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同人)[谣夕]吻英雄
作者:山景王四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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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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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谣夕吻英雄by山景王四

    写在文前:

    一,本篇系国产动画侠岚山鬼谣弋痕夕cp同人文,世界观架构及人物设定沿用原作品。小说站  www.xsz.tw

    二,文中含有少量无伤大雅的二次设定,如双方相互间的昵称等。

    三,原作中大多角色的名字出处为复姓、词牌名,为向原作致敬,本篇同人中所有原创配角的命名,凡两字皆出自复姓、三字皆是词牌名。

    四,正文清水不解释,请勿砸场。番外再议。

    、序

    洪荒之初神魔相争,战火绵延四时,兵甲兴于八荒。后有九圣现世,施天地之法,聚乾坤之力,困魔王穹奇于无极之渊。

    九圣既没,有侠岚之族传其术,步其踵,集五行之菁华为元炁,纳于四体,则有神力加身,藉此庇护天下,自是侠行于世道,义存于人间,犹云气之绕于山川,侠岚之谓也。

    、一、冉冉云

    山崦里、几许云烟来去。

    东海汤汤,鲸波吞天。浪尖之上,但见海燕展翼,孤鹰弄潮,正是一年春汛时分。临海一隅,有万仞崇山蜿蜒东注,终年青翠如春,山麓横亘千里,苍茫无际,名唤桃源山。

    山南百里外有一处小市镇,叫桃源镇,昔年大梁国遗族为避战祸,开辟耕织于此地。繁衍至今,已有百余户子民,家家仓廪充足,衣食无忧,民风质朴,与世无争。

    桃源镇一向宁静无波,然而这一日晌午,镇上最大的药铺“草非草”门口,倒有一桩不大不小的热闹可看。此时,店里店外已挤满好奇的看客,将药铺围得水泄不通,人群当中,一位样貌斯文的青年男子正与药铺老板长鱼说话。

    “老板,您就看在咱们是多年邻居老友的份上,将药草卖与我吧。”

    “南荣老师,你是镇上数一数二的读书人,可不能这么诓人的。我是个做生意的睁眼瞎,你要的都是毒药,我怎么好随随便便就卖了你”

    “什么毒药”人群中传出阵阵惊呼。

    早先来的就好心跟后排看客解释,“这位南荣老师,是隔壁十字书堂的教书先生,到长鱼老板这里来买药。买什么药茉莉根,苍耳子,还有,还有对了,还有青木香。老板说了,这些草药都有毒性,除非有大夫开的方子,否则不卖。想不到这南荣老师啊,就跟老板犟上了,唉,瞧这事儿闹的。”

    大伙儿一时议论纷纷,各自猜疑。南荣脸色一阵赤一阵白,向老板说尽好话,老板连连拱手还礼,却始终不依。

    当此僵持不下之际,只听看客中有人发话道,“茉莉根、苍耳子、青木香,加穿心莲、白芥,可制奇药白云散,一旦服之,前尘尽忘。这帖药你是为别人所配,还是留给自己”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生得挺拔俊秀,剑眉薄唇,顾盼间双目灵动生辉,只是眉宇间流露天生傲气,令他人难生亲近之意。

    周围人不自觉地给那少年让出过道,少年也不谦让,径直来到二位当事人面前,向南荣瞥了一眼,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道,“白云散的方子,世间已失传很久。看起来,这位先生倒也有几分本事。”

    南荣叹道,“这是我从古药图录上看来的药方,只因多情总被无情恼,但求余生忘忧,再无庸人自扰之心。”

    那少年不以为然地一笑,走上前去,右手伸出二指,轻按在南荣眉心处。但见他指尖隐隐有金色光华绽现,须臾又尽数没入对方眉宇正中。

    他旋即收手,向长鱼老板递了个眼色,老板会意,拍了拍南荣肩膀,问道,“南荣老师,今日难得有空,到我们店里来玩”

    南荣神情微怔,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周围乌压压的人堆,向老板拱手笑道,“本想找长鱼老板闲叙,既然贵店的生意这么兴隆,我改天再访便是。栗子小说    m.lizi.tw”说罢转身翩然离去,竟似将方才死缠烂打购药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众人见没了热闹可看,也便三三两两散去,不时有人回望那少年,口中啧啧称奇。

    待铺间重归常序,长鱼老板向那少年拱手致意,“多谢小兄弟相助。要不然,这乡里乡亲的,我也着实为难。”

    “我化去了他关于白云散的所有记忆,只是这位南荣老师看起来也是情深之人,老板既是朋友,不妨多多劝解。”

    长鱼老板点头称是。那少年又道,“老板不便给他抓药,却不知,能否配我的方子。”

    老板忙问道,“兄弟要哪几味药”

    少年微笑道,“水韭五钱、守宫一对、茯苓一两。”说着掌心摊开,向老板出示了一样物事。

    长鱼神情一凛,正色道,“请入内一叙。”

    少年跟随他到了铺子后面的厅堂,药香清幽,陈列古朴,四下里再没旁人。长鱼请那少年坐了,又沏了香茗奉上,话语间比起方才更添几分亲厚,“等了好些天,玖宫岭可算来人了。敢问兄弟是哪一殿的”

    “鸾天殿,太极侠岚,山鬼谣。”

    长鱼又惊又喜,“早听闻鸾天殿出了位天赋过人,造诣高深的少年侠岚,今日亲见,果然不俗。”

    山鬼谣并不迎合他的客套之辞,只道,“长鱼老板,你久居桃源镇,又是玖宫岭经验最老道的嗅探,应当知道我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长鱼敛起笑容,面露凝重之色,“可是为空桐、浩生两位侠岚在桃源镇失踪之事”

    “不错。”

    “今年,桃源镇百姓时有无故失踪者,我写了密信,以海东青向玖宫岭传讯。他二人原本就是为了探访此事而来,怎料,竟连他们也唉”

    山鬼谣略作沉吟,又问道,“零那边可有动静”

    长鱼摇头,“桃源镇这段日子太平得很,莫说是七魄、五败这些狠角儿,连他们底下的爪牙重零也不见一只,实在是蹊跷难测。两位侠岚失踪前,也未能探得什么端倪。山鬼谣兄弟,你且用茶。”

    山鬼谣端了雨过天青的细瓷茶盏,吹去几片嫩茶新芽,浅浅地品了一口,道,“青龙叶加少许金银花,清热祛火,好茶。长鱼老板,你这草非草,倒也经营得有声有色。”

    长鱼露齿一笑,圆圆的脸上现出两个酒窝,“药铺子开得好,客人多,我这嗅探的活儿才干得下去。要不,我上哪去嗅、找谁去探”

    山鬼谣将瓷盏轻置茶几上,道,“那你可知空桐和浩生二人,是在何处走失”

    “前一日他们到我铺子里来,说要去桃源山脚的九曲石窟。这之后,便再也没了消息。我放出海东青,绕着整个镇子找了几圈,也去过那石窟附近,全然无迹可寻。”

    山鬼谣默然片刻,忽道,“长鱼老板,我倒不知这青龙叶,还有助眠之效。”

    长鱼笑道,“是么,我也不曾听闻。山鬼谣兄弟想必是旅途辛苦,觉得困乏了,从玖宫岭到桃源镇,可有不少路程。依我看,不如先在我这里歇一歇吧。”

    山鬼谣上下眼皮一阵打架,呼吸渐缓,不多时便倒在椅子里沉沉睡去。长鱼从旁起身,悄步至近前察看,两只小眼睛几乎瞪到山鬼谣的脸上,待确信眼前这位年轻人已失知觉,这才放心。他扬手一招,空无一物的墙角处竟慢慢浮现出一个诡怪黑影,圆柱形的身躯上伸延出细长四肢,头部不见五官面目,只映着一个闪着金光的圆圈。栗子网  www.lizi.tw

    这怪物样貌奇特,动作倒是灵活得很。它三两步蹿到长鱼跟前,尖声细气地恭维道,“大人出手果然不同凡响,转眼之间又轻松捕获了一个侠岚。”

    长鱼面露得色,“还是个太极侠岚。玖宫岭似乎已经很久没出过这么年轻的太极侠岚了,这个叫山鬼谣的,定然资质非凡,咱们今日可说是收获不小。”他抱臂打量了一阵山鬼谣,又向那怪物吩咐道,“破,你将他带到密室捆起来,用零力布设结界,以防万一。我这就放出零鸦报信,知会假叶大人。待他派人前来接应,再将这小子送回昧谷,交由假叶大人发落。”

    那个叫“破”的怪物点头领命,扛起昏迷不醒的山鬼谣。看他身材圆墩,负着个大小伙子竟是毫不费力,健步如飞,径直奔出会客厅,转瞬便没了踪迹。

    长鱼理了理身上的绸缎袍子,又安坐着喝了半盏茶,这才悠然踱回前面铺子里,笑眯眯地同老主顾拉起家常来。

    、二、一痕沙

    急雨打篷声,梦初惊。

    荒野之上,一只墨羽零鸦轻舒长翼,掠过无垠枯木石滩。此鸦是“零”族千年来豢养的信差,双目赤红,与玖宫岭训练有素的海东青一样,身形庞大,毛羽如箭,旦暮之间飞掠千山,栖于云水之外。其目经零族异邪之力锻造,可存影留形,记下所见之景,是以专为“零”侦察、传讯。

    “草非草”的讯息很快传回零之疆域昧谷。三日后的清晨,便有一位绮丽女子来到桃源镇,登门造访长鱼老板。

    在伙计与主顾们好奇的目光中,长鱼显得有些羞恼,冲他们局促地笑了笑,大步流星上前,一把捉了那女子的白腕,将她领到后堂无人处。

    那女子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自行在上首坐了,意态悠闲地靠着椅背,赏看自己如玉葱般的纤长十指。

    长鱼此时已换了副脸色,没好气地在她一旁坐下,问道,“柱纹,怎么就来了你一人假叶大人未免也太过托大了。”

    那名唤作柱纹的妙龄女子有些不悦地横了他一眼,“哼,你吵什么原本我与伤同行,谁料半道撞上了些小麻烦。不过你大可放心,镇外还守着一队重零,一同负责押送俘虏。”

    “那伤呢”

    “找地方休养去了。”

    “哼,破、伤、散、断、害,堂堂昧谷五败,竟如此不济事。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人,难道这镇上还有别的侠岚出没”

    “好了,”柱纹显然不愿多提方才的波折,打断长鱼道,“新抓的侠岚在哪儿”

    长鱼无奈,然而提及俘虏,登时又有了精神,语调几如炫耀,“随我来。”

    他带柱纹进了一间用零力封印的地下密室。砖石冰冷,墙上几丛紫色幽火忽明忽暗,更添阴森氛围。角落石床上静卧着一人,似是睡着了一般。

    柱纹上前细细端详,妩媚笑容中有几分妖异,“这小子,长得倒俊。他是怎么上了你的当”

    长鱼脸上现出自负神情,“我将零力灌入青龙叶,他喝了我的茶,零力便会封住他周身要穴,断他纳炁之径,没有十天半月醒不过来。”

    柱纹也玩味一笑,道,“这个山鬼谣,去年在断魂谷一人挡下三百重零,捣了谷底零池,引得假叶大人大发雷霆。我还道他有什么通天彻地的神通,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任他三头六臂,到了昧谷,也不知还剩几天性命。”

    “说起来,我们还从未在太极侠岚身上做过试验。倘若这小子体内注入零力后能幸存下来,或许”

    “或许如何”

    长鱼、柱纹闻声回头,脸上尽皆变色。

    那位本该陷于深眠、无知无觉的年轻侠岚竟然从床上起身,从容向他二人走近。但见他神态自若,双目清明,脚下步伐稳健,哪里有半分昏沉的样子。

    长鱼本能地倒退数步,失声惊道,“你、你这不可能”

    山鬼谣微微一笑,话语中有意无意地透出一丝戏谑,“什么不可能,是不可能醒过来,还是不可能恰好听见你们的密谈”

    长鱼强自镇定道,“你喝的茶叶里有我所注零力,零力对侠岚而言乃是至毒,即便你眼下醒了,也无法运炁,更无法对付我们,不过是虚张声势,空作文章罢了。”

    “也许吧。”山鬼谣随意应了一句,似乎浑未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双目所视之处落在二人身后,“你太慢了。”

    只听砰地一声,一道雄浑元炁由外直入,生生将密室之门震开,这道元炁来势猛烈,到得室内余劲犹未消退,将墙上的火把打灭了一半。

    临敌在即,柱纹与长鱼各自暗运零力,严阵以待,心中均想,如何不见外面重零向自己示警,对方强援又是如何寻到这里来

    此时,自门外快步走进一名长身玉立的少年,约摸十五六岁年纪,面容俊雅清秀,颇有几分书卷气。若非身着劲装,浑身元炁充盈,旁人见了定然以为他是读书人家的子弟。

    那少年见了山鬼谣,脸上先是一喜,旋即俊容敛笑,为自己辩解道,“镇外大道上堵着二三十个重零,哪有那么快就能打发”

    “都打发了么。”

    少年惭愧道,“跑了两个。我,我急着来找你。”

    两位侠岚这般你来我往、旁若无人的闲叙,直如挑衅一般,着实激怒了密室中其余二人,尤其是柱纹,一见了那刚来的少年,即刻倒竖秀眉,一声怒叱,“又是你”双手作爪形,十根指甲一齐暴长,直取对方面门,势道凌厉如风。那少年敏捷闪躲,堪堪避开,侧转过身子,顺势一掌击向柱纹的肩胛,柱纹闷哼一声,硬吃了这一下重击,另一手携阴毒零力,意欲锁其咽喉。

    那少年在逼仄密室中腾挪不开,与对方短兵相接,仍是有攻有守,进退得宜,脸上殊无惧色。他身形灵活,辗转周旋之际,已与柱纹交手二三十回合。

    山鬼谣垂手站在一旁观战片刻,忽然转向一旁的长鱼,问道,“她的身手不赖,应当与你同属七魄之列吧。”

    长鱼猛地扭头,吃惊地看他,话语中有些慌乱,“你这话什么意思”

    山鬼谣微露笑意,“能隐藏零力,附体于我们玖宫岭的嗅探身上,又有五败之破供你驱策,我猜,你多半是七魄中仅次于假叶的二号人物胄。”他故意作出体谅的模样,续道,“你也不必直承此事,我来一试便知。”

    “知”字甫一出口,山鬼谣伸出左掌,掌心一道电光直击对方,正是侠岚术中专用以驱除附体恶零的一招“回神闪电”。

    长鱼肥硕的躯体霎时被击倒在地,他的身上渐渐升腾出大股紫黑色雾气,雾气重又聚成一个人形,身材魁伟,样貌邪异,眼神中充满肃杀狠意,正是被山鬼谣强行从长鱼老板体内驱逐而出的胄。

    “你的元炁运行自如,这么说,你刚才并未喝下我的茶”

    山鬼谣缓缓道,“你的茶很香,只是你疏忽了一点:青龙叶本没有这么香。你故意加了金银花和其他几味药草,以掩盖掺了零力的青龙叶,未免太过小看我们茶客了。”

    胄的嘴角牵出些微冷笑,“算你机灵。那你可算得出,你们区区二人,要如何抵挡我们两位七魄联手”

    “谁说我们要抵挡你们了”山鬼谣懒得再看他,只朝与柱纹酣战的少年喊了一声,“弋痕夕,打过瘾了么打够了我们就该走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胄伸手一指,用零力封住被弋痕夕方才震坏之门,对山鬼谣说道,“束手就擒,随我们一起前往昧谷,才是识时务者所为。”

    “所谓识时务者,就是我不占你的便宜,你也不要来占我们便宜。”山鬼谣说着,手中劲力轻吐,几枚指甲大小的金色光球打入胄的躯干四肢。

    他出手极快,胄一时间猝不及防,中招后先是一惊,随即哈哈大笑,“山鬼谣,这便是你的绝招之术前面说了那么多大话,我倒险些被你唬住,原来不过是纸上谈兵你当真是太极侠岚么”

    山鬼谣右手掌心对向胄,手指轻抬,缓声道,“如假包换。”

    胄登时觉得自己身躯全然失了控制,全身上下僵直着,有力无处使,方才打入体内的元炁珠犹如一颗颗钉子,将他周身每一处环节钉得死牢,一分一毫也动弹不了。

    、三、寿楼春

    记金刀素手,同在晴窗。

    胄的额头上布满冷汗,暗道,柱纹一直未过来援助自己,看来也被另外那个侠岚拖住了。想不到这俩小子年纪轻轻,却都如此棘手。

    山鬼谣的指尖仿佛伸延出多根无形长线,线的另一端缚住胄的周身各处,随山鬼谣的牵引被迫摇头摆手,如同木偶一般。

    “我这招鬼尘禁像很好玩吧。”山鬼谣语调和缓,丝毫没有迎敌相抗的肃穆端严,反倒像猫戏耗子,笑容里带着恶作剧得逞的愉悦。

    胄四肢拼尽全力挣扎,始终挣脱不了山鬼谣所施侠岚术的桎梏,躯体屈辱地摆成一个可笑的大字形。他不断催发体内零力,试图反戈一击,却发现自己的零力一道被这招“鬼尘禁像”给“禁”住了,一丝一毫也发不出来。他咬牙切齿地死盯着山鬼谣,双目中几乎喷出火来,恨不得生啖其肉。

    山鬼谣仍是那副从容笃定的神情,微笑道,“既然你也觉得好玩,不妨再多玩一会儿。”说罢转过身去,再不看他一眼。

    一招制敌以后,山鬼谣得以腾出手来相助弋痕夕。身处密室,双方大型的侠岚术与零术均施展不开,弋痕夕同柱纹的较量多在拳脚间的方寸之地,一个掌携精纯元炁,一个身裹至阴零力,拳拳生风,气雾缭绕,战得煞是激烈。

    弋痕夕方才受了柱纹一掌,左肋处隐隐作痛,左侧守备不免留下破绽。山鬼谣并未上前,只双臂抱胸,立在一旁观看。没有人注意他右手食指的轻微屈动,一道细小得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元炁射向柱纹膝弯。

    但见弋痕夕步步紧逼,已将柱纹迫得退守一隅,柱纹身材娇小轻盈,一个转身移步,闪至墙角,反手横劈一掌,弋痕夕竖臂格开,另一只手抡拳直击,柱纹身上连中数拳,下盘不稳,踉跄几步,不由得心惶气乱起来。

    弋痕夕重又占据上风,精神为之一振,愈战愈勇,双掌凌空发力,击向柱纹,元炁透入她的五脏六腑,立时痛如刀割。原来侠岚的元炁与零之零力相斥相克,有如阴阳两极,无法共存。倘若以零力侵入侠岚体内,或是在零身上注入元炁,均是其肉身无法承受之酷刑,到得一定限度,便会毙命当场。

    柱纹终于不敌,双膝一软,跌倒在地。弋痕夕犹自屏息凝神,心中暗自戒备,以防她佯败反击。倘若这当口中了她的套儿,少不得又要被山鬼谣取笑一番。

    山鬼谣从旁闲言叙道,“说你慢,还不承认。跟个小姑娘缠这么久,弋痕夕,你羞不羞人。”

    弋痕夕待要分说对手隶属“七魄”,功力深湛,转念又想山鬼谣一招制住了同属七魄的胄,而自己确是同一个“小姑娘”斗了半晌,两者修为高下立判,不由一阵气闷。

    山鬼谣又催促道,“快走,我的鬼尘禁像可困不住胄太久。”说罢拽了弋痕夕,扬手挥出一道元炁,破开先前被胄封住的入口,“

    ...
正文 第2节
    留着这两个回昧谷报信,咱们先回去复命。栗子网  www.lizi.tw

    两人并肩出了“草非草”的大门,环顾街道两旁,行人往来如织,一派和乐融融之景,无人知晓方才的一场恶战。山鬼谣提议道,“吃过饭再回玖宫岭吧。”

    “好,”弋痕夕埋头将身上衣裳整饬妥帖,脸上也恢复了轻松自在,“对了,你琢磨出来的这个元炁帖还真好用,不论远近,我都能感应到你的方位。”

    山鬼谣侧过脸对弋痕夕一笑,伸手从自己后颈揭下一小块浅白色的方帖,双指一捻,方帖登时化作元炁,散逸开去。

    弋痕夕摊开右掌,凝神聚炁,元炁在掌中汇聚成一块小方帖,“你瞧我这手法练得如何”

    山鬼谣漫不经心地往他手上瞥了一眼,“差强人意。”

    弋痕夕趁势同他商量,“那下回换我做饵,你看成么”

    “你只能做鱼,不能做饵。”

    弋痕夕见他回绝得斩钉截铁,毫无余地,不服气道,“我办事一向细致妥帖,哪里不行了。”

    “就你这样,听我说一句话脸红上三五个时辰不带歇的,出去还没放线就反被人钓了。咱们事先可说好了,我忙得很,可没那工夫救你。”

    弋痕夕与他同殿学艺,自幼一起长大,熟知山鬼谣的秉性为人,像他这般恃才放旷,又爱逞口舌之利,气死人不偿命,这世上除了自己和老师,怕是没有第三个知晓他生就一副好心肠。

    当下,弋痕夕心中暗暗思量道,横竖不急在一时,过两天再慢慢磨他就是。想到这里,便另拣旁的话题与之闲叙,说些玖宫岭里各殿轶事,或是从前一道出任务时的经历,讲到趣处,免不了又被山鬼谣揶揄几句。

    两人一路谈笑,不觉来到招福大道的得意楼门前。这是桃源镇上最气派的酒楼,楼上楼下统共三层,觥筹交错声远远地就能听见。

    山鬼谣抬头往那金字招牌望了一眼,径直便要往里走,弋痕夕急拉住他衣袖,“哎。”

    “怎么了。”

    弋痕夕小声道,“前面路口小北门里叫两碗面,切点牛肉得了,你不是爱吃他们家的肉么。”

    山鬼谣转头,好笑地看他,“没带够钱”

    弋痕夕涨红了脸,话音更低,“出来前,你可没说要上这儿来吃啊。”

    “行了,”山鬼谣伸臂勾了他的肩,不由分说将他往里带,“带你一道吃香喝辣,哪儿来这许多婆妈。”

    两人拾级登楼,拣了临窗的座儿,从窗子里望出去,桃源镇的全景尽收眼里,衬了远方郁郁青青的桃源山,宛如一幅山水画卷。山鬼谣唤来伙计,要了一壶清茶,又作主点了菜。他二人同处时,大小诸事皆由他定夺,弋痕夕早已习惯对方的“独断专行”,何况他耳力甚佳,早听到山鬼谣点的都是自己爱吃之物。

    大酒楼的跑堂格外殷勤些,香茗并四个凉菜早早地奉了上来,绿的是万年青,红的是姜丝梅干,黄的是咸金桔,白的是雕花萝卜,四碟齐整地摆在桌子正中央,煞是好看。

    山鬼谣给两人斟了茶水,自顾自地一饮而尽,叹道,“还是这茶可口,胄给我泡的那玩意,闻一闻都是遭罪。”便将先前胄附体于长鱼老板,以毒茶相待之事说给弋痕夕听。

    弋痕夕听他述说前事,尽管对方此时安然坐在自己对面,仍是不由自主地为当时情形捏了一把汗,问道,“那你究竟喝是没喝”

    “自然没喝,我的障眼之术,你是见识过的。”

    弋痕夕嗯了一声,又道,“我还道他们会直接将你送往昧谷。”

    “七魄之胄附体在嗅探身上,为免被玖宫岭察觉,势必不会出桃源镇,惟有先请示假叶。由他另外加派人手押运,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对了,”弋痕夕忽然想起,“方才我们明明已制住胄和柱纹,为何不干脆杀了他们”

    “七魄毕竟零力强盛,单凭咱们俩,能困住他们一时,真要杀起来谈何容易更何况,你忘了么,老师反复嘱咐过,非到万不得已,不要在桃源镇上与零动手,以免惊动百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山鬼谣叹道,“真是木痕。”

    “你才木。”

    “你的元炁五行属木,不是木痕是什么我的元炁属金,真要叫起来也是”

    “上菜喽”

    一声洪亮吆喝打断了二人叙话,但见伙计手捧硕大一个托盘,蹬蹬蹬地上得楼来,中气十足地报菜名,“清炒鸭掌、江瑶冬瓜盅、孔雀开屏、貂蝉豆腐、金银元宝饺、水晶桂花糕”

    弋痕夕见精致菜肴一道道连珠似的端将上来,忍不住出声问道,“大谣,今天怎么这样阔气。”

    “下个月你就年满十六了,玖宫岭只有素面,你再阔气,到那天也就能吃三碗素面。”

    、四、归自谣

    寒山碧,江上何人吹玉笛

    弋痕夕倒未曾想到他还记着日子,心中一暖,低头道,“哪里有提前这么多天的道理。”

    “情谊到了就成,何必拘泥时日。”

    弋痕夕望着他,笑道,“说得是。”一筷子下去,夹了只最大的鸭掌,“快吃吧。这几天你一准饿坏了,我也没顾上好好吃东西。”

    “所以我就说,咱们难得来一趟桃源镇,事情又办完了,总得吃够本了再回去,要不然多亏。哎,我还以为这只大的你是要夹给我。”

    “都这么大个人了,好端端地,想吃什么自己夹就是了,这夹来夹去的也不嫌腻。”

    山鬼谣莞尔一笑,也自吃了起来。弋痕夕想了想又道,“等吃完了,你该不会把我留着抵这顿饭,自个儿回玖宫岭吧。”

    “我是这样的人么。”

    “你这老鬼什么事儿做不出来,我能不多上点心么。”

    “放心,临走前老师说了,让我务必把你囫囵带回去。”

    “那是因为老师知道你损得很,尽欺负我。”

    山鬼谣舀了碗汤,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方道,“哦,你不是说自己处事机灵、细致妥帖么,我哪里欺负得了你。”

    弋痕夕被他拿自己方才的话一噎,想不出反驳的话来,总觉得此时不论说什么都落入对方彀中,只好埋头吃饭。

    二人用过这顿格外丰盛的中饭,由山鬼谣会了钞,弋痕夕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心中已做好了回去给他刷三个月碗的准备。

    出了得意楼来,沿街林林总总的小摊也是热闹非凡,各家叫卖声此起彼伏。泥人、风车和糖葫芦一向最得孩子喜爱,温暖和煦的阳光之下,糖炒栗子和糯米花的香气直往远处飘散开去。这些市井间独有的滋味和气息,倒比什么仙芝琼花的芬芳都更加好闻,一直润入人的心底。

    拐过一个街口,弋痕夕在一家香茗店门前停下脚步,胳膊肘捅了捅山鬼谣,“我们带罐茶叶回去给老师吧。”

    “进去看看。”这在山鬼谣而言便算是答应了。

    店老板极是热情,将店里上好的茶叶一一取出,请他们品鉴,又问是贻赠还是自用,要嫩叶还是茶砖,白茶还是绿茶,祛热清茶还是减肥药茶,这个那个的细细问了半晌,不厌其烦。二人商议了一阵,还是选定了今春新炒的“松罗雪”,称了半斤,又添了些钱,用一只紫砂小罐盛了。

    茶叶店的斜对面是一家饺子馆,两个稚龄幼童正在门口追来追去地玩。男孩儿三四岁,女孩儿五六岁,都生得玉雪可爱。那男孩儿手里抓着一只拨浪鼓,正同女孩儿奶声奶气地撒娇,“姐姐,姐姐,你再给我讲讲侠岚的故事吧。”

    “我都讲好多遍了,你怎么还没听够呀。栗子小说    m.lizi.tw”

    “就是听不够嘛。姐姐,你再给我讲一遍好不好我想听侠岚大战奇奇的故事。”

    “小笨蛋,不是奇奇,是穹奇。”

    “哦。”

    弋痕夕捧着紫砂罐出了门,刚好听见这段童言稚语,情不自禁地回转过头,正对上身后山鬼谣的目光,二人相视一笑。

    他们来桃源镇时有任务在身,路上赶得急,恨不能日行千里,朝辞夕至;如今事了只待复命,便只管放宽了心缓步徐行。纵有零之一族世代与侠岚为敌,在两位踌躇满志的少年心中,亦不足萦怀。

    回到玖宫岭已是暮色深沉,各殿门户紧闭,只余守卫戒备四方。所幸沿途尚有灯笼火把,将两道长长的影子清晰地映在青石砖路上。

    “咱们这会儿就去见老师么”

    “看看时辰,老师早睡下了,你忍心这会去叫醒他老人家尊师重教,孝字为先,唉,咱们鸾天殿有些人,平日里的书都白念咯。”山鬼谣扭头望了弋痕夕一眼,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装模作样平时扯谎捣蛋,让老师头疼不已的明明是你,弋痕夕忿忿地想,拳头握紧又松开,恨不得往他脑袋上丢两个侠岚术才好。

    他正满脑子想着山鬼谣被自己砸得满头包的狼狈模样,肩膀上被冷不丁地轻轻一拍,他转过头去,见山鬼谣正好整以暇地冲自己笑,“怎么,拳头痒了”

    “”

    山鬼谣拍胸脯道,“你若不怕动静太大,惊动老师,我站这儿听凭你打。”

    弋痕夕白了他一眼,自顾自走路,不想再接这么无聊的话茬。

    山鬼谣见好就收,上前同他勾肩搭背,嬉笑道,“行了,明天早课前先去一趟老师那儿。早课的时候,怎么陪你练都成。”

    “说好了,可不许耍赖。”

    山鬼谣轻笑一声,将小指头伸过来,“拉勾”弋痕夕毫不留情,一巴掌拍掉。

    两人一路笑闹,进了鸾天殿大门。弋痕夕望着黑夜中静默的大殿,轻声叹道,“总算回家了。”他与山鬼谣二人皆幼年失怙,幸蒙鸾天殿镇殿使左师收养,在此学艺。鸾天殿于他们而言,便是一生的家。

    山鬼谣问他,“困么。”

    “有一点。”

    鸾天殿的起居之所建于大殿下方,皆为暗室,烛火通明,不见星辰。山鬼谣与弋痕夕毗邻而居,彼此的房间只隔一堵墙。俩人小时候为了方便说话,还在墙上生生凿出一扇窗来。这鬼点子虽然出自山鬼谣,挨训受罚时却是两个一道。当年为了此事,弋痕夕委屈得整整四个时辰没有同山鬼谣说话。

    二人各自回房,弋痕夕解下行囊,往床上一躺,满足地吁了口气。不多时,便听山鬼谣在隔壁敲窗。

    “闹什么”

    “去不去洗澡。”

    弋痕夕此时委实有些困顿了,可风尘仆仆地,也不好就这么睡下。他颇不情愿地应了声“去”,大半个身子还是赖在床上,一时半会儿舍不得挪窝。

    山鬼谣催道,“别磨蹭。这身上还沾着零的气味儿呢,不洗干净了,明早出去被海东青啄一口也说不定。”

    “着什么急,在零窠里一待几天的人可不是我,海东青要啄也啄你,一啄一个准。”弋痕夕嘴上这么说着,还是哧溜下了床,点了一枝蜡烛,翻找换洗的贴身衣物。忽听隔壁房门咯吱一声轻响,他生怕山鬼谣自个儿先走了,又不敢大喊大嚷,惊醒老师和其他侠岚,只得小声提气说话,“山鬼谣,山鬼谣”

    门外悄没声息,四下里一片寂静。弋痕夕想了想,凌空一指,往门外射出一道青绿色元炁。他的元炁属木,隔着木板亦能畅通无阻。

    片刻过后,一枚金色的小光球从门缝里悠悠地飘进来,在半空稍作逗留,便即啪地散开,很快与烛火映照不及的暗处融归一体。

    弋痕夕抱着衣物出了房门,山鬼谣果然仍候在门口,与他并肩一道往澡堂子方向走。待离房间远了些,山鬼谣这才小声埋怨道,“好好地又犯什么傻,老师对周遭元炁流动的觉察可是敏锐得很,你这么想惊动他我是等你洗澡,不是等你打架。”

    弋痕夕自觉理亏,惭愧地埋下头,话音放得更低,“我就是想问问你走了没有。”

    “一会儿进了澡堂子,雾蒙蒙地看不见人,你要是找我就直接大嗓门喊,可别再用元炁扔来扔去了。”

    “知道啦。”

    恶趣味小剧场之一关于昵称“大谣”的由来

    古人云,千古男儿英雄梦。另有一位古人云,沧海横流,方显大哥本色。

    山鬼谣小时候,常在市井间听人说书,对豪侠间的金兰结义十分欣羡。与弋痕夕相熟后,便同他说,“以后你叫我大哥吧。”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弋痕夕自然不答允,“凭什么,叫你大哥有什么好”

    “我罩你。”

    “你、你怎么罩我”

    “有福同享,不移白首之心;有难我挡,独守青云之志。”山鬼谣一番摇头晃脑,念念有词,弋痕夕心地单纯,哪知他把说书故事里听来的一言半语抖落得面目全非,倒被对方唬得一愣一愣地。

    “怎么样,叫不叫你不叫我大哥,以后我可不陪你练功了。”山鬼谣说罢,作势转身要走。

    “哎,你别走啊”弋痕夕一听急了,忙扯住山鬼谣胳膊,“大大”

    “叫啊。”

    “不行不行,太肉麻了”弋痕夕涨红着脸,险些咬着舌头,“山鬼谣,这称呼不能换一个嘛”

    “大哥是尊称,哪有随便换来换去的道理”

    “我我叫你大谣吧,好不好”

    山鬼谣歪着脑袋想了想,拍板道,“行行行,我吃点儿亏,大谣就大谣。反正自从认识了你,我哪天没在吃亏”

    、五、少年心

    合下休传音问,你有我,我无你分。

    澡堂子的热水池里委实太过舒服,弋痕夕只觉得全身筋骨酸乏一道化开,暖烘烘地,须臾便入了梦,梦里瞧见了许多孩提往事,他的包子被山鬼谣抢了去,经过一番英勇争斗,终于将那只热乎乎的肉包子夺了回来。

    真是个好梦。弋痕夕清俊的眉宇舒展开来,嘴角还噙着一抹淡淡笑意。只可惜他尚未品尝到手中失而复得的美味,便被山鬼谣使劲晃醒,“水都凉了,回屋睡去。”

    他努力睁大惺忪的睡眼,怒视山鬼谣,只觉得与之旧账未了,又添新仇。

    多年习武生涯,弋痕夕早已惯于早起,翌日清晨,不待隔壁之人再敲窗子,他便已利落起身,用双层青布包好了茶罐,同山鬼谣一道去见老师。

    鸾天殿的起居室造得如迷宫一样蜿蜒曲折,山鬼谣与弋痕夕在此一住近十年,各处皆烂熟于心,便是摸黑行路也绝不会走岔了。最北端即是镇殿使的房间,山鬼谣上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随着由远而近的轻捷脚步,门应声而开,开门的是位面容端严的中年人,身材魁梧,着青袍劲装,正是他们的授业恩师,鸾天殿的镇殿使左师。

    二人立在门口,恭敬地向老师行礼问安。左师和颜悦色地说道,“进来说话。”又道,“你们回来得倒早。”

    弋痕夕道,“老师,我们夜里就回来了,就是”他望了笑吟吟的山鬼谣一眼,续道,“就是时候太晚,不敢打扰您歇息,因此今早才过来见您。”

    “不妨事,不妨事。”左师毕生艺业都只传了这两个徒儿,他膝下无出,平日向来疼爱他俩,名为师徒,实则情同父子。

    弋痕夕又将抱在怀里的茶罐呈给左师,展颜笑道,“这是我们在桃源镇上给您挑的礼物。”

    左师接过小罐瞧了瞧,慈目含笑,摸了摸弋痕夕的头,温言道,“真是好孩子。”

    三人又说了些体己的话,山鬼谣便将自己同弋痕夕此行在桃源镇的收获一一向老师秉明。左师听后,双目凝神思索一阵,道,“看来,空桐、浩生,和那些失踪的桃源镇百姓,都是被秘密押解往昧谷了。”

    山鬼谣点头,“听胄和柱纹话里的意思,昧谷正在进行什么试验,往侠岚体内注入零力,以观其与元炁的共存。”

    “老师,您从前似乎同我们说起过,玄天殿的天净沙老师多年前也曾被虏至昧谷,遭逢零力蚀体,死生一线,费尽千辛万苦才得以脱身。”

    “不错。”

    弋痕夕迟疑片刻,鼓起勇气问道,“那元炁与零力当真能共存么”

    左师叹道,“混沌之初,始蕴阴阳。零力为阴,元炁为阳。阴阳之力能否相合,实未可知。”

    弋痕夕听了,一时间陷入困疑沉思,“如若有谁当真身负阴阳合力,其力定然惊世骇俗。这样的人,究竟算是侠岚,还是零”

    山鬼谣见他蹙眉不语,显然是又想到了岔路上去,便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木痕,我来问你:你是侠岚,还是零。”

    “我我自然是侠岚。”

    “为何”

    弋痕夕摊开左手,露出掌心之中一个五叶气旋印记,道,“我有侠岚印啊。但凡侠岚,手上皆有此卦印为证。”

    “那要是我用术法,把你这印记抹去了呢”

    弋痕夕想了想,决然道,“若是没了这印记,我也还是侠岚。”

    山鬼谣继而发问,“这又是何故”

    “印记可夺,志不可夺。我有元炁加身,法术护体,心怀同袍之义,庇护世人天下,不是侠岚,又是什么”

    山鬼谣笑道,“便是如你所言,侠岚印尚不能定夺一个人的身份,些许零力,又算得了什么”

    弋痕夕心中登时豁然清明,投向山鬼谣的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感激。

    山鬼谣恍若未见,自顾自地往下说道,“真正定人高下的,只有他的脑袋。若是有些人长年累月这么木下去,那多半就当不了几天侠岚了。”

    “你”

    左师见惯他两个闹,不禁莞尔失笑。弋痕夕先觉得不好意思,不再搭理山鬼谣,回转过身对左师道,“老师,昧谷敢做如此大胆的尝试,非但是妄想占尽阴阳造化,更是想夺我们侠岚之魂。事不宜迟,眼下是不是当立即派遣人手,突袭昧谷,把大伙儿都救出来”

    “兹事体大,不能妄为,我须与破阵统领、天净沙老师详加商议才行。更何况,”左师今日心情甚佳,故意逗自己这位耿直热血的小徒弟,话语中难得带了一丝风趣,“昧谷是大凶之地,强敌环伺,你这小小的两仪侠岚,可有点不够看哪。”

    弋痕夕一张俊脸霎时涨得通红,嗫嚅道,“徒儿自知天分有限,每日勤练苦修,不敢懈怠,可可惜学艺不精,尚不能为鸾天殿和老师增光。”

    左师见小徒弟认了真,微笑着摇了摇头,出言安抚道,“老师不是这个意思,你平日里起早摸黑,练功不辍,老师都看在眼里,是以让你养精蓄锐,准备下个月的选拔比试。”

    弋痕夕还有些懵懂,“选什么”

    山鬼谣在一旁听得明白,恨铁不成钢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自然是两仪升太极的选拔,还能是什么。”

    弋痕夕吓了一跳,连忙问道,“老师,是真的”

    左师颔首笑道,“我前日将你名字上报钧天殿,统领已亲自过目认可了。下月十五首轮比试,扶桑神树将为你抽选出对手。”

    弋痕夕登时紧张得手心里直冒汗,脚底下跟扎了刺似的,立都立不稳了。他本

    ...
正文 第3节
    能地朝山鬼谣投去求助一瞥,又转向左师道,“可是,我升至两仪侠岚才两年多,只怕还欠火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老师,我”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侠岚的领悟永无止境,你不到十四岁便通过了四象升两仪的侠岚选拔,已属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怎么长大反而妄自菲薄起来”

    弋痕夕羞愧不已地埋下头。左师一向疼惜这个性子老实的徒儿,见他这般焦虑,便如同弋痕夕儿时那般,在他手背上轻拍了拍,一边柔声安慰道,“天分一说本属玄虚,你不用发急,侠岚术的参悟绝非旦夕之功,只管定下心来,还如平常一般练功。心气稳了,上场比试的时候自然就顺顺当当地。”

    “徒儿一定用心,不会让老师失望。”

    “嗯。你练功参悟时,遇上任何难解之处,都可以来找我。或者,你们哥俩一道参详,相互映证心得,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山鬼谣见左师目光转向自己,便冲老师粲然一笑,顺手勾了弋痕夕的肩膀,在他耳旁道,“我前年就是太极侠岚了,你若再不跑快一点,下次九殿议事,咱们就没办法站一块儿了。”

    左师又叮嘱两句,二人便辞别了老师,赶往练武场上早课。弋痕夕一路上忧心忡忡,独自走在前头,脑海中尽在想选拔之事,全然没了晨起时的容光焕发。

    山鬼谣看不过眼,道,“不就是几场比试么,至于愁成这样”

    弋痕夕别过头去,烦闷地说道,“你功力强出我许多,什么比试都稳操胜券,自然笃定。”

    “你同我比虽不济事,不过跟其他殿那些草包比起来,还是绰绰有余。好了,别皱着个眉头,我昨晚不是答应给你陪练么,今天就和你说说这取胜之道。”

    “都这时候了还卖什么关子,快说。”

    山鬼谣也不藏私,便和他讲了些比试时的临场应变与把握时机的窍门,赛场上形势瞬息立变,同级侠岚间的胜负更是一线之隔,决不能有半分迟疑。弋痕夕悟性原本不差,经山鬼谣一说便即通透。他当场拉了山鬼谣试验,虽然仍旧屡战屡败,但心中已有明光。

    弋痕夕输到第二十场,练武场上已是空荡荡地,只余他们两个。山鬼谣叹道,“想不到这陪练比自己练还辛苦,我都快不认得自己招式的名字了。”

    弋痕夕知道他嘴上不乐意,其实对自己向来心软得很,当即从地上跃起,喘着气道,“我们再来打过。”

    “元炁够么。”

    “三四成吧。”

    山鬼谣嗤笑道,“我看你是饿晕了头,三四成元炁,我一招鬼尘珠下来,你只剩躲的份儿了。”他右手往上抬举,口中缓念,“天乾炁鼎。”自虚无中召唤出一只铜绿色的巨鼎,漂浮在半空。

    二人朝夕相处,彼此招式俱熟稔于心,弋痕夕知道山鬼谣这一招可不间断地汲取对方元炁,着实厉害,眼见专门克木的雷震之鼎已出,他正欲用一招“月逐”闪身躲开,却只觉一大股木属性的元炁自头顶灌入,散至体内各处,四肢百骸说不出地舒服,身上顿时又有了力气。

    “给你补补。”

    “原来你这招侠岚术还能如此逆转来用,”弋痕夕真心实意地赞叹道,“了不起。”

    “这也是我方才告诉你的,个人领悟的侠岚术有限,但每一招都能有无数种变招,端看你临敌之际如何随机应变。”

    弋痕夕点点头,精神振奋道,“打完这一场,咱们就吃饭去”

    二人相对而立,正欲各自出招,忽听得远处有人呼唤,“山鬼谣山鬼谣”回头一看,竟是钧天殿的素和,破阵统领身边的亲信侠岚,匆匆忙忙地向他们奔来。

    弋痕夕主动招呼对方,关切地问道,“素和大哥,怎么了”

    素和来到他二人跟前,拍了拍弋痕夕的肩,顾不得同他寒暄,只神情慌乱地说道,“山鬼谣,统领让你眼下立即去钧天殿一趟,有要事相商。小说站  www.xsz.tw

    山鬼谣问道,“出什么事了。”

    “阳天殿惊变”

    、六、行路难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阳天殿”山鬼谣嘴角微扬,面露嘲讽之意,“阳天殿有事,找我这个鸾天殿的做什么。”

    素和正色道,“这回可不是同你开玩笑,左师老师也在钧天殿,你去了便知分晓。”

    弋痕夕知道山鬼谣自小便与阳天殿不对付,低声劝说道,“统领找你,想必真有急事,你别推搪了,去吧。”

    山鬼谣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你还接着练么”

    “再练一会儿就回。”

    “那老地方等我。”

    “成。”

    玖宫岭共有九殿,暗合九天之数,成天殿在东,炽天殿在北,皞天殿在西,玄天殿在南,另有朱天、阳天、幽天、鸾天诸殿各镇东北、西北、西南、东南四方,钧天殿居中,为议事之殿,由侠岚统领破阵亲任镇殿使。

    寻常侠岚除了接领任务,平日里甚少会到钧天殿来。山鬼谣心中暗自思忖,莫非是阳天殿摊上了什么棘手任务,是以向老师求援可侠岚执行任务,向来讲究接应,或二三人,或五六人,没有我孤身行动的道理。待会儿少不得和统领、老师他们说说,让木痕同我一道才好。

    他兀自琢磨着,脚下丝毫不慢,须臾已至钧天殿前。

    殿门半开着,从殿外石阶上隐约能望见一道清癯的背影,身量不高,头发灰白,正是统帅玖宫岭八百侠岚的最高统领破阵,随立在他身旁的是左师,两人似乎正商议着什么。

    山鬼谣推门进入大殿,向统领与老师规矩地行了礼。

    破阵转过身来望着他,向来慈祥的面容覆了悲恸凝重之色,手中似乎紧握着什么物事。

    统领和老师俱不发话,山鬼谣一时也不敢贸然出声,脑海里生出种种猜想。

    破阵示意他走近些,随后摊开了手心,但见数枚铜牒安静地躺在他掌中,隐隐有元炁流动。此物对任何侠岚而言都再熟悉不过,名唤侠岚牒,牒上缀有五行纹样,与主人秉性相合,至死不离其身。

    统领手中怎会有如此多的侠岚牒,这都属何人所有看起来,果真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山鬼谣心中想着,试探地问道,“统领,这是”

    “前几日,阳天殿镇殿使夜阳老师带队追踪一群重零,不想在离昧谷不远的迷雾石阵中了零的重兵埋伏,全军覆没。”破阵的语调中充满哀缅,摊开的右手复又握紧,“海东青带回了他们的侠岚牒。”

    山鬼谣拜师头一天,左师便与他讲了玖宫岭与昧谷之间千年未熄的战火,他学艺近十载,业已与零有过无数次死生相搏。然而突闻这等巨变,他心底仍是掀起惊涛骇浪,再没了往日里老神在在的安然。

    此时他全然忘了从前和阳天殿那些少年侠岚的意气之争,忘了方才自己还说他们同鸾天殿有什么相干,心中充满无尽恨意与沉痛,只想发足奔赴昧谷,大杀四方,为逝去同伴们报仇雪恨。

    山鬼谣站在原地久久无声,双眉紧锁。左师看破了徒儿的心思,在他肩头上拍了拍,语气郑重道,“阳天殿此回元气大伤,殿中再无太极侠岚镇守。因此统领与我商量,想指派你为阳天殿的镇殿使。召你前来,便是想问问你自己的意向:山鬼谣,你可愿担此重任”

    左师的一席话大大出乎山鬼谣的意料,他猛地抬头望着老师,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此时破阵也走上前来,道,“你没有听错,这个想法,我已深思熟虑过,绝非草率之举。栗子网  www.lizi.tw山鬼谣,你是我们玖宫岭最年轻的太极侠岚,天赋、才华、能力,都是我生平所仅见。镇殿使一职,我固然可以擢升阳天殿内的两仪侠岚,然而以我之见,你尚有无尽的潜能,若能接下这副担子,于你,于阳天殿,皆是上上之选。”

    山鬼谣目光坚毅,沉声道,“临危受命,不敢有违。”

    破阵大感安慰,又道,“如今阳天殿内人心惶惶,若再生变故,教夜阳老师与其他牺牲的侠岚地下如何安息。我会尽快公布对你的委任,拟定上任时日。”

    “但凭统领吩咐。”

    左师亦赞赏地向自己的得意弟子点了点头,面露嘉许道,“你先回鸾天殿待命,等我回来,将镇殿使诸般要务一一与你细说。”

    山鬼谣肃然应了,领命而去,一路上犹在回想方才钧天殿中之谈。他自嘲地想,早上还笑木痕为了太极侠岚选拔一事心神不安,这才一会儿工夫,不安的便换成自己了。

    玖宫岭内九大镇殿使,无一不是太极侠岚中的佼佼者,德才兼备、众望所归,统领此次破格提拔年纪轻轻的自己,又是任职于“人生地不熟”的阳天殿,这副担子,可着实不好挑啊。罢了,先到老地方与木痕会合了再说。

    所谓“老地方”,是指鸾天殿的地宫。其入口在左师房内,经由一条非元炁不能开启的秘道,直通往深邃地下。多年前山鬼谣为左师打扫房间时,无意中发现此处。地宫中别有洞天,上有天然石钟,下有清溪潺潺,幽深静雅,正是修身养性、调皮捣蛋之地,深得他喜爱。

    摸清地形后,他便带了弋痕夕一同前来,这里渐渐成了他二人的小天地。左师每每离宫时,山鬼谣就从老师房内顺手牵羊几本术书杂记,琢磨些简易实用的侠岚术,与弋痕夕分享。

    弋痕夕果然在地宫等他。“怎么才来我给你带了香菇笋丁馅儿的包子,还有两个小地瓜,暖在那边的布包里,自己吃去。”

    “没有肉包了”

    “没了。”

    “我看是最后一笼都让你给吃了吧。”

    “老鬼,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山鬼谣轻笑一声,坐到石桌边上慢慢地吃。

    弋痕夕也搬了张石凳过来,挨着他坐,“统领和老师叫你去做什么”

    “镇殿使。”

    “什么”

    山鬼谣便将原委一五一十地说给弋痕夕听了。当说到阳天殿众侠岚殒命一节时,弋痕夕同他一样心痛难当,一拳愤怒地砸在石桌上,山鬼谣胳膊肘边的小地瓜险些滚落下去。

    待听说山鬼谣便是阳天殿的下一任镇殿使,又着实令弋痕夕大吃一惊,继而不胜欢喜,熠亮的眼眸中放出光华来,几乎是一跃而起,“阳天殿镇殿使大谣,可真有你的原本咱们玖宫岭里最年轻的镇殿使炽天殿的霜天晓老师也已过而立之年。二十岁不到就担任镇殿使,这回你可算给我们鸾天殿大大地长脸了。”

    “哪有那么风光,这个座儿可不是什么肥缺,”山鬼谣叹了口气,“这块骨头,难啃得很。”

    弋痕夕自打与山鬼谣结识以来,一直对他十分服气。这位仅仅比自己年长三岁的同伴,似乎天生是练功习武的苗子,他二人虽是同一天拜入师门,然而山鬼谣的才能、见识,没多久便已远高出侪辈。在自己看来已是山穷水尽的绝境,只消他三言两语的点拨,立时便柳暗花明。再棘手难办的事,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论何时何地,山鬼谣在他眼里始终是那副神采飞扬,自信骄傲的模样,从未向谁低过头、服过软,这么多年来,弋痕夕还是头一回见对方露出这般一筹莫展的神情。

    他推了推山鬼谣的肩,有意说些不相干的话分他的心,“这么说,以后你就要搬到阳天殿去住,再也不回鸾天殿了”

    山鬼谣看也不看他一眼,“搬什么搬,在那儿放个铺盖就成了,我房间还得给我留着。”

    弋痕夕故意同他抬杠,“当了镇殿使就能这么霸道么,凭什么你一个人住两间啊,说不准过两天就有新的师兄弟来我们鸾天殿,要住我隔壁呢”

    山鬼谣终于转过头来,盯着弋痕夕,一字一顿地说道,“休想。”

    、七、苍梧谣

    人何在桂影自婵娟。

    弋痕夕被山鬼谣的话逗乐了,埋头闷笑一阵,又道,“等你去了阳天殿,可就没法像在鸾天殿这么随性自在了,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

    山鬼谣凝视着对方出了一会神,低头看看自己衣服,又望了一眼弋痕夕,忽然站起身来。

    弋痕夕吓一跳,“做什么”

    山鬼谣一言不发,刷地一声扯下自己半幅上衣。

    玖宫岭内对侠岚着装并没有什么苛责,殿里殿外随处可见身着奇装异服者,连光着膀子的都大有人在。

    纵然如此,弋痕夕还是穿得规整妥帖,同左师一样,从来都只着最正统的练功服。山鬼谣早年还与他装束相仿,然而自打他成了太极侠岚,身上穿的就越来越让弋痕夕看不懂。

    “你你这样,不大好吧。”

    “嗯”山鬼谣埋头收拾他的“残装”,重新束好腰带。

    弋痕夕伸手指了指桌上那大半幅破衫,又冲他摆了摆手,以示言尽于此。

    山鬼谣忽然笑了,走到他跟前,“不如我帮你一道撕了,也好让大伙儿都知道咱们鸾天殿的气派。”

    弋痕夕大急,“气什么派,你不要乱来。”

    “好,我不乱来,那你自己撕。”

    “做梦”

    “真的不撕”

    弋痕夕见山鬼谣手都伸过来了,连忙闪身躲避,敏捷地与他拉开距离。

    山鬼谣揶揄道,“瞧把你给急的,连月逐都使出来了。”

    “月逐”是一种以元炁催动的步法,讲究动无常则,进止难期,委实神妙之极。左师当年授课时,曾说此步法“进可迎敌,退可保身”,而此时的弋痕夕已然是无心“迎敌”,但求“保身”了。

    地宫里四下空旷,正是演练步法的绝佳之地。山鬼谣催动元炁,足踏月逐步法,纵身疾行,须臾便迫至近前。弋痕夕亦毫不相让,提气轻盈窜闪,远则尺间丈余,近则一衣之隔,始终与其相持不下。

    两道修长人影在地宫中跃前纵后,追追躲躲,一个飘忽如轻云蔽月,一个翩飞若流风回雪,虚实离合间元炁激荡于室,不知已踏遍六十四卦多少周天。

    弋痕夕见山鬼谣游刃有余,犹存戏耍之心,而自己已竭全力,身法仍旧快不过他,再缠下去也逃不过一个输字,若是及时作罢,还能马马虎虎算个平手。

    想到这里,他斜身侧进,让过几步,举手示意道,“停,不和你比了。”

    山鬼谣果然在他近处停下,气定神闲地问道,“认输了”

    弋痕夕方才为了尽快甩开对方,屡屡爆发元炁,消耗极大,此时双颊通红,喘着气道,“你又没抓着我,怎么就算我输。”

    “哦,是么,”山鬼谣伸出手来,“你且瞧瞧这个。”

    “这”弋痕夕的眼睛睁大了,山鬼谣手中握着一角鸦青色布料,分明同自己身上穿的全无二致,再低头一看,衣摆上不知何时被人扯去了一块,顿时哑口无言。

    山鬼谣笑得促狭,“你说,这样算不算抓着你”他望着弋痕夕无计可施干瞪眼的模样,不知为何,但觉心头云散天开,一片平和满足。

    两人又在地宫里猫了会儿,生怕老师回来又给逮个正着,便顺着山鬼谣早先设下的一条结界通道,自另一端悄悄出了地宫,绕道而返。

    左师回到鸾天殿已是深夜,同时也带回了统领的手谕,那是一封对阳天殿新任镇殿使的委任状。“统领对你的任命谕令已传至各殿,继任之日定在本月廿八。”左师望着由自己一手带大,如今已卓然成材的爱徒,欣慰之余难免有些不舍,“以后,阳天殿上下事务,都要由你来操心了。”

    山鬼谣点头道,“老师放心,我不会辜负您的期许。”

    “最近几日,你多去阳天殿走动,熟悉诸般事务,多与殿中侠岚来往,切莫让他们因夜阳老师的身故而一蹶不振。”

    “嗯。”

    “老师知道你心气高,除了我和弋痕夕,平日里也不爱与人打交道。然而作为镇殿使,从钧天殿接了任务回来,如何调兵遣将,如何知人善任,这中间学问可大得很。”

    左师又耐心地与山鬼谣说了半宿,比过去任何一次授课都要细致入微。临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苦笑道,“老师原本属意你继承衣钵,等我老了,便替我继续守着这鸾天殿。想不到,倒被夜阳这老家伙捡了现成便宜。”话虽说得不客气,眼里却满是苍凉悲悯之色。

    山鬼谣知道老师素与夜阳交好,心中颇不好受,斟酌着说道,“老师,您不用太难过,弋痕夕他也很好。”

    左师念及小徒儿,眼神中有了暖意,“他比你乖巧实诚得多。”

    山鬼谣微笑道,“是。”

    “他心地单纯,胸无城府,只是骨子里天生缺一股狠劲,因而虽勤勉刻苦,却始终逊你一筹。”左师拍了拍山鬼谣的肩膀,“我知道你平日里多看顾于他,可他若总站在你身后,当你的副手,终是难获进益,今后如何独当一面”

    “我去了阳天殿,便是再有看顾之心,也是鞭长莫及了。”

    “鸾天殿中不乏高手,有渡江云、高陵他们在,你也不用太过挂虑他。说起来,下月选拔,你觉得弋痕夕有几成把握”

    山鬼谣不假思索地答道,“不成问题。”

    左师含笑颔首道,“这便是了。”

    此后几日,山鬼谣在阳天殿待的时候渐久而回鸾天殿渐少,饶是他才识过人,处事老练,要挑起这副重担也须费尽心力。自月末起正式接掌阳天殿后,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十日里只有一两天能抽空回来,这其中又有大半时间与左师商谈,向其请教诸事,难得才能找弋痕夕说上一两句话,再不复过去那般闲适。

    两人同日拜师,同殿学艺,多年来形影不离,对彼此相伴早已习以为常,而今乍然相隔,连眼神的交汇都成了奢侈,山鬼谣与弋痕夕心中一时都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弋痕夕首轮选拔比试在即,练功更勤,终日在练武场上挥汗如雨,只要一停下来,心里就空落落的。

    直至初试前夕,弋痕夕深夜独自从练武场回来,一路上始终在想次日的比试,不知会遇到什么样的对手,自己这段时间的不懈苦练,也不知能否有所回报。大晚上一个人漫无边际地乱想,心中惴惴。

    快到自己卧房时,弋痕夕远远地瞧见门缝里有一丝亮光。他心下疑惑,蹑足来到房前,推开门,赫然见山鬼谣一手撑着脑袋,靠在桌前看书,听到动静,抬头冲他微微一笑。

    “你,你怎么来了。”

    山鬼谣合上书本,将手边上的烛台挪至桌子正中央,道,“我也刚从老师那里回来,见时候太晚,索性留下过夜了。”

    弋痕夕道,“既是过夜,那你在我的房里做什么。”

    山鬼谣唇边笑意不减,理直气壮道,“好久没回来住,走错门了。”

    也不知何故,弋痕夕整颗心骤然晴了,原想装出一副凶相,嘴角一撇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在山鬼谣一旁坐下,问道,“这两天怎么样”

    “还成。他们阳天殿规矩多,累人。”

    “怎么还叫他们阳天殿啊。”

    ...
正文 第4节
    “这一时半会改不了口,得缓缓。栗子网  www.lizi.tw

    弋痕夕望着对方疲惫的面容,下巴尖瘦了不少,眼眶周围的黑影清晰可见,心里不由有点揪疼,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山鬼谣见他苦着脸,倒像比自己还遭罪些,不由失笑,起身道,“行了,我回房睡去了。”

    弋痕夕望着他的背影,本想说来都来了,何必再特意回隔壁去睡,忒也矫情,话到嘴边又怎么都出不了口,只好问他,“你明日什么时候回阳天殿”

    山鬼谣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正是弋痕夕最熟悉的那一种,“等看你比完吧。万一输了哭晕过去,我还能把你扛回来。”

    、八、于飞乐

    紫山深,金殿暖,日暮同归。

    太极侠岚的拣选,历来由上古神树扶桑裁定,此次待选的三十二位侠岚均是各殿推举的翘楚,捉对厮杀,直至角出最后的胜者。

    弋痕夕头一轮对阵的侠岚名叫广寒秋,隶属幽天殿。两人过去几乎没有打过交道,弋痕夕只知她五行属水,能幻化万重冰影,煞是厉害。

    首轮比试向来观者众多,两名侠岚早早入了场地。玖宫岭的比武场乃是一个硕大圆坛,深逾百尺,观战席位于坛顶,由上而下俯瞰,一来可得全景,二来免受场上元炁误伤。

    弋痕夕抬起头,远远地望过去,但见观战席前排,左师与山鬼谣并肩而立,山鬼谣甚至扬手向他示意。他略显紧张的心渐渐静了下来,掌心握紧,凝神聚炁。

    那广寒秋与弋痕夕年纪相仿,一袭白衣,样貌秀气,颇有月宫丽人之姿。弋痕夕虽见她一副怯弱模样,心中却半点不敢大意。但见她身形一晃,须臾已至弋痕夕近前,右掌当胸直击,似乎决意先发制人。弋痕夕疾忙向后纵跃,移步转身,举臂相格。广寒秋身法轻快,左掌转瞬又至,弋痕夕见她招式凌厉,不敢硬接,右腿忽地转弯一勾,攻她下盘。

    广寒秋借势凌空跃起,回身一掌,弋痕夕退无可退,飕飕两拳过后,五指大张,使了一招擒拿手,欲拿住她的手腕。广寒秋半空中匆忙变招,化掌为钩,赫然亦是擒拿手法。

    转眼间两人拆了三十余招,皆是拳脚上的硬功夫,显然尚在相互试探掂量。在估摸出对方实力前,谁也不愿轻易使出侠岚术,耗费元炁。

    弋痕夕万事谨慎,谋定而后动,又接连试探了几招过后,虚晃一掌,衣袂拂动之际倏然急退,右手捏了字诀,使了他独门的侠岚术“风巽擎天”,青绿色元炁携无穷之力拔地而起,光芒耀目,直冲九霄,逼得广寒秋连连倒退,后背已然贴上石壁。

    这招侠岚术气势雄浑,有如千军压阵,弋痕夕经了近日一番苦修,元炁收发自如,后劲源源不绝。广寒秋深知此时若自己再不应付,便要落了下风,当即收摄心神,双臂舒展如翼,朗声叫道,“水坎玉麟”

    比武场上疾风骤起,水气聚为霜雪,霜雪凝为寒冰,霜刀雪剑来势汹汹,划破弋痕夕的招术,竞相向他袭来。弋痕夕知道这便是她赖以成名之术,非同小可,当即使出“月逐”步法,避其锋芒。

    怎料那万千刀剑如同生了眼睛似的,牢牢盯着弋痕夕不放,纵然他步法快疾如风中残影,亦难逃刀剑加身之虞。

    弋痕夕眼见退避三舍而不得,暗暗聚炁于掌心,还身相迎,精纯元炁既出,将之碎为簌簌玉屑,如轻烟笼纱,飘然散逸开去。

    哪知冰雪竟而在半空再度凝聚,化为一只硕大无朋的麒麟,目运寒光,足踏元炁,向其嘶吼着奔腾而来。

    弋痕夕心中暗忖道,无怪这招名唤“玉麟”,倒也难缠。索性驻足而立,面朝那麒麟,伸臂一扬,手指向内稍屈,但见青炁如长练一般缚住了那只冰雪异兽。麒麟愈挣扎而长练愈紧,弋痕夕逮住这片刻空隙,一招“月逐”逼近广寒秋,下手再无谦让,他深知麒麟虽强,然全仗广寒秋元炁催动,若扼其本源,麒麟也便不足为虑,当即抢先发招,掌力如劲风,看似平平无奇的招式,却是滴水不漏,教人仓促间无法化解。小说站  www.xsz.tw

    广寒秋眼见局面紧迫,低呼一声,“好招”竖臂相挡,右手还了一掌。这一掌携了元炁,却被弋痕夕更刚猛之力硬是弹开。她的元炁迄已消耗不少,又要与弋痕夕比拼,又要驱控异兽,难以兼顾两头,立时左支右绌,露了破绽,弋痕夕瞧在眼中,毫不迟疑,陡然间连出两掌,将其击落在地。半空当中的麒麟也随之泄了力,归于霜雪。

    观战席各处传来叫好声,弋痕夕首战旗开得胜,心中也自欣喜。他上前扶起广寒秋,搀着她出了比武场,同她谦逊几句后,便径直奔往扶桑广场上的观战席而来。

    他一眼便瞧见了左师高大的身影,脚步轻快地迎上前去,展颜道,“老师”

    左师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称许道,“不徐不疾,沉稳果决,你进步很快。”

    弋痕夕得了恩师认可,眉眼中笑意更甚,只觉得自己连日来的辛苦都值了。他左右看了看,又问老师,“山鬼谣呢”

    “阳天殿来人叫他,说有事,便提早走了。”

    “哦。”弋痕夕有些失望,方才满心欢喜登时冲淡了大半,心道,也不知他是何时离开,有没有瞧见我最后致胜的妙招。

    回到鸾天殿,弋痕夕独自站在殿前的观星台上,眺望远处重重殿堂。第一场赢得并不轻松,毕竟有能耐参加选拔的侠岚,又有哪个是碌碌庸才三日后便是次轮比试,他须得静下全副心思,好好准备才是。

    弋痕夕正自出神,忽见西北方天穹之上掠过一只海东青,双翼扇了几扇便至弋痕夕近前,利爪扣住观星台的阑干,低头去嗅弋痕夕的手。

    海东青是侠岚信使,云程万里,常年出没于极恶之境,为在外的侠岚与玖宫岭之间联络讯息。弋痕夕平日里倒很少在玖宫岭内见到这么“清闲”的海东青,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半块早晨吃剩的桂花糯米糕,伸到鸟儿面前,海东青瞥了一眼,毫无兴趣地抖了抖浑身的羽毛。

    弋痕夕又想起山鬼谣房间里还有一小坛茶香瓜子,便问道,“瓜子吃不吃”

    海东青不予理会,只抬起一只爪子,示意他看。弋痕夕低头细瞧,见爪脖子上系着一个小信封,不由奇道,“给我的”

    海东青轻轻扇了扇翅膀,似乎是催他快些。弋痕夕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封信,但见封皮上敲着阳天殿的火漆印子,心下恍然,暗笑道,你这家伙。

    尽职尽责的海东青送完了信,并不拖延,长翼一展,回阳天殿交差去了。

    弋痕夕拆开那封信,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薄纸,看起来不像信笺,倒像是从什么簿册上匆匆撕下来的,有一侧边沿毛糙,角上还有半枚印章。

    弋痕夕捏着这张未书一字的纸笺,思索片刻,忆起山鬼谣儿时与自己玩过的把戏,以指为笔,以炁代墨,在纸上写了字后,施术隐匿其形,须以特定人的元炁解禁,方能阅读其文。

    他试着用自己的元炁熏染纸笺,果然见到以金属性元炁所书的字迹渐渐显形。但见纸上龙飞凤舞四个大字:

    谨贺木痕。

    弋痕夕俊脸微红,方才不见山鬼谣人影时的郁卒一扫而空,心里头热乎乎地,倒像有只小松鼠在拱来拱去。他几下将那纸叠成小方块儿,揣入怀中,起身下了观星台,往阳天殿方向而去。两殿一在东南,一在西北,相去甚远,弋痕夕足足走了两柱香的工夫才至,心中暗道,大谣时常这么往返,也难为他了。

    他平素甚少来此,不好意思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进去,便同守卫殿门的两仪侠岚招呼了一声,说来见镇殿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守卫却道,“你是镇殿使的师弟吗那就不用通禀了,镇殿使让你在殿门口等他。”

    弋痕夕谢过守卫,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老鬼”,一路过石桥,拾长阶,来到阳天殿的大殿门前。

