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堂彰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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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送行者:温柔又笨拙的送行人们
作者:御堂彰彦
「人与幽灵都是一样的。栗子小说 m.lizi.tw不踏入对方的内心,不可能让对方升天。」
濑川托实,「行定事故调查事务所」的菜鸟实习生。这间事务所的调查手法,是直接向「死者」本人打听,探究他们死亡的真相;并藉由了却死者的牵挂,让亡魂抵达「彼岸」。
一位想参加自己丧礼的少女幽灵。
一心挂念恋人那句「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女性亡灵。
一名病故后仍担心着工厂未来的老人。
──或许真相扑朔迷离,死者的心意却是万般真切。
但是,因天生具备看得见幽灵的特异能力,自幼便遭众人疏远、害怕与人深交的托实,又该如何胜任「送行者」的工作
笨拙又温柔的送行者,谱出感动人心的成长物语。
、序章
我叫濑川托实,今年二十岁。
是坐落于东京都内某大楼一小角「行定事故调查事务所」的员工。
虽说是员工,但其实只是最近才被录用,一名正在实习又有聘用期限的约聘员工。
不过,我的工作与其他正式员工一样。我现在正拚命赶前几天工作的业务完成报告。
在规定的格式里,填入执行业务的时间、填写人也就是我、参与的相关员工姓名、客户资讯、委托事项、调查对象的详细资讯。此外,也要补充针对此业务花费的经费与花费的理由收据要另行提出等等内容。
如果只是这些内容,不需要花多少时间就可以写完,最麻烦的是得具体写出是在何时、何地采取了什么行动这部分。
不过我还只是在实习,基本上没做些什么,最多是跟在指导的前辈后头,看他们怎么处理而已。但由我来写报告,就表示主管还是会查核我的表现,了解我是以何种角度看待这份工作、对工作内容的理解程度有多少。
此外,若把所见所闻全数写下会太冗长;但省略太多,又会被说毫无脉络而遭退回。所以,写报告也是在考验我的文书能力。
简单明了又能抓住要点地写出报告这是做为一名社会人士基础的基本能力。对以前只有打工经验的我来说,这个任务既新鲜,却又有些难度。
因为如此,我在公司配给的笔记型电脑前,反覆修改白己写的文章,
「托实」
寺岛前辈一边叫我的名字一边探头过来。他是打从我进公司,就一直很照顾我的男性员工,比我大了十来岁,是一位非常会照顾人的好前辈。从我刚进公司那天起,他就常常帮我不少忙。
「怎么还在写报告」
他看了看我写的报告,露出无奈的表情。
「我还不是很熟悉。」
「是喔那麻烦你也帮我写报告吧」
「请你自己写。」
「我没办法用电脑啊。」
「我知道。」
「明知道我没办法用还叫我自己写,你这家伙真过分。」
「我光是自己的就写不完了。你身为前辈,应该多帮帮后辈,不该反而增加后辈的工作量吧」
「这也是一种指导啊。你不是说还不熟悉吗多写一些就熟了。」
「要让我熟悉,让我看看优秀的范本也是一种方法吧」
公司里当然有份叫做「制作报告要点」的指导文件,我也早就读过了,但那上头只写了必要事项与简单的范本,对于实际写报告没什么帮助。我当然也看过公司其他员工以前写的报告,但每个人的着眼点都不同,让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写才算正确。
事实上,有不少次在我交出报告之后,一被人问起与报告内容相关的问题时,因为无法漂亮地回答,而被念说我没有自己的想法,只是看别人的报告依样画葫芦才会答不出来,结果又被要求重写一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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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业务内容不同,有范本跟没有一样,最重要的还是得自己思索该怎么写。」
一个打算逼我帮忙写报告的人讲出这些话,实在太出人意表了。
「但我又不知道你的工作内容。」
「我昨天有跟你讲吧」
是指他昨天跟我闲聊时讲的那些话吗
「别跟我说你忘记了,那可是前辈重要的工作内容喔。」
「我记得啦」
我当时完全没抄笔记,虽然知道大概的内容,但对细节的印象很模糊。
「听前辈说话时要抄笔记,这可是工作时基本中的基本耶。」
「那请您下次要开始说公事时,先知会我一声。」
「判断是否需要做笔记,也是工作的一环。」
虽然寺岛前辈说的每句话都很有道理,但可能是因为他的个性,就是会让我觉得他只是趁势在胡诌。
「总之我的报告就交给你啦,我要去外面工作了。」
「请你到时候好好检查啊。」
听到我的哀求,寺岛前辈只是背对着我举了个手示意,接着就离开公司。
我之前就听说过,他的工作报告都是由各个员工轮流帮忙写的,所以早有心理准备哪天会轮到我,但也不用偏偏挑这种时候吧。说他的报告「多余」是有点过分,但总之是害我的工作量增加了。我得先赶紧写完自己的报告才行。
正当我才这么想
「喂,托实。」
对面有个人叫我。
叫我的人,就是这间「行定事故调查事务所」的所长行定所长。我不知道他的实际年龄,听说是四十岁左右。
这间公司虽然不大,但好歹有十几个员工,他肯定是有一定的本事,才能当这间事务所的所长。不过,他每次都是一副半睡半醒的样子,而且做事散漫又带点慵懒。看到他整体散发出令人感受不到干劲的无力感,实在无法让人觉得他很能干。
我停下写报告的手,走到所长旁边。
「报告写完了吗」
「抱歉,我正在写。我想今天应该就能交出来。」
「这样啊。」
「呃,请问所长找我有什么事」
问完之后,所长把一份资料夹放到桌上。
「呃,这是」
「当然是你接下来的工作。」
我自己的报告还没交,寺岛前辈的报告也一个字都没动,居然又有新工作
「虽说写报告也是很重要的工作,但只是这样可赚不了钱喔。」
所长这句话像在暗示我花太多时间写报告了。我写报告花费的时间,大概超过所长内心规定的极限吧。
「你现在就去工作现场,三点时在那里跟美咲会合,那家伙好像会直接过去。详细的集合地点,你再用手机跟她传简讯确认。」
美咲是指我的指导员月上美咲前辈。由于工作性质的缘故,在外头时我们基本上都是两人一组行动。我现在配属在她底下,向她学习工作内容。
我接过所长给我的那份写有工作内容的资料夹。从公司去这次指定的工作地点,搭电车大概要三十分钟.现在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五分。从时间来看,在前往工作地点的路上顺便阅读资料似乎比较好。
「那我出门了。」
「慢走。喔,对了。美咲要我跟你说,要你在那里等她抵达。」
「好的。」
「喔,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交报告的期限是今天,对吧」
「知道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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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无法在外头结束工作后,直接从那边回家。
今天毫无疑问也得加班了。
、1
走出事务所,我搭乘地下铁,前往美咲前辈用简讯知会我的地点。
当我站在车门旁,想拿出所长给的资料来看时
车窗上自己的样子映入眼帘。
不显眼的黑色中分头。外貌说好听点叫中性,说难听点是给人一种不可靠的感觉。再加上阴沉的脸庞,可谓相由心生地表现出我的性格。偏瘦的身材上,套着不知算黑还是深灰的西装,搭配同色系的领带与白衬衫。这身打扮是公司希望员工在外时穿着的服装,但更让我显得不善交际。事实上,我会认真遵守公司的潜规则,除了我是新人这个理由之外,也是因为我对时尚毫无概念。老实说,这条潜规则对我来说还挺方便的。
不过直到前阵子为止,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穿西装在公司里上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现在也还没有这份自觉,总觉得西装套在自己身上看起来怪怪的。
想到这里,我从这些不着边际的想法里猛然回过神,赶紧伸手要从公事包里抽出资料阅读。正在此时,电车靠站,从月台涌入了大量乘客。
我输给汹涌的人潮,被推挤到另一侧的门旁,夹在人群中动弹不得。
环顾四周,有些人在拥挤的车厢里滑手机,有些人甚至能很灵巧地翻阅报纸。不过,我还没有练就这般技能。
看来只好打消在电车里看资料的念头了。
抵达目的地,从地下车站走上地表后,我决定一边在外顽研读在电车车厢里没能阅读的资料,一边等待美咲前辈的到来。
走到街角,靠在大楼的墙边,打开资料夹。
委托人是某间保险公司,要调查的人叫做汀奈津,是一名高中生。
资料夹里贴着汀奈津的照片,看起来像是她学生证上的照片。她没有染发,给人一种认真乖巧,也可说是有点阴沉的印象。不过,光看学生证上的照片也说不准。
某月某日,她从大楼屋顶坠落,送到医院仍回天乏术。
这位少女出事的地点,就在我靠着的大楼隔壁一栋五层楼高的住商混合大楼。
这栋大楼坐落在大马路旁的小巷子里头,是个没什么人会经过的地方。大概是因为地点不佳,贴在墙上用来募集住户的传单也显得空虚无助,俨然成了无人的废弃大楼。
没有人知道她当时为何会在那栋大楼里,只知道她最后从这栋楼的屋顶上,连同扶手栏杆一起摔下来,再也回不来了。
大楼前摆放着悼念她的白色、橘色鲜花。不过,由于她去世已有一段时间,大部分的花都开始枯萎了。
此外,她摔下来的原因仍旧是个谜。虽然警察朝着意外与自杀,甚至是他杀的各种方向调查了这起事件,但既没有可以证明死者是自杀的遗书,法医验尸也找不出坠落导致的伤口以外的外伤,最后,便以意外事故结案。
这样一来,就会与本次的委托人,也就是与某间保险公司扯上关系。
如果她是意外死亡,保险公司就必须支付保险金。
既然保险公司会委托我们调查,表示他们不认同警察的结论吧。
有些保险公司内部会设专门部门,负责调查投保者的死因。若是没有设专门部门的保险公司,有时便会委托外部的民间调查公司协助。
这次的案件便是后者。
话说我们公司的客户,几乎都是透过所长接洽而来的。听寺岛前辈说,所长的人面很广的样子。寺岛前辈也老是说,总有一天想好好听听所长的经历,但之前他问所长的时候,所长总是四两拨千金地转移话题。
突然,背后有个人伸过头偷看我手上的资料夹。我整个人吓得跳起来,把资料夹摔到地上。
偷看资料夹的少女反而也被我吓到,抬头望向我的脸。
我因此又更加惊恐,不小心直盯着她的脸。
四目相交后,是无尽的沉默。
正当她要开口,打算说些什么时,我假装不经意地别开视线。
她轻轻叹了口气,蹲下去重新看起掉在地上的资料夹。
我尽量用自然的勤作捡起资料夹,用手拍掉上头的尘埃。
她无可奈何地站起来,又绕到我身后,应该是在等我打开资料夹。
但我决定不再看资料了,默默地把资料夹收进公事包里。
「美咲前辈怎么还没到呢」
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看了下时间。
「要不要先去哪里坐坐」
我决定暂时离开这里,做出假装寻找咖啡厅的样子。
不过我一移动脚步,那位少女便跟在我身后。
糟糕。看样子,很可能被她看到资料夹里头的内容了。我真是太过大意。
少女滑到我的身前。
但我没有止步,假装没看到任何东西的样子,避开她继续往前走。
「喂」
少女终于还是跟我搭话了。
我无视她,继续前行。
「你听得到我说话吧」
无视,赶紧离开。
「不然你说说,为何要避开我呀」
我愣了一下,全身僵硬起来。
惨了刚才一慌张,不小心就闪过她。
如果是平常人,根本不可能会避开她。
再说我刚才也因为听到她的话而做出反应,还傻傻地看向她。
犯傻也该有个限度啊。
以前我会下意识地避开他们,但既然现在从事这份工作,就必须自然地与他们接触。因为如此,我现在时常会搞错应对的方式。一旦我在恍神或是想事情,很容易不小心就选择错误的应对方式。
刚才我做的就是典型的错误示范。
但覆水难收,我也只能将错就错。
反正不管怎样,之后总是要与她接触的。虽然违反美咲前辈叫我等她的指示,一个人先采取行动,之后可能会挨骂,但这一切都是不可抗力。
「你果然看得到我吧」
「嗯,看得到。」
我回答后,她露出吃惊又有点想哭的脸,最后给我一个笑容。
学生证上的照片果然没有参考价值。
她的笑容,颠覆了资料里给人的木讷印象,是非常可爱的笑容。
的她名字叫做汀奈津。
是个幽灵。
世人分成看得到与看不到幽灵的两类人。
而我就是看得到的那一类。
也有人把「看得到幽灵」称之为一种能力。
但这绝非一种能力,毕竟做再多训练,也无法获得这种能力。这只是天生的体质问题罢了。
我也是如此。
不是我做了什么才能看到幽灵,而且我的父母都看不到。更何况,我根本没有想要这种能力。
只不过就是看得见而已。
从小,或是说从出生起,我就能看到常人无法见到的事物。
虽然人们都害怕幽灵,但我不同。
毕竟他们打从我出生起,就时时刻刻出现在我左右,所以对我来说,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但是对别人来说,不,即使是对我的家人来说,这些都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算我说自己看到了什么,也没有半个人愿意相信我。
而且,对除了我以外的人来说,看到不该看见的东西,还跟他们说话聊天,是一件很恐怖又恶心的事。
我因为这种体质,从小受了不少委屈。
最后,我只好假装自己看不到,把他们当作周遭环境的一部分看待。
这样的我现在却从事这份工作。所以,刚才我说「世人」两字,并不完全正确。
没错。我上班的「行定事故调查事务所」里的员工,都是一群看得到的人。
大家的工作内容就跟公司对外的名称一样,探究保险公司或警察无法查出的被害者死因,便是我们的工作。
只是我们采用的手法,跟警察或普通的调查公司不同。
我们是直接与留在世上的幽灵对话,向他们问出真相。
例如,当警察的侦查走进死胡同,或是保险公司不接受警察的侦查结果时,我们就会接受委托,然后从死者的幽灵身上直接获得资讯。虽说我们的调查结果无法做为呈堂证据,却有可能成为侦查的突破点,或是让警察转换方向重新侦查的契机。
「咦,还有这种工作啊」
我向汀小姐说明自己为何会去那附近,还有手上为何有她的照片与资料后,她打从心底感到惊讶。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一般在社会上,没有人听过这样的工作。「事故调查事务所」这招牌虽然不是挂假的,但业务内容跟一般人想像的完全不同。
虽然我现在在这里工作,但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有这种公司存在。
「所以这种职业该怎么称呼呢灵能侦探之类的吗」
警察、律师、医生、漫画家,各种职业都有各自的称呼。
「不,先不管那该不该称之为灵能力,总之我们不是侦探啦。我想想有时我们会被称为送行者。」
「送行者」
汀小姐似乎觉得无法从这个职业名称联想到我们的工作内容,露出诧异的表情。
「反正那只是一种通称,把我们当作普通的上班族就行了吧」
「听起来好没有梦想喔。」
被问到将来想做什么,要是回答「上班族」,确实可能会被人认为没有梦想吧。但大部分出社会的人,在职业栏里填的都是上班族吧可见当个上班族也没什么不好。
「所以说,身为灵能侦探的托实先生才会调查我的死因」
「就说我不是灵能侦探了。不过就像你说的,我会调查你的死因,就是因为刚才我说的那些理由。」
其实我应该要待在原地等美咲前辈来的,但既然都已说到这个地步,总不能硬生生地转移话题。
「不好意思,向你问这些事,但能不能请你跟我说说你去世时的状况呢」
「我去世时的状况」
有些幽灵有时候会无法理解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
不过,汀小姐倒是早早就理解这个事实。若对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便不能采用刚才那种询问方法展开调查。光就这点而言,这回的工作可算是比较轻松容易的。
「是谁想知道呀」
「这个嘛这会牵涉到客户的**,我不能透露。」
「那我也拒绝提供资讯。」
「拜托你别这样说啦。」
我收回刚才的话,这回的工作一点也不轻松容易,总觉得我被一个女高中生看扁了。
「那快跟我说为什么吧」
「就是有人想要知道比警察调查的结果还要详细的资讯啦。我真的不能再跟你透露更多资讯了。
「也就是想知道,我是意外死亡还是自杀罗」
「呃」
该说她的洞察力很好,还是我心里的话都写在脸上呢
「你认为是哪种呢」
「你自己不知道吗」
「不要把问题丢回来。」
若是突然死亡,有些幽灵似乎会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还以为她可能也是这样,但仔细想想似乎又不是这么回事。
她甚至给人一种把自己的死当成谜题而感到很开心的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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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确来说,只是因为很久没跟人说话,才感到很开心吧
若其他人也看得到她,肯定会觉得我们只是在闲话家常。
然后会心想:她真的是幽灵吗
可以说,成为幽灵的她,丝毫未露出让人联想到死亡的负面情感。
没错。幽灵绝非像戏剧或漫画中描写的那样,充满了怨念。
例如,大家常以为自杀的人,应该会满怀对世间的愤怒与怨恨;或是想像意外死亡的人,应该会觉得「为什么是我」,并对不合理的世界感到愤怒与悔恨。
其实,并非如此。
就因为她是一个幽灵,从她身上才看不到那类情感。
我从小见到的许多幽灵也都是如此,至于我没见过的幽灵,听说一样是这种感觉。
我跟着美咲前辈完成第一次的工作时,曾经问过她这件事。
她的回答是「幽灵本来就是这样」。
关于理由,有很多种说法。
其中一种说法是,不用言语说明,人类也能无意识地理解死亡这回事。所以,还活在世上的时候,人会害怕死亡、避免死亡。反过来说,一旦死亡之后,人就会承认死亡、接受死亡。毕竟死都死了,也无可奈何。人又不可能起死回生,只能去接受、理解「生命已经结束了」的事实,并自然地理解这个事实。所谓的幽灵就是这么回事。
也有别种说法人因为有**才会产生**。这里所说的**,是指对活下去这件事的渴望。一旦人迎接死亡、丧失**,也就不会再有「想活下去、不想死」的这种**。所以,不会因为自己死去而感到混乱或是哀伤。
还有另一种说法对于成了幽灵的人来说,以前还活着的自己,已经是「别人」,所以会漠然地用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接受这件事。
除了这些说法之外,还有许多种推论,但都是无法用言语说明的。
即使是幽灵本身,似乎也无法用言语说明这件事。
所以大家才用「幽灵就是这么一回事」来总结这个现象。
「喂所以你觉得我到底是意外死亡还是自杀呀」
看来我非得选一个答案不可。
猜测人家是怎么往生的,感觉好像会遭天谴,但既然她本人希望我猜,我只好顺从她的意思。可是
「猜不出来吗」
我老实地点头。要是我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就不会来这里找她了啊。
「那给你一点提示好了。」
这下子真的像是在玩猜谜游戏,但我又不好拒绝。要是她肯给予提示,那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事要拜托你。」
汀小姐抬头露出央求的眼神望着我。「咦」我不禁反问,毕竟事态演变实在太出乎我的意料。
「要我白白给你提示,你也想得太美了吧」
或许这才是她本来的目的。
她向我表明心愿后
「咦」
我惊讶地大喊出声,结果周遭的人全都转头看向我。
我知道,他们都带着一种看到诡异事物的眼神。
惨了。我一不小心就聊得太忘我,忘记注意周遭的视线。
毕竟除了我以外,没人看得到她。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工作时必须两人一组行动。要是一个人一直跟幽灵说话,肯定会被旁人以为是在自言自语、脑袋有问题的危险人物。
不过这种时候,只需要拿出手机,假装在讲电话,就不会被人觉得奇怪这是寺岛前辈教我的,落单时与幽灵谈话的应对方法,但我不小心忘了。
「喂可以吧」
「知道了啦。」
点头同意。
她的愿望,是希望参加自己的丧礼。
「但你怎么会想参加自己的丧礼呢」
想去参加自己的丧礼,其实也颇合情合理。栗子小说 m.lizi.tw但是,一般人无法办到。这是一个只要人还活着就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一生都不会有一次这样的机会。唯独成为幽灵之后,才会有这样的机会。
不过,她为什么合有如此奇妙的愿望呢至少我从来没想过要参加自己的丧礼。
「死了之后还是想见见大家,这样很奇怪吗」
她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如此回答。
这样啊我终于懂了。
她去世成为幽灵后,一直都是孤单一人。虽说应该有朋友到出事地点悼念她,但她应该也有自己主动去探望某些人吧。
只不过,她未必见到了所有想见的人。
但若是丧礼,亲近的人就不用提了,连身在远方的熟人也会特地赶来。
她的愿望一点也不奇怪。
但我却无法立刻想到这点。
也许这是因为若今天是我站在她的立场,根本想不到半个想见的人。无论我怎么思考,依然想不到有哪一个人,是我死了之后依然想要见到面。
「不行吗」
「不会。可以的。」
要实现汀小姐的愿望,得先知道她的丧礼举行的时间与地点。
于是,我联络了委托这次工作的保险公司。
以前我也曾和这回委托我们的保险公司共事过一次,因此和他们的负责人还算认识。我请总机转给那位负责人后,成功取得关于汀小姐的丧礼时间、地点等资讯。
但我没想到丧礼就在今天,而且距离丧礼结束已经没剩下多少时间。
我拿出公司配给的手机,想先徵询美咲前辈的意见,这才发现手机里有一封她传来的简讯。
简讯里写到地下铁因意外暂停行驶,她搭乘的电车卡在两个车站之间,所以要我先在附近找个地方坐着等她。
我赶紧回电给美咲前辈,但很不巧,电话完全打不通。电车可能正行驶到收不到讯号的地方。
这下麻烦了。
美咲前辈要我在现场等她。
现在这样,与调查对象汀小姐接触,我就已经违反她的指示,更别提要是我离开这里会有多么不妥当。
可是,我既联络不上关链的美咲前辈,也不知道她究竟何时会抵达,继续纠结犹豫下去,汀小姐的告别式就要结束了。
要汀小姐透露自己死因的条件,是带她去参加她的丧礼。
要是在这里等待美咲前辈而错过了丧礼,汀小姐可能不愿意再多透露些什么。
二选一。
依照自己的判断行动,结果被前辈训斥:「不要擅自行动」
听从指示而错过丧礼,结果被前辈训斥:「这点小事可以自己判断并采取行动吧」
不管选哪一边,我脑中只浮现最后被前辈骂的光景。
我用眼角瞄汀小姐一眼,她带着恳求的眼神说:
「我想见大家最后一面嘛,求求你。」
于是,我做出决定。
反正都是要挨骂,不如做点什么再被骂吧。
但我当时真的没有想到,带她去参加丧礼,会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
我传了封简讯给美咲前辈,写明我要去的地点还有请她回电之后,便带着汀小姐一起前往殡仪馆。
至于要怎么去殡仪馆,我决定搭计程车。
虽然我想过必要经费会因此增加,但是殡仪馆离原本约好的地点并不远,而且要是花时间找地方结果赶不上丧礼,那更没有意义。因此,我决定搭计程车。
我一边提醒自己记得拿收据,一边坐进停在路旁的计程车里。
通常幽灵是不能碰触也无法拿起东西。换言之,他们无法做出物理性的干涉。不过,他们却能像这样坐进计程车里。我无法说明个中原理,总之似乎就是这么一回事。栗子网
www.lizi.tw我也不知道这是因为汽车移动的同时,幽灵所在的空间也会一起移动,还是幽灵本身会下意识地配合汽车一起移动。
大家不也常听到鬼故事里头,坐在计程车后座的女鬼突然消失之类的吗我想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
偕同过世的本人参加丧礼,这般体验可谓超越了奇闻轶事的程度。老实说,我对此感到相当困惑。
一路上我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才好,再说也不可能不顾虑到司机在一旁,所以我保持沉默,等待计程车抵达殡仪馆。
坐在一旁的汀小姐,直到刚才还那么健谈,现在却安安静静地一路望着窗外的景色。
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或许我有办法从窗户倒影窥探她现在的表情。
但是,车窗玻璃并未照出她的脸孔,我当然也无法得知她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话说回来,我本来就不可能知道她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不用多久,我们便抵达殡仪馆。
付好钱接过收据后,我走下计程车。汀小姐比我先下车,抬头看着写有自己名字的殡仪馆门口。
「走吧。」
我带着她一起走进殡仪馆。
殡仪馆是一栋名为「樱坂纪念馆」的五层楼建筑,里头每一层楼都可以同时举行好几场丧礼,一楼则设有接待大厅。
除了汀小姐的丧礼之外,今天似乎还有几场丧礼也挑在同一个时间举行,而汀小姐的丧礼场地在三楼。我坐上电梯,按下楼层按钮,电梯开始静静地上升。
站在身旁的她,看起来相当紧张,表情十分僵硬。
通知抵达楼层的声音响起后,电梯门跟着静静地往两侧打开。
「啊」
她发出类似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但只有我听得到。
走出电梯不久,就看到一群穿着制服的学生排排站着。从他们的打扮看来,很显然是汀小姐的同学们。
汀小姐宛如弹跳起来似地飞奔到同学身边。
有个看起来像老师的人在场。或许是因为站在老师的眼皮底下,也或许是同学们都很懂得看场合,现场没有人窃窃私语,大家只是安静地排队。虽说没见到泣不成声的学生,但所有人都露出凝重的表情。
他们一定没有想过自己的同学会死吧。
汀小姐插进她的朋友所在的队伍里,细细观察每一位朋友的表情,像是要把他们的脸孔深深烙印在眼里。
我当然不可能加入他们的行列,只好暂且保持距离。
从大门敞开的丧礼会场里头,传来有些悲伤的音调。
我觉得丧礼根本不需要放音乐,但音乐似乎多少有缓和沉重气氛的作用。
房间里有一个队伍,排队等着看汀小姐的最后一面。
里头的几个大人,应该是她的邻居或亲戚吧
站在入口附近的一对男女盯着我。是她的视人还是纪念馆的员工呢虽然不知道是谁,但那两个人看起来是负责接待的。
我假装在等人似地环顾四周,但这并非长久之计。要是继续呆站在这里不走进去,恐怕要被当成可疑人士。
正当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汀小姐回到我身边。或许是跟朋友道别完了吧
不过,她的视线不在我身上。
她依然望着房间里面。
即使站在会场外,也能看到她生前的照片。
不知道她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看待自己的照片被摆在那边。
正当我这么想时,汀小姐突然睁大眼睛。
她的视线正朝向一位身穿丧服的女性。不用上前确认也能明白,那个人就是汀小姐的母亲。
汀小姐完全忘记我的存在,迳自冲进丧礼会场里。
我本来想追上去,但一想到自己不算是该向她告别的人,于是作罢。毕竟就算是工作,我也不打算刻意做这种不符合身分的事。
我假装自己搞错楼层的样子,转过身搭电梯下楼。
回到一楼大厅后,我决定在这里等汀小姐。
由于这里算是接待大厅,气氛不如上面那般凝重。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有些不必再维持表面礼仪的人们,便在这里吐露心声。
有人抱怨等一下还得回去工作,甚至也有人抱怨死者死得真不是时候。
既然这么想,干脆别来啊我不禁这么想。
当然,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立场。要是不出席,可能会被别人闲言闲语只要有人考虑到这层问题,就表示并非在场的所有人,都纯粹是为了送往生者离开而来的。
毕竟这些人应该也从未想过成了幽灵的死者会来这里吧。
我由衷希望他们不是来参加汀小姐的丧礼。
可以的话,我不希望她亲眼目睹这类事情。
「托实先生。」
突然被叫住,我才回过神。
叫住我的是刚才我打电话联络过的保险公司委托人,仓森泉小姐。
因为工作的关系,她叫我时都会加上「先生」这个尊称。不过我记得她出社会的年资和年龄,其实都比我多一些。
「刚才真是谢谢您了。」
「不会,只是小事一桩。不过,为什么托实完生会在这里」
她相当清楚我们公司是在做什么的,消息也很灵通。我想这点不需多做解释,只要从她用名字而非姓氏称呼我这点就可以察知。
她并不是因为想跟我拉近关系才用名字称呼我。
就如同所长也都用名字叫我一样,这可以算是这个业界的潜规则。
据说这是因为以前曾经有业界人士被幽灵知道姓氏之后,那个幽灵就跟到他家而且赖着不走。
不过,幽灵又不会翻黄页或使用电脑,就算知道姓氏也无从调查。再说,如果那个幽灵真的想去那个人的家,只要一直跟在后面就行了。身为人类的我们,是完全无法防范的。所以刚才所说的事情,恐怕只是类似都市传说的东西。只不过从那之后,为了防止被幽灵听到姓氏,这个业界便鼓吹大家以名字相称。当然也有不在意的人或是一些例外。
回到正题。
虽然泉小姐不仅了解这个业界,也是委托人,但我总不能老实告诉她「我把幽灵带来这里了」。
「这个嘛算是调查的一环。」
「这样啊。」
我的反应似乎让她心里有个底,所以她也没再多问。
「泉小姐才是,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上个香。」
答案再理所当然不过。
「我本来想要早一点来的,但突然有访客不管来过几次丧礼,心情还是会不舒服呢。我唯独无法习惯这份工作的这个部分。」
泉小姐深深叹一口气。
「保险公司的员工,也得参加投保者的丧礼吗」
虽然她与汀小姐并非直接认识,不过汀小姐的母亲在泉小姐的公司投了保。这件事清楚写在所长交给我的资料里头。
「是啊。但不光是因为这样。我和汀奈津的妈妈以前曾有业务上的往来。」
「嗯」
「我服务的公司,和汀女士上班的公司是关系企业。」
「居然是这样啊」
给我的资料里头没有写到这点,我当然也就无从得知。
「是啊。她本来工作的骏河意外险公司,后来纳入我们公司旗下。不过这是在我进入公司之前的事了。」
「那您也见过汀奈津小姐罗」
「是啊,见过几次。她曾来公司找过她妈妈。」
「她是怎么样的孩子呢」
「是个好孩子喔。虽然好像有点怕生,但还是很有教养地跟我们打招呼。」
成为幽灵的她给人的感觉倒是颇黏人的,也许是因为太久没跟人聊天或接触吧。
「她妈妈也一直很用心教育她。或许因为她们是单亲家庭,所以又特别用心吧。」
我想起之前所长给我的资料里的内容。
记得汀小姐的双亲在她小时候便离婚,最后由母亲获得亲权。所以,应该是她妈妈一个人把她给带大的。
「她妈妈投的保险,也是教育保险呢。」
教育保险可惜我对保险这块还真不熟,不知道教育保险的具体内容。
泉小姐大概是察觉到这点,又跟我补充说明。
「那是父母为小孩投的保险。当小孩小学和国、高中毕业时,保险公司都会支付祝贺礼金。万一父母遭逢不幸,之后不用继续缴保费,保险公司也还是会支助小孩的学费。我想托实先生您的双亲,应该也有帮您投保教育保险才是。」
真的吗我想应该不可能吧不过也没必要特地反驳。
「真不好意思,我对这块毫无研究。」
「不会。我也是进公司之后,才知道有这种保险的。」
她非常亲切地对我一笑。不过,她的笑容马上就蒙上乌云。
「所以说以这种形式终止保险,真是太令人惋惜了。」
「这种时候当孩子先去世的时候,保险要怎么办呢」
「保险公司会全额归还至今父母缴交的保险金。当然,还必须要看」
「啊没关系,我知道了。」
这是电视剧里很常演的桥段。必须要看被投保者是怎么死的吧也就是说,若判定为自杀,保险公司就不会付钱。
「虽然也有一些保险公司不会那么追究死因」
是有难言之隐似的,她欲言又止。
我不禁想就泉小姐个人而言,她到底希望汀小姐是死于意外,还是希望她是自杀身亡呢我想应该是前者吧。可是,以公司的立场来说,应该会希望是后者。不过,我这样的假设,或许也带有偏见。
「调查进行得急么样」
「正在努力调查。」
即使对方是委托人,我们也无法公开调查到一半的内容。这是公司的规矩。
「既然您现在正在调查,也就表示她还没错吧」
我们的工作是向死者的幽灵问出真相。
想当然耳,要是死者没有以幽灵的姿态留在这个世上,我们也就无法调查。
一听到我是因为工作来这里调查的当下,她似乎就立刻察觉到汀奈津小姐成了幽灵徘徊世间这件事。
她还真是了解,但是
「不好意思。针对这件事,我无法回答。」
我复述工作指导手册上写的回答。
「我想也是。询问这种问题,我才要说声抱歉。」
「不会。」
话中断后,她又换一个话题。
「托实先生,您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
「是啊。因为美咲前辈可能会过来,我正在等她的联络。」
「所以您才在这里等啊」
「是的。」
「那么,我去祭拜她一下。」
「好的,请别在意我。」
泉小姐离开没多久又折返回来。
「关于这次的事,我们公司无论如何都希望能查明真相,再麻烦您了。也请您这样跟美咲小姐说一声。」
再三嘱咐后,才走向电梯。
被她这么慎重其事地委托,令我倍感压力。美咲前辈怎么还不赶快过来啊正当我这么想时,汀小姐就像跟泉小姐交棒似地回到我身边。
「我回来了。」
她嘴上这么说,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看来她已经跟大家好好道别过了。
我与汀小姐走出纪念馆后,找了一个附近不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这样就行了吧」
...
