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
作者:剪影黑白
正文
第1节 第2节 第3节 第4节
第5节 第6节 第7节 第8节
第9节 第10节 第11节 第12节
第13节 第14节 第15节 第16节
第17节 第18节    
正文 第1节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侍者

    作者:剪影黑白

    文案

    这只是个小短篇,是我在寒假里出现的脑洞

    作者表示配角都没有名字,所以bug神马,考据神马的,表找我

    本来开头就写了温馨文但是写着写着╯‵′╯︵┻━┻温不起来馨了

    好吧。栗子网  www.lizi.tw文案:

    侍者小短篇

    千盛是明渝的玩伴,明渝的侍卫,明渝身边的太监

    千盛说:我是你永远的侍者,在你身边守着你。

    对没错作者君就是来搞笑的

    ps:作者混吧,所以看到的筒子,不要激动,这绝壁不是抄袭照搬,真的我发四

    内容标签: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明渝,千盛┃配角:明瑶,三皇子┃其它:狗血一堆堆

    、第一发

    侍者小短篇

    千盛是明渝的玩伴,明渝的侍卫,明渝身边的太监

    千盛说:我是你永远的侍者,在你身边守着你。

    一

    四岁时,千盛第一次见到明渝。彼时明渝是最受宠的皇子,穿着讲究,皮肉白嫩。而千盛刚被人找出来,被公公拖着扔在外面,一身狼狈。

    千盛是冷宫内的宫女私通后产下的孩子,因着藏在冷宫里,四岁时才被发现。他的母亲死活不肯说出他的父亲是谁,被公公打死了。此刻千盛就趴在他母亲的尸身上面,等待着发落。

    明渝许是走错了地方,撞见了这一幕。他皱着鼻子,对后面跟着的一串人吩咐:“把这个小孩带回去,做我的玩伴。”

    然后明渝扫了一眼千盛和他母亲,嫌恶般的说:“脏死了”

    由于明渝的一句话,千盛不用死了,甚至被人伺候着穿上漂亮的衣服,再也不用饿肚子。可是千盛的母亲,被公公身边的小太监拖着处理掉。

    千盛回头时,看到了长长的血印,从他这边一直延伸至他母亲的那头。

    明渝看见了这一幕,不耐烦道:“不就是一个宫女,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明渝的话里带着几分鄙视和炫耀,听起来既天真又残忍。

    千盛张着嘴,半晌才“哦”了一声。

    明渝觉得自己捡回了一个傻子,有些不高兴,一甩小小的袖子,走在前面,再也没理过千盛。

    二

    五岁时,千盛开始学武。

    明渝一直对千盛不够满意。他觉得自己的玩伴应该是聪明又听话的,千盛是占了听话,可是他实在是不够聪明。

    自从捡回千盛后,明渝就有了一个好玩具,连关系最好的三皇子向明渝讨要,明渝都不肯给。可是三皇子竟然偷偷的想带走千盛,这可气坏了明渝。

    幸亏千盛不够聪明,不管三皇子怎么说,就是不肯走。

    明渝知道后,跑过去把三皇子赶走,还迁怒到千盛身上,叫千盛在外面石板上跪了一个时辰。

    千盛之前拂了三皇子的意,被他拳打脚踢好一会儿,后来三皇子身边的小太监跑过来告诉他二皇子来了,千盛才被他们拉着站起来,拍干净身上的灰土。

    明渝并不知道这件事,等他一瞧,千盛身上早就全是淤青了,掀开额发,里面就是一道口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划开的,结着一层血痂。

    明渝气得半死。他的玩具,谁允许其他人折腾了明渝看向已经晕倒的千盛,暗地里咬牙,恨恨骂道:“该,叫你不吭声。”

    等千盛醒来后,明渝就把他丢去练武。

    千盛不解,问:“殿下,奴才为何要练武”

    明渝大义凛然回复他:“本皇子身份尊贵,若你无一身高强武艺,怎可护本皇子安全”

    千盛顿悟,从此格外刻苦练武,备受习武老师好评。栗子网  www.lizi.tw

    而明渝看着千盛身板子好起来,喜不自禁,摩拳擦掌准备带着千盛挑衅三皇子去。

    三

    六岁时,千盛成功教训了三皇子,代价是明渝淹了个半死。

    三皇子的母妃最近很是受宠,连带三皇子得了皇上的喜爱。三皇子受宠后拿着皇上赐的东西到明渝面前炫耀,明渝一气之下拿着东西往地上一砸,两个人就扭打起来。

    期间两个人不断靠近水边上,三皇子一个使劲,明渝便掉进水里。

    三皇子被吓傻了,看着明渝在水里扑腾,还是千盛午间找过来才喊人把明渝给救上来。救上来时,明渝已经去了半条命。

    千盛本来不会水,一急之下直接跳水里面了,等侍卫把人捞起来时,和明渝一样去了半条命了。

    皇上得到消息后,很是严厉的责罚了三皇子母妃。尤其是等他过来看明渝时,明渝白着一张小脸,委委屈屈的抱着他哭,皇上一颗心都软乎起来,好生安慰了明渝一番。

    千盛在床上躺半天后,已经全然无事了。他在后屋听着一个公公大声的念着皇帝的赏赐,只觉得絮絮叨叨没个完。

    等皇上一行人走了后,明渝拿了几样东西就噔噔噔跑去后屋。

    千盛接过明渝给他的东西,一块玉佩,一串珠子,还有一把装饰着宝石的匕首,表情十分不解。

    明渝看着千盛的不解脸,没好气道:“这是赏给你的,还不谢恩”

    看着千盛把东西放好后,明渝往床上一坐,问他:“你身体好了吧”

    千盛点点头,明渝一挥手:“三皇子这次估计要被他母妃念半天了”他得意一笑,“还敢到我面前炫耀,要知道我可比他受宠多了,下次我看他还敢耀武扬威”

    千盛只是呆在原地不说话,明渝对他絮叨了半天,没得到一句回复,顿时来气了。

    “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好歹奉承两句啊”

    “殿下身份尊贵,不能再做这冒险之事。”千盛一本正经回答。

    “我说,你怎么就不开窍呢”明渝气结,“算了,你好生歇着吧,免得又气我”说完明渝就直接走了,完全没管身后的千盛。

    第二日清早,明渝就带着千盛出门了。隔着老远,就看见三皇子准备避开他们。明渝一扬下巴,叫千盛痛痛快快的揍了三皇子一顿,然后摆着一副得意洋洋的脸扬长而去。

    三皇子理屈,被打了一顿,身上却看不到什么痕迹,只能憋屈的认了。

    至此,明渝终于吐出一口恶气,整个人都快活起来。

    四

    七岁时,明渝开始学习经史文学,千盛也要陪着在旁边伺候。

    明渝本去年就该进学的,只是那一场溺水事故把皇后给吓着了,向皇上求了恩典推迟一年。

    刚得到消息时,明渝正提着个鸟笼子逛御花园,兴奋地绕着花园多走了一圈,回来后哎哎叫唤着脚酸。一撇眼瞧见千盛直挺挺的站在边上,明渝把他叫到身边,仔仔细细地捏捏千盛细瘦的胳膊,在对比自己的“珠圆玉润”后,沮丧的使唤千盛准备泡脚的东西。

    在享受着公公捏脚的时候,明渝倒是兴起了练武的念头,激动之下,掀了公公一脸洗脚水。

    明渝练武倒没有千盛那般刻苦,顶多算勤奋,勉勉强强跟着千盛蹲着马步,连人也黑了不少,倒不像千盛第一次见时的瓷娃娃样了。

    对比练武的老师,学堂的师傅对明渝可算是愁得揪掉一把胡子。

    明渝挺聪明的,就是对那些经史策略不感兴趣。在课堂上不是打瞌睡,就是拿着毛笔在纸上画花。栗子小说    m.lizi.tw

    也是明渝倒霉,皇上看了他的乱涂乱画后,一乐之下给他添了一名画师。

    自从习画后,明渝的衣服涂的全是墨迹,来集衣服的小太监每天都苦着一张脸。

    千盛也不能幸免。他每日都随侍在明渝身边,清晨开始就不得歇。

    明渝上课时,千盛不仅要听课,还要注意着明渝,在师傅提问时提醒明渝。

    明渝练武时,千盛比起明渝累得不是一星半点。

    明渝习画时,千盛得在旁端茶磨墨,替他准备干净宣纸,还要不时应对明渝的提问。

    明渝歇息时,千盛倒是能逮着空休息一下。

    到了晚前,千盛绞尽脑汁替明渝完成师傅要求的课业后,就能歇下了。

    而明渝的日常,除了遛鸟赏花,便是习画练武。对明渝来说,最辛苦的许是每日练大字吧。

    若不是明渝自身字迹不能太差,大概这也是千盛的任务了。

    即便如此,千盛也得陪着明渝练大字。明渝瞧着千盛被墨糊了满手得出的字,总是无言长叹。

    若是千盛的字不这么丑,他也不必这般辛苦了

    五

    八岁时,千盛由明渝身边的玩伴变成了伺候的奴才。

    明渝有了自己的伴读徐旭清。

    徐旭清是右相第三子,今年十一,生得一副书生面貌,刚进宫就得了许多人好感。

    说起来,明渝与徐旭清左拐右拐之下,还有几分姻亲关系。在看腻了宫里人后,徐旭清这个新面孔很快成了明渝身边的第一人。

    千盛对这些没有多大的感觉,他还是要做那么多的事情,哪有那些功夫和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嚼舌头。

    被问及对徐旭清的感觉时,千盛老实的回答:“三少挺好的,殿下的问题他都答得出来。”

    而且在师傅提问明渝时,千盛再不用苦思冥想提醒明渝了,这大概是徐旭清对千盛最大的好处了吧。

    明渝年纪大了后,不再到处扑腾,而是和徐旭清黏在一起,费力的证明自己是个大人。

    每次看着明渝一本正经的对着徐旭清商讨如何教训闹腾的兄弟,周围伺候的人都忍不住憋笑。

    而千盛开始和练武的老师开始进行正式的训练,每晚洗洗后就睡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发

    六

    九岁时,千盛被人打断了一条腿,扔进井里。

    井里还残留着些许水,更多的是宫里无辜丧命的宫人尸骸。千盛两只手被紧紧束住,卡在尸体间,呼吸间除了腐臭味,便是井里青苔的潮湿气味。

    千盛头顶的小小圆顶里出现一个侍卫的头,他朝底下瞄了一眼,啧啧叹道:“这宫里还有这样一个弃尸的枯井,今日我才见着了,也不知道这小孩惹着什么事了”在说话间,他将原本附在井口的青石移回原位。

    千盛用余光感受到了侍卫的动作,井里的光线随着青石的移动逐渐暗淡,最后只剩几缕从缝隙间透射进来。

    捧高踩低向来是宫里的规矩,怪只怪千盛只是一个宫女私通之子,没有了明渝的宠爱便可以由人肆意践踏。

    自去年徐旭清进宫后,明渝的注意逐渐集中到他的身上。最开始明渝还记得千盛,宫人们顾忌着明渝,对千盛的态度没有过多变化。随着日子的推移,明渝已经完全忘记了千盛后,千盛的生活可谓是一落千丈。

    千盛本就是沉闷的性子,对此并没有多言。应该说千盛早已习惯了,那种恶意的刺伤,躲躲藏藏间的食不果腹,早就刻在他的本能里。

    只是千盛没有想到有人竟然要把自己置于死地,更会选择残忍的活着抛入井里。

    千盛闭着眼等着最后的黑暗,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千盛想她是不是也和他一样被丢在这个井里,还是别的地方;千盛想自己父亲的模样,他会不会和练武老师一样强大,在自己陷入绝境之时现身,替自己解决所有困难;千盛想那个瓷娃娃一般的明渝,他会不会注意到自己的消失,还是一样与徐旭清相谈甚欢;千盛想自己与其他人的仇,除了那些扭曲的宫人,就只有三皇子了

    千盛想了许多东西,大多时间都是九岁孩童在无依时对父母的诸多希望。偶尔他想起骄矜的明渝,心里突然涌出莫名的依赖和恨意,到最后只剩下腹中的饥饿感,席卷了所有的感官。

    多亏了宫人逐渐的漠视,千盛由之前的不用饿肚子到之后的饥一顿饱一顿,饿着肚子练武练出的忍耐力,竟成了千盛熬过井里三日的支撑。

    三日后千盛被人救出后,全身浸透了腐臭味。他眯着眼睛接受井外的光线,出来后第一件事便是跪趴着往嘴里塞地上的草和土。在他不远处是依然讲究的身份尊贵的明渝,徐旭清站在明渝的身后,千盛伏在地上的头离他们的鞋不过一尺远,杂乱的脏发和秀纹精致的鞋面之间却仿佛隔着天堑。

    在千盛被人打晕的前一刻,明渝正大发雷霆,周围的宫人呼啦啦跪下去一大片。

    那时,千盛终于清醒的意识到他与明渝之间天大的差别。初见时,明渝是千盛眼里漂亮又骄傲的瓷娃娃,是自己需要陪着玩的人;生活时,明渝是千盛口里身份尊贵的殿下,是自己需要陪侍的人;再见时,明渝是千盛心里可以决定生死的主子,是自己需要护卫的人。

    在同样的狼狈中,千盛终于被敲断了骨头。

    千盛一直认为自己和明渝没有差别,即使明渝是皇后嫡子,即使他只是明渝的一个小小的伺候奴才千盛知道自己错了,明渝之前给他的“玩伴”身份让他可以活下去,明渝收回对他的注意后他却无法如自己所想的那样生活下去。

    千盛是明渝的奴才,是依附明渝才能存活的存在。

    在临近死亡的黑暗里,千盛的脊梁被一寸寸敲断,融进血肉里,当他再次醒来时,他弯曲着身子,变成了这宫里最常见的宫人。

    七

    九岁时,千盛消失了三天,在回来一个月后,他被人带走,再没出现过。

    最早注意到千盛不见的是明渝。那日明渝偷偷和徐旭清到宫外走了一圈,交代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叫千盛完成课业。第二日明渝却被师傅训斥了,他恨恨地找来小太监,小太监趴在地上磕磕巴巴的交代当日根本没见到千盛。

    明渝领着一串人到后屋,一脚踢开门,才发现里面竟然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明渝不爽的皱眉,他没想到千盛的屋子里竟然没人打扫,里面的褥子还是以前的旧的。

    注意到铺盖毫无动过的痕迹后,明渝没耐心继续找,直接叫人把千盛带来。然而出乎意料之外,一个时辰后还是没有消息。

    明渝心里有些烦躁了,开始在殿里走来走去。看着明渝折腾的徐旭清轻轻一笑,提醒他:“殿下,臣前些日好像看到三皇子身边的侍从找过那人的麻烦”

    明渝心里绕了几回“怎么不早提醒”,气哄哄的往三皇子的院子里跑。

    三皇子说的那口井,明渝费了半天功夫,才在冷宫里头发现了它。巧的是这井外面连着一条石板路,路旁荒草生起丈高,要是顺着这条路走上片刻,便是当年明渝撞见千盛的地方。

    明渝站在井边稍远处,叫人掀开这井上的青石盖。刚一揭开,里面就散出一股恶臭,让明渝厌恶的远离几步。一个侍卫从里面提出一个瘦弱的人,手被反系着,刚一解开手就趴在地上,右腿不自然的曲着。

    明渝心里扬起无名的怒火,顿时就破口骂道:“混账”

    边上的宫人喊着“殿下息怒”,跪下一大片,徐旭清则是轻声劝他回去再说。明渝采纳了他的意见,侍卫有眼色的直接用手刀砍晕了饿疯了的千盛。

    明渝其实很久没注意过千盛了。在他的印象里,千盛一直是有些瘦却结实的,可是从井里提出来的千盛狼狈得令明渝都有些心虚。一身的皮肉掩着骨头,右腿被人恶意打断,两只手的勒痕间一片模糊的血肉

    当听见侍卫对千盛情况的报告时,明渝捏紧了拳头。他真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忽视,千盛会遭到这样的冷遇;他更没想到三皇子竟然小肚鸡肠到这种地步,三年前的一点摩擦还拐着弯报复

    明渝蓦然想起之前千盛昏迷前看他的样子,整个人都带着腐臭,眼睛黑压压的,毫无生气,就这么看着你,仿佛你是他最后的生机。明渝看着榻上已经被处理好的千盛,眼睛闭着,还处在昏睡中,一张脸瘦得两颊都凹了下去,实在说不上好看,却让明渝心里莫名的晃荡一下。

    第一次,被人当成他的命,明渝想,这种被全部依附的感觉还不错

    三皇子是观察了许久后做出了这次报复,之前他与明渝关系还不错。谁也不曾想到,一个小小的奴才成了明渝与三皇子关系交恶的开端。

    明渝只比三皇子大三个时辰,却占据了嫡子的位置,拥有了皇上的宠爱,就连伴读也是右相最疼爱的小儿子。

    对于明渝,三皇子其实是嫉妒的,但是他又不敢惹明渝,只能偷偷发泄自己的不满。当被明渝堵着带到明渝的院子里时,三皇子甚至有些害怕。

    面前的明渝正单纯的嚣张的笑着,说:“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蠢”

    三皇子还想用皇上和母妃施压,被明渝完全无视。

    在三皇子被侍卫捆好后,明渝身边的公公还想再劝两句,被明渝全部示意离开正殿。到所有宫人离开后,明渝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敛起来,他围着三皇子转了几圈,啧啧称奇。

    “在宫里长了几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种只长肉,不长脑袋的”

    明渝觉得三皇子格外好笑,他六岁时就能自己策划一场溺水事故,坏了皇上对三皇子和他母妃的好感,而三皇子到现在还没弄懂里面的弯弯绕绕。

    明渝专门挑着不显眼的地方打的,练武几年的用处在此时得到格外强烈的体现。殿里三皇子疼得嗷嗷直叫,掀开衣服只有一点轻微瘀伤。

    最后一脚踢在右腿上,发出明显的折断声。

    明渝原先冷着一张脸,随着怒火的上涨,变得鲜活起来。他拿着板子掌着三皇子的嘴,打一下就说一句。

    “我说过,我的东西你最好别打主意。”

    “即使是我不要了的东西,也容不得别人糟蹋。”

    “就算是一条狗,贴了我的签子,你们谁也不能踩一下。”

    “知道了吗”

    等到三皇子会自己的院子时,一张脸早已肿得不成样子。他母妃哭哭啼啼的要向皇上诉冤,被明渝抢先一步。

    明渝先是跑去低头认罪,一抬头却是抿着嘴红着眼,控诉自己养在身边的人被三皇子弄死了,说不准就是嫉妒自己得皇上的宠爱。说不了两下,就湿着眼撒娇。

    皇上明知道事情不是这般,还是软了心替明渝掀了过去。

    之后练武的老师来了一趟,把千盛给带走了。临走前,千盛规规矩矩向明渝磕头,明渝看着千盛那一副弱身子骨,百般不愿还是让他走了,只因这次那习武老师是带着皇上的口谕来的。

    临走前,明渝摆着一副臭脸,塞给千盛几样东西,没好气的嘱咐他:“便宜你了,收好啊”

    千盛跪在地上,抬眼看他,缓缓说:“殿下,奴才走了”

    明渝摆摆手,叫习武老师带着千盛走了。

    ...
正文 第2节
    自此之后,千盛便再没了消息,倒是让明渝好生怨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发

    八

    十岁时,千盛终于有了自己的匕首。黑不溜秋的一把刀,被他小心的藏在身上,一刻也不离。

    训练他的人是个高高瘦瘦的黑衣人,长得算是普通偏向清俊,一点都没有习武老师那样英武。而习武老师将千盛带到黑衣人那儿,叫千盛跟着肆应好好学后,便离开了。

    肆应是黑衣人的名字,和他的长相沾不上边,却特别符合他杀人训练时的狠厉作风。不过其他人都叫他石头,千盛叫他石头叔。后来千盛才知道肆应名字的来历,肆是排序,应是赐名,属下原本是称呼肆大人,出任务时喊肆头,逐渐就变成了石头。

    石头叔每次都穿着一身黑衣服,脸色却比一般人苍白,一笑便像是呕心沥血苦读书的病痨,看着特别让人心惊。

    石头叔带着千盛弯进地底,之后不知怎么到了一处庄子里,千盛一直都被石头叔携在腋下,落地后打量着周围。特别僻静的庄子,地方挺大,就是见不着几个人。

    千盛在这个庄子里住了近五年,几乎将这里摸得一清二楚。不过此时千盛才刚来这里,被石头叔领着往里面走。

    经过一处房舍前时,千盛注意到里面有许多年轻孩童,正赤着上身蹲马步,或是拿着石子掷靶子。再走了一会,是一处小房子,周围满是药味。石头叔喊了一声,里面迎出一个衣裳泛白的白净中年人,一双眼睛直接落在千盛身上,不明显的皱着眉。

    千盛跟着这个人住了一月有余,每日由着他施针喂药,养好了一条断腿,零零落落呕出几口血后,被他扔还给石头叔。

    之后千盛便与初来时看见的孩童们一起训练。他后来,被他们无意的孤立,进度也赶不上。好在千盛本就是个半天嗑不出话的人,之前在练武时打得基础牢固,一个人练着,各项训练慢慢赶上来。

    最叫千盛难熬的是晚间的课,总是有人在那里喋喋不休,让他想起了宫里的老公公,拖长了声音念字。后来看着周围孩童的变化,千盛方才醒悟那晚间的课是为了加深他们的忠,一日一日的重复,潜意识的改造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千盛也不可避免的被洗脑了,只是比之他人不同的是,千盛早已将那些人口里的“君”与“主”代入了明渝。或是明渝是千盛在临近死亡自己选择的命,或是明渝的身份太过符合那些描述,又或是其他原因,千盛自己也不清楚。

    石头叔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对千盛没有过多关注,实则对千盛很是满意,按他的话说是千盛对活着的要求比谁都低,却比谁都强烈。

    换言之,千盛无比看重他的命,其他人是被动跪下,千盛早已主动敲断了骨头。也许悲剧的是千盛这个人,幸运的却是千盛的命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此时的千盛还在沉默的训练,一下又一下的重复,仿佛没有尽头。

    在大半年后,千盛满了十岁,他和其他十岁的孩子被人带到庄子后面的大堂里。在比较暗淡的大堂里,石头叔和另一个同样穿着黑衣的人站在案桌前,依次递给他们一把匕首。

    石头叔说:“这把匕首就是你们的命,一刻也不能离。以后离开后,把它交给你们的主子,你们是杀人的剑,它就是握在主子手上的命。”

    晚上,千盛捏着这把匕首,凑在烛火下打量。黑不溜秋的,连刃也没开,就是手掌长的样子,一点也不扎眼。

    千盛将匕首放在贴身处,吹熄烛火,躺在床上阖上双眼。半晌,他倏地睁开眼,摸向身侧,在触到那份不同于床褥的触感时,方放下了心。

    他拿出那把小刀,贴在自己心口,死死捏在手里。栗子小说    m.lizi.tw这种动作是他第一次做,未来还将重复千次万次。

    月光下,暗沉的黑色鞘外衔着一抹红色,像装饰的穗,对比间漂亮极了。

    千盛抱着他的命,小声嘟囔:“我想”

    只是千盛太累,竟直接睡了过去,而想什么,怕是只有千盛自己知道,又或者,连千盛自己,也不记得了。

    九

    十一岁时,千盛第一次杀人,那个人的血从心口流出,落到了千盛脸上,不经意间流到唇角,千盛拿舌头一舔,整个口腔都是那种血锈味。

    千盛有些反胃。那种东西让他没有原由的想起了那口枯井,里面装满了宫人的冤怨,却只能悲哀的随时间消失。

    千盛有些僵硬的拿布擦干净那些血迹,带头的人是个看似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笑着拍拍千盛的肩,劝解道:“没事,以后就习惯了”

    千盛宁愿自己没听见他的话。

    那人生得一张鲜嫩面孔,却有一副无情黑心肠。见千盛没多大事,又没有搭理他,便转身去询问其他人的情况。他一张脸自带笑意,无端叫人多出几分好感,倒是叫出来开窍的一行人一半对他亲近了不少。

    回去后千盛首先向庄子里的管事交待了经过,再就直接回自己的屋子里,提了水清洗一番。

    小时受过太多的饿,千盛身体底子不怎么好,总是瘦瘦的,好在身体结实,一身的肉在训练时锻炼得结实有力,穿上衣服依然是瘦瘦弱弱的样子。千盛对此很满意,这样不惹眼的样子对他来说更为方便,不论是训练,还是开窍,总是被人轻视几分,戒备也少些。

    外边有人喊他,千盛草草擦干身子,套上一件衣服后跟人走了。

    到了那间药房时,带头的停了,向里面喊了几句话。那里面的白净中年人这次衣裳邋遢,蓬头垢面,出来后丢了一堆药瓶子让他们自己找。

    千盛拿了自己需要的伤药后,并没有随众人一起离开。大家都知道千盛是里面那人最近的试药人,心里为千盛默哀了一下,便拿了东西回去歇息。

    千盛吞了一颗药丸子,喝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还被扎了几针。施针的是白净中年人的徒弟,学的不到位,手抖一抖扎错好几下。

    师傅手里抓着东西,问千盛的感觉。千盛感受了一下,回答他:“没多大感觉。”徒弟追问:“那有什么细小的感觉”千盛沉默了一会后直言:“有点饱。”徒弟往旁边的大碗瞟了一眼,沮丧的收拾屋子来。

    两柱香的功夫,师傅把针拔了,千盛觉得身体里有些刺痛,一下接一下,从四肢灌进胸腹。

    听到千盛的描述后,师傅满意的点点头,又递给千盛一碗药。千盛喝完后,刺痛轻了不少,舌头却已经苦得没有感觉。

    师傅写了一张方子给千盛,告诉他:“你照着这上面写的做,大约半个月喝一碗的样子。”

    千盛拿着那张纸,思量许久,还是问道:“要是不喝会怎么样”

    “不喝没什么问题,这只是帮你调理一下身体而已。”师傅专注于药罐子上,顺口叫徒弟到外面检查晒的药材。

    千盛问:“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师傅撇过头,脸上露出个古怪的表情,似得意又似可惜。“你身体没多大问题,如果你想,你可以用你的血给别人下毒而已”

    根据师傅的话,大致情况是这般。千盛来时就已经中毒了,而且据推算,应该是千盛很小的时候。只是那些不同性质的彼此压制,倒没有多大影响。师傅是个医者,有了深究的特质却少了一颗医者仁心,察觉到千盛的情况后,算算弄弄,这些年来竟将千盛体内的毒性激了出来,又陆续加入其他毒,使其维持平衡又不失毒性的特殊状态。栗子网  www.lizi.tw

    至于方子上的药,纯粹调理千盛身体,削弱千盛体内的毒对他身体的影响,顺带减了毒性。

    说起来师傅只是见猎心喜,千盛只能说倒霉,算是半个药人。师傅特意强调了,千盛和药人情况相同,血里含毒,但是没有药人那么完全,药人放一小杯就可以毒死人,千盛至少要放一大碗,若是不服药,勉勉强强也要一个普通碗的分量。按他的原话就是:“拿它作为你的底牌可以,但没想着靠它,不然你迟早放几次血就放死了”

    千盛问清楚情况后,将纸收好,弯腰拜了拜便离开了。

    师傅言明了其间利弊,指出千盛的事情只告诉了石头叔和他,今日算是成功了,以后他也不用来了。千盛即使不愿,也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千盛回到自己屋子,无意识将右手放在身体靠匕首处,端详着自己的左手。那只手早就没有了孩童的白皙,手里满是粗糙的硬茧,承接着手臂的手腕上还有去不掉的痕迹。往上一划,里面流淌的鲜血也能成为催命符。

    千盛深呼一口气,倒在床上。

    所以说,身不由己。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发

    十

    十二岁时,千盛开始接触药物。

    各种颜色的粉末,各种奇形怪状的物什,每一样都要辨认,熟悉效用毒性,了解气息味道。久而久之,千盛的舌头鼻子对于这些药物十分敏感,对于其他日常吃食的感觉却逐渐变淡。

    明渝对这些也有了解,原因无他,明渝自己吃下了而已。

    皇后最近被诊出了喜脉,喜不自禁,眉眼间全是笑意。皇上得了消息后,往皇后殿里送去了一堆东西,浩浩荡荡的架势,看得其他妃嫔绞断了精致的指甲,撕烂了好几张手绢。

    明渝在长身子,过不了多久便觉得饿。虽然自小明渝就住在自己的院子里,皇后与他的关系丝毫没有生疏,反而因为不能时时刻刻照看而对明渝更加关怀,因此知晓明渝的状况后,每每明渝来皇后这儿时,皇后总吩咐人预备好明渝爱的吃食。

    前几日,明渝听到喜讯时,颇有不爽。徐旭清在旁劝解,几番说到皇后这次的喜脉是明渝的好事,不仅皇上在意,更是压了后宫蠢蠢欲动的妃子一头。

    好说歹说,明渝才放下手头的事,慢吞吞挪到皇后那儿请安。见到效果后,徐旭清终于松了一口气。明渝这人年纪不大,脾气比谁多大,心眼比谁都多,最重要的是他一向不耐烦听别人说话。随着明渝的成长,徐旭清耗费了心神越来越多,但效果往往不如人意,每次徐旭清说得嘴都要冒烟,明渝还是嗯嗯啊啊的敷衍,后面是不是那样做还得看他心情。

    这次总算有了效徐旭清想着,缓步走回自己的住处,唤伺候的人准备好新茶点心,还没休息完全,就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来报信。

    明渝在皇后那儿中毒,情况不妙

    徐旭清一下子倒在了榻上,整个人泄了气,只觉得眼前全是灰暗无光的前途。

    整个宫里因为这次的事件震荡了一番。皇后看着自己的孩子突然毒发,惊诧担忧之下竟昏了过去。

    现今唯一的嫡子情况不明,还在肚子里的那个随母体昏着,皇上震怒之下彻查,牵扯出一串人。

    皇后本是皇上定下亲的青梅竹马,皇上多少对她抱有几分真心,兼之上位前皇后助他良多,几番舍身相救伤了身子,膝下仅有明渝一人,皇上更是添了几分怜惜。自上位后,皇后一直以来恪守礼节,从不拈酸吃醋,平日温柔小意,两人关系不仅没有因权分裂,反而因同甘共苦更亲近了些。

    皇后醒来后,蓦的掉下泪来。她说:“当初我嫁你只希望能和睦,从没想过这个位置,现在我却后悔了起来”话语间少了敬称,皇上也不在意,只是轻按着皇后的肩膀,安抚着她的情绪。

    后来的事算是宫里的隐秘,悄无声息的结束了,宫里少了些人,明渝也醒了过来。

    明渝醒来时,正是晚间,伺候的宫人点起烛灯,照亮了整个大殿。

    喝了几口水润喉后,明渝问道:“本宫睡了多久”

    宫人恭谨的回答:“回殿下,半旬有余。”

    十多天,这次的毒很棘手

    明渝思量着,又问:“母后如何”

    “皇后娘娘无事,只是担忧殿下”

    明渝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调暗光后又毫无睡意,睁着眼过了半宿方睡过去。

    这次的毒损害了明渝的身骨,虽然命救了回来,但留了一堆问题,明渝身边从此多了一堆药师,专门替他调理身子。

    许是受了刺激,明渝脾气又涨了几分,稍有不顺便大发雷霆。皇上与皇后明白其中原委,通通顺着他,不做过多要求。

    那些稍微有手段的,废了些功夫打听其间真相,知道后莫不乐开了花。

    明渝的身子伤了底,怕是留不了子嗣,明摆着明渝这个嫡子的继承资格没了,以后只能做个闲散王爷,皇上皇后能不顺着他的意皇后肚子里的虽是嫡子,到底少了年岁,那自家皇子的可能性不就大多了吗

    明渝倒没拦着这些消息,只是再见那些瞧热闹的兄弟,一言不合就打得人头破血流,叫人知道他早就没了顾忌。

    皇后有心劝导明渝,被明渝推了回去,也就没再多言。那毒本是下给皇后,阴错阳差给明渝吃了下去。明渝在皇后那儿向来不设防,毒下口也不知道,一盏茶后毒发,险些要了他的命。

    谁会想到跟在皇后身边二十多年的陪嫁会突然反水呢皇后把她视为心腹,明渝平日尊敬着她,对她交与了万分信任,全部就被一篮子的吃食给掀翻。

    明渝莫名的有些心伤,这宫里怕是没一个安全的地了,就是皇后殿里,也得战战兢兢

    明渝对着月亮长吁短叹一番后,突然想起以前带回来的千盛,从井里出来后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神,仿佛把他当成自己的命

    半晌,明渝冷笑一声,叫人合上窗子,除了衣裳便合眼睡下。

    怕是错觉,就一个半大的孩子,这么些年,别说忠心,连人估计都忘了。

    哪里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连身为最为尊贵的帝后的父母都没法保全自己,信别人呵,不过自毙

    十一

    十三岁,千盛生活依旧,明渝有了一个嫡亲的弟弟。

    皇后这次的孩子幸运的是男孩,一出生就受到宫内人的重视,被皇上赐名为明瑶。

    明瑶像极了明渝小时的样子,白嫩漂亮,撒娇时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拿着小短手小短腿不断扑腾。皇上每次来皇后殿里,看见明瑶,不自觉就想起明渝小时候,对两兄弟软乎了心。

    明瑶特别爱黏着明渝,一见明渝就要靠着他那边。明渝来皇后殿里的次数逐渐增多,次次请了安就抱着明瑶到处闲逛,只是苦了殿里伺候明瑶的宫人,走得脚酸也不敢叫唤。明瑶也是个胆大的,整天咧着嘴乐呵乐呵,让宫人想劝皇后都找不着理由。

    明渝带着明瑶逛都是在外边,这日恰好明渝兴起,带着明瑶回自己院子里。本来回来就是因为明瑶睡着了,明渝怕吵醒他,把能避免的音都消了。一回去,正好撞见几个宫女太监在后院嚼舌头。

    里头的一个宫女有些惶恐:“都说二皇子废了,咱们跟着他不会被连累吧”

    另一个宫女嘻嘻笑道:“二殿下当不成皇帝,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她指着对面颜色较好的宫女,满脸促狭。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太监“哼”了一声,用那尖细的声音嘲讽:“别想了,二殿下和咱们一样,什么都做不得了,你们那些小心思完全没用”

    明渝默然,完全不理解为何那些人笃定他不能人道。

    当天,这几个人当着明渝的面被处置掉,明渝抱着明瑶看全程,期间发出的声音弄醒了明瑶,摇晃着脑袋看见那边的景象时哭声马上加大,明渝轻轻晃着安抚他,他蹭蹭明渝,哭声渐小,居然又睡了过去。

    明渝看着怀里的明瑶,失笑:“心宽爱睡的小家伙”

    没过几天,院子里发生的事就在宫里传开,明渝毫不在意,每天逗逗明瑶,或是喊来徐旭清来学琴下棋。

    徐旭清今天十六,正是大好年华,已有青竹之姿。

    他被人领着进到书房,此时明渝正专注的提笔作画,一时晃了他的眼。

    皇室子弟相貌向来是不错的,眼前的明渝随意拿缎带系了头发,微垂着头,眼神专注,眉眼平和,少了平日的嚣张戾气,漂亮的面孔格外的吸引人。

    徐旭清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等明渝画完。

    明渝落下最后一笔,左右端详了下,满意的收笔。

    “前天去请安,母后说我太躁了,要我多学点雅趣东西也好,写写字,画会画,确实能静会心。说来,旭清你的雅趣比我多得多,以后还得靠你了”

    徐旭清上前向明渝行礼,推辞了明渝的想法,言语间婉转奉承,倒没叫明渝不愉。

    明渝只有三分热度,收了画,叫人处理好书房后,便带着人出宫自寻热闹。

    徐旭清跟在后面,顶着皇后叫他照顾明渝的嘱托,煞费苦心拐着明渝远离那些烟花赌场鱼龙混杂之地。

    掐着点回宫,夜里巡查的侍卫打着灯笼,行走间一条漂亮的火线。

    徐旭清看着明渝回去后,有些踌躇。当时的屋子烛火亮堂,明渝在其间行走,仿佛打上一层掩饰色,让徐旭清看得清明渝的表情动作,却猜不透他的心思。

    徐旭清弯下身子,行的是臣下最郑重的礼节。

    “殿下,臣家中有急,召臣近日离宫,此后臣当入朝,不能继续侍奉殿下了”

    明渝有些“果然如此”的意味,懒懒的回了话:“罢了,你便走吧”

    待守夜的宫人进来察看时,里头的明渝正半合着眼,挑着烛台灯花。

    烛火跳跃着映在屋里,明渝眼里。

    许久之后,明渝扔下签子,叫来人服侍就寝。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发

    十二

    十四岁时,千盛再次见到了明渝。明渝端坐在高处,脸上含笑,千盛垂着头跪在下面,任他打量。

    那时已经接近年关,城里的百姓早早的完成手头的事情,欢喜的迎接新年。千盛和其他二十九人在完成手上的任务后,进到宫里,等待着皇子的挑选。

    明渝是第一个人,人多却也选起来麻烦。明渝从上面往下看,清一色的黑衣和后脑勺,通通跪在地上低着头,高矮胖瘦差不多,乍一看全都一样。

    明渝不耐烦的瞟了眼,吩咐:“你们把头抬起来,站好,按年龄站。”

    底下的一对黑渣顿时变成了三根粗线。

    千盛排在倒三位。这些人里大的有十六七,小的十四,比千盛还小几个月。千盛站里面,普普通通的,一点都不起眼。

    明渝不耐费劲选,随手叉着点了几个人。千盛也在里面,得了块身份牌子。至于其他没被选上的人,和下批一起让其他皇子挑选。

    千盛有些茫然,但很快他没有时间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了,他正式成了一名暗卫。

    明渝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信不过,何况什么都不清楚的十个人。明渝

    ...
正文 第3节
    收了这些人,什么任务都没布置,首先就把这十个人扔自家小院的隐蔽处十多日,,找人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审问一番,再叫到面前挨个分配口令任务。栗子网  www.lizi.tw

    千盛还是老样子,从不爱吭声的小孩子长成几乎不用开口的暗卫,一副身子算不上高,瘦瘦的,穿着衣服无形间将身形拉高了几分。

    明渝的变化却大了。千盛记着的还是那个白嫩精致的娃娃,神色嚣张可爱,眉眼狡黠灵动。而再见时千盛若不是听称呼,几乎是认不出了。明渝的神色依然嚣张,面容依然精致漂亮,身形修长,只是过分瘦弱,带出了病态。精细华贵的服饰衬着他的动作,举止间的贵气风流,从骨子里透出来,那是千盛永远也学不会的东西。

    这些年的离开说对千盛没有影响是不可能的,即使千盛拿明渝做主子,在经年累月的训练下,也被磨去了最初的感觉。最初的冷淡过去后,同龄人之间的打闹也时有发生,倒将千盛一点一点的养会以前的感觉。

    然而这十多日里经历的手段,让千盛没有多想的时候。

    千盛看着眼前尊贵的人,他嘴边噙着一抹笑,慢吞吞的品着茶,优哉游哉,仿佛之前那个带着笑意威逼利诱要忠心的人完全不存在。

    千盛知道那种药是用来控制他们的,对其他人有用,却偏偏对他无多大效果。

    在明渝递给他药后,千盛的手有些微停顿,只是太过短暂,在所有人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就继续下面的动作,抓了那颗药丸子,面不改色迅速吞了下去。

    自此,千盛那根初初开始愈合的脊柱被彻底研磨成粉。

    千盛接下明渝赐下的真正身份牌,恭敬的跪下行礼。

    “属下拜见殿下。”

