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荣欢
:实在是无语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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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凤舒云妃
作者:荣欢
内容介绍:
十年前,一场征战,血染沙场,黄土深埋,双亲不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三十里路,隔断两地相思,划开生死鸿沟,终不能相见。
于满城哀痛中,沈云舒披得满身荣华,封永安郡主。
十年后,因着一曲箫声,因着几分相似的容颜气质,再升华安公主,自此步入南轩华筵宫廷。
而后遇上他,森然沉冷的目光自此撞进心底,就此卷入血腥斗争。
帝崩,大乱起,新帝执政。一场追杀,一路逃亡,辗转进入异国北冥。
自此,官拜一品,进入政权高层,卷入天下纷局,开启一代传奇人生。
片段一:
明月楼中,他面容沉静,目光森凉却又灼热逼人,静静望着她。
“我要娶你。”
声音低沉,似兵戈铮鸣,自她心间划过,无声一颤。
骊山行宫,黑夜里,赫连肃坐在榻前,静静望着她沉睡的容颜。
“真的不愿意嫁给我”
良久,他摸着沈云舒的脸,指尖在面上流连,划过眉眼,划过鼻尖,落在唇上,微微一顿。
“只能嫁给我。”
赫连肃:我纵横沙场多年,见惯血腥死亡,一颗心磨得坚硬冰冷,从来不会心软,然而面对你,总是多了几分让步,并不曾逼迫半分。
或许这便是缘,也是命。
片段二:
观星楼,他站在屋外,朝门上一望,目光如炬般破门而入,望见屋内相拥的两人,向来平淡端和似包容万物的眸中,波澜乍起。
旋即拂袖转身,身形一掠,转瞬间便已至长廊尽头,似一片黑云,风过无痕。
国师天启:虽然早已知晓命运轨迹,然而望见你二人含笑相拥,终究难以坦然。这一生,为你染了红尘烟火,你却携他人之手离去,独留我在此处沉沦。
这是我的命,也是我的劫。
片段三:
长公主府中,她在屋内,谈及自己的未婚夫,神情骄傲羞涩。几步之外,他扶着门框静静站立,手中重重攥紧,而后垂落,他看了看门框,又看了看屋内,霍然拂袖转身,大步离开,再不回头。
半晌,身后门框,那被扶住的一块,忽然碎裂,碾落,成灰,坠地。雕花门框,赫然少了一块,自此残缺。一如那人的心。
温胜雪:从前只是欣赏你,对你的婚约全然不在意,如今忽然心动,便开始在意,于是便也心疼。
到此刻方知情深,却已永远失去可能。都是命。
、第一章盛京容哀
庆元十三年,南轩帝国西北边塞突起战事,西夷帝国十万草原大军压境。镇国将军沈明远临危受命,率兵奔赴边塞。烽烟滚滚,血染青原。七月后,帝军大捷,不日将凯旋而归。帝心大悦,下旨犒赏全军,只待大军回城。
大军归来前两日,黎明破晓时分,国都盛京城外三十里,一片寂静中,忽有马蹄踏地声响起,远远一骑铁骑疾驰而来,身后尘土飞扬。离得近了,响声浑然,仔细一听,竟有三种声音混在一起。马蹄踏地声笃笃,呼吸声沉重急促,胸腔震动声轰鸣。
天色昏暗,只有几缕晨曦照在那人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隐约可见脸色苍白,眼中赤红一片,额边青筋微微突起。
那人手中长鞭持续重重打在马腚上,动作僵硬,掌中一片血肉模糊。汗水不停自他额头落下,在深色轻甲上一层层晕染开来,变得更加暗沉、压抑,一如他此刻焦急、沉重的心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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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再快一点。
京中,镇国将军府内,下人们行走时脚步轻快,衣摆浮动飞扬,似乎眼角眉梢都笼着喜气。夫人身边的婢女玉秀带着身后几人,在庭院中来回穿梭,来来回回仔细清点核对。衣袖不停扬起落下,微风拂过,裙裾上银白的云水纹一闪,似她此刻的心情,激动、欢喜,为着夫人长久的等待相思,而欢喜难言。
新制应季长衫,各色玉冠,精致佩带,深色长靴,除此之外,还有各类特效伤药,一样样整齐叠摞。眼见一应用具准备妥当,玉秀微微一笑,走向后院。
撩开帘子进了里屋,夫人薛氏正抬起头来,屋外阳光穿过层层青瓦,照在她脸上,莹白的面孔晕开一层金光,精致的眉眼像笼在迷蒙的烟云中,有种婉约细腻的明媚,下巴微微扬起,殷红的唇微微开合,“可准备好了将军要回来了,上下都要打点好,多做些将军爱吃的菜,不要出了差错。”
玉秀见夫人满眼的喜悦和温柔,丝毫不敢怠慢,仔细念了一遍准备的饭菜单子,薛氏听了,微微颌首,唇畔轻轻一勾,那一抹嫣红似被挑染了一般,落在上方,从脸颊带出两团浅浅的云霞,映在眼底便是两道瑰丽的华光。
这一笑,眼中噙着几分期待,几分羞涩,竟似青春年华的少女一般,自有一股鲜活明媚的气息。玉秀看在眼里,心中感叹当年的京城双璧之一,这许多年过去,或许淡了声名,然而依旧明艳动人,风采不减当年。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一团小小的身影从侧面跑过来,月白锦衣上流云浮动,衣袖一扬,轻扯住薛氏的衣摆便向后走,边走边说道,“娘亲,云儿画了一幅画,想送给爹爹,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那是个四五岁大的女童,肌肤莹白如玉,眉眼精致,脸颊微微鼓起,自有一股娇憨可爱,此刻正扬着眉,目光一转,便是流光溢彩,只觉无尽华光尽在她眼底。
薛氏见女儿白皙粉嫩的小脸上满满都是骄傲,俯下身轻抚了抚她的脸,“我们云儿画的,自然是好的。”说着牵起女儿柔嫩的小手,便走向桌案旁。
案上正摊着一幅画,画上三人各占一方,却紧紧靠在一起。这画色彩明丽,虽然技法稚嫩,线条简单,然而只看上一眼,便似有温流拂过心间,只觉天地之大,风雨虽盛,却心中永安。
最左边是个身姿伟岸的男子,肩背宽厚挺直,自有一股坚毅气质,面容却生得英朗温和。男子身侧依偎着一个女子,那女子身量娇小,微仰起头,面上神情温柔,半侧着脸看向男子背后。那男子背上还趴着一个女孩,微闭着眼睛,唇畔犹自带着笑,睡得无比安稳、闲适。
薛氏望着这画,指尖轻轻滑过那男子的脸庞,想起那人温和俊逸的笑,忽然心中一酸一涩,一股暖流涌动而出,径自漫进眼底,忍不住便红了眼眶,却怕吓到女儿,硬是不肯让泪掉下来。
云儿心里的父亲是山一般巍峨坚凝的男子,宽厚的肩背永远能替她遮风挡雨,只要父亲在,便可保她一世无忧。
这么想着,薛氏终于还是忍不住落泪,将女儿紧紧搂在怀中。
云儿,母亲也想看你永远欢喜,可你不会知道,我曾多少次担忧害怕,屡屡自梦中惊醒。我的夫君,你的父亲,他是优秀的将领,自熊熊战火中守卫家国,免苍生苦难,我为他骄傲。然而每每午夜梦回,望着空荡的房间,摸着身侧冰冷的被褥,我害怕,我恐惧,我不能控制自己不去想,如若有一天,他不在了,我们母女又该如何自处。
好在,他终于要平安回来。
云儿见母亲流泪,立即便扬起手,小心翼翼地替母亲拭去泪水,皱着眉头问道,“娘亲是想爹爹了吗可是爹爹马上就回来了,娘亲不要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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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孩子眉眼还未长开,一双深瞳却已是乌黑清亮,此刻噙着几分迷惑,却像大人一样,一本正经地安慰她,矛盾又可爱的神情顿时让薛氏笑出声来。
薛氏摸了摸女儿软软的小脸,温柔地问,“娘亲帮云儿给画题上字好不好”
云儿脆生生答,“好,云儿给娘亲磨墨。”
薛氏看着云儿期待的眼神,微微一笑,想起那个即将归来的人,眉眼更加柔和下来,手腕微动,写下两行诗。
惟愿执手携子行,白头不使泪沾襟。
最后一字还差一点,笔还未落下,却突然闯进一个人来。那人神色慌张惊恐,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声音里带了哭腔,喊道,“不好了,夫人,将军他将军他病危了”
薛氏霍然转头,手中一颤,一滴墨自笔尖落下,晕开一滩墨渍,在雪白的纸上开出一朵暗沉的花。
那人双唇不停开开合合,语速极快,“军中轻骑传来的消息,将军突然染上恶疾,旧伤复发,皇上已经派了御医前去”
薛氏觉得耳边突然轰鸣起来,她盯着那人的嘴,那些字一个个从她脑海中闪过,似一道道惊雷,在她心底炸开,直炸出淋漓鲜血,满目苍夷。眼中的光渐渐黯淡下来,半晌,她低头看了看墨迹未干的诗,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白头不使泪沾襟,却终究是到不了白头。
忽然便想起夫君出征那一日,葳蕤庭院中,落花树下,那人白色长衫旋转掠动,长臂一伸,便将她紧紧揽入怀中,鼻尖满是那人清淡的草木香。她微仰起头,眼中隐隐闪动泪光,缓缓自袖中掏出一只荷包,绣着两只嬉戏的鸳鸯,虽然艳俗,却是她最深的期盼。
只愿长相守。
那人微笑接过,小心放入衣内,将她大力一抱,朗声道,“保重。”旋即在女儿面上亲上一口,一拂衣袖,转身大步离去,再不回头。
那一刻,她和云儿痴痴望着那人背影,眼见那人雪白衣角似流云一般,掠过回廊,掠过高门,掠出视线,似乎也即将就此掠出生命,那般不经意,又不容置疑的,决然瞬间。
早该知道的,世间因果,各有宿命。
这么想着,忽然胸中剧痛,面前光亮渐隐,薛氏指尖一松,紧紧握住的羊毫坠在地上,啪一声轻响,旋即又是重重一响,柔软的身躯与坚硬地面相撞。
云儿看着倒下的娘亲,又看向惊慌的玉秀,心中茫然,泪却先流了下来。
同一时刻,城外三十里,大军主帐中,副将半跪在榻前,黝黑的面上刀疤一闪,单手遮面,滚滚热泪自指间夹缝中重重落下。一个发须花白的年老太医正俯首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不敢抬头。
榻上躺着一个男子,白色长衫上,一片暗沉的红触目惊心。那男子身姿伟岸,容貌俊朗,一双眉眼生得温柔美丽,只是此刻脸色有些苍白。
男子在胸口衣襟内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只染了几点血色的荷包。男子眼神已经有些模糊,看不见荷包上嬉戏青湖的鸳鸯,看不见微微垂下的精巧璎珞,只能摸着那荷包上的纹理,缓缓地、无声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带着几分落寞,几分不舍。像是枝头将谢的繁花,绝望中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旋即渐渐枯萎、死去,只剩下一声叹息。
“慧歆吾爱”
风吹过,吹散了那一声叹息。荷包在风中打了个转,落在地上。
三十里路,隔断两地相思,划开生死鸿沟。终不能相见。
帐外军士在风中跪了一地,叩首声沉闷有力,额头在地上狠狠碾磨,血肉模糊,呜咽声四起。顷刻间,狂风大作,十万大军在风中长跪不起,深色军旗在风中飒然鼓动,于大军上方呼号翻腾。
庆元十三年,镇国将军逝世,举国哀痛。同年,将军夫人随夫君而去。
帝深表悲痛,追封镇国将军沈明远为亲王,封号安。封妻室薛慧歆为一品夫人,封嫡女沈云舒为郡主,封号永宁。
------题外话------
第一次写文,希望大家喜欢我真心爱着的,笔下这些鲜活明媚的男女们,谨此感谢。
、第二章暮色誓言
庆元二十三年春,这一年花开的格外早,满城艳艳春色,浓浓花香。京中不少名门闺秀纷纷发出帖子,开了宴席,聚在一起共赏这春日艳景。
不知是谁起的头,大家都争相效仿起来,倒是掀起了一阵热潮。只是这宴席也有高下之分,越是主人身份贵重的,这帖子就越是难得。
近日,最引人瞩目的要数当今三皇子妃举办的春日宴。三皇子妃身份贵重,平日也鲜少举办宴会,此次机会难得,让不少自负颇有些才情的闺中少女暗自摩拳擦掌,祈盼在春日宴上名动四方。
一场宴席,搅动一池春水。有人欣喜,有人激动,却有一人无奈蹙眉,淡淡看一眼帖子,心中叹息。
最是一年春光好,今年春风似乎格外轻柔些,拂过心头,便是一地情思。
春日宴当天,三皇子府热闹非凡,不断有华丽马车停在府门口,彰显煊赫身份。管家带着人在门前恭迎宾客,笑容满面,不卑不亢,一举一动尽显皇家威仪。
临近半下午,一辆马车徐徐驶来。马车通身黑楠木,乍一看不起眼,仔细看去却是布满了紫金的暗色花纹,镶着密密麻麻的宝石金叶。
当先一名俏丽少女下了马车,而后撩起帘子,露出一只纤细如葱管的白皙玉手。那手指尖指甲薄亮清透,日光下折射出浅浅的蜜色。
旋即一人微躬身而出,一袭翠绿烟纱碧霞罗裙逶迤拖地,裙摆绣着大片月白水仙。低垂的鬓发斜插着一只镶嵌珍珠的碧玉花簪,映着一对小巧的青玉耳坠,微微晃动间泛起一缕潋滟的波光。
那女子下了马车后,管家立刻上前恭敬行礼,神情却比对旁人多了些熟稔与亲切,“您来了,王妃和各家小姐们都在正厅。”
女子微笑颌首,越过管家径自向里走去,步伐缓慢却顺畅,没有丝毫停顿,似乎对府内十分熟悉。
三皇子赫连睿,是当今皇上的第三位皇子,其生母只是皇后身边的一位婢女,因难产去世。三皇子出生后就被皇后抱养,皇后膝下无子,因而对三皇子寄予厚望,从小费劲心思培养他文韬武略。三皇子也不负皇后所爱,天姿出众,且待人温和有礼,在当今五位皇子中极为出众,深受皇帝宠爱。
因着这份宠爱,三皇子府自然建得辉煌耀辉。整个府邸恢弘、大气,游廊重重叠叠,连绵楼阁林立无边。庭院内多植青松翠竹,绿意盎然,间或有大片牡丹盛放,于满园青葱中绽开一抹艳色。
穿过最后一道游廊,终于来到正厅,远远就听到一阵清脆娇俏的笑声,大约是哪家小姐说了什么有趣的话,引得众人都笑起来。
待她走进去,屋里忽然一静。
一群女子身着盛装,皆是面容姣好,身姿婀娜。可这满屋粉黛,在她面前却突然失了颜色。肌肤莹白如玉,自额头向下,越过精巧的鼻,到红唇处向内一收,而后划过颈间,便是优雅起伏,玲珑精致的弧。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微微上扬的眼。眸色极黑,深邃清透,仔细看去,又仿佛笼了一层轻纱,让人看不真切,只是目光转动间,似有瑰丽的华光闪过。
论容貌,屋内不是没有能与之相较的,真正让人震撼叹服的是她的气质温婉,沉静,衣袖摆动间似乎散发出一股清幽的香气,整个人好似一株静谧**的青莲,于寂寞空旷处徐徐绽开,缓缓沁入心脾,再难流出心间。
在一众女子心神震动之时,坐在上首的一位华服丽人轻轻笑了笑,朝她招手,语气颇为亲切地道,“云儿,来我这里。”
沈云舒朝三皇子妃行了一礼,而后入座。这个举动让在座的名门闺秀们深思起来,看这姿态,似是与三皇子妃极为熟稔,但众人皆知,三皇子妃待人亲和却很少亲近,京中真正与之交好的女子并不多,眼前这位却从未见过,不知是哪家小姐。
正在此时,三皇子妃微笑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永宁郡主。”三皇子妃话音一落,众人纷纷站起行礼,姿态端庄,面上却难掩好奇之色。
永宁郡主,已经逝世的安亲王之女,自十年前受封后,从未在京中露面,人们渐渐忘却了还有这么一位权贵之女。如今想来,众人恍然。当今三皇子妃沈菁华,将门沈氏嫡女,正是安亲王的亲姐姐,也就是永宁郡主的姑姑。
理清这层关系后,众人顿时活络了许多,频频上前与沈云舒攀谈,言语亲切中带着几分讨好,似是多年好友一般,相谈甚欢,暗地里却在打量这位郡主。一时屋内暗香浮动,美人勾唇扬帕,掩不住玲玲笑声。
沈云舒神色自若,在一众女子的试探中静静微笑,偶尔答上几句,也是将话题不着痕迹岔开。目光一转,却发现角落里坐着一位绯裙少女,微微垂首,只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在一众态度热络的贵女之中格外显眼。
被冷落在一旁的三皇子妃,手中端着青花茶盏,刚沏的云雾花叶在杯中浮浮沉沉,轻轻一吹,一片云烟拂在面上,遮住了神情。似乎没在听,又似乎什么都听了进去。半晌,将手中茶盏一放,吩咐下人将众位小姐带去花厅,等待宴会开始。
待人一走,三皇子妃拍拍沈云舒的手背,“我知道,你不喜欢应付这些,从前我都由着你,可如今你就要及笄了,我总要为你的将来打算。这些都是京中有名的贵女,你看有和脾性的,就多往来一些,总要让这京中的人知晓你的才情,我才好为你定一门好亲事。”
顿了顿,三皇子妃微微一笑,“适才你做得很好,我们这样的门第是非多,因此不能对人太过真心,总要留有余地,才能免去许多无妄之灾。”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沉淀着浓浓的爱护之意,只有真正关心你的亲人,才会这样为你谋划。沈云舒心中一暖,缓缓合上手掌,感受着掌心的手柔软温润,散发出微暖的热度。
那手依旧细腻柔滑,再看容貌,依稀和她记忆中的一样明媚动人。当年未嫁时,姑姑沈菁华和母亲薛慧歆艳冠盛京,并称为京城双璧,可见其容貌倾城,颠倒众生。
时光似乎格外怜惜这个美人,在她身上仿佛停止了流动,未曾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可那眉眼间内蕴的晦暗和周身越发沉静的气息,隐约可从中窥视出那些未曾透露的辛酸悲苦。
沈云舒忽然觉得悲凉,她将手掌更握紧了些,注视着沈菁华的双眼,轻声问道,“姑姑,你幸福吗”
这一瞬间,沈菁华有些恍惚,她看着沈云舒熟悉的眉眼,似乎回到了那年初嫁回门,弟弟站在她身前,大声问她,“姐姐,你幸福吗”彼时,她红着脸,替他拂去肩上的落叶,指尖微微颤抖,却是心中愉悦欢喜所致。
而今,面对同一个问题,她微微闭目,眼前闪过许多年前那一幕,黑夜、白衣、鲜血,以及那人看似温和的笑。
良久,沈菁
...
华睁开眼,眼眶微红,湿气氤氲,却没有泪。栗子小说 m.lizi.tw她这一生所有的泪,都在那一夜流尽了。
她缓缓露出一个端庄得体的笑容,鬓间赤金宝石凤簪泛起华丽冰冷的光,似她此刻的眼神,平静端容下,自有汹涌暗潮翻腾不息。
旋即,她一字一字,缓缓地答,“云儿,我但望你幸福。”那笑容带着刻骨的绝望和怨恨,却也饱含对她关心和爱护。
那笑容刺痛了沈云舒的眼睛,她却没有哭,只是努力温热掌心冰凉的手,像执着珍贵的宝物,舍不得放开。
“姑姑,我一定会很幸福,我保证。”
天色渐渐昏暗,屋内陈设都镀上一层暮色,少女静坐在暮光中,掌中执着另一人的手,神色郑重,语气沉稳,默默发下了一个誓言。
那少女眼神明亮,闪烁着坚定的光,这般明媚的神态,感染了另一个人。暮光中,两个女子握紧手掌,像是握紧了整个人生。
------题外话------
有点慢热,从下章开始,主要人物陆续上场,情节会更精彩。
、第三章夜宴相聚
月上眉梢之时,宴席开始了。
一盏盏琉璃八角灯亮起,映着月色,朦胧婉约,照着贵女们姣好的容颜,在精致华美的裙衫上散落细碎的流光。
身后是大片盛放的牡丹,赵粉、魏紫、姚黄、二乔,品种名贵,在清幽迷蒙的月光下,更显雍容华贵。
女宾席正对的,是男宾席。月光倾泻而下,照见一张张丰神俊朗的脸。月色柔和,却更显轮廓英挺,目光清亮。
一道道精致佳肴流水般送上桌案,珍珠翡翠圆、芹香虾饺皇、杏菇鲍鱼盏、莲叶羹、合欢汤、玫瑰酥,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三皇子妃端坐上首,赤金宝石凤簪在琉璃灯下熠熠生辉,映在饱满的红唇上,格外浓艳。面容沉静,深沉的眸似清冽幽深的寒潭,端庄华贵,似乎有种深入骨髓的天家威仪。
最后一道甜点花开富贵摆上案桌,一股淡淡的甜香味飘散开来。
远处一个华裳少女迎面走来,玫瑰红宫装罗裙逶迤拖地,腰间一束月白襟带,身量纤纤。未现其容,先闻其声,“总算赶上了,韶儿今日有口福啦。”
远远听到这话,三皇子妃微摇摇头,眼里闪过几分笑意。
话音渐落,那少女走得近了,当先看见额头宽宽,高而饱满,眉间一点红,细看是一朵半开的樱花,映着眉眼弯弯,有一种说不出的灵动娇俏。
沈云舒抬起头,细细看了看那朵樱花,微微笑了起来。
南轩皇室之中,额间带樱花的,唯有当今皇后的女儿,韶华公主。这位公主排行第九,刚刚及笄,是最小的公主,也是最受宠的公主。
众人站起身行礼,韶华公主摆了摆手,一转身坐在沈云舒身侧,衣袖摆动间隐隐溢出淡淡的兰花香,不似一般馥郁浓香,而是清雅的,绵长的,还有微微的甜,缓缓自鼻尖浸入,只觉舒缓明朗。
韶华公主坐下便夹起一块玫瑰酥,又接连吃了几块点心,虽然吃得快,偏偏动作极为优雅,一看便知是长久以来形成的皇家修养。眼角目光一掠,忽然发觉有人在看她。一偏头,正对上沈云舒含笑的双眼。
刹那间,四目相接。两张精致的面孔凑在一起,月光下肌肤莹白如玉,眉目如画,氤氲出淡淡的光。碧霞罗裙和玫红宫装似一匹华丽的锦缎,红霞碧云浮动掠影,映在两人脸上,也似浓墨重彩的画卷一般,明艳不可方物。
此刻,沈云舒刚喝了一小杯梅子酒,莹白的面孔染上一层微红,眼神却极为清明,眸色深黑透亮,眼底映出流光溢彩的瑰丽。
那是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韶华公主想,天底下不会有比之更美的眼睛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韶华公主眨眨眼,似是被那眼里的光华恍了神。旋即,脑中也似有华光闪过,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兴奋,猛然握住沈云舒的双手,“你是云舒对不对”
沈云舒颌首微笑,目光柔和,想起初见韶华的场景。
三年前,庙会上,她在河边放花灯。那花灯顺流而下,飘飘荡荡,一阵风吹过,朝边上一歪,就在要翻倒的时候,一盏格外华美的花灯迎面而来,勾住了她的花灯。两盏花灯靠在一起,灯火明亮不熄,随水流而去。
她抬起头,对面河岸上,一位少女正瞧着她,神色惊讶,额间一朵樱花娇艳欲滴。她正要说话,那少女突然提起裙摆,向她跑来,裙摆上繁复精美的海棠花朵朵浮动绽开。
那少女跑至她面前,微微喘息,笑靥如花,“我叫韶华,你叫什么”
那一刻,少女在河岸间奔跑的画面,和轻轻飘扬的柳枝一起,永远留在了沈云舒的记忆中。无论何时再回想起来,总是鲜活美丽。
许多年后再想起这一幕,总是感叹。这一生中,有一人曾以如此瑰丽的面貌进入她的生命,虽然短暂似流光,却留下了永不泯灭的痕迹。
转眼间,自初遇已过去三年。这三年间,她们偶有书信往来,却从未再见面。此刻于宴会之上,她们再度相遇,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俱都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虽然她们只见过一面,却像相识多年一般。大约世间缘分就是这样,有些人天生就该做朋友,才不负这与生俱来的亲近之感。
韶华晃了晃沈云舒的手,眼角眉梢满满都是得意之色,红唇微微翘起,“我就猜到你一定会来。”
那骄傲的神情让沈云舒忍不住笑起来,眼里闪过揶揄之色,“这么说,你是来见我的了可我怎么见你一进来就只顾着吃呢”
韶华被这么一打趣,脸颊顿时红起来,嘴里分辨着,“哪有”,声音却分明是底气不足的。
“你面前那碟玫瑰酥可都快被你吃完了,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不成”
听了这话,韶华一瞄眼,看见那几乎空了的碟子,脸上更红了,映着额间樱花,更显明艳动人。
两人玩笑着,上首的三皇子妃目光掠过,神色微微柔和,心中欢喜。
云儿自幼失去双亲,性子看起来温和,内里却格外冷淡,总不愿和外人交往,如今能和韶华公主交好,总算让人安心一些。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就该在一起说说话,热热闹闹的,才显得有活力。何况韶华公主天真纯善,十分讨人喜欢。
两个明艳动人的少女坐在一起,总是引人注意的。男宾席坐着的都是京中有名的世家公子,推杯换盏间频频向沈云舒和韶华看去。
三皇子妃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间微微打量各家公子。
单看容貌,最出色的是昌平侯世子陈玄华,一袭暗紫色长衫,头戴玉冠,眉目英挺舒朗,只是神情冷然,似乎对在座贵女毫无兴趣。才情最出众的,要数丞相之子楚贺,玄色长衫绣着暗金云纹,神情温润却难掩自傲孤高。京中最有名的年轻武将,毫无疑问是少年将军秦广,年纪轻轻就已战功赫赫,只是杀戮太重,眉眼间难掩戾气。
三皇子妃仔细端详一番,觉得各有所长,却不够完美,总是配不上自家宝贝侄女的。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浓密纤长的双睫低垂下来,遮住眼底神色。
沈家是盛京有名的望族,将门世家。只是沙场无眼,渐渐人丁凋零,如今嫡出血脉只剩下已经过世的安亲王之女沈云舒,以及三皇子妃沈菁华。
一代名门,渐渐衰败,像随时可能倾倒的大厦,全靠三皇子妃一人苦苦支撑。家族荣耀,是每个后代子弟不可推卸的责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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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贵重,却没有自由,没有夫君的宠爱,这是身为一个女子最大的悲哀。她的一生已经注定,尊荣无限,亦是悲苦无尽。但是云儿不同,她还有机会,在这世间的好男儿里,挑一位与她白头偕老。
既然这些世家公子不够好,比他们更优秀的就只剩下皇子们了。尽管如此,三皇子妃心里却并不希望云儿嫁入皇室。
皇家男子多无情,他们是天下最尊贵的男子,拥有最多最好的东西,因此不懂得珍惜,更不懂得如何去爱,这样的男人,如何能带给云儿幸福。
下首的沈云舒似是察觉了三皇子妃复杂的目光,微微抬起头来,颈间划出优美的弧线。面如白玉,一双明眸乌黑透亮,眼中含笑。耳畔玉坠轻轻摇晃,洒下一片潋滟的光。
世事多变,阴差阳错间,谁拂袖翻覆了天下,谁又能抱得美人心
------题外话------
都没有人看吗,感觉好孤独
、第四章华丽樊笼
京中权贵的宴会,不外乎是各家贵女献上才艺,相互比较一番,若能拔得头筹,自然声名远扬。在座的都是京中有名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之技自然不在话下。
当下暗香浮动,琴音绕梁,间或长袖飞舞,身姿婀娜轻盈,旋转间于裙摆盛放妍丽的花。
美人拂袖款款,一颦一笑间都是风情,只是这莺歌燕舞看多了,不免觉得乏味都是唱歌献舞,还能整出什么新意来不成
正当众人神色倦怠之时,琴音乍起。低沉浑厚,似有金戈铁马踏月而来,兵戈杀伐之气荡气回肠,经久不息。
沈云舒朝场中一望,只觉满目耀眼红光。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端坐于一架古琴前,绯色长裙拖地三尺有余,袖摆宽大,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缓缓拨弄琴弦,正是先前正厅中那位静坐在一边的绯裙少女。
曲至**,琴音越发澎湃激昂,众人目光沉迷,呼吸急促,不自觉屏息倾听,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音符。
倏然,一声铮鸣,琴音骤歇。半晌,众人才回过神来,掌声轰鸣不息。
一曲终了,那女子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孔。
如果说沈云舒静谧清幽的青莲,韶华公主是优雅澄净的粉樱,那眼前这位女子就是明艳妩媚的牡丹。一双上挑的丹凤眼,勾勒出凌厉亦艳丽的弧度,唇色嫣红,映着莹白的玉肤,笼着绯红的华服,有一种浓墨重彩的瑰丽。
韶华见沈云舒一直看着那女子,轻声在她耳边说道,“那是老国公的孙女,蒋清苒。她在京中名气很大呢,不单是因为容貌出众,更多的是因为她的火爆性子,惹得她不高兴了便会出手打人,因此虽然及笄两年了,却始终没人敢上门提亲。”
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蒋清苒却霍然转头,朝她们这个方向望来,目光灼灼。韶华暗中议论被人当面捉住,一时有些窘迫,忙错开目光。蒋清苒见韶华不肯与她对视,挑高了眉,盯住旁边的沈云舒。
老国公年轻的时候随先帝征战天下,一生戎马倥偬,虽然年岁大了,渐渐隐退,可威名犹在,说起来也是元老级的人物了。眼前这位蒋清苒,年岁不大,却是气息悠长,一双凤目更是摄人心魄,凌厉异常,想来是自幼受老国公教导,染上了些许肃杀之气。
蒋清苒目光凌厉,京中很少有女子能与她对视,然而沈云舒面对她的目光,却是神色自若,甚至微微笑了起来,向她点头致意,算是见礼。
蒋清苒有些惊讶,她端看沈云舒气质温婉沉静,和寻常的大家闺秀没什么差别,只是身份高贵了一些,但此刻见她毫不畏惧的神色,不免觉得惊讶,惊讶过后却是欣赏,她欣赏这样性格坚强的女子。因为欣赏,所以蒋清苒点头回礼,旋即转身回到座位。
点头、转身、坐下,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沈云舒心中思忖,这是一个心志坚定的女子,也很有趣。
韶华见蒋清苒不再注意她,拍了拍心口,长出一口气,“真是个怪人,眼神好凶,难怪没人愿意和她做朋友。”
沈云舒听了这话,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韶华额间的樱花,微微一笑,语气轻缓,“蒋清苒虽然名声不好,却只是因为个性太过强硬。这样的人,为人直爽,不会在背后使绊子,恰恰最适合做朋友。”
韶华撅起嘴,心中不赞同,面上也全是不以为然,“她向来眼高于顶,对人凶巴巴的,哪里会和别人交往。”
沈云舒见韶华坚持己见,摇摇头,不再开口。
韶华是南轩最受宠的公主,自幼锦衣玉食,未曾受过一丝挫折,养成了天真烂漫的性子。堂堂一国公主,谁敢违逆她的话偏偏蒋清苒不在乎,更不愿意讨好公主,韶华当然不喜欢她。只是生在皇家,这样的性格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场中陆续又有人表演,韶华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去,早已忘记了适才的不愉快。这样全无忧虑的性子,其实很让人羡慕。只有一生顺遂、平安喜乐的人,才会是这样的随心所欲。说来简单,却是多少人一生最大的奢望。
看了半晌,没什么出色的,韶华觉得无趣,目光掠过对面男宾席丰神俊朗的世家公子,眼珠一转,拉着沈云舒的衣袖,谈起了自己的哥哥们。“三皇兄长得好看,而且很温柔,从来不发火。”
三皇子赫连睿虽然不是皇后亲生,但自小由皇后养大,自然与韶华公主感情深厚。世人都道三皇子温和有礼,是难得亲厚的皇子,显然韶华也这样认为。
沈云舒想起那人亲和的笑容,心里却涌上一层寒意。冰雪初融的时候,人们都只看见河面上解冻的雪水,却无人瞧见河水深处凝结不化的寒冰。世人多愚昧,看不透人心深浅,因此才多悲苦。
韶华没注意到沈云舒的沉思,自顾自谈论着其他的皇子,“四皇兄喜欢读书,整天呆在书房,也不觉得烦闷,我不太喜欢四皇兄,他总是很严肃,从来不和我玩。八皇兄长得最好看,可是父皇不喜欢他,说他迷恋美色。可我很喜欢八皇兄,每次不管去什么地方,他总会给我带些礼物。”
韶华说得眉飞色舞,她一口气说完这些,停顿了一下,语气不如适才轻快,似乎有些害怕,“其实,我最怕的人不是父皇,也不是母后,是七皇兄,他是我见过最可怕的人。”
沈云舒一直默默听着韶华的叙述,在心中与南轩皇子一一对应。南轩皇室中,成年的皇子一共有四位,分别是三皇子、四皇子、七皇子和八皇子。三皇子温和,四皇子沉稳,七皇子肃杀,八皇子风流。四位皇子性格各异,但不可否认,他们都很优秀,是整个南轩帝国最优秀的男子。
韶华说完这些,眨眨眼睛,仔细看着沈云舒,发现她神情自若,似乎对她说的话不感兴趣,于是有些懊恼。在她看来,她的哥哥们是天下最好的男子,她很喜欢沈云舒,觉得她配得上她尊贵无比的哥哥们。三皇兄已经娶妻,剩下的四皇兄、七皇兄和八皇兄却还未成亲,她心里更喜欢八皇兄,所以便想着让沈云舒嫁给八皇兄。
“我八皇兄真的长得很好看,而且他很聪明,虽然喜欢美人,但他并没有纳正妃,我觉得他很好。”韶华虽然有些不解,为什么沈云舒会无动于衷,但她很自信,没有人会不喜欢她优秀的哥哥们。
沈云舒明白韶华的想法,但她不赞同,于是她摇头,“公主,我知道你的皇兄们很优秀,可我并不喜欢他们。”她称呼韶华为公主,表示她态度很认真。
韶华哑然,她有些生气,更多的是迷惑,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她的哥哥们。这种迷惑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冷了下来,直到宴会结束,韶华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她仍然在思考这个问题。
夜宴结束,沈云舒目送韶华坐上皇家马车离开,转身也上了马车。马车行至转角处,沈云舒挑开车帘,回望三皇子府。
月光下,皇子府冷硬的外墙照出重重黑影,像一头狰狞的凶兽,欲择人而噬。
沈云舒盯着那影子,眼底晦暗不明,她想起三皇子府内的姑姑,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厌恶。
皇天贵胄,看似风光,真正走进这座皇城,才知道这只是一个华丽的樊笼,困住了一生,埋葬了信仰,只能沦落在黑暗深处,苦苦挣扎痛哭。
如果没有情意,即使再尊贵,也不会幸福。
------题外话------
献上貌美少女几只,诸位看官中意否
、第五章且争一争
马车平稳前行,穿过大半个京城,行至一座老宅,终于缓缓停下。
那的确是一座老宅,从开国皇帝那一代始建,历经春秋,到如今已经有几百年。朝代变更,换了一轮又一轮主人。到这一代,属于南轩望门,薛家。
此刻明月高悬,薛府位置较为偏僻,四周空旷昏暗,唯独薛府灯火通明。黑夜里看去,温暖无比。
沈云舒由丫头扶着,进了府内,立刻有一位中年妇人上前行礼,“小姐,您回来了。”那妇人一边说话,一边微微含笑,眼角荡开细碎的皱纹。
沈云舒也跟着笑起来,“玉秀姑姑。”随即轻轻扶起玉秀,向后院走去。
眼前这位正是沈云舒母亲薛慧歆的贴身婢女玉秀,母亲过世后,玉秀跟着沈云舒回到了薛府,却坚持不肯嫁人,只是日复一日照看小姐。
十四年光景,可以说,陪伴沈云舒最久的人就是玉秀了。所以在沈云舒心里,玉秀和普通婢女是不同的。
沈云舒一直向内走,走过游廊重重,走过庭院深深,玉秀和丫头跟在身后,一行人走进内院。沈云舒当先走进北院西侧书房,一进里屋便躬身行礼。
“祖父,云儿回来了。”
书房内陈设简单,只一张桌案、一架书柜用上好的楠木制成,刻着金边密纹。除此之外,就只有墙上挂着的几幅山水墨画。屋内色调素净,多是淡淡的青白之色。空气中有种清幽的香气,带着微微的苦涩,却令人闻起来心情舒畅。
案前站着一位老人,说是老人,其实看起来并不如何老。虽然鬓发斑白,偏偏身姿挺拔,毫无佝偻之态。老人神色极为专注,似乎并未听见沈云舒的话。手中羊毫笔不疾不徐,起承转合之间落于纸上。
这位老人家正是沈云舒的外祖父,当朝太傅,薛明德。说起这位薛太傅,着实是个有名的人物。此人身为帝师,身居高位,按理说应该是众人巴结的对象,奈何薛太傅为人太过古板固执,实在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因此鲜少有人与之亲近。
半晌,薛太傅放下笔,吹干墨迹,方开口说道,“回来了。今日在三皇子府如何”神色严肃,语气也算不上温和,似乎只是例行公事般问上一句。
沈云舒却答得轻柔,“和姑姑叙了会话,席间遇到韶华公主,谈论了几句。”
薛太傅点点头,似是不经意般,又问道,“宴会上可曾遇到什么感兴趣的人”
这话问得隐晦,但薛太傅确信沈云舒能够听懂所谓感兴趣,是建立在看入眼的基础上,这话是在问她在宴会上有没有中意的人。
沈云舒规规矩矩地答,“老国公家的孙女蒋清苒是个很有趣的人。”
薛太傅一听,顿时拧着眉头,瞪起眼睛,长长的胡子微
...
微翘起,显然对沈云舒不合作的态度很不满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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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大了,眼看就要及笄,作为外祖父,薛太傅自然希望外孙女能觅得如意郎君,即便不能百般恩爱,至少也要举案齐眉、白头偕老,万万不能再像女儿一样,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外人都道薛太傅是个怪老头,然而在沈云舒看来,外祖父虽然严肃了一些,脾气古怪了一些,却是个很可爱的人,这故作生气的样子,对她来说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于是她也睁大了眼睛,歪着头看着薛太傅,微笑不语。
于是薛太傅胡子翘得更厉害了,真真是吹胡子瞪眼。然而,要对疼爱的外孙女发火是不可能的。薛太傅为人古板严苛,即便是对自己的儿子也不曾宽和一分,唯独对独女疼爱有加,如今女儿早逝,只留下这么一个孩子,薛太傅自然是百般呵护,不舍得让外孙女受一点委屈。
沈云舒见外祖父强装出愤怒之色,觉得实在好笑,于是她就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祖父这样问,莫不是烦了云儿,所以想早点把云儿嫁出去”
薛太傅立刻板着脸道,“女儿家的,不嫁人难道要一辈子赖在娘家不成”这话听着严重,只是神情怎样也做不出严厉之色。
话音未落,眼见沈云舒皱起眉头,立刻转换了口气,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道,“若没有喜欢的,再等上两年也无妨。”
沈云舒含笑应声,私心里,她总想再多留两年,外祖父年纪大了,不知还有几年天伦光景,失去母亲是他心中最痛,自己自然也该在他身边多陪伴些时日。
薛太傅有些乏了,微微摆手,于是沈云舒行礼离开。
今夜月色很美,沈云舒走出几步,抬头望天,望着那冷冷的月,忽然觉得身上也有些凉。身后玉秀上前一步,将一条披风围在沈云舒颈间,手腕一翻,指尖一勾一拉,便打了个精巧的双花结。
披风领间加了一圈银白狐尾,沈云舒摸了摸,觉得细腻柔滑又温暖无比。这披风针脚细密,花纹精致,是玉秀熬了几个晚上才做出来的。沈云舒心中一暖,然后又是一酸这样的心意,总让她想起母亲。
大约是月色太美,看得人心情格外柔软些,沈云舒轻轻叹了口气。
“玉秀姑姑,我总盼着时间能慢些,可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
身后玉秀看着沈云舒纤弱的背影,想起十年前那一日,将军去世,小姐惊惧哀恸,从此缠绵床榻,月余后终于还是撒手人寰,自此留下年幼的小姐,于这十年光阴中渐渐长大,虽有薛家庇佑呵护,终究还是难逃宿命。
世家大族之间互相倾轧,盘根交错,政治上的联姻总被当做最好的攀附手段。因为家族利益,便要嫁给一个根本不认识的男人。牺牲了无数女子的幸福换回的表面风光,却让那些权贵深以为荣。
越是显赫的家世,越容易带给女子不幸。皇家郡主,是真正的金枝玉叶,何况还有身为太傅的外祖父、身为三皇子妃的姑姑,以及身为工部尚书和礼部尚书的两位舅舅。
沈云舒很早就知道,自己的亲事要权衡各方关系,用以维持世家间的平衡。帝王权术,最讲究平衡二字,当今皇帝陛下英明睿智,自然深谙此道。若是寻常世家贵女,或许会愿意遵从,但沈云舒不同。
二十余年前,盛京之中广为流传的佳话,正是将门嫡子沈明远和薛家独女薛慧歆之间的金玉良缘。男子丰神俊朗,十三岁起征战四方,战功赫赫,名动京城。女子艳冠京城,德言容功无一不精。二人青梅竹马,是京城少有的佳话。
在沈云舒的记忆中,父亲经常外出远行,与母亲的感情却是极为深厚。父母去世后,沈云舒在薛家长大,薛家和京中其他望族最大的不同便是专情。薛家历代都只有一位主母,少了妻妾相争的戏码,让薛家形成了团结一致的家风,因此日渐鼎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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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沈云舒自然希望能像长辈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暂且不说皇命如何,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像薛家人这样的异类终究是少数。
世间难得有情郎。
所以外祖父与姑姑才如此急切打探自己的心意,希望能抢先将自己的亲事定下来。有了长辈的支持,起码能为自己在亲事上周旋一些,虽然皇命难违,但总要争一回,方不负这人生可贵。
晚风渐起,吹起了长发,也吹散了愁思。沈云舒伸出一只手,旋即她指向明月,指尖薄甲在月光下泛起冷光,虽软弱易折,却也坚韧冷然。
命运让我幼年悲苦,一生颠沛,受制于人,然而我不愿认命,不愿屈服天意,只愿顺从本心。
忽有黑云飘过,遮住半边明月。月微残缺,边角的弧度像是在嘲笑,嘲笑这世人可悲。
------题外话------
看着文一点点肥起来,感觉好欢喜呐
、第六章薛家门风
天色刚刚微亮,薛府下人便忙碌了起来。虽然忙碌,却都压低了声音,生怕打扰了主子们休息。
一片寂静中,东院阁楼里,门帘晃动。一位俏丽少女,正指挥小丫头们准备一应洗漱用具,衣袖摆动间隐隐有潋滟波纹浮动,比起寻常丫头穿着更精致一些。
眼前这位少女,正是沈云舒的贴身婢女,名为妙可,年纪不大,却是性情沉稳,因此昨日三皇子府宴会便是带了她去。
过了半晌,见准备妥当后,妙可屏息进了里屋。薛府上下都知道,小姐性格温和,从不苛待下人,但只有一条,睡觉时不喜欢被打扰。
屋内床榻上,沈云舒翻了个身,醒了过来,望了望窗外明朗的天空,慢慢坐起身来。妙可忙上前,服侍她穿衣漱口。
擦了脸,沈云舒坐在妆奁前,乌黑的长发垂在胸前。妙可一手托起秀发,一手拿着梳篦慢慢梳着,手腕一动,挽起发髻,斜插入一只琉璃簪。
沈云舒肤色白皙,唇色红润,不大喜欢擦粉,所以只沾了些胭脂,抹在脸颊两边,如此就已经很美。微微勾起唇角,镜中美人巧笑倩兮。
此时各院都热闹了起来,沈云舒拢了拢衣领,向外走去。
薛府秉持的第一条家训就是团结,因此一日三餐,各房总是聚在一起用膳。沈云舒到时,大厅里已经坐了许多人,见她进来,都面带微笑。
“云儿来了。”
沈云舒走过去,一一行礼。坐在上首的是外祖父薛明德,往下依次是薛家大爷薛宏志、大太太林月玫、薛家二爷薛宏哲、二太太韩玉琦,再往下是大少奶奶谢瑜、二少奶奶叶锦熙,以及三公子薛承智。
薛太傅看了沈云舒一眼,见她坐下,便扬手示意布菜。薛家家风节俭,膳食都是些家常菜色,不算精贵,但味道很好。况且家人围坐一起用膳,总是格外温暖些。
薛府虽然家大业大,但对于规矩这种酸腐条例总是格外宽松些,饭桌上从不会刻意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说辞。府中虽然人多,但男子经常外出,只有在用膳时才能齐全些,因此总喜欢在饭桌上相互说说话。
薛大爷薛宏志,任工部尚书,多数时间都呆在京中,但若是出现旱灾洪水这些祸患,便要根据情况考虑到各个地方治理工程。薛宏志擅长实践,因此为人谨慎理性,且目光长远。
薛二爷薛宏哲,任户部尚书,管理一切礼制事宜,长于外交,最是能言善辩,且学识渊博。
薛家男子虽然性格不同,但长相都格外出众,都是浓眉大眼。且薛府是有名的清贵世家,文风浓厚,薛家男子个个腹有诗书,气度自华。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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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沈云舒昨日去三皇子府上赴宴,众人心中都知晓这宴会背后的深意,因此都想探听沈云舒的心意。薛府男子众多,鲜少有女儿家,因此沈云舒深受宠爱,长辈们都极为关心其亲事问题。
长辈男子不好明着打听,便由女眷们开口。大太太林氏和二太太韩氏都出身京中名门,自然是贤良淑德,打理府中事务井井有条,只是林氏为人更爽朗些,韩氏则更精明些。
两位太太收到夫君眼风,彼此相视一眼,大太太林氏朗声一笑,开口问道,“云儿昨日去看了三皇子妃,她近日如何”
沈云舒微笑着答,“姑姑气色很好,还让我向外祖父和舅舅舅母们问好。”
薛太傅正夹了一块香汁豆腐,闻言筷子一错,豆腐碎成几瓣。
二太太韩氏一见父亲黑着脸,眼中精光一掠,立刻明白了什么,拉住正要开口的林氏,微微一笑道,“说起来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前几日我得了一把好剑,等得空了正好给三皇子妃送去。”
三皇子妃出身将门沈氏,在京中最有名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的武艺。嫁入皇家后,虽然渐渐闲置了,但对名剑的喜爱依旧没变。
沈云舒微笑谢过,韩氏点头,不再多言。
席间气氛有些微妙,两位少奶奶相视一笑,说起了一则流行的笑话。二少奶奶叶氏娓娓道来,落落大方,大少奶奶谢氏在一旁抿唇微笑,偶尔搭上一两句话,神情略有些羞涩。
薛大爷夫妻育有两子,分别是大公子和二公子,二人一位外出游学,一位投身军中,此刻并不在府中。两位少奶奶虽然受了些冷落,却从未有过怨言。
两位少奶奶中,大少奶奶谢瑜,出自望族谢氏,生得娇小动人,一双明眸总是带些羞涩的笑意。二少奶奶叶锦熙出身不高,但端庄大方,很得薛家众人喜欢。
玩笑间,气氛重新活络了起来。沈云舒刚咬了一口香酥鸡,三公子薛承智探过身来,高高的长眉一挑,漂亮的眼里满是促狭。“妹妹眼光这样高,竟是谁也看不上,真不知道是怎样优秀的男子,才能入得了妹妹你的眼。”
薛二爷夫妻只有一个孩子,就是三公子薛承智。三公子其人,生得英俊漂亮,肤色白如玉,比一般女儿家还漂亮些,且聪慧异常,是个优秀少年郎,偏偏性情风流洒脱,凡事总喜欢藏拙,因此在京中声名不甚显赫。
沈云舒头也不抬,把口中的鸡肉细细嚼了咽了,才用帕子擦了擦嘴,回道,“云儿如今还小,总能细细挑选喜欢的,只是三哥年纪大了,再不娶回个嫂子来,二舅母可要着急了。”
薛承智眼睛一眯,也不恼,仍旧笑道,“所谓高嫁低娶,我要找个如意的女子总是要简单一些,妹妹你要找个比你优秀的男子可就要难上许多了。”
沈云舒微微一笑,“世间优秀男儿何其多,云儿要求也不高,只要不比三哥差便可。”
二人你来我往,不动声色间交手几回,却是谁也奈何谁不得。紧挨着的两位少奶奶坐得近,听着二人的唇枪舌战,扑哧一笑,引得几位长辈顿时将目光投注过来。
薛大爷眼角一扫,目光掠过沈云舒,定在薛承智身上,沉声说道,“承智最近书看得如何了,明年科考可有把握”
薛承智笑容一顿,苦了脸,闭口不再言语。薛家最严厉的不是薛太傅,而是大爷薛明志。薛太傅虽然严肃,但毕竟年纪大了,轻易不管家中事务,薛明志正当盛年,又是长子,自然对家中事务格外上心些。
薛承智风流洒脱,性格不羁,唯独怕自己这位大伯。薛府上下都知道自己不热衷功名,薛大爷却偏偏提起科考一事,显然是恼怒自己调侃表妹,以此来警告他。
薛承智心中长叹一声,暗道大伯偏心,面上却却立刻收敛了调笑,漂亮的桃花眼添上几分沉静,倒也是端肃凛然。
薛二爷见儿子正经危坐,暗自一笑,也不多言少年轻狂,多些打磨警醒总是好的,何况云儿也是他的心头宝,教训下那个臭小子也是应该。
一片静默中,沈云舒微微转头,朝薛承智眨眨眼,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笑弯了眉眼,轻轻夹起一片细嫩桂鱼,放入他碗中。
薛承智微一偏头,也朝沈云舒眨眨眼,眼里流光一闪,哪里有半分恼色。其余人也是面带笑意,自有脉脉温情在周围流淌。
这便是薛家,难得团结,难得真情。
------题外话------
我喜欢的家族来了,啊呜
、第七章国宴开始
半月后,京中权贵再次忙碌起来。当今皇帝陛下五十大寿,宫中大办宴席,众大臣领旨携家眷参加。
薛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除却薛太傅和薛家两位爷之外,两位太太都有诰命在身,自然也要同行。除此之外,便是身为郡主的沈云舒。至于两位少奶奶和三公子,既没有官职也没有诰命在身,因此不在受邀名单中。
天还未亮,沈云舒就被大太太从暖被里拉了起来,晕晕乎乎被套上华贵长裙,晕晕乎乎被擦了粉、描了眉、涂了胭脂、点了唇,又晕晕乎乎被二太太送上马车,一路恍惚浅寐中度过。
薛府马车共三辆,薛太傅一辆,薛家二位爷一辆,两位太太和沈云舒一辆,向皇城进发。京中权贵甚多,一时间各家华丽马车挤满整条官道。薛府三辆马车并无太多玉石珠宝的装饰,夹在其中并不显眼,缓缓向正殿驶去。
快到正殿时,二太太轻轻摇晃沈云舒的肩膀,见她确实清醒了,替她理了理衣裙上的褶皱,又仔细检查一番,确认并无不妥,微微点头,大太太却是看着沈云舒打着呵欠的模样爽朗一笑。
“云儿性子不算惫懒,倒是很能睡。”
沈云舒也忍不住笑,其实她睡得不好,神色有些疲倦,然而脸上扑了些胭脂,这一笑似红霞满天,看起来倒显得气色很好。车内有些闷,沈云舒掀开帘子,露出一点缝隙,此刻日光明媚,将整座皇城镀上一层灿烂的金色。
白天的皇城和夜晚不同,密密麻麻的金玉宝石镶嵌在墙上,在日光下折射出夺目的光彩。每座宫殿都是四角方方,尖端向上翘起,直欲跃进苍穹,一眼望过去,只觉得冰冷华丽,威严无比。
或许是被皇城森然的气氛震慑了,一路上各家马车竟是寂静无比,没有一丝声音传出。终于到了正殿,沈云舒跟随两位舅母下了马车,按照顺序进入殿中坐下等待。
等待什么呢,自然是等待宴会的主人到场。半晌,有一位年老的太监躬身垂首,高声喊道,“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众人忙不迭拜倒,沈云舒伏在地上,听着耳边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当先一人脚步声徐缓,有些沉重。
“众卿平身。”
这声音洪亮,沈云舒却听出一丝无力。整个南轩帝国人人都称赞皇帝陛下,英明果断又勤于国事,却很少有人知道陛下身体并不好。
待重新坐下,沈云舒微微抬头,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南轩最有权力的那个人。一眼看过去,就发现皇帝脸色有些苍白,看来病情已经很严重。除了脸色不好之外,虽然年至半百,但仍旧英俊,尤其是一双眼睛,深邃明亮,精光暗藏。只是富贵日子过得太久,身材略微有些发福,然而掩在明黄龙袍下,倒也不甚明显。
身侧就是当今皇后,四十有余,肌肤却依旧细腻宛如少女,显然是驻颜有术。端看其容貌,并不算如何倾城,顶多是清丽,然而就是这清丽的女子,竟能在众多美人拼杀中坐上皇后的宝座,足可窥见其手段之强,心机之深。
沈云舒眼光一掠,即刻又收回来。这一掠一收之间,已将南轩最尊贵的两个人看入眼中毫无疑问,这两位手握生死大权的帝国主人都是十分精明的人。
正思量间,皇后举起杯盏,朗声说道,“今日众臣一聚,为陛下贺寿,本宫起个头,祝陛下万寿无疆。”说完一饮而尽,面带笑容看着皇帝。
群臣纷纷端起杯盏,齐声说道,“祝陛下万寿无疆。”声音洪亮高昂,在大殿中轰然作响,回音不绝。
皇帝陛下大笑数声,显然极为受用。皇后见陛下心情甚好,一挥衣袖,两列宫装女子婷婷而入,柔软的腰肢轻轻摆动,婀娜多姿。行至大殿正中,忽有乐声四起,轻缓悠扬,场中女子伴乐起舞,长袖飘然浮动。
一片和乐氛围之中,忽有人起身,端正行了一礼,沉声说道,“儿臣为恭祝父皇大寿,特意寻了一百零八位百岁老人,为父皇作了一副长寿图。”身后有人忙将手中卷轴呈上台前,由之前宣殿那位年老太监接手,呈给皇帝。
画卷慢慢展开,是一个大大的寿字,沈云舒目力极好,远远瞧见那字由许多小的寿字组成,且字体不一,融合成一个端正雄浑的寿字。
皇帝细细看了一番,神色柔和许多,望着四皇子缓声说道,“皇儿有心了。”
这幅字不算出彩,但重在真心,且诚心,要寻够一百零八位百岁老人实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四皇子赫连启向来沉稳,得了皇帝夸奖也丝毫不露得色,只是又端正行了一礼,缓缓坐下。见此,皇帝点点头,目光中有满意之色。
帝后之下坐着四位华服丽人,姿容绝艳,正是后宫四妃。四妃坐在一起,淑妃清雅、贤妃高贵、柔妃和顺、丽妃妩媚,当真是美艳无比,华贵无比。
其中一人自四皇子起身那一刻便注视着场中,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正是四皇子的生母淑妃。其余三位,分别是育有八皇子的贤妃、育有十皇子的柔妃,以及育有五公主和六公主的丽妃。
贤妃目光一转,看了一眼八皇子赫连弘。八皇子领会其意,站起身,拍了拍手掌,立刻有人搬上一个蒙着黑布的巨大铁笼。众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到笼子上,纷纷低声猜测里面到底是何物。
皇帝也很好奇,“这笼中装了何物”八皇子示意下人揭去黑布,躬身拜倒,口中朗声说道,“天降祥瑞,父皇定能一统天下。”
同时响起一声长唳,一只彩鸟振翅欲飞,在笼中奋力冲撞,尾翼极长,闪烁着金光,看其形,竟极似神兽凤凰。众人惊异不已,不住赞叹,有人忍不住拜倒,高呼天降祥瑞。
皇帝也很诧异,他细细看了半晌,若有所思,“这是凤鸟”八皇子点头答,“正是凤鸟,儿臣偶然间在山中发现此鸟,正值父皇大寿,此乃天意,天佑我南轩。”
皇帝神色有些激动,面有红光,大手一挥,“赏”八皇子高声道,“谢父皇赏赐。”旋即一甩衣袍坐下,与贤妃目光相触,贤妃神色满意。
沈云舒见三人神色自得,听着耳边凤鸟凄厉的鸣叫,低垂着双目,掩住眼中的讥讽在座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凤凰,更不是什么祥瑞,但这三人却大肆宣告,说什么天佑南轩,上天何曾管过世人只是借这个幌子,维护皇权罢了。
所有人都神色兴奋,互相议论着,殿中一片嘈杂。忽然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跑到台前,手中高举着一个布偶,行了一礼,大声说道,“父皇,这个给你。”
皇帝看着自己的幼子,南轩的十皇子赫连煜,脸上露出慈爱的神色,向他招招手,将他唤到自己眼前,接过他手中有些破旧的木偶,摸了摸他的脸。
这是十皇子最喜欢的布偶,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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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离身,如今却送给了皇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孩子总是最纯真的,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送给自己最敬爱的人,这是孩子表达心意的方式。皇帝很明白,所以他真心欢喜。
这个孩子只有八岁,皇家的孩子娇生惯养,很容易养成纨绔子弟的做派,这个孩子却完全没有染上那些恶习,一双大眼睛清亮透彻,肌肤洁白如玉,笑起来像个美丽的瓷娃娃,让人心生怜爱。
皇帝转过头来,看着柔妃说道,“你把煜儿教得很好。”
这是真心的夸赞,难得珍贵,柔妃却只是微微一笑,目光温柔如水,全无自得之色,似一个寻常的贤妻良母一般,只将重心放在相夫教子之上。
只是尊贵如后妃,在潋滟华庭中挣扎生存,有几人能耐得住权欲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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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缘由箫声
酒过三巡,三皇子赫连睿向皇上献上一只木盒。此时众人醉意上涌,并未注意场中。倏然,皇帝朗声大笑,众人一惊,酒醒了大半,忙将目光望过去。
木盒中杂乱放着很多东西,五谷、花枝、首饰,甚至还有几锭银子,大半都是旧物,然而皇帝手中轻轻摩挲着那盒子,看得很专注。
此时,三皇子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百姓得知父皇大寿,纷纷将自家珍贵之物献出来,以贺陛下福寿绵长。”
这话说得妙,百姓将自己的珍贵之物都献给皇帝,其实在心意上和十皇子是一样的,只是这献物的人是百姓,代表了南轩子民,也代表了民心帝王江山,最重要的就是民心。
三皇子其人,最擅揣度人心,皇帝位列尊宝,最重江山社稷,这其实是在拍马屁,正拍在皇帝心中在意的地方,被拍的人很受用,于是只能赞一声,拍得好。
沈云舒目光掠过三皇子身侧的三皇子妃,便是微微一顿。三皇子此举令皇帝龙心大悦,本应该高兴,三皇子妃却自始至终都神色淡淡。沈云舒只看了一眼,便微垂下头,心中清明姑姑并不欢喜。三皇子之于她,已是此生最大仇敌,敌人得意,她自然不欢喜。
从四位皇子献礼的表现来看,四皇子沉稳真挚,但生在皇家,尤其是身为皇子,这种品质就显得有些愚蠢,甚至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八皇子风流不羁,喜奢华,排场工作做得很足,只是未免轻浮了一些。十皇子聪慧可爱,只是年纪尚小,竞争力不大。至于三皇子,行事稳妥,又受皇帝看重,目前看来,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沈云舒微微垂目,三皇子够亲和,在朝中支持者众多,也够无情,对待妻妾从无过分宠爱,真正是雨露均沾,是天生的帝王之才。然而她不愿,不愿三皇子登上高位,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从伤害姑姑那一刻起,便是她永生仇敌。
至此,皇子献礼环节似乎已经结束。沈云舒却发现,皇帝的神情有些奇怪,眼底噙着几分期待、几分无奈,那目光一直追溯到众皇子的席位上。
席位最角落里,有一人正低头饮酒。一身黑衣,衣摆绣着暗金水纹,头上没戴玉冠,只是用发带将长发一束,发尾垂在肩上,忽有风起,吹至那人身边却悄然泯灭,衣角发梢纹丝不动,似乎连风都觉此人森冷,因此畏惧不敢上前。
似乎感觉到什么,那人霍然抬头,迎着皇帝复杂的目光,暗沉的双眼一眯,薄薄的唇微微抿起,冷冷一笑。此刻日光明亮,照在那人脸上。小麦色的肌肤闪闪发光,却掩不住那人浑身的肃杀森凉。
南轩七皇子,赫连肃。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七皇子还未献礼。或许不是忘记,只是下意识忽略了。眼前这个人,凶名在外,向来秉持铁血作风,朝中无人敢与之直视。栗子小说 m.lizi.tw
皇帝看了七皇子许久,见他只是冷笑,不禁心中失望,还有些恼怒,但此刻殿中人太多,发作不得,只好按耐下来,却也忍不住轻哼一声。
这一哼虽然轻,皇后坐得近,自然听入耳中。皇后微微一笑,对这对父子间的暗潮涌动心中了然。旋即,她微微转头,看了韶华一眼,声音在大殿中缓缓传开,“韶华,你给你父皇准备了什么”
韶华对暗中涌动的风波全无察觉,听见母后问话,笑盈盈上前行礼,额间樱花鲜艳欲滴。“儿臣为父皇绣了一幅山河图,祝父皇山河永固。”
两个婢女推来一架屏风,屏风上赫然绣着南轩江山。山川巍峨密布,河流蜿蜒曲折,壮阔不已。远处看去,像是画上去一般,全然看不出绣线的痕迹。
沈云舒与韶华相交三年之久,二人互信往来,自然知晓韶华精于女红,前几日还送了她一方绣帕,只是眼前这幅山河图,针脚细密,屏风又极大,所费功夫远非绣帕能比,怕是要花上月余光景才能完成。
皇帝仔细端详韶华半晌,发现她眼下有淡淡青影,知晓她为完成这幅图费了许多功夫,满脸慈爱说道,“好孩子。”
之后是各位公主献礼时间。沈云舒品着盏中果酒,觉得得有些无趣皇家宴会耗时甚久,且有众多条例约束,总让人觉得有些烦闷。加之今日起得太早,此刻竟有些昏昏欲睡。
忽听上首有人问道,“永宁郡主自幼受薛太傅教导,想来定是才情出众,可愿意一展才艺”沈云舒恍惚中听见自己的名字,顿时清醒过来。
一抬头,皇后正温和地看着自己,端容华贵的脸上带着几分鼓励的神情。身边薛太傅一捋胡子,低声说道,“无妨,你大胆表演即可。”
于是沈云舒微微颌首,徐徐行了一礼,答道,“云舒学艺不精,献丑了。”
身后妙可上前,递过一支玉箫。沈云舒白皙的手指落在孔洞上,映着碧色的箫,更显洁白似羊脂玉一般。身上海棠色的罗裙在日光下艳丽无比,与碧色的玉箫形成强烈的色彩对比,有种璀璨夺目的美。
箫声起,是一首寻常的清平月。曲调平常,这箫声却是难得。低沉反复,缠绵悱恻,平静中带着从容。似有美人立在杏花微雨中,美得沉静,美得迷醉。
沈云舒微闭起眼,专注于箫声中,因此忽略了,自她拿出玉箫起,场中有三人忽然面色微变。
皇帝神色恍惚,目光透过她,看向了不知何处的远方。皇后笑容一顿,转头看了皇帝一眼,神色一黯。还有一人,眼中神情越来越冷,几乎掩不住杀气深深,袖中的手紧紧攥起,
箫声停,沈云舒放下玉箫,殿中一静,而后掌声四起。沈云舒在京中鲜少露面,经此一事,众人看她的目光顿时热络了许多。如此显赫的身世,配上如此出众的容貌才情,当下就有许多人动起了联姻的心思。
皇帝神情平静,朝她招手道,“你上来。”
沈云舒走上台前,皇帝仔细打量了半晌,语气有些感慨,“一转眼,你已经长这么大了。你长的很像明远,性格却有些像你母亲。”
沈云舒心脏骤停,酸楚从心头一直向上涌,刹那间就到达鼻尖眼眶。整整十年,沈云舒几乎都已经忘了父母的容貌。她一直以为自己长得像母亲,如今才知道,自己竟然是像父亲。
这一瞬间,沈云舒悲从中来,几乎不能呼吸。她终于忍不住落泪,眼泪自眼角流下,啪一声跌在衣襟上,开出一朵暗沉的花。
泪落,哭泣却是无声。皇帝看着沈云舒,心神震动。世间女子何其多,哭泣时大有不同,很少有人能哭得这样悲恸,却又无声。很巧的是,许多年前,他就遇见过一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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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微微垂目,纤长浓密的睫毛扇了扇,旋即她站起身,将沈云舒扶起来,拍了拍她的手,柔声说道,“本宫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和韶华又投缘,以后常来我宫中坐坐,陪我说说话。”
此时沈云舒已经平静下来,只是眼眶还有些红,她心中疑惑,不明白为何皇后如此看重自己,难道真是因为韶华可皇后神色真诚,不似作假,于是她微微点头,轻声回答,“谢娘娘看重,若娘娘不嫌弃,臣女愿意陪娘娘解解闷儿。”
皇后微笑,转头看着皇帝,问道,“皇上以为如何”皇帝闻言点头,“你既喜欢永宁,就时常召她进宫陪你吧。”
台上三人微笑,台下众人微笑,唯独角落里七皇子依旧神情森凉,骨节分明的大手,在袖中摩挲着一只白玉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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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上美貌男子几只,猜一猜,有重要男角不
、第九章及笄重礼
国宴后月余,薛府迎来了一个重大日子,沈云舒的及笄礼。薛府一改平日清减之风,把宴会办得隆重无比。宴会当天,京中权贵乘着马车早早登门。
天还未亮时,三皇子妃就到了府中。及笄礼十分繁琐,三皇子妃一直站在沈云舒身后,看着她穿衣、挽髻、定簪、上妆,眼中蕴满欣慰欢喜。
女子的及笄礼是幼年向成年的转折,预示着今后可以成亲生子,从此不可再任性贪玩,要端庄持家,可以说是女子一生中第一个重要的时刻。
沈云舒转过身来,穿着三皇子妃送来的华裙。长袖流裙旋转波动,裙摆的细碎宝石折射出大片流光。旋即,她缓缓拜倒,俯首贴地,向三皇子妃行了大礼这礼本该行于父母双亲,如今双亲不在,便由身份尊贵的三皇子妃代为接受。
行完礼,二人四目相接,眼中似有苦涩,却都缓缓微笑。之于她们,许多年前便失去至亲,在同一种悲痛之中携手相望,整整十年。年华弹指一瞬,此刻少女长成,是最爱亲人的心愿,也是她们心中的欢喜。
正厅中,宾客云集,端着茶盏品茗闲话。倏然,乐起,有一女子款款而入。
远处只见七彩长裙流光溢彩,似那九天惊虹,云霞漫天,眼帘飞过一片瑰丽的光。那女子缓缓走来,鬓边流月髻镶着一色水钻,赤金宝石花簪华丽无比。这满身的宝石珠光却抵不过那一双眼,似汇聚了天下最美的华光。明眸善睐,转动间,艳光四射。
行至场中,沈云舒缓缓拜倒,向外祖父、舅舅、舅母行礼,眼中映入他们含着泪光的,欢喜疼爱的笑。耳边有人高声说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这一刻,少女亭亭立在众人身前,华服,花颜,浅笑。十年一瞬,拂去夜夜垂泪,换来心中清朗。
礼成,众宾客纷纷鼓掌祝贺。沈云舒站在长辈身后,神情平和,听着各家权贵寒暄叙话。良久,宾客渐渐散去,三皇子妃也由女官扶着离开。
场中只剩下两个人,韶华公主和老国公孙女蒋清苒,都是沈云舒亲自下帖请来的人。二人来得很早,一直在宾客席上等待,蒋清苒还好,独自饮酒,倒也不觉得无趣,韶华则待得烦闷,一见宾客离开,便立刻迎了上来。
“早知道及笄礼这么无聊,我就晚点来了。”话没说完,眼角一瞥,发现蒋清苒走了过来,立刻朝沈云舒身后缩了缩,低声喃喃道,“你怎么把她也请来了”
蒋清苒走到沈云舒面前,依旧是一袭绯色长裙,眉目如画,长眉入鬓,一双丹凤眼凌厉又妩媚。沈云舒微抬起下巴,发现蒋清苒比自己高出半个头,此刻正低头看着自己。从这个角度看去,倒显得蒋清苒有些高傲。
蒋清苒不知沈云舒作何感想,更是看也不看身后的韶华公主一眼,她只是走到对方面前,将一样东西放在沈云舒掌心,淡淡说了一句,“送给你的。”说完,转身欲走。
那东西一入手,有些凉,沈云舒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条鞭子。她抬起头,蒋清苒已经走出几步远。“这就要走吗我还未带你参观一下呢。”
蒋清苒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见沈云舒一双眼睛流光溢彩,面上微笑温和,心中无来由一软,于是大踏步返回,朗声道,“既是你邀请我,我就来看看薛府与别处有什么不同。”
三人并肩向东院阁楼走去,蒋清苒走在左边,沈云舒居中,韶华居右。三人皆是京中难得的美人,此刻走在一起,三张精致的面孔似有万丈华光,描尽这天下容色。
沈云舒举起手中的长鞭,神色不解,“怎么会送我鞭子”
“京中纨绔太多,你又生得美,送你这鞭子自然是让你防身。”蒋清苒说起这话,长眉微微皱着,大约很是厌恶那些人。
“那这鞭子有什么不同吗”
“这条鞭子材料倒算不得珍贵,只因泡了许多药酒,坚韧无比,不易断,而且精致小巧,最适合女子用来防身。”
正说着话,东院阁楼到了。
沈云舒将手中长鞭递给妙可,让她收好,一转头,蒋清苒和韶华已经在屋中转了两圈。
韶华年纪小,看什么都好奇,总喜欢翻一翻动一动。相反,蒋清苒目光沉静,只是轻踱步子,将屋中陈设看了看,末了摇摇头,说了一句,“无趣。”
这踱步摇头的样子像长官视察一般,韶华原本还有些还怕她,听见这一句“无趣”,扑哧一笑,心中的抵触消散了许多,有些好奇地问,“你既说无趣,那你且说说,你房中都有些什么有趣的”
蒋清苒想了想,细数道,“兵书、软剑、长鞭,还有几套轻甲。”韶华听了,更是乐不可支,笑个不停。
蒋清苒长眉一拧,眼风一掠,似乎有些恼怒。“京中女子多喜欢吟诗作对,整天伤春悲秋,有何用若有一天外敌入侵,至少我还能拔刀杀敌,这些只会摆弄诗词字画的人要如何真正等刀架上脖子,什么都是假的,武力才是真的。”
沈云舒眼神一凝,细细看了蒋清苒一眼,只觉此刻女子眉目说不出的浓烈好看,整个人似乎散发出灼热光芒,将要燃起熊熊烈火。
三皇子府初见,觉得这是一个浓墨重彩的美人。国宴上,两人偶有目光接触,却并未交谈。到此刻,到说出这番话,沈云舒终于了解,这个女子直接、狂热、浓烈,似夜空烟花,注定会成为最震撼人心的光景。
沈云舒微微一笑,心中似乎燃起了一把火,让整个人都温暖起来。
韶华神色讷讷,看看蒋清苒,又看看沈云舒,低声反驳道,“南轩国力强盛,哪里会被敌军入侵”
蒋清苒轻哧一声,心中着实不太喜欢这个天真无知的公主,于是毫不客气地回答,“天下四国鼎立,论武力,南轩不算强。这些年,西夷草原一直蠢蠢欲动,若真兴起战事,草原蛮人兵强马壮,南轩虽人多,但体质不如蛮人,未必能占得上风。”
其实这些话已经算是议论国事了,蒋清苒不喜韶华万事无忧的公主做派,因此说话有些重,当着公主的面,实在是有些大胆了。
沈云舒看看韶华微微发白的脸色,知道她骤然受到冲击,心中有些茫然失措。轻轻一叹,心中不忍,轻轻晃了晃蒋清苒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
蒋清苒原本打算再多说两句,好彻底让韶华公主从天下太平的美梦中清醒过来,但目光掠过沈云舒,发现她神色有些黯淡,猛然想起安亲王沈明远正是十年前出征草原时过世,心头懊悔,于是闭口不言。
场面有些不愉快,韶华心中震动,再也待不下去,只留下两只盒子,急匆匆带着宫人告辞。蒋清苒触动沈云舒伤心事,不免心中内疚,于是也跟着离开。
沈云舒坐在榻上,妙可见小姐心情不好,很是担心。沈云舒却向着她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虽然难过,可毕竟是既定的事实,况且已经过了十年,再深的伤疤也会渐渐淡去,如今倒也不算太过痛苦。
沈云舒打开韶华留下的两个盒子,其中一个小一些的是韶华送给自己的及笄礼物,是一把精致的玉扇,触手微凉,眼见夏天将要来临,倒是极为合适。
另一个大一些的,是皇后娘娘送来的及笄礼。木盒表面镂空雕金,镶着大颗宝石,极为华贵。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赤金宝石凤簪,凤身精致细腻,双眼精光四射,拿在手中微微转动,竟像活的一般。
风起,有凤长鸣,刹那间划破长空,直入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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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喜欢蒋清苒呐,诸位看官喜欢吗
、第十章华安公主
及笄礼之后,薛府又恢复了平静。沈云舒每日待在阁楼里,除了给长辈问安之外,就只是练练字,看些史书传记,偶尔在花园中吹箫弹琴,日子过得十分闲适安逸。
几天之后,皇后娘娘传召,沈云舒才丢开书册,准备进宫。这一次入宫与上一次参加国宴不同,是皇后娘娘单独召见。虽然韶华与自己交好,但仍旧要做好准备,以免无心中惹恼了娘娘。
当日,沈云舒再次进入皇宫。官道依旧漫长,长长的路上只有一辆马车,在寂静的宫中行驶着。骏马踏地的笃笃声清晰可闻,气氛有些沉闷压抑。
好在这是第二次进宫,有了些经验,沈云舒端坐在马车中,微微闭目,气息悠长,在想一些事。昨夜,三皇子妃派人给她送了一张字条,共两个字,箫玉。
当今七皇子赫连肃的生母,是已经过世的玉妃,这个玉字大约是指她。至于箫,沈云舒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国宴上皇帝与皇后异样的神情,若有所思。
一刻钟后,明粹宫到了。明粹宫是当今皇后的宫殿,镶满金玉珐琅和晶石琉璃,奢华无比。沈云舒面对这冰冷华丽的宫殿,吐出一口长气,跟着引路太监,步伐轻缓,裙摆纹丝不动。
那太监是皇后宫中的首领太监,年纪不小了,背微微拱起,走起路来却是步步有力。太监听着身后沉静的脚步声,心中点头他跟着皇后娘娘二十余年,识人无数,第一次见娘娘对一个年轻姑娘如此上心。今日一见,对方镇定自若,光凭这份气度,将来恩宠是肯定少不了的。心中思量了一番,那太监脸上倨傲之色淡去,多了几分恭敬,将沈云舒带到正殿。
殿内皇后娘娘正和韶华说话,沈云舒走过去俯身行礼,“娘娘金安。”皇后虚扶一把,神情温和,“起来吧,到我这里来。”身后女官搬来一把椅子,沈云舒虚倚半边坐下了。
经上次一别,韶华的情绪已经恢复了正常,眼里满是纯净明媚的笑。看皇后温和的神情,想来她并没有将薛府中的那场对话告诉娘娘,沈云舒心下稍安。那场对话涉及国事,蒋清苒又说得有些偏激,若传出去,只怕会引起是非。
接下来的谈话很是寻常,如果不是三人身份尊贵,倒真像是寻常人家闲话家常一般,三人聊了聊女人间惯常的话题,关于如何保养肌肤。皇后娘娘纵横后宫三十年,自然经验丰富,沈云舒向皇后讨教了一番,得到不少秘诀,倒是受益匪浅。
蓦然,殿中响起几声朗笑,皇帝大踏步走来。“皇后和韶华永宁说什么呢让朕也来听听。”沈云舒刚抬起头,忽觉皇后神色冷了许多,心中一紧,旋即,跟着皇后缓缓行礼。