她的愿望是参加自己的丧礼,如今愿望已经实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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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谢谢你。」
看她的样子,像是看开了一样。
「那可以麻烦你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形吗」
「毕竟是交换条件嘛。」
汀小姐很爽快地回答。
「我想要一个人静一静时,还满常去那里的。那边有点像是我的秘密基地。」
那里是指那栋废弃大楼吧原来她很常去那种地方啊。既然本人都这么说,应该是不会有错。
「那天我也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就去那里想一些事情。然后」
她停顿一下才又继续说:
「我看到楼下有人,就把身子伸出扶手栏杆,结果栏杆断掉,我就掉下去了。」
她笑了起来,像是因为出糗而觉得不好意思。
这绝不是什么好笑的事,但也只能一笑置之吧。
「简单来说,就是运气不好而发生意外。」
汀小姐的话跟警察的调查结果一模一样。
她的遗体下方有根生锈断裂的栏杆。这根栏杆成了警察将此事归结为「意外」的决定性证据。
她的死既非自杀也非他杀,只是单纯的意外。
只要厘清这一点,这次的工作就结束了。
但这些只是泉小姐的公司委托的部分。
对我来说对我的公司来说,还有未完成的事。
「话说我以后会怎么样呢」
「了无留恋的幽灵,便会从这个世上消失。」
「留恋」
她像是没听懂似地歪起头。
「幽灵会留在世上,都是因为对某些人事物有所留恋。」
并非所有幽灵都会像她一样留在这个世界。
所谓的死,就是一切的终结,不可能会有未来
所以会继续待在现世,肯定有特别的理由。
那个理由就是留恋。
死亡的瞬间,怀抱强烈的不舍,强烈到足以将自己束缚在还做为人类时活着的世上。
认为世上没有人是了无牵挂的。
但怀抱着足以让自己留在人间的强烈留恋而亡的人,绝对不是那么多。也就是说,她属于为数不多的那一群。
「只要不了却你的牵挂,你就会继续留在世上,无法升天。」
也可以换个说法,将升天称之为「成佛」。但「成佛」这个说法是佛教用语,考虑到宗教问题,公司规定以「升天」称之。
「我不仅是为了向你问出真正的死因而来,同时是为了让留在世上的你能升天。」
我们的工作,是接受其他人的委托,从幽灵身上听取死因、揭露真相。
但,仅仅是这样而已。
我们的另一个工作,是帮助留于现世的幽灵了却牵挂,让他们得以升天。
有些人称呼做我们这行的为「送行者」,就是源自于此。
一听到让幽灵升天,有些人可能会联想到除灵,但两者的意思有些差异。
因为我们负责面对的幽灵,并非电影或漫画里描写的那种会害人的恶灵。
有些人可能会心生疑问,质疑我们为何要让无害的幽灵升天。
但这是必要的。
举个例子来说:据说发生过交通事故的现场,常会不断再发生事故,那是因为车祸死亡的幽灵会留在现场拉活人陪葬。
虽然上述的推论**不离十,但不是完全正确。
不是幽灵企图拉活人陪葬。幽灵既没有这般神力,也没有这种恶意。
普通人是看不到幽灵的。就算经过案发现场,也看不到幽灵。但是,人类能靠直觉感受到有什么在那里。
虽然看不到,但感觉得到。
这种异样的感觉,会让人稍稍打错方向盘。
幽灵只是待在那里而已,就会使人受到影响即使人们看不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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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仅仅是为了幽灵或人类所做的慈善事业。
就算员工个人认为必须为幽灵做点什么好了,可惜的是,这不足以构成一家公司得以成立的理由。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会帮助幽灵升天。
理由之一是,这是我们这类公司得以存续的条件。因为业务内容无法对外公开,一般人也无法检视这类公司的业绩;此外,因为面对的是肉眼无法看见的幽灵,所以有些公司会干下类似诈欺的勾当。因此,这份工作其实是会受到政府机构的监管。让幽灵升天算是一一种社会贡献,所以能在政府查核时多赚一些分数。
另一点就是,这样能让公司获得利润。由于让幽灵升天可以达到刚才所说的回避危机的效果,因此,政府必须根据公司让幽灵升天的数量,负担公司部分的经费或是提供奖励金。像这次的案件,应该也有在展开调查之前,先将幽灵的存在上报给公家机关并请他们事先确认。
虽然没有强制规定要让幽灵升天,但因为上述的几点理由,公司当然会鼓励我们帮助幽灵升天。
行定事故调查事务所也是一样。只要不损及公司利益,我们都会帮助幽灵升天。
我会倾听她的愿望,并带她来殡仪馆也是因为这个理由。我判断只要完成她的心愿,她就可以升天。
「已经没有留恋了吗」
但有时候本人反而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留恋些什么。
不过她想参加自己的丧礼这件事,肯定与她所留恋的人事物有关。
她所留恋的,应该是想跟大家做最后的道别吧
这是突然身亡的幽灵最常有的留恋。
「嗯,应该吧。」
虽然她回答得很不明确,但我相信她的这句话。
因为汀小姐的表情让我愿意相信。
当我跟着美咲前辈一起工作,她了却幽灵的牵挂让他们升天时,幽灵也都露出跟汀小姐现在同样的表情。
「那我等一下就会消失了吧」
「是的。」
我很自然地回答。
那就像大自然的原理。
「这样啊」
她已经接受自己的死亡,不会因为这个事实慌了手脚。
「那么,我在消失之前应该做些什么」
「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了吧。」
「喜欢的事吗嗯,那就这么办。」
她转身面向殡仪馆。
汀小姐一定是想在消失之前,都待在珍重的人们身边。
「拜拜啦」
她说完后走向殡仪馆。
幽灵是无法假装自己还没有死的。
所以在升天之前,希望她至少能心无挂念地度过所剩不多的时间。
我目送她离去的背影,内心涌起一股完成工作时会有的成就感。
「看看你擅自做了什么」
盘起来的头发、贴身的正式裤装,打扮得有如干练职业妇女的她,就是我的指导员美咲前辈。她的打扮跟性格没有丝毫反差,总是认真面对工作,严以律己,更重要的是也严格对待我。
最后我们没有在殡仪馆碰面,而是回到事务所会合。
我一回到事务所,已经在事务所里的美咲前辈,虽然没有摆出恶狠狠叉着腰等我的样子,但一看到我就劈头大骂。
「对不起。」
擅自采取行动这点是事实,我老实道歉。道歉才是上上策。
「我不是叫你在我到达之前,都不要跟她接触吗所长没跟你说吗」
美咲前辈望向所长。
见状,所长像是在说「我有、我有说」似的,赶紧挥动双手证明自己的清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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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但不是我主动去接触她」
在现场忘我地阅读资料,结果被调查对象从后面偷看了资料发生这种事而被人指责失职,也是无可厚非。
「而且,你还陪被害人一起去参加丧礼」
「嗯,是的。」
虽然情况大致上都跟我之前用简讯或留言告诉美咲前辈的差不多,但我又补充一些后来发生的细节。
汀小姐的愿望是参加自己的丧礼,而那场丧礼就快结束了,所以我只好赶紧带她去丧礼会场。最后,她的愿望实现了,因此了却她的牵挂。
「她的愿望是吗」
有如沸腾的怒气冷却一般,美咲前辈坐到椅子上。
看来美咲前辈终于理解我不是好无理由地带汀小姐去参加她的丧礼。
「很好,那就让我听听你的报告吧。」
「是。」
我先说明她的死因。
「她的死亡是一场意外。由于大楼屋顶的栏杆断裂,她才会跟着摔下来。据她本人所说,她当时没有想死的念头。」
听了我的报告,美咲前辈开始发问。
「为什么她要去那栋大楼」
「听她说是为了一个人静一静。」
「她们家是单视家庭,妈妈总是在工作,常常很晚才回家。如果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为什么要特地去那里待在家里就行了吧」
「她说那里像是她的秘密基地,而且,要是待在家里,也不知道她妈妈什么时候会回来吧」
「为什么要特地去那里」
「咦」
「我在问你,那孩子为什么选择去那里」
「这个嘛这我就不太清楚」
汀小姐把那栋大楼当成秘密基地的理由,我是真的不知道,当然无法回答。但这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吧她会选那里,只是因为想去那里啊。
「为什么她想一个人静一静」
知道我回答不出来,美咲前辈接着问下一个问题。
「她说是要想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这」
我没有问汀小姐当时在想什么,自然也回答不出来。但不管她当时在想些什么,总之她就是想思考一些事情,才会去那栋大楼。
「你刚才提到大楼屋顶的栏杆断裂了吧是怎么断掉的」
「她说看到楼下有人,就探出身子。」
「为什么看到楼下有人要从栏杆探出身子如果她想一个人静一静,应该要躲起来才是吧何必特地探出身子」
「这是因为」
美咲前辈说的似乎没错。不知为何,我却无法这样回答。
「你到底打算怎么跟委托人报告难道你想跟他们说铤奈津说自己不是自杀的,只是发生意外。所以整件事是一场意外吗你以为委托人会接受这样的报告吗你到底了不了解我们的工作啊」
「从幽灵口中听取真相,探究其死因。」
我表现出「这点我还是知道」的样子,理所当然似地回答。
「所谓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只是把听到的事情复述一遍吗我们可不是传话筒喔。」
虽然我的回答字面上没错,美咲前辈还是不认同我的答案。
「难道美咲前辈认为她不是死于意外吗」
前辈会从头到尾否定我的报告,应该是因为她不认为汀奈津死于意外吧我这么想才会这样问她,结果
「为什么会反问我你会问我这种问题,就表示你刚才的所作所为,全都是半吊子的举动」
不小心火上加油了,但是我无从反驳。因为我现在实在没有什么立场反驳她。
「你说你帮她实现了愿望,所以她已经没有留恋,是吗那我问你,她为什么想去参加自己的丧礼」
有些陷入混乱的我,突然被问另一个问题,顿时无法回答。我无法思考。
「我在问你,为什么她想参加自己的丧礼」
「她、她说想见见大家。」
「见到大家之后,她想干嘛」
「呃应该是想跟大家做最后的道别吧」
「这是谁说的」
「咦」
「你刚才说了应该吧为什么是应该是她这样说的吗」
「不。那是」
「我问的是她到底想要干什么,而不是在问你的推测。」
我当时的确没有问汀小姐见到大家之后想干什么,但既然想要见大家最后一面,就是想跟他们道别吧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理由。美咲前辈指摘的部分,根本只是在挑我的语病。
她该不会是因为气我擅自行动,才想故意找我的碴吧
「你连这点都不清楚,凭什么说她已经没有留恋你到底了解她多少」
我是不了解。可是
「她、她对我说她已经没有留恋了她见到妈妈和同学之后,露出了释怀的表情」
她刚才确实露出了无牵挂般的笑容,还对我说自己已经没有留恋。
跟众人道别之后的她脸上露出的表情,不太可能是伪装出来的。
没有和她接触过的美咲前辈才不懂。都是因为美咲前辈没看到她当时的表情,现在才会这样问。我真心这么想。
「你在哪里和她道别的」
「殡仪馆。」
「那你现在再去一次。」
「现在吗」
「我敢跟你保证,她现在一定还在那里,根本没有升天。」
「唔」
既然你说到这个地步,我就去看看啊
我一定要证明,美咲前辈刚才说的一切,都是口说无凭地在找碴。
汀小姐一定不在那里了。
她一定已经升天
我回到殡仪馆后非常错愕。
汀小姐仍留在殡仪馆里。
她没有升天,独自静静留在已空无一人的场所。
而且脸上带着失魂落魄似的表情。
刚才我看到她脸上那副像是了无牵挂的灿烂表情,简直像是谎言。
「我敢跟你保证,她现在一定还在那里,根本没有升天。」
我想起美咲前辈的话。
为什么她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是经验的差距吗
还是说,她早就知道我所做的事情,会招致这样的结果
但是为什么
我确实实现了汀小姐的愿望啊。
她的愿望就是参加自己的丧礼。
「为什么她会想参加自己的丧礼」
美咲前辈的话语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为什么
难道不是吗其实这不是她真正的愿望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跟我说,她想参加自己的丧礼呢
美咲前辈的质问,如今也成为我的疑问。
我不知道。
不明白的话,只要问就好。
能够回答我的问题的她,现在就在那里。
但我却动弹不得。
无法接近她。
美咲前辈在事务所等我。
面对她直直盯着我的眼神,我赶紧别开视线。
「怎么样」
不用问我,你也知道吧我很想这么回她,但还是必须直接回答她的问题6
「她还在那里。」
静默不语,等我接着说下去,但我已经没有别的可以跟她报告的事。
「事情只看表面,也不探究对方的真意与理由,结果你根本没有搞清楚任何事情。」
之前问我的各种「为什么」,没有一个是我回答得出来的。对她来说,这就叫「事情只看表面」吧
「但既然你已经上了船,这件事就由你负起责任,好好完成这次的工作。」
美咲前辈讲得像是要丢下我一个人似的,接着就离开事务所。
踩着茫然的脚步,我努力回到座位,全身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我只是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实现了汀小姐的愿望,已经了却她的牵挂。
闭上眼睛后,她待在殡仪馆里的模样,重新浮现在我眼前。
刚离开殡仪馆时,还有两人道别时的笑容,有如谎言一般。现在,她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失魂落魄。
在那之后,她发生什么事
这点我也不知道。
因为我从现场逃了回来。
想美咲前辈就是因为知道这点,才会要我负起责任完成这次的工作。
「托实。」
听到有人叫我,我抬起头,发现是所长。总是一到下班时间就立刻回家的所长现在还在公司里,实在非常稀奇。
走到所长身边问:
「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想我为什么叫你」
被他突然这么一问,我退缩了起来。
「呃」
我努力回想今天到底有什么事,但脑子无法运转。
「报告。」
「啊」
我忘得一干二净。明明说好今天之内会交出去的。
「我的今天之内是指下午五点半之前,你的今天之内是指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之前吗」
「对不起,发生了很多事」
「我知道。我知道你今天发生了不少事。」
所以没关系他没有接着这样说。
「但这跟报告没有半点关系。或许是我逼你保证在今天之内要交出报告,但你当时也没有回绝。既然你已经同意这个条件,就必须负起责任,在期限之前完成工作。」
「是。」
「工作都是有期限的。若不能遵守期限,便会给周遭的人添许多麻烦。或者,有时候只要期限一过,那份工作的价值就消失了。即使是连一份小报告也是如此。」
「是。」
今天的工作实在太多。我是在所长的压力下,才会说出「今天之内交」的。反正只是公司内的业务报告而已
我原本想用来反驳的论点,都一一先被所长反驳。
「那么,你什么时候能交出报告」
「今天不,明天早上之前会交出来。」
「确定能做到吧」
「是。」
所长轻轻叹了口气后,拿起包包站起来。「那就等你明天早上前寄电子邮件给我,或是印出来放在我桌上吧。」
所长留下这句括便雏开事务所。
他会待到这么晚,应该是在等我的报告吧不,他应该早就知道我根本还没写报告,所以是等着对我说教吧
明明有汀小姐的案件得处理,我却还得写报告。
时钟显示现在已经过了晚上七点。
我今天晚上到底几点才能回家呢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就该乖乖等美咲前辈抵达现场再行动。不,要是一开始美咲前辈搭乘的电车没有延迟,我就不需要一个人先采取行动。为什么这种时候电车偏偏晚到只能恨自己的运氯实在太差。
不,说到头来,要是美咲前辈能在中午前来公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不是吗我不知道她究竟都干了些什么,但既然她前天说过要跟老朋友去喝几杯,可能单纯只是喝过头早上爬不起来而已。
一想到可能是这样,我就觉得她对我生气实在很不合理。
真想抱怨几句。但对象如果是美咲前辈,就算跟她摊牌也肯定不被当一回事。如果是寺岛前辈的话,他或许会了解我。
「唉。」
我深深叹一口气,设法抚平内心的焦躁。
算了,想这
...