    继玩伴,奴才后,离开五年,千盛终于成了明渝身边的暗卫,护他安危。

    但不管怎么变,明渝是千盛的主子,千盛依附明渝而活,这个事实始终不变。

    千盛模模糊糊想,幸好自己被挑中了,明渝还是自己的主子。

    半晌,千盛心里又开始晃荡,可能石头叔知道他想法,才把他分进第一批人里面。

    这些全不是暗卫的职责,千盛想一下后便抛到了脑后,开始了他的暗卫工作生涯。

    千盛没有想过,过了年关,那个被大家欢喜迎接着的新一年会发生那么多的事,连带之后,也没个消停。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发

    十三

    十五岁时,发生了许多事。

    比如,明渝被封王,在宫外有了自己的宅子。

    比如,皇后没了

    这是所有矛盾激化的一年,皇后的死点燃了开端。

    皇后是年后一个月过世的,自生下明瑶开始,她身子就一直不好,年关还能打起精神,熬了两个月后还是撒手走了。

    皇后的身体有过太多损伤,积压在一起,生产后天一寒全给带出来,整个人不堪负累。

    皇上花了许多心思在皇后身上。皇后的暗伤大多是为他,因为这些伤,皇后小产伤了身,很难再怀上孩子,否则以皇上皇后较好的关系,十几年来怎会只有明渝一个孩子,明瑶的出现怎会令他们那么开心

    皇后没有抱怨什么,她握住皇上给她喂药的手,抬眼笑了。

    “我好高兴,有你陪着我不是没有怪过你,只是你是我的夫,是我孩子的父亲,是我的天,你一直顾惜着我,我后来想着,也就没什么了”

    “我知道自己的身子,这次怕是熬不过去了只是明渝明瑶还小,宫里太混,你总是一国之君,顾不全后宫我走了,他们该怎么办”

    说到孩子,皇后不禁流下泪来,恳求着皇上,看在她的份上,给他们一个恩典,帮他们一把。栗子小说    m.lizi.tw皇上全点头应了,叫她安下心。得到承诺后,皇后这才放下全部心来。

    皇后走的时候很平和,皇帝亲手给她喂药,叫她走得安安稳稳,不受折磨。皇后偎在皇上厚实的胸膛里,喝着药回忆以前,眼光朦胧。

    “我想以前你王府里栽的竹林了小时候你悄悄送了我一根青竹簪子,我还留在那儿呢那时候一群人在林子里面煮酒论文,我再也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地方了”

    皇上的眼里也湿润了,他摩挲着皇后不再年轻的面容,哑声道:“当然了,我知道你最爱竹,特意叫人在王府里建了一片竹林”

    两个人向普通的夫妻一样回忆着往昔,一句一句,直到得不到回音

    大太监捏着独特的嗓音,喊:“皇后崩”

    一声接一声,传到宫外,尾音拖得长长的,与敲响的沉重钟声重合起来。

    明渝抱着明瑶听着钟声一下接一下响着,沉默着站在门外。

    明渝想着最后一次请安时,皇后苍白着一张脸,耐心劝诫他的话,慢慢的疼起来,眼泪落出来,落在明瑶身上。

    明瑶许是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小声的啼哭,明渝将脸埋在他细嫩的颈项边,沁湿了明瑶的衣服。

    皇后出身,清流之家,自幼时起被带到山里调养身体,远离了京城权力圈子的黑暗起伏。十五时嫁与当时与权力之争毫无干系的闲散王爷为妻,这么多年来的风风雨雨,没有改变她的本心。当年她穿着喜服,温柔的看着清俊的丈夫,说:“王爷,妾身无才,从不奢望不该有的东西,只望家中和睦,儿女平安。”

    作为皇后,她不够端庄威严,然而至死,她都是一个温柔的妻子,慈爱的母亲。

    皇后的丧事举办得隆重,明渝按着祖礼来,跪灵守夜,一个环节都没有懈怠,等到结束时,本就瘦弱的身体又掉了一圈肉,整个人就是漂亮的骨架子。

    明瑶太小,只会哭闹,抱着明渝不肯撒手,好像潜意识知道整个宫里只有这个人全心全意的对待自己了一般。

    千盛看着明瑶,仿佛就看见了小时的明渝,自然就看向跪在灵前的明渝,不自觉垂下了眼。

    待到皇后下葬后,各项事宜全部到位,明渝在宫里大病一场。

    病好后,明渝就得了圣旨。皇上封明渝为静王,特许他十五出宫建府。

    明渝吩咐好所有事后,披上一件大氅,观望着整个院内洁白一片的景象。

    明渝这么直怔怔的站在外面,衬着雪景,真有几丝仙气。

    千盛却想不得那么多,明渝那身子骨,下了雪还往外杵着,明摆着找病嘛

    今日轮到千盛值班,他眼瞅着明渝这么站着也不是回事,闷不吭声纠结半天,见外边实在没有人来劝,干脆现了身形硬着头皮上前。

    明渝原是看着远处的,听见千盛的话后,偏过头,盯着他看。良久,一挥手,转身回房。

    那些宫人半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猜测:“看来殿下今日心情不错。”

    明渝手抓着大氅的皮毛,走几步后,回头看那雪景,兀的嘴边上含抹冷笑。

    今年这场迟来的雪,应景又伤情,落得恰巧

    十四

    在雪铺满院子时,明渝认出了千盛。

    那天,明渝盯了千盛好半天,顺了他的意,回房去了。

    隔天,千盛便收到消息,莫名的有些忐忑,捂着一颗心就去了前面大屋。

    屋里摆了火盆,还有股子药味。明渝正坐在屏风旁边的软榻上,手里不知摆弄着什么,见千盛来了,向他一招手,示意他到面前来。

    千盛先是规规矩矩行了礼后,再走到榻前半跪半蹲下。

    明渝问他:“你叫什么”

    千盛正正经经地回答:“回殿下,属下暗一。栗子小说    m.lizi.tw”

    明渝就笑了,“本宫问你名字呢”

    说来这暗一暗二还是明渝起的名,他嫌麻烦,直接一溜数字叫过去。可是起了基本上也是白起,明渝压根不记得他们长相,一般办事开口叫人逮着谁是谁。

    “暗一好,也好”

    说来这数字也有讲究,那时明渝是按忠诚可能性的大小来见人,一最高,信任度也大些。千盛年纪最小,反而排序最大,好在大伙都以为这是明渝胡乱排的,倒没在意。

    “谢殿下夸奖。”千盛依然正经回复道。

    明渝正描着千盛眉眼,听见答话撇撇嘴,透出几分孩子气来。

    “得了,我都认出你来了。千盛,你走了以后什么消息都没递回来一下,差点把我给气死了”

    千盛喉头一动,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垂下头,留给明渝一个头顶。

    明渝气结,“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幅德行,半天吭不出一个字”

    千盛还是低着他的头,半天没发出个声,一出声又是劝导。

    “殿下身份尊贵,注意身体。”

    明渝这次是真给气着了,想找个当年的熟人谈谈心,谁知竟是这种样子,无语的一挥手,“你先回去吧。”

    千盛慢慢起身活动,行礼后小步行出。

    明渝看着千盛走出去,步子稳健,悄无声息,一晃眼就不见了人。

    千盛走之后,明渝脸上带着的表情淡了下来,他垂着头,只是一个劲拨弄掌心的牌子,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念千盛的名字。

    半晌,明渝握紧手心,有些疲倦的叹了一口气。

    “罢了,暂且信你一回。”

    明渝在面对千盛时,拿出的表情态度,都让千盛联想到小时候。

    一样的骄矜,一样的脾气,每句话里都带出诱哄的味道,让千盛恍惚,如今的漂亮病公子似乎又回到了骄傲的大脾气小孩。

    可是千盛永远都是那种样子,多少想法都沉在骨子里,外面始终是不变的沉闷神色。

    明渝对千盛抱了试探的态度,心里将千盛划在边缘区域,不敢完全信他,就是因为明渝看不大懂他。

    明渝不知道千盛是否懂他的试探,他只是有点不爽,一如当年。

    明渝十分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一句诗,不合景却应了情。

    明渝叹息着念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发

    十五

    之后算是一段比较平静的日子,除了千盛认为的一些小风波,一切都好。

    明渝虽然已经封王,然而静王府还在修建中,明渝依然住在宫里。

    皇后去了,年长的嫡子废了,年幼的嫡子连三岁都没满,后宫里的人心思活泛起来,那群兄弟也开始扑腾起来。

    明渝一直都在自己院子里养病,偶尔去看一眼明瑶,根本没搭理那些人。

    世上总有些爱到处显摆的傻子。明渝瞧着前面来的一群人,默然无言。

    三皇子最近可得意了,一张脸平白笑出两道纹还不自知,身后跟着同母的五皇子和最近巴上来的七皇子,隔着老远,就眼尖的看见那边的明渝了。

    他带着笑意,上前和明渝打招呼,言语间透露出对孤身无依丧门狗的嘲笑轻视,以及未来的自视甚高的展望。五皇子和七皇子在后面跟着,见过明渝后就藏在后面不出声,看着三皇子抖擞炫耀。

    明渝压根没听三皇子的话,在三皇子滔滔不绝时,他正想着小时候的场景,嗤一声笑起来。

    “千盛,给我好好的打他一顿,教教他尊敬兄长的道理”

    千盛在明渝身边呆了有一段时间,明渝对他熟悉了几分,心里一动,扬声喊道:“千盛,身为臣弟对本宫不敬,帮他温习一下书上的礼节。”

    千盛闪出身影来,三皇子的脸色竟有一瞬间的扭曲,叫嚣:“一个小小的侍卫就想教训本皇子,哼”

    千盛没理会他,直接开揍。明渝带着笑意在边上看着,满意的点头,五皇子和七皇子身上发毛,明智的撇开干系,大气都不敢出站一边,看三皇子被打。

    千盛手底下有分寸,差不多就停了手,理好衣服站明渝后头。

    三皇子被躲在旁边的宫人飞速架起,拧着一张帅脸发怒。“好,看来你是全不顾了,落了我的面子,迟早我母妃找你算账。”

    明渝还是那副病弱的样子,杵着弱身子骨,悠闲道:“还真是小孩啊,还想着找你母妃”明渝从眼皮子底下觑他,“我早说过,折腾少捎着我,就是再不济,教训教训不听话的弟弟我还是可以的”

    顿了顿,明渝又想起三皇子那小心眼的性子,慢条斯理的威胁人。

    “收起你那架子,我手底下人听话,我自然护得住,你少打些恶心主意。即便母后走了,父皇还在这儿呢”

    明渝脸上慢慢浮起三皇子熟悉的嚣张笑意,他说得不快,让三皇子听得清清楚楚,“我总有法子治你们,到时,看父皇心里重着谁”

    自幼受宠,身体受损,生母离世,把事闹到皇上面前,明摆着就是自己被收拾

    三皇子愤恨不已,低声咒骂一句,泄了气走了。

    “果然是私通的贱种,再好的血脉都给搅和成渣滓。”

    三皇子还和小时一样,不敢招惹明渝了,只能拿千盛出气。

    他骂得过瘾,走得轻巧,千盛无视了他全部的动静,而听清内容的明渝,心里却莫名的沉下来,之前的好心情全没了,带着千盛冷着一张脸回去。

    三皇子并不蠢,他只是被宠坏了而已。三皇子母妃为人聪明,心思活泛,手段高超,身后站着庞大的一家子人,在宫里顺顺当当过了这么多年,手里捏着的东西自然不少。

    母妃这么聪明,三皇子肯定笨不到哪儿去,只是他出生时,时机不好,撞上了明渝,什么都低一头,三皇子母妃不舒服,三皇子也心塞。三皇子母妃拿他当宝,悉心的照顾教导着,竟养出点天真无知来。三皇子受不过气,一遇见明渝,总爱二傻子一样挑衅他。

    三皇子母妃知道那么多,三皇子自然也知道一些,在挑衅明渝时,不经大脑,一不注意就溜了嘴。这些话放在别人耳里,不过是废话,叫明渝听着了,便是线索。

    明渝心里翻来覆去琢磨着三皇子的话,回来院子,还没得出个结果,眼睛余光瞟到了千盛,想起之前的事,心里不觉对他放松几分。

    倒是三皇子,挨了一顿打,灰溜溜的回去,又挨了母妃一顿批,整个人都焉了。

    这可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典型吧

    十六

    三皇子的事掀过不记,过了炎夏,天稍稍凉下来时,明渝带着人,搬进了静王府。

    临走辞别,御书房里,皇上与明渝心里都有些感伤。

    皇上对明渝一直都迁就着,从还是白嫩的团子疼起,看着他长成现在的大人样子,如今就要离宫,少不得嘱咐几句。

    明渝在下首咬着唇应了,瞧着皇上劳心伤神生出的白发,满腹的话翻搅着,憋在心里。

    皇上劝道:“明渝,你母后走之前还念着你,你自小就心思重,求了个静字,只是希望你静下心,活得轻松点。”

    明渝静默片刻后,答:“儿臣知道,是父皇护着儿臣,此后若非急事,儿臣便在府里安心过活了,再不插手。”

    皇上知道明渝的无奈,皇后背后的支脉势力不够,那些反声全靠着明渝的手段压着。

    他摸着明渝的头,感慨万千,叹息着道:“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委屈你了明瑶朕交给庆妃照顾,有朕照应着,你安心过自己的日子吧”

    明渝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前的景象顿时恍惚起来。

    谁不愿意做个单纯的孩子,万事不理可皇上由一个醉心文学的王爷突然登上这至尊之位,自顾不暇,尚且需要那些臣子的帮扶,后宫里的妃子全是交易的筹码。废后之声不歇,明渝的出生压下了几年,却制止不了滋生的野心。

    皇上心里有皇后,相互依扶十多年,不愿她受委屈,临了下了这正妻之位,咬着牙推着撑着,后宫里提升的几位贵妃便是关乎后位无奈的妥协。

    明渝心里敬着爱着皇后,后宫里的阴私他不愿让皇后沾染。自小时起受过的那些手段,全都咬着牙吞进肚子里。皇后在明面上护着明渝,暗地里明渝替她挡着,才一点点大的年纪,拉拢算计威胁全部藏在那张带着天真的脸下,怎么能不苦怎么会不累

    说到底,明渝也只是一个孩子,逼着自己长大,不过是为了自己重视的人而已。

    如今皇后去了,明瑶交给四妃之中膝下无子的庆妃带着,想必会万分看重,不会亏待明瑶。

    明渝心里的事有了着落,放下了承担着的包袱,在辞别皇上后,肿着双眼离开了御书房,当日就离开了皇宫,也脱离了那些纷扰。

    在静王府,明渝过得就舒心多了。白天练练武,下下棋,画会画,闷了提着个鸟笼子溜花园,或是穿得精简些去街上走一趟,进到茶楼,点壶清茶坐半天,听听其他人的闲聊嗑叨,家长里短,或指点江山。

    一点也不奢华的生活,清闲中带着以前没有的韵味,明渝脸上的笑都多起来,清清浅浅的,没有嚣张,没有沉重,没有刻意,只是嘴角一扬,眼睛里便透出情绪来,成了一个漂漂亮亮的笑。

    千盛跟着明渝,看着他的改变,似乎又瞧见了自己的瓷娃娃,跟着明渝的轻笑,眼里也露出笑意来。

    明渝有时兴起,把千盛喊出来,陪他下棋,或是叫他磨墨。千盛扔惯暗器的手指,拿着个棋子还好,拿着墨时别扭极了,半天墨都还没磨好。明渝等半天那毛笔一蘸,回头一瞧便笑了。

    “真笨,连个墨都磨不好,也不知道本皇子本王怎么瞧上你的”明渝瞪他,没好气的念叨,“看,是这样磨的”

    手底下拿着墨条划着圈,一下又一下,明渝完全忘了是自己把作为暗卫的千盛拿伺候的小童使,尽心尽力的教着。

    千盛专心致志的学着明渝的动作,一点也没想过反驳明渝的话。

    等研出明渝满意的墨汁,墨条去了一小节,画还没开始,时间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

    明渝回过神来,似乎察觉到自己把千盛当小时候使,懊恼了一下,转头瞧见千盛和小时完全一样的不解脸,双手沾满黑印,摊着两手傻乎乎站着,嗤一下笑出声。

    夏季过去,秋收正歇,严冬未来,此时恰是一年中最为舒服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发

    十七

    意外总是来得如此突然,叫人猝不及防。

    对明渝而言,十五岁那年具有特别的意义。

    那年,他经历了丧亲之痛。也是那年,他度过了一段格外悠闲的时光。至少,在以后的日子里,明渝再没有那样舒心的日子再没有感受到那种韵味,或者说没有了那种享受的心情

    消息传来时,明渝正拉着千盛下棋,在王府的花园小亭下,将千盛杀得片甲不留。

    正是最后几步,明渝拿着白子准备往下落,一个宫中侍卫打扮的人手拿信物急匆匆闯了进来,在外围一跪,大声喊道:“陛下有命,九皇子有急,宣静王进宫”

    ...
正文 第4节
    “啪”的一声,明渝手上的白子一落,在棋盘上晃了一圈,稳稳当当的倒下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人总是这样自以为是,才会在放松的时候,突然的被插一刀。

    当天明渝进了宫,双眼泛红,面色狰狞的回来,怀里抱着呼吸微弱的明瑶。

    明瑶,美玉无暇,承载了多少期盼,却差点被悄然扼杀。

    明渝在知道所有经过后,几欲发狂。

    一模一样的毒,像是宿命一样,落在了明渝明瑶身上。

    明渝跪着求皇上让他把明瑶抱走养大。一句“您曾答应过母后儿女平安,您已经护不住了”刺进皇上内心深处,挑起伤疤,让他无力的允了。

    “我护着他,予他平安。”明渝说得斩钉截铁,落地有声,让皇上更加难堪。那个至尊的人面对着自己的孩子,蠕动双唇,却始终说不出话。

    作为一个父亲,怎会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天家无人情,可他从未受过正统的天子教育,骨子里残存的是文人墨客的清高。

    皇上有九个孩子,远近亲疏,明渝是他最喜爱的一个,到最后他还是给不了明渝一个清净,护不住明瑶,这让皇上分外心伤

    夜里,明渝照看着睡熟的明瑶。之前带出来照顾明渝的医师,被全部喊来,处理明瑶身上的毒。明瑶年纪太小,不像明渝,医师们束手束脚,施针喂药,忙得满头大汗,终于控制了情况。

    明渝伸手摸摸明瑶的脸,那张总是带着甜甜的笑黏过来的脸瘦了,都不鼓鼓的了。

    明渝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下手,但无论如何,明渝都要查出来,把这些东西全部还回去

    明渝瞧了一眼角落的方向,他知道,千盛正守在那儿。

    明渝模模糊糊的感觉,似乎自己珍惜的所有东西都会被摧毁,皇后,明瑶,还有千盛。

    没有人知道,明渝曾经有多看重千盛。所有人都把千盛定义为明渝不重要的奴才,只有明渝把千盛看做自己的玩伴,独属于自己的玩具。

    宫里来来去去的人,不断交锋的心思,是刚站出来的明渝全部要经历的。周围的宫人不知背后的主子,明渝手段稚嫩,只能挖空心思躲藏着。

    就在那时,明渝发现了千盛。

    一个宫女私通后留下的地位低贱的孩子,一个可以完全忠于他心里只有他的下属,一个可以陪着他让他可以稍微放松的玩伴。

    千盛到来后,明渝开始庆幸自己的一时兴起。千盛的沈默寡言,千盛的听话,让明渝肆无忌惮的在千盛面前展露自己的性子,千盛于明渝,仿若自由的乐土。

    然而明渝不能停下来,徐旭清,三皇子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是明渝必须接受的东西。

    在看到从井里捞出来的千盛的那一刻,有一根叫做理智的弦突然断裂,明渝勃然大怒。

    明渝把千盛视为自己的东西,千盛也总是那么老实服从,让明渝以为千盛会一直跟在后面,不可能离开。然后,明渝发现自己错了

    九岁时,千盛被人扔进井里。

    十二岁时,明渝替皇后吃下了毒。

    十四岁时,皇后缠绵病榻撒手人寰。

    十五岁时,疼爱的胞弟被人下毒奄奄一息。

    之后还有什么呢,还剩下什么呢

    这种感觉让明渝发狂,却又让他更加清醒。

    明渝闭了闭眼,整个人安静下来。半晌,他睁开眼,眸色深沉,脸上平静无波。

    不能停,便争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发

    十八

    十六岁时,千盛成为明渝身边的侍卫,光明正大的跟在明渝的身后。只是那些经历,却是千盛永远也不想再回想的东西。

    忠诚与背叛,最是伤人心,而人心,又是最难捉摸的东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就像那把从背后刺来的匕首,刺入皮肉只有那么深,却仿佛扎进了心里,狠狠的翻搅一顿,一瞬间就痛苦万分。

    那一年的春天,明渝和千盛在外逃亡,千里跋涉,而明瑶从昏睡中醒来,哭着要见哥哥。

    明渝是为了明瑶身上的毒出门,轻装简行,隐瞒身份,去拿情报上出现的解药。

    千盛和其他暗卫在旁护卫着明渝。千盛知道明渝的性子,虽觉太过冒险,还是沉默的收拾了东西出发。

    明渝自去年起,手上的动作不断。明面上还是无所事事的闲散王爷,暗地里却收拢手里的线,积攒了不少力量。

    明渝靠的是他祖父手上的清流势力和自身的嫡子身份。天底下读书人说话最多的地方便是京城,清流在朝堂上算不得什么,在“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读书人眼里,却是需要万分尊敬的。那些人替明渝出面搭桥牵线,起了不少作用。也幸好离宫时没断,留了条后路。

    明渝前段时间得了个消息,说是那毒来自关外,说不清是谁制出来的,能解的却只有一个人。明渝派人去求解药,却被那人挡在门外,说是没有诚意。明渝没有法子,只得交代了手中的事,带着人亲自去关外。因为那个人言明了时间,明渝受限,削减了行头,只带了几个人,只希望能快些到达。

    明渝到时已是期限末了,关外人瞧着明渝的样子,冷笑一声,又关上了门。

    没有诚意

    明渝在门外整天跪着求他,直到五天后,他才磨磨唧唧写了药方子,随着一个小瓶扔过来。

    等明渝起来时,一个晃荡又倒在地上。千盛等人赶紧把明渝扶着,明渝惨白着一张脸,却露出了笑意,手里紧紧抓着药方和瓶子,昏倒时也不肯撒手。

    明渝直到半夜才醒,兵器交锋,厮杀喊叫,一下就冲进了他的耳朵。

    因为明渝的吩咐,他们一行人求到药后,是立即返程。明渝还在昏睡着,那天夜里,无疑是偷袭的最好时机。

    千盛首先发现明渝醒来了,抓着他便往另一个方向逃,后面的几个人边与敌人抵抗着,边跟上他们。

    首先到的是暗三,十九岁的少年力气大,刀玩得特别好,僵持了一会,解决了人后赶上了千盛和明渝。

    之后便是暗五和暗七。偷袭的人多,暗二几人拖着,叫他们先走,还有几人已经牺牲了。

    千盛注意着周围动静,将明渝带到远处山周围才放了心。

    明渝却不像千盛,时时刻刻警惕着,在余光注意到暗三手不自然移动时,下意识往千盛边上一靠。暗三手里的短刀刀刃上泛着黑光,直接就刺进千盛后背

    千盛太过相信一齐来的同伴,也过分了解明渝。千盛正在前面开路,明渝一动,千盛便知道出了事,来不及反抗,只得把明渝搂在前面,替他挡下这突然的一刀。

    暗五暗七反应过来,想制住暗三,谁想暗三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哨声,后面涌出一群穿着黑衣的人。

    暗五暗七被暗三拖住,千盛无奈,拼命抵抗着,带着明渝逃进了山里。饶是明渝这些年坚持练一下武,也支撑不来,在半路就喘不过气,停了下来。眼见着后面追兵就到,千盛冒险,带着明渝弯到侧旁,将明渝护在怀里,一咬牙,直接带着明渝从侧边的陡崖上滚下去。

    来时,千盛带着暗七勘探过,这座山很大,却从中间断开,山上开始出现陡崖,有点坡度,一眼望不到底,谁也不知道沿着中间的陡崖下去会是什么。在暗三招来帮手时,暗七便示意他带着明渝往山上跑,躲不过去便滚下陡崖。原先谈笑时说的话,却成了真,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两人都没当真,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千盛带着明渝滚下去时,还有心思想其他的,右手不断拉着陡崖上长着的东西降低速度,背上被刺穿的伤口一阵阵发疼,手心也是摩擦得刺痛。栗子网  www.lizi.tw

    天旋地转后,到了底,明渝撞到底下的石头晕过去,千盛动弹不得,吐了几口血,也逐渐失去意识。

    此时天正黑着,什么也看不到,而天明还远着呢

    十九

    那一场刺杀,带来的不仅是长达一个月的逃亡跋涉,还有千盛与明渝之间终于敞开的信任。

    明渝醒来时,千盛正生起一堆火,火旁是几只山鸡。

    千盛听见明渝的咳声,回头向他禀告情况。

    千盛比明渝早醒,草草的处理了身上的伤后,便背上明渝,离开另寻地方躲起来,等明渝醒来。

    现在他们藏在一处洞穴里,说不上多隐秘,却可以供他们停歇几天,养好身体后再出发。

    想及暗三,两人都沉默了。千盛是因为暗三的背叛,明渝是在想暗三背叛的原因。

    十个暗卫,同时来到明渝身边,一直都是安分守己,忠心耿耿。再加上手上捏着控制他们的命的药,明渝对他们也是比较放心的,才会带出来。

    明渝实在想不到暗三叛变的理由。然而暗三的原因很简单,不过嫉妒。明渝对千盛无意识的亲近,不同的态度,成了暗三心理不平衡的原因,而钱财权力的诱惑是背叛的。

    得知原因时,明渝只是冷笑。一个可以背叛的奴才,根本不值得他信任。他该庆幸,自己从没交与暗三信任,才没有背叛的心伤。

    明渝也怀疑过千盛。

    在逃亡的途中,那个被火堆照亮的山洞里,明渝状似不经意的说着自己的不安。

    千盛扒拉着火,听着明渝的话,在火正旺时,说:“殿下无需担心,属下会护着殿下。”

    千盛说得太过坚定,明渝心头一暖,不自觉想信了他。

    明渝说:“你让我怎么信你”不是王爷,仅仅是明渝可是在面对暗三叛变的情况下,明渝很难相信千盛。

    千盛无话可说,只是沉默着,跪在明渝面前,双手托着一把黑色的匕首,置于额上方。

    明渝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千盛答:“属下把命交给殿下,愿做殿下手里的剑,杀人的刀”

    明渝默然。

    千盛继续道:“属下十人,自十岁起得匕首,视其为命,从不离身。今日,属下以殿下为主,交予命刀,绝不听从第二人。”

    明渝看着那把匕首,黑不溜秋的,仅手掌长短,柄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络子。

    那络子颜色经年累月的摩挲下已经褪了,仅留下那种艳红的感觉和熟悉的式样。

    明渝拿起匕首问千盛:“你从什么时候认我为主的”

    千盛看着明渝,神色认真,回答:“属下记不清了,属下印象里,自开始,殿下就是属下的主子。”

    明渝说:“这根络子上配着的玉呢”

    当千盛从衣服里掏出被小心保存着的东西时,明渝抿紧了唇,心头一酸。

    一块小小的玉佩,前面雕着龙凤呈祥的纹,背后刻着明渝二字,正是那年夏天落水后皇帝的赏赐,明渝转身就给了千盛。

    在九岁那年,明渝拿下自己贴身的玉佩络子,穿在千盛那块玉上,给了千盛。

    那时,明渝没好气的说:“便宜你了,收好啊”

    千盛跪下地上,抬眼看他,缓缓说:“殿下,奴才走了”

    时隔五年,千盛回来了,可是明渝却不信他了。明渝亲手养成的奴才,被他放在边缘,百般猜疑。

    明渝看着火光中千盛的脸,更加深刻的五官,熟悉的沉闷表情,和那张榻上瘦到双颊凹下的脸重合起来。汗水从额发处蜿蜒流下,落进膝前的土里。

    明渝突然产生一种冲动,去搂住那张被汗水浸湿的脸。

    千盛学的东西不少,小时是圣人言行,大了是各种杀人隐藏的技艺,千盛过得太紧凑,来不及让他了解那些暗地里的东西。

    千盛不知道,世上有一种人叫做死士,自幼时起便接受训练,兼之麻木思想,在十岁时授予一匕首,视之为命,认首握其匕首者为主,从此主生死士生,主死所有死士用其匕首自尽,为主殉葬。

    千盛不知道,自他进入那个院子起,他便是作为死士训练,毫无自我。只是明渝以为他们只是暗卫,没有拿了他们的匕首,让他们有了可以认主的机会,也让其他人有了策反的机会。

    那把毫不起眼的小刀,是所有死士万分重视的东西,而千盛将那根络子系在柄上

    明渝哑着声问:“千盛,你当真把它交给我,以我为主”

    千盛不答,挺直的背脊,抿紧的唇,说明了他的回答。

    明渝握紧手中的匕首。

    那时,千盛终于得到了明渝的信任,而明渝得到的是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忠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发

    二十

    有的时候,一味的忍让带来的是更多的欺侮,而有时候,忍气吞声是为了之后的报复,将人搅得天翻地覆,在来不及反应时,便将人打入地府。

    明渝一直都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谁让他不开心,他绝对要让人更不开心,三皇子无疑是这一点的明证。

    然而在这次刺杀事件过后,明渝却失常的没有更多手段。

    明渝回来时,除了一张脸,其他地方和讲究的静王完全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药方上的内容被他记在头脑里,小瓶贴身藏着。重要的东西都拿好了,外在的在为了活命的情况下便不重要了。

    回来后,明渝首先就叫人去喊药师们。在药师们急匆匆赶到时,明渝刚洗漱完毕,头发还湿漉漉贴在后背上,沁湿了周围的衣服。

    明渝写了药方,和着小瓶递给一名老药师,叫他们看看是否有不妥,可以的话便给明瑶用了。

    药师回去试验一番,得出结论,说是确是解药,只是这种方子以瓶子里面的东西为药引,仅对明瑶有效。而明渝,药引不同,时间又久,怕是要带着毛病一辈子了。

    明渝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只说治好明瑶就行。

    千盛在回来后,被明渝调成贴身的侍卫,瞧着明渝对明瑶的尽心照顾,往往一夜无言。

    明渝会召见许多人,由千盛带领着进到内室,叽叽咕咕好半天,再由着千盛带回去。

    明渝养成了一个习惯,在商量过事情后,或是不安心时,他会不自觉摩挲着千盛的后颈,而千盛也是顺从的蹲下,毫不反抗。

    明渝想着,这个人是他的,现在他握着千盛的致命处。这样想着,明渝心里涌出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有天晚上,明渝突然从梦中惊醒,他止住过来查看的千盛的动作,有些惊惶。

    “千盛,如果有天你什么都有了,钱财、权势、地位你会离开吗”

    千盛靠在床沿上看明渝,一如既往的重复:“属下是殿下的人,绝无二心”

    明渝定下心,便笑了。

    那是千盛在这一年里看见过的明渝最轻松的笑,在那夜以后,明渝还是宫里的样子,表面上暴躁易怒,手底下却安排了人去钻各个缝隙。

    一环套一环,拉出了枯枝底下的根。

    在冬至时节,皇宫里的庆妃暴毙,皇上念其深情,允她以皇贵妃之礼下葬。

    明渝站在回廊里,看着庆妃出殡的方向。远处传来似有若无的白事特有的吹锣打鼓声,给冷下的天添了几分悲凉。

    明渝不觉得轻松,即使他报复了背后的人,那人口里的真相让他张口无言,徒添感伤。

    明渝示意跟在身后的千盛靠近。他想把这些东西说给另一个人听,而不是压在心底腐朽生烂。

    “今天是庆妃出殡的日子”

    明渝从胸腔内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有点沉重。

    “她想害我母后,却害了我,还害了明瑶,我本该恨她,现在我只可惜”

    庆妃是承恩侯唯一的孙女,家中男子均投身军中,为国献力。最小的是庆妃的侄子,今年十七,已经参军两年了。

    满门忠烈,庆妃是唯一的女孩,自幼便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不论刀枪还是书画,都有一手,一张脸明艳动人,是京城有名的英气美人。

    承恩侯原想替庆妃指一门好亲事,然而还没定下,正逢新皇选妃,恰在花期的庆妃被送进宫中,成了平衡武将与文臣权力的后宫筹码。

    庆妃聪慧,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后宫的争斗中总是四两拨千金,置身事外,每日清清静静的,一张明艳的脸面含着清雅,惑人却起不了亵渎之心。

    在抱养明瑶时,明渝也见过庆妃。当时庆妃正在抄写佛经,手里执笔,认真的一笔一画描着,眉宇安宁。

    在侍女牵着明瑶,迈着小短腿晃晃悠悠进到殿里时,庆妃放下笔,接过明瑶,露出一个笑容,温柔而慈爱,从心底里透出暖意,叫人一下子放下戒备。

    明渝可以肯定庆妃是真心喜爱明瑶的,不然明瑶不会接受她,甚至吃下她亲手喂下的。只是明渝不明白,庆妃为何要害他们

    后来,明渝懂了

    “千盛,你肯定想不到,庆妃有过一个孩子,她期盼了许久,最后是被我害死了”

    庆妃为何要一直抄写佛经,除了压制心底的戾气外,便是为她还未出世就夭折的孩子超度积福。

    每一个闺阁女子都会有怀春对象,即便是庆妃也不例外。庆妃自小见惯了父亲兄长的大大咧咧狂野作风,对那种满腹诗书的清雅书生格外有好感。当时京城的裕王总是一身银纹白衣,玉骨扇子上描着美人图,清俊温雅,一派风流气度,可以说,裕王便是庆妃心里的那个人,或者说,裕王是当时大半闺阁少女心里头幻想的人。

    庆妃见过裕王妃,一个温婉女子,容貌算不得顶尖,举止也没有贵女的娇妗自持,只是浑身透着通透与灵秀,在看着裕王时总是专注宽容的。庆妃自惭形秽之下,放下了刀箭,专心练习女儿家的手艺。

    在庆妃十四岁才艺扬名后,承恩侯府上门提亲的人将门槛都踩平一层,承恩侯想多留她几年,谁也没有答应。就在那一年,太子遇刺,皇帝驾崩,在储位之争中唯一幸存的裕王登基,不顾众臣异议,立毫无所出的裕王妃为后。

    在第二年,庆妃入宫,同时还有左相小女与三位侯爷家中小姐。五人之中,论颜色,左相小女最好,论气度,庆妃为首。

    同年,皇后被验出喜脉,次年春天,皇后生下嫡子明渝。

    庆妃在得知进宫的消息时,心里有几分兴奋,然而进宫后的经历给她泼头一盆冷水。

    皇上会因文人惜花之心爱惜她们,却不会将她们放在心里,对皇上而言,她们是筹码,是对群臣的妥协,是一种耻辱,时时刻刻提醒着皇上身为一国之君却不能护全自己女人的无能。

    庆妃这才知晓自己的无知。

    最后打破她的幻想的是一碗汤。在房事过后,皇上叫人端上来,看着她喝下去,方才回皇后殿里。

    唯一的例外是左相小女。阴差阳错,左相小女怀上了,十月怀胎生下三皇子。

    庆妃心灰意冷之下,躲在自己殿里过自己的生活。

    却是在四年后,皇上的一次临幸让庆妃肚里有了孩子。庆妃那时仍对裕王有几分念想,便将一

    ...
正文 第5节
    腔情意寄予腹中的小生命身上,久而久之,庆妃已经将孩子视若生命,那也确是庆妃与裕王或者说是与皇上唯一的联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然而就在庆妃怀胎五月时,明渝开始了他的第一次试探性的反击。加了料的点心,突然滚出的珍珠,三皇子母妃全部没中,而被她一起喊来透气的庆妃却一脚踩在珍珠上,落了胎。

    当时明渝藏在花丛中,看着一群人吵吵闹闹,乱了手脚,僵着身子不敢动,最后是被皇上身边的侍卫找到的。

    明渝躲在皇上怀里,闷着声哭,不知该如何解释。皇上搂着他,摸着他的头,告诉他:“明渝,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信的你要找一个人,只听你的话,才能放手让他做任何事”

    最后仍是皇上替明渝遮掩过去。而庆妃,在失去那个孩子后,彻底的死了心。她五月小产,彻底的亏了身子,再也怀不上了。

    “那个孩子叫千裕,是庆妃给他取的名”

    庆妃每一份佛经的开始,总会用最端正的字写上两个字千裕,千红的千,清裕的裕,集结了她这些年来的美好盼望。

    庆妃的小名是千红,千字辈,听起来俗气,却是她父亲想的,希望她花开似锦,万紫千红,一路顺畅。而庆妃心里的那个白衣公子,手心里那把玉骨扇子美人扇面下角题着字,那题字便是清裕

    庆妃不怪明渝那颗珍珠,但她恨左相小女别有用心的邀约,她怨皇上对于皇后母子的袒护。然而所有的情绪都被她深埋,藏于佛经的字句间,掩在那张平静的面孔里,然后被人挑起

    庆妃生母是关外胡家的人。心狠沈家刀,刁钻沉家蛊,手辣胡家毒。胡家依附沉家而生,纵使沉家一夕被灭,胡家另投沈家,也有一部分人逃进中原,另作打算。

    庆妃在不断的蛊惑之下,将母亲交予她防身的交给了别人,使得明渝中毒,皇后惊怒昏厥,明渝从此留下了无法治愈的病根。

    庆妃也有过后悔,只是身处绝境,不得不继续下去。

    对于明瑶,庆妃是真心喜爱的。明瑶满足了庆妃对于千裕的所有幻想,而皇后的去世更是让她对明瑶多了几分怜惜。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承恩侯府所有的荣誉不能结束于她。满门忠烈,一心为国,却为了她的私情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她身为承恩候府人,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明瑶是最后的一件事。当庆妃在饭食里撒下那些粉末时,她的心在说你在亲手结束千裕的命

    明瑶中毒,明渝开始追查凶手,境外夷族派人来商讨后续,与三皇子暗地里联手,关外刺杀明渝。

    明渝逃过一劫后,从三皇子摸到夷族,几番设计,让三皇子入了套。身为皇子却与外族有牵扯,皇上震怒之下,将三皇子软禁在院,左相一族有心争辩,苦于证据确凿,只得将视线投于五皇子。

    境外夷族被抓,明渝把人带回来审问,供出庆妃。明渝没有直接对她出手,而是将人和审出来的东西秘密送入承恩侯府。

    承恩侯府确定真假后大乱,当夜叫了人商量,第二日求了恩典进宫。

    明渝来找庆妃时,她已经存有死心。她脸上带着温柔笑意,烧掉一张又一张佛经,嘴里念着千裕的名字。

    在烧完所有的佛经后,她起身看着明渝,交待后事般说出所有的事情,从头至尾,一点都没有遗漏。最后她说:“我对不起你们,可是我父兄他们一心为国,从不知情,只希望你不要为难他们”

    明渝沉默着点了一下头。

    第二天宫里便传出庆妃暴毙的消息。

    明渝将手放在千盛的后颈,问:“你觉不觉得我特别卑鄙,令人厌恶”

    千盛摇头,后颈在明渝手中磨蹭着。

    明渝叹气:“庆妃她十五进宫,在宫里徒耗这么多年光阴,唯一的希望也被我她是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东西全毁在宫里了”

    一步错,步步错,庆妃为了不连累家人继续错下去,也是为了保全家人选择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一直都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只是一颗心没有给对的人,她就像一簇漂亮的花,花开时明艳似锦,花衰时花香清雅,花落后枝叶仍青。

