幻觉,总感到杀机四伏,现在看来居然没错。凌某很好奇,叶城主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南王的人也不是死的对吧。
叶孤城瞥了他一眼,往前走了一段路才开口:"南海的风季很长。大风经常带来暴雨,倾盆而下,城中因地势走向不连贯,雨水不容易排出,曾饱受内涝之苦直到聂先生提出重修排水通路。"
凌云眼眸明亮:"大好事。"
"新的排水通路将明渠暗沟相连,挖出坡度,雨水入渠后便能顺利入海,好事。并且,由此墙沿上多了一些收集引导雨水的东西。"叶孤城说着从旁边一家铺子的墙上随意取下只铜漏。从外边看这和一般的集雨器皿无异,但只见他用手拨转扭动几圈,铜漏就变了模样。
凌云的眼里充满了兴奋:"箭座。"真奇妙。他眨了眨眼,接下去说:"是了,它能变成发射暗箭的箭座,一旦需要装上暗箭暗镖随时可以启用,隐蔽,谁都想不到。改造时,水道内暗设了机关。机关的触发做在地上。未启用时箭座是空的,所以就算人来人往踏动了机簧也无妨,更不会有人察觉。"
"你察觉到了。"叶孤城盯着他缓缓地说。
凌云笑得坦然:"此等心思凌某佩服,只是无缘请教聂先生,深为憾事。"他抬头望向两边的山墙:"集雨器皿皆用铜制,经久耐用,房檐上的大约也有妙处。"
"是。"江湖中多的是擅长飞檐走壁的人,房檐和地面一样重要。
"维护得很用心。"凌云看着叶孤城手中的箭座叹道。"只是,地下的机簧不知"他迟疑了下。
叶孤城慢慢转动箭座:"风季带来的雨水很多,暴雨一来泥沙俱下,水道暗渠每年都需要清淤",只听"喀"的一声箭座又成了铜漏,“所以不必担心。”
凌云笑眯眯地说:“南王的耳目众多,难道都看不到么”
叶孤城着意地看着他:“清淤很辛苦,民夫一天干下来满身的漆黑泥浆,这样的事南王府的人会靠近”
“是啊,对。”凌云接过铜漏仔细端详,口中喃喃:“很不错,太好了。看来檐上的那些也是这样,但形状稍稍不同。销簧在这里,那它用的是联动的保护栓,很周到”
叶孤城盯着他眸色更深了些,凌云究竟是何来历他原本以为但凌云手握火炮的瞄准测距口诀,对火硝火器之类熟稔于心,倒像个军营出身的。他只说他是沈将军的朋友,难道之前想岔了他总在隐藏自己的气息所以真不能用表象来判断。
叶孤城将前后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如果说天子了解这些勉强也说得过去,毕竟与战事相关,虽和当朝天子只知玩乐的风评差太多。但机簧之术之前谷仓的图样他就像能看出些门道来,现在对着箭座兴奋得像小孩子拿到了新玩具,还细述它的种种好处,似乎是个内行
皇帝日理万机,能有这么多功夫来了解、研习机簧之术么在很多士大夫眼里这可是不入流的东西叶孤城突然觉得思绪纷乱。
谷仓里,几家富户的儿子还没住两天就叫苦不迭,抱怨连篇。而他,睡的地方吃的东西和别人毫无差别,却过得心情不错,似乎理所当然。凌云倘若真是金玉之身,他的忍耐力让人不得不惊讶。
思忖良久,心间却下不了定论,看着眼前的人还拿着箭座反复验看眼中满是光彩,他心念一动已然出手。
凌云手握箭座正猜想它的构造,突觉手腕一凉,脉门已被人牢牢扣住。
他愣住了,眉峰微皱,叶孤城你抽什么风
耳边
...
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你究竟是何人"
凌云的脸色有些微妙,下一刻一个大大的笑容浮现开来。小说站
www.xsz.tw
他全然不顾要害被人按住的现状反而向来人走近一步
平淡的语调带着一丝调侃,一如几个月前,呼出的气息在白云城主耳边带过一阵和暖的轻风,
"叶城主不知道凌某是何人不过凌某却知道叶城主是何人"
靠得愈近风愈暖,
"你恐怕是世上唯一敢扣住我脉门的人,叶孤城。"
作者有话要说:
、陷阱上
鬼使神差,叶孤城想着刚才路上的事,心中轻叹一声。不过除了觉得凌云的笑容有些刺目外,他并不懊悔出手求证。是他,别的固然不似传闻,但任性却是一分不差
凌云远远望着他笑得一脸无辜。我言谈里好像没有刻意隐瞒什么吧。我以为你早就明白了。现在怎么回事,你怎么又糊涂了
陆小凤边讲故事边走神。刚才把俘虏交给刘管事后自己就往谷仓去了,远远看到叶孤城和凌云一起往谷仓走来。他上前打招呼,看见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同寻常。凌公子笑意很浓:“陆大侠,你找叶城主那凌某先走了。”说着他身形一闪已是五丈开外。而叶孤城明显冷气十足,连暼他那一眼都很有杀伤力,他连忙把俘虏的事交代一下就闪人。他们这是怎么回事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谷仓门口,正碰上徐彪,他忍不住追问徐彪有关水鸣雷的事。亲睹此物的威力说不惊讶那是假装的,无奈方才战事正酣不好问。诶,那时就不应该这么好奇瞧瞧现在,陆小凤啊陆小凤你的教训还不够多吗,陆某人心中哀叹。
聂先生真是高人。凌云在谷仓顶上望着脚下的白云城暗叹道。
临近未时,阳光耀眼,水城门那里依然炮声隆隆。但城中看上去已相当安静。只有最南端还有一些百姓陆续往谷仓而来。城中又很忙碌,穿着白衣的亲卫和皂衣的民夫在城中穿梭布局很妙,大有乾坤,可不仅仅是机关陷阱而已。凌云敲敲额角,暗自思忖。
"远山,落日滩一役海匪快船折损六成以上,加上这两日炮战中损伤的大小船只,海匪已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元气大伤。但他们并未罢手,看来是对城内的防御能力相当笃定,就等着白云城耗尽弹药那一刻呢。"
“对白云城如此了解的恐怕也只有南王余党。我很好奇,南王余党到底花多大的价钱,纠集了这些个亡命之徒啧啧,大手笔哪。南王虽被尊为南海黑白两道的共主多年,但如今南王事败还能有这个阵势,四叔的余威真是出人意料。”
“嗯,也是对于亡命之徒来说,什么仇怨什么情谊在他们眼里恐怕都比不过一个利字白云城和南王府因决战一事结了仇,南王余党也口口声声以报仇为己任。但他们此次来报仇大概只是个幌子白云城的富庶早已使有些人蠢蠢欲动所以赵砚若以此挑动各路海匪真可谓各取所需。”
冷笑一声后,凌云望着脚下巷陌:“不过叶孤城的办法也很好”这样的布局,这样的计谋,这样的人才难怪一路上有那么多关于白云城的传说,很有趣。
第四日,大清早,谷仓顶上。
凌云拿着干粮边啃边注视着城中的动静,眼眸闪闪发亮,时不时地点着头。很妙,不枉费我起个大早。白衣亲卫和皂衣民夫远远望去只是一些小点,小点有条不紊地移动着,看样子午前完成绰绰有余。嗯,不知叶孤城会给进城的海匪什么样的见面礼。
凌云的脸上露出几分兴致勃勃。
“凌公子好兴致。”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凌云回头一笑:"陆大侠是大忙人,怎么会在这里"
"你还说,"陆小凤的眼神很幽怨:"这几天可没把我折腾死。栗子小说 m.lizi.tw你倒清闲百姓们昨晚已全部进了谷仓,也就没我什么事了"
"怎么会陆大侠的故事讲完了"凌云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你"陆小凤气哼哼地瞪着他:"好算计,凌公子问得很安心。"
凌云眼睛弯弯像月芽:"这与凌某何干,陆大侠休要错怪好人。"陷害你的人是徐彪你可得搞清楚呐。
"你"陆小凤深呼吸一口,决定忽略他令人气结的笑意,转而望向城中,喃喃自语:"叶孤城果然在布阵,我就知道不会那么简单的"
“聂先生此等好阵,凌云要能早几年出生就好了。”凌云感叹道:"陆小凤,你可知道聂克甲"
陆小凤眉头一皱:“没听说过,不过高人经常会隐姓埋名。看来凌公子对奇门术数颇有心得。”
凌云大大咧咧地说:“心得不敢。只不过看到好阵忍不住击节赞叹,唔,很不凡。”
“凌公子平常都干这些”陆小凤打量着他,你不是应该有更重要的事可做
凌云见到他眼中闪过的疑惑,不由按了按额角,低头掩笑,陆小凤你怎么也和叶孤城似的,有那么奇怪么
他神情自若道:“这是凌某的乐趣所在。陆大侠也不是有爱好吗”
“爱好”陆小凤一怔。
"揽闲事不是陆大侠的爱好"凌云呵呵地笑出声。
陆小凤差点没对他翻个白眼。
突然,水城门方向响起比平常大得多的炮声,两人一齐望过去。
凌云往前一步,眯了下眼:"海匪也有这么大的船,很神气呐。"又沉吟下,"船炮也"
"这大概就是俘虏们所说龙王炮船。叶锟那里的消息,赵砚早就联络过龙王,龙王当时不置可否,现在出现倒正赶上好时候,精明得很。"陆小凤慢悠悠地说。
"据说龙王一般在东南沿海出没,很少会深入南海。其中不乏高人,他们能造几层高的楼船,以风力的大帆和人力踩动的水轮前行,航速也不慢。船上的火炮据说也是他们自行铸造的,射程比一般的船炮远得多,白云城的岸炮也比不上它。"隆隆炮声中,陆小凤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凌云远眺海面看了半晌,道:"嗯,火炮的射程的确比一般的快船要远。不过开炮间隔长得多。"唇角微扬,似笑非笑:"他们还炼不出更好的铁,否则真是所向披靡了呢。"
"火炮不是铸得越大就能射得越远,而且越大的炮若铁质不合适越有可能炸膛。"他用手指在空中轻轻画了个小圈:"海匪们将此威风凛凛的大船放在一列快船之后,实在是不得已哪"
察觉到陆小凤那里颇有意味的目光,他眉头一挑:""
陆小凤笑道:"徐彪昨儿也是这么说。俘虏们昨儿把龙王炮船大夸了一番,说龙王一到就够白云城受的。不过徐彪只是冷笑而已。他还说如果龙王炮船敢打头阵,他拼了两条船就能灭了它。"被他言中,庞然大物气势夺人但开炮的间隔长,近战里没有优势,反而要一群小船来护卫。
"俘虏们倒也硬气。"凌云感叹下。
"不过,龙王的目标是轰塌城楼,有小船掩护,它的大炮弹的确威力巨大。"陆小凤看着战况微微皱眉。
"对。"凌云的语气轻松得多:"我想叶孤城的目标和它大约差不多。"
陆小凤怔了下,似有所悟地摸了摸胡子。
海匪们的船正步步逼近,而水城门上的火炮逐渐弱了下去。是炮弹所剩无几了么陆小凤眯了眯眼,依稀可见一个个白色的小点正从城楼往街市散去,当即隐没在纵横交错的巷陌中。栗子网
www.lizi.tw
水城门回击的炮火越来越稀少了,海匪的船已近在眼前,擂鼓呐喊,气势逼人他们铺起浮桥,一伙人靠着浮桥轻松越过水城门前的船障都是些废旧船只,徐彪特意让人凿了沉在这里杀将过来,转眼间翻上了城楼,杂色的旗子飞扬起来,欢呼声
凌云的嘴角浮出一缕冷笑。
"水城门连通内湾,众船只停靠之处,一旦失守,整个城防形同虚设。"他的口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徐彪是这么说,所以"陆小凤眼珠子一转:"叶孤城不会让海匪进入内湾"
"对。"
"那"陆小凤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惊雷似的巨响,伴随着连片的爆裂声,水城门当即被冲天的烟尘笼罩。半晌后烟尘散去,就见旁边的山崖缺了一个角,露出崭新的疤痕。滚落下的数十块千斤巨石,一些砸在城楼上,更多的滚落在水城门前,将水道堵了个严严实实,更将海匪的船正正好地截在了大门口。
凌云眼中满满的赞许之色,而陆小凤则揉揉眼睛叹了口气。他们想的倒是一处:叶孤城够狠啊你。
作者有话要说:
、陷阱下
海匪的先头小队多半已湮没在滚落的乱石中。惊雷般的轰响,瞬间滚落的巨石让后面的海匪不寒而栗。一时间没人再敢靠近水城门。原本离得最近的海匪显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退远了些。
日当正午。
凌云看着畏首畏尾的海匪摇了摇头:“这只是见面礼,大礼还在后面呢”吓破胆了么,刚才多神气啊。要进城就快点,磨磨蹭蹭的,啥时候才能到大戏的部分呐凌云不禁嘀咕,叶孤城看你把人家给吓的,看样子他们一时半刻还恢复不过来也罢,先去吃点东西。想着他伸了个懒腰向谷仓里走去。
“凌公子,要不要去帮忙”陆小凤眼里满是兴奋。
“帮忙”凌云一怔。
“接下来不是要巷战了”陆小凤指着远处的街巷。
“对。但陆大侠认识这个阵法吗”凌云一脸奇怪。
“不认识。”陆小凤老实承认,不过眼里的意思很明白,你认识就好了嘛。
凌云看出他的意思,忍住没给他一个白眼:“陆大侠,叶城主昨晚起就下令非卫军亲卫不得出谷仓。任何人都不例外。你可听到了”
“我知道叶孤城的意思,可”我想亲眼看一看不是,这里太远看不真切。
“城中布阵已成,杀机四伏,除了特训过的亲卫,旁人恐怕难以全身而退。”凌云毫不客气地说,眼里的意思也很明白,你少惹事添乱。
陆小凤只能遗憾地摸摸鼻子。
又到谷仓顶上的时候,水城门一带传来阵阵擂鼓声。一队海匪翻过城墙往街巷而来。
“他们倒不曾去内湾。”凌云自语道。
“有几个是想往水路里游过去,不过似乎被一阵乱箭挡回来了。”陆某人笑嘻嘻地说,一边拿起干陷饼咬了口。
对,徐彪不会忘了这节。凌云笑了笑,问:“怎样”
陆小凤会意,道:“第三批了。这些海匪啊,一进街巷就只能听到些惨叫声,然后就无声无息了。端的是好阵。”只是不能凑近看,遗憾。
凌云点点头,凝望远方。只见海匪们各执兵刃,盾甲护身进入街巷,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听到惨叫声四起。里面几个轻功身法好的,提气纵上了房檐屋脊,但没走几步就见人影一晃,再看时房檐上已无人迹。纵横交错的街巷里一道道白影闪过后,惨叫声呻`吟声也消失了,城中又恢复了平静。
好,的确是好阵。
被堵得严实的水城门就像形状奇怪的堡垒。而水城门之后的街巷,平常人来人往的地方已然成了海匪们的噩梦,一个进去就出不来的噬人之窟。
眼见几批人马都有去无回,海匪们停止了攻势。
但海匪的船还停在原地,没有撤退的意思,似乎正在想对策。
水城门一带突然很安静,没有杀喊声,没有炮击声,但气氛却一丝丝紧绷起来。
嗯,海匪们花了大代价,不会轻易收手呢,凌云遥望战况,思忖着。
“叶孤城的陷阱暗藏术数,相互呼应,海匪人虽多但要硬来的话,大概只能等着收尸了吧。”看海匪们没有撤退的意思,陆小凤摇摇头。
“海匪们要仗着人多,来冲阵的话,”凌云冷笑了下,“那他们的人着实还不够多。只可惜,污了白云城干净的地。”
日头偏西。
谷仓顶上,两个人神情都不似刚才那么轻松。
只见海匪们似乎想好了对策,原本在两边的小船正慢慢后撤,而在那条龙王炮船之前的小船正一一向两边散去。这个样子显然是
“陆小凤,龙王炮船总共有几条”凌云出声。
“据叶锟说,龙王旗下有两条大船。虽然这里就来了一条,已是他们的一半身家了。”陆小凤看着正在移动的船列,眯了下眼睛。
“对。大船威风,但耗费比一般的快船可大得多,海匪强横但也得量力而行。”凌云沉吟道:“而且对战时还要靠小船护卫周身。”
“不过,龙王这样的大船对付一般的商队已是绰绰有余。据说在东南沿海,它经常不用开炮就能让商船乖乖地交出一半货来。”陆小凤意味深长地说。
“哦”凌云的眼里闪过一道寒光:“这么横行沿海,威名很盛吧”从未见沿岸守备上报。看来又有人要倒霉了。
“威名只是海匪们知道厉害。他们行踪不定,一贯谨慎精明,在打劫时总会精挑一块肥肉,轻易不夺人性命。在众多海匪中,匪伙不是最大的恶行也不是最大的,所以反而名声不显。商队看到这么大的船上来打劫,大多早就吓破了胆,倒未必是听到它的名声。”
是么“这样的海匪很特别。”凌云笑得冰冷。
“据叶锟说,”陆小凤犹豫了一下,“传言他们是当年陈友谅的残部”
凌云表情一滞,接着呵呵地笑起来,弄得陆小凤一脸诧异。
陈友谅残部,多久远的老账呐这就叫新仇旧恨么想着凌云嘴角的笑意更深,眸光锐利得让陆小凤一惊。
南海,真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他的右手手指轻轻敲在左手背上,眼眸微合,不知在想什么。
“这样海匪是想拿龙王炮船打头阵。”陆小凤自语道。
“是,打头阵,自然是想发挥大船炮的威力。”凌云依然微合着眼睛。
“幸好徐彪设了些船障。”陆小凤喃喃道。
“不,还不够。”凌云皱了下眉,放眼望去,只见小船已散开大半,龙王炮船正缓缓向前靠近。如果贴着船障开炮轰击但它的目标显然不是眼前水城门而是城内,若炮弹越过城楼落入城内不好。他深深吸了口气。没有了城楼火炮回击,龙王炮船自然不必再由小船护卫在前头。徐彪设船障时没把龙王也计算进去么龙王船炮的射程远,也就它能在这个距离上将炮弹轰到城内。不过水城门前的水深得多,船障也的确没法设得太远。
若任由龙王开炮,城北就会被它轰去一片,范围不算大,但重要的是其中的机关。阵法缺了一角,便可能露出破绽。海匪们正等着钻这个空子是吧。凌云的嘴角一勾,海匪里也有高人呢。
时不我待,要趁大船还没靠近他手握成拳,转头朝陆小凤一笑:“聂先生的好阵,陆大侠想不想亲身一试”
陆小凤一愣,啥,你刚才还不是说
凌云眼睛一眨,对,但我改变主意了。
陆小凤扬眉笑道:“当然,凌公子请。”现在想去帮忙了主意变得真快。
凌云当即回身,陆小凤紧随其后,还没踏进谷仓就听见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两个人回头,只见海面上火光冲天。无数碎片抛洒到天空,又狠狠地砸向海面,一片鬼哭狼嚎。一条大船被炸成两段,熊熊大火立即包围了它。这还没完,爆炸声接连不断,火光中木渣残片飞溅四方,似乎是它的火药仓出事了不管怎么说,眼下这个四分五裂的物件已经不能称之为船,而就在刚才它还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龙王炮船。
眼前突生此变,两个人都呆了一阵。片刻后,凌云先回过神,欣然一笑:“徐管事很沉得住气。”
“这是水鸣雷”陆小凤疑惑道。
“应该是吧。”凌云敲敲额角,“大概徐管事私藏了几个,给龙王吃独食,偏心。”
“那是怎么点着的”陆小凤想不大明白。
凌云不以为意:“等下你问徐管事不就好了。”
“凌公子不知么”陆小凤笑道,此时他心情大好也就没想到啥顾忌。
凌云哭笑不得,瞪了他一眼,陆小凤,我又不是神仙,也一直待在谷仓里。怎么会都知道
目睹此景,海匪们再也无心恋战。已经攀上城楼打算趁机进攻的海匪们也都退回船中。他们走的时候龙王炮船的残骸仍在大火之中,炸裂声不停,连带着还烧掉了海匪刚搭出来的浮桥。海匪们的船心惊胆战地绕了个大圈,远去了。
夕阳西下。
火焰渐渐地小下去,大船烧得只剩下了个架子,在夕阳的映照下,一片寂然的血色。
凌云瞅着大船叹道:“龙王炮船,还是很美的。”
陆小凤眼角一抽,你寒碜它呢,不厚道。
“凌公子。”身后突然出现一人,气都没喘匀的样子:“你在这里,快跟我来。”
“徐彪什么事”凌云一怔。
“好事,大好事。快。”徐彪笑得很开心,挥手示意他赶紧跟上。
“诶,徐彪,你的计谋真是越来越好了。快说,那个水鸣雷你是怎么点响它的”陆小凤连忙问。
徐彪脚下一顿,回头:“什么水鸣雷”
“把龙王炮船炸得七零八落的那个,不是水鸣雷”陆小凤奇怪道。
“哦,那个啊,我也刚听说,大快人心,看它还能嚣张不。陆大侠也来吧。”徐彪依旧咧嘴笑着。
凌云也诧异了:“徐管事没在城内”
“啊,城主在城内督阵,午后我在谷仓呢。”徐彪边带路边说。
看到凌云一脸惊讶,他摸摸脑袋:“诶,这个,本来我当然要在,但是”
“叶孤城用了什么新法子”陆小凤追问道。
“不是城主的法子,”徐彪大笑,“所以我才来找凌公子,是他的好消息。快,到了你就明白了。”
凌云难得的迷茫,徐彪你说什么呢,乱七八糟的。
徐彪有些卖关子的意味:“我以为,进城的海匪都活活地祭了阵法。没料到城主还带了几个俘虏回来。”
“俘虏他们大概冲进城的时候就得告饶。城中的机关可等不了他们多久。”陆小凤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笑道。
“估计是。”徐彪一本正经地点头,“到了,凌公子请。”
作者有话要说:
、意外
前面是昆元厅。
凌云狐疑地打量了徐彪一眼,迈步进屋。刚进屋他就浑身一颤,整个人像定住了般呆在原地,久久未动。
后面的陆小凤觉得奇怪,脚步放缓些,跟着走了进去。只见昆元厅里除了叶孤城还有两个他不
...
认识的人。栗子网
www.lizi.tw一个大约五十岁上下年纪,身材高大魁梧,面颊饱满,双目内蕴精光,两条浓眉,一看就是个有深厚内家功夫的高手。而另外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也是个高个子,剑眉星目,国字脸膛,若忽略他的脸色嗯,是个英武而不失儒雅的青年。他眼下的脸色可不大好。准确的说,他正黑着脸盯着凌云,没有出声。
一片寂静。
陆小凤灵光一闪,心头顿时大喜,刚要开口,徐彪却比他早一步。
“凌公子,这不是”徐彪见凌云僵立在原地想要说什么但一时没找到词,只好尴尬地笑了下。陆小凤突然也发觉不知该怎么说,只好保持沉默。
凌云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半晌,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子玉。”声音比平常要低沉得多,带着着些鼻音。
“子玉。”他身形一掠已来到青年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青年的脸上轻轻碰了下;“太好了,我不是在做梦。”他根本没发觉青年的脸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
陆小凤很想笑但又不敢笑出声来,只能憋着。
“真是太好了。”凌云脸上的笑容耀眼无比。他往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青年,将头搁在青年的肩上:“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真是太好了”他全然不顾还有旁人在场,埋着头反反复复地说了好多遍,直到声音都带上了哽咽的味道。
“叶城主,凌云是沈某的师弟,久别初见,我有话要问他,失陪。”沈柳垣说着将凌云顺势一带,退出了昆元厅。沈将军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再不带他出来,他还真能在众人面前哭出来。布衣打扮是没错,但就算平常人也不见得会是你这个模样。你就不能有点帝王的样子想到这里他就想仰天长叹。
沈柳垣退出昆元厅后来到一个僻静的拐角。凌云抱着他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低着头呵呵地笑起来。
沈柳垣一把把他扯下来放在面前,冷冰冰地看着他。
凌云毫不在意,依旧笑着:“子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呵呵呵。”你冰着脸一点都不可怕,况且我近来都在一个常年冰着脸的人旁边,早就习惯了,哈哈。
你说什么呢,沈柳垣瞪他。
凌云笑得像有人挠他似的:“这么多年,你终于承认了,我是你师弟。当着这么多人你可不能反悔。”说着他做了个鬼脸,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沈将军长叹一声,正要说话,旁边传来低喝声:“站住,何人”
凌云一怔,循声望去,是一名白衣亲卫,正手执利刃冷眼盯着两人。
“这”凌云眉头一皱。咦,谷仓里,机关那层有亲卫看守,暗堡那里也有亲卫,但无论哪处,他在谷仓内行走时从没人问过他,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城主有令,无关人等不得在谷仓机要处随意行走,两位公子若无事请回大厅。”亲卫的态度不卑不亢。
“喔,好。”凌云随口应道,回身之时又问了一句:“城主今天下的令”
“是。”亲卫冷声道。
“哦。”凌云若有所思,接着转向沈将军:“走吧,子玉。”
往回走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叶孤城。叶孤城边上还有两个人,似乎有点面熟。
其中一位身着浅绿色锦缎的文雅公子笑着先打了个招呼:“沈将军,真的是你,刚听说你脱险的事,怪不得老话讲吉人自有天相。”
“哪里,这次多亏了余总管。”沈柳垣点头回礼。
另外一位年长些,大约四十出头,脸上带着些愁色,干巴巴地说:“白云城此次危急,有些城中事务还望请沈将军多多助力。”
“沈将军,此事需详议,不知今日戌时能否一叙”叶孤城见沈柳垣一愣,不动声色地说。栗子网
www.lizi.tw
“自是可以。”沈柳垣答道。
两个人离开后,凌云好奇地问:“子玉,那两个人是谁你都认识”
“年长的那位是叶千山,叶氏宗祠的主事;另一位是叶清溪,你没见过”轮到沈柳垣奇怪了。
“见是见过,但都是一眼晃过我哪里分得清谁是谁啊”某人无辜地说。
叶孤城扫了他一眼,对沈将军道:“叶某已问过族兄,族兄没有异议。他先去将手头的事了结,戌时会到昆元厅。以后烦劳沈将军多费心。”
“哪里。叶城主客气。”
看到凌云眼中的疑惑,沈柳垣道:“叶城主刚才和我讲起过,想让附岛军士和卫军一同守卫谷仓,拟将叶千山手下的亲卫和附岛军士编成一部。没想到这么快”
“事不宜迟。”叶孤城道。
沈柳垣点点头。
凌云想起什么,笑起来:“对了,子玉,你是怎么脱险的,快讲给我听。”
沈柳垣看着他的笑脸气就不打一处来,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怎么,你想知道”
“对啊。”唔,一定是非同一般的奇遇。
“那你先告诉我,”沈柳垣想起刚才要问的事,并不打算放过他:"凌云,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某人闲闲地笑着。
"这是你能来的地方"沈将军咬牙问道。
"子玉,你这话不对哦,官凭路引齐备我为何不能来。"微笑微笑。
"你"沈将军用眼神指责他,沉声道:"南海不平静,而这里更危险。"
"我哪知道会发生这么多事。"某人懒洋洋地说。子玉你就不要念了。看到你我很高兴,怎么你看到我就像要杀人似的。真不大好。
他顾自伸了个懒腰,嘟哝道:"我哪晓得叶孤城人缘那么差呀啊,叶城主。"他突然发觉叶孤城还在边上。果然不能背地里说人坏话的
叶孤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凌云讪讪地一笑。
事关共同守卫谷仓,叶孤城当即带着沈柳垣去察看谷仓布防。他走在前面。
凌云本不想去,但瞥到沈柳垣的脸色,就觉得还是不要逃走比较好。
"子玉,你在生我的气么"见沈将军跟着叶孤城察看各处,偶尔问上几句,但半天没理他,凌云小心地问。
沈柳垣叹了口气。
"我很担心又不相信我想就算真的是这样,我也应该来一趟的。陆小凤,陆小凤为了他的朋友来白云城,我当然也可以。你是我的朋友不是么"凌云盯着沈柳垣接着说。
沈将军的嘴唇动了一下:"凌云,你太任性了。"
"我也有很正当的理由咧,毕竟关系到我的私房钱呢,不是"凌云低声笑道:"否则你想太太爷他怎么会同意呐"
沈将军只觉得眼角一抽,太爷能这么称呼么远在京城的太傅打了个喷嚏,我的陛下啊。
在阴司的某皇帝端起茶盏淡笑:没有关系的,子玉,只是辛苦你了
"他同意了他越发宠得你没边了。"沈将军磨着牙。
"当然。"要不然折子谁批呀。
"不过他硬要我把远山他们都带上才同意。"凌云也不由叹气。四大影卫平常出门最多带上两个,这次诶,估计太傅是把白云城当成贼窝了。秋水静风都不太闲得住,要不然动静也不会那么大,让叶孤城这么轻易就看出端倪来,诶。
沈柳垣又瞪了他一眼。
"子玉,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生气又不能解围。
“对了子玉,那条大船是不是你干的”凌云突然想起来,笑吟吟地问。
沈柳垣瞥了他一眼,没作声。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就知道师兄总是很有办法的。”凌云语调轻快。
沈柳垣神情严肃地看着他:“凌云,你是我师弟”
“对啊。”刚刚才说过。赖皮可不好。
“好,那你得听我的话。”
“好。”没有一丝犹豫。
“从现在起你跟着我。”这个小祖宗必须就近牢牢盯着。现在白云城这个样子他还没事人似的。沈将军觉得他的头痛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师兄”凌云不满地说,“谷仓就这么点大我能去哪里啊。而且而且有远山他们在。”你也太小心了。“另外,”他想起什么笑意更浓,“凌云一介布衣,老跟着沈将军看上去很奇怪的,对不对”
沈柳垣瞪他,你就不能安分点。
凌云脸上扭出一个委屈的神情,我哪有不安分,我一直很低调做人的。子玉你冤枉我。
沈将军觉得头很大。
叶孤城走在前面。他自问没有偷听的意思,怎奈耳力很好,并且某人高兴得旁若无人根本没想到要压低声音。
他静静地走着,眼中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凌云,的确很有趣。
午后在城中督阵,第二波的海匪中有二十来人刚进街巷就示意投降。亲卫们大为诧异,差点痛下杀手,幸好认出了余总管的声音。
他的心情这些天来第一次好了些,余总管没事,真的很好。
而沈将军,印象里一直是个稳重平和的人。当他听说有个朋友来白云城找他先是一愣,当他听清楚了凌云的模样和名字那种震惊,就算天雷劈在他眼前也不过如此。
“什么凌云在白云城”一瞬间沈将军的脸甚至有些扭曲,幸好徐彪不在城内,否则他也该起疑了。
见到沈将军,凌云很高兴,笑意相当耀眼,这样的笑法叶孤城恍然记起那夜紫禁之巅难得一见,否则就算长相不同,光看笑法也能认出几分。
沈将军很适应凌云的身份,说话行事看不出什么顾忌,似乎凌云就是他的师弟。凌云的言行配合得亦好。这样的默契,是的,凌云说过,他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谷仓里一片欢腾。
余总管和沈将军没事,天大的好消息。百姓们的脸上都喜气洋洋。连着晚饭的餐点也改了,不是原先的干馅饼而是变成了一个热气腾腾的饭团。
大家都乐呵呵的;“咦,小四,今天怎么有热饭吃了”
“有大喜事当然要庆祝下啦老爹,明天可还是干馅饼啊。”
“哦是吗好好好。”
“余总管没事,真是太好了,天助白云城啊。”
“可不是吗,而且沈将军也好好的,大好事”
“他们是怎么脱险的一个多月没消息,太险了。”
“问陆大侠吧,据余总管讲陆大侠什么都知道,快吃,吃完了去北大厅听陆大侠好好讲”
陆小凤欲哭无泪,七童,为什么又是我
花满楼微笑:“陆小凤,你为什么不高兴我也很想听呢。”
“七童,你”刚才就不应该快嘴向余总管打听的,余总管很爽快地一一道来,但,第一手消息总是有代价的为什么不是叶孤城,他也知道啊陆小凤心中忿忿,不过一转念他又觉得叶孤城在一大堆人中间讲故事,这个画面着实惊悚。
今晚提供热饭以示庆祝么凌云拿着饭团若有所思。慢慢地将它咽完后,他离开人群,缓步走到靠近南大厅的一角,坐了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来往的人渐渐少了下去。一个有力的足音快步走近。
“徐管事。”凌云出声。
徐彪一顿:“凌公子,怎么在这里”
“徐管事,谷仓一切可好”凌云眼眸明亮。徐彪的确很尽心,一直在巡视各处。
徐彪皱眉;“凌公子,你在等徐某么徐某在二层暗堡,凌公子不是知道”干嘛在这里等
凌云轻轻摇头:“叶城主有令,无关人等不得在谷仓机要处随意行走。”
“啊,这个。”徐彪笑笑,“凌公子让亲卫通报一声便是。”你什么时候那么老实了
“无事。”凌云也笑了下。
但
他马上敛起笑意,盯着徐彪正色道:“我是问,谷仓一切可好”
“一切均好。”徐彪亦正色答道,看到凌云难得的郑重其事又补充道:“之前是有些不好,但现在一切均好。”
“这样么”所以谷仓内的亲卫轮换了一批
凌云站起身来,点点头:“如此便好。”
“凌公子,您”徐彪欲言又止。
凌云回眸一笑:“无事,随便一问。徐管事勿要介意。”
凌云,你什么时候那么多心了
这里有陆小凤,花满楼,崔默然,还有叶孤城,而且子玉都回来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边暗自笑自己边往北大厅走去,还是去听陆小凤讲故事吧,不知道还赶不赶得上。
作者有话要说:
、夜风
夜色已深,谷仓顶上。
“沈将军一回来就没得空呢。”某闲人闲闲地说。
“刚和叶城主及叶主事商议完。明日起由附岛军士和城中亲卫联合护卫谷仓。附岛军士在炮战中与白云城同仇敌忾,彼此印象都不错,所以此议水到渠成。孙梁正调派人手,这次他做得不错。”沈将军淡淡一笑。
“叶主事叶千山原来卫军也不是都在叶孤城手里啊。”凌云若有所思。
“只有亲卫特别些,除了叶孤城手里的还有叶千山这一支。叶千山手里的亲卫不多,都是叶氏宗祠里亲缘最近族脉的子弟,算得上亲上加亲,是专门为护卫族中长老们设立的。”沈将军看了一眼凌云:“非常时期,叶孤城将这支亲卫收回手中也不奇怪。”
“我没觉得奇怪。只是”凌云一时找不到词,顿了顿说:“叶千山和叶孤城长得一点都不像。”不好看,苦兮兮的脸。“倒是叶清溪”这个名字没错吧。“有几分像。”比较好看一点。某人的思路转向很诡异。
沈将军一脸了然:“叶千山是大长老的养子,叶孤城的族兄,在叶氏宗祠里做事多年,是个中规中矩的人;叶清溪,在族里主修族谱和城志,常以闲人自居。在查阅白云城收集的水文资料时,我都是找他,所以还熟一些。他整理的资料明晰易寻,条理清楚,很称职,只是看上去有些大材小用。”
“哦”凌云扬眉。
“叶清溪,城中百姓一般叫他三爷,是老城主的幼子,叶孤城的堂兄。”看到凌云眼中闪过的精光,沈将军顿了顿,不动声色道,“他的诗文很好,格律规整而言之有物,甚为不易;对时事的变化走向也颇有见解,是个有见识的人据说他领下这个闲职也已多年。”
“三爷”凌云思索道,“那老城主还有几个儿子”
“老城主膝下三子,二子早夭,所以就剩下他一个。”
像是看出了凌云的想法,沈柳垣语气平和道;“据说白云城主是族中长老在宗族中推选产生的,并不是完全的一脉世袭。”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呢,凌云揉揉额头,轻叹口气。
诶,管别人的家事干嘛,子玉没事就好。
“对了,师兄,师父一向夸你谨慎,这次怎么就被一个无名小卒骗了去”凌云笑了笑,拿手指顺手刮了下自已的脸。所幸无事,他总算有心情来取笑一下他的完人师兄。
“这”沈将军脸上带了些深思,“叶锟赵砚的计谋是不错,我中计了。不过,我曾问过叶清溪有关海难和珊瑚水道的事,当时他面上有些不自然”
凌云对天翻了个白眼,子玉你糊涂啦那是他爹,你问他他爹怎么死的他怎么自然得起来
“而且,那时叶千山刚好路过我觉得叶千山的表情也颇为古怪”沈将军努力回溯中,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凌云一怔,这又是什么情况
沈柳垣叹了口气,摇摇头:“也许我看错了。人在心里先存了个念头,看事情就难免有偏颇,的确如此。”
“是啊,四叔还是收罗了好些人才的。”凌云伸手拍拍沈将军的手臂,像在安慰他。
接着,他望向天际,嘴角一缕轻笑:“季风云不知何时能过去,嗯,只能慢慢等了。据今日的战况来看,海匪已大挫锐气,估计一时半刻回不过神来。”
沈柳垣点点头:“是。白云城的阵法了不起。”
“自然。白云城的人才也了不起。”
“你是说徐彪”
“还有余总管,不是”凌云笑道。
“对。”沈柳垣颔首。
“你说过,当年叶孤城一剑挑了南海七煞,名震天下。怎么会留下一个呢”凌云饶有兴味地说。
“你真想知道”沈柳垣沉声道。
“对啊。”期待的眼神。
“那你应该去问叶城主。”
凌云脸色一滞,子玉,你堵我的话呢,哼。
“不过多亏了余总管。”凌云扳起了手指,“崖滩的路很险,除了他,谁都不会也不敢走那条路。”听徐彪说,那是九死一生的地方,水下大大小小的暗漩无数,不知道的船一进去可就当年,只有南海七煞敢走这条道,靠着它去围拦打劫附近水道的来往商船就因为这是近道没错,那天只有往崖滩走才赶得上子玉的船。
“不巧,他虽然及时赶到将你们救起,但船却碰上了暗礁,”凌云说着打了个冷战,“幸好他当机立断边堵漏边扔东西,掌船手段又高明,你们才得以靠上了那个无名小岛。”
“对,其实,靠上岛的只是个木头架子罢了,最后有二十多人脱险,万幸。被风暴一卷,船已经远远偏离了珊瑚水道。否则白云城不会一点踪迹都寻不着。”沈将军停了下,沉吟道,“那个小岛处处露着古怪。"
"岛上有人"
"岛上乍看荒芜一片,细细探究起来却别有洞天。小岛深处有房屋,楼阁,亭台,还有机关暗道,自然应当有人。但我们来回走了好几圈却没有看到一个人。从室内的陈设来看,应该经常有人打扫,绝非废弃之所。所以说古怪。"
“不过节外生枝非我等所愿,所以补充完淡水,找了些野食,我们就离开了。”沈柳垣补充道。
唔,是海匪留下的窝么所谓狡兔三窟凌云随意一想,没有太在意,接着刚才的话题讲下去:“再者,后来你们扎了个木排离开小岛,中途遇到商船救了你们,很好。又是余总管发现船上有海匪惯用的暗记,留了心思。你们才没暴露身份。”
沈柳垣笑了笑:“船主是个正正经经的生意人,他的伙计就鱼龙混杂说不清了。因为余总管的叮嘱我们一路上留心,所以船到赤焰岛,船主一副送瘟神的模样,连我们说的日后必有重谢他都连连摇手说不必。而我们一下船一伙海匪就找上门来。余总管的担心应验了,他们的目标的确是白云城。”
“要不是余总管,你们这一大帮人也别想混进海匪里去。”凌云继续扳着手指。
“不错,海匪们是根据匪伙大小分赃。我们早就被船上的某个伙计看在眼里,以为是同道。被拉去入伙也在意料之中。本想先给白云城报信,但海匪们说走就走,我们只好将计就计。余总管认为在混海匪里摸清敌情更有用,因为白云城的护城火弹并不多。”
“是,的确不多。但叶孤城
...
的办法很好。小说站
www.xsz.tw”夜风中,凌云望着脚下的白云城。城内隐约有点点灯火,依旧是按阵法而设。那是亲卫在城内轮番值夜监视敌情。他轻轻点点头,想起什么又笑嘻嘻地说:“对了子玉,我的沈将军,你们的战果不会只是烧了一条龙王炮船那么多吧。”
“听说落日滩那回,海匪最后相互炮击,有内讧的意思”也是你们的杰作吧。
“海匪们各有门派各有地盘,怎会是铁板一块。”沈柳垣用显而易见的口气答道。
“幸好,落日滩的雷阵没有伤及无辜。”凌云突然有点后怕。
“余总管很看好徐彪。他说徐彪一定早有准备,所以匪首虽然将我们那条船排在前面。大伙儿稍稍捣鼓一下,船出了点小毛病就落在后面了。”
“船上别的海匪没生疑”
“怎么会雷阵炸开的时候他们连庆幸都来不及。”
“海匪中没有一股势力是压倒性的多。就算他们说的百叔,南王府的代表,海匪们的召集者,名义上的首领,也只是领着一股海匪而已。平时稍稍挑动下,一旦遇到落日滩这样的大损失,各路匪首怨气冲天,相互间更加不信任,内讧并不奇怪。”沈将军一脸平静。
“百叔是个人精。匪伙间关系不论怎样恶劣,他最后总能将他们拉扯在一起,很能鼓舞海匪们的士气。”
“哼,有什么办法,利字而已。”凌云鼻子哼气。
“原本想在海匪暂时聚集的豚鱼环礁放把火将粮草物资烧光。没有粮草海匪自然退去。但一直没有很好的机会。”沈将军叹了口气,“百叔从未离开过豚鱼环礁,老狐狸。在那里看守物资的都是有些年份的海匪,他所谓的亲信。”余总管也认为做过头就会有破绽,两人商量后都觉得风险太大,只好作罢。
“子玉,你没事就好。”凌云认真地看着他,“这次你们进城,也着实险得很。”
“机会难得,余总管知道城中有阵法,也不能算很险。”沈将军微微一笑。
“余鼎,七煞之一,叶孤城很有胆识,眼光不凡。好。”凌云自言自语。
“白云城的百姓好像也不太清楚其中的缘由。”沈将军似乎是不经意地说。只有传言猜测而已,余鼎从发现海匪暗记起就没打算瞒他,是个爽快人也很聪明。
“唔,这个,叶孤城和白云城都不介意,余鼎,做总管有十多年了吧,”凌云懒洋洋地说,“其他人又有什么好介意的。”子玉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的好奇心没那么大,而且我啥时候喜欢管闲事了,又不是陆小凤。
“话说你们来到城内,又过了些时候龙王炮船才炸起呢,这是怎么回事”他的眼睛晶晶亮。
沈柳垣一愣;“陆小凤没讲么”
“陆大侠的书我可没听全。大概这个最先被问到,错过了。”凌云惋惜道。
沈柳垣看着他,你没在大厅
凌云一脸诚恳,我有在啊,不信你问徐彪。
沈将军有点头疼,决定先不计较这个;“龙王炮船,除了龙王一伙,旁人是上不去的,就算百叔也无例外,他们很小心。”
“小气吧。”某人闲闲地插嘴。
“龙王是昨天傍晚到的,正值落日滩大败。不管它是否故意,这时候来到,让海匪们特别是百叔又有了希望。它威风凛凛毫发无伤,俨然以救星自居,自然成了别家海匪眼里的大钉子。”
“肯定是故意咯,分起赃来正好拿个大头,算得精。”某人又拿鼻子哼气。
“我们早就听到它的消息,也正等着它。”
“龙王炮船”
“对。它的船炮大得多,射程也远,如此心腹大患不除去,白云城很危险。”沈柳垣肃然道。
“你们没有尽早进城也是因为它”
“是。栗子网
www.lizi.tw扮了许久海匪总得有些收获。”沈柳垣笑得风轻云淡。
“很危险。”凌云责备地看了他一眼。
“龙王炮船的炮弹是自带的,完全自成一派,不过淡水和食物仍需环礁补给。他们和百叔商定第二天便去攻城,就这么一个机会。”沈柳垣平淡道。
凌云眉头一皱,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子玉,你去送水了”
“是。”反应很快啊。
“你不光送水还留在了那里”
“是。”
凌云松开手,瞪他:“很危险。”看我不告诉师父去。你天天念叨我你看看你自己。
沈柳垣若无其事地将衣襟抚平:“有你这个师弟,耳濡目染,我也能做一些小东西的。”
“你”凌云决定用目光声讨他。
沈将军有些好笑地说:“谁让你以前出门老喜欢带着这些,你忘了我见得多了,不记下来也很难。”
“我早不这么干了多久远的事你在船舱里捣鼓不会有人发现”凌云还是气哼哼的。
“只要注意龙王的人就够了,但他们太得意压根没想到这点。船外守卫警戒的海匪是各匪伙抽拨而成,人不少,但反而各顾各的,没人关心。我花了一个时辰,原路出来,一切顺利。”沈将军不紧不慢地说。
“和预计的一样,龙王的火药舱设在船尾靠近水轮的地方。弹药都用木箱分装,然后分舱储存。我不知道它上阵时会怎么运送弹药,只能靠猜,所幸猜得大致差不离。”
“哪里是差不离,而是正正好。你把师父的神算也学来了海匪们排好阵列正要进攻城内,自然有人去补充弹药,炸得正当时。就算人在当场也不能这么准。”凌云依旧狠狠瞪他。你的以身作则呢。师父你在哪里,我要告状
沈将军有些无奈,怎么,都几岁的人了还炸毛,只好安抚道:“时候是凑巧了,运气很好,我也没想到。用的是拉线绊雷,就地取材,挑了个不远不近的木箱安在里面。效果比我想得还要好。就是你用得最顺手的那种,所以也有师弟的功劳”原本的目标是将它的水轮炸毁船沉了就好,没想到火药弹连环轰开威力这么彻底。
哼,凌云气哼哼地没理他。
“白云城危急,你这几天不也在帮忙”沈将军故意岔开话题。徐彪都讲给我听了,他对你佩服得很。
凌云冷声说:“可凌某不会以身犯险。”跟你相比我那些都是太小太小的事,师父你应该来看看,瞧你的乖徒弟。
“要除掉这个祸患,这些人里就我可以做这个事,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沈将军祭出了杀手锏。凌云骨子里就是个惹祸精,做事任性肆意,所以通常是不会说违心话的。
凌云面朝夜色沉默片刻。
“多可怕的假设,太太傅会吃了你的。”他终于恢复了平常的腔调,亦唱亦叹,“好啦,我都知道,只是有些后怕。”原先不是这样的,怎么子玉脱险后却反而患得患失起来,他摇摇头笑了下自己。这样不好,真不好,想着他伸了个懒腰,转头已挂上一副路人的笑脸:“师兄,以后几天就要辛苦你了,我得说叶城主很会找人。”路人睡觉去。
他拍了拍沈将军的肩膀,施施然地往谷仓里走去。
谷仓顶上,夜风徐徐掠过。
作者有话要说: 欠账了,汗
改着还是不太好,估计还要改
已经没有安全库存了,捉目办望天
、
半夜里,一阵急促的锵锵之音响起,回荡在谷仓的大厅里,分外刺耳。
“什么事远山”凌云被惊醒时迷迷糊糊地嘟囔一句。无人回应。他稍显意外,轻轻直起身来,侧耳细听,声音似乎是从大门方向传来,带着某种节律他听了会儿神情转而凝重,报警的居然是影月那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说
周围的百姓都被惊醒了,互相打听着消息,“这是怎么回事啊,半夜三更的”
“报警声你都听不明白啊,看来大事不妙。小说站
www.xsz.tw”
“你小子少乌鸦嘴,城主的阵法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不妙”
“痛,痛,你敲我干嘛否则徐彪怎么会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徐管事出去了”
“对啊,你没看到我一睁眼就见着了,瞧得真真的。”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一队卫军正穿过大厅往出口疾行,而领头的人,有人眼尖叫道:"那是孙校尉。"
"真是他。他们也要出去到底出什么事了"
又有脚步声,另一队卫军也往大门奔去,两队合一在门口集整待命。卫军身后走过来两个人,众人远远望见都不由噤声,倒吸一口凉气。一人白衣如雪,脸色若冰;另一人身披战甲,正转头和白衣人说些什么,然后只见他向白衣人点了点头,稳步走到卫军之前。
他的神情自若,甚至你可以说他脸上还有些许笑意。在他的目光检视下卫军们都不由拔直了身子。大门缓缓打开。他沉着地一挥手,卫军齐喝一声出仓而去。
百姓们都有些愣怔,半夜三更的这是咋回事
凌云远远地看在眼里,不由轻叹一声。这算是世事无常么。叶孤城的阵法御敌巧妙有力。一连两天,海匪不断变换花样进攻但仍不能往前多走一步,白白损失了好些人手。而据暸望的哨船所报,昨日傍晚海匪收兵时有不少船未往豚鱼环礁,四散离去。虽想到指不定是海匪的疑兵之计,不可尽信,但心却不自觉地放宽许多。他还想海匪要是明理就应该知难而退。阵法下,白云城轻巧杀敌,虽人少却占尽优势,显而易见。但如今已过子时算是第七日却生出这样的变故,白云城也不是那么平静的地方啊。
“叶孤城。”“叶城主。”白衣人看着大门缓缓合上正要转身,身后两人急掠而至,都面带忧色。
“陆小凤,花公子。”叶孤城转过身,见陆小凤急急地要说话,先开口道:“请两位移步昆元厅。”陆小凤一愣。“族中管事长老均已去昆元厅议事。”叶孤城淡淡地补充。
陆小凤神情复杂,你倒镇定得很,如果真是那可不太妙。
昆元厅
余总管躬身道:“长老管事都已经点检过,族中大小管事执事俱在。除了,”他迟疑了一下,“叶主事,族中人说昨日酉时起就没再见过他。”
叶孤城微微一怔,道:"知道了。"
叶主事叶千山么陆小凤眯了下眼睛,摸了摸胡子。
一名小校急匆匆赶来:“城主。深水井有人意图投毒”众人都倒吸了口气,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已被亲卫拿下。”陆小凤摸胡子的手有些僵硬地停在脸上,对水源下手,是个狠角色。
“报城主。”又一名小校后脚赶到,“投毒之人已服毒而死。”
众人又是一惊,私底下都相互递了个惊疑的眼神。叶孤城双眉紧锁;“通知各管事,照看好辖下百姓。”
“是。”
“百姓们若问起,不必隐瞒。”
“这”余总管犹豫了一下。
“海匪已在眼前,瞒不住,也无益处。”叶孤城冷声道。
“是。”
“海匪已在眼前。”食指在岩石上轻敲着,“所以子玉把威远军都带出去迎敌了”昏暗的灯火下,身着靛色衣衫的年轻人倚在大石上自言自语。“所幸还有地势可倚,不过也着实险得很。多亏你,哦不对,是影月。我总以为他太小心有些婆妈,现在看来的确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幸好有他在谷仓顶上数星星,他人呢,要谢谢他。还在子玉那里也是。要不你也去帮忙有情况随时和我讲讲。没事。我又不出去,不会有事。放心。秋水静风还在水源那里怪不得进仓后不见他们的踪影。嗯,静风一向周到。”
人影一晃消失在黑暗里。
年轻人长叹一口气,远山还不太乐意,诶。说实话我这儿真的没事。有事的是叶孤城,海匪越阵而来,说明他的麻烦不是一般的大。
"他原本已将守卫水源的护卫击倒,幸好有旁人出手才将他扣住"小校在一边小心翼翼地说。叶孤城正要上前查看,闻言一顿。
“是,是两个青衣人。他们不说话,但武功很好。”小校被城主的目光一扫突然觉得脚软。旁边的守卫也连忙点头:“是,他们刚才还在这里”叶孤城仰起头环视四周,好像感觉到什么,向山岩上方的某处微微颔首:“多谢。”他说。
花满楼也察觉到了,会意一笑。
“这不是”陆小凤觉得身影很熟,正要嘀咕下去。
“对。是熟人。”叶孤城瞥了他一眼,截住了他的话,俯身去察看死者。死者脸色青紫,口角有白沫,是服急毒而死。他双眼紧闭,面容扭曲,和生前的相貌已大不相同。但叶孤城还是认得出他来。怪不得小校来报信时都颤颤巍巍的,这是叶千山的亲卫。
叶千山。叶孤城站起身来,面色严峻,周身都是肃杀之气。“传令各部,仔细查找,务必要寻到叶千山。”
“是。”小校退下。
陆小凤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海匪越阵而来,已在山下。他们难道掌握了阵中玄妙而昨晚收兵之前,他们还在徒劳地损失人手。相隔短短两三个时辰他们不是有了顿悟,就是如有神助。”他不顾叶孤城冰冷的目光继续说;“唔,我觉得顿悟不太可能,那只有神助,只是不知是谁助”
“阵法之事知道的人很少。”叶孤城道,“而海匪走的并非亲卫所行之路。”
如刚才徐彪所说,“阵法变化繁复,杀机四伏,亲卫倚阵杀敌而不会危及自身正是因为固守着一个生门一条生路。但海匪此次前来,阵中值夜的亲卫却毫无察觉说明海匪们找到了另一个生路绕过了亲卫,不好,城主,我得赶紧去阵中将亲卫们带回来,要不然他们可就被困住了”
徐彪想在海匪围住山脚之前进入阵中。事起太急,他就像一阵风似的出去了,都没带几个人手。不过沈将军也很快点兵带威远军前去接应几天胜势之下哨兵都有些懈怠轻敌,这次若非有人及时发出警讯,可能更加措手不及,很险。
“谷仓封闭在即,传令卫军各部严加戒备。”
“是。”又一名小校退下。
“封闭谷仓”陆小凤一愣。
“徐彪接回亲卫后,沈将军就收兵回来。”叶孤城不动声色道。“海匪不论是否得助,已到山下。血肉交战,敌众我寡,相当不利。封闭谷仓后开启机关易于守卫。”
陆小凤醒悟状,谷仓里有后手啊,怪不得,瞧你那么镇定。
“季风云长老们预计还要五六天才能过去,所以此时一刻也不能懈怠。”叶孤城见陆小凤表情一松冷冷道。
陆小凤不在意地揉揉鼻子;“你说海匪走的不是亲卫的那条路,那他们是顿悟了”叶孤城也是个家丑不外扬的主啊。他颇有兴味地一笑。
叶孤城冷冷瞧了他一眼,未置一词转身离去。
“七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陆小凤和花满楼慢慢地走在甬道里。
“叶城主没有偏袒谁。”花满楼的声音很平和。
陆小凤浓眉一扬,是么
“陆小凤,你也不认为那个人是叶千山吧。”花满楼道。
“哦为什么”
“因为太明显。”花满楼有些无奈,你明知故问。“叶千山不见了。水井被人投毒,投毒的人恰好是他的亲卫。如果真是他,他用不着失踪,只要派人将消息递出去就好。护阵的亲卫虽然每天轮换,但他手上曾有一支亲卫,所以他有的是递消息的机会。何必亲身前往,而且下毒的事为什么要做并要派自已的亲卫去做,岂不是很笨。”
“如果他就是借这个机会跑了呢”陆小凤依旧一副我不明白的模样。
“不管他是什么目的,待在城中暗处更有利。这么早便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下,太不聪明。叶城主说海匪走的是另一条生路所以没有惊动亲卫,那能从阵法里看出另一条生路的人,会是一个笨人如果这些都和叶千山有关,两下反差太大,我不信。”花满楼摇摇头。
“是啊,只是叶千山会去哪里”陆小凤不由自言自语。
“这”花满楼的脸上露出几分不确定。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但愿没事吧。
“徐彪已将亲卫收拢,正在归途中那子玉也该回来了吧。哦,也对,他总是小心谨慎的。所有人回来后,叶孤城就会封闭谷仓。真没想到能看到聂先生的大作。远山,我还以为这次只要阵法就足够御敌了。”年轻人轻声道。
他望着谷仓顶的岩壁淡淡一笑,聂先生的大作一旦开启,海匪们就狠狠哭去吧。
徐彪如一阵风似的刮进来,后面是沈柳垣。他们直往向上层暗堡奔去。之后进来的是亲卫,没有见着威远军。消息固然惊人,不过百姓们经过安抚大多已经睡下。几天战事下来,大多数人已然处变不惊。
凌云见到沈将军进来心里一松,合上眼睡下了。半夜三更的闹什么事,终于折腾完了睡觉睡觉。但看来这不是睡觉的时辰,还没过多久他就被人推醒了。
"又怎么了,远山"
揽胜阁,谷仓机关统署之处。
"野马坡居高临下,山势虽非天险但守护一时应无大碍。"凌云走近时听到了沈将军的声音。
"需要多久"叶孤城的声音,似乎结了冰。
"城主,我"短暂的沉默,接着是徐彪艰难的喘息声,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属下无能,目前无法估计。"
劈啪,凌云迈步进屋时听到的声音,循声望去,一支羽箭在叶孤城的指间一折为二。
你的脾气真不是很好诶,凌云疑惑地望了他一眼。叶孤城面色若冰,寒气四溢。他向另两个人投去探询的目光。徐彪满脸汗水,手微微地颤抖着。沈将军面色凝重,看着他有些意味深长。
凌云疑惑道:"子玉,你找我威远军呢还在仓外"亲卫皆已安然返回,照理说这没有道理。
"不。凌公子。多亏沈将军想得周到,没有一起撤回要不然失了地利更糟糕。等下徐某就派卫军去替换,谷仓外不能断人。"徐彪抹了把汗,声音嘶哑地说
凌云闻言心下一沉,难道
"是的。凌公子。"迎上凌云陡然严峻起来的目光,徐彪咬咬牙道:"机关无法开启,守护谷仓只能凭卫军全力以赴。"
揽胜阁内出现了短暂的静默。
天,这是什么情况。凌云用手使劲揉了揉额角,走向一排排亮澄澄的机簧,沉声道:"原因"
"总机簧放不下去,所以,所有防护都不能开启。别的不论,最要紧的是通风孔道周围,机关不能用,非常不妙。"徐彪定定神,指着其中一个最大的机簧说。机簧下的精巧扣板已被取下,显然徐彪刚查看过。暗道上敞着个四尺见方的口子,隐约能看到一枚黄铜做的锁头。
"放不下去"凌云微微皱眉,手指在机簧上轻敲几下。“徐彪,谷仓机关是你主持修造的,就算坏了你也应该有办法修不是”
...
“师父留下的图纸设计精巧无比。栗子网
www.lizi.tw徐某按图修造,不敢偏差一分一毫,其精妙之处也只得了三四分。若是小处修葺尚可,但这总机簧,通往谷仓各个机要关节,究竟是哪里坏了以致总机簧失效,徐某得花功夫去查”徐彪不住地冒汗。
凌云心中一动,想到了另一件事,顿时恍然大悟,好手段,白云城真是什么样的人才都有啊。他用手掩嘴,但低沉的笑声还是漏了出来。徐彪见了不由莫名其妙。
“徐彪,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何子玉回来的那晚我们吃的是热饭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机簧上
徐彪疑惑地看着凌云,为什么问这个
一念划过脑海,他的汗冒得更快了,嘴唇也有些发抖:“那天谷仓的粮库,粮库门出了点小问题,但当天就修好了。”对,是这样,我没想到他顾不上说话,连忙俯下腰探身往暗道里查看。
“那是怎么回事”凌云见状往前一步,在他身后问道。
“那天临近中午时,仓管来报粮库的门没法打开,还好粮库外还有些余粮,可以勉强供应上中饭,但晚饭无论如何都不够用。为防人心浮动不稳,所以那天晚上的粮米是临时从城中富户家里调来的。”徐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有些发闷。
“所以那天午后你在谷仓”凌云想起来。
“是,所以城主在城中督阵。粮库门不到傍晚就修好了。但粮已运来也已安排人去做饭,于是大家就吃了一餐热饭。库中存粮有米有干粮,但谷仓里做饭不太方便所以之后还是仍旧供应干粮。”徐彪不知在里面捣鼓什么,不过也没忘了答话。
“是如何修好的”
“粮库门后的机簧因锈蚀被卡住了,我将锈蚀部分卸下换上新的”徐彪的声音有些发涩,“颇为古怪,谷仓内各个机簧有人定期维护上油,锈蚀本不应有。刚进谷仓时我曾试过所有机簧,均无异样。但要说有人作祟锈蚀也有可能是水汽经过所致徐某不能也不敢妄下结论。谷仓里的机要处皆由亲卫守护,都是叶氏内亲子弟。而城中阵法,也只有亲卫经过身法特训,能够倚阵御敌。他们只占卫军两成,人不多,却非普通卫军能替代。怀疑亲卫实非徐某所愿。”说着他探出头来,露出一丝苦笑。
凌云点点头,转向叶孤城道:“但徐彪还是和叶城主说了可疑之处。于是叶城主轮换了守卫,下令无关人等不能随意经过机要之处,并让威远军参与守卫谷仓。”很谨慎,但仍然抵不住有心人暗中一击。
叶孤城凝神看着他,点了点头。
“如今总机簧的问题是”凌云又问。他觉得他猜到了。
徐彪的声音艰涩无比;“凌公子所料不错,总机簧失效是因为锁头被锈蚀,锁头的暗孔被灌入了化铜汁,做得很仔细,不细看一时难以察觉。”
“不能修吗比如换个新的”凌云盯着徐彪看。就像粮仓那回
徐彪眼中满是诧异之色,你说得轻巧,这是总机簧,要那么简单我怎么会冒汗。不过他还是耐着脾气简单答道:“凌公子,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完的事。如今只能靠卫军全力迎敌。”
凌云用手揉着额角自语道:“都是锈蚀,手法相似,同一人所为么粮库那次是单机簧入仓之初少有人注意粮库,作手脚还方便些。但总机簧在揽胜阁一直有人守备,他是怎么做到的呢”人才啊。
想着他的嘴角不由露出几分笑意,徐彪见了一愣。沈将军瞪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这么笑很容易让人误会凌云似乎什么都没看到。他推开发愣的徐彪,一手撑着敞口边,一团身半个身子探进了暗道中。
“凌云”“凌公子”沈将军没料到他有这么一出,额头青筋猛跳。徐彪也吃了一惊,连忙道:“凌公子,里面机簧交错危险,你不能进,小心,快出来。小说站
www.xsz.tw”
凌云只觉得有人将手搭在他的后背上,沉声道:“凌云,出来。”
“我只是看一下,马上就好,子玉。”暗道里传来他大大咧咧的声音。
少顷,他小心翼翼地退出暗道,掸掸衣服,揉揉脸:“子玉,你别扯我。咦。不是你”看到沈将军在原地未动,他几乎想都不想就接下去讲:“徐管事,你也太小心了,我又不会掉下去。你刚才看过,发现什么了么”
其实我也没拉你。徐彪的神情有些纠结,脑子里费力地斟酌词句。凌云见他不开口,便顾自道:“粮库那回的锈蚀在面上”
"表面上就看得到,但锈蚀已经往里延伸只能换新的。"徐管事接口道。他决定忽略刚才看到的事,想词多费劲。
"这次做得更隐蔽。"
“对。”徐彪想了想,“手法也更熟练,粮库修好后所有机簧我又查过一遍,但没想到”
防不胜防。
凌云眼眸中划过了然之色,搓了下食指,微笑道:“锈迹很新,上面没有一点灰尘。”他顿了顿接着说,“如果凌某所料不错,这次下手时间应该就在刚才,谷仓报警的时候。”
徐彪神情一震,手指不自觉地攥拢成拳。
“我在锁头下面的岩层上看到化铜汁流过的痕迹,还没有干。”凌云指指暗道里面,笑意盈盈:“很厉害的化铜汁,一会儿功夫就毁掉了谷仓最精巧的部分。很厉害的人,心思缜密,设计环环相扣,游刃有余。他甚至还拿粮库的机簧先试试身手。哦,不仅如此。”他伸手揉了下太阳穴,顿了顿,眼睛里闪出光来;“对了,徐彪,你说海匪们怎么就能破阵呢”
“阵法变幻繁复,生门暗藏其中,自然不止一条路。但为了易于守阵,亲卫特训只是掌握其中一条生路,御敌够用就好。而海匪们走的却是不同的生路。这上面我若怀疑亲卫更没有道理,看来只能说他们是顿悟了。”徐彪苦笑道。
“顿悟”凌云笑得冷冽,眼睛都眯了起来;“也许吧。海匪里高人自然不少。但是阵法暗含术数。凌某在谷仓顶上看亲卫变阵御敌多时也不敢说能毫发无伤地进出此阵,何况海匪们正面对阵丝毫看不到阵中动静。若真有这样的高人也不该到今日才破阵吧。”
“凌公子的意思是”徐彪一怔。
“你是不是告诉了海匪部分阵法”凌云笑着对他说。
“我我没有”徐彪觉得血往上涌,脸顿时涨得通红;“你你怎么能城主,我没有”
“凌云,说话要有依据。”沈将军皱眉道。
叶孤城眸光一闪,出人意料地开口道:“徐彪,那天出仓借粮,是派何人去做的”
“属下调集了一队民夫,还有两个粮库管事。”
凌云冲叶孤城一笑,你想到了,对吧。
徐彪答完神情陡然凝固,好像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呼吸都急促起来:“凌公子,是的,我,我没想到。我”
“那日午前城中阵法已全部布好。午后出仓借粮,旁人不能做,却也没法调用亲卫,一则亲卫人手少,二则阵中仓内都有重任,不可能再分出些来。于是,于是,我给了管事一个简图。只是一个简图,但那个富户离谷仓需经过三个大坊,不算近。所以,所以”徐彪的声音越来越小。
“除了亲卫,旁人不识阵法。但要奉命搬粮,要越过杀机四伏的街巷,徐彪就不得不给运粮的民夫指出生路。无意中将部分布阵机密扩散了出去,有心人稍稍留意就能得到此图,不费力气,更让人无从查起。很巧妙。利用了一切该用的和能用到的。一举两得。好。”凌云微笑着点点头,
徐彪擦汗,凌公子在夸人不,凌公子不是这个意思,他在说反话,唔,肯定是这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沈将军又瞪了他一眼,你说话能不能看看场合
"于是他通过粮库那回不光练了身手,更得到了一部分地图。"凌云以食指在一排机簧上轻轻划过:"揽胜阁机要重地,亲卫严加守备,平常自然是没什么机会的。但报警声一起,亲卫们会怎么做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机簧下
“城主。”门前卫兵低着头,手心里全是汗。“属下一直在此守卫,没有看到过可疑的人。门是锁着的,只有徐管事有钥匙。”
凌云在一边淡淡笑着,毫不意外这个答案。
徐彪的声音很冷:“你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过”
“是,属下和另外三个兄弟都在这里守着,不曾离开。”
叶孤城看着他不发一言,卫兵却不由自主地抖了下,冷汗刷地一下湿透了后背。他犹犹豫豫地补充道:“除了方才报警声起,我,我和兄弟们去,去仓顶那里,那里,想看看是怎么回事,我,我”
叶孤城依旧没有说话。
卫兵的脸色苍白:“我,我们很快就回来了,城主。”
叶孤城的神色很平静,但没有开口的意思。
“城,城主。我,我们回来的时候也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卫兵抖得厉害几乎站不住。
"离开多久"徐彪问道。
"就一会。真的。徐管事。"卫兵还在不住地哆嗦。
"全部擅离职守,很能耐。"徐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管事大人,属下,属下听到警报想去看个究竟。真的就一会。返回时,啊,遇上了余总管,被他训斥了一顿。"卫兵苦着脸。
余总管这么巧凌云颇有兴味地一笑。徐彪一怔,又问了几个问题后挥手让他退下。
叶孤城眸色深了些,不过还是没有开口。
"徐彪,如果有钥匙,做完手脚需要多久"凌云等卫兵退下后问道。
徐彪的神情很复杂,迟疑道:"这我想,很快。"
凌云和他交换了个眼神,是啊,钥匙都能有,别的还能不熟么但最要紧的是,他是谁
“虽然我不愿相信,但这”徐彪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下城主的脸色:“此处的门锁玲珑是师父特制的,就算楚留香在世恐怕也打不开。”肯定是城中奸细,不过城主对内奸之说一直不置一词,诶。
凌云噗哧一笑,惹得其他人侧目;“徐管事,香帅又不是锁匠,但他无论要盗什么锁从来就不是问题。”人才是问题。
沈将军有些无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笑。
“叶孤城”
从外面刮进来一阵风,不,是一个人,“叶孤城,叶千山,找到叶千山的下落了。”陆小凤急匆匆道;“是在南大厅更往南的废弃山洞里找到的。他昏迷着,已被抬到东边的小厅里。大夫说情况不大好。”
“怎么回事”察看完叶千山的状况,叶孤城从内厅出来问陆小凤。
“是七童发现的。”陆小凤道:“我听叶三爷说谷仓是山洞改造而成。一些小支路小山洞虽然被封住废弃了,但并不是完全封死。人要从此间过亦非不能。谷仓里寻不着叶千山,他如果没出仓的话,我想只能从别的地方找一找。七童的感觉很敏锐,我们往废弃的山洞里走了没多久就发现了他。”但果然不是好消息。
徐彪吓了一跳:“那边可跟迷宫似的,陆大侠你”
“胡闹。”叶孤城冷声道。
“有余总管带路。”陆小凤拍拍边上人的肩膀;“怎么会有事”
余鼎还是中气十足;“城主,这次叶主事被人暗算着实奇怪,还好陆大侠聪明过人,否则恐怕“
“多亏花公子,叶某代族兄谢过。”叶孤城肃然道。
花满楼淡笑道:“叶城主言重了。要不是叶三爷的消息,我们绝不会想到去那里查探。应该谢他才是。”
“哪里。清溪只是偶尔一说,不想陆大侠记在心间,清溪惭愧。”身穿锦缎的翩翩公子摇摇头,面带愁容:“只是族兄这次不知何人如此歹毒,查出来清溪绝不饶他。”
“城主,何时封闭谷仓”余总管道。
叶孤城沉吟道:“暂时不能封闭谷仓。你点起卫军精锐,分成两部,随时替代威远军固守野马坡。”
余鼎一愣:“这”
叶孤城的声音冰冷:“谷仓的机关被人做了手脚,现在还不能启用。”
“什么”另外人皆是一惊。
“只需坚持一时就好,不是大事,余总管勿急。”沈将军笑道:“待总机簧修好自可收兵。沈某先走一步,余总管安排好卫军人手再来接应不迟。”
徐彪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正要发问时看见凌云向他递了个眼色。
“城中险得很,徐管事孤身去取备用机簧不妥,沈某送你。”沈将军朝他一笑。
什么备用,徐彪差点脱口而出,但一个冰冷的声音截在前面:"沈将军要务在身,亦不妥。徐彪,前面带路。"
什么徐彪拼尽全力才止住脸部的抽搐,掩去心中泛起的惊色。
叶孤城的脸上平静无波:"事不宜迟。"
"是。城主。"徐彪僵硬地点头,往大门走去。
沈将军见了笑道:"徐管事,有叶城主同行你怎么反而畏首畏尾起来。沈某等你的好消息。"
"这是没啥可担心的。"徐彪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轻声嘟囔一句。
凌云站在最外面,脸上似笑非笑。徐彪经过时给了他一个幽怨的眼神。
叶孤城随后走过,凌云朝他一笑,你接得很快。叶孤城只是暼了他一眼,神情淡然。
"可是,城主"余总管似乎要劝阻叶孤城。
"无事,叶某去去就来。谷仓照常守卫即可。"
"城主,要不要派一队亲卫"余总管一脸不放心。
"不必。"叶孤城声音平淡,脚步不停。
"子玉你小心。"凌云在沈将军走过时关切地说。
沈将军点点头,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笑容。
三人出仓,谷仓的大门又缓缓合上。
"凌云,这是怎么回事"陆小凤眼睛一眨。
"总机簧坏了,很不妙。"凌云忧愁道。
"幸好徐彪那里还有一个备用机簧,否则就惨了。"凌云接着咂咂嘴。
"叶孤城亲自出马,这东西很重要"陆小凤摸摸胡子也砸了咂嘴。
"当然。"凌云瞟了他一眼:"徐彪说谷仓的所有机关都得靠那个东西发动。"
"啊"陆小凤一惊:“这么厉害,那不是太险了”
"幸亏徐彪还有备用机簧。"身着锦衣的叶清溪像是松了一口气。
"可不是。"凌云点头。
"徐彪不是粗枝大叶的人,海匪半夜来袭总机簧失效城中看来"余总管想了想还是没往下说。
"叶主事仍在昏迷中,否则他这里应有线索。"花满楼也有些愁容。
"对。可大夫说这毒不好解。用药下去能维持住他的气息,但要他醒来还得再想想良方,没那么容易。"陆小凤胡乱地挠头。
余总管踌躇道:"叶主事需要有人用心看护着,但目前谷仓里能否请陆大侠花公子代为照看"
"承余总管信任,花某定会照看好叶主事。"花满楼微笑应道。
陆小凤想说什么,不过张张嘴没出声。
凌云眼睛一转道,"陆大侠是在哪里找到叶主事的我想去看看,凶手也许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陆小凤浓眉扬了扬,沉吟状:"这我们急着救人倒的确没注意,好吧,一起去看看。"
徐彪急匆匆地跨进大门,怀中抱了个木匣,径直向上层暗堡飞奔而去。来到揽胜阁前,他开门入内。室内没有点灯,仅有瞭望孔那里透出些许晨光,整个屋子还是昏暗的。徐彪皱眉:"怎么把灯灭了,来人,掌灯。"
叶孤城在徐彪身后迈进大门。刚进门,就有一名小校上前躬身道:"禀城主,叶主事醒了。"他身形一顿,微微颔首,向叶千山休息的小厅走去。
叶千山的气息仍很微弱,不过已经能对人声作出反应。花满楼感觉到叶孤城进来,笑着递给他一页纸:"叶城主,大夫的药很灵验,你看看这方子。"
叶孤城接过刚一瞥,突然外面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是士兵惊慌的叫喊声和凌乱的脚步声:"不好,徐管事,徐管事遭暗算了"
大厅里的百姓闻声大惊。晨光初现,一些习惯早起的人已经醒了。只见揽胜阁前,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将徐彪抬了出来,远远能看到徐彪身上血迹斑斑。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下,徐彪被抬进了昆元厅边上的小厅,一路血迹蜿蜒而下,令人触目惊心。
揽胜阁前空无一人,门虚掩着。一条人影一晃而入。地上有个木匣,安静地躺着,士兵们忙着救人根本没注意到它。来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打开木匣。他似乎深吸了口气,手颤巍巍地将瓶中事物倒了下去。
"这样倒不对,起效慢,要往孔里灌,诶,倒底是个生手啊。"一个清洌的声音在他旁边说道。
此人手一抖猛回头,一脸惊恐。
作者有话要说:
、雯锦
叶清溪走在甬道里,脚步不急不徐,突然大厅方向传来一声惨叫。他眉头轻皱停下脚步。隐约可以听到人群一阵混乱,各种声响交汇,纷乱地涌在一起。少顷,他好像终于回过神来,往大厅方向快步走去。
“三爷,大夫正在为徐管事疗伤,城主吩咐谁都不能见。”小厅门口的小厮说。
叶清溪似乎沉吟了一下,也不坚持,缓步走开了。
“三爷。”叶清溪用了早餐,走在返回居所的路上,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什么事”他的语气很平静。
“三爷吩咐的事,属下已做完。”身影低头道。
叶清溪的嘴角露出一丝讥诮:“我有吩咐你做事么三爷我是闲人,手下可没有亲卫。”
“三爷您”身影显然一愣,一时语塞。
“你抬起头来。”叶清溪轻笑道。
身影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抬起头。
“我看看,你不是族兄叶千山的亲卫么。哦,不对,好像几天前孤城将所有亲卫收拢合一,重新分派了对不对那你应该是城主大人的亲卫。我可能吩咐你做事么”叶清溪笑得很轻松。
“三爷我”身影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呐呐不能言。
“噫噫,陆小凤,你瞧瞧做事就要这样做。假借他人之手,不留痕迹,东窗事发问起来,一赖就好。你多学着点。”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大刺刺地插进来。
“我学这个干嘛,学什么不好。”另一个清亮的声音慢悠悠地说,听上去颇为不满。
叶清溪一惊,但见拐角处走过来两个人,一个有着四条眉毛,很好认;还有一个,长相平常,打过几次照面却不太记得住脸,如果他不是沈将军的师弟,自己都不会注意到他。
惊讶只是一瞬,他立即收起惊色,冷静地说:"陆大侠,凌公子,两位这是何用意"
凌云呵呵地笑了,这么快就恢复常色,定力真好。
陆小凤抓了抓头,转头看凌
...
云:"这事说来话长,要不从最近的说起"
凌云无所谓地一笑:"也好。小说站
www.xsz.tw陆大侠请。"
叶清溪脸色发白,冷声道:"陆大侠又要讲故事吗好兴致。但在下还有事,恕此刻不能奉陪。"说着便要走。
"叶主事叶千山醒了。"陆小凤悠悠道,叶清溪闻言停下脚步。
"大夫说叶主事中的毒不好解,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真是意外之喜。"陆小凤接着说。
叶清溪回过身淡淡一笑:"自是好事。"
"不过叶主事只能对人声做出些反应不能算完全清醒。"陆小凤又皱了下眉。
"是呢。但这个好消息已经足够让叶城主一回来就先去叶主事那里探病。"凌云眼眸里光华闪动:"于是徐彪一人带着机要之物上楼,被暗算重伤,真是好计谋。"很精确的算计,细节也很周全。
"徐彪身负重伤,在下也甚为忧虑。但两位将这些说与在下听是何意还请明示。"叶清溪冷冷道。
"三爷别急,就快说到了。"陆小凤一侧身挡在叶三爷面前,凌云看似随意地站在边上实际已堵住了他的退路。叶清溪的脸色更白了些,只能先听他们讲下去。
"还有药的份量,要算得恰到好处,不容易。"凌云盯着叶清溪语气平淡:"要有看得见的好转又不能让叶主事好到能说出真相"难为他做到了。
叶清溪眼眸里现出冷凛之意:"两位莫非想消遣在下不知所谓地说了一大通,恕在下没有闲心听两位闲扯。"
陆小凤看着他叹了口气:"凌公子说得对,我应该开门见山。三爷您可能不知道,七童虽然目不能视,眼神却比一般人要好得多"叶清溪面颊上的肉不自觉地一颤。"余总管请他照看叶主事,并非随意为之。他的知觉敏锐,能察觉一般人不能察觉的小动作比如递药时往碗里加些东西"
“所以有个人三爷想不想见见三爷不会也说不认识吧。”陆小凤意味深长地说。
叶清溪笑了,眼里充满了讥讽之意:“哦什么人白云城内很少有我不认识的人。”
“又是族兄的亲卫,怎么陆大侠有何见教”看着陆小凤带过来的人,叶清溪越发放松,有些皮笑肉不笑地说。
陆小凤对带过来的人说:“你刚才做了什么,讲给三爷听听。”
“我”此人看到叶清溪全身抖得厉害,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叶清溪冷笑一声,此人深深低下了头,干脆闭上了嘴。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不说吗还好刚才你肯招的时候不是对我一个人讲的。是吧,叶孤城。”
一个白色的身影缓步走来。叶清溪脸上冷笑之意未变,主动开口道:“孤城。”
“堂兄。”叶孤城的眼眸沉静无波。
“这是怎么回事”叶清溪的笑中带着些挑衅。
叶孤城沉声道:“花公子发现他往族兄的药碗里偷加东西。大夫验看后说是一剂解药。族兄服下后病情有所好转。但其中的来龙去脉他说是堂兄给的药丸,孤城是来验证此事。”
叶清溪并不惊讶,笑意依旧:“此人是叶千山的亲卫。我指使他呵呵,你相信”
叶孤城的眸色更深了些,平静地说:“此事牵扯重大,长老们已到昆元厅,他们自有公断。堂兄请。”
叶清溪轻哼了一声,抬手抚了抚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有劳城主大人亲邀,清溪自然会去”。说着越过众人走向甬道的另一头。
某闲人这时开口了:“陆大侠,报信的,放药的,守门的,各样的人不少。事情败露后,他们都想服毒了事,幸好你手快及时掐住他们的喉咙拍出毒药,这才留下了人证。崔御史虽然还在顺藤摸瓜,细细盘问剩下的人,但对质的时候他们要当庭翻供怎么办”
陆小凤很无语地看着他,你可以想但为什么要说那么大声
凌云不理会他,依然大声说:“所以我说人证有变数嘛,幸好我这里还有铁证。栗子小说 m.lizi.tw”他上前一步拦住叶清溪:“三爷留步。”
叶清溪瞟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雯锦是老字号的织锦坊,坊中的织锦以色泽纯正,图案华美著称。虽深受欢迎但织法繁复耗时亦长货品着实有限,市面上不多见。”凌云悠悠地说。
叶清溪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眼中满是不耐:“凌公子眼神不错,在下身上穿的的确是雯锦,那又如何”
“白云城里着雯锦的,亦不多。”凌云笑道:“凌某眼拙,迄今为止,我通共见到的就三爷您这一个。”
“这没什么,人都有喜好,有人爱穿红有人爱挂绿,还有人喜欢常年穿白的呐,都挺好。”凌云笑呵呵地说。陆小凤一哆嗦。叶孤城神情平淡依旧,像是没听见。
“揽胜阁的机簧边突然架上了一支暗弩,致徐管事重伤,加上之前总机簧失效,显然是有人捣鬼。但这人是谁呢,偌大的白云城怎么去找”凌云轻点额头自言自语。
“不过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做恶之人再小心也不免在他没注意的地方留下蛛丝马迹。”凌云说着一手伸向怀中不知在掏什么;“凌某在暗弩的下方发现了些绢丝,安放之人手法很熟练,但匆忙之下他大概没发觉有一处袍角被压住挂出了些丝缕。”
叶清溪脸色陡然一变,手情不自禁地拽紧了袖口。
“对了,之前我在总机簧锁头下也发现过丝缕,”凌云掏出来一方折叠好的巾帕;“我发觉这两处的绢丝似乎来自同一件衣服,并且质地很少见。”他笑了笑,伸手打开巾帕:“诶,这质地吧正好和三爷的衣服很相像。三爷莫急,您查查您的衣角袍角是否有缺的,和这里一对便知啊”
他话音没落就见叶清溪提气纵身往后急退。同时几枚状似梭镖的暗器迎面而来。“诶,静风,小心”
“砢,砢,砢”凌云和陆小凤分别闪身。另一个人影将地上的两个人一并拖起。暗器险险地越过他们在洞壁上砸出一串火星,紧接着裂成几瓣一阵黄烟弥散开来。
不好,凌云心道。他急忙捂住口鼻,随手拎起一个“人证”往大厅那里跑去。
来到大厅,他终于呼了口气,左右一看,陆小凤也扯了另一个惊魂未定的人在一旁呼气。两人交换了一个无事的眼神。你的护卫都是这样神出鬼没的么陆小凤暗忖,身手很快而不出手时几乎感觉不到。
凌云揉揉鼻子打了个喷嚏;“诶,叶孤城呢”
陆小凤抬起头表情顿时一滞。
作者有话要说:
、往事
天已大亮,阳光穿过采光孔照下来,留下一串明亮的光斑。
大厅里出人意料的静寂。百姓们对眼前的一幕惊讶不已,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二层暗堡前站着两个人,一个锦衣华服,一个白衣如雪,手上各执一柄长剑。两个人都没有动。
“这是”陆小凤往前走了几步,眯起眼睛,向一边的百姓打听:“怎么回事”
“陆大侠,这,刚才三爷冲进大厅,疯了似的跑到正在巡逻的队伍里,夺了一名护卫的剑,还刺伤了一名军士。幸好城主赶到,架开了他的剑,然后然后城主把三爷逼到二层上去了这是怎么回事小的也不知道。”旁边的百姓答道,满脸迷茫。
“三爷失心疯了么”有人问。
“谁知道呢”又有人小声嘀咕。
二层暗堡高出地面丈许,上面的动静眼神稍好的人都能瞧见。栗子小说 m.lizi.tw凌云瞧着暗自皱眉,伸手扯了下陆小凤的衣角冲他做个了手势。
暗堡前,叶清溪轻笑着:“怎么,城主要杀了我”他的神色已然恢复了平静,语气轻松。
叶孤城的眼眸里看不清情绪,声音冰冷:“为什么”
“为什么”叶清溪重复了一句,接着大笑起来;“为什么不”
他的眼眸中有火焰跳动:"叶孤城,你真的不知道一直以来长老们都说城主以贤者立不是么从十六岁起,我就学着帮父亲打理城中事务。大大小小,纷繁各样,不论其中有多难多波折我都竭尽全力。整整六年,我哪件事情没有办好我没想到,真没想到,到了末了,原来你,才满十五岁的你才是长老们眼中的宠儿,呵呵,我真是太天真了"
"为什么这是我应该问的,为什么是你就因为你是嫡出身份比我高,是么。我原先真没看出来,长老们对你如此青睐。甚至后来你提出立叶孤鸿为继任城主他们都答应了。呵,那个叶孤鸿,又算是哪门子的亲戚长老们又是看中了他那点
"有立贤之说,我一直以为我是最有希望的,不论是比勤奋还是比能力,呵呵,但到头来却是一个笑话。长老们早有主意为什么不明说不早说,为什么还要给我希望"叶清溪笑得面孔有些扭曲。
叶孤城沉声道:"堂兄能否先回答孤城一个问题如果结果让孤城满意,你要做城主,也可以。"附近一声抽气格外明显。
叶清溪瞳孔骤然收缩,笑意凝结。
"伯父的死,和你有关吗"叶孤城的眼眸好像结了冰。
叶清溪的神情骤然僵硬,嘴唇微微颤动。过了半晌,他完全脱离了当前话题,大声嚷道:"那是意外,我不想我爹死的"
"我相信。"叶孤城眼眸里冰霜更甚:"是伯父不该提早返回,更不应该搭大堂兄的船。"
叶清溪带着几分挑衅之意冷哼道:"你想说什么请拿出证据来。呵,你没有证据,空口白牙的可不好啊,城主大人。不过我承认对父亲要立他为继承人,我不服气。他那点比我强除了比我年长又是嫡子外他一无是处。"
"大堂兄是仁厚之人,做事不如堂兄精明能干,但绝非一无是处。"
"仁厚没头脑轻信花钱随意,像他那么做事白云城早就债台高筑了,这也叫仁厚孤城是在说笑"叶清溪冷笑连连。
"不过,孤城的确是个不错的城主,手段高明,一继任就派我去暹罗联络贸易,即刻启程。整整三年,等我回到白云城早已人是物非。你给我安了个闲职,削掉了我所有的势力,下手无情,干脆利落,堪比你的剑法。但,我怎么会甘心呢"叶清溪笑得意味深长。
"所以堂兄为此一己之私置白云城的安危于不顾"叶孤城周身寒气四溢。
"呵呵,白云城,白云城的安危与我何干自从它背弃了我,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它走向末日。就如当年的漫天大火,不,当年的大火只毁了半个白云城。我还以为这次海匪们也会放火呢,却没有,也是,风向不对,否则一定很壮观呵呵,我期盼的远比那时多。此番海匪再度来袭,却连遭挫败。所以这两天我一直在想的就是"他故意顿了顿,"怎么能借海匪来完成我的心愿呢"
"你收买了族兄的亲卫。"叶孤城语气肯定,冷意刺骨。
"呵,也不是所有人,但都是合适的人,各取所需,皆大欢喜。你想三爷是没法有亲信了,城主大人盯得紧。但族兄那里三爷我时不时去坐坐总是没关系的。日积月累,这不是难事。"叶清溪轻笑。“所以我虽然对族兄下了手,却还真舍不得他一下子就死掉呢。”
凌云和陆小凤轻身上楼,在叶孤城所在暗堡边上挑了个地方,这里离得不远能听见讲话声。又正好有个内陷的弧度,贴着岩壁旁人不会注意到。
“诶,叶孤城很有耐心呢。”凌云嘀咕道。
陆小凤眼角一抽,你这什么意思
“何人啊,是你们俩,怎么上这儿来了”身后上来一个人,衣服上有些许斑驳血迹,正是徐彪。
凌云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不用扮了怎么不换件衣服。
徐彪倒是知道他的意思:“换过了,只是不小心又弄破了个血包,又沾上了点,反正也不多,就先将就一下,哈哈。”
凌云瞪了他一眼,回头继续看两人对峙。当听到叶孤城说“你要做城主,也可以”时,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抽了口气。少顷,凌云忍不住问道:“徐彪,你家城主杀人前都习惯长篇大论吗”或者听对方长篇大论
陆小凤喉咙一痒,连忙捂住嘴结果脸憋得发红,你说什么呢,害得我差点被口水呛到。他抱怨地看了某人一眼,某人恍若未觉。
徐彪很无语。
"笼络人心上你的本事一向不差,清溪。"一个苍老的声音加了进来。叶清溪一愣,似笑非笑地对叶孤城身后的人行礼:"大长老。"
一个须眉皆白的老人走上前,手上柱着一根拐杖,眼中满是悲哀:"清溪,将白云城托付给孤城是我们的意思。没有考虑你,无他,只因为白云城主不能是一个弑父杀兄的人。"
叶清溪的脸色勃然一变:"长老这么说可有证据"
老人叹息道:"清溪,你一直是最上进最努力的,我们都看得到,但是,你的心太急了,心太急了啊。"他说着摇摇头:"孤城并非最好的人选。他一度拒绝接受我们的决定。直到我给他看了一封信。"
叶清溪的手微微一颤。
"孤城没说起过吧。但他继任后不到两年就挑掉了水廑堂,你想过缘由吗"老人的声音喑哑:"清溪,你不能一错再错了。"
叶清溪笑出声来:"大长老,您该不会是想让我束手就擒吧。"他顿了顿接着说:"您觉得这可能么"
他神情悠然,微笑道:"海匪胆子很小,孤城,看来是被你吓着了。我前日就着人递出消息直到现在才赶来,连试试的勇气都要攒那么久"
“还是露出了破绽哪。”他略显遗憾,轻轻摇了下头:“徐彪那里做得过了。我本应该多想想。对,孤城徐彪沈将军都在外面,里面陆小凤又借故走开,留下这么大的空当我居然没仔细想一想其中缘故就出手,哎。终究我见过聂先生的本事,不得不小心些。备用机簧,很好的局,一下就让他试出了深浅。嗯,他应该没事这小子越来越精了。还有那个沈将军的师弟,年轻人有两下子。”
“原本我想看着白云城走完它的命数。”叶清溪叹息道;“所以我一直待在这里。近看能看得清楚些,不是吗”
“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叶清溪的脸上浮出一丝阴鸷;“大长老您来得正好。”话音刚落,只见人影一掠,他已伸臂将大长老挟住,利剑抵在大长老的脖颈上。大厅里整齐的吸气声。
“三爷,您这是干嘛,快放开大长老。”徐彪飞身出去,一纵落在暗堡前,神情焦急。
叶清溪收起笑意,正色道:“叶孤城,我要出谷仓,你若拦我,可以一下收到两具尸体。”说着他手上收紧了一分:“让开。”
他又附在大长老耳边轻声说:“大长老,您来得很及时。清溪虽然一直想和白云城同归于尽,但如今我觉得活着也不错。到了外头海匪们可得好好谢谢我呢。”
“城主,这”徐彪犹豫道。
叶孤城面无表情,冷声道:“让他走。”
叶清溪得意地笑了,挟着大长老边退边走。
突发此变,这边的两人都是一惊,徐彪一纵出去他们都没拦着。
“这可不成,放叶三爷出谷仓后患无穷。”陆小凤道。
“当然。所以他出不去。”凌云语气很笃定。眼看叶清溪挟着大长老慢慢走近拐角,他皱了皱眉,食指敲敲额角道;“叶孤城还在想什么,诶,我帮他一个忙吧。”
陆小凤一怔,就见眼前一花,然后凌云不知从哪里取来了一张弓一只箭。
弓如满月,箭在弦上。
陆小凤摸摸下巴正要说什么,就听大厅里一阵惊呼,只见叶清溪一个红点绽在眉心,血涌出来,人倒了下去。大长老神情淡然,手上的拐杖熠熠生辉。
凌云放下弓箭,揉揉额角,轻声赞道;“姜还是老的辣。”
叶清溪人虽倒了下去,眼睛还睁开着,里面有惊讶更多的是不甘,嘴唇微微地颤动着。大长老看着他,深深吸了口气:“清溪,你当年的事,我不知你的消息来自哪里老城主发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里说他已经决定了继承人,回城后就公布。他那时身体已经不好,你也知道,所以他让我们尽快准备起来。清溪,你为什么心那么急他说的继任城主是你啊”
叶清溪的眼睛里骤然光华一现,然后便失去了生气。
人间悲剧。凌云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悠远。一队卫军跑上来,目不斜视地清理现场。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凌云,看不出你原来那么仔细,这么小的细节也看到了。要不然可真不好办咧。”觉得气氛太过憋闷,陆小凤第一个打破了静默。
“”凌云一怔。
“就是那绢丝,要不是有这个物证,人证再多叶清溪抵死不认也麻烦。”陆小凤觉得自己需要多说说话,就扯起了刚才的事。看来叶三爷收买了好些叶千山的亲卫,帮他做事绰绰有余,但三爷要抵死不认那些毕竟是叶千山的亲卫。
“绢丝”凌云眼睛一眨,终于回过神来,笑道;“哦,我方才无意中发现叶三爷穿的是雯锦,不多见,就试着用一用。”
陆小凤瞪大了眼睛,怀疑道:“试着用一用”
“对。”凌云含笑点头,掏出巾帕递给他。叶孤城着意地看了他一眼。大长老正转身要走听到他们的话不由停了下来。
“这这什么都没有”陆小凤打开巾帕细看,疑惑地说。一念闪过,他住了声。你很不厚道。他用眼神说。
凌云保持着人畜无害的微笑:“我也是看到雯锦突然起的念头,难得的机会。结果没等我打开巾帕他就出手了,正所谓做贼心虚。果然是个心急的人,没错。”
“你这是逼他出手,如果他就沉住气了呢”陆小凤道。
“是啊,你说他怎么就没沉住气呢”凌云瞟了他一眼,亦唱亦叹。
叶孤城站在一旁未作声。
徐彪摸摸头有些无奈地说:“好主意。但是凌公子,你下次出招时能不能先打个招呼。刚才你让我出仓,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凌云很无辜地说:“你走神了吧。我一直以为徐管事很聪明。”
徐彪气息一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凌云拿眼睛指向边上的白衣人,你看你家城主,我也没打招呼他怎么就接住了好好学学。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做的事
二层暗堡的第三间,徐彪住所的隔壁,凌云正在聚精会神地看书。
阳光从小方口投射下来,朦胧的光斑。远处的杀喊声隐隐可闻。卫军和海匪交战正酣。
凌云不紧不慢地翻动书页,眼眸里沉静如水,杀喊声似乎太遥远分毫不曾打搅他的兴致。
"凌云你怎么在这里"陆小凤冲进来,面带不满。
凌云抬起头,视线转向他,嘴角一收,道:"
...
陆大侠以为我应该在哪里"
"你"陆小凤一时不知如何说起,于是稍顿了下,理了理话头,道:"海匪来袭,威远军和白云城守军轮番上阵。栗子小说 m.lizi.tw沈将军,叶孤城都在谷仓外督阵。海匪仗着人多势众不断往上冲,情况危急。"
凌云挑了挑眉峰,淡声道:"这些我知道。怎么"
"你"陆小凤有点气结:"这样你还坐得住"
凌云微微皱眉:"坐不住为什么"他揉揉太阳穴,似乎思索了一下,道:"哦,陆大侠认为应该出去助阵"
陆小凤一怔,顿时语塞,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也不能没事人似的干坐着吧,总得做点什么
凌云看了他一眼,视线又回到了书上:"陆小凤,如果你有空可以去崔御史那里帮忙,他还在理叶三爷留下来的那堆事;或者去叶主事那里看看他好点没;再或者去大厅给百姓们讲故事,你其实有很多事可以做。"
陆小凤半晌没出声。凌云不由瞥了他一眼,只见他有点不认识自已似的发愣。
诶,他不予理会继续看书。
"你你难道一点都不在意外面的卫军还有沈将军他们"陆小凤觉得不可思议。凌云明明很关注战事,还有沈将军他的师兄,怎么会突然如此事不关己
凌云翻着书页慢条斯理地说:"当然在意。"
"那你还"
"陆小凤,如果你说的在意就是去外面杀敌的话。那你找错人了。我不会出去。"凌云斩钉截铁地说。
陆小凤心中一沉。
"不过我建议你也不要出去。"凌云平静地说:"两军交战不同于比试武功。陆大侠虽武功卓绝但在战场上未必能占大便宜。"碰上需要阵法走位的时候说不定还不如一个小兵。
"难道就等着海匪一轮轮冲上来我却什么都不做"陆小凤急了,见凌云还是无动于衷的模样,不禁大吼一声:"凌云,你到底在想什么"然后一跺脚转身出去了。
"诶,陆大侠,怎么了"徐彪抱着一叠书进来,正看到陆小凤冲出去。他奇怪地朝陆小凤的背影看了一眼,放下书,道:"凌公子,你先看这些。"
凌云点点头。
徐彪挠挠头:"应该还有几本,找到了马上拿过来。"凌云又点点头。
徐彪走了,屋子里很静。
凌云仍在看书,书页在他指尖划过,细碎的沙沙声。少顷,他平静地自语道:"我我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叶三爷是个人才。"徐彪再次搬书进来的时候凌云突然出声。
徐彪一愣。
"叶清溪能从一小部分地图上推断出另一条生路,而且完全正确。可见他已掌握了整个阵法的精要。"
徐彪想了想说:"对。应该是这样。"
"因为阵法百变,但百变不离其宗。所以由宗推其表才是对的。不抓住精要无法办到。"凌云又说。
"是。"徐彪点头。
"诶,他倒是能从碎末片段中推测出聂先生的想法,不简单。"凌云叹了口气。
"叶三爷掌管城志资料多年,虽然接触不到谷仓机密,但要有心还是能收集些东西的。三爷很聪明,日积月累能推测出个大概不奇怪。况且他还乘机收集了一小部分图,拿来验证,时机也正好。"徐彪就事论事地说。
"是很聪明。"可惜没用在正道上。
"三爷不光聪明,人缘也不错,做事稳妥能干。真想不到"徐彪自言自语。
""
看到凌云眼中的疑问他解释道:"诶,其实,其实当年长老们立城主为继承人时,大伙儿都很意外,咳,原本都以为会是三爷,就算想到叶千山也不会想到他。因为城主年纪最小,又一向沉默寡言,独往独来,更关键的是城主自幼习剑,练剑成痴,对俗务从来不闻不问。栗子网
www.lizi.tw长老们推选他做城主,我也很意外。"
"你也很意外"
"咳,那时我是城主的跟班。不说别的,诶,就算我也难得见他说话。城主话很少。"
"他现在话也很少。"凌云瞥了他一眼。
“啊,这个那时候更少。”徐彪挠挠头,不知该怎么形容。
“不过城主继任后做得很好,通商贸易,剿匪除患的确很好,可能比老城主还要好些。”徐彪喃喃道:“老城主对南王府的人太过迁就,惯得那些狗腿子都一副嚣张跋扈的横样。城主理顺城中大小事务后对南王府的人可没那么客气。那次赵砚在城中撒泼就是城主出手收拾的,大快人心。”
“大长老说叶孤城不是最好的人选,他们是没得选咯唔,运气不坏。”凌云道。
“这长老们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城主原本只想做一个剑客。”徐彪见凌云几分兴味地挑了挑眉,继续说:“城主那时正打算出游,游遍崇山峻岭寻访剑客名侠。对,那时城主的剑法已相当不凡,非常人能及。如果老城主的事没发生或晚几天发生城主大概已在出游的路上。”
这样么,凌云若有所思地笑了下:“游历各地切磋剑法,领悟剑道”
“唔,大概是吧,那种高深的东西我不懂。”徐彪老实地说。
“他曾去找过大长老。结果在大长老那里待了一夜之后,城主接下了白云城的重任。就这样。”大长老是怎么说的就谁都不知道了。
“他那时还是个少年,城中大小上下就都服气”凌云颇有兴味地笑道。
“城主一贯寡言沉静,气息冰冷,平常人见了大多先胆颤几分。继任后没多久,他便干脆利落地挑掉了几个想趁火打劫的匪团所以很快,城中的管事执事们都服服帖帖地跟他做事了。”对于某些人来讲,树立威信不需要太长时间。
“另外,城主虽不关心俗务,但他的功课也是长老们亲自传授的,与老城主的儿子们无二。加上长老们的扶助,所以城主对城中事务上手很快。”徐彪想了想又说;“专心致志是城主的风格,练剑就要练到极致,做城主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白云城重任在身,他还有工夫练剑”凌云微微一笑。
“这城主继任后话多了一点,也能耐下性子听一些人说话,对付场面上的事,但是除此之外我没看出什么变化。城主依然很冷,朋友极少;当然他的剑法依然无人能及。”徐彪咂咂嘴。
“那是。”凌云笑着应道:“不过我原以为叶城主是个锋利冰冷的剑客,但今日看来也不尽然呐。”他对亲族很优柔,没想到。
徐彪半晌没回应。凌云稍稍诧异,抬头向门口望去。一道白影立在门边。
“啊,城主。”徐彪有些心虚,干笑道:“凌公子,我想起来还有几本,马上拿来给你。”说完一闪身没影了。
你跑什么至于么。凌云有些好笑地揉揉额角。
白衣人缓步走来,沉声道:“因为我答应过大长老。”
凌云先一怔,反应过来笑道:“那又怎样,我还答应过父亲咧。”结果南王还是死了不是
叶孤城看着他没有说话。
凌云顾自说:“所以大长老亲自出马了么。”正是下楼梯的一瞬,趁拐杖换手之际放出暗针,时机正好。“大长老不会武功,嗯,所以叶清溪根本没料到这招”凌云一手支着头,一手翻书。突然他住声抬头,仔细打量了白衣人一眼,眼眸里寒霜骤降。
“叶孤城,怎么回事”他皱起眉头。怪不得有奇怪的味道。
叶孤城看到他的视线所指,平静地说:“无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几点血渍洇开在衣服上,分外醒目。
“溅上的血”凌云起身向前一步,伸手抓过他的衣服仔细看了下,才又坐回原位。他双手互握,凝视着室内的进光口,喃喃道:“海匪很多还能坚持多久”
“徐彪不发令,卫军就必须坚持下去。”叶孤城的声音冷冽。
凌云叹了口气,转头看到徐彪拿着几本书站在门口,一副发愣的模样。“徐管事,愣着干嘛,快进来。”
徐彪抬手抹了把脸,不知是擦汗还是擦眼。我的天,我刚才看到什么了,一定是幻觉,否则城主怎么会没反应,嗯,一定是。
作者有话要说:
、殊途
叶清溪已死。叶孤城托付崔御史处理内奸之事。他和沈将军出仓御敌。在出去之前,叶孤城让徐彪去了一趟昆元厅。正好凌云也在。
“总机簧失效,机关无法开启若是强行封闭谷仓,无异于饮鸠止渴。第一,通风孔道边没有机关防护,万一被人投进毒烟毒雾后果不堪设想。如果关闭通风孔道,仅凭暗堡放箭台和瞭望孔进来的那点新气,仓内全城百姓坚持不了多久。放箭台和瞭望孔原本就不是作通风用的,很难形成换气需要的风;第二,谷仓外的瞭望台没有机关守护,要守住很困难。如果失守,谷仓就变成了个半瞎,看不清敌情是最要命的。所以,所以”徐彪咬牙道:“不能封闭谷仓。”
“总机簧还没有办法”叶孤城道。
“是的,城主。”徐彪抖抖索索地说。
叶孤城看着他平静地说;“你在谷仓想办法。卫军会坚守野马坡直到你发令后撤。”
“城主,我”徐彪欲言又止。
“外面不差你一个人,你待在这里更好。”叶孤城像是料到了他的想法:“卫军需要希望。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可是,城主,我,我这里,我不可能”徐彪深吸一口气:“总机簧的锈蚀不可能修复。要做出个一模一样的,谷仓内没有可能。铁匠铺现在也去不了,就算做也要花费很长时间,至少半月。所以我待在这里干耗还不如”
“不。卫军需要希望。”叶孤城重复了一句,见徐彪心有不甘又冷冷补充:“就算没有希望也不能让他们知道。”说着他向门口走去:“我和沈将军都等着你的好消息。卫军会固守野马坡直到最后一人。”
“城主”徐彪不禁大叫。
叶孤城在门口顿了顿,转过身来,脸上居然浮出一抹笑意:“勿急。”
屋里的两个人都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凌云揉揉额头,叶孤城真有你的。
徐彪愁容满面。
“沈将军负伤。”陆小凤走到凌云跟前,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语气平静。
凌云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接着依然慢慢地翻动书页,“知道了。”他说,连头都没抬。
陆小凤攥紧了拳头,好像在尽力抑制自己的火气。
凌云埋头看书也不理他。陆小凤无意识地将视线转到书案上,书案上高高地堆着两叠书。站了片刻,他松开攥紧的拳头,深吸一口气,离开了。
凌云还在看书。
“徐彪,你有什么主意了么”晌午徐彪将干粮端进来时,凌云问。
徐彪苦着脸摇摇头。
“各看各的容易疏漏,就算有线索也可能被忽略。要不我们一起看,也方便商量”
徐彪迟疑了下,点点头。
凌云面无表情,一手支着头,抬眼看到徐彪走出去,眼眸中焦虑之色一闪而过。
昆元厅
“总机簧失灵,机关形同虚设不过,不过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发动机关,就是略过总机簧”
“略过”
“就是直接将原本连在总机簧上的机扣分解,一一直接连到发动开关上。”
“好主意。”凌云眼前一亮。
“不。凌公子,这其实是无用的办法。”徐彪苦笑。
“”
“大大小小百来个机关原本都是由总机簧发动,分解后如何与发动开关一一连接这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徐彪惙惙道:“总机簧的锁头是师父当年留下的。图纸我有,但其中精巧连接,相互借力等种种妙思我只能猜到几分。当年修建机关时,我只是依样画葫芦而已。现在要将它们一个个**分解开我没法做到。这其中包含术数周易,可以有万千种可能,最重要的是一旦弄错了顺序,而,而机关又在发动状态,整个机关就全毁了。”
“他是你师父,你总该最了解他对么。他留下来的书稿和图纸上说不定会有线索。”
“对,但这件事如此仓促之间是不可能做完的。”
“徐彪,还没做你怎么就泄气了叶城主不是说卫军需要希望么”
“可是这没那么简单正好这些都在谷仓里,要不我拿过来,凌公子帮着看看,理理头绪”
“好。能见到聂先生的手迹凌某三生有幸。”
凌云想着摇摇头,长叹一口气。我太小看聂先生的心思了。书稿中记载了各种繁复变化,奇思妙想,有机关的也有阵法的,林林种种,让人不得不赞叹。但总机簧的事却还没有丝毫头绪。徐彪那里是有详细图纸,但只是一个个机瓣的构造装配图,其间暗藏的玄机无法由图窥得。就算读了所有手稿恐怕也无法拿住聂先生构造总机簧那一刻的想法吧。
师父师父,是你。
五郎。
师父我做不到。
那么容易泄气啊,五郎。
这不是泄气。就算我知道构造总机簧凭借的“象”,百来个机关也有无数可能的相连方法。我怎么知道聂先生会怎么想,怎么做我对他一无所知。让我凭空去猜一个绝顶聪明人的想法么我真没这个本事,我做不到的,师父。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不可能。我不可能
一个人总会有偏好,有特定的习惯,这是你说过的,还记得么
是,我说过。但那又怎样
聂先生构造总机簧凭借的“象”从文稿里应可窥得一二。
对。但只能推断出他构造时凭借的的“象”而已。更重要的是聂先生想怎么完成它,这有无数可能。比如出行,我可以从细枝末节推测出聂先生想去洛阳,洛阳是他的目的地,但走哪条路,怎么去,有无数可能。我怎么会知道聂先生想怎么去。
五郎,你可知江湖上的高手是如何出招的
高手出招莫非是很快很快地一招定胜负
不。高手出招,不会多花半点力气。
对,出手精准,恰到好处。哦,我知道您的意思了。师父,您是说聂先生会选用最快的路径,花最少的力气真的吗
不妨试试,不试怎么知道
“凌公子,凌公子”凌云支着脑袋的手松了下,人一晃醒了过来。徐彪狐疑的眼神就在眼前。
凌云一改之前的平静,忽地站起,对徐彪说:“你把机关连接图都找来,所有的,快。”他的脸上神采奕奕,带着几分不同寻常的兴奋。
徐彪一愣,点头道:"好,你等着。"
他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师父。难得梦到师父。凌云揉揉额角,眉眼含笑。师父,谢谢你。
“凌云,你这是”陆小凤再次来到这里时只能待在门口。因为里面无处下脚。
“什么事,陆大侠”凌云头也没回。屋子里满满一地的纸,勾划标记密密麻麻。凌云脱了靴子走在纸上一一细看。
“这是机关图”陆小凤往地上定睛一看道。
“陆大侠高见。”凌云随口道。
“你是要”
“我在帮忙。”凌云截声道。
陆小凤眨了眨眼,摸摸胡子:“我可以帮忙么”
“你”凌云停下脚步,终于回头看他:“你不行。”你哪坐得住瞧你刚才这么跑进跑出,好像屁股上长钉子似的。
陆小凤面色一滞。
“不过你喜欢跑来跑去,也好。告诉子玉,不准死,他要死了我可不饶他。”
这叫什么话。陆小凤大汗。
“我千里迢迢来这里可不是来给他收尸的。”某人脸一板,冷冷地说。
陆小凤微笑着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野马坡上
血战正酣。
“这是第几波了呀。”一个小兵嘀咕道。
“老宋,怕啦怕了你可以下去歇着。”队长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呸,谁怕这帮毛贼谁就是孙子。”小兵一个白眼挺挺身子道。
“咦,你的伤没包好。”队长一眼看到皱了下眉:“先下去,包好了再来。”
“我没事。”小兵分辩道。
“别逞能。有的是你打的时候。”队长不容辩解地说。
“好吧,这就去。”
“将军,您还是先回去吧。您的伤”孙校尉鼓起勇气道。
“无事。”沈将军笑得风轻云淡,举起胳膊示意;“已经包好了,是我不小心。无事。”
海匪们刚才架起一片连弩,打算又一轮强攻。沈将军率军去扫平连弩时,一片箭雨下来,胳膊中了一箭,所幸及时敷上药,还不算大碍。要不是为了大家都能安然退回,沈将军也不会孙校尉眉头紧皱,打算再磨一下嘴皮子。
一道白影闪身而现,沈将军笑着招呼:“叶城主。”
“管事长老们正在点选各部青壮年,很快就会来此替换受伤士兵,充实战力。”叶孤城道。
沈将军点点头:“也是。没有退路,唯有死战。”
“是。”叶孤城眼眸冰冷。
沈将军朝谷仓方向看了一眼,似是踌躇了一下。
“”叶孤城察觉了。
“叶城主,沈某冒昧,如今有一事不知能否托付城主。”
“沈将军但说无妨。”叶孤城道。
“谷仓很大又连接着山上的其他洞穴,那么就算谷仓被攻破,也一定会有办法保住几个人的性命吧。”沈将军的眼神很清澈。
叶孤城嘴角上收,沉声道:“也许可以。”
沈将军笑得坦然;“沈某的师弟他不该来。但事已至此,沈某必须确保他平安无恙。”
“战事如此艰难,每刻都有军士挂彩,谷仓若被攻破是所有人的劫难,但凌云不能有事。沈某答应过师父,也答应过伯父。”
“威远军从无临阵脱逃之人所以这个任性的师弟沈某想托付城主。”
“沈将军放心。无论战事如何,白云城必会竭尽全力保凌公子平安。”叶孤城看到沈将军眼中闪现的诧异,淡淡补充道:“叶某知道他是谁。”
沈将军一怔,脸上露出了然之色,微笑道:“凌云没有瞒着叶城主。”
“没有。”叶孤城想了下,虽然凌云没有明示过身份,但他猜测时凌云也没有试图隐瞒过。
沈将军的眼眸里一丝兴味:“是么不是他平常的做法。”不过要瞒叶孤城本身也有难度吧。
叶孤城眉头轻扬,没有说话。
海匪们接连不断的攻势下,卫军的能力高下立现。威远军守卫有度,对海匪的攻势能避其锋芒,攻其要害。不论战况如何艰难,未有令下无人会后退一步,不愧铁军之誉。白云城守军也能死守阵地但战力不如威远军。毕竟他们从未经历过常
...
年征战,对很多人来说是第一次上战场,数日下来已经疲惫不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白云城的青壮年开始陆续充实到卫军里,但他们缺乏必要的经验,第一次面对如此严酷的决战不由都有些发憷,有几个走路都颤颤地打晃。
叶孤城站在阵前看得很清楚,眉头不由皱起,对刚加入的青壮年显然不满意。沈将军在一旁平和地说:“战场无情,血肉横飞,非普通百姓能想象,也和平常轮训有很大差别。新兵怯阵很平常。沈某以为可以令新兵先在后阵待命,让几个老兵去教些步法。然后将他们分别穿插到前阵去,和老兵混编守阵。这样卫军的压力小些,也可以撤离一部分伤兵去休息。”
叶孤城颔首道:“好。卫军全凭沈将军安排。”
沈将军在战法上是很高明,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再高明也不能变出身经百战的兵来。所以他只能抽出一部分现有的军士去弥补战场上随时出现的漏洞。随着战斗的持续,不免左支右绌,力不从心。傍晚时分,海匪们非但没有收兵,反而又集齐一波亡命之徒疯狂地向上冲锋。而卫军似乎到了力穷之时,反应都迟钝了很多。
海匪的先锋离野马坡的山头只有咫尺之遥。他们张牙舞爪,得意地狞笑着。快到了,山头就在眼前,他们咽咽口水个个奋力往前,美妙的梦传说中不计其数的金银财宝他们踏上了山头。头领嚣张地笑起来,还没等他笑完,一道白光闪过。他只觉得胸口微微一疼,刺骨的冰冷瞬间蔓延到四肢他的刀已离手人已仰天翻了下去。后面的匪徒一阵惊慌。
一个白影立在山头,面无表情,手执一柄长剑,他的手干燥而稳定。众匪见了不禁往后一缩。白云城主的威名他们再清楚不过。数道白光闪过,冲在前头的海匪都已不会说话。后面的海匪见此情景个个凝在原地,半晌才想起要叫援兵:“放箭,放箭”
箭雨如蝗而至。白衣人身形一闪丝毫不退反而向前急掠。就听一阵惊呼加尖叫,后面几排弓箭手已全部扑到在地。海匪们目瞪口呆,都忘了反击,眼睁睁地看着白衣人一击完毕,从容而返。
像是被吓坏了,海匪们停下了攻势,往山下退去。
“叶孤城出手了”拿笔的手一顿,凌云皱起眉头:“很不妙。人实在太少。敌众我寡,虽然叶孤城把城中青壮年都派上了,但那些终究不是卫军,不能期待他们能帮大忙。”打仗不是打架,不一样呐。
“不。远山。叶孤城当然武功很好,我相信。但战场上,仅凭个人之力是无法扭转全局的,这点我想他也知道。他出手是因为卫军实在已力竭难续,他是在争取时间。对,南海一带的匪伙对叶城主有敬畏之心在先,看到此景必定胆颤心惊。嗯。但愿这次能拖长一点。叶孤城剑术再好也只是血肉之躯。这个法子用不了几次。”他眉头紧锁,手上忙碌着没停。
要快,要再快些。凌云,你还得加把劲。他揉揉太阳穴继续埋头干活。
“凌公子,你还没吃饭”徐彪进来看到中午的干粮还原样放着没动。
“啊,没事,就吃。”凌云随口答道,没有抬头。
“这可不好。”徐彪将手上的干粮放在中饭傍边嘟囔道。
“你的图我看了,很好,就是不全。”凌云道。
徐彪苦恼道:“只剩下这些了。有一年山洪渗进谷仓,虽然后面修好了,但有一部分图就是当时受潮发霉,模糊得看不清了。“
“你那里的进展如何”
“凌公子请看。”徐彪拿出一卷图。
凌云边看边点头:“好。聂先生的喜好你能不能再给我讲讲”
百来个机关要一一按原有顺序连接到发动开关上,徐彪觉得不可思议。凌公子是他见过的少有的聪明人,但就算这样他也不认为凌公子能做到这些。栗子网
www.lizi.tw他觉得城主大概也是这样认为。因为城主吩咐,有关谷仓的任何资料如凌公子需要都尽量满足他。但同时城主带上了白云城的青壮年出仓迎敌。他对此法未置一评。
于是凌公子要什么他都尽快地寻来给他,对于他的问题也有问必答,还按照他的要求画过几个图。但除此之外他没有什么事可做。听见谷仓外震耳的杀喊声,徐彪觉得坐立难安。这时候没和兄弟们在一起,我还能算是城防管事么
晚上,趁城主在谷仓内巡视的时候,徐彪鼓起勇气再次表达了他要出仓迎敌的愿望。
叶孤城看着他,眼神冰冷,徐彪心惊胆战:“城主,我”
他艰难地咽咽唾沫:“凌公子正在想法子。他要的东西我都给了。除此之外我也做不了什么。城主。”
“他想到什么没有”城主表情平淡。
“也许有吧,只是,我还看不出来。”
“无妨。但凌公子必须待在谷仓,你也是。看好他。”城主说完便往下一个暗堡走去。
徐彪呆了半天,感情城主您原本就没指望这个办法,您这么做只是为了让凌公子好好待着不乱跑他又不是三岁娃娃。转念想到以凌公子的聪明,要想往外跑估计谁都拦不了徐彪又觉得城主的办法很管用。
凌云正在埋头干活。书案两边,大大小小的木块,木棍,竹签,堆了高高的两垛。徐彪走进来瞅见不由一愣。
他口中念念有词,时不时地捡起木块木棍挪到另一个地方,手上做着记录。徐彪走近,看到书案上还衬着一张图,字迹潦草,但定睛细看后他的心陡然一跳。这是机关总图,重新勾画的总图,言简意赅地将百余个机关串起来,之间功能关系也一一标注。一屋子的图纸变成了一张,本事很大。
凌云正忙着,没空理他。等他抬起头,就见徐彪正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他不知何意也没空关心,顾自说:“战事很急得尽快。现在大致的眉目有了,只是有些细枝节不好判定,只好记下放到最后试,但愿我运气好。”最快的路径最少的力气,有时候也不只一条道啊,特别是这么大的机关,细枝上真伤脑筋。
“徐彪,”凌云冲他微笑,“要不再和我聊聊你师父他的习惯,偏好,任何事,我想听。”
徐彪脸一抽,我是陆小凤么
作者有话要说:
、野马坡下
第八日,天还没亮,海匪们就穷凶极恶地扑了上来。
落日滩大败,街巷里的阵法以及龙王折戟他们损失惨重,迫不及待地想捞回本来。好比赌徒,大赌注不断押下,却一盘未和,身上本钱越来越少,仿佛都抛进了无底洞他们已经急红了眼。
卫军打起精神应战。休息了大半夜,他们的状态稍好了些,但疲色仍在。威远军尚能呼喝出声,还可见几分龙虎之姿。其他人就勉强得多。他们虽也拼命抵挡杀敌,但效力已不如以往。
卫军的缺口出现在辰时。西北角的卫军被杀开了一个口子,如潮海匪涌了上来。
海匪挟势而来,卫军抵挡不住。片刻间海匪已冲到距谷仓不到百步之处。
“啊”“啊”海匪群中一阵惊呼。呼啸破空声里已有数十个海匪中箭。不是他们没有盾牌护身,而是来箭极快力气极为强悍,将他们连盾牌带人一起穿了个透。海匪大骇。
看着慌张退去的海匪,沈将军摇摇头,长叹一口气,硬弩虽好也就这么几架,短时间能吓吓海匪,但能拖一时是一时吧。多亏这种硬弩孙梁跟宝贝似的守着,除了练兵从未示人。否则也吓不了海匪。他以前还笑话过孙梁,就算是最新最强的硬弩,但你也不用跟大闺女似的守着,看来笑错了。小说站
www.xsz.tw
海匪涌上山头的次数越来越多。每一次反击都是卫军的用尽全力的血肉之战。叶孤城和沈柳垣各守一角,是卫军最大的倚仗。所以卫军虽然不断有人负伤挂彩,但士气依旧不错。有些轻伤的士兵只是简单包扎了下,就咬着牙又上阵了。沈将军也劝不住。
就算卫军依旧保持有相当的士气,但士气毕竟不能冲抵血肉之躯的疲惫。卫军的反击之力渐渐下滑,海匪们似乎看到了希望。
“嗖,嗖,嗖。”卫军的又一次反击,正难解难分之际,一阵箭雨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大部分正打在海匪们的面门上,一小部分落在了卫军身上。双方都是一愣。叶孤城眼神一冷,望向谷仓。又有几阵箭雨袭来,虽有卫军被误伤,但大多是招呼在了海匪身上。然后就没了动静。叶孤城剑一指,卫军齐声高呼奋勇向前,海匪们不知是怎么回事加上又折损了不少人,节节败退。
海匪们又被挡了回去。
叶孤城却轻轻皱眉,又向谷仓望去,修好了不太像。如是,徐彪应该先发信号。但,这的确是机关里用的箭
“正在修。”陆小凤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像是知道他心中的疑问。“还早,估计还得花些功夫。”叶孤城冷冷地瞧了他一眼。陆小凤似乎受不了他的冷气,留下一句:“凌云让我告诉你。”便跑了。
凌云叶孤城嘴角上收,眼眸里闪过一丝他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笑意。
“哎,刚才那个箭,是谁放的”卫军里有人回过神来,大声嚷嚷。
“不是九部也不是四部那,难道是谷仓的机关修好了”有人猜测道。
“是嘛,徐彪那小子有两下子咧。”
“徐管事谷仓是他师父造的,他当然最明白不过。”
“那我们什么时候收兵回去”此人突然噤声,因为城主正站在面前。他立即出了一身汗。
“坚守野马坡,如有动摇军心者,斩。”叶孤城的声音冰冷。
城主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但那几次箭雨无疑给了卫军莫大的希望。这个消息私下里传开了,军士们听了都精神一振。虽然城主没有确认,徐彪也没有发信号,但这是个太好的兆头。大家顿时都信心倍增,觉得身上的力气都多了几分。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已近中午,从天没亮起,整整四个时辰过去,海匪们也显出了疲态,攻势不若一大早那么猛烈。于是战斗变成了双方对拼血肉的拉锯战。无论战局多艰苦,意外的箭雨都没有再出现。士兵们不禁怀疑那几次箭雨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刚刚增加的信心在血肉横飞间慢慢消失殆尽,转而变成了私底下的抱怨。
“徐管事那里还没有消息啊”
“徐彪在干什么呢就他在谷仓里。城主都在外面督阵呢。”
“谷仓到底什么时候能修好”有人立马截声。城主缓步走到私语的士兵面前,扫了他们一眼。士兵们顿时抖抖索索地大气都不敢出。
“野马坡之后无险可倚,退无可退,若不死战,亦不能活。”他平淡地说。
“是,城主。”士兵们呐呐道。
“修复谷仓机关亦非人力能定,尽人事知天命。”平静无波的神情。
“是,城主。”士兵们应着,不敢抬头。
叶孤城又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士兵们都出了一身汗,互相交换了下眼神,城主说的当然没错。但愿徐管事能有好运气吧。
尽人事,知天命。是这样吧。徐彪提出那个办法时,自己心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句话。不算能努力去做的地方,那个提议更需要绝顶好的运气。凌云他的运气如何,还是他会有更好的办法
叶孤城缓步走着,眼神有些悠远。
午后的情况更加糟糕。
海匪原本以打劫商船为生,武功总的来说不算高,靠的是人头众多,一拥而上的气势。但午后有关海匪的新消息却有点惊人。
“真的影月看到了他还上船打探他真是好吧,他的武功自然很好。哼,远山,好比海里一条大鲸负伤流血,闻到腥味的鲨鱼顿时都围了过来,真是弱肉强食呢。”凌云冷笑道:“南海的各大岛都出动了呵呵,我原本就在奇怪,南海的海匪怎么会这么多。我给他们粗略算算,几日下来损失的人口少说也上千了,还不算负伤的。但海匪仍源源不断地赶来,难道南海到处都是贼窝么。原来果真如此呢。”
他用手揉揉太阳穴,接着说:“那么说开始只是有些小岛趁势而来,与海匪勾结,想要分一杯羹。而后消息传开连几个大岛都坐不住了么白云城真是个好地方,人人觊觎呐。”
“对,现在赶到的人集结成军后的战力不比海匪差,而单个的武功要比海匪好得多。很不妙我这里的实在没法走捷径。一步都不能错我不能分神。你帮我看着,如果陆小凤又窜进来就给我挡着。我很忙没空听他叨叨。”
野马坡的战事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卫军完全是凭借毅力咬牙杀敌。又有几次无主箭雨闪过,因为每次只是一下,并且来自不同的方向,全力迎敌的卫军没有几个发觉。倒是沈将军在战斗间歇过来与叶孤城交谈过几句。威远军守在最前阵浴血而战。他们中大半挂了彩,但从战斗间歇传出的谈笑声依旧从容明朗。对于穿插在前阵的新兵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激励。卫城生死之战好男儿谁会畏惧不前
“叶孤城负伤”凌云手上的活没有停,声音却冷得让人感觉掉进了冰窟窿:“知道了。”
“陆小凤也留在外面迎敌他难道他想用灵犀一指去夹断别人的兵刃吗他用剑好吧。要不是忙我还真想看看。叶孤城的伤十来个人结成剑阵就是冲着他去的呵呵,趁人之危,做得那么明目张胆,脸皮够厚。他干嘛想留活口越发慈悲了。哦,活口,也对,他想得挺远嘛。”凌云自言自语,一只手飞快地挪动着别人看不懂的木块木棍,另一只手勾勾画画。
“唔,等下,帮我请徐管事。”
“叶孤城,你觉得我这招怎么样,天外飞仙,有几分像”陆小凤笑呵呵地说,右手握剑,摆出个架势,丝毫没有深陷十来个人围成的剑阵的自觉。
“形式上可以唬唬外行。”叶孤城答道。他袖手而立,站在阵外没有帮忙的打算。
陆小凤笑得很开心:“想不到你居然会回答,我真惊讶。看来你心情很好么。我再出一招你仔细看看。我觉得我这天外飞仙还是有精髓的。”说着他一本正经地举起剑,对围着他的那些人说:“刚才是练练手,现在正式开始,你们可接好了”话音未落,一道极为锐利的白光笼罩了阵中的其他人。等他收回剑,那些人已无一例外地扑到在地。他们的兵刃皆已离手。
“叶孤城,这招如何”
“不错,有精髓,但不是天外飞仙。”叶孤城道。
“诶,好吧。”陆小凤摇摇头:“看来很不容易呢。”两人正在卫军露出缺口的地方削人堵漏。这些海匪的武功似乎有招有式,也更难对付。两人联手,剑影闪动,血光四起。海匪人虽多,在重重剑影下却无法再靠近一步。在蜂拥而至的海匪面前,两人固然神情自若,应对得当,将缺口牢牢封住,但事实上远不若面上那么轻松。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支卫军赶来抵挡住了这群海匪,堵上了缺口。
“真不容易。”陆小凤抹了把汗。怪不得凌云会这么说,战场和比试的确不一样。
“叶孤城,你应该回去休息。”陆小凤指指他手臂上的伤。要不是没休息好,这些毛贼也能伤得了你
叶孤城回看他一眼:“不必。”
瞧你这死脾气。陆小凤腹诽,正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再试着说动他时,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铃铛声从谷仓方向传来。
叶孤城脚步一顿,脸上现出极为罕见的惊讶。他转身望向谷仓,只见谷仓顶上腾起了一缕红色的烟雾。
“这是”陆小凤疑惑道。周围的士兵见到烟幕信号都一脸兴奋,又不敢叫出来,眼巴巴地看着城主。
少顷,叶孤城回身,平静地说:“通知沈将军。收兵。”
“好”士兵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终于可以回去了。”
“徐彪真不错。”
“是啊,这小子有两下子。”
卫军的欢呼声惊动了对战的海匪。这轮攻势依然不那么顺利,加上不知对方欢呼是何意,他们不由放慢了进攻的节奏,渐渐停了下来。只见除了前阵,对面的卫军立即集结列队,一队队向谷仓退去。他们退得很迅速很坚决。由前阵断后,一会儿工夫包括前阵在内的所有卫军都跑得没影儿了。毫不留恋之前他们死守了两天的阵地,野马坡。
这是怎么回事海匪面面相觑。
进攻吗会不会是诱敌之计,其中有诈海匪头目举棋不定,最后见天色已晚,居然没有再发令进攻,而是集整后退,收兵回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收兵之后
陆小凤进门的时候,凌云正拿着一本书发呆。案上除了散放着的几本书外别无他物。
陆小凤走近后打量了下他看的书,眼角不由一抽。这是近来流行的话本,不知他从哪儿得来的。
凌云继续发呆,好像没发觉陆小凤的存在。
“卫军已收兵。”陆小凤只好先出声。
凌云的思绪似乎在远方,恍若未闻。
陆小凤奇怪地瞅着他。半晌,凌云终于回过神来,看到陆小凤像是吓了一跳:“陆大侠”
“卫军已收兵。”陆小凤重复道。
“对。听到了。楼下刚才很热闹。”凌云点点头。
“修得很快。”
“徐彪自然有办法。”凌云微笑道。
“话本好看吗”陆小凤脸有点黑。
“在叶三爷那儿发现的,反正闲来无事消遣看看,挺有趣。”凌云煞有其事地说。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你帮忙也挺快。”
凌云大大方方地说:“嗯,徐管事觉得有用就好。”
揽胜阁。
叶孤城进门的时候徐彪正在忙碌。
叶孤城的脸上闪过一抹诧异,寒霜顿现:“徐彪,你发的信号”
“是的。城主。”徐彪埋头干活。
“修好了”
“好了。哦,不。就剩这几个”徐彪口中念道:“查完还要些工夫。不过应该无事”
“没完成你就发信号”叶孤城的声音夹裹着寒气掠过徐彪耳边,他浑身一抖。
“城主,这,这凌公子说,发了信号后,海匪见卫军收兵肯定会疑神疑鬼,以现在的天色多半也会收兵,早一点收兵少一点伤亡。我想,也对。真被他说中了。”徐彪冒着寒气说道。
叶孤城没有再说话。
过了片刻,徐彪终于直起腰来。他这才看到城主的脸色相当不妙。
“好了,城主。”他小心翼翼地说。
“为何无故冒险”叶孤城盯着他道。
“这哈哈,不险,机扣都已经连上。做完后,凌公子自己先查了一遍。他还不放心,让我再复核一遍。所以就算海匪仍然进攻也不是大问题,正好拿来试刀,哈哈。啊,这城主,我错了。”冷风嗖嗖地刮,徐彪觉得还不如认
...
错好。栗子网
www.lizi.tw
叶孤城眉头轻皱,没有说话。核查两遍,行事很仔细,但最后为何不等徐彪查完凌云在想什么
“城主,大概是战事吃紧吧。”徐彪见城主脸色若冰,解释道:“方才我查对时,凌公子开始在一边看,后来就走到瞭望孔边上去了。他一直站在那里直到最后催我发信号。我得说战事要盯着看谁都会心急”连凌公子也不例外哪。他大概也知道这点,这两天都埋头看书,看上去对战况毫不在意。他要天天盯着看不知道还能不能想出法子来。
“其实也不是很险啊,城主,我错了。”见说了半天城主仍然不语,徐彪只好放弃辩解,低头认错。
是这样那凌云是看到了叶孤城的眼中闪过一缕含义不明的光,淡淡道:“谷仓封闭后各部调配需稳妥行事,切勿冒险。”
“是,城主。”看着城主转身离去,徐彪伸手擦了把汗。
“子玉,威远军”
“威远军随时待命。”
“好。”凌云微笑道,还是子玉最了解我。
夜已深。
叶孤城在谷仓内巡视。
坚守野马坡以来,卫军第一次能睡个囫囵觉。除了值夜的分队,另外人早已进入了梦乡。犹如千斤重担放下,大伙儿的脸上都是满足的笑意,有几个说着梦话还边说边笑。威远军在卫军中仍然一眼能辨。他们整齐地坐在离大门最近的空地上,兵刃都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有几个干脆抱在怀里。常胜之军名不虚传。
里厅,沈将军正跟着大夫往前走。他一一查看重伤士兵的伤势,轻声安慰睡不着的伤兵,着实是个温和细心的人。难怪白云城守军对沈将军也是敬畏有加。
路过二层暗堡,叶孤城发现有一间的灯还亮着,心中一动,向漏出亮光的那间走去。
凌云。
凌云正坐在书案前发呆。他的面前放了一本书。但很显然他的视线压根儿没落在那上面。
他的眉眼中隐约有些忧色,手指不自觉地在书案上滑动,沿着书案角上凹凸的花纹,一圈又一圈。
叶孤城走到他的面前,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他的眼眸很清澈,而目光好像落在了虚空中的某处,丝毫没有感到旁人走近。
“还不睡”叶孤城站了片刻终于出声。
凌云手指一顿,眨眨眼,像是吓了一跳:“叶城主”怎么会突然出现你不能先打个招呼么
“在想什么”叶孤城的眼眸里带了些深意。
凌云对他的突然出现似有不满,皱了下眉,伸了个懒腰,用手捶捶后背,慢慢地说;“我在想如果我想错了应该怎么补救。”
叶孤城的脸上波澜不惊。
凌云用手揉揉额角,自言自语:“诶,我刚想到第七种方法的第二步,都是死计”
“所以威远军随时待命”叶孤城沉声道。
“对。”凌云颔首。万一总得有人冲出去。
“此法没有试过”叶孤城眼中似信不信。那些箭雨又是怎么回事
凌云轻笑了声,道:“师父说高手出招总是行最快的线路,用最少的力气,我深以为然。世外高人如聂先生者,他的出招我想大抵亦如此。所以百来个机关我均按此法连接排列,豪赌一把。但,如今都做完了,我又有些害怕,万一,聂先生不那么想呢我能从他的书稿中读出他最喜欢的布阵方法,运用术数的习惯,找出他设计机关时依据的术数周易原理,所谓包罗万象之中的一象。但具体的排法,真没底。”
他叹了气,又说;“那几次箭雨,诶,是这样。虽然最快捷的方法只有一个。但在分支机簧上,在小小末梢上就很难说谁更快捷些,全凭运气。若总的方向没错,只因为末梢出了点差池以致机关全毁,未免让人心有不甘。栗子网
www.lizi.tw我和徐彪商量后,用一一试错的办法确定几个分支细梢的顺序。的确不妥,按聂先生的原意,若有一点不对机关尽废。但实际上机簧的用材很好,在崩坏前还能支撑些时间。使了一点小聪明,呵呵”
他见叶孤城的脸上没什么变化,就继续说:“总机关没法试,百来个机簧,触发分布在各处,哪里都有,怎么试诶,但愿没想错。”师父,你得保佑我。
他的神色并不轻松。
“尽人事,知天命。”叶孤城语气平淡。
凌云闻言粲然一笑,点点头:“也是。只能如此。”你很想得开。
突然,他像是记起了什么,眼眸里生出一道锐利的光,直直划向叶孤城的手臂,皱眉。对,你衣服倒换得快,我都差点忘了。
叶孤城低头看了眼这道光的落脚处,嘴角上收:“无事。”
凌云没好气的起身,向前一步,伸出手。
叶孤城眉头轻扬,“无事。”他重复道。
凌云没有收回手。叶孤城看着他,凌云毫不示弱地回望,眼睛里颇有几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僵持了半晌,叶孤城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伸出左手。
凌云卷起他的衣袖,看到里面包扎好的伤处,脸上阴云重重。
“叶城主剑下的活口真是越来越多了。”曾经的活口语气很差。
“活人有用。”叶孤城的脸上隐有笑意。
“有用”某人忙着生气没看见,否则一定会惊讶。
“算账用。”叶孤城道。
凌云闻言手上一顿,眼眸里流光闪过。果然,叶孤城的确不是个好惹的主。想着他将衣袖放下,收回手,闲闲地笑道:“也是。可得算细账徐彪,什么事”他一转头正好看到徐彪站在门边。
徐彪呆呆地站着,听到问话连忙弹起来:“啊,凌公子,城主,我,我没事。”说着就一溜烟地跑了。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一定是眼花,肯定是。他心中哀叹。
他原本只想来问问凌公子总机簧的事,以后再行打制时有没有更简单的办法。但眼下显然不是个合适问的时候。他暗自擦了把汗城主,城主自小冷峻,不喜欢旁人近前,习得剑法后更甚。凌公子是异数么
凌云望着他的背影大惑不解。
作者有话要说:
、号角
清早,晨光初现。
草叶上的露水还没有褪去。
林中偶尔传出几声鸟叫。
野马坡上一片静谧。
草丛里沙沙作响。
一群手执各样兵刃的人悄悄地从草丛里钻了出来。他们的动作很小心。打头的人一脸警觉地望向四周。不同于前两天的喧嚣,野马坡安静得好像另一个世界。
海匪们心中都生出些不安,叶孤城耍的什么把戏他们原以为昨日叶孤城是故意使了个空城计。头目回营后突然跌足大叫,追悔莫及。那今日呢还是空城计他们不禁满腹狐疑。
山坡上太安静了。闯荡多年的海匪大多有着不亚于野兽的敏锐直觉。他们觉得不对劲,四周隐隐约约飘散出不寻常的杀气。虽有明澈的晨光照在身上,风起翻动的寒意仍然冰凉刺骨。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们不由放慢了脚步,犹犹豫豫地一步一顿。但最终贪念占了上风,他们没有停下脚步,没有转身回头,而是继续往前。
沿着石板路望去,路的尽头立着一面巨大的石门,这就是传说中的谷仓吧。据说白云城的财富都被叶孤城收在那里海匪们的眼前出现了一卷美妙的图景。他们不由加快了脚步。离谷仓不过百步之遥。
在他们加快脚步之际,四周突然传来奇异的抽弦声,有经验的海匪听到本能地一跺足腾空翻起。刷刷刷,一排暗箭破空而来,好些海匪还没有来得及喊出声就永远都无法再出声了。栗子网
www.lizi.tw
腾空翻起的海匪暗自庆幸,落下后脚尖一点地,继续飞跃而起向谷仓掠去。但没到半途,又一排飞箭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呼啸而来。
极快的箭矢。
海匪们大惊,功夫好的努力在半空中扭身避开飞箭,其余的纷纷跌落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逃过两劫的人很少。他们心惊胆战,不约而同地往后退去。此地着实古怪,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是他们共同的想法。
可惜。迟了。
在他们往后撤时,两排暗箭从两翼飞来笼罩了他们
“啪。”最后一个海匪掉在地上。他身中数箭,眼神已开始涣散而眼睛还睁得很大,鼓鼓地向外凸出。他不明白,就算谷仓里放箭也应只来自一个方向,但这里的箭雨来自四面八方,往后退都无法逃脱这到底是什么妖术
“噫噫,真凶残。”某人趴在屋子的瞭望口上边看边咂嘴。聂先生真是高人。布下的死阵一流的高手恐怕也难以脱身。谷仓前原先生机盎然的草木丛如今却成了名副其实的修罗场。凶残,太凶残,真是太凶残。他看着不由笑意满满。
“白想了一夜。”一个声音在边上说。
凌云的眼角不自觉地抽了下,你有不打招呼就进门的习惯么
“我敲过门。”声音很平静,不容置疑的口吻,意思是你没听到。
凌云瞟了他一眼,决定不跟他计较:“是啊。当我想到第十三种办法的第三步时,海匪出现了。都没用上,真好。”谢天谢地。他用手摸摸鼻子,粲然一笑。
叶孤城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海匪前锋受挫无人返回,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仍然一步步逼近,自然免不了重蹈覆辙。直到第三波海匪又被一个不剩地剿灭,他们才回过神来,在离谷仓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望见阵中血肉遍地,他们不由胆战心惊。野马坡上虽然聚集了众多海匪,但一时之间却没人再敢向前一步。
“嗯,就这样么不知道海匪还能有什么花招。”凌云自言自语。
“机关暗器也有数目。”叶孤城道。
“是。当然有用尽那一刻。就看海匪会拿多少人来填了。”凌云冷笑道。
“应该够用,聂先生的估算都是按大数计,比如城中阵法的暗箭也还没用完。”所以根据影月的消息海匪进退城中仍然十分小心。
叶孤城神情肃然,未吭声。
“怎么”他不由朝他看了一眼。
“暗哨来报,又有近百条大船拜访白云城,正在水城门附近。”叶孤城道。
“哦。”凌云眼中了然:“终于,坐不住的人都到了。”白云城真是块试金石。
“是。”叶孤城点头。
“都不是省油的灯啊也未必没有高人。”凌云笑道:“无妨。让他们先见识见识白云城的厉害。”要发愁也不是现在。谷仓机关效用良好,远没到力匮之时。此外,暗堡的弓箭手还没开工呢。
“长老们说季风云消散还要三四天。”叶孤城淡淡道。
“是,不算早。”姚震该急死了吧。
“唔。自助者,天助之。”他还是笑吟吟的:“所以,尽力就好。”
午后。
徐彪很苦恼:“机关暗器消耗得太快了。”
迄今为止,进入谷仓阵中的海匪都难逃一劫,但武功高下不同消耗的暗器数目也大不一样。徐彪暗暗计数心中发愁。
凌云在他对面轻笑:“徐管事,白云城还处在优势你怎么就愁眉苦脸的这可不大好。“
“可是。”徐彪挠头:“我怕”
“徐管事,你的担心能变出暗器来吗如不能就不要废这个力气嘛。”凌云一本正经地说。
徐彪很想翻个白眼。
凌云冲他笑笑,不慌不忙地翻着书页。
“你看得进去”徐彪很怀疑。虽然外面传来的都是海匪一边的杀喊声惨叫声,但他依旧绷着一根弦,盯着战局丝毫不敢放松。
凌云叹了口气:“凌某不是城防管事。”今儿是怎么了,先是叶孤城再是你,都跑到这里来。你要看战况去谷仓顶上看不是更清楚还念念叨叨地发愁。真不好。要不是子玉坚持,我真想再回到大厅去。
徐彪一时语塞。
凌云神情自若地翻着话本。突然他抬起头,眼中现出很罕见的迷茫。
“徐彪,你听见什么了吗”他侧过头看着瞭望孔,顿了片刻,有些迟疑地问道。
“听见什么”徐彪有点摸不着头脑。外面有杀喊声,惨叫声,弓弦兵刃交错之声,还有什么
“噢,对。不该问你。”凌云站起来喃喃自语。徐彪从没听到过怎么分得出来。但这不可能啊。他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看得徐彪不禁发问:“怎么了,凌公子”
“季风云还没有过去”凌云问。
“是啊。”徐彪很纳闷。
“你肯定”凌云回过头,目光灼灼。
“当然,这谁都看得出来。你可以去顶上看。云际尽头很明显。”徐彪莫名其妙。
“那就不对。怎么会。”凌云身形一顿,似乎又在分辨什么。片刻,他摇摇头,坐了下来。
拣起话本,他抬手揉揉眉心,暗笑自已:凌云啊凌云,你真是越来越没用了,怎么两天没睡,你就出现幻觉了
他继续看书。徐彪依旧坐在他对面侧身从瞭望口盯着战况。
“咦,海匪们退了,退得倒快,终于撑不住了还是”徐彪话音未落,就听远方有震感传来。
凌云翻书页的手一顿。连续不断的震感传来,“这是,炮。炮声,怎么会。”徐彪一脸惊异。凌云身形一闪已不见踪影。
谷仓顶上。
俯瞰街巷,海匪们纷纷向水城门方向退去。有些跑岔了路,便永远留在了城中。水城门附近,是海匪船只聚集之地。但如今密密麻麻的大小船只却在争先恐后地离开那里,令人诧异。
是什么令他们如此恐慌答案就在更远些的海面,十来条起火的大船分外醒目。这些船多数已下沉了大半,火光中不断有身影正跳往海里逃生。一阵犹如龙吟般低沉的号角声越空而来。
凌云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几分困惑。
一支船队浩浩荡荡地驶向白云城,正好挡在四散溃逃的海匪船只前面。海匪们像是知道厉害,纷纷转向试图绕过船队。
又一阵号角声。号角中隆隆炮声响彻海面。巨大的火球轰出,打到海匪船上,不用两下船就四分五裂,大火熊熊。
这是凌云的瞳孔骤然收缩,手猛得攥紧,深深吸了口气。
后面传来声响。
他不由回头,看到沈将军和叶孤城站在身后。他别有意味地朝沈将军看了一眼。
沈柳垣上前一步,望向远方,嘴角一缕笑意:“兰青麒麟,是青埠水军。”
居然真是青埠水军凌云笑着望天。姚震,你是怎么办到的青埠水军,看来太傅也吓得够呛。
船队越来越近,号角声再度响起。
众多匪船像瞧见了阎王,只盼尽快离开此地,已然吓破了胆。青埠水军不慌不忙地散开呈包围状。海匪们努力炮击突围。但船只大小不能相提并论,且来船的火炮实在太猛。海匪的船大都招架不到两下就沉了,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天,可能比当日落日滩一役还要壮观几分。
低沉浑厚的号角声传到谷仓里,不一会儿工夫欢呼声爆发出来:“援军,援军,是援军到了”声浪滚滚,在谷仓顶上的人都感受到了这股狂喜之情。
凌云听到翻上来的声浪,笑着用手揉揉眉心。是的,援军到了,来的出人意料,真是太好了。尽力远眺,只见船队正慢慢逼近,没能在第一时间逃离的海匪们都已到了末日。
大局已定。
他微笑着望向远方,背靠在石壁上,用手撑着一侧,整个人慢慢地滑了下去直到坐在地上。一阵从未有过的疲倦向他袭来。他突然发觉全身上下丝毫不听使唤,四肢酸软得一点力气都用不出来,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头很晕,眼皮一合,上眼皮就粘住了下眼皮,怎么都睁不开了。
那就先睡会儿吧,他对自己笑了下,任由眼皮坠下,任由自己向梦境坠去。
外面的喧嚣还在耳边,很近又很远。
有人拍着他的肩头,“凌云凌云。”
“嗯”很困,别吵。他的脸皱成一团。
“起来,要睡回去睡。”
“子玉哦,知道了。我坐会儿就下去。”嘟囔一声继续睡。
“凌云,起来。”声音很坚决。有人把他从地上轻轻地拉起来。
“干什么我说了我就去,别吵。”很不满地说完,人又往下溜了。
“凌云。”声音顿了下。接着有双手分别扶住他的后背和膝弯,“诶,你别”他发觉不妙正要反对。不过迟了,他被抱了起来。
“不,你怎么我又不是小孩子,快放我下来。”他有点生气。
“子玉,快放我下来。”很生气。
但那个声音毫不在意,从容地抱着他往前走。
“子玉好吧,你很多事。”抗议无效,他只好不满地嘟嚷一句,闭着眼胡乱地扯着他的衣服权当泄愤。
又走了几步。
“子玉,没事了,真好。”闭着眼睛笑意还是很饱满。
“你没事也很好。”又补充了一句。
“哦,你手上有伤呢,快放我下来。”迷迷糊糊地想到,手不禁连扯了几下衣服。
“你的手怎么回事”脚步一顿。
“啊,我的手,哈哈,你看到了”忘了,没藏好,哎呀呀。只见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有两个指节裹着纱布。
“怎么回事”声音又逼问一句。明明刚才还没有。
“哎,这个,刚才徐彪问我三翼机瓣。我想用木头做个给他看,一不留神,嘿嘿,锤子砸手上了。”
脚步停了下来。
“子玉,不要生气,我只是不小心嘛。徐彪说重做总机簧的时候想用用看。”含糊不清地说,轻轻扯了下衣服。
“哦,你不要告诉太傅。”突然想到更严重的事,脸上有点紧张。
“子玉,不要告诉太傅。回去要半个月呢。到那时肯定好了,太傅看不到的。不要告诉他。”否则又要被他念叨,好悲惨。脸又皱了起来。
“子玉”扯着衣服晃来晃去。
“好。”声音终于说。
“嗯,我就知道子玉最好了。”闭着眼睛笑得很得意。
脚步继续往前走。
像是进了一间屋子,他觉得被放在了床上,就很配合地躺着;“好了,子玉,你忙你的去吧。”
睡意很浓,他很疲惫。但指尖传来的间歇性的刺痛却让他有些烦躁,无法进到更深的梦里去。
“还疼”
“嗯,你怎么还在。”含混地说。
“原来还不痛。”现在却越来越痛了,皱起眉闷闷地补了一句。终于松了口气后,紧绷的心弦亦松弛下来,身体倦意浓重。而伤处原本被刻意忽略的疼痛此刻便尖锐地叫嚣起来,很吵。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捏住他的指尖,“别,痛。”有点吃痛,手忍不住想要甩开。但又一只手随即握住了他的手腕。右手被按住不能动,闭着眼的脸上满是苦恼的神
...