    阳天殿的布局不如鸾天殿那般宏大端严,更注重精巧的布局与细节陈设,弋痕夕立在门口饶有兴趣地四下里打量,大殿上山鬼谣的训话亦不时飘入耳中,“好歹也是个两仪侠岚了,聚个炁还会把自己给噎着。”

    弋痕夕忍俊不禁,老鬼说话总是这么损,够阳天殿侠岚们喝一壶的了。又待了一会儿,山鬼谣出来了,一见靠在墙沿的弋痕夕,便挑眉戏谑道,“唷,这不是鸾天殿的弋痕夕么,怎么迷路迷到阳天殿来了,需不需要我派个人送你回去”

    “你送我回去啊。”

    “我可是堂堂镇殿使,不管送小朋友回家的事。”

    “那我送你也成。”

    两人望着彼此,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山鬼谣道,“时候不早了,一道去蒸乾坤吃过饭再说。”

    “嗯。”弋痕夕与他并肩下了台阶,“大谣,你明天回鸾天殿来么”

    “眼下还说不准。怎么了”

    “明天是双日,轮到你给老师打扫房间。”

    山鬼谣侧过头,见弋痕夕不自然地盯着脚下,一眼都不瞧自己,不禁莞尔道,“既然有这么重要的事,再晚也回。”见对方唇边也露了笑意,便又故意问道,“要是回去太晚,又走错门儿了怎么办。”

    “没门儿”

    、九、定风波

    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山鬼谣任阳天殿镇殿使不觉已近一月,殿内日常事务,不论大小,皆是有条有理,他雷厉风行的性子与前镇殿使夜阳一脉相承,尽管话里的刺能把人扎成刺猬,但处事尽心着力,阳天殿人心渐安,诸事皆已重归正轨。他向来拿得定主意,果敢有谋,兼又术艺高强,凡亲自带队外出的任务,从未有失。阳天殿接连在桃源山附近各处歼灭“重零”百余,全身而退,得了破阵统领的嘉奖。

    自钧天殿的议事厅出来,山鬼谣顺道回了趟鸾天殿,他已有十来天未与老师、弋痕夕说上话,心中长自记挂。

    今日适逢左师外出公干,不在殿中,山鬼谣轻车熟路地抄近道绕至练武场,不出意外地找着了弋痕夕。远处少年墨发青衫,身姿矫健,步法轻捷灵动,周身裹在淡青色元炁中,若隐若现。

    山鬼谣不声不响地驻足立在一旁看了良久,只觉眼前画面有如梦里之境一般,周遭光景都慢了下来。弋痕夕演练完一招,吐息纳炁,余光这才瞧见了场边那位看客,登时星眸含笑,俊颜更添风致,宛如新柳初绽,清溪弋雪。

    “来多久了,怎么不叫我。”弋痕夕说着便迎上前去,边走边埋头整理衣襟。挨得近了,山鬼谣瞧见他鼻尖上沁出的细汗和微红双颊,慢条斯理地说道,“也没有多久,刚够赏完你耍的三脚猫。”

    “三脚猫不服是吧,咱俩比划比划。”弋痕夕作势要挽袖子开打。

    “算了吧,我若伤了你,便是两殿相轧之争,统领过问起来,老师面上也难交待。”

    “不愧是镇殿使大人,还会这般权衡大局,”弋痕夕笑道,往场边的石墩子上坐了,意态悠闲地与山鬼谣继续闲唠,“这两日阳天殿可是风头正劲啊,好多人都上咱们殿来打听你的事儿呢。”

    “是么,有向你打听的么”

    “多得很。”

    “你怎么说”

    “我说你脾气坏,性子狂,我同你不熟。”

    山鬼谣侧过头去瞧了他一眼,假意道,“我看你是因嫉生恨了,刚才连统领都把我叫去夸赞了一番,我看他若是有孙女,多半要许配给我了。”

    弋痕夕嗤笑一声,“想得美,我要有孙女,怎么也不能嫁给你这样的。”

    “哦”山鬼谣剑眉上挑,似笑非笑地问道,“我哪样了。”

    弋痕夕被山鬼谣这么一反问,反倒局促起来,支吾了一阵,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哪样”。

    山鬼谣饶有兴味地端详他的脸色,没再多作刁难,另起了个话头道,“你这几日一路过关斩将,不也风光”

    弋痕夕立时换了心思,发愁道,“明天就是最后一场比试了,我这心里还没底。”

    “各殿高手都被你杀得片甲不留,还叫没底,我看你比我还狂。”

    “山鬼谣”

    山鬼谣笑了笑,“真没底”

    弋痕夕老实点头,“接连几个晚上没睡踏实了,你瞧我这眼圈儿。”

    “不就是金错刀么。”

    “你说得轻巧,金错刀可是你殿里最厉害的两仪侠岚,又与我五行相克,金克木唉,我要能多悟出些侠岚术就好了。”

    山鬼谣听了弋痕夕这话,转过头来看他,难得正色道,“侠岚术的领悟之机在于失,若不置身绝境,顿悟谈何容易。你的几个侠岚术都是咱们一起任务时参悟的,各具威力,不输旁人。现如今越是心急,反倒越是求而不得。”

    弋痕夕垂眸不语,心知他说得在理,只是紧要关口,难免滋生些旁逸斜出的念头来。

    山鬼谣又道,“我五行属金,你除了木之外,五行中便是对金最有心得。这场决胜战,说来该当是你占优才对。”

    弋痕夕闷了半晌方道,“你以为谁都像你的侠岚术这么霸道。”

    山鬼谣轻笑道,“既然连我都不怕,又何必怕他”见弋痕夕仍是面色凝重,忍不住附在他耳旁悄声低语了几句。

    “当真”

    “你说呢。”

    翌日便是双雄相争,一决胜负之时,观战台座无虚席,个个屏息凝神,静寂无声。再看场上局势,那金错刀年少得志,心高气盛,上来便使了他的成名技“天乾五色刀”,其术可将有质无形的元炁化为长刀,刀光五色,可挡五行元炁。

    弋痕夕这些天与诸殿侠岚连番对战,眼力大涨,已然见识匪浅,眼见身前刀光纷乱,气象万千,任凭对手攻势如潮,他只按兵不动,谨慎试探数招。但见金错刀手中之刀通体寒光袭人,刀上青气大盛,自己攻击的元炁竟是有去无返,已知此近战之术端的厉害,攻则锐不可当,守则滴水不漏,当下使“月逐”步法,影迹如飞,四下里游移不定。

    金错刀双目烁烁,横刀数次邀战,弋痕夕皆充耳不闻,只作逡巡。金错刀眼见对方抱定宗旨不接自己的五色刀,一时沉不住气,也以“月逐”发力疾追。弋痕夕先前绕着对方十来圈,早已瞧出了他出刀时的间隙,骤然急停,反身一掌,掌风强劲,元炁雄厚无俦,生生逼得金错刀连退几步,气息大乱。

    金错刀比弋痕夕还小上数岁,向来以天赋奇才自居,爆发惊人,选拔比试时一路顺风顺水,一击制敌,尚无愈挫愈勇之能,一旦陷于落后之地,登时心躁,锐气尽失,胁下露出破绽。弋痕夕瞧得真切,一招“风巽擎天”直攻向他要害处,金错刀手腕一颤,长刀险些脱手。

    “看起来你对我这五色刀倒也有些了解,莫不是早先从山鬼谣口中窃了什么讯息”

    弋痕夕斥道,“胡说”

    金错刀微微冷笑道,“说得也是,我们阳天殿的镇殿使,怎会相帮一个外人”

    饶是弋痕夕性情温良,也被他这番恶语挑衅气得不轻,眉间拧作一股,下手再无转圜余地,双掌虎虎生风,变化无方,那金错刀亦施展生平绝学,手中长刀招招狠辣,二人在场中酣斗不休,五色元炁似在其周身裹了云霞,影影绰绰,旁人几乎瞧不清他们拳脚间的争锋,但见华光翻腾,衣袂翩飞,转眼已过百余招。

    战至此时,双方元炁均已大失,只凭心头一股子劲苦苦相持。弋痕夕双眼盯着金错刀手中兵刃,刀锋已然黯淡,不复开场时的流光华彩,心道,幸好此人不通晓大谣那招“天乾炁鼎”,否则若在场上补给元炁,我哪里还有胜算。当下信心暴涨,暗蕴元炁,纵身一个高跃,轻盈如白鹤振翅,起落之际接连踢出九腿,正是鸳鸯连环的腿法。

    金错刀举刀招架,却不防他身法中半攻半扰,虚实并用,一时间手忙脚乱,倒退连连,哪里还守得住门户,被弋痕夕一掌击中臂肘,酸痛难当,几乎脱臼。金错刀待要反击,终究力竭,再无还手之能。

    “胜者,鸾天殿,弋痕夕。”

    弋痕夕心头雀跃,欢喜得说不出话来,双拳攥紧,几乎要像个小孩子那般大喊大叫。他一步一步地挪向扶桑神树,只觉得每一脚都踩在软乎乎的云团里。耳旁的喧天喝彩声渐渐归于寂无,他从破阵统领手中接过镌了木字纹样的太极侠岚牒,铜牒贴在掌心,烙得发烫。

    他抬起头,注目凝望眼前的扶桑树,万千红叶如火燎原,像极了此时浓稠得化不开的心绪。好在元炁尚未见底,还留了那么一星半点儿。弋痕夕微微一笑,脚下催动“月逐”,倏忽间便已至观战席,山鬼谣正在近前等他。他扬手亮出那枚侠岚牒,眼神灿若星芒,“看”

    、十、八声甘州

    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

    山鬼谣见弋痕夕整个人喜不自胜,连头发丝儿都要飘起来的模样,伸手向他要过侠岚牒,对着阳光左看右看。

    弋痕夕扯他手臂,摊开手掌道,“看够了就还我。”

    “不是你让我看么,”山鬼谣将那枚铜牒捏在手中细细摩挲,煞有介事道,“唉,我那枚太极侠岚牒随我风里来雨里去地好些年,边沿的棱角都磨圆了。你这新的就是不一样,去外面镇子上能多当好几文钱呢。”

    “你就得意吧。”弋痕夕把铜牒从他指头缝儿里硬掰出来,爱惜地收入怀中,“不管怎么说,我如今好歹也与你同为太极侠岚了。”

    “这个自然,你既已是鸾天殿的二号人物,我以后见了你一准客客气气,礼数周全,绝不动手动脚,你就放心吧。”

    “那你之前的许诺,可别忘了。”

    山鬼谣似笑非笑,“什么许诺”

    两人正说着话,冷不丁地从不远处传来凉嗖嗖的一句,“要不怎么说人心是偏的呢,这什么事儿都向着鸾天殿,我们都是人脚底下的可怜虫。”

    “就是,看来不认命是不行喽。”

    说话的是与金错刀交好的几位阳天殿侠岚,平素心气狭隘,只是慑于山鬼谣之威,不敢不服。此时见友人惜败给了与山鬼谣交情匪浅的弋痕夕,说话便夹枪带棍地酸了起来。

    山鬼谣闻声,慢慢转过身去道,“大白天就这么顾影自怜,看来你们都闲得很。”

    众人见他面笑里不笑的模样,心中暗憷,相互间望来望去,一时皆不敢言语。弋痕夕悄悄在山鬼谣鞋后跟上踩了踩,示意他不必同这些气话较真。

    怎料冤家路窄,双方场面正僵之际,铩羽而归的金错刀也虎着脸杀到,一见弋痕夕便是满心不服气,无礼道,“唷,鸾天殿的太极侠岚到我们阳天殿面前来耀武扬威,这是在唱哪一出”他故意将“太极”二字说得响亮,语调中透着讥嘲。

    弋痕夕思及场上他的恶意揣测,不由也心头火起,暗暗皱眉。山鬼谣见他脸色不对,低声问道,“他刚才说你了”弋痕夕不愿他为自己与阳天殿诸人龃龉,便轻轻摇头,“没说什么。”

    山鬼谣知晓

    ...
正文 第5节
    他的心思,笑了笑,戏谑道:“你别说,刚才比试时还真怕你那小胳膊小腿儿蹭坏了。栗子小说    m.lizi.tw就你那点微末道行,在玖宫岭哪里排得上号”

    这招“指桑骂槐”着实把金错刀气得不轻,若弋痕夕还排不上号,那自己这个手下败将岂非更加不堪一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右手聚炁,将那五色刀亮了出来,“山鬼谣,别以为统领抬举你,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你让开,让我同鸾天殿的再比比高下”

    山鬼谣眼皮都不抬一下,“在场上还没挨够打,这会儿又巴巴地凑上来,往常练功时倒看不出你是这么吃苦耐劳,千锤百炼的人。”

    “你说什么”五色刀原本对着弋痕夕,山鬼谣话一出口,刀尖当即转了向。

    周围众人纷纷上来拉住金错刀,七嘴八舌地劝说。

    弋痕夕熟知山鬼谣的脾性,他素来桀骜,从不会给人台阶下,这金错刀又在气头上,更是不用想,只得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道,“大谣,先回去吧。”

    山鬼谣同他并肩往场外而去,快到门口时,忽然慢下脚步,转身冷笑道,“持刀公然威吓镇殿使,三年之内,太极侠岚的选拔你就不用想了。”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袭来,只听金错刀咬牙恨道,“山鬼谣,你欺人太甚”

    山鬼谣与他五行皆属金,当下随手一扬,那金光尽数收入他的掌中,攒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手指微动,光球旋即如烟花一般散开。

    弋痕夕急急地拦住他,“够了,别再动手了,你是镇殿使,还真与他一般见识不成”

    “无妨。”山鬼谣神色轻松道,“这小子很聪明,就是太容易骄妒自满。不趁早挫挫他的锐气,今后难保不摔得更惨。”

    弋痕夕往另一头张望,“你瞧他都气成那样了,哪明白得了你的苦心”

    观礼席旁的场面已然乱作一团,打架的和劝架的也已分不出来,弋痕夕又气又急,只有山鬼谣懒洋洋地靠在门柱子上,手指偶尔轻晃数下,便将一干人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正在这时,统领身旁的两仪侠岚素和匆匆赶到,传令道,“山鬼谣,破阵统领请你速至钧天殿。”

    弋痕夕一惊,脱口而出道,“莫非是有人报告了统领这这事儿可闹大了,统领可别降罪于你才好。”

    山鬼谣倒是不慌不忙,只对弋痕夕道,“我们一道去,你待会在殿门外等我。”

    弋痕夕点点头,心道,你便是不说,我也要同往的。

    二人在钧天殿门口分别,弋痕夕坐在石狮旁边的矮墩子上等山鬼谣。他刚打完一场激斗,元炁所耗甚巨,本应早早回去调养,只是此时坐立难安,不知山鬼谣是否会遭问责,忧心忡忡之下,全然觉不出疲累。

    山鬼谣从进门到出来,实则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对弋痕夕而言却已不知岁月几何,他一见对方人影便即起身迎上去,关切地问道,“统领怎么说”

    山鬼谣似乎反应有些迟缓,转头看了弋痕夕一眼,嘴角挤出一抹淡笑,显得颇为勉强,“没事,我们走吧。”说罢径直往鸾天殿方向而去。

    弋痕夕急忙快步追上,催问道,“究竟如何,统领找你,是为刚才与金错刀之事么”

    山鬼谣深吸口气,慢慢地说道,“行了,这桩小事儿,你就不用挂心了。”

    “我可不挂心什么大事小事,我只挂心你”

    往日里弋痕夕若是说了这么“情深意重”的话,定是要遭山鬼谣奚落的,便是接连笑上三日五日,也属寻常。这一回山鬼谣却恍若未闻,真个若游魂一般,眼神清亮如昔,只是平添了许多弋痕夕看不懂的内蕴。

    虽然看不懂,弋痕夕却还是能瞧出来,对方眼下心绪低落,郁郁不振。他暗想,难道是统领刚才与大谣说了什么重话说起来,镇殿使同殿中侠岚打架,虽然有些岂有此理,却也算不得什么大过,总不会为了这些许芝麻事儿便革了他的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转念又想,若真革了他镇殿使的职,遣回鸾天殿,那也那也想到这里便再想不下去,只觉得自己有此念头,委实太不仗义。

    两人各怀心事,不知不觉已至鸾天殿门前。弋痕夕提议道,“我们比谁先到观星台。”

    山鬼谣嗤笑一声,“你的元炁还够施展月逐莫不是想摔在半道上,让我背你回去吧。”

    “老鬼,你别小瞧人啊。”

    “哦,险些忘了,你如今是太极侠岚了,失敬失敬。”

    弋痕夕横了他一眼,熟门熟路地往殿前大槐树底下盘腿一坐,闭目养神起来。山鬼谣也挨着他坐下,背脊仍是挺直如松。弋痕夕早已累过了头,此时回到熟悉之地,不一会便有了倦意,不自觉地往身旁山鬼谣的肩头一靠,片刻便入酣甜梦里。

    山鬼谣只有两种时候会肩膀疼:一整天练功之后的脱力,把肩膀借弋痕夕睡觉这两种都令他心安。

    只是这一回,他望着弋痕夕的睡颜,心乱如麻。

    、十一、清平乐

    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

    弋痕夕始终没有盘问出早先在钧天殿里,统领究竟说了什么,山鬼谣当日陪了他一会儿便匆匆回了阳天殿,接着便是一连几天不见人影。弋痕夕自己也没闲着,自晋为太极侠岚后,练功愈发殷勤,丝毫不敢懈怠大意,以免被指摘名不副实,招人笑话。

    如此平淡寻常的日子又过了旬余,山鬼谣一大早便神清气爽地来鸾天殿敲他窗户,说数到三还不起来,就用元炁烤他被子。

    弋痕夕睡得迷迷糊糊,半个脑袋都缩进被子里,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儿,“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山鬼谣理直气壮道,“练功啊。”

    “别坑人了,这会儿才几更天。”

    “真对不住,我们太极侠岚的练功时辰就是这么早。”

    “你”弋痕夕明知他是胡说八道,到底不想被他小瞧,还是挣扎着从被窝里钻出来。

    到得殿外一瞧,月牙儿还在天边挂着,另一头莫说是日出,连朝霞之色都未染上一星半点。弋痕夕气不打一处来,“我就不信了,难不成你在阳天殿,每日也都这个时辰起”

    山鬼谣冲他灿然一笑,“这是阳天殿机密,无可奉告。”

    弋痕夕嗤了一声,自然不会当真为此同山鬼谣置气,两人一路唇枪舌剑,自得其乐。山鬼谣领着弋痕夕径直往南走,并非练武场的方向,弋痕夕问了几回,他都笑而不语。走了约摸有半盏茶的工夫,二人眼前出现一幢高大的房屋,圆形屋顶做成一只巨大的包子模样,引人瞩目。

    弋痕夕奇道,“不是说练功,怎么到蒸乾坤来了”

    “起得早,先垫垫肚子。”

    天色尚晦,专供玖宫岭众侠岚膳食的“蒸乾坤”内空荡荡地,大厨游刃听见了动静,从后厨房里跑出来,搓手道,“两位老弟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包子还在笼屉上蒸着呢。”

    弋痕夕在边上人肩头拍了一记,“问他。”

    游刃生得膀大腰圆,为人热情,直率仗义,与山鬼谣、弋痕夕向来交好,他想了想道,“那我先给你们下两碗面,很快的。”

    山鬼谣平静地接过话头,“不用,交给我就行。”

    游刃大感意外,“山鬼谣老弟,你还通厨艺深藏不露啊”

    弋痕夕心里头也在犯嘀咕,他同山鬼谣认识近十年,也从未见他露过什么手艺,想问他“行不行”,终究不好在旁人面前拆他的台,只得问道,“你给我做什么吃”

    山鬼谣笑道,“你在这儿坐着就是,不会让你等太久。栗子网  www.lizi.tw

    游刃见山鬼谣自说自话地往厨房方向而去,有心同弋痕夕聊一会儿天,又怕山鬼谣炸了灶台,左思右想,匆忙向弋痕夕道了贺,要他回头和自己细说太极侠岚选拔之事,便也跟着往后厨房跑了去。

    弋痕夕随意拣了张靠窗的桌子独自坐了,一手撑着脑袋打盹儿,犹在想山鬼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从前两人一同到野外执行任务时,倒是吃过他烤的野味,味道不差,但同他的侠岚术造诣比起来实是相去甚远,弋痕夕记得自己还用“可见术业有专攻”调侃过对方。此外,就再没尝过他亲手做的吃食。

    要说故意做一顿难吃的饭菜来折腾自己,十年前的山鬼谣倒确是有这份闲情逸致,光是瞧自己愁眉苦脸的模样就够他乐上好几天。可如今弋痕夕迷迷瞪瞪地想道,难不成昨天统领罚他到蒸乾坤来打杂,反思过错可大谣只不过用“鬼尘禁像”定住那帮家伙的手脚,又没打坏他们。

    他脑中已想了十余种可能,一个赛一个的匪夷所思。正想到“莫非老鬼又琢磨出了什么心得,要借蒸乾坤的风水参悟侠岚术”时,听得熟悉的话音传来,“怎么又睡上了。”

    弋痕夕睁开眼,还来不及辩白,便被眼前之景惊得困意顿消,“大谣,这些都是你做的”

    “我说过,不会教你等太久,”山鬼谣麻利地将手中托盘上的碟子一一布到桌上,“尝尝。”

    一道凉拌莴苣,水漉漉的莴苣茎切得细如发丝;一道炒鸡蛋,缀了鲜嫩碧绿的香椿芽儿;一道桂花酒酿圆子,清香沁人;外加一道雪菜肉丝拌面,面上细细地撒了红辣椒末,令人胃口大开。

    弋痕夕抽了双筷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碧玉般的莴苣丝,“你还真行,做得又快又好吃。”说罢又去夹那金灿灿的炒鸡蛋来尝,鲜得几乎连舌头都吞下去。

    山鬼谣在他对面坐下与他一道吃,“我的火头比游刃大。”

    “你哪儿来的火”

    “你忘了,我的天乾炁鼎中,有一只火离之鼎。”

    弋痕夕险些呛了,赶紧舀那酒酿汤喝。“用元炁下厨,可真有你的,把游刃都镇住了吧。”

    山鬼谣笑道,“他始终一副提心吊胆的模样,怕我烧他炉灶。”

    “我看他是怕你厨艺太绝,抢了他大厨的交椅。”弋痕夕吃得欢欣,清隽的眉眼俱都舒展开来,“连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练出这样厉害的一招。”

    “服么”

    “嗯有一点儿吧。”

    “一点儿也够塞住你嘴了,吃完我们去桃源山。”

    弋痕夕一怔,“去桃源山,有任务”

    “是有一桩。”

    弋痕夕恍然道,“原来是统领交代了机密任务,难怪之前问你时,怎么都不肯同我说。”他边说边夹菜,全然没有瞧见对面山鬼谣因自己这句无心之语而神情一僵,只管心无城府地问道,“是什么样的任务”

    山鬼谣定了定神,脸上重又露出戏谑的微笑,“我答应过一个人,若是他晋为太极侠岚,便与他结伴相游至尽兴而归,这个任务,够机密吧。”

    弋痕夕骤然睁大的双眼为之一亮,惊喜道,“就今天”

    “玖宫祭典在即,再过几日又该分身乏术,总得先将这个任务完成了,心中才踏实。”

    “说得也是,”弋痕夕咬着筷头道,“咱们刚来玖宫岭时,堪堪错过了上回祭典。老师曾说,祭典以十年为期,届时九大神坠守护者归位,祭奠上古侠岚。说起来,除了老师和统领的两个,我都没见过其他神坠的模样。”

    “九大神坠里蕴含上古侠岚的精纯元炁,是整个玖宫岭的命根子,宝贝中的宝贝,岂是你这小不点儿轻易能见到的。”

    “那这回祭典上,总能见着吧。”

    “嗯,”山鬼谣道,“有几位守护者常年在外,我们都没怎么打过照面,这回统领交给阳天殿的便是这接应任务。”

    弋痕夕点点头,颇为遗憾地说道,“看来,以后除非遇上多殿联合的任务,再想和你一同战斗怕是难了。”

    山鬼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怎么,没我罩你,怕了”

    “你就得意吧。”

    “我们与零势不两立,终有一场大战,还怕没有并肩的机会么。”

    山鬼谣平日里在弋痕夕面前总没个正形,难得说出这样肝胆相照的话来,听得弋痕夕心中一热,低低地嗯了一声,粘着朵桂花的筷子尖儿一个劲地戳自己碗里余下的一个小汤圆。

    “别戳了,还吃么”

    “不吃了,一会儿去桃源山,吃你烤的兔腿儿。”

    “嗬,敢情一日三顿都赖上我了。木痕,你成了太极侠岚,脑袋灵光了不少啊。”

    、十二、惜余春

    鸳鸯俱是白头时,江南渭北三千里。

    桃源山算是山鬼谣和弋痕夕除玖宫岭外最熟的地方,平时外出任务,不知有多少回在此与零鏖战。然而,游玩与任务,心境不同,风景自然也大不相同。

    初夏的桃源山褪了春日百花的灼灼芳华,苍翠之色盘踞整片山野。两人沿南麓而上,山势愈高,愈显林木森然,巨石嶙峋。沿途说些玖宫岭的奇人异事,甚或相互逗趣,均觉心下大快。

    自山鬼谣临危受命,接掌了阳天殿之后,二人聚少离多,至此方偷得片刻清闲光景。湛湛青天之上云去云来,山风清冽,身旁又有平生至友为伴,便是在这偌大山里走上一天也不嫌闷。弋痕夕心中更想,若普天之下皆如这桃源山一般悠然长乐,不知有多好。

    他脑中这么想着,便不自觉地偏过头去看山鬼谣。山鬼谣刚用元炁缚了两只野兔,拴在竹枝一头,预备挑至平坦处生火烤肉。觉察到对方的目光,他头也不抬地问道,“看什么。”

    弋痕夕抿嘴笑道,“看你能干。”

    “这位太极侠岚大人是不是发现我这样能干,只当个镇殿使太屈才,要提拔提拔我”

    “是啊,提拔你当什么好呢,”弋痕夕作势想了想,“有了,就当个鸾天殿的镇殿大厨吧。”

    “镇殿大厨我听着怎么觉得像明升暗贬了。”

    “那你自己说。”

    山鬼谣手上顿了顿,慢慢地说道,“不能当鸾天殿镇殿使爱徒专厨么。”

    这话说得拗口,逗得弋痕夕直乐,不假思索地接茬道,“这得算破格提拔了,看你等会儿烤肉香不香吧。”

    山鬼谣抬头望了他一眼,对方单纯又快活的笑容映入眼中,暗暗叹道,指望木痕闻弦歌而知雅意,难。

    山鬼谣将兔子拴牢,俩人寻了处开阔的林地坐下歇息。弋痕夕道,“大谣,你还把你那火离之鼎召出来烤兔子肉么”

    “你还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那火鼎里收纳的元炁,还是前两个月向天净沙老师讨教功夫时,从他身上克扣下来的,得省着点用。”

    弋痕夕闻之忍俊不禁,“看来回去得谢谢天净沙老师,若没有他,咱们方才那一顿得来可没那样容易了。你收拾兔子,我捡柴去。”

    附近便是一片茂密的松树林,人迹罕至,遍地残枝败叶,弋痕夕拾掇了一捆,随手又捡了几枚松果,揣在怀里。

    山鬼谣将那两只野兔都整治好了,坐在原地等弋痕夕回来。起先还能听见对方双足踩踏松枝的窸窣声,过得一会儿便悄没动静了,他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弋痕夕回来,往那林子里张望,除了繁茂古树,什么也瞧不见,愈往深处愈是幽暗莫测。山鬼谣即刻以探知术感应四周,在正北方察觉到了对方元炁的波动,同一方位更有强烈的零力反应。

    他心知弋痕夕多半不凑巧,与零狭路相逢,双方对峙上了,不由叹道,难得出来散心一趟,竟也这么不得安生。方才探知到的零力不弱,山鬼谣不敢迟延,起身便穿入密林,径直往事发处赶去。

    过不多时,山鬼谣便在林中远远地望见了前方的混战。二三十个通体墨黑的“重零”围作一个圈,往中央之处各施零力,虽然瞧不清圈子里面的情形,料来其中必是弋痕夕。再看旁边垂手而立的,一个是七魄之“胄”,一个是五败之“破”,都是老相识。

    山鬼谣心下暗笑,上回在桃源镇将那胄好好戏弄了一番,想必对方一直怀恨在心,今日仇人相见,可谓是分外眼红了。他蹑足上前,打算攻敌一个措手不及,擒贼先擒王。

    陡然间听见重零的包围圈中一声怒叱,“想带走他们休想”话声未落,一道青绿色元炁疾出,刚猛之势有如擎天巨柱,几与苍穹相触,正是山鬼谣熟悉的一招“风巽擎天”。

    只听胄阴恻恻地笑道,“我知道你们侠岚都重感情,不如你也和他们一起,随我同回昧谷如何”

    山鬼谣心道,在场零族虽众,然而善战者不过胄一人,木痕要想脱身亦非难事。难怪他只身勉力支撑,原来有所庇护,只不知他护着的是什么人,难道是他心下生疑,当即使了个声东击西之法,将鬼尘珠射入树梢松果,再以“鬼尘禁像”操控,大大小小的果子纷纷坠落,将胄的脑袋当作木鱼一样敲打。

    胄气急败坏地捂头喝骂,“又有哪个送死来了”

    山鬼谣趁虚而入,脚踏“月逐”,指尖元炁如短箭连发,须臾便冲散了重零的包围,至弋痕夕身后,百忙中不忘调侃他道,“不愧是太极侠岚,身手不凡,佩服。”

    弋痕夕乍听到他的声音,心神一定,只是强敌在前,没工夫再与他说嘴,只道,“大谣,你看”

    山鬼谣早已注意到弋痕夕护在身旁之人,心中先前存疑得了印证:这两人赫然便是先前在桃源镇失踪的两仪侠岚空桐、浩生。只是他俩双目无神,身裹淡紫色的邪零之气,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山鬼谣收起了玩笑心思,向弋痕夕道,“他们定然是被注入了零力,变成这副模样。”

    “嗯,得尽快将他们俩带回玖宫岭。”

    山鬼谣淡淡地应道,“老规矩。”

    所谓老规矩,实则是他二人多年配合而来的默契,若是营救任务,向来是弋痕夕保护人质撤离,山鬼谣断后。弋痕夕当下无异议,往两人肩头各拍一记,元炁自掌心传入体内,暂时压制作祟的零力,又道,“跟紧我”那二人便浑浑噩噩地跟在弋痕夕身后,不紧不慢地趿拉着步子。

    弋痕夕护过受伤的侠岚,也护过羸弱的老人,稚龄的孩童,昏迷的病患,如今面对两位昔日同伴,却只觉得棘手万分。既说不得,又赶不得,若一味心急催促,引得他们体内零力反噬,发起狂来,自己势必腹背受敌。

    他只能慢下脚程,与空桐、浩生二人同行,不时同尾随而至的重零交战。好在山鬼谣拖住了胄,自己虽以寡敌众,尚能应付。

    数名个头高大的重零健步如飞,与弋痕夕三人的距离已缩短至三五丈内,弋痕夕扭头一看,扬手一挥,几枚灌注其元炁的松球应声嗖嗖而出,准确地击中对手,几个重零嗷嗷狂叫,登时乱作一团。

    弋痕夕这招乃是受山鬼谣“泽兑鬼尘珠”的启发。他深知自己的侠岚术刚劲有余,灵巧不足,与敌交手时,便不如山鬼谣那般近攻远战两相宜,因而私下一直苦练“满天花雨”的手法,将暗器与元炁结合,令打法更为丰富灵活,本想待练得纯熟了,便在山鬼谣面前露一手,一来教他刮目相看,二来也可再让他指点些临敌实战时的

    ...
正文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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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火候远为不足,然而这当口已不容弋痕夕细想,他抱着一试的心思,将先前捡拾的松果充作暗器,分袭各“零”,竟而一举得手。

    不知是弋痕夕注入空桐与浩生体内的元炁起了作用,还是他们本人的神智渐占上风,两位侠岚越走越快,再无窒滞,众零追赶不上,被他们远远地抛在身后。

    、十三、西江月

    雁声能到画楼中,也要玉人、知道有秋风。

    山鬼谣早年曾在玖宫岭与桃源山之间设下一条隐秘的结界通道,以便自己与弋痕夕溜号玩耍。此时这条通道派上了正经用场,弋痕夕匆匆带两位侠岚来到半山一座破碎的石壁前,手掌轻触石壁旁的虚无处,一道以元炁凝聚成的大门缓缓显形,这便是通道的出入口,惟山鬼谣与弋痕夕二人的元炁方能开启。

    三人经此捷径返回玖宫岭,弋痕夕急切赶往钧天殿,求见破阵统领。统领闻讯,召玄天殿镇殿使天净沙,后者儿时亦曾有过相似的切身经历,熟知零力入体之详细。

    天净沙探察过两位侠岚后,言称空桐、浩生二人零力尚未入心,犹可救治。待听到这句话,弋痕夕一颗高高悬起的心才放了下来,自忖即便追究自己与山鬼谣无故离殿之罪,这番功过也尽可相抵了。

    定下心神之后,弋痕夕又将方才如何在桃源山巧遇众零,如何发现其队中竟有自己人,如何与之交手,又如何与山鬼谣兵分两路,自己护同伴先行回返,一一禀明了统领。破阵听得专注,对零出没的路线犹为重视,待弋痕夕说完后,又向他询问了几处细节,这才微微颔首,温言称许了弋痕夕与山鬼谣的果敢善战。

    弋痕夕辞别统领回鸾天殿,路上一直在惦记那位殿后的仁兄。自己先行撤离后,那二三十个重零的矛头定然会一致对准山鬼谣,在其身后更有七魄之胄坐镇,易地而处,自己要想全身而退,只能碰运气。

    那么山鬼谣呢,他打不打得过

    在同辈分的少年侠岚中,山鬼谣是公认的最强者。然而,大伙只知道他最厉害,可究竟有多厉害,没有人能说得上来。即便连自己也

    想到这里,弋痕夕不禁心中忿忿,老鬼熟知自己元炁深浅和每一招侠岚术的威力,连功力中最细微的长进都避不过他的眼睛,却从不肯爽快地向自己交底。

    便拿这一次来说,山鬼谣的实力能否与七魄相抗,弋痕夕心中委实没有把握。若是并肩战斗,他对山鬼谣的能耐是一百个信得过,可一旦分了兵,就总也免不了胡思乱想,替对方瞎操心。

    弋痕夕摊开手掌,聚炁成形,一块平整的小方帖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他握紧方帖,心道,早知有这样的波折,便该在他身上留个元炁帖,免得心里这么不上不下的挂忧。这玩意又耐脏又防水,一帖少说能管两三个月。又想道,当初大谣琢磨出此物,是为了便于追踪敌人,若是贴在他自个儿脖子后面,才真可算是物尽其用的妙招。

    弋痕夕心中兀自转过诸般念头,脸上不由得一忽儿忧虑,一忽儿微笑,似乎已入浑然忘我的境地,浑不知身在何处。他不知不觉地回到鸾天殿,此时横竖已无心练功,便独自登上观星台,望着桃源山的方向发呆。

    他并未久候,山鬼谣不多时便即回来,身上犹带着肃杀气息,眉眼中寒意未退。

    弋痕夕见他无碍,这才放心,问道,“战况如何”

    “都打跑了。”

    “怎么不把胄干掉”

    山鬼谣转过头觑了他一眼,嘴角微露嘲讽之意,“穷寇莫追。”

    弋痕夕只是同对方说笑,在他看来,对手毕竟是七魄中的二号人物,身手仅次于首领假叶,纵然是大谣也独木难支,得以平安回返已是上上之吉,因而对山鬼谣的话也只是一笑置之。小说站  www.xsz.tw

    他忽然间记起方才自己所想之事,掌心中那枚元炁帖犹在,当即一扬手,将其贴在山鬼谣颈后。

    这突如其来的“暗袭”连山鬼谣也猝不及防,他伸手摸了摸后颈,问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

    山鬼谣玩味地审视着弋痕夕故作轻松的神情,微笑道,“这么独断专行,好威风啊。看来,我再也不能算玖宫岭最霸道的侠岚了。”

    弋痕夕被他这么一挤兑,脸上登时有些挂不住,垂下眼眸,小声道,“留着。”一贯清亮的语调难得沉下来,流露出求恳意味,山鬼谣望着他,心头甜酸苦涩交杂,无论如何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

    弋痕夕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他深知山鬼谣向来不受拘束,即使在最敬重的左师面前,也是三天两头的不服管,更不用说与自己在一起时了。往日对方十句里有十一句是故意气自己,常以调侃为乐,罕有好好说话的时候。而瞧他眼前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倒像是在应允自己的什么诺言一般。

    弋痕夕藏在心里的那只小松鼠又醒了过来,在心田里肆意地窜来窜去,踩出一排排无序的爪印。他的脑中依稀有朦朦胧胧的念头一闪而过,只是那念头转瞬即逝,快得来不及捕捉。

    正当弋痕夕微微发怔之际,忽然看见对方正埋头整理腕上的绑带,这活儿从前他时常帮忙,早已做得十分纯熟。当下不假思索地上前,熟练地将那条松开的绑带捋服帖,山鬼谣也不矫情,自然而然地放平了手腕,任他摆弄。

    坚韧的带子围着腕部绕了一圈又一圈,仿佛将弋痕夕短暂迷茫的心绪也理顺了。他觉得,自己同山鬼谣非但是最好的朋友,更是如至亲手足一般,多年交情,自然亲厚不比常人,一切理当如此。

    想到此节,弋痕夕释然地抬头,朝山鬼谣笑了笑。

    山鬼谣也没有再说话,只静静地望着他低头摆弄自己腕带的专注模样。眼前的弋痕夕低着头,连同额前长长的刘海一并垂了下来,显得格外温顺。

    弋痕夕从前并不留这样长的刘海。有一年,左师教两位少年克制五行元炁的侠岚术“炁动五行”,第一招“卸甲”专门克金,弋痕夕便找山鬼谣喂招。哪知山鬼谣的元炁太过刚猛,弋痕夕招术不熟,竟而抵挡不住,被对方一道炁剑误伤左眼,虽经救治挽回了视力,仍是落下了畏光的毛病。山鬼谣当时性子傲,嘴上不说,心中却饱受折磨,将自己一连反锁在房里好几天。后来,弋痕夕隔着窗户安慰他说,这算不上什么,以后蓄一些刘海就是了。

    一晃已是多年过去,弋痕夕从未因此怪责过他一言半句,反倒是山鬼谣自己对此始终耿耿于怀。此时他望着弋痕夕出了会儿神,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及对方那层如帘幕一般的刘海。

    弋痕夕口中啧了一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乱碰,余光瞥见山鬼谣垂下手来,说道,“你今天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山鬼谣反问道,“那你呢”

    系腕带其实并不费多少工夫,山鬼谣左腕上的绑带早已码得齐齐整整,可弋痕夕双手仍是勾着带子的两端,磨磨蹭蹭地,心里头没来由地一阵发虚,也说不清为什么,竟是不敢抬头看他。

    “怎么,没吃午饭,饿得不吭声了”

    弋痕夕听山鬼谣恢复了惯常戏谑的语调,脸上的神态这才自然了些,又拽过他另一条胳膊来理那绑带,答道,“早饿过头了。只可惜了那两只兔子,咱们一口都没吃上。”

    山鬼谣笑道,“还少你两顿,先欠着。”

    “那眼下这一顿怎么办”

    “去蒸乾坤吧,包子管饱。”

    、十四、破阵子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栗子小说    m.lizi.tw

    山鬼谣与弋痕夕此后半个多月再未腾出工夫来继续他们前度中断的游山玩水路。十年一次的“玖宫祭典”,各殿侠岚都有得忙,莫说是身居要职的山鬼谣,连向来清闲的弋痕夕也被左师委以重任。

    左师位居九大神坠守护者之列,这几日一直在钧天殿内与破阵商议祭典事宜,鸾天殿诸事都交付给了自家小徒弟。弋痕夕俨然成了代镇殿使,里里外外忙得焦头烂额。好在他自幼长于鸾天殿,地头熟,人头也熟,不似山鬼谣初掌阳天殿时那般杂无头绪。

    山鬼谣一直没来鸾天殿,这几日他甚至不在玖宫岭。阳天殿的接应任务艰辛,故此由他亲自带队。神坠守护者各散天涯,镇守一方,最远的驻于北境极地,终年冰封,荒无人烟。阳天殿诸侠岚风餐露宿,一路快马加鞭,驰骋千里,山鬼谣也如承诺过的那样,身上始终留着那块弋痕夕元炁聚成的小方帖。

    弋痕夕留在鸾天殿中,时时刻刻都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有时近些,有时远些,却又好似总在身旁相伴一样,寸步不离。不管忙得多么不可开交,只须感应到远方那一点微弱元炁,他便觉得整颗心有了着落,心头甜丝丝的,又止不住有些赧然。

    他素来克己甚严,绝不会以忙碌为由耽误练功,因而睡眠时辰锐减,每晚回到房里已是精疲力竭,几乎一沾床便即入睡,一夜无梦。只有拜会周公前的片刻闲暇,才得以回味前几日二人小聚时的温情。

    转眼已至七月初十,玖宫祭典正日。玖宫岭内莲池涌泉,荷香熏风,各殿门前安置青铜大鼎,焚香祭天,场上高大的玉石华表周身清气缭绕,更显庄重肃然。

    弋痕夕特意穿了一件新制的薄衫,竹青色料子衬得他形容分外俊美,英气逼人。前一天他去钧天殿找左师时,山鬼谣也在场,只是俩人没能说上话,仅仅打了个照面。当时山鬼谣立在破阵身旁,转过头向弋痕夕一笑,薄唇微启,无声地说了四个字:“明晚找你”。

    弋痕夕心中也十分欢喜,这祭典之日一过,自己便能将镇殿使这副重担交还老师,继续一门心思练他的功。得了空还能去阳天殿串串门,看大谣收拾手下那帮暴脾气,想来定然有趣。虽说知心朋友岂在朝朝暮暮,但若是能见面,自然还是时时见面的好。

    此时各殿侠岚都已至钧天殿前的祭天台,静候九大神坠守护者持香祷祝,祭奠上古先辈。

    神坠为上古侠岚遗珍,内蕴至精至纯的元炁,玖宫岭千百年来倚此与零族抗争,不容有失,因而历代对其守护之人的挑选极为严苛。能担此重任的侠岚,不仅得身负绝顶的法术,更须秉性刚正、不畏生死,必要时,甘以性命庇护神坠周全。

    成为神坠守护者,向来是弋痕夕深埋在心底的一个念想,只是他自知远远未够班,前路漫漫,因而从未在人前提及。他倒是不怕告诉山鬼谣,只是即便对他说了,也徒然被他取笑一番。

    他双目眺望高台上的九人,有的鹤发童颜,有的矫若豪侠,有的巍如泰山,俱是双目神光湛然,姿貌端严,宛若神仙中人,内心敬慕不已,暗道,若是以后,自己和大谣能一道站在这台子上,该有多好。

    祭天台的九方巨鼎前,破阵双手恭谨地捧着自己所护神坠,以元炁将其缓缓托起,神坠由内而外绽出光芒,内中的精纯元炁散逸开来,在场众人均觉得通体舒泰,补益良多。

    台上另外八人也即取出各自神坠,将之环绕在破阵神坠周围。九坠元炁交融,更有无穷神力,一时间祭天台上光华大作,耀得众人眼睛也难以睁开。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尖锐的声响,那是玖宫岭传讯示警之物风鸣子的声音,紧接着便有三五位两仪侠岚匆匆奔来,叫道,“统领,七魄之首假叶率零攻破了我们结界的入口”

    台上台下登时一片哗然,玖宫岭乃侠岚镇守之地,高手云集,零族纵然猖獗,一向不敢进犯。今日首领率众倾巢而出,重兵压境,自然是冲着在祭典上现身的神坠而来了。

    然而在场侠岚除了入门不久的四象侠岚外,大抵都身经百战,经验不可谓不丰富,均知愈处紧急之时,愈不能有一丝慌乱,否则尚未被敌人击败,己方先自溃不成军。因而短暂的震惊之后,旋即镇定下来,等候统领派兵遣将。有个别性烈如火的,已暗蓄元炁,只待拼杀。

    当下,祭天台上九位侠岚收起神坠,只听破阵统领朗声道,“大敌当前,须开启玖宫防御阵。众侠岚听令:霜天晓,你率炽天殿前往北方玄武炁门;山鬼谣,你率阳天殿前往西方白虎炁门;左师,你率鸾天殿前往东方青龙炁门;天净沙,你率玄天殿前往南方朱雀炁门。其余各殿待命,我以风鸣子为讯,四门同启,共同迎敌。”

    四位镇殿使领命,各领本殿侠岚赶赴四方炁门要塞。左师与天净沙从祭天台上匆匆拾级而下,弋痕夕原本站得离台子不远,当下迎上前去,叫道,“老师”

    左师见了爱徒,吩咐道,“弋痕夕,你不必同去青龙炁门了,我另有任务交代给你。”

    弋痕夕一怔,忙问道,“老师,什么任务”

    “侠岚序的老师多是两仪侠岚,我有些不放心,你去援一援手,将学生们平平安安地带回侠岚序,好生看护他们。”

    弋痕夕心中不由赞服老师的思虑周全,郑重道,“我这就去”

    “侠岚序”是给幼童启蒙的学堂,举凡手心有侠岚印的孩子,都能在此学习,其中多半是玖宫岭侠岚的子嗣。

    弋痕夕别过老师,四下里望了一望,便即找着了侠岚序的师生们。他快步上前,来到一个大个子身后,在那人背上拍了一记,唤道,“扰龙。”

    那大个子猛一回头,见了弋痕夕当即大喜,“弋痕夕你怎么来了”

    弋痕夕笑道,“左师老师让我来搭把手。”

    名叫扰龙的大个子喜道,“左师老师真是救命的老佛,好兄弟,你来得正及时,这帮小豆丁刚才受了惊吓,这会儿怎么哄都不听,可把我给愁死了。”

    原来这扰龙正是侠岚序的老师之一,他身高九尺有余,样貌凶悍粗犷,性情豪迈,却不知为何格外有孩子缘,侠岚序的学生个个喜欢巴着他。

    那扰龙是朱天殿的两仪侠岚,弋痕夕过去曾有多次任务与朱天殿配合,因而相熟。事有紧急,他也不多寒暄,只问道,“孩子们人都齐了么”

    扰龙道,“一共七个,齐了。唉,游不动,你别哭,你别哭啊。”他抱起一个坐在地上抹眼泪的小胖墩儿,大着嗓门劝哄着,蒲扇大的手掌笨拙地抹去那孩子脸上成串的泪珠子。

    弋痕夕见偌大个铁塔一样的汉子被一个五六岁大的奶娃子整得不知所措,一时既好笑又感动,不由得微笑道,“这个游不动,是蒸乾坤大厨游刃家的孩子么”

    “可不是”扰龙道,“平时皮得很,遇到事儿就胆小,真教人头疼。”

    弋痕夕上前逗那孩子,柔声哄道,“别怕,我和扰龙老师这就带你们回侠岚序,那儿很安全。”

    小胖墩儿泪汪汪地紧搂着扰龙的脖子,抽泣道,“我爸说,我娘就是被零害死的。他们,他们现在又要来害死我和爸爸吗”

    弋痕夕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伸手在游不动胖嘟嘟的小脸蛋上捏了捏,坚定地说道,“不会。”

    、十五、柘枝引

    闻道烽烟动,腰间宝剑匣中鸣。

    弋痕夕深知战火一触即发,不容迟疑,当下俯身抱起一个最年幼的孩子,对扰龙道,“我们快走。”他其实从未抱过小孩儿,也不知姿势对不对,生怕摔着了那孩子,双臂紧搂着她,不敢乱动。那女娃儿很是文静,乖巧地靠在他怀里不说话。

    那厢扰龙也点头同意,一条胳膊抱了游不动,另一只手往身旁一抄,熟练地抱起一个黝黑肤色,名叫归海的男娃儿,大步流星地往西面侠岚序的方向而去。

    一行人走走停停,五六岁的孩童本就步子小,跑得慢,见周围人人严阵以待的架势,心中更是害怕,有的停在原地迈不动腿,有的慌张无措,一个劲乱蹿,急得扰龙脑门上直冒汗,不住地吆喝,“孩子们都跟紧我,堂溪,你走错了,快回来”

    弋痕夕也帮着牵住孩子,暗想道,看来这“孩子王”还真不好当,比做镇殿使还难,唉,我除了练功,什么也不会。若是大谣在这儿,他多半不耐烦哄,一招“鬼尘禁像”,让他们全都乖乖跑路。

    这时有个红衣裳的女孩儿向那走错方向的男童追去,几步赶上,拽着他就往回跑,杏眼圆睁,气呼呼地说道,“扰龙老师说了大家跟紧,你一个人瞎跑什么别添乱”

    那女孩儿显然在同学当中颇有威信,几个学生先后止了哭闹,泪花硬是噙在眼眶里。那个被她拽回来的孩子堂溪拉住她的手,怯生生地说道,“碧婷姐姐,我怕。”

    那红衣裳的女孩儿叫做碧婷,她转过头,安慰堂溪道,“别害怕,我们回侠岚序去躲起来,扰龙老师会保护我们的”

    弋痕夕不由对这个懂事的女孩儿心生好感,笑问道,“碧婷,你不害怕么”

    碧婷仰头望着他,双眸清澈熠亮,一手牵着堂溪,另一只小拳头握得紧紧地,很硬气地说道,“不怕”

    弋痕夕被她一本正经的可爱模样给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碧婷以为他不相信,又认真地解释道,“我家世代驯养海东青,它们最勇敢啦,什么危险的地方都敢闯,我也要像海东青那样,再危险都不害怕”

    弋痕夕拍了拍她的肩,郑重地对她说道,“你这么勇敢,以后一定能成为很厉害的侠岚。”

    碧婷的脸上露出天真开朗的笑容,重重点头,“嗯”

    孩子们经过方才短暂的慌乱后,渐渐镇静下来,毕竟他们在侠岚序学的就是元炁学识与自保手段,尽管年纪尚幼,终究与寻常人家的孩子眼界不同。大伙加快步伐,扰龙当先,弋痕夕殿后,一行人直奔侠岚序所在的院落。

    走了约摸一炷香的工夫,弋痕夕感应到自己那枚元炁帖的所在,心知山鬼谣就在左近,那么,想必前面不远处就是他所镇守的白虎炁门了。正想着,忽然他怀里抱着的女孩儿手指前方,奶声奶气地叫道,“老师,你看”

    弋痕夕乍然间听到这称呼,心里咯噔一声,侧过头看那女孩儿,女孩儿冲他甜甜一笑,纯净的眼神中满是信赖。弋痕夕从小失去双亲,是左师一手将他抚养成人,因而在他的认识中,“老师”是这世上最为尊崇敬爱的称呼,为人师长,就意味着可靠、强大,如铜墙铁壁一般,永远坚不可摧,将学生庇护于温暖的羽翼之下。

    弋痕夕在玖宫岭中向来以晚辈自居,还从未被人叫过老师,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立时涌上心头,他对怀里的女孩儿多了几分亲切,暗自发誓,今天说什么也要护得这些孩子们周全。

    女孩儿叫他看的,是前方一道直冲云霄的元炁柱,元炁在空中散开,化为无形的屏障,拦截来敌。远远望去,屏障外面的景象已然面目全非,紫色的邪零之气弥漫四野,草木受其侵蚀,瞬间由盛而衰,成片成片地枯萎。

    孩子们看得阵阵惊呼,一个个躲到弋痕夕和扰龙的身后,抖抖索索地说不出话来。

    弋痕夕见孩子们稚

    ...
正文 第7节
    嫩的脸上流露出恐惧神情,便出声安慰他们道,“大家别怕,瞧见那道元炁了么那里是白虎炁门,待另外三个炁门也一道开启,我们玖宫岭的防御阵便能生效,那时就再不用怕零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怀里的女孩儿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头。弋痕夕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儿乖巧地答道,“我叫辰月。”

    弋痕夕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想了想,道,“啊,你是相离老师家的孩子。”

    辰月道,“是呀,老师,你见着我爷爷了么,他在哪儿”

    弋痕夕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柔声道,“他和破阵统领在一块儿,你放心,等赶跑了零,我送你回家。”

    说话间,侠岚序已在眼前,扰龙抱着游不动和归海头一个冲进大门,弋痕夕抱着辰月在门口一个一个地点数。扰龙见孩子们都进门了,便催道,“弋痕夕,快进来,我要设结界封门了。”

    “不行,少了一个”

    “什么”扰龙大惊,连忙转过头看,“少了哪个,谁掉队了”

    孩子们方才跑得急,这会儿犹自惊魂未定,相互看来看去。还是碧婷先反应过来,“哎呀是堂溪,堂溪跑丢了”

    “又是这小子,回来非教训他不可,”扰龙一拍脑袋,唉了一声便要去找人。弋痕夕将辰月放了下来,拍了拍扰龙,道,“我去找,你留下。”

    “弋痕夕,你”

    “你对侠岚序的地形熟,先领他们到后院隐蔽处躲起来,多设几道结界。孩子跑不远,我很快就带他回来。”

    “好,那你多加小心,快去快回”

    弋痕夕循着来路往回走,口中叫着堂溪的名字,一边四下里环顾,找寻那个小小的身影。他寻思那孩子胆小,多半是猫在了什么树荫墙角,便着意在各处角落察看。

    此时白虎炁门四周喧嚣不止,不知出了什么事。弋痕夕心焦难安,恨不得冲出去与众人一道奋勇杀敌,然而他亦知玖宫岭内如今无处不须守,无人不须护,惟有各司其职,方为良策。是以他强自按捺住胸中蓬勃战意,定下心神,继续在沿途寻那走散的孩子。

    他路过一排矮树丛,忽然隐约听见其中有轻微的枝叶簌簌声,他心中一凛,驻足屏息,细辨敌友。但见树丛边的草坪上有一排小脚印,附近也并无零力波动。弋痕夕试探地轻唤了声,“堂溪,是你么”

    树丛中的声响稍稍大了些,从叶子的间隙中,弋痕夕已经瞧见了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身影,他将声音放得越加轻柔,继续说道,“我叫弋痕夕,是扰龙老师的朋友,咱们刚刚才见过面,你还记得么大伙已经回到侠岚序了,都在那儿等你呢。”

    他又耐心等了一会儿,终于见到堂溪拨开树丛,从里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来,见了弋痕夕,一个猛子便扑了个满怀。

    弋痕夕松了口气,弯腰抱起堂溪,安抚道,“好了,我这就带你回侠岚序。”

    堂溪伏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不说话,只把头低着,看他腰间悬的侠岚牒。弋痕夕见状,取下那枚侠岚牒,递到堂溪的小手中,笑道,“你是要看这个么等你以后长大了,也会有自己的侠岚牒。”

    堂溪抓起铜牒看了看,忽然冷冷地笑了一声,“你叫弋痕夕还是个太极侠岚,不错嘛。”

    、十六、水龙吟

    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

    弋痕夕闻声,不禁心头大震。那声线虽然是孩童的稚嫩音色,却透着彻骨的阴冷邪气。再看那孩子的双眼,原本黑亮有神的瞳孔中闪过紫色的寒意,令人不寒而栗。

    他立刻明白过来:这个孩子被零附体了又是七魄之胄么弋痕夕无暇多想,待要将其抛出,冷不防脖颈上一凉,“堂溪”伸出小手,按在他的要害处,“别动。小说站  www.xsz.tw”天真的脸孔上露出邪笑,“抱着我,你也不吃亏啊。”

    “你是谁附体在一个孩子身上,算什么本事,不如与我堂堂正正地较量”

    “堂溪”笑道,“口气不小,还会激将法呢,真可爱。”他凑在弋痕夕耳旁,悄声问道,“那你猜猜,我是谁”

    他们二人身处的树丛边并不是什么僻静之所,不时有三五成群的侠岚匆匆路过,旁人即便瞧见了这一幕,也只道是侠岚序的师生,丝毫不会生疑,全然不知他们的同伴已为敌所制,危在旦夕。

    弋痕夕心中盘算,眼下自己孤立无援,惟有与他慢慢周旋,寻机会将其逼出堂溪身体,那时才好相斗。想到这里,他慢慢地说道,“你们零都生得差不多,我也辨不清哪个是哪个,真要猜的话你大概是老熟人,七魄之胄吧。”

    “堂溪”阴恻恻地笑了一阵,“弋痕夕,你们侠岚还真是天生会装傻。其实你早就猜到我是谁了,不是么。”

    “能在玖宫岭这样元炁强盛的地方,附体于掌心有侠岚印之人身上,必须拥有极其强大的零力,”弋痕夕脸上殊无惧色,坦然与对方的紫眸对视,“你是七魄之首,假叶。”

    “堂溪”眼眸中紫光大炽,咧嘴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童真与阴邪交融,眉目中愈见可怖。

    “不错。”

    这是弋痕夕头一回直面零族首领,传说中零力奇高,无人能敌的极恶之徒,他脑中一时间晃过许多脱身之法,又一一否决,面上始终不动声色,“我不是镇殿使,更无神坠在身,你挟持我这样籍籍无名的小角色,未免有失首领身份。”

    “太极侠岚不能算小角色了,在我们昧谷的悬赏通告上,一个太极侠岚的人头可是很值钱的。”假叶故意以言语相激。

    侠岚与零族千年角力,牺牲的英烈不计其数。弋痕夕明知是激将法,仍是胸中一痛,他强压住心火,怒目而视。

    只听假叶又道,“其实,你是谁对我而言无关紧要,我只须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带我去白虎炁门。”

    弋痕夕登时省悟,“你想破坏玖宫防御阵,然而四大炁门附近戒备森严,易守难攻,所以附体在我们自己人身上,伺机偷施暗算。”

    假叶笑道,“聪明。”

    “做梦,”弋痕夕一口回绝,“你要我性命,我没有话说;要我带路,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的好。”

    “你乖乖带我去,我保你平安无事;你若不带我去,我就附体在你身上,一样能进入那里。到时你成为众矢之的,可怨不得我。”

    弋痕夕咬牙道,“果然狠毒。既然如此,那你划下道儿来吧”说罢浑身元炁贯体,一手紧抓住“堂溪”,另一只手聚炁于掌心,欲以“回神闪电”将假叶逼出幼童身体。

    假叶仗着寄体瘦小灵活,轻巧地挣脱弋痕夕臂弯,双手携阴毒零力,直取对方下盘。弋痕夕连连倒退,足尖轻挑,避其锋芒。

    弋痕夕着实为难,他功力本与假叶相去甚远,又顾虑堂溪年幼,躯体难以承受元炁攻击,不敢下狠手,出招犹有余地,十招中只有两三招进攻,倒有七八招皆是挡格守御,一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假叶倒是好整以暇,轻松自在,还有心思与他说闲话,“你们侠岚便是如此心慈手软,难成大事。”

    弋痕夕纵身轻跃,一连拍出两掌,叫道,“滥伤人命,与零无异”

    假叶轻蔑道,“哼,迂腐。”

    弋痕夕本是全副心思与假叶苦战,方才分神与他说了一句话,顷刻间招架愈发艰难,只能以“月逐”步法闪躲,游走不定。

    此时已有侠岚注意到他们的激斗,聚拢过来,问道,“怎么回事这小孩儿是何人”

    弋痕夕被假叶一掌击中心口,胸中气血翻涌,一时说不出话来,众人虽不明所以,但见那小儿身上紫气腾腾,暗蕴强劲零力,下手又招招狠辣,绝非故弄玄虚,当下施以援手,齐齐发招直击“堂溪”。栗子网  www.lizi.tw

    弋痕夕见状,心中大急,同伴襄助本是美事,可若伤及无辜孩儿,岂非有悖侠岚守护之意。正在此时,“堂溪”双手一击,迸发出雄浑零力,在周身筑起结界,众人的侠岚术好似石沉大海,有去无回。随后从他体内又散逸出浓郁的紫色烟雾,烟幕中隐约见他踉跄了几步,跌倒在地。

    待紫烟散去,众侠岚的包围圈中出现了一名身材高大的长发男子,面容阴鸷,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冷笑。有人惊叫,“是假叶”又有人道,“可假叶不是带着一群重零在攻打白虎炁门么”

    弋痕夕听了周围同伴之说,当即明白过来,“声东击西,原来这才是你的计划,明里大张旗鼓地进攻炁门,吸引镇守者的注意力,暗中附体在侠岚身上,悄然潜入。如果我没猜错,出现在白虎炁门那里的,多半是你的替身。”

    假叶颔首而笑,显然很得意自己的妙计,“我的分身之术很好用。”他随手一划,零力疾出,在场众人多为两仪侠岚,毫无抵御的能耐,纷纷腿脚发软,昏迷过去,惟有弋痕夕勉强支撑,尚坚持不倒。

    然而弋痕夕心中清楚得很,自己已是强弩之末,此时元炁所剩无几,又数次为假叶的零力所击中,身上伤势不轻。他暗暗下定决心,拼死阻拦假叶,拖得一刻是一刻。白虎炁门由山鬼谣镇守,他足智多谋,定然能洞察假叶的诡计。只盼大伙儿齐心协力,守住四大炁门,不让零族阴谋得逞。

    至于大谣,虽然这里瞧不见他,但横竖离自己近得很,倒也没有什么不踏实。想到山鬼谣,弋痕夕心中一股暖意油然而生,暗道,大谣待我实在好得很,从前出任务时,总是变着法儿的护着我。今天我虽斗不过假叶,但多耗他一些零力也是好的。我这里多拖延一刻,大谣那里的布置便能更妥善一分。

    假叶见他站着不说话,眼神中流露出眷恋之意,不由笑道,“现在贪生已经晚了,早些答应我的提议多好,你我都省事,岂不是两全其美,”手中聚起强悍零力,一道强劲气波攻向弋痕夕,“太极侠岚,不过如此。”

    弋痕夕爆发出全身仅余元炁,举掌相迎,挡住如海浪狂潮一般席卷而来的零力。他只觉得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意识也逐渐模糊消散,眼前闪过无数过往画面,无一不是山鬼谣。弋痕夕迷迷惘惘地想,以后,只有大谣一个人侍奉老师了。终于双臂力竭,元炁一泄,胸口被零力击中,登时凌空高高地飞出。

    蓦地里一条矫健人影从后窜起,倏然如一阵风般,迅捷无比地在半空接住弋痕夕,稳稳落地。

    弋痕夕感应到来人熟悉的气息,心中惊喜交集,用尽气力睁大眼睛,模糊不清的视野中,只见一道雄浑的金色元炁,势如千军万马,直扑假叶而去。

    “泽兑太虚鬼影”

    、十七、两同心

    巍巍剑外,寒霜覆林枝。

    山鬼谣自白虎炁门赶到弋痕夕所在之处时,堪堪在不远处看到他被零力击中的一幕,一颗心直往下沉,刹那间如万箭攒身,浑身痛楚似冰火交加。

    假叶之力深不可测,即便是统领亲至,辅以神坠中的精纯元炁,怕是也难与之相抗衡。弋痕夕对上他哪里有什么胜算,招招徒劳,步步死局,枉自送命而已。

    山鬼谣天纵奇才,学艺至今,一路顺风顺水,志得意满,从未真正遇过什么坎坷。他心气高,除授业恩师外,眼里只容弋痕夕一人。相处日久,渐渐从眼里铭刻到了心上。

    他向来艺高人胆大,仗着一身卓绝本事和精明的头脑,闯龙潭,捣虎穴,从来所向无畏。然而就在刚才,山鬼谣平生头一回尝到了恐惧的滋味,那滋味是如此蚀心腐骨,以至于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是他最重要的人,最志在必得的珍宝,是他一生所不能承受之“失”。

    强敌当前,在空中接住弋痕夕的一瞬间,山鬼谣内心深处的绝望攀至顶点,与此同时,又于绝境中生出无穷无尽的力量,混沌意识中忽然有灵光一闪,继而豁然贯通,对烂熟于心的法术有了全新领悟,元炁挟着强烈怒意喷涌而出,那便是他所悟出的,新的杀招。

    山鬼谣抱着弋痕夕走到左近一棵大榆树底,让他倚树休息,又召唤出吸纳属木元炁的“雷震之鼎”,逆运法术,鼎中青绿色元炁源源不断地注入弋痕夕体内。山鬼谣轻声道,“你歇一歇。”

    弋痕夕面容苍白,呼吸微弱,眼眸却仍自发亮,满是欢喜的光彩,与他四目交投,霎时之间交谈了千言万语。

    山鬼谣这招“泽兑太虚鬼影”,可在出招同时幻化出多道并无攻击力的元炁光柱,虚实难测。假叶连挡八道元炁,均是炁影,徒然耗费零力,至第九道方为元炁实体。他一试便知对手修为深浅,不禁笑道,“你就是镇守白虎炁门的山鬼谣”

    山鬼谣凝神聚炁,双目紧盯对方,一言不发。

    假叶见他不说话,也不以为忤,脸上仍旧是不怀好意的佯笑,“你的名字在我们昧谷里,可是常常提及的。这两年,折在你手上的重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他见山鬼谣始终不置一词,又道,“你的身手倒还有两下子,只是一句话都不说,未免无趣。还不如刚才那个太极侠岚,他可比你有意思得多。”

    对方不提弋痕夕还罢,一提之下,山鬼谣心中怒不可遏,他本不是善于忍耐的人,若非深知紧要关头决不能自乱阵脚,此时早已发作。

    假叶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怒容瞧在眼中,当下一笑,意有所指道,“看来,你也不是那么刀枪不入的嘛。”

    山鬼谣心中挂念弋痕夕安危,哪有工夫听假叶多说,快步抢上前去,飞起右脚,往他心口疾踢,假叶举臂格架,山鬼谣见一击不中,半空中便即换招,指尖元炁锋锐如剑,尽数指向对方要害。

    他攻势快,假叶更快,手臂轻轻一拨便将炁剑挡开,周身紫气充盈,竟无半分破绽,犹自神定气闲。当此之时,山鬼谣已知传闻不虚,假叶身为首领,功力远高出“七魄”、“五败”,实是生平从未遇过的劲敌,只要自己稍有不慎,立时性命不保。

    他立即双掌运劲,一招鬼尘珠如万剑齐发,全身元炁激荡,护住心脉要穴。假叶生得高大壮实,脚下步法却轻捷似鬼魅,在鬼尘珠的间隙中一一闪避过,掌中零力推出,下手毫不容情,反击之势极为凌厉。

    山鬼谣丝毫不敢大意,纵炁硬抗,两道气波在半空中相撞,砰的一声惊天巨响,周围砖石崩碎,尘沙飞扬,二人脚下的平地裂出几道长长的口子。山鬼谣此番乃是倾力以赴,假叶也不相让,双方均被迸发出的气流逼得连连倒退。山鬼谣手捂心口,只觉胸中一阵窒滞,连呼吸都疼痛难当。

    假叶紧锁眉宇,显然也不好受。正待此时,一只零鸦展翼飞来,栖在假叶肩头。假叶侧耳倾听零鸦之讯,登时转忧为喜,对山鬼谣道,“今天先放你一马,来日再战。”说罢一扬手,化作紫烟逸去,连同附近攻打炁门的“重零”也一并退得干干净净。