    在临死前,她依然能在言语里勾勒出圈,混淆明渝,将承恩侯府摘出来,最后直言相求,让明渝允了她。

    明渝曾经恨她,在见到她后只觉可惜,一朵带刺的铿锵玫瑰被生生磨成供人观赏的睡莲

    时也,命也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发

    二十一

    十七岁时,发生了一件难以启齿的事。

    千盛又多了一个身份,除明渝的贴身侍卫外,他成了明渝的男宠。

    在房事方面,高门贵族向来是比平民百姓们注重得多,十二岁时便有专门的教导丫头,宫里自然也不例外。

    三皇子十四时身边已经有了四五个房内人,若不是三皇子母妃怕他掏空了身子,只怕整个院子早已被三皇子装满了美人。

    与之相反的是明渝,他的身边除了几个自小伺候起的宫女太监,别说是房内人,就连个在合适年纪的人都没有。

    不过知道内情的人都会会意的挤眉弄眼,但偏偏中间有个多心思的五皇子,折腾一番,功夫费了不少,预计的效果没收到半分。

    五皇子虽然与三皇子为同胞兄弟,但是待遇却相当不同,左相府里将筹码放在三皇子身上,母妃自然要对他上心些,即使想一碗水端平,平日里的一些举动下意识偏向三皇子些,使得五皇子养成一副弯弯绕绕肠子,总是拐着弯给自己找好处。

    今朝三皇子软禁在宫,左相势力扶持起他来,可谓一朝扬眉吐气,想趁机做出个事来。

    当听见别人谈论静王时,五皇子心想静王不能留子嗣了,怎么连个人也不收脑子一转,五皇子起了个心思,想在这些事上磨光静王的能耐。

    不是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吗,然而事与愿违,明渝压根没理会五皇子的蹦哒,美人没有得手,反而与千盛同了床。

    明渝十二岁时本该有教导丫头,只是皇后给他拦下了,怕勾起他伤心事。

    明渝那时还忙着后宫里的事,没有时间想这些事。后来皇后去世,明瑶中毒,就更没心思了。

    不是没有人给明渝送人,燕瘦环肥,能歌善舞,连高鼻深目的异族也有。

    五皇子选的人是一个歌姬,身处青楼却不认命,一手好琴技配着盈盈软语,是苏城的有名清倌花魁,不过那也只是早期,在烟花圈子里浮浮沉沉几年,这位花魁已经被人捧昏了头,被物欲迷了眼,不过有几分心思,靠着自己的手段做稳了花魁的位置,做起了买卖。

    五皇子这宗买卖是最大的一次,虽然京城里没多少人知道这位花魁,但是为防万一,这位花魁知道自己骨子里的风尘味,行动叫上她贴身的侍女,有事便顶了她。

    说是侍女,实则楼里买来的岁姑娘,花魁早年选了一个服侍她,侍女到了年纪后,花魁舍不得她,便讨了她来。花魁是楼里赚钱的台柱子,妈妈犯不着为一个算不得绝色的清倌惹恼花魁,便直接答应了。因此,这位侍女陪在花魁身边,还真有几分天真娇憨的感觉。

    那日,明渝带明瑶出门逛逛,明瑶第一次见北市这样热闹的地方,左看右摸,根本就停不下来。途中明渝有事离开了一会,叫千盛好生带着明瑶,回来一看,明瑶手里捏着个糖人,正和几个小孩子在丢石子,旁边蹲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女孩子,手里比划着教明瑶怎么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花魁正想着怎么凑近明渝,明瑶就撞了上来。

    花魁与侍女来京城后,一直以姐妹相称,住在北市一处院子里。侍女今年十三,童心未泯,和周围一伙小孩子打得火热。她出身农家,玩法多,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法吸引了一片小孩。今天侍女和着一群孩子玩丢石子,正是开心时,明瑶玩累了被千盛带到柳荫下,瞧见了他们,要加进来。

    花魁知道明渝最是疼爱明瑶,若是讨了明瑶喜欢,接近明渝的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果然,明瑶兴冲冲拉着明渝跑来找侍女玩时,看见侍女肿着眼睛就急了。明渝知道是家里没生计,姐姐病了也没法治后,在明瑶的恳求下把两个人带回了府里。

    五皇子这场美人计拖得很长。自开春时就找来的人,在京城住了一两月寻找时机,陪着明瑶玩了半月有余来获得明瑶的喜欢,好不容易进了静王府,三四个月都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花魁侍女两人相貌都好,花魁是桃花面容清冷气质,侍女是眉目清秀娇憨可爱。花魁觉得静王怎么着都是个男人吧,两个总会有动心的一个,谁成想明渝除了陪明瑶玩时会搭理她们一下,平时连后院都不来,白费了她一番功夫。

    与五皇子说好的一年期限都过去了半年多,美人计才刚开了个头,正轨都没有步入。花魁急了,和侍女制了几个花草香囊,送与明瑶明渝说是感谢收留。

    明渝找人看了,发现里面不过是一些提香的花草香料,便收下了,丢在房间角落里。

    花魁见明渝收下了,也计着日子打算进行自己的最后一搏。那香囊里面包着的花草是正常的,可是底下布间填着的一层灰却是两种草木的灰烬,不沾水还好,沾了水后一混合,和着香囊的香味,便会让人体热情动。

    这是苏城乡下的土法子,侍女村子里几乎都知道,花魁楼里知道后换了种方法,让姑娘们都改了香囊。其他青楼看着花魁楼里的人头,眼都红了。

    花魁自信京城这个权贵集中处不会有人了解这个苏城乡下换了头面的东西,但是世事难料,明渝就是着了道,走的也不是她那一条。

    二十二

    那日明瑶和明渝用完饭了,明渝去书房见人,明瑶在房间里到处扑腾,竟把这香囊摸了出来。左右乱动,也不知最后扔到哪儿了。

    等明渝回来时,明瑶已经打起瞌睡,双眼朦胧了。待伺候的人把明瑶带回去歇息后,明渝方松了口气,叫下人备水沐浴。

    明渝真没想到明瑶居然这么能折腾,四岁的男孩儿,浑身使不完的劲,一天下来,明渝整个人都要散架了。想及自己四岁时,明渝又觉得明瑶这样挺好的,快快乐乐,什么都不用想。

    “千盛,你过来,替我按按”泡在热水里,人是舒坦了,可劳累的感觉也更明显了,明渝干脆叫千盛过来。

    每一个学武的人必须要学的便是穴位,除了手劲大了点,千盛可以称得上完美了。

    在明渝强调几次后,千盛下手时放轻力道。明渝首先觉得有些酸疼,缓过来后就舒坦了。

    明渝靠在池边上,头发拨到前面,露出瘦削的后背,下身浸在水里,一片花瓣沾在背上,深色的红衬得皮肉越发的白,那是与千盛的肤色截然不同的颜色。

    身上的酸疼处被仔细的按揉着,前面是氤氲的水汽,鼻间是淡淡的花香,明渝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闭着眼险些睡过去。

    慢慢的,明渝觉得身上燥热起来,一张白净的面皮晕上红潮,鼻息急促,身下那物竟立了起来。

    明渝猛的转身,千盛的手留在空中,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见明渝看他才后知后觉收好。

    “殿下”

    明渝的视线落在千盛身上,久久不移,让千盛浑身僵硬起来。

    “无事,你先退下”明渝侧过身,对千盛吩咐。

    千盛从跪蹲的姿势站起,转身向室外走去。千盛身上是静王府侍卫的衣服,进来时脱了外裳,内衬已经被水汽晕湿,薄薄的一层,可以隐约看见里面结实的肌肉。

    明渝转过脸看着千盛离开,想:如果是千盛

    明渝抿着唇,在千盛到达外室时开口叫住他:“千盛,你过来”

    千盛再转进屏风这边,明渝叫他到池边来,千盛听话的去了。在千盛到后,明渝站起身,千盛一惊,马上单膝跪下,垂着头不看他。

    明渝看着千盛黑色的头顶,笑了。他拉过千盛抱拳的右手,放到身下,微笑着说:“听话,你知道怎么做”

    千盛感受着手下的热度,身体僵硬了一瞬,抿了一下唇,在听到明渝的话后,顺从的动作起来。

    明渝眯着眼看他,不自觉的抓紧了千盛的衣裳。

    明渝想:“是千盛的话没事的”

    这是明渝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自发坦露出自己的**,毫无防备的展开自己。

    明渝确实从来没有房内人,但并不代表他没有**。在十二岁前,他还不通人事,十二岁后,只能说一知半解,周围又全是看着他长大的人,明渝起不了丝毫心思。

    在十五岁那一年,明渝第一次知晓**,以及**会带来的后果。

    那是在芷馆,京城里有名的花楼里面。明渝和人约在芷馆谈事,事后那人点了几个姑娘,其中一个腻在明渝怀里,端了一杯酒抵在明渝唇上,不依不饶娇着声让他喝下去。

    明渝打着做样子的主意,将酒喝了下去。刚下肚没多久,明渝就觉着自小腹起烧起来,整个人都是燥热的。

    姑娘坐在明渝腿上,感受到股下那硬起的**,掩着唇笑起来,娇声道:“这位公子怎么这般性急”

    明渝此时眼前都是恍惚的,一张脸涨得通红,嘴里说不出话来反驳,胀得生疼。

    谈事那人已经携了一位姑娘去了别的房。其他人都离开后,明渝腿上的姑娘带着笑将明渝带到床上。

    “原来这静王,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底下的动静不小呢”

    她原以为明渝已经听不清了,小声的咕囔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剪刀。

    可明渝偏偏听进了“他们”,身子依然压在她身上,右手却控制着拿了腰间一个摆件,在唇间一吹,发出一声响。

    听到房内的声响,守在门外的千盛和暗七冲进去,打晕了那位衣裳不整拿着剪刀的姑娘,暗七抱着姑娘,千盛抱着明渝,急急忙忙往静王府赶。

    回到府里,暗七把那位姑娘交代一下,千盛把明渝送进房。在回来时,明渝便不住的磨蹭着千盛,在躺到床上后将千盛往床上一带,压上去,手里扯着衣裳,嘴上胡乱咬着。

    千盛原打算把明渝拉开,可是明渝含糊着命令道:“别动让本王解了药性”

    千盛克制着自己,任明渝动作。明渝一挺身,进到千盛身体里,千盛闷哼一声,握紧了拳头。

    明渝在千盛身上肆意发泄着自己的**,千盛咬着牙受着,额上绽着青筋。

    门外赶来的暗七拦住劝退众人,沉默的守着。

    第二日明渝清醒时已是午时,他揉着头想昨晚的事,招人来服侍。穿戴好后,明渝动身去了关着那个姑娘的地方。

    那是明渝与千盛的第一次交欢。事后,明渝回想,对于**带来的失控感到后怕,对于**,敬而远之。

    至于千盛,明渝叫人送了一瓶药和一些银子,便不再过问。

    暗七恨恨不平的把东西往桌上一砸,红着眼替千盛上药。千盛示意自己没事,暗七瞧着后面的惨状就屁股疼,不想理他。

    那场意外很快被千盛和明渝剔除在记忆之外。可是现在明渝却清楚的记起那种感觉,被包裹着,湿热温暖。

    明渝看着半跪着的千盛。皮肉紧实,线条流畅,内衬贴着后背,可以清晰的看到深深的脊沟,延伸进腰,没入被遮挡的那处。右手浸在水里,包着自己的**。

    明渝突然觉得难以克制。他将千盛从池边扯下来,千盛毫无防备之下,下意识抱住明渝。

    明渝将发烫的脸贴在千盛颈边,手沿着脊沟划过整个背部进到那处。

    千盛整个人都硬住了,反应过来后,千盛下意识要推开明渝。

    明渝搂着千盛,哑着声说:“你要推开我”

    “千盛,让我进去”

    千盛抬起的的手定在原处,然后握成拳,认命的闭上眼。

    在明渝进入的那一刻,千盛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部分,难堪的咬紧了唇。明渝将千盛压在池边上,搂住千盛的后颈,抵开牙关,与他唇舌交缠。

    两个人都沉默着,这一场交欢充斥着水声,延续得很长。

    第二日千盛醒来时是在明渝床上,明渝正躺在他身边,拿头发搔他的脸,见他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明渝凑过来,笑问:“千盛,做我房内人怎么样”

    千盛闭着眼,复又睁开,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直直的看着明渝。

    半晌,明渝偏过头,叫侍候的人进来。

    洗漱整理过后,昨日的事明渝不可能不查。在众人的仔细搜寻下,一个浸湿的香囊被呈上来。

    香囊是在浴池边的药材盆里找到的。明瑶在玩闹间将东西扔进了药材盆里面,由于明渝之前早有吩咐,药材全是备好的,加水时下人将盆直接放在水里,连香囊一起放了进去。

    明渝身子不好时,御医开了一个药浴方子,用习惯了,便延续下来。那方子里将药放在凿开的盆子里,沐浴时连盆子放入水中。静王府里池大,需要准备的药材多,下人都会提前准备,这才出现这种情况。而水里撒了写花瓣,加上药材的香味,香囊发出的香味也就不足为奇,让明渝毫不知情的中了招。

    明渝看着这个东西,冷笑一声,叫人扔了。

    问及花魁和侍女的处理时,明渝想了一下,吩咐:“明瑶挺喜欢那妹妹,现在先不要动她们,把事情遮起来。”

    明渝看得出那侍女没什么坏心思,至于另一个还得留着给她的主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发

    二十三

    明渝一直是一个比较简单的人,可是周围的环境,容不得他简单。于是,他只能把自己变得奸诈复杂,好去适应。

    明渝记忆里有一个很亲近的舅舅,总是玩世不恭的样子,不务正业,看着书本就头晕,惹得祖父气狠了拿起棍子就行家法,。但他对明渝很好,好到明渝现在记起他印象最深的是一张笑眯眯的脸,而不是他临死前的狰狞面孔。

    明渝和舅舅最好时甚至住过一段时间,就在皇后带着他们去行宫避暑的时候,明渝跟在皇后身后,舅舅在后面跟着一个人一起走,明渝有时回过头看他,他便笑着对明渝指指身旁的人,示意明渝先行。

    明渝记得那是个特别标致的女人,柔柔弱弱的,像枝柳条,似乎可以被风带走,见人时眉眼怯怯的,眼里盈着水光,躲在舅舅身后。

    明渝后来去找舅舅时,舅舅牵着她的手,和明渝介绍:“这是柳柳,你的舅娘”柳柳用手掐他腰间的肉,舅舅哈哈的笑起来。

    明渝看着他们两个笑,也抿着嘴露出一个笑,小声喊:“舅娘”

    柳柳白皙的脸一下就飞满红霞

    ...
正文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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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渝记得舅舅的武功很好。他虽然不爱读书,却对武艺很感兴趣,少年时出门游历,结交了一堆朋友,在江湖上也有点名头。

    在一次打猎时,有人故意朝明渝这边放箭,明渝还没来得及反应,舅舅就抱了他离开马背,反手抽出剑砍断那支暗箭。

    听舅舅自己说,他在外游历时得罪了人,别人和一群人堵他,他靠着两把剑从箭雨人潮里冲出来,之后养了一个月的伤。

    舅舅说话时总是笑着的,话语间是显而易见的傲气与得意。

    “想当年我和太子、志伍三人跟师父学武,虽说我垫底,可也是打遍大内侍卫才出师的,那么简单就要了我的命,岂不是对不住师父的名头”

    只是当明渝追问时,他却不肯说了。他情绪低落的抱怨:“情情爱爱最麻烦了,太子没了,志武也”

    没说完就长长叹息一声。那时他肯定想不到,他会为了一个女人和家里叫板,整个人都陷进叫柳柳的洞里,再无生机。

    舅舅的性子就像话本里的游侠,在没遇见柳柳时拐走不少少女的心,在见到柳柳后却收了心,一心一意对她好。

    他把柳柳放在心上疼着宠着,自然不会防备她,才会在欢好时被她从后背扎一刀,偏过心口,刀尖带着血从胸前透出。

    当明渝拿着特制的剑踢开门时,入眼便是这样一幕。

    柳柳还是那样柔弱,细长的手指拿把匕首都嫌重,此时却握着一条丝布,绕在舅舅脖颈间,狠狠的勒紧。

    舅舅始终不忍伤她,她却认准了舅舅的命。

    明渝拿着剑,下意识往柳柳身上砍去,剑尖滚起的血珠滴滴答答落着,从柳柳嫩绿的衣服里透出,脏了明渝白色的衣袍。

    舅舅的身上全是血,有他的,也有柳柳的。他费力的弄下脖颈处的布,将怔愣中的明渝叫过来,告诉他一个地方,又告诫他:“明渝,你不要对任何人松开你的戒备,即使是床上你是唯一的嫡子,是未来的太子下一个皇帝任何时候,都不要信别人”

    明渝抓着剑,用力的点头。舅舅松了气,挣扎着抱住柳柳,眼里笑出泪来。

    “你原来想要的是我的命柳柳不是这样的我早该知道太子和志武走了我也要走了那么多人盯着我手里的我怎么信了你”

    舅舅用最后的力气抱紧柳柳,又哭又笑,吐出最后一口气,和柳柳倒到地上。明渝这才突然惊醒,看着房内的血迹,惊着声叫人来。

    后来,明渝找到舅舅说的那个地方,才明白舅舅最后的话。

    柳柳的出现一开始就是算好了的,为的便是舅舅手里的势力,太子生前组建的五组。五组藏得太深,百姓,武林,官府,甚至宫里,处处都有。太子在世时将五组交到舅舅手中,太子遇刺,这世上能完全掌握五组的便只有舅舅一人。

    柳柳确实是一个不懂武功的柔弱女子,可她还是一个美人。温柔乡,英雄冢。舅舅动了心,想着将五组交给明渝之后,与柳柳过她想要的生活,却不知柳柳要的是他手里的五组,他的命。

    明渝一直记着舅舅的话。那个场面带给他的除了加深的怀疑心,还让他对女人留下了阴影。

    你永远也不知道你抱在怀里的人心里想着的是不是给你一刀

    当明渝躲开侍夜的美人手里的剑时,他清楚的想起舅舅死时的场景。

    房内,衣裳单薄的柳柳,濒临死亡的舅舅,的上身,穿胸而过的刀子,落在地上的血迹,勒在喉间的丝布

    在后院的女人想着法子讨他欢心时,明渝才发现自己真的不能人道了。他不会对一个外人卸下戒备,把她放在身边,尤其是在欢好这种意识薄弱的时候。

    在芷馆里的那杯酒激起了明渝一直遗忘的东西,那是他第一次与人交欢,却充满了强迫与忍受。小说站  www.xsz.tw

    男人的**,如果一直遗忘着还好,一旦激起来了,试过发泄,便忘不了那种滋味。

    明渝是一个男人,可是他容不得他人近身,自那次的意外之后,便再无,即使有什么想法,也是一直忍耐着。

    千盛的出现是一个契机。自对明渝而言,千盛是他相信的下属。既然明渝给了他信任,那么,明渝是不是可以相信得多一点,让他成了自己的枕边人

    在沐浴时突然涌出的**让明渝这个想法加深,明渝鬼使神差的将其付诸实践。

    明渝有过犹豫,只是他想:如果是千盛没关系的

    千盛将明渝视为自己的命,遵他为唯一的主子,明渝不用担心千盛会在他里松懈时杀了他,也不用再焦灼于那种困扰。

    这是一个好主意,而千盛,也是一个好人选。

    千盛的反应让明渝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即使再不情愿,只要明渝开口,千盛都会下意识跟从。

    第二日明渝醒来时浑身舒坦,他看着刚刚睁开眼的千盛,问:“千盛,你做我房内人怎么样”

    千盛没有回答,而明渝也压根没想要他的回答。

    不管千盛愿不愿意,明渝决定了,千盛便要听从安排。明渝再放心千盛,千盛的位置也只是明渝的奴才,也许现在还得加上一个身份,是明渝身边唯一合心的人。

    明渝那句问话只是告知千盛,千盛没有不接受的权力。

    之后明渝告诉千盛:“我不信别人,除了你我能放心,其他的人放到房里,怕是有天我的命突然就没了”

    千盛抱拳的双手悄然握紧。“属下会保卫殿下的安全”

    一句话说得比平时慢半拍,却让明渝满意的点了头。

    千盛也不是没有过向明渝说清的想法,只是千盛在欢好时几次摸到明渝置于枕下褥下甚至床缝间的刀剑药物时,这种想法被他打消。

    千盛总算看出明渝的武装有多细微,他说服自己,殿下是信他才与他同榻而眠换了别人,别说千盛要注意情况,就是明渝也不会让其亲近。

    有时千盛会想起暗七恨铁不成钢的教训话语,一笑置之。

    有些东西已经刻在骨子里,习惯了甩都甩不掉。

    而有些经历给我们的影响往往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就像是明渝在猜疑中找到了千盛,把他当做唯一可以信的,完全不用掩饰的自己人

    就像是千盛在井里想着明渝给他的生机,把他当成自己活命的稻草,视他为主

    就像是明渝亲眼见到的舅舅房内的场景,让他对情爱欢好都有了阴影,不敢信别人

    千盛与明渝两个人之间关系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千盛是明渝的属下,明渝是千盛的主子。

    千盛忠于明渝,明渝相信千盛。

    当明渝有了**,将千盛拉上床,顺理成章,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发

    二十四

    十八岁时,边境夷族派人来进京面圣,宫内宫外一群人忙得翻天,到处折腾着,想在这件事上搏一些好处。

    静王府里却是安安静静的,按着之前的节奏,对外边的事全然不理。

    明渝虽然不打算插手夷族的事情,却挡不住其他人的热情。几次出门听见的全是对夷族的讨论,明渝多少有一些了解。

    这次来京的夷族除了以前的使者大臣,还有夷族现任的大皇。这任大皇是前任大皇的外甥,自幼丧母,由大皇舅舅抚养长大,情义深厚,如同父子。在前任大皇无子的情况下,大皇逝世后,他接过王位,成为新任大皇。小说站  www.xsz.tw这次进京,便是他为了巩固地位,来进行双方和谈。

    明渝不想理事,可事情偏偏理上他。

    五皇子后院失火,新添进房的女人肚子里的孩子被一直伺候他的一个通房丫头给推掉了,牵牵扯扯,整个后院鸡飞狗跳,闹的五皇子头昏脑胀,神智不清。

    皇上知道五皇子屋子里的事后,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把接待夷族的人选中的五皇子给划掉,对外就一句话屋里的小事都处理不好,更别说邦交这种大事了。

    三皇子还软禁在宫,四皇子过于老实无法应付大场面,六皇子皇上仔仔细细想了一圈,还没个人选,身边的公公提醒他静王。提出明渝接待时,底下的大臣炸开了锅,激烈的讨论起来,他们都不想让别人占到便宜,几番舌战后,也说不出个好人选,而明渝又没有继承的条件,拉拢夷族也没用,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在明渝接到圣旨后,静王府终于开始忙起来,搜集夷族的习俗喜好习惯,叫人准备夷族的行馆,明渝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备好了一切,夷族一行人慢慢吞吞的,在半月后终于进了城。

    在夷族到时,明渝正在和明瑶外出春游赏花,得了消息后驾着马车急匆匆往回赶。好在之前有过吩咐,静王府管家带着几个将军完美的接好了夷族众人,把人送到了专门设立的夷族行馆。

    明渝是在第二日宫中接见时见到夷族人的。他们都统一穿着宽松的外族服饰,袖口裤管统统用皮革束好,外面罩着厚实的皮毛,脚下穿着过脚踝的皮靴,腰里缠着一根装饰绳,必要时可以抽出来当鞭子使。

    在他们中间的男人还很年轻,五官深刻,面容英俊,额上系着墨玉,头上带着紫木冠,下面留出的头发都被金绳整成小股,披散在肩头。身上斜穿一件花斑毛袍,里面是一件乌色内衫,衬着他微黑的肤色,显得精神极了。他腰间缠着的是一条真正的黑金色长鞭,这让注意到这点的大臣有些紧张。

    在所有使者来时,所有人第一个注意到的便是他。无他,气质使然。在众人之中,只有他是最不在乎周围的人,也是最有危险感的人。身居高位者,他所处环境,所见所闻,所听所想,注定他不同于常人的气概。

    大臣们与身旁的人彼此示意着:中间那个就是新的大皇

    在进到朝堂后,所有夷人停下脚步,两列朝臣稍微侧身,留意他们的动静。

    在静默的朝堂中,中间的年轻男人上前一步,双手握拳放于胸前,头颈微扬,身姿挺拔。

    他直视着上方的皇帝,朗声道:“夷族大皇千苍拜见陛下。”

    他的声音介于少年的清亮与长者的沉稳之间,带着王者的傲气,回荡在殿里,冲进所有人耳里。

    龙椅上的皇上靠着椅背,放在扶手上的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悄然抓紧了扶手。

    底下的明渝站在朝臣里,看着那个带着笑站在中央的夷族大皇,心里坠坠的,手不自觉握成拳。

    二十五

    夷族对穿住并不在意,在见过皇上后出宫,便直接回到行馆。

    大皇千苍离开时特意看了明渝一眼。有个静王府的人曾来过行馆,直言有事可去找静王。千苍看向那个在大臣面前显得尤为年轻的人,白肤锦袍,面容俊秀周身有种病态的瘦弱感。在记住那人之后,他便挪开眼,大步离开。

    明渝不知道千苍在记他,只是皱着眉,看着前方,心思也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回府的路上遇见了徐旭清,他穿着一身月白袍子,用扇子拦住明渝,对他拱手行礼。两人说笑几句,谈及年少旧事,不约而同进到旁边的茶馆,两盏茶后才陆续离开。

    徐旭清走之前还温和的和千盛打了招呼,千盛回礼,徐旭清拿扇子敲他肩膀一下,方施施然离开。

    明渝还在原处坐了一会,等手中那杯茶冷了,才松开手,叫千盛一起离开。

    回到府里后,明渝把千盛带到书房里,却不说话,只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最终,明渝拧着眉头吩咐:“千盛,最近你留在府里,不用随身跟着我。”

    千盛回道:“是,殿下。”

    明渝看着下位的千盛,久久无言。

    明渝叹息:“千盛啊千盛,你到底是谁呢”

    千盛不解。

    明渝看着千盛的不解脸,沮丧的一挥手,叫他退下。退下时又强调一遍:“千盛,你就呆在府里,不用跟着我,也别乱走”

    明渝原以为叫千盛呆府里便可以避过了,谁知半月不到,夷人上门了,来拜见的还是大皇千苍。

    明渝叫人好生伺候着千苍等人,换上一身见客的衣裳后,才平下心进到前屋,道歉一声笑问:“不知大皇来静王府何事”

    千苍坐在椅上,闻言先笑起来,招手下送上几件珍宝异品。

    明渝收下那些东西,交给管家收好,仔细听千苍说话。待千苍说完,明渝才恍然大悟。原是这些天夷人四处动作,只是夷人戒备强,同伴之间动作熟练,对上层忠诚,难以收买,明渝虽知这么一回事,却不懂他们的心思。

    明渝面上带上几分忧伤,苦笑着说:“原是如此,这事说来也简单,只是涉及已故太子与皇后,被圣上禁止了谈论而已”

    “本王身为嫡长子,却被称为二皇子是因为本王上面还有一个兄长只是他还在腹中便已夭折了”

    千苍听到前面时,脸上刚带了些笑意,后面一句一出,笑意勉强不变,整个人却阴郁了不少。

    “那时太子尚在世,时常与朋友和当时的裕王小聚闲谈,一次相聚时,有刺客潜入刺杀太子,中途裕王受胁,当时裕王妃肚中怀着孩,以身护住裕王,保住裕王性命。只是那腹中孩子却活不成了危机一过,裕王妃便落下一个男胎”

    “之后裕王登基,圣上为那夭折男婴立了玉碟,称其为大皇子,以表怀念”

    千苍意思意思的笑着,话不投机半句多,在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便果断选择告辞。

    明渝嘴上挽留,在看见千苍离开时,心里却乐开了花。

    而千苍在回行馆后,却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生完气后,坐在椅上沉思。

    东西送出去了不少,得到的有用消息没一个

    不该啊,大皇子怎么会夭折呢,他该和自己同岁啊

    洵国太子,他的胞弟,到底在哪

    而这些年,又发生了什么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全等着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发

    二十六

    夷族在京城所呆时间并不长,在与皇帝商讨过相关事宜过后,只稍微走动了下,便踏上归程,离进京之日不足两月。

    明渝得到夷族回到境外的消息后,总算平下一颗心,对前来禀报消息的人笑道:“怎能不走,大皇在京,族里那些事务还堆着呢说不得,有那么些野心就在这当口生起来”

    下首的人应道:“确是如此,夷族前任大皇亲弟对王位一直虎视眈眈,前日我得到消息,那位亲王在大皇来京时,四处拉拢,似想起事”

    “那便让他们自己斗去,省得多了心掺和洵国皇储的事”

    明渝一句话下了定论,继续听他说了几件事后,便让人离开了。

    那人没有行礼,就这么直直离开,绕过正门,闪进人群里。其他人有意无意避开他,一位大娘掩着脸小声咒骂:“哪里来的痨病鬼,不呆家里读书,跑街上来”

    明渝从书房绕进房内,揭开床上垂下的帐子,里面千盛还在睡着。

    明渝昨晚把千盛折腾狠了,早上明渝起时,千盛半睡半醒打算起身,明渝拦住他,他摇摇晃晃半天,倒下去就又睡熟了。明渝伸手试他,确定千盛睡着后,伸手点了他睡穴,方安心离开,进到书房里谈事。待明渝从书房回来,千盛陷在锦被里,全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明渝仔细端祥着千盛的脸。鼻高眼深,眉毛浓黑,眼睫密长,是与明渝不同的英气俊朗。说实话,若不是千盛生有一副好相貌,即便明渝再信他,也对他起不了那种心思。

    明渝看着千盛便想到了千苍,在夷族一行人离开前,千苍刻意再拜访了明渝一回。中途千苍的一个手下在千苍耳旁说了几句,千苍让他退下后,与明渝交谈几句便离开了。

    明渝记得特别清楚,千苍用一种古怪的眼光看着他,说:“总有再见时,到时,孤会好生招待静王”

    明渝想着千苍别有深意的话语,伸手触碰着千盛额上一道白色的疤印,缓缓的呼出一口浊气。

    “总之,我是不会松手的。”明渝凑在千盛耳边小声说:“不管你是皇子还是夷人,只要你是千盛,便是我的人”

    在夷族离开后,皇上病了一场。对外的说法是皇上心忧百姓,操劳国事,夜里批折子着了凉,然而明渝知道,事情并非如此。

    皇上这一次病得比较严重,在床上养了半个多月。有天夜里,皇上突然叫人把明渝偷偷喊进宫里,明渝当时正在床上睡着,起身穿了衣服就跟着侍卫走。

    明渝见到皇上时,才发现皇上已经显出老态,在床上半阖着眼,不时问伺候的大公公:“明渝来了吗”

    明渝听见后马上上前回答:“父皇,明渝来了”

    皇上叫大公公把他搀起来,明渝连忙过去搭把手,有些心酸的问道:“父皇为何会这样子”

    皇上拉着明渝坐到床沿,安慰道:“无事,心病而已明渝,你见过夷族千苍了,那你”

    明渝心头一凛,强撑着脸色反问道:“怎么了,父皇”

    皇上在灯下看着明渝,半晌后低声叹气,说:“你都知道了,对吗”

    明渝不答,挪开眼,看着被上的绣着的龙纹。

    皇帝道:“朕早该知道,你手里握着你舅舅的东西,那些事情朕本想瞒着你,只是来都来了该说的也是时候了”

    明渝无言,垂头听着皇上的话。

    皇上摸了摸明渝的头,有些感慨。

    “那时,朕也是你这样的年纪”

    皇上的母妃是一位地位低下的舞女,是当时皇帝外出巡视时一时兴起带回来的,过了时间便失宠了,很早便香销玉陨。皇上自幼不受宠,也知晓自己的位置,把一腔心思放在了诗文琴艺上,只求清净安稳。谁想这番姿态入了太子的眼,太子将皇上护在身后,在皇上离宫时还替他求了个裕王的封号,真真给了他清净安稳。

    太子的储位是经过一番争夺后得来的,储位之争过后,先帝的十个儿子,除了太子,剩下的就只有一直在圈外的裕王了。

    太子与裕王关系很好,裕王妃是太子妃娘家的人,他们时常在裕王府上的竹林里饮酒论诗,而太子兴起之时还会与梁志伍论剑一番。

    梁志伍是承恩侯最小的儿子,自小就跟着太子,小时是太子侍读,大了便给太子出谋划策。梁志伍的剑舞尤其好看,只是他常说剑舞虽好,却只是观赏,与剑脱离,因此若非太子要求,他很少舞剑。

    每当梁志伍不肯出手时,就有另一个人来打圆场,那便是和太子梁志伍一起习武的昆藏,裕王妃的二哥。他笑嘻嘻的拿过太子的佩剑,左一

    ...
正文 第7节
    下挥,右一下抖,言辞凿凿这便是他的剑舞,惹得大家齐笑。小说站  www.xsz.tw

    当时众人一起聚在竹林里,谈天说地,说不出的畅意。只是这一番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却被一个女人打破。

    裕王得知这件事还是因为太子妃向裕王妃的哭诉,那时太子已经很久不来裕王府了。裕王拿了帖子去太子府见太子,太子还没出面,里面便走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她扎着精致的辫子,皮肤偏向蜜色,身材高挑,一双丹凤眼漂亮有神,脸上总带着笑,举手投足间干脆利落,带着贵女们没有的飒爽风姿。

    太子从她后面走出来,神情无奈。“阿沃,我要见客呢”

    她抬起头笑着回话:“我想看一看裕王是不是梁大哥说的那样,才会这么急”

    “那看到了,觉得怎么样呢”

    “嗯还真是玉树临风”

    她绞尽脑汁找着词,太子好笑的看着她苦恼的样子,而呆在旁边的裕王看着这个大大咧咧打量他的女子,再看到太子放纵的态度,如遭雷击。

    裕王不否认阿沃是一个值得人动心的女子,只是他没想到那个人是太子,还有梁志伍甚至为了她,几十年相依相靠躲开无数明枪暗箭,在离登基一步之遥时反目成仇。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使为首的人去了,那些残党余势也不可忽视,说不定什么时候,他趁人懈怠便给了致命一击。

    在听见太子遇刺与太子妃双双陨命的消息时,裕王整个人都懵了。然而事情还远远没有停止

    太子的后事还没有筹备完,皇帝驾崩的钟声响彻京城,裕王成为唯一的皇子,被推上皇位。

    在裕王还在被这些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刺激时,裕王府被人踢开大门,梁志伍抱着阿沃浑身浴血闯了进来。

    梁志伍是从承恩侯府里带着阿沃一路杀过来的。裕王来不及想为何阿沃会在承恩侯府,便被梁志伍的话定在原处。

    所有人都以为阿沃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关外女子时,她却给了众人最后一击。

    当时洵国虚弱不堪,夷族找准时机,带着人马打了过来。后来是梁志伍,带着阿沃去见大皇。梁志伍站在城墙上,拿满是血迹的剑横在阿沃脖子上,逼夷族退回边境。

    夷族最受宠的公主,大皇最为疼爱的妹妹,阿沃,麦沃殿下,给了洵国最严重的打击,也给了洵国喘息的时间。

    无论阿沃是真的跑出来游玩,还是有意搅和,她的身份注定她已经参与了这场动荡之中。

    而梁志伍拿剑横在她脖子上的那一刻,就已经放弃了他坚持了这么多年的东西,梁志伍本该放阿沃离开,可是他没有

    夷族退走后,梁志伍把阿沃放在承恩侯府,谁想京城里一片混乱,梁志伍只得带着昏迷的阿沃来到裕王府。

    梁志伍说,阿沃肚里有了孩子,叫裕王看在多年相识的情义,帮他一把。实在无法,去母留子

    梁志伍最后独身离开裕王府。他找了一个身形相似的人作为掩饰,拿着令牌,带领禁卫军,一头冲进混乱里,再没有消息

    那一年里京城百姓关紧家门,高门贵族人人自危。最为繁华的北市大街的青石路上,溅满鲜血,一直延伸至宫门。如今的青石板间,是暗红的缝隙,那是那一年唯一残留至今的痕迹

    在这样的环境里,裕王登基,那些高悬着的心终于安稳落下。

    刚登基时,裕王束手无策。他没有太子的强硬果断,朝堂能够重用的臣子少之又少,禁卫军在追剿余党的混战中折损过多

    一塌糊涂,洵国高层在权力顶端摇摇欲坠。

    好在皇帝在位时民生安稳,此时没有人揭竿而起,太子的人马在这种情况下愿意听从裕王,而且太子留下了不少东西裕王在臣子的帮扶下,终于成为了皇上。栗子小说    m.lizi.tw

    第二年,夷族派人潜入宫里,想要带走阿沃。阿沃在这场行动里丧生,临终前要那人将孩子带走。

    皇上知道后,对皇宫进行彻查,几番搜查无果,便停止了行动,命人将阿沃安葬。而就在搜查停止后,那人想尽办法,抱着孩子逃回夷族。

    就在那时,新入宫中的平西侯贵女被人告发与外男有染,打入冷宫,悄然死去。

    梁志伍曾交予阿沃一对蝴蝶玉,笑言叫孩子自己抓喜欢的名字。阿沃直直的看着他,咬着唇收下了。后来在宫里,阿沃将它随着贴身的物什作为信物放在孩子身上。

    当大皇接过孩子后,他拿起那半张帕子,里面掉出一块玉来。大皇捡起它,发现翠色的蝶翼上刻着字。

    大皇眯着眼在日光下看着玉念:“赠子千苍”

    而冷宫内,宫女将孩子藏起来,等着前来接应的人。时隔五年,东窗事发,那个孩子被人发现,宫女被人活活打死,孩子被丢弃在宫女的尸体上,等待发落。

    那时,四岁的明渝偶然撞见了这一幕,吩咐道:“把这个小孩带回去,做我的玩伴。”

    在明渝嫌弃的眼光中,那个孩子被宫女扒光了扔进木桶里,仔细搓洗。

    明渝在一边看着,问他:“你多大啊”

    他扒在木桶边缘,半晌后才慢慢说:“阿绵说我四岁”

    那个被打死的冷宫宫女名叫阿绵,在受刑时,一口咬定这个孩子四岁,而问及孩子生父,她却死活不肯开口,最终活活打死。

    当时他被拖出来,在旁边看着,听着,睁着眼却流不出泪来,只是趴在阿绵的尸体上,紧紧拽着阿绵满是血的衣服,不肯松手。

    明渝以为他说的是阿娘,打断了他的话,又问:“那你叫什么”

    “殿下”

    这次明渝半天没等到他的回答,不耐烦地回:“叫我干什么”说着一把扯下他系在脖子上的东西。

    “啧,玉还是好玉,怎么这么多裂痕”明渝拿起玉瞧,“赠子千盛行了,你就叫千盛吧”

    他伸着手想要不要的样子,闻言半天才回了一声“哦”。明渝晃着手,把那块玉扔给他。

    千盛,这个本属于他的名字,在被所有人遗漏五年后,由明渝赐给了他。

    不过,千盛不知道,明渝不知道,而那个知道的人在把千苍交给大皇后,说了一段话便力竭而死。

    他说:“属下在洵国皇宫得到一个消息,太子遇刺前曾面见皇帝,写下暗旨,立其子为下一任太子。”

    这一切皇上通通不知道,他只是在灯火昏暗的晚上,告诉明渝:“先太子曾见过先帝,留下两道暗旨,一道是立其子为下任太子,另一道便是给梁志伍太子令牌”

    “太子要护着他,所以即便朕再不愿,对那个女人再不喜,也只能为了她肚里孩子,答应梁志伍,让她留在宫里,生下那个孩子”

    “那场宫内事故,她死在宫里,孩子却被夷人带回去那个孩子便是千苍他是梁志伍之子,手里握着那个东西,即便太子已死,他的人依然会听从调遣”

    皇上抓着明渝的右手,握得明渝生疼。皇上老泪纵横,恨声道:“朕不贪这个位置,只是那个东西到了夷族手里,洵国如何自处太子一向英明,为何被一个女人迷了心怎么会下这样的旨意到了现在这种情况”

    明渝静静听着皇上的话,左手拿手帕替皇上擦净泪迹,安抚着皇上激动的情绪。

    在皇上好不容易平静后,明渝轻声说:“那东西不在夷族手里,您放心吧”