情:“干什么呢”
一股暖流从指间缓缓地涌进来,触到伤处开始有些痛,过了不多久就渐渐感觉不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好像是淤血被化开,只有融融暖意流淌着,很惬意。他微微笑着,很快向更深的梦境坠去
作者有话要说:
、姚震
凌云醒来的时候抬眼看着四周,稍稍恍惚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对,这是子玉的房间,咦,他人呢他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伸展了一下四肢,就看到沈将军走了进来。
“子玉。”他笑着说,“怎么样”
沈将军微微一笑:“你睡了两天。”
“啊这么久吗”凌云挠挠头,“不过我问的不是这个。”你打什么岔,明明知道我的意思。
“海匪已经溃败,官军守在城外。南地水军今天也到了。”
“这么快”凌云想了想,“季风云提前散了”
“一半是季风云退去的时日比预期的早些,另一半是李将军没等它完全散去就出海了。天公不作美。姚知府定下的十日他实在没法完成,但在可能的情况下尽量早一点还是能办到的。”沈将军笑道。
“子玉,那青埠水军呢姚震也太神了吧”凌云敲敲脑袋满脸困惑。
沈将军郑重地点头:“的确如此。”
南地往京城,数千里,最快的六百里加急递信要跑六天。如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最少要五天半。一来一往等太傅发令调兵加上水军准备的时间,最快也要十四天才能到白云城。相较而言,如果没有季风云,南地直接发兵是最快捷最便宜的。赵砚钻的好空子。
但姚震却能让青埠水军在第九日傍晚前赶到白云城,岂不是神人一个
那他是怎么做的呢首先他亲自上门央南侠段济人代为送信。段济人已多年不在江湖走动,请他出山不容易。段济人北上花了四天。太傅收到信后立即拟旨让人送往青埠。这也是姚震的意思。因为青埠在南地的东北方,是不受季风云影响并离得最近的水军大营。与南地到白云城大致为直线的航路相比,青埠的路远些,是一条弧线,要花两天,在靠岸登陆时得从东北方绕行大半圈到飞仙岛的西北方水城门位置。附带的好处是最后船队出现在海匪们意想不到的方位,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京城到青埠花了三天,加上水军赶路用了不到两天,于是青埠水军在第九日便赶到了。
京城到青埠只用了三天,时间缩短了近一半。虽然青埠离京城稍近些,但整整一天谁有这个本事省下来就有人有这本事。不过据说这个人还在卧床休息,嚷嚷着以后再也不上官家的当了
“太傅很厉害,相比他能说动那个人,我更好奇他是怎么能立即找到他的”凌云笑吟吟地说。
沈将军眉头一扬,你知道是谁。
“不是司空摘星么”凌云的眼眸里光华闪动。
“对。”沈将军微笑颔首。两人很有默契地相对一笑。当今武林轻功最好的人,不找他找谁
“但是,青埠水军收到信后就立即出发了他们不用准备吗”凌云疑惑道。这不是更神了。
沈将军淡笑:“当然要准备。”
“那是姚震”这小老头,噫噫。
“对。”
姚震发出信后没有待在南地。他对李盛才千叮万嘱,让他务必等天气好些后立即发兵。得到李将军的承诺后,他起身赶往青埠,只花了五天。
“啊。”凌云恍然大悟,用手指敲敲额角低头轻笑,这个姚震哪。
“南地到青埠远是不远,但没有直接连通的官道,都是崇山峻岭。姚震五天工夫赶到我真佩服他。”凌云拿手指在案上划着,眼睛骨碌一转;“是骑马”
“是。路不好走,姚知府找了几个民夫作向导,寻了一条马道。栗子小说 m.lizi.tw”沈将军迟疑了一下;“姚震主持南地大小事务,剿匪是其一,所以”
“借道。”凌云了然一笑。小老头脑袋瓜子还是那么好使。
“是原先青马帮开的路,民夫也是原先青马帮里的”
凌云噗哧一笑:“姚震总是能给朕我惊喜呢。他那精瘦的身板看不出还挺结实的。”颠了五天还没散架,不简单。
沈将军微笑颔首:“是。不仅如此。”
青埠水军大营
“报,将军。有人纵马闯进大营,正往中军帐冲来。”
“何人如此大胆,还不拿下。”
“可是将军,他说他要事密令在身,不顾拦阻就”小校还没讲完,马蹄声已在中军帐外。
“何老三。”有人在帐外大喝。
何将军听到一怔,快步出帐。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打头,一共十来骑人马正在帐外,都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中年男子看到他笑了一下;“何老三,你快”还没说完他人一晃,身子就向一边倒了下去。
“姚震你怎么来了,你”何均大吃一惊,看到姚震身子一歪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去揽住他:“来人,扶姚大人进去。”
喂下去一点水后,姚震睁开了眼睛。何将军坐在一边看着他。
“姚震,你怎么上这儿来了”何将军开门见山。
“调兵。”
“调兵”何将军一脸诧异。姚震这里是青埠,不是南地。再者说调兵也不是你能管的事,你糊涂了
“对。我有密旨。我要调兵去飞仙岛白云城,马上。”姚震的口吻不容置疑,眼中精光乍现。
“你”何将军很疑惑地看着他,调兵到飞仙岛这是怎么回事青埠和飞仙岛又不挨着。南地才比较近
“你快去准备,事情回头我慢慢和你说,快去,越快越好。老三,你听到没有”连日赶路,姚震看上去很虚弱,但说话的声音却响亮得异乎寻常。他的眼睛炯炯有神,似有一团火焰在烧。何将军吓了一跳,只能先按下疑惑:“准备出兵是吧,好,我这就去。”
“快,此事很急,事关重大。”姚震又重复了一遍,眼中满是恳求的神色。
“好好,我走了。”何将军摸摸头,决定等下再问究竟。
“来人,去水寨。”
“是,将军。
水寨回来,何将军走进中军帐。姚震已经睡着了,但脸上依旧紧绷着,焦虑之色未减。何将军走到他身边坐下,喃喃道:“姚震,我已下令水军集整预备,两日后出发。咳,你可别坑我。”想到自已什么凭据都没看到就下令预备出兵,何将军觉得自己肯定也疯了。
“何将军和姚震是同乡”凌云饶有兴味地说,“怪不得”异地调兵谈何容易,没有皇帝明旨,指挥使完全可以不予理会。各地指挥使只有统兵权,调兵权在兵部实质上只有皇帝才可以调兵何将军要没点胆量,先安排水军预备这可是个险招。
“对姚知府来说,倒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他对南地李将军也是要求先发兵。”沈将军道。
“南地,不一样的。”凌云摇摇头。姚震至少是南地知府,但在青埠,他可没什么凭据。
“后来何将军发现他的确上当了。”沈将军笑着说。
“哦”
“姚震,你说什么,即刻发兵”何将军看着姚震一脸震惊。
“对。你刚才说水军俱已准备完毕。”姚震平静地回看他,理所当然的语气。
何将军突然有点抓狂:“可是姚震,你的调兵令呢,你的圣旨呢没有怎么发”
“圣旨随后就到。”姚震镇定自若地说;“你先发兵。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何将军瞪大了眼睛。姚震你真的疯了么
姚震毫不客气地截住了他的话:“事急从权。若因为等圣旨耽误了要事,你担待得起吗你也知道白云城危急。这几天各地暗哨传来的消息都说白云城附近集聚了大批海匪。早一点出发就能多一点救下白云城的希望。如果因为你现在的犹豫,海匪攻破了白云城,城毁人亡,你手握圣旨又有何用白云城是什么地方皇帝为什么要大赦叶孤城因为重启海务上,南海是第一步,而白云城是南海要害之地。皇帝对重启海务寄予厚望。朝廷在此一项上已花了多少本钱你知道么若白云城真有事你我都难辞其咎”
何将军被他一通话砸得满头是包,暗自泪流。姚震,你一向口才好,我从小就说不过你,你也知道。你明摆着欺负我说不出这一套套的东西。你说的是很有道理,但是,但是就是最后那点,白云城要有事怎么我也有责任了你又坑我。我早该知道。诶。
“在姚震的威逼恐吓下何将军没等圣旨就出兵了”凌云揉揉额角,嘴角上勾。姚知府仍然不改本色呢。
“那送圣旨的人”不是得吐血赶得多急都没赶上。
“司空摘星赶到的时候,青埠水军已经开拔,大部分船只已经出海。圣旨由水寨派哨船往前递,正赶上。”沈将军笑了笑。
凌云点点头。赶上了很好,要不然司空不知得乱跳到什么时候。
“看来姚震一开始就没想等圣旨。”凌云淡笑道:“姚知府一向胆识过人。不过他有密旨,也难怪。”腰杆很硬。
沈将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姚震赴南地前,我给过他一道密旨。南地涉及重启海务的一切紧要事项均可先便宜行事。因为这里实在太远,一有急事,候旨的话谁都等不起。”某人闲闲地笑着,起身伸个懒腰,向门外走去:“去看看姚知府,他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按照古时的车马速度,道路状况,从南往北到京城大约要两三个月。一来一往就要半年。实在是颇为不便时间都花在路上了,血泪所以在武侠的世界里,糖已经大大拨快了速度,一来一往有钱人,平常,快速以一月计。此外各地间的距离均以此类推。标签上选架空真是太方便了。叉腰笑。
、硝烟散尽上
谷仓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人们三三五五地聚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近来发生的事。有些已经被添油加醋,进而变成了传奇故事。凌云走到门外围栏边听了一会儿大厅的动静,觉得人人都有写话本的天赋。
“啊,凌公子,你醒了”他往下走的时候碰到了徐彪。徐彪看到他笑呵呵地说。
凌云也笑了:“现在很热闹。”危机解除,他发现白云城的百姓嗓门一个赛一个大,原来都没留意到。
“哈,大伙儿高兴。明日起就能陆续回家。”徐彪笑着说:“亲卫们这两天都在忙着拆除城中暗箭,再一天就能做完。”
凌云点点头。沈柳垣走在他身后,问徐彪:“徐管事,姚知府在何处”
“沈将军早,姚知府在昆元厅。还有何将军,刚从城外回来。”徐彪略一躬身,想起什么,对凌云说:“对了,凌公子,上次你说的那个三翼机瓣嘿嘿。”
凌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说都是你。“你晚上来找我,我说你做。”他叹了口气道。不过,做一半也不是回事。
“怎么还有凌云你的手怎么了”沈将军想起来。
凌云不在意地挥挥手:“砸到了一下。现在好多了,谢谢你,子玉。”说着快步向昆元厅走去。都说了,只是一不小心就不要再念了嘛。再说真的好多了。
“谢我”沈柳垣看着凌云的背影,一脸疑惑。
“叶城主真是大手笔,为封水道炸掉了小半个山头,收拾起来真不容易。”一个大嗓门没走到昆元厅就能听到。
何将军端起一碗凉水咕咚咕咚地灌下,抹了抹嘴,又道:“还好福船够大,两条船一起用力,堵在水城门前的大石头就被拖到一边去了,只是这么粗的绳子不好找。要不然多几条船一起拖,会更快一点。嘿嘿。”
姚震微笑着喝茶,没有吭声。
“水城门那儿的主水道,徐管事都指给我看了。大石头都会拖到水道之外,选的地方也是白云城老水手认定的稳妥之处,嘿嘿。”
“何将军很细心。”姚震点点头。
“咳,你不坑我就好。细心何均我一向是个粗人,但既然是白云城的事,我想还是仔细点好。”免得你骂我。何将军笑着摇摇头。
“哦”姚震有些意外。
“姚震,我也没想到,才几个月,你和那个叶孤城居然交情那么好。你的朋友我哪敢怠慢。”何将军拍拍桌子,哈哈一笑。
姚震端着茶盏的手一顿,一丝惊讶显在脸上:“我的朋友”叶孤城何老三你真够能想的。
何均奇怪地看着他:“不是你的朋友咳,姚震,我们从小是一处大的。你的脾气我还不知道你那套大道理是不错,但要不是交情匪浅你会亲自跑到我这儿来么。你那三脚猫似的骑马功夫,现在我都想不明白,你怎么就能五天工夫赶到我这里咧。真是士别三日,得刮目相看啊。还急吼吼的,一副不照办就吃人的模样,这急得,连圣旨都等不了了,可把我吓得。再说白云城也没那么急嘛,我看再坚持几天完全没问题。”
姚震的脸色有点不善:“我有密旨,依旨办事,不敢懈怠。”
何均有些不满地擦擦鼻子:“哎,姚震,都多少年了,你这破脾气。不说官腔又不会死。密旨我看了不就说便宜行事嘛。你倒用了个十成十。反正皇帝在兴头上也不会怪你。”
姚震瞪了他一眼,低头喝茶。还有一份呐,只是不能给你看。
“好嘛,就你胆子大。我一向佩服你这个。我都在想你要是又坑我,我也没法子。从小你挖坑让我跳的事情还少吗。哎,我们朋友一场,你对老朋友都要打官腔可就太不够意思了。说起来白云城主一贯有冷傲的名声在外,你又是个死板的老学究,你们俩居然能处一块儿去我还真见识到了,哈哈。”何将军笑着起身,看到姚震又瞪着他,茶盏一合似要说话,连忙摆摆手:“好了好了,你道理多就留着吧,我说不过你。我已经和李将军商量好,把水城门那儿的水道清理完了就走,其余的交给他。估计明儿就能弄好。我就走,不烦你。诶,姚震,你越来越不够意思了,哈哈。”
他说着转身:“沈将军,早,诶,这位是”
“师弟凌云。”沈将军不动声色。
“哦,凌公子,幸会。你为了沈将军的事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我听徐彪说起过。很仗义啊,小兄弟。”何将军笑着拍拍凌云的肩膀。
见他大刺刺地拍下去,屋子里除了凌云其他人脸色都是一变,包括一个正要进门的人。凌云不禁莞尔,道:“多亏何将军率军及时赶到,解救白云城于危难,真乃我等的大救星”
“咳,别提了。我吧就是一苦命的人,被人拐到这里干活不说,那个人还不高兴呢。”何将军摸摸脑袋叹了口气:“姚震你又怎么了,干嘛又瞪我。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成吗你完全是一心为公,我知道了就是。对了,我那里还有几坛好酒,我刚邀了陆大侠花公子今晚不醉不归,沈将军可要一起”
“沈某还有事,何将军美意沈某心领。”沈将军淡笑道。
“小兄弟可要一起去”不知为什么,何将军觉得凌云还挺顺眼的。屋内顿时寒风骤起。
凌云一怔,笑道:“何将军盛情如斯岂敢不从”看不出你眼光还不错。
何将军瞅见刚进门的一抹白影,招呼道:“诶,叶城主,早。今晚可要一起喝酒何某这里还有几坛好酒”
“叶某不喝酒。”平静而冷淡的声音。
“啊,好吧。”何将军碰了个钉子,挠挠头:“姚震也不喝酒,果然是”
他笑着摇摇头,向门外走去。走了几步,他顿了顿,回头郑重地对叶孤城道:“叶城主,我认识姚震这么多年,从没见他那么急过。人都说交友要以诚相待,以心换心。我希望他是交到了一个真朋友。”
何将军走了。
屋内众人神情各异。
姚震眼神苍茫,无语中。沈将军很想扶额不过忍住了。叶孤城面无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而凌云,凌某人再也忍不住,坐到离得最近的椅子上笑得直抽抽。其他三人一起朝他看,凌云不予理会直到笑够了才抬起头来。
姚震叹了口气,起身欲行礼被他拦住了:“姚震你有话直接说就好。”
“陛凌公子。”姚震嘴角一抽,道:“何均出言无状,请凌公子不要见怪。”
“不会,姚震,你太小心了。”凌云斜倚在椅子上,闲闲地笑着:“同乡”
“是。”姚震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挺有意思的人。我想想,对,是与你同年的武举”
“是。”
“此次援救白云城,你立了大功,他也是。朝廷定有重赏。”
“此事乃姚震分内之事,姚震不敢居功。何将军发兵迅速,剿匪神勇,的确当得头功。”姚震肃然道。
“咳,姚知府过谦,不必”凌云正要往下说,门外跑进来一个人:“叶孤城,这是崔御史昨日审结的口供笔录,你看看。咦,凌云你醒了”
“陆大侠挂怀。”凌云点点头:“这是怎么”
叶孤城接过笔录,递给他:“算账用。”
“哦,对。”凌云想起来,翻看笔录:“都在这里了”
“能说话的都在这里了。”陆小凤脸上有些苦恼:“何将军围剿海匪时火力很猛,击沉击伤匪船无数,剩下的活口真不多。加上有些海匪重伤还未醒,有些宁死不降,能用的口供眼下就这些。”
“哎,不好。叶城主还指着它算账呢。”某人一本正经地说,语气并不懊丧,倒像是成竹在胸。
“经过此役,白云城损失巨大,可谓惨胜。这笔钱该问谁要去海匪是指望不上的,本来就是些亡命之徒,乌合之众。但是后面几天新出现的人就不一样了。”凌云轻叩着茶几微笑道。
“根据暗哨消息汇合来看,开始是几个小岛,后来不仅小岛,南海诸大岛也陷身其中,算起来没搅进去的才是异数。”姚震低头道。
“不错。”叶孤城的眼眸冰冷:“白云城自会和他们算一笔细账。”
“不太好的是,”陆小凤的手在胡子上面转个圈;“我们不知道。”能用的证据不多。
凌云不以为然地摇头,叩着茶几的手停了下来,笑得很耀眼:“他们也不知道。”众人闻言神色一凝。
陆小凤望着凌云的笑脸,心中一动,他们也不知道我们能用的证据不多
他试探道:“你是说,讹”无论有没有证据,先诈一回再说
凌云作出嗔怪的模样,声音懒洋洋的:“什么叫讹啊,说得真难听。”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神情自若地说:“这叫智取。”
作者有话要说:
、硝烟散尽下
“凌云,就这样给各岛主发信他们能上当么”商议完出来,陆小凤忍不住问。
“上当”凌云嗤笑一声:“若要人不知,除
...
非己莫为。栗子小说 m.lizi.tw若他们一直走在正道上自然不会上当。”
“叶孤城可不会轻易饶了他们。”
“当然。要你家里窜进些个歹人闹得你家差点家破人亡你能饶了他们么”凌云理所当然的神情。“不过叶城主已经答应放他们一马了不是”他笑得温良无比。
陆小凤觉得汗毛倒竖,不自觉地离他远些:“对啊,只要他们能拿出悔过的诚意来。”
“是的。”凌云笑意盈盈,不知有多少个岛主这两天会睡不着觉哩。
“如果他们没动静,叶孤城真会动手”
“南地水军刚到,又不急着回去。一切好说。”凌云笑着转头:“对吧,子玉。”
沈将军点点头:“姚知府,李将军都在。青埠水军明日就走。但南地水军会待到白云城城防重建完成。”
“那些岛主可有苦头吃了”陆小凤喃喃道。朝廷水军一贯有战力孱弱的名声,南海诸岛未必放在眼里。但前几日一见,与传闻迥异。那不是对战,而是一边倒的优势。有命逃回去的海匪估计早就吓破了胆。朝廷水军不仅船大,火炮更是威猛无比,让人目瞪口呆。这时候明摆着给白云城撑腰,呵,真算是你有初一,我有十五呐。
“数得上的岛里面没出手的寥寥无几,哎,真不知道是白云城太富还是叶孤城人缘太差。”凌云回到沈将军屋里,盘腿坐在椅子上,像在自言自语。
“飞仙岛孤悬海外可不仅仅是指它的地理位置。”沈将军笑得意味深长;“白云城一直以来就不曾与其他岛结盟,历任城主皆如此。所以白云城没有盟友并非叶孤城为人冷谈的缘故。南王拉拢上它也颇费了番工夫。因为赤焰岛地动,来往船只大都开始改道走飞仙岛一线,白云城才渐渐以它的富庶有名起来。但据我所知,在此之前白云城亦是富足之地,只是声名不显。”
“谨守一方,隐没与世,嗯,这是先代城主原本的意思。”凌云的眼眸里露出深思之色。在南海,白云城的传说可是各色各样,十个话本都写不完。
“无妨,子玉。我只是要借飞仙岛白云城来完成重启海务之策。万事开头难,这是第一步,很关键。其他的我可没工夫管。”他笑着拍拍沈将军的肩:“此事任重道远,沈将军辛苦。”
晚上,沈将军的住所。
徐彪埋头凿着机瓣,凌云在一边坐着,时不时指点一下。原本说好的,晚上何将军请客喝酒。但坐下没喝两杯,姚震就赶来把何将军拎走了,气得何将军哇哇大叫,“姚震,你管我干嘛,我喝我自己的酒都不成啊你管得也太宽了,你又不是我娘”姚震铁青着脸,二话不说,一把捂住他的嘴拽着他就走,真想不到他那精瘦的身板劲还挺大。
于是酒喝不成了,只能回来做正事。
凌云用手支着头浅笑,古板的姚震有这么个有趣的同乡,这两天估计头痛得很。
回来的时候碰到了叶孤城。
他笑着打个招呼:“叶城主。”
叶孤城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算账的信已发往各岛。”
“啊叶城主的信,自然很周到。”他笑道。
叶孤城淡然颔首。
“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对,哪能是米那么简单。偷鸡的人最好有割肉剔骨的准备。”他笑得尖牙一露,反正我也很缺钱。
两人对视一眼,眼眸里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神色。
“不错。”叶孤城道,熟悉他的人会发觉这是他难得的几乎带着笑意的声音。
凌云支着头的手一歪,回过神来,瞧见徐彪边做边抬眼看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徐彪哪里不明白”凌云疑惑道。
“啊,不是,不是这个。那,那个,青埠水军的火炮很强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徐彪支支吾吾地起了个话头。
“对。”凌云眉头一挑。
“火炮不是平常的那种,很厉害,对海匪的快船最多两炮就能轰沉。”徐彪又道。
“对。”凌云了然地笑了。
“那,那是不寻常的”
“对,那种炮弹不同于平常的实心弹。实心弹再大打到船上也就一个窟窿。但那个不一样。你看清楚没”凌云故意卖了个关子。
“它一打到船上就四散开了,有很多散片,就像直接用火药在船上炸开,威力很大。”徐彪一脸羡慕。
“看得很仔细。这是朝廷水军最新式的火器,俗称开花弹。”凌云笑吟吟地说。造好还没正式用过呢,没承想用到这里。姚震真是个急性子,连带着何将军都拿出了看家本领。好东西本来还想藏一藏的,诶,也好,南海诸岛都看到了,也省事。
“那,这个,是怎么做的,凌公子能否指点”徐彪的眼睛很亮。
凌云笑着摇摇头:“我哪能知道,最新的武器诶,自然是绝密。”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
徐彪有些沮丧。他并不相信凌云一点都不知道。但,让凌公子一再泄露朝廷机密也的确太强人所难了。凌公子也得活命啊。
“不过,”凌云看见徐彪的眼睛黯淡下来话锋一转,朝沈将军一笑:“子玉”
沈将军在一边看书,闻言抬头向徐彪笑道:“听何将军讲,青埠的神机营里还空缺副使一职,徐管事聪明过人,尽心尽责,是难得的人才。如徐管事有意,沈某可以代为引荐。”
“这”徐彪一怔,脸上一片空白。
凌云朝沈柳垣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子玉你真是太灵了。
他拍拍徐彪的肩,语重心长地说:“朝廷在青埠的神机营与别处的不同。它不光造火器,实际上它首要的任务是想出做出更新更好的火器,包括火炮,火铳,各式各样。这你也听说过吧,所以青埠水军的装备是最新最好的。青埠神机营里不光有开花弹,还有各种新奇的玩意,当然都是绝密,但你要做了神机营副使就不一样了。这些你都可以随便看随便玩。对吧,子玉”
“那是当然。”沈将军笑着说。看着凌云的笑脸他眼中的意思也很明白。你啊,你想挖叶孤城的墙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是,徐某只是个草民”徐彪愣愣怔怔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怎么突然跳到这节
“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唯才是用,岂会拘泥于形式。徐管事卫城一役功勋卓著,沈某都看在眼里。如徐管事有意,这不是问题。”沈将军笑得平和从容。
“可这些都是,凌公子”徐彪呐呐道。
“徐彪,你的才能我知道,你不用太谦虚。”凌云截住他的话,笑道:“怎么样,你不是想知道开花弹是怎么回事吗做了副使不光开花弹,还有各种新玩意随你玩。你不是也喜欢捣鼓这些么这样不是正好”徐彪是个人才,落日滩,谷仓都有过人之处。
听着这些,徐彪眼中闪过神往之色。不过,随后他深深吸了口气,平静下来,郑重地说:“多谢沈将军美意,但徐彪不会离开白云城。”
“哦”沈将军嘴角一扬。
“徐彪不会离开白云城。”徐彪的脸上有些许遗憾,但声音很坚定。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凌云饶有兴致地笑道。
“城主待徐彪很好,白云城是徐彪的生长之地,故土难离,徐彪不会离开白云城。”徐彪重复道。
“真遗憾呐。”凌云倒不意外,咂咂嘴:“诶,我只道叶城主是个冰冷的剑客。”叶孤城你有两下子。诱劝失败好伤心,呜呜。
徐彪一愣,分辩道:“城主从来就是冷性子,但,但他对下属赏罚分明,遇事以身作则,身先士卒他是个好城主。栗子网
www.lizi.tw大伙儿都很敬佩他。”
徐彪做完机瓣便告辞离去。
凌云坐在椅子上姿势不变,自语道:“唔,看来叶孤城这个城主做得比我好。”
沈将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吗我待在我那城里也算是城主吧。”凌云接着说。沈将军哭笑不得。
“但是我很难听到有人真心地说我是好城主呢。”凌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郁郁。沈将军微微皱眉,合起书本正想开口。凌云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别。我没事。只是有感而发。反正从当家开始或者更早以前,我就没在意过别人说什么。青史留名固然好,但这求不得,也非我所求。”
作者有话要说:
、回城
“禀城主,水城门那里的主水道已清理完毕。百姓大都返回城内。只有一些房屋损毁严重的百姓还留在谷仓。渔民们心急的已经出海了”余总管正躬身禀报。
叶孤城端坐着静静地听。等余总管说完,他沉声道:“亲卫分出一部,街巷房屋损毁之处由亲卫主持修复各要害,并遣民夫修复余下部分。调遣民夫支付双倍酬劳,务必尽快让百姓都回家。”
“是。城主。另外,青埠水军已启程返航。”
“崔御史也将返回,他订了明日的船。”
叶孤城微微颔首;“这次辛苦他了,今晚设宴为崔御史饯行。”
“是。城主。李将军正在查看损毁的城防,他和南地水军估计还要待上好一阵。姚知府说他手上事务繁杂,这两天就回去。”余总管接着说。
“还有。”余总管犹豫了一下,还有件小事,徐彪急吼吼地跑来告诉他,但这需要惊动城主吗
“嗯”叶孤城瞧了他一眼。
“沈将军的师弟,凌云凌公子今早已离开白云城,是订了刘贵的船。”很心急的小伙子,走得真急。自己这几天都在谷仓里忙着安抚百姓,处理各族各部之间的杂事,和他只打过几个照面,徐彪好像还跟他熟一点。只记得那日他见到沈将军,从呆滞到喜极而泣的模样,真是个还没长大的娃娃。
突然,余鼎觉得一股寒气掠过。他不由抬眼。城主依旧面无表情与之前并无不同。
“知道了。”城主的声音波澜不惊。余总管不由向厅堂两边的侧道瞥了一眼,大概是穿堂风
议事厅。
附岛军营被战事波及,还需整修。威远军只能暂留白云城,所以沈将军临时待在这里。
还不到午时,沈将军正在看书,一个声音先传了进来:“沈将军,凌云走了”
沈柳垣抬头望向门边:“我想是吧。陆大侠。”
“你想”陆小凤很惊讶。
沈将军点了下头:“他是说要早点走。”积了一堆事,再不回去太傅真得累垮了。
“那他也不和你说一声”陆小凤怀疑道。
“我只知道他大约今日回去,他不让我送,所以”沈将军笑了笑。
“这这也太不”陆小凤一时没找到词,挠挠头道:“这么多天下来,总得喝个酒聚一聚再走吧。”
沈将军眼眸里精光一闪,正色道:“陆大侠,你应该知道他是谁”
“啊,是。”陆小凤眼睛一眨。
“那他的事我也能管”沈将军好笑道。
“这他不是你师弟”陆小凤一怔。
沈将军敛起笑意,一字一句地说:“他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这么想,但我不能这么想。”
陆小凤心中一凛,喃喃道:“沈将军,你是说”
“凌云是很好说话,但他大部分时间都不是凌云,陆大侠得记着这一点。”沈将军悠悠地说。也算给你个忠告吧。
“可是我觉得他在那个那个城里的时候也还好”陆小凤努力找词。紫禁城里见过两面,似乎也还行。
沈将军笑了,收起书,瞥了他一眼:“陆小凤,你没见过他,或者没见过真正的他。这样吧,我讲个事,你听。”
“你应该知道,太傅是他最倚重的臣子。太傅膝下无子,有一个侄子视如己出。大约七年前,太傅的侄子在街市上与人口角并拔刀相向,那人当场毙命。他责令刑部火速断案。最后菜市口,斩立决。”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陆小凤有点糊涂了,不是么
沈将军颔首道:“这没错。但死法是可以不同的。”他接着说:“毒酒,白绫虽都是死但毕竟完全,对于生者算是个慰藉。斩刑你看以太傅的劳苦功高都不能为他最喜欢的侄子换一个体面的死法,何况其他人”
“那时,他刚当家没多久,底下暗流汹涌。此事一出看好戏的人都聚拢来,议论纷纷,鼓噪不已。他手起刀落,看戏的人起哄的人顿时偃旗息鼓,避之不及一个个溜得很利索。”沈将军的语调中不带分毫情绪:“对了,你知道那天的监斩官是谁吗”
陆小凤心念一动,睁大了眼睛。是么
“对。”沈将军平和地说:“是皇帝本人。”
一时间屋子里一片静寂。
面对涉及亲信重臣的要案,当机立断,毫不手软,并亲自上场,将杀一个人的效力发挥到最大,令旁观者望而生畏,乖乖闭嘴。帝王该有的杀伐决断他都不少,他的温和只是没有事时的表象沈将军是这个意思么陆小凤暗自思忖。
半晌,陆小凤还是不甘心地漏出一句:“本来还想请他喝酒给他饯行呢”不管怎么说,他也没做错,看过去心狠了点,但心软不是更糟么再说那些光明的不光明的争斗离平头百姓可太遥远了,要碰都碰不上,何必想那么多。
沈将军颇有意味地一笑:“这是他的意思。陆大侠。”没吓到胆子挺大,名不虚传。
“为什么”陆小凤奇怪地说。
“陆大侠请凌云喝酒陆大侠的威名江湖上路人皆知。而凌云只是个普通人。不合适。”沈将军慢条斯理地说。
“只是喝个酒,有什么”陆小凤越来越糊涂了。
沈将军叹了口气,说:“凌云这个身份,他年少时开始用,算起来已有十来年。如今依旧能用是因为凌云是个普通人。”陆小凤眼睛一眨,似有所悟。
“所以他可以微服出行,察查他想知道的事而不被别人怀疑。一直以来都如此。白云城算是他待得最远也是最久的一次了,情况特殊要不然陆大侠恐怕也认不出他来。凌云是普通人,平常到湮没与人群,行事才方便。陆大侠江湖名气太大,未免会带起一些人的关注。凌云应当默默无闻。他如果被人盯上,身份就得重来过,这很麻烦。”沈将军边说边给自己倒杯茶:“别的不说,就说那个。这是他成年后打赌赢来的,很好,精致舒适,天下独一份,不是一般的面具能比。但据我所知做面具的人死都不会做第二个,而且近来越来越懒,也难找他。”
陆小凤有点悻悻然,嘟囔道:“其实他在白云城也不普通啊。”至少徐彪知道他不会是平常人。
“情势所迫涉及的人有限,暂无大碍。再说,如无意外,凌云应该不会再来白云城。”沈将军端起茶盏,笑了笑。此时有人走过来,刚要迈步进屋,脚下不由一顿。
“啊”陆小凤觉得突然。
沈将军不由好笑:“陆大侠,你知道他是谁,那你也应该知道他很忙”
“对。这倒是”陆小凤挠挠头。
“而白云城又那么远,来回一趟就要一个月,若南海之事一切平顺他当然不会再来。”沈将军喝了口茶,平和地说,“其实他这次来我很惊讶,或者说,震惊。”沈将军继续说,轻轻摇了摇头。
“因为沈将军您是他的师兄,他的朋友。”陆小凤小心地往下接。
沈将军笑得很浅:“沈某之幸。不过朝廷的确在这件大事上下了血本,绝不愿半途而废。他算是公私兼顾咦叶城主”
白衣人缓步走进来:“沈将军,叶某有一事想与将军商议。”
“城主,您找我”徐彪跨进书房,一眼看到城主凭窗而立的背影。不知为何他觉得城主今日总让人觉得发冷。
“徐彪,沈将军曾和你讲过青埠神机营的事”城主转身看着他。
“对,是的,城主。但徐彪不会离开白云城。”徐彪坦然道。
“青埠神机营是朝廷最新火器聚集之地,神机营副使亦是个美差,对你而言,很合适。”城主的声音没有起伏。
徐彪默默流汗,低头躬身道:“不,我已经和沈将军说过。徐彪不会离开白云城。”
城主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真不想亲眼看看神机营的好东西经常听你说起。“
“啊”有吗徐彪大汗,正要分辩。城主却接下去说:“无妨,你在白云城也能做神机营副使。”
“啊”徐彪一脸纳闷。
城主的声音平静无波:“我已书信一封请姚知府代为递给皇帝。白云城经此一役,惊觉城防薄弱。然重整城防亦非一朝一夕之事。所以恳请朝廷安排神机营一营常驻白云城,以助白云城守城护民。此役中威远军骁勇善战,顽强坚韧,与白云城患难与共。白云城众感激腑内。恳请朝廷加派威远军驻守白云城,以保此地安宁。”
徐彪目瞪口呆,半晌没出声。
“所以,你在白云城,也可以做神机营副使。”城主又道。
“城,城主,您,您怎么,这,这”徐彪回过神来,急得舌头都转不过来了,结巴了半天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长老们不会同意的”城主您在想什么啊,你怎么能就算南王那时候怎么诱逼,城防也从没落到外人手里过。城主您现在是怎么了徐彪满腹血泪。
城主嘴角上收,几乎有一丝笑意:“不,长老们同意了。”
“可,可是”徐彪简直无语问苍天,城主您,您要不要找个大夫但他没敢这么说。
“经过此役,白云城知道了朝廷很多机密。”城主的语气淡然:“白云城对朝廷也毫无机密可言。”
徐彪神情一滞,是,是这样没错。凌公子不管是什么人都应该和朝廷瓜葛匪浅。
“所以,这样最好。”城主看着他,又说:“沈将军那里会写信举荐你,徐副使,勿急。”
徐彪脸上有些抽搐。城主您笑话我。
作者有话要说:
、回声
紫禁城,御书房。
“太傅,这些日子辛苦你。”皇帝笑吟吟地坐在棋盘前。
太傅低头道:“陛下言重。臣惶恐。”
“太傅,不要生气了,没有按时回来又不是我的错。天公不作美嘛。”皇帝作出委屈状。
太傅努力克制住眼角的抽搐:“陛下安然无恙是万民之福。”
“说起来,朕小看了南王,朕的四叔,没想到他都死了还能在南海掀出这么大的浪头来。他活着的时候真不知道南海是什么样的情状。”皇帝一脸遐思。
“唔,差点就折那里了,嘿嘿。”少顷,皇帝又出声一笑。
太傅皱了下眉:“陛下不应戏言。”
“好吧。我知道。对了,太傅是怎么找到司空摘星的”皇帝眼睛亮闪闪,看不出来太傅的江湖消息也很灵通。
太傅压根就没想跟他一般见识,抬抬眼皮说:“司空摘星号称偷王之王,但在大理寺早有案底。只是很少有人知道,
...
真要找他并不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啊,皇帝眼中一抹笑意,太傅曾代掌大理寺多年,每件事他都记在心里。这也很少有人知道。
“其实就算不怪天气也应该怪叶孤城,他的仇家好多。”皇帝轻叩着书案:“都盯上了白云城。最后南海大大小小的岛里就没几个耐得住性子的,好热闹。白云城好地方啊,难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过也好,如今到了还债的时候有他们受的,呵呵。”他露齿一笑。
“嗯,说到叶孤城,太傅看看这个,我刚回来就收到了。”皇帝从旁边抽出一份奏章递给太傅:“姚震代转的,叶城主的信。”
“怎样”见太傅看着书信脸上也有一丝惊讶之意,皇帝微微一笑。
太傅想了想,郑重道:“叶城主是个明白人。”
皇帝笑得意味深长:“岂止是个明白人。自继承大统以来,朕见过多少不懂取舍,不知进退的人叶孤城很聪明,太聪明了,世所罕见。”他顿了顿,慢慢地说:“他真的只是个白云城主吗”
笑意一直漾在他的脸上很久才褪去。
“这次多亏了姚震。”皇帝继续说;“朕是有点嫌他念叨,迟迟都不提他上京。不过他待地方上可能更好,的确尽心尽责能保一方平安。南地朕看了,治理得很不错。”
“陛下圣明。”太傅应道。
“好啦。太傅要都这么应声就太没意思了,又没外人。再说这次朕也得谢你。”皇帝有些不满,嘟哝道:“太傅虽然找得到司空摘星,但要劝动他可不容易。这人朕知道,软硬不吃。说吧,白了几根头发”
太傅一本正经地说:“也没费多少事。”
“是嘛。”皇帝似信不信。
“太傅允他什么了”皇帝又问。
太傅眼皮一跳,无奈地说:“只是敝宅内的东西他要拿去看随他,这没什么。就算我不同意也防不住他,再说”
“贵府上也没啥值钱的东西,朕知道。”皇帝随口应道。看到太傅神情有些异样,他眼珠骨碌一转,沉吟道:“他不会借走了太傅最爱的那幅字吧。”
太傅面皮皱起,强作镇定:“不错。但那幅字其实不值钱。”
“的确。是太傅的老师给的不是么。以前都不让我碰,噫噫,却被小贼借去了。”皇帝笑得不怀好意。
太傅很无语。
“放心,司空摘星向来有借有还。他大概好奇又不是名人大作干嘛跟宝贝似的守着,诶。他要敢碰破些皮,朕砍了他的头。”某人手一挥,信口开河。
太傅再度无语。
皇帝敛起笑意,正色道:“太傅劳苦功高,朕知道。朕一直都记得。”
太傅低头道:“臣惶恐。”
皇帝接着说:“姚震此次彻查了南王府,查到了镇宁散所用的原料,很多。”
太傅身子一震。
“姚震还查到了南王府是南地乃至东南最大的镇宁散卖家。原料也卖,成药也卖,做得很隐蔽,平常谁都想不到。”
“还有账本,怎么能忘了账本。”皇帝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太傅;“账房是个很仔细的人。不知是南王府的幸或不幸,他将每笔账的来龙去脉都记得很清楚。南王府倒台时他却把账本保护得很好,居然不怕掉脑袋,也是奇人一个。所以多年前的记录依然在案。”
太傅轻颤的手指慢慢地翻着账本。翻到某一页,他停下来看了很久,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皇帝轻轻地说:“朕想仲平的事应该可以结案了。”
“臣,臣谢陛下。”太傅颤颤巍巍地就要跪下去,被皇帝一把扶住了。皇帝叹息道:“不,太傅,是朕对不住你。”
“苦心谋划多时,南海居然一败涂地。”
“叶孤城运气太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朝廷明明白白地给他撑腰,居然出动了两地水军,真可谓不遗余力。”
“两地水军”
“青埠水军先到,火炮威力巨大,所向披靡;南地水军随后赶来,如今还留在白云城里,据说会帮助其重建城防。”
“青埠水军我想叶孤城怎么能坚持这么久,原来是先调了青埠水军”
“青埠水军第九日就到了,我们的人根本没想到。”
“是么,有意思”
“跟着青埠水军赶到的还有南地知府姚震。”
“姚震,这么急”
“皇帝的圣旨也很快,京城到青埠只用了三天。”
“皇帝的圣旨,他对叶孤城很用心嘛”
“我们原以为胜券在握没料到叶孤城有阵法那一招,所以损失很大。但后来白云城里出了奸细,发来密图,不光告诉我们阵法连谷仓的秘密也告诉了我们。我们就”
“这个也能信”
“我们犹豫了很久才按照图上说的试了试,完全没错,很有用。而那个奸细还说他会破坏掉谷仓里的机关让我们尽管放心。的确,一连两天白云城的卫军都在谷仓外死守。但后来,后来他们好像修好了机关”
“那么说是徐彪,这小子,不愧是聂先生的弟子,有两下子。”
“谷仓原本是王府要用的,后来半途而废但不知怎么,现在变成了全城百姓的避灾地。大概也是因为徐彪。”
“哼,陈年往事休再提起。不过谷仓是有蹊跷。想不到叶孤城留了一手。而很多事早就偏离了我们的预期”
“的确,按赵砚原本的计划。御史被刺,消息一散播开,朝廷水军绝不可能很快赶来。他们惊疑还来不及。再加上季风云,原本时间应绰绰有余。但朝廷出人意料地动用了青埠水军,来得又那么快,完全没有犹豫,简直像拼尽全力奔过来的”
“哼,赵砚的计划都是他坏了事御史居然没死”
“这只是意外之一。莫非是陆小凤据说他亦有皇命在身,也在白云城,好像还有花满楼”
“陆小凤又是他哼,你们立即去查,好好查清楚。要再有差池”
“是。属下遵命。”
孤岛。亭台。一个棋盘。两人对弈。
“棋如人生,人生如棋。”
“哦”
“黑白对弈,不到终局,不言胜败。”
“先生是有感而发”
“就比如这次,我们放出消息,鼓动南海各岛去白云城蹚浑水。白云城一时危急,但现在却完全翻过来了。”
“是,叶孤城的信把各岛主吓得要死,完全没抵抗就乖乖就范了,哼。”
“也难怪,青埠水军的威力小老儿也没想到。叶孤城借着这股余威收账,自是手到擒来。”
“叶孤城,哼,他已将白云城的城防交给了朝廷。他倒是做得干脆。”
“嗯,叶孤城很聪明。白云城在进出南洋的要道上,此地若不能由朝廷固守,皇帝寝食难安啊。现在借此机会让皇帝遂了心愿,皇帝可不是个小气的人。
南海诸岛献出的赔款,朝廷只拿了一小部分作军饷,其余都归白云城调配。而且朝廷已经明确说了,白云城位置特殊,身负重责,又愿为朝廷分忧,是以免其劳役赋税。”
“呵,南海诸岛何时交过赋税,要交也是交给南王。”
“你看着,你看以后南海诸岛还要不要缴纳赋税。人不同,时不同,事亦不同。
此棋局一番兑子之后,你看到了什么”
“南海诸岛都被吓破了胆,再不敢得罪叶孤城。”
“岂止,此役后消息如风一般散开。白云城以一城之力力敌南海诸岛,几成传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南海中,俨然已有以白云城为尊的势头。”
“那皇帝不会生疑哦,白云城的城防”
“这就是令人叫绝的地方,叶孤城在皇帝起疑之前就安排好了这一步。白云城的城防全交给了朝廷,皇帝不会生疑。”
“那么说来,我们这一搅和,白云城倒成了南海之王,而朝廷手上握住了白云城的防卫,是背后的隐王。原本想尽快置其于死地,居然闹出这个结果,真是妙趣横生”
“两个都是赢家,但看过去朝廷赢得更多些,呵呵。”
“那先生所谋的大业呢此役过后,白云城和朝廷的实力均不减反增,实在不妙。”
“我们可以等。”
“等”
“对,等。叶孤城这次运气上佳,诚然。但就像再好的朋友也会决裂,再坚固的联盟也会崩散,我们可以等。”
“等他们不合”
“或者促使他们不合,这需要机会,所谓天时。白云城的传闻很多,各种各样,我们在等的时候可以静静收集,做好准备。”
“这会很久”
“耐心,很重要,是成功的第一步。”
“您说的是,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好长的铺垫卷,以后的每卷应该不会那么长。没错是“每”,所以,多可怕的故事,糖看着大纲,就很想去死一死
进度啊进度,已经成了浮云
到底进展如何呢不如就请来两个当事人好好问一问。
好,他们已经在了,我们先把话筒对准皇帝,皇帝您先请。
皇帝笑:“问问什么”
问,咳咳,您现在和叶孤城的关系,您懂的,哈哈。
皇帝愣了下:“叶城主算熟人吧。”
熟人糖擦汗。只是熟人么
皇帝迷茫:“不是熟人说起来也不能算很熟你要几成熟难道是路人也是,叶孤城眼里大约都是路人吧。”
这,这,这是我要问道意思么,糖哀叹。
皇帝摸摸下巴:“对,不是说叶城主没有朋友,除了陆小凤么”
好吧,原著里是这么说但,但你们都一起和别人打了一个大架,还没有什么么
皇帝皱眉:“那怪叶孤城。朕可没想打架,朕是被逼的。”
汗,糖无语问苍天,您根本没听到重点
好吧,要不还是问问叶城主。叶城主您
叶孤城一眼扫过来,寒气,糖冻住了。悲催。
悲催的糖,虽然冻住了,但还是努力挣扎着发声。
哈哈,叶城主,您和皇帝是什么关系
叶孤城微敛眸子:“”想了想:“债户和债主。”
哈哈,这叫什么事。糖很想擦汗,但是抬不起手,还冻着呢
就只是这样么,那您觉得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直道行不通,那就迂回
叶孤城嘴角一收:“聪明,很任性。”
皇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那皇帝陛下,您觉得叶城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皇帝睁大眼睛:“朕有说过,你没看上文”
糖只好干笑,好吧,您说叶孤城是个聪明人,那其他呢没别的了吗
皇帝疑惑:“还有什么”
糖都要怒了,你你不是说过佳人卿本佳人
皇帝还是疑惑:“对啊,没错,难道不是”
叶孤城瞥了他一眼。糖被寒气波及,无语中被冻的。
皇帝对寒气无感,自语道:“只是有感而发嘛。事实而已,很奇怪”
你,你倒是什么时候都能感叹,糖努力瞪他。
皇帝像是想到什么,笑吟吟的:“唐太宗曾说:卫国公,佳人也。先辈珠玉在前,朕只是拾人牙慧罢了。”
糖想吐血。
皇帝又看看糖:“还有要问的吗”
糖一口气还没接上来。
皇帝温良无比地笑:“那,我们走了。叶孤城”
叶孤城点点头。两人飘然而去。
糖终于从冻人的状态解脱出来,颤颤地指着两个人的背影,你,你们,哼,死鸭子嘴硬,我看,看你们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死地
三年后。三月初。
牛毛般的细雨随风飘散,悄悄地打湿了初春的大地。
草木绽出嫩芽,新绿盎然,微风拂过,散出些幽香,在湿润的雨气中似有若无。一片绿野笼罩的山岭。山不高,绵延不断。一条小路蜿蜒向远方。路边青苔茵茵,路中间长着茂盛的青草,只有两边车辙经过的地方才露出黄泥的本色。雨水把黄泥浸得松软,但车辙的痕迹清晰可辨,并不显得泥泞。这是一条很少有人走的路。
晌午时分,一队马车,五六乘,不紧不慢地沿着小路驶来。马是好马,皮毛油光锃亮,四肢健硕有力,拉着马车平稳而轻松地踏步向前。马车是平常的样式。近前细看才会发觉它的用材大有讲究,是极为匀整的榉木,树理纹路完全没有间断,是上等工匠的精巧之作。
雨渐渐大了些,化成清晰可见的雨点打在马车上扑扑作响。山间轻纱般雾气腾起,盈盈漫开,笼上了山林,模糊了其中的景致。马车从容往前,向山林深入驶去。
山林深处,树木愈发苍翠挺拔,各样小草繁密茂盛,水汽越发充沛。雾气也越来越大。马车继续向前,最后,在一处隘口停了下来。
前车上几个身影向隘口掠去,片刻,他们又疾奔回来,到第二辆车前躬身道:“城主,前方有滚落的乱石挡在路上,大概是山洪涨溢带下来的石头,马车过不去,您看”
马车里沉默了一下,“还有多远”
“过山口,沿谷底再走三里就是。”
“让后队上来。”
“是。”白衣护卫低头应道。
另一个护卫小心地说:“城主,属下这里有徐副使给的爆筒,要不要”
“不。”马车里的声音沉稳;“太近,恐会惊扰先人。”
“是。”护卫点头答道,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圆筒,拿火石一点,向空中一抛。
无声无息地,半空里升起一团明亮的火焰,耀眼夺目,在雾气弥漫的山谷中清晰可见,并在空中停留了片刻才慢慢散去。
又过了三盏热茶的工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这是二十来骑骏马,马上都是身姿矫健的白衣护卫。来到近前,其中一骑上前:“城主有何吩咐”
天空中仍然飘着雨点。护卫们正在努力地挪开乱石。所幸乱石都不算大,几匹马一起用力就能搬动。少顷,第二辆马车里走出个面容冷峻的白衣人。他抬头看看天色,向隘口走去。
护卫们还在忙碌着。又过了约一刻工夫,乱石终于被清理干净。路虽然略显得窄些,但足够马车通过。白衣人看着微微颔首,转身回去。就在转身的时候,不知什么勾起了他的注意。他脚步顿了顿,掏出巾帕在崖脚的岩石上一抹,眉头轻蹙。
“城主”一名正要返回的护卫看见,纳闷道。
白衣人将巾帕收起,神情平静:“天色不早,尽快赶路。”
“是。”
车队沿着山谷往里走。马车在前,二十来骑护卫跟在后面。
山谷中的草木比别处的更绿些,生机勃勃,鲜亮动人。雨气化成雾,缭绕在山谷中,常年不散,所以这里也比别处更湿润,潮闷些。
不多时,车队在一处宅院前停了下来。深山老林,人迹罕至之处,怎么会有院落会有人家但眼前就有这么一家,而且还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院落。一股炊烟袅袅升起,飘散出米饭的清香和些许烟火气。
已是傍晚时分。
院落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个管家打扮的人。他走到第二辆马车前恭恭敬敬地说:“城主,一切都已准备停当。明日辰时上山,误不了事。”
马车里没有回应。
他又说;“没想到护卫们都进来了,不过院子大没关系,我立刻让人打扫几间空房出来,都安顿得下。”
“茶饭已备好,城主可要先用饭还有马匹我已吩咐小厮准备了上好的草料”他见马车里没有反应,继续说。
“辰时上山以往皆是卯时。怎么回事”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他微微一怔,陪笑道:“这,城主要卯时上山亦可。我这就吩咐伙房明日早些开饭。”
马车里又说:“时辰是族中长老们定下的,皆按例而行。怎么,没有收到信”
他的额头冒出一颗汗珠,揣揣道:“这信上没有说”
马车里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讥诮:“信上所以有按例而行。”帘子一掀,白衣人缓缓地走出来,看着他,语气平淡:“叶云升”
“是,城主。”他低头道。
“怎么,突然忘了规矩”白衣人的眼眸如寒星一般亮。
“城主,我”他呐呐不能言,腰弯得更低了。
白衣人看了宅院一眼,语气里露出几分赞许:“院落收拾得不错。”
“这是属下份内的事。”他觉得气又顺过来一些。
“我记得你不喜欢绿蔓。”白衣人指着墙角的一丛丛翠色道。叶云升有这个怪癖多年。不管绿蔓在潮湿的山谷里多容易生长,一有绿蔓出现他就会忙不迭地叫人清干净。下人叫苦不迭,连他在白云城都知道。
“这,城主,我”他边说边伸手向怀里掏去。
“所以,你是谁”白衣人的话音未落就见面前躬身的人一弹而起,手中撒出一把银针,同时向后纵去,一个后空翻落在院落的墙上,犹自冷笑:“哼,不愧是叶城主。”
白衣人只是挥了挥衣袖,劲风卷起,银针纷纷落地。他的眼眸像是结了霜,冷声道:“何人”
“哈哈,叶城主猜不到唉,反正你的寿数已到头,再费力气也是多余。”他狞笑道。
“其实,你何必这么聪明呢你进到屋里来,美美地吃一顿,然后睡死在梦里不是挺好嘛。绝对是最没有痛苦的。”他又歪着头想了想:“什么时辰之类的,我没在意也没问。诶,准备了半天,居然在这上面出了岔子。叶孤城,我可很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哪。”
叶孤城盯着他,道:“鬼厨长孙冥”
“好眼力。”长孙冥哈哈大笑:“我只给鬼做饭,或者说,我的客人已都是阴司亡魂。叶孤城这次你死定了。”
叶孤城的声音沉静如水:“为何你的生意还没开张。”
“呵呵。叶孤城,你觉得只是我一个人想要你的命吗起价五十万两,你的命,你说江湖上得有多少人心动哪。”长孙冥说着再次向后急退,几下纵跃已不见踪影。
“城主。”白衣护卫上前。
“无事,宅院不要进,找个地方暂时歇一晚,明日办完事情就回去。”叶孤城看着院落,脸色凝重,冷冷道。
护卫们正要答应,却见无数羽箭挟着寒光呼啸而来。护卫们立即围拢成圈拔剑格挡,剑花舞出,箭矢纷纷落地。
箭雨连绵不断。昏暗的夜色中,看不清何人发箭,着实有些诡异。“啊”有人不小心露出破绽,中箭后大声惊呼。接着一声发颤的音:“不好,箭上有毒。”
叶孤城微微抿唇,面容冷肃,暗算么,自然不用讲道义。
夜色中只见一道极为耀眼的剑光冲天而起,叶孤城人已随剑向前掠去。“城主”护卫们看见城主独自上前都是一
...
惊。栗子小说 m.lizi.tw
叶孤城似乎没把箭雨放在眼里。他以长剑傍身,向夜色中的某处刺去,剑气经过之处羽箭像失了力道纷纷坠落在地。只听“崩”地一声断弦之音,箭雨毫无征兆地停下了。
他看了一眼挑断的东西,皱眉,机关居然有人在谷中做了这个
“哈哈,叶城主名不虚传。本来还想多耗叶城主一点力气,没想到银子果然不好赚哪。”一个面带微笑的中年人从雾中出现了。他笑得很淡定,走得很从容,一点都没有沮丧的意思。
“白云城曾是火云堂的主顾。”叶孤城冷冷道。
“没错,叶城主。曾是,白云城那时的手笔可不小,火云堂都有记账。只是这几年叶城主有吃有穿,连火器都有人给,自然看不上我们这样的私家小坊啦。”
“原本买卖不成仁义在,毕竟白云城和火云堂一贯合作良好。无奈,哎,别人的出价太高很难拒绝啊。”他叹息了一声。
“你放肆。”一名护卫耐不住喝道,晖剑直刺过去,没想到刺了个空。这个人早已不在刚才出现的地方,而是又退进了雾里,留下又一声叹息:“叶城主,此处已是死地,遗憾哪。”
话音刚落,就见四处的雾气复又散开,十来个手持各样兵器的蒙面黑衣人围住了他们。一股冷风平地而起,在地上转个圈,雾气又散开了些。可以看到圈子外面人影憧憧,似乎有上百人之多,护卫们见了不由心中一沉。
叶孤城神色淡漠,持剑而立。蒙面人们也沉默着,各自亮开兵器。护卫们紧握利剑围在城主身前。他们的眼神冰冷。
"嗖嗖嗖",黑夜中飞来一团银针。几乎同时蒙面人扑了上来。
银针比牛毛还细,闪着萤光,从黑夜中飞出,比羽箭更难防备闪避。护卫中当即有人中招。银针虽小但阴毒得紧。中招的护卫虽仍奋力杀敌,但一会工夫已力不能支,一个接一个重伤倒地。
叶孤城面色冷然,舞动长剑,迅急的剑光掠过,蒙面人皆砰然倒地,再也没有生息。
似乎活生生的死例也不能阻止这些神秘的杀手。蒙面人仍不断地涌上来。他们的武功各异,目标明确。护卫们虽死力拼杀,但站着的人,越来越少。
不论叶孤城如何用招,不论蒙面人倒下去了几个,一直有十来个刺客围圈作战。一旦有人倒下,外围就立即有人补上。名副其实的车轮战。
最后一个护卫也倒在了血泊里鲜血夹杂着雨水,汇成了涓涓细流,染红了草木,触目惊心。
包围圈里只剩下一个人。他的白衣上沾了几点血渍。他的剑依然很快,剑气凛冽如冰。冲上去的蒙面人过不了几招便无一例外地下了地府,也许黄泉路上正好作伴。
这样的绞肉战不知过多久。四周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令人几欲作呕。
叶孤城面无表情,恍若未觉。他的手依然稳定,隐隐能看到他身上真气流动散出的白气。蒙面人虽依旧上前但隐隐眼中已都显出恐惧之色。此人脚下尸横遍地,重重叠叠,已过百数,却仍不见一丝疲色,白云城主的实力,真是深不可测
叶孤城看着依然往前冲的蒙面人,嘴角隐有冷笑。突然,他身形一顿,眼眸微敛,持剑的手轻轻一晃,千重剑影晃花了周围蒙面人的眼。一个黑影出现在剑光里,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白云城主名不虚传。"黑影发出沙哑的声音。"我以为自己已能溶于夜色,杀人于无形,看来还需时日。"
"杀气。"叶孤城道。
"呵,叶城主高见。的确,收拢杀气才能杀人于无形,承教。不过我也有专长,比如,暗算。"他的语气安然自若。
"各种各样的算计都是我的最爱"
话没说完,他手腕一翻,一柄匕首已直刺过来。小说站
www.xsz.tw匕首不过六寸,短兵攻长兵,而对方又是剑术大家,按说选择这种战法很奇怪。但叶孤城一挥剑脸色却微微一变。
"看来叶城主也不过凡人肉身,只是能撑得久些罢了。"黑影不慌不忙地说:"看看你的护卫们吧我很佩服,过了这么久你还能坚持得住"
他继续急攻,匕首和长剑相碰,火花四起。叶孤城往后急掠,脸色苍白。
"怎么样叶城主老实说,这份礼可花了我们不少心思。"黑影的语气很轻松。
而叶孤城却用左手紧扼右腕,身体微微前倾,脸色愈发的白。然后他放开右腕,又伸手向周身要穴点去。
黑影像在意料之中,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嗤笑:"没用的,叶城主,你中毒都花了这么久,解毒谈何容易"
正说间,他两指一弹,一枚暗镖向叶孤城飞去。不是顶快的暗镖,也不是诡异难防的线路,但叶孤城只是看着暗镖飞来却没有任何躲闪"噗"的一声,暗镖打中了他的肩窝。
他晃了晃,低着头,苍白的手上依然紧握着剑。
黑影得意地笑起来,正要说什么,突然一道极为耀眼的剑光带着劲风急掠过来。黑影吃了一惊,一个旱地拔葱,险险地闪过。紧接着他身后传来一片哀叫声和扑地声。黑影陡然出了一身冷汗,这不可能,难道分量还不够他惊疑地望向对面,只见白衣人又晃了晃,终于缓缓地倒了下去
黑夜里,山道上,有一骑白衣护卫正催马扬鞭往山外方向奔去。
"叶盔。"
"在。"
"亲卫入谷,你留下。"
"城主"
"你去山头,让山外所有人都进来。"
"城主"
"去吧。"
白衣护卫骑着马在山林中疾驰,心中有点困惑,难道说有危险那城主为何还要入谷马飞奔到山头,停了下来。他眺望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圆筒,正要去拿火石“噗”,一支暗箭飞来,他还没呼出声就被射中脖子翻身落马。
"老七,你有两下子。"
"哈,好说。没想到叶孤城真留了个尾巴,还好发现的早。"
"那是。叶孤城,多精明一人。主人可吃过他大亏。我们要再不小心点下场难料。山外的那些也清干净了"
"放心,他们如主人所料都中了招,不费什么事。"
"干干净净"
"那当然,你放心,我可不想去烟雨楼。"
"知道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烟雨楼
无论哪里,茶馆酒楼总是人最多最热闹的地方。如果又正赶上有人说书,那就更热闹了。但今日的说书人却不太走运,上来一报名头大家就报以鄙视的目光,差点没把他轰下去。
"啥,老弟,陆小凤之大金鹏王你是打哪儿来的人啊这么老的故事你也好意思讲"
"客官您别急我会再讲段大金鹏王之二,有趣得紧。"
"大金鹏王之二你开什么玩笑里头的人不是都死光了"
"呦呦,客官您别乱说啊。"
"咋了,说错了"
"好像那个机灵的小姑娘没死,而且霍休的钱是不是都她得了"有人插话道。
"这位客官您说对了一半。"
"哦"
"小姑娘是没死,但那钱可不在她那里"
"是嘛。"一堆人听了都回过头来。
"对。"说书人悠然道。"当日霍休被困自己的机关里,但他的财宝早就不见了。小姑娘拿吃食戏耍他,他开出的是银票。知道不而且,没多久霍休就一命呜呼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饿的。栗子网
www.lizi.tw反正哪怕他把银票都开出来也就是些花纸他还没死他的银号就一个个神秘地消失了无影无痕,真不过一眨眼功夫。而各大钱庄也立马拒兑他的银票,都是些势利眼。"
"我说老弟,这些你咋知道得那么清楚呢难道"
"咳,这是江湖最新消息,你们还轰我,说当年霍休藏起来又神秘失踪的财宝重出江湖啦。"
"啊"众人都很惊讶。茶楼里顿时热闹非凡,大家议论纷纷:"对啊,那么说来那钱最后凭空消失了我想呢,要真是小姑娘拿了这笔巨款,她还有安稳日子过啊。"
"虽说她要得这钱从道理上来说也不错,但江湖上从来不缺眼红的人。原来是这么回事。"
"看来江湖大佬,各路帮派都早知道这钱不知去向,所以没什么动静。"
"可不是"
"但是。"说书人的声音又响起:"如今有了新消息,江湖上的各路豪杰就又动起了心思,这个热闹啊别提了。"
"都动起来那钱到底在哪里呢他们都知道"
"没错。据说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上头说财宝啊,都在"看见茶客们终于都聚精会神,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说书人满意地捋了下胡子,
"烟雨楼。"
"烟雨楼"角落里一个身着兰袍的年轻人沉吟道:"有趣。这消息居然这里也有。而且江湖人大多知道了这是谁干的呢他又想做什么呢"
他端着茶碗呆呆地出了会神,最后放下碗,笑了笑:"诶,听听就好,你还真想管闲事啊,又不是陆小凤好像还嫌自己不够忙似的。"
三月,春回大地,是江河两岸播种稻米的时节。春种秋收马虎不得,不光农户们忙得很,官府也不轻松,抽调人手运石垒土,修葺堤防。谁都知道,当今圣上对稻米一事最为看重,要一不小心撞那刀头上,几条命都不够填的。
"这次看的那段河堤还不错,嗯,我的脾气他们也知道几分了,收敛不少了呢。"年轻人轻声自语,见说书人还眉飞色舞地说得高兴,他的思绪不自觉地又落到刚才提起的话题上。
出京之前就听到这样的传闻,当时只是付之一笑。但如今却到了广散英雄帖的地步,这烟雨楼是什么来头
"老弟,你说得倒高兴。我来问你,那烟雨楼在什么地方"
"对啊,当年霍休的青衣楼不是几经周折才找到的烟雨楼有个名字不知道在哪里不是一样白费吗"
"张兄,瞧你说的,你还真惦记着那些宝贝哪"
"你这话,我看看热闹不行啊。"
"咳,据说江湖中大人物们都知道。"说书人又说。茶客们的议论声明显一弱。
"他们还收到了一张图"说书人又道。
年轻人安坐在七嘴八舌的热议里,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有趣,连藏宝图都有,烟雨楼,是得罪什么人了吧。
街市上,行人行色匆匆。
一个中年人走在路上,面露忧色。他边走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走过一家酒楼时,正好和里面出来的一个醉汉撞了个满怀。
"啊,老哥,对不住。"醉汉迷登登地嘟囔一句。
中年人一下没回过神来。他觉得这醉汉很眼熟。
醉汉转身之际瞥了他一眼,眼睛眯起,一个趔趄抱住他:"哎,老哥,老哥,对你不住,要,要不,我,我也请你喝酒吧。"
中年人一愣正要拒绝,却抵不住醉汉力气大,生生地被他拽走了。
一家暖和的小酒馆,清洌的酒香弥漫其中。人不多。角落里,四五碟下酒菜,一壶好酒,两人相对。
中年人歉然一笑:"真是陆大侠,在下一时没认出来。"
陆小凤扔颗花生米在嘴里,笑嘻嘻地说:"哪里,我可装扮过,要一眼就能看出来岂不是让司空笑死不知叶主事怎会在此"他的眼眸闪闪发亮。
叶千山犹豫了下,道:"办点事,这就回去。"
陆小凤眼珠一转,喝了口酒:"这事不好办吧。"
叶千山一惊,苦笑道:"不敢瞒陆大侠。只不过一场虚惊而已。我明日就回去。"
陆小凤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当真"你的脸色可不这么说。
叶千山皱皱眉,沉默半晌,长叹一声:"我在找城主。"
陆小凤差点被花生米呛着,剧烈咳嗽了几下才抬头:"叶孤城"
"对。"白云城还有第二个城主
"他你找他,他不见了"陆小凤一脸诧异。
叶千山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是的。但我刚收到信,城主说他要在汴梁盘桓数日,让我先回去,所以我杞人忧天。"
陆小凤的神情也严肃起来:"叶主事能否告知陆某详情叶孤城是我的朋友。"
"原本城主和我约在汴梁回合,一道返回白云城。城主一贯守时,但这次晚了整整三天,而且等来的是信不是人。信上让我先回白云城,所以"叶千山的脸上难掩忧色,迟疑道:"不过,既然城主这么说,我的事也已办完。明日我便回去。"
"你确定是叶孤城写的信"陆小凤沉吟道。
叶千山点头:"城主的字我自然认得,上面的印信也没错。"都没错,只是行文之间总有些陌生。城主到底有什么事要留下来自己处置当年紫禁之巅的谋逆大事城主也没有瞒过自己所以就算收到了信,心中还是隐隐不安。
"那"陆小凤揉揉眉心,叶孤城你又在搞什么鬼
"没事。陆大侠。"叶千山笑了笑:"城主一向独往独来,应该是我多心了。倒是陆大侠,扮成醉汉又是为何"
"这个我在酒楼里蹲了好几天,听听各方动静,近来江湖上最热的事莫过于"
"烟雨楼"叶千山道。
"对。"
"英雄帖白云城也收到过,难为他们这么远都记得。"叶千山冷笑道。"又一回想挑起江湖争斗的把戏而已,陆大侠以为呢"
陆小凤用筷子敲敲酒杯,道:"也许,但这次总觉得不那么简单。叶主事也看到信了"
"往来消息里余总管提过一句,白云城不会去蹚这趟浑水。"叶千山肃然道。
陆小凤笑道:"自然。只是这两天看来,动心的人可不在少数,其中不乏名门正派。"
叶千山皱起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也许。这两天,大约有四五百个江湖中人通过这里往烟雨楼去了。"陆小凤一脸思索:"烟雨楼的图上只有河流山川之间的标记,玄虚得很,未明说它究竟在哪里。但在一拨拨高人的揣测比对下,他们一致认为它应在首阳山麓,正忙不迭地往那儿赶呢。"
叶千山有些心不在焉,神色淡漠地点点头。
天色已不早,叶千山也不是个喜欢东拉西扯聊海天的人,所以坐了没多久就起身告辞了。
陆小凤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叶千山走出酒楼,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减少。他叹了口气,向往客栈方向走去。经过一处拐角,他还是低着头,步履匆匆,没有看到另外一条巷里走来的人看到他愣了一下。
"诶,静风,这不是叶千山么"凌云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他也在这里这么巧。"
"白云城的产业很多呢不对,我记得子玉说过,白云城的产业原在陆上的只留了若干个歇脚处,原本经营的都削减了,反而较以前少。这里能看到叶主事真难得。"
"他看上去心事重重呢。你要不去看看"一条人影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咳,秋水,我可没管闲事,只是好奇,哈哈。"
"啥叫早就管上了闲事好吧,我承认。但这也是公私兼顾嘛。"某人笑着摇摇头:"巡查大堤就是往这里来,烟雨楼的消息正好顺道,就顺道听听,有啥关系。好吧,是,原本也可以不过河,但又没差多少路,你不好奇噫,瞧你,你又不是影月,别装正经巡堤很辛苦,听点小故事消遣一下嘛,这有啥"
客栈。
凌云的眼中有些诧异:"叶千山明日回城。他说城主还有事,让他自己先回去怎么,叶孤城也在这里"
"他是这么吩咐小厮的好吧。"
突然他的脸色凝重起来:"他是这样训斥小厮的么这么说他在汴梁没见过叶孤城"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了想,站起身来,去拿桌上的斗篷:"要不我干脆去问个清楚"
手刚碰到斗篷,他转念一想又收手回来,自语道:"诶,白云城也有自己的事,这样问好像太冒昧"叶孤城那么谨慎的人,如此了得的武功,要能出事得出动多少人呐。真是糊涂了。
他暗暗笑了下自己,又坐了下来,开始办正事:"静风,河防图你拿过来,我要再看看。"
夜深人静,月色如水。
凌云躺在床上,合目安睡。院子外突然传出一阵奇异的弓弦之音,然后是几个人落地的脚步声。他身子一动,有些迷糊地想,江湖上总是这么热闹啊,半夜三更的也不消停。
院子里的人低语中,窸窸窣窣地持续了半晌,接着是几下跺足声,似乎来人原路返回了。
"静风,怎么回事"
一间破旧的小屋,点着蜡烛,窗棂上映出两个人影。
"老弟,这次可真是九死一生啊。"
"呵呵,我们这一行,富贵自从险中求,但看各人的本事而已。"
"据说死伤无数"
"哼,你去看看江湖上排名前十的杀手现在何处大多已在阴曹地府里啦。"
"叶孤城这么厉害"
"你要看过才知道。花招都是不管用的,什么排名更像个笑话。杀手齐出是想催动叶孤城尽快毒发,结果大半却把命搭上了"
"这么厉害,他们不知道跑吗,富贵虽好也得有命去享不是吗
"呵,就你聪明。王老大的心狠手辣之处不说也罢。"
"也是,主人可花了大本钱,算是买了他们的命幸好最后成功了,对吧。"
"是咧,谁都没想到那小子真能扛,削的人都堆成了山,人还跟没事似的。幸好,那毒最后总算制住了他。"
"那主人想怎么处置他呢我还以为是要他死。"
"哈哈,花了那么大代价,主人怎么会那么轻易地让他死"
"你,你是说烟雨楼"
"对,我们也要去烟雨楼。"
"啊大哥,我没犯什么事吧"
"瞧你那熊样。主人回来,当然得加派人手,美差,你不愿去"
"没,怎么会多谢大哥提携。"
"明日动身。"
"是,大哥。"
小屋的烛光摇晃了一下,熄灭了。
两个人影从小屋屋顶掠向另一侧院落,轻轻几下就跃到了远处的街道上。
身着兰袍的年轻人睡意全无,脸上像是结了霜:"静风,盯紧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人上
叶孤城从昏迷中醒来,浑身如同百蚁噬心般的疼痛立即包裹了他。
他微微动了动,深深吸了口气才重新睁开眼睛。身上中的那支暗镖,他在倒下前已经拨出,现在能看到白衣肩窝部位溢出的紫黑色血渍。他的嘴角轻轻地扯出一个弧度,幸好当时拔出
...
了暗镖,否则眼下就是想拔恐怕也不成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抬起头,看到双手被头顶上方铁链锁住。铁链钉在身后的石壁上,衣袖边有暗红湿渍的血迹,似乎手腕处在不断地渗血出来。说似乎是因为他基本感觉不到手腕处的状况,全身让人几欲咬舌的疼痛早就覆盖了一切。
汗已经渗透了他的衣衫。
他从没发现自己居然能出这么多汗,只是为了忍住这难挨的痛楚,嘴里有翻涌的血腥味,分不清是嘴唇、舌尖还是齿腔渗出的血。
他动了动手指,十指麻木得似乎已经脱离了躯体。他咬紧牙关,试着将气慢慢聚拢来。钻心的痛就好像尖刀在剔他的骨头一般,全身的气血犹如一盘散沙,凝聚不起。一点微小的试图流转气血的尝试都被更剧烈的力道吞噬,他知道那也是自己的内力但如今不听自己的话他仿佛已不是这个躯体的主人
周围点着几盏油灯,昏暗的灯火慢慢地跳动着。他背靠石壁,面前是一个空空荡荡的的厅堂,关得严严实实。他猜测这个屋子是靠山而建的而他在最里间
“咯吱”一声,是门推开的声音,来自他的右方。右侧中间一道门打开,走进来一个人。似乎嫌屋子里不够亮,他手上还拿着一盏油灯。叶孤城感觉到他注视的目光,却依旧平视前方没有要回望的意思。
来人站了片刻,像是笑了下:“很久不见,叶城主。”
叶孤城的表情没有波动,似乎在意料之中。
来人的笑意更浓了些:“还是这么镇定呢,我原本以为您会惊讶的,师尊。”
叶孤城的睫毛动了动,淡声道:“步法虚浮,下盘不稳,一如既往。”
来人又笑了下,仿佛是得到了夸赞。
他又走了几步,从屋角拎过一把椅子,放置在叶孤城面前,将油灯搁到椅子宽大的扶手上,一振衣襟坐了下来:“师尊还记得厚燏,厚燏很荣幸。”
来人身着淡色云锦,身姿挺拔而瘦削,眉目俊朗,笑容带着几分邪气,是颇招女孩子喜欢的长相。他端坐在叶孤城面前,手中慢慢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戒指,正是南王世子。
他见叶孤城神情平淡,想了想道:“厚燏这次好不容易才请了师尊来,师尊见到厚燏却如此冷淡,真不好呢。”他的神情似乎有些苦恼:“哦,是了。师尊的武功自然天下无敌,所以为了请动师尊,我花了不少功夫。”
他的声音醇厚,娓娓动听:“首先是毒,这可不是一般的毒。师尊的谨慎小心我很清楚。如果直接放毒,师尊的武功绝顶,要中招,很难,那变数就大了。这怎么行呢”
“嗯,得是个慢慢的悄悄的让人无法察觉的法子,很不容易。"
他顿了顿,看到叶孤城没有任何反应,不以为意地点点扶手,接着往下说:"初春雨季,山谷里很潮湿。我让人特地将此毒磨成了极细极细的粉末,仔仔细细地洒在了山谷的草木上。毒粉无色无味,溶于水后效力才能挥发出来。所以正当季。"
他歪了下头,沉思状:"那些刺客也在山谷里,怎么没中毒呢这可不是因为有解药的缘故。解药是有但很珍贵,这么多刺客都给太浪费。"他说着摆摆手。
"那又是怎么回事呢"他继续自问自答:"毒粉被调制成了两部分,两部分合一起才有毒性。山谷外师尊必经之路上我让人洒上了药粉。山中雾气很大,水汽充沛,为了让它充分发挥效力我还特意让师尊在山谷外待了好一会儿师尊的人马身手的确很好,比我想的还快一些"
叶孤城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于是当师尊进入山谷,两部分药混合就慢慢起效了。"世子的眼眸里闪动着笑意:"内力深浅不同,毒发的时间也不同。小说站
www.xsz.tw内力越强盛的人中毒越慢,最终中毒也越深。师尊的功夫厚燏见识过,但也没想到,"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您能坚持那么久呢。"
"噫师尊为何一言不发您不是应该有很多疑问么"他嗤笑一声,双肘搁在腿上扶着脑袋,离叶孤城更近了些,紧盯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比如师尊的行踪我如何知道又如何知道得那么清楚师尊要去的地方怎么会遍地刺客原来的人又去了哪里还有,我怎么会在这里师尊你应该有很多问题的"
叶孤城面色平静,恍若未闻。
世子盯了半晌,叹息一声,道:"师尊很镇定,莫非还在想着援兵只是可惜"
"师尊的行事吃过亏的人要再不小心点,岂不是太自暴自弃了"世子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眼神里有一丝快意:"您留在山谷外的暗哨及山外留守的护卫早已和他们的兄弟们在一处。叶千山已返回白云城。他虽然疑惑但一向听话,不是吗叶千山也在这里,我没想到。发现时再着人去做书信,已迟了两天,还好没有晚太久他心中生疑但谁让我有师尊的手迹和印信呢"他说着掏出一方用绸缎裹着的小包:"师尊的印信,他不得不信。"
叶孤城还是一声不吭。他的神情很宁静,好像思绪早已飘离此地。
"师尊,是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世子又凑近凝视着他,靠得很近,几乎碰上了他的鼻尖:"师尊身上有两种毒,一种是洒在草木上的毒粉,禁锢内力;一种是毒镖上涂的毒液,可以让人痛不欲生,都是我诚邀高人潜心制作而成。药效很好。师尊,我着实佩服您。我抓过一些人试药。他们个个呼天抢地,哭天抹泪的,着实热闹得紧。"他顿了下接着说:"诶,都是叶姓差别也那么大呢。"
叶孤城的睫毛动了动,终于抬眼朝他看去。
世子对这个反应还算满意,笑吟吟地对上他的眼眸:"师尊中毒很深,不过我有解药。只要师尊同意加入我们中间,一切都好说。"
"他们都死了"叶孤城的语气平淡。
世子一愣,反应过来不由笑了:"对,我这是帮他们的忙,在他们的苦苦哀求下才这么做的。"这种毒最后会汇聚到心脉,那时的剧痛会让人恨不得能将自己将心剜出来。
叶孤城移开了眼,继续沉默。
世子笑了起来:"师尊,您的秘密南王府早有耳闻,至于要拿它来做文章,已经是我死之后的事了。"
"我的父亲,南王,南地及南海诸岛的共主;以及我,堂堂南王世子,在紫禁之巅后双双成了阶下囚,皇帝的动作很快。而在费尽周折脱身之后,我想的自然就是将我受到的屈辱和南王府的劫难,加倍奉还。而背叛我的人,"他说着半跪在叶孤城面前,一手撑着后面的石壁,一手抚上了叶孤城的颈脖,轻轻地在他的喉结处滑动:"您说我应该怎么处置呢,师尊"
叶孤城没有动,连睫毛都没有动,就像一尊石雕般任由世子在他身边低语。
世子的手转而锁在他的喉咙上,轻笑道:"厚燏虽然功夫不济,但如今手中稍稍用力也就要了师尊性命。不过,厚燏怎么舍得师尊就这么轻松地死掉呢"
"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很久。"世子叹息了一声,"三年多来,我每天想的第一件事便是报仇雪恨。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达成这个夙愿。但师尊的武功的确让人忌惮,所以布这个局我用了将近三年。"
"师尊这段日子的行踪我很清楚,因为从更早的某个时候起山谷里就都是我的人了。原来的是的,都死了。试各种药,各种死法,我不是个会浪费的人。"
"山谷里的机关,可以雇人做;还有杀手,也可以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啊,是,南王府已经倒台了,我哪来的钱呢呵呵,师尊不疑惑么"他泰然自若地笑道。
"霍休。南王府得到了他的钱。"他有些漫不经心地说:"很多钱,霍休很能攒钱。这些原本放在私库,不急着入账。后来倒正好,官府封了南王府查到的也有限。"
"钱是好东西,有了它天下无阻。只要花够了钱,你可以做任何事。比如这次的杀手,机关,毒药,各种绝密消息,花够了钱都是我的囊中之物。"他笑得颇有意味。
"只是师尊,我们毕竟有师徒之义。我并不想赶尽杀绝。我可以网开一面,既往不咎,只要只要您答应从今往后永远站在我这边,永远不会背叛我。我可以立即给您解药。"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叶孤城,一只手在他的肩窝伤处周围轻轻地滑动。
叶孤城抬起眼,眼眸清亮:"叶某说过,紫禁之巅后,无论事成与否,白云城再不欠南王府。"
世子突然变了脸色。他一改之前的温文笑脸,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说:"叶孤城,你说得轻松,紫禁之巅紫禁之巅你本应奋力一博。而你呢,你倒好,失手了不说,还深明大义,弃暗投明,皇帝三言两语就说动了你重启海务,官船商队下南洋下西洋,这几年你为他卖命倒是不遗余力啊。"
他的目光阴沉了许多,手上也加上力气,滑过的地方渐渐靠近了肩窝。叶孤城一声不吭,但鬓角边一股冷汗淌了下来,顺着脖颈而下渗进了早已湿透的衣领里。
"师尊很硬气,不愧是绝世高手。"世子的声音平静了很多,透着几分寒意:"师尊您也知道,有很多方法能让人生不如死,而三年来我自已又想出了不少好点子。但说实话,我真不愿意在师尊身上一一施用。如今你在我手里,又身负重伤,内力被锢,你恐怕连死的力气都没有,还能怎样但只要你点头,只要你答应和我合作,我就放过你。"
叶孤城的眼神飘渺,似乎正在看着虚空中的某处,完全没有在意世子所说的话。世子的眼睛里是显而易见的恼怒,手在叶孤城肩窝处重重地摁了下去。
叶孤城还是没有出声,只是闭上了眼睛。
世子冷笑连连:"叶孤城,皇帝给你下了什么**药了你对他怎么就这么死心塌地的难道为了他,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他想了想,接着说:"白云城,是的,师尊最心爱的东西。师尊想的是,就算你死了白云城也会安然无恙,是么呵呵,您小看我的计划呢。"
他放开手,站了起来,朗声道:"我会让您看到我的谋划更好,更聪明。并且,"他的笑声几近猖狂:"他有的呵呵,我也能得到。"
他掏出巾帕擦了擦手,向门口走去。这时,只听屋子传进“笃笃”两声。世子不由停下脚步,冷声道:“说吧”。一个恭恭敬敬的声音:“少主,消息到了。”一个黑衣人半跪在左侧角落的阴影里。世子朝他看了一点,道:“知道了,下去吧。”黑衣人一闪身,竟已消失不见。世子轻笑自语:“正是时候。”转身从来时的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人下
看来左侧角落里应有个隐蔽的暗门。如不是为了先通报,黑衣人的出现也可以像去时那么悄无声息它是通向哪里呢叶孤城努力地想一些事让思绪飘得远些,这样疼痛似乎会稍稍淡下去一点。
没过多久,门又开了。
世子走到他面前又坐下了来,语气轻松:“师尊,朝廷的远航船队去年九月就从太仓启航,一路往南,一切顺畅,比朝廷预计的快了一年多。其中师尊居功至伟。白云城和朝廷在海务上的行事也让人刮目相看:同进同退,从无芥蒂,好得像是一家人一般。皇帝到底做了什么,居然得到了师尊和整个白云城不遗余力的支持这真让人困惑。难道因为皇帝发兵救下了白云城也对,是大功一件。不过,这不是皇帝的功劳,恐怕”他慢慢地转动着白玉戒指,瞥了叶孤城一眼。叶孤城闭着眼睛,神情淡漠。
“啊,所以刚才厚燏问错了,下**药的恐怕不是皇帝,而是凌公子吧”
叶孤城浑身一震,睁开眼直视他,眼神里寒意乍现。
“呵呵,有趣。”世子笑了:“海匪围攻白云城可花了我不少钱,结果无功而返,惨淡收场,真是”他说着摇摇头:“但如此昂贵的教训让我不得不再花了一大笔钱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细查清楚。得是最敏捷伶俐的细作,白云城从未见过的人,最平常的生意,最可靠的借口,还要挨得起时间,多亏我有耐心。于是我在众多消息中拣到了这一条:有个叫凌云的人去过白云城。他自称是沈将军的朋友,一直待在白云城直到白云城解围才匆匆离去。很普通的消息,对吧"
"但却让我注意到了。我让细作去详细打探这个凌云的消息,收获很少,仅仅增加了一条:他不仅是沈将军的朋友,更进一步的,他是沈将军的师弟。很有趣。沈柳垣是皇帝的宠臣,武艺高强,但他的师承从未示人。那他的师弟在这件事里会只是个旁观者吗"
"我正要下令再查,父王却想起了一件事。他当时的神情很奇异,没说什么,却当即发出了几封信。十多天后父王收到回信大叹荒唐。我才知道,皇帝曾自称是沈将军的师弟。而那段时间京城消息说他又入室静修,朝中事务按惯例是太傅代为处理时间上算起来刚好。所以虽然结论很惊悚我也不得不相信,那段时间皇帝不在京城,而在白云城。"
"于是,关于此事的一切疑惑都迎刃而解。只为救一个白云城,为什么朝廷居然派出了两地水军为什么青埠水军第九日就赶到了白云城,如此之快为什么太傅,姚震都急得直跳脚原来都是因为,皇帝。"他停了停,接着一个轻佻的笑意浮现在脸上:"而后面的事情也有了缘故,比如最重要的,为什么师尊会将白云城的城防交到朝廷手上这可是大手笔呢。"
"我想大约是那段日子里凌公子对师尊下了大功夫吧。看看师尊为皇帝做的事,再对比一下师尊为南王府做的事,真是天差地别啊。"
"我就想不明白了。我拜您为师已有十几年,自问对师尊一直执上宾之礼,恭敬有加,难道就抵不过凌公子的十来天么。"
他说着说着,又半跪在叶孤城身边,在他的耳畔低喃:"师尊,告诉我,凌公子对您做了什么了"
叶孤城没有出声的意思。
"呵呵。"世子笑得很暧昧:"师尊是不愿意讲还是难以启齿呢没什么,皇帝的荒唐谁都知道。他在禁苑蓄养男宠娈童,那个沈柳垣和他的关系就说不清道不明的,传闻很多哪。而对师尊,他早就觊觎在心,否则当日在御书房怎会有卿本佳人之语。我很佩服他的是,他的手腕居然如此了得,短短十来天就将师尊收在榻下了么"
"皇帝嘛,经验当然很丰富,师尊一定很受用吧,否则怎么会对朝廷这么卖力枕边人,自然是不同的"世子见叶孤城仍不理不睬,说得越发露骨起来。
叶孤城脸色很冷。对于世子的挑衅和激将他仍然选择了沉默。
世子笑吟吟地用手指摩挲着他的颈侧,道:"师尊沉迷剑道,不近女色我知道。但我不知道师尊有别样的喜好,否则我想我早就可以满足师尊了不是么"
说着他伸手向叶孤城的内襟探去,喃喃道:"我可以的,师尊,您喜欢什么样的呢"
叶孤城的眼眸骤然一亮,一股凛冽的剑气从他身上掠过。世子躲闪不及,轻呼一声,收回手。只见一缕鲜血从他的指尖淌了下来,而他的脸颊亦被剑气划了一个小口子,白皙的皮肤上冒出些血珠,格外显眼。
"呵呵呵,"世子舔了下指尖,阴冷地笑起来:"师尊的脾气很大,本事也很好。以身当剑,了不起。不过我要提醒师尊,中毒的时候这样硬动真气很伤身呢。万一错乱了经脉,解药也救不了你。"
他继续舔着手指,眸色越发深沉:"师尊软硬不吃,是笃定有人会来救你么也是,我刚才忘了说,他正往这儿赶呢,一会儿就到。"
叶孤城面色无波,但眼眸里隐隐有一丝惊讶闪过。
世子起身,又坐了下来,右手肘支在扶手上,认真地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扑哧一笑:"师尊,您不会认为我费尽心机地做这个局只是为了师尊一人吧。我要报复的岂会如此简单他来了,这才是戏最精彩的部分,也是最不容易做到的。他可不好对付呢。"
"多亏父王和我耐心地等了三年多。有时候抓住一点末梢,待以时日整个线索就清晰起来。"
见叶孤城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世子又顾自说道:"京城的消息,皇帝又开始闭关静修,就是说凌云又出宫了。"
"巡查河堤,一般在黄河两岸。这事他每年都做,区别只有远近的不同。他是个好奇的人,一直都是,所以我给他准备了一个故事:烟雨楼。"
世子又笑了笑:"师尊可能不知道,这两天江湖上闹得最沸沸扬扬的就是这件事。传闻烟雨楼里有霍休留下的巨额财富。于是,江湖中人成群结队地赶往烟雨楼。呵呵,很好笑是吧。"
"师尊肯定疑惑,霍休的钱不是被南王府吞了么。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传闻从京城往南,扩散到黄河边,又过了黄河来到这里,都是因为按我定的计划他得先到这里才好。毕竟他也不笨,要刚出京城就传个消息说白云城主被人劫持,生死未卜。他大多只会付之一笑。"
"消息,各种各样的消息。人总会更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不是么"
"烟雨楼的故事散播开来,不知不觉地改变了他原本的巡堤线路。他到了这里,看热闹兼察查堤防,公私兼顾,很好。于是,我差人给他讲了第二个故事:叶孤城遇险。"
世子看到叶孤城的脸上只有冷意,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师尊还是那么冷淡,诶,凌公子可是一听到消息就飞奔过来了呢。"
叶孤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世子却笑得越发开心:"沿着我给他安排好的路,走得很快。我很精心地给他准备了一套完整的目击歹人转移一个身负重伤白衣人的人证,有我的人,也有无关路人转移师尊的时候我让人故意留了些尾巴,真真假假,天衣无缝。于是,凌公子验证完消息便毫不犹豫地直奔此处而来。刚才有人来报,他马上就到。师尊您看,凌公子这么关心您,是不是投桃报李呢"
叶孤城身上的冷意更甚。世子大笑一声,站起来,拿起油灯,收好椅子,向门口走去。跨出门槛之前他回头道:"好戏即将开始,师尊可要细细品味哪。"
门缓缓合上。昏暗的灯火下,叶孤城面无表情,眼神清冷。
作者有话要说: 世子脑补帝,一棍扫过众人三人成众不是擦汗,诶
令人欣喜的是,糖良好地保持了节操
、龙渊
屋子里只有油灯火焰跳动的声音。
四周一片寂静。
叶孤城紧抿嘴唇,努力让自己的思绪飘得更远些。刚才发出的剑气将他好不容易聚拢的一点内力都耗尽了。并且因为强行运气发力,他觉得现在身上的痛楚比之前更甚,就像钝刀在身上一下一下剔着似的
...
痛感在血肉间尖锐地叫嚣着,一波接一波,无穷无尽。栗子小说 m.lizi.tw他狠狠地咬住下唇才让自己不至于痛呼出声。汗如雨下。他皱起眉。整个人都浸在汗水里的滋味让他很不舒服。叶孤城,这样的死法你没想到过吧,他心中叹道。
突然,他的瞳孔收缩,全身肌肉一紧。他听到了一个细碎轻微的声响,正是从他面对的厅堂大门处传来的。然后,"磕"的一声,门打开了,一个瘦削的身影走了进来。
带上门,他似乎顿了顿,接着疾步而来:"叶孤城真的是你你怎么这么狼狈啊"摇曳的灯火照出一张平凡的路人脸,脸上是惊讶而焦灼的神色。
凌云。真的是你。
叶孤城抬眼定定地看着他,轻叹道:"你不该来。"
凌云无所谓地笑了笑:"也许吧,不过我已经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他扫了眼石壁上的铁链,皱眉道:"别急,我先把你的手解开。"说着就半跪下来,伸出手,叶孤城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凌云一愣。
正在此时,只听咯吱一声。
一个声音从右边的门口传来:"凌公子,别来无恙我们可等了你多时了。"
凌云直起身,向门那里看去,绽出一个堪称甜美的笑容:"四叔,很久不见。"
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脸圆圆的,看不见几根皱纹,保养得很好。他闻言脚下一顿,眼眸里有种说不清含义的光:"陛下还叫我四叔"不应是乱臣贼子么
凌云叹了口气,说:"四叔死得太快,我还来不及把你从宗族里除名。后来我想,反正人都死了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可不是故意要偷懒。"
南王微微一笑,捋着胡子:"哦那本王倒是比五弟幸运多了。"
凌云歪了下脑袋:"五叔渤海王起兵造反,不一样呢。再说,他可没请我吃过糖糕。"
南王似乎怔了怔,眼眸里又有光一掠而过:"你还记得"
凌云用手指敲敲额角,回忆道:"当然,豆沙馅的,很好吃。
南王一眼不眨地看着他,又问:"陛下看来一点都不惊讶,意料之中"
凌云摇摇头,有些苦恼地说:"意外自是意外。谁看到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又出现在自己面前都会惊讶的。不,是两个。"他看着后面的世子笑道:"世子,很久不见。"
世子只是冷哼了声。
凌云又打量了他一眼,道:"世子的脸上是怎么回事"破相了呢。
世子身上不自然地动了下,目露凶光瞪了他一眼。
凌云像没看到一般继续说:"紫禁之巅后,我就心存疑惑。南王和父亲斗了那么年,父亲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这样的人到了我这里,怎么会和我一交手就死了呢真是不可思议呐。"天有异象。
"而后,南海群匪围攻白云城就更让人奇怪了。南王余党哪来这么大本事既然四叔在,我终于不用疑惑了,幸甚。"凌云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天无异象,人有异象。
南王矜持地笑了:"陛下万金之躯居然远赴白云城,本王也很惊讶。"
"啊,呵呵,被发现了,四叔就是四叔,好本事。"凌云挠挠头,呵呵一笑,承认得很干脆。
南王的笑意不变:"陛下可知这是何处"
凌云沉吟了一下:"烟雨楼"
"不错。"南王点点头:"这里才是烟雨楼。"
"虽然江湖中人趋之若鹜,但首阳山麓,烟雨楼,财宝,大概只是个幌子。"
"不错,这是专为陛下准备的故事。"南王不动声色地说。
凌云眉头一挑:"为我"他用手点点额角,似有所悟:"是么,四叔如此兴师动众,凌云受宠若惊。"
"哪里,陛下聪明伶俐,本王岂敢小觑。栗子小说 m.lizi.tw不周密安排,能请得到陛下亲至么"南王不慌不忙地说。
"哪里哪里,要说聪明机巧,谁能比得上四叔您呢您这次两个故事都挺好,恰到好处,凌云见教了。"凌云淡淡一笑。
两人对视了良久,突然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世子很诧异,一丝懊恼在脸上,不明所以。
南王笑过后,叹道:"你的确是我二哥的儿子,行事作风简直一模一样,什么时候你都能笑出来么"笑面大狐狸生的笑面小狐狸。
凌云悠然道:"笑不能么为何"
"因为你就要死了。"世子恶狠狠地插了一句。
南王对他摆摆手,道:"燏儿,论镇定,论胆识,你可差你堂兄太远了,还要好好磨练哪。"
"是,父王。"世子不服气地说。
南王转向凌云,正色道:"不过,陛下的镇定固然和自身的修为有关,更多的恐怕是和我二哥的影卫有关吧。"
凌云面色微变。
"影卫,来无影去无踪,身手不凡,放到武林中亦是一流高手。有这样的人物护身,陛下自然可以谈笑风生,来去自如,"南王道:"只不过万一有天出了岔子陛下又当如何呢"
凌云面上笑意一滞。
"陛下可是来救叶城主孤身入楼,一点兵丁不带就想救得人去"南王摇摇头:"陛下是胆子太大了,还是太过相信影卫的能力了呢"
"影卫的本事,本王早有耳闻,苦于影卫行迹飘渺,极少露面人前。今日本王总算开了眼界,名不虚传,只不过"
凌云的手轻轻一抖。
南王看在眼里,轻声道:"烟雨楼不招待不速之客。所以,擅入者,凌公子可以来认一认来人,带上来。"
厅堂的大门打开,两个人被拖到了屋子中央。他们身着青衣,不,不如说是血衣。两人胸前都有一道巨大的口子,涌出的血浸透了衣衫。血还在顺着衣襟往下滴,而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凌云呆了一呆,深深吸了口气,走到两人跟前,半跪下来。他伸手探向两个人的腕部,然后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南王又开口了,语气很自得:“烟雨楼是何来历当年本王脱身后,为报仇雪恨隐姓埋名修建此楼。所以虽然南王府被封,本王依旧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烟雨楼里可有霍休的财宝陛下也见到了,这里没有遍地珠宝,但也可以算是。因为这是用霍休的钱打造出来的楼。本王造的时候一点都不吝啬,所以这可不是一个谁都能来的地方。本王的手下要是被叫到这里大多会心惊肉跳。凌公子可知是何缘故”
凌云半跪在地上有些失神,恍若未闻。
南王摇摇头:“本王原本还想细细地与凌公子讲讲这个楼的好处,看来凌公子已经没有心思听,憾事。”
世子笑得阴沉:“凌公子,只不过是两个侍卫,你怎么就失魂落魄的亏得父王刚才还夸你镇定。”
凌云抬起头看着他们,眼神平静:“你们是要故伎重施。”
南王颔首道:“凌公子所言极是。皇帝微服出行,巡察堤防,也到了应返之时。再不回去,太傅着急或累病了都不好,”他看了一眼世子:“陛下以为呢。”
世子一怔,接道:“朕自有分寸,不过眼下还有点事要办一办。”
南王满意地笑了笑:“三个擅闯烟雨楼的毛贼而已,陛下不必挂怀,烟雨楼自会处置。”
世子点点头,道:“如何处置朕能否一睹为快”
南王大笑道:“自然。”话音刚落,就听“咔嗒”一声响,凌云及两个影卫所在的位置突然陷了下去。一声惊呼传上来,接着是沉闷的重物坠落之音,带着些诡异的水声。小说站
www.xsz.tw之后,陷下去的地面又升了上来,复原后看不出一丝开合的痕迹。因为地面开合翻上来一股让人难以描述的**味道。
世子轻轻皱眉,用巾帕掩了下口鼻,叹道:“好俊的机关。”
接着他和南王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世子笑完了转向叶孤城:"怎么样师尊,这场戏你看得可满意"
叶孤城眼眸微敛,没有作答。
"师尊不会是没看明白父王本想说个清楚,死也作个明白鬼对吧但凌公子无意听就罢了。"世子脸上一抹狠戾之色:"下面很深,就算轻功上佳的人也难以平安落地;机关开启地面陷落时,里头就会发射毒镖,密密麻麻,武功再好也躲不过去。最妙的是,底部有一个不浅的池子,池子里早就准备了上好的化骨水,不用半个时辰,人就变成了一滩脓血。烟雨楼的东面是一条大河,只要开动阀门将山上的泉水引来,池子里剩下的东西就会被一股脑地冲到河里。河水奔流很急,所以很方便这么说师尊是否明白一点了"他盯着叶孤城道。
叶孤城的神情淡漠,未作声。
"诶,师尊真是个冷心冷面的人。凌云是为你而死的,就死在你面前,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世子摇摇头,长叹一声。
他走到叶孤城面前打量着他的脸,口中念道:"凌公子若泉下有知,不知会有多伤心呢。"
叶孤城依然神情平静,一言不发。
"燏儿,时候不早,你快去准备。"南王见此微微皱眉道。
"是,父王。"世子转身一躬,不紧不慢地向门口走去。
南王看着叶孤城沉声道:"叶城主,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本王是惜才之人,希望叶城主好好想一想。天已经变了,人也得跟着变哪。顺应天时才是正理。"说完他一掸衣袖,也走了出去。
走廊里。
"主人,这可要验看"一个小厮走在南王身后,小心地问道。
南王略一迟疑,道:"不必。"
走在前面的世子闻言回身道:"岂敢劳动父王,厚燏下去一趟也就罢了。"
南王点头道:"也好。"想了下又说:"燏儿,快些行事,不可横生枝节。"他看着世子脸上的小口子,话中似有所指。
世子脸上有些不自在,诺诺而退。
屋子里只剩下叶孤城一个人。他面无表情,整个人就像石塑般一动不动,眼眸里沉静如水。
"叶城主。"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出神。眼前站着一个相貌普通的年轻人,身着兰袍,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一刹那,叶孤城眼中一缕耀眼的光华闪过,但又一刹那过去,他的眼中还是平静无波,让人不禁以为那道光是错觉。
"诶,师尊,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年轻人笑着蹲下来:"他死在你面前,你无动于衷;而现在,你还希望他活着么。诶,可惜,我验看过了呵呵,很好用的化骨水。怎么,你还不死心"
他伸手捏住叶孤城的下颚,将他的脸硬是扳到与自己相对:"叶孤城,他已经死了,一骨一灰都不存在了。从现在我就是凌云,我就是皇帝。你还不明白吗就算你再效忠皇帝,你也得看清楚形势吧。现在,除了我,你还能效忠谁"
他接着又恶意地笑起来,盯着叶孤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除了我,谁还能保护白云城"
叶孤城只是闭上了眼睛,置若罔闻。
年轻人沉默了片刻,哈哈大笑起来:"好吧,师尊,我就等着,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你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你是不怕死。但我不会让你如愿。死太简单,几只毒镖,一点化骨水,而已。生才不容易。你可知叶云升到临了是怎样苦苦地哀求我只是乞求我给他个了断。他最开始可比你硬气多了。"
他起身往外走:"这毒可不好熬,师尊现在觉得尚可支撑呵呵,你可以熬过去一时,但越到后来毒发得越猛烈,到那时候"他阴沉地笑起来:"不过,师尊,只要你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告诉看守。解药我替你收着,只要你改变主意我即刻着人送上。我其实不愿意你死的,师尊,我可盼望着好好重用你呢。"
说完,他仰天大笑,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又见故人
叶孤城觉得麻木感从胸口蔓延开来,疼痛虽然尖锐但也许因为持续了太长时间,身体渐渐有些僵化,而魂魄似乎将要脱离躯体而去那样也好他闭上眼迷迷糊糊地想着
"磕"突然面前的厅堂大门一声响,他猛地睁开眼。有人走了进来。
一个衣着考究的年轻人,长得还算英俊,但俊脸上却现出和长相毫不匹配的阴沉之色。
叶孤城看着他一步步走上前来,嘴角向上勾起,语气平淡:"唐天纵。"
来人浑身一震,停下脚步,冷冷道:"你认得我"
叶孤城微微摇头:"不。我认得唐天容。唐天仪我也记得。"
来人冷笑道:"你还记得两位家兄,白云城主好记性。"
叶孤城道:"自然。"
来人正是唐门三少唐天纵。他呼了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心平复下来,一字一顿地说:"我是来收帐的。"
"哦"
"这一天我等了很久,我要为大哥二哥报仇,用你的血来洗刷唐门蒙受的耻辱。"唐天纵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叶孤城冷淡道:"江湖对决,生死由天。"
唐天纵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道:“叶城主轻描淡写一句生死由天。你可知,我的两位兄长被你重伤后受了多少罪他们终日生活在痛苦和屈辱中,忍受着别人的同情和照顾,这样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紫禁之颠,我一心一意报仇,却只弄死了一个冒牌货。皇帝倒是大度,居然赦了你。但我的心念从未变过。此等大仇,怎可不报。我也知道叶城主武功盖世,常人难以近身。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今日我就来替家兄讨还这笔血债。”
“所以你帮助南王”叶孤城的语气里有几分讥诮。
唐天纵的脸上涨出几分赤色,大声说:“是,他也对你恨之入骨,我们联手自然再合适不过。”
叶孤城语气平缓;“我原以为,唐家少爷在寻找帮手时会先弄清楚来龙去脉。”
唐天纵的脸色变了变:“叶孤城,你别以为凭你的巧舌如簧就能脱开身去。的确,紫禁之颠南王是幕后主谋,你是受他的指使,我知道。但,江湖上可不是这么传的。蜀中唐门徒有虚名唐门毒砂伤不了叶孤城分毫唐天容在叶孤城面前接不了一招这可都不关南王的事。”南王的人找到他时,他也大为惊异,南王这个主谋居然有胆子找他但南王的人一番说辞后,他犹豫了,而且
昏暗的灯火照在叶孤城脸上,他的神情有些似笑非笑:“不错。就算蜀中唐门也得听江湖传言度日,悠悠众口,也难怪”
唐天纵的脸已变得赤红:“叶孤城,你别以为能对我用激将法。哼,实话告诉你,你中的两种毒都是我最新磨制的,南王找人试用,效果简直出人意料的好。”
叶孤城淡漠依旧:“南王是啊,南王出得起好价钱,根据他的要求制药所得就更多。”
唐天纵恼羞成怒:“哼,叶城主很聪明。只可惜,聪明人一般都活不长。”一丝狞笑浮现在他脸上:“这两种毒混在一起早晚会要了你的命。但我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而世子对你似乎还有所期待。我和南王合作的最大目的是取你的性命,绝愿再有变数。于是,你的死期到了。”说着他伸手向怀中掏去。
叶孤城似乎没看到,继续说:“南王的烟雨楼死了一个不该早死的人,南王会怎么看”
唐天纵手一顿,笑了两声:“叶孤城,你可要弄清楚,这里是南王的地盘,没错。但我是他的客人,可不是他的仆人。唐门也是他敢惹的”
叶孤城脸上是几乎要笑的表情:“他已然惹过了。”就算你掩耳盗铃,但紫禁之颠的事总还得归功在南王身上。
唐天纵眼睛血红,缓缓的伸出手来,手中已扣上了暗器:“叶孤城,你听着,弄死你之后我也不会放过南王,只是你得先走一步”说着他手腕一抖,五枚暗器夹带着劲风向叶孤城飞去。
极快的手法,唐门弟子的暗器手法都是极好,纵然看见过他们暗器出手的人,也无法形容他们出手的速度。昏暗的灯火下可以看到暗器疾急飞来带出的荧光。
叶孤城抬眼,看着暗器飞来,脸上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惊慌,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一刹那,暗器已近在眼前。
又一个刹那,突然斜刺里闪过一道紫光。一道炫目的紫光带起千重剑影,接着是“叮叮叮叮叮”五声脆响,五枚暗器已被尽数击回。暗器被反击回去,飞得更急。
唐天纵没料到突变横生,被剑影晃得眼前一花,连忙侧身急避,还是晚了一步,就听“噗噗”几声暗响,暗器悉数扎到他身上。他身子晃了晃,挣扎着伸手到怀里像要去取解药。
再一个刹那过去,他面朝下倒在地上,僵直的躯体发出一声闷响,再无声息。
一个白影挡在叶孤城面前,微微喘息。他手腕一翻,又一道光闪过,手上已空无一物。
叶孤城眼眸中几分了然:“好剑法。”
此人回身,像在思索什么,喃喃道:“叶城主谬赞。师父从没夸过我的剑法。他曾说;你若有心,或有大成。可练剑时我从没有偷懒过,所以越发觉得师父偏心。好吧,也许哦,对了,刚才我可没想到能把所有暗器都击回去,我只是一着急,诶。”某人的语气很无辜。唐三少你好可怜
叶孤城极淡地笑了:“你用软剑。左手用剑。”那时总觉得他身上有一股似有若无的剑气,但他没有用过剑,随身也不带剑,很奇怪。而且自己曾经仔细看过他的右手,这是一双写字的手,绝不是练剑的手并且也不合适练剑是自己疏忽了,没想到另一种可能
某人点头,大方地说;“对。我右手受过伤很重的伤。能写字就不错了,所以只能用左手。”他想了想,说:“至于软剑,我年少时脾气火爆急躁,耐性很少。师父说练软剑能够锻炼克制力。软剑比一般的剑更难以控制,不收敛心性很容易伤到自已。用来修身养性的意思。”他顿了顿,又说:“至于是不是那么有效吧,只能说差强人意。”
他说着蹲下来,道:“我先帮你把手解开吧。”
叶孤城道:“你有钥匙”
“钥匙”那人一怔,看着铁链上的暗锁,伸手在上面摆弄道:“这也需要”话音刚落,铁链上的暗锁就落了下来,叶孤城感到手一松,终于摆脱了桎梏。
“凌公子,多谢。”他说。
“叶城主客气。”凌云伸手将叶孤城的手轻轻拿过来细看:“你袖子上都是血,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倏地断了,接着是鼻子的抽气声。
叶孤城看着他,淡淡地说:“无事。”
手腕处宽约两寸的圈围内血肉模糊。鲜血还在不断地渗出来。铁铐锁上的地方有尖锐的倒刺,所以手腕处一直在缓慢而不停地渗出血来。
凌云低着头,鼻子里又抽了一声气。
叶孤城轻声道:“无事。”
凌云吸了一口气,语气尽量轻松些:“他会看到后果,很快。”
...
“无事。小说站
www.xsz.tw”叶孤城正要抽回手却被凌云按住了。
他抬眼恶狠狠地说:“别动。”他的眼睛里有些雾气,眼神却是让人心惊的冷冽。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巾帕,看了看,不太满意,随手将身上的衣服削下来一块,分成两半,将叶孤城的手放在布片上,小心地包裹起来。
叶孤城神情平静地看着他。凌云的动作笨拙而小心。他还是低着头,眼睑努力地眨了眨,似乎在竭力克制水汽漫出来。
“秋水静风,他也会看到后果。”他喃喃道。
“你的外袍”叶孤城状似不经意地转个了话头。凌云现在一身白,不是他换了装,而是他只着了中衣,这副样子要走在大街上无异于裸奔。
“啊,扔池子里了。”凌云抬眼扫了他一下,你明知故问呢。“一件袍子换一条命总是值得的。”
“验看的人没有生疑”
“池子里的味道可不好闻,他大约看一眼也就罢了。能分得清楚什么”凌云的声音很冷。
“南王没去。”叶孤城了然道。
“大约如此,否则四叔可没那么容易骗。”凌云包好一只手,拿起他的另一只手继续包,边包边说;“不过,我很意外。原来叶城主口才很好。”平常绝对见不到。
叶孤城挑了挑眉。
“不是你对唐天纵耐心尤其好。”凌云瞥了他一眼,“多亏你拖住了他,我原以为时间足够,没想到半路里杀出个唐天纵,我都以为赶不上了。”
叶孤城嘴角上扬;“如果没赶上”
“没赶上”凌云身上一团冷气卷起,笑了起来:“唐门,会看到后果。”
他的笑意明锐而锋利。所谓天子一怒叶孤城眼眸微敛,心中暗叹。
“世子说对了一件事,凌公子很伤心。”凌云转而言它,似有几分怨气:“我原以为叶城主看到凌云死了,至少得哀悼一下。”
叶孤城一怔,看到凌云直视自己的眼眸晶莹发亮:“我在下面都听到了,冷心冷面的叶城主。”
他继续顾自说:“我以为卫城之战后,我们也算是生死之交吧也许还不算是朋友,”“但怎么说你也得表示一下伤心,才对。”他想了想又说。
“生死之交连道别也没有。”叶孤城悠悠地说。
凌云手上一顿,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叶孤城你忒小器,瞧你这小心眼。他暗暗腹诽,道:“多久远的事啊,你怎么还记得。”
“是,凌云是没道别。可凌云来的时候也没有拜帖。凌云是个普通人,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不是最好”他没好气地说。就这样,还被南王探出身份来,要再隆重些这次小命恐怕真悬了。
“我,应该为一个普通人,难过”叶孤城看着他说。凌云的说法和沈将军一样,其实说得没错,但记得当时,自己是有些不快的,或者说失落
凌云差点没白他一眼。
“你不会有事,我知道。”叶孤城极淡地笑了。
“唔,叶城主对凌云这么有信心呢。”某人的语气依旧不善。
“我认识的凌云不会有事。”
“哦”
“这间屋子暗藏机关,我看得出来,你自然更清楚。”
“屋子底下是中空的,你踩上去的时候就察觉得到。”
“两个影卫被带进来的时候,你是惊讶,但你也发现了中间的位置有玄机。”
“你走到近前给他们把脉不光是确认,还从他们身上取了些东西。选的方向很好,正好遮住了两个人视线。”而他是正对的方向,最容易看到。
“南王得意的时候,你看似出神,其实是在分辨机关陷落的方向。”
“所以当南王开启机关的时候,你和两个影卫落下去,实际上你应该有办法脱身。栗子网
www.lizi.tw”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办法。
凌云鼻子里哼了一声;“叶城主果然聪明过人呐。”他手上没停,另一只手也包好了。接着,他审视起叶孤城肩窝处的伤,眉头紧锁。
“所以我认识的凌云不会有事。”叶孤城的声音隐有笑意。
“叶城主高看凌某了。”凌云皱着眉,依旧审视着他的伤处,嘴上应道,“实际上可悬得很下面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又黑漆漆的。就最下面有点池子边照进来的光,幸好我知道静风一向鬼点子多。他经常带一些应急的小东西。我摸到了一副挂壁金爪,侥幸而已。”
“下去的时候我顺势挂在陷落地层的旁边,里面飞了好一阵暗器,听上去南王的确很大方,花够了钱。我怕他们要验查尸体,就把外袍扔了下去。原本我想等他们都走了之后慢慢计较脱身之策。没想到唐天纵还真心急,南王前脚一走,他后脚就进来了。”
“本想从陷落的地方找找有没有办法再上来,太暗了,摸不清。不过还好,摸到了一个通往暗门的机关通道。我用金爪一步步攀过去,真以为就赶不上了,万幸。”凌云想着哆嗦了下。接着他又抬头,打量着叶孤城的脸:“没想到叶城主也会有被人称为巧舌如簧的一天。”
叶孤城平淡地说:“自助者,天助之。”再说他最后踩到了唐三少的痛脚,就算他死了,南王估计也没好日子过。
凌云嘴角一抽,盯着叶孤城的肩窝喃喃道:“看上去很严重,诶,这是唐天纵制的毒,那他身上应该有解药”他说着就要起身往唐天纵那里去,但刚一动叶孤城就冲他摇摇头。
他不解地挑眉。
叶孤城很平静:“毒砂。”
唐天纵倒下去的时候试图从身上取解药,但解药非但没有取出来,并且因为是俯身重重落地,所以解药毒药的瓶子都被磕碎了,粉粉末末撒了一地。特别是唐家子弟都会带的毒砂也漏了出来,在唐天纵的身边如乌云般的一片。凌云刚才忙着包扎自然没有注意到。
凌云回身定睛一看,眼睛睁得很大,带着几分思索:“啊,是毒砂,叶孤城你也怕这个”
叶孤城双眉轻轻皱起。
凌云略仰头,用手指敲敲额角,似乎在回忆:“不是说一点尘埃,又有何毒”
叶孤城眼眸里闪过一缕光:“那天春华楼,你也在”你很有空。
凌云点点头,一脸正经地说:“天外飞仙,名不虚传。”只要不是对准他,这样剑法旁观一下是很好很幸运的事咧。
叶孤城又看了他一眼,原以为他是靠猜,结果居然是
“诶,这办法行不通,那就得”凌云说着站起来,想到什么,又坐了下来;“算起来还早,再等会儿吧。”
作者有话要说: 很高兴看到各位的评论,只是回复起来很不容易,完全看系统心情,今天还没成功过
、永宁
屋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唐门的毒药暗器”凌云席地而坐,望着不远处躺着的唐三少喃喃道:“是很厉害,唐天纵发的大概是毒蒺藜。”
见叶孤城瞥了他一眼,他解释道:“毒蒺藜不但钢质极纯,而且打造得极复杂精巧,叶瓣中还藏着七根极细的钢针,打在人身上后,钢针崩出,无论是钉到骨头上,还是打入血管里,都必死无疑。五枚呢,所以他死得很快,连解药都来不及掏出来。”
叶孤城点点头:“凌公子精于此道,自然明白。”
“我看得多,做得少,随身带的小东西没有大家伙带劲。”某人不在意地说。
想到一件事,叶孤城垂下眼睑,沉声说:“白云城守护消息不利,让南王钻了空子”
“诶,南王花了大价钱,请的一定是最伶俐的细作,白云城百姓无心中漏出几句话他们就能派大用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次看来,他们只问到了一些百姓而已。”凌云淡淡一笑:“叶城主的亲卫和管事们还是很当心的,我相信。”如果他们知道了完全的真相,这机关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能对付了。
叶孤城看着他的笑脸,道:“凌云是个普通人,皇帝也是个普通人。”
凌云颔首道:“是,皇帝越普通越安全。因为我的叔叔们吧,就从来没消停过。而紫禁城,也从来不是一个能让人完全放心待着的地方。”你领悟得很快。
他的目光有些悠远:“我八岁那年吵着要习武,还威胁说不让我习武,我就自己上山找师父去。很好笑,是吧。父亲拗不过我,最终答应了。他派人暗中寻访,找到了一位行脚僧,就是我师父。师父是个酒肉和尚,总是笑眯眯的。他身边带着一个十来岁的俗家弟子,没错,就是子玉。不过,师父虽然教我功夫,却不肯和我以师徒相称。我想大概是我的功夫还不到家吧。”
他自嘲地一笑,接着说:“我开始学剑未足半月,在内苑遇到了刺客。刺客举刀劈来,我抬手去挡,右手四指几乎被一下削断。母亲当场吓昏了过去。我至今仍记得当时的痛和遍地的血。”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别人的事。叶孤城微微皱眉,手指不自觉地一紧。
“多亏骆神医,我的手指才保住了。他那医术是名副其实的妙手回春,很厉害。不过,骆神医说我的右手伤好后也不能用力,不能干重活,当然,也不能练剑。”
叶孤城心下了然。是的,他看到过那道疤,崭崭齐的切痕,虽已时隔多年,依然没有褪去。
“我刚刚开始学剑,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是巧还是不巧呢内苑中的争斗、暗算、中伤,各种各样其实和外庭的那些没什么差别。但我想好不容易父亲才答应的事不能半途而废。太傅也说过半途而废非君子之道。于是我学着用左手习剑,在师父的保护下暗暗地学,知道的人极少。所以南王虽在内苑安插耳目,知道凌云有些骑射拳脚功夫,但却不知道凌云还有些别的功夫,呵呵。”他说着轻笑一声。
“你的剑很好。”叶孤城眼眸中光华一现。
“叶城主眼光更好。”凌云笑了笑。一瞬而已,你就看明白了,不愧是绝顶剑客。
“此剑无刃。”
“对。这是师父为我亲自上昆仑山,找他的师兄打的。无刃是因为,诶,这柄剑,其实我练习拔剑收剑就用了一年多。软剑很难控制,要有刃我身上就没什么完整的肉了。”某人一本正经地说。
叶孤城看着他,缓缓地说:“至薄至韧,至柔至刚,好剑。”无刃剑出招全凭剑气,这才是精要之处。
凌云淡笑不语。
“南王,小看了凌公子。”叶孤城继续说。
“那倒不曾。"凌云轻轻摇头:"其实,他已经很小心,甚至查出了影卫。”
提到影卫,凌云眼中登时阴云密布。“影卫,是父亲建立的侍卫分部。建立伊始只是因为父亲出去巡视时,不愿带着一大帮前呼后拥的人。父亲认为这样的巡视还不如没有的好,什么都看不到。而父亲不会武功,一点都不会。他就需要既能护卫他安全,又是尽可能少的人。于是就有了影卫。影卫的武功手段堪比江湖一流高手,在暗处谨侍,有事才会出手。所以父亲可以轻装简从,不露痕迹地出访各地。影卫的身份是绝密。南王,端的好本事。”他冷笑着,身体微微颤动。
叶孤城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这次出行,是去黄河两岸巡堤。只有太傅才知道具体路线及日程。南王派的人恰好出现在我到的地方呵呵当然,除了太傅,影卫统领也是知道的。”他的眉间不自然地一跳。
“这次陪我的是秋水和静风,也是影卫统领的安排。静风和秋水的武功在影卫中不是最高的,但在江湖上均可入高手之列。我们三个摸进楼,约好暗号分头寻找。楼里重重叠叠,很多厅堂。只要用心标记,实际占的地方并不大。如果不是消息早就泄漏出去,如果不是他们的武功路数都被人摸透了,就算有机关,他们也不应该死得那么惨。而且无声无息,我一点都没听到动静。”他的声音冰冷。
他抬起头,望向黑漆漆的天花板,有些失神:“四大影卫中,静风最机灵,鬼点子最多,很细心很周到。秋水脾气最好,是个好好先生,从来不会生气。但如今他们只是底下池子里的一堆未化尽的尸骨”他的身子剧烈地抖动起来,手指甲掐进掌心,“啊,我知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把头埋到臂膀里,话音几不可闻。
“南王花了大价钱,自然志在必得。”叶孤城开口道。
“呵,是啊。”凌云埋头答道,肩膀颤动,像在不住地冷笑。
叶孤城看着他,似是轻叹了一声:“我此次入中原,是为祭祖。”
凌云慢慢地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叶孤城没有躲闪的意思:“先人在汴梁附近。祖制三年一大祭。上回恰逢有事,于是请守陵的族人代为祭奠,所以这次叶某必然会到。”很好算。
凌云一怔,眼睛里流光掠过。三年前,正是子玉遇险那会儿,紧接着御史南下,海匪,卫城战一波一波的事,他自然脱不开身。而汴梁这么说来,传闻居然是真的。
只不过,时节似乎晚了些
叶孤城像是知道他的意思:“此事隐秘。祭祀之初,为避人耳目将时日往后稍挪几天,成例后一直沿用至今。”
凌云迟疑了一下,道:“南王好本事,这点也用上了。”
叶孤城的神色不变,语气平淡;“南王对白云城一贯很上心。白云城在中原各处联络点他也不会落下。而这三年来他想必是花了大功夫在汴梁附近”
“他找到了”凌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先人居住的地方。永宁陵。”叶孤城语气很冷:“他当然不可能进入陵区。他没有必要也没有这个胆子。但在外谷守陵的族人白云城总是有很多帐要算。”
永宁陵凌云看着他,眼眸里显出些说不清的东西。
叶孤城回看他:“江湖中传说白云城建城百年岂止。只是一开始先人避难偏安与此,很少人知道罢了。”
凌云虽然很想装傻,但到了这个地步,要装傻也不成了。他叹了口气,道:“江湖上还传叶城主是前朝后裔,我看那也是错了,是前朝的前朝才对。”
叶孤城点头道:“先人因垯坦南下被迫移居海上。垯坦入主中原后对先人在南方的陵寝大肆破坏羞辱。在白云城的先祖闻讯悲愤欲绝,曾悄悄返回集结一批志士仁人将残存的遗骨收殓好,移送至汴梁附近的隐幽山谷。历经艰辛周折,行事极致隐秘,花了几代人的工夫才建成了最后的陵寝,永宁陵,白云城先祖希望先人能永远安宁的安息之地。垯坦入主中原未及百年,就被太祖高皇帝赶回了草原。但祭祀永宁陵从未间断。历代白云城主均安葬于此。”
果然是呢,凌云暗忖,说起来南六陵之事的确是人神共愤。
“往后则未必伯父安葬在白云城。”叶孤城淡淡道。
凌云疑惑地挑了挑眉。
“伯父是个豁达的人。他说中原虽好但毕竟百年过去。白云城很好,碧水蓝天,他的生长之地,令他更安心。他在得知病情时和长老们议定此事。长老们拗不过他只能同意。只是,他没等到寿数尽头就出了意外”
凌云看着他,一脸郑重,你想说什么,叶孤城
叶孤城没让他等太久:“白云城的安宁是叶某的责任。其他的,叶某不能说白云城内无人有臆想歧念,但叶某治下的白云城不会有这样的事。”
很干脆不是凌云眼眸里光华流动,微微颔首。
"还有,"叶孤城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南六陵叶某代先祖谢过。"
凌云一怔,过了片刻才想到叶孤城所指的事。他有点汗,叶孤城你谢也不用谢我,你应该和太祖说去。
作者有话要说:
、隐霄阁
“叶孤城,南王找了多少帮手让你中毒应该没那么容易吧。”凌云又瞥了一眼叶孤城的肩窝,皱皱眉问道。
“你真不应该看到火硝炸山的痕迹还贸然进去不过,谁也料不到的,小小山谷里会有那么多杀手”
“到底是花别人的钱,南王的手笔相当大。”凌云听叶孤城简要地讲完遇袭经过,感叹道。
“诶,被亡命之徒盯上了的确很麻烦。你带的护卫也不少对么,还有山外的,就算当时都在一处恐怕也南王的心思很细,毒也很厉害,对得起好价钱”
叶孤城的眼神沉静如水。
“火云堂”凌云报出了一个叶孤城刚刚说过的名字,一脸鄙夷:“太不厚道,怪不得它的生意越来越差。”
叶孤城眉头一扬。你的情报很丰富。
凌云像是没看到,接着说:"火云堂,十年前还是江湖上排名第二的私造坊,如今已经跌出前三,没有回去的迹象"他摇摇头。
“它的火弹做得不错,卫城战用的就是它家那种。”叶孤城道。
“东西是还好,但哪有它这么做生意的”凌云摇摇头。
“南王的出价很高,火云堂也擅长机关布防,因为白云城停了火弹的生意它颇有怨气。在南王能想到的人中选它最合适。”叶孤城平淡地说。
“也是。南王很厉害。他以前和火云堂可没什么往来。隐到幕后这三年,他开了不少新路呢。”凌云用手指轻敲了下地上的石板。
叶孤城凝望着他,若有所思。
凌云不以为意,自语道:“最早他用的是礌铭府,后来改用隐霄阁都和火云堂无关啊。说起来,礌铭府当年可是老大,但它不擅长做火弹,废弹多,老板人也谨慎。后来干脆只做小东西,生生将老大的位置让了出来。”
“对。隐霄阁是后起之秀,成名未满十载。东西精良,但行事诡秘,一般人想买也不那么容易。就算做上了生意也未必知道他的老板姓什么。”叶孤城道。
“隐霄阁,顾名思义嘛。”凌云漫不经心地说:“暗地里的营生,谁会大明大方地露出来”除非不想活了。
“虽然极少有人知道它的底细,但不影响它的生意越来越好。”叶孤城又说。
“也没有吧。”凌云用手托着头,想了想道:“它的生意并不比别人多。只是专做大生意,别人接不了的,棘手的,不敢做的那种。开价很高,专砍冤大头。看过去就比别人多了。它的东西出来,主顾们大多挺满意,比如南王,所以信誉声誉都不错。别的生意它也做,比如十八般兵器,七十二类暗器,定制的小东西等等,花样多,总的算起来就很可观了。”
“而且人都是好奇的,越隐秘越想要探个究竟,比如南王。他当年打听了很久才找到门路,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凌云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描述的笑容。
叶孤城看着他,脸上些许讶然之意,“凌公子对此很上心。”好像太上心了一点。
凌云回看他,眼眸里几分深思。半晌,他伸了伸腰背,换了一个正对着叶孤城的位置,正色道:"隐霄
...
阁,是凌云所有。小说站
www.xsz.tw"
叶孤城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是难得的惊异之色。你玩过头了吧这才是真正的玩火
凌云叹了口气,道:“叶孤城,我记得我对你说过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每年收上来的赋税就这么多,用钱的地方更多,实在是捉襟见肘。那你说重启海务的钱我能从哪儿来啊”
这样么叶孤城心有所悟,但依旧一脸不赞同。
凌云接着说:"皇帝要从赋税里划一块出来,投到前途未卜的海务上,先不说御史的口水,各部官员还不得急红了眼。就算现在,每到年尾年头,皇帝依然得在各部之间调解预算,和和稀泥,很不容易,很伤脑筋"
"皇帝有自己的内库,诚然,但要做大事远远指望不上皇帝很穷呢。"凌云自嘲地摇摇头。
见叶孤城眼中似信非信,他又叹了口气:"寅吃卯粮渤海王一战的欠款这些旧账皇帝厘了快十年才清完,就是前不久的事,所以以正途去办海务,不知得何年何月呐。"
凌云说罢又微微一笑:"幸好,凌公子有钱,而且是不少钱。"
叶孤城依然皱着眉,不作声。
"所以当子玉提出由私库出钱时,凌公子虽然很心痛但还是答应了。有如民谚所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凌云一本正经地说。
"私房钱。"叶孤城开口道。
"对。结结实实的私房钱。"凌云瞟了他一眼:"不涉及三司九卿碗里的钱,因此反对的人不多,不足虑;拨款方便,筹备起来也容易,进度也更好把握。当然,若此事不成,最心痛的人就是凌公子。"他的语气有点沉重,和脸上的轻笑毫不相称。
"所以,凌公子怎么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他出声一笑,自言自语道。
"没人生疑"
"谁要生疑就掏些钱出来呗。"凌云不在意地说:"对外说是借的钱,以前也借过,数量同样不少,经办的人都是老手,很可靠,没事。"
叶孤城仍然一脸凝重:"涉及火器,太险。"你要赚钱也不是这样的赚法吧。
凌云用手托着脸颊,回忆道:"年少时,我出宫替父亲办事,初见江湖。有一件事令我非常惊讶:江湖上各样兵器随处可见,只要有钱,唾手可得,方便得很。稀罕一点的火器也不是难事。官府的禁令就是一纸空文。"
他呵呵笑了声,语气平缓地往下说:“江湖的行事习惯和法则是很多很多年来积淀形成的。江湖势力同样不容小觑。瞧瞧紫禁之巅那个阵势这种局面一朝一夕间,不是我能改,也不是我能破的。父亲说过凡事应量力而行。所谓江湖事江湖毕,只要不出大乱子,父亲也就向以往的皇帝一样,睁一只闭一只眼。不过我看到了另一点,兵器火器暗流涌动的交易数绝不小,简言之,一块大肥肉。”
叶孤城闻言,责备似的看着他,眼中的意思很明白,不是所有的钱都可以赚的。
凌云冲他微笑,几分安抚之意:“后来,我出宫办事的次数越多,就看得越明白。于是,我悄悄派出亲信拿一些小东西去联络几家小坊,结果很受欢迎。我的念头就更加坚定了。既然不能禁绝江湖中的兵器买卖,那我为什么不加入其中呢反正都是买卖,我不做照样有人做。江湖上红火的私造坊生意可不是虚的。我来做不光可以赚一笔,并且我可以保证顾客绝对满意,我有这个条件。”他的手指在石板上轻轻一敲,笑得很耀眼。
“开始我向母亲借了点体己,盘下了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坊,专做冷门的小玩意。带火的,不带火的都有。后来生意大了,我却开始要做正事,就不太顾得上它。于是我将它托付给一个可靠的人专门打理。我只做样型草图,其余的都归他。栗子网
www.lizi.tw当他将更多能工巧匠招入麾下后,我的事就越来越少了。如今,我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看账。隐霄阁的大当家非常能干,从没让我失望过。”
“他的生意经也颇为不凡。犬隐字诀。”凌云又说。
“愿者上钩。”叶孤城淡声道。
“这么说也对。隐霄阁的渠道比一般的私造坊更神秘。喜欢神秘的人一个个都找上门来,真不少。算是意外吧。”凌云用手指在石板上划着字,像是在数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很对。这几年,每到年末看着账本我都想笑:怎么隐霄阁的大主顾里有这么多皇亲国戚呐”他依然在笑,笑得露出尖牙,光芒闪动。
“有时候大当家太能干也不好,我都让他悠着点了。”他的神色转而有些苦恼,嘟囔着:“诶,其实我原本只想弄点私房钱”
叶孤城看着他,眼眸中加了几分深意,是吗
凌云露出万分真诚,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表情。叶孤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这么多年,南王的积蓄可不少。不过他后来更喜欢隐霄阁的东西,真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凌云煞有其事地摇摇头。“所以他如果发兵造反皇帝反而不怕,”凌云的语气里又多了几分兴味:“恐怕他的兵器库分布皇帝比他还清楚几分。”
叶孤城心下了然,脸上稍稍松了些,但仍肃然道:“精良的火器这样散播出去,实乃大患。”你都不知道它最终会流向哪里。
凌云敛色道:“隐霄阁都有记账。它的火器虽不错,但毕竟不能和神机营相比。再说大当家心中有数,都留有后手。”叶城主果然一贯谨慎。
“比如,上次白云城之战,海匪们用的火炮大约是出自一些小坊,除龙王的大些,其他的都一般,是很早以前的炮型。要不是仗着多,其实不算大碍。而对于火炮,隐霄阁只卖看家护院的不会动的那种。”是有隐患,但也有应对的法子不是
“诶这中间流动的可不是小数啊。”他又感叹一声。"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多年前的一个念头滚出了不少银子,重启海务的先期投入全靠它。要不然皇帝可被钱困死了,想做点事都没法做。"
叶孤城轻轻扬眉,你要做什么事
"子玉说得对,海务之事耗时长花费巨大,就算把我的私房钱都填进去也远远不够。但我可以先投入一笔,商贾们看到有利可图都会争先恐后地要求加入其中,果然所以还算顺利,其中叶城主功不可没。现在就等船队回来看看到底能赚多少了"
瞥到叶孤城疑问的眼神,他笑嘻嘻地说:"钱哪有嫌多的。有钱要办什么事都可以。"见叶孤城依旧一脸严肃,他敛起笑意正色道:"唔,其中首要之事有关民之根本,谷粮。"
"风调雨顺,人心所盼,但常常不能遂意。每年因水患旱灾而调集转运谷粮的花费实在惊人。谷粮转运时间长,损耗大,赈灾效果不算好,等发到灾民手中只是一点心意罢了。一件每年都要头疼的大事。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让它好办起来我虽未曾入川,但也听说过李冰,都江堰。"
叶孤城眼眸里精光一闪。
"对。留存已逾千年的水利工程,至今依旧运作良好。本朝开国以来,每年官府都遣民夫在江道河道边修葺堤防,作为护民保粮之根本。但都是在原来的基础上修修补补,还不足以调节雨水。我想做的是像都江堰的那种,在大江大河上"
叶孤城脸上浮出一抹诧异之色。
"怎么叶城主觉得不可能"凌云依然微笑着:"此间花费还无法想像,也需要有能工巧匠,剔透玲珑的心思,但比起每年花钱耗时耗力地转运谷粮,我宁愿把一笔巨额的钱花在这里,至少弄成了可以用很多很多年"
"另一件大事,就是垯坦。栗子小说 m.lizi.tw"凌云的语气陡然变得冷冽:"垯坦虽退出中原,但从未死心。他们一直想要卷土重来。我知道。所以皇帝必须备一笔钱,以免到时候又要借债,那就很不好。"
"垯坦每年都来骚扰边境,总想赚点便宜去,哼。现在边关换装了神机营的新炮,见到的边报就少了。但这还远远不够。总有一天我会令他们不敢再南下,不敢再觊觎中原。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时机,我想,他们也会看到这一天"
叶孤城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静静地听着他的所思所想,心中暗自感慨,这就是帝国年轻的统治者,他的信念,他的抱负南王,真是太小看他了
"最终,这些归根结底都回到一件事上,"凌云脸上又浮现出苦恼的神色:"钱。"
又叹了口气后,他喃喃道:"所以我对南洋西洋的贸易之行很有期待。诶,我想时候应该不早了,可以动身了。"他说罢一跃而起,往前走了几步,转头看叶孤城。后者却仍然一动不动地坐着。
"怎么了,叶孤城还不走吗"凌云惊讶地看着他。
叶孤城抬眼对上他的惊讶,平静地说:"你走吧。我毕竟是世子的师父,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
凌云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叶孤城,几年不见你多了个毛病你知道吗"
他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指着凝起黑紫血渍的伤口,道:"这还叫不怎么样那我问你,如果是怎么样又是怎样呢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
叶孤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动身的意思。
凌云有些怒气,迎上他的目光毫不客气地瞪他。两人僵持了半晌,叶孤城轻叹一声:"我伤得很重,你帮不了我。"
凌云眉头皱起,能让叶孤城承认伤得很重,这毒恐怕他起身,没好气地说:"这总算是句真话,虽然说得未必对。"
他用手指敲敲头:"嗯,对,得先办点事。"他说着往暗门走去,走两步又折了回来,将一物放到叶孤城手中:"好运气,这个居然还在,你收着,要有意外也好抵挡一阵。我出去找件衣服,再办点事,要花些功夫。我会尽快。"
说完,他就如一阵风般消失在左边的暗门里。
作者有话要说:
、杀手
叶孤城看着手心,一个打磨得很精致的小圆筒,在摇曳的灯火下闪着淡淡的光。圆筒的一端有一处突起,另一端是收拢的圆形,这是一个机簧筒。他掂了掂心中一笑,是他做的么不知力道如何
屋子里很静,只有跳动的灯火时不时地爆出点声响。他发觉身体似乎松软了一些,痛感又敏锐起来。不知是和凌云说话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还是此毒为一**间歇性地发作。刚才他觉得疼痛似乎还可以忍受,只要暗地里吸上几口气也能撑上一段,但现在他不得不咬紧牙关毒性好像越来越猛烈了。想到世子的话,他不由眼神冰冷,攥紧了拳头。
汗如雨下,叶孤城很想苦笑,如有可能他真不想死得这么狼狈。
他努力想些事情,将意识从纯粹的痛感里牵出几分。随着意识的飘离身体似乎得到了些许轻松。
凌云,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总能令人惊讶南王的美梦碰到他也只能是梦一场,世子差他太远了南王自己也知道吧,否则脸色不会一直不太好故伎重施,这个计划野心勃勃,弑君做得干脆利落,毫不手软,不愧是枭雄之作朝堂上的大臣们表现会不会更有趣些
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意识已经飘向了半空,整个人很轻,好像没有一点份量,随时都可能被风吹散
脚步声。
叶孤城睁开眼,一个一身黑的人站在他面前,手上还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
叶孤城不由皱眉。来人看到了,叹气道:"叶孤城,好不容易等到天黑,借夜色才容易出去。你一身白衣原来是没关系,但你受伤了也不能用轻功,那就得偷偷地摸出去咯。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不少暗哨,可得小心点。白衣太显眼,你再套上件吧。"
见叶大城主脸色很黑,某人又叹气道:"叶孤城,只是再套一件,没有人会看到,总是命要紧。"穿一会儿黑的又不会死,他心中腹诽道。
他说着又递过来一物:"你的剑。"
叶孤城的眼眸里精光闪动:"你用了我的剑"他感觉到剑身上还有一缕未散尽的剑气。
凌云点点头,神情坦然:"不错。"
瞅着叶孤城脸色凝重,他很想扶额,叶孤城,你忒小器,我只是借用一下,这不就还你了。我翻了好一阵才寻到的,你也不谢我。瞧你那脸色,难不成这还是你老婆
凌云再叹气:"外面我仔细收拾过了。再有漏网之鱼只能说是天意,走吧。"
看叶孤城还不动,他只能气鼓鼓地上前拉他:"叶孤城,你听好,我绝不会让你留在这里的。你你身上怎么"他摸到了被汗水浸透的衣服,脸色顿时一变。
他看着叶孤城依旧平静的神情,摇摇头,轻声说:"叶孤城,我真佩服你。"他转而弯下腰,手臂从叶孤城腰下小心翼翼地绕过,然后慢慢用力将他扶了起来。
"凌云,你走吧。"叶孤城发觉浑身用不上力气,只能任由凌云把他扶了起来。不仅是刺骨的痛,全身许久未动,很酸麻。
凌云脸色很差,对他的话恍若未闻,半抱着他往前走。叶孤城的伤比他想的要重得多。他见叶孤城的神情一直平静如水,说话也听不出异样,就乐观地以为太大意了他还真能扛,这么多汗,这毒一定很难熬,得尽快
"凌云,放开。"叶孤城沉声道。
凌云充耳不闻,脸色如冰:"叶孤城,我再说一遍,我不会把你留在这里。我说过既然来了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还有"他顿了顿,像是在找词,一时没找到就皱了皱眉作罢,继续往前走。哼,世子对你不怀好意,某人心里大叫。
"放开我自己能走。"叶孤城的语气里带了些无奈。
凌云怀疑地瞥了他一眼,放开手。
叶孤城走了几步,脚步有些发飘,但似乎还没那么糟糕。凌云只好暂时由他去了。
"等一下。"还没到门口,凌云叫住他,黑袍递了过来。他的眼神很坚定,手也很稳定。
叶孤城沉默了片刻,接了过去。
凌云松了口气,走上一步帮他套上,把衣褶扯扯平,轻叹道:"叶孤城,等出了烟雨楼地界就好。来时我看到的暗哨大约是从五里外起的。小心点总没错。放心,烟雨楼里没人会看到。"
他说着去推门。
叶孤城眼神一凛。
凌云感觉到了,回头冲他一笑:"对,死人是看不到的。"
门外的看守歪在一边,像在瞌睡中,实际上已经冰冷发硬。走道上的看守,巡逻的护卫烟雨楼里有各种各样的人,家丁模样的,江湖打扮的,叶孤城沿着走道向前,一路上看到了很多人。他们虽然各有不同,有一点却是相同的:他们都再也不会说话,脖子上都有一条极小极细的剑痕。一剑毙命。
叶孤城的眼眸里光华流动,着意地看着凌云。后者泰然自若地穿过一个个僵直的身体,微微笑道:"怎样叶孤城我尽量将口子弄得小些,你看有几分像"
"你用我的剑"叶孤城道。
"对,我觉得用别的大概更不像。"凌云看了他一眼,道:"叶城主血洗烟雨楼,啊,不对,其实没什么血后,遁身而去,南王要想追上来也得掂量掂量。我算是帮你一个忙。"只是貌似叶大城主并不领情,仔细看过一个人的伤口后,淡声道:"收剑时若少用一分力,剑痕还可以再小些。"
凌云眼角一抽,你还真去计较这个啊。他摸摸鼻子懒洋洋地说:"哪怕江湖名宿,也少有人看到过叶城主出剑。江湖中只有关于剑痕的传说,而南王只看消息就更难分辨出来,没事。"
叶孤城默默地往前走,未置一词。
凌云在边上瞟了他一眼,道:"叶孤城,这样不好吗我只是借用一下你的剑,你还真生气啊。"
叶孤城脚步一顿,神情有点凝滞,转头正色道:"我没有生气。只是,我的剑煞气重。"你运气不错。
凌云笑了,悠然道:"要说杀人就能化出煞气,我可能是天下间煞气最重的人了吧。"很多血账呢,所以俺啥都不怕,哼哼。
叶孤城看了他一眼:"你经常亲自动手"这才是瞎话。
凌云努努嘴,道:"这些不是"反正谋逆本来就是死罪,早死晚死差别不大。某人很安心。
“除了这次”叶孤城又问道,眼眸里有一抹含义不明的光。
“这"某人皱起眉努力回忆中:"对了,我年少时出嘉峪关,遇到了一伙垯坦。打头的一个穿得五颜六色,我一箭过去他翻身落马至于死没死"凌云遗憾地咂咂嘴:"啊很难说,子玉逮上我就跑,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小心"只见几枚闪着蓝光的暗镖迎面飞来。他一个箭步上前,将叶孤城护在身后。又是一道紫光,凛冽的剑气弥散,就听几下脆响,暗镖掉头飞去。对面的人急忙躲闪,身法很快,险险地避了过去。
凌云淡笑道:"本事不错。"
来人冷笑一声。
叶孤城平淡道:"是你。"
来人又是一声冷笑:"不错,叶城主,又见面了。叶城主果然是真豪杰,中了我的毒镖这么久还能站着,了不起。"
凌云眼中的冷意一闪而过。
来人又道:"想不到凌公子武艺很好,在下真有点吃惊。南王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当今圣上的武功放在江湖上亦是一流高手,失策。"
凌云冷冷地盯着他,心里给了他一个白眼。这样的话叶孤城早就说过,你很无趣。南王那是他没听,能怪谁
"不过即便陛下武功再高,带着一个受了重伤的人恐怕也难以离开此地。"
凌云笑得冰冷:"哦是么"没关系,只要处理掉眼前这个就万事大吉。
来人不慌不忙地说:"陛下,此处是烟雨楼,不仅此处,方圆五里内都是烟雨楼。不仅仅遍布暗哨卫兵,这中间的玄妙呵呵,进来的时候的确方便,但出去时就算没人拦你,你也无法踏出烟雨楼半步。"
他得意地一笑。
凌云不为所动:"是么,多谢提醒。"
"哈哈,陛下很镇定。我原本只是回来取点东西,却让我碰上这事。这么多人都去了黄泉。很好。因为赏金还没分,这次我算是赚了个大便宜。"他狞笑着:"虽然陛下总归出不了烟雨楼,但功劳可不能让巡逻的那帮小子们赚去"
"你帮助南王,为何"
"当然是为钱。我们这行一贯以命搏钱,但规矩也大,只要接下了生意就必需做完。这是铁律,可不简单。"王老大阴阴地笑了。对于那些临阵想溜的,哼。还好他在临行酒里混了药。南王新出的好东西,发作后一个个都跟不要命似的
"那我也出钱呢出更多的钱。"凌云神色平静。
王老大一愣,道:“一仆不事二主。陛下想必也知道这个道理。”要不是忌惮皇帝手中的剑,他的暗镖早就
...
再次出手了,和皇帝闲扯只是为了寻找破绽,分散他的注意力。栗子网
www.lizi.tw但令他心惊的是,皇帝神情自若地立着,悠悠然地说着话,剑气依然环绕身边,无懈可击。而皇帝一出此言,他心中不禁一跳,反倒像是他被皇帝扰乱了心神。
凌云笑了笑:“哦那也要看是什么主。你觉得南王事成之后,你会有好日子过”
王老大眼珠子转了转:“怎么,难道我现在在陛下眼里就不是死罪”
“死罪无错,但可以将功折罪。再说我可以出更高的价钱,你不会吃亏。”凌云平和地说:“你要做的只是将我们送出烟雨楼。怎么样只要你当心,也可以瞒过南王,你可以拿双倍的钱,何乐不为。”
王老大眼珠子又转了转:“怎么,陛下会相信我”
“只要你有悔过之心,自然可以。你说烟雨楼周围有玄虚,我也不愿意多费力气,不是么”凌云语气平淡。
王老大咧嘴一笑:“烟雨楼,南王花了重金打造,自然不简单。此楼为中心方圆五里,附近的百姓都不敢靠前。其实是南王请人布的阵,俗称鬼打墙便是。借用离卦的走位,玄妙得很。楼里的人巡逻放哨都要小心行事陛下刚才的话可当真”
凌云淡淡道:“自然。”
王老大看了看他,掩下眼角的狞笑,道:“那陛下请随我来。”
他小心地往后退了几步,走到楼梯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凌云微微一笑,迈步上前。刚到楼梯口,就听“丝”地一声,王老大已纵身跃向另一边。
黑暗里无数暗镖正迎面而来。
半空里传来他的大笑:“好娃娃,居然想诱降我。但我一贯只赚看得到的钱。这里的机关可不简单,哈哈,你剑法再好也抵不过去。”他得意地笑了,终于得了个机会,让他在闪身间按下了机扣,哈哈哈,这下南王的赏金可就
还没笑完,他的身形陡然一顿,双眼圆睁,眼中混合着不可思议与恐慌。
楼梯口的两个人,一个不慌不忙,执剑舞出一团紫雾,挑落了一轮暗镖后,像早就知道似的按中了极为隐蔽的暗槽格,暗镖即停。另一个人,手上拿着个小圆筒,冷冷地看着他。他觉得浑身有一种奇异的痛,想摸摸身上,低头看看是怎么回事,但全身已不听使唤。他倒了下去。
“很快的机簧筒。”叶孤城道。
凌云望了他一眼,淡笑道:“叶城主夸奖。这是我最新做的东西,还没用过。便宜了他。”你放的也正好,呵呵。他在寻我们的破绽,而我们又未尝不是在寻他的破绽呢顾虑到叶孤城受了伤,总想着要稳妥点好,否则我早就上去
叶孤城不理会他的笑,接着问:“如果他真愿意带我们出去你说的可当真”
凌云慢条斯理地说:“很多人,很多事,都是可以商量的,父亲就曾这么说。”说着,他转头对上叶孤城的眸子:“不过他不行,”他的目光在叶孤城的肩窝处划过,笑意陡然冷冽,“是他伤到了你。”
叶孤城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短暂的沉默。
凌云的神情稍稍有点不自在,咳嗽了一下,迈步往楼下走,边走边顾自说:“诶,好不容易南海才安定下来,海务也才起步,你,你要有事,我上哪儿再去找一个白云城主啊。”
叶孤城淡淡道:“叶某即便身死,白云城也会有白云城主,定然不负”就见凌云回头狠狠地瞪他,极不礼貌地截断了他的话:“叶孤城,别讲瞎话,你不会有事。”
两人走在茫茫的夜色里。
“唔,刚才那人说过鬼打墙,又是离卦,那就应该是”凌云停下脚步自言自语,诶,没能套出更多有用的东西,不过没事,这个阵算不上麻烦。小说站
www.xsz.tw就是得小心暗哨。他辨了下方向,继续往前走。
“叶孤城,快点,咦。”他回头看到叶孤城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由问道:“怎么了,叶孤城”话音刚落,叶孤城就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凌云大惊,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他:"叶孤城叶孤城"
作者有话要说:
、凌云
"烟雨楼的事不知道怎么样了。"
"呵,你还说呢,真是一塌糊涂"
"啥叫一塌糊涂咧,一伙人争了个头破血流"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
"真要这样倒好了。"
"怎么"
"啥"
"到了首阳山,他们是找到了一座楼,很是气派,结果"
"结果"
"人仰马翻,死伤惨重。所谓的烟雨楼是个彻头彻尾的机关楼,众人纷纷败退"
"那么这些个财宝,到底是"
"谁都没看到,有几个所谓名门正派面子上挂不住了,冲进去费了老大劲,加上外面众人助力,终于踏平了烟雨楼。咳,里面啥都没有最后,一群人放下彼此间的猜疑,仔仔细细地搜检了半天,真的就是一破空楼,哎"
"啥那到底是咋回事啊我都糊涂了。"
"不要说你,我也不明白啊,可能就有人想寻开心你说对吧。"
"可是他花这么大力气,惊动武林众豪杰,只是因为他觉得有趣不会有那么无聊的人吧。"
"诶,就有这样的人哪。大佬们这么一来更加恼怒,已经放出话来,一定要查出幕后元凶嘿嘿,这下谁的脸都丢得有点大,忙不迭地要找回场子来"
"这,这能找着嘛"
"就这么一说,谁知道呢"
""
茶楼里,茶客们对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烟雨楼事件议论纷纷,好不热闹。
一个身着花缎的年轻人坐在角落里,默默听着周围的动静,摸着两撮小胡子,脸上难掩忧色:烟雨楼居然像是个玩笑,江湖众人铩羽而归,但,到底是谁做的他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绝不会那么简单
另外让他忧心的是,又收到了叶千山的信。叶千山还在路上。而这几天来,他再也没有收到过有关城主的消息,白云城的联络点上也没有任何有关城主的消息好像叶孤城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觉得叶千山那天似有顾虑,没有把话说齐全,比如叶孤城这次是为什么北上。但如今这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找不到叶孤城已经很多天了
前门外的大街上,一个身着兰袍的年轻人不紧不慢地走着。皇帝就要进紫禁城,往这条路走下去,很快
迎面过来一个人,看到他眼睛一亮:"凌云,好巧。"今日不忙么,又溜出来了
年轻人似是一愣,打量了他一下,笑道:"陆大侠,别来无恙"
陆小凤对他的走神习以为常,道:"正好,正有个事要讲给你听。走,喝一杯去,我请。"
年轻人又是一愣,笑道:"也好。"
前门外的一间小酒肆,两壶酒,两人对饮。陆小凤把近来的事一股脑地讲了出来,边讲边喝酒,喝得很快。
而年轻人轻捏着酒盅,偶尔举起,稍稍用酒蘸蘸嘴唇,仅是作陪之意。酒是清洌的好酒,但的确还不算上品。他微微带笑,听着陆小凤关于烟雨楼的最新故事,及他的疑惑。直到他忧心忡忡地说:"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叶孤城失踪了。"
"哦"他神色平静,暼了陆小凤一眼。
陆小凤连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郑重道:"凌云,这可不是开玩笑。栗子网
www.lizi.tw我在汴梁遇到叶千山时,叶千山就说没找到他。刚收到叶千山的信,他说还是没有叶孤城的音讯,这可是千真万确。"
年轻人轻轻晃着酒杯,不为所动:"那又怎样陆大侠"
陆小凤一时无语:"这"
"叶城主是大忙人,自然有很多事要做,偶尔走开一下,很奇怪么再说,白云城也没耽搁什么事,无妨。"他的眼眸沉静淡然。
陆小凤皱了皱眉,迟疑道:"很多天了呢,可不是偶尔走开,真不要紧么"
年轻人轻轻一笑:"叶城主武功卓绝,又带着护卫。虽然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事,但你要担心他好像多余了。"
陆小凤凝神看着他:"你不担心"
年轻人眼里只有淡然的事不关已:"我不必。叶城主说不定只是去办点私事。陆大侠不必大惊小怪。"
陆小凤只能疑惑地点点头。
又坐了一会,年轻人告辞离去。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沉思了很久。凌云说得也有道理不过,他今日的反应有些奇怪凌云向来很少有紧张感,那不奇怪但心中莫名的陌生感是从何而来是哪里让他生出这样的感觉究竟是哪里不同了他思忖了半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诶,叶孤城,你到底跑哪儿去了望着窗外皎洁的月亮,陆小凤举起酒杯,心中叹了口气。
一驾马车疾驰在乡间小路上,带起滚滚烟尘。路人纷纷避让,车夫打马扬鞭,一会儿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凌云心急如焚。
叶孤城毫无征兆地说倒就倒,真是糟糕透顶。他带着叶孤城好不容易避开暗哨,悄悄离开烟雨楼地界的时候,天际边已隐隐漏出些亮光。
他在山下的镇子里稍作停歇,雇了一驾马车急急往回赶,唯恐又生变故。他觉得之前简直乐观过头。那个伤只看一眼,他就觉得汗毛倒竖,冷汗如雨而落。叶孤城伤得很重,紫黑色的血渍凝在肩窝,而隐隐的青紫已从肩窝扩散开,笼罩了包括心脏部位大半个胸膛,严重程度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叶孤城倒下后一直陷于昏迷中。凌云望着他紧皱眉头的脸,怒火中烧:你,你,这么重的伤,你倒装的和没事人似的还真能扛
就算在昏迷中,叶孤城也紧咬牙关,一声不吭,只能看见汗珠不停地从他额头滚落下来。凌云一边帮他擦汗一边叹气:叶孤城,痛就哼两声没人会笑你啊。
得赶紧找大夫一般的大夫肯定不济事凌云想到这里就心乱如麻。
原本可以直接回京城找骆神医。他一定会有办法。但这个季节多发时疫,骆神医经常会出诊。他一出去,没个十天半月是不会回来的,很难找他。这该怎么办赌一把么如果骆神医不在京城,那就耽搁得大了。叶孤城如今的状况撑不了很久凌云的手不禁微微发抖,怎么办路上找个大夫随便寻个大夫要能治这个毒,不亚于撞大运而且这样一来,行迹立刻暴露无遗。虽然在下山的时候,他做了点烟幕,但南王要真有心来查南王肯定想尽早到达京城以便施展大计算起来,星夜兼程的话应该用不了五天。南王一到京城,以他的精明一定会让京城严密戒备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最要紧的是叶孤城的伤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汗又沁出了手心。他对自己说,凌云你要镇定,一定要镇定,会有办法的
他心中反复斟酌良久依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去京城他握着叶孤城冰冷潮湿的手,暗暗祈祷,父亲你一定得保佑我,骆神医不能出门,他一定得在列祖列宗下次太庙祭祀时我一定很虔诚,再也不会打暗地里哈欠,真的,你们一定要保佑我
阴间皇帝们的茶话会,某太`祖有点不高兴,瞟了一眼边上的某皇帝:“佑橖,怎么你儿子就这时候想到我们啊”另外几个皇帝都静坐着,相互会心一笑。某皇帝很淡定,端着茶盏有些苦恼地说:“禀太`祖,佑橖也不知道。”另外几个皇帝齐刷刷地看着他,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走到大镇上,凌云就换了一驾更好更大的马车,接着上路。
他心中暗自算着,以现在的速度,到京城恐怕还要七天,七天叶孤城能撑得住七天么看着叶孤城泛青的嘴唇和带着黑气的额头,他浑身就像掉进冰窟窿里似的抖个不停。不会的,叶孤城不会有事的,他武功这么好,怎么可能有事,不会的。他反反复复对自己说,但眼眸里水汽却止不住漫了出来。不,这样不对,要冷静,凌云。你不能自乱阵脚。你已经点上了他的周身大穴,也努力替他收拢全身真气护住心脉,现在看来毒还没有再往外扩散的迹象,不会有事的,你自己要有信心,要有信心。马车,要能再快一点他闭了下眼睛,对,下一个镇就是商贾云集的繁华之地,一定会有我想要的东西,马车就可以跑更快些。
益禄衣铺的老板今天一大早就做了笔大买卖,笑得他半天合不拢嘴。一个长相平常,风尘仆仆的黑衣人一出手就卖了十多套衣服,人不可貌相啊。
他清早刚开门,就看见一辆宽敞的马车停在门前。上面下来一个人。
他一看是生意,连忙上去招呼:“客官,您看小店的东西货真价实,都是时新的款式。您是给自己买呢还是”来人似听非听,在店里扫了一圈,指着一套白色的说:“这个。”
他连忙赞道:“客官好眼光,这用的是小店最好的布料。细密质轻,柔软暖和,是很多人想买都买不到的”来人似乎很急,没工夫听他闲扯,掏出一锭银子:“一打。”
他一愣,摸摸脑袋:“这,恐怕没那么多”越贵的东西备货就越少。来人盯了他一眼,
他顿时全身冒汗:“是,是,客官,小人马上给您找去。”
费了一小会儿工夫,总算凑足十二套。来人二话不说,抱起就走。
“客官,还,还有找头。”他是个本分的生意人,这么大锭银子,余钱来人没说赏他可不敢私吞。来人回头一笑:“益禄的规矩不错。”他心头一跳,突然觉得全身发麻,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客官,认识,认识,大老板”他试探地问。大老板在京城的铺子很有名。来人又扫了一眼,随手指了一件靛色的袍子:“加上这个,不用找了。”
送走这个古怪的客人,老板美滋滋地算着账,又有点疑惑,为什么客官后来又要了顶帷帽呢有女眷反而不用买什么吗
春天到了,雪岭皮草行的生意非常清淡。
近晌午,一驾马车停在门口。伙计好奇地打量着走下来的人。
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人,脸色若冰,走到铺里,看了一圈,指着里面最大的一张熊皮道:“这个。”伙计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来人未在意,又指着一叠厚厚的皮褥子说:“这些我都要了,搬到车上去,要快。”
一张银票搁在桌上。
伙计这才回过神来,不住地点头道:“好好好,客官,立马给您送上去。”
看着马车的背影,伙计还是很疑惑:客官,都春天了,您用这个熊皮不嫌火气太大么还那么多皮褥子,你要垫得舒服,可也得想想会不会闷出鼻血来呢诶,看不出这是个有钱的主。很宽敞的马车,还有隔幕。也就我们店的这张熊皮,绝对能全盖上还有余,哼哼。方圆十里就我们这里有这么大的,他眼光倒不错。
凌云将手按在叶孤城的脉门上,屏息静气。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眉头深锁,心揪得更紧了。叶孤城依然昏迷不醒。不光这样,他的手越来越凉,脸颊赤红,嘴唇越发青紫,身体隐隐颤抖着,而冷汗一刻不停地往外渗,衣服不到半天就湿透了,不得不再换一回。所以他垫上了熊皮,皮褥子,想着可以保暖,马车也可以跑得再快些,不至于颠得太厉害。
已经过去了三天,凌云觉得自己的心备受煎熬,嘴唇边都冒出好些燎泡。
路过某个集镇时,正巧前方有家新店开张,噼噼啪啪的爆竹声,马受惊而起。马夫赶忙使出浑身解数,好不容易才将马勒住。马车里,凌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叶孤城才没让他滑落到地板上。他深深吸了口气,强摁怒火:“怎么回事”马夫惴惴道:“公子,前面有家新店开张,正放鞭炮,要不等一下吧。”
他接着又嘀咕了声:“是家糕饼店,生意挺好,唔,新店,也难怪。”
凌云挑开帘子,看到远处腾起的烟气和爆竹碎屑里,隐隐约约是“合芳斋”三个大字。他合上帘子,沉声道:“知道了,小心着点。”等鞭炮放完,马夫赶着马小心翼翼地走过糕饼店门口。
门口排着长队,有百姓见面打着招呼:“老杨,今儿巧,怎么出来啦”
“我家小孙孙就喜欢这家的梅香糕,以前还得花大工夫跑到邻镇上去买,想不到如今这里也开了分店。真好。所以赶来尝尝。今儿可是正式开业的第一天哪。”
“是啊,是啊,就这个味道和别家的不同,香喷喷的很纯正。”
街头闲聊掠过凌云的耳边,他的眼眸里精光一闪,梅香糕合芳斋
糕饼店的老板看上去不过三十,正忙得不可开交。新店开张,不光有以前的老顾客慕名前来,还有不少过路人看到长龙般的队伍不由好奇顿生,凑个热闹。人就越发多了。老板喜在心头,满头大汗地招呼着各样主顾,忙得团团转。伙计们手脚利索地打理着生意,柜台里外一片繁忙的景象。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是老板”
他闻声回头,一个带着几分倦色的年轻人看着他,面无表情,但眸子亮得可怕。他的心别地一跳,陪笑道:“客官,好说,我是老板。”
“我在京城见过你。”不容置疑的口吻。
他一怔,继续陪笑道:“是,是,小人原本在京城总店里做伙计。这几年下来,老掌柜觉得小人还不错,就派小人来此地。客官可是光顾过总店”
“不错。我有一个大生意要做,你过来。”年轻人说着径自走向内堂。
啥老板又一怔,怎么这是你家啊,还真不客气。再说糕饼店能有什么大生意,就算是哪家的员外祝寿也不过几百个寿桃不过,这个年轻人虽乍看平常,却隐隐带着一股让人无法违逆的威严。他只能乖乖地放下生意,跟过去。
刚进内堂,他就被一股寒气吓得一激灵。年轻人回身盯着他,语气冷冽,毫无商量的余地:“我要见西门庄主,十万火急。”
作者有话要说:
、万仞山庄
万梅山庄,一亭。两人对坐。
陆小凤抱着酒坛,脸上已有些醉意,嘴里絮絮叨叨的:“诶,我其实搞不懂,西门,我觉得以前在白云城那会儿,凌云挺在意叶孤城的啊。当然只是,只是,我的感觉,要说举例子吧,我一时也讲不出,我只是这么觉得咳”
“你,你还记得我讲过的白云城大战南海群匪吧”
“但京城前日一见,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他皱着眉头,大惑不解状:“凌云听到叶孤城失踪的消息,很淡然,很就好像叶孤城不是他认识的人一样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正在专心擦剑的白衣人闻言,手一顿,眼眸里一道寒光:“叶孤城失踪”
“啊,对,哦,瞧我这颠三倒四的。
...