    山鬼谣心知此时其他各处定然出了岔子,然而眼下他也无暇旁顾,快步来到弋痕夕歇息的树下,蹲下身察看对方伤情。眼前的弋痕夕双眸低垂,俊容萎顿,双颊上全无血色,看得山鬼谣暗暗心惊。

    弋痕夕见他来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低微地叫了声大谣。山鬼谣伸手替他擦去额角渗出的虚汗,轻声道,“好了,我带你回去。”

    “先先去侠岚序。”

    “去侠岚序做什么”

    “老师老师吩咐的,要护着他们。”

    “你就放心吧,零都撤了,侠岚序那帮毛孩子能有什么事儿。”

    弋痕夕仍不罢休,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假叶为什么忽然走了我不明白莫非,他们已经抢到神坠了”

    “回去再说。”山鬼谣不想让他再多耗心神,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在弋痕夕面前故意作出轻松的神态,戏谑地问道,“还要我抱么

    弋痕夕伸出右手,无力地搭在山鬼谣肩上,道,“你背我吧。”

    于是山鬼谣背过身去,等待弋痕夕慢慢地伏到自己后背上,耳旁传来悄声一句,“好了。”

    山鬼谣站起身,稳稳地托住背上的人,抬头辨准了方向,脚下催动“月逐”步法。

    弋痕夕忍不住问道,“你身上背着人,还能使月逐”

    “我这辈子又没背过人,不趁这机会试试,怎么知道成不成。”

    弋痕夕莫名觉得脸上有点发热,想起方才山鬼谣与假叶相持半晌,体力元炁也消耗不少,便又小声问道,“大谣,你你累不累。”

    山鬼谣身影如飞,头也不回地对他说道,“你这小身板,就别在我面前显摆了。”

    “我今天说不过你,等我伤好了再和你计较。”弋痕夕说着,忽然觉得路旁景物不对,“你往什么地方去”

    “阳天殿啊。”

    “不是说回鸾天殿去”

    “阳天殿近,先给你疗伤。”

    “哦。”弋痕夕不说话了,靠在山鬼谣背上,半眯着眼休息。他心中还有好多疑问,好多话想对山鬼谣说,然而此时此刻,他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出口,心中只有平安喜乐。

    正自云游天外的时候,他原本搭在山鬼谣肩上的右手臂因乏力而垂了下来,指尖堪堪蹭过山鬼谣裸露的半侧胸膛。

    山鬼谣打趣道,“刚才不过吃了你一回豆腐,你倒是一点儿也不肯吃亏。”

    、十八、卜算子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

    山鬼谣背着弋痕夕,步法迅捷如风,须臾便回至阳天殿。彼时零族刚撤,侠岚们尚未下战场,偌大一个阳天殿里空荡荡的。

    他将弋痕夕带回自己住的房间,小心地将他安置在床上。弋痕夕过去找山鬼谣,也曾来过几次阳天殿,进他的卧房倒还是头一回。他止不住好奇地打量四周,但见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床榻,一张方桌,桌上摆了几本书册,白墙边靠着两把椅子,此外再无他物。

    弋痕夕心中酸酸涩涩地说不出什么感觉,山鬼谣此前曾说在阳天殿“放个铺盖就成”,他只当对方是开玩笑,想不到真如他所言。山鬼谣无疑是出色的镇殿使,然而在他心中,只怕从未对阳天殿有过什么归属情感,他的心始终与鸾天殿同气连枝,与自己,还有老师在一块儿。

    弋痕夕又想,自己心中何尝不是这样思量,总觉得大谣只不过在外供职,终归仍算作鸾天殿的人,因而他房内物品陈设一概如原样,自己每日更是替他悉心打扫,不染一尘。

    山鬼谣见他怔怔地凝视自己,手脚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什么,便出声道,“让我瞧瞧你的伤。”

    弋痕夕甫一躺平就觉得浑身骨头都像要散架了,莫说是伸手解衣,连抬一抬手指亦是不能,只得道,“伤在胸口。”

    山鬼谣也不含糊,三下五除二便解开了他的衣衫,露出白玉似的胸膛,但见右胸口处有一个铜钱大小的暗紫色斑点,隐隐还有气雾升

    ...
正文 第8节
    腾。小说站  www.xsz.tw山鬼谣皱眉道,“你中了假叶的零煞。”

    “是我不小心,你就别别笑话我了。”

    山鬼谣将他衣衫重新拢好,盖上薄被,道,“我与你的元炁五行相克,不能直接为你疗伤,我先去拿祛零毒的药过来。”

    他匆匆推门出去,不多时便回返,手中端了个托盘,盘子上搁着一只素净的白瓷瓶,一把茶壶和一只小茶杯。他用脚将椅子勾至床边,大马金刀地在弋痕夕跟前坐下,从药瓶中取出一颗指甲大的药丸,兑了水,喂弋痕夕服了。

    山鬼谣又道,“我已派人去暤天殿请钟葵老师过来了,她医术高明,只消经她妙手,你的伤很快能好。”

    弋痕夕半靠在床头,长睫微颤,低低地喘气,听了山鬼谣难得的安慰之词,不禁睁开眼来,向对方微微一笑。他重伤后脸上血色不足,但眉眼间秀雅不减,一笑之下更是风致隽然,宛如清泉拂柳,绿萼藏雪。

    山鬼谣默不作声地陪坐在一旁,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双目专注地盯着弋痕夕,一刻也舍不得移开,此时此刻只想拥他入怀。

    弋痕夕见他坐着不挪窝了,便问道,“你不去管事儿了”

    山鬼谣道,“等一会儿。”

    “那招太虚鬼影,是你新悟出来的侠岚术么”

    “嗯。”

    “什么时候悟出来的”

    “就在刚才。”

    弋痕夕没有再细细问下去,这让山鬼谣松了口气。侠岚术的领悟在于一个“失”字,愈是高深艰难的术法,愈只能在绝境中研习参悟。方才几乎以为失去一切的心惊胆寒和绝望,他实在不知如何向弋痕夕述说。

    “对了大谣,你怎么知道我遇上麻烦了”

    山鬼谣嘴角微扬,“你以为,就你会给人贴元炁帖么。”

    弋痕夕的眼睛睁大了,难以置信地说道,“你你也给我贴了我怎么不知道。”

    “所以说你还嫩着点儿,把手给我,”山鬼谣右掌心向上,元炁聚成方帖,随后往弋痕夕手背上一拍,那元炁帖竟而隐入他的肌肤,无影无踪。

    “这样一来,我便能感应到你体内元炁的变化。刚才你骤然爆发元炁,我便知你遇了强敌。幸好你离白虎炁门不远,我才来得及英雄救美。”山鬼谣将自己心中余悸藏得严严实实,面上仍是同过去一样随性不羁,信口戏言。

    “瞧你美的,”弋痕夕横了他一眼,佯怒道,“这招你没教我,好你个老鬼,尽会留一手。”他回想到山鬼谣平日里常与自己勾肩搭背,自己对他又素无防备,定是不知什么时候被这家伙“暗算”了。他盯着自己手背左看右看,又问道,“这样元炁进入体内,不会渐渐消融么”

    “不会啊,”山鬼谣理所当然地答道,他上身前倾,稍稍靠近弋痕夕,沉低了声音道,“因为我的元炁,已经留在你身上了。”他说话的嗓音天生沙哑,刻意压低后,更是平添了几分蛊惑人心的魅力,平平常常一句话,竟惹得弋痕夕面红耳赤,一颗心怦怦乱跳,不得作声。

    山鬼谣倒像个没事人似的,靠回椅子背上,拣些不相干的闲话同他说。不多时,皞天殿的神医钟葵老师赶至,察看了弋痕夕的伤情,以金针刺穴,将他体内的零力缓缓排出。弋痕夕长出一口浊气,呕出几口黑紫色的淤血,精神大有好转。

    钟葵笑道,“到底是年轻小伙儿,身子骨结实,撑得住。”又开了一帖清毒的药方,交给山鬼谣,“照这个方子煎药,早晚各服一碗,过几天我再来瞧他。”

    除了为弋痕夕治伤,钟葵也带来了坏消息:零族在青龙炁门得手,成天殿镇殿使相离牺牲,他的神坠也为零族夺走。山鬼谣道,“难怪假叶同我打斗时,未分胜负便即离去,原来已有斩获。”不禁心下黯然。栗子小说    m.lizi.tw

    钟葵叹道,“另一位神坠守护者玉连环老师也身负重伤,所幸她拼死护住了神坠,没有让零得逞。玖宫岭内的动荡,怕是还要延续一段时日了。”

    山鬼谣一直将钟葵送至殿门口,这才回房去看弋痕夕。他悄没声息地推开门,蹑足走近,见床上之人已然入睡,神态恬静,多半是在酣甜梦里。山鬼谣悄悄地挨着弋痕夕在床畔坐下,目不转睛地凝望了他许久,俯下身,在他额头上浅浅一吻。

    那件在山鬼谣心头徘徊多日,踌躇难决之事终于明朗,他心中主意已定,明日就去钧天殿向统领领命,接下那个任务。

    、十九、眉峰碧

    镇日相看未足时,忍便使、鸳鸯只。

    弋痕夕当晚便睡在山鬼谣房里,山鬼谣将床榻让给他,自己伏案小寐,将就了一宿。次日早上,弋痕夕见了对方的黑眼圈,说什么也要回鸾天殿养伤。山鬼谣让他在阳天殿多留几日,方便就近照应,弋痕夕只是不肯,说鸾天殿中都是自己人,师兄弟们自会帮衬。山鬼谣不屑道,一群草包,哪里懂照顾人。

    正值二人争执不下之际,左师到阳天殿来看望小徒弟。弋痕夕见老师亲自来了,连忙挣扎着要从床上起身,山鬼谣将手指伸进被窝里略施小术,用元炁缚住了弋痕夕的双脚。

    弋痕夕剑眉拧作一股,在心里把老鬼翻来覆去数落了几十遍,碍于老师在侧,不便多说,只一个劲瞪他,“你怎么可以对一个病人动手”

    “我看你在床上蹬来扭去的,也没把自己当病人。”

    左师不禁笑着对弋痕夕说道,“好孩子,你好好地躺着,不必起来。”山鬼谣给老师端了椅子,左师在弋痕夕跟前坐下,温言询问道,“身体觉得怎么样”

    弋痕夕听恩师如慈父一般关切自己,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惭愧,“老师,我的伤算不得什么,都怨我学艺不精,辜负老师重托,没能顾好侠岚序的学生们,让假叶有了可乘之机。”

    “孩子们都没事,只有那个被假叶附体的男孩儿受了点惊吓,休息一段日子也无大碍。”左师又道,“扰龙已把事情都告诉我,你做得很好。”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山鬼谣,打趣道,“倒是你们哥俩力战假叶的事迹,已在各殿传开了。”

    弋痕夕瞠目结舌,伸出右手捂住脸,“好事不出门,丢脸的事儿却传得这样快。”

    左师显得甚是欣慰,乐呵呵地笑道,“单枪匹马阻拦敌首,这是英雄之举,怎么能说是丢脸我昨晚与几位老师在钧天殿议事,他们可都羡慕我教出了一对好徒儿呢。”说到高兴处,气息不畅,埋头咳嗽了几声。

    山鬼谣轻捶老师后背为其顺气,弋痕夕坐在床上,也是心里一紧,“老师”

    左师摆手道,“老毛病了。自从半年前那回受伤,身体便大不如前,唉,老喽。”

    山鬼谣道,“老师,您总是辛劳繁忙,钟葵老师先前给开的方子,多半您也顾不上了,以后还是我每日给您送药,当面看您喝了才放心。”

    弋痕夕望着老师,十余载寒暑,已在他原本英气勃勃的脸上留下风霜之色,一时之间心中颇不好受,“老师,徒儿太不成器,总是累得你和大谣为我操心。”

    山鬼谣插嘴道,“知道我们为你操心,平时就好好听话,既要听老师的话,也要多听师兄的。”

    “山鬼谣,你”

    山鬼谣故意侧过身不去看他,只对左师道,“老师,木痕伤势不轻,不宜过早下床走动,我让他在这里将养几日,等好些了再回鸾天殿。”

    左师点头道,“也好。”

    弋痕夕想不到山鬼谣竟给他来了个先斩后奏,现如今老师也答允了,只好闷不作声。

    昨日零族大闹玖宫岭,夺走神坠,重伤多人,留下满地狼藉,各殿上下已是人仰马翻,忙得不可开交。栗子小说    m.lizi.tw左师小坐片刻便即起身,准备前往钧天殿,九大神坠失落其一,他亟须与统领商议后续的防御与反击之事。

    山鬼谣见状,也跟着起身,问弋痕夕道,“我送送老师,顺便回去给你拿些换洗衣物,别的还要么”

    “不要了。”

    山鬼谣与左师并肩出了阳天殿大门,直至僻静处,山鬼谣方道,“老师,我与你同去面见统领。”

    “决定了”

    “嗯。”

    “这桩事情只有你我和统领三人知晓,切记要严守秘密,即使在弋痕夕面前,你也不能吐露半个字。”

    “我知道。”

    自钧天殿出来,山鬼谣在门口伫立良久,心头沉甸甸的,百感交杂,想要见弋痕夕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只是这心念愈强,脚下步伐反而愈是沉滞,慢慢地往阳天殿的方向而去。

    回到卧房里,弋痕夕正盘腿坐在床上闭目调息,周身包裹在青绿色的元炁中。山鬼谣立在一旁注目凝视他,见弋痕夕气息渐稳,比昨日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血色,不似受伤时那般白惨惨的,不禁心下稍慰。

    弋痕夕练了一会儿,缓缓地睁开眼睛,见是山鬼谣回来了,脸上先是一喜,又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山鬼谣语气平淡地答道,“接了个任务。”

    弋痕夕脸上满是欣羡之色,“又是你们阳天殿的吧。”

    山鬼谣不置可否。

    弋痕夕知道各殿有各殿的机密任务,不能走漏风声,是以不再向山鬼谣刨根问底,又半开玩笑地问道,“统领有没有说,要嘉奖咱们这一次的英勇事迹”

    山鬼谣嘴角间含笑道,“说了,以后每天中午多加一个鸡腿。”

    弋痕夕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完又愁道,“你一说,我就饿了,这大半天了还没吃上什么饱肚的。”

    “想吃什么。”

    “有灌汤包么”

    “没有。”

    “有烤麻雀么”

    “没有。”

    “有糖酥糕么”

    “没有。行了,我去灶房瞧瞧还有什么剩饭剩菜,给你兜一袋来。”

    山鬼谣嘴上这么说,不过是习惯使然,见面先损两句作开场白,并不会当真亏待了弋痕夕。他去了不多时便即回来,尚未进门,弋痕夕便在房里嗅到了从门缝儿里透进来的食物香气。

    “一人一碗,吃吧。”

    两只大海碗里各盛了满满当当的热汤面,面条纤长如龙须,顶上铺着厚厚一叠熟牛肉,浇了红艳艳的辣椒酱,弋痕夕用筷子挑了挑,碗底还窝着一只鸡蛋,不由展颜笑道,“阳天殿镇殿使大人亲自下厨为我煮面,真是受宠若惊。”

    “宠倒也谈不上,我这碗里比你多三片牛肉。”

    两个大小伙子半天没吃东西,俱都饿坏了,当下将那口舌之争草草收场,面对面坐了,各自端起海碗,三口两口便吃了个底朝天,连汤都一滴不漏地喝干净。

    过了几日,弋痕夕的伤大有好转,在当着山鬼谣的面使了一招虎虎生威的“风巽擎天”后,对方这才点了头,允他回鸾天殿继续调养。月底,破阵统领宣布,将择优选拔一位太极侠岚任神坠守护者,接替伤重休养的玉连环老师。山鬼谣亦是人选之一,出入更忙,弋痕夕几乎再也没在白天见他踏进鸾天殿的大门。

    弋痕夕伤愈后,也到阳天殿找过山鬼谣几回,见他总是眉头深蹙,似有隐忧重负,即便偶露笑容,也是颇多勉强之色,不复过去那般意气风发。弋痕夕心中愀然,想为对方稍稍分忧,便向他提出,每日由自己为左师送药,不必他再奔波于两殿之间,山鬼谣只是不允。

    恶趣味小剧场之二关于左师为什么知道谣夕的英雄事迹“在各殿传开”

    蒸乾坤内,一群少年侠岚吃过午饭,聚在一起聊天。

    “你们知道么,昨天鸾天殿的弋痕夕被他师兄搂怀里了。”

    “他师兄就是阳天殿那个很拽的新镇殿使么”

    “是啊是啊。”

    “邪门儿到底怎么一回事,快说快说。”

    “就是昨天假叶来犯,弋痕夕干不过他,被一掌拍飞,幸好山鬼谣赶到,张臂这么一搂,接着就冲冠一怒为师弟,跟假叶杠上了。”

    “乖乖,为了师弟单挑假叶,牛啊。”

    左师端着一屉葱香生煎包路过时,只听见了最后半句

    、二十、诉衷情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转眼入了秋,玖宫岭内成片的银杏渐渐转黄,秋风过处,满地落叶熔金。

    弋痕夕越来越少见着山鬼谣,有时他给老师送过药后就径直回阳天殿,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不再留宿鸾天殿,也不再“误入”弋痕夕的房门。两人时常十天半月也难说上一句话,若非弋痕夕笃信大谣,几乎要以为对方是在躲着自己。

    左师的身体每况愈下,弋痕夕主动为他分担了镇殿使之责,每日早中晚三次至老师床前探望。他望着老师日渐憔悴的模样,心中难过地想,钟葵老师的医术精妙,我的伤经由她诊治以后,十来天就好了,怎地老师的病迟迟没有起色大谣每日不辞辛苦地送药,见了老师的病容,可不知有多难过。

    他每回代左师去钧天殿接领任务时,总是盼着能与阳天殿联手一回,可惜总也无法如愿。

    神坠守护者的选拔业已开始,每场比试前,山鬼谣都会到鸾天殿找弋痕夕,有时同他对上两招,有时什么都不做,只一道坐在观星台上吹风,说些不相干的闲话,不知不觉便是个把时辰。

    弋痕夕知道,若论功力深浅,大谣是此次入选侠岚中当之无愧的魁首,他又一向成竹于胸,常人皆不在他眼底,来鸾天殿自然也不是因为胜负难料,辗转忐忑,一切只为安自己的心,哪怕只是故作轻狂地说一句“神坠非我莫属”,也会让弋痕夕心中踏实不少。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觉得,大谣一点儿都没有变,也从没有远离自己。

    每逢山鬼谣比试之日,弋痕夕总会早早到场,占据最前排的位置观战。而当山鬼谣轻松胜出,他都会在比武场的中央抬起头,默契地寻到弋痕夕所在之处,深深凝望观战席上的少年,仿佛所有胜利,只为博他一笑。

    山鬼谣一路势如破竹,杀入最后一轮比试。决赛前夕,他去往左师房里送了汤药,循例来找弋痕夕。此时已是黄昏,天色渐黯,殿门口的灯笼亮了起来,练武场上冷冷清清,参差光影中只有一个颀长轮廓,青衫孑立,正是他要找的那人。

    但见弋痕夕掌心聚炁,扬手一挥,五道青绿色元炁同时自指端激射而出,气魄雄浑,直冲天河九霄。山鬼谣在场边看得心念一动,亦抬起右手,同时往他攻击的方向射出数道金色的元炁,青炁如天龙,金炁似长蛇,昂首甩尾,长驱直闯,彼此间又巧为援应,仿佛天罗地网,令敌无可退却。

    弋痕夕见此招术一出,不由得惊喜交集,连忙转过头去,果然见山鬼谣星目蕴笑,慢慢地向自己走来。

    他站在原地,眼底也禁不住染上笑意,“你还记得咱们这一招啊。”

    “你的修为有了长进,这招看起来倒也不像小时候那么不中用了。”

    原来这一招是他们年少时私下所创,双方各使一个侠岚术,彼此间呼应相合,补去对方招术中的破绽,山鬼谣使的招术名叫“天乾纵海”,弋痕夕的招术叫“风巽横江”,并称“合璧之术”。

    山鬼谣十五岁上,侠岚术略有小成,心底便萌生出一个孩子气的念头,觉得老师所授,俱是前人术法,代代沿袭,倘若自己创出个一招半式,天下只他与弋痕夕两个会使,那才有趣。他将此念与弋痕夕一说,正中对方下怀,于是二人兴冲冲地捣鼓了三两个月,琢磨出这一招。只是自创招术谈何容易,两人也不过是将旧术稍微加以变通,仅能闲暇时练来玩耍,图个好看,临敌时派不上什么用场。

    弋痕夕方才心血来潮,使出“风巽横江”,犹在寻思,若是教山鬼谣瞧见了,多半会取笑自己,因而见他使“天乾纵海”相合时,感动中生出一丝甜意。

    两人并肩坐在场边的石阶上,眺望星垂平野,月华如练。

    “明日你对阵幽天殿的太极侠岚子言,有几成把握”

    山鬼谣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明日,你别来看了。”

    弋痕夕大感意外,“为什么”

    这一回,山鬼谣比方才静默更久,方道,“等我胜了,自然就回来了。”

    这话听来分外狂傲,弋痕夕不禁转过头看他,却在山鬼谣脸上读出几分寥落忧思来,他本能地觉察出今日对方心绪不佳,却又不知从何安慰,只得说道,“你的比试,我怎可能不来”

    山鬼谣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指了指天穹,“小时候,老师常带着咱们看天上的星辰。”

    “是啊,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这些星辰还是和我们小时候一样,一点儿没变。”

    “你也没变。”

    “嗯”弋痕夕又侧过头去,只见山鬼谣嘴角隐约一抹淡笑,“还是那么木咯。”

    弋痕夕不服气道,“老鬼,你怎么老说我木我虽不如你聪明,这几年历练下来,总有些长进吧。”

    “木痕不木,那还能叫木痕么”山鬼谣语带笑意,也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这性子,我看是一辈子都不会变了,这样也好。”

    弋痕夕眼神中有一丝迷惘,然而他早已习惯了山鬼谣种种奇谈怪论,当下不作理会,继续赏看天河垂地的壮美之势。

    “大谣,你记得么,有一回我们去桃源山追察零的踪迹,夜宿野外,看见满天的萤火虫,就像星宿落进凡尘,说不出的好看。”

    “当然记得。”

    弋痕夕感叹道,“可惜在玖宫岭,没有这么美的景象。”

    二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半宿,不觉已月上中宵,弋痕夕才蓦地省起,“糟了,这都几更了,你明天还要比试,得早早休息才对。”

    山鬼谣嗯了一声,站起身来,向他告别道,“我走了。”

    弋痕夕也随即起身,陪他一道下了长长的台阶,不知不觉送到了殿门口。山鬼谣止步,让他不必再送,微微笑道,“别太想我。”

    弋痕夕失笑道,“好端端地,想你做什么夜凉了,快回去吧。”说着转身拾阶而上,修长身影渐渐融进浓重的夜色当中。

    正当弋痕夕快要走到石阶尽头时,忽然听见背后山鬼谣远远叫了他一声,“弋痕夕”

    自从对方给自己起了“木痕”这个绰号以后,就鲜少再直呼他的大名,弋痕夕微诧地转身,刹那间被眼前之景夺去呼吸:但见空中飘荡着大片金色的小光球,数以千计,在夜空中汇成璀璨星海,辽阔无垠,浩荡连天,比他见过的萤火虫群更美上千倍万倍。

    那是山鬼谣的独门侠岚术“泽兑鬼尘珠”,制敌时锐不可当的绝杀,然而在弋痕夕面前俨然化作一场最温柔的梦境,仿佛天地间仅余此一种光,无声无息,直照进他的心底。

    有一颗小光球慢吞吞地飘到弋痕夕跟前,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接住,将那枚光球托在掌心。他的眼眶微微发热,视线模糊成一片金色光晕,没能瞧见此刻山鬼谣那双同样饱含热泪的眼中,亦藏有万点星辰。

    光球中所聚的

    ...
正文 第9节
    元炁渐渐耗尽,浩渺星光一点一点归于虚无,当夜色重新笼罩鸾天殿时,弋痕夕抬眼眺望,山鬼谣早已远去,连背影,都遥不可见了。栗子网  www.lizi.tw

    、廿一、一叶落

    勿言微摇落,摇落从此始。

    弋痕夕回了房后,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忽儿微笑,一忽儿叹气,愣是整晚没有睡着,脑中尽是山鬼谣方才的话语,那一声“弋痕夕”,以及那场宛如落星一般的金色光雨。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掌,方才曾有金色的光球轻落在他掌中,那是他最熟悉的,山鬼谣的元炁。弋痕夕慢慢地将掌心合拢,仿佛此时犹与他气息交融。

    他与山鬼谣自幼朝夕共处,山鬼谣年长他数岁,又天生少年老成,因而弋痕夕总是不自觉地亲近他,信赖他,十年寒暑,二人同进同出,默契无间,情谊之坚远非他人可比。

    只是弋痕夕素来秉性单纯,对风月之事一窍不通,山鬼谣钟情他已久,他也全然懵懂不知。在他心中,与山鬼谣交好,便如同他们孝敬老师,承欢膝下一般,皆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无须什么思索。一直长到这知好色而慕少艾的年纪,玖宫岭内向他暗送秋波的小姑娘不知有多少,他对之始终毫无绮念,惟一的长进,大约是终于从山鬼谣的只言片语和不经意间流露的体贴中,渐渐读懂了蕴藏其中的情意,而自己的心,也似乎正一点一点地被他牵引过去。

    只是这相思之事,教他如何启齿

    弋痕夕思前想后,不禁双颊滚烫,将枕头上面铺的竹篾子都熨得发热,眼前尽是山鬼谣剑眉俊目,满脸英气的模样。他寻思,大谣虽然性子傲了些,时常我行我素,待自己和老师却始终一片赤诚,从无半分虚与委蛇,实是难能可贵。说起来,那鬼尘珠经他这样一使,可当真好看得紧,以后说什么也要让大谣再多来上几回。

    他回想方才与山鬼谣在一块儿的大半宿,心中本已甜极,却蓦地里生出一丝隐隐不安,只是说不上缘由。大谣为什么突兀地不让自己到场,观看他明日的最后一轮比试若无意外,胜者必然是他,能够成为神坠守护者,那是何等的殊荣,自己岂能错过那一刻

    横竖今宵难以入眠,弋痕夕索性起床梳洗,早早来到练武场,一遍一遍地演练自己的招术。大谣已是未来的神坠守护者,自己虽忝列太极侠岚,却还只是初窥门径,若再不发足追赶,这辈子便再难望其项背。

    他在场上挥汗如雨,由拂晓而至天明,自觉对侠岚术的理解稍有进境,这才满意地回到卧房,换了身衣服,步履轻快地赶往决赛之地。

    这会儿时辰尚早,比武场旁的观战席上稀落落地没几个人。弋痕夕照例拣定了最前头的位置,坐下小憩,脑中兀自盘算稍后的比试。

    山鬼谣这一回的对手子言,在玖宫岭算是个颇有些神秘色彩的人物。弋痕夕拜师伊始,他已在幽天殿学艺多年,是个十一二岁的孩童模样,可一晃十年过去,他竟始终是那副稚嫩童颜,个头也丝毫不见增长,一回弋痕夕在路上撞见他,立时吓得不轻,还被山鬼谣奚落了一通,说他少见多怪。

    弋痕夕思及于此,不禁暗暗为山鬼谣捏一把汗,暗忖,大谣曾教过我,临敌对战之时,当如狮子搏兔,倾尽全力,如此不论对手强弱,自己始终立于不败之地。只是这个子言,听说从小修炼幽天殿的侠岚秘术,功力深湛,是以不能发身长大。不管传言虚实,能在如此严苛的选拔中杀入最后一轮,其能耐委实不可小觑,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物,大谣当真有必胜的把握

    到了巳时时分,破阵统领与诸殿镇殿使亲至扶桑广场,尽皆立于扶桑神树底下观战。山鬼谣与子言一齐入场,分处练武场两端,相对而站。

    山鬼谣过去几场比试,都是笃笃定定,敌不动,我便不动,待对手沉不住气先发制人,再轻巧还击致胜。栗子网  www.lizi.tw然而这一战,他一上来便先声夺人,掌挟劲风,直劈子言,双掌重重打在他的肋上。子言猝不及防,竟是被他击得连退两步,肋骨剧痛,急忙运炁护体,同时掌中聚起赤色元炁,焰腾腾的,攻向山鬼谣下盘。他五行属火,火克金,欲借五行相克之利,挫一挫山鬼谣的锐气。

    哪知山鬼谣浑然不惧,虚晃一招,脚下使出“月逐”步法,子言只觉眼前一花,山鬼谣已绕至他身后,手掌在他肩头轻轻一拍。子言大惊之下,立刻反身蹿起,跃到场边的高台上,居高临下,易守为攻,元炁如羽箭般射向场中央。

    山鬼谣不慌不忙,伸手轻轻一推,右掌中元炁化作一面无形的气盾,将千万道赤炁挡在身前,左掌使出“鬼尘珠”,将子言周遭各处生路一概堵死,硬是把他逼下高台。子言个矮腿短,“月逐”又不如山鬼谣那般纯熟,几下便被山鬼谣逼至角落。

    弋痕夕在场边看得暗暗心惊,旁观者清,他看得出子言功力不弱,只是想不到山鬼谣的攻势竟如此凌厉,招招辛辣,全然不给对手留一丝还手的余地。这么说来,他平日里同自己的所谓“切磋”皆是儿戏,若非有他存心相让,自己在他手下哪里能走得了十招怕是比此时场上的子言更加狼狈了。

    但见山鬼谣一把拽起倒在地上的子言,如老鹰抓鸡仔一般,将他狠狠砸在石墙上,另一只手操控着他方才注入对方体内的鬼尘珠,子言再也无力反抗,虚弱地伏倒在地。

    山鬼谣见对方认了输,便不再去看他,转而抬头望向观战席上的弋痕夕,堪堪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眸。只是这一回,那双清湛的眸子中不见喜色,满是毫无掩藏的震惊。

    山鬼谣这一场赢得堂堂正正,毫无取巧之嫌,然而他竟将同为太极侠岚的对手当作三岁小儿一样戏于鼓掌之间,如此实力令在场众人无不讶异,各自心里都是突突乱跳,情不自禁地想,倘若换作自己与他对招,会是怎样一番情形

    山鬼谣与子言走出比武场,来到扶桑树下,等候统领宣布最终的人选决定。只听破阵统领朗声道,“新的神坠守护者是:幽天殿太极侠岚,子言。”

    话音甫歇,观礼席上一时大哗,山鬼谣冷峻的脸上犹如罩了一层严霜,连子言本人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又听破阵道,“山鬼谣虽在最后一场比试中获胜,但是出招过于狠毒,观之可见,他已被神坠中的精纯元炁所惑,不能胜任此职。”

    弋痕夕一时间脑中空洞洞地,呆立当场。山鬼谣出手固然有些咄咄逼人,可面对劲敌,这也是无可厚非的取胜之道,难道这便算是“狠毒”,乃至于剥夺他守护神坠的资格说他偏心也好,目视短浅也罢,在他心中,若连山鬼谣都不配成为神坠守护者,他真不晓得还有谁更有这个资格了。弋痕夕满心不平,无奈自己人微言轻,在这样的场合之下,全无他这个后生说话的份。

    他望着扶桑神树下左师默默离去的背影,心中酸涩地想,老师一向将大谣视作骄傲,此时定然比自己更不好受,一时不知该当去追老师,还是留下来,好生安慰功败垂成的山鬼谣。

    正在弋痕夕迟疑不决之时,忽然眼前金光暴亮,一道刚猛元炁瞬息间笼罩了半个广场。

    弋痕夕心下一片骇然,失声叫道,“山鬼谣,你,你这是做什么”

    吻英雄之流星花园篇结束,吻英雄之神探弋痕夕开始~

    、廿二、折桂令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但见山鬼谣骤然向身旁的子言发难,一道元炁自其背后当胸穿透而过。栗子网  www.lizi.tw子言万想不到他会在扶桑广场与自己动手,毫无防备,登时昏倒在地,失去知觉。

    在场众人大惊失措,却已不及闪躲,山鬼谣元炁源源不绝,有如万顷潮浪,所到之处,无人能挡,都落了个和子言一样的下场。随后,他转过身去,一步一步地走向扶桑树,走向那枚包含了精纯元炁的神坠。

    不知是他有意还是无意,方才一招放过了弋痕夕,因而此时,场上仅余他们两个。

    弋痕夕目睹此变故,只觉得似噩梦画面,脚下全然没了知觉,竟是一步也迈不开,他颤声道,“大谣,你你要做什么”

    山鬼谣头也不回,语调轻松地说道,“拿神坠啊,你没瞧见么”

    “你”

    “我赢了比试,神坠归我,这有什么不对么。”

    眼前的山鬼谣如此陌生,弋痕夕实在难以相信,这便是自己倾心相知的好友良伴。

    “你,你转过来,看着我。”

    山鬼谣的背影一滞,随即缓缓地转向弋痕夕,眼神中尽是冷意。

    弋痕夕熟悉这样的眼神,那是在他面对敌人,面对“零”时,才会流露出的强硬与冷酷。

    “我知道了,你是你是被零附体,才会有这样的举动。快说,你是胄,还是假叶”弋痕夕语无伦次道。

    “被零附体亏你想得出来。”山鬼谣语带讥讽,“我为了这神坠,辛苦这么久,你又不是不知。”

    弋痕夕急得眼角泛红,“我自然知道统领的决定,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他他待你不公,咱们可以一起去钧天殿见他,好好的和他分说。大谣,你千万不可这样意气用事”

    “钧天殿,怕是去不成了。有了这神坠,我也不必再待在玖宫岭,此后沃野崇山,江南漠北,哪里不是我山鬼谣纵横之处”

    弋痕夕愈听愈心寒,沉步走向山鬼谣,“你就这么离开为了本不属于你的神坠,放弃现如今来之不易的一切,放弃老师,放弃我们的兄弟之情”

    山鬼谣的目光从弋痕夕身上移开,嘴角微微一撇,“你和我之间,哪有什么兄弟之情。”余光瞧见弋痕夕眼神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来,脸上的表情已是伤心欲绝,他反露出笑容,道,“我走了。你要同我一道走么”

    弋痕夕缓缓地摇了摇头,凝重肃然道,“我要拦住你。”

    “可你明知,你打不过我。”

    “打不过,也要拦。”

    “有志气。”山鬼谣戏谑地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先请吧,我让你三招。”

    “不用你让”弋痕夕说罢,挥掌直向山鬼谣拍去,去势劲急,掌间虎虎生风,山鬼谣侧头避开,以“月逐”步法绕至他身后,笑道,“一招。”

    弋痕夕只觉后背生寒,素知山鬼谣身法迅疾如电,当下不敢怠慢,转身又劈出一掌,另一只手的手指一翻,要去切他腕脉,山鬼谣修为远在他之上,手肘顺势一退,卸去他的攻击力道,不慌不忙地说道,“两招。”

    接连两招都被山鬼谣轻松化解,弋痕夕心头暗暗焦急,一咬牙,双手聚炁,高擎过头顶,喝道,“风巽千叶翔龙”

    青炁化为飞龙之形,挟着破空之声,清啸如海上狂风,直冲向山鬼谣。这招“风巽千叶翔龙”,乃是弋痕夕最引以为傲的一招侠岚术,内蕴强劲浑厚,兼又去速奇快,其威力之大,连山鬼谣当年都啧啧称奇。

    “好个第三招。”山鬼谣赞道,仍是一招“月逐”,一纵一转,如鬼魅般绕开“千叶翔龙”的去向,朝着弋痕夕迎面而来,“你三板斧都使出来了,那就该轮到我了。”

    弋痕夕见他声势汹汹,不敢硬接,伸臂欲以“风巽擎天”相御,怎料他这一伸正中山鬼谣下怀,出手反扣住弋痕夕手腕脉门,弋痕夕顿觉半身酸麻,动弹不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木痕,认输了”

    弋痕夕一字一顿地沉声道,“别再叫我木痕。”

    “说得也是,”山鬼谣点了他周身几处大穴,又用元炁将他缚住,轻笑道,“鸾天殿太极侠岚弋痕夕,咱们就此别过。”说罢,径直到扶桑树下取了神坠,将那光华耀眼的坠子收入掌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弋痕夕眼睁睁地望着山鬼谣的背影愈来愈远,终于在前方林中消失不见,思及十年来与他亲若家人,而今一朝断义,不禁悲恸难抑,直摧肝肠,不顾一切地叫道,“山鬼谣山鬼谣”

    广场上一片寂静,惟有秋风过处,扶桑树上满树的红叶摇曳,簌簌作响。弋痕夕元炁逆流,脑中一阵昏眩,再也立足不稳,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失声痛哭。

    直至他冲开穴道,解了山鬼谣施加在他身上的禁锢,浑浑噩噩地回到鸾天殿,心头仍是一片凄然酸楚,难以宁定。

    他的房里,处处都是山鬼谣遗留的痕迹,桌上是山鬼谣偷偷带来给他解闷的阳天志,床头悬着山鬼谣送他的安神香囊,博古架上俱是俩人童年玩物,或是一道去集市上淘的小玩意,在山鬼谣的房中也有这么个一模一样的架台。

    整个玖宫岭,除了左师,山鬼谣便是他最亲近的人,是他的玩伴、兄长、师哥、战友,弋痕夕从未想过有一日会与对方分开。他魂不守舍地呆坐在床畔,一时间茫然无措,只觉得少了他,自己的心就好像被剖去半颗,再也不是完整的了。

    他望着打通他与山鬼谣房间的那扇小窗,不觉怔怔地出了神,仿佛下一刻窗子便会打开,露出山鬼谣神采奕奕的笑脸,对自己说,同你开个玩笑,怎么当真了

    弋痕夕试着感应自己从前留在山鬼谣身上的元炁帖,那一点微薄的元炁正缓缓地往北方而去,愈行愈远,感应也愈弱。弋痕夕手捂心口,疼得说不出话来,自己与山鬼谣之间仅余这最后一丝牵绊,如同系住他们两人的一根细线,山鬼谣的每一步远离都在撕扯着这根脆弱丝线,步步踏在他的心上。又过片刻,那星元炁忽然像被掐灭了一样,就此消失不见。弋痕夕明白,对方是铁了心不愿让自己知晓他的行踪。以山鬼谣的能耐,今后怕是再也无迹可寻了。

    当晚又是一夜无眠,弋痕夕心中犹存渺茫希望,山鬼谣一向老于世故,他的行径只是出于一时激忿,待冲动过了,或许还会回来。到四更时分,他再也不堪忍受心中煎熬,起身冲出房间,一路奔下殿前的百级长阶,在门口眺望苦候。直望到天光大亮,白云生霞,海东青振翅飞向重重叠叠的远山。

    浩荡山河,苍茫天地,从此就只余他弋痕夕一人了。

    、廿三、思远人

    红叶黄花秋意晚,千里念行客。

    弋痕夕无心留在鸾天殿再练什么术,径直赶到钧天殿,求见统领。进门见左师与破阵正低声议事,双方俱是神情凝重,大殿内气象庄严肃穆。

    弋痕夕循例行过礼,左师走上前去将他扶起,柔声安慰道,“好孩子,难为你了。”

    弋痕夕满腹苦楚委屈,一见老师,双眼情不自禁地红了,哑着嗓子道,“老师,是我不好,没能没能拦着大谣。”

    左师叹道,“这是他自个儿的心念出了岔子,怎么能怨你。有没有没伤着哪里”

    弋痕夕摇头,急切地向破阵请命道,“统领,请您派我去寻找山鬼谣”

    破阵道,“我已派朱天殿、幽天殿、成天殿共计一十二位侠岚外出探察,一旦有了山鬼谣的音讯,便会以海东青传回讯息。你就留在鸾天殿中,不必去了。”

    弋痕夕心道,区区十余人漫无目的地四处寻找,得找到何年何月他记得山鬼谣同自己切断联系之前,身处的位置大约在桃源山北麓的迷雾石阵一带。只是单凭这一点线索,也未必说得上什么把握,他并不想过早透露给旁人知晓,总须自己亲身前往才放心。

    于是他又求恳统领道,“您是不是怕我万一见着了山鬼谣,会放他走统领,我可以当着老师的面向您发誓,我我比谁都想让他回来。”

    破阵转头看了左师一眼,左师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破阵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也罢,我给你两个月的工夫,两个月后,无论找不找得到山鬼谣,你都要回玖宫岭复命。”

    弋痕夕目光坚毅,响亮地应道,“是”

    他飞也似的回到鸾天殿,一刻也挨不下去,匆匆收拾了行装,直奔桃源山。桃源山北麓是零族出没频繁之境,侠岚若落了单,一般绝少涉足此地。弋痕夕寻人心切,也顾不得安危,紧赶慢赶到了迷雾石阵,但见怪石嶙峋,云雾缭绕,莫说是山鬼谣,方圆十里连半个人影也没有。苦于没有探知术,弋痕夕无从探得对方行踪,他心急如焚,又不敢大张旗鼓,惊动零族。

    山鬼谣为何会到迷雾石阵一带来他奋不顾身得了神坠,自然要寻一处僻静之地好好参详,可这里气候苦寒,山风凛冽如刀,时不时会有“零”路过,又算得上什么好地方了弋痕夕心中疑窦重重。

    他站在原地,往四方张望,寻思该往何处追赶。南面是来路,往北直通昧谷,往西可至桃源镇,东去便是海滨。他料想山鬼谣一时半会不至于贸然出海,还是桃源镇人多,便于隐匿藏身,不如去镇上碰碰运气。

    从前到桃源镇,觉得也没有多大,不到一天工夫便能绕着镇子逛上一圈。然而要在这里寻一个人,弋痕夕登时觉得无边无际,全然没有头绪。更何况,他在明处,即便山鬼谣真在这镇子上,见了他,又怎会现身相见

    弋痕夕一筹莫展,倘若就此知难而退,回玖宫岭去,又不甘心,只得在镇上一家小客栈里包了间房,白日里挨家悄悄寻访。他过去常来镇上,与不少人家和商铺相熟,有几个热情的,半道上便拉住了他嘘寒问暖,问“你那位长得可俊的师兄呢”,说者无意,却堪堪刺痛了弋痕夕的心境,实令他不知如何作答。

    逐一问过相识的人家后,果然毫无所获,与弋痕夕所料无差,他也不气馁,暗想,大谣假若真藏在镇上,他要吃要喝,总有蛛丝马迹可寻,我慢慢地等就是了。

    弋痕夕在桃源镇一耽就是半个多月,白天四处打探,夜晚在镇子周围的野地里巡察,比打更的还勤快。这样整日不眠不休的,他很快憔悴下来,脸上身上都消瘦得厉害。这天中午,他在一家名叫“辣不辣”的饺子馆里歇息,点了一碗素馅儿的饺子,闷闷不乐地吃。

    正当弋痕夕神游天外之时,忽然感到有人在扯他的衣角。他低头一瞧,见是老板娘家的孩子。他对这个模样可爱的小男孩颇有印象,圆脸上总是乐呵呵的带着笑,整天缠着他的小姐姐讲侠岚的故事。

    弋痕夕向他微微一笑,问道,“小朋友,怎么了”

    小男孩儿认真道,“大哥哥,我不叫小朋友,我叫辗迟。”

    弋痕夕摸了摸他的脑袋,“辗迟找哥哥有事儿么”

    “嗯”辗迟眨巴着大眼睛,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弋痕夕,道,“大哥哥,你是这张画像上的人吗我觉得很像。”

    画像弋痕夕有些莫名,从辗迟手里接过纸来一看,不由心头剧震,如遭雷殛,颤声道,“这这是谁给你的”

    “是一个穿着半件衣裳的大哥哥,我不认得他。”

    弋痕夕心下更无怀疑,急忙问道,“他现今人在哪里”

    辗迟抓了抓头发,嘟起了嘴,似乎因不知道答案而显得有些沮丧。

    ...
正文 第10节
    弋痕夕翻来覆去地端详那张纸,这是一张旧年的黄历,背面用细炭条勾勒了一个人形,赫然是一位面带微笑的劲装少年,不是自己是谁这张人像的画风粗中有细,惟妙惟肖,无疑出自山鬼谣之手。小说站  www.xsz.tw

    他又问辗迟,“那个大哥哥除了给你画像,还有其他交代么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话”

    辗迟道,“他给了我一个小布包和这张画像,让我一见到画像上的哥哥,就把小布包交给他。”说着从另一个衣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灰色小包,踮起脚,塞到弋痕夕手中。

    弋痕夕从布包里取出一片鸦青色的布料,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他脑中刹那之间闪过一连串画面,那天他和山鬼谣在地宫里比试“月逐”,对方悄悄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角,又得意地亮给自己看的,就是这一小片布料。

    画像上满面笑容的自己,和这一角衣料,就是山鬼谣传递给自己的,最后的讯息。

    回玖宫岭,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不必找我。

    “辗迟,你还记得,是哪天见到这位大哥哥的么”

    “嗯三天前。大哥哥给了我东西之后说,他要走啦,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弋痕夕弯腰将辗迟抱起,轻声道,“谢谢你。”

    不出所料,山鬼谣果然一直都在桃源镇上,一直在暗处默默窥视。弋痕夕心中酸涩,他不知道对方怀着怎样的心情,眼睁睁看着自己在镇上不舍昼夜地寻找,一遍又一遍,皆是徒劳。

    他从不知道,他的大谣,原来是如此心狠的人。

    恶趣味小剧场之三关于阳天殿的伤员沐浴难题

    弋痕夕暂栖阳天殿养伤时,由镇殿使亲自在床前照顾,饮食汤药,无微不至。

    这日山鬼谣来送午饭,清香白米粥,酱腌萝卜丝,糖醋小白菜,还有一小碟花生米,与弋痕夕同吃。

    弋痕夕喝了热粥,浑身直冒汗,脸上也多了两朵红云,“大谣,你借我一个木桶吧。”

    山鬼谣利落地收拾碗筷,随口问道,“做什么用”

    “这几日都没有洗澡,想泡一会儿。”

    “忍着。”

    弋痕夕努力说服他道,“我身上出了汗不舒服,横竖伤已大好了,洗个澡又有什么大碍。”

    “伤已大好”山鬼谣瞥了他一眼,嗤笑道,“哪个说的”伸手一指,一颗鬼尘珠从指尖拱出,直撞向弋痕夕胸前伤处。

    弋痕夕躲避不及,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捂着伤处怒视山鬼谣,“老鬼,你”

    山鬼谣在床前蹲下身,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弋痕夕。弋痕夕还道他作弄了自己,心中过意不去,要来察看自己伤口,正想说两句什么,却见他从床底拖出一只大木盆来。

    “木桶没有,木盆有一个,木痕也有一个,凑合凑合吧。”山鬼谣说着去屋外提了一小桶热水进来,又递给弋痕夕一块青绿色的小方巾,“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弋痕夕接过小方巾,展颜道,“帮我擦个背就成。”

    “擦完刚好给你背上写一行字,以作纪念。”

    “什么字”

    “阳天一游。”

    、廿四、凤孤飞

    波纹起、碎了碧玉。

    虽得了山鬼谣的音讯,知他不愿相见,弋痕夕犹不死心,一路往西,又越过几重山河城池,始终未得半分线索。转眼秋尽冬来,他的心也一天冷似一天。

    这一日,弋痕夕夜宿银鞍河畔,北风呜咽如诉,过了一会儿,便下起雪来。他投在一家客栈中歇一歇脚,避避风雪,好心的店老板给他送来一碗姜汤驱寒,弋痕夕感激地道了谢,在房里捧着热气腾腾的汤碗,慢慢地喝。

    坐了一阵,忽然听见外面极远处传来隐约的唿哨声,弋痕夕心中一凛,连忙起身至窗前,才开了一道缝儿,那纷纷扬扬的银絮便从窗缝里涌进屋来,将他的棉衣染作两个白袖套。栗子网  www.lizi.tw

    他关了窗,疑心只是刮风声。过了会儿,那声音再度响了起来,近在身畔。弋痕夕犹豫片刻,还是推开了窗户,一只尺余长的海东青立在窗前,双眼乌溜溜地盯着弋痕夕,长长的羽翼上覆满白雪,几乎将它原本的墨羽都掩住了。

    弋痕夕忙将它让进屋来,海东青张开双翼,将羽毛上的浮雪抖落,弋痕夕帮着拂去它头顶上的一撮雪。

    他心知海东青定然带来了重要讯息,不敢延误,便去察看它的脚腕,将一只盖有钧天殿火漆印的信封解了下来。

    那海东青顺利地完成了使命,显得如释重负,收起翅膀在地上来来回回地踱了两圈,然后一个扑腾,跃上弋痕夕的肩头,伸长了脖子与他一起看信。

    弋痕夕将信笺展开,笺上是破阵统领的亲笔字迹,让他即刻返程,回玖宫岭,寥寥数语,并未提及缘由。

    弋痕夕凝思片刻,扭头问道,“玖宫岭出事儿了么”

    海东青摇头。

    弋痕夕又问,“那是有人找到山鬼谣了”

    海东青还是摇了摇头,轻轻地叫了一声。

    弋痕夕叹了口气,满怀愁容,低低地说道,“你知道,若他被逮回玖宫岭,会遭受怎样的处罚么”鸟儿自然不会说话,弋痕夕顿了顿,自问自答道,“抢夺圣物,伤害同伴,按玖宫律令,当前往褪忆林,洗去关于侠岚的所有记忆,逐出玖宫岭。这是对侠岚而言,最重的惩罚。”

    海东青似懂非懂,见弋痕夕愀然不乐,便从他肩头跳到桌子上,长喙轻蹭他的手背。

    弋痕夕轻抚这只通人性的鸟儿,不知不觉地便把郁结多时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所以啊,我又想找着他,又怕找着他。我有一肚子话想问他,可若当真和他见了面,怕是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他烦忧地望着眼前的海东青,自言自语道,“大谣,你到底在哪儿”

    第二天雪停了,弋痕夕一早便即出发,沿着来时的道路,日夜兼程,回返玖宫岭。离玖宫岭愈近,他心下愈是惴惴,不知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样的消息。

    一踏入大门,弋痕夕便觉得周遭有些不大对劲。一路上遇见的侠岚见了他,脸上的神情都不寻常,或愤怒,或怜悯,或轻蔑,若是三五结伴的,相互间便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弋痕夕心中疑团越来越大,刚巧看到迎面而来的扰龙,忙拦住他叫道,“扰龙”

    扰龙一见他,脸上便显得不自然,打着哈哈道,“是你啊弋痕夕,你回来啦。”

    弋痕夕无暇客套,追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日,发生什么事了”

    扰龙性情爽朗,心直口快,然而这回连他也目光游离,有些尴尬地支吾道,“你你去钧天殿了见过统领吗统领,嗯,统领会跟你说的。”

    弋痕夕抛下他,直往钧天殿奔去。心道,准是出了什么大事,大伙都已知道,独我一个不知。多半多半与大谣有关。

    他气喘吁吁地冲到钧天殿,破阵统领独自在殿内,背影佝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统领”

    破阵转过身,双目凝视眼前的少年,眼神中写满了不忍。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侠岚牒,放入弋痕夕掌中。

    弋痕夕定睛一看,这是一枚五行属土的太极侠岚牒,登时眼前一黑,气塞胸臆,几乎要跌倒。属土的侠岚向来为数不多,现如今在玖宫岭内,已臻太极之境的只有一人,那便是他的老师左师。

    “统领,这这是”

    破阵苦涩地说道,“左师他仙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弋痕夕胸中仿佛有一柄重锤正狠狠地砸向自己心口,双手颤抖,险些连侠岚牒也捧不住,掌中的分量重逾千斤。他低下头,用力阖眼,强自定下心神。他乍经生离,又逢死别,连失两位至亲,甚至连老师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着,一时间浑身冷到彻骨,悲痛难以自抑。

    “老师他是,是怎么”

    “他在桃源镇,中了零的埋伏。动手的,是假叶,”破阵停顿了片刻,沉声道,“和山鬼谣。”

    “什么”弋痕夕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霎时睁大,充满不能置信的恐惧,“是山山统领,这,这怎么可能”

    “他得了一个神坠,犹未满足,于是又投靠假叶,打起他老师那个神坠的主意。”

    “山鬼谣他投靠了零”弋痕夕艰难地说出那个名字,只觉得仿佛有千万枚钢针在腹中扎刺,痛逾断肠,四肢百骸中的气力一时被抽空,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慢慢地说道,“我只道他劫走神坠,已是一番天大罪业,想不到他越陷越深,竟然背信弑师,连师门最后的情分,都都弃之不顾了。”说到最后,已是语带哽咽,字字泣血。

    我最好的朋友,杀害了我们共同的恩师,难怪旁人都用那般眼光看我。弋痕夕默默地想道,他攥紧老师的侠岚牒,几乎要将掌心割出血来。原想一生还长,虽生变故,总还能有转机,可如今

    “统领,我一定会为老师报仇。”

    破阵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在外连日辛苦奔波,先回去好好休息。左师的白事,咱们好好商量着办。”

    弋痕夕缓缓点头,敛眸转身,往殿门外走去。他此时头痛欲裂,万念成灰,躯体已然麻木,全凭本能维系,勉力支撑不倒。

    背后破阵忽然问道,“弋痕夕,左师身故,鸾天殿群龙无首,你是否愿意继承令师遗志,接掌镇殿使一职”

    弋痕夕驻足,木然道,“我再也不想留在鸾天殿了。”

    破阵略作沉吟,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去炽天殿,辅佐霜天晓老师吧。”

    “多谢统领。”

    、廿五、忆萝月

    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

    弋痕夕一路步履迟滞地回到鸾天殿,数月未归,殿前还是离时模样,他抬头凝望高悬门上的牌匾,“鸾天殿”三个大字在阳光下闪耀着熠熠金光。这里原是他的家,他最为眷恋的归巢,而今恩师西去,挚友决裂,鸾天殿还是他熟悉的那个鸾天殿么他眼眶发痛,呆立在门前,一时竟不敢踏入。

    镇守大门的两仪侠岚见了他,俱上前招呼,“弋痕夕师兄,你可回来了。咱们咱们”说不到两句,已近哽咽,脸上强自忍着悲痛。

    弋痕夕勉强挤出一丝笑,“大伙儿都还好么”

    “好是还好,只是”

    “怎么”

    众人含泪道,“自从左师老师不在了,咱们殿里又出了山山鬼谣这个叛徒,其他殿里就有那么些人,三天两头来咱们门前,说些难听的损人话。”

    弋痕夕蹙起眉宇,左师在玖宫岭内声望甚隆,他的仙逝绝非仅是鸾天殿一家之损失,想不到在这样的时刻,还有人来雪上加霜。

    他安慰众人道,“大家不必将这些无礼之语放在心上,老师走了,难道鸾天殿就会从此倒了不成”

    一位侠岚问出了众人心中盘桓多日的忧惶,“师兄,你会接替左师老师,来当镇殿使么”

    弋痕夕望着眼前一干师兄弟们充满希冀的眼神,硬着心肠摇了摇头。

    众人急道,“弋痕夕师兄,你如今是咱们鸾天殿惟一的太极侠岚,大家都指望着你;你若不当镇殿使,教我们如何是好”

    弋痕夕道,“统领自会委任比我能干百倍的人选,统率群雄,不堕鸾天殿的英名。”

    “那师兄你”

    “我我要,报仇。”

    众人知道他与左师多年师徒情深,胜逾父子,平素又与山鬼谣最是交好,说起来,此时他是整个玖宫岭最伤心痛苦之人。

    弋痕夕又问道,“老师的房间,还在么。”

    “在各样物事都在,一件都没有动过,还是原样。”

    “嗯。我去为老师收拾一下。”

    弋痕夕迈进左师卧房,房内陈设一如往昔,地上干干净净地,桌椅器皿也没有落灰,仿佛屋主人犹未远离。

    这间屋子,平时由弋痕夕和山鬼谣打扫,两人分作单双日,轮流交替。自山鬼谣去了阳天殿,弋痕夕就独自将这活儿揽了下来,只有在惦记山鬼谣时,才以此当个由头,邀他回来。

    弋痕夕怔怔地想道,原来那时,我心中便已有他;可事到如今,我的心中,还能有他么

    他的手指紧紧扳住桌角,指尖发白。老师的音容笑貌与山鬼谣的模样交互浮现于眼前,唇齿间一阵阵发苦,脑中反反复复地问,山鬼谣,你为什么要害老师为什么

    他转过头,望着老师的床榻,步履不稳地走到近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手掌轻颤着贴上冰冷的床沿,忍了半晌的热泪簌簌而落。

    “老师”

    床榻上枕头被褥一应俱全,叠得整整齐齐,褥子上一丝褶皱都没有,正合左师一贯的严谨自持。弋痕夕到这会儿依然难以相信,这世上最疼爱自己的长者已不在人世。泪眼朦胧中,他的老师仿佛依然躺在床上,向自己露出慈祥的笑容,与他记忆中的容颜一模一样。

    他回想老师卧床不起的那段时日,自己终日在床前侍奉陪伴,心中十分难受地说道,“老师,您的身体我,我心里”

    左师便用温暖的手掌轻覆在他手背上,微笑着说道,“是不是舍不得老师”

    “嗯。”

    “真是孝顺的好孩子,别难过,来,老师考考你,你知道为什么在钧天殿的广场上,元炁比别处都要强盛么”

    “我,我不知道。我猜想是因为那九根华表柱。”

    “不错。我们侠岚死后,只要有侠岚牒在,精魂便会归于那九根华表柱,与之融为一体,镇守山岭,庇护后人。”

    “老师,您是说,我们侠岚祖祖辈辈的精魂,都留在玖宫岭,一直守护着我们”

    “嗯,”左师缓缓点头,含笑道,“以后老师也会一直留在这里,看着你们一个个长成才智卓绝、英勇善战的侠岚。你和山鬼谣都这么争气,老师这辈子可说是了无遗憾,以后见了历代祖先,在他们面前也有交代。”

    左师的话句句印在弋痕夕心上,耳旁犹有余音,他满心悔恨,“老师,我来迟了,徒儿没能照顾好您,都是都是我的错。连自己的老师都护不了,还空谈什么守护之名,我我还算什么侠岚老师,我会为您报仇,我一定会为您报仇的”

    弋痕夕虽然身负一身技艺,到底只是个未满十七岁的少年,短短数月,接连遭受重创,恩师亡故,挚友叛境弑师,除了仇恨,他已想不到任何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意念。

    他心中暗暗立誓,自己说什么也要手刃仇敌,夺回神坠,为老师雪恨。待日后大仇得报,便自行去褪忆林褪忆,洗去自己这十年来的所有记忆,忘了在玖宫岭学艺的年月,忘了山鬼谣,回到世间,做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了此余生。

    弋痕夕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左师生前诸事简朴,屋中并无什么贵重珍宝,只在墙边的博古架上有一些大大小小的陈列。他走近架台,逐一端详那些瓶罐。每一件藏品,都有一桩故事,最顶上那只圆圆的紫砂小罐,原是年初时他和山鬼谣给左师买的一小罐茶叶,茶叶早已喝完,罐子也不值几个钱,左师仍然当作宝贝,珍而重之地收在架台上。

    紫砂罐的边上摆着一只黑色的双耳陶罐,从前每到过年时,左师便用这罐头盛了灶糖,分给各个殿里的孩子们。有一年,山鬼谣趁老师不在玖宫岭,悄悄溜到他房里摸糖吃,不慎将这罐头磕掉了一只耳朵,后来还是央了五行属火的天净沙老师用元炁和黏土重新给他烧上,赶在左师回来前将罐头放了回去。虽然耳朵旁那道裂纹清晰可见,但左师不知是真没注意还是假没注意,总之对此始终只字未提。

    第二排的格子里有一对三寸来高的玉质小瓶,弋痕夕双手捧起一只小瓶,在耳旁小心翼翼地晃了晃。小时候,老师刚教了他们封印术,山鬼谣要与自己比试高低,便取来一对小瓶,分别注入二人的元炁,然后一人想一个封印阵势,将瓶口封印起来。两人约定,过十年,二十年以后揭印,请老师当公证,看谁的阵势更有效,元炁在瓶中贮存得久。

    弋痕夕将瓶子轻轻放回原处,想不到还未满十年,老师,和山鬼谣,都离开自己了。

    、廿六、川拨棹

    照遍满宽清虚,放尽灵辉凛冽。

    破阵统领对鸾天殿新任镇殿使的委任很快下达,调派原玄天殿的副镇殿使申屠出任此职,而弋痕夕,则正式前往炽天殿,任副镇殿使。

    临行之前,弋痕夕到左师房里,同他话别。

    “老师,原谅徒儿不孝,未能继续留在鸾天殿,传承老师的心血。只是,我一日待在这里,便一日想着您,想着想着山鬼谣。我不能长久地沉沦下去,我的修为还差很远,要想报仇,只有练好了本事,才能与他一决生死。”

    他简单收拾了行囊,连同老师房里那对装有他和山鬼谣元炁的玉瓶一并带了,来到炽天殿。镇殿使霜天晓亲自在门口迎候,弋痕夕远远地便望见那个身着枣色劲装的高大身影,倒背着双手,直立如松,显得蔚为挺拔。

    弋痕夕过去与炽天殿交集有限,和霜天晓也仅有过几面之缘,听人说,他干练沉着,遇事波澜不惊,稳若磐石,是位极有才干的太极侠岚。

    对方显然也瞧见了弋痕夕,立即向他使劲挥手执意,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如一阵风似的奔至弋痕夕跟前,英俊的脸上绽出开朗笑容,“弋痕夕,你来啦我在这里等你好一会儿了,正寻思要不要到鸾天殿来接你,怕你物事多,一个人拿不过来。来来来,包裹给我,我帮你背”

    弋痕夕客气道,“多谢霜天晓师兄,累你久候多时。”心下微觉诧异,干练沉稳波澜不惊稳若磐石

    冷不防霜天晓在他肩头重重一拍,“你太见外了叫我霜哥就成,师弟们都这么叫,到了炽天殿,以后就是一家人啦。”

    弋痕夕乍听见“家”字,胸中一痛,挂在脸上的笑不由得有些勉强。

    霜天晓察言观色,懊悔自己一时嘴快,无意中戳到了对方痛处,心中不由歉然,脸上仍是做出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我已给你安排妥了住处,等放好了行李,我就带你四处看看瞧瞧,咱们炽天殿的师兄弟可都等着聆听副镇殿使的教诲哪”

    弋痕夕听他说得煞有介事,不禁莞尔,心道,这位师兄倒也风趣。

    炽天殿内的景致与别处不同,因名字里有一个“炽”字,雕梁石柱上均镌有各色火焰纹样,假山树丛旁随处可见一种红花,牡丹不似牡丹,芍药不似芍药,每朵皆有碗口大小。此时已是隆冬,万木枯败,唯独此花在满目萧瑟中临风怒放,纵目远眺,气势宛如赤焰燎原。

    弋痕夕望着眼前盛景,赞道,“好美丽的花。”

    霜天晓伸臂往周围划了个弧,侃侃而谈道,“这是我们炽天殿特有的花,名唤夺焰。寻

    ...
正文 第11节
    常草木五行属木,此花却天生火性,五行属火的侠岚在花前练功纳炁,进益极快。栗子网  www.lizi.tw因此咱们殿中最厉害的侠岚大多属火,整个玖宫岭五行属火的高手,有半数都在炽天殿。”

    霜天晓为人健谈,一打开话匣子便是滔滔不绝,提及炽天殿种种时,眼神热忱,几乎放出光来,满腔自豪之情溢于言表。弋痕夕望着身旁高大的青年,心道,同为镇殿使,老师虽然性子较这位霜天晓师兄内敛含蓄,但只要一说到鸾天殿的大事小事,眼神也是这般湛然含光。唉,老师这一辈子都交给了鸾天殿,没有人比他更看重那里,我却当了个没出息的逃兵。

    那厢霜天晓又道,“对了,你认识玄天殿的天净沙老师么他过去也是我们炽天殿的,我是他收的第一个学生。”

    “原来霜哥是天净沙老师的大弟子,”九大镇殿使中,除了自己的老师,弋痕夕最为相熟的便是为人风趣讨喜,颇有江湖侠气的天净沙,他看向霜天晓的眼神中不由多了几分亲切之意,“难怪我总觉得你的性子有些熟悉,经你这样一说,果然是深得天净沙老师的真传。”

    霜天晓生平最崇敬自己的授业恩师,听了弋痕夕这话,如遇知音,恨不得同他讨论三天三夜,话到嘴边,想起他刚失去师父,若自己再老师长老师短,忒也不识趣,于是转了话题道,“说起来,我自己也是五行属火,师弟你是属木吧我们殿里与你同属性的侠岚不多,好容易来个太极高手,以后可得多向你讨教讨教。”

    弋痕夕笑道,“炽天殿里处处是火,我这块木头稀里糊涂地掉进了火坑,现在翻悔还来得及么”

    霜天晓也抚掌大笑,“木生火,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两人谈话之际,不觉已至为弋痕夕准备的房间门前。炽天殿的卧房不似鸾天殿那般幽踞底下,均是寻常院落,白墙黑瓦,“夺焰”红花点缀其间,煞是好看。弋痕夕进了屋,见屋里陈设素净清雅,布局与自己在鸾天殿的房间相仿,窗户朝南,阳光透过薄薄的窗户纸洒满整间房,令人觉得暖意融融。他来到窗前,轻轻推开木窗,见窗台下面生着一大丛红花,更觉喜欢。

    他将行李放到桌上,这几日以来,郁积心中的沉痛终于稍有减轻,头一回感觉到片刻轻松,转身向霜天晓致谢道,“多谢霜哥和众师兄弟的美意,我还从未住过这么好的屋子。”

    霜天晓道,“咱们炽天殿里都是自家兄弟,不兴什么劳什子的客气话。你再这样客套,等会儿见了那帮小子,我可不帮你了。”

    弋痕夕不解其意,“嗯”

    霜天晓脸上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走,去练武场,这会儿他们都练着呢。”

    炽天殿的练武场离住处不远,出了长廊,拐个弯便到。弋痕夕尚未近场边,便是一呆,但见场上侠岚个个光着膀子,捉对喂招,喊声震天。

    在鸾天殿时,左师向来注重仪表,倘若谁一时兴起,上身脱得光溜溜地,那么不必多说,自个儿驮着石墩子到一旁挨罚去,夏天站太阳底下,冬天站下风口,或跑跃或撑地,不罚满两个时辰不算罚。

    因而此时弋痕夕见了眼前热火朝天的一幕,委实吃惊不小,“这”

    霜天晓解释道,“师弟有所不知,并非炽天殿内不讲体统,只是我们属火人众,火炁蕴于内而发于外,迸炁之时,一个拿捏不好便会燃起火来,不是烧了自家衣裳,便是烧了同伴穿戴,是以干脆在练功的时候,一律脱去上衣。”

    弋痕夕尚未答话,场上侠岚们见了他和霜天晓二人,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满头大汗都顾不得擦,热络地向霜天晓招呼,这个叫“霜哥”,那个喊“霜哥怎么才来”,场上喧闹非凡。

    霜天晓一挥手,又在弋痕夕肩上重重一拍,朗声道,“大家来见过咱们新任副镇殿使,太极侠岚弋痕夕师兄。小说站  www.xsz.tw

    众人齐声叫道,“弋痕夕师兄”