    皇上睁着眼睛看明渝,明渝肯定的点头,皇上这才睡了过去,这夜耗费了他太多精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在皇上睡后,明渝叫过皇上身边的大公公,叫他好生伺候着,方沉着脸离开宫。

    回府后,明渝叫人抬来装着旧物的箱子,在里面翻翻找找,也不叫下人帮忙。

    千盛一直跟着明渝,在入宫时被拦在内门外,便在那儿侯着。等明渝出来,看脸色明显发生什么不合心的事。千盛摸不准明渝的百转千回的心思,只是跟着明渝,没有吭声。

    明渝找到东西后,握在手心,叫人将东西收拾好放回去,转身叫上千盛回了房。

    明渝拉着千盛到了烛台处,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千盛,问他:“这你见过吗”

    千盛看着手心里的玉蝴蝶,想了想回答:“回殿下,属下见过。”

    明渝看着千盛,说:“那你说说,什么时候的事”

    千盛道:“这块玉属下一直小时带在身上,六岁时殿下赐给属下另一块玉后,拿走了它,属下就再没见过了。”

    明渝说:“没错,没错”他点着头,却突然拿过千盛手里的玉,往地上一掷,那块玉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彻底碎开。

    明渝道:“千盛,你没见过这东西,知道吗”

    千盛低下头:“是,殿下。”

    那天晚上明渝几乎是把千盛往死里折腾。

    而明渝看着身下顺从敞开的千盛,心里有种扭曲的快感。

    不管千盛是夷族王室,还是别的什么,他是自己的人,他会听从自己所有的话,他只会在自己身下敞开

    只要千盛不知道,即便他有着最尊贵的血脉,他都是自己的人,是明渝的奴才

    明渝吻着千盛额角上的疤,喃喃:“你是我的”

    千盛跟着重复:“属下是殿下的人”

    何其可悲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发

    二十八

    十九岁时,明渝的打算彻底落空。

    明渝打了一副好算盘,却不知别人不肯配合,把事情全部揭开来。

    明瑶于明渝,就像阿沃于她兄长,一样是捧在手心的珍宝。

    明瑶六岁了,该进学了,明渝亲手把明瑶送进宫,再三强调伺候的人要看好他。可是,仿佛明瑶是明渝的劫,明瑶总会在明渝稍稍放下心时给了他一记重击。

    三皇子已经被逼到绝境了,日复一日生活在一个院子里,被家族放弃,与皇子身份全然不同的囚禁,看不见出路。他逐渐加深的恨意,使他失去理智,接受了夷族的要求,把明瑶带走。

    明渝找到三皇子时,他坐在院子里,嘲讽的看着明渝。

    明渝几欲崩溃的心神强自定下来,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明渝,你在把信呈到父皇面前时有过为什么吗这么大一点的地方,我呆了三年,你们有想过我感受吗”三皇子哈哈笑了几声,“明渝,这都要托你的福我动不了你,可是我可以拿明瑶来让你不痛快”

    明渝怒斥:“你疯了,明瑶是你弟弟,他才六岁”

    三皇子道:“那你呢,你是怎样对我的左相一脉放弃了我,父皇也只一句话叫我好生悔改,我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到死吗”

    明渝怒极反笑,伸手一巴掌扇过去,索性放开怒气,将三皇子痛打一顿,让他说不出那膈应话来。

    明渝也不怕有人瞧见,众所周知,三皇子已经是一枚弃子,锁在这儿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放回去。

    前日明瑶进学后久久不归,明渝叫人找了好久都没见他,今日便有人送来一封信,信里言明要明渝拿千盛换明瑶。明渝不用想都知道这封信是千苍叫人送来的,而后几番询问,得知明渝是被三皇子的侍从带走,更是肯定了他的猜测。

    千苍已经知道千盛的存在,而且他抓住了明渝的最大弱点明瑶,他与阴郁中的三皇子联手,带走明瑶,以明瑶威胁明渝。

    明渝来回踱步,纠结了一小会,做出决定。

    明渝一直在争,却不是争权争利,他只是为了给明瑶争一个安稳长大,他只是为了给自己争一点闲情

    再多的势力握在手里又怎么样,全是暗处,杀人放火栽赃嫁祸可以,可别人正大光明的以兄长名义带明瑶离开,他们却完全没有理由阻止。

    理由,理由呵

    明渝想:若是如此,我便做那个不需要解释的人,制定规则,让别人给我理由

    明渝从没想过皇位,他知晓自身情况,野心还没萌芽便被掐灭在每日的药汤里。可是此刻,明渝对皇位的渴望如同野草,悄无声息间覆盖了整片草原。

    明渝冷笑一声,提笔回信。

    无子又如何,本王便扫平所有威胁,登上这至尊之位,然后将这锦绣山河,亲手交予明瑶。

    二十九

    十九岁时,千盛被人带回了边境外,第一次见到了整片整片的黄绿草原。

    枯黄的草点缀着嫩绿的芽,覆盖了地面。在这里,立着一个个圆篷,里面居住着健壮勇猛的夷人。

    而此刻,千盛呆在其中的一个圆篷里,帐外围着一圈夷族士兵,帐内他们最尊贵的大皇站在千盛面前,与他对视。

    千盛是被明渝亲手交给夷人的。在城外,明渝开口叫千盛卸下所有武器,单独过去。千盛照做了,他以为自己会成为一名俘虏,可是那些夷人对他的态度却很古怪。最后,千盛被缚住双手,上了马车,被送回夷族聚居的地方。

    千盛在上马车前回头,想看明渝的指示。明瑶被人扔给明渝,明渝抱着哇哇哭着的明瑶,好生哄着,压根没往千盛这边看上一眼。地下,还散着千盛留下的匕首长剑。

    千盛被人推了一把,直接进到车厢里,之后赶路都没出来过。等被人从车里放出来时,眼前便是塞外的景象。

    那些人把千盛关在了一个帐篷里,还留下了一个人协助千盛洗漱。千盛换了装束,坐在铺着白色毛皮的床上歇息着。

    外边传来请安的声音,帘子被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笑着说:“孤找你好久了,这次总算见着你”

    话音未落,千盛与他看清了面目,都下意识怔愣了一下。

    千盛是因为看到了一个与自己一样相貌的人。

    千苍是因为没有想到会这么像,即使听别人说怎么怎么相似,脑子里还是给了一个不怎么相同的人影。

    怎么能不像,一母同胎的兄弟,同样深刻的五官,同样英俊的面容,同样的高鼻深目,同样的眉黑睫长

    不过也只是像而已,千苍一双挑着看人的丹凤眼是千盛没有的,千苍眉宇间的傲气是千盛没有的,千苍高大健美的身材是千盛没有的

    千盛习惯了低垂的眉眼,千盛总是被衣服拉高几分的瘦瘦的体型,千盛的双手骨节处在训练时被磨出了的老茧

    除开面容,他们再没有相似的地方。

    千盛首先反应过来,可他习惯了沉默,等着千苍开口。

    千苍笑了几声,对千盛说:“明昌,孤可算找着你了”

    千盛道:“我不是明昌。”

    千苍道:“孤知道,你叫千盛。千盛永昌从现在起,你就是明昌”

    千盛不知他的意思,只是抿着嘴没说话。千苍没在意,与千盛说了一些话,叫他安心在这住下,便掀帘离开了。走到外间,千苍又小声和守在外面的守卫说了几句,守卫点头认真记下。

    如此二月有余,千盛在塞外住着,尽管每次外出时,总有几个人跟着,也算得上自由舒适。守卫见千盛每日都安安分分的,没什么动静,也对千盛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样的日子是以千盛第一次逃走作为终结。千盛不够了解夷族的习性,在边界被巡逻的人给抓了回来。

    千苍得到消息,怒气冲冲的从王帐赶来,瞪着眼前的被缚住的千盛,喘着气问:“你在这不好吗孤对你不好吗”

    千盛不答。

    千苍继续道:“明昌,你在这里是孤亲弟,除孤之外,最为尊贵的亲王,所有人都尊着你,敬着你,这样还不够好吗你费尽心思跑出去做什么”

    千盛依旧不吭声。

    千苍看着千盛无动于衷的脸,火从心上起,拿起侍人送上来的软垫小几,直接掀到千盛身上。

    “你别给孤不吭声你这么费心逃出去,就是为了回那静王身边,做他的奴才,被他使唤着你就这么喜欢当奴才,这么喜欢被男人压,做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佞宠吗”

    千盛抬起眼看了千苍一下,微微启唇,又闭了回去。

    千苍此刻只穿着一身黑色内衫,外面披着一件大袍,头发全凌乱散着,双眼发红,胸膛因怒气不断起伏着。他拿双手摁住千盛的肩膀,让千盛直视着他,近乎发泄一般的说:“你知道孤找了你多久吗自我知道有你存在,我便满心欢喜的等着与你相认”

    “我这么拼命,这么惦念着大皇这个位置是为了什么我与阿舅以为你会接过太子的位子,会过着优渥的生活,享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地位”

    “你以为我过得很好吗,我整日担忧是否有人要取我性命,每天想着怎么阴别人我现在的位置是我踩着多少人的鲜血,费力多少心思弄到手的你知道吗”

    千苍讽刺一笑,松开桎梏住千盛的手。“难道我就不嫉妒你是洵国太子吗你不用向我一样活在猜忌争抢之中,不用经历这塞外的风沙,不用劳心族人冬季的存活状况”

    千苍闭了闭眼,有些无力。“你是我同胞的亲弟,自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我在这世上至亲的人,我不能嫉妒你,我要护着你可是,我从没想过你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

    千盛默然看着千苍发泄。

    说到激动处,千苍已经忘了自称,他上前一步,抓住千盛的手,道:“如今好了,你回来了,我成了大皇,我有能力护着你了。而你忘了那个千盛,从此只有明昌,你若有心,我可以替你找来太子圣旨,让你登上那洵国皇位。你要无意,就安心做个夷族亲王”

    千盛问:“太子圣旨”

    千苍反问:“你不知道”还未等千盛回答,他便冷笑,道:“也对,好不容易得来的皇位,怎么能那么轻易交给别人”

    “明昌,你与我是洵国皇室与夷族王族的血脉,”千苍认真的告诉千盛:“你母亲是夷族公主,你父亲是洵国太子,你身上流着最高贵的血,你还未出生便被太子赐下储君之位,你不是任何人的奴仆,你比谁的身份都要尊贵”

    “当时太子与母亲彼此有情,却迫于梁家威胁,太子遇刺,母亲独身在宫中生下你我之后你我分开,我被送往夷族,你留在宫中”

    千苍拉开衣襟,露出里面系着的东西,他扯着金绳,将东西完完全全的置于千盛眼前。

    “这对玉,我们一人一块,千苍,我的名从它上面刻字得来,你既被人叫做千盛,那一定也是从你那块上的刻字上得来的”

    千盛望着眼前色泽莹润的玉蝴蝶,半晌挪开眼,低声说:“我没有这东西。”

    “不可能”千苍厉声反驳,又放低声音,好似蛊惑,“明昌,只要你拿着这一对玉蝴蝶和圣旨,就可以恢复你的身份,权力,钱财,地位,美人所有你想要的都会有人双手奉上,到时你是洵国皇帝,我是夷族大皇

    ...
正文 第8节
    ”

    千盛笑了,他伸手把千苍递到眼前的玉推开,说:“我做皇帝那皇上呢”

    “现在的那位”千苍笑起来,不屑的道:“他现在也只是有个皇帝的名头罢了,后宫管不好,前朝由臣子把管,前些年的旧事到现在都摸不到真相,守着圣旨都不知道上面的明昌只谁”

    “哼”千苍冷哼一声,下了结论,“文人就是文人,穿了龙袍也摆不掉骨子里的优柔寡断”

    千盛总是沉默着,把事情放在心里,然而不吭声并不代表不会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

    千盛说:“那我呢,你再怎么强调,我也不是高门贵族”

    千苍说:“怎么会不是”

    千盛打断他,平静的说:“我记得小时候是殿下救了我,给我衣食”

    千苍想反驳,千盛却不理他,只是低着头说着自己的话。

    “你是生长在塞外的夷族殿下,我只是一个身份低下的私生子,我没有你所说的雄心壮志,也不想做皇帝。我从小学的都是杀人守卫的东西,我只会伺候人,不会处理那些国事如你所言,即便是生在皇家的皇上坐了这个位置,也只是一个不够资格的文人,更何况我”

    这是千盛第一次说这么多的话,他说得平静,甚至有些言辞恳切的意味,却让千苍无比愤怒。他恨恨道:“我找你不是为了那个皇位”

    千盛顶着一张相同的脸木然看着他,千苍说了几句,便颓然泄了气。

    “我确实是打着那些心思,但是,我不是拿你做棋子”

    “算了”千苍叹着气,吩咐守卫:“看好明昌王。”

    守卫大声的应了,千苍捡起落到地上的大袍,掀帘出去。

    此后,千苍再没提过那些话,千盛也没有多话。千盛被好生招待着,只是对他的看守再没有放松过。

    有时千盛会想起那天明渝叫他解开武器时的场景,侍卫的佩剑,藏在身上的暗器,全部散在地上,还有明渝赐给他的匕首

    有时千盛会想起千苍的话,他说千盛是他的双生弟弟,是洵国太子,是洵国最尊贵的人。他信前面,却对后面抱有怀疑。

    千盛不知道自己的命是否还被明渝握在手里,但千盛知道,他需要一个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发

    三十

    二十岁时,明渝第二次亲手杀人。

    这些年来,因为明渝而死的人不少,明渝下令处死的也不少,但偏偏,明渝只是动嘴出主意,那些人的鲜血没有一点沾染到他的衣袍上。

    可是现在,明渝穿着红梅点缀的白衣,双手沾满了血,将匕首插进对方的胸膛。

    旁边的明瑶傻乎乎的看着,手里还拿着滴墨的毛笔,在明渝丢开身上的人后,一下子扑进明渝怀里,拿在手里的毛笔给白底红梅添上长势怪异的枝干。

    明渝就势拿衣服擦干净手。明瑶在他怀里扭动着,抬起头,眨着眼说:“大哥,他不是端茶的喜子吗,怎么突然间拿刀对你”

    哪里是要你的命,想杀的分明是我

    在明瑶的问话里,明渝突然想起了宫里的皇上。明渝拿擦干净的手小心的触碰明渝的软发,告诉他:“明瑶,你要记得,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你信的,你要小心的”

    明瑶乖巧的点头,说:“明瑶知道,我再不把其他人放到府里了”他鼓起腮帮子,一张小脸鼓成包子,复又喜笑颜开,拿着毛笔挥挥,“大哥,我的大字写好了,我饿了”他扔了笔,扳着手念着想吃的东西,全然忘了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明渝把明瑶推开,伸手往他眉心一弹,叫他回房换衣去。看着明瑶走了,明渝扫见地上的喜子,不悦的皱眉,叫来人把这满室狼籍打理好。

    明渝觉得自己小时对明瑶说的话格外正确,明瑶真是个心宽的小孩子,可是,越是心宽,越是快乐,也越是薄凉

    这次的喜子是明瑶从外面买进来的一个下人,真实身份是左相手底下的暗棋,平时对外传消息,必要时可以用来作为灭口的刺客。栗子小说    m.lizi.tw喜子在静王府潜伏了近两年,这次突然袭击暴露身份,源头还是朝堂上明渝与左相一脉的针锋相对。

    左相算是老臣,与许多人都有联系,一直想着把自己的外孙推到皇位上,明渝的存在,对左相而言,就是眼中刺,骨间钉,时刻膈应着他。

    左相首先对明渝看不顺眼是因为皇上对明渝的态度,让左相总有一种危机感;其次是三皇子和五皇子总是层出不穷的撩拨明渝,最后被明渝坑得半死的不争气现实。但最终将这种暗地里的争斗摆上明面上的是明渝屡次对他提出的东西唱反声,左相憋着一肚子气回到家,宫里的探子又传来消息,说前些日静王暴打三皇子一顿,三皇子如今奄奄一息,左相一拍桌子,翘着胡子,道:“此等羞辱,岂有此理”

    三皇子哪里会那么体弱,换是三皇子暴打明渝一顿,明渝奄奄一息还有可能,可是左相早看明渝不顺,自然不深想。

    梁子早就结下了,这下矛盾激发,双方更是卯足了劲要争个高低。前天你说修坝储水无必要,昨日我叫人参你一本结党营私,今天你背地骂我不守礼法目无尊长,明日我明面说你倚老卖老趁早乞骸归田

    总而言之,是一场双方都毫不示弱的闹剧。

    三皇子也得了消息,他年近弱冠,皇上赐了称号,寻了个由头把他送往宫外一处庄子,换了名头继续关着。如今知道要与明渝作对,早已喜不自禁在脑子里想了一堆法子了,可惜没法出去,只能写了纸条寻机会带出去。

    这些东西是三皇子想的,却害惨了五皇子。五皇子本不欲参与其中,可是他既被左相选中,哪容得他说不许。恰是五皇子纠结时,三皇子的纸条被辗转送来,五皇子虽然对三皇子嫉妒,多年下来到底存了些兄弟情义,背地里叫人给三皇子送东西,好生照料着。再看纸条时,却被自己母妃抓着了。

    三皇子母妃对三皇子自小当宝,虽然现在压了五皇子,也挡不住母子情深,当场拿了法子叫五皇子照做,成了就言明法子是三皇子想的,趁机叫左相把三皇子给弄出来。

    法子是挺毒辣的,却也有效。五皇子早从里面看出三皇子的扭曲心理了,碍于母命,再加上自身心底的那些想法,五皇子还是收拾人马准备实施。

    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就到临近尾声时,说好一起拉明渝下马的官员翻脸不认人,就剩了五皇子孤零零一个人出列;曾经收集的贿赂证据成了赈灾款项,一腔准备的正义指责全落了空。

    明渝找准时机,把外间童谣,水患赈灾之事全部推到五皇子身上,自己清清白白。给明渝的坏果子自己吃了,五皇子有理说不出,一口苦水咽肚子里,差点没把他哽死。好在五皇子机灵心眼多,和左相配合着,把事有给甩了出去,总算没落下个罪名。

    虽然脏水没泼到身,五皇子也惹了一身腥,之后没敢再插手这类事,免得那些苍蝇嗅着味沾到了他身上,把他给弄臭了。

    而左相,听人说,他在家里大发一通火,直骂三皇子和五皇子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左相年前便打点关系预备着给五皇子一个好差事,替他揽一揽好处顺带赚一个好名头,眼见快到手了,五皇子这一通怕是碰也不能碰。左相能不气吗

    明渝听着管家禀报的消息,舒舒服服的在榻上歇着。隔着一层大屏风,管家都能闻着里面香炉里燃着的香料发出的香味,猜出明渝现在的感觉。栗子小说    m.lizi.tw至于管家自己,早在得到消息时便大笑一番,狠狠的嘲笑左相那家子人。自己把事情搅和混了,最后手里的鱼也跑了。拜今年左相府管家借事暗骂静王府找事所赐,管家对左相一脉可以说能看他们有多倒霉自己就有多开心

    而后,五皇子歇气了,三皇子被关着,左相总算退了一步消停了下来。

    左相哪里消停了,他不过是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场混乱。左相从一个被压制的小官到如今的权臣,他从那场混乱之中摸到的好处可是皇上都比不上的。现在,左相打算效仿当时,太子遇刺,大好局势毁于一旦,今朝明渝一死,就算你皇帝咬死了牙不立新后,这嫡子一脉也断了根。到时,凭着左相的手段,如无异数,胜负**捏在手心。

    喜子是左相很早就培养的探子,功夫不高,胜在暗杀手段多又隐秘,人又机灵隐藏得好。前些年左相把他放出去做任务,他做完后没接到回来的消息,就在人潮中藏了起来。阴差阳错进了静王府,得了左相的暂无行动的命令后,便在静王府住下来,隔一段时间传一下情况,直到接到这次命令。

    左相和夷人之间的那些事都是喜子一手操办,就连千盛的存在,也是他递了信给左相,左相告诉千苍的。不然,就一个总是刻意降低自己存在感,没事就藏在暗处的侍卫谁有心思记他长什么样。

    喜子为了灭口杀过不少人,往往是悄无声息间就夺了人的命。这次,更是重要,所以喜子做好了无数手准备。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碰见明渝,喜子的准备都没之前杀人灭口时那样灵验了。

    第一招是香料。喜子准备了特别的粉末掺在燃香里,吸入一定量后便能让人在睡梦中死亡。可是,明渝自上次的香囊事件后对香味格外敏感,特意在房里养了一只西域识香猫。才一点细微差别,它便嗅了出来,明渝叫人一看,检查的侍人说香潮了,于是把里面的扔了又拿了新的过来。

    第二招是毒。无色无臭的毒药,遇水就溶,毫无踪影,而且喜子专门买通库房的人,换了试毒的银签子。然而,明渝喝茶用的是一套特制的茶具,那日明瑶来见明渝时,见明渝不理他,生气时拿起砸破了一个。明渝刚把杯沿压到嘴唇上,又放下了,专心致志的表扬明瑶的墨宝。等把明瑶哄完,茶凉了,杯子缺了,明渝也没了兴致,带着明瑶用饭去了。而喜子,到死还没找着明渝要求替换的茶具。

    第三招是针刺穴。几根细针扎进重要的穴位里,堵塞了经脉,死都算不准时候,而绣花针家家户户都有,谁找得到扎针人这一条一提出就被喜子否决了。他由明瑶买进府,明渝早把他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看了一边翻二遍,想换个身份都怕被认出,更别说明渝向来不准旁人近身。

    第四招

    第五招

    每样喜子都琢磨了好久,用出来完全没用。不是明瑶搅局,便是明渝被招进宫,几天后才回。最后,就剩下了一个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丢了那些暗地里的手法,直接粗暴的往茶里丢点药,身上藏把刀,不喝直接拿刀杀。

    这种最不靠谱的危险手段最后成功了,明渝喝下了茶,只是之前的毒药糟蹋得太多,里面只能下迷药。

    喜子心头一喜,从送茶盘子中间缝里抽出一把细薄尖刀,正打算一下解决,明渝一下闪了过去。

    明渝天天服那些药,泡那些药,这么多年下来,对迷药反应没其他人那么大,没有立即昏过去,反而顺势一躲,从腰间抽出一把黑色小刀来。那小刀被鞘包着,黑不溜秋,没一点起眼,被明渝悬在腰间拿袍子挡着,没人注意过,今日情急抽了出来,才发现刀尖泛冷光,刀身光滑,刀锋锐利。

    喜子没退路,直接舍了顾虑,一心想杀了明渝。明渝体弱,终究是学过两把,与喜子斗在一起,被刺了好几下,方拿着外袍宽袖充当白绫缠在喜子喉间,明瑶跑了进来。

    喜子握着刀就往明瑶那边跑,明渝见状绞紧了长袖,拿起扔在旁的小刀往下一送。

    明瑶跑来后正好就看见这一幕。明渝一向不喜人多,侍人们均守在外面。而明瑶前几日被皇上派人送进府后,今日写完大字,打着小主意,没让侍人通报就拿毛笔大字往明渝那边冲。就好似小时的明渝踢开舅舅房门,跑到明渝休息饮茶的房里。不过,明瑶比明渝幸运多了,他见到的是自家大哥拿把刀捅进别人身体里。几乎是和小时一样的反应,明瑶瞧见了喘息着的明渝就忘了之前的事。

    明渝身上的伤还渗着血,衣裳已是脏乱不堪了。

    明渝答应了明瑶用饭,草草收拾一下,换了衣服。当拿起那把仍带血迹的刀时,明渝怔愣了一下,拿起备好的白布擦干净它。

    侍人早看见这把刀了,只是明渝吩咐不能动它,才放了白布,一齐摆在案桌上。

    明渝看着擦净的小刀,刀面清晰的映出明渝有些恍惚的神情。

    一别一年,成了夷族亲王,什么都有了,怕是怎么都不可能回来了

    明渝想着属下呈上的情报上画着的男人,宽衫窄袖,罩着一件青色狼毛袍,头发扎成一束,显得干脆利落又漂亮,哪里和以前一身侍卫服躲在角落里的人有半分相似。

    明渝听见明瑶在外面催他,他轻声叹气,将小刀收进腰上被罩着的刀鞘里,走了出去。

    只是自己身边无人可信,也无人敢信

    那个被明渝交予了全部信任的人已经不可能回来做他的奴才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所有的东西终究要被发现,不过早晚而已。

    比如,被扔进井的千盛会被找到

    比如,给皇后下毒的庆妃选择死亡

    比如,隐藏身份的阿沃被置于高台之上剑横在颈

    比如,带着错误想象的千苍从左相口里得知了静王府里有一个侍卫与他相似

    比如,为爱发昏的太子

    比如,兄弟反目的梁志伍

    比如,明渝手里拿着的东西

    所有的真相都会被人还原,只是,需要代价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发

    三十一

    二十一岁时,黍国横兵洵黍交界,朝堂主战主和派辩争不断,左相中立冷眼旁观,明渝被迫亲身出战,剑指黍都,以全主战武将护国的满腔热血。

    黍国的国君上位不过三年,正是意气风发雄心壮志的时候,筹备一番后,把视线投到洵国京城。他还未及而立之年,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的他便是如此,敢于将野心付诸实施,等他在高位坐久了,年纪大了了,就会发现战事的发生需要深思熟虑和年少轻狂,而那时他们最不希望看见的便是两国交战,百姓怨声载道。

    不过此时,黍君年轻,洵皇年老,洵国皇储斗争不歇,恰是最好时机。

    明渝一早就料到了左相会把自己推出来。左相前番争斗落了下风,这次看似中立,实则背地里不知和多少人筹谋过,才能在朝堂上堵得明渝无话可说,只能接了这桩亲征差事。

    去洵黍交界无妨,只是明渝担忧的是左相趁他离开之际使些阴损手段,因此明渝叫上了左相的两个亲孙作为牵系的筹码。

    皇上的身体这几年来都不怎么好,心病加上年纪大了,明渝就是想找药也有心无力,只是面圣时多次劝他放宽心,不要多想。

    除了那些担忧之外,明渝忧心的事还有一件,若夷族插到这次的战事中,局势只怕又要复杂几分。不过后来在军中得到探子的情报,明渝放下了心。

    夷族这回就是想插手也没精力了,族里面的内斗还没完呢。

    夷族大皇千苍非前任大皇亲子,使得视王位为囊中物的玛亲王对其一直不满,寻着机会便闹事。这次玛亲王玩过头,千苍一怒之下不顾血缘情义削了玛亲王手里的权力,仅留下名头。

    舅父说了给他留几分情面,如今给你个亲王帽子,养你到死,也算对得起舅父了。千苍恨恨的想,甩着帘子进篷,不理睬外面那些倚老卖老的老王亲们。

    玛亲王哪能受这等气,这分明是要砍了他的手足,让他整日困着,与外界脱离。于是他联合几位小王,策划在夷族圆月群宴那天弑皇自立。

    那天,所有夷族都准备了丰盛的酒菜,生起一大堆火,聚在一起,歌舞谈笑,彻夜欢愉。

    玛亲王选在这一天也是因为这晚是有名的定情夜,许多人都松懈下来。

    当千苍拒绝了无数示爱的姑娘手里漂亮的毛环后,磨蹭许久,终于将手里握着的骨簪送出去。

    千苍心仪的那个女子格外英气爽朗,名叫八葵,是他手下有名的女武士。她长得不错,身材也好,只是一般人看到她满脸狰狞打败一个又一个比她壮得多武士,往往换了个方向找别的女人。

    八葵也很郁闷,一颗女儿心在每年的圆月夜里都被伤得彻底,索性更加死命折磨身边的男武士。每次她看着那些女人娇羞的蹭过来都会磨着牙,掐得旁边的七葵满腿青印。好在那个人没有接受任何一个毛环,八葵看着自己手上带着的粗糙的毛环,蠢蠢欲动的心又羞愧的躲起来。

    然而在她的第五个圆月夜,她终于迎来了二十年来最不可思议的时刻。她看着手里的骨簪,脑子一片混沌,和千苍进到附近空着的圆篷时还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现在经历的是梦还是现实。

    不过接下来的事让八葵终于相信这事是真的。过后她兴奋的咬着千苍的胳膊上的肉,小声哼哼:“嘿嘿哼哼嘿嘿哈哈”过了会又难得一见的娇羞起来,红着脸把右手上缠着的东西套到千苍手上。

    千苍抬起手,看着那一圈参差不齐隔几撮毛就缺个空的毛环,半晌无语。

    正打算嘲笑八葵一番时,外面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还有些人找人。千苍叫起八葵,两人迅速理好衣服后,往外一瞧,就看见一群人拿着刀挟持住众人,而另一些人正找着圆篷。

    千苍眼见的瞧见最中间的玛亲王,冷笑一声,拿起放在旁边的长鞭弯刀,准备潜出去和自己的人会合后,将玛亲王的人马围起来剿尽。

    八葵也拿起自己的东西,忍住不适和千苍走了。千苍本想要八葵藏起来,只是八葵这时又格外男人,千苍拗不过她,只能让八葵小心行动。

    就是这番行为,让七葵无论怎么和其他人说那晚的事都没人信,七葵赌咒发誓,其他人看傻子一样斜眼看他,完全是“别说笑了,哪个女人会在那样后精神抖擞的跑来杀人抓人”的意思,直到后来千苍正式迎娶八葵,那些人才傻眼了,瞬间想到:“八葵哪里是个女人,她要是浑身无力这才不正常吧”

    由此可见八葵那晚的行动完成得有多好,然而八葵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最后有一点失误,让玛亲王的人带着他从八葵这边闯出去了。

    而千苍见状下令大家首先休息整理,不要管玛亲王,反正玛亲王成不了大事。此后千苍与玛亲王开始了你追我跑的猫抓老鼠活动。

    不过那晚带来的不止玛亲王这一件事。守着千盛的侍卫匆匆禀报明昌王不见了。千盛趁着玛亲王带来的混乱又逃了,而且吸取这两年来多次逃跑被抓的教训,一下子就不见了人。

    玛亲王起事都没这让千苍恼火听见侍卫的禀报,千苍愤怒的一甩鞭子,打翻旁边的小几。

    “总

    ...
正文 第9节
    想着跑,那里有什么好”千苍愤愤道,过会儿又叫一个人来,吩咐他递消息要探子注意静王那边的动静,顺便把千盛逃走的事瞒了下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而明渝这边只知道夷族内讧,不用担心夷族加入战局,松了口气。

    将纸条烧了,明渝又离开自己的军帐,钻进行军大帐,听那些将军军师讲解行军的事,讨论用兵计策,偶尔插两句。

    这边明渝正补充着现实战场用兵之法,那边千盛翻山越岭赶着路,也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洵国的大军。

    千盛穿着破烂的衣服,花着脸,趁着村子里招人,报名加入了军队里面。他换上那些简陋的低等士兵服,偏过头,看着驻扎地中间的军帐。

    那边的士兵叫他跟上,千盛垂下头赶上去。

    夜里,千盛藏在黑暗里面,看着军帐帘边透出的几线光,咬住下唇。

    千盛知道,他要的答案就在里面那个人身上

    突然那帘子被掀开,明渝披着外袍站在帘垂处。明渝面前是黑夜,背后是温暖的烛光,那些烛光从明渝身边透出,留下明渝的黑色影子。

    明渝往外面扫了一眼,退后一步,放下那帘子,于是满室的光亮又被关进帐里,只剩几丝在缝隙里透出来。

    千盛姿势不变,仿佛已经融进黑夜里,好久之后,待里面的光没了,才又回到新兵的帐篷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发

    三十二

    二十一岁时,明渝被迫亲征,却因祸得福,正式接触兵权。

    明渝手上的势力很多很杂,只是都没有与兵权有关的。以文安国,依武立国。兵权基本靠兵符与手底下的将军集中,它是最复杂也最单纯的,最易掌握也最难掌握的一种权力。因为,人心难懂

    太子是武将代表人,又有梁志伍这个出身武将世家的属下相助,手里握着的兵权十占其七。然而太子一死,武将失了头领,多年来被文臣压制,早已分散了。

    明渝比起其他人算是较好的了,他有太子留下的根基,现在要做的便是得到太子留下的武将的认同,把分散的再集中回手里。左相的这一番动作,恰给了明渝机会。

    行伍三月,对峙三月,明渝在军中呆了半年,可以说是如鱼得水,直到战火正式燃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明渝的状况,没有强行要求明渝上场杀敌,只要他呆在军后管事出策,至于用或不用,那便是出战的将军的事了。

    那些人可以这么想,只有明渝不行。明渝亲征是为了鼓舞士气,明渝来的身份是一个将领,若明渝也认为自己可以躲到后面,那他根本就没必要来这交锋之地。

    不是没有人暗地里说明渝没事找事,直接一点的干脆骂他拖后腿,战场上还要分人保护他。这些话明渝听了后说一笑置之是绝不可能的。被自己的百姓说成拖油瓶,相信只要不是完全泯灭了良心只想这从百姓身上剐油的官员,都会难受一阵。对此,明渝只有选择多做训练,尽量提高自己的能力。

    领头的大将军是平西侯手底下的义曲。义将军在明渝要求下专门替他定了训练的方案,军中大半年下来,明渝说不上高手,但也勉强算得上能自保。几场战事下来,军里对明渝的抱怨少了很多。同时改变的还有左相府两位公子哥,被军中生活激出了血性,也投身战场,兄弟俩相互配合着,倒没受过致命伤。

    其实早在出发前,左相就悄悄找了人托话让他们两个呆在后面,因此开始还有人阻拦,不过明渝知道他们两个参战的要求后,爽快的同意了,一点也不脱泥带水,写了折子送到义将军那,没等回信就把人扔进兵堆里面去了,义将军找来时,那两位除了每晚要单独睡外,已经不想走了。当然,他们肯定也要求了吃食,不过往往还没动,就被其他人一下就弄得一干二净,久而久之,也就对单独的吃食死了心。栗子小说    m.lizi.tw

    明渝没怎么关注这哥俩,他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被人在跟着他。

    上战场时,明渝多次遇险,却次次化险为夷。当时明渝惊魂甫定,来不及多想,事后回想却发觉处处透着古怪。而且明渝总觉着有人看他,这感觉从四月前就有了。

    把一个未知的东西放在身边,这种事明渝做不出,因此越发肯定自己的感觉后,明渝想法子逼那个暗处的人出来。

    明渝叫人假装刺客刺杀自己,那人果然出来与刺客缠斗在一起,得到明渝信号的小侍把手里的烛台点起,整个军帐顿时亮堂起来。

    在灯火亮起的那一刻,千盛清晰的看见手里擒着的刺客所穿着的军队内衫,他连忙松了手,手足无措的任他人打量,不知该如何反应。

    而明渝看见中间站着的千盛已经怔愣了,即使那人低着头,将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面目,明渝也能肯定的认出那人就是千盛。他们认识十六年了,也一起呆了六年多,对千盛的身形、习惯动作,明渝可谓了如指掌,甚至有些连千盛自己都没发觉。

    明渝难以置信的喃喃:“千盛”在看见周围人不解的神色时,明渝突然回过神来,吩咐其他人出去后,明渝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千盛没有回答,明渝在看清千盛身上的衣服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问:“是夷族让你来的”

    “不是,是我自己来的”这次千盛很迅速的答了,说完后千盛犹豫了片刻,又说:“我来找你”

    明渝有些惆怅,从刚才的对话中,他清晰的意识到了过去两年对千盛的影响。千盛不再是那个不爱说话只闷头做事的小侍卫,他现在会直接说“我”和“你”,会直接说去想要什么,而不是像以前,明渝逼着才肯说话,话间永远都是“属下”和“殿下”

    明渝收敛好自己的情绪,问:“你找我做什么,我可不知道我与夷族亲王有什么牵扯”

    明渝承认,他是故意的,他心里像扎了根细刺,不痛却叫他难受。明渝说那句话,不过是想刺一下千盛,让他也难受一下而已。

    可是千盛没有理会明渝那些话,他只是抬眼看明渝,视线落到明渝脸上,再不挪动。千盛说:“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听见千盛的话,明渝有些心慌,他不自觉想打断千盛,可是千盛已经把那个问题说了出来。在听见千盛的问题时,明渝的心却一下子静下来。

    千盛问:“那时,你是不是知晓了我的身份,刻意折辱于我”

    明渝喉间滚动,半晌才回答:“不是,我没这样想”

    “那你为何那样做”千盛继续问他。

    这话其实问的没头没尾,叫旁人听了是没个头绪,只是明渝一下就明白了,千盛说的是浴池时那件事。那时,明渝将千盛拉上了床,叫他从此背负了佞宠的名头。

    明渝沉默许久,才回答:“我只想到了你”话出口时,明渝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因为紧张而已经沙哑了。

    千盛一直留意着明渝的变化。千盛比明渝还要了解他,若明渝对千盛的了解是相处久了,那千盛就是时刻关注着明渝,对他的任何神情动作都放心里揣摩含意。因此千盛很清楚的意识到明渝的话是真的。

    千盛放在身旁的手悄然握紧了,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十五岁那年,一天夜里明渝从梦中惊醒,问他:“千盛,如果有天你什么都有了,钱财、权势、地位你会离开吗”怕是那时明渝对那些旧事就已经知晓得一清二楚

    十七岁那年,明渝曾说:“我不信别人,除了你我能放心,其他的人放到房里,怕是有天我的命突然就没了”过后千盛就不再提换人的事。栗子网  www.lizi.tw此时千盛想起来,这些话与今日明渝所说,竟是一个意思

    千盛是个聪明人,若他愚笨,早在那处宅子里陨了命,哪会有机会带到京城。只是,千盛太多时候不愿多想,大人物身边都有专属的谋士,他只是一个侍卫,知道的多了,想的多了,说的多了,害的最终还是自己。

    今日千盛只问了一个问题,明渝回答了,千盛也全都清楚了。

    不是因身份折辱于他,那么,身份自然是真的。千苍说的,全是真的

    千盛松松手,又低下头,转身向外边走去。

    明渝见他要离开,不知为何,突然叫住了他。“你就只是为了问这”

    千盛“恩”了一声,再无话语。明渝却突然追了上去,千盛见状停下了脚步。两个人站着,帐内一片安静。

    半天,明渝问:“你要去哪里”回夷族那边还是

    千盛微微侧头,低声道:“我回自己的帐子里。”

    明渝下意识抓紧千盛的胳膊,说:“你不走了”

    千盛依然只是“嗯”一声。

    明渝认真的看千盛,心里涌出几分意料之外的喜悦,更多的是怀疑。

    明渝问:“你不恨我你本是天潢贵胄,却一直做着”明渝的声音低了下来,然后他又大声起来,拧着眉头说:“你这次来到底为了什么我欠你一次,我劝你还是离开,那些事情”

    明渝断断续续说了不少,千盛对于他的问题一个都没有回答。

    千盛只是默然听着明渝说着,待明渝说完后,方说:“我来这里找你。”

    明渝默然。

    千盛闭了闭眼,原本低垂的眼角提了起来,视线放在明渝脸上。

    千盛低声说:“我是你的人,自然跟着你。”

    就如那两次,千盛听了明渝的话后,一本正经的回答:“属下是殿下的人。”

    明渝睁大眼瞧千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缓过来后,明渝心里却现出一个想法。

    明渝说:“若刚才我说是呢”

    千盛不说话,但明渝却明白了什么。

    千盛是明渝的人,他要护着明渝,保明渝安危。可是,若明渝当真是刻意折辱于他,千盛会离开,再偷偷的跟着明渝,保护着明渝,绝不露面。等明渝扫清了所有障碍,再无危险,千盛便离开,天下之大,任意选一处为家。

    千盛真的变了

    他是明渝的人,是明渝的奴才,可是他却不愿成为明渝的玩物,被明渝扔进泥沼,踩在脚下碾磨,被踩成渣碎成粉

    那个问题的回答决定了千盛后来的路,即便他依然是要护着明渝,但路的尽头是路不同的终点。或许是四处漂泊,或许是小屋安度余生,或许是佝偻着继续做奴才,或许是沙场上战死

    沉默之中,明渝握着千盛的左手,放在自己的腰间。

    明渝说:“我不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我想再信你一次”