女官又搬来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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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椅,四人依次坐下,家常闲话再次开始,这一次是由皇帝问话。栗子网
www.lizi.tw“永宁都读了些什么书”南轩重文,当今皇帝更是精通文史,因此本朝倒也没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反而鼓励女子读书。
沈云舒微微一笑,眼中有几分羞涩,在皇帝面前卖弄文采,实在是心中发虚。“祖父书房中有许多书,永宁无事时便喜欢看一些,更多的还是喜欢看传记杂文。”
皇帝点点头,“薛太傅有些前朝孤本,都是些诗词古句,传记杂文倒是不多。你既喜欢,朕便赏你一些。”
沈云舒急忙拜谢,皇家书册都是珍本,最可贵的是上面有前人批注,字字珠玑,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皇帝摆摆手,并不放在心上。又问了些平日生活爱好,沈云舒一一作答。
末了,皇帝满意一笑,颁下一道旨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宁郡主端庄贤德,蕙质兰心,擢封为公主,封号华安。钦此。”
沈云舒接旨谢恩,心中惊诧,有郡主到公主,看似只有一步之遥,然而却是天差地别。南轩共三位公主,丽妃所出的五公主和六公主已经出嫁,除此之外,就只有受尽宠爱的韶华,如今自己毫无功绩,却骤然受宠,实在是不得其解。
皇帝却是朗声一笑,摆摆手,让韶华带着华安自去闲逛。见皇后也神情温和,沈云舒按下心中不解,行礼离开。
皇宫的御花园极大,园中种的都是名贵品种,此刻开得正是灿烂,沈云舒却无心观赏。韶华追了会蝴蝶,有些累,一转头见沈云舒低头沉思,脚步轻快地跑回凉亭,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见沈云舒抬头,韶华咧嘴一笑,“想什么呢”
这一笑,唇红齿白,两颊因为跑动微微发红,额间樱花在洁白的肌肤上竟似真的一般,缓缓绽放。那眼里天真无邪的光亮让沈云舒心中一松,索性丢开那些烦心事,专心和韶华一起扑起蝶来。
同一时刻,明粹宫内南轩两个最尊贵的人,正在进行一场谈话。
“皇后今日试探朕的心意,结果还满意吗”
“陛下英明决断,臣妾不敢揣测圣意。”
“不敢可皇后还是做了。”
“臣妾是担心陛下。”
“担心担心朕贪图女色,误了国政吗”对话到了这里,皇帝脸上已经隐隐有了怒色。
皇后不语,皇帝更加恼怒,“皇后身为国母,行为举止要深思熟虑,不要做出愚蠢的事情来。”说完一甩衣袖,大步离开。
皇后神色黯然,心中苦涩。国母又如何,在你心中终究是不及她一分。
身后女官上前,低声劝道,“娘娘不必太过伤心,皇上只是不喜娘娘揣测圣意。娘娘今日,确实着急了些。”
皇后摇头,那日国宴上便看出皇上神色有异,今日召沈云舒进宫,实则是为了探明皇上的心思若皇上有意让她入宫,自然会有所表示。
如今,沈云舒封了华安公主,便是没有那种心思。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心中却更加难过。那人在皇上心中,果然是无人能及。
皇后以手遮面,指尖落下一滴泪来,喃喃道,“玉儿,我终究是不如你。”
花园中,沈云舒和韶华跑得累了,坐下来歇息。韶华轻喘了几口气,让身后宫女远离,轻声说道,“那日蒋清苒的话,我仔细想过了,若真有那么一天,我虽然不会武,但我身为一国公主,总要为南轩做点什么。”
此刻韶华眸光明亮,微抬的下颌在颈间划出优美的弧。她望着天,神色坚定,“若真有那一天,我会殉国。”
那一刻的韶华语气郑重,神情坚定,像是带着虔诚的信仰,立志与国共存亡。
很多年后,沈云舒回想起那一幕,心中叹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世间许多事都是命中注定,或许有人不信命,但又有几人能真正举起屠刀,与命运抗争。
引路太监将沈云舒送出明粹宫,沈云舒坐上薛家马车,马车缓缓向外驶去。转角处,一辆马车静静停在那里。薛家马车笃笃前行,两车平行时,对面有人低声说道,“恭喜华安公主。”那声音像刀刃在空气中破空,有种清冷肃杀的气息。
圣旨刚下没多久,眼前这人就已经知晓,想来在宫中权势不小。
掀开车帘,只见那人身上黑色绸衣隐在马车暗淡光线中,五官晦暗不清,只勾勒出硬冷的线条,像一尊英俊的雕像。
沈云舒望着他微微一笑,眉眼弯弯,声音轻柔,“多谢七皇子。”说完,二人同时放下车帘,薛府马车缓缓远去。
七皇子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远,手中握着的玉箫在黑暗中发出淡淡荧光,照在赫连肃脸上,露出眼里微微柔和的神色,只是似乎太久没笑过,五官有些冷硬。
良久,七皇子的马车也缓缓行驶,车轮吱呀转动声,在寂静的官道上传出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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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国师批命
宫中早已来人宣了旨,薛府上下震动。沈云舒回到府里,便直奔北院书房,薛太傅已等了多时。
沈云舒将明粹宫中情形细细说了一遍,薛太傅思量半晌,紧皱着的眉微微松开,有些苍老的手摸了摸外孙女的额头。
祖孙二人坐在一起,薛太傅缓缓说起一个人,当今皇帝心爱的女子,如今宫中的禁忌,玉妃。
玉妃本名柳如玉,是南轩一个富商家的嫡女。当年皇帝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对那女子一见钟情,只因出身不高,便做了侧妃。柳如玉虽然出身商户,却也不愿委屈做妾,只是迫于皇权,不得不低头。进门之后,虽是独宠,却总是郁郁寡欢。一年多后,正妃进门,也就是当今的皇后。柳如玉宠爱渐渐不如从前,皇上登基之后,后宫美人越来越多,柳如玉生了一场大病,终于慢慢耗尽了元气,生下七皇子后六年便香消玉殒。
这其实是一桩宫中秘闻,那位玉妃去世得突然,疑点众多,或许另有隐情,然而当年玉妃去世时宫中妃嫔还不算多,如今这些宫中老人大多都不在了,皇帝禁止谈起这些事,剩下少数知道真相的人,也就保持沉默。薛太傅是两朝元老,浸淫官场已久,因此也隐约知道一些。
沈云舒听完这段故事,想起皇帝在国宴上露出的怀念神情,心中明了,“玉妃是不是擅于吹箫”
“是,玉妃有一只从不离身的白玉箫,如今在七皇子手中。”薛太傅想起从前玉妃冷淡的神情,此刻惊觉竟与云儿有些相像,尤其是那淡淡的,令人身心舒朗的气质,足有七八分相似。
这一个念头在脑中划过,薛太傅拢着胡子的手一顿,语气有些不平静,“国宴上,你吹了一曲箫,让皇上想起了玉妃,皇后今日召你进宫,怕是在试探皇上心意。”
沈云舒心中一紧,心意,什么心意转念一想,皇上封自己为华安公主,想来应该没有让自己入宫的意思,心中又是一松。这么一紧一松,心绪波动起伏,手心竟出了些汗。
薛太傅心中也是这么想,“你如今身为南轩异姓公主,将来怕是要嫁给几位皇子中的一位。”然而转念一想,皇上心思深沉,未必就会如此,也有可能与别国皇子联姻。只是世事多变,将来如何还未可知。
祖孙二人相视沉默,如今看来,帝后二人虽然存了些利用的心思,倒也还有几分真心的喜欢,否则也不会给她如此尊荣。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不知道,这份喜欢对沈云舒、对薛家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了。
夜间,沈云舒躺在榻上,眼前皇帝、皇后、七皇子、四皇子、八皇子的脸一一掠过,走马灯一般闪烁,然后消失沉寂。房中点了些助眠的香,香气清幽,烟雾飘渺,沈云舒渐渐睡去。
同一夜,皇宫之中,皇帝含光殿的灯一直亮着,陛下整夜在灯下批阅奏折。明粹宫中,皇后看着床榻上方高高的华丽宫顶,精致的五官在烛光下晦暗不明。
同一夜,七皇子府中,赫连肃隐在黑暗中,只穿着一件单衣,站在窗前,看着空中明月,沉默不语。英挺俊朗的五官,在黑暗中凝固成俊美的精雕。
这一夜,有人沉沉入睡,一夜好梦。这一夜,有人撩动心弦,彻夜难眠。
翌日,沈云舒依旧在阁楼里看书,皇帝赐下的书皆是珍品,上面各种字迹的批注更是精华所在。正看得入神,外面忽然吵闹起来,隐约有男子的声音传来。
“云儿呢,这丫头又躲在阁楼里看书,非看傻了不可。”声音中气十足,带着点憨厚和爽朗,隐隐有几分抑制不住的欢喜激动。
沈云舒听见这声音,忙丢了书册站起来,还未走出两步,已经有人挑帘大步走了进来。那人一进来就快走了几步,一把将沈云舒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口中大笑不止。
沈云舒在那人怀中微笑起来,“二哥,你终于回来了。”话未说完,门帘一闪,又一人走了进来。那人步伐缓慢,发髻纹丝不乱,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见沈云舒看他,缓缓露出一个干净温暖的笑,微展开双臂。
沈云舒立刻扑入那人怀中,嗅着那人身上的青草香,心中欢喜满足,久久埋首在温热怀中不愿抬头。旁边薛二公子薛承泽立即跳脚,“云儿你总是偏爱大哥,也不见你主动来抱我”
沈云舒闷声大笑,一伸手,将薛二公子也拽过来,三人抱在一起。薛大公子薛承礼温和一笑,看得薛二公子有些不好意思。
薛承礼外出游学,已经有大半年,薛承泽去军中也有三四个月。二人这次回来,神情气质都有了些变化。三人坐在一起,薛家两位公子缓缓说起这段时间的见闻。
薛承泽投身军中,虽然日子艰苦,肤色黑了些糙了些,倒也练出了一身壮实的肌肉。军中生活单调无趣,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至于薛大公子的经历,倒有些奇异了。薛承礼此次游学,先是拜访了南轩一些有名的学士,而后几经波折,竟到了北冥国境内。
薛大公子俊秀温和,优点数之不尽,但有一项能力,至今无人能及薛大公子是个路痴。在京中这许多年,薛大公子不知道迷路多少回。
因此当初薛承礼要出游时,薛家没有一个人赞同。这么一个连家门都能走错的人,天知道他会走到哪里去。不过薛家男人都很倔,半夜没人注意,竟让薛承礼翻墙跑了。如今薛大公子是在半路碰到了薛承泽,这才能有惊无险,平安回到府中。
薛承礼从袖中拿出一只锦囊,递给沈云舒,“我在北冥无意中碰到了那位国师大人,这是他给你卜的批命。”
沈云舒听到国师二字,有些惊讶。北冥那位国师实在是传说中的人物,此人长于占卜推演,据传有些神异本领,从北冥开国皇帝那一代便做了国师,到如今已经有几百年了,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那位国师,不是只给北冥皇室占卜推演”沈云舒实在是不解,这么一位传说中的人物,怎么会为自己批命况且北冥和南轩相隔千里,那位国师是如何知道自己的
薛承礼回忆起那位国师,神色有些异样,眼中噙着几分困惑几分崇拜,“那位国师看起来很年轻。”
沈云舒心中一顿,且不说那位国师几百年后竟还在世,怎么看也该是个行将就木的老者,薛承礼却说他很年轻。
“难不成是长生不老”这四个字,沈云舒说得很轻,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世人生死注定,天下苍生皆如此,然而却有人逆天道而行,莫非,长生之术是真的存在
薛承礼想起那场神奇的相遇,沉默不语。二人在一座破庙中,彼此打了个照面,那人就出口问道,“你是薛承礼”随后留下一只锦囊和一句话,便飘然离去。“这是给沈云舒的及笄礼。”
薛承礼纵气提身,如破空闪电之势急追而去,也只来得及问了一句,“请问阁下尊姓大名”半晌,风中传来一声回应,“北冥国师。”
三人相视一眼,有些沉默。半晌,薛承泽挠挠头,有些好奇,“这锦囊中是什么”
沈云舒打开锦囊,露出一张纸条。字迹苍劲清隽,有惊鸿之态。
“困顿之象终得解,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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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林中比武
薛家两位公子外出回府,自然是件喜事。晌午一家人聚在一起,总算是吃了顿团圆饭。薛太傅年纪大了,见到人丁兴盛又日闹,因此竟也多用了一碗饭。
用过膳,两位公子各自陪着长辈叙话,沈云舒回到东院阁楼,屋里正摆着两个小箱子,是两位公子送给她的及笄礼。
薛家两位公子一个迷了路,耽误了许多时间,一个军中管制太严,实在很难请假,竟缺席了小妹的及笄礼,心中歉疚不已。因此在挑选礼物时,格外用心。
箱子打开,一个装了把银色软剑,另一个装了许多书册。
沈云舒拿起软剑,轻轻一弯,划了个巨大的弧线,即刻又弹开,似有玉蝉轻扇羽翼,轻而快。最可贵的是,这把剑可以缠在腰上,要用时再取出,携带极为方便。沈云舒微微一笑,知道这是薛承泽送给自己的。
至于那些书册,共四卷,是天下四国的山川地理图,记载了许多风物言志。沈云舒略略翻看了几页,即刻便被其中的山河风貌吸引住了。此刻的沈云舒并不知晓,有朝一日,她竟真的离开国门,踏入天下纷局,一览壮阔河山。
此时的沈云舒正看着那些书册微笑,那些书其实很旧了,书页有些泛黄,却极为干净整洁,甚至连破损的地方都一一修补好了。沈云舒摸着那些修补的痕迹,想象薛承礼认真修补的样子,心中温暖。
当年沈云舒初到薛府时,年仅五岁,薛承礼比她大出十多岁,已近弱冠之龄,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面上带着温和的笑,酷似年轻时的安亲王。沈云舒骤然受到打击,见到薛大公子,竟以为是父亲,从此便跟在薛承礼身后,寸步不离。
时间一晃,竟已过了十年,可知时光匆匆。
薛家两位公子回来之后,府中顿时热闹了许多。薛承智一人在府中,技痒了许久,如今三位公子凑在一起,每日在西院后竹林里切磋武艺。
薛承泽军中学了些凶悍招式,一把长刀大开大合,挥得虎虎生威。薛承礼总是不紧不慢,衣抉飘飘,长剑舞得密不透风。薛承智最狡猾,脚步错落间,在两人周围晃荡,时不时见缝插针,补上一击。
薛家男人虽是书香世家,却也都会武,骨子里都有些武夫的好战。三人每日在竹林中打得热火朝天,薛家两位大爷偶尔也来插上一脚,末了总要抱怨一句,“岁月催人老啊。”抱怨完了,却仍旧乐此不疲。薛太傅年纪大了,不能下场亲战,也总要站在一边挥斥方遒,指点激扬一番。
十余日后,薛承泽再次离开,回到了军中。二少奶奶叶氏默然不语,并未有半分不满之语,只是仔仔细细为夫君收拾行装。送别那日,抚平薛承泽衣角最后一丝褶皱,眼见再无拖延时间的可能,才终于落了泪。
薛承泽生性憨厚耿直,只是热血男儿总是志在四方,此刻见夫人落泪,才忽然觉得愧疚。他征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末了,还是叶氏红着眼,温和一笑,“夫君保重。”
风中红着眼的女子,发髻凌乱,眼睛肿着,实在说不上好看。但在那一瞬间,薛承泽的心是前所未有的柔软。他大力将夫人搂进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发间馥郁的桃花香吸满了胸腔,在叶氏耳边低喃,“等我回来。”然后转身,大步离去,再不回头。
薛承泽的离开,让叶氏有些心不在焉,沈云舒看在眼里,有些担心,便时常去她屋中坐坐。叶氏也是个喜欢读书的人,二人在一起聊些诗词曲赋,闲时抚一抚琴,总算让叶氏重新露出了笑容。
这期间,韶华和蒋清苒再次登门拜访。从前二人有些相互看不顺眼,如今竟能约了一同来看沈云舒,只能说女人多变。
那一日二人上门的时候,沈云舒正在竹林里观看薛承礼和薛承智练功。薛承智年岁小,平日又爱犯懒,武功自然不如薛承礼。薛承泽在时,还能在二人身后占些便宜,如今独自面对薛承礼,只能被动防守,一时有些狼狈。
正在此时,韶华和蒋清苒走了进来,薛承礼朝她二人看了一眼,微微分神,薛承智抓住时机,立刻欺身上前,屈膝压肘,砸向薛承礼小腹。薛承礼立即抬手,挡住这一击,却也被撞得后退了两步。
薛承智哈哈一笑,颇有些得意。却听得一人大声说道,“偷袭之举,毫无君子之风,有何可笑”
一转身,蒋清苒已站在他身前,眼神凌厉明亮,看得人心中发虚。薛承泽却是双眼一眯,漂亮的桃花眼带着些笑意,“不是偷袭,是诈,军不厌诈。”
蒋清苒长眉一拧,冷笑一声,直视薛承智双眼,“既如此,那你我比一场。”说完,面向他退后几步,从腰间抽出一根长鞭,绯色长裙在风中飒然飞舞。
薛承智观其步伐气息,知晓此人不好对付,摸了摸鼻子,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又无奈,“姑娘何必跟在下这种手无寸铁的人计较呢更何况,我自认不是你对手,认输总可以吧。”
沈云舒早已拉着韶华站在远处,此刻听三哥说起这话,摇摇头,不认为蒋清苒会就此放过他这种将门虎女,最是好战好强,哪能容许对方未战先言输。
果然,蒋清苒面有怒色,长鞭一甩,低喝一声,直抽薛承智面门。薛承智眼瞳一缩,一只脚为轴,身子大力后仰,原地转了小半圈,一把将长鞭拽在手中。
女子力气上是天生劣势,蒋清苒挣不脱,一双凤眼直瞪住薛承智。薛承智却像是没看见那眼里的沉沉杀气,仍旧眯着双桃花眼,晓得温柔,“不如我们打平如何”
蒋清苒不语,弃鞭前冲,一只玉拳直奔薛承智胸口。薛承智抬手挡住,蒋清苒再出拳,对准小腹,仍被挡住。二人你来我往,一时间打得火热。
薛承礼看了半晌,摇摇头,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转身离开。韶华不解,轻声问沈云舒,“你大表哥摇头是什么意思”
沈云舒看了看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微微一笑,“三哥他虽然身为男子,体力上占些优势,但他从前在武艺上并未下过苦功,只是靠着反应力快力勉强应对罢了。蒋清苒却是功底扎实,此刻两人过了不下百招,仍旧气息沉稳,胜算更大一些。”
韶华点头,对照二人情形,果真如此。沈云舒却看着薛承智,眉毛一挑,像是在期待些什么。不到最后一刻,谁敢说胜券在握
薛承智呼吸声渐渐粗重起来,出手的角度也有了些细微的偏差,明显是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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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倏然,薛承智脚下一晃,向右滑去,蒋清苒眼光一亮,立刻躬身,高抬右膝,狠狠向下一撞。
眼看就要磕在薛承智身上,忽然脚上一股大力袭来,蒋清苒重心不稳,仰面倒在地上。瞬间眼前一黑,薛承智伏在她上方,指尖正停在她喉前一寸。
胜负已分。
沈云舒微笑,薛承智微笑,韶华惊讶,蒋清苒微怔之后却是愤怒,狠狠将薛承智推开,霍然站起,薛承智却已经跑了。
蒋清苒大怒,恨恨一跺脚,口中大骂,“卑鄙”
沈云舒摇摇头,走到她面前,忍不住笑,“你太轻敌了,我三哥虽然总是笑眯眯的,却极为狡诈。他故意露出破绽,你却轻易就上了当。”
蒋清苒自幼受老国公教导,兵法谋略倒背如流,只是太过耿直,实在不懂得变通。经此一战,蒋清苒大受震动,想来会收获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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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猎场刺杀
自从上次林中比试之后,蒋清苒心有不甘,便时常上门,势要一雪前耻。时间久了,薛承智被扰得不胜其烦,一听她来了,便想法子溜走。二人三不五时便要上演围追堵截的戏码,薛府上下也乐得看戏。
过了一段鸡飞狗跳的日子后,终于平静下来皇家狩猎要开始了。
天色微亮时,帝后二人上了皇家马车,身后众臣也各自带着家眷上了自家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马车连城一串长龙,向皇家猎场出发。
皇家猎场建在盛京郊外蒙山脚下,地幅辽阔,内有数之不尽的珍禽猛兽。马车仗队靠近猎场时,数只飞鸟从密林中冲天而起,高声长鸣。
沈云舒坐在马车内,看着那几只飞鸟长长的羽翼连在一起,遮住一小片天空,一片晦暗,忽觉心中不宁,似有征兆,兀自望着天空出神。
下了马车,薛家两位爷走在前方,叮嘱薛承礼和薛承智将沈云舒护在中间,众人跟着帝后向猎场里走去。
场中早已搭好了棚子,不想下场的人可以坐着休息。案上摆了些鲜果和点心,都是些宫中的精致吃食,在场女眷纷纷坐下。
沈云舒和韶华坐在一起,二人容色出众,又是南轩仅有的有封号的公主,自然频频有人投来目光,尤其多看了看新晋的华安公主。
从前皇室女子中,韶华公主一枝独秀,眼下又多了个华安公主,一时风光无限,惹得京中女子艳羡不已。
韶华一坐下来,便拎起一串葡萄,吃得十分开心。沈云舒看她一眼,微笑摇头,旋即目光转向密林深处,若有所思。
四位成年皇子带着众臣自行狩猎,个个摩拳擦掌,势要拔得头筹。帝后二人坐在高台上,下首坐着四妃,几人叙着话,耐心等待众人回归。
这些年,皇帝年岁渐老,前朝后宫看似一片平静,实则暗潮汹涌。后宫以一后四妃为首,彼此竞争,倒也势均力敌,维持着表面的平衡。但皇子羽翼渐丰,面对那个唾手可得的高位,没有人会不心动。这次狩猎,地形复杂,人数又多,正是出手的好时机。打倒对手,自己就能获得胜利。
风吹过,在密林中传出阵阵回声。似有硝烟起,预示皇室残酷斗争即将开始。
同一时刻,密林中,蒋清苒骑着骏马奔驰,绯色长裙被风吹起,在身后浮动飘扬。手中长鞭高高扬起,长眉入鬓,口中高喝,“薛承智,你停下”
前方几米,薛承智回头,桃花眼微微眯起,轻声一笑,挥挥手,理也不理,继续向前疾驰。二人你追我赶之间,渐渐脱离了大队。栗子网
www.lizi.tw蒋清苒双腿一夹马腹,猛然前冲几步,长鞭一挥,直奔薛承智后心,誓要让其停下。
正在此时,惊变乍起
忽有破空之声,一支黑箭瞬间划破长空,转眼已到了蒋清苒身后。此时长鞭已出,再收回迎箭已来不及,蒋清苒瞳孔一缩,向前一伏,黑箭擦着后背,割裂一层衣料,去势未绝,瞬间到了薛承智面门
薛承智从听到破空之声起,就霍然转身,看准那黑箭方位,双眼一眯,微微侧身,将箭抓在掌中。那箭力道极大,骤然急停,在掌中擦出一条红痕,旋即有殷红的血渗出。
见薛承智受伤,蒋清苒面上焦急,长眉拧在一起,“你没事吧”
二人切磋武艺多次,对彼此路数颇为熟悉,方才这一伏一抓,配合的极为默契。只是没想到这箭力道极大,竟让薛承智受了些轻伤。蒋清苒望着那掌中的鲜血,心脏似被人捏住一般,微微疼痛,这感觉很陌生,从未出现过,她一时怔住,久久顿在那里。
薛承智没注意她异样的神情,此刻面色冷然,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丝毫没了笑意,此刻杀机凛然,显然是动了真怒。
倏然,一队黑衣侍卫奔至二人面前,当先一人上前行礼。薛承智扬手一指,“前方有刺客,大人务必要拿下。”侍卫点头,转身呈包围之势向前方奔去。
蒋清苒望着侍卫离开,神情不解,“那刺客为何要杀我们”薛承智却是冷冷一笑,远远遥望众皇子的方向,“这招祸水东引用得好。”
老国公的孙女和薛家三公子,家族都是朝中重臣,若二人有所闪失,势必会与仇人势不两立。此时,皇子争斗已经渐渐拉开序幕,朝臣的支持对竞争十分重要,失去这个助力,就等于自断臂膀,势必损失惨重。说到底,还是皇位争斗的技倆。
薛承智重新上马,向场外缓缓骑行,姿态悠闲,逸致风流,看都不看后方那个被绑住的刺客。此次行刺,不管成与不成,此人下场已经注定,此刻要考虑的是,到底是谁下的手呢
就在薛承智沉思的这一刻,四位皇子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身为皇子,下属无数,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他们的耳朵。几乎在行刺发生的后一刻,他们就知晓了事情的经过。三皇子神情温和,四皇子微微皱眉,七皇子目光沉静,八皇子抿唇一笑。神情各异,表面看来都是正常无比。
场外,沈云舒远远看着薛承智和蒋清苒出来,竟全无收获,心中一顿。待看清二人身后还绑着的一人,心中一叹,来了。
这架势,不用问也知道是行刺未遂。沈云舒并不担心薛承智和蒋清苒,这二人经过这些时日的激烈切磋,武艺精进了许多,二人联手,想来刺客也占不到什么便宜。此刻,她更关心的是,皇帝对此事,是什么态度。
皇帝微微扫了那刺客一眼,神情不变,端着手中茶盏,慢慢品着。待侍卫长汇报完,大手一挥,示意将那刺客带到面前。
那刺客被侍卫按着,狠狠往地上一跪,双膝咔一声,殷红的鲜血从深色长裤里渗出来,很快染红了地面。那刺客适才意欲咬破口中毒药自尽,已被人卸了下巴,此刻双膝断裂,剧痛让他忍不住痛呼,却只能发出一阵呜呜声。
皇帝看着那刺客做派,缓缓开口,“谁派你来的”声音不大,却有种不怒自威的逼人气势,深沉的目光牢牢钉在刺客身上,那刺客如芒在刺,额间不断有汗落下。
眼看皇帝目光越来越狠厉,那刺客终于忍受不住,身体剧烈颤抖,口中呜呜叫着,声音凄厉。侍卫长上前一步,将他下巴复原,那人立刻一头磕在地上,力道之大,额头立刻见了血。一边磕,一边高声喊道,“是四皇子,是四皇子让我找机会杀了蒋小姐和薛公子”
那摸样,真挚诚恳,额间鲜血一直流到下颌,触目惊心,实在是很有说服力。栗子小说 m.lizi.tw沈云舒却是微微一笑,和薛承智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眼中的嘲讽,又低下头去。
身侧韶华却霍然站起,快速跑到那刺客身边,狠狠踹他一脚,神情愤怒,“你胡说,四皇兄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沈云舒看着那娇俏动人的少女第一次露出如此愤怒的神情,心中轻叹。韶华对四皇子的感情算不上深厚,却立即出言维护。如此天真纯善的性格,若有一天,被卷入了皇子的残酷斗争之中,到那时,被刀锋所指,是否还能像今日一般毫无顾忌,拼命维护自己的兄长
韶华骤然动怒,胸前一阵起伏,待冷静下来,脸颊红晕渐去,忽然微微苍白,眼中有些迷茫、惊惧、不可置信,抬头望着高台上帝后二人。
高台上,看到这一幕,皇帝神色平静,不露丝毫情绪。皇后眼底三分欣慰、三分无奈、四分怜惜,种种情绪一一闪过,最终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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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迅猛反击
场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等着高台山那个南轩最尊贵的男人表态,是坚信天家父子深情,对刺客的指控不以为意,还是龙颜大怒,就此将四皇子从天家打入凡尘
就在此时,一行人从密林中走出,当先一人环顾场中一圈,走至高台下方,俯首拜倒,旋即抬头,露出一张俊朗沉静的脸。四皇子注视着皇帝,一字一顿说道,“不是儿臣所为。”
皇帝神色平静,目光掠过后方一同返回的三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不语。半晌,沉声说道,“将那支箭拿上来。”
箭入手,冰凉沉重,箭头锋利。皇帝仔细端详了半晌,在箭尾发现一个小小的启字。启,四皇子的名讳。
皇帝双眼一眯,黑箭啪一声落在四皇子身前,“你自己看。”声音冰冷,让四皇子心中一紧。
四皇子虽然心中有些慌乱,但仍旧保持冷静,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启字,却缓缓摩挲着黑箭,盯着那锋利的箭头,沉思不语。
蓦然,四皇子抬头,大声说道,“父皇明鉴,这箭上的字定是有人故意刻上去来陷害儿臣的这箭的材质很特殊,比一般的箭要重许多,箭头锋利无比,锻造技艺十分精湛,这种箭并不常见,只要顺着这条线索仔细追查,定能查出真凶。”
皇帝大手一挥,“查。”立刻有人领命离去,场中再次寂静下来,所有人都神色自若,静静等待调查的结果。
一刻钟后,户部侍郎回禀道,“启禀陛下,这只黑箭材质珍贵,是军中高层将领的专用箭,确认无虞。”
此话一出,四皇子霍然转头,眼中似乎有火焰在灼烧。
七皇子眉眼深黑,淡淡看了四皇子一眼,神色不变,只薄薄的唇微微抿起,噙着几分冷酷、几分杀意。
如今几位皇子中,七皇子赫连肃独揽军事大权,如今被查出黑箭出自军中高层将领,那么众人自然认为七皇子就是这场刺杀的幕后主谋。四皇子神色愤恨,想来也是相信了这个说辞。
七皇子上前几步,黑色绸衫在风中吹出凌厉肃杀的气势,他看着皇帝,忽然抬手,声音低沉,“弓来。”
身后有人递上一把长弓,他从绑在腿侧的羽袋中抽出一支黑箭,缓缓转身,徐徐拉弓。弓身被强力拉开,微微颤抖,赫连肃手臂却纹丝不动,似铁铸一般,勾勒出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弓满,箭出那箭如一道惊虹,无声,却放出凛冽的光,瞬间就到了那刺客眼前此刻那刺客被绑着,只剩下一只右手还能活动,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像先前薛承智在林中所做的那样,狠狠一握,将那箭抓在手中。
箭停了下来。那刺客松了一口气,缓缓张开手掌。倏然,脸色一变,抬手向下狠狠一甩众人被他动作吸引了目光,望向他掌中,皆是一惊。
那箭竟牢牢钉在那刺客掌中,任凭如何剧烈甩动,都纹丝不动。众人仔细端详半晌,才发现那箭尖竟带着一小截倒钩,在日光下泛出冰冷的光。
七皇子放下长弓,转身看着薛承智,眉眼沉沉,声音似兵戈铮鸣,醇厚冰冷,“可否请薛公子亮出掌中伤口”
薛承智轻轻一笑,桃花眼微微眯起,眼中似有光华流转。见众人将目光放在他身上,缓缓举起手。掌心赫然一道血痕,平滑细长,显然与刺客伤口不同。
满场哗然。
沈云舒自七皇子站出来,便一直看着他,思考他会如何破解这一局。她不认为这场拙劣的刺杀是出自七皇子之手。这个男人自七年前接手大军,以铁血手段让军中将领一一臣服在他脚下,自此纵横沙场,以血腥狠辣著称,从未有过败绩,已经成为南轩一个人人畏惧的传奇人物。
这个男人若要出手,定是雷霆之势,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一击致命。这场刺杀相比于他的能力手段,实在太过拙劣,这是一场陷害,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陷害。甚至幕后操纵的人也知道难不倒他,只是想看他如何反击。
沈云舒没想到,甚至所有人都没想到,反击竟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简直像在那人脸上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你说这箭是我的那你便仔细看好,真箭和假箭有何不同如此直接,如此迅猛,干净利落,实在让人看得热血沸腾。
沈云舒如烟云般迷蒙深邃的双眼,立刻明亮起来,似有五彩华光在眼底汇聚,带起一片瑰丽的艳色。
七皇子感受到沈云舒灼热的目光,目光沉沉,望进她眼中,看清她眼里的欣赏和浅浅的崇拜,眸色更黑,紧紧盯住她半晌,然后移开。
此时,户部侍郎再次上前回禀,“启禀陛下,微臣查明,这支箭是由一位老工匠打造,就在刚才,那个老工匠已经自尽。”
沈云舒转头,目光掠过三皇子、八皇子、四皇子,微微一笑。
这是一个连环计,先是栽赃四皇子刺杀薛家公子和蒋家小姐,然后经由四皇子的口,牵连出七皇子。能拉下其中一人,都是极大的成功。不过,结果显然不尽人意,想来布局的那人会很失望。只是不知道,这是出自谁的手笔
证人已死,调查已然进行不下去。皇帝挥手,立刻有人将那名刺客拖走,不消一刻,毙命。
此刻烈日当空,皇帝脸色微红,神色有些疲倦,他看向薛家和蒋清苒的方向,缓声说道,“众爱卿今日受惊了,来人,将朕饲养的野鹿抓来几只,给爱卿当下酒菜吧。”
如此姿态既是安抚,也意味着此事到此结束。众人心中明白,立即行礼谢恩。
经此番变故,狩猎一事已无心再进行,只得草草结束。
韶华趁着没人注意,拉着沈云舒衣袖,低声询问,“你说,这事到底是谁做的”那神情带着些困惑,带着些茫然,还有些恐惧和哀戚。额间樱花也不似往日娇艳,竟暗淡了许多,格外令人怜惜。
沈云舒轻轻一叹,轻声说道,“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一局可能出自三皇子,也可能出自八皇子,也可能是四皇子自导自演了一出戏。皇室男子,天生就是戏子,在皇家这个舞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永远没有落幕的时候。
韶华听了沈云舒的回答,长舒一口气,表情有些庆幸,更多的仍旧是失落茫然她性格纯善,却并不愚蠢,实在不忍看到诸位兄长自相残杀。
沈云舒一转身,正对上七皇子暗沉的目光,她不避不让,反而微微一笑。二人对视半晌,默然错开目光。
转身离开的沈云舒并不知道,七皇子看着她的背影默然良久。
国宴初见,一曲箫声,与母妃有几分相似的气质,已让这个女子在他心间留下浅浅的痕迹。或许对其他男子来说,到这般年纪,心中早已有许多美人身影,然而他不同,过早失去母亲,又在黑暗宫廷挣扎生存多年,已让他一颗心冷硬如铁,若不是她与母妃有几分相似,或许这一生,再没人能入得他心。
沈云舒坐上马车,看着后方那片密林。群鸟振翅长鸣,黑压压遮住大片天空,像在预示着风雨欲来,黑暗将至。片刻后,群鸟散去,露出明净广阔的天空。
望着那片天空,沈云舒白皙的脖颈在日光下镀上一层明黄,似精美的雕塑,优雅,迷人。
风雨既来,切迎之。且看,是你吞没我,还是我征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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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心意相通
皇家狩猎过后,又过了月余,一日用膳时,二少奶奶叶氏忽然作呕薛家终于迎来了小辈们的第一个好消息,叶氏怀孕了。
按理说薛家这样的门第,应该早早就让薛太傅抱上曾孙,然而薛承礼和薛承泽成亲就晚,更是迟迟未有子嗣,这若是换了别的家族,早就休妻或者纳进一群小妾,以传宗接代。
薛家总是格外尊重儿孙自己的意愿,从不逼迫,但不代表长辈就不着急。如今,叶氏有孕,终于让大太太脸上止不住笑,爽朗的笑声每日在府中回荡不止。
当天,就有下人拿着一封信,从薛府向军中策马狂奔。沈云舒看着那人离去,想着军中的薛承泽,接到信后该是怎样欢喜,忍不住微笑。
翌日,皇后传召,沈云舒再次进宫。
明粹宫中,皇后神色温和,一双清亮的眸中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问道,“听说薛太傅要添曾孙了”
沈云舒含笑答,“是,外祖父十分高兴。”
昨日刚确定的消息,今日就传到了皇后耳中,可见朝臣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家的注目中。帝王江山之下,莫非王土,赋予朝臣高权,同时也便掌握其生杀夺予职权。皇权,从来都是恩威并重。
皇后轻轻拍了拍沈云舒的手,“本宫这里有些助胎的补药,你回去时带上一些,算是本宫的心意。”
沈云舒心中温暖,含笑答,“谢娘娘。”
二人相视一笑,竟有些难以言说的默契。
自受封华安公主后,皇后就时常传召沈云舒入宫。韶华性子跳脱,难得静坐下来与皇后谈心,偌大的皇宫,竟没有能与皇后说话的人。或许是深宫寂寞,或许是沈云舒善于倾听,皇后越来越喜欢她,一时间朝中上下都知晓华安公主深受皇后宠爱。
外人都道三皇子妃是华安公主的姑姑,因着这一层关系,皇后才对沈云舒亲厚一些。但沈云舒总觉得,皇后经常看着自己发怔,像是透过自己在看什么人。这份亲厚,三分是真心对自己的喜欢,三分是对故人的怀念,还有四分,则是在于皇帝。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虽然名义上是沈云舒陪着皇后消遣,但实质上,皇后不着痕迹地教了许多宫中规矩,而且是按照十分严苛的标准来培养她。
沈云舒心中明白,这大约是皇帝授意,想来皇帝心中对她的亲事已经有了打算。因为明白,所以她学得十分认真既然逃避不了命运,那便认真去对待,至少风浪来临时,还能掌握先机。
在宫中待的久了,便时常能见到后宫嫔妃。四妃中,见得最多的是丽妃。丽妃育有五公主和六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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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嫁了人。栗子小说 m.lizi.tw没有皇子,就意味着不必陷入争夺皇位的斗争中,丽妃无疑是后宫中最清闲自在的人。这样的人,往往会有深厚的福缘,这一点,在许多年后,丽妃成为宫中唯一一位太妃地位尊崇仅在太后之下时,得到了应证。
其次,便是贤妃。贤妃气质高贵,又喜奢华,经常在宫中搭台听戏。沈云舒刚开始也受邀听过两回,都是些风月话本,咿咿呀呀,唱腔绮丽。后来觉得无趣,便不再前去。
淑妃的性格和她的长相一样清雅,沈云舒偶然在御花园中见过她几回,总是一身素净,却难掩倾城之姿。许多年后,沈云舒再想起淑妃,总是心中叹息身为一个母亲,即便再端庄贤淑,事关儿女生死,也会变成护犊的母兽。
至于柔妃,沈云舒只见过一次,远远看着她坐轿撵远去,只觉神情极为温和柔顺。之后就再未相遇,只听闻柔妃总是待在殿中陪着十皇子。
这期间,几位皇子出入皇宫,沈云舒与他们碰过几次面。其余几人总是微笑着,与她相谈几句,十皇子更是十分喜欢她,见面便要她抱。只有七皇子,仍旧眉眼沉肃,目光森冷,气势逼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忽有一天,蒋清苒上门,神情有些奇怪。
蒋清苒拉住沈云舒衣袖,莹白的面孔染上一层红晕,凌厉的凤眼中带着些羞涩,日光下照得面容美艳无方,“云舒,我好像喜欢上你三哥了。”
沈云舒仔细看了看她的神情,确信她确实对薛承智动了心,想了想两人相处的情景,竟看不出丝毫预兆,不禁好奇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从前一见他,总觉得没有君子风度,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竟动了这种心思。”蒋清苒虽然有些羞涩,但她性格直接,索性大大方方说出来,“大概是上次狩猎时,他在我面前握住那黑箭,还受了伤,我心中担忧,才发现竟迷恋上每日和他争强斗狠的感觉了。”
“那你打算如何做”
“让他娶我”
沈云舒见她脸上全是欢喜的神情,心中却有些担心,未必能如她所愿。于是她轻声劝道,“这种事怎么好直接说出口。”
蒋清苒长眉一挑,正要说话,沈云舒抢先开口道,“你先回去,我找机会替你探探口风,等有了结果,我一定告诉你。”
默然良久,蒋清苒终于离开,只是临走前反复强调,一定要尽快。
当晚,用完膳后,沈云舒叫住薛承智,二人在园中凉亭坐下。
“三哥最近有什么喜事吗”薛承智最近格外爱笑,就连练功读书都勤快了许多,显然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薛承智眯起一双桃花眼,连声音里都带了些笑意,“最近得了一本棋谱,是前代棋术大师留下来的珍本。”
薛承智对待其他事情都是态度平平,唯独喜欢下棋,简直到了痴狂的地步。薛家人都被他拉去比过棋术,只是棋差一招,总是被杀得溃不成军。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薛承智挑眉,“云儿想问些什么”
沈云舒见旁敲侧击没有效果,只好直接问道,“三哥觉得蒋清苒如何”
薛承智听她提到蒋清苒,微微皱眉,“蒋小姐性格很直爽。”见沈云舒目光专注地盯着他,心中一动,又加上一句,“虽好,但不是我之良配。”
沈云舒心中叹息,薛承智不愧是薛家最聪明的人,寥寥几句,就猜出了她心中所想,然后婉言拒绝。只是这样一来,蒋清苒难免要受伤了。
“那三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虽然心中替蒋清苒惋惜,但沈云舒更关心薛承智的幸福。
薛承智看着夜空,抬起方正亦不免精致的下巴,微微一笑,“心意相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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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相通。沈云舒慢慢品味着这四个字,心中了然。虽然蒋清苒容色绝艳,性格爽朗,对薛承智又是一片真心,但她并不了解薛承智,更加做不到心意相通,只怕是襄王有梦,神女无意。
微微摇头,沈云舒也学着薛承智,抬头看着空中明月。月光皎皎,照在二人身上,像两尊洁白的玉像,在黑夜中发出荧光。月朗星稀,于灯下亭中静坐无言,自觉人生安逸。
心意相通者,心有灵犀。
世界之大,人海茫茫,只有你,能懂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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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推宣告扑文了,有点难过,本来想坚持自己的文风,但好像不符合亲们的口味,这两天打算大修一番,但还是尽量每天照常更新,起码要有始有终,如果有人在看我的文,请在评论区留言,谢谢支持。
、第十六章东泽使团
翌日,沈云舒登门,拜访老国公府,向蒋清苒隐晦传达了薛承智的歉意。蒋清苒沉默良久,一双凤眼却依旧明亮动人。
“我不会放弃,既然他没有喜欢的人,那我总还有机会。”蒋清苒神色坚定,绯色长裙衬得目光灼热无比。
沈云舒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在能够任性的时光里,总该轰轰烈烈,义无反顾一回。等到人生迟暮,回首这蹉跎岁月,方觉不负这岁月恩泽。
况且世事无常,不到最后一刻,谁能确定结局或许许多年后,她会为此刻的坚定而感到庆幸,庆幸始终未曾放弃,庆幸终于还是等到你。
沈云舒离开后,国公府内,老国公想起刚才那孩子对他尊敬,又不失亲切的笑容,微微点头,“这孩子很好。”眉目间自有一股贵气,这般出众,想来于姻缘一事上,也会格外尊荣。至于自家孙女,老国公并不担心,有女优秀如此,何愁难嫁
沈云舒并不知晓老国公对她的评价,此刻她正专心听薛二爷说起一桩十分要紧的事。不仅是她,薛家男子此刻都聚在书房内。
“东泽帝国即将来使,要与南轩联姻。”薛二爷身为户部尚书,管理一切外交事宜,此次接待东泽使团,就由他负责。
东泽使团领队的,是太子元英,主要任务是护送公主元蕙,平安到达南轩,与之联姻,并结成盟友。
据说那元蕙公主有倾国美貌,是东泽第一美人。东泽精于商道,天下财富十中有四都掌握在东泽手中,真正是财力惊人。若能娶得公主,可谓是美人财富尽归掌中,将是一笔极大的助力。
这个道理,薛家人都懂得。薛大爷看了父亲一眼,压低了声音问,“父亲觉得,皇上心意如何”
薛太傅捋了一把胡子,眼中精光掠过,“不管皇上如何选择,我薛家,只忠于皇帝。”
薛家这些年,暗中受到各皇子频频招揽,却始终保持中立,不偏向任何一方,在皇帝心意未定之前,薛家会继续中立,其实这才是身为望门的处事之道,过早站队并无好处,况且,薛家满门清贵,向来不喜掺和皇室争斗。
几天之后,东泽使团到了,皇帝命户部准备了一场接风宴。
宴会上,元蕙公主盛装出席,沈云舒望着她,不得不承认,元蕙公主确实美貌。肌肤似象牙般无暇,真真是冰肌玉骨,一双明眸欲说还休,盛着满满的柔情蜜意,一眼看去,只觉满心怜爱。
这一副颠倒众生的美貌确实让许多人迷了眼,沈云舒目光一掠,便发现四皇子正望着元蕙公主出神,八皇子向来爱美人,此刻也正盯着元蕙公主,笑得风流。
除此之外,三皇子神色如常,七皇子更是连半分注目也没有。
沈云舒微微一笑,目光一偏,忽觉韶华神色有些异常。脸颊微红,眼里似有繁星闪烁,流光溢彩,明亮异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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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舒顺着韶华注视的方向看去,不自觉皱眉,是元英太子。
不得不承认,元英太子的确生得英俊,肌肤白皙细腻,比寻常女子还好上几分。五官更是精致秀美,却并不显得阴柔,反而气质硬朗,英气十足。韶华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一时被美色迷住也是正常。
然而元英毕竟是异国太子,眼下已有元蕙公主下嫁,自然无需韶华和亲,况且元英身为太子,一国储君,便是其他皇子的箭靶,必定每日腥风血雨,稍不留神便会命丧魂归,这样的人,绝非良配。
轻轻咳嗽一声,韶华一惊,猛然回过神来,见沈云舒看着她,脸上不自觉更红了些,努力装作若无其事。沈云舒有心转移她的注意力,便拉着她闲聊起来,只是心中暗自思量,该如何找机会告知皇后。
倏然,元蕙公主站起,手中举着酒盏,似乎有些羞涩,唇畔带笑,一双媚眼欲说还休,红唇轻启,“多谢陛下为元蕙和兄长接风。”说完,以袖覆面,将盏中酒一饮而尽。
皇帝大笑,朗声道,“太子和公主远道而来,自当在南轩久留些,让朕一尽地主之谊。”
话中久留二字说的一语双关,显然是暗指联姻一事,元蕙公主双颊一红,更显羞涩,微微垂头,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太子元英看她一眼,缓缓站起,身姿皎皎若明月,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开口说道,“早就听闻南轩风景宜人,心中向往已久,不知可否有此荣幸,请七皇子带我们游览一番”
沈云舒心中一顿,抬头看向皇帝。
元英太子此番说辞,想来东泽此次是想将公主嫁于七皇子。七皇子虽然母族势力微薄,但掌握军权,自古以武定天下,东泽虽然财力惊人,但武力弱小,选择七皇子作为联姻对象,倒也在情理之中。
皇帝神情平静,看向七皇子,“皇儿可愿意”
七皇子缓缓抬头,看也不看那两人,声音低沉冰冷,似有兵戈锵然撞击,“儿臣忙于军务,无暇分身,还请父皇另择人选。”
皇帝毫不意外,朗声一笑道,“元英太子初到我南轩,朕自当为你二人寻一位经验丰富的人,带着你们好好游玩一番。”
元英太子含笑应下,脸上没有丝毫不快。相比较而言,元蕙公主则有些幽怨,含情脉脉盯了七皇子半晌。
接风宴过去几日,沈云舒每日待在府中,即便足不出户,也能听到外面传言纷纷,市井街头无一处不在。
四皇子和八皇子对元蕙公主大献殷勤,频频相邀出游,珠宝首饰更是流水般送到公主别馆内。面对如此疯狂攻势,元蕙公主却总是淡淡的,反而经常拜访七皇子府,即便吃尽闭门羹也不放弃。
一时间,四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成了盛京百姓茶余饭后的消遣。妙可性子中有些八卦的天性,喜欢听这些,有时也说与沈云舒听。
沈云舒微微一笑,对这些传闻并不放在心上。她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韶华这些日子不知在忙些什么,竟接连好几日不见踪影。
倒是蒋清苒,仍旧每日上门,不再像以前喊打喊杀,只是跟在薛承智身后,寸步不离。薛承智想尽办法也躲不过去,也就随她了。二人相处的多了,竟发现一项共同爱好,下棋。
此刻,沈云舒坐在亭中,看着薛承智和蒋清苒下棋,眼见那黑白子厮杀激烈,神情有些恍惚,思绪不知飘到了何方。
同一时刻,京中南郊河边,一男一女坐在岸边垂钓。
河边无人,寂静无声,只有岸边垂柳在风中轻轻摇曳身姿。远处,两列黑衣人静静垂首伫立,似垂柳一般,静默无语。
那男子肌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却又英气十足,静静坐着,眼中盯着手中鱼竿。身旁女子却是忍不住偷偷看他,脸颊微红,额间樱花娇艳欲滴。二人间自有一股绵长幽情流淌不息。
暮光照在二人身上,镀上一层暗金色,像是两尊美丽的雕像,在余晖中独自绽放出惊心动魄的瑰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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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蓝颜祸水
明粹宫中,沈云舒像平日一样,聆听皇后的教诲。宫中规矩已经教得差不多了,今天是最后一日。结束后,皇后并未像往日一样,含笑夸奖她一番,而是轻蹙眉头,有些心不在焉。
沈云舒看在眼里,轻声问道,“娘娘是否有烦心事”
皇后见沈云舒神色担忧,知晓她担心自己,心中一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缓缓开口,“韶华她,跟本宫提出要嫁给元英太子。”
上次接风宴后,沈云舒暗自提醒了皇后,韶华身边的侍卫立即多了三层,时刻紧跟。自此,韶华的一举一动都掌握在皇后手里,沈云舒本以为这件事会不了了之,没想到竟发展到这个地步。
“娘娘可告知皇上了,皇上态度如何”这件事最重要的是皇帝的态度,若皇帝不同意,那韶华便不能嫁。
提起皇帝,皇后神色一黯,“皇上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那就是默许了。东泽此次来使,就是为了与南轩联姻,若韶华嫁给元英太子,两国联盟更加稳固,对南轩来说是好事。
沈云舒心中明白,从一个国君的角度出发,皇帝这样做,是正确的。但看着皇后悲伤的神情,想着一对母女即将分离,从此相隔万里,再难相见,未免显得皇帝太心狠了些。
皇后勉强一笑,摆摆手。沈云舒不再多言,只默默行了一礼,转身离开。走出几步,沈云舒转身回望。皇后仍旧坐在那里,一手扶住额头,遮住了神情,一动不动,只肩膀微微颤抖。
看了半晌,沈云舒转身向外走,再不回头。脑中却一直回放自国宴起,皇后一直以来对自己的照拂,以及适才默默落下的泪,心中忽然就有些愤怒。
这愤怒来的太快太急,竟难以抑制。沈云舒霍然转头,看着皇后身边的女官芳菲,声音比平时快了些,“韶华此刻在哪里”
芳菲每日跟在皇后身边,与沈云舒相处许久,一直觉得她温婉柔静,此刻见她脸颊微红,眉微微挑起,极黑的双眸亮得惊人,目光一掠,竟是凌厉无比。
芳菲一时怔住,半晌才答道,“公主和元英太子约了,在明月楼。”话说完,怔怔望着沈云舒远去的背影,良久无言。这世上竟有人真性情至此,面对天家皇权竟也能毫不畏惧,只凭心意做事,当真是赤子之心。
明月楼在京中名气很大,是才子佳人以文相会的场所。从前沈云舒听薛承智称赞过许多回,却从未去过。此刻一见,外观恢弘大气,内里又极富清雅之风,果真名不虚传。
一楼大厅人声鼎沸,许多人围在一起,就着桌案上诗词墨迹高谈论阔。大致扫视一眼,沈云舒上了二楼包厢。二楼包厢都掩着门户,粗略看去,竟有十来间。
恰好有小二从其中一间出来,身后妙可立即上前询问,“你可知道韶华公主是在哪一间”一边说,一边递了一锭银子过去。那小二接过银子,立刻眉开眼笑,指了其中一间,正在妙可身前。
妙可将门一推,沈云舒走进去,屋内众人立即抬头看过来。原本以为只有韶华和元英太子,没想到几位皇子公主竟都在。
沈云舒目光转了一圈,从四皇子、八皇子、元蕙公主身上掠过,看一眼角落里的七皇子和十皇子,在元英太子身上一顿,最后停在韶华身上,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众人见她突然闯进来,神色各异,沈云舒视若无睹,径自在韶华身边坐下,一手拉过她的衣袖,眉眼弯弯,轻声一字一顿说道,“这几日,玩的好么”
那笑容分明和平日里不同,虽然仍旧是笑,但眼中却噙着几分锐利的光,无端看得韶华心中一滞,怔住无言。
元英太子见二人气氛有异,温和一笑,浓黑的眉斜飞入鬓,格外俊逸。
“华安公主也对这明月楼感兴趣”
沈云舒看他一眼,眉目英朗,气韵天成,近距离看来,倒真有些难以形容的吸引力,若不是与韶华扯上关系,或许能更让她欣赏。
“早就听闻明月楼是个风雅之地,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元蕙公主自沈云舒进来,便一直看着她,半晌,忽然冲沈云舒一笑,脸上似有羞涩之意,轻声说道,“华安公主出身名门,想来才情定然出众,适才在座各位都作了诗,不如华安公主也作上一首吧。”
元蕙公主生得娇媚动人,这样一番怯然的姿态,实在让人不忍拒绝。沈云舒看她一眼,心中一顿,总觉得元蕙公主似乎对自己有些敌意。
在座各位不是皇子就是公主,按出身,沈云舒毕竟不是正牌公主,是在场众人地位最低的一个,但元蕙公主开口就说自己出身名门,似乎有讽刺之意。若是故意针对,但这敌意是从何而来,实在费解。
沈云舒移开视线,将心中怪异的感觉挥去,开口问道,“以何为题”元蕙公主轻声答,“桃花。”
若是平时,沈云舒定会推脱,但今日,她胸口聚着郁气,整个人都比平日多了几分锋芒,于是应允了下来。
提笔,沾墨,沈云舒微微思量,手腕微动,在纸上游走。
此刻日光正好,照在沈云舒身上。一袭浅紫纱裙绣着银色流云,笼罩在身上,像浮着一层云烟,映着眼底缤纷的华光,迷蒙又惊艳。
诗成,沈云舒收笔,微微一笑。这一笑,原本静止的画面,忽然鲜活了起来,似有繁花盛开,开在人心底,明媚又甜蜜。
众人怔住,良久不能言语。
旁人是这风华无限的一幕所惊叹,只有七皇子赫连肃,久久望着沈云舒,衣袖中的手握紧、放下,握紧、放下,握紧、放下,如此三次。旋即,他微微闭目,眼中一瞬间闪过许多年前,母亲静静站在桌案前,提笔落字,然后静静微笑。
何其相似。
此时的赫连肃并不知道,男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择姻观,便是来源于母亲。此时的他,只是因着这一份熟悉感,而不由自主被沈云舒引住目光。
半晌,角落里的十皇子呵呵笑着,跑到沈云舒身前,看着纸上清丽隽秀的字,大声将诗读了出来,“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可惜狂风吹落后,殷红片片点莓苔。”
十皇子平日里就喜欢沈云舒,此刻念了这一首诗,觉得很好,小小的脸上满满都是笑容,大声说道,“姐姐的诗比其他人都要好。”
其实诗不见得就比别人好,但孩子就是这样,他喜欢你,那你不管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沈云舒见了这明媚的笑容,心中的郁气突然就散了,摸了摸十皇子的脸,拉着他在角落里坐下。
刚一坐下,元蕙公主立刻将目光投注过来,竟隐隐已有些掩饰不住的怒气。沈云舒看她一眼,又看身旁七皇子一眼,想起近日京中复杂纠缠的流言,心中恍然。
七皇子仍旧一身黑衣,只静静坐在角落,就已气势逼人。麦色肌肤闪闪发光,使英挺的五官线条更显硬朗。侧面看去,只觉浓眉微挑,目光沉静,鼻梁高挺,薄唇轻抿,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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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舒心中一叹,蓝颜祸水。
自古红颜多祸水,殊不知,蓝颜亦可成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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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我要娶你
几人静坐闲聊了一番,便各自离开。本就是临时起意凑到一起,如今话也叙完了,自然该离开。
元英太子临走前本欲和韶华说几句话,然而沈云舒上前一步,正挡在韶华身前,微微一笑,一派温婉沉静,“元英太子慢走。”
这番姿态,已隐隐下了逐客令。元英太子聪慧异常,自然心中有数,也不恼,仍旧微笑离去。妙可去门外守着,屋内只剩下沈云舒和韶华两人。
此刻沈云舒怒气散去,已经平静下来,看了韶华半晌,轻声说道,“皇后娘娘很伤心。”微微一顿,见韶华低下头去,语气更放缓了些,“你很喜欢元英太子”
韶华脸上一红,低声轻喃,“是。”
“一定要嫁给他”
“是。”这一句说出口,韶华抬起头,神色有些惊慌,却又带着几分坚定。
沈云舒心中一顿,微微闭目,想起明粹宫中那一幕。
“你可知道,娘娘为你落泪了。”
这句话声音轻柔,听在韶华耳中却像重重一击,心脏似被人捏住一般,微微一疼记忆中,母后一直面带微笑,从未见过她落泪。这么一想,心中一酸,又想起沈云舒适才说娘娘很伤心,更觉心中酸涩难忍。
沈云舒也不看她,继续说道,“你若嫁给元英太子,便要远去千里,从此再难回头。在南轩,你永远是皇室公主,不论嫁给谁,都有皇家庇佑,永享荣华。若去东泽,便只是太子妃,再不是一国公主,是生是死都看你自己的造化。”
元英太子能力出众,但身在争斗之中,未必能护得韶华周全。况且,万一有朝一日,两国生出战事,韶华夹在国与家之间,又该如何自处
韶华太过天真,一腔热血全扑在爱恋上,其他全然不考虑,沈云舒只得将话说得重一些,希望她能醒悟。然而世事总是不尽如人意。
韶华面色微白,眨了眨眼,滚下一颗泪珠。心思动摇间,眼前忽然闪过河岸边二人静坐垂钓的画面,那人的誓言依稀还在耳畔,“韶华,我愿保你永世安乐。”
誓言犹在耳,妾怎可移心
良久,韶华声音颤抖,似是耗尽了一生的力气,缓缓道,“我不后悔。”
沈云舒深深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彷徨与挣扎,看着她眼里的悲凉与苦涩,忽然微微一笑,神色却冷了下来,再不言语。元英太子与韶华来往密切,未必不是存了利用的心思,东泽国弱,若能得到南轩助力,自然于他大业有助。
世间万事万物总要有舍,才能有得,韶华既要与心上人相守,自然便要舍弃亲情,舍弃皇后娘娘,这是韶华自己的选择,但望她不要后悔。
走出明月楼,沈云舒脚步一顿。
一辆马车静静停在角落,车夫看见她,忙下车行礼。沈云舒看了看那马车,让妙可先回府,旋即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前行。
车内铺着厚厚的软垫,一人坐在银白的软垫中,黑色绸衣格外醒目。看到沈云舒进来,那人缓缓抬起头,目光沉沉。
沈云舒与他四目相接,微微一笑,“七皇子等在这里,是有话要说”
七皇子只静静看着她,目光微凉,却分明又有一丝灼热,不动声色间,已是气势逼人。起先,沈云舒还镇定自若,渐渐只觉脸上热了起来,七皇子却仍旧盯着她看。
沈云舒平日鲜少遇见男子,更是从未被人这样盯着看,不由心中羞恼,脱口就道,“赫连肃你”话未说完,就已察觉不妥,于是闭口不言。栗子小说 m.lizi.tw
七皇子眸光一暗,深瞳更黑了几分,“我如何”声音低沉,似有兵戈铮鸣,直入人心。
沈云舒心中一颤,再次撞进他眼里。那眼依旧深黑,却似有笑意闪过,像是漆黑夜空中瞬间划过的流星,光华虽短,已让人迷醉。
此刻,沈云舒被赫连肃眼中华光所醉。却不知晓,在赫连肃眼中,此刻的沈云舒才真正美得摄魂夺魄。
黛眉深深,映着眸色黑亮,眼底似有流光聚集。肌肤莹白如玉,两颊似有红云笼罩,更显朱唇鲜红润泽。美人如画,无须言语就已让人倾倒。
赫连肃心中似有微风拂过,无声一颤,撩动心弦。
彼时他并不知晓,这种感受,名曰悸动。
马车缓缓停下,沈云舒微微吐出一口气,脸上红晕迅速褪去,跟着七皇子下了马车,抬头望了一眼,是一家酒楼。
沈云舒目光一掠,微微一顿牌匾下方,刻了一个小小的柳字。京中只有一个柳家,正是七皇子的母族。到底所为何事,竟将她带来母族产业,这样郑重其事
二人进了酒楼,楼内伙计看他二人一眼,忙躬身行礼。沈云舒跟在七皇子身后,径自向楼上走去。一直上了三层,二人走进唯一一个包厢。
沈云舒环顾一周。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另有几张字帖,都是些名家之作。插了些花枝,一室清香。
七皇子看她静静打量,缓缓伸出手,拎起紫砂壶,将白玉盏中倒满了茶。端起一盏,轻轻放在她身前。“尝尝。”
沈云舒听他说话,方回神看向他,全然没注意他方才倒茶的动作,一见面前放着一盏茶,正觉有些渴,便端起茶盏,抿了几口。是今年新出的雪顶翠竹,茶香正浓,清幽馥郁,唇齿留香。
赫连肃看她将茶喝下,也将手中茶盏端起,浅饮一口。明明是平日常喝的茶,此刻喝来,却分明与平日味道不同,似乎多了几分清甜。
茶进了腹,沈云舒微微一笑,看着七皇子,轻声问道,“七皇子请我来,所为何事”
皇家男子格外看重利益,一举一动,背后都有深意。沈云舒心中思量了半晌,仍旧不明白七皇子请她来此,到底是何意。
七皇子面容沉静,目光森凉,却又灼热逼人,缓缓说道,“我要娶你。”
沈云舒心中一顿,这般郑重其事,便是要向她求亲这样一想,似有滚烫的血液一直涌到面上,她霍然抬头,“为何”
若是为了利益,娶元蕙公主显然更有价值。元蕙公主贵为一国公主,娶了她,就等于得到了东泽国的支持,对登上皇位是一个极大的帮助。反观沈云舒,只是大臣之女,空有公主名号,实则毫无价值。沈云舒实在是不解,两者一比较,孰优孰劣一看便知。如此明显的差异,七皇子为何会选择她
七皇子目光冷凝,噙着丝丝凉意,似看见阴暗处蠕动爬行的蛆虫一般,鄙视又厌恶,“我讨厌她。”
虽然元蕙公主身世贵重,又生得娇媚动人,但他总觉得厌恶。不只是元蕙,其他人也一样。在他眼中,那些女人都一样,娇弱又虚荣,明明害怕他,却又迷恋他的容貌和权势。
七皇子并不知道,幼年母亲早逝,因此关于母亲的一切他都牢牢记在心里。玉妃生性直爽,心思格外纯净,最讨厌虚伪的人,七皇子也继承了这一点,而元蕙公主恰巧便是那种心机深沉的人。
七皇子看着沈云舒,缓缓说道,“你不同。”只有你不同。
只有沈云舒不同,目光清澈明亮,气息干净温润,让他觉得很舒服。
沈云舒看着七皇子深沉的目光,不知该如何回答。七皇子说她和旁人不同,因为不讨厌,所以要娶她不讨厌,并不代表喜欢,更不代表爱。小说站
www.xsz.tw这种感情太稀薄,和她心中所想相差甚远。
心中一定,沈云舒直视着七皇子,一字一顿说道,“我不愿意。”不愿意委屈,不愿意将就。
只有全心全意的爱恋,才值得她倾心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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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文写到近一半,忽然觉得有些淡了,打算下一本换成强烈一些的,哈哈,依然是女強。
、第十九章城楼回望
薛府,东院阁楼内,沈云舒躺在榻上,看着顶上纱帐,微微出神。妙可守在外间,屋内一片寂静。往日这个时辰,都是她午憩的时候。今日过了许久,仍旧难以入眠。
沈云舒正侧身对外,目光掠过桌案上一碟点心,面上忽然一红,眼里噙着三分恼意,三分羞意,霍然向里翻了个身。
酒楼告白那一幕,在沈云舒拒绝之后,七皇子沉默了半晌,不再言语,只是眸色更黑了几分,目光灼热如炬,显然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二人用了膳,沈云舒心潮不平,吃得不多,只一道点心多吃了两口,七皇子便命人包了些,让她带了回来。
虽然明确拒绝了七皇子,但不能否认,沈云舒确实有些心动。想起最后七皇子最后那句,“日后就叫我名字。”心中又是一颤马车中迫于羞恼,无意中叫出他的名字,其实有些不妥,然而赫连肃却十分满意,竟这样郑重提出要求。
那低沉似兵戈锵然的声线自心中划过,似能感受到男子身上特有的,绵长但不浓郁的馥郁幽香。
虽然心动,但沈云舒素来理性,深吸口气,很快平静下来。闭目放松,安神香在屋内飘渺浮动,香气宁静,缓缓沉入梦中。
这一觉睡得很沉,梦里似乎有人身姿绰约,衣袖上暗光浮动,自她面上拂过,轻轻柔柔,带着淡淡的幽罗香。
月余后,朝中有两件大事。其一,韶华公主下嫁东泽太子。其二,八皇子迎娶元蕙公主。
消息传来时,沈云舒正在绣一件小衣,手中一顿,绣针刺在指尖,有些疼,立即有殷红的血珠渗出,她微微一怔,旋即将那血珠抹去。
这月余中,元蕙公主频频向七皇子示好,却屡屡受挫,最终权衡之下,选择了母族更有势力的八皇子,也在意料之中。至于韶华,沈云舒摇了摇头,既然她心意已决,也只能报以祝福。
手中小衣是送给二嫂腹中孩子的,因不知是男是女,于是只绣了几朵祥云。红色云锦上,几朵银色流云浮动掠影,很是艳丽好看。
同一时刻,明粹宫中,皇后站在窗前,看着天上流云,层叠浮动。日光照在她明黄凤袍上,赤金宝石熠熠生辉,冰冷又华贵。
良久,皇后转身,看着伏在地上,泣不成声的韶华,神色柔和下来,一身华服也似乎温暖了许多。此刻,她是端容华贵的皇后,更是一个面对女儿即将出嫁的母亲。
虽然心中不舍、担忧,隐隐有些失望、伤痛,然而最终她只是轻轻抱住了韶华,缓缓说道,“嫁了人,就不能像从前一样任性,凡事都要仔细思量。若他欺负了你,一定要让母后知道,母后替你出气。”
韶华心中酸涩、迷茫、愧疚、悲凉,万般复杂思绪堵在心头,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抱住皇后,将额头贴在皇后腹间,像幼年时那样,躲在母后怀中,贪恋这最后的温暖。
从前这许多年,一直在母后庇佑下长大,如今一朝出嫁,从此万事全由自己,虽自由,却也心中茫然。未知的,始终是最令人恐惧的。
十日后,韶华公主出嫁。
十里红妆,从盛京向外,一路管乐齐鸣。韶华公主坐在马车中,身后是一列大军,齐整肃穆,深色盔甲下一块块饱满肌肉隆起,身下骏马笃笃踏地,远处军旗在风中飒然舒展。
沈云舒站在城楼,目送马车远去,直至大军在天际缩成一个黑点,再也看不见,方回头,心中怅然。朝远处一望,一辆皇家马车静静停在那里,一只手从车帘内探出半边,黄金护甲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皇后静坐在马车内,维持着掀帘远望的姿势,似要凝固成永恒此后一别,再难相见。我愿每日焚香祈祷,只求你一生安泰。
沈云舒朝着马车缓缓行了一礼,皇后不语,沈云舒静静离开。
和沈云舒一起行礼离开的,还有多日不见的三皇子妃。二人并肩站在一起,各自挥手,让其余人退开。
三皇子妃今日似乎很高兴,目光明亮了许多,微微一笑,有种驱散了多日阴霾的明朗。她望着远方大军离去的方向,轻声喃喃,“真希望,他这一去,再也不要回来。”那声音极轻,若不是沈云舒站得近,定然听不到这句低语。
所谓的他,自然是三皇子。此次韶华公主远嫁,三皇子奉命护送。这一去一回,至少需两三个月。若是寻常女子,夫君离家几月,定是相思不舍,然而三皇子妃却是心中喜悦,恨不得他永远不回来。
三皇子两手轻放在小腹上,想起多年前那个夜晚,她躺在榻上,心中绝望,眼睁睁看着下身流出滚烫的鲜血。那个孩子,她此生唯一的一个孩子,就那样静静离开了。那是一种蚀骨的痛,每个夜晚都无声爬上心头,让她撕心裂肺。
三皇子妃眼里迸发出浓重的、愤恨的光,一字一句从齿间摩擦着蹦出来,“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沈云舒看着三皇子妃有些僵硬、狰狞的脸,知晓她心中恨意滔天,无人能解。
少年时,将门沈氏嫡长女沈菁华,艳冠京城,无数优秀男子为其倾倒。一次偶然相遇,沈菁华对三皇子赫连睿一见倾心,爱慕那人英俊的容颜和温润的风度,心甘情愿走进皇城这座樊笼,自此困住了一生。
那般任性洒脱,娇俏爽朗的少女,为了心上人,变得小心翼翼,每日掩饰装扮,扮演着一个端庄高贵的皇子妃。然而全心全意的讨好,却只换来几分尊重。陷入爱河的女子,要的是心上人的宠爱呵护,三皇子对她却和对其他女子并无不同。久而久之,这种爱而不得的苦痛终于让沈菁华心生怨恨。
若只是这样,也只是一个深闺女子的幽怨罢了。直至那一日,侧妃刘氏害她失去了已经三个月的孩子,她伤了身,自此再无孕育子嗣的可能。
对一个女子来说,若得不到丈夫的爱,那孩子便是她的全部。沈菁华心中悲痛不已,三皇子却轻轻揭过,只罚了禁足。她知道,刘氏族中势力庞大,于他大业有助,所以面对杀子之恨,他也能若无其事。
但她不能刘氏害了她此生唯一一个孩子,不杀之,怎可平她胸中之恨
沈菁华悲愤难平,终于看清这个男人温和亲厚的笑容下,掩着一颗荒凉阴暗的心,内里全是心机算计,终归没有情。
那一夜,沈菁华哭了整整一夜,流尽了她此生所有的眼泪。天亮时,她擦干眼泪,细细上了妆,对着铜镜露出一个冰冷、高贵的笑容。
从前的沈菁华,在这一刻,已经死去。此后,她是秉持皇家威仪,高居尊位,抛弃可悲的情意,只把一颗心磨成铁铸的,三、皇、子、妃。
她会等,等着看这些人,悲惨的下场。
城楼上,三皇子妃鬓边的朱红宝石,在暮光下更显剔透,微微晃动间,洒下一片鲜红的光。一如她此刻的心情,表面冰凉,内里滚烫无比,似有熔岩翻滚不熄。
沈云舒轻轻挽住她的手臂,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姑姑,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等他从云端跌进凡泥。这一天,终究会到来,我们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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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亲跟我说文文过于追求辞藻了,我也在检讨学习中,希望后面能有改进。
目前还是新人一个,只能说,在大家的督促下,会努力改进,希望越来越好呐。
、第二十章夜间刺杀
天色渐渐暗下来,黑夜来临,一辆马车在寂静的官道上平稳前行。
倏然,惊变乍起
黑暗中,有道白光一闪,耳边破空之声尖利急促,呼啸而至,直指马车
仓促间,妙可将沈云舒向下一压,一只利箭从二人头顶擦过,去势未绝,又破马车而出,牢牢钉在三尺外的墙上,箭尾嗡嗡颤抖,良久方平息。
同一瞬间,一队黑衣人奔袭而至,从腰中抽出长刀,扑向马车。为首一人速度极快,转瞬到了车前,举起长刀狠狠向下一劈,马车应声而破,刀风凌厉,扑在沈云舒面上,微微一疼。刚抬起头,长刀已至面门
沈云舒被那雪白刀光闪了眼,动作不及,眼睁睁看着那长刀悍然落下。
正在这时,铮鸣忽响一柄长剑从斜上方架进来,正卡住长刀,定在沈云舒面前三寸,再难进一分。
沈云舒看着那柄长剑,微微一笑。身旁妙可拍拍胸口,娇嗔道,“周叔,你就不能快一点嘛,总这么慢吞吞的,吓死人了。”
那一直坐在马车外的车夫周叔,平日垂着头,似普通车夫一般,隐隐透出几分颓靡气息,此刻一柄长剑在手,方露出几分凌厉气势。微一抬头,黝黑的脸上刀疤一闪,瞬间煞气逼人。
黑衣首领正对上他犀利眼神,瞳孔一缩,大手一挥,黑衣人群起而攻,将周叔围在中间,数把长刀直指面门、胸腹、下身要害。一时间,刀光闪烁,在黑夜中亮出冰冷的光。
黑衣人扑向周叔,却有两人佯攻一番,立即抽身而退,霍然转身,扑向沈云舒二人。二人站在角落里,妙可正挡在沈云舒身前,见此情景,低喝一声,手中长鞭一甩,将那三人牢牢缠住。
那长鞭是蒋清苒送给沈云舒的及笄礼,恰巧妙可善用鞭,沈云舒便给了她,让她时刻带着,以防不测,此刻正派上用场。
沈云舒静静站着,端详场中局势。
周叔虽然做了十年车夫,但在此之前,他曾是父亲的副将,跟随父亲征战沙场多年,此刻虽被十数人围住,却也不落下风。妙可武艺不算高,但被周叔调教了几年,学了许多阴狠招式,仗着身量娇小又灵活,暂时将那两人拖住。此刻两方情形堪堪持平,就看哪一方先支持不住。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瞬间,惊变又起
一把匕首闪着幽幽荧光,黑夜中无声无息,如毒蛇一般,从沈云舒身后暴起,直指后心正要刺进,沈云舒心生警觉,向右一侧,正避开那匕首。
那人在草丛中躲了许久,此刻好不容易有了就会,立即趁势追击,匕首一晃,又向斜后方刺去,正对沈云舒心口。此刻沈云舒仍在向右倒,惯性之下,只来得及大力后仰,但仓促间变招,已来不及完全避开。
那队黑衣人突然发狠,死死拖住周叔和妙可,二人救援不及,眼睁睁看着匕首向沈云舒颈间扎去,目眦尽裂,只来得及凄厉大呼,“不”
那一瞬间,死亡逼近,沈云舒感觉到颈间一阵冷风,一直吹进心里,让她全身冰凉。生死关头,沈云舒却是缓缓笑起来,那笑容噙着几分无奈,几分不舍,几分洒脱,却是不将死亡放在心上总归要死,但不能死的太难看。
这样悲壮残酷的场景中,美丽的少女却笑得纯净,全然没有将死之人的绝望。这画面太过震撼,那刺客也忍不住心中一颤。
那刺客心中颤然作响,耳边却忽然也铮然作响
...