    弋痕夕才只十七岁,眼前倒有半数以上的侠岚比他年长,更有几个花白胡子的,“师兄”叫得格外响亮,这份亲热劲儿委实令弋痕夕脑子里晕晕乎乎,满脸通红,只恨自己五行不属土,没能学个土遁之法,一遁了之。

    他定了定神,向众人抱拳道,“承蒙各位师兄弟抬爱,叫我一声师兄,实在愧不敢当。今后自当尽心着力,辅佐镇殿使,与师兄弟们同进退,共患难,祸福与共。”他一向不善在人多的场合说话,方才几句是他隔夜拟稿,预先背熟的,饶是如此,念词时背后仍是直冒汗。

    霜天晓冲他咧嘴一笑,又向众侠岚问道,“大伙儿还有什么要问弋痕夕师兄的吗”

    众人仿佛就等他这句话,立马一拥而上,“弋痕夕师兄,我也五行属木,你能指点下我的侠岚术风巽密云吗”

    “弋痕夕师兄,你上回在太极侠岚选拔时,打赢金错刀的那场比试太过瘾了,能不能跟咱们说说啊”

    “你们都别瞎吵吵,让我说弋痕夕师兄,你这么厉害,身上有几块腱子肉啊”

    “弋痕夕师兄”

    弋痕夕总算明白霜天晓方才那句话的意思了,他事先全没料到炽天殿的师兄弟们会这般热情,全不似鸾天殿中七分亲三分疏的礼节,虽然如此“错爱”让他有些应接不暇,但心中却满是感激的暖意。

    想不到在失去一切后,自己仍能获得如此可贵的情谊,老师的英魂,果然在庇护着我。

    弋痕夕望着眼前闹成一团的炽天殿众侠岚,心中默默地想,老师,我会想念你的。

    、廿七、生查子

    弦语愿相逢,知有相逢否

    霜天晓确实能干,别看平日里飞扬跳脱,没个正形,可一旦上了战场便立时更换一副模样。与零族每每对阵之际,无论正面交锋,还是曲折诱敌,总有诸般巧妙计谋,周详部署,对侠岚术的领悟更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令人心折,真真配得上“干练沉稳,波澜不惊,稳若磐石”这十二字评价。他今年三十一岁,正值盛年,精力与修为皆在巅峰,凡事亲力亲为,为人又重义气,与殿中侠岚兄弟相称,人缘极佳。在他治下,炽天殿人人热血,肝胆相照,恰应验了殿名中的“炽”字。

    有如此能耐的镇殿使坐镇,弋痕夕在炽天殿的日子清闲依旧,无非是在霜天晓带队外出时处理些紧急事务,或是在大伙儿练功时稍加指点,几乎是领了个闲差这也正中他的下怀。

    弋痕夕不善交往,胜在脾气好,待人亲和,与同伴切磋功夫时也是倾囊相授,毫不藏私。炽天殿上下自头一天起便没有将他当作外人相看,个个待他亲厚。炽天殿男儿处事的直率坦荡,也正合弋痕夕单纯的脾性,一晃数月过去,他渐将自己当作殿中的一份子,更陆续结交到了霜天晓等几位意气相投的好友。

    只是在他心中,报仇的念头一天也没有动摇。他整日整日地苦练侠岚术,打熬气力,只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山鬼谣天资高过自己,那么自己便比他用功百倍、千倍,日积月累,跬步千里,总有企及的时候。

    弋痕夕白天在炽天殿与师兄弟们相处日渐融洽,偶尔还能开一两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同寻常人家的斯文少年没什么不同。只是他平时甚少提及过去,大伙儿体谅他,对鸾天殿之事也都一概绝口不提。

    可一到入夜,便是弋痕夕一天中最痛苦的时辰,周遭安静无声,脑海中便会凭空出现许多画面,他愈是克制自己不去回想,那些画面愈是清晰可辨,常常是整晚的噩梦萦怀,冷汗涔涔。小说站  www.xsz.tw

    在梦中,老师仍是如自己幼年与之初遇时那般英气勃发,不怒自威。他又惊又喜,疾步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正自心急,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碎砾,狠狠绊了一跤,抬头之际,见山鬼谣向他伸出一只手,手掌上尽是淋漓鲜血,大颗大颗的血珠从对方指尖滴落,低声道,“抓住我的手。”

    每到这时,弋痕夕便猛地惊醒过来,睁开眼,但见皎然月光透过窗户,照着眼前空荡荡的房间,房内,自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人。

    他知道,这是自己心头的一个死结,若不解开,便将终生困在这梦魇当中,永无宁日。

    弋痕夕记得清楚,统领当日曾说,老师是在桃源镇中了“零”的埋伏,这才遭遇不测。可那段时日,老师已久病在床,沉疴不起,为何会亲自外出执行任务桃源镇上究竟有什么紧要之事,非堂堂鸾天殿镇殿使亲身前往不可,难道玖宫岭竟无一人能代劳么更何况,他当时只身行动,连个接应的人都不带,委实有些蹊跷。莫非在桃源镇还藏着什么秘密不成

    事关重大,弋痕夕曾再赴钧天殿,请教破阵统领。统领一度讳莫如深,经不住弋痕夕多番恳求,方道,那日钧天殿像往常一样得了嗅探的讯报,说有零族在桃源镇一带出没,随行的似乎有山鬼谣。左师得知后,坚持要亲自前去劝服,想不到那正是“零”与山鬼谣的合计,将左师诱出玖宫岭,以谋其神坠。

    统领的话在弋痕夕心中回放了无数遍,每回想一遍,心头的伤口便再重新迸裂一次,几乎已血肉模糊。可这一切关系到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人,不由他不想明白。

    他与山鬼谣结交十年,亲眼见对方从街头的流浪儿到成为一名侠岚,步步前行,斗群魔,历劫难,经受了重重考验,这才修得一身绝艺,以弱冠之龄独镇阳天殿。

    说他愚昧也好,轻信也罢,可他所认识的山鬼谣,或许傲气凌人,或许性子乖僻,但绝非为了神坠,不惜叛境弑师的逐利之辈。

    他与山鬼谣共同经历了不知多少次死生一线的危机,不知多少次将背后交给彼此,而山鬼谣,从未让他失望过。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是叛徒,怎么会与零族为伍呢

    无数解索不开的疑团在弋痕夕心中越闷越多,实是不堪承受的重荷。

    这一日,弋痕夕在练武场边上督促师兄弟们练功,场上如火如荼,整个儿被五色元炁所笼罩,于他心中却是大雪封城,一个人兀自想着心事,不觉出神。

    “琢磨什么呢,这么上心”

    蓦地里背后有人漫不经心地问道,虽然声音并不如何响亮,然而弋痕夕正一门心思地想事情,还是被来人吓了一大跳,转身招呼道,“霜哥。”

    霜天晓埋头挽袖,随口问道,“他们练得如何”

    弋痕夕真心实意地夸赞道,“都很好。”他望着场上一张张虎虎有生气的面孔,不禁问出了自己心头徘徊多时的疑惑,“霜哥,你为何不收徒”

    霜天晓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投向极远处,悠悠道,“有过一个。”

    弋痕夕心头一紧,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他接下来将要说的话语。

    “是个愣小子,很听话。刚通过两仪侠岚的选拔,在桃源山遇上了零,寡不敌众。押解往昧谷的路上,抱着几个重零同归于尽了。”霜天晓叹了口气,脸上犹带着惦念的笑容,“两年多啦,还像昨天的事儿。”

    弋痕夕歉然道,“真对不住,我不该问这个。想不到你也与我有同样的心事。”

    霜天晓偏过头,冲他一笑道,“人有心事无妨,可一旦心事成了心病,那可难办了。”

    弋痕夕知道他在劝慰自己,垂首黯然道,“你说得是。自从那日后,我心中没一天真正快活。”

    “打住我说师弟啊,你这话说得可有点儿伤人哪,”霜天晓同他勾肩搭背,伸手比划身旁艳如明霞的“夺焰”花,半开玩笑道,“咱们炽天殿这么大的火势,都化消不了你心里的寒冰么”

    弋痕夕蹙眉含忧,“能在这儿结识这么多热心肠的师兄弟,是我的福气,可师门大仇未报,我我”

    “要说仇恨,咱们身为侠岚,哪个心中没有仇,没有恨我的恩师曾失去他一生最好的朋友;我的双亲,也都牺牲在与零的战斗中。弋痕夕,实不相瞒,我心中的报仇之念绝不亚于你,仇恨可以是力量,但是,千万别让它左右你的心志。”

    弋痕夕的眼眸一点一点亮了起来,脸上也隐见笑意,他满怀感激地说道,“多谢霜哥开导,你”余光瞥见练武场上两个咋咋呼呼的大个子高喊“弋痕夕师兄”,撒腿直往自己这头奔来,不由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霜天晓也瞧见了,忍笑道,“这对活宝又来找你了,要帮你挡一下么。”

    “要,有劳霜哥。”

    、廿八、丁香结

    正记著年时,乍怯春寒阵阵。

    弋痕夕经霜天晓一番劝解,果然宽怀不少,每日仍旧练功不辍,人也渐渐开朗有一大帮子会笑会闹会折腾的师兄弟,想不展颜也难。

    闲暇时,他就一个人琢磨心头的那个“结”。如今鸾天殿有了新的镇殿使,从前相熟的师兄弟们也都有了新的奔头,玖宫岭历经短暂的震荡过后,重又恢复往日宁和。

    然而在弋痕夕心中,始终悬着这桩疑而未决的心事。

    他此时对霜天晓已十分信任,一日便将自己心头之惑与其分说。霜天晓沉吟片刻,正色道,“师弟,山鬼谣此人,我过去虽与他交往甚浅,然则见微知著,无论夺坠还是弑师,这两样皆不像他的手笔。这中间的曲折原委,我一个外人,自然不及你那般了若指掌。可眼下你又关心则乱,难以详察,倘若信得过我,我便给你出一个主意。”

    弋痕夕道,“霜哥,你我共事半载有余,肝胆相照,有如日月,再说什么信不信得过,岂非造作”

    “你果然与初来乍到之时不同啦,看来,咱们炽天殿的火性果然养人。”霜天晓笑道,“我所说的主意便是三个字:桃源镇。”

    “桃源镇。”弋痕夕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心中默默思量。

    霜天晓续道,“山鬼谣夺了神坠以后,你曾在桃源镇探得他的下落;左师老师的牺牲之地,恰恰也是桃源镇。我斗胆猜上一猜,此处便是症结要害所在。你须亲自去一趟,虽然时隔已久,总有一星半点儿线索。”

    弋痕夕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道,“霜哥,你所言极是。我确然是关心则乱了,竟连如此浅显之极的道理都未能想明白。”

    霜天晓往他背上一拍,“我给你半个月的假,你明日就启程。事属机密,就不派人与你同行了,孤身在外,务须处处小心,有事便让海东青传消息回来。”

    弋痕夕点头称谢,一颗心早已飞到了桃源镇。

    这桃源镇虽与世隔绝,俨然自成一方净土,然而或许是离桃源山太近之故,镇上时常有零族背地里作祟,无声无息地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弋痕夕从前出任务时,每年少说要来上五六回,可谓是熟之又熟。

    此时正值仲春时节,桃源山上绿柳映红,莺啼婉转千里,沿途步步有景,处处风光。漫漫山野间,有一少年身着黑色短袍,穿林斩棘,行色匆匆,全无踏春之心。但见他在半山腰暂歇,手搭凉棚往远方眺望,见山下的小镇炊烟已近在眼前,精神为之一振,当即加快了脚下步伐。

    这位少年正是弋痕夕。左师逝后,他在玖宫岭中一直戴孝,只为在外行走方便,临行前才除了孝服,换上一袭毫无裹边饰纹的黑袍,衣装仍是极素。

    当弋痕夕再度踏足这个小镇时,心中不胜唏嘘:他从前在鸾天殿参与的任务,十成中有九成是与山鬼谣结伴联手,整个桃源镇,哪处地方没有回忆,哪处角落未留下他二人的足迹弋痕夕触景伤情,不禁思潮起伏,明知眼下与山鬼谣已是敌友不容,心中却始终百转千回,爱已入骨,恨也入骨。

    弋痕夕举目茫然,既急切地盼望能在此寻出蛛丝马迹,揭破内中隐情;可又恐真相越辨越真,到头来一切确如统领所言,所谓“另有原委”,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先去往几处玖宫岭设在镇上的秘密哨点,向各嗅探打听。发现山鬼谣行迹的是一名叫作沈犹的中年嗅探,他回忆道,“那日我探知到桃源镇南有强劲的零力反应,伴随有五行属金的元炁。”

    弋痕夕问道,“那元炁可稳是否有过刹那的爆发”

    沈犹连连摇头道,“二者不曾有过交战。山鬼谣叛境之事,我们哨点俱都知晓,因而我留了个心眼,悄悄循迹跟了过去。你也知道,我们嗅探不通侠岚术,身手也是平平,不敢靠得太近,以免被零觉察出动静,所以当时我只是隔得远远地望了一眼。”

    “望见什么了没有”

    “在一群零当中,有一个人。他全身上下用斗篷罩得严严实实,瞧不清面目,但他身上的元炁作不得伪,正是我先前探得的五行一致。弋痕夕老弟,你且想想,除了山鬼谣,还有哪位侠岚会”沈犹本想说,还有哪位侠岚会与零族同流合污,亏得他突然想起这两人是关系匪浅的同殿师兄弟,后半句才硬生生地刹住,咽回肚子里。

    弋痕夕仿佛没有瞧见对方那副尴尬模样,继续问道,“那么,你后来见着左师老师了么”

    “左师老师”沈犹思索一阵,“他是两天后到的镇上,与零对上时,已经是夜半时分。我们没有目睹那场战斗,但是从元炁与零力的反应来看,战场应当是在辣不辣饺子馆附近。”

    “辣不辣饺子馆”弋痕夕若有所思,“但愿能在那里有所突破。”

    他谢过沈犹,径直往镇中的饺子馆赶去,心中犹想,一别半载,不知那个叫辗迟的孩子可还记得自己

    尚未到饺子馆门前,便听到店里传出一阵哭闹叫骂声,隔着大半条街都能听见。

    “我要去,我一定要去”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不懂事再乱跑,就把你关房里了”

    “不辣妈你放开、放开呜呜”

    弋痕夕略作犹豫,还是踏进了门槛。老板娘辣妈正揪着辗迟往楼上拽,辗迟眼泪汪汪地抱着楼梯口的柱子,犟着劲儿,就是不走。

    弋痕夕不知他们俩在闹什么别扭,见辗迟哭得两眼通红,不觉有些心疼,上前客气地同辣妈招呼,“老板娘,这是”

    辗迟抬头一看,仿佛见着了救星,泪珠子还在脸蛋上挂着,小胳膊就利落地弃柱抱腿,紧搂着弋痕夕不放,一叠声地叫道,“大哥哥,大哥哥”

    弋痕夕最见不得小孩儿在自己面前掉眼泪,俯身摸了摸他的脑袋,手指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柔声说道,“别哭。”眼神疑惑地望着辣妈。

    辣妈气哼哼地道,“他们姐弟俩都是讨债鬼一个走丢了,这另一个就再没安生过,整天吵吵闹闹要去找姐姐,怎么劝他都听不进去。”话语中透着伤心。

    走丢了桃源镇统共这么大,怎会走丢弋痕夕心念一动,便对辣妈道,“老板娘,您别气了,我好好和辗迟说。”

    辣妈对这位常来桃源镇的年轻小伙也有些印象,便点头道,“唉,这位小兄弟,你帮我好好劝劝这小子,我的话啊,他是不听的了。我去

    ...
正文 第12节
    后面给你下碗饺子。小说站  www.xsz.tw

    “多谢老板娘。”弋痕夕目送辣妈往厨房去了,便蹲下身对辗迟道,“好了,辣妈这么疼你,你该乖些。”

    辗迟抽泣着,委屈道,“我知道她待我好,可是可是我要去找姐姐。”他眼巴巴地望着弋痕夕,“大哥哥,你帮我找回姐姐好不好”

    弋痕夕牵了他的小手在一旁坐下,“你的姐姐出了什么事儿,能和我说说么”

    “嗯”辗迟扭头往后厨看了看,辣妈犹未出来,他紧挨着弋痕夕,小声道,“其实姐姐并不是走丢了,可不管我怎么讲,辣妈就是不信,说我尽胡扯。”

    “不是走丢了”

    “姐姐她是在半年前的一个夜晚,被两个坏人,抓走了”

    、廿九、子夜歌

    不见东流水,何时复西归。

    “半年前两个坏人”弋痕夕心头疑窦大起,“你还记不记得,这两个坏人长什么样”

    “我,我只记得那两人,长得都高高大大的,可是那脸我那时好害怕,不敢多看,想不起来了。”

    弋痕夕轻拍他的背,“没关系,辗迟,那晚的事,你记得什么,就说什么,都告诉大哥哥。”

    辗迟小嘴一瘪,要哭不哭地揉了揉眼睛,抬头望着弋痕夕,“那天晚上,好可怕我我”

    弋痕夕揉他头发,安慰道,“别怕,大哥哥帮你。那天晚上,姐姐被人抓走,你瞧见了”

    辗迟埋下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弋痕夕循循善诱,“你和姐姐在一块儿么是在什么地方”

    “就在饺子馆门前,那儿”辗迟往门外的岔路口指了指。

    “你和姐姐晚上出门,辣妈怎么不陪你们”

    “那天辣妈妈出去了,店里只有我和姐姐两个人。我我本来在楼上房间里玩儿,后来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有点儿犯迷糊,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就在外面了。”

    弋痕夕皱起眉宇,正色问道,“辗迟,你是说,你不记得自己出门了”

    辗迟以为弋痕夕也如辣妈一般不信自己的话,立刻发急,握住他的手道,“大哥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猜是我后来太害怕,所以把有的事儿给忘了”

    弋痕夕轻拍他的小胖手道,“我信你。那,你到了饺子馆外面,姐姐呢”

    “我一个人坐在地上,脑袋还晕晕乎乎地,姐姐就来找我啦。我还没爬起来呢,就瞧见地上一下子亮了起来。”

    “亮了起来,是怎么亮法”

    辗迟伸出小胖手直比划,“嗯就像过年的时候,放烟花,不不,比那还亮得多,我什么都瞧不清了。”

    弋痕夕蹙眉思量,听起来像是什么阵势,莫非辗迟姐姐被绑架那晚,正是老师老师牺牲的同一日这是巧合么他心里砰砰直打鼓,倘若如此,那么辗迟所说的两个坏人,是假叶和和他他们为什么要带走一个小姑娘

    他暗暗祷念,老师,愿你的英灵保佑我察明缘由,让整件事情,彻底的水落石出。

    “辗迟,地上亮了之后,你和姐姐有没有快跑”

    辗迟用力点头,“我们俩都好害怕,一个劲往饺子馆跑。可是”他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弋痕夕,眼眶里含着泪花,“姐姐她,她去帮我捡娃娃了。”

    “捡娃娃”

    辗迟从兜里掏出一个彩布缝制的小娃娃,针脚细密,圆头圆脑的模样和辗迟颇有几分神似,“这是姐姐亲手做的,是我顶喜欢的娃娃。那天我拼命逃,手里的娃娃掉了,姐姐让我先走,她去帮我捡回来,谁知”辗迟啜泣道,“谁知她再也没回来。呜呜都是我不好,娃娃掉了就掉了嘛,我、我告诉了姐姐,她知道我舍不得,这才会回去的。可是比起娃娃,我更舍不得姐姐啊。栗子网  www.lizi.tw呜呜”

    弋痕夕心疼地抱紧辗迟,这个孩子与他一样,心中都有一段永不愿记起的噩梦,而眼下,自己正强迫他回到那场噩梦的最深处,他只是个髫龄小儿,如何能承受这些然而弋痕夕敏锐地预感到,辗迟正是他踏破铁鞋苦觅的见证者,茫茫混沌中的一线光明,一个突破口。

    甚至,弋痕夕做了个极其大胆的推测他与辗迟所追寻的,是同一个答案。

    他硬起心肠,继续问道,“后来呢你是怎么瞧见有两个坏人”

    辗迟道,“姐姐跑了回去,我蹲在墙边上等她,忽然就看到一团紫色的气,把姐姐罩在里面。旁边,就站着两个大人。后来,又过来一个人,同他们说话,可是我隔得太远,听不”

    “你是说,你总共瞧见了三个人”弋痕夕脸色大变,说话的声音也陡然放大,手指不由自主地加了力。辗迟的肩膀登时被他捏得有些疼痛,可瞧对方此时脸上的神情,又不敢和他说轻一点,只怯生生地叫了他一声,“大哥哥。”

    弋痕夕省悟过来,当即松了手,在他肩上轻轻按揉,抱歉地说道,“辗迟,真对不住,是我不好,弄疼你没有”

    辗迟懂事地摇了摇头。

    弋痕夕心道,紫色的气,想来必是零力了,看来是小姑娘误闯了假叶布下的阵势,他们果然是想在桃源镇伏击老师。

    此时,辗迟轻轻拉他衣袖,又道,“大哥哥,那第三个人,我只远远地瞧见了一个影子,也也不知道他后来去哪儿了,只看到坏人扛走了姐姐,我在后面拼命叫姐姐、姐姐,可是呜呜”

    弋痕夕抱住了辗迟,“好孩子。”辗迟确然目睹了那件事无疑,否则,他说不出阵势和零力的模样。侠岚往生皆化光而去,并无尸骸留世,老师自是自是牺牲了,可假叶他们为何还要掳走那小姑娘若是怕走漏风声,以零族杀性,当时就要了她的命。

    如此看来,惟有一种可能,小姑娘的身上,尚有零族所求之物。

    弋痕夕心中依然迷雾缭绕,但隐隐地有了些想法,不再似初时那般彷徨无措。

    辣妈将一碗热腾腾的辣肉饺子端了上来,弋痕夕谢了一声,低头吃了起来。辗迟仍旧坐在他的大腿上,手里抓着那个胖娃娃。

    “辗迟,吃完了饺子,我就要走啦。”

    “大哥哥”辗迟颇为不舍,他连弋痕夕的名字都不知晓,却意外地与他十分投缘,一见到他,便自然而然地生出亲近之意。

    “我要去一个地方,在那里,有我想见的人,也许,还有你想见的人。”

    辗迟眼睛一亮,扭头向正在楼梯口忙活的辣妈看了一眼,悄悄凑到弋痕夕耳旁,“能带我一起去吗”

    弋痕夕微笑道,“那儿太危险,你还小,我不能带你去。不过,我向你保证,要是我见到你的姐姐,一定会回来告诉你。”

    辗迟嘟起嘴,“姐姐给我讲的故事里,一个人告别时说了这样的话,就再也见不着了。我们还会见面吗”

    “一定会。”弋痕夕轻握住辗迟的左手,将其掌心摊开,露出一个小小的五叶气旋印记,那是他方才就瞧见的,侠岚卦印。他将自己的左手心也亮了出来,和辗迟的小手掌并排,一大一小两个侠岚印紧挨在一起。

    “啊,大哥哥你”辗迟惊呼,乌亮的眼珠睁得像两颗龙眼核。

    弋痕夕伸出一根手指贴在唇上,悄悄“嘘”了一声。

    辗迟连忙将双手一起拢住嘴,拼命点头,大眼睛亮晶晶地放出光来。

    惜别他的小友,弋痕夕离开桃源镇,转而往北,踏上那条通往昧谷之道。途中,他召来海东青,给远在玖宫岭的霜天晓去了一封信,说自己已察得些许端倪,宽延几日再归。栗子小说    m.lizi.tw

    蜿蜒山道上,清瘦修长的身影渐渐远去。

    道阻且长,孤掌难鸣,只身去昧谷是一件极冒险的大胆之举,但是弋痕夕愿意冒这个险。

    他将在那里,再见故人。

    、三十、怨春风

    愿身不学相思树。但愿罗衣,化作双飞羽。

    昧谷地处北疆,是零族世代盘踞之域,岭深岫险,常年凄冷苦寒,风飒崖间,连忍冬松柏都绝迹无踪。弋痕夕一向谨慎有余,不似山鬼谣一身是胆,什么龙潭虎穴都敢闯,因而锄零已近十载,却也是初涉昧谷。

    昧谷的出入口是一个窄小的石洞,以零术封印,四周围闪着幽幽的紫光。弋痕夕这辈子头一回独面如此重兵把守的险境,每一步都走得十二万分的小心。他暗藏在不远处一矗嶙峋石壁后面,双目注视洞口来回逡巡守备的一队“重零”,心道,难得冲动一回,倘若老师健在,必也要狠狠数落我一顿了。

    他深深望着洞口,仿佛目光能穿透重重石门与零术的阻隔,心中默然思量,山鬼谣,你在这儿么

    候了约摸小半个时辰,另一队“重零”来换班,仍是二三十众,弋痕夕自忖难以直闯如此严密的守卫,便环顾四方,打算另觅可乘之隙。他不信零族当真能将这偌大一座山谷守得铁桶阵一般,“七魄”、“五败”这些大小头目绝不会干这样的脏累活,守山的多为身强力悍,脑筋却不怎么灵光的“重零”,不足为惧。只消避开零术防御的结界,便能保太平无事。

    他先行点了自己印堂、檀中、丹田三大炁穴,施了个闭炁之术,以免远近零族感应到自己的元炁,随后静悄悄地潜至后山,此处凄风更甚,守卫明显马虎,数十员“重零”稀稀落落地窝在下风口。

    正当弋痕夕琢磨有什么法儿可以引开它们时,洞门口紫光忽闪,出来一人,黑袍曳地,兜帽将头脸罩得严严实实,向一干“重零”半懒不懒地斥道,“沿着山坳,四周围都察探仔细了,整天杵在这儿,守株搂兔子么”

    尽管一袭长袍掩住了身形,连面目都觑不真切,但来人那独有的低哑嗓音与讥嘲口吻,顷刻便令弋痕夕心头为之一梗,连呼吸都滞住,全然忘了身在何处,一双明眸兀自不离那人左右。

    这人明明已叛境投敌,天下侠岚得而诛之,可自己见了他,仍是不由自主地眼眶发热,离别太久,多看一眼也觉眷顾。再听那训人的熟悉语调,又不禁莞尔,一时实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众零唯唯诺诺地领命而去,片刻消失无影,洞门口只余那个黑袍人。

    “都打发走了,还不出来,是要我亲自来请你么”

    弋痕夕心中一凛,这莫非是虚虚实实的诱敌之计先作势将“重零”支走,待自己现身后,再让它们围而攻之。转念又想,以他的能耐,捉我哪里还须什么计策。便从峭壁掩处缓缓走了出来,坦然迎上前去。

    对面那人将兜帽摘了,露出与零族迥然不同的样貌,眉目英挺,嘴角挂着一抹淡笑,不是山鬼谣是谁

    在过去的大半年中,弋痕夕无数次设想过与山鬼谣重逢时的情形,或刀光血影,或针锋相对,横竖都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怕见他,又想见他,心中无望,偏又相思蚀骨,每每辗转寤寐之时,终难释怀。

    眼下,那个只能在梦中让他咬牙切齿,爱恨交集的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一切却如此平和,两人谁都没有动手的意思,委实是他始料未及,却又觉得,理当如此。

    弋痕夕见对方满面风霜之色,下颌生出一圈短须,浑身平添几分落拓气,不觉苦涩地想道,他在这里,过得一点儿也不好。

    山鬼谣好整以暇地负手而立,全没有“敌人”来犯的紧迫,仿佛在等他先开口。弋痕夕待要想些场面话来交代,对着山鬼谣却硬是一句也说不出,只得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山鬼谣撩起一截袖管,指了指手臂。弋痕夕猛然省悟,山鬼谣当日与自己不欢而散,除去了自己贴在他身上的元炁帖,然而他在自己身上种的那枚至今未消,自己昏了头,竟连这茬也忘了。

    这样说来,自己这段时间大江南北地跑,行踪尽在他掌握之中。过去两人关系亲近,这也无可厚非,如今立场不同,那还成什么话他登时就想让山鬼谣消解他融在自己体内的元炁,再一想,好像更不成话,不禁有些气闷。

    只听山鬼谣悠然道,“这么些日子没见,倒不知你得了这么个爱送死的毛病。”

    弋痕夕见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心中有气,话里也带了刺,“我这条命,哪有老师值钱”山鬼谣的脸色登时难看了许多,“提那老家伙做什么。”

    他不说还可,一说“老家伙”三个字,弋痕夕更是气愤填膺,紧握拳道,“老师一世心血,教了我们二人,你你不但不思回报,反而事到如今,还这样不留口德,山鬼谣,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山鬼谣冷笑道,“从前在玖宫岭,左师尚且奈何我不得,你不过是个跟班,几时轮到你来说三道四”

    弋痕夕与他情谊甚笃时,虽也时常遭他的损,大多是不伤和气的玩笑,点到为止,调侃间分寸拿捏得极准,还从未听山鬼谣说过这样近乎羞辱的重话,不由怒气填胸,只觉得对方说不出的陌生,浑似变了个人。

    他双目直视对方,问道,“我孤身一人来昧谷,只是想向你问个明白,假叶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放弃玖宫岭的大好前程,这样死心塌地地为他卖命,甚至不惜加害老师”

    “我心向神坠,由来已久,你又不是不知。只是破阵看得太紧,神坠守护者一人守着一个,哼,过家家么昧谷如今九大神坠已据其二,有此神力襄助,我的修为比起在玖宫岭时不知精进了多少,你说,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弋痕夕怒道,“我们侠岚,世代秉持守护之名,你倒打起自己的算盘来。如此无义之人,对得起列代祖辈么我今日便替师门与你算一算这笔账。”

    山鬼谣露出不屑一顾的佯笑,“你我功夫差这么多,十个你也不是我对手,我奉劝你回去好好修习几年,等长进了再来谈这报仇之事吧。”

    正在二人剑拔弩张之际,冷不防遥遥地送来一声长笑,“既然来客人了,又何必急着撵人走呢”

    、卅一、江如练

    不识当年桃叶面。吟咏佳词,想像犹曾见。

    山鬼谣与弋痕夕一齐循声望去,假叶信步而至,面带笑容,真如一位好客的东家。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在疑念水落石出之前,弋痕夕对山鬼谣尚留有几分故人旧情,而对眼前这零族首领则是全然的怒气填胸,不说他曾在玖宫岭险些要了自己的命,此人更是当下自己与至亲分崩离析的罪魁祸首,明知不敌,也绝不能在他面前低一低头。

    “假叶”弋痕夕见自己形迹已露,索性解了自己元炁的禁制,暗暗运炁,蓄势待发。

    山鬼谣踏上一步,不经意地将弋痕夕挡在身后,沉声向假叶道,“别动他。”

    假叶见多了侠岚在自己面前目龇欲裂的模样,对弋痕夕的怒容也不以为忤,倒是故意笑眯眯地挨近山鬼谣,在他耳旁悄声说道,“动他,怎么动法”

    弋痕夕在一旁觑得真切。他起先还道山鬼谣既已投靠昧谷,对昧谷之主自然言听计从,为假叶马首是瞻,而今看来,大谣对这零族头子似乎并不如何买账,倒像是一种微妙的牵制。他心中又开始暗暗掂量自己的某些猜测。

    只是假叶与山鬼谣这般熟络地窃窃私语,还是看得弋痕夕浑身不痛快,一股无名之火窜起,当下朗声道,“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就是,何必施诡计”

    假叶啧啧道,“山鬼谣,你在这儿硬充好汉,替人出头,这位小侠岚似乎并不领情呢。叫什么来着对了,叫弋痕夕是吧,说起来,在玖宫岭里,咱们还有过一抱之缘。”说后半句话时,假叶的目光移向弋痕夕,嘴角扬起一丝诡笑,显得不怀好意。

    假叶所指的,乃是玖宫祭典那日,他率众突袭玖宫岭,附体在幼童堂溪的身上,弋痕夕一时大意,抱起了那幼童,以至受制于他。

    弋痕夕思及当时情形,眉宇蹙起,厌恶地哼了一声,不愿与他多说。

    “何必动气,”假叶道,“我们昧谷向来以礼待人,远道是客,不如就请你在我们这里盘桓一段时日,如何”

    说时迟,那时快,假叶倏地出手,掌风如刀,携一道暗紫色的零力疾出,直取弋痕夕面门。这一招委实来得太过突然,弋痕夕大惊之下,身子本能后仰,堪堪避开,不待站稳,假叶后招转眼又至,这一掌中蕴了十分零力,五朵紫焰齐升,正是他的独门杀招“鬼蜮无相”,招中暗藏零煞,寻常侠岚难以相抗。

    弋痕夕暗道不好,眼见自己退无可退,脑中霎时闪过万般念头。正待此时,默然立于一旁的山鬼谣脚下使“月逐”斜刺里抢上前来,扬手一挥,半空中召来五只巨鼎,须臾叠而为一,直罩紫焰,又以鬼尘珠阻击零煞。零煞之力锐如刀锋,虽被山鬼谣挡去十之**,仍是擦过他的脸,细碎的血珠顷刻飞溅开来,在他脸上割出一道三寸余长的豁子,伤口狰狞翻起,鲜血满面。

    “大谣”

    这一下突变比假叶的猝然发难更让令弋痕夕瞠目,他眼睁睁望着山鬼谣伤处鲜血直往外涌,心中一急,不假思索地叫出了往日称呼。

    山鬼谣面无表情,大滩殷红血迹使其原本英俊的面容显得有几分可怖,他似乎浑没听见弋痕夕情急失态的叫喊,仍旧用那副微微沙哑的嗓音低声对假叶道,“我说了,不要动他。”

    假叶敛起挂在脸上的做作佯笑,冷哼一声道,“山鬼谣,别忘了你如今是哪一头的。”

    山鬼谣不为所动,淡然道,“午时将至,你不一起来看看小姑娘么。”

    假叶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转过头来瞥了弋痕夕一眼,“那你这位故人呢”

    “我可以改写他的记忆,让他忘了今日在昧谷的所见,所闻,所感。让他以为自己已无数次来找我报仇,却无一胜绩,这样,他就能安分留在玖宫岭,不再来扰我们的要事。”

    “山鬼谣,你”弋痕夕不由背上阵阵发冷,他知道属金的侠岚,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后,便能将他人记忆操纵于股掌间,可窥探,可抹消,可篡改。这比刀剑加身更加毛骨悚然,连脑子里的物事都可被肆意挪移,自己今后还能信谁,还敢信谁他一颗心砰砰跳得厉害,摸不透山鬼谣为何向假叶作此进言。

    假叶沉吟不语,心中盘算山鬼谣的提议,“改了他的记忆,能让他听命于我么”

    “你想收他当内应”山鬼谣嗤笑道,“他连镇殿使都不是,功力平庸,无权无势,能有何用”

    “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山鬼谣,你果然是人精,专做稳赚不赔的买卖。也罢,今天就给你个面子,早早打发了这个小侠岚,还有正事要干。”

    山鬼谣二话不说,撕下黑袍一角,掩去面上创口,转身疾点弋痕夕身上几处炁穴,定住他的身形。

    弋痕夕全身顿时动弹不得,急忙暗自运炁,丹田中却空荡荡地,便知自己已中了山鬼谣的“鬼尘禁像”。过去他曾无数次亲见对

    ...
正文 第13节
    方以此术御敌,将零族如提线木偶一般耍弄,想不到今日施在了自己身上。栗子网  www.lizi.tw

    山鬼谣缓步逼近,每踏前一步,弋痕夕眼中的隐痛便深邃一分。从前二人在玖宫岭同心合一,并肩而战,何等的意气风发那时,他敢毫不犹豫地说:大谣决计不会伤我。而今双方势成水火,情仇难辨,弋痕夕眼前云遮雾罩,瞧不清前路,他甚至不敢断言,站在自己面前的山鬼谣,还是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堪以性命相付的侠岚。

    他怔怔地望着山鬼谣,心道,他会如何炮制我的记忆会把我们过去的种种,一并从我脑中抹去么若是那样真不如立刻死了好。

    山鬼谣眼神淡漠地望着他,看不出喜怒。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绽出一丝金色元炁,慢慢地按上弋痕夕的眉心。

    弋痕夕忽忆起梦里山鬼谣伸向自己的手,血淋淋的,一滴,又一滴。噩梦与现实交叠在一处,共生出莫大的悲痛,刹那间注满他的四肢百骸。他凝视着对方,低唤了一声“大谣”,双目缓缓合拢,一滴热泪从眼角悄然滚落。

    眉心一热,弋痕夕的意识渐渐模糊,如一滴墨融入清水当中,晕染出云朵般的轮廓。恍惚中有一双温柔的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宇,像极了那个他最为留恋的人。

    山鬼谣静静地望着弋痕夕清秀如昔的面容,眼中依然沉静无波。一颗青绿色的光球从弋痕夕眉间透出,这便是被山鬼谣以术法强行逼出的记忆珠,即是侠岚贮藏记忆之处。

    山鬼谣将绿珠轻轻托住,默念心术口诀,片刻过后,那绿珠光华一闪,又自行回入弋痕夕的体内去了。

    弋痕夕睁开眼睛,目光尚未恢复清明,山鬼谣解了“鬼尘禁像”在其身上的桎梏,也终止了自己的半晌沉默,轻蔑地笑了一声,背转过身去,语带讥嘲道,“花拳绣腿也敢闯昧谷,来来去去地也不嫌麻烦。行了,等你功夫练到家,再来送命不迟。”

    “山鬼谣,你且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胜过你”

    “或许吧。”

    假叶望着弋痕夕远去的背影,轻笑道,“你还真下得去手。我原以为你会心软,还想帮你一把。”

    山鬼谣戴起了兜帽,帽沿下隐约能望见一行血迹沿着脸庞淌下,“走吧。小姑娘体内的那枚神坠,你还想不想取出来”

    、卅二、阳关曲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昧谷内外的守兵得了假叶的传令,未难为弋痕夕,任他离去。

    北疆狂风撕割着弋痕夕的脸庞,他的心里也是阵阵酸痛,回想刚才自己与山鬼谣的搏斗,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苦练,竟似白费工夫,三招两式便被其打倒,又遭他言辞刻薄的挖苦,凛风更是一直透进弋痕夕的身体,一颗心满是大大小小的口子。

    回到玖宫岭,他心中有事,不曾看道,脚下只管沿着最为纯熟的一条路而行,待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鸾天殿的大门前。

    镇殿使申屠刚巧从门里出来,见他在门口盯着高悬的匾额,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奇道,“弋痕夕,你怎么来了,有事么”

    弋痕夕冲他一笑,客气道,“没什么,顺路经过,来瞧一眼。申屠,殿里师兄弟们俱都安好”

    申屠道,“你放心,大伙儿都好,时常还惦记你。进来坐坐吧。”

    弋痕夕摇头道,“不用了,我还有事在身,得尽快回炽天殿去。待过几日得了空,再来看望大家。”

    说罢,他转身径直往炽天殿的方向而去,如有芒刺在背,心中难受地想,唉,老师和大谣都走了,我也已没有家了。

    炽天殿里总是热热闹闹,成天和过节似的,弋痕夕一踏进大门便听见练武场上传来的呼喝喧声,若是说话也能迸发元炁,他多半已被强劲的炁流轰到门外去。小说站  www.xsz.tw

    霜天晓不知从哪儿拖了张小板凳坐在场边,督促师弟们练功。他人高马大,那板凳却不过两个巴掌大小,远远望过去好似蹲着个马步。

    他眼尖,一瞥见弋痕夕便扬手招呼,“回来啦”

    弋痕夕循声走来,见了霜天晓开朗的笑容,心情也跟着轻快了几分,“霜哥。”

    “嗯,你一路辛苦了,板凳要不要坐”霜天晓说着就要起身让他。

    弋痕夕忙摁住他道,“不用。”

    霜天晓也不勉强,道,“来来,你捎给我的信里说有门儿,快与我说说,怎么样,此行不虚吧”他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坐在小板凳上,弋痕夕在他跟前站得笔直,只觉得和对方这么一个仰头一个低头,说起话来多有不便,可自己方才已让霜天晓不必起身,眼下总不好蹲在他边上。

    霜天晓善解人意,利落地站了起来,往附近树荫指了指,“我们去那里说话,莫教人听了去。”

    大槐树底下,夺焰花灿如旭日,左一丛,右一丛,气势极盛。自打来到炽天殿,此花已成为弋痕夕心头所好,可他望着眼前红花,不知为何,脑中闪过一个鲜血淋漓的画面,他心里蓦地打了个突,脚下步子亦跟着一滞。

    “师弟,你怎么了”霜天晓随之驻足,关切地问道。

    弋痕夕右手按住心口,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方才景象稍纵即逝,他甚至来不及看清那染血之人的面目,只是他自忖近日并未与人拼刀子,多半是在昧谷碰了钉子,怨怼化为幻象。

    念及昧谷之行,弋痕夕不由皱眉,斟酌一番后,将自己不敌山鬼谣,侥幸从假叶眼皮底下脱身的情形说与霜天晓听。

    “什么,你去了昧谷”霜天晓连连叫苦,“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也敢一个人去,我若知道你是要去那里,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你逮回来。”

    “我是光杆儿一人,无牵无挂,死了也不蚀本。”

    霜天晓见他眼神郁郁,心中不忍,暗道,像弋痕夕师弟这般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正是不识愁滋味的好年纪,老天爷太不公道,偏生让他这样的好人受罪。

    他伸臂勾住弋痕夕肩膀,笑道,“下回再去,叫上我,咱们两根光杆儿一道轰轰烈烈地闹他一场,这才叫不蚀本。”

    弋痕夕心领他一番好意,也微微一笑,“下回保准不忘霜哥。”

    “那你在昧谷可探得什么”

    弋痕夕叹道,“我现下心里乱得很,得理一理头绪。”

    霜天晓拍他的肩,“去房里歇着吧”

    弋痕夕同霜天晓告辞,便回到自己房间。他离炽天殿一个多月,屋里犹一尘不染,自是多承师兄弟们这段时日的照拂。弋痕夕心中好生感激,预备晚些时候到蒸乾坤,找游刃大厨商量,置办几桌酒席,酬谢大伙。

    他连日奔波,已自疲惫不堪,便从床底下翻出一个草蒲,盘腿坐在蒲团上调息行炁。元炁经由经络血脉,融汇至全身,功力愈是深厚,元炁贯通愈畅。如弋痕夕这等已臻太极之境的侠岚,于己修为洞察入微,稍有毫厘之异,即刻便能分辨。他体内元炁运了一周天,总觉不及往日,还道是自己心境不宁之故。当下缓吐深纳,敛虑凝神,摈去诸般杂念,脑中一片空明澄澈。

    过了良久,弋痕夕心定气和,丹田中的元炁逐渐暖将上来,意之所至,有如长河奔涌,源源不歇,属木的青炁蒸腾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

    豁然间,他心头开朗,混沌的记忆尽皆清明不紊,桃源镇上的迹象,昧谷中山鬼谣为自己挡下零煞,当着假叶的面“篡改”自己的记忆

    “你的记忆,我一样没有动,只是暂且以假象抑制,以免假叶生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待你全心行炁练功之时,虚象自褪。我再另给你一段记忆,藏于你本忆之下,你是太极侠岚,当能分辨它的真假。木痕,保重。”

    山鬼谣不愧是山鬼谣,居然在七魄之首假叶的眼皮底下,将这段寄语存入弋痕夕的记忆珠之中。弋痕夕的心怦怦直跳,察看山鬼谣留给自己的“另一段记忆”。

    他将那段记忆翻来覆去地看了将近一个时辰,眼圈渐红,热泪滚滚而下。

    “老师大谣”

    弋痕夕竟丝毫不知在自己身畔,两个最亲近的人与零族有过这许多生死置于度外的较量,向自己隐瞒得如此彻底,皆出于一颗拳拳守护之心,不愿他过早卷入这些风云暗涌当中。

    山鬼谣的全副情意,都融在这“保重”二字里,而自己对他,却已说尽了伤人的话,纵然出于误会不明,亦不能减轻心中愧疚。

    弋痕夕自责地想道,若非自己武艺低微,修为浅薄,何须事事由恩师和大谣扛起,他们重任在身,自己却不能为之分忧,连最危难之际,都未能助益分毫。过去他总觉得自己不如山鬼谣有本事,如今看来,自己较山鬼谣不足的,又何止艺业一门而已

    他想起山鬼谣曾同自己说过,侠岚与零族终有一场大战,二人届时当并肩御敌。他在心中默默起誓,自今日起,放下所有愁苦心绪,全力研习侠岚术,练出一身不逊于山鬼谣的本领,静候重逢偕战之时。

    大谣,我会一直在玖宫岭,等待那一天。

    保重。

    、卅三、水仙子

    山桃野杏开无限,怕春光虚过眼,得浮生半日清闲。

    弋痕夕在玖宫岭一耽便是近十年。心静了,沧桑变迁也只在倏忽之间。

    自昧谷回返后,他心中有了盼头和冲劲,功力突飞猛进,一日千里。头两年与霜天晓过招,犹输多赢少,然而愈往后赢面愈大,再过得数年,霜天晓百般推脱,怎么也不愿陪他练功了。

    年岁阅历渐长,弋痕夕也慢慢褪去年少时的青涩单纯,性子日趋稳重,处事得力,将炽天殿上下打点得井井有条。平日里更修身敛性,谈吐儒雅得体,举手投足隐约有左师当年风范。

    几年后,破阵统领将霜天晓调任至阳天殿,弋痕夕也便擢升为炽天殿镇殿使,正式开山授徒。扶桑神树亲自为其择出三名学生,辗迟开朗,辰月文静,千钧沉稳,前两位少年皆与他有过交集,而千钧先父早年亦是鸾天殿旧识。

    都是缘分。

    只是山鬼谣十年中再无音讯,如同销声匿迹了一般。弋痕夕虽坚信他仍隐于昧谷,却也不禁怅然。

    此时他已非十年前的懵懂少年,念及前尘,山鬼谣待他的种种好处尽皆通透,当时只道是寻常的言行无一不是体贴周到,连过往那些不知名的酸楚,沉淀多时,也都化作了甜。

    夜间,弋痕夕再无噩梦缠身,倒是常会梦见自己和大谣在鸾天殿时无忧无虑的往事,以及山鬼谣演绎的那场浩荡星雨。时隔多年,他终于明白,那是山鬼谣与他无声的诀别,每一点光辉,都藏有一份不舍与眷恋。

    纵使他日大谣失了约,自己心中存有这许多念想,也已不枉此生。

    又是一年春和景明,炽天殿接下任务,赴桃源山探察近日少年嗅探失踪之事,弋痕夕带着三位新晋为四象侠岚的学生,共同前往。少年们初次外出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不禁都有些兴奋,心中跃跃欲试。

    辗迟生性活泼,一路上缠着弋痕夕问东问西。他虽儿时便与弋痕夕结下渊源,但如今师生长幼有别,自然不好再叫他“大哥哥”,也和同伴一样规规矩矩地以“老师”相称。

    “老师,我小时候常帮辣妈到桃源山上来采草药,什么悬崖峭壁都攀过,这方圆嗯,方圆很多里,每条道儿都熟得很,可从没见过有零呀”

    弋痕夕微笑道,“桃源山伏延千里,有明的路,有暗的路,连我也不敢说一个熟字。你们如今功夫还不到家,更须处处小心,跟紧我。”

    少年们纷纷点头,“知道了,老师”

    辗迟走在山道的最边上,一路哼着歌儿,眉飞色舞,兴致高昂。忽然脚下绊着了什么凸起之物,叫了声“啊哟”,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一旁的千钧眼疾手快,及时拽住了他,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数落道,“走路看着点儿脚下。”

    辗迟吐了吐舌头,向他扮了个鬼脸儿,嬉笑道,“多谢你啦,千钧老师。”

    他二人一个少年老成,一个飞扬跳脱,平日里称兄道弟,却又总是“不对盘”,弋痕夕和辰月看在眼中,各自肚里均是暗暗好笑。

    辗迟站稳了,低头便去看自己脚底下,究竟是何物累得他险些跌一跤。

    “老师,你来瞧瞧,这个有点儿怪。”辗迟伸出脚尖,捅了捅地上一条墨绿斑驳的长棍,棍子一头尖,一头粗,粗的那端直隐入路旁茂密长草中。

    弋痕夕上前一看之下,忙道,“辗迟,别踢。”

    “哦,”辗迟往后退了一步,抓了抓头发,“这是什么机关陷阱不成”

    “不是,”弋痕夕话音未歇,那长棍便呼地一记横扫,来卷弋痕夕的脚腕。

    “是个活物”三位少年大惊,纷纷聚炁于掌,预备合力攻之。

    “谁呀”丈余高的厚密长草间传出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那嗓音润如珠玉,悠扬婉转,说不出的好听,少年们却个个面如土色,立时转身求助地望着弋痕夕,辗迟小声道,“是浮、浮”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再不敢说下去。辰月怯怯地往老师边上挨,连向来冷静的千钧都流露出一丝惶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一只纤长玉手拨开缠结的藤草,草丛间现出一位身量修长,容光艳色的劲装女郎。那女郎与弋痕夕年纪相仿,眉如钩月,肤若凝脂,着一件黛青色的裙子,步态华容婀娜,摇曳生姿,每迈出一步,鞋底似乎都绽出一朵青莲来。

    那女郎在人前立定了,一双美目将眼前众人逐一扫过,嫣然浅笑道,“刚才,是哪个在外头吵吵嚷嚷”

    众少年吓得一齐噤声,仿佛这极美的笑中暗藏了千万把刀子,刀尖犹自寒光凛凛。辗迟和千钧立即将手指向彼此,毫不犹豫地背叛了兄弟情谊。辗迟机灵,见自己手上赤红的火炁未褪,忙将双手藏到背后,挤出一个天真可爱的笑容,上前招呼道,“浮丘老师,原来是您在此作法。”

    “什么作法”那名唤作浮丘的女郎霎时敛起佯笑,柳眉倒竖,没好气地斥道,“我好端端地在这儿办正事,你们瞎搅和什么净添乱你们知不知道”原本千娇百媚的俏容化作凶神恶相,委实令人胆寒,无怪少年们一个个心惊肉跳,远远听见她声音便丢了魂。

    千钧一边屏息凝神听浮丘训话,一边偷偷往后挪步,脚下不慎踩到了一枚干果壳,只听得“啵”地一声爆裂,他尚未反应过来,浮丘眼刀已至,少年吓得要哭,哪里还见半分干练老成,慌忙站得毕挺,手心里布满了汗,诚惶诚恐地说道,“浮丘老师,您继续,继续。”

    弋痕夕见自己这位小孩脾气的同袍将自己一干学生吓得魂飞魄散,一时哭笑不得,出来打圆场道,“浮丘,你来这里找小年糕做什么”

    浮丘不满地哼了一声,“破阵统领交代我暗访无极之渊的位置,我追踪七魄之胄至此,被他侥幸逃脱,所以我正在找小年糕帮忙。”

    辗迟好奇地问道,“小年糕谁是小年糕”

    浮丘生平最恨说话时遭人打断,转过头,冷冷地瞪了辗迟一眼,辗迟陪着笑,一溜烟地躲弋痕夕身后去了。

    弋痕夕忍俊不禁,向辗迟解释道,“就是差点绊了你一跤,又被你踢了尾巴的那位。”

    “啊小年糕不是人”

    弋痕夕从怀中取出玖宫岭传讯之物风鸣子,呜呜吹了两哨。众人脚下一阵颤动,只觉地晃山摇,一条百尺来长的巨蜥从方才浮丘来处钻了出来,圆脑袋,宽嘴巴,两只大眼睛活像一对灯笼似的。

    弋痕夕向学生们介绍道,“这就是小年糕,天净沙老师养的小动物,因为个头大,所以一直放养在桃源山的洞穴里。”

    少年们望着眼前硕大无朋的巨蜥,一时目瞪口呆,辗迟喃喃道,“我小时候上山,没给它当点心吃掉,真是祖宗保佑。”

    “放宽心,”弋痕夕轻拍他的肩膀,笑道,“小年糕不吃肉。浮丘,有年糕么”

    “没有。”说着没有,浮丘还是从怀里取出一小包年糕,递给弋痕夕。

    弋痕夕将方方正正的年糕块托在掌中,伸到巨蜥嘴边,少年们在一旁看得直捏一把汗。只见巨蜥伸出长舌,呼的一下便将年糕卷入口中,吃得津津有味。

    辗迟乐了,“难怪名字叫小年糕老师,我也想喂它。”他既听弋痕夕说这是天净沙老师所养,也属玖宫岭的一份子,自然而然地去了畏惧之心,生出几分亲近来。

    “好,不过可得小心,别作弄它。”弋痕夕嘱咐道,将年糕交到辗迟手上。辗迟欢喜地招呼辰月、千钧,“来来,咱们一块儿。”

    少年们围拢在巨蜥跟前,又怕又好奇地抚摸它的脑袋。小年糕闻到年糕的香气,圆眼睛一眨一眨,友好地拱了拱辗迟的手掌心。

    两位老师并肩站在不远处,含笑观看少年戏蜥,不时悄声叙话。只听浮丘低声道,“你可知为什么胄能甩脱我的追踪”

    弋痕夕道,“我刚才就想问你。以你的追踪术,如何会失手”

    “哼,因为在这附近,有人掩护他。”

    “有人掩护是其他七魄”

    “是你的故友。”

    流星花园篇、神探弋痕夕篇相继圆满,本章起正式进入第三篇章暨完结篇还珠痕痕

    顺便卖一下目测只有我在萌的千钧浮丘cp安利..

    、卅四、永遇乐

    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

    “是是他”弋痕夕闻之,不由心头一震,从容不迫的心境平地里起了波澜。

    “我虽未与他交手,但远远地望见了一眼,那模样决计错不了。更何况,五行属金,又能在这山间连设几重元炁结界的,除了山鬼谣,还有何人”此时浮丘神色凝重,全然没有方才的温婉浅笑或火爆刚戾,“弋痕夕,我知道你与他有旧,若是不便相见,就带小崽子们先离开,这儿交给我。”

    “浮丘,多谢你思虑周全。只不过”弋痕夕敛眸道,“我与他尚有恩怨未了。”

    浮丘虽是成天殿的镇殿使,但常年奔波在外,于当年左师离世之事知之不详,见弋痕夕坚持,便道,“那我先带上他们,继续去盯着胄。山鬼谣心狠手辣,不留情面,你可务必留神。”

    弋痕夕苦笑着点头称是,心道,“心狠手辣,不留情面”,大谣,你可知道,如今玖宫岭中对你是这八个字评语。

    这时少年们已将小年糕喂饱,它满足地蹬蹬后爪,打了个饱嗝,一股火炁从口中喷出。

    辗迟吓了一跳,赶紧闪躲,道,“它体内怎么也有元炁”

    辰月猜测道,“或许是天净沙老师练功时,它跟在旁边,吞了些元炁。”

    辗迟好生羡慕,憧憬道,“那要是带它一起对付零,岂不是能以一敌百,和上古神兽一样厉害了嗯,就是名字不大威风,我若是天净沙老师,准给它起名叫火离火离曜糕

    ...
正文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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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钧双臂抱胸,不以为然道,“你那招火离曜月练到家了还好意思给小年糕起名叫药膏,也不问问人家乐不乐意。”

    “说不准人家乐意呢”浮丘忽然悄声无息地凑过来,掠发浅笑,一双妙目妩媚灵动,俏生生地往千钧跟前一站,语声娇柔甜糯,十足像个含**诉的小姑娘。

    千钧一吓,立马换了站姿,毕恭毕敬道,“浮浮丘老师。”一张稚气未脱的俊脸腾地红了,不由自主地埋下头,不敢直盯她,一颗心突突乱跳。

    他过去曾在江湖上历练过一段时日,比辗迟和辰月都老成,可不知为什么,一见浮丘老师就面红心慌,话都说不顺溜。辗迟和辰月最爱看浮丘老师戏弄千钧,俩人在一旁掩嘴直乐。好在浮丘未让千钧尴尬太久,招手道,“我与你们老师商量过了,准备兵分两路,你们几个暂且跟着我走。”

    少年们一齐望向弋痕夕,“那老师你呢”

    弋痕夕微笑道,“我稍后便来与你们会合。”

    辗迟问道,“是不是零来了咱们为人子弟,怎么能留自己的老师独自面对敌人,不如一道留下来”

    辰月与千钧也纷纷应声,“是啊老师”

    “师徒情深,感人肺腑。弋痕夕,看来你教导有方啊。”前方十余丈开外,有两个高大身影骤现,一个阴沉邪气,一个面露讥嘲,正是七魄之胄和山鬼谣。

    弋痕夕怔怔地望着方才出声那人,双目如电,湛然有神,只是脸上缠了数圈绷带,左半边脸上隐约露出一道狰狞伤疤,想来此伤横亘面部,因而只能以布带掩住。

    尽管如此,在弋痕夕眼里,对方依然是十年前那个英俊桀骜的少年郎,不觉又是欢喜,又是酸苦,心潮阵阵起伏,恍若隔世。

    他强自镇定,沉声吐字,“山鬼谣,想不到你自个儿送上门来。咱们之间的账,这十年来利滚利,也该算一算了。”

    山鬼谣笑道,“功夫总算练好了,来和我叫板么成。”他缓步走近弋痕夕,又道,“上一回咱们切磋,我让了你三招;这一回,可不能在你小徒弟们跟前削你面子,不如你让我三招,如何”

    说时迟,那时快,山鬼谣的身影倏然已至近前,弋痕夕暗道,来得好快,不知我这些年的修为,可能赶上他的“月逐”

    他虽无敌意,然而与少时故友久别重逢,不免也存了一竞高下之心,当即双足发力,亦使出“月逐”步法,纵跃如飞,抢上前去,右臂陡然探出,携元炁挥出全力一掌。

    山鬼谣赞道,“有长进。”轻轻松松地闪身避开,左手横斩如刀锋,劈向弋痕夕当胸,弋痕夕伸臂格挡,另一只手中数十道青芒疾射,快如飞剑,直扑山鬼谣。山鬼谣一个纵身,于半空中施出“鬼尘珠”,硬生生将化作利刃的青炁碾为齑粉。

    一旁的三位少年看得眼花缭乱,只能模糊望见一团金色元炁与一团青色元炁追逐游弋,连山鬼谣与弋痕夕的人影也瞧不清楚。他们自拜师后,亲眼目睹弋痕夕的人品武功,对自己的老师衷心钦服,敬若神明,只觉得侠岚术造诣之巅峰莫过于此,今日见识了这一场角逐,委实大开眼界。

    辗迟见青金二炁时近时远,也不知是打了还是没打,总之老师未能三招两式取胜。他对那对手便是百般不顺眼,扭头问道,“浮丘老师,这家伙是谁,竟和我们老师不相上下”

    辰月同在一旁惊叹,“想不到咱们学的月逐,竟能快到如此地步。”

    千钧也是满腹疑云,忍不住也出声问道,“这人会侠岚术,看起来是一位五行属金的侠岚,为何与零族为伍,老师又为何待他像仇人一样,见面就打”

    “说来话长,回去再问你们老师。”

    山鬼谣虽与弋痕夕缠斗,犹有余裕,向胄传声道,“假叶让我来掩护你,可不是掩护你看热闹的。小说站  www.xsz.tw

    胄大笑道,“那我先走一步。”

    浮丘始终紧盯着胄,岂会放任他再度从自己眼皮底下脱身,当即朗声喝道,“哪里走”匆匆扔下一句,“弋痕夕,我让小年糕留下帮你”说罢利落地带着三位少年侠岚追击胄而去。

    山鬼谣见众人去得远了,当下双掌元炁齐发,借金色光华的遮掩,施展出传音入密的探知心术,将自己与弋痕夕纳入术法圈中,道,“周围尚有埋伏,你演得像一些,可别说停就停下了。”

    弋痕夕侧身相避,飞起一腿,踢上山鬼谣肩头,“放心吧,我没那么傻。你也不必留情,我正想与你较量一番。”

    “乐意奉陪。”

    “大谣。”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过,等胜了,自然就回来了。”

    、卅五、愿成双

    惟愿一千二百岁,永同欢。

    两人一前一后,纵上一座天生石桥,石拱高逾六七丈,宽不足半尺,坡势陡峻。弋痕夕足尖轻点,玉立于桥头,宛若风拂柳梢,雁栖湖心,翩然有出尘之表。

    “你这是考较我的轻身功夫来了。”

    “这些时日没有我敦促你练功,也不知你一个人在玖宫岭,有没有偷懒。”

    “以己度人,看来你才是偷懒无疑了。”

    山鬼谣与弋痕夕虽以心术叙别情,明面上仍是势如水火,龙争虎斗。他二人同出一脉,招式路子相近,身法俱是轻灵潇洒,进退如意,一个气概轩昂,轻矫若游龙逐日;一个丰姿俊雅,华茂如春松伫望,分立于狭长的石桥之上,争夺足下方寸之地。

    但见山鬼谣返身相逐,双掌风行电掣而至,金色元炁迸射出夺目光华,势如海潮般袭向弋痕夕。石桥极窄,弋痕夕退无可退,当下催动“月逐”,须臾腾空跃起,疾蹿至山鬼谣背后,反戈一击。

    “对了,我尚未恭喜你荣任炽天殿的镇殿使。”

    “你的消息倒也灵通。”

    “昧谷每日派出的零鸦数以百计,凡有侠岚处,附近必有零鸦窥探,收集各式各样的情报讯息。各镇殿使、神坠守护者,更是盯梢的重中之重。”

    弋痕夕恍然,顺势弯臂一掌斩落,“难怪我外出时,三天两头遇上零鸦,如今已练就一副猎鸟的好准头。”

    山鬼谣轻松拆解,反手还了一掌,掌缘劲风凌厉,“你所见的只是零头,监探炽天殿人马的零鸦,十之**,一出昧谷就给我顺便料理了。”

    “顺便”

    “顺便。”

    弋痕夕藏住眼底笑意,使了一招“风巽擎天”,青炁冲天,后劲绵长,俨然有破云之势,山间余响不绝。“且看我这一招的进境如何”

    “雕虫小技也值得炫耀,三脚猫的功夫罢了。”

    “十年前你说我这招是三脚猫,十年里小猫都得变成老猫了,还是三脚么。”

    “三脚半。”

    “看来不拿些压箱底的绝活出来,你是不会服的了,”弋痕夕扬手又是一道青炁飞出,“既然如此,索性让你再长长见识。”

    山鬼谣忽觉周遭静谧下来,方才尚有太阳,一会儿工夫聚了许多黑云,重重叠叠,遮住了天空,一弧明月悬在中天,洒下丝丝辉光。山野也陡然变作拔地而起的恢弘殿堂,高柱长阶,分明是鸾天殿的模样。

    山鬼谣虽知眼前是弋痕夕以侠岚术幻化之境,然而他久未归巢,乍然得见梦中旧景,一时心神震荡,兀自左右贪看。

    晦暗夜色中,只见正前方的长阶上缓步走下一个青衫少年,双目含笑,容貌秀雅,赫然是十年前的弋痕夕。栗子小说    m.lizi.tw

    “大谣,你回来了”少年止步于山鬼谣跟前两阶之上,展颜笑道,“你不在时,错过了好多事。”

    “世事莫测,错过便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惜。”

    “那错过什么才可惜”

    山鬼谣抬头凝望他,缓缓道,“一个很笨的人。”

    少年轻笑出声,“很笨是有多笨。”

    “笨到用了十年工夫,还是只有借助幻象虚境才会说话,你说,这个人笨不笨”

    少年偏着头,作势想了想,“笨不笨,我是说不上来,我只知道一件事,”少年露出一丝浅笑,喜悦中掩着三分羞涩,似有一朵纯白色的幽昙悄然在他唇边绽放,“那个人,也害怕会错过了你。”

    山鬼谣双目注视他良久,神色峭然的面上渐渐动容,如霜融冰消,腊尽春回,会心一笑道,“看来,他倒还没有笨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两人一时静默以对,久别重逢的欢喜之情一丝一丝地从四肢百骸中渗出,漫上眉间心头,均觉得情意相通的滋味如此美妙,实是胜过千言万语。少年时的全心相待,离别后的相思难寄,至今日今时方得圆满。

    弋痕夕望着他脸上缠绕的绷带,忆及对方亲身为自己挡下零煞的情形,又是感动,又是心疼,不知说什么好,暗道,我一见他,就把准备了那么久的话全给忘了,唉,大谣说我嘴笨,还真没有说错。

    几句话在嘴边来来回回酝酿许久,弋痕夕终究还是干巴巴地问道,“你脸上的伤可以给我瞧瞧么”

    山鬼谣戏谑道,“给你瞧了,你就是我的人了。”

    少年嗤了一声,伸手将他覆面的绷带轻缓解开,一圈一圈,虽知时过境迁,伤口早已结疤,十指动作仍是轻柔得不可思议。

    历经了十载磨砺,昧谷的凄风苦雨并未摧垮山鬼谣,他的面容依然英气坚毅,只是没了少年时的神采焕然,多了几分风霜岁月的痕迹,更见沉稳气度。然而在如此英俊的脸上,蜿蜒着一道可怖的暗红色疤痕,长约五寸,横亘整个面部,似利物生生割出的裂口,观之怵目,足以想见受伤之时景象何等惊心动魄。

    少年低声道,“大谣,对不住是我连累你。”

    山鬼谣微笑道,“我早说过,自从遇见你,哪天没有在吃亏。”他眼中闪过狡黠光芒,换作一副怅然落寞的神情,嗟叹道,“伤成这么个丑怪模样,断然是没有哪个姑娘家肯跟我了,你又不肯把孙女嫁给我,唉,眼看下半辈子是没有着落咯。”

    弋痕夕心中既感且佩,那日若非自己擅闯昧谷,山鬼谣何至于落下此伤,他却丝毫不迁怪自己,男儿豁达胸襟可见一斑。又见他这么装模作样,犹在拐弯抹角地安慰自己,容色稍霁,嘴角忍不住已微微扬起,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双手轻捧他的脸庞,低下头,嘴唇在那道狰狞的疤上轻轻一触。

    山鬼谣尚未作何反应,少年先自面红耳赤,乱了阵脚,双手急急忙忙地要缩回,却被对方一把攥住,抽也抽不出来,一时无措地望着山鬼谣,心里怦怦乱跳。

    “难怪要将我拖到这幻境里来,原来有此妙处,士别三日,到底还是令我刮目相看。木痕,待会出去了,你该不会翻脸不认账吧。”

    “山鬼谣,你,你先放开我的手。”

    “你这招术妙得很,叫什么”

    “玄惑归心。”

    “归心,”山鬼谣细细品味这二字,望着少年羞红的双颊,笑道,“这是你所有侠岚术里,我最喜欢的一个。”

    、卅六、石州引

    回首经年,杳杳音尘都绝。欲知方寸,共有几许新愁

    弋痕夕终于还是挣脱了双手,他向来温雅有礼,头一回作此“轻薄”之举,几乎羞愧欲死。幸好他二人皆在以心神操控的幻境内,此时山鬼谣面前的少年并非自己真身,否则被他瞧见自己心慌意乱的局促样,又有一番说辞。

    他强定心神,道,“我还有很多事想问你。”

    山鬼谣脸上仍是淡然笑意,“镇殿使大人要审我,是我的福气。”