在汴梁的时候我碰到叶千山,他说已经好几天联络不上叶孤城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后来又收到他的两封信,说迄今也没有消息”陆小凤将事情简述一遍。
白衣人盯着他,脸色有些不善:“你没有继续查下去”
“这,我也想啊,但怎么查呢白云城的联络点都查不到。叶孤城要自己藏起来谁都找不到不是么再说叶千山言语里就有些遮掩,我觉得他好像有些事情没讲明白。凌云说叶孤城也许有私事,走开一会儿没什么可奇怪的。我想,也有道理叶孤城吧,他的心思可一向让人不太看得明白”陆小凤叹气道。
白衣人凝神看着剑,没有吭声。
“我奇怪的是凌云的反应,我总觉得他听到要么大笑着说不可能,要么就急得不得了,这么平淡怎么看都不像呢”陆小凤嘟囔道。
白衣人嘴角一收,似有讥诮之意:“应该怎样才对”
“唉,这,西门啊,你是当时没在白云城,你要是在,今日也会疑惑的怎么说呢。”陆小凤苦恼地挠着头:“当年他们可是生死之交啊,算得上有过命的交情。三年来,南海事务一切平顺就是明证三年,也许三年之间,人会变,但会变得让你觉得如此陌生么,西门”
白衣人并不理他,只是继续擦着剑,擦得越发慢,越发仔细,好像心里在作什么打算似的。
“对,我想想,是了,是这样。皇帝当年赦叶孤城是为了南海海务去年九月海务重启,官船加上特许的商队已开赴南洋,虽还未返回,但迄今为止传来的消息都不错。很顺利于是,皇帝认为南海大局已定,白云城也在手中,所以叶孤城可有可无”陆小凤趴在酒坛上,喃喃道:“会是这样么可当时看来,当年看来,你绝对想不到唉也许我一向眼神不好所谓帝王之术又怎是我能看透的”
白衣人冷冷地瞟了他一眼,继续默不作声地擦剑。
“叶孤城带着护卫,一大拨人,按说应该是我多心了”陆小凤揉了揉脸:“我只是很不明白”
白衣人擦剑的手停了下来。他站起身,像是要唤人。这时管家匆匆而至。
“庄主,廿一店的急信。”管家躬身递信。
西门吹雪冷冷地看着他。
“是,庄主,他是不应该贸然向上递信。但同时还到了一封请罪的信附言称其是被人威逼,信中另有内情,请庄主明察。”管家不愧历经寒霜百冻,脸上毫不变色。
西门吹雪接过信,打开看了,又看了一眼管家。管家知意退下。
西门吹雪转向陆小凤:“凌云,是个怎么样的人”
陆小凤一怔。
“凌云凌云看过去很平常的路人脸,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总是笑嘻嘻的,待人温和,有点瘦,身手还算利索,我是说轻功,别的没看到过但是西门,”陆小凤的语气满含哀怨:“我以前讲的时候你都没有听吗”我还以为白云城卫城之战我讲得挺精彩,挺动人心弦哪。
西门吹雪瞥了他一眼:"听了。只是确认下。"说着将信放到他手上:"凌公子为人温和,总是面上含笑是么"
陆小凤有些摸不着头脑,边打开信边说:"对,不过现在有点冷淡,怎么啊"
见陆小凤拿着信发愣,西门吹雪嘴角一扬,道:"那么信上所说的青面獠牙,凶神恶煞般的人,应该与他无关吧。"
"什么西门,西门庄主小人不明白。"老板心中又是一跳,结结巴巴地说。
来人根本没给他分辩的机会,沉声道:"我要你立即发信给你家庄主,马上。"
"这,这,这,小人不明白。"老板正要辩解,就被拎到书案前,按在椅子上。他还想挣扎却对上了一双至冷的眼眸,令他胆颤心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来人只是看着他,他就觉得好像被放在腊月的冰水里浸过了一回。
“小人,小人,这,这”他浑身颤抖,惴惴不能言,心中大叫,谁来救救我啊
来人皱了下眉,放松了表情,道:“你别慌,此事事关重大,有人身负重伤,你家庄主必须立即出庄救人。你快写信。”
老板听了差点没昏过去,你,你,你是谁啊你知不知道,庄主一年就出去四次,都是为了杀人他从来就没有救过人,哦,不对,他从来就没有出庄救过人。他医术是很好,但那又怎样他的性子,谁都不敢求他帮忙哦,不对,除了陆小凤。你,你,你让我发信给庄主,我还是死了吧。想着他不由眼睛一闭。
来人盯着他,深深吸了口气,慢慢地说:“老板,此间为万梅山庄的产业,我想很少有外人知道吧”
老板睁开眼,看了看他,又闭上眼,是啊,但是眼前就有一个知道的外人。
来人耐下性子,接着说:“我既然知道此间秘密,自然有我的道理。受伤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看到老板合上的眼睫毛跳了跳,平稳地吐字:“西门庄主的表兄。”
老板噌地睁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不可能,庄主没有表兄。”庄主的亲戚很少,用手就能数得过来,庄中谁都知道。你使诈可是找错了地方。
来人平静地说:“你怎么知道没有如果不是亲戚,怎么会知道你家产业的去向你听好了,此事极为要紧,他的表兄被人暗算,伤得很重,一刻都不能耽搁。你快写信让你家庄主即刻出来救人。否则,你家庄主肯定会后悔。我保证,他一定会非常非常后悔。你一句没有你,担得起这个责任”他说得很慢,眼眸带着冰晶般的光。你一定会后悔,是吧,西门吹雪。
老板只觉得莫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他犹豫了片刻,但还是没动手。来人取过纸笔,塞到他手上,语气急促:“我说,你写,快。”老板几番挣扎下来已没了反对的力气。他虽然极度怀疑这是个阴谋,但眼前人的焦急,忧心可都不是假的他是病急乱投医庄主可是个极不好说话的人他难道没听说过也许,庄主真有个表兄呢此时已不容他多想,来人死死地盯着他,目光如刃似刀。他只能认命地拿起笔来。
“谁”他写到名号时疑惑了一下:“万仞山庄的主人,他是谁”
来人只是简单地说:“你就这么写,你家庄主明白就好。”
“万仞”他的眼珠转了一圈,好奇怪的名字,江湖上哪有这个地方,从没听说过。
来人像是能看透他的心思,语气冷冽:“你家庄主有万梅山庄,他的表兄有万仞山庄,这也奇怪吗你不知道的地方,多得很。”
老板的心又一抖,连忙道:“是,是。您说的是。那公子您是”
来人嘴角一收,淡淡道:“我姓林。”
"这,"陆小凤回过神来,道:"上面说有个气势汹汹的人逼着合芳斋分店老板给万梅山庄发信,说有人危在旦夕急需庄主前往救助,十万火急。而这个危在旦夕的人是"
"万仞山庄的主人,我的表兄。"西门吹雪很少笑,一笑起来经常有些讥讽的意思,不过这次的含义却不一样:"有这样一个亲戚,是我的荣幸。"
陆小凤眼角一抽,瞪了他一眼道:"而那个恶人自称姓林唔凌,那么说,万仞指的是叶孤城而凌云跟他在一起是么这是怎么回事"
"还有说叶孤城危在旦夕,让你去救他那一定很"陆小凤神情凝重。
西门吹雪冷声道:"我出庄只为杀人,救人还没有人让我破例。"
陆小凤眼睛顿时睁得比铜铃还大,直愣愣地朝他看,手不自觉地指着他微微颤抖,差点没戳到他的鼻子上去。小说站
www.xsz.tw西,西门,这世道是怎么了难道我,我连你也不认识了吗那是叶孤城你难道不记得紫禁之巅那会儿,一听说他受了重伤你就急急地去找他想给他疗伤吗你,你这是怎么了
西门吹雪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似乎很乐意看到陆小凤目瞪口呆悲愤欲绝的模样,随后一抹笑意现在嘴角:"不过,我的表兄,并非旁人,自然不同。"
说完,他也不看陆小凤,回身急召管家:"立即备马,出庄。"
"西门,我也去。"陆小凤心中咆哮西门你越来越不厚道,从后面窜了过来。
"不。"西门吹雪回头道:"陆小凤,如果凌公子真和叶孤城在一处,那么,你在京城看到的是谁"
陆小凤的心一拎,道:"对我去京城。"
西门吹雪点点头,又道:"还有,陆小凤,凌云怎么会知道合芳斋是万梅山庄的产业"他的嘴角轻轻向上一勾,笑中隐隐带着几分寒气。
"啊,这个,哈哈,我,我怎么知道,我去了。"话音未落,陆小凤就跑得没影了。
凌云觉得自己的心正一点点向下坠去。
又过去了两天。他让老板发信后就驱车直奔万梅山庄。他本来心里还稍稍松了些,毕竟按照陆小凤的说法,西门吹雪一年里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家的,比骆神医好找。但是,叶孤城的毒却越来越重了。他竭力帮他守护心脉,也只是能勉力维持青色的阴影不再进一步扩散而已。而原本青色的阴影却越来越暗沉,就像他的心,黯然下去。叶孤城的脸色灰暗,两颊带赤,双手冰凉,身上不停地冒出冷汗,似乎只有心脏附近还有些温度。他还是昏迷着,紧皱眉头,一声不吭。
凌云用熊皮把他裹好,握着他的手凝神聚气。隔一个时辰又改从他后背的大椎穴上收拢真气。他交替的用两种方法,直到自己不堪疲惫地昏睡过去。
"驭。"马车突然停下,一个急顿,凌云醒了过来。只听外面有人朗声道:"前面可是凌公子"
凌云跳下马车,身着黑衣劲装的二十来骑人马映入眼帘。
"正是。"他的表情平静。
为首的人拱手道:"奉庄主之命前来迎接万仞山庄庄主。"
凌云眉目未动,道:"多谢,只是除了西门庄主,谁也不能接走他。"
黑衣人一愣:"庄主他"
凌云冷冷道:"还在路上没关系,我已走了几日,再走一阵也无妨。"
黑衣人静默不语。
一个声音冷冽:"凌公子规矩很多。"
凌云循声望去。一位雪白的剑客现身车前,目光冰冷。
“西门庄主。”凌云露出些许笑意,深深舒了口气,指了指马车:“人在这里。”
西门吹雪打量了他一眼,踏进马车。外面的人随即听到他问:"最近的别业"
有人恭敬回道:"福运居,东南三里;东莱小院,东四里"
"把福运居清出来,要快。"
黑衣人领命,一些人催马而去。
西门吹雪出来的时候,凌云还在原地。他的眼眸里满布血丝,一脸撑不住的倦意。看到西门吹雪出来,他的脸上满是期盼。
西门吹雪道:"伤得很重,要花工夫。"
能治就好。凌云点点头。
"暗算"西门吹雪寒气很足。
"南王阴魂不散。"凌云又点点头。
西门吹雪微微皱眉,了然道:"凌公子的大事。"
"对。"凌云笑得很平静:"我去京城。"转身便欲离去。
西门吹雪眼眸里划过一道精光:"交给我,你放心"
凌云着实一愣,回身道:"自然。"为什么这么问你们的交情不是很好
西门吹雪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一个家仆上前道:"公子,这是庄主给您备的马。"
全身乌黑锃亮,没有一根杂毛,难得的骏马,更难得的是,有两匹。
"换着骑,更快些。"家仆躬身道。
凌云会意,笑了笑,飞身上马,对西门吹雪一抱拳:"多谢庄主美意。"
说完,他扯起马缰,一夹马肚子,带着另一匹马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入主
金銮殿上。身着黄袍的人目光扫过群臣,轻笑道:"怎么不见太傅"
立即有人回道:"启禀陛下,太傅偶感风寒,告假三天。"
"哦"冠上的珠帘掩住了眼角的笑意,他轻叹一声,道:"哎,太傅年事已高,为国操劳,殚精竭虑。此番染恙,朕甚为忧心,免他一个月的早朝,好好养病为是。"
"是。"有人应道。
工部尚书上前,禀奏黄河两岸河堤修缮加固之事。
黄袍人倚在龙椅上似听非听。等工部尚书讲完,他点头道:"如此便好。李爱卿辛苦。"
李尚书一愣,道:"臣惶恐。"见皇帝未再有言语,便躬身退回到群臣行列里。
阶下的群臣里,有人不由面露一丝诧异,更多颇有城府的老臣只是心里纳闷。
皇帝对河堤工防等有关谷粮丰歉的大事一向看得极重,所以工部尚书自他登基以来就是个苦差。他经常能把尚书大人问得汗流浃背,每次见面就像耗子见猫似的哆嗦。自从李大人接任后,状况才好了些。毕竟李大人才能不错。但春秋两季的巡堤护堤大事,他一不小心仍会被皇帝撸下一层皮。这次这么轻松就过关了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他又有折腾人的新点子了
大臣们不约而同地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李尚书。李尚书不流汗也不成哪。皇帝对此事一向看重,自然。为了避免被皇帝当众收拾一顿,他对这次奏报作了极为仔细的复核,沿河堤的各样各类数目都力求完整,准确。他还派亲信去了几个偏僻的地方,就是怕下面的人给他刨坑一不小心跌里头没想到这次皇帝啥都没问这么放心真是天威难测啊。
"臣有事禀奏。"礼部尚书上前。
"讲。"
"端阳节将至"礼部王尚书是个有些迂的人,讲起话来骈四俪六一堆,说起祖制啊,规矩啊一套套没个完。皇帝有点不待见他,嫌他啰嗦的意思。所以每当节日临近,王尚书搬出他那老一套,皇帝大多没耐心听完,总是挥挥手,一句"有例按例"打发他了事。没想到今日皇帝的涵养功夫相当了得,王尚书絮絮叨叨了小一刻钟,皇帝都没有打断他。
大臣们暗自惊异。令他们更吃惊的是,皇帝耐心地听完后,点点头道:"很好,还有一个多月,王爱卿用心去办。朕与众爱卿共聚集英殿,难得之事,不必计较花费。"
"谢陛下。"大臣们自然都要谢恩。但跪完了站起来,不少人脸上闪过奇异之色。
皇帝对大大小小的节一向过得很潦草,以不被王尚书念叨为限。他当然也没说过要节省开支,节俭过日子之类的话。但当他嘴里跑出句"不必计较花费"时,大臣们不管面上怎样,心里都顿觉惊悚。不必计较花费那是一个每年年尾年头都在大臣们中间调解预算,恨不得将每两银子的用途一一列明的人的话么
不过这帮人精都不露声色,权当皇帝近来兴致高。重启海务后一直好消息不断,也许皇帝就高兴呢。
御书房
"太傅那里怎么样"
"老家伙告假了,真没想到。"
"太傅越活越成精了"
"嗯,他身边居然也有深藏不露的人。多年的家丁身手这么好,摸底时居然一点都没查到。"
"不,要紧的不是这个。而是太傅选择了告假,有点意思。"
"父王不,道长,这不是刚好就是怕被他瞧出端倪来,我们才派去刺客"
"是这样,但太傅没有受伤却告了假。他明明遇刺却按下了这个消息,这才是奇怪的地方。"
"刺客那里我们处理得干干净净,不会留下任何线索。"
“呵,太傅为官做宰那么多年,知觉灵着呢。不知这回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这能有什么主意他都没见着我,何从怀疑起而且我准了他一个月的假,只要我们加紧”
“对,是要加紧安排。我们的人虽不少,但绝不能调以轻心。一旦有人起疑,就得有更多更快的力将他们压回去。”
“是道长。其实已无大碍。反正他有的都已在我手里,就算有人怀疑也没有凭据”一声轻笑。
“陛下小心驶得万年船。此外,他还有太子。”
“太子对了,那个小东西,前日差点被他吓出一身汗。一点规矩没有,直闯御书房。我罚他回东宫闭门思过。早晚是个祸害,得想个法子”
“不,动作太大,至少也得过了这一阵目前,陛下应谨慎些才是。”
“是道长。”
东宫。
一个清脆的声音自言自语中:“爹去静室修行,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他从来就没在那里过。他肯定又在各处东奔西跑找人茬儿呢。这次他一回来就很奇怪。我去御书房什么时候需要打招呼了他看到我首先不是惊喜也不是无奈,居然是吓了一跳,多神异的事啊我爹居然会吓一跳,而且是对我我是妖怪吗所以,这很不对。你说呢,李章”
李总管早就将其他人遣得远远的,自己尽力缩小存在感。不想却被太子指着名问到,他只能干笑道:“圣上日理万机,一时没顾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勿虑,圣上得了空一定会来看您的。”
太子给了他一个白眼:“李总管,你说的这是什么呀。我爹,我爹让我闭门思过哪,我爹为了我跑到御书房的事让我闭门思过我爹居然会为了我跑到御书房的事让我闭门思过呵呵,真是新鲜事,太有趣了。还有,李总管,你是我爹的大内总管,怎么会到东宫来啊”
李章觉得一阵冷气掠过,硬着头皮说:“这,圣上的旨意,小人遵旨便是。”
太子用手支着脑袋,目光在他的脸上来回扫几下,扫得李章冷汗直冒。
突然,太子噗哧一笑,道:“李章,你在宫里这么多年,你在我爹身边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发现什么他怎么就突然把你调到东宫来了号称伺候好太子,让太子安心思过。呵呵,他身边这么多人,怎么就把你派来了我爹的大内总管,我好荣幸啊。”
李章只能低着头,专心看着靴尖出神。
太子继续说:“这两天,宫里很热闹,热闹到闭门不出的太子也能感觉到呢”
他的眼珠子一转,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前日我是没想到这,要是这样不就一清二楚了只是”他的脸上突然阴云密布,喃喃道:“我宁愿我爹是突然有点不对劲,真的只是一点不对劲,要不然,要不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惶然:“不,不会的”
李章悄悄地抬头瞄了他一眼,却见太子有些失神地望向远方,眼中泛起晶莹之色,搁在案上的手微微颤抖。他才十岁,还是个孩子,就算他再聪明李章心中暗叹。
半晌,只见太子擦擦脸,噌地站起,道:“李章,替我
...
更衣,我要面圣。栗子网
www.lizi.tw”
李章一愣。
太子笑得很安然:“太子学了规矩立即用,不成么”
御书房
一个内侍匆匆赶来:“太子殿下求见。”
正和道长密议的人有些不耐烦:“闭门思过一个月,这才两天,不会计数么不见。”讨厌的小东西。
“这”内侍有些犹豫。
那人毫不在意:“有些人朕遣走了,有些人朕用起来了,其中道理你可知道”
“是,陛下。”内侍诺诺而退。
道长看着内侍退去,道:“小家伙看出了什么”
“哼,看出什么又怎样他如今是太子,但今后朕添了子嗣,可指不定谁是。宫中的事皇帝有旧爱新欢,很平常。”
道长皱了下眉:“陛下要变可以,但不能操之过急。徐徐图之为好。”龙袍没穿几天,厚燏的想法就一个接一个。不是说不行,只是太过急切了些。他原本就和凌云很不同中间的差别让时间去慢慢弥合是最好的毕竟自己的情报眼线再多也只是触到了一部分东西,另外的要靠他自己的机灵谨慎度过去,但厚燏他想着叹了口气。
那人听着他的话,但着实没放在心上,随口应道:“是,道长。”
东宫
“是么爹不见我”太子笑了笑,挥挥小手让内侍退下。
接着他站起来,走到李章面前,冷声道:“李总管,我要你把我爹回来后御书房发生的,你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一切告诉我。你听明白了”
李章哆嗦了一下,抬头对上太子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太子的眼睛里已是雾气缭绕。李章长叹一声,大不了一死而已,李章你又没有家小,你还怕啥咧想着他收了收心神,道:“是,太子殿下。”
太傅偶感风寒,抱恙在家。不少大臣去他府上探病,但太傅和往常一样一律不见客。
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太傅很少见客,不足为奇,但是暗哨的消息传到宫里,道长有些吃不准意思,太傅这是打的什么主意为什么瞒下了遇刺的事原以为太傅会借生病之机,暗中联络同僚他本想正好借此大做文章,将水搅浑,朋党两字可是压死过一堆人的大臣们的注意力一旦转向就不太会注意到皇帝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这也是他派出刺客的原意。当然很想让他死,但伤在家里的效用更好结果,太傅没受伤,却依然待在家里,也不见同僚,就不免让他觉得有点底气不足。
"继续监视,不得懈怠。"他挥挥手让暗哨退下。手里轻抚着案头的玉如意,他陷入了沉思,是不是再将计划好好地盘一盘正在此时,一人闯了进来,他不由皱眉:"陛下何事惊慌"
那人递给他一封信:"道长请看,烟雨楼的消息。"
他抽出信出来一瞥,不由也心头一震:"叶孤城失踪血洗烟雨楼怎么现在才报来"
"除了在地面巡逻的人,另外人都死了。"那人脸色阴沉:"都是喉间极小的一个剑痕,师尊好本事唐天纵死了,死于自己的暗器;王老大也死了,死得看不出死因一帮废物。"
"这"他沉吟道:"叶孤城拿到了解药"
"哼,唐天纵那里出的好事。"那人冷笑了下:"师尊很细心,联络用的信鸽也没放过,所以他们找人递信好一番工夫。"
"叶孤城会去哪里"他暗忖了下,一缕阴云掠过心间,顿时眉头紧锁:"京城各城门严加戒备。"
那人笑了笑,"是,道长,已发令下去。"您会来么,师尊您就算来又能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登台
王尚书走在回廊里,默默思索,为什么觉得不对劲是哪里不对劲皇帝一向嫌他啰嗦,他也知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列祖列宗在上,皇家体统,礼不可废,他认为自己的道理也很充分。
皇帝为节礼的事情召见他,他诚惶诚恐,受宠若惊,这可是皇帝登基以来的头一遭。皇帝一下子开窍了么而今日御书房他听到宣召进去,却一眼看见有个道士正在里面和皇帝叙话,一惊之下差点忘了礼节。
皇帝并不在意,笑呵呵地说入室静修时多亏这位道长指点云云。道长随即退下。幸好他也算入朝为官多年,立即抹掉惊异之色,低头听命,但心中早已翻起惊涛骇浪,连皇帝接下来讲了点啥都没听清楚。
王尚书在回廊里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自己的表现也很不对劲啊。要是放在以往,他肯定会劝诫皇帝应以国事为重,不应沉迷于求仙问道。但今日,心中无端警铃大作,以致一言未发,真是王尚书又叹了口气,自己察觉到了危险
皇帝一贯我行我素。百官的话他不愿听的都当作了耳旁风,尤其对于一些祖法礼制之类的东西。御史每次批他专爱求仙问道,误国误民云云,他从来就是漫不经心地嗯嗯而过,既非恼羞成怒也非闻过即改。油盐不进的无赖嘴脸让人气馁,也让人失去了再批下去的兴趣。而今日的感觉很不一样还有,皇帝虽然有爱习黄老之道,经常和道士们鬼混的传说一些达官贵人听闻也纷纷效仿,京城道观颇多但真正在宫里见到道士,这是第一次。
想着想着,他已经出了午门,回望紫禁城,一股说不出的不安萦绕心间。他想了想,跨进轿子,吩咐道:"去太傅府上。"
"禀大人,主人卧病在床,不见客。"门房面无表情。
王尚书皱起眉头,下轿来:"太傅病得很重"
门房还是面无表情:"主人不见客。"
"这"王尚书踌躇了下。他和太傅算不上有交情,但这几天的气氛总有些说不出的古怪,总得有人拿个主意,太傅病的真不是时候
"尚书大人请回吧。"门房又道。他抬头看了一眼王尚书,趁无人注意使了一个眼色。
王尚书不明所以,略一迟疑,点头回身而去。
"哦太傅不见客,但他那里人来人往很热闹哪"黄袍人笑吟吟地看着消息,看到某人的名字,嘴角一扬:"这个老迂也去找过太傅好,明日就让他看个好戏。"
"咦爹要见我"太子奇道,"昨日还说时候未到,今日怎么就改变主意了"
他心中的疑团未解,正在想应该怎么验证才悄然无声又恰到好处。本想昨日趁着夜色偷偷溜出宫去,找太傅商量。他认得太傅,御书房的常客。爹说过太傅是国之栋梁,有什么不明白都可以问他。李章说什么都不同意,拦下他,把他看得死死的。他也曾出去玩过几回,但都是爹领着他逛街太傅住哪里他不知道。当然可以问,只是他还小没人陪在边上很引人注目。而李章既不肯陪他去又死死地看着他。他很苦恼。
今日这又算什么他眼睛眨了眨:"是,载圻就来。"然后回头看了李总管一眼,冷静地说:"爹要见我,服侍我更衣。"
李章望着太子随内侍远去,心中如百爪挠心,焦虑不已:殿下,您可千万要耐住性子啊。
太傅府里很平静。
太傅喝着茶,独自在中厅一坐就是一下午。近傍晚管家来禀:"有工部鸿胪寺户部等诸位大人来过。"
太傅点点头,管家退下。
太傅接着喝茶。
外面进来一人,躬身道:"大人,您找我"
"今日一早就出门了都没看见你。"太傅的声音不见喜怒。
"是。小人有和管家告假。"来人低着头。
"这我知道。栗子网
www.lizi.tw青乐,这两天京城里很热闹,连同我这陋居里要不是我闭门谢客,恐怕是不得安生啊。"太傅悠悠地说。
青乐未作声。
"青乐啊,你到府里干活也有十来年了吧。"太傅笑道:"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的身手如此了得"
"大人夸奖。"青乐将头更低了下去。
"外面有暗哨,我知道。而自那天起,府里似乎也多了一些人。"太傅又道:"年轻人,都无影去无踪。一把老骨头让他们如此费心实在是过意不去。我一直想逮住一个陪我喝茶,唉。"没成功,哀叹。
"所以我还是问你吧。"太傅看着他:"青乐,这是谁的意思"
青乐一言不发。
"上次多亏你,要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可就遭大罪了。"太傅见他不说话,不由摇摇头:"救命之恩,我总得谢谢他。当然也要谢你。"
"这两天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知道的可比在外面走动的人多得多都是他的功劳。"别说情报会自己爬上书桌。
"是大当家的意思"太傅决定单刀直入。
青乐的手不自觉地一紧。
太傅看在眼里,轻声道:"青乐,我找他不光要谢谢他,还有大事要和他商量。京城阴云密布,很不妙。他总不能还是每次留个小条给我吧。太费事。"老人家老了看小字好费劲。
"而且,这次恐怕是件惊天大事。我老了,胆子小,真不敢细想下去。唉,总算太子还在得想个法子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我这里怎么都不能动,那只有他来找我青乐,代我传话给他,请他务必来一趟。不是倚老卖老,我是真脱不了身。又不是外人,这么多年,虽没见过但交情总有几分吧。青乐,要不然真的不太好办啊。"
太傅说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青乐的手又紧了下,站了半晌,一闪身出去了。
太傅叹了口气,站起来,望向窗外,五郎,你你可别真出事啊。
王尚书自问近来是不是额头太亮皇帝一连两天召他进宫议事。他一时有点晕,心里直犯嘀咕。不过,这次召见的倒不光是他,还有太常寺少卿和礼部侍郎。
三人默默无言地走在路上,不多时已到御书房外。带路的内侍恭恭敬敬地说:"诸位大人请留步,小的先去通禀。"
正说间,就听见御书房里稀里哗啦一阵脆响。王尚书大惊,不顾仪节闯了进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太子脸色冰冷,正执剑挥向倒在地上的人,而倒在地上的人正是
"太子殿下,殿下,万万不可。"他一个箭步挡在黄袍人身前。
太子用剑指着他,眼眸里一团火焰。外面一阵喧嚣,有人大喊:"不好了,太子行凶,谋刺吾皇。快来人啊"
另外两个人和一队御林军冲了进来。
"你,你,你好大胆子,居然敢行刺圣上"有人尖叫着。
太子依旧拿着剑,胸脯起伏,眼中火焰愈烈。
"还,还不快拿下"又有人尖叫。
王尚书万分诧异地看着太子。太子理直气壮地对峙众人,眼里没有任何负疚和悔意,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当侍卫们夺去他的剑,把他押下去时,他大叫起来:"你不是我爹,你不是唔"立即有人捂上了他的嘴。
"载圻啊,"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
黄袍人终于起身,掸掸身上的尘土,走到太子跟前:"你是朕的儿子,这是不会变的事实。你大了,朕只想你能好好学点规矩,为自己也为日后的江山社稷。你脾气太差了,是朕不好,惯的你。唉,朕只是说你若不好好学规矩,太子之位也有可能易主,你怎么就对朕拔剑相向你,你太不像话了。"他说着咳嗽了两声,眼里现出无尽的悲哀:"是朕害了你啊。"
"来人,把太子押回东宫,严加看管。"
"是。"侍卫带着不断挣扎,眼睛里火光四溢的太子就往外走。
这是怎么回事王尚书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留在原地发愣。黄袍人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王尚书救驾有功,朕有嘉奖。"黄袍人笑盈盈地看着他。
王尚书低头道:"臣无能。但,但太子他"
"唉,此等逆子"黄袍人摇摇头,叹惋道:"是朕的错。"
"陛下太子行刺陛下,大逆不道,您不能姑息啊"有人痛心疾首地说。
"太子尚年幼,就行此等大逆不道之举,若不加严惩恐怕日后圣上请三思。"
好像周围突然涌入了很多人,很多声音交汇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子行凶众目所睹。陛下您要包庇他,恐怕天下人不服啊"
王尚书突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无比刺耳
一声轻叹止住了众人之言。
黄袍人满脸忧伤地说:"诚如爱卿们所言只是朕唉有道是,当断不断反受其害朕是得下个决心来人,将太子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王尚书的心猛地一跳,腿不由一软,差点站不住。天牢皇帝将太子打入了天牢他觉得这一切都像在做梦,荒唐,荒谬,不可思议。难不成我一直在梦里么。他使劲掐了下自己。
黄袍人看出他的异样,淡淡道:"以示薄惩,只要他悔过自新,他还是朕的太子。"
"陛下仁厚。"
"陛下英明。"
又是一阵喧嚣。
王尚书茫茫然地随着旁人告退,脚底像踩着棉花似的往外走,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唉,以前要有人说皇帝会将太子打入天牢,他肯定认为这个人疯了。
那么如今,到底,是谁,疯了
夜已深,青乐带来回来一个人。
快到书房门口,他特意踏出些声响来,就听里面太傅道:“青乐多谢你。大当家,请进来。”
青乐躬身退下。那人略一犹豫,迈步进屋。
太傅端坐在窗前,一边的小炭炉上放着把茶壶,微微冒着热气,面前是已经摆好的两个茶盏。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一边伸手去拿茶壶,一边笑道:“大当家,神交这么久,今日才见面。若非此事太大,也不想惊动”突然他的声音凝住了,去拿茶壶的手也停了下来。他看到了来人的相貌。
太傅一生历经风雨起落,到了暮年越发不动如山。但此刻他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甚至有些手足无措。“是你。”愣了半晌,他伸出手去,喃喃道,一不留神,衣袖带到了一边的茶壶。
眼看滚水就要涌出来,来人一个起落已到跟前。他将茶壶轻轻提开,迎上了太傅的目光和伸过来的手,嘴角几分淡笑:“是我,太傅。”
外头有人敲了下窗,一页纸随即飘了进来。那人接过一看,神情顿时凝重。
他转向太傅,将手搭在他的内关穴上,缓缓地说:“太子行刺皇帝,未遂,已被打入天牢。”
即便被提前按住了穴道,太傅仍觉得一阵晕眩,还是迟了一步么那人轻巧使力替他揉着穴位,沉声道:“太傅勿虑,让我来办。”
作者有话要说: 修整很花功夫,比写稿还花所以迟了,擦汗
、天牢
陆小凤离开万梅山庄一路往京城地界而去。他走得很快只用了一天多。
傍晚入城时,他发觉暗处有一伙人紧盯着往来人等,不知在查什么。虽然没碍着他进城,但他心中的疑团不禁又大了些。
华灯初上,春华楼里一个更劲爆的消息正在等着他。
“听说了吗”
“啥”
“太子被打入天牢了”
“太子太子还是个娃娃呢,你别瞎说。”
“我怎么会瞎说。据说就是昨儿,御书房里,太子行刺皇帝,当然没刺成,但好些个大臣都看到了”
“什么太子失心疯了么这是为啥咧”
“为啥不知道。但太子真的被关进天牢里了。”
“圣上关起了太子他不是很宠太子的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说今儿朝堂上,大臣们为这件事吵了个不可开交”
“哦”
“有人说此等犯上谋逆,不忠不孝请求皇帝严惩太子;有人说太子还小,不懂事,只是一时冲动;有人说一定有幕后主使,应当追查元凶这个热闹呀。”
“噫,瞧你,好像亲眼见到似的。”
“您还真别不信。我一兄弟在午门前的大街上有个绸缎庄。大臣们的轿子经过时还能听见议论声。哎,这回朝堂上可是吵翻天了。”
“圣上呢,圣上怎么说”
“圣上原本想把太子关在东宫思过,后来不知怎么一想就直接关天牢啦,天威难测啊。”
陆小凤在边上听见,惊得酒杯都差点捏碎。太子凌云的儿子这可不大妙,这可太不妙了。他再没心思接着听,转身闪出春华楼往紫禁城而去。
紫禁城是天子为自己打造的极致宫殿。传说三十三重天上,天帝所住的宫殿有一万间房子。天子不敢与天帝齐等,有意稍逊一筹。紫禁城据说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房子。
这么多房子,哪间是天牢呢
陆小凤发觉自己头脑一热,已走在紫禁城的重重宫殿之上。但他一边要躲避巡逻的禁军,一边要小心脚下的暗铃,还要辨方位找天牢,心中不由暗暗发愁。
漫无目的地转了小半圈,他突然想到了东宫。去东宫打探一下,不是比瞎找强。东宫他飞跃在亭台楼阁间,一边摸索一边努力回忆坊间有关紫禁城的传说。在越过某处宫檐时,他一眼望见了个熟人,不由大喜过望。
东宫。
李总管坐在殿前的台阶上,一脸憔悴,口中喃喃自语:"殿下啊,你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这,这可如何是好。要是,要是,你出了事,我怎么和你爹交待啊。唉,你怎么就没耐住性子呢。我都反复说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你也太唉,你要有个三长两短,老奴我也不活了。我就随你去吧,也好照应你"
李总管说着说着不由流泪满面。太子再聪明也只是个孩子,怎么斗得过奸人。如今朝中大乱,太傅又告假不在,这,这可
"李总管李总管怎么在这里"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他抬起头,一个神采奕奕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朝他微微一笑,转身看着四周:"这里离御书房还有点路,咦李总管"
年轻人浓眉大眼,两片小胡子看过去格外英挺。李章从没觉得陆小凤是如此英俊。他上前一把抓住陆小凤,急急地说:"陆大侠,你来的正好,太好了,真是苍天有眼啊。"
他不由分说将陆小凤推在阴影里,做了个让他别动的手势:"陆大侠稍等。"利落地一转身,颠着胖胖的身子跑得没影了。
陆小凤莫名奇妙,摸摸胡子。我还什么都没问呢,你去哪里
一会儿工夫,李总管捧着一套衣服飞奔过来,拿起衣服就往他身上套:"得赶紧,也不知道合不合身,陆大侠只能委屈一下"
陆小凤大囧:"李总管您这是"
李章郑重道:"老奴知道陆大侠武功盖世,但天牢乃禁地中的禁地,御林军重兵把守,可马虎不得,还是乔装进去
...
方便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是他清早悄悄从库房里偷出来的一套侍卫制服,总觉得会用上,果然。
陆小凤眼角一抽,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天牢看着身上的衣服他心情稍好些,幸好李总管没把自己用的那种拿过来。
没等他想完,李总管已帮他套好衣服,冲他一挥手:"陆大侠请随我来。"
我什么都没说哪,陆小凤血泪。
李章走了两步,回头见陆小凤还在原地,很诧异:"陆大侠,还不走"
陆小凤终于得了说话的空,道:"李总管可知我为何而来。"
李章给他一个何须多言的表情,匆匆回身边走边说:"劫天牢,救太子。"你这当口来还能有什么事我又不傻。
陆小凤被噎到了,眼角又一抽,快步跟了上去。
天牢是关押皇城重犯的地方,一般人到不了这里。而除了这点,它和一般大牢没什么差别。刺鼻的腐臭味,血腥味,交织其间。
牢房里,一个身着淡黄色锦缎的小孩子坐在草堆上,对面前的人露齿一笑:"怎么,你来传圣旨你可知道传圣旨的规矩我爹近来最爱规矩了。"
内侍一怔。
小孩子也不理他,敲敲漆盘,道:"我还以为是毒酒、白绫让我自取呢。我爹倒好就替我决定了。"
内侍突然觉得冷意漫身。
"太子谋逆,朕失望至极"小孩子复述着内侍刚才说过的话,语调平静,口齿清晰。内侍听着手心里不由出了一层汗。
"所以说太子真是罪该万死,唉。"小孩子好像唱歌似的说。他看着漆盘里的东西,皱起小眉:"可是我从来就不喜欢吃鸡,为什么最后一顿还不让我吃得高兴些多狠心的爹啊。"
他抬头盯着内侍,眼眸里闪闪发光:“爹一直对我很好,我要什么他都给。就算我惹他生气,他也只是笑过而已。我玩的时候一不当心还在他脖子上划过一个口子哩。爹也没说什么,还怕我被吓到了。所以我知道,我无论做什么,爹绝不会让我死的你,假传圣旨,该当何罪”
内侍心里一横,咬牙道:"殿下当众谋逆,不忠不孝,皇帝怒极"
太子嗤笑一声打断他的话:"是我学艺不精,要不然我早就一剑戳穿了他。呵呵,他根本不是我爹。"
内侍脸色骤变:"殿下不愿自行了断,还口出狂言,看来只有让小人来送殿下一程"话音未落,只见他手上寒光一闪,直往太子咽喉刺去。
下一瞬间,就见空中腾起一束闪亮的细丝,匕首在太子面前忽地停滞,人倒了下去。
太子握着一个小圆筒微微发抖。
"爹,这是什么"
"最新做的好东西,只要按下这里,五步以内,身中即死。"
"这么厉害,是因为有毒吗"
"不是,因为它很快,力气很大载圻,你还小,虽在练功夫但尚不足以自保,给你收着危急时用。"
"我在宫里也会有危险"
"呵呵这个,你不喜欢"
"喜欢。"
"那就留着吧。"
"嗯。"
爹给的东西很管用,但是,爹你在哪里太子一刹那泪流满面。
他深呼了口气,努力平复急跳的心,将小圆筒仔细收好,擦了下脸,小声咒骂:"哼,助纣为虐,活该。"
他踢了内侍一脚,蹑手蹑脚地打开牢门,溜了出去。
天牢里戒备森严,巡逻的卫兵来来往往。太子身子小,灵活地猫在阴影里,趁卫兵不备,闪向下一个角落。不一会儿,大门已近在咫尺。
他眼珠子一转,正要往外去,一双大手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整个人拖了回去。栗子网
www.lizi.tw
谁太子愤怒地瞪眼,但叫不出声来也看不到这个人的相貌,又被抱起双脚悬空,只能乱蹬乱扭地挣扎着。然后他耳边传来低语声,带着些无奈:"我是来救你的,别吵了。"
太子狐疑地想回头,那人却将他按住了:"出去你自然看得到。"
陆小凤哭笑不得。他好不容易摸进牢里,看到的却是内侍的尸体,不见太子,着实吓了他一跳。凌云,你儿子也很厉害么。他只能慢慢再摸出来,终于在大门附近发现了这个小小人。众多侍卫把门在前,他还真敢直接往外闯,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生生吓出他一身冷汗。
怀里的小家伙很不老实。陆小凤有些哀怨,小孩子真是麻烦精。他在太子耳边嘘了一声:"别动,等下让你瞧瞧我的绝技无影无踪"小孩子动作一顿。正说间,外面有人叫门。陆小凤大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他把太子搂得更紧些,轻嘱他千万别添乱。天牢的大门缓缓开启,不知是什么大人物要进来。门口的侍卫们散开了些,统领迈步上前。
好机会,陆小凤心说,一个急纵往大门掠去。他用了平生最精湛的轻功。门口的侍卫只觉得眼前一晃,一阵风卷过,有些迷了眼,但再看去,什么也没有。他们回过神来对望了一下,撇撇嘴,什么怪风,继续纹丝不动地立着。
一个尖细的声音:"咦,怎么,顺儿过了这么久还不回来复旨呢"侍卫们都漠然无语。自从皇帝将李章调去东宫,接着将太子打入天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要变天了。但得势的人未必就得人心。比如眼前这一位。这两天风光无限,俨然以总管自居,这副模样真不怎么招人待见。
统领向他一躬,他笑得跟花朵似的:"哎,统领大人多礼,杂家来催旨,例行公务,就走。"
陆小凤夹着太子在亭台楼阁间飞奔,冒险过关,运气不错。但他立马发觉有个杀气腾腾的人在后面紧追不舍。此人身法灵动,轻功上佳,而自己带着太子未免施展不开,眼看就要被他追上了。陆小凤心里暗暗叫苦,换个手抱起太子,打算急停坠至地面看能不能甩掉他。换手间,太子看清楚了他的脸,叫道:“你有四条眉毛,你是陆小凤。”陆小凤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跟你爹一个德行,你能不能不说话呀。后面的人闻此杀气陡然收敛,陆小凤觉察到变化,脚步不自觉一顿。只见后面的人一跃来到跟前像是确认下,然后冲他一点头。
“你是”陆小凤觉得来人有些眼熟,刚要问,天牢方向喊声四起:“不好啦,太子不见啦有人把太子劫走啦,快来人啊,快追,快追”
来人看了一眼远方,冲陆小凤做了个手势,指了一条路,然后将他们顺势按在宫檐后侧。自己起身,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看,在那里,在那里,快追”禁军看到一个人影窜过就乱哄哄地追了过去。听上去声势不凡,竭力猛追,实际上他们脚下犹有余力,很默契地跟在打头的统领后面统领暗自松了口气。方才见那个内侍进来就觉得不妙,但他一小小看门官,能做什么只能闭眼叹息太子皇帝以前多宠太子啊,如今这到底是有人劫狱哦,正好当然,要赶紧去追
太子看着那人远去,自语道:“好像是爹的侍卫呢。陆小凤,你知道我爹的下落吗”
陆小凤的心一跳。
“那不是我爹,我知道。”太子的语气不容置疑。
接着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他,他去哪里了,他不会,他不会”陆小凤叹了口气,将太子搂在怀里:“他没事,马上就会出现,别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
、归来
京城里乱成了一团。
离京城大约两天路程的济安镇依旧宁静。栗子小说 m.lizi.tw
早晨阳光明媚。凌云被透过窗户的暖阳一照,醒了过来,心中用力挣扎一下,终于蹦起来。他伸伸腰背拉拉筋,脸上几分笑意:好好地睡了一觉,顿觉得神清气爽,不错。他洗漱完下楼,正碰上一个伙计,冲他一乐:“公子您真会睡啊,您都睡了两天了。”
凌云一愣:“两天”
伙计仍然乐呵呵的:“是啊,足足两天。掌柜还以为您病了呢。结果进来一瞅,您就是睡着了,真是好福气啊。”
凌云皱了下眉:“那今日是”
伙计更乐了:“三月廿一,您还真不记得日子了呀。”
凌云拍拍头,笑了笑:“哎,事太多。无妨,我这就走,不过这顿早点可不能少。”
伙计勤快地擦桌子:“您就看好吧,小店的点心,错不了。”
凌云夹起小包子,把嘴里塞得鼓鼓的,边吃边赞。无事,早晚而已,他以为穿上龙袍就真成了皇帝多新鲜啊。让他多过几天干瘾又何妨
"太子被劫走了"黄袍人脸色阴沉:"朕的天牢居然能让人如此轻易地来去哼哼好得很。"
下面的人都不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出。
"立即调集人手严查城中各坊各处不可有一丝遗漏。各城门提前一个时辰关闭,并加派人手严查出入人等,务必要找到太子的下落。"
"是。"
"陛下,太子还这么小,能做什么关起来也就罢了,为何这么急着要他死"动静太大了。
"小虽小,但他是凌云的儿子,放着是大患。"
"是大患没错,但动作太急,大臣们若怀疑起来"
“哼,我正要用足此事来看看大臣们哪些可用,哪些可留,哪些呵呵道长,通过这件事都可以看得分明。”
“治国理政,人才为根本。陛下应尽力收聚有用的人为我所用,而不应仅凭自己的喜好用人,这样才是正理。”道长皱着眉说。
黄袍人有些不耐烦:“我知道,道长。但有才之人若有异心反是大患。等我料理好一切,等这一切安定下来,我自会招募人才为我所用。道长勿急。”
他见道长依然皱着眉,放缓了语气说:“所以我正在加紧安排人手,放到各处要害去。太傅还在告病中。大臣们像在探苗头,大多深居简出。哼,不管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我的人的动作也不慢。等他们回过神来,看到大势已去,又能奈何”
道长走出御书房,心中叹息:厚燏穿上龙袍,尝到万人之上的滋味后,很快变得我行我素,听不到劝了。他的计划原本不错,只是没有任何缘由支撑,朝堂上突生如此巨变他是不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不过,事已至此,速战速决也有道理太傅那个老狐狸不知在想什么,这些天一点动静都没有,要再加派人手仔细盯紧才是。
京城这几天的动静,城外的居民都感受到了。就拿进出城来说,关闭城门的时间整整提前了一个时辰,百姓们怨声载道。
凌云步行来到皇城根下黑马很神骏也很显眼,所以在离京城还有几里的地方,他就除了它们的嚼子笼头和马鞍,拍拍屁股放它们回去看到比以往长得多的进城队伍,皱了皱眉。南王果然有防备,严查各路进城人等,防备叶孤城么他正要找个人打听,一旁有人对他说:“你来迟了。”
他一怔回眸,看清来人后,笑道:“你很闲,居然有工夫出城。”
“我在等你。”
“哦”
“按陆小凤的算法,你迟了两天。”来人不动声色,递给他一个水袋。
凌云叹了口气,拧开水袋灌了口水润润喉咙:“我就不能歇一会,睡两天么多让他玩两天,又何妨”
来人瞪了他一眼:“太子大逆不道,行刺皇帝,被打入天牢,随后下旨赐死。”
“呯。”水袋直接落到凌云的靴子上,水溅了一身。
“什么”凌云一把揪住来人的衣襟,面色狰狞,一副要吃人模样。他的心在狂跳,手也不由颤抖起来。载圻,大人的事你掺和什么
来人瞟了他一眼,接着说:“陆小凤劫了天牢,所以,太子无事。”
凌云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拳打在来人身上:“你喘什么大气大当家,你现在越发了得,连我都敢调戏,哼。”
来人还是不满的神色:“这些天我很忙,不光太傅那里,还有各处联络准备的人,大伙儿都睡不好觉,你倒好。”还多睡两天无妨再等下去,太傅不急死也愁死了。老人家最容易多心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跟没事人似的嗯难为你也有在意的东西啊。他想着冲凌云饶有兴味地一笑。
凌云又瞪了他一眼,望向城门处:“那四叔这阵势是在找太子”
来人沉声道:“是,城门口的点检很严格,特别对单身来往的行人,所以也不光是查太子。”这几天他都待在城外就为了等这个小祖宗。
“还有叶孤城”凌云冷笑了下。
“也许。叶孤城血洗烟雨楼,很好的烟雾。”来人应道。
凌云眨眨眼:“我不知道你不光本行精明,别业也经营得不错。”情报很快嘛。
“养兵千日此时不用又待何时对了,你打算怎么办南王的人已经动手了,动作很急很快。”
“你说呢”凌云冷冷一笑。
来人看了他一眼:“我这边万事俱备,要看你的意思。”
“南王要做的事很多,还没做完吧。”
“是。不过看样子用不了多久。”
“那就再等等如何反正也不差几天。”凌云慢悠悠地说。
来人了然道:“一网打尽”
“不错。”凌云笑得冷冽。南王的隐线再长也有浮出水面的一天。很好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叶孤城醒来的时候,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他躺在一张舒适温暖的大床上,身上盖着轻软的被子。举目望去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布置的用品皆为素色,很明净的客房。一股淡淡的清冷香气弥散其间。他瞬间有点迷惑,这是
脚步声,听过去是个熟人。随后一股药味飘来,叶孤城不禁挑了挑眉。
一个白衣人走了进来,望向他,语气中有淡淡的笑意:“你醒了。”
虽有预计在心,叶孤城的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惊讶:“西门这是”
“这是我在碧江镇的别业。”西门吹雪嘴角一勾,走过来将手中的药碗放在床头的搁台上,然后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不必。”叶孤城轻轻皱眉,起来的时候不自觉地运了下气,顿时一怔,抬头看了白衣人一眼。
西门吹雪沉声道:“你中的两种毒都已排尽,但还要喝一个月的煎药。”毕竟伤口还没好。他将药递到叶孤城的面前。
很苦的味道,叶孤城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
“多久”他问。
“十天,你睡了十天。”
“我怎么会在”
“凌公子。”西门吹雪简单道。
叶孤城心下了然,点点头,又道:“那他”
“他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京城么对,他有很大的正事得办只是为什么凌云会找到西门吹雪叶孤城觉得自己还有点转不过来。
西门吹雪好像看到了他的心思,淡淡补充道:“凌公子找到了万梅山庄的人,发信让我出庄救人。”
叶孤城心下了然,对了,既然这里不是万梅山庄,那么西门可是破了大例,据说他只为杀人出庄
想到此,叶孤城正色道:“西门出手相助,叶某感激”
西门吹雪却伸手止住了他的话:“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叶孤城眉峰微蹙,眼中满是诧异和不解。西门吹雪看在眼里,脸上绽出一个堪称优美的笑容,略带戏谑:“不是么,表兄”
听西门吹雪简略地讲完事情经过,叶孤城生平第一次有了扶额的冲动,凌云,真有你的,还真能掰,到底是谁的瞎话比较多
西门吹雪见叶孤城一脸哭笑不得,缓缓地吐字:“凌公子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叶孤城很想白他一眼,不过忍住了。他有些无奈地说:“西门,你怎么也和他一起胡闹”你总比他大,怎么也爱胡闹
西门吹雪却神情肃然地说:“有这样一位表兄,是我的荣幸。”
叶孤城手一紧,才没放到额头上去。他只好换个话题:“京城怎么样”
“之前很热闹。太傅一病不起。太子谋刺皇帝,被打入天牢后又被人劫走。不过这几天,风平浪静。”西门吹雪的语气很冷。
叶孤城想了想,沉吟道:“劫天牢的是”
“陆小凤。”西门吹雪的眼眸里带了几分笑意。
对,他那么爱管闲事,这桩大事那里少得了他。叶孤城心里暗度。
“暴风雨前的平静。”
“不错。”
“他也在等”等什么呢等所有的幕后走到台前叶孤城没发觉自己的语气里有种不同寻常的关心。
西门吹雪平静地看着他:“毒已解,按这个方子再吃一月煎药即可。”他拿出一页纸放在搁台上,起身道:“你的伤还没完全愈合,应该静养,不过,”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若表兄执意要走,只要是乘马车,西门也不便留。况且,京城正有很大的热闹可看。”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叶孤城嘴角一抽,西门,你说我爱看热闹不过他暗自叹息一声,你的确想立即赶往京城啊,不是么,叶孤城
作者有话要说:
、冤家路窄
几天下来,风平浪静。安排下去的事也一切顺利。黄袍人很满意。
哼哼,江山是什么只要拿住了关键的人就是拿住了江山。偷梁换柱又怎样大臣们里面有怀疑的,有惊讶的,但太傅一直不露面,群龙无首,又有何妨而太傅那里他已派重兵监视,完全把他盯死。他们就算有心质疑也掀不起浪头来。
只是,他皱了皱眉,太子之事比较烦心。
几轮搜检下来,整个京城闹得鸡飞狗跳,但依旧不见太子的踪影。难道真让他逃出城去了
直觉又不像。他换了好几批人去查,都没有下落。这个小东西,真是个大`麻烦。下手还是迟了。早知道就该一拿住便定罪赐死,结果一时心软居然闹出个心病。
黄袍人紧紧攥着手,哼了一声。父亲一向有枭雄的手腕,但如今却瞻前顾后,老劝自己不要操之过急,真不像以前的他。要不是想到他的话,太子早就一抹阴鸷在他脸上浮现。哼哼,不过,小东西还小,不足为虑。
他暗自在心里盘算了一遍。父亲当年在朝中布下的暗子都派上了用场,很好。大臣中间若有想挑起事端的抓几个杀鸡儆猴,不怕其他人不服。短短半个月,事情已办得差不多了。就算之后再有人起异声
还有,师尊,您去哪儿了您不应该急往京城而来么还是南海的白云城,嗯,它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等我手中的事一定不过,我其实很期待师尊来京城,事关白云城您不想和我好好聊聊么
黄袍人的眼中满是狠戾之色,独自在御书房连连冷笑。新晋的大内总管在一边瑟瑟发抖。主子,您又起什
...
么念头了么
四月初一,金銮殿上。栗子网
www.lizi.tw
黄袍人刚坐好就瞥见了某个很不想见的人,心中一跳,强自镇定道:“太傅怎么来了,病可大好了”
太傅的神情很平静,低眉顺目:“回禀陛下,老臣已然大好。”
“如此甚好。朕很欣慰。”黄袍人干笑了下,心中却勃然大怒:让他们好好看着太傅,一有动静立即上报。怎么,这些人都是死的吗
大臣们看到太傅,神情各异,不可细述。
处在群臣目光中心的太傅安然自若,不动如山。大殿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有事奏事,无事退朝。”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后排传来:“臣有事启奏。”
众臣齐刷刷地将眼光投向出声的人。大多数人都先一愣,过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下站何人”
“南地知府姚震,奉旨进京述职。”姚震的声音很平和。
各地知府惯例是三年一评,或升或降或平调,没有人能在一地为官很多年。这是太`祖以来的规矩,也是为防范日子一长发生徇私舞弊,一方为霸的事情。姚震任南地知府已三年有余。按例去年年末就应进京述职,但正碰上远航船队刚刚启程,南地各处需要协助接应。皇帝便按下了这件事。私心里他是想让姚震一直待在南地,换个人不光耗费工夫,而且也没那么让人放心。但毕竟与制不合。过了段日子,吏部尚书提到此事,姚震也再次上书请求进京。皇帝终于应允并下旨姚震即刻进京,进京后不必在吏部排队,直接入朝面圣即可。他知道姚震的脾气硬,又穷,要在吏部等着让人慢慢递上话来饿死都有可能。
老臣们看到姚震皆会心一笑。黄袍人则着实诧异,怎么,外官入朝不需要先奏禀吗而且这是姚震要他事先知道绝不会让姚震出现在自己眼前他见姚震一脸坦然,心中虽然极为厌恶,但拿不准事情的前因后果,怕出破绽,便道:“姚爱卿讲来。”
外官入朝当然需要先禀明皇帝,就算姚震有圣旨在手,他也不是个拿大的人。一向谨慎的他很少给言官留下把柄。但这次他怎么揣着圣旨就敢踏入朝堂因为昨日入城时,他听到了一个令他无比震惊的消息,惊得他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这,这怎么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思来想去仍然无解,决定尽快见到皇帝好好问问。
太傅低着头,隐隐有些笑意在脸上。没想到姚震正好今日在,真是巧,真是不巧
姚震先将南地的近况大致讲了一下。
黄袍人兴致不高,看似听得认真,其实恨不得他立刻闭嘴。南地,哼哼,姚震,南地我比你熟得多。这回你落在我手里想着他的手一紧。
“南地三年来百姓和乐安康,重启海务之事顺畅,姚爱卿功不可没。”黄袍人干巴巴地说,“朕必有重奖。”不过现在他只想尽快打发他了事。
他的目光落在太傅身上。太傅今日出现了,很意外,让他顿觉不妙。他直觉今日不会那么简单。太傅只是默默站着就已让他觉得不安。这个老精怪。他在想,太傅会怎么出招呢
但姚震却不打算放过他,朗声道:“陛下,此番姚震入京时,看到卫兵正在严查来往行人。他们说太子逃出了天牢,陛下下令通缉太子。”
大臣们听了陡然一震,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姚知府,胆大包天,直来直去,要知道这些天没人敢在圣上面前提太子。
黄袍人眼神一凛,道:“不错,太子行刺谋逆,朕将他押入天牢。但他却被乱党劫走,六扇门正加紧追捕。姚震,你有话要讲”
姚震的神色平静,道:“臣有一事不明。”
“讲。栗子网
www.lizi.tw”
“太子聪明仁孝,且年纪尚小,行刺谋逆,不像是太子会做的事。”姚震一板一眼地说。
黄袍人笑了下,悠然道:“姚大人的意思是朕冤枉了太子,朕的亲儿子”
“臣不敢。臣只是疑惑万分。还请陛下明示。”姚震躬身道。
“王爱卿,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吧。”黄袍人轻笑一声。
王尚书冷汗冒了出来,有点结巴地说:“臣看到,看到太子挥剑向,向圣上”
姚震看了王尚书一眼,又道:“陛下,太子自小就深受您的宠爱。作为您钦定的继承人,按说他没有道理做这样的事。不过事实俱在,臣也无话可说。但太子为何要置陛下与死地臣还是不明白。陛下能否明示”
黄袍人心里咯噔了下,好像被噎住了。说什么太子谋逆是想登上皇位他才这么小,谁会信按之前说的,因为他要另立太子那只是一个假设,他的娃八字还没一撇,要说太子会为了这个假设王尚书可以蒙一时,姚震定会更加怀疑。况且今日太傅那个老狐狸也在,更不好蒙。
黄袍人往下看去,觉得大臣们虽都低着头,但他们内心的疑问早就呼之欲出,姚震只是说出了他们心中所想。他顿觉棘手,心里万分恼怒,语气生硬地说:“这是朕的家事,姚震,太子谋逆众人所睹,至于为何朕还需要和你讲”
姚震眉头紧锁,毫不退让:“陛下,太子是天下大统的未来继任者。太子之事关乎国运兴衰,这是国事,并非家事。臣只是想问个明白。”
黄袍人大怒,喝道:“姚震,你放肆。来人啊”
“诶,姚知府,你还真是不怕死啊。”一个闲闲的声音传来截住了黄袍人的话。大臣们不由都回身看去,俱是大惊。
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人面带微笑出现在大殿门口。他身着淡黄色的锻袍,上面隐有龙纹,这是皇帝的常服。他扫了众人一眼。众人心中皆是一抖,不是因为他的相貌和大殿上的那位很相像,而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出现了。不同于黄袍人给人威压恫吓感,他给人的感觉很淡然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但,但,老臣们虽不明就里但立刻认了出来,就是这股气息,怪不得这些天觉得皇帝有些不对劲,去找太傅,太傅又闭门谢客但,陛下,这是怎么回事啊老臣们齐刷刷地望向他,眼中都是疑问。
姚震回头打量了他一眼,迟疑道:“陛下”老臣们皆血泪,姚震不愧是姚震,总是一马当先,无论何时。
年轻人笑了笑,视线穿过众臣落到黄袍人身上:“我想你也该玩够了吧,厚燏”
“你”黄袍人见到他神情一变,噌地站了起来,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愕然:“你”我明明看到你,你已经变成了一滩脓血。你怎么
这幅活见鬼的模样大臣们看在眼里,心中都有了计较。
皇帝依旧笑着:“对,是我。世子可能在后悔没有好好验看。不过我想你已经没有机会了。”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冷冽,虽然脸上笑意未变,但大臣们都各自流汗,这小祖宗,唉,谁要相信他真是个漫不经心的人就惨了。
黄袍人强作镇定,喝道:“你是何人,胆敢在此出言不逊,来人啊”
皇帝的语气淡然,道:“我是谁你不知那,姚知府可知”
姚震低头躬身道:“陛下,臣南地知府姚震参见陛下。”说着便跪了下去。
太傅呵呵一笑,道:“臣参见陛下。”说完也要下跪,皇帝一摆手正要上前扶他,旁边的大臣们又跪倒了一片。
黄袍人阴笑着:“哼,都反了。来人,将这些乱臣贼子们统统拿下。”如今大局已定,我的人已掌控了诸多要害之处,你来了又能怎样有大臣相信你又怎样禁军皆在我手。小说站
www.xsz.tw我一声令下,便能助你们直赴黄泉,连天牢都免了。
皇帝的神情平静,悠悠地说:“厚燏啊,禁军统领是皇帝亲派的,你觉得你调得动么”
“你”黄袍人神色一凝,只见殿外一队禁军押了好些个人过来,其中就有他心中一沉,突然有了大势已去的感觉,不由跌坐在龙椅上。
皇帝叹了口气,道:“厚燏,皇帝可不是个轻松的活。你做了半个月皇帝难道还没发现还是”突然他脸一沉,阴森森地说:“这半月你都做了点什么”太傅一直告假中,就是说奏折都在厚燏那里。自己忙着掘乱党,都没想到这点,顿时心情极坏。天,会有多少烂摊子需要收拾这都什么世道
“陛下,禁军中的奸党俱已在此。”有人在殿外奏禀。
皇帝冲他点点头,回身道:“世子,你不觉得还是”他话没说完就听到大臣们齐声惊呼,但见世子手执利剑一柄从龙椅上飞掠而下,锐利的剑光已在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应仙人掌君要求,劳动节加更。这错乱的时间
、星光上
春华楼的晚上热闹非凡。
“哎,今日早朝上的大事你知道么”
“卖什么关子,难道就你知道南王世子卷土重来,妄想偷梁换柱,不过又没成。他的胆子真大,谋害天子,还想弄死太子,噫噫。结果正主儿一到他就原形毕露啦。”
“难怪这些天京城里乌烟瘴气,什么太子啊,劫狱啊,各部官员大换血,我还以为还以为是圣上又犯了什么毛病,结果都是南王世子闹的。哎。”
“南王真不简单,三年多前的紫禁之巅不是说他死了么,怎么还在”
“这个嘛,南王在京城里下过大功夫,上次应该是有人助他诈死逃生。这次,呵呵,我看就没戏啦。”
“那这次又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皇帝就被人换了大臣们都没发觉么”
“咳,圣上不是时不时地要去静室修行么大概是那时候被他们钻了空子,瞧瞧,多险哪。”
“圣上没事对吧。诶,他是运气好呢还是被谁救了”
“这可就说不上来了,只知道他引而不发,等世子蹦跶够了才动手的。朝中奸党,上次的连同这次的,一网打尽。”
“挺能忍的呢。”
“可不是嘛,总算我们小老百姓又能按平时作息进出城了。这些天,整个京城被一通折腾,乱糟糟的,哎”
“是啊,皇帝虽说常干些荒唐事,但那都是在宫里,再怎么不务正业也不碰到小老百姓分毫,这次闹得那么大,我还真以为他犯大毛病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些也就是传闻罢了。其实圣上一直以来做得也还行,挑不出什么大错”
“那是,有太傅在,他要大错也不容易啊”
一驾马车停在客栈前。
一个小二打扮的人躬身向马车里递信:“城主,最新的消息。”
马车里淡淡道:“知道了。”小二躬身退下。
捏着最新的消息,叶孤城的脸上波澜不惊。事情结束了么就在今日早朝凌云的耐心不错。
他的目光有些悠远想起某人的话“而紫禁城,也从来不是一个能让人完全放心待着的地方”紫禁城从来就不缺少刀光剑影,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御书房里空无一人。叶孤城不由皱了皱眉。连个宫人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他转身往外走,心下思忖。进来时最后看到宫人的地方在集英殿以外。看来凌云是故意把他们遣得远远的。这又是为何
他按下疑惑,正打算先回去,就听到不远处的屋檐上一声脆响。
“影月,你没事,真好。”一个声音喃喃道。“我很高兴。”
“你是不是受过重伤南王的人我见识过手段你能挺过来,真了不起。”
“但但秋水和静风的运气就不那么好呢都是跟的我,我害了他们”
“远山他是故意的,我知道远山,也是我害了他”
“影月,你不陪我喝一杯么”平淡而落寞的语气。
有人斜倚在外殿的垂脊上,手执一个酒盅,喃喃自语。他的手边放着一个酒壶,脚下还有好几个空壶空壶落在琉璃瓦上,脆响大约就是从这里传来。
满天星光照在他的脸上,侧影越发苍白。淡黄色的锻袍折出莹泽的光,包裹着他。他像在出神,一动不动,淡然清冷的气息隐隐散出,熟悉而又陌生。
叶孤城看着他,看着皇帝,一瞬间有些恍惚。皇帝无疑是英俊的,世子和他的确有八`九分相像,但周身的气息差得太多。所以就算世子真当了几天皇帝也只是黄粱一梦。而眼前人落寞的神情让他想到了那天,赵砚的阴谋被戳穿的那天,凌云先回了客栈,独自喝酒凌云的平凡长相和皇帝的面容叠加在一起,当时的情景似乎就在眼前。
他向前迈出一步。皇帝察觉到了什么,怔了怔,转过头来,看着他。他的神情很淡漠。
“叶城主”
“陛下。”叶孤城一欠身。
“叶城主怎会在此”皇帝的语气平淡,用手指轻敲了下额头,想了想,又道:“叶城主的伤”
“已无大碍。”叶孤城觉得这样的对话似曾相识。
“那就好。”皇帝点点头道,拿着酒盅一饮而尽。他没有起话头的意思,遥望着远处的亭台楼阁,似乎又开始神游天外。
"叶某此次来是要谢陛下。"叶孤城打断了他的出神,正色道。
皇帝转向他,面带几分不解:"谢朕,为何"
叶孤城一怔,道:"烟雨楼之事。"
皇帝笑得很淡:"叶城主谢错人了吧,是西门庄主替叶城主解毒疗伤,与朕何干"他拿起酒壶满上一杯,又一饮而尽:"莫非叶城主没喝酒也醉了"
叶孤城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于是简单道:"烟雨楼叶孤城欠陛下一事。"
皇帝微微仰头,盯着他看,看了许久,没有出声。
"海务之事,白云城必会尽心竭力。"叶孤城又道,神情郑重。
皇帝笑了下,道:"如此便好,有劳叶城主费心。"
叶孤城觉得这句话也很耳熟。
又是静默。
皇帝接着喝酒。
又一杯酒后,他轻叹了声,揉揉额头,目光落到叶孤城脸上:"叶城主还有事"
看得出来,皇帝赶人的意愿很强烈。他似乎很想和自己待着,没错,所以内侍们都被他遣开了
叶孤城看着他没有说话。
皇帝又笑了下,举起酒盅示意:"那叶城主可要一起喝一杯"
皇帝再度试图赶人。江湖上谁都知道,叶孤城不喝酒。
叶孤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好。"
皇帝结结实实地愣了下,眼里满是诧异。叶孤城你没弄错吧还是我听错了
叶孤城的嘴角弯起:"怎么陛下舍不得"
皇帝按着额头,又叹了口气,道:"影月,酒。"
一壶酒和一个酒盅挟风而来。叶孤城轻轻接过,道声"多谢",便在垂脊边从容地坐了下来。
他斟满一杯,抿上一口,神情坦然地说:"好酒。"
皇帝瞥了他一眼,不作声。
他盯着手中的酒盅,过了许久,终于开口:"叶城主说错了一件事。你说南王小看了朕。其实不然,是朕小看了南王"
"朕的朋友很少四大影卫从朕年少起就待在朕身边,已经很多年。不论他们怎么想,朕总是将他们当作朕的心腹,朕的朋友"
"南王一出手,四大影卫折了三个,呵呵,南王端的好本事。"他笑得极冷,肩膀抖动得厉害。
"远山"他抬起头仰望夜空,叹息了一声。
"远山,秋水和静风还有影月下落不明这些跟你有关吗"
“”
"远山,朕可曾亏待于你"
“”
"远山,为什么"
“”
深夜,某处楼台上,两人相对而立。一人一直沉默不语。
"远山"另一人又要说话,只见对面的人手一扬,一物迎面飞来。而人则顺势往后急退,几下起落后已消失在夜色里。
斜刺里冲出一人挡在说话的人前面接住此物,这是一封叠好的信。他一愣,将它递给刚才说话的人。说话的人神情淡然,展开一看,回递给他:"大当家,你去办吧。"
被称为大当家的人皱眉:"你相信他"你还相信他
"对。"声音平稳,不见情绪。
"你你能不能"大当家平复了下心绪,疾言厉色道:"你怎么能一个人出来找他。你知不知道就是他和南王勾结现在让他跑了。这下好,南王立马知道,你"还能不能再任性一点
"不。不会。"他望向远方,声音依旧平稳。
"你"大当家像被噎了下。
“南王不会知道,我保证。”说着此人径自下楼,“走吧。”
世子的剑光已在眼前,姚震见状要起身已经迟了。其他的官员离得更远,更加措手不及。
说时迟那时快,在一片惊呼声中,人影闪过,就听“啪”一声,黄袍人剑已脱手,人已倒了下去。只见一个人挡在皇帝身前,身上都是血,一把剑几乎穿透了他的胸膛。他用手扶着剑身,血从指间淌了下来。还有一个人静立在一边,他的服制很奇特,让人看不清面容。
血流得很急,不断涌出来,一下子染红了脚下的石板和皇帝的衣袖。
“远山”皇帝低喃。
“远山大错已铸这样很好陛下保重。”
“以远山的功夫,他可以不费力地挑开世子的剑。但是,他没有。他中剑而死。他是故意的。”皇帝的声音冷冽。
“在场的人都听到了重重的掌击声,那是影月出手击在世子胸口。他们听到了一声。其实影月击出了三掌,很快的身法。世子还有一口气,但经脉尽断,已是个废人。朕成全他是为他好。”浸人的寒意。
“远山是影卫统领。四大影卫中,他的功夫最好,人最豪迈,江湖气也最重。他有时候喜欢赌两把。这朕都知道。朕以为小赌怡情,没什么大不了是朕错了。还有上回,朕不该让远山越俎代庖逮南王父子下狱。这本是大内侍卫的活,朕的心急害了他。”
叶孤城一怔,那是紫禁之巅的事
皇帝的眼角泛着冷光:“南王心机深沉,一有机会就绝不会放过。影卫的身份是绝密,但仅凭一点细枝末梢他便肯花三年功夫一步一步逮到人,不愧是朕的四叔。”
“大爷,哎呦大爷,我们这是新开的铺子,新鲜好玩的东西可太多了。您要不要看看哎,您往里走您就见着了,包您满意。各样的玩法齐全着呢。您要下哪一把就看看也行,我们这儿有上好的碧螺春,要不要来一壶没事,新铺开张,免费招待,见者有份,见着有份”
“大爷,您的手气真好啊。小人一见到您就觉得您一定是个贵人,什么小人怎么敢胡扯。您看您这手气绝对是财神爷在罩着您哪”
“大爷,您真是好酒量啊。还有,瞧您这气度,哎,小人可没乱说,小人一眼就瞅
...
出来了,您的武功绝对不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怎么小人没说错吧,啊您还有兄弟身手也很好是嘛,什么时候请过来让我们也开开眼,啥,他们都忙咳,您不是在吹牛吧。吹牛可不用上税呦呦,小人明白了,小人洗耳恭听”
“大爷,哎,大爷,您别急嘛。胜负输赢不是兵家常事,说不定下一笔您就翻本了呢,您要不要什么没本钱那有什么,我们这儿有啊,对,对,可以借您,啥,利钱,瞧您多见外啊,您这样的老客还要利钱小铺今后还怎么在道上混哪。不用不用,您赢了后随意赏小人几个钱便是”
“大爷,哎,大爷,您这次输大发了,欠的钱诶,您可不能拍拍屁股就走啊。小铺也是做生意的,给您垫了这么多钱,小铺也得活命啊。大爷,您,您别发火,小人说的可是实话,您要不然找地方凑凑。哎,您可不能走,您要没个明白话,哎,打人啦”
"这位兄弟别急,何必跟这些个小人一般见识,脏了自己的手。这些家伙都是势利眼。我是谁我是谁有啥要紧。怎么着我就要管管这边的事这些欠条,哈,我当是什么大事,有啥要紧,都算在我帐上。"
"哈哈,今儿大爷我高兴。怎么着没事兄弟,小事一桩,何必挂怀。哈哈,你要看得起兄弟我,那要不咱们出去喝一杯"
"兄弟,你我一见如故,这点小钱还要计较就太见外了不是没事,兄弟我今儿赚了一大票,心里高兴。喝酒,喝酒"
"哈哈,我的生意这这些天下来我也知道兄弟是个爽快人,既然我们兄弟一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兄弟我是个米商,是皇帝老儿最恨的人,是是,否则哪有大买卖可做。对,哈哈,大奸商。不过兄弟我行事一贯小心。哎,这不我又有几家铺子要开,兄弟要不要也入点股稳赚不赔。咳,你太见外,兄弟我的生意也是有分寸的,要不然皇帝老儿能让我安生放心,安全得很"
"唉,近来的生意有点不顺咳,没事,我随口一说,兄弟你也就随便一听。放心,你那份红利一分都不会少。怎么回事没事没事。兄弟你身手是挺好,不过对生意可就是一窍不通了。你别管,哥哥我会摆平"
"唉,粮米的生意本来就不好做,朝廷盯得多紧啊。这些天接连有人开出新米行来抢生意不说,还把我手下的一帮得力伙计也掘走了唉,没事,人往高处走,我也不怪他们。怪就要怪近来在长江上的那批货出了点岔子,手头有点紧,要不然,再高的工钱我也得留住人哪"
"这样一来,今年开春的生意就难做啰。为什么哈哈,兄弟不是我说你对对,各地雨水,春播的情况,越详细越好,这关乎粮价。到秋天稻谷收上来的时候再去计较粮价哈哈,那还做什么生意啊唉,话是这么说,我原本有好些伙计就是做这个事的。现在铺子里的人手都不齐,也就顾不上了,没事,兄弟,小赚也是赚,有你的就有我的。"
"兄弟,你说啥你能寻到这方面的线报你咳,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你不是一直在京城里做活吗,又没有分`身术,如何能知道是嘛当真不麻烦那敢情好,哈哈,兄弟,我真得好好谢谢你哪"
作者有话要说:
、星光下
"远护卫"
"您和您的兄弟们本王早有耳闻,二哥大名鼎鼎又无踪无痕的影卫。为了见这一面本王可花了大价钱,做足了功夫。不算本王费尽心机遣人找到你,光眼下这个局就用了本王整整一年多"
"远护卫忠心不二,本王自是清楚,要是走明路,远护卫就算死也不会露半个字。所以本王布了这招暗棋,不错,米商各地雨水春播的情报是很要紧但都不是本王最终的目的所在是的,远护卫,正如您所说,对本王而言最重要的是何时何地也就是皇帝的暗访行程哈哈你看,同样是查探,只是绕个弯,就管用得多。栗子小说 m.lizi.tw"
"现在大局已定,本王想劝劝远护卫,识时务者为俊杰。赌坊,米商都是本王的手下,而情报自然也不例外所以远护卫早就在替本王做事了,不是么继续做下去又何妨本王不是个小气的人,你效忠的还是皇帝,也没什么两样,远护卫可以好好再想想。天变了,人也得跟着变哪"
"远山应下了南王,但他从来都是朕的影卫给朕的信里详列了南王乱党一干人等的名单。南王多疑,不见得对他放心。远山只是暗中冷眼看着,就能理出这些他的本事一向很好"
“连同朕手上的另一份东西,两下一对,呵呵,朕已派出精锐,朝中外埠各地的南王余党必将连根拨起,很快一切就能尘埃落定”
“上次的计谋太过儿戏,连带着朕心里也瞧小了四叔朕没好好想一想。四叔既然敢做偷梁换柱的事,朝中要没有内应,没有可靠的内应和帮手他怎么敢"皇帝摇摇头:“是朕大意了。”
说着他又冷笑了下:"这次南王父子还会再起死回生么我会派骆神医一并查验清楚。"
"南王的确手段高明。"叶孤城沉声道。
"是。他们星夜不停赶到京城。刚到京城就对太傅下了手。"皇帝的神情冰冷。
叶孤城握着酒壶的手一紧,所以太傅告假了半月
皇帝朝他看了一眼,道:"无事。太傅是遇到了刺客但毫发未损。太傅朕不用担心。"他转着酒盅悠悠地说:"大当家是不会让太傅出事的,朕知道。"
看到叶孤城的疑惑,他接着说:"隐霄阁的大当家是不会让太傅出事的。"
见叶孤城还是疑惑未解,他意识到了什么,敲敲额角,道:"上次没讲哦,是。是这样,隐霄阁的账一直是拜托太傅管着。"
叶孤城眼眸微敛,皱起眉。
皇帝奇怪地看着他:"怎么,难道白云城的账是叶城主自己管么"你这么勤劳
叶孤城很想瞪他一眼。
皇帝理所当然地说:"太傅固然也不做账,但他很厉害,总能找到合适可靠的人,这就够了。所以在海务上投钱的事也只有太傅知道内情。人多嘴杂,有用的人一个足矣。朕之大幸。"他由衷地说。
"太傅是父亲留给我的最大财富。"皇帝感叹道:"以一当十都有余。要是他有事所以南王的目标很准,但他不会成功。大当家绝不会让他成功。"他笑得意味深长。
叶孤城看着他,突然想起了沈将军讲的事。对于一贯委以重任的人,他也没有徇私的意思,帝王而言,这算是个优点
"如今,太傅大约把大当家当成自己儿子了吧。"皇帝突然露齿一笑:"很好。"
叶孤城看着皇帝的笑容,突然觉得皇帝让他琢磨不透。
"唔,这次多亏了陆小凤。"皇帝接着说,"是他及时赶到救出了载圻,真要好好谢谢他。世子谋篡帝位,圻儿居然搅了进去,这点朕完全没有想到。要是圻儿出了意外,"他望向远方,喃喃道:"那朕的罪过可就大了
皇帝摇了摇头,叹道:"宫中的规矩,无谕,就算太子也不能轻易见皇帝。但这个规矩在我是太子的时候就做得不太好因为父亲从没怪过我。当然,父亲忙,我也很少去烦他。到了载圻叶城主上回也见到过,太子爷基本上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过,他一般也就是睡不着的时候要朕讲几个故事罢了。好吧,是朕纵着他。朕离宫出去办事他都知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朕一回宫他就会来御书房,对江湖民间的各样故事好奇心很大。所以,有时候一回宫,朕就先去他那里,以免他来得不是时候耽搁正事。"皇帝脸上一丝宠溺的笑:"这回他想必也和以往一样跑来,所以,就捅了个大篓子。他虽然一眼就看出不对,但对着世子还是太嫩了。行刺皇帝呢,他还真敢出手,哎。"
皇帝笑着咂咂嘴:"圻儿聪明是聪明,就是沉不住气"
"太子尚年幼。"叶孤城淡淡道。
“是啊,还小。叶孤城,你是不是一直有给他回信他每次收到都兴冲冲地告诉朕,但是,叶城主啊,你这样教剑法能成功么朕很怀疑这点。”皇帝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
叶孤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皇帝不以为意,眼中是由衷的庆幸:“幸好最后太子无事。要是这上面出了岔子朕怎么跟舒媛交代。这是她抵命救下的儿子朕百年后,大约只能做一个孤魂野鬼罢,绝不敢往黄泉去被她用眼泪淹死还是小事,父亲也饶不了我”
叶孤城看着皇帝,若有所思。
“华美堂皇的紫禁城,从来就不是皇子们的福地。”皇帝笑了笑:“比如,父亲唤我五郎,但我却是他唯一的儿子。而到了朕,朕的太子差点没度过满月。”
“是舒媛以身相护挡住刺客刺客的目标只是太子,本来她大可无事,但她却死了。你说她这是聪明还是笨呢”
叶孤城想了想,道:"民间都说陛下与贵妃娘娘伉俪情深,是以独宠太子。"
皇帝在民间有各样传闻。不过有点却是一致的。皇帝自从贵妃死后就再没有封过妃位,选秀的事也是能免则免。大灾时疫都是他充分正当的理由,大臣们每每发愁。所以皇帝的后宫堪称凋敝。他的子嗣很少,唯一的继承人,就是他和贵妃的儿子,太子。
“伉俪情深”皇帝像是思索了下,“唔,舒媛是舒侍郎的女儿。朕很小的时候和她一起玩过。朕幼年很少的玩伴之一。她很好,温柔聪慧,大方得体。所以母亲拟出单子让我选时,我第一个就选中了她。不过她曾跟朕讲说”
花丛中,一个温婉的女子浅浅地笑了:“五郎,你没有心。”
年轻的帝王闻言哈哈大笑,揽着她腰故作郑重:“没有心爱妃的意思是朕是个死人”
“不。”女子还是笑着,纤纤玉手在帝王的心口轻轻一点:“我,不在你心里。也没有什么在你心里。”恐怕江山也未必在你心里。她纤细的眉头上显出一抹极淡的哀伤。
“哦”帝王凝神想了想,“近来朕冷落了爱妃”
女子摇了摇头,依然浅笑道:“妾身不是这个意思。五郎,你不明白。不过,以后你也许会明白的。”
"陛下,不好了"
"舒媛,舒媛"年轻的帝王冲进来,抱起浑身是血的女子,面目狰狞,吼道:"太医呢怎么还没来"
"不五郎没用的"
"舒媛,你再坚持一下,太医会治好你的"年轻的帝王不光声音全身都在发抖。
"五郎别难过其实,我很高兴"我终于在你心里了
令太医内侍万分不安的一晚。他们都两股战战等候发落。皇帝抱着生息已逝的贵妃坐了一晚。满地的血都已凝结起来,黑褐色的血块到处都是。总管吓得半死又不敢劝,觉得皇帝是心疼傻了,这可如何是好他心里发愁。
眼瞅着时辰快到了,他鼓起勇气上前:"陛下,该早朝了。"他觉得这个当口要被皇帝劈死了实在冤,但他是总管总得说话。
皇帝抬起头,看着他,平静道:"好,替朕更衣。"
总管陡然觉得皇帝似乎变了
朝堂上,太傅的眉毛动了动,五郎发生什么事了么
大臣们觉得很难描述。皇帝还是那个有些漫不经心的皇帝,但就算是漫不经心感觉也有了微妙的变化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心。"皇帝说到这里,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其实朕现在也不太明白她在抱怨朕冷落了她但她一直最得朕的宠爱,不是么舒媛聪慧得体是皇后的最佳人选。只是还没等朕有空做这件事,她却已经"
"载圻刚落地就召来了刺客。后宫的热闹从来就不比前庭少。彻查的结果不外乎是嫔妃争宠,太子之位的争夺,载圻生的早些,比淑妃的儿子早了十来天,大祸事。"皇帝冷冷地笑着。
"父亲是看得最透彻的人。他终其一生只有母亲一个妻子。不管大臣们怎么说,父亲平常虽善于纳谏,但在这上面寸步不让,的确是帝王里的异数。"皇帝的神色有些黯然:"鲜花满园固然好,但麻烦就更多。朕要早想到这点,学着父亲就好了。唔,也是有父亲在前,他们倒都不敢拿这事来烦我。而朕已有载圻,太子如斯,足矣。"事实上,皇帝抱着贵妃坐了一夜的事传开后,大臣们都看到了个情种,谁还敢撞上去送死。老臣们心中有计较,自然不会深劝,久而久之,另外的大臣虽不明所以,也知道此事水深,慎入。
"但宫中的事情怎么会这么简单淑妃只是个编撰官的女儿。她一个弱女子,就算再嫉妒怎么会有胆子来害朕的儿子她在深宫怎么叫得到刺客"皇帝说着笑出声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所以说,朕的叔叔们吧,就从来没有消停过。"
叶孤城只是听着,慢慢地喝着酒。
"诶,说起来叶城主还没有子嗣,白云城的长老们不着急么"皇帝笑着问道。他喝的有点多,讲话越发随意。
叶孤城面无表情:"长老们已经同意立孤鸿为继任城主。而叶某在应下南王的事后就没想过要留下后嗣。"
"哦"皇帝转了下酒盅,又满上一杯,轻笑道:"为何作为城主人选,叶孤鸿会有什么不同么"
"孤鸿只是叶某的远亲,对谋逆之事一无所知。陛下是仁德之君不会伤及无辜。"叶孤城肃然道。
皇帝揉揉额角,看了他一眼,你拿话绕我呢,瞧这口才。
"仁德之君"皇帝叹道,"那是父亲不是我。父亲一生为了仁孝二字忍了他的兄弟们很多年。我在一边看着总觉得太累。所以我和父亲完全不同。朕不会在意别人的议论,做事就肆意随性得多。风评不佳朕知道,呵呵。不过没关系,朕不介意。"他轻抿一口酒:"只要能达到目的,怎么去完成它并不重要。"
叶孤城只是看着他未予置评。
皇帝又想到一事:"对了,姚震今日在,很巧,朕也没料到。姚知府威风不减当年,声势逼人。原本太傅的活他全揽走了,这个姚震哪"
"姚知府在南地一心为民,是个好官。"叶孤城郑重道。
"好是好。"皇帝的神情有些苦恼:"只是三年已过,朕还没想出让谁来接替他。"又是麻烦事一桩。
"南地与海务休戚相关。诶,私心里朕很想让他再待三年但南地毕竟太远再议吧。"皇帝摇摇头,凝神望向远方。
忽然一声脆响,他不由回过头去。只见叶孤城手上的酒壶脱手,人已靠在垂脊上。
皇帝脸一黑,叶孤城你酒量真不咋地,一壶都没喝完哪。你倒是习惯性的说倒就倒。他想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叶孤城跟前,对着某个角落大叫:"影月,快来帮忙"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
叶孤城醒来的时候觉得头有点晕,望着头顶的床帐,不禁皱了下眉,这是他想起昨夜,轻轻摇了下头,果然不合适喝酒,不到一壶就醉了。
酒是好酒,入口爽滑带着几分清甜,劲道也大。他虽是一口一口慢慢地抿,但不知不觉酒劲上来四周的景物开始摇曳晃动。皇帝讲了很多,太傅,太子,南地他听到后来觉得声音似近又远,恍惚间就不记得后面的事了。
他起身,拨开床帐,看着四周,心中却不知该如何反应。屋里镂刻精致,纹饰繁复的各样物件都和某种神祇有关龙,腾云驾雾的龙,盘旋绕梁的龙,身姿各异,风生水起床帐拢起发出的声响惊动了外面的内侍。
一个内侍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叶城主可要起了"
叶孤城点点头,立即有一群人依次上来,服侍洗漱。他们个个神色自如,安静地做着该做的事,动作稳妥利落,眼神沉静,对于御书房里间的生人一点都没显出惊讶。
叶孤城看在眼里,沉默不语。
洗漱毕,侍者退下。内侍又问:"叶城主可要用早膳"
叶孤城一愣,就听外面一阵忙乱,一个声音道:"李章,午后工部李浩清会带人过来,你到时候提前叫朕。"好困,睡觉去。
"是。"李总管亦步亦趋。
"另外,若太傅过来也告诉他放到午后。"
"是。"
皇帝掩着哈欠进来,喃喃自语:"唔,先去睡诶,叶孤城你起了"
叶孤城点点头。
皇帝伸个懒腰,手伸开,立即有内侍上来替他换上常服。"那正好,"皇帝卸下龙袍,径自往床边走去,困死了,睡觉睡觉。
李章出声道:"陛下可要用早膳"
皇帝摆摆手:"不了。诶,叶孤城你用过了吗"
叶孤城平静道:"不必叶某告退。"
皇帝看了他一眼,眉尖一耸,一个随你的表情。
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赶来,在李总管耳边说了几句。李章喜上眉梢,道:"陛下,陆小凤求见。"
皇帝身形一顿,会意地笑了,回身向外间走去:"是么,宣。"
李章还没跨出殿门,就有一个小小人熟门熟路地跑了进来:"爹。"
皇帝一宿没合眼加上早朝也费了些心力,被他一扑差点没站住。他苦笑了下,搂着这个宝贝儿子,定定神道:"圻儿"
"爹。"太子抱着皇帝不撒手,将头深深埋在皇帝胸口,声音带了几分哽咽:"爹。"小脸上流泪满面。
皇帝拍拍他的肩,轻声哄道:"好了好了,爹没事。"
太子依旧不依不饶,扒在皇帝胸口,眼泪鼻涕将常服哭湿了一大片。皇帝哭笑不得,只好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好啦,圻儿乖,不哭了。"
太子抬起头,眼中满含水光,定定地看着皇帝。皇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了,圻儿"
太子眼睛亮晶晶的:"你真是我爹"
皇帝很有扶额的冲动:"圻儿不信"死小子,你刚才叫都叫过了。
太子一脸凝重,双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在皇帝身上捏来捏去:"万一你是南王世子怎么办哼,我要验一验。"
皇帝被挠得很想笑,抓住他的小手道:"载圻,别闹了。"
太子撅起小嘴,状似不满,正要说话,眼一瞥看到旁边的白衣人:"叶城主"他的脸上满是惊喜,松开手一步跃到白衣人面前。
他仰起头看着叶孤城:"叶城主,圻儿每天都有练剑。"
叶孤城的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略弯腰,看着他:"叶某想看看殿下的剑法。"
"好。叶城主,你来。"太
...
子笑得阳光灿烂,大刺刺地挽上叶孤城的手臂,带着他就要走。栗子小说 m.lizi.tw
叶孤城对太子的自来熟未有异色,神情自若地任由太子抱着他的手臂,只是迈步前回头看了一眼皇帝。皇帝颔首微笑,对付太子,还是你有办法。
太子挽着叶孤城头也不回地走了。
旁边的陆小凤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目瞪口呆。
皇帝冲他一笑:"陆大侠,这些天,载圻辛苦你了。"
陆小凤顿时心酸,用眼神控诉道,你也知道你儿子是个麻烦精啊。
皇帝又笑了笑:"改天好好谢谢陆大侠。"说着他又伸个懒腰,往里间走去,嘴里嘟囔道:"睡觉睡觉,诶,都是叶孤城,害得朕一夜都没睡"
啥陆小凤正要走,耳朵里刮到的话让他心头一跳,脚下一滑。这是什么情况
皇帝继续边走边自语:"诶,批了一晚上折子,还没阖过眼。怎么了,陆大侠"
他听到声响回头,疑惑道。
陆小凤的脸色奇异,斑斓五彩。
皇帝眉头一挑,顿了一下,见他呆呆地不说话就径自往里间走去。陆小凤又怎么了咳,不管他,先睡觉去。
"爹,爹。"太子冲了进来,笑意光芒四射。
皇帝揉揉头,应道:"怎么了,载圻"
"叶城主,叶城主答应收我为徒了。"
"哦"皇帝看着帐子顶,笑道:"恭喜太子殿下。"
"爹"太子对皇帝反应不太满意,试图隔着被子摇动他:"爹,爹您在听吗"
皇帝叹气,道:"朕还要再恭喜一次"
"爹,我还有事情问您。爹您怎么白天也睡觉啊。"
皇帝被吵得不行,只能起身。他摆摆手让赶进来的内侍退下,无奈地看着太子:"什么事这么急着问"臭儿子,怪不得世子急着除掉你。
太子笑盈盈地说:"我要拜叶城主为师,是不是要准备一份拜师礼"
皇帝的脸有点抽搐,这叫什么问题他叹口气,耐着性子答道:"宫中有例按例便是。你要不问问王大人,或者再不满意的话,你和李章说,让他带你去内库,里面的东西你看中什么拿去便是。"够大方了吧,死小子,别挠了,让你爹好好睡觉。
太子不屑地撇撇嘴:"都是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俗气。"
皇帝被噎了下,顺势倒在床上,拿被子蒙住头,闷闷的声音传出来:"那朕可没法子了,太子爷随意。"
"爹,您还没讲完"不过皇帝把自己裹成了一条蚕,一声不吭。太子推不动,无法,只能悻悻而去。
是夜,御书房。
"叶孤城,你真收载圻为徒了"皇帝正批折子,看到白衣人进来,淡淡道。
白衣人一扬眉:"陛下不愿意"
皇帝摇摇头,道:"怎么会只是,你怎么教呢难道真打算靠飞鸽传书"多不可思议。
叶孤城看着他,似在轻叹:"太子的功夫我看了。他练得很用心,是真想学剑。"三年多来,让他练的基本功一样没拉。太子很聪明,在这上面却一点没有偷懒,没有犯聪明人的通病,难得。
"当然。"皇帝点头道:"恐怕比他的功课还用心些。只是白云城毕竟很远,叶城主也是忙人,怎么办呢"他用笔杆在额角上点了下,露出思索的神情。
叶孤城语气平淡:"叶某可以每年来京城教太子一个月,别的时候太子可以书信给叶某。叶某会托付余总管代掌白云城事务,连路上往返通共不过两个月,无大碍。"
"也只能先这样。"皇帝想了想道:"一个月的往返奔波真是辛苦了叶城主。"
叶孤城略一欠身:"无事。"
"对了,叶孤城。"皇帝拿起某个折子问道:"有件事正好问问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白云城每年都由姚震转递南珠十粒,迄今已有三年,何意"朕记得已经免去了白云城的赋税徭役不是
叶孤城正色道:"以往白云城每年南珠十粒递送南王府,以为贡礼。"
皇帝微妙地一笑:"朕记得已经免去了白云城的赋税徭役。"
叶孤城神情肃然:"礼不可废。"
皇帝若有所思:"哦南珠很贵重"看上去就是大个的珍珠。
叶孤城正色道:"南珠采自深海巨蚌之腹。渔民采珠九死一生,极为不易。南珠一粒,可抵千金。珠光宝气阁曾花大力气收集南珠,出价万金亦收不起半打。"
皇帝眉头一耸,这么值钱心中闪过一念,他含笑问道:"这么说来如果是镶嵌上珠宝的饰物,是不是更值钱"
叶孤城不解其意:"自然。"
"有多值钱"皇帝追问道。
"珠宝各有价,不可一概而论。据说当年珠光宝气阁竞卖一件顶级匠人打制的金玉摆件,出价十万金亦有多人争抢。"
皇帝的眼眸里闪着光,叹息道:"朕知道值钱,但不知道值那么多钱。哎,早知道这样,朕干嘛还要开海务集银子。宫里多的是这些吃不了的宝贝,卖掉一些不就能办事了"
叶孤城闻言一怔,眼中显出责备之色。阴间的某皇帝喝着茶,幽幽地说:五郎,不可以这么败家的。
"好吧,朕只是说个笑话。"皇帝撇撇嘴。
"陛下可知粮米价"叶孤城冷声道。
皇帝一愣,怎么,你考我么
"粮米五谷的分布按节气地域的不同各有差别。所谓南稻北麦。粮价也有起落高低。两湖,河套,江南等鱼米之乡,常平粮二十文一斗,偏远之地常平粮不超过四十文一斗。每年各地的粮食丰歉由官员上报后,朝廷统一定下赋税减免数额。灾年朝廷鼓励粮米大户往灾地运粮,朝廷全额补助运粮开销,但粮米提价不能超过三成,否则,"皇帝闲闲地笑了,"又可以抄家了,真好。"
叶孤城瞥了他一眼。
皇帝不以为意,不拿笔的手点了下额头,淡笑道:"唔,这上面死在朕手里的人已有一大把。朕想剩下的人应该都已明白,不会那么不长记性了吧"血账累累啊,噫噫。
他很清楚粮米价却不知道一件珠宝价值几何叶孤城觉得皇帝总是有令他惊讶的地方。
皇帝看着他,叹了口气,"叶孤城,朕知道珠宝罕有价值不菲,只是不知原来如此不菲。"有那么奇怪么,珠宝玉器玩物等等每每有人送来都说是价值连城。件件都价值连城朕就觉得件件都一般,没什么新奇,浮词而已。朕哪知道真有这样的冤大头好吧,话说回来这点得好好和载圻说道说道。太子爷眼里的俗气可是很有用很不俗的呐。
"至于粮价,朕当然清楚,比任何人都清楚,否则大祭时怎么给父亲报账"皇帝似笑非笑。
"父亲很忙,朕的功课大都是太傅教的。父亲只教给我一课,民以食为天。"皇帝回忆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唔,当时姚震是刚上任不久的县令。说起来,姚震那时候就和南王对上了,后来的每一次哎,真是冤家路窄啊。"
叶孤城着意地看了他一眼。
"朕还是打算让他再待三年得好好和他说说。"皇帝苦恼道。
叶孤城不作声,看皇帝没什么事了,便道:"叶某告退。"
皇帝微笑点头。
叶孤城正要迈出殿门,突然皇帝叫了声:"叶孤城。"
叶孤城回身。
皇帝就在面前。
"诶,又差点忘了,这是你的。上回我把它收起来,诶,忘了还你。"皇帝歉然一笑,手上递过来一块寸长的白玉。栗子网
www.lizi.tw
叶孤城一怔,醒来后就不见了这个,还以为是路上遗落了。
"很好的白玉,上面隐约还有白云的纹样。"皇帝笑盈盈地说。
叶孤城的眼眸中光华一闪,淡淡道:"陛下要喜欢就留下吧。"
皇帝脸上诧异,手一顿。
"这样的白玉中原不多见,但在白云城有很多。"叶孤城补充道。
皇帝愣了愣,少倾回过神来笑道:"哦,好,不过,朕不能白要你的东西,唔,"说着他从内襟里取出一物:"也是个小玩意,给你。"
他的脸上笑意满满。
叶孤城不自觉地接过来,也是一块寸长的玉,浑圆莹润,色泽通透。
他眉头轻扬,望着笑盈盈的人,微微敛目道:"这多谢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众君对皇帝前一章引而不发的不满,糖决定作一个临时采访。
糖小心翼翼地:皇帝陛下,哈哈,俺知道您忙,但,那个,能不能拨冗回答糖几个小小小小的问题,涅
皇帝一眼瞥过来,冷冷道:你说。
糖擦汗:哈哈,叶城主喝醉了,您就让侍卫送他回房
皇帝很无辜道:对,怎么了
糖再擦汗:啊,呵呵,陛下您就不亲力亲为送叶城主
皇帝一愣:朕
糖连忙解释道:您送叶城主,不是可以拉近距离,抱一抱啊什么的赶紧把口水擦了,一激动就这个毛病
皇帝似有所悟,微微一笑:朕喝得有点多琉璃瓦上滑得很。
糖一滴冷汗。
皇帝继续一本正经道:拉近距离是很好,但要摔死就不好了。
糖大汗,又掏出块手帕来擦。这是冷笑话么。
糖再翻翻评论:哈哈,陛下,您的话有点多哦,是喝了酒的缘故
皇帝突然气愤道:这也能怪我谁叫叶孤城话那么少我一个人撑着了半天,这么多台词,多辛苦,也没有额外的钱拿平地里一阵大风刮过,糖内牛:陛下您出戏了
皇帝又瞥了一眼过来,不满地嘟嚷:为什么要这当口去抱叶孤城,又不是没抱过
糖:
皇帝很奇怪道:凌公子不是你不知道
糖默默内牛:是,陛下说的是。
、拜师
东宫,太子抖擞精神正在练剑。
边上站着顶着两个黑眼圈的皇帝和太子的师父叶孤城。
皇帝的第三次哈欠。叶孤城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
皇帝陷在自己的悲哀中,没有发现。
载圻自从世子一事后变得黏人多了。他原来虽说常来御书房,但这个“常”最多也就一月几次而已。但现在他不光每天必到,而且要求和自己一起睡。"圻儿睡不着。"太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水汪汪的眼睛忽闪忽闪。
皇帝很无语,但实在狠不下心拒绝,只能答应。载圻的确被吓得不轻。一开始看不出来,陆小凤还说太子很镇定,有着和年纪不相配的老成。其实,唉,当一切终于安定下来,此事的后遗症就一一出现了。白天还好,晚上载圻就会抱着他不放时不时地哭一场。圻儿到底还小。为了平复他的不安和焦虑,皇帝只好每晚先哄他睡着了再干活,所以睡得更迟。而早朝却不能少。还有,载圻以往一贯是自己睡,所以就算身边的人是皇帝,他也一样毫无顾忌,睡相极为恶劣。总而言之,皇帝这几天备受煎熬。
臭小子,现在看着挺精神,谁会想到在晚上就成了个泪包。皇帝心中恨恨道。
“没睡好”叶孤城状似不经意地问。
“咳。”皇帝咳嗽了下,掩饰哈欠,“还好。熬过了这几天就好。”
“”叶孤城朝他看。
皇帝有些尴尬地笑了下:“咳,圻儿这两天很黏人,所以是没睡好。不过没关系,再过两天就好了。”圻儿最近两天都睡得还行,梦话也很少,恢复得不错。
叶孤城挑了挑眉。
“咳咳。”皇帝又咳嗽了下,“圻儿这几天睡不着,世子一事他毕竟还小,事情了结后反而后怕得厉害。他要朕陪他睡,朕只能多哄哄他”
所以你答应了叶孤城似有所悟。
皇帝很无辜地望着他,是啊,不然还能怎样
你很宠他,叶孤城的眼神里有责备的意思。
皇帝很想叹息,那你说,朕能怎么办不安抚好太子朕可别想干活了。
叶孤城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
皇帝笑道:“没事。载圻只是受了惊吓。这两天已经好多了。估计再不要几天他就会自己回东宫,朕也留不住。”
叶孤城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爹,您觉得圻儿的剑法怎样”太子练完一套,收功后兴冲冲地跑过来。
皇帝微笑道:“自然很好。”
太子不太满意他的回答:“师父说要勤练下去很多年才会很好。”爹骗人敷衍我,哼。
皇帝哭笑不得:“你师父说得自然没错。朕是指你的架势挺好。”
太子撇撇嘴冲他做个鬼脸,转向叶孤城:“请师父指点。”
叶孤城点点头,跟他向场子中间走去。
“小圻真的跟叶孤城学剑啦噫噫,了不得。”旁边一个声音窜出。
皇帝回头,笑得很有深意:“陆大侠,真来看热闹了”
陆小凤笑吟吟地:“当热,叶孤城收徒,这样的热闹我怎么能错过说起来这是他的第二个徒弟”
皇帝瞥了他一眼,呵呵一笑:“是啊,感觉突然长了一辈似的。”
陆小凤眼角一抽。
“其实,陆大侠姗姗来迟。”皇帝很惋惜地叹道:“拜师仪式刚完,就在半个时辰前。”
陆小凤觉得有点牙疼。
“怎么,圻儿没告诉你时辰”皇帝淡淡道。
陆小凤懊恼不已,“他是说早上,怎么会这么早”
皇帝瞧了他一眼:“是按例定的时间,的确早了点。”这不,刚下早朝朕就过来了。
“陆大侠。”载圻走过来笑嘻嘻地打招呼。
陆小凤满脸遗憾。
叶孤城拍拍太子的肩:“先到这里,去换衣服。别着凉。”
“是。”太子点头道,突然想到什么,很郑重地对皇帝说:“爹,这次您还没给圻儿讲故事呢。”
皇帝脸上一僵:“什么”
太子很不满意:“您回宫后都会讲的故事啊。这次比如南王世子怎么会到京城的,他是怎么偷梁换柱的您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才出现您欠我好多故事呢。”理直气壮。
皇帝边揉揉他的头边笑:“好吧,圻儿先换好衣服再说。”圻儿看来恢复得不错,都记起讨要故事了,诶。
陆小凤在一边,面露好奇。
太子又转向叶孤城:“师父,现在我是您的徒弟,对么”
“对。”叶孤城挑了下眉,沉静道。
“那您应该叫我圻儿,或载圻,不能再叫我太子殿下。”小脸很严肃。
叶孤城极淡地笑了:“好。”
“还有,刚才的拜师礼是王大人拟的,载圻有自己的礼。载圻,”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看着叶孤城。叶孤城一怔,略弯腰,凝神看着这个小小人,你要说什么
太子的脸稍稍泛红,像是鼓足了勇气,掂起脚搂住叶孤城的脖子,“载圻的礼在这里。”他在叶大城主的面颊上亲了下,“载圻很喜欢师父。”说完松开手舒了口气,如释重负,咯咯笑着一溜烟跑了。
皇帝瞬间石化。叶孤城原本表情就少一时看不出异样。陆小凤最夸张,笑得差点没厥过去。
太子很快换好衣服跑回来。此时除了陆小凤脸上还有些抽搐,一副憋不住笑的模样。皇帝和叶孤城的神情都很平静。
“陆大侠”小眉毛一挑,你笑什么有那么好笑么
“小圻,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么”陆小凤一扫没能亲睹叶孤城收徒的郁闷,想逗逗这个娃娃。
“喜欢”小脸几分疑惑:“喜欢就是喜欢啊。看到心里就高兴,不看到就挂念,欧阳姐姐就是这么说的。”
“哦”皇帝出声。
“是啊,欧阳姐姐就是这么说的。”太子又想了想,“不过她还说喜欢和喜欢也是不一样的”这是什么意思呢,不太明白,不过不要紧,反正他的笑意灿烂:“圻儿喜欢师父。”
叶孤城不作声,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皇帝沉吟道:“欧阳姑娘似乎很耳熟,陆小凤,你的红颜知已”
陆小凤想到什么,心差点漏跳了一拍。
“圻儿,陆大侠救了你,你们躲到哪儿去了世子翻了几遍京城都没找到你们呢。”皇帝悠悠地说。
陆小凤心中大呼不妙,正要说话。太子先了一步:“我们没有躲啊。就待在一个有很多姐姐的地方。没有人找上门来。陆大侠说世子肯定不会想到这里。陆大侠很厉害。”说中了,噫噫。
皇帝似笑非笑:“陆大侠心思缜密,自然厉害。”他暼了陆小凤一眼,眼光如刃似刀,陆小凤,蒙你关照,太子爷才十岁就上了青楼,可了不得。
陆小凤汗流浃背。
“对了,师父您这次来京城,是办事吗”太子问道。
叶孤城点头道:“是。”
“那事”
“事已办完。”
“唔,好。爹说您会留一个月指点我剑法的。是不是”
“对。”
“太好了。”太子很高兴,突然想到什么,小脸严肃起来:“师父,幸好您没有早来办事。否则您碰到的就会是南王世子。他很坏,是个大坏蛋,和爹长得还挺像,不过还是爹好看。”
皇帝幽幽地看着太子,多谢太子殿下垂青。陆小凤憋笑憋得脸有些发紫。
太子未觉异样,大大咧咧地说:"爹,故事。"太子的记性很好。
皇帝认命道:"要听什么"幸好之前有将日程安排到午后,否则真不够他折腾的。
“为什么南王世子会变成九五之尊”太子眼睛一眨。
“你说呢”皇帝笑了笑。
太子拧起小眉,眼睛很亮:“爹这两天逮了很多人。那些是南王在朝中的党羽。他们当年助南王诈死离京,对吗”
“是。”皇帝颔首。
“那他们这次卷土重来,趁爹出京的时候作乱我听世子说您您”太子的脸色突然一变,身子抖了下。
皇帝握住了他的小手,平静道:“圻儿,朕没事。世子说什么”
“他说您掉进万丈深渊里去了。”太子很小声地说。
皇帝对着空中翻了个白眼,只是个几丈高的陷阱,万丈深渊吹牛也不是这么吹的。
"圻儿,你看朕的样子像么"皇帝叹了口气。
太子摇摇头,好奇道:"爹,他们追杀您吗您是怎么脱身的"世子的口吻很笃定,笑得很嚣张,所以他才怒火中烧将李章千叮万嘱的话抛在脑后,拔剑就刺。哼,那把剑的位置真是太顺手了。
皇帝神情自若地说:“其实说来也简单,朕没有掉下去。他们自己太得意没有好好看清楚。”
“真的吗”太子怀疑道。
“不是”
“那您为什么过了那么久才出现”
“圻儿,就算朕没有真掉下去,也得装出个样子来不是而且南王的人马星夜兼程,本来就比较快。另外,朕也想看看到底有多
...
少人会卷入其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朕没想到,”皇帝的神情陡然严肃起来:“载圻你怎么搅进去了就算你看出来,也不应该轻举妄动。”
太子眉一横,气哼哼地说:“我很生气,没忍住。”
叶孤城在边上,看了皇帝一眼,像你,不愧是父子。
皇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继续对着太子语重心长道:“圻儿,这次要不是陆大侠你可就太险了。宫中不是万全之地,你做事更应谨慎小心,考虑周全,爹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你。”
太子眼睛眨巴眨巴:“圻儿知道了。爹的小圆筒很好用。哦,圻儿还看到一个人,好像是爹的护卫,他将看天牢的追兵引走了。”
皇帝一怔,不动声色道:“是么,那也不是你可以莽撞行事的理由,记得朕的话。”
“是的,爹。”太子挠挠头道。咦,我本来不是要听故事么,怎么突然讲到我身上来了
“陆大侠给我讲了个烟雨楼的故事。”他想了想说。
“哦”
“这个故事好奇怪,好像大家都被骗了。所谓的烟雨楼只是个机关楼,里面一分钱都没有。”太子补充道。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太子皱起小眉,自语道,“造个机关楼也很花钱的说不定真是花了霍休的钱但是”他的脸上满是疑惑。
皇帝拍拍太子的肩:“载圻,江湖上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事发生,不是每件事都会有道理,说不定就有个无聊的人高兴这么做呢”
“是吗”太子似信不信。
“朕不知。”皇帝一脸正经:“朕只知若有道理,那些奔去的江湖大佬不会一个个都没了声响。他们除了当时放点狠话,后来就再没有言语,一副上当吃了哑巴亏的样子。有意思。”
“那到底是谁呢”太子喃喃道。他顾自想着,心不在焉地拜别皇帝和师父去听大学士讲课。路上他还有些疑惑,我本来要问的不止这些总觉得爹的故事太简单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陆小凤在一旁摇摇头,唉,本来还想借太子的口问问,说不定能问出那次求援叶孤城还有凌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怎么会碰在一起南王那里,一定不会那么简单但是,皇帝不说,太子也问不出来。他没和太子提起过这些,因为心中有所顾忌。事实说明预感很准,皇帝并不想让这个消息传出去,哪怕是对太子。
他叹惋地摸摸胡子,抬眼就看到皇帝一记警告的目光。他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告辞而去。
“陛下觉得这样好”叶孤城道。
皇帝伸伸腰,脸上几分兴味:“不好么”
叶孤城皱了下眉。
“诶,叶孤城,上次朕和你讲的都白讲了么朕的亲戚们都不是省油的灯。朕还想多活几年呢。”他摇了摇头,看着叶孤城,怎么你还不明白
叶孤城微微敛目,语气稍有些勉强:“陛下觉得好,便好。”
御书房。
皇帝看着面前厚厚的奏章,打着哈欠:“太傅,你上次说的朕都准了。你去办便是。完了给朕个结果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递这么厚的折子”那里看得过来。
太傅低眉顺目:“陛下,此乃常理。”
“好吧,好吧。”皇帝打开奏章,边翻边跳着看:“四叔诶,父亲忍了一辈子的人终于死在朕手上了。他其实待朕还不错,在他不知道朕是太子的时候”
“人真不少又是一大笔血账。其实朕是想仁一些,但朕不是父亲,总是做不到呢。”真不好,诶诶。
“哦,还有这个”皇帝看到折子里的东西,笑了笑:“太傅不怪朕”
太傅低头:“臣惶恐。”
“太傅不怪五郎”
“五郎,你太胡闹了。”太傅沉默片刻,轻叹道。
皇帝笑得很开心,好像太傅在夸他似的:“五郎也不想啊,诶,只是形势所迫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太傅抬起头,正色道:“臣谢陛下。”
“别,太傅请起。”皇帝连忙去扶,说过多少遍一大把年纪你就别跪了。
“尘埃落定,朕也很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
、糖糕
春光明媚的午后。
小街上,三三两两的人。有个五六岁大的小孩呆呆地站在路口,看着来往行人,目光扫来扫去,像在找人。
看了很久,他终于叹了口气,一脸失望地坐在路边石阶上,双手托着脑袋,有点出神。
“出炉啦”对面的糕饼店传来吆喝声。新出炉的热腾腾的糖糕,甜丝丝的味道飘来着实诱人。
小孩很用力地嗅了一下,好香,肚子不由骨碌骨碌直叫。真是的。他们怎么这么笨呀,还不找来。好饿。小脸皱成一团。又出神。
“小娃娃,要吃糖糕吗”小孩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人正朝他微笑,手上拎着一个小纸包,甜丝丝的香气飘了过来。
小孩很警惕的目光:“我不认识你。”他的声音很清脆。
年轻人笑了笑:“你不想吃我看到你好像已经咽了十来回口水了哦。”
刚到京城,还不着急办事,于是就沿着街巷随便逛逛。没想到碰到这么个小娃娃。他身着锦缎小袄,应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孩,粉扑扑的小脸有点茫然。糖糕一出炉他就使劲嗅着,眼睛忽闪忽闪,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我想吃又努力不表露出来。自己见了,便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远远地望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自己也觉得好笑。好歹我也是有子嗣的人,怎么看别人家的娃娃看得那么起劲
一时兴起,不由去店里包了份糖糕走过去。很漂亮的小孩,去逗逗他。
小孩咽了咽口水,又盯着他看了半晌,说:“那你待在这里,算我欠你钱,我会还你的。”说着便抢过纸包,打开,迫不及待地送到嘴里去:“唔,豆沙馅的,好吃。”
年轻人几乎失笑,多有趣的娃娃,看来是饿得狠了。
“你家住哪里是不是迷路了”他觉得今天自己格外多事。
小娃娃埋头吃着,嗯嗯几声顾不上理他。
难得受到这样的冷遇,年轻人笑得别有深意,真有趣,要不派人查查到底是哪家的娃娃,要能收来不算是陪自己陪陪燏儿也是好的。燏儿还小,刚能说两句话,真没这个娃娃有趣。
他蹲下来,问道:“怎么不说话”
小娃娃抬头,指指塞得满满的嘴巴,你说我有工夫说话么
年轻人笑了起来。然后他突然想到什么,正要出手阻止但小娃娃已经抹抹嘴,拍拍小肚子,打了个饱嗝:“好吃,好饱。”
年轻人哭笑不得,一份糖糕有六块呢,你怎么一下子就吃完了,也不怕撑着。
“你的胃口很好。”年轻人笑眯眯地说。
小孩瞥了他一眼:“我没有吃中饭嘛。放心,这钱我会还你。”
年轻人摇摇头:“不必。算我请客可好”
小孩的眸子很亮,一脸怀疑:“你为什么要请我客我不认识你。”多奇怪的人。
年轻人呵呵一笑:“不行吗我看过去像坏人”
小孩打量着他:“唔还好啦。”
哈哈,年轻人心中大乐,当即决定要叫人好好查查这个娃娃的来历,太有趣了。
他正色道:“你在等人”
小孩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但是他们还没来”
小孩哼了一声,显而易见嘛,好笨。
年轻人觉得今天自己的耐心格外好:“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小孩眼睛眨眨,笑吟吟道:“不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送我回去吓死你呢。
年轻人突然觉得这个眼神很眼熟。
正在这时,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了过来:“少爷,少爷,总算找到你了。主人,在这里”
小孩望向出声的方向,笑得很灿烂:“你们很笨”突然他收声,因为一个神情不见喜怒的兰袍人走到他面前,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父亲。”小孩轻声说。
“五郎是在和他们玩捉迷藏”兰袍人语气平和。
“是”小孩小小声道。
“把他们都甩掉了,很能干。”兰袍人又道。只是去集市逛逛,就带了几个寻常侍卫,没想到五郎还真能玩出花样来。
“父亲,我错了。”小孩眼睛眨巴眨巴,一脸忏悔。
兰袍人有点无奈地将他抱起来:“五郎,这么贪玩可不好。”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这么做了。”小孩一脸郑重地保证。我又不傻。万一他们下回还没找到我,我不得饿死啊。
“哦,父亲。这位公子有给我买糖糕吃。”小孩指着一旁的年轻人道。
兰袍人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人,一怔。
年轻人早已敛起惊色,笑道:“二哥。”
兰袍人亦微笑道:“四弟来得早。”
小孩脸上现出几分好奇,重新打量着年轻人。
兰袍人又道:“前面花间阁的茶还不错,四弟可有雅兴一聚”
年轻人含笑道:“二哥盛情,小弟岂敢不从”
小孩犹豫了一下:“四叔”是这么叫吗
年轻人笑了:“太子殿下有何吩咐”没想到居然是二哥的儿子,难怪眉眼间看着眼熟。真遗憾哪。
小孩笑道:“糖糕很好吃,谢谢四叔。”
两兄弟和和气气地沏了一壶茶,手谈了一局。眼看日头已偏西,年轻人告辞离去。
太子坐在马车上,突然顾自笑了起来。兰袍人看了他一眼。
“父亲,四叔是南王对吗”他笑吟吟地问。
兰袍人不解其意,答道:“不错。”
“那他今天肯定后悔死了。”
“哦”
“他后悔没在糖糕里下毒啊。我知道南王的大名,但不认识他。”小脸扭出阴谋状。
兰袍人轻轻叹息:“五郎莫要胡说。”
“我才没有。我看他的神情分明好遗憾。”小脸正色道。
兰袍人皱眉道:“五郎,我嘱你的事你都忘了。”
“嗯,我本来是不想吃嘛。”扭捏。但是太饿了。“还有他有点像父亲”
“哦”
“是啊,不过还是父亲好看。”
“五郎”无奈的语气。
“真的嘛”
作者有话要说: 做标题党的话也可以取名叫皇帝和他四叔不得不说的故事,哈哈哈
短番加更
本卷完
、路遇
光阴荏苒。又是一年。
初夏。
山间小道蜿蜒向前。两旁草木葱翠,无名小花如繁星点缀其间。小道上,有人骑着毛驴慢悠悠地往前晃。这是一个身着靛色衣衫的年轻人。他的神色有些苦恼,骑在毛驴上喃喃自语。
“影月,我很伤心。”
“这次居然输了,输给那个胖子我很伤心”
“那是我最喜欢的小马,我做了很久被他赢去了,我很心痛”
“死胖子,看我不抄了他的家,哼。”
“影月,你就不安慰我一下”
“你总是一声不吭如果远山在哦,我错了,”年轻人突觉失言,沉默了片刻,道:“我不该这么说,影月,不要生气。”
“不要生我的气你就真的不说话么”
“好吧,你的确是最称职的影卫,是我不好”
年轻人还要说什么。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大约十来个黑衣人打马扬鞭,疾驰而来,卷起好大一阵尘土,眨眼工夫已到跟前。
“驭。”打头的在年轻人面前一勒马缰,问道:“小子,你可看到一个娃娃跑过去了”
年轻人被十来骑人马赶过来带起的尘土呛得直咳嗽。好不容易咳嗽完了,他迷茫道:“小孩子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会有小孩子”
打头的脸色不善。边上当即有人抽刀一下架在年轻人的脖子上,厉喝:“说”
年轻人一哆嗦,可怜兮兮地说:“说什么啊,大爷。我什么都没看到。”
打头的紧盯着年轻人瞧了一阵,一挥手。旁人将刀收起。
“快追,只是个娃娃,走不了多远。”他一松马缰,喝道。十来骑随他沿路奔了下去。马蹄带起的尘土许久才散去。
年轻人在尘土里轻轻咳了好一阵子,不知道是真呛到了还是在笑。
“好大的威风。”他自语道。“原以为这里算是偏僻之地,没想到也内有乾坤呐。江湖总是这么热闹,你说是不是,影月”无人应答。
“好吧,不该问你。”他无奈地摇摇头。
想了想,他又道:“其实你藏得挺好,要不是这些人问路,我真没发现。这么凶巴巴的人眼神却不好,诶。你不出来么还是想找下一个路人帮忙这里过路的人可不多。”他对着一边半人高的荒草丛微微笑着。
草丛里没有动静。
年轻人叹了口气:“那我走了。”平心而论我也没那么爱管闲事对吧
他拍拍毛驴的屁股:“走吧,伙计。”
毛驴重新上路,蹄子声哒哒作响,渐渐变得模糊了。
草丛动了下,又动了下,最后一个小小身影探出身来。但毛驴已经远去了。
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孩,不过四五岁,眼眸清澈明亮。望着远去的毛驴,他似乎想出声但又止住了,长长的睫毛扇动几下,金豆子噗噗地落了下来。
他抽着气,眼前模糊一片,就听见头顶有人叹气道:“出来了,怎么不喊呢”奇怪的小孩,你不出声谁会知道
小孩子的抽气声猛地一停,抬起头,还是刚才那个年轻人。他是孤身而返,毛驴还在前面。
年轻人笑了笑:“怎么回事,小家伙”
小孩子狐疑地打量着他,半晌不作声。
年轻人很想扶额:“你不说话,我可猜不出来。”难道最近的人都变成影月了
哒哒声。毛驴自己跑了回来。
年轻人笑着拍拍它的脖子:“你很勤快。”
转头望着小孩:“你不吭声我可真走了哦”
小孩的眼睛忽闪忽闪,还是没吭声。
年轻人长叹一声,转身而去。
“等等。”小孩扯住了年轻人的衣摆,很清脆的童音。年轻人回身弯下腰看着他:“嗯”
小孩的眼眸里满是期盼。只见他深深吸了口气,恳求道:“你能救我娘吗或者帮我递个信”
一处绿树掩映的庭院。树木枝繁叶茂,高大挺拔。其中的一棵树上。
“我去看看,你待着别动。”年轻人对小孩子说。
小孩子眼睛一眨,欲言又止。
年轻人一扬眉:“怎么哦,你待这里便好,千万别乱动,也别出声。”
他起身要走,好像有点不放心又回头叮嘱一回:“无论发生何事,记住了”
小孩子点点头。
年轻人一纵离去。
小孩子躲在枝桠上浑身微微发抖。枝叶很繁密,他看不见庭院内的样子,又怕被人发现努力捂住嘴巴不让抽泣声传出来。
倏地一声,小孩子一惊,抬头看到是年轻人回来了。他一下子扑了过去。
凌云哭笑不得,半路里蹦出个娃娃,居然要管这趟闲事。这娃娃话不多,事倒说得挺明白,还那么小呢,很聪明。只是吓坏了,抖个不停。现在一见到自己就这个模样,哎。突然想起载圻,凌云只好轻声安慰他:“没事,我不是很快吗”
“我看过了。你娘在东边的院子里,看守的人不少。不过没关系,没见到武功特别高的。”
“所以我准备点东西就能把你娘救出来,别急。”
他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几样工具,自言自语:“正巧都带着,刚好派上用场。”
小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只见他就地取材,随手从枝丫上选取了几根枝条,也不削掉叶子,掏出怀中的圆筒将其嵌在枝丫上,一会儿工夫就嵌好了五个。
“唔,应该可以了。我身上就剩下这几个小的。不过对付他们,有余。”他对小孩子一笑,“你再等一下,我去去就”他刚要回身,小孩子却抱住了他怎么也不肯松手。
凌云很无语。“怎么了”他轻声问。
小孩子不答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的手臂。
凌云揉揉额头:“我想想,你觉得我不该去救你娘”
摇头。当然不可能,刚才还求援来着。
“不该用这个方法”
摇头。
“你你不想待在这里”
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
凌云无语问苍天。“那你想待在哪里和我一起去”他试探道。
轻轻点头。
凌云笑得有些无奈,唉,小孩子都很麻烦呢。
“本来可不行,不过下面没有一流高手,那带着你也可以。”凌云道,突然又想到一点:“你看到过死人么”
小孩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惧,点了点头。
“啊,那就没事。放心,人总会死的。早晚而已,不用害怕。”他笑着抱起小孩:“不过有些我让你闭眼你就闭眼,啊”
小孩乖巧地点点头。
一驾马车在官道上疾驰。马车里,一个有些憔悴的温婉妇人搂着怀里的娃娃感激地看着年轻人道:“妾身谢过恩公。”
凌云淡淡道:“无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影月虽不说话但很灵,马车都预先备好了。一救出人立即上车很方便,比我周详多了。另几个影卫都很听他的话很好只是现在还不太认得清楚,果然是年纪大了么
小娃娃眼睛里闪着光芒:“恩公,您刚才用的是什么”
凌云笑了笑:“你说呢”
“那个圆筒发出小银丝散得很开,他们一下就不能动弹了。您还用枝丫将它们一一装在暗处,所以他们追上来却一个都没能追出来。”小孩的眼睛很亮,一副见到心仪玩具的模样:“唔,这就是传说中的机簧暗器吗”
“没错。”凌云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小家伙真聪明。
“很好用。”小孩子郑重地说。
“当然。”凌云点点头。我就靠这个保命哪。
妇人歉意道:“小儿惊扰恩公。幸得恩公侠义相助,救我母子于危难,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待到夫家必有重谢。”
“哪里,夫人言重了。”凌云笑了笑,“夫人要去景秀镇的同福客栈”景秀镇就在往东走的下一个镇,不远。
“是的,恩公。”
“那傍晚时分应能赶到,夫人莫急。”
“多谢恩公。”
妇人轻轻哄着小孩,小孩虽对年轻人很是好奇也没有再问下去。
凌云端坐在马车里,微阖眼眸,似乎在养神。突然他的嘴角溢出一丝笑意,怎么停下不追了有趣
景秀镇同福客栈。
灯笼高挂,凌云到达的时候伙计们正在将灯火一一点亮。客栈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客栈很大,干净整齐,看上去大约是镇中
...
最好的客栈。栗子小说 m.lizi.tw
马车一停,小孩就迫不及待地跳下来,扯着妇人的手往里走。妇人顿了顿,回身歉然一笑。凌云不在意地笑了笑,跟在后面。
妇人走向大堂里的柜台,和掌柜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掌柜陡然脸色一变,唤过一个伙计叮嘱几句,伙计急匆匆地走了。然后就见他从柜台出来对妇人郑重地行了个礼:“夫人尽管放心。夫人请。”
凌云看在眼里,原来是客栈老板的夫人啊。看来这客栈生意真不错,居然会有道上的仇家。掌柜正忙着招呼母子两人。凌云觉得两人已无危险便转身离去。
“恩公。”一个清脆的声音,小孩跑了出来。
凌云正要上马车,回身一笑:“怎么了,小公子”
“我还没有谢过恩公。谢谢恩公。”小孩看着他眼睛很亮。
“没事。”
“恩公救了我。我还不知道恩公的名姓。”
凌云笑了笑:“小事,不必介怀。”
“可是”小孩的眼睛里显出几分遗憾:“娘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对。恩公怎么急着要走不如住一晚,夫家必有重谢。”妇人也赶了出来。
“夫人美意心领。只是鄙人还有些事,不方便。”凌云欠身道。
“这样啊”小孩的脸上满是失望。
凌云笑了,弯下腰,看着小孩:“怎么了要不,”他从怀里取出个九环锁。“这个可好玩了,不过要都拼上可不容易,送给你。”看得出小孩对他的机簧暗器很感兴趣。
小孩眼睛一亮,接过道:“谢谢恩公。”
“但是”他仍然心有不甘地看着凌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凌云会意,轻轻在他耳边说:“我姓凌。”
说完他对妇人一拱手,上了马车。马夫扬鞭喝马,马车缓缓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遇袭
“老大,这是干嘛我们就快追上了,你怎么跑上来让我们收手主人”
“不追了。得到了这条信,主人原本也只想试试。呵呵,万梅山庄的消息很快,附近所有产业都已收到暗令再说车上有人护着他们,景秀镇已经很近万一一击不中,反而暴露了自己。”
“这,难道就算了兄弟们逮到这母子俩可费了番功夫。”
“你小子,抓是抓了,怎么还让人跑了小娃娃都看不住,让他找来了援军。援军倒好,把原本是西门吹雪的活给干了。哼。”
“老大”
“皮都收紧点。主人正谋算一件大事,没工夫和你们计较。他要是想起来,你们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所以我们想将功折罪”
“哼,小心点伺候着,主人会留你们一条狗命。”反正主人要的东西已有眉目,万梅山庄,名不虚传。
“是,是,老大”
官道边,一处茶棚。
三匹骏马拴在茶棚边的树桩上。
茶棚里,三个人围坐。其中一人身着花缎,摸着胡子。他的胡子很是英挺,看上去就像脸上有四条眉毛一般。
“西门,还没有消息吗”他的脸上难掩忧色。
与他对坐的白衣人摇摇头,递信给他。
“万梅山庄已经向所有产业发信那我想很快能查出些线索来。”他宽慰道。
“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事”陆小凤又摸起胡子,喃喃道。
三天前,万梅山庄收到了一个令人震惊消息。西门夫人及小公子被人劫走,下落不明。母子俩是自峨眉山而来,就在离万梅山庄不过两天路程的地方失踪了。暗中保护母子一路而来的万梅山庄护卫只找到了尸体。于是西门让管家即刻发信找人,并马上动身往他们失踪的地方一路找来,连带着正在万梅山庄做客的人也一起出动了。小说站
www.xsz.tw但现在还没有消息
“只是劫道么”陆小凤自语。不像,但要是别的,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西门。”坐在陆小凤左手边的白衣人沉声道:“附近白云城下的联络点如有消息,他们会立即递上来。”
西门吹雪面若冰霜,颔首道:“多谢。”
三人喝了口水,稍稍歇了下,继续上路。
走了没多久,一队黑衣劲装的护卫赶了上来:“庄主刚到的信”
西门吹雪勒马回身,接过信打开一看。他的脸色终于松弛了些。
“怎么”陆小凤问,接过信一瞅:“景秀镇同福客栈找到了那敢情好。”他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西门吹雪拨过马头调转方向:“去景秀。”
陆小凤点头:“好。”
三人一路疾驰往景秀镇而去。
同福客栈上厢房。
孙秀青柔声细语地哄着儿子睡觉。受了惊吓,小孩子这两天都睡得不好,容易惊醒。她耐心地哄了半晌,小孩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轻轻的叩门声,她的心一跳,起身开门。
一个修长挺拔的人站在门外。雪白的脸,雪白的手,雪白的衣服,一切熟悉而陌生。白衣人看着她:“秀青。”
他又说:“怎么回事”
孙秀青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她强作镇定,走出房间小心地带上门:“我们去别处说,别吵醒孩子。”
临溪镇,贯江楼。
“西门,尊夫人和令公子被人劫走,后被路人救起,才来到景秀镇”陆小凤边喝酒边思索。
西门吹雪点点头:“拙荆是这么说。”
“会是谁做的劫匪好像知道母子俩的身份但谁有这么大胆子还是认错人了”陆小凤自言自语。
西门吹雪冷冷道:“护卫已去查探那处院子,就会有眉目。”
“不一定会有人呢。”陆小凤摇摇头。
叶孤城坐在一旁没有作声。
“我说,这次尊夫人和令公子可受惊了。你不打算趁这个机会带他们逛逛再回去”陆小凤笑了笑。
临溪镇风光不错,有不少文人墨客留下的雅迹;又是南北要道交汇之处,商业繁荣;也有不少特色风味,物产丰盛。这一带要逛的确有不少可逛的。它就在景秀镇附近,从景秀镇往北不过一天。
西门吹雪似是一愣,道:“也好。”
他转头望去。秀青带着儿子正坐在窗边,看着下面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儿子在秀青怀里轻轻笑着,气色看上去比前一天好得多。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道:“临江镇,要不要盘桓数日有些景致还不错。”
秀青一怔,回头浅笑道:“好。”
小孩子好奇地回头看着他,有些犹豫地说:“爹”娘说这就是他的爹,和想的不一样呢,冷冰冰的好可怕。
西门吹雪剑眉一挑:“嗯”
小孩子似乎被吓到了:“嗯,爹会带我和我娘去玩”
西门吹雪点头:“是。”
小孩子很开心,但笑得小心翼翼:“谢谢爹。”爹好冷,不过能去玩哦,那就不错。
西门吹雪看着秀青道:“劫持你们的人正在查。救你们的人也要好好谢谢他。”西门吹雪一贯恩怨分明。
“恩公不肯透露姓名,所以”孙秀青遗憾道。
小孩子笑道:“我知道,恩公姓林。”
陆小凤正走过来,闻言哭笑不得。天下姓林的多得是哪。
“他的本事很好。只用几个暗器就把抓住我娘的人都打倒了,很厉害。是不是,娘”小孩子的声音很清脆。
“哦”叶孤城也起身走了过来,听到心头莫名一跳。
“啊,是呀。小说站
www.xsz.tw”小孩子小心地看着叶孤城。这个人和爹一样穿得雪白雪白的,绷着一张脸,虽然冷气不多,但似乎比爹还可怕呢。
“恩公算得好准,他在几个拐角安放好暗器。然后救出我娘,坏人们追过来,但都刚好落在恩公的埋伏里了,神机妙算呢。”小孩的眼里满是兴奋和钦佩;“每一个暗器,他依次放的每一个暗器都没有落空哦。”
叶孤城眉头一扬,是么不,怎么会他不会有这个空江湖里高人云集,怎么一下子就想到他他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陆小凤若有所思地摸着胡子。
小孩子觉得无聊,趴在栏杆上望向窗外:“这里很热闹,比峨眉山热闹多了。山上人好少诶,娘,你看,那是恩公”小手指向街上某处。
众人循着小手指的方向望去,都是一愣。
一个身着靛色衣衫的年轻人慢悠悠地走在在大街上。离得不算近,二楼望下去能看到他瘦削的身形随着人潮往东而去,并不起眼。
但小孩子的眼神和直觉都很惊人。他转头道:“娘,那是恩公,对不对”
孙秀青凝神一望,淡笑道:“是的,是他。”
“我们去找他,好不好”小孩说着就要下楼。恩公也在这里,太好了,离得不远还赶得上。
“好。”秀青笑了笑,抱着儿子往楼下走去。西门吹雪想了想,也跟了下去。
虽然只见到背影,叶孤城也认得出来,心中几分讶异,他这时候出来,为何
正在想着,却见街道上有两个腰间佩刀的人不知为何起了口角,互相推搡着,嘴里骂骂咧咧的。然后两个人就拔刀相向打了起来。这些都没关系。但不巧的是,其中一个人在砍向另一个人时,被另一个人脚一绊直接扑向路边。他手上的刀劲头未变向路人扫去。路人来不及躲避肩头中了一刀,鲜血顿时溅了出来。
这个不幸的路人就是小孩口中的恩公,穿着靛色衣衫的年轻人。从背影望去也能见到他的左肩处湿漉漉的,颜色变得更深并往外蔓延。
行人们一阵惊呼。行凶者似乎也愣住了。下一个瞬间,突然从平地冒出几个人将行凶者击昏,并利落地扶住年轻人。又一个瞬间过去,街上方才的事发地已空无一人。两个起口角的人连同那个无辜路人都已不见踪影。旁边的行人揉揉眼。要不是石板上留下的点点血迹,他们都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这是怎么回事
“诶,这是怎么回事那一刀既不快,又没有几分功力怎么会伤到他他就算走神也不至于那么离谱吧。凌云的功夫怎么会连这个都躲不开他应该是凌云啊,他不是凌云么你说呢,叶孤城诶叶孤城”陆小凤大惑不解,口中自语,直到叫了几声,无人回应才回过头来。眼角扫到楼梯拐角处白色的袍角一闪。
陆小凤眼角一抽,忙道:“叶孤城,等等”待到他来到楼下,叶孤城已不见踪影。
叶孤城你看清楚他们往哪儿去了吗陆小凤挠挠头,决定先往出事的方向看一看。没走几步,见到前面一道白影回身看他。
“西门”
“凌云受伤了。”肯定的语气。
“对,你看到了”
“是。”人群中,秀青抱着孩子走得不快。他在一边陪着。望见路上两人口角,拔刀相向,那失控的一刀但是没想到凌云居然没避开,如果是他应该不至于
“那西门你有没有看到”他们往哪里去了
“凌公子没事。他有护卫,你不必担心。”西门吹雪面无表情。
陆小凤苦笑了下:“我没有担心。不过,叶孤城似乎赶过去了。”虽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西门吹雪的嘴角一勾,道:“回客栈吧。”
“啊”
“回客栈,等消息。”说完他回身往妻儿的方向走去。
“娘,恩公怎么不见了”孙秀青抱着孩子再加上有人群阻隔视线,没有看清楚刚才发生的事。而小公子就更没看到。小孩子来到刚才望见年轻人慢慢走过的地方,往四处看了一圈都寻不到人,不由有些失落。明明走得没那么快啊。
孙秀青一眼瞥见地上的斑斑血迹,连忙抱着他再往前走了两步:“恩公可能走得快。我们再往前看看。”
“嗯。”
一道白影来到身边。她看了丈夫一眼,眼中是询问之色。
“出了点意外,不过应无事。”西门吹雪沉声道:“我们先回客栈。”
孙秀青一愣,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裹伤
明溪客栈,某客房。
一只抖抖索索的手正拿个小药瓶撒着伤药。伤药四落,没几下撒在伤口上,血还在涌出来。
一声叹息,“好了,别撒了,我自己来就好。”伤药可不便宜,这种撒法一打都不够你用。
“属,属下,万死。”
“没那么严重,东西放下,我自己包就好。”
“属,属下”
“别担心,影月连话都很少,更不会骂你们。好了,让小二再打盆热水上来。”诶,影月稍走开一会就出了事。他不要又自罚才好。
“属,属下,请,请公子责罚”
“没事,下去吧。记得看好影月,别让他做傻事。听清了”
“是,是,属下遵命”
叶孤城在街巷里穿行。影卫的身手的确很快,只看到了个大致方向,赶不上了么凌云出了什么事居然没避开也许影卫们也没料到,所以都措手不及
他受了伤,应该会去一个能裹伤的地方比如客栈这个方向上最大最近的客栈就是,自己脚下踏进的地方,明溪客栈。
一眼瞥见门槛上的一点新鲜血迹,叶孤城心里松了些,运气不错,而且很巧。
“客官,您回来得真早。”小二笑脸相迎。
“这是怎么回事”叶孤城状似不经意地指了指柜台边几点血迹,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哦,刚才来了个受了伤的客人,左边一大片血。大概是那时候沾上了,小的这就收拾。”小二忙不迭地说。雪白的人大概都有洁癖吧,这么点血渍也看得到。
“哦他是孤身一人”
“那倒没有,他们要了二楼东厢那三间房,但要说几个人”小二脸上突现迷茫的神色:“小的也没看清。”
叶孤城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二楼东厢,一间客房门口。叶孤城顿了顿,伸手叩门。
里面传来一个他颇为熟悉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进去,那个声音继续说:“小二,把水放这儿。换下这盆就”声音突然断了。
叶孤城望向里面,声音的主人正拿着一块软布,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凌云,这当然是凌云。但和平常见到的大不一样。他脱去了外衫和中衣,右手拿着软布,软布上沾着血,左肩血肉模糊,鲜血溢出来,沿着肩胛蜿蜒而下,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令人惊心。
凌云呆呆地看了他半晌才回过神来,干笑道:“叶城主,这么巧”
叶孤城只是平静地打量着他。
凌云不解其意,问道:“叶城主可有事”
叶孤城语气平淡:“我无事,你有事。”
凌云闻言笑了,右手拿着软布示意了一下:“叶城主见笑。这个”他眼中的意思很明白,你能不能先出去
叶孤城好像不明白他的意思,纹丝不动。
凌云皱了下眉,深深吸了口气,无奈道:“叶城主,无论什么事能否待会儿再说凌某要裹伤。你能不能”他用手示意门口,先出去
叶孤城挑了挑眉,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去。
凌云松了口气,继续低头擦拭伤口,边擦边说:“啊,叶孤城,出去后带上门,穿堂风挺大。”
关门声。
走近的脚步声。
凌云一怔,抬起头就看到叶孤城站在面前。
他很想翻个白眼,叹气道:“叶孤城,我在裹伤,你先出去好么你”他还没讲完,手上的软布就被叶孤城拿了过去。
“客官您要的热水。”门外小二的招呼声。
“进来。”叶孤城道。
“好嘞。”小二端着水进门,看到眼前的白衣人不由一愣。
“水放这里,把这盆收走。”叶孤城冷冷道。
小二一哆嗦,不敢再抬头,换好水便匆匆离去。
凌云很想扶额,叶孤城,你干嘛呢,我在裹伤,你瞎掺和啥
软布上都是血。叶孤城将它放在水盆里细细搓了,拧干,然后用软布拭去伤处流出来的血。
“咳,不劳叶城主费心,我自己来吧。”凌云说着就要将软布拿回来。
叶孤城皱眉,手一收轻轻避开凌云的企图,边擦边仔细查看伤口:“怎么会伤到”
凌云呵呵干笑道:“啊,这个,路人打架,一不小心没避开,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不过那两个路人估计惨了,但愿三个月后能下地。
叶孤城瞥了他一眼:“只是一般的江湖人,出刀既不快,也算不上几分功力,怎么会没避开”
“啊”凌云很诧异:“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语气平静。
“哈哈,这个,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一时没留心嘛。”凌云轻笑着,一脸不在意。
叶孤城正色道:“只是没留心”不对,那一刀就算没功夫的人敏捷些的也避开了。练武之人的反应本来就应比一般人快,功夫好些的不用发觉本能就能避开。
“是啊。”凌云信誓旦旦地说。
叶孤城不理他,拿起手边的药瓶,看了一眼,将药细细撒在伤口上。凌云皱了下眉,肩头微微一动。
周围的穴道已经点上,血只是缓缓地溢出来,但就算是撒上了药粉也没有止住的意思。
叶孤城擦拭着血污,脸上寒意愈盛,拿起伤药道:"保仁堂的招牌,收敛伤口,应见伤血止。"
凌云瞧着他,轻哼一声:"生意人的话你也都信啊。就不允许他们吹下牛其实也还好,不是流得慢多了啊,是还有点渗出来,没事,包起来就好。"他抬手去拿茶几上的白布条。
一只手伸过来在他前面将布条一古脑拿走。
凌云眼角一抽:"叶孤城,你"
叶孤城从容地面对某人控诉的目光,将布条搭在自己手臂上,取出一根不紧不慢地裹了起来。
"你"凌云抽了口凉气,左肩不由抖了一下,有点呲牙咧嘴的模样。
叶孤城语调平和:"你的状态不好,凌云,怎么回事"他边说边裹,看到鲜血还在溢出来,手上不由收紧了一分。
凌云的肩头猛地一震,差点没弹起来。他一把扣住叶孤城的手腕,咬牙切齿道:"放手,我自己裹。"
正说间,门被推开"叶孤城,小二说你在这里"闯进来一个人,他一句还没说完就像被人使了定身法,望着房内的两个人,目瞪口呆的模样。
凌云对天翻了个白眼,懒洋洋的语调:"陆小凤,你不知道应该先敲门么"
叶孤城只是看了他一眼:"出去时记得把门带上。"
"哈哈,凌云,你在这儿,我,我只是看一下我走了。"一个瞬间后,人已无影无踪。门复合上。
看着陆小凤落荒而逃,叶孤城眉头微皱,停了一瞬后,他的视线又回到凌云身上。他看着某人有些扭曲的脸,轻轻拍
...
开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继续裹伤的活。小说站
www.xsz.tw
凌云很忧郁,深深吸了口气才用很忍耐很忍耐的口吻说:"你手势太重,我自己来就好。叶孤城你听到没你给别人裹伤也那么痛么"
叶孤城手一顿,淡淡道:"我没给别人裹过伤我会小心些。"
凌云怔了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叶孤城仔仔细细地用布条将伤处一层层裹紧,亦不言语。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凝滞。
"啊,我还以为你至少给叶少主裹过伤,呵呵。"过了片刻,凌云不自然地干笑了下,打破了沉默。
"孤鸿"叶孤城瞥了他一眼:"孤鸿师出武当。白云城找到他时,他已是武当小白龙。"
"不是说你亲自指点他剑法么"凌云眨了眨眼。
"对。"叶孤城沉声道:"不过他没有受过这样的伤。"
凌云突然觉得牙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叶孤城又道:“习武之人,伤痛难免,但你”你好像太怕痛了些,我并没有用力。
凌云眨眨眼睛,似笑非笑:“那是习武之人,凌云可不是习武之人。”
叶孤城一怔,疑惑地看着他。
凌云泰然自若地迎上他的目光。也许是门缝里漏进的风,凌云冷不丁打了个喷嚏,自语道:“有点冷,唔。”
叶孤城又是一怔,手上加快了动作,心里的疑云又添了一层。
客栈大堂,西门吹雪和妻儿坐在一角。陆小凤下楼时刚好见到他们。
西门吹雪望向陆小凤。
陆小凤会意:“对,凌云就在二楼东厢,刚到。叶孤城也在他那里。”
西门吹雪未见惊讶,点点头。
陆小凤心中一番惊涛骇浪,到这时才平静下来。
他跨进条凳里坐着,回想刚才那一幕,仍觉不可思议
凌云半裸着上身,叶孤城挽着一卷白布像在给他裹伤。而凌云正扣着叶孤城的手腕,脸色不善。叶孤城表情平淡,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这是什么情况看到此景,自己当时就呆得像块木头。
而两人却毫无异色,一齐看着他。他突然觉得寒风骤起,冷意满屋
陆小凤想到不由又打了个冷战。
“娘,恩公恩公不见了,我们不去找他吗”小孩对着孙秀青小声说。
秀青温婉地一笑:“你会见到的,别着急。”
“哦。”小孩子转着眼珠,将信将疑。
“恩公的本事很好。”小孩等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开始自言自语:“他一个人就从那么多人手里救出了我和我娘,很厉害。”
“他用的是暗器,不过和一般的暗器不一样坏人们都被他算中了。”
“我要有这个本事就好了,走到哪里都不怕。”小孩的眼里是神往之色。
西门吹雪微微扬眉,看着小孩。
陆小凤觉得有趣,摸摸胡子道:“小公子,行走江湖,暗器机簧只是应急之策,要全靠这个护身可不大行得通呢。”
小孩的眼里满是不以为然:“是吗可是恩公就不会武功。他照样救出了我娘。娘,是不是”
陆小凤一惊,道:“他不会武功”
“对啊。”小孩子理所当然的模样:“哦,他有一点轻功。但不能用太长时间。他不用轻功的时候抱着我都有点困难。但那有什么关系。”
陆小凤大惑不解,递给西门吹雪一个询问的眼神。
西门吹雪也微微一怔。
小孩看他不信,转头向秀青求证:“娘,我说的对吧。恩公的脚步就不像有武功啊。”怎么说我在山上看到的那些练功的人和山下的百姓还是很容易分的呀。
看到两人的疑色,孙秀青迟疑了下,道:“恩公,的确不像是有很多功夫的人。栗子小说 m.lizi.tw但也不是一点功夫都没有。”
陆小凤的脸上疑云密布,是么
三人相对静默,各自想着心事。
楼梯咯咯作响,下楼声。众人循声望去,是凌云和叶孤城正从二楼下来。
凌云终于舒了口气。这个叶孤城,裹伤裹得这么紧,又不是绑贼。谢天谢地,总算折腾完了。
走到楼下,他寻思着,要不先在这里吃点
这么一耽搁晌午已过,不过饭总得吃吧。
路过临溪镇,在歇脚时听说这里有家百年老店,擅长做酿鸭子,一时兴起想去找找这家店,结果居然是飞来横祸悲兮。
唉,还是老老实实吃点赶路吧。凌云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很悲惨。这次出门霉运当头。
“恩公。”一个清脆的童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凌云一怔,抬眼望去,笑了:“小公子”
小孩子笑意满满:“恩公,您看。”他很有几分炫耀地取出一样东西。
凌云见了眼前一亮,接过仔细瞧,道:“拼好了那么快”真是很机灵的小孩。
小孩子的得意毫不掩饰:“是,我一个晚上就拼好了。”
“很聪明。”凌云由衷赞道,想到什么又正色道:“晚上要好好睡觉,通宵玩可不好。”
“我没有。”小孩的脸稍稍红了红。
凌云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子。
"恩公。"一个温婉的声音,孙秀青走过来行礼。
凌云回礼道:"夫人。"
"这是外子。"孙秀青指着一同走过来的白衣人道。
凌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同福客栈的大老板幸会。"
西门吹雪不动声色道:"凌公子幸会。"
凌云微微颔首,道:"凌某还有要事需办,失陪。"说着便转身往大门走去。
"恩公。"小孩跑到他面前。
凌云一愣,弯下腰看着他:"什么事,小公子我上次说过我姓凌。"不要老恩公恩公的叫,我有名字的。
"凌公子,我可以拜您为师吗"小孩子的眼睛很亮。
凌云失笑道:"拜我为师学什么"
"学那个。"小孩子用手比划了一下:"暗器,很厉害的暗器。"
凌云笑着摇头:"不行。"
"不行为什么"小孩子一脸失望,小嘴撅起,眼巴巴地朝他看。
诶,小孩子都这样么,凌云揉揉额头,正色道:"小公子,我觉得你学好剑比较要紧。暗器之类都是旁门左道,不学也罢。"
他说完拍拍小孩子的肩膀,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
糖有考试,需要努力备战,所以6月起请假,到9月19日。9月20日恢复更新,当天三更。
明日还有一更,然后就要过3月多再见了。
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热情支持。只是这个考试在半道上,糖还是需要奋力抢救它一下,不能分心。糖容易分心,血泪教训下就不敢再这么做了。
糖会回来的
、对饮
叶孤城在一旁轻轻皱了下眉,跟他走了出去。
凌云走在街上,边走边忍不住吃吃地笑。
"心情很好"一个平淡的声音。
凌云没回头:"当然,西门吹雪的儿子说要拜我为师,我好荣幸啊。"
"但你不同意。"依旧波澜不惊的语气。
"怎么能答应。不说西门庄主那里小公子是个难得一见的聪明小孩。这么聪明的人我当然希望他能够活得长久些。"凌云叹道。
叶孤城与他并肩而行,瞥了他一眼。
凌云迎上他的目光,淡笑道:"不是吗西门庄主的儿子要不学好剑恐怕会很麻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江湖中不少人为了个"名"字什么都做得出来。虽然惹不起西门吹雪,但西门吹雪的儿子
"你救了母子俩却一刻都不愿久待。"叶孤城道,让他疑惑的是这点。
凌云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神色:"叶孤城,我不是陆小凤。"
叶孤城眉头一扬,对,那又怎样
"我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怎么敢再去找一些来。"某人幽幽道。
"西门吹雪的功夫很好,江湖上路人皆知;万梅山庄之下产业众多,应该是个有钱的主。他每年都要出庄杀人,拣选各样恶人各种追杀,所以万梅山庄的情报联络也颇有功力,不是么"
叶孤城点点头。
"那好。我在路上偶遇小公子,然后去了关着西门夫人的庭院。劫持他们的人中虽没有一流高手,但功夫有模有样,行事小心谨慎,一眼看不出幕后之人,绝非一般的路匪可比。他们对西门夫人还算客气,似乎在等待什么,所以在我看来他们一定知道母子俩的身份。"凌云沉声道。
叶孤城皱眉。他们知道那么
凌云点点头,道:"是啊,所以说敢惹上西门吹雪,敢惊动万梅山庄的人,得是多大的麻烦啊。我可一点都不想沾上。反正有陆小凤在。他最爱麻烦,让他去办就好。"
"我还是尽快回去"某人边走边自语。
"你说你有要紧事"
"对啊,很要紧的事,都被耽搁了。"某人漫不经心:"得找个地方吃饭,我饿了。"
叶孤城瞪了他一眼。
凌云很奇怪:"你看都什么时辰了这还不要紧吃完了赶紧赶路,到下一个镇还来得及。"
"你受了伤。"叶孤城冷冷道。
"皮外伤而已,我坐马车,没事。"看到前面有家还挺热闹的铺子,凌云走了过去,注意力早在饭上,答得越发心不在焉。
"凌云。"叶孤城的冷气很足。
"嗯"凌云回头,大惑不解,好端端地放什么冷气
"你的血还没止住。"平淡的口吻。
凌云迷茫了一下,道:"啊,我觉得好多了。没事。哎,你干嘛"他差点原地蹦起来,气冲冲地说:"叶孤城,我哪儿得罪你了"居然下黑手。
叶孤城眼神沉静:"马车颠簸远甚于此。"只是手臂上拍一下就这个模样,还没事。
凌云撇撇嘴:"好吧,那就住一宿,其实也没什么差别我吃饭去,你要一起去"
叶孤城沉声道:“已用过,不必。你吃完回去好好休息。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凌云叹气道:"好。"
已过掌灯时分,客栈大堂的人不算多。
东边一桌,陆小凤和凌云正对坐喝酒。桌子上好几个空瓶。
"凌云,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凌某也没有料到。"某人笑了笑。
"我在西门那里作客,看到消息就赶来了。"
"呵呵,是啊。"凌云漫应道。贼人们算是前世不修,要知道有这么多帮手不知还会不会
陆小凤好奇地看着他:"你是公务"
凌云扑哧一笑:"没有,访友而已。"说起来今年连巡堤都没去。本想散散心,似乎越加郁闷了。
陆小凤喝得多,几分醉意,脸上难掩好奇:"你的朋友,又是何方神圣"
凌云笑得弯起眉眼:"不算神圣,只是难得见面,相互切磋技艺而已。"神圣他听到可得笑死了。
"切磋你是指"陆小凤想到了,稍稍不满:"你不是很忙么"
凌云郁郁道:"我就不能有点爱好陆大侠不是也有喜好么"你真有御史的潜质。
陆小凤眼角一抽。
凌云举起酒杯,浅酌一口,悠然道:"人都会有喜好,有喜欢的东西,不是么"
"哦"
"你不信"凌云似笑非笑。
陆小凤眼珠一转,道:"那你说说叶孤城喜欢啥"相较而言西门至少还有妻儿,叶孤城这样的冷人也会喜欢什么吗
凌云一个你很笨的表情:"白云城啊,不是"
陆小凤大汗,这没错,不过好像不是我问的意思。
"除了白云城"他问。
凌云瞥了他一眼,道:"剑。"绝世剑客当然爱剑。
陆小凤点头,这也没错,但,"还有呢"
凌云凝望酒杯,笑盈盈地说:"还有应该和剑有关比如西门吹雪"
陆小凤一口酒喷了出来,几分醉意都化成了汗:"你说什么"多惊悚的回答,我干嘛要问这个,嘴欠他正懊恼着,突然眼角扫到了楼梯边的白影,顿时呆在当场。
凌云丝毫未察,看着陆小凤的狼狈样一脸嫌弃,你至于么
"陆小凤,当年紫禁之巅你也在场。我问你,是谁的剑比较快,说实话。"凌云笑得很温良。
陆小凤一抖,如梦初醒,心中暗暗叫苦。陆小凤你真喝多了怎么扯到这上面来了。
"这"他犹豫了一下,心一横:"是叶孤城。"
凌云一笑:"对,我想我没有看错。但最后是谁受了伤"
"叶孤城。"陆小凤决定要戒酒三天,这都是酒闹出来的事啊,血泪。
"对。那你说这是为什么"凌云依然笑吟吟地,但陆小凤却觉得毛骨悚然。
"这"他苦笑道:"我不知道。"人生美好,我还想多活几日啊。
凌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莞尔道:"陆小凤,这算什么也值得你满头大汗"
"不就是舍不得呗。你不应该最清楚你徜徉花丛这么多年,这点人情世故都不知道"还闹一头汗你很奇怪。
陆小凤只愿自己啥都听不到,但无法如愿。
他瞟了一眼远处,小心翼翼地说:"凌云,你这玩笑开的"
"玩笑这怎么会是玩笑"凌云不满地瞪他:"我说的都有凭有据,惺惺相惜嘛。你看西门庄主那一剑也只是刺中便收回了你没看到"
"哈哈,"陆小凤干笑,心中咆哮。西门你都到了那么久怎么就不吭声看我出汗很好笑是不是还有叶孤城,你也不说点什么得想个法子换个话题。他灵机一动,道:"凌云,你有喜欢的东西么"
"我"凌云笑了笑,从怀里掏出样精巧物件搁在桌子上。
陆小凤擦擦汗道:"哈哈,这个我知道,爱好不凡。"总算扯回来了。然后他鬼使神差地说了下一句话:"你有喜欢的人么"
凌云一怔,良久,一抹笑意浮了上来。
他凝望着杯中酒道:"我喜欢叶孤城。"
陆小凤手一晃,酒洒了半杯,张口结舌:“你你”
凌云满不在乎地看着他:“怎么了陆小凤”
“你不是说”陆小凤努力斟酌词句中:“叶孤城他他”喜欢西门吹雪
凌云截声道:“对啊,没错。”
陆小凤迷惑了:“那你还”
凌云眉一挑,好笑道:“那又怎样我只是喜欢叶孤城而已。他喜欢谁我可管不着。”
陆小凤大汗。这是怎么回事
“咦陆小凤,这很奇怪么”凌云用手支着头打量他:“叶孤城的朋友据说极少,你算是其中一个,你不喜欢他”那还结交这个朋友
陆小凤脸上抽搐,捂着脸状似牙疼,用眼神指控他,你这是偷换概念。
凌云呵呵笑起来,陆小凤真的很有趣。他笑完了正色道:“不过按照欧阳姑娘的说法,喜欢和喜欢也是不一样的,不是”我逗你呢,别和受了晴天霹雳似的。
说罢,他抬手招过小二指指陆小凤:“这位爷结账”便起身离去,留下悻悻然的陆小凤。
走了几步,他看到楼梯口的两个白衣人,嘴角扯出一条弧线,啊原来咳,陆小凤你真没用。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跟前一拱手:“西门庄主。叶城主。”然后从容上楼。
叶孤城刚进客栈就看到西门一家在前头。小孩子似乎逛累了,在西门夫人怀里哈欠连天。于是西门夫人哄着儿子先上了楼。西门吹雪正要跟上去,头一侧,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停在楼梯口。叶孤城见状也向大厅望去。凌云和陆小凤在喝酒。他不由皱眉,正要上去说什么就听到了令陆小凤喷酒的那段话。
“那你说说叶孤城喜欢啥”
“还有应该和剑有关比如西门吹雪”
他突然又有了扶额的冲动,凌云你在想什么而身边的人似乎心情不错,嘴角一直保持上扬。
直到凌云上楼,他才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我终于知道当日为何凌公子对我如此放心。”他的眼睛里现出狡黠的神色。
叶孤城很想瞪他一眼,不过终于忍住了,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我不知道,西门,你也喜欢胡闹。”
“那日皇帝的话不错,知己难得,我的确不想你死。”西门吹雪一贯待人以诚:“我想孤城也是这样认为。”
叶孤城一时语塞。
“希望有朝一日,你我能放下一切,尽力一战。”他又道。
叶孤城郑重颔首道:“我亦然。”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这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主线进展缓慢,因为,咳咳,皇帝是个叶西西叶党,大汗。
那就要9月20日见了,糖扯着小帕子挥舞还有谢谢亲们的祝福
、问伤
凌云走到楼上,不由一顿,一个小小身影坐在他的房门口,低着头好像在打瞌睡。
他哑然失笑,走上前拍拍他的肩:"小公子,怎么在这里"
小孩子抬起头,眼睛眨巴眨巴:"我在等您,凌公子。"
"哦"凌云将他拎起来,拍拍灰:"为何"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不能拜您为师"小孩子眼中的执拗一目了然。
凌云笑了笑:"你是我见过的少有的聪明孩子,我希望你能好好地平安地过下去。"
小孩子很疑惑。
凌云耐心地说:"你是西门庄主的儿子,不好好学剑恐怕会不得安生一辈子。"
小孩子不以为然:"可是暗器也可以护身,又不是只有剑可以"
凌云摇摇头:"不一样。"
"可凌公子只用暗器也打败了那么多人呢。"小孩子的眼睛很亮。
凌云轻叹,聪明的小孩总是比较伤脑筋呐。他弯腰凝神看着小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能不能保密"
小孩子眼睛眨了眨,点点头。
凌云正色道:"我有护卫,很厉害的护卫,所以我没有功夫也无妨,但你可不行呐。"
小孩子小眉一皱,将信将疑。
凌云很想望天,真话也不信我看上去就这么不可信么
"而且,你要拜师也得你爹同意才行。"凌云说着轻轻捏了下他的小脸。
"为什么"小孩子满脸气恼,眼神有些逼人。
凌云一愣,莞尔道:"拜师这样的事不应该你爹先同意"西门庄主,你家的小孩很奇怪啊。
"我爹娘说他是我爹,可我才见了他一天多,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小孩子不服气道。而且这个爹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好。
凌云微微挑眉。这时西门夫人赶了过来,冲凌云歉然道:"凌公子,宁儿搅扰您休息了。"她将小孩子抱起来,轻声说:"宁儿,你不是困了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
...