,手上一股大力撞来,顿时一麻,匕首立即脱手,当啷掉在地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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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一人策马狂奔,双臂似铁铸一般不动如山,手中长弓高举,双脚紧紧夹住马腹,在马上下起伏。那人离得远,一身黑衣似与黑夜融为一体,只觉双目深沉森凉,气势逼人。
沈云舒霍然转头,牢牢盯住那人,一颗心不受控制越跳越快,在胸腔中轰鸣不已虽不怕死,但英雄救美的情节,总能叫人春心微动。
那人又抽出第二支箭,长弓狠狠一拉,瞬间绷至极限,刹那间如一道流光,在沈云舒眼前划过,越过她,扎进刺客心口。
那箭力道极大,在心口扎出深深一个黑洞,立刻有血汩汩流出。沈云舒似乎都听见皮肉肌理呲裂的声音,但更清晰的声音,是从她自己心中传来。
那声音轻柔、缓慢,似有一朵花抽土、冒芽,在她心底徐徐盛开。
那人已到了身前,几乎是紧贴着她站定,沈云舒隐约听见他胸中似有炸雷声,一下一下,狠狠撞击着心门。沈云舒抬头,看着他紧皱的浓眉,还有脸上未散去的凌厉杀气,有些怔然,“你怎么来了”
赫连肃仔细看了她半晌,见她安然无恙,杀气微微退去了些,但神色仍旧森冷,“我不来,谁救你”
这话说的自大又狂妄,似乎少了他,她便活不了。沈云舒忍不住笑,“恩,谢谢你救了我。”笑了两声,又问道,“你如何知道我遇刺”
“正好顺路,便跟在你身后。”
听得这话,沈云舒又忍不住笑。薛府地势偏僻,和七皇子府完全是两个方向,哪里是顺路,想来是特意跟着她。
说话间,赫连肃的护卫到了,战局立刻一边倒,几个呼吸间,黑衣人纷纷落败。只是,这些人显然是死士,一见计划失败,立刻自尽,竟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沈云舒平日很少出门,出门也是轻装简从,不喜欢带许多护卫,没想到今日竟有人要杀她,还如此小心谨慎。若不是她有些武艺在身,只怕撑不到赫连肃相救,顷刻就会丧命。
赫连肃捡起那把匕首,尖端抹了毒,幽蓝的荧光让沈云舒心中一寒是谁这么狠毒,派出这么多高手,还在匕首上抹了毒,这是一定要她死。
沈云舒想了想,自己并未与人交恶,实在想不出幕后主使是谁。刺客都已自尽,也无从查起了。
赫连肃仔细看着那匕首,忽然开口,“柳七,你看看,这是什么毒。”
身后一人应声上前,结果匕首,仔细看了看,又在鼻翼下闻了闻,思虑了半晌,方答,“是东泽皇室的回真,中毒者智力会慢慢退化,直至变成痴儿。”
沈云舒眸光一冷,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此折磨未免太过残忍。“你确定”
柳七看赫连肃一眼,见他默许,于是恭敬答道,“属下幼年在东泽漂泊多年,见过这种毒,确定这是回真。”
赫连肃目光沉沉,盯住沈云舒,“你和元蕙公主有仇”这毒既然来自东泽皇室,那必然与元蕙公主有关。
沈云舒瞪他一眼,心中愤愤,蓝颜祸水。元蕙公主和她本无瓜葛,但一直对她抱有敌意,想来是把她当做情敌了。这实在是有点憋屈,天知道她和赫连肃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怎么就能让元蕙公主一直耿耿于怀,如今更是要杀她。
沈云舒想不通,只能归结为大约是天生直觉或许元蕙公主冥冥之中感觉到她们是彼此宿敌,因此先下手为强这是这出手太快太狠,和她娇羞妩媚的模样相差甚远。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元蕙公主天生擅长揣度男人心思,赫连肃看向沈云舒的目光中总有些不自觉的温和,虽然只是隐约一丝,已是一根扎在她心中的刺。
赫连肃无端被瞪了一眼,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脸上微红,眼中似有羞恼,心中一颤,眸色更黑几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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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渐起,赫连肃将沈云舒送回薛府,看着她进了大门,脸色渐渐沉下来,眼中杀意骤起元蕙,你很好,敢动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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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喜宴风波
那场刺杀之后,沈云舒身边多了一些人。
首先是柳七,赫连肃将他留给了沈云舒,柳七善用毒,自然也善解毒,留在身边,就等于多了一张保命符。其次是新增的七名护卫,人数不多,却是薛太傅特意为沈云舒寻的,用来保护她的安危。
在京中,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某些大人物,更何况是当朝公主遭遇刺杀这种大事。知道内情的大人物都在等,等宫中那位的态度。
皇帝态度很明确,就是没有态度。
刺杀一事,虽查出东泽皇室之毒,但没有人证,没有确凿证据,自然不能定罪。更何况,元蕙公主三日后就要与八皇子成亲,这种时刻,她不能死。不仅不能死,皇帝还要想尽办法保护她,不能让任何意外破坏两国的联姻和联盟。
沈云舒明白,薛家人当然也明白。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薛府大门紧闭,陷入一片沉静。至于他们心中是否平静,便不得而知了。
三日后,元蕙公主带着十里红妆,风风光光被抬进了八皇子府,喜宴办得格外隆重奢华,宾客礼单上的贺礼堆在一起,便是价值连城。
大厅内,沈云舒静静坐在角落里,月白色长裙外罩着一层轻纱,低头垂目,饮着盏中花茶,自侧面看去,只露出一截莹白的脖颈,耳边珊瑚坠微微摇晃,一片波光潋滟。
八皇子和元蕙公主穿着大红喜服,正在行跪拜礼。三叩首之后,礼成,二人缓缓站起,大约是有些累,新娘微微一晃,忙紧紧抓住八皇子的手。
这一抓,身子立刻稳住了,掌中触着八皇子温热的手背,似有一股暖流自相交的手中一直涌进心底,霎那间点燃心火,顷刻间以燎原之势喷发而出。
倏然,新娘呻吟了一声,这声音极小极轻,只有八皇子一个人听到,他心中一紧,直觉不安,立刻令人将元蕙公主送入洞房。
然而,已经晚了。
新娘忽然低呼一声,抬手将喜帕一掀,露出一张绝艳倾城的脸。元蕙公主本就生得娇媚,此刻脸颊微红,眼中媚态十足,红唇微张,实在是美艳动人。
“好热”
众宾客看得心中一颤,被元蕙公主迷得神魂颠倒,不少人呼吸加重,目中欲色上涌,竟露出些许丑态来。
正在此时,元蕙公主向八皇子怀中一扑,一双小手竟在八皇子身上游走起来,温软身躯紧紧贴在八皇子身上,面色潮红,口中呻吟声越来越大,只听得人面红耳赤。
沈云舒此刻已经抬起了头,望着元蕙公主放浪的情状,微微一笑,乌黑明亮的眼中似有烟云浮动,遮住了眼底神情。
耳边传来哗然之声,众宾客看着元蕙公主,眼中露出欲念和鄙夷之色,贪恋着公主的美色却又鄙夷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知检点。
八皇子已经脸色铁青,元蕙公主此举丢尽了他的脸,手中重重一推,忙令人将公主带走。此刻他仿佛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他,看他的笑话。
怒火堵在胸口,即将迸发,然而他想到那张皇位,想到这些朝臣的重要性,硬生生将怒火压了下来,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抱歉,八皇子妃身体有恙,众位见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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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尽力弥补,但众宾客看向八皇子的眼神仍旧十分诡异成亲当日闹出这种丑事来,八皇子您还是南轩头一份哩喜宴就在这种异样的气氛中草草结束了。
沈云舒走出八皇子府,回头一望,微微一笑,日光照在她眼中,反射出几分讥讽和几分冰冷。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还早。
柳七跟在她身后,落后三步,微低下头,指尖轻捻,落下细碎红色粉末,风一吹,了无痕迹。
沈云舒虽然温婉,但真的不算大度。更何况,对方要的是自己的命。虽然不能杀,但讨些利息还是可以的。
婚礼之上,新娘举止不堪的消息,明日定会传遍京中。百姓最喜欢这些贵族的八卦言论,从此,再提起元蕙公主,大概都会说,哦,那个放荡的女人啊。
元蕙公主当然不是真的放荡。公主平日里喜欢蜜合香,总会在衣裙上熏上一些,只是这种香,再遇到另一味附子,便会成为催情香。
薛府,东院阁楼里,沈云舒脱下披风,轻声问道,“没露出马脚吧”
柳七垂头,恭敬答道,“小姐放心,不会有人发现。”见沈云舒点头,又继续说道,“元蕙公主短期内应该不会出府了。”
沈云舒不解,“为何”
“属下又加了些东西,那催情香一旦发作,要一天一夜才能结束。”柳七一边说着,头更低下去几分。
催情香自然要交和才能解,只是一天一夜,体力再好的人也撑不住。如此耗费元气,只怕月余内都下不了地,元蕙公主当然出不了府。
沈云舒心中隐约明白男女情事,脸颊微红,莹白的肌肤染上两团红晕,像是开出两朵娇媚的花,明艳动人。
元蕙公主不能杀,沈云舒便想着让她在婚宴上出丑,只是她没想到,赫连肃比她更狠,竟让柳七下了重药。
想到赫连肃,沈云舒心中一顿,眼前浮现那人深沉的眉眼,看向柳七,“既然事情已经办成了,你还是回他那里吧。”这个他,自然是指赫连肃。
其实,最开始沈云舒并没有接受柳七,只是有了他,能让计划更顺利些,更何况,赫连肃态度强硬,容不得她拒绝。
柳七面色恭谨,竟俯身拜倒,“七皇子让属下一直跟着小姐,以后小姐就是属下的主子。”
沈云舒看着他,沉默不语。柳七精通毒术,在赫连肃身边也很受器重,不知替他挡了多少风险。然而,赫连肃竟把柳七给了自己,莫非是将自己的命看得比他还重要
这样一个霸道强势的男人,一旦认定一个女子,便势必要在她心中刻下重重的痕迹,不容退缩。
心中微微酸涩,同时又有一股暖流涌出来。沈云舒想起赫连肃沉静的面容,那眼中神情寒凉,却让她觉得温暖。只是虽然感动,沈云舒却摇摇头,微微一笑,有些无奈。
赫连肃太过强势,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接着。这是皇室众人典型的作风,只是其他人更委婉一些,赫连肃却是格外冷锐直接,让人心中有些不舒服。
柳七一直恭敬伏在地上,沈云舒看他一眼,终究还是心软了几分,轻声说道,“那你便跟着我吧,只是有一条,从今以后,你的主子只有我一个。”
沈云舒的意思很明确,既然要跟着我,那便要抛弃你从前的主子。
柳七没有丝毫犹豫,七皇子已经事先嘱咐过他,忙低声应是。
沈云舒挥手,柳七静静退出去,屋内只剩下妙可。妙可看了沈云舒一眼,见她神色有些疲倦,忙上前服侍她更衣。
褪去外衣钗环,细细净了脸,沈云舒躺在榻上。柔软的锦被将她裹在里面,闻着淡淡的宁神香,只觉身心都舒畅起来。
云雾飘渺,宁静清幽,只余轻轻浅浅的呼吸声。有人正睡得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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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宫中直言
进入夏季,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日光太烈,沈云舒整日待在府里,越发懒得出门,每日陪着两位表嫂说话,看着她们满脸的幸福,便觉得舒畅。
是的,大少奶奶谢氏也怀孕了。薛府一下子添了两个新丁,薛太傅再古板严厉,也不免笑得胡子乱翘。四世同堂,承欢他膝下,自然是值得高兴的。
薛承礼每日陪着谢氏,夫妻二人同进同出,自然显得二少奶奶叶氏形单影只。沈云舒便多陪她一些,看着她日渐隆起的腹部,暗地里多写了几封信,派人送给军中的薛承泽,催促他早日回来。
薛家已有两位少爷有了后嗣,只剩下三少薛承智。三少仍旧像从前那样漫不经心,只急坏了二太太,每日看着谢氏和叶氏的肚子叹气,一边叹气还一边喃喃,说是喃喃,偏偏所有人都能听见,“媳妇都没有,啥时候能抱上孙子呦”
语气颇有些软弱可怜,只是二太太眸光太过明亮,哪里能做出那苦大仇深的悲戚表情,看起来总有几分好笑。薛承智每次都桃花眼一翻您老装也要装得像些。
好在,还有个蒋清苒。因此蒋大小姐每次上门,二太太都要准备许多吃食,然后把场地清空,给二人留下足够的空间,看着蒋清苒的表情也格外温和,眼中**裸都是看儿媳妇的欢喜。
或许是彼此相熟了,二人之间的气氛倒越来越融洽。薛承智虽然仍旧未表态,但已不像从前那般,见了蒋清苒便掉头就走,如今也能面对面坐下来,下几盘棋,肆意拼杀一番。
总之,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沈云舒很满足。
但有人不满足,这人便是赫连肃。
天气炎热,赫连肃便派人每日送些冰镇水果,一箱箱抬进薛府。开始时沈云舒不愿接受,赫连肃便命人将箱子摆在薛府门口,铺了满地,引来许多人围观。后来实在是不想引人注目,便抬进了府内。如此一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沈云舒倚在榻上,拎起一串紫晶葡萄,拿在手里凉爽舒适,吃进腹中更是甘甜可口。只是不知道,是提子甜,还是心里更甜。
冰块很是难得,储存起来也是不易,因此即使在皇宫也不算多,如今却被赫连肃送来这许多,想来是把他自己那份给了沈云舒。虽然赫连肃强势霸道,从未想过要沈云舒回报,但沈云舒仍旧把这份心意默默记在心里,等来日再还。
彼时她还不知道,世上最难还的,便是心意。欠得多了,便是一生。
明粹宫中,皇后站在桌案前,缓缓写下一个静字,沈云舒站在一边,给她磨墨。二人都认真做着自己的事,神色平静。
良久,皇后放下笔,端详了一番,微微颌首,“今日写得很顺。”
沈云舒看着那字,饱满有力,端正平和,知晓皇后已经从韶华离去的低迷情绪中走出来。于是,她微微一笑,“是娘娘的心顺。”
皇后拍拍她的手,仔细看了看她的神情,似是不经意一般,说起一件事,“前两日,七皇子请皇上赐婚。”
沈云舒心中一顿,微微垂目,沉默不语。
皇后微笑,“七皇子性情冷肃,从来不曾向皇上提过要求,却为你破了例。”
沈云舒听在耳中,只觉皇后情绪有些微妙,背上一冷,竟出了些汗。
皇后亲子大皇子早夭,于是抱养了三皇子。沈云舒身为三皇子妃的侄女,从表面上看,和皇后是同一阵营。因此,皇后才放心宠爱她。若她嫁给七皇子,便和三皇子成为对手,那么这份恩宠也就到了头。
思及此,沈云舒才惊觉,这些日子因韶华之事,每日看着这位与爱女分离的母亲,竟忘了,她首先是位母仪天下的皇后。
皇后看着沈云舒有些紧张的神情,微微一笑,“本宫想知道你的心意,你可愿意嫁给七皇子”
沈云舒知道,这是皇后给自己的机会,若答得不好,不仅盛宠不再,只怕还会有杀身之祸。
半晌,沈云舒抬起头,缓缓说道,“臣女不愿意。”
说起这话的时候,沈云舒神情平静。是的,她不愿意。虽然赫连肃让她有些感动,但她仍旧不愿意。
或许是因为父母的情深不寿,或许是因为姑姑的悲惨境遇,沈云舒对于婚姻,一直都抱有抵触,更不愿嫁入皇室。从前,是皇帝的旨意,她不得不接受可能嫁入皇室的命运,但如今,皇后问的是她自己的心意,那便是不愿意。
皇后轻轻一叹,摸了摸她的脸颊,神情有些悲悯没有人能违抗皇命,从来没有人。即便有,也成了死人,死人当然算不上人。
然而沈云舒顿了顿,又加上一句,“除非我爱上他,超越一切。”
虽然她知道,眼前的人是皇后,是除了皇帝之外,最不能说实话的人。但她还是说了,或许是因为在她面前,皇后一直都不像皇后,而像是一个慈祥的普通的长辈,这让她很不想有丝毫隐瞒。
皇后很惊讶,甚至有些迷惘多少年了,再没人敢在她面前说实话,即便是单纯韶华,也有许多不能说出口的心思。有些话,说出口便是祸。
良久,皇后朗声笑了起来,不知是什么原因,竟让她突然愉悦起来。笑声渐收,皇后摆摆手,沈云舒行礼,缓缓离开。
皇后看着她走出宫殿,轻声低语,“这孩子,难道不怕死吗”
换了旁人,这种时刻,应该义正言辞地表示绝无一丝可能,干净利落地与七皇子划清界限,才能让皇后相信自己,才能继续活下去。
然而,沈云舒却没有这样做。这实在是很不可思议的事,实在是,很不怕死。
身后女官芳菲低声回答,“华安公主是敬爱娘娘。”因为敬重爱戴,所以才如实相告,这也可见,一片赤子之心。
皇后明白,于是她微笑,“这孩子,真的很让我喜欢。”
因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皇后总喜欢与沈云舒亲近些,以至于对她和七皇子之间的事,也视而不见,放任他们顺其自然,今日心血来潮试探一番,竟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这般赤诚的心,曾经也是自己深以为傲的,这许多年过去,如今从另一人身上看到,忽然惊觉岁月变迁的可怕,人心竟变得这样快,这样彻底。
末了,她轻轻叹息一声,似遗憾,似惋惜,飘散在风里。
同一时刻,沈云舒轻轻擦去掌心的汗,走出明粹宫,穿过御花园,忽然,她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对面,八皇子和已经成为八皇子妃的元蕙公主,正看着她。
八皇子仍旧笑得风流俊朗,手中一把玉扇轻轻晃动,一派闲适安逸之姿。元蕙公主许久不见,竟比从前更美艳了几分,皮肤更加细腻光滑,眼中媚意更浓,只是此刻,眼底多了几分愤恨和残忍,显得有些狰狞。
上次刺杀行动失败,紧接着元蕙公主便在喜宴上中了媚药。元蕙公主并不是愚蠢的女人,相反,她很聪明,隐约猜出与沈云舒有关,只是没有证据,因此只能暗中咬牙切齿。
沈云舒看她一眼,含笑点头致意,旋即缓缓离去。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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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动间,带起一地流光,华美瑰丽,姿态天成。栗子小说 m.lizi.tw
八皇子盯着她离去的背影,想起七皇子近日的举动,又想起薛家经久不衰的权势,双眼微微眯起,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了不能让薛家和七皇子联合起来,绝对不能。夫妻二人相视一眼,眼中闪出诡异的光。
天气燥热,有蝉鸣声起,经久不息,似在暗示即将到来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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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皇府陷害
盛京地处偏南,每到夏日总是闷热潮湿。往年每到这个时候,沈云舒便会闭门不出,整日躲在阁楼里,玉扇轻摇不歇,方能稍稍凉爽些。
今年不同,赫连肃送来的冰块已经遍布薛府里外,竟感受不到一丝炎热。
沈云舒坐在秋千架下,轻轻晃动,浅蓝的裙摆被风吹起,荡到高处,与天空融为一体,映着白云朵朵,格外纯净美丽。
只不过,这种好心情很快就被打破了。
沈云舒接过妙可递来的一张帖子,看了一眼,忽然眉头一蹙。是八皇子妃送来的帖子,邀请沈云舒参加宴席。
眼前闪过御花园中元蕙公主厌恨的眼神,沈云舒微微一笑。
两人虽未正面交锋,但自刺杀、下药事件之后,已成仇敌,既然是敌人,那么这宴席显然不是好宴。明知有问题,但她并不打算退却,只是叮嘱柳七到时用心一些。
风雨既来,那便来,至于会吞没谁,还未可知。
翌日,八皇子府,花厅内,沈云舒和蒋清苒坐在一起,二人一个碧色罗裙,一个绯色长裙,形成强烈的色彩对比,两张面孔皆是眉目如画,凑在一起,映着身后大片繁花,实在是美得惊心动魄。
就在此时,一个婢女走上前,给二人斟酒,忽然手中一颤,洒在沈云舒身上,晕开一滩酒渍,湿了大片裙摆。
那婢女立即跪倒在地,脸色苍白,口中不住告饶。蒋清苒凤眼凌厉,紧紧盯住那婢女,口中喝道,“大胆奴婢,竟敢冲撞华安公主”
婢女吓得不住发抖,沈云舒看她一眼,微微一笑,朝蒋清苒摇摇头,“无妨。”
此时,元蕙公主走过来,见此情形,令人将婢女拖下去,朝沈云舒一笑,“华安公主湿了衣裙,受凉了便不好了。若不嫌弃,便去后院厢房另换一件。”
那笑容妩媚动人,还有几分歉疚关心,竟看不出一丝恨意。沈云舒与她对视半晌,也微微一笑,笑得沉静温婉,“那便有劳八皇子妃了。”
沈云舒跟在婢女身后,走到后院厢房,婢女从柜中拿出一件玫红色长裙,旋即退了出去。
那长裙华贵无比,沈云舒看了一眼,错开几步,身后柳七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轻声说道,“没有问题。”
沈云舒微微挑眉,有些惊讶她本以为,八皇子妃会在这件衣裙上动手脚,但却没有。既然长裙没有问题,那问题是在哪呢
想了半晌,无解。沈云舒挥手,柳七退出门外,妙可上前,服侍沈云舒更衣。
刚解开腰带,罗裙半退之时,屋内咔一声轻响,沈云舒心中一紧,只来得及将衣襟拢在一起,妙可挡在她身前,就有人走了进来。
沈云舒瞳孔一缩,望着笑得风流恣意的八皇子,终于明白了元蕙公主的计谋。
想来是因为喜宴上媚药一事,元蕙公主意识到沈云舒身边也有善毒之人,因此便定了这样一条计策,比下毒更狠,也更有效。
没有人能想到,厢房内竟有一间密室,八皇子通过密室,直接走进厢房中。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虽然还有一个婢女,但沈云舒衣衫不整,若传出去,便会名声尽毁,除了嫁给八皇子,就只剩下长伴青灯古佛一条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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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八皇子和元蕙公主费尽心机,就是为了让沈云舒嫁给八皇子,且是侧妃。如此一来,八皇子能得到薛家这个助力,元蕙公主也能比沈云舒高上一等,日日将沈云舒踩在脚下,皆大欢喜。
夫妻二人都很欢喜,唯独沈云舒不喜。
此刻不能呼喊,那等于自掘坟墓,既然这样,就只能靠她和妙可两个人。沈云舒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在心中思索二人联手制服八皇子的可能。
八皇子越发张扬,笑得肆无忌惮,“除了嫁给我,你没有别的选择,若不想名声尽毁,便乖乖答应。”
一边说,八皇子一边向沈云舒走来,目光在她凌乱的衣裙上流连扫视,看着那若隐若现的玲珑曲线,眸色渐黑。
八皇子生性风流,好美人,之前定下这个计划只是为了把薛家绑在自己的船上,如今细看沈云舒,发觉她实在是个美人,于是便动了心思,更加势在必得。
眼看八皇子越走越近,沈云舒不动声色,一只手背在身后,朝妙可打着手势,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眼中紧紧盯住八皇子,心中默念,三、二、一
正在此时,一声轻响,八皇子目露震惊,脸上笑容还未来得及敛去,便缓缓倒在地上。沈云舒站在原地,手中抽出的软剑还未刺出,神色惊讶。
八皇子一倒下,便露出身后的人。一身黑色绸衣,眉眼沉静森冷,似噙着无尽风雪,正定定看着她赫连肃。
四目相对,沈云舒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嘈杂之声,有人来了。已隐隐听得一人娇声问道,“府中来了刺客,不知华安公主可有恙”
仓促间,沈云舒忙将软剑缠回腰间,将衣裙整理好,已有人推门进来了。
元蕙公主笑容满面,眼里还带着几分快意和恶毒,朝屋中一望,笑容却立刻凝固在脸上没有人,屋内只站着沈云舒和妙可,本该出现在这里的八皇子却不在。
元蕙公主神色震惊,目光在屋内来回扫视。厢房本就不大,根本没有能藏人的地方,一望便知,确实没有别人。
八皇子夫妻二人原本定了计策,先将沈云舒引过来,做出和八皇子在此私会的假象,再由元蕙公主借口有刺客,将众人都带过来。众目睽睽之下,沈云舒坏了名声,便只能嫁给八皇子做侧妃。
如今主角少了一个,这戏还如何唱下去
元蕙公主心中慌乱,顿在原地,蒋清苒越过她,大步走到沈云舒面前,将她打量了一番,见她并无伤势,只是衣衫乱了一些,长长吐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沈云舒朝她微微一笑,眼角不着痕迹掠过后方那道暗门,知晓赫连肃已将八皇子带走,心中一定,转而抬头盯着元蕙公主,虽然在笑,眼里却分明有冷锐的光,“八皇子妃如此关心,云舒感激不尽。”
那目光冰冷森凉,却又灼热滚烫,看得元蕙公主心中一紧,缓缓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华安公主没事就好。”
沈云舒微一挑眉,目光在屋内流转一圈,重点多看了各家贵女几眼,缓缓道,“堂堂八皇子府邸,竟混进了刺客,定是护卫们疏忽大意,若不小心伤了众位小姐,定要好好惩罚府中护卫,八皇子妃,你说是吗”
元蕙公主心中一紧,见满屋贵女都目露怒色,暗道不好。原本是借刺客为由,让沈云舒身败名裂,然而此刻,却被她利用来对付自己。这些贵女皆是身份贵重,自幼娇生惯养,如今受此惊吓,才不会管护卫如何,只会将这笔账记在她身上,沈云舒故意说出这番话,便是要将事态扩大,好让贵女们更记恨她。
面对元蕙公主愤恨的眼神,沈云舒微微一笑,已经是仇敌,既然对方露出破绽,自然要狠踩一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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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在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中结束了,蒋清苒和沈云舒一起离开。
马车内,蒋清苒看着沈云舒有些冰冷的神情,轻声问道,“八皇子妃对你做了什么”
蒋清苒虽然性格狂热直接,但心思极为细腻,在厢房中见沈云舒和元蕙公主之间气氛诡异,便察觉到了什么。
沈云舒微微一笑,知道蒋清苒担心她,但她并不想让对方也牵扯进来。和八皇子夫妻作对,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稍有差池,便会身首异处。
于是,她只是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有些矛盾。”
蒋清苒看着她,见她不想提起,便不再问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隐秘,不必过分追究,只需在紧要关头相助,这便是挚友。
官道上,马车平稳向前,驶向不可预料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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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骊山行宫
东院阁楼里,沈云舒望着墙上摇曳的红烛焰影,静默不语赫连肃没有和她一起离开,不知去了哪里,柳七也不知所踪。
八皇子府里那一幕,沈云舒有很多疑问。赫连肃降临的时机太巧,虽说是英雄救美人,但实在太意外了一些,反而让她理智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柳七回来了,进屋便俯身拜倒,神情很是恭敬,沉声说道,“属下擅自行动,请主子责罚。”
沈云舒看他一眼,缓缓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事发突然,来不及和她商量,倒也情有可原,况且赫连肃的确替她解了围,这些事也就没必要计较了,但若还有下次,便不可原谅了,毕竟没有人想要一个不听命令的下属。
柳七心中明白,于是更加恭敬,“是。”
原则问题点明之后,沈云舒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七皇子是如何进入密室的,他在八皇子府中有内应”
“五年前,七皇子安排了人进八皇子府做了管家,前两日管家传出消息,八皇子在修密室,七皇子觉得有异,便让管家格外留心,今日听闻主子被带到厢房,唯恐生变,便混进府中。”
这几话说得有些绕,理清后只觉惊人赫连肃五年前便在八皇子府中安排了暗桩,如此重要的人本该发挥出最大作用,如今一朝暴露,很快便会被剪除。因为救她,轻易浪费了这五年的布局筹谋,实在可惜。
或许赫连肃不觉得可惜,但沈云舒觉得很可惜,并且愧疚。她微微闭目,接着问道,“他对八皇子做了什么”
“七皇子让属下下了些药。”柳七顿了顿,放轻了声音道,“是让人不能人道的药。”
沈云舒脸上一红,心中有些无奈。
赫连肃向来秉持铁血之风,然而这两次所为,偏偏有些阴险下流,实在不符合他往日的作风。但仔细一想,这种手段其实依旧狠辣。
身为皇子,不能人道便不能孕育后嗣,这就意味着永无继承皇位的可能。无论是哪个国家,都不可能接受不能孕育后代的皇帝。对于八皇子来说,这比死亡更让人痛苦。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却永远也无法跨越,正所谓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咫尺天涯。
除此之外,这其中有几分是因为八皇子对沈云舒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便只有赫连肃自己知道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也一天天热起来,皇帝下旨,前往骊山行宫避暑,除了帝后二人之外,同行的还有四妃、四皇子、七皇子、八皇子夫妻、十皇子,以及沈云舒。
临行前,薛府众人很是不舍。沈云舒在府中十年,从未出过远门,此次前往行宫,来回便要两三月,实在很难不想念。
沈云舒一一告别,心中有些酸涩,但面上仍旧含笑,只是拥抱时用力了些。分离不是后会无期,只是为了相聚时遇见更好的彼此。
骊山很美,山峦连绵不绝,其间多密林,常年青葱,且凉爽无比。因此,南轩历代帝王都会在盛夏之时,来到骊山行宫避暑。
山很美,行宫更是华贵,大颗宝石玉器镶在墙上,折射出瑰丽色彩,象征着皇权富贵。
沈云舒的宫殿和皇后的相隔很近,正方便了每日请安,除此之外,便是在行宫中到处游览。
赫连肃每日都派人来邀请她同游,沈云舒从不回应,只是行宫虽大,仍旧会有相遇的时候。
这一日,沈云舒坐在湖中画舫上,望着湖面波光粼粼,闻着周围荷花香气,正悠然自得。忽然船身一晃,有人跳了进来,正挡在她身前。
沈云舒心中一顿,霍然抬头,看见那人,心中又是一松。然而这一松,她心中忽然一惊什么时候起,竟对他全无防备了
或许是八皇子府中,他将自己救出困局。或许是那一夜,他将自己救出匕首之下。或许是在猎场,自己被他如山般巍峨的背影所震慑。或许更早,在国宴初见时,一眼望去,便在心底浮动涟漪。
这一幕幕,或许在当时只是心头微动,然而随着一次次沉淀、累积,终有一日会冲破心中枷锁,如海浪呼啸翻腾,最终喷薄而出,势不可挡。
那人盛夏之际仍一身黑衣,麦色肌肤在日光下闪闪发光,目光沉沉望了她一眼,旋即大步走进船舱,在她对面坐下。
大约是被拒绝的多了,赫连肃不再给她退避的机会,强势又直接地低声问道,“不想和我一起”声音似兵戈铮鸣,低沉又厚重,听得沈云舒心中一颤。
这话问的有些模糊,一起什么一起游湖,还是一起生活
沈云舒目中含笑,眉眼弯弯,不答反问道,“你为何想和我一起”
赫连肃眉眼沉肃,紧紧盯住她,“我要娶你。”
沈云舒很无奈,这个男人似乎并不擅长和人交流,每每交谈,总是直接得让人尴尬,且思维跳跃性很大,一般人很难理解他的逻辑。
因为要娶我,所以才想和我一起同游这算是培养感情
沈云舒很想问他,那你为何一定要娶我想了想,还是不问了这个男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爱,只是凭着野兽般的直觉行事,心有所感,便会强势出击,以雷霆之势侵吞占有。
沈云舒摇摇头,看他一眼,“一定要娶我”
赫连肃神情不变,目光逼人,“是。”
他想得很清楚,孤身多年,从未靠近过软玉香怀,如今乍然遇见她,只觉身心皆舒缓,无一处不畅。从前只是不由自主被她引去目光,然而见得多了,那种由内而外的明媚肆意实在鲜活动人,只想将她牢牢占有,从此永在怀中。
沈云舒不再言语,对于赫连肃,她心中其实有些好感,只是出于对皇家的排斥,让她始终不愿迈出那一步。既然他态度明确,一定要娶自己,那便顺其自然吧。她的身份注定会有许多波折,最终留下来的,一定都是最好的人。
二人相对无言,静静坐在船舱中,湖畔共同泛舟,一种和谐的氛围在二人中间弥漫开来。
行宫确实很大,宫殿很多,住的人也很多,每日各处游荡,总能遇到其他人。
自厢房一事后,八皇子就很少在人前露面,但总有外出的时候。偶尔一次外出,便正好与沈云舒相遇了。
许久不见,八皇子依旧风流俊朗,只是面容似乎阴柔了一些,眼里也密布阴霾,看起来有些阴暗可怖。沈云舒看见他,不免想起他已经不能人道一事,因此多看了他两眼,就是这两眼,引来八皇子怒目相视。
八皇子身边宫人都知道,他近来经常发怒,有时无端便会将人活活杖毙,引得下人惊恐不已,暗地里怨声载道。
八皇子不管下人如何想,他只知道,自己完了。没有后嗣,皇位就落不到他身上,他如今尽量隐瞒,但时间一久,难免会露馅。
他心中怨恨,恨那个暗算他的人。然而,他不知道那人是谁。管家已经自尽,便查不出幕后黑手,八皇子便只能猜测,然后想办法报复。
他怀疑过沈云舒,但又觉得她没那么大能耐。一个女人而已,他还不放在心上,顶多心中暗恨她不肯嫁给自己。最可能的便是其他几位皇子,只是他们都不是好对付的人,暂时还奈何不得,只能从长计议。
八皇子脸色阴郁,拂袖而去。
沈云舒望着他的背影,笑得眉眼弯弯想强迫我,也要掂量有没有可能。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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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雨夜温情
自湖上同游之后,赫连肃便时常不请自来,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坐在一边,静静看着许多卷宗,偶尔抬头看沈云舒一眼,目光沉静又气势逼人。沈云舒拦不住他,好在他很有分寸,从不越矩,也就随他去了。
一日夜里,沈云舒睡得正甜,倏然,一声轻响,将她惊醒。有一人正站在窗外,见她醒来,骨节分明的大手在窗边轻叩两声。
此时正值大雨倾盆,那人一身黑衣融在夜色里,被雨打湿的乌发软软搭在身前,正目光沉沉看着她。忽有闪电划破天际,刹那间照亮了那人的脸,本就肃杀森凉的神情在寒光下有些可怖。
身后妙可听闻声响,进屋便看到这一幕,下意识便要尖叫,沈云舒豁然转头,看了她一眼,妙可立即捂紧嘴巴,阻止了到嘴边的尖叫声,心中后怕,若真的叫出来,小姐的名声便毁了。
这一怕之后,便觉得不妥,深夜女子闺房里,突然闯进个男人,即便是相熟的人,也难免心中不安。然而沈云舒已经打开了窗,那人在窗边一搭,一跃而起,轻轻落在屋内。
沈云舒望着那人,轻声问道,“下着雨,你怎么过来了”
赫连肃沉默不语,或许是淋了雨,脸色比平日略苍白了些,若是放任不管,也不知会不会染上风寒。
沈云舒看他一眼,犹豫了片刻,吩咐妙可拿了一个炉子过来,脸颊微红,“你把外衣脱下来。”
大雨连绵,毫无停息的征兆。二人静静坐在火炉旁,听着雨声,相对无言。赫连肃外衣搭在一边烤着,只穿着白色中衣,干净温和的白色似乎让这个凶悍冷肃的男人也多了几分柔软。火光映在他脸上,竟是难得的和煦。
沈云舒能感觉到,赫连肃今日情绪有些低迷,否则也不会不顾男女大防,深夜闯进她屋里。然而,这个男人向来强势,从不肯在人前露出丝毫软弱,此刻对着她,也不愿意吐露心中隐秘。
这便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同样遇到伤心事,女人喜欢倾诉,男人却只会沉默,这其实是关乎自尊心,男人总是把自尊心看得很重要。即便心中悲苦不已,也要一个人承受。但其实,这也是男人的担当。
赫连肃不愿说,沈云舒便也不问。她其实很喜欢这样,两个人静静地坐着,各自想着自己的事。从前在薛府里,她就很喜欢静静坐着,但总有些寂寞,薛府里的人都很忙,没有人能陪她一起,如今赫连肃陪着她,她心里很高兴。
心中一欢喜,手上动作便更仔细了几分,不多时,外衣便烤干了,赫连肃沉默穿回身上,然后又继续坐着,丝毫没有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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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意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沈云舒也不催他,只是拿了本书,歪在榻上静静看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有些困倦,手中一松,书册落在地上。
赫连肃看着熟睡的沈云舒,深沉的眉眼微微柔和了几分,走上前将她身子扶正成平躺在榻上,又将锦被轻轻盖在她身上。
沈云舒的睡相很美,浓密纤长的双睫微微翘起,唇畔带着笑,比平日更甜美几分。赫连肃看得很入神。
良久,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云舒的脸颊,指尖在光滑细腻的肌肤上滑过,心中一颤。这种感觉让他很不适应,他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好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但很奇怪,他并不想停止。
他指尖一顿,更靠近沈云舒几分,两张脸几乎贴在一起。他皱着眉,轻轻吸了一口气,鼻翼传来淡淡的清香,不浓郁,也不香甜,但很绵长柔软,让他觉得身心舒畅。
彼时,他并不明白,这种感觉,叫做喜欢。
赫连肃坐在地上,想起幼年时,冰冷华丽的宫殿里,母亲每日坐在窗边,看着天空,从清晨坐到夜晚,浓重的露气浸湿她的衣袖,永远冰冷潮湿。留在他记忆里的,关于童年的回忆,从此便抹上了灰色暗沉、压抑。
然而此刻,炉火照得温暖、明亮,他看着沈云舒姣好的容颜,心中坚硬冰冷的角落里,忽然塌陷了一块,耳边似乎能听到大厦倾倒的声音。
是毁灭,也是新生。
他看了许久,忽然开口,低沉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真的不愿意嫁给我”
无人回答。
良久,他摸着沈云舒的脸,指尖在面上流连,划过眉眼,划过鼻尖,落在唇上,微微一顿,“只能嫁给我。”
他纵横沙场多年,见惯血腥死亡,一颗心磨得坚硬冰冷,从来不会心软,然而面对沈云舒,总是多了几分让步,并不曾逼迫她半分。或许这便是缘,也是命。
黎明时分,赫连肃捡起地上的书册,放在桌案上,又从衣袖中拿出另一物,摩挲了几下,一同放在案上,旋即大步离开。
半晌,沈云舒醒来,睁开眼的霎那,下意识朝屋内望了望,那人已经离开,只有炉火还燃着微弱的光。
沈云舒下了地,忽然一顿。
此刻她赤脚踩在地上,脚下那一片还有些未散去的温热,似乎在宣告着,有人在这里静静坐了一夜。
怔然良久,沈云舒摸着心口,只觉那里酸涩、甜蜜、羞恼,各种情绪纠缠在一起,最后变成了越来越快的心跳。一下一下,猛烈撞击着心房。
旋即她微微转头,桌案上正静静放着一只白玉箫。
早膳过后,皇帝传召。
沈云舒到时,皇帝正在批阅奏折,神色专注,她便坐在一边等。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期间皇帝都不曾换过姿势,更不曾看她一眼。等的时间久了,原本紧张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说起来,虽然被封为华安公主,但沈云舒并未见过几次皇帝,像这种单独会见更是从未有过。此次突然传召,不知所谓何事。
许久,皇帝放下笔,身后太监立即上前,将奏折分类放好。
皇帝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眼中精光内敛,不怒自威,和沈云舒聊了会闲话,像个慈和的长辈一般。二人谈了几句,忽然话锋一转,沉声说道,“昨日是肃儿母妃的忌日。”
话题转得太快,且牵涉到皇帝严令禁谈的宫中秘闻,让沈云舒有些怔然,心中一紧,想来皇帝已经知道了昨夜之事,今日特地将自己召来,向自己解释个中原因,显然是真的疼爱七皇子。
“那把玉箫,肃儿贴身带了许多年,始终不曾离手,如今给了你,你要好好保存。”
那语气有些飘忽,神色更是异样,似乎有几分艳羡,让沈云舒心中一顿,莫非这箫,连皇帝都未曾沾手
皇帝却笑了笑,不再言语,挥手让她离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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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皇帝望着空荡的宫殿,轻声喃喃,“肃儿难得看上一个女子,她却不愿意。”
皇帝身侧,那位太监正弯腰站着,他年纪很大了,是皇帝宫中的首领太监,姓李,据说跟了皇帝几十年,很得信任。先前端茶给沈云舒时,沈云舒态度很恭谨,让李公公心中很是受用,因此他很喜欢这位公主,此刻便下意识替她说好话,
“华安公主是对感情认真。”
皇帝摇摇头,“年纪大了,心也软了。若是从前,朕便直接下旨了,哪能容她拒绝。”话一出口,忽然想起玉妃,心中一软,叹了口气,“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李公公知道皇帝又想起玉妃,头深深低下,沉默不语。
自古帝王多无情,只是谁知,不是无情,而是不能深情。
------题外话------
啦啦啦,甜章来了,我家肃肃最棒
、第二十六章怀中欲吻
每日除了赫连肃外,来访最多的一人,是十皇子。
从前在皇宫中,沈云舒偶然与十皇子相遇,那孩子便喜欢往她怀里扑,抱住她便不撒手,如今同住在行宫里,更是经常去她殿中,一待便是大半日,有时连用膳也要和她一起。
柔妃娘娘担心十皇子顽皮,会惹得沈云舒不耐烦,然而发现她是真的喜欢十皇子,便也不再约束,只是微笑叮嘱十皇子,不要太调皮。
十皇子得了批准,更加勤快地往她殿中跑,时间一长,有人就不乐意了。
赫连肃每每看到十皇子赖在沈云舒怀中,便会眉头紧皱,伸手就拎着他衣领,不管他小腿乱蹬,直接往旁边一甩。
开始沈云舒还担心赫连肃下手太重,会伤了十皇子,后来发现他看似蛮横,其实力道把握得极好,不会伤到孩子一丝一毫,也就放了心,顶多瞪他一眼,怪他还和小孩子计较。
这日,沈云舒正在和十皇子用膳,那孩子嘴角黏上饭粒不自知,仍旧笑眯眯的,柔软的发丝垂在额头,脸颊白白软软的,还有些粉嫩,实在很可爱。
沈云舒替他拂去饭粒,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微微一笑。
此刻日光明媚,照在二人身上,说不出的温馨静好,落在赫连肃眼里,却只觉得刺眼,于是他大踏步走进来,伸手一拎一甩,将十皇子放在一边。
占了十皇子的位子不说,看看碗,嫌弃地皱皱眉,又另拿了一副碗筷。
十皇子立刻不高兴了,瘪瘪嘴,眼眶红了一圈,眼看泪就要落下来,赫连肃霍然转头看他一眼,“不许哭。”
说来也奇怪,寻常人见到赫连肃森然的眼神便会惊惧,十皇子偏偏不怕,只是赌气看他一眼,大声说,“坏人”一边说,一边往他身上爬。
赫连肃面上冷淡,手却轻轻在十皇子身上一拖,让他顺利坐好。
或许连赫连肃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幼在阴暗苦痛中成长,十皇子却是受尽宠爱,像是他渴望的,却从未得到的另一种人生,因此或许有些愤恨不满,却仍旧小心呵护这份难得的赤诚,像是看到另一个自己,善良、真诚,拥有一切美好品质,这般完美,便觉得欢喜。
沈云舒看着二人奇怪的相处方式,摇摇头真是一对别扭的兄弟。明明感情很好,却经常大眼瞪小眼,相互嫌弃鄙夷,这种感觉倒很像她和薛承智,相互斗嘴斗得不亦乐乎,心底却是温暖爱重的。
其实自那晚之后,赫连肃已经连续几天没来找她了,沈云舒不着痕迹地打量一番,看着他沉静的眉眼和冷肃的神情,实在很难和那一夜的柔弱联系在一起。栗子小说 m.lizi.tw
或许在他心中,母亲住在最柔软的的角落,只有想起她,才能让他像个普通人一样,允许自己有片刻的脆弱。
当得知那一天是赫连肃母妃的忌日,沈云舒曾有片刻的后悔,后悔没有对他再好一些,起码也该和他说说话。但紧接着她便意识到,赫连肃是那样强势的男人,大概不会允许自己被别人安慰,那样的男人是不需要人可怜的。
正想得入神,忽然眼前一黑,赫连肃竟将脸凑了过来,正停在她前方。沈云舒心中一紧,朝周围一望,十皇子和妙可不知何时都离开了,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两人离得太近,沈云舒心中不安,便往后仰,谁知赫连肃竟又凑近了些,沈云舒只能继续后仰,忽然重心一偏,竟向后倒去。
仓促间,沈云舒下意识抓住赫连肃的衣袖,身体立时顿住,然而两人距离反而更近了些,心中一慌,便又松开衣袖,继续向后倒去。
几乎快接近地面那一刹那,腰间一紧,赫连肃已经揽住她的腰,轻轻向上一提,便落进他怀里。
四目相对,赫连肃紧紧盯住她,目光深沉又灼热,“怕我”
沈云舒面上已经快灼烧起来了,一颗心跳个不停。
她哪里是怕,她宁愿是怕。
此刻被赫连肃牢牢圈在怀里,完全是被占领的姿势,动弹不得,两人身躯几乎贴在一起,沈云舒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紧实的肌肉和灼热的温度。
赫连肃看着沈云舒脸上的红晕,和眼底的羞恼,只觉她目光竟带着几分妩媚,眸色忽然黑了许多,头一低,呼吸扑面而来,落在沈云舒脸上。
沈云舒瞳孔一缩,忙大声喝道,“赫连肃”
赫连肃立即停住,两张唇几乎碰在一起,沈云舒动也不敢动,等赫连肃放开她,沈云舒立刻后退几步,低着头不看他。
气氛有些沉闷,良久,赫连肃声音低沉,还带着几分暗哑,“对不起。”
沈云舒心中一颤,他竟然向她道歉。这种强势的男人,或许从没这样低声下气过。这样想着,心中的怒气也便消散了一些。
抬头看他一眼,赫连肃正紧紧盯着她,麦色肌肤闪闪发亮,脸颊却有两团红晕。沈云舒几乎以为看错了,再仔细一看,确实是脸红了。
俊朗沉肃的男人红起脸来,竟是格外的,可爱。
那男人红着脸说,“我只是,情不自禁。”神情有几分尴尬,却让沈云舒脸上更红情不自禁她做了什么,竟能让他情难自已
沈云舒移开目光,勉强压下复杂的心绪,轻声说道,“赫连肃,你很好,或许我对你有几分分欣赏,也有几分喜欢,但还不是爱。”
赫连肃皱眉,“什么是爱”
“爱就是我愿意和你共同承担一切,生死与共。”
赫连肃紧紧盯着她,心中震动。
他幼年失去母亲,从此独自在冰冷的皇宫中长大,看尽人情冷暖,唯独不懂爱。如今听沈云舒这样说,想着将来有一日,她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不管他手上沾了多少鲜血,她都能永远支持他。只是这样想想,便觉得心中温暖、激荡。
这种感觉很好,他很渴望,即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于是他目光沉沉看着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要你爱上我。”
沈云舒已经适应了他这种命令式的口吻,也直视着他,毫不避让,“那你要给我时间,不能强迫我。”
赫连肃脸色一沉,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讨价还价。他从军多年,双手沾满鲜血,真动起怒来没有人能无视他的杀气。
然而沈云舒不怕,依旧倔强地看着他,心中确定赫连肃不会伤害她。
良久,赫连肃低声答,“好。”
沈云舒几乎立刻微笑起来赫连肃虽然强势,但内心骄傲,许下的承诺一定会遵守,这至少能给她争取到一些缓冲的时间。
心中一松的同时,忽然想起那只白玉箫,手便向袖中摸去,那支玉箫是他母亲的遗物,这样贵重的东西实在让她很有负担。
刚探进袖中,那人忽然沉声说道,“那是我母亲的箫。”
沈云舒心中便是一顿,明明那声音锵然有力,她却偏偏听出几分软弱,袖中的手一颤,只觉摸着玉箫的指尖微烫,哪里还忍心将箫还给他。
赫连肃目光从她袖中一掠,将她小动作看在眼中,“我既给了你,就没想过收回,你收好。”
沈云舒心中叹口气罢了,这般可贵的心意,怎可残忍拒绝
彼时的她并不知道,在此后的长久岁月里,她是多么庆幸当日收下这个信物,至少在不能相见的日子里,还能借由此箫,来抵御心底汹涌翻腾的相思。
彼时的她只是又坐回桌案前,刚才赫连肃的动作太突然,她吓了一跳,还没吃饱。赫连肃也坐在她身边,端起碗,想了想,先给她夹了块肉,放在她碗里,淡淡说道,“多吃点,太瘦。”
适才虽然时间短,但他也触到了沈云舒的腰,盈盈一握,体重也是轻若无物。
沈云舒脸上一红,想起他肌肉的触感,心中又是一颤。
调戏这种事,女人永远说不过男人,还是吃吧。
饭菜有些凉了,二人却吃得很香。可见,心情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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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久别重逢
夏季很快过去了,皇家仪仗也离开骊山行宫,回到盛京。
临行前,沈云舒看着住了月余的宫殿,不免想起和赫连肃的朝夕相处,竟不知不觉中留下了这么多共同的回忆。那些湖畔同游、月下相对、同席而食的时光,永远定格在记忆里,画面鲜活而动人。
坐着皇家马车,沈云舒回到了薛府。门前已经有人在等候。
沈云舒看着他们月余未见的容颜,缓缓扬起微笑,眼中却不自觉泛起泪光。在重逢的这一刻,心中的思念才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相逢才知相思重。
薛承礼一身白衣,面上是干净温和的笑容,已经向她张开双臂。天地之大,此刻眼中却只剩下这个温暖的怀抱。
沈云舒扑进他怀里,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青草香,只觉一路的舟车劳顿,似乎都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
身旁薛承智上前,扯了沈云舒一缕长发,见她抬头,漂亮的桃花眼一眯,声音带着几分轻佻,“月余不见,你怎么胖了许多,莫非是心意太顺的缘故”
沈云舒看他一眼,微微挑眉,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扬起几分笑意。“三哥却是瘦了些,怎么,二舅母催你成亲了”
薛承智许久不见她,忍不住便想逗弄一番,却被她踩住痛脚,有些羞恼,于是手中略一用力,见她吃痛,刚觉得窃喜,薛承礼啪一声,正拍在他手上。
这一拍,声音清脆响亮,可见用上了几分力,几乎顷刻间就红了起来。
薛承礼看也不看他,仍旧保持着不食烟火的微笑,看着沈云舒,轻声问道,“累不累”
沈云舒也微笑,眉眼弯弯,“不累。”
“在行宫过得还习惯吗”
“行宫很华丽舒适,只是有些想你们。”
薛承礼温和一笑,揉了揉她的鬓发,二人肩并肩,向内走去。薛承智跟在身后,捧着发红的手,欲哭无泪大哥这个腹黑又恋妹的男人。
行宫虽华丽,但终究比不上府中舒适,这是只有血缘至亲才能带来的温暖。
妙可忙着整理行装,沈云舒拉着许久不见的玉秀姑姑,轻声说着话。玉秀身体不好,自母亲过世后总是病痛不断,此次行宫之行,怕她抵不住舟车劳顿,便将她留在府里。
如果说薛承礼在沈云舒的生命里扮演了父亲一般的角色,那么玉秀就像母亲一样,照顾了她十五年之久。月余的分离,才知相思滋味,自然有许多话要说。
很快,天色便暗下来,众人集聚在一起,在正厅用晚膳。
薛太傅年纪大了,最见不得分离,更何况是最疼爱的外孙女,虽然面上若无其事,但心里总是有些失落担心,如今沈云舒回来,眼里便藏不住笑意,胡子一翘一翘,饭也多吃了一碗。
薛大爷和薛二爷也带着淡淡的笑,将沈云舒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气色很好,便放心了。男人就是这样,话不多,只是默默的给予关心。
大太太和二太太就直接得多了,席间细细问了她在行宫的生活,沈云舒一一答了,只是省去了赫连肃的某些部分,那些船中、月下、炉火旁的脉脉温情,只埋在心底就好。
其实沈云舒在行宫里最挂心的是两位表嫂,临行前两人便有了害喜的症状,每日总是恹恹的,如今一看,肚子越发明显了。谢氏还好一些,有薛承礼陪着,心情还是愉悦的,但叶氏看起来有些疲惫,见沈云舒回来,也只是强颜欢笑。
沈云舒只能在心里叹口气,暗自决定再催一催远在军中的薛承泽,即便纪律严苛,总不能让叶氏一个人度过这艰辛的十月。
或许是久别重逢,让沈云舒心情格外放松,晚膳比平日多用了些。用过膳后,沈云舒回到阁楼,妙可已经准备好洗浴用具。
缓缓沉入浴桶中,乌黑的长发在水中如海藻般散开,一串水泡漂出水面,砰然破裂,长发也跟着飘然浮动。
良久,沈云舒破水而出,水流自上而下流动,落进桶中,溅起水花。水气氤氲的面容,莹白如玉,黛眉黑眸映着鲜红朱唇,美得惊心。
沐浴过后,似洗去了一身疲惫,沈云舒歪在榻上,靠着烛光,在看一封信。
信是从东泽送来的,前两日便到了,只是沈云舒身在行宫,今日才到手上。内容很长,沈云舒看了许久,轻叹口气,“何苦。”
韶华在信中说了到东泽之后的境遇,虽然没有抱怨之语,但字里行间总有些哀怨。末尾还有些水渍,像是落下的泪。
元英太子府中已有好几位侧妃,都是背景雄厚,有两位更是已经诞下子嗣,深得太子宠爱。韶华虽是正妃,但出自异国,又生性单纯,那几位联合起来,她哪里是对手。没过几日,便受了冷落,竟连太子的面也见不到。韶华自幼受尽宠爱,哪里受过这种待遇,几乎整日以泪洗面。
虽然如此,韶华却只是向沈云舒询问计策,并未向皇后求助,生怕会给元英太子带来不利。到如此境地,却还护着太子,真正是执迷不悟。
但这一次,沈云舒不打算依着她。
翌日,明粹宫中,沈云舒一大早便在正殿候着,皇后到时,她已经等了很久。
皇后有些惊讶,“今日怎么这么早”沈云舒平日里最不喜欢早起,皇后知道她的习惯,通常都是过了半中午才会传召,今日却难得如此早。
沈云舒不语,俯身行了一礼,缓缓说道,“云舒有话要和娘娘说。”说着抬头看了皇后一眼,“云舒想了许久,还是应该告诉娘娘。”
平日里沈云舒总是面带微笑,今日却有些悲喜难明,皇后笑容微敛,手轻轻椅臂上,心中若有所觉,语气也低沉了下来,“你说吧。”
沈云舒尽量调整了语气,将韶华的处境一一道来,皇后听完,不语。尽管面色依旧平静,但沈云舒看得分明,皇后放在椅臂上的手,微微一顿。
虽然有些不忍,但沈云舒不后悔。身为母亲,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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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道女儿受苦时,会伤心难过,但总好过蒙在鼓里,事后追悔竟在孩子最无助的时候,没能保护她。栗子小说 m.lizi.tw
良久,皇后微笑,“你做得很好。”
沈云舒轻声问道,“娘娘打算如何做”
“本宫自有对策。”
元英太子身为一国储君,若贸然出面对他施加压力,反而会惹恼了他,到时最痛苦的,仍旧是韶华。皇后身为一国之母,襄助皇帝平定天下,很明白该如何把握个中度衡。
从韶华要求嫁给元英太子开始,皇后便调查了太子的背景,包括他有多少侍妾,都查了个清楚,从那时便做了准备。韶华的陪嫁宫人里,有两位嬷嬷是宫中的老人,最是精明能干,早就得了皇后的命令,要提点着公主。
皇后虽贵为一国之母,但总有力不能及的时候,因此格外要求两位嬷嬷,等公主受了些打击之后,再提点她。因此韶华虽然受了冷落,但也仅仅只是几日。
二人不知道的是,沈云舒收到信时已经过去许久,韶华在嬷嬷的帮助下,已经站稳了脚跟,此时已经有了身孕。只是路途遥远,这个消息还在路上,若是二人听闻,想来会很欢喜。
风浪虽大,但我总会护着你,任你肆意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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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这么久,云儿该回家啦~
、第二十八章身陷牢狱
出了明粹宫,心头烦忧尽去,沈云舒心情好了许多,经过御花园时,便多待了会。但就是这半刻的停歇,就让她碰上了一个不想见到的人。
沈云舒正看着大片盛放的的美人蕉出神,身后却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云舒喜欢美人蕉”声音温和,却让沈云舒心中一凉,随之而来的就是难以抑制的厌恶。
沈云舒缓缓转身,将心中情绪压下去,行了半礼,轻声答,“只是路过这里,见开的旺盛,便多看了两眼。”
三皇子朗声一笑,似乎有些感叹,“云舒还和从前一样,总是贪看景色。”
见她浅笑不语,摇摇头,像长辈嘱咐后辈一般,缓声说道,“有空多来府上走动走动,你姑姑很是挂念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沈云舒望着他的背影,微眯起眼睛,眼底晦暗不明。
三日前,三皇子便从东泽回来了,没想到今日便在宫中遇上了他。虽然许久不见,但仍和从前一样虚伪。每每听到他口中说出自己的名字,沈云舒便抑制不住愤怒和厌恶。
世人都道三皇子亲厚温和,谁能知,这其实是一只衣冠禽兽,披着最美丽的皮,内里却是最残忍恶毒的心肠虎毒尚不食子,这个男人却能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去,而无动于衷,真正是禽兽不如。
沈云舒脚步更快了些,只想赶紧离开皇宫。
走到转角,忽然撞上一个人,隐约碰到紧实的肌肉。沈云舒受力冲击,后退了两步,那人却闷哼一声,竟退了七八步。
一抬头,只见四皇子面色有些苍白,低声咳嗽了几声,似乎有些不适。沈云舒见他似乎像是生病的样子,上前几步,轻声问道,“四皇子没事吧”
四皇子却像是没听到,沈云舒无奈,只能略提高了音量,再问一次。
这次四皇子听到了,看她一眼,神色却有些恍惚,半晌才说道,“无妨。”说完,便转身离开,只是脚步有些虚浮,身子似乎晃了晃。
沈云舒皱眉,目送他离开,隐约觉得有些奇怪,但又不知哪里奇怪,半晌摇摇头,快步离开皇宫。
回到薛府,沈云舒很快便把御花园里的事抛在了脑后。然而暮色时分,忽然宫中急召,却又不说明是为何事,沈云舒只能再次入宫。
这次是皇帝传召,沈云舒还是第一次来到皇帝的宫殿,含光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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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正殿,沈云舒心中猛然一紧,除了帝后二人,四妃和几位皇子竟都在,此刻见她进来,竟都朝她看过来,目光很是奇异。
沈云舒目光一掠,落在赫连肃脸上,发觉他神色有些阴沉。还未来得及深思那眼神里的含义,皇帝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冰冷了许多,“你今日见过四皇子”
“是,在御花园中遇见,说了几句话。”
“你撞到了他”
沈云舒心中一紧,轻声答,“是。”
然而,皇帝下一句话,像雷电一般,在沈云舒耳边炸响,“他死了。”
沈云舒霍然抬头,眼中噙着几分难以置信,眼前闪过御花园中四皇子苍白的脸色,那种怪异的感觉再一次浮上心头她撞在四皇子身上,仅过了半天,那人便死了
皇帝盯住沈云舒,目光似悲悯似愤怒,皇后看他一眼,抢先开口,朝沈云舒说道,“你将在御花园中发生的事仔仔细细复述一遍。”
沈云舒勉强定住心神,从遇到三皇子开始,事无巨细都说了出来。
良久,皇帝冷冷一笑,目光在场中所有人身上一一掠过,定在三皇子身上,“你也在御花园中”
三皇子笑容一顿,直觉这是一场陷害,目的便是要将他拉下水,然而此刻事出匆忙,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查证,况且这的确是事实,容不得他反驳,他只能答,“是。”
皇帝看他一眼,又看了沈云舒一眼,沉声说道,“三皇子、华安公主,有谋害皇嗣之嫌,押入天牢候审。”说完,拂袖而去。
立刻有侍卫上前,欲将二人带走,皇后霍然抬手,沉声喝道,“慢着。”侍卫下意识退后,放任皇后走到沈云舒身前,摸了摸她的脸颊,柔声说道,“你放心,不会有事。”
沈云舒勉强一笑任谁骤然入狱,都会不知所措,相比较而言,她已算足够镇定。旋即,她跟着侍卫离开。
走到赫连肃身前,手腕被他一把拽住,掌心灼热的温度似乎要一直漫进沈云舒心底,目光沉沉盯住她,“等我。”
等我救你,很快。
天牢很大,在地下似迷宫一般错综复杂。沈云舒被单独关在其中一间。大约是皇后特意关照,狱卒格外厚待些,饭食住宿都还算良好,只是此刻已快到初秋,地牢里黑暗潮湿,有些阴冷。
沈云舒披了件大衣,坐在烛火下,背影映在墙上,显得有些单薄,时不时低声咳嗽,只能更裹紧衣襟。
她已经坐了许久,一遍遍想着御花园中的情景。
含光殿中,忽闻四皇子身死,心神震动,因此有些细节并没有注意到。此刻坐在这阴冷的天牢中,神思清醒,终于察觉到不妥之处。
四皇子虽然武艺不高,但还是比她要强一些,那一日二人相撞,竟被她撞退七八步,这实在是很奇怪。除此之外,四皇子神色也有些恍惚,面色苍白异常,竟是十分虚弱的样子。
沈云舒很明白,这是一个局,她这一撞,便成了谋害皇嗣,但问题是,这一撞确实是导致四皇子死亡的直接原因,现在就看,能不能找到四皇子身体虚弱的原因,且还要看,皇帝会不会承认那个原因,因此放过沈云舒。
很奇怪的是,皇帝竟让三皇子也进了天牢,想来是怀疑三皇子,这种怀疑很有道理,他刚回来三天,便出了这种事,而且事发时,他确实也在现场,怎么看,他的嫌疑都很大。
三皇子的牢房紧挨着沈云舒,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三皇子只是有嫌疑,并没有确切证据表明他就是凶手,因此格外镇定自若。相较之下,沈云舒的处境就要危险的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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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牢房里,又响起一阵低沉的咳嗽声,在空荡的走道中回响,很是压抑。
同一时刻,赫连肃站在窗前,听着下属汇报,“刑部已经接手了,但目前还没有进展。”
赫连肃望着晦暗的天空,冷哼一声,心中便翻腾着怒气,目光更森凉了几分,杀气四溢,“你们亲自去查,最多三日。”
那下属心中一惊,三天时间,实在有些困难,然而赫连肃向来强势,从不给人讨价还价的余地,于是只能咬牙答道,“是。”
临近初秋,晚风渐渐凉了,吹在身上,隐隐有些寒意,可想而知,身在天牢里的沈云舒该是如何清冷刺骨。只是想想,便觉得心中一疼,似是心脏被人捏住一般,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赫连肃摸着心口,站在夜色里,目光深沉如水那女人在牢中受苦,他却只能默默看着,这种感觉,实在很不好。
他缓缓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空中狠狠一划,眼底泛起寒光。
“不管你是谁,必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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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元蕙之死
很快,三天过去了。
咔一声轻响,牢门缓缓打开。沈云舒背对着门,没有转身每日到了这个时候,都会有狱卒进来送饭,她已经很是习惯了。
然而今日,那人却一步步走向她,深沉灼热的目光盯在她身上。沈云舒察觉到那目光,心中一颤,霍然转身,正撞进那人的眼底。
三日的牢狱生活,虽然受到了特殊照顾,然而此刻沈云舒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黑影,身上还沾染着潮湿的霉气,实在是有些狼狈。然而赫连肃的目光,却比往日更加灼热,似乎要将她看得燃烧起来。
良久,赫连肃伸出手,声音低沉,似有兵戈铮然长鸣。
“我来接你。”
从前只觉得这声音森冷无比,如今再听来,却似温流一般涌进她心底。谋害皇嗣,其实是很大的罪名,赫连肃能在短短三日内为她洗清罪名,想来费了不少心思。赫连肃,我该如何感谢你。
虽然只有三日,然而身陷牢狱,任人囚禁掌控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甚至有些屈辱,这一生,她绝不要再像这般任人宰割。
沈云舒看着面前因为练武而布满茧的大手,缓缓微笑,第一次没有拒绝,而是将手放在他掌心,二人肩并肩,走出牢狱。
日光很好,照进沈云舒许久未见光的眼里有些刺目,她微微眯起双眼,呼吸着清新、温暖的空气,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这样,如此贪婪地感受着明媚日光。
这一刻,她从阴暗湿冷的牢笼里脱身,再次站在日光下,忽然间似乎有一种力量在心里萌发,让她的心变得坚韧。这一刻,她如获新生。
来吧,洗干净你的头颅,待我举起屠刀,便要你血溅三尺。
翌日,沈云舒再次走进含光殿,但这一次,不是作为被审的一方,而是端坐在一边,冷冷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元蕙公主。
这三日,不仅是赫连肃在查,三皇子的属下也在查,包括薛府、皇后以及皇帝,都在查。这么多高权者同时出手,即使再手段滔天,也躲不过天家威严。
查出的结果很意外,也并不十分意外。主使是元蕙公主,这点沈云舒心中早有预料,南轩又有权又和她结仇的人并不多,元蕙公主刚好是最狠毒的一个,这一点在那把匕首上的毒就已经有所体现。
但让沈云舒惊讶的是,早在行宫避暑时,元蕙公主就已经下手了。每日在四皇子的饮食和衣饰中下一点药,时间一久,便让四皇子虚弱无比,只等最后那轻轻一击,无论谁摊上,都能拉下一个人来。只是沈云舒倒霉,正好是她做了最后那一根稻草。
原本元蕙公主的目标并不是四皇子,然而沈云舒身边有用毒的高手,让她难以下手,三皇子远在东泽,七皇子又防范甚严,便只好选了四皇子。
其实这很冒险,稍不留神便会引火上身,然而八皇子不能人道,眼看没了继位的可能,那她便永远不能做皇后。元蕙是个极有野心的女人,她不甘,便只好放手一搏。
沈云舒心中一叹,四皇子虽然不算出众,但待人最是真诚,沈云舒对他印象很好,如今却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南轩皇室的斗争,终于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用滚烫的鲜血,燃起了硝烟。
元蕙公主亲口承认,真相大白。一直端坐在一旁的淑妃忽然冲过去,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打得她脸一歪,顷刻间便有血从嘴边流出来。
平日里清冷的淑妃已经不见了,此刻她只是一个骤然丧子的母亲。她拼命踢打着元蕙公主,元蕙公主尖叫不已,脸上已是血迹斑斑。
半晌,皇帝低声喝道,“够了”
淑妃手中一顿,缓缓伏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凄厉的哭声在大殿中回荡,闻者心伤。
皇帝脸色铁青,他虽不是慈父,但四皇子平日里孝顺有加,也让他有几分父爱,如今骤然失子,他心中悲痛难言。他微微闭目,“八皇子妃谋害皇子,罪无可恕,打入天牢,即日赐死。”
元蕙公主被人压着,路过沈云舒身前,目中露出深深的恨意,她大声喊道,“沈云舒,你不要得意,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沈云舒微微一笑,眉眼平静温和,眼底似有流光飞泻,含笑不语。
赫连肃却没她这么好的脾性,冷冷一笑,看向压住元蕙公主的太监,那人收到眼风,立刻抬手捏在元蕙公主的下颌,狠狠一拉,便让她惨叫着说不出话来。
大殿里恢复了平静,只有淑妃低低的哭声仍在回荡。
皇帝望着沈云舒,沉声说道,“华安,你误伤皇子,念在无心之过,罚你禁闭三月,无召不得出府。”
沈云舒心中一松,谋害皇嗣与误伤皇子相差甚远,皇帝此言隐隐是偏向于她,只是禁闭三月,实在是很轻的惩罚,于是她缓缓拜倒答,“是。”
一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沈云舒看着被人扶走的淑妃,心中叹息,身为皇妃,荣华与风险其实是一体的,稍不留神,便会跌入深渊。
皇后也在看着淑妃,像是看见了曾经的自己。那一日,大皇子在她怀中夭折,她也像这样,悲痛不能自已。然而,这就是皇室中人的悲哀,一旦踏进这座牢笼,便生死不由己。唯一不同的是,她是皇后,总比其他人多了些自保的能力。
皇后缓缓离开,沈云舒一转身,便看见三皇子站在远处,不知看了她多久。三皇子和她同入牢狱,然而今日在大殿上,他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不能亲手将元蕙公主扳倒,心中有些不喜,但他城府颇深,面色丝毫不变,仍旧笑意温和。
沈云舒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此刻日光正好,天空一晴如洗,然而此恨绵长,必将血染尘埃。
天牢中,沈云舒再一次进入这里,来看她昔日的对手,如今的囚徒。作为杀人犯,元蕙公主可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在含光殿被淑妃打得浑身是伤,此刻又沾满了泥污,静静躺在地上,像一具死尸一样,毫无生气。
牢门打开,咔一声轻响,元蕙公主缓缓抬头。沈云舒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昨日还是我做这阶下囚,今日就换你躺在这里,可见,世事弄人。你说是不是,公主”
同是公主,此刻两人一个衣抉飘飘,眉目如画,一个满身污秽,面目全非。凑在一起,便是流云和尘泥的区别。
元蕙公主被这一幕狠狠刺激,顿时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竟扑身而起,张开嘴便要咬在沈云舒身上。忽然眼前一黑,然后胸腹一疼,她已经远远飞了出去。
赫连肃皱眉,看着自己鞋上沾染的泥污,目光森冷,紧紧盯住哀嚎不已的元蕙公主,眼中杀气弥漫。
沈云舒站在他身后,看着元蕙公主挣扎着在地上蠕动,眼前闪过四皇子有些严肃,但却真诚的脸,心里忽然便涌起杀意这个女人,为了荣华富贵,便可以肆意杀害无辜的人,真的该死。
元蕙虽身为一国公主,然而罪大恶极,皇帝已下令赐死,并默许他们来到天牢,便是允许沈云舒报仇,想来皇帝也恨毒了这个杀害他儿子的女人。这样想着,沈云舒的手便摸向腰间软剑,忽然手中一顿,赫连肃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正沉沉望着她,“我来。”
话音一落,眼前忽有白光起,似惊鸿般,闪过瑰丽的华光。
光散,元蕙公主已然断气。胸腹间划出一道深长又狰狞的伤口,滚烫的鲜血汩汩流出,瞬间便到了沈云舒脚下,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沈云舒瞳孔一缩,看着元蕙公主脸上惊恐痛苦的表情,忽然心中悲凉。高权者,嬉笑间便可杀人,然而于沈云舒,却是第一次直面这惨淡的一幕。
生,不可选择。死,亦没有选择的资格。何其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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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啦,我手下虐死的第一个渣女,接下来磨刀霍霍,杀谁好呢
、第三十章情意落定
马车里,沈云舒有些沉默。
牢狱中那一幕,终于让她直接看到了皇室血腥斗争的真面目狭路相逢,人人拔刀相向,生死存亡的一刻,没有人会手软。不是你长刀插入敌人的心肺,便是敌人让你血流成河。
王者,从来都是踏着层层白骨,才得加冕。
在这一点上,赫连肃从来都是成功者。手起,刀落,顷刻间夺走生命。
在那一刻,鲜红的血溅在赫连肃的黑色长袍上,染上一层触目惊心的暗红。看着他脸上沉静的神情和眼里残酷的冷光,沈云舒才终于认识到,这才是真正的赫连肃,那个被整个南轩誉为传奇,也深深惧怕着的男人。
和这样的男人走在一起,需要足够的勇气和意志力。
薛府到了,沈云舒下了马车,赫连肃站在她身前,目光沉沉看着她,“怕了”
天牢那一幕,本不必那么血腥,但他偏偏把最惨烈的死亡摆在她面前,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这才是真正的我。面对这样的我,你怕吗
沈云舒看着他灼热的目光,也在心中问自己,你怕吗
从最初相见开始,这个男人一直冰冷、肃杀,从不掩饰自己的强势,就这样径直闯进她的生活,或许狠辣,或许残忍,但对于她,从未有过半分伤害。
相反,从夜间刺杀救她于匕首之下,到八皇子府助她逃过逼婚,再到将她救出牢狱,整整三次相救。世道艰难,人心险恶,想来再没有不相干的人会为她,一次次奔走相救。
这个男人,已经用最直接的方式,将他的真心,摊开在沈云舒面前。或许他还不懂爱,但他已经懂得保护。
于是沈云舒缓缓微笑,轻声答,“我不怕。”
这明明是最朴实的话,却让赫连肃心中一动,竟露出几分笑意。从来不笑的人,微微一笑,似冰雪融化般,窥见那深处柔软的嫩芽,明媚又动人。
沈云舒被这难得一见的笑容打动,心中颤动不已,忽然眉头一皱,低声咳嗽起来。
薛府里,众人已经等了许久。
从三日前沈云舒突然入狱,薛太傅和薛家两位爷便一刻不停地奔走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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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阴森湿冷,生怕她染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昨日沈云舒平安回到府中,果然受了风寒,今日又硬撑着去殿中,实在让人担心。
到此刻,听到下人来报,沈云舒咳嗽不止,薛承礼终于忍不住上前,向赫连肃行了一礼,打断二人的谈话,“云儿染了风寒,不宜在风中久留,七皇子若有话要说,便请进府一叙。”
赫连肃皱眉,看着沈云舒微微苍白的脸,沉声说道,“既如此,便请薛公子带她回府,本王改日再上门拜访。”说完,深深看她一眼,便大步离开。
薛承礼将手中披风裹在沈云舒身上,微微环住她。因为寒冷,沈云舒忍不住将两只手和在一起,一只手蜷在另一只手中,似在牢中那样,小小的手放进他大大的掌心。
这样熟悉的一幕,让她心中一怔,思绪突然就不受控制,忽然想起赫连肃离去前看她的那一眼看他刚才的表情,似乎还有话要说,是什么话呢是她想的那样吗若真的说出口,她会答应吗
大概,会的吧。
此后,沈云舒便每日待在府里,安心养病。这场风寒来得很快,也很凶猛,日子一天天过去,却总也不见好。
赫连肃说了上门拜访,竟真的每隔几日便上门。对于他的心思,薛府众人都明白,虽然觉得他为人狠辣肃杀,但鉴于他多次相救于沈云舒,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看着他不要越矩便罢了。
虽然赫连肃上门频繁,但沈云舒病着不能起身,二人便只是隔着帘子说上几句话。赫连肃说的最多的一句便是,“赶紧好起来。”
每次听见他有些冰冷,有些不耐烦,又有些心疼的声音,沈云舒都会心中一颤赶紧好起来,好起来之后要做什么呢隐隐约约的,心中有一个模糊的念头,让她脸颊发红,心跳加快,竟希望再多病些时日才好。
或许是病中多思的缘故,这一场病,果真拖了许久。直到三月禁闭期限将至,沈云舒才终于慢慢痊愈。
此时已是深秋了,落叶枯黄,纷纷扬扬洒下来,那画面很美。沈云舒忍不住站在院中,贪看这秋景。玉秀拦不住,只能多给她穿上件披风,好挡住阵阵凉风,不让这冷风再次侵入她的身体。
沈云舒望着院中秋景,神色有些恍惚,脸颊隐隐有些发红。略一转头,她望着皇城方向,微微出神。
同一时刻,赫连肃走进含光殿,神色沉静,却比往日温和了几分,他朝着皇帝俯身拜倒,沉声说道,“儿臣请求父皇,赐”
皇帝忽然抬手,打断他的话,神色有些凝重,将一本奏折扔在他面前,“边塞急报,你看看。”赫连肃看着皇帝脸色,微微皱眉,将奏折展开。
“西夷十万大军隐隐逼近边界,恐生异变,恳请陛下派兵援助。”
赫连肃眼中寒光一闪,皇帝的声音已经在他耳边响起,“朕封你为元帅,统领十万大军前往边塞,务必将西夷镇压。”
赫连肃微微垂下眼,遮住眼底翻涌的风雪西夷在他手下损失惨重,已沉寂了许久,如今竟又来挑衅。若放在平日,他定会立即出征,务必让他们血流成河,然而竟正赶在这个时候,偏偏是这个时候。
生平第一次,这位南轩的传奇将领,对征战沙场产生了动摇。袖中右手握紧、放开,旋即握紧、放开,再次握紧、放开。如此反复三次,终于平静下来。
抱歉,我终究是做不到自私。
大殿中,只余他低沉的声音,“是。”
夜晚,薛府中,沈云舒在灯下看书。倏然,妙可进了里屋,手中拿着一封信,递给沈云舒,“小姐,是柳一送来的信。”
柳一是赫连肃身边八个护卫之一,排行第一,专门负责赫连肃近身事宜,自行宫之后,便降级成了二人之间跑腿的信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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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这信传来,沈云舒想起赫连肃的话,“我要向父皇请求赐婚。”那低沉坚定的语气,现在想来都让她心跳不能自已。
二人之间的感情,随着时间的流逝,伴着苦难的磨砺,而日渐加深,到如今,终于水到渠成一般,终于有了结果。薛府的人慢慢了解赫连肃的为人,也终于默认了这门婚事。三皇子妃更是无条件支持沈云舒,似乎一切都很顺利。
然而当沈云舒慢慢拆开信,有些颤抖的手将信展开,目光掠过信上的字,却让她笑容一顿。
“边塞紧急军事,明日一早我便出发,等我回来。”
手指划过信上的字,沈云舒微微闭目,露出一丝苦笑赫连肃此番出征,和十年前父亲率军出征,是何其相似。
从前,父亲还在时,每次出征前都会这样对母亲说,等我回来。那时父亲总是会露出温暖的笑,然后将母亲和她拥进怀中。然而最后,父亲却没能回来。紧接着,母亲也离开了。
没有人知道,从此之后,她便十分讨厌这几个字。等,便意味着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无条件接受,一直等在原地。等你回来若你回不来呢
可如今,沈云舒终于体会到母亲的心情。不管等多久,都是心甘情愿的。
夜色浓重,沈云舒躺在榻上,看着摇曳的烛火,心中悲喜难明。
路途遥远,风险未知。但望你,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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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章节名,亲们有木有很开心,咱家肃肃终于把云儿追到手啦,但是追到手之后还是要有一段波折的,嘿嘿,就不透露啦。
、第三十一章薛府添丁
自梦中醒来时,天色还未大亮,晨光照在沈云舒脸上,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心口似乎空了一块,她知道,是跟着那个男人去了边塞。
自你走后,相思成疾。
此次西夷进犯,比从前要凶猛许多。草原蛮兵本就能征善战,凭着不要命的打法,竟隐隐和赫连肃相抗衡。这个被称为一代传奇的将领,终于没能顺利展开破竹之势,被疯狂的西夷大军牢牢拖在边境。
战事紧张,已经持续了四月之久,转眼又到了初春。开始两月,赫连肃每月都能寄来三四封信,然而随着战况的升级,竟减少到每月一封。
沈云舒坐在竹林中的木藤椅上,看着今日刚送来的信。
“我会尽快结束,等我。”
赫连肃的字刚劲有力,起承转合间似铁画银钩一般。然而这八个字,笔锋凌乱,显然是仓促间写下的。可想而知,战事激烈到了何等地步。
沈云舒指尖滑过尽快那两个字,微微一笑。这个强势的男人,竟连战争的进度也要掌控在手里,想来自己这一生,是逃不出他的手心了。
忽有风起,吹开沈云舒乌黑的长发,露出一张粉面含春的脸。
飘逸的黛眉舒舒展展延伸开来,底下乌黑透亮的眼闪着瑰丽的流光,红润的朱唇微微翘起,映着耳畔红艳的珊瑚耳坠,说不出的明艳动人。
远处薛承礼见此,走到她身边坐下,“又在想他”
沈云舒含笑不语,薛承礼看她一眼,缓缓一笑,干净清润的眼里似有水光潋滟,微一低头,便靠近她,修长的手将她衣襟一拉,紧紧打了个结。“天气虽然暖了,你也不可大意,小心又染了风寒。”
沈云舒靠在他身上,闻着他身上的青草香,看着远处微微出神。
几天前,薛承泽终于从军中赶了回来,沈云舒从他那里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这场战争远比她想象中更惨烈。此次西夷带兵的是乌托王子,是大君的小儿子,凶悍异常,曾经率领千骑小队,一举攻破了南轩五千大军,那场战役,是乌托的初战,自此扬名天下,被称为西夷最优秀的武将。栗子小说 m.lizi.tw
而这位乌托王子最为出名的,不是他的智谋,而是不择手段的毒辣作风,面对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也绝不手软,经常下令屠城,所过之处皆是生灵涂炭,因此又被称为血腥王子。
如此强劲的对手,沈云舒实在很担心。战场刀剑无眼,多少英雄沙场含恨,最终一把黄土便埋了森森白骨。
远处薛承泽和薛承智正打得火热。大半年未见,两人武艺又精进了许多,每次一打便是一两个时辰,直打得鼻青脸肿,还能眉开眼笑。
薛承智这些时日虽然勤加练习,但仍旧比不上薛承泽在军中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招式,眼看着那长刀便要落在身上,手肘一挡,便大喝道,“不打了不打了。”
薛承泽憨厚一笑,手向下一插,刀便入了鞘。转身便大踏步向自家媳妇叶氏走去,叶氏半卧在一边,早就备了温水,看他大口向肚里灌,微微嗔道,“慢点喝,小心呛着。”一边说着,一边拿了帕子给他擦汗。
刚擦了几下,忽然腹中一阵剧痛,拿着帕子的手下意识一抓,紧紧拽住薛承泽的衣领,“好痛”
薛承泽已经愣住了,一个高大粗壮的男人被女人拽住衣领,脸上还带着怔愣,实在有些滑稽可笑。但没有人笑,所有人都围上来,薛承智皱着眉,在薛承泽后脑重重一拍,“愣什么呢,你媳妇要生了,还不赶紧抱进屋里”
听着屋内不住响起的痛呼声,众人都在外面焦急地等待。薛承泽不停走来走去,脸上全是担忧之色。
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个丫头来来回回跑着,一盆盆血水往外端,看得沈云舒眼前发晕。屋里的痛呼声却一阵高过一阵,全无停止的征兆。
终于,又过了一个时辰,一声响亮的啼哭传出屋外,众人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平安落地,女子生产便相当于在鬼门关走一遭,如今母子平安,薛承泽不知有多欢喜。
沈云舒跟在众人身后,看着她刚出生的侄子。那样小一团,静静躺在叶氏怀中,脸上红红的,还有些褶皱,眼睛也还未张开,实在说不上好看,但沈云舒仍旧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他软软的脸颊。
指尖划过温软细滑的肌肤,仿佛心也跟着柔软了起来这样香软可爱的孩子,若她和赫连肃也生一个,想来会更好看吧
从前那样抵触皇家男子,即便心动也不愿松口,如今终于放开心扉,便是一发不可收拾。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沈云舒在这里心神恍惚,身后薛承智挤过来看了一眼,顿时长眉一皱,漂亮的桃花眼里有些嫌弃惊讶,“这小子怎么这么难看”
薛承泽原本正看着儿子傻笑,忽听有人说他儿子丑,立马朝薛承智怒目相向,手中长刀一抽,半截刀刃已经亮了出来。
忽有白色长袖轻轻一拂,长刀便又进了鞘。
薛承礼温润一笑,缓缓说道,“小孩子刚生下来都是这个样子,过些日子长开了就好看了。”干净的眉眼微微一掠,望着薛承泽,眉梢忽然略微一挑,又加上一句,“三弟你刚出生的时候,可比他难看多了。”
薛承智摸了摸鼻梁,见祖父、父亲、兄长都对他怒目相视,甚至连沈云舒眼里也都是不赞同,于是便闭口不言,悄悄向后缩了缩。一直退到最后,见众人不再注意他,口中忍不住嘀咕,“我怎么可能比这小子还丑”
薛家又添新丁,薛太傅沉吟半晌,给这孩子取名沛,从文字辈,名唤薛文沛。
又过月余,大少奶奶谢氏也诞下一子,取名薛文博。
薛家接连多了两个孩子,实在是件大喜事,似乎每个人都被这种欢快的气氛感染了,脸上总是洋溢着笑容,连带着沈云舒心中的愁绪也淡了许多,每日摸着两个侄子软软嫩嫩的脸颊,忍不住亲了又亲,抱在怀里轻轻摇晃。
女人总是很容易被激起母性,轻易就能被那纯净香甜的笑容所融化,深陷情海的女子,更是容易被吸引。
薛府里气氛欢快,同一时刻,在另一座府邸,一个容貌美艳的女子走近床榻,榻上一个男人睡得正沉。
那女子柔媚一笑,扭着腰肢便滑进那男人怀里,一双小手在那人身上游走,几下便让那人呼吸加重,体温慢慢灼热起来,手中已不由自主摸上那女子纤细的腰。
那女子媚眼横丝,口中低低呻吟着,附在那男人耳边轻声娇嗔道,“几个月都不让我服侍,还不是忍不住”正说着,手中便去解那男人衣裳。
房中渐有暧昧气息蔓延,两道身影交缠着,喘息呻吟声不断。
倏然,传出一声尖叫,那女子跌跌撞撞跑出房门,衣裳都来不及穿,大片白皙肌肤裸露在外。那女子也不管泄了春光,仍旧尖叫不止,脚下一绊,顿时扑倒在地,府中下人立刻围上来,大声问道,“侧妃,您怎么了”
那女子面上惊恐之色未退,“殿下他”忽然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忽有黑云飘过,伴着狂风乍起,有人抬头望天,低声喃喃,“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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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薛家多了两个小宝宝,啦啦啦~
、第三十二章谋反失败
近日,京中有一个惊天秘闻流传开来,几乎人人相见便要隐晦地眼神交流一番,“你听说了吗”人人神情诡秘,似乎窥见了天机一般兴奋异常。
“听说那位殿下在行那事的时候可吓坏了侧妃呢。”
于是秘闻不再隐秘,于是就变成了丑闻。然而虽是丑闻,却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谈论,因为对方身份太过尊贵,普天下能有资格谈论的,只有权力最顶端的那么几人。
那则丑闻的主人公,正是当今八皇子殿下,丑闻的内容有些惊世骇俗八皇子不能人道。这还是南轩历史上第一位不能人道的皇子,至少在明面上是。
薛府里,沈云舒左右两边各一个小床,两个软软的小粉团子正睡得香甜。
薛文博继承了薛承礼和谢氏的温和性子,两只小手安安稳稳放在身子两侧,一动不动。薛文沛则随了薛承泽,小脚不停乱动,时不时便踹了锦被,露出半个小屁股,嘴里也不闲着,一直咕噜咕噜发出意味不明的声响。
沈云舒给薛文沛掖好被角,又摸了摸薛文博的小脸,微微一笑,“真是两个可爱的小家伙。”看着看着,忍不住又弯身,在那软软嫩嫩的脸上亲了两下。
此刻她半低着头,日光照在她脸上,洒上一层迷蒙的光,沿着精致的线条而下,勾勒出颈间优美的弧度。姿态温和静好,似晨曦中一朵半倾的花,优雅宁静。
京中消息传得太快,即便沈云舒安于平静,仍旧传进了她耳中。
她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在乎。这则丑闻对她来说已是旧闻,因此并不惊讶。况且她对谁登上皇位并不感兴趣,因此她不在乎。
然而有人在乎。三皇子在乎,这意味着他有机会打倒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八皇子自己很在乎,他竭力隐瞒这个消息,不想却还是被捅了出来。或许赫连肃也有些在乎,至于为什么在乎,是为了给沈云舒报那一次被逼婚之仇,还是想得到那个高位,就不得而知了。
甚至大多数高权者都很在乎,他们都在等,等皇帝的态度,也是在等他们日后的阵营。此时四皇子已逝,八皇子已废,只剩下三皇子、七皇子,以及年幼的十皇子,目前看来,三皇子与七皇子胜算最大。
皇帝的态度依然是没有态度,含光殿很沉默,连带着整个皇宫都很沉默皇帝不表态,便没有人敢有动作。
然而有人忍不住了。
当天夜里,两千精兵于暗夜中无声挺进,一路势如破竹,攻进了皇城。那一夜,滚烫的鲜血肆意飞溅,所有人都红着眼,到处是残肢断臂,厮杀哀嚎声不绝于耳。
暗沉的血液从数十丈高台上倾流而下,八皇子站在顶端,挥舞着双臂,风流俊朗的脸上全是癫狂之色,高亢凄厉的声音传遍整个皇城。
“是我的,都是我的”
就在此时,惊变乍起。一支黑箭呼啸间破空而去,转瞬间便到了八皇子身前,正钉在大腿,伴着一声皮肉绽裂的呲响,鲜红的血汩汩而出,顷刻间便染红了玉石台阶。
八皇子砰然跪在地上,正在此时,含光殿门缓缓打开,皇帝走了出来,明黄的龙袍在灯火下格外醒目。他目光阴沉,盯着八皇子看了半晌,沉声问道。
“你想弑父”
八皇子被灯火照得眼中刺痛,泪水大滴滚落下来,眼中的癫狂之色渐渐褪去,望着父皇沉痛的目光,终于清醒过来,不顾大腿上还插着箭,在地上拖出几米远,一把抱住皇帝的小腿,大声哭嚎。
“儿臣错了,儿臣真的错了,请父皇饶恕儿臣。”
皇帝望着他,沉默不语,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怀念的神色,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八皇子的后脑。
“你小时候很依恋朕。”
八皇子哭声一顿,感觉到那只手在后脑一下一下轻抚,心中却渐渐浮上恐惧。终于,那动作一顿,他心中也是一顿,只听皇帝轻声说道。
“现在,却要杀朕。”
八皇子霍然抬头,更大力抱住皇帝的腿,不停摇头,面上全是惊恐之色,口中不停重复。
“不是的,不是的,儿臣是糊涂了,儿臣糊涂了啊”
忽然一股大力将他双手拨开,皇帝冷冷看着他,声音低沉。
“朕很失望。”
八皇子瘫倒在地上,耳边的声音让他心中一寸寸冷下去。
“八皇子德行有亏,贬为庶人,囚禁宗人府,永世不得出。”
他将头深深埋在衣摆下,狠狠在地上磨蹭,口中呜咽不止。
“不是这样的”
自此,尘埃落定,败者为寇。
这一场厮杀几乎是无声的,却也惊心动魄。翌日,沈云舒醒来时,黑暗已经过去,又是一场明媚春光。
八皇子谋反被禁的消息传来时,沈云舒有些恍惚。
八皇子和元蕙公主不同,前者虽然曾威胁过她,企图逼婚,但毕竟不曾害过她。骤然听闻他被禁宗人府,心中有些怅然,不知是喜是悲。
晌午时分,皇后传召,照旧是一场闲话,自去不提。
一个时辰后,出了明粹宫,沈云舒缓缓向外走。途经一座偏僻的宫殿,忽然身后一阵阴冷的气息贴上来,她下意识一侧,然而已经晚了。
再醒来时,眼前有些晕眩。沈云舒抬手摸着有些疼痛的颈间,刚一起身,便被人捂住口鼻,狠狠向下一压,便让她重新倒在身下软垫上。
沈云舒瞳孔一缩,望着那人虽然做了伪装,但依旧风流俊朗的容貌,微微皱起眉。
八皇子阴沉着脸,压在她身上,低声威胁。
“不许喊,否则我便杀了你”
见沈云舒点头,方缓缓放开,但仍紧紧盯住她。
沈云舒一脱离他的钳制,便立即朝后退,缩在角落里,不动声色打量着周围。
身下微微摇晃,这是在马车里。八皇子挟持了她,这是要利用她出城
心中思量了一番,确定自己暂时不会有危险,沈云舒望着八皇子,轻声问道,“我的婢女在哪里,你杀了她”
八皇子冷哼一声,“我还
...