    弋痕夕不理会他的调笑,心中暗自思量,满腹疑问竟不知从何叙起,眼神移至对方束额的一根墨色滚金边发带,“你头上的发带是哪儿来的,过去在玖宫岭从没见过。”

    山鬼谣顺手摘下,递至他跟前,“这是我去昧谷之前,老师交给我的,可抵御零力入心。”

    “老师”弋痕夕一听是恩师遗物,心头一颤,双手接过,指腹在墨锦细密的暗纹上轻轻摩挲,一股温润的元炁沁入心田,确然无疑,正是弋痕夕再熟悉不过的,左师的元炁。

    山鬼谣低头望着自己的右手,五指缓缓攥紧,嘶哑着嗓子道,“老师他,是我亲手”

    “大谣。”弋痕夕伸手轻搭上他的肩,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他知道对方为了任务忍辱负重,不知尝了多少人间苦楚。然而这些对山鬼谣而言都算不得什么,惟有老师,是永远梗在心上的刺。

    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忍泪道,“老师走的那晚,可有什么交代”

    山鬼谣叹道,“那天晚上,那个叫墨夷的小姑娘误闯了我和假叶布下的五行无相阵,阵中五行元炁与零力交相制衡,原是为逼出老师体内的神坠。那小姑娘遭受不住,眼看保不住小命,老师毅然将神坠封印入她的身体,将她救出杀阵。只是这样一来,我们便再无力斗过假叶,老师为了不使假叶对我生疑,才他只让我,照顾好那个小姑娘。”

    “墨夷,就是辗迟的姐姐”

    山鬼谣反问,“谁是辗迟”

    弋痕夕恍然道,“我忘了你尚不知他的名字。你留给我的那段记忆里,那晚有两个小孩儿,闯阵的女孩儿就是墨夷,当时藏身一旁的,是她的弟弟,名叫辗迟。我曾问过他,他的说法,与你所观大体一样。”

    山鬼谣挑眉道,“听起来,你们很熟。”

    “他拜在我门下,如今是炽天殿中的四象侠岚。”

    “那你想必也留意到了你小徒儿身上,有些不寻常处。”

    弋痕夕惊讶道,“你知道辗迟体内,有元炁与零力共存。大谣,这是不是与昧谷的试验有关”

    “他的身份我也不知。我并未在昧谷见到过他。但我随假叶去桃源镇时,发现他暗中对这个男孩儿很在意。我见那小孩手掌心里有侠岚卦印,就多留了个心眼你笑什么”

    弋痕夕忍俊道,“多留个心眼,你心眼儿还不够多么。”

    “在什么样的人面前,耍什么样的心眼。假叶若有你一半机灵,我早就功成身退,回玖宫岭享清福了。”

    “山鬼谣”

    山鬼谣轻轻一笑,续道,“后来我见那个男孩儿对零力反应极灵,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弋痕夕心念一转,“辗迟曾说,他那晚原本在家,不知怎么便来到了街上,也是受零力蛊惑之故吧”

    “嗯。五行无相阵中暗蕴零力,阵势威力甚大,迷惑了他的心智,误入阵势,踩到了我在阵中留给老师的退路。”

    弋痕夕闻之,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山鬼谣叹道,“后来想想,假叶要我将阵势布在那个饺子馆的门前并非无缘无故。即便阵势未能诱惑辗迟,以假叶的多疑,也定然会用其他法子来试探我的布局。”

    “你和老师,原本是想里应外合,在桃源镇拿下假叶么”

    山鬼谣道,“不错,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先由我游说假叶,在桃源镇设局擒获老师,以得到他的神坠。我同假叶说,老师对我颇为器重,我如今叛境出逃,他若得了我的下落,定会前来劝服。假叶一直在打无极之渊的主意,自从得了相离老师的神坠,心里更是蠢蠢欲动,我的提议正中他下怀。”

    弋痕夕吃了一惊,道,“无极之渊,你是说,上古侠岚封印万零之王穹奇之处”

    山鬼谣点头道,“正是那里。”

    弋痕夕不禁蹙眉,喟叹道,“我还以为千年过去,无极之渊的下落早已失传。”

    “近年来零族不断四处暗访,找寻线索。统领将我安插在昧谷,也是想让我摸摸他们的底。”

    “假叶想去无极之渊做什么”

    “他想得到穹奇之力,成为新的万零之王。而只有神坠才能开启封印,释放穹奇之力。”

    弋痕夕省悟道,“原来如此。”

    山鬼谣续道,“与此同时,我与老师商定,在五行无相阵中设一处暗门,老师先假装入彀,待假叶现身后,再乘其不备破阵而出,与我联手制服假叶。”他见弋痕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领神会道,“你是不是想问,以我与老师两人之力,如何斗得过假叶。”

    弋痕夕嗯了一声,“假叶是七魄之首,另外六魄加在一块儿,修为只怕也未必及得过他。老师若在鼎峰时,倚仗神坠之能,与你联手,或许尚可一战;可他那时身体身体欠佳,岂能”

    “我去昧谷,探访无极之渊下落尚在其次,最紧要的,是从假叶手里诓得他的零力,以摸清他的薄弱之处,对症下药,寻出制敌根本之法。”

    “那你探出他的弱点了”

    “他是零,零的软肋可不像咱们这么**裸的任人宰割。”

    “无坚不摧的大英雄,你又有什么软肋了”

    山鬼谣望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你。”

    一句话说得弋痕夕又烧红了脸,心里一个劲懊恼,难得调侃他一回,反被将了一军。

    好在山鬼谣深谙轻重缓急,点到即止,“假叶零术的弱点,恰恰在于一个强字。他的零力刚猛,过刚易折,须诱他使出全力相搏,再以巧劲折之。”

    “话虽如此,要如何才能逼出他的全力”弋痕夕想起十年前假叶进犯玖宫岭时自己的惨败之辱,只觉得对方零术深不可测,纵然自己这十年中日夜练功不辍,也绝难与之相抗衡。

    山鬼谣眼中一道神光闪过,“木痕,你可曾听说过元神参合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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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卅七、点绛唇

    又是离歌,一阕长亭暮。

    “元神参合术”弋痕夕思量一阵,“似乎咱们小时候在老师的书里见过,由多位侠岚聚合元神,元神显为丈八金身人形,将施术者体内元炁合而为一,神威无敌。”他顿悟道,“大谣,你和老师想以元神参合术对抗假叶可我明明记得书上说这是上古侠岚术,早已失传人世。”

    “上古侠岚与我们也没什么不同,他们能创下的招术,我们就不能了”山鬼谣道,“我与老师一起参详过,施术者之间愈是默契,此术威力愈大,只可惜”

    弋痕夕听山鬼谣言下之意,显然是早已悟出此术,双目一亮,毅然道,“你教我吧,论默契,我们向来不差,待我也练成此术,你我就能一同制服假叶,圆老师未了心愿了。”

    山鬼谣斜睨他一眼,调侃道,“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与我合而为一”

    弋痕夕瞪他道,“好好的话,从你这张嘴里说出来,总是变了味儿。”

    山鬼谣似笑非笑道,“好吧,那就是说你不想。”他见弋痕夕耳朵根子通红,几乎着恼,见好就收道,“先不与你说笑了,这元神参合术,一时之间来不及细说,我先将我的领悟告诉你,以后再设法与你商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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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节
    罢右手两指在弋痕夕额前轻轻一点,一簇金光隐入他的眉心。栗子网  www.lizi.tw

    只听山鬼谣又道,“零族追查无极之渊的下落,已有眉目。据说上古侠岚封印穹奇之时,遗落了一只司南,司南受元炁与零力的双重冲击,指向由南方转为无极之渊所在之处。”

    弋痕夕喜道,“这样说来,只要寻着了这司南,便能得知无极之渊的方位。”

    山鬼谣点头道,“你转告破阵,要快。假叶已派出不少人手,在各地寻找此物,万不能拉在他们后头。”

    “好,你放心。”

    山鬼谣望着眼前眉目俊逸的少年,微笑道,“时候不早,木痕,你是不是该放我出这玄惑归心了”

    弋痕夕才刚刚与他在这“玄惑归心”的幻境内明了彼此的心意,正自欢喜,二人又毫无隔阂地谈及了许多侠岚制敌的对策计谋,更是下意识地将那些扰心事尽皆抛诸脑后,觉得大谣仍是自己至亲同伴,并肩战友,浑然忘了他此刻身上“叛境”之名尚未洗脱,依然是玖宫岭追缉的“极恶之徒”。

    经山鬼谣这一说,弋痕夕如梦初醒,登时如当头浇了一瓢凉水,将那欣然情绪泼灭大半。他二人小聚统共不过一时半刻,如何够慰藉他们一别十载的相思之苦才刚重遇,又逢别离,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这其中的煎熬滋味竟比过去十年更觉难以忍受。

    山鬼谣见弋痕夕满脸失望,眼神中满是恋恋不舍,不禁轻笑道,“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在乎区区几天”

    弋痕夕正色道,“那可不同。过去十年,你蛰伏多,露面少,一旦待我们找到无极之渊,便与零大战在即,到那时,你就成了身处险境的头一个。”

    “我的手段,你还信不过么”山鬼谣微笑道,“再说,只有光棍儿才不惜命,我有人知疼着热,自然惜命得很。”

    弋痕夕不自在地板起了脸,瞪着他道,“老光棍儿。”

    “不再多说两句体己的话假叶在我身上施了窃听的零术,一旦出了这里,就没法再这样顺顺当当地与你交谈了。”

    弋痕夕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轻声问道,“能再看一眼你的鬼尘珠么”

    山鬼谣立时会意,嘴角微扬道,“难怪你将白天也变作了晚上。”说着摊开左掌,掌心之中生出一缕金色元炁,元炁攒成小圆球,一变二,二变四,慢慢地在半空中扩散开来,直至遮天蔽月,万千光华几乎将黯淡的天穹一并点亮。

    弋痕夕抬头四顾,星海浩瀚,远无际涯,犹如置身九天之上,连他自己亦被这幻境中的景象所惑,忘却了身在何处。片刻过后,他缓缓地收回目光,凝视着眼前之人,低唤了声,“大谣。”这轻轻的一声低呼,饱含了说不尽的宛转情意,听在耳中当真是荡气回肠。

    此情此景之下,心魂俱醉、不能自已的又何止他一人,山鬼谣伸手一捞,将台阶上的少年倏然拉入怀中,拥紧了他,吻上那瓣朝思暮想的唇。

    唇舌间的气息热切,像苦苦守候的一点星火,一经点燃,便肆无忌惮地地蔓延开来。弋痕夕的心中情意激动,不能自持,再无暇顾及什么礼教矜持,伸臂搂住山鬼谣的脖子,用尽毕生的气力,毫无章法地回吻他。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着你”他原本已历练出一身果决勇敢,从容不迫的气度,然而在山鬼谣面前,似乎不知不觉间又恢复成那个对其言听计从,全心依赖的少年郎。

    山鬼谣望着怀中人被自己吻得红艳的唇,再硬的心肠,也全化作缱绻眷恋,低哑的嗓音里带了几分轻柔,“这个难题,就交由我来伤脑筋吧。”

    “嗯。”弋痕夕深深地凝望他,掌心散逸出青炁,收去了“玄惑归心”的幻术。鬼尘珠的光华隐退,鸾天殿的虚影也消散殆尽,山野间风声犹存余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弋痕夕方才施术耗去不少元炁,体力不支,下盘显得不甚坚稳。山鬼谣看在眼里,以探知心术传音打趣道,“不过亲了一下便成这样了,木痕,瞧你这点儿出息。”

    弋痕夕横了他一眼,一语双关地朗声道,“山鬼谣,你也不过如此”

    山鬼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意味深长道,“能将我逼到这个地步,弋痕夕,是我小瞧你了。不过,你也别得意得太早,下一回要对付我,可没有这样容易了。”说罢,周身光华大作,遁形而去。

    弋痕夕站在原地,望着山鬼谣遁去的方向伫立良久,收拾了心中复杂难言的情绪,这才转身,一路追踪浮丘他们留下的暗号,与众人会合。

    少年们见老师安然无恙,心中俱感安慰,辗迟心直口快,第一个扑上去道,“老师,刚才那人是谁,好人还是坏人他也是侠岚么”

    弋痕夕摸了摸辗迟的脑袋,嘴角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眼神却坚毅不移,低声道,“他是叛徒。”

    、卅八、何满子

    黄叶无风自落,秋云不雨长阴。

    弋痕夕心中惦记着山鬼谣与他说的事,急于回玖宫岭向破阵统领禀告,浮丘连日在外,也已有三月不曾见自己的学生,众人商议已定,便结伴一道回返玖宫岭。

    一路上,弋痕夕将山鬼谣的“叛境”旧事与少年们说了个大概,少年们心地纯正不阿,从未想过玖宫岭内曾有如此骇人听闻之事,一时惊异有之,愤懑有之。然而见弋痕夕面露忧郁,各自交换了眼色,不再多问,免得徒惹老师不快。

    弋痕夕回到玖宫岭后,径直往钧天殿而去,求见破阵统领。他向统领提及在桃源山半道上撞见了山鬼谣,破阵听后沉吟不语。弋痕夕看不透他的情绪,又恐隔墙有耳,也就并未当面挑破山鬼谣卧底一事,只说此番下山从零族处探得机密,欲知无极之渊下落,须得上古司南指路。

    破阵点头,对弋痕夕温勉有加,说道此事仍可交由浮丘去办。弋痕夕素知浮丘办事利落可靠,也便放了心。他兀自牵记山鬼谣传授自己的“元神参合术”之秘,无心旁顾,当下告辞统领回至炽天殿,一门心思地闭关研习。

    一晃两月有余,玖宫岭终于候来了浮丘的海东青,她传回的讯息中说,自己几经辗转,现已寻到上古司南,不日可返。

    破阵甚喜,命阳天殿镇殿使霜天晓率队前去接应,以保司南万无一失。霜天晓领命,点了殿中几位得力的师兄弟随同,一齐赶往浮丘眼下所在的七星村。

    七星村位于桃源山西北一带,荒凉偏僻,人烟稀少。霜天晓等人一路上处处隐匿,着意暗藏行迹,以免与零族狭路相逢,双方交战事小,延误时机事大。

    从桃源山前往七星村,有一条必由之路,名叫暗支桥,乃是一处极为险峻的天堑,限隔南北两座万仞悬崖,当中仅有一座窄窄的铁索桥相连,铁索年久失修,早已朽败不堪,底下怒涛裂石,波澜卷雪,令人望之胆寒。远近村民宁可多费工夫,多绕一大圈路,也无人敢走这险桥。

    霜天晓立于南侧的崖前,手搭凉棚,远远地眺望北崖。他估摸当中约有二十来丈宽,纵使轻功再好,若是无所倚仗,也决计过不了这一关。只是若从崖下绕过,须多走好几日。他稍作踌躇,便决断道,“咱们今天就当一回好汉,过一过这暗支桥,各位师弟意下如何”

    阳天殿众侠岚对霜天晓十分信服,当下无异议,金错刀一马当先,挽起袖子便要过桥。

    霜天晓一把拦住,“师弟,我先过去。一来探探路,二来试一试这桥。”

    金错刀急道,“霜哥,这怎么成”如今的他已洗去少年时的自大傲慢,只是一股子火性依旧,因而与霜天晓甚为投机,视他如长兄一般亲近。栗子网  www.lizi.tw

    霜天晓道,“不妨事,咱们找根结实的长绳,一头绑住这儿的树干,另一头缚在我腰里。若能顺利过桥,我一到对面,就找个树桩也好,石头尖儿也好,将绳子给捆牢了,你们便可倚此而行;若是运道不佳,半道上栽了下去,大伙儿就把我拉上来,咱们另想办法。”

    众人一听果然可行,当下从包袱中取出大捆麻绳,结作长长的一股,一端牢牢地系在霜天晓腰上。霜天晓埋头察看绳结,半开玩笑道,“大伙儿仔细些,别绑着树就算完事儿了,我斤两沉得很,找两个胳膊腕儿劲大的来抓着绳。”

    人群中果然依言站出来两个膀大腰圆、膂力过人的两仪侠岚,一前一后卯足了劲儿,比寻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紧抓住绳索,严阵以待。

    霜天晓慢慢地踏上铁索桥,桥面上的木板已经松脱朽烂,两侧铁索扶栏上满是暗红的铁锈,锈蚀已深,无处下手。他眼明瞳亮,锐如鹰隼,早看准了远近几块稍好的木板,心中盘算好“月逐”步法的下脚之处,提炁腾空跃起,足尖借力,双脚飞快地交替踏过木板,赤影沾风,几晃便过了桥,稳稳当当地立在对面桥头,扬手向师弟们招了招。

    阳天殿诸侠岚见了,齐声喝彩叫好,只待霜天晓将绳索拴紧,便可一一过桥。

    忽然崖顶一阵劲风袭来,三指粗细的麻绳应声而断,连铁索桥也碎裂成几截,一并坠入万仞深渊。霜天晓吃了一惊,双掌聚炁,两簇火炁如赤焰腾腾。他发足疾往崖顶奔去,一边不忘向师弟们示警,高声叫道,“敌人来犯,大伙儿小心”

    霜天晓方才看得真切,那一记凌厉的暗袭并非零族所为,其光耀如炽日,分明是一道属金的精纯元炁。他心中存了个**不离十的猜想,上到崖顶后便四处逡巡,十二万分地警惕。

    只听得崖后传出一声揶揄低笑,“身先士卒,不愧是镇殿使。”

    霜天晓急转过身,一个黑袍人如鬼魅般骤然出现在他眼前,兜帽压得极低,罩住了大半张脸,仅能依稀瞧见微露胡渣的下巴。

    霜天晓蹙紧眉头道,“山鬼谣,果然是你。”

    山鬼谣嘶哑着嗓子道,“别来无恙。”

    霜天晓伸手示意他不必赘言,“你我虽有同袍旧义,然而你背弃师门,与我早已非通道中人,多说无益,还是趁早划下道儿来吧。”

    山鬼谣摘下兜帽,露出面目,缓缓地说道,“我来此地并无恶意,只是有一事想请你施以援手。”

    霜天晓正色道,“山鬼谣,是男子汉大丈夫,就甭玩这些花招。咱们拳脚底下见真章,一决胜负,死生无怨。”

    山鬼谣见他丝毫不信,也不着恼,仍是面色沉静,向崖后招了招手。只听得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由远而近地飘来,宛转悦耳,极是动听。霜天晓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见一个穿水蓝色衫子的小姑娘,肤白胜雪,眉目清秀,眼神却显得有些呆滞木然,右脚腕上佩戴着一串金铃,缓步走向二人。

    霜天晓一怔,脑子里钻出一个古怪念头:山鬼谣有闺女了再定睛细看,这小姑娘已有十五六岁年纪,长得也同山鬼谣不甚像,多半不是他亲生的,便问道,“这位是”

    “她姓甚名谁无关紧要,你只消知道一件事,”山鬼谣沉声道,“她的体内,有左师的神坠。”

    、卅九、鹧鸪天

    云渺渺,水茫茫,征人归路许多长。

    这一下如平地春雷,当真令霜天晓大惊失色,一瞬间想道,这家伙又在胡吹大气,左师老师当年牺牲,传闻凶手即是眼前此人,他既投身敌营,神坠自然已落入假叶之手。更何况,神坠炁化入体,非修为深湛的太极侠岚不能承受,这么个娇滴滴的小丫头,怎有可能

    山鬼谣见他面露迟疑之色,又道,“倘若不信,一试便知。”

    霜天晓微一思忖,伸出右臂,掌心对着那蓝衫少女,以元炁试探她体内动静,果真有金木水火土五炁流动。他自己亦有神坠在身,对个中细微之处了若指掌,知道这些决计伪造不来。

    他至此时方信了山鬼谣的话,只是对其本人犹存戒心。霜天晓收敛元炁,上前细细打量那蓝衫少女,不可思议道,“头一回见神坠存于寻常人的体内,若非亲眼所见,如何能设想得到山鬼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左师老师的神坠为何在这小姑娘身上,她怎么看起来呆呆的”

    山鬼谣道,“她曾受元炁与零力夹击,伤及心脉,只能倚靠神坠护体续命。我以侠岚术封印了她的灵识记忆,空明归一,免遭神坠反噬之祸。”

    他的一席话在霜天晓听来句句匪夷所思,却又无懈可击,无论如何,眼前这小姑娘体内有一枚神坠,这已毋庸置疑。霜天晓忍不住问道,“这小妹子莫非是左师老师的千金,是你的师妹”

    山鬼谣嘴角一牵,仿若苦笑,“只是桃源镇上寻常人家的女儿,素昧平生。”

    霜天晓听到“桃源镇”三个字,心念一动,想起十年前那桩旧案,又问道,“你方才说寻我帮忙的事,与这小妹子有关”

    “神坠贮于人体,须恪守五行生克之道,五行中任何一种元炁短缺,都会使神坠失衡。”

    霜天晓点头道,“此言不差。你的意思是,左师老师的神坠,现如今在这小妹子体内,有失衡之虞”

    山鬼谣道,“不错。平日里我会定时注入元炁,维持五行平衡,只是这几日火炁锐减,以我一人之力,独木难支。”

    “原来是这样。”霜天晓暗忖,神坠一旦失衡,这小姑娘的命眼看是保不住,连同神坠也将消散无迹,山鬼谣虽是劲敌,两相权衡,应以保住神坠与人命为先。

    思及此节,霜天晓慨然道,“好,我就襄助这一回。”当下与山鬼谣盘膝而坐,将那蓝衫少女围在中央,掌心元炁轻吐,但见红光与金光交汇,缓缓融入她的体内。那少女周身也隐现光华,正是神坠与之遥相呼应。

    霜天晓全神运炁,雄浑的赤色火炁源源不绝,尽数汇入神坠。过了约摸一炷香的工夫,忽觉心境微有所动,察得山鬼谣悄然开启了传音入密的探知心术,“待神坠内五行元炁平衡之后,由我遮掩,你将神坠取出来。”

    霜天晓一愣,“什么山鬼谣,你这是何意”

    山鬼谣面色沉稳如常,滴水不漏,双掌运炁不歇,仍以心术传音道,“取出神坠后,尽快将其带回玖宫岭,交给破阵统领。”

    “原来,你是可这小妹子没了神坠,身子岂能支撑得住”

    “神坠中的精纯元炁每日都在缓慢修补她受损的心脉,如今伤势已好了七八成,可保性命无忧。”

    “取走神坠,你在假叶跟前如何交代”

    “这你就不必操心了,我自有对策。五败日前已从浮丘处窃听到了无极之渊的下落,眼下假叶已有夜阳、相离二人的神坠在握,这枚神坠再落入他手,他便可前往无极之渊,开启禁锢穹奇的第一层封印,届时不堪设想。”

    霜天晓心头一凛,“零已知无极之渊所在那咱们也须速速赶去拦截才是。”

    山鬼谣缓缓收炁,站起身来,“这场大战,眼看已是一触即发。”他掌心摊开,凌空一抹,那蓝衫少女的周围便好似筑起一道金色壁垒,光辉璨璨,几乎瞧不清内中人影。

    山鬼谣向霜天晓传音道,“趁现在”

    但见霜天晓的赤色元炁陡然加剧,如火舌吞噬一般,神坠中五行元炁终于相互持平,霜天晓默念心诀,神坠自那少女体内脱出,由五色光华之炁聚为一枚碧玉扳指,莹润含光,正是左师毕生守护的神坠“逐神玉”。

    霜天晓大喜,起身便欲取那神坠,冷不防半空中一只清瘦小手迅疾地抓住了那枚扳指,正是那蓝衫少女。霜天晓不由一怔,一旁的山鬼谣脸色骤变,疾步抢上前去,意欲夺回。

    那少女眼露紫光,秀丽的脸庞上透出一股邪气,哪里还有方才木愣的模样但见她身子晃了一晃,轻轻巧巧地让过山鬼谣携劲风飞袭而来的一掌,如白玉般光洁的双足在石头上一点,跃上崖顶一块巨石之上。

    那少女樱唇轻启,开口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男人嗓音,“山鬼谣,你这一手,玩得挺漂亮啊。”

    山鬼谣面色沉如冰霜,“附体在墨夷身上,假叶,你这一手,也挺漂亮。”

    原来附身在这名叫墨夷的少女身上,抢夺神坠的,竟是昧谷之主、七魄之首假叶

    “守株待兔,我喜欢。”假叶笑眯眯地说道,“我见你带了墨夷离开昧谷,又是来暗支桥这么偏僻危险的地方,自然要一块儿来了。果然,此行不虚。”

    他看了看掌中那枚碧玉扳指,又笑道,“破阵那老家伙真以为我会信任一个所谓的叛境侠岚么山鬼谣,你们的这个计划眼看是不成了,临别之际,这枚扳指,就给我留作纪念吧。”

    “啰嗦。”山鬼谣处变不惊,伸手聚炁,“泽兑鬼尘珠。”霜天晓在一旁亦发招直攻假叶,叫道,“山鬼谣,我们一起将神坠夺回来”说罢一声大喝,声震石砾,双手扳住悬崖石缝,提气纵上假叶所站之石,他深知假叶厉害,不敢稍有迟滞,醋钵大的铁拳对着假叶当头捶下。

    假叶笑了一声,“气力倒不小。”不慌不忙地伸出右掌,一股强劲的零力直冲而上,霜天晓的拳头竟而砸不下去。山鬼谣见状,掌中激射出的鬼尘珠半途转道,与假叶的零力硬碰硬,互不相让。

    霜天晓与山鬼谣身上均有神坠护持,一个刚猛,一个机巧,彼此配合默契,与假叶缠斗三十余回合,勉力战成平手。他二人眼见大敌当前,要从假叶手中夺回神坠可谓是难上加难,然而身为侠岚,便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纵使元炁消耗甚巨,也已顾不得许多,当下各尽全力,赤、金二色元炁与假叶的紫色零力相抗。

    这是搏命之举,乃险中求胜的下下之策,丝毫没有什么取巧之处。霜天晓额前渗出大颗汗珠,脸上却露出欣然之色,向一旁并肩作战的同袍道,“弋痕夕没有看错你。”

    、四十、离亭燕

    水浸碧天何处断翠色冷光相射。

    山鬼谣听了霜天晓这话,嘴角依稀露出笑意,苦涩中有一丝落寞,只是当下无暇闲叙,全副心思都在思索,如何从面前这位劲敌手中夺回恩师托付给自己的神坠。

    他心念转得飞快,当下以探知心术向霜天晓传音道,“这么耗下去,咱们必败无疑。我近他身,你掩护我。”

    “好,你务须小心”霜天晓双臂凌空划了个半弧,将元炁化为剑阵,正是他的成名之术“火离五绝阵”,对手中招之后,刹那间便会五感尽失,只是此招若施予**力者,难以困住他们太久,更极易反噬到霜天晓自己身上,因而他平时出招谨慎,不到迫不得已,绝不轻易使出这一侠岚术。

    假叶只觉眼前一黑,两脚仿若踏入虚无境地,暗道,这招术倒甚为霸道。他自恃修为深湛,心中倒也并不如何慌乱,提升体内零力,灌入周身奇经八脉,修护方才受创之处。

    霜天晓见一击得手,叫道,“快,五绝阵至多只能困住假叶一会儿工夫”

    “一会儿工夫就够了。”山鬼谣沉稳地说道,他施展“月逐”步法,须臾便闪至假叶面前。霜天晓在他身后直乍舌,心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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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节
    只道弋痕夕师弟的“月逐”之快已是天下第一,想不到这山鬼谣更是快得连影儿都瞧不清,他还是人不是嗯,他名字里有一个“鬼”字,莫非祖上有鬼神血统

    正在他兀自胡思乱想之际,山鬼谣已破了假叶的防御之术,从其手中将那枚碧玉扳指抢了回来。小说站  www.xsz.tw然而假叶到底功力深厚,堪堪在神坠易手的一霎,他已从“火离五绝阵”的桎梏中挣脱,反手一掌拍上山鬼谣胸膛,飞身来夺扳指。

    山鬼谣中了他零力强劲的一掌,胸口窒滞,颇不好受,见假叶来势汹汹,迅捷地将神坠掷向霜天晓,“接着”

    霜天晓早将情势觑在眼中,纵身一个高高跃起,一把将神坠牢牢攥在掌中。

    山鬼谣见霜天晓得手,稍感放心,扬手将鬼尘珠钉入假叶身体。

    假叶冷笑道,“山鬼谣,你是昏了头了。”但见一股浓重的紫色烟雾自其口中吐出,被他附体多时的墨夷身子一软,倒地不省人事。

    七魄之首的真身显现,身长九尺,面色惨白,双眼中投射出不怀好意的寒光。

    山鬼谣暗叫一声不好,待要上前,假叶已将墨夷抓起,手指捏住她的脖子,锋利的指甲划过她嫩生生的肌肤。

    “瞧瞧两位的眼神,啧啧,这叫什么嗯,好像叫投鼠忌器。”假叶看了看手中的猎物,又向霜天晓与山鬼谣二人露出狰狞笑意,“这小姑娘可不像神坠那么经摔,我又是个粗人,手劲儿大,万一捏坏了什么地方,那多过意不去啊。”

    山鬼谣皱眉道,“假叶,你想如何了结”

    “这事儿,说容易也容易得很。交出神坠,我就饶这小姑娘一条性命。”

    “无本万利,好精明的算盘。”山鬼谣嘴上敷衍道,暗中传音给霜天晓,“将神坠给他。”

    霜天晓不甚情愿,“当真要给他好容易夺回的神坠就这么平白奉送,总觉得窝囊,不如再想想对策”

    只听假叶故作无辜道,“这是哪儿的话,明明是和气生财。看在你的面子上,只要你们将神坠交给我,我就还你们一个囫囵个儿的小姑娘,咱们双方都皆大欢喜,这不是一桩美事么”

    山鬼谣道,“美事依我看,是只美了你一个。”又向霜天晓传音道,“你我之力,尚不足以从假叶手里安然救回人质;他又生性歹毒,若是伤了人质,反而对咱们更不利。”

    “可果真如此,咱们这一番工夫岂不是白费了”

    “神坠失落,再夺回来便是;人命没了,就无挽回余地了。”

    “说得是。见死不救,枉为侠岚。”霜天晓不再踌躇,果决地踏前一步,朗声对假叶道,“假叶,神坠给你可以,只是你莫再想耍什么诡计,一手交人,一手交物。”

    假叶笑道,“我还会亏了你们不成”

    山鬼谣沉声道,“你先放开墨夷。”

    假叶原本提着墨夷的双手松脱,“这样总成了吧。我已献上如此诚意,你们是不是也应该把神坠亮出来了”

    二位侠岚对视一眼,山鬼谣微微点头,霜天晓将碧玉扳指托在掌心之中,元炁流动,扳指似有灵性一般,慢慢地升腾而起,周身裹着一团莹然光晕。

    霜天晓喝道,“瞧清楚了”但见他掌中疾出一道火炁,红光一闪,飞也似地将神坠送至半空。假叶见状,毫不犹豫地舍下墨夷,纵身去够那神坠,山鬼谣觑准空隙,“月逐”如飞,一把抱起墨夷,反其道而退。

    假叶得了神坠,对着太阳一照,那碧玉扳指霞光艳艳,白气腾腾,登时志得意满地笑道,“后会有期。”周身紫气弥漫,转眼间不见踪影。

    霜天晓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扼腕道,“便宜了这家伙这下他定然会即刻动身,前往无极之渊了。”

    山鬼谣不动声色,将仍旧昏迷不醒的墨夷交给霜天晓,“你带她回玖宫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怎么带玖宫岭去你不是说她是桃源镇上的姑娘”

    “她的弟弟是侠岚,现在炽天殿中。”

    “什么,她是炽天殿侠岚的姐姐”霜天晓一拍大腿,“你早说呀我在炽天殿里待了二十多年,大大小小、老老少少我都熟,绕了半天,敢情这小妹子也不是外人。说说看,是哪个侠岚”

    “辗迟。”

    “原来是那小子成,交给我,一准儿好好地带回去养伤。”霜天晓抱起墨夷,又问道,“那你呢你的卧底任务眼看续不下去,不和我一道回去面见统领,商量商量下一步的主意”

    山鬼谣淡淡地说道,“不必了,我不还是玖宫岭通缉的要犯么。”

    霜天晓正色道,“那是为了任务的权宜之计,唉,别说旁人,连我也几乎信了大半。山鬼谣,你受了这么多年委屈,忍辱负重,兄弟佩服得很哪。如今形势有变,咱们阵营中可少不了你这样得力的干将,玖宫岭中,永远都有你的一席之地。”

    山鬼谣不置可否,只道,“我只身在外,反而比回玖宫岭行事自在些。咱们无极之渊见。”

    霜天晓颔首道,“也好,咱们兵分各路,互为援应。只是被假叶夺去的三枚神坠,总得想办法弄回来。”

    “两枚。”

    “什么”

    山鬼谣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玉扳指,递给霜天晓。霜天晓一见之下,自然是吃惊不小,捧在掌中左看右看,犹自不敢相信,“这是左师老师的神坠那方才假叶拿去的那玩意儿是何物”

    “我自己造的咯。”

    、卌一、满庭芳

    归去来兮,君归何处

    “自己造的”霜天晓回想方才被假叶抢去那枚碧玉扳指,形貌质地无一不像,这也就罢了,更为难得的是连神坠特有的元炁与光泽亦是惟妙惟肖。

    “山鬼谣老弟,这神坠也能伪造,连我和假叶都给糊弄过去了,你可当真令兄弟钦佩。”

    山鬼谣倒不藏私,“我有一招侠岚术泽兑太虚鬼影,可幻化元炁虚像。”

    “原来是这样,”霜天晓恍然,又笑道,“老弟方才不露口风,故意使我心疼那交予对手的假神坠,原来是考较我来着。”想到人质得救,神坠在手,可谓一箭双雕,此次收获不菲,霜天晓心中畅快,不由展眉而笑,早先对山鬼谣的一点戒心也早已烟消云散。

    “假叶下一步自然是前往无极之渊,试图开启封印。到那时,假神坠便会露馅。事不宜迟,你速将神坠与墨夷带回玖宫岭;假叶的行踪,由我先盯着。”

    “嗯,”霜天晓在他肩头重重一拍,“你的功夫,我自然信得过,只是你孤身一人盯梢,这假叶又如此难缠,务须慎之又慎。”

    经此一役,二人惺惺相惜,有了过命的交情,不消什么客套话语,彼此便肝胆相照。

    “弋痕夕师弟那里,需要我带什么话么”

    “不必了,”山鬼谣立在崖前极目眺望,叹道,“一切都将在无极之渊见分晓。”说罢,转身径直往后山而去,步履灵动轻捷,须臾便不见人影。

    霜天晓携了墨夷和神坠,召来海东青联络上了失散的阳天殿诸侠岚,又顺利接应了浮丘,与她一同回返玖宫岭。

    破阵统领召九大镇殿使齐聚钧天殿,共商大计。众人见了左师的“逐神玉”,一时百感交集,弋痕夕思及恩师的仁义心肠和山鬼谣为此受的种种委屈,不由也红了眼圈儿。山鬼谣叛境弑师的“罪名”,至此终于大白于天下。

    霜天晓向破阵请命道,“统领,假叶此时掌握了无极之渊的方位,又以为自己有三枚神坠在握,多半不久便会率众杀往无极之渊,咱们也应尽快动身才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若是被他破坏了穹奇的封印,那后果不堪设想”

    破阵深以为然,当即点兵,“霜天晓、弋痕夕、浮丘、扰龙,你们四人率阳天殿、炽天殿、成天殿、朱天殿四殿侠岚,即刻启程,前往无极之渊,尽可能在半路上拦截假叶及其党羽。”

    众人慨然应道,“是”

    各镇殿使回到殿中,清点人数,择出殿中最为精干得力、技艺出众的侠岚,参与本回任务。弋痕夕挑选了辗迟、辰月、千钧三人,随自己一同出征。霜天晓带回了他的姐姐墨夷,弋痕夕又与他叙说了当年原委,辗迟心中对左师和山鬼谣好生感激,更对假叶恨之入骨,巴不得上午启程,午间便至无极之渊,一把火将那恶零烧成飞灰。

    只是他心里门儿清,晓得若是露了急躁之相,让老师瞧见了,多半觉得自己难当大任,若是临时改变主意,不让自己同行,那还如何替姐姐报仇出气于是他强自收敛起了平日里顽皮跳脱的性子,沉静下来,细听老师阐述种种安排。弋痕夕见眼下大战在即,自家徒儿如此沉着不慌,不由颇为欣慰。

    本次出征无极之渊,聚合了玖宫岭中半数以上的精锐,余者则留守后方,以防零族乘虚而入,借机再生事端。众人皆深知此次任务之重,非但关乎侠岚一脉的存亡荣辱,更与天下苍生休戚相关,半点大意不得。

    由上古司南指示可知,无极之渊远在西北边陲,与玖宫岭遥隔千里。众侠岚一路谨言慎行,由炽天殿开道,阳天殿居后,成天殿左翼,朱天殿右翼,互为援应,各自警惕。

    随行的有几位少年侠岚,虽已跟随自己老师深入险境,执行过多回艰难之极的任务,然而如此远征亦属首次,眼见周遭景致日渐陌生,心中不免惴惴。

    辗迟悄悄挪到弋痕夕身旁,低声道,“老师,咱们日夜兼程,已有半个多月了,这无极之渊得有多远,什么时候才能到哪”

    弋痕夕见自己钟爱的小徒儿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由得想起自己儿时也是与他一般“初生牛犊不怕虎”,莞尔道,“辗迟,我知道你报仇心切,不过你得沉住气,万不可凭一时意气冲动行事,明白么”

    辗迟猛一点头,把胸脯拍得应天响,“老师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一准儿听您的话,保证指哪打哪,绝不捣乱。我的名字就叫不冲动”

    千钧和辰月不知何时也来到他们身旁,千钧故意问道,“你的名字不是叫小棒槌么”

    辗迟气得眼珠子都瞪圆了,鼓着腮帮子道,“在老师面前,好歹给我留点儿面子成不”

    “唷,谁叫小棒槌这么可爱。”

    辗迟扭过头一看,立马讨好地挤出一个可爱的笑容道,“浮、浮丘老师。”

    浮丘嗯了一声,又向一旁紧张得发僵的千钧嫣然一笑道,“那你就是小水塘了,这就叫棒槌打水一场空。”

    弋痕夕哭笑不得,无奈道,“你啊,就别捉弄他们啦。”

    浮丘垂眸掩唇浅笑,显得格外端庄娴雅,“我可不是专程来捉弄他们的,我来找你有正事儿商量。”她放低声音对弋痕夕道,“西面有大队重零正朝咱们这儿过来,领头的是七魄之胄和鬼爪两人。依你之见,是分兵好,还是一齐迎敌好”

    弋痕夕神色一凛,“有多少重零”

    “嗯五六十吧。”

    弋痕夕蹙眉道,“这么多。看来假叶确实已赶往无极之渊,指使手下喽啰在半道上阻拦我们。虽然咱们绝不会输给他们,但就怕五六十人之后又有五六十,这一拨拨车轮战,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无极之渊”

    浮丘点头道,“怕就怕零故布疑阵,分散咱们的兵力,再逐个击破。”

    “浮丘,其实你心中早已有主意了,是不是”

    浮丘确已经深思熟虑,来找弋痕夕“商量”,不过是想找个赞同她主意的盟友。此次出征的四位镇殿使中,以霜天晓为尊,此人虽然平时嘻嘻哈哈地甚好说话,大事上却向来极为谨慎,并不容易说服。

    当下,浮丘干脆地说道,“咱们选几位轻身功夫厉害的侠岚,以神坠为诱饵,将他们引到岔路上去,干掉胄和鬼爪这两个领头的,其余重零不足为虑。”

    弋痕夕犹豫道,“这似乎太冒险了,若是其他七魄也在附近,那咱们岂不是正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计”

    忽然身后有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道,“目前方圆百里,只有这两个七魄,此计不妨一试。”

    登时数人惊呼,“是山鬼谣”这当中更有一个清亮的少年嗓音,欢喜地朗声叫道,“山鬼谣师伯是山鬼谣师伯来了”

    弋痕夕心跳漏了一拍,猛地回头,见一人高大挺拔,身着曳地黑袍,面上颇有风霜之色,双目却是神光熠熠,正含笑凝望着自己,不是山鬼谣是谁

    、卌二、行香子

    但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

    山鬼谣老远就听到了那声“山鬼谣师伯”,觉得有些新奇,不由也循声往辗迟多看了两眼,心道,这小鬼的嘴倒甜。

    弋痕夕刚才正自担心他在与假叶的角力中吃亏,此时见对方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眼神中流露出欢喜,迎上前问道,“你怎么来了。”

    山鬼谣双目含笑,做了个无声的口型:“来看你。”又用低沉嗓音道,“我在无极之渊外将假叶暂时困住,略微争取了几个时辰,回来接应你们。他沿途设下重重机关暗卡,这胄和鬼爪带的人马只是第一拨。”

    率领阳天殿诸侠岚殿后的霜天晓得了报讯,也是大步流星地赶来,一见山鬼谣,当即大喜道,“老弟,你也来了同咱们一道迎敌么那可好得很”

    “来这儿的路上,我已顺手将逝炎、鼠尾他们几个给解决了,趁其余几个还是没头苍蝇,咱们快赶路。”

    几位镇殿使商榷之下皆无异议,当下率众紧赶慢赶,直奔无极之渊。山鬼谣与炽天殿众侠岚同行,仍以黑袍罩拢全身,途中寡言少语,往往旁人说上十句,他才淡淡地回上一句半句。

    山鬼谣少年时心高气傲,与同辈侠岚大多交情泛泛,大伙儿都觉得此人秉性桀骜,不好相与。出了“叛境弑师”这一传言后,更觉顺理成章,心中均想,难怪他素来与我们不合。直至从破阵统领处获悉,山鬼谣的种种“恶行”,皆是为延续十年之久的卧底任务作的遮掩,才知他竟是如此志虑忠纯的义士,一时心头都有些讪讪的,赧于上前搭话。

    至于小一辈的,从前并未与他有过多少相处,“山鬼谣”这个名字在他们心中与豺狼虎豹无异,阳天殿中人更是因他当过镇殿使之故,平白受了不少旁人的冷言冷语,更是芥蒂难消。

    唯独炽天殿中的侠岚,来时路上听弋痕夕说了不少山鬼谣的过往事迹、英雄之举,心中对他钦慕不已。辰月与他五行同属金,辗迟则蒙他护了自己姐姐十年周全,更是对这位师伯颇多亲近之意,只是见他冷冰冰地不怎么搭理人,加上面缠绷带,形貌显得有几分可怖,又怯怯地不敢上前攀谈,觉得师伯比起浮丘老师来,另有一番“吓人”。

    这一行人当中,真正由衷欢欣的只有弋痕夕,纵然前方是死生难料的险境,能有幸与对方再度并肩,即便是最后一战,也圆满无憾。

    他低声与山鬼谣交谈道,“我的元神参合术,已有小成。”

    “哦”

    弋痕夕微微蹙眉,似有隐忧,“只是独自演练,不能全神施展,也不知究竟练成了没有。”

    山鬼谣轻笑道,“成与不成,到时自然就见分晓了。”

    两人就这么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辗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快步追上。山鬼谣余光一瞥,视若无睹,弋痕夕也瞧见了,他对自家小徒儿肚子里的小算盘再清楚不过,暗暗好笑,对山鬼谣道,“你师侄有话同你说。”

    辗迟一听自己被老师点了名,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蹦上前来,脸上露出讨人喜欢的少年灿烂笑容,脆生生地说道,“山鬼谣师伯,我还没谢谢你照顾我姐姐呢我昨天把她送回了桃源镇,等打完假叶,我就能跟姐姐团聚啦”

    伸手不打笑脸人,山鬼谣见辗迟言语饱含真挚,也不好再装作没看见,道,“你最该谢的,是左师老师,若不是他甘愿舍身,以神坠护住你的姐姐,谁也救不了她了。”思及当日情形,犹觉惊心动魄。

    辗迟是到了玖宫岭,拜弋痕夕为师以后,方知自己与姐姐失散那晚究竟是如何一回事,只是当时弋痕夕须为山鬼谣掩藏身份,故而有些地方语焉不详,只说墨夷身陷昧谷,性命无忧,可一时也难以脱身。因而辗迟平日里一心苦练,只待练成一身过硬的本事,好杀往昧谷,救回姐姐。

    他深深懊恼,自己那晚只远远地望见了左师老师的身影,却是稀里糊涂,什么都没有弄明白。辗迟遥想先辈遗风,不觉悠然神往道,“左师老师真是了不起,我要是有福气与他再见上一面,那该有多好。”

    山鬼谣闻之,目光不自自主地投向身旁的弋痕夕,四目交接,心中均是一酸,想道,我们心中又何尝不是这般想

    又走出数十里,进入一片密林深处,弋痕夕与山鬼谣按事先说定的计谋,与大队人马分头而行。弋痕夕的“月逐”,如今是玖宫岭中公认的第一,而山鬼谣的轻身功夫更在其之上,这二人作为搅乱零族视线的奇兵,可说是再合适不过。

    两人循着零力之迹,一径往北,不多时便望见了胄、鬼爪及其“重零”大军。

    山鬼谣低声道,“你把神坠取出来。”

    弋痕夕点点头,依计行事。正如侠岚能探知零力反应,进而追踪“零”的下落,零族亦能从附近的元炁盛衰中获悉侠岚行踪。

    他二人本为诱敌而来,自然无须封穴闭炁,着意掩饰。弋痕夕取出自己护持的神坠“月逐玉佩”,元炁更为强盛,直教天地黯然,风云变色。

    众零族感应到了神坠之力,一时趋之若鹜。须知他们的头目欲以神坠开启无极之渊的封印,此物自然是多多益善。当下调转行进方向,朝山鬼谣与弋痕夕追击而来。

    二人的“月逐”皆是炉火纯青,已臻化境,零族哪里赶得上,好似迷路的羊群一般,在偌大一个林子里横冲直撞,接连绕了五六圈,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没见着。两位侠岚估摸己方已去得远了,这才骤然现身发难,青金两色元炁万道齐发,洋洋洒洒有如箭雨,“重零”们惨叫连连,各自抱头鼠窜,乱作一团。

    领头的七魄之胄素来与山鬼谣不对盘,在其蛰伏于昧谷之时便疑他并非有意“投诚”之辈,视他若眼中钉、肉中刺,私下里不知龃龉了多少。此时兵戎相见之下,更觉恼怒,杀气腾腾地挑衅道,“山鬼谣,今日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卌三、锦香囊

    真个此心终难负。况少年情绪。

    山鬼谣瞧他也是不顺眼得很,反唇相讥道,“瞧你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活生生一个讨账的。”

    “哼,何止讨账”胄道,“今天就要了你们两个的小命,将神坠献给假叶大人”

    “带了几个喽啰兵就敢在这儿耀武扬威,胄,你可真是越活越没出息了。”山鬼谣说罢,“月逐”一动,身影如飞,须臾闪至胄的背后,势大力沉的一掌直击其背脊。他在昧谷多年,着意

    ...
正文 第17节
    探察,将“七魄”、“五败”各人的长短脚摸得一清二楚。栗子网  www.lizi.tw胄的零力深厚,加之修得一身横练功夫,寻常刀砍斧劈皆不能伤,全身惟一罩门便在背脊骨的第三节,山鬼谣一击得手,元炁深入胄的体内,令其痛苦难当。

    山鬼谣趁势赶上,旋即又是呼呼两拳,同时不忘向弋痕夕送话道,“另一个就交给你了。”

    “好”

    一团灰影猛地蹿到弋痕夕面前,十指成爪,指甲锐如箭芒,正是与胄同列“七魄”之席的鬼爪。弋痕夕此前与他也有过数次交手,深知其嗜杀成性,以收集侠岚骸骨为乐,极为残暴阴毒。

    “七魄”皆是身负千百年修为的极恶零族,论单打独斗,即便是太极侠岚,也难占上风。只是这些恶徒手上无一不沾满侠岚先驱们的鲜血,不容弋痕夕不倾力一搏。

    他望见山鬼谣与胄缠斗正酣,紫金两色光芒胶着拉锯,互不相让,刹那间胸中热血沸腾,战意昂扬,纵然有千难万险,又有何惧

    弋痕夕侧身避过鬼爪十指锋芒,挺身一个翻跃,双足直踢对方手指。鬼爪怪笑一声,手臂关节处喀拉作响,两条胳膊陡然间暴长数寸,一把钳住弋痕夕的脚腕。这鬼爪人如其名,功夫俱都练在一双手上,其绝招“蚀骨煞”有摧筋裂骨之力,狠辣无比,常人一旦给他抓上,势必是当场殒命。

    此时弋痕夕上半身腾空,无处倚仗,眼看要吃亏,危在眉睫之际,他急中生智,右手一股元炁疾出,化为长绳,束住对方脖颈。鬼爪受元炁所扼,顿觉呼吸困难,喉中发出“荷荷”之声,本能地收回手来,捂着喉部,欲割断元炁之索。

    弋痕夕脱身之后,不敢有丝毫懈怠,凝聚元炁,双手齐扬,一招“千叶翔龙”祭出。他十年如一日的潜心静修,打坐练炁,每一招侠岚术的威力都已与少年时不可同日而语,鬼爪虽在其发招瞬间扯断了脖子上的“炁索”,但“千叶翔龙”来势汹涌如潮,终究不及趋避,当胸重重受创,跌倒在地。

    忽听得山鬼谣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这一招火候不差,我若硬挡,也未必挡得下来。”

    弋痕夕侧眼一瞧,只见那胄定在一棵大树底下,动弹不得,正自大声咒骂,山鬼谣则身灵体捷,在敌群中游走,左右腿连番开弓,将一个个“重零”精准地踢向胄,一时间满场皆是嗷嗷痛呼之声。

    弋痕夕心道,大谣的“鬼尘禁像”委实厉害,胄在他手上吃过不止一次亏了,不知这一回,能不能一劳永逸他这一分神,拳脚上的攻势立时露了破绽,被那鬼爪觑准了,双掌齐发,蓄势抓向弋痕夕的面门。弋痕夕登时心头一惊,上身疾往后仰,利爪堪堪割断他一绺刘海。

    山鬼谣眼见弋痕夕遇险,当下伸出右掌,一道雄浑元炁相援,正中鬼爪的脚踝。对方手上功夫了得,下盘较之稍有不如,中招后一个踉跄,弋痕夕把握住这一刻时机,使出“风巽擎天”,鬼爪不敌,节节败退。

    此时山鬼谣以探知心术向弋痕夕传音道,“快些收拾了这家伙,我们好赶路。”

    “你不也还没干掉胄”

    “看不出来我在等你么。”

    弋痕夕百忙中抬眼一望,“重零”不知不觉少了大半,其余仍是沦为山鬼谣向胄投掷之物,哇哇声、诅咒声不绝于耳,确是形同儿戏一般。

    他当即抖擞精神,元炁攻势愈猛,青炁重重光焰直贯万尺云霄,鬼爪挟强劲零力出掌招架,只是方才一番剧斗消耗颇多,紫色光焰不如青炁那般强盛,由一开始的势均力敌,渐受其压制。鬼爪上下牙关格格作响,满头冷汗如豆子簌落。

    山鬼谣意态闲适地上前,道,“还撑着呢我看看。”说着曲起手指,在鬼爪脖子后头叩了叩,那是人体的“天柱穴”,虽不知零族是否与人一样,然而他艺高人胆大,伸了手指只管在鬼爪身上戳。栗子网  www.lizi.tw

    鬼爪正与弋痕夕以命相拼,如何经得起山鬼谣故意为之的捣乱,登时气血翻腾,全身经脉错位,再无法与弋痕夕抗衡,七孔流血,毙命当场。

    胄见同伙已亡,犹自高声叫骂不止,“纵使今日折在你们手中,待假叶大人得了穹奇之力,便能将我们一个个都复活,你们而今不过是白费气力罢了。”

    “留着你对假叶的忠心,到地下见鬼爪他们去吧。”山鬼谣今日将其已戏耍得够本,不再多话,手起掌落,胄随即在灿然耀眼的金色元炁中化为灰烬。

    弋痕夕望着眼前宏大光华渐渐消寂,长出一口气道,“终于解决了这两个家伙。”

    “走吧。”

    二人对视一眼,只觉得方才一仗酣畅淋漓,又默契无间,浑似少时携手拒敌的意气风发,心头均是说不出的豁达畅快。

    此时已是暮霭苍茫,前方长路晦暗不清,山鬼谣提议道,“横竖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先找地方歇一歇脚,养养精神。”

    弋痕夕心中虽记挂同伴,也知山鬼谣所言不无道理。两人恶战半晌,耗炁不菲,若一味只知疲于赶路,前面路上再遇着强敌,便难应付了。

    夜间山风凄冷,两人找了一处避寒的石洞,弋痕夕捡些枯枝来生火,山鬼谣在附近逮住一只不走运的野鹿,割下大腿,用树枝串了,架在火堆上烤。

    篝火熊熊,偶尔有枯枝爆裂的毕剥脆响,鹿肉香一点点浓郁起来。弋痕夕望着眼前景象,忆起少年时与山鬼谣在桃源山猎了两只野兔,却因碰上了零族,没能大快朵颐,品尝山鬼谣烹制的烤肉。往昔的小小遗憾,直至今日才始补上。

    好在,当时相伴身边的那个人,又回来了。

    “尝尝。”

    弋痕夕接过山鬼谣递来的一串腿肉,虽然山野之地没什么佐料,但野鹿本身的滋味已极诱人,弋痕夕咬了一口,只觉得齿颊生香,“你的手艺比十年前更好了。”

    山鬼谣熟练地将火上其余肉块翻了个身,淡然道,“一个人在昧谷待了十年,不论什么手艺都练得出来的。”

    、卌四、梁州令

    此事难分付,初心本谁先许。

    山鬼谣这一句话说来平常无奇,却道尽多少旁人不得而知的艰辛苦涩。弋痕夕转过头,怔忡地望着他,却见山鬼谣神情间从容有余,不见他有什么怨怼之意。

    弋痕夕垂下眼眸,火光在他脸上映出忽明忽暗的影子,半晌过后,方艰难启齿道,“大谣,那时你和老师若早些告知我实情,我留在玖宫岭内,多少也有个照应,总好过”他迟疑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说出了徘徊心头多年的疑问,“如此性命攸关的要事,你与老师商议,独瞒我一个,是不信我的本事,还是不信我的为人”

    山鬼谣手上的动作缓了一缓,旋即掩饰地又往弋痕夕手里塞了两串肉,“这与信不信无关。在这世上,除了老师和你,我谁也不信。”

    “那你为什么我若不到昧谷与你对质,怕是不知过多久才能知道实情,那我这些年,岂不是都活在无谓的仇恨、痛苦当中了”弋痕夕话一出口,觉得自己有些强词夺理,咄咄逼人,不禁低下头,轻声道,“大谣,我我不是怪你。你和老师的苦心,我都明白。”

    “我离开玖宫岭的前一天晚上,便是专程回鸾天殿来与你打招呼,你听懂了么。”

    “我我听懂了。”

    山鬼谣轻笑一声,调侃道,“却不是在那晚。木痕,等你明白过来,花了多少工夫,四年五年”他俯身拾掇了几根柴火,添入火堆,让它烧得更旺些。“不让你涉入此事,是我与老师的共识。小说站  www.xsz.tw只要你还在玖宫岭,不论这个任务要耗费多少年,哪怕我在外面只剩下一口气,也一定会回去。”

    他的话里难得流露出这么真挚的情意,弋痕夕情不自禁地伸手搭在山鬼谣的肩上,“知道真相时,我的心里,比起你离开那天,还要难受千倍万倍。可我也知道,自己这份难过与你所承受的一切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有炽天殿的镇殿使大人这句宽慰,什么都值了。”山鬼谣打趣道,又问,“记不记得你十二岁生日时,我送你的礼物”

    “当然记得,你送了我一个假记忆珠,骗我说我的记忆被人改过,这个珠子里的才是真相。”

    “然后你急得直哭。”

    弋痕夕不自在地低哼了一声。

    山鬼谣挨近他,低声问道,“还记不记得,我给你的记忆是什么”

    弋痕夕显得愈发局促,躲闪着对方目光的追逐,火光映照之下瞧不清他有没有红了脸,只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山鬼谣自言自语地叹道,“真是木痕。”他的手指轻柔地撩开弋痕夕的刘海,倾身在对方那只畏光的眼睛上吻了吻,道,“现在,那个记忆是真实的了。”

    弋痕夕的心砰砰跳得厉害,嘴边却不由自主地带了笑意,“你比以前更温柔了。唉,我就不如小时候可爱了。”

    山鬼谣道,“你可爱过么”说罢也笑了,吻上弋痕夕的唇。彼此唇舌间的缱绻宛如一场久别后的重逢,眷恋难舍,连身子都热了起来。

    “想不到头一回轻薄你,就这么顺当。”山鬼谣见弋痕夕眼神中流露出反驳之意,便微笑着解释道,“在你的玄惑归心中那次是假的,不算数。”

    弋痕夕有些不服气,一手捂住胸口平复着呼吸,微喘道,“怎么就不算数了”

    “幻境之中诸般都作不得准我直到今日才知道,你这么敏感怕羞,刚才连指头尖儿都在发颤。”山鬼谣一把拽住弋痕夕想要掩藏起来的手掌,与他十指交缠,“再说,那次走得急,我都没有来得及好好抱一抱你。”

    篝火中又剥地一声,溅出一星飞火,两人相视一笑,把凉了的肉串重新架起来烤,彼此并肩而坐,如儿时一般,却又更多几分亲昵。

    “大谣,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

    “洞房”

    弋痕夕早习惯了他的口没遮拦,懒得驳斥,只横了他一眼,继而望着跳动的火苗,叹息道,“我是说,能像从前那般,我们两个人每天都在一块儿练功、念书,只有快活,没有烦恼,那该有多好。”

    “那得看”

    弋痕夕一见山鬼谣这副卖关子的模样,便知他多半又要调侃,可自己仍是回回中他的招,忍不住问道,“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在炽天殿,你的住处隔壁,给我留一间房。”

    “隔壁是霜哥故居。”

    山鬼谣双眉一挑,喉咙里咕哝了一声,道,“霜哥,叫得倒是亲热。”

    “嗯”弋痕夕浑然没有听出对方话语中的一丝酸意,续道,“说起来,真得感谢霜哥,若不是他当初点拨我到桃源镇找寻线索,我一个人关起门来自怨自艾,也不知要落到什么田地。”

    山鬼谣心道,原来是那家伙撺掇木痕玩那顺藤摸瓜的把戏,累得他孤身犯险。暗暗地记下了这笔账,面上不动声色道,“我那日见着他了。”

    “是带回墨夷和神坠那次吧”弋痕夕问道,“他可有同你说什么”

    山鬼谣道,“观他举止言谈,以后我若与你谈婚论嫁,他多半肯当舅爷,到炽天殿接亲。”

    “什么婚嫁接亲的,老鬼,你越说越没正形,还有没有谱了。”

    “我好歹也是清白人家出身,总不能没名没分地跟了你,这接新人、拜天地、闹新房,一件一桩都不能少。咱们俩到时忙不过来,老霜能者多劳,让他多出点儿力怎么了我瞧他一口一个弋痕夕师弟,可热络得很。”

    弋痕夕听他半真半假地掰乎了一大串儿,总算听出些门道来,忍俊道,“闹了半天,原来你是见不得我们师兄弟情深。”

    “我与你也是师兄弟,难不成这鸾天殿的情,还深不过炽天殿的”

    弋痕夕故意道,“那天是谁说与我之间没有兄弟之情的”

    “真会记仇。”山鬼谣笑了笑,“我那时身上有假叶施的窃听零术,说那些言不由衷的话,也是迫不得已。你只消明白,在那段时日里,我嘴上说得越难听,心中越疼你便是了。”他见弋痕夕又用那双好看的眼眸瞪着自己,只觉得极是可爱诱人,又起了逗弄之心。

    “更何况,我那话说来也不算错,”他挨近弋痕夕耳畔,刻意低声道,“你说我们是兄弟,问过我们的兄弟了么”

    、卌五、沁园春

    龙蛇影外,风雨声中。

    弋痕夕向来清心养性,远离风月,山鬼谣一席话说得他俊颜绯红,只觉得任由对方再这么风言风语下去,乃是大大的不妥;可要是自己一味闷不作声,又显得输给他,更是大大的不妥,只得道,“究竟是不是兄弟,你给句话吧。”

    山鬼谣慢条斯理道,“都是一家人了,兄不兄弟的又何必分这么清呢。”

    “不论黑的白的,总之都是你占理就对了。”弋痕夕打小就说不过他,也不着恼,埋头自顾自地吃肉。山鬼谣则是悠然自得,嘴里吃着熟的,手上烤着生的,哪头都不耽误。

    二人饱餐一顿后,弋痕夕问道,“咱们是连夜赶路,还是在这儿过夜好”

    山鬼谣反问道,“你困么。”

    “原本吃饱了是困的,但是见着你,就又精神了。”

    “镇殿使大人说起情话来,倒也别具风采。”

    “什么情话,”弋痕夕驳道,“谁让你鬼点子比零还多,我若不时时刻刻多留个心眼,指不定被算计了还蒙在鼓里。”

    山鬼谣将他上下好一番打量,故作讶异道,“你有心眼在哪儿”

    弋痕夕为之一噎,气闷道,“老鬼,你”

    “好了,大心眼儿镇殿使,”山鬼谣起身道,“既然不困,咱们就趁着夜色赶路,尽早与老霜他们会合,免得夜长梦多。”

    弋痕夕点了点头,“万水千山,十停已走了九停,这最后的决战,就在眼前了。”二人素来同心,此时感情更笃,愈加精气绵长,一口气追出百余里。若不是顾惜元炁,甚少用“月逐”,神行千里亦非难事。

    沿途仍有零星的小股零族拦阻,然而多为散兵游勇,由“五败”带队。其中大多已为霜天晓等人打散,难成气候,二位侠岚也不愿恋战,出招势如风雷,速战速决,只将带头的击毙,其队自乱。

    眼下“五败”俱没,“七魄”之中也已只剩假叶光杆一人,此役看似侠岚一方胜券在握。然而众人均知,假叶的修为委实高于侪辈太多,为人又阴险深沉,谁也不能断定他是否还藏着什么可怕的后招。更何况,无极之渊中尚封印着蛰伏千年的“万零之王”,这最后一仗,实是变数重重。

    山鬼谣与弋痕夕昼夜兼程,终于踏上无极之渊境地。此地不见飞禽走兽,石林幽暗,潭渊深邃,耳旁但闻风声呼啸,使人心中发毛。好在前面大队闯入时,已将各种暗道机关悉数瓦解,倒是省了他俩不少工夫。二人一路小心翼翼地绕过诸多形容怪异的石窟崖洞,参天巨柱,渐渐深入腹地。

    此时四周围概是附着有零力的圆柱,足有百余根之多,尽皆漂浮在半空,不时挪移腾那,一忽儿左,一忽儿右,有时身前的柱子骤然消失,又悄没声息地从身后直撞上来。一旦触及此物,便会被吸入其中,传往不知名的诡秘去处。二人互递了个眼神,各自心头警惕,蹑足提步,悄然潜行。

    愈往前,五行元炁与零力愈盛,自是因为众侠岚已与假叶交上了手。但见前方赤色元炁光华大作,几乎燃着半幕天穹,弋痕夕暗忖,多半是霜哥,或是炽天殿师兄弟们的侠岚术。他心中记挂他们的安危,脚下步履不禁加快,又走出十余丈,见那赤炁忽而衰减,漫天俱是紫光,气势夺人。

    莫非有侠岚吃了亏了山鬼谣与弋痕夕二人潜藏于一排石阶后,往战况胶着处瞭望,弋痕夕一凛,低声惊呼,“是辗迟”

    原来那深渊之上有一座百尺长桥,桥的尽头便是通往封印穹奇的祭坛,辗迟与假叶二人正立于桥上酣战,双方周身各挟一团零力,紫气浓郁,相持不下。

    辗迟体内兼具元炁与零力,此事弋痕夕早就知悉,也曾与破阵统领商谈,请天净沙老师教授他抑制零力之法。此时乍然见爱徒零力爆发,师徒连心,弋痕夕关切不已,惟恐他一个不慎,致使零力入心,迷失神智,当下便欲现身相助。

    山鬼谣一把捉住他的手臂,“且慢,再看一看。”

    弋痕夕小声道,“辗迟不过是个四象侠岚,他能在假叶手下走几招不是你的徒儿,你不晓得心疼。”

    “你的宝贝门生,我岂有置之不顾的道理。依我看来,此地零力甚强,多半是催动了他体内强行压制的零力。只是想不到,这股力道看起来竟似比他的元炁还厉害些。你再看那里。”

    弋痕夕循着山鬼谣所指方向望去,石桥另一端有一道空前强大的零力结界,将一众侠岚的去路阻住。

    “这是假叶的绝技森罗罩,任你有通天彻地的能耐,一旦被罩住,照样是束手无策。”

    “那该如何是好,”前有爱徒御敌,后有同袍受困,弋痕夕一时忧心忡忡,望着山鬼谣道,“连你也破不了他这招么”

    对方不假思索的信赖令山鬼谣心中颇为受用,眼神中闪过一丝暖意,轻声安慰道,“别着急,咱们先去帮辗迟。要破这森罗罩,少不得要着落在你这小徒弟身上。”

    “大谣,你的意思是”

    “结界再厉害,说到底也是零力所聚。咱们当中只有辗迟能吸纳零力,只消他将结界破出一丝缝隙,老霜他们便能脱身。”

    弋痕夕有些举棋不定,“这能行么,他体内零力本已充盈,再摄入更多,我怕他”

    山鬼谣低声道,“你细看辗迟,他神智清明,攻守有度,显然完全未受零力的侵蚀操控,反能让其为己所用。更何况他的零力,比起假叶来显得更为醇厚老到,若非仗着这股零力,一个十五六岁的侠岚,如何能赤手空拳与七魄之首抗衡”

    “他身上的这股零力来历不明,我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弋痕夕又凝神观察片刻,道,“大谣,你说假叶是不是也在试探什么有两三回,他明明可以一举制服辗迟,却都放过了机会,是故意为之么”

    山鬼谣容色肃然,缓缓地说道,“你没有看错。若是我所料不差,那么辗迟身上,正有假叶心心念念探求之物。”

    “什么”

    “穹奇之力”

    、卌六、临江仙

    紫云无路追寻,凄风寒雨是骎骎。

    弋痕夕脸上悚然变色,细细推敲,却也不得不承认山鬼谣所言不无道理。他远远地望着石桥上独战七魄之首的少年,心道,当年在鸾天殿,大谣曾说,纵然身负阴阳合力,只要心正神明,便始终是侠岚一脉。有谁能想到,此时此刻,侠岚对战假叶所用的,竟是上古恶“零”穹奇的零力呢

    山鬼谣见他沉吟不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轻捉他手腕道,“眼下你我联手

    ...
正文 第18节
    ,先对付假叶,我会以探知心术将我们的计策告诉辗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老霜他们越早脱身,咱们的胜算就越大。”

    “怎么打”

    “鬼尘禁像,千叶翔龙。”

    弋痕夕会意,“好,就是这般。”