娘"小孩子扭动着老大不情愿。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看到娘边上的爹,他只能将嘴巴撅得老高,气呼呼地不吭声由他爹娘带走了。
凌云望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我原以为西门夫人和小公子是探亲回来。看来却不是。小公子是第一次见到西门庄主很奇怪。那么说他以前一直住在峨眉山而西门夫人也不在万梅山庄么叶孤城,这是怎么回事"多奇异的夫妻。
白衣人走到他身边,沉声道:"你真想知道"
凌云朝他看了一眼:"是。"好奇嘛。
"那你应该去问西门。"叶孤城语气平淡。
凌云眨眨眼,大大咧咧地说:"问你不就好了"
叶孤城不解其意,道:"我亦不知,我和西门没你想的那么熟。"
凌云闻言眉一扬,不再说话,径自进屋。
叶孤城也迈步进屋。
他打量着凌云,怎么了
后者回看他片刻后叹气道:"诶,西门庄主冰冷无情众人皆知,只有你和陆小凤叫他西门。陆小凤和他可是多年的交情你似乎也不是闲人。他的妻儿不见了,你立即跟他一起找来你们还一起逛街,这还不熟"
他露出控诉的眼神,说:"你不诚。"西门吹雪当年算是一针见血。
叶孤城嘴角轻轻上扬,道:"我从载圻那里回来,在万梅山庄作客。我和西门曾约好一聚,论剑。"
"我刚到没几日,万梅山庄就收到了消息。正好陆小凤也在所以就一起赶过来,事关西门的妻儿,是大事。"他看着凌云眼神沉静,不是么
凌云撇撇嘴。
"至于叫他西门只是习惯。"凌云鼻子里轻哼一声。
"凌公子聪明过人,没想到也会凭空臆断。"叶孤城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两瓶伤药:"我办事回来在客栈门口碰到了西门。他们一家午后倒是在镇上逛,陆小凤的提议。"不光是臆断而且有些离谱。
他的眼里有责备之意:"你受了伤,不应该喝酒。"
凌云无所谓地说:"就喝了一点,没事。"
"保仁堂的药是好药,但力量猛了些。你近来状态不好,可能温和些的药粉止血效果更好些。"看到凌云一瞅见药瓶神情就绷紧几分,叶孤城解释道。
凌云脸上有些不自然:"我哪有状态不好"
叶孤城看着他,说起了别的事:"载圻练功很用心,也很懂事。他说你很忙。"
"啊,前段日子,的确。边关急报,垯坦又不安分,焦头烂额的两个月不过已无碍。唉,子玉不在西北的确不便。载圻那个臭小子难得他没来烦我"凌云揉揉头,嘀咕道:"光顾了边关今年都没有巡堤"
"说起来,等海务事定我就得立即调子玉回西北去。但现在"
"沈将军去探西洋新海路,估计最快也要一年多才会回来。"
"是啊,他是越走越远了"
"你这次是"
"访友,散心。"凌云不太高兴地嘟囔:"不过一路运气不好,可能没选对日子"
"客官,您要的热水。"门外小二战战兢兢的声音传来。
"进来。"叶孤城道。
凌云挑眉盯着叶孤城,几分不满,干嘛
小二低头进来放下水,又低头逃一样地离去。
"换药。"叶孤城理所应当的口吻。
凌云脸色微变,摆摆手:"我自己换就好。"
叶孤城没理他,轻声道:"这次的药会更容易收敛"你是小孩子么,这么怕痛。
凌云使劲捏了捏手心,咬牙道:"不,我自己换,多谢。"
叶孤城伸手去扶他的肩:"凌云"
"不,叶孤城,你出去"凌云的脸色极为不善,指着门口断然道。栗子小说 m.lizi.tw
叶孤城挑了挑眉,又着意瞧了他一眼,微微摇头走了出去。
走廊上,叶孤城袖着手冷意满身。走了几步,他的身形突然定住:印象里,凌云从没用这么生硬的语气和自己说过话这是
凌云深深吸着气,冷汗倏地出了一身。他心里暗暗叫苦,怎么突然这么痛,伤口的痛好像来自更深的地方,按不住似的。下午虽然躺了会儿,但就是睡不着。晚上遇到陆小凤,想着喝点酒有点醉意可能容易睡些,没想到现在居然这么痛
自作孽,不可活。他不由苦笑。
痛,很痛,痛痛痛痛他捂着左肩,紧紧皱眉,汗如雨下,视线所及之处变得摇曳而模糊,眩晕感,身体不听使唤似的向地上坠去
哗开门声,有人飞身进来在他倒地前接住了他。
一个沉静的声音说:"别撑了。"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醒来的时候,凌云感到腕上有冰凉的触感。有人在给他把脉。他没有睁眼,笑了一下:"西门庄主"
清冽的声音:"你认得出"
"自然。"凌云睁开眼,对着床顶微笑。就算都是冷气也是不一样的。
西门吹雪开门见山:"这伤,你怎么看"
"皮外伤嘛,没想到惊动西门庄主。"凌云漫不经心地说。叶孤城你真大惊小怪。
西门吹雪剑眉一扬,凝神看着他:"血凝得很慢,不是药的缘故。"
凌云抬手揉着额头:"何必大动干戈,小事。"感觉左肩那里被绑得严严实实,看来某人捆贼的本领长进飞快。
西门吹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唉,其实没什么。"他叹了口气:"父亲的身体就不太好。譬如他中年时,风痹之症每每发作,均苦不堪言骆神医说那是他幼年留下的宿疾针灸有效用,但久了也不显我是他的儿子,体质不佳也很正常。"
西门吹雪略显诧异:"风痹之症"
"对啊。"理所当然的口吻。
"凌公子的身手与当日相差甚远。"与紫禁之巅的皇帝或一年前的凌云,判若两人。
"啊,这个。"凌云无所谓地笑了:"父亲没有一点功夫也过得挺太平。他是因病而逝。我的护卫应是天下间最多的。所以,不妨事。"
西门吹雪皱起眉:"你不在意"
"在意也没用啊,放下就好。"凌云说完,又稍稍有点苦恼:"只是师父肯定不会认我这个徒弟了。不是我不想练,气聚不起来,我也没办法。"
"有多久"
凌云想了很久:"我不知道。"
西门吹雪朝他看,不掩疑惑:""
"一点点开始的,就像我爹那病,所以说不上来。"凌云淡淡笑着。
"一年前无事。"
"对。"
"半年前"
"有点兆头了也还好。"凌云有点不确定。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起了另一件事:"你救了内子和宁儿,我应该谢你。"
凌云依然微笑:"西门庄主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西门吹雪神情肃然:"西门吹雪欠凌公子一事。"
凌云看了他半天,轻笑道:"好吧,我会记得西门庄主这句话。"
西门吹雪点点头,接着说下一件事:"宁儿想拜你为师。"
凌云眼角一抽。
西门吹雪的声音平稳:"他很执着。"
凌云瞟了他一眼,意思是你被他烦得不行
"他说拜师需要我同意,你的意思。"西门吹雪肃然道。
凌云眉头微扬,心中生出些不祥的预感。
"只要凌公子愿意,我不反对。栗子小说 m.lizi.tw"清晰的吐字,出人意料地不带寒意。
凌云突然觉得头疼,又瞟了他一眼,幽幽道:"西门庄主果然不乏幽默感。"
西门吹雪冷峻而郑重的神色:"剑者,天下利器之尊。诚心正义方能习得剑法精要。"
凌云揉揉眉间,叹息,唉,对于这么小的娃娃你跟他说这个有用嘛
"我觉得不论怎样,作为西门庄主的儿子,不学好剑法可不太妙。"凌云就事论事,正色道。
西门吹雪依旧冷然的语气:“他愿学,很好;他若不愿,我亦不勉强。”
凌云觉得头更痛了,西门庄主,这么小小的娃娃你就不能轻言慢语地跟他讲道理吗你这么说很像在赌气。
西门吹雪像是看出了他的意思,冷声道:“先父是个生意人,不会武功。我从小醉心剑道,先父从无阻拦。他曾说用心才是要义,无论何事。所以宁儿只要用心,学什么都可以。而万梅山庄,足够护他一生无虞,无论功夫如何。”
说完便起身离去。
凌云望向床顶,半晌,笑意慢慢漾开,西门庄主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呐。
作者有话要说: 俺锄草来了
一更。
、要案
早晨,客栈里人来人往很热闹。
忽然外头冲进一伙人,揪住坐在口头的一个三十多岁的锦衣公子嚷起来:"好小子,你以为那日使计脱身就算完了这回被我们找着,你要没个交代"
锦衣公子挣扎着喊道:"你说什么我一点都听不懂"
推搡声,打斗声,碗筷叮当落地之声稀里哗啦,好不热闹。但伙计们都很淡定,像没看见似的。直到那个公子被人拖出大门,一个小二才喊了声:"赵公子,打坏的东西还是给您记账上啊。"
喧闹声惹得靠里头中间的一桌人都皱了眉。
陆小凤摸摸胡子对来添茶水的小二说:"诶,这是"
小二见怪不怪的模样:"咳,客官您见笑,这是镇上赵员外家公子,整日在外闲晃,斗鸡走狗,拈花惹草,风流债着实不少。时不时有人找上门来,唉,一件件一桩桩,不提也罢。碰上要债的人来了,他正在哪家逛哪家倒霉。不过赵员外一直在小店挂账都会如数赔偿,也就罢了。"
"富家公子哥儿没一个好东西"
"诶,你可别这么说。我觉着吧这跟富不富没关系,难道说穷人里就没负心郎上次见着那公子不是很痴情你还感慨了好一阵哪。"邻桌收拾碗筷的小二笑道。
"那是,少见我才感慨的好吧。"小二瞟了他一眼,对陆小凤一躬:"爷,您要的东西都上齐了,您有事再吩咐小的。"
陆小凤一大早上心情好,好奇心也盛:“你说的痴情公子是谁,也是镇上的富户”
"咳,客官,那是个路过的客人,我可不知道是谁。"小二摇摇头。这位爷看上去最好说话,边上两位雪白的爷看着就挺可怕。还有一个似乎起床气还没消也不好惹。
"客官,要说那个客人可是个少见的情种。"邻桌小二笑呵呵地接着往下讲:"他抱着他夫人冲进来的时候,那个焦急深情的模样,啧啧,真是"
小二白了他一眼:"他夫人病得很重,当然急啦。"
"哪后来呢医好了吗"陆小凤是有名的爱管闲事,眼睛骨碌一转,饶有兴致地问道。
小二想了想:"不知道。他一阵风似的进来,又一阵风似的走了。要了间带地龙的上房,可不便宜。是话说都是一年多前的事了。已经是和暖的春日,就算有地龙的客房还在用的也很少了。小店倒还有几间。那个公子听说有就冲进来,价钱都没问。他还要了些米汤和水,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匆匆离去。走时随手留了一锭银子,付十天的房钱还有余,掌柜的高兴坏了。"
"这么久的事你还记得"陆小凤笑道。
"诶,我说爷,本来吧,小店里人来人往,见着的都是平常事,哪记得住那么多但那个公子挺特别,都春天了他还要烧地龙。而且他给他夫人裹了一张巨大的熊皮,那熊皮的毛色尺寸一看就是个富家公子哥。他看上去急着赶路,但却在小店暂歇了一下,都挺不一般的"
"小郑,还有最要紧的你没说。"邻桌小二又笑着插话:"那位公子对他夫人那真叫是深情款款。小的只瞄到了一眼,都得说,唔,这叫啥,对,羡煞旁人。他夫人戴着帷帽又被熊皮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相貌,但我敢说一定是个美人诶,客官您走了您慢走这位客官"邻桌小二看到新客进来便连忙转身上前招呼。
这边的小二闻言撇撇嘴,见陆小凤没别的话,便退下了。
陆小凤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冬天他到万梅山庄作客,发现里厅的太师椅上新铺了一块巨大的熊皮,很惹眼。
"咦西门,怎么置了这个你越发会享受了。"他拍了拍熊皮,咂咂嘴。练武之人气血旺盛,其实用不上这些。而且西门吹雪一贯喜欢素色的东西,就算置块熊皮也不太会是这个花色。
西门吹雪露出罕有的浅笑,几分高深莫测:"这不是我的,是一个客人留下的。"
陆小凤大惊,客人万梅山庄会有这样的客人
西门吹雪不动声色。
"这价值不菲。"他试探道。
西门吹雪点点头:"自然。"他的神情郑重,似有所指。
陆小凤吸了口气,决定沉默是金。
凌云慢慢嚼着包子,抬眼打量了下四周,好吧,怪不得觉得这里有点眼熟。
西门吹雪喝着白水,目光不经意地在凌云脸上扫过。
凌云神情自若,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叶孤城面无表情,继续吃早点。
周围的气氛微妙而诡异。陆小凤想起昨天的事,心中暗嘱自己,不能往下想否则都不知道会想到什么
从某个角落疾急飞来一物,到跟前力道陡然收起,正好落在凌云手边。一枚叠好的纸条。
凌云微微皱眉,拣起纸条展开,自语:"什么事这么急"
他看着纸条,脸色有些凝滞,然后一缕难以描述的笑意浮现出来。
众人不由看着他。
他抬眼,眼眸里波澜不惊:
"太平王府委托十三家镖局众多好手护送的三千五万两镖银在太行山下某小镇不知所踪,护镖的好手们同样下落不明。"
"啊"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两个白衣人听闻亦现异色。
"是啊,大事,麻烦事。"凌云叹道。
"你不担心"陆小凤见他神色平静怀疑道。
凌云眼眸微敛,轻笑道:"当然。不过我远不是最担心的。"他将纸条递给陆小凤:"陆大侠最爱麻烦,此事拜托你可好"
陆小凤接过纸条,眼角一抽:"凌云,你"
凌云挑了挑眉,笑意盈盈:"怎么,陆大侠不愿意无妨。此事太平王府已派出人手去查,至于能查出什么来朝廷并不介意。"
陆小凤一怔。
"此笔巨款由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七八十位大人物作保,所以要是找不回来,"凌云顿了顿,悠然道:"朝廷不会有分毫损失,但对江湖大佬而言,恐怕会大伤元气你确定真不想管"
陆小凤瞪着他,你,你这是赤`裸`裸的要挟
凌云慢慢起身,笑意不变:"江湖势力,风起云涌长久以来就是朝廷颇为忌惮的,若因此事江湖风浪大减朝廷乐见其成。"语气平和,毫无避忌之意。
陆小凤像被噎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凌云看在眼里,笑道:"那有劳陆大侠,圣旨随后就到。"说罢一拱手,笑吟吟地往楼上去了。
凌云走到门口,一个沉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真的不担心”
凌云笑了下,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当然担心。但我担心的可不是这个。”
叶孤城随他进屋,盯着他的脸。
凌云找个椅子坐了,食指轻叩着扶手:“这笔镖银保人众多,加上太平王府所以朝廷不会有什么损失。”
叶孤城看着他不语。
“真是大手笔,胆大包天目前江湖大佬们大约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哪有往日的气焰削减江湖势力是历代皇帝一直想做却不愿轻举妄动的事要是万一从朝廷来看算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平淡的语气。
“不过纵然如此,麻烦依旧找上了我。”凌云说着按了下额角。
叶孤城眉头微皱。
“叶孤城,你知道这是这笔巨款是作什么用的吗”凌云问道。
叶孤城沉吟了下,作什么用
“是西北军的军饷,还有西北边防所需的军费。”凌云自问自答。
叶孤城的眼神陡然一凛:“这恐怕”
“对,垯坦今年开春就不老实,幸好西北军皆有准备才没被他们占了便宜去。但是耗费的,需要补充的,更重要的军饷,还有皇帝承诺的犒赏六部来回一过已经迟了,好不容易送出去又碰上这档事。现在已是初夏,再不到将士手上西北军的骄兵悍将估计闹出个乱子都有可能。”凌云说着叹了口气。
叶孤城不禁瞪了他一眼。说话要注意分寸。
“所以得先筹钱把这笔巨款垫上,立即给边关将士送去才是正理。”凌云正色道:“凭空不见了如此巨款,虽说最终朝廷不会有损失,但得先将眼前的紧要事做了才行。”
“又要借钱了呢。”他又开始自言自语。
叶孤城朝他看,你的私房钱
凌云会意,叹气道:“叶城主高看凌云了,凌云的积蓄陆陆续续都已投在你知道在哪里所以现在很穷,平常生意占的银子可不能动”
叶孤城想说什么,脸上几分迟疑,似乎在斟酌词句。
凌云抬手揉揉眉心,接着说:“没事,凌公子前次的欠款都按时连本带利还清了,信誉还不错。所以”
一抬眼,看到叶孤城让人看不大懂的神情,他面露几分疑惑,解释道:“就是平渤海王那会儿借了钱。那时候朝廷穷得很,借钱没办法。我都是按常例付的利钱,不是高利贷但也说得过去了。”所以还了快十年,血泪。
“这次借钱急用,最后至多会有些利钱罢了,小事。”他又说。借钱我也是没办法叶孤城你的神情很奇怪。
叶孤城终于开口了:"白云城有祖产,也有积蓄,"他看着凌云,"若是急需"
凌云一愣,半天才回过神来,你的意思是要借我钱
叶孤城继续说:"固然一时拿不出那么多,但"
凌云顿时笑了,笑得很明亮:"这钱我有着落,不用担心。"
他笑盈盈地看着他:"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叶孤城还想说什么,凌云抢先道:"我还是问我的老债主借吧。如果我没猜错,太傅递信给我的时候,同样有递信给他。"
"叶城主的好意凌某心领。"凌云郑重道:"此笔款项数额巨大除了他没几个人能拿出来。就算另几个能拿出来也没有人能做到和他一样不动声色,不伤元气,便捷迅速地到达我要到的地方。他的分号很多,很广。"
叶孤城的眼眸里光华闪动:"你是说,江南花家"
"对。"凌云笑着点头:"花伯的本
...
事很好。小说站
www.xsz.tw花家办事规矩重,亦是妥帖,我可以放心。"
"办理此事的太平王"
“太平王一向深居简出,待在西北数十年。离京后,哪怕是太后在时也极少回京。比起南王的高调嚣张,常借太后之名进京谋事。太平王,我的六叔,算是极为低调。父亲都曾感叹:六弟多年不见都记不清样貌了。几年一度的大节典礼,就算父亲差人去请,太平王也都称病谦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他在西北谨守一地,但凡西北有事也都出钱出力,与西北军相处也算融洽,做事谨小慎微,让人挑不出错来。西北的大体安宁有西北军的功劳,也有他的功劳。最重要的是,太平王功劳不少,声名却不显,也从不称功争功,隐士一般的人。子玉在西北多年。他曾说,太平王深不可测。不要说他,西北军威远将军,就算太平王府里的人,也极少有人能见到太平王。很神秘。"
"所谓龙生九子,子子不同还有,我曾数次委托太平王办事。他从无差池,是个妥当的人。所以此番也是托由太平王府主理此事。用熟不用生,我怕麻烦你知道。没想到从来不出错的人一下子就能摊上大事呐。"凌云感叹道。
叶孤城静静地听,没有说话。
"所以啊,我得尽快回去,很多事得办"凌云笑着摇摇头。
叶孤城点点头:"这两天的事,不论何人所为,总会有露出水面的一天。"
"不错,拭目以待。"
"凌公子"凌云正要上马车,一个清脆的童音传来。他不禁叹了口气。
"什么事小公子"他转身问道。
"爹说他不反对。只要凌公子同意收我为徒。"小孩子的眼神灼灼。
西门庄主很大方哪
凌云想了想,从包袱里掏出一物交给他,正色道:"这个是你拜师的考题。如果你能解开这个匣子随时可以来京城找我,你爹知道我住哪里。"
小孩子点头,笑靥如花:"好。"
"这个可不简单。光凭聪明是不够的。"还要有好运气。
"嗯,我知道了。"小孩子打量着这个物件应道。
"周易术数,就算是精通此道的人,也未必能碰到这个的边。"
"嗯,好。"小孩子的眼神里毫无畏色。
凌云笑着摸摸他的头,真的知道了
他想到一件事,不由含笑问道:"小公子,你开始识字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千五百万两啊,仔细看了下原著,那里也没写实,应该是三千五百万两的等价物的意思,否则要都是银子,不说产量,重量就有21个标准车皮哩,好可怕。俺就当它是笔巨款好了。为一点小事而纠结不已的糖啊
二更。
、论伤
万梅山庄,一亭,两人对弈。
对弈十来手后,一人先开口:"凌云的伤"
另一人嘴角略上扬,声音清冽:"脉象很怪,似是内力消散,但非内力尽失。"轻功还留有一点。
"他说不清症状起始,似是慢毒,但验不出毒源。"他甚至还以为是风痹之类的慢症。
"凝血缓慢,不及常人。对痛耐力不佳,习武人中很少见。也许是负伤诱发了他的旧疾"西门吹雪慢慢落子:"所以当日我说需要时间想一想。"
那如今叶孤城的目光里是探询之意。
西门吹雪抬眼朝他看:"如今看来,诸多症状集聚只有一个可能。"
"一年多前,他曾尽全力给你疗过伤,用内力。"
叶孤城面色微变。难道说
"对"西门吹雪见到他的神色点头道:"紫禁之巅所见,他的内力应当不弱。但他多半没想到替别人疗伤应先守护好自己的本原"才能不受外邪之害,叶孤城心下了然,对江湖人来讲这点就像呼气一样平常,但凌云的江湖经验很少
"他大约从未做过这样的事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叶孤城心中涌起不知名的情绪,他自然,并且也不会有人告诉他这些,对,他从来就不需要知道这些
"内力充沛之人自有真气护体。你身上的两种毒都不好对付,他在运气竭尽全力,护体真气失去倚仗,又没有护好本原,于是外邪很轻易侵入。"
叶孤城的脸上阴云密布。
"他不懂医术,但很聪明,全力直接护住你的心脉。经络中的其他阻滞一概不论,只是守住了心脉,但已争取到了最多的时间足够我来用药。"
"他应是接连数次替你疗伤,所以数日下来,体内已被两种毒已隐隐侵入。毒很厉害但很轻微,所以他没有察觉到。很轻微的毒,源自两种毒的合力再生,出现地极缓极慢。不知不觉间他会觉得内力被滞,气不能凝,这大约已是半年前的事。"
西门吹雪又下一子:"多年苦练才能成就的内力就这样悄悄流走,他也未现恼色凌公子是个随性的人。"也是,他不是江湖人远不会将武功看得那么重要。
"此毒何解"叶孤城问道。
"若是当时能察觉立即拔毒,服煎药即可。但一年多过去,眼下毒已行遍全身只有两法可用,"
"其一,用金针依顺序直刺周身三十五处大穴,及四十六处小`穴,用针法拔毒。"
"此法很多名医均可为之。但有一点,施针时人需保持清醒,直至最后一针拔尽。凌公子似乎"西门吹雪的眼中很明白地写着,他太怕痛。
叶孤城微敛眸子,是,凌云撑到最后的结果就是昏过去。
"其二,让内力深厚的人将他周身各处的毒逼出来。"说得简单但此法更不容易。
叶孤城眼中掠过一缕光。
西门吹雪剑眉轻扬:"不错,此法你可以做我也可以。"我还欠他个人情。
叶孤城会意,道:"西门,此事留给我。"
西门吹雪点头,接着说:"不论用何法都需一次成功。否则对于凌云恐怕会更糟。"
"诶,叶孤城,你果然还在。"某人突然现身,擦了把汗。
"陆小凤你的事办好了"叶孤城瞟了他一眼。
"咳,你还说呢,凌云这事"陆小凤顿了顿,叹了口气:"我听到了一个消息。"
叶孤城侧过头看着他,神情淡然。
"说三千五百万两镖银与白云城有关。"陆小凤正色道。
叶孤城的神情丝毫未变:"哦"
陆小凤大汗,这么大的消息你就一个哦
"陆小凤,你是皇帝钦点的彻查此案的御史。你想查什么,想去哪里查,都可以。你随意。"叶孤城语气平淡。
陆小凤眼珠一转,点点头:"好,我去了。"说罢便和来时一样匆匆离去。
叶孤城的眼神悠远,嘴角几分讥诮:"三千五百万两镖银和白云城有关"
"自然不是。"西门吹雪冷声道。
"但,无风不起浪。"
""
"无事。我想在此处盘桓数日,再回白云城。"
西门吹雪不动声色:"好。"
京城春华楼
"诶,这两天都是什么事呀。"
"你是说那巨额的镖银啧啧,真不知道谁有那么大胆子。"
"不光是这个,你还不知道啊,昨儿一早皇帝在祭天途中遇到刺客啦"
"真的么我开始听说,但后来又有人说没那回事。"
"什么啊,这可千真万确。皇帝为表虔心,率文武百官徒步前往祭天大坛。路上遇到的刺客。栗子网
www.lizi.tw好多人亲眼所见。"
"哦那祭天还祭不祭了"
"皇帝很镇定,毫发未损。刺客当场被拿下,所以祭天大典照常做完了。"
"那也是,皇帝一时兴起想出个徒步祭天的主意。他还年轻。文武官员好多都上了年纪。要他们这次回去下次再来一趟还不要了他们的老命。"
"刺客是谁那么大胆"
"咳,这个可不好说"
"有啥不好说的"
"据说刺客的身份特殊,皇帝才按下了这个消息。"
"是嘛"
"我听说刺客来自白云城"有人插话。
"啊白云城这怎么会"
"据说早朝上,有大臣上表自荐彻查此事,严惩刺客身后之人。不过,皇帝没理会"
"身后之人难道是"
"咳,你们没听说嘛,有传言说镖银失踪和白云城有关"
"这皇帝可待叶孤城不薄啊,而且这几年海务上都是好消息,这咋回事"
"谁知道呢"
马车里,叶孤城看着护卫递上来的最新消息,面无表情。
他伸手敲了敲板壁,有人应声:"城主"
"去南园取样东西,要快。"
"是。"
御书房。
皇帝正在批阅奏章。白衣人迈步进来。李总管见到陡然打了个激灵。
皇帝抬头一愣,微笑道:"叶城主何事"
叶孤城正色颔首:"叶某有要事能否"
皇帝会意道:"李章,你们都退下。"
李章心中猛地一跳,带着几分不情愿应声退下:"是。"陛下,刚刚出了这档子事,你咋还那么放心啊。
叶孤城开门见山:"陛下遇刺,刺客来自白云城。"
皇帝揉揉太阳穴,叹气道:"对。"
叶孤城又说:"陛下按住了这个消息。"
皇帝幽幽的语气:"诶,难道朕就这么不济了上次还是叶城主亲自动手难道时隔几年,朕就沦落到只需白云城护卫出手的程度了"
今日早朝上,有人提出不仅要严办凶手,更重要的是要彻查凶手幕后之人,隐隐间暗流涌动,针对何人不言而喻。但皇帝只是笑着说了这句话,鼓噪之人立马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发一言。
叶孤城的声音平和坦然:"刺客的确是我的亲卫。"联络处核实过白云城内的事也不少。
皇帝白了他一眼:"朕就是个笨人"
叶孤城面色平静,继续说下去:"有传闻说失窃的镖银与白云城有关。"
"嗯,听说了。"皇帝心不在焉。
"如果镖银就和白云城有关,如果刺客就是白云城所派,"叶孤城悠然道:"那么,叶孤城意欲何为"
皇帝脸上笑意漾开,用手支着脑袋:"是啊,叶城主意欲何为"
叶孤城走上前,从袖子里取出个小包袱,放在皇帝的御案上。
"这是叶孤城,有那么严重嘛。"皇帝看了一眼包袱里的东西,不以为然地说。
"陛下。"叶孤城神情肃然:"有备无患。"
"好吧。你说得没错。"皇帝点点头。
"他们的谋划很大,步步为营。"叶孤城道。
"对,消息放得也很应景。"皇帝思索状:"只能等着看咯,不管最终目的如何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
"诶这次不知道是什么花样。"皇帝用笔杆点了下额头。
"陛下以为这些都和白云城无关"叶孤城追问。
皇帝一怔,笑道:"似乎应该由叶城主来告诉朕。"
叶孤城正色道:"此次暗流非同寻常,所以陛下可信我"
皇帝饶有兴味地朝他看:"怎么朕对叶城主不放心"
叶孤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神情肃然。
皇帝揉揉额头。叶孤城你干嘛一脸正经,啥事都还没有呢。
他叹了口气,亦正色道:"当然。"
叶孤城极淡的笑意浮现嘴角:"蒙陛下信任,叶孤城及白云城众自不敢相负。陛下请记得叶某的话,无论何时何地。"
"好,朕记得,无论何时何地。"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完。鞠躬。
、疗伤上
叶孤城的眼光投向某处:“陛下的伤可好些了”
皇帝肩头微动,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他:“好多了,叶城主挂怀。”
“血止了”
“当然。”皇帝又白了他一眼:“骆神医看过。他说要施针等朕有空吧。”说起来骆神医这几天倒是相当难得,安安静静地待在太医院,就等着皇帝召见。他没有明说病因但看得出来这成了他的心病,貌似不太好办。
叶孤城心下了然,语气平静:“西门说陛下的伤是中毒所致。”
皇帝显出几分迷茫:“中毒骆神医没那么说。不过看他的脸色倒像比中毒还差些似的。”
叶孤城很想瞪他,这时候还有心思说笑。
“西门说”
叶孤城将西门吹雪的推断简述了一遍。
皇帝面无表情,听完了,很是不经心:“哦,知道了。骆神医是说要施针,多少个大穴,多少个小`穴,具体数朕忘了,反正挺多。咳,所以朕得空些了再召他。”不过几天下来,骆神医已经急了让李章带来一句话:最迟到月末,否则太傅就会知道。瞧瞧,道骨仙风的人陡然如此穷凶极恶,真是皇帝很忧郁。
看到叶孤城责备的目光,皇帝理所当然地说:“总计得有近百个针一起戳朕身上,多可怕,像个刺猬似的。朕总得有个心理准备。”这也得花时间吧。
叶孤城沉声道:“陛下很怕痛”
皇帝眼睛眨了眨,答得很爽快:“对。”
叶孤城皱眉,像是没想到皇帝会耍赖皮,并且毫无愧色。
“用内力逼毒会痛得少些。”叶孤城又道。
皇帝低头看折子,漫应道:“哦。”
叶孤城向前一步,用眼光逼视他,就一个哦
皇帝有些无奈:“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放心,朕不是讳疾忌医的人。”就算朕想做这样的人,骆神医也不会给朕机会。
“不是大事”叶孤城眉头一挑,冷冷道。
“朕的紫禁城有禁卫三千。朕若出行总是前呼后拥,有没有武功吧,没那么重要。”皇帝瞥了他一眼。
“就算凌公子也只是多带几个隐卫罢了。”皇帝又说:“稍有不便。但无妨。父亲没有一丁点功夫也照样出行各处,你知道。”
叶孤城又皱眉,想起他最后问的事。
“西门,此毒若一直在”
"若任由此毒存在,短时内只是内力消散殆尽。但久而久之,散在各处的毒又会渐渐沉积到心脉一旦发作恐有性命之虞"
"多久"
"三五年,最多。"
叶孤城阴沉着脸将这点也抛了出去。
皇帝有些无语:“叶孤城,朕有说不医吗你怎么想得那么严重啊。”吓唬朕,不厚道。
“那好,请陛下允许叶某替陛下疗伤。”叶孤城决定单刀直入。
皇帝抬眼看着他,神情凝重:“朕知道你的意思,但,朕不允。”你一说我就知道你的意思。但不行。
叶孤城静静地盯着他的脸。
“叶城主是好意,朕知道。但是第一,骆神医有办法,只是朕忙,月底前朕会抽空召见他。”皇帝正色道:“第二,朕有没有功夫无伤大雅,但叶城主要是内力损耗,漏出空当恐怕会很麻烦。如今似乎又在非常时期,更不能有意外,所以,朕不允。”
叶孤城嘴角上扬,轻声道:“陛下可信我”
皇帝一个天哪的表情,揉揉眉心:“当然,但这不一样。”
“陛下不相信叶某的内力”
“叶孤城,你的功夫很好朕知道。但朕也知道逼毒,而且是一年多前的毒要耗多少内力。你能不能安分一点,想想自己近来的麻烦,比如好好用心去想想最近沾上的那些个传闻。你很空么”朕这里你不用管。
“要是用针,陛下恐怕承受不住。”叶孤城语气冷然,再上前一步来到御案前,伸手按住某人手上的折子:“凌云,不要任性。”
皇帝抬眼气恼地瞪他。叶孤城迎上他的目光,神情不变。
两人对峙中。叶孤城的眼神很平静,意图很坚定。皇帝很生气,盯着他亦是寸步不让。
“朕说了,不允,你退下。”皇帝直接赶人。
叶孤城淡淡道:“逼毒自然会有内力损耗,但无大碍。陛下刚才说过,信我。”
皇帝很想抓狂:“叶孤城,这是两回事”
叶孤城纹丝不动,只是看着他。
过了半晌,皇帝叹气道:“那好,等朕批完折子。”
叶孤城点点头。
皇帝在批折子。
皇帝还在批折子。
皇帝在继续批折子。
已经整整过了一个时辰。
叶孤城静静立着,不急不躁,似乎没有察觉到时光的流逝。
皇帝终于抬头,揉揉额角,无奈道:“叶孤城,你很固执。”
叶孤城神情自若,继续静立。
“其实朕不太敢相信你。”皇帝苦笑了一下:“那时候你开始装得跟没事人似的,后来说倒就倒,你”你的信誉其实不怎么好。
叶孤城怔了怔,心中那缕说不清的情绪弥散开来。他深深吸了口气,道:“陛下,这次不同”
“朕知道。”皇帝叹息了一声:“你要保证,你不会有事。”
叶孤城目不转睛地看着皇帝,眼眸明亮清澈:“我保证。”
“那好吧。”皇帝搁下笔,站起身,往里间走去:“如你所愿。”
一张龙床。
上面盘腿坐着两个人。皇帝脱去了常服和中衣,包扎严实的肩膀上湿润的血迹清晰可见。
叶孤城冷冷道:“血止了”你的信誉不比我好。
皇帝揉揉额头,干笑了下:“这,骆神医说用药后不能动气,否则伤处容易崩开。呵呵,估计是刚才气到了。”
叶孤城嘴角轻抽,而且你很会瞎掰。
“叶孤城,我要做什么”皇帝发问。难道就干坐着
叶孤城将双手贴在皇帝的后背上缓缓运气:“陛下什么都不用做,都交给我。”
“好。”皇帝应道。那就干坐着。
用内力逼毒和运针拔毒的道理是相通的,只是手法而言有所不同。在运针拔毒中,各个大小`穴位的毒是分别拔除,有严格的顺序流向,辅以特别的经络针法才能成功。而在内力逼毒中,对穴位顺序的要求不那么严格,是按一定的经络运行方向,用内力将已散落在全身各处的毒收集流转到一处后再一道逼出体外。但施术者内力必须深厚,因为被施术人本身也颇具内力的话,情况就会相当棘手。
叶孤城现在就感到了这样的麻烦。
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他的内力进入皇帝的脉络各处将毒一一清理收集起来,推进得颇有成效。行程过半后,他就发现皇帝体内有一股真气反馈回来,力道越来越强。皇帝的内力并非真的消散了,而是因为毒的缘故被禁锢住,真气不能凝而已。随着叶孤城用内力将毒一一清理后,原本被禁锢的真气渐渐在经络中流动起来。真气到达一定程度,对于进入
...
体内的力量都会自然反弹。栗子小说 m.lizi.tw随着皇帝体内的真气流动愈多,护体的力道就越强,反馈到叶孤城身上的力就越大。他只能生生接着还回来的力道,扣住本身的护体内力不让它们再反馈回去。因为皇帝体内的毒还都在经络里流转,再加上个外力,万一迫使毒在经络里逆行,后果不堪设想。
叶孤城既要清理皇帝体内的毒,又要避开他真气流动的脉络,同时对于反馈过来的力又只能用生生接着,不能用一点内力作缓冲挪移,所以他的额头上渐渐起了一层薄汗。皇帝体内的真气流转的越多,他受到的阻力就越大,清毒的进度就缓了下来。他怕伤到皇帝对于这股阻力没有施力强行冲开,只是试图绕过继续清毒,慢慢地,阻力越来越强,反馈到他身上的力道也愈大,五脏六腑都是剧痛感。但他依然竭力凝神聚气,和那股阻力周旋着
皇帝似乎感受到了,轻声道:“叶孤城,是不是很痛”
“叶孤城,算了,我可以让骆神医帮我的”
“叶孤城,你不要勉强”
“叶孤城”
“别说话。”叶孤城厉声道。
“可是,你”
“别说话。”叶孤城截声道。现在已经不能罢手,毒已聚起了大半,在经络里流转,此时要是收手,毒被这么一激一散,从经络里复又回转或就凝滞在经络要道里,可就是大事不妙。
突然叶孤城感到那股力道小了下去。他一愣,喝道:“凌云,别胡闹,你放开。”
皇帝身上凝聚的真气当然只有皇帝才能按住它。但是
“你不能用力,否则毒除不尽,快放开。”他的声音很冷。
“凌云,听到没你想让我全功尽弃么”一股寒气。
那股力道复又升起,叶孤城皱紧眉头,得尽快不对,他突然觉得这股力道似乎和刚才的又不一样了。依然是愈来愈强盛的力,但它行走的线路却渐渐远离了他需要清理的穴位和脉络。皇帝有意引开了它。
“凌云,你”
“这样,这样可以么”皇帝喃喃道:“叶孤城,你不能有事,你答应过我的,你要记住。”
作者有话要说:
、疗伤下
皇帝没有用力,只是将真气带往那些通常不用来运气的脉络,不能不说是个险招。运气是习武人最为基本的功课。天下间门派虽多,但对常人而言不论功力高下,运气的脉络路径大同小异。也有些人的经络走向不同寻常以致武功路数另辟蹊径,就会有奇异的运气线路,所谓天赋异禀。但常人突然走这样的路会不会有害,谁都不知道。
叶孤城紧抿嘴唇,反弹回馈的力依然越来越大,但皇帝引开了流动愈盛的真气,让他不用再分心,会好办些,得尽快皇帝居然让自己的真气往非常道走,太危险得尽快让他回来。
皇帝微阖眼眸似乎进入了一个荒诞的梦境:
他走在一条黑漆漆的路上。路上似乎遍布荆棘,看不清但脚下却感到鲜血淋漓。他从容地往前走,越往前走越凶险。看不清飞来或掠过了什么,身上似乎被锐利的刀锋划过,一片片,一叶叶,剔骨的痛,越来越多,越来越痛。但他依旧往前走去。一个声音对他说:为什么不往回走呢再走下去可是死路一条。
他恍惚答道,不,不行,叶孤城,会重伤的
再走下去,你会死的,这是从未有人来过的地方。
我知道,他没事就好。
你不怕死
怕,当然怕可他不该来救我,我知道会很麻烦但我没有断然拒绝他,是我不好。
你胆子真那么大还敢往前走
我也没料到会那么麻烦,但是不往这里走,我会伤到他,他会
你愿意让他活下去
对。栗子网
www.lizi.tw
为什么
因为我在意我喜欢他。
你是皇帝,你不想想你的责任
这我也不想但是我不愿他出事
他继续向前走,只觉得全身已被剔成了千百块。
所谓凌迟也不过如此吧,他恍恍惚惚地想
一道白光腾起,疼痛感瞬间消退,四周渐渐融化在白光里,整个人也像被融化在白光里,只感到融融暖意他微笑着,喃喃道,很慢啊,叶孤城突然觉得手上一痛,他猛地眨眼,从梦境中脱离,低头看去。右手的中指指腹上被划了一道口子,黑紫色的血正慢慢地涌出来,沾湿了垫在手下的软巾。
他眨眨眼睛,看着身边的人:"好了"
叶孤城不说话,一只手仍贴在他的后背上运气,直到流出的血已是鲜红色才紧紧捏住手指两侧。血渐渐凝住了,在指腹上拱起一个小圆包。
他的目光继而落在皇帝的肩头上,轻轻皱眉,起身走了出去。
皇帝一怔,转头,左肩上因为真气涌动溢出的血已经将绷带完全浸透,泛着些带黑的紫红,看过去有点吓人。他稍稍一动便笑了是多少天来第一次能聚起气呢,叶孤城很了不起。
脚步声,细碎的脚步声。李章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端着热水走了进来。
他刚刚还在殿外立着,心中惴惴不安。很久了,为什么还没有动静其他宫人被他遣得更远。到底是有什么事呢已过子夜,他有点犯困又有点胡思乱想,忽然,眼前闪出一个白影。他登时一个寒战,抖擞起来。
皇帝显然心情很好:"李章你亲自当差"另外的内侍呢,怎么你来干打水的活啊,很新鲜。
李章脸上抽搐了下,放下水,低头退了下去。
皇帝疑惑状,就见白衣人走上来,将手上的漆盘放在一边,很自然很熟练地解开他肩上的绷带,用软巾沾上热水在他的伤口及周围溢出血的地方轻轻擦拭起来。
"叶孤城,你不必。咳"皇帝有点囧,"已经好多了,我自己来吧。"
叶孤城没理他,继续手上的活。擦了一会儿,软巾上就满布血色。他将沾满血水的软巾轻轻搓净。这时候李章又端了一盆水进来,换下了原先那盆。
如此几次,皇帝傻愣愣地看着,简直有点无语。直到擦拭的软巾放到水里终于不再浑浊,叶孤城点点头。皇帝叹了口气:"李章你下去吧。"
李章躬身退下。
叶孤城接着拿起漆盘里绷带。
"叶孤城,好多了,不用再包了吧。"皇帝幽幽道。
叶孤城看着他。
"真的,你看血已经凝了。"皇帝点点伤口。
"另外也好了,真的。"他说着握住叶孤城的手缓缓地注入内力:"不是么"
他的笑意都在脸上。
叶孤城顺着他的内力加入自己的真气在他体内缓缓运行了两个周天,直到确认每处都已无碍才松开手。
他的眼睛里满是责备:"陛下不应该贸然将真气导上异路,太危险。"
皇帝不以为然地说:"叶孤城,是你不应该贸然替朕逼毒,这才危险。"
叶孤城眉头轻皱。
"不是么"皇帝很想白他一眼。
"叶某自有分寸。"他说。
皇帝轻哼了声。信誉越来越差了你。
"你的分寸就是让自己受重伤么朕说了,朕不允。"皇帝紧紧皱眉,几分怒意。
叶孤城一怔。
"你保证过你会没事的。"皇帝凑近他的脸盯着他:"你要食言朕很生气。"
叶孤城正要说什么却被近在咫尺的皇帝抱了个满怀,脑中顿时空白了一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万分惊讶之下,他都没想到避开或推开皇帝的怀抱,愣愣地任由皇帝拥紧他继而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和暖的气息带着低语,清晰入耳:"我不想你有事,你不知道么"
"叶孤城,我喜欢你。"
叶孤城浑身一震。皇帝喜欢自己,是这样么长久以来紫禁城白云城烟雨楼自己就算是木头也能体会到他对自己的不一般,这就是喜欢么那自己大约是早就知道的。所以那天在客栈,听到凌云和陆小凤的对话时,他心中淡然一笑。喜欢只是喜欢罢。人都有喜好啊。望着凌云当时的神情,他给自己这样的解释。但现在他发觉,皇帝说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皇帝松开手,扶着他的肩膀,看着还在震惊中的叶孤城,脸上显出很罕有的忐忑:"嗯,叶孤城,你喜欢我吗"
叶孤城,你喜欢我吗
叶孤城,你喜欢皇帝吗叶孤城问自己。当然,自己不讨厌皇帝。他算得上是极罕见的自己能容忍其靠近的人。但喜欢什么是喜欢他不明白。他从小就是个冷性子的人,独往独来,冰冷无情,但亦恩怨分明。从一开始皇帝就予以自己完全的信任,对于一个前一刻还是谋逆要犯的人,这样的信任异乎寻常。士为知己者死,所以他对皇帝托付的事尽心尽力,不敢懈怠。皇帝救过自己,因为救自己才染上了慢毒,所以如今他为皇帝逼毒疗伤是知恩图报,理所应当。他这样认为。至于喜欢什么是喜欢呢他想起年少时遇到的那个少女,一个极为活泼聪慧的明丽女子,却没有熬过突如其来的时疫。他眼睁睁地看着她香消玉殒却无能为力当时他觉得心间的刺痛,那种对死亡的恐惧但,他真的喜欢她么他又有些迷茫到底什么是喜欢呢他一时间觉得思绪纷乱
皇帝见叶孤城半晌不出声,轻笑道:"没事,叶孤城,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可以等的。"
他又揽上了叶孤城的腰,声音有些模糊不清:"我可以等的叶孤城"
叶孤城被皇帝抱着有些不知所措,身子很是僵硬。皇帝察觉到笑了起来,用手轻轻在他腰上抚动,试图让他放松下来。叶孤城不由又是一震,回过神来,一把扣住那只在他腰上的不安分的手,收紧一捏,警告之意。皇帝毫不在意,任他扣着手,倚在他身上,喃喃道:"叶孤城,很冷呢。"
叶孤城叹了口气,揽着皇帝拿过一旁的中衣,想帮他套上。皇帝倦意上来有些迷糊,随他摆布。只是手碰到腰上时皇帝忍不住吃吃地笑:"叶孤城,别挠了。"
叶孤城摇摇头,扶着他慢慢躺下。皇帝辛苦了一天,加上刚才受了些苦,已经疲惫不堪。他顺势躺下,手却紧紧反握住叶孤城的手不肯放。叶孤城怔了怔,将手抬起了一点。他不想用内力,但皇帝要是一直握着不肯放
感觉到叶孤城试图抽手,皇帝的脸上几分失落:"你这就要走么"
"你不行,"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挣扎着想起来:"你不能走,你的内力你需要休息"
叶孤城一手按住他,一手握紧他的手缓缓地注入些真气,让他安心:"无事,我很好。"
皇帝不太高兴:"你总是这么说你不能待一天再走么"
叶孤城沉声道:"陛下绝不能让外人知道我来过这里。"
"哦那你在哪里"
"万梅山庄,与西门闭关论剑。"
"这样么。"
"此次非同寻常。"
"是啊。"漫应声。
"一切都还在暗处,更应小心"
"是啊,不过,叶孤城,要不就让他们高兴些,如他们所愿,如何"皇帝淡笑道。
"如他们所愿"
"对啊,这样事情不就好办的多"他握着叶孤城的手紧了一下。
叶孤城想了想:"也好。"
皇帝松开手,笑了声:"你去吧,叶孤城。"
他轻合眼眸,脸上淡淡的失望一闪而过。
叶孤城站起来,随手将床帐放下拢好,转身离去。
皇帝依旧合着眼。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大概是刚才疗伤失血有点多的缘故。
听着某人离去的脚步声,皇帝长长的睫毛动了下,苦笑低喃:“叶孤城”
作者有话要说: 表白了算是有进展吧糖拈花微笑
、来客
叶孤城回到白云城的时候,一大批货船正在泊入刚刚扩建完工的码头。船工们忙着装货卸货,码头上一片繁忙的景象。
“陆大侠正在城中做客。”余总管在码头上迎候,一见到城主便说起最近的事,脸上隐有忧色:“他是四日前到的。”
叶孤城微微颔首,缓步前行。
“有关白云城的传闻”余总管有点不知如何开口的意味。
“传闻而已,何需介怀。”叶孤城冷声道。
余总管点头应道:"是,城主。"
想到某事,他又迟疑了下:"前几日到了二十多船粮食,说是城主在穗园米行订的,已经收到谷仓中。"
叶孤城脚步顿了顿,眉头轻扬,瞥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余鼎心中咯噔一下。这批货在账上没有记录,但来人说是城主订的粮食,钱已经付清,他们只管送货还急着回去,于是就先收到了谷仓里。这样的事原本也不是没有过。只是这个季节订稻谷库中一般秋末替换存粮,他觉得有点拿不准城主的意思,故有此一问。
城主的神情有些高深莫测,只是示意知道,并未多言。
余鼎将疑问按下,接着讲起了其他事。
书房里。
"叶叔有事"叶孤城负手站在窗前,听到声响回身问道。
"城主。"来人深深一躬:"谷仓的存粮如今需要一年两换吗如是,我要请余总管加派人手。"
叶孤城眼眸微敛:"两换何故"
"前几天谷仓里收了一些新送过来的稻谷。来人说是城主订的"叶叔将来龙去脉一说,心中更加疑惑,怎么,城主不知道这件事
这时节送来一堆稻谷,他也觉得头疼。城主要换陈粮吗,还没到时候呢。一年一换也就罢了。要两换还不把人折腾死。再说都是同一年的谷粮有什么区别哪。所以听说城主到了他连忙赶来问个明白。
城主静静听完,正要说话。外面有人疾步来报:"城主,太平王府的特使已在府外,求见城主。这是他的名帖。"
叶孤城接过名帖一瞧,淡淡道:"请他去花厅。"又对叶叔说:“无事,你先回去。”
"是。"叶叔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恭恭敬敬地依言退下。
来的倒及时。叶孤城拿着名帖心中暗度,宫九那就见上一见。
花厅里,一位雍容公子打量着四周,嘴角隐有笑意:白云城名不虚传。白云城主岂不是更值得期待
叶孤城步入花厅,望向堂中,特使是个年轻人,身材高挑,皮肤白皙,面容如雕刻般轮廓分明,嘴角带着坚毅,眼眸中内蕴精光,气息绵长,想来身手应当颇为不凡。如此年纪轻轻就是王府的特使,太平王府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特使见到他,眼睛一亮,含笑道:"叶城主,久仰大名。"
叶孤城开门见山:"特使前来所为何事"
特使笑道:"叶城主,在下宫九,自然是为那失踪的三千五百万两镖银而来。"
叶孤城道:"哦"
特使看着他,眼神耐人寻味:"不瞒叶城主。太平王府近来为此事闹得焦头烂额。江湖上更如卷起千重巨浪万一查不出下落,多少人要为此倾家荡产,身败名裂而宫九刚刚得到了个消息,所以火速赶来白云城亲询叶城主。"
叶孤城不动声色,静静地望着他,等待下文。
"消息说,镖银的失踪与白云城有关。"特使的声音不紧不慢,袖中的双手里却不由攥紧,狠狠地掐了下手心。叶孤城的目光平静而冷冽,周身寒气四溢,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不由有些心猿意马。且住,他暗暗自嘱,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得先把正事讲完。
"任它传闻如何,白云城问心无愧。奉旨查案的陆大侠也正在此地。"叶孤城冷冷道。
宫九白皙的脸上隐隐泛起些潮红。叶孤城冰冷的目光轻易地激起了他隐秘深处的**,心里似乎有个急不可耐的声音要尖叫出来。他使劲攥了攥手心,竭力镇定语气:"叶城主,太平王府要没有证据怎敢轻扰白云城在下敢问叶城主,最近是不是向穗园米行订过二十多船稻谷这些稻谷是不是已到白云城,收在谷仓中"
叶孤城的神情不变:"白云城未向穗园米行订过稻谷。不过,的确有二十多船稻谷现在谷仓中。"
宫九似笑非笑:"叶城主的说辞很有趣。不知宫九能否进谷仓一观"
叶孤城正要答话,一个人急匆匆地跑进来:"叶孤城,你有没有听说,诶这位是"看到生人他不由一愣。
"在下是太平王府的特使,宫九。这位想必是陆大侠"翩翩公子微微一笑。
陆小凤亦笑道:"宫特使幸会。"打完招呼,他朝叶孤城使了个眼色,我有事要问你。
"陆大侠有话请讲。"叶孤城语气淡然。
陆小凤摸摸胡子,有点摸不透他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说:"白云城近来订了一批稻谷传闻说"
"白云城近来没有订过稻谷,不过是有一批稻谷刚到白云城。叶某正要带特使去查看,陆大侠要不要一起去"叶孤城说完便往花厅外走:"两位请。"
陆小凤若有所思,瞟了一眼边上的王府特使。只见这位公子面上带赤,呼吸有些急促,望着叶孤城的背影,眼神炙热。
陆小凤不由皱了下眉,这个人怎么回事
谷仓的大厅中央堆放着一袋袋粮食。叶叔躬身道:"就是这些。余总管说他那里没有订货记录,所以还未入库。"
叶孤城转向宫九:"这想必就是宫特使所说的稻谷。"
宫九笑了笑:"小使听说这可不是一般的稻谷啊,叶城主。"他说着走上前,掏出把精钢锻造的匕首在当中的一个麻袋上划了个口子。
未脱粒的稻谷流淌出来,洒到地上,沙沙声。一会儿工夫声音就停了,而看上去一袋粮食远没有洒完。
宫九笑了,匕首往里探去再往外一挑,里面居然还有个布袋。刺破后,一片金光玉色洒了出来,生生地晃花了人眼。
陆小凤眉头一紧。叶孤城面无表情。
宫九回头看着两个人,沉声道:"太平王府张榜重金悬赏线索。重赏之下,果然起了几分成效如今,王爷和武林众豪杰终于可以舒一口气。叶城主,你这边可有话讲"
叶孤城的语气依旧是平淡的:"叶某之前已经说过。"
"不是叶城主订的粮食"宫九笑得颇有深意。
"对。"叶孤城神情淡漠,似乎既不意外亦无意分辩。
"如此值钱的粮食齐聚白云城,白云城主居然全然不知"
"特使可以信,也可以不信。"叶孤城冷声回应,抬手叫过叶叔:"即派人手,清点所有粮食。"
"哼哼,叶城主很镇定。巨额赃物拢在手中也能置身事外似的。"宫九冷笑道:"不劳叶城主费心。皇帝指派太平王府全权主理镖银押运之事,不想出了如
...
此大案,王府自然责无旁贷。小说站
www.xsz.tw如今在白云城内发现了赃物,理应由王府的人来督查此事。小使来时还带了几个护卫"
叶叔急道:"谷仓是白云城要害。无关人等不得擅入,谁敢放肆"
宫九脸上显出阴鸷之色:"呵呵,白云城好大的威风,想必是皇帝那里得了意,看谁都不在眼里。不过,此案的赃物重现白云城,证据确凿,皇帝还能姑息养奸不成"
叶孤城冷冷道:"特使奉命查察此案,白云城自不会阻扰。但钱款数额巨大,特使的人手恐怕清点不过来。"
宫九愣了下,接着嘴角一缕笑意漾开。
"这些原本是朝廷的钱款而白云城里恰好有朝廷亲兵,人手也够,让他们来清点我想特使不会反对吧。"叶孤城又道。
宫九眯了眯眼睛,笑意更浓了。
叶孤城没去理他,吩咐叶叔:"请孙校尉。"
书房。
陆小凤自言自语:"这事真扯上白云城了,从太行山到白云城,路途遥遥,他们是想干什么呢"
叶孤城抬起头冷冷道:"陆小凤,你自行查案便好。我说过白云城里,你随意。"
"我这不正在查问首要嫌犯么"陆小凤一本正经地说。
叶孤城瞥了他一眼:"我说过。不知道。"否则要你干嘛
陆小凤叹气:"叶孤城,难道你对皇帝,对全天下的人也这么说物证可都由孙校尉守着呢。"
叶孤城只是继续手上的公务,未置一词。
陆小凤摇摇头,转身离去。
陆小凤当然不相信叶孤城会做这样的事。但接连过来的消息让他很伤脑筋。
穗园米行不是最大最有名的米行,但它的分号遍布各地,在西北一带的生意尤其好。他家伙计一口咬定出事前几天有个白衣人来订过稻谷,存在附近仓库。因为量不小,那个人又看过去不好惹,印象深刻。过了两天,他又收到委托让他直接将仓库里的存粮运往白云城。
那个地方离出事的小镇只有一天的路程。
小镇传来的消息是说镖师们入住那天未见异常。但小镇居民曾看见不少生人那几日出没附近。他们的打扮各异,但兵器上都有一道云纹,不细心瞧不出来。画出来一对正是白云城亲卫惯用的标记。
再后来的消息就更惊人了。有几个失踪镖师的尸体被人发现了,相隔数百里。他们被人发现的时候还不是尸体,残留的微弱气息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叶孤城是凶手。
几人的临终遗言皆如此,一时间白云城好似处在了暴风雨中的千重巨浪尖上。
虽然镖银找到了,但镖师们大多下落不明,有下落的又留下了如此一致的遗言,白云城岂不是百口莫辩陆小凤看着消息很发愁。
"叶孤城,你为什么不说话"陆小凤问。
叶孤城正在处理公务很忙,眼皮都没抬:"说什么"
"米行和找到的镖师都说你是凶手,你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我说了。不知道。"还是这个回答。
"你"陆小凤被噎了下,叹气道:"其实你可以说出事那几天你都在万梅山庄,哦,在替西门寻找妻儿的路上,你有人证。我可以作证。西门也可以。你不说话人家会认为你是心虚默认"
叶孤城终于抬头,眼中沉静如水:"陆大侠奉旨查案,为嫌犯作证不妥。而西门,你觉得他的妻儿是被何人所劫"
陆小凤心中陡然一跳。是的,那时候,西门当即派人去查,但已人去院空无迹可寻。
要敢惹上万梅山庄,敢惹上西门吹雪的人得是多大的麻烦哪叶孤城不由想起某人的话。他站起身,望向窗外。海风习习,和煦的季节即将过去。
在陆小凤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他开口了:"大海波涛汹涌,水情变幻莫测传说在南海有一处大凶之地。小说站
www.xsz.tw每逢月圆大潮时节就会掀起巨浪,继而聚成极大的漩涡。漩涡形成时吸纳周围海水有如深渊,深不见底。各处海水汇集在深渊中色调分明故被称作百色漩涡。漩涡聚成后可达方圆数里,船只若不慎入内无一可逃,终究会被漩涡一并搅碎湮灭,是以渔民谈之色变。只要被搅进去便无一幸免的百色漩涡不仅仅存在于海上。"
陆小凤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陆小凤,你做好你该做的。白云城问心无愧,没什么好说的。"叶孤城转过身去,不再言语。
陆小凤迟疑了一下:"我已发信给凌皇帝。不过我想皇帝从太平王府得到的消息会更快。"
"无事。"叶孤城淡淡道:"还有,谢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
、宫九
清点好的镖银该如何处置等了几日,皇帝那头却迟迟未见回音。为防夜长梦多,叶孤城和孙校尉商量后决定立即遣船将镖银运往南地,威远军押船,以防不测。陆小凤也随船离开。他觉得来自米行和镖师们的话大有蹊跷,打算顺着米行那条线去摸个清楚。
宫九这回没说什么。他似乎越来越奇怪了。
他开始往叶孤城府上跑,却未再提谷仓之事,好像什么风波嫌隙都没有发生过。
他每次来都是待一会儿就走,要说是查案探口风也不像。几日下来,接踵而至的消息对白云城越发不利,他却像没看到没听到似的,依旧每日早上跑来打扰叶城主的清净一回。
叶孤城不解其意也无意探究,都是循例打发他了事。宫九每次来神情上总带着些期待,说的又只是些闲话,几句话后白皙的面颊上便泛出些奇异的赤,眼神炙热,坐不了多久便匆匆起身。有几回似乎话都没讲完,纵是叶孤城也不由诧异。
管家有次穿过花厅,瞥见堂中地上有几点鲜色血渍,回想起宫特使刚刚来过,不由暗叹:这才叫深藏不露哪。你看这几天宫特使天天来找城主,面上谈笑风生,但心里不知道有多愤恨你看他不是气得把手心都抠破了还笑得那么如沐春风
对于此案江湖上众说纷纭,好不热闹。嫌还不够乱似的,不知从哪里冒出个传言,如风般刮过大街小巷,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叶孤城是前朝后裔,谋取此笔巨款是为了复国大计。
"哦为了复国大计"大殿上,皇帝听完奏禀呵呵笑了下,众臣不由一抖。
"这么说来这笔钱款很重要。叶孤城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让人发现钱款的下落"皇帝含笑问道。
"这陛下,南海一地,白云城已成气候,不得不防啊。"有人痛心疾首地说。
"防防什么白云城有朝廷的神机营和威远军,朕还需要防什么"皇帝依旧笑盈盈的,不以为然。
像是回答他的话,几天后南地传来消息。白云城中的神机营遭遇突袭,被付之一炬。正副二使不知所踪。原本存在谷仓的巨额镖银也不翼而飞,守护镖银的威远军全部下落不明。消息来自一个重伤后逃离白云城的威远军士兵。
而白云城内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姚震不敢妄断,想去白云城问个究竟,却被白云城的哨船所阻,无功而返。
"也就是说现在谁也不知道白云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皇帝在大殿上冷笑,群臣鸦雀无声,个个努力缩小存在感。
"哼哼,很好,好得很。叶孤城,朕对你一向信任有加,就算此次查出镖银在白云城,朕也没有先下结论。朕在等,朕在等你的解释。你治下的白云城发生了此等大事你难道不该给朕一个说法现在可倒好,你越发了得了。栗子网
www.lizi.tw神机营,威远军,你就是这么对待朕对你的信任的么"群臣面前,皇帝很罕见地发了脾气。折奏被扔在地上,然后从台阶上翻落下来。
递折子的郑尚书抖个不停,心里直念佛,陛下千万不要迁怒啊。
皇帝沉着脸从龙椅上起身,宽大的龙袍一带旁边香炉上数颗硕大的明珠被甩下来摔得粉碎。寂静的大殿上,分外刺耳。
"朕需要叶城主的解释。"皇帝的声音复又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叶孤城想必认为南海天高皇帝远,朕奈何不了他,是么白云城是不是已以南海之王自居呵呵,朕会让他看到,要是朕收回了恩宠,白云城会怎么样。"
"王霰。"
"臣在。"
"拟旨,即日起,任何与白云城有往来的商贾店家必需先经过南地知府首肯才能与其继续贸易。青埠,南地水军严查往来客商船只若有违例一律查办,再犯者,斩。"
皇帝说完便拂袖而去。走出很远还能听到他的怒火带起的汀汀嗙嗙的响声。
大臣们都倒吸了口凉气,龙颜大怒啊。这回叶孤城可是犯到皇帝最忌讳的地方上了。
白云城。
"不好了,城主,东南城边失火,那边,那边有神机营"
管家只觉得寒风迎面掠过,城主已不见踪影。
大火,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神机营本来就是火器聚集的地方。火光一起,噼里啪啦的爆响,愈来愈盛。
火光前的叶孤城寒气陡增:"徐彪呢"他问。
"禀城主,没有看到李大人和徐彪。"一个卫兵抖抖索索地说。
"另外人呢"
"正在清点人数"
"怎么起的火"
“小人刚才像,像是有人偷袭神机营,就听到徐管事大喊,然后火就起来了”
“徐管事,在这里,他”
所幸,当初选址时,徐彪特地找了个偏僻之处。四周离别处都至少有两里路,火势再大也未波及居民。
不到一个时辰,神机营已化作一片焦土。
叶孤城在焦土前屹立不动。徐彪身上温热的血似乎还留在他手上。
“都是机要的东西,绝密歹人徐彪只能将它们毁去徐彪辜负了沈将军也辜负了城主”
“李大人他”
一日过去。
"城主,南地刚回来的信。"大惊失色的管家闯进书房。
“”叶孤城从窗边转过身。
"姚知府说没有收到那笔巨款。原本一天的路程,最迟应该前日就能到。但如今这样说来,押船的威远军也,也踪影全无。这这"管家满头大汗,
"不光威远军孙校尉,还有余总管。连同一起去的陆大侠都"
叶孤城眉峰紧皱,声音极冷:"派出白云城所有的船,仔细搜寻,一定要找到他们的下落。"
"是。"
然后,京城的消息到了。
叶孤城看着消息,不语。
"皇帝下令沿岸各地水军封锁与白云城的贸易这,这可是"宫九依旧一大早就来府上闲话。他显然也收到了消息。
"叶城主,宫九初到之时多有冒犯。后来宫九好好想了想,要真是叶城主所为怎会如此轻易应允在下去谷仓查探在下未曾细细思量个中缘由,鲁莽之极在下向叶城主陪个不是。"
"无事。"叶孤城冷淡道。
"不过,"宫九话锋一转,笑道:"圣上好像不这么认为。"
"还有谣传说什么叶城主是前朝后裔说得跟真的似的。"宫九摇摇头。
叶孤城只是拿着消息不作声,好像有点出神。
"叶城主几年来对朝廷的海务大计尽心尽责,有目共睹。这次无故沾上了镖银案,一切尚未有定论,皇帝便下如此狠手叫人不得不寒心。"宫九又道。
叶孤城抬头:"无故"
宫九笑道:"难道不是镖银无故而来又不翼而飞,不是白云城的飞来横祸"
叶孤城冷冷地看着他,久未作声。
感受着冰冷的剑气,宫九暗地里把手攥得更紧,努力克制住心中的焦躁。
宫九的异常叶孤城都看在眼里。特使一直以来都很奇怪,难道是有难言之隐
"没想到镖银在运去南地的路上会碰到意外。"叶孤城道:"特使没跟着镖银一起走,倒是逃过一劫。"
不愧是叶孤城,立刻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宫九神情泰然,道:"王府让在下办的事还没有结果,在下自然不便走。"
叶孤城闻言冰冷的目光投在他身上。
"太平王府要的不仅仅是镖银,叶城主。"在冰冷的注视下,宫九仿佛陡然平复了焦躁,语气柔和从容,嘴角往上勾出一个轻巧的弧度。
他看着叶孤城,笑中带着邪魅之色:"镖银是太小的事,太平王府要的是你,叶孤城。"
作者有话要说:
、太平王府
叶孤城脸上是千年不化的冰雪,冷声道:"我"
宫九好像变了个人,眉眼间不见方才的焦躁,只有笃定的淡笑:"不错。"
“叶城主,皇帝下令封锁了白云城与陆地沿海间的贸易。白云城再富有,很多东西也要靠陆上供给的不是么也是,镖银没了下落,白云城内的神机营又付之一炬,皇帝已然龙颜大怒。陆上传来的消息,米行伙计的口供和镖师的遗言都对城主不利。叶城主就算是被人陷害的,也是有口难辩啊。”他悠然道来,端起茶盏轻呷一口。
叶孤城的神色不变:“那又如何”
“皇帝一向对叶城主信任有加,南海谁都看得到。几年来,白云城声誉渐隆,朝廷都知道也乐观其成。但是,叶城主,皇帝终究是皇帝,他的信任不是无限的,也不是无偿的。事情一大,众人口杂,加上南海京城路途遥遥,皇帝也是凡人,心也是肉长的,难免就会起疑。多疑本就是帝王的通病。他下的这道禁令便是明证。镖银案尚未明了他就先下了这道令,你说他是何意呢”
叶孤城冷冷道:“特使想说什么请明示。”
宫九轻笑:“叶城主是个爽快人。皇帝对白云城的放心很大缘故是因为朝廷精锐的威远军和械备最好的神机营在此海务要道守卫。如今先不说威远军,神机营的付之一炬,皇帝恐怕已是怒极。谁都知道,当今圣上最看重的就是神机营,这是他武器库里的至宝啊。皇帝大怒之下,白云城恐怕是这是我刚收到的消息,皇帝动手很快,他的无情天下也见过几分,死在他手上的人可不少啊”
叶孤城接过宫九手上的小笺,瞥了一眼,不作声。
宫九笑得更加轻松:“对,不光令两地水军派出船只严查来往商船还有,两地水军大营都已全军集结,整装待发。皇帝是个一旦动手就绝不会手软的人。要是他觉得白云城有异心,那么在这个要道上,你说他会怎么做呢”
“皇帝下令封锁了白云城与沿岸各地的贸易,但叶城主深谋远虑,储备充足,一时间白云城还可以支撑过去。而皇帝担心的海路就不一样了,万一白云城以牙还牙掐断了朝廷联系南海的要道皇帝恐怕会自食其果。所以水军说是派出船只严查来往商船,但实际上皇帝的目的恐怕不止于此吧。”宫九看着叶孤城,悠然道来。后者依旧不语。
“叶城主为了皇帝的事尽心尽力,一诺千金,天下人都看在眼里。而皇帝说翻脸就翻脸,变得可比谁都快呢。”宫九叹息道,仔细观察着叶孤城的神色。
“要是朝廷水军一到,白云城恐怕就白云城对朝廷已毫无秘密可言,不是么否则皇帝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放狠话呢”
叶孤城终于出声:“白云城不想与朝廷为敌。此事白云城问心无愧。官军若是要来,随他。”
宫九并不意外,依然笑着:“叶城主很大方。但皇帝恐怕不会那么想。丢失的镖银可不是小数目。再者说,小使不妨明说,这笔镖银是西北军的军饷及军费,用途很大亦很急。虽有保人但那些人就算倾家荡产也未必能还上六成。西北现在不太平,镖银要不能及时找到,从大里讲可是动摇国本的事情。皇帝正要找一个能替他填坑的地方,镖银可以算是叶城主手上没的。他要白云城来填这个坑,似乎也可以想象。”
叶孤城眼眸里一缕寒光掠过:“白云城到南地,一天的路程,很好的天气,水情平稳。船却消失无踪,是有人做了手脚。白云城四处搜寻仍无音信。做事的人是有备而来。”
宫九的笑里多了几分妩媚:“叶城主高见。”
“神机营是白云城最机要的地方。外人没有令牌不能靠近半步,但却付之一炬。这也是有人蓄意为之。做事的人手段高明。”
宫九神情自若,颔首道:“自然。叶城主的下属皆是忠心耿耿的好汉,没有点手段怎会有胜算”
叶孤城冷声道:“叶某只是不明白,太平王府监守自盗意欲何为”
宫九笑了声,放下茶盏,风轻云淡的语气:“我刚才说过太平王府要的是你,叶孤城。”
叶孤城周身的冷意更甚:“哦”
“太平王府对这么大笔银子当然是心动的,但那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时机。”宫九的眼神变得灼热:“做大事的时机和对的人。两样都必不可少。时机很好。镖银案,西北有事可看。对的人太平王府找了很久,选了很多,最后还是不辞千里来到此地,白云城。”原本还想过西门吹雪,但是他的弱点似乎不那么好拿他和他夫人这些年居然不在一处,变数太大。
叶孤城的嘴角有一丝讥讽:“特使以为可以迫我合作”
宫九摇摇头,笑得很自得:“不。太平王府不会强迫任何人。但是叶城主,你会和我合作的。”
叶孤城冷笑:“特使赤胆忠心,叶某佩服。不过叶某恐怕会让特使失望了。”说着他站起身,要让管家送客。
宫九却先他一步,纵身掠至跟前,一手按向他的肩膀。很快的身手,这样的身手江湖上大多人都会猝不及防。不过,他对上的是叶孤城。
叶孤城闪身避开,冷冷看着他。
宫九被叶孤城的冷意激得心旌摇曳,几乎不能自已。他暗暗咬牙全力掐了下自己,稳稳神道:“叶城主,太平王府自然有这个把握。否则宫九怎会在此。”他又掏出一样东西。
还是一页小笺,叶孤城一瞥后却神情陡变。
宫九笑意愈浓,意料之中的得意:“还请叶城主细细斟酌。你看,王府耐心上佳。不瞒叶城主,王府为此事历经波折,花费了很大力气。无他,只是想与叶城主交个朋友。白云城目前处境不妙。叶城主切勿错失良机。”说完便长笑而去。
次日,晨。
宫九照例上门拜访。他笑吟吟地看着叶孤城:“城主意下如何”
叶孤城冷然道:“他们没事”
宫九一愣,随即道:“自然。伤了他们对小使的计划毫无益处。”
“但你们伤了徐彪。”刺骨的寒意。
“叶城主明察,神机营小使只是想探个虚实,没想到徐副使那么谨慎敏感,是他放的火。”宫九连忙分辩。原本只想弄些火器做要挟,如能捞到机密借用下是更好。没想到徐彪的脾气居然如此火爆,真敢放火。于是事先计划好的一部分没法做。总是不能
...
尽善尽美哪。栗子网
www.lizi.tw
“李大人失踪。”依旧冰冷的语气。
“这,火一起,谁都没看清,这真怪不得”宫九急忙道。自从见到叶孤城,他心中隐秘的**就尖叫得一波比一波剧烈。叶孤城的性子他早就耳闻,所以不敢造次,曾特意嘱咐下属行事时多加留意。但李晟是朝廷的人,下属自然没放在眼里。
“皇帝待叶某和白云城都不薄。”叶孤城继续说。
宫九心中一喜,叶孤城这么说表明他的心已经动摇了。
“叶城主,皇帝之前待白云城是不错。但这几天你也看到了,一旦有事,他翻脸可比翻书还快。还有要是他知道铉微案的主犯”他故意停了停,见叶孤城轻皱眉头,了然道:“白云城恐怕难逃一劫,到时候就不是填个窟窿那么简单了。”
“事隔多年。”叶孤城淡淡道。
“不错。当皇帝龙颜大悦时,哪怕你当面和他讲明,他也未必会在意,说不定就是一笑了之。但是现在,”宫九故意又停了下,瞟了一眼叶孤城,轻松笃定的语气,“当皇帝失望,厌恶一个人的时候,任何小小的污点都会引来悲剧。更何况此事非小叶城主难道想一试”
叶孤城沉默了很久。
宫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里生生又攥出血来。叶孤城果然名不虚传,天人风姿,不枉我千里奔波来此与传说分毫不差的冰冷面孔,不知何时才会有不一样的表情呢真值得期待啊
终于,叶孤城长叹道:“说说太平王府的计划。”
宫九大喜过望,道:“叶城主愿与太平王府同享富贵荣华,真是再好没有。”
叶孤城挑眉,淡淡道:“太平王府有这样一位特使是王府之幸。”
宫九敛起颜色:“叶城主谬赞。宫九是为自己而来。”
叶孤城:“”
“镖银案一出,王府上下一片忙乱。太平王世子亦如此。他一边联系江湖大佬,各个保人,一边要求江湖人出面火速破案,忙得不可开交”
叶孤城冷哼一声,做戏做得挺好。
“小使没想到叶城主当即就想到了太平王府。”宫九悠悠道:“不过小使本就为了叶城主而来,自然不多说暗话。”
“太平王世子很信任你。”
“当然。我同样也信任他。”宫九笑道:“自从娘胎里我们就信任彼此。”
叶孤城着意看了他一眼。
宫九的笑意不变:“宫九就是太平王世子。”
叶孤城眉头一挑,似是意外。
宫九不慌不忙地说:“不错,宫九为此事不惜奔波千里现在叶城主该相信宫九的诚意了吧。”
“要我做什么”
“叶城主,既然皇帝对你不仁,你又何需待之以义”
“太平王府在边关数十年,也该是腾挪个地方的时候了。”
“我要叶城主做的事,叶城主并不陌生,当年南王府”宫九笑得颇有深意。
叶孤城面无表情,冷冷道:“刺皇杀驾只是白云城与朝廷的不合已路人皆知。我若到皇帝跟前,恐怕尚未动手败局已定。”
“皇帝驾前护卫虽多,但那些个小小护卫,叶城主怎会放在眼里不过深宫之中,禁卫三千,若一拥而上,谁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既然我们已约定合作,太平王府自然会安排一条坦途大道。皇帝会欣然召见你,到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变局
镖银案沸沸扬扬,消息满天飞。
自从镖银现身白云城又传闻失踪后,皇帝对谁都没有好脸色。大臣们皆心中惴惴,个个努力夹起尾巴做人,度日如年。
南地姚知府的第二封折子到了。
皇帝显然心情很好,在早朝上令人宣读了这份加紧奏报。栗子小说 m.lizi.tw
镖银找到了。大好消息,大臣们不由都松了口气。
之前的消息有误。镖银在白云城,也的确失踪过,但那是在白云城运往南地的路上,并非在白云城中。有人故意放出假消息并阻挠白云城与南地之间的书信联络。连一向精明的姚震也被假扮的白云城哨船骗了过去。
叶孤城派出白云城所有船只在附近海域搜索。七日后找到了失踪的船队。它们已偏离航向很远,靠在某个孤岛上。所幸无人伤亡,镖银俱在。
神机营的付之一炬据查也是歹人作祟,副使不得已为之。副使为此身负重伤,正使仍下落不明。
姚震察觉有异,对假扮威远军士兵和假扮白云城哨卫的人严加审问。那些人都宁死不招,嘴巴硬得很,但姚震还是查出了一点。他们和穗园米行有往来。
如此事情便明朗起来,有人想借镖银案挑起白云城和朝廷的不合。
这几年白云城在南海的盛名和威望引来了多少人的眼红看看此事就知道了。
尽管还没有查出幕后真凶,皇帝明显已经满意多了。他当即下旨,撤回了两地水军,对此前的禁令也一笔勾销。
如此,镖银由南地知府暂为接管,着重兵看守。太平王府继续追查劫走镖银的幕后真凶,及其他镖师的下落。
几日后,江湖上又有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镖银案很有可能是十多家镖局监守自盗,合力所为。几十个镖师的尸体在离太行山小镇不远的山谷被人发现。他们身上满是相互打斗留下的痕迹。于是分赃不匀,内讧之说喧嚣尘上。而那几个濒死镖师的遗言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白云城转眼间成了人们同情的对象。于此事,白云城何其无辜,却背了黑锅。皇帝的怒火差点断了它的生路。坊间百姓不由感叹说,皇帝太无情,真是说翻脸就翻脸啊。
皇帝似乎也觉得自己脾气大了点。在陆小凤的信到达京城之后,皇帝下旨,白云城不畏流言,不惧诬陷,勤勉尽心一如既往,朕心甚慰宣叶孤城、太平往世子以及陆小凤即刻进京,接受朝廷嘉奖。
“呵呵呵。”太平王世子展开信笺,笑了起来:“皇帝也不过如此。他的想法循规蹈矩,很容易猜。叶城主,路已铺好,就看你的了。”他将信递了过去。
白衣人瞧了一眼,淡淡道:“白云城会安然无恙。”
“当然。”宫九正色应道。叶孤城,果然他的命门就是白云城哪。
“谋刺成功。叶某的生死并不重要。但朝廷能放过白云城”叶孤城声音冰冷。
宫九邪魅一笑:“下一个皇帝会放过白云城。”
“皇帝有太子。”叶孤城提醒他。
“太子那还是个娃娃。不足为虑。”宫九见叶孤城面有疑色,冷笑道:“小娃娃能做什么很快就会有个大麻烦找上他,到时候他哭都来不及。太平王世子会帮他解决这个麻烦,同时永远解决他以后的麻烦。”他说得很含蓄。
“太子也要死”叶孤城语气平静。
“那是以后的事,叶城主何需多虑太子,他要是识相就乖乖被废,做个安乐公。否则”宫九没有说下去,意思已再明白不过。
“叶城主,只要皇帝换了,白云城的一切都会更好。”宫九站起身,看着凭窗而立的白衣人目光炙热如火。“前尘往事不会再有人提起,另外只要叶城主有心,你我可以共享天下。”
白衣人回过头来,眼眸冰冷:“世子说笑。”
“叶城主的盛名,宫九远在西北亦闻之久矣。此番一见,果然是天人风姿,卓然与世。宫九对叶城主倾慕于心,日月可鉴。栗子小说 m.lizi.tw想想城主的先辈所谋求之事宫九不是个小气的人,完全可以让叶城主称心如愿,只要”宫九笑得很有几分妖魅,言语间丝毫没有避忌的意思。
叶孤城冷冷道:“世子请自重。”
宫九却笑得越发妖娆,走近叶孤城,伸手去揽他的腰:“孤城”
一道剑气陡然升起,伴随着无声的招式变换,两人错身间已过了二十多招。剑气急速格挡来回,错身而过后两人亦同时收势,继而相对而立。
宫九自负学遍天下武功,引纳精髓于身,已自成一派,可独步天下。哪怕江湖上久负盛名的高手,如叶孤城或西门吹雪也未必在他眼里。但如今一交手他不由暗暗心惊。叶孤城下手无情,稍有不慎自己恐怕已成了他的剑下亡魂。并且,他的剑还远没有用尽全力。对,他的出招只是警告之意。
叶孤城眼中闪过讶色。世子的功夫确实了得,难怪他想着,他身上冷意愈盛,冰冷入骨的寒意萦绕周身。宫九的面颊上却渐渐泛起奇异的赤,眼神也更加炙热,一手按着领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叶孤城冷眼看着他。宫九到底在搞什么鬼
寒气下五感变得分外明晰,刺骨的剑意透过衣衫浸润在肌肤上,颤人心弦的快感如翻滚的浪涛,一重高过一重宫九发觉自己已不能再忍受,甚至没法像以前那样逃走。内心深处的欲`火让他不能自已。一种无法抑制的痛苦与渴望,使他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倒下去单膝跪地,气喘如牛:“鞭子鞭子”他从腰间抽出一根软鞭递到叶孤城面前。
“用鞭子抽我用力抽我”
叶孤城微微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
宫九仰起头,眼睛里充满了乞怜和哀求。
“求求你,快快拿鞭子”
叶孤城看着他纹丝未动,眸子里既没有嘲讽也没有悲悯。
宫九开始疯狂般撕扯自己的衣服,喘着气狂叫:“打我打我”
“用鞭抽我快快”
满足的尖叫声,无情的鞭打声一片混乱。宫九能回想起来的是,最终他的心腹跑进来扯过鞭子面无表情地不停地打他。他在地上翻滚,高兴得大叫。
叶孤城静静地立在旁边,神情平淡地注视着这一切。于是,他还看到了鞭打后自己的伤口急速愈合的情景。即便如此,他的脸上也没有惊讶,只是问道:“你在练功”城主,您这不是某人附身了么
此后,叶孤城淡然如常。再次遇见宫九时也未显异色。
宫九神情自若,眉梢含笑,似乎那天的荒唐都是别人的幻觉。他还是那个精于算计,手腕高明的太平王世子。
叶孤城写信约陆小凤一起上京,然后和宫九启程赶往南地。
陆小凤沿着镖师和米行的线索往下查探。几天下来,澄清了好几个疑点。白云城是无辜的。他很欣慰,有什么能比为朋友洗清冤屈,还以清白更值得高兴呢隐隐的,他又有些不安,总觉得查到的线索似乎被裹上了一层薄雾,越近看越看不清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和他讲,不对,肯定有地方不对。那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呢
他还在苦苦思索的时候,皇帝的圣旨到了。宣他,太平王世子及叶孤城即刻进京面圣。朝廷要论功行赏。
凌云居然这么急事情还没了结,镖师那里的疑点更多,他都不管了么还是觉得之前冤枉了叶孤城,所以要尽快补偿陆小凤心里暗忖。加上之前的禁令下得突然,现在说撤也就撤了毛毛糙糙的,真不像他的作风。可以想象皇帝知晓镖银得而又失的恼怒,及神机营的大事旁人也许不会意外。可当日在客栈,凌云的从容冷静,不动声色他都看在眼里。时隔不到一月,差别居然这么大,他是在干什么呢。
陆小凤在凉亭里边喝着酒边想着这桩心事。
“叶孤城,你很准时。”他看到来人笑了笑。
叶孤城微微颔首。
“这位是”陆小凤一愣,不是说太平王世子也一起走吗这个好像是太平王府的特使。
“在下宫九。”宫九朗声道,替他解惑:“宫九就是太平王世子。”
陆小凤若有所思,笑道:“世子,幸会。”
宫九亦含笑回礼,然后转向叶孤城:“孤城,我们这就动身”
叶孤城点点头,淡声道:“好。”接着,他对呆愣愣的陆小凤说:“陆大侠,请。”
陆小凤走到半道上才回过神来。宫九是怎么回事叶孤城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好了他居然能淡定地让一个才认识没几天的人直呼其名,陆小凤惊讶不已。
赶路的日子里,宫九和叶孤城简直形影不离。陆小凤在旁边看着暗自诧异。叶孤城冰冷依旧。而宫九,每次看到叶孤城,眉眼中都带着死乞赖脸的讨好之意。叶孤城恍若未觉。宫九总想往叶孤城边上靠,各种小动作,见缝插针地制造机会,连陆小凤这个情场老手都目瞪口呆。而叶孤城似乎掐定了以静制动的法门,总能恰到好处地掐灭他的小把戏。宫九虽然处心积虑但毫无进展。
陆小凤心中升起千万个疑惑,苦于无人可诉。一开始就觉得宫九不对劲,难道他真是而叶孤城又是什么意思呢这样的冒犯,按照他的破脾气,他早该将宫九切成万段了不是但叶孤城没有动手,也没有翻脸,只是避开了宫九的企图,露出警告之意。他仍然是那个无人可近身三步之内的白云城主。而对于宫九言语上的自来熟,他远没有陆小凤想得那么敏感。相反,他的态度可以算安之若素。也许是因为宫九的身份特别太平王世子毕竟是皇族贵胄。也对,总不能为了几句不着调的话就把凌云的堂弟给砍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入京
“哦,叶孤城同意合作了很好。”
“您肯定他是真心合作他的心思可一向不容易看明白。”
“我们手上有他的把柄不假,但这几年来朝廷和白云城一贯同进同退,积累下的情谊那里是这么容易消融的”
“世子所言极是。小老儿这岁数的人都有个毛病,多疑。”
“当然,这样的确万无一失。小老儿多虑了。”
叶孤城在马车上微合眼眸,脸上浮出一缕自嘲的浅笑。叶孤城,你的麻烦不少却毫无新意啊。
“叶城主,此番事大,前方的坦途并不牢固。一有风吹草动,王府手上的东西就可能不慎落入民间,或落到皇帝手上。那时候城主和白云城恐怕就没那么好交待了”宫九倚在软榻上转着酒杯轻笑,黑曜石般的眸子冷如星芒般的光。又是要挟恐吓么,叶孤城突然觉得无趣,淡然回应:“有约在先,叶某自会践诺。”
“孤城,”宫九将酒杯放在唇上轻抿一口,眼眸里褪去冷光换之以深情款款的模样,情真意切地说:“事成后,宫九的允诺会不折不扣地兑现。只要你愿意,下一任皇帝可以给你更多的东西,你想要的,皇帝都会答应你。”他的脸上笑意漾开,“我是认真的,孤城。锦绣天下何人不想,白云城不也对它觊觎多时了么”
“白云城从未觊觎过天下。”叶孤城肃然道。如果有那个实力又怎会失了天下退至南海的小岛上再想东山再起,谈何容易淡忘放下才是白云城的立城之本。
“呵呵,孤城讲的也许没错。但白云城里可不是谁都这么想呢。”宫九笑得颇有意味。
“宫九不远千里而来,一见孤城便情不自禁,倾慕于心。孤城应是我的命中有缘人,我只愿孤城能早些明白我的心意。你我共有天下,不好么”宫九唇角的笑意更深,不经意地把玩着酒杯,似乎江山已经握在手中。
这样的说辞叶孤城早已听过数回。除了第一次有些惊讶外,他心里总不免生出三分好笑。为什么总有人会对不是自己的东西那么大方、慷慨,还加以信誓旦旦的模样。
“孤城不信吗”宫九见他不语,身上又没有以往的冷气不由追问了句。
叶孤城望着他,嘴角一收:“情不自禁倾慕你喜欢我”
宫九以为他悟到了,大喜过望:“对。是。是喜欢,我喜欢你。”
叶孤城不为所动:“什么是喜欢”
宫九陡然一愣:“什么是喜欢”他反复念叨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
叶孤城看了他半晌,叹息了下,转身离去。本来还想找个人问问。看来这个整天将一堆说辞挂在嘴边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他投向自己的炙热目光只是源于他对剑气战意的本能反应。他的**,他的兴奋也和这点有关。世子的天赋异禀,功夫路数亦然,真不知是不是走火入魔所致。所以,察觉到这点后自己便有意淡化周身的剑气。对方毕竟是太平王世子,发作起来毫无形象可言,一路上还是少点事吧。
“叶城主。”宫九冲他一笑:“快要入京了,宫九还有点事,不方便与叶城主同行,我们在京郊汇合可好”
叶孤城颔首:“世子随意。”
“此事王府命悬一线,绝不能有半点差池。所以宫九自作主张,白云城在陆上的各个联络点王府都一一验看过。并非宫九信不过叶城主,只是,呵呵,如民谚云小心驶得万年船,望叶城主见谅。”宫九笑得悠然自得。传上来消息都不错。叶孤城很守信,早在监视下的各个联络点未见丝毫异常。但即将入京,加上还有点事得先去打理,提醒他一声,敲敲警钟也好。
叶孤城神色平静:“世子言重。”
“还有,叶城主,宫九生平最痛恨背信弃义的小人。背叛宫九的人,不会死,死太便宜,宫九会让他们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痛不欲生。当然这应和叶城主无关。叶城主一贯一诺千金,不是么”宫九状似漫不经心地说,眼眸里掠过一丝狠戾之色。
叶孤城淡淡道:“自然。”
宫九走了。但他的侍卫暗哨一个不少地留在叶孤城身边。他们默默地待着,恭敬而无处不在。陆小凤暗忖,也许,皇帝是相信白云城的清白无辜了,但太平王府还不那么认为
叶孤城对暗哨侍卫视若无物,只是赶路而已。陆小凤虽和他一同赴京,但几乎没有聊过天。之前是因为宫九一直缠着叶孤城,而现在,叶孤城似乎更喜欢一个人待着。他对陆小凤的态度和对那些暗哨没什么区别。
陆小凤暗暗惊讶。叶孤城冰冷无情独来独往是没错。但与前些天相比,态度语气上难以描述的细微差别让他觉得陌生而疑惑。真想好好问问他。终于他逮到了个机会。
京郊,一行人在茶棚歇脚。
"叶孤城,你和那个太平王世子很熟吗"陆小凤拿着茶碗,眨了眨眼。
"宫九不比你熟。"叶孤城冷冷道。
"那你怎么他那些话是在开玩笑"
"什么话"叶孤城仿佛没领会他的意思。
陆小凤大囧,要我重复吗宫九那小子的脸皮比紫禁城的城墙还厚。听见之初他觉得惊悚,后来听得多了,又觉得宫九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常人觉得胆战的寒气他却甘之如饴,很特别的爱好,似乎成心找这样的罪来受。相较与他的惊讶,作为当事人的叶孤城无疑镇定得多。看透了般的没有和他计较的意思。
"这"实在不好讲。陆小凤只能挠挠头,说起别的事:"凌"
叶孤城立马截声道:
...
"临时歇歇脚,陆大侠似乎对世子很感兴趣,何妨亲询世子问个明白稍等片刻。小说站
www.xsz.tw他一向准时。"语气平淡,只是眼神划过他的时候略微顿了顿。
陆小凤心中一跳,啊,是太大意了。
"陆大侠近来春风得意。"叶孤城端着茶碗嘴角微微上勾。
陆小凤干笑一声,低头喝茶。近来碰到的,真是个大美女,让人不能说不动心,哪怕知道她是太平王府的人。不论如何,她是个好姑娘。也许因为这个缘故,他对案情也没那么聚得起精神这脑海某些念头陡然掠过,他的神情微变。
叶孤城似乎什么都没看到:"春风易过,韶华难留,陆大侠好生珍惜。"
陆小凤哭笑不得。叶孤城,我怎么觉得你这话像某人啊。
旁边的护卫们一阵忙乱:"世子回来了。"
乌发星目,玉冠束顶,照夜白上的太平王世子意气风发,冲他们一拱手:"叶城主,陆大侠,久候。"
然后长鞭一扬:"入京。"
镖银由南地都司重兵押运上路,正往西北而去。镖银案似乎大局已定。
皇帝显然心情不错,下旨后日在香山摆宴为三位爱卿洗尘。他大约是想好好修补和白云城的关系,所以才会摆出接风宴吧。对皇帝而言,这极为少见。就算当年沈将军自西北归来也无此殊荣。
"有意思。孤城,皇帝对你很用心呢,我算是沾了你的光"宫九笑呵呵地说,随手摆弄着放在案几上的圣旨。
叶孤城没有作声。宫九依然每天早上会出现,这回来驿站倒不仅仅是闲聊。
宫九将圣旨放回原处,拿起手边的汝窑小盅摩挲起来:"哎,只是覆水难收,像这个杯子,一旦有了裂缝就算再补也补不到原先的模样了不是"他又叹了口气,幽幽道:"诶,是下人们不当心罢,磕出这么一个缝来,不要也罢。"
说着他手上稍稍用力,在小盅上来回地抚了几下,淅淅沥沥的粉末洒下来,一会儿工夫,小盅就变成了一堆齑粉。
叶孤城神情淡然:"世子以为叶某会食言"
"孤城,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但是皇帝在兴头上,摆出这个阵势,真让人受宠若惊哪。"宫九盯着叶孤城道。
这些天,叶孤城仍然让他琢磨不透。他太淡漠了,一点情绪都看不出来。对于传说中的冷,他觉得叶孤城的淡漠更让人无从下手。无论是对皇帝的刺杀还是面对自己的试探挑逗,他的态度都是淡漠而冷静的。特别是那次他忍不住心中的**终于大叫出声时,他看到的依然是一副平静的面容。比起一般人的鄙夷,叶孤城的平静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他感觉到叶孤城之后有意在他面前收敛剑气让他不必熬得那么辛苦。这算是为他好宫九发觉自己居然有点糊涂,而心中似乎升起了更多期待。
叶孤城坦然地对上了他的目光,褐色的眼眸里只有平静。
只有绝世剑客才能做到在刺杀前的心如止水吧。
"后日便是佳期。"
"黄历上书宜出游。"
"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香山
五月香山,初夏盛景。
郁郁葱葱的草木遍布山野。禁军在前面开路,一行人慢慢跟随。行宫附近的半山腰上,一处精巧的凉亭,便是皇帝的接风之地。
陆小凤走在路上暗自皱眉,凌云这是什么意思宫九也看到了,轻笑道:"香山密林适合暗布箭阵,皇帝很周到。"
叶孤城眉目不动,恍若未闻。
走到凉亭附近,一位禁军统领上前躬身:"圣上有请世子,叶城主,陆大侠。"
三人随他再往前走,凉亭已在跟前。
亭中站着两个人,面朝林海,背对着来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听到声响,两人回过身来。陆小凤眼角登时一抽。穿淡黄色锦缎的当然是皇帝。但皇帝旁边那个人,他就算远远望去觉得背影很像也没想到真的就是他。
白衣如雪,乌鞘长剑在身,西门吹雪。
他的眼里满是疑问,直直地盯着他,西门,你怎么在这里
西门吹雪只是冲他微微颔首,没有给他任何提示。
宫九见到西门吹雪也是吃了一惊。皇帝居然找来了西门吹雪难道说皇帝听到风声了还有密林里的箭阵莫非他转过头,狐疑地看着叶孤城。
叶孤城的脸上不起一丝涟漪,周身的剑气也是淡然而平稳的。
宫九唇角微扬,不着痕迹地抹净异色。前头皇帝爽朗的笑声传来:"诸位爱卿,可让朕久等了。"
众人忙道不敢。
皇帝手一挥,让他们都坐下。内侍们上来目不斜视地斟上酒,便退到亭外。
皇帝笑吟吟道:"香山红叶,九月风光最好。初夏草木葱翠是另一番情趣,特邀三位爱卿共赏。"
众人连忙称是。
落座后闲话未说几句,皇帝就提起了正题。
"九弟,你为镖银案奔波万里,最为辛苦,朕先敬你一杯。"皇帝含笑举杯。
"臣不敢。"宫九敛容郑重举杯,一饮而尽。
九弟陆小凤微微挑眉,打量了宫九一眼,怪不得叫这么奇怪的名字,代称么
"朕的六叔,太平王谨守西北多年,功劳不小。但朕总见不着他,也没法谢他。"
宫九低头道:"陛下言重。父王身染慢疾多年,大夫叮咛不能行长路,所以"
皇帝笑道:"诶,朕不是怪他的意思。朕是真想见他。无妨,见不到他,谢你也是一样。九弟风姿卓然,样貌非凡,不愧是六叔的儿子,朕心甚悦。来,朕再敬你一杯。"
宫九的眼皮跳了跳,举起酒杯正色道:"谢陛下,臣代父王饮此杯。"
陆小凤暗掐食指,努力克制心中的笑意以保持正色。难道凌云知道了宫九的言行,所以,以牙还牙
"陆大侠。"陆小凤陡然一凛,连忙抬手去捏酒杯。
皇帝冲他微笑:"陆大侠也辛苦了。不光辛苦还受了惊,所幸吉人天相。来,这一杯,朕给你压惊。"
陆小凤腹诽都这么久了还惊什么惊。但腹诽归腹诽,在这样的宴席上他自然得绷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多谢陛下。"也一饮而尽。
皇帝笑意不变转向叶孤城:"叶城主。"
叶孤城低垂眼眸,道:"陛下。"
"叶城主此番被奸人算计,无故蒙冤,但仍尽心尽力做事,从未懈怠,朕心甚慰。"他见叶孤城依然低着头没有应声的意思,呵呵一笑:"叶城主莫非还在生朕的气"
叶孤城答得毫无新意:"叶某不敢。"
皇帝想了想,敛色道:"神机营和威远军的确是朕极为看重的事情。噩耗传来朕发了脾气。朕不该在此事尚未明了之时便妄下论断,迁怒于白云城,这是朕的错。朕在此摆宴,请叶城主前来,就是要给叶城主陪个不是"
听到这里不光叶孤城,宫九和陆小凤都是一惊。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一般而言,就算平常人要做错了事都未必情愿认错。而皇帝承认了,承认得很坦然很诚恳。
叶孤城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陛下言重了。"
宫九面色阴沉,皱起眉头。皇帝手段高明,身段柔软,他倒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软话,姿态很到位。那叶孤城他想着手上不由一紧,牢牢地盯着叶孤城的脸。
皇帝笑道:"朕完全是为了此事才在此地为叶城主接风。若在文武百官面前要朕这么说吧,朕未必抹得开面子。小说站
www.xsz.tw不过错了就是错了,要叶城主还在生气,无妨,朕再好好认错就是了。"
宫九心中暗暗叫糟。皇帝拿捏得恰如其分,以退为进,不得不说是一步好棋。而叶孤城呢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安。
叶孤城的眼眸里平静无波:"陛下言重了。"
皇帝朗声笑道:"那叶城主可愿与朕饮尽此杯,共释前嫌"
叶孤城稳稳地举起酒杯,淡淡道:"谢陛下。"一饮而尽。
宫九的脸上阴云密布。
皇帝舒了口气,满脸欣喜和轻松。他站起身来,招呼叶孤城:"叶城主,赏览五月风光此处最好。若在山顶反而不如这里看得真切。你来,朕指给你看。"
皇帝说着走出了凉亭,叶孤城跟了上去。
陆小凤笑了笑,自斟自饮。镖银的事虽然还未完全明了,但白云城和朝廷的事终于告个段落也是好的。
西门吹雪看了一眼宫九,又望向亭外的两个人。
宫九脸上阴鸷愈浓,手里掐着杯子气息有些不稳。
两人站在离亭不远的空地上。极目望去,层层叠叠的葱翠树木遍布山岭。
皇帝兴致很高,指着远处的山岭,大约是在介绍景致。叶孤城站在一旁,似听非听。
陆小凤轻抚酒杯,凝望着两个人。突然他神情巨变,失声叫道:"叶孤城,你不能"
叶孤城出手极快,最近的侍卫只觉眼前一花,腰上宝剑已落入他手。皇帝大惊,后退一步,刹那间,如雷霆般耀眼的剑光已没入他的胸口,之后又是一闪,剑势急回带出一股心间上的鲜红。艳色的血光衬着皇帝苍白的脸,他的眼中现出万分震惊和不可思议。随着利剑收势,他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颓然跌坐在地上。他抬手竭力捂紧胸口然收效甚微,一眨眼,前襟已湿了一大片。血,急涌出来的血从他的指缝里漏下来,淌在地上,触目惊心。
陆小凤只觉得浑身如坠冰河,好不容易才缓出口气起来大叫:“叶孤城,你疯了”他飞掠出亭,想去扶起皇帝。
叶孤城凝眸看着皇帝,像是怔住了。皇帝艰难地抬起头,嘴角一缕鲜血,苦笑了下:“叶孤城你”他的眼眸黯然,带着些许哀伤和自嘲,面容因剧痛而扭曲。他似乎努力想将表情放轻松些,但用力之下抽气更急促,咳嗽声也难以抑制地溢出喉间,伴随着咳嗽,血沫喷了出来:“你”
侍卫们终于回过神来。一些人上前护住皇帝,七手八脚地将他抬起往山下送去;一些人拔剑攻向叶孤城,“反贼,快拿住反贼”
叶孤城袖袍一扬,挥出剑光,刺骨的寒意令侍卫们瞬时身形凝滞,面露骇异。而叶孤城对这些恍若未见。他提着剑看着皇帝远去,不退反而想往前追似的。
一个身影挡在他的面前。
极少见的冰冷神色:“叶孤城,你到底怎么了”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他的脸上不再是奕奕的光彩而是六月雪般罕见的冰霜:“你在做什么你知道吗”
叶孤城默不作声,又一道剑光从众人眼前掠过。众人不禁往后一闪。叶孤城趁此空档向后急退。但就算后退时,他的目光仍越过众人远远投向皇帝离开的方向,神情不定。如果是观察入微的人会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一双原本干燥而稳定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突然四周传来张弦之音,随后急急的破空之声响起。
陆小凤浑身一僵,冷汗陡出,这是箭阵
箭雨呼啸而来,对准的中心就是叶孤城,有点愣怔有点出神的叶孤城。
陆小凤心叫不好。箭雨极快,集皇城精锐,非寻常可比,哪怕一流高手稍有不慎也不免葬身箭下。而叶孤城却好像心神不在,丝毫未觉。他到底是在搞什么虽说亲眼目睹他行刺,但陆小凤并不愿他就这么万箭穿心而死。可时机一过再要上前已经来不及了,而面对箭雨他的手指远远不够用。
陆小凤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凉。难道今日是个极大的凶日,一定要死上几个人才行
叶孤城似乎仍在出神,对迫在眉睫的箭雨毫无反应。“叶孤城”陆小凤大叫。
叶孤城混身一震,刚回过神就看到铺天箭雨迎面而来。就算他的剑再快,失了先机也无法全身而退,重伤难免。重伤么他心中些许自嘲,正要挥剑。一道雪亮至冷的剑光划过他的鬓角,面前的箭雨被剑气一滞纷纷下落。
一个白衣人挡在他身前。
“西门”两个人的声音。
“西门,你”叶孤城看着来人,万分诧异。
“西门,你”更大声的是陆小凤,他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简直像看到了异世巨妖。西门,你,你,你怎么,你们今天都是怎么了
西门吹雪一言不发,继续挥动剑光,他的容颜比冰雪更冷。叶孤城眉头轻皱,按下讶异,当即也挥剑去对付这无休无止的箭雨。西门吹雪曾说:我若与叶孤城双剑联手,普天之下有谁能抵挡答案是没有谁能抵挡,哪怕天下间最快的箭阵也不行。所以很快两个人就合力一击,退出了箭阵的包围,转眼消失在密林里。
陆小凤目睹此情此景,呆了半晌。想到凌云,他立马掉头向山下奔去。
凉亭里只剩下宫九,他自事发时便端着酒杯纹丝不动,好像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待所有人已走,他终于放下酒杯,转身离去。一丝得意而冷酷的笑意隐在嘴角,叶孤城名不虚传,果然是个够冷的剑客啊。
叶孤城在密林间飞奔。他没有逃忙的感觉,只是觉得心很乱。他的手依旧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与他而言,罕见之极。凌云你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会流那么多血我说的话,还有东西你没明白意思么你怎么会皇帝中剑倒地那幕在他眼前反复闪现,呼吸都不由急促起来。
眼看已远远离开了行宫所在的香山山岭,两人停下了脚步。
叶孤城这才想到西门吹雪的出手。他看向身旁的人,眼中满是疑惑。
西门吹雪言简意赅:“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西门庄主很准时。”
“”
“西门庄主还欠我一事。”
“不错。”
“明日事起时,请务必护住叶孤城。”
作者有话要说:
、回府
京城,太平王府。
两个白衣人走在偏院的游廊里。这是事前约定好的,叶孤城一击得手后就来此处歇脚。
大约是世子早有交代,两人在王府里没有遇到任何拦阻。家丁侍卫们都小心翼翼地低头而过。带路的小厮将他们引到一处早已收拾齐备的偏院后就离开了。
叶孤城慢慢走着,一切都在预计之中,很好。唯独凌云身上的鲜红像是刻在了他脑海里,一想起来就无比刺目。
西门吹雪侧过脸打量着他,若有所思。下一个瞬间,叶孤城只觉得腕上一凉,脉门已被身边人牢牢扣住。同时,他的另一只手闪电般地按向叶孤城的肩头,叶孤城猝不及防,被他顺势按在边墙上。叶孤城睁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西门他的眼眸里是极为讶异之色。
西门吹雪嘴角微扬,凑近他的耳边:"你在恍神。"否则任何人都不能扣住叶孤城的脉门,就算西门吹雪也不能。
叶孤城脸色一凝。西门吹雪又道:"他不会有事。"凌云中剑是没错。当时他对着剑看上去是没避开。诚然。离得那么近,谁也没法避开叶孤城的全力一击。但实际上他后退的那一步已经调整了位置,在西门吹雪看来那个空档就是凌云算好的,往那里刺怎么会有事
西门吹雪说话呼出的气划过耳边,暖风轻扬。叶孤城很有些尴尬。他自小就不喜欢别人近前,哪怕西门吹雪是他认可的知己,这样的距离也实在太亲昵了些。他微皱眉,正色道:"西门,你"他稍稍抬起被扣住的手腕,想脱开手去。但西门吹雪却在他的手腕上按了一下,话语间隐隐含笑:"你说太平王世子会怎么想你我"
叶孤城无奈道:"西门,别闹。"你倒是越来越爱胡闹了。
西门吹雪未予理会,松开叶孤城手腕,转而按在叶孤城头侧的墙上。他这次靠得更近,就在叶孤城的耳畔,远处看来就好像在亲叶孤城的脸颊一般:"所以就如他所想,可好"
叶孤城气息微滞,瞪着他正要说什么,耳边却传来了阴恻恻的声音:"两位好雅兴,宫九打搅了。"
叶孤城偏过头,瞥见十步之外一个白袍人正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们。
西门吹雪随即放开他。两人一起回身。西门吹雪面容如冰,不发一言。但叶孤城敢肯定在转身时瞥见了他脸上极罕见的笑意。他很想扶额,西门你玩得很开心
他冷冷道:"世子有事"
宫九的脸色亦很冷:"不错,宫九有要事相商,请叶城主移步中厅。"
叶孤城点点头,作了个请的手势。宫九转身领路,两人随后跟了上去。
香山之事大功告成,宫九自然高兴。还以为叶孤城会犹豫罢手,结果很顺利,不愧是天下间最锋利的剑。意外也有,那就是西门吹雪。他居然出手助叶孤城逃离箭阵,并且自那时起两个人就在一处。无论何时,西门吹雪都会跟在叶孤城身边。他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待着,对王府的一切视若无物,对任何人都不理不睬,仿佛眼里只有叶孤城一般。
对此,宫九着实不快。多个帮手固然好,但这样的帮手真没想到一心问剑,号称诚心正义的西门吹雪这次却真是出人意料。原来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交情如此非同寻常那天在游廊他转着酒盅暗自冷笑。叶孤城好本事,这个帮手的确不凡啊。
皇帝一连几天都没有上朝,说是香山归来染恙,正卧床休息,所以由太傅代理朝政大事。其它就再没有消息传来。大臣们似乎见得多了,也不觉得意外。
"呵呵,这次他们把消息封得很死。一点动静都没有呢。"宫九笑着把纸条往烛火里一送。
叶孤城面色平静,不作声。
"但叶城主那一剑我看就是阎王爷也救不了他。宫中虽有骆神医这样的高手也无济于事"宫九悠然道:"不过他们按住了消息大概是太子还年幼,事情又突然,所以得有段日子来筹划"
"哦,叶城主。暗司传来的消息,六扇门已尽遣精兵搜寻两位的下落。且不说白云城,据说万梅山庄外已是剑拔弩张,很热闹。"他说着瞟了一眼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亦不言语。
他摇了摇头,叹息状:"无妨。再等片刻情势就会到那时,他们就再也没有工夫管这点小事。他们就快有大麻烦了。"
"大麻烦啊小小太子能做什么能做事的只有太平王世子。"他笑得很得意,"两位鼎力相助,王府都看在眼里,必有重谢,我想用不了多久。"
两个白衣人的神情都如冰山般冷然,坐不多时便起身离去。
宫九望着两个人的背影,心中有点不是滋味。叶孤城对西门吹雪的确是不同的。而谁都看得出来西门吹雪对叶孤城更是用心,贴身不离,绝世剑客俨然以保镖自居。两人同进同出,同在一处歇息。西门吹雪可以轻易进入叶孤城周身三步之内。这是他一直以来无论怎么耍诡计都无法做到的。两人都是冰冷至极的脾气,算是
...
情趣相投
对于所谋大事他很笃定。栗子网
www.lizi.tw万事俱备。但对于叶孤城,他只能说叶孤城让人琢磨不透。同样是冰冷的人,西门吹雪就纯粹得多。他只要认定一件事就不会犹豫吧。比如说对叶孤城他是认定了叶孤城么所以香山那天居然冒了这么个大不韪他兴味地一笑。
西门吹雪的剑气冰冷凛然不在叶孤城之下,被如此剧烈的剑气一激,事成当日自己忍不住又旧疾复发。
无法抑制的**狂浪的尖叫鞭子抽打在身上的让人心醉的兴奋
他清楚地记得西门吹雪紧握长剑的手微颤了下,终年寒霜的脸上显出的那种震惊以及立刻跑出去呕吐混乱复现狂乱里,他心中仅有的一丝清明居然在想如果能这样将西门吹雪远远赶开倒也不错
叶孤城就在当场,神情平静淡然,只是在他将要陷入癫狂时出手点上了他的昏穴宫九眯了眯眼,轻轻抚过颈后某处,努力回味着那一瞬间的冰凉触感,啧啧,真是个冷淡的人啊。
对于宫九的不同寻常,西门吹雪的震惊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难得一见的模样莫名地令叶孤城心情很好。当日回到房中,西门吹雪沉吟道:"太平王世子野心勃勃。"
"是。"
"下一个皇帝"
"是。"
"那"西门吹雪眼眸里的意思显而易见,这样的人做皇帝
叶孤城好笑道:"至尊宝座何人不想"他对剑气剑意反应是特别了些,但只是限于极冷极锐利的剑意。平常就是个世家公子哥儿,文武百官怎么看得出来。
西门吹雪像是慎重地想了想:"凌公子是个普通人。"
叶孤城几乎失笑:"是。"你的意思是至少他还是个普通人。看来西门是真惊到了,按说你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就对了,西门每年仅仅出庄四次,看到的不寻常的确没那么多他突然想到他他要见着会怎么想凌云黯然的眼神及强忍剧痛的模样在他眼前晃过,他不由掐了下手心,深吸了口气,安慰自己:不会有事,他那么聪明应该早有准备,不是么
西北急报,垯坦叩关,欲挥师大举南下。
朝中一片哗然。垯坦开春就不老实,出动数股骑兵骚扰边境,但很快被击退了。现在大举来犯,难道说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攻势之前只是探个虚实
皇帝正病着,时机真巧又真不巧啊。
还在京城的太平王世子看着纸条,冷厉的笑意漫上眼角:“垯坦叩关,六百里加急传到京城。朝中大乱。如此大的消息却守卫得森严,丝毫没有传开。民间还是一派祥和。呵呵,这大概是太傅的意思吧。可惜啊,他就算能尽力扣住消息,但接下来他还能怎么做呢”
"世子很忙。"西门吹雪道。
叶孤城一连几天都待在院子里。世子不请,他亦不走动,外面的一切似乎都和他无关。偏院收拾得干净素雅,但终究不方便。众多耳目之下也不合适练剑。恰好房中有个书架,散放着一些闲杂的书。他每天看看书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不错。"他从书里抬头。
"太平王府也很忙。"西门吹雪道。
叶孤城朝他看了一眼:"是,的确如此。"
"垯坦叩关,朝野哗然。若长驱直入,将是中原之祸。"
叶孤城颔首。
"皇帝又染病在身,不问朝事。于是太平王世子就了用武之地。"冰冷的语气。
叶孤城嘴角一收:"西门,我不知道,原来你关心的远比你承认的多。"
西门吹雪皱眉:"不是关心,声音太多,很吵。"他不想听也没法子。
叶孤城勾出几分笑意:"其实你不必陪我。"万梅山庄自然要比白云城安静许多,难怪他会不耐烦。栗子网
www.lizi.tw
西门吹雪肃然道:"受人之托,应善始善终。"
叶孤城很想白他一眼不过忍住了。他翻着书页,叹了口气:"西门认为我没有自保之力"
西门吹雪迟疑了下:"世子的武功亦是不凡,不应小觑,且他心思细密,行事狠辣。他对孤城有觊觎之心。而且他有异于常人。"
西门吹雪的"诚"是有名的,但就是真话才让叶孤城有些哭笑不得。他只好不予理会继续看书。
“世子在等,等朝廷请他援手。”西门吹雪冷哼。
“几日来的消息都极为不妙。垯坦大军压境,潼关危急。”叶孤城点点头。
“世子却成竹在胸。因为就是他与垯坦合谋,里应外合做一出戏给朝廷看。"西门吹雪冷冷道:"身为王侯,以一己之私串通敌国,置百姓安危于不顾,该杀。"
叶孤城极淡地笑了:"自然。只是还不到时候。"
“他想以此事大做文章,继而废太子,自立为皇。”西门吹雪原本就是个极为聪明的人,身在王府就算只听到点细枝末梢也能猜出个大概。
“不错。”叶孤城又点头。
一阵风吹来刮起了书页,风中带着一丝夏天的潮热。他不禁起身朝窗外望去,轻叹道:“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危机上
六百里加急快报一道接一道送至京城。
潼关失守,守将赵将军以身殉国。
垯坦十万大军趁势南下,一路尸横遍野。
垯坦已攻破岐云,隅州,转而挥师往东。
垯坦齐聚太原城下,援军却迟迟未至,太原危急。
而京城坊间只有传言垯坦又来滋事,但官军已严守各隘口,垯坦的攻势并无进展
垯坦虽攻下潼关但守军早已有准备,以退为进,垯坦遇伏败退
垯坦已退出潼关,官军余威不减,追歼敌军
宫九拈着线报,心不在焉地听完坊间消息,冷笑连连:打仗可不是光靠嘴皮子就行哪。太傅,你要安抚人心不假,但这样编排下去牛可就吹得太大了。眼看兵临城下,你可怎么圆这个谎
终于,一道圣旨送至太平王府。
宫九手握圣旨几分意料之中的得意:“宣我进宫议事看来太傅终于坐不住了。听说他这几夜都是彻夜不眠。诶,官军不争气,他再忠心也无力回天哪。”真是令人叹惋。
想着,他的笑意更加浓郁:“替我更衣,即刻面圣。”不知太傅会不会一上来就告诉他一个噩耗
“何人胆敢行刺本座带上来。”
一队快马在官道上疾驰,遇到其他车马丝毫不避,径自呼啸而过,惊得路人胆战心惊。待马队狂奔过去,路人才回过神来,气愤不已:“谁家的信使啊,瞧这横冲直撞的样子。”
“朝廷六百里加急都没他那架势。”
“就是,要不是躲得快,差点被辗到,乖乖。”
“咳,可不是,可惜了我这被打烂的东西,真倒霉”
“得,得,没摊上横祸就是万幸咯”
紫禁城
宫九跟在内侍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用不了多久,这些便都是想着,他嘴角轻扬,眉眼间漾开一缕春风。
内侍将他带到御书房门口。
他微微一怔。印象里太傅从来谨小慎微,没想到现在如此托大。
啊,也是。他嘴角含笑,又不是以前如今的确没什么好避忌的。
他昂首迈步进去,刚跨进门就愣在当场。
御案前,有人正低头批折子,听到声响抬头一笑:“九弟来了”
批折子的人自然是皇帝。他微微笑着,除了脸上略有倦意,另外都好,气色不能算上佳,但也绝不是病恹恹的将死之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宫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我明明看见你你在怎么会他不由睁大眼睛,往前走了几步。
皇帝笑得很自然:“九弟久居西北,对垯坦应该比较熟吧。近来垯坦又不老实,朕很头痛。你看边报一个接一个,朕都快被搞糊涂了。正好九弟在京城,所以请来九弟出出主意。”正说着,旁边就有内侍端上来一叠奏报,送到宫九面前。
宫九竭力抹去惊色,收收神,躬身回道:“陛下言重,臣定当效力。”他伸手去取奏报,心中波涛急涌。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叶孤城失手了可那天的剑气凛然勃发,绝对是全力一击,自己离得那么远都能感到那种刺骨的剑意,这没有道理
在拿起奏报的瞬间,无数个念头在他心间划过,等他的心思回来,凝神去看奏报,心跳陡然更快。这些奏报有些和他收到的一模一样,而有些又恰似坊间传闻要在以前他肯定会不屑地报以冷笑。对于亲手培植维护的暗司他向来是自负的。但既然皇帝都没事想到此他的脸色微变。
皇帝揉揉眉心,有些苦恼的模样:“九弟也觉得糊涂吗”
宫九低垂眼睑,道:“臣亦不解。”他决定静观其变,看看皇帝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皇帝想了想,慢慢地说:“潼关,乃西北重镇,一旦有事,天下不安。如今潼关陷落朕收到密折,说关隘失守是因为内奸串通垯坦,里应外合哼,想得巧妙。”他的声音变得冷冽。
宫九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一紧,低头道:“陛下明察。”
皇帝似是笑了下:“朕也想,不过总是不能完全如愿呢。幸好一路上朝廷的暗哨很多,朕对战事总算还能了解一二。”
“这是赵将军的奏表。”皇帝说。又有内侍上前奉上奏表,宫九的眼皮不自觉地一跳。赵将军潼关守将不是已经
皇帝继续说:“是个好消息。说潼关内藏奸细,赵将军早有察觉,所以将计就计,任由奸细夺关,敞开个口子。垯坦十万大军,入关后畅行无阻,直到赵将军切断他们的后路做了个大口袋。他们对路不太熟呢,还是错听了什么话所以翠杉谷,全军覆没。十万大军哪,啧啧,赵将军胃口真不小。”语气悠然,笑意盈盈。
宫九的手一颤,强自镇定地去取奏表。
“两军对垒,情报至关重要。探子细作就是主将的耳目,一分一毫也差不得,否则何来传说中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皇帝淡淡道:“此间的道理,九弟应该比朕更清楚”
宫九拿起奏表,一瞥后神情大变,闪身往殿外退去。这不是奏表,是他写给垯坦王族的信。正是这封信上讲了如何里应外合夺关的事。皇帝手上居然有这个,难道说宫九倒吸了口凉气,向外退得愈快。
大事不妙。如果说皇帝那潼关的战报,大相径庭的消息,熟真熟假他顿时冷汗满身。
皇帝幽幽的声音还在传向耳边:“天下黎民苍生是国之根本,战事一起,生灵涂炭。为一己之私,引垯坦入关,要挟朝廷,朱厚煊,你该当何罪”
宫九心中大惊。皇帝怎么会知道这些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他疾步不停,已奔出殿外,扭身一纵,在重重宫檐上轻盈点步,往宫外奔去。得赶紧回去,他对自己说,这一切都不对突然他脚下踩到了什么,就听见兹的一声。极细微的绷弦声,他心说不好,本能地往上一翻,眼角扫到无数羽箭正迎面而来。
紫禁城的箭阵。
天下间最快的箭阵。
凌厉的杀气下,宫九却笑了。面对呼啸而来的羽箭他以真气鼓起衣袖,用力一拂,羽箭纷纷下坠。他趁势抓几支羽箭在手,以箭挡箭。羽箭坠落纷飞如雨。如此,箭阵虽快但一时间却奈何不了他分毫。
“世子的功夫很了得。你说是不是陆小凤”皇帝走出殿外,望着不远处与箭阵缠斗的宫九,淡淡道。
陆小凤正色道:“是的,陛下。”
“诶,所以说箭阵之类对一流高手还是不大有用呢。”皇帝自言自语。
陆小凤大汗:“这世子一时没有性命之虞,但要脱开身去怕是不易。”
皇帝摇摇头;“未必。”
宫九此刻已完全镇定下来,笑意更浓了些,像是很快掌握了箭阵的节奏,格挡间已显得游刃有余,看来用不了多久便能拣到空档退出箭阵。大内禁卫虽多但箭阵下也只能待在远处,反而给了他逃脱的机会。
皇帝叹了口气,揉揉眉心,苦恼道:“都要做皇帝呢,好像做皇帝是多好的事一样。”
陆小凤眼角抽搐了下。
皇帝抬起手。箭雨毫无征兆地停了。
宫九一怔,望向廊下的皇帝。
皇帝的话清晰入耳:“九弟,你的消息既然不对,那么你的暗司还有用吗好好想想,挣扎又有何益”
宫九扬起眉梢,笑得邪魅:“陛下的意思是我应该束手就擒”
皇帝叹道:“太平王府在西北多年,功劳朕记得。不论怎样,朕可以保你不死。”
宫九仰天大笑:“那我岂不是应多谢陛下不杀之恩但是,你杀得了我么”
皇帝沉静道:“九弟武艺非凡。朕知道。不过朕刚才还忘了说一点,太平王府的亲兵及意图叛乱的守军已被赵将军尽数拿下。九弟安插在各地联络消息的暗司亦均被朝廷起获。否则九弟怎么会一直蒙在鼓里”
宫九面色狰狞。
“还有九弟,你发给朝中大臣们的信朕也看了。很诱人的承诺,切中各人要害,要是朕换个位置说不定也会动心呐。”皇帝的眉宇间淡然依旧。
“所以,你就算能逃出去又能怎样呢”
宫九咬牙道:“我还有一件事可以做,就是杀了你。”话音未落,人已从屋檐上一掠而下,掌中剑气凛冽,直逼皇帝的颈脖而去。
陆小凤连忙挡在皇帝身前,抬手去化解宫九的招式。一道耀眼的剑光迅急而至,在陆小凤之前划破了宫九的掌风。
一缕鲜血顺着掌心滴了下来,点点红痕打湿了脚下的青石板。
宫九后退一步,抬起手轻轻舔着手心里的血,笑得阴沉:“叶城主,你没陪着西门庄主怎么有雅兴跑到这里来”
叶孤城冷眼看着他,并不答话。一个白衣人从他身后出现,剑气更为凛冽冰冷。
宫九露出了然之色,轻笑起来:“叶孤城,你真想置我与死地么不过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我那么放心,让你二人待在王府要杀我你们杀得了我么”他的神色从容而笃定,身上升起一股奇异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好,趁这个暂停的当口,糖的采访又开始了。被采访的人当然还是皇帝。
糖小心翼翼地笑:“呵呵,皇帝陛下”
皇帝截声道:“你问。”
糖擦汗,这脾气,难道是近墨者黑不对,近来你们俩没在一起啊。真是糖开始浮想联翩,出神状。
皇帝挑眉。糖打了个冷战,连忙拿出提问词照着读:“陛下,此计甚妙。您怎么想到让西门庄主帮忙的”
皇帝面无表情:“不一定就要是他。但西门庄主出手,更逼真些。”
糖眨眨眼:“是吗”
皇帝瞥了糖一眼:“要换成陆小凤,九弟不会那么轻易就相信他是叶孤城的帮手吧。”
糖点头:“对。一直以来都是正派中正派,突然黑了,理由就不那么好找”干笑中。
皇帝:“箭阵也要留力,万一被九弟看破,朕那一剑就白挨了。”
糖又点头,热身结束,开始正题:“那,陛下,您就不怕,咳咳,您就不怕”
皇帝微皱眉:“嗯”
糖咬牙读出来:“您就不怕叶城主被西门庄主拐跑了”糖正在寻死的路上,肯定一定必然当然。
皇帝眯了下眼,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一个优美的笑容浮现出来:“拐跑西门庄主吗不会。”
糖追问:“陛下这么肯定宫九那么狡猾的人都相信了耶。”寻死就寻到底。
皇帝淡笑:“当然。西门庄主有夫人呢,不是”
糖一抖。
皇帝接着说:“而且还有儿子。”
糖望天。
皇帝很无辜的表情:“所以怎么拐西门庄主难道想,哼,齐人之福叶孤城会同意么”
这是我要问的意思吗糖无语擦汗,比我更会寻死的人在这里。
皇帝眉眼弯弯:“好吧。朕在说笑。”
皇帝自语:“咳,其实也难怪九弟,朕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谁让他们在紫禁之巅打成那个样子,朕不误会也很难啊”糖撇撇嘴,又是惺惺相惜
“而且又都是白衣白袍的,剑也差不多,脾气也像,看过去就很”皇帝笑意盈盈地数着。
糖打断他的话:“那您就真不担心”还能笑得那么大。
皇帝笑意不变:“是。”
糖似信不信。是咩
皇帝敛容正色道:“因为叶孤城说,嗯,他们没那么熟。”
糖一滴汗:“就因为这个”
皇帝点头:“对。”
糖叹气复擦汗:“好吧。叶孤城说你就信”
皇帝微愣,随即又笑了:“对。是这样。没错。”
灿然的笑意闪花了糖的眼。
糖迎风思考状,啊,也是,从城主说“没那么熟”之后,他们俩的进展似乎快一些了,呢
、危机下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抬手一挥,雪色的剑光直刺宫九的胸膛。剑行至中途却卒然停顿,他的神色不由一变,像是察觉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宫九哈哈大笑:“西门庄主发现了吧。你杀不了我,就算是你有这个心也不行。因为我对归属于王府的武林高人都会下一种叫明月的药。此药无色无味,不是毒亦无害。只是服药的人想要对伺主不利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西门吹雪皱了下眉,寒气愈盛。
宫九笑得悠然:“不错。我会相应服一种药。只要我用内力将药性发挥出来,你看你能奈我何还是小心你自己的小命吧。”
他挥掌向西门吹雪攻去。西门吹雪攥紧手中的剑聚力往侧旁一闪,避开了这一掌。他感到执剑的手如千钧般重,无力感从腕至桡向肩,急速往全身蔓延大意了,这样的药性,莫非是而宫九毫不停顿,又一掌挟风而至,眼看就要落到西门吹雪心口。
叶孤城手腕一扬,长剑劈向宫九以化去掌风,但他的身形也陡然顿住,执剑的手上溢出了鲜血,剑尖离宫九还有半尺之遥,剑势却凝定在了半道上。
西门吹雪面色极冷,撤剑后退一步,堪堪地避开了第二掌。
宫九大笑道:“所谓绝世剑客也不过如此。陆小凤,要不你也来试试。我可以不还手。”他说着收回攻势,负手而立。
陆小凤暗暗心惊。原来宫九早有万全准备,很周详,很细致难怪他还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不错。”宫九看到他的神情面有得色:“我不是个会浪费机会的人。陆大侠虽然没说要归顺王府,但陆大侠的新晋红颜知己可是王府的人。”
陆小凤的脸色极为
...
难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尽力抬了抬手腕。可恶,的确不行,在奇异的气息下身体仿佛被无形的茧丝层层缚住。随着这股气息愈来愈浓,要向宫九出招真是动动手指都困难。
“西域秘药,不世武功也比不上臣服二字。”宫九笑得从容,又舔舔手心,掌中剑气复又升起:“叶城主,宫九先奉还你的一剑。”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但我会让你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人死。我说过,背叛我的下场,叶城主想必还记得”
他的神情悠然,身手却是极快,一瞬间剑气已破空而至。
叶孤城的脸上是深不见底的平静。因为明月的缘故他不能对宫九挥剑,避闪却并非不能,虽然效力会差上一大截。但此刻的他却没有任何避闪的迹象,眼看剑气急至,边上的陆小凤不由焦急万分,叶孤城你怎么了
西门吹雪又皱了下眉。他看出了叶孤城的意图。
叶孤城将剑收回身前,收剑时手不经意地一侧,几不可察地偏转了剑的方向,剑身上依旧满溢剑气。药力只是限制了他指向的人,对于剑气本身并无阻碍。只要拿好了时机和方向,待对方出招至跟前一错身,就像是对方撞到剑身上来
叶孤城这是同归于尽的法子么
陆小凤心中倏地划过此念,顿时大颗冷汗冒了出来。他想上前拦阻,但身体却远没有平常那么敏捷,太晚了。
“叶孤城”他急得大叫。
几乎同时,斜刺里一道紫光劈来,斩断了宫九的掌风。宫九稍一愣,眉眼里泛出些惊讶。又一道紫光接连而至,极快的剑光,带起千重剑影,让人眼前一片模糊。宫九凝神提气,勉力避开剑尖。再一刹那过去,只见他的全身颤了下,整个人像受到了重击般远远地飞了出去。
碰的一声,他整个人砸在青石板上,急喘不止,眼中显而易见的诧异和惊讶,明明避开了,怎么会他勉力动了动身子,神情陡然一凛,像是想到了什么,笑起来:“堂兄剑法高明。”
皇帝轻翻手腕收起剑光,缓步来到宫九面前,淡淡道:“是九弟大意了。九弟本不该如此得意。”
宫九竭力保持笑意:“是啊,堂兄说的是。还没有见分晓,我怎么能呵呵,我的确没料到”虽然避开了有形的剑,却没防着无形的剑气,他居然可以在刹那间行两波攻击,好本事。
皇帝神情冷然:“朕说了,不杀你,你好自为之。来人”
大内禁卫匆匆赶来要将宫九押下去。宫九的嘴角勾出一丝苦笑。皇帝是早知道呢还是运气太好了居然正好击中
叶孤城抬起手腕,束缚感正在消退。他望向宫九,心中疑惑萦绕:宫九看上去受了重伤但不见血痕,剑气的内伤他不是有自愈之术还是他又在耍花样
突然平地里卷起一阵狂风,一团黑影带着巨大的斗篷从宫檐上飞跃而下。风过之处侍卫们像中了暗器般纷纷倒地,接连的惨叫声。皇帝见状也是一惊。只见那团黑影扶起宫九向后急退。
“你是”皇帝疾步上前。
那团黑影隐约在笑:“娃娃好身手,想不到二哥那个病秧子倒有你这么个好儿子,好福气啊。”他脚下不停,一纵跃起,翻上宫檐,几个起落,已不见影踪。
黑影的轻功身法极佳,形同鬼魅,带上一个人也丝毫不见阻滞。
皇帝慢了一步,望着那团黑影远去,不由皱眉。
“启禀陛下,太平王府的人俱已拿下。”魏子云正好赶到。
皇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跑了太平王世子,立即全城缉拿,你去办吧。”
什么魏子云冷汗顿出,应道:“是。陛下。”
然后皇帝转向身边那三个人,揉揉额头:“李章,请骆神医。小说站
www.xsz.tw”
明月是西域秘药,不算毒药倒更像是傀儡散一类的蛊药。施术人得服用相应的药并运内力将引药散发出来。药效由施术者的内力高下而定。
且施术时要求连续。要是在收功前被人打断或施术人难以为继就不再有效。宫九已受重伤,所以此术已破,应无大碍。
骆神医如是说。
皇帝舒了口气,道:“此药无色无味,让人防不胜防。骆神医,那么说来掌握了这种药的人岂不是天下无敌了”多神奇。
骆神医摇摇头:“它虽然厉害却很少有人可以用”他的神情有点犹豫。
皇帝好奇道:“唔”
“施术人不仅得有深厚的内力,对剑气和剑意还得有相当敏锐的知觉,两者缺一不可。这样的人,不多见。”骆神医说得很委婉。皇帝全然不解,迷惑状。两个白衣人倒是心下了然。
陆小凤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什么。骆神医告退后,他还一副愣愣的样子。
“陆大侠,怎么了”皇帝觉得奇怪。
“宫九被人救走了,那人是谁”陆小凤突然问。
皇帝的眼眸里闪过含义不明的光:“听口气似乎是朕未曾谋面的六叔。”瞧瞧,朕摊上的都是什么亲戚啊。
“六叔太平王”
“是。怎么”皇帝疑道。
陆小凤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他给我的感觉,我见过他。西门,你还记得两年前我央你去银钩赌坊帮我办事吗”
西门吹雪嘴角一收:“杀人我记得。枯竹。”
皇帝心中翻了个白眼。拜托,这儿是御书房,你大大方方地在皇帝面前说你杀了个人。你,你也太旁若无人了吧。
陆小凤说:“然后孤松也死了。死在玉罗刹手下。”
西门吹雪淡淡道:“你说过,玉罗刹没死。他是诈死以挖出教中有异心的人。”
“对。我也说过玉罗刹不光面目不清,而且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可怕的人。”陆小凤喃喃道:“救宫九的人,给我的感觉很像玉罗刹。”
皇帝用手指敲敲额角:“西方魔教教主嗯,从位置上来说也不是没有可能”
叶孤城看了他一眼。
皇帝接着说:“太平王一向深居简出,没几个人看到过他的真面目。他若另外弄个身份建个魔教也不是不可以。魔教在西北很有势力,这么大的势力用来办什么事都会很方便。对了,太平王府这次动用的实力远远超出朕的估计。如果说他又是魔教教主似乎就解释得通了。”他饶有兴味地笑了笑。
“那么说,宫九便是他所说的一出生就让别人去养的儿子。对,他要主持魔教。儿子放回王府里养自是再好没有。”陆小凤思索道。
“只是”陆小凤继而又苦恼地挠头:“如果太平王真的就是玉罗刹,以西方魔教的实力,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皇帝呵呵一笑:“陆大侠,要不朕封你个督察使做做朕看你挺合适的。”
陆小凤的眼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宫九风姿妖娆,玉罗刹走位飘忽,糖觉得他们俩很有父子相啊,哈哈哈。
、心意
直到夜幕深沉,各路探报还在不断递上来,皇帝边看边微笑。
“陛下不担心”一个冷清的声音。
皇帝抬眼,白衣人走了进来。
他叹了口气:“你指魔教朕倒没想那么远。朕只是让人将宫九用过的暗司都拔了而已。至于是不是魔教下属,无从分辨,也不重要。”
“没用朝廷的人。”
“对也不对。”皇帝淡笑:“宫九盯上了白云城,还有万梅山庄,朝廷在明处更不能动。小说站
www.xsz.tw所幸朕还有一条线。”
“隐霄阁。”
“不错。算是副业超过了主业。”皇帝又是一笑。
“但西方魔教”
皇帝无所谓地说:“朕知道近些年来,它的威名日盛。要真是六叔的产业。六叔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啊。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对江湖势力,朕一贯如此。他若想以此翻起浪头朕也见得不少了,他愿来就来。”怕他笑话。
他点了下额角慢慢细数:“宫九进宫之前,消息封闭得很好。因为隐霄阁盯紧了各个暗司。如果说六叔还手掌魔教的话太平王府的暗司与魔教在中原的联络点,的确很可能同属一家。否则九弟不会一直以为胜券在握。”
“而六叔亦是。他对儿子很有信心,也可能是想在西北前线做呼应才未入中原。潼关赵将军将计就计,瞒过了他。不过,好像他又从别处得到了信,所以就有了进京救子这一出”
“谁给他的信呢垯坦”皇帝冷笑道。
“垯坦一部全军覆没。”
“对。”皇帝幽幽道:“朕也不是个会浪费机会的人。说起来,叶城主居功至伟哪。”
叶孤城看着他,未作声。
皇帝笑道:“不是么,叶孤城九弟不远万里去说动你。你给他很好的想头。他坚信不疑呢。朕原本还想多加几把火,没想到还没两下就有了好消息。”
“陛下真的发了火”叶孤城道。
皇帝不禁捂上嘴笑:“是。很少见。所以效果很好。太傅都这么说。”
皇帝想了想又道:“徐彪没事吧。”
叶孤城道:“无事。李大人亦好。只是原址重建需要花些工夫。”
皇帝笑了笑,拿起手边的一封信:“李晟的信也到了。他倒好,清闲地躲了几日。也罢,重建神机营有他忙的。”
叶孤城点点头,注视着皇帝神情严肃:“陛下换了血包。”
皇帝一怔,没由来有些心虚,干笑道:“啊,是。你给的血包太小,血的颜色也不大好。最主要是气味很淡。九弟那么聪明奸猾的人可不容易骗,哈哈。”朕亲自改良过的大血包效果那是呵呵呵。
叶孤城往前一步:“陛下没事”
皇帝愣了下:“叶孤城,朕要有事今天能出手么”你问得奇怪。
叶孤城却好像没听到:“陛下特意叫上西门”
皇帝打着哈哈:“嗯,对。以防万一。”果然料中了,你一击得手后不应该转身就跑发什么呆啊,要折在箭阵里可如何是好。
叶孤城眉头轻皱,看着他,神情有些不定。
皇帝见他不说话,撇撇嘴,埋头批折子。半晌,他偷眼望向叶孤城。后者还是看着他,神情让人看不懂。皇帝揉揉额角:“叶孤城,你在生气”
叶孤城摇摇头:“宫九多疑狠辣,所以我是全力一击。陛下真的无事”
皇帝疑惑:“宫九你指九弟啊,对,朕知道。不光有你给的金茧衣,朕还用上了蛟丝软甲,都是很好的东西,所以无事。”
叶孤城深深吸了口气:“我的剑气很烈”真的无事你当时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
皇帝了然一笑:“当然,痛是痛,但没那么夸张。”不是要演戏那就得十足到位才对。
叶孤城又不作声了。
皇帝疑惑地瞅着他,放下折子,走到他跟前:“叶孤城,你想说什么”
叶孤城嘴唇轻抿,然后极快地出手将皇帝抱起往里间走去。
皇帝目瞪口呆,都忘了要出声。直到叶孤城将他放在龙床上,开始解他的衣带,他才回过神来,有些结巴地说:“叶孤城,你干嘛”你突然这么热情,吓了我一跳。
叶孤城手上没停,语气有点生硬:“验伤。”
皇帝皱起眉,状似不满,抬手想推开他:“朕说了,无事。”没伤验什么验。
叶孤城毫不意外,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不停:“别动,让我看。”
皇帝很忧郁,狠狠地瞪着他。叶孤城毫不理会,解开衣带后,随即将常服和中衣除去,在皇帝身上细细查看起来。胸口一道红痕,不是破口的伤,正是剑气袭过的印记。
叶孤城眉头紧锁,神情很冷:“无事”
皇帝望天:“你的剑法痕迹总会有咯。已经好多了,再过几天就看不见了。”两道细密软甲卸掉了大部分的力,但那毕竟是叶孤城的剑法,再好的软甲也不是万全的。
叶孤城凝神去探他的脉息。皇帝很无奈,只好放开手腕任由他探去。过了半晌,叶孤城终于收回手,脸上稍稍松驰了些。皇帝没好气地说:“满意了说得没错吧。”
叶孤城迟疑道:“很险。我不该答应”
皇帝想到什么,噗哧一笑:“也不算险。和原先想的差不离。无事。”
他握住叶孤城的手腕顺势将他抱了个满怀,笑得见眉不见眼:“叶孤城,你在担心,对不对”他紧紧拥着心中一直念想的人,将头搁在他肩膀上轻轻蹭着,喃喃道:“你在担心我么我很高兴。叶孤城,我很高兴。”
叶孤城不知该如何应答,只好沉默。皇帝并不在意,依然笑着:“叶孤城,你不说我也知道,哈哈。”过了半晌,他心满意足地松开手臂,双手转而搭在叶孤城的肩膀上。叶孤城微怔,皇帝呼出的气息掠过面颊,和暖的气息,让他有些迷惑他抬眼,一双澄净含笑的眸子映入眼帘。
眼前的人神情郑重,声音清冽:
“叶孤城,我喜欢你。”
他清亮的眸子里全是他的影子,双手交握搂着他的后颈叶孤城愣愣地看着他靠近,没有任何反应
一个轻吻落在唇上。
叶孤城的脑中登时一片空白。
这样的体验对他来说实在太过陌生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皇帝的吻温柔而小心,浅尝辄止。
皇帝轻轻吻完,抬眼笑吟吟地问:“你呢”这是皇帝第二次说这样的话,很认真很郑重,眼睛里满是期待。叶孤城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虽然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意,但是他的心,一向冷硬而波澜不起的心却无法拒绝眼前如此热切的期盼。
皇帝对他很好。是的。从他们认识开始,到后来,到后来的很多事如果按照江湖法则,这样的好简直无以为报。无以为报么他心里笑了笑。那遂了他的心愿又如何
他的嘴角勾出一个极淡的笑,微敛眼眸亦在皇帝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很轻很轻地一抹,但对皇帝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惊喜。
皇帝的眼眸瞬时炙热无比,像是得到了世上最宝贵的东西,笑得极为耀眼:“叶孤城,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光芒四溢的笑容让叶孤城一恍神。接着他感到皇帝的唇又凑了上来,温润的气息覆在他薄而冰凉的唇上,一点一点地研磨。叶孤城觉得全身慢慢地热了起来。
“唔,对了,我也要验伤。”某人突然出声,很愉快的语调。
“”叶孤城很诧异。没伤验什么验,他差点脱口而出。
“哼,不是么这里”修长的手指沿着他的肩胛往下摩挲着,在肩窝停了下来。一块暗紫的筋节在玉色中分外显眼。手指很小心地抚过,"还疼"他敛起笑意,眼中满是关切。
叶孤城有点尴尬,淡道:"不。早已大好。"手指继续往下停在他胸口上。
这里有很淡的一道疤,还能看出当年切口锐利。
他的眸子黯淡了一下:"这里呢"叶孤城无声地笑了:"很好。"皇帝几分不满几分抱怨:"哼,你总是受伤。"那里有很好
叶孤城几乎失笑,什么叫"总"是受伤
皇帝狠狠瞪他:"难道不是这次朱厚煊那一剑你为什么不避"
叶孤城一怔:"宫九他"皇帝气哼哼地:"你想和他同归于尽,叶孤城你越来越不着调了。"叶孤城一时无言。皇帝的手上加了力气,紧紧箍住他的腰,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说:"你不能有事,你答应过我的,叶孤城,你的信誉真差。"岂止是差,简直回回都食言。
叶孤城任由他抱着,心中涌过几分暖融,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皇帝见他不说话,愈发气愤:"你保证过的,不承认么"叶孤城只能点头,旁顾而言它:"陛下的剑法很好。"
皇帝白了他一眼,冷哼道:“只不过凑巧,谁让他那么得意。”
你每次得手都是一着急或凑巧么叶孤城微笑不言。
皇帝拥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喃喃道:“你不会有事。我不允。”
作者有话要说:
、乱
叶孤城醒来的时候,天已放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地上一圈圈明亮的光斑。他看着有几分眼熟的四周,嘴角勾出一丝苦笑。没想到,最后是这样
皇帝并不是个急性子的人,可能也怕吓到他。所以吻完后,皇帝只是拥紧他不让他走。
"不要走,叶孤城,陪我,好不好"皇帝喃喃道,拥着他的手臂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叶孤城觉得尴尬。刚才的吻,仅仅是轻轻的拥吻已让他出了一身汗他其实很想马上沐浴。叶城主有洁癖,显而易见。皇帝察觉了他的异样,笑道:"睡觉之前是应该先沐浴。一起好不好"
叶孤城顿时觉得头很痛。
皇帝倒是大方得多。他挥退宫人享受着热水萦绕的感觉,偏过头瞅着他一脸奇怪:"叶孤城,你不是要沐浴"
叶孤城很想一走了之。皇帝看出他的意图,眼眸黯淡了下,把头埋进水里,不再作声。
叶孤城静立了半晌,最后心中轻叹一声,走上前,伸手撩起他浸在水中的一束发。发梢上的水滴噼啪溅落。
皇帝倏地抬头,神情诧异:"叶孤城你"
叶孤城只是平静看着他。
皇帝握住他的手:"叶孤城,陪我。"
然后的一切都是源于一个吻。
被热水舒散过的身体很柔软,皇帝得愿所偿,拥着他,睡颜带笑。但没过多久他就觉得不对。毕竟是两个正值盛年的男子,皇帝睡得并不老实,还时不时地蹭蹭他。他只觉得浑身又开始热起来。
皇帝似乎察觉到什么,憋不住笑了一声,睁开眼看着他:"叶孤城,怎么了"
他的眼眸带了些慵懒之色,流光溢动:"叶孤城"仿佛在吟叹,他翻过身正对着他,又一个吻印了下来。
不同于之前的浅吻,这个吻很炙烈。叶孤城感觉到唇间传来的不同寻常的热度,有些恍惚。皇帝还在加重这个吻的力度,舌尖抵着叶孤城的齿关叶孤城咬着牙,轻易进不去轻轻扫了下,叶孤城全身一颤,"你"他正要瞪他,不料皇帝的舌尖已趁着这当口长驱直入,划过他的牙齿,腔壁,轻轻舔着他的舌头,有些麻痒,有些叶孤城陡然又是一颤,这样的感觉,对,这样的感觉不是第一次。不是。那,那么说来他原本以为的梦境他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人。皇帝浑然未觉,专心地继续着这个吻。叶孤城微敛眼眸,没有抗拒的意思,唇齿间的感觉与梦境中的逐渐重叠,原本零碎的记忆分外清晰起来
昏迷中,他知道自己在昏迷中。他中了毒,危在旦夕。旁边有人一直在叫他的名字:"叶孤城叶孤城"
那个声音满含焦灼,一声又一声,渐渐地又带着些颤音:"叶孤城叶孤城
...
你不要死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他很想起身告诉他,没事,但是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栗子网
www.lizi.tw
有人紧紧捏着他的手,鼻音愈浓:"叶孤城,你武功那么好,怎么会有事,不会的,对不对"
他感到手背上沾湿了一点,你在哭么他心说,没事,这么大个人还哭鼻子多让人笑话。他很想这么说,但他的舌尖发不出一点声音。
"叶孤城,你不会有事的。"喃呢声,一股暖流从手上涌了进来,流过他冰凉湿冷的身体。暖流里他觉得四肢仿佛松开了些,另人窒息的痛也淡下去了些。
喉咙像被火烤干了似的,冒着烟。他知道是不断流汗的缘故。脱水。水,他想说,但发不出任何声音。水,他的手紧攥成拳。
有水珠沾到他的唇上,顺着嘴角淌了下去。他的牙关紧咬水没法送进来。他知道,但他也无能为力,他只是残存的一点意识,不足以指挥整个身体。
有人按住了他下颚的两个穴位,打开了他的齿关。好,水又灌了进来。啊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在昏迷中剧烈地咳嗽着。剧痛,汗愈加快地冒出来。是毒令喉部肌肉麻痹,咽道无法正常打开,于是水都跑到了气管里。
"叶孤城,你"那人犹豫了下,然后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撬开了他的嘴,并一直往里探去,抵住了喉部水,他带来了水。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吮吸着,舌尖不自觉地缠绕上去。他口中满是忍痛造出的血腥气。那人分辨出来顿了顿,抽出温暖离去。他微微失落。然后温热的柔软再度进入他的口中,水,如同甘露一般,他觉得咽喉渐渐湿润起来。而那个柔软在他口中轻轻探着,舔舐着齿间腔壁,将血腥气一点一点带走。
毒引发的剧痛又一次袭来,他本能地咬紧了牙齿,将口里的柔软咬了个正着,血气弥散,好像咬得不轻,"叶孤城"吃痛了一下,那个声音很无奈,"是我,我是凌云我只是想帮你。"
他在心里说,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就算看不到我也能认出你的气息,你当然是,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模模糊糊的梦境接续下来,很多天
那不是梦叶孤城睁开眼眸。皇帝正专心地在他唇齿间探索,吻还在继续。叶孤城心中笑了下,开始回应皇帝的热情。皇帝感觉到回应,眉眼里笑意愈盛缠绵漫长的吻,直到两个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才松开。
叶孤城的目光投向皇帝的肩头,手不禁抚了上去:“这个伤”
皇帝粲然一笑:“早好了,小事。”
叶孤城轻轻抚着伤处,心中百感交集。
皇帝没在意,低下头继续吻他,眉间,眼睑,鼻尖,每一处都没有放过。他的眼眸里显出探询之意。叶孤城微敛眸子,心中又是一笑,伸出双手托住皇帝的脸颊,印上了他的吻。
之后,一塌糊涂。
皇帝得到默许,大喜过望。不过有些事,咳,不是那么好办
明黄的软帐,隐隐的说话声
“”
“咳,这算了,你还是帮我这样解决吧。”
“”
“只能用这个法子了,叶孤城,帮个忙嘛。”
“”
“诶,那只能我自己来了。”
“”
“你唔”
叶孤城只是又吻上了他的唇,皇帝被吻得有点发愣。
一个温柔的鼓励的吻,气息很缠绵很诱人。
这是你的心愿,我会遂了你的心愿。
吻完后,皇帝有点气喘。稍稍平复了下喘息,他心一横,大叫:“李章”
李章觉得自己流年不利,很有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作为大内总管,他必须得在听得到皇帝说话的地方伺候着,不管皇帝有没有事。小说站
www.xsz.tw
皇帝今天很不平常。
半夜三更沐浴,这还好,但问题是里间分明还有一个人。
好吧。所以他早就让其他人退得远远的,自己则心惊胆战地守着门口。
听到皇帝的喝声,他一抖:“陛下。”
“你知道朕要什么,快去取”
什么是合格的总管合格的总管就是无论主子的话怎么没头没脑,他都能立即领会意思。
李章就是这么一个总管。不过他总觉得自己不要领会才好。一路小跑,他气喘吁吁地托着个盘子进来,将托盘放在床沿的矮柜上,低头看地:"陛下。"
床帐里传来沉稳的声音:"好。下去吧。"
他屏着气退下,心中哀叹自己的下场大概会很悲惨。
作者有话要说:
、东山
早朝。
皇帝脸上些许倦色,但难掩笑容灿烂,从一上朝起,显然心情极好。所以当刑部尚书神色严峻地禀报禁军及六扇门精英齐出搜检皇城但仍无太平王世子下落时,他也不见怒色,依旧笑着吩咐:"哦继续找。朕等着消息。"
群臣纳罕,主犯逃脱,皇帝还笑得出来城府越发深了呢。
叶孤城稍稍动了下,全身很酸麻昨晚真是太放纵三十多年来,他一直是个自持自制的人,生平第一次放纵自己,没想到他抬手抚着额头,自嘲地笑了。叶孤城,你的自持很有限。脂膏的效力是好,但后来那些回应和纠缠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药效还是他抿了下嘴唇,他的气息还在,暖洋洋的醉沉香,萦绕在齿间。疯狂过后两个人都有些力竭,所以皇帝小心地帮他处理完,自己胡乱抹了抹身上就拥着他睡了。
房间里还残留着**的味道。叶孤城又动了下,某处的不适依旧。皇帝很小心,而李总管很周到李章:城主饶命啊。火辣辣的感觉敷上药后已收敛很多,但并未隐去,暗示他昨夜的荒唐。皇帝控制得很好或者说宫廷的药效力上佳。他没有伤得流血,但那种难以启齿的感觉他皱了下眉,叹息一声,合目睡去。
外间的脚步声忙乱,声音却很小。叶孤城睡得不沉,身子动了动。有人走了进来,俯下身看着他。
叶孤城长长的睫毛一扇,那人轻声道:"叶孤城"
叶孤城睁开眼:""
皇帝正在解衣带。叶孤城不由黑了脸。
皇帝没注意,很快衣物落了一地。他上前掩了下哈欠:"叶孤城,你往里一点。让我睡会儿。"
叶孤城瞪着他,不动。
皇帝边扯着中衣边靠上来,伸手想推他:"叶孤城你"他的脸抽搐了下。
叶孤城动是动了,但一翻身就把床上的被子一股脑卷走,背对着他。
皇帝已是片缕不着,俯身上前扳他:"叶孤城"
温热的气息就在耳边,叶孤城闭眼不理。一只手轻轻撩着他的后颈,一个吻印在他的耳垂上。叶孤城浑身一颤。
"生气了"皇帝的声音有点含糊,舌尖在他的耳垂上来回舔舐,把他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很疼"
叶孤城很想推开他,抬眼瞥到皇帝身上,动作不禁一滞。
皇帝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遍布全身。天已大亮,看过去分外显眼。昨夜的疯狂中,皇帝竭力控制着分寸,待他很温柔,他的身上痕迹很少,除了某处而他毫不留情,抓到哪里就下狠手。所以一场旖旎下来,皇帝就好像被人暴打了一顿。
皇帝趁他愣神,拨开被子,去抱他:"很疼么,要不"他去握他的手。
叶孤城别开头,手一收:"无事。"
皇帝想了想,道:"沐浴么"
叶孤城脸色微变,生硬地说:"不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皇帝疑惑地看着他,半晌,道:"那再睡一会"
叶孤城一道冷光。
皇帝领悟到了什么,含笑道:"只是补眠,你不动我不会动。"
叶孤城真想一脚揣他下去。
午后,一辆马车奔驰在山间小道上。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在看折子,另一个状似出神。
山路不算平坦,马车里却丝毫不见颠簸。皇帝埋头在折子里,没办法,早晚都是他得干的事。他批完一件认命地看下一件,抬头看到叶孤城还在出神,不由停下了手里的活。
叶孤城神情平静,袖着手端坐在软塌上,目光仿佛凝聚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他的鼻梁挺拔,唇色极淡,肤色似玉如覆冰雪的冷俊容颜。皇帝想起昨夜的那个人诶,那脂膏还真是宫廷秘制哪
感觉到皇帝的注视,叶孤城睫毛一扇,瞥了他一眼:""
皇帝像是偷窥被抓,干笑着咳嗽了下。
叶孤城并不放过他,透亮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划过来。
皇帝只好说:"哈哈,只是看你一眼嘛,很好看。"
叶孤城收回目光,微敛眼眸,不作声。
皇帝随手掀起帘子:"快到了。诶,叶孤城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么"
叶孤城淡漠地摇头。
皇帝一笑:"你也不问"
叶孤城淡淡道:"陛下吩咐,叶某从命就是。"
皇帝拿着笔的手一紧,逼视他:"你好像不记得你允下的话了。"你的信誉很有问题。
几不可闻的喘息声
"叶孤城,叫我的名字。"
"陛下。"
"不对。"很不善的语气。皇帝咬牙,你故意的吧。
"凌云。"
轻笑声。"这也不对,我叫朱厚熙,你可以叫我五郎。"
“”叶孤城微愣,脑中突然闪过些什么,快得他自己都无法捕捉。
"怎么了"某人故意板起脸表示不满。
"五郎"从没见过他这样绷着脸,叶孤城不由好笑,你是小孩子么
"对,以后你都那么叫。"皇帝笑了,摩挲着他的唇。
叶孤城很想扶额:"这"
皇帝埋怨地看着他:"没有旁人的时候,这总行了吧。"
你总有惊人之语啊叶孤城心中暗叹,淡淡地应了声炙热的吻满意地吞下了应诺的尾音,他眼里的笑意很耀眼
叶孤城一怔,激情之下皇帝说什么他都没当真。他也是男人,自然知道男人什么时候说的话最不靠谱。
皇帝气哼哼地埋头批折子,字迹飞大花草。叶孤城见了叹气道:"这样称呼不妥。"
"哼。"皇帝批着折子冷哼。
"五郎。"叶孤城犹豫片刻,道。
皇帝抬头,眼眸里几分萧瑟之意:"小时候,这个名字还有几个人叫,而当家十年有余的今天,很少有人不要说子玉,就算太傅也很少这么叫我了,呵呵。"他自嘲地笑了下。
叶孤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们去东山,那里有很好的温泉。舒散筋骨,活血化淤都很好。"皇帝神色平淡地说,什么都未曾提起过的模样。
叶孤城笼在袖中的手一动。
马车没有征兆地停了下来。
皇帝伸了个懒腰,将折子叠好,起身:"来,走吧。"
皇家别业,气宇轩昂,非寻常处可比。
润泽的软玉莹莹生光,踏在脚下无半点寒意。这样的玉石本是匠人雕琢刻磨的上佳料籽,但在这里只是用来铺地,而已。
叶孤城走进水汽萦绕的汤池,温软之意迎面而来。清新的气息,带着花草的芬芳,他的脚步不由顿了下。
皇帝走在前面淡淡道:“东山的温泉很多,但不带硫磺味,且水温恰到好处的就这一脉。纵然比不上骊山脚下的那一眼,但京城附近此处算是最佳,差强人意。”他说着褪去衣衫,沿缓坡走进水里,顺手从旁边叠得高高的软巾里取下一块,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处池沿,靠在上面,软巾挽在手上,水刚好没过他的肩膀。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微合眼眸,很惬意地咂咂嘴。
叶孤城心中一动,看来皇帝特别吩咐过,所以一路来看不到什么人但一切都很齐备很周到。他在池沿站了片刻,随后也解了衣衫走到水里。在池子的另一头坐了下来。这里的水,温热而柔软,缓缓地流着,比寻常的水多了几分柔滑,拥在他周围。他舒了口气,是很舒服,也很适于放松筋骨。某处似乎也没有避忌这里的水,平静地没有任何不适。他原以为会
皇帝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开口道:“这里的水柔和轻逸。很合适习武之人恢复体力。对于伤,只要没有见血都可以用,肿痛之类会消得比较快。”
叶孤城很高兴汤池里雾气缭绕,加上水温,就算对面的人看到他脸色泛红也有理由掩饰。
皇帝安静地靠在池沿上,不再说话。
叶孤城开始借助水温运气。水温很合适,在水里运气的确比平常更为顺畅舒展,某处的感觉也渐渐不明显了。
他专心地凝神聚气,练完一遍,抬眼。皇帝还靠在池沿上,微微侧着头。他想到什么,淌着水走了过去。
皇帝眼睛微合,呼吸平稳,居然睡着了。
叶孤城哭笑不得。不过,今日他是睡得很少。早朝完了本想补觉,但之后边关奏报太傅有事找来他没睡多久就起了。消息都不错只是他也就没再睡。总体而言,还算是个勤政的君主
而午后带他到此处叶孤城的眼眸闪了下,自己是很爱干净。这是投他所好
想着,他的目光落在皇帝身上。皇帝的肤色偏白,所以青瘀之类格外明显。他的体格偏瘦,脱了衣服就愈发明显,不过肌肉劲力很足不可貌相。还以为他会运功化瘀,居然睡着了
叶孤城轻叹一声。皇帝头一顿醒过来,眼眸里几分水汽:“叶孤城”你怎么在跟前吓我一跳。
叶孤城看着他:“你不是要运功化瘀”
皇帝揉揉头,笑了笑:“是。怎么睡着了诶,师父对我的功夫从来不予好评。他总说我不用心。看来走神也是一条。”
叶孤城瞪了他一眼。
皇帝无所谓地说:“反正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师父。我想他也不会再来考我的功课。所以,没事,呵呵。”
叶孤城想了想,说:“你的伤”
皇帝一愣:“我的伤我哪有”他顺着叶孤城的目光看了下自己噗哧一笑:“小事。”
他又看向叶孤城,语气有些迟疑:“嗯,叶孤城,你的伤还是很疼”
叶孤城神情一滞。
皇帝有点理亏的模样,起身握住他的手:“我是想小心些,但是”好像理论和实际有距离,而且你也太热情当然是药不好
叶孤城知道他的意思,脸色发黑。
皇帝还要说什么,下一个瞬间却被反扣住手腕往后一送。整个人被重重按在石壁上。他的眼睛顿时睁得很大,呆呆地看着身前的人。
叶孤城的声音有点阴沉:“要不你也试一试”
他揽住皇帝的腰,曲起指头在某处附近点了下。对于昨夜的事他心情复杂。他是允了皇帝的心愿,亦不后悔。但回想起昨晚的春风里与平时迥然不同的自己而另一个人眼下还待在自己身边,他就觉得浑身难以言表的不自在他突然想看看传说中罕见的怒意,皇帝是会勃然大怒呢还是会拂袖而去
皇帝只是一怔,然后挣扎着拍开他的手:“这,你等一下。”他纵上池边,转眼消失在雾气里。
跑了叶孤城有点好笑,这个反应倒是出人意料。
一会儿功夫,皇帝又出现了,直接跳进水里来到他的面前:“虽然以前没见过,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有备,果真是,呶,给。”
叶孤城接过来一瞧,脸色更加黑。是脂膏,润滑用的脂膏。
皇帝奇怪地瞧着他:“你不是说你要这个总得用吧。”
皇帝又说:“你会小心的是不是”
叶孤城难掩惊讶:“你愿意”皇帝从来没有丧失让他惊讶的能力。
皇帝想了想说:“嗯,看来开始会很痛。你得小心点,要是我起不来床,太傅会吃了你的。他年纪大了,批折子很辛苦。”
叶孤城有败给他的感觉。
“不是么”皇帝面露疑惑。
“你”叶孤城不知该怎么说。
皇帝终于想到了什么,粲然一笑,伸手拥住他:“我我都可以的,只要叶孤城喜欢。”
叶孤城狠狠瞪他,什么叫我喜欢
皇帝现出几分诧异,嘟囔道:“你不喜欢么昨晚你明明唔”他的嘴立即被堵上,连同他没说完的话。叶孤城此时掐死他的心都有,回抱住他,一个深深的吻封住了某人的嘴。
温泉的水柔而清亮,雾气氤氲。雾中的两个人相拥了很久,舌尖纠缠到两个人都觉得气喘吁吁才放开。
叶孤城盯着皇帝,后者的脸颊颈间泛起些许赤色,发丝散落在脸颊两侧,眼神几分迷离。他撩起皇帝的一束乌发慢慢把玩,淡声道:“当真”
皇帝点点头,笑吟吟地望着他。
叶孤城用指尖挑着发丝,慢慢打着圈,另一只手不经意地搭在皇帝的腰上。
皇帝忍不住笑:“好痒。”
叶孤城凝视着他。他怕痒。一直如此。昨夜情动之时,他偶尔碰到他的腰,笑得那一哆嗦他皱眉一记狠手,腰上青瘀一大片。不过即便这样他还是怕痒。一般而言,怕痒的人对痛更不耐受前不久他还大刺刺地承认过,不是么
皇帝对上他的目光,脸上几分不解。
叶孤城有点出神,手指继续打着圈,一会儿工夫发丝被他绞成了一团。
“唔。”发丝收紧终于扯到了头皮,皇帝低呼一声,很不满地瞪他。怎么了
叶孤城回过神来,笑了下,不紧不慢地将皇帝被绞成团的发丝重新理好,然后将脂膏盒递给他。
皇帝呆呆地接过,一头雾水;“”
“你来。”叶孤城的语气平静。
皇帝大异:“怎么你不是说”
“不。”叶孤城的嘴角勾出一个淡笑,轻轻印下一个吻。你太怕痛。这种形式的弑君还是免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有关上下,糖得说皇帝没意见,而城主糖不敢问他意见,抹汗。
、铉微上
东山温泉之行,皇帝原本是想让叶孤城舒散筋骨,顺带消肿;自已也泡泡化瘀。但是一趟下来,皇帝身上的青瘀越发多,而叶孤城不说也罢。
暮色渐浓,马车奔驰在回城的路上。
皇帝从折子里觑着对面的人。叶孤城端坐着一言不发。没想到汤池的水温很好也很方便每个地方都留下了两个人疯狂的印记,疯狂而且是白天哪,白日宣淫,是这个意思吧。他揉揉自己的头,其实更想揉揉身上,酸得很。
叶孤城周围寒气很盛。
“很疼对不对”事后,他担心地问。
叶孤城的脸上已恢复了平静,摇摇头。
皇帝想了想,道:“要不下次你来”
“不。”叶孤城又摇头。疯狂过
...