不至于蠢到在皇宫里杀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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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舒知道妙可没事,舒了口气。她有心打探情况,顺便拖延时间,于是便接着问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八皇子忽然眼中一暗,双手抱住头,神情痛苦,竟落下泪来,“她死了”
他想起那一幕,心中痛苦不堪。密道里,护卫一个个死去,只剩下母妃挡在他身前,死死抱住押送他的人。拳头不断落在她身上,骨骼不停咯咯作响,美丽高贵的容貌都变了形,却仍旧望着他笑,至死都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沈云舒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她看着八皇子无声痛哭,只觉鼻尖酸涩,下意识伸出手去,轻轻碰了碰他的头顶。
奇迹般的,八皇子竟渐渐平静下来,两人相对而坐,沉默无言。
八皇子看着沈云舒依旧镇定而温和的神情,只觉那乌黑清透的眼里竟含着对他的安慰,心中一软,缓缓开口说道。
“你不用怕,一离开盛京,我就放了你。”
沈云舒不语,忽然望着他一字一顿问道,“为什么谋反”
她心中有些疑问,八皇子虽然成了废人,但他从前的聪慧还在,不至于愚蠢到认为攻进皇城,便能坐上皇位。况且,八皇子虽然心狠,但并非完全泯灭了良知,弑父如此天理不容的事,实在不是他能做出来的。
八皇子苦笑一声,“我不知道。那一日,我精神有些恍惚”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丧心病狂,但谁能想到,他根本就不能控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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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为什么突然又觉得八皇子可怜呢
、第三十三章城关生死
马车一路行驶在僻静的小道,驾车的是一个小太监,是八皇子身边最后一个可用之人。那小太监只顾着驾车,一言不发,马车内两人也沉默不语。
因为八皇子睡着了。
从昨夜起,一路隐忍、蛰伏,再到逃亡、追杀,又亲眼目睹母亲死去,这个男人已经身心俱疲,竟顾不得被挟持的沈云舒,沉沉睡去。
沈云舒在犹豫,她的腰间别着及笄时,薛成泽送她的那把软剑。
那一日,在八皇子府的厢房里,她拔出软剑,却未能刺出。而此刻,八皇子睡在她面前,毫无防备,只需要轻轻一刺,她就能自由。
然而,她不忍。这个男人虽然曾经威胁过她,如今还挟持了她,但他从未伤害过自己,自己怎么忍心杀他
良久,沈云舒轻叹口气,却露出释然的神情罢了,他叛变出逃,还不知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吧。看着八皇子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沈云舒伸出手,移向衣摆,狠狠一撕
八皇子醒来时,沈云舒已经给他包扎了伤口,见他睁眼,轻声说道,“伤口有些发炎,如今没有药,只怕会继续恶化。若可能的话,你最好不要再动武。”
然而,两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眼看就要到达城关,那里守卫森严,八皇子若想逃离,必须拼死一搏。
沈云舒微微闭目,低声问道,“一定要逃吗如果回去,起码能保住一命。”但如果反抗到底,难逃一死。
八皇子竟笑起来,这一笑,似枝头盛开将谢的花,风华无限的那一刻,带着一种将颓的美。
“没有自由,我宁愿死。”
很快,城关到了。
八皇子有些沉默,他背对着沈云舒,缓缓起身,手伸向车帘,缓缓说道,“七哥眼光很好。”
皇子虽然身份高贵一些,但幼年时候,他们彼此之间也像寻常人家一样,曾以兄弟相称。然而幼年时的深厚手足之情,随着年岁渐长,终于湮没在这巍峨皇庭深处。或许在这一刻,心中触动,竟让八皇子怀念起过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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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地点和氛围都不对,但沈云舒还是红了脸,正要开口说话,惊变乍起
车帘已被掀开,眼前一闪,一支黑箭便破空而来,那驾车的小太监来不及哼一声,便已倒在地上。八皇子眼中一暗到此刻,他终于成了孤家寡人。
然而这一刻,已容不得他有半分闪神,耳畔又接连响起破空之声,八皇子毫不犹豫后倒,在空中翻了个身,将沈云舒压在身下。下一刻,数十只黑箭便插在马车上,尖端狠狠嵌入,竟是全方位覆盖,连沈云舒的生死也不顾。
良久,箭势带起的烟尘消散,马车里一片寂静。
一队黑衣侍卫手握长刀,呈包围状上前,当先一人扬起长刀,向下狠狠一劈,马车顿时裂开。
忽有一人冲天而起,怀中还抱着一女子。那人还在空中时,衣袖一卷一甩,便勾了马车上几支黑箭,朝黑衣人胸口激射而去,紧接着便向斜后方落去。
脚尖刚一触地,将沈云舒放在地上,那群黑衣人便冲了上来,八皇子低喝一声,瞬间便与黑衣人撞在一起。
鲜红的血不停落下,风一吹,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八皇子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有些隐隐可见白骨,阴森可怖,但他仍旧不肯退,将沈云舒护在身后。
或许是在这生死关头,他终于记起了兄弟情分。或许是在这短短一路相随中,沈云舒给了他仅存的温暖。他终究不忍心看着沈云舒死去。然而,再高的武艺,也抵不过数把长刀夹击,终究会有落败的一刻。
终于,胸前一把长刀穿透,让他整个人向前一扑,鲜血在地上晕成暗沉一片。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仍旧眼神凶狠。黑衣人被他震住,竟一时不敢上前。
八皇子微微转头,喘息着道,“抱歉,不能实现诺言了。”答应放你平安离开,你却要和我一起死在这里。抱歉,七嫂。
沈云舒眼眶微红,上前几步,捂住他胸前伤口,摇头微笑,“无妨。”只是有些遗憾,不能再见家人一面。只是有些遗憾,不能嫁给赫连肃。
死亡临近的这一刻,曾经的敌人终于放下隔阂,相视一笑,心中释然。无论多么大的罪恶和仇恨,到了濒死时刻,都已不再重要。
八皇子朗声大笑,随即咳嗽几声,望着黑衣人,沉声问道,“你们是谁手下的竟连华安公主也敢杀”
这些人出手便是杀招,显然是想将两人一同除去,这般心狠之人,会是谁呢眼前一一划过几人面容,却都并不符合。
八皇子毕竟身处高位多年,厉声大喝还是有几分威慑力,然而黑衣人神情不变,想来已接到命令,务必射杀二人。当先一人默默举起长刀,又上前几步,刀尖对准两人,神情冰冷,扬起刀便向前一送。八皇子微微一错,仍旧被划开颈间动脉,滚烫的鲜血溅在沈云舒脸上。
那身躯还是温热的,却渐渐没了没了呼吸。
这个男人一生荣华无限,到最后一刻,却是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生前被人前呼后拥,最后却众叛亲离。唯一值得安慰的,大约是,还好死在美人怀中。
“何苦”
沈云舒垂着头,头顶数把雪白长刀再次狠狠劈下,她缓缓闭上眼生前为敌,没想到最后,竟是你我一起,共赴这黄泉。
就在此时,惊变乍起
忽有狂风拂过,从沈云舒身后扫过,直扑黑衣人而去。
那风经过沈云舒时极为轻柔,到黑衣人面前却隐隐有呼啸声,正撞在他们面门,数道沉闷声响顿响,人已四散向空中飞起。
沈云舒霍然抬头,只见空中鲜血四溅,那数个黑衣人重重砸在地上,又是数声闷哼响起,身下已隐隐可见裂缝。
身后响起缓慢的脚步声,沈云舒背对着那人,看不见他容貌,只觉眼角有黑色绣暗金边纹衣摆一闪,心中忽然一顿,紧接着便是剧烈跳动,旋即霍然转身
那人已到了身前,正站在上方望着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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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舒眼里喜悦、期盼、思念,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一一闪过,在看清那人面容的一瞬间,却统统化作了浓重的失望。
不是他。
从前许多次,赫连肃将她救出险境,一次次劫后余生的欢喜才变成了绵长柔软的情思,如今一朝遇险,便下意识想起他,却忘了,此刻那人远在边塞,如何会来。
那一瞬间,少女眼里无数华光流溢,最终却黯淡下去,衬着微微苍白的肌肤和脸颊眼角的鲜血,竟格外软弱,引人怜惜。
然而那人只是淡淡望着她,脸上全无表情,是的,全无表情。
沈云舒见过盛京无数美男子,严肃者如四皇子,肃杀者如七皇子,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表情冷淡。然而虽然淡,眉眼间却仍旧有各自独特的情绪。
然而这个人没有。浓黑的眉、深邃的眼、高挺的鼻、薄薄的唇,明明是年轻英俊的长相,本该让人记忆深刻,偏偏像是没有生命的皮囊一般,淡而无味。
那人淡淡看沈云舒一眼,黑色长袖一拂,缠在她腰侧,身形一掠,便跃出数十丈,转眼便没了踪迹。
衣袖浮动掠过,转眼已至天际,似流光一闪,转眼无痕。
------题外话------
啦啦啦,期待已久的美男子上场onno
突然发现,我真的好慢热,都写到这里,才有男配出场,对手指~
、第三十四章破庙黑袍
盛京关外一座破庙里,沈云舒半蹲着,凑着一瓢水,正在擦拭脸上的血污。身侧黑袍男子手中握着瓢,缓缓向下倾倒。
此刻二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水花溅在二人衣摆,洒下潋滟的波光,两张精致的脸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画面美好,极为和谐。
拭净了脸,沈云舒站起身,黑袍男也扔下手中水瓢,也不看她,径自向里走。
进了里屋,提气纵身,竟上了房梁,旋即便躺下,闭眼,动作一气呵成,极为熟练,似乎已做过许多回。
沈云舒落后他几步,眼见他上梁,已经呆住,仰着脸,洁白的脖颈扬起一道优美的弧,乌黑清透的眼里有些无奈。
“你把我带到这里,便不管了总要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救我,我才好报答你呀。”
黑袍男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声清浅又清晰。良久,忽然翻了个身,将后背对着沈云舒,低声轻语,“顺手。”旋即又没了声响。
这一出声,沈云舒倒有些惊讶,原来不是个哑巴
这男子从黑衣人手下救了她,将她带到附近一间破庙,似乎是他的住所。这一路上,沈云舒尝试着和他说话,然而一句回应都没有。沈云舒原本已经放弃,没想到他竟然开口了。
这一开口,声音低沉醇厚,更奇特的是,带着些岁月绵长的雄浑韵味,像是历经人间沧桑一般,有种看透生死的通明,通常只有智慧通达的老者才会有这种味道,然而眼前这人看起来格外年轻,似乎和她差不多年纪,这就很奇异了。
然而这话里的意思,却让沈云舒更加无奈。此人武功之高,是她从未见过的,想来赫连肃都未必能敌。武功高绝,又住在破庙里,怎么看都有世外高人的感觉。
问题是,高人通常不都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怎么就顺手救了她,还把她带来这里,莫非是见她年轻貌美,一时动了恻隐之心
沈云舒看了看梁上那位,顿时摇头,换了其他高人或许有可能,但这位,显然不可能。一脸淡淡,多看她一眼都欠奉,这种人会被美色迷惑谁、信、呐
想了想,沈云舒便不再考虑这些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人很亲切,虽然没有理由,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况且,对方确实没有敌意,否则也不会费劲救她了。
沈云舒放宽了心,再对着这位救命恩人,不免便随意了些,头一仰,便高声喊道,“你既救了我,不如好人做到底,将我送回府吧。”
她来时是坐八皇子的马车,如今没人送她,平日里鲜少出府的人到了这偏远城关,哪里认得回去的路。
算算时日,她从皇宫失踪已经两三个时辰了,身为公主,竟在皇宫里被人绑架,这种震惊朝野的事,定会在京中掀起轩然大波,此刻薛府还不知乱成什么样。
那人一动不动,似乎睡得沉了。
沈云舒看着屋外凉薄暮光,心里有些焦急,脚下狠狠一点,提气纵身,瞬间拔高三丈,然而她武艺不高,哪里能上这数十丈高粱,顷刻间后气不足,胸腹真气一泄,便重新落了下去,传出一声大力闷响。
虽然未能上了房梁,然而能将那人吵醒,也算是成功。
那人悠悠醒来,抬手揉了揉额间,淡淡道,“好吵。”旋即淡淡看她一眼,衣袍一旋,轻飘飘落下,和她适才大动静形成强烈对比。
沈云舒觉得那一眼有些鄙视,好吧,你武功高绝,我资质平平,哪里能敌你风姿翩翩。此刻有求于人,沈云舒自然不与他计较。
实际上,她真是想多了,那人只是看她一眼而已。这种无欲无求嫡仙般的人,哪里会有鄙视这种复杂的情绪。
黑袍男走到她身前,目光越过她看向远处,“来了。”
沈云舒不解,谁来了
忽然耳畔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转眼间便到了庙外。朝外一望,只见一片黑骑压云,马蹄踏踏而鸣,踏破一地春花,碾落成泥。
那队黑骑到了庙门便立刻下马,躬身拜倒,神情恭敬,“大人安好。”声音低沉整肃,带着兵戈杀伐的澎湃激越,刹那间似雷霆轰鸣。
沈云舒被这轰鸣之声震得有些恍惚,她看着黑袍男不语果然是个大人物,只是这大人物似乎太年轻了些,而且从未见过,想来不是南轩之人。
黑袍男很沉静,依旧神色淡淡,走出庙门,径直掠过那队黑骑,走向后方一辆深黑马车。那马车材质很特殊,非石非木,在暮光下泛着奇异的冷光。
黑袍男一跃,坐上车夫座,淡淡看着沈云舒。
“上来。”
沈云舒只觉黑骑纷纷目露杀气,阴森森盯住她,似乎她若是让那人给她驾车,便是亵渎了神明一样。那杀气凝实似剑,钉在脸上刺得脸颊微痛,然而沈云舒微微一笑,缓缓朝马车走去,车帘一掀,便坐进了车内。
这队黑骑气息强悍,纪律严整,或许是一支有名的精兵队伍,然而沈云舒毕竟是将门沈氏之后,天生血脉中便延续着将门的铁血意志,而后与赫连肃朝夕相处,见惯了肃杀之气,因而此刻全然不惧这杀气森森。
这一进去,立刻隔绝了帘外视线,耳畔传来黑袍淡淡的声音,“不要跟来。”
马车缓缓前行,黑骑果真停在原地,于风中肃杀挺立。
同一时刻,薛府中,薛太傅脸色难看,大太太和二太太都陪在身侧,不停安慰着,“父亲放心,云儿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一定没事的。”
华安公主失踪,而且是在皇宫内失踪,这关系到南轩的皇家名誉,因此只是下了秘旨,暗中全城搜查,务必将公主平安救出。
宫中传来消息那一刻,薛太傅眼前一黑,胸中郁气堵塞,险些喘不上起来,过了许久才终于好些。薛家除了老太傅,其余人全部出府去寻找沈云舒,虽然有些盲目,总好过眼巴巴在府中等。
眼看天色渐黑,宫中侍卫连带薛府众人将盛京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没有沈云舒的踪迹。许多人心中已经在叹息,为时已晚,怕是救不回来了,然而面上自然没有显露出来,仍旧四处寻找。
薛家众人回到府里,商讨了一番,决定将范围扩大,去城外搜寻。两位老爷毕竟人到中年,体力有些不支,因此留在府中休息,只派出三位公子出门,再次寻找。
三人刚至府门前,忽见一辆深黑马车缓缓驶来,那马车在暗沉天色下并不显眼,因此三人只是微微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倏然,薛承礼霍然转身,看着那黑袍车夫,温和平静的神情刹那间被打破,眼底露出惊异的光,眼中闪过北冥破庙中,那张年轻英俊的脸。
“国师”
同一时刻,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精致温婉的脸,乌黑清透的眼正定定看着他们,眼里似有流光闪过,刹那间便在两颊晕上浅浅的红,莹白如玉的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意。
薛承泽和薛承智似心有灵犀一般,同时转身,看见马车中的女子,立时惊喜不已。
“云儿”
两声呼喊几乎同时响起,深深重叠在一起,而后两束目光交错,惊喜和惊异交织。
五人于黑夜中,府门外,风起处,彼此相望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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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上国师大人一只,欢迎来勾搭~
、第三十五章血腥白骨
夜幕下,薛府门前,五人彼此相望,其中有四道目光都是朝着黑袍男,其中沈云舒的神情最为复杂。
她知道这是个大人物,然而因着对方年轻的容貌和心里隐隐的亲切感,因此并不曾将对方放在很高的位置,只是当成一个值得交往的朋友对待。
然而她没想到,竟是如此大的人物,大到只在传说里听过。想起自己竟让这位传说里的人物给自己舀水拭脸,心中便是一抖。
北冥的国师,传说里那位精于推演天算,受北冥皇朝世代供奉,至今已逾三百年的国师,竟被自己当成了随意使唤的朋友,想想便觉得荣幸。
然而这冲击太大,沈云舒一时有些恍惚,“你真是国师”
黑袍男看她一眼,淡淡道,“下车。”
沈云舒下意识便下了车,脚踏在地上,坚实的地面稳稳踩在脚下,才觉得真实了一些,然而刚回头望他,黑袍已经驾车走远。
黑夜里,深黑马车安静平稳前行,只余轻轻的马蹄声,留下一地冰冷的光。
一刻钟后,薛府北院书房内,得到消息的薛二爷沉声说道,“北冥太子将于下月来使,但并未提到国师行踪。”说着,转头看了沈云舒一眼,“没想到,竟早已到了。”
众人都看向沈云舒,心中有些奇异。那位大人不仅早早到了,竟还救了沈云舒,联想到及笄时,国师经薛承礼送来的批命,这种奇异之感更浓国师似乎,特别留意沈云舒
困顿之象终得解,且等。
如今再看那道批命,似乎也隐含着深意。困顿,是指将有困境终得解,大约是指否极泰来至于这个等,莫非就是等国师到来这一刻
种种迹象像一团迷雾,在眼前缠绕浮动,看不清前方大路,看不清人心深深。
薛太傅捋了捋胡子,沉声说道,“那位大人,多接触些,总是好的。”
如今天下四国鼎立,西夷贫瘠好战,东泽虽弱却富,南轩国力居中,北冥则最为神秘。北冥建国至今的几百年间,从不主动征战,然而当外敌入侵,亦能悍然举刀,寸土不让,因此在四国中是极为特殊的存在,因为它始终保持中立。
这有皇帝英明决策的功劳在内,但更多的是凭借国师神乎其神的推演卜算,每每总能道破命局,救
...
万千黎明于水火之中。栗子小说 m.lizi.tw因此在四国中,国师是唯一一个不分国界,人人信仰崇拜,地位超然的人。
这样的大人物,竟格外在意沈云舒,不管是为何,总归是好事。
此刻的沈云舒还不知道,这是她一生中最大的福缘。
皇宫里猝不及防被挟持,城关被人追杀,差一点便命丧黄泉,一路颠簸遇险,沈云舒身心疲惫。此刻静静泡在水中,只觉每一个毛孔,甚至是骨骼肌理,都在疯狂吞吸着水分,直泡得肌肤格外莹润、饱满、透亮。
水温正好,沈云舒有些困倦,想着今日从被挟持,到刀下生死一刻,再到国师相救,一波三折,好在结局很不错,不仅逃出生天,还结交了国师此等传奇的人物。
只是有一点很迷惑,薛承礼于破庙中遇见国师,自己亲眼见国师睡在破庙房梁。沈云舒泡在温水里,迷迷糊糊想,那位国师大人,似乎对破庙情有独钟
翌日,皇帝传召,对沈云舒遇劫一事安慰一番,并赐下许多金玉珠宝,最后隐晦提及,不可将此事宣扬出去,以免失了皇家颜面。至于由国师相救一事,皇帝早已收到暗报,然而当今陛下心思深沉,竟一字不提。
含光殿出来,又入了明粹宫。相比较皇帝而言,皇后则更关注于沈云舒是否受伤,将她仔细打量一番,微微颌首微笑,拍了拍她的手。
二人聊了几句,皇后忽然话锋一转,神情有些异样,“后宫里有条地道,先前八皇子便是从那里逃生,如今已经封了。”
沈云舒心中一紧,直觉这关系到宫中秘闻,不知皇后为何竟说于自己听。她微微垂下双睫,沉声不语,心中却在快速思索这句话的含义。
皇宫中有密道,这实在是惊世骇俗。要知道,天下大国,最重要的根基便是皇宫,天下最贵重的人,足以动摇国基的人,都住在这座皇城里。然而,竟有密道,这便意味着,那些最尊贵的人时刻有危及生命的风险。
帝王之侧,岂容他人肆意毁坏窥探,皇帝如何能忍可以说,从八皇子利用密道逃生那一刻,他便注定要死。
沈云舒忽然想起昨日,于马车中,八皇子神请萧索迷茫地说道,“那一日,我精神有些恍惚”
先是突然疯癫,攻进皇城,而后不甘囚禁,利用密道逃生,八皇子终于一步一步,把自己逼入死地,最后于城关狼狈死去。
然而,沈云舒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猜想如果不是他,而是有人迷了他的心智,而后不经意透露出密道所在,引诱着他一步一步踏上黄泉,甚至连她被劫,而后几乎命丧刀下,都可能是那人的手段。
如果真的有人敢这样做,如果真的有人能做到这些,此人必定心机深沉,善于隐忍,而又阴毒狠辣,放眼整个南轩剩下的皇子中,能做到这些的,能、有、谁
一张温和亲厚的脸慢慢浮现在沈云舒眼前,她霍然抬头,正撞进皇后平静、幽深的目光里,心中剧烈跳动起来,一下一下,几乎震出胸腔。
为什么皇后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沈云舒不知道,此刻她面色微微苍白,乌黑清透的眼里却有惊人灼亮的光闪过,瞬间便点亮了她的容颜,晕出一团耀眼的光,似一把将出鞘的名剑,带着尖锐的锋芒,令人难以直视。
然而皇后神情不变,深深望着她,缓缓一笑,笑得平静从容,笑得雍容华贵,鲜红的唇微微一张,“你在想什么”
沈云舒怔然,“娘娘为何”
皇后仍旧在笑,目光越过她,似乎看见了许多年前,她轻轻抱起一个婴孩,从此将他揽进怀中,一生呵护守候。
然而这欲孽宫廷,终究染了那双清透的眸,污了那颗纯净的心。到如今,只剩下算计、荣华、野心,竟连一分真心都没有,竟连养育了他三十余年的母亲都能利用
昨日得知八皇子逃离宫中,她便心中悲痛不能自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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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密道,那个她此生最大的秘密,那个足以让她去死的秘密,那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终于在这青天白日,隐隐被人窥见一角,照见内里阴暗森森。
三、皇、子
皇后心中愤怒、痛苦,胸中似有烈火在灼烧,几乎要喷薄而出然而多年皇家修养让她最终只是微笑,淡淡说道,“为了弥补过错。”
这些年,这些年的关爱、疼惜、呵护、期望、欣慰、满足,都是错。
都、是、错
因此她要弥补,也是抹去,抹去这许多年投注的感情。
日光下,皇后背着光,表情晦暗不明,沈云舒轻轻一嗅,似乎嗅见隐隐约约的血腥气息。
忽有风起,吹散一地浓重血腥气息,露出浓雾深处阴暗森冷的白骨根根。
------题外话------
唔章节名是不是有点暗黑,嘿嘿,伸出魔爪,摸摸~
、第三十六章天算之始
明粹宫里那场谈话,被风吹散在黑夜深处,也被沈云舒深深埋在心底深处,无人可窥见半分。
彼时她并不知晓,那条密道与皇后娘娘有关,更不知晓日后因此而掀起了怎样的风波,那场让整个南轩哗然的风波。
彼时她正在阁楼里,迎来了她一生中最大的机缘。
四目相对,国师淡淡开口,“想跟着我学习吗”
国师精于天算之术,举世无双,然而这三百余年来,一直孤身一人,从未收过弟子,没想到于此刻,于这寂静夜晚,竟将这衣钵落在了沈云舒身上。
沈云舒知道,这或许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她应该牢牢把握。然而望着这个黑夜中不请自来,闯入她闺房的看似年轻的男子,她心里总少了些对那位传说中的人物应有的崇敬和狂热。
而且,这些优秀的男子们,怎么都喜欢夜闯她闺房呢赫连肃如此,如今国师大人也是如此。
于是她定定望着国师,用和他初见时那种有些随意,又带着亲近的态度,轻声问道,“为什么会选中我呢”
这天下才智出众者甚多,沈云舒觉得自己只是籍籍无名的一个,然而国师大人却偏偏选中她,这实在是很难理解。
国师大人依旧淡然,“这是你的命。”
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劫。
那一日,沈云舒于盛京出生,他夜观天象,发觉有一颗星辰被点亮,那颗星很小,却很亮,周围聚着的三颗星,竟开始隐隐发出紫光。然而最让他惊异的是,那颗星辰竟与他自己的命星相连。
那一夜,国师大人于北冥皇城,于观星楼上,静坐一夜。天明时,他缓缓起身,拂去衣摆上的晨露,目光中第一次露出些许情绪,那是迷惘。
纵横天下三百余年,国师终于迎来了他人生中最大的考验,也是他一生的劫。
沈云舒不知道国师曾经历了怎样的震动,这一刻,她只是有些默然。命理之说从来都是玄之又玄,如果有宿命,那人活一世到底是为何,既然早已命定,那为何还要在这苦海挣扎。
国师看她一眼,看出了她的困惑,“命是可改的。”
只是很难,从古至今,天下间只有一人成功逆天改命,便是他自己,那位守护北冥整整三百余年的传说。世上并无长生之术,天道注定世人生老病死,而他逆天改命,超脱天道束缚之外,因此才能与世人不同。
如今,他想让沈云舒成为第二个不同之人,只有她改了命,才能化去他的劫。
“你不必拜我为师,只需跟着我学习便可。”
良久,有人轻声答,“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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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夜后,国师每夜来到阁楼,一个时辰后离去。每日黑袍踏着黑夜而来,又隐于黑夜而去,只衣抉飘飘,掠起一阵流光。
月余时光渐去,盛京仍和从前一样繁荣,薛府也和从前一样低调。然而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寂静的阁楼里,有人每日跟着那位传说中的国师学习,推演天机,占卜运道,算尽这天下大势。
没有人知道,她在暗中蜕变、重生,只等有朝一日,直入长空,有凤长鸣。
薛府今日格外热闹,天色未亮时,便有一队人唢呐铜锣,一路吹吹打打,离开了府门。队列末尾是一顶大红轿子,缀着红菱扎花,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队列穿过数条长街,行至一处恢弘府邸,终于停下。漆黑横木上金雕于微微晨光里格外醒目,国公府。
南轩王朝只有一位名满天下的老国公,便是那位戎马倥偬一生的蒋老国公。今日,便是蒋老国公的孙女蒋清苒出嫁的日子。
说起蒋清苒,这实在是一位极其有名的女子,并不是才情多么出众,而是因为她直爽火爆的脾性。就是因着这脾性,年至十八方出嫁,这在盛京这个繁华之地,实在是极为罕见的。
不管怎样,这位大龄恨嫁女总算是嫁出去了,对象正是薛家三公子,那位盛京多少待嫁贵女的春闺梦里人,这门姻亲不知碎了多少少女心。
暂且不管外面人怎么想,此刻,于薛府正厅内,沈云舒坐在一边,看着两位新人俯首跪拜,只觉当真是一对金童玉女,方能造就这金玉良缘。
新郎一双桃花眼格外清丽,此刻衬着身上大红喜服,那艳丽的红光似乎也照进了眼里,眼角一掠,便是无尽流光。新娘遮着脸,只露出小半个白皙莹润的下颌,隐隐可窥见喜帕下的精致线条。
听着耳边那一声大喊,“礼成”沈云舒微微一笑,大约都是命。
从前薛承智信誓旦旦,要找一个心意相通的女子,然而也抵不过这漫漫岁月中,缓缓浸入的默默温情,更抵不过的,是他和蒋清苒生来便彼此交缠的命运。
这月余时光的静心潜学,沈云舒隐隐能窥见这天命一角,然而苍穹浩然,越深入便越是惊心,只叹造物神奇。
沈云舒曾试着推演赫连肃的命运,然而结果却是,算不出。她以为是自己能力不足以支撑繁杂的天算之术,然而国师告诉她,“天算之术可算天机,唯独不能算己。”
二人命运相缠,早已交织融合,因此算不出。
赫连肃西北征战,至今已逾五月。然而战事久久未平,实在让人心中难安。
沈云舒算不出他的未来,好在能从他命星的光芒推测出他的安危。
赫连肃的命星很大,紧挨着沈云舒那颗小小的星,呈现出一种掌控的姿态,亦是守护的姿态。不仅大,而且很亮。
光华流转不停,便代表着平安,若有一日,星光骤灭,便象征着死亡。
除了赫连肃的命星,还有四颗星辰聚在沈云舒的命星周围,且都紫光灼灼。
自古以来,紫微星现,便代表帝王降世,如今竟出现四颗帝王星,其中一个更是刚刚诞生,光芒晦暗不明。
紫微星代表着帝王,代表着皇权江山,也代表着战乱流离。如今四颗帝王星并存,预示着大乱将临。
沈云舒有时望着星空,便觉得怅然。自古人人向往通晓天下事,然而谁能耐得住寂寞,于这漫漫长夜枯坐到天明谁能承受住压力千钧,看这天下苍生挣扎至覆灭
有时,不知才是福。
就如此刻,于薛府正厅中,新郎眯着一双桃花眼,一盏盏酒下肚,终于红了脸颊。宾客仍不肯罢休,一边说着恭喜的话,一边继续敬酒。新郎今日似乎格外愉悦,竟来者不拒,直喝到脚下发虚,终于摆手,“不喝了,进洞房”
宾客大笑,直叹,果真是**一刻值千金。
沈云舒随着国师学了月余天算之术,日日受天术洗礼,不知不觉气息风度已发生很大变化。她一人静静站在角落,竟无人注意到她,即使无意中看过去,也只觉眼前氤氲一片。
这满身淡然气质,已与国师有几分相似。此刻站在嘈杂人群中,一人独静,与周围格格不入。正如神灵隔云端看人间,难懂其中滋味。
不知,才能无拘无束,肆意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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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暖气的日子好难过,家里好冷,感冒了〒〒
、第三十七章郎才女貌
盛京自东泽使团之后,迎来了第二批使团的来访,带队的是北冥太子以及国师大人。南轩百姓早早便在道上相迎,争相一睹二人风采。
北冥太子身为一国储君,本身风姿出众,身份尊贵,能力又高绝,本该受到更多关注。然而在国师大人举世无双的盛名之下,这位太子的光辉便黯淡了许多。
但国师大人毕竟成名已久,三百余年的声名远非太子所能及,能在明月光辉之下不掩星辰之光,其能力可见一斑。
沈云舒早已识得国师大人,更是夜夜相对,已经对那人身上的光华司空见惯。因此在宫中宴席之上,当其余人还在小心翼翼打量那位国师大人时,她已经开始昏昏欲睡宫中宴会规矩大,又耗时,实在是很无趣。
她在这边低眉垂目,宾席另一端却是人人挺胸收腹,就连下颌微抬的幅度都显得整齐利落,目光更是犀利精烁,务求展现两国盛国风姿。
北冥太子温胜雪在两国朝臣低沉的气势中不动如山,日光照在他暗青色的长衫,底部几条金色葵纹隐约一闪,远处望去似密林深处半开的花,于寂静处独自灼然盛放。不动声色间,便无人敢略其锋芒。
太子眸光一掠,剑锋一般浓重的眉微微扬起,眼里似有竹影深深,环顾一周,沉声开口道,“南轩地大物博,果真多良臣英士,本王今日大开眼界。”
北冥皇室自古以来便有一个难以弥补的缺陷,便是皇嗣稀少,这一代皇帝更是只得了两位皇子。其中大皇子天生愚钝,因此在二皇子年仅七岁,初显英睿天资时,便被立为太子。
太子在所有人的期盼中渐渐长大,幼年起便肩负着江山大业,因此格外严谨自律,养成了沉稳凝肃的性格,就连声音也似青竹般坚韧挺秀。
这声音传入耳畔,沈云舒恍惚间如入竹林深处,眼前一片烟雾迷蒙,轻嗅一口,只觉心中畅然熨帖,每一处都无比舒朗。
此时皇帝大笑,“太子天资卓然,才真正是当世明杰。”
二人相视一笑,举起酒盏一饮而尽,颇有些豪情,群臣也跟着同饮,然而抬袖垂首间彼此眼风飞掠,心中疑惑此番北冥太子来使,闲聊许久仍不知所为何事。北冥中立已久,从不轻易派出使团,如今竟破例行事,莫非有所图谋
宴席就在这种云雾看花的气氛中结束了,沈云舒走出大殿,顺着玉石阶梯向下行。阶梯很长,通体洁白,在日光照耀下泛着圣洁的光,只觉尊贵无比。
正走到一半,沈云舒脚下微微一顿,台阶下方正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她,暗青色长衫上葵文潋滟,裹住伟岸身姿,隐隐可见肩背上紧实线条。只一个背影,便似半山坚朗。
这般绝伦气质,正应了那句,“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听见脚步声骤停,那人转过身来,微抬起头静静看她。这一抬头,剑锋般的眉也跟着微微一扬,露出下方清亮的眼。仔细看去,那眼竟不似寻常人的深黑,而是淡淡的褐色,深处似含着碎金一般,深邃又迷人。
按理说,男子这般盯住一个女子,实在是不妥,然而这人偏偏目光清亮,不含丝毫猥亵之意,且透着朗朗青竹之气,实在让人生不出不满。
沈云舒与北冥太子对视一眼,微微点头致意,衣袖轻摆,裙裾浮动,缓缓从他身前走过,飘然远离。
北冥太子望着她背影,又看一眼身后淡然不语的国师,若有所思。
月余前,国师离开观星楼,北冥皇室震动。自建国以来,国师每日待在楼中,很少在人前露面。三百余年中,共出三回,开国大典一回,始皇帝出殡礼一回。
而此番南轩之行,正是第三回。
前两回,国师皆是为至交好友,那位北冥开国皇帝,那么这一回,是为谁
北冥皇帝不解,但他直觉此人一定十分重要,因此立即派出太子出使,临行前郑重嘱咐,“遇到此人,务必将其带回北冥。”
世人皆道国师忠于北冥,三百余年不改初心。然而谁知,国师生性淡然,无欲无求,之所以停留北冥,只为观星。观星楼,天下只有一座,正在北冥,因而国师在北冥。
若有朝一日,国师不再观星,那么北冥将失去国师。因而北冥皇室世代战战兢兢,将国师奉为神明,唯恐其离去。
无欲无求的人最可怕,有能力又无欲无求的人更可怕,因为难以控制。如今国师终于有了在意的人,那么此人,必须留在北冥
北冥太子生性严谨,已惯于掌控一切,因而在临行前,他已分析了无数可能,以便及时行变。然而如今见到沈云舒,却是在意料之外。
在太子想来,能让国师如此重视,亲自前来的人,定是天下有名的人物,因此他准备以利诱、以权诱、再以色诱,定能将起收入帐下,然而却是个女子,他如何也没想到,竟是个女子。
国师之所以如此难以控制,正是因为他与寻常男子完全不同,美色于他只是浮云,太子曾经献上美人无数也未能让他看上一眼。他曾经以为,终其一生,国师也不会对任何女子动心。如今,却真的出现了一个。
太子摇摇头,气息沉郁似有竹香,眼中金光微闪,旋即淡淡一笑,“世事无常,各有定数。”
此后,北冥太子与国师每日于京中游览,游湖、赏花、吟诗、听曲,倒真像是来此观光,然而每每总是邀请沈云舒同游。沈云舒看在国师面上,便也不好拒绝,一时间,盛京各处风景旁总能看到三人身影。
这一幕幕落在南轩朝臣眼里,满腹的怀疑终于有了解答,彼此对视总有些意味深长看来我南轩又要出一位联姻公主了,郎才女貌,倒也般配。
所有人都下意识将国师忽略,眼中只看到那二人。在所有人观念里,国师大人这种传说中的人物,就该像神明一般,永远高处云端,不食人间烟火,自然也不该与女人有什么干系。
然而随着时间一日日过去,三人依旧悠闲同游,朝臣开始疑惑,您也相处了这么久,为何久久不向皇帝求亲,莫非是在玩弄公主的感情顿时,朝臣怒了,看着北冥太子的眼神开始不满。
太子很不解,太子很无辜。
初始,北冥太子处心积虑为二人创造相处机遇。然而他不知晓,眼前这位正经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国师大人,夜夜闯入人家姑娘闺房,夜夜相对,哪里需要他创造机遇
国师大人很淡然,国师大人很沉默,太子无奈,只好找些话题闲聊。这一聊,倒聊出几分欣赏,细看沈云舒眉眼间的瑰丽华光,胜过人间无数。
此时三人气氛和谐,然而他们不知道,同一时刻,于千里外西北边境,有人一袭黑色长衫,正远远遥望盛京方向。
日光明媚,照在那人麦色肌肤上,不显温和,反而
...
更衬眉眼深沉,薄唇微微抿起,微抬的下颌自鼻梁向下,勾勒出冷硬紧实的线条,于阴影中静静伫立,似金色长河中一尊冰冷英俊的雕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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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眼中杀气四溢,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似刀锋,狠狠向下一划
有人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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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貌太子来也,吼吼吼~
、第三十八章国之将乱
彼时,沈云舒并不知晓千里之外的那一幕,当然也没能亲眼目睹如此可贵的时刻赫连肃大爷整日端着一副沉冷的脸,哪里会有吃醋这种费表情的情绪真正是一生少有的奇景,不能不看。
彼时,沈云舒正在含光殿中。此刻黑云压城,殿中光影昏暗,一如她此刻的心情,温和平静中带着些沉重的压抑。
重重帘幕之后,隐约可见榻上半卧着一个人,微垂着头,有些吃力地咳嗽着,身侧站着一位年老的太监,正躬身轻抚着他的背。
沈云舒只看了一眼,便立刻垂首,盯住自己的脚尖,精致绣鞋上,一朵半开的花在风中摇摇欲坠,显得格外柔弱,似乎即将泯灭。
良久,咳嗽声间歇,皇帝深深喘了几口气,摆摆手,李公公自帘幕中走出,手中捧着一条帕子,正中晕着一滩殷红,零星几点散在四周,在雪白的帕上似点点红梅,娇艳欲滴,却又触目惊心。
沈云舒垂着头,自然没看见那方帕子,然而她听着耳畔粗重的喘息声,心中一点点沉下去皇帝竟病得这样重,只怕是时日无多了。
这样一想,鼻尖忽然有些酸涩。这一年来,她时常进出宫中,虽说伴君如伴虎,然而眼前这位却是难得的温和,至少对她很温和。她向来心软,最见不得别人对她好,因此倒产生了些许孺慕之思。
她最感谢的,便是皇帝对她的允许,允许她拒绝赫连肃的求亲,允许她拒绝浩荡皇恩,允许她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不曾勉强她半分。皇家无情,纵观古今,何曾有过这般宽容
微风拂过,吹起层层帘幕,正露出沈云舒的脸。床榻上,皇帝望着她微红的眼眶,目光愈加柔和,想起远在千里外的那个儿子,心中更是一软。
“如今你可愿意”
骊山行宫里,皇帝曾对李公公说过,既然沈云舒不愿意,那便不逼她。此刻于含光殿床榻前,皇帝再次询问她的心意。
只是这声音不复往日有力,隐隐有些力不从心,沈云舒听在耳中,更觉心中酸涩难忍,几乎是立刻便答道,“华安愿意。”
国宴初见,望见赫连肃沉冷目光。猎场刺杀,见识他凌厉手段。明月楼中,信誓旦旦命她下嫁。黑夜官道,救她于匕首下逃生。八皇子府,令她免于逼婚。骊山行宫,四目相对温情脉脉。身陷牢狱,为她奔走谋划。到如今,两地相隔,终于禁不住相思成疾。
这一声愿意,包含了多少磨难后建立起来的默契与深情。
皇帝心中有数,所以他欣慰,但仍旧有些可惜,“可惜,朕看不到了”
肃儿终年黑衫,从未穿过一次大红,当年玉儿一身大红嫁衣,绝艳倾城,从此定格在他心里,肃儿像他母亲,穿上喜服一定好看。只可惜,终究没能看到。
皇帝微一抬手,李公公上前几步,轻叩床下底板,啪一声,弹出一个暗格,李公公从其中摸出一只长形木匣,递到沈云舒身前。
“南轩将乱,你将此物保管好,有朝一日,或许有用。”
沈云舒接过那只木匣,分量很轻,指尖划过冰冷雕花,只觉格外华丽贵重,忽然心中一动,深深俯下身去,“是。”
走出含光殿,沈云舒站在高高玉石阶上,手捧雕花木匣,微仰起头。
不知何时,乌云尽散,露出乌金明日。小说站
www.xsz.tw耀目金光照在她碧蓝的罗裙上,从背后看去,只觉与浩瀚苍穹融为一体,金色水纹于空中浮动翻涌。
李公公年纪大了,视线有些模糊,微眯起眼,迎着日光看向她,只觉满目光辉。纤细的背影在一片金光中是那般伟岸,她站在那里,便是天下。
至于她手中紧握的那只木匣李公公无声微笑,细密的眼纹紧紧叠在一起,只余双眸闪着无尽深邃的光,心中赞叹陛下英明。
片刻后,沈云舒走下石阶,远远离开含光殿。而同一时刻,在另一个方向,皇后由女官芳菲扶着,正缓缓朝含光殿走来。
殿中,皇后坐在榻前,手中紧握着皇帝的手。此时帘幕已经掀开,明媚日光照在皇帝脸上,照见他苍白的脸色,照见他眼下深深的黑影,照见他日益苍老的容颜。
皇帝似乎有些困倦,微闭着眼,发出低沉粗重的呼吸声。皇后轻抚着他浓黑的眉,将他眉间深深的皱痕舒展开。
这一触碰,皇帝醒了过来,神色有些浑浊,看了半晌方轻声说道,“你来了朕不中用了,竟睡着了。”
皇后指尖一颤,唇角一勾,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皇上只是累了。”
皇帝摇头,手下用力,挣扎着坐起。他微微闭眼,旋即,狠狠睁眼,眼中一道精光闪过,似利剑一般牢牢盯住皇后。双眼一闭一睁间,便完成了从风烛残年的老人,到不容侵犯的皇帝之间的转换。
“玉妃是你放走的”
这声音轻缓,却似雷霆一般在皇后耳边炸开,顷刻间便已面色苍白那条密道,那个秘密,终于到了报应的时候。
皇帝看她一眼,忽然恨意盈胸,抬手便狠狠向她脸上一甩啪一声,打得她跌坐在地,顷刻间便高高肿了起来。尤不解恨,挣扎着挥起手臂,还要再补上一记,然而刚刚扬起,便重重垂了下来,拼命大口呼气。
良久,心口堵塞之感稍稍退去,他伸手指向皇后,“你很好竟敢违逆朕”
皇后霍然抬头,已是泪流满面,泪水从红肿的脸颊划过,看上去格外凄惨。她凄厉嘶喊道,“皇上以为臣妾愿意吗臣妾自嫁入王府,至今三十年,从来都是陪衬,皇上宁愿逼迫一个不爱你的女子,都不愿意接受臣妾的痴心。那样的女子根本就不该留在皇上身边”
世人都道,皇帝是天下最尊贵的人,江山美人尽在掌中。然而谁知,他最想要的那一个人却从未得到。
皇帝面色潮红,恶狠狠盯住皇后,眼神中恨意涌动,却说不出话来,只能不住拍着胸口,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这些话显然刺中了他心中最痛的伤疤,一经触碰,便是痛苦难平。
皇后双眼潮红,似乎想起了那年宫中,那条密道里,玉妃一袭红色长裙,静静躺在冰冷的地上,胸口滚烫的鲜血汩汩涌出,在华丽的宫装上一层层晕开。身旁站着年幼的七皇子,目光惊恐又茫然。
因为心中愧疚,所以这些年,她总是有意无意对赫连肃多加照拂,然而那孩子幼年丧母,从此将自己封闭起来,即便偶尔看向她和皇帝,也是含着恨意。好在如今有了沈云舒,终于让他欢喜了一些。
那一幕,她永生难忘。皇后露出一个惨淡的笑,“那一夜,她被禁军发现,臣妾没想到,她竟然宁死也要反抗。臣妾害了她”
皇帝似乎也想起那一幕,胸口疼痛不已,痉挛着低下头去,口中呜咽,“是朕害了她”不该逼她,不该逼她啊。
半晌,皇帝抬起头,神情渐渐平静下来,看着皇后的目光格外冰冷,“虽然你出于无意,但朕不会原谅你。”
我们都是罪人,那便赎罪吧。
倏然,皇帝向后倒去,重重摔进锦被里,面上苍白如纸。栗子小说 m.lizi.tw皇后悲呼一声,大力扑过去,伏在他身上,痛哭不已,“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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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呜最近起床越来越迟了对手指
、第三十九章大乱初始
庆元二十四年六月,成帝驾崩,举国哀悼。
宫中,一片惨白。大殿中,金丝楠木棺柩居于正中,王公大臣伏跪于地,一片哭号之声。停陵三日,之后便要入殓,葬入皇陵。
沈云舒伏跪于地,微微闭目,泪无声自她眼角落下,一颗颗滴在尘埃。真正伤痛者,才会如此,悲到深处皆无声。
倏然,李公公躬着身,自角落缓缓走出,手中一卷明黄圣旨徐徐摊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皇子人品贵重,风姿无双,宜承继大统。”
三皇子于朝臣恭贺目光中俯身叩首,以谢皇恩。沈云舒微微垂目,不语。
如今朝中三位皇子,七皇子远在边塞,鞭长莫及,十皇子年幼,一时无人能与三皇子争锋,此番承袭大统,实属众望所归。
“华安公主贤良恭淑,品貌出众,与七皇子天造地设,今为成佳人之美,特此赐婚,择良辰完婚。”
沈云舒重重叩首,心中悲凉这一生,这对父子之间爱恨纠缠不断,到最后一刻,皇帝都在挂念着那个远在天边的,他最疼爱的儿子,然而那人却懵然不知,甚至仍旧怨恨。
皇家亲情,何其可悲。
李公公顿了顿,目光掠过最前方的皇后,“皇后无德,恃宠而骄,弄权后宫,今贬为庶人,居皇寺思过,永生不得出。钦此。”
满殿哗然。这是南轩史上第一个被废的皇后,且全无征兆,来得如此突然。
沈云舒霍然抬头,朝皇后望去。皇后似乎很平静,神情中并无惊讶之色,仍旧姿态从容温和。然而细细看去,此刻脂粉未施的脸上,似乎格外黯淡无光。
这个一朝丧夫,又经历休妻的女子,顷刻之间便从一国最尊贵的女人,变成了无权无势的庶民,真正是从云端跌落到凡尘。
沈云舒看着她一夜间衰败许多的容颜,实在不解皇帝虽然心系玉妃,然而这许多年来一直对皇后敬重有加,到底为何会留下这道旨意
三日后,成帝葬入皇陵。而明粹宫中,女官芳菲正在收拾行装。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皇寺中自然不必打扮,因此首饰脂粉便无需带了,打包几件素净衣衫即可,一刻钟便已准备妥当,然而皇后久久停留,不愿离开。
皇后在怀念。整整二十四年光阴,她便是在这座宫殿中度过,这里每一块砖、每一片玉石上的纹理,她都了如指掌。深宫的夜如此漫长,她熬了这许多年,眼看就要成为太后,荣宠天下,最终却仍旧败了。
“败在你手里,我认了。”
怀念过后便该割舍。指尖细细抚过床榻、妆奁、桌案上的细密花纹,皇后微微一笑,眼角荡开浅浅的纹理。一拂衣袖,似要拂尽这三十年爱恨情仇,旋即迎着日光走向殿外。
一步、两步、三步。三步踏出,许多年不曾出现的活力重新漫进皇后眼底。走出明粹宫,从此,皇后不再是皇后,只是她自己,秦槐之。
明粹宫外,沈云舒已经等了许久。
她站在石阶下,看着皇后一身素白长裙,双臂高抬,微仰着头,微风吹起她的裙裾,在高处似飘然欲飞。褪去一身华丽宫装,这个被深宫囚禁了二十四年的女人,第一次释放了血脉深处的天性,重新变得鲜活动人。
皇后朝她一步步走来,不再是从前那种高贵稳重的姿态,而是从内里散发出来的,格外自由轻快的步伐。
“娘娘”皇后抬手打断她,微笑纠正,“秦夫人,秦槐之。”
沈云舒沉默不语,秦槐之像从前一样,轻拍拍她的手,神情温和,“还未恭喜你,七皇子是个好孩子,我有愧于他,但望你能照顾好他。”
沈云舒不知晓那条密道带来的血案,也就不知晓秦槐之所说的愧疚从何而来,然而她心系赫连肃,自然愿意呵护爱重他,因此虽然有些羞涩,仍旧微微点头,神情郑重,“夫人放心。”
秦槐之微笑,旋即微微皱眉,“如今先皇驾崩,政局动荡,恐生异变。国丧一年,你们未成亲之前,切不可掉以轻心。”
沈云舒心中微凛,深以为然。
一月后,新帝登基,史称惠帝,改年号为明光。
这一年,在史上被称为大乱初始年,后代的史学家在研究之后发现,那位在日后走上天下权力顶峰的传奇女子,正是在这大乱之年,踏出了传奇的第一步。
明光元年,惠帝初执政,南轩局势动荡。同一年,东泽元英太子出征,背叛两国联盟,进犯南轩国土,引起众怒。
在这纷乱的局势下,沈云舒也在逃亡途中。
先帝驾崩前,曾给沈云舒一只雕花木匣,告诉沈云舒这是个护身符,然而此刻却成了让她逃亡的元凶。惠帝并不知晓里面是何物,然而他生性多疑,不允许有任何事脱离他的掌控,因此他一定要拿回木匣。
沈云舒知晓里面是何物,因此她必须逃那只木匣内,是一卷圣旨,一卷盖了皇印的圣旨。这意味着,你可以填上任意想要的东西。名利、权位、美人,甚至是天下,所有一切,唾手可得,人人为之疯狂。
然而南轩国土下,她能逃到哪里
盛京城外,那位甘愿做了十一年车夫的周副将,将左臂深入骨肉的利箭狠狠向外一拔嗤一声,鲜血溅在妙可脸上。柳七默不作声,将手中裂帛紧紧裹在他臂上,嫣红鲜血顷刻间便浸透而出。妙可在一旁双眼微红,脸色极度苍白。
所有护卫于三日厮杀逃亡中,已全部身亡,此刻只剩下他们四人。一路退走拼杀,此刻已到了边境,前方驻兵集结,长矛向外对准他们,尖端冷光闪烁。
沈云舒坐在他们身侧,触目惊心的鲜血染了红她的衣裙,指尖轻轻抚上血迹,明明冰凉,触在指上却似乎还带着滚烫的温度,一直灼烧进她心底。
玉秀死了。那陪伴了她整整十五年光阴的温柔女子,在她心底与母亲无异的女子,就那样在她怀中阖上了双眼,而后被她草草葬在荒野,连块字碑也无。
沈云舒渐渐俯下身去,伏在地上,额间触着冰冷的大地,泪无声落在尘埃,口中低声呜咽,似重伤的幼兽,绝望而无声地哀嚎。
“玉秀姑姑,原谅我,将你一人留下。若你地下有知,保佑我,为你报仇。”
说完,重重叩首,额间砰然作响
半晌,她直起身来,摸着衣袖中的白玉箫,忽然想起赫连肃,想起他沉冷的眉眼中灼热的光,心中便是一颤。
“你怎么还不回来呢”
就在沈云舒轻声喃喃的时候,前方兵士已集结完毕,一步步向三人逼近。眼看就要进入十丈以内,沈云舒却忽然微微一笑。
这一笑,如悬崖顶端裂缝中开出的花,柔弱又坚韧,于风中轻轻摇曳,带着几分颓然凛冽的荣光,顾盼生姿,一瞬间便让兵士恍了神。
这一恍神,眼前便是一白,只觉温和静好。然而瞬息间,眼前又一黑,胸腹一痛,层层围拢的兵士已似潮水一般涌向外圈,而后重重落在地上。
国师到了。
国师大人淡淡看沈云舒一眼,“想好了吗”
沈云舒惨然一笑,微微颌首,眼前也是一黑,国师大人一拂衣袖,缠在她腰间,脚下一点,便掠出数十丈。身后周叔带着妙可急忙跟上。
远处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通体深黑,泛着奇异的冷光。车帘半掀,露出北冥太子青竹般挺秀的身影,正含笑朝他们招手。
同一时刻,明粹宫中,从前的三皇子妃,如今的皇后,沈菁华,正低头跪在地上,身前碎了一地金玉饰器,她就跪在一地狼藉中,沉默不语。
惠帝赫连睿倏然转过身来,面上全无往日温和神情,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阴沉狠厉,他霍然上前几步,两指一夹,将沈菁华的下颌紧紧扣住,似铁铸一般留下两道深深的印痕。
“皇后可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沈菁华被迫抬起头,似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看着惠帝冷笑不已,“皇上一时糊涂,臣妾是在帮皇上弥补过错。”
惠帝怒极反笑,“这么说来,朕还要感谢皇后了”
沈菁华仍旧冷笑,忽然一股大力袭来,顷刻间便摔倒在地,手肘磕在碎石上,疼痛难忍,面上也火辣辣灼烧起来。
惠帝却缓缓微笑起来,似乎刚才那一掌不是他甩出的一般,慢条斯理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皇后拦住了朕派去的人,华安公主或许能平安离开,然而薛家在这里,你也在这里,她能走多远”
沈菁华伏在地上,心中一点点冷下去。云儿,姑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
惠帝不再看她,一拂衣袖,走出殿门,迎着日光,照得他面目温和俊朗,旋即他轻声喃喃,似情人低语般道,“你总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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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云儿被拐跑啦,下一章是肃肃的天下,吼吼~
、第四十章战事结束
同一时刻,西北边塞,大军驻扎在此。一方是南轩国土,一方是茫茫草原。无数军帐林立,不时有士兵背对草原,远远眺望家中方向。那里,有他们的家人,那里,是他们所有的牵挂。
赫连肃也在眺望。他坐在军帐中,身穿黑色盔甲,不同于一般轻甲的轻盈,显得格外沉重,然而穿在他身上,只觉说不出的俊朗挺拔。
边塞的狂风,让他的肤色更暗了几分,脸部轮廓也更加冷硬。半年的战场拼杀,彻底激发了他的血性,只坐在那里,便有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深沉的眉眼中冷光肆意横扫,朝哪里一望,便似利剑一般,嵌入三分。
昨夜两军交战,突袭与反突袭轮番上演,一夜厮杀血拼,至天亮时分,均是疲惫不堪,终于鸣金收兵,此刻睡得正沉。
赫连肃身为南轩将领,是大军的军魂,他站在那里,便像一支永不倾倒的军旗,任狂风呼号,刀光乱舞,鲜血飞溅,永远于最前方飒然舒展。
他就那样站了一夜,手中长刀不停扬起、落下,收割一条条性命,至天亮时分,双臂已肿胀难忍,不住颤抖。
然而在众军士沉眠时,他却坐在帐中,放任一身疲惫无声呐喊,强自忍着不肯睡去。他微微抬头,从大开的帐帘中向外看。前方,千里外,盛京方向。
他开口,低声喃喃,“沈云舒”
几个音节在舌齿间揉捻、辗转,抛出唇外才觉缠绵、深长,伴随着一声轻叹,缓缓向外逸散开来。
此刻晨曦微光穿过林立军帐,到达他面前。几块斑驳的光斑映在他脸上,就在一片晦暗不明中,浓黑狭长的眉徐徐舒展开,眼中的冷光渐渐褪去,升起几分柔软的情思,薄薄的唇微微一抿,竟是上扬的弧度终于有时间想你。
分别半年,每日看到的都是血肉横飞,每日闻着的都是铁锈腥气,有多久没看见你温婉沉静的微笑,有多久没嗅到你身上的清幽香气,只能凭着想象,一遍遍描绘勾画。
那舒展飘逸的眉,深黑清亮的眸,小巧挺翘的鼻,红润丰泽的唇,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是相思。就连飘渺无形的清香,
...
似乎都在鼻尖,总能想起那股淡淡的甜。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样想着,心便渐渐沉静下来,自有一股暖流涌动。赫连肃闭上眼,顷刻间便沉沉入眠,他已经累了太久,然而即使沉睡,却仍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正对大开的帐帘,日光下看去格外醒目。
几丈之外,一座军帐侧边,被日光投下片片黑影。蓦然,其中一片黑影微微一动,缓缓向正中移去。随着移动,渐渐越缩越小,直至凝成一团,忽然呈一道弧线,向前一跃,正跃进赫连肃帐中。
那黑影停在地上,变成了两道脚印,那脚之上,赫然是一个人从背后看去,只见那人露出的后颈皮肤黝黑,黑色紧身衣下隆起块块肌肉,手中一把长刀,闪着雪亮冷光,已至赫连肃面门
刀光从赫连肃面上闪过,他霍然睁眼,神色竟比刀光更冷几分他并没有睡去,这半年来,他几乎很少入睡,即便睡着,也只是浅眠,一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
赫连肃大力向后一仰,双臂同时展开,瞬间稳住身形,右脚狠狠向桌案一踹
案板乍然裂开,露出内里白茬茬的木屑,四面八方扑向那人,那人立刻抽身而退,手中长刀挥舞,牢牢挡住断木。而此时,赫连肃左脚一点,已掠出几丈,正冲至那人身前。提气、拔剑、刺
一连串动作在瞬间便已完成,长剑直入那人心肺。然而那人应变能力也是极快,竟也不管身前飞舞的木屑,将刀往前一送,“锵”
刀剑相击,手中一股大力袭来,赫连肃竟向后退了一步,长眉拧起,看着那人真是怪力。
与此同时,那些弃之不管的木屑终于戳进血肉中,哧哧声不断响起。那人看也不看,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阴冷一笑,黝黑的脸上只见白牙一闪,森森寒光。
二人相视一眼,同时举起刀剑,前冲、抬臂、刺抬膝、屈肘、撞
一时间,刀光乱舞,剑声长鸣,沉闷撞击声不断响起,渐渐动静越来越大,咔嚓铿锵作响,然而闹出这般大动静,却依旧没人前来查看。
此刻,众将士正蒙头大睡,昨日打得太晚,实在是累。然而有些人睡不着,纷纷竖着耳朵,围在帐边,一边听着主帐动静,一边交头接耳。
听,“啊衣服破了”
再听,“摔在地上了”
再听,“刀断了呦”
半晌,声音骤歇,四周寂静下来。那些挺热闹的人纷纷打着哈欠,朝被褥中一钻,被子向上一拽,正盖住脑袋打完了,该睡觉哩
主帐中,那人躺在地上,衣衫破烂,满身血污,口中哼哧喘气。赫连肃站在他身前,手中长剑顶住他咽喉,身上也有些伤口,然而相较之下,显然不值一提。
“乌托,败者为寇,投降吧。”
眼前这人便是大君的小儿子,西夷最优秀的将领,乌托王子。此刻满身狼狈,却仍旧笑得猖狂肆意,“赫连肃,若不是粮草不够,我绝不会输给你”
赫连肃不语,眉眼冷沉,心中却明白,他所言不虚。
论个人武功,乌托空有怪力,技巧不足,远不如自己。然而战场上,两军对垒,真正比的是布兵排阵,在这一点上,乌托确实算得上是天纵之才,年纪轻轻,便能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手段狠辣,时常让他吃个暗亏。
整整半年,两人肆意拼杀,在这片土地上洒下无数将士的热血,僵持不下。然而西夷粮草物资匮乏,这是先天劣势,到此刻,终于弹尽粮绝,士兵疲累不堪,没有物资供给,打无可打,因此不得不铤而走险,选在两军休战时机,潜入他帐中企图刺杀。
然而赫连肃等的便是这一刻,刻意露出破绽,请君入瓮。两军最后一战,便在乌托的落败中拉下帷幕。
赫连肃低喝一声,“来人”
立刻有兵士尽帐来,几人扶住乌托上半身,任由他双腿垂在地上,向外拖去两军拼杀半年,每日都有身边战友被黄土掩埋,早已在心中积了深深的怨恨,此刻见到敌军将领,自然要让他受些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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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赫连苏声音冷冷传来,“看好了,别让他死了。”
几人相视一笑,眼中闪过诡异的光不让他死,折磨一番总是可以的。当下手中更用力了些,手指如铁铸般牢牢抠住乌木,脚下也似不经意般,不出两三步便会踩在他身上,鞋底与肌肉骨骼猛烈摩擦,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主帐中,赫连肃掸了掸衣袖,又掸了掸掌中的灰,从胸口内衫中摸些信来,厚厚一摞,大约十几封。每封信都保存得极好,洁净异常,就连那若有似无的香气都还未完全散开。
那是这半年来,沈云舒写给他的信。如今一封封展开,望着纸上清秀端和的字,如今再看来,竟是完全不同的心情从前看时,因为忙于战事,只能将那份相思压在心底。如今战事结束,终于能将心底蓬勃迸发的思念肆意倾泻。
赫连肃目光冷锐,似刀剑般直指盛京方向,砰然炸开,灼热滚烫。
此时的赫连肃还不知晓,就在他准备回京的这一刻,沈云舒,他来之不易的未婚妻,正坐在马车中,跟着男人,还是两个男人,一路闲谈说笑,越行越远。
------题外话------
至此,第一卷结束,下面开始进入第二卷,强大的云舒要出现啦,吼吼吼
、第一章新晋供奉
雍都城位于北冥正中,是第一大城,数百年皇朝定居在此,有着深厚的历史底蕴。从城关起,楼墙巍峨,密布无数风雨侵袭的细微痕迹,显得格外古朴厚重。
城内道路极宽,无数小贩摆摊吆喝,人群流动不息,却不觉得拥挤,仍旧宽阔有余。然而看得多了,便会发现一个奇特现象男子居多,女子稀少。
或许是雍都风水独特,城中男子颇多,女子大约只占三成。因为稀少,所以雍都的女子格外柔弱,真正是娇生惯养长大,似被养在笼中的金丝雀,精致华美,却只能用于玩笑娱乐,从此丧失了于风雨中搏击的本能。
然而近日,城中刮起了一阵异风本朝出现了第一位女子官员,并且高居供奉之职。此消息一出,全城哗然。
所谓供奉,其实是一个闲职,受北冥皇室世代礼遇,却无任何政绩要求,可以说是一个吃白饭不干活的职位。这个职位自开国以来便设立,然而几百年来,从未有人被任免,这位女子是历史上第一位,也是唯一的一位。
这让很多高权者不满,贵族阶级向来等级森严,最看重利益,然而有人从一介庶民骤然一跃而起,竟要从他们的利益圈中分一杯羹,等于是从他们的口袋中往外掏钱。
然而很快,不满之声便被压下去了。因为皇帝大人表了态,态度坚决你不同意也得同意,我说了算。
贵族老爷们哑然了、闭嘴了、默许了,然而暗中小动作还是要有的,总要让供奉大人知道,雍都水深,不是这么好掺和的,损害我们的利益更是不可以的
此刻,雍都,平昌侯府中,高台搭建,有女立于其上,身姿婀娜,玫色流云长袖飞旋掠动,白皙玉足轻点,踝上七彩铃铛叮咚作响,周身烟雾浮动,似笼着一层烟沙,乐师坐于后方,宾客置于台下,一派歌舞升平。
一眼望去,当先一人端坐于前,浓重似剑锋的眉平平舒展,下方褐色深眸中有金光微闪,微微抬头,目光沉静端宁,身姿似青竹般挺秀,正是北冥太子温胜雪,真正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这般盖世风华,本该技压全场,然而今日主角却是另有其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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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就是新晋的供奉明明只是个娇弱美人,哪里能当如此大任”
“听说还是异国女子,模样应该不错,看她与太子坐得这样近,怕不是用了美人计吧”
说话人露出一个你懂得表情,旋即嘿嘿一笑,笑容颇有深意。
忽然场中传来重重响声,似有茶盏磕在桌案上,说话者霍然转头,正对上太子沉冷的目光,那人心中咯噔一顿,太子却忽然偏头,再不看他一眼。
那人正暗自欣喜躲过一劫,忽然耳边响起低沉醇厚的声音。
“这位便是供奉大人。”太子目光一掠,扫过众人不以为意,甚至带着微微嘲讽鄙视的眼神,声音一顿,忽然又加上一句,“也是国师大人的弟子。”
满场寂静。
喝酒的把洒在锦衣上,吃菜的吃到一半正哽在喉中,面露鄙夷的忽然五官僵硬,所有人都展现出同一个表情目瞪口呆。
只有一个人,适才出言侮辱供奉大人的那位少年,面色煞白,眼前已开始发黑,离他近的人立刻不着痕迹挪开几步,将他孤零零露出,正对准缓缓抬头的供奉大人。
先前供奉大人一直微垂着头,众人离得远,只看见她白皙纤细的脖颈,如今一抬头,方露出一张姣好精致的面孔。
飘逸的黛眉徐徐舒展开来,衬着下方乌黑清亮的眸,目光流转,便有无尽瑰丽华光掠过,似九天之巅的一道惊虹,美得惊心动魄。小巧挺秀的鼻正对准他们,却不显得高傲。红唇润泽,肌肤莹白,乌发黑亮,凑在一起,便是绝艳倾城。
美人微微一笑,似有繁花盛放,众人恍然,看在那少年眼中,却只觉心中冰凉,头顶似有阴影下坠,顷刻间便难以呼吸。
忽听美人温和开口,“我姓沈,诸位可称沈姑娘。”
吾家有女初长成,南轩将门之后,华安公主沈云舒,终于在异国北冥,高居供奉之职,跻身高层特权阶级,从此正式踏上天下政治舞台。
沈姑娘很温和,沈姑娘很亲厚,然而没有人敢真的称呼她为沈姑娘,所有人齐声高呼。
“沈大人好。”
若说之前由于男权意识作怪,下意识小看她,如今确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尊重恭敬国师大人在北冥便是所有子民的信仰,是神明,国师大人的弟子自然也是神人。
只有两人未朝沈云舒见礼,太子身份尊贵,又与她相熟,自然不必如此,另一人便是那少年,此时惊骇不已,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沈云舒听着众人发自内心的尊敬,心中感叹不已。从前知国师大人地位超凡,如今看来,竟远远不止非凡而已。皇帝任她为供奉,遭到无数贵族强烈反对,然而仅亮出国师的名号,竟立刻甘心臣服,可见国师大人神异。
半月前,她深陷惠帝追杀,无奈之下跟随太子和国师进入北冥,并被皇帝授职,从此进入异国高权阶级,再不受惠帝控制,终于摆脱流亡生活。
只是贵族阶级向来排斥外来人员,必须亮出一个让他们心愿诚服的身份,由此便诞生了,国师大人的弟子。
沈云舒觉得很合理,她本就跟随国师学习天算之术,本质上的确是弟子。国师大人不在乎名声,并未发表任何意见,或许他心中有些什么,然而他深知命运轨迹,心中那些什么也便不再重要。
太子则有些惊讶,怎么看这两人之间随意的关系都不像师徒。然而这个提议确实很好,既能让沈云舒得到北冥举国上下的庇护,又能将人留在北冥,一举两得。
北冥最炙手可热的新贵沈大人,正暗自沉思,目光一时忘了从那少年身上离开,直看得少年浑身发抖,欲哭无泪,怎么就得罪了国师大人的弟子呢,沈大人眼神好可怕,不会杀了我吧
沈云舒正恍神,太子看一眼那少年,沉声开口。
“世子适才似乎很关注沈大人,嗯”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凉凉的寒意,只听得平昌侯世子心脏骤停,浑身似浸在冰水中,无一处不寒浸彻骨。
此次宴席便是由平昌侯世子举办,目的便是代表平昌候以及整个贵族阶级,来摸一摸供奉大人的底细,如今底细倒是摸出来了,然而也将人得罪了。
世子低头、垂目,心中绝望,隐隐已存了死意他父亲空有侯爵席位,然而并无实权,因此才被人推出来做投路石,如今冒犯了国师大人的弟子,死罪难逃,哪里能保住他。
此时沈云舒被太子声音唤醒,一望过去便见世子面无人色,心中有些好笑,到底是个少年,养尊处优惯了,遇些挫折便慌了神,只看这幅窘迫的样子便知不是大恶之人,罢了。
“想来世子是对我好奇,又怕怠慢于我,因此时时关注,倒也算尽地主之谊。”
沈云舒说得云淡风轻,脸上还带着温和笑容,似乎真是如此一般,众人心知是为世子掩护,也打个哈哈,心中艳羡其好命。
世子从鬼门关捡回一条性命,心中感激不已,俯身拜在地上,狠狠叩首。见此,太子微微颌首,心中满意。他原本就没打算如何惩罚,只是借此机会让沈云舒出面,卖世子一个人情,好就此打入贵族内部。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贵族阶级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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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都,这个名字是不是很霸气,吼吼
、第二章少年天启
皇城边上,观星楼,夜幕下,苍穹浩渺,群星璀璨,每一颗都似精心打磨的细钻,任意角度看去,都闪着耀目的光,实在很美。
沈云舒坐在楼顶,没有屋顶遮天,抬头可见星河,缓缓屈起双膝,用双臂环住,微微仰头看。看尽满天星光,看尽苍生浮沉,看透世间生死,却看不透人心悲喜。每一眼看去,都是相思。
辗转入北冥,至今已逾一月,天下也乱了一月。这场大乱席卷三国,只有北冥置身事外,免除苍生灾祸。
西夷在征战半年后,物资消耗殆尽,终于宣布臣服,此战元气大伤,想来数十年内都难以恢复。
东泽撕毁盟约,趁南轩局势动荡大举入侵,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下三城,然而终于止步在盛京城外,止步在南轩那位传奇将领手中,再难寸进。
危急关头,赫连肃终于赶回,长驱直入大军内部,黑色盔甲不知染尽多少鲜血,层层氤氲开来,似朵朵盛开的曼珠沙华,凄美又血腥。双目沉沉,眼中似有利箭激射,胯下骏马也似利箭一般,拖出一条笔直细长的黑线。
风止,线停,长枪定,正定在元英太子眉心至此,大乱止。
北冥于天下四国中偏北,地势略高,因此到了夏季也并不十分炎热,此时夜风渐凉,沈云舒穿得单薄,抵不住凉风入侵,只好双手在臂上来回移动。
正动着,忽有温热气息靠近,旋即落下一件外衣,将她裹在其中,那人原本一沾即放,偏偏沈云舒双手正动得厉害,这一沾,指尖恰巧从她手背上划过,只觉触手升温,细腻光滑的肌肤还略微带了些弹性,直弹入他心底。
这边国师手中一顿,沈云舒却未察觉,已将衣襟牢牢系好,望着他便露出一个微笑,是她惯有的那种,从眼底漫出的,柔软温和,伴有瑰丽华光绽放的微笑。
“谢谢。”
国师不着痕迹收回手,微微错开目光,在她身边坐下,仰头看向东南方,那里沈云舒的命星正静静发光。
沈云舒也看向东南方,然而她看的不是自己的命星,而是旁边那一颗,光芒肆意,呈掌控姿态的,赫连肃的命星。
那一场惊险战役,她没能亲眼看见,然而她能想象,即将城破那一刻,忽有大军如黑色潮水般涌来,尘土漫天,那人端坐马上,狂风翻腾不息,他却不动如山,手中长枪直指向天,枪尖闪着冷锐的光,一如他的目光,冰冷森然。
乱世出英雄,那个挽救家国于危难之际的男人,再一次在史书上留下重重一笔,无人能超越。这样卓越的功绩,即便惠帝心中忌惮,也不得不加以封赏,想来赫连肃如今正忙着应付各方恭贺,一时也顾不上出走的未婚妻了。
沈云舒轻叹口气,虽然失落,然而她心中明白,现在这样是最好的局面。
惠帝得不到东西,或许会从别处下手,薛家便是她的死穴,身份越高,责任越大,男女情爱从来都是与家族荣辱紧密相连的。除此之外,姑姑虽荣升皇后,但没有母族支持,如何能抵得住惠帝逼迫。这些都需要人来照应,赫连肃是最合适,也最让她信任的人选。
离去前,沈云舒曾与薛太傅彻夜长谈。出于私心,她并不想让惠帝执掌江山,况且,天命不可违,一切缘法早有定数,因此她决意留下木匣。
那一夜,或许是有所感应,薛府中许多人都彻夜未眠。黎明时分,沈云舒于府门前重重叩首,旋即于黑暗中静静离开。身后六个男子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自此一别,或许薛府会陷入风雨之中,但没有人出言阻拦,所有人的目光中,都露出相同情绪,支持、坚定、慈爱,这便是家人存在的意义不惧风浪滔天,自有你我同在。
夜空下,沈云舒抬头望着天空,点点星光映在她脸上,照着少女莹白如玉的脸庞,乌黑清亮的眸中微微泛起迷蒙云烟,像是晨曦中微湿的雾,飘渺浮动间,便让人心中柔软。
不知什么时候,国师已将目光放在她脸上,似观星象一般,来来回回在她脸上逡巡,认真又专注。
蓦然,国师淡淡开口,“你在想什么”
沈云舒看着他微微一笑,“想家。”
国师沉默。三百余年的传奇人生,他被奉为神明,长久居于高处,已忘记人间情愁,哪里懂得相思
黑夜里,国师年轻的脸一半照在星光下,一半隐在黑暗中,看起来格外落寞,沈云舒心中一顿,只觉这少年可悲,哪里还记得这位大人物的传奇事迹,伸出手轻轻拍拍他肩膀,黛眉微微一挑,眼里噙了些娇俏的笑意。
“我是你的弟子,自然算你的家人了。”
国师大人高贵如许,从前这三百余年连衣角也未曾被人碰过,自认识沈云舒之后,扯过袖口,碰过衣襟,触过指尖,如今还被拍了肩臂,瞬间从云端被她拽下人间,终于染了些烟火气息。
这一拍,国师有些僵硬,下意识便要退开,然而忽然嗅到沈云舒身上淡淡的清香,不似花香浓郁,是一种清雅的,绵长的,闻来心中温暖的香。
这一暖,肩上僵硬的肌肉似被温流拂过一般,顷刻间便柔缓了下来,更加深切感受到少女掌心温热的体温,和细腻柔滑的肌肤,于是再次僵住。
沈云舒向来顺应心意,此刻她一心想要温暖国师大人冰冷的心,哪里注意到掌下肩颈的异状,轻拍一下便将手收回,眉眼弯弯继续问。
“你有名字吗”
扰乱心境的罪魁祸首不在了,国师大人自然又恢复了淡然,声调平平,一丝一毫起伏都没有地回答。
“没有。”
或许曾经有过,但知道名字的人一一死去,渐渐地,也没了意义,从此,世人只知国师,无人知其名。
然而三百年后,竟有人不管他的身份地位,只问他自己的姓名,虽是劫,却也是幸。
...