    二人计议已定,纵身跃出,先行来到为“森罗罩”所困的众侠岚面前。由于结界内外心术不能相通,弋痕夕只得比划了手势,请各殿师兄弟稍安勿躁,静候营救的时机。又见山鬼谣已自冲上石桥,也顾不得大伙儿看懂手势没有,匆匆跟随而上。

    二人到得桥上方知,桥底下烟霭浩淼,云深无觅,纵深不知有几千几万尺,端的称得上“无极之渊”。

    弋痕夕朗声叫道,“辗迟”

    辗迟正独自苦战劲敌,骤然闻听老师召唤,心中一定,扭头见到身后两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喜出望外,大喊,“老师、师伯”

    “瞧这一家子,”假叶面露戏谑之笑,啧啧道,“要享天伦之乐,似乎来错地方了。”

    弋痕夕不为所动,上前道,“假叶,今日定不会让你得逞。”

    “哦,是么”假叶取出三枚神坠,其中两枚光彩照人,另一枚虽也莹然有光,比起先前两枚要黯些,内含的元炁也弱,不可同日而语。但见假叶手指轻轻一弹,那枚稍黯的神坠凌空飞向山鬼谣,被其一把攥住。

    假叶道,“这枚扳指,是那日从你和霜天晓手中得来,是你伪造的吧造诣很深,连我也一时受了蒙蔽,未能辨明真假。”

    山鬼谣在昧谷蛰伏时,为了顾全大局,不得不暂向敌人低头,受了假叶不少使唤差遣。然而他的高傲性情一刻也没有变,内心对眼前此人实是厌恶已极,当下只作冷笑,“诓你一时,已足够了。”

    假叶察言观色,见他神情冷峭,反而笑颜以对,“山鬼谣,你我好歹共事了十个年头,也算是一番难得的缘分。对我耍这样的手段,可着实令人心寒哪。”

    “呸”辗迟头一个听不下去,朝天翻了个白眼道,“对付你这种恶徒,哪叫手段那该叫高招、妙招、绝招来来来,咱们还没打完,你还有什么伎俩,尽管都使出来吧,我今天非给你点颜色瞧瞧不可,一来给我姐姐出气,二来为左师老师报仇”

    弋痕夕见徒儿斗志高昂的模样,直如一头初露锋芒、锐气逼人的小老虎,心中颇感欣慰,伸手搭在他肩上道,“辗迟,这会不是空谈报仇之时,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去办。”

    辗迟平时顽皮跳脱,然而深明轻重缓急,愈到紧要关头,愈是后劲绵长,韧力十足,弋痕夕过去也时常对他委以重任。少年抬起头望向弋痕夕,眼睛亮亮地,“好老师,我听您的。”

    弋痕夕低声道,“一切听从你师伯吩咐。”话音未落,运炁展开“月逐”步法,倏忽间便绕过辗迟身旁,双掌挟风雷之势,掌中元炁如江海浪潮,直袭假叶。

    山鬼谣眼见二人已然开战,依照先前与弋痕夕的计议,将以零力破“森罗罩”之要点一一在暗中传音告知辗迟,又道,“我与你老师要全神应对假叶,无暇旁顾,你自己多加留意,切莫让零力伤及心脉。”

    辗迟生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在同龄的少年侠岚遇“七魄”而色变时,他却敢照头就打。只因他总能在临敌之际一眼看出对方零力的薄弱之处,似乎天生对零力有种近乎直觉的敏锐。

    他见自己这个师伯平日里虎着脸凶巴巴地,似乎拒人于千里之外,想不到心里对小辈儿倒是关照得很,看来也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不由对他更增好感,浑不知自己是沾了弋痕夕老师的光。

    不远处弋痕夕已与假叶过了二十余招,山鬼谣见假叶招式狠戾,出手皆是索命于无形的毒招,惟恐弋痕夕吃亏,便不再赘言,舍下辗迟,一个利落回身,掌中迸射出成串的鬼尘珠,重重包围住假叶。栗子小说    m.lizi.tw

    弋痕夕临敌丝毫不敢托大,一招“风巽擎天”势如疾风骤雨,雄浑的青绿色元炁遮天蔽日,怎奈假叶功底深厚,此招未能伤及他的筋骨,仅仅将其攻势缓了一缓,他旋即又从指尖渗出零毒,直袭弋痕夕心口。亏得弋痕夕退避得宜,躲过零毒入体之祸,此时正以“月逐”步法与对方周旋,见山鬼谣加入战局,心中一喜,精神也不觉为之一振。

    山鬼谣的蓄力一击,令场上局势大为好转,他与弋痕夕合力而攻,出招配合得严丝合缝,毫无久别后的生疏迟滞,看起来竟似十年中日夜合练一般,彼此的侠岚术环环相扣,默契无间,威力远胜他二人分别单打独斗。

    但见山鬼谣一招“泽兑鬼尘禁像”,唤醒他方才打斗时陆续钉入假叶体内的上百枚鬼尘珠,将假叶手脚牢牢制住,弋痕夕随即召出自己所护的神坠“月逐玉佩”,将内中蕴藏的精纯元炁引为己用,以“风巽千叶翔龙”攻向假叶全身要穴。

    假叶未曾料到二位侠岚的合璧之力如此锐不可当,九尺身躯轰然一声倒地,喉中迸发出痛苦的嘶叫。

    弋痕夕收了招,上前喝道,“假叶,你败了交出神坠”

    假叶口中吐出一口暗紫色的浊气,神情间非但一丝不慌,反而仰天一阵纵声狂笑,森然妖异的面目显得越发狰狞,“你们当真觉得,我只带了两个坠子,就敢来闯无极之渊么”

    山鬼谣手指轻轻一屈,假叶便不受自身控制地站了起来,双脚离地两尺多高,僵直着身子,悬在半空。山鬼谣沉声道,“交出神坠。”

    假叶咬牙挣扎,始终挣脱不了“鬼尘禁像”的桎梏,他喘着粗气笑道,“山鬼谣,你以为在这儿拖住了我,那小娃儿就能破我的森罗罩你在我昧谷好说也算待了几年,居然还是如此天真,唉,教我怎么说你才好呢。”

    山鬼谣知晓对方心机深沉,说话虚实难辨,不禁暗暗思量,难道那“森罗罩”另有机关正在这时,突然听见桥头处传来一声惨叫,正是辗迟的声音。

    弋痕夕脸色大变,“辗迟”匆匆对山鬼谣说道,“我去看看”说罢展开“月逐”,急步奔去。

    假叶向着紫气弥漫的方向扬声狞笑道,“他已零力入心,这世上无药可救了”

    、卌七、风入松

    声断续,清我魂。

    山鬼谣心中一寒,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假叶慢悠悠地说道,“那个小家伙,能驾驭零力,所以你让他去破我的森罗罩,是不是”

    “是又如何。”

    “那你可知道他身上的零力是怎么来的多年来,我一直在各地搜寻穹奇残落在世间之物,终于在十几年前,找到了一面镜子。”

    山鬼谣神情似微有所动,“穹奇的摄心镜”

    假叶笑道,“不错。山鬼谣,你对我们零族的圣物倒也所知不少。那你可知道,在这面摄心镜中,藏有穹奇的一部分零藏。”

    山鬼谣听了,不由暗暗心惊,“莫非辗迟的零力便是来源于此”

    “和聪明人说话,到底省心。零族体内皆有零藏,这是我们贮藏零力之地。我当时估不出穹奇零藏的深浅,怕自己贸然将其中的零力纳入体内,反而伤及性命。”假叶面有得色,续道,“因此我就将零藏植入到了那小家伙身上,那会儿,他还是个婴儿呢。”

    山鬼谣道,“你要观察穹奇零藏,何不拿七魄、五败开刀他们个个身强体壮,又肯为你卖命,总比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耐折腾。”

    “这你就不懂了,每个零体内只能容纳一个零藏,若是硬要移植第二个,再强悍的零也难以承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更何况婴孩纯净,没什么杂质,易于吸纳零力,观察起来也容易得多。”

    山鬼谣冷冷地哼了一声,不置一词。他抬眼回望不远处的桥头,弋痕夕正以神坠中的元炁为倒在地上的辗迟疗伤,然而辗迟身上紫气久久不退,反而愈加厚重,几乎看不清人影。

    “照你说来,零藏在辗迟体内已有十几个年头,怎么会突然间零力入心,”山鬼谣道,“莫非是你将那面摄心镜藏匿在森罗罩中,让他中了招”

    “不错,我料定你们会让身负阴阳合力的辗迟来破我此术,便将镜子早作安置。此物名为摄心,实则有穹奇的一点灵性,辗迟一靠近镜子,便会迷失本性,体内零力反噬,侵蚀他的心脉。至于这位小朋友还有没有救,那我上哪儿去知道呢”假叶说罢,笑得越发气焰高涨。

    山鬼谣心下恍然,道,“难怪十年前,桃源镇上”

    假叶嘴角上扬,挤眉弄眼道,“你总算明白过来了,那天夜里他闯入五行无相阵中来,也是因为这面镜子的缘故。只不过他当初年纪小,驾驭不了零力,才未落得今日这般遭遇。”

    山鬼谣听了,暗自盘算道,假叶虽说得有鼻子有眼,但这其中究竟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一时难断。以零族之狡诈,倘若一概听信了他,那可正掉入他彀中。我和木痕好容易暂时将他制住,但也至多能拖个一时半刻。当下,救辗迟、救老霜他们、对付假叶,不论哪件都是十万火急。单凭我们两个,如何能行

    饶是山鬼谣智谋过人,此时也不禁心焦。他望了望弋痕夕,咬牙决断,手指一点,假叶头顶现出五只大鼎,一齐罩下,正是他的五鼎封禁之术。

    “你先在这儿享受享受。”山鬼谣说罢,人影一晃,须臾到了弋痕夕跟前,俯身察看,“辗迟的伤怎么样”

    弋痕夕忧虑道,“我将神坠中的属火元炁灌入他体内,可他只是不醒。假叶呢”

    “还能再困住他一会儿,先救人要紧。”山鬼谣将“摄心镜”之事与弋痕夕说了个大概,当中略去了假叶关于辗迟零力入心已不可救的说辞。

    弋痕夕恨恨道,“好毒辣的阴招。”

    “咱们先找着那面镜子,再探寻破解之法。”

    弋痕夕点点头,二人即刻在“森罗罩”附近以元炁试探,罩子里的一干侠岚也正倾力而为,试图从内部破此零术。

    “大谣,你来看”

    山鬼谣听见弋痕夕在罩子另一头唤他,疾步而至,与其会合,弋痕夕伸手一指,“这处的零力似有波动,不像结界其他地方那么稳。”

    山鬼谣指尖一拂,射出几枚鬼尘珠试探,道,“就是这儿了。看起来像是结界的薄弱之处,实则是假叶故意为之,辗迟多半以为这里有机可乘,却正中了圈套。”

    弋痕夕深以为然,道,“那么假叶所说的摄心镜多半就在这儿了。”又一路寻去,果然便在一堆砾石边找着一道无形的屏障,正是零术中的“障目之术”。弋痕夕驾轻就熟,提炁挥掌破之,地上登时现出一面方形小镜。

    “可算找到了,”弋痕夕拾起镜子,与山鬼谣一同参详。但见此镜长不过三寸,宽约两指,背后绘有青夔赤鱬,镜面光洁如新,上面一道划痕也无,浑不似上古之物。镜中紫气若隐若现,望之深邃无垠,似乎随时会被吸入镜中天地。

    二人凑在一块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山鬼谣道,“摔摔看。”

    弋痕夕双手捧着镜子,不赞成地瞟了身边人一眼,“这可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事儿,万一把穹奇摔出来怎么办。”

    “穹奇又不在镜子里,”山鬼谣道,“你再疑神疑鬼地耽搁时辰,假叶可真要把穹奇召出来了。镜子给我。”说着摊开手掌,向弋痕夕讨要。

    弋痕夕仍将信将疑,手握镜子不放,“咱们又不知零族是否另有什么邪门秘术。”

    “假若镜子里真有穹奇的灵识,那只消打破镜子,灵识自散,这样不管辗迟身上与这镜子有什么牵连,都能了断。退一万步说,即便假叶在诓骗我们,此物与穹奇并不相干,但也必属妖物无疑,还是该摔。”

    弋痕夕想了想,道,“那么让我来。”

    山鬼谣虽然说得头头是道,其实心中也并无十足把握。他原想由自己来担这“破镜”之险,不料弋痕夕甚是坚持,若再硬与他争,岂不更让他忧疑难安,心中微一迟疑,即道,“也好。”说罢右手两指疾点对方印堂、檀中、丹田三处,手法极快,不待弋痕夕反应过来,已将他身上炁穴封住,以防元炁受不知名零术的暗算。山鬼谣暗忖,尽管闭炁后功力仅余五六成,但自己就在他身旁,即便有什么突变,想来也能护得住他。

    弋痕夕向对方报以会心一笑,双腕使力,将那面镜子往跟前的巨石桩上重重一掼,镜面登时稀里哗啦地碎作了千万片。他见碎片紫光闪烁,毫不迟疑地使出“风巽擎天”,将那邪光尽数打散。

    山鬼谣用脚尖拨了拨地上的残屑,戏谑道,“杀鸡焉用牛刀,砸镜何须擎天”

    弋痕夕正色道,“此物毕竟非凡,还是慎重些为好。”二人便一道合力,以神坠中的元炁炮制碎片,星火四溅,光华流转,这面自上古流毒至今,不知害了多少侠岚的“摄心镜”,终于湮灭无痕,再不复现于世。

    弋痕夕松了口气,道,“我去看看辗迟。”他方才将辗迟扶起,安置在一块覆满枯藤的石壁旁,让小徒儿倚着歇息。此时来到他近前,俯身察看其体内零力是否有所抑制。

    砸镜子这个最为直截了当的法子果然管用,辗迟原本被紫气侵蚀得黑黢黢的脸色渐渐恢复生气,方才凌乱的脉象也平和了下来。

    山鬼谣道,“可算从鬼门关口把他拽回来了,这小子落在零手里几回,居然回回都能化险为夷,当真是福大命大。”

    弋痕夕正欲答话,忽然觉得身旁的石壁有些微颤动,尚未看清动静,便被山鬼谣猛地一把拉开,“小心”

    二人一起抬头望去,但见这座石壁突现裂痕,落下大大小小的石块,附着其上的枯枝藤蔓也都剥离开来,石壁之中竟隐隐渗出一丝微弱的元炁。

    山鬼谣当即以探知术感应这缕元炁的究竟,哪知他一试之下,竟霎时胸口剧震,只觉得脑中天旋地转,浑身热血逆流,直灌顶门,连嘴唇都不住发抖。

    他的右手紧攥住弋痕夕的腕子,双眼死死盯着布满裂口的石壁,颤声叫道

    “老师”

    、卌八、归国遥

    梦华知夙昔。

    弋痕夕乍闻山鬼谣一声惊呼,心中随之剧跳,还道是自己听岔了,忙问道,“你说什么”

    山鬼谣的目光仍是锁紧面前这矗石壁,低声道,“这元炁,是老师的。”

    依玖宫岭历代规矩,凡镇殿使,皆以“老师”相称,以示敬重之意。山鬼谣与弋痕夕二人是左师亲传弟子,称呼其他长辈时会在“老师”前冠其名字,唯独左师例外,因为他是这对师兄弟平生至诚孺慕的“老师”。

    此时石壁上渐渐显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头脸四肢和躯干皆清晰可辨。山鬼谣与弋痕夕不约而同地上前,伸手想碰,却又不敢触及。

    “大谣,这这好像是”

    山鬼谣哑声道,“石化封印。”

    “可老师不是他、怎么”弋痕夕一时有些语无伦次。眼前这个石头人像,当真是他十年来念兹在兹、恩情难舍的老师么

    一块块碎石仍是簌簌直往下落,石像也渐变为有血有肉的躯体,左师的面容显露出来,安详平和,一如往昔。

    二人心中纵然疑窦重重,当下也已顾不得许多,一左一右,搀住了老师。

    弋痕夕轻声唤道,“老师,老师”

    左师缓缓地睁开眼,环顾四周,似有疑惑不明,又转过头端详近旁的两名爱徒,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师,真是您”弋痕夕与山鬼谣对视一眼,双双喜极若狂,只觉心头仿若开出花来,山鬼谣道,“老师,咱们眼下在无极之渊。您怎么会在这儿”说到后来,隐隐有哽咽之音,显然是情难自已,欢喜到了极点。

    “我那时在五行无相阵中,拼尽全力与假叶对了一掌,以我最后的元炁开启了越空之门,原想在那一刹那将他拉入,与他同归于尽,哪知假叶竟然将越空之门击得粉碎。我被他身上一股空前强大的怪异零力击中,顿时浑身僵冷,就此失去了知觉,直到现在。”左师问道,“我被封印了多久”

    弋痕夕含泪道,“十年。”

    左师望着两位并肩玉立的徒弟,眉眼间满是慈爱暖意,温声道,“好孩子,可难为你们了。”

    弋痕夕道,“老师,击中你的,应当是穹奇的零力,刚才解除你身上石化封印的,也是穹奇的零力。”

    左师微露诧异之色,轻叹道,“看来我缺席这十年里,发生太多事了。”

    弋痕夕望着恩师,眼中满是敬慕依恋,原以为就此阴阳永诀,岂料此生缘分未了,仍有再续之日,“老师,只要您还在,一切就都来得及。”

    “同行其他侠岚,这会都困在假叶的结界当中。”山鬼谣道。师徒三人一同来到“森罗罩”前,众侠岚乍见左师,也是又惊又喜。

    “老师,眼下当务之急,便是救出霜哥他们,和对付假叶。”弋痕夕扶起一旁渐渐恢复神智的辗迟,众人一道将方才之事说了个大概。辗迟刚苏醒时仍是蔫蔫地,神情有几分萎顿,一听老师说眼前这位相貌和善的长者便是自己心目中的大英雄左师老师,双眼立时放光,浑不在意自己刚吃了一场大大的苦头。

    左师道,“山鬼谣,你给假叶施的是什么禁术,大约能撑上多久”

    “鬼尘禁像和我从天乾炁鼎中提升出的五鼎封禁,辅以神坠之力,至多镇住假叶半个时辰。”

    忽听见清脆的掌声远远地传来,“估得真准。”

    众人俱是一惊,“假叶”

    假叶作势拂了拂衣袖上的尘土,闲适地缓步走近,无礼的目光探究地打量左师道,“一把老骨头,被摄心镜中穹奇的零力击中,居然没有死,有点儿意思。”

    辗迟浓眉一拧,又想与他呛声,山鬼谣伸手轻搭上他肩头,示意他暂且忍耐,以心术传声道,“再帮你拖延一盏茶的工夫,能破结界么”

    “一定能”

    当此对峙之时,只听山鬼谣忽道,“弋痕夕,好生护着老师”话音未落,身影倏然飘至假叶近前,快如闪电般地拍出一掌,假叶眼前一花,尚未看清山鬼谣的动作,金色元炁便铺天盖地向他罩来,假叶不及趋退,当即举双臂相格,二人各自运劲,互不相让。

    弋痕夕大急,虽知在场侠岚中,论本事,山鬼谣是毋庸置疑的魁首,又经十年磨砺,修为更远在自己之上,可眼前他只身迎战零族之中最为强悍诡诈的假叶,纵然豁出命去,也未必能有多少胜算。

    他有心助拳,却又放不下一旁身体虚弱,难以自保的老师,一时踌躇难断,心急如焚。

    左师默然观战片刻,叹了口气道,“当年我与山鬼谣拟定了一个拿下假叶的计谋,只可惜”

    弋痕夕转过头望向老师,“您说的可是元神参合术”

    左师道,“正是。他同你说了”

    弋

    ...
正文 第19节
    痕夕点点头,“我们原打算集我二人之力,以此术对抗假叶。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这个侠岚术太过艰深,弟子不成器,闭关数月,也仅仅初窥门径;加之与山鬼谣聚、聚少离多,始终未能一道参悟,因而临敌上阵之际,殊无把握。”

    左师喜道,“你既然也研习了此术,那便再好不过。元神参合术的要诀在于一个合字,施术者愈是心有灵犀,意念相合,参合术的威力就愈强。以你与山鬼谣的默契,此术少说也能发挥出六七成的威力。”他稍作思索,肃然道,“此法虽不是万全之策,但当下紧迫,只能一搏。事不宜迟,弋痕夕”

    弋痕夕缓缓点头,只是他仍有所顾虑,“老师,我们两个去对付假叶,留您一个人在这儿,只怕”

    辗迟在一旁竖起耳朵,将自家老师与太师父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喊道,“老师,还有我在我会全力保护左师老师的”

    左师与弋痕夕双双向辗迟望去,但见他正爆发全身零力,与那紫气腾腾的“森罗罩”相抗,少年稚嫩的脸庞上写满坚毅不屈,黄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他的脑门一颗颗往下掉。

    二人脸上不约而同地现出一丝欣慰欢颜,这些少年侠岚,便是他日玖宫岭的脊梁,得此传人,何愁大事不成

    弋痕夕微笑着应道,“好,辗迟,左师老师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我虽老朽,总还有些未尽的余力。施展参合术时,一旦有一人心神不宁,法术便会大打折扣,我会在一旁护持,必要时助你们一臂之力。”左师回转过头,慈爱地望着弋痕夕,轻轻地说道,“好孩子,你真的长大了。”

    弋痕夕深深地回望老师,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伤,当下再不多言,一个轻捷转身,施展“月逐”而去。

    山鬼谣刚与假叶在长桥上缠斗了数十回合,此时正步步佯退,打算诈一诈对手,此时身后忽然间一阵风似的冲来一人,加入战局,他倒也并不如何意外,明知故问道,“你来做什么”

    弋痕夕双掌元炁疾出,如一道青绿色的屏障,将假叶与己方格开,低声道,“大谣,准备元神参合术”

    、卌九、满江红

    袖里珍奇光五色,他年要补天西北。

    山鬼谣一听,即知弋痕夕已与老师有所议定,“好,先把假叶甩开”他扬手又召出五色巨鼎,滞留半空,元炁蒸腾而出,牵制假叶行动,随之与弋痕夕展开“月逐”,轻巧地绕至桥头,隐入石林之中。

    假叶看当下情势,猜测他们有了什么对付自己的新法子。然而他过去同二人交战多次,对其功力深浅早已摸得**不离十,知道他们即便联手,自己也尽可拿下,也就不以为意,笑眯眯地说道,“这是赢不过我,耍赖捉迷藏么”

    他暂收掌中零力,缓步徐行,向二人隐匿之处踱来。此刻辗迟在桥头也注意到了假叶的逼近,他立在“森罗罩”之前,双手摊开,正将凝为那结界的紫气一丝一丝吸入体内。

    他事先以元炁包裹住自己的心脏,护住心脉各处,以防零力侵蚀。吸纳零力愈多,他耗费的元炁也愈多,偏生假叶的脚步又愈来愈近,七魄之首每踏前一步,辗迟的心里便是一个咯噔。

    眼下他将自己后背暴露给敌人,委实是临敌大忌。辗迟双目余光瞥见身边的左师老师掌中聚炁,俨然摆出应战之姿,心中暗暗发愁,对自己说道,左师老师伤病缠身,我怎能让他老人家出手可是我又在破这结界的紧要当口,运功之际,没法半途罢手。唉,这回可是大大的糟糕了怎么办怎么办

    辗迟微侧过头,往后方望去,假叶已在数丈开外站定,眉毛高挑,面有得色,显露出稳操胜券的狂傲情态,似乎将这一老一少视作囊中猎物,全不放在眼里。栗子小说    m.lizi.tw

    辗迟虽明白自己修为与之相较,实在太过悬殊,却也并不畏惧对方,暗自咬牙道,若师父师伯再不现身,就和这家伙拼了

    此时只听轰隆一声震天巨响,石林中陡然金光四射,气贯长虹。在场众人不论敌我,均是心头一颤,齐齐循声望去。

    林中大步流星地迈出一位丈八身量的戎装武士,全身披挂纯金铠甲,样貌英武,不怒自威,有如上古神祇,只身拦截在假叶的去路之上,直有惊天撼地之势。

    又是“豁”地一声,“森罗罩”似受到空前强大元炁的激荡,也现出裂痕,众侠岚趁势运炁相抗,终于一举将结界击得粉碎,纷纷脱身而出。

    辗迟骤然卸了劲力,只觉一阵晕眩,眼冒金星,顾不得长辈在场,有失敬重礼仪,一屁股坐倒在地,直喘粗气。

    他双手撑在地上,仰头望着身前威风凛凛的金甲侠岚,问道,“左师老师,这就是老师和师伯的元神合体么”

    “正是,”左师点头,话语中充满欣慰,“这门侠岚术的深广是没有尽头的,施术者相互间越是投合默契,其元神的金身越是坚不可摧,战斗时的威力也越惊人。他们两个从未在一起试练磨合,初次合力就能有如此之功,已远超我的期望了。”

    辗迟一时心驰神往,思绪不由自主地飞到天外,心道,老师和师伯真了不起,要是我也会这门侠岚术就好了嗯和谁一起练好呢

    一旁观战的众侠岚惊呼连连,辗迟猛地回过神来,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挤到最前面霜天晓的边上,凝神静观战况。

    金甲侠岚身材魁伟,有如一尊宝塔,连假叶在他面前也形同小儿。

    “元神参合术凭这老掉牙的招也想镇住我,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假叶一声冷笑,双手交叠,“魑魅森罗魍魉万象”

    此招一出,天空瞬息间阴下来,似乎连云雾都染上了零力特有的暗紫色。假叶周身燃起一圈熊熊紫焰,更有九个狰狞可怖的骷髅头在零焰中若隐若现。

    辗迟惊叹道,“这是什么零术从没见过”

    霜天晓道,“这是假叶的绝招,很多年前我曾经见过一回。看来他嘴上说得不当一回事,其实心里对这元神金身忌惮得很,把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

    辗迟立刻忧心起两位老师的安危,“不知老师他们能不能扛住假叶这招零术。”

    两人正说着话,金甲侠岚与假叶已交上了手。他是由山鬼谣与弋痕夕的元神合体而成,并非肉身具象,因而并无零力侵袭之虞,面对假叶凌厉攻势,毫无畏惧,双掌挟雄浑元炁,金色光华锐如长矛,破开紫气的重重笼罩。

    假叶冷哼一声,一扬手,九个骷髅次第向元神金身袭来,无极之渊的冷风透过骷髅中的孔隙,声如哀嚎,闻者无不心头发毛。

    金甲侠岚手中元炁流转,聚为一张遮天大网,将骷髅逐一收入其中。骷髅头中的悲戚鸣声越发尖锐刺耳,七窍之中散逸出零毒,蚕食罗网。金甲侠岚随即将罗网撤去,召来五鼎,与零焰相抗。与此同时,掌中金光一闪,又幻化出擎天巨柱,将骷髅头骨击得粉碎。

    这九个骷髅头是假叶以零力铸造而成,每毁去一个,他的零力便折损一分。此时假叶长发凌乱,脸色在紫色火焰映衬下越发显得惨白,形若僵尸一般。金甲侠岚趁势连番攻击,精纯元炁充沛之极,铜锤似的拳头砸上他的肩头,假叶一声痛呼,手捂伤处,退出数丈开外。

    辗迟拽了拽霜天晓的衣角,小声问道,“霜天晓老师,趁这会假叶给揍得够呛,咱们何不乘胜追击,一块儿上去助阵”

    霜天晓面色凝重道,“这元神之术,我虽知之不详,但有一点确信无疑:倘若有外人涉入战局,搅乱施术者的心神,非但此术即破,甚至会伤及他们的元神,有性命之忧。栗子小说    m.lizi.tw”

    辗迟一听急了,“哎呀假叶有分身术,要是趁机偷袭怎么办不行,我得去守着”

    霜天晓反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我早已让浮丘老师在暗中守护,你放心。刚耗神不少,累坏了吧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别教咱们担心。”

    辗迟待要再辩,忽听得假叶一声暴喝,紫雾之中竟然现出一只硕大无朋的长尾蝎,连头带尾足有两丈,双眼闪着莹莹紫光,两把钳子咔嚓作响,显出穷凶恶状。

    霜天晓高声叫道,“这多半是假叶的元神,大伙儿警惕”

    众人问道,“霜哥,怎么办”

    霜天晓转过身向左师行礼道,“左师老师,由您发号施令吧。”

    左师婉言推辞,“我沉疴未愈,难扛重任,眼下大敌当前,不必拘泥什么长幼之序,霜天晓,你只管下令就是。”

    霜天晓谢过左师,这才分派各殿,成天殿镇殿使浮丘正在护持山鬼谣与弋痕夕的肉身,其殿中侠岚并入阳天殿一队,由霜天晓与左师领衔,封住假叶去路;朱天、炽天二殿合为一殿,由朱天殿镇殿使扰龙指挥,绕到假叶身后,寻机会制住他的本尊之体。

    此时金甲侠岚正与那巨蝎缠斗,元炁终有竭尽之时,元神金身渐感不支,但出手仍是分毫不慢,呼地一掌拍出,金色光华没入巨蝎的头顶。

    那巨蝎当即一阵疼痛难忍,长尾甩上前来,一把卷住金甲侠岚,右钳凝聚紫气,“零煞”杀招直击心脏。元神金身虽不受零毒侵蚀,然而心口仍是其薄弱之处,登时一阵抽搐,光华渐褪,金身也慢慢地消融。

    霜天晓见状,即刻扬手招呼众人共同迎敌。赤、金、蓝、青、赭五色光华齐聚,冲于霄汉,彩光照耀天地。悲风冷雾之中,巨蝎亦口吐零毒,连同身下石块也一并染上紫色,逐次往四周蔓延。

    石林中,盘膝而坐的山鬼谣与弋痕夕散去“元神参合术”,各自站起身来。金身遭毁,他二人各自也受伤不轻,此术以山鬼谣为主施术者,他身上的伤势也更重一些。他望了弋痕夕一眼,问道,“怎么样”

    弋痕夕颇为勉强地笑了笑,道,“还算精神。”

    三人出了石林,见到眼前景象,不由大惊:大半个无极之渊遍染紫色零毒,侠岚们节节后退,少数功力不济的已经中毒,倒地不起。

    弋痕夕皱眉道,“假叶的零毒竟然这样厉害”

    “这儿待不住了,你将月逐玉佩留下;浮丘,你的神坠也给我,”山鬼谣沉声道,“由我来封印假叶的元神。”

    弋痕夕扭头看他,惊道,“别胡说,我们怎么可能留下你一个人”

    浮丘也道,“山鬼谣,这会儿不是贸然逞能的时候”

    “我自有分寸。”山鬼谣从怀中掏出一小团物事,交给弋痕夕,“无极之渊外的龙门崖上,有我设下的一条结界通道,能直接回返玖宫岭,你们尽快带大家离开这里。”

    弋痕夕低头一看,乃是一团用树叶包裹的金色元炁,山鬼谣的元炁。

    “用我的元炁即能开启通道,弋痕夕,”山鬼谣难得凝重地说道,“这一回,替我好生护住老师。”

    弋痕夕双手捧住那团元炁,指尖微微发颤,故作轻松道,“你殿后,我保护所有人离开,这是咱们的老规矩,我不会忘。”

    此时巨蝎已然发了狂,挥钳摇尾,裂石扬尘,紫气弥漫整个无极之渊。浮丘将自己的神坠抛给山鬼谣,独自迎上去,施展她的侠岚术“水坎漩空流”,阻住它的零力,“弋痕夕,快跟上”

    山鬼谣从弋痕夕掌中接过他的“月逐玉佩”,在他耳畔悄声说了一句话,随后一把将其推开,向巨蝎撒了一把鬼尘珠,巨蝎长尾一甩,追逐着山鬼谣轻捷的身影,钻入石林之中。

    趁此机会,弋痕夕匆匆与众侠岚会合,清点人数,一同撤出无极之渊。他并没有费多大劲便在龙门崖寻着了山鬼谣所说的结界通道,通道开启,众人逐一进入,光华过后,弋痕夕已站在了神树扶桑之下,清风萦绕,红叶纷飞。

    他将山鬼谣包裹元炁的那片碧绿树叶贴在胸前,耳旁犹自回响着对方那句最后的悄悄话。

    “你的老鬼,不会死。”

    、五十、贺新郎正文完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无极之渊的幽暗石林内,假叶的元神巨蝎正在山鬼谣身后穷追不舍,长尾如鞭,所到之处皆沦为碎石废墟。

    山鬼谣始终与巨蝎隔着两三丈的远近,神情一丝不慌,犹有闲情逸致与对方攀谈,“神坠的确是宝贝,不是么你看,咱们都用得着:你要神坠开启穹奇的封印;而我,要封印你。”

    元神无法言语,巨蝎盯着眼前的侠岚,紫色的眼睛闪着寒光,挥舞着两只大钳子,仿佛在无声地嘲弄山鬼谣。

    元神受损,还敢空口说大话,妄想封印七魄之首

    “我受了伤,你身上不也挂着彩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山鬼谣道,“这样吧,咱们今天就拿神坠来做个彩头。我身上有三枚神坠,你若是赢得过我一招半式,一道拿去;要是输了,你先前夺走的那两枚也得吐出来。”

    他飞身跃上一根石桩,从高处俯视巨蝎道,“你敢不敢赌这一场”

    巨蝎缓缓点了点头,淬了零毒的黑钳在石头上划过,蚀出一道又深又长的印痕,犹自冒着浓郁紫气。

    山鬼谣此时三枚神坠在手,自己的“桃金核”内属金元炁充盈,自不必说;弋痕夕的“月逐玉佩”中多属木元炁,浮丘的“如意簪”多属水元炁,他昔年曾从左师处习得“炁动五行”之术,五行元炁在他手中转换自如,用之皆能得心应手。

    他心知假叶修为造诣惊人,根基又深沉难测,非得将他全力逼出,方能窥寻可乘之机。到此时,假叶所恃的零族至宝“摄心镜”遭毁,连元神亦已暴露,可见其倾力相搏之狠绝,不再给自己留退路。

    山鬼谣心中自嘲地想道,不留退路,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为了彻底制住零族、制住假叶,我与统领、老师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月,毕其功于一役:胜了,便能换百十年太平日子,自己也能像答应过木痕的那样,回到他身畔;若是输了那就永远留在这儿了。

    成败在此一举。

    温润的“月逐玉佩”在山鬼谣掌心里捂得发烫,弋痕夕的俊颜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山鬼谣心中一暖,全身仿若灌入了无穷无竭的气力,心神空明,再无杂念萦怀。三枚神坠汇聚合一,五行元炁汩汩而出,璨如旭日之辉。山鬼谣方才已然疲惫,得此精纯元炁入体,虽不能及时治疗元神创伤,亦是极大补益。

    他打叠起精神,双掌一拢,聚炁而发,巨蝎见对手来势刚猛无俦,立时布下防御结界,将山鬼谣的元炁尽数挡开,随即伸出那对骇人的大钳子,意欲钳住对方。

    山鬼谣早知那钳上有毒,往侧里一闪,藏身一块高大的石碑后面,尝试以“鬼尘禁像”操控巨蝎,然而此术仅能加诸肉身实体,对付元神则是全然的不管用。巨蝎一道零力瞬息而至,将那厚重的石碑当场劈作两截。亏得山鬼谣“月逐”来去如风,初有觉察,便施展上乘轻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巨蝎尾端。

    巨蝎歪过头一看,长尾旋即扫了过来,生有倒刺的尾尖眼看要扎上山鬼谣的背脊。山鬼谣双足一点,跃上它的背,双手聚神坠之能,幻化出一道霞光万道的封印符咒,狠狠拍在巨蝎厚厚的甲壳上。

    元神封印比肉身封印更为痛苦,世间没有哪一种痛堪与之相比。巨蝎狂性大发,疯了似的扭摆躯体,想要将山鬼谣从背上甩下来。

    山鬼谣此时全仗神坠护身,才勉强提着一口气撑到现在,然而元神之损到底非同小可,他眼前一花,闪身慢了一慢,已被蝎尾卷中,一把掼了出去。

    山鬼谣跌在一片碎石堆上,手臂和后背鲜血淋漓。石头上的零毒从伤口渗入肌肤血肉,大肆吞噬着他体内所剩无几的元炁。他胸中顿感剧痛,再也熬受不住,呕出一大口淤血。

    假叶收回了元神巨蝎,现身在山鬼谣面前,眼露凶光,嘴边的笑容里满是杀机,“想封印我,没那么容易。怎么样,认输了么”

    山鬼谣挣扎着坐起身,喘着粗气,缓声道,“认输认什么输。”

    假叶笑道,“山鬼谣,你就剩半口气了,还不死心哪。”他伸手点亮一簇零焰,托在右掌心,“既然如此,那我用一招零煞送你上路,也算是给咱们共事多年的情分一个交代。”说罢扬起右手,当即便要向山鬼谣胸前斩落。忽然间,他浑身如遭雷击,仿佛有异物穿透他的五脏六腑,一时痛不可当,连掌中零焰也随之熄灭了。

    “怎、怎么回事”假叶惊恐地看着自己身体由内而外透出与零力色泽迥异的光彩,气急败坏地叫道,“刚才的封印,明明”

    “明明没有完成,你却已经被封住了零力,有劲却使不出,是么”

    假叶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山鬼谣从容站起,褪去血色的脸上微露讥嘲。

    只听得山鬼谣悠然道,“你费尽心机,将夺到的神坠封入身体,以为凭借自身功力和元炁两重力量,便能天下无敌。假叶啊假叶,你对我们侠岚术的认知,真是少得可怜。”

    假叶面目狰狞扭曲,恨意露骨,只是此时施于其身的封印术愈来愈强,他已说不出话来。

    “我刚到无极之渊与你交手,就觉察到你藏在体内的神坠,知道你多半寻到了阴阳共存之法,然而你初得此法,多半还不擅驾驭元炁,因此设法消耗你的零力,此消彼长,元炁也就在你体内渐占上风。我又在封印术里加了一道下饭小菜,让这些元炁再也不听你使唤,而是深入你的元神,成为加强整个封印之术的最后一环。”

    山鬼谣望着假叶在元炁的内外夹击下飞快消蚀的肉身,抬手一道金色光柱,将其打入身后烟气氤氲的无底深渊,“你就和穹奇一起,永远烂在这里吧。”

    他站在桥头,伸手抹去嘴边未干的血印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亲手埋葬了一段旷日持久的梦魇。弥天烟云紫气慢慢散去,无极之渊又恢复了终年不变的死寂。

    山鬼谣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已归心似箭,一刻也不想迟延。攀上险峻的龙门崖,在崖后一块巨石旁开启了通往玖宫岭的结界入口。他此时脚步显得有些虚浮,一路踉踉跄跄。方才一场生死恶斗实已耗去他全副精力,若非心志坚定,焉能孤身一人扛下来。

    结界通道的另一头已在眼前,那是他在外奔波十载,始终心心念念,无时以忘的归巢。山鬼谣离家太久,此时竟生出一丝近乡情怯之感,心中不由自主地想道,也不知这会工夫,木痕会不会在扶桑树底下,等着接应我。与他结识快满二十年,还是头一回在他面前这样狼狈,可别吓着了他才好。

    出了结界,双足踏上故土,山鬼谣抬眼见着的第一个人果然是弋痕夕。熟悉的身影候在扶桑树下,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显得焦急万分。

    “瞧这团团转的模样,旁人还以为是在等谁上门来提亲呢。”

    “大谣”弋痕夕双眸登时亮了,疾步冲上前来,喜道,“你、你可回来了”

    山鬼谣低笑一

    ...
正文 第20节
    声,打趣道,“我答应过你,等到胜了,自然就会回来娶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弋痕夕张口结舌,有心辩解“你那时可不是这样说的”,但见对方安然回返,心中已自欢喜无限,些许口舌上的便宜全不计较。他上下打量山鬼谣,见他虽谈笑风生,但脸色发白,满身尘泥混着血迹,受伤实是不轻,心中狠狠地疼了一下,道,“身子怎么样我先扶你回房,其他事慢慢再说不迟。”

    “不着急,”山鬼谣在他跟前站定了,两眼一眨不眨地盯了对方足足半刻,继而问道,“能亲一口么”

    弋痕夕双颊立时红了,余光瞥见四周已有侠岚向他二人聚来,有些局促地低声道,“暂时不能。”

    山鬼谣啧了一声,神情间显得颇为惋惜,他双手搭在弋痕夕肩头,膝盖一软,大半重量压在了对方身上。弋痕夕低头一看,见他已然昏厥过去,失了知觉,把弋痕夕吓得魂魄出窍,一把抱住他,连声叫道,“大谣,大谣山鬼谣”

    山鬼谣做了个长长的梦,梦里有儿时的读书习字、纳炁练功,有少年时的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也有长大成人后的艰险磨难,百折不回,许多模模糊糊的人影时近时远,惟有一个人,自始至终陪在他身旁,从未离开。

    山鬼谣情不自禁地往前走去,想同那人说说话,与他近些,再近些,恍惚中似乎觉得额前一暖,他睁开眼,恰好捕住弋痕夕慌乱无措的神情。

    他忆起自己从前也曾这样偷吻过对方,不由得轻轻一笑。

    “你笑什么”弋痕夕问道,随即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出来。

    山鬼谣不说话,悄悄握住了对方搁在床沿的手。

    “钟葵老师来看过你的伤了,你就踏踏实实地在我这炽天殿中养伤吧。”弋痕夕半开玩笑道,“如今阳天殿已另有镇殿使,你可回不去了。”

    “谁说要去阳天殿了。”山鬼谣望着弋痕夕英俊的眉眼,微笑道,“木痕,你说我现下提亲,还来得及么”

    “这我哪知道你的亲事可不归我管,自个儿同老师说去。”弋痕夕难得调侃道,却终究没有挣脱那只手,由得他握着,十指交缠。

    阴霾已散,风住雨收。衷情既诉,永世无忧。

    完。

    第一次写这么长长的故事,还是清水,整个人都不好了。

    本篇并非自己擅长驾驭的行文,因而留有很多遗憾,但也有诸多欣慰。

    十几万字下来的体验是:谣夕实在是一对非常难写的角色,可以说在我写作历程当中,难度系数最高,原因大概在于三个字:反差萌。

    山鬼谣给人的第一感觉是霸道,但细细想来,一两个标签实难概括他性格的万一。他很强大,却从不恶意挑衅;他口才好,却很少说甜言蜜语;他性情傲,对自己看重的人却始终真心相待;他从不按常理出牌,视“规则”为无物,这样一个看似性情不羁、恃才傲物的人,却对恩师、对他所属的群体极为忠诚,甚至不惜忍辱负重,多年来背负常人难以忍受的骂名,直至胜利。

    如果说以上特质是他令人钦佩之处,那么他与弋痕夕之间的羁绊则更令人“动容”。弋痕夕天性单纯、善良,充满温暖的感染力,这正是他所缺少,并因此深受吸引的美好。所以弋痕夕是他的软肋,是他只身漂泊,孤立无援时心中最割舍不下的念想和牵挂。

    假如说山鬼谣最鲜明的特点是“刚”,那么弋痕夕就是“韧”,他并不是山鬼谣那种老天爷赏饭吃的天纵奇才,充其量只能算芸芸众生里比较出挑的那类,天才是1的灵感99的汗水,他与山鬼谣之间就差那1,但他肯下心血,用几百几千倍的努力去弥补,去无限缩短彼此的距离。

    他从小就真心实意佩服山鬼谣的本事,包容他古怪的脾气长大后已收敛不少,恶趣味倒是一直延续了下来,一方面信赖他,另一方面也不懈努力,希望有一天能与他比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们的相遇,让彼此成为更好的人。

    竹马cp的独特魅力在于,你很难说清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亲情,友情,你只知道,当情窦初开时,眼里心里,只容得下身旁这个人。

    时间已为彼此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番外炼英雄

    、一、踏莎行

    佳期须及朱颜好。

    无极之渊一役后,假叶既已封印,玖宫岭派出一队人马奇袭昧谷,零族无首,再也难成气候,侠岚们又获一场大捷。

    最令人欢喜的莫过于前鸾天殿镇殿使左师的回归,他身上虽有残存的零毒未清,所幸精神仍是极好。弋痕夕竭力邀他留在自己的炽天殿中养病,连同山鬼谣,均由自己亲自照顾,饮食起居,一概不假手他人。

    虽然忙碌辛苦,在他心中却觉得无比安慰快活,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与老师、山鬼谣朝夕相伴的日子。辗迟、千钧、辰月三位学生也时常来探望,帮着一起照料。左师见他们个个聪慧懂事,也自喜欢。

    过了月余,山鬼谣的伤好了大半,弋痕夕问他有何打算,他只道“留在炽天殿当个烧火做饭、铺被暖床的也不错”,弄得弋痕夕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只是这样的话在破阵统领面前自然说不得。破阵也曾征询过山鬼谣本人的意愿,可否愿意到钧天殿中来当个副镇殿使。山鬼谣原为阳天殿镇殿使,如今乍一看似乎是降了半级,然而众所周知,钧天殿与其他八殿不同,由统领亲任镇殿使,他的副手,实则是玖宫岭的副统领,有朝一日甚至可能继任统领之职,统率群雄。

    这令旁人艳羡不已的美差,山鬼谣却并不如何上心,只说想再歇一段时日,多陪伴老师。破阵也不勉强,暂时派给了他一个闲职,在侠岚序指点新入学的幼童。山鬼谣没有再作推搪,次日便即走马上任。

    侠岚序如今有六个孩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不过六七岁,正值天真烂漫,勤学好问的年纪,山鬼谣一到侠岚序,便凭借出神入化的侠岚术博得了孩子们的心,连脸上的绷带和伤疤,都被孩子们当作惊心动魄的传奇印证,缠着山鬼谣给他们讲与零族斗智斗勇的过往。

    辗迟从未在侠岚序待过,他曾听辰月等同伴说起幼年时与弋痕夕老师在侠岚序的一面之缘,也就是“玖宫祭典”当日,适逢假叶率众来袭的那回“历险”,暗中颇为向往;如今见师伯这样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也到侠岚序教习,更觉得那里是个好地方,便向老师软磨硬泡,央他带自己去长长见识。

    弋痕夕嘴上不说,心里也好奇山鬼谣当“孩子王”是什么样儿,辗迟这台阶铺得再好不过,正合他心意。正赶上这天辰月回钧天殿看望父亲,千钧又去了成天殿,爷俩闲来无事,便一道前往侠岚序,观摩“山鬼谣老师”的启蒙教学。

    进门弯过几道蜿蜒回廊,绕至后院,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芳草如茵,落花缤纷。远远望见山鬼谣闲散地席地而坐,一群小毛头围在他身前七嘴八舌。

    “老师,你刚才的侠岚术太厉害了,再使一招给我们瞧瞧好不好”

    “山鬼谣老师,你会一直在侠岚序教我们吗等以后我成了侠岚,还是你的学生吗”

    山鬼谣顺手一指,将并排两个男孩儿的小胳膊用元炁缚在一起,含笑道,“想当我的学生,你们还差得远,得好好努力,再用功一百倍才行。”

    孩子们更来劲儿了,“我们每天都很用功老师你多教我们几招呀”

    “是啊山鬼谣老师,我一定听你的话,好好练,以后就能和你一个殿啦”

    弋痕夕见孩子们对山鬼谣甚是依恋敬慕,不禁莞尔,心道,从前我还猜大谣没有这份耐性,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法子,竟将这些小孩儿治得服服帖帖,还真是有一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辗迟在一旁看得不是滋味,向弋痕夕愤愤道,“一帮小豆丁、奶娃娃,也妄想当师伯的学生,真是不晓得天高地厚师伯脾气也太好了,老师,你说是不是”

    弋痕夕啼笑皆非,山鬼谣在他心中固然是千万般好,但要说到那人的脾气,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听人这样夸赞,也不知自己这徒儿的脑瓜里都想些什么。

    不过他与三名徒儿相处日久,早已将他们当做亲人看待,这其中,辗迟又与左师老师和山鬼谣尤为投契,弋痕夕欣慰之余,不由自主地对他更偏爱几分。

    他在辗迟背上轻轻一拍,打趣道,“你和他们一般大的时候,不也已经立志要当侠岚了怎么,长大了就瞧不起人家豆丁、奶娃么”

    辗迟争辩道,“老师,您当年收徒儿,总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吧以师伯的能耐,我看最起码,得是跟我们几个一样出息的才行”

    冷不防眼前一暗,一个沙哑的嗓音道,“你这是夸我、夸你老师,还是夸自个儿呢”

    辗迟扭头一看,搔了搔头皮,腆着脸嬉笑道,“师伯,我这可说的是大实话,本来就是这样的嘛”

    山鬼谣早在弋痕夕师徒俩踏入侠岚序境地时便感应到了两人的气息,他故作不知,与孩子们讲了一会元炁的粗浅门道,打发他们自行玩耍去,这才来到炽天殿师徒的面前。

    他来回打量二人,似笑非笑道,“当老师的一身正气,带出来的徒儿嘴上却像涂了蜜,也不知平日里是怎么教的。”

    弋痕夕横了他一眼,道,“老师何等持重,不也教出了你这样这样的徒弟。”

    山鬼谣故意挨到他近前,低声道,“我不这样,又如何显出你的种种好处”

    弋痕夕只觉得心跳加剧,忙低头将右手掩在嘴旁作势咳嗽了一阵,转移话题道,“我和辗迟两个今天特意过来,想见识见识你传道授业,山鬼谣老师,你很有一手啊。”

    辗迟依稀听得师伯话里有话,正自用心揣摩,忽听老师点了自己的名,赶紧附和道,“是啊师伯你本事这样大,和那帮小子多费什么口舌分明是大材嗯,巨材小用还不如回炽天殿来教我们呢”

    山鬼谣朝弋痕夕望了一眼,故意挤兑辗迟道,“要我教你听你话里的意思,是不想再由你老师来教咯”

    “啊这、这”

    弋痕夕也难得作弄一回小徒儿,把俊脸一板,顺着山鬼谣的话道,“好啊辗迟,你这是公然对我不满了忤逆尊长,玖宫律令里是怎么说来着”

    辗迟看看山鬼谣,再看看弋痕夕,暗骂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脚上,一时间急得不知所措,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老师、师伯,你们千万、千万别误会”

    弋痕夕悄悄与山鬼谣对了个眼神,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说说,方才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辗迟怪不好意思地埋着头道,“是我贪心,想多学些本事嘛要是师伯留在炽天殿里,那我上午跟老师学,下午跟师伯学,该多好啊。”

    山鬼谣悠然道,“让我下午回炽天殿,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说句好听的。”

    “啊”辗迟喜出望外地抬头,“师伯,您就是玖宫岭的头号英雄,第一好汉,最”

    “不是让你,是让你老师说。”

    、二、菩萨蛮

    香汗薄衫凉,凉衫薄汗香。

    “我刚刚不是已经叫了你山鬼谣老师么,还嫌不够尊重、不够好听”

    山鬼谣眼中含笑,缓缓地说道,“那得看在什么场合叫了。”

    弋痕夕心中不由得埋怨对方,有学生在场,说起话来竟也这么没有分寸。

    山鬼谣平时最爱看他被自己堵得无话可说干瞪眼的模样,那双墨如点漆的妙目朝自己这么一横,便是入骨难销的风情,这人却毫无自知。

    想到此节,山鬼谣心中微微一动,对辗迟说道,“你先回去吧,我和你老师还有事商量。你若想来侠岚序,明日再随我同来就是了。”

    辗迟乐得合不拢嘴,“太好了,多谢师伯,明天你可要带我四处看看哪”他当即向二人道了别,欢天喜地回炽天殿去了。

    弋痕夕见辗迟去得远了,回转过头,正待问山鬼谣要与自己商量什么,却见对方探究的目光逡巡自己全身上下,一时不甚自在地道,“看我做什么。”

    山鬼谣轻笑道,“已经是我的了,看看又怎么了。”

    “你”弋痕夕又羞又恼,强自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说这些”

    “这话说的,活像是我已经拿你怎么样了。”山鬼谣嘴角微扬,“还是我一直没拿你怎么样,你心里反在偷偷怪我”

    弋痕夕听他越说越不成话,恨不得一个封字诀贴住他的嘴,“老鬼,有话到房里说。”

    山鬼谣望着对方红透的耳背,好整以暇道,“也好。”

    山鬼谣在侠岚序的房间离这儿不远,拐了个弯便到了。房里收拾得干净清爽,同他过往的习惯一个样。

    弋痕夕推开朝南的木窗,春日和煦的暖风透进来,带着花草芬芳,十分沁人。山鬼谣与他并肩而立,“喜欢么”

    “嗯。咱们一到玖宫岭就随老师住鸾天殿了,都没待过这儿。”弋痕夕深吸了口气,放松道,“真是个启蒙开智,教学相长的好地方。”

    “既然你这么中意,不如也来侠岚序,山鬼谣老师亲自教你。”

    弋痕夕转头看他,笑道,“教我你教我什么。”

    山鬼谣挨近前去,低声道,“明知故问。”伸手搭在他腰际,带着笑意的话语消隐在唇舌间的缠绵之中。

    弋痕夕回抱住对方,双唇微微发颤,却仍是配合地张开口,任其长驱直入,勾缠他柔软灵动的舌,恣意劫掠那些从未有人品尝过的馥郁琼浆。

    自从互订鸳盟之后,师兄弟二人情意更笃,言谈相处愈发默契,往往一个眼神便洞悉彼此心中所想。只是他俩始终发乎情止乎礼,明明已亲昵到了极致,也不过是在房中偷香拥吻,温存片刻光景。

    弋痕夕常年清心寡欲,起初连这些微的耳鬓厮磨也难以习惯。过去只在生死离别的关头,才敢大胆忘情;现如今日子清静下来,总是瞻前顾后,怎么也放不开。山鬼谣头一回在炽天殿的卧房里吻他,把弋痕夕紧张得无所适从,在他胳臂上生生勒出一圈青紫手印。

    山鬼谣也不着恼,唇齿间每每极尽温柔,又说些调侃逗趣之辞宽他的心。时间一长,弋痕夕渐渐宽怀接纳,虽然要他主动邀约是难上加难,但在四下无人之处,对于山鬼谣的索吻已能欣然相就。

    山鬼谣坐拥玉人在怀,毕生心愿已足,至于他事,本就打算徐徐图之,对弋痕夕的内敛权当作房中之趣,偶尔吻得起了性,也不逾越,只待自己慢慢平复。一来二去,反教弋痕夕过意不去,何况他自己亦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与意中人卿卿我我,身体难免也有些羞于启齿的反应。

    他打小与山鬼谣无话不说,而今结为知心爱侣,有些话当着对方的面反而说不出口。山鬼谣吻得深了,见对方呼吸滚烫,几乎透不过气,便稍稍放开他,戏谑道,“悟性这么差,还不肯多练,想不想长进了。”

    “谁说我”弋痕夕下意识地反驳,说到一半方觉不妥,此时连个转圜余地都没有,不论“谁说我悟性差”、“谁说我不肯多练”,还是“谁说我不想长进”,似乎都有些不对味儿,情急之下,伸手拽住山鬼谣衣襟,将其往自己跟前一带,水润泛红的双唇毫无征兆地贴了上去。

    这一下连山鬼谣也没有预料到,意中人难得的主动实是意外之喜,他本能地将对方抱了个满怀,回应对方乱了章法的胡乱亲吻,唇舌缠斗之际不露声色地夺回主导,彼此唇瓣厮磨轻吮,渐渐抚平弋痕夕心底没来由的焦躁情绪。

    二人双双吻得入了神,脚下一进一退,不知不觉将弋痕夕逼到了贴着墙沿的八仙桌前。此时弋痕夕已是退无可退,半倚在桌边,山鬼谣仍是寸步不让,用火热的吻蚕食着对方神智,在方寸之地纠缠不舍,甚至将身体卡入弋痕夕双腿之间,彼此的胯部紧紧贴在一起。

    弋痕夕头里昏昏沉沉,恍惚中觉得下身有一样硬物抵着,隔着层层厚实的布料,犹能感觉到它烫得惊人。一种从未有过的无措霎时涌上心头,他抬眼望着山鬼谣,低低叫了一声,“大谣”带着喘息的清亮嗓音里透出亲吻过后特有的粘腻,说不出的宛转动听。

    山鬼谣见他湿润的双眸中流露出求恳眼神,连睫毛都在轻颤,心软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哑声道,“我又不会吞了你。”他望着弋痕夕脸上的红晕,又促狭一笑,“只不过,你什么时候想吞我了,也提前给个讯儿,我好早作打算。”

    弋痕夕略略地定了定心神,问道,“打算什么”

    “那还用问,自然先是祭拜天地,然后叩谢老师”

    弋痕夕又惊又羞,“老鬼,你又口没遮拦,拜什么天地”

    山鬼谣半真半假道,“不拜过天地,你这一颗心,整天七上八下的,得几时才安稳下来”

    “我、我不是”弋痕夕凝视对方,知道他对自己心中烦恼早就了然于胸,只不过一直在等自己敞开心扉,与他述说。想到这里,他深吸了口气,低声道,“我不在乎天地,也不在乎旁人,只是咱们这么瞒着老师,我心里总觉得对不住他老人家。”

    “告诉老师,他的徒弟一个都没给人拐跑,所以他老人家一点儿不吃亏么”

    、三、南乡子

    月里仙郎清似玉,相期。些子精神更与谁。

    弋痕夕听山鬼谣这样一说,纠葛不已的心里好受了些,忍俊道,“再没道理的事经你一说,倒好像捡了便宜似的。”

    “话可不能乱说,”山鬼谣望着他,嘴角微露笑意,“咱们两个在一块儿,怎么就没道理了”

    弋痕夕也笑了,“说得也是。除了你,我也不会去招惹旁人。”

    “这还差不多。”山鬼谣就着两人亲密的姿势挨过去吻他的腮边,粗糙的胡渣扎在弋痕夕脸上,熟悉的触感令他心安不少。他伸出右臂勾住了对方脖子,指尖不自觉地在他脖颈处摩挲,山鬼谣知道这是他愿意与自己亲近的示好之讯,轻柔的吻也即落在他唇上。

    “老师那里,你不必担忧。”山鬼谣见他犹未展眉,终究忍不住道,“我已与他说了。”

    弋痕夕又是一惊,手指滑落,在他肩头推了一把道,“你你什么时候说的,怎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

    “小半个月前吧,”山鬼谣故作无辜道,“不是你亲口说,我的婚事,让我自己去找老师么。”

    弋痕夕见他又拿自己的玩笑话做文章,待要与他再辩两句,心中盘桓了一会儿,到底还是领了他这份体贴之情,叹道,“这么大的事,原该我们两个一同面对才是。大谣,老师他他怎么说”

    “老师说,侠岚向来以锄零大业为重,耽搁了儿女私情,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如今既然我们情投意合,也是玖宫岭的一段佳话,让你以后什么都乖乖听我的

    ...
正文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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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弋痕夕听山鬼谣说前半句时还频频点头,深有感触,哪知后面越来越不成话,气道,“老鬼,这事也能拿来开玩笑”

    山鬼谣正色道,“好吧,我原来不想与你说的老师他,让我们去钧天殿。”

    弋痕夕狐疑道,“去钧天殿做什么”

    “到广场上跪半年,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好好反思。”

    “山鬼谣”弋痕夕剑眉拧作一股,道,“你究竟同没同老师说”

    山鬼谣见他真动了气,微微笑道,“说了。”

    “那”

    “老师那么睿智明理,早就心中有数,再说他那么疼我们俩,自然是体恤有加,难道还真会责罚不成”

    “他没有没有怪咱们不成体统”

    “我穿得好好的去见他,怎么会不成体统。”

    弋痕夕眸光忽闪,低声问道,“你怎么和老师说的。”

    山鬼谣微笑道,“我说,我们小时候一见面,两颗心就拴到了一块儿,这么多年从来没分开过,以后,也分不开。”

    弋痕夕虽与他倾心相许,却也是头一回听对方这么**裸地表露心迹,不禁埋下头,小声咕哝道,“哪儿来这么多要人命的肉麻话。”

    山鬼谣望着对方喜悦中夹杂羞惭的神情,又逗他道,“你要是觉着我说得不妥当,等老师私下与你说体己话时,再纠正回来也不迟。”

    弋痕夕浑身一颤,“什么,老师要找我谈”

    “你自己也说了,这么大的事,老师总得亲自问问你心里的计较。至少也得弄明白,我是怎么给你骗到手的。”

    弋痕夕脑中绷紧的弦略略松了些,笑道,“那你倒是说说,我怎么把你骗到手”

    “像你这么温柔貌美,玉洁冰清的侠岚,只消动动手指头,我还不心甘情愿地任你摆布了。”

    “偌大个玖宫岭,就数你顶有本事,指鹿为马,能把白的说成黑的,”弋痕夕夸张地皱了皱眉头,道,“看我这一身的鸡皮疙瘩。”

    “有么我瞧瞧。”山鬼谣轻笑道,他一只手箍在弋痕夕腰际,腾出另一只手来解他的衣带。

    弋痕夕本能地出手按住了对方手背,待要说些制止的话,又觉得矫情,嗫嚅之际,一张俊脸红得仿佛滴下血来。

    山鬼谣在他耳旁悄声细语,低哑的嗓音透露几分引诱意味,“不乐意给我瞧”

    弋痕夕此时心跳得厉害,他过去于**事上一窍不通,连唇舌缠绵的欢愉也皆由山鬼谣所予,更遑论男子间的床笫秘隐。他虽隐约有些猜想,但总觉得太过羞耻,不愿深思,唯愿对方常伴身旁,时时相见,便已心满意足。

    只是而今彼此情意正浓,山鬼谣的暗示他又岂会不懂。

    “大谣,你你会不会”

    “略晓得些。”

    弋痕夕索性豁了出去,拼着遭对方的笑话,道,“那你教我一回。”

    山鬼谣玩味地盯着他,看那俊颜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方道,“可以。不过,得先收束脩。”说罢吻上他微颤的唇瓣,轻吮温热的舌尖。这一吻多了些**意味,毫无掩饰地撩拨着对方心底深藏的欲念。

    弋痕夕被他亲得乱了心神,掌心里满是细汗,十指紧扳住桌沿,任他予取予求。唇齿间战火未熄,山鬼谣热切的吻又伸延至脖颈,轻轻啃咬对方的喉结,手指扯开他的衣领,在肩头烙下充满占有欲的红印和齿痕。

    弋痕夕觉得浑身肌肤烫得似要烧起来,尤其是被山鬼谣亲吻过的地方,仿佛顷刻间敏感了无数倍,生出过电般令人战栗的快感。平日里裹得密不透风的衣裳被他自行扯落,仅余一件贴身的荷绿色薄衫,更衬出他的俊美样貌,连轮廓分明的身形也一并显露无遗。

    山鬼谣见他衣衫不整,眼神湿润的模样,实是艳极魂销,情不自禁地吻上对方锁骨,一只手卡入他腿间,隔着罩裤轻揉他隆起的裆部。栗子网  www.lizi.tw

    “难怪要我教你,原来是这里藏不住了。”

    弋痕夕这一世连自渎都从未有过,这会性器在山鬼谣的亲吻爱抚之下起了反应,只觉说不出的胀痛难受。他闭紧双眼,急剧喘息着,耳畔听对方又这般言语挑逗,更是浑身发热,胯下也愈加硬挺勃兴。

    山鬼谣将他下身衣裤褪至膝弯,胯部轮廓更为清晰,顶端溢出清液,已将贴身亵裤洇出一个湿印子。山鬼谣啧啧道,“湿成这样,看来已穿不得了。”不由分说地将他下身剥了个精光,性器随之迫不及待地弹跳出来,直挺挺地立着。

    弋痕夕心跳如擂鼓,羞耻得睁不开眼,隐约听见一阵衣物窸窣声,随后一根同样炽热的硬物贴了上来,轻蹭自己的分身。又有人引导着自己的右手,五指将两根硬物拢在一块,耳畔传来隐带笑意的低语,“看起来咱们这对兄弟,都不怕生。”

    、四、蝶恋花

    薄雨浓云,抵死遮人面。

    弋痕夕摸到那两根火热硬物,尺寸相仿,柱身上带着隐约的湿意,知道山鬼谣也已同自己一样起了性。想到对方的欲念源于两人的亲热,弋痕夕心中不觉甜甜的,暗自欢喜。

    山鬼谣见他始终闭着眼,轻笑道,“眼睛怎么不睁开是嫌我生得不够耐看么。”

    弋痕夕被他说得抹不开面子,只得睁眼,正对上山鬼谣的笑容,脸上不禁一红,又见他正拆解手上的绑带,口中说道,“难得有你作陪一回,总得够本儿才行。”

    弋痕夕深吸了口气道,“等、等一下。”

    山鬼谣笑道,“怎么了。”

    “我得缓一缓”弋痕夕说着便要松手,山鬼谣的手掌已经贴了上来,将弋痕夕修长的手指和彼此性器一同包裹在内,呵出的热气将他耳朵熏得直发烫,“木痕,别耍无赖。”

    “我我耍什么无赖”

    “临阵脱逃,这还不算无赖”山鬼谣吻了吻他的唇边,“下面一直这么胀着不难受么,难不成,你比我还能忍。”说着,他引导着弋痕夕的手指,缓慢地上下套弄彼此紧贴在一起的性器。

    弋痕夕颤了一下,陌生而强烈的快感霎时袭遍周身,口中不自觉地惊喘出声,五指本能地加快套弄。山鬼谣覆了薄茧的手掌在弋痕夕**的腿间来回抚摸,另一只手覆在他右手上,喘息着咬上对方红透发热的耳朵,情浓时分,话语听来更觉暧昧,“从前一个人的时候,每次都会想着你。木痕,你想过我么。”

    弋痕夕从未见过山鬼谣解下裹手的绑带,更不用说两个人的手如此刻这样毫无隔阂地紧贴在一起,简直像对方一丝不挂拥住自己一般,充满难言的隐秘快感。他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叠在对方手上,低声道,“大谣”

    山鬼谣浅吻他微微发青的下巴,嘴唇触在他肌肤上,每一句话都令弋痕夕浑身战栗,“告诉我,夜里你一个人躺在床上,会像我一样,把自己的手当作你的手,把这里,摸得又硬又烫么。”他的嘴唇缓缓往下,移到对方喉结处,感应他急促喘息吞咽时的颤动,沙哑的嗓音压得更低,“还是你觉得这里除了你的老鬼,谁都不能碰,连你自己也不行”

    弋痕夕此生从未面临过如此失控的情形,上衣凌乱不堪,颈项肩窝处布满红痕,袒露的下体与意中人相贴互蹭,以手爱抚套弄,**的气息甚至从指头缝里渗露出来。

    山鬼谣耐心地教对方抚过性器的每一处角落,调节他指尖的力道,教他如何用指腹摩挲顶端的小孔,带给弋痕夕从未体验过的快慰滋味。

    性器顶端不住地吐出清液,沿着柱身直往下淌,沾湿了两人的手指,将肉柱裹上一层**的水光。小说站  www.xsz.tw弋痕夕常年练武,指腹和掌心都磨出一层茧子,抚慰性器时快感尤为强烈,他的指尖甚至摸得到柱身上亢奋凸起的青筋。