些也只是浪费时间。栗子小说 m.lizi.tw
「总之赶紧先写报告吧。」
我回到座位上,打开进入休眠状态的电脑,接着想翻开堆积在桌旁的旧报告资料夹,结果不小心挥到被人随便放在上头的另一份资料夹。
资料夹发出纸张飞散的声音掉到地板上。
「」
我离开公司去现场之前,还没见过这份资料夹。
也就是说又是美咲前辈搞的鬼吗
坐在我旁边的她有个坏习惯,不时会把东西堆到我这里来,侵占我的桌子。
「真是的」
这是她自找的,所以我有股冲动想搁着不收拾,但最后还是伸手去捡那份资料夹
我顿时停下手边的动作。
资料夹掉到地上时朝上翻开,里头的内容一览无遗。
我看到里头写着汀奈津的名字。
「嗯」
我捡起资料夹,稍微瞄一下里头的内容。
所长给我的资料里有写调查对象的姓名等他基本资讯,但是,这份资料夹里头的文件,还写了许多我不知道的咨询。
姓名和年龄就不用提了,里头也写着她就读的学校。而且还不仅是她最后就读的学校而已,资料里囊括她幼稚园、小学、国中以及高中时各年级的班级资讯,就连同班同学的名册都在里头。
我翻开下一页。
里头写有她的家庭资讯。
她父亲是某保险公司的管理阶层员工,她母亲以前似乎是该保险公司的子公司的业务员。现在,她母亲也在保险公司上班。
她的双亲在她幼稚园时就离婚,这份资料似乎是他们离婚时家庭裁判所的判决内容,因为亲权归属还有养育费等判决都写在里头。
再翻开下一页。
她丧命那天的气候、她当成秘密基地并丧命于该处的住商混合大楼的租赁资讯,还有至今曾有哪些公司承租过那栋大楼,全都写在里头。像是艾尼结婚谘询公司、近藤法律事务所、菖蒲安亲班、骏河意外险公司、皆川工程店
里头还包含了她的辅导纪录。
中学的时候,似乎常常因为离家出走而受到老师辅导。但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需要受老师辅导的孩子啊。
我都不知道。我所不知道的汀小姐,就在这份资料夹里头。
「你到底了解她多少」
回想起美咲前辈的指摘。
我所知道的只有汀奈津的名字、今年高二、从大楼摔下来丧命,还有她说想去参加自己的丧礼见大家最后一面而已。
就只有这样。
关于她,我所知道的仅仅是这样肤浅表面的东西。
这等于毫不了解。
我认为带她去丧礼、实现她跟大家见面的愿望,这样她就没有牵挂了。
这是因为我想相信她那满足的笑容。
但那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解释。我并未深入思索,只选了一个廉价又简单的答案。
这份资料早上还不在我桌上。也就是说,在我离开公司时,有人把它放到我的桌上。
不用猜想也知道是谁放的,肯定是美咲前辈。
她一定是在上午,不,或许是在前天晚上就开始调查这些东西。
光是利用与汀小姐碰面前的短暂时间,美咲前辈就已查到这么多资料。
仅仅几个小时前,那个感受到完成工作,根本也没做到值得让我感到骄傲的半点事情。
我反覆阅读美咲前辈特意放在我桌上的资料,一次又一次。
事务所的门打开。
所长一早就来到公司。他看到我在公司里,露出吃惊的表情。
「怎么你熬夜没回家啊就算你熬夜,我也不会给你加班费喔。这有写在你的聘用契约书里吧」
所长一边说着这种话一还坐到椅子上。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当然知道没有加班费。这家公司虽然是打卡计薪的,但只要没获得主管的许可,无论加班到多晚都不会有加班费。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我走向所长的位子。
「所长,关于报告一事我有话要说。」
「喔写完了吗」
「还没写完。」
「啊」
长挑起右眉。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早上之前可以写好吗」
长抬头瞪我。
「是。但真的很抱歉,请让我之后再写报告。」
「这意思是说,你看不起交报告这件工作吗」
「我明白交报告也是很重要的工作。」
「那为什么要延后」
「因为我希望您可以让我优先处理汀小姐的案件。」
「」
「等我完成汀小姐的案件,原先要交的那份报告书,一定会连同关于她的报告书一起交给您,所以拜托您先让我处理汀小姐的案件。」
若是寺岛前辈、美咲前辈或其他人,肯定能同时完成两份工作吧但现在的我没有能力一次做好两件事。
既然如此,就必须决定自己该优先处理哪一项工作。
我擅自下这样的判断,或许会挨骂,但我认为这样的判断是对的。就算对公司来说是错误的判断,对我而言仍是正确的。
「我想好好处理汀小姐的案件。」
「我昨天应该说过吧工作必然有期限。若无法遵守期限,将会给周遭的人增添许多麻烦。再者,有些工作一旦超过时限,就没有半点价值了。」
「没错。」
「你是明知这点还这么说的吗」
「是的,正因如此我才这么说。若是现在不针对汀小姐的案件做点什么,这件委托本身,还有美咲前辈事前调查的资料,都会失去价值。」
所长又挑了一次眉。
「所谓的工作,不一定都会照你的步调来,有时也必须同时完成多项工作,但并非任何时候都能全数办到。你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要怎么办吗」
「尽量努力。我不知道自己得花多久的时间,才能培养出这样的能力,但至少现在的我还没有」
「所以我就说,你这想法是错的。」
所长打断我的话,接着说:
「办不到的事情,就老实说办不到。」
「咦」
「所以我昨天才会问你办不办得到。」
「啊」
昨天所长确实问我:「确定能做到吗」
他不是要我打包票说「没问题」,也不是故意要考验我,只是想知道我究竟能否做到而已。
我当时虽然回答「可以」,但根本没有深入思考,只是一心以为不能说出「办不到」三个字。
「只要照实评估过后再回答,也不是不能延期,或者可以拜托其他人帮忙处理。在一个集团或组织里工作,就是这么一回事。像你这种菜鸟手头上多出来的工作,其他人要帮忙根本不是问题。」
「是的。」
「明明能办到却说做不到的人,是怠慢;或许做得到却说办不到的人,是胆小。但是,明明办不到却说可以,然后一直拖延进度,直到最后一刻才说办不到的人,只是蠢货罢了。」
现在那个蠢货就站在这里。
「不过,这次还勉强在我的容许范围内。」
所长扬起嘴角。
「关于报告一事,我知道了。报告迟交也无妨,你先专心处理汀奈津的案件吧。」
「是。我现在就再去找她一次。」
「」
「怎么了吗」
那一瞬间,我猜想所长想跟我说些什么。
「托实,你知道菠菜吗」
「菠菜是指蔬菜的那个菠菜吗」
「真是的美咲连这个都没跟你说啊」
所长叹一口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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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那家伙叫你负责这个案件吧」
「是的。」
昨天美咲前辈要我独自负责这个案件。
或许她只是再也受不了我,而想丢下我一个人。
「我了解了,你去吧。」
获得所长的同意后,我出发去找汀小姐。
要从零重新做起。
幽灵会不自觉地感知自己丧命的地点。
人家都说,因为那是幽灵的自我与其**最后连系在一起的地点,所以会让幽灵有返巢的本能。
我来到昨天初过她的地点她丧命的大楼前面。
这个时间虽然人不多,但还是有一些刚要进公司的上班族经过大楼前。
来来往往的行人,没有一个察觉到汀小姐,迳自从她的面前走过。
有如这里的时间停止了一般,有如将她所在的空间化为剪影一般,汀小姐独自一人伫立于这个地点。
有如随时都会消失似的,她的身影如此飘渺、如此虚幻。
「托实先生」
发现我之后,汀小姐呼喊了我的名字。
任谁也听不见她的声音。现在处在这个场所的人之中,只有我听得见她的声音,而我觉得她的声音显得非常消沉。
我假装自己是在等人似地站在住商混合大楼前。
「我不是应该会消失吗」
那是因为昨天那个时候,我以为你已经没有牵挂了。
「为什么会这样」
「我才想问你。」
「嗯」
「你的愿望是参加自己的丧礼、跟大家见面,是你亲口这么说的。所以我才以为只要带你去那里,你就可以了却牵挂。但是,事实并非如此。我的意思并不是指,你说想参加丧礼是个谎话。参加你自己的丧礼后,你看起来确实感到很满足,但你仍然无法升天。也就是说,参加丧礼与大家见面这个愿望的背后,还有更深一层的愿望,那才是你真正挂念的事物。」
我将美咲前辈问我的问题,原封不动地抛给汀小姐。
「见到大家之后,你想要做什么呢」
「做什么」
她像是在沉思般,暂时陷入沉默。
「我、我只是想见大家最后一面啊。」
「如果真是如此,你昨天就应该已经了却心愿。」
所以,那并非是汀小姐真正挂念的事。一定还有些别的什么,才是她念兹在兹的。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什么牵挂。」
确实,未必所有幽灵都清楚明白自己牵挂些什么,因此就算有自身至今从未发觉的心愿也不足为奇。
「昨天在我们分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离去时,明明见到她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但我再次回去找她时,她却露出意志消沉的表情。
我离开的这段期间,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认为她虽然见到大家最后一面,却还是无法了却牵挂的理由,一定就藏在这件事里。
「也没什么。」
「例如这个嘛听到别人说你的坏话之类的」
我想起那天在接待大厅里,来参加丧礼却一直抱怨的那群人。可是,汀小姐用力地摇了摇头。
「你说那个叫做升天什么的大概是因为我最后没有升天,看起来才很沮丧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有种一个人被留下来的孤单感觉」
她看起来意志消沉的理由就是这个啊不过要是如此,和我离开的期间所发生的事情就没有太大关系。
「还可以问你一些别的事吗」
为了多少获得一些线索,我打算把昨天美咲前辈质问我的话,一一拿来问汀小姐。
「那天你为什么会在大楼屋顶上呢你说是因为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但是,待在家里一样可以一个人静一静吧」
「是没错。但从以前开始,只要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时,就会去那里。」
「以前」
「嗯。我小的时候,曾上过那栋大楼里的一间安亲班。等我长大之后再去时,那间安亲班已经不在了。从那个时候起,那里就成为我的秘密基地。」
我想起来了。美咲前辈搜集的大楼出租纪录里,有写到一家菖蒲安亲班。原来如此。原来汀小姐以前都被寄放在那家安亲班里,所以那里对她来说是从小就很熟悉的场所。我终于知道她会选那栋大楼当秘密基地的理由。
「你说你在那里想事情对吧是有什么烦恼吗」
虽然警察的调查显示她没有被同学欺凌,但美咲前辈给的资料里头却有类似的记述。不管怎么说,有些事情或许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烦恼呀,只是偶尔会突然有点不安,或是思考自己究竟算什么这类的问题。我知道这些问题不会有确切的答案,但你应该有时也会想想这类问题吧」
听她这么一说,我有段时间似乎也确实会思考这类问题,但那已经是太久远以前的事,现在完全回想不起来。现在的我,无论是好是坏都可以豁达地顺其自然。不过对一个高中女生来说,顺其自然似乎不是一个好解答。
「所以我才会出门。你不觉得一个人窝在家里想这些没什么意义的事情很忧郁吗所以我出去,本来只是想转换一下心情」
想起自己之后的遭遇,汀小姐露出苦笑。她已经可以笑着接受自己的死亡。
「你为什么要从大楼探出身子呢」
「因为有人来了。」
「你不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吗」
「是没错。不过,那栋大楼从很久以前就禁止进入,我还以为是警察或保全公司的警卫。要是躲起来之后才被抓到,闹成问题也不好啊。」
美咲前辈问我的问题,我已经毫无保留地询问汀小姐。可是,从汀小姐口中说出的回答却没有一个切中要点,没有一个能让我抓住完成任务的线索。要是今天换美咲前辈来问,她肯定能从刚才的对话里,察觉到一些我没发现的重要线索吧。但反正连汀小姐自己也不清楚答案为何,旁人抓不住重点并不是不能理解。
「我以后会怎么样呢」
「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帮助你升天。」
我绝对不会半途而废。因为,那是我当时否定的行为。
听到我的回答,汀小姐满是阴霾的脸庞亮起来,露出无比高兴的神情。
「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或是想见的人呢你想做什么都行。」
在这个过程中,她或许就能察觉到自己真正挂念的事物。
「要不要回家看看」
只要见到家人,或许她能想起什么。
「学校。」
「咦」
「我想去学校。可以吧」
「嗯,好啊。」
既然是她想去的地方,也许会在那里找到一些能厘清她的牵挂的提示。于是,我带着她一起前往她以前就读的学校。
我陪汀小姐前往几天前她还在学的高中。
她站在校门前的马路上,看着上学的学生们。
为了不被当成可疑人物,我站在她身旁,尽量不去看那些高中生。
有些学生跟朋友一起行动,有些人独自一人听着音乐,有些人奋力急踩脚踏车学生们纷纷走进学校里。
直到前几天,她也是那些高中生里的一员。
她现在究竟怀抱着怎样的心情看着那些学生呢
想回去加入他们吗
即使这么想,但这样的想法再也无法实现。丧命成为幽灵的她,肯定比谁都还要了解这个事实。
「她们几个」
汀小姐指向几个学生。
「昨天有来参加我的丧礼。」
我瞄一下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三个女孩子走在一起,彼此没有交谈,只是默默走着。毕竟才刚参加完朋友的丧礼,难免会这样。
「果然没什么精神呢。」
「你这么觉得」
我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汀小姐。她看起来非常高兴,是因为跟朋友重逢吗
「你们感情很好吗」
「还好吧,只是因为同班,偶尔会聊聊天。」
看来那几个女生并非她特别想见的人。
在那之后,她继续远眺那些来上课的学生,一一告诉我哪些人参加了昨天的丧礼、哪些人是她高一时的同班同学。不过,我知道这些资讯之后,还是搞不清楚有什么人或事情对她来说特别有意义,可以让她了却牵挂。
过了上学时间,再也没有别的学生走进校门之后,我与汀小姐便离开学校。
「你为什么恳去学校呢」
「因为想见见大家啊。」
这回答跟丧礼那时没什么两样。
「见到面后有什么感想」
「这个嘛大家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毕竟才刚参加完你的丧礼啊。」
「说的也是。」
她天真无邪地笑了起来。若今天是别人过世,讲这种话未免太不得体,但是死去的本人自己讲这种话,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我真的无法理解幽灵这种理所当然地接受自己死亡的样子。
「你觉得自己可以放下牵挂了吗」
「我不知道。」
「连自己究竟挂念什么也不知道」
「嗯。」
将她束缚在这个世上的牵挂究竟是什么我还以为只要帮她实现愿望,便能知道她放不下的东西是什么,看来事情没有这么单纯。
想参加自己的丧礼见见大家。想去学校见见大家。
见到大家之后,又怎么样见到大家之后,她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我完全不懂。别说我了,就连她自己也不懂。
去完学校之后,我决定一整天都陪她实现愿望。
首先去她想去的地方,像是她以前上的小学和国中、参加大考前补习的补习班、偶尔会去逛逛的闹区。等到再也没有想去的地方之后,我们又回到学校,远眺那些放学回家的学生。走回汀小姐的家。
不知道时间经过多久,放学回家的学生人数已越来越少,我和汀小姐离开学校,一起走回汀小姐的家。
她像是很怀念从前的时光,跟我聊了许多。
经过便当店时
「每次我妈妈工作太忙无法下厨的时候,就会买这家的便当。」
「老是吃同样的便当不会腻吗」
「也不是每天都吃啊。再说,这家店的便当挺好吃的喔。要是跟妈妈说我吃腻了,她肯定会生气。」
经过书店时
「我以前很常在这里买书喔。」
「咦原来嫁会看书啊」
「只有杂志啦。」
汀小姐露出鬼灵精怪的笑容,吐了吐舌头。
「这间书店的店员很帅气呢。虽然在便利商店也买得到,但要买书的时候,我一定是来这里。」
「你该不会是喜欢那个店员吧」
「才不是咧。你这样问算是性骚扰喔。」
「呃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对喜欢的人留有思念这个可能性也消失了。
经过花店时
「我从小就认识这里的老太太,她也有来参加我的丧礼。」
「是喔」
「让你猜猜看,我喜欢的花是什么花」
「咦」
蔷薇、郁金香、百合,我列举所有我知道的花,但全都猜错了。
「给你一个提示,是橘色的花。」
...
就算给我提示,但我实在不怎么了解花,无法光从颜色推敲出花的种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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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断聊着回忆,跟我说了不少。
没错,这些全都是回忆。她现在只是怀想着过去。从此以后,原本日复一日、极为理所当然的日常生活,还有她与那些人事物相关的回忆,再也不可能增加。
她越是开心地聊着这些往事,我心里越是充满难过的情绪。
所以,我希望至少能从她的这些回忆里,找出具有重大意义的事情。
但从她的话语里,我还是没听出跟她的牵挂有关的事。
在没有掌握到任何线索的情形下,我们已经快走到汀小姐的家门前。
跟刚才愉快地沉浸在回忆中聊天的样子不同,越靠近家,她的话就越少。
在丧礼那天,汀小姐已经跟她妈妈做过最后的道别。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在心里做出一个了结。但像现在这样,即将再见到自己的妈妈,她心中或许充满难丛吾喻的复杂情绪吧。
她的语越来越少,我们的对话中断了。我们沉默地走了一阵子,终于来到她家门口。
没有灯光。
我还以为她妈妈在家,但家里似乎没有人。我走更近一点等待一阵子,但她家里始终是一片黑暗,见不到她妈妈的人影。
是出门吗这个时间点,很难想像她妈妈是出门去玩,应该是有许多手续要办,才忙到还没回家吧。
「托实先生。」
汀小姐露出寂寞的表情看着我。
「你明天也能来陪我吗」
我快要下班了,她似乎也察觉到这点。或许,她认为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见她。
但今天没获得任何可以当成线索的资讯,我只是白忙一场,自然不可能现在喊停。
我一定要让她好好升天。
虽然一开始只是为了工作,但现在不仅是这样。我一定要为她做些什么。在这个案件里,我已经产生了某种类似使命感的感情。
「当然啊。」
「太好了,那明天在老地方见吧。」
老地方她丧命的那个地点。
何必一定要挑那个地方呢虽然我这么觉得,却又想不到其他适合碰面的地点。
「那就明天见罗。」
汀小姐挥手送我离开后,我便直接回家。
隔天,还有后天,我都做着相同的事。
我每天早上去汀小姐出事的那栋大楼找她,接着陪她一起行动。但不论是去学校看她那些上学的朋友,或去她过往常去的场所,都没有什么收获,事态没有任何进展。
而且,每次我们去汀小姐的家,都没有半个人在家。该不会是她妈妈搞坏身体了,或是精神不佳一直窝在家里睡觉吧
我问了汀小姐才知道,她妈妈每次都是在我离开之后,很晚才回到家。
虽然前天汀小姐也不知道她妈妈去哪里,但昨天似乎是去公司上班。看来丧假已经请完了。
在学校或她回忆的地点没有得到半点线索,既然如此,让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牵挂,应该只可能是跟家人有关的事。
要是今天还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素,我是否要在她家门口等到晚一点再回家呢
「啊,你朋友来罗。」
一看到上学的少女们,我立刻跟汀小姐说。因为已经见过许多次,我大致掌握了汀小姐的交友关系。
「是呢。」
「嗯」
是在意些什么吗她的声音显得有点僵硬。
「她们几个在参加我的丧礼时哭了。」
「嗯。」
「但现在看起来已经没事了。」
「好像是呢,现在看起来比较有精神的样子。」
远远看也能明白,她们几个恢复了笑容。栗子小说 m.lizi.tw由于和她们有段距离,不知道她们究竟在聊些什么,应该是在闲聊昨天的电视节目之类的事吧。直到昨天为止,她们几个在路上都没什么交谈,现在似乎已多少走出阴影。
「啊,是老师。」
汀小姐指了另一个人。一个身着运动服的男性走到校门前。
「丧礼那天,他露出复杂的表情跟我妈妈鞠躬呢。」
我这几天都没见过他,这位老师此刻一一催促四散在大马路上的学生们,要他们赶快进学校。虽说汀小姐的死亡是场意外,但他若是汀小姐的班导,或许也因为这件事而心力交瘁。不过,他现在看起来似乎已经好了许多。
「早上的值日活动又要开始了。」
汀小姐说完,一边指着老师与学生们,嘴里一边念了些什么。
我不知道她这么做时,心中在想些什么。
不久后,学生的身影都已消失,老师们也都回到学校里。
上课铃声响到连在校外也听得见,街上没有半个人影。
「我们进去吧。」
汀小姐跟着人群的脚步,前往大家走进去的校舍。
「等等这样不太好吧」
没人看得见汀小姐,所以她无所谓,但要是我被人发现,那可是非法入侵的行为。前几天陪她来的时候,她都没说过想进去学校啊。
但汀小姐一点也不体谅我的状况,迳自穿过校地,继续走向校舍。
无可奈何之下,我只能追上她。
那天,她走进自己的丧礼会场畴,我选择离开,没有跟进去。
要是那时候我也跟着进去,或许就能知道跟她的牵挂有关的线索。
我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她。
所以,现在我必须注意她的一举一动,仔细聆听她的话。
不这么做,我无法了解她。
不这么做,我无法知道她心中挂念的究竟是什么。
确认附近没有人后,我在校舍玄关处脱下鞋,用手拿着鞋子走进校舍里。
汀小姐等我跟上去后,接着走上楼梯。
「你想要去哪里」
我小声问,她在走廊上停下脚步。
教室的拉门上有扇窗户,可以从外偷看里头的状况。
她往门里窥探,我也跟着往里头看。
教室里,大家很普通地在上课,但里头有张桌子上摆着插了束白色鲜花的花瓶。那肯定就是汀小姐的座位。
但所有学生都不介意那张显眼的桌子,只是认真地听老师讲解、看教科书、抄笔记、谈笑嬉戏。
这想必是大家日常的风景。
也是汀小姐所失去的景色。
死者的牵挂通常都留在已经失去、无法挽回的日常之中。
我们没有任何办法能让他们取回日常的生活。
她看着眼前的日常光景,内心做何感想呢
汀小姐转过身,从教室门前离开。
之后,汀小姐不发一语,站到放在走廊上的置物柜前。
「帮我打开。」
她指的正是她自己的柜子。
我小心不发出声音地拉开柜子的门。
里头什么东西都没有。
见状,她露出微微吃惊的表情。
学校的人应该已经处理掉她的东西,帮忙送回去给她的家人了。或许里头有些东西,已经放进她的棺材里。
她默不作声地离去。
接下来,她的目的地是体育馆。现在似乎没有体育课,体育馆里一个人也没有,呈现完全的寂静。要是现在在这里打篮球,应该会制造出相当大的回音吧。
我偷看一眼旁边的汀小姐。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体育馆内,视线的前方是体育馆的仓库。
原来她喜欢体育课我已经把美咲前辈给我的资料读得滚瓜烂熟,但资料里可没写到她喜欢上体育课。栗子小说 m.lizi.tw是我看漏了吗我本想拿出美咲前辈给的资料再看一递,但在那之前,我听到有人走向体育馆的声音。
我赶紧爬上体育馆的舞台,躲到角落里。
走进来的是一位老师,就是刚才我在校门口看到的那位。
那位老师走向与我所在位置相反方向的体育馆仓库,也就是汀小姐所在的地方。
汀小姐看着老师。
老师也看着汀小姐。
「你在那里吧」
老师对着汀小姐的方向喊道。
我吓了一跳。该不会他也是看得到幽灵的人吧
汀小姐或许也想到同样的事,看起来正想开口对老师说些什么,但这时体育馆仓库的门打开,只见仓库里头有个女孩子。
那位老师从汀小姐身旁走过,走向站在仓库门口的女孩子面前。
看来那位老师还有那位女学生,都没有发现汀小姐的存在。
「你别躲在这里了,快点来上课。」
老师对那位女学生说。
「我一点也不想上课。」
那个女生非常坚持。
「是因为汀的关系吗」
那位女生没有做任何表示,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我远远看着汀小姐的表情。
汀小姐的脸上浮现笑容。她生前肯定跟那个女生很要好吧
「汀发生那样的意外,确实令人难过,我也知道要你马上转换心情很困难,毕竟你们以前很要好。但老师认为,汀也不希望看到你一直难过下去。」
「老师又怎么知道」
「朋友就是这样子。你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今天是你过世,你会希望朋友一直为你难过吗」
那个女生的头还是垂得低低的,但左右摇了摇头。
「对吧既然你会这么想,汀肯定也是这么想。不,要是汀现在人在这里,肯定会对你说我刚才说过的话。所以你赶紧回教室吧。你必须连同汀的份,好好活下去。」
不知道那个女生是否被说服了,在老师的催促下,她终于走出体育馆的仓库。
她肯定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没有什么意义吧。
那个女学生走过汀小姐的身旁时,汀小姐像是弹跳起来似的,奋力对她伸出手。
但是,汀小姐的手当然碰触不到她朋友。
汀小姐那只割过空气、留不住任何事物的手,只是徒然停在半空中,那位老师与女学生就这样走出体育馆。
其他人消失后,体育馆又陷入只剩下我与汀小姐两人的寂静。
我走下舞台,朝汀小姐的方向走去。
汀小姐像是在承受什么似地压低视线。
或许这桩小插曲,重新让她体认到自己已经死去不,是体认到所谓的死亡是怎么一回事。
「你之前问过我丧礼后发生了什么事吧」
汀小姐继续看着地面,迳自说起话。
「我待在妈妈身边。接着,妈妈公司的人来了。你知道那个人说了什么吗」
那个人说了什么很恶劣的话吗
「他跟我妈妈谈公事。虽然他一开始说挑这种时间真不好意思,但还是像平常一样跟我妈妈谈起隔天的工作,还有我妈妈负责的客户。」
这可不是什么适合在殡仪馆和刚丧女的母亲谈论的事。
「结果我妈妈回他:我明天就会去公司。」
和汀小姐去她家时,她妈妈都不在家,原来是去公司上班吗也就是说,女儿丧礼结束的隔天,母亲就开始去上班了老实说,这有点教人无法置信,但我不觉得汀小姐像是在说谎。
「自己小孩的丧礼结束的隔天就去公司工作嗯,我早就知道了,妈妈就是那种不工作会死,认为工作最重要的工作狂。嗯,我早就知道了。但是,用不着在那种场合、那种时间」
汀小姐紧咬嘴唇。
我无从得知那究竟代表她感到哀伤,还是懊恼。
「我问你,工作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她这么问我。
是否有必要牺牲家庭去工作
才刚刚踏入社会的我不懂那种感觉。若是在社会上再多历练几年,我也会变成那样吗会在参加完珍视的人的丧礼隔天,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照常去工作吗
行定事故调查事务所也有丧假这个制度,要是家人亡故,可以请三天到十天的假。虽然每间公司规定的丧假天数不同,但应该是大同小异。不过,这仅仅是一种制度,既非强制也不是义务。
举办丧礼、处理身后事、谈妥墓地、分配遗产亲人亡故后,要做的事情肯定堆积如山,但这些也可以交给其他家人或甚至委外处理。
若不需要请假,那也没必要请假。
但肯定不只是这样。
丧假这个制度,肯定不单单是为了处理那些事务而存在。
这个假期,应该也是为了让失去亲人的人能够整理心情而存在。
难道汀小姐的母亲不需要这些时间吗
「在那之后我跟在妈妈身后,一路回到家。然后直到隔天天亮,我都一直待在家门口。我还抱着一丝期望,想说她当场那么说,也许只是虚应一下而已。」
「」
「可是等到隔天早上,妈妈就跟平常一样出门上班。」
就一丧礼的隔天。
「跟平常一样的时间、跟平常一样的套装、跟平常一样的妆。」
跟平常一样她反覆提到的字眼,诉说了内心深切的感受。
「其他人也是一样。在丧礼上不是哭泣就是很难过的样子,但只经过不到三天,大家便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就跟平常一样,好像我的死根本不算一回事,全都回复原状」
原来她刚才看着那些上学的学生,是在做这样的比较。
丧礼的时候如何,今天又是如何。
从这番话中,我终于窥探到她埋藏在心底的想法。
她看到其他人不回头、不停留地往前进的模样,并非感到松一口气。看着那些活在自己已无法体会的日常中的人们,她也不是感到羡慕。
「老师刚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假的完全相反我才没有那样想呢没死的人怎么会了解我的想法我」
她真正的愿望以及牵挂,就是
「我希望大家永远为我难过」
她终于吐露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你说过想知道我死掉那时的状况吧
「呃,嗯」
她对着听完她一席话而感到动摇的我说:
「我是自杀的。」
「咦」
「是我自己从屋顶上跳下去的。」
「为、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只是想试试看呀。光顾着工作、从来不在意我的妈妈,根本就不想好好了解我的老师,嘴上说是朋友、内心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同学我只是想确认要是我死了,他们到底会有多伤心」
她坦白说出与她至今说过的愿望完全不同的想法。
原来她当时在想这些事
她说想见大家最后一面,根本是骗人的吗
但不知为何,我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她说想参加自己的丧礼。
她露出阴沉的表情,认真盯着每个同学的脸。
她发现自己的母亲在哭而喜出望外。
然后
看到自己的朋友表现出振作的样子,她因此露出哀伤的表情。
看到自己的妈妈跟平常一样去上班,她因此感到愤怒。
最重要的是即使见到大家最后一面,她却仍无法升天。
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她不是因为见到大家最后一面而感到高兴。
她是因为看到所有人哀愁的模样而感到开心。
她无法容许其他人回归到日常的生活里。
「我说你要你调查我的,应该是保险公司的人吧你去跟那个人说:汀奈津是自杀的,所以贵公司不用付保险金,真是太好了。」
她说着,像是真心看开了一切。
「啊死了真好。」
「怎么这样」
汀小姐用清澈的眼睛望着我。
「只有托实先生你喔。在我死后还认真为我着想的人,就只有你而已。死了真是太好了。因为我是死掉之后,才有机会碰到你的呀。托实先生真的很温柔,跟那些装出来的家伙不一样,你是真心为我着想」
「真是差劲的兴趣。」
不经意地说出真心话。
「咦」
「自杀,然后想看大家哀伤的样子,真是很差劲的兴趣。」
想要见大家我听信她这种谎话,还带她去殡仪馆。
我完全没想过,她是怀着这种愿望。
理不出头绪的想法纠结成一团,我丢下她一个人,扬长而去。
回到事务所时,我正想开门,却听到里面的对话而停下手边的动作。
真稀奇,这个时间大家通常都已经回家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从里头传出来的声音,是泉小姐的声音。从大到连外头都听得到的声音,可以猜想她现在非常生气。
「什么怎么回事」
相反的,美咲前辈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沉着冷静。
「为什么你没有负责处理这个案件」
我退缩一下。泉小姐已经知道这个案件不由美咲前辈负责,改交给我全权处理。而且,她对此感到相当不满。
「由谁负责案件是我们公司决定的。就算你是委托人,这也不是公司以外的人可以干涉的事。」
「你这样说是没错」
听完美咲前辈的反驳,泉小姐说不出半句话。她一定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太超过。
但平时很和善的泉小姐会特地跑来投诉,实在令我感到意外。这个案件明明就还没有超过期限啊。
也就是说,她是不满意我的做法罗她猜到当时我是带着汀小姐去参加丧礼,而且,她应该是无法认同这件事吧
还是说,她认为我的能力不足以胜任这个案件
也许两者皆是。
但我也无法为自己辩护。事实上,我没有办到任何事情。
这时事务所的门打开,泉小姐从里头走出来。我赶紧躲起来,避免直接碰到泉小姐。
幸好没被撞见,不然太尴尬了我才刚这么想而安下心时,事务所的门又打开,这次换美咲前辈探出头。
这回我没有躲起来,直接跟美咲前辈四目相封。
尴尬的沉默落在两人之间。面对动弹不得的我,美咲前辈只说一声「进来」,接着迳自走回事务所里。我当然不可能逃离现场,只好乖乖跟着走进事务所。
「然后呢状况如何」
这几天我都从工作现场直接回家,不然就是回事务所的时间都很晚,所以没跟美咲前辈碰到面。由于我们彼此没有用简讯联络,她对整个事情的了解,就停留在她叫我负责这个案件的那天。
明明她这几天都没有过问什么,或许是因为泉小姐跑来投诉,现在才会兴起好歹要关心一下状况的念头吧。
虽然我提不起劲,但有件事还是得报告一下。
「她是自杀的。」
美咲前辈漂亮的眉毛扬了起来。
我把从汀小姐那边听来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美咲前辈。汀小姐是想看周遭的人哀伤的模样,才会说想参加自己的丧礼,但因为她认为其他人还不够伤心,所以才会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
...