沈云舒皱皱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这种神仙般的人物,其名自然也不能俗气,还要符合他国师的身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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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如何”
星光下,少女黛眉舒展,眼底华光比星光更亮,带着几分期待,微笑望着他。
国师目光淡然,越过她望着上空苍穹,望见两颗命星之间相连的轨迹,似乎望见此后彼此纠缠的人生。
那是他的劫。
他一生孤独寂寞,终于遇上一个笑容温暖的的女子,一瞬间如沙漠旅人遇见清透长河,真正来临才觉渴盼已久,情愿就此沉溺。
“天启很好。”
国师淡淡答,眼角掠过沈云舒更加明媚的笑容,微微垂下头,袖中的指尖忽然动了动,似拂动琴弦,又似轻叩大地,以一种虔诚专注的姿态,相互轻捻了捻那是自她手背上留下的余温。
旋即,那位做了三百余年的,世间传奇的国师大人,于黑夜星空下,缓缓微笑。那笑容很淡,几乎没有,只在眼底漫出一丝,却让本就年轻英俊的脸,顷刻间生动起来。似在清淡的山水画上点染了几笔艳色,瞬间鲜活。
沈云舒望定这倾城一笑,忽然便想起一句话,从前她以为,那句话最适合太子温胜雪,如今看来,除却少年天启,无人可堪胜任。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题外话------
这才是真正的装嫩专家,始祖的心,美少年的脸,吼吼吼
、第三章韶华身死
北冥皇朝与南轩格外不同,不喜富丽奢华,而主古朴雄浑之风。走在寂静宫廷中,映入眼帘的是深色宫墙和黛青瓦砾,无雕金玉石装饰,只有砖石原本的细微纹理,日光穿透而过,无华丽潋滟之光,却有自然清透之美。
沈云舒一路行进,目光流转不息,终于在后宫最华贵的那座宫殿门前停顿下来。荣寿宫,北冥最尊贵的女人,皇太后的宫殿。
从前于南轩宫廷,并无太后垂帘,因此皇后才是宫中最尊贵的女人,然而在北冥,皇后终年缠绵病榻,后宫一切权利尽在年轻的皇太后手中。
进入荣寿宫,殿内悬着层层薄纱,一层一层重叠错落,灼热的日光照进来,也被这纱幕层层阻挡,到皇太后面前时,已只剩下微微的明朗。
皇太后身侧站着侍女,正一下一下摇着羽扇,微风拂过案上一只精巧的香炉,有淡淡的云烟浮动飘渺。
沈云舒伏在地上,闻着浓郁华艳的沉香,低眉垂目。
良久,纱幕后有人轻声问。
“沈供奉师承国师,想来精于天算,可能算出哀家心事”
那声音慵懒天成,尾音上扬,乍听来分外随和,然而那人久居高位,声音中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听者只觉心跳难抑,就连呼吸也要加重几分。
然而沈云舒神色不变,微微抬头,面对皇太后看似轻飘飘,实则如芒在刺的目光,眼角眉梢都未动一分,坦然自若答。
“微臣学艺不精,算不出。”
皇太后微微挑眉,目光如炬,穿过层层纱幕,将沈云舒仔细打量一番,良久,轻声一笑。
“沈供奉出自南轩大族,位列公主之尊,果真是品貌出众。”
沈云舒温和一笑,不露丝毫得色,轻声答。
“太后夸赞,微臣愧不敢当。”
她出身很高,风头又盛,身世底细自然瞒不过这些皇族高权者,她并不在意,只有那个木匣,才是她真正担心的,也是绝对不能暴露的。
那场追杀,只有国师亲眼目睹,然而他对个中原因并不在乎,更不会公之于口。太子或许心有所感,但他欣赏沈云舒,为人又正直,自然不愿她招来无妄之灾,想来应该无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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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心中松了口气,忽然耳边又响起一句话,让她心中一顿。
“据说你和东泽太子妃感情很要好,只可惜”
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慢条斯理抚了抚袖口,又托了托鬓边微垂的花簪,方缓缓继续。
“风光无限有何用,选错了路,便是一把黄土埋下,再美的容貌,成了白骨,也便只剩下可怖了。”
东泽太子妃,韶华
沈云舒霍然抬头,皇太后看她一眼,看着她眼底的茫然和不可置信,忽然嗤嗤一笑,抬手微微挡住红唇,露出纤纤玉指上浓艳的朱红蔻丹,边缘修得光滑圆润,然而日光下一闪,竟泛着冷锐的光。
一如她此刻的眼神,噙着几分似少女般的娇媚,偏偏又带着生杀夺予的冷酷和残忍。旋即,皇太后勾起红唇。
“沈供奉,你说,是也不是”
当夜,观星楼中,沈云舒已经坐了许久。
星空下的少女,保持着仰头的姿态,眼里闪动着比星光更璀璨的波光。她目光望去的方向,一片细碎磷光,然而在沈云舒眼里,只看见正中那一颗,从前灼亮无比,仅仅三日未曾凝望,此刻忽然惊觉,竟是一片黯然。
沈云舒静静望着那颗不再亮的星,忽然眼中波光粼粼,翻腾着,涌动着,刹那间自眼角溢出,旋即黯淡了下去。一片寂静中,忽有泪垂落,嘭然坠地。
她死了。
荣寿宫中那一番话,似一个恶兆,随后由太子口中证实。听明她来意那一刻,温胜雪看着她微微苍白的脸色,目中露出不忍,说出的话语也格外轻柔,带着些许感叹,似乎也为那个女子感到惋惜。
“那一日,元英太子败在赫连肃手下,太子妃忽然出现在城楼,不顾太子劝阻,从城楼跳下,当场薨逝。”
那一幕太过短促悲壮,以至于消息传入别国时,只有寥寥几句话,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个心性坚韧刚强的女子,才能那般决然。
然而沈云舒知道,那是一个多么天真纯善的女子,一生平安顺遂,从未遇过悲苦,哪里来的坚韧意志,在跃下城楼之前,她该是怎样的苦痛、绝望,因此才有了那样惨烈的瞬间。
没有人知道,生产后三日,夫君忽然带兵出征,攻打她的国家,那一刻,韶华心痛如被刀剑寸寸碾碎一般从前百般恩爱,竟抵不过利益当头。
她这一生都活在童话中,到这一刻,所有美好温存都被狠狠撕开,只余淋漓的鲜血,和内里森森的白骨。何其可笑
于是,她拖着还在月子中的身体,强迫心腹将她带回南轩,带回盛京,亲眼目睹夫君大军侵城,亲眼目睹夫君败于七皇兄枪下。两国交战,她夹在中间,不知该以何立场看待。
到那一刻,她终于明白那一日云舒的话。这许多时光,是她太过愚蠢,是她执迷不悟。她惨然一笑,心中却有灼热的火焰燃烧。
于是,便有了城楼那一幕。烈烈日光下,白衣惨淡,鲜血殷红,可怖的一幕却因为女子安详的面容和纯净的微笑而变得静默美好。
这一生,我终于坚强了一回。
观星楼中,沈云舒仍旧望着那颗黯淡的星。她想起那一年,河岸边,两盏相触的花灯,那个提着裙摆奔跑的少女,额间那朵娇艳欲滴的樱花,以及那句带着微微喘息的,自此铭记一生的话。
“我叫韶华,你叫什么”
忽然便再次落泪,坠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恍惚中还是那一日,御花园中,少女望着天空,神色坚定。
“若真有那一天,我会殉国。”
或许从那一刻起,便激发了少女血液深处埋藏的血性,以至于到那一刻,如雷霆般炸开,决然不可抵挡。
第三滴泪,重重落在地上,正合着前两滴,在地上氤氲成一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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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滴泪,从心中的哀伤而起,自眼眶涌出,落进尘埃里。三滴泪,落尽人间悲喜。三滴泪,遥望一人一生。
泪落,沈云舒微微闭目,这已是她这短短月余时光里,接连失去的第二位重要的人,和玉秀姑姑一样,抵不住这残酷命运,抵不住这冰冷死亡。
良久,她霍然睁眼,眼中寒芒一闪。这世间,阴差阳错从不停歇,造就这许多辛酸悲苦。然而更可怕的是人心,利欲熏心何其可怕,狼心狗肺何其可怕。
黑暗里,沈云舒眼里似浸着冰冷的寒潭,却缓缓勾起唇,微微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自无边夜色里灼然一闪元英太子惠帝
人行走在世上,因着心性不同,因着立场不同,注定强敌环立,如元英太子,如惠帝,还如眼前这位,北冥皇太后。今日荣寿宫中那番话,皇太后明里感叹韶华生死,实则是在警告她,不要选错了路。
当今皇帝并非皇太后所出,皇太后另有一亲子,封为康亲王。北冥皇朝向来皇嗣稀薄,因此立下规矩,立长不立贤。论能力,康亲王犹在皇帝之上,怎甘心屈居人下
国师地位超然,多年来受到康亲王拉拢,然而久久无果。如今却突降一人,新晋供奉大人,沈云舒,身为国师弟子,她的立场便代表着国师,因此皇太后召见她,并说出那番话。
皇太后荣宠一生,见惯世人趋炎附势,以为这个娇俏天真的少女也和常人一样,威逼利诱一番,便能降服。
然而她未曾想到,这个少女一年前便敢在南轩帝后面前直言拒绝,如今跟随国师学习已久,更是沾染了几分超然之气,并不将皇权看得很高,因此便也不惧。
先是遭遇惠帝追杀,一路辗转流亡,身心俱疲。忽闻挚友身死,悲痛落泪。如今即将再次卷入宫廷争斗,沈云舒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心软的纯真少女,风浪翻涌不息,也将她一颗心打磨得坚韧刚强。
黑夜里,沈云舒霍然起身,朝着无尽星空张开双臂。
天下之大,人心之险,我自岿然不动,万里星河尽在我怀。
------题外话------
写这一章的时候有点纠结,第一次把喜欢的人写死,但这是从一开始就设定好的结局,很久以前就开始铺垫了tt
、第四章忘年之交
雍都的水很是深,这点在沈云舒初入北冥高层时,太子温胜雪就已经说过。然而参加了几次贵族宴席之后,沈云舒再一次感叹,这水真的很深。
皇帝平庸,康亲王又太过优秀,再加上还有能力出众的太子,北冥朝臣暗中隐隐分成三个派系,彼此相互打压防备,就连宴席上各家女眷所坐位次也要分成三个阵营,背地里互相嘲讽制衡。
沈云舒不在任何一个阵营中,她在长公主下首。长公主温慕仪,当今皇帝一母同胞的妹妹,与自家兄长不同,这位公主自小熟读兵书史册,政治直觉敏锐,曾为献帝献过许多计策,百姓受之庇佑多年,在北冥声望很高。
然而先前便说过,北冥女子多养在深闺中,地位低下,只是长公主身份尊贵,自然没人敢训斥其干预国政,但不说,不代表没有不满,终于有一日,群臣爆发,奏章如雪花般飞上先帝案头,长公主被逼远嫁异国。
那一日,长公主一身鲜红嫁衣,于城楼拜别,百姓沉默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只觉心中沉闷压抑。七年后,那位驸马染病身亡,长公主回国,却被贵族阶级拦在城外。
百姓的怒火终于被点燃,拐杖、石头、砖块纷纷砸在那些贵族老爷的身上你们这些贵族老爷,日日剥削平民,长公主那样好的人,却被你们一再排挤,老天爷不罚你们,我们却不能饶过你们
贵族老爷的娇贵身躯负了伤,望着自己身上流出的血,只觉肝胆俱裂,哪里还顾得上阻拦,纷纷落荒而逃,长公主在百姓欢呼声中入城,高举双臂。
“我,温慕仪,回来了”
这些事迹在北冥家喻户晓,沈云舒被太子温胜雪灌输了无数政局,自然也不会遗漏这个与众不同的长公主,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她心中很难不喜欢。
恰巧长公主对这个史上第一位供奉大人很是好奇,便在宴会上请了她来。作为宴会主人,长公主理应招待众宾客,然而她与沈云舒一见投缘,便拉了她坐在身侧,自顾自交谈。
大约人的性格气质真的会影响容貌,刚正坚毅的长公主不似一般女子的柔美,而是有些中性化。额头宽大,长眉极浓,眸光如电,鼻梁坚挺,唇色也有些淡,好在皮肤很白,中和了些许英气,勉强也算得上是个美人。
长公主也在端详沈云舒,这位供奉大人虽然长得娇美,一双明眸却是精光内敛,兼有一种云淡风轻的气质,不似寻常女子般软弱,她心中满意,微微点头,沉声问道,“沈大人可会武”
长公主的声音也似她刚烈的性格一般,利落有致,刚正有力。在北冥所有官员中,只有沈云舒一位女子,长公主自然希望她能在这条路上走远一些,为女人争些光,只是雍都水深,不会些防身之术是不行的。
沈云舒微微一笑,“会一些。”
若是寻常人,大约会赞叹一番,女子会些武艺就已是难得,然而长公主却拧起长眉,微微摇头。
“不够,沈大人若想在雍都官员中爬得更高,必须在武道一途有所建树,起码要像我一般。”
沈云舒愕然,长公主武艺非凡,整个北冥只有寥寥数人能敌,自己幼年体弱,底子不足,又不曾勤加练习,哪里能和她相比
还未等摇头,长公主已将她肩一拍。
“日后你便时常来我府中,我亲自教导你武艺。虽说国师大人武艺精绝,然而毕竟是男子,真气太烈,并不适合女子学习,我自幼学的便是皇家正统武学,真气温和绵长,于你身体也有裨益。”
此番话一出,已是斩钉截铁,沈云舒苦笑,长公主年近四十,偏偏似年轻人一般活力无限,加上她这般刚强的性格,交流起来很是费尽,实在让人头疼。
然而刚一抬头,忽然望见长公主眼角细密的皱纹,望见她眼下虚浮的眼袋,想起这个一生刚强的公主悲惨的遭遇,到嘴边拒绝的话反而说不出口。
或许并不只是为了教她武艺,而是寂寞太久,无人理解,忽然出现她这么一个相似的异类,一个同样与雍都风气不符的异类,于是才想让她相陪。
沈云舒心中叹口气,这些站在权利顶端的人啊,最是高处不胜寒。旋即抬起头来,缓缓微笑。
“是,云舒打扰了。”
长公主也飒然微笑,笑声很是爽朗奔放,在花园中传出很远。像是相互呼应一般,远处也传来一阵笑声,与长公主的笑声不同,是低沉而中气十足的笑。
听见那笑声,长公主长眉皱起,笑容骤然敛下去,沈云舒朝远处一望,那人正大步走来,蔚蓝色长衫随着身体摆动而飘然浮动,似一汪深沉的湖水,远远看去,只觉深邃寒冷。
还未见其容貌,腰侧龙纹玉佩便已昭示了来人身份当今皇太后的亲生子,康亲王,那位手握半数军权,权势滔天的亲王。
传闻中此人阴晴不定,残忍嗜杀,沈云舒仔细看去,发现他眉眼间确实有些阴鹜,看人时有幽光微闪,生生破坏了俊朗的五官。
正在此时,康亲王走到沈云舒和长公主身前,眼中似笑非笑。
“皇姐宴请宾客,怎么也不请本王,当真这般见外吗”
长公主冷笑一声,看也不看他。
“康亲王贵人事忙,如何能劳您大驾。”
从小到大,她都不喜欢这个皇弟,此人心术不正,总有一日会是祸害。
康亲王碰了个钉子,也不恼,目光掠过沈云舒,薄唇一抿,眼里幽光一闪。
“沈供奉也在这里,本王前几日邀约,大人还说身体不适,今日一见,倒是气色甚好,不知大人是从何处找了名医,医术竟这般出众,可否为本王引见一二”
沈云舒被康亲王盯住,只觉心中发冷,汗毛上竖,这人怕是恼恨自己拒绝了他的邀约,明知身体不适只是借口,偏偏这样提出来给她添堵。
沈云舒心中厌恶康亲王虚伪,面上仍旧温和平静,从容答道。
“本不是什么大病,因此才好得快些,倒没有请什么名医。”
“沈大人身为女子,比不得男子身强力壮,自然娇弱些,若是身体不适,本王倒认识许多名医,可以为大人引荐。”
这话一出,便是在朝沈云舒抛橄榄枝了。荣寿宫中,皇太后已经警告了她一番,如今康亲王又暗中招揽她,恩威并用,皆是为了她身后的国师。
从进入北冥高层的第一刻起,她便已做好准备,如今听到这番意料之中的话,并不慌乱,只是但笑不语,既不赞同,也不拒绝。
长公主在一旁听了许久,早已不耐烦,她向来讨厌这种结党营私的做派,此刻见康亲王在她面前招揽沈云舒,心中厌恶,说话也生硬许多。
“沈大人若需要名医,自可来找本宫,无需康亲王费心。”
康亲王被她连续两次甩了脸色,再好的修养也维持不住,当下便冷笑不已,眼神阴狠起来,说出的话也像淬了毒一般,阴森可怖。
“沈大人当真不考虑考虑若是一不小心,也可能会香消玉殒,那就可惜了”
------题外话------
新配角登场o
、第五章脚踝受伤
公主府里,康亲王死死盯住沈云舒,那般阴毒的神情,沈云舒从未见过,一时间怔住,康亲王以为她被吓住,目中露出欣喜之色。
然而还未来及继续游说,长公主霍然站起,正挡在二人中间,一把拽住康亲王衣袖便朝对面男宾席走去。
“康亲王实在不宜在女宾席久留。”
正说着,到了男宾席便将他朝座上一推,康亲王顿时跌坐,长公主将两手一拍,俯瞰他。
“康亲王还是坐这里吧。”
说完,便拂袖转身,康亲王一时不防被她制住,面露恼色,刚站起身,便被身边一哄而上的宾客围住,只能强自忍耐,与他们寒暄闲聊。
沈云舒已看得呆住,康亲王身形高大,足足比长公主高出一头,却硬是被她拽出数丈远,如此臂力,实在惊人,莫非她所练武艺真这般厉害原本沈云舒并不抱有期待,只是想着安慰安慰公主,如今看来,怕是大气运啊。
长公主坐回她身侧,见她怔愣,又在她肩上一拍。
“你不必怕他,若他真的敢对你如何,我给你做主。”
其实长公主年纪不小了,足足比沈云舒大出二十余岁,然而行为举止间颇为豪放随意,完全没有长辈的架子,二人这般姿态,倒有些忘年交的意味。
此刻长公主长眉倒竖,虎目生威,实在不算好看,然而沈云舒却觉得她很美。人美不在容貌,而在内心,长公主内心纯净,自然美。
沈云舒忍不住微微一笑,红唇上翘,一抹云霞染上脸颊,眼里满是流光潋滟这一生,虽然幼年坎坷,之后却很幸运。
在薛家情深的氛围中长大,而后遇见挚友韶华、蒋清苒,而后是赫连肃,可以说,亲情、友情、爱情,她一样都不缺。辗转到了北冥之后,国师、太子,如今长公主,这些人都一直在帮助她。
...
这一生,或许有些磨难,但从未让她失望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些善良的、优秀的人,许多人一生都未遇到过,她生命里却有这许多。
是幸运,更是幸福。
公主府很大,从前门到后门,足足要走上半个时辰,然而公主府也很小,三分是练武场,四分是菜园,剩下那三分才真正算是公主府邸。
沈云舒站在练武场和菜园中间,看着两边截然不同的景致,葱绿鲜活枝叶,映着森然冷光兵械,一时间怔住,长公主站在她身旁,浓眉一挑,衣袖一甩,指向前方菜园。
“许多年前,这里是一片荒地,自我将这里定为府邸之后,这条街的百姓就在此建了菜园,每日浇灌施肥,人人都可来采摘。自家种出来的菜,味道很鲜,等做出来让你尝尝。”
日光下,长公主衣袖上的金色葵纹格外鲜明灼亮,满目生辉,半截腕骨露在外面,白皙修长,四指扣在掌心,食指伸出,指尖无蔻丹,只有自然粉嫩的淡淡光泽,正对着忙碌不止的百姓。
偶尔有人累了,起身捶捶腰背,便会微笑朝长公主打招呼,并不是那种对上位者的尊敬恭谨,而是如自家血亲一般的随意亲切,间或还会有人朝沈云舒微笑挥手,长公主始终目光温和。
其实菜园很乱,许多人在其中穿梭不停,衣衫花式繁杂,地中蔬果也是种类繁多,整个菜园就像快染上各色颜料的画布,嫣红、葱绿、鹅黄、暗青、深黑,各分成一小块,不停在画布上晕染、移动,凌乱不堪。
然而沈云舒和长公主却站在菜园前,久久不愿移动。二人裙摆被微风拂起,像两团色泽鲜亮的云烟,掠过眼前,浮在菜园里,瞬间染上几分圣洁气息,而她们也定在那里,似身处天上宫阙,只觉此时胜过风景无数。
这才是民心所向,真实,可触摸。
倏然肩上一重,沈云舒转头,长公主一拍她肩,手顺势揽在她肩侧,轻轻一转,将她面向后方,正对练武场,旋即朗声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你,准备好了吗
练武场很大,正中两排梅花桩,间隔很宽,落足点很窄,底柱很松,每次跃起都必须提气横掠,脚尖轻点便要再次跃起,否则便会因晃动而失去重心。
两道身影在其上不停交错、飞掠,每次相遇便会有锵然铮鸣,倏然,其中一人脚下一颤,裙摆开始浮动摇曳,上身便是一晃,正在此时,手中大力震来,长剑脱手,人也不受控制坠落。
“锵”
“嘭”
两声落地声响,前者在地上嗡然颤动,被一只白皙手掌拾起,后者却伏在地上,半晌没有动静,只余急促沉闷的呼吸声。
远处隐约有百姓的呼喊加油声,一声声浑厚有力,沈云舒微微一笑,为这些不知内情却能为她欢欣鼓舞的人,而感激。人生在世,最可贵的,便是有许多善良的人,一路相随、鼓舞,因此才能支撑自己,永不倒下。
然而她真的累了,每根神经都在嘶喊、颤抖。她就那样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只觉全身酸痛,尤其脚踝更是刺痛难忍,有汗自她额头一滴滴落下,落在柔软草地上,浸入地底。身上流锦长裙满是灰尘土渍,薄汗微湿,黏腻不堪,满身狼狈。
她已经摔下十余次,虽然身下草地柔软,然而也禁不住一次次从空中坠落,脚踝扭伤,胸腔疼痛,内伤外伤都有。
昨日宴会上,长公主说要教她练武,今日将她召到府中,第一课便是轻功。沈云舒底子弱,传统练功方式无法在短期内造就出高手,必须出奇招。长公主便命人钉了两排梅花桩,两人在其上过招。
梅花桩易晃,沈云舒必须始终提着真气,在桩上不停飞跃,时间一久,便觉真气更加凝长持久。其次,还要面对长公主的凌厉攻势,脑中不停计算落点、轨迹,脑力和眼力缺一不可。栗子小说 m.lizi.tw
虽然有效,但也确实辛苦。沈云舒自幼身体便弱,因此薛家众人始终呵护有加,从来不让她过多劳累,即便学了些武艺,也仅仅是为强身健体。而后遇见赫连肃,那人强势霸道,总认为男人就该保护女人,恨不得将沈云舒终日揽在羽翼下,哪里会让她练武。
然而长公主不同,她始终认为女子就该**、坚强,要有自保的能力,因此她训练沈云舒十分严厉,即便她多次摔伤痛呼也不曾心软半分,此刻见沈云舒伏在地上久久不起身,手中金锏啪,便敲上她脚踝。
这一敲,正敲在沈云舒扭伤处,她下意识便低呼一声,“啊”
金锏敲上脚踝,长公主便察觉锏下肌肉颤动,此刻又听闻她压抑沉痛的低呼,长眉一皱,扔下金锏便要查看,然而忽然有风拂过,一道靛青身影已至身前,正将她挡在身后。
那人到了身前便伸手摸向沈云舒脚踝,手中一触一拽,便将青花绣鞋扔了出去,刚碰到白袜,手中脚踝似刹那惊醒一般,霍然回缩,那人手中仍旧抓去,口中低沉声音响起,“伤在哪里了”
沈云舒哪里肯再让他摸,忍住疼痛便要往后退,忽然一抬头,正撞进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眼底金光明灭,似琥珀般莹亮剔透,更有青竹倒影深深,这样清亮的眼神,不带一丝欲念亵渎,只有满满的关心,看得她心中一怔,顿在当场。
太子温胜雪指尖触上白袜,向下一褪,露出半截莹白脚腕,眼看便要整只脱下,忽然一只手伸过来,牢牢扣住他手腕,让他再难动作。
耳边响起长公主冷硬的声音,“太子这是做什么”
旋即,将温胜雪一拽一推,扶起沈云舒便朝后走,看也不看身后僵住的人。
温胜雪垂着头,指间似乎还有她脚踝温热柔滑的触感,脑中浮现那张云霞浮动的脸,忽然心中便是一颤,似有衣袖拂过琴弦,发出一声轻响。
“嗡”
适才他来拜访姑姑,眼见沈云舒摔在地上,心中一紧,身体竟比意识还快,等他清醒过来,指尖已碰在那人脚踝。
到底从什么时候起,竟有了这样的心思是南轩宫中初见,还是山水同游中的畅谈,还是这些月余时光中的神色碰撞
旋即,他微微垂下头,抚着心口传来的大力震动,沉默不语。
------题外话------
其实太子还是很好的╮╯╰╭都怪我把他们写的太好了,配角虐起来都有点难过
、第六章才知情深
长公主府后院屋中,沈云舒躺在榻上,脚踝已上了药,微凉的药膏紧贴在肌肤上,缓缓侵入肌理,疼痛渐渐缓弱下来,空气中飘着一股草药清香。
床塌边,太医正在向长公主回禀。“沈大人脚踝扭伤不重,敷些药便可,只是腑内受了震荡,近日内最好不要动武。”
长公主仔细听着,微微颌首,“本宫知道了。”
旋即微一摆手,自有人领着太医出府。她转过身来,轻轻坐在榻上,看着沈云舒,长眉一拧。
“真是没用。”
沈云舒苦笑,长公主虽是出于好心,但有时说话太直接,实在有些伤人。
长公主看着她微微苍白的脸色,摇头道,“罢了,便等你伤好再说。”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负伤,让二人都有些猝不及防,长公主沉默半晌,忽然挑眉开口。
“太子似乎对你很上心”
适才那一幕,那样担忧的神色和动作,换了谁都能看出不妥,长公主耳清目明,自然一清二楚。其实她心里隐隐也很赞同,二人都是她欣赏的后辈,郎才女貌,十分般配,若能成就一段姻缘,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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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舒心中一顿,眼前闪过温胜雪青竹般挺秀的身影,却是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太子他知道的,我有未婚夫。”
那道轰动整个南轩的圣旨,只要有心打听,便都能知道,只是长公主不在乎身份名誉,因此并不曾留心,如今骤然听沈云舒说起,想起沈云舒曾经的身份,位列公主之尊,有婚约倒也不稀奇。
“是南轩哪位王公”
“肃亲王,赫连肃。”
前两日,沈云舒便得到消息,赫连肃救国有功,被封为肃亲王,那时便为他欢喜,如今在长公主面前提起他,便不由自主感到自豪,那样优秀的人是自己的未婚夫,的确该感到自豪,与有荣焉。
赫连肃的大名,长公主自然听过,那位震惊天下的传奇将领,于是缓缓摇头,原来是他,再看一眼沈云舒羞涩骄傲的神情,心中明了。
这般深情模样,只是闻者,便觉欢喜,只是可惜了太子。
门外,温胜雪扶着门框静静站立,先前便想进去,总想亲眼看见她无碍,才能安心,然而却听见那番话。
他从南轩将沈云舒接来,自然知晓那门婚约,从前不在意,如今忽然心动,便开始在意。
他听得到沈云舒喃喃低语的声音,也看得到她脸上娇羞的神情,于是心疼,一点一点,从心尖颤抖、战栗,通过每一条神经,传到四肢百骸。
手中重重攥紧,而后垂落,温胜雪看了看门框,又看了看屋内,霍然拂袖转身,大步离开,再不回头。
半晌,身后门框,那被扶住的一块,忽然碎裂,碾落,成灰,坠地。雕花门框,赫然少了一块,自此残缺。
一如那人的心。
长公主府在雍都百姓聚积之地,人流拥挤,沈云舒坐在马车里,一路缓慢行驶,小心绕开人群,渐渐行至开阔地带,眼看便要走出这条繁华大街,忽然耳边一声轻响。
“噗。”
似有一枚石子呼啸而来,夹着风声,狠狠撞在柔软的物体上,旋即耳边又是一声嘶鸣。
“咴”
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开始不住晃动、乱踏,马车也跟着剧烈摇动、倾斜,沈云舒伤了脚腕,不能移动,只能大力扶住妙可,以保持稳定。
好在晃动只持续了一瞬,周叔已将发狂的骏马制服,大手抚着马腹深陷流血的伤痕,双眼似利剑一般,从早已退开数丈的人群中掠过,微微皱眉。
妙可掀开车帘,望着周叔,神情困惑。
“怎么了周叔,怎么突然惊了马”
沈云舒在她身后,一眼便看见周叔手中的石子,是路上随处可见的石子,此刻染着斑斑血迹,显然便是致使骏马发狂的原因。
周叔微微躬身,沉声答道,“有人用石子伤了马,好在未伤到小姐。”
沈云舒也朝外望去,目光从惊恐未退的百姓面上滑过,心中思忖,石子杀伤力不大,显然不是为取她性命,顶多会制造出混乱,此时人群众多,很容易误伤,那幕后黑手莫非是想让她背上人命官司
当沈云舒将关注点放在周围百姓身上的时候,远处角落里,一辆普通马车静静停在那里,通体素净,毫无装饰,连花纹都没有,只有木材本身天然的纹理,似乎只是寻常人家的马车。
车帘微掀,露出一前一后两张脸。前方那张脸容貌普通,只是左眼角一颗朱红泪痣有些特别,衣饰寻常,想来身份不高,大约只是婢女。
后方那张脸隐在黑暗里,晦暗不明,只一双眼泛着光,似湖面上粼粼的波光。
那人稍稍向前倾了倾,露出一截莹润小巧的下颌,微微扬起,便是一条精致优美的弧,正对着沈云舒的方向。
“是她吗”
婢女将目光放在沈云舒脸上来回逡巡,似在确认什么,半晌,低声答,“是。”
这声是一出口,那人眼中波光刹那翻腾而起,似即将沸热的清水,灼亮惊人。
然而旋即,便渐渐平息下去,再次波澜不惊。
几日前,婢女在书房无意间发现一幅画卷,上面清晰描绘着一位女子,眉眼精致,神情温婉,一双眸乌黑清亮,眼底流光汇聚。
丹青手法笔笔传神,可见作画之人的用心,夫君多年不作画,唯一一幅,所画之人却不是她,这让她心中不安。
因此便有了今日这一场闹剧,只为确认那画中女子,到底是何人。如今确认了,证实了,满腔怒火和嫉恨翻腾不息,只等着某个时机勃然爆发。
“沈云舒”
三个音节在齿间揉捻、辗转,抛出唇外时,尤带着温热,然而转瞬,便寒凉下来。
从前于南轩西北边塞,赫连肃曾坐在帐中,望着盛京方向,将沈云舒三字缓缓道出,那是带着喷薄欲出,不可抑制的深深思念。然而此刻,于这寂静马车中,又有一人缓缓念出这三字,却是寒意森森。
两次呢喃,截然不同,大约这一生,沈云舒都不会知晓。然而岁月漫长,她总能慢慢了解,了解个中情仇,了悟人生悲欢。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又是在长公主门前,很快,长公主便亲自前来。马车中那人望着长公主大步走来的身影,又深深望了沈云舒一眼,旋即轻声道,“走。”
车帘应声落下,正在此时,沈云舒若有所觉,朝那方向望去,却只望见马车逐渐消失的身影。
风起,吹散一地尘埃,吹去所有痕迹。无人知晓,有人曾在混乱时静静凝望,最终趁着混乱离开,竟只为一眼。
------题外话------
又是新的一天,加油onno
、第七章立场情分
长街上,长公主将人群疏散,叫来府中马车,亲自将沈云舒送回观星楼。观星楼在皇城边上,与公主府相距甚远,二人一路相谈许久。
这场混乱来得突然,或许对沈云舒来说,有些始料未及她初入雍都不到两月,却已结下仇敌,遭此暗算。然而对于在皇室浸淫已久的长公主来说,却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她想得更为深远。
在北冥,国师大人地位超然,在百姓心中是神袛般的存在,然而对于皇室来说,只是一个助力,甚至有些人,如皇太后,如康亲王,甚至如皇帝,心中忌惮国师对民心的影响力,若能除去国师,才能真正实现皇权独大。
然而国师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声望实在是太高,一旦有损,实在无法预料会出现怎样的暴动,因此只能徐徐图之,将国师的民心一点点削弱瓦解。从前国师毫无弱点,如今有了沈云舒这个弟子,便有了弱点。
此番混乱,发生在长公主府门前,若处理不当,长公主也要担些干系,仅仅一计,便能击伤国师和长公主,放眼整个北冥皇室,最有可能的便是康王派系了。
马车里,长公主向沈云舒分析完利害干系,长眉一拧,再三嘱咐她。
“如今你已经被人盯上,务必要小心行事,切不可掉以轻心。
其实沈云舒并不觉得这是康亲王手笔,这场小混乱不温不火,只要处理得当,便不会出现问题,康亲王为人阴鹜狠辣,若要出手,必然不会留下活路。然而她受了些伤,正好借此休息几日,至于调查一事,自然会有人接手。
于是沈云舒颌首微笑道,“长公主放心,云舒近日内都会呆在观星楼中。”
长公主拍上她肩,“有国师在,自然无需我担心。”
手上一拍即走,旋即从袖中摸出一本册子,放在沈云舒掌心。
“这便是我学的武功,原本是皇族女子才可学,只是北冥皇嗣本就不多,女子更是稀少,练成的便只有我一个,如今交给你。”
沈云舒接过那册子,薄薄一本,封面三个大字,破天诀,绣着金边,乍一看去,凌厉异常,然而再一看,却有几分绵长意蕴。翻开里页,首页是穴位和真气走向,而后是心法,再后是几大招式。
粗略看过一遍,沈云舒便发现这门功法与寻常武功确实不同,更为灵巧轻绝,由女子施展出来姿态翩飞似舞,杀伤力却也不容小觑,不愧是皇室功法。
长公主见她看得入神,挑眉微笑,“这功法初学不易,当年我花了一年时间才入门,你最好有国师大人从旁辅助,切记,不可操之过急。”
合上书册,沈云舒微微一笑,“云舒谨记在心。”
马车穿过大半个雍都城,终于到了观星楼前。
观星楼在皇城边上,高出皇城十丈有余,是雍都第一高楼。人站在楼下,仰头望去,便觉心中凛冽崇敬,有种身在人间,仰望云端的晕眩感。
长公主站在楼门前,望着通体深黑的高楼,只觉与皇城格格不入,微眯起眼。
观星楼,这数十年她仅仅来过三回。第一回,是幼年时好奇来访,未曾入内。第二回,是和亲那年仪仗从此路过,未曾入内。如今,是第三回。
暮光下,云霞漫天,在天空挑染出一抹嫣红,渐变成橘光,而后是微微金光,倾泻而下,便似一匹艳丽的云纱,落在长公主肩头,落在她华丽的玫瑰金宫装上,一瞬间如揽满天华光。
在那样的华光万丈里,长公主挑眉,大笑三声,朗声道。
“观星楼,高入云端,似神袛之府,我等凡人焉能侵扰”
旋即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即便被排挤、压制,然而她始终是北冥的长公主,天生的皇族血脉让她心里对那位神抵般的国师又爱又恨。
爱你对北冥三百余年的守护,似顶天高柱,永远矗立在北冥上空。恨你是这般高耸入云,将这世间大光明揽在己身,我皇族子弟永无用武之地。
这第三回,我温慕仪,仍旧不入内。这一生,永不入内。
沈云舒站在楼门前,看着长公主远去的背影,即便面对国师的万丈神光,也始终挺直肩背,大步昂然向前,似一把开弓的箭,永无回头的余地。
万里霞光也照在沈云舒身上,她由妙可扶着,右脚脚尖微微触地,底部悬起,膝盖前屈,裙摆微微鼓起。这般姿态并不雅观,然而她站得很稳,气度沉静,微扬的下颌在暮光下镀上一层嫣红。
倏然,朱唇微微开启,发出一声低沉、轻缓的叹息。
“何必”
这些北冥皇室的人啊,忌惮着国师的影响力,却也依赖着国师的影响力,几百年来生活在国师的光辉之下,心中渐渐阴暗、扭曲,化成一个流着脓的毒瘤。
或许有朝一日,终究忍无可忍,便要长剑一挥,齐根割下,虽要忍受血肉分离的疼痛,却也自此与夜夜相伴的绵长疼痛告别,自此重获新生。
旋即,沈云舒微微一笑,在这万丈霞光里,从唇畔而起,挑起一抹笑意,云上脸颊,再漫进眼底,瞬息间闪过瑰丽的流光。天下容色,尽聚在这一笑里。
于她而言,从无立场之分,只有情分深浅。于她而言,那位北冥神袛般的国师,从来都只是她的朋友、师长,从来都只是少年天启。
万丈霞光里,沈云舒高高仰头,望着观星楼顶端,衣袖一扬一挥,面上带着淡淡的笑。
“天启”
国师一身黑袍,也正朝下望。
浓黑的眉匀匀舒展开,正露出下方的眼。眼形微长,末端直直划入鬓间,明明是天
...
生内蕴风情的丹凤眼,却因着三百余年时光,磨灭了一切红尘,只余平淡、端容的神情。栗子小说 m.lizi.tw如风吹过万物,最终归于平静无声。
少年天启望着下方挥袖微笑的少女,眼里包容的寂静万物,忽然便鲜活了起来,春风拂过,终究还是留下了痕迹。
这一生,这一颗平淡自在的心,终究还是不同了。
------题外话------
下雪了~\~今年第一场雪
、第八章相逢一刻
观星楼共分六层,最下方一层是下人们的住处,其上三层用来储藏各类书册,多为星象、占卜类,沈云舒平日里便时常来此览阅。顶层自然是观星所在,而沈云舒和国师则住在第五层,东西各占据一边,遥遥相望。
从前每日踏着木阶而上,沿途越过窗向外看,总觉风景独好,心绪平朗。然而今日,沈云舒微抬起脚,望着密集曲折的木阶,第一次体会到住在高处的不便。
伤了脚腕,便不能正常行走,若要上台阶,自然只能一级级向上跃。沈云舒扶住妙可,借助她的支力,脚下轻点,微微提气,正要跃起,忽然面前一黑,耳边隐约有风声微响,旋即腰上缠上柔软衣料,顷刻间,人已在空中。
微风拂面,温温柔柔,也似身边少年的气息,柔软和煦。只双睫一垂一扬的瞬间,便已到了第五层,国师衣袖一松一抽,放下她便转身离去。
刚走出两步,忽然袖摆一紧,沈云舒拽住他,正望着他微笑。
“长公主给了我一本功法,我受了伤,心力不济,万一反噬,便会伤得更重,你武功超绝,帮我参详一二如何”
国师不语,沈云舒已推门进屋,房门大开,屋内隐约有清幽香气溢出,飘在鼻尖,他下意识轻轻一嗅,清甜香气由鼻腔浸入心肺,刹那间十丈软红气息扑来,瞬间抵达他身前,将他笼罩其中。
他立时怔住,平静的心湖乍起波澜。旋即,他抽身暴退,霎那间便退出十丈,此刻沈云舒才刚转过身来,眼见这一幕,微微愕然。
“你怎么了”
国师看她一眼,尽管已经远离,然而那清甜香气已在心底,拂之不去,散之不尽。此刻再看她眼里瑰丽的流光,只觉晕眩,心中颤动不已。
他微微垂目,旋即开口,“你将那功法给我。”
沈云舒闻言从袖中摸出书册,正要上前几步,将书册递给他,然而国师竟衣袖一挥,手掌一扬,书册似被牵引一般,沿着空中轨迹,稳稳到了他手中。
书册到手,国师拂袖转身,身形一掠,便到了回廊另一边,转瞬间便已进了屋内。
沈云舒望着他紧闭的房门,再望一眼自己屋中,脑中似有一道流光划过,然而顷刻间便被她生生扼住,不愿再想。
这世间许多心绪,许多情意,皆不能回应。从一开始,便要装作不知,说出口,便是伤人伤己。
暮光渐渐暗去,天空染上靛青、深蓝之色,随即晕出深黑,如一卷巨形墨画,渐有星光亮起,万里星河,璀璨生辉。
观星楼第五层,东侧屋内,沈云舒站在窗边,看着无尽长空,沉思不语。她伤了脚踝,不能登阶上顶层,于是便在屋内观星。
自到了观星楼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屋内观星。与顶层毫无遮拦的夜景不同,从屋内四方的窗畔向外看去,长空被困在一处,只能看见一小片,沈云舒自己的命星正灼然发亮,然而偏偏掩了赫连肃的。
“妙可,你将窗户再打开一些。”
窗户又开大了几分,沈云舒努力探出身去,却仍旧望不见,加之一直悬着脚,实在有些累,便摇摇头,转过身去,妙可扶住她朝床榻走去。
正在此时,身后嗒一声轻响,沈云舒霍然回头,只见窗台紧扣着一只金属飞爪,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下一瞬间便有一黑衣男子跃进屋内,微一抬头,露出一张陌生而平庸的的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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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可忍不住惊呼,守在外间的柳七听到动静,立即冲进屋内,眼见陌生男子闯入屋内,脚下一点,便冲了上去,人还在半途,长剑便已出鞘,剑尖冷锐,直指那男子喉间。
然而来势凶狠的长剑并未如预料中一般戳入皮肉,而是停在喉前三寸。剑势乍停,妙可皱眉瞪向柳七。
“愣什么,快将他拿下”
柳七不语,此刻他双目睁大,将那男子神情仔细看了半晌,手中长剑落地,摸向腰侧微微发热的香囊,霍然俯身拜倒在地,妙可被他动作惊住,一手指住他喝道。
“柳七,你在做什么”
话音一落,已被柳七顺势扯住衣袖拽走,妙可下意识挣扎喊叫,然而被柳七拖着,低声说了几句,顷刻间便退了出去,将妙可口中发出的低呼声掩在门外。
那两人一退出去,屋内立刻寂静下来,沈云舒站在原地,保持着半侧身的姿势,牢牢望着对面那人的脸。
明明是完全不一样的脸,然而,她的心却似受到召唤一般,不由自主便震动轰鸣,一下一下,猛烈撞击着心房,传入四肢百骸,尤带着震动的微颤,颤得她脚下一晃,原本就只有一只脚落在地上,这一晃,顿时向一旁倾倒。
这一倾倒只倒了一半,旋即便停顿下来,落入一具温热的身躯。沈云舒倒进那人怀里,下意识便紧紧抓住那人衣襟,指间大力攥紧,直将那人拽地俯下脸来,正撞进沈云舒眼底。
刹那间,四目相对,沈云舒望着那人灼热逼人的目光,心中一颤,霍然抬手至那人脸颊,摸到边角,微一用力。
“嗤啦”
一张透明如蝉翼的面具掀开,先是露出麦色的肌肤,薄薄的唇,上移便是高挺的鼻翼,再向上,便是那人独有的,锋利似剑的眉,和沉静森然的眸。
沈云舒指尖抚上那人眉眼轮廓,忽然眼中一涩,瞬息便有泪落下,啪一声跌在二人交缠的发丝和衣襟,旋即,她狠狠撞进那人怀里,紧实的肌肉线条将额头撞得一痛,她浑然不顾,只胸腔震动着吐出三个音节。
“赫连肃”
门外,柳七听着屋内隐约动静,摸着腰间仍旧发热的香囊,微微一笑。
香囊内装的是一种幼虫,赫连肃七名护卫每人都有一只,一旦相遇便会发热,便于相互联系。适才在屋内,他一感觉到腰上灼热,便立即停剑,那人眼中冷光一掠,他便知晓,是王爷到了。
那般熟悉的神情,他整整看了十六年,定不会认错。因此才将妙可一起拽出,将空间留给那久别重逢的二人。
对面妙可朝柳七一笑,唇间一开一合做得好。二人相视一笑。
屋内,沈云舒仍旧在赫连肃怀里,她适才太过激动,才会那般大胆地扑入赫连肃怀中,然而此刻微微平静下来,脸颊立时灼热起来,心中羞涩不已,手下用力,挣扎着要脱离怀抱。
赫连肃哪里肯,双臂如铁铸般牢牢将她困住,下颌正放在沈云舒头顶,微微在她发间摩挲,嗅着她身上清甜的香气,深黑的眸中渐渐染上几分火热,微一垂头,正对着润泽的红唇缓缓落下去。
------题外话------
肃肃来也~\~
、第九章屋内夜话
沈云舒屋内,赫连肃缓缓垂头,正落向她的红唇。
从前在骊山行宫,沈云舒也曾像此刻这般,被牢牢困在赫连肃臂间,眼看二人唇齿将触,然而最终却没能落下。
如今,沈云舒面对同样一幕,心跳如鼓般,看着赫连肃渐渐放大的面孔,越来越近,一时间怔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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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两张唇触在一起,沈云舒霍然睁大双眼,只觉唇上柔软无比,鼻翼间弥漫着清甜香气,渐渐便阖上眼帘,浓黑挺翘的双睫微微颤动。
赫连肃在她唇上磨蹭、吸吮,渐渐便不满足于此,轻轻撬开牙关,迅速攻城略地,在她舌齿间缠绕、追逐,只觉滋味甘甜,于是更加狂野,每一寸都要来回扫荡侵占,只将她腔内搅得天翻地覆。良久,方退出。
沈云舒脚下发软,呼吸急促,只觉眼前晕眩不已,抬头狠狠瞪他一眼。
然而此刻,她媚眼如丝,双颊酡红,红唇微肿,发丝凌乱,有种荼蘼气息,自以为凶狠的眼神却更似娇嗔,看得赫连肃喉中一紧,即刻又俯下身去。
半晌,沈云舒气喘吁吁趴在他怀里,赫连肃方松开她,眼中一缕笑意一闪而过,手自她腰间、腿下穿过,微一用力,便将她横抱起,轻轻放在榻上。
“受伤了”
适才一进屋,便发现她姿势不对,此刻半跪在榻前,将她鞋袜一脱,便看见脚踝一片青紫,微微肿起,虽敷了药,但在莹白的肌肤上仍就显得触目惊心。
赫连肃皱眉,神色渐渐冷下来。
“怎么伤的”
虽是轻伤,但放在沈云舒身上,一丝一毫都不能接受。他的女人,就该一世无忧,与伤痛灾祸长辞,永享欢乐。
沈云舒看着他森冷的神情,哪里敢将长公主供出来,只说是自己扭了。赫连肃看她一眼,也不逼她,即便她不说,总还有柳七呢。
此刻,赫连肃半跪在榻前,垂头看着她的脚踝,沈云舒卧在榻上,正对着赫连肃的侧脸,那脸上专注、柔软的神情,让她心中温暖熨帖,忍不住便前倾些,将额头贴上他额头,低声喃喃。
“我很想你”
分别八月,每日都遥望着你的方向,想着你的容颜,想着你的气息,缠绵相思于心间流淌不息,寂寞、渴盼、想念、担忧,这些情绪将一颗心浸的绵软,无论何时想起,都觉酸涩怅然。
到此刻,相逢的澎湃激情过后,便是寂静绵长的情思,都化在这个不含任何**,纯粹、温暖的怀抱里。
屋外,远处黑影一闪,顷刻间便掠至身前,柳七上前两步,将国师挡住,“小姐已经休息,国师有事不妨明日再谈。”
国师淡淡看他一眼,越过他朝门上一望。这一望,立时顿在原地,目光如炬般破门而入,眼里波澜乍起,瞬息间似有狂风大作,真气外溢,直直扑向柳七面门。柳七心中一顿,脚下轻挪两步,将门挡住。
然而国师已将目光收回,衣袖一扬,一本书册落入柳七手中,转身,一掠,便至长廊尽头,竟比来时还快了几分。
他研究破天诀整整两个时辰,在其上细细写了标注,然而怀着几分期待而来,却是心乱而归。虽然早已知晓命运轨迹,然而真正望见两人含笑相拥,终究难以坦然。
这一生,为你染了红尘烟火,你却携他人之手离去,独留我在此处沉沦。
星辰当空,夜幕下的人们于黑夜里静静沉眠,整个雍都陷入一片寂静。观星楼也很寂静,深黑高楼与黑暗融为一体,自远处看去,似笼在一片云中,浓隽如墨,只余中上部东侧窗畔,依稀有明灭烛火摇曳跃动。
屋内,床榻上,赫连肃一手揽在沈云舒腰上,让她半靠在自己胸,下颌轻轻搁在她额间,沈云舒双颊红霞灼烫,微微扭动挣扎。
赫连肃手下渐渐用力,似铁烙般岿然不动,声音低沉似兵戈锵然,在屋内缓缓传开,“你是我未婚妻,有什么好害羞”
沈云舒自然明确自己的身份,只是此刻二人同在一张榻上,离得如此近,几乎整个身躯都紧贴在一起,赫连肃的温度灼热得惊人,似乎还有渐渐升高的趋势,呼吸也越来越沉重,她只觉心中不安。
此刻沈云舒微垂着头,红唇对着赫连肃颈侧,轻浅的呼吸徐徐飘散,赫连肃喉间骤然一紧,嗅着她清甜的香气,眸色愈加暗沉。
忽然,沈云舒微微皱眉,“你身上带了什么,硌着我了。”
身后男人不语,蓦然,眼前一阵旋转,沈云舒已被他压在身下,滚烫的温度让她身上肌肤一阵战栗。沈云舒瞬间怔住,抬头看着赫连肃眼底几乎漆黑似墨的野性目光,脑中似有电光一闪,下意识朝后退。
然而,赫连肃已重重俯身下来,坚硬宽厚的胸膛紧紧压住沈云舒,忍不住低低一呼,侵略性的姿态气息让沈云舒觉得不安,然而始终退不出他的圈禁范围。
感觉到肌肤细密的颤动,沈云舒只觉羞愤难当,紧紧咬住下唇,眼底不安之色越来越浓,这般惶恐,立时让赫连肃僵住,手中反复攥紧又松开,半晌,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赫连肃伏在她上方,紧紧盯住她双眼,眼里划过几分柔软怜惜,缓缓抚着她脸颊,沉沉说道,“是我不好,吓着你了。”
先前乍然重逢,只是亲密几分的动作,竟让他情思如熔岩般喷涌而出,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若真的做了,会让他后悔终生。
那样好的女子,值得一切最好的,洞房花烛自然不能如此草率,必定要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嫁给他。
那眼中的缠绵情思,沈云舒看得分明。这样沉静冷肃的男子,或许凶悍,或许狠厉,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然而她看的见内里纯粹火热的心,这样温暖熨帖,让她忍不住心中欢喜。
你愿许我十里红妆,我亦许你情深一世。此生有你,是我最大欢喜。
暧昧气息渐渐散去,沈云舒望着赫连肃,问出心中担忧已久的问题。
“薛家还好吗我姑姑如何了”
赫连肃自控能力极强,此刻平静下来,拥着怀中温软身躯,神情沉静不变,沉声答。
“我派了两队精兵保护薛家众人,又将武功最高的柳大柳二派过去,他们很好,虽然被赫连睿暗中打压,职权有所减少,但无性命之忧。”
惠帝派人追杀沈云舒,已经触碰了赫连肃底线,此刻直呼赫连睿姓名,眼中杀气一闪,显然极为愤怒。
沈云舒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
“我如今无恙,你不要轻举妄动,赫连睿心机太深,没有必胜把握千万不要出手。”
赫连肃望着她,沉沉颌首,忽然长眉一皱。
“至于你姑姑赫连睿将她囚禁在明粹宫中,我去看过,虽然自由受限,气色还算不错,还嘱咐我保护好你。”
------题外话------
纯甜章奉上,吼吼
、第十章如此依恋
黑夜里,一片寂静中,沈云舒心中也有些暗沉。
囚禁姑姑那样热爱自由的人,此等处罚比死亡更让她恐惧。那日她出城关那样轻易,想来定是姑姑暗中相助,因此连累了她,好在身为一国之母,若无大错,轻易不能废黜,否则她会内疚一生。
虽然未流泪,但赫连肃看得出她眼底愧疚,沉声说道。
“我将柳三、柳四、柳五都留给了你姑姑,你放心,她不会有事。”
沈云舒微微颌首,赫连肃既然前来寻她,必然已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只是他此刻功勋在身,必然是注意的焦点,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脱身的赫连睿竟没有阻拦
这两个疑问一出口,赫连肃眼中闪过几分笑意,指了指适才被她随手撕下,并扔在桌案上的人皮面具。
“我身边七名护卫中,柳大、柳七你最熟悉,其中柳六擅长易容,此刻他正扮作我坐镇盛京,他熟悉我习性,轻易不会路出破绽,我手下大军都在城界,随时可调遣,因此我才能放心来寻你。”
沈云舒一边听一边颌首,忽然心中一顿,赫连肃身边七名护卫从不离身,从前将柳七给了他,如今竟将剩下的都留在盛京,那他此刻是独自前来
想到这里,沈云舒霍然抬头望他,原本她以为赫连肃将护卫留在别处,因此并未担心,然而此刻他得知只有他一人,便不由自主担忧起来。
他身份惹眼,虽然北冥从不兴起战事,然而并不代表皇帝陛下允许他这样危险的人物在此停留,若一不小心露出破绽,便会兴起风波。
这样一想,担忧的神色便不由自主显露出来,赫连肃伸出手,将她眉间皱痕抚平,低声说道。
“我既敢来,自然不惧任何人。”
沈云舒不语,心里仍旧担忧,赫连肃望着她,眼中忽然闪过几分深沉,猛然伏下身子,近在咫尺的压迫感让沈云舒心中紧绷,哪里还能担心其他。
“况且,我的未婚妻跟别人跑了,怎能不追”
那带着几分不满、森冷的语气,让沈云舒心中一颤,讷讷不语。
那时的情形太过危急,薛家和姑姑都无法与惠帝对抗,赫连肃又不在盛京,能帮助她的人只有北冥国师和太子。
然而不管情势如何,她毕竟是未曾与他商量便私自决定,是她理亏在先,此刻赫连肃秋后算账,沈云舒语气便软了下来,几乎是撒娇一般。
“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嘛。”
那眼中温软清亮的目光,配上可怜兮兮的语气,赫连肃心中一颤,然而想起对面屋里那位少年国师,以及皇宫里那位太子,转瞬间便再次冷硬下来,斜瞄她一眼,眼风掠过去。
“听说国师和太子都对你青睐有加,嗯”
这一声嗯,尾调拖得极长,上扬的弧度带着冷冽,眼里寒风肆虐,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沈云舒眼角微微一抽这人吃醋也和一般人不同,哪里是吃醋,简直是要杀人。
然而她面上却是更加柔和,笑得眉眼弯弯,轻轻拽住他衣襟左右摇晃,立即表明忠心。
“他们如何是他们的事,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赫连肃冷哼一声,神色却渐渐柔和下来,唇角更是不着痕迹翘起,显然,赫连大爷对她这番表白很是满意。
暂时安抚了赫连大爷的沈云舒,心中松一口气,只觉眼帘渐渐沉重起来。此时已至夜间,聊了这许久,她终于抵不住困意来袭,眼前缓缓黑下来。
赫连肃微一转头,便发现她闭着双眼,浓密纤长的双睫静静翘立,鲜润的红唇合在一起,嘴角微微上扬,面上莹白如玉,在黑夜里晕出萤光,神情宁静甜美,看得他心中似有暖流涌出。
于是忍不住抬手抚过她脸颊,沈云舒似有察觉,微微一动,却是在赫连肃掌心蹭了蹭,将头埋在他怀里更深,手中紧紧攥住他衣襟。
那是下意识依恋的姿势,被赫连肃小心翼翼用在怀中,亦是保护的姿态。
翌日,天色大亮时,沈云舒仍旧睡得很沉。赫连肃自然不会叫醒她,也不允许妙可和柳七进来打扰,于是直至正午,沈云舒方悠悠醒来。
醒来那一瞬间,明媚日光穿透窗畔,落在她身上,温暖无比,然而比日光更暖的,却是她身前的胸膛。
赫连肃看着沈云舒有些迷蒙的眼神,沉声一笑,带动胸腔震动,近在咫尺,顿时让她清醒过来。
这一清醒,便立即脸颊灼热昨日竟和他同榻而眠。旋即便是愕然,竟睡了这样久,于是便冲他娇嗔。
“你怎么不叫醒我。”
赫连肃又是一笑,“你睡得这样香沉,睡相又是这样美,我自然要多看几刻。”
沈云舒有些羞意,便转过头不看他,目光掠过桌案上的香炉,忽然一怔。赫
...