去后,他又在水里泡了很久,久到皇帝又开始打瞌睡
叶孤城回看他,眉头一挑。栗子小说 m.lizi.tw皇帝没有避开,正色道:“叶孤城,生气了”
叶孤城像是意外,道:“没有。”
皇帝腹诽说那你干嘛发冷气。
叶孤城迟疑了下:“我在练功,今日还没有练过剑。”
皇帝翻了个白眼:“你每天都练”
叶孤城点点头:“如果没有条件练剑,就背诵功法。”
皇帝有些无语:“你的功夫已经那么好,还需要什么功法”
叶孤城道:“背诵于心,收心而已。”
皇帝叹气,诶,绝世高手果然都有缘故。怪不得我成不了呢。
“太平王世子和太平王不知所踪,六叔跑得倒快。”皇帝喃喃自语:“玉罗刹若果真是他,他就算早已跑出了京城我也不会奇怪。”
“镖银案可得好好理一理,这一圈圈的局,真是反正陆小凤是个执着的人。”皇帝边批边道。
“镖银已到西北”叶孤城道。
皇帝点头:“花伯做事一贯很好。当然追获的镖银也只是转了几下,已还给他。”
“九弟行事不一般,很有手腕,又狡猾得像个泥鳅。老实说我真以为要再闹得大一点才够你出手呢。”皇帝笑道。
叶孤城眸光一闪,平淡道:“宫九拿到了一件事,很有信心。”
“哦”皇帝不以为然,拿起下一本折子。
“他应该有信心。无论谁知道所以我应允了。”
“哦”皇帝抬眼。
“陛下可记得铉微案”叶孤城正色道。
皇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决定暂时放过他称呼上的问题:“当然,父亲刚即位时鲁王造反,起兵于铉微,多个省内皆有呼应,声势极大,几乎功成,史称铉微案。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对。先帝一代最有名的谋反案。”叶孤城面色平静:“鲁王当时志在必得,因为他手下有个很出色的谋士李阑。”
“对,那可是个人才。当年他参加科举,进士出身。我想想,对,二甲,很有趣。按照他的才华应该是故意留了力,呵呵。于是他高中后未去吏部谋职就显得顺理成章。嗯,要排队才能去偏远小县做个县令,仕途长路漫漫。有些进士就会选择进王爷公侯的府上做幕僚,若得到王爷的赏识举荐,做官就容易多了,很常见不稀奇。他就是这么平常地做着平常的事,哦,他选中了鲁王,眼光锐利。”皇帝笑了笑,语气中不乏赞赏。
“此人心很大,虽是书生但又不是书生。很不简单。”见叶孤城似有疑色,皇帝解释道:“他花了五年工夫走访名山大川,游山玩水间将天下兵力的调度分布摸了个遍。一有事起朝廷将会反应发兵的时间方位尽在他的计算之中。父亲即位时朝廷内外状况都很糟。兵不见将,将不见兵,吃空饷挂虚职在军队中司空见惯。所以,他挑得时机也很好。只是运气差了些,否则”皇帝揉揉额头,又笑了下。
“对了,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那时候你也还很小呢。”皇帝奇道。
叶孤城掐了下藏在袖子里指节,微敛眸子:“因为李阑,是我的父亲。”
皇帝停下手上的活,半晌未动,像着实愣了下,然后叹息道:“叶孤城,你想告诉我,你们家造反是有家学渊源的”
叶孤城的语气不见波澜:“白云城建城以来一直有一股力量,至力于某个执念。百姓大多只求平安富足,执着于此念者很少。但在长老们中间,这股力量不可小觑。直到父亲与伯父决裂,带走了白云城中的一些人白云城里才渐渐无人提及此事。”
“父亲从小就被某个长老这样教导着。他年少时出去一试身手。栗子网
www.lizi.tw铉微是他新身份的出生地。他很快崭露头角。然后他挑中了鲁王。”
皇帝静静地看着他,眼眸里几分深意。
“他成年后只回过一次白云城。那次他带走了一些人,之后伯父和他再也没有见过面。小时候伯父告诉我,父亲死于海难。我成年时开封他留给我的书信才知道真相。我出生后,他就派人将我和母亲送回白云城。伯父向所有人宣布父亲罹难。全城哀悼,无人生疑。铉微案发,白云城未受波及也源于此。宫九翻出了这件事,所以”叶孤城抬眼看向皇帝。
皇帝淡淡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这样的要挟也有用”
叶孤城肃然道:“他的确是我的父亲。宫九的本事很好。”
“对,如果他们手里还有魔教的话”皇帝深思状。
一时无人说话。叶孤城看着出神的皇帝,心中一笑,他果然是忌讳的。帝王谁不忌讳这个就算他再相信你,听到这样的消息也难免生疑,是吧
皇帝出了一回神,自语道:“好吧。有点小看魔教了。这么久远的事,天南海北的也能对得上来是得让他们小心点”说着他又拿起一本折子看起来。
叶孤城看着皇帝。皇帝埋头在折子里,但神情有些游离,似乎心思并不在眼前的事务上。
少顷,他抬头看了叶孤城一眼,揉揉额角,欲言又止。
之后,他又像想到什么,收回目光,复又低头继续在奏折里奋战。
叶孤城望向窗外,脸上平静无波。
又过了几日,皇帝突然来了兴致,叫上叶孤城出城游玩。
马车不急不徐地向前驶去。叶孤城静静地坐着,也不问去哪里。等它停稳,叶孤城跟着皇帝下车,四周景致映入眼帘,心中不由一叹,香山。
相隔不到半月,香山的草木已然苍翠了许多。一条山间小径出现在跟前。
皇帝回身看了下日头,似乎在辨认什么,低声自语:“应该是这里没错。”然后便沿着小径往山上走去。
叶孤城微微皱眉,跟了上去。皇帝在此处下车,吩咐左右原地待命后便径直往前走,那他是有话要单独和自己说只是,为什么要到这里
刚过转角,只见皇帝正回身望向他,等他走上前才转过身。两人并肩前行。
默默走了一段后,皇帝开始说话:“李阑才能卓著,胆识过人。父亲曾和我细说过铉微案,就是因为李阑。”
叶孤城眼眸微敛。皇帝重提铉微案,意料之中。
皇帝接着说:“鲁王有野心不假,但他本身资质平庸,只有一点值得称道。他很信任李阑。”
“铉微案声势浩大,谋划精密,只是欠点运气。所以在我看来他比姚广孝还要厉害几分。与他相比,我手里的南王,太平王的谋反就好像儿戏一般。”
叶孤城神情平静,不作声。
“父亲曾问李阑为何谋反。李阑答道:天下乱象如斯,何不一试呵呵,很有趣。祖父不是个有抱负的帝王。他留的那个乱摊子真是难为父亲亲政伊始就碰上大考,所幸过关。父亲说李阑出身寒门,但身上却有一种寒门很少会有的气势。如果说他来自白云城,倒是合情合理了。”皇帝继续说。
叶孤城认真地听,仍然没有说话的意思。
皇帝见叶孤城没吭声,便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他停下脚步,揉揉额头:“诶,只是想说说我知道的铉微案。其实,我想问的是”
叶孤城眉头一挑。怎么
“叶孤城,你想见他么”
叶孤城一怔,显出极为难得的迷惑和迷茫。想见谁
皇帝拍拍额头,笑了下:“诶,瞧我这颠三倒四的。你想见李阑么”
“李阑”叶孤城的惊疑脱口而出。栗子网
www.lizi.tw
皇帝点点头:“对,李阑。你不是说他是你爹”
叶孤城竭力想控制住脸上的惊异,但收效甚微:“他没死”
皇帝又点头:“对。”见叶孤城一副被雷劈过的样子,他奇怪道:“他当然没死,你什么时候听说他死了”
“这谋反”叶孤城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从何处听说他死了”皇帝皱眉:“朝廷官府就算要杀一个人也必有公榜文书。何况这样的谋反大案,父亲亲断的案子杀人岂是儿戏”
叶孤城腹诽他道貌岸然,想想你自己在江湖的时候不过他还是答道:“铉微事败后再也没有父亲的消息,伯父自然以为”
皇帝微笑:“父亲是公认的仁德之君。他的仁德之名就是从鲁王开始的。鲁王造反事败,父亲只是软禁了他,不是么既然鲁王都没有死”
叶孤城刮了他一眼:“鲁王是先帝的兄长。先帝念及手足之情不忍下手亦是平常,但李阑只是个谋士。”这时候不是上佳的抵罪人选
皇帝不以为然:“李阑的谋算很好,只是差了一点运气。叛军事败后他本可以从容脱身。定波堤上他早早埋下了火药,只要炸开河堤,一片汪洋泛起官军那里还追得上他后手很齐备。但是,他最终却没有这么做”
“你没有用后手,为什么”
“我以全力去赌天下。愿赌服输。既然败了,何必累及无辜”
“你在准备后手的时候也这么想”
“我的计划一向周详。两回事。”
“哦”
“”
“好吧,既然百姓免了一场无妄之灾,朕不杀你。”
“他说既然败了,愿赌服输,何必累及无辜父亲是这么说的。”皇帝点点额角,冲叶孤城眨眨眼:“其实你跟他很像。”
叶孤城盯着他的眼睛,哦
皇帝叹了口气:“叶孤城,当年在御书房陆小凤是拦住了你,但以你的出剑速度再出一剑似乎也绰绰有余。”
叶孤城脸很黑,阴森森地说:“你为什么不挡”而我,居然跟你扯了半天。
皇帝怔了下,捂起嘴:“呵呵,叶孤城,你睡觉的时候系腰带么”
叶孤城想到什么,神情一滞。
皇帝故作不好意思:“我睡觉的时候被人偷窥。醒后一堆人围着我,谋反啊什么的。我只着了件中衣,就有人盯着我什么有剑啊无剑的,我哪好意思说我要先穿上衣服系好腰带再说”多破坏气氛啊。
叶孤城寒气陡升:“陛下很有信心。”
皇帝敛容正色道:“不,只是觉得你的心不定。”白云城主可不能随意开玩笑,适可而止见好就收。
叶孤城默然无语。
皇帝顾自道:“其实那天我就想问你。不过我只记得他应该没死,在哪里就不清楚了。所以我去问了太傅。”
叶孤城面露疑色。在哪里不在牢里还能在哪里
皇帝微笑:“鲁王被软禁,后来是病死在王府里。而李阑则不然。父亲见他才华如此了得,就提出了一个方案”
“数年来你走遍名山大川,各地胜迹,朕都听说了。你的书稿朕也看过,很不错。用处很大,只用来造反未免太浪费。所以,你是否愿意做一个交换”
“”
“将这本山川地理志修完,以换取你的自由。如何”
“李阑最终答应了。他花十年功夫编纂修整出本朝最完整的山川地理志,九州地理全册。父亲一向主张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很好的想法。”
叶孤城瞥了他一眼,你跟你爹也很像。
“之后他去了哪里,大概只有太傅知道。还好,太傅说他出京城后没有走远,也没有搬家。”皇帝笑吟吟地说。
叶孤城脚步一顿,侧过头,你是说
皇帝点点头:“对。太傅给我一个图。我看就在香山一带。所以,你想见他么”
叶孤城停下脚步,迟疑道:“我亦不知。我从没有见过他。就算母亲伯父说我两岁时母亲就过世了,我亦没有任何印象。”
皇帝了然的神情,同时又显出几分吞吞吐吐:“我知道。诶,其实,其实,我想见他呢,叶孤城。”
叶孤城很诧异,你想见他
皇帝突然有点结巴:“啊,对。他,他是你爹,不是”
叶孤城领悟到什么,哭笑不得,瞪了他一眼。皇帝之前的出神是在想这个他的思路转向非常人能及,总有令他惊讶的本领。
皇帝顾自说:“真的叶孤城,不行吗”某人见家长的心很迫切。
叶孤城举目望天,不予理会,继续往前走。
没多久,两个人来到了半山腰,当然是另一个半山腰。往下望去,苍翠的草木遍布山谷。叶孤城静静地站了半晌。皇帝看着他想了想,道:“叶孤城,我是不是太冒昧了”
叶孤城的心情很复杂。谁要突然告诉你,你原本以为已经过世的要犯兼至亲还在并过着正常人的生活,你也会震惊地跳起来吧。相较而言,城主已是很镇定,但也需要些工夫来接受这样的事实。
正在此时,一阵沙沙声传来,另一条小道上迎面走来一个人。他看上去约莫五十来岁,周身的气息沉稳而平静,袖着手走得不紧不慢,身板很挺拔,是一种与年龄不太符的挺拔。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很深的印记,让他的脸更显严肃。看到半山腰上出现的陌生人,他停下了脚步,朝两人望去。两人回身,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皇帝心中一跳,来人的眼睛很亮,如寒星般耀眼,很像他的容貌固然和身边人不太相似,但只要看他的眼睛,他就可以断定这位即是
来人的面色微滞,像是愣住了。片刻,他的脸上浮出一缕笑意,缓步走来。他来到叶孤城面前,盯着他看了很久,轻叹道:“云韶”
叶孤城微微躬身,从容道:“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修得眼花,就先这样吧,本卷还有一章。
、铉微下
皇帝侧过头,朝叶孤城眨眨眼,云韶
叶孤城察觉到了,平淡地说:“我在族谱上的名字,是父亲起的。”
来人打量了下皇帝,皇帝笑吟吟地看着他。
来人一拱手,道:“此处不远就是陋居,陛下可要去歇个脚”
皇帝很高兴:“好。”突然想到一件事:“咦,李先生认得我”
李阑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身迈步往前。
皇帝摸摸鼻子,又冲叶孤城眨了下眼。看来你的脾气是天生的,看令尊俺就清楚了。
叶孤城面色无波,跟了上去。皇帝一脸哀怨。
不大的院落,青瓦白墙。背靠大山,面对林海。草木芬芳,一脉山泉在屋前穿过。一柄茶壶放在小炭炉上,一会儿工夫便腾起了袅袅热气。
“陋居里没有好茶,陛下暂且簌簌口罢了。”李阑拎起茶壶替皇帝斟上水。
皇帝的目光正投向屋北角书架方向,像是在出神。
三人进屋后,都正襟危坐,默默无言。还是主人最先出声。
皇帝被一叫,回过神来,眯了眯眼打量着正在斟水的人。待他放下茶壶,皇帝冷不防出手,扣住了他的腕子,迅速一翻,一道紫色的疤痕见于内关上侧。叶孤城轻轻皱眉。
李阑神色安然。
皇帝的语气突然不善:“我认得你,李先生。”怪不得越看越眼熟。
李阑似笑非笑:“哦”终于想起来了
皇帝气呼呼地说:“你还欠我三个纸青蛙。”
李阑哑然失笑,你记账的本事太好了吧。
皇帝神情严肃:“你答应的。但后来你就跑了,哼。”再去找他时,已人去楼空,太可恶。
李阑敛起笑意,亦肃然道:“李阑有放在书案上。”
皇帝很生气,撇撇嘴:“那不算唔我没看到。”一生气说漏嘴了。
李阑只是平静地微笑。
叶孤城侧过头看着皇帝,怎么回事
皇帝嘟囔道:“我看到你在编书,但不知道你就是李阑。”似乎是挺重要的东西,但什么内容名字,那时候自己才刚识字嘛,一点印象都没。
“你说过陪我玩的。”皇帝控诉道。
李阑笑得平和:“陛下是这么说,但李阑没有答应。”
“哼。”皇帝鼻子哼气。
“不过”皇帝想到什么又疑惑了下:“太傅说你用了十年编书,那时候还没到呢”
李阑平静道:“要犯的住处,陛下不应该来,所以李阑请求换了一处住所。”
“哼。”皇帝表示很生气。玩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个有趣的先生,再去找他时人却无影无踪。而且房间里的用品摆设一概消失不见,让他以为是看到了狐妖,郁郁了好几天呢。不久父亲在某一天放下正事,给他讲了个精妙绝伦的谋反案,让他印象深刻。好吧,父亲这个故事不是没有缘故的
叶孤城道:“父亲之前住在紫禁城”
李阑点头:“我答应了先帝的条件,在紫禁城编书十载。”
冷静从容的语气:“你伯父和我理念不合,源于长老们的意见不一。所以我成年后带走了一些人,白云城建城之初就有的分歧,暗中的角力从未停歇。空说臆想又有何益,不如就此一搏。我与你伯父约定,从此一刀两段,无论事成与否都与白云城无关。”
他的声音有些怅然:“对此我从未后悔,哪怕事败被擒。只有一件事,我一直心怀内疚,就是你母亲。她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是我有负于她。而你,更是我计划中的意外。”
皇帝微微皱眉,有点担心地看着叶孤城。后者的神情平静,眼中不见波澜。
“一个要谋大事的人本不该有任何牵挂。”李阑的声音平淡而理所当然:“所以你一出世,我就遣人秘密将她和你送回了白云城。几年后我得知她郁郁而死是我对不住她。”
“事败后原先的李阑就不在了。有的只是一个山川地理志的编撰者。以往的繁华迷梦皆成过往。所以就算我已经完成了这一切,可以任意来去,我也从没想过要往回走。惊扰旧人,平添疑虑,又何必”李阑的神情安然依旧。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知子莫若父啊。他肯定知道以叶孤城的性子去质问他吧实在是不可能,但缘故他可以一一说明,不管叶孤城听不听。很高明。
李阑提起茶壶续上水:“于是此刻看到两位,李阑确是惊讶,想来是有了什么变故”
皇帝笑了。真聪明。父子啊,真不愧是父子。
叶孤城道:“太平王谋反,牵出了父亲的事。”
李阑了然:“好本事。你将计就计”
叶孤城道:“是。”
李阑笑了:“此处虽离香山行宫还有些路,但香山行宫前段日子守备森严,发生了一件大事。李阑亦听到几分。”
皇帝噗哧一笑,两人侧目。他连忙正色道:“太平王将他儿子救走了。他可能手掌魔教,本事挺大。”
李阑肃然道:“魔教陛下不可掉以轻心。”
皇帝不以为然:“魔教听着可怕,但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啊。比如李先生的事他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李阑肃然依旧:“没有谁可
...
以达到全知全能。小说站
www.xsz.tw魔教势力不凡,非同寻常,在西北已成气候。”
皇帝眉头轻扬:“哦”
李阑起身从书架上拿起一册手稿递给皇帝。皇帝接过,九州地理全册,后面又缀上了两个小字“补二”。“这是”皇帝疑惑道。
“九州地理全册是李阑十年的心血。但十年后,李阑走访各地,陆续发现了以往记载中的一些疏漏不全。既是全册怎可不全所以李阑着手补完此书,迄今已有四册。”
皇帝恍然大悟:“先生将它交给了太傅。”怪不得太傅能知道你在哪里,有没有搬家。
李阑颔首道:“不错。近十来年魔教的风头日盛。李阑出游西北数次领悟颇深,所以陛下应谨慎行事。”
皇帝见他说得郑重,点头道:“李先生的话我记住了。”
他翻着手稿,偷眼冲叶孤城一笑。你爹也是个极致的追求者,你不愧是他的儿子。
叶孤城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未作声。
李阑看在眼里,对叶孤城道:“云韶的剑法天下闻名,李阑能否一见”
叶孤城似是一怔,淡然道:“自然。父亲。”
能够劈开九霄之云的剑光,如冰雪般至冷的剑气。叶孤城在小院里从容地练完了一套。他练得专心致志,一丝不苟。如匹练般的剑光舞出天外飞仙时,饶是有武功的皇帝也出了一身冷汗。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阑。老先生真是情趣非凡,居然要看这么冷的剑。而且一个文弱书生在剑气下居然也能屹立不倒,真厉害。
李阑赞道:“好剑法。有幸得见,不枉此生。”
叶孤城注视着他,神情平淡:“父亲过奖。
李阑笑了笑,对皇帝说:“天色不早,李阑送陛下。”
皇帝嘴角一抽,好像被噎了一下,李先生你真不客气。他有些无奈地拱手笑道:“打扰先生多时,先生万勿介意。”说着他就随李阑往外走去。叶孤城跟在后面。
三人走到门口,李阑像是想到什么,对叶孤城说:“云韶,你先走,我还有点事要和陛下讲。“
叶孤城略一迟疑,点点头,缓步离开。
他在半山腰上等了一盏热茶的工夫。
沙沙声。皇帝从拐角出现,沿着小道往下走。他走得很慢,似乎正在思索什么。叶孤城望向他,怎么了
皇帝看见叶孤城,眼眸里闪过光华,快步上前拥住了他,紧接着他的唇吻了上来。
叶孤城万分诧异。皇帝从没在外面做过这样的举动。好吧,虽说这里没有旁人,但为什么是父亲说了什么话皇帝把他抱得很紧,吻炙热而绵长。叶孤城觉得皇帝的身体微微发颤,到底怎么了他满脸疑惑。皇帝一眼不眨地盯着他,努力地碾噬着他的唇。他轻叹一声,回抱着有些发颤的身体,回应了他的热情。
皇帝感受到回应粲然一笑,心满意足地抱完后,语调轻快地说:“唔,叶孤城,我们回去吧。”
叶孤城看着他步履轻松地往下走,按下心中的疑惑跟了上去。
马车里,皇帝笑吟吟地掀起帘子望向窗外,时不时地向叶孤城介绍沿途景致,好像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似的。叶孤城静静地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想要瞧出些端倪来。皇帝虽然保持了笑意,但心中却反复响起李阑刚才的那番话,千重波澜。
“陛下对云韶很用心。”
“李先生目光如炬。”
“云韶和白云城受到的荣宠天下皆知。”
“”
“恕草民直言,陛下对云韶不仅仅是用心而已。”
“李先生很聪明。是的,我喜欢他,非常喜欢。”平静而坚定的语气,毫无避忌之意。
似乎没想到皇帝承认得那么坦然,那个声音沉默了下。小说站
www.xsz.tw
“我以前没有发觉,直到,直到有一次他受了伤,很重很重的伤我才发觉他对我而言很重要,非常重要。我喜欢他。”郑重地重复了这一点。
那个声音带上了些笑意:“那云韶呢,他喜欢你么”
“他当然。”几分诧异。
“哦是云韶这么说还是陛下这么认为”
“他”声音迟疑了下,“他没有说,但我知道。”他有回应我,没有拒绝,不是么
“陛下可相信人如其剑,剑如其人”
“这”
“我看云韶的剑法,至冷无情,干净地不染一缕尘丝。所以我真不敢相信,这样的剑法下他喜欢上了一个人。”
“这”
“对于剑法陛下应该比我更了解,不是么”
“不会的不会的”声音小了下去,像是在辩解什么:“他也喜欢我,我知道。”也许,也许不是那么多,但他一定有一点喜欢我的。
“陛下这么肯定那是草民多言了。”
“李先生,您是反对”
“不,云韶出生后我没有养育过他一天。所以他要做什么,他要喜欢谁,我都无理由干涉。我是他的父亲。但又不算是他的父亲。我只是个没有过往的山野闲人。”
“那”
“情一字,不是那么简单”尤其对云韶而言。“情者,世间最玄妙之事不是用情者就能得到情,不是用情深者就能换得愈深情。”
“”
“草民信口开河,陛下听过就好。”
马车里,皇帝依然面上带笑,但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浓郁。他握住叶孤城的手,目光灼灼地朝他看。叶孤城回握他的手,问道:“怎么了父亲说了什么”
皇帝状似轻松地答道:“啊有关六叔,他又嘱我呢,无事。”他的手收紧一分,叶孤城,当然是喜欢我的,要不然,他怎么会愿意我真是太多心,肯定是的肯定是这样的
望着山脚的马车徐徐驶过,李阑的脸上现出了一个含义不明的笑。佑橖,你的儿子很有趣。不过他似乎有苦头要吃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本卷完
下一卷离人谷敬请期待。谢谢各位捧场。糖鞠躬。
、封王
镖银案大白天下。
太平王府监守自盗,构陷白云城。押镖的一百多名镖师尽死其手。太平王府与垯坦王族勾结,妄图里应外合,要挟朝廷,谋篡皇位。太平王世子事败逃匿,朝廷下海捕文书全力缉拿。
这些镖师皆来自江湖上声望卓著的镖局。大佬们已经放出话来,江湖中人亦会竭尽所能帮助朝廷缉拿凶犯,就算太平王世子逃到天涯海角也绝不会放过他。
但太平王世子好像在世上消失了一样,无人能寻。
哪怕各路豪杰不远千里跑到太平王府的老巢,西北一带细细探访也不曾觅得分毫踪迹。
在西北势力日盛的魔教似乎也消失在了人海里。他们原本就因其无影无踪的行事作风被称作“魔教”,镖银案后愈发踪影成谜。
于是,虽然拿住了太平王府的一干人等,参与合谋的各路奸细,起获了太平王府在中原的各个暗司,但主犯逃脱难寻,此案就耽搁了下来。
皇帝看着两股战战,无功而返的各路统领,只是淡淡道句,用心去查。不要说雷霆大怒连责斥都不见一声。这样安然的态度让统领们更加汗如雨下,铆足劲拼命寻人不提。
大臣们越发觉得皇帝深不可测。
“陛下很镇定。”白衣人淡淡道。
这个叶孤城,改口那么难啊。皇帝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陆小凤都去寻过了也没寻着想来要花些工夫统领们用心去办便好。栗子小说 m.lizi.tw”九弟多狡猾一人,加上六叔,不容易呢。
白衣人只是看着他,不作声。
缉拿元凶,皇帝是急但又不能算很急。因为宫九尚未归案就不能结案,不能结案相关的人证就还得待在京城,听候随时可能的问询。其实证人的证词都已取录完毕,定罪的证据也足够了。但皇帝这次很守规矩,一板一眼,让刑部尚书都诧异不已。
不过皇帝等了一阵后,看宫九依旧音讯杳然,便下旨说只留主要人证在京城即可。于是一干人等走了大半。皇帝也知道有些人,如陆小凤,不耐烦在一处待着,便又说只要不走太远,能在听到宣召时三天内赶到者亦可先行离开。如此,最后京城里只留下了叶孤城,他是最重要的人证,白云城离京城又实在太远,来往不便,所以皇帝理直气壮光明正大地将叶孤城留在了自己身边所以私心里他其实不算很急。
叶孤城冷眼看着皇帝耍了个小花招,没有戳穿他。缉捕宫九绝非易事,暗处的人也绝无收手可能,他们只会等待时机卷土重来。此案虽成功告破但前途凶险难测,因此他便顺着皇帝的意思留在京城,也应允继续待在紫禁城中。最高兴的是太子,师父留在紫禁城里每天指点他剑法,比起说好的一个月可谓额外的惊喜。皇帝稍稍忧郁,他很忙,太子又总是缠着叶孤城,所以虽然叶孤城留在了紫禁城里,他们两个见面深入交流的机会却寥寥无几。
要是叶孤城不来找他,他几乎就逮不到人,悲乎。
皇帝揉揉额头,道:“叶孤城,你要不要搬出东宫来住”
叶孤城状似不解其意地扬眉。
皇帝腹诽他装糊涂,有些结巴地说:“在东宫,太子很缠人,会吵到你。”
叶孤城似笑非笑:“载圻很懂事,近来睡得也很好,不会。”
皇帝面色悲愤:“可是,我”
叶孤城悠然道:“载圻那里很好,清雅幽静,景致宜人。我之前也住在那里,很不错。”
皇帝望天,对了,那个月我都没看到过你,你啥时走的都不知道,都怪垯坦,弄得我焦头烂额,哼。他努力想了想,决定单刀直入:“可是我想天天看到你,不行么”
叶孤城一愣,像是没想到他突然如此直白。
皇帝盯着他看:“叶孤城”
叶孤城眼眸微敛,淡淡道:“那陛下希望我住在哪里”
皇帝一时语塞。紫禁城分前殿后宫。他的御书房算是前殿的一部分,是他汇集重臣商讨大事,批阅奏章的地方。他长期住在这里,算是特例,众所周知御书房并不是通常皇帝歇息的地方。而后宫也不是回事。
“诶,你”皇帝很委屈地挠头,抱怨道:“那你不能多来看看我”
叶孤城嘴角一收:“我有过来看陛下。”
皇帝很悲愤:“可是你都不肯留下来陪我,你”
叶孤城语气平淡:“载圻见我不回去会找来,不是么”
皇帝气呼呼地:“对,但是那又如何为什么我得偷偷摸摸的我喜欢你,就算载圻知道又怎样这是你我之间的事。”宝贝儿子向来喜欢直闯御书房。那天他只是抱着叶孤城亲了几下就差点被太子撞见。叶孤城一把推开他,让他有苦难言。
叶孤城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陛下,这不是为外人称道的事。而太子还小”
皇帝郁郁道:“叶孤城,你说的我知道。但再往后呢你有没有想过”
叶孤城迟疑了下,再往后他不知道皇帝还想得那么远,他总觉得允了皇帝后,皇帝会很高兴,但时间一久,任何东西都会回归平淡这不是最好么
任何东西都捱不过时间,所以他依旧淡然地回应着皇帝,不管自己的心如何,帝王的心本身都是多变无常的,历朝历代的皇帝权当陪他玩一场吧。
皇帝见他不答,顾自往下说:“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他说得很轻,而叶孤城在沉思中,回过神来只听见皇帝自言自语:“唔,我想也许可以找太傅问问,他博古通今,一向很有办法”这是在说哪件事他面露疑惑。
皇帝对他的疑色不以为意,脸上重新笑意满满:“这么说来,我们现在只能去东山了”
一声脆响,在御书房外的李章陡然一激灵直起身来。正瞧见叶大城主冰着脸袖手而去。李章低着头不敢出一声大气,但心中疑云窦生,为什么叶城主脸色很冰但耳尖却好像红彤彤的
御书房里,皇帝连人带椅子歪在后边的屏风上,不住地笑。李章瞧见不禁眼皮乱跳,分外惊悚。
七月,南洋的第二批商队返回太仓。他们带来的异国奇珍一靠岸就遇到了疯抢,场面比第一批商队到港时还要火爆。而这次带出去的中原特产,茶叶,丝绸,瓷器等等都大受欢迎,利润简直不可想象。大大小小的商行都急红了眼,早早地拉开架势,摩拳擦掌,开始准备朝廷对第三批商队许可的公开竞投。这么高的利润在中原是难以想象的,虽因为许可要让朝廷刮上一票,但中间的利润依旧很可观,早有人喊出了十万两一张的天价。这些消息被坊间巷头一传更加玄乎,精明的或不精明的商人都为此挤破了头,暗地里他们已经在估算下一次行程能够赚多少了
紫禁城御书房。
皇帝看着奏折努力做出一本正经的淡然模样:“回来了,很好。”
等奏禀的大臣告退,他忍不住呵呵地笑了好久,连有个人进来都没发觉。
“心情很好。”平淡的口吻。
“是。”皇帝揉揉眼睛,看着他:“不是我故意要憋笑,只是觉得商队还未回京就去细算赚了多少太市侩,太庸俗,哈哈,其实我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人。”
叶孤城有些无语。
皇帝毫不掩饰欣喜:“重开海务原本就是为了钱。有钱到手我当然高兴,就算没看到钱看到记账本也够我乐呵的了。”
叶孤城道:“第三批许可的争夺会更加激烈,商人们都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皇帝乐呵呵地说:“利润肥得难以想象,天大的好事,何人不想想进入南洋商队的人都得先将目前的经营状况报给官府备案才有竞投资格。很好。如此,朝廷也很高兴。”
叶孤城颇有深意地注视着他。
皇帝点点头:“是啊。可能是开朝以来的积习所致。天下的税负并不均匀,亦不算合理。细细算来,有些地方辛苦种粮的佃农要交的赋税居然会比江南繁华之地的商贾多,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问问那些地方官,他们都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诉我,商人经营的风险很大,一不小心就血本无归。这是事实不假,但那些繁华盛景难道都是虚无幻象开朝以来僵化的税制给精明的商人很大的空子去钻,加上官商勾结,要是去动税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跳出来给他们说话呐,所谓捅了马蜂窝也不过如此。但是海务不一样,开海务行远洋贸易是前所未有的事,自然有另一套规矩。要进来的人都要遵守我定的规矩。这样我至少可以拿住一部分人,他们的家底要和朝廷合作当然得拿点诚意出来,不是么”
叶孤城微敛眼眸:“超出预想。”
皇帝点头:“不错。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商队的名额有限,报名的人如此踊跃,真是很好的机会给他们盘盘账了呢。”
叶孤城看着兴高采烈的皇帝嘴角上扬,商贾们定是心痛不已但依旧咬牙上阵吧,毕竟利润太诱人,实在让人难以抵挡。
皇帝心情很好。很好的心情里,他提出了一件事,重开海务上白云城鼎力协助朝廷,功不可没,是以封叶孤城为镇南王,领南地。
一提此事,朝中哗然。御史们都以头抢地,长跪不起。本朝开国以来从没封过异姓王。开国功臣中是有几个死后被追赐王爵,但那也是死后的事。现在皇帝明当明地要封叶孤城为王,还封给他南地皇帝固然一贯我行我素,肆意妄为,但这回大臣们都觉得皇帝又一次挑战了他们的底线。哀鸣声一片。
皇帝看着早朝哀声遍地的模样,笑吟吟地说:“怎么朕不能如果有人能够帮助朝廷赚上大笔银两,并且开拓成为稳定而逐年增长的开支来源,能够帮助朝廷粉碎心怀不轨者的阴谋,说起来那可是正宗的宗室王侯啊,能够在重重困难艰险中依然尽心尽力地替朝廷做事”他像是不经意地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群臣:“朕也可以封他王侯。”
群臣满头冷汗。
皇帝幽幽地说:“何谓王侯王侯者,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解难。在其位不谋其事,尸位素餐,甚至叛上谋逆者,呵呵,这样的王侯,和朕一个姓不假,但,要他何用”
群臣继续冷汗。
礼部王尚书觉得自已命不好,但还是上前一步,硬着头皮说:“陛下,不封异姓王是祖制。”
皇帝笑了笑,胸有成竹道:“祖制不知在哪一条上,王爱卿能否指出来给朕看王爱卿熟知祖制礼法,应该最清楚不过”
群臣都是一愣。不封异姓王是祖制,亦是共识。但要说在哪一条哪一款,太\祖或哪个先皇说过不能封异姓王吧,这还真得去查。实录那么多谁看得过来,而且如此明显的事实,就像人要吃饭那样不需论证的道理被皇帝强词一辩,他们还真有点气短。
“这”王尚书汗如雨下。
“陛下。”太傅发话了。群臣闻言都是一喜,立刻精神起来,太傅出马肯定能劝住这个小祖宗。
但太傅只是和了个稀泥:“此事重大,亦没有先例,陛下能否从长计议”
早朝围着这件事已经乱哄哄地辩了一个时辰,皇帝也没乐观到认为今天就能将这件事定下来。于是他点头道:“太傅那么说也罢,明天再议。王爱卿好好找找去,朕明天要看到结果。”
王尚书血泪不能言。
皇帝没想到的是叶孤城的冷脸。
“陛下太荒唐。”叶孤城肃然道。
皇帝笑了下:“论功行赏这也有错”
叶孤城冷气四溢:“陛下,这不合乎祖制,也没有先例。”
皇帝微笑道:“说对了一半。没有先例不假。但祖制上没有明说。也许大家都那么想,但确实没有成文的规矩。我问过太傅,他才是最懂规矩的人,绝不会错。”
叶孤城诧异皱眉,又是唱双簧
皇帝挠挠头,又是一笑:“我只是问过他,哈哈。”不过太傅一向很灵,今天要不是他出声不知要辩到什么时候去,饿死我了。
叶孤城摇头:“不可。叶某万不敢受。”
皇帝轻叹道:"是啊,前无先例,难免成为众矢之的,叶孤城,你要成了王爷日子大概会更难过吧。"
叶孤城眼眸微敛不作声。
"说起来倒是我心狠了,想出这个主意。但你知道我的初衷么"皇帝问道。
叶孤城一愣。
皇帝定定地看着他:"你我相隔天南海北,很远我原本想这样你会不会离我近一点"也不仅仅是距离的缘故,就算叶孤城就在他的身边,就算叶孤城已和他有了非同寻常的关系,但有时他却会恍惚地感到这个人离他很远李先生的话,他竭力试图忘却,却总在不经意间跳出来惊出他的冷汗,他暗暗宽慰自己,但心中忐忑仍在
皇帝接着说:"私心里我觉得南地托付给你
...
后,姚震就可以进京了不是海务拓展后南地就太重要了,我手里真没有几个可以选派的人。栗子小说 m.lizi.tw让姚震一直待在南地也不妥,啊,我是想得太简单了"
叶孤城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皇帝聪明不假但有时候他的思路转向真很诡异。
"陛下,这关乎社稷,绝非儿戏。而公爵王侯那里"叶孤城沉吟道。
"对啊。那帮人别的本事没有,发发牢骚起起哄捣捣乱还是绰绰有余的。"皇帝冷声道。
叶孤城看着他,不语。
皇帝又笑了下:"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你的话很对,是为我好,但是,叶孤城,我"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词句:"我希望你我在一起不分彼此,我真不愿意在今后的日子里你和芸芸众生一起对我三跪九叩,我很孤单"所以封王只是第一步,但总得一步步来是吧。
叶孤城的神情刹那间晃了晃,但立即恢复了平静,眼神冰冷:"陛下说笑了。"
皇帝走上前拥住他,喃喃道:"不"他把头搁在叶孤城的肩上,认真地重复,"不是的"我是真心这么想,真的。
叶孤城察觉皇帝的身躯微微颤了下,几分诧异,心中突然涌起些莫名的情绪,不自觉地伸出手回揽着他,很久
皇帝要封叶孤城为镇南王。朝中为此唇枪舌剑,几番激辩。而叶孤城亦执意不肯受封。最后在皇帝的坚持下,叶孤城接受了封号,但坚决推掉了封地。群臣舒了口气,皇帝封了名号,百官按下了实地,算是各退一步。叶孤城只得了一个名义,比之前皇帝提的已好太多。不过,封为镇南王,亏皇帝想得出来,明摆着咯应南王嘛,南王要泉下有知还不得吐血。
某皇帝微笑着摇摇头,拿起茶盏叹道:"五郎啊"侧过脸几分苦恼:"咦四弟不喝完茶再走"某个气冲冲的王爷白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男宠
坊间消息总如风般传得飞快,不论是大声热议的还是悄悄散播的。镖银案后,不知从哪里传出了一个大伙儿只敢私下里说说的消息。坊间从来不乏离奇惊人的传闻,大多数老江湖也就呵呵听过而已。但在封王一事后,这个声音渐渐被人反复提起,越传越广。
“”
"皇帝,呵呵,对叶孤城可真是好哪"
"那是,叶孤城现在是镇南王,本朝开国以来第一个活着的异姓王爷,岂是你我能够妄议的"
"呵呵,那倒是呵呵"
"叶孤城的功劳当然很大,谁都知道,皇帝对他和白云城荣宠有加也不奇怪"
"不错,而且无论发生什么事,皇帝对叶孤城都很好,从重开海路起,这一桩桩一件件,而且现在白云城声誉日隆,在南海的威望比当年的南王还要高上几分,皇帝不仅不疑心,反而封他做了王爷,这可不是荣宠有加几个字就能一言蔽之的"
"你是说你上次说的还能是真的不成"
"你不信哈哈,随你,但是你想想看,皇帝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好过要论功劳,太傅功劳不大么"
"太傅功劳是大,但是并没有落在一件事上,看过去可没那么突出的好"
"那沈将军呢,沈将军功劳不大么南海海务的顺利他起码有一半功劳吧,西北威远军当年回击垯坦,平渤海王,难道不是突出的好"
"这咳,要这么说,倒是"
"但他们可没有做王侯的命哪,所以皇帝的偏心,特别,不是很明显么,你还想不明白"
“可,可是,就算这样没错,但你说的叶孤城能答应,能愿意么,那是叶孤城,绝世剑客,出手无情的白云城主,怎么说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迟疑的语气。
暧昧的轻笑。栗子小说 m.lizi.tw"叶孤城是个狠角色。但皇帝呢天下都是他的。他想要的岂有失手的可能"
"你是说皇帝手腕高明所以叶孤城不得不"
"呵呵,这我可不知道,只是你看看,如今皇帝借镖银案搁置的时节大大方方地留叶孤城在京城又封以王侯,这还不明显啊"
“”
邻桌一个身着花缎的年轻人顺风刮到这段,听得云里雾里,我没离开京城几天啊,为什么他们的话我都听不懂呢。
"老哥,你们在说什么事啊小弟我越听越糊涂。"他忍不住插嘴。
聊天的几个人回过头来,抚掌大笑,笑得颇有深意。陆小凤越发迷糊。
其中有个人笑完了说:"小兄弟,没事,没事。"
陆小凤的眼里闪出光来,越发好奇。
另一个人干咳了下,含笑道:"闲聊而已,这不是皇帝刚封了叶孤城为镇南王么"
陆小凤眼角一抽:"是,没错。"他听到这个消息就觉得胃抽筋,凌云你什么意思还嫌眼红白云城的人太少么
"我们在说为什么皇帝对叶孤城那么好"又一个人接口道。
陆小凤愣愣地说:"为什么"要他来说一时也说不清,但这几个人的笑法总让他觉得刺目,似乎别有意味。
几个人相互递了个眼神,又笑了起来。陆小凤不由皱眉。
边上有个客人摇摇头,轻声道:"公子相必刚到京城,这个消息京城里悄悄地传了好些日子了。我怀疑京城之外也已有此说,公子没听过"
陆小凤迷惑摇头,出去闲逛了一趟,离得不算近,路上也没有多作停留,真没发现什么大消息。
"皇帝对叶孤城那么好是因为"这个客人犹豫了下。
刚才议论的人中有人含笑接口道:"叶孤城是皇帝的男宠"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轻佻之意,说完几个人又笑了起来。
陆小凤目瞪口呆,僵着脸半天没回过神来。一起聊天的几个人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由笑得更起劲。那个客人叹道:"公子很惊讶是,江湖上不管是谁听到都会惊讶的。"
陆小凤呆呆地像个木头。
那几个人又顾自议论起来:"叶孤城那么冷的人,皇帝会不会觉得很无趣"
"诶,你这就不知道了,有些人看过去冷,但一到了床上,哈哈哈哈老兄你阅尽红尘还不明白这个"
"看皇帝对叶孤城的热乎劲,倒是很有可能"
"那是,把皇帝伺候高兴了,可不就"
谈话渐渐变得猥琐而不堪入耳。陆小凤深吸了口气,起身离开茶坊。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按不住杀心,酿出一桩江湖血案。
凌云对叶孤城的确是特别的。他走在路上默默地想。他还记得那天凌云脸上淡淡的笑,"我喜欢叶孤城。"他的语调平和,绝对不是在开玩笑,虽然后来他调侃了自己,但他之前的神情很郑重。
他叹了口气,凌云喜欢叶孤城,很认真的喜欢,就算不说破他也能感受到。但坊间的传闻就不一样了,这样的说辞,这样的意味,处处都饱含着恶意,这是谁放出的消息
陆小凤不由皱起眉头,以叶孤城和皇帝的身份,就算真有什么事又有几个人能知道,有几个人敢臆测,又有谁敢说出来但现在不光有人说,还散播到大街小巷,这样的胆子陆小凤隐隐觉得暗处的那只手动得比他预计的快得多,手段也高明得多
他抬头望天,现在该怎么办如此不堪的传闻被人添油加醋后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那去告诉凌云他陡然汗出,不妥但他们要都蒙在鼓里,不是更糟陆小凤纠结不已。
在陆小凤为要不要静观其变纠结之时朝廷迎来了一件大事。小说站
www.xsz.tw
九国使团入京。
这些都是南洋海路上的小国。多年前,中原船队曾到过他们那里,留下了瑰丽美好的传说。此次真切地见到了传说中的大福船以及绵延数里的庞大船队,他们兴奋艳羡之余心中都有点打鼓。但船队只是带走了当地特产留下了中原精美的瓷器,华贵的丝绸泱泱大国之风让当地居民倾慕不已。热闹友好的贸易更让当地商人眼红,更加向往到传说中的中原之国瞧一瞧。
于是当即就有三个国家派出使团随第一批商队的返航出访燕京,受到了朝廷的慷慨接待。中原的风光令他们留恋往返,而中原的文明更令他们痴迷其中。某国的使团成员,国王的小王子就赖在太学不肯走,皇帝闻讯大笑,应允他待到他愿意回去为止。皇帝的好客令人刮目相看,消息传开,南洋诸国向往与中原交好的就更多了。
这次来访的使团从太仓登岸后,便马不停蹄赶往京城。他们带来了各国国王的礼物和各地最精美的最稀罕的宝贝。中原之大远在他们的想象之外,能获得皇帝首肯在中原开拓贸易亦是各国最迫切的愿望。他们铆足了劲精挑细选各样珍宝,期望在皇帝面前好好露露脸。皇帝说了开拓贸易是他的初衷,但为便于朝廷管辖亦有额度,怎么分派还未定,于是各国都为此暗暗较着劲。
御书房
皇帝心情很好:"这次使团进京,人数远比上次多,可得好好款待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
"是,陛下。"王尚书脸上两个黑眼圈。
"王爱卿辛苦。"皇帝笑吟吟地说。
"臣惶恐。"这两天他和鸿胪寺卿及各个下辖分部都忙得不可开交,使团从三个陡增到九个,简直让人晕头转向。他做事又历来按部就班,于是,睡觉的工夫都减了不少,总觉得皇帝在心里笑他迂,都这时候了还一板一眼的。
"吏部近来空些,也还有些散官,朕让刘爱卿调些人手出来帮你的忙可好"皇帝冷眼看了他几天,倒也生出几分同情。迂人,忙不会叫啊,想把自己弄死么
"啊"王尚书一愣。
"那就这么说定了。"皇帝其实也没打算和他商量,和迂人说话太累。
"典礼将近。大典上王爱卿是主角,可得攒足精气神,啊"皇帝依旧笑着。
王尚书连忙叩首谢恩,诺诺而退。
"人很多。"平淡的声音。
"对。不光使团多了六个,各个使团的成员也多了不少。"皇帝含笑道:"这些国家你应该比较熟"
"南洋诸国大都很小,风土人情与中原大异他们大多仰慕中原文明。上次来访的使团一回国便受到了热捧,于是这次来的人更多"
"是,比起多年前的远航,这回船队出洋的主业是拓展贸易,所以使团里商人很多。"
"难免鱼龙混杂。"
"也对。我会让他们小心点检。"叶孤城的确一贯谨慎。皇帝揉揉额头:"这几天不光王尚书,整个京城都忙得团团转。一件大事。我在想能不能忙里偷闲"
叶孤城似有所悟,眉头一扬。
皇帝笑着握住他的手:"叶孤城,去东山好不好"
叶孤城脸一黑,剜了他一眼。
皇帝抱怨道:"不行么,我已经很久没和你在一处了。"都是载圻闹的。
叶孤城不作声。
皇帝瞅着他,继而揽住他的腰:"叶孤城,怎么了"
叶孤城定定地看了他许久,轻叹一声,回抱着他:"无事。"
皇帝得到默许,笑吟吟地说:"哦,对了。我已经让人重做了一种脂膏,不会太辛苦唔"
叶大城主黑着脸堵上了某人的嘴。
作者有话要说: 先贴了我回头再细修吧,诶。
、使团
草木苍翠,芳香悠然。绿树掩映的亭台,四周碧水环绕,沙鸥时不时掠过水面,荡起些涟漪,令此地更显幽静。
亭台里三人围坐。两个人的说话声。
"爷,您看,都是按照您的吩咐调`教的,您还满意不"
"呵呵。"轻笑之后,一只裹着黑鱼皮的手轻轻挑起身边人的下巴仔细打量:"差得远,只是三分形似,不过在本座订下的人里这个算是最好了。"
大喜过望的声音:"爷,爷夸奖。都是按照您吩咐的,一点不敢马虎。要知道,优倌可是我们这里的头牌,大红人啊。人聪明学得又快,让他学谁只要告诉个大概他就能模仿地真真的。他的不光才艺好,别的也很魅人。上回陈员外家的公子就为他神魂颠倒,不顾他爹的棍棒愣是在馆里待了一个月,啧啧,恨不得把整个身子化在他身上,着实是个小妖精,准能把爷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呵呵"又是一阵轻笑。"伺候我不必。有更好的主子值得他去伺候。只是得再加把劲"
"这爷您"这还不够啊,唉,银子真不好赚。
来人揽过身边人,在他的腰上一捏,大笑道:"诶,只能本座亲力亲为了。老板,银子这里,人我带走了。"话音未落,水面上掠过一阵狂风,两人已不见踪影。
老板捏着飘落在他手边的银票半天没回过神来。
迎宾驿馆。
"易使大人有何见教"
一个努力咬字的声音,带着几分焦虑:"小使此番奉吾主之命出访中原,重任在身。然吾国乃南洋小邦,对中原知之甚少。九国之中,亦只有吾国从未与中原有过来往。虽然小使带来了吾邦最贵重的国礼,但这些是否能合皇帝陛下的意小使忐忑不已。听说先生博闻强记,是京城里有名的学问人,所以想请教先生。"
"易使大人想知道什么"
"这是小邦的礼单,先生请看。"
"很丰盛,很有诚意。"
"这皇帝陛下此次会亲自划定与南洋诸国的贸易往来份额。有了他,吾国商人也可以搭乘大船队来中原贸易。这是小邦以前不敢想象的。但这块饼里小邦能分到多少实在要请先生教我。"
"怎么,易使大人觉得还不够"
"吾国与中原相隔万里,即便吾国商人亦极少踏足中原,所以,不知皇帝陛下喜欢什么,只能尽心献上了我邦最华贵的礼物。可是,万一皇帝陛下不喜欢"
"是啊。为了圣上一句话,你们可得打破头了。"
"小使初来乍到,又不知皇帝陛下的喜好,定是落了下风。这点是小使的心意,先生笑纳。"
"呵呵。易使大人很慷慨。贵邦是决意要在圣上面前一鸣惊人了那鄙人可以给易使大人一个出奇制胜的高招"
"这,是吗先生的意思是,小使需再加一份礼"
"中原有民谚云: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当然这份礼可不便宜。"
"钱财小事,关键是皇帝陛下会很高兴"
"当然,易使大人可以去茶楼坊间问问,圣上如今最喜欢谁,是什么模样这才是最好的投其所好不是么"
"先生说的是"
"而且贵在出其不意,别人都没想到的事,易使大人想到了,你说圣上会不会对你另眼相看"
"对,先生所言极是。"
"大典就在明天。"
"皇帝将会收到一份大礼。"
"是。不知他会不会很惊喜"
"呵呵。他会喜欢的。叶孤城也会喜欢的。"
"那个孩子本身不错,本座一番调`教后,呵呵,等着看吧"
"各使团成员已经点检完毕。"
"好。"
"使团的贡礼也均已查验登记。"
"好。"
"不过,其中三个使团除了贡礼还有美人进献,都与使节们一道下榻在驿馆,不太方便"
"无妨,你们退下吧。"
"是。"
静寂的夜。迎宾驿馆。
一道人影滑向树梢,正要往院中去。然而,飘散在风里的诡异气氛令他倏地定住了身形。
他当下屏住呼吸。少顷,院子里沙沙的异动声传来。此间居然有不少身手不错的江湖人。为何他皱眉。
馆丞沿着回廊慢慢走近,驿夫在前面挑着灯笼。
私语声飘了过来。
"大人,您说易使要献给皇帝的是不是个绝色大美人啊,藏得这么好见都不让见。"
"不让见是对的。因为像你这样的急色鬼太多。"
"大人,瞧您说的。送给皇帝的美人谁敢碰啊。小人只是好奇。"
"哼。"
"大人。美人很好看吧。"
"我亦未曾见过。"
"这"
"易使要卖个关子,他是客,我也不好扫了他的兴。"
"哦,是了,他的手下可厉害。那天小六去送饭,一个不小心差点被他的护卫砍了。什么样的美人这么神秘啊。而且易使刚来的时候可没带美人过了几天美人才到,嘿嘿,那架势好隆重。"
"少说两句。你的话太多。"
"呵呵,大人"
树上的人眯了眯眼睛,刚才在另两处暗中查探了进贡的美人,均无异常。没想到此处如此特别神秘易使意欲何为
难道是他又摇摇头,偏远小国,无怨无仇,怎么会呢而易使之前照过一面,他完全是很想与中原交好的意思,瞧他当时笑的那模样就知道了。
思索片刻,他没有去院内而是轻轻弹向远处街道,消失在夜色里。
太和殿。
迎接九国来使的大典如期举行。
殿前殿内文武百官依据品级肃然静立。殿内除了皇亲国戚就是皇帝的心腹重臣,包括刚刚受封的镇南王叶孤城。
他身着雪银色的蟒袍,立在右首前排,微敛眼眸,神色平淡。重臣们虽久闻其大名,但大多是第一次见到他,不由不动声色地打量他起来。
江湖和朝堂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不少朝堂上的臣子对江湖中人是不太看得上的。虽然忌惮于江湖不小的势力,朝廷与江湖大抵相安无事,有时还合作除患,但就算经办合作的官员里好些也怀着几分不屑,面上虽然客气,心中不免将其划为草莽流民一类。
白云城在海务上的功劳有目共睹,但在某些自视甚高的士大夫看来,那个地方只是勉强不算化外之地而已。皇帝要封叶孤城为王的时候,很多人认为是天大的笑话。皇帝态度坚决或者说一意孤行地封了叶孤城后,这些人心里都有几分看笑话的意思。
凭谁穿上件蟒袍就能成为王爷么叶孤城虽有功劳,但从一介平民,或者说一城草莽的头摇身一变成为堂堂王爷,皇帝也不怕他一步登天闪了腰。
听说此次大典叶孤城也会在,某些人心中就留了几分看好戏的心。倒是王尚书曾经很委婉地和皇帝提过,叶孤城既然已是王爷是否应补习些皇家礼仪皇帝一愣后只是笑着说不必。王尚书也无法。他冒着被皇帝怒斥的风险忐忑提及此但好像皇帝并没有当回事。
今日见到了传说中的白云城主,他一下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的确,他不必。
他的气息平稳淡然,没有杀气涌动,没有寒风四溢,更没有传说中令人毛骨悚然的剑意。如今立在太和殿内的就是帝国的镇南
...
王,雍容、沉静、贵不可言。小说站
www.xsz.tw雪银色的蟒袍上,锦色绣线织出的光华生生晃了人的眼。而他浑身自然天成的气派比这身衣服还要让人不敢直视。
重臣们都是人精,看了几眼便默默地收回了目光。叶孤城似乎无意与人注目,但你却能在人群中第一眼看到他。和服饰无关,殿内不乏身着各样蟒袍,正宗皇室血统的公爵王爷。但那些人与他相比就正好描述了一个词,相形见绌。他在众人打量的目光下驰然静立,没有半点不适和惶惑,波澜不惊的神情,平淡甚至可算得上平和的气息,却让人不得不收起之前任何曾有的不恭和轻慢,这样隐隐然而无处不在的气势重臣们心里几下就有了计较。叶孤城,绝不仅仅只是个剑客,或众人口中的白云城主这么说来,皇帝倒是越来越深不可测了哪
典礼开始,各国使节自午门鱼贯而入,穿过太和门,来到太和殿广场。华美大气的紫禁城早就震撼了来使。当他们垂目屏气由典礼官引到太和殿前时,多数人已是气喘吁吁,微微冒汗。
各国使节一一上前递交国书。内容大同小异,基本上都是说仰慕中原上邦,请求通商往来等等。用词谦卑,格式冗长,皇帝开始听着还有几分兴趣,但没过多久就在心里叹气,怎么,这些使节都是王尚书亲自教出来的么
皇帝对这些冗长艰涩的东西从来很少耐心,但如今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听完,觉得自己千密一疏,怎么能让王尚书安排所有日程而不限定时间眼下九个使团他打心里觉得自己很悲惨。
其实更悲惨的是大小官员,皇帝再怎么说也有地方坐着,而官员们,特别是品级不高的官员们还在外面大太阳下晒着哪。
终于完了这节,然后就是使节们献上国礼。皇帝已经兴趣索然,淡声道:"各位使节远道而来,甚是辛苦。朕已备下薄酒,今晚设宴集英殿,邀请众使一聚,不醉不归。"
使节们连忙低头称是。趁这个当口皇帝狠狠地瞪了王尚书一眼,快点,能简则简。
王尚书对这个眼神自然很熟。他会意地给典礼官做了个手势,于是礼单宣读时只读了大项,特别注明的奇珍异宝。他也知道放在平时,皇帝早就不耐烦了,这小祖宗的脾气虽然还能保持微笑,但指不定下一刻就爆发,赶紧了事才好。
使节们本想在此时把别人比下去。听皇帝的语气似乎兴致不高,他们不由心中惴惴。
当礼单报到进献的美人时,皇帝含义不明地笑了下。殿下的重臣们不由一抖。使节们低着头,不明所以。
午门。
各色服饰的异国人静立等候。
他们身旁是几重沉甸甸的大木箱。
按照规程,这些皇帝都要过目。
王尚书领旨后出来,小声叮嘱主事只要将标记过的箱子送来殿前即可。
典礼已近结束,对于使节们送上的国礼,皇帝只是看个热闹,形式地夸赞一下罢了。眼下不仅皇帝,文武百官对这个冗长的仪式也有点支撑不住。
三辆马车徐徐驶来,在午门前停下。里面走下来三个头戴帷帽的人。
使节们上前各自领着人随典礼官向太和殿走去。
午门前的禁军不由暗地里互递了个眼神。这恐怕就是传闻中贺礼的一部分,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
、美人
美人,燕瘦环肥,各色美人,只要皇帝愿意可以揽尽天下春`色。只是皇帝对这件事向来不那么上心,颇有点应付了事的意思。
传闻,皇帝当年宠爱的贵妃娘娘是个绝色女子,一朝香消玉殒,皇帝为之神伤,念念不忘,所以之后的女子再也没有能入他眼的,不知这次的异国佳丽们会不会幸运一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王尚书站在殿前望向午门方向,美人,诶
圣上刚才那一笑人精们就知道了意思。但这是来使的好意也是通常交好的方式之一,他没有理由回绝,但愿圣上别露出冷脸来,只要微笑收下就好,也不算什么难事吧。
南洋使节们对吾皇知之甚少,否则也不会起这个点子
三位戴着帷帽的美人跟着使节往前走,走在最后的那位格外引人注目。
个子比另两位高出大半个头,身姿挺拔,一袭白衣,被帷帽遮住了看不清容颜,但道路两旁的禁军都不由心生感叹,这个美人真特别。
喜庆的日子居然穿个白的,哪个国家的美人,喜好如此特别还是他们国家的风俗一些人暗中腹诽。队列前排有个统领模样的人紧盯着远远走来的美人们,眼眸里精光闪动,略皱眉。
白衣美人走得不紧不慢,比起前面两个美人的战战兢兢,面对声势浩大的卫兵阵列,雄伟壮丽的宫殿楼台,这位美人步履稳健,从容不迫得多。
从午门到太和殿的路很长,中间要穿过太和门。美人娇弱自然走得不快。一炷香的工夫才走了不到四分的路,太和门还在前面。
突然平地里一阵大风扬过。使节们不自觉地闭了下眼,睁开眼时都不由一愣。急风很烈,让人猝不及防,美人们的帷帽都被吹落在地,容颜一览无余。
前头的两位美人显然有些惊慌。而在最后的白衣美人只是停下了脚步,一脸漠然。
引路的典礼官发觉有异回过头,一瞬间汗如雨下。
白皙的脸庞,沉静的眼眸,乌发以珠冠束起后又散落至腰;上挑的黑密眉毛,几分英气;自然勾起的唇角,带着些粉色的脸颊,又是几分娇媚。有几分娇媚也没什么,但问题是这个人,所谓的美人是个男子。他身着的白衣不是中原款式,掩上容颜一时瞧不出端倪,但开领的衣衫,雪白的颈子上明显的喉结,脸上几分媚意却依旧看得出与女子大不相同的分明轮廓再怎么带着些娇媚惑人,他依旧是男人,毫无疑问。
典礼官大骇,瞥向易国副使,贵国怎么给皇帝送了个男人这
易国副使不见异色,依旧谦卑而恭敬的模样,似乎认为理应如此。典礼官怔了怔,眼珠子转了好几圈,难道贵国的情趣格外不同
可是皇帝连女人都有点烦,这下看到个男人,会不会大发雷霆易国这是什么意思
典礼官的脑袋陡然发胀,进退两难。
又过了一瞬,典礼官想要不悄悄地喊个易国的人上前问一问,轻轻咳嗽一下,正要说话。
再一个瞬间过去,只听近旁一声大喝:"刺客,有刺客"
不知谁手一挥,一队卫兵一拥而上将白衣美人按倒在地。"我不是"见到如狼似虎的卫兵涌上前来,白衣美人神情大变,不复方才的镇定,急急辩解,但没等他说完嘴就被一双如铁钳般的手捂住了。
"快拿下刺客。"有人大喝。紧接着雨点般的拳头落了下来,眼睛,鼻梁,嘴角都开了花,姹紫嫣红,连同各色青瘀,五官登时模糊难辨。痛,好痛从没被人这么对待过,他心中又羞又气,挣扎着想呼救但嘴里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突然太阳穴被重重一击,剧痛,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眨眼之间,卫兵们已毫不含糊地将人击昏拖了出去。
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算动手的卫兵带着人犯退下,行列里稍显空档,但一瞬后行列就恢复了整齐。
不愧是训练有素的大内禁卫。
易国副使大惊失色,站在原地呆愣了很久都没反应过来。
另外两国的使节及美人也惊呆了,瑟瑟不能言。
典礼官强按惊色,眼珠又一转,扯出几分笑意,道:“这难道是侍卫点检不严,居然让刺客调包了美人易副使,这个人你认识么”
易国副使还在发愣中,典礼管的声音并不响亮,只是让其他两个使节听了个明白而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两国使节相互交换了个原来如此的眼神。
典礼官沉声道:“无妨。吾主仍英明仁德之君,这刺客若贵国使团是被歹人构陷,必会还贵国一个公道。副使勿虑。只是眼下出了此等大事,下官以为还是在此稍停片刻如何”
早有人飞奔往太和殿送信。
易国副使不知所措,而另两国使节也不愿被此事牵累,于是他们就停在了半道上。
道路两旁的禁军默然肃立,对此变故不露半点喜怒,令使节们心里直打鼓。
太和殿。
皇帝听到消息笑了下:“什么易滨域的使团里有刺客”真有趣,大典快结束时居然蹦出个刺客。
易使听闻眼皮不由一跳,抬头正欲分辩,只见躬身奏禀的侍卫看似不经意地回身,一道锐利的眼光劈来。他的话被寒气一击不由噎在嘴里。
“易滨域是第一次出访我朝,国书言辞诚恳,国礼丰盛之极,易主的诚意朕看得到,这是怎么回事”皇帝又问。
听了几句,皇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含笑问道:“易使,贵邦进献的美人成了刺客,想必是被人调包了禁卫认出此人是本朝正在通缉的要犯。”他笑得轻松。
易使一愣,猛地想到了些东西,低头道:“这,小使不知,请皇帝陛下明察。”被人陷害了,他的心中哀叹,脸上现出几分苦楚。
皇帝看在眼里,笑道:“易使勿虑。朕的侍卫统领正在审问嫌犯,很快就能查明真相,给易使一个交代。易使受了惊,晚上可得好好多饮几杯,压压惊才是。”
易使心中惊涛骇浪,连忙道:“谢陛下。”
被刺客这么一闹,皇帝兴致更少,勉力看完王尚书圈出的各色宝贝,表现了一个龙颜大悦后就回宫了。至于另外两个美人,他只是看了王尚书一眼。王尚书当即会意,吩咐主事先按旧例安置不提。
是夜,御书房
“诶,这一顿宴席下来可把我累坏了。那么多人,每人说一句话,我就得听半天。唔,看来海务的成效很好,他们对中原很仰慕,巴结得很呢。”某人跨进御书房,看到里面有人站着,毫不意外,笑吟吟地说。
内侍们低头上来目不斜视地帮他换好常服便退下了。
那人侍卫统领的打扮,看着他一言不发。
“对了。”皇帝敲敲额角,冲他一笑:“说起来,你对这件事也很用心呢。我没想到,大当家今天居然亲自当差。刺客没什么,倒是大殿上见到你吓了我一跳。”
大当家很明显的一个白眼。
皇帝不以为意,笑道:“刺客,是怎么回事”
大当家像是踌躇了下:“混入易国使团,易使应不知情。”
皇帝眼睛一眨:“被调包了那原来的美人呢你们有去找吗”
大当家面色很冷:“没想到皇帝陛下如此惦念美人。”
皇帝觉得他奇怪:“好歹人家不远万里而来,要是被人暗算了连下落都没有,易滨域那里怎么交代得过去”虽是很小很小的国,但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大当家像是被噎了下,冷气更多了:“刺客就是美人,是易滨域在京城花重金买来的,只是易使被蒙在鼓里,不知其中详情。”
皇帝愣愣地朝他看,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你不是认出刺客是朝廷通缉的要犯”皇帝瞅着他疑惑万分。难道我近来变笨了
大当家毫不迟疑:“没错,他就是。”就算之前不是,但他踏入紫禁城的那刻起就是了,居然敢做这样的打算,在堂堂大典上,哼,其心可诛。
“易滨域原本没想进贡美人,结果到京城突然想到了此事,于是他们千挑万选,选中了个刺客,是这样么”皇帝试图顺着他的思路理解,“并且易使不知情”这会是什么情况
大当家叹了口气,道:“很久没去春华楼了”
皇帝觉得头疼:“对,我忙,这段日子事太多,你没看到”你到底想说什么怎么突然跳到这节
大当家神色郑重地看着他:“去一趟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诶,你”皇帝见他闪得飞快,觉得头更痛了,什么事躲躲藏藏的,不能当面告诉我么瞧这扭扭捏捏的,你又不是大姑娘。
白衣人正好进来,看到闪身而过的人,脚步一顿。
皇帝看着他笑道:“我觉得你今天的行头很衬你。”很好看,瞧瞧多少人被闪到了,噫噫。
白衣人像是没听到,向门口望了一眼,走上来:“那个侍卫就是方才”
“对。”皇帝点头,你的眼神很好,记性也不坏,“难得看到他。其实一般人记不住他的样子。”不愧是叶孤城。
叶孤城扬眉。
“大当家。”皇帝简洁地说。
叶孤城似有讶异。
“对。今天他当差,我也很惊讶。估计他之前察觉到了似有异常的地方。使团的人太多。除了朝廷点检登记使团成员,我曾让隐霄阁也暗中看着点,暗箭难防嘛。大当家很上心。朕心甚慰。”皇帝笑嘻嘻地说。
叶孤城想了想说:“他对这里很熟。”大当家,原以为是凌云的朋友,没想到却是皇城出去的人,而且看上去和皇帝很熟,不像是一般的属下。
皇帝一愣:“当然。不过他已经很久不往这里来,这次是破例了呢。”
叶孤城沉吟道:“刺客”
皇帝揉揉额头:“大殿上,你也看到易使的神情,他被人下套了,很明显。应和使团关系不大。正要谈生意的时候,我想大事化小,暗地里查便是。只是大当家吞吞吐吐的,有隐情么”
“他的脾气可比我坏,这样的犹豫很少见。”皇帝自言自语:“还让我去春华楼诶,好像嫌我还不够忙似的”
叶孤城若有所思,不作声。
大当家稳步走在回廊里,面色凝重
“何人指使,还不从实招来。”
“我,小人,小人不是刺客,大人明察”
“不是刺客,呵呵,你还是使团献给皇帝的美人不成”
“怎么不是大人请去问易使,小人就是他重金买来去服侍皇帝的啊”
“大胆,到这时候还不老实,来人”
“大人,大人,别,别,别打了小人说的句句属实,易使,易使听说皇帝喜好男风,所以特意”突然声音断了,一道冰冽的目光刺向他,陡升的寒气令他不敢再发一言。
“你说什么”
“易使大人,开宴还要待上些时分,能否借一步说话”
“这”
“有关刺客一事。”
“好。这位大人有何吩咐”
“易使大人莫慌张,下官只问几句便走。那个刺客,白衣男子,易使认得”
“对。”几滴冷汗。
“是大人重金购得的小倌”
“是,小使不知,小使是上了别人的当。”易使苦脸,血泪横流:“小使原本是想投皇帝陛下所好但小使的确不知此人是朝廷重犯,想借此行刺皇帝陛下。小使初到中原,不知皇帝陛下的喜好,特地找了个有学问的先生打探情况。那个先生说,说”
“说什么”
“说皇帝陛下喜好男风,美女之类不在他眼里,所以要献就要献个绝色的小倌,皇帝陛下必会龙颜大悦”声音小下去,因为冷气突然大了很多。“小使,小使开始还将信将疑,后来后来,小使亲身跑去几家招牌很大的酒楼茶馆里打听,里头的人都在说皇帝和他的男宠的故事。那个男宠据说嗜穿白衣,相貌非凡。所以,所以,在那个先生的指点下,小使咬牙花大钱买了个小倌,本想着让皇帝陛下高兴,没想到却是被人算计了”
他心中冷哼一声,男宠风声越来越大,连异国使者都听到了幕后主使就是这个意思吧借九国使团大典,众目睽睽之下,献上这么个美人,而且进献的人还是一脸讨好之意,皇帝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皇帝一贯很耐别人的闲话,要真是个绝色小倌,可能也没觉得什么,说不定就一笑而过。男风之说很久以前也有过不是可惜他的脸皮很厚,丝毫不为所动,传闻很快销声匿迹。可是,如今在众多使团及文武百官之前出现个完全以叶孤城模样打扮起来的人,三分形似中又多了几分魅惑,他会怎么做心下觉得还是不要想象为好。所以当时自己算是急中生智
多亏之前查探过,有疑惑在心,所以就挑了一处风地站着,风果然很大,暗中辅之掌力一掀,美人容颜一览无余。
当然不是刺客,那个小倌看看就不是刺客的料,但他现在就是刺客无疑。易使听了自己一番话点头如同鸡啄米,他巴不得赶紧撇清关系使团那里已经无碍,很好。
但是又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做这样的事公然羞辱天下至尊及最锋利的剑客叶孤城,连同近来的传闻都是发自一脉吧。之前让人去摸清传闻源头,出乎意料的棘手。一点头绪都碰不上,从未有过的情形,你啊,是不是安逸得有点久了他嘲笑了下自己。
按照易使指的地方再去寻人,人去楼空,不出所料。而交易的相关中间人也没了踪影。甚至那个暂作停留的小倌馆里也找不到一个人。不论是谁,手法干净利落,是个做大事的人。已经派人南下往小倌口中的出发地探访,但愿这次会有些消息。
皇帝和叶孤城要知道了传闻会怎么样他叹了口气。太平王世子那会儿,两人远隔数千里合演一场好戏,没有借助任何私底下的联络,这样的默契,他们之间要有点什么似乎也可以想像。皇帝对叶孤城的好的确是不一般的。只是在不知不觉间,传闻愈演愈广,饱含恶意的说辞,真不是好兆头。是不是开头就应该告诉五郎他苦笑着摇摇头,你的胆子真没你想的那么大啊
作者有话要说:
、流言
“刺客呵呵。紫禁城卧虎藏龙,出手狠辣果断,妙哉。”轻佻而慵懒的声音。
“本座还想看看皇帝和叶孤城的反应呢,居然被逮成了刺客,大内禁卫,果然名不虚传。”
一手漫不经心地轻抚着怀里的香软酥玉,“无妨,只要出些事就好。传闻九真一假最哄人,难道还要本座教你”
绣帐外的人连忙应声,匆匆退下。
春华楼
“这次有九国使团入京,人更多,瞧瞧,京城里是越来越热闹了。”
“可不是,大街上时不时就能瞅见个异邦人。这么多人,不知会不会鱼龙混杂”
“老兄,你可说对了。”
“哦”
“据说前儿使团面圣的大典上出刺客啦,被人当场拿下。”
“是嘛。”
“怎么不是。说那刺客来自易滨域,是混进使团的。所以皇帝没有为难易使。晚上的宴席也没耽搁,该咋样还是咋样。”
“但,这又是怎么回事使团里的人不是都由朝廷登记核对过么,怎么还会冒出刺客”
“咳,据说刺客是易滨域进献给皇帝的美人,
...
可是个绝色呢。栗子网
www.lizi.tw”
“啊这样的刺客,皇帝不是大惊失色”
“那倒没有。那地离太和殿远着哪。但是,诶,诶只能说禁卫不懂风月啊。”
“兄台这是何意”
“咳,听说,去太和殿的路上刮了一阵大风,吹走了美人们的帷帽,三位美人的容颜都被禁卫看了个清楚。”
“好福气,哈哈。”
“哈什么哈,禁卫当即就把其中一个美人按倒在地,一顿暴打后拖了下去。”
“啥”
“因为易滨域的使节相当不凡,给皇帝送了个小倌。小倌的容颜绝色无双,但那身量,那骨骼,那线条当然看得出来是个男的。禁卫遇此大典,都绷紧了弦万分警觉,见是个男的,那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拿了再说。诶,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一堆莽汉子。”
“诶,我怎么听说是易滨域进献的美人被人调包成了刺客才”
“咳,这刺客吧那是那么好做的,那小倌的身形要他举个匕首也不像啊。”
“老兄,难不成你还看到过那个美人,你说得好像亲眼见过似的。”
“啊哈哈哈,这个嘛,我也是听说,听说而已。不过禁军里可是有不少人亲眼见到哪。”
“守卫皇城的禁军怎么会那么容易传出消息来。他们这种吃着皇粮,天天待在皇帝身边的人会那么口无遮拦”
“后生,话可不能这么讲,紫禁城里发生点事,不出两天大街上就都知道了。皇帝身边的人不假,但要嘴上都有个把门的,消息怎么会传得那么快”
“这”
“所以说后生,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
“那易易”
“易滨域。”
“对,易滨域是个很远的地方吧。”
“不仅远而且小,是已经靠近西洋海路上的一个小国,怎么”
“诶,那你说,易滨域是不是风俗大异中原啊。”
“此话怎讲”
“易滨域怎么会想到送皇帝一个男人这样的主意这不是太惊悚了”
“哈哈,据说易主竭力想与我朝交好,易使自然不遗余力。他不光带来了丰厚的国礼,到了京城还四处打探皇帝喜好什么,于是这不就哈哈哈”
“他连这个都打听到了,真是”
“对啊,据说这个小倌是他特意挑的,一身白衣,那神态那模样,完全是按照皇帝的喜好打扮的呢。”
“你是说,那个小倌长得像叶孤城”
“哈哈,那还有谁,只是禁卫不解风情,皇帝没福气哪。”
“皇帝见了会喜欢”
“诶,紫禁城那么大,三宫六院,多少个男宠放不得啊,难道收了叶孤城一个,就不能有第二个了”
“这”
“叶孤城伺候得再好,时间久了皇帝也会腻味的不是易使这可是周到得很哪。”
一伙人聊得高兴,越聊越往下道走,完全没有发现从楼梯走上来的白衣人。他的眼眸沉静,面色无波,在靠近楼梯的一张桌子边坐下。楼上的客人看到他都顿觉今天不是出门的吉日,一会儿工夫溜走了大半。原本热闹的二楼一下子没剩下几桌还坐着人。
白衣人气息淡然,并没有打断他们的意思,直到小二战战兢兢地过来问他要点什么时,他才开口:“一杯白水。”
声音平静,不见喜怒。
那伙人终于发现人突然少了很多,听到这个声音,不由一愣,一齐转头看去,陡然冷汗满身。
“客官,您要的白水。”小二手脚利索地端了过来。
白衣人点点头,并未多言。
那伙人像是突然被收走了声音,喧闹的二楼顿时静了很多。
其中有个人向另一个人眨眨眼,他什么时候来的
另一个人白了他一眼,我哪知道,我刚背对着他哪。栗子网
www.lizi.tw
短暂的停顿后,有个人咬了咬牙,继续说道:“这次大典据说叶孤城也在其列。”
一位身着淡色云锦的公子正往楼上走,闻此言脚步略顿。
另一个人像是回过了神,接道:“是嘛,刚刚封了王爷就参加如此难得的大典,果然是不一般的。”
“那是,皇帝的枕边人,他想要什么吹个枕头风不就行了。”
几个人一齐笑了起来,笑得好不嚣张,挑衅的意味十足。
一声叹息。远处角落里有人起身,看上去正要往这里来。
白衣人见到,眼神更为沉静。
正在此时,一个平和的声音响起:“几位想必是与白云城有过节毁人声誉不遗余力。”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楼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伙人笑得虽然大声,但其实都在全力提防白衣人的动向,旁人一插话,几个人都是一愣。
“这位公子是”有人打量着他冷笑道:“这又与公子何干”
身着云锦的公子正要开口,另一头靠里边的两个背对着他的年轻人却顾自放开声说起话来。
“明甫啊,你说的我可不信,比如叶孤城,南海白云城主,武艺高强,才能卓绝,这样的人我若要诋毁他,想来是没有什么法子吧。”声音很洪亮,传在楼里嗡嗡作响。
“江兄此言差矣。其一,人无完人。其二,就算是有完人,或接近于没有弱点的人依然敌不过流言二字。”清洌的声音,字字清晰入耳。
“哦你倒是说说看,我能怎么办”
声音带了几分思索:“嗯,叶孤城在海务上功劳有目共睹,飞仙岛在南海声誉日隆,我要是直接去诋毁他的功劳自然是不妥的,旁人也不会信。”
“不错。”
“不过我要迂回一下就不一样了。我不说他的功劳。我说他的私事。”
“叶孤城可没什么能让你抓到的把柄。”
“流言哪需要什么把柄,捕风捉影的事,关键要离奇别致,以便吸引人们的目光,又让某些人舒畅快意,满足他们难以纾解的阴暗嫉妒之心。比如皇帝很信任叶孤城,最近还封他做了王爷,你说这是为什么”
“叶孤城的功劳很大,你刚才也说过了”
“非也。我就说皇帝和叶孤城关系不一般,很不一般,哼哼,所以”
“不一般”
“明甫啊,你这个榆木脑袋。你知不知道,世道不一样了,变得快着哪。以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不小心就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大做文章,诋毁两人的名节。现在啊,小倌馆多起来,人的心思更加散扬得开,孤男寡男在一起也不安全了,也有文章可做,你想不通了吧。”
“我怎么会想得通”
声音变得冷峻起来:“对于别有用心的人来讲,任何人都是可以诋毁的对象,哪怕真有完人也难逃一劫。境由心生,言由心动,在心思龌龊的人看来,整个世间都如他们自己一样污秽不堪呢。”
声音依旧清晰,字字入耳。锦衣公子的脸上现出一缕笑意。那伙人终于明白过来了,怒目呲牙,几个离得近的立马起来要动手:“你小子说什么”
乒乒乓乓一阵乱响。这伙人打算动手不假,但是刚出手就被一道软袖拦住,软袖劲力一吐,这些人便被自己的力道击中,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你,你,你是”有人强忍剧痛,瞪大眼睛,手颤颤地指着他,惊讶万分。
“在下花满楼。”锦衣公子语气平静。
“你,你,你等着”这伙人狼狈不堪连滚带爬地跑了。
“花公子,久仰大名。小说站
www.xsz.tw”年轻人几分惊讶,起身一躬:“在下崔明甫。”
“在下江如,花公子,久仰。”另一个年轻人也起身,声音依旧嗡嗡作响。
“明甫,你又惹事了。”气喘吁吁的声音,一个微胖的中年人正好上楼。刚才滚下去的人他自然都看到了。他皱着眉走到两个年轻人面前,眼中有责备之意。
“二叔。”被叫到的年轻人几分委屈。
“怎么,刚才不是你在说话二叔冤枉你了”中年人瞪了他一眼,掏出巾帕擦了下汗,接着说:“江如,你怎么也和着他胡闹,出手伤人,虽是混混也不妥”他絮絮地说。
另一个年轻人有点苦笑:“崔叔,这”我是打算回手,但还没来得及
“崔御史,方才这伙恶徒恼羞成怒欲伤两位公子,所以在下出手相拦。”
崔默然这才看到边上的人,不由一怔:“花公子这”他的目光一扫看到附近还坐着个孰人,顿觉汗流,今天这是什么事。
“哈哈,崔叔,我是想动手来着不过没来得及。”叫江如的年轻人哈哈一笑。
崔默然有点头疼,无奈道:“你们我让你们就在茶楼等我,这也能闹出事来多谢花公子。”
花公子微笑颔首:“崔御史客气。”
“二叔,我们是不想惹事,但那伙人污言秽语,无耻之极。难道侄儿应任由恶人肆意散布流言,造谣惑众么”年轻人不服气道。和二叔约好了在这里等,还不到半个时辰,就听到了茶楼里乌烟瘴气,乱七八糟的各色传言,爷我早就火大了。
崔默然额头上的青筋猛地一蹦,不由抬手使劲按了下额角,叹道:“好了,你们俩先回去。我还有点事。”看到叶孤城总得打个招呼,他虽是微服出行,但现在身份不同以往,否则也不像话。
“是。”两人点头,回身下楼。在楼梯拐角,年轻人一眼瞥到白衣人,不由惊道:“江如,你看,那不是”
江如目不斜视地扯着他往下疾走,小爷,你才看到啊,光顾着嘴里说得高兴了吧。不过,他心里苦笑了下,叶孤城,气息几不可察,更无半分传说中的剑意和杀气,自己也是花公子出手后才发觉的,真是出人意料。但是这下可就不知道谁会遭大殃,唉。
崔默然深深吸了口气,正要过去说话,远处角落走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个冲他一笑:“崔御史,别来无恙”
崔默然一愣,打量了他一回,迟疑道:“陆,陆大侠”你的胡子呢差点没认出来。
陆小凤见到他的反应神情一滞,有没有胡子能差那么多司空下次别让我逮着你,哼。
崔默然正要打个哈哈,就见后面那个人走上来,脸上笑得别有深意:“崔大人。”
崔默然突然看到他,不由大惊失色,差点没咬掉舌头:“陛凌公子。”今日黄历上应该写着不宜出行,肯定是这样。
“很巧。”凌公子悠然道。果然,崔默然才是最狡猾的人,按说他见到自己的机会最多,要瞒住他最不容易。但在白云城时,他没有漏出一丝怀疑之色,只是所领之事都在谷仓大厅,默默地避开了自己。原来他早就察觉了,真是太精明。
崔默然冷汗如雨:“是,凌公子。”
凌云敲敲额角,想了想:“崔明甫,今科探花”
“是。”
“文章不错,口才也好。”
“凌公子谬赞。”崔默然头大如斗,明甫刚才明显在骂人,至于是怎么回事,他无从而知突然想到这些日子的传闻,听家仆讲过,但家仆讲的隐晦,莫非他的汗又下来了。
凌云呵呵一笑:“伶牙俐齿,崔大人教得好。”也算是家学渊源骂人也是一门学问啊。
崔默然青筋乱跳:“凌公子说笑了。”
凌云若有所思,自语道:“不知道做事怎么样”
“七童,你怎么来了”陆小凤看到花满楼难掩惊喜。
花公子一笑:“我来办事。”真是很巧。
“哦”
“我找凌公子办事。”花满楼犹豫道。
凌云正要往白衣人那里去,听了回头:“找我”多有趣。
他扫了一眼周围被搞得乱七八糟的桌椅,笑道:“那,换个地方再聊”
作者有话要说:
、分歧
御书房里某人顾自笑了一会儿。
白衣人神色平淡地看着他。
皇帝有些遗憾地摇摇头,轻叹道:“花伯的生意经我是学不会的呢。”
刚才花间阁,凌云与花满楼在雅座议事。陆小凤和叶孤城在大堂喝茶。崔默然说公事在身忙不迭地走了。
凌云笑问:“花公子所为何事”
花满楼踌躇了下:“家父托我捎来这个。”一沓银票。
凌云挑眉:“为何”
花满楼道:“家父说不过一个月多凌公子太见外。”
凌云正色道:“只是些利钱,我还没有好好谢过花伯,钱到得很快。”
花满楼迟疑道:“这花家份内之事家父说,还有事要拜托凌公子”他的脸有点发红。
凌云揉揉额角,叹气道:“花伯应该有信给我吧。”
花满楼想了想,取出一封信:“家父是让我面问凌公子”
凌云笑着摇头:“我也没想到花伯会让你赴京。花公子虽然别的地方很好,但是实在不适合谈生意。”他说得直白。
花满楼的脸更红了。
凌云简直要扶额,生意场上,讨价还价,分厘必较,很平常,有啥好脸红的。好吧,花伯的确是个老狐狸。原本还想和他好好计较计较,他却让最没生意经的小儿子来和他谈。哼哼,摆明了看准他不好意思欺负老实人,太可恶。
凌云叹了口气:“花伯的意思我知道了,第三次竞投朝廷会有安排,请花公子代为转达。”
花满楼点点头:“多谢凌公子。我原本还想用家父指点的暗信。没想到一来就碰上了凌公子,很巧。”
凌云想到了什么,面色有点微妙:“是很巧。”
花满楼的眼里不乏忧色:“传闻,尤其是流言总是散播得很快。”
凌云又挑眉:“哦”
花满楼迟疑了一下:“我动身之时,江南就隐隐有流言涌动,而现在”
凌云笑了:“多谢花公子挂怀。消息是最先从京城出去的,陆小凤说已经有好些时日了。”陆小凤见到他登时满脸血泪,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痛快。
“只是要不是刺客,我还真不知道。”他的语气里是怅然而不是愤怒。
“凌公子,这”花满楼一脸担心:“幕后之人用心险恶。凌公子多加小心才是。”
“自然。”凌云的眼神有些悠远。
皇帝敲敲额角,自言自语:“花家是难以再抠些油水下来,只能看看别的有钱人家第三次竞投很快”
白衣人仍未作声。
皇帝发觉他的沉默,道:“叶孤城,你在生气”
叶孤城眼神沉静:“并无。”
“坊间流言不堪入耳,我总算知道大当家的意思了。”他轻叹一声,接着说:“但是,叶孤城,你的功劳完全当得起封赏,我并不是”
“我知道,无事。”声音平静无波。
皇帝喃喃道:“我已经托太傅去想办法。太傅博古通今,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会昭告天下。天下人都会知道你是我心仪之人。流言自然就不攻而破了。”什么男宠啊,小倌啊之类乱七八糟的。就好比寻常夫妻,谁会把自己的老婆和柳巷粉头去比,真是让人火大。
叶孤城挑眉:“陛下说笑了。”
皇帝几分诧异在脸上:“怎么会我是认真这么想。叶孤城,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吗”
叶孤城静静地看着他,眸子里不见一丝涟漪。
皇帝正色道:“两情相悦,共结连理,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不过你我皆是男子,自然不能用男女之间的嫁娶之仪。所以名义和仪式该怎么办为好,还要斟酌,无事,太傅会有办法的。”他说着笑了下,太傅一向很有办法。
叶孤城皱起眉峰,皇帝是这个意思他总是有令自己惊异的本事。男风一事,古已有之,不算稀奇。但大多只是作为额外的情趣而已,譬如达官贵人内馆中的娈童男宠。就算真有彼此相仪的男子也是隐没在世人之中,不为人所知。从没有男子当众宣布要和另一个男子在一起。更何况他的身份他这是打算给天下人一个巨大的惊吓这样的思路真是异乎常人。
皇帝奇怪地朝他看:“怎么了叶孤城我说的不对吗”
叶孤城冷声道:“不妥。”
皇帝不解其意:“怎么不妥我就是要告诉世人你是我喜欢的想要相伴一生的人。我不在意他们怎么想,我一向不在意。你是怕”别人的闲话他的眼中几分疑惑。叶孤城会怕别人的闲话
叶孤城面若寒霜:“满朝文武之谏陛下都不听吗”
皇帝满不在乎道:“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与他人何干再说我自有应对之法,无妨。”
叶孤城摇摇头:“陛下不能这么做,太荒唐。”
皇帝一脸忧郁:“为什么难道我要一直偷偷摸摸地行事吗你愿意这样”
叶孤城定定地看着皇帝,沉默不语。叶孤城你犯大错了。他对自己说。你还没有确定自己的心意就应允了皇帝。你以为这不是大事但现在皇帝要拿它当大事来办。他很认真,也不计代价,任性之极。他甚至不惜面对百官的责斥和全天下人的惊异。可是叶孤城,你喜欢皇帝吗你现在都不知道吧。也许你并不喜欢他,只是难以拒绝他的热情,对么坊间流言四起,大典上的刺客美人,有人正拿这件事大做文章,肆意诋毁皇帝的声誉,他虽然不在乎,但要为一个不喜欢他的人冒天下之大不韪,震惊世人,这真是太荒唐了。叶孤城,你不喜欢他,就应该早早明说,拖延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曾几何时,你居然变得那么优柔寡断了么
皇帝见叶孤城不说话,不由有些忐忑,轻声道:“叶孤城怎么了”
叶孤城深深吸了口气,道:“陛下,此举不妥,请三思。”
皇帝大大咧咧地说:“没事。我有办法。你放心。”看到叶孤城紧皱着眉,他不由上前去揉他的眉心:“叶孤城,我会办好的,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用怕。”他笑得很耀眼。
叶孤城突然觉得眼睛无法承受这么耀眼的笑意,不由微微垂了下眼睑。
皇帝顾自说道:“嗯,母亲曾说过相互喜欢的人什么都不用怕,我喜欢你,你当然也喜欢我的,对不对”
叶孤城只是看着他,半晌未出声。
皇帝心中突然掠过一片阴云,身子猛地一颤,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孤城:“你喜欢我的,对不对”
叶孤城暗自掐住了藏在袖子里的指节,抿了下嘴唇。
皇帝像是想到什么,双手按住他的肩头,声音有些发颤:“叶孤城,你喜欢我的,对不对”
叶孤城又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而淡然地说:“不。”
皇帝神色大变,手指掐进了他的肉里,恶狠狠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叶孤城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平复下来,声音冷静之至:“不,陛下。”
皇帝一眼不眨地看着他,震惊都写在脸上,语气里全然的不可思议:
...
“叶孤城,你在说什么你在开玩笑么你不喜欢我那那你怎么会会愿意和我”
叶孤城淡淡道:“陛下的心愿如此。栗子网
www.lizi.tw”
皇帝愣了半晌,像是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我的心愿对,这是我的心愿,但是,你你本不愿意”
他的脸上继而出现了一丝自嘲之意:“叶孤城,你是说我强人所难了是么”
叶孤城微敛眼眸道:“我愿意,亦不后悔。陛下待叶孤城很好,叶某无以为报。”
皇帝的脸上像是被人偷走了血色,苍白如冰,闻言呵呵笑了下:“无以为报所以你就应允我了是么呵呵,叶城主很大方。”
叶孤城一时无言。
皇帝沉默了下,像是理了理头绪,接着说:“所以你答应留在京城,其实你早就想回去了对么所以你接受了封号,其实你一点都不想沾上那摊浑水对么所以我以为,我以为是对你我之间好的事,其实都违背了你的本意我一直在强人所难”
皇帝的目光灼热似焰,直直地盯着叶孤城。如此灼热的目光下,叶孤城的神情依旧平静无波。
皇帝猛地摇了他一下:“叶孤城,说话”
叶孤城平静道:“叶某对所作之事从不后悔,亦没有人可以勉强叶某。”
皇帝又笑了下,眼眸透亮摄人:“叶孤城,你想回白云城是么你不想再待在我身边了对不对”
叶孤城想了想,道:“陛下,南海第三批船队正要筹备起来,也许”
皇帝大笑起来:“叶孤城,你总是有很好的说辞。呵,口才很好,虽然话不多。但,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叶孤城一怔。
皇帝悠然道:“你说过的,你欠我一件事,你还记得”
叶孤城微敛眼眸,顿了顿,道:“不错。”
皇帝松开他的肩头,双手抱住他,在他耳边说:“白云城主之诺,你说我应该怎么用呢叶孤城我是不是应该让你答应,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不离开我”他收拢手臂箍紧他,身体微微颤抖。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叶孤城他在心里大叫。
叶孤城的身体陡然一僵,皇帝似乎立即察觉到了。他紧拥着叶孤城呆呆地站了片刻,然后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叶孤城被他抱得很紧,略显僵硬的身躯随着他的笑声震动得厉害。“呵呵,朕果然很荒唐。”许久,他终于笑完了,放开叶孤城后退一步,轻轻摇头:“不,叶城主不欠朕任何事。”
他的眸色变得黯然,语气很有些苦楚:“朕不知道。朕一直不知道如果知道叶城主对朕无意,朕不会那么做。叶城主可以不信。”
叶孤城心里一颤,竭力淡声道:“叶某可以留在陛下身边,如果这是陛下的心愿。”
皇帝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绽了出来:“叶城主很大方,一诺千金。但是,不。不必。朕坐拥四海,只要愿意可以揽尽天下绝色。为什么要去勉强一个对朕无意的人”
他说着转过身去,淡淡道:“你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糖说过,这将是艰难的一卷,远目
、分离
镖银案主犯久久不见踪迹。转眼两月已过。皇帝下旨各人证不必继续停留京城,待主犯归案并确有需要时再赴京补录证词。此旨看过去热闹其实只下给了一个人,最重要的人证叶孤城。
"叶孤城已经离开京城。"
"很好。"
"流言散得很广,叶孤城就算性子再冷,这样的流言下,也不得不避嫌啊。主人真是神机妙算。"
"是也不是。时机恰好而已。"
"先生的意思,叶孤城不是因为男宠一说而离京的"
"叶孤城呵呵连谋刺君王都可以做的人,会在意世间的一点流言"
"那怎么"
"皇帝对叶孤城的好有目共睹。栗子网
www.lizi.tw"
"不错。"
"但叶孤城呢他很冷,情对他而言就如九天之上的星斗,遥远之极。无情剑无情剑客他恐怕体会不到情。"
"体会不到先生的意思是其实叶孤城"
"不错,叶孤城对皇帝亦是不一般,少主的事里两人之间默契如斯,足可铭证,只是可惜他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对皇帝的特别,也许只是一点点,但就他而言已很罕见所以他走了。"
"那么说"
"时机正好。皇帝很有耐心。要让他一天天磨下去,叶孤城就算性子再冷,也会有明白过来的一天,如果他明白过来,又怎么会离开"
"皇帝对叶孤城很好,但如今我倒以为他只是好而已。如果他真有别样心思怎么会让叶孤城离京他不会使手段硬把人留住"
"这很难说而且,叶孤城的脾气只怕不容易,呵呵都是聪明人,分开才好办对不对接下来的更不能马虎,主人都看着呢。"
"是,先生。"
御书房。
皇帝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眼前的白衣人:"叶少主幸会。"
叶孤鸿神情肃然:"陛下,白云城海路及周边的中转名录依城主吩咐请陛下过目。"
皇帝象征性地翻了几页,随口问道:"叶少主专为此事而来"
叶孤鸿点头。这其实是朝廷借助白云城搜集的南海南洋众多情报的一部分,也是不成文的君子协议之一。情报资料众多,以往都是白云城派专人送来。这次堂兄点名让他赴京,是第一回。
镖银案未了,堂兄作为人证之一待在京城,似乎有长久待下去的意思,所以让他来京城一趟大约打算特地嘱咐他一些城中事务吧,他这么想。没想到他刚到京城便得知,堂兄即日返回白云城。他很意外。堂兄的神色平静,一如往常,只是让他将一干事务送至杨府即可。
以往白云城专人递送的情报都会送到太傅那里,由他转达。这次叶少主亲临,门房不敢怠慢,于是一番折腾下来变成由他直接送到皇帝面前。太傅真是老狐狸,自己还没说几句就主动提出“老朽以为叶少主进宫送一趟更好”。的确,他确是此意,因为还有一件事和情报一起给太傅似乎不妥他不太明白,这件事堂兄为什么不自己做呢,走得那么急。
皇帝笑道:"很好。叶少主辛苦。"看他还没走的意思,又问:"叶少主还有事"
叶孤鸿又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玉匣:"堂兄让孤鸿将此物交给陛下。"
他发现原本微笑的帝王神情一滞。李章上前接过玉匣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到皇帝手边。
皇帝看着玉匣,若有所思。半晌,他轻叹一声,伸手打开,瞥到里面的东西,一脸了然。
"叶城主的意思朕自然是明白的。"皇帝轻声道,像在自语。
他抬手揉揉额角,笑了笑:"朕倒是没记起来,叶城主很仔细。"说罢他伸手捻起玉匣中的小物件轻轻一掂,从怀里取出一物放进玉匣,复又合上。
李章知意,躬身将玉匣取过又捧给叶孤鸿。
叶孤鸿一怔。
皇帝瞧见他神情解释道:"叶城主上次因故未取之物,正好还他。有劳叶少主。"他的语气平和悠然。
叶孤鸿默默退下。
李章总觉得自己的寿不会长。他就在皇帝边上,看得一清二楚。皇帝虽然竭力保持镇定,语气似乎也未有异常,但是他的手在抖。叶孤鸿离得远又有一堆奏折遮着,自然发现不了。栗子网
www.lizi.tw
皇帝的手在抖,一直在微微颤抖。他的手紧攥着取回之物,在御案上不自觉地颤抖着,过了很久都没有停下来。他的神色像是凝固了,另一只手捏着笔却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是夜,李章越发心惊胆战。皇帝叫来热水后便让伺候的人都退下。他在水里静静地坐了半晌,如缎长发披散在两颊边,让人看不清楚神情。然后,他的头慢慢地低了下去,越来越低,好像要把头埋进水里似的。李总管远远看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皇帝这是怎么了这,这,这,难道他着实心急,不自觉地走近几步。然后他看清了被如烟水汽轻轻掩上的一幕:皇帝抱着双肩,肩头不住地颤动着,听到了令他万分后悔甚至恨不得立即失聪的声音,很低的几不可察的抽泣。皇帝在哭,这个认知让他头皮发麻,皇帝不管遇到什么事总是笑的,连发火都很少。印象里他只在先帝和先皇后逝去时流过泪,已是很多年前
但是,现在,皇帝在哭。李章觉得没有比这更让他惊悚的事了。他心里直打鼓,诶,这是怎么了,到底是什么事闹掰了吵架也不用这么绝啊,你看那些小夫妻那有不吵的,解开就好了不是叶城主啊,您就真这么走了诶。
皇帝就这样坐了很久。久到水已经热气全无,他终于站起来,转身看到李章一脸纠结,不由噗哧一笑:"李总管又亲自当差么也罢,替朕更衣。"
李章神情凝滞。
皇帝有点奇怪地扫了他一眼,伸开双臂:"热水一泡反而不困了。突然想到还有些折子要批。正好。"
李章呆呆地替他穿好常服。
皇帝微微笑着又干活去了。
李章揉揉眼。皇帝还是原来的皇帝,也许刚才是他的错觉但是似乎又有些不一样了,是哪里呢
皇帝批着奏章,玉搁在内襟里,差不多大小,只是回到了原点。也好,他自嘲地一笑,是的,父亲,你说的很对。你一直都是对的。
"五郎,帝王只能和自己在一起,当你成为帝王后你就会知道。"
"为什么我不可以有朋友吗"
"你可以有朋友。你可以这么想,但是"你的朋友不会这么想。
""
"你大了会明白。你只有自己拿主意,作决定并承担一切后果。"
"我不能找人商量吗"
"当然。满朝文武都会提出他们的意见和主意,但是,作决定的只有你。"
"那我会很孤单。"
"对。自古以来帝王都是孤单的"
“父亲,嗯,我想我遇到了一个人,我很喜欢他,我和他在一起,就不会孤单了,是不是”某人在进香时喃喃道。
皇帝突然轻笑出声。旁边的李章陡然一个冷战。我真是太想当然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厢情愿吧,他笑自己。父亲,你总是对的。
还有,李先生
“我看云韶的剑法,至冷无情,干净地不染一缕尘丝,所以我真不敢相信,这样的剑法下他喜欢上了一个人。”
是啊,李先生,你也是对的,你早就告诉过我,而我却不敢去验证,一直在自欺欺人皇帝又笑了一下。
还有叶孤城,当然也是对的,他从来就没有说喜欢我。一直只是我在说。我的确很期盼他的回应以至于把默许当成喜欢了么皇帝摇了摇头,看来就是你错了,还错得那么多,想到句自作自受,觉得很应景,是啊,你的心伤是你自找的呢,能怨谁。他想着越发笑出了声,提着笔笑得直哆嗦。李章见此不由眼皮乱跳,冷汗直流。
万梅山庄。一亭。陆小凤抿着酒,沉默了半晌,道:“西门,你这次杀人跑得好远。”
白衣人仔细地擦着剑,冷冷道:“十五天。”
“对,加上出发,来回一个多月。京城的事你知道么”陆小凤说着不自觉地去摸胡子,想到什么,手一滞。长是长出来一些,但
白衣人的嘴角勾起几分讥诮:“跟你的胡子有关”
陆小凤神情悲愤:“当然不是。”司空你小心点,下次别让我逮到你。
“哦你是说九国使团入京,查出了刺客”白衣人想了想,能让陆小凤感兴趣的大概只有这种麻烦。
“不是。”陆小凤想了下,也对,这样的流言,万梅山庄下的产业恐怕不敢告诉西门吹雪。
白衣人冷冷的眸子扫了过来。
“咳”陆小凤自己起了话头,只有硬着头皮讲下去。
他磕磕绊绊地从流言讲起,讲到叶孤城离京时,西门吹雪的剑气已经在他周围掠过了好几次,还好他早有防备躲得快。
“西门,流言不是我传的,美人也不是我送的,你干嘛冲着我来啊。”陆某人苦脸。
白衣人冷冷地瞪他一眼,收起了剑意。
陆小凤松了口气:“叶孤城离京后。皇帝对白云城一如既往,没什么差别。海务上,白云城依旧深得朝廷信任。流言种种,别有用心之人总是想翻起浪头让两方不合,我看也很难成功。”
西门吹雪冷笑:“难成功”
陆小凤一怔:“不是么”
西门吹雪手腕一翻,利剑入鞘。收起剑,站起身,声音冷冽:“他已经成功了。”
“什么怎么会”陆小凤有点摸不着头脑。朝廷和白云城没有听说任何异常,难道又有新情况
西门吹雪冷声道:“镖银案未结,而叶孤城已然离京。”
陆小凤眉毛一动:“你是说,宫九但如今魔教在西北都难觅踪迹这”我特意去细细找过也很难有线索。
西门吹雪负手而立,望向天边,不作声。
陆小凤若有所思:"那天在茶楼撞见散布流言的人,很嚣张,看到叶孤城还敢继续挑衅,成心想搞出点事情来,凌云的影卫暗中跟上去查探,那些人却都已死在茶楼后的暗巷,竟是迟了一步。美人的来处,江南的某个小倌馆也已改换门庭,原主人下落不明"幕后之人相当高明,不见踪迹又无处不在。
宫九太平王玉罗刹陆小凤抿着酒陷入了沉思。
西门吹雪依旧站着。良久,他轻声道:"要起风了,陆小凤。"
作者有话要说:
、不速之客
第三批远洋商队的竞投开始了。街头巷尾对此议论纷纷,好不热闹。风声来了又去,几乎每天都会冒出新消息。各路富商巨贾都牢牢盯着这件大事,丝毫不敢放松。他们一面把算盘打得噼啪响,一面紧盯着自己的同行生怕一不小心被人钻了空子。
皇帝很悠然。他下令获得竞投资格的商贾将标价密封上书。由大理寺主领监察,在竞投当天当场验标,按标价依次排列,价高者得。富商巨贾一边暗骂皇帝贪婪,一边暗中绞尽脑汁千方百计打探别人的喊价不提。
"娃娃好手段,脸皮也够厚,明明白白地要在商贾们身上榨出些油水来,一纸许可将多少富商巨贾玩弄于掌股之间,此等心机不愧是二哥的儿子。"懒洋洋的声音。
"不好对付啊无妨,本座有的是时间,大可陪他慢慢玩这件事急不得"冷叹声,将手中纸条随便一掷,抬手轻抚身前的柔软后颈,真是小妖精,卖力讨好的本事,各处都不含糊,轻笑道:"对,就是这样,真乖,没有白教你,好,作为奖赏,本座来好好疼疼你"
娇喘声,呻`吟声
风轻扬,地上的纸条翻了个身,字迹分明:"垯坦王坠马王庭内乱"
竞投结束后,第三批船队的南洋之行就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不仅民间对此事津津乐道,南洋各国的使臣们更是翘首以盼。按照皇帝应允的,他们将随第三批船队返回故国。船队在南洋各地转一圈后又会将各国经过许可的商旅带到中原。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南洋各地的生意人都兴奋不已,满怀期待。之前的流言早就被热腾腾的新消息冲到角落里,烟消云散。
皇帝还是那个总是微笑的皇帝,笑意淡淡然,染着几分漫不经心。近臣们却有些心颤,不知从何时起,皇帝的微笑里似乎多了一些东西,让人更加看不清他的喜怒诶,明明是笑,怎么总让人觉得心里发飘呢
皇帝对白云城的信任一如既往。白云城依旧承担了船队中转接驳,物资补给以及护卫海路等大小事务。这些事千丝万缕,纷繁碎杂,好在白云城早就做惯了的,处置起来熟稔利索,与朝廷水军亦是配合默契,于是第三批船队的南洋之行一切顺利,启程日比原先预计的早了足足一个月。皇帝自然龙心大悦,下旨嘉奖朝廷及白云城一干主事人等。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海务不断拓展,商队船只来往愈多,作为出洋要道的白云城便愈显重要。在南海,它已是公认的海上明珠,名副其实的南海之王。白云城的声誉日隆,眼红的人自然不会少。一波接一波的风言风语,不是说白云城妄自尊大,目无朝廷;就是明里暗里地挑摘白云城做事的毛病,不光有御史参劾上表,也有朝臣们明褒实贬的攻击,更有人直言不讳地上书皇帝不应放任白云城做大成势,应警惕提防叶孤城变成第二个南王等等,各种声音喧嚣不已。皇帝只是笑笑,面对这些奏表他连话都懒得说,只是笑,笑得众人心里发毛,乖乖闭嘴。
日子在喧嚣和热闹中过得飞快。
次年初夏,白云城。
微带咸味的海风徐徐拂过,一群群海鸟在海面上盘旋,叽叽喳喳地欢叫。
远方大批货船正在驶进码头。正是一年里最繁忙的商季。
叶孤城站在安云楼上远眺海面,眼神悠远。
皇帝当时算不上镇定,不过之后淡然而从容。他对白云城或自己一如往常。白云城也依旧尽力尽责地做事,一切都没有改变。如果查查几年来的记录就会看到,皇帝的褒扬,嘉奖,赏赐没有丝毫差别,无论言辞,无论实质。他还是会发信给自己,问询南海事务,南洋各国,或是有关海路的某个意见。自己仍旧尽力搜集消息资料,郑重回复。但信里再也没有随附的感叹遐想,偶尔出现的抱怨玩笑,更没有书信格式外的和暖问候一切都已不同了
“城主。”管家匆匆赶来。叶孤城已是王爷,但白云城里的人们还是改不过口来。皇帝曾经问他修建王府的事。他找借口推脱,皇帝似乎意料之中也没有坚持再提。
叶孤城回身。
“西门庄主前来拜访城主。”管家走得急,暗地里擦了下汗。
“西门”叶孤城一怔:“他现在何处”
“小人自作主张,已引他至花厅歇脚。”管家躬身道。
叶孤城点点头,正要下楼。管家又说:“西门庄主还带着两个公子。”
叶孤城眉头一挑,两个公子那另一个公子不是应该还很小
“西门夫人没来”语气里几分诧异。
“没有。”管家觉得城主问得奇怪。
叶孤城回到府里,刚进花厅,脚下不由一顿。
花厅里坐着白衣人,正从容地喝着白水。他的旁边是个小孩。小孩子很好奇,不住地打量着四周,眼睛清澈明亮,骨碌碌直转。而另一个身着淡色锦缎的少年看到他,走了过来,沉静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叶孤城着实一愣:“
...
圻儿”你怎么来了
少年的眼眸里光华闪动:“师父答应过,一年会来京城一个月教圻儿练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是今年春天师父没有来。圻儿等了整个春天,师父都没有来。师父是不要圻儿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委屈:“圻儿每天都有练剑。圻儿没有偷懒。师父为什么不要圻儿了所以圻儿来问师父。”
叶孤城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他想说其实一年来算还没有到,上次离京已近夏末,才过了大半年,不能算失约;他想说春天时节正有易滨域大商队来访,所以抽不开身;他想说圻儿你怎么不写信给我问一问呢。但是他都没有说出口,你的确想离那儿越远越好不是么。虽然待在太子那里一个月也未必见得到皇帝,比如上次就是,他很忙显而易见。但是一想到皇帝心里便有说不出的不自在,有意无意地按下了这件事。春天那时是想过写信告诉圻儿忙抽不开身,但是想了很久还是没提笔。也许真如圻儿所说,他不要这个徒弟了还是希望圻儿也淡忘了这件事最好
太子见他不说话,越发委屈:“圻儿做错什么了吗师父为什么不要圻儿了”他的目光灼灼,带着晶莹之色。
叶孤城伸手去揉他的头,轻叹道:“圻儿没有错,是师父食言了。”
太子的神色稍稍好些,嘟囔道:“师父还是会教我练剑的,对不对”
叶孤城颔首:“自然。但是圻儿,你怎么会来这里你爹知道吗”太子私自离宫可是大事莫非
太子有些郁郁:“我爹知道,派人要追我回去。我原以为起码可以拖上三天,但是一天没到就被发现了。”然后,他的脸上绽开一缕笑意:“不过我遇到了西门庄主。”
叶孤城顿觉头痛,望向白衣人。白衣人不动声色地喝着白水,嘴角隐隐向上勾起。叶孤城很想扶额,西门你瞎掺和什么原来你的玩心那么足,我都不知道。
“怎么回事”叶孤城决定先问徒弟再说。
太子想了想说:“师父没来,我去问爹,于是”
"爹,师父还没有来。他答应过每年都会来的,是不是"太子身量拔高了很多,已是青葱少年模样。他正站在御案前,脸上难掩失望。
"哦"皇帝抬头瞥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没到一年吧。圻儿心很急。"
"那不能算,师父上次是四月到的,这次也应该四月到才对。"太子记账的本事也不差。
皇帝淡淡道:"也许你师父不那么想要不你问问他"
太子不大高兴:"师父的信走得好慢,比以前慢很多。"
皇帝道:"易滨域的大商队出访白云城,你师父应该很忙,抽不出空也不奇怪。"
太子还是撅着嘴:"不是,师父上次走后信就来得好慢。"
"白云城很远。"皇帝的声音平淡。
"可以前用不了这么久的。"太子嘟囔着:"师父生气了吗我觉得师父走的时候不高兴。"师父表情是少,但他可以察觉到师父走的时候并不高兴。
皇帝笑了:"不是吧,载圻,朕倒是觉得他应该挺高兴。"叶孤城,你一定觉得如释重负,不是么
太子有些疑惑:"真的吗"师父很少露出情绪,但他的高兴会那么奇怪么
皇帝微笑点头。
"可是师父为什么还不来"太子不依不饶。
皇帝正色道:"圻儿,你问错人了,朕如何知道"你不应该去问叶孤城"
太子皱起小眉毛,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皇帝。皇帝不理他,继续不动声色地批折子。
太子犹豫了下,道:"爹,和师父吵架了"
皇帝的朱笔在折子上划出一道,笑得直哆嗦:"什么"小脑袋瓜里想的是什么啊。栗子小说 m.lizi.tw叶孤城这么话少的人怎么吵得起来。
"爹不愿提到师父,也不愿听到他的消息。"太子觉得自己突然发现了一件大事,也可以解释大半年来的不对劲。
皇帝的语气平静:"哦朕对镇南王欣赏有加,对他的功劳也没有遗漏赏赐。朕不愿提他"
太子的眼眸很亮,喃喃道:"不一样的"公事归公事另说。以往他一收到师父的信兴冲冲地去告诉爹,爹总是微笑着听,讲到师父时爹也总是淡淡笑着。现在爹虽然还是笑着,但已经不是以往会有的那种笑了,至于差在那里他也说不上来,但是他就是能体会到其实爹很不愿意提到他。
"爹,你们吵架了所以师父回去了对吗"太子刨根问底。这就说得通了。噫噫。
皇帝揉揉头,叹气道:"没有。"
"那为什么"
"你师父想回去,他的愿望。"皇帝简单答道。我只是如他所愿。
"师父现在不来,夏天还会来吗"太子的抱怨变成了恐慌。
皇帝一愣,苦笑道:"朕不知道。"看到太子眼里的失望,他轻叹一声,陡然升起的萧瑟之意让太子越发恐慌,师父不会来了么为什么怎么可以不来他答应过圻儿的
"如果,如果师父一直都不来"太子看着皇帝,脸上很惶恐。
"你师父近来忙忙完了他会记得"皇帝淡然道。
"如果他一直忙呢"太子一贯不那么好蒙。
是啊,忙,多么充分合理的理由,皇帝轻揉额角,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啊这样么朕不知道。"朕也没有办法。
太子嘴唇一抿,手指紧攥成团,暗暗对自己说,如果如果过了春天,师父还不来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路遇
初夏某天。早朝后。
皇帝听着一干人等磕磕绊绊地说话,怒都变成了笑:"太子跑出宫去了一个人好本事啊。"
跪着的一堆人汗流浃背。
"他人呢去哪儿了"皇帝继续问。
无人应答。
李章一路小跑赶进来。
"陛下,太子殿下留下的信。"
皇帝又笑了笑:"怎么出去散心还留个信谁惹太子爷不高兴"打开信一瞥,神色登时凝滞。半晌,他抬手揉揉额角,道:"好了,你们下去吧。"
众人大骇,陛下您
"泄漏此事者,格杀无论。"
"是。"
"影月,太子殿下人小志高,居然想去南海白云城。"皇帝无奈地摇摇头。你知道白云城,可你知道白云城在哪里有多远么还就一个人跑了我小时候可没你那么异想天开,这算是一代胜一代
"太子离宫事大,消息必须严守,只能让你的兄弟们去一趟了,拦住他,带他回来,要快。"
"太子殿下出宫后一路向南,属下截住他的时候,是在津卫,只是"侍卫模样的人犹豫了下。
"嗯"皇帝扬眉。
"太子不肯回来。他不惜动武"侍卫迟疑道。其实已经说得很客气。当太子一意孤行往前冲时,众多侍卫只想挡住他,谁都没敢动兵刃,但太子却毫不犹豫地拔剑,吓了人一大跳。
一柄青锋宝剑挥舞生风,剑光逼人。众人不由一退。
皇帝叹气:"太子是学了些功夫,有几分功力朕知道。这么多人还拿不住一个太子朕的影卫们何时如此不济了"也许应该让影月去拿人,只是他有时候太直接,怕他出手太重
"这"侍卫又顿了顿。
"朕知道你们不敢动手。既然朕说了尽快带回太子,你们给他个教训也无妨。"皇帝见他的神情异常纠结不由大异:"怎么了反正太子认不出你们来,这点本事都没了"对付一个才十来岁的娃娃,不是小菜一碟
"陛下,有人护着太子,说会护送他到白云城。小说站
www.xsz.tw"侍卫躬身道。
皇帝一愣:"谁"谁那么大胆子
面对太子的剑光,侍卫们后退的同时长剑出手结成剑阵,将太子围在当中。他们自然不想伤到太子,只是围住了他,打算待太子力竭之时夺下他的兵刃将他拿住。剑阵只守不攻,太子在当中竭力挥剑却无法打开口子冲出去。不多时,他的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这是一条小道,又是日当中午,路人极少。侍卫们在这里拦下太子,就是不想惊动路人,以便早早完事回去。但是太子很顽强或者说顽固,小小的身躯疲态俱现但依然没有罢手。侍卫们的圈子越收越紧,太子被困得严严实实,眼看就要抵挡不住。陡然间,一道银色的剑光劈向剑阵一角。这一角的侍卫没料到太子还有这么大力气不由一愣,这道光劈飞了他的剑,剑光的主人不顾三七二十一迎面撞向他,咚的一声,他的头被撞得不轻,脚下一滑不由倒地。太子趁着这个空档闪身而过。
打头的侍卫翻了个白眼,爷,真有你的,飞身追了过去。
“等一下。”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打头的侍卫不由一愣。一个白衣人出现在路中央。他的眸子清冷,盯着侍卫统领,手握乌鞘长剑,也拦住了刚闪出剑阵的太子。
统领道:“何人在此”
太子小眉一耸,肩一动,但白衣人更快,带鞘的长剑立即按住他的肩头,眼里明白的两个字:“别动。”他周身剑气凛冽但没有恶意。太子狐疑地打量着他,这样的装扮,这样的剑意,莫非他是
统领望着白衣人,皱眉道:“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道:“不错。”
“西门庄主有何指教”统领冷冷道。
“他不想跟你们走。”西门吹雪一向言简意赅。
太子笑了:“果然是你,你和师父很像。”正如传闻所说,他和师父的爱好也很一致,雪白的一个,不过,还是师父好看。
西门吹雪瞥了他一眼:“你和你爹也很像。”
“啊你知道”太子几分讶异。
西门吹雪难得在中午赶路,刚弯上小道走了没多久就听到打斗声。七八个成年男子正将一个小小少年围在当中,明显的以大欺小,恃强凌弱。一旁的家丁见状正要出手,他却示意他们别动。一眼望去像是这群人正在欺负这个少年。但仔细一辩就可看出,他们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在逼少年到力竭停手。他们很小心,眼中有些惶恐。而少年却有些肆无忌惮,剑上的功力不算强,招式倒是有模有样,丝毫没有束手就擒的意思。中间还夹带着诸如“少爷,跟我们回去吧”这样的劝告。他不由嘴角一收。
那道银色的剑光,似曾相识的感觉。陡然提升的剑气,对于这般大的少年来说算是全力的一击,有策略的闪身他看清了少年的长相,一瞬间觉得世间不走寻常路的人真多哪。
他大大咧咧地提到了他师父,这个脾气,西门吹雪想起陆小凤讲过的趣事,嘴角上勾几分,叶孤城的徒弟很有意思。
皇帝扶额:“你是说路上碰到了西门吹雪,他拦住你们,接下太子,并承诺会送他去白云城”多神异的事啊,皇帝举目望天。
西门吹雪为什么会半道出现他不是一年就出庄四次去杀人么。他是在追杀途中还是在返回路上居然捎上圻儿还要去白云城皇帝陡然头疼,叹了口气,也不能怪侍卫没有全力拦住太子,闹得两败俱伤,还是在太子眼前,算了吧。
只是圻儿真的就南下去见他师父了皇帝揉揉额头,悻悻然冷笑道:“朕不知道,西门庄主也如此好管闲事。”看来陆小凤的毛病也是会传染的。江南某地的陆某人大大地一个喷嚏,“咦,都夏天了怎么还会突然觉得冷”
侍卫抖抖地掏出一封信。
西门庄主特意写给皇帝的信。
皇帝打开一看,像是早就知道他的疑惑一般,信中写道:表兄门下,自非闲事。
皇帝的鼻子里哼出一团气,森森然地笑了下,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西门庄主果然不乏幽默感。”
"我爹派出的是影卫,很厉害,我放的烟雾没有成功,所以他们很快就追上来了。"太子遗憾道,理论和实际有差,好多。
"西门庄主的剑法也很好,路上还指点过圻儿。"太子又道。
叶孤城点头:"自然。"他望向白衣人,叹了口气,唤过管家,吩咐打扫两间院落出来。
"不必。"白衣人突然开口:"西门还有事,这就回去。"
叶孤城一怔,这么急。
白衣人点头:"已是迟了。"说罢便起身。
叶孤城知道他的脾气没有再留,只是送他出去。
小孩子跟在西门吹雪身后,在上马车时犹豫了一下:"爹,我们这就走了"
西门吹雪看着他:"对。你不是很想去见你娘"
"唔。是"小孩子点头,语气带着些迟疑。他又转头望向和叶孤城一起出来的太子,眼睛里光华闪动:"小圻哥哥,我家在万梅山庄,你什么时候来作客"
太子一愣:"这"恐怕很难,我爹有了前车之鉴,下次要出门恐怕就更难了。
小孩有些不高兴:"你说过会陪我玩的。"大骗子。
太子大汗:"宁儿,在路上是可以,但是"
小孩哼了声,小嘴一撅,气鼓鼓地钻进马车里去了。
太子不由苦笑。
船上,小孩子望着海上的鸟儿,依旧撅着嘴。
"你想同他玩你不是嫌他笨"清洌沉静的声音,隐隐一分笑意。
"唔。还好啦。"小孩用手撑着头:"他看过去呆呆的,不过还算聪明吧。"
小眉毛一扬:"爹喜欢他。"冷冰冰可以几天都不说话的爹居然会主动指点他剑法呢,多令人惊异的事。
"他练剑很用心。"西门吹雪的眼中不乏欣赏。很难得,陆小凤所说的他只是听过而已,一见之下发现太子在这上面的确从不懈怠。虽是在赶路,也每日一定早起练剑。一招一式,从基本功到剑式,专心致志,一丝不苟,不愧是叶孤城的弟子。他散发的剑气像他爹,不过态度架势倒是十足的叶孤城模样。
皇帝那次出手瞬间剑气惊人,收手亦快,足见有高人指点。不过太子似乎全然不知:"我像我爹自然,不过我爹不会剑法。"脸上有些茫然:"爹的轻功很好,另外我没见过。"就因为他当时的神情,宁儿笑他呆。太子的脾气倒温吞,并不生气,也像他爹,和那个竭力冲阵的时候判若两人。
"我要去见师父。"他的神情郑重:"就算爹逮我回去我也要想法子再出去。"谁都不能挡住我,哼。
很有趣。
"爹,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小孩子又问。
西门吹雪剑眉一扬:"还没见着你娘就要回去"
"不是啦。"小孩子托着小脸:"我想到了几个法子想回去试嘛。"
他自言自语:"小圻哥哥给我讲周易来着,他很好笑不过,还算有见识吧。"
少年练剑回来,看到小孩子正在专心看书,不由一笑,小娃娃开始识字了到底是西门庄主的儿子,看这么密密麻麻字的书,等一下,这不是他看清了小孩手上的书不由目瞪口呆:"你在看周易"这么小的娃娃看这个太子惊异了。
小娃娃一撇嘴,敷衍道:"是啊。"大惊小怪,好呆哦。
"你看得懂"太子大骇,你字还认不齐吧。
小娃娃懒洋洋道:"没事,看着看着就会懂了。"小看我,大呆瓜。
太子迟疑道:"你是想习占卜"西门庄主的儿子非同凡响,瞧这兴趣爱好。
小娃娃白了他一眼:"不是。"你才喜欢算命呢。
太子不禁扬眉,笑道:"那是为何"
小娃娃只是看他一眼,别过身去继续低头看书太子殿下被嫌弃了。
太子不在意地笑了笑,正要走。白衣人走了过来:"宁儿。准备上路。"
"爹。"小娃娃抬头,几分抱怨:"下次再换个先生好不好"
"哦"
"他们讲的周易都不通"小娃娃皱皱眉,反而误导我。
"可以。"西门吹雪点头。
太子几分好奇,这是怎么回事
马车很宽敞。小娃娃靠在软垫上看书,神情严肃。太子见了不由好笑。他冲西门吹雪笑道:"小公子爱好不凡。"而且奇的是西门庄主不但不反对还替他找老师,出人意料。
西门吹雪道:"宁儿有个谜题要解。他很执着。"
太子好奇道:"什么题"
小娃娃不大高兴:"要用周易术数解的题啊。"告诉你你也不懂。
太子想了想:"莫非是销簧暗器一类"多奇异的父子,归在旁门左道一类的东西西门庄主居然愿意他儿子学
小娃娃抬起头来:"对。"你倒是挺会蒙的。
太子笑道:"我爹曾说周易之玄妙世人不过窥得一二而已。借用其中的变化放到机关销簧上,会很方便。"
小娃娃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学过周易"
太子摇头:"没有。只是听我爹讲起过。你有什么谜题我爹倒是对这些挺有研究的,说不定"他看到西门吹雪向他摇头,不由住了声。怎么好吧,是不应该这么说,不过,西门庄主也知道爹的真没想到。
小娃娃眼睛一眨:"那你讲个我听。"
太子迟疑了下:"这"
小娃娃不屑地瞥他:"吹牛。"
太子面上有些挂不住,无奈道:"我听到的不多,你要是想听我就讲讲。"他对这个算不上兴趣,有时好奇会问爹。爹很乐意讲,只是大多时间里都太忙,自己听到的不多。
小娃娃不在意地说:"你讲吧。"
开始他只是随意地坐着,但没多久便直起腰来,两眼放光,听得分外认真。最后他一本正经地说:"唔,就算你还有些见识好了。"
太子哭笑不得。
想到什么,他微笑道:"要不要去见我爹他讲得更好。"突然觉得也许爹会比较乐意见到小公子。以往爹有新玩意出来摆弄给他看时,他只是看个热闹,虽然也听爹讲讲其中缘故,但时常显得兴致不高。有时候,爹会露出几分失落。小公子和他相比是更好的听众不是
西门吹雪剑眉一挑,似要说话。小娃娃答在前面:"不用。我应该自己去解谜题才对。你讲得很好,再多我怕师父到时候不承认就糟了。"他粲然一笑。
"你师父"太子一怔。
"哦,还不是我师父,不过他会是我师父的。"小脸上信心满满。
太子不明所以,无奈地笑了下,这个小娃娃还有,我爹是谁想见都能见的还不用,赫,这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师父
太子在白云城住了下来。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一月将至,天子的特使抵达白云城。
皇帝的意思很明白,一个月到了,练剑也练得差不多了,太子爷你总该回来了吧。
...
太子却不那么认为。栗子小说 m.lizi.tw他死命不肯回去,任谁说都不听,包括他师父。特使无法亦不敢强行带人,只好发信给皇帝请罪。
皇帝看信冷笑:"太子爷越来越了得了,瞧瞧,六百里加急都用上了。"
于是太子见到了第二个特使,南地知府姚震。
姚震的大名在南地如雷贯耳,是个响当当的耿直人。他只认理,拗起来连皇帝的账都不卖,皇帝有时候见他都头疼,而他要做的事很少有办不到的。可惜太子成了他很少没办到的事情之一。
姚震无功而返。
皇帝看着奏表,叹息道:"姚震,你也有办不到的事啊,真难得。你不是无能,你是"听了太子的什么话了吧。他想了想,揉揉额头:"朕的儿子,他心里在想什么,打的什么主意,朕也能猜到几分,只是他还太小"他长叹一声,搁下这本折子,拿起边上的继续看。也罢,最近京城里也不安耽,不如
白云城。
叶孤城看着太子双眉紧锁:"圻儿,为什么不愿回去"
太子很固执,不说缘由,就是一个字:"不"两批特使都铩羽而归。
太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师父不要圻儿待在白云城了"
叶孤城几分叹息:"明年师父会准时去京城不论有何事。"你是怕我不去京城吗
太子的眼中闪烁了下,不作声。
叶孤城淡淡道:"圻儿信不过师父"
太子喃喃道:"不是。"
叶孤城轻轻摇了下头:“太子离宫是大事,决非儿戏。圻儿不能再任性下去。”你恃着皇帝宠你就可以任意妄为了么皇帝的确宠你,但宫廷的事,没那么简单的。
太子正欲开口辩解,就听叶孤城沉声道:“你去收拾一下。明日就动身,师父陪你回京城。”
太子一惊,眸中难掩讶异。叶孤城神色平淡地看着他。太子的心思他如何不知,只是不愿去想罢了,但无论如何,眼下带太子早早回去要紧。
“城主。”正说间管家进来,躬身送上一封信:“京城来信。”
叶孤城微敛眸子接了过来,果然皇帝的耐心不是无限的。打开一看,他的神色像是凝住了,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等回过神来,他挥手让管家退下。
“师父”太子担心地问:“是我爹的信”
叶孤城点头。
“我爹说”
“你爹说你可以继续留在白云城。你的功课进度你爹也详细写了。太子爷要愿意可以继续待下去。”叶孤城望着他别有深意:“不过,明日开始圻儿就要过和家里相似的生活,把功课补上。”度假结束了,太子爷。
太子呆愣了一回,道:“功课我有在温习只是这里没有文华殿的大学士们。”怎么学啊
叶孤城淡淡道:“我教你。”
太子诧异地扬眉。
叶孤城嘴角一收:“怎么我不是你师父”
太子回过神来,应道:“那太好了,多谢师父。”
皇帝自语道:“同样的经史子集,同样也是袭承皇家教育,朕觉得让叶孤城来教吧,应该也错不到哪里去,太傅您说是吧。”
太傅低头落子。
皇帝又说:“京城近来事情多,朕也顾不上圻儿。与其他一个人待在宫里喊无聊。白云城里至少有他喜欢的师父陪着他,是不是更好些”
太傅专心落子。
皇帝叹气道:“朕知道太子爷的意思,可是谈何容易。朕现在忙得很,而太傅年岁也大了”
太傅不作声,继续落子。
皇帝笑了笑:“等南巡吧。到时候就风光一回,加派人手,来回递送折子,算是用一下赚来的银子。”
太傅忍住要暼他一眼的意思,摒声静气地落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皇帝呵呵地笑:“太傅是觉得朕越来越荒唐了,是吗”
太傅叹了口气:“五郎啊”
皇帝歪了下头:“怎么了”
“上次你问的事”太傅迟疑了一下。
皇帝神色一呆,愣了半晌,自嘲地笑了声:“不用了是朕忘记说,已经用不上了,太傅,您多费心。”
“五郎”太傅看着他,神色有些忧虑。
“朕没事,很好。”皇帝笑容不变:“朕是挺难过,不过,记得太傅说过,一切都会过去是不是”
太傅复又低头道:“是的,陛下。”
一切都会过去。
夏末秋初,春华楼。
凌云忙了几个月终于凑出些空往这里走走,一进门就被小娃娃逮了个正着:“凌公子。”
凌云很惊讶:“小公子怎么在这里”
小孩子的眼眸很亮,脸上又有几分委屈:“我在等你,师父。”
凌云一愣,师父
只见小孩从怀里小心地掏出一物,举起来给他看。
凌云一瞥,当即将小孩子抱起,转身往外走。
小孩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直笑:“我解开了,师父。我可以叫你师父了,对吗”
凌云震惊中,怕被来往的人瞧见异色才先抱着他走到人不多的街巷里:“这么快很聪明。”实际上是太聪明了,世所罕见。恐怕比载圻还聪明些。太子爷心不在此,自然,但是他还那么小,并用了才一年多这凌云笑了下,真得收徒弟了么
"在这里等我为何"我住哪里你爹清楚得很,为什么要在这里等
"爹说,师父很忙,我不能轻扰师父若来春华楼,说明师父才稍稍有空我等了大半个月"小娃娃嘟囔道。
凌云笑了,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不同在这里吗还是西门庄主其实不太愿意
"那好,我们走。"
"去哪里"
"去你家,得问问你爹的意见。"
"我爹他没意见,他还帮我找了好多先生。"
"哦"
"讲解周易啊。"虽然都不灵。
"这样么"凌云含笑道。
"不过都讲得不对。还是小圻哥哥讲的有用"
"小圻哥哥"
"对,叶城主的徒弟,看过去有点呆,不过还是挺聪明的。"
凌云哑然失笑,载圻呆太子爷你怎么了
"小圻哥哥给你讲了周易"凌云觉得这件事更令他惊讶,太子听着这些就会犯困,哄他睡觉的时候挺有用。
"是,师父认识他"小娃娃的眼睛眨了眨:"我是在路上碰见他的,他正要去白云城他师父哪里。他说所以我发现在一个地方我一直想错了,怪不得做不下去。嗯。"
"认识。而且很熟。"凌云幽幽地说。不能再熟了。
"小圻哥哥说他爹的周易讲得更好呢,不过我怕师父说不是我自己完成的就没有问下去小圻哥哥还问我要不要去见他。"小孩子絮絮地讲。
凌云暗自笑了下,没想到太子爷的评价如此之高,凌云受宠若惊
"师父"小孩子发觉他走神,有些不满。
凌云一笑:"哦,你想得很快,我很惊讶。"
过了拐角,一家四间门面的糕点铺就在眼前。
"师父认识我家"小孩子笑道。
凌云点头:"糕点很不错。"说着便走了进去。
合芳斋的后院,一处凉亭。两人对坐。
凌云笑道:"小公子很聪明。"
白衣人道:"他很执着。"
凌云揉揉额角:"只是要我怎么教他这有点麻烦近来又忙得很"
白衣人剑眉一扬,不作声。
"师父"小公子出现了,身后那位看打扮是管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庄主。"管家走上来躬身递上一份镶金绣边的文书。
白衣人接过,郑重交给凌云。
凌云一怔:""
白衣人肃然道:"礼不可废。"
这是一份礼单,小公子拜师的礼单。
凌云哭笑不得,西门庄主果然不乏幽默感。
"师父。"小孩子盯着他两眼放光。
凌云冲他一笑,转头向西门吹雪看去,眼眸里几分深意。后者像是知道他的意思平静道:"宁儿还小,就算要学剑也太早了些。并且,他对这个很用心。无论何事,用心才是要义。"
管家心中腹诽,何止用心,万梅山庄都被小少爷拆了一大片,庄主也不管管。小小年纪就这么败家再大一些可如何了得。
凌云叹了口气,道:"小公子,我近来很忙,可能没有工夫教你呢。"
小孩子一眼不眨地看着他,目光灼灼,满是期盼。
凌云想了想,正色道:"要不,你上我家去住两天我抽空教你可好"
"好。"小孩子答得很干脆。
凌云笑了:"我家很大,人也多,你住着会不会害怕"
"不会。我家也很大。"小孩子一本正经地说。
凌云笑意更浓:"好吧,那现在就走"
小孩子看了白衣人一眼。白衣人点头道:"让赵叔给你收拾,去吧。"
"是,爹。"小孩子飞奔回房。
西门吹雪淡淡道:"凌公子费心。"皇帝居然真答应收徒,这么爽快,心下里他也有些意外。而且是去他的正居,那就是说他的身份
凌云笑道:"小公子是我见过的少有的聪明小孩,资质极好。西门庄主,我收他为徒可能不那么简单呢"
面对西门吹雪的锐利目光,他坦然道:"不过还早,也要小公子乐意不是先到我哪里去玩两天半月后,西门庄主来接他可好"
西门吹雪颔首,眼中依然有疑色。不简单的是什么
凌云会意,轻轻地吐出了三个字:"隐霄阁。"
看到西门吹雪脸上少有的诧异,凌云淡笑了下:"凌公子的产业,也要有人继承不是"
"师父,我来了。"小公子飞快地跑过来,一脸兴奋。
"好,走吧。"
一辆马车轻轻悄悄地驶入了紫禁城。
小公子正襟危坐,好奇地打量着对面的人:"师父"
皇帝微笑:"嗯"进城之前要换装,自然。小公子对此适应良好,没有惊讶,只是好奇,眼睛眨巴眨巴的,逗得他直想笑。
"这是师父原来的相貌"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摸。
皇帝强忍笑意:"是。"
小手轻轻碰到脸颊,小心地抚了下,认真道:"师父为什么要换装,这个脸比较好看。"
皇帝笑得直哆嗦:"凌公子的样子不好看"
"不是啦。凌公子的样子很平常。唔"眼睛里闪过一道光,小孩子若有所思:"平常就不会惹人注目,师父是,钦差大臣"
皇帝冲他乐:"不是。"一下就抓住了实质,只是常识还少,没有大臣会住在紫禁城里吧。
小孩子接着想:"那会是什么唔,紫禁城是皇帝待的地方,赵叔说过。师父也待在这里"
皇帝含笑道:"不错。"
"茶楼里的人说,紫禁城里就住了一个皇帝,另外的不是内侍就是护卫"亮晶晶的眼睛扫过皇帝,内侍或护卫都不大像而且师父说这里是他的家小眉毛一皱。
皇帝瞧见他的样子,乐呵呵地扬眉:"怎么"
小公子的神情严肃起来,托着小脑袋怔了一回,然后把皇帝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眼中还是疑惑,喃喃自语:"不会,一点都不像但又会是什么呢"
皇帝笑道:"宁儿在想什么"这时候马车停了下来。有人掀开帘子,皇帝下车,回身去扶小公子。
然后就听到有人跪了下去。
"陛下。"有人说。
一大一小走在通往御书房的回廊里。
小公子一直不吭声。
皇帝笑笑,我可问过你的,不会是吓到了
半晌,小公子抬起头,迟疑道:"师父是皇帝"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狐疑之色。
皇帝笑了笑:"是。怎么了"
小公子嘟囔道:"不像"
皇帝又笑:"怎么不像"这个反应也挺不凡。
"皇帝应该很威风,很神气。"小公子掰着指头。
皇帝扑哧一笑。
"皇帝都很老。"小公子又说。
皇帝哈哈大笑。
小公子很不满地瞅他:"真的。我在春华楼里听说书,看戏文,他们都是这么演的。"
皇帝揉揉头,对,春华楼,大半个月呢,怪不得。
"他们说的皇帝和师父一点都不像。"小公子眼里分明说的是,这个总是笑咪咪的人怎么会是皇帝太意外了。
"宁儿,皇帝也是人,怎么会都很老"皇帝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小家伙。
小公子扁扁嘴:"他们是这么演,唔。"反正不像啦。
御书房。李章迎了上来。
"陛下。诶,这位是"
"小公子。"皇帝淡淡道。
小公子谁家的小公子李章一愣,不过马上回过神来:"小公子,请。"
作者有话要说:
、南巡
十月。第一场雪飘落在塞北大地上,而南海白云城里依旧和煦温暖。
"小圻哥哥,你还在,你是常住在这里了吗"身着锦袍的小孩托着脑袋问正在擦剑的少年。
少年擦剑的手一顿,抬头微微笑道:"这里很好。"碧水蓝天,风光宜人。师父每天教他功课,指点他练剑。他很开心。但想到爹他就有些不安。还是不行么,要不我
"小圻哥哥,我有师父了。"小孩笑得开心,脸上很得意,满满的骄傲。
"哦"少年漫应道。
"就是上次我说的师父啊。他的考题我一到家就开始试,不到半个月就成功了,赫赫。"小孩子笑得好大声。
少年笑了笑:"宁儿很能干。"
"我师父很了不起的。"小孩子的双眼放光:"嗯,对于机簧暗器,他有很好的本事,但这只是他做的事里的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他很忙,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做。不过他还是抽空教我呢虽然只是一会儿这是他送我的,你看。"小孩子得意洋洋地掏出一物。
太子瞥了一眼,觉得眼熟,但也没有多想,道:"嗯,了不起。"
"师父说等他空一点会派人来接我,我就可以在他身边慢慢学了。"小脸上都是笑。
太子笑着点点头,继续擦剑。
"师父给我很多书看,还有好多他作的图,都很新奇哦。不过我还看不大懂。师父说,我再大一点就会懂了。"小脑袋晃呀晃。
太子又点了点头,手上也没停,一块软绢垫着手,青锋宝剑被擦得莹莹生光。
小孩子瞅着不免觉得无聊:"小圻哥哥,擦剑很好玩么"你怎么跟我爹似的,擦个没完
少年轻叹一声,收起剑,站起来:"宁儿想去哪里玩"
小孩子眉开眼笑,终于悟到了呀,大呆瓜。
他抱着少年的手臂道:"唔,神机营里据说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呢,去那里好不好"
少年一怔,摇头:"军营重地,擅入是重罪。"
小孩子失望道:"爹也不同意呢,我只是看看也不行吗师父说那里的东西可威风可厉害了。如果师父在,他肯定会同意的"一群木头好闷啊。
太子诧异地挑眉。你师父,会同意那又怎样
"不。他不会同意。"一个平和的声音传来。
两人一齐回头。
"师父"小孩子清脆的声音里都是惊喜:"您怎么会到这里来"这里那么远。
皇帝笑着摸摸他的头:"宁儿怎么会在这里"
"爹带我来的。叶城主邀我爹来作客。"小孩子抬头笑着。
"又想去淘气"皇帝凝神看着他。这么小小年纪就敢肖想神机营真是了不得。
小孩不满道:"看看都不行吗"
皇帝摇头:"你还小,火器很危险。"真不该某天说得太高兴,皇帝反省中。
小孩子气鼓鼓的:"我才不小。"
皇帝哑然失笑。
"爹。"少年轻声道,脸上几分忐忑。
"圻儿。"皇帝转头向太子,轻叹道:"又高了不少"
"爹。"少年有点踌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皇帝淡淡地笑了,太子爷,这下你总算如愿了,不是
"爹"小孩大奇,打量着少年:"你是师父的儿子"
"对。"少年点头。真巧。
"那你是太子"小孩睁圆了眼睛。
少年稍有讶色:"对。"爹没瞒着你看来是真的收了个徒弟,难得。
"太子怎么会在这里太子怎么能离宫,这么久"小脸上无比的震惊。
皇帝笑了,看着太子挑了挑眉。太子有点不自在,特别是被小娃娃这么一说。
"不行么"皇帝饶有兴味地问道。
"我看戏文里讲的,太子要是没,没在宫里,不是,不是会很不好么"小娃娃的脸上疑惑愈浓,还是戏文里又讲错了也是,他们说的皇帝就不大对。这么说也不是没有可能
小脑瓜摇来晃去,一脸思索之色。太子的脸有些泛红。皇帝轻笑了下,拍拍小孩的肩,对,是得说说他,太不像话了。
"师父,您这次来"小孩又转向皇帝。师父是便装出行,那他是
皇帝笑意依旧,简单道:"南巡。"
皇帝虽然时常出门,不过这种半公开的微服出行是第一次。他一路来,轻装简从,出巡各地,各地官员得到风声,聪明的都收敛了几分。皇帝的行踪并不那么容易猜,所以倒霉的人也不少。比起凌云,的确不那么方便,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来白云城前,他留下了所有明卫和随从。现在他是朱公子,明面上是无锡大富商,暗里是天子的特使,来接太子回宫。
太子待了这么久,人们只知道他是城主的弟子,城主不说的谁都不会问。城主身边的人规矩自然很好。对于前来拜访的朱公子,几个有年头的家仆倒是一愣,这朱公子有点眼熟哪。不过谁都没敢妄议,心中一掠而过而已。
皇帝看着有点发呆的儿子,叹了口气:“圻儿,你发来的策论我都看了,长进不少。”是有点呆,小公子倒没冤枉他。
太子低着头:“师父教得好。”
皇帝笑了笑,你策论的风格变了,更务实更简练,你没觉得
“来,我要考考你的功课。”皇帝悠然道,回身往后院走去。
太子低头跟在后面。
“师父。”小孩子嘟囔道,有点不满。
皇帝揉揉他的头:“不,是朱公子,宁儿记好。”
“朱公子”小孩稍稍疑惑了下:“好吧。”
“朱公子有话要和小圻哥哥说。这次朱公子为正事而来,没法陪你。宁儿自己玩,啊”皇帝又揉揉他。
小孩撅着嘴:“好啦。”
皇帝冲他一笑。父子两人往后院而去。
...