    千盛感受到手下冷硬坚固的东西,隔着外袍,依然是熟悉的感觉,千盛一下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千盛抽出手,抿着唇点头。

    明渝轻轻笑了,他掀开帘,向外边的人吩咐几句,让千盛顺利的离开了。

    时隔两年,千盛又回到了明渝身边,此后,再没离开过。

    千盛一生离开过明渝两次。第一次是九岁时,千盛被带到宅子里,被训练成死士,五年后,他回来成了明渝的奴才。第二次是十九岁时,千盛被明渝亲手舍弃,被带到境外夷族那边,两年后,他回到明渝身边,依然是明渝的奴才。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第一次时,千盛的生死掌握在明渝手中,千盛自己打断骨头做了明渝的奴才。而第二次归来时,千盛是明渝的依靠,明渝需要他,所以千盛成了明渝的奴才。

    简而言之,千盛是明渝心里的一个依托,然而,这一点明渝和千盛两人都没有发觉。

    明渝活了这么多年,轻轻松松活的日子除了四岁前,便只有十五岁那年初搬进静王府那段日子,算算,不足一月

    四岁时,明渝找到了千盛,将千盛视为自己自由的乐土,可那片乐土,在九岁时悄然消失。

    等千盛回来时,明渝已经不信他了,对他百般猜疑。

    直到后来,千盛把自己的命交给他,明渝终于相信了千盛。在之后,明渝逐渐的依靠起千盛来。

    只要是人,都有疲惫的时候。再刚强的人,内心深处总有一触便疼的柔软处。

    明渝他可以为明瑶竖起铜墙铁壁,却无法给自己立一个壁垒。

    有段时间,明渝觉得自己都要疯了。周围的每一个人在他眼里都是不可信的人,做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全都要经过深思熟虑。而夜里明渝躺在床上,彻夜未眠,睁着眼睛防备着,就怕这条命悄无声息的没了。

    然而千盛为明渝提供了歇息的时间,也给了明渝一个避难所。千盛的忠心来得太巧,正是在明渝最难受的时候,他亲手将明渝拉出来,给了明渝依靠。

    明渝说过许多话,只有一句最不像是真的,却偏偏是最真的。

    “我不信其他人”

    一个满心都是猜疑防备的人,对你说信任,你会信吗

    然而事情偏偏就这样发生了。当明渝把千盛拉下浴池,坦露出自己的**时,他就已经卸下了所有防备,向千盛全部展开自己。

    在千盛忍耐的中,他们两个肌肤相贴,所有的致命处都暴露在对方眼中。

    明渝喜欢摩挲千盛的后颈,而夜里明渝搂着千盛入睡时,千盛可以清晰的听到明渝心脏的跳动声,感受到明渝流动着生机的脉搏。只要千盛想,他抬手就可以杀死明渝。

    所有人都认为千盛是明渝的奴才、侍卫、男宠,又怎么会想到明渝也是千盛的俘虏。

    明瑶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兄长曾经为了他们这些家人牺牲了多少,他只能看到他的兄长是最受宠的静王,他的兄长手里握着至高的权力,他的兄长身后跟着的绝对的忠心而这些需要的代价他都不知道,因为从一开始,明渝就替他建了坚固的城墙,让他从不用接触这些阴暗。

    没有了千盛,明渝总有一天会被自己折磨死。而那天明渝抱着受惊的明瑶安慰时,那辆驶离的马车里带走的是他亲手放开的支撑。

    若千盛不重要,明渝不会为了一个要死的奴才大发雷霆。

    若千盛不重要,明渝不会在千苍来京时把千盛藏起来。

    若千盛不重要,明渝不会对离开后不应该继续相信的千盛说:“我想再信你一次”

    明渝这个人一直很简单,他争的东西很多,想要的却很少。千盛是他要得最早想得最久一个,也是唯一可以留下来的一个。

    这分隔的两年,终于给了明渝想要的东西。

    也是这离开的两年,改变了千盛。

    只是明渝不管,千盛没有注意过,这种变化被他们一致遗忘着,唯一留着的痕迹便是千盛的自称,从“属下”变为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发

    三十三

    二十二岁时,千盛终于知道了真相,原原本本的,从头到尾,最真实最贴切的当年恩怨,讲述人是明渝。

    千盛在军中和明渝相见时已是寒冬时分了。明渝想着士兵大篷里环境不好,没过几天便向义将军讨了千盛过来,当个贴身小侍。

    千盛养尊处优两年,动作却没半点生疏,各项事情都做得特别合明渝的心,尤其是晚上。

    明渝体虚,手冰脚凉,还得时刻警惕着,入冬后基本没睡过一夜好的。千盛来了就舒服了,晚上抱着一个暖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也可以安下心睡沉了,第二天早上醒来都精神些。

    千盛原是不愿和明渝同榻而眠的,只是明渝不理会他的想法,千盛也只能随明渝去了。

    冬季环境太差,天寒地冻,歇战已是交战双方的共识,大家可以安心安意过个新年,好生休息一番。

    千盛与明渝也随着军中众人过了次简陋又感动的新年。等过完年,要不了多久就开春了,离明渝的生辰也不远了。

    等明渝坦坦荡荡空着手迈进二十二岁,草原上的枯黄已经发了些新绿。再过一月两月,战火会在这里再次扬起,取代冬时的安宁。

    然而战火还没起,明渝就已经得不到安宁了千苍来了。

    千苍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查到千盛的消息,知晓后已经没力气发火了,他心里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受。

    等通过的探子,把千盛喊出来时,千苍看见千盛后面跟着的明渝,心里又涌出恨铁不成钢的挫败感。

    但这并不能怪千盛,他确实接到了千苍传过来的消息,但是明渝也知道了。

    而千盛根本还没回复,千苍就来了。千苍对千盛还是很不错的,所以千盛还是挪了时间与千苍见了面,至于明渝,却是打定主意跟着千盛前来。

    千苍与明渝见面便是假惺惺的客套,内容和在京城时基本无差。

    而转向后面的千盛时,千苍便冷下脸来。叫千盛靠近了些后,千苍问他:“你真要跟着他”

    千盛点头。

    千苍又问:“就是做一个侍卫”

    千盛回了一个“嗯”字。

    千苍说:“孤这几年,倒是对不住你了,把你从他身边带走。”

    千苍说着说着声音大了起来,本无力发出的怒气一时间全爆发出来。

    “孤真不懂你,千里迢迢逃走,就为了当人奴才静王他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挂心”

    千苍压制了两年的委屈,终于在今日流露出来。他已然红了眼,不忿的说:“孤是你亲兄,做的事全是为你好,而你呢”

    千苍恨恨的说了一堆,无非是那些说过无数次的话,向发泄一样,砸到千盛头上,连站远处的明渝都听得一清二楚。

    千盛无话可说。

    最终千苍闭着眼,颓然的说:“今年圆月,孤要成婚了,你若有孤这个大兄就来吧。”

    说完,不等回应,便带着手下离开了。

    有些时候,期待的是结果,害怕的也是结果,不如不知道,抱那一份希望到最终时了结。

    回去后,明渝看着千盛全然看不出情绪的脸,心里百转千回。

    当天夜里,明渝坐在榻上,叫过千盛,让他坐到自己前方的小凳上。

    明渝问千盛:“你心里怎么想的”

    千盛小着声音回答:“没什么想的。”

    而明渝却看着千盛,烛火的明灭给他脸上抹上跳动的光影。

    明渝叹了一口,说:“我也听见千苍怎么说的了,你要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

    这其实是一个特别丑陋的故事,充斥着嫉妒与扭曲。

    按皇上所说,是太子与梁志伍争阿沃,而阿沃最后怀的的是梁家血脉。

    按千苍所说,太子与阿沃情投意合,甚至阿沃肚里已经坏了太子的孩子,却迫于梁家的威胁,无奈分散。

    可是他们说的都是从别人那里得来的一部分,而事情的全部,却被那些说法和血腥隐藏起来。明渝接了舅舅手里的五组,拼拼凑凑,好些年才得知了大致的经过,在自己的完善下,猜出了真相。

    太子与梁志伍同年而生,自六岁起便玩在一起。从小皇子走

    ...
正文 第10节
    到太子,这一路来他们经历了许多,都扶持着走过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临了,却马失前蹄,为了个女人反目成仇。

    所有人都认为是这样的,是梁志伍要抢太子的人。然而,谁又知道,是梁志伍最先遇上了阿沃,把她带回来。

    梁志伍是在执行任务的归途中遇见阿沃的。对梁志伍而言,阿沃就是个单纯的小姑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却让一直紧绷的梁志伍松下来。梁志伍护送着阿沃,陪着阿沃到处玩耍,就在中途这场轻松的游玩中,梁志伍对阿沃动了心。

    阿沃见到太子还是梁志伍引见的。几乎是第一时间里,太子就从梁志伍的话语里意识到梁志伍动心的事实,而此时,太子再看阿沃,眼中带上几分深意。

    而梁志伍呢,他原是想把自己心爱的人介绍给自己的兄弟兼主子,却悲哀的发现太子似乎也对阿沃起了心思。

    梁志伍痛苦一阵后,决定放下阿沃,可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让梁志伍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还很离谱。

    太子哪里是对阿沃起了心思,他的心思,分明是向着自己。当梁志伍被太子压在身下,他那被酒灌糊涂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下。

    二十多年的相依相伴,不知不觉中感情就发生了变化,只是两人关系太好,连太子也没有察觉到这种变了味的兄弟情。直到梁志伍第一次动了心,将阿沃带到太子面前,太子满心难受,下意识就想拐跑阿沃,这才明白自己对梁志伍已经是完全不同了。

    将错就错,太子干脆的把阿沃接近太子府,在梁志伍失意之时办了他。

    之后太子可谓春风满面,外头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架势,分明是心里头有人了。

    所有人都以为太子心里那人是阿沃,就连阿沃也是这样认为。太子生得一副好相貌,不同与裕王的清俊,他是冷硬的、英俊的、霸气的,浑身透着贵气。

    当看着一个刚强的男人为自己倾倒软化,每个女人都会得意,并沉醉在这样的感情里,阿沃是一个单纯的女人,自然也不例外。

    她爱上了太子,便注定了她的悲剧,因为太子根本就不爱她,太子只是拿她当争夺梁志伍的筹码。

    永远不要把一个女人当成可以随意握在手心里的筹码,因为你根本就猜不透女人的心思,也没有抓住她的可能。

    阿沃是最先意识到太子对梁志伍心思的人。那时,阿沃肚里已经有了太子骨肉。

    阿沃只要想起那些映入眼里的不堪画面,就有一种想撕扯破坏的冲动。

    她觉得自己太蠢了,被一个男人迷了眼,甚至还有了他的血肉。而太子既然说爱着梁志伍,那为何要招惹她,甚至与她同床,他又将太子妃置于何种位置

    当阿沃找到梁志伍时,他身上还带着没有消掉的咬痕,整个人低落而迷茫。

    阿沃说太子强迫她,请求梁志伍带她走。阿沃说得恳切真实,梁志伍被那些事弄得头昏脑胀,全都信了,把阿沃带回了承恩侯府。

    太子得到消息时,自然以为梁志伍和阿沃之间私情未了,不由得勃然大怒。这时,出现在太子身边的是太子妃。

    不是那个为了太子钟情阿沃而哭诉的太子妃,而是那个知晓了所有的太子妃。

    若不是太子妃,太子怎会毫无戒备的吃下那些掺了药的饭食,横死街头。

    若不是太子妃,阿沃怎会那般轻易的出了太子府,找上梁志伍。

    十多年的结发夫妻又如何,他们的结合本是为了利益;就算对太子有情又如何,太子的情既落不到她身上,她又有何顾忌。

    江山易打难守,太子的此番作为若是传了出去,招来质疑,人心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那些武将们不会理解太子对梁志伍抱着什么心思,他们只会想,多年跟随太子,为太子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最终下场是成为太子的佞宠,何等可悲

    那些文臣只会上书参梁志伍媚上惑主,不知羞耻,将梁志伍之前的功劳全部抹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时,承恩侯府的态度会是什么,谁也料不准

    承恩侯府牵系着太子与武将之间的关系,影响着太子手里的兵权。太子妃没有办法,只能和阿沃协议,让阿沃带梁志伍离开。到时,别人说起梁志伍,只会道一句“功成身退”。

    阿沃做得很好,梁志伍差一点就能离开了,只是,就在临走前夜,京城整夜喧嚣,有人匆匆赶来敲响候府大门,带来了太子遇刺的消息。

    梁志伍走不成了,阿沃也别想走了。

    阿沃是单纯,但不代表她可以任人摆布。她是夷族最受宠的公主,自小被人追捧着长大,即便因为贪玩偷偷跑出来,她的身边始终还有着一群人,在暗地里保护着她。

    太子府没办法渗透,离了太子府,阿沃想调动他们,不论逃离,还是刺杀,轻而易举。

    梁志伍推开阿沃的房门时,她正对着肚里的孩子说话。

    梁志伍已经想明了一切,关于太子,关于太子妃,关于阿沃,还有自己,而那些纠葛,自今晚起,再不存在。

    梁志伍是太子手下,太子遇刺身亡,他逃不开责任,也必须替太子撑起来。

    梁志伍说:“我不杀你。”她肚里是太子仅有的血脉。

    太子生前杀孽过重,应在了子嗣身上。太子妃有过三个孩子,只是都没能活下来。太子常年在军中,侍妾很少,庶出的孩子仅有一个,九岁时一场风寒带了去。至此,阿沃肚里的,是太子唯一留下的子嗣。梁志伍要护着阿沃,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然后夷族打过来,梁志伍带着阿沃逼夷族退兵。再回来时,京城已经是一片混乱,梁志伍只能将阿沃托付给裕王。可是梁志伍太过匆忙,裕王糊涂,不知阿沃肚里的是太子骨肉,守着暗旨这些年,什么都不清楚。

    于是,正统血脉一个留在塞外成为夷族大皇,一个丢在冷宫里,成为裕王二子的奴才。

    而之后发生的事,梁志伍怎么可能知道呢,他离开裕王府后,拿着禁卫军的令牌,一头扎进浑水里,给那场混乱,添上血腥。

    那时阿沃与余党联手刺杀时,心里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或许她只是一时冲动,想教训太子,或许阿沃本就是夷族派出的探子,来京目的就是为了洵国皇族

    在承恩侯府,阿沃曾经问梁志伍,会不会介意她腹中骨肉。梁志伍没说话,第二日却送给阿沃一对玉蝴蝶。阿沃不解,梁志伍说:“我在上面刻了字,以后孩子出生了,叫他自己抓喜欢的吧”

    阿沃直直的看着他,咬着唇收下了。

    其实那对玉蝴蝶是太子赏给梁志伍的,当时他们都还年少,太子说:“志伍,今日本宫送你的这对蝴蝶,寓意是成双成对。若你遇见自己的意中人,便交给她”

    梁志伍无论如何,也无法毫无芥蒂的去爱阿沃,他送给她玉蝴蝶,却是一对。他不爱阿沃,却始终对她抱有几分真心。

    当阿沃临死时将那对玉蝴蝶放到自己的孩子身上时,她有没有后悔,不得而知,答案早已湮没在时光里。

    今夜在军中,在烛光里,明渝告诉千盛:“这些事情,起于私情,纠缠不清,只能藏起来”

    若要让明渝评论这些旧事,明渝只能说愤恨。

    恨太子自私,为了自己见不得人的心思,毁了阿沃的一生,毁了梁志伍的前途,也毁了洵国的安宁。

    气太子妃自大,让太子没了气力,失了命,她所想要的东西一夕覆灭。

    愤阿沃的出现,若不是她,这些事根本不会发生。不论什么原因,太子的死和阿沃都离不了干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太子的扭曲,梁志伍背后的承恩候府,阿沃的不甘愤怒,太子妃的掺杂了嫉妒的大义,余党的反扑,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勾出一场戏,害了自己,也害了洵国。

    里面最无辜的是梁志伍,他忠心的人和交予了真心的人全在他面前演着戏,在他毫无所知的时候,把他拉进去,然后京城一夜喧嚣,他再也没有出来的可能。

    这些事情分散着,遮掩着,外人看不清楚,里边人不愿说清,最终,知道的全死了,留下的是两个刚出世的孩子。

    “千苍没有说错,你确实是暗旨上的明昌,是太子亲自立下的下一任太子,只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有了继位的可能。”

    太子当时写下的暗旨上,还有一段话,要梁志伍亲手交给他太子令牌,不然,前面所言,不过虚无。

    太子费了那般心思,不过是要留下梁志伍,只是太子没想到自己身边一直温顺老实的太子妃会横插一脚,让他还来不及继位便没了命。

    那道暗旨,虽然得到了先皇的认同,却被放在暗格里,不见天日。

    梁志伍已经死了,那道暗旨永无出现的可能。

    阿沃不知,夷族只知道半截,皇上都不知道明昌是谁,那些打算,无论有或没有,终将落空。

    阿沃用肚里的孩子让梁志伍答应她离开京城,以此来报复太子。她对这个孩子爱恨交织,既恨他是自己愚笨的证明,让她没了重新开始的可能,又爱着这个由自己孕育的孩子,是她给了他生命。

    太子知道孩子的存在后,只把他作为牵制梁志伍的筹码。也许还是自己仅存的血脉,不过对太子而言,根本不重要,那只对梁志伍有用。

    夷族大皇或许是有几点真情,却是在千苍身上用完了,对千盛,全然是利用。

    明渝把所有的恩怨摊开,看着千盛沉默的脸,对他说:“你的到来从来都不受期待,你和千苍只是太子的一个错误”

    千盛无话可说。

    明渝摁着千盛的肩膀,无比认真的告诉他:“也许千苍是你的胞兄,但只有我,是这世上最看重你,最需要你的人只有我对你抱着期待”

    明渝话说得很重,似乎想把千盛被千苍拿走的部分感情在这些话里全部拿回来,却让千盛想笑。

    明渝的期待、看重、需要,全部建立在明渝是千盛主子的情况下,如明渝所言,他眼里是千盛这个人,而不是其他身份。那些千苍刻意强调的东西,是明渝最想丢弃的。

    千盛不知他为此庆幸,还是该悲哀。

    最终,千盛只答了一句话。

    “我去看他,之后马上回来。”

    原本表情严肃的明渝放松下来,自己把被子展开,睡下了。

    临睡前,明渝轻声道:“别走了”

    千盛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发

    三十四

    二十三岁时,明渝在军中得到了明瑶的消息,随之而来的还有左相那边的消息。

    明瑶把五皇子弄死了。

    刚得到消息时,明渝以为这不过是个子乌虚有的传言,然而后到的密信却证明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写密信的人是徐旭清。他在信里写明了事情原由,更是详细的写了左相那边的动静。

    明瑶今年十岁,还是一个被护着长大的小孩,哪里有那个能耐要五皇子的命

    也是五皇子命不好,在宫里也能倒霉到去了命的地步。辛辛苦苦长这么大,躲过了小时的暗箭无数,大了却被一根明枪撂倒。

    五皇子是被水淹死的,等侍卫到时,边上站着的就只有一个明瑶,直挺挺立着,手里还端着一盘子糕点。

    侍卫上前询问,明瑶咬着糕点,摇着头说:“谁知道啊,莫名其妙跑过来,拿了点心就往池子里扑啧,糟心”

    等呆够了,明瑶开始不耐烦了,皱着眉道:“让开,本宫还要回去练字呢”

    侍卫是宫里的老人了,连忙让开路,内里腹诽:“真是和静王小时一个样还练字呢,兄长溺水了跟没事一样”

    五皇子母妃得了消息,立马赶了过来,只是赶来后五皇子已经断了气,他母妃哭的妆都花了,哪里还有半分贵妃精致的美人样。

    而左相则一口咬定是明瑶害了五皇子,上书皇上要一个公允。皇上没有办法,只能下令将明瑶扣在院子里。

    等明瑶被放出来时,三皇子也被放了出来。皇帝暗地里与左相协定些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大家只知道,三皇子的禁令被解除,又重新回到了争储的漩涡里。

    人无害虎意,虎有伤人心。说的便是三皇子。

    三皇子放出来对其他是利是弊还有待观察,但对于明渝,那就是一个妥妥的坏消息。三皇子这个人,他就是卯着劲跟明渝做对,不折腾明渝就难受,小时候就是这样,更别说关了好几年后了。

    明渝心急之下,差点准备动身回京城,可是如今身在军中,任不得明渝像在京城时那样自由,只能苦等着那边的消息。好在徐旭清急时把情况报给了明渝,这才让明渝安定下来。

    可是那边的报复很快就来了。明渝多次被人袭击,甚至在战场上都有人在背后放冷箭。

    还真是金银动人心,为了钱财,什么都敢做,战场上也不怕被人误伤。明渝看着脚下的尸体,嘲讽的笑起来。

    之后明渝更加注意,多次避开那些暗箭后,明渝以为事情该停了下来,可是,谁也没猜着,在一段平静后,三皇子闷不吭声的给了所有人一闷棍。

    洵黍两国的战事持续了两年,也许是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黍国啃不下洵国这块骨头,再耗下去百姓抱怨,民心涣散,黍君派使者来洵国这边,要求和谈。

    和谈是好事。黍洵两国近百年来又没有你死我活的恩怨,边界处之前一直进行着友好的通商,只是宣战后,通商被禁止了,边界的城池没了支撑,早已有怨言。若这次和谈成功,收益的将是两国居民。

    和谈之事进行了整整两个月,双方使者唇枪舌战,对该协商的利益寸步不让。明渝作为军中身份最高的人,整日与黍国那边呆在一起,看着彼此的反复争辩。

    整整两月,大概框架理好了,只是细节仍在激烈的讨论中,不过,明渝没法亲眼见到那些争辩场景了。

    三皇子确实是聪明,不然不能在左相眼皮子底下做出联合夷族追杀明渝的事,而他的胆子也大了,在还未登上皇位的时候,就敢瞒着其他人联系外国,拿洵国国土做交易,为的就是明渝这条命。

    明渝接到敌袭消息时,以为是黍君反悔了,但是当明渝跟着大家被困住时,明渝意识到那些敌军虽然是黍方,却不像之前战场交锋时那般,行事风格像另一路人马。

    明渝立马想到了那场关外逃亡,顺着那次事情的经过想明白时,明渝突然间颤了一下。

    身旁的千盛意识到这点细微的动静,转过头,道:“殿下,等下随着我,我带你闯出去。”

    明渝没回答,他想着之前接到的五皇子身亡的消息,与这次不正常的袭击,细思恐极,背后竟沁出一层冷汗,对三皇子又有了新的认知。

    以有心算无心,纵使是七窍玲珑心,也得狠狠的摔一个跟头。

    那些人果然是冲着明渝来的,千盛都已经带着明渝冲出去了,那些人还专门又围了上来。明渝与千盛,以及后面跟着明渝的近卫,全被那些人捆起来。

    明渝等人被关在帐篷里,严加看守。明渝是头领,被单独关在一个帐篷里,外面守着一层人墙。擒贼先擒王,明渝手下不是贼,明渝也是王,背后的人虽然答应了三皇子,却心里打着小算盘,要拿明渝谈条件,没想把明渝一杀了事,反而好生看管着,吃食住宿也不刻薄。

    只要有迟疑,就有拖延的时间。明渝和那些派来谈条件的人周旋着,等待着时机。

    这厢明渝还被困着,那厢三皇子可扬眉吐气了。

    明渝突然失踪,义将军只道明渝是被暂时绊住了脚,哪里预料得到报来的是假消息,明渝带着的人马完全不够看,直接被吞了。

    静王毫无消息,黍国要求与等位之人协谈,义将军无奈送书京城,一月后,三皇子到来,接替明渝的位置。

    和谈之事若成功,便是极大的功劳。明渝两年来所做的一切,在即将结尾时,被三皇子全部接手。

    这些还需要明渝赶回京城后才能知晓,此时的他,还在想着如何在紧密的看守下离开。

    千盛的脱困是一个契机。

    多亏了千盛在夷族那边的多次逃跑经历,即使这次看管很严密,但还是到不了夷族那种寸步不离的地步,因此,千盛在了解了他们的行动规律后,很轻松的脱困了。当然,其他被抓的人的遮掩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千盛脱困后,偷偷潜进了明渝那边,让正忧心着的明渝松了一口气。

    千盛见明渝既欢喜又苦恼的样子,心里思量一番,与明渝迅速耳语几句,便把痕迹掩去,悄然隐了去。

    此后几日,明渝一直与之前没什么差别,照样周旋着。直至一晚,明渝听见外面突然发出一声奇怪的响声,不多时,千盛便走进来。千盛首先是扫了一眼案桌上摆着的饭菜,确定那碗杂汤没有动过的痕迹,稍微放下心,一言不发的拉过明渝,带着他出了篷,一路拐着直到一个隐蔽处。

    明渝没问缘由,跟着千盛走着。在路上,明渝敏锐的察觉到不寻常的地方。往常那些看守他们的人不说喧闹,至少也有动静,今夜却特别安静。而且方才出来时走的急,明渝并未注意外面那些守卫的情况。况且,明渝鼻尖似乎盈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他忍不住皱眉。

    明渝憋着疑问,直到千盛停了下来,才问道:“你之前说不要喝那碗汤,那汤有什么问题吗”

    疑问太多,明渝憋得久了,问出口的却是最先最无关紧要的那个。

    千盛随口答道:“没什么。”复又低声认真的叮嘱明渝一些事情。

    明渝正想问他今夜的安排,却突然发觉千盛的左手行动时有几分不自然,明渝伸手摸索,一下子发觉了异常。

    “你手怎么回事”

    千盛道:“无事,被东西刮了一下。”

    明渝知道现在情况紧急,没有过多纠缠,继续听千盛说明如今情势。就在千盛刚说完没多久,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千盛听了一下,告诉明渝估计是被发现了,双方打了起来。

    千盛叫明渝藏起来,过会来寻他,便闪身去了前面,加入明渝所带的近卫里,边抵抗着,边对里面的领头人物做出吩咐。

    明渝呆在暗处,听着那些骂声喊声交火声混杂在一起的嘈杂动静,小心的隐藏自己。不断有人经过,还有些人到处搜查着,企图把人找回。

    这和夜晚明渝总觉得太过漫长,也不知过了多久,千盛满身血迹过来,带着明渝去另一个地方,把逃出的一部分人集中起来。

    至于那些分不清是哪路人马的人,依然在后面追赶着,明渝与千盛一边聚集着人,一边掩藏行迹往洵国那边赶。只要过了边界,进了边关城池,一切问题都会解决。

    在这些昼夜颠倒,草木皆兵的紧张日子,明渝又想起了曾经和千盛的那场关外逃亡。他们两个人能依靠的只有彼此,他们用年轻的身躯抵抗着关外的风沙,他们在夜里生起火,

    ...
正文 第11节
    守着守着便沉沉睡去,醒来时靠在一起,借着彼此的热量取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明渝并不当今的情况很糟,他的身边不仅有千盛,还有其他跟随着他的人,比之关外那年,这场逃亡不过如此。

    明渝忧心的是京城的情况,身体日益不好的皇上,还有被视为威胁的明瑶,他们在京城过得怎样,京城里的情形又是怎样明渝不知,即便他知晓,也有心无力。

    在途中,他们被追上过,陆续有人为了保护明渝而牺牲,明渝手里拿着别人递给他的刀,浑身浴血,撇开了所有的顾虑,站在他们交手的地方。

    那些人还没有到达自己的国家,就将命舍在塞外。

    当夜,明渝甚至给不了他们黄泉送行的一碗酒。

    千盛站在明渝身后,看着明渝明显疲惫的身影,找不到要说的话。

    明渝在察觉千盛过来后,有些哀伤的道:“千盛,我杀过许多人,见过很多人死的样子,只是今天晚上,想起他们,我却有些难受。”

    明渝是该难受,他自小时以来,所杀的全是自己的敌人,所见的都是恶意。明渝在战场上见过许多生死瞬间,他会为黍军的死而惋惜,也会为洵军的死敬佩。只有这次,明渝真切感受到了那种悲壮的感觉,他是他们的主子,所以他们为他而死。

    千盛道:“这是他们的职责,只要你能安全回京,他们也能安心”犹豫了下,千盛劝道:“你不要多想。”

    明渝转过身,脸上勉强扯出笑意,道:“无事,一时感慨而已。”

    千盛见明渝状态似在好转,也放心了点,随明渝搭着几句闲话,缓解多日来一直紧绷着带来的不适。

    明渝眼见的瞧见千盛左手手腕处还包着布,问他:“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吗”

    千盛不在意的答:“无事,伤口裂开了而已,过些天就好。”

    明渝看了看千盛,又问:“你看起来脸色不好”

    “也许是累了,早些休息吧。”

    千盛似乎无意继续谈下去,劝明渝早些休息后,便起身准备夜里取暖的东西。

    明渝有些奇怪,但夜快深了,明日还要继续行路,他没有多想,靠着千盛那边睡下了。

    千盛在旁边守着夜,等明渝睡熟后,方叫过另一边的守夜人,替他换上新的布条。

    现在都是一片狼狈,哪里有干净的布条,千盛一直用的都是从帐篷里顺出的衣服,撕开后缠在伤口上。中途动作过大,好不容易愈合起来的伤口又裂开来。

    守夜人把旧布条拿下来,看着千盛手腕上那道深深的伤口,不赞同道:“你这伤要好生注意,先前我就说过要你动作轻点,你却总之,小心些吧”

    千盛垂着头看他把布条绑好,等他把最后的结打上后,突然说:“我知道了。”

    守夜人拿拳头敲敲千盛肩膀,笑了几声。

    “你可要注意着,静王身边还要你照看着”

    千盛知道他是何意思。千盛一个突然来的小兵,却得了明渝青眼,那些近卫自然不服气,当时还在军中时就找上千盛,千盛四两拨千金,不疼不痒的过了几次招,叫他们知晓自己有能力后,让他们服了气,也令他们愿意听千盛的话,而不是把他视为谄媚小人,所以后面的逃跑计划才能顺利的实施。

    只是后来又有了事端。以前在军里明渝不会与大家经常呆在一块,他们自然不知道千盛与明渝之间的相处,等到了一起赶路时,他们就发现不对了千盛怎么敢直呼静王,不用敬称这是不是逾越了

    守夜人在军中的时期较长,性子也是大大咧咧的,有了问题便被大家推出来。

    当守夜人向明渝禀报这件事时,明渝首先就怔愣了一下。

    “是这样吗”明渝反问,“我倒没有发觉。栗子网  www.lizi.tw

    这些天共同生活下来,明渝也早舍了满口的“本王”,说话时直称我你。

    明渝想了片刻,无所谓道:“随他吧,这没什么关系”

    守夜人瞧着明渝基本都带着笑意的脸,内心里嘀咕半天,转头又去找了千盛。

    “诶,我说你怎么做到的,让静王那么护着你”

    千盛在听到问话后,沉默了一小会,答道:“许是我自小跟着静王,多年的奴才,也有几分情分”

    守夜人干笑两声,又聊起别的事,千盛听他说着,脑里却想着这些日来自己的改变。

    还没等他想出个结果,追赶的人又出现了,千盛找到明渝,和其他人一起奋力抵抗着。

    今夜听守夜人念叨,千盛心微微一动,仿佛平静的水面被风吹起细微的涟漪。

    守夜人又说起千盛手上的伤,道:“看来会留很明显的疤了。”千盛附和着他,脸上露出点微末笑意:“无妨,这疤迟早会有的。”

    火堆在夜里燃着,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休息着。

    守夜人找千盛小声说着话撑起精神守夜。

    千盛身边,明渝睡熟的脸映上火光,似乎那些年给他的东西都消失在梦里,都显得单纯几分。

    天总会亮的,到时就该醒来继续前进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发

    三十五

    二十四岁时,皇帝病重,京城权力在交接边缘摇晃,等待着最后的胜者。

    明渝回京时,皇帝的九个皇子只剩下明渝、明瑶及三皇子三人。明瑶早早被接近宫里,为皇帝侍疾。

    徐旭清的祖父回忆着旧事,告诫徐旭清:“三皇子做人太狠,就像第二个太子,管得好国家,但只能做暴君,成不了明主。你若是搅进这趟浑水里面,最好藏起风头。”

    徐旭清知道祖父早已知道自己在为静王做事,在给自己指导。如今的京城看似平静,实则底下暗潮汹涌,静王归来,这表象必将打破,京城又要开始一场权力争夺战。

    明渝的归来像是炮仗,给整个京城带来了一场巨大冲击。

    明渝本不可能回来的,他们在路上逃亡的时间太久,吃食穿住没有补给,所有精力迟早会耗光,在面对精神充足的追兵时,只能束手就擒。

    他们最大的失误便是错误的估计了到边关城池的距离,太远了,在几乎崩溃时都不见踪影。幸好后来,他们遇上了夷族。也是那时,他们才知道,自己走错了方向。低头见草抬头见天的塞外,一眼望过去都是一个样子,没绕回去也是幸运了。

    明渝他们碰到的一支游牧夷族,在看清里面的千盛后便激动起来,把人全都带回去了。

    明渝五味杂陈,说不清什么感觉。小小歇下气之后明渝一行人在那些游牧夷族的带领下前往夷族聚居处,明渝不知他们打什么主意,只是精神疲惫,都还要依托他们,只能跟着他们。

    好不容易到了后,明渝一看,全是夷族人。千盛在旁边提醒他:“这是夷族的聚居处,这些圆篷是他们的住所,最大的那个是地位最高的人的王帐。”

    明渝一想,那不就是千苍。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千苍便携着一位女子从王帐中出来,那模样,潇洒帅气,精气神十足的好,说话都温和一些,即使他们说的不过是反反复复说了无数次的客套话。

    反观自己,衣裳破烂,神情潦倒,整个人都是落魄的。明渝默默咬牙。

    千苍叫人把他们带去招待着,又离开了,他身旁的女子留了下来。

    八葵解释道:“就是圆月了,大皇要找人商讨事宜。”

    过会儿又笑起来,颇有几分豪迈之气,对千盛说:“说来,我们还是一家人。小说站  www.xsz.tw

    那头的七葵喊她:“八葵,你磨蹭什么呢,还不过来准备”

    八葵不好意思的笑笑,再说两句后就离开了。

    见八葵离开,明渝的人终于可以松口气好好休息了。

    到了黄昏,有人喊他们出去,明渝才发现今晚就是千苍说的娶妻之日。那穿着宽大彩袍,头上编着精致发辫,额上带着黑色宝石抹额,恰与千苍额上那条相同的不就是白天的八葵。

    旁边的千盛可算明白八葵白天所说的一家人是什么意思。

    圆月过后,千苍与明渝谈了一下,千苍同意了派人护送明渝等人回洵国,只是作为条件,明渝必须好好对千盛。

    千苍可以说是为千盛操碎了心,自小争权夺利,让千苍对那个未曾蒙面的弟弟的感觉美化不少,见面后看见对方境遇,千苍不自觉就产生了保护欲。然而耐不住千盛不领情,一个劲往外跑,千苍只能退一步,向明渝做了许多要求。

    在夷族的护送下,明渝很顺利回到了京城,可是回京后,情况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果然,静王回京不足半月,三皇子便出击了。

    静王为何在大战将歇时失踪期间究竟做了什么又是怎样回来的为何同行的会是夷族

    诸多的问题一股脑砸过来,让明渝止不住头痛。

    若明渝直言自己经历,那人们一定会怀疑黍国,好不容易与黍国谈成的和谈之事便崩了,明渝虽是受害者,也得承受骂名。

    若明渝隐瞒,那三皇子的人必定会质疑明渝目的,怀疑他私通外敌。有三皇子的前例,皇帝无法偏袒,明渝就只能接了这盆脏水。

    徐旭清已经想破脑袋,也没法子。就在此时,千苍派出使者送来盟书,赶在三皇子在朝堂定罪时解决了明渝的险情。

    明渝从朝堂下来,背后全是冷汗,回府后脱下朝服,整个人都虚脱了,哪里看得出在朝堂上镇定自若的半分样子。

    怪不得三皇子会让他进城,原来还留了一手在这里。

    而三皇子下朝后却是积了满肚子火。夷族这两面三刀的,摇摆不定,要不是它来凑一脚,明渝百口莫辩,三皇子早把明渝解决了,就剩下一个屁大的小孩明瑶,压根不用在意。到嘴的鸭子都飞了,三皇子能不气吗。在气急败坏的砸了一屋东西后,三皇子总算平静下来,耐着性子安抚自己:“没事,总有机会的,时间还长,还怕找不着法子对付明渝吗”

    来而不往非礼也,明渝既然受了这般苦,自然要回敬三皇子一番。

    自此,斗争明面化,双方此计彼计层出不穷,就是为了争个你死我活。

    纠其根源,不过是儿时的妒忌,经年累月,竟变成了杀意,在皇位的诱导下,彻底展现开来。

    明渝寻了由头出城,暂时避开三皇子的锋芒。明渝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早前他叫千盛回夷族一趟,向千苍讨要他的那只玉蝴蝶。

    千盛去了,被千苍骂得狗血淋头后,拿着东西回来。明渝见千盛丝毫无事的样子,心里对千盛在夷族的遭遇多少了解几分,不觉对千盛有些抱歉。

    想也知道,千苍自小带在身上的东西肯定是有些意义的,不会轻易给。但是,明渝没有办法,那块玉他必须弄到手。

    明渝将千苍那块玉蝴蝶狠狠摔在地上,那块被珍惜保护的玉就和之前那块一样,发出清脆的响声,裂开了。

    千盛见明渝摔玉的举动,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明渝从地上的碎块拾拾捡捡,在一块较大的碎玉里拿出一颗翠绿的珠子。加上从明渝先前拿出的一颗,正好一对,在明渝手心里安安稳稳的呆着。

    明渝把珠子递给千盛,绕道去了他的寝房。这儿是明渝手底下的一处庄子,庄子外观不怎么奢华,里面却大有名堂。明渝很少来这里,但是这次为了避开三皇子,明渝借口冬季严寒,去庄子享受一下温泉,就此离城来了这里。

    明渝不知在哪里碰了一下,床头案桌下面弹出一个格子。明渝将格子往里推,床铺里面发出一阵细响,声音停后,明渝往床铺里处一掏,拿出一块牌子。

    那牌子暗沉的外观,拿到手上却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一只咆哮的虎头,正面写着“太子令”三字,后面雕着行军的花纹。

    明渝拿着令牌转身,恰好看见千盛正盯着手里抓着的珠子,眼里流露出些许疑惑。

    明渝将千盛手心的珠子拿过来,按进令牌上的虎头双眼的空洞里。

    特殊的构造令珠子很轻易的塞进去,被里面雕着的纹路固定,没有同样特殊的工具和熟练的手法,很难将它们弄出来。

    明渝边摆弄它,边与千盛说话:“你刚才看那么久,是不是有问题要问”

    千盛闷闷说:“没有。”

    明渝嗤笑一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这块太子令牌就是太子留给梁志伍的东西,只是梁志伍转手给了我舅舅。”

    “这块令牌缺了东西,很本不能用。喏,就是刚才我放进去的眼睛。”

    说着,明渝将东西递给千盛,叫他看清楚。

    “之前我打破你的玉后,捡到一颗,千苍那里藏着另外一颗,现在东西齐全了,就能用了”

    千盛想问明渝为何会捡到那颗珠子,只是他知道明渝肯定会避而不答,索性放弃了。

    太子令牌不是皇帝赐予的,事实上,它是太子令当时最有名的匠人打造出来的。它起于太子,掌握的自然是太子势力,上面写的“太子令”也不是真的指太子,那时太子还未在储位之争中胜利,那上面所写,不过是五组中的一个代号而已。只是在将五组交给昆藏后,太子便将它作为自己的权力标志。

    当初打造完成后,太子命人将虎目拿出来,将令牌一分为二。两颗充当虎目的珠子被放进一对蝴蝶玉里,亏得匠人手艺好,那玉与珠子颜色相近,任谁都没看出蝶腹中藏着一颗珠子。之间的缝隙被雕画为蝶腹纹路,与蝶翼上漂亮的纹理相呼应,那颗痕迹,再不见半分。