连肃也看过去,沉声开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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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在骊山行宫便发现你喜欢点安神香,这香虽能助眠,然而用久了会有依赖性,我昨夜把香倒了,你日后也不要再用。”
沈云舒沉默不语,自幼年父母逝去后,她每日都会梦到腥红的血,梦到倒在血泊中的父母,时常于夜间惊醒,于是便养成了点安神香的习惯,如今已有十一年,无一日不点。
然而昨夜,炉中香被赫连肃倒出,她却睡得很沉,一夜无梦,一睁眼便至正午时分。整整十一年的习惯,如今只一夜,便被破除。
沈云舒望向赫连肃,忽然笑起来,眸中满是明媚清亮的光或许她比想象中还要依恋对方。
很快,二人便梳洗完毕。长公主给的伤药极好,经过一夜休整,几乎已感受不到疼痛。
沈云舒在屋内走了几步,虽然步伐缓慢,却也十分自如。她走出门外,刚走了两步,便见远处一片黑云掠来,至身前站定。
国师淡淡望着她,沈云舒朝他一笑,国师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两圈,却越过她,看向身后多出来的一人,深深望着他,目光如炬般,几乎要将那人看穿。
“他是谁”
------题外话------
继续甜章,呜啦啦~
、第十一章墨玉花簪
观星楼第五层,东侧门前,沈云舒站在两个男人中间,却完全挡不住他们之间沉冷、寒凉的视线,四目相对,平静却又火花四溅。
那一眼对望,几乎让沈云舒呼吸骤乱。然而国师只是看了那人一眼,目光在他平庸的容貌上徘徊片刻,便淡淡收回。
“你的护卫”
沈云舒原本心绪复杂,不知是否该坦然相告,毕竟这些日子以来,国师对她不仅有救命之恩,还有教导之情,若欺骗他,未免太令人寒心。
然而赫连肃是易容前来,若消息被惠帝听闻,不仅赫连肃有难,整个薛家,以及姑姑,都会有祸患临头。
这世间最难的便是抉择,无论是否坦言,都会伤害其中一方。好在,国师并未让她为难,即便看穿真相,也装作不知,这让沈云舒很感激。
于是她微微一笑,几乎松了一口气般答道。
“是,我的护卫。”
然而她不知道,对于国师来说,这是此生唯一一次谎言,在云端三百余年的神袛,从不曾关心世人心理,于他而言,只有说与不说,从无真假。
终究是不忍心,不忍心看她为难。
“破天诀我已写上批注,你照着练便不会有问题。”
话音未落,国师衣袖一扬,一个瓷瓶落入沈云舒手中,隐隐有药丸滚动声。
“你如今练武太晚,这是天脉丹,于你有益,每日一粒,不可多服。”
旋即便转身离去,转瞬间便再次掠过回廊,屋门紧闭。
沈云舒握住瓷瓶,怔在原地,指尖似乎还能触到温热,心中也渐渐温热起来天脉丹世间罕有,有打通经脉,快速增加真气的功效,是所有武者梦寐以求的,如今却轻描淡写给了自己。
忽然手中一空,赫连肃已将瓷瓶拿在手中,神色沉静,倒出几粒丹药,轻轻一嗅,目光更是冷然,说出的话也似带着冷锐的剑锋。
“是真的天脉丹。”
没有人知道,三人中,赫连肃才是真正不忍心的那个人,不忍心看沈云舒为难,因此面对情敌一言不发,因此眼看情敌送出珍贵丹药却仍旧在忍。若不是不忍心,此刻便已是刀剑相向、血流漂杵。
然而不能,此刻他隐藏身份,不能光明正大保护自己的女人,只能将她推入别人的羽翼之下,国师身份崇高,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望你在我力不能及时,也能有别人将你珍重庇护。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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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都贵为国都,是北冥第一大城,自然繁华富庶。此刻走在宽阔街道上,人潮湍急,随处可见高声吆喝的商贩。
沈云舒戴着面纱,被赫连肃护在身侧,身后妙可、柳七、周叔跟随。一行人穿着不算华贵,然而掩不住精致绣纹,再加上沈云舒婀娜窈窕的身段,和隐约可见的姣好容颜,当下便被许多小贩盯上。
“小姐,来看看玉簪吧,绝对符合您的气质”
“小姐,买一只花吧”
“小姐”
许多人一拥而上,都被柳七和周叔挡在外面,不让靠近一步,沈云舒一身白衣飘飘,面纱微扬,颇有些不食烟火。然而无人可窥见面纱下的红霞,正从双颊一点点向周围逸散,渐渐连耳际也染上些许红晕。
两人低垂的衣袖中,赫连肃正牢牢抓着沈云舒的手,指尖相扣,紧紧攥在掌心。沈云舒微微挣扎,却被他在掌心一划,带起一阵细密战栗,立时便不敢再动。
在雍都住了两月,今日却是沈云舒第一次外出闲逛。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路过一家琳琅轩,店门大开,露出屋内金漆雕花的楠木柜台,台上摆着一盆梅花,樱红点点,娇艳欲滴。
此时刚过初秋,并非红梅开放的季节,然而那株梅花开得极为繁盛,沈云舒从前便喜爱梅花,每至冬日都必定会在院中梅树下凝望许久,望着红梅纤巧柔弱,却又刚毅坚韧的花瓣,总觉灵魂受到涤荡,通透清明。
此刻看见这格外不同的异季之梅,沈云舒心中一动,便朝琳琅轩内走去,赫连肃跟在她身后几步,微垂双目,配上一张平庸的脸,倒真像个寻常护卫。
沈云舒走进屋内,一直到柜台前,微俯下身,几乎快触到红梅,然而鼻尖却并无香味,再一细看,竟是玉石雕出的,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流光,花瓣静致娇嫩,内里红晕流转,比真的红梅更美艳三分。
柜台站着一位中年男子,容貌寻常,一双眼却有精光闪烁,想来是店铺掌柜。那掌柜见沈云舒望着玉石红梅出神,脸上露出几分明朗的笑意。
“小姐想要些什么首饰,我这店里都有,皆是雍都最新的款式,雕工细致,比这红梅更甚几分,您不妨看看”
沈云舒微微点头,掌柜从柜台中拿出几件,碧玉花簪、宝石金簪、琉璃手串,各色珠宝玉器列成一排,放在深黑云锦上,满目生辉,璀璨夺人。
掌柜将几件首饰介绍一番,见沈云舒并无满意之色,又是一笑。
“小姐不妨说说,您想要件什么样式的小的也好给您介绍。”
沈云舒望着掌柜,又从柜台中看了一眼,忽然眼中漫上几分瑰丽霞光。
“可有男式发簪”
自进门起,沈云舒一直未开口,又戴着面纱,掌柜只从对方衣着打扮看出些大概,此刻她一开口,声音虽轻,却似温流拂过心间,带着些许轻柔绵长,又隐隐有几分贵气,掌柜阅人无数,自然心中确定遇上了贵人。
心中肯定,掌柜神情更加恭敬,微垂下身,将沈云舒带至柜台另一侧,从内拿出三个木盒,朗声说道。
“这是店中最好的男子发簪,您看看。”
只看木盒,皆是黑楠木雕金边,只这木盒便是价值不菲。木盒打开,露出三只花簪,从左至右,分别是翡翠梨花簪、白玉兰花簪、墨玉莲花簪。
一眼望过去,玉质通透清亮,握在掌心更是细腻温润,沈云舒指尖一一划过,最后定在最右侧,那只墨玉莲花簪上。
“掌柜的,我要这个。”
赫连肃站在她身侧,尽管面色沉冷,然而眼中几分灼热的光,已然暴露了他内心不可抑制的激越。
墨玉泽黑,外表冷硬,真正握在掌心却又触手生温,他也很喜欢,由沈云舒送给他,便更是喜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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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炽热的目光在沈云舒面上灼烧,几乎穿透面纱,直达她脸颊。沈云舒噙着几分羞涩笑意,却将指间花簪更握紧几分。
赫连肃早在骊山行宫那晚,便已送了她信物,那只白玉长箫她从不离身。很早便想回送他一物,然而迟迟寻不到合适的,今日机缘巧合之下,一眼望见这只墨玉花簪,只觉很配他,便想买下来送给他。
这只花簪价值不菲,掌柜的心中盘算着利润,脸上忍不住笑得更灿烂了些,忙不迭道,“好嘞”
手下更是利索,将木盒盒盖一落,向前一推,“您收好。”
沈云舒微笑,正要唤妙可拿银子,忽然身后有人朗声大笑,转瞬间便已至柜台前,在她身侧站定,目光如炬般钉在她脸上,露出几分阴鹜神色。
“沈大人,许久不见,今日竟能在此相遇,可见你我有缘哪。”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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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玉簪到手
琳琅轩中,一男子朗声大笑后在沈云舒身侧站定。
那人生得五官俊朗,却生生被眼底的阴狠破坏,这般神态,自然是康亲王。沈云舒看着他,只觉心中厌恶发冷,然而面上却露出一丝微笑。
“王爷身份和等尊贵,微臣怎敢高攀。相聚在此并非缘分,只是王爷喜欢四处体察民情,倒是微臣闲来无事,庸碌无为了。”
康亲王似笑非笑,虽然沈云舒戴着面纱,未露容貌,然而在长公主府中,她胆敢忤逆自己,早已将她身形牢记在心,适才无意中目光一掠,便发现了她,心中怒火上涌,便走进店内。
琳琅轩在雍都中,珠宝首饰做工一流,样式精美华丽,达官权贵都喜欢来此挑选饰品,沈云舒官职再高,也是个女子,自然也难抵珠宝的诱惑。
康亲王目光从柜台上两只未合上的木盒中一掠,心中一顿,竟是男子样式当下双眼微微眯起,却掩不住内里阴狠神色。
对于这位突降的供奉大人,他早已命人仔细查过,沈云舒的婚事自然瞒不过他,那位南轩传奇将领的血腥战绩,即便狠厉如他,也不免闻之心颤,想来这玉簪便是买来赠给那位了。
康亲王眼波一转,霍然将沈云舒面前的木盒打开,墨玉入手润泽,莲花雕工精美,拿在手中似有光晕流转,让他眼中一亮,旋即便是朗声笑道。
“这玉簪好极,本王很是喜欢,本王要了,多少银两”
沈云舒皱眉望着他,几乎已掩不住鄙夷厌恶之色这人真是目中无人到令人厌恶的地步,明知她已看中,却偏要夺人所好。
然而康亲王全然不理,对她的灼灼目光视而不见,只盯住掌柜,目光如炬般定在掌柜脸上。
掌柜的已然怔住,苦笑不已自康亲王进门起,二人谈话间将身份揭露,一位是新晋的供奉大人,一位是手握大权的康亲王,皆是身份高贵。
此刻二人都看中这只玉簪,得罪任何一方都不会有好下场,然而康亲王狠辣,得罪了沈云舒或许还有活路,得罪他却只能得到一个悲惨的下场。
只是片刻,掌柜便平静下来,心中有了决定,朝沈云舒望去。
这一望,眼中决然的目光让康亲王目露得色,手中银票一抖,便要落下。这一望,让沈云舒心下失望,这墨玉花簪她十分喜欢,与赫连肃十分般配,实在可惜。
然而她不怨掌柜,不怨任何人,买卖交易从来都是你情我愿,强迫不得。
柜神色坦然,康亲王面色得意,指间银票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沈云舒望着他们,微微摇头,便要转身离去,忽然耳边掌柜的声音响起。
“对不住王爷,是这位大人先来的,草民已答应将玉簪买给她,商人最重信誉二字,绝对不能食言。小店还有许多精致的款式,王爷不妨再选一选。”
沈云舒怔住,维持着半转身的姿势,从侧面向康亲王看去,那人已然僵住。
康亲王原本已胜券在握,他手握重权,不是沈云舒这种初入官场的人能比,权衡之下,掌柜自然会选择将玉簪卖给他,得意的神情已挂在面上,然而此刻被拒,笑容僵在面上,狰狞铁青,竟比哭还难看几分。
“掌柜的,你想清楚,真的不卖给我,恩”
话说到最后,眼中狠厉之色大亮,几乎已掩不住杀机,手中银票啪一声拍在柜台上,大大的面额格外显眼,威胁加利诱。
沈云舒看他一眼,心中厌恶,正要开口,却被掌柜大声打断。
“小店百年信誉,不能毁在草民手中,请王爷见谅。”
一番姿态话语说得铮然有力,腰板挺直,哪里像个趋炎附势的普通商人,看得沈云舒心中惊讶,无意中目光一掠,竟发现掌柜的朝自己微微一笑。
琳琅轩作为雍都第一大首饰商铺,已有百余年历史,在贵族阶级中无人不知。然而无人知晓的是,在八年前,琳琅轩便已更换了主人,便是当朝太子殿下。
太子与沈大人关系甚好,在雍都并不是什么秘密,况且沈大人身为国师大人的弟子,受百姓爱戴,掌柜自然要偏袒她一些。
这番复杂原因,沈云舒不知晓,康亲王自然更不知晓,眼见对方软硬不吃,碍于脸面又不能直接以身份压迫对方,只好拂袖愤愤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屋门之后,一直被他忽略的两位护卫之一,霍然抬头,眼中森然杀机砰薄炸裂,一张平庸的面孔也因此变得深邃起来。
若他知道那位传奇将领此刻就在屋内,已然将他所作所为看在眼中,想必会悔不当初,可惜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没有人知道,这一场只为一只玉簪的口头相争,在不久后即将爆发的皇室内乱中起到了怎样的推动。
沈云舒从掌柜手中接过木盒,微微一笑,眼角微微扬起圆润弧度,乌黑清亮的眸中有温软瑰丽的光泽氤氲而出。
“先生自有风骨,想来定非常人。”
掌柜英朗一笑,扬眉摇头,“沈大人谬赞,草民愧不敢当。”
身后妙可上前,付了银两,沈云舒将木盒握在手中,一行人满意离开。
几日后,沈云舒的脚伤完全好了,只是内伤未愈,运行真气不畅,便不急于修炼破天诀,只是先将书册中心法看了一遍,认了认真气走向。
白日里看书,赫连肃静坐在她身侧,夜间安睡,赫连肃仍旧躺在她身侧。在外,他是低眉垂目的普通护卫,离开众人视线后,却无时无刻不将灼热目光钉在沈云舒脸上。
有时沈云舒被看得心神恍惚,让他收敛一些,赫连肃总是默默望着她,默默伸手从衣襟内掏出墨玉花簪,一边将指尖在其上来回摩挲,一边更深深望着她。
墨玉簪当天便给了赫连肃,这定情信物来得有些迟,也比不上他母妃留下的白玉箫珍贵,然而他很满意。
从前沈云舒抵触他的身份,后来两情相悦时却骤然分离,未来得及交换信物,这是他心中的遗憾。如今遗憾被弥补,即便是收到一块砖石,他也会觉得欢喜,因为这是沈云舒第一次主动表示心意。
一直以来,都是他主导掌控着两人之间的情感,沈云舒一直都是被动应对的那个,如今迈出这关键的一步,让赫连肃更加澎湃激越,一腔深情似熔岩般喷涌勃发,几乎每夜都要在沈云舒耳边低语。
“云儿喜欢我吗”
那低沉醇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在颈侧,让沈云舒抑制不住红晕上涌,然而不说,赫连肃便绝不放过她,直到她轻声喃喃,“喜欢。”
有时沈云舒甚至会怀念从前那个冷肃的赫连肃,现在这个实在太粘人了,不过这样想时,心里也是甜蜜欢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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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太子生辰
又过了几日,半下午时,沈云舒从观星楼出发,坐着国师那辆深黑马车,穿过几条街道,到达太子府门前。在雍都两月,沈云舒却是第一次来到太子府。
太子府秉承着雍都古朴大气的风格,砖墙门瓦多为黛青深色,不着金石玉器镶嵌,只有木石本身的天然纹路,自远处望去,只觉似半山巍峨,沉厚坚重。
府内游廊深深,一路曲径幽直,山石亭台一旁,君子兰于风中摇曳,微风拂在面上,隐约溢出淡淡的香。
进了正厅,屋内已坐了许多人,男女宾席相对,上首一男一女紧邻而坐。沈云舒走进去,众宾客立即望过来。
沈云舒今日一身月白长裙,外披同色绣金边云纹风衣,莹白肌肤竟比裙衫更润泽几分,乌黑的发简单挽了半月髻,发梢垂在肩侧,红唇明艳,眼角微微扬起圆润弧度,纤长浓密的双睫微微翘起,露出眼底瑰丽的流光。
初秋时节,落花被风拂动飘散,于她身侧旋转掠动。美人眉目如画,在落花美景中静静伫立,不知是花装饰了人,还是人为这花更添姿色。
众宾客被这幅美人图所惊艳,许多未见过沈云舒的人低声交谈,得知对方身份之后更是惊讶,忍不住再朝她望上一眼。
在这一片纷乱中,无人注意到,端坐于上首的太子温胜雪,手中咔一声轻响,杯盏底部出现一条裂纹,渐渐向上蔓延,直至整个杯身,清酒自裂缝中汩汩流出。
清酒顺着掌心纹路滑下,旋即跌在黛青色长衫上,氤氲出暗沉一片,温胜雪望着那酒渍,有些怔然。忽然手中一轻,碎裂的杯盏已被人拿走,微凉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划过,耳边有温和的声音响起。
“夫君怎么了”
温胜雪霍然抬头,望着太子妃温和平静的神情,浅褐的眸中金光一闪,带着几分锐利,笔直射向太子妃。
“你怎么把沈大人请来了”
太子妃轻声一笑,用帕子掩着嘴角,笑不露齿,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眉眼,双眸清亮,眼底似寒潭一般平稳无波。
“夫君与沈大人交好,庆生之宴自然要请沈大人前来,这有何不妥吗”
二人说话间,沈云舒已经走近了,向夫妻二人俯身行礼。太子妃拿下帕子,望着沈云舒微笑道。
“多谢沈大人前来为夫君庆生,本宫不胜感激。”
沈云舒目光掠过太子妃精致的面孔,在那双清似寒潭的眸上多停留了片刻,微微一笑。
“太子妃严重了,微臣受太子恩情,太子生辰怎可不来。”
太子妃微笑点头,望着沈云舒转身入座,身侧温胜雪却是微微垂目,浓密的双睫在眼下照出层层密林,静静坐在那里,身姿英朗,似青竹般挺秀。
自长公主府一别,温胜雪多日未曾见过沈云舒,最近康亲王有些异动,他忙于应对,然而即便闲下来,却也不愿去见她,甚至逼迫自己不去想她。不去想她脚伤如何,不去想她是否疼痛委屈,不去想她是否孤单寂寞。
然而很难,难到他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才勉强压制住思念。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深入骨髓,不可剥离。
到此刻乍然相见,只一眼,便失去控制。碎裂的何止是杯盏,更是他费尽心思才建立起来的平静假象。
太子生辰一年一度,频繁又耗资,因此只是请了一些交好的皇室成员和世家臣子,人数不多,规矩也不严,几乎人人都面上带笑,看着长袖萦空的舞女饮酒闲聊,气氛活络闲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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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气氛里,沈云舒很是自在,慢慢呷了一口果酒,酸酸甜甜的,下了腹中又涌起一阵暖流,一直漫出白皙静致的颈,在双颊晕开两坨嫣红。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身后几步站着平静垂目的赫连肃,余光掠过她明艳动人的姿态,以及对面男宾眼中的惊艳之色,眼底瞬间暴出几缕寒光这般美态,只能他一人独享,日后除了他给的酒,不能再让她沾上一滴
赫连肃身侧便是柳七,那森然寒气直浸入他肌肤,默默打了个冷颤。妙可离得远一些,却也背上发凉,下意识便退开几步,与柳七相视苦笑。
正在这时,忽然一人从侧面扑过来,来势凶猛,带出的气流直奔沈云舒面门,她侧身一让,那人扑在桌案上,骨节分明的大手撑在她身前,微偏着头看她,嘿嘿一笑。
“真好看”
那人身躯高大,俯身在沈云舒上方,以压迫性的姿态她完全遮住,从众人角度,只能看到不断向下弯曲的肩背,以及沈云舒横掠在身前,似乎在挣扎抵挡的手臂。
众宾客望着那身影重叠的二人,哗然怔忪。
正在此时,太子温胜雪霍然站起,面上怒气沉沉,身形一掠,黛青色衣袍自众人眼前一闪,便已至那二人身前,衣袖一拂一甩,便已将二人分开。
口中怒喝几乎已到嘴边,一瞬间望见那二人怔愣神色,忽觉有异,硬生生哽在喉间,换成了较轻缓的语气,转而面向那男子。
“皇兄怎么了”
一边说着,一边抚了抚被他拽皱的衣领,面色渐渐平静下来。
对面那男子便是北冥大皇子,皇后嫡出,身份尊贵无比,皇室最纯正血统,然而天生愚钝,智若小儿,平日里多呆在府中,只是今日太子生辰,才破例出府。
大皇子身材高大,面容俊朗,只是眉眼间不似常人清亮,隐隐有浑浊之态,双颊微微丰润,笑起来憨态可掬。此刻见众人尽数望着他,仍旧嘿嘿在笑。
“她的簪子,好看”
一边笑着说话,一边手中一扬,亮出一只赤金花簪,暮光照在他掌中,赤金宝石更加璀璨耀目,众人将目光投过去,心下恍然,原来如此。
大皇子天资愚钝,却身具北冥最纯正血脉,因此众人对他的关注从来不曾减少,即便他很少出府,却依旧热衷于打探他的喜好习性,以便投其所好。
有好事者探听到,大皇子最喜欢宝石,尤其是亮晶晶的宝石,每次看见,都移不开目光。
适才那一幕,便是大皇子伸手去摸沈云舒鬓间的花簪,然而男女授说不亲,沈云舒便挡住他,然后自己将发簪拿下来给他。
其实是很寻常的一幕,只是众人角度受限,看不到全貌,便产生了误会。此刻误会解开,众人纷纷说笑着,不着痕迹将尴尬氛围散去。
温胜雪望着大皇子憨厚的笑容,又看了看沈云舒平静的面色,眼底怒气散去,露出内里竹影深深,挺立在沈云舒身前,目光在她脸上久久流连不去,一时间心绪翻涌,每一句想问的,想说的话,堵在心头,梗在喉中,酸涩难言。
大皇子将赤金花簪拿在手中颠来倒去看了半晌,双眼笑眯眯弯在一起,一抬头,太子仍旧在盯着沈云舒看,他天资愚钝,然而对人心绪却是敏感,只觉二人之间有种压抑的气息在蔓延,他不喜欢。
于是他便走到二人中间,挡住温胜雪的视线,扯住沈云舒衣袖,微微摇晃。
“你叫什么你给我簪子,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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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美男子出现,吼吼,虽然有点傻╮╯╰╭
、第十四章恭喜出师
太子府正厅,高高大大的男子站在沈云舒身前,微微低头俯视她,气势迫人,偏偏神情娇憨,带着点幼童的天真甜软,一瞬间让沈云舒想起了远在南轩薛府里的两位侄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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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望着大皇子缓缓一笑,眼里漫出几分绵软的怜惜神情,任他扯着衣袖,在她身侧坐下,目光专注在大皇子身上,一丝一毫都未投向温胜雪。
温胜雪眼中温热的目光一点点凉下去,心中苦涩,微微刺痛,然而却更加挺直肩背,一拂衣袖,大步走至上首坐下,顷刻间便恢复巍峨英姿。
他身侧太子妃深若寒潭的眸中微微泛起波澜,笑容更盛几分。
沈云舒微微垂目,耳边听着大皇子天真的话语,心中却也忍不住酸涩上涌。
身后几步,赫连肃看似低眉垂目,却将场中几人神情都看在眼中,眼底杀机一闪,旋即望一眼沈云舒,又渐渐柔和下来。
四个人,各自在这一场戏里扮演自己的角色,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所有深沉情思压抑在心底,有人疼痛酸涩,有人释然欢喜。
人生如戏,每时每刻都在上演尘世悲欢。
宴席结束,沈云舒在婢女带领下走出太子府。望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外,那婢女脸上笑容一收,换了一副愤怒鄙夷的神情,朝地上狠狠一吐
“呸狐媚子”
暮光照在那婢女脸上,将她普通的容貌镀上一层玫瑰金红,左眼角下一颗朱红泪痣,随着晃动微微一闪,赫然便是那日长公主府门前,长街角落普通马车里的那位婢女
那一日,便是她陪着主子在长公主府门前,亲眼证实了沈云舒的身份。还未正式碰面的两人,便因为一幅画,太子的一份情意,隐隐成了仇敌。
沈云舒内伤不重,调养了些时日便好了,便开始练习破天诀心法。国师在书册上写下的批注,指出了其中些许不足,并做了改进,配合着天脉丹,一时间,沈云舒体内真气迅速增加,只是还有些不稳定。
与赫连肃商量之后,沈云舒决定继续去长公主府中,那梅花桩对现在的她来说,是检验成果的最佳方法,虽然要吃些苦,然而既下定决心,她便不会退缩。
说是商量,其实更多的是沈云舒坚持要求,赫连肃不赞同,却抵不过她的固执。其实二人心中都清楚,沈云舒这样固执,源于那场追杀。
若不是她太过弱小,若不是她不够强,便不会被惠帝逼迫至此。没有人愿意孤独一人离开家国,远赴异国他乡,在这纷乱局势中挣扎求生。
那场追杀,似一缕星火,点燃了她心中的滚滚燎原。总有一日,她会站在天下顶端,俯视芸芸众生,将生杀夺予之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永不为人控制。
于是,长公主府中的练武场,再次热闹了起来。两排整齐的梅花桩静静伫立,两道纤长的身影在其上飞跃、交错,长裙迤逦摇曳,日光下浮动缭乱。
“锵”
二人一瞬间碰撞,长公主手中金锏正击在沈云舒长剑上,大力冲击之下,长剑微微颤动,沈云舒却是微微一笑,手腕一翻一滑,已带着金锏转了一圈,将冲力散去,提剑便向前方刺去
长剑直奔长公主小腹,正要触到锦衣,忽然眼前一晃,长公主霍然大力后仰长剑刺空,沈云舒仍旧神情平静,眼中噙着几分灼亮的光,将剑一横,大力一挥
“锵”
金锏与长剑再次相撞,这一次却是沈云舒在上,真气凝于剑上,从上方骤然向长公主压来,势若千钧。长公主双手交于胸前,牢牢顶住金锏,却仍旧阻止不了下滑的趋势,眼看那剑尖便要到胸口
长公主脸上面上晕出两坨红霞,浓眉一拧,圆目一睁,忽然大喝一声。
“起”
长剑霍然被顶起,离开长公主胸前,只一瞬间,便抽身离开长剑范围,身形横掠,向后退去,手中金锏却是蓦然向前一甩
金锏厚重,破空而来,带着低沉的摩擦声,瞬间便到了沈云舒脚下,直指她刚刚痊愈的脚踝
沈云舒立时腾空而起,金锏擦过她脚踝,重重撞在数丈外院墙上,深深嵌进几分。小说站
www.xsz.tw沈云舒眼角都未看去一分,只专注于身前,此刻她身在半空,正是落脚前那一刹那的空隙,长公主却已到了身前,挥拳而出,拳风直扑她面门
那冷冷杀气让沈云舒下意识便举起长剑,然而顷刻间便意识到此刻长公主已没了武器,无法抵挡,唯恐伤了她,便生生顿住,剑尖滑过长公主衣襟。
“嗤”
一块靛青衣料徐徐落下,落在二人中间,尘埃落定。
危机一刻,沈云舒临时收剑,长公主亦是将拳急急定住,只是拳风太烈,吹散了沈云舒鬓边长发,与那衣料一起,徐徐落下,垂在身前。
长公主在沈云舒肩上一拍,目露欣慰之色。
“你出师了。”
沈云舒将剑收起,微微俯身一拜。
“多谢长公主教导。”
萧瑟长风里,两位女子相视一笑,两张面孔截然不同,一个精致明艳,一个端正浩然,然而眉眼间却盛放着同一种光,璀璨耀目,似两簇火焰,熊熊灼烧。
天下局势纷乱,顶端之上的掌权者谈笑间便可夺人生死,她们总是被迫接受命运。然而总有一日,她们会强大到无人敢欺,自此品尝世间欢喜。
二人身后,远处,赫连肃微微抬起头,静静望着沈云舒。
一直以来,赫连肃都将她纳入羽翼之下,从前于南轩,三次救她于生死之间,而后他出征,终于鞭长莫及,她被惠帝追杀逃亡,失去心底与母亲一般重要的人,愧疚与悲愤堵在心间,满腔恨意无处可发。
或许从那一刻起,沈云舒便已如雏凤一般,从他羽翼下离开,挣扎着展翅,跌跌撞撞飞越长空,于这浩渺苍穹里受到洗礼,渡越长空万里,凤翔九天。
赫连肃望着沈云舒,心中微微酸涩,目光却并无森冷之色。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眼中的沉冷寒气似乎渐渐散去,或许并未散去,只是缓缓沉入眼底,从表面看去,已然波澜不惊,只是目光依然锐利、清亮。
这些日子,改变的并不止沈云舒一人。赫连肃乔装打扮,扮作普通护卫,时刻收敛自己,将上位者的一切气势牢牢控制不发,若此刻惠帝在此,定然认不出,这位普通护卫便是南轩凶悍铁血的传奇将领。
你我都在改变,变得更加优秀,直到这世间再无人能强迫我们。
同一时刻,康亲王府中书房内,幕僚躬身垂首,低声说道,“王爷,太子将我们送去的眼线都剪除了,眼下依然打草惊蛇,不如破釜沉舟,干脆将太子”
说到这里,幕僚抬起头来,眼中杀机一闪,手并拢成刀,狠狠在喉间一划
康亲王沉默不语,似乎在衡量。
“太子谨慎,这许多年经历数百场刺杀,杀他不容易啊”
良久,他阴冷一笑,眼中阴鹜之色闪烁不息。
“不过如今可未必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太子也有了自己的弱点。”
想起那人温婉沉静的神情,和眼里瑰丽的流光,康亲王神色更加阴狠,森冷的笑声在屋内缓缓传开,听来惊悚可怖。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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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机关算尽
北冥雍都,十月初八,宽阔长街上,人潮涌动,手中各自拎着自家菜篮,放着满满的蔬果鲜肉,个个满面笑容,跟着前方大队仪仗,朝郊外走去。
走出几里地,一片空旷之地,队列停了下来。当先一道明黄身影从轿辇内走出,其后又一位身量纤细的明黄身影,在婢女的搀扶下,向着前方走去。
百姓骤然安静下来,望着两道明黄身影踏过长阶,走上高台,来到露天祭台,身后有人递上两束高香,二人接过,微微高举。
皇帝迎风长立,望着无边群众朗声开口。
“仰惟圣神,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功化之隆,永久无息,予袛承天序,谨用祭告,惟神昭鉴。”
北冥多山,此刻祭台周围空旷无艮,远处望去,四面苍山连绵,皇帝英朗沉厚的声音在山壁上碰击回弹,于四周回荡不息,在这样肃穆庄重的氛围里,百姓面色恭谨,如潮水般俯身拜倒,口中高呼。
“天佑北冥”
百官人群里,沈云舒高居一品供奉之职,站在左相和右相身后,微微倾身,然而她没有跪,众大臣也没有跪。
北冥百姓信国师,信苍天,他们拜得虔诚恭谨,然而到了高官贵族这里,他们心中都明白,这天下强弱,其实都掌握在皇权手中。
高台上,帝后二人将手中香木插入炉中,皇帝霍然转身,双臂向天,微微仰头,万丈华光照在他脸上、身上,明黄色龙袍与日光融为一体,只余其上紫金巨龙盘桓横亘,威严如神抵。
百姓刚抬起头,看到这一幕,心神震动,再次拜下身去,这一次,拜的不是苍天,而是巍巍皇权,口中高呼。
“陛下万岁”
皇帝眼中精光闪过,带着几分悲悯天下的笑,大手微摆,示意百姓起身,旋即向太子招手。
“太子上来。”
温胜雪走上高台,手中接过高香,也拜了一拜,插入炉中。
皇帝含笑望着他,而后转过身来,对着百官人群再次招手。
“沈供奉上来。”
左相右相立即退开几步,空出间距来,沈云舒微笑,缓缓走出。上了高台,皇帝一扬衣袖,指着沈云舒道。
“沈大人乃是国师弟子,今日特意代表国师前来,为我北冥祈求风调雨顺”
原本百姓见一位纤弱美人上台,心中不解,此刻听闻是国师弟子,立时呆住,忍不住瞪大眼睛,想要将她看得更仔细些,人群中有些人更是满脸崇敬狂热,双膝砰然跪地,口中高呼国师大人万岁。
沈云舒皇帝身侧,望着百姓的神情,默然无语。每个人脸上都是由衷的骄傲崇敬,国师便是他们的信仰,照亮了他们的一生。
然而她身侧,皇帝的神情却一点点冷了下来。没有人愿意看到有人越过皇权,更得民心,没有任何一位帝王能够容忍,然而他已经忍了许多年。
皇帝眼中冷光寒凉,面上却仍旧带着笑意,朗声说道。
“便请沈大人代替国师,为我北冥焚上一束香。”
沈云舒微微垂目,含笑答,“是,陛下。”
对着香炉拜了拜,沈云舒捧着手中香木,朝炉中插去。
皇帝微笑望着她,温胜雪站在几步之外垂下双睫,皇后病弱,由女官扶着,靠在女官身上低声咳嗽喘息。
而高台下,有一人霍然抬头,目光阴鹜,如利剑般狠狠盯在沈云舒身上,准确来说,是盯在那尊香炉之上。
沈云舒手中香木底部已探进炉中,缓缓陷入柔软的草灰中,顺利下陷。
忽然手中一顿,香木触底,沈云舒缓缓收手,正欲转身,忽然耳边一响。
“噔”
似乎是机括弹动的声音,这轻微声响一起,沈云舒立刻身形暴退
刚退开几寸,忽然耳边又是接连几响,数十发细密金针噗噗射空而来,针尖幽光闪过,来势凶狠决然,转眼已追上沈云舒,暴雨般直扑向她面门、颈间、心口、胸腹,根根直指要害
一瞬间,沈云舒霍然后仰腰部弯出巨大弧度,用力过猛,隐隐听见咔一声脆响,长发垂在地上,后脑几乎紧贴地面,金针暴雨擦过她衣襟,越过她射在身后墙壁上,一阵叮叮作响。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沈云舒耳畔一动,隐约中又是一响,然而一片嘈杂之声中,那声音很低,几乎微不可闻,即便听见,也很难辨出方位。
然而本就站在沈云舒几步之外的温胜雪,眼见她躲过金针,忽然耳边又是沉闷一响,听在他耳边,便似炸雷轰鸣一般。
再一看,她此刻仍旧保持着后仰的姿态,一把闪着幽光的匕首已然袭至她身前,忽然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尖刃朝下,正对准她心口
这一幕让他目眦尽裂,身体比意识更快,震怒一掠之下,身形比平日更快上几分,顷刻间便到了沈云舒身前,俯身狠狠一拉
沈云舒被他拉得一个踉跄,身形一错,瞬间躲开匕首,二人心中都是一松。
倏然,耳边一声嗡响,那匕首竟是两把贴在一起,此刻急速破空而来,终于被气流冲击而分开,一左一右,直指两人喉间
刹那间,两人瞳孔急缩,双双抬手,一个摸向鬓间,一个摸向腰间,旋即扬手狠狠一甩
“啪”
两声脆响并做一声,匕首双双被撞开,滑落在二人身侧,与此同时,一只金簪和一枚玉佩轻声坠地。
二人相望,眼中滑过相同的震动危机一刻,沈云舒射出金簪,温胜雪射出玉佩,却都是朝对方喉间的匕首而去若有一人自私犹豫,便会致使另一人丧命。然而幸好,他们都选择了保全对方。
沈云舒微微垂目,温胜雪是为救她而涉陷境,因此她掷出金簪,为自己心安。
而温胜雪这样不顾自身生死,即便他极力掩藏,这般深情也无法让人视若无睹。
温胜雪眼中一瞬间闪过亮光,为她的不假思索,为她的决然相救,缓缓伸出手去,指尖触上沈云舒衣袖。
然而只是一触,沈云舒便霍然转身离开,流云锦缎从他手间滑落,如云烟般无声远去。衣袖滑落,温胜雪却怔怔站在原地,维持着伸手的姿势,神色渐渐黯淡下去。
早就知道的,那人的心,从来都如这流云一般,不可触摸。
皇帝看着二人情状,忽然一怔,眼中精光一闪,旋即便是勃然大怒,这炉中机关如此精巧狠辣,范围不小,不仅是沈云舒,而是将台上几人都设为目标,很容易便会误伤他。
况且沈云舒是皇帝临时招上高台,事先并无人知晓,那么这连番暗器便是朝着他们三人而去,甚至很有可能是冲他而来。这份狠辣决心,这般精巧布局,这种手段风格,只有一人能做到。
皇帝霍然抬头,牢牢盯住高台下的康亲王康亲王低眉垂目,对台上炽热目光熟视无睹,心中暗道可惜。
------题外话------
云儿帅不帅帅 ̄w ̄
、第十六章暗中过招
高台下,面对皇帝愤怒灼热的目光,康亲王垂头不语。
这一场刺杀,他费尽心机。从帝后二人站上高台起,一切便都在他的算计之中,皇帝、皇后、太子,三人手中的香并无问题,直到沈云舒上台。
沈云舒作为国师弟子,祭天大典上一定会被皇帝推到百姓眼前,以笼络民心。而问题,就出现在她手中那支香上。
那支香比普通的香要硬一些,因此触到炉底,引发机关。沈云舒武功不高,此番联动机关必定力不能及,太子既然在意她,便一定会救她,若能一举杀了二人,再好不过,即便不能,伤了任何一人也是好的。
只是可惜,康亲王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一点,如今的沈云舒武功大进,因此二人合力之下,竟无一人伤亡,机关算尽,偏偏这世间总有些意外算不出。
皇帝大怒,长袖一甩,“查,给朕查”
...
沈云舒望了一眼那香炉,小小一尊香炉里却隐藏着如此深的杀机,即便能查出凶手,也只是替罪羊罢了,白白冤死多少无辜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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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刺杀,众人心知肚明,出自康亲王手笔,然而没有证据,便不能处置。沈云舒转头望向康亲王,那人仍旧低眉垂目,盯住衣摆不放。
沈云舒缓缓笑起来,双眼弯起圆润的弧度,眼里瑰丽流光一闪,似九天之巅的惊鸿,一霎那间渡越长空万里,带起万丈华光。
这巍巍皇权,从前只觉抵触厌恶,如今却忽然向往起来,只有大权在握,才能掌控这激越人生,才能保护所爱的人。
高台下,人群中,赫连肃霍然抬头。没有人知道,适才那一幕,他费劲了全部心力才将自己压制在原地,若他冲上去,露出武功底细,很可能便会暴露身份。
然而不上前,便只能让沈云舒独自面对危机。
祭天仪式,除了御前侍卫,无人能带兵器,沈云舒从不离身的软剑也放在观星楼,那一刻,情势远比常人想象中危急。若温胜雪有半分犹豫,沈云舒便会命丧当场。
从前,他面对情敌,总是无可抑制涌起杀意,然而如今,他却无比庆幸,庆幸对方足够优秀,对沈云舒的情意足够深沉。
赫连肃目光冷锐清亮,常人看去只觉精光闪烁,沈云舒却能感受到其中的灼热气息。她望过去,四目相接,沈云舒微微一笑,赫连肃眼中也噙着几分柔和。
这世间优秀之人何其多,然而懂我的人,却只有你一个。你我二人相携,一路坎坷扶助,旁人再好,也难以插足。
这便是欢喜,这便是真情。
一直到祭天仪式结束,都未查出个所以然来。那香炉只是宫中寻常之物,从制造、搬运、赏赐、使用,一路不知经了多少人的手,人人都有嫌疑,牵涉人员太多,实在是无从查起,最后只能罚了几个当值管事的,不了了之。
好好的祭天大典上出了刺杀这种事,皇帝自然不悦,帝后二人立即便动身回宫,沈云舒跟在仪仗后,正要登上马车,忽觉有异,霍然回头,只见康亲王正站在几步之外,冷笑盯住她。
“几日不见,沈大人武艺进步神速,实在让本王佩服。”
沈云舒对他阴鹜的目光视若无睹,淡淡一笑。
“微臣不才,只学了些皮毛,雕虫小技罢了,哪里比得王爷武功高绝,王爷这番夸奖,实在是受之有愧。”
康亲王冷哼一声,上前几步,双手背在身后,高大的身躯微微俯下,一股压抑的逼人气势笼罩而下,狠狠盯住沈云舒。
“沈大人性情温婉,这口才倒是一流,本王多次领会,都败下阵来,不得不佩服。”
“王爷才是真正好口才,无人能出其右,哪里是微臣能比的。”
沈云舒淡笑低头,康亲王看着她微垂的浓密双睫,和小巧挺秀的鼻尖,这般柔弱女儿家姿态却不能让他心软分毫,仍旧目光冰冷。
“沈大人谦虚,倒也算是有自知之明,这雍都良才甚多,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权当是养个闲人罢了。就比如方才这一场刺杀,若沈大人当真死在这里,怕也没有几人会在意。”
沈云舒忽然抬起头,直视着康亲王,寸步不让。
“微臣死不死倒无妨,真正要注意的人是王爷。王爷手握大权,拥戴之人甚多,但物极必反,想来树敌也是不少,微臣只是刚入北冥官权,便面临如此危机,更何况是王爷,想想便觉得心忧。”
康亲王眼风一掠,眼底杀气一闪而过。
“你在威胁本王”
沈云舒淡淡一笑,微微躬身。
“微臣不敢。”
“哼,沈大人有空担心本王,倒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的安危,毕竟,没有人能一直幸运下去,说不定哪一天,便会大难临头。栗子小说 m.lizi.tw沈大人,你觉得呢”
“微臣受教。”
沈云舒低头躬身,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即便康亲王杀气满满也恍若未闻,如此油盐不进,让康亲王脸色更是难看。
盯了沈云舒半晌,康亲王忽然朗声一笑,笑声传出很远,引得众人都将目光投注过来。
忽然笑声骤停,康亲王霍然伸手在沈云舒肩上一拍
“沈大人真是女中豪杰”
一股大力袭来,携着雄浑真气,沈云舒肩胛骨咔然轻声一响,眉头立时皱起,只觉那股真气一入她身体便朝静脉流窜,在体内肆意破坏,刺痛难忍。
耳边轻声一响,沈云舒目光一掠,瞥见赫连肃长剑隐隐出鞘,心中一紧不能让他暴露身份
当下霍然抬头,真气瞬间在体内奔腾,一路涌入肩胛骨,带动身体一扭一滑,一瞬间便脱离康亲王钳制,立即低头躬身。
“王爷过奖。”
康亲王冷笑一声,手腕一翻,再次朝沈云舒抓去
忽然一只白皙素手探过来,在他腕上一点,康亲王顿觉大力袭来,静脉剧痛难忍,只好抱住手腕,眼睁睁看着长公主拉着沈云舒退出几步。
长公主拍了拍沈云舒的手,见她神色镇定,微微点头,旋即转过身来看着康亲王。
此刻康亲王正躬着身,面容因剧痛而微微扭曲,长公主本就高挑,站在他面前竟要高出几分,俯视他冷笑一声。
“康亲王在做什么什么时候竟和沈大人关系这样好了,毕竟男女有别,还是注意些分寸为好。”
康亲王贵为亲王之尊,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女子动手实在说不过去,然而心中又实在气愤,便装作寻常交谈,在暗中想给沈云舒一些教训,然而却被长公主识破,横插一脚,此刻再要动手,已然错失良机。
手腕疼痛得很,康亲王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皇姐教训的是,是本王失了分寸。”
那笑容实在扭曲狰狞,看得长公主心中厌恶恶心,当下衣袖一挥,似拂去尘土般在康亲王眼前一拂。
“行了,走吧,本宫还有话要和沈大人说。”
康亲王恨恨看她二人一眼,拂袖大步离去,只是躬身抱腕的背影实在有几分狼狈和滑稽,沈云舒忍不住笑着摇头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长公主回头瞪她一眼,伸出手在她额间一点。
“还笑,刚才若没有我,你要怎么办康亲王身份尊贵,又不能还手,你只有受着的份。”
沈云舒冲她微微一笑,面色坦然。
“你不是在么即便你不在,我虽然不能还手,躲避还是可以的,康亲王既然想让我吃个暗亏,便不会做得太过,引人注目就不好了。”
长公主长眉一挑,忽然转头看着康亲王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长。
“话虽如此,你还是小心些为好,今日这一场刺杀,主使者是谁,你我心知肚明,看今天这番布置,他在朝中的势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大,心机又深沉,今日没能让你和太子死在当场,日后必定还会有所行动。”
沈云舒微笑不语既然要来,那边来吧。
不管如何,总有人陪我一起,有何可惧
------题外话------
长公主是不是太帅了点╮╯╰╭
、第十七章良人何在
祭天仪式结束,沈云舒坐进马车里,跟着大队返回城中。刚行驶出一段距离,忽然前方一阵混乱,似乎有人在大声喊叫。
沈云舒先前经历一番变动,此刻有些累了,懒懒坐在车厢内,并不想动,妙可微掀起车帘,朝外望了一眼,轻声说道。
“小姐,是大皇子的马车坏了,正在修呢,只是一时半会怕还修不好,我们要不要帮忙”
透过车帘,能看见大皇子正站在马车旁,神情有些委屈,一个婢女正拉着他轻声说话,只是大皇子仍旧闷闷不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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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那婢女似乎感觉到什么,转过头朝沈云舒的马车内看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之色,大步走过来,盈盈行了一礼。
“沈大人好,奴婢是大皇子的贴身婢女清雪,大皇子的马车坏了,一时半刻也很难修好,眼看天就要黑了,奴婢实在是不忍心让大皇子在这荒郊野岭空等,奴婢恳请大人,请大人允许大皇子乘坐您的马车,等到了大皇子府,必定好好款待大人,以示谢意。”
那清雪姿色寻常,神情举止倒是稳重精明,行礼时动作规矩,一丝不苟,这般姿态,想来是皇后娘娘特意挑选出来,派到大皇子身边的。
沈云舒目光越过她,看向后方的马车,宫中的马车向来制作精良,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怎么如此轻易就损坏了还恰好就堵在她前面若拒绝,那就是不敬皇室,可若是同意,到了有心人眼里,就是拉帮结派了。
大皇子一回头,便看见沈云舒,太子寿宴上,他对沈云舒的印象很好,憨憨一笑便朝沈云舒跑过去,跑出几步,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身回到原地,从自己的马车里拿出一个木盒,又再次跑过去。
跑到马车前,大皇子伸手将木盒从车窗递到沈云舒面前,咧嘴一笑。
“给你”
看到那木盒,清雪面色一变,大力扯了扯大皇子的袖子。
“大皇子,那是皇后娘娘特意给你求的佛珠,是保佑你平安的,你怎么能给沈大人”
清雪见大皇子不为所动,便转而去看沈云舒,眼里涌上几分祈求之色,沈云舒微微一笑,伸手将木盒朝外推了推。
“大皇子的心意微臣领了,既然马车一时修不好,那就上来吧,正好微臣和大皇子顺路,就让微臣将大皇子送回府中。”
清雪欣喜不已,忙将大皇子扶上马车,大皇子却是瘪了瘪嘴,沈云舒不肯收他的东西,这让他有些难过。
沈云舒心里软了几分,却只能对他的难过视而不见。今天这件事,很显然是有人有意而为,只怕是皇后娘娘的手笔,娘娘想将自己拉到大皇子的阵营中,以此来保护大皇子,但若她收下了这个佛珠,只怕会让皇后娘娘觉得自己贪得无厌,平白无故就厌恶自己三分,实在不值得。
清雪见气氛有些尴尬,俯下身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大皇子,让他将木盒收好,又抬头看了沈云舒一眼,忽然抿唇一笑。
“大皇子,沈大人不是不愿收你的东西,只是这佛珠太贵重,若是换了别的东西,沈大人定然不会拒绝的。”
大皇子眼中一亮,立即又高兴起来。
“是这样吗那我改日再寻了别的东西送给你”
沈云舒但笑不语,淡淡看了清雪一眼,微垂下双睫。一时间马车里只有大皇子说话的声音,沈云舒偶尔回答两句,清雪则是静静注视着他们。
将大皇子送回府中,清雪再三挽留,沈云舒微笑着拒绝了。她虽然不讨厌大皇子,但是还不想与他有什么瓜葛,更不想卷入北冥皇室的斗争之中。
幸好,观星楼向来是个平静无波的地方,沈云舒待在楼中,和易了容的赫连肃朝夕相处,彼此之间越来越熟悉,也越来越有默契。
只是很快,这种平静的生活便又被打破了,新年到了。
北冥地处北川,地势较高,每到冬季便是大雪不断。新年第一天,沈云舒踩着一地积雪,进入皇宫大殿,参加新年国宴。
北冥信奉神明,拥戴国师,因此对年节习俗看得很重,每到新年,一家人必定要坐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朝中重臣被皇帝请到宫中赴宴,携着家眷,坐在大殿之中,热闹异常。
沈云舒虽是一品官员,然而一个女子坐在一群男子中间实在不妥,因此便被单独安置在一边,正在太子妃身侧。
“沈大人,当日一见便觉得十分投缘,今日陪本宫小酌几杯如何”
沈云舒目光掠过太子妃深若寒潭的眸子,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酒盏,轻点下颌致意。
“太子妃请。”
一杯果酒下肚,太子妃眼波一转,忽然笑着开口。
“本宫听闻,沈大人已经有了婚约”
这话说的声音不低,当下周围的人纷纷装作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投注过来,想知道如今炙手可热的沈大人会如何回答。
沈供奉有婚约在身,朝中不少人都知道,只是如今是在北冥,沈大人是国师大人的弟子,分量很重,许多人都在暗中思量着,若能让沈大人嫁给北冥皇室中人,不管嫁给任何一方,都是个极重的助力。
沈云舒对四面八方而来的诡异眼神视若不见,将手中酒盏轻轻放下,淡淡一笑,看着太子妃双眼,不避不让。
“是,我和南轩肃亲王有婚约在身。”
太子妃笑容不变,虽然接触沈云舒不久,但她看得分明,这是个心志坚定的女子,绝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心意,今日这番话,也只是故意说给别人听,说给太子温胜雪听。
温胜雪坐在太子妃身侧,垂头不语,长长的双睫遮住眼里的浅褐金光,遮住眼底的暗淡神色。
太子妃看他一眼,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这世上男子,总是对得不到的念念不忘,真正到手了,也未必会有多珍惜,与其让太子一直放不下,倒不如让他得到对方,然后自然厌倦。
“沈大人如今身在北冥,这南轩婚约,并没有多少约束力,大人可想过,在这北冥,另寻一位良人”
沈云舒淡淡看她,太子妃抿唇一笑,伸出纤细白皙的食指,在场中划了个半圆,经过太子时微微一顿。
“或许,在这其中,有更好的男子,也不一定呢”
温胜雪静静坐着,原本一直垂着头,此刻却忽然抬起头来,望着沈云舒,一瞬间晦暗的眼里骤然一亮,闪过几分希冀。
沈云舒原本的拒绝之语忽然就说不出口。这坚毅如半山的男子,自南轩起,便一直默默照顾着她,从来不曾所求半分,即便近日来对她多有躲避,然而也始终默默关注。
这一份深情,不掺杂任何利益和权势,完全出自真心,因此格外让人感动,即便坚定如沈云舒,也忍不住心中酸涩。
都是命运弄人。
场中气氛凝滞,忽然远处高台之上,皇帝朗声大笑,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一瞬间打破沉闷。
“太子妃在和沈大人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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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看了霍比特人,大王好帅 ̄w ̄
、第十八章赐婚风波
皇帝坐在高台上,望着沈云舒几人,笑容温和,太子妃立即站起来行了一礼,眼里满是笑意,笼着衣袖朝沈云舒微微侧身。
“回父皇,儿臣方才在和沈大人聊些儿女家常之事。”
皇帝目光一动,在沈云舒、太子妃和温胜雪三人身上流连一番。
“哦倒是朕疏忽了,沈大人年纪不小了吧,至今还未嫁人,不知沈大人可有中意的,说出来,朕给你做主赐婚。”
皇帝虽未言明,然而目光却分明透露出,他想将沈云舒赐给太子。
沈云舒缓缓抬头,还未开口,皇后忽然轻咳几声,打断了她。
“陛下,您也知道,咱们大皇子平日里只知道玩乐,对旁人从来都不在意,不过这些日子倒是时常在我耳边提起沈大人,似乎与沈大人颇为投缘呢。”
皇后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保养得宜,且因为体弱,颇有些柔弱可人之态,此刻目光楚楚看着皇帝,让皇帝心中一软,不由想起那个天资愚钝的可怜皇儿,心中一时又摇摆起来。
皇帝的神情,皇后看在眼里,心中一喜,然而一旁年轻的皇太后却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听皇后这意思,是想将沈大人与大皇子配成对了皇后别忘了,大皇子天资愚钝,沈大人却是品貌出挑的,这两人似乎不太相配吧”
皇后生平最恨别人嘲讽她儿子,太后这话是说大皇子配不上沈云舒,她顿时怒气上涌,抚住心口不住喘气,眼里也带了盈盈泪光,看着皇帝,颇为委屈。
皇帝轻拍了拍皇后的背,眼里寒光一闪。
“太后这话说的有些过了,大皇子虽然心智不高,却也是北冥皇室嫡出的尊贵血脉,哪里有不相配之说。”
太后双眼一眯,她一生最大的耻辱就是自己的儿子屈居人下,皇帝明面上是说大皇子身份尊贵,实际上却也连带讽刺了她和康亲王,这显然踩到了她的痛脚,当下冷笑一声。
“皇帝别忘了,沈大人可是有婚约在身的,莫非皇帝要拆了别人的姻缘,罔顾他人意愿吗”
高权者的言语交锋,台下众人显然是不敢插嘴的,人人屏息垂头,却也伸长了耳朵,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听到这里,有人忍不住抬头朝沈云舒望去,想看看沈大人对此作何反应。
沈云舒并无任何反应,一直神色如常,然而心里却也是微微一叹,终于有人愿意听自己的想法了,虽然皇太后视她为敌,却也不愿意让太子或大皇子中的任何一方得到国师这个助力,因此不宜余力的破坏,倒是帮了她一把。
皇帝朝沈云舒看过来,温和一笑,眼里却是不容置疑的迫人神色。
“沈大人觉得如何”
沈云舒无声叹口气,起身时微微侧头,目光滑过赫连肃冷凝的神情,朝他安抚地一笑,旋即走上前,跪下去。
“回避下,微臣承蒙厚爱,然已有婚约在身,若背信弃义,必定心中有愧,想来陛下也不愿重用一个品行有缺之人,恳请陛下成全。”
话落,沈云舒重重叩在地上,沉闷有力,听得众人心中一惊,情不自禁便觉得钦佩不已。
赫连肃缓缓闭目,神情不变,袖中手掌却是越攥越紧。
云儿,此生有你,是我最大幸运。
温胜雪自沈云舒起身起,便若有所觉,默默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到耳边传来重重叩首声,将酒盏一放,看着沈云舒惨淡一笑。
云舒,我心心念念,愿将你拥入怀中,小心疼爱,如今终于有了机会,却要亲手斩断了。
皇帝目光一冷,皇后也直直盯着沈云舒,皇太后倚在座上似笑非笑,三人目光如芒在刺,沈云舒额头抵在冰冷的玉石地上,口中呵出的气让地面渐渐浮上雾气,视线一片模糊,心中却是坚定不移。
皇帝看着她,忽然淡淡一笑。
“沈大人一介女子,倒是心志坚韧,但若是朕不想成全呢”
沈云舒霍然抬头,将皇帝眼底的杀气看得一清二楚。
皇帝虽然倚仗国师,然而也忌惮国师,如今沈云舒公然违抗圣意,这样重要的人,如果不能牢牢掌控在手心,那么便要杀之,以除后患。
沈云舒不语,忽然眼前掠过深青色衣袍,温胜雪挡在她身前,一掀衣袍,跪了下来,一语不发,先重重叩首。
温胜雪身子高大挺拔,然而这一刻,却似乎萎顿了不少,那一袭深青衣袍,看在眼里,只觉得沉重不已。
“父皇,沈大人很好,可是儿臣儿臣心中,只有太子妃,再也放不下旁人”
听到这番话,沈云舒将头深深埋进双臂间,眼前一片湿气氤氲。
温胜雪,
...
我沈云舒一生,自问无愧于心,然而今日之后,我将永远无法面对你。栗子小说 m.lizi.tw情之一字,伤人之深,到今日,我终于深深体会。
被点名的太子妃,面对众人的羡慕神情,淡淡一笑,也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扬起的衣袖遮住面容的一瞬间,泪珠从眼角落下,跌进酒盏里,无声无息。
夫君,你说你心里只有一人,再也放不下旁人。呵我倒宁愿你多情一些,那样,起码我还有机会,总好过现在这样,心死如灰。
皇帝看着三人情状,目光复杂,忽然衣袖被人一扯,皇后正目光炯炯看着他,当下调转了目光,看向坐在角落的大皇子。
“大皇子,你有何想法”
大皇子早就想冲上前去了,一直被清雪死死拽住,听到皇帝叫他,终于被清雪放开,几步一跑,便到了温胜雪旁边,也扑通一声跪下了。
“儿臣很喜欢她,可是她不愿意,那儿臣也不会娶她。”
“皇儿”
皇后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落了面子,心中不豫,大皇子却毫不退缩,高高抬起下巴,一动不动。
皇后还要再说,皇帝忽然抬手打断她。
“既然太子和大皇子都无意于此,那此事便作罢,休要再提。”
一场赐婚几经风波,接连被几人拦截,终于没了下文。沈云舒长出一口气,重新坐回座位,太子妃自顾自饮酒,不再搭理她,温胜雪回到座位之后,比先前更加沉默,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
沈云舒虽然心中有愧,却也暗自松了一口气。赫连肃站在她身后,淡淡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去,心中思索着,有些事情,似乎该加快步伐了。
这北冥皇朝,政局纷乱,云儿看似地位崇高,却也深陷争斗风波之中,除此之外,还有这许多情敌,个个虎视眈眈。需得早日解决,将她迎回南轩,将婚约早早落实。
凤虽翱翔九天,却也终究有还巢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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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小剧场特别活跃,一睡醒就忘光了〒〒
、第十九章幕后推手
观星楼里,沈云舒从梦中醒来,伸手摸了摸身侧冰凉的被褥,又看了看窗外昏暗的天色,一时间没了心思再继续睡。
自从新年国宴之后,赫连肃每日趁她睡着了,都要外出,直到天亮时才会回来,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都干了些什么,只是每次回来时心情都还不错,沈云舒也就没有深究。
只是每日如此,同住一层的国师似有察觉,昨日看她的神情就有些异样,似乎有些隐隐的担忧。沈云舒想了想,今日等赫连肃回来之后,务必要将这件事问个清楚。
同一时刻,观星楼几条街外一户人家里,赫连肃正坐站在窗前,一丝月光照在他脸上,照见了许久未露出的真容。
麦色肌肤因为许久不见阳光,被养得白了些,硬朗俊挺的五官依旧,只是眉眼间的森冷目光有所收敛,变得温和了几分。
“事情办得如何了”
身后有人恭敬地答,“回王爷,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必须万无一失。”
“是,属下愿以性命担保。”
他征战四方,几年前无意中在北冥留下了些人手,前几日终于联络上,开始为即将发生的大事而谋划。
赫连肃转头看着皇城方向,此刻即将破晓,依稀有几缕晨光穿透重重黑云,在巍峨皇城中洒下斑驳光影,他望着那光影,五官冷凝,在一半黑暗一半晨光里伫立不动。
你既要乱,那便让我推你一把,索性乱得更彻底些。
天快亮时,窗畔一声轻响,赫连肃无声跃了进来,一掀锦被,将沈云舒揽进怀里。此时正值寒冬,赫连肃身上沾了些寒气,沈云舒本就怕冷,微微一缩,赫连肃又将她牢牢扣进怀里,大手放在她腰侧,雄浑内力顺着二人经脉流淌,温暖熨帖。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下不用赫连肃动手,沈云舒自己就朝着热源靠近了几分,轻轻抱住他,感觉身上热乎乎的,眼帘也重了些,困意似乎又再次来袭了,她趁着还有几分清醒,轻声问他。
“你这几天去做什么了”
赫连肃将她搂得更紧些,摸了摸她乌黑的长发,将鬓间碎发朝耳后撩了撩,露出小巧丰润的耳垂,用指尖轻轻揉了揉。
“安排一些事情,已经办好了,这两日应该就会有结果。”
沈云舒被他揉得酥麻发痒,晃了晃头,将他大手躲开,又朝他怀里钻了钻,眼皮实在重的很,顷刻间便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了。
因此也错过了,赫连肃少见的温和笑意,像是凛冽寒风里半开的花,不浓艳,不娇俏,带着些清冷寒气,却因此而显得格外柔软珍贵。
“云儿,我把所有后患解决的那一日,便是你嫁给我的那一天。”
几天之后,国师忽然将她带到顶层观星。自赫连肃到来之后,国师便未曾和她一起观星,说她已将天算之术学得差不多了,只是心中牵绊太多,剩下的也不必再学,学了也是无用,今日却忽然有此一举,联想到赫连肃告诉她的计划,心中若有所觉。
“你看这星象,能看出什么”
沈云舒抬头望天,北方紫微星光芒大亮,周围数颗星辰成围拢之势,向中心逼近,牵动着其余三颗紫微星,轨迹似乎有所变更。
“将有大乱。”
北方紫微星所指,北冥太子温胜雪,天生帝王星,然而周围星辰多杀伐之气,眼看一场斗争将起,或许天下都将再次大乱。
国师背对着她,眉眼淡淡,声音也古井不波。
“你可知,康亲王杀了皇宫禁卫,欲盗玉玺,被皇帝派人关押了。”
沈云舒不语。
国师继续说道,“你可知,皇太后勾结叛党康亲王,意欲逼宫,被皇帝派人和康亲王关在了一起。”
沈云舒仍旧不语。
“你可知,他们被关入大狱,证据确凿,却一直高呼冤枉。”
沈云舒终于抬头,微微一笑。
“天启想说什么”
国师忽然转身,平静无痕的眼中忽然泛起波澜,似一副淡然无味的水墨画,因这点波澜,忽然间鲜活灵动起来,一点怒气缓缓浮现。
“这一切,就发生在刚才。云舒,你身边的那个护卫,去了哪里”
沈云舒原本坐在软垫上,此刻见他真的生气了,心中一叹,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与他并肩而立,却并不看他,仍旧抬头看天。
“天启,你身为国师,精通天象,那你便该知道,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大势所趋,即便有人故意推动,却也还是顺应天命而为。”
“但是他出手太早,也太狠,已经影响了其他人的命运。”
沈云舒忽然转身面向他,见他仍旧怒气不减,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抿唇一笑。
“好了,我知道,你怕他影响了北冥国势,这样如何,我向你保证,不会伤害温胜雪,还会支持他,力保他平安登上皇位,如何”
沈云舒对他虽然温和,隐隐有几分亲近,然而却从来不曾主动这般讨好,国师心中的怒气被她难得一见的举动消散了几分,面上恢复了平静,然而心里却无声无息冷了几分。
云舒,你这般讨好我,不过是想让我继续装作不知道,不去伤害他。
赫连肃,你何其有幸。
“放手。”
沈云舒听话松手,国师将衣袖一拂,黑色锦缎从她指尖浮掠而出,紧接着身影也如黑色流云,从顶层楼梯口掠了下去,消失在眼前。栗子小说 m.lizi.tw
北冥皇宫,温胜雪得了消息,一路大步朝地下大牢走去,走到入口处,忽然前方拐角一道黑色身影一晃而过,身姿挺拔,速度极快,带着几分煞气,如冷锐刀锋般一闪而逝。
“谁”
身后护卫立即上前搜索,半晌回报,“回太子殿下,无人。”
温胜雪皱了皱眉,心中惦记着大牢内的情形,暂且将此事放下,快步进了牢狱入口。
这地下大牢是雍都看守最为严密的大牢,专门关押皇室重犯,由皇帝亲自监督审讯。温胜雪进去的时候,皇帝正坐在一边喝茶,观看康亲王和皇太后受刑。
皮鞭抽打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两人已被打得皮开肉绽,肌肤一寸寸裂开翻起,深可见骨,场面惨不忍睹,皇帝却看得津津有味。
见温胜雪进来,皇帝微笑看他,“你来了。”
温胜雪行了礼,在皇帝身边站好,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康亲王霍然抬头,双目猩红,口中如野兽般低吼嘶喊。
“我要杀了你”
“闭嘴”
皇帝忽然怒喝,施邢人长鞭一甩,正愁在康亲王嘴角,从唇畔到侧脸耳下,一条深深血痕乍然裂开。
康亲王促不及防咬了舌头,嘴里顿时一片血肉模糊,咕哝着说不出话来,皇帝满意一笑,拍了拍温胜雪的手。
“你做得很好,朕终于能将这两人除去了,解决了心腹大患。”
康亲王、皇太后,接连倒台,所有迹象都指向太子温胜雪,皇帝对此很满意太子很优秀,就是心软了一些,如今终于心狠了一回,出手快很准,这才像个优秀的储君。
温胜雪微微皱眉,刚要开口辩解一切非他所为,皇帝截断了他,“只是还要再审讯一番,挖出剩下的党羽,斩草除根才好,就交给你了。”
皇帝站起身,摆摆手,朝牢房外走去,留下温胜雪看着满屋残酷情状,心中疑惑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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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肃开始动手了 ̄w ̄
、第二十章原来是你
康亲王皇太后接连倒台,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康王一派的反应尤其激烈,许多大臣跪请要求彻查,然而证据确凿,皇帝大怒,求情的大臣也遭了秧,剩下的由太子温胜雪善后,剪除了不少康王派党羽,铁血手段之下,反对之声终于渐渐平息下去,太子也因此初步建立了威信。
叛党被镇压,太子一家独大,剩下的所有人都很满意,唯独皇后有些担忧,因此特意召了沈云舒进宫。
皇后宫中,沈云舒端正坐在塌边的椅上,皇后靠在床榻上,正在由女官扶着喝药。一碗苦药喝下去,皇后面色毫无变化,用帕子擦了擦嘴。
“沈大人,本宫缠绵病榻多年,每日苦药不停灌入腹中,然而从未说过一次苦,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皇后摆摆手,示意女官退下,看向沈云舒,沈云舒将皇后扶起,在她身后垫了个软垫,微微一笑。
“娘娘不怕苦。”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轻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晕开两团红晕,看起来很是柔弱,然而目光却很清亮。
“年轻的时候,本宫很怕苦,每次生病服药倒要准备些蜜饯。后来进了宫,做了皇后,身体却越来越差,每日面对繁重的后宫琐事,实在是力不能及。”
皇后忽然看向沈云舒,带着一种了悟人生的悲天悯人。
“你应该知道,在后宫,在皇家,要面对很多明枪暗箭。时间一长,心就累了,再喝药时,竟然不觉得苦,甚至很感激这种苦,起码让本宫知道,本宫还活着。”
短短几句话,说得云淡风轻,然而沈云舒却能听出其中的心酸,更放缓了神情,静静听着皇后的叙说。
然而皇后笑了笑,不再说从前的事,而是期盼地看向沈云舒。
“本宫这身子,过一日便少一日,其他的都无所谓,唯独一件事,想请你帮帮本宫。”
沈云舒若有所悟,“您说。”
“本宫那皇儿天生愚钝,所以本宫从未想过让他去争什么,这皇位,总有一日是太子的,本宫只请求你,替本宫照顾他。太子虽然否认,但本宫知道,他心里有你,所以你的话,他会听。”
皇后说了很多话,微微喘气,神情殷切,满是慈爱柔情,让沈云舒不忍拒绝。
“娘娘放心,微臣会尽力。”
皇后心中一松,颌首微笑。
“你真的是个好孩子,就凭你这个承诺,本宫答应你,若有一天,你有困难,本宫一定会帮你,算是对你的报答。”
沈云舒忽然心中一紧,“娘娘这是何意”
皇后神情微妙,“康亲王和皇太后的倒台,有些蹊跷,这背后,是不是与你有关”
“娘娘”
皇后摆手,“无妨,本宫既然提出来,就没有要害你的意思,只是提醒你小心一些,毕竟这里,并不是你熟悉的故国。”
沈云舒凛然受教,“微臣明白。”
出了皇后宫中,沈云舒走下白玉台阶,走到一半,忽然顿住,温胜雪正站在台阶下,正要抬步向上走。
如半山巍峨的身姿直直挺立,一身黛青锦袍,抵不过气质轩朗,一双眼里竹影深深,隐约有浅金光芒一闪。
一如当年。
只是神情不复当年坚毅,岿然不动的山峦也悄无声息裂了缝。
沈云舒淡淡一笑,“太子殿下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吗”
温胜雪眼底一暗,当年初见,就如这般,她在阶上,他在阶下,仰望她飘然欲飞的身姿,背后光芒万丈,抵不过容颜瑰丽。
原来,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你在云端,我在尘埃。
“是,我来给母后请安。”
两人交错而过,沈云舒由妙可扶着,转身下了台阶。温胜雪抬步拾阶而上,两人都没有回头。
一直走到皇后宫门前,女官见到太子,迎上来行礼。
“太子殿下是来看娘娘吗”
温胜雪示意平身,“你去向母后禀报一声。”
“回太子殿下,娘娘刚才喝了药,已经睡下了,吩咐奴婢说谁也不见。”
“是吗,那我改日再来。”
“恭送太子殿下。”
温胜雪转身,目光一掠,正看见沈云舒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宫门口,马车静静停着,赫连肃坐在车夫座上,见她走来,抬头露出平庸的脸。沈云舒走到她身边,正要上马车,忽然被人叫住。
“沈大人。”
沈云舒身体一顿,感觉到赫连肃身上溢出的杀气,手指动了动,揪住他衣袖扯了扯,杀气渐渐散去。
温胜雪已经到了几人身前,“沈大人,借一步说话。”
沈云舒转过身,淡淡一笑,“不必,就在这里说吧。”
温胜雪目光在妙可和赫连肃身上扫过,见沈云舒坚持,就不再迟疑。
“康亲王和皇太后的事,你和国师有没有参与”
这件事,他向来想去,北冥高权中,有能力做到的,除了帝后之外,大概就只有国师了,虽然受益人是他,但这种悄无声息的手段,让他觉得不安。
“太子觉得呢”
沈云舒不想欺骗他,但也不能暴露赫连肃,只好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不过看来温胜雪并不相信。
“国师若是想做一件事,以他在北冥的声望,易如反掌,但是国师这三百多年来从来不插手皇室的事,我不认为他会为了我而出手,除非”
沈云舒微笑不语,温胜雪目光更为复杂。
“除非是你的意思。”
云舒,你既然要与我划清界限,又何必帮我夺嫡呢
忽然一股杀气如铁钉般射向温胜雪,让他瞳孔一缩,霍然看向赫连肃
赫连肃也正抬头看着他,一股压抑了很久的怒火涌上心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沈云舒只好插进二人中间,皱眉解释。
“这的确是我的意思,康王视我为敌,所以我要除掉他,而且你本来就是天生帝王,我只是顺应天命而为。”
听到这个解释,温胜雪目光微闪,却仍旧盯住赫连肃。
“你这个护卫,我本来还没注意,但这么一看,好像有几分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黑衣,身形高大,杀气浓郁
脑中电光一闪,温胜雪霍然后退一步。
“是你那晚在地牢入口,是你”
赫连肃森然一笑,并不开口,沈云舒皱眉。
“太子殿下,这件事是我吩咐他去做的。既然事情说完了,微臣告退。”
不等温胜雪阻拦,沈云舒就上了马车,车帘一放,挡住温胜雪的视线,赫连肃冷冷看他一眼,驾车离去。
留在原地的温胜雪,眼前都是赫连肃那个森然肃杀的眼神,一个答案在他心里越来越清晰,让他的痛苦伤痛越来越浓烈。
原来是他。
原来,我一直都比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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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亲戚结婚,去接新娘,先把文传上来,好困〒〒
、第二十一章皇帝驾崩
二月初二,宫中密诏,宣沈供奉进宫。
沈云舒走进皇帝寝殿时,温胜雪正跪在床榻前,皇帝躺在榻上,低声对他说着什么,从背后只能看见他霍然抬头,似乎震惊不已。
见沈云舒进来,皇帝在他肩上一拍,手中用力,真气涌出,将他牢牢按住,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
“帝王最不需要的就是心软。”
沈云舒走到床榻前几步,皇帝朝她招手微笑,“沈大人过来。”
在北冥所有官员的认知中,皇帝陛下就像一只猛虎,虽然年迈,但雄威不减,然而如今躺在榻上的这个男人,却是面色苍白,神色疲惫,鬓边似乎一夜间生出许多白发,衬得眉心有异样的暗青之色。
皇帝病了
沈云舒一时怔住,并未依言上前,此刻她离床榻还有五步。
皇帝双眼一眯,浑浊的神色一瞬间精光骤亮,略微提高了音量沉声说道,“沈大人过来,朕有话要对你说。”
一瞬间,床榻上下的两个男人都牢牢盯住她的步伐,不同的是,榻上那个似有期待,塌下那个却是痛苦惊惧。
还有两步,只剩两步
沈云舒抬脚上前,刚走出一步,跪在地上的温胜雪忽然气息大变,挣脱了真气钳制,从地上站起,这个简单至极的动作却好似费了极大的力气,头上沁出细密汗珠。
温胜雪刚站起身,一直面带微笑的皇帝忽然神情大变,真气反噬,原本就极度虚弱的他如受重击,仰头喷出一口滚烫鲜血,扶在床榻边的手移到心口,大力拍打着,身体不断抽搐,似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灼热的血液喷出体外,在空中划过一道长虹,有几滴溅在沈云舒脸上,顷刻间就冷却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擦拭,指尖染上淡淡血迹,颜色暗沉发黑。
沈云舒瞳孔一缩,有毒。
“父皇,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儿臣这就叫太医来”
皇帝大口喘息着,忽然狠狠拽住温胜雪的衣襟,眼底涌上一层疯狂血色,颤抖着指向沈云舒,断断续续低吼。
“杀了她杀了她”
他身中剧毒,眼看时日无多,必须替太子清扫障碍。这个女人是国师一脉,既然不肯嫁给太子,那么就必须除去。北冥有国师,已
...
经是一大毒瘤,不能再有第二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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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胜雪忽然转头看向沈云舒,皇帝紧紧拽住他的衣襟,此刻他转头的姿势无比僵硬,却也更显决绝。
他眼眶微红,听着耳边父亲疯狂的低吼,看着眼前心爱的女人,眼底浅金碎光渐渐明亮,淡淡一笑,背脊缓缓直起。
“父皇,我不能。”
沈云舒心中一酸,微微垂下眼帘,视线下移,正看见皇帝从温胜雪衣襟上垂下的手,再次搭在床榻边,那里刻着一条金龙,栩栩如生,在塌边突起一块,皇帝的手,正按在突起处,那条金龙竟缓缓内陷
同一瞬间,耳边忽然有轻缓的机括声响起,有机关
沈云舒脚下一点,正要朝后退,就被温胜雪从一边探出的手止住了,沈云舒看着温胜雪紧紧抓住皇帝青筋暴起的手,一点点从金龙上挪开,金龙再次恢复原状,机关启动声戛然而止。
“你你这个逆子”
方才沈云舒已经进入了三步以内,只要机关开启,便在毒镖最强射杀范围之内,她必死无疑。如此良机,却被太子破坏,皇帝心中怒气翻涌,再次喷出一口黑血,费力直起的身躯重重摔进锦被里。
这个一生隐忍,一心摆脱国师光辉的皇帝,还未实现夙愿,便在温胜雪不可置信的,以及沈云舒怜悯叹息的目光中,静静合上眼帘。
北冥皇帝,崩。
皇帝驾崩,白布绫罗四处挂起,雍都城笼罩在一片素白之中,似满城深雪覆盖。在这一噩耗之后,宫中再次迎来另一场痛哭。
皇后宫中,大皇子趴在床榻边痛哭,皇后摸着他的后脑,淡淡笑着,“皇儿,不要哭,你该坚强起来了。”
大皇子仍旧痛哭不止,紧紧抱住皇后,他的心中只有恐惧。失去最爱的人,从来都是最可怕的事。
沈云舒站在一边,静静看着母子二人相拥的一幕。此刻大殿中只有他们三人,寂静的黑夜里,痛苦的哭声和温柔的安抚声在耳边萦绕不去。
清冷月光从窗外倾洒进来,照在墙壁上,映衬着摇曳的烛火,让两人的影子更加朦胧绰约。
大皇子的哭声渐渐停止,皇后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先出去,又将沈云舒叫到面前。
沉默了半晌之后,皇后轻声开口,“是本宫下的毒。”
皇后的声音在寂静空旷的寝殿中悠悠传开,黑夜里听来格外飘渺,听得沈云舒心中一顿,又是一桩宫中秘闻。
“你可能很奇怪,因为看起来本宫和陛下的感情很好,起码是相互尊重,但其实并不是这样。陛下尊重本宫,是因为他心里愧疚。”
从沈云舒见到皇后第一眼开始,她一直都是柔弱的样子,然而今夜,这双眼睛里的光亮却极为灼热。或许是回光返照,或许是压抑了许久的恨意喷薄涌出,又或许是两者兼有。
“本宫母家势力很大,这本来是个优势,然而随着陛下执政时间的增长,他开始变得多疑,甚至是忌惮,曾经的优势便成了本宫的致命点。后来,本宫怀孕了,为了防止外戚干涉朝政,本来是不应该让皇儿出生的,但是本宫坚持。现在想来,或许是本宫错了。”
“陛下给本宫下了药,原本应该流产的,然而阴差阳错却生下了皇儿,却没能保证他的康健。这是本宫一辈子的伤痛,所以本宫给陛下下了毒,从二十年前就开始,每日一点,掺在我们的膳食之中。”
沈云舒瞳孔一缩,整整二十年的毒药,为了杀天下最惜命的男人,而不惜赔上了自己的性命,这是何等的心狠。对别人很,对自己更狠。
皇后淡淡一笑,“是不是很震惊”
那笑容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却只有深深的疲惫以及隐隐的痛苦。沈云舒怔讼不语,或许连皇后自己都不知道,在她心里,到底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吧
“本宫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陛下驾崩,于你而言,等于少了一大祸患,本宫也算帮了你的忙,日后大皇子就托付给你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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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舒转过头,大皇子站在殿门外,低着头,像个即将被抛弃的孩子,恐惧不安。半晌,她回过头,朝皇后微微一笑。
“娘娘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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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皇陵惊变
帝后崩卒,停陵三日后,同葬皇陵。雍都街头,人潮涌动,百姓皆白衣素服,面布哀戚之色,跟随皇家仪仗穿过整个都城。
皇家陵墓是禁地,非皇族之人不得入,朝臣和百姓们在远处行了大礼,便静静转身离去,其余人由大皇子领头,太子和太子妃二人紧随其后,沈云舒以及长公主紧追步伐,最后由化成护卫的赫连肃压阵,一行人跟着帝后棺柩进入皇陵。
皇陵远在郊外苍山之中,自三百年前便是每代帝后的葬身之所,内部完全看不出山石痕迹,由珠宝玉石镶嵌装饰,华贵无比。一路进入墓道,原本黑暗深邃的道路两旁,每隔几步便有如鸽蛋大小的夜明珠充当照明之用,墓道内亮如白昼。
这般奢侈的景象,与雍都古朴大气的沉厚风格并不一致,沈云舒伸出手去,刚要触碰墙壁上的红宝石,忽然被长公主拽回手腕。
“别动这墓道里机关密布,一环扣一环,杀伤力极其强大,你若不慎触发了机关,我们一群人都会有危险。”
沈云舒挑挑眉,除了她和赫连肃,其余人神色如常,显然都知晓这皇陵之内有机关存在,也都习以为常。
或许并不只北冥如此,天下皇权都是一样,高高在上,不可侵犯,即便是死后的荣光,也容不得他人觊觎。
墓道很长,迂回曲折,走了许久,终于到了棺柩停放之处,墓道中心正厅。两樽沉重的棺柩被几名抬着的侍卫放下,除了沈云舒与赫连肃之外,其余人都上前祭拜,神情沉重,大皇子更是悲痛不已。
沈云舒并非皇室中人,因此并不打算祭拜,她今日只是作为国师的弟子参与皇陵一行,同时也是为了照看情绪不稳定的大皇子,以遵守与皇后娘娘最后的约定。
“母后”
大皇子扑在皇后的棺柩上,不住痛哭,沈云舒站在几步之外,被此刻母子阴阳分隔的悲伤一幕而震动,神思恍惚。
忽然身后咔然一声轻响,沈云舒霍然转身,身后的正厅石门竟快速合上,本就在队列最后的赫连肃脚下一掠,顷刻间便达到门前,然而此时石门只剩下一丝缝隙,就在二人眼前,紧紧合上
石门关闭,赫连肃快速几掌拍出,雄浑的真气却也只是让石门发出几声沉闷的声响罢了,闭合之势纹丝不动。
“不必浪费力气了,这石门一但关上,凭人力是打不开的,除非你找到机关,不过这里的机关已经被本王改了,你们已经出不去了,今日都要死在这里”
低沉阴狠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传开,再由石壁反弹而回,在耳边反复轰鸣萦绕,似乎带着刻骨的怨恨和诅咒。
沈云舒转过身,那几名抬棺的侍卫静静低头站着,当中一人微仰着头,五官俊朗,神色阴鹜,从嘴角到脸颊耳下,一道狭长的疤狰狞着。
康亲王。本来应该已经被温胜雪处死,此刻却完好无损站在这里的康亲王。
沈云舒看着他微微皱眉,然而康亲王却没有看她,此刻正盯着温胜雪,神情中满是怨恨,甚至是疯狂。
“那个无能的男人终于死了,本王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这天下,应该是本王的,本王才是最合适当皇帝的”
温胜雪原本跪在地上,此时缓缓站起,淡淡看着疯狂的康亲王,神色不变,太子妃却神情紧张,紧紧拽住他的衣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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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你父亲一样阴险,只会用些阴险的手段。本王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但是你害死了我母后,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
康亲王手臂一挥,几名侍卫纷纷拔剑上前,将几人围拢起来,一时间刀剑寒光凛冽肆意,锵然交击声不断响起。
大皇子和太子妃不会武,温胜雪和长公主忙着抵御几名武功高强的侍卫,还要小心护着他们二人,一时间心力不济,眼看就要落入下风。
“想帮他们”
赫连肃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云舒侧脸看他一眼,还未说话,眼前黑色衣袍一闪,已经加入了战局。
纵横天下的传奇武将,多年战场拼杀的血腥经历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擒贼先擒王,这让他一出手就直指康亲王。
趁着赫连肃压制了康亲王,沈云舒也避开侍卫并不密集的刀剑,将大皇子和太子妃拉出了战局,挡在身后。
随着两个累赘的退出,温胜雪和长公主没有了顾虑,占据更是呈一边倒的姿态,几名侍卫很快就先后倒地,只剩下越来越疯狂的康亲王。
“皇叔,收手吧。”
温胜雪站在康亲王面前,长剑直指他眉心,康亲王忽然抬头大笑,挥舞双臂,形状癫狂,笑了两声,又忽然戛然而止,神色诡异。
“收手不,为什么要收手本王已经一无所有了,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康亲王伸出手来,指尖划过几人,尤其在温胜雪身上重重点了点。忽然脚下一阵晃动,几人站立不稳,康亲王抬起一只手放在耳边。
“听,外面开始炸皇陵了,本王命人在这四周埋了火药,你们陪我一起死吧,黄泉路上做个伴,哈哈”
康亲王的疯狂笑声像是一个信号,皇陵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已经有砖石从上坠落下来,沈云舒牢牢拽住大皇子,躲开了一块石块。
这时又有一块砖石落下,朝着康亲王头顶而去,一直站在一旁的长公主忽然扑了出去
衣抉飘飞而过,沈云舒有些惊讶,在经历了厌恶愤恨和背叛之后,皇家的亲情在生命面前或许又重新起了作用
康亲王也似乎被长公主出人意料的举动震惊了,呆立在原地,等待着长公主的救援,然而回应他的,是长公主如雷霆之势的当脸一拍
康亲王被怪力的长公主拍倒在地,露出了他身后被挡住的壁灯,长公主扑上去,在下方笃笃敲击三下,墙壁霍然分开,露出可供一人行进的缝隙,朝他们急切招手。
“快过来”
这条密道直通向皇陵外,是她幼年无意中发现的秘密,天下间除了与皇室有三百年渊源的国师,就只有她一人知晓,没想到此刻竟成了救命的唯一机会。
长公主从墙壁上抠下一颗夜明珠,当先走进了密道,温胜雪离她很近,也被她拽了进去。沈云舒也迅速上前,将大皇子推进密道,太子妃紧跟着走进去,沈云舒正要进入,忽然一双纤纤素手探出来,将她狠狠一推
沈云舒猝不及防,踉跄着后仰,被赫连肃接住,再一抬头时,只看见太子妃清若寒潭的双眸中满是嫉恨的光。
头顶一块巨石砸下,皇陵开始坍塌了,巨石块不断落下,顷刻间便挡住了进入密道的缝隙,将长公主和温胜雪不可置信的目光挡在之后。
“不”
------题外话------
黄陵塌了,本文到此结束肿么样,哈哈哈v
下章要虐渣女太子妃,是不是等了好久,喵~
、第二十三章断手之痛
密道被堵,逃出升天的希望在眼前破灭,赫连肃眼底的怒火似熔岩般喷涌勃发,一手揽在沈云舒腰间,护着她躲开不断下坠的石块,脚下掠至康亲王身边,扣住脖颈将他一把拎起,挥手让他迎面撞上坚硬的石块。
“砰”
石块边缘锋利的尖角在康亲王额头砸开一道豁口,汩汩向外流出殷红的鲜血,从他惊恐的双眼眼角滑落,很快就染红了衣襟,并且毫无停止的迹象。
随着鲜血的不断涌出,康亲王面色开始苍白,死亡的恐惧牢牢笼罩着他,赫连肃森然冷笑,“原来你也怕死”
“说吧,怎样才能出去你既然敢来,就必定做好了准备,我不相信你真的想和他们同归于尽。”
康亲王奋力挣扎,然而颈间的大手似铁铸般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让他眼前一阵眩晕,面色涨红,呼吸困难。
眼看康亲王呼吸越来越微弱,沈云舒皱皱眉,捏了捏赫连肃手臂,以防他愤怒之下真的傻了康亲王,那就真的毫无希望了。
赫连肃大手一松,转而拽住他衣襟,把他拎到眼前,任其双脚拖在地上,被坠落的石块砸中,尖锐的疼痛让他骤然清醒了过来。
“我说,我说这里还有一条密道可以出去,只是需要冒险。”
皇陵坍塌的速度越来越快,沈云舒和赫连肃对视一眼,意见达成一致,不能再犹豫了,即便危险,也必须试一试。
“说,怎么开启密道”
“皇后棺柩下面,地面有一块突起,那是可以取下的”
话音未落,赫连肃将康亲王随意扔在地上,将棺柩推开,取下活动的木板,露出一个洞口,黑暗无比,只能看见几级台阶。
“去死吧”
忽然耳边一声怒吼,康亲王直扑向查看密道的赫连肃,手中一把匕首沁着幽兰的冷光。
凌厉的杀机牢牢锁定住赫连肃,然而他没有动,仍旧凑着夜明珠的亮光看着下方深邃曲折的密道。
不同的是,沈云舒动了。面对疯狂扑上来的康亲王,她微微一笑,伸手一掀衣摆,抬脚、屈膝、踹
康亲王原本就脏乱不堪的锦袍再次多出一个清晰的脚印,无力地挥舞着双臂,却也阻止不了倒飞向后方的趋势,重重砸进坍了大半的墙壁中,一口鲜血喷出,牢牢盯住沈云舒,渐渐停止了呼吸。
“别看。”
眼前瞬间黑暗下来,赫连肃伸手捂住沈云舒的眼,揽住她走下台阶,进入密道,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康亲王至死不瞑目的血腥惨状,掀起一丝冷冷的笑。
你该庆幸,这般容易就死去。
进入了密道,沈云舒轻轻挪开赫连肃的大手,朝他淡淡一笑,“我现在不怕死人了,你不用担心我。”
赫连肃扣在她腰间的手更紧了紧,眸色一瞬间深沉了许多,“是啊,你也能保护我了。”
从前他从来不会将后背留给任何人,然而现在成了她专属的权利。只要云儿在,他就能放心交出一切。
因为爱你,胜过我自己。
密道很曲折,一路走下来,不断有石块落下,然而庆幸的是,密道并不长,很快就来到了一扇门前。
赫连肃将门狠狠一拉,一瞬间狂流从头顶倾灌而下,顷刻间将二人吞没,沈云舒瞳孔一缩,满世界只剩下了不停涌动的水流。
密道外是一条河,原来这就是风险。
同一时刻,皇陵外,温胜雪手中长剑霍然刺进对方身体,再拔出时,剑身有鲜红的血溅落在地上,然而却比不上他眼里的血腥杀意。
连杀了七个被康亲王派来炸皇陵的死士,然而心里的恐惧却没有随着死亡一起消逝,反而越来越浓。
原本温和平静的浅金色眸光,原本深深的俊秀竹影,如今已经完全被疯狂所替代。
眼见他将目光投向瘫坐在一旁的太子妃,长公主皱着眉上前,一把夺过他的剑,低喝道,“够了我知道你很难过,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杀人,是要把沈大人救回来”
温胜雪惨淡一笑,“救皇陵已经塌了,唯一一条密道也被堵死,她只是个女子,没有飞天遁地的本事,根本就不可能活下来”
长公主心里也明白,然而她生性坚强,也不像温胜雪一般用情至深,因而她能够理智地分析。
“沈大人不是普通的女子,况且,她那个护卫,绝对不简单。”
在皇陵大厅时,她就注意到了,那个护卫武功极高,不管是神情还是气质,都有些深不可测,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种上位者才能有的威严。
提到护卫,温胜雪霍然抬头,眼前骤然一亮,没错,有赫连肃在,云舒一定不会有事的
长公主见他找回了理智,顿时松了口气,只是眼中也有担忧,皇陵已经塌了,入口都被堵住,要想救人,只能先挖开碎石,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只希望她能坚持住才好。
“来人”
温胜雪一声令下,几队侍卫纷纷上前开始挖石块,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温胜雪转过身,走到环住双膝坐着的太子妃身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今日的举动,会让你后悔一生。”
此刻他所有的担心害怕,都是因为这个狠毒的女人,密道前那一推,那种看着心爱的女人踏入死地,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他会铭记一生,并加倍奉还在太子妃身上。
“你这双手”温胜雪俯下身,轻轻握住太子妃冰凉的手,看着她惊恐后悔的眼神,淡淡一笑,“用错了地方。”
力道一点点加重,纤弱的手掌被大力挤压成一团,几乎可以听到指节濒临断裂的脆响声。
太子妃奋力挣扎,泪水夺眶而出,瑟缩着后退颤抖,“不要我错了,求你,不要”
然而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的,温胜雪淡淡笑着,将太子妃的指节一寸寸捏碎,骨头断裂声咔咔作响,惨叫哀嚎声不断,听在他耳中,却只换来他更决绝的重捏。
“从今以后,你这双手,都不会好了,即便长好了,我也会让你再次失去。这是你应得的。”
温胜雪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深沉昏暗,比他身后黑暗的天色更浓烈。在他背后不远处,一棵枯败的老树后,一袭黑袍衣角一闪而过。
如一朵黑色的浮云,掠过丛林,直奔向不远处的河流方向。
------题外话------
先把手废掉ovo
、第二十四章耳畔低语
深冬时节,河水冰冷刺骨,沈云舒浸泡在水中,闭着眼,面色苍白,红唇青紫,乌黑长发如水藻般在水中漂浮缠绕。
赫连肃牢牢扣住她的腰,从河流底部奋力向上游,一直游到水面,眼看就要得救,然而下一刻,他从胸腔发出一声低低的怒吼,手中大力捶向上方,在水中传开沉闷的声响。
“砰”
河面结了冰,厚厚一层。
听到动静,沈云舒缓缓睁开眼。冰凉的河水灌进眼眶,刺激得双眼有些疼痛,然而她仍旧睁大了眼,看着面前厚厚一层寒冰,看着冰层外折射出的夜景,伸出手来碰了碰赫连肃的脸颊。
她武功不如赫连肃,在水中无法屏息太久,全靠赫连肃一路给她渡气才支持到现在。而眼下,赫连肃需要她的支持。
赫连肃没有看她,只轻轻一碰,他就明白了沈云舒的意思。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赫连肃重重刺向冰层,一下一下,刺向同一个位置。
冰面出现一道划痕,很浅,但正在逐渐加深,感受着沈云舒越来越慢的脉搏,赫连肃握着匕首的手青筋突起,力道不断加重。
快点,再快
...