「我之前问你的那些问题,你都找到答案了吗」
听美咲前辈这么问,我便把汀小姐告诉我的回答告诉她。栗子小说 m.lizi.tw
从那些回答里,我听不出半点线索,但若是美咲前辈,或许能从中察觉到一些关键。
「所以说,你刚才报告的她的死亡真相,是在听完她所有回答之后,你所做出来的结论罗」
美咲前辈没有否定,也没有像先前那样逼问我各种问题。这表示我得出的结论应该是对的吧
「今天之内把这些写成报告。」
今天是礼拜五,礼拜一就是必须对委托人泉小姐提出报告的日子。我当然没有忘记这件事,但一时未把两件事联想在一起。
当我还在思索时,美咲前辈已经离开事务所。
这次的案件可以算是结案了吧
向委托人报告完之后,要怎么处理汀小姐的幽灵,只能交给美咲前辈来判断。至少我现在想不到任何方法,能够了却她的牵挂、让她升天。
下定决心要做到最后的工作,居然是以这种方式收场,实在令人提不起劲。
但我也有了自觉
现实是很残酷的。
将残酷的现实摊在阳光底下,就是我们的工作。
在殡仪馆里,她看见大家哀伤的模样,那正是她盼望的景象。
她的内心或许在那个时候、那个瞬间,是没有任何牵挂的。
但光是这样对她来说还不够。
她希望大家不仅仅是感到哀伤,还要永远哀伤。
但是,汀小姐的母亲或是朋友们,并没有持续思念她、持续哀悼她。人都是必须回归正常生活的。
人会接受。
人会振作。
他们接受汀小姐的死亡、重新站起来,把她的死亡当成过往,为了往后的日子持续生活下去。
所以,不管汀小姐停留在这个世界上多久,她的愿望永远无法实现。
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当初不应该让她参加自己的丧礼吗
丧礼既是生者与死者告别的仪式,也是为了让生者在内心做个了结的场合。不该让她亲眼目睹这个场合吗
还是我带她去她家或学校都错了呢
不应该让她见到已经振作起来、回归日常生活的母亲与同学吗
到底是我打从一开始就错了还是之后哪里做错了或者不管是哪个决定都错了
我是否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
换成美咲前辈,她会怎么处理呢
什么都不了解。
「托实」
当我内心充满懊悔时,有个人出声呼唤我。
我还以为事务所里没有其他人,原来寺岛前辈在。还是他只是才刚回到事务所
「怎么回事看你一脸要死了的样子。」
「一点都不好笑。」
「放心吧,我又不是想逗你笑才说的。」
寺岛前辈若无其事地来到我身旁。
「唉真是对不起你。」
「什么对不起我」
「报告。听说你被所长骂了。」
「那跟前辈你的报告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做法不当。」
「你别太勉强自己。」
「所长也对我说了类似的话。」
「这样啊。」
说到这里,寺岛前辈没再继续往下说。
事后回想起来,他是在以他的方式为我制造机会。
听到「别太勉强自己」这句话,我自然而然地对他倾诉自己现在遭遇的难题。
汀小姐说想参加自己的丧礼是因为想见大家最后一面,而我带她去参加丧礼后,她露出灿烂的表情。但是,当我回去找她时,她露出失意的表情,而且没有升天。之后,她承认自己是自杀的,理由是希望大家为她的死感到悲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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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都会有跟她一样的想法吗」
「该怎么说呢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有些人或许会这样想,但也有些人是不会这么想的吧。」
我把美咲前辈给我的资料摊开在桌子上,寺岛前辈大略看过一过后,对我这么说。我向和这个案件毫无关系的寺岛前辈寻求答案,做法或许有点狡猾。
「那反过来想呢你认识她之后,觉得实际上是如何」
「我一开始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但听她这么说之后,本来看似不合理的地方,全都串连起来了。」
像是她说想参加自己的丧礼,还有仔细观察每个人的反应。她在丧礼上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看到大家回归日常生活则露出像是哀伤又像是懊悔的表情。
「她曾经离家出走被辅导过。说不定她本来就喜欢造成别人的困扰。」
听完我的独白,寺岛前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反问我:
「要是你想自杀,你会选在哪里」
「我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不知道。」
「现在想想看。」
老实说,我还真的无法想像这种事。
「在家里会给房东带来麻烦电车也会造成其他人的困扰吧既然如此,我可能会跟她一样,选一个没有人的废弃大楼。」
也就是说,那栋大楼对她而言,是最佳的丧命地点吗
「如果像你一样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或许会选择这类地点自杀,但她不是想要让大家伤心难过吗换句话说,她应该希望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死吧既然如此,应该选择自家或学校这类地点。选择一个自己死了之后,其他人都会触景生情、回想起这个事件的地点吧」
「好像确实是这样」
「所以,她为什么会选那样的地点」
「她好像从以前开始,只要想思考事情,便会去那里。」
「从以前开始」
听我这么说,寺岛前辈好像掌握到什么关键。
「那栋大楼以前有哪些店家美咲应该有调查过吧把资料给我看看。」
「我记得应该是艾尼结婚谘询公司、近藤法律事务所、菖蒲安亲班、骏河意外险公司、皆川工程店」
「你记得真清楚。」
我倒背如流,完全没去翻看美咲前辈给的资料。寺岛前辈露出吃惊的表情看着我。
「因为我看过好几遍,都快把资料翻破了。但我看了半天还是找不出重点。」
就算看过资料、把内容大致都记在脑海里,仍是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她小时候曾待过那间菖蒲安亲班。虽然那家安亲班已经不在了,但她把那个地方当成自己的秘密基地,现在偶尔还是会回去那里。」
「有多少人知道那个地方」
「这我就不知道」
「你说过她有离家出走的辅导纪录」
「是啊。」
「她那个时候也是躲在那里吗」
「我记得是这样没错。」
美咲前辈给我的资料里有写。
「既然如此,她妈妈应该知道那个地点吧」
「啊,应该知道。」
警察找到失踪的小孩之后,不可能不和小孩的父母解释是在哪里找到的。虽然汀小姐说那里是她的秘密基地,但看来还有别人知道那个地方。
「嗯」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只见寺岛前辈沉默一阵子,在对话间留下诡异的空白。
「美咲有说什么吗」
「她把资料都给我,但没有跟我多说什么。」
「关于汀奈津是自杀的这件事呢」
「她只说这就是你做出来的结论吧,之后就叫我写成报告。」
「这样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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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岛前辈从资料上移开视线,像是在暗示我这番对话已经结束了。其实我很希望他能够否定我的结论,结果只是徒劳。
我以我的方式抓住真相,内心却没有半点先前体会到的成就感。
「跟我聊过之后,你归纳出想法了吗」
「嗯,我应该可以把报告写出来。」
可是
「我不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了却她的牵挂。」
既然已确定死因,应该就能达成保险公司的委托。
但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升天。
比起采究死因,我更想知道后者的答案,更想学会让死者升天的方法。
「所谓的死亡,就是这么一回事。」
寺岛前辈淡淡说出这句话。
「死去之人的牵挂,是不管你怎么做都无法帮忙消除的。」
这句沉重的话语,像是在否定自己所做的工作。
或许寺岛前辈以前也曾为同样的问题困扰过。
「那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所谓让人了却牵挂,并不等于帮对方实现所有的愿望或希望。我们应该做的,只是让有所牵挂的幽灵能够做出了断。让他们好好做出了断,接着让他们升天,所以我们才叫做送行者啊。」
做出了断。
我终于稍微理解自己应该做什么,终于有点豁然开朗的感觉。
才被人说不要太勉强自己,我脑中想的却一直是怎么做才能实现她的愿望,而非怎样才能了却她的牵挂。
我本来就不可能帮她实现愿望。
明知这点,我却还一直思考怎样才能做到这点不对,应该是还一直思索当时应该怎么做才对。直到现在,我还是光想着那些办不到的事。
「实现所有愿望,那是神的工作。」
「一点也没错。」
「所以,你只需要做到自己可以认同为止就行了。」
我并非神。
所以,我不可龙实现她的愿望。
但我是一名送行者,必须帮助她做出了断才行。
隔天,我又去找汀小姐。
虽然今天是礼拜六不用上班,但我所剩的时间无几,只有今天和明天。
汀小姐一如往常站在自己掉下来的大楼前。发现我的到来,阴沉地低着头的汀小姐抬起头来。
「托实先生。」
由于昨天我们不欢而散,她可能以为我不会再来找她。她露出有如获得救赎一般的表情,但是我无法拯救她,她也不可能仅仅因为我的到来便获得救赎。
「花枯萎了呢。」
我看着摆在大楼前、被风吹散的花束,如此喃喃自语。虽然还有几朵花尚未凋谢,但大多都已经枯萎,不禁让人感受到时间流逝的无情。
那已经是过去式。
时间一点一滴地向前进。
「虽然时间还有点早,但要不要一起去啊」
她迈步向前,但我并未跟上去。
「托实先生」
「去了又能怎样现在就算你去看他们,也已无法看到他们为你伤心难过的模样。」
她的表情扭曲起来,像是受了伤一样。
「让我们结束这一切吧。」
「结束什么结束你有办法处理我的牵挂吗托实先生自己才刚说过吧已经没有任何人会因为我的死亡而哀伤。」
「你去世后,大家都相当难过了一阵子。从今以后也是一样,偶尔想起你的事便会感到哀伤。光是这样还不够吗」
「不够,一点也不够我希望大家永远为我感到哀伤、为我哭泣」
「这是不可能的。」
我对她抛出残酷的话语。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
「不管再怎么重要的人过世了,不管为此再怎么难过,那些人终究还活着。跟你不同,他们还活着,所以必须重新站起来,回到日常生活当中。」
想让她升天,只能让她做出了断。
不过,方法并不只有一种。有两个方法可以让幽灵做出了断。
其一是实现让幽灵依依不舍的愿望。
另一个方法,则是让幽灵彻底明白,那个愿望绝对不可能实现,让幽灵放弃实现愿望的念头。
「不管你待在人世间多久,你的愿望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说的也是,大家都会渐渐忘记我。」
她放弃似地露出空洞的表情。
她自己肯定也早就知道,这样下去是没有意义的,其他人不可能为了她永远难过下去。她只是不想承认这个事实罢了。
所以,只要让她认清事实就好。这样一来,她便能在心中做出了结。
「你所冀望的」
但是,对她说出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真的好吗
这句话会不会变成我弃她于不顾的象征呢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我不,谁都无法实现她的愿望。既然如此,只能让她死心地做出了断。昨天寺岛前辈也这么说过,只要自己能够认同自己的所作所为就够了。
认同我真的认同自己现在要做的事吗不,我根本一点也不认同。但没有其他方法呀,这是无可奈何的真的是这样吗真的没有半点其他方法吗我该不会只是受不了她、只是想要抛弃她吧
跟我纠结的内心不同,我的嘴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
「已经永远无」
正当我要说出有如宣判死刑的话语时
啪像要打断我和汀小姐之间的对话一样,有人摆了一束鲜花。
我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美咲前辈」
她跪在大楼前,诚心诚意地双手合十。
「不过,既然本人就在眼前,应该要朝那边才是。」
美咲前辈一身黑套装,就像穿着一身丧服似的。不,或许是因为要来见汀小姐,她才故意穿成这样吧。
「初次见面,你好,我是这家伙的上司。」
美咲前辈对汀小姐自我介绍。
「你说你是自杀的为了看大家难过的模样才自杀」
「呃对、对呀。」
汀小姐虽然困惑,依旧回答了美咲前辈的问题。
「怎么样看到大家难过的样子觉得如何」
汀小姐闭上眼睛,像是要回想丧礼上的大家。
在她的脑海里,应该浮现出那些参加自己丧礼的人们的模样失落的朋友、哭泣的母亲。
「我很开心喔。」
「真是差劲的兴趣。」
美咲前辈对她丢出我曾说过的话。
「看到别人为了自己难过而窃喜,我还真不懂这是什么心态。」
汀小姐狠狠瞪着美咲前辈。
「又没有人要你理解。像你这种幸福的人根本不会懂。」
「汀奈津,小时候双亲离婚。父亲抛弃了妻子与女儿,跟别的女人跑了。由于离婚的主因是工作,母亲为了不让别人否定自己的工作,变得比以前更热衷于工作。然后呢因为这样,你就觉得自己是没人要的孩子吗」
美咲前辈说的这些话,记得是汀小姐读国中时离家出走被警察收留,警方写在调查报告里的内容。汀小姐应该也是想起当时的情景,因为羞耻抑或是愤怒而满脸通红。
「所以很想确认要是自己死了,其他人会不会为此感到难过。这种事任何人都曾想过一、两次。」
说到这里,美咲前辈改为问我:
「你说说看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问我「为什么」的美咲前辈,看起来跟前几天的她一样。
她问我「为什么」,就是叫我去思考,要我看清楚隐藏在汀小姐嘴上所说的愿望背后的真心话。
想看大家哀伤的模样隐藏在这个愿望背后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我不知道答案,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威情。
美咲前辈看我答不出来,叹了一口气。
「是因为想确认自己是被爱的吧」
她接着说出这句话。
就像被说中了似的,汀小姐全身颤抖,狠狠瞪着美咲前辈。
「是啊。只要知道自己死后大家有多么伤心,就可以衡量出大家有多爱我吧」
确实,汀小姐说过想看大家因她过世而伤心的模样。
不过在这个愿望背后,有一个型态不同的真实渴望。
藉由让大家伤心,从而确认、从而证实。
大家确实爱着自己。
她比任何人还渴望爱情。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想要一个确切的证据。
大家感到哀伤,就是爱她的证明。
这是汀小姐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想法。
可是
「不对吧。」
美咲前辈否定她的想法。
「这种想法不对。死去之后,不管其他人多么伤心,也无法透过这点计算出那些人有多么爱你。过世之后,其他人为你流的眼泪、花了多少时间重新振作,都不能做为衡量他人的爱有多深的标准。」
美咲前辈说着明知已无法挽回的事。
「绝对不能为了衡量他人的感情去死。」
「你又懂什么」
汀小姐用心如刀割似的声音大喊。
「死掉之后,看大家伤心也无法知道那活着的时候就能知道吗我活着的时候从来都不懂完全不懂我小时候爸爸就抛弃我,不知道去哪里;妈妈总是顾着工作,一点也不在意我。就算是再要好的朋友,只要换了学校、换了班级,马上就会疏远。我一直很怀疑大家是否真的爱我。彼此交换的话语、在一起的时光没有任何一样能让我感到安心。没有任何一样能让我实际体会到对方的爱所以所以」
「所以你才自杀吗」
「是啊。你才不可能会懂我的心情」
「只是稍微的话我或许也懂。」
这并非同情她的谎言,也不是为了获得她的共鸣所说。
我从来没想过,那位美咲前辈会说出这种话。
「很意外吗不过我因为这种体质,小时候曾吃了不少苦头。像是我说出看到其他人都看不到的什么在那里时,周遭的人都叫我骗子,不然就是觉得我很恶心。每次只要我说这种话,父母和老师都会大发脾气,要我不准再说这种话。我也因此挨打过很多次。如果换成是现在,他们的所作所为可能还会被认为是虐待或体罚呢。」
我知道,我也知道这种情况。
「我也离家出走过好几次喔。虽然没有被叫去辅导过,但也曾想做些坏事。想看看对方会有怎样的反应,来确认自己到底是被爱的还是被讨厌的。不过,都是一些很幼稚、意图显而易见的方法。」
「你也想过要寻死吗」
汀小姐第一次对美咲前辈提出问题。
「当然想过。」
美咲前辈理所当然似地说。
「对各种事情感到厌倦、想要去死,不过,其实心里面还是希望有谁会来拯救我。希望谁会来拯救我,紧紧抱着我。虽然平常他们责骂我、觉得我恶心,但其实还是爱我的为了证实这件事,我也想过要去死。」
「那么,你为什么最后没有自杀」
「因为我想到有人会难过。」
美咲前辈得出与汀小姐截然不同的答案。
「我和你不同。因为我想到有谁可能会难过,所以才没有那么做。」
「这样啊,你身旁其实有这样的人呢。」
「并没有,但我希望有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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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相信我办不到」
「有的,你身旁应该有这样的人。」
「才没有这种人」
汀小姐牵挂的是「自己是否被爱」。
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相信自己是被爱的呢不,话说回来,我根本不知道是否真有人如此爱着汀小姐。
「摆在这里供奉的花朵,是很少见的花吧。」
美咲前辈指向供奉汀小姐的花朵。
「这束橘色的康乃馨。」
经她这么一说,确实如此。摆在大楼前的花,多半是白百合、菊花等适合用来悼念死者的花朵。
混在里头的唯一一束橘色康乃馨,显得特别不一样。
这时,我突然想起汀小姐曾要我猜她喜欢的花。当时她给的提示是「橘色」。
「这应该是你喜欢的花吧」
汀小姐僵硬地点了点头。
「知道你喜欢这种花的人你心里没有底吗」
就像脑海中浮现出答案,汀小姐睁大眼睛。
「而且这束花还很新,看起来像昨天才摆的。」
如同美咲前辈所言,大楼前就只有那束橘色康乃馨看起来特别新鲜亮丽,像是能让人忘却时间的流逝。
「我向你常去的花店问过了。店里的人说,你每年都会在母亲节送橘色康乃馨给妈妈。好像是有次母亲节,你本来想送红色康乃馨,但都卖光了,你只好买橘色的,结果你妈妈说她最喜欢的就是橘色。因为这件事,后来你也变得最喜欢橘色康乃馨。」
美咲前辈连这些都调查出来了
我每天都来这里,却一直漏看这件事。我顶多只察觉到花朵枯萎以及偶尔有人摆了新的花束。但是,我没有发现只有这种花每天都换成新的。
当然,我根本没有想过这是谁供奉的花,也压根儿没去思考送花的人到底是怀抱怎样的心情来送花。
「对了。这些花当然不是花店店员摆的,不过他们知道是谁买的。」
至于买的人是谁,不用问也知道。
「就是你妈妈。而且听说是每天下班回家时她都会去买花。」
彼此刚好错开吗当我们在汀小姐家门口守候时,她妈妈正好在买花,然后每天都来这里见汀小姐。
我压根儿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就像今天才第一次发现那束花的存在一般,汀小姐伸手去摸那束康乃馨。
「每天都送女儿最喜欢的花这种母爱你难道感受不到吗」
「」
「那么努力工作,也是希望身为单亲妈妈的自己可以一手把女儿拉拔长大。你难道无法这么想吗」
「」
「丧礼结束之后立刻回去工作、每天都很晚回家,这是因为她受不了待在失去女儿的家里。你难道无法这么想吗」
「」
我也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我根本没有思考过,汀小姐的妈妈究竟怀抱着怎样的心情。
汀小姐像是要包覆住那束康乃馨似地伸出手,并且泣不成声。
认为别人不难过而感到悔恨的汀小姐,如今已不在这里。
「我最后问你一件事。警察认为你的死,是从大楼上摔下来的意外。但你对我们公司的托实说,你是自杀的。实际上究竟是怎样这份报告合判定你的死是意外或是自杀。我们会将你说的话转达给保险公司的人,你妈妈也一定会得知这份结果。我也不知道自杀和意外身亡哪个听起来比较好,重点是要是报告是假的,未免太不幸了。」
美咲前辈开导似地询问汀小姐,接着,汀小姐回答:
「是意外。我当时根本没有想要死。」
她说是自杀原来她之前告诉我的又是谎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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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变成幽灵,好看看大家难过的样子就算脑中曾浮现这种想法,也不可能真的因此自杀吧如果是我们,那还另当别论。」
美咲前辈特地为我补充说明。
确实如此。如果是看得到幽灵的我们这样想,那还正常许多。但非我们这类人的汀小姐,不可能知道人死后真的会变成幽灵。就算曾想过这种事,也不可能坚信自己一定会变成幽灵而赌上这一把。
「如果是自杀,那就不会有保险金,本金也收不回来。这孩子是知道这点,才故意说自己是自杀的吧」
直到最后一刻,我依然没有碰触到汀小姐的真心。
虽然美咲前辈跟我一样,都说过汀小姐的行为是「很差劲的兴趣」,但我们两个人所感受到的、所知道的,是完全不同的事物。
「托实,我们走吧。」
「咦」
美咲前辈留下汀小姐在那里,带着我离开。
正当我想询问理由时,只见一名捧着橘色康乃馨的女性来到汀小姐死亡的地点。
那曰一我在殡仪馆里曾见过的汀小姐的母亲。
她把橘色康乃馨供奉在汀小姐摔下来的地点后,轻轻合掌祈祷。
她平日是在下班后才来,但今天是假日,所以一早就来了。
汀小姐的母亲根本没有回到日常的生活里。
她会持续这种行为到何时呢我不知道。但即使有朝一日她不再这么做,也不代表她已忘却自己的女儿。
汀小姐能否理解这件事呢
她妈妈一定在心里对汀小姐诉说了许许多多事吧。
汀小姐靠近她妈妈的背影,像是要从后面搂着妈妈。
她妈妈在心底诉说的事,无法传达给汀小姐知道。
同样的,汀小姐的话语,再也无法传达给她妈妈知道。
可是,两人的心意看起来像是相通了。
汀小姐的身影越来越淡薄。
她就此升天。
这是她已了却牵挂证明了有人爱着自己的最好证据。
「谢谢您。」
我在回公司的路上对美咲前辈道谢。
「谢什么」
「要是美咲前辈没有帮我调查这么多事,我一定会深信她是为了让大家难过而自杀的,说不定甚至会在不懂她牵挂些什么的情况下,就强迫她升天离开。」
「这样啊。」
美咲前辈只回我这么一句。
「美咲前辈针对这个案件调查了不少呢。」
我还以为她在生我的气,才把案件推到我身上,要我自己解决。但其实不是这样。就连她放在我桌上的资料也是如此。虽然她表现得很冷漠,但其实私下帮我调查了许多。
「是因为泉小姐对您说了那些话的关系吗」
「嗯」
美咲前辈的反应像是在问「你怎么会知道」。当时我会躲在门外,可以说是一场意外。即使如此,我还是偷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不过,美咲前辈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在殡仪馆遇到泉小姐时,她讲得好像是什么重要的案子,所以我才想说,她应该是不放心交给我处理。」
不知为何,我不想被美咲前辈认为我偷听到她们讲话,所以另外这么补充说道。
「不,也不是这样。」
「但是泉小姐对我说过公司无论如何都希望能查明真相。」
「那只是藉口啦。不这个嘛要说想查明真相当然是想罗。」
「咦」
「老实说,只不过是还个教育保险的本金,一般不会特别来委托我们公司吧毕竟对保险公司来说,还个本金也不算是损失。」
听美咲前辈这么一说,确实如此。即使把本金还给客户,在帐上也只是净负为零。栗子小说 m.lizi.tw
当然,如果把各种经费或泉小姐提过的礼金等等都算进去,保险公司确实有亏损,但也不是特别值得一提的大亏损。说不定委托我们公司调查所花费的费用还比较昂贵。
「汀奈津的母亲是仓森工作的保险公司的关系企业员工,而且在公司里似乎颇受人敬重。听说仓森刚进公司时,也曾受过她不少指导与照顾。所以仓森会想知道真相,很大部分也是为了汀奈津的母亲吧。」
「原来是这样。」
我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泉小姐知道变成由我负责之后,会那么无法接受。
「对不起,都怪我擅自行动」
事情走偏的原因都出在这里。
没有等美咲前辈抵达就自作主张地行动,是整个事件的起因。
「那也没什么呀。我本来就一直心想,总有一天要让你自己负责案件。不过老实说,我也抓不准什么时候该放手让你**作业。」
以美咲前辈的个性来说,这番话讲得还真是冗长含糊。
「我认为这次的案件算是个好机会,加上你很难得地表现出想要自己做些什么的意愿。再说,就算你犯错,我也觉得我可以从旁协助呃你干嘛」
「咦啊没什么只是」
「只是」
「我没想到您为我考虑了这么多。」
「别看我这样,我好歹是你的前辈吧。」
美咲前辈别扭地回答。
「那个美咲前辈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汀小姐不是自杀的吗」