回廊上,皇帝开口道:“我见过你师父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太子心头一跳,脚步不由顿了下。
皇帝含笑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死赖着不肯回来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太子想了想,道:“爹见了师父那”
“我和他说了你的事。”皇帝平静道:“你师父忙,以后可能会更忙些。两地路途遥远,每年来回奔波一趟也不妥,容易耽误事,所以”
太子的心沉了下去。
“不如以后改成你每年来白云城一个月”
“爹”太子很惊讶。
皇帝侧过头望着他,笑道:“怎么太子爷虽有功课但没有公务,应该比较有空,对不对而且圻儿,你喜欢这里,对吧”
“是,但是”太子不知怎么反应为好,一时语塞。
“来回奔波一个月,自然幸苦,你也还小,如果还是要你师父入京他没意见。”皇帝淡淡道。
“不,不是。圻儿不怕辛苦。但是”太子觉得事情超出了他的预计。
“那就这么说定了。”皇帝冲他微笑,继续往前走。
太子等了很久,皇帝都没有再说话。他只好硬着头皮说:“爹见了师父,只是说了我的事”
皇帝微笑道:“太子爷离宫事大,此番本使前来就是为请回太子,不是么”
一本正经的语气,太子觉得很惊悚。
看见太子的苦脸,皇帝噗哧一笑:“还说了点别的,没错。”
“什么”太子小心地问。
皇帝的脚步缓了下来,像是在回忆:“说了有关垯坦的事,还有西洋诸国使团的回访,还有第四次竞投的筹备我也有问他。”
太子关心的显然不是这些,小脸很苦恼:“就这些吗”
皇帝扬眉,悠悠道:“还要有哪些”
太子紧抿着嘴唇,半晌不出声。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眸子澄净透亮:“爹,我以为,我以为您喜欢师父”
皇帝的神情不变,平静道:“是。镇南王功勋卓著,才能过人,我当然喜欢。”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太子咬牙切齿道:“我说的喜欢就是喜欢,不是别的喜欢。”他气呼呼地望着皇帝,爹,您知道我的意思,又想要混过去么
皇帝面色无波,微笑道:“是吧,那又怎样”
“那您为什么让我每年来白云城”太子觉得这才是令他大感不妙的地方。
皇帝几分好笑的神情:“你不是要学剑”
是要学剑。但这样就意味着师父再也不会去京城,如果皇帝不召见的话,那就是说太子冷汗泠泠,这算是弄巧成拙
皇帝缓步向前,笑意依旧,神情自若。
太子跟着默默地走了一段,然后迟疑道:“爹,您不想见师父了吗您不喜欢他了”
皇帝的语气平淡:“是。”我希望如此。
“为什么”太子不甘心地问。
他紧接着强调了一句:“我觉得我觉得师父不讨厌爹的。”
皇帝点点头:“对,他没有讨厌,只是不喜欢而已。”
太子看着皇帝,喃喃道:“可是爹很难过”爹一直都是笑着的。哪怕师父离开了,他也未露出一丝异色。但是他能感到爹很难过,非常难过
皇帝坦然道:“啊,是呢,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他笑着摇摇头,拍拍太子的肩。
太子咬了下嘴唇,皱眉:“爹,您其实不愿意他走的,对不对”
皇帝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太子接着说:“爹,您既然不愿意他走,为什么不能留住他”
皇帝饶有兴味地一笑:“你师父的功夫,我怎么留他”
太子紧皱眉头,才不是这个缘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的眼神毫不饶人:“爹是皇帝,皇帝当然会有办法。一切办法,只要能留住他。”
皇帝呵呵笑了,去揉太子的头:“你是说用一切手段,强行留人么”
太子没吭声,但眼神逼人,毫无退缩之意。
皇帝轻叹一声:“圻儿啊,这就是你学的孔孟之道么我不记得教过你这些啊”太子爷的确是一代胜一代呢。
太子脸上现出几分赤色,喃喃道:“可是爹是皇帝,应该可以”
“圻儿,皇帝也有做不到的事,你得记得这一点。”皇帝的语气淡然,眼神有些悠远:“我年少的时候,出去办事。路上见到一伙人正欲仗势强掳佳人,我当时气愤不过将那伙人教训了一顿,呵呵,”子玉扶额:只是教训领头的那个就剩了一口气“难道我年纪大了,反而越活越回去了”
“爹,可是”太子低头惴惴道。
“这是他的愿望。”皇帝平静道:“我会如他所愿。”
作者有话要说:
、盛会
父子在后院逛完一圈,回到花厅。花厅里已有人等在那里。
“叶城主。”皇帝笑着打个招呼。叶孤城亦平静回礼。
然后皇帝转向另一个人:“子玉你何时回来的”
沈柳垣躬身道:“一个月前。刚才叶城主派人找我。”
皇帝微笑道:“对,我有事和你商量。海务上的事你也忙得差不多了吧。你得随我回去。我上次和你说过,对吧”
沈柳垣颔首,平淡道:“是。”
皇帝又笑了下,对叶孤城一拱手:“小圻淘气,搅扰叶城主多时,多承叶城主照看,朱某在此谢过。天色不早,朱某得尽快赶路,就此别过。”
“爹”太子一脸诧异:“这就要走”
皇帝忍住扶额的冲动,似笑非笑:“小圻还没有玩够”
“可是,这么就走吗”太子很不情愿的样子,眨了眨眼睛,嘟囔道:“盛会就要开始了,我很想看呢。”
皇帝觉得头痛,你又要出幺蛾子了是么宁儿你错了,太子爷一点都不呆。
他只好耐下性子:“什么盛会圻儿如此念念不忘”
太子说:“海越会,会有很多人来呢,很热闹,我听大管家说过,有来自天南海北的商队,各种新奇的东西,都是中原见不到的”他的眼睛里闪着期盼的光。
皇帝愣了下。
一旁的沈将军含笑道:“白云城一年一度的盛会,原先也有,近几年声势越发浩大。南海各岛都会派人来此。各地的商队也会有新奇的东西展示。白云城里会有热闹的表演,持续三天,接着商队们趁这个大好机会谈生意,各岛岛主也会来这里小聚,总共大约要花上一周,之后人们才会渐渐散去,算是南海近几年来的一大盛事。”
皇帝瞪了他一眼,我有问你么叶孤城什么时候爱热闹了,多神奇的事。
沈将军恍若未觉,接着说:“很巧,今日算是盛会的第一日。正式的表演及各类商会从明日开始。所以今日的白云城可比往常热闹得多。朱公子来的时候没发现”
皇帝无语望天,码头上人是多,至于为什么我可没工夫关心。
“爹”太子眨巴眨巴眼,露出可怜的小眼神。
皇帝眼角一抽,不满地朝沈将军划去一个眼刀,子玉这时候你凑什么热闹。
沈将军很平静地回望他,你儿子你最清楚,如果不想被他烦死念叨死的话
皇帝无奈地笑了,揉揉额头,叹息道:“圻儿,你想在这里再待一周”
“对。是的,可以吗”太子的语气很小心,湿漉漉的眼睛盯着皇帝,努力作出惹人怜惜的模样。
皇帝笑了下,望向叶孤城:“不知叶城主能否再”
叶孤车会意,淡淡道:“自是可以。栗子小说 m.lizi.tw”
皇帝正色道:“多谢叶城主。”
然后他弯腰看着太子:“圻儿,那你就在叶城主府上再待七天,七天后我来接你。”
“爹”太子惊道,一点小得意瞬间变成了失望。
皇帝像是没看到,平淡道:“怎么了”
太子小声道:“爹,不和圻儿在一处住么”
皇帝似是一怔,笑道:“本打算今日就回去,既然圻儿要多住几日,无妨,我另寻个客栈便是。”
太子仍未放弃转而去问叶孤城:“师父,我爹可以和我住在一起吗”我那个院子很大,再多几个人都没问题。
叶孤城正要答话,皇帝却截声道:“不妥,圻儿。叶城主府上怎可随便住进生人,平白惹人生疑。我刚和你说的你都忘了”
太子很沮丧,爹刚才是说了什么富商,朱公子之类。但是他心里其实不大乐意,于是就凭自己方便还是叫爹。这里没有外人,爹也就随他去,但是预计的还是不成功啊,载圻难道你真的很呆
太子嘟囔道:“今日是盛会的第一日,外面的客栈早就订满了,找不到客房怎么办”
皇帝心中叹道,太子爷锲而不舍,挺能干哪。他淡然道:“无妨。你这里总有地方吧,子玉”
沈将军一愣,苦笑道:“当然。”
皇帝泰然自若地扫过目瞪口呆的太子和面无表情的叶孤城,笑吟吟地说:“那正好,我去你那里,商量起来也方便,走吧。”
沈将军轻轻皱眉,摇摇头,跟着他走了出去。
在门口,太子看着正要动身的皇帝,小小声道:“爹,圻儿是不是太任性了您是不是在生圻儿的气”太糟糕了,爹去附岛的话,他和师父完全就不可能碰到。那盛会还有什么意思自己其实没那么喜欢看热闹,爹也知道吧。
皇帝停下脚步,弯腰凝视他,郑重道:“我没有生气,但太傅会生你的气。他年纪大了,你一点都不体谅他。”在陆上还可以用快马来回递送折子,饶是这样,太傅那里依旧事情很多。而隔了海后就没那么方便,所以原本打算马上回去,诶。
太子神情一滞,惴惴道:“那我我不要看盛会了”
皇帝笑着摇摇头:“开弓没有回头箭。出尔反尔亦非君子之道。圻儿是将要统领整个天下的人,说的话,做的决定都要好好想过,说出了就不能回头,记得这一点。”
太子默默无语。
“师朱公子就要走了么赵叔说这几天白云城里会很热闹有很好看的表演,晚上还会有焰火呢,朱公子不看么”小孩子笑盈盈地跑过来,一脸好奇。
皇帝一愣,笑道:“我还要待一段日子,不过不是在这里。”
“哦,朱公子要去哪里玩”小孩子的适应力就是好,神情自若地问。
“附岛。”
“附岛附岛上就一个兵营,有什么好玩的哦,那里有火铳对吗,我也要去。”小孩子的眼睛很亮。
皇帝的头很痛。他深深吸了口气,道:“小公子,你就待在这里看焰火可好小圻哥哥会陪你。”
“为什么”小孩子看着一堆神情各异的人,疑惑道:“朱公子,一个人去附岛”好奇怪哦。
“沈将军,有事找朱公子”小孩子问道。沈将军,他刚来就碰到过的人,很好很温和,嗯,笑得很好看。“我还想朱公子陪我玩呢,他在城里好忙。”小孩子好遗憾。
沈将军笑了笑:“有事,不过没那么急。”他不顾某人的白眼从容道。
“那朱公子陪我玩好不好,我看了书,就是那些我有好多事想问呢。”小孩子笑得很耀眼。
皇帝暗咬牙:子玉你暗算我。
沈将军笑得颇为镇定,不为所动。
“可是,盛会伊始,客栈很难找。”皇帝正在努力自救。
小孩子大奇:“要什么客栈,这里不就可以哦,对了。叶城主,朱公子可以住在我那里吗”你应该知道他是谁吧。他的眼睛一眨。
叶孤城这次很快,颔首道:“自然。”
他又说:“府里空的院落还有。叶某让人再收拾一处就好。”
“多谢叶城主。”小孩子很开心,抱住皇帝的胳膊往里走:“师朱公子先去我那里,好不好,往这里走”太好了,师父陪我玩也,小孩子眉开眼笑。
皇帝很无语,只能让小孩子带着他往里走。
沈将军微微一笑,正要告辞。皇帝脚步稍顿,转头望向他:“子玉,你还是得来,我有事”
沈将军含笑点头。
太子舒了口气,还是宁儿有法子么爹固执的时候也是固执到底呢。
叶孤城走在回廊上,步履平稳。他还是来了,并且不是凌云,而是朱公子。他原本的面目,借南巡之机带回太子。
皇帝笑得温和,和他说起太子的事:“圻儿喜欢白云城。我知道。”
“不光是气候,风光迥异紫禁城很大,亭台楼阁,重重叠叠,但又很空旷。人很多,来来往往,但都看不清面目是啊,当每个人都对你低头的时候你怎么看得清楚他们的面目”他笑了下,叹息道:“难怪圻儿不喜欢呢。”
然后他提起让太子来白云城,理由很充分:“叶城主很忙,可能以后会更忙。每年劳动叶城主奔波也不妥,所以太子来白云城会比较好。”
自己不由敛目,他是这个意思么但是:“太子离宫,绝非儿戏,陛下三思。”
皇帝并不意外,道:“太子的确不能擅自离宫,但要有事,皇帝又同意,自然可以。”
他接着说:“太子来南海熟悉南洋海务,联络南洋诸国,兼带向叶城主讨教剑法,肩负皇帝重托,一举两得。”
一件棘手的事他换个说法及主次就变得轻松而堂皇,他应该天天面对这样麻烦事吧,所以应付起来毫不费力。
他谈起了垯坦:“垯坦兵强马壮,战风彪悍,我朝虽有精良火器,但应对骑兵突袭尚无优势。若是开战,胜负在毫厘之间。朕一直在慢慢替换军队教官里的老人,以使军队能逐渐适应新战法,并能充分运用火器。这需要时间。而朕最缺的就是时间垯坦王庭叛乱,倒算帮了朕一个大忙,虽不足以让朕即刻趁势进攻也是,好的时机很重要,但很少会如人所愿的出现。”
“若王庭叛乱一平,垯坦合成一股自然会向中原伸手。中原是垯坦眼里的肥肉,他们早就垂涎三尺,所以朕必须早作准备万一垯坦事起,铁骑袭来,留给朕应对的时间可不多。所以这次朕要带走子玉。他回到西北,朕会更安心。”
“子玉,真是辛苦他了。”他的笑里饱含着由衷的赞许:“这回的西洋诸国海图朕都看了,很好,他在南海的活总算告一段落,只是今后大概会更忙吧。”
“以后南地的所有事务都由姚震统领,白云城的威远军和神机营划归南地都司管辖。朕已和姚震说好,子玉回去后,他和李盛才会来白云城一段日子,接替熟悉子玉留下的事,其中也需要叶城主多多助力。”他又笑了笑。
自己则平静地点点头。
接着皇帝还说了很多,都是有关海务的。他讲得兴致勃勃,自己认真地听,时不时地作答,就像他们之间的书信一样,工整、严谨,波澜不惊。
皇帝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正如当年南王所说,他似乎什么时候都能笑得出来。但他的神色淡漠而疏离,站得很远,是标准的陌生人的距离。聊完了海务,他谢绝了自己派人去找太子建议,亲自去了太子的住处。
回到花厅后他就起身告辞,似乎一刻都不想多待。自己不是没料到他就要走,但也没想到这么急,不由怔了下。太子很不情愿,小鬼在想什么他爹心如明镜,所以他答应了再待七天却压根没想待在此地。
“不妥,圻儿。叶城主府上怎可随便住进生人,平白惹人生疑”生人,是啊,朱公子是第一次来白云城,自然是生人,自己没由来地想笑,终于成了现在这样,叶孤城,你应该很高兴,对不对
他的眼眸望向虚空中的一点,脚步轻缓,夜风鼓起他的衣袖,呼呼作响。南海的十月,气候和暖,但此时的夜风却让他的身上泛起一阵凉意。他暗笑自己,经年习武的人,不应该啊。
作者有话要说:
、逛庙会上
第二天是海越会正式开始的日子。来自天南海北的人们带来了风情各异的表演,在庙会上集中演出三天。这是孩子们最欢喜的时候。身怀绝技的各色艺人济济一堂,都拿出了看家本领;还有精巧有趣的新鲜玩器,芳香四溢的诱人吃食,林林总总,占满了整整一条街。无论家境如何,孩子们若缠着大人要买一两样解解馋,过过瘾,大人都难以拒绝。一年里的大节,不是吗所以庙会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叶城主的府上平静依旧。
一处院落里。
沈将军喝着茶。他对面坐着皇帝。
皇帝认真地查看着手里的布防图。半晌,他抬起头来,笑吟吟道:“子玉总是想得周到,我还没说,你的图就已经有了呢。”
“草图而已。久未踏足西北,只是先这么想想罢了。”沈将军放下茶盏,平和地说。
“有想就挺好,暗处的人可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皇帝笑道。
沈将军看着他,浓眉微皱。
“我不是说过,六叔可能就是西方魔教教主玉罗刹”皇帝淡淡道。
“如是这样,要加倍小心。”沈将军皱眉,思索道。
“如今魔教踪迹全无,陆小凤也查不出有用的线索,大当家那边的线索也断了,很不容易。”皇帝绞出一个愁眉。
“大当家”沈将军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皇帝很无辜地朝他笑:“隐霄阁现在是副业超主业了哪。你不知道哦,你这几年在外面,我大概忘了说。”
沈将军的眼神平静,语气也很和缓:“你忘了说的大概不止这一件事。”
皇帝呵呵地笑:“那不能怪我,他不肯嘛。真没想到他死脑筋起来比你还厉害,其实你到南海的第一年,就是卫城战的那回,姚震就把镇宁散的事都查清了。他们家被他牵涉的那些不方便自然都撤销了。他的事情上,也不过再理理证据走走规程罢了。因为他不积极,太傅也不知道又是旧案,刑部拖拖拉拉地搞了三年还没完。直到烟雨楼那回,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太傅一定要见大当家,呵呵,于是就知道了。太傅知道了自然结案就很迅速。”对比一下真是神速。
沈将军瞥了他一眼:"我收到了他的信。"
皇帝斜倚着,咂咂嘴:"终于肯写信了啊,真不容易。话说太傅做事要快也是极快的。那个已经从乱坟岗迁出入了家族祠堂。他说很好,以后就不用费事了。他的嘴越发毒了,哈哈。"
沈将军接着刚才的话:"很震惊。"
皇帝抽了抽眼角,真的吗
沈将军轻叹道:"五郎,你太胡闹了。"
皇帝笑得挺得意:"子玉,我觉得你吧有点道学,所以不说,果然么,又说我。"他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沈将军举目望天。
半晌,他沉吟道:"载圻没过来"
皇帝笑笑:"清早来过,然后练剑去
...
了。栗子小说 m.lizi.tw大概和他师父在一处。"
沈将军犹豫了下:"他有点沮丧。"
皇帝轻笑道:"圻儿的意思我如何不知。只是他还小。不知道有些事过去就是过去了,结束就是结束了。谁都无法扭转哪。"太子是聪明,但到底还小,有些事情上想得太简单,有点异想天开。
"这可不是小儿的口角,吵翻了也能马上和好如初呢。"皇帝自语道。休提起,提起来都是泪。
"你"沈将军还是没说出口,你的状态可不如你说得那么轻松。
皇帝无所谓地一笑:"是不大好。放下的确不容易,不过总会放下的诶"
他回头的时候看到院外人影一闪,不由起身:"谁宁儿"好像是个小孩子。
小脑袋一晃,苦着脸:"朱公子,你在忙是吗"沈将军明明说过没那么急的。
皇帝笑道:"是。怎么了"
小娃娃不大高兴,嘟囔道:"我想找你玩呢,算了。"
皇帝眨眨眼:"宁儿,庙会很热闹,你不去看看吗"
小娃娃有点失落:"爹不喜欢热闹"
皇帝微笑:"他不喜欢,你喜欢吗"
小娃娃迟疑地点点头。
皇帝会意,冲他伸出手:"那我们就去游一圈好不好"
小娃娃开心道:"好。"师父就是聪明嘛。
庙会上人很多,摩肩接踵。皇帝牵着小公子没走几步,就觉得人挤人,挪不开步。于是他顺手将小公子抱起来接着逛。紧紧挨着的小摊一眼望不到头,有些挂着新奇的小玩器,有些吆喝着香喷喷的吃食,还有异域风格的特产,炫彩华丽,让人眼花缭乱,南洋商人殷勤而略显生硬的官话夹杂其中皇帝带着小公子随着人潮一家一家晃过去。
才逛了小半圈,小公子身上就多了好些东西,都是他看中的小玩意。他手上拿着刚出炉的糖丸子放到皇帝嘴边:"这个好,师父吃。
皇帝笑着张嘴,囫囵吞入一颗:"唔,好吃。"糯米丸子糊住了他的嘴,声音有点模糊。
"嗯,我的是芝麻的。"小孩子说。
"我这是豆沙,也很好。"皇帝笑眯眯地说。看到小孩子的嘴角还留了一点黑,他不由掏出巾帕来帮小娃娃抹去:"慢慢吃,瞧,都长胡子了。"
小孩子愣愣地看着皇帝帮他抹干净嘴角,鼻子不由一抽,睫毛扇了几下,眼眸里泛起些水莹莹的光。
皇帝擦完了收回手,见小孩鼻子抽得厉害,大奇道:"怎么了,宁儿"
小孩子搂紧了他的脖子,抽噎了好久。皇帝莫名其妙,只能轻声慢语地哄道:"好了,好了,宁儿是什么事伤心了要师父给你出气么"
小孩子抽噎了半晌,喃喃道:"爹爹不喜欢我。"小圻哥哥有这么好的爹,我为什么没有
皇帝眼角一抽,哭笑不得:"怎么会宁儿为什么这么想"多奇怪的娃娃。
小孩子的眼眶红红的:"他就是不喜欢。"
皇帝想了想,悠然道:"宁儿,你要真这么想这可能是今年我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他不顾小孩不满地扯了扯他的衣领继续说:"你要知道,当年两大剑客决战,原本定在八月十五但后来却推迟了一个月,就是因为你。"
小孩子似信不信:"因为我"
"对,因为你娘怀了你。所以西门庄主提出决战后延一月,决战地点也变了。"皇帝的声音多了几分感慨。所以我遇到了叶孤城,诶,话说回来,小公子才是一切事情的源头啊。
小孩子还是泫然欲泣的模样:"爹从来没有抱过宁儿。"
皇帝微微笑道:"你有要求过么"
小孩子一愣,迟疑了下:"没有爹很冷,凶凶的。栗子网
www.lizi.tw"我不敢。
皇帝兴味地笑道:"凶西门庄主凶过你"
小孩子想了想:"没有,但是"
皇帝了然道:"西门庄主是冷性子,对谁皆如此。不过宁儿,只要你提出要求,他肯定不会拒绝。你想在心里,不说,他怎么知道"
小孩子将信将疑:"真的吗"
皇帝眨眨眼:"信不过师父西门庄主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就算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给的。"多有趣的父子,西门庄主,一个醉心于剑道的人,能纵容甚至支持他儿子去学平常被视为旁门左道的奇门术数,连带着万梅山庄都遭殃不浅,家仆们每每心疼不已。而西门庄主对此从未在意。要是换成紫禁城和太子,朱公子自认为不会如此淡定。这么明显的宠溺小公子居然会生出他爹不喜欢他此等惊悚的结论挺聪明的孩子,不应该啊。
小孩子喃喃道:"我才不要天上的星星"
皇帝边走边笑:“你还小,他现在还有机会抱,等你大了他想抱都抱不成了不是”比如载圻,太子爷师从叶孤城后就越来越不好玩了,诶。
小孩子还是怀疑的神色,不过渐渐止住了泣声。皇帝笑着替他擦干净脸,顺手刮了下他的小鼻子,继续往前走。
又逛了一阵,小孩子就生出些不耐来,嘟囔说还是回去下棋好。
皇帝闻言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好,那我们回去。”
出了热闹的庙会会场,走在回去的路上,街道上人不多。小孩子挣扎着下地,抓着皇帝的手走得飞快,快,说不定正午之前还能下一局。皇帝被他拖着隐隐好笑:“宁儿,你可以找小圻哥哥玩不是”
“小圻哥哥在海边练剑。”小孩子头也没回:“还有我爹,叶城主也在那里。”
皇帝心中点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爹喜欢小圻哥哥。”小孩子突然说:“唔,喜欢剑的人他都喜欢。”
皇帝又点头,同好嘛,知己难得。
“宁儿以后也要学剑,你不去一边好好看看你爹和叶城主的剑法么”皇帝又问。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小孩子回头一张苦脸:“师朱公子,真的吗”
皇帝正色平静道:“当然。不要求到达尖峰,但至少要能自保。自保的底限我也演示过了。”
小孩子的脸更苦了:“很难。朱公子,宁儿能不能用更好用的暗器机簧来代替”
“不行。”皇帝郑重道:“宁儿,这是基本。你要达不到就别想出师了。”
小孩子有些不满,嘀咕着:“用那么软绵绵的铁片去劈那么硬的石头这得练到何年何月啊。”好忧愁。
皇帝笑着摸摸他的头:“用心,用心就可以。”哈哈,师父说的话传给我徒弟,感觉很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恳请亲们耐心,
还有今天更两次,修文草草,所以一定要帮忙捉虫啊
、逛庙会下
两个人说话间走过拐角,拐角的另一边走来两个白衣人和一个少年。
看到白衣人,小孩子似乎踌躇了下,松开手,跑了过去。白衣人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小孩子深深吸了口气,伸手轻轻扯着白衣人的衣角,仰起头对他说:“爹,抱。”
少年见此几分讶异。叶孤城挑了挑眉,朝皇帝望去。皇帝笑得很悠然。
西门吹雪像是一怔,低头看着小孩子,不作声。
小孩子的目光坚定,带了些执拗,重复道:“爹,抱。”
西门吹雪还是冷冷的模样。小孩子抓着他不放,盯着他的目光里没有丝毫退缩放弃的意思。
少顷,西门吹雪微敛眸子,嘴角勾出个弧度,将抱在胸前的剑收到身后,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搭在小孩的腰上,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小说站
www.xsz.tw
“怎么了”他问。一旁的少年转而淡淡一笑。
小孩子眉眼弯弯,搂着西门吹雪的脖子不放:“爹,我想去庙会。”
西门吹雪剑眉一耸:“宁儿不是刚去过”身上的小玩意,还有衣服上沾上的各类吃食的味道。
小孩子眼睛眨了眨:“可是刚才有个杂耍的地方人太多,宁儿没有看到。”挤出一个可怜的小眼神。
西门吹雪瞥了他一眼,抱着他往庙会方向走去。与皇帝错身而过的时候,小孩子飞出一个师父我好崇拜你的眼神。皇帝冲他一眨眼,意思是不用客气。
这一切叶孤城都看在眼里。
“爹朱公子,宁儿他”太子笑过后还是有几分不解。
皇帝很无辜地笑:“宁儿还没逛够嘛。那里热闹得很,新玩意也多,圻儿去看过了吗”
太子一怔,不安道:“圻儿刚才在练剑,还没有去”其实他不太喜欢如此热闹的地方。
皇帝了然,一个太子爷自便的表情,然后对叶孤城点了下头,继续往回走。那我还是回去接着看图吧。他心里盘算着,脚下步履匆匆。
太子看着皇帝远去,心中有点不是滋味,爹是认真的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吗
叶孤城沉声道:“圻儿不想去庙会”
太子大异:“师父这”
“那走吧。”叶孤城说着也往庙会方向走去。
太子无法,只能跟上,一脸苦笑。
小公子扶着他爹的肩头,东张西望,好不得意。师父真厉害,什么都知道呢。他眉开眼笑,恨不得对路人们大叫,快看快看这是我爹,嘿嘿嘿。
"很高兴"耳边清洌的声音。
小娃娃用力点头:"唔,是的,爹。"
"你不怕我了"西门吹雪盯着他问。宁儿很聪明但见着他总有几分怯怯的不自然。
小娃娃迎上他的目光:"嗯,师父说没什么好怕的。"
"哦"
"师父还说,心里想的要说出来,别人才会知道。"小娃娃认真地说。
西门吹雪不动声色。
"他说爹本来就是这个脾气,所以没什么。"小娃娃脸上笑吟吟的。被师父说中了,爹是很冷,但也就只是不太说话不爱理人,他对自己挺不错。回想起来,只要是自己提出的要求,爹从来没有反对过。
他要学暗器机簧,爹同意了。
他要找先生讲周易,爹同意了。
他要找一块地验证书上记载的古早阵法,爹同意了。于是就近拆了一片山庄里的房子,管家爷爷好伤心。
小娃娃越想越觉得师父说得对,的确爹就是冷冰冰地绷着脸而已,除此之外他几乎有求必应,呵呵,真的,我怎么会没想到呢
想着他笑得越加灿烂,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路人们看到一个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雪白剑客抱着个粉嫩嫩,笑得暖洋洋的娃娃,都不由侧目。多奇异的父子啊。
庙会上人挤人,不过介于西门吹雪的特殊气场,人们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前面有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地方,远远看过去,有几个异国服饰的人正在玩杂耍,几条人影在台子上上下窜动,在空翻中叠着罗汉,惊险之极,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阵叫好声。
小娃娃见了兴奋不已:"就是这里,爹。"
西门吹雪皱了下眉,冷气更足了些。于是两人居然走到了最前排。
这时,台上的艺人正在表演抛掷飞刀。三寸小刀,银光闪动,一柄,两柄,三柄一旁助手不断递上小刀,艺人一一接过抛掷到双手上方,一转眼,他的手间已有二十多柄小刀在不停地飞舞着,银光愈盛,好似正在耍弄一个由二十多柄小刀组成的银球,大家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会儿艺人又换了花样,努力将某些小刀掷得高些,于是手间有如银浪翻涌,高高下下,一波接一波。人们不由惊呼起来,接着又是一阵叫好声。
艺人不慌不忙,将小刀一一接住还给助手。一眨眼工夫他手上已空无一物。人们不由鼓起掌来:“好本事”。
小孩子瞪大眼睛看着艺人,眸子里都是光彩。“好厉害呢。”他自语。
突然身后传来了古怪的说话声,声音很大,但全然听不明白,小公子不由回过头去。
几个黑袍人正从人群后面走过。其中一人正不停地对身旁低着头的人训斥着什么,个子都不高又有人头遮挡,看不清楚人的长相。边上还有个高些的人,像是正在小心地劝解。他手上抱着一个用布条裹起来的长条物件,裹得不太严实,上部露出了个小角,闪着淡淡的光。
还有几个同样打扮的人跟在后面。
这行人走得匆忙,由那个劝解的人带着挤过人群往边上的小巷走去。
人们忙着看杂耍,没几个注意到这行人。小公子望着他们远去,眼里满满的好奇之色:“他们在说什么我一点都不明白呢”
西门吹雪没回头,但眼眸里冷光一闪。
“盛会,人杂。”西门吹雪冷冷道。
“一个好像很生气”小孩子自言自语:“那个人抱着的东西也很奇怪闪出的光像兵刃,但看上去很厚呢,不像”
“怎么回事”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问道。
“少东家,刚才,刚才有人来铺子里,他他来看流雯剑。”掌柜满头大汗,把人带到一张桌案前:“您看”
瞳孔骤然紧缩:“你方才说南刹被人订走了”
“是。”掌柜擦擦汗,小心翼翼地说:“少东家,来者不善”
简莫楼世代铸剑,口碑极好,规矩亦极好。流雯剑是简莫楼的一大得意之作。因锻造时的独特淬炼工艺使剑身隐带纹彩而得名。流雯剑韧利坚硬,入血无痕,是江湖上的成名利器。价格不菲,而且近年来简莫楼主人已不再铸造流雯剑,所以可以算有价无市。
留存在几家分店里的流雯剑只做镇店之用,真有人想买也要先问问主人的意思。
一脸冷色的少东家轻轻抚过案上的剑痕,敛目道:“他劈断了剑,又把它买走了”
“是。但是”
掌柜想起刚才一幕还是冷汗直冒。
那人个子不高,焦黄的面色,眼睛里精光闪动。一进门不看别的,直直往堂中案上的流雯剑走去。
走到“南刹”跟前,来人冷冷地瞧了一阵,口中叽叽咕咕地不知说了些什么。他见状不对正要上前,只见来人一侧身手上翻出一道光,南刹应声而断。
他顿时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全身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简莫楼铸剑为生,行事一贯谨慎小心,江湖上很多名侠剑客都是简莫楼的主顾,所以极少有人敢上门来找麻烦。但,现在这个人是什么来头他出手很快,收手亦然,他的兵刃划出的光
他正愣神冒汗的当口,突然外面又冲进来几个人。其中一个看到断剑对来人一声怒喝,来人不甘示弱地回吼了一声,两人怒目相对,情形似乎极为不妙,还好边上一个高些的人拦在他们中间,对他们嘀咕了几句,似乎在劝解什么,然后转过身来对他微笑:"掌柜的,抱歉,得罪了。这剑卖吗"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朝他们看,卖剑你们难道不是江湖人不知道简莫楼的规矩简莫楼曾放言江湖,以剑对剑,流雯剑若落下风,千金相赠。但比试也不是你这样的比法吧
你若是要订剑流雯剑得先问过主人的意思你们现在劈断了剑,又要买,你们
他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
那个人掏出一沓银票放在他手里:“掌柜的,你家主人要问起你就说南刹被人订走了,可好”
然后他随手从边上拿了一块布将两截断剑裹起,在怒目相对的两人中间不知又说了什么,转身冲掌柜意味深长道:"掌柜的,我家主人脾气不好。见谅。"
说着那个人又掏出一张银票放在他手里,眼里的光让人心里一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掌柜的以为呢”
他吓得呐呐不能言,含糊地应了声。那人又笑了笑,带着一行人匆匆离去。
掌柜擦擦汗,结结巴巴地讲完,又补充道:“要不是少东家正好来这里,属下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此事太过古怪,而且那个人的兵刃,兵刃挥出的光好像”
少东家冷哼一声:“我知道。”他凝视着剑痕里的裂纹,咬了咬牙低语:“败类”
掌柜不明所以。
“给叶城主递个信,约个时候,不。”少东家想了想,转身往门外而去:“我现在就去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恳请捉虫
、故地
太子在庙会的人潮里慢慢走着,长长的望不到头的铺子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他却有点心不在焉,对于两边小贩的吆喝声恍若未闻。
“圻儿。”
“师父”听到叶孤城唤他,他回过神来。
“跟我来。”白衣人说罢就往一边的岔道上走去。
太子一愣,连忙跟了上去。
拐了几个弯,路上开始冷清后来又热闹起来。
“师父,这里是”太子觉得路边的景色有些眼熟。
“再往前走就是水城门。”叶孤城淡淡道:“圻儿对庙会兴趣不大,那还是来这里看看吧。”
太子的脸稍稍泛红,迟疑道:“来这里”
“南海各岛岛主将于后日齐聚白云城。他们的船队正陆续赶来,南海诸岛风貌不同,风俗也各异,你都可以看到。”叶孤城边说边往前走。
太子眼睛一亮:“是,多谢师父。”
水城门。
叶孤城望着海面上缓缓驶来的一队队船只,心中感慨。转眼间,五年过去。青埠水军在水城门清除船障、清理巨石的一幕仿佛就在眼前。之后水城门的翻修重建则是南地水军出了大力
从那时起,白云城就成了朝廷在南海中最重要的一点,朝廷的支持自是不遗余力。威远军还有神机营,皇帝一向很守信。他的信任也从未动摇过。
白云城的日子安宁了很多。南海诸岛也转而开始同白云城联络交好,丝毫不顾刚刚被敲去一大笔银子的心痛事实。
凉风习习,叶孤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城楼上呆立了片刻,不自觉地想起了好些很久以前的事,心中暗暗自嘲,居然开始回忆往事,难道是人近中年的缘故
太子扒着城垛子看得起劲,一边看一边赞叹不已:“很多船,真热闹。我听爹说过白云城的商贸繁荣,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各样新奇的玩意是这些船队带来的么”
叶孤城微笑着走到他身边,指着驶近的一队船只道:“这是赤焰岛的船队。赤焰岛在离青埠大约一天路程的东南面。以前是南海最繁盛的地方,只是多年前地动,从它那里过的船就少了岛主是”
每个船队在经过水城门泊入内湾时,叶孤城都一一指给太子看,详细述说他们的来历。太子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日已西沉。
两人回到府里,太子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城主,简莫楼的少东家来访。”管家躬身道。
叶孤城顿住脚步。
“在花厅,已经等了好些时候了。”管家又道
...
。小说站
www.xsz.tw
叶孤城微微颔首,转身向花厅走去。
叶孤城送走客人,正碰上徐彪找来。
“城主,这里是今天登入的岛主名单。我已安排人手查验过。”徐彪躬身道。
叶孤城接过瞥了一眼,点点头。
“还有五位岛主尚未到达,都是离得较近的岛,应该明日会到。”徐彪又说。
叶孤城又点了下头:“小心为上。”
“是,城主。”徐彪应道,正要告退,另一边有声音传来:“朱公子,你回来了你忙吗”
一个含笑的声音:“又怎么了,小公子”
小孩子的声音:“我等了你好久下棋好不好”
稍稍无奈的叹气:“好吧。让你三子。输了不准哭鼻子。”
小孩子陡然不满的叫声和扑打声:“谁哭鼻子了我,我才没有。”
徐彪回头一愣:“朱公子”
身上挂着个小娃娃的锦衣公子正要往内院里走,看到徐彪不由停下脚步,笑了笑。
叶孤城暼了眼徐彪,简单道:“朱公子正在府上作客。”
徐彪猛地抖了下,干笑道:“朱公子,方才多有得罪。”
锦衣公子又笑了下:“哪里,军爷言重了。”
叶孤城面无表情:“徐彪,神机营副使。”
皇帝拱手为礼:“徐副使,久仰大名,幸会。”
徐彪平白地有点出汗,连忙回礼。然后没等他再说什么,锦衣公子就被小娃娃使劲拽走了。
叶孤城看着他挑了下眉。
徐彪擦擦汗:“诶,刚才在落日滩看到了朱公子,属下不知要不是少主,不是个大笑话么”
落日滩是浅滩,地势开阔。日落时分,夕阳染红了天边的云彩,嫣红,瑰紫,金黄交织在一起,在这处开阔之地远望过去,分外壮丽。
此景徐彪已经看了多年,不觉得怎么样,不过异乡人多半会被此处美景吸引,在海滩上流连忘返。
这本来没什么。但正值盛会之际,各地的人们汇聚于此,难免鱼龙混杂。他不得不小心点。所以这几天一到傍晚时节他都会沿着海岸走上一圈。
今日刚到落日滩,就远远看见海礁上一个瘦削的身影静静立着,面向天尽头,一袭锦衣随风飞扬。旁边巡逻的卫兵小声嘀咕道:"诶,刚才就看到那位公子了。但是时辰还早,小人就没去管他。过了快大半个时辰,他怎么还在那里好像都没动一动窝"他不由皱眉。
只见另一队巡逻的卫兵正向公子所在的礁石走去。
徐彪也走了过去,海浪扑打在礁石上,哗哗作响,听不清他们的说话声。只能看到卫兵神情严肃地对这位公子说了些什么。公子似乎有些发愣,回身答话,脸上几分不解。
卫兵躬身说了什么,很客气但肃然依旧。公子笑了笑,揉揉额头,跃下礁石,跟着卫兵走了过来。
他们走到跟前,徐彪看清了来人的相貌,不由一愣,这,这位公子好眼熟,像谁呢南王世子,对了,南王世子虽然不常来这里,见过他的人也不多,但他那眼高于顶的架势让人不记住也难。这位公子的相貌和他有几分像只是相貌而已,但是为什么会有奇异的熟悉感徐彪很疑惑,直觉这种熟悉感和相貌,和世子毫无关系脑袋里一下转不过来。
卫兵看到徐彪恭敬地行礼:“大人。”
“这是”
“这位公子远道而来,不知落日滩这几日都提前一个时辰关闭阀域。错过了时辰,回去无妨,只是得去出入查验驿报备一回。”卫兵一板一眼地说。
徐彪知意点头,仔细打量了公子一回。真的很眼熟,但一定不是长相的缘故徐彪觉得自己好像那里想岔了
公子看到他,微微笑道:“是,军爷。小说站
www.xsz.tw朱某冒昧。这就去一趟查验驿。”说完便跟着卫兵往阀域走去。
徐彪心中咯噔一下,这位公子的语气里不认识自己,可是他看自己的目光却很明澈,绝不是对陌生人的目光这是怎么回事
他很纳闷,心中无端生出一团麻,不由皱皱眉头也跟了上去。
落日滩不仅水浅,暗礁也多,大船难以靠岸,不是常行的水道。一些渔户的小船有时会在这里停留,海滩上也有不少好东西。这里的城楼城墙造得不算高,出入需经过阀域,就是在城墙上开出的闸门一般的口子,合上就是城墙的一部分,也是多年前高人的精心之作。
公子的神情安然,入城后随卫兵往查验驿而去,对于跟在身后的徐副使既不惊讶也无疑惑,全然不在意。徐彪的疑团更大,几次想问,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太冒失,而且问什么呢徐副使很纠结。
公子好像什么都未曾察觉,不紧不慢地走着。
半道上,迎面过来个雪白的年轻人,看到此景,冷声道:“这是何事”
“少主。”徐彪一躬,连忙将看到的说了一回。
年轻人像是没有用心听,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锦衣公子,眼眸里光华不明:“无事。不必。”
他对卫兵挥了下手,又对锦衣公子说:“朱公子,请自便。”
锦衣公子冲他一笑,转头对徐彪也一笑,拱拱手转身离去。
徐彪心中陡然一跳,这个笑法和神情太眼熟了一定在哪里见过是在哪里呢
徐彪简单讲了下刚才的事,憨憨地笑了笑:“朱公子是城主的客人看过去很眼熟”看到叶孤城划向他的目光,他又解释道:“一看像有点像南王世子神情当然差太多但是我总觉得眼熟”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一道闪电般的光划过脑际,汗立即下来了。
城主不动声色地朝他看,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据传皇帝在南巡”
城主点点头。
“那么”徐彪似有所悟:“属下明白,会加倍小心。”
退下后,徐彪敲敲脑袋,疑惑未消,如果说他是皇帝本人,那自己怎么会觉得眼熟他的神情和身姿奇怪的熟悉感一定是忽略了什么直觉那个公子不光认得他,并且眼里颇有几分戏谑的意思,多心了么
他去了落日滩叶孤城的眼神有些悠远。
那里有很好的夕阳,瑰丽幻彩,是吧。
朱公子带着小娃娃走在回廊里,脸上轻笑。徐彪精神不错,恢复得挺好。午后继续看图,看着看着有点犯困就出去转转。没想到一走就走到了落日滩。硝烟散尽,当年盛景沉船残骸均已被大海冲刷殆尽,不见踪影。海滩上一片和静,唯余滔滔海浪声。嗯,落日的确很美,不负此名。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作者有话要说:
、刺客
晚些时候,叶孤鸿来到花厅。
"堂兄。这是后日聚会各岛主及贵宾的排位座次,请堂兄过目。"
叶孤城看了点点头:"按例便是。"
叶孤鸿迟疑了一下:"朱公子如何安排"
叶孤城怔了怔,道:"我去问。"无锡大富商,天子特使,虽然都不对但还是得问问他的意思。
叶孤鸿的神色里有几分犹豫:"朱公子好像眼熟得很。"相貌没变,但在白云城里见到却生出一种不同的熟悉感。
叶孤城似笑非笑:"孤鸿见过他。"紫禁城里难道忘了
叶孤鸿摇头:"孤鸿不是指相貌"他抬眼望向堂兄。堂兄神色不变,亦不作声。堂兄一定知道缘故,却没有开口的意思,他想,会是什么缘故呢
一处院落,厢房里,一大一小对弈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师父,我见到陆小凤了,在庙会上,他也来了呢。"小娃娃拈子笑道。
"哦"皇帝随口应道:"陆大侠爱热闹。"多平常的事。
"陆小凤"
"陆大侠。"皇帝不动声色地纠正道。
小娃娃一愣,嘟囔道:"爹就这么叫他。"
皇帝看了他一眼,平心静气道:"宁儿,他是你爹的朋友,是你的长辈。"要礼貌啊。
小娃娃无所谓道:"可我上次叫他陆叔叔他差点滑倒呢。好吧。"
皇帝啼笑皆非。
"陆大侠看上去精神不好。"小娃娃继续说:"他原来每次来山庄喝酒都精神好好,哪怕打赌输给了司空,少了点胡子他还是照样神采奕奕,大碗喝酒。但是,这次他好像很沮丧"
皇帝面色无波,慢慢落子。
"爹说他失恋了。"小孩子一本正经地说。
皇帝扑哧一笑,指尖的白子差点滑落。
"真的嘛。"小孩子有点不满。
皇帝揉揉额角,陆小凤花丛中来去,失恋不奇怪,但西门庄主居然会说这样的话,真惊悚。
"师父,什么叫失恋"小娃娃的长睫毛忽闪忽闪。
皇帝盯着棋盘,头一侧像是在思索,嘴角几分戏谑:"师父不知道,宁儿告诉我"
小娃娃用手捧着头,眨眨眼:"嗯,是不是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
皇帝抬眼微笑:"不错。"一针见血啊。"宁儿连这个都知道,了不起。"
小娃娃不以为然:"戏文里很多哦,我在茶楼也经常听人说,各种各样的。"
茶楼皇帝眼角一抽。西门庄主的儿子倒是爱看热闹呐。
"师父。"小娃娃想到了什么,笑吟吟地问:"师父有喜欢的人吗"
皇帝同样笑道:"当然有。很多。"你不是么小家伙。
小娃娃盯着他看:"不是一般的喜欢,是很喜欢的那种"他有点苦恼地想词。戏文上是怎么说来着
皇帝从容地放下一枚白子,坦然道:"曾经有。"
哦小娃娃支着小脑袋想了想,多加了一份小心道:"曾经有那现在,没了"
皇帝几分好笑,点点头。
"为什么呢"小娃娃眼里满是好奇,拈着黑子掘大龙,边掘边自语。突然他眼睛一亮,大悟道:"师父也失恋了吗"
皇帝咯咯直笑,用白子轻敲桌边。果然,小孩子才是最残忍的,诶。
小娃娃看着笑得起劲的皇帝,很不满:"师父笑宁儿,宁儿说错了"
皇帝摸摸他的头,安抚道:"没有,宁儿说得很对。"
小娃娃疑惑地看着皇帝:"真的吗"师父要真的失恋了那和陆小凤一点都不像。
皇帝只是微笑不语。
小娃娃眼睛骨碌碌一转,也住了声,接着落子。
又下了十来着,小娃娃抬眼,正色道:"宁儿喜欢师父。"
皇帝笑着落子:"师父知道。"
小娃娃皱眉:"师父不知道。"他又想了想,道:"唔,师父,等宁儿长大娶你好不好"
一刹那,皇帝的脸上空白一片。接着他哈哈大笑起来,差点笑出了眼泪:"宁儿,这可不成。"真是一个更比一个强,再怎么着载圻也没有说要娶叶孤城不是
小娃娃撅着小嘴气呼呼道:"为什么不行"
皇帝忍住扶额的冲动,敛色道:"我配你太老了。"
小娃娃一愣,像是没想到这点。
皇帝一本正经道:"宁儿才五岁"小娃娃立即不满地大叫:"六岁,我六岁了"
皇帝揉揉太阳穴,叹道:"那就算六岁宁儿会做算术了没"
"当然。"小娃娃胸脯一挺,很得意。
皇帝笑着作惊讶状:"真的加减乘除都会了"
小娃娃用力点头。
"九九乘法表可不简单哦。"皇帝看着他又笑。
小娃娃不以为然:"那个又不难。"
皇帝眼睛里笑意满满:"那宁儿来算一下。你今年六岁,我算是三十二岁;那么你想一想,当你十二岁的时候,我是几岁"皇帝很险恶地用了个倍数。
小娃娃有些茫然:"六十四岁这么老了啊,不对师父最坏了"
他见皇帝在对面笑得直不起腰来气得小脸通红,扑上去挠他:"师父坏,最坏了,不许笑,不许笑了"
他小手拽着皇帝的衣襟乱晃:"师父欺负宁儿,哼哼师父大坏蛋"
皇帝笑得越发大声。真难得,恐怕载圻都不敢说我坏,童言无忌啊。而且因为拐到了个聪明的小孩,皇帝分外有成就感。
他擦擦笑出来的眼泪,道:"好吧。宁儿要不我们再来算一算"
"不算了,哼"小娃娃嘴一翘,都是师父这么笑啊笑闹的,才被他带沟里去了。哼小公子表示很生气,小手在皇帝身上乱挠,皇帝一贯怕痒,连忙去抓他的手。一大一小玩闹着,差点碰翻了棋盘。
“好了,宁儿,别闹了。”皇帝指着棋盘:“你的大龙就快没气了,你这是要赖棋么”
“谁赖棋了。”小娃娃瞪了他一眼,正要反驳,门口有人咳嗽了下。
两人一起回头。
“叶城主。”小娃娃眼睛一眨,叫了声。
皇帝一怔,亦笑道:“叶城主”
叶孤城望着他,开门见山:“后日的海越大会。孤鸿正在排席,不知朱公子”
皇帝会意,笑道:“朱公子正好借此机会结识各岛主,生意上也要和同行们多多切磋。位子不好找,不过朱公子是大富商,出手还算及时,抢到了一席,甚好。”
叶孤城眼眸微敛,点点头,转身离去。
小娃娃不知其意,扯着皇帝的衣襟问:“师父,叶城主在问什么”
皇帝神情自若:“问我去不去海越大会。盛会,岂可缺席”
第四日,海越大会。
陆小凤坐在贵宾席上,远远看着另一侧的各路富商。典礼上岛主们是主角,坐在中央高台上围成个半圆,中间是庙会上精选出来的杂艺和各岛船队带来的舞团表演的地方。两旁一处是白云城的贵宾席,一处是可花钱观礼的专供富商的席位,视野差不多,各占一边。
在那里他看到了朱公子,锦衣华服,富商席的第一排中间,时不时和周围的商人们打着招呼,笑得春风拂面,俨然生意人的模样。但看得出来,其实朱公子有点心不在焉。
他居然大刺刺地用了真面目以大富商的身份陆小凤不由皱眉。
重金买了一个席位,远远避开了贵宾席里的熟人,比如花满楼,比如西门吹雪,比如自己。听小圻的意思,他原本就没想在白云城停留陆小凤叹了口气,真的都过去了么
他倒是干脆利落,你若无心我便休。陆小凤苦笑了下,陆小凤你在犹豫什么,你是不是也应该果断些才是
他想着心事,眼神开始游离起来,过了许久。“咚”的一声响,惊起了他。各岛主已入席,祭司宣读完祭祀天地,祈祷风和浪平的文书后,眼下热闹精彩的舞团及杂艺表演正要开始。
虽然并非比试,但南海各岛及商队们为了在大会上崭露头角都卯足了劲。在商路拓展中,多一点名气和声响,对生意人的意义不言而喻。
海越会原本是白云城一年一度的类似于中原庆祝丰收的节日。朝廷和白云城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后,南海大小岛屿不由都向白云城靠拢,听闻白云城有这个节后各岛都想来凑个热闹。难得的是,叶孤城也没有给人家冷脸看。每到这个时节,只要有岛主发信请求加入,他都来者不拒。没几年,海越会就成了海越大会。从去年起南洋诸国的商队也请求加入,人就更多了。叶孤城一如既往,一概纳之。原本以为他应该是和西门吹雪一样极爱清净的人。也是,他还是白云城主,自然是不同的
各个舞团接连上场,风情各异的舞蹈,风姿不凡的舞者,不时传来一阵阵叫好声。
陆小凤望向高台正中的叶孤城。依旧一袭白衣,神情淡然,清贵出尘。他觉得这次看到的叶孤城似乎更冷了些。叶孤城原本是冷,但与西门吹雪相比他更多是身在人群又疏离与人群的漠然而现在却让人更加难以捉摸。难道是剑术又精进的缘故陆小凤有心事,对歌舞杂艺都提不起兴趣,走神了之后越发天马行空,呆呆地望向远方。
“好”突然爆发出的喝彩声引得陆小凤回过神来。庙会上的抛刀绝技,被选送到大会上。艺人手里的小小银刀,闪亮耀眼,好似一团银球,里面的银刀已经有了三十多把,流动的银光照花了众人眼。
陆小凤眯起眼睛望去。一道光闪过他的眼角,他的心突然一跳,正要出声提醒,只见艺人旁边递刀的助手手上已空无一物。他突然一把推开艺人,催动真气往流动的银球上一按,登时三十多柄银刀疾急往四处飞去,主座上的岛主们首当其冲。刀刃上有极细极淡的蓝光,不是好兆头。
陆小凤大喝一声,飞身出去阻拦。离得虽不远,但这样去救已失了先机。
一道雪白的剑光从主座前掠过,剑气凛冽,银刀应声而落。
又一个瞬间过去,一个雪白的年轻人已经扣住了欲趁乱逃走的艺人和他的助手。主座中间,叶孤城的眸色冰冷,一个白衣人站在他的身前,手执长剑,静立不言。
岛主们方才皆是一惊,有功夫的连忙避祸,没功夫的干脆愣在当场。所幸,剑气护助及时,无人受伤。只是有几位在躲避时碰翻了身前的小几,有点狼狈。
银刀发散状袭来,连带着两边的第一排都被波及到,富商席的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一队卫兵前往查看,万幸的是,富商们虽然没什么功夫,居然也都逃过一劫。伤得最重的是一个大胖子,嘟囔道:“咋了,谁推的我,我的头”他的头被观礼的台沿磕青了一块,不太好看。
贵宾席的客人有花满楼流云飞袖一带,收了银刀的力道,亦无碍。
雪白的年轻人将艺人和助手押到台前。
叶孤城沉声道:“何人如此大胆。”
两个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叶孤城并不意外,对叶孤鸿道:“务必找到元凶,一网打尽。”叶孤鸿领命押着嫌犯退下。
虽然无人被银刀所伤,但被这么一吓,众人都是满脸惊恐,兴致全无。叶孤城朗声道:“诸位勿虑,此事白云城必会给诸位一个交代。”众人连忙点头称是,只是庆贺的心情难以为继,早上的大会草草收场。
叶孤城望向富商那边,横七竖八的人里面就有朱公子。他的适应力总是很强。他对自己说。而眼下朱公子正和旁边的富商收拾起身,两人笑的样子似乎在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然后就见他俩一起往台下走去。旁边的人似乎在提议什么,朱公子连连点头,脸上是温和的微笑。那个人拍拍他的肩,他的表情也没有异样。走过转角,两个人就都看不到了。
无锡大富商,自然是很忙的他又对自己说。朱公子重金购买的席位,要没有几笔大生意怎么行。他觉得自己倒有几分好笑。这不是最好
作者有话要说: 糖今天大喜,汗,是灰常灰常滴高兴太高兴
...
了,哈哈哈
俺的考试过了也,很幸运,多谢亲们的祝福,所以今天打算三更。栗子小说 m.lizi.tw
恳请捉虫。鞠躬。
、八卦
正典之际,众目睽睽之下,刺客现身行此等胆大包天之举着实令人咂舌。百姓们离得虽远看不清楚究竟,但表演暂停,众岛主也暂时退席,都说明出了大事。消息很快传开了。刺客行凶,所幸无人伤亡。百姓们听闻不由都捂着胸口,惊愕而庆幸。但,在白云城声望日隆的今天,是谁,敢在如此大典上翻出浪头来
叶少主在现场扣住了行刺的两个人,之后马不停蹄地将整个杂艺团一网打尽。动作很快,一个没跑。所以一番仔细查验及增派人手后,典礼自申时起继续举行。依旧是喜气洋洋的盛会,早上那一缕不起眼的阴云早被清拭干净。正典风平浪静,直至晚宴结束。
戌时三刻,焰火开始。燃放地在水城门附近的外港。灿烂炫目的烟花是小孩子们最爱,就算大人们不那么喜欢看,但被小孩子一缠也少不得去瞅瞅。今天是燃放焰火的第一天,城中大半的人,特别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晚饭后都去了水城门旁边的山上。城里的街头巷尾顿时冷清了不少。
含月楼,一楼大堂。
几个卫军模样的人正坐在中间大桌边上聊着天,喝着酒。此时走进来几个人,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老五,才吃饭哪,可不早了。”
“是咧,今儿事多,不过总算一天过去,平安就好。”某人举着酒盅应了声:“得好好喝点压压惊,反正明儿不用当值。”他笑着举杯一饮而尽。
“对了,听说早上冒出了个刺客不是,真险啊。”一个年纪稍大的人对跑过来的小二吩咐几句也坐了下来。
“蔡叔,少主已经把刺客那一伙人全逮起来了,一个没拉,所以典礼也没耽搁太久。这不,已经结束了,各岛主要有兴致还可以去看看焰火。”一个虎头虎脑的年轻人瓮声瓮气道。
“海子,这没事吧。”那个叫蔡叔的一脸担心。
“怎么会有事城主的本事,刺客那点小伎俩怎么够用再说西门庄主,陆大侠,花公子都在,这么多高手,我看那刺客啊,真是不长眼。”海子擦擦鼻子,哼了一声。
“没事就好,老黄,你说是不是早上那消息传来我的心啊,就别别的乱跳了好一阵。暗箭难防啊。”蔡叔回头跟旁边的人说。
陆续又进来几个人,点了些小菜叫了点小酒。这个时辰,晚饭吃得早的人已经有点饿了,需要再垫点东西才能安睡。见都是熟人,于是大伙儿坐一起,边吃边聊。
“其实还是很险,刺客的手段,要不是城主那些个岛主估计就得遭殃了。说不定就是刺客的本意,把南海搅得一团糟还有,岛主们会功夫的不少,但是那些个富商呢据说刺客那团银刀过去可是像天女散花般,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啊。”有个老伯叹了口气。
“这倒是。诶,海子,西门庄主和城主真的很像哪,你有没有看到”有个年轻人好奇道。
“不就都穿个白的嘛。”海子不以为然。
“你这话不对,那少主也穿白的,可没那么像。”有人成心打岔。
“平康,你这不是明摆着多问要不然西门庄主和城主的关系怎么会那么好情趣相投,惺惺相惜,这还不明显。”又有人说话。
“对啊,早上我可看的真真的,刺客的飞刀过来,是西门庄主挡在城主前面一剑化掉了力道,陆小凤赶过来都迟了一步。”
“是嘛,你眼神好。”
“嘿嘿,买不起富商坐席,我可以早点去占前面的地儿嘛。不是说舞团里美女云集,坐近点饱饱眼福,岂不快哉没想到看到这出。”
“哦这样啊。栗子小说 m.lizi.tw”有人若有所思。
“我们城主当然是人见人爱啦。”海子不在意地说。
众人一愣,厚厚厚厚地笑开了。对于城主,大家向来是暗自骄傲,敬佩有加的。不过像海子这么大刺刺地说出来这样的人挺少。
“不过城主喜欢谁呢”有人饶有兴味地说。酒一下肚话就多,皆是如此。
大伙儿各自沉思了下。“西门吹雪”有人说。
有人反驳说:“哪会,城主只把他当成知己罢了。”
“知己当成知己还不是喜欢”
“那不一样,你别打岔。”有人不耐烦道。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咳,城主冷冰冰的,我觉得他谁都不喜欢。”
“对啊,好歹西门庄主还有个夫人,有个娃娃呢。”老伯又叹气。
“对哦,自打从京城回来,城主的话就很少。”不知谁说了一句,大堂里突然静了一下。此刻大堂里大都是来吃夜宵的白云城百姓。这句话像是触动了他们的神经,一时大家都沉默了。那个流言越海而来已经晚了,但大家都听得明白,心中都狠狠诅咒着造谣的人,谁会愿意自己仰慕的城主受到这样侮辱之后不久,城主就返回了白云城,依旧是那个冷清出尘,疏离于人群的城主。流言自然谁都不敢提及。城主依然和朝廷合作,白云城做事也一如既往,但是
“呵呵。”有人打破了沉默,干笑道:“城主本来话就少。”
“但是,我觉得和以前不一样。”有人又说。
“咳,你小子又不是城主的贴身小厮,一月能见他几回,还不一样”有人反驳。
“我没觉得有差啊。”也有人说。
“其实,皇帝对白云城是不错。”老伯斟酌道。
“那是,皇帝有所图自然错不了。”海子大大咧咧地说。
“很热络,不过”有人接了下去:“城主要喜欢一个人肯定是因为他喜欢,至于别人喜欢他吧,我看影响不了他,老伯您说是不是”
“对啊,上次来的那个特使对城主不是也挺热络的。但那又怎样”有人点头道。
“可我觉得城主回来后有点不一样,说不定他是喜欢皇帝也不一定。”有人小小声道。
“怎么可能,喜欢他会走吗没脑子。如果这样,我也可以说城主喜欢的是那个特使,因为太平王事败,心中不忍。”有人煞有其事地说。
大家不由呵呵一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话本都编出来了。
一声叹息。大伙儿不由转过头:“老曹,你怎么了”
老曹看过去四十左右,抿着小酒,看着众人摇摇头道:“你们啊,嘴上多个把门的就好了。”
众人不由神色凝滞,几个年轻人有些不服气。
老曹又道:“我看那,城主喜欢的既不是西门吹雪,也不是什么皇帝,太平王府的人等等,他喜欢的是凌公子。”
“凌公子哪个凌公子”大伙儿很茫然。
老曹又摇摇头:“五年前,卫城战的时候,凌公子,沈将军的朋友。你们都忘了徐彪你记得吧。”他看着桌角那个来了就没吭过声的人,问道。
“诶,徐彪,你什么时候来的焰火放完了”有人问。
徐彪木木地说:“焰火就快放完了,李大人说今天由他看着让我先回来。”对啊,这不就来弄点吃的,没想到碰上你们这帮大嘴巴。
对这样的话题他总是能避则避。可怜他才到这里,还没吃几筷就听到了这些,又不好意思夺路而逃。早知道逃了又怎样他的神情很是苦楚。而且被老曹一提,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可以完满地解释奇异的熟悉感,以及那种神情和笑意,只是真不敢想下去拿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冷汗如雨而落。栗子小说 m.lizi.tw
“怎么了徐副使那人是谁”有人问。
徐彪僵硬地点点头:“是有这个人。”
“对嘛,那天青埠水军一到,海匪大败,大家都高兴得不得了不是。我那时候在揽胜阁附近当差,正好看见城主抱着凌公子从谷仓顶上下来呢。”
“什么”大伙儿不论老少两眼都大放异彩。
老曹哼了一声:“不光是我,那天当值的人,你们都可以去问。我当时看到也吓了一跳。但是城主只顾着凌公子,一眼都没有瞧我们,诶。”
“凌公子怎么会到谷仓顶上去的。那里一般人可不让去啊。”海子挠头,太意外了。
“这我怎么知道不过凌公子是沈将军的朋友嘛,他要去各处转转也不好拦着,你说是不是徐彪”
徐彪大汗淋漓:“啊是。”这事我可一点都不知道。
老曹继续说:“城主抱着凌公子往下走。一路上凌公子还扯着城主的衣服晃来晃去,嘟嘟囔囔地不知在说什么,但城主一点都没生气,依旧抱着他,将他送去了沈将军那间屋子。”
大伙儿面面相觑,都是听到天方夜谭的神色,这是什么情况
“城主不喜欢别人近身”有人说。
“城主也不喜欢别人扯着他,他爱干净”又有人说。
众人的目光投向老曹,意思是说,你扯什么啊,你眼花了吧。
老曹很镇定:“不错,而且城主从不曾抱过哪个人吧。就是当年的小月姑娘,他们不是挺般配的城主可连手都没牵过咧。”
有年纪大些的人出声道:“那时候城主还小呢,而且小月姑娘真是红颜薄命哪。”
“所以你们看,”老曹不紧不慢地说:“能让城主抱着的人,还不是他喜欢的人不管城主喜欢谁,至少,我的说法可比你们有凭据多了。”
众人给了他一个你这是赤`裸`裸的哗众取宠的眼神。
有人倒有几分信的意思:“那么,那个凌公子,去哪了后来就没影了”
老曹呵呵一笑:“我,一个小卒子,哪会知道徐彪,我看你好像跟他挺熟,你知道么”
徐彪呆若木鸡,喃喃道:“我不知道城主”
城主大伙儿一惊,回头看见一白衣人缓步走进大堂。刚才大家说得高兴都没注意,说话声大得就怕别人听不清。于是众人心里大叹,悲哉,城主近来的修为越发好了,气息淡得几乎无法察觉,要不是徐彪出声,他走到跟前,大伙儿说不定还聊得起劲。
不过城主只是淡淡道:“徐彪,明日的事你都安排了”
徐彪满脸血泪:“是的,城主。我这就去查看进度。”可怜我饭还没划几口,横祸啊。他噌地蹿起,正要走,一个温和的声音叫住了他:“徐副使,你要的人手已经在内湾码头。”
徐彪回身,连忙一躬:“沈将军,多谢。我这就去安排。”说完他就一纵没影儿了。
大堂里刚才正聊得欢的人,不管吃没吃完,都脚底抹油溜得飞快。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叶孤城看得真切,眼眸里波澜不惊。沈将军笑了笑,又道:“叶城主,如还需人手尽管吩咐。”
叶孤城点了点头:“有劳沈将军。”说罢便转身离去。
哪里都有喜欢听轶事奇闻的人,白云城也不例外啊。沈将军看着陡然空成一片的大堂,不由好笑。他正要走,听到楼梯上传来声响,有人走了下来。他袖着手,走得很慢,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下楼来抬眼看着他,眼里的诧异还未消尽:“子玉,真的不是你吗”
你在楼上那岂不是听得更清楚沈将军暗忖,心里叹了口气,摇摇头:“不是。”人一喝酒嗓门就大。刚才他和叶孤城走过来,远远就听出几分动静。不过,叶孤城只是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淡然地好像是在听别人的事一般。
皇帝带了几分思索道:“是啊,你应该是和徐彪越阵去水城门那里了吧。青埠水军攻得太猛,万一一下子攻入城内就不妙了。”
沈将军点头:“不错。”
皇帝的语气里依然饱含着不可思议:“但就算这样,我也不敢相信那天突然困得很我一直以为是你抱我回去的我叫他子玉,他都应声呢。”他皱起眉,揉揉额头。
沈将军微笑道:“如果是叶孤城,你当时会让他抱”小爷,你可不是表面上那么平易的人。
皇帝的神情一滞,揉着眉心:“好吧,不会。”那时候真算不上很熟,我以为我们之间只是各取所需罢了,卫城战**同御敌是别无他法,直到烟雨楼,我才发觉那也是很久也前的事了。
他笑着摇摇头:"唔,陈年往事居然也有让人意外的地方"
他想着又笑了笑,伸个懒腰:“诶,好吧,说来今日都没看到你。听说你从不出席海越会没眼福哪。”
沈将军平淡道:“不方便。凭空让人不自在,又何必。”他是朝廷的人,驻期不确定的钦差,身份微妙。海越会毕竟是白云城的事,若明明晃晃的出现,排席未免让人头疼。
皇帝笑呵呵地说:“呵呵,真是我的师兄。我也这么认为呢。”
见沈将军面露疑惑,他眼睛一眨,泰然自若地说:“所以花点银子弄个位子观礼,才是大富商的体统嘛。对不对”你不准念叨我。
沈将军的眼中有些忧色:“五郎”
皇帝像是没看见,转而言他:“对了,刺客那么一闹,正典停了一段。于是,朱公子和苏州富商温公子去赌坊玩了一把,打发时间。”看到沈将军眼中的无奈,皇帝故作正经道:“很有收获。朱公子在那里碰到了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陆大侠。和他玩骰子来着。”陆小凤的样子好有趣,强按着脸上的抽搐,和他及温公子打招呼,眼里分明是,你不要再玩了好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沈将军闻言望天,轻叹:“五郎啊”
皇帝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你看,这就是从陆大侠手里赢来的,很意外吧。我打算请个师傅把它裱起来,呵呵。”
沈将军轻轻摇头,决定问点别的:“载圻呢”
皇帝脚步一顿,脸上笑意更浓:“他其实不爱看这个。宁儿倒是想看,缠着他爹去看热闹。不知怎的把圻儿也拖去了。诶,所以朱公子只好一人上酒楼喝酒呢。”
沈将军侧过头看着他,皇帝的神情自若,步履稳健。
感觉到他的注视,皇帝从容地迎上他的目光:“子玉,我很忙,忙着的时候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很好。”我希望。如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可以起个副标题白云城众八卦集之城主究竟爱谁
恳请捉虫。鞠躬。俺后面一起改
、又是论剑
白云城主的书房。
西门吹雪道:“简莫楼少东家据说一双利眼。”
叶孤城颔首道:“自然。”
西门吹雪嘴角轻勾:“愿与君一战。”
叶孤城淡淡道:“我亦然。”
一处院落。
小娃娃努力算子中,边算边说:“朱公子,昨晚的焰火很好看,你没去看吗”
皇帝看着棋盘:“我忙,没去。”
“焰火喷得好大的花,各种各样的颜色,还有圈圈点点。嗯,这个我能学吗”小娃娃托着脑袋问。
皇帝笑了笑:“这个我可不会。”
小娃娃愣了下:“不会为什么”
皇帝肃然道:“朱公子会的都是杀人的东西。”很可怕吧,哼哼。
小娃娃歪着脑袋,毫不在意:“真的么,唔,也是,焰火只是好看,没有杀人带劲。”
皇帝嘴角一抽,你好像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娃娃又说:“现在城里有很多从南洋来的人呢。虽然穿着上看不出差别来,但明显还是有不同。”
皇帝点点头。
“有些还说着叽里呱啦的话,都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小脸一皱。
皇帝点着棋盘:“宁儿,下棋要专心。”
小娃娃眼睛眨眨,叹气道:“我是在专心啊。”
皇帝眉头一扬。
小娃娃落下一子,嘴上不闲着:“那天在庙会上,我就看到几个好奇怪的黑袍人。”
“哦”皇帝漫应道。
“脾气好坏,说话好大声。”小孩子不屑地撇撇嘴。
皇帝抬了抬眼:“哦”
“个子都不高,所以我努力看也没看清楚他们的长相。不,有个人倒还高些,不过,那个好像就是中原人,对,大概是向导翻译吧。”
皇帝拈着白子,手稍稍一顿:“哦”
“他手里抱着一个用布条裹起来的长条,露出一小截,看上去像兵器,很奇怪的形状,唔。他好像还在劝解两个矮个子不要吵起来。”小娃娃边说边落子。
皇帝若有所思,神情有些游离,随手下了一下。
小娃娃捂着嘴笑了起来:“谢谢师父。”伸手去提子,眼里满是狡黠。
“你”皇帝一愣,才反应过来被小娃娃钻了空子,放错了。
小娃娃心满意足地将子都提走,抬眼冲皇帝一笑:“我说过,我是在专心啊。”算了很久实地还是不够,只好盘外用招了,呵呵。
皇帝哭笑不得,揉揉额头:“宁儿很聪明。这盘我输了。”
小娃娃好得意,眼睛很亮:“输了打手心。”
皇帝眼角一抽,不解道:“宁儿我打过你手心”你这是从哪儿学的
小娃娃理所当然地说:“师父怎么可以输所以不一样哦。”
皇帝很无语。
陆小凤一脸忧愁:“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约定论剑。”
皇帝端坐案前翻着书,头都没抬:“哦。”
陆小凤紧皱眉:“我是认真的,他们俩真的又要论剑了,约在临水悬崖附近,两日后。”
皇帝依旧淡声道:“哦。”
陆小凤道:“你不担心”
皇帝懒洋洋地说:“我担心为何朱公子如今比较担心的是和易滨域的生意,从没打过交道,不知道信誉如何”
陆小凤脸上抽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焦急:“凌云,我说的千真万确。叶孤城和西门真的又要决战了”
皇帝抬起头,望着他,神情漠然:“哦不知道这次谁会倒霉不管怎样,只要倒霉的不是朱公子,朱公子没意见。”
陆小凤咬着牙:“凌云,你,你还有工夫说笑。你不想想办法么”
皇帝很无辜地说:“想办法我能想什么办法朱公子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有什么办法可想”
陆小凤急得都快跳脚了:“他们是真要决战。西门都跟我说了,他就是为此而来,所以这不是一般的论剑,不是以前的那种和和气气的切磋,他们是要赌命一搏,决一死战。你真不着急啊”
皇帝面无表情:“我记得以前问过你领悟剑道是不是一定要死人你可是默认的。结果紫禁之巅没人死,大约也没人悟道吧。两大剑客深为憾事,所以再次决战在所难免,只是时间远近罢了。你很意外么”
陆小凤被噎了一下。今早听到消息,他惊讶得蹦了起来,立即去问西门。西门说这是有约在先,然后就没有别的话了,只是默默擦剑,一遍又一遍。他去问叶孤城。叶孤城很平静地说论剑悟道乃人生一大快事。他不由血泪。你们俩好好的怎么又
...
扛上了。小说站
www.xsz.tw
“他们两个不知在想什么海越会还没结束哪。”陆小凤嘀咕了下。
皇帝想了下:“两天后海越会的正式日程只有三天,另外都是各个商会的活动。无妨。就算各岛主还没回去,不也正好给他们一个机会看看两大剑客决战的盛景不是不知道这次要不要凭缎带入场,缎带卖不卖,唔,可以竞价嘛”
陆小凤像是不认识他似的看着他:“凌云,两个人都是下手无情,不留余地的剑法,如果说有人会重伤有人会死你还能这么说笑么”难道我脸上的汗还不够多,还不是说正事的神色,你怎么还在说风凉话
皇帝语气平淡,神情也是淡漠的:“哦那我又能怎样”
陆小凤脸色又一变,咬着后槽牙道:“你不能去劝劝叶孤城”
皇帝愣了一下,继而笑了,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陆小凤见了却浑身不由一抖。
“陆大侠,是在说笑么”皇帝合上书本,瞥了他一眼:“我去劝叶城主朱公子初来乍到,与叶城主只是数面之缘,会有这个本事陆大侠是叶城主的朋友,要想劝的话不是最合适么”
陆小凤看着他,正色道:“凌云,凌云也不能劝叶孤城么”
皇帝淡淡地笑着:“谁都没有办法。叶城主决定的事,哪怕皇帝也没有办法。”不是么。
陆小凤神色一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半晌,他小心翼翼地说:“两人决战,你觉得谁会”
皇帝毫不犹豫地说:“西门吹雪,西门吹雪会胜。”
陆小凤的心别的一跳:“你是说”
皇帝笑得很悠然:“要打赌么陆小凤我压这个。”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张银票,一扬放书案上,“赌不赌”
陆小凤眼角一抽,正要说话,屋子外有人说话:“陆大侠,您的茶。”小厮端茶上来,陆小凤笑着称谢。不过小厮收起茶盘,躬身退去时却有意无意地瞪了皇帝一眼。
皇帝瞧见,毫不在意地轻笑了声。
“你是说叶孤城的剑慢了”陆小凤几分诧异。
皇帝摇摇头:“胜败和剑的快慢无关,在于心。”上次他也不是因为剑慢输的好吧。
陆小凤默默无语。
论剑的消息传开,白云城上下都是一震。城主又要决战了还是和西门吹雪这,是怎么回事百姓对叶孤城的敬佩和爱戴是在骨子里的。大家纷纷为城主担心,但同时都认为城主绝不可能输。这样的氛围下,在叶城主府上暂居的朱公子就格外醒目起来。自从小厮嘴里传出朱公子公然向陆大侠叫板赌西门吹雪胜后,府中上下人等对朱公子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虽然迫于城主的规矩重,他们还是保持了应有的恭敬态度,但心里不由都狠狠地咒骂了他一顿。
当然这些朱公子是感受不到的。他大半时间是待在府内,不过,只是待着而已。他很少吩咐府中下人做事,三餐也从没在府上用过。他在屋子里下棋,看书都不喜欢有人打搅。所以即便家仆们的冷眼他也不太有机会看到。
“堂兄真要和西门庄主决战么”叶孤鸿禀报完正事,犹豫道。
叶孤城颔首道:“正是。”
叶孤鸿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叶孤城好笑道:“怎么,我会输”
叶孤鸿绞起英挺的眉,迟疑道:“不,但我听说,朱公子和陆小凤打赌,赌西门庄主胜。”他没敢抬头,直直地盯着地上的青砖。
叶孤城淡淡道:"哦朱公子好兴致。"
小娃娃有点不安:“决战是什么会不会会不会”他抖抖地不敢说下去。
皇帝泰然自若道:“宁儿,不用担心。你爹会赢。”
“是吗”小娃娃眼睛一转,又道:“那输会怎样”
皇帝平静道:“江湖对决,生死由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小娃娃突然觉得发冷,生死有人会死么。
皇帝笑着摸摸他的头:“宁儿不用担心。你爹的功夫很好。”
"可是叶城主"小娃娃迟疑道。师父说爹会赢就是说叶城主会叶城主看过去比爹还冷,爹引为知己,现在他们突然要拼个你死我活,为什么
皇帝笑了笑:"宁儿。师父吓唬你的。只是切磋剑法而已。以往在万梅山庄,这次只是换了个地方,不用担心。"
小娃娃似信不信:"是吗"
皇帝正色道:"对。你家里的人到底没有白云城那么多。人一多,消息口口相传,总是会变得远离本意。放心。无事。"
小娃娃脸上疑虑未消,管家爷爷看上去可没那么轻松,对着爹一脸凝重;师父很笃定的神色,是他说的这样么
同样不安还有太子。
"爹,师父要和西门庄主决战了。"少年的脸色苍白。
皇帝叹了口气:"对。"他手上的活也没停,正努力批字中。姚震倒是好,一堆积在路上的折子一道送过来。这一趟不过早晚都是他的活啊皇帝认命干活中。
"爹,他们是真要一决胜负么"少年眼里是浓浓的忧色。
皇帝笔一顿,无奈道:"我不知。"为什么他们俩决战,接二连三有人来问我啊。朱公子和两位大神都无交情,怎么会知道
"爹,陆大侠说你打赌西门庄主会胜。"少年又说。
皇帝随口应道:"对。"
少年盯着皇帝的脸看:"为什么"
皇帝漫不经心道:"只是猜测而已,陆大侠问起我随便一说,怎么"
少年的眼神变得不饶人:"两大剑客的生死之战,爹却很悠闲,看客似的拿来下注。"
皇帝依旧在和折子奋战,头都没抬:"啊这我也不想凑这个热闹,只是陆大侠一来就对我叨叨半天,我被烦得不行,只好应付一下。"
少年越发不满:"爹不关心他们的胜负"
皇帝用笔杆轻点了下头:"啊陆小凤最后没下注就跑了,所以,真没什么可关心的"
少年小脸涨得通红,再也按捺不住,气呼呼地叫起来:"爹师父的事您真的不管了吗"
皇帝终于抬头,望着太子神色平静:"管怎么管"
太子急急地说:"您可以和师父说说,让师父取消决战。"
皇帝似笑非笑:"他能听朱公子的话"
太子皱起小眉:"不是朱公子,是"
"圻儿,你要真不愿意他们决战,你和你师父磨磨说不定还有些可能。"皇帝微笑道:"叶城主很宠你,不是么不过,你师父是追求极致,向往剑道巅峰的人,西门庄主亦然,他们俩以决战巅峰,体悟剑道为人生第一大快事,就算你这次阻止了他们,也只是改变了时间,改变不了事情。他们最终会有一战。"
太子惙惙道:"可要是要是师父他他"
皇帝了然的神情,语气里带了几分苦恼:"对啊,要是师父不在了,学剑自然会很麻烦嗯,西门庄主的剑法也是上佳,他也指点过你吧。要不,你不妨考虑拜他为师"
太子的脸色大变,脖子都涨得通红,眼里满是诧异,像是不认识他爹似的吼起来:"爹爹,爹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不是因为要学剑法才关心这件事他是我师父我我很担心,因为他是我师父爹爹一点都不在意么爹怎么会这样无情"
太子吼完便冲了出去,在院门前一闪而过,似乎是用袖子在擦脸,隐隐的哭腔。
皇帝愣了下,轻笑着揉揉额角,太子爷这是伤心了
无情皇帝笑意越发浓了些,对,我可以做到的,也不是很难嘛。栗子网
www.lizi.tw这可是一日里第二次被人这么说了哪
"凌云,你真的不在意么再怎么说,叶孤城也是朝廷南洋海务的最大帮手,他要有事"陆小凤紧皱着双眉,咬牙道。
平淡而漠然的声音:"不错。不过,朝廷是与白云城主有约,就算叶孤城有事,白云城还会有白云城主,白云城一诺千金,朝廷没什么可担心的"
陆小凤的脸色顿时极差,努力掐着手指才止住没吼出声来:“凌云你在说什么你真这么想叶孤城对你而言就只是就只是”
“叶孤城是很好的白云城主,很难得。”声音依旧平淡:“他若有事,朝廷会深感遗憾。不过,几年来朝廷在海务拓展上已积累了不少经验,换个城主一时不便,但,不会有大碍,所以,无事。”
陆小凤的脸上阴霾满布:“凌云,叶孤城对你而言就只是个棋子而已”
“嗯,对也不对朝廷在意的是白云城,飞仙岛的位置太重要了白云城才是朝廷必须握在手里的棋子。白云城主不同的人做会有差别,但没有那么重要。”冷静之极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吐字,让人陡生寒意。
陆小凤觉得喘不过气来,眼前的人突然如此陌生,难道这才是本来的他“你怎么,你怎么会,你怎么会变得这么无情了"他的眼眸罕见地带上了寒霜,刷地站起,拂袖而去。
皇帝揉了会儿额角,嘴角上勾,眼眸里淡淡的笑意。对了,他手顿了下,转而轻敲太阳穴,这太子爷真该让王大人好好说道说道他,咆哮御前,知道是什么罪么诶诶诶,真是越发了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恳请捉虫。
今天回复评论没有成功过汗
俺下次再试试
谢谢亲们的关注。
遁。
、论剑之前
太子一步一挪地往自己的院子里走,鼻子止不住地抽气。
“小圻哥哥,小圻哥哥,我这里有”散步后拿着几样新鲜小点心心满意足回来的小公子正要献宝就发现不对劲。
“小圻哥哥,小圻哥哥,你怎么了”小娃娃跑上去抓他的手。
不料却被少年一把甩开,小娃娃没防备着,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啊”他尖叫了一声:“我的小兔子”虽然没有摔倒,但手上的小点心是纸包一个个裹好拿绳子扎起来的,一带之下,一个纸包里的小点心撒了出来。
太子一愣,回头。只见小娃娃心疼地去捡小点心,捡起来的小点心已经沾满了灰。这是一个细面做的小兔子,长耳朵,红眼睛,十分逼真。小娃娃呆呆地看着手心,半晌,终于回过神来,小嘴一噘,长长的睫毛扇动几下。
太子心说不好,正要上去说点什么。小娃娃就开始发作了:“我的小兔子”山洪暴发。
太子觉得头晕,加上理亏,连忙哄他:“宁儿,别哭了。我赔你一个,不,一打,十打可好”
小娃娃不理他,洪水势不可挡:“我的小兔子,我的小兔子”
太子手忙脚乱,蹲下来,掏出巾帕帮他擦脸:“宁儿,好了,我错了,别哭了,好不好,我这就陪你去买,你要什么都行,好不好”
小娃娃还是不理他,越发放声大哭:“不,我的小兔子”
“宁儿怎么了”有点无奈的声音。
“师朱公子,我的小兔子我好不容易做的呜呜呜”小娃娃不依不饶。
“你做的”父子俩倒是异口同声,满满的诧异。
“面人摊正教做面人,宁儿一定要学。”冷冷的声音,不过说的话和声音一搭顿生几分喜感。
小孩子到底还有几分怕爹,白衣人一出现立马收声,只是鼻子还在抽气。
皇帝从小娃娃手里拿起小兔子仔细瞧了一回,再将另外几个兔子们都捡起来看了一遍:“做得挺好,很像,宁儿本领好。”
小娃娃抽着气,怒视太子:“小圻哥哥,小圻哥哥不理宁儿,弄坏宁儿的小兔子,哼,小圻哥哥坏”
皇帝揉揉额头,劝解道:“小兔子很好,就是沾上了些灰。宁儿要真不高兴,就罚小圻哥哥给你的小兔子洗澡好不好”
小娃娃一脸怀疑:“洗澡能洗掉灰么”
皇帝笑眯眯地说:“先试试嘛。再不行你就带他去面人摊罚他做小兔子赔你,好不好”
小娃娃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瞥了眼太子:“他会做么”太子额头青筋一跳。
皇帝刮了下他的小鼻子:“做到你满意为止,好不好”
小娃娃终于雨过天晴,表示可以放过太子:“好吧,小圻哥哥,那就先给小兔子洗澡好了,你来。”
太子无法,只好蔫蔫地跟了过去。
小娃娃的声音很清脆,传得挺远:“小圻哥哥,你刚才为什么不高兴”
太子生硬道:“我没有不高兴。”
“骗人。你明明哭丧着脸,我都看到了。”
“你看到了”太子磨牙,看到了还来惹我干嘛
“还好,嗯,这个好吃的小糕没有撒掉,你吃。”
“唔”太子被塞了一块糕在嘴里。
“好吃么我觉得这家的小花糕最好吃,呵呵,我已经去过三趟了你觉得哪家的小糕好吃”
“我”太子表示他对这些其实不那么感兴趣。
“你很无趣哦。练剑也用不了一天啊。”小娃娃鄙视他。
太子爷血泪,我还有功课呢。
回到屋子里,小娃娃用手支着脑袋看着太子认命地将几个小兔子往水里放,突然出声:"小圻哥哥在担心吗"
"担心"太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师父说,叶城主和我爹只是比试切磋,就和以前在万梅山庄一样,没什么好担心的。"小娃娃一脸郑重道。
太子低头看着水盆,喃喃道:"哦是么"
师父的确也这么说
"师父,您要和西门庄主决战"太子冲进书房,满脸震惊。
叶孤城回过头看着他,轻扬眉梢:"决战切磋剑法而已。怎么"
太子疑惑地看着师父,师父的脸色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有此一问。
"真的"太子追问道。
叶孤城沉静地看着他:"圻儿不信么"
陆大侠可不是这么说陆大侠平常都乐呵呵地没个正形,这次他脸上难得的严肃,师父这么说,也许
叶孤城的语气平淡:"圻儿以为师父会输"
太子小眉毛一拧,急急道:"当然不是,师父的剑法是天下最好的爹就"突然他住了声,爹就是这么说的,但是现在陆小凤和他讲,爹打赌说西门庄主会赢,这爹为什么会这么讲
叶孤城淡淡道:"对,所以圻儿何须担心"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太子的眉眼里依然不消忧愁:"师父不要切磋了好不好"陆大侠的神色绝不是杞人忧天,师父很有可能在避重就轻。
叶孤城神色不变:"能与西门庄主比试论剑乃人生一大快事,圻儿不那么认为"
太子犹豫道:"是很好"但是要死就不好了。凡人如我认为还是小命要紧。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怎么才能让师父取消比试。无奈之下,他去找爹。爹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模样,着实让他吃惊。
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以往听到师父的消息就会会心微笑的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爹说这是师父的追求的东西,剑道的极致,劝也无用师父是这么说但爹的神情,语气都是十足的旁观人,看客的模样
爹的气息淡然,让他察觉不到波动,他不难过了,不喜欢师父了,对么
爹已经放弃了和师父有关的一切私事,是吧,而自己却仍希望他们能好起来,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
"他只是不喜欢,而已。"爹当时的神色很落寞。师父不喜欢爹这点爹没法改变。所以,自己的确是想当然了
爹拗不过自己来到白云城,或者说他来白云城就是为了让自己死心。是的,就算爹和师父再次见到了,事情也没有任何改变而爹早就死心了,对么
可是,就算知道这些,爹漠然的神色还是刺痛了他,特别当他几分戏谑地说自己也可以考虑拜西门庄主为师时,自己忍不住发了脾气
爹应该非常非常伤心,所以就郑重地将师父列为了陌生人他不打算再伤心了吧。那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在爹的面前提到师父,而且还发脾气是不是过分了
太子呆呆地望着水面,想着心事。
小娃娃凝视着他,眉头皱起。突然他伸出手指蘸了下水,叫起来:"小圻哥哥,你怎么用开水给小兔子洗澡你看你看,都化了"
太子一哆嗦,回过神来,定睛一看。的确,没想到壶里的水还热气十足,结果他一愣神的工夫,小兔子们已经变成了面目不清的一个个面团,沉在水底。
他三分疑惑地看着小娃娃,我是愣神没错,但倒水的时候你也没吭声啊。
小娃娃一脸严肃:"那,小圻哥哥要陪我去面人摊。"
太子只好点头。
不过,天色已晚,此行西门庄主不同意。
"明日。"他说。
小娃娃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抓到一个路过的小厮,笑吟吟地对他说了一阵。小厮连连点头,转身而去。
太子的神情还是有些恍惚。
过了不知多久,小娃娃大声说:"蒸好了这么快谢谢小哥。"
小厮连连躬身道:"不敢,小公子尽管吩咐。"
太子回过神,只见眼前是一屉热腾腾的熟面,晶莹剔透。
小娃娃拍手满意道:"嗯,大厨师傅的手艺蒸个熟面当然小菜一碟啦。你看,小哥很周到,工具也给我拿来了。"
太子看着小娃娃,只见后者一脸严肃地对他说:"小圻哥哥,我做小兔子你可要看好了。你要赔我的。"
太子无法,只好点头称是。
"师父哦不,朱公子。"小娃娃跑进来一吐舌头。
皇帝抬头一笑:"宁儿不哭了"
小娃娃脸上有点挂不住,气哼哼地拉过他的手:"我才没有这个给师父。"
皇帝看着手心,一个小兔子,很伶俐的小兔子。
他微笑道:"小圻哥哥帮你洗干净了"
"哪有。"小娃娃撇嘴:"他都洗化了。这是我重新做的。"
"哦"皇帝仔细端详了一下:"真能干,很漂亮。"
"是呢。大厨师傅蒸的面很好。"小娃娃眉开眼笑,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兔子,"这是小圻哥哥做的,他好呆,做了半天,这个算是最好了,唔,还是有点丑,算了,我就留下这个好了。"
皇帝笑着摸摸他的头:"不生气了"
小娃娃嘟囔了句:"我本来就没生气"
皇帝会意一笑,往门外望去:"圻儿也来了怎么不进来"
太子磨磨蹭蹭地走进来,犹豫道:"爹,我错了。"
皇帝挑了挑眉,道:"错了没事,宁儿已经原谅你
...
了不是"
太子抬起头,郑重道:"不圻儿说的是圻儿不该对爹发脾气圻儿再也不会这么做了爹已经不喜欢他了,圻儿不会再让爹烦心"
皇帝愣了下,好吧,太子爷你终于悟到了真不容易啊。栗子小说 m.lizi.tw
"无事。"他笑得很淡:"圻儿过来。"
太子又走了几步,来到皇帝跟前。
皇帝捏捏他的脸,笑道:"圻儿长大了呢"
小公子在旁边一头雾水,不喜欢他他是谁
走在回廊里,小公子自言自语:"对了,上次师父说他曾经喜欢过一个人小圻哥哥又说不喜欢,是同一个人吗"
太子心里一跳。
小公子看着他,眼睛忽闪忽闪很有神:"是谁呢小圻哥哥知道对吗"
太子决定沉默是金。
小娃娃并不意外,喃喃道:"对,陆大侠说这个不能乱问我只是好奇嘛。师父很好啊,为什么那个人不喜欢他诶,反正,我喜欢师父。"他说着粲然一笑。
太子一愣,无奈地苦笑了下。
"我想长大后娶师父呢。"小娃娃顾自说。太子脚下一滑,差点绊一跤。
"但,师父不同意"小娃娃脸上很是苦恼:"还说他太老了。他哪有老了"
太子低头默默走路,眼皮止不住地乱跳。
作者有话要说:
、临水悬崖
院落里,两人对坐。
皇帝看着图,微微笑:"垯坦沈将军这次回到西北,可有他们受了,呵呵。"
沈将军没接话,转而言它:"今日是两大剑客论剑之日,你不去看"
皇帝一个白眼:"富商朱公子,只对生意感兴趣,会去凑这个热闹"
沈将军神情安然:"城中老少都想去看,只是临水悬崖有心看的人没点功夫是看不到的。"
"这就对了,江湖人喜欢的事,普通百姓瞎掺和啥"皇帝满不在乎地说。
"白云城里自然都是支持叶孤城的人,所以赌局也开不起来。"沈将军又说。
皇帝点头:"憾事。否则,趁盛会富商云集大开一局,不说双方,至少庄家肯定赚翻了。"
沈将军不动声色:"我方才看到了陆小凤。"
皇帝还是笑着:"朱公子大概脾气也不错。陆大侠就那么气势非凡地来,又气涌遍地地走,好大一阵风,呵呵呵。"
"凌云,你不去你,你"陆小凤盯着他看了半晌,眉头紧锁,眸色极冷,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竭力控制自己,最后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好。朱公子不趟这趟浑水,我知道了。"
皇帝一脸无辜,淡笑道:"是。陆大侠走好。"你怎么就不死心呢。我难道表示得还不够清楚么叶孤城和朱公子,呵呵叶孤城绝不会愿意多见朱公子一眼的,不是么
悬崖边,两个白衣人相对而立。这是飞仙岛上的最高处,山路陡峭,大多数人只能走到半山腰。武功修为所限,江湖人能到峰顶的亦寥寥无几。平台周围,有几个熟人和江湖上名气不小的剑侠。而顶峰周围还飘散着几缕某些人想竭力隐藏的气息。人虽能藏起,但气息却不容易呢。叶孤城心中冷笑。
接着,他略微仰头,目光划过四周山峰,他果然没来么
西门吹雪突然道:"你要不要先静静心"
叶孤城微微挑眉:"哦"
西门吹雪肃然道:"你可以去找陆小凤说话。"
叶孤城面色无波:"西门是在取笑我"
西门吹雪依旧肃然道:"说话可以使你心静。"
叶孤城淡淡道:"不必。现在就很好。"
西门吹雪道:"你不诚。"
陆小凤远远看着两个人,心中焦虑不已,手心都攥出了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两个人静立了良久,突然,也许是伴随着一阵风掠过,或一片山林中飘荡的树叶飞过,冲天的剑气直上云霄,耀眼的剑光瞬间晃花了旁人的眼,两柄剑在一刹那击出一连串火花,山谷里回荡着隆隆声,似乎整个山峰都在颤动。
临近正午,含月楼。
朱公子抿了口酒,咂咂嘴:"不错,子玉,诶,你的口味还是那么重。"烈酒,有点烧喉咙。
沈将军端着酒杯神情自若:"很香。"
"对。口有余香。"皇帝点点头:"你还是老样子。不过我觉得清酿的口感更好些。"
沈将军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白云城的酒,今天过完就喝不上了。"
皇帝点点头,心说,而我也不用再喝了,真好。
只听临街一阵喧哗,人群呼啦一下挤向窗边。皇帝不由也往窗外望去。
"城主回来了。"有人叫道。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往外看。两个白衣人正沿着大街慢慢走来。他们身后是一队家丁护卫。旁边还有几个人,白云城百姓认得出的是陆大侠和花公子。
"比试结束了"有人小声问:"谁胜谁负"
没人回答他。百姓们都眼巴巴地看着这群人。不过两个白衣人面无表情,陆大侠也绷着脸,没有给人们任何提示。
大街上,气氛没由来的有些凝滞。皇帝看着两个白衣人,眉眼不自觉地皱了皱。
正在此时,街的另一边走来一队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色红润,身形富态,一笑像个弥勒佛似的,走上前来,拱手为礼:"叶城主。"
叶孤城袖手回礼:"蓝岛主,你来迟了。"
弥勒佛哈哈一笑:“海上浪大,船转不过来,好不容易赶到,却迟了三天,罪过罪过。不过,总算赶上了末梢,诸位岛主还未离去吧。”
叶孤城淡淡道:“今晚叶某设宴为各岛主饯行,蓝岛主若不弃,定要赏光才是。”
弥勒佛似乎没听出话中隐隐的讥讽之意,大笑道:“那是当然。诶,这次的风啊真不巧。没沾上盛会里的三日大席,蓝某好歹搭上了个尾席,已心满意足。”
弥勒佛又说:“入城的时候听说今天可是个大日子,两大剑客决战于临水崖边,诶,我又没赶上,憾事。”说着他掏出巾帕擦擦脸上的油光,状似不经意地打量了两人一眼:“看来胜负未分”
叶孤城语气平静:“切磋剑法而已,何来决战一说”
弥勒佛拍拍自己硕大的脑袋,笑道:“对对对,叶城主与西门庄主是至交好友,江湖皆知,怎么会弄得你死我活的,蓝某糊涂了。说起来,这次蓝某遇上了大风浪,本想打道回府,再向叶城主告个罪,但小侄对此行期盼已久,执意往前。唉,蓝某可冒了点小险呦。”
叶孤城神色平淡,似听非听。
弥勒佛不以为意,接着说:“小侄封茗,痴心习武多年,一直期盼高人指点。前些日子在我那里小住,听说白云城有海越大会,便死乞赖脸地求我,一定要跟来。这不,来,封茗,还不见过叶城主。”
弥勒佛身后走出一个身材高挑的紫衣青年,身负一柄长兵,上前对叶孤城一躬:“请叶城主赐教。”
旁人不由凝住了神色。来者不善。
沈将军微敛眸子,轻声道:“普丰岛岛主。普丰岛是七大岛之一。向来有与白云城一较高下的意思。朝廷的重心放到飞仙岛后,自然就没得比了。他心中不服,面上不敢露出来,但时不时地会在暗地里使点绊子,恶心白云城。叶孤城对这些伎俩总是视若无睹。独角戏难唱,唱得不好旁人只会暗笑其跳梁小丑,估计蓝岛主心里就更加恼怒,账可记得不少。”
皇帝微微颔首,没作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叶孤城看着紫衣青年,面色无波,不置一词。
那个青年虽然躬身,神情却颇为倨傲。见没有回应,他抬起头又道:“封茗请叶城主赐教。”
陆小凤在一旁皱了皱眉。
弥勒佛笑得别有深意:“封茗,叶城主刚与西门庄主论剑回来,想必已是累了。你要叶城主赐教也得看看时候啊。”
白云城众的脸色都有点差,你倒好,什么话都被你说去了。
青年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色,朗声道:“叶城主大名,封茗仰慕已久。封茗刚刚领悟了一套刀法,本想请叶城主一观。可惜真不巧。”
弥勒佛哈哈一笑,对叶孤城道:“叶城主勿要见怪,小侄的功夫近来颇有长进,他心中高兴,对武林中久有盛名的绝世高手自然起了讨教之心。封茗,说说你近来都会过哪些人”
青年又一躬,满不在乎地说:“只是几个江湖中徒有虚名的浮夸之辈,不值一提。对了,前不久遇见个道长,剑法倒是不错,封茗向他讨教了一番,深有心得。”
弥勒佛又说:“道长你说的是哪位道长”
青年沉声道:“他的剑法很好,封茗受益匪浅。兵刃相击,封茗削断了他的剑,侥幸而已。哦,他是武当派的长老,木道人。”
众人心里皆是一震。是嘛,真是人不可貌相。
弥勒佛又笑道:“封茗啊,木道人的剑法久负盛名,是在剑道巅峰的高手之一,你这么说,可有的是不信的人呢。”
青年的脸上傲气十足,语气倒是越发恭谦:“木道人见晚辈求教,自然留有余地。封茗一时不慎,害得道长还得再寻一件兵器,是封茗之过。”
跟在他们身后的人听到都哈哈大笑起来,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弥勒佛见叶孤城仍然不为所动,正要再开口,一个冰冷的声音加了进来:“堂兄的剑法不留余地,是杀人的剑法。封茗兄虽胆识过人,但盛会之际着实不应血光纷飞,伤了两家和气。我来领教封茗兄的高招。”一个雪白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走出。他的眼眸沉静,倒握长剑,躬身一礼。
“少主”人群里皆是一惊。
叶孤城看了叶孤鸿一眼,微微皱眉。
叶孤鸿神情自若地上前:“封茗兄,请。”
青年突遇此变,不由怔了怔,随后嘴角现出几分森冷的笑意:“叶少主叶少主好兴致。只是一起刀兵,后果你我都无法预料,叶少主可要慎重些。”
叶孤鸿没有多说闲话的意思,长剑一个亮式:“自然。请。”
皇帝揉揉额角:“对,叶孤鸿当年人称武当小白龙,木道人大概是他的师父”
沈将军看着楼下,静默不语。
人群自动往后退开,让出空地。一个大圈子里,两人对峙。
紫衣青年笑了笑,极快地伸手从背后抽出兵器。人们这才看清,这是一柄长刀,狭长的刀身在阳光下闪出夺目的光,森森然的寒意迎面而来。
皇帝瞧见此刀眼眸里若有所思。
两个人的出招都很快,招式转换你来我往,一白一紫让人目眩,一瞬间已虚虚实实过了二十多招。叶孤鸿的剑法灵动飘逸,剑光已经在紫衣人的近侧掠过了好几次,有一次错身间还削下了紫衣人的几缕发丝。而紫衣人只是微微眯眼,稳稳格挡之余伺机而动,诡异的刀法亦劈下了叶孤鸿一处衣角。渐渐地,叶孤鸿的剑气愈盛,紫衣人似乎不得不处于守势,但他毫无异色,挥刀如风,镇定如常。眼看叶孤鸿一剑直往他的咽喉划去,紫衣人却绽开一个意料之中的笑意,干脆将刀挡了个空。叶孤鸿眉头紧皱,盛会之际他本无意取人性命,但此时要收力,却着实不易他咬牙想使个巧劲将剑锋侧转,剑意不由一滞。刹那间,只见紫衣人手腕一翻,长刀划出一道亮弧,“汀”的一声脆响,叶孤鸿的剑已从中间断成两截。叶孤鸿脸色大变,而紫衣人的长刀去势未消,瞬间已在他的咽喉之前。
“啊”众人齐声惊呼。
又一道白影掠过,紫衣人只觉手上一震,长刀的已经凝滞在叶孤鸿的身前。白衣人的语气平淡不惊:“封茗贤侄好刀法。”紫衣人额头陡然出汗,手里的长刀怎么用力也拔不动白衣人的两个手指夹住了刀刃。陆小凤一愣,叶孤城有你的。
皇帝喃喃自语:“这是相互学习么这个人的刀法并不高明,功力也未深,只是这刀”
紫衣人暗自狠力拔刀,突然觉得手头一松,终于拔出了刀,因为用力过度,不由往后退了好几步。
叶孤鸿看着手中的断剑,脸上阴云密布。
叶孤城的声音依然平淡:“刀是好刀。”
紫衣人的脸上突然现出一缕恐惧。
“利刃傍身,无坚不摧,是难得的妙事。然习武之玄妙远不仅与此,过于倚仗兵刃,未免会让武功停滞不前,难以突破。”叶孤城抬手接过叶孤鸿手里的半截断剑,转身凝视紫衣人。
他说:“出招。”
紫衣人陡然变色,一挥长刀。
又是“汀”的一声脆响。
长刀突然从中间断成两截,一道极为锐利的剑气划过紫衣人的鬓角。紫衣人当即冷汗满身。
叶孤城手执断剑,转向弥勒佛:“贤侄的功夫不错,潜心磨练,待以时日,或入高手之列。”
弥勒佛强忍震惊,笑道:“叶城主果然好剑法。封茗,还不快谢谢叶城主的教诲。”
围观的百姓不由都舒了一口气,相互窃窃私语:“城主的功夫当然好啦,那小子真是自不量力。”
“那是,他以为城主论剑后,内力消耗,就有大空子好钻了也不好好掂量掂量。”
“江湖人为了出风头真是不择手段啊。”
“木道人不是少主的师父怎么会被这小子赢了去”
“你人说什么你都信啊,没脑子。”
“说不定是偷袭”
“就是”
蓝岛主一行悻悻然退下。
皇帝望着叶孤城,神情肃然。人群中,不起眼的角落里,几个人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为首的那个眼眸里闪过一缕快意,嘴角咧开,冷笑了几声:“这是叶孤城很好。”
叶孤城拍了拍叶孤鸿的肩,和他说了些什么,然后继续往前走。叶孤鸿的脸色有点差,接过断剑,和其他人一起跟了上去。
百姓们见城主的功夫一如往常自是高兴。极少有人注意到刚才城主站过的地方有一点极淡的血渍。一阵风拂来,暗色一会儿就溶于尘土中,不能得见。
作者有话要说: 诶,一声叹息
、夜色
皇帝望着叶孤城远去的方向,半晌,轻叹一声:“白云城的热闹不比京城少啊。”
沈将军眼眸里满是深思之意:“很巧,时机也帮忙。看上去所图非小。”
皇帝笑了笑,揉揉额头:“无妨。叶孤城做了这么多年城主,见得也不少了”举杯轻抿一口:“世上的纷扰总是层出不穷又毫无新意,诶,朱公子很忙,无心也无工夫去管这些。朱公子,拜他的好儿子所赐,回去还有一大堆事在等着他呢。”
沈将军皱了皱眉,迟疑道:“叶孤城似乎”
皇帝笑着摇摇头:“他总喜欢死撑,诶,随他去吧。”
一处宅院
一个颇为生硬的咬字声:“叶孤城,我看到了。”
“仓君大人,是不是暂缓计划”
“为什么”
“今日看来,叶孤城的实力的确深不可测,大将军的计划恐怕难以成功啊。”
“不会。我们会成功的。叶孤城已经受了重伤,很好。”
“受了重伤方才封茗去试探虚实,被他一剑就削断了长刀。”
“封茗,他不行。但,我们,可以。”
“叶孤城真的受伤了”
“对。旁边的白衣人也是,他们的气息和脚步都不顺利。”
“仓君大人所言”
“他们比试,我去看了,绝顶武功,两败俱伤,好。天佑幕府,这个时机,不会再好了。”
“悬崖峭壁仓君大人好本事。”
“不光是我,还有术君和秀君,我们三人合力,大将军会很高兴的。”
“那,仓君大人还有何吩咐”
“调开他的人。今晚的宴席上,好好观察四周,回来告诉我。”
“是,是,仓君大人,那,我们以前说好的”
“大将军会奖励你的,就和他以前奖励你的一样。”
“对,对,对,仓君大人说得是。”
傍晚时分
“爹,我已经收拾好东西了,明早就走是吗”太子低头道。
皇帝笑了笑:“好,今晚你要不要去哪里逛逛”
太子迟疑了下:“不,师父今晚宴请各岛主。叶少主去盯着普丰岛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了。西门庄主在院中养神,宁儿陪着他。我还是待在院子里看书好了。”
皇帝眉头一耸,一个太子爷随意的表情。
太子拘谨地告退。
皇帝倒是生出几分好笑:“载圻近来越来越懂事了,朱公子很欣慰。”
太子抬眼望向皇帝,眼中显而易见的焦灼和忧虑,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出声。我刚承诺过。君子应言而有信,岂可食言太子的脸皱成一团,苦恼地离开了。
皇帝望着太子离去,轻叹一声,果然是这样这是他的老毛病,不是么。
夜色渐浓。
家仆们在走廊里来回穿梭,好不忙碌。皇帝迈出院门,慢慢往角门方向走,看到一个个低头端着各样酒菜的家仆,不由会心一笑,对,今日是叶孤城在府上设宴,为各岛主饯行的日子。过了今日,飞仙岛的盛会就算结束了。之后有些商队可能会盘桓数日,但岛主们各自有各自的事,通常不会多留。
家仆们都端着盘子匆匆而过,经过皇帝身边时,皇帝不由留心看了一眼。好像是在往下撤菜。他抬头看了下月亮,时候还早哪,这是叶孤城开宴早还是一众岛主觉得无趣吃得快呢
他嘴角一扬,继续往前走,听到前面细细索索的说话声,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
“哎,老贺,今日的宴席咋这么快散了”
“咳,这,你小子好好收着盘子,管那么多干嘛”
“我好奇嘛,城主以往设宴也没这么快完事啊。”
“咳,你还说,今日城主的兴致似乎格外高,岛主们敬酒的时候就多饮了两杯。这不就”
“城主不吃酒啊。”
“那倒未必。盛会时他通常饮一杯,仅仅作陪之意。岛主们都知道也不会多劝。今日,哼哼,那蓝老七倒是好,连连敬酒,城主和没事人儿似的来者不拒,于是一会儿工夫就醉了。主人醉了,酒宴自然散了。”
“这城主难道没看出来那蓝老七是个阴险狡诈两面三刀的小人么理他作甚”
“诶,你啊。你就不想想城主是个爱热闹的人么海越会原本是我们白云城的节日,城主也只是露个面而已。现在成了南海的大节,三天的正程,前后整整一周。这是为了什么还不清楚么”
“你是说朝廷”
“对啦。南海各岛哪个是省油的灯有一点异动,影响海务事大。朝廷自然希望越安宁越好。白云城皇帝对白云城数次嘉奖,赏赐,甚至封城主做了个
...
挂名的王爷,是为了什么白云城总得有点表示,比如替朝廷按住这些个不省心的岛主们”
“可是,城主也不需要勉强自己啊。小说站
www.xsz.tw”
“咳,你啊,得得,跟你说也白说,快收盘子去。”
等这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走开,拐角的阴影里皇帝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急,出了角门,在街道上匆匆而行,面孔森冷,寒气四溢。
叶孤城,哼,谁让你喝酒了你那破酒量,真是自不量力谁让你做什么海越大会了你这么喜静的人,我是在想你什么时候开始爱热闹了
突然他脚下一顿,叹息了一声,脚步开始放缓起来。是的,叶孤城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极好的白云城主,托付他的事他总能办得妥帖周全。皇帝还能要求什么呢他轻揉额角,自嘲地笑了,是皇帝要求的太多了,所以失望失落在所难免啊。
夜色愈浓。
他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看着街巷的景致,心中自语,明日就回去,挺好也不用再待在这里碍眼叶孤城大概很无奈吧,一个不喜欢不想见的人在他府上大刺刺地待着又不好说什么真不能怪我,都是载圻闹的。皇帝笑着摇摇头。
夜已深。白云城虽不宵禁,街道上也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突然皇帝一闪身,跨进了侧边的阴影里。就听见噌噌噌几声,几条黑影从身后的宅院窜出,向东南方急急奔去。他们的身法不错,起落几下,就跑得远了。
飞贼这里是贼窝皇帝兴味地一笑。叶孤城,我以为你治下的白云城应该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怎么也有贼呢正要走开,院子里飘来的说话声却让他身形一顿,这个声音似乎听见过
院子里,两个人正往屋内走,其中一人问道:“岛主,这他们去了真能成功”
另一人冷笑一声,迈步进屋:“这与我何干我做我该做的,拿我该拿的,呵呵,大将军倒真不错,真金白银,毫不含糊。”
“东瀛离南海这么远,真想不通他们干嘛要对叶孤城下手。”
“你啊,眼睛就看到鼻子下那一寸,没脑子。你看这几年,还有有关倭寇横行的消息么”
“倭寇没有神机营的新炮,他们哪里敢”
“这是一条,更重要的是白云城和白云城内的威远军按住了南海于是朝廷有更多的精力去对付东部沿海曾经猖獗一时的倭寇,于是”
“幕府不高兴了难道倭寇原本就是他们派出来的或者倭寇和东瀛本身是一体。一伤俱伤会么整个地方都是贼窝”
“呵呵。这可难说。东瀛此番派出众多高手,足见叶孤城已成了他们的心病。”
“但叶孤城的功夫就算东瀛的兵刃有不凡之处,他不是一柄断剑就削成两截了”
“封茗啊,让你去探虚实不假。东瀛人之前不是还冒冒失失地探过简莫楼的流雯剑那天仓君大人很生气,他原本只想暗中试探,没想到术君大人这么一根筋,呵呵。但他们可没把最好的东西亮出来,那三个人的兵刃你见过一眼而且他们自己也有帮手。”
“没有。岛主,我那把刀是他们给的弹丸之地上也有如此高明的铸匠真看不出来。”
“呵呵,其中大有玄机哪。东瀛人的弯弯肠子可不少。盛会正典借机谋刺,不中。你去叫板叶孤城,亦无果。但他们关心的可不是是否能成功”
“岛主”
“你看看叶少主在哪里,亲卫们又在哪里哈哈,我让老罗他们弄点动静出来果然你不觉得这样一来他们的胜算很大”
屋顶的人影一晃纵向另一侧街道。有人在屋脊垂檐间狂奔,就像一道炫光划过夜空。
握剑的手中滴下的一点不起眼的血。
载圻焦灼的目光,欲言又止的神情。小说站
www.xsz.tw
“叶少主去盯着普丰岛的人了”
“西门庄主在院中养神”
“他们可没把最好的东西亮出来,那三个人的兵刃你见过一眼”
“城主一会儿工夫就醉了”
叶孤城
叶孤城
叶孤城
作者有话要说:
、中计
清澈的月光洒在院子里。一片静谧。树影朦胧,轻风拂来,微微晃动。
几条黑影在外一晃,轻巧落地,声响几不可闻。打头的人一挥手,几人四散开,慢慢地向主屋靠拢。
无声无息间屋子的门开了。
一片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卧榻上一人安睡,屋子里微微有些酒意。
他的呼吸不那么绵长,似乎有些淤积在胸。打头的黑衣人了然狞笑,亮出长刀,雪亮的长刀已紧握在手。
叶孤城很好,这就给你个痛快。
寒浸浸的刀光蓄势而起,渗人的低笑声就在此时院子里一声断喝:“叶孤城”如同惊雷劈过,树影沙沙乱颤,屋内的人不由一顿。一团狂风卷了进来,一道耀眼的紫光劈向黑影,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接着就是有人扑地的声音。
“叶孤城叶孤城”狂风径自直奔榻边,扯着白衣人的衣衫大力晃动:“叶孤城叶孤城”他的声音颤抖不已。
一个沉静的声音回答他:“无事。”
他一愣,好像立刻明白了什么,当即起身,手腕一翻,亮光一闪而没。
院子里突然热闹起来,各色纷杂的声音齐齐涌出。有人进来点上油灯,屋子里顿时亮堂堂的。叶孤城已然起身,瞥了眼地下的黑衣人。剑气掠过,血溅五步,三人都已没了呼吸。
皇帝在离他三步的地方揉着眉心,微微笑着像在自嘲。他一眼扫过尸体后对上他的眼眸,几分不自然:“啊,失礼了,叶城主。”
叶孤城皱了下眉。
皇帝顾自解释道:“还有,我没想把他们都弄死,只是凑巧,哈哈。”他又干笑了几下。不是东瀛高手么,这么不经划拉。诶。
叶孤城又看了看地下的尸体,没有作声。
皇帝辩解道:“唉,打搅了叶城主的妙计,可我不是有意”
“无事。”叶孤城截声道。
皇帝觑了他一眼,道:“可,可是没有活口就没有口供”
“无事。”叶孤城的语气平静。
皇帝眨眨眼,看了下四周墙壁,轻声道:“嗯,这个,力道没有控制好。血溅得到处都是。我会和姚震讲好,让他帮你粉房子”
叶孤城冷声道:“不必。”
皇帝想了想,正要再说什么。院子里有人禀报:“城主,潜入的刺客俱已拿住,如何处置请城主吩咐。”
皇帝呵呵一笑:“啊,还有活口,真好。叶城主的计谋很妙,今夜应该很忙。朱某就不打搅了,告辞。”说着他一闪身,已退出门外。
白衣青年走进来,望着皇帝的背影,若有所思,自语道:“朱公子他的功夫很好,真没想到。”
“岂止是很好。”另一个白衣人从帷帐后转出来,拾起一块断刀放在桌案上:“比简莫楼更为韧利的精钢,一剑而已。”
叶孤鸿点点头,转向叶孤城:“蓝岛主那里,堂兄如何处置”
“加派人手看好他们。与东瀛一气,自然要一起处置。”
“是。”
“东瀛来客那里”
“剩下的人都已被扣住。我已寻了几个识得东瀛方言的人,即刻可以审问,只是若他们缄口不言”叶孤鸿犹豫了下。
叶孤城淡淡道:“他们不肯说,还有蓝岛主。普丰岛,据我所知,蓝岛主的兄弟们可不少。小说站
www.xsz.tw”
“是。堂兄。”
皇帝走在回廊里暗笑自己,怎么突然变笨了不管怎么说,两大剑客说决战就决战,又在盛会之际明显很可疑。可以说有约在先,但之前一点风声没有,突然大张旗鼓地来这一出,不够奇怪么东瀛人白云城的仇家越来越多了呢。
他边笑边摇头。
一个白影轻轻走近他:“东瀛异动,密报传来是在两月前。”
皇帝侧过头,笑道:“哦”你怎么也在
“预谋盛会发难。所以孤城邀我。”西门吹雪冷然道:“东瀛人,受人指点,野心勃勃。”
皇帝应道:“自然。”
“对岛主们的刺杀,一击不中。若从此隐匿于南海,暗中蓄力,则颇难估算。”
“于是,两大剑客决战,两败俱伤,太好的时机。”皇帝接道:“他们势必借此一搏正好连根拔起,给不知天高地厚的幕府一个教训,对,皇帝也会有所动作的。”他粲然一笑。
“只是,西门庄主为何告诉我这些”皇帝笑道:“富商朱公子不需要知道这些。”
西门吹雪冷冷地瞧了他一眼。
“不是么”皇帝一脸无辜。
西门吹雪面色若冰:“你不诚。”
皇帝一怔,呵呵笑起来,揉揉额角,叹道:“是啊,朱公子上当了,居然和东瀛小倭一个水准,真是令人叹惋。”
西门吹雪冷声道:“几日前,简莫楼流雯剑之南刹被人一击而断。”
皇帝疑惑道:“流雯剑简莫楼的一大成名作不是么好本事。”
“之后又将南刹买走。出价不菲。”西门吹雪的脸上一丝讥笑。
皇帝微敛眼眸,哦
“有人狂妄冒失,有人想补救而已。不巧简莫楼的少东家正好在此,瞧出了他们的来历。”西门吹雪冷笑:“比流雯剑更坚利的精钢,却是出自一脉。”
皇帝思索道:“所以少东家瞧出了兵刃的来历但是人”
西门吹雪脸上的讥笑愈发明显:“简二伯当年叛出师门,据说逃往东瀛。”
“谋事之人,所图之事,正好印证传来的消息。”
皇帝了然一叹。
“此人锻得好钢,却只做长刀。对,那把长刀就是他的手笔。”西门吹雪看到皇帝的眼神点头道。没错,就是那个“小侄”手里用的那把。
皇帝笑笑:“嗯,的确不错,只是使刀的人刀法欠了些,有些不配。”
“而此三人的长刀比起那把,寒气更甚。”西门吹雪道。
皇帝看着他,疑惑复现,那又怎样
西门吹雪湛亮的眼眸摄人的光:“三刀俱断,一剑而已。好剑法。”
皇帝愣了下,呵呵笑道:“庄主看到了对,我是觉得屋内剑气有异,没想到庄主也在。叶城主向来谨慎。朱公子果然多事得很。”
西门吹雪肃然道:“无刃软剑,剑气非凡。”
皇帝瞥了他一眼,顾自往前走。到底是绝世剑客,乌漆麻黑地看一眼也能看得分毫不差,果然我没这个天赋呢,想着不由撇撇嘴。皇帝陛下您忘了,这是他第二次看到您出剑,诶。糖擦汗。
西门吹雪神情郑重,朗声道:“愿与君一战。”
皇帝难得震惊一回,直愣愣地转头朝他看,都忘了迈步。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西门吹雪郑重重复:“愿与君一战。”
皇帝终于回过神来,哈哈大笑:“西门庄主果然很有幽默感。”
西门吹雪皱眉:“你不敢应战”
皇帝点点头,神情坦然:“是。”
西门吹雪似乎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回答,愣了愣:“为何”
皇帝好笑道:“我还没想死呢。西门庄主。”
西门吹雪颇为意外的神情:“你觉得你会死”
皇帝惊讶道:“当然。我又不是绝世剑客。”
西门吹雪看着他,神情复杂。
皇帝叹了口气,道:“西门庄主邀战是朱公子的荣幸。但是朱公子很忙,有做不完的事,朱少爷也还小,如果朱公子死了谁来干活最重要的是朱公子的剑法只为防身护己,不为比试,也不追求极致,够用便好,和西门庄主追求的完全不同。西门庄主恐怕是找错人了。”
西门吹雪沉吟道:“够用便好”
皇帝又点头:“师父就是这么教我的。他说哪天我能用剑劈开扶山崖边的黑铁大石就算出师。哎,可惜,真的很不容易啊。”他的脸上浮出苦恼。所以吧师父一直就不认我这个徒弟,可恶。
西门吹雪面有疑色:“但精钢之与黑铁”不是精钢硬得多
皇帝大大咧咧地说:“我每年都试,没成过。反正那石头很古怪。”
他冲西门吹雪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西门吹雪的嘴角一勾,似有惋惜之意。他的剑气他自己却不知道那瞬间的剑气就像刺破重重乌云的一道光,耀眼炫目。也许只有在非常时刻,光才会出现吧
过拐角,皇帝瞅见管家迎面走来,便笑着问道:“管家,嗯,还有热水吗”
管家脚步一顿,抬头看到是朱公子,心中就没好气,敷衍道:“朱公子,夜色已深,伙房的人都已歇息,恐是没有了。”
朱公子有些无奈,嘀咕道:“我还想沐浴更衣呢。”学艺不精,衣服上溅上了好几点血,很难闻,觉得气味都渗到里头去了,要好好洗一下。
管家依旧躬身,言语十分客气:“朱公子若是急需热水,无妨,小人将伙房师傅唤起便是。”
西门吹雪闻言面色冰冷。
朱公子知意笑道:“也罢,半夜三更的,不必劳动伙房。我想想,对了,若兰院应该还有人。唔。我去那里。”
叶孤城走在回廊里。大半个时辰过去,东瀛的事已有了些眉目,只是怎么处置还得思量斟酌。他不自觉往朱公子的院落走去,他应该歇息了,你去干嘛呢他笑自己。但脚步却没停。
路过一处院落,感觉到里头剑气冲天,他不由愣了愣,走了过去。
“还在练剑”他看着他练完收势,几分感叹。
西门吹雪点头:“似有所悟,练起来验证一番。”
“然后”
西门吹雪摇摇头,道:“我不懂,还未悟透。”
接着他又说:“孤城不是来看我。”肯定句。
叶孤城稍稍不自然,咳嗽了一下。
西门吹雪像是没看到,丝绢垫手慢慢擦着剑:“朱公子不在府内。”
叶孤城一怔。
“他去了若兰院,沐浴,更衣。”
叶孤城觉得头很痛。
作者有话要说: 诶,亲们,逼我赶出这一章真的好吗
还是老话,来不及修得很细,恳请捉虫,鞠躬。
、若兰
若兰院是白云城最有名的勾栏院。
雕梁画栋的小楼,别有一番风情。
顶层的楼台上,琵琶声锵锵有力,激越高亢,有人打着拍子,荒腔走板地和着唱:“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哈哈好诗好曲子”一曲毕,有人大笑。
琵琶声继而又变得婉转如轻语,一拨一弄似乎都勾在人的心弦上,有人低吟:“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春风不度玉门关”
陆小凤执杯的手一顿,眉梢挑起:“你怎么唱起这个来了”你不是很不想提到他么
皇帝拨弄着丝弦,轻笑:“有何不可”
陆小凤眼中精光闪过,笑道:“没想到朱公子的琵琶弹得这么好。”
皇帝随意抚出几个滑音,淡然道:“皇帝荒唐好嬉,岂是徒有虚名”
陆小凤抿了一口酒,叹道:“真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上朱公子。”
皇帝白了他一眼,不动声色:“我亦然,陆大侠。”
陆小凤眼角抽了下。刚才正在楼里喝酒就听见下头一片忙乱,老鸨在大声招呼着姑娘们,似乎来了个大主顾。一番人来人往之后,就没了动静。过了好一阵,楼上又热闹起来,姑娘们的嬉笑说话声,清越的琵琶声,如黄莺般的吟唱声他不由好奇,这是哪家公子都这么晚了还那么热闹,弹琵琶的又是谁这绝不是寻常女子能弹出的声调。
没想到最后却见到了他。
朱公子。穿着新衣,沐浴过后的朱公子,四五个美女环绕身旁,手中一柄琵琶,看着他似笑非笑。
陆小凤揉揉眼睛,叹了口气:“朱公子为何至此”
皇帝笑得很无辜:“沐浴,更衣。”
陆小凤顿觉头痛:“你要去杀人”点了若兰院里的头牌,就为了洗个澡
皇帝摇摇头,轻笑道:“不,是杀了人,所以要换衣服。”
陆小凤眼中很诧异,杀人,你
皇帝有点遗憾:“嗯,学艺不精,血溅遍地像那种只是吹下血就好的方式,我是学不会呢。”
陆小凤的眼中还是刚才的问题:“你杀了人”
皇帝又一个白眼,干巴巴地说:“对。”怎么了
陆小凤决定先不管这个,接着问:“然后来若兰院,沐浴”
皇帝淡淡道:“对啊。西门庄主杀人前去青楼找绝色女子伺候沐浴,江湖以为雅事,传遍天下。朱公子杀了人后来这里沐浴更衣就是恶俗了么”瞧这双重标准,噫噫。
陆小凤差点没把酒呛出来。
皇帝轻轻拨着弦,看着他眯了眯眼,悠然道:“你为什么来这里陆大侠”
陆小凤捏着酒杯的手一紧,面色一滞。
皇帝瞟了瞟他:“你这次来白云城,又是赌坊又是青楼,啧啧,花公子怎么也不管管你”
陆小凤的脸色顿时很难看。
皇帝似有所悟:“你和花公子以前经常形影不离的不是么这次来好像没见到你们常在一处呢”
陆小凤惴惴道:“七童他来这里是花伯的意思,联络南海的生意。他忙”
皇帝噗哧一笑:“花公子花公子可没有生意人的天赋,花伯真会这么做”他又瞟了陆小凤一眼,你啊,说谎都不像。
陆小凤心中一抖,低头看着杯中酒,半晌,深深吸了口气,道:“七童,要订亲了。”
皇帝眉眼一弯,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闪过,语气却无比郑重:“这不是好事么他可不是浪子,不像你,整天在花丛中来去,从不想安顿下来。”
陆小凤的脸色很苦,闷闷地喝酒:“是很好。”
皇帝思索了下,又拨出几个滑音:“花公子好像比我大一点,不是你看我家载圻都这么大了他现在才要成亲,有些迟了,唔。好事来临得尽快。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陆小凤没精打采地说:“我不知道。”
皇帝仔细地打量了他一回:“陆小凤,你是他的好朋友,铁哥们。怎么对他人生中最大最要紧的事这么不关心啊。哦,我想到了,你肯定在想,花公子成亲后就很少能拖他出来喝酒了是不是所以你不高兴。你啊,太贪玩。”
陆小凤有苦难言:“这,不是”
皇帝眼中几分狡黠:“怎么不是说起来,你真打算游荡一辈子你年轻的时候无妨。但老
...
起来呢,你不需要有人给你捶捶背,陪你说说话什么的”
陆小凤一滴汗淌下来:“这个”
皇帝想了想:“对了,上次载圻说的欧阳姑娘,不是你的红颜知已么她不是挺喜欢你的。栗子网
www.lizi.tw你对她也不坏啊,要不你就娶了她如何”
陆小凤汗如雨下:“这”
皇帝掩起笑意,正色道:“我听茶楼说书人的陆小凤传奇之决战前后,不是说欧阳姑娘中毒后你心急如焚么怎么,你不喜欢她”
陆小凤凝视着酒杯,喃喃道:“这,不一样。欧阳那时候我是很忧心。但是,但是,七童是不一样的”
他抬起头看着皇帝,郑重道:“那是,五年前的事了。还没去白云城之前,我拖着他去泰山玩,路上遇到了山贼,很多人,他失踪了还受了重伤我发现七童是不一样的”
“薛冰死了,我很难过;欧阳中毒,我很焦急;但是七童他要有事我觉得我我整个人都会死的,不是那种死而是”陆小凤努力找词中。
皇帝了然一笑:“好吧。我知道。但花公子不知道。”
“对。”很轻的声音。
“这么多年,你也不告诉他”真能忍得住。佩服你。
“我”
“陆小凤,你也有不敢做的事啊。”调侃的语气。
“七童很好,他当我是最好的朋友,我怕”
“怕什么”皇帝笑了,带着几分痞气:“怕朋友也做不成怕百花楼从此大门紧闭”
“对。”陆小凤呐呐道:“七童说家里要给他订亲了,他会很忙。我我硬拖他来白云城,他肯定不高兴这些天都不理我。”
皇帝无语望天。
“他遇到我还是微笑,还是很温柔地笑,但我知道他不高兴,因为我搅了他的好事,他肯定在心里骂死我了。但是他要成亲,我我不愿意。”陆小凤像是终于说出了最大的心事,舒了口气。
皇帝饶有兴味地拨出几个和弦:“你不愿意你除了不愿意就没别的法子了”
陆小凤苦恼地将脸皱成一团:“法子我能有什么法子”
皇帝差点没有拔剑去敲他的头:“陆小凤你不是江湖闻名的大聪明人吗这点事也能难住你你喜欢他,你不愿意他成亲,你告诉他啊。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花公子再聪明也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吧。”
陆小凤一时语塞。
皇帝恨铁不成钢,冷然道:“你可得想好了。你现在不说,等花家给花公子正式订了亲,下了聘,到那时你就是说也没用。以花公子的为人,不管喜不喜欢那个小姐,他都会对她好,不离不弃相伴一生的。订亲下聘后婚事就算定了,这关系到人家姑娘的名节,那时候你就算想抢亲也没用,花公子绝对不会答应的。”他狠狠地瞪了陆小凤一眼。
陆小凤灰头土脸:“那,现在他会答应么”
皇帝很想扶额,咬牙道:“你去问他我哪知道还有你没想过花公子为什么要提前告诉你他要订亲了”
陆小凤一愣,脸上出现了一缕光彩:“哦,这样么”
皇帝摇摇头,幽幽道:“陆小凤,花公子这么温柔善良的人,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你放心,就算他不同意也不会让你难堪的。”你运气很好,又不是我,碰上了叶孤城,他暗自叹息。
陆小凤呆坐了半晌,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慢慢起身道:“好。我去了。”
皇帝见他还在磨蹭,笑道:“来,陆大侠,朱公子且奏一曲为你壮行。”
陆小凤一听,脸上不由抽搐。这曲子是“风萧萧兮易水寒”
只见他一跺脚,大喝一声:“我走了。”一个飞掠,已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皇帝轻轻笑着,将整首曲子弹完,举起桌上的酒壶将酒盅斟满:“诶,最后就这些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他举杯一饮而尽,抱着琵琶站了起来,往楼梯走去。
“凌云。”楼台上有人叫他。
他不由顿身,回头一缕笑意现在嘴角:“叶城主叶城主好兴致。”大半夜的你怎么也来这里啊。
叶孤城看着他,淡淡道:“我来找你。”
皇帝有点茫然:“找我何事”
叶孤城道:“府上怠慢了朱公子”
皇帝呵呵一笑:“无事。叶城主不必挂怀。”朱公子明日就走,贵府也算熬到头了。
叶孤城又道:“那你,跟我回去。”
皇帝很不解:“为何不必了。朱公子在这里订了房间,今儿宿一夜。明日清早去贵府上接少爷,耽误不了什么事。”
叶孤城面若冰霜:“你住这里”
皇帝点点头道:“对。朱公子付了房钱。这里方便。已是很晚,再回贵府惊动仆役太大动静,不妥。”
叶孤城盯着他,我还在这里,惊动仆役太大动静你可以再扯一点。
皇帝泰然自若迎着他的目光,笑道:“叶城主美意朱某心领。只是搅扰多时,不想再添麻烦罢了。”说着他就往楼梯口走去。
叶孤城不假思索,出手按住了他肩头:“凌云。”
皇帝无奈地回身:“叶城主还有事”好困啊,我要睡觉去。
叶孤城道:“跟我回去。”
皇帝定定地看着他,眼中很平静:“不,不必。”
叶孤城微微皱眉,说起了刚才的事:“我看到了陆小凤。”
皇帝笑了笑:“是,刚才喝酒来着。怪不得宁儿说他失恋了,哈哈。不过,他的运气总是很好。我看他只是一时忧郁,明儿说不定就好了。”
“你的琵琶弹得很好。”叶孤城看着他手上的琵琶,方才远远就听到飘来的琵琶声,好像是凉州词,开始苍凉激越而后轻吟悠扬,没想到却是他。
皇帝轻笑了声:“叶城主谬赞。只是夜色已深,否则也可以让叶城主品评一二。”
叶孤城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刚才那个焦急欲狂的人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藏了起来。他还是那个路人朱公子,冷淡疏离的天子特使,要不是活生生的人成了尸体,利刃成了废铁,自己都会以为那是幻象。他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当然,君王而言,只是一项平常的必要本领,不是么。
皇帝瞥了他一眼,见他状似出神,撇撇嘴道:“你咳,我走了。”
“凌云”叶孤城迟疑了下,努力想理出些话来:“我以为我们还是朋友。”
皇帝愣了愣,揉揉眉心:“当然。叶城主如果愿意的话。”
叶孤城觉得气息有些不畅:“我并不想你难过,只是”什么是喜欢他并不明白。
皇帝又笑了起来,笑意却有些发冷:“我知道。叶城主。叶城主的意思当日已说得很清楚,不必再说一次了。”听一次已经够我受了。
他转身要走,就听到身后的人又问:“凌云,你要什么”
皇帝脚步一顿,回过身盯着他看了半晌,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我要什么呵呵,你不知道吗叶孤城”
说着他长叹了一声,腾出只手来在叶孤城的胸口上轻轻一点:“我想要你的心。只是很可惜,你没有心。”你对我没有心。
看见叶孤城眼里的诧异,他笑得安然:“诶,很久很久以前,有人说我没有心。我没明白她的意思。呵呵,好吧。我想我是遭到报应了。”当我开始有心的时候却碰上了一个没有心的人。现世报。没错。
皇帝语气平和,感慨道:“唔,我也在想,叶孤城,如果你碰上了一个能让你心动的人你会如何呢她又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很好奇”
他说完又笑了下:“实在很晚了,恕朱某不能多陪。栗子小说 m.lizi.tw”说完便下楼而去。
叶孤城有些愣怔,正要再叫他时却听到细柔的嗓音:“朱公子。”
“小红姑娘。还没睡怕朱某卷走你的琵琶不成”
“朱公子说笑了。您是要去就寝”
“是。”
“小红给您带路。”
“多谢小红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离别
若兰院的早上通常很安静。但今天却异乎寻常的热闹。
四五个美女正陪着一个富家公子吃早点,嘻嘻哈哈好不热闹。沈将军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他责备地瞪了公子哥一眼。某人挥挥手让美女们退下,笑得贼贼的:“子玉,怎么早上逛青楼啊,情趣真特别。”
沈将军抬抬眼皮没理他。
某人郑重道:“放心,我不会告诉骆姐姐的。不过,你是不是得贿赂我一下”笑容不怀好意。
沈将军没打算和他计较:“叶孤城说你在这里。”
某人一个小包子塞嘴里,含糊地应了声。
沈将军继续说:“绷得很好,就是最后功亏一篑。”
皇帝夹包子的手一顿,无奈道:“子玉,连你也笑话我啊。”师父说你厚道,你哪有厚道了。
他想着气哼哼地说:“哼,当年我应该让骆姐姐进宫,让你没地儿哭去。”
沈将军还没说什么,一个温婉的声音笑道:“五郎,在说什么”
皇帝一愣,眼睛突然一亮:“骆姐姐骆姐姐怎么会在这里”
一只纤纤玉手点了下他的眉心:“又叫错了。”
皇帝笑着咳嗽了声:“好吧,沈夫人何故在此”
“子玉,骆姐姐来看你,这么多天你都没和我讲呢。”某人走在路上,抱怨道。
沈将军好笑道:“三郎和四妞也来了。她管着孩子们走不开。”
“哦。对,你的宝贝小孩我可碰不得。”皇帝恍然大悟,不满道:“子玉,就你家小孩稀罕啊。让我玩一会儿又怎么了”
沈将军正色道:“我养儿防老,不想到头来白发人送黑发人。”
皇帝脸上抽搐了下,嘟囔道:“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嘛。”
沈将军忍住白他一眼的**。还不严重当年歆明在宫里才待了几天就把宫里闹得鸡飞狗跳,要不是及时把那小鬼送回乡下这么小的娃娃就被宠得无法无天,要大一点还了得。
“那骆姐姐和你一起”
“不,她晚一些回去。家丁会来接她。”沈将军笑了笑:“四妞还想多玩一会。”
皇帝眼珠一转,道:“诶,四妞说起来是不是比载圻小四岁我只是襁褓里瞧过一眼,现在都不知道什么样了。”
沈将军警惕地看着他:“草民之女,多蒙朱公子挂怀。”你别想打我闺女的主意。
皇帝很无辜地朝他看,问问又怎么了跟防贼似的。再说了,你老婆不是我给你张罗的么你还真是大恩不言谢啊。
“子玉,子玉,别忙了我有事要告诉你。”
“子玉,我听说骆神医要给骆姐姐订亲了。”
“骆姐姐今年十七,母亲说这个年纪的小姐再不出阁就会被人说闲话呢。子玉,你在听我讲吗”
“骆姐姐温柔贤淑,医术也好,心地柔善,很好哦。已经有好几家公侯上门提亲了。这下就算骆姐姐不想出嫁恐怕也没法回绝所有人啊。”
“子玉,子玉,你跑什么,你在听我讲么”
“子玉啊,我想骆姐姐那么好。我也挺喜欢她。虽然骆姐姐比我大几岁,我也还没到选妃的年纪,但是有这么好的姑娘怎么能错过呢你说我是不是和母亲说说,让骆姐姐先进宫,等我到了年纪再封她作皇后呢”
“哈哈,子玉,你也会有杀气啊。你喜欢骆姐姐,为什么不去提亲骆姐姐也喜欢你,是不是你不去,她会以为你不喜欢她,她多伤心啊。”
“子玉出身贫寒,自幼失怙配不上她。”
“子玉你在说什么呀你,堂堂威远军校尉,论战绩军功那点不比那些只靠祖荫的公子哥儿强哦,就是提亲的人有些麻烦要不让父亲给你赐婚”
“你瞪我干嘛好吧,父亲的确很忙。要不,就让太傅帮你提亲吧。我去和太傅说说,太傅也挺喜欢你,一定会答应的。来吧。这就去”
皇帝回想至此不自觉地噗哧一笑。沈将军不禁侧过头看他。
皇帝一本正经道:“唔,其实我挺喜欢骆姐姐啊,可骆姐姐说我太小了,诶诶。骆姐姐喜欢子玉。母亲说两情相悦才是最好的。对,是这样没错。”我就没有这样的福气,哎。
沈将军淡淡道:“在若兰院沐浴,更衣,然后呢”
皇帝一愣:“然后就睡了啊,还能怎样。对了,还和陆大侠喝了一会儿酒。呵呵。这不就是,陆大侠,花公子。”
迎面走来的人中,花满楼依旧笑如春风:“朱公子。今日回城”
皇帝笑道:“正是。”他冲后面的陆某人眨眨眼。怎么样
陆小凤一张笑脸但身形稍稍有点不自然。皇帝仔细扫了他两眼,一个眼神划了过去,陆小凤你真是好吧,算我没想到结尾。
皇帝继续往前走,自语道:“我自已的姻缘虽不咋地,但做媒公倒不错,挺有胜算。”
沈将军努力克制住眼角的抽搐,叹了口气:“你这一身,哪里来的”
皇帝低头看了下:“不好吗小红姑娘给挑的,据说是本季公子哥儿的最爱。”
沈将军很想扶额,上好的锦缎是没错,但这粉红配嫩绿,又是折枝花案,也就你敢穿吧。你确定人家姑娘不是在耍你
皇帝又仔细瞅了下,笑道:“挺好的。师父不是说过不要和女人争论我深以为然,特别对于服饰之类,没有结果的。她们觉得好,便好。”
沈将军决定保持沉默。
皇帝又道:“这是桃花,桃红柳绿,好兆头。唔,因为无缘桃花,所以身着桃花,期待桃花,不是么”
沈将军哭笑不得。
码头上,太子看着叶孤城,恋恋不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半天还没完。等在旁边的皇帝很无语,太子爷,你每年还能见到你师父,怎么闹得和生离死别似的,你至于么。想了想,他回头对沈将军说:“子玉,要不我们去船上等站着累。”
沈将军点点头。两人正要上船就听一个清脆的童音传来:“师父”
皇帝回身笑道:“宁儿你怎么来了”
小娃娃一脸不高兴:“我来送师父。师父要走也不告诉我。”差点没赶上,还是吃早饭的时候爹说起的。
皇帝朝他身后的白衣人一笑,揉揉小娃娃的脸:“宁儿,你家离我家又不远。你要愿来让你爹带你来不就是了,只是暂时一别,你也得回家不是么”干嘛弄那么隆重。
小娃娃还是不高兴:“我还有很多事要问呢。”
皇帝笑了笑:“你来我这里,或递信给我,可好”
小娃娃撇撇嘴:“师父总是忙。”
皇帝无奈道:“这师父也没办法哪。”
小娃娃也叹气:“宁儿知道了。哦,师父给的书我已看了大半。”
皇帝一愣,这么快你这是囫囵吞枣么
小娃娃又说:“师父的衣服很好看。”
皇帝笑吟吟地摸摸他的头。
“师父。”小娃娃掂起脚,攀上来,皇帝只好弯腰凑近听:“怎么了”
小娃娃咬着他的耳朵:“宁儿喜欢师父。宁儿真想娶您的。”
皇帝差点没笑出泪花,刮了下他的小鼻子:“宁儿别胡说。师父不同意。”
小娃娃一脸失望,长长的睫毛扇动着,小嘴撅起,扯着皇帝的袍子晃来晃去:“为什么嘛。”
皇帝觉得头痛,小公子锲而不舍啊。他凝神看着小孩:“嗯,要不要我们再来算一下,当你”
“不要。师父最坏了”小娃娃脸涨得通红,扑上来双手在皇帝身上乱捶。
皇帝怕痒,一边笑一边去握他的小手,笑声难免大了些,旁人皆侧目。
太子终于走了过来:“爹。”
皇帝笑眯眯地说:“圻儿道别完了好,那我们走吧。”
看着一起走过来的叶孤城,皇帝脸上是平静的淡笑,一拱手:“就此别过,叶城主。”
叶孤城亦淡然回礼。
皇帝噙着笑意转身上船,径直走向船首,没有回头。
沈将军在一边微微皱眉。
船开了。
海风拂过,微咸的味道。
皇帝站在船头,遥望着飞翔的海鸟,久久不动。
沈将军轻叹了声,走过去。
皇帝察觉到了,侧过头摆摆手,笑意不变:“别。我没事。我在想以后的祭祖要更虔心些。大祭的时候我得好好许个愿,我自己的愿望。嗯,我希望下一个我喜欢的人也能喜欢我不能再这么倒霉了,不是么”
阴间某太`祖气得吹胡子瞪眼,叫道:“佑橖你儿子太没用了亏他还是皇帝自己喜欢的,抢来便是,你说对不对,棣儿被点名的某皇帝大汗,爹,您这是在夸我吗
码头上,小娃娃和他爹正往回走。小娃娃若有所思,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一阵,终于忍不住出声:“爹”
西门吹雪扬眉,低头对上他的眼睛。
“为什么叶城主还待在码头上船开得好远了,什么都看不清,他为什么还站着哦,他的眼神很好”小娃娃很奇怪。
西门吹雪微敛眸子,未作声。
“还是这是礼节那我们先走是不是太失礼了”小娃娃又问。
西门吹雪摇摇头:“不是。”
"那他为什么"
西门吹雪沉声道:"叶城主还有事。"
小娃娃怀疑的神色:"是吗"
叶孤城站在码头上。海风将他的衣衫鼓起,猎猎作响。船渐渐驶远,变成了天际边的一个小点,消失在天尽头。
他凝望着远方,过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安云楼。
陆小凤远眺叹道:"那是凌云的船吧。他走了,真的什么都没有变"
花满楼轻声道:"你以为会有什么变化"
陆小凤挠头道:“方才见到叶孤鸿。他告诉我昨天叶孤城府上出了件大事唉,是我弄错了。其实凌云一直没有变。他以为叶孤城有危险,就急奔过去。叶孤鸿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轻功别人是御风而行,而他却像是刮起了一阵狂风。”
花满楼道:“你说过凌公子喜欢叶城主。”
陆小凤点头:“对。但问题是,叶孤城呢我以为他对凌云也挺特别的。但他好像不那么认为呢。”他苦恼地摸着胡子。
花满楼语气和缓:“叶城主这样清高出尘的人,对情字的迟钝无感可以想象。其实陆兄也并不是那么高明的人啊。”他的脸上漾出些笑意,如春风袅袅。
陆小凤眼皮乱跳,咳嗽了好几声:“咳,这个。我原以为凌云来再使把劲,叶孤城会开窍也说不定。他对凌云真还不错。结果,凌云压根儿就没想提这事。他甚至想来了就走,一刻都不留。”
花满楼叹了口气:“陆
...
小凤,太子来这里是你的主意”
陆小凤心一跳,连忙分辩:“我哪有那个胆子。小说站
www.xsz.tw只是我觉得小圻应该就是我说的意思。”
花满楼摇摇头:“你啊,江湖上谁都知道叶城主是个极为骄傲的人。但是,天下间谁的骄傲又能比得过皇帝皇帝被叶城主拒绝后,你觉得他会再提么”
陆小凤一愣:“这”
花满楼接着说:“以皇帝的骄傲,他既不可能勉强,也不可能用手段胁迫他喜欢的人;若是那个人不喜欢他,他只会放手回身,永不再提。”
陆小凤苦着脸:“我觉得吧,叶孤城自己都闹不清喜欢和不喜欢”
花满楼笑了:“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弄清楚这件事你弄清楚了么,陆小凤”
陆小凤正色道:“我喜欢你,七童。”
花满楼脸颊微微泛赤,语气平和地说下去:“所以他们之间,只有叶城主自己悟出情字才”
陆小凤很大的苦脸:“这可太不容易了,他连朋友都极少。”
花满楼亦皱眉,长叹一声。
叶孤城走在回去的路上。一件东西一直攥在他手心里,硌得有点痛。
我不想你难过我可以陪你如果那是你的愿望我还你那块玉是因为你太任性了天子的生玉怎能随便与人
那块玉上隐隐的花纹,是小篆的熙字,没错,生玉,觉得自己承受不了如此重大的托付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我无法给予你相同的热情和喜欢所以你的生玉我还你但我真没有收回这块玉的意思
他什么都不愿意聊叶孤城你不应该讲清楚么你也会因为犹豫而无法开口啊。
叶孤城袖着手走在路上,脸色若冰。
他不打算再提这件事,也许是永远但你为什么会想解释他不提不是最好么你什么时候也爱麻烦了
路边的胭脂铺,姑娘们嘻嘻哈哈的轻笑声,低语声顺风荡了过来。
"小红,你是故意的吧,让朱公子穿那身"
"瞎说,哪有"
"红姐姐,你看上朱公子了吧,这么捉弄他"
"要说人俊啊就穿什么都好看,我看也就朱公子能把桃红柳绿穿得别有风味,那个叫风流倜傥啊,你说是不是,小红"
"朱公子很风趣,讲的故事很好听,琵琶也弹得很好,真是温柔佳公子啊。小红,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人家家里妻妾成群,看上了又有什么用"
"小红,你真看上人家了呀"
叶孤城慢慢走过面色极冷,他会放下的如果愿意,他很能讨女孩子欢心,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一声叹息
亲们淡定,城主大人最终会悟到的,只是要下点猛药。
糖正在酝酿一个大招,莫急。
您看这漫长的四十多万字都过来了,不差这会儿工夫吧,陪笑,鞠躬。
、大当家
次年春,太子南下,向白云城主求教南洋海务大计,并携重礼拜叶孤城为师,研习剑法。坊间轰动一时,皆以为皇帝是效仿当年南王,行拉拢之意而已。百姓们嘴上乐呵呵地热议一场,随之便抛在脑后,谁也没太在意。
"呵呵,娃娃好手段,翻手之间就将暗事转成明路,太子离京这样的大事居然无人能拦要钻这个空子可得巧妙一些才行我这提前得到的暗信是没什么用了呢"
"来日方长,也好,就让他们再高兴几日,到时候呵呵"
复一年,春。太子依然南下不提。
马车里,太子端坐合眸,皇帝的叮嘱犹在耳边。
"圻儿要按时回来。"
"是的,爹。"
"不是朕扫你的兴。栗子小说 m.lizi.tw西北边境接连几月奏报,垯坦异动频繁。朕打算巡边走一回。到时候,你跟着太傅学学怎么处置朝务吧。"
"这圻儿,圻儿不去师父那里了。"
"倒也不必,不会那么快。但圻儿要按时回来。记得朕的话。"
"是的,爹。"
黑夜里,有人策马扬鞭,疾急而行,喝声不断:"驾驾"。
前方点点灯火,又一个市镇,他一拨马笼头,扯着马缰往那里奔去。
"呵呵,不愧是传说中的神骏好马。也好,本座就陪你玩一玩吧。"
那人到达市镇,未作停留,由西往东穿镇而去。
就在离镇东口不远的林子边,一阵乱箭如雨而落。
那人身手敏捷,回身拔剑,箭矢纷纷削落在地。然箭雨细密,绵绵不断,将他牢牢罩住。不多时,两枝箭呼啸而来穿过格挡深深扎在了马身上。马吃痛受惊,一尥蹶子,上面的人坐不稳当即摔了下来。
他未显慌张,像是早有估量,落地滚翻滑向旁边的杂草丛,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往丛林深处跃去。
"有趣,为了你,本座整整调拨三个堂的精锐。你倒顽强顽固得很哪。诶,天色已晚,实在不能陪你多玩"话音未落,夜色里一个黑影闪过,像只巨大的怪鸟向那个人扑去。
怪鸟御风而至,从斜刺里挥出一掌,掌法怪异无声无息。静寂的林中只听"啪"的一声,那人躲闪不及下腹正中一掌,不由身形一震,向地上坠去。层层叠叠的腐叶被砸出了个浅坑。支离破碎的咳嗽声。浅坑中央,他低着头,用手掩着嘴,鲜血顺着指缝淌了下来。
怪鸟悠然地擦擦手,走到他跟前:"大当家,久仰大名。终于见面了。"
黑漆漆的山崖边有个不起眼洞口,里面幽暗的灯火微微散出,在黑夜里显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百姓们都传说这附近闹鬼,晚上极少有人敢往这条山路上走。
曈曈的人影,随着灯火晃动。山洞里人不少,各守一处,静立屏息。
一片静寂。
于是山洞深处石台上的轻柔慢语就格外清晰起来。
"你还是不肯说么,大当家"轻笑声。随后就听"磕嗤"一声,很脆的骨裂声,在幽深的山洞里听起来分外渗人。
闷哼,无人应答。
"诶,想不到大当家的骨头还真硬。只要再来一下,你可就站起不来了,真不再好好考虑一下"
只有稍显急促的喘息声。无人回应。
"诶,心急了。本座应该慢慢问的,这样才有趣。"
轻笑声。接着又是"磕嗤"一声,"挺好看的手,匀整修长,可惜,再也不能握剑了。"
紧接着,就是一声连一声的小脆响,不紧不慢。说话的人有点漫不经心:"你真是忠心不二啊,大当家,怪不得凌公子这么信任你。但是如今你忠于他又有何用你不该为自己想想"
"本座的神指练成多年,还从没一下子用过这么多次嗯,指骨捏起来的声音就像蹦蚕豆似的,好听,比起股骨,是另一番风味。"
粗重的喘息声,强忍剧痛的闷哼。
"凌公子曾对煊儿说,情报是主帅的耳目,分毫差不得,有见地,本座受教了。"声音懒洋洋的:"所以本座准备了很久。娃娃很聪明,但到底还年轻。本座消失了两年,他就以为本座从此再也不出现了么"
"对垯坦,他并不轻敌,否则本座也碰不上大当家。凡事有利有弊。本座正要会会大当家,但却为此多花了不少工夫"
"情报本座这两年可没清福可享,所以朝廷那里,呵呵,均已妥当,本座的要求不高,只要晚点到就好。小说站
www.xsz.tw不是难事。"
"江湖人很少涉足边境,亦无妨。"
"只是隐霄阁,地位超然又举足轻重,关乎大局成败,本座不得不亲自下工夫。"伴随着话音,是一声接一声的细碎脆响。
"大当家是条汉子。"声音又添了几分冰冷:"这样吧,只要你说出隐霄阁的口令,本座会给你个痛快。"
急促的几乎脱力的喘息声,但是依然没有一个字。
"呵呵呵。"那个人一串笑,像是毫不恼怒:“大当家是置生死与度外了么。也是啊,已经死了的人当然不惧生死。”
喘息声陡然一顿。
“其实,本座也很意外。那天小妖精成了刺客紫禁城卧虎藏龙,名不虚传。一拨拨找寻本教下落的人其中居然有私造大坊隐霄阁的影子还有煊儿之前的挫败,细细想来,朝廷的暗探再多也不至于如此滴水不漏。呵呵,新仇旧恨啊。大当家暗访各处,很聪明,但心急了些。就不免生出蛛丝马迹让教众闻了去。”
“暗处搜寻各样消息,是本教专长。凡是本教需要的远些的甚至能上溯很多年,消息一汇拢很有趣,让人颇有联想又不敢相信。为了验证,杨家祠堂收进了新仆,大当家不知道吧,对,很小的事,但有时很关键加上本座也有些旧友在京城所以,本座不得不佩服,少年天子胆大包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无人应答,只有轻重不均的喘息声。
一声轻佻的笑声:“对了,人不风流枉少年。你难道还存着当年的心思么可惜,他一点都不知道,虽然他救了你。唉,暗恋,多情总被无情伤。”笑语里,一声接一声的脆响毫不含糊。那个人还有知觉,但衣衫尽已湿透,分不清里头是血水还是汗水。
“杨仲平当年紫禁城有名的风流少年郎,锦衣玉食里长大的人,骨气如此了得,本座见教了。”似乎觉得单调的脆响和自言自语太过无趣,脆响声停了。那人一振衣襟,站起来,苦恼道:“和我预期的有差,诶,也罢,将查到的地方收拾了就是。原想一网打尽,更好看些。”
他说罢踢了脚下已软成一团的人一脚,慢悠悠地往下走。突然想到什么,他停下脚步,回身笑道:“大当家既然一个字都不肯露,本座也就没法成全你了。诶,最后的时光可不太好熬啊。”
“遥想当年,本座也算替四哥出过些主意呢。可惜四哥不知道。也没谢我。”他往回走几步,俯下身,伸手钳住那个人的下巴往上抬,看着他的眼睛。那人脸上满是强忍剧痛冒出的汗,但眼神相当平静。
“那时候本座还挺喜欢凑热闹,查到了风流杨公子府上的一件小事,很有用。结果四哥大喜过望。他原本以为杨公子顶多将人重伤而已。但是杨公子那天气冲霄汉,一刀过去,干脆利落。对了,杨公子还记得当年的那句话么”
那人的眼眸里顿时爆出了火花。
“呵呵呵,还是这样啊,杨仲平,你还是为了他,不光是因为忠诚,对么啊,他上次救了你,你说,这次他会显灵再救你一次么”黑衣人大笑着走了下去。
“嗯,对了,本座刚才按断了几根骨头”他像是不经意地问了句。
一旁的属下抖然回道:“四十六根,教主。”
“唉,不少啊。”玉教主轻笑,“杨公子,反正你横竖就快和他在一处了,不应该挺高兴呵呵,不必谢我了。”
说完他长笑着往外走,曈曈人影紧随其后。在洞口他略顿身,随手往洞中一挥,灯火俱灭。
喝令声。众人齐应声。一阵风卷过,山路上恢复了静寂。
倒在地上不成形状的人深深吸着气,试图撑起身子,无法。没有谁能在双臂的每根骨头都被捏断的情况下撑起来。他试了试挪动脚,也很困难。一条腿从股骨及膝及胫已经完全断裂,另一条腿倒还完好些。玉罗刹想必是忘了他苦笑了下。
剧痛,每试图挪动一分,刺骨的剧痛就让他恨不得立即咬舌自尽。
不。
我不能死。
我还不能死。
我必须将消息送出去。他对自己说。
但现在这个样子怎么送他又笑了下。
先想法子到洞口吧,在山洞里被人发现的机会实在太渺茫他打定主意,用那条相对完好的腿使劲,让整个人挪动起来。
痛。
很痛很痛,就像刀子直接钻进身体里来回碾磨,他觉得牙齿都快咬碎了。
一分。好。继续。一寸。他慢慢地耐心地往下挪。
绳锯木断,水滴石穿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他反复对自己说。一分一分地硬挪着身子。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挪到石台边沿。他望着下方,咬咬牙,心一横,努力让整个人往下滚去。
他如愿以偿地从边沿滚落,剧痛如滔天巨浪从四面涌来。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不。在昏过去前一瞬,他心里大叫。
我不能死。
我还不能死。
不
一个淡黄衣衫的小小人冲他笑:“嗯,你是谁”
“杨仲平。”
“哦,太傅的小侄子我听说过哦。我叫朱厚熙,你可以叫我五郎。”小人笑得灿烂无比。
“仲平,这次去哪里玩”
“仲平,太傅说你又淘气了是不是,不乖哦。”
“仲平,我有师父了,还有一个师兄,他的功夫很好。下次带给你看。”
“子玉,这是仲平,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大牢里,有人隔着木栏轻声问道:“主人让我来问杨少爷”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人,仲平大庭广众之下,你他怎么惹你了告诉我,我会想法子但你要告诉我缘故
“请转告你家主人。人是我杀的。杨仲平认罪服法。”异常平静的声音。
“杨公子,少见少见。”
“听说杨公子府上美眷如云啊。”
“岂止,杨公子的口味可是很不凡哪,是不是杨公子”
“杨公子风流倜傥,何人不知。翩翩少年郎,京城里哪家姑娘不是青眼有加不过,小生很佩服的是杨公子的不凡啊。”
“你就别装傻了,杨公子。你府上不是刚进了个小倌那个小倌好模样啊。”
“没想到杨公子如此了得,居然肖想着哈哈瞧那小倌的模样,杨公子真是胆识过人。诶,你到底爬上龙床没有,说说看,小皇帝的味道还不错吧啊”
那个笑得无比灿烂的小小人,我喜欢喜欢他的笑,比阳光更粲然的笑但这谁都不能知道,包括他。往事如烟年少轻狂其实,只要能暗中守护他,就好就很好
深夜大牢,突然来了一个人。
“仲平。”他说:“快跟我走。”
他笑吟吟地,一脸无辜:“怎么你不肯说缘故。难道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我的办法不好么”
“仲平”看到猛扑过来的人,他的眼中满是忧色而非恐惧:“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发脾气你你干什么唔。”
他神情严肃:“骆神医,您是说仲平被人下毒了不是毒那是”
“那他这段日子会很难熬么”
“仲平,你要好好待着,我会尽量多来看你。你不会有事的。骆神医说只要以后不碰,熬过这一段就好了。你要熬过去。你会熬过去的,是不是”
那是唯一一次,他失控地抱住他吻了下去。而他只以为他是药性发作神志不清的缘故,未疑其他。
事后他还取笑道:“仲平,你上次抱着我不放,是不是想到哪个姑娘了不害臊。”
他打量了他半晌,笑道:“我说,你如今也不方便出去晃荡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帮我做点事”
他有点无奈:"姚震已经查清楚案子会让刑部重理。你你真不想见太傅你难道打算隐姓埋名一辈子好吧随你"
远处滚滚浓烟,就像平地里升起遮天乌云
他的心一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石台下,顺势滚了一段,但洞口仍遥不可及。
我可以
我可以到的
我一定可以到的
他重新挪动起来。全靠一条腿用力推动这副除剧痛之外不起任何作用的身体。
痛。
没事。熬过去,熬过去就好了。
以前不是也熬过
我,我不会让你笑话我
我可以做到
作者有话要说: 玉教主又回来了,亲们高兴吗
、郊游
小镇的清晨,空气里带着些草木的芬芳,悠然宜人。
临街的早点摊,一个粉嫩的小娃娃搅着白粥,东张西望。
"专心。"冷冷的声音,来自坐在他对面的白衣人。
"哦。是的。爹。"小娃娃吐了吐舌头,低头喝粥。
"爹,您生气了吗"一小会儿后,小娃娃抬起头,眨眨眼。
白衣人面无表情:"没有。"
"我在一本师父给的书上看到,嗯,说这里附近有老早的古阵图遗迹。可惜,现在寻不见,嗯,宁儿以为还有呢。"小娃娃边吃边自语。
管家站在不远处,暗自血泪。小公子真是人小鬼大,变着法儿的出来玩。庄主就看着他一个接一个鬼点子,也不戳穿,一概应了下来。哎,庄主啊,您也不好好管管,一味纵着他,一点都不像您小公子才那么小,就这么而且他对庄主的冷气视若无睹,这样下去可怎么了得。
白衣人喝着白水,不说话。
"爹,我可以去江南玩吗"小娃娃对冷脸习以为常,依然笑问。
白衣人剑眉一扬:"你想去江南"
小娃娃满脸期待地点点头:"对。那里有花公子的百花楼。陆大侠也在那里。他可以上我家玩,我为什么不能上他家玩"
白衣人沉吟了一下,道:"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就可以。"
小娃娃眼睛一亮,用力点头,眉开眼笑。
吃饭不说话,很容易做到。
急促的马蹄声,十来个人纵马奔过街市。带倒了几个小贩,一阵鸡飞狗跳。
西门吹雪抬眼望去。
这群人个个满脸横肉,神色狠戾,被惹到的小贩大气都不敢出,只能自认倒霉。
这些人一刻不停,只听有人喝道:"去下一处,快。"
马蹄急踏而过。
小娃娃皱起眉,刚要张嘴,想起了什么,开始埋头喝粥,西里呼噜以管家瞠目结舌的速度喝完粥,飞快地抹了下嘴,急急开口道:"我吃完了。"
"爹,那些人身上有血腥气。"他盯着白衣人道。
白衣人淡漠地点头。
"他们是坏人"眼睛里冷色的光。
"我不知。"白衣人冷声道。
小娃娃撅了下嘴,要是陆大侠在肯定会想去看个究竟的。
"走吧。"白衣人起身。
小娃娃恹恹不乐,拖拖拉拉地站起来。
马车停在客栈门口。小娃娃一步一挪往马车走过去,没精打采的模样,随便四处乱看。
"小公子"管家见他停下脚步出神,
...