一点
“咔”
终于,一声轻响,在赫连肃听来如此动听,他全力向冰面重重一砸,冰层应声而破
水花四溅,冰屑齐飞中,黑色锦袍似如墨浸染的夜空,衣袖落在沈云舒脸旁,却更衬出她的苍白虚弱。栗子小说 m.lizi.tw
“云儿”
赫连肃抚上沈云舒的脸,手下的温度似乎略高了些,又移向她额头,灼热滚烫,触在他掌心,热度似乎沿着手腕,一直蔓延到心里,狠狠地揪着,刺痛着。
沈云舒朝他微微一笑,然而嘴角刚一抿起,就觉得眼前一片眩晕,额头眉心跳动疼痛,呼出的气体也似乎带着灼热的温度。
这一切迹象都意味着
“她病了。”
低沉绵长,似乎带着岁月醇厚积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下一刻,黑色长袍从眼前掠过,国师已到了眼前。
月光下,两个黑衣男人四目相对。赫连肃的面具被河水冲走,麦色的肌肤,英挺的五官,眉眼间森冷的神色一览无余。
国师淡淡看他一眼,平静地双眸中波澜乍起,“肃亲王,幸会。”
赫连肃没有说话,两人在观星楼已见过数回,他未曾以真面目相对,然而对方心知肚明,只是未曾点破,到此刻算是正式相会。
“这条河与皇陵相通,多年来沾染了无数尸气,没有生物能在其中存活,你们在里面染上了毒素,你应该也有不适感,她身体不如你强健,所以反应更强烈一些。”
赫连肃皱起眉,“如何解毒”
“万物相生相克,这附近就有解毒的药草,给她服下,再修养几日就好。”
眼看沈云舒的眼神越来越涣散,赫连肃点点头,“依你。”
河岸边一座小木屋前,木门吱呀开启,赫连肃缓缓走进去,手中端着刚刚熬好的药,几缕晨光从他身后照进屋里,带着温暖和煦的气息。
床榻上,沈云舒抬手遮住倾泻而入的日光,看着赫连肃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紧张的神情,微微一笑,从床榻上缓缓坐起。
赫连肃放下药碗,大手一挥,用锦被把沈云舒层层裹住,只露出一张无奈的脸,“我已经好了。”
一边说着,一边努力挣扎,然而赫连肃纹丝不动,一手攥住被角,一手端着药碗送到沈云舒嘴边,“张嘴。”
苦涩的草药气味扑面而来,沈云舒皱着眉,想起这三日接连不断令人作呕的滋味,眼眶一红,可怜兮兮抬眼看他,“可不可以不喝”
从皇陵逃出之后,整整三日,都待在这张床榻上,等着张嘴被喂饭,等着张嘴被喂药,以及,抱着赫连肃睡觉。
所有行动都被限制,虽然被人照顾的感觉很好,但是被人过度照顾的感觉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面对沈云舒委屈的目光,赫连肃心中一软,深沉的目光缓和了几分,然而涉及她的身体,依旧不肯退让,将药碗更递近了些。
“最后一顿,喝完就没有了。”
三日前,国师在河边现身,交给赫连肃解毒的方法,然后离去。
出现,是因为你遇险。离开,是因为已平安。
总之,都是为你。
三日来,木屋中只有沈云舒和赫连肃两人,她不去想国师如何,不去想温胜雪如何,也不去想北冥如何,只把重心放在两人难得的温馨之中。
虽然表面上反对赫连肃的过度限制,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心里很温暖。这样平静的生活,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体会到了。
“赫连肃”
沈云舒喝了药,被赫连肃揽在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忽然抬起头来,扬唇一笑。
“我们回南轩吧。”
日光下,沈云舒微仰着头,与赫连肃四目相对,微扬的下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眼底是比璀璨日光更为明亮的色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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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北冥政局明朗,只等着温胜雪登基便可,有他和国师的支持,我可以大大方方回到南轩,再不用怕惠帝,况且,你也会保护我的,对吗”
在北冥待得越久,她就越想念南轩的一切。亲人是别人永远也无法替代的,那是她一生的归属。
赫连肃眸光渐渐暗沉下来,大手轻轻抚着沈云舒的脸颊,“当然,我会永远保护你。”
沈云舒眉眼弯弯,忽然脸上的大手移向下颌,将她脸抬得更高,赫连肃俯下身子,带着迫人的气势向她逼近。
随着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赫连肃的鼻尖轻轻碰上沈云舒,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她红唇上来回划动,沈云舒的脸颊渐渐染上两团红晕,眼底也漫上一层浅浅的雾气。
“等一回南轩”
低沉醇厚的声音在耳边围绕,仿佛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将沈云舒笼罩在其中,心中颤抖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激动从心头涌向四肢百骸。
赫连肃缓缓低头,贴上眼前娇艳润泽的红唇,轻轻摩挲着,咬住下唇模糊不清地低语。
“我们就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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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情人节了,当然要甜起来ovo
、第二十五章废妃下场
转眼间,一月时光过去,从皇宫送出的一封信,让沈云舒再次回到了观星楼,从一个享受着平凡生活的女子变成了地位尊崇的供奉大人。
翌日,一辆深黑马车从观星楼出发,多年未曾在百姓面前公然露面的国师大人,带着他同样受人爱戴的弟子,再一次登上历史的舞台。
三月初八,新帝登基。
温胜雪穿着玄色龙袍,一步步踏过玉阶,走上高台金座,衣摆一掀,在轰然钟鸣声响中,沉稳坐下,眼底浅金碎光在身后万丈华光的映衬下,丝毫不掩锋芒,气势逼人。
国师缓缓走过去,手中捧着方正剔透的玉玺,微微躬身,双臂举过头顶,交由北冥新任皇帝陛下。
礼官高声呼喊,“告祭礼成,皇帝即位。”
长阶下躬身等待的朝臣,纷纷俯身行三跪九拜之礼,口中高呼皇帝万岁,神情激动,叩首声沉闷有力。
皇帝即位,接下来就是封后大典。
昔日的太子妃凤袍加身,赤金凤冠正中镶朱红宝石,暗金色流苏垂在两鬓间,肌肤莹白如玉,红唇娇艳欲滴,说不出的雍容华贵。
虽然气质高贵逼人,然而双眸似乎不如往日清亮有神,总觉得有几分暗沉压抑,甚至是痛苦惊惧。
今日沈云舒原本应该和朝臣一样,跪在阶下向帝后行礼,然而温胜雪给了她一卷诏书,让她当众宣读。
此刻她正站在温胜雪的金座旁边,看着近在咫尺的太子妃,目光在她明显过长的衣袖上来回逡巡。
温胜雪抬手轻摆,“请沈大人宣读诏书。”
听到到温胜雪的声音,太子妃缓缓跪下,只是跪下时姿势怪异,并不是双手提起衣摆下跪,而是双臂不动,直直跪下。
沈云舒皱皱眉,缓缓摊开诏书,沉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妃出身高贵,才情出众,实为女子表率,今封为皇后”
经历皇陵中那一幕后,沈云舒原本已经对这个心狠手辣的女子厌恶之极,费了很大力气才压制住心底的怒火,还要让她当众夸赞对方,因此心中不面对温胜雪有些埋怨。
然而目光在诏书后几句上一扫,顿时郁气消散,话音一顿,抬头朝温胜雪挑挑眉,心底涌上一层暖意。
旋即看向跪在面前的太子妃,淡淡一笑,笑声轻微,听在太子妃耳中,却仿佛雷霆乍响,霍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看着沈云舒的红唇一张一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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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品行缺失,心思恶毒,废除皇后之位,贬为妃位,迁冷庭宫,封号恶,钦此。”
“什么”
众臣哗然。
封后大典上就被废后,这是北冥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不仅是北冥,就是在天下四国中,也是破天荒头一份,这大约是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后了。
不仅贬为妃位,还被迁往冷庭宫,那是冷宫,只有犯了大罪的后妃才会去的地方,多少女子的一生就葬送在其中,永无出头之日。
“陛下万万不可啊,国母乃是一国根本,轻易废黜极有可能会扰乱朝纲,引起国之动荡,请陛下三思”
不少老臣纷纷进言,神情陈恳悲切,尤其是原支持太子妃的朝臣,慌忙进言,以求皇帝收回圣旨。
“请陛下三思”
朝臣此起彼伏的恳求声不断响起,然而温胜雪神情不变,金光毕露的双眸在几个叫喊声最大的臣子身上来回扫视,如芒在刺,巨大压力之下,吵嚷声渐渐小了下来,人人低头屏息,唯恐成为继皇后之后第二位被新任帝王拿来开刀的人。
从封号就能看出来,恶妃一定是惹怒了皇帝,才会遭来这个下场,想来这个名号会是她一生最大的耻辱和笑话。
“恶妃哈哈哈哈哈哈恶妃”
太子妃,不,如今应该是恶妃了,忽然站起身,伸手指向温胜雪,莹白的脸上涌起一层异样的红,眼底满是愤恨和不甘。
“我嫁给你这么多年,全心全意对你,即使得不到你的爱,我也从无怨言,到头来,竟然是这种下场,你怎么忍心”
玉阶下的众臣离得远,恶妃的袖摆又格外宽大,从侧后方看去只能看到白皙的指尖,然而沈云舒离得近,又是直面相对,目光落在那只手上,瞳孔一缩。
那只手依然白皙纤细,然而已经面目全非。从手掌到指节,每个部分都有许多突起,一看就是断裂错乱所致,并且是多次断裂,以至于长成了完全扭曲的形状。
沈云舒不知道的是,在这一月时间里,温胜雪每隔几日就会把恶妃的双手骨节捏断,然后让御医用最好的药治好,长好了之后再次捏断。
反复的断骨再生之痛,让恶妃几乎快要疯狂,她多次苦苦哀求温胜雪,却只得到更剧烈悲惨的痛苦折磨,如今还在众人面前这般羞辱她,终于让她崩溃了。
面对恶妃的疯狂指控,温胜雪淡淡一笑,“是你做错了事。”
“呵我不过就是推了她一把,她如今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你却不肯放过我温胜雪,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让她改变心意我可悲,你比我更可悲,因为你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她早就是别人的,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属于你”
恶妃越来越激动,忽然扑到温胜雪面前,紧紧攥住他的衣襟,大力摇晃,华丽的凤冠被她晃动得脱落,重重砸在地上,晶亮的流苏被砸得断裂,正好落在她脚边,和她落下的泪珠混在一起。
“温胜雪,你一辈子都不会幸福,这就是报应,报应哈哈哈哈哈哈,报应”
不断涌出的泪水和脂粉混在一起,让她看起来格外狼狈,也格外狰狞,阶下的众臣终于反应过来,看向恶妃的目光像在看一个疯子。
“大胆恶妃,快放开陛下”
几个侍卫上前,将形状疯癫的恶妃牢牢架住,温胜雪垂下眼帘,遮住眼底暗沉的神色,朝侍卫挥手,“带走。”
挣扎哭号不断的恶妃被侍卫毫不留情地拖走了,然而绝望疯狂的叫喊声却仿佛一直在耳边回荡。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属于你,这就是报应”
从始至终,沈云舒都站在温胜雪的金座旁边,面对着恶妃疯狂的神情和如诅咒一般的话语,心中畅快的同时,也有酸涩不断涌出,到疯女人被拖下去,她微微叹口气,退开两步,正要行礼离开,忽然有人先她一步,抛下一道惊雷。
国师走到温胜雪面前,淡淡开口,“陛下,请封锁观星楼。”
------题外话------
:」虐渣女了,快来围观
、第二十六章权利更迭
高高的玉阶之上,国师站在温胜雪对面,神色淡淡,然而说出的话却让听的人瞪大了双眼,一时怔愣不已。
“请陛下封锁观星楼。”
三百年来,观星楼一直是北冥所有百姓心中的圣地,虽然大多数人一生都没有机会近距离看上一眼,然而那座高楼和住在其中的国师大人,一直被人们奉若神明,不容亵渎。
然而如今,国师大人却请求皇帝封锁观星楼,虽然这个传奇的男人是人们心中的神袛,然而所有人心中还是忍不住质疑。
“为什么”
温胜雪皱皱眉,虽然国师一生中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观星楼中,然而从来没有哪怕一刻,去淡出人们的视线,观星楼永远都是挺立在皇城边上最高的楼阁,清晰可见,触手可及。
然而一旦封锁,就意味着观星楼,连同国师,将与人们,尤其是百姓隔绝,时间一久,或许就会被世人遗忘,成为有着辉煌过去的历史,渐渐被尘土掩埋。
其实若真是这样,他很满意,因为北冥皇权终于可以不必受国师限制,一家独大,这是几百年来皇室的最大夙愿。
国师忽然微微抬头,看着万里长空,那万丈光辉透过层层云雾,璀璨金光照在他深黑的长袍之上,似乎这世间大光明都一揽在身,透过天光可以窥见此后多年的无数可能。
“天降启示,我要闭关修行,请陛下封锁观星楼,免去无端打扰。”
淡淡金光在国师脸上镀上一层神圣色彩,然而温胜雪面色不变,身份尊贵到他这种地步,除了皇权霸业,他什么都不相信,尤其是天命。
“国师闭关修行,朕自然支持,只是北冥百姓,还需要国师引导,避过天灾**,走向安泰富泽。”
国师淡淡看他一眼,心中明白他的意思。他的存在一直是百姓的信仰,一旦闭关消失,很容易引起百姓暴动,不过这一点他早已想过。
于是略微提高了音量,让阶下迷茫的朝臣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虽然闭关不出,然而观星楼永远都在,天道自在人心,上天的启示和庇护,也不会消失。”
朝臣静静听着,迷茫的双眼也渐渐明亮起来,心中的慌乱被国师坚定沉稳的话语安抚下来。
没错,观星楼永远都在,国师永远都在。
国师又忽然抬手指向沈云舒,面对她有些疑惑的眼神,平静无波的眼底忽然泛起波澜,闪过几分极淡的怅惘和欣慰。
“我闭关之后,由我的弟子代为处理一切事宜。”
沈云舒霍然睁大双眼,明明眼前黑色的衣袍浓墨重彩,然而这一瞬间,春风拂过他的衣袖,衣摆猎猎作响,鼓动飘扬,似乎顷刻间便要乘风而去,就此湮灭在这红尘软丈,抹去他所有的痕迹和气息。
闭关、隐匿,这是要淡出众人视线。
嘱托、交权,这是要给她坚强后盾。
从此,这位传奇国师就要退出历史舞台,将他三百余年累积起来的声望和尊崇,都交到沈云舒手中。
送上我的所有,换你一世无忧。
人生第一次,国师似乎旁若无人一般,牢牢盯住沈云舒,看着她眼底渐渐微红,闪烁着亮光的复杂神色,淡淡一笑,笼在衣袖中的手,缓缓半握,四指不动,拇指轻轻摩挲。
如果可以,我想摸一摸你的脸颊。
或许这是人生中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可以趁你被我感动,对我内疚时,心安理得向你索取一丝回报,一些安慰。
然而不能。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劫。不能开口,不能触碰,不能承受。就让我像来时一样,干净利落地离开。
“再见了,我的命,我的劫。”
轻不可闻的声音从唇齿间抛出,就立即消散在迎面拂过的春风里,沈云舒没有听到,然而她心中不可抑止地一痛,下意识伸出手去,想要抓住近在眼前的人。
“天启”
黑色衣袖从她指尖划过,冰凉、冷漠,和他转身的姿态一样,决绝、无情,所有暗潮汹涌、不可言说的情感,都被深埋进心底。
这一段命中注定的相遇和别离,只供他一人在云端回望、品尝,看尽人间悲欢。
黑色长袍迤逦拖地,从长长的玉阶掠下去,经过朝臣身边时,所有人都俯身恭送,他们不知道,这将是最后一次看到国师大人。
然而沈云舒心里明白,这场突如其来的别离,将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从此,天启其人,将永远退出她的生命舞台。
温胜雪站在她身侧,目送国师远去的背影,忽然轻声开口,“他既然要放弃一切,为何不提出由你接任国师”
身为国师的弟子,即便声望不够,然而出于对国师大人的尊崇,人们也不会反对,有了这样崇高的身份,对沈云舒来说,不是更有力
沈云舒没有看他,而是转头看向不远处观星楼的方向,红唇微抿,掀起一丝悲喜不明的弧度。
“因为北冥的国师,只能属于北冥。”
天启知道,她即将离开,北冥的百姓不会允许自己信仰的神明嫁入别国,所以她不能成为国师,但又必须拥有国师的权利,来保护自己。
所以有了这场权力的更迭,国师一生留在北冥,而她平安回到南轩。
这句话很绕,温胜雪在口中重复了两遍,“只能属于北冥”
沈云舒微微垂目,深深吸一口气,目光掠过远处依旧扮作护卫的赫连肃,淡淡一笑。
温胜雪看着她释然怀念的笑容,忽然脑中电光一闪,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赫连肃,霍然伸手抓向她手腕
迅疾如电的动作带起一阵凉风,沈云舒皱皱眉,手腕一翻,避开温胜雪的大手,“干什么”
这声低喝带着几分怒气,然而温胜雪恍若未闻,双眼牢牢锁定她,眼中闪动着他自己难以察觉的惊痛和不安,“你要走”
沈云舒低头不看他,无声叹口气,转身缓缓走下玉阶,她身后温胜雪静静伫立在原地,俊朗的面容暗淡下来,似乎要凝固成金色日光下的华贵雕像。
从未想过你会留下,然而这一日竟来得这样快。
直到沈云舒的背影从视线里消失,温胜雪狠狠闭上眼,然后霍然睁开,浅金色碎光比从前更为灼亮惊人。
那么就让我最后为你做一件事,亲手送你离开。
------题外话------
国师退场了,我的美男子tt
、第二十七章出使南轩
新帝登基后第一次早朝,朝臣自然都表现得很是积极,正殿里早早就挤满了人。沈云舒到时,所有人都表现出恭敬的态度,即便是发须花白的三朝元老也不例外。
毕竟,如今的沈供奉,代表的是国师大人。他们资历再高,也高不过纵横天下三百余年的传奇国师。
一路畅通无阻,从朝臣自觉让开的通道间穿过,沈云舒在第一排站定,朝左右同僚点头微笑,刚一转身,便有一队人从侧面鱼贯而出。
“陛下到”
依旧是一袭玄色秀金龙长袍,从运处缓缓而来,如巍峨山峦逼近,在帝椅上落座,缓缓抬手,目光从跪在地上的朝臣身上一一划过。
“众爱卿平身。”
初登基的
...
皇帝往往都会颁布一系列诏书,制定新的规矩体制,变更官员职位,其实质是为了清扫异党,重用心腹之人,以巩固皇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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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温胜雪的登基看起来顺理成章,然而清理康亲王残余势力时,许多官员牵涉其中,因此空出不少职位,眼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排可信之人,填补这些空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侍郎拟定新制有功,擢升为礼部尚书,钦此。”
首先得到迁升的第一位,就引起了朝臣的注意。这位新鲜出炉的礼部尚书,刚过而立之年,然而能力出众,先帝在时便位列侍郎之职,更让人不可小觑的是,康亲王多次拉拢,然而他始终保持中立。
这般年轻就荣升尚书之位,前途不可限量,显然是应该巴结的对象,当下不少官员都对其拱手祝贺。
沈云舒淡淡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挑了挑眉。
这位尚书大人看着很是眼熟,似乎在温胜雪身边见过两回,显然是他的心腹,借此机会将其推上高位,平衡各方势力,顺便加以监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接下来的几道诏书,又是一番加官进爵,如出一辙的是,都是温胜雪的亲信。不过最后一道诏书,则有些不同,却也是理所当然。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室长兄性情敦厚,胸怀伟岸,今升为亲王,赐封号善,钦此。”
随着皇弟的登基,而晋升为善亲王的大皇子,沉默上前行礼谢恩,然而始终低着头,并未表现出多少喜悦之情。
对官员的封赏告一段落,温胜雪默默注视面色各异的朝臣半晌,看了一眼始终面色淡然的沈云舒,笼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朕初登帝位,理应博采众长,南轩文风昌盛,朕决定派出沈供奉出使其国,礼部尚书随行,巩固两国交好的局面。”
温胜雪作为太子多年,与朝臣打交道无数,虽然性情坚韧,然而并不强硬,每每涉及政事,总是会与大臣相商,然而这番话却并无商讨之意,而是已然下定决心。
于是朝臣虽然纳闷,却也并无异议,只是不免对沈云舒和礼部尚书多了几分注视和揣摩。
面对各方传来的异样眼神,沈云舒全然不在意,她只是看向温胜雪,看着他眼底的浅金碎光,像是一颗莹润的琥珀,清亮剔透,又温润饱满,容得下世间最广阔的长空,容得下人间最博大的深情。
此去南轩一行,他们彼此都知道,这是一场永久的别离。
温胜雪不仅不阻拦,反而用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将她亲手送出,不让任何人有攻讦她的借口。
他从来都是这样,默默注视,不打扰也不纠缠,只将一腔深情郑重奉上,不索取一分一毫。
这初春暖日里,眼前的男人比日光更和煦温暖,比清风更清朗生辉,沈云舒看他半晌,高抬双手至眉眼,恭恭敬敬拜下去。
“微臣领旨。”
温胜雪,你一腔深情,我无以为报,能给你的,只有最真挚的感谢和祝愿。
祝愿你这般清风朗月,世间独一无二的男子,能有一个最好的归宿。
将我忘记。
面对这一拜,温胜雪呼吸骤然一紧,抿住双唇,双手死死攥紧。
然而当沈云舒起身望向他时,看清她脸上由衷的微笑,看清那清亮的双眸中透出的喜悦和感激,攥紧的手不由自主缓缓松开,抿起的双唇也向上勾出一个弧度。
如果放手后能换来你没有任何负担的坦然对望,那么我愿意。
原本庄严肃穆的大殿,似乎被这一瞬间的心绪软化了,所有人都笼罩在一种淡淡的喜悦氛围中。
然而有一个人,最擅长打破局势,从他还是大皇子时,就一直如此。
善亲王上前几步,大声说道,“皇兄,我也要去”
在这议政大殿中,善亲王可谓是一枝独秀,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肆无忌惮地说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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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善亲王乃是嫡出,血统尊贵,然而新帝登基,他如今的身份只是一个天资愚钝的亲王罢了,没有实权,或许人们表面上对他恭敬有加,然而心里都会鄙视他。
毕竟,没有人会真心尊敬一个傻子,即便他身份再高贵。
温胜雪皱皱眉,“皇弟,此去路途遥远,没人照顾,又很辛苦,你在雍都待着不好吗”
“不好父皇死了,母后也死了,我不想呆在这里”
善亲王几句话一说,眼眶就开始发红了,显然是真的难过。
从小到大,皇宫中只有他们两个皇子,虽然不是一母同胞,然而感情向来很好,眼见他如此难过,温胜雪心有不忍,无声叹口气。
“罢了,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得到同意,善亲王顿时破涕为笑,温胜雪摇摇头,又看向沈云舒。
“沈大人,善亲王就由你照看了。”
沈云舒微微一笑,低声应是。
先皇后去世前,曾拜托她照看善亲王,如今她即将回到南轩,未免力所不能及,若善亲王跟随她一同离去,自然更为方便。
早朝议事结束,温胜雪拂袖离去,玄色长袍在深宫游廊中迤逦穿行,步履沉稳有力,肩背挺直,似能扛起万里山河。
这个男人,除了用情太深,一直都是天生的王者。
沈云舒静静看了半晌,也转身向宫门方向走去,刚走到拐角处,忽然发现独自一人出神的善亲王,向来明朗憨厚的面容居然笼上一层阴郁的神色,如此反常的姿态让她眉头一皱。
“你在看什么”
善亲王顿时转过身来,宽大的袖摆中露出一截雪亮的锋刃,朗朗日光挡不住寒意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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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结束一位美男子tt
、第二十八章恶妃之死
锋利的尖刃顶端雪亮,在初春天气里无端渗出一股寒气,看得沈云舒眉心一跳,立即大步上前,一把拽住他手腕。
宽大的袖口滑下去,露出掌中精致小巧的匕首。
线条流畅优美,镶着几颗华丽宝石,看起来美得像个工艺品,然而指腹轻轻摸上去,就带起一阵战栗,还有些疼痛,这表明显然不是用来观赏的。
“你拿着匕首,是想做什么”
面对沈云舒的问话,善亲王低着头,完全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你居然带了匕首进宫,你到底在想什么刚才在大殿上,如果被人发现了,就是弑君之罪,即便你皇兄不忍心杀你,那些大臣也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皇宫重地,是不允许带兵器进入的,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当成刺客处决,没有人敢触犯天威,可是眼前这人却偏偏胆大包天。
面对沈云舒难得的怒火,善亲王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却仍旧不肯答话,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让沈云舒心中一软,轻叹口气,松开他的手。
没有了沈云舒的钳制,善亲王立即将匕首朝衣袖里一塞,长长的衣袖垂下,完全看不出一点痕迹。
“我很小心的,不会让他们发现。”
善亲王咧嘴一笑,语气还颇为骄傲,显然他并没有把这当做一件危险的事。恰恰是这点,才是对他最危险的,也是最让沈云舒不放心的。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想去冷宫,对吗”
刚才善亲王出神的方向,是整座皇宫最偏僻的角落,那里四周空旷,只有一座宫殿遗世**,便是冷宫。
想到冷宫,沈云舒黛眉轻挑,那里正住着如今臭名昭著的恶妃娘娘,听附近的宫人说,似乎每夜都会传出哭号尖叫声,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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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害你,我是想替你报仇”
善亲王虽然愚钝,然而并非真的傻如白痴,他歪头看了看沈云舒并不算好看的神色,扯了扯她袖口,嗫嚅着开口,“你如果不高兴的话,那我就不去了。”
虽然他身份尊贵,奉承讨好的人多不胜数,然而他分得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他很喜欢沈云舒,不想因为自己惹得她不开心。
这种孩童式的单纯在沈云舒看来是很珍贵的,所以她冲善亲王微微一笑,“为什么不去去吧,不过我要和你一起。”
皇陵中那一推之仇,虽然被温胜雪的一系列惩罚消散了许多,然而并不代表她会就此原谅那个女人。
要知道,女人都是记仇的,不论是谁。
南轩的冷宫,沈云舒并没有见过,不过想来天下都一样,和眼前这座应该没什么不同。
地势偏僻难行,殿宇破败荒凉,院子里杂草丛生,阴森寂静得能从脚底向上窜出冷气。
还没走到门口,忽然就从屋内传出一阵疯狂的大笑声,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跌跌撞撞跑了出来,赤着双脚,穿着一身凤袍,只是凌乱不堪,到处都沾着污泥血迹,尤其是衣袖上,溅着深深浅浅的血红。
刚跑出两步,不知踩了从哪冒出来的石块,脚下一滑就摔倒在地,正倒在沈云舒脚下。
“啊”
因为是朝前摔倒,倒下时正好双手先着地,刚一碰地就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霍然坐起,抖着双手,惨叫声不断。
那双手比起上次看到时更加扭曲了,指节已经完全变形,根本看不出原本笔直纤细的样子。
“恶妃娘娘好久不见。”
听到这个温婉沉静的声音,那坐在地上尖叫的人骤然一静,缓缓抬头仰视对方。
这一抬头,露出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冷宫里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膳食,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原本白皙的肌肤暗黄一片,双眼深深凹进去,眼下是重重的青黑色,双唇裂开数道细碎的小口子。
变化最大的是那一双眼,原本清若寒潭的眸子,如今一片混沌,毫无光彩,似乎所有的爱恨情仇被这冷宫消磨了个干净。
看了沈云舒半晌,目光呆滞的恶妃忽然嗤嗤一笑,双膝跪在地上蹭了两步,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捏住她衣摆,仰着头笑嘻嘻看她。
“你来来看我了”
布满血垢泥渍的手指把白色的衣摆染得污乱不堪,沈云舒一动不动,任由她捏着衣摆傻笑,定定看着她。
恶妃维持着这个姿势,笑了半晌,嘴角越来越僵硬,渐渐就不笑了,也不再和沈云舒对视,忽然身子一缩,在地上撒泼打滚,双脚动个不停,渐渐向沈云舒身上移过去。
眼看那双脚又要在她素白的衣摆上添上几个鞋印,沈云舒忽然淡淡一笑,“疯够了么”
撒泼的人走然一顿,一瞬间腰间大力一抬,霍然原地弹起,一头撞向沈云舒怀里,合拢的手指间寒光一闪,朝她心口大力刺去
电光火石之间,沈云舒伸手在她腕上一点,顿时让她手一麻,被藏在指缝间的金簪当啷坠地。
利器脱手,恶妃犹如被点了穴位一般,怔愣在原地。沈云舒冲她微微一笑,忽然被人大力向后一扯,高大的身影取代她站到前方。
“嗤”
血肉刺穿声轻不可闻,然而三人听得分明。
嫣红滚烫的鲜血溅落在地上,一溜血珠顷刻间晕成一团暗红色,恶妃垂头看着小腹插着的匕首,那镶嵌的宝石光泽美丽。
谁能想到,这么美丽的东西,却能置人于死地呢
匕首手柄处,善亲王的手还紧紧攥着,维持着方才将沈云舒扯开的姿势,挡在她身前一动不动。
恶妃死死盯住他,眼底那如野兽般意欲择人而噬的凶狠目光,哪里有半点痴傻之态
从二人进门起,她就装疯卖傻,好容易才靠近了沈云舒,却没能得手,反而被真正痴傻的善亲王刺了一匕首。
这皇室中的人,果然天生就流淌着杀戮的血液,一旦被仇恨激发,即便再单纯的人,也会是致命的。
“你看你也会杀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恶妃疯狂大笑着,状似恶鬼,惊悚可怖,善亲王下意识后退,沈云舒看他一眼,见他还算镇定,便上前几步,走到恶妃面前,低喝出声,“别笑了”
笑声戛然而止,恶妃冷冷看她,“你从哪看出了破绽”
她自问演得不错,应该没有漏洞才对,但沈云舒显然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她,没有一刻放松警惕过。
沈云舒仍旧微笑,“你做了多年太子妃,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过就是个冷宫,别人或许会被逼疯,但你不会。”
“没想到你倒是很了解我,原本想杀了你,却搭上了自己的性命,真是可笑”
此时鲜血不断涌出,恶妃唇色惨白,无力地倒在地上,沈云舒俯视着她,眉眼淡然。
“我从未想过与你为敌,是你一直紧抓住我不放,如今落得这个下场,是你自找的。”
仰面躺在地上,双目无神地望着万里长空,耳边沈云舒的话语渐渐模糊,远处一朵乌云飘过来,将整座皇城覆盖在阴影中。
在无人察觉的时候,曾经风光无限的太子妃,慢慢冷却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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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了,父亲大人让我打扫卫生,顿时不嗨皮了
、第二十九章等我回归
恶妃一死,善亲王顿时慌乱无措,看着双手喃喃自语,“我杀人了杀人了”
这个身在皇权顶端,原本理应执掌生杀夺予之权的男子,偏偏配上了如孩童一般的心智,又被先皇后保护的极好,从未见过鲜血白骨,更不曾亲手了断他人性命。
世间许多事就是这样,未发生时不以为然,直至事到临头,才惊觉无力承受其严重后果。
面对善亲王的惶恐神色,沈云舒尽量放缓语气,轻声说道,“没事,不要怕,看着我。”
善亲王听话地低头盯着她,对上那双清亮的眸子,目光淡然又坚定,似乎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渐渐就拂去了他心头阴郁的情绪。
“你没有杀人,她不是你杀的,这是意外。”
沉稳轻缓的话语由一开一合的红唇拼凑而出,善亲王神情恍惚,下意识跟着重复道,“没有杀人,是意外”
眼见他镇定下来,沈云舒走到恶妃身前,缓缓蹲下,握住匕首手柄,朝外狠狠一拔
“嗤”
尸身还未冷透,将匕首拔出,顿时鲜血四溅,沈云舒侧身避开,拿着匕首在脏乱的凤袍上擦了擦,勉强擦净了匕首上的鲜血。
收好了匕首,沈云舒四处看了看,从角落里拿起一块边角尖锐的石块,又回到原地,将尸体翻了个身,把石块垫在她小腹,又狠狠向下一按
“嗤”
石块深深刺进皮肉,晕成一滩的血迹再次扩大了范围。
这一系列动作让善亲王看得怔愣不已,沈云舒起身回头,冲他微微一笑,“看,这是意外。”
她伸手指了指地上毫不起眼的小石子,微笑着解说,“她不小心踩到石子。”,旋即又指了指躺尸的地方,“然后摔倒了,石块刺进了小腹,然后死了。”
一边解说,沈云舒还一边来回踱步,伸出双手比划着,似乎在重演悲剧发生的那一幕,那笃定淡然的口吻,似乎真相确实如此一般。
善亲王睁大了双眼,方才让他惊慌失措的一幕,似乎在缓缓从他记忆中剥离而出,取而代之的,是现在沈云舒给他灌输的所谓真相。
沈云舒来回端详了一番,确定并无错漏,长出一口气,将匕首塞进衣袖中,“这把匕首我替你收着。”
事出突然,虽然她的本意并非是要对方偿命,然而恶妃已经死了,死在善亲王的手中,她必须替他隐瞒。
这把匕首是致死的武器,放在善亲王手中实在是让她难以安心,还是由她亲自收着为好,以免再惹出什么祸患来。
一个皇妃的死,虽然是住在冷宫的皇妃,然而还是会掀起不小的风波。所幸他们一路上来时,并没有人发现,再小心布置一番,应该没有人能将恶妃的死与他们联系起来。
眼见沈云舒将匕首收起来,善亲王并没有开口阻拦。
虽然那上面镶着的宝石他很喜欢,虽然这是他最喜欢的匕首,但他还是很高兴,只要是送给她。
“你喜欢这个吗那我送给你”
善亲王大步走到沈云舒面前,顿时将方才的事放了个干净,歪着头喋喋不休地向沈云舒炫耀他有很多宝石,大有“你若喜欢,我就都送给你”的架势。
沈云舒当然对宝石不感兴趣,不过能借此转移善亲王的注意力,也算是一件好事。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说着话,缓缓离开了冷宫。
雍都城门,浩浩荡荡的使团仪仗穿过长街,在城门前方停下。
仪仗最前端的马车里,长公主拍了拍沈云舒的手,刚正严肃的脸上没有半点即将别离的伤感。
她这一生,先是被人排挤,远嫁异国和亲,又遭遇夫君早逝,习惯了坚强的女子,最不擅长的就是软弱。
“你这一去,大约是不会再回来了。”
国师和温胜雪的接连反常之举,已经让她猜到了几分,甚至是赫连肃的身份,她也有所察觉,只是并未点破。
在她看来,沈云舒的决定是正确的。虽然她一生刚强,从不依赖他人,然而正是因为如此,才更知道被人细心呵护的可贵。
沈云舒微微一笑,“在北冥这大半年,多谢长公主的照顾。”
长公主摆摆手,长眉一挑,“你跟我何须这样客气。”
二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不过倒是有一事”话音一转,长公主掀开车帘,指了指后面的一辆马车,“善亲王就就给你了。”
善亲王既然要跟着沈云舒,想必也不会再回到北冥了,不过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远远离开这里的纷争,以免哪一日惹上祸端。
沈云舒颌首微笑,她既然答应了先皇后,自然就会尽力实现诺言。
“好了,我就送你到这里。”
得到了保证,长公主再无挂念,转身下了马车,接过侍从手中的缰绳,翻身上了马背,冲她挥挥手。
“山高路远,一路平安。”
沈云舒探出身去,看着长公主潇洒离去的背影,骏马飞驰,背上女子衣抉烈烈如风,乌发飞扬,肩背笔直。
这是一个刚强的女子,如射出的箭,一往无前,从来不愿回头。
有这样一位忘年之交,是她的幸运。
看了半晌,沈云舒缓缓放下车帘,车帘完全落下的那一刻,她轻轻叹口气,心中怅然若失,几分庆幸几分遗憾。
这一场出使,整个雍都城几乎大半的百姓都来给她送行,只有两个人,也是于她而言最重要的两个人,却没有来。
天启,温胜雪。
这两个她一生心存愧疚的男人,在最后一刻,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放手,不愿道别,不愿相见。
就以这种无声,却又决然的方式,让你永远记住我。
马车缓缓前行,整座古朴大气的雍都城渐渐被抛在身后,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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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荡荡的使团正式踏上了远赴南轩的路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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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座上,戴着面具的赫连肃牢牢拽住缰绳,手中长鞭高高扬起,直指南方,一瞬间眼底炽光大盛,阔别已久的迫人气势喷涌而出,渡越长空万里,直达阔别已久的故国。
南轩,等我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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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羊年大吉ovo
、第三十章深情祝愿
入夜,长空星河万里,璀璨星光隐在漆黑幕布中,其中四颗紫薇帝王星格外醒目,如紫气东来,踏着皎洁的月光清辉,徐徐降临人间。
四颗紫薇帝王星,其中已经完成命定轨迹的,分别有北冥皇帝温胜雪,以及南轩皇帝赫连睿,至于剩下两位,也都在等待时机。
皇城边上,观星楼。
自从被封锁以后,楼内奴仆被一一遣散,整整六层高楼,下方一片黑暗寂静,只有顶端亮着明黄灯火,在这无边夜色里摇曳不熄。
国师一身黑袍,站在顶楼边缘,双手背后,小半截脚掌悬空,迎风而立,面色淡淡,凝望头顶星河。
四颗紫薇帝王星正中,沈云舒的命星光辉柔和,明明与别的星辰并无不同,然而却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牵引,从命星破空而来,直达国师心底,柔软了心绪。
山月不知心底事,你可知我情中思。
夜幕渐暗,晚风渐寒,衣袍被风卷起,烈烈鼓动飞扬,寒风扑面而袭,吹进眼底,略微一刺痛干涩,忽然鼻尖也跟着莫名酸涩。
国师眯了眯眼,已经涌到眼眶的温热液体,被变窄的眼帘一挤,霍然从眼角坠出一滴泪珠,正跌在他伸出的掌心。
泪水落出眼眶,便散成一摊水渍,在摊开的掌中被冷风一吹,冰凉一片,他怔怔看着。
“原来这就是眼泪”
在云端待了三百多年的神袛,高高在上,被人们崇拜信仰,没有人陪伴,没有人理解,衣袖浮动掠过,带起的都是寂寞的冷风。
心中装着天下山河百姓,唯独丧失了最基本的情感体会,直到沈云舒的出现,迎来了一场悲欢离合的劫。
因为相遇,他学会了微笑。因为别离,他学会了流泪。
都是因为爱。
掌中的泪水被风干殆尽,国师缓缓垂下手,笼进衣袖中。夜风越来越大,不断吹进他眼底,却再也没能让他流出眼泪。
有些事,早在一开始,就已经有了决定。
有些情绪,只出现一次,就已经没有遗憾。
封锁观星楼,为的就是与外界划清界限,或许在更早的时候,从一开始相见,他就处处躲避,为的就是最后离别的这一刻,彼此都能毫无牵挂,完成自己应尽的天命。
夜色浓黑如墨,星光璀璨生辉,国师迎风站在楼顶,遗世**,包容万物的眼底汇聚成波澜不惊,将这北冥,将这天下,一览无余。
观星楼永在,国师永在。
夜色浓重,皇帝宫中依旧亮着灯火,透过薄薄窗纱,隐约可见灯下一人挺直而坐,执笔挥洒如风。
高公公端着一碗补气汤,躬身进了殿中,轻轻放在桌案边角。
“陛下,已经丑时了,您忙了半宿,先喝口汤歇一歇吧。”
这碗汤已经热了几遍,先后经过三个太监的手,前两个年轻太监苦口婆心劝了半晌,温胜雪头也不抬,只好请了年纪最长的高公公来。
这位高公公伺候温胜雪多年,因此比寻常人要多了几分情分,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终于让他从成堆的奏章中抬起头来。
接连批了三个时辰的奏章,猛一抬头,忽然眼前一晕,温胜雪抬手捏了捏眉心,沉声吩咐,“放着吧。”
新帝登基,上上下下有许多事要处理,几乎整整一日都没离开过桌案,满脸疲惫的神情看得高公公心疼不已,端了汤碗面露恳求之色。栗子小说 m.lizi.tw
“陛下,国事虽然重要,但也要保重龙体啊,这汤是补气凝神的,您就喝了吧。”
整整一日的辛苦,高公公都看在眼里,虽然奏章很多,但并不是所有的都要批完,有许多完全可以推后几日再批,然而温胜雪却仿佛和自己过不去一般,偏要全数批完。
“罢了,给朕吧。”
温胜雪从他手中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又摆了摆手,沉声嘱咐,“你下去吧。”
高公公笑眯眯收了碗转身离去,刚走到殿门口,忽然被温胜雪叫住,“今日使团出行,可还顺利”
高公公立即转身,恭敬地答道,“回陛下,一切顺利,沈供奉和礼部尚书两位大人带着使团,一早就出发了,善亲王也被人照顾着,一切都很顺利。”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温胜雪却忽然安静下来,高公公抬头看了一眼,见他神色有些暗沉,心下一紧,暗自思量是不是说错了话。
谁知温胜雪忽然又淡淡一笑,眼底浅金碎光一晃而过,倒映出竹影深深,抬袖冲他摆摆手,“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高公公静静离开,空旷的大殿中又只剩下灯光下一个孤独的身影。
温胜雪重新提起笔,然而眼前的字漂浮聚散,始终无法静下心来,停顿得太久,笔尖一滴浓墨落在奏章上,顷刻间就染成一片。
他沉目看着,挺直的肩背冷硬如山,沉稳而刚强,任凭心思百般揉转,径自岿然不动,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沈云舒一早就离开了,那时他刚下了早朝,原本有机会可以去送她,然而他最终没有去。
他已经看过很多次那决然离开的背影,最后一次的永久离别,就不要再成为他心里永远难以愈合的伤疤。
灯火下,温胜雪坐得笔直,然而透过朦胧的窗纱看去,却总觉得有些寂寞黯然。高公公静静看着,低声叹了口气。
“唉”
对于温胜雪心里隐秘的情思,高公公隐约察觉出一些,从前太子妃在时,还有一人能为他分忧,然而如今只剩下陛下一人,独自承受着北冥江山的重担,心里的苦,没有人可以体会。
最让人难过的是,真正爱重的人,却一生也无法企及。
黑夜里,观星楼上,一人迎风而立。皇帝宫中,一人灯下独坐。
两个情深意重的男人,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面对着不同的景物,心中却涌动着同一种思绪。
爱而不得,忘而不舍。
最后通通化作对远方那个,天下独一无二的优秀女子的深切祝愿。
愿你一生永享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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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结束了,下章正式回归︿ ̄︶ ̄︿
、第一章接风洗尘
庆元二十五年四月,南轩盛京城外,北冥使团仪仗浩浩荡荡而来,百姓夹道欢迎,人潮拥在仪仗最后,跟着进入城中,一直走到皇城外。
眼看着使团仪仗进入皇城,百姓伸长了脖颈,看着当先一辆华丽马车,犹自意犹未尽,相互交头接耳。
“听说这次带队的是北冥国师的弟子,国师大人那样传奇的人物,他的弟子应该也非常人可比,可惜不能亲眼目睹。”
“是啊,听说这位供奉大人还是个女子,若是能一睹风采,那真是三生有幸咯”
“就是,这样优秀的女子,也不知什么样的男儿,才能配得上。”
早已行驶出很远的马车内,充分吊足了百姓胃口的沈云舒,对于这番议论全然不知,她伸手将车帘撩开一丝缝隙,透过那缝隙朝外看向许久未见的盛京皇城。
这座在记忆中华贵冰冷的皇城,在与古朴大气的雍都皇城相比较之后,似乎更显得奢靡万分。栗子小说 m.lizi.tw
金玉琉璃的砖瓦覆盖了整座皇城的顶端,冷硬的墙面镶嵌着无数珠宝珐琅,就连沉重的石柱都由鎏金雕砌而成,似乎比她离开之时,显得更无半分人情温暖可言了。
看了半晌,沈云舒将车帘放下,坐在身旁的妙可伸手理了理她的衣襟和袖口,马车缓缓停下,礼部尚书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沈大人,请您下车。”
车帘一掀,沈云舒扶着妙可,盈盈走下马车,背对漫天霞光而来,婀娜的身姿和沉稳的气度,让站在殿门外恭迎的太监总管看得怔住。
沈云舒掠过他,径直走向殿门,眼看就要踏入,忽然在门前顿住,朝低头躬身而立的一位老太监微微一笑。
“李公公,好久不见。”
李公公抬起头来,年迈的老人比起大半年前,眼神更模糊了,眯着眼看了半晌,才慈眉善目地笑笑,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华安公主折煞奴才了,老奴在这里给您请安了。”
眼前这位年迈的太监,正是当年成帝在位时的太监总管,曾与沈云舒有过数面之缘,对她印象极好,当年风光一时,只是如今赫连睿执政后,渐渐被打压排挤,总管一职被年轻的惠帝心腹接替。
看见他,沈云舒就想起了当年他们和成帝之间共享的那个秘密,那只装着空白圣旨的木匣,就是因为那只木匣,逼迫得她不得不离开南轩,以此躲避惠帝的追杀,这一去就是大半年。
不过就在方才,赫连肃带着木匣静静离开了使团队,脱离了沈云舒护卫的身份,再相见时便是南轩声名显赫的肃亲王,那只木匣在日后自然也会有大用。
沈云舒微笑颌首,越过他朝殿内走去,太监总管忙跟上去,脸上还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显然对她的身份感到惊奇。
这位北冥炙手可热的供奉大人,居然就是那位与肃亲王有婚约的华安公主,难怪许久都没了消息,原来是去了北冥。
一进入大殿,小太监就大声喊道,“北冥供奉到。”两旁坐着闲聊的大臣纷纷朝她看过来。
背后霞光万丈,暗金橘红碎光如轻纱,披在她肩头,笼在她月白的长裙上,莹白如玉的面孔背对着光,一时五官上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一截小巧优雅的下颌,以及红润饱满的唇。
大臣们看得出神,暗自感叹,“原来这就是北冥的供奉”
感叹到一半,沈云舒渐渐走近了,五官顿时清晰起来,精致的眉眼似笼着一层轻纱,眼波流转间,汇聚天下华光,熟悉的面孔,让众人的微笑顿时凝固在脸上。
“这不是华安公主”
尽管大半年未见,然而曾经风头极盛的华安公主,在座的各位大臣还是很熟悉的,不少人当初还有过联姻的想法,只是最后被先皇赐婚给了肃亲王,不知道多少人曾经嫉妒不已。
“是啊,华安公主怎么成了北冥的供奉”
大臣们纷纷窃窃私语,对于那场追杀,大多数人都并没有察觉,因此对于沈云舒此刻的身份,感到极为诧异,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惠帝,自然一清二楚,甚至可以说,从离开南轩一直到在北冥的重重际遇,都心知肚明。
沈云舒一直走到惠帝龙椅所在的高台之下,微微倾身行了个见面礼,此刻她的身份,是别国出使的使者,终于可以不用忍着厌恶向他行跪拜礼。
惠帝见此,笑容温和,只是双眼轻轻眯了眯,“沈供奉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他身为一国皇帝,却让一个公主逃出了掌心,还跑到别国成了高官,再不能轻易掌控揉捏,实在让他心中不郁,不过他心机深沉,从不会将心思放在脸上让人知晓。
“你这一去数月,你姑姑可是牵肠挂肚,思念不已呢。”
惠帝笑着拍了拍身旁皇后的手,沈云舒目光顺着他看过去,姑姑分明要挣扎,却被他牢牢攥在掌心,柔软白皙的手都被捏出了道道红印。
那红印浅淡,又消退得极快,旁人看不见,沈云舒站得近,却是看的一清二楚,笼在袖中的手指狠狠一握。
“姑姑可还好吗”
皇后自沈云舒走进大殿起,便一直牢牢盯着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将她端详了半晌,见她气色甚好,终于露出了自她离开之后的第一个微笑。
只是许久不曾笑过,这个笑容不免有些僵硬,见她看过来,四目相对,听见她饱含关怀的话语,忽然就忍不住眼眶一红,却硬是将唇畔的笑容更加深了些。
整整大半年被囚禁在后宫的生活,显然过得并不如意,然而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一笑,朝沈云舒点了点头。
我很好,你放心。
这二人之间一番互动,旁人或许不懂,惠帝却是最明白不过,正是他亲手造成了这一切,这两个女人对他的恨意,他心中一清二楚,当下眼底锋芒一闪。
“皇后自然很好,沈供奉无需担忧,此次北冥使团到来,朕自当为你们接风洗尘,还请各位就坐。”
礼部尚书和善亲王行了礼之后,跟着沈云舒一一入座,惠帝朗声一笑,举起面前酒盏,“今日为北冥各位使者接风洗尘,大家一起共饮此杯。”
众人依言端起酒盏,抬袖遮面,正要一饮而尽,忽然从殿外掠进一人,黑色衣袍上暗金葵纹波光潋滟,眉眼沉沉,目光森然,气势逼人。
人还未至,低沉如金戈铮然的声响就气贯长虹,抵达众人耳畔。
“为本王未婚妻举办的接风宴,怎么能少了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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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当,回来啦~
、第二章当众求嫁
在南轩所有朝臣的眼中,最可怕的人不是皇帝,而是赫连肃。
皇帝执掌大权,朝臣们身家性命都捏在他手上,理应最惧怕他才是,不过这一代皇帝性情格外温润,明里暗里施恩于众人,不知有多少人对他死心塌地,以求报答浩荡皇恩。
然而对于赫连肃,这位铁血将领出身的亲王,向来凶名在外,双手不知染了多少鲜血,朝中几乎无人可与之对视。此刻乍然出现许久不见的肃亲王,不少大臣端着酒盏的手立即开始颤抖哆嗦。
“肃亲王不是病了吗,就连早朝也不上,怎么突然就来了”
小声议论的人被旁边的人瞪了一眼,手指压在嘴上,示意他小声些,压低了声音回答道,“你没听他说吗,是为了未婚妻来的。”
“这肃亲王从前向来不近女色,对华安公主倒是很上心,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嘘那位现在可是北冥的供奉了,比我们官职高多了,你还是少说两句吧,肃亲王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主”
大殿格外空旷,大臣们即便压低了声音,然而许多声音混在一起,在殿中来回回荡,听来也格外嘈杂。
赫连肃大步走过他们面前,衣袖轻轻一拂,一股冷风朝众臣面上袭去,众人下意识要躲,偏偏那人霍然转过头去,目光沉冷森然,似铁钉般将他们钉在原地,顿时噤若寒蝉。
黑色锦袍从他们面前掠过去,经过沈云舒身边时微微一顿,赫连肃在她端着酒盏的手上看了一眼,似剑锋般的浓眉几不可见地向上一挑。
恩
很久以前,赫连大爷就对喝酒这个问题和沈云舒作了深刻的讨论,沈云舒性格最是沉稳不过,然而每每喝了酒,便会双颊生红晕,烟波迷离,止不住咧嘴微笑,不知道引来多少男子虎视眈眈。
从此,赫连大爷三令五申,不许沈云舒喝酒,面对他深沉的眼神,沈云舒摸了摸鼻尖,将酒盏朝下放了放,冲他微微一笑。
不喝,我不喝。
赫连大爷满意了,走到惠帝面前,沉声开口,“臣弟来迟了。”
惠帝缓缓眯起眼,扯了扯嘴角,“肃亲王病了这许久,朕多次派人上门都被告知病情严重,今日见你倒是气色上佳,这时机也是把握的刚刚好。”
赫连肃病的蹊跷,他也不是不知道,正好在沈云舒离开之后就病倒了,对方一回来,他这病就好了,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只是派去府上诊治的太医,回来都说肃亲王确实病重,他自己也去过两回,亲眼见到赫连肃卧病在床,心中的怀疑也只好作罢。
面对惠帝的试探,赫连肃无动于衷,连眼神都没变分毫,如此嚣张的姿态,让惠帝气结不已,按捺着火气摆摆手,“入座吧。”
按照赫连肃的身份,他应该坐在王爷那一边,然而他偏偏一掀衣摆,在沈云舒身边坐下了,众人对于他不合规矩的举动,也都当做没看见,只有一个少年,冲着他和沈云舒挥了挥手。
那是从前的十皇子赫连煜,如今的煜亲王,在骊山行宫时,最喜欢缠着沈云舒,许久不见,倒是长大了不少,只是眉眼依旧有几分稚气。
沈云舒也冲他微微一笑,轻轻挥了挥手,刚挥了两下,赫连肃朝她手中塞了一只刚倒了茶的茶盏,温热适度,茶香清幽,她低头双手捧住,立即抿了一口。
“那小子怎么越长越丑。”
赫连肃淡淡看了赫连煜一眼,对他热情的挥手视若无睹,气得那孩子鼓着嘴偏过头去,又转而批判对方容貌。
茶刚入口,就听到这话,沈云舒立即咽进腹中,将茶盏放下,有些哭笑不得,“那孩子哪里丑了”
虽然不想承认,不过赫连家的人确实容貌出众,尤其是男子,个个俊朗不凡,即便是她最厌恶的赫连睿,也有着一副好皮囊。
赫连大爷眼皮一掀,“哪里不丑”
一个男孩子,长得像小姑娘一样,还对沈云舒抛媚眼,这还不丑
不得不说,赫连大爷吃起醋来,比起许多胡搅蛮缠的女儿家,也不遑多让。
这边沈云舒和赫连肃说着话,坐在高台上的惠帝将酒盏在桌案上一磕,只觉得二人甜蜜的样子碍眼不已。
一个赫连肃已经足够他头疼了,若再加上一个背后有北冥支持的沈云舒,这两个人结合在一起,必定会是心腹大患。
想到这里,他温和的目光冷了冷,不经意间在四周一掠,看向不远处一个目不转睛盯住赫连肃的女子,顿时眼底精光一闪。
“今日为北冥来使接风洗尘,自然要有歌舞助兴才好,我南轩才女众多,不知各家小姐是否愿意向来使展示一番”
今日宴上有不少大臣是带了家眷来的,这种两国之间的聚会,很大程度上都会有联姻的可能,而此次北冥使团之中,善亲王身份尊贵,可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此外,那位礼部尚书也可以考虑一二。
皇帝发了话,当下不少心思活跃的大臣就开始给自家女儿打眼色,大家闺秀们脸红的有之,以绣帕遮脸的有之,两眼放光的也有之。
大臣们纷纷附和着,“使者远道而来,我等自然也要表示一番心意,小女们虽然没有倾国倾城貌,却也还有些蒲柳之姿,雕虫小技,还望使者不要嫌弃才好。”
使者们自然不会嫌弃,善亲王憨笑着拍手鼓掌,少女们一一登台献艺,歌喉舞姿看得他目不转睛。
长袖纤腰在台上晃了半晌,沈云舒还略微瞄了几眼,赫连肃却是全程头也不抬,低着头给她夹菜,蔬菜肉食夹了许多,大有要将她喂胖的架势。
二人一个夹菜,一个低头吃,正怡然自得,忽然一声雄浑有力的军鼓敲击声在耳边乍响,沈云舒刚夹起来的肉掉在了案上,赫
...
连肃皱皱眉,冷冷看向台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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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一玫色长裙的女子,一把长剑缓缓舞动着,手臂旋转翻腕,腰肢扭动起伏,脚下踏着军鼓乐点,随着节奏的加快而越舞越快,渐渐竟舞出了破空之声。
沈云舒看了半晌,微微点头,这少女倒是别出机杼,将激情昂扬的军乐舞剑和柔美曼妙的舞姿结合在一起,形成视觉听觉上的双重冲击,给人极为强烈的印象。
终于,鼓声停,众人掌声雷动,“好”
少女得了夸奖,略微抬高了下巴,神情骄傲,看向赫连肃,眼中是不加掩饰的爱慕之色,看得赫连肃神情更加冷然。
高台上惠帝拍了拍手掌,微笑着开口,“陶小姐舞姿甚妙,不知想要些什么赏赐”
这位陶小姐是将门之后,性情直率,又一直对赫连肃情有独钟,他在此刻提出要赏赐对方,就是料定了对方一定会当众提出要求。
果然,陶小姐伸手指向赫连肃,眼底亮起灼热的光,一字一顿道,“我要嫁给肃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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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大爷威武~
、第三章本王大婚
大殿之上,文武大臣坐了满堂,目瞪口呆看着陶家小姐。
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大家闺秀,居然当众求嫁,这显然被人们认为是不知廉耻的,若是自家的小姐,必定会被长辈活活打死。
面对父亲的怒目相视,陶梦安缩了缩脖子,父亲是武将出身,瞪起人来很是可怕,不过她爱慕赫连肃已久,铁了心要趁此机会嫁给他。
“陶小姐倒是性格爽快之人,一个女子,却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白心迹,这般深情,肃亲王可不要辜负了才好。”
惠帝温和地笑了笑,一副乐于成人之美的模样,陶梦安顿时心中一喜,红着脸去看赫连肃,双目盈盈若水,楚楚可怜。
沈云舒被她旁若无人的**裸的爱意看得眉心一跳,无声叹了口气,侧脸瞄了瞄赫连肃,果然见他面色发黑,神情厌恶。
很多年前,赫连肃曾经被人私下里议论过是否有断袖之癖,只因其从来不近女色,尤其是对于上赶着倒贴的女子,更是不会怜香惜玉。
只是后来,这流言被沈云舒破除了,单相思的少女们又再次蠢蠢欲动起来,即便不能做王妃,做个侧妃也是好的。
“今日欢聚一堂,朕就来做个媒人,给你们二人赐婚。”
惠帝一挥衣袖,陶梦安立即跪下谢恩,膝盖刚弯了一点,忽然一股气浪袭来,顿时将她掀翻在地,耳边传来比冬日里淬了冰的寒风更凛冽的声音,完全不掩饰其中的厌恶和鄙夷。
“陶小姐想做本王的王妃,是否太不自量力了”
赫连肃目光森然,看也不看地上羞愤难当的娇俏少女,一手揽上沈云舒的腰,抬头看向惠帝,深黑的双眸涌上一层暗红之色。
“皇兄怕是忘了,臣弟是有未婚妻的。”
惠帝大笑了两声,似乎有些尴尬,然而眼底却是冰冷一片,“倒是朕疏忽了,肃亲王和沈供奉的确有婚约在身。”
扯了扯嘴角,惠帝忽然话锋一转,“不过男子三妻四妾也是寻常,陶小姐虽然做不了王妃,做个侧妃也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陶梦安是虎威将军的嫡女,家中又出了个皇妃,如今风头正盛,在寻常人看来是再好不过的联姻人选。
不过沈云舒却知道,这陶家是惠帝费劲心思培养起来的,早就与赫连肃不合,更是处处与薛沈两家作对,是惠帝忠实的爪牙。
这样的人若是进了肃亲王府,就等于在府中安插了敌人的内线,当然不能收。不过即便没有这层原因,沈云舒也不会同意允许人插足她与赫连肃之间。
龙椅上惠帝仍在滔滔不绝,“肃亲王年纪也不小了,府中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朕就做主”
“皇兄且慢”
一国皇帝在文武百官面前被臣子公然打断,就等于是藐视皇恩,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会允许,绕是惠帝城府再深,也不免露出几分怒色。栗子小说 m.lizi.tw
“肃亲王未免也太过嚣张了,当众藐视皇恩,这可是大罪”
虎威将军作为惠帝最忠诚的爪牙,当即跳出来指责赫连肃,也有其他人附和着,人数却不多,大部分人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笑话,一个是执掌生死的皇帝,一个是杀人如麻的魔头,这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他们才不想掺和,一不小心就是要遭殃的。
果然,赫连肃抬手就将杯盏掷到虎威将军脚下,碎成一地瓷器茬子,茶水溅了将军一身,顿时再起气势上弱了不少。
“大胆虎威将军,敢在皇帝面前大声喧哗,该当何罪”
虎威将军被反将一军,一时气结,伸手指着赫连肃说不出话来,谁知赫连肃霍然从座位上站起,几步掠到他身前,森然的目光看得他一哆嗦,手指颤抖个不停。
赫连肃微微倾身,唇角一掀,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本王有一个兴趣,便是喜欢用鞭子抽打少女,看着她们哭喊求饶,一不小心下了重手就是一命呜呼,本王看你的女儿身强体健,应该能撑得久一些吧。”
虎威将军睁大了双眼,看着赫连肃嘴角残忍血腥的笑意,想象着少女们惨死的摸样,一时头皮发麻,倒退出几步,看向一直低着头的沈云舒。
华安公主一个弱女子,却只身一人跑到异国他乡,这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难不成是被肃亲王虐待过,以此来逃避
原本他还将信将疑,然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一时之间看向沈云舒的目光满是同情怜悯,更是视赫连肃为恶魔。
虎威将军爱女是出了名的,他怎么可能让女儿嫁给这样一个恶魔当下扑通跪在地上,“启禀陛下,微臣只有这一个女儿,小女年幼,微臣想将她多留几年,还不急着嫁人,还请陛下成全。”
“虎威将军”
惠帝怒喝一声,然而一向忠诚的虎威将军却第一次违逆他,即便是爱女苦苦相求也不肯松口,执意要皇帝收回成命。
女儿啊,男人可以再找,嫁给谁都不能嫁给这个恶魔啊
虎威将军不肯嫁女儿,赫连肃也不肯娶,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强硬牵线搭桥,只好恨恨作罢,在心里将那蠢货狠骂一通。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是赫连肃跟虎威将军说了什么,才让他改变了主意,果然武将都是天生无脑的,蠢货
沈云舒看着三人神色各异的脸,黛眉微挑,她怎么觉得,自从赫连肃跑到北冥乔装打扮成她的护卫,这行事手段风格越来越阴险了呢
若是放在从前,被人这样强迫算计,赫连肃一定会让他血溅当场,如今却开始挑拨离间,似乎还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虎威将军为了爱女而违逆皇帝,这必定会在惠帝心中留下一根刺,即便对方再忠心,这君臣关系也不会再像从前一般和谐了。
大殿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赫连肃回到了座位上,忽然举起酒盏,薄唇一掀,“两月后,本王大婚,到时欢迎各位捧场。”
沈云舒呆住,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汇聚过去,大臣们羡慕,惠帝愤怒,皇后欣慰,远处坐着的看了她许久的薛家众人欢喜不已。
虽然这一路上经历了不少波折,然而最终有情人成眷属,真正关心爱护你的人都是会欢喜的。
不过沈云舒更多的却是无奈,虽然成亲是很好,但在之前不是还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些步骤吗
而且两月后,正好是先帝国丧满一年,赫连大爷,你要不要这么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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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皇寺遗子
薛府,东院阁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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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风宴结束之后,沈云舒回到阔别已久的薛府,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大婚做准备。
凡是临近婚期的闺中小姐,都要亲手完成嫁衣,精致华贵的嫁衣往往需要花费数月功夫才能完成,短短两月,时间并不算充裕。
沈云舒垂着头,乌黑长发垂在胸前,一手托住嫁衣,一手执着绣针来回穿梭,蒋清苒坐在她身边,不时指点两句。
蒋清苒嫁入薛家近一年,烈火性子收敛了不少,一双凤眼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媚,显然被三哥薛承智呵护得很好。
绣了半晌,沈云舒仰头捏了捏脖颈,晃了晃手腕,有些酸痛,蒋清苒看着她力不从心的样子,忽然想起从前绣工极好的韶华。
“你的绣工一直都不算好,我的也只是勉勉强强,当年属韶华最擅长女红,还送了我们两人一人一方绣帕,若她还在”
沈云舒垂了垂双睫,盯住眼前的金丝绣纹,韶华的绣工几乎无人能及,当年国宴上一幅南轩江山图,不知震惊了多少人,若她还在,有她的帮衬,定能让这嫁衣光彩夺目。
可惜世事弄人,昔日眉间那朵半开的樱花,已经褪了娇艳之色,留在记忆里的,是最后城楼落下的白衣鲜血。
蒋清苒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拧着长眉摆了摆手,“瞧我,说这些做什么,不说了,你快绣。”只是眼眶有些红,一时竟止不住流泪。
这泪一流,蒋清苒立即拿了帕子遮住脸,有些低哑的声音听来似乎很是羞恼,“自从有孕之后,整日情绪波动很大,又哭又笑的,说来就来,真是没脸见人了。”
沈云舒伸手摸了摸她微微隆起的腹部,黛眉一挑,“你这样说,是嫌弃你的宝贝女儿了才刚三个月你就开始嫌弃,以后可怎么办”
蒋清苒拿下帕子嗔她一眼,哭笑不得,“我自己的心肝宝贝,哪里会嫌弃况且是不是女孩还不知道呢,万一是个男孩呢”
这腹中胎儿的性别,即便是医术高明的大夫,也要四个月后才能看出来,不过薛家多男孩,因此全家上下都盼着这胎是个女儿。
沈云舒微微一笑,“我有预感,应该是个女孩。”
二人相视一笑,方才的悲伤气氛被沈云舒这有意一闹,顿时一扫而光,聊了半晌,爱妻如命的薛家三少找上门来了,一进门就把蒋清苒从榻上扶起,桃花眼一眯。
“孕妇不宜久坐,你自己算算在云儿屋中坐了多久了快跟我出去走上两圈,活动活动。”
薛承智笑眯眯带着自家媳妇走了,沈云舒哭笑不得,这个三哥,从前对蒋清苒不屑一顾,后来突然就开了窍,现在更是一时半刻都离不开,吃醋都吃到自家小妹这里来了。
虽然无奈,然而沈云舒更多的却是欣慰。
她的两位至交好友,虽然性格不同,然而对于爱情却是如出一辙的专情,或者说是固执,这样不顾一切的付出,往往并不会有好的结果。
韶华就是因为如此才送了命,好在蒋清苒最后得到了她想要的幸福,相同的坚持,却换来不同的结果,只能说,命运弄人。
这一番感慨没过多久就被人打断了,赫连肃上门了。
原本未婚夫妻成亲之前是不宜见面的,然而赫连大爷的一身肃杀之气,不是薛府的门卫能挡住的,况且这样的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薛家众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做没看见。
赫连肃一路如入无人之境,进屋时沈云舒正专心绣着,没有察觉,妙可倒是发觉了,笑盈盈行了一礼就静静退下了。
看了半晌,赫连肃大步走过去,“绣了多久了”
听到这声音,沈云舒立即将嫁衣挡在身后,一手抵住他,不让他接近,“还没成亲,不能让你看。”
赫连肃果真不再上前了,站在原地将她端详一番,忽然眉眼一沉,“心情不好”
其实沈云舒性格沉稳,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即便心中不郁,也并没有多大区别,只是赫连肃与她相处许久,即便是微小的变化也能一清二楚,这一眼掠过去就发觉出不对。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韶华。”
沈云舒冲他微微一笑,赫连肃看她一眼,忽然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刚走到庭院,正遇上从外面回来的薛承礼,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手里拎着食盒,是八宝斋的点心,平日里沈云舒最爱吃的。
见到二人,薛承礼扬唇一笑,笑容干净又温和,不疾不徐开口问道,“要去哪里”
对于这个在沈云舒心里如父亲一般重要的男子,赫连肃虽然不甚喜欢,却也是比旁人多了几分耐心,当下微微点头致意,“出去一趟。”
薛承礼侧身让出路来,冲沈云舒扬了扬手中的食盒,“早些回来,不然就被你那贪吃的三哥抢光了。”
二人出了薛府大门,坐上马车,马车一路行驶,过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
沈云舒下了马车,忽然神情微变,缓缓握紧了赫连肃的大手,不由自主微笑起来,心中温暖一片。
眼前是皇家寺庙,被废的先皇后,韶华的母亲,如今的秦夫人,就在这里。
自从秦夫人被废之后,沈云舒就再也没有见过她,这个男人知道她想念韶华,所以就带她来了这里。
有些男人,虽然言语不多,强硬又固执,然而却会将你一言一行都放在心上,全方位呵护爱重。
这种实实在在的体贴,才是最大的情深。
赫连肃揽住她的腰,抬头看了一眼几步之外庄严肃穆的皇寺,“秦夫人在这里过得虽然清苦,却也还算自在。”
沈云舒靠在他怀中,微微一笑,忽然听他话音一转,“不过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赫连肃低头直视她,深沉肃杀的目光似乎一瞬间柔软了许多,涌上星星点点的浅淡笑意,薄唇微张,说出的话让沈云舒霍然睁大了双眼。
“韶华留下了一个儿子,如今就在这里。”
------题外话------
过渡章,让云儿准备下,然后就是大婚啦~\~
、第五章花轿迎亲
寺庙内,一间普通的禅房,沈云舒与秦夫人相对而坐,赫连肃坐在沈云舒身边,难得的没有对她怀中的雄性生物怒目相对。
几个月大的孩子,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咧着小嘴一个劲儿笑,眉间一朵半开的樱花,不是她母亲那种淡淡的玫红,而是鲜艳的绯红色,显然日后会是个美男子。
沈云舒小心抱着他,摸了摸他柔软的脸颊,任由他抓住自己的衣领,转头向秦夫人微微一笑,笑容颇有些怀念和感慨。
“这孩子和韶华长得很像,起了什么名字”
眼见那双小手开始扯沈云舒的长发,秦夫人轻轻掰开作怪的小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眼神宠溺又欢喜,“只起了小名,叫佑儿。”
佑,庇佑也,希望上天庇佑,不要再重蹈他母亲早逝的覆辙。
沈云舒看着佑儿甜甜的笑容,想到这孩子的身份,朝秦夫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秦夫人放心,佑儿日后必定福源深厚。”
韶华曾是东泽元英太子妃,去年那一场大乱,东泽进犯南轩,败在赫连肃手中,后来很是历经了一番波折,才登上了帝位,因此佑儿成了东泽名正言顺的皇子,只是不知为何,元英并没有要求将他带回。
然而沈云舒心中明白,这天下大势早有定数,该来的总会来。
“还未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秦夫人摆了摆手,婢女芳菲立即从里屋拿出一只木盒,打开之后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粉色夜明珠。
“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算作你成亲的贺礼,可以镶在凤冠上。”
这夜明珠体积硕大,又是罕见的粉色,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从前韶华成亲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点缀,沈云舒心中感动,郑重收下了。
与秦夫人相谈了许久,赫连肃一直静静坐着,一语不发,只是偶尔会盯着佑儿看,那软软小小的一团,看得他神情柔和许多。
原来孩子是这样可爱的,日后要让云儿多生几个。
临近日落前,沈云舒和赫连肃离开了皇寺,秦夫人抱着佑儿一直送到门口,素淡的布衣穿在身上显得格外单薄,清减了许多的面容带着淡淡的微笑,在暮光余晖中朝他们徐徐挥手。
皇寺一行之后,沈云舒再次闭门不出,全力为出嫁做准备,时间一晃,两月之期很快就过去了。
六月初八,大婚之日。
一年国丧之后,盛京终于陆续开始有人家办喜事,不过都没有今日这桩亲事热闹,毕竟男女双方都是京中赫赫有名的人物。
天还未亮,沈云舒就被妙可唤醒,套上一层层繁复的嫁衣,画了厚厚一层妆面,雪白的面孔配上鲜红的双唇,实在是不敢恭维,然而皇后却还嫌不够白,硬是又扑了一层粉。
沈云舒被这位皇后姑姑那一套“新娘子一定要化浓妆才好看”的理论打败了,任由她折腾,也不去看面前的铜镜,不过只从三位表嫂的偷笑生就知道到底有多吓人。
上了妆,还要梳发,皇后一手托住长发,一手执着梳篦,从上至下缓缓梳着,口中一字一句念道,“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举案齐眉,儿孙满堂,这曾经是她最大的愿望,可惜所托非人,如今只盼望云儿能夫妻和睦。
挽好了发髻,皇后将凤冠戴在沈云舒头上,一放上去,就让她脑袋一沉,垂了垂眉毛,这么沉重的东西,要足足顶上一日,想想就觉得眼前一片眩晕。
折腾了许久,从院外传来鞭炮声,皇后看了看天色,还早,忍不住一笑,“肃亲王来的这样早,当真是看重你,云儿日后可是有福了。”
皇后一笑,三个表嫂都跟着笑起来,两位在一旁帮忙的舅母也忍俊不禁,沈云舒虽然努力想要坦然,却还是红了脸颊,瞪了笑得最欢的蒋清苒一眼。
笑了半晌,皇后摆了摆手,“好了,我们出去吧,别让新郎官等急了。”将喜帕朝她脸上一盖,又塞了个苹果在她手中,牵着她朝外走。
喜帕一盖,沈云舒眼前一片黑暗,只有脚下还有一丝亮光,跟着姑姑一路走出门外,忽然被她放开,换了另一只有力的大手。
微一用力,薛承礼将沈云舒背在肩上,一步一步走得沉稳又缓慢。
女子出嫁,是要家中兄弟亲自背出门的,为此薛家三兄弟还争了许久,一直到此时,薛承智和薛承泽还跟在后面嘀咕着,“趁我们两败俱伤捡便宜,耍赖”
沈云舒伏在薛承礼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青草香,听着身后表哥、表嫂、姑姑、舅舅、舅母、外祖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心中不知是感动还是难过,紧紧环住薛承礼的脖颈,希望这路能再长一些。
这样温暖的一家人,今日之后,就不能时常相见了,虽然这是每个女子必须经历的,然而还是会不舍,毕竟十多年来相互依赖的亲人。
这种深入骨髓的血缘亲情,即便是至死不渝的爱情,也难以替代。
可惜,路再长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薛承礼轻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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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舒放下,最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发一言,静静看着她被妙可扶进轿中,消失在帘幕后。栗子小说 m.lizi.tw
不只是他,薛家所有人,都静静看着花轿,目光不舍,眼眶微红,站在最后的老太傅一遍遍摸着长长的胡子,双唇有些颤抖。
“真的嫁人了啊”
远处赫连肃一身正红锦袍,冲着他们微微倾身,旋即拉住缰绳调转马头,长臂一挥,迎亲队伍立即擂鼓吹锁,喜庆的乐声响彻整条大街。
一边是迎亲队伍热闹的远去,一边是薛府众人沉默的伫立,长街两端,两种极端对立的景象,对比鲜明。
这就是求亲和送亲的区别,家人即便再真心盼望你嫁得如意郎君,仍旧不能欢欢喜喜将你送出。
花轿里,听着耳边喜庆热闹的敲打吹奏声,沈云舒微微闭上眼,终究还是忍不住落了泪,泪珠跌在嫁衣上,深深晕出一片。
泪珠一落,她睁开眼,掩在喜帕下的红唇缓缓上扬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双手紧紧握住手中象征平安吉祥的苹果。
她真的嫁给赫连肃了,这一场大婚,他们都等了太久。
心动是欢喜,嫁娶才是归宿。
------题外话------
迎亲了,云儿被肃肃带走了~
、第六章真假互换
肃亲王府,正厅,宾客云集,所有人都笑容满面,看着身穿大红喜服的二人,男子身长玉立,女子体态婀娜,正在行交拜礼。
“礼成,送入洞房”
礼官一声高呼,沈云舒被妙可扶着,进了新房,坐在床榻上。
这新房是赫连肃特地吩咐人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一应装饰大多为素淡色彩,案几上摆了几盆玉兰花,房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沈云舒端端正正坐着,眼前一片黑暗,安静的氛围中只有心跳声如擂鼓般躁动不安,于是她深深吸了口气,腔腹间满是兰花香。
深吸了两口气,心跳终于渐渐平稳下来,兰花香气也似乎更浓郁了些,带着甜香味,不知是不是闻得多了,竟觉得有些晕眩。
晕眩感一袭来,沈云舒心中暗道不好,身体竟逐渐绵软无力,这兰花有问题当下立即呼喊,“妙可”
无人应答。
沈云舒霍然伸手扯下喜帕,在四周望了一圈,妙可竟然不在,眼前正站着一个垂着头的丫鬟。
“你是谁,妙可呢”
听见她的问话,那丫鬟抬起头来,是王府中的丫头,这房间便是由她布置的,此时正直视着她,全无对待王妃的尊重,神情漠然。
“王妃不必找了,妙可已经被我打晕了,这兰花中的软筋散,想必您已经有所体会了,还是少费些力气吧。”
妙可被打晕了这丫头是谁,到底有何目的
沈云舒张了张口,然而眩晕感越来越严重,竟说不出话来,下意识抓住床边悬挂的纱幕,试着提气,然而真气似乎溃散了一般,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侵袭而来。
“啪”
纱幕应声而断,沈云舒眼前一黑,是比蒙着喜帕时更加彻底的无边黑暗,丫鬟看着晕过去的人,轻哧一声。
“我在这府中待了十几年,主子第一次交给我的任务,居然是对付一个女人,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虽然忍不住抱怨,丫鬟还是伸手将沈云舒朝背上一放,轻轻松松托着她,沿着小道一路疾驰,在拐角处翻墙而过。
墙外,正站着另一个男子,背对着站立,听见声音立即转而面向她,黑衣蒙面,从她背上接过沈云舒,借着月光看了一眼,确认身份,点点头,“你做得很好。”
那声音不似寻常男子低沉浑厚,而是有些尖细阴柔,对顺利劫出沈云舒的丫鬟表扬了一番后,指了指身后的马车,开始发布下一项任务,“把里面的人弄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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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依言从马车中扶出另一名女子,不经意朝她脸上看了一眼,撇了撇嘴,“主子还是想做他们的媒人。”
那男人瞪了她一眼,“背后议论主子,不想活了”
丫鬟果然老实了,那男人又递给她一个纸包,“把这女人扒光了,放到赫连肃的床上,然后把这药倒进香炉里,你的任务就结束了。”
黑暗寂静的无人之处,两人彼此交换了手中昏迷的女子,然后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去,男人驾着马车行驶出街角,而丫鬟则是背着另一人,再次回到了肃亲王府。
婚房中,丫鬟将女子放下,脱光了她的衣裳,盖上大红喜被,旋即从袖中摸出纸包,将粉色的药粉倒进香炉中,一股绵长浓郁的甜香味在屋中蔓延开来,她立即捂住口鼻,转身离开。
房中甜香味四溢,许久,被宾客敬了许多杯酒的赫连肃大步走进来,一直走到床榻前,并没有他预想中沈云舒端坐着的身影,而是一女子侧卧着,露出白皙圆润的香肩。
“云儿”
没有回应。
面对眼前香艳的一幕,赫连肃拧起浓眉,将喜被一掀,露出一具光裸的躯体,再看其面容,竟是虎威将军之女陶梦安
赫连肃立即向后暴退,然而刚提起真气,便立即溃散,如石沉大海般毫无回应,同时心口一股燥热之气侵袭而出,玉兰花和香炉同时起了作用,顷刻间便让他双眼暗红一片。
浑身燥热不已,眼前的一切景象似乎都带了重影,赫连肃低吼一声,想要挥手抓住一样支撑物,粗糙的指腹却摸到一片细腻柔滑的肌肤。
这轻轻一触,像是在噼啪爆响的火苗上又洒了一层火油,顷刻间火舌扑卷而上,火势漫天。
“云儿”
赫连肃无意识轻念出声,一瞬间神情似乎清醒许多,霍然缩手,谁知那塌上一直毫无声息的陶梦安,竟嘤咛一声醒了过来,一把攥住面前的大手
“好热,不要走”
陶梦安双颊有两团不正常的红晕,烟波迷离,只抓住一只手似乎不能接除浑身的灼热,竟将四肢都贴了过去
同一时刻,被赫连肃勒令不准守在门口的柳七,闲来无事,便朝妙可房间走去,主子洞房,他们两个被抛弃的正好结个伴。
“可儿,我给你带了烧鸡,是厨房做了剩下的,你晚膳也没吃,要不要吃一些,还热着呢。”