我一开始跟美咲前辈报告汀小姐是死于意外时,她对我说的话像是否定这个见解。
不过,我现在终于了解了。
美咲前辈不是否定「汀小姐死于意外」这个结论。从头到尾,她都只是在否定我做事的方法。
美咲前辈肯定从一开始就知道汀小姐的死是一场意外吧。
她对汀小姐采取的态度,也比较像是用责备的方式,从汀小姐口中引导出她是意外身亡的这个事实。
「虽然新闻不时会报导警察的调查结果是假的,但也未必全然如此。既然警察判断这是一场意外,意外的可能性总是比较高。附带一提。这次负责调查的人里,有一个我的熟人。这个嘛那家伙算是可以信任的家伙。」
在我去见汀小姐的前一天,美咲前辈说过要去见个熟人,该不会那个熟人就是指这个人吧也就是说,美咲前辈在正式开工的前一天,已经开始搜集关于汀小姐的资讯。
「再说那栋大楼非常老旧,从现场的状况判断,既然整个栏杆都一起掉下来,我想发生意外比自杀的可能性高很多。所以我才会认为她说自己是自杀,完全是在说谎。」
我根本没有思考就尽信汀小姐的话。我重新体认到自己的肤浅。
「汀奈津的母亲以前工作的保险公司,已经被这次委托我们的保险公司所并购。不过在被并购之前,那间公司就在汀奈津过世的那栋大楼里,名叫骏河意外险公司。」
「唔」
这家公司的名字,就在那栋大楼的出租纪录上。而且在同一栋大楼里,还有汀小姐上过的安亲班。
这么说来,记得泉小姐曾提过这件事。汀小姐的妈妈以前工作的地方,也就是被并购前的公司名称,确实是骏河意外险公司。当时我只是听听就算了,所以才会直到现在都没有联想起来。
「汀奈津的双亲是在她读幼稚园时离婚的。因为不可能放她一个人在家,加上那栋大楼里有私人安亲班,所以我推测汀奈津小时候曾待过那一问安亲班。虽然我没办法查到曾去过那间安亲班的所有小孩资料,不过昨天听完你的话,我就知道我的推论是正确的。也因此,我更确信那个地方对汀奈津而书,象征她妈妈会来接她的地方。另外,你不也说过吗你说汀奈津看到有人过来,才从栏杆探出身。我猜她当时应该是以为妈妈来接她。」
我只记录下重要的资讯,却没有好好利用它们。
我听完汀小姐说的话,只是原封不动地收下,没有思索那些话背后代表的意思。
即使拿到一样的资讯,我们的想法却截然不同。
「我也知道汀奈津很常离家出走。会离家出走的人二心里想的事情多半是差不多的。要么是真心厌恶家里而逃避,要么是希望家人担心而来找自己。很常离家出走的人,心态多半是后者,而汀奈津完完全全是后者。看当时警察的调查报告也能知道这点。」
对,我也知道这点。
「那是想要感受到自己是被爱的人才会做的事。」
但我却不懂这点。
「所以我认为,只要让她感受到自己是被爱的,她就一定能够升天。问题是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爱她。」
能够证明有人真心爱他的证据。
在我们这个业界,若把幽灵的事情透露给遗族或相关人士如道,会遭到惩罚。就跟企业不得泄漏顾客的个资一样。不,我们会遭到比一般企业泄漏个资还要严重的惩罚。
若不直接询问汀奈津的母亲,究竟该怎么调查呢
「现场有橘色的康乃馨,而且每天只有这束花换成新的。我想应该是跟汀奈津有关的人放的,昨晚就留在那里监视,结果看到她妈妈。」
我还以为昨天美咲前辈直接回家了,原来她是跑来这里。
「我也透过这次的委托人仓森,探听到她妈妈在公司里上班的状况。听说自从女儿过世后,她更是发狂似地专心工作。同事叫她多休息,她也不听劝,仍是一股脑儿工作。至于理由,就跟我刚才说的一样。听说是因为她不想回女儿已经不在的家。」
当我漫无目的地陪着汀小姐四处闲晃时,美咲前辈已经迅速且确实地逼近真相。
「结果我什么也没办到。」
严格来说,这不能算是我第一次工作,至少我先前都有跟在美咲前辈身后观察她怎么处理案件。
但也仅止如此,我只有观察而已。
像现在这样实际被交付工作,要我自己思考、面对案件,我才终于理解到一些事情。
不,即使现在,或许我还是没了解到半点事情,也许我只是知道了自己的无知而已。
「你所做的也不全然都是错的。或许就跟她说的一样,她也有可能是自杀啊。」
这是在安慰我吗
毕竟美咲前辈已经引导出「汀奈津不是自杀」的正确解答。
「托实,你听过菠菜这个词吗」
菠菜记得行定所长也说过同样的话。
「应该不是指蔬菜吧」
「是从报告、联络、商量三个词取第一个字组成的词汇注1,也就是报联商。这是在组织里工作的基本常识。唉,我本来以为这么基本的事,不用我讲你应该也知道。没有教你这个是我不对,不过,你从此之后最好牢牢记住。」
「是」
我赶紧抄笔记,以免忘记。
「不过,就算不懂这个词,一般人也会这么做吧」
「对不起。我擅自行动,果然很不好。」
「不是这点。当初我电车迟到,你没能即时联络上我,伹还是有传简讯给我吧我指的是之后发生的事。」
「之后发生的事」
「就是你拜托所长让你延后交报告的时间,好专心想办法让汀奈津升天的事。请你跟所长说这件事之前,先跟我这个指导员谈谈吧再说,你调查汀奈津的事情时,也完全没有跟我报告」
「那是因为美咲前辈要我自己想办法」
「所以说啦,自己负起责任去做和不跟任何人讨论是两码子事。」
原来是这样所以,要是我有找美咲前辈谈谈就好了吗我还以为她已经完全拒绝我了。
「再说,你谁不好选,偏偏选寺岛当诉苦的对象。这样我做为指导员的立场该怎么办呀而且,那家伙还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跑来跟我说教,说什么要我好好照顾你」
寺岛前辈在听完我的烦恼后,跑去找美咲前辈吗
或许寺岛前辈当时也得出跟美咲前辈同样的结论,即便如此,他刻意没有跟我说出他的结论,一定是希望让我的指导员美咲前辈来告诉我。
注1:报告hokoku、联络renraku、商量sodan三个词,取日文开头的第一音节,便与日文的「菠菜horenso」同音。
「该不会所长也曾对您说些什么吧」
我对所长说要自己想办法处理汀小姐的案件时,所长会露出那么奇怪的表情,可能也是因为我没有先找美咲前辈商量,就想自己扛下所有事情吧。
「呃」
美咲前辈语塞了,果然她也被所长念过吧。一想到平时都像女超人的她会被所长或寺岛前辈责备光是想像这点,就觉得她其实也满可爱的。不过,我当然不会说出口。
不过回到事务所之后,得好好化解两人的误会才行。其实美咲前辈有以她的方式好好照顾我,现在我已深深了解到这点。
「啊,还有今天我讲的那些,你别说出去喔。」
「咦」
美咲前辈突然换了个话题,我一时跟不上。
「就是为了获得她的共鸣而说的那些我以前的事。」
对于这件事,我真心感到吃惊。原来美咲前辈也有那样的童年时代。
「很意外吗」
「啊,不会,没这回事。」
像是被她看穿内心的想法,我有点动摇,但还是尽量假装冷静地回答。
不过仔细想想,那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她发生的往事,应该是拥有这种体质的多数人都曾经历过的体验。
被人当成骗子、遭人厌恶、被狠狠责骂、要自己不可以再讲这种话如果只是这样,那还算是好的。其中一些人还被当成是有灵能力的人,被推上电视等媒体,最后又枝当成是诈欺犯而遭到抨击;也有一些人被拱成新兴宗教的领导人,最后赔上整个人生。
话是这么说,但对当事人来说,没有任何一个经验算是「还好」而已。
能够完全获得旁人谅解、欢乐度过童年的人肯定是屈指可数。
「你应该也是差不多吧」
「是啊」
虽然有程度上的差异,但我也差不多。不过,我们在那之后的经验,肯定相差很多。
「只要继续从事这份工作,以往的经验肯定会继续纠缠着自己。」
要说美咲前辈是因为有过类似的经验,才会看穿汀小姐的谎言与她真正的牵挂,那也不为过。
「你应该也有离家出走的经验吧」
我没有这类经验。因为,我根本不相信有人会在我离家出走后来找我。
「自己死掉之后,有人会因此哀伤你没有这样想过吗」
这也没有,我根本不觉得有谁会因为我的死而难过。
「总之,累积各种经验之后,便能了解更多事情。」
就算是现在的我,也有办法察觉汀小姐的真心美咲前辈本来应该是这么想,才把这个案件交给我一个人处理。
或许,就算不是看得见幽灵的人,也是有些人能够理解汀小姐想参加自己丧礼背后的理由。
不过,我始终没能察觉到汀小姐的真心。
虽然美咲前辈说,只要累积经验就能理解。
但我真的不这么认为。
「你很努力地尝试去理解汀奈津,跟
...
她聊天、陪她实现愿望,但也仅止于此。栗子小说 m.lizi.tw一旦对方不跟你多说什么,你就停留在那里,不会继续深究。你只了解表面的话,不打算理解别人背后的真意。不只是对汀奈津这样,你对我和寺岛也是。」
确实是如此也说不定。
「托实,我问你跟人有所交集,真的有那么恐怖吗」
「咦」
「人与幽灵都是一样的。不踏入对方的内心,不可能让对方升天。」
美咲前辈说的这番话很有分量,直接传达进我的内心。
要说我藉由这次的工作了解到什么,那就是幽灵果然也是人类这件事。
幽灵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出现、无可奈何的人们。
他们只是丧失**的人类。
如果是这样,那我一定还是无法了解幽灵的内心。
一直以来不断逃避与人有所牵扯的我,不可能会了解。
我是一个经验不足的人缺乏身为人类应有的经验。
这种经验不是一朝一夕走间就可以获得。
但我也不可能放弃这份工作。
至少我现在还不能放弃。
直到拯救那个人为止。
、第二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那孩子以前住在一个小镇里。
无人不知街坊盛传的谣言:他是一个会说自己看得见幽灵的怪孩子。
一开始大家还觉得他很可怜,会温柔地劝告他:「一定是你看错了。」
因为没人相信自己,那孩子很难过,于是他执意继续跟大家说自己看得到幽灵。
渐渐的,周遭的人开始感到厌烦,最后再也不理会他。
那孩子想了让大家相信自己的方法,便从幽灵身上打探对方家人或朋友的事,接着详细地跟其他人说明。
里头也有一些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秘密,周遭的人认为是那孩子偷听或偷看才会知道,因此抨击那孩子与他的双亲。
因为没人相信自己,那孩子很懊恼,这次改向幽灵探听只有幽灵和幽灵的家人才可能知道的事,希望大家相信他。
周遭的人开始觉得那孩子很恶心而疏远他。那座小镇的父母纷纷告诫自己的孩子,千万别跟那家的孩子扯上关系。
渐渐的,那个孩了被孤立了。
最后,那孩子原本以为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双亲,也开始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他。
一旦说自己看到幽灵,他就会被锁在房间里,也没有饭吃。
一旦看向幽灵的所在之处,就会遭打骂,要他不要乱瞄。
一旦和他人讲幽灵对自己说的话,就会被大吼,要他闭嘴。
那孩子的个性非常老实,没办法对其他人说幽灵不存在、自己看不到。
因为一直被人叫做骗子,他才会觉得说谎或掩饰都是不好的事。
配合大家,撒谎说看不到幽灵会比较幸福从来没有人这样教过他。
「这孩子真的看得见,你们多谅解他吧。」
唯一愿意帮这孩子说话的是他年迈的祖母。
只有她相信那孩子所说的话,只有她一直当那孩子的后盾。
但随着时间流逝,祖母迎来人生的终幕。
「我真的很想变成幽灵一直待在你身旁,但要是这么做,你又要被人骂了,所以还是算了吧。」
这是他祖母的遗言。
那孩子从此失去唯一的靠山。
然后,他终于学会闭嘴。
不只是关于幽灵的事,他对所有事情都不发表意见。
就这样,他被当成沉默又恶心的孩子,如此度过童年时光。
纵然时间飞逝,流言依然在小镇里迟迟不散。
小时候常撒谎说自己看得到幽灵的恶心小孩,长大之后被大家当成沉默、冷漠、不知肚子里在打什么算盘的恶心少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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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的同学、老师、住在附近的邻居,甚至是血亲,都继续疏远少年。
年月过去,少年增长了智慧、获得了知识。当他学会「处世之道」和「曲意逢迎」这类词汇时,才发现自己已经陷入无可扭转的境地之中
所以少年隐藏气息、隐藏身影,等待时机。
他等待着离开这座小镇的时机。
然后,时机终于成熟了。
高中毕业典礼上,少年接到双亲出车祸身亡的讣音。
贫嘴的熟人特地跑来嘲讽少年:「怎么你爸妈有没有变成幽灵来找你呀」
可是少年的双亲并没有变成幽灵现身在少年眼前。
当时他只是一心认为自己的父母不可能死了之后还想来找他,但现在改为这么想:「那两个人一定是没有任何牵挂地走了。」
对于留下还是高中生、没有人可以依靠的儿子这件事,那两人没有半点牵挂。
也许那两个人从很久以前就想死了吧。
事到如今已无法询问他们真相为何,但少年认为原因一定出在自己身上。自己的存在让双亲无缘体会到平凡的幸福,自己的存在把他们逼到极限,但少年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对此感到抱歉。
不管怎样,少年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等双亲的丧礼一结束,少年韭未终日以泪洗面,而是立刻展开行动。
变卖家产、拿到遗产甚至连这些时间都不需要似的,少年只是抓起家中留下的现金,在祖母坟前合掌后,便离开那座小镇。
他没有任何目的地。
去远方。
只是想去远方。
只要能多少远离这个地方就好。
只要去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就好。
来到东京之后,他的生活宛如要把过去的不幸弥补回来似的,或许可以称之为幸福。
虽然他带了一些钱,但在没有保证人的情况下,没有一间房地产公司愿意让这位高中刚毕业的少年租屋。
就在这时,有人介绍少年一位神似他祖母的公寓房东。那位房东是个难得一见的老好人,所以少年才终于找到地方可住。一开始那位房东还替他打点伙食,也帮他介绍打工的机会。
不知道这位房东老太太是不是太会算时机,就在少年刚学会一些基本的处世技巧时,老太太便离开人世。
新的房东是那位老太太的儿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位来历不明的少年。虽然新房东警告少年,只要一拖欠房租就要请少年离开,但因为少年从来没有欠缴过房租,也就能勉强留在那个屋檐下。
虽然他从故乡带来的财产几乎已经要见底,但他平时会花用的只有房租、水电瓦斯费与伙食费而已,仅凭着打工赚的钱度日,在生活上并没有什么不便之处。
在打工的地方,他也没有遇到被解雇之类的状况。这是因为他没有再犯小时候犯下的愚蠢错误。
如果人家搭话,就以表面话应答;为了不让人觉得冷漠,他尽量装出亲切的表情,也尽可能完成工作。虽然并非一开始就做得很好,但顶多是让人认为,他不太说话是因为怕生、工作有疏失只是因为经验不足罢了。
不管怎样,他绝口不提自己看得到幽灵的事。
光是这样,就能轻松地活下去。
但也只是这样。
这一切只是为了获得生存斫需的最低金额。而且,虽然跟其他人多少有一点交流,但少年不想跟其他人有更深的瓜葛。
其实他想找一个不用跟人有所牵扯的工作,但世上几乎没有可以不用与人交流的打工。再说,他的条件也没有好到可以任由他去选择自己想要做的工作。
所以每当打工的时间一长,开始有人对他感兴趣、企图接近他时,少年便会立刻辞职换工作、更换手机号码,断绝与他人的关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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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交任何朋友。他觉得交朋友对人生没有半点意义。
只要这样就够了。
他之所以离开故乡,并不是想要让人生重来。
离开故乡这件事本身就是他的目的。
他只是想去一个没有人会用故乡那些人看他的眼神看待他的地方。
所以,只要不用遭受那种视线审视、只要能平静地生活,就已经足够。
虽然没有人曾这样问,但要是当时有人问他:「你这样活下去有任何意义吗」他应该会这样回答对方:
「要是死了变成幽灵反而麻烦吧」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他要是死了,绝对不会变成幽灵。因为少年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不过那时候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人死了会变成幽灵。只是他那时从未想过自杀这个选项罢了。
要是他知道这点,也许就已经自杀了吧。
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他并不知道这点,所以才没有选择自杀。
只是吃饭、睡觉、尽量赚钱,不带任何**、就像呼吸一样,少年重复着这些事情。
不过有一点值得一提。
若要说他有特别做些什么的话,那就是即使看到幽灵,也假装没有这回事。
只有这件事,是他刻意去执行的。
这就是他濑川托实的生存方式。
没错,直到他遇见「送行者」们之前,都是这样过活的。
这是发生在我还在便利商店打工时的事。
我在那里和某人有了命中注定般的相遇。
我说命中注定般的相遇,并不是指恋爱方面的邂逅,而是改变了我未来人生的大事。
那个人叫笠原郁美。
我主要的值班时间是半夜到清晨。并不是因为这个时段的薪水比较好,我才选这个时间。我选这个时间,是因为我学会在这个时间里,即使下班后被人遨去哪里玩,也可以用「想回家睡觉」这个理由拒绝,而不会被人觉得难相处。
一开始还不懂这些时,我先挑了白天值班,结果多次回绝邀约后,就被人说我很难相处,搞得我很累。这是我来到东京学会的处世技巧之一。
此外,这样一来,即使大白天不做任何事、窝在家里睡觉,也可以用「因为半夜要值班」这个理由来解释。毕竟曾经有人问我,既没有上大学也没有上班,平日白天到底在干什么,我因为回答不出来而感到困扰。所以,这也是我的处世之术。
要说有什么问题,就是半夜比较不会有客人,所以和同事对话的频率势必会增加。
有些人,只要我一做出「我站柜台就好,你可以好好休息」的提议,就真的几乎不来柜台。也有些人听完我的建议后,会提出「那我们轮流站柜台」的折衷方案。
不管是哪一种人,对我来说都很方便应对,但是笠原这位女性不一样。
笠原小姐谨守休息时间的限制,此外的时间都会乖乖待在柜台。也因为如此,比起其他人,我比较常和她说话。
还记得我们最初被分配到同个时间值班时,曾聊过这些事:
「濑川你是哪里人」
我不想聊家乡的事,毕竟要是她因为某种关系知道那个地方,也许会听过我的传闻。但既然她问了,我总不能无视对方,只好战战兢兢地回答家乡的地名,幸好那么小的城镇她连听也没听过。要是她知道那个地方,也许我当时就会辞职换工作。
「你为什么会来到东京呀」
「只是不想继续待在乡下。」
正确来说,我是厌倦继续待在那些知道我过去的人所在的故乡。不过我所说的也不完全是谎话,只是用个常见的理由包装一下。只要这样讲,就不会继续被人问东问西。
「喔你是大学生还是念职业学校的学生」
「都不是,我没有上学。」
以年纪来说,我在上大学或职校都不奇怪,只是我再也不想去学校了。
我说完之后,笠原小姐一脸尴尬。
「呃怎么了吗」
「我想只是绕了一年远路,绝对不会是什么不好的经验。别把这段时间当成挫折,就当成是一个很好的体验吧只要每天积极正面地生活,绝对会发生好事」
啊我被她当成是落榜的重考生吗她该不会以为,我平时看起来那么冷淡,是因为我落榜重考的缘故吧
「不,我没有参加考试。」
「那是在找工作吗现在景气不好,应该很难找吧不过没问题,你一定能找到好工作的。」
这次被误以为是在待业中吗不过,一般人听到对方说受不了继续待在乡下,便认为他是想到都市干一番大事之类的,或许也合情合理。
「呃,也不是这样。」
「咦都不是吗啊,该不会是想朝演艺圈也不一定要是演艺圈啦,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她话没说完,就自己否决掉演艺圈这个选项。不过想也知道,何况我的外型本来就没有醒目到可进演艺圈。事实上,我根本没想过要进演艺圈。
「不,我没有具体想做的事。」
「这样啊。那就是来这里找寻自己的目标吗」
「算是这样。」
「到大城市寻梦啊嗯年轻真好青春洋溢呢」
虽然实情根本不是因为那么让人害臊的理由,但既然她已接受这个说法,那就算了。
「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是适合濑川去做的呢」
接着,整个对话莫名其妙地变成我的人生方向的谘询大会,她还非常认真地帮我思考各种适合我的工作。
我马上就了解到她是个热心的人。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种个性,她才把我当成「离乡背井、没任何目的、无法自立的小弟弟」看待,一直很照顾我。
她问我平常都在干嘛,听我回答「白天也没干嘛,几乎都在家里睡觉」之后,就拿了一份自制的观光景点一览表给我。
她问我平常都吃什么,听我回答「这家超商的便当,不然就是附近超市卖的小菜」之后,就跟我讲哪家简餐店的菜色营养均衡,还不时给我一些简单的家庭料理食谱。
她问我在东京有哪些朋友,听我回答「没什么朋友」之后,就开始邀我参加打工同事们的喝酒众会,或是要介绍朋友给我,而我一直以打工时间兜不拢或是金钱问题等理由回绝。有一次我藉口身体不舒服回绝邀约,结果害她超级担心。从此以后,我就不再拿身体状况当藉口。总之,不管我怎么拒绝,她还是不气馁地一直邀我。
她问我有没有找到想做的事了,我回答「没有」。毕竟我根本没有在找,所以当然这么回答。结果,她开始跟我推荐电影或美术馆,不然就是特地塞舞台剧的门票给我。既然人家特意推荐了,我总不可能全部无视,使挑了其中几个去看,然后跟她说说我的感想,这也成为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每次一想到她可能又要问我什么,我就有些提防与不安。得跟她聊聊我看戏、观展的感想,其实也挺麻烦的。但是,我并不会特别想疏远她n
不过,与其说是我的社交能力池步了,不如说是因为她的个性使然。虽然她比我大好几岁,这么说可能有点失礼,但我就是觉得她很黏人又很可爱。在她的成长过程中,身旁肯定有很多爱她的人吧我不禁这么想。
也许是很羡慕她这种个性的人,我不禁心想,要是生长的环境不同,我也会变成像她那种个性的人吗
然后,这是某天的事
「濑川,我有事要跟你说,现在有空吗」
不知道她这回又要讲什么,我做好心理准备后,她带着一丝难为情的表情对我说:
「我呀,要结婚了。」
「这真是恭喜你。」
我先是在脑中思考一下「这样回答应该没什么问题吧」,然后才反应过来,为此大吃一惊。
原来她有结婚的对象啊我完全不知道。不过仔细想想,她最近在学习做菜,也问过我觉得去哪里旅行比较好之类的问题。原来这些都跟结婚有关吗
「谢谢。然后啊店长和打工的同事们说要帮我办庆祝酒会。」
她不只值大夜班,只要时间许可,她几乎每一班都排了。因为这样,她认识的人不少,大家要帮她庆祝并不奇怪。
「濑川方便的话,要不要也来参加呢」
像这种庆祝酒会,一般不会由被祝贺的主角本人主动提出邀约。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我想,她并不是要我去祝贺她,而是希望我出席大家都在的聚会吧。
如果只是普通的喝酒众会,我可以用「要值大夜班」、「白天想睡觉」这种理由回绝。但既然是庆祝酒会,那又另当别论。我也不是不想帮她祝贺,只是要去一堆人的地方,我还是会抗拒。
「什么时候呢」
我问了之后,她告诉我时间。
闻言,我内心松了一口气。那一人我早就有安排值班,这样一来就有不去参加庆祝酒的正当理由。
不过,光是回绝而没表示些什么的话,对方会不会感到不快呢还是要私下送个礼物比较好吧但我也不知道要买什么才好。会不会又跟以前一样,被人觉得很恶心呢
我真的不懂遇到这种事时,应该怎么做才好。
「方便吗」
「啊,呃我那天应该已经排班了。虽然有点可借,但」
「放心吧,店长说那天会从分店请人来支援。」
她笑容满面地回答,简直像在说「我早就知道你会来这招」。不,也许她真的摸清了我的算盘,知道我一定会回绝。她总是比我厉害许多。
「你会来吧」
这下也不能找别的藉口,我没理由拒绝了矿
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姑且答应。尽量表现得亲切一点,别让人感到不快,想办法度过这个危机吧。
「请务必让我参加。」
我决定接受邀约。
但是,这场庆祝酒会终究没能实现。
三天后,她被卷入交通事故死亡。
打工的便利商店飘荡着沉重的气息。
得知她的死讯,是她去世当天我去值夜班的时候。
从那之后已经过了两个礼拜。
发生意外后,打烊了三天的超商,现在已正常营业。
不过只要去打扫超商的外头,就算不想见到,也会看到车祸留下的痕迹。
停车场的围栏整个变形,支撑围栏的两段水泥墙也有部分破损,留下巨大的龟裂痕迹。水泥墙底的地上,还残留着未完全脱落的墙壁,周围四散着汽车留下的小碎片。
笠原小姐被卷入的车祸,就发生在便利商店的停车场里。因酒醉而打错方向盘的驾驶,连人带车整个冲进停车场里。当时正要回家的笠原小姐,恰好把脚跨上停在那里的摩托车,因而动弹不得。她被夹在失控的汽车与围栏中间,就这么被夹死了。听说她几乎是当场死亡。
我打扫完准备回店里时,往她丧命的地方看了一眼,但立刻别开视线。
差一点就要四目相交。
从那天之后,笠原小姐就一直待在那里。她成为幽灵留在原地。
她是无法理解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吗或是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
我不知道。
即使知道她就在那里,我也不打算做什么矿
无论她露出怎样寂寞的表情、无
...