    两人的喘息交织在一起,压抑与放纵并存,呻吟起伏间充满**张力和对彼此的渴求,黏腻得化不开。

    弋痕夕渐渐摸到了门路,手指无须山鬼谣的指点亦灵巧自如,紧握两根阳茎上下套弄,不时交替揉捏肿胀的**,从顶端小孔中挤出更多湿液。

    山鬼谣喘着气揶揄他道,“小瞧你了,想不到你平时木头木脑,手上功夫却这样了得,看来你果然时常想我。”

    弋痕夕微仰起头,承受着对方火热的吻,口齿不清地喘道,“就你会享福。”

    “要享福也是和你一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别忘了,咱们小时候可是拉过勾的。”山鬼谣说罢,右手插入他的五指间,彼此手指勾缠,连手上的清液亦混为一体。

    弋痕夕睁开双眼,视线里那人全身肌肉绷得紧紧地,勾勒出挺拔精悍的轮廓,与自己对视的目光中满是欲念,压抑的粗重喘声听来格外令人兴奋。他克制不住心底冲动,伸手按住对方后脑,双唇迎上,重重地吻住对方。山鬼谣笑纳了心上人过于急切的热吻,毫不在意对方扯乱他的头发,甚至不知轻重地咬破他的唇。

    些微疼痛和唇齿间浅淡的血腥味反而让两人更为投入,纠缠不舍,呼吸间满是彼此的滚烫气息,弋痕夕只觉快感层层叠叠,性器在手指爱抚下愈发坚硬如铁,濒临极致边缘,山鬼谣觉察到他一丝焦躁,伸手抚上对方胯下两枚沉甸甸的囊袋,轻轻揉捏,在他耳旁低声道,“憋不住就射出来,替你兜着。”

    低哑的嗓音仿佛撩在弋痕夕的心尖儿上,他再也忍耐不住,左手五指深陷进山鬼谣的胳膊,急喘着泄了身。不待他平复呼吸,山鬼谣便捉了他沾满点点白液的手掌,拢在自己犹未满足的肉茎上,“你再陪它会儿,一回生两回熟,以后就都听你的了。”

    “我可不敢随便使唤它。”弋痕夕握住那根较自己尺寸更为傲人的阳物,依着方才的法子套弄,山鬼谣的喘息也急促起来,搂紧了他,手掌在他光滑的大腿和臀肉上来回抚摸揉捏。

    弋痕夕问道,“怎么样。”

    “做一百回美梦,也不及眼下这一刻的快活。”山鬼谣在他手中缴了械,汩汩浓精顺着他的虎口淌下,喷溅得到处都是。

    弋痕夕仿佛抽去了全身气力,顾不得双手沾污,撑在桌沿上,阖上眼睛,不住地喘气。山鬼谣凑上来吻他,半软的性器轻蹭弋痕夕的大腿内侧,抹上黏稠的白液。弋痕夕任他轻薄,喘道,“比练一天的侠岚术还累人。”

    “这也是练功,练得熟了,咱们的元神参合术也能精进不少。”

    “元神参合术可不是合欢术,你吹牛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弋痕夕说着,右手指尖忽然触及了桌上什么物事,他扭头一看,是一枚空心的金色元炁球,不由奇道,“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弋痕夕小心地捧起那枚小球,放到眼前细看,登时目瞪口呆,“你老鬼,你、你”他气愤连着羞恼,一时间话也说不上来,那金灿灿的小球托在手心里,捏爆也不是,还给山鬼谣也不是,弋痕夕几乎晕厥过去。

    山鬼谣不慌不忙地从他掌中捻起小球,指尖将它掂在半空中拨来拨去地玩,从容道,“炽天殿镇殿使弋痕夕老师的真元,那是求也求不来的宝贝。”

    、五、虞美人

    总为今朝意,问谁同是忆花人。

    若非此时衣衫不整,弋痕夕当即便要同山鬼谣动起手来。

    “这玩意还要留着过年不成快扔了它。”

    “来之不易,就这么扔了多可惜。”山鬼谣故意道。他见弋痕夕胸膛起伏,汗湿的发丝粘在脸庞上,俊颜微露薄嗔,实是好看得紧,不禁倾身而上,亲吻他红肿的唇。金色小球从指尖滑落,悄然坠地,光华散去,地上仅余一摊水渍。

    弋痕夕低头望着彼此身上的狼藉,不自在地扯过外衣掩住自己下体,低声说道,“今天总够本了吧。”

    “我说了,今天不过是收些束脩罢了,日后再慢慢教你。”山鬼谣笑了笑,“我去找一身干净衣裳给你换。”

    “你的衣服我哪能穿”弋痕夕虽不介怀山鬼谣袒胸露背的招摇穿着,但要自己与他“同流合污”,那是万万不能。

    山鬼谣从衣柜里翻出一身素色短衫和衬裤递给对方,意有所指道,“你身上这么红红绿绿的,我可不舍得给人看了去。”

    弋痕夕低头察看自己身上,肩头锁骨一带吻痕叠着吻痕,齿印挨着齿印,满是风流痕迹,所幸上衣未脱,否则定然更为不堪入目;再看山鬼谣,下唇被自己方才动情时咬破,胳膊上也有几个手指印,两人此时若是一道出门,给人瞧见了不知会如何臆想。

    山鬼谣从对方眼神中读出他的心思,抬起胳臂瞥了一眼,满不在乎道,“在侠岚序带皮孩子,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不妨事。”

    “这印子哪是磕磕碰碰留下的,明眼人一看就知,不是动粗,就是就是”

    “就是动情”山鬼谣笑道,“木痕,你几时起也这么眼明心亮了。”

    弋痕夕草草将身上收拾干净,一把从山鬼谣手里抢过衣物,埋着头穿戴好了,竟是不敢抬头看他。

    山鬼谣也另取了衣物换过,俯身拾起地上二人沾了点点白液的脏污衣裳道,“暂且搁着,回来再慢慢洗。”

    弋痕夕低咳了声,问道,“咱们这会儿出去,要是有人问起,怎么好端端的换了身衣服,那怎么办。”

    山鬼谣眼皮都不抬一下地说,“你把我扔到水池子里;我把你扔到水池子里;咱们俩一块儿失足落到水池子里你喜欢哪个,就按哪个说。”他径直出了房门,站在门口等弋痕夕,“从小你也跟着我干了不少坏事,怎么还学不会我的镇定自若。”

    “你的脸皮是加了固化封印阵势的,与我们寻常人两样。”

    两人说笑着一同出了屋,方才还觉暖和的清风吹上来,脸庞上阵阵凉意,甚是舒服。弋痕夕道,“你离开这么久,不怕那些小孩儿有事”

    “我在附近都设了结界,外人进不去,小孩儿也出不来,一个小圈儿就够他们乐的了,”山鬼谣转过头望了弋痕夕一眼,故意作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压低声音道,“那屋的前后,结界设得尤为周到,你大可放心。”

    “多谢你的周到。”

    草地上孩子们果然正绕成圈子追来追去地玩耍,自得其乐,见山鬼谣来了,一个大眼睛女孩儿手里捏着一束野花,跌跌撞撞地迎上前来,仰着小脑袋问道,“山鬼谣老师,这位大哥哥是你以前的学生么”

    山鬼谣好笑地转过头看了弋痕夕一眼,尚未作答,其他孩子也已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道,“哇,是老师以前的学生”

    “他长得好高”

    “是呀,一定很有本事”

    弋痕夕蹲下身,捏了捏那捧花女孩儿的圆脸蛋,笑道,“想当山鬼谣老师的学生么”

    女孩儿连连点头,奶声奶气地说道,“想山鬼谣老师可厉害啦”她歪了歪头,嘟嘴道,“可是老师说,想当他的学生,也得很厉害很厉害才行。”

    弋痕夕笑着摊开手掌,碧绿的元炁化为细细长缕,袅袅上升,在半空中勾勒出花朵的模样,和女孩儿手里的野花一模一样,“这么厉害够不够”

    孩子们一齐爆发出赞叹的惊呼,天真纯洁的眼眸里都闪着亮光,“太厉害了”

    “不愧是山鬼谣老师的学生”

    那女孩儿尤其开心,伸手要把花儿送给弋痕夕,转念又想了想,将花束一分为二,一半给了弋痕夕,另一半给山鬼谣老师。

    弋痕夕忍俊不禁,“好乖巧的孩子。”

    “当然乖了”不远处忽然传来熟悉的宏亮声音,一个身材魁伟的大汉在草地尽头的空场上向他们挥手,“山鬼谣,你这结界有两下子啊,快放我进来。”

    山鬼谣抬起右手,手指向着来人方向微微屈起,无形结界随之开启,那大汉迈开步子疾行而至,给山鬼谣、弋痕夕二人送花的小女孩儿欢呼着向他跑去,张开双臂叫道,“霜霜哥哥”

    “哎,”那大汉眉开眼笑地弯下腰,一双铁臂将女孩儿抱起,笑道,“杏花儿告诉哥哥,今天在侠岚序乖不乖”

    那女孩儿冲他扮了个鬼脸,咧嘴道,“不告诉你。”

    弋痕夕一脸惊喜,迎上前向来人打招呼道,“霜哥,多日不见了。”

    “那可不,自从左师老师和山鬼谣老弟回来以后,你就整天待在炽天殿里不挪窝了,哪儿还有心思惦记咱们这帮老兄弟唷。”

    弋痕夕被霜天晓这么似模似样地一挤兑,登时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得转移话题道,“这是哪家的妹子真讨人喜欢。”

    霜天晓替怀里的女娃儿整了整衣领子,得意道,“我家的。”

    弋痕夕暗暗纳罕,心道,没听说霜哥在玖宫岭有什么同根血亲,哪里突然冒出来个娃娃

    山鬼谣悄然来到弋痕夕跟前,低声向他解释道,“这小姑娘是落梅风的妹子,叫杏花风。”

    霜天晓乐呵呵地接茬道,“是啊,梅花儿这几日外出任务,就由我来接小丫头回阳天殿了。”

    落梅风这名字,弋痕夕倒是有些印象,似乎是阳天殿的副镇殿使,高挑个头,生得白净秀气,乍一看还道是位斯文读书人,身手倒是出了名的利落潇洒。说来也着实汗颜,弋痕夕虽与阳天殿前后两任镇殿使关系都熟,然而跟殿里其他侠岚却都没什么交情,大多也就记得个模样儿和名字,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弋痕夕见霜天晓一脸喜气的模样,心下顿悟,霜哥多半也寻着了相伴一生的知己眷侣,不由真心实意地为他高兴,“霜哥,恭喜你。”

    霜天晓朗笑道,“我也得恭喜你呀不多说了,我先带杏花儿回去,你们俩得了空,也来阳天殿坐坐,咱们兄弟几个说说话。”

    弋痕夕当即一口答应,目送霜天晓高大身影渐渐远去,这才转身埋怨山鬼谣道,“霜哥的事,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也不告诉我一声。”

    山鬼谣正蹲着和其余孩子说悄悄话,仰头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忘了。”

    “那你怎么把咱们的事儿跟他说了”

    “这事,怎么能忘。”

    、六、吴苑行

    绮户雕楹长若此,韶光岁岁如归来。

    二人自有了肌肤相亲,心中更多几分缱绻爱意,虽与少年时一般相守相伴,其中情谊已是不可同日而语。白天各自教授学生,轮流照顾老师,晚间得了空便携手夜游,各施绝技,在山岭间一竞高下,以为趣味。到了夜深时分再悄摸溜回来,不拘在谁的房里,合帐灭灯,一尽缠绵。

    他二人彼此既已心意相通,在床笫间的情事也便十分和美,弋痕夕起先多少有些顾忌拘礼,山鬼谣熟稔他的底限,每每拿捏得恰到好处,令其欲罢不能,沉溺在对方给予的欢愉之中。他每次总有些新奇的花招,总在弋痕夕认为已是极致时赋予其更多前所未有的快感,情浓之际,难以自拔。

    弋痕夕尝到了人间至极的快慰滋味,又见山鬼谣颇有分寸,并不如何难为自己,也便

    ...
正文 第22节
    渐渐放怀,唯有一点坚持:亲热过后,须各自回房,分床而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山鬼谣对此并无异议,只在床上施展各种**手段,引诱对方失控,只是弋痕夕克己甚严,纵然留恋于缠绵过后的相拥浅吻,却总硬起心肠,从不破例。拉锯的次数多了,反倒像情趣一般,彼此都乐在其间。

    左师的身体调养一段时日后渐趋好转,深陷的双颊丰满起来,双目有神,红光满面,炽天殿众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照看得更加尽心着力。辗迟最是殷勤,就差卷了铺盖睡在左师老师床下,以便随时服侍。

    这日弋痕夕早早起身,去钧天殿议事,中午时分回来,见山鬼谣带着自家三个小徒儿在院子里裹饺子、包汤圆,热热闹闹地,一副等着过年的模样,左师老师手里捧了个小暖壶,坐在一旁含笑看他们忙活。

    弋痕夕见自己毕生最亲近的家人齐聚一堂,心中说不出的暖意,上前向左师问候道,“老师,今天好些了”

    左师微笑道,“好多了,刚才还陪辗迟练了招。”

    “什么”弋痕夕一怔,忙道,“老师您身体未愈,该当多加歇息才是。”心中思量,辗迟心心念念向老师讨教不是一两天了,多半是花言巧语哄得老师出了手,当即扬声问道,“辗迟,你和左师老师动手了”

    辗迟忙不迭地伸出白乎乎的手指,向弋痕夕比划道,“一招,就一招左师老师太厉害了,我还没看清他老人家出手的手势,呼地一下就摔地上了,屁股到现在还酸疼哪”

    众人各自忍笑,连山鬼谣眼里都带着几分笑意,可见辗迟方才那一摔的分量。左师伸手轻搭在弋痕夕胳膊上,温言道,“不妨事,和孩子们玩一玩,活动活动筋骨也好,否则这把老骨头该生锈了。”

    弋痕夕心想有山鬼谣在旁,料来也无大碍,也就不再执着于此,见自己那些不通厨艺的徒儿在山鬼谣指导之下忙得煞有介事,不禁好笑地上前,打量几个圆竹匾里码着的面团、面饼,又替辗迟抹去他沾在脸上的白面粉儿,道,“立夏该吃九荤十三素,你们几个张罗饺子、汤圆是什么故典”

    辗迟抢答道,“今早师伯带我们去山里挖了竹笋,师伯说竹笋做饺子馅儿特别鲜,比做菜的滋味更好。”

    弋痕夕半信半疑,“是么”转头看向山鬼谣。

    山鬼谣沉默片刻,道,“以他们三个的厨艺,能做出饺子汤圆来就不错了”

    辗迟、千钧和辰月看看自己掌中似是而非的面疙瘩团,纷纷惭愧地低下头。

    弋痕夕来到山鬼谣边上,悄悄给了他一肘,“你又捉弄他们。”

    “这哪是捉弄明明是帮你带徒弟,还不不好好感激我”山鬼谣说着把手里新擀出来的面饼皮递给弋痕夕,“你来包一个。”

    弋痕夕笑道,“我看你是在侠岚序带娃儿带上瘾了,回来也不安生。”他从前也是跟山鬼谣学过的,虽隔良久,手上功夫也没全忘,手指轻巧地揉了几下,便裹了个皮薄馅多的大饺子,褶子挺括得很。他托在掌心里瞧了瞧,颇为满意地将饺子放入匾中,“这门手艺还是当年你教我的,这样看来,侠岚序的孩子们说我是你学生,也不全错。”

    辗迟在一旁竖起两耳听得真切,心中不由气愤,什么,那帮毛孩子居然说自家老师是师伯的晚辈,那我岂不是平白比毛孩子还低一辈了无论如何不可忍想到这儿,他手里揉着个面团挨到弋痕夕跟前,嬉笑着道,“老师,你包饺子的手艺这么好,再包个汤圆给我瞧瞧吧。”

    弋痕夕也不推辞,接过面团捏了几下,辗迟又神秘兮兮地凑在他耳朵边上道,“老师,你瞧见左师老师手里那个小茶壶了没有”

    弋痕夕方才就已注意到左师手里的那个壶,是双层镂空的模样,隐隐有红光逸出,他当时便已猜出了大概,这会儿也是故作不知,道,“是你从桃源镇上买来,特意孝敬太师父的么”

    辗迟忙道,“是我托成天殿的木易帮忙,请他亲手雕的这么一个茶壶,当中挖空了一层,刚好可以贮存我的火炁,这样左师老师就能时时喝上热茶,顺便还能暖暖手,嘿嘿”

    弋痕夕见辗迟脸上鲜活的少年欢颜,心中感动,夸赞他道,“辗迟,你越来越懂事了。小说站  www.xsz.tw

    辗迟趁势乖巧地应道,“孝敬太师父,为老师、师伯分忧,这些都是我们小辈应该做的嘛。”

    山鬼谣听辗迟与弋痕夕交谈,忽然间带上了自己,心中暗暗好笑,抬头与弋痕夕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看他又打什么歪主意。

    只听辗迟道,“师伯每日在侠岚序教导辛苦,我想同去帮忙,跟师弟师妹们切磋些纳炁的法门,一来为师伯分担一二,二来自己也能长进些老师,您看如何啊”

    弋痕夕不觉恍然,心道,原来是他孩子气的毛病又犯了,“你有这份心,我同你师伯都很欣慰。”

    辗迟心道,有门,登时笑容满面,“这都是我分内之事。”

    “既然如此,以后你师伯在侠岚序的伙食,都由你负责了。”

    “啊”

    “还有,”弋痕夕续道,“下个月便是四象升两仪的选拔比试,你的功课不能拉下。”

    “老师”

    “以后你白天陪师伯在侠岚序,晚上回来练功,四个时辰,一分一刻也不能短少。千钧,这事儿由你督促他。”

    “老师,您放心。”

    “我、我”这下辗迟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小九九早已被老师看穿,正拿自己开涮呢,他向师伯投去求助的目光,山鬼谣笑道,“算了,这小子做的饭菜能不能吃,还未可知。”

    辗迟拼命点头。

    “所以,还是让他先跟我练三个月厨艺吧。”

    “”

    、七、荷叶杯

    满池塘,绿茎红艳两相乱。

    一家人笑闹了一阵,包了三大匾饺子,一大匾汤圆,辗迟几个虽做出来的样儿不甚中看,总算没有肚破馅流的惨状,也得了弋痕夕的称赞勉励。

    原打算中午便下饺子,辗迟说包得辛苦,舍不得立刻吃,于是用轻纱覆住了竹匾,晾在屋里留着当晚饭。

    蒸干坤今日伙食极好,大锅的奶汤鲫鱼,清炒螺蛳,蛋黄豆腐,荷叶粉蒸鸡,还有碧绿的炒蚕豆,蓑衣黄瓜,每一道菜均是鲜美无比,大家吃得连连叫好,米饭添了一碗又一碗,乐得游刃大厨直搓手,把宝贝儿子游不动也叫到厨房一块儿帮忙。

    飨足过后,众人回到炽天殿,弋痕夕教了徒儿们几招简单易学的障目之法,少年们极感好奇,上手之后相互演练,只觉其乐无穷;山鬼谣陪左师闲坐一旁,与他交流“炁动五行”之术的要诀,不时与弋痕夕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

    到了晚上,饺子汤圆下锅不久,立即香气四溢,炽天殿里每人都分到一碗,吃得满心欢喜。辗迟捧了碗坐在屋前的小台阶上,望着夜色出神道,“要是咱们这儿有萤火虫就好了,准比桃源山的夜景还好看”

    辰月在他身旁坐下,善解人意地说道,“那我们下次出去,带几只回来养好了。”

    辗迟乐了,“好主意”

    山鬼谣与弋痕夕服侍左师回房歇下后,在厅堂里安坐,泡了一壶茶,边喝边叙着闲话。听见徒儿们说起萤火虫,心中均忆起当年事,不觉相视一笑。山鬼谣道,“我看辗迟以后,会娶辰月当老婆。”

    “老鬼,你瞎说什么,他们都还是孩子”

    “这哪是瞎说,辗迟今年都十六了,你十六岁时,不也已经有了心上人”

    弋痕夕望着屋外两个少年融洽快活的身影,唇边微露笑意,“也不是所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都能”他本想说,都能像咱们一样长相厮守,终究还是咽下了后半句话,冲山鬼谣一笑。栗子网  www.lizi.tw

    “我也就是随口说说罢了,你这个当老师的,难不成还得管他们的嫁娶之事日后如何,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咯,你看千钧和成天殿里那位”

    弋痕夕叹道,“是啊,一放下筷子就不见人影了。”

    “你当年,还不如你的徒儿有见地。”

    “怎么又说上我了。”弋痕夕失笑道,“你还要记恨多久”

    山鬼谣在桌下悄悄握住了对方的手,“你说呢。”

    月上中宵,众人尽兴后各自回屋安歇,弋痕夕在床上眯了会,睡意朦胧间觉得脸上触及一片柔软暖意,又有些毛刺刺的扎人。

    他低笑着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按在对方脑后,闭着眼睛回吻对方,“就猜着你今晚不会安分。”

    四唇辗转摩挲,彼此轻吮,唇齿间满是缠绵情浓之意,山鬼谣低声道,“我是怕你不安分,睡不踏实,特意来看一看你。”

    弋痕夕睁开眼,双眸在黑夜中流光熠熠,笑了笑道,“我有什么好睡不踏实的”

    “怕你惦记我。”

    “你压着我被窝了,”弋痕夕掀起一侧薄被,将山鬼谣一起卷了进来,挨着他道,“这样暖和些。”

    “怎样暖和”山鬼谣仅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全身却热得像个天生的火炉,他将弋痕夕压在身下,继续方才远未尽兴的亲吻。

    “你属金,火性倒比人家属火的还大。”

    “这叫冬暖夏凉,等到了夏天,就比属水的还凉快宜人了。”

    弋痕夕见山鬼谣说得一板一眼、煞有介事的,一时忍不住笑出声来。纵然夜深时分寒气袭人,此刻与他一同裹在被窝里相拥相吻,亦觉满室皆春。

    山鬼谣将手探进弋痕夕贴身单衣里,抚摸他的肌肤,低声道,“木痕,你身上也热乎着,我看再搓两搓,你的小木头就能烧起来了。”

    弋痕夕听他说得露骨,呼吸为之一窒,同样轻声地说道,“你就不怕把被窝给烧着”

    “我给你捂着,保管无事。”山鬼谣说着,往下退入被窝深处。弋痕夕眼见被子鼓起,却瞧不见对方在弄什么玄虚。

    他舒展身体,仰面平躺在床上,闭拢双目,下身的触感变得更为强烈敏感。他清晰地感觉到贴身亵裤被缓缓地褪下,每褪一寸,便有一连串细密耐心的浅吻落在裸露的皮肤上,自小腹渐至腹股沟一带,再一路往下,在大腿根处流连不舍,吮吻内侧光滑的嫩肉,弋痕夕模模糊糊地想,那里多半又是一大片红印子了。

    他的喘息声随对方的爱抚断断续续,偶尔逸出一两声好听的呻吟,令空寂的房间里充满**意味。沉眠的分身被山鬼谣握着来回套弄了几下,很快在他掌中硬了起来。

    弋痕夕只觉快感自胯下一丝一丝地渗入周身,连脑海中也是晕晕乎乎,正不知身在何处,忽然间性器没入一个潮湿温热之地,一条软物卷住顶端,扫过头冠上的小孔和边棱,弋痕夕登时一阵剧烈颤抖,从未有过的极致快感灌入他的四肢百骸。他忍不住挣扎着支起上半身,“大谣,你”

    山鬼谣双手按住他胸腹,示意他不要乱动,指尖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肌肉一寸寸轻柔抚摸,像安抚,更像是蓄意的撩拨,唤醒他体内压制的**。他张口将弋痕夕的性器顶端纳入,吮吻肿胀的**,清液汩汩溢出,山鬼谣也不介怀,自然地吞咽下去。

    弋痕夕对自己胯下此时的反应再清楚不过,只觉得羞耻到了极点,心中暗道,这人真是坏透了,也不知上哪里学来这些花样。然而那强烈的快感亦是真真切切,弋痕夕虽目不能视,但一想着自己满心惦记的人此刻正伏在自己腿间,吞吐自己那根羞于启齿之物,心里便好似裂开了一个甜果儿,香气馥郁的蜜汁大股大股地流出来,全身酥了一般,连手和脚都不听使唤了。

    被窝随着山鬼谣的动作时时起伏不定,冷风透过缝隙钻入,弋痕夕非但不觉得冷,反觉浑身发汗,单衣湿黏在身上,有些难受。有心蹬了被子,无奈双腿被山鬼谣按得牢牢地,动弹不得。

    他只得勉力抬起右手,一把将被子掀开,透凉之意倏忽而至,浑身的闷热感顿减。山鬼谣抬头往他瞟了一眼,眼里满是戏谑笑意,双唇在那根高高翘起的性器上暧昧地亲了亲,沙哑的嗓音说了句话,几乎令弋痕夕羞愤欲死。

    “你这招风巽擎天,功夫着实不赖。”

    、八、浣溪沙

    兰麝细香闻喘息,绮罗纤缕见肌肤。

    弋痕夕有心反驳,却是无从驳起,自己胯下的小木头桩子在山鬼谣手里挺得笔直,经对方的言语戏弄,愈显亢奋精神,可不正是“擎天”之势

    此时他性器已近巅峰,只差最后一线,他伸手便去够,想着早些泄了精,就能从甜蜜的折磨当中解脱出来。

    不料手被山鬼谣挡住,“夜宵还没吃完,就要收盘子,木痕,这可不是待客之道。”说着复又低头,含住了那枚肿胀的**,吮得啧啧有声,不时用力一吸。

    弋痕夕只觉得整个魂灵都被对方吸走,心里火烧火燎,身上也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他呻吟着抚上自己的小腹,又将手掌贴上山鬼谣肌肉紧绷结实的肩胛后背,来回抚摸,仿佛这样才好过一些。

    山鬼谣耳中听见他难耐的低吟,吐出那根火热性器,整个人覆到他身上,粗糙的手掌熟练地伸进弋痕夕的里衣,摸上他起伏的胸膛,顺便也不忘在他腰里捏了一把,轻笑道,“原来是今天没有把你摸过瘾,难怪这腰都扭起来了。”

    弋痕夕胯下失了慰藉,一时有些不适应,俊挺的眉宇微微皱起,抬手勾住山鬼谣的脖子,低喘道,“大谣,你先摸我下面。”

    “你可真是越来越有镇殿使的架势了,”山鬼谣调侃道,一边解了自己亵裤,同样坚硬如铁的阳茎贴上弋痕夕的分身,他双手拢住两根粗物,来回套弄。

    每当此时,弋痕夕心中总会生出一种悖逆阴阳伦常之感,然而也正是这种感觉,使他身体触觉更为敏锐,获得的快感亦随之愈强。他主动吻上山鬼谣的唇,吹箫时沾染的特有气息融化在彼此的唇舌间,弋痕夕非但不觉得违和,反而愈加兴奋,热烈回应着对方舌尖的试探挑逗,勾缠吮吻间津涎自他嘴角淌下,修长大腿情不自禁夹住对方的腰磨蹭。山鬼谣也有些忘情,双臂托住他的腿根,大力揉捏挺翘臀瓣,沙哑的嗓音低声道,“夹得这样紧,看来我以后艳福不浅。”

    弋痕夕对他的风言风语全然不予理会,一只手扳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急切地套弄性器,紧贴在山鬼谣胯下泄了出来。

    山鬼谣轻吻他腮边,调笑道,“你自个儿把夜宵囫囵包了,撇下我不顾么。”

    弋痕夕犹在喘息,听山鬼谣这样一说,沾满白液的手掌拢上他粗壮的性器,想为他纾解**。山鬼谣翻手握住,挑眉道,“这样就想把我打发了”

    弋痕夕一怔,心道,莫非他也要我给他那样

    只听山鬼谣在他耳畔轻声道,“这些甜头还不够塞牙缝的,木痕,今晚我把你整个儿一道吃了,你说好不好”

    弋痕夕与山鬼谣欢好至今,仍只是彼此用手纾解欲念,他一时不知这个“整个儿吃了”究竟是怎样吃法,便道,“我身上哪块肉没有被你啃过,还不算整个儿吃么”

    “没吃着芯子,就还不算。”

    弋痕夕不解道,“哪个芯子”

    山鬼谣吻了吻他的唇边,右手顺着他的腰线缓缓往下,越过腹股沟和囊袋,直至他腿间那处从未有人触碰过的穴口,低声道,“就是这儿最里面,最嫩的芯子。”

    弋痕夕觉得山鬼谣话中似有火星飞溅,将他从头到脚一道引燃了,脑中嗡地一声炸开,话都说不连贯,“老鬼,你别别耍弄我了。”

    “我是想弄你,不过不是耍弄,是狠狠地,用力地弄,让你在我身下发抖,尖叫,哭哑了嗓子,直到你再也离不开我,哭着求我,我才把下面的浓汁儿给你,把这里灌得满满的。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会分开。”

    弋痕夕呼吸发烫,仅仅听了他的描述,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这这样的事,你哪儿知道得这么清楚山鬼谣,可别是你在外头惹了一大串风流韵事。”

    山鬼谣笑道,“我是有一大串风流韵事,每桩都与炽天殿一位俊俏多情的太极侠岚有关,你若不信,不妨去打听打听。”

    “什么俊俏多情我的牙都酸倒了,”弋痕夕忍俊道,他与对方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缠绵深吻,又道,“不过,我还以为咱们已经算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了。”

    山鬼谣正色道,“总有些事儿,是过门之后才能办的,好比我说的这桩就是。木痕,你说咱们本来就合住一个门儿,那到底是算过门了,还是没过”

    “我是炽天殿的,你是侠岚序的,谁说咱俩一个门儿。”

    “那我今晚歇你房里,不就是过了炽天殿的门了”

    弋痕夕忍不住笑出声来,“谁过门,你过”

    山鬼谣眼里也满是笑意,低头在弋痕夕唇上轻落一吻,“我过。”

    弋痕夕按住对方后脑,就势狠狠吻了对方一记,喘道,“你过,我就答应你。”

    唇舌间的激战霎时炽烈如火,绵延两具同样修长精悍的身躯,山鬼谣伸手解去弋痕夕身上最后一件遮体衣衫,“就算今晚把我榨干了,我也绝不会怪你一个字。”

    “过门当晚就给榨干了,那我多过意不去。”

    “要是没法让你哭出花儿来,我才叫过意不去,”山鬼谣笑道,说话间已将彼此身上除得一干二净,微微沁汗的滚烫胸膛熨帖在一起。弋痕夕方才泄过一回,下体精水未拭,沾得彼此下身到处都是,山鬼谣勃起的硬物抵在他的小腹,烫如烙铁,分量沉甸甸地。

    弋痕夕伸手握住那根粗长巨物,拇指在头冠上来回轻蹭。此物的个头与持久,他都深有领教,可说已十分熟悉,因而设想它深入自己体内之时,一颗心便突突直跳。

    弋痕夕尚未满三十,正值气血方刚,自从山鬼谣处尝到了诸般极乐妙处,已是食髓知味。他知道对方不会哄骗自己,只是那处地方太过紧窄,如何能够承欢老鬼可别把自己拆了才好。

    山鬼谣从他眼神中瞧出了不确信,宽慰道,“先把你那里润一润,就能享快活了。”说着伸手在他枕头底下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墨色的小方盒,掀开盒盖,一股竹叶清香扑面而来。

    弋痕夕惊道,“这是什么”

    “滋润的油膏,我自己调的,不伤身,你闻闻看。”

    “你,你几时放我枕头下的”

    “忘了,三五日,七八日吧。”

    弋痕夕涨红着脸低声问道,“你怎么有把握,我会答应你。”

    山鬼谣笑道,“自夸之辞,不说也罢。”

    “夸夸看。”

    山鬼谣食指挑起一抹油膏,撩开弋痕夕额前刘海,在他眉心处点了点,“我的话,你从来不会不听。”

    、九、织锦词

    锦中百结皆同心,蕊乱云盘相间深。

    弋痕夕瞪了他一眼,扳过他的手,察看那小盒油膏,“你这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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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节
    是春药吧。栗子小说    m.lizi.tw”

    “看你这会的水灵劲儿,像是用得着春药的人么。”山鬼谣笑道,手指头上又蘸了些,道,“腿分开。”

    弋痕夕迟疑片刻,还是依言照办,屈膝张腿,露出腿间那道幽闭的细缝。山鬼谣半跪在他身前,指尖轻轻抹上。

    山鬼谣的指头很暖,油膏很凉,弋痕夕毕竟是初回,那处骤然触及一点凉意,不禁浑身一颤,随即肌肉绷紧,口中逸出一丝喘息。

    山鬼谣见他姿势有些勉强,便将堆在床脚的被褥叠了几叠,给弋痕夕枕在臀下,“这样好点儿。”又道,“你至于这么严阵以待么,就当是山鬼谣老师教你一个新招。”

    弋痕夕深吸了口气,道,“谁知是什么样的损招。”

    “我哪舍得。”山鬼谣又调笑了两句,引得对方不知不觉放松了些,他左手掰开弋痕夕的臀瓣,露出褶皱细腻的穴口,又在穴口涂抹些许油膏,按揉了会儿,觉得软了些,便探了一根指头进去。

    弋痕夕咬住了唇,显得有些不适,山鬼谣俯身吻他,舌尖撬开他的牙关,勾缠他的舌头,安抚其紧张不安的情绪,手指也不忘在那处紧窒的幽穴中开拓前路。

    油膏随着他的动作附着在火热内壁上,逐渐化开,滋润了滞涩甬道,山鬼谣耐心地**了一会,进出已有水意。他又抹了更多油膏,弋痕夕觉得又是一阵凉意,不由皱眉,几乎咬上山鬼谣的舌头,幸得山鬼谣机敏地收了回来,双唇与他似触非触,问道,“疼不疼。”

    弋痕夕从对方动作轻重里知悉他的温柔,当下低声答道,“疼倒是还成,就是抹多了凉。”

    “凉也就凉一会儿,你那里跟烧了暖锅似的,三两下工夫就给捂热了。”

    “你”弋痕夕经他一调侃,下身越发敏感,喘个不停,小声咕哝道,“什么暖锅。”

    山鬼谣拇指轻揉他穴口,笑道,“烧的全是宝贝。”他捉了弋痕夕的手伸至下方,“不信,你自己摸。”

    弋痕夕轻颤的指尖触及一片湿滑,如触电般甩脱,连同那处**也不住收缩。山鬼谣卡在他腿间,不让他合拢双腿,道,“摸着宝贝了么。”

    弋痕夕喘道,“湿成那样都是你干的好事儿。”

    “嗯,都是我的。”山鬼谣将手指从他体内抽出,低头将对方湿重的喘息全部吞入口中,“烧开了,就能吃了。”

    他扶住自己亢奋到胀痛的阳茎,**抵着那处由他亲手扩张,妥善润滑过的穴口,缓慢而坚定地深入进去。

    粗长的阳物比手指更硬更烫,如一柄肉刃捅入柔嫩的**。私处被空前填满,弋痕夕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饱胀感,不过山鬼谣对他身体极为体恤顾惜,将预先的润滑做得到家,因而这初次交合虽疼痛难免,倒也并不如何煎熬,只是疼在那隐秘之处,更增几分难以言说的羞耻。

    弋痕夕情不自禁地扳紧山鬼谣的肩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他铁硬的肌肉里。

    山鬼谣吻着身下人的额头道,“怎么样,有没有疼得直冒冷汗”

    “跟这么大个火炉挨着,便是有冷汗也全给烤化了。”弋痕夕同他交换了一个湿热的亲吻,觉得好受了许多,又道,“那里胀得很。”

    “我家兄弟个头大,你多担待着点儿。”山鬼谣双臂架起他的腿,让他勾着自己腰上,性器随之嵌入更深几分。弋痕夕仰起头,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喉结随着他急切的吞咽上下起伏,显出诱人情态。

    “你你进得太深了。”

    山鬼谣被他紧窄湿热的后穴包裹,快感直钻头皮,呼吸也有些失控,俯下身附在他耳旁,沙哑地轻道,“整根都进来了。”他的吻像一簇火星,将缠绵爱火从耳后蔓延至脖颈,肩窝,仿佛只在黑夜中绽放的花海。栗子小说    m.lizi.tw

    “木痕,”山鬼谣眷恋不舍地吻遍弋痕夕全身每一寸滚烫的肌肤,口中吐露充满占有意味的话语,“进了你的门,你就整个儿都是我的了。”

    弋痕夕伸手轻触上他的脸庞,彼此胶着的目光如一场源自亘古的久别重逢,难以割舍的前尘往事一齐化作了甜,身体和心都从未如此亲密与满足,仿佛一切本该如此,早该如此。

    山鬼谣握住对方的手,“等捱过了头上那股难受劲儿,后面就让你快活得哭出来。”

    弋痕夕打趣道,“你不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可别怯场才好。”

    山鬼谣微微一笑,“说得是。”话音刚落,下方性器便毫无征兆地抽出小半截,又深深地捅入,粗壮的柱身来回摩擦湿热的肠壁,他并未一上来就急不可耐,而是颇有分寸地控制着快慢,好让弋痕夕适应这全然陌生的滋味。

    弋痕夕双目半开半闭,喘息声也有些散乱,他伸臂环抱住对方宽厚的背脊,低声道,“再再慢一点。”

    山鬼谣怕伤了他,果然将**放得更缓,故意道,“若不是我多年修习侠岚术,练出了一副好耐性,只怕你这会儿已晕过去了。”

    此时弋痕夕无暇再与对方斗嘴,山鬼谣放慢步调后,性器在他体内的每一次进出,都会带给他更为细腻的感受,他甚至能感觉出柱身上暴突的根根青筋,感觉出卡在自己甬道深处的那枚**,饱满、结实,头冠边棱蹭过内壁时,那滋味几乎让他浑身瘫软。

    待他逐渐接纳了这根粗长异物对自己后穴侵占,慢吞吞的进出便由体贴变为一种折磨,被阳茎慰藉过的内壁不知何故,生出隐约的痒,愈往穴壁深处,痒意愈甚,须得阳茎一次次地摩擦研磨,才得以些微缓解。

    只是对方性器这么不紧不慢地插入抽出,瘙痒难耐的内壁总要隔上许久,方能盼到与**亲热一回,非但止不了痒,反而愈演愈烈,弋痕夕难受地在对方身下扭腰摆胯,追逐他嵌在自己体内那根**的去向。

    山鬼谣早已瞧出端倪,只是迟迟按兵不动,想瞧他什么时候熬不下去,开口向自己讨饶。只是弋痕夕纵然有心服软,却始终觉得难以启齿,一时强自压抑着喘息,半晌方道,“老鬼,你算你狠。”

    山鬼谣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你叫我慢慢地,我就慢慢地,对你这样言听计从,怎么还反咬一口”

    弋痕夕扳住他的后脑,重重吻上那张说话时经常气死人的嘴唇,心中又爱又恨,只想什么都不管不顾,痛痛快快地同他打一架,或是干脆忘情忘我,缠绵不分,直至地老天荒。

    、十、莲浦谣

    白马金鞭大堤上,西江日夕多风浪。

    山鬼谣将他那急切的亲吻视作邀约,下身性器猛地抽出,又往他穴心深处重重一顶,随即低头吻上弋痕夕的唇,堵住他的惊喘声。

    “你下面这样紧,我还真怕给你咬住了就拔不出来呢。”山鬼谣说着,双手掰开他的臀瓣,阳茎对准臀缝里的**大力抽送,每一下都捅至最深处,把那娇嫩的穴肉磨得火热,与方才的水磨功夫全然两样。

    “木痕,你的屁股生得真好,又圆又翘,我都摸上瘾了,”山鬼谣的手掌贴在对方挺翘有致的臀上,从掌心,再到十指,触感光滑,弹性极佳,他用力抓住饱满的臀肉又揉又捏,不时拍打一记,欣赏那两丬圆肉随之轻颤的**模样,“你说,我以后天天摸,这里会不会更滑,更好看”

    弋痕夕从前与山鬼谣好时,从未曾这样被他亵玩,此时自己后穴里含着对方的男根,臀部又任由他揉捏,仿佛整个下半身都沦为他股掌之中的玩物。羞耻感使他不由自主地缩紧穴口,山鬼谣被他这样一箍,阳茎上说不出的畅快淋漓,当即一阵疾风骤雨般的**,不知疲惫地捣弄**。栗子小说    m.lizi.tw穴里愈紧,他愈是要往深里干,让那**快活地发颤,滴水,彻底沉沦在粗壮男根给予的激烈快感中,任自己予取予求。

    弋痕夕只觉得后穴里满满当当,那根粗长的硬物凶猛地在深处肆虐,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阳茎根部的耻毛扎着自己穴口的嫩肉,知道对方每一下都是整根没入,显然已是发了狠了。

    比起方才的轻怜蜜爱,此时激烈的交合也另有一种酣畅快感,**一遍遍顶上他最敏感的地方,用最直截了当的方式止他**深处的痒,酥麻的快感让弋痕夕浑身发软,脑子里昏昏沉沉。

    “大谣。”

    “嗯”

    弋痕夕小声道,“好硬。”

    “喜欢么”山鬼谣语调温柔,托起他的双臀,胯下性器嵌入到底,抵着穴心研磨不放,“你喜欢现在这样,还是方才那样告诉我,才能让你更快活。”

    弋痕夕下半身离了床榻,没个稳地儿,双腿本能地盘在对方腰上,脚跟抵着他的后腰眼,模样诱人到了极致。

    山鬼谣心中爱极,倾身吻他汗湿的发鬓,道,“真像条水蛇儿一样,木痕,你那里快要把我整个儿淹了。”

    弋痕夕此时**湿透,二人紧贴在一起的下体亦湿黏一片,凌乱的耻毛交缠压碾,**得不成样子。他的双眸中含着水光,眼神似乎有些迷离,喘息着道,“老鬼,你你太野了。”

    “明白了,”山鬼谣低头在他眉眼唇边落下一连串热吻,“我越是野,你越喜欢。”他将阳茎嵌得更深,**抵着穴心越是磨,出的水越是丰沛,彼此相嵌的性器严丝合缝,将汁水阻塞在甬道内,酝酿得火热。

    “再磨两下,你前面也会硬起来。”

    弋痕夕喘道,“我我已经有点”

    “有点什么有点硬了”

    弋痕夕含混地嗯了一声。

    山鬼谣道,“只是有点可不够,你瞧我已经这样硬了,少说也得和我一样才行。”他将手探至弋痕夕下身会阴一带,轻轻揉按,“还是让山鬼谣老师来帮帮你吧。”

    自从山鬼谣前往侠岚序教学以来,弋痕夕平日里与他说笑打趣,有时也会以“老师”相称,叫来甚是顺口。然而此时乍然在床上听闻,凭空生出一丝悖德之感,搁在山鬼谣后背上的脚跟不自觉地摩蹭,后穴也随之绞紧。

    山鬼谣已摸清了门道,自己只消说两句露骨**的荤话,他的木痕就敏感非凡,**缩得紧紧地,口中呻吟仿若最勾人的艳曲儿,修长的双腿一个劲地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像是受不了他,又更像离不开他。

    “难受了”

    弋痕夕喘息着说不出话,后穴里的痒意卷土重来,尝过了那般**蚀骨的滋味,阳茎定在穴里像生了根似的,只有那要命的**小幅摩擦穴心,非但不能止痒,反让**饥渴欲狂。若不是他勉力维持着最后一点残余的神智,当下就要开口求山鬼谣狠干自己。

    山鬼谣将对方越来越失控的情态尽收眼底,低头含住那瓣被自己吻肿的下唇,慢条斯理地吮舔啃咬,低声问道,“是不是想要我再野一点”

    弋痕夕望着他,喘道,“没有人比你更野。”

    山鬼谣呼吸一滞,流连在弋痕夕身上的吻更燃起灼人烈焰,双掌扳开他的大腿根,越发粗硬的性器一阵狂猛抽送,捣得**里水声连连,饱满的囊袋在臀肉上拍击出响亮动静,**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令彼此的气息都随之亢奋起来。

    弋痕夕抬起下身,本能地迎合对方的进犯,山鬼谣被他的“不安分”惹得胯下几欲失控,伸手箍住他柔韧的腰肢,道,“别乱动,省些气力,让我好好干你。”

    山鬼谣双臂结实,足有万钧之力,弋痕夕挣脱不得,只能敞开大腿,私处任对方激烈地**,青筋密布的骇人男根一下深似一下捣弄,穴中汁水再也含不住,自穴口漫出来,前段性器也不知不觉挺立,被山鬼谣握在手中爱抚。

    前后方双重快感交叠,几乎让弋痕夕神智尽失,他勉力伸手勾住山鬼谣的脖子,低声道,“大谣,我,我有点酸。”

    “腰里酸么,我给你揉一会。”

    “不是。”

    “那是哪儿”

    弋痕夕剑眉紧蹙,喘息道,“是里面里面酸得很,受不了了。”

    二人交缠了大半宿,弋痕夕到此刻才头一回吐露出示弱的话,可见已被快感折磨到何等样的地步。山鬼谣的心分作两半,一半怜惜顿起,只想轻轻地吻他抱他,另一半则迸发出更强的征服欲,恨不得将他压在身下狠**,把**干肿,在他穴里、身上射满滚烫的精水,直到他被自己**得喷精,甚至失禁,最后在极致的**中昏晕过去。

    他定了定神,在弋痕夕额头上安抚地印了个浅吻,哑着嗓子道,“我这会若是停下来,只怕你更受不了。”

    弋痕夕断断续续地喘道,“那那怎么办。”

    “好好卖力,让你更快活。”

    、十一、照影曲

    桃花百媚如欲语。

    山鬼谣将他一条腿架在自己肩头,抚着对方大腿内侧敏感的嫩肉,“门口施了封印术,忍不住了就叫出声来,除了我,管保不会给第二个人听了去。”说罢阳茎长驱直入,在后穴中肆意进出,直搅得天翻地覆,性器结合处战况激烈,难舍难分。

    那**仿佛有自己的知觉一般,每当阳茎捅入,便放松接纳,肠肉温顺地贴上来,将其裹住;待性器抽出时,又紧嘬住不放,像一张娇嫩的小嘴含住了**又吸又吮,竭力挽留对方。

    山鬼谣几乎连心魂都被他吸出来,伸手揉他的穴口,“你也摸着门道了。”

    弋痕夕湿漉漉的眼眸有些恍惚地看他,“什么门道”

    “让我甘心情愿死在你身上的门道。”山鬼谣声音放低,“里面还酸不酸了”

    “酸过了头,没没知觉了。”

    “没知觉我看看。”山鬼谣稍稍退出他体内,对着深处一点直撞上去,弋痕夕立时哀叫出声,**深处都在发颤,连脚趾头都蜷了起来,显然是愉悦到了极致。

    “每次碰你这里,就抖得跟花骨朵儿似的,怎么能叫没知觉。木痕,你可不能凭空胡说,让我白卖气力。”

    “大谣,大谣”弋痕夕勾住对方脖子,喘息着问道,“我我那里,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山鬼谣状似无辜,低头在他唇上偷了一吻,“或许是干到了芯子上。”性器一下一下对准深处那一点狠插,滔天快感汹涌袭来,弋痕夕全然无力招架,神智彻底涣散,溃不成军,宛转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他双手环抱住对方,手指克制不住地在山鬼谣背上划出深浅不一的痕迹,有几处破了皮,指甲深陷进他的肉里。

    些许疼痛对山鬼谣而言并不算什么,反让他更为兴奋,胯下性器进犯愈加激烈,俯身吻着对方道,“在我背上写什么字”

    弋痕夕喘息着回吻他,无暇反驳他一贯的戏言调侃。

    山鬼谣低低地笑了笑,低沉的笑声极富磁性,“写个木痕亲笔,我看就不错,言简意赅,你觉得怎么样”

    “肉麻。”

    山鬼谣吻他脸庞道,“肉麻的事都做了,写两个字有什么肉麻的。”

    弋痕夕下身酥软成一池春水,穴口发麻,粗长的性器仍持续在他穴里搅弄,令春水漾起涟漪。他的呻吟时断时续,清亮的嗓音浸了**之后微微沙哑,带着喘息的气声,如三月的杨柳风,轻易拂乱心湖。

    山鬼谣见弋痕夕眼神中满是自己施予他的**快感,心中悸动,粗喘间胯下狂猛挺进,坚硬如铁的阳茎填满对方体内最湿热**之所,彼此的喘声融在一处,性器契合入微,仿佛被老天爷造出来时便为配作一双。

    此时床榻上两具精悍修长的**身躯交缠难舍,隐约可见居于上方那位男子的壮硕阳根正激烈**身下人的**,每一记猛捣都毫不留情地顶到深处,带出更多汁水,画面**之极。下方那青年低低呻吟着,双腿使劲夹牢对方的腰,显然得了趣,正紧缠着对方索求。情浓处二人唇舌相就,啧然有声。床板随之咯吱低响,更增缠绵激情。

    弋痕夕已然全身大汗淋漓,连发丝都湿黏在脸庞上,原本勾住山鬼谣脖子的双手酸软,无力地垂下,搭在床沿边上,指尖隐约渗出青绿色的元炁。

    山鬼谣眼尖,攥住他的手道,“在床上聚什么炁,大晚上的,是想欺负人么。”

    弋痕夕呻吟着,一时顾不上反驳。他并非刻意聚炁,只是陷于从未有过的灭顶快感当中,元炁已不受自身控制,此时体内实是难受到了极致,也快活到了极致。

    山鬼谣自然瞧出对方此时已近**,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木痕体内柔滑紧窒,如芝兰仙境,只他一人涉足之地,此时更是变本加厉,深处痉挛了一般,将阳茎含得死紧。山鬼谣低头吻住他,右手爱抚他前方性器,下身一阵疾猛捣弄,弋痕夕被对方堵住了嘴,叫也叫不出来,股间激烈抽搐,饱胀的分身泄出精水。山鬼谣经他这样一夹,胯下紧绷,不再锁住精关,阳茎一个猛捣,深埋进**最深处,将炽热精液浇在敏感的肠壁上。

    弋痕夕从未有过后穴中被灌注精水的体验,忍不住颤了颤,喉中低低呻吟。他今夜一连泄了两回身,又初尝了**之乐,委实有些疲惫,浑身酸麻不堪。山鬼谣小心地将性器从弋痕夕体内退出,无力收缩的后穴微露小孔,汩汩白液顺着臀缝淌下。

    二人均已尽兴,四肢交叠,相拥相抱,唇齿间交换着缠绵的亲吻,享受**后的余韵。弋痕夕呼吸犹未平复,一开口嗓子也哑了,“大谣,我头晕。”

    山鬼谣笑道,“一上来先说软话,好让我不忍心再和你大战一回么。”

    “那你忍不忍心”

    “你得先告诉我,”山鬼谣在弋痕夕耳畔轻声道,“今晚快不快活。”

    弋痕夕道,“跟你在这儿耗了大半宿,你说呢”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就是那里有些火辣辣地,烧得慌。”

    山鬼谣的手又往下探,“我瞧瞧,肿了没有。”

    “黑灯瞎火地瞧什么。”

    “用鬼尘珠借个亮不就成了,”山鬼谣见弋痕夕又瞪自己,便一本正经地续道,“鬼尘珠不烫人。”他嘴上虽这样说,却也并未当真将鬼尘珠召出来,只手指在穴口稍稍按了按,道,“等会儿给你上点药膏。你想先去澡堂子里泡一会儿么”

    “当然想,这一身的汗和和”

    山鬼谣笑着接口道,“和咱俩的好东西。”

    弋痕夕不自然地扯过衣服来披在身上,道,“就是咱们这样出去,在路上遇着了谁,露出什么端倪来就不妙了。”

    山鬼谣道,“怕什么,你这房里有我设的结界通道,你光溜溜地去都不怕。”

    弋痕夕坐在床沿,抬头望他,“你不是说,这通道只通往你房间么”

    山鬼谣从容道,“我房间里有去澡堂子的通道。”

    、十二、洞仙歌

    婆娑欲舞,怪青山欢喜。

    两人抱了干净的换洗衣物,自山鬼谣早先设下的结界通道悄悄潜入澡堂。路上弋痕夕说他工于心计,居然对此早有准备,山鬼谣只是笑而不语。

    澡堂里终日雾气弥漫,即便是在深夜,仍有水声。沿路上都

    ...
正文 第24节
    有灯笼照明,亮如白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弋痕夕脚步放得更轻,小声道,“像是有人。”

    “有人怎么了,难不成你和我圆了房,以后都怕羞不见外人了”山鬼谣望着他笑道,“那也不错。”

    “老鬼,你”

    弋痕夕正待反驳,忽听见前方澡池子里传来说话声音,听来有几分熟悉。

    “梅花儿,我这背上是不是又给你抓破皮了。”

    “有么过来,给你搓搓背。”

    “哎唷,轻点儿”

    “你刚才不也劲儿挺大”

    弋痕夕听得面红耳赤,转过头向山鬼谣作了个口型,“是霜哥。”

    以他的心思,当时就要退避回去,毕竟听人家说私房体己话,多有不妥。想到这里,他给旁边那人递了个眼色,哪知山鬼谣非但没有丝毫默契,脸上反而露出狡黠笑意。弋痕夕心里一咯噔,暗叫了声“不好”,尚未来得及防备,便听见对方开腔道,“身上舒服么我扶着你点儿,瞧你,腿肚子都发软了。”

    这语调一听便知是刻意为之,其中的“温柔缱绻”委实令弋痕夕头皮发麻,他瞪了山鬼谣一眼,却还是给对方拽住了胳膊,往池子跟前走。

    池子里的人闻听见动静,扬声问道,“是山鬼谣老弟还有一个是咱们弋痕夕师弟吧”

    山鬼谣嘴角微扬,与弋痕夕对视一眼,暗示“这下你可跑不了了”,随后大大方方地回应道,“老霜,你也在。”

    两人走近池子,透过厚重白雾望向对面,果然依稀便是霜天晓与他的知己爱侣落梅风。

    虽与霜天晓熟识多年,弋痕夕也是头一回见他跟意中人独处,总觉得像是惊扰了这对神仙鸳侣,更何况自己才同山鬼谣亲热过,有对方背上的抓痕为证,确实有那么点“怕见人”。然而此时也没奈何,弋痕夕只得暂时抑住心头的尴尬,硬着头皮上前,与二人打了招呼。

    山鬼谣在一旁又道,“你不舒服,就别硬撑着,我抱你下水好不好”

    弋痕夕受不了他话里这份肉麻劲,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知道老鬼是故意使坏,专给自己找不自在,只想用元炁将他裹成粽子,一脚蹬下水去。

    霜天晓倒是全无忸怩,隔着偌大一池水,朗声笑道,“看不出老弟这么会疼人,我还道你这么傲的性子,会叫我师弟吃亏呢,这下我可放心了”

    又听落梅风附耳细语几句,霜天晓旋即笑道,“是啊,咱们泡得也够了,走,回屋睡大觉。”两人便即起身,同山鬼谣他们道了别,径自先回阳天殿。

    澡堂子里一时只余山鬼谣和弋痕夕。“幸好霜哥不是外人,否则又给人瞧了笑话。”弋痕夕窝进水里,倚着池壁吁了口气。

    “放心吧,你哪有那么多笑话,我一个人看还嫌少,怎么会再跟人分享。”

    弋痕夕方才“酣战”一场,早已疲惫,此时全身浸着暖水,筋骨舒展,睡意更浓,也便懒得再与山鬼谣计较,含混地应付了几句,阖目休憩。

    雾气光影朦胧中,周围潺潺水声也静了下来,腮边似有柔软一触。

    弋痕夕唇角微扬,轻声说道,“扎人。”

    他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里,早上醒来时床上只自己一人,床头边方几上摆着一杯清水。房间里犹有山鬼谣元炁残存的余迹,水温尚暖,想来是他刚过来串了门。弋痕夕捧起杯盏,一饮而尽,觉得心下畅快了许多。

    他起床整装束发,推开房门,往练武场方向去。虽然这会下盘还是有些发虚,但也决不能落下早课。场上一众侠岚挥拳蹬腿,呼喝不止,好一番你来我往的热闹气象。

    辗迟光着膀子练得小脸通红,满头是汗,一见弋痕夕,便欢喜地迎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叫了声“老师”。

    弋痕夕夸道,“今早怎么这么勤快”

    辗迟握紧拳头,神秘兮兮地说道,“我约了阳天殿的人比试,给咱们炽天殿长脸,非赢不可。栗子小说    m.lizi.tw”

    “哦”弋痕夕失笑道,“小冒失鬼,又招惹谁了。”

    “老师,您别冤枉我呀”辗迟气呼呼道,“我可没招谁惹谁,都是那个叫独龙的小子,居然说凭他本事能在咱们殿里当副镇殿使,气死我了”

    弋痕夕揉揉他的头发以示安慰,“什么时候比试,找了哪位侠岚当见证”

    在玖宫岭,侠岚之间允许切磋较量,互竞术业,但彼此只可点到为止,不伤和气,因而须有另一名公正可靠的侠岚在场,以作见证。

    辗迟两眼放光,兴冲冲地说道,“十天后,在蒸乾坤后面的小树林,师伯给我们当见证”

    从前山鬼谣的本事名声在外,常有不服气的外殿侠岚向其挑战,弋痕夕给他们当见证,少说也有三五十回。说起来,他还从没见过山鬼谣给别人当见证,更不用说比试的双方还是两个毛孩子。

    多半是他又技痒,想作弄人。弋痕夕想到这里,本想同往,又寻思,有山鬼谣在,自家小徒儿多半不会吃亏,便对辗迟道,“既然有了约定,就跟人家好好比试。若是输了,以后每天早课加练一个时辰。”

    辗迟喜道,“放心吧老师,包在我身上”

    下午,山鬼谣从侠岚序回来,还没和弋痕夕说上两句话,便给辗迟半缠半求地拉去“讨教”。辗迟得两位名师点拨,自觉进步神速,练得也更加来劲。尽管山鬼谣弹弹手指头就能把他打得满地打滚,辗迟仍然兴致不减,越挫越勇。

    有时弋痕夕见小徒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忍不住心疼,山鬼谣便道,“练功不下狠心怎么成从前我带你时,就是太心软,才”见弋痕夕的眼刀又飞过来,笑着改口道,“你不舍得狠,就由我来代劳。”

    千钧和辰月见辗迟跟了师伯几日,确实大不一样,也自觉自发地随他一块儿“特训”。弋痕夕注重基本功底,细致入微,山鬼谣更侧重实战迎敌,变幻莫测,两相助益,三人功力渐长,不知不觉早将同龄的师兄弟们远远抛在后头。

    、十三、水调歌头

    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

    光阴辗转而逝,不觉又是几回寒暑。零族势弱,鲜有波澜。侠岚得以安栖于玖宫岭内休养生息,韬光养晦。然而众人始终不敢懈怠,自统领以下,无不勤于练功,又有最精干的太极侠岚,数次前往无极之渊,加固防御结界。

    山鬼谣在侠岚序闲了一些时日,终究还是被破阵委任为钧天殿副镇殿使,泰半重任都接管过来。侠岚序的孩子不舍得他离去,着实哭了几天。

    其余镇殿使各司其职,严谨治下,率领殿中侠岚勤修苦练。玖宫岭前番苦战零族,元气大伤,如今慢慢回暖。

    辗迟等少年不久前刚刚升为两仪侠岚,个个欢喜无限,信心十足,可听山鬼谣说他在这个年纪已是太极侠岚,又不禁咋舌。

    左师伤势大好,虽年事已高,深湛功力犹在。他的两名爱徒眼下已是玖宫岭最拔尖的人物,与之相比火候仍是不及。

    这天太极侠岚在钧天殿议事,谈及前几日从北疆传来的讯息,无极之渊附近似有零族死灰复燃的迹象。左师主动请缨,愿前往一探动静。

    弋痕夕忙道,“我们炽天殿可随左师老师一同前往。”心中默念,这一回说什么也不会让老师再孤身犯险了。

    左师会意,转身向他微微一笑。他的小徒儿虽已近而立之年,在他眼里仍是昔日体贴懂事的好孩子。

    山鬼谣坐在破阵右侧下首,接到了弋痕夕的眼色,便出声道,“这次的探察任务,就由左师老师率队前去。小说站  www.xsz.tw弋痕夕,你们殿里出四个人,再算我一个。这次只是探访为主,六人绰绰有余。”

    破阵统领点头认可,此事便定了下来,六位侠岚稍作准备,三日后即出发。

    弋痕夕心头甚是欢喜,小时候老师也常带他和山鬼谣外出执行任务,自从大谣成为太极侠岚,便只余他们师兄弟二人结伴。这一回师徒联袂,倒像是重回少年时候。

    消息很快传回炽天殿中,辗迟立即收拾起行囊,干粮、衣裳一样样使劲往包里塞。千钧揶揄他道,“带这么多,你当是烟花三月下江南呢”

    两人从小争到大,早已习惯成自然,事无巨细,不论对错,总是要较一下劲儿。辗迟辩驳道,“咱们在玖宫岭闷了这么久,好容易出一趟远门,可不得好好珍惜哪”

    是日清晨,众人在炽天殿门前集结,赶赴昔日恶战之地无极之渊。上一回去无极之渊,是奔赴没有退路的战场,心中阴云笼聚,而今零族销声匿迹已久,世间宁静,沿途荒地原本寸草不生,如今也开出了五色野花,芬芳沁人。

    辰月望着花间彩蝶翩飞,满心欢喜道,“没有了零的祸害,这儿真好。”

    辗迟大声咳嗽,故作老成道,“零向来奸诈,狡狡零三窟,我们切不可大意。”他转头向弋痕夕道,“老师,你说是不是”

    弋痕夕忍俊道,“说得不错,辗迟,你越来越有见识了。”

    山鬼谣悄然来到弋痕夕身畔,与他并肩同行,“前面再走一段就是迷雾石阵,我看先找地方歇一晚,等明天天亮再去闯阵不迟。”

    弋痕夕环顾四周,点了点头,征询左师意见,“老师,您说呢”

    左师也点头称是,“大家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早起赶路。”

    众人就近找了一处小树林,拾柴生火,将行李中的干粮取出分吃。附近没有人烟,好在侠岚都惯于风餐露宿,六人围着篝火打坐,大家都不愿左师老师多费心神,约定由其余五人轮流值夜。左师见小辈如此体谅懂事,也不忍拂了他们的好意。

    三更时分,弋痕夕叫起山鬼谣,“那边有动静,一起瞧瞧去。”

    山鬼谣跟在他身后,悄悄潜入密林深处,夜风呼啸,透过树叶娑娑作响,月光碎落一地,不住颤动。

    弋痕夕打趣道,“这声音还真像山鬼唱歌,渗人。”

    山鬼谣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穷乡僻壤的小鬼,没我唱得好听。”

    “你连泡澡堂子时都没唱过歌,吹的哪门子牛。”

    山鬼谣捉住身旁人的手腕,“你叫我出来,”他一把搂住对方的腰,倾身吻了上去,“可不是为了察看什么动静不动静吧。”

    更深露重,彼此嘴唇微凉,一经相触,便似亮起了星火,摩挲缠绵,更助火势。

    “木痕,你说我们今天这口舌之争,谁赢了,谁输了”

    “这会定论,为时过早。”弋痕夕微喘着扯住对方半爿上衣,轻启薄唇,主动贴了上去。两人多年默契,情到之处,一切皆是自然生发,全无造作迂回之态。

    吻至动情时分,两人都有些忘我,山鬼谣顺势将弋痕夕按在一棵松树底下,月色倾洒而下,将彼此英俊的眉目映入眼帘。

    “把这些碍眼的都拆了。”弋痕夕说着,伸手去解山鬼谣脸上的绷带。

    “你也不怕看得软了。”

    山鬼谣嘴上这样说,神情却是似笑非笑,任由弋痕夕拆解那些“碍眼的”,露出整张英气逼人的面容,横亘的伤痕经过近两年的治疗,已浅淡了不少,不复昔日那样狰狞。

    弋痕夕在他伤处轻落一吻,“是看得更硬才对。”

    “要比一比么。”

    “比什么”

    山鬼谣手指在弋痕夕眼前轻轻一晃,弋痕夕惊觉自己全身动弹不得,后背倚着粗圆的树干,一点力也使不上来。

    “比反应的快慢,木痕,你又输了。”

    “泽兑鬼尘珠,”弋痕夕吸了口气,“你几时下的手”

    “自然是把你亲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山鬼谣说着,凑近他脸庞,细细端详。

    “看什么。”

    山鬼谣道,“看你脸红了没有。唉,只怪这月光太暗,影影绰绰的,看也看不清楚。”他见弋痕夕不服气的模样,笑道,“愿赌服输,你就乖乖听我摆布吧。”

    “老鬼,你这一回想玩什么花样”

    他指尖轻移,操控着弋痕夕的双手一点一点挪至腰际,缓缓解下束腰的缎带,露出荷绿色的里衣。

    “瞧你自己脱衣服,比我给你脱更有意思。”

    、十四、樱桃开

    晓觉笼烟重,春深染雪轻。

    弋痕夕暗暗运炁,这些年为了对付山鬼谣的鬼尘珠绝招,他也着实下了不少苦功,然而始终见效甚微。山鬼谣手指轻屈,弋痕夕便殊难抵挡,鬼尘珠侵入他体内各个要穴,切断了元炁动向,尽管体内元炁充盈,却如定住了一般,整个人只能沦为山鬼谣的玩偶。

    他的衣衫层层剥落,露出肌肉紧绷,轮廓分明的体魄,山鬼谣笑吟吟地欣赏眼前美景,操纵着弋痕夕的指尖抚上袒露的胸膛,从心口摸到乳粒,覆了薄茧的指腹刻意按碾揉弄,两颗小粒顷刻便肿了起来,越揉越硬。

    如此亵玩自然有违弋痕夕心意,却并不含胁迫恶念,只是让他身体更多几分刺激的快感。弋痕夕十指循着山鬼谣的意愿往下,继续宽衣解带。他轻喘道,“看得可还开心么”

    山鬼谣微微一笑,“只可惜你不能亲自己,这趟工夫还是省不了。”说着倾身一吻,衔住对方更多细密喘声。缚着绑带的双手贴上弋痕夕的胸膛,感受他紧致光滑的肌肤下有力的体魄,充满力量的美感。

    他故作轻佻地在弋痕夕腰里捏了一把,“身上这么热,都是被你自己摸出来的,看来你也喜欢得很。”

    此时弋痕夕身上仅余一条亵裤,前面鼓鼓地胀起一大块,绷得厉害。山鬼谣仍是衣衫齐整,他轻握住弋痕夕的手,“再往下一点。”彼此手指一道潜入亵裤当中。

    弋痕夕看似对山鬼谣顺从服帖,实则是他迄今尚未敌过体内鬼尘珠的掌控,有苦难言,说不出的憋屈。然而身体的快感做不得假,他胯下早已擎起,黏腻湿液沾得满手都是。山鬼谣熟悉他的敏感处,弋痕夕自己的手指爱抚性器时,山鬼谣灵巧地探至会阴一带,轻轻揉按,又不失时机地贴上来吻他的唇。

    唇舌间的方寸之地一片热火绵延,弋痕夕全身肌肤发烫,而心中憋屈更甚:自己竟连舌头也不听使唤,缠紧了对方不放。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也不坏,好过老鬼说些“风巽擎天”的风话。

    “还撑得住么”山鬼谣揶揄道,“你这条裤子湿成这样,横竖是穿不下去了,我勤快些,先替你脱了,省得难受。”