    那时太子手下最得意的便是梁志伍,太子便将那对玉蝴蝶送与了他。而后,为宽阿沃的心,梁志伍找人往上刻了几个字,送给了她。

    太子从未对梁志伍说过此事,他又哪里知晓这对玉不仅是太子给他的祝福,还是对他的信任。

    只可惜造化弄人,太子想把自己手里的势力交给梁志伍,他以为两样东西都在梁志伍手里,可是辗转之下,梁志伍什么都没有,东西到了明渝手里,由明渝合二为一。

    太子是一个成功的男人,即便他在私事上的失败拿走他的命,明渝也无法否认太子的能力。

    他从诸多皇子中脱颖而出,踩着兄弟的尸骨登上高位;他的手下人才众多,文臣武将,能人志士,对他忠心不已;他的势力至今还活跃着,遍布各个场所。

    若太子登基,他对整个洵国的掌控将是史上从未有过的严密,并且他绝不用担心自己的臣子,他们对太子的忠,是跟随着太子这个人,几乎刻进骨子里。

    太子的性格注定他不会是史册上记载的明君,但他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帝王,带领洵国走上顶点。

    只是世事难料,人无完人,太子可以是一个优秀的上位者,却永远也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情人。他连自己的心都不清楚,混沌之下犯的错误,已然让他失足堕入深渊。

    明渝找珠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时间已久,线索被埋在杀戮里,难以拉出线头。

    可是在皇上急召明渝入宫那晚,明渝急躁之下摔了那块玉后,看见千盛无动于衷的脸时,明渝心底突然许多感受,心虚有,悲哀有,心酸也有,诸多情绪混合在一起,让明渝有些失控。

    那些碎片被抛置在地上,直至第二日明渝起来时才被处理掉。

    明渝并没有扔了碎片,鬼使神差的,明渝把它们捡起来放到了之前包着玉的手帕里。明渝告诉自己绝对是可怜千盛,只是他也没想到也是这一次心血来潮,给了他多大一个惊喜。

    在从碎片里面意外的得到珠子时,明渝并未多想,可是转念想到太子与梁志伍之间的那些破事,明渝突然萌生了一种念头。而在比过之后,明渝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明渝为何要这样幸苦的找这两颗珠子呢

    明渝觉得,太子最成功的地方便是对人心的掌控了,即便他死了,他的属下依然服从于他。

    也就是说,只要明渝能够得到真正的太子令牌,那么太子留下的所有势力,明渝都有极高可能掌握。不论大臣,还是五组,除了兵权还需明渝得人心,明渝都可以接手。

    而这,正是明渝与三皇子这场争斗中所需的东西。

    现在,它到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发

    三十六

    二十五岁时,明渝登基。

    三皇子想了很多法子去除自己的对手,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恨意。

    明渝能够在这场争夺中获胜,靠的不仅仅是自己手里的东西,还有那些被三皇子寻了由头杀死的皇子背后的势力。

    三皇子太狠了,让他坐上皇位,谁也预料不自己一系最后的下场。这种被吊着的惴惴不安的感觉让他们倒阵到明渝那边。

    还有一个原因是明瑶太小太天真,纵使明渝有天大手段,他也只为明瑶做嫁衣,而明瑶,他们还不好掌握吗

    三皇子不笨,只是他太过偏激,看出了明面上的偏向,却没有看出暗地的各种心思。

    三皇子谋划得很好,他打算磨到皇帝驾崩,数下来明渝无继承权,皇位自然归他。谁想明渝硬生生拿那架和阉人无异的身子骨来与他争夺,还找出上代太子令牌,叫许多人转到明渝那一方。

    三皇子用过无数方法来折腾明渝,就是为了让他难过,三皇子从没把明渝当成真正的对手,无子这个缺陷会跟随明渝这一辈子。

    然而皇上病危,急召入宫的还是明渝,三皇子不安,带着人闯了进去,理由自然是心忧皇上。

    可是待三皇子与宫中侍卫周旋完,赶到皇上寝宫时,恰好明渝从里面出来,身后跟随着伺候皇上的大公公。

    大公公手里拿着一卷圣旨,却没有展开,而是大声向外喊:“皇上驾崩”

    一连三声,外边的侍卫早已将消息传递出去,国丧钟声一下接一下,与宫中众人一路传下的声音混合,传遍整个京城。

    “皇上崩了,这局势,将乱了”

    宫里不知听见钟声的老臣的叹息内容,大公公在喊完那三声后,早已满脸泪迹,配上那张早已衰老的脸,格外狼狈。

    他顶着这样一副狼狈的模样,腰杆挺直。即使他只是伺候皇上的一个公公,腰肢早在日复一日的躬身中弯了,然而,面对那些身份尊贵的皇嗣,他却不会弯腰。他的主子只有一个,即便死了。

    大公公展开那卷圣旨,大声的念出来。完后将圣旨递给明渝,转身回到皇寝。

    不多时,里面传来一身闷响,待明渝进去查看时,大公公早已倒在柱子下,满头鲜血,没了气息。

    明渝有些感慨。大公公这种奴才,怕是所有主子都想要的吧,只可惜,太难得了。

    明渝知道,大公公初进宫时,就是分在皇上母妃的那个院子,皇上自生下来,他就照看着。他视皇上如子,见证了皇上从生到死走完的一生,然后皇上驾崩,他已无留念,一头撞死随皇

    ...
正文 第12节
    上而去。栗子网  www.lizi.tw

    而门外的三皇子却是异常恼火。皇上临终前传位的不是他膝下任何一个皇子,他指明的继承人是明昌。

    明昌是谁

    明昌是太子之子,是先帝亲说,太子亲立的继任者,是那卷不见天日的暗旨上的“太子”。

    别人或许不知,但三皇子却一清二楚。明昌是谁明昌就是千盛,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身份尊贵的太子,他只是跟在明渝身后的一个奴才。

    皇上这番动作,传的是先帝旨意,众人无法违抗。但三皇子知道,这分明是皇上为传位给明渝耍的一个花招。

    一个坐上高位的奴才,说到底,还不是一个只听主子话的奴才,主子要他那个位置,他便得拱手让出。

    所以三皇子选了一个最直接最激烈的方法。他回府后,带着自己的人马杀进宫中。

    很不幸,他失败了。

    三皇子的人马很多,但并不是一块铁板。他的行动早在实施之前便漏了风声,明渝那一边的人早已做好了准备。

    三皇子被抓后,明渝有去看过他。那时三皇子看上去很清醒,对进来的明渝说:“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

    明渝看着三皇子有些苍白的脸,有些不解。

    三皇子为何这么恨他呢,明渝其实弄不清楚。在明渝印象中,他们最多有过一些小摩擦,并没有深仇大恨。最严重的就是明渝将三皇子通敌的事捅到皇上面前,但事情起源也是三皇子先派人杀他。

    三皇子听见明渝的问话后,转头看明渝,讥讽的笑了。

    三皇子与明渝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尤其是现在,两人脸色都是病态的苍白,将三皇子原本漂亮到有些尖锐的眉眼化开,更是与明渝神似。

    明渝的面容八分像皇上,笑起时的神韵却像极了皇后,这也正是他受宠的一个原因。没有人会不喜爱像极自己与爱人的孩子。

    三皇子的面部轮廓与明渝一样像皇上,五官却随着他母妃,尤其是眼睛,斜斜上挑,凤尾飞入鬓间,看人时自带三分风流。

    三皇子原先总是有些轻佻的,看人时眼角飞起,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可以称得上一句色若春花。

    每次明渝见他自以为风流倜傥帅气无双的实则风姿绰约还有点呆的挑衅时,明渝总想哈哈大笑。

    然而自那次被软禁后,三皇子改变了许多。他如今最常做的便是嘴角噙着一抹笑,眼睛微微眯着看着某处,视线锁在一个地方,落到人身上时却是沉沉的,让人有些发毛。他整个人都是阴郁的,面容漂亮却带着锐利感,仿佛要刺伤所有人。

    而现在,他低声笑了几声。

    “恨你我从来没有不恨过你你什么都有,从来不用争就有人给你送过来,而我什么都要自己争取你母后一心一意爱护着你,父皇宠着你,你手里的势力来得轻而易举,就连我怎么可能不恨你我从小就知道你是我对手,我从骨子里厌恶你”

    一叶障目,说到底,嫉妒而已。不在那个位置,不懂背后的辛苦,所以万分妒恨。

    明渝见三皇子面目狰狞的吼出那些话,无话可说。

    他能说你看到的都只是表象吗他能说我也羡慕你活得舒服吗他能说我嫉妒你后面是朝中重臣所以你在宫里毫无顾忌而我顶着嫡子的名头每天都活在针对里吗

    明渝不能,所以他只是沉默的看着三皇子发泄。

    三皇子始终不信,明渝这种人会将那个至尊的位置拱手让给别人。而那时,明渝身处高位,却腹背受敌,众叛亲离。

    所以三皇子最后几乎是恶毒的说:“你迟早会一无所有,就像我”

    不过不用等明渝登基,他现在就已经手忙脚乱了。

    皇帝驾崩,明渝年纪身份正合适,顺理成章的接过皇位。栗子网  www.lizi.tw如果没有皇上临走时的圣旨,这些将会成真。然而,事情并没有这样走下去。

    事实上,明渝看着静王府大堂内坐的几个人,止不住头疼。

    一个是徐旭清,一个是肆应,还有一个是平西侯。加上在场的明渝与千盛,也不过五个人,却让明渝窒息般透不过气。

    平西侯正端坐在宽大的座椅上,满脸严肃,却没说一句话。肆应依然是那副病痨鬼的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堂中事态发展。而徐旭清,拿着扇子轻点手心,神情紧张。

    明渝已经知道他们来的目的了,正端着杯子喝茶,慢慢悠悠的,就是没有回答。

    真可笑,这些人原本是他的手下,是他的盟友,可是在左相的事情都没处理完时,却一同上门,要他放出手里的权。

    明渝看了一眼徐旭清,让徐旭清心一颤。事实上,徐旭清跟了明渝那么多年,不说功劳,苦劳也足以让他在明渝继位后得到大大的封赏。只是今日前来,首先说话的便是他,一下子就叫明渝冷了脸,寒了心。

    徐旭清说:“殿下,请拿出圣旨,让明昌殿下继位。”

    明渝后来才知道,右相一脉全是太子生前早早埋下的暗棋。他们领了太子的命令,直到太子死后,也仍在执行。就连左相也没看清右相的身份,他一直以为右相不过一个幸运的读书人。然而,右相最早是为太子处理文书的人,他的父亲是五组一员,专门替太子探秘。可以说,他们父子日夜接触的都是国家最深的隐秘。右相原以为自己会在太子继位后成为一名普通的小官,但是有一天,太子突然让他们一家离开,伪装成赶考的一家,在中第后留下来。

    谁也没有查到不同寻常的地方。就在右相入朝后,太子传书给他,要他坐上高位,辅助下一任皇帝继位。

    那时右相就有了一个猜测,太子已经开始着手安排下一代的事,若他们不说,所有人都不会想到后面的事是太子一手策划的局面。

    只是马失前蹄,太子只说了是他的孩子,却没告诉孩子在哪里,是谁,有什么标志

    太子一死,裕王继位,右相靠着以前处理文书时的手段,成为了与左相同阶的官员。他知道宫里流传的那些消息,他也在等一个时机。

    徐旭清被送去给明渝做伴读是早就算好的事情。若明昌找不出来,他们就意思意思选一个皇子,而那时,明渝是最早和他们搭上线的。可是若明昌出现,他们便借明渝作为台阶,除去其他人后,将明昌扶上皇位。

    只是右相没想到明昌会成为千盛的侍卫,并对明渝忠心不二。最起码,从夷族那边的人传来的消息是这样。右相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直到皇上发出那道圣旨。

    右相原本绞尽脑汁想办法除掉明渝,还要瞒着千盛,好让他坐上皇位。

    徐旭清原不知道这些,后来突然被右相告知,整个人夹在中间,不知该偏向那边。今日右相下了死命令,徐旭清只得拿起扇子装没事人一样往静王府跑。其他的两人凭年岁大,死活不吭声,徐旭清瞧着时间也过去那么久了,壮着胆子就说了。话音未落,明渝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明渝放下手上的茶盏,视线落到肆应身上。

    肆应面无表情的说:“我是太子暗卫,听太子令听从裕王,如今裕王传位明昌,我便听从明昌的话。”

    明渝冷笑,道:“你不是五组的吗”

    肆应脸上也露出个笑,衬着他的脸色,显得阴沉又惨淡。

    “我是五组的,五组也是太子手下。”

    明渝不答,肆应继续说着,声音不大却正好让人听清。

    “更何况,太子死了,我想听谁便听谁。”

    徐旭清听到这话,首先是惊讶,而后是恼怒,最后看着明渝毫无变化的脸什么情绪都收了进去。栗子网  www.lizi.tw

    肆应偏头看千盛,话却是对着明渝说的。“你手里拿着太子令牌,只可惜当初太子将五组交给昆藏,为防他变心,暗里吩咐了我只听他一人的命令。”

    而五组,自上而下,一层层的发展,只听从上一层的命令,站在最高一层的肆应,便是一个活令牌。

    肆应低声笑起来。“说来,千盛刚来时,我就认出了他,只可惜少主不是主,我也只能听从皇上的吩咐,把他带走”

    千盛一开始见到肆应时,是有些诧异的,毕竟千盛一直以为石头叔是皇上身边的暗卫。现在听他这样说,反而什么感觉都没了。在那庄子里石头叔就是这样阴渗渗的,一点活气都没有,那些小孩都不怎么敢靠近他。

    说来,肆应的身份也很复杂。他本是名门贵族,真正的世家公子,却在年少时被人屠杀满门,留下古怪又偏激的性格。之后他被太子所救,自愿放弃姓氏投入太子所建五组里,只为复仇。

    肆应有着和他一样被训练人的麻木,也有着留在骨子里的那种傲气。事实上,肆应与太子同脉,若真要计较,太子该称肆应小叔。不过,自那场灭门惨案后,这些东西已经被他放弃了。

    肆应对太子的心理很复杂,既嫉妒太子,又忠于太子。他会听太子的话,却依然存有一点小心思。所以在认出千盛后,他什么也没说,而是将千盛变成了一个同样麻木的角色。

    肆应很享受那种残酷无情暗淡无光的生活,很可惜,他没能成功将千盛培养成这种人。

    平西侯拿拐子敲敲地,打断了那些不好的气氛,用老人特有的含糊声音说:“正统便是正统,静王,既然皇上都下旨了,你也退一步吧”

    平西侯是徐旭清找来的,他老人家最注重的便是血统,在徐旭清的巧言之下,已经有些模糊了想法,只知道说正统正统。

    明渝的答案是:“千盛,你怎么看”

    千盛的回答是:“世上本就无明昌,只有千盛。”

    徐旭清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很难理解自己父亲的想法,为何一定要让千盛为皇。右相说了很多,徐旭清只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右相对太子愚忠。

    这场悄悄的会面也悄悄的结束了。之后便是皇帝的后事。

    虽然那些人还是想办法让明昌继位,但得到的结果都是明昌已死。

    最是可笑的是左相,他买通了夷族的人,试图以千苍与千盛的相似勾勒出千苍曾说过的未来,来阻止千盛继位。

    右相不过文人,肆应不理,那些阻力对于明渝而言,真是太轻了,尤其是大半由左相挡了去。明渝只是闭门不见客,任由外边吵闹。

    皇上的后事就在这样氛围下结束了。接下来最重要的便是新皇的登基。

    就在两相还在争吵时,明渝已经拿到了皇上留给他的玉玺,传下旨意准备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的准备嘈杂繁忙却悄无声息。等那些人意识到这点时,事情已成定局。

    在登基大典上,明渝穿上繁复的金色华服,珠帘随着他的动作在他眼前微微晃动,将他眼中世界分隔开。

    在那个象征着至尊的宽大龙椅旁,千盛穿着大公公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沉默的低垂着眼站着。

    在底下的右相扫到那个身影后,咽下了想说的话。

    这可真是一件糟糕的事。

    昨天他还在这样想,此时他却意识到一件事。

    明渝无子,千盛也可以无子。

    他们忘了明渝之前的事了。

    他们已经把所有事都搞砸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发

    三十七

    二十六岁时,算是一个比较安稳的时候。

    千盛穿着宫内最常见的服饰,掀开垂下的床幔,对里面的人喊:“陛下,该上朝了。”

    虽然回应往往只是含糊不清的一声哼哼,但千盛还是要每日重复这项工作。

    再过片刻,明渝便会神志不清的起身,那时千盛要替他穿戴好,并叫门外的宫女进来,送上漱口洗脸的东西。

    在洗漱过后,明渝将会彻底的清醒过来,由之前的懵样变为面目严肃的皇帝,然后带着千盛上朝。

    千盛发现最近明渝醒来时都会表现出一种与平时完全不符的样子,特别软乎,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整个人都不清醒,睡眼朦胧,一点也不像个大人,仿佛只是一个赖床的小孩。不过当明渝醒过来后,千盛便不会有这种错觉。

    千盛是明渝身边的大公公。去年明渝登基前夜,明渝突然问千盛:“我要登基了,你想离开吗”

    千盛那时其实猜不到明渝想什么,所以他顺着自己的想法摇摇头。

    明渝又说:“可是你总不能这样跟着我”他的视线从千盛身上晃了一圈,落到千盛身下。

    千盛从明渝未尽的话中和视线所落处猜出了他的意思,几乎是立刻,千盛颈后的汗毛立了起来。他竭力隐藏自己的异常,可是他最开始表现出的惊恐已经全部落入明渝眼里。

    再强的男人都承受不起这样的酷刑,即便是宫里的公公,估计也会后悔无数次。

    明渝好心情的笑起来。“急什么,我又没说要阉了你。”

    明渝走进,调笑似的拿手勾起千盛下巴,低声说:“总有别的法子”

    明渝那时显得很开心,而且是为了吓到千盛而高兴。千盛后来一想,明渝是在发泄上次被折腾的怒气,他只是倒霉而已。

    而后,明渝登基,千盛被发了宫内内侍大主管的衣服,成了明渝身边的大公公。

    也许千盛有些庆幸,明渝没有那样做。毕竟,他只是给了千盛一套太监的服饰,而不是一把闪亮亮的刀。

    千盛如今的职责便是整日跟着明渝,满足明渝的要求。就像历任皇帝身边的大公公所做的那样。

    这一年中发生的事情并不多。虽然明渝是新帝,但是臣子中并没有什么刁难牵扯,明渝要做的便是处理他们递上的折子,提拔新人,将洵国稳定下来。

    左相已经自己上书辞官养老,他知道明渝会处理三皇子那一边的人,索性先发制人,抢占先机。要是被明渝寻到由头,那不只是他一人的事,十之整府都会被牵连。

    左相那边做了很多对明渝不好的事,但他们在朝并没有多大过失,最严重的是三皇子逼宫,但左相早已撇得干干净净。明渝就是对左相再看不顺眼,也只能憋着满肚子气,准了他的折子,放他回去。

    右相也知自己惹火了明渝,他没有左相那样的大的年纪,只得在府里装病,还赶在左相之前上书要辞官养病。

    徐旭清也附书一封,里面言辞恳切,求明渝看在以往情面上放右相府一马。当然,徐旭清不会这样直接写出来,从小时做明渝伴读起,他就知道对明渝说话要拐着弯。

    明渝在看见这些时,嗤的笑出声,对旁边的千盛说:“你看,情分就是这样用的”话毕,明渝沉默几秒,问道:“你说,我该不该准了他们”

    千盛道:“右相愚忠太子,既然你依太子立身,就当还个因果。”

    明渝斜着瞥了千盛好几眼,见他说完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拿笔在上面写起字来。

    千盛的想法明渝也清楚,不过是看右相先前因他触了明渝禁区,此番如此狼狈,想求个情罢。

    明渝虽记恨之前,但徐旭清作为明渝多年的手下,明渝知道他的能力,纵使因前事不会像之前那么看重他,但是朝堂上也还要依靠他,千盛就算不说,明渝也要为了留住徐旭清答应下来。

    江山易打不易守。

    明渝要想把洵国安安稳稳的交到明瑶手中,要做的事还多着呢。

    明瑶十三岁了,算来时间也过得快,离那天也不会太久。

    朝中的事处理起来不是一天两天,急也急不得,明渝在之后一步一步的将其改造为自己想要的模样,不过这些都是随时间慢慢完成的,明渝也不急。

    说来,儿时明渝怨念最多的便是废后立后之事。今年年末,大臣见事态稳定下来,心思活泛起来,竟然开始琢磨着明渝后宫的事了。

    明渝拿起折子,看清楚里面的内容后,直接摔折子走人。

    大臣们上折得不到明渝的回应,商量好后,在一天早朝时提了出来。

    明渝看着底下站出的一排人,勾起嘲讽的笑。

    后宫是筹码,自己早就清楚这件事不是吗

    明渝坐在龙椅上,半天不说话,直到下面出列的人心里急起来,方慢悠悠的说:“寡人有疾,看来众卿家都不记得了”

    下面的人额上渗出汗来。他们没料到明渝竟会直接说出他的缺陷,毕竟,那对男人尤其是明渝这样的年轻的男人来说是一种耻辱。

    谁会忘了明渝命中无子这件事,他们所想的是明渝后宫的后位

    给明渝建了后宫,即便得不到孩子,得到了后位,等明渝传位给明瑶,皇后为新皇的皇嫂,那时皇后地位等同太后,只要有手段,还怕抓不了权,影响不了前朝吗

    上位的明渝还在那里慢条斯里的说:“后宫向来花销巨大,如今国未强盛,朕要那花架子何用”

    那些大臣还想再说什么,明渝见状拉下脸,冷声道:“朕意已决,不必多言”转口问还有其他要事没有。

    那些人见明渝将后宫扯到整个国家,而且意向已定,不再多言,乖乖的退回去听其他人上报的事。不过,他们心里是否歇了心思,还是把主意打到明瑶身上,那就不得而知了。

    当夜,明渝好好发泄一番后,方抱着千盛睡了。

    睡之前明渝说起今日早朝的事,颇有几分气愤。

    “这群人,我椅子还没坐热呢,他们的小心思就起来了。”

    “真是可笑至极,我堂堂天子,竟然在朝堂上说寡人有疾,要不是怕他们纠缠,我才不”

    明渝絮絮叨叨的抱怨着,看来是对“有疾”这件事万分在乎。

    千盛无言的听着明渝说话,该点头时便点头,只是不说话。

    明渝说了一阵后,住了嘴,见千盛有些疲惫的样子,心里免不了起几分洋洋得意的情绪。

    “怎么,晚上我孟浪了没伤着吧”

    明渝见千盛眉头皱起,看起来有些难受的样子,有些担心的问道。说着,手往千盛身后伸去。

    千盛被明渝的动作惊到,下意识反手抓住明渝的手。回神后,才闷闷的说道:“无事,累了,想歇息了。”

    明渝识相的收回手,小臂上还残留些许刺痛感。明渝叫门外守夜的人熄了烛火,等那人出去后方抱着千盛睡过去。

    其实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不只一次,只是千盛每次都会反应过度,有一次把明渝的手给握出一圈乌青淤痕,好在那时在军中,身上时不时会磕碰着,倒也不起眼。

    这样的事以后也发生了。那时千盛与明渝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两人在一起也很久了,太过熟悉让他们刻意忘了那些尴尬之事。

    男人之间难免无意间动作激烈些伤了,所以明渝会在事后问千盛情况。而千盛也已经控制好自己的反应,不过每次只是示意无事。

    有次明渝问千盛:“我还有没有伤你特别厉害”

    千盛沉默以对,不欲理会明渝

    ...
正文 第13节
    ,可是明渝一直凑过来要他回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最后千盛说道:“没有。”

    明渝知道自己以前会比较恶意的折腾千盛,他搂紧千盛,有些低落的说:“抱歉,千盛。”

    千盛偏过头看明渝,有些犹豫,最终有些难堪的说:“除了第一次和军中那次,我没什么”说到最后,已然说不下去,干脆住了嘴。

    第一次是怎样的情况,两人都了解,而军中

    明渝突然闷声笑起来,将下巴放在千盛肩上,说:“那你可要体谅我了,你走了后,我都没叫过人”

    说实话千盛是不信明渝说的,然而等他想到那时明渝的状态,又有些动摇。

    “我整夜都睡不好,哪会叫人侍夜”

    明渝嘟囔着,千盛听见后,却信了他所说。

    明渝与千盛之间的关系恢复为之前的样子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

    最开始千盛回来后仍呆在新兵大帐里,过几日后明渝把他调了去,夜里也只是守着而已。冬季冷了后,明渝嫌一人睡着冷,要他一起睡,抱着暖和。千盛拗不过明渝,便又开始与明渝同榻而眠。

    对这些,千盛的心理很复杂。他说不清自己是情愿还是不情愿,由始至终千盛对这都没有很特殊的感觉,也许会有些屈辱感,但没有达到让他反抗明渝命令的地步。

    所以在明渝搂住他,再次压上来时,千盛并没有反应强烈的跳下床或是跑出去,他只是试着拉开明渝,反而被明渝更加强势的压制住,也许可以说那种情况下明渝确实是与外表全然不同的强势,就是千盛也没有反应过来这样强烈的转变。后来,千盛便没有再试图弄开明渝了。

    途中,千盛还有闲情琢磨自己的情况。他想,自己果然做不了主子,他已经习惯了,习惯做跟在明渝身后的人,习惯了被明渝压在身下。

    呵,这样说来,千盛还真觉自己有些可怜

    而明渝对千盛的态度也是透着古怪,叫人看不分明。

    有时,明渝会站得很高,将千盛置于脚下,话间行动时,似乎总是带着刺伤人的恶意,仿佛有意折磨千盛。

    有时,明渝对千盛是平等的,他与千盛会像多年的老友那样说话,问千盛的意见,从不在意千盛不以敬称叫他,千盛不吭声时还会琢磨千盛的想法。

    有时,明渝似乎很在乎千盛,他会在入睡前搂紧千盛,就算那样他睡得并不舒服;他喜欢在后用下巴在千盛额上摩挲,拿手抚着千盛后背上的疤痕;他会很依赖千盛,睡眼朦胧的任千盛替他穿衣

    明渝究竟把千盛当做什么,谁也不知道。不过有一点却很分明千盛是明渝身边的红人。

    就是刚进宫的小太监也会被人告诫,不要招惹那个叫千盛的公公。

    为何就凭陛下对他的纵容就知道他多受宠了,笨

    不过他们只能知道知道表面上的这些,至于那些更里面的,已经被明渝身边伺候的公公们锁在心里。

    那些公公多半是明渝查过的,多少能信,对千盛与明渝之间的事早有所知,受到明渝的敲打后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当下表明会守口如瓶。

    而里面是不是有被安插的探子,那件事是不是传出去,又是到了那些人手里

    答案是什么,在线头露出来之前,谁也不知晓。

    不过那些都是以后的事,现在明渝和千盛都在睡着。

    宫内,巡逻的侍卫拿着灯笼,连出无数条漂亮的火线。

    宫外,一轮银角弯月悬在夜空中,月光倾泄,流淌在京城,难得的静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发

    三十八

    二十七岁时,暗卫送上一条消息三皇子自缢了。

    三皇子的死讯传来时恰是中秋,在赐宴大臣结束后,明渝正打算歇息时,暗卫中有人将一张条子给了千盛,让他呈给明渝。小说站  www.xsz.tw

    明渝对此表现得并不意外。

    三皇子一直对那段被软禁的生活深恶痛绝,逼宫失败后,明渝没有杀他,而是将他关在了之前的庄子里。

    有人还说明渝仁慈。哪里仁慈,他分明是在刻意的折磨自己,三皇子始终这样认为。

    明渝确实是有这样的打算,但他还是给三皇子留了生机。若三皇子能忍耐下去,明渝又不会刻意亏待他,三皇子自然可以安安稳稳的活下去,只不过少了自由而已。

    很遗憾,三皇子没有熬过去。事实上,他已经发疯了,不知是因为自己做过的事,还是受不了囚禁。所以他趁中秋侍卫不注意时,在房中绞死了自己。

    明渝给千盛看那张条子,叹息一声。

    千盛问:“这件事要通知太妃吗”

    明渝说:“不必,她比谁都清楚三皇子的下场。”

    千盛话里的太妃指的是三皇子母妃。先帝去世后,后宫中无子的都分了些财物散了,有子的留在宫里,等着老死。

    太妃比谁都知道三皇子做过什么,五皇子怎么会淹死,七皇子府里的此刻从哪来,还有更多的,都是她心知肚明并帮着遮掩的。

    也许五皇子死去时她会不顾形象的哭花脸,但当她知道那与自己的大儿子有关时,已死去的五皇子当然抵不过还活着三皇子

    太妃是三皇子母妃,她偏袒三皇子无可厚非,但其他太妃却不会这样宽容大谅。送往三皇子的东西里是不是掺了其他的东西,每日用下来,让三皇子发了疯,这些他们心知肚明。

    最终明渝下令将三皇子按先皇赐下的称号下葬,也算是给了三皇子最后的体面。

    此事过后,明渝有些疲惫。他夜里和千盛说话,谈及以前的事,仿若隔世。

    明渝感叹:“都没了,感觉一下空了起来”

    千盛借着烛光看明渝,许是想得太多,明渝额上已经有了经常皱眉显出的纹路,平白老了几分。

    千盛拿手按住明渝案前的折子,劝道:“累便歇息。”

    也不待明渝同意,转身便叫宫人准备洗漱的东西。

    明渝瞧着宫人接到命令后忙活,突然想笑,他轻声说:“我们明天去泡一下温泉,解解乏吧”

    只是折子日日都有,这句话到年末都没能实现。

    三十九

    二十八岁,无事发生。

    二十九岁,一切安稳。

    三十岁时,那些浮于表面的平静终于被掀开,像被戳穿的气泡一下破开,而那个动手的人是明瑶。

    明瑶的动作并没有对朝堂有什么影响,最起码现在没有影响,他只是年纪大了,开始试着打破明渝为他立起的墙。

    明瑶十七岁了,说大也大,都可以成亲生子;说小也小,还处于那种弄不清大局小事,眼里心里全是自己的时候。

    被保护的人总是有着长不大的权力,就算是长大成人有了家,也会在不经意间不成熟的刺伤那个守在身边的人。

    因为知道他会让步,会包容自己,所以才会肆无忌惮。

    明瑶十五岁时身边有了人,明渝也忘了是谁送来的,见明瑶没什么反感的样子,便也默许了。

    如果只是这样,都算不上什么事。明瑶天生一副空心肠,对自己喜爱的人看得重,过了那段时间便不会过多在意。

    跟在明瑶身边最久的是一个侍女,正是跟苏城花魁上京的那个小侍女。明渝与她呆得久了,对她带着些许姐姐或母亲的意味。

    这件事便是她告诉明渝的。

    明瑶在自己的屋里养了个人。这本没什么,但当那个人的身份是别人刻意派来的探子,而明瑶表现出与平时不同的关注时,这件事就不寻常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明渝做的无错,他唯一估计错误的是明瑶的对那人的新鲜感,所以明渝找人暗地里除掉那个人后,明瑶愤怒的找上门来。

    明瑶几乎没想过别的可能,他知道消息后,当天便进了宫,质问明渝为何要那样做。

    明渝说是为了他的安全,这些明瑶知道,但还是觉得无比愤怒。

    他真的太年轻了,以为自己是可以掌控所有的主子,却发现原来自己外边还有一个人给他化了一个圈。自己有好感的人的生死由不得掌控,明瑶愤怒的不是她的死,而是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

    明渝与明瑶互相对峙着,谁也没有说话,明渝沉默的看着明瑶,明瑶喘着粗气怒视着他。

    中间的书桌上还摆着一堆未处理的折子,毛笔沾了墨迹摆在砚台上,有着精美雕纹的砚台旁是滴落的墨迹,“啪哒”一声,从刚浸完墨汁的笔尖上坠下来,在桌面染上黑色的圆印。

    这是书房,明渝刚将笔浸上墨,还来不及将多余的墨汁弄去,明瑶便踢开了门,冲了进来。

    明渝从不会对明瑶设防,从一开始明渝便把明瑶放在后背上,背着他走过十七个春秋。

    侍卫们在明瑶来时不会阻拦,本该是禁区的书房明瑶可以自由进出。

    而此时在书房里,就在千盛离开去取东西的时候,明渝猝不及防,被明瑶狠狠的扎上一刀,伤在心里,如刺鲠在喉间。

    明瑶在过了最开始的那段时间后,理智渐渐回笼,他看着面前沉默着注视他的明渝,问道:“你与那个叫千盛的太监什么关系”

    他咬着唇等着明渝的回答,死死的盯着明渝。

    该说果然是兄弟吗,连平常习惯性的小动作也一样

    明渝无意识眨眨眼,偏了偏头,说:“你说什么,从哪听来的这些东西”

    明瑶见明渝避开他的问题,眼都红了,“你告诉我,你对他是不是太子和梁志伍那样”

    明渝脱口而出:“不是。

    两个人一下就僵住了。

    明渝皱着眉问:“明瑶,这都是你从她口里得来的”

    明瑶红着眼说话,本该是清亮的少年音色居然显得格外尖锐。

    明瑶说:“是思莲告诉我的,若不是她说,我永远不会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你喜欢男人怪不得”

    明渝慌了神,试着解释,让明瑶冷静下来。

    可是明瑶仿佛崩溃了般大声叫道:“你让我恶心”

    明渝仿佛被人掐住了脖颈,声音一下就停了。

    明瑶说:“思莲说时,我本不信的,为何”

    明瑶觉得崩溃是必然的,他呆在明渝给他建起的围墙里,什么都不知道。他房里有人,但全是清清白白的姑娘;他接受的是正统的天子教育,和那些纨绔子弟处在两个世界,也不知道那些人出入烟花柳巷,背地里玩弄的是什么东西

    明渝把明瑶护得太好,才会让明瑶在知道这些事时觉得崩溃。对明瑶而言,他的兄长是高大的,谁也比不上的,可是一夕之间,这些东西悄然崩塌。

    也许以后明瑶想起这件事,会觉得自己好笑,反应那么大,可是对现在的明瑶而言,思莲的话与明渝的反应合起来勾勒出的事实,无异于天的崩塌。

    而明渝的反应是什么呢

    他在最初的震惊心痛过后,整个人仿佛被披头浇下一盆凉水,原本被明瑶说破时的难堪难受全部消失了。

    明渝沉声说:“明瑶,这些事情很平常,你以后自然就会懂得。”

    明渝从没用过这样的语气对明瑶说话,明瑶一下子就愣住了,呆呆的反驳:“很平常你不是喜爱他”

    明渝打断他那颠三倒四的话,说道:“你今日来是为这些我就告诉你,千盛是我身边的人不假,但我不爱他。你既然知道了太子与梁志伍的事,那你也该清楚,这种东西本就不该存在,那所谓的情爱,害人害己”

    明渝在书房里说着,千盛在书房外听着。

    之前明渝说不喜今日书房里的燃的香料,千盛便去取明渝说的另一种。

    回途中,有个小太监匆匆跑来告诉他陛下与殿下起了争执。

    如今的殿下只有一位,那便是明瑶。千盛一听便明白了,与他往书房那边赶,远远的就瞧见本该守在门外的侍卫避远了些。再近点,千盛已经可以模模糊糊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明瑶喊出的那句话更是清楚。

    千盛到时,里面正在说话,人家两兄弟之间的事,千盛也没法插手,所以最终他也只是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沉默不语。

    书房内,明渝已经停了,明瑶的情绪也没有之前那么激动。

    最后明渝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如死水一样的沉默环绕在书房里。

    明瑶咬住下唇,置于身旁的双手握紧又松开。

    他忐忑了许久,还是说出了口。“那千盛是太子之子这是真的吗”

    明渝敏锐的意识到什么,回答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明瑶试探着说:“若他真是我们堂兄,你本该给他该有的东西

    明渝已经明白了,冷笑道:“原来你今日前来是为了这件事没错,他就是明昌,你现在知道了,该回去了。”

    明渝从没想过明瑶会对他用心机,所以一脚踩进套里。

    明瑶今日冲进来,为的哪里是那个思莲,他分明是为了思莲死前给他留下的那些话。

    明渝不知那思莲究竟将那些事情说得多不堪,竟让明瑶费了这么大一番心思来套自己的话。

    明渝示意明瑶离开,明瑶却不肯,他仍然站在原地,与明渝又争了起来。

    “你既不爱他,为何要将他留在宫里,为何不给他该得的”

    明渝震怒,不欲回答,只是要明渝回去,忘了这些东西。

    明瑶一气之下口不择言,将思莲说的那些话说了出来。

    “你罔顾血脉亲情,违背人伦,将他变为佞宠阉人,就是为了你的皇位,你简直让我不齿”

    明渝终于知晓了思莲究竟将他说成怎样的人。

    也许对明瑶来说,明渝喜欢男人是一个让他惊愕的打击,但绝不会到如今这种地步。对明渝打击更重的,是明渝身边男人的身份,以及明渝在他心中形象的毁坏。

    明渝惊怒之下,拿起手边的砚台向明瑶那边砸过去。砚台砸到明瑶肩头,在明渝与明瑶之间,留下无数的墨印,狼狈不堪。

    怒极反笑,明渝指着外边,冷笑一声,低声吼道:“滚出去”

    那是明渝第一次对着明瑶发火,明瑶被真切的吓到了,再加上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口不择言确实伤人,不敢争辩,顶着一身狼狈走了。

    刚出书房的门,明瑶便见到了站在外面的千盛。

    知道刚才的争执被他听得一清二楚,明瑶不免尴尬。

    千盛却全然无事,用以往的那种样子对明瑶说:“殿下不该来的,这些旧事过了就过了,告诉你的那人想必打着主意,想离间你与陛下的感情。”

    千盛说得过于平淡,反倒显得明瑶的反应过了。不过谁也知道,乍闻那些被刻意扭曲过的事,明瑶也是想弄清楚,不然放在心里,迟早会成祸端。

    明瑶低着头,有些犹豫的问:“你本是皇室血脉,却做了哥哥的奴才,你情愿吗”

    千盛说:“我被陛下所救,学的就是做他的奴才。”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明瑶也不知懂了没有。最后,明瑶朝书房那边看了好几眼,还是不敢进去,只得小声的对千盛说:“方才我说话偏激了些你替我看看他吧”

    见千盛点头后便转身走了,似乎之前来时的思莲与明昌都是已经过了的云烟。

    从正面看,明渝与明瑶极为相似,但从背面看,却很清晰的可以看出他们之间的区别。

    明瑶养得好,身材匀称,背后看时高大健美,而明渝自小伤身,平时思虑过多,再怎么养也长不出多少肉来,背后看他总觉得过分单薄,仿佛撑起衣裳的是他的骨架。

    千盛望着明瑶离开的背影,低声叹了一口气。

    明瑶与明渝太不相同的,打小便过得不同。

    千盛听着里面的争执时,自己也想了许多。只是他没有说出声,他只是看着明瑶走远,那些话在他心里沉着,深藏起来。

    他张张口,仿佛对明瑶已经说了出来。

    “他只信我一人,我便永远是他的人。”

    “离了我,他为你强行竖起的铁壁铜墙,总有天会在你的一触之下,全部崩塌。”

    等明瑶已经走远了,看不见了后,千盛转身进了书房。满目狼籍,明渝在明瑶走了之后掀了桌子,所有东西都杂乱的散在地上。明渝站在里面,背对着大门。

    千盛绕过那些东西,放下手里拿着的香料包,走到明渝面前。

    明渝正闭着双眼,听见动静后,声音沙哑的问:“千盛吗”

    千盛“嗯”了一声,找来帕子,替明渝擦掉眼角残留的泪迹。

    明渝睁开眼,笑了笑,问他:“你在外面听啊我现在是不是特别狼狈,特别难堪”