论她怎么痛苦地颤抖、无论她怎么呼喊爱人的名字,我都无动于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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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她是不存在的东西。
每天我去打工时,一定会见到她。
第一天她拚命呼喊某人的名字。第二天她只是不停哭泣。第三天妯双手抱膝蹲在地上。从第四天开始,她只是带着空洞的表情,呆站在原地不动。虽然有时候,她会像是想起爱人似的,呢喃着对方的名字,但她已经不再呼喊了。
她生前拥有的那种太阳般的光辉,已不复存在。
即使如此,我还是假装看不见、假装听不见。
我已经决定要如此过活。
她死后大约过了三个礼拜。
两位女性出现在超商的停车场。
其中一人盘起充满光泽的黑发,身着套装,看起来有些严肃。另一位留着优雅飘逸的棕色及腰长发。也许是因为她穿得比较休闲,棕发的女性看起来比较温柔。
「虽然两个类型差很多,但都是大美人呀。」当时和我一起值班的男生,春心荡漾地这么说,以热情的视线注视着那两位女性。
我的视线也很自然地望向她们,只是我的理由和同事不同。
她们不是来店里消费,而是好像在笠原小姐出事的地方做些什么。
我原以为她们认识笠原小姐,特地来这里供花,但似乎又不是这样。不过,她们两个也不像是跑来看热闹的,还在那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原本只是想搞清楚她们葫芦里卖什么药,才会注意她们。
但接着,我有种奇妙的感觉,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只要我去外面打扫时,便会远远地偷偷观察她们。
我越是观察她们,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是强烈。
应该不可能吧虽然我不停否定自己察觉到的奇怪感觉,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仍是迟迟不肯消退。
就在这时,不知是不是感受到我的视线,那两名女性回头看我。
「呃有什么事吗」
「请、请问两位在那边做什么呢」
我不禁脱口丢出疑问。一发现我是超商的店员,比较严肃的那位女性便把名片递给我,名片上写着「行定事故调查事务所 月上美咲」。
「事故调查事务所」
「是的,我们在调查前几天这里发生的意外事故。」
「我们已经取得店长的同意。不过因为白天会引入注目,所以店长要我们挑白天以外的时间过来。」
她们大概以为我之所以露出狐疑的表情,是因为她们两个大半夜的在这里游荡,看起来很可疑,因此另一位女性补充了那句说明。不过,那不是我露出狐疑表情的理由。
「关于那场意外,有什么问题吗」
我记得失控的驾驶受了重伤,要等他复原之后才能接受警察盘问。不过那名驾驶有喝酒这件事是罪证确凿,有争议的部分似乎在于,他的行为是否构成危险驾驶致死罪。
详细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并没有特别积极地搜集关于这场意外的情报。在打工的地方,大家也尽量避免提起这件事。
「我们是私人的调查事务所,有人委托才会进行详尽的调查。当然,我无法透露委托者是谁。」
是谁委托的笠原小姐的家人吗
「你也在她生前打工的地方打工吧你认识笠原小姐吗」
活回换她们问我问题。
「咦啊认识。不过我们的交情,只是偶尔会一同值班而已。」
「她生前有没有说过什么像是想做什么,或是有没有烦恼的事情」
什么意思这跟事故的调查有什么关系虽然她们问的问题不是太深入,但总有种打探人家**的感觉,我不是很喜欢。
「她没有特别提过」
「不管是多么枝微末节的事都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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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随便敷衍、打发掉她们,但她们不肯轻易放过我。她们刚才的问题,简直像在调查死者是自杀还是发生意外。不过,笠原小姐的死,很显然是一场意外。
「笠原小姐原本最近要结婚了。我只知道打工的同事们,本来要帮她办庆祝酒会。」
可能是早就听说过这件事,她们对此没什么反应。
「呃我得回店里了。请问你们问完了吗」
「当然,谢谢你。」
我一走回店里,一起打工的那位男性就对我说什么「看不出你这么有勇气耶」,看来被他当成我接近她们是别有用心,虽然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其实当我远远地观察她们时,我觉得她们看起来像是在跟笠原小姐讲话。但要是她们真的跟我一样看得见幽灵,也就没有必要问我刚才那些事。虽然她们两个有些地方让人觉得可疑,但我对她们会有不对劲的感觉,应该只是一种错觉吧。
这也是当然的。世上应该没有多少人跟我一样看得到幽灵,更不用说还一次出现两个这样的人。要是性上真有那么多人看得到幽灵,我小时候也不用遭受那些苦难。
我们都是很孤独的。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天,我跟往常一样去打工。
我跟平常一样,企图站在远处确认一直停留在出事地点的笠原小姐。
我吞了一口口水。
笠原小姐已经不在那里。
发现这点后,虽然我一开始非常惊讶,但马上就放心了。既然她人不在那里,表示她肯定已经成佛。
老实说,我正好在考虑要不要换工作。
自从来到东京之后,我一直无视幽灵的存在。这不是什么多么痛苦的事,但要像现在这样持续无视熟人的幽灵,果然还是很难受,更别提笠原小姐一直很照顾我。每次我无视她的幽灵,总会觉得对不起她。
太好了。不管是对她还是对我来说,真是太好了。
我安心地叹一口气走进便利商店时,恰好店门口有个客人。
「欢迎光临。」
虽然没有义务对离开店里的客人打招呼,但有次等我换好衣服站到收银台前时,被念说「你刚才没有对客人打招呼吧」。从那次之后,我对每一位客人都会好好打招呼。
我才正要走进员工休息室,但站在收银台前的另一个店员直盯着我,还对我笑说:
「刚才应该要说辛苦了才对吧」
我顿时全身发凉。
惨了我赶紧回头看向入口,只见笠原小姐吃惊地看着我。
我刚才误以为那个人是客人,但其实是与之前不同,改为出现在便利商店里头的笠原小姐。
我误把幽灵当成人类已不是第一次。对看得到幽灵的我来说,人类与幽灵的差异一点也不大。若不仔细观察,幽灵和人类看起来真的一模一样。就是因为看得到,我才会不自觉地闪开;就是因为听得到,我才会不小心回答对方。想要无视真正存在的东西,本来就有极限。
所以,我才会训练自己养成敷衍以对的能力。
反正站在店内深处的客人也在看我,我只要说自己刚才是对那位客人打招呼就好;不然就说,刚才不小心错把店员当成客人,所以才会说「欢迎光临」。只要像这样敷衍过丢就行了。
要是说自己刚才是对幽灵打招呼,眼前的人们才会觉得难以置信吧就连幽灵也会感到难以置信。
但我办不到。
因为,眼前的笠原小姐像是经过了漫长的等待后,终于遇到希望似的,捣住脸孔嚎啕大哭起来。
我实在没有办法敷衍她,假装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才刚进店门我就说要休息,同事便给了我脸色瞧。我撒谎说是因为有亲戚打电话来,并说从深夜到凌晨这段最难熬的时间我愿意站柜台后,对方才总算答应先让我休息。栗子小说 m.lizi.tw
我把笠原小姐叫进员工休息室里,在里头和她谈话。虽说是临时撒的谎,但后来想想,当时说有人打电话来还真是说对了。这样一来,就算我一个人窝在休息室里讲话,同事也不会觉得奇怪吧。
「对不起。」
明明看得见幽灵,但至今一直无视笠原小姐的存在,我为此向她深深道歉。
「没关系啦,任谁都会觉得跟幽灵说话很恐怖吧。」
我不想让她讲出这种自虐的话,但要我在这种时候机伶地说些话来安慰她,我也办不到。所以,我只好低着头保持沉默。
笠原小姐没有苛责我,更没有探究我的过去。
「真是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只是,要是我继续待在那里,那些人又会跑来找我,我才想说要躲到别的地方。」
「那些人」
「之前不是有两个女人一起来过店里吗」
「对呀。」
「她们跟濑川你一样喔。」
「什么一样」
「看得见我。」
「咦」
我大吃一惊,不禁从椅子上站起来。
「是、是这样吗」
「是啊。她们一开始跟我搭话时,我还吓一大跳呢。」
当时我感觉有些不对劲,果然是真的有问题。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人也看得到幽灵,其实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虽然我很了解这点,但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跟我一样的人。
再说,还是两个人。不,居然还是两个人一起行动。
「那些人究竟是什么人」
记得她们说自己是「行定事故调查事务所」的员工。我还以为她们就如同公司名称所示,只是调查事故的人。
「她们说在调查我碰到的意外。」
如果只是这样,笠原小姐应该没必要躲起来吧。
无法与任何人对话的她,应该不会避开能够和自己聊天的对象。下少幽灵其实都很想跟人类接触,我也有好几次被这种幽灵纠缠的经验,因此遇到不少麻烦。
既然如此,笠原小姐一定是基于某种理由,才必须躲避她们。
「嗯,她们好像想让我升天。」
「升天」
「就像是成佛那样。她们说人类之所以会变成幽灵,是因为对这个世界留有强烈的牵挂,才会以幽灵的姿态一直待在这个世界。」
对现世有牵挂,幽灵就无法成佛这是一般常听到的论调。不过,从真的成为幽灵的人口中听到这件事,这还是第一次。也就是说,至今我见过的幽灵,全都对这个世界留有牵挂吗
虽然我看得见幽灵,也能与他们对话,但活到今天不断拒绝与人深交的我,毫不了解他们的心态。
这也表示笠原小姐对这个世界还有牵挂吗不,我在说什么傻话,肯定是有的。
当她和我说她要结婚时,露出了幸福洋溢的笑容。当时的笑容和后来孤独留在停车场里哭泣的模样一比,事实明显摆在眼前。
「那两人说,只要我了却牵挂就能升天,所以我跟她们讲了我挂意的事情。只要能了却我的牵挂,升天也无所谓。」
「那你的牵挂」
不是已经无法实现了吗
「我不是说要结婚吗他向我求婚时曾说:没有你,我活不下去。所以,希望你永远陪在我身边。」
如果男方真的是这样向笠原小姐求婚,那她复述时会脸红、会露出满心愉悦的表情并不奇怪。
要是我们现在是在帮她庆祝,听她讲完这些话,大伙肯定会起哄着吹口哨笑她吧。
但现在听到这番话,我只感到揪心难过。
她的牵挂果然是
「我很担心他。」
「咦」
「我想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就连这种时候,她也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别入。
不,她本来就是这种人,就连对我这样冷漠的人也非常温柔。可想而知,她当然会非常担心她的未婚夫。
曾说过没有笠原小姐会活不下去的未婚夫,现在已经失去她了。笠原小姐的过世,究竟会对那个男人造成怎么样的影响
他会丧失生存的意义,行尸走肉地度日吗还是会像他所说的那样,真的活不下去,最后选择跟随笠原小姐的脚步自杀呢
不过,想知道她未婚夫的状况,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我去过他的公寓好几次,但他都不在,好像是搬家了。」
在她过世之后,无人居住的房间。
是因为无法忍受继续住在那间本来应该与她共同生活的房间里吗还是因为本来该住在里头的人消失了
他求婚时说的那席话,或许真的不是嘴上说说而已。笠原小姐会那么担心的理由,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两位女性不知道他的去向吗」
「她们好像知道喔。她们跟我说,他已经想办法重新振作了,但就是不肯跟我说他现在人在哪里。」
如果笠原小姐只是想确认对方现在是否安好,只要让她看看自己的未婚夫现在振作起来的模样就行了吧
她们不愿意这么做,是另有什么隐情吗还是,她们认为没有必要帮助已成为幽灵的笠原小姐实现愿望
我的内心骚动不平。
那两个人一定知道笠原小姐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留在停车场里。
不过,先前假装看不到笠原小姐的我,或许也没资格指责那两个人。
虽然我懂这个道理,但感情上就是无法接受。
我很吃惊,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这样的感情。
「不亲眼看看对方,我无法安心。」
笠原小姐真切的心情传达到我的心底,我下意识地开口说:
「你有未婚夫的电话号码吗」
「咦嗯,我有啊。」
「请告诉我。」
从笠原小姐那里得知电话号码后,我从打工的超商拨电话过去。
几声钤响之后,声音听起来满是睡意的男性接起电话。
从听筒传出对方的声音,笠原小姐在一旁睁大眼睛听菩。
我对他报上自己的名字和超商店名后,电话另一头传来屏息的声音。
「在这个时间联络您真不好意思。我们找到可能是笠原小姐私人物品的东西,希望能直接交给您。」
我已经习惯撒谎,从嘴里流畅地说出这番胡诌的话后,顺利取得对方现在的地址。
笠原小姐打从听见对方的声音后,直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笠原小姐。」
「咦」
「我带你去见你的未婚夫。」
我说完之后,她的眼睛睁得更大,接着,一颗颗泪珠无声地流下。
我站在收银台前,行定事故调查事务所的那两人走进店里。大概是因为在停车场没看到笠原小姐,她们才会走进来吧。
现在是大半夜,加上我还在上班,所以我请笠原小姐在我值班结束前待在员工休息室等我。这两人不可能走进员工休息室。就算她们要我让她们进去,我也不打算放行。
这两个人不知道我看得到幽灵。
所以,她们没有问我任何切中核心的问题,只是迂回地问:「今天有发生什么特别不一样的事情吗」、「是不是有认识笠原小姐的人来过」之类的。
我摆出一脸不知情的表情,从头到尾回答「不清楚」。
她们跟我一样都能与幽灵对话,而且想让笠原小姐升天。虽然我很在意她们究竟是什么人物,但我现在不想让她们与笠原小姐碰面。
我不知道她们有什么理由,但绝不能让人妨碍笠原小姐与她的未婚夫见面。
值完班,我确定那两个人都不在之后,才把笠原小姐接出来。
刚才从笠原小姐的未婚夫那里打听到的住址,用走的过去有一点距离,但也并非不可能走到的距离。
「你不累吗先回家休息,晚点再一起去也行呀。」
笠原小姐担心我才这么说。从半夜没有休息地一直工作到清晨,我确实很累。但是,我现在无法休息。
就算是我也知道,笠原小姐一定想立刻去见她的未婚夫。
她很想兄到未婚夫,却办不到这点。因为这样,她才会怀抱难耐且纠结的情绪,在出事的地点徘徊。就连今天也是。不知道她是带着怎么样的心情,在超商里等我打工结束。
没有地图也没有笔记的她,要想独自去一个不熟悉的地方,有一定的难度。我考虑到这点,才会提议要带她一起去。而当我这么说的时候,她也赞成我的提议,决定等我上完班再一起过去。即使连这种时候,她也优先顾虑到我得打工的立场。既然她都这样体贴了,我不打算说什么自己想要先休息。
不,应该是我本来就不想休息。
我想为笠原小姐做点什么。因为对象是她,我才想要帮上一些忙。我想看到她取回原来的笑容。
至今从未察觉到的感情,有如被热浪冲到表层。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就这样带着笠原小姐去见她的未婚夫。
我们就快抵达刚才问出的地址。
笠原小姐也感觉到自己快要见到对方了,话越来越少。
随着话语减少,她的步伐越来越快。
我在打工的超商买了一张地图。靠着那份地图确认住址之后,我走在前头寻找确切的位置。
应该是在这附近没错。
对方也有告诉我公寓长什么样子。他说这附近只有一栋公寓,很快就能认出来。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无法瞬间认出别人的家。
笠原小姐焦急的心情传达过来,我跟着着急起来。
我环顾四周、确认公寓的所在位置时,不小心弄掉地图。
笠原小姐仍往前进,我则停下脚步去捡地图。
不知道是不是发现我停下脚步,笠原小姐跟着停下脚步。
当我正想跟她说声「不好意思」时,才发现公寓近在眼前。
一名男子站在公寓前。
笠原小姐好像处在梦里一样,飘飘然地越过我,向前走去。
是他。
我直觉地确定,那个男人就是她的未婚夫。
啊终于帮上忙了。
终于为她做了些什么。
她至今对我那么温柔,我终于可以回报她。
她给予我的,是我从很久以前就丧失的东西。
虽然有时我也会对她细心的关照感到厌烦,但那只是很表面的情绪。
其实在我心底,一直很感谢她。
我一定是喜欢她的。
我不知道我对她的喜欢,究竟是哪一种喜欢。
但这份感情是我很久以前就舍弃的感情。
我想看到她的笑容。
但她的笑容并不属于我。
我只要能着着她的背影就够了。
我望着站在那个男人与我之间的笠原小姐,内心渐渐感到充实。
笠原小姐面向对方,呆呆站着。
也许是因为太过感慨,她无法更靠近一步。
我想帮忙叫住她的未婚夫,便从旁绕过笠原小姐,往前踏出一步。
接着,让笠原小姐无法别开视线的画面,也映照在我眼中。
笠原小姐直盯着对方。
一直盯着对方。
只是一直盯着那位男性。
那位身旁站着其他女人的男性是她的未婚夫。
「大骗子」
她
...
抛下这句话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栗子小说 m.lizi.tw
「笠」
我不禁大喊,结果她刚才紧盯的那位男性吓一跳似地回过头来。
那位男性果然是笠原小姐的未婚夫。当我确认这点的瞬间,顿时动弹不得。
他应该认为我就是稍早打电话给他的人,所以一直看着我。但我没有做出任何表示,所以他以为自己搞错了,接着就走回家里。
究竟发生什么事情
只不过是几分钟前发生的事,我也从头到尾都在场,却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本来在脑海中幻想,一旦笠原小姐见到未婚夫最后一面、知道他过得很好,便会就此成佛。
但是,刚才所见的情景与我的幻想相去甚远。
我什么都办不到,也无法思考任何事情,只能傻傻地呆站在原地。
「喂」
突然被人抓住手臂,我缓缓抬头看向对方。
那是之前来我打工的超商的两人组中其中一人,我记得她姓「月上」。
「你该不会」
她正想说些什么,却又像不敢公然说出口似地把话吞回去。
「你过来。」她说完,把我带离现场。
不明就里的我被带去她所工作的「行定事故调查事务所」。
把我带到像是接待窒的地方后,她开始逼我解释。
在她面前我也不敢抵抗,只好一五一十地道出整个事情的经过。
笠原小姐很担心未婚夫,想要确认他过得好不好。我为了实现笠原小姐的愿望,于是带她一起去见她的未婚夫。然后,在现场撞见她的未婚夫身旁带着别的女人。
最后,我更对她坦白自己看得到幽灵这个我来到东京后从未和他人提起的秘密。
她可能早就猜想到我看得见幽灵,所以一点也不吃惊的样子。她不仅没有吃惊,反而像是对我的所作所为感到失望,深深叹一口气,接着还不爽地咂舌一声。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物」
讲着讲着,我内心也渐渐不再动摇,换我反过来问对方问题。
我已经从笠原小姐那里听说这些人看得见幽灵,也从名片知道她们是「行定事故调查事务所」的员工。
但这些表面的资讯,根本无法消除我的惊讶与疑问。
「公司名称所示的事故调查,其实只是我们负责业务的一环。在这里的人全部跟你一样,都是看得到幽灵的人。我们藉由与幽灵接触来调查真相,并且想办法让幽灵升天,或者要说是成佛也行。总之,我们就是靠这个维生的。」
她理所当然似地侃侃而谈,我却无法一下子接受这么多资讯。活到这个岁数,我从来不知道有这种公司;就连有这种公司的传书,也不曾听过。虽然是我主动询问的,但听完她的回答,我却觉得这根本是谎话或玩笑,完全没想到自己也看得到幽灵的这个事实。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这时,接待室的门打开。
走进来的是之前与月上小姐一起行动的另一位女性冰室小姐。还有另一位姓「行定」的男性,他是这间事务所的所长。
「怎么样」
「不行,跟丢了。」
冰室小姐摇了摇头。我知道她们是在讲笠原小姐的事。没错,现在可不是该感到不知所措的时候。
「笠原小姐怎么了」
「不知道。她可能是去别的地方,也有可能是升天了。」
「如果真的因为见到未婚夫而了却牵挂,她刚才没必要逃跑吧」
「也有可能是察觉到自己留在这个世上已毫无意义了,不是吗」
「嗯」
我跟不上他们的对话,正感到困惑时,他们对我解释:
「幽灵之所以会留在世上,是因为他们留有强烈的牵挂。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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笠原小姐也讲过同样的事。
但若真是这样,她应该还没有升天吧
我听到了,当时笠原小姐对着那个男人骂:「大骗子」
很难相信这样的她会对这个世界已毫无留恋。
遭到信赖的人背叛,她一定很受伤,现在也遗留在这个世界上,正在某个地方徘回。
「是我的错吗」
我问了一个根本不需要问的问题。
要是我没有带笠原小姐去见她的未婚夫,事情就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但若没有这么做,她只会继续留在超商的停车场里,每天绝望地哀怨叹息。我只是想为她做点什么而已,但是我的所作所为导致现在的结果,也是不争的事实。
「我所做的一切都错了吗」
这是我被带到这间事务所之后一直想问的问题,只是我之前都不敢问,现在才终于问出口。
「你听过笠原小姐的说法之后,一定觉得我们是因为不想帮她实现愿望,才一直没有行动吧其实不是这样,而是在调查过她未婚夫的近况之后,我们判断不要让他们见面比较好。」
他们没有告诉我详情,但我想刚才撞见的另一位女性就是原因所在。
虽然月上小姐特意选择委婉的**,但其实就是在暗示我的所作所为是错的。
「算了,反正现在跟你讲这些也无济于事。」
明知这点还跟我讲这些,也算是她的发泄方法吧。
「所长,我们该怎么处理」
冰室小姐向站在她旁边的行定所长徵询意见。
「这件案子的期限到昨天为止,必须报告的事情都已经调查完毕了。之后要怎么做,只能交给委托人来决定。」
「嗯」
「要是娄托人要我们继续调查下去,我们当然会照办。不过我们该调查的地方都已经调查得差不多,对方应该不会要我们继续追查下去。」
直到很后来,我才听说这个案件的委托人是肇事驾驶的父母。加害人的双亲因为某种机缘,知道行定事故调查事务所的存在。他们之所以会来委托,是因为知道这家事务所的员工不只会调查事故的真相,同时也是「送行者」。
此外,听说他们也是希望藉由调查真相,看看有没有办法减轻自己小孩的罪行。
当我听说这些事时,内心真是充满愤怒,心想对方明明是加害人,还真是厚颜无耻。但后来所长告诫我,既然这是工作,当然必须尽量配合委托人的要求。另外,要是没有人委托,或是对方可能无法负担委托的费用,那就不能因为私人的情感因素采取行动。所谓的公司,就是这么一回事。
当时我根本不懂这些经营公司的原则,看到行定所长他们打算从笠原小姐的案子抽身,让我非常焦虑。
「笠原小姐的事情要怎么办」
「就说要看委托人的想法啦。」
「你们要置之不理吗」
也就是说,你们打算舍弃笠原小姐吗
「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慈善机构。我想你应该不知道,让幽灵升天本来就不包含在委托人的委托契约里。即使这样,我们还是会想办法让幽灵升天,这是因为这么做可以从某个政府机关拿到补助金,而且这样会对调查有利。不过,要找出不知跑去哪里的幽灵并帮助对方升天,老实说从成本的角度考量,这根本划不来。这次的案件就是这样。」
「所长」
月上小姐本来想说些什么,行定所长却挥了挥手制止她。
就像在说「这件事到此为止」,房内被沉默填满。
「那换我委托。」
我不知道详情,但只要有人委托,他们就愿意帮忙找的话,那只要换我当委托人就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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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付得起委托费吗」
行定所长提出的委托费用,是只靠打工维生又没有好好存钱的我,根本不可能付得起的金额。
「虽然我现在手头没钱,但我会好好打工」
「付不起就免谈,而且你无法做出任何保证。」
「我知道了。算了,既然这样,我自己」
「你自己想干嘛是你家的事,不过,你有办法吗我的员工找不到她,表示她既没有回到过世的超商停车场,也没有回她家或未婚夫的公寓。我们在能考虑到的所有地点,都没有见到她的踪影。还是说,你知道她可能会去哪里吗」
「我不知道。可是」
我看得见笠原小姐。既然我看得到她,应该可以找到她。
「找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人,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无法取得警察的协助,也无法从别人身上打听到目击的情报。」
「我知道。可是」
但也只能找了吧
「假设你运气很好地找到她,你又想对她说些什么」
「这我、我」
我到底该对笠原小姐说什么才好
面对她,我该说些什么才好呢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行定所长一针见血地戳破我一个个热血却不经大脑的想法,让我体无完肤。
刚才奋力站起的脚,现在已经失去力量;我因热情而生的那份感情,也渐渐萎缩。
我到底在激动些什么
我找不到她的。
也想不到要跟她说些什么才好。
甚至连拿钱请人帮忙这点事也办不到。
不,别说这些,是我先做了不符合身分的事,深深地伤害她。
不仅是什么都办不到,我还尽是做一些会造成反效果的事。我不是应该从很久以前就知道这点了吗
「我有一个提议。你要不要来这里工作看看」
「咦」
我身陷泥沼,不知如何是好。不知行定所长是不是看不下去,向我提出这个建议。
「我可以雇用你为有聘用期限的约聘员工。当然,只要你成为我们的员工,就要请你好好工作。至于笠原小姐的案件,只要没人委托就不能当成工作处理这点也没有改变。但不管怎样,在我们这边工作,应该能比在超商打工多赚一些吧」
「意思是要我用赚到的钱委托你们吗」
「你要不要这么做是你的自由。只要你成为我们的员工,就要请你好好工作,但工作以外的时间,你想干嘛都是你的自由。为了让她升天应该做些什么才好,找认为在这里学习绝对会有收获。你觉得呢」
我终于理解行定所长的提议里隐藏的意义。
「面对她该做什么、该说什么等你知道这些,再由你亲手让她升天就行了。」
「可是」
我真的办得到吗像我这种人,真的有办法做到这些吗
什么都办不到说不定还好一些。到时候,我会不会又伤害她
「我并没有打算勉强你。要是你不喜欢这个提议,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请等一下等等」
行定所长本来正打算起身离开,听到我喊住他又坐回去。
不过,请他等了之后又如何
到底能办到些什么像我这种人到底能干嘛
「怎么样做决定的人是你。」
行定所长笔直看着我。
「我我」
像是要躲避他的视线,我闭上眼睛。
这时,笠原小姐的脸庞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她充满朝气、幸福的笑容。她站在停车场里绝望气馁的身影。对着深爱之人大骂「大骗子」时,那颤抖的背影。
「我」
就这样,我成为「行定事故调查事务所」的约聘员工。
并不是因为我认为自己能做到些什么。
也不是因为我下定决心要拯救她。
请对方雇用我,只是让自己更加无路可退罢了。要说我当时只是顺水推舟地做出决定也不为过。
在我心底,多少认为在事务所工作、好好存钱之后再委托其他人解决这件事也不错。
到头来,我就只有这点水准。
实际上,打从我进公司工作已经过了好几个月,到现在也没有着手进行任何事。
要是见到她,我到底该说什么
我究竟能为她做些什么
我每天都在想这些,却还是没有任何想法。
就连半点想法也没有。
不过到了现在,我认为当时决定进这间公司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反正只要能找到笠原小姐,美咲前辈或许有办法让她升天。我认为如果是她,或许办得到。
然后,虽然我只是稍微这么想而已
只要我继续跟在美咲前辈身边学习她的工作方法,或许某夭我也有办法办到些什么。
我渐渐开始这么想。
、第三章少了我的工厂,以后该怎么办
很久没有像这样好好休息了。
话虽这么说,但我没有放假,依然在工作。那为什么我会觉得现在很放松呢答案很简单。
因为美咲前辈出差,人不在公司。
照理来说,美咲前辈是我的指导员,我应该要跟她一起出差才对,但因为所长下达「减少花费」的命令,我想一起去也没办法。
另一点是因为,今天其他员工都去外头工作,事务所里只剩我一个员工,所以没有人会把杂事丢给我。
要说现在有什么杂事,大概只有接电话而已,这不是很难的工作。
因此,我今天可以花上一整天,专心写上次工作的报告。
由于我平时都是挑其他工作的空档写报告,所以会有不少错误,也因为这样报告常常被退回来。偶尔能像这样悠闲地写报告还挺不错的。
「喂,你有在听吗托实」
「咦啊是,我有在听。」
我慌忙回话。
事务所里虽然只有我一个员工,但还有一个不是员工的人。
那是寺岛前辈的太太希代子小姐。正确来说,是他的前妻。
现在是午休时间,我正吃着她做的便当跟她闲聊。
因为她是寺岛前辈的前妻,公司所有人她都认识。有时候她会像今天这样,中午时带一些吃的来我们公司,顺便过来闲聊。寺岛前辈给她的生活费似乎很充裕,所以她现在没有在工作。忙完家事之后,总是一副很闲的样子。
虽然我直到最近都没怎么跟她攀谈过,但今天事务所里只有我一个人,她的聊天对象自然变成我。不仅是她最近过得怎样,就连她家、小孩在幼稚园的状况,甚至是她娘家父母亲的事我根本没有想听的意思,她还是单方面地跟我聊这些。
「你很会听人说话嘛,我下次再来呀。」
她留下这句话。
之后过了将近一小时,寺岛前辈回到事务所。
「您太太来过罗,刚刚才离开。」
「那家伙又来啦」
寺岛前辈露出复杂的表情。
「然后呢那家伙说了些什么」
虽然寺岛前辈之后也没打算见她,不过,果然还是会在意对方的近况吧。我把她今天跟我说的事情复游给他听。
前辈听了只有「喔」、「哦」这种反应,但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复杂。
那是一种感到困扰但又有点高兴的复杂表情。
写完报告后,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我正在思考等一下要做什么时,行定所长把我叫了过去。所长和其他几个员工都已经回到事务所里。
「请问有什么事」
我还以为他要跟我谈报告的事,结果不是。他把一份资料摆到我眼前。
「工作。」
美咲前辈要到后天才会回来,所以所长是要我先读完资料吗我以为是这样,结果又猜错了。
「这次的工作,你跟芹奈一起行动吧。」
「芹奈前辈吗」
听完所长的话,我感到震惊又困惑。
「多多指教啦。」
有人从背后这么说,我赶紧回头。
站在我身后的就是芹奈前辈。
冰室芹奈,她就是当初和美咲前辈一起处理笠原小姐那起案件的人。记得她和美咲前辈同时进公司,两人也同年的样子。
若说美咲前辈给人的感觉是干练的职业女强人,芹奈前辈给人的印象就是温柔的保母。我们公司并没有强制规定女生要穿套装,但美咲前辈依然每天穿套装来上班。跟这样的美咲前辈不同,芹奈前辈总是穿得比较轻松休闲。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对这两个人有那样的印象。
「请、请悠多多指教。」
我回过神来赶紧打招呼。
「不需要那么紧张啦,我又没有美咲那么可怕。」
「是、是」
我看到寺岛前辈远远在一旁窃笑。对于芹奈前辈的这句话,我该怎么反应才好
「你过来,我跟你解释这次的委托内容。」
芹奈前辈带我走进接待室。
嗯,真温柔。如果是美咲前辈,她肯定会把资料丢给我,叫我看完后整理出有疑点的地方,然后就迳自离开。
「坐下吧。」
芹奈前辈说完,要我先坐在沙发上,接着拿起接待室里的茶壶,准备帮我倒茶。
「啊我自己来就好。」
「没关系啦,小事、小事。」
嗯,果然好温柔。只要是新人,应该所有人都想遇到这样的前辈吧虽然这么说对美咲前辈很失礼,但事实就是如此。
原本以为芹奈前辈要坐在我的正对面,结果她坐到我旁边。
我的肩膀都快要碰到她的肩膀了,彼此距离好近。她身上有一股符合她形象的香甜气息,飘进我的鼻腔里。她这种没有戒心的样子,让我有点讶异。不过,眼前只有一份资料是摆明的事,所以她应该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我、我去影印。」
「不用啦,那样太浪费纸了,我们一起看吧。」
每个人工作的方法都不一样。
如果是美咲前辈,肯定会叫我去影印,一人拿一份。她对我说过,若是手头上有资料,就可以在上面注记自己的想法,也可以带回家研读。
换句话说,她的意思是:「虽然主要负责案件的是我,但你也该思考如果是你自己负责该怎么行动,还有在家里也给我工作」
我们公司禁止把业务资料寄到自家的电脑里,这是害怕若家中电脑中毒,有可能泄漏客户的个资。但如果是纸本资料,只要获得上级许可,就可以带回家。不过,在自家处分掉资料也是被严格禁止的。要处理掉资料时,必须在公司里使用碎纸机销毁。这是铁则。万一搞丢资料,必须写反省悔过书。
这些闲话暂且不提
「这次的委托人是野村律师事务所。这是我们的新客户。委托的内容是要我们调查一名两年前过世的男性。调查对象叫做猪俣太郎,享年七十三岁,死因是病死。」
芹奈前辈翻着资料,和我一一确认资料里写的内容。
两年前病死的猪俣太郎的儿子一哉,对其父生前工作的公司提起赔偿告诉。虽然太郎先生的死因是病死,但一哉主张其父在公司里有违反劳基法加班的嫌疑,会生病都是因为过劳。
不过这次的委托,不是要我们确认这件事的真伪。
...