    弋痕夕眼睁睁看着山鬼谣为他褪下身上最后的衣着,蹲下身时,还不忘在那根挺翘的分身上嘬了一口。弋痕夕脑中昏昏沉沉,心道,幸好他还有几分容情,没把鬼尘珠放在我那里,否则真是不堪入目了。

    饶是如此,他也已双腿发虚,若不是有鬼尘珠定住身形,多半要打颤了。

    “能能把鬼尘珠收起来么你总不能一直这么定着我。”

    “是啊,一直这么定着还怎么快活,木痕,瞧把你给急的,”山鬼谣附在弋痕夕耳旁低语道,“收了侠岚术也成,只不过得捆着你些儿。你自己拿主意,是捆你,还是捆你的兄弟”

    “山鬼谣,你你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山鬼谣挑眉笑道,“一家人过日子讲什么道理,你在床上吸得我拔也拔不出,我都没数落过你一个字。”紧接着不由分说地吻上他的唇,双双跌倒在长草间。

    弋痕夕的身躯仍不受自己支配,山鬼谣覆在他身上,唇舌缠绵不舍,手指抚过他喘息起伏的胸膛。鬼尘珠早在不知不觉间化散,弋痕夕意乱情迷之际,竟也未觉察出来,十指插入微湿的泥地里,指尖发麻。他只觉得脑中越来越混沌不明,如有万千簇星火绽放,简直怀疑老鬼是不是趁火打劫,把鬼尘珠埋进自己脑海当中了。

    他喘息着注视山鬼谣利落地脱去衣裤,露出精壮体魄,身上阵阵发热,隐约觉得胯下勒得难受,低头一瞧,险些晕了过去,但见他胯下硬挺的分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束上了一根绑带,正是山鬼谣面目上拆下的那根,自阳茎根部起往上裹,还颇有兴致地打了个同心结。

    “你这还成什么话”弋痕夕登时便要伸手去解。

    “小心点,要是给你扯成了死结,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你还好意思说。”

    “多些意趣滋味,有什么不好。”山鬼谣在他饱满的**上捏了一把,“你看,这不是比捆之前精神多了么。”

    弋痕夕深深一吸气,伸手勾住对方脖颈,将他牵引过来,“别弄了。”

    “行,”山鬼谣顺势在他唇上一吻,低声道,“那换个地方弄。”说着手掌缓缓往下摸,指尖撩过两枚囊袋,插进身下人合拢的腿间。

    大腿内侧的嫩肉光滑敏感,经不得他摸,弋痕夕低低喘息,本能地将腿并得更紧,又引来山鬼谣一阵揶揄轻笑。

    “这里也不行那我真要束手无策了。”山鬼谣温热的手掌沿着弋痕夕的双腿一直往上,停驻在腰际,“曾听人说,海上有鲛人,上半段是人的模样,下半截却长了一条鱼尾巴,个个都是样貌出众的姑娘小伙。木痕,我瞧你就像是鲛人变的,尾巴虽然变作了腿,还是一样,扭得像朵小浪花儿似的。”

    弋痕夕与他多年亲密合欢,早知道他在床笫间就爱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起先自己委实听不下去,如今习惯了,倒也能坦然处之,甚至觉得颇有些趣味。更何况,他二人都口风严谨,知晓分寸,再“过分”的事也是你知我知,传不到外人耳朵里去。

    当下弋痕夕出声问道,“你还要捆我的腿么”

    “捆了腿不好施展,”山鬼谣笑道,“捆手倒是不妨。你说呢”

    弋痕夕稍稍平复呼吸,“你真当自己还能接着占便宜休想。”话音未歇,山鬼谣眼前画面倏忽一闪,整个人被弋痕夕带翻,两人换了个身儿。

    弋痕夕低头望着身下之人,面有得色,“你以为,我施了玄惑归心的幻术,就是让你能为所欲为么大谣,我这招多重玄惑归心,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山鬼谣给他这么一记猛扑,倒是神情笃定,不慌不乱,眼神里还有几分笑意,徐徐道,“我看,是专为此时准备的吧。”

    、十五、山鬼谣

    神交心许。待万里携君,鞭笞鸾凤。

    原来,此时此景皆为幻象,出自弋痕夕的侠岚术“玄惑归心”。在幻术以外的天地里,他俩实则仍在篝火旁,与师徒一道静坐休憩,不曾远离。若非如此,两人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会在旷野间这般荒唐相嬉。

    山鬼谣初入幻境便已警觉,只道能轻易制住他,也就乐得与弋痕夕演戏。哪知木痕今日还留了一手,幻境之中另有幻境,山鬼谣一个不慎,倒给弋痕夕反将一军。

    只不过,“后发制人”也是山鬼谣的拿手好戏。他此时也不急着翻盘,毕竟,心爱之人这么光溜溜地伏在自己身上,彼此肌肤相贴,实是难得景致,美不胜收,能多看一会儿,也是好的。

    “我这招,专诓你这样的。”

    “我又

    ...
正文 第25节
    是什么样了”

    “你仗着小聪明,自以为能识破我的幻术,在幻境中就难免大意,不会留心这其中更有一番天地。栗子小说    m.lizi.tw”

    山鬼谣注视对方微扬的唇角,忍不住伸手勾住他的下巴,拇指摩挲唇瓣,“在外面都是我算计别人;在你这儿,我乐意给你算计。”

    弋痕夕莞尔一笑,黑夜中风致不减,“说得还真好听,平日里你也没少算计我,我这可是费好大劲才扳回一局来。”

    “嗯,”山鬼谣眼里也带着笑,“那扳回来以后,你想怎么处置我”

    “不知道,待会再说。”弋痕夕轻声说罢,低头吻住对方。方才自己“舌不由己”,亲吻不曾尽兴,此时与他四唇交接,厮磨不休,舌尖相互勾缠试探,凌乱的呼吸擦出火星,爱火直燃到彼此熨帖在一起的胸膛。暗夜中目力有限,触感便越发强烈。胯下阳物早有反应,卧龙化为长枪,抵在一起挨蹭轻压,枪杆坚硬如铁,一时间相持不下。

    山鬼谣难得让出了主导,双臂环抱住身上那人,唇舌间甚是配合,任他想怎么亲就怎么亲。长草间沙沙作响,虫鸣低吟,掩住有情人的低声喘息。

    “这会儿看你倒好说话。”

    山鬼谣目光扫过对方水光熠熠的俊朗眉目,微笑道,“看你这副模样,有点像我以前做过的梦。”

    “哦”弋痕夕感兴趣地问道,“你还梦见过我,什么样的梦”

    “想知道么”

    “别卖关子,快说。”

    山鬼谣伸出右手两指,点在弋痕夕额前,一星金色光点自指尖渗入他眉心。

    那是他少年时的一场迷乱梦境。当年山鬼谣十七八岁年纪,英气轩昂,技艺出众,又天生带了几分自在不羁的“痞”气,在玖宫岭不知惹下多少相思。

    别的少年男女,到了情窦初开之时,难免与同龄的异性侠岚有些眉来眼去,朦胧暧昧。惟有鸾天殿中一对出了名的活宝,一个英俊傲气,一个斯文秀美,在少年一辈中是当之无愧的头挑儿,偏偏从小到大整日厮混在一起,自得其乐,旁人但凡靠近他们十丈之内,便觉得自己实属多余,满心不是滋味。

    他二人虽然亲近,却也各怀心思。山鬼谣揽下秋波无数,却始终不动声色,只推做不知。而弋痕夕天性单纯,浑不知情为何物,成天与大谣在一块儿,总有数不尽的趣事,怎么都不会腻;至于其他人,那就对不住了,都是同伴,一视同仁。

    山鬼谣打小便甚有主张,自然不会如弋痕夕那般不通人事,在他心中,早就暗暗钟意身旁这位性情谦和,外柔内韧的少年郎。

    只是这位少年郎,虽然对自己言听计从,极为信赖,心底却是一派光风霁月,不论怎么暗示,他都一无所知: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当真不知。山鬼谣向来精明,凡事皆有把握,独独在这个“情”字上,对弋痕夕一筹莫展。

    白天两人形影不离,无话不谈,又常有些推拿揉捏,勾肩搭背的接触,山鬼谣心气高,自然不屑借机占这种偷摸便宜。只是弋痕夕一派天真懵懂,哪知自己愈和山鬼谣亲近,愈是让对方内心煎熬,望着意中人心无城府的坦荡笑颜,爱也不是,气也不是。

    好在弋痕夕乐意与自己相处,甚少同其他人来往,一时半会儿倒也不担心有谁来横刀夺爱。只是这情爱本是无师自通之事,木痕将来终有明白的一天,到那时,他能不能接受自己的非分之想,犹未可知。要是他邂逅了一个从天而降的家伙,一见倾心,就此开窍,这可让自己上哪儿说理去

    山鬼谣就这么在心里盘算来,盘算去,时间一长,憋闷得久了,终归会有宣泄出口。血气方刚的少年,整日同心头惦记之人耳鬓厮磨,却苦于不能一亲芳泽,到了晚上,不免在梦里生出些大胆出格的绮念。栗子网  www.lizi.tw

    梦中人的面容与平时一般无二,长眉入鬓,星眸生辉,身着一件浅绿薄衫,抱臂倚在山鬼谣房门口,仿若绿柳入画。山鬼谣望了对方一眼,顺口问道,“一大早的,怎么这样闲。”

    弋痕夕笑道,“来看看你啊。”

    山鬼谣再度抬起头,弋痕夕脸上的笑容从未如此讨人喜欢,他心中不由又有些挣扎,遮掩情绪的话尚未出口,弋痕夕已径直走至他跟前,悄声叫道,“大谣。”

    “嗯”

    “咱们今早别出去练功了,就在房里,你陪我一会儿,成不成”

    山鬼谣一愣,那温热的身躯便挨了上来,双臂抱了个满怀,唇上轻轻一触,“就一会儿。”

    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委实让山鬼谣又惊又喜,再冷峻的脸上也显出欢颜,“木痕,你”

    弋痕夕抬眼望他,撇了撇嘴,故作不悦道,“别再叫我木痕了,我一点也不木。”

    山鬼谣收紧手臂,拥住怀中思慕已久的少年,轻声道,“是么。”

    弋痕夕低低笑出声来,“你以为,只你一个人成天成天发梦”

    “即使我真是在发梦,眼下能和你这么相聚一刻,也是好的。”

    “是么我看你平日里不讲理得很,三句不损我就难受。”

    “看中了你,才欺负你的。”

    “哦。”弋痕夕慢吞吞地应道,脸上笑容更盛,又小声问,“大谣,要是我一直很木很木,你会不会后悔看中我了”

    “或许吧。”山鬼谣伸出手,指尖轻触他的脸庞,“所以你得好好露一手,给我瞧。”

    、十六、声声慢

    人物风流,白头见君恨晚。

    弋痕夕敛眸一笑,随手扬出一道元炁,封住房门,“好啊。”

    山鬼谣与弋痕夕相交多年,何曾见过他这般知情识趣。然而此时少年确是活生生地立在他眼前,言笑晏晏,眉目间的情意分毫不掩,宛如朝雾含翠,一直润到他心底。

    他将一切思虑抛诸脑后,只想与对方相拥相吻,就此蚀金销木,融归一体。亲吻如火蔓延,势不可挡,狂热的气息几乎焚毁了双方全部的隐忍克制,顷刻间只余爱欲交错的渴求。

    房间内外已是两重天地。外面静悄悄地,全无声息,房里却是春意宛转,步步新绿。两位少年头一遭亲热,初尝彼此气息,即有些欲罢不能。唇舌胶着,衣衫已在纠缠中凌乱不堪。从门口至床前,不过几步路远近,也缠紧了彼此火热身躯,谁也舍不得放开。

    弋痕夕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竟连山鬼谣也拗不过他,两人双双跌倒在床上,弋痕夕旋即覆在山鬼谣身上,情动的气息将对方脸庞脖颈熏得滚烫,“大谣,咱们以后睡一屋,多亲近亲近。”

    “你怎么越来越缠人。”山鬼谣嘴上说得嫌弃,动作却极尽温柔,理了理他的刘海,在那薄唇上亲了亲。

    弋痕夕眼里透着欢喜的神色,微笑道,“是你说过,以后都会罩着我的,不缠你缠谁。”

    “是么,我不大记得了。”

    弋痕夕故意皱眉,“这怎么能忘记呢”他的手指轻轻抵在山鬼谣胸前,“看来你说过就算,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山鬼谣一把按住弋痕夕的手背,掌心堪堪贴在自己心口,“你不是木痕。”

    “我怎么不是”

    山鬼谣觉得对方手掌心极烫,似一块烙铁,沉甸甸地压在自己心上,引来阵阵发疼,“你是,从我心里钻出来的影子。”

    “你这老鬼,尽胡说八道。”弋痕夕俯身贴了上去,从他鬓边直吻到耳根,“你碰到过这么热的影子么。”

    山鬼谣被他亲得有些难耐,胯下发胀,硬邦邦地抵着身上人,弋痕夕觉察到了他身体的反应,低声发笑,右手悄悄探下去摸。栗子小说    m.lizi.tw指尖将触未触的一刹那,山鬼谣双腿一屈,勾住他一翻,两人位置易地,换作弋痕夕居于下方。

    弋痕夕笑着问道,“为什么我不可以在上面。”

    “你刚才不是说了,我得好好罩着你。”山鬼谣说罢,手掌探入弋痕夕衣衫内,爱抚肌肤,引得他一阵低喘轻颤,在山鬼谣身下小幅挣扎着,似乎是不想给他碰,又像是渴求更多亲昵。

    山鬼谣俯身吻上弋痕夕微颤的唇瓣,比方才更增志在必得的强势,将红肿的双唇噬咬出清晰的齿痕。弋痕夕也急切地回吻他,互相扯去身上衣物,将滚烫年轻的身躯奉献给彼此。

    弋痕夕长腿一勾,轻易缠住了山鬼谣的腰,低低叫了声“大谣”,喘息声也越来越甜腻。两人性器抵在一起,越来越硬,顶端溢出清液,沾湿了小腹。

    山鬼谣手指抚上弋痕夕的分身,在头上轻捏一记,“有没有偷偷玩过这里”

    “你没发话,我我怎么敢自己弄。”弋痕夕在他身下喘得更厉害,“我身上每一块肉都是你的,该当由你负责才是。”

    一席话说得山鬼谣心下十分痛快,手指顺着硬挺的柱身往下,揉了揉饱胀的囊袋,指腹停在对方股间那处幽秘入口。

    “这里的肉,也由我负责”

    “对,”弋痕夕低声道,“尤其是这里。”

    山鬼谣的手指轻按穴口,“那今天就给你这里开一开荤。”手指小心试探,一插进去,竟已湿透,再**片刻,更是汁水泛滥,连穴口都隐见**水光。

    “怎么这样湿。”

    “你没顾好我这里,还还好意思问我。”弋痕夕缩紧**,难耐地扭着腰。

    山鬼谣见原本清俊的少年在自己身下流露出如此诱人媚态,再也按捺不住,提枪上阵,阳茎径直捅入穴里。湿热的穴壁即刻缠上来,紧紧吸吮男根,山鬼谣越往里进,越觉紧滞困难,他轻揉弋痕夕穴口道,“木痕,放松些。”

    弋痕夕吸了口气,“你先亲一亲我。”

    山鬼谣俯身吻他,下面果然微有松动,他趁胜追击,整根阳茎直插到底。弋痕夕的双腿似两条水蛇一般,一左一右缠在他腰上,股间**又如春水幽潭,俘获山鬼谣全副心神。

    阳茎直挺而入,漾起桃花潭内春波无限,水声潺潺,粗壮阳根在穴里抽送翻搅,将嫩肉磨得通红,更增艳靡之色。

    两人俱是初尝**滋味,又是情投意合,一经交欢便得了趣,从不知人间竟有此极乐,当真是鱼游入水,相戏不舍。

    弋痕夕双目紧闭,眼角微湿,口中急促喘息,双臂舒展,胡乱抓住被褥。胸膛本能挺起,索求更多爱抚。山鬼谣俯身衔住那两颗乳粒,轮流吸舔,小巧的硬粒很快肿胀挺起,红艳艳地好似着了火,一看便知得了宠爱。少年呻吟越发宛转,嗓音低哑,听起来难受到了极致,也快活到了极致。

    “大谣,别别弄了,都肿起来了。”

    “哪里肿,上面还是下面”山鬼谣在他**上咬了一口,胯下激烈进犯,榨出**里更多汁水,沾得耻毛上一片粘腻。他扳住弋痕夕的下巴,故意挨到对方面前,细细打量,下身**放缓,却加了力,每一下都挺到最深处,“明明属木,哪儿来的这么多水。”

    他每插一记,弋痕夕身体便随之颤抖一下,后穴将性器嘬得紧紧地,嘶哑地吐露示弱话语,“大谣太慢了,难受。”

    山鬼谣依旧不紧不慢,一下一下深深抵入,低头暧昧地贴着弋痕夕的唇,轻声问道,“是么,要多快太快了怕你又受不了。”

    弋痕夕喘息更急,攀住他肩膀道,“我,我喜欢你让我受不了。”

    意中人的邀请已如此热忱,山鬼谣自然乐于笑纳,也就不再折磨对方,掰开他修长双腿,阳茎一阵迅疾抽送,须臾已交战百余回合。

    弋痕夕呻吟不绝,**已经红肿,粗硬壮硕的男根在其中生生凿出一眼清泉,青筋毕露的柱身上水色光亮,更显狰狞之态。

    此时他浑身遍布吻痕,**肿大,后穴紧咬着**,前面也硬得滴水,模样艳靡至极,下身更是扭摆着迎合山鬼谣的**干,似乎片刻也离不开他的阳茎,哪里还有半分文雅仪容。

    他愈是显得饥渴,愈是引得山鬼谣胯下亢奋不已,干得更狠,将那湿透的**搅得天翻地覆,囊袋拍击在臀肉上,红了一片。

    弋痕夕忍不住哀叫出声,“不成了,大谣,我我”

    讨饶声反而让山鬼谣更不放过对方,他十指用力揉弄身下人丰腴挺翘的臀瓣,挑衅道,“干了几下就要泄了”

    “不,不是。”弋痕夕右手轻颤着扶住自己性器,掌心拢住顶端,“我想解手。”

    、尾声江神子

    个里温柔、容我老其间。

    山鬼谣微微一怔,旋即笑出声来。弋痕夕瞪他,“你还笑”

    “我这样能干,心里高兴一下都不行”山鬼谣笑容满面,亲了亲他的脸庞,“你解吧。”

    他说得体恤,可性器深埋在弋痕夕体内,与他肢体交缠,搂抱在一处,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放对方去解手的模样。

    弋痕夕涨红着脸道,“你放我放我下床。”

    “想解就解,何必下床去,再说,你舍得我拔出来”山鬼谣慢条斯理说着,伸手拢上对方性器,五指上下套弄,柱身更胀,**里不住地渗出清液。

    弋痕夕紧咬着牙,显然是强忍尿意,湿润的双眸含怨望着对方,胸膛急剧起伏。

    山鬼谣见了,揶揄笑道,“这么憋着可不是办法,木痕,大丈夫何拘小节,咱们过去不也有同池共尿之谊么。”

    弋痕夕更气,“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一回事,被我干得失禁,咱们这情谊不就更深了么”

    不待弋痕夕反驳,新一波攻势又至,体内性器比先前进犯更凶,一下比一下深,蠕动的肠肉无力绞住阳茎,只得任其侵入研磨,要松就松,要紧就紧,什么都依山鬼谣的。

    弋痕夕双腿随股间激烈**的**抖动不休,连腿跟内测都开始痉挛。前方性器一个劲弹跳,拍击在他紧致结实的腹肌上,顶端汁水飞溅而出,打湿一片。

    山鬼谣见他已被自己逼到绝境,濒临失控,胯下更不容情,干得更狠,粗壮阳茎把**的**捣得开了锅似的,弋痕夕叫得嗓子嘶哑,几乎带了哭音,“大谣,不行了,我受不住,求你,求你”

    “我刚才就同你说过,太快了你受不了,现下说什么都晚了。劝你还是乖乖地射出来,省得自己遭罪。”山鬼谣在他耳旁说罢,甚至吹起口哨,诱他失态,“嘘”

    弋痕夕勉力挣扎,后穴中不住抽搐,笔挺的性器前端生生射出浅黄色热液,淅淅沥沥地喷涌在身上。

    山鬼谣见了他崩溃模样,欲念愈发高涨,情不自禁地吻住他的唇,胯下发力,狠插了几十下,一股脑儿将蓄了许久的精水泄在了**深处。

    画面如迷雾逸散,渐渐模糊,弋痕夕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盯着山鬼谣,一股气憋在胸口,发作不得。

    “你你那时,就做这样的梦”

    山鬼谣从容道,“谁家大小伙子没做过春梦,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我连睡着了都在想你,你应该欢喜才是。”

    弋痕夕“你”了半天,气道,“我那时瞧你三天两头挂两个黑眼圈,还以为是你用功辛苦,想不到想不到是,是纵欲过度”

    “谁叫你白天老是来招引我,看得见吃不着的滋味,像你这么木的家伙是一辈子也明白不了。”

    “老鬼,你把话说清楚,我那时怎么招引你了”尽管与山鬼谣情深意笃,然而对方在自己尚未开窍时,就这么**裸地“相思”,委实让他羞恼万分。

    弋痕夕平素性情温和,难得如此气急败坏,这模样在山鬼谣看来分外可爱,他忍不住吻了吻对方肩头,低笑道,“自己想。”

    弋痕夕对着他,总是不能当真动气,色厉内荏道,“你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那你想吃我哪里,套我哪里”

    弋痕夕伸手轻轻摩挲他脸上的胡渣,“一把年纪了,还动不动说这样的风话。”又微笑道,“我说你一把年纪,可不是说你,嗯,不是说你不行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木痕,你的脑子里成天想些什么”山鬼谣搂着他,似笑非笑道,“还说不是招我,我看你如今精明多了,扮猪吃老虎也有一手。”

    “我属虎,你属猪,咱俩到底谁吃谁”

    “都是一家人,谁吃谁还不都一样。来,先让我瞧瞧你的虎鞭。”

    “”

    番外以及全文完

    、武侠三十题

    一、在下是xx,江湖人称xxxx

    山鬼谣拿来一张纸笺,要弋痕夕背熟上面的内容。

    弋痕夕接过纸,认真地念道,“在下弋痕夕,江湖人称”他愣了愣,面露迟疑地问道,“大谣,我真要这样说么”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跟武林道上的好汉见了面,不自报家门怎么成”

    “可是我的绰号为什么是擎天柱”

    “你那招风巽擎天最拿手,可作为成名绝技。”

    弋痕夕勉勉强强地接受了这个说法,随即又不服气道,“那也没有只我一个人背词儿的道理,凭什么你不说啊。”

    “高手,无言。”

    “”

    二、要我xxxx,就用xx来换

    弋痕夕于七星冢遇假叶,不敌,被擒至昧谷。

    假叶十分得意,派出零鸦给山鬼谣传讯道,要我不拿弋痕夕做零力试验,就用你自己一条胳膊来换。

    山鬼谣从荷塘里掰了一段莲藕,绑在零鸦爪子上,零鸦使劲扑腾翅膀,飞回昧谷时已是气喘吁吁。

    假叶莫名其妙地拆开随附的信,上书:侠岚神力,折臂为藕。

    假叶大怒,一把将信撕得粉碎。信封的夹层里滚出一串铜子和一张小纸条:不换再添五个铜板,不能更多了。

    假叶气急反笑,对弋痕夕道,“看来山鬼谣一点儿也不把你的性命当回事。”

    此时铜板忽然化作鬼尘珠嵌入假叶体内,山鬼谣现身于他背后,从容笑道,“我信上说了,只加五个铜板,不能再多了。”

    三、神兵利器

    山鬼谣与弋痕夕去桃源镇执行任务,顺利完成后,二人一道逛集市。山鬼谣问道,“你生辰快到了,有什么想要的”

    弋痕夕想了想,道,“我缺一件趁手的兵器。”

    山鬼谣听了便道,“这种小地方买不到真正的神兵利器,回家,我给你做。”

    弋痕夕怀疑道,“大谣,你这是又在诓我吧你没学过炼冶之术,怎么打造兵器”

    “放心。”

    数日后,山鬼谣捧着一个礼盒来敲弋痕夕的房门,“你要的贺礼。”

    弋痕夕揭盖一瞧,见盒子里躺着一把木头弹弓,“这就是你说的神兵利器”

    “商周大战时,清源妙道真君杨戬上阵用的就是弹弓,怎么不是神兵利器了”

    “”

    四、神秘蒙面人的真实身份

    弋痕夕翻着山鬼谣从集市上买的小人书,顺口问道,“大谣,你说为什么杀手都要蒙面呢。”

    山鬼谣道,“自然是因为神秘。”他话锋一转,“其实,你也应该蒙面。”

    弋痕夕忍

    ...
正文 第26节
    俊不禁,“我又不是杀手,蒙什么面。小说站  www.xsz.tw

    “没听隔壁朱天殿的小姑娘在说么,九殿的年末英雄榜上,你当选了今年的少女杀手。”

    五、被郡主或者王爷爱上了

    一日,弋痕夕突发奇想,问山鬼谣,“大谣,你说破阵统领为什么叫统领呢”

    山鬼谣道,“统领就是管你的人,让你乖乖听话,用心练功,别整天问东问西。”

    弋痕夕不满,小声哼了一声。

    山鬼谣反问他,“不叫统领叫什么”

    “咱们这玖宫岭既然叫岭,就是在山上,可以叫大当家的啊。”

    “好端端的侠岚不做,想做土匪唉,有些人又想挨老师的罚咯。”

    “那那叫王爷”

    山鬼谣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嗤了一声。

    弋痕夕兴冲冲地继续问道,“你说要是有王爷相中你,叫你当他们家的乘龙快婿,你去不去”

    山鬼谣作势想了想,道,“得看那王爷的人品,俊不俊,木不木”

    弋痕夕一听他又拿自己开涮,给了他一肘道,“谁让你娶王爷了娶的是他们家郡主娘娘啊。”

    “哦,你想当郡主娘娘”

    六、怡红院

    山鬼谣与弋痕夕追踪七魄之胄至桃源镇,不觉来到一间气派极大,装扮奢靡的小楼前。

    山鬼谣抬头看了一眼金字牌匾,正要往里走,却被身后的弋痕夕一把拽住,“大谣,不能进去”

    “为什么”

    弋痕夕小声道,“这里是怡红院啊”

    山鬼谣好笑地看他,“嗬,好你个木痕,还知道怡红院,看来我真是小瞧你了。”

    弋痕夕道,“怎么是扰龙告诉我的。”

    “”

    “他说,这儿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叫我千万别踏进一步。”

    山鬼谣心道,没道理,扰龙是个浑人,哪懂这些,多半也是以讹传讹,歪打正着。他笑着对弋痕夕道,“那你要不要随我一道进去,瞧瞧里面是怎么个吃人法儿”

    七、奇特的武功名字

    弋痕夕新悟出了一个侠岚术“风巽千叶翔龙”,威猛无俦,心中十分满意,于是演示给山鬼谣看。

    山鬼谣道,“厉害是有点厉害,不过名字不好,什么藤啊叶的,小姑娘家家才这样。”

    弋痕夕虚心讨教,“那你说叫什么名字才好得跟你的泽兑鬼尘珠一样,霸气些的。”

    “泽兑鬼尘珠里暗嵌我的名字,以此类推,不妨叫做风巽痕痕翔龙。”

    “你才痕痕”

    八、自绝经脉

    山鬼谣小时候,曾琢磨出一种新的闭炁之法,不但能封印体内元炁,连脉象、呼吸也一道停了。

    这天弋痕夕到他房里找他玩儿,见山鬼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没了气儿,登时吓得灵魂出窍,使劲摇晃他,哭叫道,“大谣,大谣你怎么了大谣,你死了我怎么办昨天昨天的青蛙风筝,还没扎完呢。”

    山鬼谣慢慢地坐起来,“闹了半天,原来不是为我哭,倒是为那风筝。”

    弋痕夕泪眼朦胧,忽见山鬼谣醒转,言谈举止如常,又是吓得打了个嗝。

    山鬼谣笑嘻嘻地勾着他脖子道,“我这闭炁的法门厉害吧,怎么样,要不要教你”

    弋痕夕低头抹眼泪,小声道,“不要了,你用这法儿吓唬我,我、我又不想吓你。”

    九、报恩报仇

    “木痕,我这回救了你,你要如何报答我”

    “老规矩,给你刷半个月碗么,至于这样特意一说”

    “这次可不同往日,我为救你,身上都挂了彩,你还只刷碗,这报恩之举未免太没有诚意。”

    弋痕夕瞟了一眼山鬼谣的胳膊,上面有一块指甲大小的地方蹭破了皮,有些微发红。小说站  www.xsz.tw

    “那你说该怎样老鬼,我可先与你说好,别想着得寸进尺。”

    “嘴撅起来。”

    “”

    “发个嗲给我瞧瞧。认真点儿,胡乱敷衍可不行。”

    十、重出江湖

    山鬼谣前阵子在外受了伤,闭关休养了近一个月,总算好了大半。皞天殿的钟葵老师瞧过他的伤处后说,再休息数日便行了。

    弋痕夕也代他高兴,这日下了早课就去山鬼谣房里看他,尚未到门前就望见门楣上贴了一张字条。走近一看,见是一张道士写符咒的黄纸,上面龙飞凤舞三个字,“怡红院”。

    弋痕夕目瞪口呆,一把推开门道,“大谣,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伤都还没有好利索,又想挨老师的责罚不成”

    山鬼谣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道,“这不是要出关了么,得做些准备。”

    “准备什么”

    “这受伤闭关,传出去太没面子,以后有人问起,就说我在怡红院中,软玉温香在怀,忘了人间岁月几何,这样听起来风雅些。哎,当然了,这其中的关窍,说了你也不懂。”

    “”

    十一、客官对不起,我们只有一个房间了

    山鬼谣与弋痕夕到桃源镇办一桩任务,到镇上时天色已晚,山鬼谣提议道,“先住一晚,明早再说。”

    弋痕夕无异议,两人便去了相熟的“住不住”客栈,老板道,“两位真对不住,今晚小店只剩一间房了。”

    山鬼谣问道,“房里几张床,几个被窝”

    老板一呆,答道,“一张床,两个被窝。”

    山鬼谣笑道,“既然只有一张床,怎么能有两个被窝呢,那样岂不是成了同床异梦,”他右肘捅了捅弋痕夕胳膊,“木痕,我说得对么”

    “”

    十二、藏宝图寻宝

    山鬼谣得了一张上古零族的藏宝图,约弋痕夕同往寻宝。弋痕夕对金银钱财并无什么贪念,只是想到,倘若给假叶得了去,平白地壮大他们的力量,让玖宫岭吃亏,太划不来,便答应了山鬼谣的邀约。

    依照藏宝图所示,宝物藏在玖宫岭附近的地底下。弋痕夕甚是费解,“零的宝贝,怎么会藏在我们这儿”

    “最安全之处莫过于他人眼皮底下。”

    “难怪你偷拿了老师的书,都塞我枕头下面”

    十三、爱上敌方

    “大谣,老师今天找我们谈话,说的那句终身大事不能草率是什么意思难道你”

    “嗯。”

    “你、你有心上人了是谁”

    “一个小零,让人很想罩着,又很想欺负的那种。”

    “什么老师说过咱们不能和户口在昧谷的外地人通婚啊”

    十四、中了**香或者x药

    这天,山鬼谣与弋痕夕练了会儿功,在扶桑树下休息唠嗑。山鬼谣突发奇想,问道,“木痕,你说我要是在外面中了春药,你怎么办”

    “中春药”弋痕夕笑出声来,“怎么可能,你又不傻。”

    “假设一下。”

    “嗯”弋痕夕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要是你中了春药,我先点你印堂、檀中、丹田三处大穴,封住你体内元炁,然后以金针在百会穴放血,再以神坠之力平衡你体内”

    “停,木痕,你不必往下说了。”

    弋痕夕不解道,“怎么,我说的哪儿不对么”

    “你没说把我丢水池子里,我已很承你的情了”

    十五、下雨了躲进破庙

    山鬼谣与弋痕夕在回玖宫岭的路上遇到大雨,进一间破庙躲避。弋痕夕叹道,“咱俩之中要是有一个五行属水就好了,不用怕这天气。”

    山鬼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顺口问道,“属水了怎样”

    弋痕夕瞪他,“用冰封术啊”

    “其实五行不属水,也能有法子。栗子网  www.lizi.tw

    “什么法子”

    “下次出来时,带伞。”

    十六、比武招亲

    弋痕夕做了个梦。

    梦见老师同他说,人生大事,不能耽搁,你有中意的姑娘么

    弋痕夕甚是尴尬,说没有。

    左师道,“既然如此,待过两天秋试之后,你准备比武招亲吧。”

    弋痕夕很苦恼,找山鬼谣帮忙支招。山鬼谣道,“你放心。”

    秋试那天,山鬼谣不知上哪儿去了,缺席比试,左师给他评了个“丙级”。

    两天后弋痕夕比武招亲,山鬼谣第一个跃上台道,“要和弋痕夕比武的,先过我这关。我是鸾天殿秋试最后一名,本事最差劲,要是输给我,也不必自讨没趣了。”

    十七、选武林盟主

    山鬼谣与弋痕夕追踪胄,一直上了泰山,刚巧遇见江湖上各门派的好汉共襄大事,推举武林盟主。

    胄附体于海沙派掌门身上,在擂台上轮番力克群雄。二侠岚故作不知,混在人群中看得津津有味。

    弋痕夕心血来潮,问道,“大谣,以你的功夫,能当盟主么”

    “什么盟,戏痕盟我不早已是盟主了么”

    十八、亲人相认

    辗迟在玖宫岭勤修苦练,已有近半年没有回家,这日向弋痕夕老师告假,“老师,我想回桃源镇看看辣妈和姐姐。”

    弋痕夕允了,辗迟十分开心,“我给您带两盒辣妈包的辣肉饺子回来,对了,您有什么需要,我也可以帮您捎带”

    弋痕夕道,“别的倒也不必,去镇上见了你师伯问起一声,他那盯梢的任务忙活得怎么样了。”

    辗迟拍胸脯满口答应,“好我这次带一只海东青去给师伯,方便他跟咱们炽天殿单线联络”

    十九、惺惺相惜的对手

    一日,左师将两位徒儿叫到房里,“下个月,八达岭的侠岚会到咱们这儿来,以武会友。”

    山鬼谣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又来砸场子。”

    弋痕夕道,“老师,这回还是我们鸾天殿负责接待么”

    山鬼谣插嘴道,“记得离那个毛手毛脚的静夜思远一点。”

    左师道,“接待倒是不用,不过这一回,破阵统领指明由你们两个,代表少年侠岚与客人切磋,山鬼谣,记得点到为止。”

    山鬼谣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弋痕夕道,“大谣,那个叫将进酒的还成,你上回不是还夸他侠岚术练得不赖么。”

    “当着老师的面就胳膊肘往外拐,木痕,我是看透你咯。”

    二十、被困在某处

    山鬼谣与弋痕夕晚上忙完各自殿里的事,相约一道去蒸乾坤吃晚饭。

    这会儿已近亥时,后厨早就没人,山鬼谣翻找了一阵,凑出一锅米饭,一大块熟牛肉,生火热了饭菜,又烧了一碗青菜蛋汤,与弋痕夕将就吃了一顿。

    饱餐后,二人又聊了会,准备回去,却发觉原本留了一道缝儿的大门从外面锁上了,还加了好几道元炁封印。

    弋痕夕道,“莫非是哪位巡夜师兄路过,给关的门。”

    “不知是哪个缺心眼的,就算没有闻到牛肉香,也该进来瞧瞧还有没有人。”

    “大谣,那怎么办。”

    山鬼谣叹道,“看来只能丢一回人,先到二楼,再跳下来了”

    廿一、打着打着毒发作了武器断了肚子饿了

    这天弋痕夕趁山鬼谣在自己殿里时,邀他与自己过两招,好让五行同属金的辰月学些窍门。

    山鬼谣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两人在殿前开打,高手过招自是精彩纷呈,看得三位少年心驰神往。

    三十多回合后,山鬼谣忽道,“打了这么会儿,够不够了”

    弋痕夕随即停手道,“你另有要事”

    “要事倒是没有,只不过是我毒发了。”

    弋痕夕莫名其妙道,“什么毒”

    山鬼谣嘴角微扬,悄声在他耳畔道,“时时惦记你的情毒。”

    廿二、男扮女装女扮男装

    这几日玖宫岭的学生们私底下在评选“侠岚至美”,各殿的少年们忙坏了,到处给自己的老师或者同伴拉票。

    离截止时限还有不到一天,弋痕夕暂居次席,落后浮丘五票。辗迟很是不快,向辰月抱怨道,“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浮丘老师不过多穿了条裙子,论谈吐风度,哪及得上咱们老师”

    他突然用力一拍脑门,“有了辰月,你画画好看,就画个穿了裙子的老师,我就不信了”

    背后有个沙哑的声音道,“你们老师穿裙子,没有他平常的装扮好看。”

    辗迟睁大眼睛,“师伯,你怎么知道”

    廿三、连夜逃亡

    这天山鬼谣和弋痕夕、辰月一块儿在蒸乾坤吃晚饭,见辗迟哭丧着脸从大门进来。

    弋痕夕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辗迟道,“老师,师伯,我对不起你们,刚才我在老师房间收拾打扫,不小心把水洒到师伯写给老师的信上,我赶紧拿外面太阳底下去晒,被被左师老师看见了”

    山鬼谣端着饭碗的手僵了一下,道,“辗迟,回去收拾行李去。”

    辗迟吓得当真要哭,“师伯,别、别赶我走我,我去给太师父解释,说那信是是我写给老师的”

    “是给我们收拾。”

    “啊”

    “连夜出去避避风头,等过两天再回来。”山鬼谣望着对面忍笑的弋痕夕,作了个口型:去玩两天。

    廿四、决斗

    山鬼谣问弋痕夕,要不要决斗。

    弋痕夕不解地问道,“斗什么,侠岚术么。”

    “厨艺。”

    弋痕夕做饭做菜也略会一些,只是没有山鬼谣那么精通,不过山鬼谣既然下了战书,他自然也不好临阵脱逃。

    “比就比,这输赢有彩头么”

    “输家给赢家做半个月饭。”

    弋痕夕心道,嗯,还算输得起,便点头答应了。他认认真真地做了一道番茄炒蛋,一道凉拌豆腐,一道丝瓜毛豆。端上桌时,山鬼谣抢在他头里将菜布好。弋痕夕一看,一碗黑糊糊的面疙瘩,诧异道,“你开什么玩笑”

    山鬼谣微微一笑道,“我输了,管你半个月的伙食。”当晚,他给弋痕夕蒸了一笼笋丁包,弋痕夕还怀疑他在包子馅里做了什么手脚,尝过后味道十分鲜美,便暂且放了心。

    翌日早饭,猪肉包;午饭,牛肉包;晚饭,羊肉包。

    第三日早饭,香菇包;午饭,蘑菇包;晚饭,平菇包。

    第四日早饭,黄瓜包;午饭,丝瓜包;晚饭,冬瓜包。

    弋痕夕有些受不了了,到第十日上,他终于忍不住赶在山鬼谣下厨前拦住了对方,“大谣,我我不该看人家姑娘写给你的信,咱们别吃包子了行么”

    “真是木痕,吃了十天包子还没明白,不是不该看,是明明看见了居然还不撕,你就这样沉得住气”

    “我不瞒你说,我其实气死了。”

    “来,吃个豆沙包消消气。”

    廿五、好友是反派boss

    辗迟有天好奇地问山鬼谣,“师伯,你在昧谷卧底时,和假叶关系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辗迟双手比划道,“你俩有没有成为朋友或者,让他以为你俩是朋友方便卧底嘛”

    弋痕夕插嘴道,“辗迟,别瞎说,你师伯怎么会和坏人做朋友。”

    山鬼谣望了他一眼,笑道,“你要是哪天想不开,占了昧谷,我倒是很愿意和你继续做朋友。”

    廿六、被爱人误解

    弋痕夕带着炽天殿一众少年下山,采买年货。

    山鬼谣从侠岚序回来时,正看见他往自己窗纸上贴窗花。他站在边上看了一会,笑道,“这么想和我成亲啊。”

    “嗯”弋痕夕仔细端详那张剪裁精致的圆窗花,大红福字底下赫然并排着两只小鸳鸯,不由得红了耳后根,伸手要揭下,“贴错了,换一张。”

    山鬼谣一把捉住他的手臂道,“换什么,我瞧着挺美。”

    身后辗迟手里一叠窗花,赞不绝口,“不愧是老师,选的窗花每一张都好看”

    辰月道,“我瞧瞧,我房间贴哪张好呢”

    “贴这张小蝴蝶的吧”辗迟热心道,“不过最大最好看的那张被老师拿去,贴师伯房里啦”

    廿七、采花大盗

    山鬼谣与弋痕夕一块儿到桃源镇上勘察敌情,正遇上一桩采花案,顺手就将那贼人料理了,缚了手脚扔在衙门口。

    回返路上,弋痕夕犹在义愤填膺,“这种伤天害理的恶徒比叛境侠岚还不如”

    山鬼谣笑道,“火气怎么这样大,木痕,你不是在指桑骂槐吧,我昨晚上采的那朵花,明明顺溜得很。”

    廿八、抢婚

    辗迟最近一段时日总泡在侠岚序,师伯长师伯短,热络得很。弋痕夕跟山鬼谣说笑道,“你该不会是要抢我的学生吧。”

    山鬼谣道,“区区一个四象侠岚有什么好抢的,少说也得是个镇殿使,才不枉费一场气力。”

    “你有相中哪一个么”

    “起码得生得俊,身材好,一开玩笑就容易脸红的,木痕,你若认识这样的侠岚,千万记得介绍给我,我也好筹划一番,设法把他给抢过来。”

    廿九、指腹为婚

    一天,山鬼谣与弋痕夕亲热过后,躺在床上歇息,山鬼谣忽道,“你说咱们的孩子,以后跟谁家的结亲”

    弋痕夕困顿地问道,“哪个孩子,辗迟”

    山鬼谣嗤了一声,“你就整天惦记你那班学生吧,我说的是咱俩生的。”

    “咱俩怎么生我不会生。”弋痕夕睡意朦胧地答完,忽然心头一凛,问道,“你琢磨出生娃的侠岚术了”

    山鬼谣笑了笑,在他耳旁低语道,“侠岚术倒是没有,但是有志者事竟成,想来我只要多卖力些,总能有所收获。”

    三十、特殊的要求

    弋痕夕生辰已近,山鬼谣问他,有没有什么心仪之物,或是什么心愿。

    弋痕夕想了想,道,“想看你吃瘪。”

    山鬼谣满口答应,“那还不容易”

    生辰当日,弋痕夕一推门就见山鬼谣守在外头,穿了一件两仪侠岚的短袍。

    他平日里很少穿得这么规矩,因而在弋痕夕看来,反而显得极不规矩,于是问道,“怎么回事”

    山鬼谣解释道,“给你当一天差,什么都听你的,绝不违逆。”

    弋痕夕忍俊不禁,“我可用不起这么厉害的小厮。”

    “是么,我看你晚间用时,分明爽利得很啊。”

    完

    、山伢子与弋根宝乡村爱情三十题

    一、丰收的喜悦

    九工岭上的桃林喜获丰收,九工村的村长指派蓝天大队的山伢子与弋根宝去摘桃。他俩背着自个儿编的小竹篓,高高兴兴地上岭子去了。

    他俩一人摘了一大筐,坐在最大一棵桃树底下歇息。山伢子说,哎,你给我唱个歌吧。

    弋根宝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唱歌走调。

    山伢子冲他咧嘴一笑,说,我就喜欢听你走调。

    弋根宝鼓起勇气说,那,那就唱一段,你想听什么

    流星雨。

    弋根宝脸都红了,小声说,队长说了,那是下流艳歌,我,我不会唱

    ...
正文 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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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唱情深深雨蒙蒙也行。

    也,也不会。

    那你会什么

    我给你唱首小背篓吧。

    二、村支书之位的斗争

    最近九工村里不太平。老村长年纪大了,有几个壮劳力蠢蠢欲动,盯上了支书的位子。

    蓝天大队的左队长跟老村长唠嗑,村里数你威望最高,管得住村子里那帮汉子,这支书,还是你做放心。

    老村长直叹气,一把老骨头啦,管不了几年了。你队里的山伢子人不错,挺精明的,要不让他到村委会里来帮把手

    左队长点头答应,是棵好苗子,你多栽培栽培。

    三、城里的老板

    山伢子去村委当了个小干部,日子忙活了起来,也没工夫整天和弋根宝泡在一块儿了。

    这天是礼拜天,他好容易请了半天假,回蓝天大队看望自己的好兄弟。

    没想到,大老远地就看见弋根宝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立在大队门口说话,那男人二十多岁年纪,头发梳得油光光的,一根杂毛都没有,那眉开眼笑的模样,看得山伢子心里直冒火。

    好容易等那人走了,山伢子上去问弋根宝,那家伙是谁

    弋根宝好几天没见山伢子了,很开心地搭他的肩膀,回答说,哦,是城里来的甄老板,他说他爹是镇上做生意的,账房里缺个管事儿的,想请我去呢。

    山伢子看了看根宝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心里暗暗地有点欢喜,可一听他的话,又觉得挺不是滋味,问,你去吗

    四、大学毕业生

    弋根宝不假思索地说,当然不去,我还要去市里读大学呢。

    山伢子脸上立马轻松了,说,是啊,你不缺吃,不缺穿,本来就不用急着找什么活干,我在村委帮忙有补贴,你要什么我给你买。

    弋根宝笑着点头,是呀,等我大学毕业了,也回村里找工作,到那时,说不定你已经是村长啦。

    山伢子拍胸脯保证,到时准给你在村委里预留个位子,咱哥俩一起干,比什么都强。

    五、聘礼没给够,两家打起来了

    第二年九月头上,弋根宝就去市里读大学了,一直到放寒假才回来。山伢子去长途车站接他,见他手里提了两个蛇皮袋,背上还背着个大书包,咧嘴一笑,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两人半年没见,平时只有周末通电话,所以一见面就着实亲热,有说有笑。

    到了村口,远远地就听见吵闹声和摔东西的声音,弋根宝奇怪地问,怎么回事

    山伢子满不在乎地说,就申家娶媳妇儿,聘礼给得少,俩亲家闹起来了。

    都快过年了,怎么还闹这一出呢。

    山伢子掂了掂手里的大袋子,转过头冲他一笑,还是咱根宝出手大气,给这么多聘礼,我是无论如何也跟定你了。

    六、喂鸡

    弋根宝的家离村委会办公的两层小楼不远,山伢子中午下了班就去他家里吃饭。

    小屋前,弋根宝蹲在篱笆围栏里,手里捧着个小钵。

    山伢子上前搭话,做什么呢。

    弋根宝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喂鸡。

    别喂了,瞧你家童子鸡一个个都胖成什么样了。

    弋根宝伸手搂了一只埋头猛啄的小鸡,捏了捏它肉鼓鼓的腿肚子,说,有肉不好么

    山伢子陪他一块儿蹲着,不动声色地往他腰里瞥了一眼,说,好,很好。

    七、老板娘

    这礼拜天天气好,山伢子叫上了弋根宝,一块儿去相隔不远的桃源镇逛庙会。庙会上十分热闹,两人手里都捧了一堆新鲜玩意。

    玩累了,二人来到镇上的饺子馆里,一人点了一碗菜肉大水饺,浇了红红的辣油,埋头大吃。

    那老板娘很泼辣,再蛮横的客人进了店里,也只能乖乖掏钱吃饺,一声不敢乱坑。小说站  www.xsz.tw

    山伢子慢条斯理地喝完了饺子汤,筷子头捅了捅弋根宝的胳膊,哎,以后我要是攒够了本钱,在咱村里开个什么汤圆铺、馄饨铺的,你可别像她这样霸道。

    八、学骑马未遂摔下马背且被马踩

    弋根宝从电视上看了武侠片,很是入迷,吃饭睡觉时心里都惦记着那一个个力挽狂澜的大侠形象。

    山伢子见他最近魂不守舍,也不和自己一块儿吃饭了,整天窝在家里,就问他在捣腾什么。

    在看天龙八部啊,黄耀华演的,可好看了。

    那是黄日华。

    哦。

    山伢子提议,咱们去骑马怎么样侠客都扬鞭策马,纵横江湖。

    弋根宝的眼睛立刻亮了,好好好心里已经描绘出一幅双侠并肩驰骋江湖的豪迈画卷。

    第二天俩人就约好了一块儿去九工村外的马厩。

    再后来,弋根宝再也没提过一个“马”字。

    九、致富新招

    山伢子问弋根宝,要不要趁寒假有空,挣点学费或者零花钱。

    弋根宝有点心动,问,你是有打工的活介绍给我吗

    是啊,你喜欢什么样的活

    嗯,锄草,喂鸡,刷碗都行。

    待遇方面的要求呢

    一天三四十吧。

    明白了。

    第二天山伢子把弋根宝一块儿带去了村委会,安置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给了他一叠文件让他整理,整理完文件又打字,打完字扫地,一直忙活到中午。俩人去食堂吃饭,弋根宝问,打工的事儿替我留意了没有

    你不正打着么,一天三十五,攒满十天给你发红包,四舍五入。

    十、婆媳不和

    弋根宝愣住了,弄了半天,是你给我发工资啊。

    怎么,怕我养不起你

    在村委会里做事当然比出去打工轻松多了,弋根宝知道他是照顾自己,低下头说,我给你帮忙没问题,不要钱。

    山伢子逗他,那你要什么一百五十斤的大小伙子要不要,全精肉,不长膘,模样周正,无不良嗜好。

    弋根宝乐了,我要了搁哪儿

    山伢子故意做出神秘兮兮的样子,搁哪暖哪,搁被窝里头晚上还会发光,你试试。

    弋根宝听山伢子说得逗,心里也挺开心,这时看到左队长也来食堂吃午饭,忙起身招呼,队长

    山伢子扭头一看,也叫了声队长。

    左队长端了搪瓷碗盆过来和他们一桌,慈祥地问起弋根宝放寒假的打算。

    弋根宝不好意思地说,平时给伢子搭把手,要是有空也想出去打工,体验体验。

    你可以来咱们大队帮忙,也算是打工了,工钱照算。

    谢谢队长

    吃过午饭,山伢子跟弋根宝说,咱队长这么疼你,以后的事,我就放心了。

    弋根宝一脸不解,嗯

    十一、卫生所的小护士

    山伢子笑着说,横竖都是一家人,亲着呢。

    弋根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倒是,队长就像咱们的亲爹一样,以后等我挣了钱,可得好好孝敬他老人家。

    不孝敬我么上次给你挡那只发了疯的水牛,腰都给撞闪了,人卫生所那小护士都偷偷笑话我。

    哪个小护士

    梳俩小辫儿,顶漂亮的那个。

    弋根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不开心。

    山伢子盯着他看,笑了笑,你要是去卫生所里上班,白大褂往身上这么一穿,我乐意天天给牛撞。

    十二、遗产

    村里有位老人家去世了,留下大笔遗产,老人没有子女,就把遗产全捐给了村里。

    弋根宝虽然跟老人不是很熟,但也有过来往,因而心里闷闷不乐,找山伢子说话散心。

    山伢子见他不起劲,就故意说话逗他开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说人老了,什么都没了,图什么还不如趁年轻多寻点乐子的好。

    弋根宝问,什么乐子

    处对象,谈朋友啊。

    十三、隐秘的旧时恋人

    弋根宝顿时面红耳赤,磕磕巴巴地说,我你知道我没处过。

    是么,那可未必。

    别胡说了。还有,你明明也没处过。

    山伢子笑了,你倒是在意我,这都知道。

    弋根宝脸上烧得更厉害了,那我说得,说得对不对啊。

    山伢子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声音,其实上小学的时候,我还真处过一个。

    弋根宝心扑通一跳,啥,谁,几班的

    那人什么都好,就是记性不大好,这不,还在这儿问我几班的呢。

    十四、到镇子里上高中

    弋根宝啊了一声,不敢抬头看他,小声说,我我嗫嚅了半天也没“我”下去。

    山伢子只当没看见,仍旧自言自语,本来处得好好地,可惜后来我去镇上念高中了,分开了

    好长一段时间。哎,难得回来一趟,连句我想死你了都没有,你说他是不是太没心肝了。

    弋根宝听他故意用多愁善感的语气说话,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说,怎么就没心肝了

    那你补说一句来听听。

    山伢子,你真无聊。

    我看你挺愿意跟我一块儿无聊的。

    弋根宝抿嘴笑了笑,低头说,是啊。

    十五、村里有了网吧啦

    过完年,弋根宝开学了,他觉得比过去还要不舍得离开九工村。

    这天他接到山伢子给他打的长途电话,说村里开了一家网吧,叫爱民小站,以后他可以在网上和弋根宝聊天,不用翻山越岭地去电话站打电话了。

    弋根宝很高兴,把为山伢子注册的qq号码告诉他,并和他约定了网络聊天的时间。

    山伢子登陆上qq一看,弋根宝已经给他起了个网名,叫山崖志,上面唯一的好友也就是弋根宝,网名叫弋痕夕,他心里偷笑,这家伙,起个名字还挺浪漫。

    弋痕夕:你怎么把我给你起的网名改掉了

    山鬼谣:山崖志听起来像大舌头。

    弋痕夕:哪儿大舌头了,很有英雄气概啊

    山鬼谣:那你怎么不叫一横炮

    弋痕夕:

    十六、进城打工

    弋根宝告诉山伢子,他看到好多同村的壮劳力在市里打工,他学校附近的店里就碰见好几个。

    山伢子说,这有什么可羡慕的,等你大学毕业回来,比他们强多了去了。

    嗯,我答应队长毕业后去他那儿。

    那敢情好啊,说不定哪天你就是咱蓝天大队的新队长了。

    我还以为,你想让我进村委帮你。

    你乐意上哪儿就上哪儿,村委里除了几个太阳大队的瞅着有点不顺眼,其他还都勉强过得去,你就不用为我担心了。

    十七、留守儿童

    弋根宝和山伢子约定,每周二晚上在网上聊天,那时网吧里人最少,可以用语音对话。虽然网络打字方便,但很久听不见对方的声音,还是会想念。

    转眼又是一个寒假在即,弋根宝告诉山伢子,他这次得晚几天回来,老师安排他参加一个课题研讨。

    哦,那得什么时候才回家

    争取大年夜吧。

    这么迟。你也别尽顾着外头,考虑考虑我这留守儿童啊。

    弋根宝听见对方诙谐的玩笑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山伢子略带沙哑的嗓音顺着耳机线路一直灌进他的耳朵里,听起来似乎更加低沉悦耳,平添几分新的魅力。

    什么留守儿童,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总不能说是留守光棍吧。山伢子也笑了,总之你尽量早点回来。咱们两个月没见了,你心里不惦记我么

    弋根宝窝在学校机房的角落里红透了脸,小声说,有一点。

    十八、年夜饭

    弋根宝果然赶在大年夜回来了,山伢子仍然在车站等他。弋根宝提着大包小包下了车,远远望见那个挺拔熟悉的身影,不像周围人夸张地挥手、奔跑,只是将双手插在棉衣兜里,就这么冲自己笑,心里就一阵暖融融地。

    虽然平时隔三岔五通电话,或是在网上聊天,终究不能替代这么面对面的日久相处。几千页的聊天记录,及不上此时四目交接的一刹那。

    有几回弋根宝和山伢子语音聊天,想对方想得厉害了,就忍不住叹气,山伢子常常取笑他,这让他心里十分憋屈。而今见了面,弋根宝一看山伢子的眼神,就全都明白了:他和自己一样,想得厉害。

    山伢子帮他提了一个包,跟他并排同行,嘴上调侃着,总算没耽搁吃年夜饭,你这时间掐得可真准。

    那可不。对了,今年咱们还是在队长家里吃么

    你跟着我走就是了,怕没有着落么山伢子瞥了他一眼,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瞧你拎得脸红脖子粗的。

    弋根宝抿嘴直乐,待会儿你头一个挑,中意什么都拿走。

    要最大的。

    你看都不看就知道最大的是什么

    山伢子盯着他,微微一笑,最大的那个最好看,就要最大的。

    十九、桂花酒

    弋根宝拎了行李跟山伢子来到住处,他俩都是孤儿,从小没了爹妈,一直住在蓝天大队的宿舍里。左队长疼惜这两个聪明上进的孩子,给上头打了报告,给他们一人争取了一小间屋子,虽然都是闲置的旧房,但对他俩而言已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家。

    不等弋根宝收拾完东西,就被山伢子拉到他那屋。

    弋根宝眼珠子都瞪圆了,这么多菜

    喜欢吗今年咱们两个吃。

    厨房灶上灶下堆满了菜,腌鱼,竹笋,如意菜,小排骨,白萝卜,番茄,河虾角落里还有两瓶没开封的桂花酒。

    这些都是弋根宝爱吃的菜,看得他眼眶直发热,转身对山伢子说,我帮你,一块儿做菜。

    山伢子挽起袖子,那当然,你还想闲着抄家伙干吧。

    二十、狐仙奶奶

    虽然整个屋里就山伢子和弋根宝俩人,却一点也不觉得冷清寂寞,一顿年夜饭吃得热热闹闹,十分尽兴。

    弋根宝平时很少喝酒,这次难得被山伢子灌了大半瓶,脸上的红晕一直就没褪过。

    我不能再喝了,已经醉了。

    醉了的人只会说自己没醉,我看你还能再喝三杯。

    真真不能喝了,你是不是在打我什么坏主意,所以要,要灌醉我啊。

    山伢子笑眯眯地反问,什么样的坏主意

    我哪知道,小时候,你骗我说半夜起来撒尿的小孩,会,会被狐仙奶奶捉走,害我、害我

    山伢子见他连童年糗事都说了出来,八成真有醉意了,不由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我今天打的主意可比狐仙奶奶厉害一百倍。

    弋根宝眨了眨眼,迟缓地一字一顿,哦,原来就是想要捏我的脸啊,我还以为,你要亲我呢。

    廿一、村花

    山伢子难得见自个心坎子里的人酒后吐真言,醉态可掬,说不出的可爱。他心里热乎乎地,真想搂了对方好好亲热一番。

    他故意说,这我可不敢,怕给亲坏了。

    笑,笑话。没听说过亲个嘴也能把人亲坏的。你,你狼牙啊。

    山伢子再也按捺不住,凑上去悄悄说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低头就结结实实地一口亲了上去。

    弋根宝从没跟人这么亲热过,他喝多了酒,胆子也大起来,扯着对方的衣襟,毫无吻技可言地乱蹭乱亲一气。

    山伢子知道等他醒来一准儿什么都不记得,也不怕他把自己平日藏在心窝子里的情话听了去。

    你真好看,比咱们村那村花还好看。

    村花是谁

    就是后村口的小丘妹。

    弋根宝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你怎么整天看人家大姑娘,这,这不行。

    山伢子搂紧他的肩膀,在弋根宝耳朵旁轻声说,看来你真是喝多了,竟然连男女也分不清楚,还说自己是大姑娘,羞不羞。

    廿二、乡精神文明检查组

    弋根宝使劲挣扎,你别动手动脚,不符合我们精神文明示范村的要求。

    精神文明不准人谈朋友哪有这捆道理。

    弋根宝喝醉了酒也拿山伢子的无赖没法儿,只能据理力争,你最近不是在陪上面上面的检查小组视察吗

    是啊。

    那你,也不学着点。

    学他们干什么,我自学。

    廿三、计划生育人人有责

    你自学什么了

    学怎么让你舒服,让你快活。

    哦。弋根宝完全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脸上有了笑,我只要和你在一块儿,就很快活。

    山伢子一把将他拽过来,抱了个满怀,他今晚也没少喝,酒劲一上来,不由得有点冲动,今晚别回你那屋睡了。

    弋根宝觉得山伢子的怀抱暖融融地,十分安心。也行,咱们可以像小时候那样,挤一个炕。

    山伢子虽然喜欢极了对方,可是他心气高,不想趁弋根宝喝多了占他便宜,上床的事儿,总得你情我愿才好。

    嗯,挤一个炕看电视守岁,你去柜子里拿点瓜子花生,咱们边吃边看。

    伢子,能不守岁么我喝多了犯困,咱早点睡觉吧。

    山伢子心里想,这么搂搂抱抱地睡一个被窝,暖烘烘的,自己还不得给憋死

    于是他说,过年哪有不守年岁的,得,你不乐意看电视,就先边上歇一会,我给你讲讲咱村的政策好了。说着起身收拾桌上的残羹碗筷。

    什么政策啊。

    计划生育,人人有责。

    廿四、乱葬岗

    过完年,就是元宵节,弋根宝跟山伢子提议,去附近桃源山上采点药草,打点野味。两人就带了铲子锄头,还有打猎的长叉,往山头上去了。

    桃源山上野兔多,个个肥嫩,二人熟练地逮着了两只,丢在背上的竹篓里。

    他们追一只灰兔子,那兔子机灵,直往草长树密的地方钻,山伢子和弋根宝追着追着就迷了路,来到一片荒地。

    灰兔子三蹿两蹿地早就没了影儿,也不知去了哪里。

    弋根宝四下张望,叹了口气说,这下好了,兔子没了,路也摸不清了。这什么地方

    山伢子倒是不徐不疾,你看那些,都是坟头。

    什么

    这儿是个乱葬岗。

    廿五、兄弟不和

    弋根宝听山伢子这样一说,不由打了个寒颤。

    怎么,害怕了

    怕倒是不怕,只是这桃源山,怎么会有乱葬岗

    山伢子神秘兮兮地问,你记得村里老辈儿的讲过侠岚的故事么。

    记得,侠岚为了守护老百姓,在桃源山上与零搏斗可那不是神话传说嘛。

    兴许不是神话呢

    弋根宝白了他一眼,不和你胡扯,还是先想法子回村里再说吧。

    廿六、半夜村头的打谷场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绕了大半天,总算找着一条下山的小路,路上长满荆棘,很不好走。回到村里时已经是深夜了,九工村里静悄悄地,只有冷风呼呼吹。

    山伢子握住了弋根宝的手,瞧你,这么不经冻,两个拳头都成冰坨子了。

    你还说,快走,回去烧个暖壶。

    经过村头打谷场时,忽然听见隐隐约约有什么窸窣动静。

    弋根宝小声问,你听,什么声音

    嘘。山伢子

    ...
正文 第28节
    冲他比划了一下,示意他别出声,两人脚步也放的更轻。小说站  www.xsz.tw

    打谷场里一男一女在争执。

    我让你把孩子打了吧,非不让

    为啥,我偏不,你没胆认这娃,那是你的事儿,我一定会把娃儿养大

    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倔。

    弋根宝一听,这好像是村里张寡妇和牛三哥,无意中听到了人家的**,一时满脸通红,好在大晚上的,也瞧不出来。

    山伢子凑在他耳朵跟前悄悄说,看吧,早跟你说过,这计划生育的政策一定得落实,人人有责,从咱俩做起。

    廿七、倒是非的老嫂子们

    山伢子眼看今年十一月份就满二十了,一直没有女朋友,跟他一届的小伙子大多已经成家,个别手脚麻利的已经当了爹。

    他家里没个主事儿的家长,所以也没人给他操这份心。可他毕竟是全村公认最俊的小伙子,又是村干部,条件没说的。

    时间长了,这村子里的大娘们就看不过去了,纷纷找左队长,让他给他的得意门生找个好媳妇儿,四里八乡水灵姑娘这么多,总不能任由九工村顶顶出挑的小伙子打光棍吧

    一来二去左队长也有点扛不住,私下找山伢子做工作,问他自个儿的意思,打算什么时候成家,有没有心仪的姑娘。栗子小说    m.lizi.tw

    山伢子说,我有朋友了。

    左队长又惊又喜,是哪家的孩子

    你家的。

    什么左队长刚松下一口气又梗在喉咙口,我闺女才十四岁

    山伢子笑了笑,不是闺女。

    左队长想来想去,只剩下一个人选。你是说,根宝伢子,你可别跟队长开玩笑。

    队长,你放心吧,我和根宝处得很好,以后也会这么处下去,您就不用替我们两个担心了。

    这会儿刚好弋根宝提着一只活杀的童子鸡来拜访左队长,队长,伢子,你俩聊什么呢。

    山伢子扭头冲他一笑,在跟队长聊咱俩的婚事。小说站  www.xsz.tw

    弋根宝手指头一抖,险些把鸡摔地上。你,你说什么。他看左队长神情凝重,不由得心里一紧,壮着胆子上前,叫了一声,队长。

    廿八、离别的车站

    两人从左队长家里出来,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出了口气,弋根宝说,我背心上全是汗。

    一看你就是没经历过大场面的,一点儿沉不住气。

    行了行了,别挤兑我了,总算是有惊无险,我还担心队长要分开咱俩呢。

    分得开么

    弋根宝叹气,我下礼拜就要回学校了。

    机灵着点,别给什么姑娘小伙骗了色,到时我可真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一个星期过得很快,山伢子送弋根宝到长途车站,寒假里天天见面,整天黏在一块儿,又比过去更加亲热了一层,两人想到未来聚少离多的日子,便都觉得依依不舍。

    弋根宝站在检票口,很想问他,能不能抱一抱,又觉得太羞人,说不出口。

    山伢子大大方方地上前,抱了抱他,趁机在他耳边说,还好昨天多抱了几回,要不今天该抱紧不撒手了。

    廿九、乡村最夯情歌

    弋根宝大四那年回了村里,在蓝天大队实习。左队长比从前更看重他,交代他办的事都是最难最棘手的。

    山伢子在村委会里站稳了脚跟,村长说,过段时间就提拔他当副村长,前途无量。

    这天晚上弋根宝在大队里加班,弄得很晚,八点多了还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挑灯夜战。山伢子提了一桶热汤馄饨来找他,手指叩在窗玻璃上,嗒嗒两声。

    弋根宝正忙得焦头烂额,只来得及冲他笑了笑,抬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子,继续埋头奋斗。

    山伢子见他不为所动,反正整栋楼只弋根宝这么一间还亮着灯,横竖不会有外人听见,就在窗下唱起了最近时新的流行歌曲。

    你是我的小呀小根宝儿

    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永远都唱着最炫的民族风

    是整个村子最美的男孩

    弋根宝实在听不下去了,腾腾几步来到窗口,推开窗子,冲他直拱手,伢子哥,知道你是咱们村出了名的金嗓子,求你进屋说话吧。

    三十、结婚了摆流水席啦

    山伢子这才笑眯眯地拎着保温桶,踏进了办公室。

    今天怎么忙这么晚,捣腾什么呢。

    唉,张家老幺结婚,摆席子,这好多要忙活的呢。

    又不是你结婚,怎么你反倒比人家新郎官还忙了。

    弋根宝不理他,揭开保温桶盖子,他也着实饿了,边吃边说,你也别等我了,先回去吧。

    山伢子不置可否,继续逗他,等咱俩办喜事时,我可舍不得这么折腾你。

    弋根宝脸一红,别胡说,咱俩能办什么喜事。

    山伢子微微一笑,你就等着瞧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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