不由问道。栗子网
www.lizi.tw
小娃娃怔怔地盯着某处看,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管家叹了口气,上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没什么啊,一堵破墙,有啥好看的他正要劝,只见小娃娃突然皱紧了眉,神情严肃地往马车跑去。
"爹,我想坐前面,有风透气。"小娃娃展颜一笑。
白衣人微敛眼眸,点头。
管家觉得头大。少爷你又要起什么怪点子了庄主啊,您还真答应,这里天凉,被风扑了着凉了可怎么办啊。
马车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小公子坐在前面,二话不说,开始指路。车夫很犹豫,见马车里的人未吭声,便依着他往前走。
马车走了一段,快出市镇的时候,小公子郑重地点了下头,大叫:"停车"
马车夫一愣,车停了下来。
马车里的人嘴角一收。小娃娃跨了进来,神情严肃:"爹。我看到了暗记,阁里的师父提起过这很新的颜色是有人求援爹我要去看看"
白衣人未作声。
"爹我不会看错真的是师父讲过的,镇上的两个,镇口的一个爹"小娃娃眼神灼灼。
白衣人只是看着他,不动声色。
小娃娃急起来:"爹,你你你不去,我自己去"
说完便要转身。
白衣人的嘴角上勾,淡淡道:"吃饭不能挑食。"
小娃娃的脸皱成一团,回头:"爹"
白衣人只是看着他,神色平静。
小娃娃闷闷的:"好吧"
白衣人眼中一抹了然的淡笑:"你带路。"
马车一路飞驰,小娃娃自言自语:"已经过了三个镇,暗记越来越潦草,要不是留心去找,就算阁里的人经过恐怕也略过了"
他探出头去,大声道:"七叔快一点哦。"
马车夫急忙应道:"是,小公子。"
小娃娃轻碰了下地下的浅坑,手指微微颤抖:"他被人紧追,很近很近,所以暗记看上去过来的路上有箭痕他是掉在这里了吗但是谁劫走了他又往哪里去了呢"
他很苦恼,林中弥散着浓郁的枯叶腐烂味,掩住了可能有的其他味道,怎么办
白衣人四下一望,眼眸里多了些冷色。
"爹"小娃娃被一把抱起,不由惊异地搂住白衣人的脖子。
白衣人没有答话,抱着他往林中深处跃去。
日光愈盛,洞口明晃晃的,杨仲平每次抬头都觉得目眩,天大亮了
他身后长长的一条湿迹,漫过了凹凸不平的岩石。洞口已经近在咫尺,但他迷迷糊糊地觉得越发遥远。
天亮了。很糟糕。
更糟糕的是,这里的山路人迹罕至。
他努力前挪,试图用能动的腿去蹭另一个脚的靴子。
痛,并且胫骨断裂引起的肿胀,靴子里鼓鼓的,根本不能松动
他苦笑着,咬牙坚持的力气都有些涣散。
我可以再想办法,但得先出去。出去,才能见到人。
他打定主意,继续往前。
洞口的日光就在眼前,再差三寸就可以照在他身上。
我,我可以做到的
他陡然颤了下,人声,脚步声。有人正向这里走来。
他几乎流下泪来。
一个人影遮住了洞口的日光,脚步猛地一顿,似乎是愣住了。
"你"半晌他才发出一个音,清脆的童音。小巧的羊羔皮靴子。小孩子杨仲平无法抬头看到他的脸。赌一把吧,他对自己说。
"小兄弟"他的声音微弱而沙哑:"别害怕"自己的样子大概吓唬大人也有余。
"你请你帮我一个忙好吗"
人影半跪到他身边,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他嘴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的靴子,右边的,有个火筒,请你请你帮我取出来”
小手轻轻抚上靴子,只是碰了下,就缩了回去。
他努力扯出点笑来:“没事,不用去管腿,骨头断了肉胀开,所以很难拔下来。你将靴子脱了就好,不管用什么办法”
他感到小孩子的犹豫,又努力地笑了下:“小兄弟,火筒你到天黑时帮我放一下,好不好就和焰火一样,很好看的我我会重重地谢你只要放出这个火筒”
一缕冰凉划过他的腿。然后一双小手慢慢地拨开他的靴子。
痛。血粘住了内衬。一拨肌肉就不自禁地抽搐紧缩。
“慢会更痛。”一个冰冷的声音。
深呼吸声和抽气声,小手加快了动作,终于摸到了火筒。
杨仲平心一松,感觉越发敏锐起来,剧痛引发的汗水早已淹没了他,黏糊糊的很不舒服,真不想再熬下去为了忍痛,又没处借力,只能咬牙,嘴里都是血血腥气萦绕不散,很不好闻
“小兄弟”见小孩子拿了火筒却半晌没出声,杨仲平又说:“请你帮忙,这很重要,我求你我求你”
小孩子盯着火筒愣了很久,终于回过神来:“大当家”
杨仲平的心砰的一跳,倏然间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你是”
“我是宁儿,西门宁澈。我知道你,师父讲过隐霄阁的事师父说起过我吗”
“咳咳,咳咳咳。”杨仲平很想大笑,但如今只能咳嗽出些血沫:“好,太好了”
“宁儿快发信让太子回来,快你师父出事了快快去”杨仲平竭尽全力发声。
小娃娃的眼睛睁得很大,全然的不可思议。
“快快去,发信。”他的眼皮不自觉地往下坠。很好。太好了。苍天有眼。还有,我终于可以去陪你了
一只手以闪电之势扣住了他肩上及颈上的止血点。但他只是笑了笑就闭上了眼睛
路上,小娃娃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峻。
他对白衣人郑重道:“爹,我可以用万梅山庄发信吗”
白衣人点头,沉声道:“自然。”
小娃娃顾自说道:“嗯,大当家被人暗算。下手的人狠毒至极。师父说过隐霄阁大当家会被人盯上他们定是有备而来。放大当家在荒山野岭也是认为他必死无疑。如用隐霄阁发这个信会让他们很快察觉,那就不好。”
白衣人又点头:“对。”
白衣人又说:“还有,我想白云城一定会愿意给白云城主发信的。”
小娃娃的眸子里光华一现。
白衣人淡淡道:“我一直想知道,白云城和万梅山庄,谁的信更快些。”
小娃娃会心一笑,复又严肃道:“阁里会收到消息,所有的人。那些坏人如果对隐霄阁下手阁里会破败一时不过,他们会看到后果。”他的眼里闪耀着火光。
白衣人扬眉:“你知道口令”
小娃娃点头:“是。师父说起过。坏人这么残忍地折磨大当家大概就是为了这个。他也许知道,没有口令,能破坏的阁面也有限。”
“隐霄阁的口令从来就不是一句话或者令牌之类的死物,呵呵,他们想错了。是他们太笨还是师父太聪明”小公子神情陡变,喃喃道:“师父”
他的眼眸里寒霜结起,冷意乍现。
马车停了。
他掀开车帘一跃而下,对要扶他的管家摆摆手,径自往第二驾马车那边走去。
管家突然觉得不安,小公子身上怎么也有冷气了他还这么小,真不应该啊。
作者有话要说: 俺贴了再说,没修过,俺这两天忙回头再修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恳请捉虫
、回京上
生机盎然的小草,不知名的小花点缀着四合院的天井。阳光投下来,照到青石板上白茫茫一片。
内院里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阴沉的笑声:"白云城收到信了很快,呵呵。万梅山庄也掺和进去了好吧,凌公子的朋友真多呢。嗯,这倒也省事,送他们去一处作伴不是最好本座真是善心人啊。"
一架宽敞的马车,做工精良,车架一角镂刻着连续的云纹,这是白云城的暗记。四匹矫健的骏马拉着车在官道上疾驰。前后各是二十多骑劲装护卫,他们神情严肃,兵刃紧握在手。眼看就要出南地地界,突然打头的马受惊而起,后面的护卫连忙勒住马,暗镖迎风而至。
"叮叮叮叮",打头的护卫一剑挑掉暗镖。一群蒙面黑衣人逼了上来。
护卫们毫不惊慌,剑光四起,黑衣人纷纷中剑倒地。
杀斗正酣,一道凛然的剑气让黑衣人汗毛倒竖,只见一白衣人从马车里跃出,剑光直指来人首级。蒙面人见状纷纷败退。
白衣人看着他们败去,眉头紧锁,还在南地姚震的地面上,已是第二波人马接下来他的眼眸冰冷,喝道:"尽快赶路。"
"是,城主。"护卫躬身应道。车队继续疾驰向前。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都有黑衣人的阻击,人越来越多,功夫也越来越强,擅长缠斗,要不是白云城的联络点早有准备,每每在大镇上替换掉受伤的护卫,恐怕连出辉州地面都困难。
白衣人的剑气冰冷,下手无情。但黑衣人还是一波接一波地赶来,毫不气馁,就算极为忌惮白衣人的剑法,也不曾停手。他们不惜以命换命,好像就是为了把白云城的护卫们一个个消耗殆尽。
车队被一**杀手所阻,焦急难掩,于是越发连夜兼程。他们开始用新战法。他们使用了火器。
"哦呵呵,白云城还藏着些宝贝呢。对,徐副使可是个太不省油的灯,上次神机营大火都没有收了他的命,败笔啊。加派人手一定要拦住他们,只要时间一过,叶孤城就算赶到京城也没用。太子离宫,诶娃娃也太宠自家太子了如此大意这就是教训啊戏文里有的,可不只是故事很多是活生生发生过的教训呵呵呵。"
白云城的火器很有效,黑衣人不敢贸然靠近。但是他们的人却不曾少下去。后来他们找到了应对之法,事先抓一些无辜路人去抵挡火器。护卫们的火器无法断然出手,于是刚刚快起来的行速又被拖延下来。
又一波黑衣人扑了过来,但没到跟前就被一阵乱箭乱棍乱棒打了回去。他们见对方援兵来势汹汹,人也不少,当即无心恋战,匆匆退走。
白衣白衫的护卫们都是一愣。
"奉我家主人之命,来助王爷一臂之力。"一个掌柜模样的人笑呵呵地说。哎,接信晚怕赶不上,穿着这一身就出来了,真是。你看人家白云城制服多整齐,其实我们也有,诶。
护卫们看着一帮各样打扮的人,稍稍有点囧。
白衣人淡声道:"多谢西门庄主美意。"
掌柜的又笑道:"信已发往各大镖局,正好,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白衣人一怔:"西门庄主很周到。"
掌柜的又呵呵一笑。是很好,但庄主这次好像太爱热闹了点
"对,是我。我问过爹,爹同意了。"小娃娃点头道。
陆小凤心下了然,怪不得,我想西门什么时候爱管闲事了
小娃娃奇道:"陆大侠不是讲过那一百多个镖师的事太平王世子是不见了,但那些人难道就白死了现在元凶跳了出来,求之不得,不是正好"
看着小娃娃理所当然的神情,陆小凤陡然汗出。
"隐霄阁会好好盯着这一切。魔教的确来去无踪,但不是幽灵总有痕迹,他们不会再有机会。"小娃娃斩钉截铁地说。
陆小凤突然觉得寒意上身,西门,你家娃娃真像你,又真不像你
小娃娃粲然一笑:"嗯,大当家醒了,他嘱我呢,他不但聪明而且很勇敢。他是宁儿第二佩服的人。他一定会好起来的,你说是不是,陆大侠"
睁开眼,又是素色的屋子。杨仲平觉得不可思议,我还活着真的得救了
他望着床顶叹了一口气,看来,我总是跟不上你啊。
他从模模糊糊中醒过来朦胧的黑暗外传来小孩子絮絮的哭腔,让他心中焦躁疯长,无法往更深的黑暗中去。睁开眼,一片素色的床帐映入眼帘,一个粉嫩的小娃娃坐在边上,眼睛红红的。
他只好尽力安慰他,没事,宁儿,我没事。
你发信了吗好,很好。
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对,看着就好。
他会耐不住出手,所以这次机会很好,捕捉如魔幻影,是不是很有趣
对,连根让他们不再有机会
很好,很好,宁儿很聪明
恍惚中,还见到一个冰冷的白衣人,他忙不迭地说话,脑子能想到的,记不清说了多少,好像四周都在晃动,然后又是黑暗漫过。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他自问。现在的我只是留在世间的一缕执念
他看着床帐,素色淡雅,随风轻扬,不是幻觉。那还真是巧,五郎,这是你的意思么好吧。
他又扯了下嘴角,西门家的小公子,真没想到是这么个娃娃,你是说过他的聪明,但可没说他居然比载圻还会哭鼻子。
他是还小,但他是西门吹雪的公子啊。
门外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大当家,你醒了"小娃娃满是惊喜。爹说只要能有规律地醒来掌伤不算太大问题,只是骨伤
小娃娃皱了皱眉,轻声道:"这里是铜岭院,你安心在这里养伤。我爹说骆神医那里的骨伤药更好,已经派人递信过去,快点今晚就能敷上,你再坚持一下哦。"
杨仲平笑着点点头。
"这里偏僻,东西都找不齐,不过爹说你的骨伤太重,乱动不好。"小娃娃一脸严肃:"爹给你正过骨了,简易的方子也先敷上了。不过爹说你动得太久,有些地方错位得太多,合上去要看最后的长势,如果不对,要重新再接。"他的声音微微发抖:“而且,你你大概不能再用剑了”
大当家冲他微笑:"好。没事。替我谢过西门庄主。"
小娃娃定定地看着他,喃喃道:"大当家很勇敢很勇敢,要是宁儿,宁儿一定会哭的。"
他神情郑重道:"大当家是宁儿第二佩服的人。第一是师父。哦,对了,你说他出事了,他出什么事了"
大当家面色一滞。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一起过来,刚要进门,听闻此言不由脸色更暗了些。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其中意思他没领会,怪不得很是镇定。
小娃娃看着大当家的神情猜测道:"师父受伤了重伤了难道是被人抓走了在哪里我要去救他"
大当家继续沉默。
小娃娃急了:"大当家,你说话啊。师父,师父他到底怎么了"
轻叹声,陆小凤跨了进去,西门吹雪走在后面。
小娃娃回头,看到两人进来,焦急道:"陆大侠,我师父出什么事了你知道,对么"
陆小凤被一把扯住袍子,小娃娃使劲晃着他:"你知道的,你为什么不说话"
陆小凤只是摸摸他的头,又叹了口气。
小娃娃转头向白衣人:"爹告诉我。"
白衣人声音很冷:"皇帝出巡西北,过离人谷遇伏。"
小娃娃呆楞着,像是不明白他的意思:"遇伏"
大当家竭力控制住声调:"谷中暗藏密集箭阵及火油,乱箭下离人谷一片火海。"
小娃娃眼睛圆睁:"师父他,他"
大当家硬起心肠往下讲:"离人谷隘口极窄,遇伏火海,无人生还。"
小娃娃呼吸急促,眼神慑人:"你是说,师父他,他"
白衣人冷声道:"他死了。"
安静的院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不"整个院子的树叶都抖了下。
小娃娃扯着陆小凤的袍子失控大叫:"不"师父不会死的师父那么聪明,怎么会死
总是微微笑的师父。
总是很有办法的师父。
总是夸奖宁儿的师父。
总是对宁儿细声慢语的师父。
从来都不会生气的师父。
他怎么会死他怎么可以死。
小娃娃泪如泉涌,放声大哭:"不,师父不会死的,不"
陆小凤努力站稳脚跟,小娃娃的哭声好似卷起了滔天洪水正要把他一股脑卷走。
"宁儿"他犹豫地伸手轻抚小娃娃的肩:"别哭了,乖。宁儿"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凌云,你唉
小娃娃哭得很凶,陆小凤觉得自己随时会被淹死。
白衣人走过来:"宁儿。"
他将小娃娃抱了起来:“人死不能复生,你师父不会喜欢你哭。”
小娃娃的哭声稍轻了些,但还是止不住地抽泣:“爹”
白衣人抱着他往外走。小娃娃抽着气问:“爹,为什么”
白衣人的回答一贯简洁:“玉罗刹,垯坦。”
人影一晃,两个人已经出了院子。
陆小凤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长叹一声,小公子真还是个娃娃说起来,另一位小公子不知已在哪里,还有陪着的人,不知又是什么状况
凌云,你这也太突然,唉,我做梦都想不到你会是这样
陆小凤呆呆地站着,突然很想喝酒。
作者有话要说: 手机更新,未修过。
亲们催死我真的好吗
还有,皓君要失望了,掩面遁
、回京下
清晨,青埠码头,一艘客船缓缓靠岸。下船的人群里有一个教书先生模样的人。他身着蓝袍,神情肃然,身后跟了个小厮。小厮背着大包袱,低头默默走路。
他们在码头附近找了驾马车,谈好了价钱。马夫一扬鞭,马车疾驰而去。
马车里,先生拿起书案上的一页白纸,从袖中掏出一枚火折,一点,纸上隐隐显字,只是一现就成了一团灰。
他微敛眼眸,沉声道:“有人截住了消息。圻儿要尽快路上会很辛苦。”
小厮低头道:“全凭师父吩咐。”
叶孤城的眸色更深了些:“我们白天用马车,可以歇息;晚上骑马,更快些。”
小厮依旧低头道:“是,师父。”
叶孤城轻叹道:“那你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小厮打扮的太子应道:“是,师父。”他将包袱解下来,垫在头下面,面朝车厢侧卧,一动不动,一会工夫像是已经睡着了。
叶孤城看着侧卧的太子,眼眸里有叹息之意。
万梅山庄的消息很快。
尊甫遇变,速归。
太子见到消息时,脸色煞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同一天,白云城联络点一下传来两个消息,一个与此相同,另一个是,遇伏离人谷,无人生还。
如果说之前的消息还让人有
...
几分侥幸在心,后面传来的消息则彻底击破了那一丝微薄的希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的心一沉。
太子已面无人色,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白云城迅速调派人手,他和孤鸿分别启程。他往青埠,而孤鸿往南地。
太平王府谋逆看似落幕,但宫九的手腕以及魔教现出的本事叶孤城确有几分心惊。于是,镖银案后他虽然重新调配了中原各处的联络点,但为防万一,又暗遣心腹在中原新铺了一条隐线,**于任何原有的线迹,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启用真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去青埠的船程长,两天。两天里太子很少说话,几乎成了另一个他。
他皱了皱眉,圻儿已经有小大人的样子,撑着不在人前落泪,但一连两天枕巾都是湿的。
凌云你他不由长叹。
太子枕着包袱面对板壁,紧紧咬着牙,不让泣声发出来,眼里都是水莹之色。
爹,我错了。圻儿错了。圻儿不该那么任性。圻儿不该离开京城,离开爹的。
爹,你原谅圻儿,好不好爹,你怎么就不管圻儿了
太子的肩膀不住地抖动,叶孤城看在眼里,坐到他边上轻抚着他的肩头:“圻儿”
太子的呜咽声终于止不住发出来:“师父,圻儿错了圻儿太任性”
叶孤城一怔,道:“圻儿,这不是你的错。”他说着将太子扶起来,面对自己,正色道:“这是奸人的暗算,与你无关,你在也无法避免”
“不,”太子的眼睛水莹莹地闪着光:“如果圻儿在,他们他们不会想这么暗算爹的。”
叶孤城心中一叹,太子聪明而敏感,是,如果太子在京城谋害皇帝又有什么用试图截住消息的人在图谋何事不言而喻,只是这次想登大宝的会是谁呢
叶孤城淡淡道:“圻儿,不要为不是你的错愧疚。最重要的是尽快赶到京城。这是你的责任。”
太子点点头,把头埋在叶孤城胸前,泪水如雨而落,呜咽着:"师父"
太子就这么一直哭了很久,叶孤城轻轻拍拍他的后背,直到太子终于困倦而睡去。
夜里两匹骏马在官道上急驰。
太子脸色紧绷,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急急喝着马。
叶孤城瞥了一眼太子,心下稍安。太子大哭一场后,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的心结,神情不再沮丧游离,只是拼命赶路。
白天马车里,叶孤城捻着刚燃尽的灰末,一皱眉:"圻儿还有个兄弟"
太子一怔,道:"师父是说垚,载垚"
叶孤城心中划过一道光:"淑妃之子"
太子讶然:"是的,师父知道"
对,当年皇帝讲的故事里包含了两个妃子,两个儿子。另一子一妃的下落皇帝没有说。
"太子比淑妃的儿子早生了十来天,大祸事"
叶孤城沉声道:"没听你爹提起过。"
太子犹豫道:"是。就算满朝文武知道他的也不敢提他。爹不喜欢提到他。爹说他不喜欢爱恨交加的感觉。"
叶孤城眸光一闪。
太子又迟疑了一下:"我我也是快十岁那年才偶然知道我娘有关淑妃的事。我曾经问爹为什么对垚不闻不问,视若无睹。爹从来不说。我问得急了他也只是摸摸我的头叹气。"
叶孤城淡淡道:"二皇子你和他常在一处玩"
太子摇摇头:"垚的身体不好,很弱。除了春秋两季,他很少出屋子玩。不过我去的话他会很高兴。他知道师父也很敬仰您的。他还央我练剑给他看,只是他的身子太医说要好好养着,不能习武。"
"你爹知道"
"是。小说站
www.xsz.tw他除了自己不愿意理垚,并不反对我和垚一起玩。嗯,而且,宫中都是一堆势利眼,所以垚的日子很不好过。下人都能对垚粗声大气,他的用度份例等等也经常被下人偷去用去。垚总是不吭一声。我去找他玩的时候见着了会训斥下人几句,他们稍稍收敛些。但过后对垚更坏。我很生气。于是有一天,我让爹自己看到了我想不管是什么缘故爹不喜欢垚,垚也是爹的儿子啊,爹怎么能"
叶孤城不动声色:"圻儿从小一副侠肝义胆。"你爹对你保护得太好了吧,你一点都不知道宫廷的阴暗,以及人心的险恶。
太子脸红了一下,继续说:"我没想错,爹只是自己不愿意理垚,但并不允许别人轻慢他。于是最后"
叶孤城眉一挑,怎样
"爹命人将垚身边的人都押起来,一个不拉。他让大内总管立即调来新人。他他下令将旧人全部仗毙于院前,院前刚到的新人个个面如土色。爹很少用这种刑罚我听过见过也就这一次。他紧绷着脸说,这样死已经迟了。我很少见他紧绷着脸。行刑前,他让人将我和垚领开,那些人流了一地血。我和垚回来的时候很多人在冲洗院前的空地,虽已不见血迹但血腥味还在,垚都差点要晕倒了。"
太子笑了下:"嗯,后来那些人就恭敬多了。"
叶孤城道:"他们找的傀儡就是朱载垚。"
太子皱起眉:"垚垚的身子很弱,但骨子里很有主意,不会那么容易就范。"
叶孤城似笑非笑:"送上门的皇位,谁会推辞"
太子想了想:"垚吗我不知道。"
"二皇子殿下,皇帝出了事,太子殿下又不在宫中,归期不定,而垯坦大军压境急需有人拿主意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不,太子哥哥会回来的。"
“太子殿下去了白云城,之后又去南洋,这个季节南洋风信不定,他就是收到信,也没那么快能回来。二皇子殿下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坐失良机”
“你们递信了么太子哥哥会回来的。”
“当然。毕竟京城离白云城太远,送出去的信现在还没半个回音。哎,而离人谷遇变后威远将军亦不知所踪,威远军群龙无首,乱作一团。边境上要出点岔子,可是把整个江山都断送了。”
“太子哥哥会回来的。他的师父镇南王功夫极好,如果收到消息一定会马上赶回来的。垯坦,太傅会处置,我爹不在的时候都是他代理朝政,从没有差池。”
“殿下,太傅是好,但年事已高,并且处置军务不是他所擅长的如今兵部侍郎是谁殿下知道吗”
“谁”
“缪祉。”
“那又怎样”
“帝国的统兵权在几路大军的将军手里不假,兵部尚书又空缺多年,缪侍郎看过去的确像个挂虚职的印章官不过,他小心翼翼为官多年,私底下也有自己的一拨人马,在京师里,卫戍中。与威远军不能比,但眼下在手边当即能用的就是最好的。他愿意拥戴您为皇,二皇子殿下。”
“为什么”
“哈哈,淑妃娘娘没有提起过”
“娘他”
“他是淑妃娘娘同母异父的兄弟,庶子,所以,皇帝当年的怒火没有波及到他。这岂不是天数殿下不想想淑妃娘娘的心愿她在冷宫里待了那么多年是为了什么”
“你你就是当年教唆我娘的那个人。”
“二皇子殿下,这是淑妃娘娘的愿望,她完完全全是为了殿下,冷宫这么多年,殿下就忍心让她失望”
“娘,不应该这么做的。”
“看来,大学士们把殿下教得很好,敬兄爱长,正气凛然。小说站
www.xsz.tw但是殿下真的甘心殿下比太子只小了十来天,太子得到的和殿下得到的,能比吗太子从小在皇帝的呵护下长大,皇帝很宠他,简直是有求必应,惯得他任性骄纵,否则也不会有今天之事。而殿下呢,同为皇子,恐怕殿下只是在宗牒上有个名字。殿下去民间打听打听,有几个人知道皇帝还有个二儿子大臣里又有几个敢提到殿下多年来,皇帝对殿下一直不闻不问,放殿下在这里自生自灭,殿下真的不怨他”
“正是皇帝不愿意提到殿下,另外人也纷纷效仿,对殿下视若草芥,这么多年,殿下就没想过扬眉吐气的一天”
小小人轻耸眉头,若有所思,你你只见了我娘是吗
一个身影闪过,倏然停下。
冷冷的声音:“讲无妨。”
“各大镖局闻风而动,助他,他进得很快,已到黄河边。”
“哦”声音似乎一怔,哂笑一下:“挺会想法子的嘛。镖师们大都是酒囊饭袋,但死缠烂打也挺麻烦。唔,叶孤城不错,不枉我还想了几个法子。”
小小人闻言眼眸冰冷:“是你去截阻太子哥哥,所以他还没有到。”
声音漫不经心:“是,又如何殿下,我这可是为殿下好。万人之上的宝座何人不想”
小小人心中冷笑,是,但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坐
声音又道:“二皇子殿下,明人不说暗话。我当年的确也曾想过这个位子,怎奈,唉,不提也罢。到了如今,皇位谁坐都好,只要不是他。”森森然地笑,我只是为了我的煊儿,而已。
“殿下品志高洁,要真不愿意本座也不会强人所难。”声音和缓了些,以退为进:“京城里王侯的公子们一大把,随便挑一个,他们都会乐开了花,你说呢”
小小人的眼神晃动了一下,像在思索:“你帮助我,有什么目的”
声音含了些欣慰,果然啊,白来的东西一说要拿走小孩子都不会愿意:“我的目的,就是让殿下登上宝座,保住江山。”
小小人掩住眼中的讥色,淡淡道:“我要去见我娘,让她放心。”
哈哈大笑:“对,这样才是孝顺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 再催俺可没工夫修文了,漏网的错别字啊,糖泪眼
、载垚
是夜,月色朦胧。
二皇子呆呆地看着床顶,一言不发。
“二皇子唉,我说我怎么那么倒霉,碰上这个主子,这不就是”
“对,冷宫里那个废妃的儿子。说起来圣上真仁厚啊,这么大的案子,只是将她打入冷宫了事。”
“是啊,还留下她的儿子。算我们倒霉。伺候着这个主子是一辈子也别想出头啦。”
“二皇子,你怎么啦,快起来。你赖床还有理啦。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皇子,你还是谁知道吗杀人犯的儿子。你娘当年派人刺杀太子,好大的胆气,结果太子没死,却害死了贵妃娘娘。皇帝仁厚,留你一条小命放在宫里养着,你还真以为你是皇子啊。”
一个神采奕奕的小孩闯了进来:“我的风筝啊挂在那里了”
他的护卫去取风筝。他回过头来:“咦。”
“你是谁”他问,眼里都是好奇。
“载垚,朱载垚。”很低的声音。
“载垚”小孩子锦衣锦袍,光彩照人,闻此言迟疑了下:“那你是我的兄弟我是朱载圻。”
“见过太子殿下。”
“载垚,你是我弟弟,我问过爹了。爹从来没有提起过你,为什么呢”小孩用树枝随意抽打着水面,像是提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圣上很忙”低语声。
“才不是呢。不管我怎么问爹就是不肯告诉我。你比我还小,怎么可能做出让爹那么生气的事。爹很好说话的。”
是啊,爹,太子殿下可以随意叫爹,但他却连一面都没有见过。那也是他的爹啊
“垚,你的下人们也太放肆了。你怎么能容忍他们这么胡作非为垚,我在问你,你说话呀。”
“你们如不尽心服侍敬法司离这里可不远。”
“垚你,你真就纵着这些个下人胡来你到底在想什么,又在怕什么唉。”叹息声。
院子里的管事又和平常一样在对他大小声,一群下人们在边上看着,嬉笑着。
他只是静静地立着,微阖眸子。不小心打翻了墨汁,要换身衣服,管事就又不高兴,疾言厉色地责斥他,有如一场大风。另外人在一边看好戏。他心里自哂:我是皇子真的是皇子吗为什么我没有托生在平常人家,就算是做贫穷农户的儿子也比看下人的嘴脸强吧。
突然四周静寂一片,好像院子里突然被人抽走了声音。
他睁开眼就看一片耀眼的黄缎,不由呆住了。
“陛下”下人们早已目瞪口呆,头朝下跪了一地。
他不敢抬头,也跪了下去,一双水波纹的冠翅履就在眼前:“陛下。”他的声音几不可闻。
头顶冰冷的声音传来:“二皇子,下人们如此胡作非为,你就不吭声你是主子,有做好规矩的责任。怎么,你不会么”
“爹,垚,垚还小呢。”有些结巴的是太子的声音。
他的心一跳,太子哥哥,你叫来了
“他跟你差不多大。”声音依旧很冷,像是叹息了一声:“宫中的下人们不安分,看风头,势利,朕也知道一点,但对主子也敢这么给脸色,朕倒是第一次见。二皇子。”
“陛下。”轻声应道。
“你在怕什么”
那个声音没有等他的回答,继续说:“所有人都押起来,听候发落。”
太子和他被人领开的时候,他听见院前一片哀嚎求饶声。
冰冷的声音依旧清晰入耳:“现在死,已是迟了。”
他回到院前的时候,迎面而来的血腥味。清一色的新仆正在作最后的清理。他觉得有点头晕,脚步一颤。
太子连忙扶住他:“垚,你小心点。”
太子又说:“爹很奇怪呢。他非常生气,那他应该是在意你的。但我问爹,爹却什么都不说。问得急了,爹只说不喜欢爱恨交加的感觉。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我明白。我是他的儿子,谁不喜欢自己的儿子而我又是淑妃的儿子,杀了他爱妃的仇人的儿子。不过太子殿下,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明白。
“爹,我过来的时候正巧看到垚,太医说这个季节他可以出门。晒晒春天的太阳对他的身体有好处。我嗯,垚能一起去吗”他不想去,一点都不想,但太子比他高半个头,力气大,硬是将他拽了过去。
“好。”很平静的声音。果然皇帝很宠太子,从来不会让他失望的。
他低着头走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太子很有兴致,不停地给他介绍街边的各类铺子,好玩的东西。但他只觉得芒刺在背,一直低着头,嗯嗯应声。
路很长,好像再也走不完了。他住在院子里很少出门,一下子走这么多路,只觉得头晕目眩。
终于,“垚,你看,这个泥人是不是挺好看你也挑一个吧垚垚”他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听到说话声:“爹,我错了,我不知道垚的身子那么差。”
“都是那帮狗奴才,哼哼,虽然死了我还是很生气。”
“爹,您怎么不说话我和垚一起玩,您同意的。”
“对。”
“我要上学了,垚可以一起去么。”
“当然。”
“爹不喜欢他”
“是。”
“为什么”
“你不会愿意知道。”
他紧闭着眼睛,有人抱着他慢慢走着,很温暖的怀抱,很好闻的味道他不敢睁开眼,怕一睁眼就发现一切都是梦幻。
爹他的心在啜泣,一不小心,带出了些鼻音,抱着他的人略一顿,叹了口气,接着往前走。
路很长又很短,他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好了
朦胧中,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轻叹:你不必怕什么,你也是我的儿子,只是我无法喜欢你,抱歉
"垚,你别难过啦。爹其实心很软的,说不定嗯,你要把身体养好,才能多出去走走你干嘛摇头,你不想见到爹吗爹没那么可怕的。哦,上次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那么生气。你要保护好自己,诶,你啊,我来保护你吧。"
"太子殿下居然会上这里来呢。"
"以前还要来得多些。如今太子殿下有了功课就来得少了。二皇子殿下身体好的时候也会去上学,他们也能见着"
"我是说太子他咳,二皇子不是那个废妃的儿子吗"
"对。"
"那太子殿下是宽宏大量还是压根儿不知道这回事啊"
"少说话,干你的活去。"
"我只觉得奇怪,淑妃害死了贵妃娘娘,当年可是惊天的大事啊,现在居然"立马断声,院门口,两个小人儿肩并肩地走了进来,其中一个闻言脚下一顿。
心猛地颤了下,转头看着太子。太子凝身不动,像是呆住了。
直到下人们都退得远远的,太子依然纹丝不动。心中满是绝望,他知道了,他还是知道了
"爹说过,我娘是为保护我而死,那就是说那个想杀我的人是你娘"太子震惊的神色,喃喃道。
"是。"极轻的回应,他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太子殿下想必很憎恨垚吧。"心里溢满了苦涩的味道。不要憎恨垚,求求你,他的心里悲鸣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下去的脸上已满是泪水。太子终于动了动,他要走了吗他知道了,当然会拂袖而去
他想说什么却无法张嘴。他连抬头都不敢更别提伸手挽留了。
有人伸出手拥着他轻叹道:"不。垚,这不是你的错"
太子的目光悠远,像是在回忆:"后来,我知道了爹不喜欢垚的原因,错不在垚爹当然知道,只是他有时候很固执。垚,我仍旧时不时地找他玩。其实爹还是在意垚的。有次我无意中说起垚生病了,爹都亲自去看过呢。"
"趁垚昏睡的时候,嗯,爹的心肠很软。他知道,这也是他不想见垚的原因之一吧。"
很热,很热,他觉得头都快要涨开了。
太医开的药已经服过几回,身体似乎轻松了些,但总在晚上会感到头痛欲裂。
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有人走进来,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叹一声:"李章,去请骆神医过来瞧瞧吧。"
他不自觉地伸手想去碰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半道上停了下来,不,不行,爹会不高兴的。又是一声叹息,有人握住他的手放到被子里:"睡吧,会好起来的。"他说。
甚至,他还见到了娘。他以前只会在冷宫外头站着发呆,直到太子看到了。
过后的某天,太子突然说:"你想见她去吧。我问过爹。爹没有反对。"
这不是他最震惊的,最震惊的是看到了自己的娘亲,却难以言表的击破了他长久以来的梦幻。
他以为他的娘亲是个温柔美丽的女子,会看着他轻轻地笑
...
,会拍拍他头给他讲故事。栗子网
www.lizi.tw就像以前太子哥哥曾经憧憬的一样。
但他看到的却是一个被岁月折磨得近乎疯狂的人。她还是美丽的,因为她将自己的容颜看得比性命还重要。
她见到他当然高兴,然而随后她就开始历数皇帝对她的不公,漠视,以及苛待。她说到太子时眼中的恨之入骨让他不寒而栗;而对他的热切里又含着一种别样的疯狂。
她说,垚,凭什么你就不能是太子,你就不能当皇帝
她说,垚,你好好用功,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你会成为九五之尊的。
她的眼眸里闪着异色的光,那时候谁还敢轻慢我,我会是帝国最最尊贵的女人
垚,你要努力上进知道吗娘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你啊
垚,你别担心,你会是个好皇帝的,你只是少了点运气,时来运转,我们会有成功的那一天,那天我会让所有人好好看看我的手段,哈哈哈
她狂笑起来
他落荒而逃,这是娘他只觉得陌生,娘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也不应该还留存有这样的执念。她一点都没有懊悔过,愧疚过么为什么
每到大节他还是会去一趟冷宫,因为不去太子会奇怪:“垚,你不是很想见她吗”
但都是默默低头听话,之后静静地离开。
娘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点都听不到他的声音。他曾对她说,其实太子哥哥对我很好,爹也没想亏待我他替我出气来着,但是娘不听,她听不到。
在她一遍一遍重复的话语中,他听出了一个人,一个教唆娘的人,一个帮助她找刺客的人,一个事败后就逃之夭夭却又给娘留下莫大希望的人
他是谁
二皇子的眼眸渐渐带上了冷色:原来是你,太平王,或者玉罗刹
作者有话要说:
糖已经好几章没有仔细对过错别字和不通的地方了,好焦虑,抱头
、突围
西门吹雪在院子里擦剑。
一个小小的身影来到院门前,稍作停留,然后坚定地走了进来。
西门吹雪停下手上的活,抬眼看着他。
小人儿面色郑重:"爹,我想学剑,可以吗"
西门吹雪剑眉一挑:"你想学剑,为何"
小孩子神色冷然:“我娘说天道轮回,善恶有报。但我等不及。世上那么多逍遥自在的恶人,若任由其横行,等天降报应,良善不知已被屠戮几何。老天忙,而宁儿有空。宁儿学剑,是为替天行道。”
西门吹雪嘴角一勾:“替天行道未必需要学剑。”
小孩子冷凝着脸:“宁儿之前错了。暗器机簧亦可杀人夺命但有什么美能比得上一剑刺入恶人的咽喉那串在剑下绽开的血花”又有什么是比手刃仇人更快意的事情
陆小凤正迈步进来,听到心头陡然一跳,苦笑,西门,不愧是你儿子啊。
西门吹雪不动声色,淡声道:“你愿学,自然可以。”
轻笑:"镖局的热闹越凑越大了呢。也罢,让本座看看,他们到底有几分本事。让各坛都退回来。缪侍郎胆气十足,调足官军已将进京的路统统封了个严实草莽对上官军,可有好戏看了。"
“叶孤城,本座就等着看你一道道杀进来呢。其实,你要进京可以,只是现在恐怕不成啊等吉时一过,你就算不想来,本座也会邀你来作客的。”
官道边。茶棚。
路人们歇歇脚缓口气,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哎,这些天不知又怎么了,瞧这闹的”
“就是,还好我们动身早,不然就被困在京师之外啦。另外没啥,盘缠用光事还没办可就糟了。”
小二走过,暼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客人瞧出些端倪,问道:“小哥,怎么了”
小二道:“客官可是要去京城”
客人点头:“正是。”
小二摇头道:“那客官还是尽早回头吧,您去不了了。”
客人一惊:“这是为何”
小二说:“刚得的信儿,官军已将入京要隘统统把住,就是将顺天府地界围了个严实,不要说京城,您连京城的边儿都靠不上。”
客人一张苦脸:“哎,哎,这次出门真是没算好日子啊。我还以为赶在官军封道前进了京师算是幸事一件,现在这不是更糟么”
小二说:“对,据说出入京师的顺德府地界也是重兵把守,已不能通行好几日了,不知是什么缘故”
客人叹气道:“谁知道呢。”
有人插嘴道:“我听说有一大帮江湖人士围聚在那里,和官军斗了个不可开交。”
旁人一怔:“这又是为何而且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封道,谁没个急事,这一来不是都耽搁了”
“江湖人怎么和官军干上了很稀奇,难道要造反不成圣上也不管管”有人又说。
“圣上说起来圣上大概不在京城呢。”小二撇撇嘴。
“哦”客人有些诧异。
“前些天听说他巡边去了。”小二埋头擦桌子。
“小哥消息灵通。”有人笑道。
小二不以为然:“咳,那里,京城里谁不知道。我们也是听来往客商说起的。巡边要很久,两三个月至少。所以皇帝下旨将朝务都托于太傅,就像他入室静修时那样。大事,自然就传开了。”
“说起来,太子也不小了,不应该由太子监国么”
“这,谁知道呢。哦”小二突然想到了什么:“话说太子可能也不在京城。”
“什么”客人大惊。
“太子我想想”小二揉揉太阳穴:“太子去年春天曾南下白云城。当时说是拜叶孤城为师学习南洋海务,还有剑法什么的。皇帝要拉拢住白云城嘛,好像说每年都会去一趟。哦”小二的脸色突然很难看。
“怎么了,小哥”其他人问。
“回想起来去年似乎也是这个时候”小二的脸色犹疑不定。
“你是说”其他人被他这么一提,不禁也思索起来。
莫名其妙的封道,围城,是有人不想让某些人入京。
皇帝,太子都不在京城。
皇帝巡边,垯坦在边境上异动频繁。
那么
有人终于出声:“这,这莫非是”
“难道是太子”
人们面面相觑,有个年纪大的老人家咳嗽了声:“唉,有人封锁京城,这肯定不是好事啊。”
“莫非是要阻止太子回京,那么”胆子大的人不禁出声。
“咳,那些个戏文上演的,可不都是编出来的故事啊。”老人又说。
众人皆默然。
难道是要变天了
教书先生和小厮走出茶棚。
先生微敛眸子,小二散消息的人方法和方式都挺巧妙,让人们自己生出疑云,然后顺德府那里
不过玉罗刹很谨慎,提前封了顺天府全境叶孤城沉吟了下,在这里动手是不是早了点但已经不能再等了,玉罗刹一定也在加快行事那么
想着他叫过马车,两人上车后,马车就径直往最近的顺天府要隘而去。
马车里,太子沉思了半晌,终于出声:“爹去巡边,为什么”
叶孤城眉头一动,怎么
“我去白云城前,爹是说过要去巡边,所以嘱我要按时回来。按爹的意思应是等我回来再去,但爹为什么没有等我呢”太子满脸疑惑。
叶孤城皱紧了眉头,这样么,那就是说
“沈将军别来无恙”马上的皇帝铠甲银袍,意气风发。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将军略皱眉:“有点早,你不是说要等夏初才能动身”
皇帝笑了笑,道:“咳,这算你说得对。小孩子不能太宠。我收到载圻的信。他说有南洋的商队正在白云城作客。他想去南洋诸国看看,风信正好很快能回来。他没说一定要去,不过我不答应恐怕也不成。太子爷大概已在路上了吧。所以我就不等他了。巡边要两三个月,后面第七批船队出洋还有一大堆的事。我早点看了也好心里有数。”
沈将军皱起眉头:“太子没回来,你就离京了”你胆子太大。
皇帝没奈何地一笑:“那能怎样要干等太子,凭空心急上火不提,恐怕比预定的日子还得晚上一两个月。我等不起。横竖只是巡边,又不是去打仗,无事。”
沈将军不满地摇摇头,叹了口气:“你啊”
“对了,我让大当家也盯着点,所以不会有事,你放心。”
“先皇的灵柩还有一日就到很好,你比那个废物机灵些。那个废物就听凭威远军一路磨磨蹭蹭地往前送,差点坏了我的大事。哎,不愧是皇帝统过的亲军,和太子心有灵犀啊明日很好就是有些事还得办一办”
“大批在京师的江湖草莽赶往顺德府援助叶孤城,官府腹背受敌。谁传的消息叶孤城在京师外,消息怎么进得来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莫非顺天府地界严加防范”
远远望去重重叠叠的百姓聚在隘口边。大伙儿都很不满。谁不是有要紧事才出门,隘口说封就封,也没个说法,官府也太蛮横了。有些性急的在隘口前骂骂咧咧,誓要讨个说法。但官军只是紧闭隘口,一言不发。
叶孤城眉峰微蹙,人太多反而有些麻烦
太子背着大包袱跟在他身后。
叶孤城望向隘口四周。隘口依据山势,居高临下。
他想了想,带着太子往前走,不管怎样先到近前看了再说。
正在这时,有人出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云韶。”很平静的声音。
他猛地抬眼,一个五十多岁的青袍人映入眼帘,“父亲”他眼中现出极罕见的惊异。
青袍人面色沉稳,淡然道:“我在等你,走吧。”
太子睁大眼睛,想到什么,连忙低头掩去惊色,默默跟在后头。等三人终于走到僻静的小路上,他才仔细打量起青袍人来。青袍人察觉到他的目光冲他一笑。
太子迟疑了下:“师公”
青袍人笑而不答,继续走路。
山路很隐蔽,灌木杂草间不见踏痕,旁人绝不会想到这里下去却可以翻过关隘。
青袍人不说话,叶孤城亦不言语,太子只能默默走路。
不多时,三人已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了关隘。
青袍人止住脚步,看着叶孤城,淡淡道:“再往前四十里就是京城,云韶要尽快。”
叶孤城躬身:“是,父亲。”
青袍人又一笑:“云韶拓展的海路,我正想去看看,南洋,西洋,也算不枉此生。”
父亲是要离开京城了叶孤城暗度,点点头。
太子小心翼翼地上前:“师公帮助载圻,载圻应该怎么报答您呢”爹说过要知恩图报的。
青袍人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做个好皇帝,如何”
太子一愣,怔怔地说:“好。”
再抬眼,青袍人已经远去了。
“师父。”太子怅然若失:“师公为什么不和您在一起”我以前都不知道呢,太惊讶了。
叶孤城只是摸摸他的头,快步下山:“走吧,圻儿得尽快。”
青袍人独自走在山路上,突然又是一笑。
“你后悔吗当时救了我”
“如救的是言行一致的君子,我不后悔。”
“你不会后悔的,尹泽。”
山下一驾马车冲两人疾驰而来。“快上来。”车夫大叫。
太子一惊:“陆大侠”你怎么这个打扮
陆小凤不由分说将他一把扯了上来,嘟囔了句:“又被司空说中了,可惜我的眉毛啊。”
叶孤城跟着跨进马车。车里还有一人,正冲他们微笑。
“花公子”太子靠着他坐下:“你们怎么知道师父和我在这里”
花满楼笑道:“司空那里的消息。只是这么一说。我们,死马当活马医。”
叶孤城肃然道:“多谢。”
花满楼神情也不轻松:“玉罗刹很厉害。他已将京师地面的白云城及万梅山庄联络点严密监视起来。要不是还有暗线,恐怕早就让他识破了行踪。”
叶孤城一怔:“这”我这里的情报没有断过,而且也没有差池。
花满楼微微一笑:“叶城主被阻京师顺德府,消息自然还得往那个方向走。叶城主一路用的隐线虽是新设与其他不相干,但为防万一在京师也都收了起来。”
“隐霄阁无事”叶孤城想到了。只有这个可能。
花满楼点头又摇了下头:“隐霄阁被破掉了一些常用阁面,不过剩下的运转良好,非常好。宁儿陪着大当家凌公子很会挑人。”
叶孤城眸光一闪。
花满楼像是看得到一般,笑了笑:“叶城主入京师后的联络及马车马匹都是隐霄阁接手完成的。自然有问过白云城叶城主的习惯,叶城主可还满意”
叶孤城沉吟道:“那是小公子”
花满楼点头道:“宁儿人小鬼大,大当家伤得虽重但已经醒了,手腕一如往常。所以消息散了,事也做了,就等太子。”
太子眸色若冰,轻声道:“载圻谢过花公子,陆大侠。”
叶孤城又想到一事:"京城"顺天府已是如此,京城的守备不是更森严
花满楼知意笑道:"陆小凤的朋友多,守城的朋友也认得几个,并且他有一物在身,绝不会令他的朋友为难,更不算徇私。"
叶孤城微露诧异。
花满楼从怀里取出一物,声音有些感慨:"说起来,也算和叶城主有关,这是紫禁之巅后皇帝谢陆小凤的谢仪"
火光在烛台上轻轻跳动。屋子里很昏暗。
悠然的声音:“太傅还是不改初衷唉,这可难办呢。”
无人应答。
“皇帝的灵柩已运回宫中,安放在晗光殿,太傅不想去看看吗”
一片静寂。
“太傅,令侄儿的脾气和您真像,呵呵,哦,本座大概忘了说,隐霄阁的大当家被本座拿住后一言不发,本座只好成全了他。他的骨头倒硬,一根根按断费了本座不少工夫。隐霄阁自然已被荡平,否则太傅也不会在这里,对不对”
“消息的确是最重要的东西。本座之前只是小试牛刀,一封白云城来信皇帝就信以为真了。他果然从没怀疑过白云城啊。白云城的暗记,太子的笔迹都可以找人来做不是么他一去巡边就是踏上了鬼门关。本座有很好的东西等着他。结果,太傅也知道了。”
“太傅不愿合作真是令人遗憾。唉,不愿合作的人还真不少。不过这么多人老关着也不是回事,本座总得让他们好好地想一想,让他们看看活生生的例子,书生嘛,看到实例说不定就开窍了您说呢,太傅。”
“所以,本座只好借太傅的一样东西用一用了。得罪。”
正说间一个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等一下。”同时似乎某处的烛火也晃了晃,复又平静。
“二皇子二皇子殿下怎会在此”
“我有话对太傅讲,你出去。”
“呵呵,殿下好威风,真是就快做皇帝的人啊。好吧,本座静候佳音。”
作者有话要说: 俺睡了,回头再修,恳请捉虫
近来好勤劳,真不像俺的风格
、大典上
晗光殿被重重的白纱幔围裹着,一片哀声。
白衣裹身的少年跪在堂前,无声暗泣。
爹他的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二皇子。你的功课和笔记朕看了,很不错。”
“”
“你喜欢水文,正在看漕河图志”
“是。”
“为什么”
“水患一起,百姓遭殃。垚在想,要能有一个治住水患的法子就好了。”
“你想到了”
“还没有”
“垚有这个心就很好。这是关乎社稷安危的大事。对了,你做的小老虎很可爱,但为什么让太子转交给朕”
“”
轻叹。“你不用怕朕,也不用刻意来讨好朕。只要与江山社稷有益,这样的人朕自会喜欢。”
“是,爹。”很轻很轻,我可以这么叫吗
一只手摸摸他的头,“垚,朕要巡边去,所以巡堤一事,只好秋天去瞧,说起来已经有两年没有正经去看过。你养好身子,朕去巡堤也好带上你。”
“爹”满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他不由抬头。真的吗爹,会带上他爹出去明察暗访,太子哥哥讲过,但也从没带上过太子哥哥。
皇帝只是笑笑:“水文一事,不在书上。你都没有亲眼见过,怎么会想出法子来”
只觉得口中很干,“我,我真的可以去”我在做梦吧,我一定是在做梦吧。
皇帝认真道:“只要养好身子。你也不小了,要是半道走不动,还要朕来抱你”
“我”他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
可是,爹不在了永远都不在了
他的泪花涌出,在脸上凝成霜,一层又一层。
宫人们的哀声传了很远。
明日早朝时,朝臣们都会来此地参拜新皇,是么他的心中冷笑。
玉罗刹,你会来看热闹吧。我倒要认认哪个是你。你被人挠破了脸么整天顶着一堆雾也不嫌累。
早朝时分。天还没亮。
百官自午门而入,赶往晗光殿,皇帝灵柩安放的地方。
老臣们痛哭流涕。
大臣们像商量好似的跪下去了一些:“参见吾皇。”
太傅面容憔悴,眉头紧皱,看着少年长叹一声,也跪了下去:“参见吾皇。”
太傅一打头,原本站着的大臣们都愣住了。
王尚书诧异的目光扫过他的脸:这就是软禁了我们这么久但最终放我们出来的原因。
太傅的神情很平静。
王尚书将牙一咬,怎么说这老狐狸的主意也从没错过。我权当赌一把。大不了回家种田去。
“参见吾皇。”他也跪了下来。
少年冷冷地看着跪成一片的臣子们,道:“你们承认我是皇帝了”
“陛下继承大统是人心所向。”有人说。应和声。
“那你们都应该听我的话不是么”
“陛下,那是当然。”又有人说。
少年冷冽地一笑:“我听说这几天京师顺德府附近被封了道,官军把守,百姓无法出入,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心中猛跳。
"只有天子才能调动天下兵马,不是么父皇不可能下过此令,那么这是谁的意思”少年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用手点点额头:“对了,缪侍郎可知"
被点到名的人心中大喊不妙,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这臣不知。”
...
“哦,你不知”少年笑了:“兵部尚书一职空缺多年。小说站
www.xsz.tw缪侍郎独掌兵部却不知底下兵马异动那么顺天府全境亦被重重围住百姓不能通行多时,缪侍郎看来也不知道咯”
正值春日,还带些寒意的黎明时分,缪侍郎却满头大汗:“这臣,臣不知。”
少年叹息道:“你这也不知那也不知,这样的兵部侍郎要你何用我看你还是回家种田比较好。”
缪侍郎心知有变一时没了应对,只能抖作一团。
“传令让胡乱封道的官军即刻收兵,没有圣谕受人蒙蔽,可以既往不咎。但收兵要是迟了一分,要是再有人敢挡住我太子哥哥和镇南王的路,立斩,不赦”少年的神色冰冷。
众人心中一凛,这,这哪出啊
少年冲着呆愣着的官员们大喝:“怎么还不快去办”
一个声音冒出来,不急不徐道:“陛下。”
少年眼眸一暗,道:“何人说话”
“安国公朱佑椒。”
少年眉梢微挑:“听闻安国公慢疾在身,常年不出府。今日难得。你有何言讲来。”他看到太傅的眼神点了下头。
“垯坦大军压境,关乎国之危亡。如今,陛下重任在身,而太子远在南洋,臣以为陛下还是先想想眼前的事情要紧。”轻柔的语气里包含着几分威胁之意。众臣只觉得阴风拂过,皆是一惊。
少年笑了:“是啊。垯坦率军来袭,太子正好不在京城,多好的机会。正好可以做点手脚,扶一个傀儡上台。而新皇面对大军束手无策,不要紧,有人会自告奋勇去退敌。垯坦的条件,五个西北重镇。而此人出马可以阻止大军前行,五个重镇也可以变成三个或者两个,真是大功一件哪。你说是不是玉罗刹,或者说,太平王”
此人语调阴沉,并不否认:“陛下就不为江山社稷想想”
少年呵呵一笑:“本朝开国伊始就没有让过一寸地。你与垯坦勾结,妄图两头讨好受益,你想在西北自建一国么你别做梦”
重臣们心里冒汗,娃娃,别光顾着嘴上痛快啊。
此人也笑了,笑得很有几分宛然:“陛下,今日百官在这里恸哭先皇,您觉得本座会空手而来”
少年毫不示弱,哂笑道:“玉罗刹,你不就仗着有几分功夫么有什么好得意的。镇南王的功夫比你强得多。你千方百计阻止他进京不就是忌惮这点么否则你干嘛老是躲在雾里真容都不让人瞧见,要不就像现在,借用别人的容貌。你是得有多丑啊。”
那人哈哈大笑:“好娃娃,嘴很利。果然他的儿子哪个都不好对付,是本座想错了。”他说罢露出了另一张脸,中年人,几分潇洒几分英俊,笑吟吟道:“先皇已逝,陛下悲伤过度,胡言乱语,无妨。本座以为陛下只要休息几日就能安心做事了。”说着他站起身,眼中闪过狠戾之色。
少年正要说话。太傅一个箭步挡在他身前,对那人一躬:“王爷且慢,王爷不能一错再错了。”
哗啦一群人也起身挡在少年和太傅面前,不发一言。
玉罗刹笑道:“怎么本座就奈何不了你们不就是几个酸儒,诶本座还是太心软了。”说着他手一翻。
少年大喝:“玉罗刹,你听好了,我太子哥哥和镇南王会回来的,就算他们今日不到,明日后日也会到。他们一来就是你的死期。你要杀了这些个手不能提一斗米的大臣你很威风啊。就算你杀光了大臣们,天下就是你的了么笑话。”
玉罗刹阴沉一笑,身形一闪,已经越过众人扣住了少年的肩头。群臣不由惊呼。
“想必是本座之前没和陛下说明白”玉罗刹轻笑道:“陛下话语至此,倒是让本座很为难呢。”他的手一收,少年瘦弱的肩头咯吱作响。栗子网
www.lizi.tw
少年放声大笑:“你才明白过来啊。对,我就是要拖住你,让你花些工夫。你再找个人吧。愿意和你沆瀣一气的人。到时候太平王的好本事岂不是路人皆知说起来,皇位谁坐总有人会议论,但是有一种人是坐不成的,那就是,死人。”话音未落,一缕鲜血从他的嘴角淌了下来。
“呵呵。”他的脸色煞白,笑容却很傲气:“你不是善于威胁恐吓么,那有种人你也是奈何不了的,对,也是,死人。”他已经倒了下去。我才不会和你合谋,你是杀了我爹的凶手,我知道。
一片惊呼声。
“垚”一个身着素袍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前,顿了顿,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道银光划过。玉罗刹不自觉地一闪。那个身影扶起倒在地上的人,焦急地大喊:“垚,你怎么了太医快找太医李章,你去”他眼角扫到一个认识的人,断然道。
“是。”李章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拔腿奔了出去。
少年的脸上满是笑意:“哥,就是他,给我报仇”一只手在胸口急点几处大穴,再在他后背拍出一掌。少年不禁咳出更多血来。
“扣住内关,少阳,看他的运气。”说罢此人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中年人,冷声道:“玉罗刹”
中年人早已掩下惊色,淡笑道:“叶城主来得真快。”
叶孤城扫了一眼四周,百官们早在太傅的带领下散到了边上。
“玉教主动作也很快。”他的眸色极冷。
“京城的六扇门,紫禁城的禁军,叶城主剑下生风倒是来去自如。”玉罗刹又道。他打量着叶孤城,叶孤城的剑气很淡,一点都不像刚刚经过恶仗的样子。
叶孤城没有回应他的意思。不过一个大刺刺的声音加了进来:“还是你灵,七童。魔教居然都进宫驻守,禁军都得听他们的,大概又是哪门子新药吧。总算收拾干净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其实很好分辨。你手上的御赐金牌他们都分不出是什么,难道还不够明白吗”
苦恼的声音:“是啊。只是几个小篆罢了。我想玉教主大概没教过。进京城的时候可没那么麻烦。”
玉罗刹眉头不由一皱:“叶城主帮手齐全。”
叶孤城淡淡道:“玉教主手段上佳,就是看错了人。”
玉罗刹笑了笑,叹息道:“是啊,居然碰上这么个实心眼的孩子,真像他爹呢,你说是不是,叶城主”
叶孤城的神色微微一晃。玉罗刹看在眼里,嘴角绽出一个堪称优美的笑意:“哦,对了。先皇的灵柩在此。叶城主要不要先祭奠下先皇”
叶孤城的手一紧。
玉罗刹笑嘻嘻道:“对了,叶城主,你知道先皇是怎么归去的么这可花了我不少心思呢。”
“要挑一块吉壤,皇帝嘛,总不能太寒碜。又不能太靠着边境,沈将军很谨慎,不会同意。地貌又要合适,丛丛密林,既能安下箭阵又能提供柴火。于是千挑万选,离人谷,很好,很合适。名字也应景,不会更好了。”
叶孤城身上隐隐然的寒气漫出。
玉罗刹状似惊讶地问:“咦,看来叶城主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好吧,本座总是乐意解说的,一向是个善心的人。他的箭阵煊儿见识过,很不错。我还给他的当然也不能逊色啊。而且西北干燥,丛林一点就着,加之火油不能再方便了。本座用整个山谷的柴火烧了先皇的一队亲兵以及随行的威远军,呵呵,整个山谷火光冲天煞是好看,这样的葬礼也够隆重了吧。”
叶孤城的神色平静,但溢出的冷气让殿门附近的陆小凤都有点受不住。
玉罗刹用手点点头,道:“威远军历时多日终于将皇帝的灵柩送回京城,很郑重。小说站
www.xsz.tw但本座其实很奇怪,这有必要么还是威远军中有身怀绝技之人,有本事分辨飞灰”
叶孤城恍若未闻,径自走向内堂。那里安放着一副灵柩,上好的楠木,黑色,看得他眼睛有点发痛。
“打开。”他说。
守灵的侍卫像是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他的神色安然,重复道:“打开。”
一旁的统领看着叶孤城,半晌,咬咬牙道:“是,王爷。”
棺木很大,看上去很沉。但打造得很精巧。统领没怎么费力就推开了一个角。
叶孤城朝里面望去,他的手,原本干燥而稳定的手却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统领像是将心一横,道:“谷中灌木、丛林火油遍地,大火烧尽了一切才熄火过后,就只有这些了王爷。”
叶孤城伸手探进去,捧出一把土,细碎的黑色焦土从指间漏下。他竭力控制着自己,但呼吸仍然急促起来。轻柔的话语声不断入耳:“叶城主,煊儿说的话你还记得么呵呵,本座费尽心机只是为了完成我儿的心愿。其他的不能达成,遗憾,但无妨。煊儿的心愿才是最重要的。”
“怎么,叶城主也会难过么也是,大火过后,谷内一片狼藉。不要说见他最后一面。你连他化成的灰也恐怕见不到几缕呢。那天北风呼啸,火势撼人,灰烬随风漫天飞扬,神仙恐怕都分不出来谁的灰谁的骨。唔,就算当时在那里也没有法子收个全尸呢,所以,叶城主不必太遗憾。”
叶孤城仰起头,将视线转向悬挂在正中央的匾额,良久。偌大的宫殿内,聚集着近百个官员、宫人的地方却是一片静寂,只有风吹动帷帐的沙沙声。
而后他回头问陆小凤:“你那里都干净了”
陆小凤一怔,道:“对。”
他点点头,转身冲玉罗刹一笑。他很少笑,就算笑也是扯一下嘴角那种极淡的笑法。但这次不同,他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常年寒霜不化的容颜突然展开,就像春风吹融了冰雪,寒谷浸浴了暖流,很动人很耀眼,让玉罗刹都不由吃了一惊。
他的语气却是与笑毫不相称的冷冽:“教主大人的手下都去了黄泉,没了人服侍教主大人恐怕会很不习惯。无妨。叶某这就送你去和他们一道,不必谢我。”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应该来个今昔君喜欢的九千字的,但是状态撑不起来
明天贴最后一章
、大典下
下一个瞬间,冲天的剑光掠向玉罗刹。玉罗刹闪身急退,出了殿门。
两个人纵上宫檐,厮杀起来。
陆小凤远远望去,却皱起了眉头。
花满楼亦有忧色:“叶城主的剑气不稳。他的心不定。”
陆小凤点头,脸色凝重。
果然不到三十招,叶孤城的身上已有两道鲜红的血渍,一处在手臂,一处在肩头,伤口不浅。只要一动,鲜血就会不断地涌出来。
玉罗刹大笑:“叶孤城,你的心很乱,真不该说大话啊。”
陆小凤心急如焚,叶孤城受了伤,出剑已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加上他的心绪不宁使得剑法越显沉重粘滞。他一跺脚就要上前助阵。
一只手伸过来拦住了他。
“七童”他讶然。
花满楼语气坚决:“他不会愿意你出手。”
“可是,叶孤城他”陆小凤汗出,玉罗刹的武功诡异多变,叶孤城受伤又不在状态,这可太不妙了。
他手心都是汗,瞪大眼睛紧紧盯着宫檐上的两人。
玉罗刹自然不会浪费机会,又是三十来招过去,叶孤城的白衣上已现出星星点点的赤色。他手执长剑,呼吸有点沉重。而玉罗刹毫发未损,神态悠然,还颇有几分调笑的兴致。
“诶,原来绝世高手如叶城主者,也不过尔尔,来,本座就给你个痛快。”
“对了,叶城主,皇帝对你可不坏,他的心思不简单吧。”
“叶城主奋不顾身为皇帝报仇,其心可嘉,莫非你们真的搞上了”
玉罗刹嘴上肆意调笑,身手却不停顿,剑光越来越快。叶孤城被他的剑气所迫,只能全力去挑挡,疲态顿现。不多时,玉罗刹的剑光已将叶孤城周身罩住,只要他一招不慎就会被断了性命。胜券在握,玉罗刹的言语越发露骨起来。
“哈哈,说说看,皇帝的味道不错吧,叶城主可满意哦,应该是不满意,否则叶城主怎么会走呢皇帝的本事还是欠了点火候,早知道让本座来调教一二,叶城主一定会乐不思蜀”
倏然间,陆小凤只觉得四周一切都像被冻住了,汗毛根根直竖。叶孤城的气息稍顿,之后一股他从未见过的凛冽剑气如长虹穿云劈向玉罗刹。谁都不能描述那一剑的迅急和耀眼,就像闪电,不,比闪电更快更震慑人心。一霎那,一切已尘埃落定。
玉罗刹向后倒去,继而坠向地面,伴随他坠落的还有那一剑挑出的千重血花,就像下了一阵血雨。
陆小凤揉揉眼,一脸不可思议。这,叶孤城,这是你的剑法
叶孤城的心绪不宁,从灵柩打开那刻起,波动就越发明显,高手对决时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是致命的。叶孤城练的是无情剑,无情无性,才能至冷至冰,寒冽迅急。在他看来叶孤城身上那么剧烈的波动,败局不交手已然注定。他接连被玉罗刹的剑气伤到就是明证。但最后他身上暴涨的激烈情绪却没有搅扰他的剑法,而是化成了他的剑气,与剑合为一体,比以往更加快,这种快已经突破了当世高手所能料到的极致,于是玉罗刹只一剑便比天外飞仙还要耀眼灿烂的剑光,几乎照瞎了旁人的眼。这么快的剑,以后要和他打赌就傻了。陆小凤摸摸鼻子决定牢记这一点。
叶孤城从宫檐轻落到地面,走到玉罗刹跟前。
玉罗刹轻轻咳嗽着,血沫溅出了嘴角:“好剑法,本座见教了。”
叶孤城眼眸冰冷,看着他,不作声。
玉罗刹呵呵笑着:“不是你以往的剑法呢,恭喜叶城主。剑道又精进一层。”
“只是代价不小啊。”玉罗刹摇摇头,轻柔道:“很伤心吗,叶城主很好,想想你伤心的缘由吧。”
叶孤城浑身一震。
玉罗刹叹道:“本座见识到了叶城主的情,情化作的极致剑气,不枉此生。至冰至冷的叶城主有了这样的情,真难得。只是那个让叶城主动情的人呢呵呵,情动之时,斯人已逝,可惜。”
禁卫们上前要将他拘捕起来,但玉罗刹只是一笑,合上了眼眸,喃喃道:“煊儿,你托的事爹替你做了,怎么样,你还满意吧”
他像是沉睡了,只是再无声息。
不知何时起,天空中开始飘下淅淅沥沥的雨点。叶孤城抬起头望向远方,阴沉沉的云,密布天际。
很伤心吗,叶城主很好,想想你伤心的缘由吧。
我在伤心么
当日在白云城,我收到了噩耗,心中一沉但依然镇定,因为这不是哀悼的时候,我明白。
太子后悔而伤心,我得安慰他加上赶路很急,我没有工夫想这些,我对自己说。
跨进灵堂,他就在那里。我的心陡然跳得很快。因为他毕竟是我的朋友吧,我这么想。
他遇伏火海,灰飞烟灭,威远军一路护送回来的灵柩里只是一抔焦土,我的手抖的厉害,胸中涌起的情绪,我分不清是什么,我只知道我要他死,玉罗刹。
急涌而出的激烈情绪让我几乎握不住剑,我的剑应当至冷无情,这才是我追求的极致。我无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这是我学剑以来的第一次,而且我一点也不想去控制它。我什么都不管,我只要他死。
玉罗刹的剑光已经罩住了我,我再不收敛心性,必死无疑。但是我的心中的情绪却越发剧烈,第一次被他人的言语激发出如此大的波澜,而我也第一次任性地不想去控制它,收敛它,我只要他死。只要他死。他杀了凌云。他必须死。
下一瞬,暴涨的情绪融进了我的剑里,极快的出剑,就像疾光闪电穿过天幕。剑一晃,千朵血花,如雨而落,很美。
我是在伤心
叶孤城问自己。
他望着重重阴云,恍惚间有些片断分外清晰起来。
他的眼眸清亮,语气里几分调侃:“卿本佳人,奈何从贼”那是第一次见到他,面对刺客,镇定而清澈的眼神,让他手中的剑不觉沉了几分。
他耀眼的笑意,坦然的神情:“是叶城主能为之事,且不违背江湖道义。”紫禁之巅,圆月之下,那个笑吟吟的人。
他南下白云城被刘贵唤作凌公子的人在含月楼里喝酒,平凡的路人长相却因为笑意让人觉得眼熟。
他对着城中的箭座兴奋得像小孩子拿到了新玩具,细述它的种种好处让他差点怀疑之前是不是认错了于是他们第一次靠得那么近他出手扣住了他的脉门
“你究竟是何人”微凉的手指握住他腕子,指尖传来的温暖让他莫名一顿。
他愣了愣后回应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和暖的轻风拂过他的耳畔:
“叶城主不知道凌某是何人不过凌某却知道叶城主是何人”
“你恐怕是世上唯一敢扣住我脉门的人,叶孤城。”
笑吟吟的模样令他难得地生出些气恼,真不应该哪。当然,有这种本事的帝王原本就是异数
他修好了谷仓机关又生怕不对,故作镇定地想后招,整个夜里都不曾合眼
忙了整整两天两夜援军到后,他终于现出疲态,迷迷糊糊地真打算席地而卧,嘟嘟嚷嚷地生怕别人知道他受了伤,普天之下这样的君主真是少见啊
还有慵懒的语调,嗔怪的模样:“什么叫讹啊,说得真难听这叫智取。”卫城战告捷后,他作出无赖的嘴脸,很有趣。
他总是缺乏紧张感,有些漫不经心。一国之君,万金之躯,他却经常不记得这点,为一些小事差点陷了进去。
他眼里明显的惊讶和焦灼:“叶孤城真的是你你怎么这么狼狈啊”
他无所谓的淡笑:“也许吧,不过我已经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耳边传来焦急的喊声:“叶孤城叶孤城”
他一直是个坦诚的人,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心。
他凝望着杯中酒道:“我喜欢叶孤城。”
他的低喃:“叶孤城,我喜欢你。”
他的眼中出现的极罕见的忐忑:“嗯,叶孤城,你喜欢我吗”
叶孤城觉得胸口一紧,某处塌下了一大块,窒息感让他不由伸手攥住了那里的衣襟。像是心中某处或虚空中的某点裂开了个大口子,整个人都在无止境地往下坠去。
叶孤城,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眼前的一幕幕愈加飞快地划过。
他由衷的笑意:“你在担心我么我很高兴。叶孤城,我很高兴。”
他轻柔而小心的吻,浅尝辄止。
他总是温柔而小心翼翼,不论何时。他的喜欢纯粹而简单,耐心十足。对于你的回应,他由衷的欣喜。他只想以喜欢来赢得你的喜欢,从没想过别的手段。所以,那天他才会震惊,一脸的不可思议。
“叶孤城,你在说什么你在开玩笑么你不喜欢我那那你
...
怎么会会愿意和我”
以及显出了他极为少见的黯然和苦楚:“朕不知道。栗子网
www.lizi.tw朕一直不知道如果知道叶孤城对朕无意,朕不会那么做。叶城主可以不信。”
是的,天下之主,自信而骄傲。试问,一个如此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去做那些胁迫威逼之类的勾当
“朕坐拥四海,只要愿意可以揽尽天下绝色。为什么要去勉强一个对朕无意的人”
他总是对你很好,总是顺着你的意愿,是因为他太喜欢你,太在意你了对么。你无意,所以他就如你所愿的放手回身,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但是叶孤城,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如果是这样,他又来白云城,以陌生人的身份,你为什么会觉得若有所失
他恨不得来了就走,你为什么会愣住你不应该高兴
他对任何关于你的事情都漠然待之,你心中怅然,又在期待什么
那天他闯了进来,如狂风般横扫了刺客,你其实很高兴,不是么
在若兰院你想说什么呢你为什么想多说些话多留住他一会儿,这是平常的你么
码头上,他拱手告别,脸上是不含任何意味的淡笑:“就此别过,叶城主。“
最后一次见到他。
就一句话。
就此别过。
是的,很对。不是后会有期,果然是不能再见了吗
叶孤城发觉眼睛无比酸涩雨下得大起来,连串的雨点打在他的眼睛里,搅出难以承受的酸涩连同他的心也揪了起来夜色下他的叹息仿佛就在耳边。
“我想要你的心。只是很可惜,你没有心。”
“很久很久以前,有人说我没有心。我没明白她的意思我想我是遭到报应了。”
“唔,我也在想,叶孤城,如果你碰上了一个能让你心动的人你会如何呢她又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孤城突然很想笑,右手紧攥着胸口,心间难以形容的刺痛一阵阵袭来,就是伤心吗
叶孤城,如果你碰上了一个能让你心动的人你会如何呢
我心动的时候就是我的报应到来的时候。
情动之时,斯人已逝,可惜。
因为我喜欢的人,在我发现我喜欢他的时候,已经不在了。
报应。天大的报应,不是么。
凌云,你要知道一定会笑死的。对不对。
雨越下越大。叶孤城在雨中纹丝不动。雨点打在他衣服上混合着血水,绽开了一朵朵血花。他恍若未觉,依然抬头凝望远方,任由雨水噼噼啪啪地打在他如玉塑般的脸上,汇成涓涓细流顺着眼角,从脸颊边淌下来。
很久很久
直到发觉有人在扯他的袖子,几分犹豫,几分小心,他才身子一晃回过神,甩了下脸上的雨点,低下头看去。
太子一脸担心:“师父”
叶孤城一眼扫过廊下的众臣,握住太子的手,冲他淡淡一笑:"雨大,圻儿当心着凉,走吧。"
他牵着太子往大殿走去。
大雨里王朝开始了新的一页。
新皇即位后,封镇南王叶孤城为首辅大臣,辅佐朝政。此事朝中居然无人置疑,实属罕见。
垯坦大军压境,侵扰边民,欲趁小皇帝亲政伊始,手忙脚乱之际犯边谋利。垯坦亦派出使者,提出和议条件。小皇帝勃然大怒,一口回绝。
是年,仲夏,边境事起。
镇南王主动请缨回击垯坦。朝野议论纷纷,统兵打仗不是儿戏,镇南王武功虽好,但仅此一点并不足以服众。小皇帝力排众议,加封镇南王西北军大元帅,率西北威远军及宁远军北上御敌。
三月后,京城。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你看到了没,老三”巷子里,一个帐房打扮的中年人碰到熟人忙不迭地问。小说站
www.xsz.tw
“很多人,差点挤死我。看到了,远远的一眼。”老三擦额头的汗,道。
“可不是。皇帝出城十里迎候大元帅回京,排场很大咧。说说,大元帅是不是很威风”
“威风我远远地也没看出来。哎,刘兄,你也回来了”
“哎呦,我今儿可是赶早就去看热闹了。来的只是西北军的一个小队,人虽少但都龙虎精神,那个叫威风凛凛啊。”
“那大元帅呢”旁人追问。
“大元帅你说镇南王他不是一向冷冰冰的嘛。看他有什么好看的。”
“他不是皇帝的师父么大胜而归,不应该春风得意得很”
“这看不出来。天子率百官去迎,他也没托大,远远就下马走过来。礼节也是中规中矩。反正你想看他是没什么意思的。他从来就看不出喜怒,不是么”
紫禁城,集英殿。
皇帝设宴为西北军诸将接风洗尘。西北军的将军校尉,连同作陪的重臣,满满一殿。
唯有一个位置空着。右首座,这是叶首辅的坐席。李章匆匆赶来,在皇帝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皇帝点点头,未现意外,只是眼眸黯淡了下。少顷,他敛容举起酒杯,朗声道:“诸卿回击垯坦有功,此杯朕敬诸卿及西北威远、宁远军将士。”
整齐的回应:“谢陛下。”
少年天子面前,将士们开始拘谨得很,三杯酒下肚,话才慢慢多起来。皇帝微笑着询问战况详情,将士们一一作答,有些人还辅之以手势,喝得多了更是滔滔不绝。大殿里慢慢抹上了一缕热闹和喜庆的亮色。皇帝的眼神不经意地划过空缺的坐席,心中轻叹:师父
入夜,天空开始飘雨,细密的雨点打在青石板上噗噗作响。
镇南王府,很冷清。
镇南王喜静,所以府里下人很少。
后院。
下人们都知道王爷进了后院,若没有唤人,就千万不能去打扰他的清净,哪怕来的人是皇帝。坏了王爷规矩的人,王爷不会罚,只是当即就会被扫地出门。
王爷很少有说话的兴致。他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胆寒。所以下人们都很谨慎很小心。
临水小榭。
一人斜倚在软榻上,手边一个酒壶,面前一只小几,小几上摆着个白玉盏。他的肤色如玉,神色似冰,一身白而细软的轻衫,发髻散开,三千青丝散在榻上,又是几分慵懒。他的目光投向茫茫夜色深处,像是在出神。微风轻抚着他的发丝,温柔地扫过他冷清的眼,挺拔的鼻梁,淡薄的嘴唇,凉浸浸地和夜色融在一起。
良久,风扫来些雨点打在他脸上。微凉的雨水一弹,他回过神来,嘴角轻扬,拿起酒壶斟满一杯。凝望着杯中清洌的美酒,他的眼中现出几分迷离,像是又陷入飘渺的思绪中。半晌,他将酒杯轻轻举起,对着夜色柔声低喃:“延绥大捷,与君共贺。”
秋夜寒凉,风雨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
悲吗
也可以再悲一点的,不过糖觉得已经够悲了抹泪
糖的大招啊
完结在这里其实挺好的,美感也够
但是花了五十万字写个同人的be,糖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闲
所以,当然要he。亲们不要打也不要催,还有一卷。
下一卷,长生镇,敬请期待。
ps.后面糖要出游,不知道外面网络咋样,如不行,等我回来再更哈。出游一周,很快回来。鞠躬。
、木鹞
七年后。
初夏。
陆小凤风尘仆仆赶到京城时,天已近黄昏。栗子小说 m.lizi.tw
夕阳在天际边红彤彤一片,似血瑰丽。他心中轻叹。是有多久没来京城了
太子登基后,他就离开京城去了江南。江湖上大大小小事依然层出不穷,他还是那个爱管闲事的陆大侠。但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他的确在刻意避开京城及京城里的人和事。
直到万不得已,他才会来京城,办完事就走,决不多留,似乎京城也成了他的伤心之地。
他抬眼望向苍茫天际,当年的那幕随着时光流逝没有褪去反而越发清晰起来。
大雨里,一袭白影静立,身上十来处伤口鲜红不断溢出,雨水一打,绽开在白衣上,犹如血花。但白影恍若未觉,一动不动。
他望向雨中人,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他想上前但身子却像有千钧重,一步都迈不开。百官都聚在廊下,屏声静气地望着白衣人。聚了几十个人的廊下静得有点可怕。
就这样过了很久,直到太子上前才将白衣人从雨里带了回来。他浑身湿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瞥过自己的眼神也没有什么特别。
但错身那一瞬,一股极为浓重的哀伤淹没了自己和周围的人。他几乎想拔腿就跑,立即离开这个另人窒息的地方
他想着长叹一声,叶孤城,你啊
王府的门房恭敬而小心:"陆大侠,久仰。只是王爷入宫了,不在府内。"
陆小凤摸摸胡子,径自往里走:"我有要紧事。我等他。"
御书房。
皇帝端坐御案前。大臣们立在阶下将要事一一奏禀。
安排好西洋使节第三次来访的事情后,大臣们开始讨论李尚书的提议,远航西洋之西。
"成祖皇帝当年到达的最远处船队也探过了,有珍禽异兽不假,但到底是荒凉之地。再往下走,臣以为恐怕会空耗钱粮啊。"
"王大人此言差矣。重启海务,助力商贸繁荣的确是先帝的初衷。但天下之大,各国散列,虽眼下看来是到了天尽头,但海角之西说不定大有天地。新收集的西洋海图也可为旁证。"
"那又如何海角已是很远,要再往下走船队恐怕得更加庞大,补给处也颇难寻觅。"
"我朝已向沿海路诸国租用了些地面用以补给。只是再添几处而已,这不是问题。"
"不是问题花费就是大事。一动一立,况且前途未卜,这,花费的钱粮可不是小数"
"臣以为眼光宜长远些,成祖皇帝当年并非为了贸易而远航。而如今我辈也不该如此急功近利"
皇帝静静地听,直到大臣们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齐刷刷地望向他时他才出声。
他的声音清冽平和:"花费是会不少。但要不是成祖皇帝当年拓路,我爹也不会想到用这个法子生钱。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想的远点没有坏处。这样吧,这次船队到达西洋诸国后分一支出来继续探路。朕也很想知道,西洋之西,又是哪里。李大人,此事你全权安排,所需的东西你圈出预算朕要再好好看看。"
"是。臣领旨。"李尚书应道。
随后群臣皆退下。
御书房里就剩下一位身着银蟒袍的王爷。皇帝方才留住了他。
银袍人抬眼看着皇帝,神色平淡。
皇帝却有点踌躇,犹豫片刻说:"师父,圻儿是不是有不对的地方"
镇南王眉头微动,似有讶异:"陛下为何这么想"
皇帝抿了下嘴唇,小声说:"师父不说话。已经很久了。"
师父的话是少。大臣们群议时他很少发表意见。不过以前师父至少还会说几句,对于一些大事,他的意见举足轻重,自己也会觉得安心。但近一年来他连几句都没了。比如方才远航西洋之西这么大的事,他也只是静静站着,分毫没有说话的意图。师父这是长久以来积累的不安让他不得不留下师父问个明白。
镇南王嘴角一收,隐隐然的笑意:"圻儿做得很好。我不必说话。"
皇帝还是不满意,嘟囔道:"可是师父不说话,我总觉得不安心。"心里七上八下的。
叶孤城无声淡笑:"圻儿大了,已经可以自己拿主意,不需我多言。"
皇帝定定地看着他:"可是,我爹做了很多年皇帝也照样经常问太傅师父得帮我出主意,不是么"
叶孤城淡淡道:"陛下有众多能臣在手可供咨询。叶某才疏"
皇帝恍若未闻,顾自走到叶孤城跟前,一眼不眨地盯着他:"师父,您不会离开载圻的,对不对"
叶孤城一怔:"自然。陛下何出此言"
皇帝气鼓鼓地说:"师父总是不说话。圻儿害怕师父答应过所以师父不能离开圻儿。"
圻儿我会辅佐你,直到你能**掌握整个帝国。我会陪着你,直到
当年师父是这么说,但这样是不是意味着他完全亲政后就要失去师父了不我不答应
皇帝的眼中绽出炙热的光。
叶孤城了然道:"圻儿放心,我会一直在。"直到你不再需要
皇帝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眼,心下稍安,回身找折子:"师父我还有事要问您"
叶孤城回到王府时夜已深沉。
"王爷,陆大侠来访。"管家躬身禀道。
叶孤城脚步一顿,瞥了他一眼。
"陆大侠说有要事。他在花厅,已经等了两个时辰。"管家又说。
陆小凤站花厅外,望向远方的群山,太阳终于隐没在山背后,风似乎大了起来。黄昏的余晖消散,暮色渐浓。
叶孤城
回击垯坦的第二年,他率军再度北上。垯坦大挫逃窜,被迫将王庭挪向更北的地方。此役不光巩固了西北重镇,更将实际分界北移。边境上慢慢出现了一些垯坦和中原人混居的小市镇。这些地方原本在垯坦的势力范围内。随着垯坦战力下降,王庭北移,这些市镇的归属就变得模糊不清。有些地方反而中原人更多些。
在叶孤城放出第三次讨伐垯坦的风声后,垯坦的使节忙不迭地赶到了京城。
议和。
垯坦承诺将不再南下侵扰并将边境上的小市镇让出了一半。
对他们已经控制不了的地方,这样做有点像空头人情,但朝廷毕竟得到了实地。
遂议和。
垯坦骨子里不老实,不过这几年算是安分多了。
而叶孤城像是空不下来。
他又做了一件大事。
挑掉了魔教总坛,一个人。
陆小凤想到这里不禁一个寒战。事隔多年,当时的震撼仍历历在目。
他从小公子那里得到信时,叶孤城已经出发了。
隐霄阁的消息如风,叶孤城的车马也不慢。
当他剃掉了胡子拖着西门来到传说中的魔教总坛,恒央山下时,就见远远的山顶上诡丽的剑光织成了一张网,有人布下了剑阵,倚仗地利,早将各处牢牢锁住。
他的心一紧,正要疾奔上山,却见天际间陡然现出一道眩光,耀眼夺目,如虹剑光掠过时,饶他还在山脚也感觉到了这迫人的气息。不是森然冷意,却让人无比恐惧,好像汗毛都倒竖了一遍。
剑光闪过,剑阵无踪。
当他和西门走到半山腰时,叶孤城迎面而来。他依然一身白衣,不染纤尘,袖着手步履稳健,神情淡漠。
看到他,叶孤城的眉目不变,淡漠依旧,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说:"你来迟了。"说罢便错身而过,往山下而去。
他有些愣怔。叶孤城的气息淡而平稳,让人无法想象前一刻的霄天剑光和他有关,但,不是他又还会是谁
他终究没忍住好奇,还是往山上去了。魔教总坛是平常人难以触碰又闻之胆寒的地方。为了寻这个地方隐霄阁上下都快咬碎了牙。
如今这处隐没在茫茫群山中的世外迷地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秘。
他在路上只见到了尸体,一个个散落的暗哨,巡逻的卫队,各堂主,各护法,一道剑痕在喉,整齐而干脆。
还有剑阵的遗迹。
大长老和最终护法们结成的剑阵,威力巨大,是魔教不传之秘。但在山顶他看到的依旧是尸体,血光四溢,到处都是剑阵攻破后剑气反噬搅出的血丝,犹如修罗场。令人几欲呕吐的气息还未散尽。
他瞠目结舌,那个远去的白衣人干干净净,滴血不沾,甚至没有带剑。
叶孤城你很神啊,他不禁摸摸胡子。
他身边的白衣人开口了:"无情而至情,他的剑已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么陆小凤的眼神有些悠远,叶孤城自从小圻登基后就一直待在京城,住在小圻给他造的王府里安然地做着王爷。皇帝的首辅大臣,最信赖倚重的人。他离江湖已经很远了。
现在江湖上提到叶城主是指叶孤鸿。连白云城里的百姓都改了习惯,皆以王爷来称呼他,提及他。
镇南王叶孤城,西北军统帅,是啊,一眨眼,多年过去,一切都已不同了。
陆小凤坐着喝茶,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他没有走的意思。家仆不敢轻怠,小心地换茶续水,其间还端来几样精致茶点。所以他的精神依旧不错,等人耐心十足。
陆小凤用手支着头,迷迷糊糊地瞌睡中。厅里走进一人。他一激灵醒了过来。
来人看着他,淡淡道:"何事"
陆小凤摸摸胡子,叶孤城你出声叫醒我会死么居然直接散剑气。
他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打开身边的包袱:"对,给你看一样东西。"
叶孤城袖着手,眸色沉静无波。
陆小凤没管他,从包袱取出一个大木匣,一尺见方,约四五分高。
他将木匣放到茶几上,深深吸了口气,将它打开。
叶孤城走近一步,木匣里是一堆木头削成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他皱了皱眉,划出一记眼刀,别卖关子,有话快说。
陆小凤伸手将木头物件取了出来,稍稍整理后放在合拢的木匣上。
如此便一目了然了,合拢折叠的翅膀一打开,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木头做的鸟,木鹞。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写了那么多评,糖很荣幸,就是得回去再慢慢回复了,手机上的界面不全有些按钮找不到了汗
谢谢亲们,鞠躬,先发个草稿,咳
、朱停
叶孤城神情宁静,盯着陆小凤,你等我到半夜就为看这个玩具你多大了
陆小凤擦擦汗,肃然道:"这不是一般的鸟。诶,天黑了看不清。它可以飞。"
叶孤城挑了挑眉,那又怎样
陆小凤挠挠头:"咳,我讲不明白,还是,来吧。你过来。"说着他拿起木鹞走到天井,向上一纵,来到屋顶上。
他将木鹞尾部的发条拧动几下,然后放开手。
木鹞拍拍翅膀,飞了起来,在屋顶盘旋,一圈接一圈。
叶孤城凝神望向木鹞,若有所思。
木鹞飞得很轻盈很流畅,毫不费劲地转着圈,开始的圈很大,后来越来越小,最后终于飞回到陆小凤手里。已经过去了近一刻钟。
陆小凤给他一个我说的没错吧的眼神,带着木鹞跃下屋顶:"我来的时候路过山西让朱停看过。他说这是凌云做的。"
话音未落,一只手已掐住了他的
...
肩:"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小说站
www.xsz.tw
陆小凤毫不意外地叹了口气:"进屋再详细说。"
朱停打开匣子瞧了一眼,笑道:"哦我以为他的懒病比我还重,很多年没他的消息了。"
陆小凤的心猛跳:"你认识做它的人"
朱停笑得高深莫测:"也许认识,也许不认识。"
陆小凤一怔:""
朱停哈哈一笑:“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这么多年过去,应当也已年届不惑,我哪认得出来。”
陆小凤还是疑惑:“那你怎么又说认识”
朱停面色微滞,没好气地说:“当然,要是他还是那张脸我就认识。”
陆小凤心里一动:“人皮面具”你知道他戴着人皮面具
朱停越发没好气,鼻子里嗡嗡地:“嗯。”
陆小凤仔细瞧着他:“你有亏心事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朱停不顾自己庞大的身形跳将起来,大叫:“什么亏心事”见陆小凤脸上惊讶,他有些结巴:“反正是互有胜负,那个,那个面具是我做的。”
陆小凤大异:“朱停你”你还会做这个
朱停不大高兴:“就做过这么一个,再也没有了。你认识他”
陆小凤迟疑了一下。
朱停撇撇嘴:“哦,他说他姓凌,凌云。应该是化名。不过江湖中来去谁没几个故事,我只为和他比个高低。他究竟是谁倒不重要。”
陆小凤眼珠子一转:“很平常的路人脸,你的本事倒好。”
朱停又躺到椅子上,懒洋洋地说:“对。他原本算得上英俊。难道是嫌自己太好看了”他哂笑了下,慢吞吞地说:“你到底要问我什么”
陆小凤神情严肃:“真的是凌云做的”
朱停一愣:“那个木鹞吗当然。”
“另外的能工巧匠”
朱停有点不耐烦:“我知道的能工巧匠里没人能做这个事。这是自己会飞的鸟,不是风筝,也不借力,不一样。而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做出这个来。”
陆小凤有点意外:“老板越发谦虚了,真是没想到”
朱停努力克制住才没破口大骂:“我们和解还没几年。你真想我马上赶你出去”
他拿出木鹞在发条上按了几下,走到屋外空地上:“你好好看着。”
陆小凤看着一圈圈盘旋的鸟,喃喃道:“这个我知道,但我想知道的是,这真是凌云做的”
朱停瞪了他一眼,胖胖的身子灵活地往边上一跃抓住木鸟。在发条上又按了几下,木鸟停了下来。
他拉着陆小凤回到屋子里,点上所有油灯,气呼呼地说:“你仔细看。”
陆小凤莫名其妙,拿着木鹞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仍不得要领。他抬头呆呆地看着朱停,你到底要我看什么
朱停叹了口气,一脸你很笨的神色,陆小凤大窘。
朱停又叹了口气才开口道:“木料的削制,定型,都有手法方向。这个木鹞明显是左手使力的人做的,陆大侠聪明绝顶,这都看不出来”
陆小凤一怔。
朱停很奇怪地朝他看:“你到底认不认得他你不知道么”
陆小凤大汗,我真没注意过。对了,他那次出剑似乎是用的左手
朱停陷在亲手特制的无比舒适的椅子里,慢悠悠地说:“天下间算得上能工巧匠的人里,就这么一个异数,不是他还有谁。”
陆小凤想了想:“你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这鸟能飞以前见过”
朱停的脸上现出一丝得意:“总算问对一件事,也罢,给你看样东西。”
一匹小马。
一匹正在奔跑的小马。
一匹正在奔跑的木头做的小马。小说站
www.xsz.tw
陆小凤睁大了眼睛:“这是他做的真厉害。”
小马只比拳头大一点,也是由一个机簧控制,在屋子不紧不慢地转圈跑。
朱停道:“所以我一看就知道是他捣鼓的另一样玩意。这是他输给我的。”他特意强调。
陆小凤想起多年前沈将军的话,了然笑道:“对了。之前是你输了,所以不得不做个面具”
朱停白了他一眼:“比试较量技艺,互有胜负,稀松平常。曾经我们约好是三年一聚,比试赌胜。但我懒他忙难得才聚一回后来算起来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碰见他了。”
陆小凤的神色有点不自然。
朱停自言自语:“他可能是隐霄阁的人。曾经想鼓动我去隐霄阁来着。咳,其实我和隐霄阁也有往来,只是一单一单的货。我高兴接就接。我懒,你也清楚。”
陆小凤的眼珠一转,问道:“什么时候做的,你看得出来么”
朱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拿起木鹞仔细瞅了下:“诶,说起来。这个木鹞做得并不精细,用料也不是顶好,甚至有点匆忙的意味。日子看不出来,不算太久,也不是新做的,唔,三五年吧。”
“凌云是追求细节完美的人,这用料和木头的磨制上比一般的好手艺木匠都嫌粗糙。但这定是凌云做的无疑。”朱停仔细地看了半晌,又道:“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做这么个木鹞”他像在自语。
陆小凤不由心里一沉
皇宫里。皇帝睡下了没多久,内侍来报镇南王有急事相禀。皇帝虽觉得奇怪但还是起身来到御书房。师父从未半夜三更进宫,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御书房里。
不光有师父还有很久没见的陆大侠。
“陆大侠。”皇帝一笑。
陆小凤连忙行礼:“不敢。夤夜而来,有要事,陛下勿怪。”
皇帝道:“何事这么急”
陆小凤亮出木匣,将木鹞取了出来。
他正要说什么,却见皇帝的神情骤变,冷声道:“这你从哪里来的”
陆小凤一怔。皇帝深深吸了口气,疾步往里间走。
陆小凤不明所以。
一会儿工夫,皇帝端出来一个大匣子,神情郑重:“朕自己收着的,怕被人弄坏了。”
陆小凤心中一跳,只见皇帝揭开匣子,里面赫然一只木鹞。一只极为精致的,上好木料磨制的木鹞,熠熠生辉。
陆小凤呆呆地看着这只木鹞,顿时觉得有点口干。
皇帝的话清晰入耳:"这是爹送我的,十岁的生日礼物。"
他说着将木鹞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喃喃道:"可以飞一天呢。爹的手艺自是很好。那天我以为爹忘了我的生日,在宫里生闷气。结果快到深夜爹才闯进来,把这个拿给我看。他说刚要过来的时候又被急事绊住了。走不开。"
"这只鸟很神奇。爹带我跑到宫檐上去放。一圈一圈飞了很久,我都睡着了。"皇帝的声音里都是怀念:"爹说上足发条可以飞一天。我没试过。我怕不小心弄坏了。不过,爹说的不会错。"皇帝补充道。
他的眼里又现冷光,伸手去拿陆小凤手里的那只:"但,这个你是从哪里来的"
两只木鹞,差不多大小,一个精工细作,一个简略粗糙。但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本就是一样东西,它们的构造,形状,连接,发力机簧都如出一辙。只是陆小凤手里的用的是木机簧,飞行时间短得多。
"这是,我爹做的。"皇帝仔细看过肯定道:"他做东西的时候喜欢用左手,很特别,所以一定是我爹做的。这,陆大侠,你从哪里来的"他的眼里绽出慑人的光:"你刚得的这是怎么回事我爹我爹他"
陆小凤觉得口更干了,虽然叶孤城一言未发,但他的目光早就凝在自己身上,纹丝不动。小说站
www.xsz.tw
他咽了咽唾沫,有些艰难地说:"我讲个事,你们要耐心听完。"
作者有话要说: 耐心
糖从昨天晚上起不是在飞机是上就是在船上车上,才完全着地咧,天可怜见的,需要养一下
、寻踪
陆小凤北上乌淖尔海是为了新近出现的假银票案。商贾远行,大笔银两随身携带既不方便亦有隐忧。钱庄银号因此而生。实力雄厚的大钱庄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号。所以虽然要付些佣金,大商贾们还是青睐于用银票来支付大笔货款。
银票,特别是大钱庄的银票在全国各地畅行无阻。江南花家的很多营生都与此相关。当然花家的银号也是全国最大的,信誉极好,收兑也十分便捷。
就在不久前,发生了一件事,让花家老大不得不派心腹去百花楼找陆小凤帮忙。
各地分号陆续发现了假银票,花伯大为震惊。
银票就是一张纸,凭着一张纸就能兑成千上万两银子靠的是各家各户银号的暗记,水纹,独特的花押。
银号的伙计辨别银票真伪也就看这几条。这次出现的假银票做得相当真,除了纸张手感略薄一点外,其他的就算是最有经验伙计第一次见到恐怕也会被蒙过去。
花伯找到陆小凤。陆小凤自然责无旁贷。他一番暗查之后惊讶地发现,假银票居然是从北方传进来的。
自从北方垯坦的势力收缩,靠近边境的一些小市镇渐渐变成了地位暧昧的三不管地区。朝廷虽有心拓土但这里毕竟有点远,荒凉的印象让天子按协议收了一些市镇后就搁下了这里的事。
边关将领们大都将其视为往后若起战事的缓冲地带,天子不发话他们也不会贸然动手。
这样一来,这片地方就变得异常有趣。商贸相当繁荣各样各类,明的暗的,在这里只要有钱几乎可以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匪帮,奸商,流民,形形色色,暗流涌动,直叫人大开眼界。
陆小凤出关后直奔这里,看到与想象中的荒凉大不相同的繁华热闹与混乱阴暗交杂的场景,不由目瞪口呆。
制作假银票的窝点就在这里。
陆小凤费了番功夫终于找到了窝点和炮制假银票的人。介于这里混乱得像是没人管,和他一同北上的花家家丁就有了用武之地。
一伙人被一网打尽暗地里押往关内。
那天,事情终于了结,他不由大舒一口气。这帮人胆子真大,胃口也不小,幸好花伯当机立断,否则
他走在乌淖尔海最有名的货利街上,随着人潮慢慢往前逛。街上各色各样的人,垯坦人,中原人,还有西域腹地来的人,不同的眸色,不同的肤色,操着各地的方言交谈着,用手指比划出外人看不懂复杂暗记,一笔笔明里暗里的生意就这么做成了。
要不是亲眼目睹,他真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么混乱而热闹的地方。
他摸着胡子咂咂嘴。的确,这里有最好的美酒,最诱人的吃食,也有最勾人魂魄的美女。不过他正想着,半空中倏地掠过一物,划过他的眼角。他不由抬头望去。
此物一晃就飞远了。
他揉揉眼睛,好像是只鸟
少顷,这只鸟又掠了过来,划出一个优美的圆弧往远处飞去。他终于看清了,这是一只木鸟,一只盘旋的木鸟。
他看看周围,发现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无论谁对天上飞翔的神奇木鸟都视若无睹。
他不由更加奇怪,瞅准一个中原人模样的客商打听:"大哥,这头上飞的"
客商一副你真是少见多怪的模样:"木鸟有什么奇怪的,飞了很多年了。"
陆小凤一惊:"很多年了"
客商想了想:"三五年总有吧。春夏时分能见上几回。怎么了"
"木鸟,会飞"陆小凤睁大眼,不是很神奇
客商擦擦鼻子:"第一回见到是觉得挺神奇,但见多了也就那样。似乎是北六院那一带出来的,也能飞回去,的确不一般。那院子常常传出惨叫声,那个叫咳,有人曾借故进去看过,普普通通的院子看不出异样,所以挺神秘。"
客商看到陆小凤脸色突变毫不在意地说:"这里什么事都不奇怪。人很杂,事也就五花八门,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江湖凶险啊,所以大家都不喜欢管闲事。"
陆小凤像被噎了一下。
一个小孩子抬头看到木鸟,尖叫道:"娘,快看,就是它,我上次看到它落到北边的院子里。里面的人好可怕"他话没说完就被一旁大人捂上嘴带走了。
陆小凤暗自皱眉,纵身往木鸟飞行的方向奔去。
木鸟盘旋转圈,越转越小,最后落到了一处院子里。
这就是北六院陆小凤暗忖。
窸窸窣窣声,从屋子里走出一个人,将落在地上的木鸟捡起,静静地看了半晌,又朝天空望了一会儿,长叹一声,转身回屋。
在远处屋檐上的陆小凤浑身猛地一颤。
他看到了那个人的手,起皱的皮,赤红夹杂着黑焦色,好似在炭炉里烤过了一回。
他看到了那个人的脸。远远的一瞥,他却希望自己没有看到才好。很难形容那一瞬的惊悚,那张脸向是被烧熔过又凝结起来一般,诡异的色泽和形状。他想起小孩子的话:"里面的人很可怕"
他的心莫名地狂跳起来。
诶,你也太爱管闲事了吧。一只木鸟又怎么了木鸟凭空能飞的确罕见,但
他觉得自己正在靠近一个隐秘而不愿知晓的事实,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他突然有拔腿就跑的**,可惜身子不听话,迈不开腿。而一声阴冷的笑彻底打破了他逃跑的企图:"凌公子,你还是不改主意那你为何做出这只木鸟趁人不注意就放上一回,兴致颇高啊。"
沉默。
然后一声重击,有人倒地的声音。
尖锐的没忍住痛的哼声。陆小凤耳力很好,迎风听了个明白,不由一抖。
他悄悄落到院内屋子旁的大树上。屋里人的话声清晰入耳。
沙哑的声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怪笑声:"凌公子,这么咬牙遮掩有意思么不说别的,就说这只小木鸟,难道是每个木匠都能打出来的又不是板凳。"
只有喘息声。
又是一连串的笑声:"你难道真不想回去了么哦,也是,这幅模样怪吓人的。恐怕谁都认不出来呢。"
陆小凤居高临下,透过窗棂边上的缝隙往里望去。
一个人倒在地上。他的跟前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垯坦的服饰打扮。陆小凤倒吸一口气。垯坦人么话倒说得很流利。
那个人狞笑着,从身上取下一副软鞭:"凌公子依旧不愿合作么那只能得罪了。鄙人也是例行公务,凌公子莫要见怪。"
他抖开鞭子,往地上抽动两下,啪啪的脆响。接着他出声冷笑,长鞭舞动往地上的人身上抽去。
陆小凤心一紧,正要出手。院子轻轻吹来的风却让他顿住了身形。暗处有人,而且是不少人,藏得挺好,几乎察觉不到气息。但他们身上的味道却暴露了自己。
陆小凤皱眉,杀气顿生。突然鞭打声停了下来,里面传出另一个人的说话声:"康赞,这样是白费力气。你能不能换个法子让凌公子好好想一想呢凌公子,多年过去,你也试了那么多回,应该知道仅凭你自己是不可能回去的吧。我们很愿意帮助你回到家乡故国,只是让你儿子小小地出一笔赎金,我们的要价很公平很合理,他付得起。凌公子要不想老死在异国他乡就要好好想一想,对不对啊"
深夜,陆小凤轻轻落在院子里。
院子的看守们似乎已沉睡。
陆小凤极为小心地推开门,侧身闪进屋子。一进门,他的身形便一顿。床在最里面。边上是一张书桌。上面放着那只木鹞。冷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鹞子身上,越发清冷。
他往里走了几步。床上的人动了动,转过身来,昏暗中他的面孔模糊不清,倒是少了几分可怕。他睁开眼睛,看着陆小凤。“谁”嘶哑疲惫的声音。
陆小凤又往前走了两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成拳:“陆小凤。你还认得”
轻而倦怠的应答:“不。我不认识。”
陆小凤的喉咙发涩:“你凌云你是凌云么”
他的双肩抖了下,淡淡道:“不。我不是。”
陆小凤再往里走了一步:“那个会飞的鸟”
他只是把头埋进被子里,不作声。
陆小凤不知道该怎么说,焦急道:“那是你做的你一直想发信对么”
床上的人没理他。
陆小凤急了上前抓住他的被子往下扯:“你说话啊,你”
被子里的人浑身一抖,闷哼了一声。
陆小凤想起方才的情景,停下手:“你,你离人谷没死对么但被他们抓住了他们一直折磨你,是么凌,凌云,你说话啊算了,我先救你出去。”说着就要扶他起来。
他终于出声,长叹道:“你走吧。”
陆小凤皱眉,不管三七二十一扶住他的肩:“这里离关内已经不远了。你放心,不用多久你就可以回家了。”
“他还不能回家。”一个阴冷的声音说道。旁边同时传来一阵哈哈大笑:“凌公子,你的木鹞引来了很多人,但没有一个能将你带出这个院子。你确定还要继续试吗”
陆小凤的眸色冰冷:“这可不由阁下说了算。”
哈哈大笑的人仔细打量了他一眼,又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中原的陆大侠,失敬失敬。这两天你捣毁了造假作坊,风光无限啊。”
陆小凤不理他,伸手试图将床上的人搀起来。
哈哈大笑的人朗声道:“陆大侠武功虽好但也得看看清楚。”说着一个响指。
四周冷莹莹的光,每格窗棂上都探出一支羽箭,沉默彪悍的弓箭手就在窗外。
陆小凤脸色更冷。
来人笑了笑:“所以说他得继续在这里做客。陆大侠。”
陆小凤正欲动手。床上的人轻声道:“快走。”然后抬头对来人道:“与他无关,我也没想走,不要伤及无辜。”
来人笑道:“这可不由凌公子说了算。陆大侠来得正好。我们正要找人送信。凌公子在此地做客多时,我们一直想递信给贵国,又恐贵国天子不信,眼下碰到陆大侠,岂不是天数”
床上的人气息一滞,咬牙道:“你别做梦。”
来人悠然道:“诶,其实我们的要求并不高。令公子若如传说般孝顺定会欣然接受的。”
他旁边的人走到书桌旁:“陆大侠是不是看到这个鸟儿进来的好好好,凌公子的心思总算没白费。这个你拿去也好做个见证。”
床上的人呼吸急顿,失声道:“不行。”他想起身但身子一颤却没动半分。两个彪形大汉上前按住了他。
陆小凤眸光极冷,手一紧。来人安然道:“陆大侠,我要是你,在众多弓箭手面前一定是不会轻举妄动。陆大侠虽然武功卓绝,但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他说着将木鹞收起放到一个木匣里。一个小厮躬身将木匣端到
...
陆小凤跟前。栗子网
www.lizi.tw
陆小凤阴沉着脸,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将木匣接了过去,一言不发地往外走。他正要跨出门槛时,来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吟吟道:“还有,我最近终于找到了凌公子努力藏着的东西。”他从内襟掏出一物。
陆小凤一愣,而里边的人嘶哑地叫了声:“不”
一块玉,一块寸长的玉。莹泽圆润的光。
来人走到门口将它递给陆小凤:“看不出特别。不过凌公子这么用心藏着的东西应该挺不凡。陆大侠也带上,给贵国天子,也许他认识”
里边的人有些惶然,急道:“你陆小凤不”他立即被人捂住了嘴。
叶孤城听到这里神情骤变,寒光射向陆小凤。
陆小凤知意,从内襟掏出一物,递给他。
叶孤城接过只是一暼,便极力沉下气,定定神,好像不这么做就站立不住似的。
皇帝上前,不自觉地出声:“这,我见过,和爹的那块”他取过玉仔细瞧了一阵,点头肃然道:“就是我爹的那块,天下间不会有另一块一模一样的东西。因为这是生玉。”
陆小凤愣住了。
叶孤城却眼神空茫,整个人摇摇欲坠。
是的,这是他的生玉。
作者有话要说:
、生玉
莆玉天下少有,是亲兵严密守卫,专供皇家使用的矿脉。皇子皇孙一出世便有专人占卜问天,根据时辰方位在矿中精择一段玉料。
莆玉开采之初质地柔软,工匠在玉上镂刻上皇子皇孙的名字,之后字迹会渐渐沉下去,而玉石表面复又合拢,看不出琢磨的痕迹。沉下去的字迹会慢慢延出花纹,就好像字是玉中的花纹长在里面一般。这就是莆玉的好处。
小篆的熙字,是他的名字。
"我叫朱厚熙,你可以叫我五郎。"床榻上那个笑吟吟的人。
对,当时脑中闪过一念,似乎在哪里见到过这个字穿衣时硌到的物件让他陡然反应过来,这是生玉。他当时给的,是他自己的生玉。
他有点意外,笑了下:"好吧,不过,朕不能白要你的东西这个给你"
他早就将他的生玉托付给你他握着玉石当即愣了半晌。
生玉如人,若是遗落,大为不祥。玉如其名,是要与皇子皇孙相伴一生的东西。不过也有人的生玉不在自己身边,而是托付别人收着。不多见,前代皇帝的生玉就是由皇后收着。也有皇子王爷将生玉交给自己最喜欢最信任的人收着,但世间无常,人心多变,这样的人,很少。
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却随便予人,他觉得他荒唐。
而后,发生了很多事。流言四起之时,他坦然以对,"我已经让太傅去想办法两情相悦,共结连理,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我就是要告诉天下你是我喜欢的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他处置流言的方法让他惊讶。坦荡荡,从没有遮掩的意思。
我喜欢你,他说。
他紧紧攥着玉,手心里的痛和炙热一阵阵袭来。
离京前,他让孤鸿将此物还给他。
他没有惊讶。孤鸿说皇帝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带回一物。
他的心一沉。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有要收回那块玉的意思。
我当时给你那块玉也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白云城的印信。建城之初传下的玉印,年代比白云城悠长得多,极少启用,不为人知的最古老的印信。白云城于朝廷海务而言很关键,我想我可以将白云城托付给你,如此而已。
朱公子来白云城时,他曾想解释清楚,但最终却
叶孤城转头向陆小凤,眼神冰冷:"他在哪里"
皇帝沉吟了下,回身找折子:"垯坦的动作很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是,边关是有传报垯坦使节在关外,为要事而来。"他的神情也冰冷无比。
陆小凤皱眉,想起走出院子时那个人说的话:"我们会派人去贵国商量,迎回凌公子,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啊。"
皇帝接着说:"垯坦边将没有理会,只是发了个奏报。如此说来,朕倒是又要会一会这个老邻居了。"寒气四溢。
叶孤城静立不语。
垯坦使节来到京城,提出了他们的要求。
皇帝冷笑:"五个西北重镇好胃口。"
使节很镇定:"陛下,我们大王觉得这个开价很合理。毕竟他不是平常人,要得少了,反而有失恭敬。"
皇帝又笑:"开国以来,我朝从未让过一寸土。"
使节依旧毕恭毕敬:"陛下,凡事皆有例外。我听闻贵国向来以为百善孝为先,这可不是说说而已。"
皇帝并不意外,冷声道:"你们的说辞可有凭据"
使节笑了笑,从容应道:"大王已托付中原享有盛誉的陆小凤陆大侠将凭据先一步送来,他还没到么大约是路上耽搁了。陛下放心,陛下若看过绝不会失望。"
朝廷只允许使节一人进关,一路严加看守,不露半点风声。所以,垯坦使节赴京觐见皇帝,大臣们却分毫不知情,除了叶孤城和太傅。
太傅年事已高,不能天天上朝。但皇帝依然极为器重这个老臣,隔三岔五就会派人向他咨询意见。这次觐见除了皇帝,只有这两个人在场。
使节已被带下去。
皇帝一改刚才的冷静,噌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太傅跟前:"太傅,朕"
太傅的神情很平静:"陛下,老臣以为这很可能是垯坦的奸计。"
皇帝一怔:"这是我爹的玉,木鹞是我爹的手笔,旁人做不了假,朕不会看错。"
太傅的话语不疾不徐:"老臣没有说这两样东西是伪造的。但人就不一定了。"
皇帝一咬嘴唇:"可是陆大侠说"
"陆大侠是看到了人。但那个人已面目全非,别人是这么称他没错,不过那个人究竟是谁恐怕谁也无法说清楚。"太傅的声音依旧平稳。
皇帝大异:"太傅,您"您是爹最倚重的臣子,最忠心耿耿的人,您为什么会这么说
太傅不动声色:"陛下,此人的身份无法查明。垯坦又如此漫天要价,老臣以为陛下不应理会。"
皇帝的吃惊无以复加:"不理会可那要真是我爹"他很可能就是,虽然,也许我已经认不出他来。
太傅抬眼望向皇帝,轻叹一声:"陛下还记得英宗的事吗"
皇帝浑身一抖。
"英宗当年被瓦剌所擒,瓦剌亦曾漫天要价。但朝廷未予理会。一年后,瓦剌自觉无趣,送回了英宗。"太傅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皇帝的声音在颤抖:"太傅,您是说要朕不去理会这个消息,消息里的一切可,他如果就是我爹"
"关心则乱。陛下。如此一来,垯坦自然有了要价的好牌。如果陛下不去理会,他垯坦押着他是因为他有价值。如果垯坦认为他已毫无用处,他大约也会回来,就像当年的英宗一样。"太傅冷静的声音。
皇帝喃喃道:"对,太傅说的没错。但是,但是,那我爹垯坦要是肆意折磨他我就看着,眼睁睁地看着不管这"
太傅不为所动,看着皇帝:"陛下,五个西北重镇,崇山峻岭之间固守险要之处,是西北乃至整个帝国的要害。前朝繁华胜景,富庶如斯三百余载,却仍不敌垯坦铁骑长驱直入。无他,就是因为当年的疆域失去了燕云,千里平原,无险可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陛下,前车之鉴,这不是能拿来商量的事。"
皇帝紧紧皱着眉:"太傅,您说的朕都明白。但是我爹我不能不管,不,太傅,我不能,我"
太傅望着皇帝,语气平和:"陛下,如果,如果他如果真的就是他,他会愿意您这么做陛下好好想想,西北军数十万将士,多少血肉巩固铸就的险要之地,只为一人就拱手让与垯坦"
皇帝脸色陡变,嘴唇发颤:"不,太傅。他是我爹,这不一样我爹他,他一定很想回来,否则他不会做出那只木鹞太傅也许可以和使节谈谈,改用赎金"
太傅很平静:"陛下,如果您真是为他好就不应该这么做。一国之君,应以天下社稷为重,绝不应给敌国留下把柄。陛下,您若提出改用赎金就等于默认了此事,到那时您觉得垯坦会只满足于现在的条件他们的贪得无厌,陛下想必也知道几分"
皇帝的脸色极冷,冷笑道:"太傅的意思是,让朕做一个不忠不孝之人,为天下人耻笑"
太傅安然道:"不。陛下仁孝,天下尽知,岂会为一点敌国散布的谣言而改变垯坦散布谣言,企图以不实之言要挟我朝。陛下虽万分怀念先皇,无奈离隔千里,实难分辨真伪,在百官的力劝下放弃查究此事。"
皇帝愣住了,太傅您
太傅的语气依然平静:"陛下可以告诉垯坦,如果他们真有诚意,不妨将人带来京城让我们好好分辨。若真是先帝临世,本朝必有重谢。两国也可以共弃前嫌,共享太平。毕竟先皇已逝多年,突然冒出个人说是他,又在垯坦手上,这样的事,实在荒诞,凭谁都不会轻易相信要是故意传谣,更是用心险恶,先皇在地下受此惊扰恐怕也会不得安宁啊。"
皇帝一时无语。
太傅接着往下说:“陛下,请务必三思。此事离奇荒诞又远隔千里,就算天下人知晓也不会怪陛下无情。陛下只是听从了百卿之谏,以江山为重。”
皇帝定定地看着他,轻声道:“太傅,您一直对朕很好。您的意思朕都明白。您想一力承担骂名,到时候就没有人会来怪朕了,是么但是爹说过,皇帝是拿定主意的人,拿定主意后就要承担一切相应的结果。朕要是这么做了朕不会怕被骂铁石心肠,但是朕太傅,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么爹说您一贯很有法子”
太傅冲他摇摇头:“陛下,不理会是最好的法子。”
一直不作声的叶孤城开口了:“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臣请出使垯坦,分辨真伪,之后陛下再做决定也不迟。”
皇帝大惊:“师父,您”
叶孤城的语气平静:“垯坦漫天要价,只是要价而已。我们亦可与之周旋,进而分清消息真伪。出使垯坦,一举两得。”
皇帝紧紧盯着叶孤城:“师父,要垯坦就是不怀好意,有谋害之心。您这一去”
太傅也道:“王爷,不妥。”
叶孤城嘴角一收:“圻儿认为我无法自保”
皇帝脸色一凝,苦笑道:“自然不是。”
太傅肃然道:“王爷的功夫天下皆知精妙。但王爷功夫再好,也只是一个人,王爷请三思。”
叶孤城淡淡道:“无论垯坦有何图谋,也要近看详探才能知晓。垯坦盛情如斯,叶某去走一遭,瞧瞧他们的待客之道也好。”
太傅缓步走出御书房,瞥了眼身边的叶孤城,长叹一声。
叶孤城冲他微微一躬:“太傅放心,叶某自有分寸。”
太傅的眼眸里闪着精光,看着他没说什么。还是没能劝住他,五郎,你会怪我吧。但是,他的眼眸又有些黯然,如果你真在那里很多年,也许发生了很多事,所以,五郎,我可能也不认识你了你有你的道理吧。
他想着又长叹了一声,颤巍巍地向外头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休息天,本来应该休息的,对手指
、出关
万梅山庄来了一个行色匆匆的人,一到就拿出把小刀往自己的胡子上刮去。一只手以闪电之势扣住了他:“先说什么事”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
陆小凤一愣,急道:“西门,跟我走。叶孤城要出关,他一个人太危险。”
“出关为何”白衣人盯着他道。
陆小凤跺了下脚:“咳,这事可长。好吧,是这样”
西门吹雪听他讲完,剑眉一耸:“所以叶孤城出关是去见凌公子或者一个自称是凌公子的人”
陆小凤点头:“对。京城都知道镇南王出访垯坦,近日成行。听上去声势不小,其实叶孤城只带了一小队卫兵,和使节一起前往垯坦腹地。这,这太危险。”
西门吹雪不为所动,只是瞟了他一眼。
陆小凤脸上都是汗:“此事似真似假。如果那人真是凌云,叶孤城就这么去,恐怕也没办法将人带回来。那人伤得很重,面目全非,只会拖累他。要,要不是那就”
西门吹雪冷冷道:“传消息的人是你。你没确定就告诉他了”
陆小凤苦脸:“那人,脸上,手上很重的烧伤,看不出来。但他身上的玉还有那个木鹞都是真的。我还能怎么分辨所以西门,快跟我走。他需要帮手,不管是真是假我们得去帮忙”
西门吹雪慢慢地擦着剑,不作声。
陆小凤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小刀往自己胡子上刮去。“丁”的一声,小刀被剑气弹开。陆小凤一怔。
西门吹雪站了起来,正色道:“我不去。”
陆小凤目瞪口呆,什么他的脸色很差,西门这时候你就别玩了吧。
西门吹雪神情严肃,冷冷地看着他:“我不去。并且我认为你也不应该去。”
陆小凤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西门,你在说什么
半晌他才缓过一口气,道:“西门叶孤城这么贸然出关,很危险。万一,万一是垯坦的诡计,万一那个人不是凌云,他,他可能就,就,就回不来了”他咬咬牙说了句狠话。
西门吹雪冷声不变:“如果那是他的愿望呢”
陆小凤惊讶地张大了嘴:“他的愿望你是说,你是说叶孤城的意思是”
西门吹雪点点头,手腕一翻将剑收起,转身回房。
陆小凤愣愣地站着。突然他大叫一声:“不西门,不不管怎么说,如果凌云在”
“他不在。”白衣人回头打断了他。
“不,如果凌云知道肯定不会愿意他这么做。”陆小凤定定地看着他,抹了把脸,郑重道:“也许你是对的。但凌云不会愿意他出一点危险,我还是得去帮忙。告辞。”
身影一晃已无踪迹。
白衣人遥望天际,不为人知地暗叹了一声。
叶孤城骑着马,在一队卫兵的簇拥下匆匆而行。
紫禁之巅,初见。
七年后我失去了你。
而一转眼,又是七年。
我还能再等待一个七年,或者更多的七年么。我想我已无法再忍受如此漫长寂寞的等待,时光已经噬去了我的耐心。在没有你的世上待着,度日如年。我和我的心都已不愿再忍受如此难挨的煎熬。所以我来,我来找你,不管是不是你,我都可以得到一个答案。
你在,很好。
你若不在,无事,我终于可以去陪你,我会找到你。我真不该让你等那么久的
无论如何,我们都快要见面了。我很高兴,你呢,你也会高兴吧。我们最终能在一起,对不对
呼啸而来的风,卷起他的衣袍,他的思绪也随风纷扬开来。
望不见深处的房间,黑漆漆,密不透风,只有几盏灯火摇曳。
一张圆顶的大床,纱幔下躺着一个人,冲他轻笑:“叶城主。”
那个人像是毫不意外,轻叹道:“总坛重重烟瘴,但叶城主还是寻来了,好本事。”
他显出几分苦恼:“唉,我爹去了后,这帮人就越来越不着调了,也难怪”
一缕剑气,纱幔缓缓飘下,里面的人依旧安然地躺着,苍白的脸上笑意不变,眼神却很遥远:“嗯,当年堂兄那一剑正中膻中穴,破了我的自愈秘法,呵呵,是天数么我的确小看了他的本事。而那缕剑气崩裂了我的大半经脉。当日爹虽然救走了我,但正如叶城主所见,我已经成了个废人,爹的本事再好也救不回来呢。”
他的气息平缓:“我爹大怒,难得一见。他一向走位飘忽,没个正形。我小时候很少看到他。大了我知道他醉心于掌管魔教,心里老笑他,好端端的王爷不做却和江湖人鬼混难道这样就能尝到万人之上的瘾我爹懒得解释,只是常常将我抓到魔教做事。然后爹是对的,魔教很好用,当我要办一些不那么好办的事时”
“那件事可惜,魔教再好也有摸不到的事,比如就不知道原来叶城主和堂兄的关系如此非同寻常。”他笑得很妩媚。
“爹行走四方,踪迹成谜,我原以为他不在意我,我错了。爹郑重告诉我会完成我的心愿,不管花什么样的代价,他做到了。真是我的好父亲。”他的笑意愈浓。
“我说过的话,叶城主还记得”他头一偏,眼眸里几分兴味。
背叛宫九的人,不会死,死太便宜,宫九会让他们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痛不欲生
手一紧,心似乎也紧了一下,锐利的目光直刺笑吟吟的人。
那个人毫不在意,喃喃道:“诶,其实我也在等叶城主。我的心愿已了,孤单单地待着这里也甚是无趣。”
当雪亮的剑光迎面而来时,他的嘴角向上弯起,轻声道:“谢谢。”
他永远睡了过去。
我会让你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痛不欲生。
叶孤城紧攥着手,仰头微敛眼眸。很久之前的话,却越来越清晰,似乎扎在了心里。这样的记性真是老了呢。他心中自嘲。
“叶孤城”一骑骏马飞驰而来,马上是那个有四条眉毛的人。
叶孤城一怔:“陆小凤”你怎么来了
陆小凤一脸郑重:“我去找帮手。他不肯来。没关系。我会跟你一起去。”
叶孤城几分暖融几分感慨:“你走吧。你不该来。”
陆小凤盯着他,道:“他也这么说。不过我必须跟你去。你你不能有别的念头。他,他不会愿意你这么做。”
叶孤城眸光一闪,淡淡道:“我会有什么念头”
陆小凤瞪了他一眼,一勒马:“你我会看着你就是。”
叶孤城极淡地笑了:“陆小凤,回去吧。就快出关了。很危险。”
陆小凤气呼呼道:“危险你还我行我素,不知道是像谁。反正事是我这里起来的,我有必要看好你。”
叶孤城突觉无奈,想说什么却被陆小凤截住了:“我不会走,我是代表他,他不会愿意你出事,你最好记住。”
叶孤城嘴角一收:“他,是谁我又去见谁”
陆小凤神色冷峻:“他是我认识的凌云。你要见的,是现在的我不知道。”
说完他一扬马鞭,跑到前头去了。
叶孤城若有所思,嘴角轻扬,是这样么
商议地点最终定在察亚加海,离乌淖尔海最近的垯坦大镇,是双方
...
都能勉强接受的位置。栗子小说 m.lizi.tw它在垯坦内陆要道附近,但离缓冲带不过百里,不算远。
叶孤城一行匆匆赶路。在第十三天傍晚抵达这里。等待他的是垯坦亲王,前垯坦王的二儿子蒙戊。
多年前,垯坦王坠马,王庭内乱。最终垯坦王的大儿子蒙戍握住了闵湖以北的地方,而闵湖以南的大部分地方归蒙戊所有,占了垯坦境内近七成。原先的垯坦已然分离成两部。他的手腕高明,虽与蒙戍针锋相对,但对其他兄弟的部族倒是和和气气,其他部族争相与他结盟。他凭借他们牵制住蒙戍主力,成效甚好。于是他自恃后顾无忧,多年前在尚未一统垯坦全境的情况下对中原下手,结果连连遭挫,被迫将王庭北移。那个两次大破垯坦铁骑的人他当然不会忘记,就是眼前的白衣人,叶孤城。
“镇南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他笑得别有深意。
叶孤城袖着手,淡淡道:“二大王。”
蒙戊脸上抽搐了下,陆小凤暗笑。蒙戍和蒙戊互不相让,为拉拢各部族以示孝心和正统,都没有自立为王,所以现在的垯坦只有亲王,没有垯坦王,也算一大奇景了。
蒙戊道:“听闻贵国派来使节商议此事。原来竟是镇南王,否则小王必将出城相迎,以尽地主之谊。”
叶孤城依旧淡淡道:“不必。”
蒙戊又道:“镇南王来得很快,想必贵国天子也很震惊,急待看到结果吧。”
叶孤城瞥了他一眼:“是非真伪要见了才知。”
蒙戊哈哈一笑:“镇南王高见,不错。小王先为镇南王接风洗尘,再慢慢商讨正事,如何此乃大事,急不得啊。”
叶孤城面色无波,冰冷道:“自然。二大王很周到。”
作者有话要说:
、见面
在察亚加海的督台府衙,即蒙戊的临时府邸里住了三天后,终于有人来请叶孤城。
“镇南王,小王想礼仪周全些,以免被贵国耻笑,所以耽搁了些日子。呵呵,请,您要见的人就在里面。”蒙戊在某个偏院门前笑眯眯地说。
叶孤城不动声色,冲他一拱手,走了进去。陆小凤正要跟进去,却被蒙戊拦下了:“陆大侠,久仰大名。镇南王是特使有要事需办。您也进去,这恐怕有点不便吧。”蒙戊笑得别有意味。
陆小凤面色若冰,冷声道:“无事。我等他。”
蒙戊笑着点点头,给两旁的府卫一个眼神,转身而去。
陆小凤冷哼了声,凝神静思。蒙戊故意耽搁三天,就为看一看叶孤城的反应。叶孤城安然平和,不急不躁,在府衙里待了三天,一副静观其变的模样。估计蒙戊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只好带他们来看人。果然是要冷静些才有胜算啊。
叶孤城走进院内。院中草木灰黄,一片萧瑟之意。
他缓步来到屋前轻轻叩门。
半晌,没有动静。
他毫不气馁,继续叩门。
终于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谁”
他平静道:“叶孤城。”
很轻的叹息:“我不认识你。”
叶孤城微微皱眉:“凌云”
间断的笑声,有点透不过气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叶孤城眸光一闪,手上用劲,门栓应声而落。
里面的人似乎吓了一跳:“你”
叶孤城进入屋内。屋子里没点灯,昏暗阴冷。他从怀里掏出火折,走到一盏钉在墙上的油灯前,正要点。
里面的人急道:“不”
叶孤城的手一顿。
黯然的语气:“你不会愿意见到的。”
叶孤城沉声道:“那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他沉默了半晌,语气苦涩:“你不知道么无妨,你不该来,快回去吧。小说站
www.xsz.tw”
叶孤城沉着脸,往里面迈了一步。
声音几分惊惶:“你,别”
“怎么回事告诉我。”叶孤城的语气平淡而不容反对。
他似乎往里边缩了一下,沙哑里带了几分哀求的意思:“我不想你看到,你”
“告诉我。”坚定的声音。
声音里满是自嘲:“一个面目不清、没有过往的人,可以告诉你什么”
叶孤城冷声道:“你忘了以前的事”
“对。”轻而平静的声音。
叶孤城又往里面迈了一步。里面的人面向墙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那个木鹞是你做的”叶孤城微敛眸子,问道。
“不是。”里面的人笑了声,像在自嘲。
叶孤城眉峰皱起,往里又迈了两步。里面的人只是背对着他,对他的靠近恍若未觉。
“那块玉”
里面的人浑身一震,竭力忍住急促的呼吸:“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叶孤城已经走到床前,站立片刻,平淡道:“那也不是你的”
里面的人抱着膝,将头搁在两膝中间,轻声道:“对。你快走。”
叶孤城沉吟道:“我不知道,垯坦居然如此了得,天子的生玉也有法子再造一块出来。”
里面的人低着头,恍若未闻。
叶孤城伸手去拍他的肩:“凌云,你”
他像被吓到了,惊呼一声:“不,我不是。你,你快走。”
叶孤城淡淡道:“我走为什么”
他无奈道:“垯坦会对你不利,你你走还来得及。”
叶孤城笑了笑,语气平和:“来不及了。况且我已经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他又沉默了一回,终于出声,声音里满是涩意:“他们会要挟你。你不能你”
叶孤城扣住他的肩头:“凌云,你说过,信我。”
他愣了下,低低地笑了声:“啊,我不知道。”
叶孤城手上用劲想把他扳过身来。那个人闷哼了声,大口抽气。
叶孤城停下手,眉头紧锁:“你伤得很重”
他顾自对着墙,摇摇头:“不,你放开。”
“凌云,不要任性。”叶孤城不自觉地溢出些冷气。
他哆嗦了下,轻声道:“放开,求你。”
“凌云”叶孤城觉得心口撕裂般地痛,正要再说什么,里面的人突然转过身来,“呼”地一声,床边搁台上的油灯被他手里的火折点亮了。
他拿起油灯照着自己的脸,语气很平静:“我不是。凌云已经死了。”
虽然听陆小凤讲过,但当叶孤城亲眼见到这张脸时,心头还是急跳了一下。一张被火烧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皮肤诡异地牵扯着,五官都看不出形状,像是熔化后没能分开糊作了一团。他的没有抬眼,像是不想看到他的表情,深深吸了口气:“你要找的人已经不在了。”
叶孤城弯下腰,想对上他的目光。但他只是努力地合拢僵硬的眼睑,平缓地吐气:“你应该杀了我。”
叶孤城浑身一颤,差点站立不住。
“求你。”他又说。
叶孤城几近失控地去扣他的肩头,牙缝里蹦出字来:“凌云,别任性。告诉我。”
他放下油灯,硬生生地转过身去,重新面对墙壁,平淡地说:“我不知道。我没什么可说的。”
陆小凤在院外等了很久。终于叶孤城走了出来,脸色阴沉。
“怎么样”他急忙问。
叶孤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他不肯说。”
“那你觉得”他看着叶孤城,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他是凌云么
叶孤城摇摇头:“我不知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陆小凤吸了口凉气,你不知道
叶孤城面色无波,径自往外走去。
“那”陆小凤还要接着问。
叶孤城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目光。
正在说话间,一个笑呵呵的声音大刺刺地插进来:“王爷想必很满意吧。如何,我们是不是可以好好谈一谈了”
叶孤城淡淡道:“人我见了,但他什么都不说。无从分辨。”
蒙戊的脸色当即暗下来,阴鸷之色溶进笑里:“哦小王还是考虑不周啊。没关系,既然王爷来了就多住几日。这间院子王爷随时可以来走走。我想王爷终究不会失望的。”
叶孤城盯着他,眉头紧锁。
蒙戊毫不在意,又笑道:“唔,小王细细探查好几回,花了好多工夫但也有可能真弄错了。如果最终让王爷白跑一趟实非小王所愿。那人小王会给他个了断,白白浪费好几年的粮食啊。对了,同时也是给王爷谢罪。小王贸然让王爷亲至,有失察之过。”
陆小凤大惊,正要说话。叶孤城沉声道:“二大王想得周全。只是如今还不能妄下定论。”
蒙戊哈哈一笑:“是啊。王爷说的是。小王静候佳音。”
蒙戊走了。
陆小凤侧过脸看着叶孤城,一脸凝重。
次日,晨。
叶孤城又去那间院子。
他没有叩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院子里。
也许过去了一个时辰或者更久。屋子里传出声响,很无奈:“你进来吧。”
叶孤城缓步进去,语气平淡:“你可以告诉我了么”
一串夹杂着咳嗽的破碎的笑,好像嗓子被人堵住了大半。过后,他平静道:“你那么聪明,难道还不知道么”
他顿了顿,又道:“陆小凤也来了。他一定告诉了你我的事。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叶孤城一时无言。
被昏暗笼罩的人缓缓地说:“我醒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没死,但也许死了更好些。”
叶孤城的呼吸骤然一顿。
“我被带去俘虏营。俘虏营里伤兵流民聚集,各样残破,自然没人顾得上我。”他轻轻咳嗽着又像在笑:“硬箭带毒,加上火油陆大侠见了居然能屹立不倒,我也很惊讶。”
叶孤城深深吸了口气:“他们认出了你”
轻叹声:“面目全非,谁还看得出来但是,但是我,我错了,我不该去做那个木鹞。”
声音陷入回忆中:“战俘营我被分去采石场。每天被工头逼着搬运石头,很大的石头。我的伤在溃烂没有愈合的迹象,硌着很痛,我,想逃出去,但茫茫戈壁,分不清方向,几次都被抓了回去于是伤口更加不可能愈合了。”硬绷着的语调,极力显得平静。
叶孤城紧皱眉头,指甲深深掐进手心里。凌云怕痛。他一直缺乏忍痛的本领。
“二大王有个妹妹,很喜欢新奇的小玩意,对机簧之类也颇有心得。一日,传来消息,说三公主的精作坊正在招揽能工巧匠。我费了些力气毛遂自荐。开始谁都不信,如此面目的俘虏还有这样的本事,但我答出了三公主的考题,最终留在了那里。”
“精作坊比起采石场自然好了很多。后来三公主离开王庭,回到她的封地,那里离边境更近些。但即便如此,我的面容和伤势注定我无法独自穿过戈壁。我想寻个机会找人帮我于是那个木鹞我不该这么做,但是,但是我”他的声音小了下去。
叶孤城沉声道:“垯坦是凭着这一点”
“也许吧。我偷偷地捣鼓出来这个我没想到”自责的语气。
“他们从我偷偷做木鹞起就注意到了我怀疑我是但又不确定。于是,他们将我单独安排在一个小院里,暗中监视。我,我太想回去。我以为他们绝对想不到但我没料到的是”
叶孤城望向他:“玉罗刹”
“对。玉罗刹和垯坦王族一直有往来,我知道。但我不知道他已经探出隐霄阁的秘密。还有凌公子的”他的声音很低沉。
“我偷偷放出木鹞,引来了几个人,有好奇的路人,也有他们的暗探。几番布局探查最终他们认为他们肯定我是但我不能承认,我不会承认。”他又像在笑,语气很坚定。
叶孤城走上去,看着他的眼睛:“他们折磨你”
他的眼睛微合,竭力镇定道:“还好。他们只有这个办法,不过我没事。”
叶孤城陡然觉得呼吸无比艰难。
他继续说:“垯坦把我关了好几年,再三让我发信。我不允,他们就将我揍一顿。没什么。他们无法利用我,很焦心,又不甘心将我一杀了事,于是又想了一个法子出来。”
叶孤城沉吟道:“陆小凤”
“对。你很聪明。我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费尽心思招来了陆小凤。我其实那个木鹞,被他们看出端倪后我就很少去碰它,但到了春天,我总是忍不住想起只有木鹞飞翔的时候我才会觉得心里很安宁”
“他们选的时机很好。但我并没想你,你不应该来的”轻叹声。
叶孤城盯着他看了半晌,复又出声:“五个西北重镇,他们的条件。”
漠然沙哑的声音:“不用理会。我不认识你。”
叶孤城接着说:“如果不认识,你会死。”
“哦”
“蒙戊说,如果你不是,你就要死。”
他不为所动:“无事。我早就应该死了。”
叶孤城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按他的肩膀。
他依然垂着眼睑,轻轻地说:“杀了我吧。”
叶孤城的手一抖,厉声道:“别胡说。”
他的语气很认真:“你的剑法,我不会感到痛。”
叶孤城不由掐住他的肩:“凌云,你太任性了。”
他吃不住痛似的低呼一声:“放手。”
叶孤城上前想去抱他,却被他躲在一边。
“不。”他说。
叶孤城凝住了身形,心里的酸涩再也无法掩饰:“凌云,别这样。”
他只是沉默不语。
“我我会带你回去,不管用什么代价。”
“你说过,信我,你不记得了么”
他破碎的笑声又响起:“我舍不得,天子也舍不得,五个重镇叶孤城,杀了我吧。”
叶孤城轻抚他的肩想安慰他。但他却转身缩到角落里,摇头,全身抖得厉害。
"不。"他的声音轻而坚定。昏暗中,依稀能见一点淡淡的水盈色从他眼角滑落
叶孤城出来的时候面色极冷。陆小凤看到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望着他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复一日。
叶孤城跨进院子,静静立在风里。
没过多久,疲惫的声音响起:"你还来这里你你走吧。"
叶孤城淡淡道:"我的事还没有办好。"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最后似乎叹息了一声:"你进来吧。"
叶孤城进屋,里面的人背对着他坐在床上。
"凌云。"叶孤城轻唤道。
里面的人咳嗽了下,语气漠然:"我不是。"
叶孤城继续往下讲:"你忘了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他不出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不过,我很高兴,你还活着回去后,慢慢养伤,一定会好起来"
他鼻子里哼了一声,很想笑的样子:"是么你相信你说的话"
他回过头,冷冷道:"我不信。"
叶孤城平静地注视着他的脸:"你说过,信我。"
他僵硬地转回头继续对着墙,不说话。
叶孤城上前一步:"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
"载圻很想你"
"我一定会带你回去。"
见他双肩一抖,似乎想说什么,叶孤城顾自抢在前头:"垯坦的条件很苛刻。但是没关系你马上就能回家了。没有人再敢折磨你。而折磨你的人我会和蒙戊好好算算账。"
他一动不动,喘息间带上些鼻音。
叶孤城又走进几步,手搭在他的肩头。他感到手下肩头的颤动。昏暗中几不可察的啜泣声。
叶孤城轻叹一声,慢慢拥住他的肩头,继而伸手搂住他的腰。他骤然全身僵硬,挣扎着说:“你”
叶孤城眼眸里闪过一缕光,顺势将他拥进怀里,双手在他的腰上轻轻抚过。怀里的人忍不住颤抖起来,伸手试图推开他:"别我"叶孤城顺势握住他的右手送到唇边,轻柔的细吻落在焦黑起皱的手上,停留了片刻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怀里的人木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明显有些发愣。
叶孤城微扬唇角,将双手覆在他的手上,然后合拢在手心里,凝视着他的脸轻声道:“我会办好,你放心。”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起身走了出去。
他的神情平静,步履稳健。
作者有话要说: 请亲们仔细看本章
当然顺便帮助捉虫哈,鞠躬
、长生镇
快马疾驰而来,眨眼已到城关之下。“急报”传令兵大叫。
城中指挥使司。
“将军,这个令属下看不懂啊。”有人接过军报瞅了半晌,疑惑道。
“燕准,你哪个字看不清”沉稳的声音,像在叹气。
“这大帅的令,什么叫,封关严守待命,若无印信,即便镇南王亲至亦不能入关”副官模样的人盯着军令挠挠头。
守将吕将军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身材魁梧,正站在窗边,听闻回头道:“军令写得很清楚,我辈严守待命即是。”
“可是”燕副官眨眨眼:“这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大帅出关了他又去垯坦那里这调的是哪里的军一点风声都没。大帅啊,越来越高深莫测了。”
吕将军白了他一眼:“按令而行即可。”你啊,哪来那么多废话。
燕副官有点郁闷,道:“是,将军。属下只是好奇。”说完便转身而去。
吕将军继续望向远方的山峦,心中思忖,这次的令,的确不寻常莫非,大帅当真已在关外
傍晚。
“将军,要隘皆已关闭。守军严整待命,随时可以出击。”燕副官匆匆进来。
吕将军点点头:“不一定是要打仗,但要做万全准备。”
“是。”燕副官躬身道,继而又一笑:“不过属下以为垯坦要长眼,是绝对不会想从长生镇突破的。”
吕将军看着他:“哦”
燕副官大大咧咧地说:“这些年,将军您守着这里。不是属下自夸,放眼西北全境,就我们这里事情最少。散股的垯坦想骚扰些粮草也都绕着这里走呢。我们这里花费不多,守军也不算多,靠的什么就是将军您的脑子”
吕将军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得得,好好看着去,这时候给我下什么**药。”
“难道不是吗我们这里的械备不光有朝廷分拨下来的,还有您自已琢磨的,都很有效。上回圣上不是下诏,召您去京城参加那个叫什么典来着”
吕将军又瞪了他一眼:“你啊。还是这么不着边际,好好守着去,现在是摆功劳的时候”
燕副官笑道:“是。对了,将军,吴先生什么时候回来我刚去他的小院看过,还没人呢。”
吕将军沉吟道:“他去会友,
...
也需要跟我讲那么明白”
燕副官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咳,是这样。小说站
www.xsz.tw属下也老大不小了。上次多亏他帮忙,呵呵,属下已经订亲了。想等他回来办酒。他怎么说也是月老啊。”
吕将军饶有兴味的一笑:“是啊。你欠的事可不止这么一桩。当年是谁信誓旦旦说他是奸细来的”
燕副官脸有点发红:“这个,哈哈,我早陪过不是了反正到时候属下请吴先生多喝两杯,对,一醉方休。”
吕将军点了下头,感慨道:“不出世的奇才,不肯做官,在边境小镇住着,似乎也觉得逍遥自在。诶,我几次三番跟他说了,像他这样的人才应该出去为朝廷效力。我虽官阶不高,但可以写信让我的老师举荐他。他每次都摇头。还有上次去京城,多好的机会,我举荐信都准备好了,但他执意不肯,我也没法子。他明确说我要敢举荐他就敢翻脸。我还不想冒这个险。”
燕副官撇撇嘴,道:“属下是粗人,不过听说书人讲的故事,似乎隐士高人都这样。”
吕将军笑着摇摇头:“算便宜我了。他不肯领功,功劳就都在我头上了。其实这几年的新东西都是他的主意,很实用,很方便。西北的关隘都传开了。”
燕副官笑了:“将军您谦虚。您也是知人善任啊。而且朝廷拨下来的奖赏您不是每回都分大半给吴先生的么”
吕将军无奈地摇头:“他存不下什么钱,一直如此。我觉得每回的钱也不少。可他用得特别快,大概都花在他的新点子上了。”
燕副官笑呵呵地说:“还有酒。他好这一口。对了,将军,吴先生的兄弟找到了是吧怪不得后来他酒也不大喝了,笑的也不一样了。诶,这次他是见他兄弟去了”
吕将军觉得好笑:“我哪知道那么多。他走的时候我刚巧看见问了几句而已。早知道你那么好奇,应该让你给他饯行,对不对啊。”
燕副官嘀咕道:“将军,属下随便问问,瞧您说的”
燕副官禀报完便离开了。
吕将军暗自感慨了下,燕准说的没错。自从吴先生找着了兄弟,笑起来的确不一样了。以前他也常笑,笑意温和而平淡。但看到吴先生寻着了兄弟后的笑法,他不得不说吴先生以前就是心事重重,只不过没有对比,一点都看不出来。
他出门快有半个月了吧。诶,其实那天应该问一下他什么时候回来,燕准要等他喝喜酒,这不就算不好日子了吗罢,罢,反正燕准这个岁数,迟也迟了,不差这两天。他想着目光还是落在了案头的军令上。
大帅,这次是什么打算呢
察亚加海。督台府衙,蒙戊的临时府邸。
府衙很大,重重叠叠,一进一进的屋子,不似中原处处有景致,但宽敞通透,是另一番风味。
府衙正堂。
蒙戊笑吟吟地望向叶孤城:“王爷,您分辨清楚了”
叶孤城面色无波,轻轻颔首。坐在旁边的陆小凤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蒙戊又道:“那王爷打定主意了”
叶孤城又颔首。
蒙戊笑得露出了大牙:“那么”
叶孤城淡淡道:“他没来。”
蒙戊会意,拍了下手,吩咐道:“请凌公子。”
不多时,两个彪形大汉押着一个瘦弱的灰衣人走了进来。就算之前见过一面,再次看到这张脸时,陆小凤心里还是别的一跳。他顿时生出些愧疚,偷眼看了下叶孤城。
叶孤城抬头看着灰衣人的脸,神情平静,伸出手。灰衣人犹豫了一下,颤颤地将手递过去任他握住,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叶孤城真的很喜欢他,不管他是什么样子陆小凤心中感概了下,又狠狠地鄙视了下自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蒙戊满脸得意的笑:“王爷,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入正题了”
叶孤城看了周围的府卫一眼。
蒙戊知意拍了下手,府卫皆退下。
叶孤城沉声道:“你说。”
蒙戊道:“使节之前也说过了,我们的条件,五个西北重镇。”
陆小凤皱眉。
叶孤城冷声道:“我朝从未让一寸土。当今天子也不想开这个先例。”
蒙戊愣住了,笑意僵在脸上,转而阴沉沉地说:“那凌公子恐怕还得在这里作客。”
叶孤城嘴角一收:“哦”
蒙戊笑得别有意味:“而且恐怕王爷也得在这里作客啊。”
叶孤城不为所动:“哦”
蒙戊哈哈大笑:“叶孤城,小王此番费尽周折传出凌公子的消息,果然你来了。很好。你说小王是不是应该将这点好处用得更深一些呢”
叶孤城微敛眼眸,状似不解:“更深一些”
蒙戊大笑:“一个凌公子换五个重镇,贵国天子颇费思量。但再加上他的老师,镇南王呢还有,如果手上握着西北军大元帅,小王想进关逛一阵似乎也不是很难的事吧。”
他在案前小几的某处一按,四周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寒光凛凛的箭头,齐刷刷地对准客座。陆小凤背上凉意顿生。
蒙戊悠然道:“能工巧匠们最新捣鼓出的东西,也不知好不好用。王爷想不想试一试”他脸上满满的志在必得,似乎眼前人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叶孤城嘴角上扬,淡淡道:“你无法入关。没有印信,镇南王也无法入关,所以,憾事。”
蒙戊眼神一凛:“你你难道是想”
叶孤城不理他,转头对身旁的人说:“我们走。”
陆小凤一愣。只见叶孤城起身握着灰衣人的手往堂外走去。灰衣人走得犹豫,脚步发颤。
叶孤城轻声道:“无事,别害怕。”
蒙戊好像呆住了,居然没有发动箭阵。眼看两人就要走出堂外,灰衣人却突然一甩手,后退一步,沙哑的声音带着些尖利:“不,你走吧。我会拖累你。”
叶孤城淡淡道:“别任性。凌云。过来。”他正要走上前,灰衣人却往后连退两步:“不。我,我不想”
叶孤城截住了他的话:“凌云,我说过,会保护你,别但心。”
灰衣人目光不定,全身都在发抖。叶孤城轻轻摇了下头,走过去扶他。
陆小凤目睹此景,心中的不安急剧涌出。突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惊叫道:“不行,你”
就在叶孤城走向灰衣人的一瞬间,灰衣人从腰上抽出一把软剑,直直地刺向叶孤城的胸口。动作不算快,力道也不算强,但叶孤城却像恍了神,完全没有闪避,生生地受了这一剑。鲜血从他的胸口淌了下来,白衣立即濡湿了一片。
“叶孤城”陆小凤纵身跃起,正欲上前,不料从某个角落里突然窜出一拨箭雨,向他扑来。他焦急万分,双手用力挥开不停歇的箭雨,大声喝道:“你,你究竟是谁”
灰衣人看着手中淌血的剑,似乎也有几分吃惊,喃喃道:“我是谁”
陆小凤被箭雨困在一角但依旧尽力喝道:“你不是凌云。我认识的凌云在任何时候都不可能对叶孤城出剑。”他努力抵挡着密集如蝗的羽箭,眼中火光四溢:“你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你究竟是谁
糖微笑,要不要猜一下
、我是谁
灰衣人将剑丢到地上,嘴角一扯,诡异扭曲的脸上露出些笑意:"我是谁"
"优倌可是我们这里的头牌人聪明学得又快,让他学谁只要告诉个大概他就能模仿地真真的。小说站
www.xsz.tw他的不光才艺好,别的也很魅人"
阴暗潮湿的大牢。
木栅栏咯吱一声,闪进来一个人,黑衣黑袍,犹如一只怪鸟。他弯下腰,用两个手指挑起倒在地下隐隐啜泣,浑身哆嗦的人的下巴,轻笑道:"怎么了,小妖精怎么成这副模样了诶,真是一群莽汉子,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看到他眼里的震惊,怪鸟不以为意,用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啧啧道:"下手真重,瞧瞧,把我的小妖精揍成什么了,一个大猪头。"
啜泣的脸上带了些恼怒,努力想要别开脸。
握着他下巴的手上劲力不减,他没能成功。
怪鸟叹息了声:"诶,多好的小妖精。本座亲自调教的美人儿,可惜,皇帝没福气啊。也罢,你还是陪着本座吧。"说着他将一脸不可思议的人拥进怀里,随手从身后扯出个面目不清,陷入昏迷的人,扔在地上。
"就让他代你受几天苦吧,反正也没几天好活。"怪鸟又一笑,带着他一闪身掠了出去。
我在做梦吗他恍恍惚惚地问自己。急风刮过脸庞,隐隐刺痛,他睁开眼,看到明净的月光洒在身上,怪鸟带着他在月下御风而行。他小心地抓着怪鸟的前襟,望着不断后退的房屋院落,怔怔地想,这是得救了
他不由觉得鼻子一酸。怪鸟听到声响,轻笑道:"不能哭,一哭脸上留了疤,本座医不好,可就不要你了。"
他努力点头掩住啜泣声。
怪鸟似乎感慨了下:"几天没见,本座居然会想你。难道你真有勾魂的本事不愧是小妖精啊本座说不定真有点喜欢你呢"
圆顶大床。
轻扬的纱幔里,白衣公子若隐若现。
他似乎笑了一声:"小妖精我听说过,你就是一直待在我爹身边的那个小妖精,对吗走上来我看看。"
又是一声笑:"挺好看,名不虚传。啊,我爹那个老不正经的,居然告诉了你进入总坛的方法,看来他还真有点喜欢你呢"
白衣公子侧了下头,像在思索:"可是,你为何而来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他是我的好父亲,虽然我曾怀疑过这点,嗯,是我错了。"
帐边的人咬了下嘴唇,欲言又止。
白衣公子柔声道:"快走吧,你不该来。"
帐边的人依然立着,没动身。
幽幽的声音:"爹一死,下面的人就开始你争我斗,为自己的势力忙得不可开交。呵呵,鼠目寸光,不知死活的东西。我的心愿已了,也懒得理会他们。让他们斗去吧。等末日临头,他们哭都来不及。叶孤城可不是个喜欢拖延的人"他连连冷笑。
帐边的人紧抿嘴唇,目光带着些灼热。
白衣公子浅笑道:"你快走吧。这里并不安全。走吧,远远离开这里。我想想,里间的暗匣里还有些银票,你带上,快走吧。既然你是我爹的小妖精,我也该对你好一点。去吧,不能在这里多待。"
白衣公子见他许久不动,不由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怎么了小妖精莫非你还想替他报仇不成呵呵,我看看,你也许有点功夫,但叶孤城只要动一个小指头,你就是有十条命都没了,别异想天开,快离开这里"
公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算我小瞧你了。我爹的情趣果然不凡。你去里间的书房,里面有你能用到的所有东西,都是绝密。我看过的和来不及看的,消息多,也有可能漏过了重要的你要就都拿走。你会有什么法子诶,真希望我也能看到呢"
垯坦境内某处府宅。
"太平王府的人没想到这次的特使这么俊俏。特使为何而来"
"叶孤城很厉害,本王不得不北移王庭,恐怕帮不上忙啊。"
"报仇自然。但现在贵国的风头很盛,本王就算有心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特使说得倒不错,挺有见识,真看不出来这样吧,如果特使不急可以先待在这里为本王出出主意,特使以为如何"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有人气喘吁吁跑过,他出手扣住了那人的肩。那人不假思索地一挣,他再要赶上去,只见那人头也不回,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火盆,大火带着火油迎面而来。他被摇晃的旌旗遮挡了视线,再要躲时,已来不及
蒙戊望着他一脸遗憾:"飞来横祸啊,特使。不过那两个人也没能跑出去。西边过去就是沙漠,边缘处流沙很多。骑兵来报他们陷于流沙,没顶而亡你是不是会高兴一点"
手里摆弄着木头做的鸟,沙哑的声音:"这个木鹞,不错那两个人真的死了可惜。"
“为什么可惜呵呵,大王,三公主没说过这个木鹞的妙处么”
“我刚问过那些俘虏,他们的长相可正好对得上呢。"火燎过的痕迹,许久不愈的箭伤,不是他们还会是谁呢
“小妖精,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么去看一场好戏,专门为皇帝准备的花了本座整整两年呢。”
“为了戏能好好进行下去,之后还要去逮一个人,呵呵,小皇帝不是没有防备,但这次他可逃不过去了。”
“谁大当家,隐霄阁的大当家”
“为什么呵呵,大当家是谁的心腹你知道吗对,是皇帝陛下。本座也觉得不可思议,娃娃真是好本事,居然赚到了江湖人的钱”
屋子里有人将成捆的密报分门别类,一一细看。
隐霄阁的后台老板是皇帝,而风传隐霄阁的老板是个精通机簧异术的大家,那么难道说
数年前的白云城之战,白云城以一城之力击退众匪,其中阵法、谷仓异术功不可没
那一战后,白云城愈加全力支持朝廷海务,可以说是因为朝廷水军救下了白云城,但其中的缘故似乎不那么简单。
有个叫凌公子的人去过白云城,有百姓回忆起来,凌公子当年与城主关系非同寻常。
南王真正倒台后,有人投奔魔教,投名状是一个消息,详述了烟雨楼的真相以及皇帝的另一个身份,凌云,凌公子。可惜此事时隔已久,铅封的标签上只写了“烟雨楼”,虽是密报但却被丢在角落里和众多来不及看的密报一起发霉。
拿着消息的手颤抖了很久,一声叹息,真是太迟了,要是能早看到
"真的你说的是真的"蒙戊蹦了起来,气极跳脚的模样:"真是便宜他们了。"
看看自己被火烫得乌黑起皱的手,他呵呵笑了:"大王想不想打个翻身仗"
蒙戊疑惑地看着他:"自然,只是"
"只是恐怕要花些工夫和力气,一点一点慢慢安排,直到时机成熟,不知道大王等不等得起"
蒙戊哈哈大笑:"特使有这个耐心,本王自当奉陪。"
"工匠们做得不坏,假银票本王看过,几能乱真。特使此计非凡,本王佩服。只是凌公子不好找啊要让镇南王上当,谈何容易。"
"我去。"沙哑平静的声音,裂开的嘴角露出尖牙:"我的模样不是最合适"
蒙戊若有所思,颇有深意地看着他:"特使为了太平王不遗余力。太平王泉下有知一定很欣慰。"
牙缝里森森地笑:"是,我为他,也是为我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不难想吧
、惊云
京城。
花满楼走在前门大街上,面有忧色。
花家的银号接连出现了假银票。父亲派心腹来百花楼找陆小凤。陆小凤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结果,制作假银票的窝点居然在边境归属暧昧的地方,钻的好空子。
花家的家丁将一干人等押回来,交给官府发落。但陆小凤没有一起回来,只是带了个口信,说有事耽搁一下,办完即回。
他一听就觉得不对,当即赶往京城。京城里,没有陆小凤,只有他留下的信,信中将近来发生的事简略一说。话虽简略,包含的却是惊天的消息。
他摸着信的时候手不住地发抖。
陆小凤说凌云很可能没死。
垯坦扣住了凌云漫天要价。
叶孤城执意出关去看究竟。
叶孤城连护卫都带得很少,他是想所以我必须和他一块去。这是为了他,也是为了凌云。他一个人,太危险。
七童,你放心。我会小心应对。我一定会回来的。
七童,没有提前说,我很抱歉。但是关外危险,你不能去。
七童
花满楼想着叹了口气,陆小凤,你还是老样子,总是自以为是。
假银票案发的时候我就不该听你的话。
关外危险,你呢,你去那里就没危险了
他摇摇头,苦笑了下。这个毛糙的陆小凤啊,恐怕是快出关了吧。
不远处一座人声鼎沸的茶楼兼酒肆,京城人都很熟的地方,春华楼。
花满楼想着心事走进去,打算歇歇脚。
他刚走了几阶楼梯,身形却骤然一顿,一贯平和的脸上显出相当罕见的愕然,好似被一个惊雷劈过,直直地呆在了半道上。
二楼大堂,约莫坐了七八成满,热闹非凡。角落里,两个中年人正喝着酒聊着天。
"吴老板,近来的生意很好吗"笑吟吟的声音。
"尚可。吴先生惦记。"沉稳的声音。
"啊,不算很好的话,让你出路钱我很过意不去。这可不是小数。我还你好吗"有点苦恼的意味。
"不必。"
"咳,我凑凑看。应该还有些钱。我一直很穷,其实吕将军每次给的钱也不少,可总是存不下来。"好苦恼。
"不必。"平淡的语气:"你能来就好。"
"瞧吴老板说的,要不是路实在远,我也不至于不过既然是吴老板孙子的满月酒上次没赶上,没办法,这次总要来瞧瞧。小家伙挺安静,像你,对不对"
"这个见仁见智。"
"第二个孙子,好福气。这次有爷爷在,是不是隆重得多说起来我还没这个福气"
"你错了。他也有了儿子,只是没立太子。"
"哦我不知道。"
"你是不愿意知道。"
"咳,好吧。就算有我也看不到啊。"
"你真打算这么过下去"
"是啊,有什么不好么虽然穷点到底自在,事也少。那儿的人都很好。偶尔没钱了还可以赊账"
"我已经将家里人都搬来京城。"
"很好啊。"
"小桃的爹年纪大了,近些好照顾。而且店也在京城,不用两头跑,方便。"
"没必要说这些,吴老板,你做事需要我同意吗你这个哥哥要听弟弟的话怎么看也很奇怪啊。"捂嘴笑。
"你真没这个打算"
"我不是你。我可没那么多牵挂。现在这样,挺好。"
"你没牵挂"
"少爷做得不错,又有他的老师在,真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去了垯坦。"
"听说了,这当口不知道干什么去。垯坦嘛,打服了就好。有什
...