「整个案情的结论是:猪俣太郎先生不顾公司的阻止,一直自愿加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虽然这样公司依然算是犯法,但公司已经和太郎先生的遗孀谈妥赔偿金,最后似乎是以不提起告诉的和解方式结案。」
根据律师事务所提供的资料,猪俱太郎先生生前是家具工厂的作业员,还是从建厂当初就在里头工作的资深员工。
「他一定是把工作看得跟性命一样重要的人吧。」
即使过了退休年龄,还是跟以往一样不断工作直到过世,从这份资料可以猜出他是一个工作狂。他太太应该也相当清楚这点,所以才会选择与公司和解。
「简直跟某人一样。」
某人是指谁呀
「既然如此,这次是为了什么委托我们」
「好像是太郎先生的儿子一哉无法接受和解的结果,所以才拜托律师事务所重新调查一次。」
「要是他怀疑父亲是过劳死,会这么执着也不难理解。」
「谁知道呢或许只是想敲诈一大笔赔偿金而已,毕竟,距离他父亲过世都已经超过两年了。你看这里。」
芹奈前辈指一下资料。
像这种案件必须花许多事件调查,费用自然也不便宜。一哉先生似乎付不起这么大笔的金额,因此拜托律师专务所尽量采取便宜一点的手法来调查。据说他与律师事务所之间还达成协议,要等赔偿金到手之后再付委托费用。
「所以是想压低成本,才把这个案子丢给我们处理啊」
由可以直接与变成幽灵的猪俣太郎先生对话的我们来调查,确实可以马上问出真相。这样一来,不用像两年多前律师事务所和徵信社调查时那样,花费大量的时间与金钱。不过我们的证言不具有法律效力,交给我们处理真的有用吗
「就某种层面而言,野村律师事务所也是想先透过我们确认这起官司有没有胜算。」
「原来如此。」
只要我们能佐证猪俣太郎先生是被迫加班的,那么律师事务所重新调查之后,获得打赢官司的报酬的机率也会提高。
不过,光就他们不打算靠自己查明真相这点看来,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多少能打赢官司的胜算吧。」
附带一提,听说所长接下这个案件之后,在返回事务所的路上,已经先确认过猪俣太郎先生确实成了幽灵留在这世上。
芹奈前辈把整份资料看过一过后,阖起资料夹。这表示我们的事前准备已经结束。
接下来该采取什么行动呢
跟成了幽灵的猪俣太郎先生直接聊聊,这是最后一定要做的。在此之前,先向他周遭的人取得相关证言,确定他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工作狂比较好吧当然,他也有可能是因为经济压力而强迫自己过度劳动。有办法取得猪俣太郎先生生前的出缺勤纪录吗不过,就算真的拿到他的出缺勤纪录,实际的加班情形也未必会反映在纪录上。跟电力公司索取用电量资料,调查他生前工厂的运作情形,应该也是个不错的方法吧
再来,拜访猪俣太郎先生的太太,查明她与公司达成和解的经过或许比较好。毕竟无法排除公司撒谎让他太太同意和解的可能性。要是能拿到他们谈判的内容就再好不过了。
还有,也得去一趟医院,调查猪俣太郎先生病死的原因。虽说是病死,但有可能是因为过劳导致身体无法负荷而生病。
最后,为了慎重起见,还是要向猪俣一哉先生打探一下他委托律师事务所调查的目的。先掌握一哉先生的想法,到时候与猪俣太郎先生聊天时应该会有帮助。
若是把我现在的这些想法告诉美咲前辈,她会给我怎样的评价呢
「这点程度的调查是理所当然的,还有其他想法吗」
总觉得她会对我这么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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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思考有没有其他的切入点时
「那我们去见见猪俣太郎先生吧」
芹奈前辈拿起喝到一半的茶杯,站了起来。
「咦」
「怎么了啊,你还有事要留在事务所处理吗反正距离下班只剩下两个小时,你觉得明天再去比较好的话,我们就明天再去找他。你觉得呢」
芹奈前辈带着可爱的眼神,抬头询问我的意见。这是多么温柔的话语啊居然还会顾虑到我的时间方不方便。换成是美咲前辈,她绝对不会给我表达异议的余地。
我在美咲前辈面前总像被剥了层皮似的,暴露出最软弱的自我。对我来说,芹奈前辈的温柔简直像把人包围住似地温暖。
老实说,刚才所长要我跟芹奈前辈一起工作时,我整个人吓傻了。这是因为我听过事务所其他人说过她们两人的八卦美咲前辈与芹奈前辈的关系其实不怎么要好。
美咲前辈与芹奈前辈之所以处不来,很有可能是因为两人在小地方展现出的性格完全不同的缘故。
「怎么样」
「啊,不是的,我只是没想到现在就要去见他。」
若是美咲前辈,应该会先做好许多调查之后再去找幽灵。
啊还是说我刚才想到的那些事,芹奈前辈都已经调查过了
「不先见见对方就不会有进展吧」
似乎也没有。原来每个人工作的方式真的会相差这么多。
目前只跟美咲前辈一起工作过的我,虽然对此感到困惑,还是跟着芹奈前辈一起离开事务所。
根据所长之前确认后所遖,成了幽灵的猪俣太郎先生应该是待在工厂。
眼前的工厂跟学校的小型体育馆差不多大,现在里头似乎有二十多名作业员在工作。从正门到工厂有一片类似空地的地方,有一个老人站在那里,长相跟律师事务所提供的资料照片一样。
我和芹奈前辈互相确认一下对方是猪俣太郎先生没错之后,朝他所在的地方走去。
他对第一次出现在这里的陌生人露出狐疑的表情。
当我们站到他眼前时,他吓了一跳地赶紧转身。
他一定认为我们是来找工厂里的某人,然后以为那个人就站在他的身后吧。
「我们是来找你的喔,猪俣太郎先生。」
芹奈前辈对他道么说之后,他露出吃惊的表情,就像见到鬼的人类一样。
接着,芹奈前辈请他一起到没人的地方谈话,他很干脆地跟过来。
「我还真没想过有人看得见我。」
成了幽灵的猪俣先生豪爽地大笑。他生前似乎是那种压根儿不相信幽灵或妖怪存在的人。话说回来,我也压根儿不相信世上有妖怪存在。
「你们找我干嘛」
「我们是做这个的。」
在这种场合,一般要彼此交换名片,但我们当然不可能跟他交换名片,所以只出示名片给他看。
「行定事故调查事务所」
猪俣先生皱起眉头。
「干嘛我们工厂有发生什么意外吗」
「不,并没有。我们是来调查您真正的死因喔。」
芹奈前辈和猪俣太郎先生说明我们的业务内容:与成了幽灵的死者对话,调查其死亡的真相。
「都已经过两年多了,还查什么啊」
「因为有人委托我们调查。」
「委托谁委托的」
他想不出有谁会委托我们的样子。
「工厂那些人还有我老婆应该不会到了现在才来调查这些吧」
「为什么这么说呢」
芹奈前辈没跟他表明这次的委托人其实是他儿子,只是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嘛我就是生病死掉的啊。栗子小说 m.lizi.tw我老婆和社长还有来送我最后一程。」
「这样啊。只是现在有个问题,就是有人怀疑您之所以生病可能是因为过劳。」
「问题哪里有什么问题我早就跟我老婆说过,我死之后也不准给公司添麻烦。我想想我还有把这件事写在遗书里才对。」
「遗书吗」
「对啊。我是个只会工作,没什么其他兴趣的人。要是被人认定我是过劳死会给公司添麻烦。社长也曾三番两次要求我别继续工作,所以我才会把这件事写进遗书里。我在上头写得很清楚,我是自愿继续工作,不是公司逼我的。我老婆也说过我这样写比较好。」
还真是一个体谅老公的太太。
「那封遗书现在在哪里呢」
「应该在我老婆那边吧。不,还是交给社长了呢反正是在他们其中一人的手上。l
只要向那两人求证,应该很快就能拿到遗书吧照这样子看来,委托律师事务所调查的一哉先生应该不知道这件事。还是说,他打算声称那封遗书是他爸爸被迫写下的呢
「到底是谁拜托你们调查的」
「是您的儿子。」
「那个废物吗」
听猪俣太郎先生说,他儿子打从年轻时就游手好闲;试着让他去工厂做做看,结果也待不久。而且,他很厚脸皮地只会跟父亲要钱,除了要钱的时候以外几乎不见人影。总之似乎是个没用的儿子。
「给父母添麻烦就算了,居然还给工厂添麻烦」
猪俣先生咬牙切齿,一副现在就想冲去揍儿子几拳的模样。
「无须劳烦您担心,我想这个案件应该很快就能结案。」
反正双方都已经和解,加上还有遗书,就算是外行人也知道这样很难翻案吧。接受委托的律师事务所,应该会认为这下子没有半点胜算。
「真的吗」
「是的,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
看来芹奈前辈已经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
接下来只剩搞清楚猪俣太郎先生在牵挂些什么,好让他升天。
「不过,既然如此,猪俣先生您为什么还留在这个世上呢」
「嗯我怎么会知道啊。我一直以为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才想知道自己怎么会留在这里。」
「这是因为您对这个世界还有留恋才会这样。」
「留恋」
「像是没做完的事,或是让您无法安心离开、令您担心的事。不过刚才听您的话,我不认为您是在担心您的太太或儿子
「我一点也不担心我老婆,她比我还要可靠咧。虽然这么说有点难听,但只剩她一个人,她也能活得好好的吧。至于我儿子,我根本不想理他。」
猪俣先生说到这里暂时停顿一下。
「不过要说担心我倒是很担心工厂。」
我仔细听他继续说下去。
「那是叫做自愿离职吗总之因为那个制度,资深员工大多离开了,现在工厂里尽是些年轻小伙子。那些家伙能做出像样的东西吗」
我还真不知道从这个人的角度来看,到底怎样算是年轻。
「我年轻时,这间公司收留了我,一直照顾我到最后。我待在工厂的时间比待在家里还久。要是我走了之后,这间公司就撑不下去的话我确实没办法轻易离开。」
猪俣先生回头看一眼工厂,露出悔恨的表情。
「猪俣先生。」
芹奈前辈从他背后对他说,
「您已经死了喔。」
前辈在说什么啊我赶紧望向芹奈前辈,但她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说什么无法轻易离开,这想法很要不得。虽说您变成了幽灵,但也不能因此有自己还活着的错觉。您已经死了。」
「是、是没错」
被抓住语病而遭到芹奈前辈斥责的猪俣先生显得有些怯懦。
「所谓的死亡,就是结束、没有未来。不管您多么担心工厂,您也无法做到任何事。就算您听得见大家的声音,他们也听不到您的声音;就算您看得到他们,他们也看不见您,根本不会察觉到您的存在。这两年来,您应该对此有深刻的体悟吧」
猪俣先生闭上眼睛,像是在回想成了幽灵后的这两年所经历的一切。
「您当然不可能亲自工作,就算想出声给他们建议,或是想帮他们的忙,也都是不可能的事。所谓的死亡,就是这么一回事。」
「」
「即使如此,您还想继续这样下去吗」
芹奈前辈努力说服他,企图让他升天。
「等」
我想插嘴,但芹奈前辈盯着我的眼睛,无言地对我施压,要我闭嘴。
她现在散发的魄力简直不输给美咲前辈,这是从平时她给人的印象无法想像的。我下意识地把话吞进肚子里。
芹奈前辈对猪俣先生直截了当地说明一切,猪俣先生因此陷入沉思的样子。
「已经够了吧」
与她刚才平淡地挑明事实的语调不同,芹奈前辈这时改用温柔的语气给予猪俣先生最后一击。
「我」
猪俣先生正想说点什么时,一道有如警笛般的声音响彻整个工厂,本来像是中了催眠术的猪俣先生顿时回过神来。
那是用来告知工厂作业时间结束的警笛声。
可以看到年轻的作业员纷纷从工厂里走出来。
「什么跟什么那些家伙已经要走了吗距离交期根本没剩下几天啊」
猪俣先生一反刚才退缩的模样,狠狠盯着那些一到下班时间就离开工厂的作业员。
「猪俣先生,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为止。」
「喔,好。」
「我会好好向委托人报告您的状况。」
「麻烦你了。务必跟他们说,我是自愿留在这里工作的。」
「好的。另外,请您认真思考我刚才跟您说的那番话。」
对于这句话,猪俣先生表现得就不怎么豪爽。
「不管您留在这个世上到什么时候,事情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芹奈前辈礼貌地对他鞠躬,表示会再过来之后,接着便离开。
「辛苦了。今天你就直接回家吧,我也要直接回家。我们明天来写报告,写好就交给委托人。」
离开工厂的路上,芹奈前辈一边确认时间一边走向车站。
「只差一点点就能让猪俣先生升天了,明天我们再来找他。要是事情进展得顺利,或许明天就能解决这个案子。」
「请、请等一下。」
我叫住芹奈前辈。
她停下脚步歪着头等我说话。无论是表情或动作,都跟平时可爱的芹奈前辈一样,但不知为何,我现在看来却有种不同的感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美咲没教过你问人问题时该有的礼貌吗」
压抑自己的冲动,重新有礼地询问芹奈前辈:
「请问您刚才为什么要让猪俣先生升天呢」
「你说这话真奇怪,这不是我们的工作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您为什么没有先好好了却猪俣先生的牵挂,刚才就打算让他升天呢」
「我再说一次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所以说」
「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您不先调查清楚猪俣先生挂念什么事情,等帮他了却心愿之后再让他升天呢你想说这个吧」
她抢走我本来想说的话,害我接不下去。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们的工作是让留在世上的幽灵升天。至于要采取什么手段是个人自由。也就是说,了解并了却对方的牵挂再让对方升天,或是让对方了解到留恋这个世界、继续留在这里毫无意义而升天,结果都是一样的。」
「可是」
我无法认同,想否定她的论调。
「嗯」
芹奈前辈用手指撑着脸颊,烦恼地说:
「该怎么解释才能让你了解呢」
她并不想了解我的想法,而是在烦恼怎样才能让我了解她的想法。
这跟刚才在猪俣先生面前,她紧紧盯着我耍我闭嘴一样。她并不想听我的话,只想要叫我闭嘴吧。
可是,我无法不表达自己的意见。
猪俣先生挂念的肯定是他的工作。他很担心自己离开之后,公司与工厂的状况。
这点事情,芹奈前辈应该也是知道的。
既然知道这点,就应该了却他的牵挂,以他可以接受的形式让他升天。
至少美咲前辈一定会这么做。
「这个嘛简单来说就是」
芹奈前辈像是看透了我的内心似地对我说:
「我并不是美咲。」
我真的不知道该对芹奈前辈说些什么才好。
并不是因为被她说中了我内心的想法。
我早就知道芹奈前辈与美咲前辈两个人合不来,不过,我现在才终于理解她们「合不来」的真正意思。
这跟她们个性严厉或温柔无关,而是她们的工作方式不同。芹奈前辈与美咲前辈两人的做法简直完全相反。
不,不单单是这样而已。
追根究柢,这两个人对幽灵的看法完全不同。
既然如此,对芹奈前辈说什么「我追求的是美咲前辈让幽灵升天的方法」,她肯定也不会接受。不,既然她已经摸清我的心思,知道我想效法美咲前辈的做法,那她更不可能认同我的想法。
因此,我决定改变做法。
虽然她同意让我直接回家,但我还是回到事务所。
「咦你怎么没有直接回家芹奈她直接回家了吧不用想也知道。」
寺岛前辈看我回到事务所,一脸诧异地问道。看来他不用特地确认,也知道芹奈前辈肯定直接回家了。虽然我以前没有特别注意过,但想必芹奈前辈总是这样做。
不过,现在这样反而好。这么一来,我回到事务所之后,就不会受到芹奈前辈责难。
「是的,我想先写好今天的报告。我猜等美咲前辈回来,我肯定会忙得不可开交。」
「哎吁,真勤快。」
寺岛前辈笑着露出敬佩的表情,我不禁有点罪恶感。
其实我不是为了写报告才回来的。
芹奈前辈打算明天就向委托人提出报告。这没有关系。只是,她打算在提出报告之后,就让猪俣先生升天吧,而且是用跟今天相同的方法。
所以我的时间只剩下今天。不,是只到明天开工前为止。
我一定要在那之前,采取猪俣先生乐意的方式,来解决他对这个世界的留恋。
我是为了调查这件事而回到事务所。
就算跟寺岛前辈坦白我真正的目的,寺岛前辈应该也不会向芹奈前辈告密,但他很有可能会说溜嘴。当然,他也有可能会阻止我,要我不要未经过芹奈前辈的同意,就擅自做这些事。
以,我不可能跟他坦白。
不管怎样,我想还是尽量把今天的报告写出来,让谎话变成不完全是谎话好了。
寺岛前辈可能是不想打扰我,先离开了座位。
打开电脑,上网调查猪俣先生生前工作的公司和工厂的相关资料。
石家具制造工厂,我们今天拜访的就是这间工厂。正如名称所示,那是一间专门制造家具的工厂。说明白一点,这是一间专门承接外包生产工作的小工厂。
官网上有刊登他们的获
...