还没走到门口,柳七就从衣襟里掏出包好的烧鸡,伸着脖子开始喊,按理说平日里他这样喊,妙可就会立即从房中出来,骂他不正经,然而今日,却许久都没有反应。
再一看,房内没有点灯,大约是不在,柳七看着手中的烧鸡,是他特意给妙可留的,也不好就这样浪费了,于是便上前推开门,将烧鸡放在她房中。
从妙可房中出来,柳七经过旁边一小片花园,看着那开得鲜艳的花,一时兴起,想要摘几株送给妙可,刚走过去,忽然发觉地上躺着一个人,身形看起来有些眼熟。
“可儿”
柳七低喝一声,扑上去将妙可抱在怀中,额头上赫然一片伤痕,不过并无生命危险。大力摇晃之下,妙可终于醒来,抬眼见到柳七,立即紧紧攥住他衣襟,“快去救小姐”
那打伤她的人,显然是冲着小姐去的,一定要去救小姐
眼见妙可无碍,柳七立即朝新房疾驰而去,刚一踏进门内,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一缩。
地上躺着一个浑身**的女人,呼吸急促,烟波迷离,嘴角一串鲜血。几步之外,赫连肃一手抓住床畔,一手抚在胸口,大口喘息。
“王爷”
------题外话------
嘿嘿嘿嘿,不先把炮灰拍死,怎么能安心洞房呢,嚯嚯嚯嚯w
、第七章解药是你
在肃亲王府发生这一变故时,几条街外,一辆马车在黑暗中快速行驶,车夫座上那黑衣蒙面的男子牢牢抓住缰绳,扬着马鞭不断加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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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沈云舒静静睁开了眼。
睁眼的一瞬间,眼前光幕连闪,婚房内发生的那一幕,以及身下不断晃动的不适,都在提醒她一个事实,她被绑架了。
眼前还有些晕,沈云舒抚上额头,红润的唇却微微扬起,当年八皇子也曾将她劫上马车,时隔许久,竟有人用了同样的招数。
在她大婚这一天,能做出这种事,能将心腹打入肃亲王府中,这种手段和魄力,相比也只有当今陛下赫连睿了。
这软筋散药效极强,寻常人昏迷个两三日才能醒,这人深知这一点,笃定她一时半刻醒不来,即便醒来也恢复不了,因此放松了警惕。
然而他算漏了两点,一是柳七精通药理,在沈云舒身边许久,将她的身体很是调理了一番,即便不能说是百毒不侵,却也产生了很大的抗性,不能完全发挥出药效,二是她练了破天诀之后,真力大涨,只需要些许时间,便能将药力完全排出。
于是,就在对方一门心思回到主子身边复命的时候,沈云舒无声坐起,真气在经脉中四处奔腾,将附着在其中的药物一点点向外排出,双颊微红,头顶烟雾升腾。
半晌,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盯着帘幕看了一眼,微微一笑,眼底灼亮的光芒一闪,旋即再次无声躺了下去,一手摸向腰间,红唇轻启。
“嗯”
黑暗中全身心放松的男子被这霍然响起的,女子的呓语声骤然一惊,她醒了当下急急将骏马停下,猛然掀起车帘。
车连掀开,沈云舒静静躺着,黛眉紧皱,呼吸平稳徐缓,并没有醒,男子绷紧的神经猛然又松弛下了,在这一紧一松之间,出现了一霎那的恍惚。
就是这一霎那,只见平平躺着的人霍然弓身而起,手腕一番一沉,一把雪亮长剑直刺向他心口
“嗤”
这人身手反应也是一流,仓促之下抬臂一挡,避开了心口要害,在手臂上破开一个大洞,向外汩汩流出鲜血。
一击未得手,沈云舒并不意外,长剑刺入对方骨肉之中,再拔出来便会失去优势,给对方回击的时间,当下脱手弃剑,袖摆一抖,小巧的匕首滑入手中,抬臂便刺向近在咫尺的脖颈动脉
对方一看便知是从小受到训练,身法武艺出自正统,秉持的观念就是绝对不可弃剑,然而沈云舒半路出家,又是由天下最反传统的北冥长公主教导,推崇的是灵活多变,自然不在乎这些。
“噗”
匕首狠狠在动脉割开一道豁口,滚烫的鲜血迸出,对方一手捂住脖颈,一手攥着已经出鞘的剑,不可置信地仰面倒了下去。
原本主子布置这个任务时,他还觉得对待一个弱女子太过大费周章,原来这个女人竟如此可怕,身手极好,心机深沉,狠辣凶悍,与那肃亲王完全是一丘之貉。
沈云舒下了马车,用匕首挑开对方面巾,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惠帝的心腹,顶替了李公公太监总管一职的年轻小太监。
“赫连睿让你来劫持我,却不杀我,是想做什么”
小太监面色惨白,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只是恶狠狠盯住沈云舒,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显然不打算背叛主子。
沈云舒微微一笑,一番正面拼杀下来,鬓发一丝不乱,气息平稳悠长,这样如常的神色,放在如此惊心动魄的时候,便显得不寻常了。
小太监铁了心不合作,沈云舒黛眉微挑,“你不说我便自己猜,赫连睿劫持我,必定是有所图谋,想要用我来要挟赫连肃”
这一点倒是很好猜测,只是她出来这样久,赫连肃竟然没来找她,那便是被绊住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事,竟能让他对自己的生死都无暇顾及
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有些不安,沈云舒皱皱眉,伸手将那深入骨肉间的长剑狠狠一拔
一溜肆意喷洒的血珠溅在她脸上、衣襟上,让原本就一身大红嫁衣的她看起来如地狱的鬼魅,带着深重的戾气,一把扼住他的咽喉
“说,你们对赫连肃做了什么”
小太监来不及吐出的惨嚎声被沈云舒一把扼了回去,只瞪着一双眼睛,眉心涌上暗青之色,从喉咙里传出一阵破碎的狞笑声。
“咯咯咯”
笑声戛然而止,小太监断了呼吸,沈云舒一把将他甩开,返身座上车夫座,一抖缰绳,一声轻啸响起,眼底涌动着不安和担忧。
“驾”
赫连肃,等着我
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一身大红精致嫁衣的女子驾着一辆马车,飞速在街道上奔驰而过,那越转越快的轮轴,似乎要将马车托起飞掠一般,恍惚不似人间之景,如地狱行驶的鬼车。
你若有恙,我便成魔。
穿过几条大街,忽然前方几个黑衣人迎面冲上前来,当先一人看清沈云舒的面容之后,焦急的脸上迸发出狂喜之色。
“王妃”
沈云舒手下不停,依旧驾车前驱,赫连肃的暗卫纷纷围上来,跟在马车旁急掠,领头人语速极快,将府中情形汇报了一番,末了加上一句,“王妃快些,王爷撑不了多久了”
柳七虽然尽力为赫连肃排出毒素,然而还是有剩余药力被引发,必须由女子来解,这女子自然只能是沈云舒。
原本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沈云舒唯独没有想到这一条,手上一抖,两颊微红,不再看那头领有些尴尬的神情,只顾催着骏马前进。
终于,王府到了,沈云舒从马车上跃下,直奔婚房而去,到了屋前,几个暗卫互相对视一眼,摸了摸鼻尖,朝四周散开,远远守护着两位主子。
主子洞房,难道他们还要跟着
沈云舒冲进屋中,赫连肃正泡在木桶中,冰凉的水都被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热气提升了不少温度,烟雾升腾中,小麦色的肌肤泛着一层暗红之色。
“赫连肃”
沈云舒掠到木桶边,柳七长出一口气,朝她行了个礼,“属下已经做了最大努力,剩下的就交给王妃了。”
话一说完,柳七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将房门稳稳关住,转身大步离开,吩咐院中伺候的人,“你们都去外院守着。”
婚房四处都被清了场,一片寂静,更突出了沈云舒的心跳声,以及赫连肃苦苦压抑的喘息声。
在沈云舒手足无措的时候,木桶中的赫连肃,缓缓睁开了双眼,深黑的双眸如两座暗红的火山,滚烫至无法熄灭的熔岩流淌沸腾。
“过来”
------题外话------
昨天亲戚结婚,折腾了一天,回来之后懒惰的结果就是,今天更新晚了tt
、第八章一夜良宵
“过来”
不同于以往如兵戈铮鸣一般的肃杀的声音,而是带着几分沙哑磁性,尾音拖曳微扬,如划破长空的陨石,尾部拖出一条渐细狭长的轨迹,直至从眼帘消失,仍旧留下这让人弥足回味的痕迹。
赫连肃伸出手,掌心向上半开,深深的纹路清晰可见,沈云舒红着脸盯住他的手,听到他压抑的声音,脚尖超前探出一小步,却不敢让视线有一丝一毫的偏移。
不敢看他水面之上的宽阔胸膛,那小麦色的肌肤闪闪发亮,更不敢看他此刻被升腾的水雾熏出汗珠的俊脸,几分肃杀几分魅惑,交织成一种别样的美。
虽然羞涩,但此刻的赫连肃似乎有某种极大的诱惑力,吸引着沈云舒还是忍不住去看他,这一看,正对上他气势逼人却又魅惑十足的双眼,顿时心跳骤然停歇一瞬,旋即便开始剧烈震动,一下一下,几乎要震破胸腔。
“过来。”
赫连肃见她不动,再次开口,沙哑低沉的声音似乎从耳边抚过,几乎眼见着便红了起来,但脚下却似乎受了蛊惑一般开始挪动,一步步向他挪过去。
看赫连肃的样子,似乎随时处在失控的边缘,虽然羞涩不安,但她此刻只能硬着头皮上,谁让解药只能是她呢,自己的夫君当然要自己救,难道让别的女人来代替
终于挪到了木桶边,手腕一沉,沈云舒就被赫连肃紧紧拉住,不由自主向前倾,几乎贴上他光裸的胸膛,手腕上滚烫的触感,缓缓上移,旋即猛然一松,眼前水花四溅,赫连肃霍然站了起来。
“啊”
沈云舒下意识惊呼一声,腰间一紧,大手牢牢扣在她的腰侧,滚烫的手带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赫连肃”
虽然二人在观星楼时夜夜相拥而眠,但赫连肃尊重她、爱护她,一直都是和衣而睡,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一丝不挂。
沈云舒双手抵在他胸膛上,柔软细腻的手以及唇齿间呼出的温热气体,让赫连肃心中一颤,低头寻到那红润的唇,紧贴上去,一瞬间便撬开牙关,攻城略地,搅个天翻地覆,细细品味着香甜的滋味。
“唔”
熟悉的气息,让沈云舒完全没有抵抗,只是这次似乎更强势了些,正在她双眼迷蒙的时候,忽然身上一凉,繁琐的一层层嫁衣竟被赫连肃轻易解开了,乌黑的长发也被他散下来,柔柔垂在身后。
“哗”
再一次水花四溅,赫连肃一脚跨出木桶,将她横抱在怀中,大步向床榻走去,沈云舒将酡红的脸埋在他胸膛中,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这曾经无比期望的一刻,到了真正来临的时候,还是没有办法不紧张。
小麦色和乳白色的肌肤紧紧相贴,急促的呼吸声和低沉的喘息声不断响起,灼热滚烫的体温在这婚房中渐渐弥漫,一股暧昧痴缠的气氛逐渐升腾。
“云儿,我爱你。”
坦诚相对,四目含情,心中的深沉爱意都融化在这一句话中。
赫连肃这样从不煽情的男人,情话一旦说出口,就会给人带来成倍的感动,沈云舒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微微一笑,一滴泪珠从眼角落下,跌在锦被上。
“赫连肃,我也爱你。”
深夜,人人寂静好眠的时候,这一方天地只有这一对终成眷属的夫妻,还未沉眠,所有在经历世事变迁之后而沉淀下来的领悟和珍惜,都变成了这一夜的温情缠绵。
夜幕渐渐散去,晨光破晓,下人们早早起床,在王府中穿梭忙碌,只有这一方小院,仍旧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直至晌午,床榻上的沈云舒嘤咛一声,终于睁开了眼睛,顿时浑身的酸痛感袭来,微微一动,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还疼吗”
赫连肃早就醒来了,此刻看到她吃痛的表情,有些心疼,又有种终于得偿所愿的满足,一遍遍用指腹勾勒她精致的五官,露出自己未能察觉的微笑,曾经满腔的豪情壮志,容纳的天下山河,似乎都融化成柔情万种。
虽然这一身痕迹看起来吓人,但其实并没有那么疼痛难忍,赫连肃这个男人,即便是失去了理智,也不会伤害她一丝一毫,这已经是深深刻在他心里的本能。
赫连肃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沈云舒终于放下心来,开始询问昨日她离开之后发生的事,听着赫连肃低沉的声音一一道来,这一听,顿时皱紧了黛眉,陶梦安被人扒了衣裳放在她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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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这里里外外我都让人换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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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换了寝具,他也不会愿意睡别人睡过的地方,毕竟他向来对别的女人有种深恶痛绝的洁癖,若不是还需要这床榻,他会让柳七一起换了。
这种回答显然让沈云舒很是满意,不过只是想想那一幕,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不经意瞄他一眼,“她碰你了”
是她碰你了,而不是你碰她了,虽然都是触碰,但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赫连肃的为人,沈云舒很清楚,即便是被人下了药,出了她以外,也不会要别的女人,然而就算是被人碰了,她也会觉得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一般,压抑得说不出话来。
赫连肃拧着浓眉,脸色黑了些,没说话,这种反应让沈云舒立即黛眉倒竖,陶梦安
虽然这背后主使者是赫连睿,为了要挟赫连肃娶陶梦安为侧妃,进而达到监视肃亲王府的目的,然而但凡碰了她男人的,都不能轻易放过,更别说还敢睡在她的床榻上。
沈云舒心中怒气沉沉,却忽然目光一转,似嗔非嗔看了赫连肃一眼,软着嗓子喊疼,双手状似无意地在他胸膛上缓缓划动,眼见他喉结一动,已经恢复成深黑的双眸又染上一丝深沉。
计谋得逞,于是沈云舒笑着收回手,抵住他想要靠近的胸口,眼中噙着几分狡黠,“我这个样子,你忍心再欺负我吗”
刚刚经历了一夜**,被自己的美娇娘挑起情思的赫连大爷,明明知道她是装出来的可怜样,却还是吃这一套,咬紧牙关,恶狠狠瞪她一眼,“怎么越来越坏了”
沈云舒才不理他,笑眯眯趴在他怀里,想着那被关起来的陶梦安,琢磨着该怎么折磨她才好呢
敢觊觎她的男人,自家男人都要被惩罚,何况是情敌
------题外话------
这章写得好煎熬,又要放福利,又不能太直白,死了好多脑细胞tt
居然被驳回了,删改得好痛苦,嘤嘤婴
、第九章挑拨离间
在床榻上赖了许久的沈云舒,终于因为过度饥饿被赫连肃抱下了塌,小厨房早就准备好了膳食,热了许多遍,在桌案上一列列排开,色香俱全,还未入口便知味道甚好。
妙可额上的伤已经抹了药,幸好伤口不大,被碎发遮了一些,倒也看不出来,此刻正站在旁边,认认真真给两位主子布菜。
其实妙可在她身边伺候这么多年,沈云舒从未把她当成下人看待,因此这布菜一类的琐事,也很少让她做,只是今日妙可却说什么也要坚持。
在她看来,小姐被人劫走,这里有很大一部分是她的责任,若她能小心一些,也不会让人钻了空子,虽然小姐大度,不惩罚她,她却难以心安。
眼看着碗里堆了一摞色泽诱人的佳肴,妙可还在持续朝里添着,沈云舒忙拉住她,无奈地笑笑,“好了,你想撑死我”
妙可跨着脸看她,“小姐”
沈云舒手一摆,即使止住她接下来源源不断的忏悔之词,让一边的柳七把她带下去,这丫头有时候固执得连自己的话都不听,好在柳七还能制住她,拽住她手腕就往外拖,一边拖一边给她打眼色。
你没看王爷的脸已经黑了夹菜这种显露心迹的事儿,当然要留给正主来做,你就算是想要将功赎罪,也不能抢了王爷的风头不是
赶走了无关的人,赫连大爷脸色终于好看了些,托着小碗盛了一碗乌鸡红枣汤,轻轻搁在她面前,“把这个喝了,补血的。”
埋着头吃得正香的沈云舒立时脸颊微红,没说话,乖乖伸手端起汤慢慢喝了,刚把汤碗放下,又有几块精肉被他夹进碗中。
“多吃点,太瘦。”
这句话很早以前赫连肃就说过,可此时听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心绪不稳的缘故,总觉得有几分暧昧,被那双深沉逼人的双眼盯住的地方,似乎有种熟悉的灼热感开始蔓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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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也只是说说,并没有实际行动,一顿饭吃得心潮起伏,终于吃饱后,沈云舒放下碗,轻轻舒口气,赫连肃走向她,伸出一只手。
“走吧,还有一个人需要我们解决。”
这个人,自然就是陶梦安。
下人厢房里,陶梦安正缩在墙角,头深深埋进双腿间,衣不蔽体,露出的雪白手臂上密布着深深浅浅的青紫痕迹,听到有人进来,缓缓抬起了头,眼中红丝密布,神情绝望。
昨夜她也中了媚药,被赫连肃打伤之后,神志不清之下,被几个下人拖到了这里,在毫无知觉的时候就失去了清白。
她身为虎威将军的嫡女,身份尊贵,却无端失了身,婚前**的女子,是不会有好人家愿意娶进门的,更何况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只是这绝望在看到来人时,变成了浓浓的爱慕和深深的怨恨,这爱慕是面对赫连肃,怨恨自然是给沈云舒。
沈云舒摸了摸鼻尖,抬步走到她身前站定,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黛眉一挑,“你恨我”
陶梦安冷笑一声,“你抢了我心上人,我不该恨你吗”
“陶小姐似乎弄错了一件事,赫连肃从始至终都是我的,是你要抢我的男人,只是没能得逞而已。”
“你”
陶梦安恼羞成怒,不顾历经一夜折磨的身体疼痛,从地上窜起,直扑向沈云舒,还未碰到衣角,就被赫连肃一脚踹了回去。
“王爷”
那欲说还休的双眸,梨花带雨的神情,看得沈云舒直皱眉头,这个女人,都到了这种地步还要妄想不属于她的男人,真是让人厌恶。
赫连肃脸色阴沉,又是一掌拍出,将陶梦安拍得更远了些,伸手将沈云舒揽进怀中,“少用那种语气叫本王,让人恶心。”
陶梦安赤红着双眼,恶狠狠盯住在她看来一脸轻蔑的沈云舒,若不是这个女人,肃亲王就会是她的,是她的
看看这个女人,一夜良宵之后,不得不承认,更加美艳动人了,被赫连肃这样小心翼翼呵护着,这一切原本应该是她的,如果没有沈云舒,有皇帝的支持,她就会是肃亲王妃。
“沈云舒,你不要得意,你这种心胸狭隘的妒妇,迟早会被王爷抛弃,到时候我会在地下,等着看你的下场”
陶梦安并不傻,她知道这其中有阴谋,不然一个千金小姐也不会深夜出现在别人的府中,只是就算是被人算计,她**这个事实却不容辩驳。
父亲虽然疼爱她,却最是看重规矩礼数,若是让他知晓,必然不会放过自己。与其这样痛苦地活着,还不如死了干净。
陶梦安大笑两声,转身狠狠撞向桌角,尖锐的棱角正对准额头,冲得太快,衣袖在空气中摩擦出破空之声,听来格外渗人。
“砰”
衣不蔽体的女子撞上木桌,却避开了尖锐的桌角,千钧一发之际,赫连肃甩袖将木桌挥开,避免了一场惨剧的发生。
陶梦安死里逃生,转头痴痴看他,又被赫连肃一掌拍在地上,那凶狠的力道显然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于是捂着脸再不敢吭声。
沈云舒微微一笑,“陶小姐,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策划这一切,让你落得这个下场吗”
陶梦安神情一动,立即反问,“谁”
沈云舒淡淡看她一眼,似笑非笑,“就是你父亲兢兢业业侍奉的皇帝陛下。”
其实这个答案并不难猜,陶梦安在询问之前,心中就已经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感觉,毕竟能在肃亲王府中做手脚的人,整个南轩就只有一个。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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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赫连睿制定的这个计划,可以说是甚妙,一方面挟持沈云舒,将整个薛家甚至是北冥都掌控在手中,另一方面可以借由陶梦安来监视赫连肃,一举两得,任何一个收获都是值得的。
只是许久不见,沈云舒武功大涨,已经很少有人能敌过她,而赫连肃也并非普通的男人,他是无论身心都尊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奇男子。
于是,赫连睿的落败,也就很简单了。
沈云舒与赫连肃相视一眼,余光扫过陶梦安不可置信却又愤恨不已的神情,笑容颇有些意味深长。
这挑拨离间的种子已经埋下,就看她能发挥多大作用了,若是能借此让虎威将军一举反戈,那就再好不过,若不能,他们不介意帮她一把,成全她早死托生的愿望。
------题外话------
新的一月开始了,也意味着要回学校了,伐开心:」
、第十章君臣嫌隙
肃亲王大婚,按律例是可休假一月的,于是赫连大爷每日在府中陪着自家的小娇妻,过上了难得悠闲的日子。
新婚燕尔,赫连肃和沈云舒自然如胶似漆,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腻在一起,即便是这样,赫连大爷还是不满意。
从北冥前来的使团中,除了沈云舒初为人妻,住在肃亲王府之外,礼部尚书住在朝廷安排的驿站里,离王府远得很,这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倒没什么。
但还有一位,便是善亲王,同为亲王之位,且是异国使者,自然要好生招待,朝廷特意给他寻了个好住处,却被拒绝了。
善亲王搬进了肃亲王府旁边空着的宅院里,和沈云舒成了邻居,离得这样近,又是自己承诺了要好好照顾的人,她自然要去看看,安排些下人,好让他住的舒服些。
从前在北冥,赫连肃便与他碰面过几次,对这个长得高大英俊却心智如孩童的善亲王很是不满,在他看来,这就是仗着自己势弱,来博取沈云舒的同情心。
因此沈云舒第一次去看望善亲王时,赫连肃就跟着一起去了,两人的见面不算愉快。
在北冥时,赫连肃是带了面具的,因此善亲王当然没认出他来,正笑着和沈云舒打招呼,冷不防被他淡淡一瞄,冷凝的目光顿时让他心里一突,直觉来者不善。
眼看就要冷场,好在沈云舒及时插话,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你这院子原本是一位老学者的,虽然不算太大,却布置得格外讲究,看起来庄重雅致,若不是那位老人家刚巧回家乡去了,你还买不到这么好的宅院呢。”
善亲王性格单纯,只是咧着嘴露出一个老实的憨笑,“我喜欢这个院子,走,我带你四处看看。”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来,就要去拉沈云舒,若是换做旁人,她自然是不肯的,毕竟男女大防在那摆着,但善亲王是个例外,越是相处的久了,越会被他眼里如天边云朵般的干净纯粹所感染,因此倒也没太在意。
善亲王要拉她,沈云舒也没躲,眼看那双大手就要碰上精致的锦缎衣袖,站在善亲王身后的清雪忽然眉头一皱,神情有些复杂,拢在袖中的手动了动,似乎是想出手阻拦。
只是在她还在犹豫的时候,赫连肃便出手了,将沈云舒朝自己身后轻轻一带,薄唇一抿,“男女授说不亲,况且云儿是本王的王妃,善亲王此举,是否太不将本王放在眼中”
善亲王愕然,眨了眨眼,不明白他怎么反应这么大
清雪却是扯了扯他,将他挡在身后,朝赫连肃歉疚地一笑,“肃亲王言之有理,确实是我家王爷冒昧了,只是我家王爷还不太懂这些,请肃亲王体谅。”
赫连肃的肃杀冷面,那迫人气势都不是虚的,即便并没有真的动怒,看在别人眼里,却还是凶神恶煞,难为清雪明明很是害怕,却还是为了善亲王直面不让。
沈云舒看她一眼,挑了挑眉,这丫头还是善亲王的母亲亲自挑了随身侍奉的,这两人多年主仆情谊,也算是青梅竹马,若说感情,肯定颇深,但看这毫不犹豫挺身而出,便可知一二。
或许这两人,倒有可能成就一番良缘,虽说身份悬殊颇大,但善亲王肯定不会介意,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肃亲王也只是提个醒,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沈云舒朝清雪安抚地笑笑,旋即看向善亲王,“你啊,年纪不小了,还是这样莽撞,我又不能时时刻刻跟着你,不如给你寻个王妃照顾你可好”
虽然善亲王年纪比她大,然而沈云舒却更像是姐姐,这番话一出口,清雪也难以维持镇定了,立即转过头去,急切地想知道他的想法。
善亲王有些发愣,从前母亲也说过要给他找个王妃,但他不喜欢那些女人,总觉得那些人看他的目光很奇怪,有点轻蔑,有点鄙夷,又有点讨好,总之很不舒服。
但是现在,母亲不在了,他信任的姐姐也这样说,于是他没有立即拒绝,只是开口问道,“什么样的王妃是像姐姐一样的吗”
赫连肃立即黑了脸,这回是震动了怒,他的王妃,这小子也敢肖想
沈云舒死死拽住他,生怕他一掌就把善亲王拍翻了,“不是我这样的,是像清雪这样的,做了王妃以后就能把你照顾得更好,你喜不喜欢”
善亲王皱着眉不语,清雪却是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感激地看了沈云舒一眼,心中明白,这是在撮合他俩。
善亲王没有考虑多久,“是不是做了我的王妃,清雪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在他的生命里,最重要的就是母亲,母亲的离开让他很害怕身边的人有一天都会消失不见,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就只剩下清雪了。
清雪红了眼眶,一把扑进他怀里,“王爷放心,清雪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一男一女紧紧相拥在一起,沈云舒微微一笑,拉着赫连肃转身离开,赫连大爷一改来时的阴郁,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还有兴致看了看没来得及观赏的院中景致。
这臭小子,倒是好福气,早这样不就好了,珍惜眼前人多好,还非要找他的娘子,最好的不就在眼前放着。
珍惜眼前人,这是每个人都要牢记的,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幸运,能碰到一个不离不弃的人。
遇到了,就要珍惜。
接下来的几日,沈云舒接连又上门了几回,赫连肃依然跟着,只是不再冷着一张脸,好歹没那么吓人了。
善亲王和清雪成了亲,没有请宾客,只有沈云舒和赫连肃两个人,送上了祝福。
就在这宅院喜庆洋洋的时候,虎威将军府中发生了一件大事,他被几个人联名弹劾了,虽然被自己的同窗好友想尽办法拦了下来,但他还是气得发抖。
书房里,虎威将军将手中的奏章重重拍在桌案上,“小人,一群卑鄙小人”
奏章上写的是他女儿陶梦安在肃亲王府**一事,指责肃亲王欺辱女子,还弹劾虎威将军教女无方。
女儿身上发生的惨事是他心里的痛,从女儿口中得知了幕后主使是皇帝,他虽然痛心,但并不打算叛主,然而这封奏章却让他心寒无比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上面的署名,都是忠于皇帝,和他一个派系的同僚。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帝借由他们的手,把这个丑闻捅了出来,一方面打压赫连肃,一方面敲打自己,不能因为女儿的遭遇有一丝怨恨。
可怜的女儿,年纪轻轻,就碰到这种事,以后还怎么嫁人
虎威将军老泪纵横,眼底有寒光一闪而过。
“赫连睿,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虎威将军一门心思要为爱女报仇,压根就没怀疑过那封奏折的真实性,毕竟那是自己多年的好友,一同在战场上拼杀过,是过命的交情。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位好友曾在三天前接到了柳七秘密送来的信。
他更不知道的事,自己这位大字不识一个的好友,其实最擅长模仿字迹。
不过这些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赫连睿确实是罪魁祸首不是吗
这样心思毒辣的人,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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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第一次用爪机码字,和电脑码字完全不一样,好神奇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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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又现遗诏
这场报应,很快就来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盛京城中一则流言传开来,说是原本先帝遗诏中并没有立赫连睿为皇帝,是他擅自篡改了圣旨。
这场流言起初只在一些普通中流传,然而渐渐就蔓延到整个京城,几乎所有茶楼酒馆,只要人群聚集的地方,必定会议论这些事。
在普通人心中,篡改长辈遗愿这种事,可以说是大不孝,因此虽然畏惧皇权,心里却还是对皇帝陛下这种做法表示鄙夷的。
然而朝臣心中则要更复杂一些了,朝堂之上,各分派系,别的不说,就说赫连肃,他纵横南轩多年,作为赫连睿严重最大的阻碍,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私下里煽动一些自诩正直清高的封建老顽固,对这则流言提出要彻查。
终于皇帝的派系自然反对,斥责他们大不敬,当下两派人在朝堂上争论个不休,越是为官掌权者,面对利益声誉问题,越是寸步不让,争论起来,那场面比起泼妇骂街还不遑多让。
眼见他们越吵越凶,赫连睿即便修养再好,也忍不住动了真火,怒喝一声,“够了”
两方终于停了骂战,大殿中嘈杂的声音却好像还在耳边回响,赫连睿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
这些日子,不知怎么了,似乎自己的精神越来越不济,夜里难眠多梦,白日里自然困倦,此时只是喝了一句,便觉得眼前猛然一黑,心口也有些堵。
虽然身体不适,但赫连睿能坐上帝位,最大的优势便是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因此强打着精神,温和地笑笑。
“众位爱卿稍安勿躁,这流言止于智者,先皇留下的遗诏还在,诸位爱卿若有疑惑,随时可以查看,朕问心无愧。”
赫连睿神情郑重,说出的话也颇为诚恳,何况那遗诏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又有玉玺为证,自然做不得假,当下有不少人就附和道“没错,这必定是有人造谣,想要中伤陛下。”
这些附和的人大多都是赫连睿一派的,一群臣子信誓旦旦,神情激昂,然而有一人,却是冷笑一声,眼里含着怨恨,正盯着皇帝,袖中的手动了动。
“什么中伤这一切都是千真万确,赫连睿篡改圣旨,颠覆皇命,我手中拿着的,才是先皇留下的真正遗诏”
这一番话,从虎威将军口中说出来,气势十足,掷地有声,听在朝臣耳中,如一柄重锤擂在心底,闷哼一响,有人承受不住,看着他高举的手中那卷明黄卷轴,软了腿。
“你疯了大殿之上胡说什么”
有和虎威将军交情好的,眼看着皇帝铁青了脸,忙伸手去拽他,然而对方纹丝不动,只是抱歉地看了他一眼,仍旧将圣旨举的老高,好让同僚们都看个一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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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僚们自然看的很清楚,当即就炸了锅,“这真是遗诏怎么可能”
“若这是遗诏,那当年那一封,莫非真是伪造的”
朝臣议论纷纷,赫连睿想要制止,却忽然头晕目眩,赶忙扶紧了座椅,拧着眉,一动不敢动。
皇帝没发话,朝臣们面面相觑,忽然有一人站出来,天庭饱满方正,长得一脸正气,是朝中的史官,手一伸,字正腔圆地道,“拿来,我看看。”
历朝历代都有史官,专门负责记录国家大事,最重真实二字,专门督促皇帝一言一行,是最让人头疼的。
听见史官的话,虎威将军将圣旨交给他,脸上丝毫没有不安,看的朝臣们心里一咯噔,莫非是真的
史官凝目看了半晌,点了点头,“没错,确实有玉玺为证。”虽然确定了真伪,他的眉头却紧紧皱着。
不为别的,只因为一年前皇帝拿出的那封圣旨,上面的玉玺也是真的,也就是说,现在出现了两道圣旨,而且内容完全不同。
“大人,既然这圣旨是真的,那么上面写了什么”
有人心急,忍不住想问个究竟,更有人凑上去伸头看,史官正要回答,忽然有人插话打断了他。
“既然各位大人想知道圣意,不妨让老奴为诸位宣旨。”
听到这个声音,赫连睿心中一沉,脸色更难看了几分,惊觉不好。
年迈的李公公弓着身,从门外走进来,走到神色各异的大臣面前,咧嘴笑了笑,脸上一圈圈皱纹如水波荡漾开,这风烛残年的容貌却让史官很是尊敬。
这位李公公当年可是先皇身边的心腹,虽然官职不如他们,却也是不能得罪的,史官倾了倾身,“您请。”
李公公笑笑,接过圣旨看了一眼,笑意更浓,当年陛下的决定果然英明,将那木匣子交给沈云舒保管,果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当年成年皇子不多,四皇子八皇子接连去世,都与赫连睿有关,先皇心中愤怒,却找不到合适的继承人选。
赫连肃手腕太过强硬,不懂得怀柔,不适合当皇帝,赫连煜又年纪太小,只能让赫连睿称帝。
当年赫连睿羽翼丰满,那是个无奈的选择,先帝在左思右想之下,将最终选择的权利交给了沈云舒,留下了一道空白圣旨,如今,这一切终于能有个了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十皇子天资聪慧,气度沉稳,有王者风范,宜继承大统,钦此。”
满殿哗然。
所有人都以为,若这圣旨是真的,那必然是赫连肃称帝,毕竟朝中无人能与他的实力抗衡,然而结果却出人意料。
“怎么会是十皇子,他还年幼啊”
就连亲手拿出圣旨的虎威将军也是一脸惊讶,他心中怨恨,便找上了赫连肃,参与了这个计划,然而并没有看过圣旨里的内容,也以为会是立赫连肃为皇帝。
大臣们争议的声音几乎要捅破天去,宣读了圣旨的李公公却仍旧笑眯眯的。
“三皇子篡改了遗诏,又威胁老奴,如今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活不久了,索性就告诉你们,老奴手上这道圣旨才是真的”
虽然不可置信,但大臣们却不得不信,毕竟李公公是先皇的心腹,一直都是由他来宣读圣旨。
况且,今天这一切,都是被赫连睿自己的大将虎威将军捅出来的,也不像是旁人陷害。
眼看着所有人都信了,赫连睿心口堵塞地说不出话来,眉心直跳,霍然仰头一口血喷出
“噗”
鲜红的血花在半空飞溅,看起来触目惊心,在众人震惊的目光里,赫连睿仰面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时候,他双眼发直,盯着李公公和虎威将军,知道今日是被人布了局。栗子小说 m.lizi.tw
仿佛眼前又浮现出那人沉冷肃杀的迫人气势,一身黑衣锦袍烈烈作响,眼底寒光陡现,如一把冷峭的利剑,直指向他
赫连睿倒在地上,直着眼,眼底光芒溃散,却痴痴一笑。
赫连肃,我还没输,我不会输
------题外话------
终于要虐渣男了,早就想虐他了ー`′ー
、第十二章替罪之人
皇帝寝殿中,药香味浓郁,好几位太医站在床榻前,宫女太监来来回回进出不断,手里不是捧着药碗,就是端着热水布巾。
赫连睿躺在塌上,紧闭着眼,面色苍白,呼吸短促,眉头紧皱,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几位太医已经诊了脉,写了方子,熬出的药也喝了不少,却没什么起色,几人相互对视一眼,抚着胡子皱眉,甚至有人叹了口气,“怕是不好啊”
这一叹气,床榻上的人似乎若有所觉,霍然睁开了双眼。赫连睿一睁眼,虽然身体不适,眼神却不见浑浊,毫无寻常人刚刚由睡转醒时短暂的懵然,而是一片清明。
他先是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人,见他们神情不妙,眯了眯眼,“几位太医老实告诉朕,朕这身体是怎么了”
他胸口沉闷,因此说出的话也有些无力,几位太医却仿佛感受到了病龙犹在的威严,砰一声就跪下了,不敢看皇帝的脸,“陛下,是中了毒。”
赫连睿半侧着身子,大半脸孔隐藏在床畔的帘幕后,看起来很是阴郁,露出一个有些了然的冷笑,扯了扯嘴角,“朕知道了,能否查出是如何中的毒”
“回禀陛下,这毒毒性不强,并不会一次激发出来,而是慢慢累积在身体中,让人变得虚弱,一但怒火攻心,便会爆发出来,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又要做到无人察觉,所以必定是能近身的人,每次下一点点。”
赫连睿眯着眼不说话,将身边的人都想了一遍,最后目标锁定在某个最近风头正盛的女子身上,忽然开口,“来人。”
立即有小太监上前,赫连睿看也不看他,抚住心口,“把陶妃带过来。”
想来想去,这宫里怨恨他的人不少,尤其以被软禁的皇后为最,不过他一直防备着,皇后根本没有机会下手,那么就只有陶妃了,她是虎威将军的妹妹,哥哥背叛他,妹妹自然也有可能。
为了扶持陶家,他给了陶妃不少荣耀,往日里看起来也是对他深情一片的样子,没想到竟会给他下毒,真是最毒妇人心。
想着这些,赫连睿怒气上涌,胸口一痛,哑着嗓子咳了几声,咳出几滴鲜血来,不是鲜红色,而是暗红色,已经有些发黑了。
赫连睿怔怔看着那血,太医神情惊恐,忙上前给他把脉,“陛下,你现在身体虚弱,一定要收敛心情啊,切记不可再动怒了”
几个老太医额头上满是汗珠,生怕皇帝再出了差池,赫连睿阴沉着脸不说话,气氛一时很是压抑,忽然那个前去传召陶妃的小太监回来了,一进门就扑倒在地上,神情惊恐,似乎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陛下,那陶妃悬梁自尽了”
小太监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似乎掺杂着阴风呼号,一股气浪掀过来,直奔赫连睿而去,顷刻间气息骤然一停,涨红着脸大力捶打身下的软垫,咬着牙从吼中厮磨出两个字,“贱人”
贱人,胆敢谋害他,就这样死了,真是太便宜你了
眼看不好,几个太医又一涌而上,“陛下,快快平静下来”又转身朝外面喊“药呢,熬好了没有,快端过来”
在一片混乱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拢在袖中的手动了动,上面有两道指甲划伤的痕迹。
小太监垂着头,肩膀一颤一颤,在旁人看来似乎很是害怕,然而谁都不知道,就是这个胆小的人,亲手勒死了陶妃,然后将她挂在白绫上。栗子小说 m.lizi.tw
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小太监扯了扯嘴角,冷冷一笑,什么英明神武的皇帝,还不是个蠢货,都说了这毒是每次下一点点,时间很长,怎么可能会是陶妃下的手呢
陶家虽然反叛了,但那是最近才发生的事,这毒却已经下了很久了,早在一年多以前,那位先皇后,也就是如今的秦夫人,就已经下手了。
秦夫人曾经将赫连睿当做亲生儿子来疼爱,却被他出卖了,从那时起,她便下决心要弥补自己的过错,既然亲手将你养大,那就亲手了结了你的性命吧。
其实不仅是秦夫人,还有被软禁的皇后,以及沈云舒和赫连肃,这么多仇人,无一不是手掌高权,联合在一起,即便是最尊贵的皇帝,也难逃这张扑天巨网。
至于陶妃,自然是枉死的,皇帝怀疑她,她必然要死,那不如就做了替罪羊,畏罪自杀,将这弑君的罪名以一人之力背负下来。
就在皇帝寝殿乱成一团的时候,远在肃亲王府,还没度完婚假的赫连肃,坐在庭院里的秋千上,一手揽在沈云舒腰侧,轻轻晃动着。
此时正是春光明媚的好时候,一男一女坐在秋千上,男的气质沉冷,看着怀中女子的目光却柔和,女子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红唇勾起一个圆润的弧度,“赫连肃。”
怀中女子轻声叫他,赫连肃低低应一声,“嗯。”
应了声,却没了下文,沈云舒将脑袋在他胸膛上蹭了蹭,被日光照的暖暖的,有些昏昏欲睡,冷不防一片黑影笼罩下来,赫连肃凝目看她,“娘子。”
这一声娘子,不像寻常男子说的那样,听来缠绵柔软,仍旧是如金戈锵然一般的铮鸣之声,似乎打在心底,明明是冷硬的,却偏偏让她心底一软,沁出微微的甜。
这还是成亲之后,赫连肃第一次这样叫她,平日里都唤她云儿,即便是床第之间也是如此,此刻乍然听闻,只觉得原来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就能这样欢喜。
沈云舒睁开双眼,乌黑清亮的眸看起来比平日更灼亮,弯着眉眼笑眯眯看他,“嗯。”
赫连肃目光更柔和了些,却没有笑,定定看着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眼底是期待之色。
沈云舒当然知道他想听什么,却不肯说,歪着头看他,黛眉一挑,神情无辜,“怎么了”
赫连肃双眸一暗,将她的腰揽得更紧,缓缓俯身,高挺的鼻梁几乎和她紧贴在一起,“叫夫君。”
被他近在咫尺的温热气息一包围,即便每日都能接触到,沈云舒却还是红了脸颊,心底一颤,咬着唇低头不看他。
虽然已经是夫妻了,但沈云舒还是不能完全放开,这般害羞的的模样,看得赫连肃双眸一瞬间暗沉如墨,猛然将她拦腰抱起,走向内室。
不说总有办法让你说不是么。
门砰然关上,前来禀报皇宫讯息的柳七迟了一步,看着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明亮的天色,摸了摸鼻子,欲哭无泪。
王爷啊,知道你们新婚,如胶似漆,好歹也分一点点时间给我们啊
------题外话------
:」快要大结局了,我可爱的孩子们,嘤嘤嘤
、第十三章军权交接
陶妃下毒,皇帝病危的事,虽然被下令禁言,却还是传出了宫,引起了朝臣动荡,百姓哗然。
再加上还有皇帝篡改遗诏一事,人们都在议论,是否是因为这位帝王品行不端,才招来了祸患那么,他还配做南轩百姓的帝王吗
这种质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竟到了完全无法控制的地步,人们恐慌,不满,急切希望出现新的皇帝,引导他们重新过上安定的生活。
于是,有人蠢蠢欲动了。先帝其实还有一位同胞的亲兄弟,被封了静王,远离盛京,一直待在自己的封地里,虽然看起来毫无异心,其实年少时为了夺嫡,手上也沾了不少鲜血。
在封地的这些年,静王私自练兵,已经扩充到了十万人数,按理说,这并不算多,皇帝手下光是驻扎在盛京的就有二十万,相差一倍,胜算渺茫。
但转机出现了,一封来自虎威将军的信送到了静王手中,言明要与他联手。
虎威将军虽然叛出皇帝派系,但皇帝病重卧床,自顾不暇,哪里有精力顾得上他,派去收回军权的人也都被打了回来,整整十万大军,仍旧牢牢掌控在他手中。
两方联手,里应外合,杀他个措手不及,直捣黄龙,盛京金碧辉煌的皇城似乎就在眼前,那把黄金帝座,似乎在向他招手。
于是,十万大军从封地一路进发,长风猎猎,黑云压成,金戈铁马还未到身前,便觉得声势浩然。
但奇怪的是,一直到了盛京城门,都没有人阻止,城门大开,守军站在城楼,没有人射箭御敌,似乎这黑压压的一片,不是敌人,只是浮云一般,视若无睹,放任他们长驱直入。
一直到军队进了城,静王还没反应过来,这城门驻扎的不是虎威将军的部下,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容易啊,莫非是怕了自己
静王这个人,自大无比,对方未战先退,顿时让他洋洋自得,但他手下的军师却皱紧了眉,“这般容易,有些蹊跷,王爷,小心有诈。”
能有什么诈静王不以为意,此刻他的眼中只有那触手可得的王座,别的什么也顾及不上了,当下长臂一挥,号令大军,“前进”
看着大军远去的背影,城楼上的士兵哈哈大笑,这群人,就这样进了别人的地盘,一点防备都没有,这也能叫军队
军官眯着眼朝皇城方向看了看,想着自家王爷的吩咐,轻哧一声,“一群傻蛋”
十万大军一路横穿长街,平日里热闹的大街此时却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似乎有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感开始蔓延,然而已经进了城,就没了退路,只能继续前进。
想要今日皇城,就必须穿过一条街巷,这条街巷有一个特别之处,那就是前宽后窄,十万大军并成两列,陆续从入口进了巷中,过了许久,一直到最前方的快要走出街巷,最后方的士兵才看看进来。
静王心急如焚,策马挺进,只要出了这个街巷,外面就是他朝思暮想渴求已久的皇宫
正在此时,一道金戈铮鸣般的声音传来,“静王叔别来无恙”只闻其声,似乎就有铁血之气扑面而来,沉稳肃杀,冷如寒风,牢牢将他定在原地。
饶是如此,此时他已转过街角,外面的一切已经一览无余。
赫连肃一身黑衣锦袍,横亘在马背上,虎威将军随立在侧,身后二十万大军盔甲齐备,无一人出声,只有骏马偶尔吐气,一片寂静之中,二十万人齐齐盯住他。
这般大的阵仗相迎,静王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怕是中计了虎威将军明显是投靠了赫连肃,难怪一路上都如入无人之境,一点阻碍都没有,把他们放进来,再堵在这里,前进不得,后退不了。
身后军师叹了口气,心知掉入了赫连肃的陷阱,但还忍不住抱有一丝希望,希望能和对方谈判,“我们是被虎威将军请来的,既然他是您的属下,相必您心中有所打算,不知让我们来此,所为何事”
赫连肃看都没看他一眼,这种级别的人,还没有资格和他说话,军师很是尴尬,瞄了瞄静王,发现他脸色有点发白,“王爷”
静王没吭声,睁大了眼,瞳孔微缩,握着缰绳的手不住颤抖,显然是在害怕。
赫连肃凶名在外,然而在内也很是有名,别人或许没有直观的感受,他却是亲身体会过的。
那是很多年前了,当年赫连肃还是个孩子,自己嫉恨皇兄,而他作为皇兄最疼爱的孩子,又没有母亲护着,是自己出气的最好人选。
于是他找了个机会,把赫连肃关进下人房中,一天没有吃饭,当他打开门的时候,那孩子明明饿的发虚,却狠狠扑上来打他、踢他、咬他,虽然力道不大,却格外凶狠,一咬住便不撒口,生生撕下一块肉来,成了一道刻在他手上的疤。
这段往事除了他们二人之外,没有人知道,日后他每次见到那个孩子,都忍不住发怵,一转眼,当年的孩子已经长成了人人畏惧的传奇人物,此刻,这个传奇人物正站在他面前,眼皮一掀,如剑的冷光刺进他眼底,“一别多年,王叔手上的疤可褪了”
静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谦卑讨好的笑,“劳皇侄挂心了,这疤已没有从前那么明显了。”
挂心赫连肃冷冷一笑,他确实很挂心,这不,这么大的好事,还特意把他叫来分一杯羹,不过自己当然也要捞点好处,将这十万军队吞了,算作当年一关之恩的回报。
“把王叔叫来,自然是有事的,当今皇帝多行不义,人人得而诛之,这个功劳,本王就让给你了,只是还有一个要求,请王叔将你的大军都交给我。”
静王心中一惊,强撑着的笑容再也撑不住了,“皇侄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这十万军队是我这多年来的心血,怎么能给了你”
赫连肃也不说话,双眸一沉,周身杀气顿起,身后二十万大军好似得到了号令,纷纷冷笑拔剑,长剑出鞘的清越之声整齐划一,听来冷然刺心,静王倒吸一口气,“皇侄这是做什么”
“本王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你将这军队交给我,拥立新君的功劳还有你一份,若不同意,本王不介意再在你的心口留下一道疤,不过这次,可就不会愈合了。”
静王惨白着脸,面对赫连肃的威胁,只能苦笑。若他不同意,便要命丧当场,这军队还是他的,能留下他一条命,不过是为了避免两军厮杀,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全力对付皇帝罢了。
心中想的明白,这帝位,是与他无缘了,此时妥协,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静王惨淡一笑,吩咐军师传令下去,“整军投降,编入肃亲王的军队。”
至此,赫连肃手中的兵力扩展到三十万,大军重新整装待发,迎着破晓晨光,举起长剑,直指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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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江山易主
天光渐亮,每到这个时候,都该是上早朝的时候了,虽然皇帝身体虚弱,却不肯卧床休养,宁愿被人扶过来,也一定要上早朝。
大殿之中,赫连睿坐在高台金座上,这几日的病痛折磨,让他消瘦了许多,脸色发白,眼下有重重的乌青,正凝神听着大臣的上奏。
殿门外,忽然有一身穿侍卫服,腰间带刀的男子从远处跑来,那是皇宫禁卫统领,向来稳重,此时脸上却是丝毫不加掩饰的焦急,直直冲向大殿,眼看就要越过门槛,忽然被人拦住,“站住”
年迈的李公公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自从那位小太监首领死后,这职位空了下来,恰逢皇帝病重,无力管辖,一时也无人可与他多年的威名相抗衡,因此重新坐上了这个位子。
此时他虽然仍旧眯着眼,神情却是严厉,“你这般急急忙忙的,若冲撞了陛下,你担待得起吗”
统领怒目看向他,大手一挥就要将他拨开,“老东西让开”这个老东西,前几日在大庭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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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还未碰到李公公,忽然后心一阵剧烈疼痛,一低头,只见胸前探出一小截黑色箭头,显然是从后心穿透而出,正汩汩朝外流着滚烫的鲜血。
他没有回头,也无力再回头,只是看了大殿中毫无所知的赫连睿一眼,陛下,臣愿意为您拔剑御敌,可惜怕是晚了。
统领倒下去,李公公退开两步,笑眯眯看着高台下,马背上手持长弓的赫连肃,以及他身后黑压压的大军,背着手晃悠悠走了。
眼看一场厮杀在所难免,他这一把老骨头,还是不要跟着年轻人瞎掺和的好,或许也是时候该找个地方安享晚年了。
进入皇城之后,这么多人终于引起了禁卫军的注意,作为皇宫中的精英军队,禁卫军的确称得上是骁勇善战,可惜人数相差太多,只抵抗了片刻便被击破,一路披荆斩棘,大军踏着一地鲜血前进。
这么大的动静,按理说自然应该有人禀报,可所有被统领派去报信的人都如石沉大海,完全失去了联系,无奈之下,他只好亲自前往,却还是送了性命。
大军已经来到殿前,赫连肃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将长弓交给副将,命令大军原地待命,独自走上了高台,走进殿中。
黑色的锦袍染上了大片血迹,一层一层叠晕开来,几乎将深黑的长袍染成了暗红色,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那深沉的眉眼杀气凛然,高大挺拔的身躯充满了压迫力,一步一步朝着赫连睿走去。
所过之处,大臣们呼啦散开,也有几人咬牙站着不动,鼓足了勇气喝道,“肃亲王这是做什么,朝堂之上衣衫不洁,是藐视皇恩吗”
赫连肃眼皮一掀,目光掠过去,如一把料峭的长剑破空而出,刺痛了几人的双眼,当下心中一紧,抖着唇不敢再说话,然而那人也只是斜睨了一眼,就缓缓掠过他们身旁。
一直走到最前方,赫连肃居然提步上了高台,坐在金座上的赫连睿已经脸色铁青,攥紧了扶手,“肃亲王未免太不将朕放在眼中,这哪里是你能来的地方”
高台金座,那是帝王之位的象征,不容旁人染指,赫连肃这般大胆,显然已经是存了谋反之心,他如何能不震怒。
面对赫连睿的疾言厉色,赫连肃看也不看他,转身面向台下众人,一抖袖口,拿出一卷明黄圣旨来,高高举起,抿唇冷笑。
“各位记性不好,前几日李公公刚刚宣读了先皇遗诏,你们莫非都忘了”赫连肃一手指向赫连睿,“这位,可是篡改遗诏的大逆不道之人,你们要将这样的人奉为皇帝”
大臣们面面相觑,赫连肃看着他们脸上的惊疑不定之色,忽然张口轻啸一声,那肃杀冷厉的锵然之声,穿过大殿,直达高台下原地不动的大军,立即齐齐高声呼啸,一瞬间气浪翻滚,啸声震天。
赫连睿霍然从金座上站起,大臣们也纷纷扑到殿门口,朝下方一望,眼前黑压压一片,深色的盔甲和雪亮的长剑,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明明是暖春时节,却好似一瞬间回到了深冬,寒风刺骨,心底冰凉一片。
“赫连肃,你胆敢逼宫”赫连睿指着近在眼前的男人,难以抑制的绝望和愤怒一瞬间涌上心头,只觉一口鲜血如鲠在喉,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赫连肃一拂衣袖,一阵气流掠过赫连睿面门,虚弱至极的人遇到这样小的力道,都向后跌坐进金座里,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眼看赫连睿再无反抗之力,赫连肃又轻啸一声,真气灌注,声音传出殿外,“煜儿,过来。”
大军听到这个声音,霍然分开,露出一条通道,一直被保护在正中间的十皇子赫连煜一步一步,缓缓走进了殿中,十来岁的孩子,平日里最是天真不过,此刻似乎是被这肃穆的氛围感染了,小小的脸板着,竟也有几分年少老成之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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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孩子,径直走到金座旁,赫连肃一把将赫连睿拎起,朝远处一扔,全然不管对方痛苦愤怒的目光和低吼,也不管几个老臣悲愤的指责,只专注看着赫连煜,指指金座,“坐上去。”
赫连煜深吸一口气,缓缓落座,一瞬间,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这个孩子,不管是不可置信的,还是赞同欣喜的目光,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这个皇位,整个南轩,易主了。
同一时刻,肃亲王府中,沈云舒刚刚醒来,睁开双眼的瞬间,便去摸向身侧,冰凉一片的触感让她顿时清醒了过来。
赫连肃天还未亮时就出门了,她当然知道他是去做什么。透过花窗,她看向皇城方向,似乎透过虚空,看到了一个尘埃落定,命中注定的结局,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四颗帝王紫薇星中,第三位便是赫连煜,这个孩子命中注定会将赫连睿从皇位上拉下来,这一刻她期盼已久了。
不管是为了姑姑沈菁华,还是为了惨死的玉秀,她都希望这个男人能得到最悲惨的下场,一个无情无义,心中只有权力的人,剥夺了他的皇位,就等于斩杀了他人生的信仰。
沈云舒从床榻上坐起身,唤来妙可服侍她洗漱梳妆,穿上华贵的王妃服饰,她走出门外,坐上马车,面容平静,双眸却涌上一丝期待。
这一天,她盼了这样久,自然要亲眼看看。
------题外话------
要开学了,忙起来了,都木有时间写文了tt
、第十五章善恶有报大结局
新帝登基,虽然这位小皇帝登基的方式有些惊世骇俗,是由肃亲王将前任皇帝强硬赶下王座,但大臣们也不敢多加非议,毕竟小皇帝是先皇遗诏中命定的,是正大光明继承大统。
而赫连睿则是篡改遗诏,行大逆不道之事,即便他如今病重至苟延残喘,也不会赢得人们一丝一毫的同情,毕竟,多行不义必自毙。
沈云舒进宫的时候,赫连肃正在陪着小皇帝处理朝政,便没有惊动他,独自一人去了赫连睿居住的偏殿。
小皇帝登基,原本这位先任皇帝是不应该再逗留宫中的,只是也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宫人们只是把他挪了个偏僻的地方,并没有人来驱赶他,也没有人来照顾他,放任他自生自灭。
一路越走越荒凉,几乎与冷宫无异,花草落败,庭院萧条,沈云舒一身华贵的锦绣长裙,大片的芍药花勾勒在月白底边的裙摆上,玫色的花朵随着步伐摇曳浮动,徐徐盛开,倒是给这院落增添了不少生气。
刚走到门外,沈云舒脚步一顿,看着前方纤细高挑的婀娜背影,微微一笑,“姑姑来这里,怎么也不叫我”
沈菁华转过身来,神情有些怔愣,眼底闪烁着泪光,沈云舒皱皱眉,大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那手有些凉,也不知在这阴森的小院里站了多久。
“姑姑既然来看他,为何不进去这许多年来,我们都一直盼望着这一天,真到了这个时候,你怎么反而踌躇不定了呢”
沈菁华这一生,因为赫连睿而遭受的苦痛和委屈太多,从前一直满怀着怨恨,才能支撑她不倒下去,爱恨纠葛多年,她隐忍蛰伏,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他,看着他落魄凄凉的模样。
然而真的看到与自己夫妻多年的男人,落得这个下场,她怅惘、迷茫、悲哀,唯独没有喜悦。赫连睿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可自己所失去的一切,已经再也无法挽回了。
沈菁华淡淡一笑,拍了拍沈云舒的手背,最后看了一眼屋内床榻上了无生气的男人,“他的下场,我也算看过了,接下来,我要走我自己的路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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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下了皇后服饰的女子,就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枷锁,脊背挺直,一步一步,决然走出了她的视线。
沈云舒一时神思恍惚,就在一年前,秦夫人也是这样,从一国之母变成了平凡女子,甚至长居在皇寺之中,守在青灯古佛之畔,自此不在踏足红尘。
那么姑姑她,又会如何呢
沈云舒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看着长空怅惘时,走出偏殿的沈菁华,冷不防被从旁边匆匆经过的人撞到,肩膀隐隐作痛,长眉一拧,正要发作,那人先她一步,躬身点头,态度诚恳地道歉。
“对不住,是我走得太快了些,撞到了你,你没事吧”
那男子三十余岁,面容英俊,眼神清亮坦荡,带着几分歉疚,明晃晃的目光温温柔柔地侵入她心底,微微一颤。
几乎是下意识的,沈菁华回以一笑,“无妨。”那犹带泪痕的明艳脸孔,如雨后明澈蔚蓝的天空,也让男子目光一亮。
“我是北冥来访的使者之一,礼部尚书祝天朗,本来是被人带着参观的,只是我贪看景色,被人落下了,因为迷了路,所以有些着急,不小心冲撞了你,很抱歉。”
沈菁华扑哧一笑,只觉这人有趣,竟能把自己丢脸的事说给一个陌生人听,这一笑,忽然怔住。
许多年来,除了云儿之外,从来没有人能让她露出微笑,何况还是笑出声来,而眼前这个人,却是刚一见面就让她觉得放松、亲近。
见她怔怔盯着自己看,祝天朗以为是自己唐突了,眼前这个女子既没有穿着宫女的衣裙,也不是嫔妃的打扮,实在看不出身份,但这容貌气质,却是极为出挑,或许是哪家夫人吧。
这样一想,祝天朗立即后退了一步,虽然是在异国,但还是要讲究男女大防的,若是被人看到了,怕是要伤了对方的声誉,“这位夫人,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说完,便立即转身离开了,只是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轻快的声音,只听声音,便知道对方必定是笑容满面的,“你就这样走了,不怕再迷路”
祝天朗顿住,沈菁华已经走上来与他并肩,“我不是什么夫人,你不必避着我,正好闲来无事,我带你参观吧。”
并肩行走的两人,皆是容貌出众,从背影看去,恍惚是一对璧人。
同一时刻,沈云舒已经走进屋中,站在赫连睿床榻前。
赫连睿的身体已经彻底垮了,原本还由汤药吊着命,如今连吊命的东西都没了,只剩下一口气罢了。
“赫连睿。”
听到这声轻唤,赫连睿缓缓睁开眼,目光迷离放空,半晌才对上沈云舒平淡的神情,扯了扯嘴角,“你来了。”
沈云舒沉默不语,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男人向来擅长管理表情,即便是这种时刻,还能像闲话家常一样,仿佛他们之间那些厮杀从未发生过一样,这一点她自愧不如。
想到惨死在她怀里的玉秀姑姑,沈云舒眯了眯眼,眼角上挑,溢出几分讥诮,“来看看你,看你过得好不好。”
赫连睿也闷声一笑,“你不必这样讽刺我,我这个样子,你怕是欢喜得很吧。”
“你过得不好,我当然欢喜,你最好能多活些日子,我也好欢喜得更久些。”
沈云舒淡淡笑着,说出的话却让人心里发冷,赫连睿胸口一痛,额头沁出冷汗,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却还是咬着牙努力看她,想要看清她的神情,“你就这样恨我”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沈云舒虽然神情讥诮,却并无厌憎之色,“我不恨你,姑姑她恨了你那么多年,换来的只能是痛苦,至于我,我还有大好的未来,何必为了你影响心情不值得。”
赫连睿怔住,自己竟连被人恨的资格都没有了冷不防眼前月摆衣袖上艳丽的芍药花一拂而过,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啪”
声音清晰脆响,顷刻间鲜红的五指印就显现了出来,可见沈云舒用了多大的力道,一掌扇过去,她慢条斯理收回来,拿出帕子擦了擦掌心,凉凉的目光斜掠过去。
“虽然不恨你,但也不能让你太好过,这一巴掌,你当之无愧。”
手腕一翻,帕子轻飘飘落在地上,沈云舒再不看他,转身向外走,床榻上的赫连睿却是一直盯住她,一手摸着脸上的掌印,神情复杂。
其实这孩子小时候,他是真的疼爱过她,毕竟是那样一个粉嫩的娃娃,没有人会不喜欢,是后来,心渐渐大了,从前的疼爱之心也变成了虚伪和利用。
果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
走出偏殿的沈云舒,一路轻车熟路到了御书房,守在外面的小太监一看见她,便恭恭敬敬上前行礼,“肃亲王妃,皇上和肃亲王都在里面,您请进。”
沈云舒微笑点头,一走进去,就看见赫连煜端端正正坐在桌案前,执着笔批阅奏折,小小的脸上满是严肃,他身旁,赫连肃静静站着,正低着头,眉眼舒展,竟是难得的温和。
这样一幕,看在沈云舒眼里,心中忽然一动,有种柔软甜蜜的情绪涌出来,他日后,一定会是一个好父亲吧。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赫连肃忽然抬头看过来,见到眉眼弯弯的女子立在日光里,华贵的长裙迤逦拖地,万丈华光披在肩头,一瞬间照亮了他的全部世界。
------题外话------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番外。
原本还有一些事要交代,但写到这里,忽然就不想继续写下去了,这个结局,或许不算场面宏大,但我自己很喜欢。
原本在我心里,云儿就该是一个平淡从容的女子,这最后的一眼相望,忽然觉得很美,再加上什么话都觉得多余,于是就这样完结了。
最后,感谢一直以来陪伴我的美人们,爱你们。
、番外一赫连家的包子们
六年后,肃亲王府。
一大早,王府的下人就开始里里外外的忙活,各种灯花彩纸的挂饰贴满了院墙,全是喜庆精致的玩意儿,一时引得周围不少人都去看,尤其以孩子居多。
小孩子们好奇,看得出神,大人们也是忍不住伸头观望,不过他们一早就得了消息,因此倒也不算太过惊奇。
王府的两位小世子,今日办生辰宴,请的宾客不多,都是关系亲近的人,虽然没有大办,但还是有不少权贵送上贺礼,不为别的,就为能与炙手可热的肃亲王府攀上关系,哪怕只是混个脸熟也好。
这几年来,肃亲王辅佐皇帝,功劳甚大,皇帝也信赖看中他,一时间朝中无人可出其右,肃亲王妃有着北冥供奉的身份,原本就是尊贵无比,与皇帝的关系也是非比寻常,连带着两位小世子,也颇得皇帝喜爱。
这生辰宴一年一次,皇帝竟每年都会到访,即便是刚登基的第一年,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也硬是挤出时间从宫里赶了来,今年当然也不例外。
华丽的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的时候,有些人心中一动,就想超前挤,一睹这位少年皇帝的尊容,可惜被王府的护卫拦住了,虽然离得远,看不清容貌,但那流云暗纹的青色锦袍,那挺拔的身姿,以及高贵沉稳的气质,还是让众人目光发亮。
“这就是咱们的皇帝啊,看着可真俊俏,年纪轻轻的,却能做出这么多政绩来,真是了不起啊”
“可不是,我家孩子这么大的时候,还整天胡闹呢。”
在一片赞叹声里,赫连煜面容沉静,唇轻轻抿着,自有一番威仪,而双眼却是弯着,噙着几分温和期盼,径自向王府内走去,刚走到花园,就见到几个孩子撒欢跑来跑去,年纪都不大,都在五六岁的样子,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在后面追,笑容憨厚又单纯。
他正笑眯眯看着,冷不防一个孩子撞进他怀里,粉白的小脸上,一双眸子格外乌黑清亮,漂亮又精致,一见是他,眉眼一弯,笑眯眯抱住他不撒手,“皇帝叔叔来了。”
赫连煜伸手要揉他的小脑袋,小人儿偏头一躲,摊开手掌,奶声奶气道,“桓儿和哥哥的生辰,皇帝叔叔的礼物呢”
白白嫩嫩的小手高高举起,双眼眯着,明明是温婉精致的脸孔,偏偏像只小狐狸一样狡黠又调皮,大有你不给我我就不让你摸的架势,让赫连煜哭笑不得,乖乖从袖里掏出一块温润剔透的玉佩,轻轻放在他手心。
“喏,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喜不喜欢”
虽然是问句,却也是自信满满的样子,料定了他一定会喜欢,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玉石,也不知是不是和那位喜欢珠宝的善亲王待久了,喜好也和寻常男孩子不同。
果然,赫连桓摸了摸,心满意足的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旋即忽然跑开,从一旁拉来一个和他长得几乎一摸一样的男孩子,只是那孩子不爱笑,即便是被拽过来,也是一副酷酷的样子,“皇叔好。”
赫连煜仍旧是笑眯眯的,见他兴致不高,从衣袖里又掏出一把匕首来,优美的线条,深黑冷厉的外形,一下子就吸引了小人儿的视线,虽然故作矜持,但双眼已经开始放光,显然对这个礼物很是喜欢。
看了半晌,小人儿忽然薄唇一抿,偏过了头去,不再看那把心仪的匕首,赫连煜不解,俯下身捏了捏他软软嫩嫩的脸颊,“景儿怎么了,不喜欢吗”
明明是喜欢的不得了,怎么不要呢面对皇叔的疑问,赫连景抿唇不语,赫连桓却是笑眯眯凑过来,附在他耳边说道,“哥哥前几天偷偷拿了爹爹的剑玩,划破了娘亲最喜欢的衣裳,被爹爹罚了呢。”
被弟弟戳破了糗事,赫连景瞪了他一眼,两个孩子的容貌虽然都像极了母亲,但凉凉斜掠过去的目光姿态,倒是把父亲逼人的气势学了个十成十。
赫连煜哈哈一笑,把匕首塞进景儿手里,拍了拍他肩膀,“你放心,皇叔等会亲自去和你爹爹说,不会罚你的。”
那匕首一入手,冰凉的触感就让景儿爱不释手,板着小脸,一副我不要是你硬塞给我的样子,眼里却是比星光更灼亮,傲娇无比。
只是还未欢喜多久,一道如金戈铮鸣般的声音传来,让他小脸一僵。
“什么事要亲自和我说”
一袭黑衣锦袍从远处缓缓掠过来,六年的时光,似乎让这个曾经铁血肃杀的男子柔化了许多,长眉依旧浓如剑锋,薄唇依旧轻轻抿着,却是微微上扬,深黑的双眸也不再锋芒森冷。
他身侧,女子的容貌更是没有丝毫变化,温婉精致依旧,优雅淡然依旧,只是身形似乎比从前丰腴了一些,此刻正微微笑着,在自家两个儿子和赫连煜身上转了一圈。
“爹爹,娘亲。”桓儿首先笑眯眯开口,景儿将手中的匕首朝袖中藏了藏,也垮着小脸叫了一声,桓儿眼睛转了转,忽然一把抓住哥哥就跑,只丢下一句,“皇叔一言九鼎,可要说话算话啊。”
这个一言九鼎,自然指的是方才赫连煜承诺不会让景儿被罚的事,两个小人儿先跑路了,只留下他一个人独自面对赫连肃的冷面,虽然心里是愿意的,但怎么有种被卖了的感觉呢
两个小人儿跑了,顺带着把薛家三位公子的两儿一女,韶华的儿子,以及自顾自憨笑的善亲王带走了,
...
一个大人,六个孩子,一起撒欢跑出了花园,魔王军团所过之处,踩死花草无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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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面面相觑的三人,看着一地狼藉,赫连煜嘴角直抽,沈云舒扶额无奈,赫连肃杀气腾腾。
一群小魔王
忽然,沈云舒只觉一阵恶心,这熟悉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想了想这两个月的小日子,似乎是推迟了许多。
当下脸上一僵,看着被几个孩子糟蹋成一团乱的花园,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家里已经有了两个大魔头,没事就带着几个小魔头到处祸害,若再添上一个
眼见她神情不对,赫连肃眉眼一沉,“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云舒摇摇头,拉住他的大手摸上自己的小腹,因为这个猜测,心里也渐渐柔软起来,微微一笑。
“我们好像又要有孩子了。”
虽然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但因为是双生子,他们也只体会过一次为人父母的喜悦,赫连肃的目光不可置信又充满惊喜,轻轻抚摸着仍旧平坦的小腹。
那里,将会孕育出他们的第三个孩子,只希望这次是个女孩吧,一个像云儿一样温婉可爱的女孩。
------题外话------
躺在火车上码完了这一章,感觉好神奇:」
好喜欢傲娇的景包子,嗷嗷嗷,太萌了~
、番外二国师大人和他的小尾巴
多年后,北冥和南轩的交界处,一个边境小城的密林里,四周山川环绕,河流蜿蜒,人烟罕至。
一黑袍男子缓缓而行,行走时衣摆掠动,如一朵黑云,飘过苍劲葱郁的古树,飘到一条宽阔的长河堤案,英俊年轻的面容上神情平淡,忽然河中一阵响动,水花四溅,河面上乍然浮起一颗人头。
“咳咳,救命”
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乌黑的长发湿漉漉的,如海藻般缠绕在脸上,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两瓣嫣红小巧的唇,双手拍打着水面,努力张口呼救。
黑袍男子看了她一眼,仍旧神情平淡,似乎怎样惊险的情况,都不能在他的脸上泛起一丝一毫的波澜,只是脚下一点,飞掠至河岸边,长臂伸出,在她衣领上轻轻一拽,毫不费力将她拎起,缓缓放在干燥的地上。
那女子大约是呛了水,伏在地上咳了半晌,等到咳够了,将掩住面容的长发向后一撩,发梢在半空甩出一串水珠,在日光下莹亮剔透,这样一仰头,一双狭长上挑的凤眼看过来,姿态慵懒,风情万种,“喂,谢谢你救了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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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河水一泡,身上的衣裳沾了水,紧紧贴住身躯,好身材一览无余,喷薄处汹涌澎湃,收敛处纤细优雅,只是衣料似乎太短了些,竟露出大半截璧藕般的手臂,以及白皙修长的大腿。
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男子一贯平淡的神情也忍不住变了,微微皱眉,转过身去,依旧平稳地继续前行,然而身后那穿着奇怪的女子却忽然小跑着跟上来,一把拽住他手腕。
“你就这样走了,不需要我报答”女子上下将他打量一番,即便平日里英俊的偶像明星看了无数,还是忍不住啧啧赞叹,这男人真帅啊,就是打扮的奇怪了一点,这古风味道的,莫非是哪个剧组正在拍摄的演员
这样一想,热情奔放的许大小姐更靠近了他一点,双臂紧紧缠住他,几乎是挂在他身上,笑眯眯抛个媚眼,“看你这么帅,本小姐也不算吃亏,不如我以身相许如何”
向来洁身自好,除了沈云舒之外,从未让人近过身的国师大人,面对这个八角章鱼一样的女人,生平第一次黑了脸,沉臂一甩,将她推开,“放尊重点。”
被男人毫不留情地推开了,若是换了旁人,或许会羞恼,但许大小姐不会,她从小就对送上门来的东西不感兴趣,越是难以征服的,越是能让她兴奋不已,当下双眼亮光闪闪,便又扑了过去。
国师黑着脸避开,脚步也越来越快,眨眼间就把许大小姐抛在了身后,还未松口气,那女子急促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紧跟住不放,踩着一双几公分的高跟鞋在泥土路上狂奔。
“喂,别跑啊,好歹告诉我你叫什么嘛”
国师大人已经彻底冷了脸,一路提气飞掠,足足走了大半日,到了热闹的村落里,才渐渐放慢了脚步。
方才那女子命格奇特,竟是天外来者,一眼扫过去,只见她周身有淡淡的雾气笼罩,竟看不出她的人生轨迹,这还是继沈云舒之后,第二个他看不透的人,因此他下意识便要躲避。
这一生,已经被沈云舒扰乱了心绪,独自在观星楼这几年,终于渐渐找回了从前的心境,因此,面对这样的异数,他还是躲远一些为好。
只是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相遇。
这样一个一身黑袍,容貌英俊绝伦,气质淡然神秘的男子,走在老实憨厚的村民之中,自然是鹤立鸡群的,周围的人不自觉被他吸引了目光,所过之处都是痴痴看着他。
一直到那人从眼前消失,一个身材魁梧,容貌粗犷的汉子,呆呆摸了摸自己的脸,忍不住叹口气,“同样是男人,咋差别就这么大呢”
忽然他肩上被人重重一拍,“喂,你有没有见过一位长得很帅,哦不,是长得很好看的公子”
眼前映入一张明艳无双的脸孔,女子笑眯眯看着他,清凉的打扮让人忍不住脸红,这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奔放,不过长得到时好看,和刚才那位公子一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栗子小说 m.lizi.tw
“你说那位公子方才才离开,喏,就是那个方向。”被问话的人显然很老实,不仅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还把人家的方位也指了出来,殊不知,若被国师大人知道了,少不得也要郁卒了。
不过眼下,许大小姐很是满意。她这一路走来,沿途看到的风景人文,无一不在昭示着,她穿越了,虽说是人生地不熟的,但看过了无数穿越小说的许大小姐,深深坚信一点。
想要在异世混的风生水起,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抱对大腿,那男人容貌气度都很是不凡,这么好的资源,她当然要利用好了,拐了当夫婿也不错啊。
“谢谢你啊。”许大小姐道了谢,继续撒欢去追她的“夫婿”了,留下一群村民,对着她妖娆婀娜的背影目瞪口呆。
从此,被世人冠上神明之称的国师大人,身后多了一个无论如何也甩不掉的小尾巴,二人你逃我追,穿越了大半个四国版图。
许多年后,这一对关系复杂的男女,绕了一大圈,最终又回到了这座边境小城,从此定居了下来,世间再无国师其人,只有天启。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不管未来如何,眼下,他们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题外话------
国师大人禁欲气息太浓了,所以给他配了一个热情奔放的穿越娃,有木有很萌很欢乐ovo
、番外三我是温胜雪
这一年,春暖花开的季节,北冥皇宫,一身暗青龙纹长袍的男子,端端正正坐在空旷的大殿中,垂着头批阅奏折。
一晃数年过去,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女子也生下了第三个孩子,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儿,而他,依旧是独身一人。
自从恶妃死后,陆续也有不少女子,因为朝政需要,而被纳入后宫,从妩媚婀娜的美艳女子,到天真无邪的娇俏少女,一时间,后宫莺莺燕燕,各色美人充斥其中,但让她们遗憾的是,皇帝甚少踏足后宫。
那样一个高大伟岸,英俊沉稳的男子,即便她们绞尽了脑汁去讨好,仍旧只能得到一个深沉平淡的眼神,眼底的郁郁竹影始终暗沉如黑云笼罩,无人可近其身。
此时已是日落时分,暮光凉薄昏沉,小太监走过来要点亮八角宫灯,却被温胜雪抬手阻止了,“不必点灯,你下去吧。”
小太监应声下去了,温胜雪将手上最后一份奏章批完,放在一边,伸手揉了揉眉心,缓缓起身,静静朝外走。
走出门外,小太监看见他出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见他缓缓走过殿外长廊,默默上前,远远跟在身后,也不吭声。
皇帝有一个习惯,喜欢独自一人在宫中漫步,没有车辇代步,没有众多随从,只有一个青色的伟岸身影,在各处徘徊,远处只觉似半山巍峨,离得近了,却显出几分寂寞清冷,让人忍不住心疼。
此刻,他走到了一座偏僻的宫殿,不同于别处的百花盛放,而是郁郁葱葱一片青藤,只有些许洁白的玉兰,点缀在其中,散发出清幽香气,为这雅致的宫殿增色几分。
目光掠过那花瓣柔和的玉兰,温胜雪脚下一顿,玉兰花温婉沉静,总能让他想起沈云舒,因此他不愿多看,时日一长,几乎宫中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喜玉兰,因此但凡他在的地方,都不会出现玉兰花。
然而现在,它出现了。这一座宫殿,规格不大,装饰也不算华丽,地势又偏僻,想来是哪个不受宠的妃嫔的住处,他没什么印象。
“这里住的是谁”温胜雪一边盯住那玉兰花,一边沉声开口,小太监一溜小跑过来,躬着身答道,“是林美人,身子有些弱,从入宫之后就一直病着。”
答了话,小太监小心翼翼看一眼皇帝,这位美人每日待在宫殿里,从来不和其他嫔妃来往,不结交姐妹,也不攀附皇恩,竟对皇帝的禁忌毫不回避,公然培育玉兰,莫非是故意如此,不想承宠
这样一想,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皇帝英俊无双,又是北冥最尊贵的男子,多少女子哭天喊地求嫁,怎么可能有人不愿意
温胜雪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当下一拂衣袖,抬步朝内走,心中对这女子有了些许好奇,这一份好奇,在走进去之后,变成了震动。
青藤蔓蔓,玉兰洁白,在这样素净的背景之下,一个玫色长裙的女子,水袖旋转舞动,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地上,腰肢跟着旋转翻飞,长长的裙摆是月白的轻纱,如水波粼粼,又如青烟浮动,荡漾开来,露出白皙光裸的脚,腕上铃铛声清灵。
此时天色暗沉,月上云梢,皎洁的清辉倾泻而下,落在她鬓间、脸颊、脖颈,泛着淡淡的光晕,朦胧而神秘,乌黑如瀑布的长发披散开来,偶尔转过来的脸孔上,双眸狭长上挑,却是清冷的弧度。
旋转得越来越快,那女子忽然唇角一勾,长袖一挥,缠在手腕上的白绫呼啦展开,带起一阵柔软的风,迅疾却柔柔地在温胜雪面前拂过,隐约有淡淡的香气袭来。
温胜雪眼底浅金碎光一闪而逝,四目相对,还没说话,那女子忽然长眉一挑,“你是谁这里是后宫,怎容你擅自进入。”
女子虽然红唇扬起,似乎在笑,然而声音却是冷清,如深秋瑟瑟的冷风,凉凉的,带着冷漠疏离的味道,将人拒之千里。
显然,这位林美人并不认识他,不过也正常,这样的性情,怕是根本就对受宠这种事不上心,自然也不关心皇帝是个怎样的人。
温胜雪看着她,这一刻,这样特令独行的女子,让他忍不住抿唇轻笑,迈开大步踱过去,站在她面前,才发现原来她身量娇小,只到自己的脖间,只是气势冷然,让她看起来要高挑许多。
“你觉得我是谁”温胜雪低头看着她,不答反问,男子压迫性的气息笼罩而下,林美人有些不自在地皱了皱眉,看清他长袍上的龙纹,霍然睁大双眼,向后退出两步。
她家族势力不大,又是庶女,入宫来只是不想被家人肆意操纵罢了,并不是为了皇家的恩宠,所以一入宫就推说身体不适,只希望一生平静罢了,如今见到眼前这个男人,一个理所当然的猜测却让她心中不安,“你是皇帝”
温胜雪不答,但神情已经给了她答案,林美人膝盖一曲,便要行礼,却被人托了一把,不让她行这个礼。
林美人不解,狭长的双眼睁大了,似一弯清泉,清澈幽深,汇聚处忽然一个转折,神秘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
面对这样的目光,男子缓缓收回手,淡淡一笑,坚毅英俊的面容一瞬间柔和起来,只听他轻声答道。
“不,我是温胜雪。”
皇帝尊荣,他登基数年,却已觉得厌倦。天下众人,人人称呼他为陛下,但所有人都忘了,他也是有名字的。
他是那个,坚朗沉稳的,世间无二的男子,温胜雪。
------题外话------
胜雪的番外也完结了,其实有些意犹未尽,但真的到这里,要宣布本文完结了。
若有机会,希望日后再相见,感谢你们的陪伴。
再见了,美人们。
:实在是无语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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