    千盛摇头,回道:“没有。”

    千盛转身准备叫人来整理书房,明渝却突然拉住了他,将脸埋在他的颈边。

    千盛有些庆幸自己进来时带上了门。

    明渝埋着头,闷声说:“他竟然那样说”

    明渝的话其实听起来挺含糊,一句话反反复复说着,不知他想表达什么。

    明渝有时会很孩子气,就像现在,他把自己的痛苦一遍又一遍告诉千盛,好像这样能不再感受到了一样。

    别人看到的明渝都是围着坚固的盔甲,千盛看到的明渝是有着软肋与伤痛。

    唯独明瑶,他所看到的明渝是强大的,碰到的却是脆弱的,明瑶的一句话,便可以在明渝心上插上一刀。

    再刚强的人心里也有一触便痛的柔软处,铜墙铁壁对于里面的人来说也不过是简单的围墙,这世间从来没有绝对,不论明渝的身份是什么,不论他此时是而立还是古稀,在被刺伤后,他也是一个会痛会伤心的人

    千盛感受着颈间的湿意,沉默着站着,任由明渝发泄。

    等明渝抬起脸时,他眼已经红了,脸上还留着被衣服领子硌出的印子,一点也不像平时高高在上的尊贵帝王。

    千盛拿帕子继续弄干净明渝的脸,他一边动作,明渝一边说话。

    明渝说:“再过两年,所有事都彻底定下来了”

    千盛答:“嗯。”

    明渝继续说:“明瑶已经大了,也是时候了”

    千盛停下动作,见弄好后,把帕子拿开。

    明渝露出一个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古怪笑意。

    千盛平静的看着他。

    明渝靠着千盛,轻声说:“我累了”

    千盛承受着明渝的重量,低声回答:“累就歇息吧。”

    明渝重复着千盛的话,站直身。

    “累便歇息,那就歇下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发完

    四十

    明瑶弱冠那年,明瑶亲自为他戴冠,赐字无瑕。

    瑶,美玉。美玉无瑕,明渝在他前二十年里替他遮挡了所有风尘,此后,该由明瑶自己去面对。

    明渝累了。他在位时替明瑶做好了所有准备,只等着这一天。

    明瑶生辰第二天,明渝退位,明

    ...
正文 第14节
    瑶继位,成为新皇。栗子小说    m.lizi.tw

    明瑶在接旨时是诧异的,但除了他,在场所有人都不意外。

    从一开始,明渝登上皇位,他们便知道下一任皇帝是明瑶,只是他们没料到明渝会放手得那么早,那样的干脆。

    不管心里想着什么,明渝退位,便是好事。顿时,朝堂上跪下一片。

    在众多低垂的人头中,明瑶站着,明渝从上位处走下,将玉玺送到他的手上。

    明瑶头上带着是明渝昨天为他戴上的龙纹玉冠,手里拿着象征着皇权的玉玺,唇动了好几下,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明渝轻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就像一个父亲见到自己的儿子长大一样。可不是吗,长兄如父。

    明瑶这时仿佛听见了明渝在说话

    明渝好像在说:“我终于将这锦绣山河亲手交给你”

    又好像在骂:“你亲眼看看,我究竟是为谁保这皇位”

    但明渝没有开口,整个朝堂被大臣齐声恭贺的声音淹没,明渝在这样的祝贺声中,带着千盛离开。

    明渝搬回了静王府。当然,现在它不是王府了,但明渝把所有的东西都保存了下来,包括大门上悬着的那块牌子。

    这是京城里最奇怪的王府,里面住着曾经的静王、上一任皇帝,以及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一个人。

    千盛换下了那身大公公的衣服,如今他身上穿着的既不是暗卫的黑色劲装,也不是侍卫那里一套外一套的制服,而是黑底金纹的长袍,里面搭着白色的内衬。

    初接到时,千盛有些疑惑,这些服饰明显是比较昂贵的,与他之前所穿的完全不同。

    明渝把衣服拿起来,叫那个侍女走了,然后叫千盛换上。

    当时明渝身上穿着的是白底银纹的袍子,手上拿把扇子,带着笑看他。

    千盛一晃眼,似乎又见到了当初刚出宫的静王。不知为何,千盛想起了那时明渝给他说的庆妃,庆妃心里的那个银纹白衣,手拿玉骨扇,扇面描着美人图的裕王,是不是也是明渝这样,一下就叫人迷了眼。

    明渝见千盛迟迟不换衣,拿扇子敲他,道:“怎么还不换我特意叫人准备的,不喜欢想什么这么入神”

    千盛摇摇头,不说话。

    就在这时,千盛察觉到明渝终于轻松起来。

    也是这时,明渝对千盛的态度终于明确了起来。明渝卸去了自己一直背着的东西,他对千盛不再会刻意的俯视,而是轻松的,熟悉的,就像熟知多年的老友,也有了几分老夫老妻的意味

    而千盛至始至终都是那样,从没什么改变

    明瑶的登基大典,明渝作为前任皇帝,并没有到场。

    那天,明瑶像明渝一样,身着华服,头戴悬珠冠,接受众臣礼拜,在轻松走过长长的登基道后,坐上高处的皇位。

    那天,明渝和千盛两人在静王府里闲逛。

    走过花园里的小亭时,明渝突然停了下来,对千盛说:“你记得吗,当初父皇派人召我入宫时,我们正在这里下棋”

    千盛道:“记得。”

    明渝道:“那时我执白子,眼看着你要败了,明瑶出事的消息刚报出来,白子一落,整盘棋都毁了”

    千盛说:“那时你急着进宫,哪里有心思下棋。”

    明渝笑起来,道“也是”,说话间,千盛发现明渝眼角处积起了细纹。

    明渝顺着千盛的目光拿手触了触,笑叹:“想得多,老得也快”

    千盛认真的回答:“没有老。”

    虽是这么说,但两人心里也明白,他们两人受过太多的伤,就算好生养着,寿命恐怕也比不得平常人。因此笑过之后,他们都避开这件事。

    下午时,他们去了北市的一间茶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茶楼里依旧是坐了些人在高谈阔论或闲话家常,茶楼下的摊子沿着街摆成两条长线,小贩们大声招呼着生意,行人在街中边行走边左右看着,偶尔还有几个小孩在里面追赶着玩闹

    场景几乎没变,除了里面的人。

    明渝从二楼往下看着,有些感慨。“和当年一样,什么都没变”

    千盛也想起了十五岁那时明渝来茶楼时的场景,低头笑了笑。

    明渝转头见到了千盛在笑,也抿着嘴笑起来。

    明渝说:“那时是我最快活的时候”

    “现在事情完了,我们可以休息了,就像那时一样,我们白天时可以来茶楼坐坐,逛一逛北市”

    “闲暇时,在府里练练字,下下棋来打发时间”

    “若有机会,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去夷族那边见见千苍,听说他有了几个孩子了,你正好可以去看看”

    就像其他桌上的客人闲聊一样,明渝也在和千盛说着漫无边际的话。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茶楼里的人还在闲嗑叨,明渝与千盛隐在这芸芸众生里,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而已。

    夜里,明渝搂着千盛,将下巴垫在千盛肩上,左手握住千盛的手。千盛不想理他,任他握着。

    明渝凑在千盛耳边,轻声说:“现在,我只是明渝,你只是千盛”

    千盛耳边被吹得痒,偏过头看明渝。

    明渝说:“千盛是明渝的人”

    千盛见明渝一直盯着他,低声说道:“嗯,我一直是你的人。”

    千盛说完后,明渝便又凑过来,头埋在千盛的颈边,闷声闷气的说:“明渝也是千盛的人,所以你要一辈子做我的人,一直陪着我”

    千盛闻眼沉默了片刻,方对明渝说:“我是你的侍者,一辈子都守着你。”

    一字一句,落在心里。

    这句话,在半途中说出,却贯穿了千盛的一生,到死为止。

    千盛死后,明渝选择了火葬,暗地里将千盛的骨灰放入了自己的陵里。

    而在明渝死时,他对匆匆赶来的明瑶吩咐,将他陵里的那罐骨灰与自己的混在一起,一同埋葬。

    明瑶想问他真的不爱千盛吗,还是只是因为太子的事不敢说爱而已,只是明渝生前明瑶不敢问,明渝已死,明瑶的问题也不会有答案。

    而千盛,估计也不会在意

    明渝是怎样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明渝会这样说

    我这一生,宠着明瑶,尊着皇后,敬着皇上,却从未试过爱一个人。

    我没有爱的人,却只信一个人。他本该是别人口里的殿下,但我却成了他的殿下。

    他是我的奴才,是我的枕边人,更是我手里的刀,是我喉间悬着的布。

    我走了多少年,他就陪着我多少年。到他死了,我也死了,我们的骨灰交融,埋在一个地方,日夜相对。

    他说过永远陪着我,生前如此,死后也是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一

    番外一千盛与明昌

    这本该是极端劳累的一天,但很幸运,师父昨夜接到了一封信,今早便离开,走之前嘱咐他们记得练剑。

    练剑嘛,自然会练的,不过时间肯定不会像师父安排的那样咯。

    清晨时分,原本该起来在院子练剑的三个人只出现了一个。

    最左边的房里,昆藏抱着被子完全不肯撒手,皱着一张脸,不知梦见了什么。

    清犀立在昆藏床边,来回端详着昆习的脸,怎么也猜不着他面目这般奇怪的原因。

    晨练完的梁志伍回房换衣,路过昆藏的房间,瞧见了这场景,奇怪的往里一探头,立马憋不住笑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清犀拿手捂住梁志伍的嘴,拉着他离开了昆藏的房,进到梁志伍房里。而昆藏呢,还顶着满脸的墨画皱着脸睡着。

    难得师父不在,可以休息,不趁机偷懒,起那么早干嘛

    模模糊糊间听见动静的昆藏理也没理,抱着他的被子继续回到周公面前。

    回房后,梁志伍还在笑,边笑边问清犀:“你一大早起来不练剑,在昆藏脸上折腾干什么”

    清犀身上还是起来时随意穿上的衣服,方便练剑时动作,但穿久了不动作却会有些透凉。

    他拿过梁志伍原本给自己准备的外衣,穿到身上,手里示意梁志伍给他找条腰带,嘴上答道:“我不是想着叫他晨练吗,谁想他却叫不醒,也不知梦着什么了,奇奇怪怪的”

    清犀嘿嘿一笑,接过梁志伍递来的腰带,边系边说话。“我见他睡得那么沉,完全没晨练的打算,作为大师兄,总得给他一些训斥”

    梁志伍本来是认命的在另找一套衣服,闻眼白了清犀一眼,道:“还训斥呢,你不也没来”

    清犀乖乖闭嘴不搭话了。

    梁志伍还在念叨:“昆藏才十四,你跟他计较什么,你十四的时候还是我每日清早把你拉起来的”

    清犀悻悻的跟在梁志伍后面,不出声,听着梁志伍千篇一律的念叨,等他终于住嘴了,方松了一口气,心里却给昆藏又记上一笔。

    梁志伍除了爱念叨清犀外,什么都好。他原本没有这毛病,自从昆藏这小师弟来后,梁志伍便养成了这习惯,只要碰见了机会,便借着昆藏的年纪把清犀小时做过的事拿出来回顾一遍。清犀听得面红耳赤,又不好反驳,只能把仇记到昆藏身上,时不时戏弄他一回,来出一口郁气。

    这回,便是如此。

    早饭是简简单单的清粥馒头。最开始清犀和梁志伍都不喜这些,不过呆的时间长了,便也习惯了,到了吃饭时拿起馒头就咬,哪里还有之前那些优雅高贵的礼仪动作。

    但那些东西还是沉在骨子里,此时没有外人,大大咧咧的不注意,见了外人就矜持起来,拿出在宫中的那一套。

    “清犀,你这样子可不能给左家小姐看到”梁志伍一抬头便看见清犀右颊鼓起,手里端着粥碗,嘴里不断咀嚼的画面,调笑道:“你这哪里是皇子,分明是外间山头的当家的”

    清犀咽下嘴里的东西,回道:“你还说我,你还不是一样”说着又笑起来,“若我是当家的,你便是压寨夫人,承恩侯府里出来的公子,被我带成这样”

    梁志伍下意识的停下咬馒头的动作,默默的调节好后,问起娶妻的事。

    “你与左家这门亲事定下来了,再过半年,你迎她过门时,就得离开了”

    “嗯,左家是随发家,在朝中能给我不少助力,若我与左家结亲,左家站在我这边,我胜算又多了几分。”

    清犀回答梁志伍的问题后,顺口将利害说了一下。

    梁志伍道:“到时你就得站到明面,争储的皇子多”

    想及后事,梁志伍有些忧心,但清犀自信的话很快打消了他的这些想法。

    少了那些事,梁志伍又八卦起来。“听人说,左家小姐颜色极好,八字衬你”梁志伍压低声音,说:“有人私底下还说,她身子骨好,一看便是会生养的”

    清犀把梁志伍凑过来的头推开,笑骂:“哪听来的嚼舌话对了,志伍你只比我小几月,你打算什么时候成家”

    “再看吧我大哥膝下有了一子,前不久又得了一女,承恩侯府后继有人,我也没必要急,等哪天我遇上喜欢的,再成家也不迟”

    “原来你前阵子离开了一阵,原来为的是这事。”清犀的注重点落到了另一件事上,不知学着谁的腔调道:“你大哥福气不浅啊,京城里谁不知道承恩侯府长媳长得周正,又会管家,如今又给你大哥添了一儿一女,怕是整府都把她当宝吧”

    “去去,学得谁的闲言碎语”梁志伍知道清犀说这话不过是逗弄他,实际却是对他大哥得女的祝贺。说起自己的小侄女,梁志伍心里也高兴起来,当场便说起她来。

    当梁志伍说到小侄女叫千红时,清犀终于忍不住笑了,问道:“这名谁取的”

    梁志伍也笑起来,回道:“我大哥起的。她不是千字辈吗,我大哥想了整夜,第二天说了个红字哈哈,他说是希望千红像花一样艳,开得万紫千红,我大嫂在旁边脸都僵了”

    两个人在桌上笑了一气,好半天才停住。

    清犀突然起了个念头,问道:“志伍,你以后若是有了孩子,打算起个什么名字”

    梁志伍想了半天,一拍掌,道:“有了,若我有了孩子,是男孩,便叫他千盛,是个女孩就叫千苍”说完后又问清犀的答案。

    “苍盛吗”清犀沉思片刻,答道:“千盛永昌,我便起个昌字吧,下一代是明字,那就是明昌。”

    梁志伍念了几遍,觉得不错,转念想到皇帝,对清犀说:“名字不错,只是你生为皇子,有了子嗣,自然由皇上赐名,怕是用不上了”

    清犀敲梁志伍的肩头,说:“急什么,总有天由我赐名,那时,不就用上了。”

    清犀的话最终是实现了的,最初他的孩子都由皇帝赐名,只是清犀的孩子总会半路夭折,只留下最后一个有他起名的明昌活了下去。

    而梁志伍的千盛与千苍被刻在一对玉蝴蝶上,被一对双生子领了去。只是千苍不是女孩,千盛也是明昌。

    不过这些都是后事,而在这时,梁志伍与清犀相视一笑,这事便揭了过去。

    门外突然传来昆藏大声的抱怨和他的跑动声。

    两人听见后,都笑起来。

    桌上的粥碗已空,还剩下一个馒头,等着那个满肚子怨气的昆藏。

    谁叫他懒呢,吃不饱也怨不得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二

    番外二怎么知道吃药了的

    在交欢时与人唇齿相依,这是一种很平常的事。

    明渝虽然很少表现出对千盛的在乎,但在里却有这样的习惯。明渝很享受与千盛唇舌交缠的感觉,除开男人天生的征服欲外,大概也许千盛会回应有关。

    千盛有时显得很古板,从来不会在床上热情的回应明渝,他总是默默的承受着明渝。不得不说,这点会让明渝有些低落。

    但是偶然间,明渝发现亲吻千盛时,千盛情绪总会波动,尤其是在时,会下意识迎合。而平时的话,明渝注意到千盛会控制不住的轻轻皱眉,微微抿唇,额上的疤会一跳一跳的,仿佛有了情绪自己动起来。

    有次当明渝在事后亲了千盛后,明渝惊愕的发现千盛有些羞赧的样子。不过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千盛现在已经习惯了,基本没什么反应了。

    而明渝在发现这件事后,总会这样对千盛,久而久之,养成了他没事喜欢亲千盛一下的习惯不过都是在独处时,这个小习惯也只有千盛知道。

    有时只是触一下额头,有时只是在唇上点了一下就分开,有时明渝兴起,会压着千盛来一个湿热的长吻

    不过随着年岁的增长,明渝与千盛除了床第间会那样亲热外,平时只是互相轻触一下,似乎他们之间的亲吻与无关,需要的只是彼此之间可以感受到的温度与气息。

    明渝与千盛在床第间并不会说很多的话,最多不过问问有没有伤到,千盛往往都是沉默着摇头。

    在结束后,明渝把所有东西清理好后,如果还有点精神,便会和千盛说话。

    千盛很少回他,他也能一个人说得欢,断断续续把日里的零碎片段捡着记得的说上一遍。不过明渝会时刻关注着千盛的反应,就算反应只是轻微的摇头点头或是敷衍的“嗯、唔、哦”,若千盛累了想歇息,明渝也会住嘴,搂着千盛睡下。

    有次明渝问千盛:“千盛,你身上怎么总有药味”

    千盛疑惑的看他,明渝便道:“喏”他倾身上去,在千盛唇上咬了一下,千盛顿时便想清楚原因了。

    明渝指的并不是闻到的气味。千盛虽常年服药,日积月累之下,带了股药味,但由于明渝总会燃香,衣上熏上的香味已经把药味掩盖掉了。但是身上的药味可以掩盖,明渝常喝那药汤,嘴里留下股子药味。

    千盛刚巧今日喝过药,晚时明渝便在亲吻时察觉到了。

    千盛答道:“没什么事,我前阵受凉,找大夫抓了一剂药,今日才得空吃。”

    明渝才不会信千盛所说的,千盛身体有没有事,明渝自然知道,而且明渝又不只是这次感觉出来,因此找着千盛要答案。

    千盛无法,只得将以前在庄子里时那学医师傅说的话简单说了一下。

    明渝了解情况后,若有所思。

    明渝道:“这样啊,我应该知道一些”

    千盛打小便中的毒有一份十有是太子妃下的。太子妃与承恩府长媳一直有来往,关系很好。在只知道太子钟情于阿沃,阿沃还怀了孩子后,她讨了下在阿沃肚里,想将威胁掐灭在摇篮里。只是后面的变数太大,太子妃的心思完全弄错了方向。

    阿沃长在夷族,身上带着些什么东西他们也不知晓,到最后阿沃中毒后没有死,反而和平时一样,说不定便是用了什么秘法,以毒攻毒。

    若是这样也就罢了,到了最后,阿沃生下千盛千苍,千苍被抱回夷族,夷族也许有法子解决问题,但千盛被留在宫中。宫里是什么地方,指不定什么时候不注意便丢了命。千盛靠宫女养大,期间宫女到处弄来给千盛吃的东西是不是掺了别的东西,谁也说不清。

    千盛的情况,真的是阴差阳错弄出来的。

    千盛已经习惯了,倒不怎么在意了。

    明渝却有些忧心的说:“你体内这毒,岂不是对你身体有影响”

    千盛道:“习惯了,好与坏都是这样,定下来了。”

    明渝怔了会,突然低声笑道:“那我们可真是相似这样也好,我们都差不多,以后死时也不会隔太远”

    也不知是安慰还是在说笑。

    最后一语成谶,最后千盛与明渝隔得确实很近。

    千盛体内的暗伤较多,比起明渝,情况要差些,最后也走在明渝前头。而明渝在单独呆了近一年后,也跟着千盛一齐去了。

    许是一人过不下去,心里没了生机吧

    只是这时千盛没想那些,他只是沉默的拍拍明渝,让他不要多想。

    最后千盛累了,先睡过去。明渝瞧着千盛睡熟的脸,许久,才在他脸上蹭了蹭,感受到千盛的体温后,才安心的睡了。

    千盛其实在明渝蹭时已经被他弄醒了过来,虽然外面有人守着,但千盛也要时刻注意着。

    在反应过来是明渝后,千盛懒得睁眼,由他去了,心里念叨了一下。

    这时还不睡,明早估计会起不来

    果不其然,第二日清晨,千盛醒了,明渝还搂着千盛睡得正香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三

    番外三走错了,便错下去

    每个女人生来都应当是高傲的,站在云端,俯视着下首的人。因为那时女人的心里最重的是自己,心把她放

    ...
正文 第15节
    在了高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当一个女人心里有了别人,她注定变得卑微,尤其是心里的那个人不爱她时

    当得不到想要的爱时,男人靠强迫掠夺身体,女人用卑微乞求真心

    男人与女人的区别就在这里,虽然结果都是相同的失望。

    不管是谁,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便注定了要承受悲哀与痛苦。

    庆妃、太子妃、太子、阿沃、昆藏,无不如此

    若心里的人可以爱她,给她围上最坚硬的盔甲,她便不会受伤,就像皇后,皇上为了她,承担了所有

    若是她不爱那个人了,那她依然会站得高高的,过着自己的生活,伤过了,便不觉痛了,就像庆妃

    只是太子妃不属于任何一种,她从一开始,便被太子在脸上画上一笔鲜红的朱砂,混着流下的泪,成为横亘在她一生的伤疤。

    侍女向太子妃禀报太子与他带回的女子同房时,太子妃正在梳妆。

    熏上了淡雅桃香的木梳从发顶梳到发尾,温柔的吻过所有的发丝,留恋不去。

    侍女是太子妃嫁进来时便跟在身边的人,把情况清楚的说上一遍后,安静的站在一边。

    太子妃继续梳头,许久,才把梳子放下,轻声道:“原是这样,昨晚才没回房”

    侍女接过太子妃未完的动作,熟练的将一头散下的青丝绾成高高的发髻,插上金丝凤衔珠的簪子,贴上精致的花钿,点上胭脂,镜中现出的便是高贵又端庄的太子妃。

    太子妃想着那日见过的女子,正值花开的年纪,头上只有彩绳系着的发辫,没有贵重精美的发饰,脸上只轻轻抿了唇红,没有细致的打粉描妆,却依然漂亮得让人一眼就嫉妒。

    太子妃叹息:“已经老了啊”

    太子妃十五嫁给太子,到如今已经十四年有余,便是再用心的打扮,也抵不过日日相对,以及这十四年间带走的时光。

    这些年,太子虽然会时常宿在她房里,却不怎么与她行房。在失去了三个孩子后,她肚里再没有过动静。

    太子妃原先以为太子厌倦了她,她开始在脸上涂脂抹粉,用精致的妆容点缀自己的美丽。可是她错了,太子的态度没有丝毫变化。到后来,太子妃发现太子一直都是这样,不论对她,还是对后院的那些侍妾,淡淡的,甚至有些敷衍。

    太子妃值得庆幸的是,她是太子的正妻,是太子用八抬大轿,绕着京城迎进门的左家小姐。

    太子对她无爱,但存有情,他视她为一个连系左家的关系纽带,他视她为可以稍稍交心的温柔发妻。她永远都在背后守着,给太子点亮了一盏烛灯。

    太子妃比起那些侍妾好多了,太子妃是要和太子走一路的人,太子身边站着的永远是太子妃。她这样告诉自己,微笑着说,不争了

    那时,太子妃已经习惯了每日的梳妆,那精致的妆容不再只是点缀太子妃的美丽,它成全了太子妃的美

    她的心,已经低了,也疲了

    太子妃仍记得初见太子时的情景,他在屏风前与父亲交谈,她在屏风后看着他英俊的面孔,羞红了双颊。

    三日后,父亲问她的意愿,她羞涩的垂下头。之后,第二年四月,他迎她进门,掀开了她头上的喜帕

    太子是怎样的人

    他是冷硬的,刚强的,霸气的,浑身透着贵气,眼里藏着野心。

    当这个男人以一种深情的目光注视着你,把你放在心间,捧在手里,为你卸下了坚固的外壳,太子妃相信,没有哪个女人不会沉醉在这样的假象里。

    太子妃是这样,阿沃也是这样,即便,那只是太子塑造的假象,是一种错觉

    太子妃原本以为太子是爱她的,可是她错了,太子最开始的温柔,不过是为了得到她的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太子成功了,同时也抓紧了左家。太子最看重的,始终是权势。

    太子妃多么想让自己愚笨一点,好让她能在那样的假象中醒得更晚一点,可惜,在整个左家能被太子选中成为太子妃的她,怎么可能愚笨呢

    那是太子妃最幸福的时光,在她嫁给太子最开始的那一年。

    那一年,太子试着为她束发,替她插上了发簪,用笔蘸了朱砂,在她眉心处画上一朵绽开的桃花。

    那是她一生见过的桃花中,开得最艳最美的一朵,开在太子眼底,生在她的心里

    为什么阿沃偏偏出现在她最憔悴的时候,在太子的温柔里,用自己的幸福与美丽,给了她最深的伤害

    太子妃的眼泪终于落了出来。

    眉心的桃花开着,从手中落下的笔,在掉落的那一刻,在脸上画上一笔红色的朱砂印,弄花了桃花的花瓣,也让她蓦然泪下。

    眼泪流过了那道红色的印,在脸上混成不堪的狼狈,成为了太子刻在她心间的疤。

    当阿沃怀上孩子的消息传来,太子妃怔怔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许久,才叫侍女替她好生打扮,她说今日要请承恩侯府长媳入府小谈。

    几日后,一碗汤被端往阿沃院子里,没人想到,它会与太子妃有关系。

    所有人都觉得太子妃是不在意阿沃的,太子妃把自己塑造得太好,没有人会想到温柔大方高雅端庄的太子妃心里沉着最丑恶的嫉妒与恨。

    就是太子,也一直以为太子妃是这样的。十四年了,左家早已与太子绑紧了,分不开了。而太子也终于离那位置只差一步。

    所以,在太子妃向太子请求一齐到别庄避寒的时候,太子答应陪她去,就算他第二日便打算回;太子妃为太子准备的饭食,太子也毫无戒心的用了。

    若只有阿沃,什么都不会发生,可惜,太子妃还是知道了

    阿沃站在屋里,高傲得就像一个王,只可惜真心或假意臣服的臣子早已不在她的身边。

    太子妃听着阿沃说话,与她对视着,那时,屋子里站着的,是两个相同的女人,有着同样丑恶的心思。只不过,一个原本嫉妒的,被现实带来的严重后果压下了心里的妒恨,而另一个本是幸福的,已经开始被嫉妒冲昏了头

    太子妃去过了阿沃说的那个地方,亲眼目睹了太子对梁志伍那种接近疯狂的索取,尽管梁志伍昏沉着,没有回应。

    透过窗纸,太子与梁志伍重合在一起的粗犷线条,映入她的眼里,刺眼得让她想哭。

    那种被遗忘的被压抑了的扭曲感情,在那些动作里,在那段梁志伍被关着的日子里,终于被释放出来。

    他们相伴的时间太长,接近三十年,太子妃的十四年不及一半,她该怪谁,她又能怪谁

    太子妃无法说明自己的感觉。恶心愤怒嫉妒悲哀或许什么都有,或许什么都没有,到最后,太子妃什么感受不到。

    太子妃想得最多的是太子与梁志伍的事被揭开后带来的后果。

    那夜,太子妃整夜无眠,太子紧紧箍着梁志伍交颈而眠。

    之后太子妃叫人向太子禀告事情,将太子引开。太子妃到了那个地方,叫人把梁志伍送回承恩侯府,那些让他一直昏昏沉沉的东西,也给他停了。

    太子确实还是挺信太子妃的,至少这些事太子手下的人都乖乖做了。也许,这与太子根本没想到太子妃会这样做,所以没吩咐有关。

    等太子归来,他得到的便是阿沃与梁志伍一同回到了承恩侯府的消息。

    太子妃是冒险做这些的,只是太子竟然没有发现她里面的动作,就像上次,太子居然没有注意到窗外的她。太子妃似乎明白了太子的想法。栗子小说    m.lizi.tw

    太子在之前争储时,十分谨慎,但是现在,太子要的举手可得,他如今做的,便是把想要的都拿到手,所以他松懈了,也倒霉了

    当太子妃说要为太子煲汤时,厨子恍然大悟的让开了地。

    当太子妃出来时,她的背挺得直直的,一直都是那个高贵端庄的太子妃。

    她看着太子吃下那被下了药的东西,她看着太子被属下扶到马车里,她不说什么,只是穿着独属太子妃的华服,慢慢走到马车旁,由人扶着,踩着马夫的背上去。

    她是左家的女儿,是太子妃,是陪太子走完的结发妻子,更是太子背后的女人。

    她绝不允许,太子在最后的时刻犯下错,给他抹上黑色的污点,不论是太子自愿,还是别的什么

    只可惜,一子错,全盘皆输。

    当刺客那把刀刺进太子心口里时,太子妃心头上的血通过同一把刀,沾在刀上,落进了太子的心里。

    太子妃还是自大了,她以为好的,带来的是毁灭。

    太子死前只是叫人来,用最后的气力,吩咐了一些事情。

    那人带着太子的吩咐,一路杀着走了,而太子与太子妃早已停住了呼吸。

    那夜,有人浑身是血的赶回京城,整个京城因为他带回的消息骚动起来,一夜喧嚣。

    那时,太子妃听到了太子的话,眼泪顺着眼角流入鬓间。

    太子到最后,心里念着的,除了洵国,便是梁志伍。太子所有的情爱都给了他,所有的温柔,不过是从未有过的假象。从一开始,太子就是用掠夺的方式希望得到回应,而掠夺,哪里会有温柔即便是有,那些柔情,全都藏在了蛮横的动作里,旁人怎么会轻易知晓

    太子妃她想的是什么呢

    是那个为她在眉心描花的男人

    是那一朵开在眼底生在心间的桃花

    是那个只差一步便可得到的位置

    全都不是。

    她想着十四岁那年,母亲悄悄请她过去,让她看看外边的那人是否合心。

    那时的她在屏风后模模糊糊瞧见了一个人的身影,探头一瞧,那个英俊的年轻男子清晰映入她的眼里,说话间微笑的样子叫她红了脸。

    而那时的他却没往旁边看过一眼,只是与她父亲谈着话,笑时微眯的双眼掩去的是过分明显的野心。

    他离去时,她悄悄跟着去看了。他掀帘上轿时,她瞧见里面还坐着个年轻男人,拿手按在他肩上。不知说了什么,他顿时笑起来,笑意渗进了眼里,一下迷了她的眼。而后帘子落下,什么都被挡住了。

    回去后,她问身边打探过消息的丫鬟,丫鬟捡着记得的说了。她双颊滚烫,念道:“清犀,这名字真和他不大像呢不过,挺好听的”

    三日后,父亲问她的意愿,她羞红着脸低头。

    从一开始,她踏出的步子便是错的。

    一步错,步步错

    太子妃,便一路错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四

    番外四刻印

    千盛身上有多少道伤,明渝一清二楚;千盛那些伤的来历,明渝大半都知晓,;然而,千盛那些伤给他带来多少困扰,明渝却不明白

    千盛一向很能忍,所以明渝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千盛的难受。

    那时正是秋冬之交,天阴沉着,屋外淅淅沥沥下着雨,屋内弥漫着雨天的湿意。

    明渝在屋里小睡,正是觉得有些凉,半睡半醒间,听见了千盛压抑的哼声。

    明渝先是奇怪,起身一瞧,千盛正拿手揉着腿,见明渝醒了,便放下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明渝知道千盛不爱吱声,有什么事也不会表现出来,这次被明渝发现,十有是以为明渝还在睡,痛得受不了了,才会发出声音。

    明渝问千盛怎么了,他只说无事。明渝将他拉到软榻上,抬起他的腿看了两下,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又放下了。

    明渝小睡时脱了外袍,起身急了点,没记得穿上,天又有些阴冷,刚才心思落在千盛上,还不觉得冷,回过神,明渝却打了个颤。

    千盛见了,将睡时盖着的薄毯递给明渝,叫明渝先披着,他去给明渝找见厚点的外衣来。

    明渝自然是不会阻拦的,他甚至还颇为惬意的嘱咐千盛叫下人准备一些茶点。

    千盛离开时还很自然,只是回来时,明渝一眼就发现了他的异常。

    千盛的步伐一直都是比较轻的,不会像明渝一样踩出很大的声响,只是这回他回来时步子稍稍拖着,右脚一直落后,有时会在地上磨着,走路时,身子不明显向右偏,行走时虽不至于一高一低,但其中的异常,对明渝而言非常清晰。

    明渝很是吃惊千盛那种走路姿势,分明是右腿使不上劲。

    明渝接过千盛递给他的外衣,刚想开口说什么,外面却传开下人的禀报声,千盛去开门拿明渝先前要的茶点,明渝见千盛又走开了些,也只能先住口。

    等人走了,明渝便马上问道:“千盛,你腿怎么回事”

    千盛想避开明渝,不做回答,明渝却跟着千盛走,千盛只能含糊的说:“没事,磕了一下。”

    明渝被千盛的话给生生气笑了。千盛总是这样,发生了什么,总要明渝自己百般猜询。

    明渝挡在千盛身前,要他说个明细,怎么磕着的,哪里磕着的,为什么磕着的全部说清楚。

    千盛有些无奈,就在僵持间,千盛端着茶点的手劲一松,东西向左边滑去,来不及反应,整个盘子便翻了,茶点全落在地上。

    府里给明渝送东西的盘子都是捡着漂亮合心的,上面的花纹是漂亮了,用整块材料做成的盘子重量也比一般的重的不少。再加上茶水点心,整个盘子也有不轻的份量。

    不过那只是对一般人而言,在府里练过手劲的下人,基本都端的起,更别说千盛了。这次突然翻了盘子,确实让明渝有些吃惊。

    千盛准备叫人来整理一下,明渝却拉着他,叫他停下。

    明渝说:“千盛,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了”

    千盛抿着嘴,说:“一点小事,不用你操心的。”

    明渝却道:“你怎么知道我爱不爱操心呢”

    他放软了神色,轻声劝道:“你若是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我才要高兴呢说吧,方才你怎么了”

    千盛知道明渝今日肯定要问个清楚,便妥协了,低声说:“不过是天凉了,有些疼,没什么关系”

    明渝在心里冷笑,若真是“有些”疼,千盛今天便不会被他抓到了。

    千盛的话,关于他自己的部分,永远是轻描淡写的带过去,而事实往往是他说的双倍程度,也许更多。

    明渝心里有些难受,他冷哼一声,叫千盛歇下,他自己会去叫人

    当天,明渝便带着千盛到了别庄,用完晚饭后,歇息一阵,拉着千盛去泡温泉。

    正是浑身舒畅,打着瞌睡时,明渝突然问千盛还疼不疼,千盛愣了一下,答:“没事了。”

    听见回答,明渝凑过来,看他身上的疤痕,一边看着,一边问他是怎么弄的。

    手指轻碰着额上那道白疤,这明渝知道,是三皇子小时候弄的

    还有右腿,虽然看不到伤疤,但明渝记得,三皇子叫人打断了千盛的右腿

    手落到后背上最明显的痕迹,那道是千盛为明渝挡的暗三那一刀

    背上还有着许多细小的伤痕,都是以前训练时弄的。“一点点口子,要不了多久就好了。”千盛不在意的说着,却叫明渝沉默起来。

    明渝将头靠在千盛后背上,明明是有些瘦弱的身体,却给了明渝宽厚的感觉。

    明渝问千盛:“你手上那道怎么弄的”

    千盛问:“手上”

    明渝说:“就是左手上那道”

    明渝不止一次疑惑过了,千盛说那是刮的,明渝不信,可是明渝不问,千盛不说,久而久之,每天都看见,明渝也习惯了,便忘了问,直到今日想起来。

    千盛说:“那是我们被抓那次”

    在夷族时,千盛要的那些药材,千苍都给他弄来了。可是到了军中,药材都在军医那里,有着重要作用,千盛便停了药。

    谁知,这恰好给了千盛一个机会。

    他们被抓时,为了让明渝逃出来,千盛想了个办法。

    那边的人会用屠杀的牛羊内脏做汤,味道很好,但由于底料缘故,加的东西会很多,以此掩盖腥味。

    千盛扮作烧火的奴隶,替他们煮汤,趁他们不注意时,将自己放出的血倒进内脏里。

    千盛血里含毒,只是毒性不够,因此每日在腕上割一刀,放出一大碗血,一连七八天。

    那时,千盛既庆幸自己是半个药人,又恨自己只是半个药人。有了法子,却毒不死人。几乎快支撑不住了时,他凑巧从一个死去的俘虏身上摸来一包迷药。

    迷药本不致命,但它与千盛血里的毒混在一起,先叫人昏迷,在昏迷时,人的体质弱了,吃汤吃的多的便在昏迷间没了生机。

    这些天,千盛的动作看似不如一包迷药有效,却让他们少了一半人,令明渝他们之后的逃亡轻松了一些,虽然,当那些人的后援到来后,一切都于事无补。

    那天晚上,明渝已经闻到了千盛身上的血腥味,只是他没往那方向想,信了千盛所说的刮了一下,后来虽疑惑伤口,却没有问,直到现在才了解真相

    明渝闷闷说:“难怪你之后左手不怎么使劲了”

    千盛道:“现在已经习惯了。”

    明渝抬起头,说:“那今天呢”

    千盛理屈,闷声不说话。

    明渝也沉默,他想着千盛的右腿。那小时候被三皇子叫人打断的右腿,纵使接好了,平时看不出来,到了老了,依然会带来刺骨的疼痛。

    明渝突然对已死多年的三皇子又有了强烈的厌恶感,但明渝也知道,就算三皇子在里面插了一脚,最终的源头,还是他自己。

    若不是因为明渝,千盛绝不会受这么多的伤

    若千盛没有遇见明渝,他们两个的以后也说不清是怎么样的

    事到如今,已成定局,明渝能做的,只有尽量减少千盛的痛苦。

    明渝蹭着千盛的肩膀,对他说:“以后你难受,要告诉我”

    千盛虽然不明白明渝能做什么,瞧着明渝低落的情绪,最终默默的点头了。

    当过了许久,他们都到了抓一把头发,半把都是白发的时候,依然是这样的阴沉雨天。

    千盛被那种从骨子里传来的刺痛疼醒,忍耐着,怕吵醒了旁边还在午睡着的明渝。

    而明渝在被千盛细微的动静弄醒后,还没清醒,便听见了屋外的雨声。几乎是立刻,明渝就明白了千盛的紧绷是为何。

    明渝叫下人端来热水,自己绕过挡住软塌的屏风,拐去内室,拿了样东西出来。

    千盛看着明渝熟练给自己热敷,擦药,揉着腿,抿着嘴笑了,心里觉得有些安慰。

    明渝为千盛做的事情不多,但每件都恰到好处。当他做了,他便一直做下去,从不会因为时间长而改变,或者说,正是因为时间长,他所做的才更显可贵。

    明渝抬眼看他,手下按着,脸上也随他露出个笑。

    也许,他们一直都把对方放在心里,

    ...
正文 第16节
    只是不明白,明白也不说而已。栗子小说    m.lizi.tw

    当他们老了,该经历的都经过了,他们终于都明白了,只是依然不说,就像两个孩子一样,保守着一个共同的秘密。

    也许,这便是独属他们自己的温馨

    千盛身上的每一道疤,都是明渝给的刻印,这样说,也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五

    番外五幸运的八葵

    八葵是一个幸运的女孩,这是所有人都认同的一个事实。

    只是八葵不这样觉得,她站在旁边,瞧着大皇牵着的男孩,嘴逐渐瘪起来,最后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到地上,变成一个个小小的湿圆土点。