么好谈的。栗子网
www.lizi.tw他的耐心越发好了"
"你没遗憾"
"好吧,也许,我是想过远远地看一眼,不过,真不巧,充分说明了没缘分哪。"感叹。
"你可以多待些日子,反正我这里可以住"
"不了,垯坦远在关外。他去定有要紧事,要紧事谈起来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吴老板美意,只是你那里可不宽敞。不便多打搅。我还是按原定日子回去。"
"你"
"吴老板干嘛这么看我咳,那么多年,我有时也会想,也许我也没有那么喜欢他"
"你是"有个微微发颤的声音插了进来,一位锦衣公子径直走向他们,满脸不可思议。
两个人不由回头。年纪轻些的一笑,正要说话。锦衣公子却脚步不停,伸手直接扣上他的肩头:"你是凌云,凌公子。对不对"
谁说花满楼看不见的瞧这眼神,多好的眼神。凌云对天叹了口气,老实道:"对。我是。花公子,别来无恙"
花满楼紧紧掐着他肩头,手抖得厉害,嘴唇也在哆嗦:“你,你真的是凌云”
凌云笑着揉揉额角,拍拍他肩上的手:“花公子,你怎么了”你“见”着我也不用那么激动吧,我又不是陆小凤。
他正要取笑,却发现花满楼呼吸急促,全身抖得越加厉害,脸上的春风早已无踪,全是焦虑忧急之色。他很疑惑,刚要张口,旁边的中年人沉声道:“花公子,发生了什么事”
花满楼深深吸了口气:“沈将军”
中年人点头:“正是。”不是吴老板么,凌云正想打岔,沈柳垣瞪了他一眼。
花满楼定了定神使劲稳住自己,放开掐着凌云的手,竭力平稳地吐字:“如果你就是凌云,那么,那么,在垯坦那里的又是谁”
“什么”凌云迷惑不解。
“垯坦使节传来的消息,说凌云在他们那里,叶孤城为此出使垯坦,六天,不,七天前,如果他赶得快,大概已经出关了”花满楼突然觉得手腕一阵剧痛,被人死死地钳住,好像快要被捏碎了。“你说什么”一股极冷的寒气掠过,一字一顿的声音:“叶孤城是为了这个去垯坦而且已经出关了”
“对”没等花满楼再说什么,手腕上的力道已消,然后就听到一阵碗筷落地的声音,像是有人直接从窗口蹿了出去。
茶客们一阵抱怨:“干什么呢就你跑得快啊。”
“年纪也不小了,出什么风头啊。”
花满楼的脸上呆了呆,转向吴老板,或者说沈将军:“我刚才好像听到一句也许我也没有那么喜欢他”
沈将军幽幽道:“口是心非,难道很罕见”
御书房。
皇帝拿着折子坐立不安:“太傅,朕是不是做错了朕不应该应允师父去垯坦的。”
太傅淡然道:“陛下,这镇南王真的想去,谁也拦不住。是老臣无能,没能劝住他。”
皇帝忧虑道:“但是边报急递的消息,说师父在未出关前就留下了卫军,带走的只是一小拨王府护卫,原本白云城的死士。并且他一出京城就向各地关隘发令:严守待命,不得放任何人入关。若无印信,即便镇南王亲至亦不能入关这师父的意思是”
太傅躬身道:“陛下,镇南王聪明过人,考虑周详。他会有办法。陛下不用太担心。”
皇帝直直盯着底下的老臣,咬了下嘴唇道:“太傅,您在安慰朕。看师父的意思,他只是想去看我爹他不会接受垯坦的要挟,但他有可能就回不,回不来了。不行,朕要下令让他赶紧回身爹很重要,但是,垯坦要有诡计师父,朕不能失去师父太傅,您说的很对,朕不该没听您的话,贸然同意”
太傅摇摇头,道:“陛下,来不及了。栗子网
www.lizi.tw根据各地奏报的行程,镇南王很可能已经出关了。”
皇帝脸色苍白,眼眸有些失神:“这朕错了。朕该怎么”
说话间,一阵狂风涌了进来,冲他大喝:“载圻,叶孤城出关了”
皇帝浑身一震,站起身,呆呆地看着来人。来人面色发青,紧绷着脸,兰色长袍,下巴上留着几缕胡须,一副教书先生的模样,和进来挟带的那股风很不相称。皇帝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发颤,像是太过震惊,一时没说出话来。
来人皱了下眉,顺手拔掉插在袖子上的两支箭,冷声道:“载圻”
皇帝盯着他,喃喃道:“爹”我在做梦么,这,这是怎么回事
凌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向旁边的人:“太傅,叶孤城真的出关了”
太傅看着他,眼眶不由一热,眼泪一下没忍住流了出来:“五郎五郎你”
凌云很想扶额,箭步上前扶住他:“太傅,是我,我没事。我问你的是,叶孤城真的出关了”
太傅苍老的脸上满是欣喜,忍不住用手去摸凌云的脸:“五郎越来越像你爹了。”
凌云简直想翻白眼,这叫什么话,我不像我爹还能像谁
他的眼角扫到某个熟人,喝道:“李章,给太傅拿把椅子。”
李章好像在梦里游了一回,听到喝声,使劲擦了下脸,急急应道:“是,陛下。”我是在做梦,我是不是在做梦不管怎么说,不管是不是陛下显灵显圣,这,真是太好了。这真是太太太好了。
等李章搬来椅子,凌云将太傅安顿好,转回身,看到宝贝儿子终于从震惊的状态里回过神来。他眉头紧锁,盯着皇帝,正色道:“载圻,叶孤城真的出关了”
皇帝的脸色煞白:“是的,爹。”
凌云紧皱眉头:“你糊涂。你怎么不劝住他”
皇帝站立的身子几乎支持不住:“我,我错了。我”
凌云神色严峻:“载圻,不要说我不在那里。就算我在那里,你也不应该理会。你是皇帝,该怎么处置,太傅没有教过你”
皇帝望着他,眼里满是委屈,似欲分辨,但最终低头道:“爹,我错了。”
凌云揉揉额角,放缓了语气:“圻儿,你你的心很好,但是好吧。”皇帝走上来一把抱住他,呜咽起来:“爹”凌云头上一滴冷汗,少不得拍着他安慰道:“圻儿,好了,好了,多大的人,别哭了,爹没事,好了”心中咆哮,你都是做皇帝的人了,怎么还像五六岁的娃娃,长得比我都高了,怎么还这个模样他拍着宝贝儿子的肩背,一脸无奈。
李章匆匆进来:“花公子求见,还有”他一时踌躇。
凌云向他点了下头。李章会意退下。
两个人走了进来。
皇帝还抱着凌云不放。凌云暗自叹气,一眼瞥见沈柳垣似笑非笑地朝他看。
他怒气陡发:看什么看
沈将军微笑:像你,不愧是你儿子。
凌云怒目圆睁:呸,我什么时候这个样子了
沈将军眼睛一眨:怎么,要我举例
凌云咬牙:你
太傅颤巍巍的声音:“子玉”
沈将军连忙躬身行礼:“太傅,是子玉。”
太傅笑呵呵地轻叹:“好,很好”
凌云好不容易把皇帝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皇帝雨势未停,小声啜泣着,看得他直叹气,从怀里掏出巾帕给他擦脸:“圻儿,你啊”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后边传来:“有人踏动了箭阵,却毫发未损,小圻哥哥,你看到刺客没”
一个身着花缎的少年,花缎桃红柳绿,热闹无比。栗子小说 m.lizi.tw但少年的神情却是与此迥异的冷然。
凌云笑了下,指了指袖子上的洞:“宁儿,箭阵你改进过了对吗很厉害。”厉害得师父我差点折里面,好险。
少年一怔,望向他,眼睛骤然放光:“师父”他大叫一声,脸上的冷然一扫而空,“师父”他一下跃到凌云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呼吸急促起来,睫毛扇动几下。
凌云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正要说什么,下一个瞬间,少年紧紧抱住了他,大哭:“师父”暴雨倾盆。
凌云被暴雨席卷,苦笑不已,这,怎么都一起来了只好温言哄他。少年不予理会,将他的前襟哭湿了一大片。李章目瞪口呆,小公子,冷面少侠你还做不做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重逢上
灰衣人笑意不变,又道:"我是谁你不知道"
陆小凤一边抵挡箭雨,一边喝道:"你是玉罗刹的人。"突然想到太平王,对,只有这个可能。
灰衣人道:"陆大侠果然聪明。不过,也是太聪明而想当然了吧。我从没承认我是凌云。"
陆小凤气息一滞。
鲜血从叶孤城的胸口不断渗出来,洇在白衣上分外显眼。但他恍若未觉,盯着灰衣人,眼中的光分外锐利:"木鹞不是新做的,除了他,普天之下没有谁能做出这个木鹞。"
灰衣人嘴角上咧:"是。"
叶孤城继续说:"所以,离人谷,他没有死。他在哪里"语气波澜不惊,却包含着巨大的压力。
灰衣人淡淡道:"我会知道"
叶孤城冷声道:"你认识他,你甚至知道他用软剑,左手用剑。"
灰衣人的眼里几分讥诮:"我不认识他。不过我是知道,没错。"
叶孤城任凭寒气漫出,灰衣人陡然一凛。
他森森然地笑道:"叶孤城,你很聪明。我还以为瞒过了你。你甘受这一剑也是为了验证么"
叶孤城眼眸冰冷,不作声。
他嘶哑的笑声:"看来我的本事还不够好,镇南王瞧出了端倪却不动声色。你是为了他,是么"
叶孤城依然不作声。
"你为了他能忍受我很不凡。"他叹息道。
"镇南王下令严锁边境,莫非你原本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你遇到的就是凌云,你也能这么漠然地面对箭阵么,呵呵,想到这点我就觉得我的功夫还不到家呢。”轻笑声。
""
看到雪练似的剑光迎面而来,灰衣人笑了:"叶孤城,凌公子的下落"
叶孤城的身形一顿,像是突然收力,脸色越发苍白。
灰衣人看着他身上的鲜红,面露几分快意,不紧不慢地退到箭阵之外。叶孤城却一步未动,只是紧紧盯着他。
堂中传来克达一声,陆小凤暗叫不妙,只见屋顶也出现了锃亮的寒光,于是屋子的各个角落均已被寒锃锃的羽箭牢牢罩住。蒙戊大笑起身,一个飞掠跃到堂外,轻拍着手边的一处石灯台道:"这间屋子花了工匠们好大功夫。陆大侠和镇南王,中原两大绝世高手,万箭齐发之下,不知会怎样,小王也很好奇。"
"镇南王很精明,早备下先手,小王原本想得挺妙。诶。"他摇摇头。
"以特使的聪明,镇南王依旧看出了破绽。小王还是低估了王爷和凌公子的情谊。可惜。"
"不过,总算能拿到两个高手,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蒙戊轻抚着石灯台,森然笑道。陆小凤一猛劲,砸向角落的某处,墙壁一震,箭雨像是被卡在了某处,暂时停了下来。
蒙戊不以为意:“陆大侠,这间屋子的机簧是分别安置的,你弄坏了一个,还有八十个你也能一一除掉吗”
陆小凤凝神聚气,打算趁其不备时出手。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叶孤城。叶孤城却只是凝神看着灰衣人,一眼不眨,丝毫没有感到穿心的箭阵蓄势待发。
他暗叫不好。
他想起刚才来的时候叶孤城讲过的一句话:"管好你自己。"路上就这一句话。
他不由冷汗满身。
灰衣人走到蒙戊身边,又笑了笑:"王爷想知道凌公子的下落木鹞是他做的,他当时也的确没死。但是,可惜,他把茫茫戈壁想得太简单。他逃出去,陷于流沙,殁。"
叶孤城寒气暴涨,目光射向他,冷厉摄人。
他并不在意,扭曲的脸上似乎还挂着笑:"王爷不信,哎,我也不太想信。如果能逮到活的也不至于让我出场。他隐藏得很好,直到死了我们才发现错过了多好的机会。"
轻声叹息。"他真不该跑,如果待在这里至少还有命在。"
叶孤城脸色煞白。
灰衣人又道:"让王爷白跑一趟,诶。不过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是不是,王爷"
叶孤城形若失神,紧抿嘴唇,不知在想什么。
"叶孤城"陆小凤见状不由大喊。
叶孤城的眸色黯然,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好。陆小凤心道。
灰衣人轻松道:"嗯。王爷很伤心看来传言不虚啊。那好,我来送王爷最后一程,成全你的心愿,不必谢我。"
他手上现出一个锃亮的机簧筒,一刹那如牛毛般的银针疾急而至。
陆小凤发觉不妙,全力发出一掌,掌风一扫,银针纷纷偏离坠落。但他毕竟不在叶孤城身侧,还是有几枚银针劲力不减,直往叶孤城飞去。
而叶孤城的心思像游离在天外,丝毫没有抵挡的意思。
哀莫大于心死。陆小凤的脑中闪过这句话,但还是竭尽所能飞身上前。
一个瞬间过去,银针已近在身前。陆小凤扣住叶孤城的肩用力往一旁扯。
灰衣人手握机簧筒,悠然自得。但下一个瞬间,他扭曲的脸突然皱成一团,一道紫光从胸口闪过。他倒了下去。
紫光挟带着劲风,风口上的银针当即被扫落一边。加上陆小凤使劲扣住叶孤城侧过身,险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蒙戊吃了一惊,伸手按向腰刀。但紫光直接略过他冲着叶孤城破口大骂:"叶孤城,你白痴你为什么不挡"
陆小凤睁大了眼睛:"你,你是"我眼睛花了是幻觉么
来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向蒙戊:"蒙戊肥了点。我以为这些年你应该吃不下饭才对。"
蒙戊看着他一愣:"你是何人"
来人笑得露出尖牙,寒光闪动:"二大王不知道那他是何人"他指了指倒在地上的人。
蒙戊面色突变:"你你没死"
来人冷声道:"总算说对一件事。"
蒙戊拔出腰刀全力一劈,来人不由往后一退,这一退就踏进了箭阵里。
蒙戊冷笑:"可惜"急急按动石灯台:"我的运气实在不错"话音未落他脸色骤变,额头上湿意乍现。
来人神情安然地站在箭阵当中,淡淡道:"二大王真这么想"
蒙戊咬着牙使劲再按一回,方才寒光凛凛的箭簇冷然依旧,却没有动静。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蒙戊暗道不好,松开石灯台,闪身往后急退。
一道软袖拂来拦住了他。他的脸色顿时极差。
一个温和的声音:"二大王不必这么急着走吧。"
府卫呢,都死哪儿去了。他正要喊人,胸口一只白皙的手轻巧拂过,喉咙里咕噜两下却再发不出一点响声,只能干瞪眼。
"七童"陆小凤惊叫:"你怎么来了。"
温和公子并不理他,转向来人道:"府卫们都已拿住。阁里的人正在封锁府衙附近各个要隘。"
阁里隐霄阁陆小凤一怔,那么说来箭阵莫非也是
来人点点头,刚要开口,一个靛色的身影从正堂后面走了过来,拍拍手上的灰,兴奋道:"师父,怎么样宁儿说过宁儿很有用的。"
来人冲他微笑:"宁儿的本事很好。"
"小公子"陆小凤眼角一抽,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你不是一贯喜欢桃红柳绿么
小公子斜了他一眼,像是知道他的意思:"师父说,关外,穿成那样太显眼。"
陆小凤眼角又是一抽,朝来人看去。来人正蹲着查看地上的尸体。翻看到尸体的容貌,他脸上着实抽搐了一下,抬眼望向他。
陆小凤觉得心情终于平复下来。"凌云"他试着问道。
来人眼眸微敛,兴味地一笑:"凌云凌云不是他"他指指地下的人。
陆小凤一滴冷汗。
来人揉揉额角,很想叹气的模样。他起身转向叶孤城,正要说话,却被白衣人抱了个满怀。
"凌云。"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叶孤城的声音微微发颤,真的是你真的就是你吗
他收拢双臂拥住来人,是的,这才是凌云,他认识的凌云。凌云,如阳光一般明澈,原本不会有那么低落的情绪。也许,也许诸多磨难让他也会绝望而心死如灰,但有些事情不该有这么大的差别。对,这才是凌云,他想念到快要疯狂的人。他的触感,他的气息
突然他的心猛地一颤,凌云没有由着他抱而是竭力在推开他。他不愿意心中瞬间酸涩泛起,是啊,这么多年凭什么他还得喜欢你呢你狠狠地伤了他的心,当年他就已绝然地放手回身,不是么
叶孤城想到此几乎站立不住,努力稳稳神才定住了身形。他深深吸了口气,才朝凌云看去。他从没害怕过什么。但眼下他真的尝到了害怕的滋味。他怕看到凌云的厌弃和漠然,那他该怎么办他又能怎么办
不是厌弃,更不是漠然。凌云小心地往外推他,眼里都是焦灼之色:"叶孤城,别,你的伤,你的伤"
雪白的衣衫上刺目的红,凌云的面色有些发白。
作者有话要说: 见面了,不用再催了吧
糖默默血泪
、重逢下
叶孤城无声地笑了。他极少笑,就算笑也只是扯一下嘴角,极淡。但现在他笑了,灿然如光,眉眼都弯了起来。某人瞅见立马呆住,手不由也停下了动作。
叶孤城趁机拨开他的手,紧紧地把他按在自己怀里:"无事。"
凌云很想扶额,但叶孤城箍得很紧。他只能尽力避开他的伤口,结结巴巴地说:"叶孤城,你,你怎么了"
叶孤城眉头微耸,手上劲道不减,什么怎么了
凌云眼里都是诧异,你怎么,突然又搂又抱的而且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下,这,这还像你吗"啊,叶孤城,你不会是被人调包了吧"他脱口而出。
叶孤城一怔,笑得意味深长:"这样么你,要不要验一验"他的手在凌云腰上轻轻抚动,故意在某些地方停留了一下。
凌云倏地一哆嗦,瞪着他,你,你怎么可以一本正经地说着那么色`情的话。
下一瞬间,叶孤城透亮的眼眸变得异常清晰,一个吻落在他的唇上,触及时微凉却骤然炙热的柔软,几乎夺走了他的呼吸。凌云一副被雷劈过的模样,呆呆地任由他的舌尖探进来,扫过腔壁,勾出几分酥麻,又在舌头上轻抚,吮吸着齿间的甘甜凌云被吻得有些发晕,任由他一分一分地碾噬着自己的唇,噬咬的
...
力道落在唇上,红印斑驳
叶孤城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后颈,热切而缠绵的吻,直到两个人都有些气喘才放开。小说站
www.xsz.tw
凌云睁大眼睛看着叶孤城,眼中全是不可思议,叶孤城,你,你到底怎么了
叶孤城淡笑道:“怎么样,你还满意”
凌云的脸登时红起来,怒视他,你你这个大色魔多年不见,你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他没好气地推开叶孤城,转头看了眼地下,神色复又复杂:“叶孤城,你的眼神真不好。不过,咳,要真烧成一团,倒真是谁也分不出来。蒙戊,这人你哪儿找来的”
蒙戊被点了哑穴哪里说得出话来。
“你想的主意倒挺巧妙,挺聪明,我以前都没发现。”凌某人又说,想起什么,望向旁边的陆小凤:“陆大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不像叶孤城,突然成了这副模样,真惊悚。
陆小凤嘴角抽搐,你什么意思
靛色衣衫的少年愣愣地看着他们,半天没吭声。
陆小凤察觉不对,连忙拍拍他的肩:“宁儿,走吧。我们找个地方把这人装起来。有用。”他指指蒙戊。蒙戊脸色发黑。
少年回过神,点点头:“阁里的人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蒙戊在手,不怕他的亲兵乱动。只要再等上些时候,就更无碍了。”
陆小凤眼中光华一闪。
少年暼了他一眼:“大队人马是走不快,但是最近关隘的援军应该今天就能到。”
少年冷笑道:“垯坦的算盘挺好。他们暗地里调集大军压向边境,伺机而动,呵呵,这下要他们好看。”
陆小凤笑着望向凌云,你徒弟越发了得了。
叶孤城走出正堂,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小筒,正面向上,拔去底座。嘶地一声,一道耀光蹿起,空中绽开一片红云,在高空里许久不散。
陆小凤眨眨眼,难掩诧异:“叶孤城,你”他突然悟到了什么:“是了,如果凌云在”
叶孤城淡淡道:“徐副使给的,神机营最新的消息筒,这里天高云淡,有点大材小用。”
凌云笑了笑,抬头看着红云:“叶孤城,你自己找了援军”
叶孤城点头:“蒙戊在此,察亚加海自然被重兵严守。正面守得森严,背后却未必。”
“上次讨伐垯坦,灭掉旧王庭后你就退兵了。但费这么大功夫,花这么多力气要是没有点额外的好处,挺可惜的。”凌云想到什么,笑得更大。
叶孤城又点头:“是。在旧王庭附近,一个部族愿意归顺中原。我没带他们回来,他们待在垯坦腹地,作用更大。”
“他们善长训鹰,每隔半月传一回消息。通知他们并不难。出使垯坦,动身的时间是我定的,所以他们虽远在腹地,但一定来得及赶过来。”
凌云有点疑惑:“你让他们赶到附近却按兵不动”
“如果你在,我会扣住蒙戊,发信号,他们会从背后突袭,蒙戊料不到。二大王被擒,背后又遭突袭,守军阵脚必乱,机会很多所以我一定会带你回去。”叶孤城平静道。
凌云皱眉,冷森森地说:“如果不在呢”他的脸色突然极坏。陆小凤在旁边暗自叹气。不在的后果你不是看到了
叶孤城看着他,迟疑了下,刚要开口某人就气呼呼地堵住前面:“你就这幅模样么,你,你”
他睁目怒视,正对上某人的眼眸,眸子里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平静下涌动的难以详述的东西迎面而来。他不由呆了下,一时忘了该怎么往下说。
他察觉到自己的停顿,不自然地咳嗽了下,转而义愤填膺地指责道:“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想想别人。比如陆小凤,他不是你的朋友么他要出了事,花,花伯会很生气。栗子网
www.lizi.tw”
陆小凤大窘,你们吵就吵吧,别扯上我。他偷偷看了眼花满楼。花满楼笑得温和,不过没有理他的意思。
“还有跟你一起来的护卫,人是少,但你都不管了吗”
叶孤城很淡的笑意:“陆小凤也有消息筒。”
陆小凤汗了下,是,你说危急时用,但你可没说援军就在背后,我还以为要唱个空城计来着。
叮叮当当的打斗声响,听上去就在府衙附近。同时风中飘来火硝的味道。
众人神情一凝,果然是对上了。城中守军众多,隐霄阁的人不知能抵挡多久他们不由都往外走,去看个究竟。
几个白云城亲卫走过来,端着伤药和热水,还有包扎用的白布和替换的衣服。
叶孤城脚步未停,神情淡漠,冷声道:“不必。”亲卫们都皱起眉,但又不敢说话,直愣愣地停在原地。
凌云怒气勃发,一把抓住叶孤城拖回堂内:“叶孤城,坐下。”
亲卫们大异。这个人是谁,怎么敢对我们王爷动手,还这么说话他想不想活了啊。
让他们瞠目结舌的是,王爷被他抓住后就任由他带回堂内,乖乖地坐了下来。
他们大喜,连忙将热水和伤药等送上。
那个人依旧冷着脸:“好了,没你们的事了。”
护卫又是一惊,见王爷没有反对,连忙退下。
凌云瞥了陆小凤一眼。
陆小凤知意,扣紧蒙戊,带着众人往外走。
小公子有些不愿,神情带着几分愣怔,边走边喃喃自语:“他抱着师父亲他为什么可以亲师父”
陆小凤汗了下,道:“叶孤城喜欢你师父。”
小公子撅着嘴:“我也喜欢师父。”
陆小凤大汗:“你师父也喜欢他。”
小公子更不满,冷气十足:“师父也喜欢我的。”
陆小凤汗流浃背:“这,不一样。”
小公子冷气十足地一瞥:“怎么不一样,师父说过喜欢宁儿的。宁儿”他的声音低下去,眼珠子骨碌碌地转,若有所思。
陆小凤苦笑。
偌大的正堂只剩下两个人。
凌云气哼哼地拨开叶孤城的衣服,查看伤口,紧皱着眉头:“是他用的剑没什么功力的剑法,你怎么不避”
叶孤城看着他,没有回答。
凌云恶狠狠地瞪他:“叶孤城,你越来越不着调了”
他将叶孤城的衣带解开,露出大半个胸膛,拿蘸水的软巾帮他清拭伤口。
伤口不算深,只是一下子流出了很多血,看过去很吓人。点上穴道后,血已经基本止住。
凌云边擦边说:“幸好,剑没有上毒,哼,算你运气好。”
叶孤城淡淡地笑:“他不敢。”
凌云挑眉,哦
叶孤城道:“他的情报很厉害。他知道你左手用剑,用软剑。”
凌云拿着软巾的手一顿,想了想:“玉罗刹的人”
叶孤城点头:“大抵如此。但软剑不是那么好控制,你也说过,容易伤到自己。他的功力自然不敢冒这个险。”
凌云撇撇嘴:“你料到他会用软剑”你就扯好了。
叶孤城摇摇头。不。当然没有。所以当那一剑袭来,他不由一恍神。左手,软剑,虽然功力相差很远,但是凌云也曾失掉功夫。那一剑,让他几乎忘了他已确定这个人不是凌云。他不是。但是他又多么希望他是。无论如何。
如果他不是,那么凌云之前的希望都成了泡影。
确定那个人不是凌云后,他就决意以身一搏。他下的军令早已断了垯坦再行要挟的美梦。如今垯坦手上的牌只剩一张,他的命,而已。
不过,要他的命也得有东西来换。小说站
www.xsz.tw
如果垯坦认为拿稳了这件事得意的人话总是很多的。
刺中他后,那两个人的确很得意。胜券在握的预期下,他说出了凌云的下落。
他认为离人谷凌云没有死,没错。
但是“他逃出去,陷于流沙,殁。”
"他真不该跑,如果待这里至少还有命在。"
两人的语气不像在说谎,似乎他们也没必要说这个谎。如果他们手上真有凌云肯定不会这时候还要藏起来。
凌云真的死了
他的心陡然揪起,钻心的痛。长久以来,这样痛楚一直折磨着他,令他一想起就夜不能寐。
剧痛如同钝刀一丝一丝地剜在心上他觉得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折磨,漫长而无休止的折磨。
他死了。
他真的死了。
他对自己说。剧痛之后心又一松,似乎心头已空无一物,包括自己的性命。
我也许不该有这样的侥幸,这样的期待。
我真的不应该让你等那么久的。
那个人撒出银针,他知道,但一点都不想动。他居然也有这样的暗器,不知道和你的比起来如何,嗯,很快我就能见到你,告诉你了,是不是
一阵掌风袭来,拍走了大部分银针,陆小凤很多事。
而剩下的那些剑气穿过,那个人倒地。那道剑气挥出的紫光划过他的眼角,陡然间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了胸膛。还有那声大喝"叶孤城,你白痴你为什么不挡"
他突然很想流泪,是他,真是他,他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回到我面前。
依旧是那个神采奕奕,生机勃勃的人,他的凌云,总是微笑的凌云真是太好了。
叶孤城想着眉眼间不禁露出了和暖的笑意。凌云瞧见眼角不由抽了下。天哪,他很想问天,到底怎么了,叶孤城怎么会有这样的笑法。天有异象,绝对是。
作者有话要说: 城主殉情未遂
、试剑
凌云小心翼翼地替叶孤城敷上伤药裹好白布。叶孤城一眼不眨地看着他,近在咫尺,凌云觉得他的目光灼热地能点出火来。
怎么冰山突然成了火山他心里嘀咕着。裹好后直起腰,看到叶孤城只是望着他,一点都没有自己动手的自觉。他叹了口气,拿起一边的衣服帮他套上。
叶孤城任由他摆布,眼睛没有离开过他身上,极亮的眸子里不是寒光而是要把人刺穿的耀光。
凌云努力止住眼皮的跳动,帮他系好腰带,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真的很奇怪,起身往外走。
刚一动,手腕就被扣住了,他回身,眼里几分疑惑,你又怎么了
白衣人不作声,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随他走了出去。
你凌云白了他一眼,决定不跟他计较。
他们走在回廊里,打斗声硝烟味越来越浓。
凌云笑了笑,自语道:"宁儿,我没料到小小年纪如此了得。隐霄阁的生意越来越大我没看错人。"
他笑得很欣慰,叶孤城侧过头看他。
凌云又揉揉额角,笑中多了几分宠溺:"这个小家伙"
御书房。
凌云好不容易将这个小家伙也哄得收了雨势,转头对太傅说:"太傅,我要出关。眼下边境的情况如何"
太傅还未答话,怀里的少年就蹦了起来:"师父,我也要去"
凌云面部抽搐,你能不能安生一点而皇帝迈一步上前,欲言又止。
凌云毫不客气地劈过去一个眼刀,载圻,你就别跟着胡闹了吧。
皇帝绞起眉头,紧抿嘴唇,可怜巴巴的模样。
凌云抬头望天,这都是什么样的小孩啊。
他决定先把眼前的事办了,略弯腰,看着少年的眼睛:"关外很危险,宁儿不能去。"
少年盯着他毫不示弱:"为什么师父可以去,宁儿不能去"
凌云耐下性子,道:"你还小,师父是去救人,那里是垯坦的地盘"又不是去郊游,你凑什么热闹。
少年不服气:"宁儿不小了,宁儿已经十五岁了"
凌云嘴角一抽,凝神想了想:"是吗不应该是十四岁"
少年眼眸里光华四溢:"就是十五岁哼。师父,宁儿要去。"不准小瞧我。
凌云很无奈:"宁儿,师父急着赶路,没办法顾到你,听话。"
少年的嘴角上扬,自信满满道:"师父去救人,宁儿可以帮到你。宁儿很有用的。真的,师父。"
凌云被他缠得不行,心里想到一处,笑道:"那你的功夫也得足够自保。你的功夫达到了吗"
少年一愣,喃喃道:"这宁儿没试过,好吧。"
他说着拔出宝剑,走了出去,对准汉白玉的廊下石就是一剑,冰冷的剑气一闪而过。
凌云不由扬眉,咦,这小子,看不出来嘛。
少年收剑回身,信心十足地朝他看。一片石头裂开崩了下来。
凌云笑了,抽出自己的剑:"你用这个试。"
皇帝脸上几分诧异,爹,你有用剑我都不知道你会这个。
少年神色一凛,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把剑。师父的佩剑收在腰间,抽出来如秋水一泓,极薄极韧。无刃剑,握在手上好像没有份量,又似有千钧之重,剑影摇曳,不受他控制地左右乱颤。
他拧起小眉。
师父冲他微笑:"宁儿,我说过的,你应该记得"
他点点头,深深吸了口气,走到石头边。
皇帝不禁皱眉。宁儿你这么用剑不对。软剑抖成这个样子不要说石头你连纸片都劈不开。
少年举起剑,看着乱晃的剑影出神。
凌云笑了笑,上前将手覆在他的手上,道:"用心。"宁儿的剑法已有不小的剑气。但改用软剑他就好像完全忘了剑法一般。其实诸多剑法剑招虽然不同,但要义却是相通的。
少年觉得一股真气从手心注入,剑身渐渐停止了颤动。他抬头看着师父。
凌云收手含笑道:"就是这样。用心就可以。"
他闭上眼睛,用心将真气凝聚到右手,眼一睁,剑光一闪劈向汉白玉石。"叮"的一声,他顿觉虎口发麻。但见剑抖个不停,他竭力稳住剑身,让它不至于弹回来伤到自己。虽稳住了剑,但他的面色一下子通红,满是沮丧。
凌云上前轻抚玉石,感叹道:"宁儿的剑法练得不错,剑气亦有小成。师父没料到。"
玉石裂开了一条缝。
少年复又升起了希望,眼巴巴地朝他看。
凌云叹了口气:"要听师父的话。"
少年眼睛骤亮,使劲点头。
凌云淡淡道:"你要去就去吧。"
"好。师父。"少年一下子蹦起来,喜出望外。
皇帝走过来仔细打量着剑身:"爹用这柄剑"
凌云一怔,道:"不错。"
皇帝接过少年手中的剑,手腕一翻,一道利落的剑光,廊下石一分为二。
凌云陡然头疼,在他要说话前截声:"圻儿,别胡闹。"
皇帝几分委屈,气鼓鼓地说:"凭什么我要留在这里"
凌云头大,凭什么你是皇帝啊,皇帝不待紫禁城还能待哪里
皇帝定定地望着他,别扯了,爹,您那时候天天待在紫禁城笑死我呢。
凌云狠狠瞪他,作出乾纲独断的模样,不行,别想了。
皇帝一脸懊丧。
垯坦的人马压向边境,特别在延绥一带,蠢蠢欲动。
沈柳垣暂时放下生意,受命出兵延绥,牵制垯坦正面。而靠近察亚加海的边关收到了加急密令,令他们迅速出兵绕过垯坦主力直扑察亚加海。
凌云走的是另一条路。茫茫戈壁原野,几个人扮成垯坦信使的模样,跑得飞快。沿路垯坦守卫竟无人生疑。
凌云笑着侧过脸,看着身旁一脸严肃拼命喝马的少年,心中几多感叹。扮成信使是小公子的主意。出关前,有人送来行头,从头到脚无一疏漏。还有一份垯坦境内习俗及日常须知。很详尽,很实用。
"隐霄阁已经往外走了"他问,这些可不是逮到几个信使就能做的事。
少年理所应当的语气:"当然。师父。"
他又说:"玉罗刹,垯坦,爹和我说过。玉罗刹没等宁儿就被镇南王收拾了。垯坦被他打了两回,就不得不议和。不过他们不死心,哼哼,那宁儿就还有事情做。没道理让镇南王把所有的事都揽去,宁儿也要替师父报仇的。"
凌云笑着摸摸他的头。小家伙。主意很好,叶孤城走得太急,我们得尽快赶过去。
小家伙令他惊讶的不止这一点,除了扮成信使不用走弯路外,隐霄阁在垯坦境内的影子也颇为不凡。
子玉曾建议自己带一队亲兵从靠近垯坦侧翼的关隘入境,轻轻绕过主力前往和谈地点。察亚加海离边境虽不算遥远,但垯坦二大王蒙戊在的地方,必会严加戒备进入并非易事。但小公子胸有成竹,说不必。
他拿出隐霄阁的新阁面分布。垯坦境内,从边关到腹地,星星点点。
“这是和大当家商量后,一步步安排下来的,已经有三年多。那时候,大当家说我应该去阁里做事了”少年解释道。
他不由莞尔,半大的娃娃,想得这么远,难得。
少年一脸认真:"开始很不容易,但是大家都很努力,渐渐掘出些有用的人来。玉罗刹狠毒,大家都咬着牙,嗯,宁儿也要为大当家报仇的。"
凌云着实一愣,他怎么了没见着他,我还以为他开始做甩手掌柜,窝着在家里享清闲哪。
少年的脸上寒霜陡降。
凌云听完脸色亦冷:"不错,我们得尽快。"
离察亚加海还有十里的地方就有人守候接应。于是虽有重兵在前,但进入市镇,没费什么劲。他们直奔府衙。阁里的人一部分暗驻要隘,一部分随花满楼去收拾府卫。
隐霄阁甚至已经探到府衙正堂暗藏机关,所以宁儿一到就往正堂之后的偏院而去,动作很快,轻车熟路。他说的没错,“宁儿可以帮到你。宁儿很有用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追昔
凌云感叹道:"自古英雄出少年,看到小公子我就明白了。"
叶孤城挑了下眉。
凌云笑吟吟地说:"很有主意,做事也仔细。大当家教得也好。一路我都不用想别的。只要尽力赶路就好。"
叶孤城正要说什么,前面激烈的打斗声突然小了下去。
"师父,援军先锋到了"少年急掠而至。
凌云回头看叶孤城,你的援军
叶孤城却摇摇头:“应是边关赶过来的西北军。”
"哦"凌云着实一惊,这么快。
少年兴奋地点头:"是。燕副官没有绕道,是从大漠黑沙地穿过来的,好厉害。我还以为要奋力死守一时,说不定得把蒙戊挂到旗杆上才能睡个安稳觉呢。"
凌云哭笑不得,打仗被他说得很轻松,是个聪明的娃但真还小哪。
温和的声音:"援军来得不多,但夺取了东城门到府衙的所有要隘,他们正守着东门,后续大军到来会方便些。
温和的声音又说:“垯坦守军似乎想往外发信调兵,但联络一部尽殁,背后连着腹地的守军突然乱成一团,据说是统领被害。”
...
凌云恍然大悟,瞟了眼叶孤城,你的援军是这个样子的啊。栗子网
www.lizi.tw
叶孤城不动声色:“兵贵在精,我原本不想打仗。”
凌云递给他一个白眼。
少年到底还小,忙乱过后看到援军也到了,不由开始打哈欠。
花满楼笑道:“小公子要不要先去偏院休息一下”
少年嘟囔道:“我又不困。”然后就哈欠连天地被花满楼带走了。
回廊上突然冒出个军官模样的人,对叶孤城一抱拳,递上一枚玉节便闪身退走。
叶孤城翻过玉节瞥了一眼,自语:"也好。"说着顺手递给凌云。
凌云看完正要问,陆小凤出现了,他的身边是一个校官。
校官国字方脸,浓眉毛络腮胡,龙行虎步地走了过来,见到白衣人连忙躬身:“大帅。长平关副官燕准参见大帅。”
叶孤城淡淡道:“来得很快。”
燕准低头道:“军情如火,不敢懈怠。吕将军绕向垯坦侧翼,预备策应威远军。只要垯坦主力一动窝,他们就有好看。”
“另一支先锋走的是戈壁一侧,稍远些,预计傍晚前会到。”他又说。
叶孤城沉静道:“好。垯坦援军必会围攻察亚加海,作好苦战的准备。”
“是”燕准又一躬身,神色有些迟疑:"垯坦后军异动,有人从背后插了一刀,不知"
叶孤城淡淡道:"那是孙梁领着的罕拓部,他会尽量拖延此处垯坦与各部间的联络。但垯坦大军终究会往这里来,不可掉以轻心。"
凌云微微一笑。传言果然只是传言,这是,兵不厌诈
燕准面色微变,暗自思忖。当年不是传说孙梁不服大帅号令贻误军机,被当众砍了祭旗原来他居然
他连忙又躬身称是。等他抬起头,才看到白衣人身边的人,不由一愣:“吴先生”
凌云笑了笑:“燕副官,别来无恙”
燕准哈哈一笑:“当然很好。吴先生,我正和吕将军念叨您哪。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奇异。
凌云依旧微笑:“承蒙燕副官惦念。”
燕准有几分不好意思:“咳,我要谢谢先生您。我,我已经订了亲,就要成婚了。想请您喝喜酒来着。”
凌云呵呵地笑:“恭喜燕副官。”
燕准脸上几分赤色:“咳,燕准是个粗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热闹,兄弟们也能一起高兴下,还要先生指点。吕将军说您访友去了我找不着您正着急呢。”
凌云淡然道:“吴某做媒可以,办酒你找镇东头的老孙,他不是挺有主意的”
燕准想了想,撇撇嘴:“老孙好酒,一看到好酒就误事,我实在是怕他酒瘾上来”坏了我的终身大事。
凌云叹了口气:“要不何家的二当家,我觉得他的主意也不错。”
燕准凝神一想:“也是,老刘家的闺女就是他主办的事,是挺热闹的。吴先生的字好,到时候能否”他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凌云了然道:“好吧。你给我名单。反正我正缺钱。老价钱,你知道”
燕准很高兴:“当然。我一定要让小雯觉得风风光光的,呵呵。”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聊着,边上的陆小凤冲凌云眨眨眼,吴先生
凌云只是笑笑,不予理会继续闲聊。
白衣人终于出声了:“吴先生”
燕准一愣,道:“是,大帅。吕将军应该和您提起过。上次他去京城,还想”他看到凌云警告的眼神,不由住声。
叶孤城沉吟了下:“吕将军是和我提起过,长平关的平安无事,各种御敌新法大多与某个隐士有关。朝廷屡次嘉奖,隐士功不可没。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他无意入世,所以吕将军不方便透露他的姓名,是你么吴先生”他眼里一股隐隐的寒气。
凌云淡淡道:“王爷言重了。吕将军亦是谬赞。吴某只有些雕虫小技,偶尔换点钱花罢了。”
燕准突然觉得周围的风很大。
凌云不紧不慢地说:“军情事大,王爷想必还有事和燕副官商量,吴某先告退。”说罢他的手腕一晃,挣了出来,冲几个人一拱,转身离去。
燕准愣住了,其实他早就有些吃惊。吴先生说去访友,却来到这里,还和大帅在一起,但这还不算最奇怪。他俩站得那么近,看样子应该是很亲近的朋友。大帅一贯不喜欢别人近身,众人皆知。但,大帅居然像不知道他的姓名身份,这才是最奇怪的。
叶孤城不动声色,问道:“吴先生住在长平关”
燕准一滴冷汗,道:“是。长平关内长生镇。”
叶孤城继续问:“住了多久”
燕准不知其意,老实答道:“我想想,四年多吧,没到五年,对。”
叶孤城的眼眸越发沉静:“他是从关外来”
燕准又是一滴汗,道:“是。属下开始还以为他是奸细呢。属下错了。吴先生很有学问,才能也很好。虽然拿不出通关文牒,但是隐士”他急忙替吴先生分辩。
叶孤城语气平淡:“只是问问,燕副官何必忧心”他接着又问起了别的军情,像真的只是问问。
燕准很想苦笑。
凌云走在回廊里。没过多久,白衣人来到他身旁。凌云瞥了他一眼,毫不意外的神情。
白衣人沉声道:“四年多前,你已然回到关内。”
“不错。”平淡的语气。
“你到了关内,没有联络任何暗线。”
“不错。”
“你想一个人待在那里。”
“不错。”
“你不想见我。”艰涩的声音,好不容易才平静地吐出。
凌云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面色无波,眼神却冷了几分:“叶孤城,讲点道理,好么”
叶孤城一愣。
凌云扯出一个淡笑,接着说:“为什么你没有按时去京城为什么载圻会南下白云城找你为什么后来他去白云城练剑习武是因为你不想见我,不是么”翻旧账,谁不会。
叶孤城只觉得气息一滞:“我没想载圻南下”
凌云顾自往下说:“啊,所以我只是如你所愿,而已。”
叶孤城一时无言。
凌云凝神盯着他的脸,神情淡然。
叶孤城气息有些不稳,像是竭力想找出些话来,终于他张了张嘴,但没等出声就被抱了个满怀。
一声叹息。“不过,我很高兴。你没事。你冒冒失失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拥着他的人在他耳边低喃。
叶孤城展开眉眼,笑了,用力回抱他:“是你没事。你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才是太好了。我很高兴我一直很想你,凌云”
凌云的眼眸里满是惊讶。叶孤城看着他郑重地说:“然而七年过去,我已无法再只是想你,我来这里,是为了一个答案。”
凌云的脸色变得很不善,逼视他:“答案如果没有,不是,你想怎样”
“我会来陪你,我不会再离开你。”叶孤城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
凌云狠狠收拢手臂,咬牙道:“叶孤城,你太不着调了”
叶孤城任他箍着,笑意在嘴角:“不论你的心意如何,我不会再离开你。”
凌云身形一顿,像是愣住了。叶孤城趁机回抱着他,轻轻地舔舐他的耳垂,“凌云”他叹息着。
凌云颤了下,终于回过神来,微笑道:“叶孤城,你你变了好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真不敢相信不过,诶,就算是做梦,也是个美梦啊。”他声音变得含糊而低沉,抱着叶孤城的手也滑了下去。
“凌云”叶孤城急道。
“没事,困,我找个地方睡会儿。”凌云说着在叶孤城的胸膛上一推,想要往回走。
叶孤城却揽住他的腰:“我带你去。”
“我自己去就行,你忙你的。”
“凌云”叶孤城不由分说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凌云眼角抽搐:“你”但实在很困,他也就懒得和他计较,任由白衣人抱着往偏院走。
“连夜兼程”
“啊,对。谁让你跑那么快。”抱怨道。
“没合过眼”
“怎么会。马也要休憩,吃草喝水的。”没常识啊王爷。“把马跑死了,就得自己走路,不划算。”
“刚赶上。”
“对。听说蒙戊故意让你们等了几天,多亏他要卖关子”
“若没赶上”
模糊的声音陡然清晰而冷冽:“世上不会再有垯坦,也不会再有垯坦人。”
你的脾气一直没变呢,叶孤城心中闪过往事,眼神有点悠远。
跨进屋子,他将凌云放到榻上。怀中人差不多进入了梦乡,由他帮着脱去外袍。突然叶孤城的手一顿。宽松的中衣滑向一边,露出一些痕迹。他的眼眸顿时冰冷无比。
凌云,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当年之陷落
凌云醒来的时候发觉一只手被人握在掌心。他侧过脸,白衣人就坐在床边,看着他。
他不由笑了,揉揉额角:"叶孤城,你还在我总觉得在做梦呢。"
"你睡了两天。"平静的语气。
"哦"凌云望着床顶轻叹了下:"这么久,怎么我还觉得困,真是老了。"
叶孤城盯着他的脸:"你肩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凌云漫不经心道:"被人砍的,你忘了"
叶孤城的眼眸透亮:"我没问左肩,我问的是右肩后面。"
凌云一愣,呵呵笑道:"那有什么,小事。"
叶孤城皱起眉:"小事"
凌云想到什么,眼睛里划过一道光:"我的右肩,后头,你怎么,怎么会看到"他有点结巴。
叶孤城理所应当地说:"我帮你脱衣服自然看到了。"
凌云怒视他,脱个外袍也能看到
叶孤城安然道:"都看到了,所有。"
凌云气愤不已:"谁,谁允你,乱看了,你,你"他几乎要怒指,你,大色魔
大色魔不理会他的打岔,紧盯着他的脸:"凌云,怎么回事"
凌云白了他一眼,侧过身去,嘟嚷道:"没什么,别吵,我再睡会儿"
一只手按住他,温热的气息就在耳边:"告诉我。"
凌云抖了下肩,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别大惊小怪。"
"凌云"那只手一紧。
凌云不满地拍开那只手:"别吵,我要睡觉。"
"你不愿意说"竭力克制,稳住声音。
凌云皱了下眉,道:"诶,有什么好说的。没什么叶孤城,你"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奇异,他不由转过身。叶孤城还是看着他,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悲伤,和深深的自责。
凌云眼角一抽,你怎么了,我好好的你干嘛这种表情。
他叹了口气:"诶,这说来,就太长了,你哪有耐心听。"
叶孤城淡淡道:"你说我听。"他又握住了凌云的手让他没法再整个人翻到里床去。
凌云无奈道:"你很固执,好吧"
他又伸手揉揉额角像是理了理思绪,缓缓道来:"离人谷,连弩硬箭火油六叔很有本事,他的硬箭能穿透铠甲;也不惜代价箭雨如蝗急至,几乎没给人反应的机会,卫军纷纷中招。我那天状态也不好,箭雨迎面而来,快到跟前我才发现。不过我没事,有事的是影月,我的影卫统领,四大影卫,就此,尽殁"
语气里难以掩去的伤感:"按理说我是去巡边,不是微服私访,不需要影卫,所以影月出现时我也很惊讶。他替我挡住了铺天而来的箭雨,整个人被戳得他还说了一句话他是完全符合我爹要求的最标准的影卫,极少听见他说话。有时候我成心逗他,他也不发一言。我曾怀疑他一年到头能说上十句话么最后他说的是"
"快走。陛下。快走"满身是血的影卫竭力护住银袍人。箭雨不停,大火冲天而起。身中数箭的影卫挡住后面的火光,将银袍人使劲推开。
"影月影月不"银袍人回过神来大叫,声音带了些哭腔:"影月"
一个身影从火光里冲进来,抱起他就走,"子玉,你"
影月虽身中数箭,但依旧回身舞起剑光,努力挑掉箭雨,给另外两人留出生路。一会儿工夫他身上的箭就多得数不清了
某人的哭腔渐远他微笑着倒了下去,这么大的人还要哭鼻子呢,陛下
"快走,他让我快走。"凌云的眼里满是冷色的光:"影月挡住了大半箭雨,但箭雨很急很密,我腿上还是中了一箭。子玉冲进来,抱起我就走。火势很大,加上箭雨子玉费了好大工夫往峭壁上走,峭壁上寸草不生,火势蔓延不上去,但是他抱着我终究武功再好也不能万全。"
"等登上峭壁一端,我才发现他也中了箭。两支箭扎在他背上。箭上有毒,让人剧痛而四肢麻痹。而此时,山谷已完全被火焰笼罩,隘口一片火光。山风猛烈,火势多变,不能待在一个地方。我和子玉只能往没有火的地方走。群山连绵,三天后,等我们勉力摸到山下,却发现已在垯坦境内。"
握着他的手陡然一紧。凌云冲他安抚似的一笑,继续说:"子玉很有远见。他早就让我卸掉重甲,除掉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包括我的剑。我们俩都中了毒,还有伤行动不便,剑反而是累赘。"
"来到山下,我又累又饿又渴。子玉更糟糕,他还要顾着我,费的力气更多。于是反正我醒来的时候已在垯坦的俘虏营里,被当成垯坦在边境掳去又逃出来百姓关了起来。"
手腕是被紧攥的痛感,凌云笑着拍拍叶孤城的手:"无事。在俘虏营,我和子玉被当成一般的流民俘虏,是要干些活,修修城墙搬搬石头之类的,总算能有点东西吃也有水喝,只是身上的毒没法子,有原本的真气护体,还不至于致命,但没有解药功夫没法施展,茫茫戈壁,就很难脱身了。"
叶孤城望着他,是吗怎么俘虏营被你说得像个避难所似的。
"你肩上的伤"他沉吟了下,开口道。
凌云无奈点头:"对。没错。是俘虏营的标记,烙在肩后以防俘虏逃跑。"
"很疼"叶孤城的手一抖。
凌云想了想,大大咧咧地说:"啊,我记不清了。毒在身上所以别的痛也就这样,习惯了就好。"
叶孤城冷冷道:"习惯了就好"他下狠劲在凌云的手腕上,你,避重就轻
凌云咧嘴皱眉,叶孤城,你居然下黑手痛痛痛,放开
叶孤城看着他,脸上满是痛惜之色:"他们,虐待你"声音微微发颤。
凌云呆了呆,很想叹气的模样。叶孤城,我从没发觉你居然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多大的事,你怎么想得那么严重啊。
他无所谓地撇撇嘴:"也不算,哎,你能期待俘虏的待遇会多好,有命在就已经很好,活着就有希望,是不是"粲然一笑。
叶孤城情不自禁地抚上他的脸,是的,这才是他认识的凌云,似乎任何时候都能笑得出来,一国之君身陷囹圄,居然还是老样子。
凌云伸手想去抚平他紧锁的眉头:"没事。真的。"
"你身上的伤可不是这么说。"寒气冒出。
凌云的脸一抽,叹气道:"搬石料,垒工事,后来又被遣去采石场。工头很凶恶拿鞭子赶人,啊因为毒的缘故,伤口总也好不了,脓血收不住,所以,哈哈哈"他干笑了几声,小心翼翼地看了叶孤城一眼:"咳,其实子玉,还有难友们都很照顾我,我吃的苦要比别人少多了我本来还打算发动一场大逃亡,但采石场在垯坦腹地,没有向导,很不好办。"
"蒙戊手里有个木鹞,自己会飞。"叶孤城道。
凌云点头道:"对,是我做的。"
"还有这个。"他手心里露出一物:“生玉。”眼里几分责备。
凌云忽略他的眼神,揉揉额角笑了笑:“咳,你知道眼很利,里面的花纹一般人可瞧不出端倪来。”
叶孤城的眼中突然显出几分飘渺,点点头。朝代更迭,但皇族随身之物却大同小异
凌云捡起生玉细看,神色稍显凝滞,喃喃道:"果然,不是无缘无故的事啊。"
沈将军瞥了银袍人一眼:"在想什么"
骑着马状似神游的皇帝陡然一颤:"啊,没什么。"
沈将军微露疑色。
皇帝干笑道:“哈哈,没啥,就是,就是掉了样小东西,今儿刚发现,咳,大约是换装时遗落了”
沈将军皱起眉头。
皇帝叹了口气:“这可不太好,都不知道是哪里掉的,不过找不到也没法子。”他撇撇嘴,看到沈将军还在看他,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啊,子玉,我去前头瞧瞧,你断后。”
说着一扬鞭,催马跑到前头去了。
沈将军望着他的背影眯了下眼,五郎,好像有心事
皇帝边往前赶边思忖。生玉不见了,诶,都不知道是哪天换战甲的时候明明还在自从换了行头,层层叠叠,感觉迟钝得多。掉了,不大妙,子玉知道不念死我,还有太傅可不容易交代到底是哪里没的,一点头绪都没,真是越来越大意了。
想着离人谷的隘口已在眼前
“哦这个好本事,本座重重有赏。”
应诺声。
“就是他,盯好了,把本座的大礼好好奉上。”
应诺声。
众人退下。
“暗手本事不错,探得也深,拿到这个,很好。”
“是什么小妖精,你自己仔细瞧。”
“玉上的花纹,对,实际是镂上去的字,这个字你认得熙,朱厚熙,这是他的生玉。他来了,非常好。”
“呵呵,要不了几天,这里就会生出很好的景致,很壮观”
凌云盯着手里的东西,笑了下:“我还以为是意外失落,原来是六叔早有安排,很厉害,进入营帐可不那么简单。咳,那天有点魂不守舍,就是因为它,我发现它不见了,怕子玉怪我,郁郁想心事,都没发觉山谷里的杀机”
“子玉看到不对,冲进来的时候,大火已将隘口封住,他还是能进来他的本事一向很好,而我总是拖累他。他也中了毒,还要照顾我。在俘虏营,他一直护着我分到的水和粮食都很少,他也总是匀给我一些。我不愿意,他就会生气。诶,他生气的样子比你恐怖多了。我们就这样边干活边想法子。过了几个月,垯坦又要修筑工事,俘虏营的人都被遣去干活,在那里,我又拖累了他”
“工事就在垯坦的军营,蒙戊的驻地附近。他原本
...
不在那里。栗子小说 m.lizi.tw但王庭北移,他要重铸工事,很着急。”
叶孤城的眸色更深了些。凌云只是冲他笑笑:“我听过叶大帅回击垯坦的故事,嗯,很厉害,我就知道叶孤城的本事在哪里都是很好的。“
他继续说:“工头更凶恶,待俘虏也更差。大家连夜干活,分到的东西却更少,怨气很大。好几处都传来俘虏忍耐不过暴打工头的事。而工头惩处了俘虏后待剩下的人更坏。那天,我看到工头正欲凌`辱两个刚被他们掳来的少年,登时火气爆发,就出手了。”
“按理说我尚无自保之力,应该安静待着才好。但是,我就是没忍住。”凌云说着自嘲地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会更的,糖真是太自觉了
、当年之出逃
“小娃娃,好模样,细皮嫩肉得紧,我看看。”一只大手钳住少年的脸仔细打量:“图雅,你这次倒挺有本事,哪里掳来的小东西挺不错。”
“大王下令退兵,我就赶紧退了,中途正好碰上这两个娃娃,带来解闷。”
“解闷说得好。从王庭退到这里个鬼地方,除了风沙啥都没有,大爷我早就闷坏了。”那只手在少年身上肆意抚动,“不错,很好,合我的口味。你,这里要干重活,搬石头,垒墙,你会吗”
少年早就吓坏了,瑟瑟发抖,口不能言。
“不会没关系,大爷我也不要你干,只要你服侍好大爷”手一扬将少年掀翻,顺手撕掉他的衣衫,在他臀上狠狠地捏了几把:“好,我现在就来尝个鲜。很鲜嫩呢,咦,图雅,那个归你。怎么你不想尝”
“这,白天,你”
“怎么啦,大爷我在这里还不能当头我想做什么,怎么做,谁敢拦我我就在这里尝,呵呵,看谁敢放半个屁。”
“图雅,你现在不尝,待会儿那群狼回来可不一定尝得上。就算尝到也不新鲜,味道差好多。来,要不要比比,看谁更厉害”
“你”
“图雅,你真没用。好好看看哥哥我是怎么办事的。”
少年吓得浑身乱抖,跪倒在地上,不断挣扎。工头狞笑着将少年举起放在半高的垛子上,一把扯掉自己的腰带:“来,让大爷来好好疼疼你。”
搬运石头的俘虏们见此情景不由都停下了脚步。工头毫不在乎,挑衅般的将另一个少年也举起来放在垛子上,扯掉衣裤:“图雅,哥哥帮你个忙,把前面的事情都替你办了。后面我们比比。放心,没事,一群俘虏而已,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哈哈,中原人就这么点用场。”
正说间,两个少年都哀嚎起来,嘶哑中带着凄厉。
工头哈哈大笑:“小娃娃,别急,马上就让你们尝到滋味”
突然他站的地方塌了下去。工事全由石头所筑,原本应当很结实。但他站着地方新砌的石头像是失去了支撑,陷了下去。工头还没说完整句话就随着石头滚落下来。工事边上搭着俘虏们上下搬运石头用的临时木栈道,上边系着些吊东西用的绳索。工头滚落时脖子被半空飘荡的绳索缠住虽然离地不高,但被他惊慌失措的同伴好不容易砍断绳索放下来的时候,他的舌头已完全伸了出来,没了性命。
“工头死了我是没了武功,不过新垒的工事很多地方还用木条撑着办法总是有的。但垯坦的工头在众目睽睽下丧命他们一回过神,立即把在场的俘虏们都押起来追究元凶。看不出来不代表他们真以为这是意外。于是,于是,最终子玉站出来承认是他做的。我又拖累了他。”
“蒙戊大怒。加上别的几个地方工事修筑得也不顺,时不时有俘虏异动于是他下令十天后,将所有俘虏召集在一起,在众人面前将子玉活活打死,杀一儆百。栗子网
www.lizi.tw”
“我闯了大祸。子玉是我的师兄。他很好,救过我很多次。我总是拖累他。这次也完全是因为我,所以我必须救他,用我所有能用的本事,能想的办法。我不能就眼睁睁地看他死。”
说到这里,凌云眼中显出愧疚之意,看到叶孤城探询的目光,点点头:“是的,所以我做了那个木鹞。”
“蒙戊的妹妹,三公主喜欢机簧异术,并颇有心得。她正在蒙戊的军营里,垯坦人都知道,只要是身怀绝技的工匠,三公主都会另眼相看。我想到这点就设法去了三公主那里。”
手腕上又一紧,似是不满。凌云笑了笑:“传说,三公主礼贤下士,对蒙戊也很有影响力。究竟怎么样,我想值得一试。”
“差点被当成刺客我大叫我是为我哥而来。我有制作机簧的本领,三公主一定满意。”
“三公主原本不信。但我说我可以做出会飞的木鸟,三公主想不想看她很惊讶。最终她同意我去精作坊一试身手,并许诺如果我真有这样的本事,她可以替我向蒙戊求情。很好。”
“我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九天做出了木鹞。很粗糙,是。但它能飞,就好。三公主拿到木鹞惊讶不已,答应立即去找蒙戊。”
叶孤城的目光扫向他,里面分明写着两个字,幼稚。
凌云了然一笑:“这,也是没办法。我知道一沾上机簧,我的身份就会被人怀疑。世上这样的人很少。但我没了武功,只有这条路可以试。我当然没指望三公主能说动蒙戊。我的目的也不在此。”
“不过,蒙戊居然见了我。我很惊讶。”叶孤城眉峰紧皱。凌云又去揉他的眉心:“咳,他只是想看看我是什么人罢了。我衣裳褴褛,满身满脸的伤,他看不出什么来。他同意我去见子玉,说之后就会放了他。很好。其实我的目的只在精作坊,那里才有工具,其他的,我不在意。”
叶孤城听他这么说,俯下身用手轻轻抬起他的脸凑近看:“满脸的伤”
凌云额头的青筋一蹦,干咳道:“咳,这个。哈哈。离人谷大火没有正面烧着,但穿过火场总是会燎到些。垯坦腹地又缺水,风沙大,我身上还有毒,所以,所以就很不中看,哈哈。虽然没他那么夸张,但也挺惊人的。”
他眨眨眼,就是那个他,你知道
叶孤城的眼眸骤然黯淡了一下,凌云见了连忙道:“我的伤很浅,没事。你别多心。”
“我见到了子玉。蒙戊打算将他当众打死,所以在牢里没用刑。非常好。我拿话堵着蒙戊。蒙戊不得不当即同意放人。他不愿意而且疑心,我知道。所以一出牢房我就和子玉分头行动,各劫了一匹马,跑了出去。”
叶孤城挑了挑眉。
凌云知意笑道:“我在精作坊里偷偷攒了几个机簧。呵呵。只是简略的样式,但也够用了。否则做木鸟也不会刚刚用了九天。”他笑得很耀眼。
凌云的拿手好戏。不错,只要给他一个机会,谁也别想困住他。
“幸好还有这个本事,否则我能怎样”凌云喃喃道:“不管怎么说我都会去救他,大不了一死,而已。”腕上剧痛,抬眼,镇南王的脸很黑。
凌云安抚似的拍拍他的手:“我们跑了出去,军营附近有大片流沙地,很危险。追兵赶来时看到两个人陷了进去。他们悻悻而归。”
叶孤城的眼眸很亮,结果是
凌云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子玉一向很有办法。流沙地,他知道。他故意往那边走,陷进去的是我用机簧打伤的两个垯坦人,我们就躲在一边的沙窝里。风很大,扬尘漫天,追兵看不太清,加上流沙地他们也害怕,于是我们侥幸逃脱。”
“不过茫茫戈壁,要走出去谈何容易。栗子网
www.lizi.tw子玉几次悄悄返回,在工事边挖出他原本存下的干粮和水。我们就靠着这些往大漠里走。中途碰到过商队,我们分不清是敌是友,所以都是偷些东西了事。”凌云一脸无辜:“干嘛这么看我我也没法子啊。说起来子玉算破了大戒,偷东西什么都是他去做的。他总是很照顾我。”
“过了一年多,我们才辗转来到长平关附近,但是很不巧。”他的眼眸黯了黯:“在穿越黑沙地的时候遇到了黑风暴。子玉和我失散了。”
风暴过去,一个灰头土脸的人呆呆地望着连绵起伏、一望无际的沙丘,眼中满是绝望。子玉,你,你去哪里了你在哪里
他的身上牢牢绑着一个包袱,里面是干粮和水,穿越沙漠必需的东西。子玉总是将一切打点得很好。
他轻轻颤抖着,下意识地拽紧身上的包袱,泪流满面。
长平关城门。
士兵正在检查来往行人。看到那个灰头土脸的人,不由喝道:“什么人公验、文牒何在”
来人一脸平静:“小人和兄长被垯坦掳去多年,千辛万苦才得以逃脱,所以没有文牒。”
士兵皱起眉。这个人灰扑扑的脸,胡子拉碴,眼眸却很清澈,不像在说谎。他的神情有些游离天外,像是并不在意眼前的事,比如是否能被放行进关。很奇怪。
他想了想,道:“一边等着。我要问过大人。”
一会儿工夫,他又出现了:“你跟我走。”
燕副官正在巡查途中,看到小兵带来的人,怀疑道:“没有文牒垯坦异动频繁,要是奸细怎么办”
来人没有分辩,心思似乎也不在这个上面。
燕副官想了想:“押到大牢里,等将军回来再作定夺。”
来人依然没说什么,老老实实地跟着小兵走了。燕副官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奇异,一般人不都会大叫大嚷么,这个人怎么好像丢了魂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会更的鞠躬
、当年之归来
数日过去。
吕将军回来后的某一天,燕准突然想到,就说起了这个奇怪的奸细的事。
吕将军皱了下眉:“人还在大牢”
“是。将军。”
大牢里。
那个人坐在烂草褥上,面无表情。
吕将军沉吟道:“你是被垯坦掳去的百姓你原先住在哪里”
“很多年,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那你只能一直呆在这里。”吕将军脸色一沉。
“好。”
“好”吕将军一怔。
“这里管饭还有水喝,很好。”平和的语气。
吕将军突然心一抖,仔细打量着他。他脸色黑沉,满身尘土,衣服上有些地方结了厚痂,还有脓血渗出。这是个吃了很多苦的人。如果不是这样,他不会觉得牢里的饭和水是“很好”。但若真是被掳去的百姓,从垯坦那里能逃回来,又是孤身一人,也实在不可思议,这
他想了想,道:“没有文牒不能入关。你说的我亦无法验证。你若要待这里也可以。修筑城墙需要劳力,只是你不能离开长生镇,我会派人盯着你。”他凝神盯着来人的脸想要瞧出些端倪来。
来人抬眼,安然道:“好,很好。”他说。
吕将军看着来人:“吴先生,这是你想的法子。”
“对。”来人淡淡道。
“很不错。我正想要一个实用些简便些的法子,你想的,很好。”吕将军连连点头。
“将军过奖。”
“吴先生,咳,你还在怪吕某把你当成奸细去修了两个月城墙”吕将军苦笑。
来人很平静:“怎么会。修城墙也有报酬。小人也要赚钱活命的。”
吕将军哭笑不得:“你啊。算了。那个小院怎么样可还满意”
“很好。将军厚爱。”
“你,哎,按我的想法,以吴先生的才能应该去为朝廷做事才对。天子虽年少,但广纳贤良唯才是用。大帅,就是镇南王也是很看重人才的。我虽官阶不高,但我的老师,如果我讲给他听,他一定愿意举荐你。”吕将军说得郑重。
来人笑了笑:“不,不必。吴某无意为官。”
吕将军叹了口气:“吴先生不愿为官是朝廷的损失。”
来人正色道:“吴某在这里也可以做事。”
吕将军无奈道:“也罢,吕某也勉强不得。”
“将军,将军。”燕准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吕将军按按额头:“什么事,燕准”
“那个吴先生又出关了。”
“哦”
“他每逢初一、十五就会出去一趟,天黑才回来。真不要紧吗万一他是奸细”燕准没法不怀疑。这么有规律的出去太像奸细了吧。
吕将军叹了口气,道:“随他去吧。”
“可是”燕准还是不大乐意。
吕将军又按了下额头:“这些个月来吴先生给城防提了不少好点子。他提出的改进火炮的方案也很有效。他在小院里不是替别人写帖子写信就是捣鼓那些小玩意,多半和火硝有关,城防上用得到的东西。这样的人是奸细很特别。”
“话是这么说,可”燕准脸上仍有疑色。
吕将军冲他一笑:“要不你跟着他去看看他在做些什么,不就一目了然了”
戈壁荒滩,一望无际。
黑沙地的边缘有一处石林。一块耸起的大石头上,一个靛色衣袍的人正盘腿而坐。一阵悠扬的琵琶声传来。
一曲毕。他喃喃道:“这里还是有点远。我一早出门,临近晌午才到这里弹不了多久就得回去了呢。子玉,你喜欢听什么我记得你喜欢这首将军令的,对不对还有呢好吧,小梁州怎么样”
又是一阵琵琶声。
一曲接着一曲,那个人就这样弹了很久,直到日头偏西才跃下石头离去。
在石林暗处的燕副官看了暗自诧异。
“将军,我去看了。吴先生在黑沙地弹琵琶。”燕准硬着头皮说。
吕将军笑了笑:“怎么样是不是更想不明白了”
“对。”燕准一怔。将军神机妙算。
吕将军接着说:“吴先生和他哥哥失散在黑沙地。”
燕准恍然大悟,感叹道:“这样啊,怪不得。诶,将军您知道”他的眼神分明是您怎么会知道的
吕将军瞥了他一眼:“对,吴先生这么说。他要出关也和我说过。”
燕准大窘:“那,那,您怎么不早说。”害得我白跑一趟。
吕将军悠然道:“我说了,你也会去的。”不是么。
燕准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呵呵,将军”
又一年。又是初一。
靛色衣衫的人抹着琵琶,轻声吟唱。一曲毕。他喃喃道:“子玉,我总是拖累你。如果没有我这个师弟你一定会过得很好,对不对都是我不好”少顷,忧伤苍凉的曲子复又响起,飘散在茫茫戈壁荒滩上。
一曲又一曲,他终于停了下来,双肩抖动着,像是在啜泣。
一声叹息。
他的身形猛地一抖,回过身来,眼睛睁得很大,泛着未干的泪光。
“你”他气息停滞了下,使劲揉了揉眼,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撇下琵琶,站了起来。
“岁数也不小了,怎么还哭鼻子啊,五郎”含笑的声音,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西域商人站在面前。
靛色衣衫的人一把抱住他,哽咽着:“子玉”泪如雨下。
“我只好一个人进关。我很难过。子玉,一直都是他在保护我,最后却为了我不知所踪我不相信他就会这样死掉,我不死心。于是我每逢初一十五出关,去黑沙地,我们失散的地方,我希望能见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觉得列祖列宗一定听到了我的祈求过了将近三年的某个初一,我在黑沙地边缘碰到了他。”耀眼的笑意。叶孤城看着这样的笑意不自觉地有点不快。这么耀眼的笑他真不想和别人分享。
“子玉在黑风暴里被刮到了黑沙地的另一边,被一队过路的商队救起。他当时陷入了昏迷。所以当他醒来的时候,商队已到达了碎叶。他只能随着商队一路往西,最终抵达安息。他在那里待了段日子,靠给人打杂攒了些钱,还阴差阳错地做起了生意,做得还行,他的脑子一向好用。那里真的很远,路途坎坷难行,虽然子玉一心想尽快回来,离我们失散的时候也过去了近三年。”
“我觉得这么过着挺好,子玉也就没有暴露身份。他是吴老板,进关的时候,吴先生的哥哥。”凌云呵呵笑道:“他原本想陪着我,但是骆姐姐,就是沈夫人一直不相信子玉已死,每年都会去离人谷看他。子玉陪我去取佩剑的时候正碰到了她。很巧吧。怪不得他们一直很恩爱,心有灵犀呢。”他粲然一笑。
“子玉这些年被我拖累。我想我不能再拖累他。我劝他和骆姐姐回去,京城,还有他老家,很多人需要他照顾。不能因为我一个人闹得他一家都不安生。他不乐意。但是这回我说服了他。嗯,长生镇,吕将军也很照顾我,偶尔还能欠个钱赊个账,虽然穷点,日子过也挺好。”
叶孤城从牙缝里蹦出声:“挺好”
凌云正色思索了下:“是挺好。痛痛。你”
叶孤城将他抱起,拥在自己怀里,眼神灼灼:“好”
凌云撇撇嘴,一手避开他的伤在他胸膛上划着圈,淡淡道:“不好么这次子玉邀我去京城。他第二个孙子的满月酒。让我一定去,甚至还捎来了路费。他几次三番让我去京城,我知道他的意思。但是路途很远,路费很贵。吴先生很穷”叶孤城冷冷瞪他,你的借口总是那么多。
凌云继续划着圈,神色淡然:“真的。去京城又能怎么样我以为你你不想见我。”拥着他的怀抱抖了一下。
凌云轻轻戳了下他的胸口,往他怀里靠了靠让自己躺得更舒服,接着说:“这次子玉路费都捎来了,我只能上路,拗不过他。但是到了京城就听到你出使垯坦的消息。我想这真是没缘分哪。”
拥着他的手更紧了,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揉进怀里去。凌云一笑,坏心眼地找准胸膛某处敏感的地方轻轻抚动,拥着他的人浑身一颤。“诶,我得说,花公子是我见过的眼神最好的人。你们哪,诶。”凌云叹惋道。我就不说什么了。
叶孤城深深地看着他:“你中的毒”
凌云一怔,莞尔一笑:“哦,忘了说,已经好了。都好了。子玉也是。”
“毒积在体内很久,是很麻烦。不过当我在长生镇安顿下来,也不用干什么重活的时候,就开始想法子除毒。我试着一点一点地聚气,是很不容易,然后放掉一点血。再聚气,再放血。居然还挺有效。过了不到两年,原本有伤的地方开始慢慢愈合,我想毒应该除尽了吧。反正运气的时候我自觉已无碍。”
叶孤城小心地抚着他的脸:“伤口那时候才愈合”
凌云呵呵一笑:“伤,还好,除了腿上的一箭,都不深。就算是脸上燎过的地方也好了。我用的是保仁堂的祛痕膏,是不是挺有效的”
叶孤城凝神盯着他的脸。凌云的脸上乍看无事,着意看还是能看出火燎过造成的深浅不一。不过这的确不
...
是最糟糕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有效”他沉声道:“你背后的伤可不这么说。”凌云背后斑驳的伤他一眼看见差点失控,如果蒙戊就在当场恐怕已经去了黄泉。
凌云抱怨道:“叶孤城,祛痕膏可不便宜。吴先生很穷,所以顾着看得到又摸得着的地方也就罢了。背后,搽起来不方便,也没人会看到,有什么关系。”
叶孤城平静道:“有关系,我看得到。”
凌云眼角一抽,使劲在他胸膛上的敏感处按了一下,你,你,你怎么能一本正经地讲这么色情的话大色魔,你
作者有话要说: 先贴了回头再修,欢迎捉虫
另外,明天没有,后天也没有,礼拜天看情况估计也难这不快过年了
最迟周一回来,鞠躬
、敷药
凌云趴在床榻上,半裸着上身,似睡非睡。这个叶孤城,后背都是陈年的伤,而且早就愈合了,只是留了些疤痕而已。他居然二话不说就脱了他的衣衫,将他翻过来按在床上,动手给他敷药。
药膏很凉,有一股好闻的青草味道。圆润柔软的指腹在他的后背慢慢抚动。
不痛,就是有点痒。凌云不由哼哼道:“叶孤城,你敷药就敷药,怎么跟挠痒痒似的。”
无人应答。
凌云觉得有些无趣,想了想又说:“那个人不知道是谁,模样挺骇人。你没有被吓跑,嗯,你不在意长相”
“只要是你,就好。”平淡的声音。
“你当他是凌云”
“开始我以为他是,但他不是,我知道。”
凌云有点牙疼的模样:“知道你还能被他刺一剑啊。”
“我说过我要一个答案,他有。”
凌云白了他一眼,突然用手指点点额头:“诶,叶孤城,他可瞒过了陆小凤,又是玉罗刹的人,和蒙戊一伙,还肖想着五个西北重镇,那么他们应该做过万全的准备,否则也不会出这招,你是怎么知道他不是呢”
叶孤城继续手上的活,不作声。
凌云自言自语:“是言语上露出了破绽如果是我,我就少说话嘛。问起来我就说都忘了,不是很方便”
叶孤城温热的气息就在他的耳边:“你真想知道”
凌云侧过头,眨眨眼:“是啊。”
叶孤城手指用了下力,在他腰上滑过:“就是这样。”
凌云顿悟,脸有点抽搐:“你”
他狠狠瞪着他:"你这个,大,色魔"
叶孤城安之若素:"他的心境黯然,言辞闪烁反复,和你很不一样,但经过这么多事人的性子变了,也平常。但是有些反应不应该差那么多"
他牵起凌云的右手,轻轻一吻,淡淡的笑意漾在眼角。还有手,凌云的右手受过重伤,骨节之间和平常人细微差别也只有探究过的人才知道
凌云很想叹气,为什么讲这种事你也能这么一本正经
“居然想到这点,真佩服你。你还记得那么清楚当年”凌云的脸上似笑非笑。
叶孤城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是。我记得。每一处,每一次。”
凌云脸上噌地一红,暗咬后槽牙,叶孤城,你,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
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在他后背上滑动:“我很想你,越想你,就记得越清楚。”手指又滑到凌云的腰上,在某些地方轻柔地抚动。
难言的酥`痒,凌云陡然一颤,手一撑一个翻身将床边的叶孤城带到床榻上,顺势按住他的肩头,咬牙切齿地说:“叶孤城,你,是在撩拨我么”
叶孤城大半个人被带到床上,凌云跪撑在他的腰两侧,双手按住他的肩头,脸色不善。
叶孤城神情平静,嘴角勾出些笑意。凌云看着呆了呆,情不自禁地去抚他的脸颊,轻叹道:“叶孤城”
他低下头,慢慢地靠近身下的人,薄而淡色的唇就在眼前
“叶孤城”一阵风,门被匡的一声推开,一个笑容满面的人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这幕不由定在当场。小说站
www.xsz.tw
凌云对天翻了个白眼,懒洋洋的语调:"陆小凤,你还没学会敲门么"
叶孤城瞥了他一眼:"出去时记得把门带上。"
"哈哈,这个,沈将军到了,我只是来报个信,哈哈,我走了。"一个刹那后,人已无影无踪。门复合上。
凌云笑着揉揉额角:“子玉很快呢。”
叶孤城平静地看着他,凌云一怔。某人的眼光分明在说你不专心。
还没等他再有什么动作,一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带着些凉意的唇堵上了他的嘴,唇很快变得炙热,手慢慢收紧。凌云回过神来收住惊色,紧紧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按到自己怀里。
缠绵而热切的吻,吻到两个人都几乎要咬破对方的唇才停下来。
凌云笑意满满,一个轻吻落在叶孤城的耳垂上:“你,王爷,你有正事要干,快去吧。”他直起身将叶孤城扶了起来。
叶孤城一扬眉:“你不去”
凌云很诧异:“王爷,不,大帅要和将军们商议军机要事,吴某一介平民如何去得”
叶孤城冷气散出:“一介平民”你就掰吧。
凌云很无奈:“叶孤城,你我去不合适,再说还有点困,我要再睡会儿。”他打了个哈欠就要往里床去。
叶孤城一把揽住他:“一起。”
凌云无语问苍天:“你别闹,快去吧。我还想睡”
还没说完就被某人裹上被子抱了起来,凌云面部抽搐:“叶孤城”
“你睡,我抱着你。”
“你干嘛”
“府衙是蒙戊的地方,不安全。”
“蒙戊在牢里,又有长平关的守军,那里不安全”
“以防万一。”
“什么万一,难道我没有自保的力气”不满,很不满。
“我,不会再离开你。”透亮的眼眸,毫不迟疑的语气。
凌云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我去就是了。放我下来。”
主厅,将帅一堂,议事。
另外还有陆小凤,花满楼及闲人吴先生。
吴先生双手交握胸前,似听非听。他坐在最外头的椅子上,低垂眼眸,以免一不小心瞥到沈将军意味深长的笑。
说话的是吕将军:“大帅,垯坦压向边境的大军此役受挫,尽已后退。而蒙戊此番落在我手,我想,边境上终于会有安宁的日子了。”
叶孤城淡淡道:“蒙戊的主力只是后退,未有太大折损。他们顾忌蒙戊不敢进攻。但我军只到了先锋两部。一旦他们醒悟过来全力围住察亚加海,便颇为不妙。”
沈将军笑道:“各路消息尽已放出,沿途已布置疑兵,还有两关的人马也在侧翼接应。我想应可以支持到大军赶到。”
叶孤城朝他看去。
沈将军又道:“察亚加海通往缓冲带的路上有先遣的暗哨,垯坦想要团团围困也并非易事。”
他的眼里是分明的隐霄阁三个字。
孙梁这次也在,朗声道:"从腹地赶来的垯坦援军还在路上,尚无大碍。离此地最近的垯坦后援受阻亚怛河,其他各部要绕走纳吉山梁,都会费上些工夫。"
叶孤城点点头。
燕副官进来禀报最新动向
吴先生微敛眸子,头侧向一边,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良久,叶孤城上前拍拍他的肩。
“啊,你好了”凌云睁开眼,抬头。
“是。”叶孤城点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啊,那就好,我不用再陪你你干嘛”凌云眼角一抽。叶孤城很自然地握住了他的右手,顺势一揽将他从椅子里捞了起来。
凌云白了他一眼,嘟囔道:“我自己能起来。”
主厅里的人议完事还未散去,叶孤城的旁若无人都落在了他们眼里。
沈将军微笑。
陆小凤的眼皮不自觉地一跳。
花满楼笑如春风。
吕将军若有所思。
燕副官恍然大悟状。
孙梁及其余诸将不明所以。
叶孤城牵着凌云的手往外走,神情自若。
凌云有点恍惚,谁觉睡了一半被叫醒都是这个模样。
“吴先生。”他一个激灵,转头向出声的人,笑了下:“吕将军,辛苦。”刚才一进来就看到了吕将军,不过他们有军机大事,所以也就没和这个熟人唠嗑。
“吴先生,很巧。”吕将军的笑里有几分思量。燕准一见到他就说起了吴先生的事,一脸不可思议。看来他说的倒是没有一分夸张,吴先生的确和大帅很亲密。有趣。
凌云有点苦恼的意味:“咳,我原来是去访友,但是,嗯,阴差阳错就跑到这里来了。”
沈柳垣起身往外走,错身而过时给了他一个揶揄的神情。凌云狠狠地回瞪过去,不幸只逮到了他的后脑勺。
吕将军没有深究的意思,笑着打了个哈哈:“有道是人生无处不相逢。”
接着他回头给了燕准一个眼色。燕准会意,连忙随吕将军走了出去。
孙梁一改刚才的冷静,兴冲冲地跑到沈将军边上,笑呵呵地不知在说些什么。看得出,对于沈将军的归来,诸将都意外而高兴,而孙梁无疑是最高兴的。只见他说到开心的地方哈哈大笑,让人很难相信他能闷头在垯坦腹地深处待上这么多年。
回廊上,燕准有点心不在焉。吕将军顿了顿,瞧了他一眼。
燕准干笑了声:“咳,将军。吴先生和大帅关系很好。”
吕将军淡笑,显而易见。
燕准小声道:“那个,不是有传言先帝很欣赏大帅吗”
吕将军沉声道:“不是传言,是事实。”
燕准急得挠头:“这,不是。诶。其实属下有次去京城公差,听到的故事是说,先帝对大帅很钟意,但是大帅对先帝无意,所以先帝很郁郁”
吕将军瞪了他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
燕准喃喃自语:“京城的坊间传闻都很大胆离奇,天子脚下大概是天子从不介意别人闲话的缘故。其实属下觉得这些年来看,大帅应该对先帝很有情,对皇帝也很好。嘿嘿。”
吕将军停下脚步,侧过头,挑眉,你到底要说什么
燕准呵呵笑了下:“不过属下现在明白了,唔,其实情啊和情也不同。大帅早就心有所属,所以就算先帝对他优宠有加也没用啊。”
吕将军很无语,这是什么话
燕准的眼睛里是真相大白的光:“大帅,喜欢的应该是吴先生,对不对他们可能因为某些原因分开了很多年,但大帅还是喜欢他,很喜欢我都看得出来,所以别人就算是先帝也不在他眼里”
吕将军抬头望天,随手在燕准的头盔上拍了下:“燕副官,你话太多。”
“呵呵,将军,瞧您说的”
""
"诶,将军,这次沈将军率大军赶来,威风不减当年,还是那么厉害只是他这些年以前不是传闻他被人暗算了他这个当口出山,是不是也是大帅的计谋啊"
"沈将军就在前头,你自己问他不就结了"
"咳,将军您笑话我,属下哪里掏得出大将军的话来"
""
两个人渐渐远去。
拐角里站了两个人。
凌云似笑非笑,瞥了身边的人一眼:“王爷早就心有所属”
叶孤城不动声色,依旧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凌云稍稍忧郁:“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干嘛要牵着我走,我认识路,叶孤城。”
叶孤城没理他,继续往前。
凌云想挣开,但叶孤城扣得紧用的又是左手,剑伤会牵连到的一侧。他一想用力,叶孤城就轻轻皱眉,小吸一口气。他怕弄痛他,只能任由他牵着。
走了一段,他气呼呼地说:“叶孤城,你是故意的。”故意用左手。
“对。”很平静的声音。
凌云狠狠瞪他,你,堂而皇之耍无赖。
他暗暗用力,但轻微的吸气声却让他下不了狠心甩开,只能从牙缝里蹦出一个一个字:“叶孤城,你是不打算放手了”
“对。”异常平静郑重的声音,寒星般的眼眸盯着他,像是要把话刻在他的心里:“我,不会再放手,此生此世。”
凌云呆了呆,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被白衣人拥进怀里,温暖的气息包裹着他,很久
作者有话要说:
、三公主
沈将军拿着战报微微一笑:"终于反应过来不过,已然迟了。"
叶孤城颔首:"不错。"
吕将军沉吟道:"蒙戊被扣,垯坦群龙无首,乱了一阵,现在倒是有头脑多了。他们一路正全力赶来察亚加海不计任何代价。另有一路向侧翼迂回,似乎想阻截我军的行进,加上在腹地的守军也快速往边境移动想做个口袋胃口倒不小。"
沈将军笑着摇摇头:"想得很好,要是有一天的先机,胜负难料。"
叶孤城看着他:"沈将军成竹在胸。"
沈柳垣平和道:"诸军均已到位。听凭大帅吩咐。"
叶孤城道:"沈将军战功卓著,诸军有目共睹。此番出山,众军所向。叶某以为大军由沈将军全权指挥更为妥当。叶某静候佳音。"
沈柳垣似是一愣,瞥了叶孤城身边的人一眼。那个人正专心地打哈欠。他陡然头痛,叹了口气道:"蒙大帅不弃,沈某自当尽心竭力。"
某人很无辜地朝他看:"怎么了,子玉"
沈将军沉声道:"你很闲。"
这个当口,连小公子也一脸严肃。阁里送来的情报,暗点反馈的战况,他都一一梳理分析,俨然已有当家人的模样。
而眼前这个人却是异数,每天闲晃,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看着难免碍眼。
"你很忙那要我帮忙吗"某人察觉到他少有的不快,笑嘻嘻地说。
"我一直很想帮忙的,但是有叶首辅,沈将军还有各军将领,我就是想帮忙也插不上手啊。我怕碍着你们的事,就跑得远些。不是吗"很坦然无暇的眼眸。
沈将军一记眼刀,少跟我来这一套。他拿出一份战报,沉声道:"已经确定,蒙戊的部下都暂由三公主统辖。"
"哦"某人扬眉。
"对。统帅蒙戊大军的是呼哈努将军,但是实际的主帅恐怕是"
某人似有所悟:"三公主"
他笑了下,喃喃道:"巾帼不让须眉啊。"
三公主是蒙戊同父异母的幼妹,从小就深受垯坦王的宠爱。垯坦王甚至感叹过,若是男子定当继承垯坦大业。她聪慧过人,又熟谙骑射,对机簧异术也颇有心得。她曾派人不远万里邀请高人讲习中原古早阵法,并重金延揽身怀绝技的工匠,对有才之人颇多礼遇,很得人心。
垯坦王坠马不治后,她站在二哥蒙戊一边。作为垯坦王的掌上明珠,三公主自己也有不小的势力。蒙戊能在王位争夺中占据上风,三公主的功劳不小,算是蒙戊身边隐形的军师。
叶孤城二伐垯坦时,她曾赶到蒙戊的驻地帮他稳住阵脚。但过了没多久,她便返回了自己的封地。有人说她和蒙戊一语不和,闹翻了;也有人说她受到了蒙戊的猜忌和监视,不得不以此自保。不管哪种说法,她此次在短短几天内就稳住了大军,并寻觅空隙意图反败为胜,都说明她绝非等闲之辈。
沈将军感叹道:"很了得,若是男子,将是我军大患。"
凌云眸光一闪,闲闲地说:"不错。不过师兄总会有法子的,不是"
沈将军颇有深意地看着他:"没想到居然是她领军,垯坦的部族长老也有不凡之处。"
凌云淡淡道:"蒙戊有儿子不假,但在此要紧关头,战况可不是莽夫能左右,我很期待师兄的本事。"
沈将军笑了下:"也许,真需要你帮忙云小伍"
此役朝廷赢得很干脆,垯坦虽竭力反扑但威远军堵死了一切可能的路,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原渺河一役,垯坦大伤元气,退败一百多里。
垯坦王庭岌岌可危,加上朝廷还押着蒙戊。很快垯坦请求议和。
他们的使节来到了察亚加海,随他们而来的还有数十辆满载着金银珠宝的马车。
叶孤城会见使节的地方正在府衙正堂。一行人进来都作恭敬状,但重回故地,其中滋味又有谁能知晓
叶孤城淡淡道:"使节想以三十二车金银接回二大王二大王的身价就是这个数"
来人躬身道:"王爷,本使是为两国的前途大计而来,望彼此能共弃前嫌,共享太平,这对两国的百姓都是件大好事。三十二车金银是为之前的冒犯给王爷赔罪。至于二大王,我部确是希望王爷能宽宏大量放回二大王。若王爷不愿二大王子嗣不少,我部另立新王就好,这也并非难事。"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叶孤城面色无波:"并非难事沈将军怎么看"
沈柳垣看着来使,平和道:"蒙戊觊觎中原多年,在下恐怕此举会放虎归山。"
来使抬眼望向沈柳垣,脸色陡然一变:"你,你是"
沈柳垣微微颔首,道:"沈柳垣,三公主别来无恙"
来人像是愣住了,喃喃道:"你就是那个威远将军"
沈柳垣依然微笑:"以前是,现在不是。"一旁的孙梁脸上抽搐了下,将军,您
来人没顾上他说的,急切道:"你没事,那,那小伍他,他是不是也没事他在哪里"
小伍叶孤城冷冷地看了沈将军一看。
沈将军恍若未觉,慢悠悠地说:"没想到三公主亲临。传说二大王与三公主兄妹情深,果真如此。"
来使眉目英挺,一身戎装,相貌上一时难辨雄雌,开口说话才分得出来,这是女子才会有的声音。
她秀眉一蹙,不理会沈将军的闲话,单刀直入:"你回答我,他在哪里"
沈柳垣不紧不慢地说:"三公主这么关心他的下落,为何"
三公主眼睛里闪动着别样的光:"阿爸说过,娜仁要找一个能让自己眼前一亮的人。小伍让娜仁眼前一亮,娜仁喜欢他。"
两旁众将闻之神情不一。小伍是谁特使三公主一到居然不谈正事,直接问起这个人的下落。
沈柳垣笑得意味深长:"三公主此次前来难道是为了问他的下落"先谈正事吧。
叶孤城的脸色很冰。
午后的小院,一壶清茶,几样小糕,不算精致但味道不坏。阳光漏过挺拔的树冠洒在某人身上,他闭着眼睛,顺手从一边捡起块小糕扔嘴里,不错,好惬意。
他咂咂嘴,去拿一旁的茶盏漱口。做闲人真好。嘿嘿。
没等他想完一阵冷风刮过。他打了个寒战,咳嗽了声:"叶孤城,怎么了"
一只手按上他的肩头,声音很冷:"三公主你很熟"
凌云一呆
...
,手上的茶盏没拿稳水洒了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他忙不迭地跳起来擦手:"什么啊,叶孤城,你看水都洒了。"
在某人眼里这就活脱脱的做贼心虚。
"你还没回答我。"双手钳住他的双臂,褐色的眼眸紧盯着他的脸。
凌云很迷茫:"三公主,很熟哪个三公主"
叶孤城直接将他箍在自己前面:"垯坦特使,议和而来。"
凌云现出几分诧异:"她亲自来好胆识,女中豪杰。我早就说过。哈诶,叶孤城,放手,很痛。"他咧嘴痛呼出声。
"你我只见过她几次而已,怎么会很熟你很奇怪。"凌云揉着胳膊抱怨道。
"她刚来。"叶孤城沉声道。
凌云瞪了他一眼,那又怎样
"她一看到沈将军就问起你,云小伍"很危险的声音。
"哈哈,这个"凌云干笑,暗自咬牙:子玉,你,你又陷害我
"她说喜欢你,想要嫁给你。"冷冷一阵风。
凌云面色有些僵硬,揉揉额角,叹道:"三公主是个奇女子,很聪明很豪迈,咳,她是说过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叶孤城一怔。
凌云冲他一笑:"我又不喜欢她。诶,她真的挺聪明,如果她是中原人的话,说不定痛痛会成为好朋友也不一定至少是同行嘛。"
府衙偏厅。
头戴方巾,靛色衣衫的中年人凭窗而立,听到迈进厅堂的脚步声,转过身来。他微敛眸子,冲来人淡淡一笑:"三公主"
三公主换回了女子的装束,仔细地打量着他:"小伍,是你吗"
凌云又一笑:"三公主这么认为"
三公主眼神一黯:"你要真是小伍就好了我听二哥和他身边的人说,你是皇帝"
凌云摇摇头:"以前是,现在不是。"
三公主的神情黯然:"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阿爸说过,让我找一个能令自己折服的人。当时我就觉得你不会是个简单的俘虏,但没想到"这么不简单。
"我让二哥放了你们。可是二哥我不知道他是想"
凌云淡淡道:"无事。令兄的为人在下也知道一二,所以忙不迭地跑了。三公主已经帮了大忙。凌云在此谢过。"
三公主凝视着他,有些伤感:"你这是你原来的样子,你的伤好了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我只是喜欢你。"
凌云语气平静:"某之幸事。但当日在下也说过,在下已有心仪之人。三公主错爱。"
三公主的眼睛里光华溢动:"我没有看错人。我知道你有心仪之人,但是我也说过,你要愿意可以把她一同接来,我也会待她好的。"
凌云哭笑不得:"在下也说过他不会愿意。"
三公主想到什么,复又黯然道:"对。我总是会忘。你是皇帝,自然你跑了,二哥的人去追,回来说你陷于流沙,死了,我很难过。我想派人出去找你,哪怕是尸骨但大帐营都是二哥的人我去责问二哥,和他大吵一架。之后不久,我就返回了封地如果,如果,你只是云小伍,而我是中原人,你会不会喜欢我"
凌云不动声色:"三公主说笑。在下心中已占满了一个人,再也放不进其他人。在下当年也说过。"
"她有这么好她很聪明对不对"三公主紧紧盯着他的脸,目光灼灼。
"他是很聪明,很好。"凌云微笑。
三公主的神情失落:"我并不愿与中原为敌,战火纷飞苦的是百姓,但二哥,他的心很大。"
凌云面色无波:"有三公主在侧,二大王自然如虎添翼。"
三公主摇摇头:"如我当年所说,我的确希望两国百姓都能过上安宁的日子。栗子小说 m.lizi.tw和中原共享太平才是垯坦最好的选择。垯坦的实力已远不如以往而且战法一成不变,很多年再下去将没有任何优势。但二哥听不到这些。二哥从小对我很好,我不能抛下他不管。所以走时他要我留下精作坊里的人我也同意了。"
她又苦笑了下,脸上满是忧伤:"但那件事后,二哥对我终究起了疑心。他一听我说的共享太平,就认为是你的主意。而我被你劝动,已经丧失了垯坦人的立场。他知道你的身份后疑心自然更大。我返回封地大半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凌云淡然以对:"中原从不会轻易开启战端,但一旦开战就没有怕的道理。是和是战都要看二大王的意思。你不妨好好劝劝他。如果他愿意承诺以后不再与中原为敌,我们即刻放他回去。我们要的酬劳只是这次出兵的军费钱粮,还有这里到边境的实际占地。不知三公主意下如何"
三公主一惊,没有另外提出割让土地,这个结果的确出人意料。
凌云露齿一笑:“在下知道蒙戊的开价。”他伸手点了下自己:“五个西北重镇。相较而言,二大王的身价似乎轻了些。"
他又笑了笑:"不过这是关乎百姓安宁的大计,身价什么的,都是小事。三公主以为呢"
三公主点点头,正色道:"你的意思我已清楚。我会和二哥好好讲讲"
有卫兵上来护送她去蒙戊的住处。
凌云独自在偏厅里站了一会,长叹一声。
"很遗憾"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他像是想了想,语气里有几分怅然:"诶,其实我不喜欢浪费。但是,太不巧,我也没有办法。"
"你是在遗憾。"寒气涌动。
"有点吧。毕竟我喜欢聪明的人。"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四周空气陡然凛冽的人。
"你舍不得"有人森森的磨牙声。
"啊,那也没有办法。不过,三公主对于机簧异术的了解程度的确让我惊讶,唔,印象深刻。而且府衙正堂就是她当年留给蒙戊的工匠们的手笔,可见延揽人才也不遗余力。"还是没有自觉顾自感叹的人。
"同好。"
"嗯,聊起来是挺不错,但是,"凌云微微笑道:"别的更重要。也算是替子玉出把力。诶,叶孤城,你"他一下被某人抱了个满怀,脸上诧异:"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好。"
抱完了。凌云还有点迷糊,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大悟:"叶孤城,你,这是,吃醋了"
一道寒光。
凌云呵呵笑:"好吧,我只是说个笑话。我是挺欣赏她,但那不一样。"
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别想了。我是在吃醋。"
凌云愣了半晌,幻听吧,果然年纪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乱。二
凌云使劲揉了揉额角,安慰自己叶孤城近来有些奇怪要慢慢适应。
"叶孤城,"他无奈道:"这是两回事,你为什么要担心"
叶孤城只是握紧他的手,不作声。
似乎是回应凌云的话,他们在回廊里遇到了陆小凤和小公子。两个人好像在争论什么。看到凌云,小公子眼前一亮,飞快地奔到凌云跟前:"师父"
凌云略弯腰,笑着揉揉他的头:"宁儿,阁里的事做完了"
"嗯,垯坦人不敢乱动。沈将军需要的我都给他了。"少年笑意满满。
凌云赞许地拍拍他的肩:"很好。"
少年得到夸奖,笑得越发灿烂,眼里闪着不同寻常的光:"师父喜欢宁儿吗"笑容中藏着狡黠。旁边的陆小凤眼角一抽。
凌云挑眉,不解其意:"当然。"为什么这么问
少年咯咯地笑:"宁儿就知道,师父是喜欢宁儿的。小说站
www.xsz.tw嗯,宁儿也喜欢师父。"陆大侠你听到了吧。赫赫。少年笑得很得意。陆小凤的模样状似牙疼。
凌云看着少年,几分好笑:"怎么"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年搂住了脖子少年温热的气息就在面前。
凌云一怔。少年笑吟吟的脸凑得很近,非常近凌云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一个瞬间,少年就被人拎着衣领提到一边。一只手揽住了凌云的腰,将他整个人收在怀里,向后一闪。
凌云觉得头痛,手搭在揽着他的人身上,无奈道:"怎么了"
白衣人脸色若冰:"你问他。"
凌云脸上有点抽搐:"他还是个孩子,你"也太夸张了。
小公子却毫不示弱,大叫:"宁儿才不是小孩子。宁儿今年十五岁,可以成亲了。师父,宁儿说过要娶你的"
叶孤城冰冷的目光扫过凌云的脸,你看看。
凌云哭笑不得:"宁儿,我也早说过我配你太老了。"你怎么还不死心
小公子气哼哼地说:"宁儿不管,宁儿喜欢师父,师父也说喜欢宁儿的。凭什么他可以亲你,宁儿不可以"
凌云头痛欲裂,使劲按着额角:"宁儿,这不一样"
小公子很不服气:"有什么不一样。师父,宁儿会很好很好地待你,绝不会让你伤心的。"
凌云感到揽着他的人突然一颤。
白衣人放开他,走到小公子面前。少年毫不示弱地看着他。哼,我才不怕你的冷气。
陆小凤汗流:"叶孤城,你"你不至于和小孩子计较吧。
叶孤城凝视着少年,神色郑重:"我不会再让他伤心。"
少年鼻子哼气。
“我会很好地待他。”一旁的凌云青筋乱跳,叶孤城你至于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么
"你喜欢他,但是你太小了。"叶孤城的嘴角一抹安然的笑意。
少年依旧气哼哼的,撇撇嘴:“我哪有小。”
“并且,最重要的是,你师父喜欢的人是我。”很平静的语气,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凌云简直要仰天长啸,叶孤城,和小孩子斗气很有意思么他走上去握住白衣人的手,无奈道:“好了,你们说完没”
少年不甘心地嘟囔:“宁儿喜欢师父,明明是宁儿先说的。陆大侠说过先说的人会有胜算啊。一点都不灵。”
陆小凤承受了一道冷光一个白眼,连忙打个哈哈:“宁儿,这下你死心了吧。来,你不想去后院瞧瞧,蒙戊和三公主在说什么吗”
少年懒洋洋地说:“早就安排好了还用得着去听么好吧,那就去那里瞧瞧。”
陆小凤忙不迭地把他带走了。
陆小凤边走边擦汗。小公子突然笑了一声。陆小凤浑身一凉,你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小公子淡然道:“我小时候是这么想。而如今,我也没认为真能娶到师父。但是,我喜欢他。难道亲一下都不可以吗”
陆小凤大汗,我的手指可夹不住叶孤城的剑,你要干什么都好但千万别让我看到。突然鸵鸟状的陆某人。
小公子又笑了下,遗憾地擦擦鼻子:“嗯,我失恋了,好伤心。”陆某人眼皮乱跳,你,你这是失恋分明是唯恐天下不乱
凌云看着两个人远去,含笑摇摇头,冷不防被人一把按在回廊一侧的墙上。
“你”刚要说话,温热的柔软就探进来,舔舐着缠上了他的舌尖。凌云有点无语,正要做点什么,那个人却干脆将他一把抱起来,往偏院而去。
凌云叹了口气:“叶孤城,还没到晚上呢。”
耳边掠过风声,门的吱呀声凌云只觉得又一阵风,自己被轻轻搁在榻上。一双略带薄茧的手开始替他解衣带,上方平静的声音:“哦那又怎样”
凌云按住他的肩头:“等一下,叶孤城,别”
叶孤城俯下身,一眼不眨地看着他:“你不想”语气稍稍失落。凌云当然还是喜欢他的,他知道。但是,这些天他什么表示也没有,好像很不适应他的突然靠近但是,但是对他而言,七年,整整七年的思念,怎么都不能算突然
凌云很想扶额,深深吸了口气,道:“你的伤还没好”
叶孤城笑了:“小事,已无碍。”
凌云白了他一眼:“我每天裹的伤,是不是小事要由我说了算。”
叶孤城直接吻住他的唇,细细研磨起来,言语模糊地漏出:“可是,我不想再等了,怎么办”
凌云决定摒弃一切关于这件事的惊异。他回应着舌尖的挑动,等到气息难以为继时才笑着松开,说:“啊,你说呢”他的眼神几分迷离,几分狡黠。
叶孤城愣怔了下。只见榻上的人笑吟吟地朝他看,抬手轻轻抚过他胸口的伤。
他说:“来吧。”
第二天晌午,凌云还在小屋里睡得昏昏沉沉,有人进来他也没发觉。人在床沿坐下,握住他的手。凌云哼了一声,继续睡。
那人开口:“蒙戊接受了条件,只要垯坦的钱物一到我们就放人。”
凌云还在梦里,又哼了一声,接着睡。
“他想见你。”
凌云没作声,只是哼哼而已。
“凌云”那人小心地凑近他:“很累还是很痛”
凌云顺手抄起旁边的枕头敲在他头上,你还说,大色魔。
“我,我没想到,那个膏剂”还没说完头上又吃了一记枕头,凌云甩开他的手,气哼哼地翻到里床去。你很有心啊,王爷,近来将军务都交给子玉,自己很闲,居然私底下研究起这个来了,不害臊。某人心里恨道。
“凌云我”那人还要说话,凌云懒洋洋地截住了他:“没事。膏剂很好,王爷有心。”
一双手慢慢抚过他的身体,清亮的药膏抹在某些破口上,几分歉疚的语气:“我没想到,否则我也不会”
凌云睁开一只眼乜着他:“你咳,王爷,你我都是有年纪的人了。王爷应该保重身体。行事要有节制,否则亏空了身子,恐怕会很不好。”
叶孤城的手一顿,淡淡道:“只要你喜欢,我都奉陪,无事。”
凌云面部抽搐了下,转而抱怨道:“叶孤城,药用在一个人身上也就罢了,你怎么自己也用啊。”你的研究倒很细致,分门别类。
叶孤城正色道:“我只是希望你能满意”
凌云发誓不要再为这件事惊异,但还是大窘,你怎么可以一直用正经的口气说这样的事。
“凌云”叶孤城又握住他的手。
“别闹,我还困,累,让我再睡会儿。”某人的声音越发模糊。
平静的声音:“你睡吧。我替你敷药。”
凌云很想再抄起个枕头扔过去,但抵不住睡魔,呼呼睡去。叶孤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膏剂算不上痛,但是咳,真是太我的腰
城楼上,望着远去的垯坦使团,叶孤城沉声道:“你与蒙戊谈过了”
凌云伸了个懒腰,淡淡道:“只是留下了察亚加海及察亚加海到边境的通道。他们实际已经控制不了的地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会甘心”
“议和协定他签了,虽万般不愿,总还能用上一时。”
“你并不期望他践诺”
“蒙戊,老邻居,他的脾气我也知道几分。”平淡中带着冷意。
“你最终的目的是”叶孤城迟疑了下。
凌云冲他微微一笑:“对,没错。看看我的眼光如何吧。”
长平关内,长生镇。
一处小院落,四五间瓦房,泛黄的墙面颇为沧桑,不过院落里倒是整齐干净,杂草都不见几根。
凌云微笑道:“大概是杨妈和桑伯替我看着这院子。我说吧,这里挺好,邻居们也挺照应我。”
叶孤城没吭声径自往里走。
书房里,几排简陋的书架,放了一些话本黄历之类,也有写剩的帖子,随意堆在那里。
四平八稳的书案倒是有些年头的物件。叶孤城一眼扫过,拿起书案上的某物仔细看起来:“这是什么”
凌云脸色一变,咬牙道:“木头人。”居然没收起这个。
“木头人”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紧捏着它不放:“刻得挺好,就是没有表情。”
磨牙声:“木头人怎么会有表情”
一手揽着身边人,笑意不减:“木头人没有表情”这是个相当精致的木雕,刀法熟稔,刻画精细入微,一人手执利剑潇洒挥出,衣袂飞扬,让人仿佛能感受到这一剑的光华和飘逸。
“这个我收着。”叶孤城说着将此物放进自己怀里。凌云怒视,我有说同意么
叶孤城淡笑道:“我收了你的东西,不能白要你的。”凌云乜他,你也知道
叶孤城又道:“那就用这个还你,可好”他拿着凌云的手指着自己。
凌云嘴角抽搐,叶孤城,你真的是叶孤城
叶孤城盯着他不放,重复刚才的问题:“木头人没有表情”
凌云瞪了他一眼,走出书房,带他去看院子里另外几间屋子。
吻落在他的脖颈后侧,柔韧有力的手臂笼住他:“真的吗”
凌云在院子里被抱了个满怀。"怎么不说话"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耳边。
凌云眨眨眼侧过身,一手回抱着他,一手在他脸上抚过,几分坏心地用指尖挑着某人的下巴:"我看看,嗯,那,给爷笑一个"
叶孤城勾了勾嘴角,平静道:"笑可以,不过要另外加码。爷打算怎么付"一个完满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
凌云一头黑线,无耻,无耻矣。你
此时,院子外头传来声响:"诶,他们跑得真快,是这里吧,吕将军说的,应该是这里,七童,快来。"
"嘎吱"一声,院子的门开了,跨进来一个人,但他立马一顿停在门槛边。
"啊"他目瞪口呆,我,我怎么总能碰上白天你们就不能收敛一点还有凌云,你的手,你这是在干嘛
凌云还是懒洋洋地:"陆大侠,敲门很难学吗"
叶孤城瞥了他一眼,正要下逐客令。陆小凤连忙说:"我是路过,路过讨口水喝,哈哈。"
凌云靠着叶孤城笑了下:"水水在那里,第二间"他抬手指了个方向。
"哈哈,我去了。"陆小凤顾不上擦汗飞掠而去,一瞬之后就听到乒乒乓乓稀里哗啦的声响,怪叫声夹在里面:"凌云你暗算我"
"后面的厨房里。"凌云不紧不慢地说完,脸上露出些恶作剧得逞的轻笑。但过了一瞬,突然想起什么,他神色陡变,厉声道:"陆小凤,打坏的东西你得赔。"
陆小凤哀嚎中:"啊,啊,七童救我"乒乒声继续响着,还有一丝硝烟味散开。
凌云不满地嘟囔:"我已经很穷了"
叶孤城轻轻拍拍他的腰:"放心,他会赔。"
花满楼站在门边微笑,察觉道两人的目光,正色道:"恭喜两位。"
凌云的面上微微泛红,叶孤城不动声色地搂着他,淡淡道:"同喜。"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预见不妙但糖还是一意孤行地把它贴出来了
那个啥啥,糖总觉得,他们俩应该都不是会计较的人吧这是两人世界的
...
情趣,他们自己觉得好就成糖面不改色心不跳
突然觉得结尾的两句很应景亲们新年快乐,万事顺利哈
、余声上
御书房,皇帝展开信:"镇南王请辞首辅大臣,西北军大元帅,告老还乡师父哪有老了,挺好笑,是不是,沈将军"
阶下人面色平和,未作声。小说站
www.xsz.tw
皇帝抬手轻敲额角,叹了口气:"也罢。这么说来,爹终于把师父拐跑了真不容易,恭喜他。"
沈将军微微一笑。
皇帝脸上很不平静:"叶首辅,肱骨之臣,为国尽心尽责,鞠躬尽瘁,此番请辞,朕如断一臂朕很痛心,朕很痛心。"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沈将军微敛眼眸,心中感叹,一晃十来年,这个语气神态却好像能重叠起来似的,真不愧是你的儿子。
他正要告退。皇帝却笑吟吟地盯着他不放:"那,您说我该怎么办呢子玉伯伯"
沈将军突然觉得头很痛。
垯坦察亚加海大败,不得不赔款议和。此役后,镇南王请辞官爵,告老还乡。皇帝准奏,赐镇南王良田千亩,金银无数。京城坊间热议一时,大伙儿都认为是叶孤城自觉功高震主,以退隐自保。皇帝白眼:朕不准也没用,师父压根儿就没回来。他们俩就一起逍遥去了,哼。子玉伯伯,你说他们是不是很过分
阶下人继续奏事,很好地忽略了皇帝突发的感叹。
沈柳垣,前威远将军,离人谷遭遇暗算,陷落垯坦多年,历经千辛万苦回到故国。此役主领威远军痛击垯坦,功勋卓著,是以晋封西北军大元帅,回京辅佐朝政。
沈柳垣是先帝驾下的宠臣,才能有目共睹。回京后,皇帝深为信赖,每遇社稷大事均仔细问询其意见。沈柳垣已然替代叶孤城成为皇帝身边的心腹之臣。
某人笑着看信:"嗯,挺好。"
"你早就有这个意思,所以让沈将军捎信过去。"平淡的声音。
"咳。"某人咳嗽了下,无辜道:"这也得子玉愿意啊。我不喜欢浪费你知道。子玉的才能,难道真让他当个吴老板过完下半辈子浪费,是巨大的犯罪。幸好吴老板的生意还不算大,否则也难办。"他咂咂嘴,微笑着。载圻这小子还算聪明,立即悟到了。呵呵。
"吴老板"
凌云伸个懒腰,笑道:"对。先有吴往生,再有吴往逝和吴往忆也算顺理成章吧。"
"吴往生"叶孤城挑眉。
凌云掩嘴笑道:"咳,好吧,就是大当家。"
叶孤城眸光一闪。
凌云揉揉额角,又笑了笑:"诶,我没说过杨仲平,太傅的小侄子。"
叶孤城的眼神深邃:"这就是太傅所说的无喜无悲。"
凌云一怔:"无喜无悲"
叶孤城颔首:“太傅一日讲起过”
被封为镇南王后不久
某天,议事出来正碰上太傅。老人家心情很好,旁边陆续有人和太傅告喜。他见状,脚步略顿。太傅笑呵呵地说:"殿试开榜,大弟的孙子进士及第,好事。"
他淡淡地道了声喜。
太傅感叹道:"这是仲平的事了结后,杨家又出了从科举谋事的人,难得。"
他微怔,心中闪过一事,沈将军说过但眼下太傅自己提起来,他没有想到。
"姚知府查清事情始末后,仲平免去了死罪。所以尸骨得以从乱坟岗迁回祠堂,幸事。"
"所以禁令不再。杨家的人终于可以重新往科举的路上走了。"
本朝律法,杀人者不光自己偿命,罪也会殃及家人。有些事上更会受到限制,比如科举。太傅的威望很高,门生很多,但那件事后,整个家族的子弟要从科举入世律法是板上钉钉东西,谁都不敢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难怪太傅那么高兴。
斯人已逝,但这好歹是个安慰。他想。
太傅的笑有些意味不明:"五郎一直都是老样子。"
他微敛眼眸,边听边陪着太傅往外走。
"当年他手起刀落,仲平的事我亦悲亦喜。我是看着他大起来的,他的心肠太软,作为帝王,并且太意气用事。所以他干脆利落地处理完仲平,我很难过,但同时却很有几分惊喜。王爷,我这么说您是不是会不信"
"我信。"平淡的语气。
"而现在,"太傅的声音波澜不惊:"我只能说,无喜无悲。"
太傅的表情让人琢磨不透,轻叹道:"五郎啊"
他露出几分疑惑,着意看着这个历经风霜的老人。
太傅依然不动声色:"如果我告诉王爷,仲平是他从小的玩伴,他们认识的年份比子玉还要长得多,王爷会怎么看这件事王爷,您了解他吗"
他不禁皱了下眉。
"子玉比他大得多,而仲平只比他大两岁,三个人一起要不是有子玉在,不知会惹出多少事来。不过他们大了之后。五郎有功课,子玉去了京城卫戍,仲平也要读书,见得就少了。他们要是碰到了,我只能希望子玉正好在旁边总之,两个惹祸精。"太傅叹息道。
他迟疑道:"太傅是说"
太傅笑着说:"啊,我是说我无喜无悲。"不知不觉,已走到午门之外,太傅笑着一拱手,转身上轿。
凌云托着头听完,笑了下:“太傅这么讲好吧。”他抬手轻点额角,像是在回忆:"这说来就话长了。那是我刚当家那会儿,有不少骄横的公子哥儿仗着是皇亲国戚在京城里横行,明摆着反正,父亲那时候可没见他们那么嚣张,呵呵。我正在整肃吏治,对此自然不能放过,抓了一批重重责罚。大街小巷顿时很热闹,说什么的都有。这些我不管也没空管。但就是这个当口,太傅的小侄子,仲平出事了。"
他的语气很冷:"大街上,他杀了人。"
叶孤城看着他冷光流动的眸子,心中已经想到了什么。
他继续说:"我能怎么办太傅是我最钦佩最倚重的人,仲平是我的好朋友。但这件事刀在仲平手上,人横在街上,众目睽睽,铁证如山。我没有办法。"
"并且他认罪认得很干脆,大堂上还没用刑就统统招认清楚,刑部没几天就定下此案,杀人偿命,斩立决。"
他自嘲道:"皇帝又能怎样很巧,就在我正要好好给皇亲国戚们收收筋的时节,不能再巧了。仲平的事一出,不光群臣,那些刚被严惩的我的亲戚们也都看着,就等着看我这里这出好戏,于是皇帝如他们所愿,行刑当天,监斩官是皇帝。"陡升的寒意。
叶孤城执起他的手握在掌心,静静地听。
"行刑的前一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好。我在想,"几分感慨:"要是太傅想来见我,我是见,还是不见要是他给他侄子求情,以太傅的功劳我是准,还是不准"
"太傅没有来。他甚至还上表说他未能好好约束家人,请求减俸降职自罚。所以说,"凌云噗哧笑了声,"白担心了。"
叶孤城眼眸沉静:“你一夜没睡好,不会只是想了这一件事吧。”
凌云坦然地笑了笑:"咳,这事还真不好说"
少年天子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内侍早已被他谴开,甚至王安都没在跟前。
他来来回回地走,终于停下脚步:"远山,你说我该怎么办"
御书房本该没有旁人,但却有人回应,很豪迈的语气:"陛下想做就做。"
皇帝粲然一笑:"好,我们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凌云一脸无辜:"仲平的脾气的确不算好,但绝不会无缘无故杀人。死的是个闲散公子哥,某个国公的义子。其实他们应该认识,还照过几面。事情怎么看都蹊跷,我后来不光有功课还有正事要做,而他也要读书于是见面就少了。不知道他的近况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杀人,我特意派人悄悄去问,但他不肯说,我有什么法子但难道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坊间的议论,王侯们看好戏的模样让我不得不加紧动手,但是"
"死的人不是他。"
"对,也是个死囚。别的牢里挑来的差不多岁数身高的人。在他最后一餐里下了药,整个人就迷迷糊糊的。临刑前死囚心慌站不稳也平常,是吧"
"我找了远山做帮手,刑部大牢,一个人太勉强。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换了人,远山的身手当然很好。"笑意满满。
叶孤城淡淡道:"很险,知道的人也多。"
凌云一愣:"怎么会就远山而已,挑人下药等等都是他去办的,都很妥当。"
叶孤城怀疑道:"会有这么相似的人"这也太巧了吧。
凌云笑了:"人`皮`面`具嘛,江湖上不是很常见"见叶孤城还盯着他瞧,他咳嗽了声:"好吧。那个面具,是我做的。"
叶孤城雪亮的眼光划来,你很有本事。
凌云轻笑:“就做过这么一个,费了好大工夫。所以不论如何,行刑那天我必须在。”
叶孤城瞪了他一眼.
凌云很无辜地说:“难道让太傅去监斩我就是这么狠心的人其实当天我很紧张。我想要是囚犯突然大叫怎么办要是刽子手没砍好,面具露陷了怎么办要是囚犯突然癫狂起来,面具脱落怎么办”
“我坐在中央出了一身汗,默默想着对策,当我想到第七种对策的第三步时,那个人已经死了。顺利,无事,甚好。”他笑得很灿烂。
叶孤城的眼神深邃:“别人不知道。”
凌云奇怪道:“当然。”
这一刻,叶孤城完全领会了太傅的话。
王爷,您了解他吗
五郎一直都是老样子。
我只能说,无喜无悲。
他意气用事,肆意妄为,一直如此,从未变过。
作者有话要说: 就快完结了,亲们再忍忍
、余声下
凌云支着脑袋,眨了眨眼:“咳,这谁都不知道。包括子玉,太傅。他们怎么能知道。皇帝罔法,是不好,但不至于死,他们就不一样了。”
叶孤城心中叹息,你真是
凌云像是知道他的意思,歪着头笑道:“很荒唐对吗呵呵,没关系,皇帝就这么一人,大家都知道。”
叶孤城握紧他的手,正色道:“不妥,但若无他法,这样做,很好。”
凌云一怔,像不认识他似的睁大了眼睛,过了半晌,另一只手覆在交握的手上,呵呵笑道:“后来仲平就改名叫吴往生,帮我打理隐霄阁的事。直到南王倒台,姚震查出南王府和镇宁散的牵连,加上当时有人证和物证表明仲平是被人陷害下了药。药里含有大量的镇宁散,发作时,人会很暴躁,并且恍惚。南王府找人故意激怒了仲平,还派另外人掐准时机递上刀子。所以人虽是仲平杀的,但被人陷害,就罪不至死。不过大当家很固执,直到烟雨楼那会儿才和太傅相认。总算是认了亲,不过他还叫吴往生,不肯改,我也拿他没法子。”
叶孤城心中不由感叹,他一直是个坦诚的人,做事也全凭自己性子来去,毫不掩饰情绪。此事旁人恐怕会觉得高深莫测,寒意隐然。从沈将军讲的故事里就能窥得一二。还有,大当家没死,他当然也不会故意弄出遗憾叹息的样子,这没错,但不知情的旁人看着未免觉得冷了些。
凌云轻叹了声:“诶,仲平的事,我知道子玉是怪我的。他那时正在西北。知道的时候他倒不是怪我没放仲平一条生路。他是认为我就这么拿仲平做法子,当众砍了,无情了些。咳,他有点道学。仲平都不介意的”
叶孤城看着他:“如果杨仲平真的犯了事,要死”
凌云无奈道:“那我只能成全他,也只能是这个死法。以期杀一儆百。既然事已至此,就应该最大限度地加以利用不是么”
叶孤城心下了然,还是那个不愿浪费的人啊。
凌云幽幽道:“太傅没怪我。咳,太傅吧,就算怪我我也看不出来。但子玉他此前偶尔会叫我五郎,此事过后就听不到他这么叫了,有得有失,诶,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子玉还是对我很好。”他又笑了下:“他知道始末后很无语。可我也不是有意的啊。难道他在就有更好的法子了当年南王藏得可好了。”
他的手指在案上画圈:“呵呵,原先的三兄弟后来还是三兄弟,连姓都改一块儿了,多有趣。”
叶孤城瞪了他一眼。
凌云打个哈欠,指指自己:“我是吴先生,吴往忆,你忘了”
叶孤城面色不善地捏紧他的手,凌云痛呼一声,你又下黑手
三月后,凌云展开来信,微微一叹,递给叶孤城。
叶孤城一瞥,道:“你说得不错。”
凌云点头:"挺好,不能再好了。"
"你说过三公主是个聪明人。"
"对。她对她二哥的信任从未变过。我相信蒙戊以往对她也不错,但是,人都会变而她,当局者迷。"
"遗憾"
"嗯,她是聪明人不假,但作为对手就是大患,我有必要防止这一点。"淡然的语气。
"你故意提出双方放下战事,共享太平让蒙戊生疑"
"平心而论,战事一起百姓遭殃,如非逼不得已,谁愿意打仗我说的是真心话。而三公主,我想她说的也不假。"平淡无波的口吻。
"而蒙戊对她早有疑心。三公主重提此事,他在劣势下不得不低头,但心中积怨必深,回到王庭他的动作很快。"
"对,我没看错,蒙戊,一个大男人心眼真小。"
"你和蒙戊说了什么"沉静的眼眸看着他。落井下石
"呵呵,是他要见我。而我不过将和三公主讲的话和他再讲一回罢了。"凌云很淡然。
叶孤城瞥了他一眼,是,只是再讲一遍,但在某个心中恼恨无比的人听来无疑是火上浇油。三公主的话要和他一模一样,这怒火埋下的后果
他拿起奏报在油灯上点着了,几行字在火光一现即化:三公主遇刺身亡,垯坦王庭分裂。蒙戍趁势南下。蒙戊腹背受敌
"如你所愿。"
"对。不仅如此,比我想得要快得多。"微笑。
看到叶孤城别有深意的眼神,他叹了口气,道:"对。我认为垯坦中蒙戊或蒙戍都不足为虑,莽夫而已。蒙戊能占到大头,运气不错外,很重要的原因是他身边的三公主。巾帼不让须眉,很聪明。她在蒙戊被扣后能很快稳住阵势,重新整合部族伺机反攻就是明证。她才是我们要对付的大敌。所幸她的势力还弱,蒙戊又是她一贯信赖的兄长。诶,她大概没想到蒙戊真会出手,到底还是个小公主。"
"她会是大敌"
"不错。她不光聪明还是个女人。"凌云悠然道。
叶孤城一挑眉。
"女人,可以轻易联合另一个大族为她所用,用联姻,很好的优势。所以不管怎样我都会放蒙戊回去。他回去,占住主导,才会很好。"淡漠的语气。
"你不动手,舍不得"冷然的调侃。
凌云愣了愣,闲闲笑道:"杀人何必自己动手"
他又有几分感叹:"关键是要想策反劝降她可不容易,可惜。"
叶孤城冷冷道:"是么"
凌云奇怪地朝他看:"不是么叶孤城你不会真以为她咳,三公主是垯坦王最宠的女儿,你说这是为什么她说什么你都信啊。"幼稚。
叶孤城只是看着他不作声。她不像在说谎,他感觉得到。而凌云只计较其中的利害关系,心无旁骛,就算三公主说得那么直白他也没当回事。他对心外的事物视若无睹,温和而无情。某种程度来说,他的漠然不亚于自己。
凌云见他沉默又道:"我现在是闲了,但我也有责任替我儿子做点事,不是吗"
他的眼神变得遥远:"就像父亲做的那样"
茶壶搁在微红的小炭炉上,壶盖微微跳动。
叶孤城替凌云斟上水,凌云将茶盅捧到嘴边轻呷一口:"南王当年老是借太后的名义进京谋事。父亲知道,但为仁孝之名都忍了下来。"
"太后最宠的儿子。"
"对。其实也不能说父亲不受宠。因为太后是父亲的嫡母没错,但实际上她不是父亲的生母。"
一丝诧异现在叶孤城脸上。
凌云平淡的语调:"太后的堂姐才是父亲的生母,很不幸难产而逝。而父亲出生后不久便流落民间,其中的故事宫廷里热闹总是很多的。"
"祖父后来立了皇后,就是太后,不过我想他喜欢的应该是我的亲祖母。因为当父亲没死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已是十年之后,但祖父立即派人将父亲接进宫里。他一见到父亲大喜过望,搂着父亲直道,这就是我儿子。于是大臣们想要验亲的话都噎在了嘴里。呵呵。"
"父亲回宫的第二年,祖父就力排众议立父亲为太子,很有趣。有人心心念念盼了多年的东西到头来成了一场梦,自然不快。"
"南王,他不服气。"
"对,他才是太后的亲子,这么多年等了个空呵呵。我得说,祖父治国不算好,立储上却很有见地。他不立太子多年,但父亲一回宫他就变了主意。也许他是看在亲祖母的份上,这样的选法,挺特别。他没选错,算是运气好"
"父亲幼年坎坷,身体一直不算好,中年后被慢症缠绕,更是饱受折磨。而太后养尊处优,看过去健旺得多。有次太后去香山的行宫小住,偶然淋了几粒雨染上风寒,一病不起,不久就过世了。她过世后不到半年,父亲也走了。"凌云的手指在茶盅上慢慢画圈。
叶孤城望向他,你是说
"父亲是公认的仁德之君,对兄弟们总是尽力忍让,特别是太后最宠的南王。他对太后的仁孝天下皆知。那年我还不满二十,要碰上南王和一直替他撑腰的太后恐怕会很不好办呢"几分轻笑。
叶孤城的眸色更深了些:"太后过世,南王就没有理由再来京城所以说"帝王的心都挺硬。
凌云呵呵一笑,端起茶盅又抿了一口:"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叶孤城。这事南王都挑不出错来。有这样的父亲,我想我也该对我儿子好一点不是么"
叶孤城闪过另一念:"所以你待在这里"
凌云放下茶盅,很无辜的脸:"是吕将军的意思。我入关时没有文牒,他不让我乱跑"看到叶孤城你就掰吧的眼神,又呵呵笑了下:"好吧。算有一份这样的意思。直穿黑沙地的话,这里离垯坦内陆要隘最近,我上心些,出出力也不奇怪吧。"
他笑嘻嘻握住叶孤城的手,在他手背上划来划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对不对"
十月,西北
...
边关已经开始下雪。栗子小说 m.lizi.tw
长生镇,某个小院。
床榻上睡得迷迷糊糊的人,感到从窗缝漏进的凉意,伸手往一边摸去,摸到了一只手臂他很满意,扯着那只手臂拢着自己,嘟囔道:"冷。"冷你扯被子扯叶孤城干嘛
一旁的人动了动,侧身将他往怀里拢紧些。
"叶孤城"
""
"你陪我在这里其实这里天气不好,风沙大,偏远边陲,东西也少,冬天又冷,荒芜寂寥,你住得惯么"模糊的喃呢。
"住得惯,挺好。"
"嗯,你想去别的地方也可以,反正我现在闲得很,离开那座城后我哪里都可以去。"
"我也是。我也是闲人。"含笑的声音。
"你想去南方吗白云城或者南地,那里你会比较适应对不对别否认,你脸上都褪过两次皮了。"抱怨声。
"你不喜欢"
"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但是,"怀中人转身对着他,轻轻抚着他的面颊:"风沙真的很大,好好的脸磨坏了痛吗"
"小事,已经大好。"
"我是认真说"
"不必,这里很好。"
"很好"
"有你,就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腻歪
其实结在这里也可以
但糖有完整强迫症,所以,还有一章,
、上元
红红火火的灯笼铺满了大街小巷。明晃晃的灯火把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各样卖艺耍杂的班子,被百姓们一圈圈围起,时不时地传来喝彩声。
街头卖元宵的小铺。
精白的糯米被细细地碾磨成粉,均匀地裹在甜丝丝的馅料上,滚水里煮开,热腾腾,晶莹圆润,很诱人。客人格外多。无他,今日是正月十五,上元。
时候已经不早了,但铺子里依旧坐满了人,伙计们忙得不可开交。
"来咯。"一声响亮的吆喝,伙计麻利地端上两碗元宵:"爷,您点的元宵。流心豆沙,还有这个,芝麻大蓉,您慢用。"
身着靛色衣衫师爷模样的人冲他一笑:"有劳小哥。"
"那里,您慢用。"伙计忙不迭地弯腰。这位爷笑得和气,看着挺好说话,他边上那位冷冰冰的面无表情,一瞅就是个不好惹的主,诶这两位怎么会一块儿出来啊,真奇异。伙计心中嘀咕了下。
师爷笑吟吟地拿起勺子:"很好,唔,这个要趁热吃,怎么,还在生气"
身旁的人看了他一眼,不作声。
"在京城,认识王爷的人可多,一身白太显眼,我可不想给王爷您添闲话。"某人小心地咬开一个角,豆沙裹猪油,香气扑鼻,好吃
叶孤城挑了挑眉,浅石青色的长袍,并不突兀,只是习惯了白衣银袍,稍有点不自在。在西北茫茫风沙里他依然一袭白衣,算是长生镇一景。长生镇很小,人们很快熟视无睹,但这里
"谁让你猜拳输了,愿赌服输,否则我也可以陪你穿白的。"某人小心地抿着馅,很烫,慢慢吃。
"无事,无妨。"叶孤城也拿起了勺子:"你真会穿一身白"凌云常穿深色,也穿过桃红柳绿,但是白色让他穿白衣就像让自己穿成桃红柳绿一般不可想象。
凌云笑道:"当然,不过划拳猜枚你还得练练。"嘿嘿,你从来不去赌场遛弯吗
叶孤城沉声道:"好。"
凌云好不容易咽下一个,自言自语:"唔,载圻一定要让我陪他过春节。宫里人来人往也不怕被人瞧见。只是辛苦了李总管载圻这小子"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贴身近侍更是如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所以皇帝继位多年还留着先帝的大内总管就怎么看怎么奇怪。皇帝登基时还小,身边没有贴身内侍是一点,但现在皇帝早已成年,还用着李总管没打算换就格外让人侧目。
李章也心中忐忑,曾私底下和皇帝提过。
皇帝很惊讶:"李章,你才几岁,很老了吗"
李章大汗,这,杂家真不小了,陛下。
皇帝顾自说:"反正你只要安排好一切,活都有下面的人干,不会累着你的。"
李章暗地擦汗,可是
皇帝眼神一凛:"怎么,你想去陪我爹"
李章叹气,杂家是想去,您不是不让吗
皇帝不高兴,手一挥:"别想了,你就待我这里。你真的老了做不动时,朕会安排人服侍你养老。你听清楚了"
李章心头一热,忍住眼泪诺诺而退。
所以,凌云这回待在宫里可苦了李总管。忙前忙后还要安排好人,把住口风,格外辛苦。
"看到孙子,很高兴"叶孤城慢慢地搅动元宵,侧过脸看着他。
"嗯,挺机灵的小家伙。居然"凌云看着碗里的元宵,微微一笑。
载圻抱来儿子给他们瞧。小娃娃的眼睛眨巴眨巴,看到叶孤城毫不犹豫地伸出双臂:"师公抱"
凌云笑了,乜着某人,小娃娃还记得你,你还挺招小孩子喜欢的。
叶孤城不动声色地接过,抱在怀里。小娃娃一转头看到凌云。这个人是谁他在笑,笑得挺好看,和爹有点像,唔。他伸手去摸凌云的脸。凌云依然微笑。小家伙。
小娃娃摸到了脸,眼睛一眨,做出要抱的手势。凌云神色微滞,轻叹了声,抬手接过他。
小娃娃很满意,扯着他的前襟乱晃,奶声奶气道:"爷爷"
凌云眼角一抽,载圻你就这么教吗他爷爷是不是“应该”已经在某地了皇帝一脸无辜,我可没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叫好,随他。
"爷爷"小娃娃又叫,还扯扯他的衣领,对他的走神很生气。
凌云哭笑不得:"好吧,翊钊,是爷爷,乖"
凌云笑了笑,又舀起一颗元宵。远处传来噼啪声,耀光随之腾起,众人的惊呼声叫好声不绝于耳。他不由抬眼,夜空里银光绚烂,绵绵不绝。
"说起来,这里是永乐坊附近呢。"他的眼里几分怀念,感慨道。
叶孤城微微扬眉,那又如何
"咳,"凌云笑了声:"突然想起一些事我小时候,第一次自己出来玩,就是在元宵节。哈哈,我偷偷溜出宫去。内侍和护卫们吓得满头大汗。"
叶孤城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
"我早就和父亲说好了。父亲答应元宵节带我出宫看民间的大灯会。可是从初八上灯,到十五傍晚,父亲仍然没有动静,好像忘了似的。我很生气。"
"我想那我就自己去逛逛吧。父亲食言,他怪不了我。"
一道责备的目光。胡闹。
凌云不以为意,接着往下说,眼神变得怀念而深远:"那天晚上,在永乐坊,我看到了我这辈子看到过的最好看的人。"
"哦"语气有点不善。
"真的。"凌云的眼中是与年纪不相符的清澈透亮:"很好看,惊为天人,对,就是这个词。"
"哦"相当危险的语气,似乎在磨牙:"怎么个好看"
凌云现出几分茫然:"咳,都过去了那么久,那记得那么清楚,我只记得那种很惊艳,心被震撼的感觉,至于什么样"努力思索了下:"真记不得,就是很好看"
叶孤城皱眉,好看得你都记不得了
凌云扑哧一笑:"叶孤城,我那时候才我想想八岁,三十多年前的事,你能记得那么清楚对了,他的身手很好,轻功也很不凡,说起来我学功夫可都是因为他呢。小说站
www.xsz.tw"
"因为他"深沉的眼眸紧盯着某个沉浸在回忆里的人,冷气陡现。
"对。他看上去不过十来岁,但一出手就将一个成年人甩出几丈远,而且他的轻功就像会飞似的,倏地一下就上了房脊,一眨眼就没影了。诶,这功夫好得来我是见贤思齐。"笑得很悠然。
叶孤城的眼眸中掠过一道光,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见贤思齐你的剑法也是这样"
凌云撇撇嘴:"我没看到他用剑,大街上,只是口角哪里需要拔剑,不过我想,他的剑法应该也不错。"
叶孤城眼眸里的光华愈盛:"是吗"
凌云咬着元宵嗯嗯点头,又着意看了他一回。叶孤城,怎么了,你的眼神很奇怪。
"我继任城主后不久来过京城。"叶孤城淡然出声:"拜访南王。"
凌云似笑非笑:"南王不应该在南地"
"太后的生辰,南王赴京祝寿。"平平道来。
凌云侧过头,想了想:"南王每次来京城都待一两个月,最多。碍眼但也不是常住。怎么,叶城主连这点工夫都等不及了"坏笑。
叶孤城平静道:"此前我从未踏足中原,也想看看中原的风光景致。"
凌云搅了搅元宵,闲闲道:"那怎样"
"中原很大,每处风光皆有各自的别致意趣,我只窥得一角而已,已是大开眼界。"
"而京城,中原最为繁华之所,各样人物汇聚之地,碰上些特别的人也不足为奇吧。"别有意味的感叹。
凌云朝他看,咽着豆沙,特别什么特别
"我从南王府出来,夜色已浓,在附近的街上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小太监。"他有意顿了顿。
"咳咳。"凌云心里莫名一紧,不禁咳嗽了下。
"从服饰来看,应该是小太监没错,才七八岁的模样。他的身边有两个神色紧张的随从,不是挺特别的这样太监和排场,很少见吧"故意将话说得很慢,不出意外地看到某人的脸越来越黑。
"那天的月亮很圆,对,是正月十五,当年的南王府似乎就在永乐坊附近,"悠然而隐隐含笑的声音,手指轻轻将某人的嘴角边的一点豆沙抹去,这把年纪吃东西还是老样子,哎。
凌云的脸上是全然的震惊,手中的勺子停在半空,嘴里的豆沙都忘了咽,流动的猪油混着豆沙溢出嘴角,一根修长的食指在他嘴角唇上来往轻抹他都恍若未觉。
凑近他的耳边吐完整句话:"那个小太监是谁"
凌云回过神来,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你是"察觉到嘴里还有东西,他连忙急急咽下,惊讶地说:"是你我只记得那是个很好看的人,但长相"他的眼珠子骨碌一转,恍然大悟:"是,怪不得我一点都没觉得,那时候你还没有胡子呵呵。"
叶孤城瞥了他一眼,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
"嗯,叶孤城也很好看。不过我在春华楼只看到了侧影。御书房那回你杀气腾腾的样子我只是匆匆看了个大概来不及好好打量,憾事。"某人惋惜地摸摸下巴。
"怎么那个打扮"
"混出宫,堂堂紫禁城,有那么简单我又不会飞。"一个小白眼,抱怨道。
叶孤城只是慢慢搅着元宵,平静的脸上隐隐的笑意,看得某人格外刺目。
"叶孤城,"他欺身靠近,不怀好意地笑道:"而你,小小年纪就知道造反了,噫噫。"
叶孤城瞥了他一眼,很平静:"那是第一次见南王。"你会和第一次见面的少年谈谋反的事
凌云被噎了一下。
叶孤城望向远方,像是在回想:“南王府对白云城很上心,各路探子在城中。白云城自然也得用心些。我继任后就去南地拜访南王,但南王已动身赴京,不巧。于是我决定也去京城走一走。路上度过了除夕,无妨,”他淡然地回应某人的皱眉:“除夕与我而言,并不特别。之后的几年里南王几次旁敲侧击,我只当泛泛而论,听过而已。直到南王觉得时机成熟,郑重谈及此事已是七年之后,在庆原。"
凌云微微皱眉,庆原有点耳熟,哪里的庆原
叶孤城继续平平道来:“那次,南王问我是否还记得当年之事。当年我尚年幼,但白云城一贯言而有信,于是我点头应允,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南王很高兴。他似乎已有所准备不过却没有动手。”
凌云眸光一闪,笑道:“南王,明里暗里可能折腾了。不过他也不是光做坏事。呵呵。我记得有次他去五昙山的路上正遇到河南扬禺大堤遇险。他当机立断率其下辖府卫随从还有扬禺百姓连夜修补堤防才护得扬禺安然无恙。很不容易。父亲还特地召他进京嘉奖来着。”他笑得别有意味。
叶孤城微微颔首:“这事我知道,扬禺之事后,南王邀我去庆原。对,南王书信给我约好在扬禺议事,但最后却是改在了邻县庆原。一来一回,记得颇深。而南王救援江堤”他顿了顿,沉吟了一下才继续说:“我觉得不那么简单。但是之后,南王却收敛了许多,动作也更隐匿,很多年。”
凌云笑了:“这个,呵呵,因为父亲得到了消息,并告诉了南王,自然”
叶孤城了然点头,神情像是在遐思:“说起来,那是我第一次遇到西门,在扬禺。很多年后紫禁之巅凡事皆有因果。”
凌云眨了眨眼睛,眸子里光华闪动:“哦西门庄主这么巧”
叶孤城颔首:“在码头上,他也去庆原,是很巧。”
凌云笑得有点危险:“你那次去就这么点事吗”
叶孤城不解其意:“还有什么事”
凌云鼻子哼气,恨恨道:“果然是贵人多忘事。你当然不记得了。你在码头上残忍地拒绝了一个少年和他师兄想要搭个便船的请求,哼哼,和西门庄主共乘一船,飘然而去,对不对”
叶孤城的手一顿,勺子落到碗里,看着凌云几分讶异,那个风风火火的少年,极好的火硝本事,顿时历历在目,“是你”他的喉咙有点发干。
凌云不理他,作哀伤状:“哼。我只好回去住了一晚,多伤心。”
叶孤城的神色有点复杂,迟疑道:“你太聒噪,否则我并不介意你旁边的是沈将军他沉稳得多。”
凌云白了他一眼,哼着气:“是啊,聒噪,王爷不喜欢”他凑近叶孤城的脸目光灼灼地朝他看。
叶孤城哭笑不得,揽着他,顺手舀起元宵喂到他嘴里:“我一向喜静。西门不说话,他想搭船就可以。”
凌云被元宵堵住了嘴,怒视他,哼,情趣相投啊,王爷。
叶孤城极淡地笑了,吐出两个字:“吃醋”你这个时候吃醋也很特别。
凌云使劲瞪他,咽下元宵,哼道:“怎样,反正你是撇下我跑了。”
叶孤城正色道:“我再不会了。”
凌云面色一滞,有点尴尬地咳嗽了下,咳,叶孤城对玩笑的感应力很差,这是情趣之一啊,王爷。他无奈道:“我在说笑呢,你看不出来”
他朝叶孤城那里靠了靠,伸手回揽着他的腰,咂咂嘴:“说起来,那些歹人后来也没动静了,雷声大雨点小,诶。”
叶孤城瞧着他,是啊,小爷,因为有人帮你收拾干净了,真是个没心事的人。
不过他没想讲明这点,又舀起一颗元宵放到某人嘴里:“凌公子运气上佳。”
凌云眼角一抽,心中叹气,任由他大刺刺地做出此等闪瞎旁人眼的亲昵举动。
两个中年人,这样的举动实在奇异,不过介于两人不同寻常的气息,伙计食客们都目不斜视,匆匆而过。
叶孤城并不爱甜食,所以两碗元宵凌云吃了大半。有点晕,好撑。他伸伸懒腰,揉着肚子和叶孤城走在光影斑驳的大街上。
烟花还在接连绽开,璀璨夺目。他倚着身边的人,仰望夜空中纷飞的流光,喃喃道:“叶孤城”
“”
“我们可以不急着回去,去江南逛逛好不好”
“好。”
“江南还没正经去逛过,嗯,顺便可以去看看陆小凤还有花公子的百花楼。”
“好。”
“李冰的都江堰,我一直钦慕在心,只是蜀道艰难,路途又远,嗯,反正有闲,我们去那里看看好不好”
“好。”
“南洋诸国,还有西洋,载圻不是说船队还想往更西的地方去吗我很好奇,要不我们跟着船队去逛一定能大开眼界。”
“好。”
“什么都好吗”凌云侧过头看着他,盈盈笑意。
“都好。只要你喜欢。只要”温暖的手臂揽住了他。
灯火阑珊的安静街角,两人相拥而笑,时光似乎凝在了这一刻。
“我们在一起”
正章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大功告成,撒花
时节也很应景
俺盼着这章也已经很久了,其实俺写第一章及前面很多很多章的时候就是为了这章哪,这叫,前后呼应,一定要圆满啊拿着小学生语文的糖叉腰笑
有写番外,还有想到**番外但糖近来是挺懒,正在鞭策自己
还欠对岸同学一个番外,俺记着呢,只是不知道对岸同学想要什么样的
还有人要番外咩
俺可能还要写个后记,咳,可能,然后把全文捋一捋,咳,欠账太多
番外之双城小剧场不定期更新
惑月双城之**番外,还只有文案
、后记
糖看完陆小凤传奇的时候并不早,或者可以说是很迟很迟的事。因为当年最早看到小说时糖还小汗,应该是刚刚迈入老花,误将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大侠当成“陆条眉毛的陆大侠”,六条眉毛耶,觉得想象不能,还有开篇有个熊姥姥也挺恐怖的说就像射雕里的梅超风让糖印象深刻,所以当时糖没有再看下去咳咳。
言归正传。
最开始,糖喜欢的人是西门吹雪。但最终,让糖沦陷的是叶孤城,孤高清冷的白云城主。
当然不是因为央视版的陆小凤传奇中叶孤城颜值最高的缘故,肯定不是严城主的笑的确很勾魂但是,俺不喜欢他的发型嘶吼状
好吧,接着说。
初看紫禁之巅,就不由替城主叹息,一个孤高清冷的绝世剑客,就这么死了忒不值。
紫禁之颠的机关算尽,很精巧,甚至瞒过了主角光环在身的陆小凤,但是如此美妙阴谋之下的实质却荒诞透顶。糖看这个故事时总会忍不住嘀咕,就算成功了南王世子能瞒过大臣们去
要皇帝是昏君,大臣们都是死的也就罢了,但古龙大大明显挺偏爱他。皇帝在原著里很有气势,而且是个勤劳的人不像电视剧里很弱菜,真不尊重原著,怒指。两厢对比,整个故事就很诡异。
当看了很多很多陆小凤传奇相关的同人后,俺深深地替城主醉了。似乎不管是bl还是bg,如果城主不是主角就是被炮灰的命。炮灰就炮灰吧,谁让你不是主角呢,那是那些炮灰的方式,糖觉得咳,再怎么说城主的武力值也是顶尖的,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被炮灰呢,难道对城主在原著里败了就可以不
...
经心了么古龙大大虽然后妈,对城主可是很经心的,深深怨念。小说站
www.xsz.tw
就算是西叶这类王道cp,俺也不高兴,总觉得城主吃亏的比较多。
叶西很少平心而论,在原著的背景下,叶西似乎更不容易。
而且如城主是主角之一,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个巨大的难题,紫禁之颠,叶孤城是死还是不死死的话,咳,阴司共话前缘吧。
如不死,又如何能不死
糖以为,叶孤城的脾气绝然冰冷,否则原著里他不会放水求死,所以不可能诈死。
而重伤被救吧,同人文里很多很多jq都是从城主被救开始的俺又觉得城主这么傲的性子,身为钦犯,就算被救活过来了,要隐姓埋名偷生实在有些难,毕竟紫禁之颠他是主动求死。
要光明正大地出现,那很大程度得看皇帝朝廷的意思。
所以有时候糖看文会看得很纠结不是说文不好,而是各种走向变局看久了,糖的怨念就越深。
在众多同人文里一遍一遍回顾剧情后,糖忍不住会想,怎么样才能让城主有一个好的结局,一个不会委屈到城主分毫的完全好的结局。
也许,就像很多文里写的,城主重伤痊愈之后已经大彻大悟,可能并不介意隐姓埋名,再说有佳人在侧,逍遥江湖有何不可但糖就是不高兴,哼哼,就是不高兴。没头脑在哪里汗
糖要的是一个完全好的结局。纯粹的一心一意的爱,打动这个最冷清的人。
于是糖想了很久
又想了很久
觉得很不好处理决战那回的事,那像是城主的枷锁,似乎他就算“死”过一回,在同人文里也总要回溯纠结个老半天,还诚啊不诚的。真费事。
好了,既然枷锁是决战上行刺皇帝而起,那么就让皇帝来解决这个事好了。皇帝如果放过了叶孤城不就没事了而且糖因为想到了皇帝再仔细看看原著,就觉得原著里很可疑,很有jq。
见到绝世刺客却神情自若出言调侃的皇帝,
江湖传闻清高绝尘的剑客,标签之一是寡言,却在行刺这个要紧关头说了那么多话,
那么多话,一旁的南王世子和王安都要吐血了,
那么多话,论出剑的速度,皇帝能死多少遍啊,妥妥的,
那么多话,成功地让陆小凤带着主角光环及时赶到。小说站
www.xsz.tw
问:城主,您为什么不赶紧下手呢
城主:
皇帝嫣然一笑:他舍不得啦。<糖的脑补,看看看看,绝对有jq。
于是,这个绝对冷的cp就被伪索隐派糖挖掘出来了。众人:真会掰啊
俗话说,世上从不缺少jq,而是缺少发现jq的眼睛。咳,糖仅是引用,所以,不要打我
当然,皇帝和叶孤城,一个坐北,一个居南,又都不是闲人,相隔数千里,要发生点故事着实不易。而糖又想写一个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故事。于是为了让他们一点一点培养感情,糖写了六卷整整六卷近六十万字,真吐血。回顾本文一章章积累起来的篇幅,糖看着都晕。要在两年前,糖绝对想不到自己能写一个同人cp写那么长。固然看的人不多,写文本身已经给了糖满满的成就感。难得一个懒人做了如此勤劳的事,糖决定将这件大事写到糖的墓志铭上去。
皇帝,作为糖选定的主角,负责爱上城主并被城主所爱,责任很重大。然攻陷一座冰山,任务极为艰巨。所以本文的皇帝嫡子出身,后来又是独子,没有来自最亲近人的威胁和反目,从小就被他爹宠在手里,保护得很好,所以他的人格是相当阳光的,尤其对他最亲近的人而言。正史的帝王里这样的人很少,但也不能算没有,呵呵,所以糖掰起来毫无压力
这样的人融化冰山会比较好吧,糖擦汗笑。
糖努力在文里保持少狗血,不用强力,所以皇帝作为帝王的属性在本文里不起作用,反倒有反作用。私下以为,城主要面对只是凌云,说不定早就he了当然这又是个伪命题,要凌云只是凌云,他们好像也没有机会碰上
于是,
皇帝在本文里
很苦命追城主能那么容易么
很悲催其实糖是好人,虐也就是个伪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点虐不够看啦,糖掩面摆摆手。
性情很好特别是对城主那是当然,这是糖写文的初衷啊,怎么可以不好,怎么好都不过分,就是要很好。众人:糖:怎么了,不行咩众人:你的词汇量很贫乏。糖:
而城主,在原著决战前后里遗留的疑团就是:他为毛要帮助南王谋反
大殿屋檐之上,陆小凤居然没问,诶。
为名他还不够有名咩
为利且不说白云城是实指还是虚指的一个地方,从木道人先前的描述来看,一个过着清心寡欲生活的人既不需要钱也不太会爱上钱吧。
为权南王世子夺位成功后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叶孤城,糖都想得到,城主没道理会看不出来。
叶孤城自己要称帝糖觉得这是最不靠谱的。史上好像还没有暗杀了正主后改朝换代的成功先例。起码也得有个正统的名义啊。要不然就农民起义,这么不上不下的,可能性,零。
所以,这到底是为毛啊这是糖另一个扼腕的地方。
既然古龙大大不说,糖就任意yy了。总之,糖不愿意城主为这件有些莫名的事背上大罪名,以致影响这两位以后的幸福,所以决战紫禁之巅仍然发生,但乱七八糟的负面影响皇帝不放在心上就好。谁让糖是作者呢,呵呵呵。
城主的脾气很冷,极为骄傲,没有朋友。他自己这么说。但当陆小凤说想和他交个朋友的时候他也没有拒绝。所以糖以为,城主吧,不是没有朋友,只是懒得费这功夫,如果有投缘的人他也没有真的很冷地一口回绝。他的冷是疏离冷淡,有点小别扭。其实还是蛮可爱的。
城主淡淡地:可爱
糖大汗淋漓:哈哈,这个,这个,糖一直容易打错字,天冷,手指不听使唤,乱码,乱码,您明察秋毫,一定要相信我
城主:
城主极少有感情体验连朋友都接近零的人,于是就算他已经流露出关心,他自己恐怕也察觉不到。积累下的不一般旁人都看到了,只有他没觉到,也真是但俗话说物极必反,冷情的人一旦悟了,就应该是大彻大悟了吧。干脆利落,毫不迟疑。所以最后一卷城主很主动,连皇帝太上皇都诧异了。不过糖很高兴,城主好不容易悟了,再冰冰凉地对凌云,前面五十万字不是白写了,总要有点不一样的嘛。哈哈,糖很高兴,春天摇扇笑。
对于童鞋们对于某个问题的置疑,糖觉得只要感情好,这不是那么重要吧,毕竟是人家**。
凌云疑惑:什么问题
糖你为毛听到了支吾:哈哈,这,就是那个,那个糖还是很怕死
凌云:
糖咬牙:谁是攻的问题。
凌云茫然:什么是攻
糖干笑:主动啦,哈哈。
凌云笑:那当然我是攻。
糖苦脸:也不完全是这个意思。
凌云挑眉,似有所悟
糖干笑:上下。
凌云笑:哦,这个啊,叶孤城很照顾我嗯,不过我都可以的。
糖大汗
凌云笑:叶孤城难得那么热情,而且他的技巧也
一阵冰刀子刮过,糖眼前一花。某人已经被某冰山状的城主卷走了。
远远的抱怨声:怎么了,叶孤城,我在夸你呢,你技巧是挺好的唔
糖擦冷汗命保住了,小心肝扑通扑通乱跳,所以我说这个嘛,双方喜欢就好了,哈哈,就好。
说了城主,就不得不说说西门庄主。为了防止出现两个冰山无法分辨的情形,糖对大绿叶西门庄主着重写的是纯粹冷然的态度,只是态度。西门庄主对朋友依然不错,依然保持了冰凉的幽默感谁叫紫禁之巅没人死,那西门同学也不大可能悟道吧。说起来,糖认为什么道不道的挺飘渺虚无的,追求极致固然好,但也要看个度吧。按照唯物论来讲,有好就有更好,所以没有最好,只有更好,不是
众人:那是你不懂。
糖干笑:为什么要一针见血
众人鄙夷:庸俗。
糖继续干笑:糖是俗人嘛,俗这个事情,糖也没有办法
有关西叶。
王道cp。因为这两只很像,志趣相投,爱好相似,很适合用一见钟情来描述。相比之下,俺的皇帝和叶孤城是近乎陌生人的两只,只能慢慢来,一点急不得,苦命啊。一个双城写了近六十万字才he。如果是西叶,俺觉得大概六万字就可以搞定了前提是搞定了西门夫人。
对,俺觉得西叶的场景很容易写,但故事却难,谁让西门夫人在陆小凤传奇的第一个故事里就出现了。要翻转这个,难度忒高。而且在决战前后里西门庄主那么明显的都影响了剑技的爱意,糖无论如何都不能无视。大概是古龙大大写了温情的会笑的西门庄主后,突然觉得再往下发展成一个哄孩子换尿布的西门庄主实在太幻灭,所以心一横将他变本加厉地写回去了。这导致糖认为决战之后西门庄主很渣,立刻粉转路人。
其实忘记原著,单单看西叶相处还是很美好的。皇帝就是个前西叶叶西党。
皇帝阴沉沉地:谁让叶孤城在生死关头放水,让人不误会也很难。
叶孤城:我说过
皇帝打断他,气哼哼地:我知道,谁让该死的糖又提起来。
一把把人拉走。
该死的糖:
确定了主题框架后,糖还写了大纲现在看大纲,完全是面目全非之感,计划总不如变化快,然后开始码字,一点一点,很慢,不过很高兴有人看。于是糖就慢慢慢慢地写啊写啊,其中受到了亲们的很多鼓励和鞭策,糖大受鼓舞,然后糖就比慢快一点地写啊写啊,终于把正章完结了,好神奇,糖都觉得不可思议。
再次感谢鼓励、鞭策和指正过糖的各位亲们,鞠躬。
这么东拉西扯了一通,糖觉得好像是前言加后记了都。太啰嗦,大毛病,诶。
最后还是要再说一句,
祝城主和凌公子和和美美,相亲相爱,一定要幸福呀
糖咬着小手绢:为毛有小女儿出嫁的感觉,嘤嘤嘤
凌云黑线:
叶孤城远目:
众人: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