    她想阿爸阿妈,还有阿葵大哥

    八葵是她家里第八个孩子,最大的阿葵比八葵大二十多岁,几乎是亲手把八葵养到大的。

    可是前些日子,抢夺牛羊的流民来了,八葵的阿爸阿妈还有五个哥哥都被他们杀了,牛羊帐篷也被抢走了,只有六葵和八葵两个女孩还留下命来。

    六葵今年十四,已经偷偷跟着四葵哥去过一次附近的圆月会,知道那些流民把她留下是什么意思,当场便拿着阿葵大哥手里的刀刺进自己的心口。她死前望向远处的草原,只希望出去玩的八葵能躲得远远的,不要回来。

    八葵躲在帐篷里面,看着全家人被那些流民杀了,瞪大眼睛,浑身发抖,发不出任何声音。

    六葵想错了一点,八葵早就回来了,只是她只告诉了阿葵大哥,便跑到帐篷里面躲起来玩了。若六葵知道,她大概不会选择死了吧

    那些流民果然发现了八葵,他们把八葵带走了,只是他们一点也不喜欢八葵,因为八葵从不说话。小哑巴,他们都这样叫她。

    八葵只跟着流民走了十多天,期间流民又杀人了,八葵躲在后面看着的,那些人就像她的家人一样,倒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

    流民,就像是一群贪婪丑陋的恶鬼。

    恶鬼最终还是被消灭掉了,被他们尊贵的大皇带着的武士杀死。八葵被他们救了出来,他们商量了许久,决定把八葵留下来,作为照顾小殿下的侍女。

    同时被留下的还有一个男孩,他是那伙流民这次残杀的那家人里唯一存活的一个,被砍了一刀后,硬生生的撑住,等到了武士来。武士觉得他是个不错的苗子,打算把他救过来后,培养为下一任武士。

    决定了后,武士里面的一个人走出来,问八葵她的名字。八葵看了他好久,看到他自以为和善的脸扭曲起来,才小声的说:“八葵,我是八葵”

    那人尴尬的对八葵和其他人笑了几声,又转身问那个男孩的名字。

    那个男孩刚醒过来,摇着头,说自己没有名字,家里人都是叫阿驽。那人听后,摸着下巴道:“这样叫可不好”

    八葵看着他们两个说话,突然对那个男孩说:“七葵,你叫七葵好不好”

    那个武士听到八葵的话后,觉得这样容易记,也显得亲近,便拍板定主意了,给那个男孩取名为七葵。

    之后七葵有问八葵:“你为什么要叫我七葵”

    八葵低着头,说:“七葵哥很早就死了,我想阿葵大哥”

    七葵其实不明白这两句话之间的关系,但见八葵难受,便不再继续问下去。

    八葵其实想的很简单,她想阿爸阿妈,还有阿葵大哥他们,他们在八葵心里占了很大的位置。只是早早去世的七葵,八葵没有很多印象。

    八葵把这个名字安在那个男孩身上,其实是既想在他身上找一些安慰,又不想让他取代了阿葵大哥。因此八葵把七葵给了他,在他身上找其他人的影子。

    之后八葵和七葵跟着大皇他们走了,回到了大皇住的地方。栗子网  www.lizi.tw

    大皇从回来后,叫了一声,王帐内马上跑出一个男孩,扑到大皇身上,亲热的叫他舅父。

    大皇把他抱起掂了掂,又放下,笑道:“千苍又还是那么轻啊”

    那个叫千苍的男孩握着大皇的手,皱起一张脸,嘴里反驳着大皇,眼里却透着喜意。

    那些武士正给周围的人讲七葵与八葵的来历,说他们是两个幸运的人。

    八葵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幸运,她看着千苍和大皇,默默的低下头哭了。

    她想阿爸阿妈,还有阿葵大哥

    七葵没有注意到八葵这边,他一来就被人拉去看资质了,倒是千苍,往八葵这边看了好几眼。

    那天晚上,八葵藏进被子里,被子被她弄湿一大块。突然,有人把她的被子掀开了,八葵吓了一大跳,起来一看,原来是千苍。

    千苍在桌上放了一个烛灯,八葵一起来,他就看见八葵的两只眼睛都肿了。

    千苍撇撇嘴,跟八葵说:“外面在烧火烤肉,你要出来和大家一起吗”

    八葵本来想拒绝,但千苍根本就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拿着八葵放好的外袍就往她身上扔,叫她赶紧出来。

    八葵被千苍的动作弄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等她出来时,外面的千苍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其实八葵有些嫉妒千苍,只是看见千苍在火堆旁都要裹着一大件毛袍,一张脸都埋在毛里面的样子,总觉得千苍身体不好,对他又有些同情。

    那是八葵第一次和千苍相处,当时她讨厌千苍那种强迫性质的举动,后来八葵当千苍的侍女,和他呆久了,想明白那只是千苍怕她出事,八葵对千苍又感谢起来。

    那天晚上,八葵与千苍根本没吃肉,只是呆在火堆边上,看着大人们痛快的吃肉喝酒。

    而后面有人送上一碗药,千苍心不甘情不愿的喝了,整张脸都皱起来,让八葵真正高兴起来。她想:谁让你折腾我,哼

    十天后八葵就被派到千苍身边了,是千苍向大皇要求的。

    八葵渐渐与千苍熟了起来,八葵也知道了千苍身体真的不好,脱下那层厚厚的毛袍后,整个人瘦瘦小小的,一点也不像七葵那样结实。

    千苍解释道:“我小时候出了事,身体受到影响,但是一直喝药,也快好了”

    他举起右手,挡住阳光,坚定的说:“等我好了,我一定长得比其他人都健壮。”

    八葵看着千苍的那身子骨,觉得他不过说笑,开始寻思自己是不是该找七葵商量一下,练一下好保护千苍。

    那个时候八葵与千苍已经呆了快一年多了,大概是因为之前没有玩伴的原因,千苍对八葵很上心,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很亲近,会互相讲一些自己的事。

    一般千苍都会在黄昏前一段时间出去晒太阳,躺在草地上,一直太阳下山。八葵会跟着千苍一起,陪千苍闲聊。

    有一次八葵问千苍他喝的药次数是不是在减少,千苍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自然,我已经快没事了,药也不用喝那么多了”

    八葵听千苍说着,却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千苍喝药时的不甘不愿,一下子便笑了。

    八葵可算知道千苍对于喝药的怨念了

    千苍了解八葵发笑缘由后,也想起了那时的事。他默默的等八葵笑完,然后说:“那时你眼睛都是肿的,难看死了”

    正在八葵生气时,他突然又问道:“你现在还想他们吗”

    八葵愣了愣,点头说:“当然想我想阿爸,想阿妈,还有阿葵大哥”

    千苍问她:“为什么还想”

    八葵不知怎么回答,含糊的说:“他们是我的亲人。”

    千苍转过头,小声说:“我也有亲人”

    八葵回道:“我知道,是大皇吧。栗子网  www.lizi.tw

    千苍摇摇头,道:“不只舅父,我还有一个弟弟。”

    八葵不信,她从未听过千苍有兄弟,因此她只是给了千苍一个不信的眼神。

    千苍怒了,道:“是真的我偷偷听舅父说的”说着千苍声音低了下去,“只是他不在这儿,他在洵国”

    千苍有些低落的道:“他是洵国太子,锦衣玉食,我有时有些嫉妒他,为什么不是他来这里”

    八葵原本是当闲事听的,谁想千苍说着说着开始抱怨起来。八葵打断他的话,道:“你嫉妒他做什么他是你弟弟,过得好,你应该高兴”

    “作为一个兄长,保护自己的弟弟妹妹,这是理所当然的”

    千苍问:“这谁说的”

    八葵说:“这是阿葵大哥说的,他一直告诉我,他是大哥,要保护我”

    八葵想着小时候阿葵拿着刀跟着出去时的画面,想起那时他特意叮嘱了八葵不要出去,还摸了摸八葵的头发安抚她

    八葵一下子红了眼,将头放在膝上,没再管千苍。

    而千苍也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天,拿手挡光。

    当千苍终于好了,不用喝药了时,他已经十二岁了,每日要吃很多东西,原本的瘦小身子逐渐拔高,身上也开始有了结实的肌肉。

    只是八葵没能见到这个过程,在千苍喝完最后一碗药那天,八葵便被调到七葵身边,进行训练。

    千苍得到消息后,怒气冲冲的跑过来问她:“怎么突然要走”

    其实一点也不突然。八葵很早就和七葵做些基本的训练,再加上八葵有小时整日在草原上跑玩的底子,八葵在练武方面其实有很大的优势。

    之前八葵就犹豫要不要走,这次只是下了决定而已。

    “我只是训练而已,会回来的”

    “为什么要走”千苍继续问。

    八葵无奈,转头瞧了瞧四处都没有人,凑到千苍耳边小声说:“现在有些人在针对你”

    千苍点头,说:“我知道。”

    八葵惊讶的抬头,“你知道”

    千苍继续点头。

    千苍今天来得急,没有裹那件不离身的大袍,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单薄,尤其是和其他人比。就是八葵,也比千苍显得壮一点。

    八葵打量着千苍,说:“既然你知道了,那我更要走了。”

    八葵笑了笑,“你看你弱不经风的样子,我肯定要训练后,才能保护你啊”

    八葵没想其他,直来直去的说了这句话后,对千苍笑笑,又去收拾东西了。

    至于千苍,看着八葵到处清理东西,对强壮身体的渴望又强烈几分。

    等八葵回来,她大吃一惊。

    不过三年,这个高大的英俊少年是谁,那个瘦弱单薄的千苍去哪了

    说实话,八葵回来后,第一次见千苍,她根本没有认出来。八葵暗地里瞟了千苍好几眼,想他是谁。

    七葵凑过来,调笑道:“怎么一直往那边看,难不成看上那边站着的那个人了”

    八葵狠狠往七葵身上一捏,七葵痛呼一声,再不敢出声。

    而八葵在听到七葵的话后,虽然没当真,但心里却一动,她看向那边靠着马的人,心想:其实那样也不错

    只是她想到自己这次回来,是为了成为千苍的武士,以后谈情说爱肯定要放一边,这也就放一边了。

    而千苍呢他见到八葵时也被吓了一跳。

    原先千苍已经不怎么记得八葵的模样了,听她自报名字,想了半天,才记起来。

    印象里的八葵,应该是一个喜欢一想家就哭,还爱说话的小女孩,而现在这个拿着鞭子,一看就知道火辣辣的女人和八葵也差太远了吧

    千苍在前面腹诽,八葵在后面吃惊。

    千苍居然就是她在路上看见的那个人八葵默默低头,她小时候就知道千苍长得不错,但模样和身材不相干啊,为什么一下子变了另一个人,和她想得一点也不一样

    两人偷偷在心里把以前的样子划一个叉

    只是八葵没想到,回来时千苍给她印象太深,让她不自觉的对着千苍心动了。

    处得越久,八葵越发止不住自己对千苍的感觉。

    千苍长得好看,尤其是他脸上经常带着笑,几乎所有的少女见到他都会下意识看他一眼。

    千苍身材也好,他受年少时的影响,后来练出的肌肉并不像其他一样明显,穿上衣服时整个人显得挺拔潇洒,脱下来就可以看到该有的肌肉全有,肌理流畅的覆在身上。

    千苍是大皇的亲外甥,举手投足间的那种养出来傲气是其他人都没有的。

    千苍本事大,他带着自己手下的人,躲过了无数明枪暗箭,也对那些人做出了反击,坐上了大皇的位置。

    八葵心里数着千苍的好,看着那些姑娘满脸娇羞的送给千苍毛环,垂下了头。

    千苍确实很好,以前就有那么多人喜欢他,现在成了大皇,只怕人只多不少,自己估计没有希望了。

    八葵看着别的姑娘跳舞时的柔软腰身,偷偷捏捏自己算不上硬邦邦,但绝对不柔软的腰,默默的把自己的毛环收起来,不敢拿出去了。

    她不再看千苍那边,反把视线投到那些年轻的男人身上。反正千苍也是大皇了,她找人嫁了,问题估计也不大。

    可是谁敢上前来大部分人在看到八葵后,脚步一顿,自发的换了方向。

    八葵是谁啊她可是千苍手下的女武士,上次比武一路压着其他男武士的女武士

    就算八葵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就算八葵身材火爆,他们娶妻是为了和自己过日子,而八葵众男人想着八葵把一个男武士狠狠摔在地上是的狰狞表情,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八葵,这还是敬谢不敏吧

    八葵的一颗少女心在这几年的圆月会上被伤得彻底。

    八葵被伤得彻底,千苍就舒坦了。

    千苍也说不清自己对八葵的想法。刚见时,对变了模样的八葵,千苍其实是有些抗拒的。只是日月相处,千苍发现除了外表变了,八葵还是那个说话直来直去,不爱想事,想到家人时心里很难受的八葵。她只是把自己的脆弱包裹起来了而已

    八葵总是那么相信自己,感觉自己说什么她都会觉得好,千苍发现这个现象时,偷偷的在心里笑了。

    八葵其实挺好的,一个有些单纯,武力强大的火热美人,千苍觉得自己的总结简直是精辟。

    当然重要的一点是这个美人没人追着,一直自怨自艾着。

    没人要才好呢千苍在偶然听见八葵对七葵抱怨时,在心里冷哼,同时又有些郁闷:明明他千苍才是最好的男人,八葵硬是不往他瞄一眼

    千苍内心郁闷,但面上还是那副样子,让八葵也郁闷起来。

    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别人也看不上自己,难道她真的要这样单身到老吗

    千苍自然不知道八葵心里这些想法,也不知道七葵由于他们两个身上多了多少无辜的掐痕。

    千苍只是想,八葵那副样子,分明是心里有了人,在等他来。

    千苍虽然可以把八葵硬要到手,但他没有这样做。他担心八葵恨他

    谁知那个男人始终没有出现,眼看八葵都二十了,千苍犹犹豫豫这些年,终于一咬牙,抱着不接受也不勉强的心,把骨簪给了八葵。

    八葵原本还在看其他男人,接到千苍的骨簪后,直接愣了,傻呆呆的什么也没说。

    千苍看着八葵这幅模样,知道等不到回答,一狠心,拉着八葵就去了最近的空圆篷。

    心上人都在自己眼前了,千苍要还憋着,他就不是一个男人了

    恨就恨吧,总比她一个人单着,自己只能看着却摸不着好。千苍自暴自弃的想,再不济,好歹也有过这么一回

    该说,果然是男人啊

    除衣,亲吻,压下

    就是在交欢时,八葵还是神游天外,明明整个人都敏感的变红了,眼神还在飘着。

    千苍一边享受,一边泄气的郁闷,痛并快乐着

    谁想千苍都快死心了,完事后,八葵突然醒了一样嘿嘿笑起来。

    说实话,那时千苍真有被八葵吓到,以为她受刺激过度。

    然而八葵往他手上套了一个东西,千苍拿起来一看,就算那个毛环特别丑,千苍心里也欢喜得让它变得格外漂亮。

    千苍低头看八葵,她正靠在自己胸口,满脸通红,不敢看他。

    千苍顿时觉得自己浪费了大好光阴,应该早些出手的

    不过现在也不晚。千苍笑着在八葵发上亲了一下,很轻很轻,连八葵都没有发觉。

    后来八葵与千苍成婚,有了自己的孩子,七葵笑着打趣她:“你可真是幸运,大皇都被你抓到手了,现在儿女都全了。”

    八葵拉着大儿子的手,也笑起来。

    “对啊,八葵真的很幸运”

    八葵这样想着,抬头看着蓝天,轻轻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六

    番外六残忍

    千盛再次见到明瑶时,是在他与明渝夷族之行回来几月后。

    夷族的人还是那样魁梧健壮,粗犷的毛袍斜穿着,篝火燃起的光亮撒在脸上,那群夷族的汉子有着明渝从未有过的单纯快乐。

    他们在夷族呆了很久,在看过了千苍与他的孩子后,明渝与千盛带着人,一路悠闲的从夷族的地盘慢慢行进洵国边界。

    他们的时间比起其他人少了很多,明渝不愿把所有时间都花费在静王府的宅子里,他想到处走走,看看年少时曾想过许多次的富饶水乡,领略一下千盛曾描述过的塞外生活。于是,他们慢慢的行进着,从塞外走到边城,路过丝竹盈耳的水乡,经过很多的地方后,回到了京城。

    京城还是那么的繁华,只是明渝对它太过熟悉,即便是久别归来,心里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激动,仿佛他只是下午在茶楼坐了许久,天色暗了,自然而然的回家了。

    他们见过了很多东西,他们年纪已经大了,他们也倦了,接下来,京城便是他们余下时间的归宿。

    千盛对地点并不在乎,他只是跟着明渝,明渝说什么,他便应什么。

    好一个奴才

    有知道内情的人冷笑着说,也有不明真相的人感叹。

    而夜里,明渝搂着千盛,将脸靠在他的颈间,放心的安睡着。

    在离开的那段日子里,明渝时常睡不好,千盛几乎是哄着他,每夜守着他,等明渝睡下后才能闭上眼。

    明渝可以装睡,只是有一夜,千盛突然醒来,感受到明渝一直在悄悄的蹭他的脸颊,轻轻的,怕吵醒了千盛般,隔一段时间便拿鼻子碰下他的脸侧。

    第二日明渝自然没有什么好气色,千盛想着昨夜迷糊间的感受,改变了之前的习惯,开始等明渝睡着后才敢睡。

    在明渝身边呆得久了,千盛早已习惯了明渝的存在,夜里明渝的小动作千盛已经只能模糊感受到了,他已经不会为了明渝的一点动静而警惕万分。

    这世间,改变人最多的便是日复一日的平常,从而习以为常养成的习惯

    在回京城后,明渝明显舒心了许多,最起码在那张睡惯了的大床上,明渝夜里能轻松的睡着。

    在歇下来后,过了几月,明瑶偷偷出宫来

    ...
正文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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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瑶成熟了,眉心也积起几道皱痕,不再是那个年少轻狂不懂事的少年,他已经成为一名合格的帝王。

    明渝在传位这件事上,做得确实有些自私,明瑶不爱这个位置,他眼角的细纹,眉间的皱痕,突生的白发,清晰的透露出这个讯息。

    可是谁也不能否认明渝这个行为的正确性。明瑶生来就该是储君,天生就有着帝王的寡淡薄情。事实上,明瑶不爱皇位,却对皇位有着本能的责任感。

    明瑶的后宫在大臣的鼓动下已经填满九分了,可惜那些千娇百媚的女人使尽手段争宠,也没有一人在明瑶心里画上独属自己的一笔。

    可笑,可悲,可叹,最是残忍的情人,却是最为合格的帝王。

    明瑶已经有了孩子,他的孩子最大的过了十二,最小的不足三岁。明渝见过那些孩子,他们有的早早的长大了,有的还处在天真撒娇的任性时期。

    明渝最喜欢老幺,千盛看的最多的是大皇子。而明瑶,基本是看谁顺眼就喜爱谁一阵。

    老幺是一个白嫩娃娃,什么都不懂,该笑就笑,该哭就哭。明渝觉得他的性子像极了明瑶小时候

    而千盛却是相当于看着大皇子长大的。明瑶初为人父,对老大也热衷过一段时间,抱着老大兴冲冲的到静王府来找他们。

    老大小时候精致可爱,比老幺还讨喜,就在千盛与明渝离开期间,他突然长大,千盛回来后所见的,便是一个漂亮又骄傲的少年。

    明渝知道千盛怎么想,他收起扇子,扇骨指着那个在御花园里被众人拥簇着的华服少年,对千盛说:“你瞧,他多像我年轻的时候可惜,我眼里却盛不了那些”

    明渝想了一阵,轻笑道:“他那双眼睛,若要说像,也只能像太子了”

    这是一个挺高的评价,可是放在皇上体健,皇子年轻的情况下,却显然不是个好说法。

    那次正是他们归来后第二次进宫,恰逢皇子玩耍,隔着假山花丛瞧了几下。听明渝那样说,千盛也回头看了看大皇子,大皇子正好抬了头,带着笑意的眼里盈着**的火星。

    那次匆匆进宫后,明渝与千盛便呆在了府里。明瑶国事繁忙,只派人传过信,没再见过面。

    谁想,隔了我几月,明瑶却突然跳了出来,叫千盛瞒着明渝,两人见个面。

    明瑶说得神神秘秘,千盛想了许久,没有告诉明渝就过去了,刚进门便看见坐在案桌前的明瑶,千盛在明瑶对面坐下了。

    明瑶放下手里捏着的筷子,问千盛:“你们出去怎么样我看我哥好像有些消瘦”

    千盛看了明瑶一眼,答道:“还好,只是夜里睡不着,回京后好很多了”

    明瑶抿着唇露出一个笑,竟带了些许腼腆。

    “千盛,我哥他离不开你了吧”

    千盛面无表情的看着明瑶,既不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等着明瑶继续说下去。

    明瑶垂下眼,视线落在案桌上的小菜上,有些尴尬的道:“你们之间,肆应告诉过我你们出去时,我也有人传消息回来”

    明瑶为自己探寻自家兄长的私事而尴尬,然而说开后,他也没了顾忌,直接说了下去。

    “我哥虽然对你不住,但他对你还是比较好的”

    “他心里藏着许多事,难受也不会说出来,他如今唯一能倾诉的人只有你”

    “这么多年了,我其实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

    明瑶说话时一直看着案桌。千盛听着他的话一边附和,一边反驳。

    “他确实爱自己撑着,尤其是关于你的事”

    “除了你的事,他有时也会在夜里抱怨”

    直到听见一句话,千盛才突然一惊,几乎是怔在那里,到离开时也没有回神。栗子小说    m.lizi.tw

    明瑶说了许多,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千盛,认真的请求:“千盛,可以对他好一点吗”

    也许开始会不可思议,到后来却觉得有些心疼,尤其是在回府后,看见明渝在房里等着他回来,问他去哪儿。

    千盛喉头滚动,在长久的静默后,才低声说:“去了外面看一看。”

    明渝招人点上烛灯,烛光落满整室,明渝的面孔在跳跃的光影下,显得有些温柔。

    明渝看着千盛下意识低下的头,静默了一会,才语气轻松的笑道:“哦,那你看了些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千盛摇头:“人太多了,我记不住”

    明渝没有问下去,转口问道:“你现在饿吗我们用晚膳吧”

    见千盛点头,明渝走到外面,对门外的下人吩咐几句。千盛看着明渝的背影,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说不清是欢喜,还是难受。

    饭食很快就送上来了,下人熟练的将饭食将究的放在小桌上。明渝与千盛面对面坐着,稍微伸腿就能碰到对方。

    桌上是四菜一汤,简简单单,没有做任何装饰。明渝不耐烦在用饭时那些下人伺候着,在外室开了一张小桌,除非有客来,不然他与千盛就在外室里面用饭,所有的下人都守在外面,没有吩咐不许进去。

    多么像一对普通的夫妻,可惜,屋内只有两人,屋外依然守着一堆下人。

    用完饭,洗漱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明渝好像有些累,叫千盛替他穿好内衫后,便倒在床上。

    准备歇息前,明渝往身旁拍了两下,千盛自己洗漱后往外侧躺下,刚睡下,明渝便自发的贴近,将手横在他的身上,脸靠着他的肩。

    这些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仿佛那只是闭眼一样,千盛也早已习惯了这些动作。只是今天身上的重量,肩上感受到的明渝的呼吸,这些都让千盛默然心酸。

    千盛闭着眼,想着白日里明瑶说的话,眼睫润湿。

    千盛是明渝的奴才,所有人为这个事实窃喜、愤怒或是悲哀。他们都把千盛置于一个低点,边欢喜着又边谴责着明渝不该这样对千盛。

    明渝太残忍了。

    明渝把千盛正式带入宫中,让他的骨头一寸寸被打断,把他成一个卑微的宫人。阴差阳错,千盛成为了死士,明渝握着他的命,在千盛的世界里肆无忌惮的发泄着,而千盛每求必予。

    千盛为明渝承受太多不该他承受的东西,也失去了许多原本该得的东西

    他们不知事情的真相,这样认为着,将明渝贴上狠毒的标签。

    明渝的作为,对千盛而言,太过残忍

    然而事实不是这样。若没有明渝,千盛早早的就该死在宫里,他所有的身份都将化为飞灰,湮灭在满是秘密的宫里。

    明渝给了千盛住的地方,给了他吃食,让他能够长大,等同于,明渝赐予了千盛他的命。

    而后呢,明渝把千盛作为自己的寄托,明渝做过许多刺伤过千盛的事,也一直像抓着最后的支柱一样抓紧千盛。

    狼狈又矛盾的姿态,这样的明渝,只有千盛见过。

    然后呢,明渝让位于明瑶,他该安心了,该舒服的享受了,只是那么多年的习惯,让他仍然紧绷,也让他离不开千盛。

    千盛翻身,面朝着明渝,明渝并未睡熟,被千盛的动作弄醒,半睁着眼看他。

    千盛将手搭在明渝腰间,试着搂住他,试着在明渝的唇上点上一个轻吻,试着将自己靠近明渝,将头放在明渝的肩头

    明渝一直默然的看着千盛笨拙的动作,任由他小心的试探着,明渝原先不懂,可是当千盛与他依靠在一起时,明渝想对他笑,却莫名其妙的落出泪来。

    不多,只是那么一点,却恰好顺着有了细纹的眼角流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明渝想自己果然老了,一点小举动就会心酸,还会落泪

    千盛就那样看着明渝,不言不语,将自己的脸像明渝所做的一样贴在明渝的脸侧。

    那时,留下的烛灯默默的燃着,他们清楚的感受到彼此的温度,那种从心底里迸出的疼痛混着泪水,沁没他们相互触碰的皮肤。

    “千盛,可以对他好一点吗”

    原来,明瑶他都看清了,明渝与千盛,究竟谁更残忍

    明渝真的很在乎千盛,只是他从不说。

    明渝在疲倦时喜欢靠着千盛,和他小声说着话。

    明渝在交欢时喜欢与千盛唇齿相依,因为只有那时,千盛才会热切的回应他。

    明渝在睡时喜欢伸出手来搂着千盛,确保着他还在自己怀里。

    明渝睡不着时喜欢偷偷的触碰千盛,感受着他的体温。

    明渝在看不见千盛时会在房里等他,就那么坐着,就为能够看见他回到这个屋子,他们呆了这么多年的地方。

    明渝心里一直有着一个隐忧,他真担心,千盛出去了,便再也不回来了。

    明渝有许多的小动作,他经常磨蹭着千盛的肩,他会将脸埋在千盛的颈窝,感受着千盛的跳动的脉搏

    可是,有那么一个可悲的事实存在着,却一直被忽略在明渝搂着千盛时,千盛从来不是面对着明渝。千盛平躺着,明渝靠着他;千盛背对着明渝,明渝环着他。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了。

    而千盛呢

    千盛只对明渝这样说过

    属下是殿下的人,绝无二心。

    我是你的人,自然跟着你。

    我是你的侍者,会永远陪着你。

    千盛从来没有主动吻过明渝,一次也没有。

    千盛从来没有拥抱过明渝,只有明渝一直搂着他。

    千盛从来没有回应过明渝的亲近,他只是把所有视为理所当然。

    千盛把所有的忠信都交给了明渝,却唯独没有给明渝他想要的安心。

    千盛给了明渝支撑,却忘了明渝在忐忑不安中需要的安全感。

    明渝一直都在守着千盛,他本该是千盛护着的人,每晚却是明渝一直抱着千盛,把自己坦露在外面,小心翼翼的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

    千盛的行为,对明渝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明瑶说:“千盛,可以对他好一点吗”

    那天的会面明瑶究竟想了多久,他又是抱着怎样的心说出那种请求的话。

    明瑶心里始终强大的兄长,一直被他信任的人无意识的伤害着,却毫无感觉的承受着。

    明渝不会说,也不敢说。

    最终,是明瑶替明渝说出了口。

    那时,他们已经四十多岁了,已经老了。

    千盛笨拙的动作,让明渝莫名掉出泪来。

    他们心口贴着心口,第一次这样拥抱着睡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七

    番外七过早与太迟

    梁志伍做清犀的伴读,从六岁起。

    第一次听见他的名字时,梁志伍脑中浮现一个单薄孤傲的背影。

    父亲告诉他,清犀比他年长三月,平日里多忍让着。梁志伍低着头听着,脑海里的那个人似乎一下子变得幼稚野蛮。

    不过等梁志伍进了宫,随父亲见清犀时,他有些恍惚。

    面前的男孩比他高出一头,头发整把用发冠束起,眉眼间带着笑意,穿着月白锦裳,鹅黄的宽条腰带勒在他腰间,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

    梁志伍想起之前对清犀的想象,有些羞窘的低着头瞧地面。

    清犀既不单薄,也不野蛮,相反,他很大气,落落大方的,待人挺温和。他不像梁志伍,衣服发式还带着孩童气,而是几近完美的伪装成一个少年。

    当时的梁志伍这样想的,后来却又推翻了自己的看法,清犀这人,看似温和,实则强硬。看他六岁时的与旁人不同的打扮便可以瞧出他绝不是温和的那种人。

    当然,梁志伍还在心里偷偷补充了一点,清犀他有时候还真有些婆妈。

    那时是初春,桃花零零散散开了两三枝,冬日的腊梅留下的清香似乎还留在空气里,和着未消散完的寒气,勾勒出一副独特的早春情景。

    梁志伍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着似有若无的香气,还来不及想清,便打了个激灵,什么想法都全被寒意赶跑了。

    前面的清犀顿下脚步,回过头叫他赶上来,来替他拉好领口。

    梁志伍双手拢在厚厚的外袍底下,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拿出手。

    清犀穿得比梁志伍少些,看起来比他精神多了,一双手灵活的拉着外袍领口的带子打结,微微低着头,皱着脸抱怨:“我说多少次了,叫你把衣服穿多点,衣结系紧些,别管那些好看不好看的,暖和才重要”

    抱怨的话虽说着,他手下却丝毫不慢,说话间就把衣服系得死死的。梁志伍瞧着他的动作,似乎预料到今晚回去这件外袍的带子给剪了重新缝制的情景。

    梁志伍撇撇嘴,反驳道:“我一到冬天就手脚发凉,这也怨不得我”

    清犀瞧他那副样子,觉得有些好笑,道:“知道不怨你,这不是替你想法子了”

    梁志伍问:“什么法子”

    清犀却不接话,只是默默的转过身继续前进,走了两步,又招呼梁志伍一声:“快跟上来啊”

    梁志伍急忙迈开步子跟上去,过了一阵,清犀叫梁志伍跟着他并肩走,不要跟在后面。

    梁志伍往前赶了几步,和清犀并行着,清犀突然将手伸进梁志伍拢着的袖子里边,握住他的手。

    梁志伍被清犀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试着抽了几下,被清犀呵斥道:“别闹,看你手,冷得跟什么似的,也不动动,还一直放袖子里”

    梁志伍的手已经很凉了,清犀的手确实热热的。梁志伍见清犀不让他抽手,索性就这么任他握着,手也暖和几分。

    走了一段路后,清犀松了手,绕到梁志伍另一侧,替他暖起另一只手。

    梁志伍也不言语,任他折腾。到了地方后,进了屋子,等宫人把火盆生起后,梁志伍才拍着清犀的背,嘻笑着问他:“你带我来这干嘛”

    清犀把梁志伍从背后拨到火盆前,回答道:“你不是一直想练武吗,前不久我找了个人来”

    话还未说完,梁志伍就打断了清犀的话。“这倒是好,只是他怎么在这时候来”

    清犀想了一下,说:“可能高人都比较怪。”

    梁志伍撇了他一眼,又问起其他的事来。

    那时梁志伍已经在宫里呆了三年多了,脱了最开始的稚气,开始长起来。清犀也一改之前的习惯,慢慢掀去那副温和的伪装。

    梁志伍与清犀莫名的合得来,不像其他的皇子,三天两头就传出吵闹哭声。许是因为梁志伍大大咧咧的,性子好,整日都活蹦乱跳的,清犀也顺带着心情好起来,没心思找他的茬。

    后来呆久了,清犀与梁志伍熟悉了,有了感情,清犀就更不可能找他麻烦。不过关系太好也有苦恼,清犀开始婆妈的管起梁志伍来。多半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念得梁志伍头疼。

    幸好这次是好事,梁志伍在心里这样想。

    也正是如此,在昆藏来之后,梁志伍开始念叨起清犀来,就是要让他也试试这种头疼的滋味。

    清犀给梁志伍找的人是曾经的禁卫军头领,几乎现今的大内侍卫都被他训过。他本来已经退下了,只是清犀找皇上要个师父,皇上便把他找了过来。

    师父并不住在宫里。他年轻时在江湖闯过,不知为何,突然投身军中,还被皇上重用。待年纪大了,他便退下了头领的位置,隐居起来。在跟皇上说过后,师父就把清犀与梁志伍两人带到了自己隐居的山谷里。

    这是清犀始料未及的发展,不过梁志伍倒很欢喜,清犀心里百转千回,最后还是被皇上一句话给弄了去。

    在山谷里一呆就是好些年,期间他们也有出去过,多半时间都是呆在这里,练练剑,读读书,顺带戏弄一下新来的小师弟。

    在山谷里,清犀一直没与外面断过联系,也不知道背地里出了多少坏主意,反正谁也想不到背后的人是早就离宫的他。

    梁志伍没想那么多,一心一意的呆这里,过起了与世隔绝的生活,甚至连那房里的事也是清犀教给他的。

    半大小子,年轻精力好,梁志伍一早起来就愣了,第一反应便是毁师灭迹。忙活了半天,才敢出门。

    那天梁志伍手忙脚乱想着对策,没顾及叫清犀起来,两人都错过了早课,被师父好好罚了一通。

    清犀问起早上那事的缘由,梁志伍支支吾吾的说了几句,把话撤开了。

    哪想当天晚上,梁志伍与清犀去河边清洗时,清犀与他打打闹闹,也不知蹭了哪里,梁志伍突然就有了反应。

    清犀往那地方看了眼,笑得意味深长,拖长音道:“原是这事”

    梁志伍整张脸憋得通红,不知如何反应。

    清犀往他那走近些,梁志伍便往后退,最后清犀无奈道:“你退什么,我教你怎么做”

    梁志伍推辞道:“不不用”

    清犀哪管他那结结巴巴的推辞,直接制住他,梁志伍一下子就软了腰。

    期间清犀也起了反应,拉着梁志伍给他解决了。事后,梁志伍满脸复杂的望着清犀,清犀见梁志伍一副愁苦的样子,好笑的道:“你摆那样子做什么,这事很平常”

    梁志伍鬼使神差的问道:“那方才你我这样也很平常”

    清犀好心宽慰他:“你我身为男子,关系亲近,做这事算不得什么”

    梁志伍当时被清犀的那一串动作弄昏头,把这话给听了进去。

    之后两人尴尬了几天,但山谷里除了师父就他们两人,因此很快他们便又恢复为之前的样子,只是那事却被他们暗地里延续了下去。

    许是便是山谷里的这些事,成为了他们日后悲剧的开端。

    在山谷里那些相互抚慰的日子里,清犀与梁志伍可以说是耳鬓厮磨,开始梁志伍还觉得别扭,后来也习以为常。

    梁志伍太信清犀了,所以他一直都没想过清犀与他所做的,其实是过了界的。到清犀成为太子,他也没想偏过,而清犀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走了一条歪曲的路。

    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到清犀成婚。清犀早在一年前回了京城,获了称号,赐了王府,开始准备成亲的事宜。

    清犀先前去左府还是梁志伍陪着的,当天梁志伍懒得下去,便呆在轿子里歇息,事情完后,清犀掀帘上轿,梁志伍眼尖的从窗瞥见躲在门后面的女子,调笑道:“好个俊俏郎君”

    清犀听后笑起来,放下帘子坐好,回道:“不敢”

    没过半月,左府派来了人,意在说明那事成了。第二年四月,清犀便迎了左府小姐过门。

    清犀与左府小姐新婚燕尔,梁志伍自然不会打扰,乖乖的呆在承恩侯府里,逗着自己的小侄子小侄女。

    京城里都在说左府小姐有福气,嫁了个体贴的人,夫君替她束发描妆,眉心那桃花钿,开得正艳

    梁志伍听后笑了几下,又低头逗侄女去了。

    他自然知道清犀会束发。在山谷里最开始的那几年,梁

    ...
正文 第18节
    志伍的头发都是清犀打理的,这也正是梁志伍清早愿意叫清犀起来的原因。栗子小说    m.lizi.tw

    至于那桃花钿,山谷里别的不好,花树草河却是漂亮的紧,清犀与梁志伍每日的功课有一项恰是作画,他们把四周画了个遍,桃花不过是其中一种而已。

    安宁不过三月,边疆战事告急,清犀在朝堂上主动请缨,撇下新婚燕尔的王妃,带着人赶赴边疆。

    便是在那战场上,清犀撕下了那些伪装,将他的冷酷无情全部展现出来。

    梁志伍有些心惊,他从未想过清犀能这么快适应战场,甚至可以没有丝毫不适的说出数条计策,要了近万条人命,在得知消息后,却只是满意的点头。

    战场便是战场,梁志伍呆了两天后,这些情绪都被他抛在脑后。栗子小说    m.lizi.tw人命又如何,如不杀了这些敌国之人,遭到屠杀的便是他们洵国的人。

    立场不同,何谈安宁梁志伍甘愿和清犀一样,沾染满手献血,而那些普通的小兵,哪个手里没握着几条命。

    就是在那时,梁志伍拉紧弓弦,箭矢飞离出弦,穿过一个人的身体后,带出一串血珠,钉进地里。

    清犀漠然的注视着前方的敌军,待那支箭剥夺了一个生命后,高高举起手中的剑,然后挥下,剑尖指向敌军,大声吼道:“杀”

    将士们得了命令,大声叫吼着,像股激流一般撞到一起,相互厮杀着,交戈声,哀嚎声,怒吼声无数声音混杂,充斥了整个原野。

    那些缠斗在一起的人,用血腥给清犀铺了一条路。

    三年后,清犀率大军凯旋而归。小说站  www.xsz.tw

    回京,受赏,一切似乎正常,但其他人在背地里的动作也不少。

    清犀在之后的两年里,除掉所有竞争对手,在储位之争中胜利,被立为太子。

    刚回京时,面对太子妃时,梁志伍有些不自然。

    军中全是清一色的粗糙汉子,多年行伍,见到的全是男人,里面的那些弯弯绕绕不必说都想得到。

    清犀与梁志伍这三年里,自然也有过几次。那时两人都负了伤,刚经历一场混战,心潮起伏,情绪还未平定下来,便胡乱搅到了一起。

    那次胡来的后果便是两人包扎好的伤口又都弄开了,自己胡乱的折腾着,没敢留意对方。

    那时清犀与梁志伍都有一种负罪感,之后都是规规矩矩的,但有了开头,怎么会没有接下来

    直到回京,这些才彻底的断开来。

    梁志伍是清犀的得力下属,清犀是太子,他们是主臣,更是多年好友,这便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这样相处着,直到阿沃出现

    当梁志伍第一次动心,太子终于意识到自己那些早已扭曲的情感。而梁志伍依然一无所知,他把所有都归到了清犀曾经告诉他的“平常”中,什么都不想。

    可是他的不想,延续了阿沃带来的不幸,彻底毁了一切。

    当梁志伍被清犀囚禁起来,压在身下时,他有过怨恨,却不知该怨恨什么。

    当阿沃找到梁志伍时,他犹豫过,最终选择了离开。

    当承恩侯府的门被人敲响,京城一夜喧嚣时,梁志伍听着那人带来的太子给他的话,久久无言。

    太子只留了一句话,他说:“我走了,你好些”

    好些什么,活吗

    梁志伍僵在那里,反复的想着那句话。许久,他站起身,面色沉重。

    梁志伍疯了

    那些人说着这句话,提心吊胆的听着外面的事情发展。

    如今许多人也搅进浑水里,谁也不知道,是否有人把你拖进这场浑水里。

    好不容易事情过了,裕王登基了,他们也就放下了心。

    只有承恩侯府还惦记着梁志伍,不过到最后,也只是一座新坟。

    梁志伍,早死在那场悲剧里。

    清犀与梁志伍,他们遇见得太早,陪伴得太久,懂得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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