奖纪录。栗子小说 m.lizi.tw当时得奖的椅子,其靠背与扶手的曲线获得各界「艺匠之笔」的评价。那张椅子的制作者就是猪俣太郎先生。他的得奖感书也放在官网上,感书的内容主要是对于机器无法做到的熟练技巧感到自豪。
附带一提,工厂的主力产品似乎就是那张获奖的椅子,不过另外也有生产柜子或桌子等家具。
他们公司也有在求职网站刊登广告,所以我也顺便看一下。徵人内容里除了写到工作内容之外,也有写薪水与工时等资讯。薪资范围为十万到十五万日币,绝对不算高薪。工时为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半。里头没有提及加班的情形,这也是当然的。真正的工时到底有多长呢
求职网特有的「现任员工感想」也刊登在网站上。
两年前公司改变了管理员工加班与出缺勤的方针,绝对不强求员工进行不合理的劳动。不如说,即使员工想加班也加不了班。想长时间加班,还不如有效率地工作。这样无论是对公司、对员工、甚至是对整个地球的环保都更有助益。公司大力宣传他们的工厂颠覆了一般人眼中「辛苦、痛苦」的工厂形象,为员工创造出完善良好的工作环境。
这些话引起我的注意。
两年前也就是猪俣先生去世的那年。就是在那之后,公司才改变方针的吗不过,一家公司的营运型态会这么轻易就改变吗
继续看下去,接着出现社长的话和照片。
我才想说社长怎么这么年轻,原来是两年前已经由厂长兼社长的儿子接下现任社长的位子。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我想这个人事异动,可能与猪俣先生的死多少有关。
先不提这些。成为新社长的儿子与他爸爸很不一样。过去以艺匠的经验与直觉为重的工厂,在新社长的主导下产生变化。新社长为工厂导入新型机器,也改革工作的方法。
他导入的改革手法是先制作家具的零件,然后用机械读取零件的资料,机械便会依照范本削切木头。我本来以为机械没办法将木头削切成桌椅那种带有曲线的形状,但看来最新型的机械就可以办到。上头写明,新人进公司首先要学的是操作机械的方法,所以即使是毫无经验或经验很少的人,都有机会被采用。
网站上也有写到该公司的经营管理状况。由于采用机械化作业,整体更有效率,也大幅降低成本。因此,不只是公司的营业额,就连毛利率似乎也很顺利地向上成长。
由于猪俣先生的死,工厂少了招牌的艺匠。可能是因为这样,不得已之下工厂只好改用机械化。就结果看来,这个做法应该是奏效了。
这真是个好消息。要是在猪俣先生死后,家具工厂就没落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报告。
我看一眼时间,现在还不算晚。看着登在求职网上的建石家具的联络电话,我拿起电话拨过去。响了几声之后有人接起来,从听筒传来的声音判断,对方应该是位老人。
「您好,这个时间打扰贵公司,真不好意思。我看了贵公司刊登在求职网上的资料,想请教您几件事。」
「喔,好啊,无妨。」
电话另一头的老人轻快地回答。
「这样讲可能不太妥当,但您这时间还待在公司请问是在加班吗」
一打电话过去就突然讲这种话,会不会太没礼貌呢
可是,电话另一头传来轻松的笑声。
「你应该看过求职网上的资料了吧我们工厂几乎不加班的。当然交期很紧迫的时候多少会加班,这我无法否认。只是我现在还会接电话,是因为这里是我家啊。」
「您家」
求职网上的电话号码是公司电话吧接电话的人却说是在自己家里,这样一来,只有一种可能性
「该不会您是社长吧」
「是前任社长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接起这通电话的人,正是该公司的前任社长兼前任厂长。这下还真是问对人了。
隔天,我在开始上班前,带着昨晚尽可能调查到的所有资料去找猪俣先生。
猪俣先生孤单地站在尚未开工的厂区里。
「喔是昨天来过的小哥啊怎么啦你也太早来了吧」
「早安,请问您在看什么呢」
「看什么当然是工厂啊。」
确实,他眼前只有工厂,但我总觉得他注视的是更遥远的地方。
「每天最早来工厂、让整个工厂运转起来,是我以前的任务。」
「最后确认工厂已关闭所有电源的也是猪俣先生吧」
「你很了解嘛。叫工厂起床和睡觉,本来都是我的工作。」
他早上第一个来工厂,晚上最后一个离开。
「简直就像工厂的父亲呢。」
「可惜我没好好照顾自己真正的儿子啊。」
不过这样的猪俣先生,看起来反而像个小孩。对公司没有半点怨恨,对自己的工作也毫不后悔他露出只有这样的人才可能露出的表情。
「今天那个小小姐不来吗」
原来从猪俣先生的角度来看,芹奈前辈也只算是「小小姐」吗
「不,她没有来,我自己先来了。我想对您说一些昨天没有向您解释清楚的事。」
「啊」
「想要让留在世上的幽灵升天,必须斩断那个人对世界的留恋。至于方法有两种,一种是昨天芹奈前辈所做的,让您了解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让您放弃对世界的留恋;另一种方法,则是以对方也认同的方式,了却幽灵的牵挂。」
猪俣先生静静听我解释。
「您去世之后,一直很担心您视为亲生儿子照顾的工厂未来会怎样、一直担心工厂会不会倒闭,没有错吧就因为您太过担心工厂的状况,才会离不开这个世界吧」
「是啊。」
猪俣先生深深叹一口气,回头看向工厂。
「我觉得我的死法还真是很给他们添麻烦啊。那时候,因为交期迫在眉睫,我熬夜工作没有睡好,一不小心就摔跤了。我说了没事,但因为稍微撞到头,大家硬是把我送去医院。结果那时检查了之后,才发现我身上有病,马上被要求入院治疗,后来也没能回工厂工作,就这样死了。社长很顾虑我的厌受,都跟我说不要紧,但我知道他一定因为生产量不够,到处去跟人家哈腰道歉吧。」
「」
「不是我自夸,我们公司的主力产品几乎都是我负责的。家具这种玩意儿,只要有一点点误差就没用了。像是靠背或扶手的曲线角度、每只脚的长度、布料或皮革的紧绷度,只要有一丁点误差,产品就没有半点用处。把这些工作全交给年轻人来干,我实在放心不下。更不用说,那些家伙做的椅子,坐起来真是超级不舒服。虽然他们现在好像做了不少事,但工厂倒闭只是迟早的问题吧。我真的一点也不想给工厂添麻烦啊。」
他一定充满自负,认为「工厂与公司都是靠我一个人在撑」吧
强烈的责任感让他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
可是
「这点您可以放心,猪俣先生完全不需要担心。」
「什么意思」
「昨天我和前社长谈过了。」
我不可能向前任社长表明猪俣先生成了幽灵,但至少我已经从委托的律师事务所那里获得许可,和前任社长表明打电话给他是为了调查猪俣先生的死因。因为这样,前社长跟我聊了不少。
「在猪俣先生过世之后,工厂进行了不少改革,像是导入全新的机械,朝自动化的方向发展。就前任社长所言,现在工厂运作得很顺利。栗子网
www.lizi.tw换了新社长的现在,公司的业绩一直向上成长;而且藉由彻底控制成本,利润好像还变得比以前更好。」
工厂确实改变了方向,往好的方向发展向上成长。
「听说猪俣先生您倒下的那段期间,工厂也没有任何问题。」
关于这点我也事先调查清楚了。要是猪俣先生病倒、无法回工厂工作的那段期间,工厂发生了什么问题,他一定会很自责。考虑到他的性格,我才连这点都事先查清楚。
「听说当时获得了其他工厂的援助,最后总算想办法满足订单的数量。您没有给工厂添任何麻烦。虽然其他人可能因此加了一些班,但绝对比不上猪俣先生您加班的程度。」
猪俣先生静静地听我说下去。
「猪俣先生,您真的不需要再担心。您过世之后,公司依然顺利地经营下去,所以您可以安心」
「说什么鬼话」
猪俣先生大声咆哮。
「靠机械自动化,所以一切都很顺利业绩成长这只是一时的假象吧我们的工作可不是靠机械就能取代那可是需要长年的经验和由此培养出来的直觉」
「所以我说」
「那个蠢儿子,一定是看准我死了就把社长斗倒,胡搞瞎搞一番」
「并不是这样。现任社长没有要前任社长让位,而是前任社长自己把工厂交给他儿子。他说,从现在起就是年轻人的时代。」
「连社长都跟着变成孬种了吗说什么年轻人的时代啊不管在什么时代,要是做不出好东西,客人是不会理你的」
「听说以往的客户都还继续跟公司做生意,也慢慢增加了新客户」
「那也只有现在吧。用那种方法做事,一定马上会破功。可恶要是我的工厂因为这种事毁了,我想死也死不了。」
猪俣先生咬牙切齿地说道,满心的愤怒表露无遗。
「喂你就是你把我在这里的事情告诉他们把我刚才说的话跟他们说一遍」
「不、不行,这样违反规则,我不能这样做。」
「你这个废物」
他改把矛头指向我,迁怒到我身上。
「请您冷静一下。我了解您担心工厂的心情,但是,距离您过世都已经两年了,工厂现在不也是经营得好好的吗我说的都是事实」
闻言,猪俣先生露出锐利的眼神狠狠瞪着我。
「所以现在是怎样我一直那么拚命工作,到底算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做的工作,都是那些机械和小毛头可以轻易取代的吗」
「这、这」
「把我当白痴也要有个限度你该不会是那个吧其实他们是拜托你来杀我的吧要把死了之后还留在这里的我干掉,是这样吗」
「不、不是这样」
「你给我滚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猪俣先生已经完全听不进我的话,既然如此,我只能暂且退一步。
猪俣先生一直以来担心的都是他死后工厂的经营状况。为了消除他的担忧,我才告诉他工厂营运得很顺利,公司的业绩也在成长。
工厂的一切明明都很顺利,他到底对什么感到不满
「看看你做了什么好事。」
我一走出厂区,便看到芹奈前辈站在外头。
「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完才想到:
「是寺岛前辈吗」
「是啊,你好好感谢他吧。他昨天晚上还特地来我家,跟我说你在打什么主意。」
寺岛前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你要是为此怨恨他,就太不知分寸了。反正一大早律师事务所也打电话通知我这件事,所以不管怎样,我最后都会知道的。重点不是这个。」
芹奈前辈叹一口气,看向工厂。
「明明只差一点就可以让他升天,看看你做了什么」
「或许用您的做法,确实可以让猪俣先生升天,但这样一来,他就会在对工厂现状毫不知情的状况下升天了。」
「是啊。不过你告诉他那些工厂的现状之后,猪俣先生就认同你的说法,顺利升天了吗」
我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就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
反正她一定知道猪俣先生还没有升天吧一定也知道我和猪俣先生最后不欢而散。
「可、可是,如果今天是美咲前辈负责这个案件,她一定也会做跟我一样的事。」
「美咲会做跟你一样的事你还真不知天高地厚。」
确实,如果是美咲前辈负责,事情肯定会更加顺利吧她一定会察觉到一些我没察觉到的事、调查出一些我没有查出的事,顺利引导幽灵升天。
不过她一定会做跟我一样的事。
她绝对不会像芹奈前辈一样,用那种「只要幽灵有升天就好」的态度面对工作。
「虽然我今天没能说服他,但我不打算放弃。」
「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也不想听。」
「我知道。我一定会让猪俣先生升天」
「你吗」
「是的。」
芹奈前辈直盯着我。虽然我差点就要输给她的魄力,但我还是没有别开视线,想办法坚定地看回去。
「好吧。要给委托人的报告就由我来负责,你则想办法让猪俣先生升天。」
「是」
「不过,你只有两天的时间,一定要在两天之内让他升天。要是你办不到,就由我来接手。」
「两天」
「是啊,距离下一件委托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早已安排好三天后要开始新的案件。」
「唔」
她的说法让我感到火大。
「下一件委托是吗」
「是啊。」
「猪俣先生的案件都还没有处理完毕,您已经在考虑下一个案件吗」
要让猪俣先生认同之后才升天,一定没有人算得出来得花多久的时间。明明不知道要花多久的时间,却已经安排好下一个委托案件的时间吗
只要是工作,都有期限。我懂这个道理。
但这仅限对委托人的报告。
让幽灵升天应该是没有期限的。
我知道不可能一直花时间在猪俣先生身上。
可是芹奈前辈打算只为猪俣先生花三天的时间吗
「您就这么重视速度吗」
「是啊。」
芹奈前辈面不改色地说:
「我呀把重心放在如何尽早让幽灵升天。」
芹奈前辈不回事务所,而是直接去见委托人。
虽然昨天她说过要和我一起写报告,但现在似乎已经不想跟我一起写了。
反正我也不想跟芹奈前辈碰面,这样对我来说正好。
当我一早踏进事务所与大家打招呼的时候,寺岛前辈一脸「就等你来上班」的表情朝我走来。
「你没跟芹奈一起来啊」
虽然我很想无视他,但总不能做出这么幼稚的行为。我转头看向寺岛前辈。当然,我脸上的表情充满怨恨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闹得挺不愉快的吧」
「您以为是谁害的呀」
讲出来的话也难免带刺。我知道不管再怎么不开心,面对前辈都不应该采取这种态度,但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
「您为什么要跟芹奈前辈讲那种话」
我不是在责备寺岛前辈,只是很率直地发问。
「因为她是你现在的指导员啊。」
寺岛前辈讲得天经地义的样子。
虽然他说的一点也没错,但我就是没办法乖乖接受他的说法。
寺岛前辈知道我非常认同美咲前辈的做事方法,既然如此,他应该早就知道我不可能认同芹柰前辈的做法吧。
以寺岛前辈的敏锐度来说,昨天我回事务所的时候,他应该早就猜到我不光是为了写报告才回去的。
然后,寺岛前辈把这件事转达给芹奈前辈知道。
我不认为寺岛前辈是有恶意的。我当然知道他不是这种人,可是
「为什么您不事先跟我讲一声」
没错。要是可以的话,真希望他在跟芹奈前辈讲之前,能先知会我一声。不管怎样,不需要用那种像是告密的方式跟芹奈前辈说吧
「照你这种说法,那你为何不在擅自采取行动前先跟芹奈讲一声」
如果对方是会听我讲话的人,我当然会这么做。
「一心认为对方听不进自己的话,擅自放弃与对方谈话的机会,这点是你不对。」
才不是我一心这样以为,实际上,我跟芹奈前辈确实是没什么好说的。我在昨天去工厂的时候就已经了解到这一点。
再说,那个人只想赶紧让幽灵升天。对那种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光是美咲前辈与她处不来,这件事就已再清楚不过。
所以我才会采取那样的做法。
「光是对方不听你的意见一、两次,你就打算放弃了吗」
看来不用我多说什么,寺岛前辈也明白我的想法。
「你想成为的那种送行者,是靠你现在这种做法就有办法办到的吗」
「如果对方是还有牵挂的幽灵,自然不一样了。」
「都是一样的。人类和幽灵并没有什么差别。跟人无法深交的家伙,凭什么就能跟幽灵深交」
只要不是像芹奈前辈那样,我多少可以和对方来往吧至少我现在很努力在这么做。
「像你这样是不可能跟幽灵交心的。」
这番话麻烦对芹奈前辈说吧。
我脑子里有太多想法,想到都快要爆炸了,却说不出口。
「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
我想办法挤出这句话,接着就闭上嘴巴。
我怕要是继续说下去,说出来的跟我脑子里想的又是不一样的话,最后只会跟寺岛前辈吵架。
寺岛前辈轻轻叹一口气,离开我的座位旁。
难道是我不对吗
一定是这样没错。无视上司和前辈的指示、擅自采取行动,身为社会人士,因此被责难也是合情合理。
可是,我是想过这些,并且对此有所觉悟才会那么做。
因为我无法认同她的做法。
就算我的做法在职场上是错的,但身为一个人类,我认为我没有错。
不,我的想法可能也没有那么了不起,只是,我真的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需要被人全盘否定的事。一定有人能了解我。
如果是美咲前辈,她会对我说些什么呢
之前还想说美咲前辈出差不在真轻松,我现在真想诅咒这样想的自己。就算耍任性或是自己出钱,也该跟她一起去出差的。
眼前的电话突然钤声大响,我回过神来。
电话的显示器上浮现事前登录在机器里的号码,显示出来电者的姓名。
真是会挑时机,打电话来的正是美咲前辈。
「喂、喂」
我接起电话。
「我说你啊,电话不是这样接的吧」
另一头传来美咲前辈无奈的声音。
「如果我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当然不会这样接啊。」
美咲前辈坏心眼的口气,现在听起来也让我觉得开心。
「有什么事吗所长他人不在喔。」
「啊没有啦,我不是要找所长。只是在想不知道现在的状况怎么样。」
「什么
...
」
「我是说你啦。栗子网
www.lizi.tw你有好好工作吗」
「我有好好写报告啊。我有寄给您,您看过了吗」
「这样啊,我一回去就看。」
说会在出差地点确认我的报告,要我一写完就寄给她的人,明明是美咲前辈。
不过这点小事,对现在的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我听说了,你现在跟芹奈一起工作吧」
「您怎么会知道」
「蠢蛋。我好歹是你的指导员,事前当然会听说。」
原来足这样。我还想说,如果是美咲前辈出差前拜托芹奈前辈来指导我的,那我现在一定要跟她抱怨一、两句才是。不过,从她刚才说的话听来,美咲前辈根本没有考虑过要这样做。
美咲前辈与芹奈前辈两个人的做事方法可说是完全相反,她不可能特意指定芹奈前辈来监督我。只是因为芹奈前辈刚好没有其他事,所长才会这样安排吧。
「然后呢怎么样」
首先浮现在脑海里的,是与她讨论该怎么让猪俣先生升天才好。换成是美咲前辈,她会怎么做呢应该调查什么才对
可是,从我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完全不同的事。
「老实说我很不满。」
顾虑到周围还有其他员工,我压低声音说道。
「我终于搞懂美咲前辈您跟她不合的理由了。」
一想到对方是自己的同志,刚才在寺岛前辈面前梗在喉咙里说不出口的话,现在讲起来出乎意料地顺畅。
「我现在和芹奈前辈一起处理的案件」
我把这次的案件内容以及芹奈前辈如何处理猪俣先生的方法,通通告诉美咲前辈。
「我也知道擅自采取行动是我不对。」
不能单方面地批评别人,我也老实说出自己当时的做法,并表示自己有在反省。
「但我只能那样做,毕竟芹奈前辈听不进我的话,本来还一副要赶在今天之内让猪俣先生升天的样子。」
可是我说出来的,全都是刚才没能对寺岛前辈说出口的,对于芹奈前辈的做法感到不满之处。
「您能认同她那种做法吗」
说着说着,我的用词和语气越来越激昂。
我停不下来。美咲前辈只是静静地听我讲,不像寺岛前辈那样会对我说教。
「只要走错一步,他当时就会被强行升天了吧」
啊原来是这样。
我对芹奈前辈的做法为什么会如此反感
说着说着,我终于抓到关键的理由。
以前,美咲前辈和芹奈前辈普负责让笠原小姐升天。
也就是说,只要走错一步,笠原小姐也会被芹奈前辈用她的方法强行升天。
我无法原谅这点。
发现这点后,我的内心有股冲动。
「我绝对无法原谅她的做法。」
「喂托实。」
本来一直静静听着的美咲前辈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像是在泼冷水,似乎是在叫我冷静。
「对、对不起,我突然激动」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资格可以批评别人的工作」
「咦」
我无法理解美咲前辈说的话,发出愚蠢的疑问声。
美咲前辈的话不是让我恢复冷静,而是泼了我一盆冷水。
「虽然我刚才都默默听你讲可是,你在讲什么自大的话」
「对、对不起,这样批评前辈确实太超过,可是」
「就凭你也想贬低她的做法,你还早了一百年。」
「可、可是,美咲前辈您自己不也对她的做法」
「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
她不给我半点机会,把我甩到一旁。
「你给我重新想想,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
美咲前辈丢下这句话后,直接挂断电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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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传来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炎咲前辈发火了
但她之所以生气,并不是因为我单方面地对她吐苦水,也不是因为我讲的那些话对前辈很失礼。
她是因为我否定芹奈前辈的做法而生气。
「为什么
美咲前辈应该不认同芹奈前辈那种与她完全相反的做法。
我和美咲前辈怀抱的难道不是同样的想法吗
不,还是说她之所以生气,是因为我只是个新人却讲那种狂妄的话呢
很可能是这样。
虽说她们两个不要好,但毕竟是相处了很久的同事。虽然我是美咲前辈的直属部下,但只是最近才刚进公司的新人。比起相处许久的芹奈前辈,美咲前辈不可能会更喜欢才刚来的我。
而对芹奈前辈来说,因为我奉来是个顺从的后辈,她才会对我那么温柔。不,她之前会对我那么温柔,只是因为这是工作的一部分吧。
寺岛前辈也是如此。他对我说的那番话就是最好的证明。
无法与人深交的人,要怎么跟幽灵交心
如他所言,我不会跟人深交。
别说芹奈前辈,就连对寺岛前辈或美咲前辈也是一样。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深切体会到我跟他们的关系真的相当薄弱。
我为什么会有自以为能和他们深谈的可笑错觉呢
我不是本来就不会跟任何人深交吗
说出真心话,让别人接纳自己我不是从来都无法办到这件事吗我不禁颤抖起来,趴在桌上,缩紧身躯。
失败了。
既然已唤出内心黑暗的一面,我只能浮游在那片黑暗之中。
从小同学看我的眼神骗子、恶心又讨厌的人。
同学的父母远远看着我的眼神恶心的东西。
老师轻蔑地看我的眼神垃圾。
父母漠不关心地看我的眼神比陌生人还不熟的外人。
渐渐的,芹奈前辈、寺岛前辈、行定所长以及美咲前辈都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实在太自作多情。
以前我觉得那些人会用那种眼神看我,是因为我看得到幽灵,是因为我跟他们不同。
其实不是这样。
我懂了,现在终于懂了。
他们之所以会那样看我,是因为我这个人本身有问题。
因此,就算是和我一样看得到幽灵的人,也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我感觉得到身体正在倾斜倒下。
但我无法做些什么。
不,像我这种人,干脆就这样
「」
逐渐失去意识的我听到某个人的声音。
「没事吧」
我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温柔地搓着我的背并细心照顾我的,是刚从委托案件的律师辜务所回来的芹奈前辈。
「寺岛他脸色铁青地跑来找我,吓了我一大跳。」
原来那时候叫我的人是寺岛前辈啊。
我无力抬起头,只能想办法让视线朝上,好寻找寺岛前辈的身影。
「他不在,刚才说要去叫所长过来,飞也似地冲出去了。」
应该是想起当时寺岛前辈手忙脚乱的样子,芹奈前辈忍不住偷笑。
「谁教他要扮演不擅长的黑脸呢。」
芹奈前辈帮我倒一杯茶。茶恰到好处的温度,温润了我干涸的喉咙。
所谓「活过来」就是这种感觉吧。我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芹奈前辈。
「怎么了」
但又觉得坐立不安而垂下视线。
接着,我听到她些许的叹息。
不行,得好好向她道歉。
我想激励自己抬起头跟她好好道歉却办不到,全身像石头一样僵硬,完全无法直视芹奈前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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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也冷静下来不少。虽然不是针对所有事情,但至少要对我擅自采取行动,还有我的态度道个歉才是。不过,事到如今道歉又有什么用
如果对方要我道歉,那我道歉多少次都可以。可是,芹奈前辈或许没有想要我道歉的意思,说不定她甚至会不喜欢我想道歉示好的心态。
她现在对我这么好,只是因为我倒下了,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对不起呀。」
该道歉的明明是我,现在道歉的却是芹奈前辈。
我吓了一大跳,身体不再僵硬,不禁看向芹奈前辈。
「我当时也有点火大,对你的态度不是很成熟。」
芹奈前辈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看着我。
「哪、哪有的事才没有都是因为我瞒着芹奈前辈您擅自做了那些事」
「虽然这也占了一部分的理由」
芹奈前辈静静地摇头说:
「但最让我火大的是,你说换成美咲她也会做同样的事。」
听到这句出乎意料的话,我瞪大眼睛。
「觉得很意外吗」
芹奈前辈露出小恶魔般的微笑:
「美咲这个人,是真正地牺牲自己、牺牲私生活,使出所有可使用的手段掌握幽灵牵挂的事情,好用他们认同的方式让他们升天。」
「是啊。」
「但你根本不了解这样做有多沉重、多困难。」
芹奈前辈笔直凝视着我,控诉我的天真。
「若你真的了解美咲做的事情有多么沉重,就不会只花半天的时间调查,还轻浮地说自己做了跟她一样的工作。」
「」
「猪俣先生他呀说好听点是以自己的工作为荣,说难听点就只是在工作里追寻自己的价值。一大早去工厂、最后一个回家,他只是想认为自己最认真工作、自己最辛苦。所以看到工厂顺利地靠机械自动化运作,他才会无法认同这件事。我认为他确实打从心底担心工厂,但他绝对不希望自己不在之后工厂还存活得好好的。不如说,要是工厂没有了他之后,大家都非常辛苦,他可能反而会更高兴。」
如果真是这样,我的所作所为根本是反效果。
我所做的事,只是将猪俣先生推向残忍的现实而已。
如果是美咲前辈,她会做出这样的事吗
不,她不可能会这么做。她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到底哪里一样我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做了跟她相同的事,但其实没有一件事是相同的。美咲前辈是想让幽灵认同再让他们升天,但我所做所想的,根本是在贬抑这样的工作价值。
「我原以为两位前业感情很差呢。」
当我否定芹奈前辈的工作方式时,美咲前辈对我感到生气。芹奈前辈也是一样。对我自以为是地自比美咲前辈感到愤怒。
「你讲什么丢脸的东西啊。」
芹奈前辈露出困扰的表情。
「我们感情并不好呀。」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们感情不好,我也不喜欢她。」
芹奈前辈顽固地矢口否认,但接着像是要弥补这太过分的说法,清了一下喉咙:
「不过,我认同她做事的方法。」
说了这句话。
「你想说但你们的做法差这么多是吧」
真是一针见血。
「我们的做法确实完全不同,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那您怎么会认同呢」
「因为我们的动机一样。」
动机
「我们的动机都是,想为留在世上的幽灵做点什么好让他们升天。」
她的意思是,她们不仅是想让幽灵升天,更是为了幽灵着想,才要帮助他们升天。
「你很意外吗你一定想说这个重视速度和业绩的人怎么会讲这种话吧」
「不也没有那么」
「那代表你多少有这么想吧」
真狡猾。不过她完全说中了,我无法反驳。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我,但我确实也是为了幽灵在工作的。我和美咲关键性的不同之处,在于我认为活人是不可能真正与幽灵交心。」
「咦」
「我们与必须帮助他们升天的幽灵既非家人,也非朋友或恋人。而且我们能帮助他们的期限非常短,不可能一整年都陪着他们。所以,我认为我们绝对无法真正地了解幽灵,也不可能真正了却他们的牵挂。」
这跟美咲前辈的想法完全相反。
「要是能做到那样当然很好,但要是办不到,很可能反而伤害到那个幽灵、可能只会让那个幽灵更痛苦。我只想要尽早让他们从因为留在世上而感受到的痛苦、悲哀与空虚之中解脱。我认为这样才是对他们好。」
我回想起芹奈前辈说过的话
留在这个世界上也无法做任何事,就连讲话或接触对方都不可能。
她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她认为对于幽灵来说,最痛苦的莫过于留在世上却什么也办不到吧。
我一直认为,了却幽灵的牵挂并以他们认同的方式送他们离开就是一切。
其实并非如此。
美咲前辈也懂这个道理,所以才没有否定芹奈前辈做事的方法。
「对不起。」
我坦率地道歉。
现在的我可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想法还有说过的话对所有事情道歉。
就跟美咲前辈说的一样,我完全没资格否定芹奈前辈的做法。
「没关系啦。我当时就该跟你讲这些,但我没有说是我不对。」
没有这回事。如同寺岛前辈所言,要是我开口问就好了、要是我对她直接说出我的想法就好了,如此一来,芹奈前辈肯定会跟我解释。
我将自己没有勇气探究对方真意的懦弱,藉由转换为否定对方的想法来安慰自己。
「我也得向寺岛前辈道个歉。」
「是啊,他真的非常关照你喔,说不定比美咲还要关照你。虽然我猜他都能理解,也知道你在烦恼些什么。」
芹奈前辈静静起身。
「对了。还有刚才那些针对猪俣先生的心理分析,纯粹是我个人的推测,也不一定就是那样。毕竟我没有那么仔细地调查过猪俣先生的事。」
「嗯」
「我说过吧我不是美咲。」
芹奈前辈露出有点坏心眼却充满魅力的笑容。
「还剩下一天,尽你所能去做吧。」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啊。」
「别说这种没责任感的话。若你追求的目标跟美咲一样」
芹奈前辈说到一半,我的手机震动起来。她见状露出苦笑,要我赶紧确认电话。
传简讯过来的是美咲前辈,文字简洁有力
「若你不认同芹奈的做法而以我的做法为目标,至少学学怎么模仿我的做法吧」
该怎么做才好现在我才没有时间去烦恼这些。我能做到的事情就只有那些而已,没必要自寻烦恼。
只要去行动就好了。为了幽灵、为了做到跟她一样,必须掌握每一分每一秒。
没错。我不可能做到跟她一模一样,但至少可以模仿她。
「若你想探究出更多详情,应该要去建石工厂。我已经事先和他们公司谈好了,他们同意让我们以调查猪俣先生过劳死之真相的名义去现场听取工作人员的说法。当然,我已先取得委托的律师事务所同意。」
这就是美咲前辈与芹奈前辈截然不同的工作方法。她特地帮我做到这些。
「找一个范本来学习模仿绝非不好的工作方法喔。」
芹奈前辈简直像看过简讯的内容似地对我这么说。不,说不定刚才芹奈前辈本来想对我说的就是这些。
「加油。」
芹奈前辈激励我的模样,不知为何与美咲前辈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要是我对她们这么说,肯定会被两个人同时怒骂吧我脑中不禁浮现可笑的想像。
「猪俣先生。」
一看到我出现在工厂,猪俣先生便露出严厉的表情,像是在说「怎么又是你」
「我应该叫你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了。」
「我办不到。」
「还是怎样你终于想帮忙转达我的话让工厂那些家伙知道了吗」
「这违反我的工作伦理,我也办不到。」
「那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滚」
「这我也办不到。我不可能中途放弃我的工作。」
「说什么工作区区一个小毛头别太自大了。」
猪俣先生满脸憎恨地搁下狠话。
「工厂那些家伙也跟你一样,满脑子想着规定工时、特休和休息。说什么自动化,根本只是想逍遥快活而已。这么偷工懒散,最好是能做出好产品。对我们这一辈的人来说,就算放假回家,满脑子也都想着工作。说到底,年轻人对工作的态度就是太过天真。」
「没这回事。」
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因而忍不住反驳。
「或许对猪俣先生您这样的人来说,年轻人确实就像初出茅庐的小毛头一样不可靠,但年轻人也是很认真在做事的,里头不乏每天都思考着该怎么做才好,每天拚上生活与性命在工作的人。」
「你很会说嘛。所以是要我认同你的说法吗」
「咦」
我一时没能理解猪俣先生为什么这么说,等我理解他真止的意思后,摇了摇头说:
「我还很嫩。虽然我不是想偷懒,但就是做不好;什么都做不好,老是给前辈们添麻烦。当然,我说的前辈是我公司的前辈。」
没错,所以我才不能充耳不闻。
「大家都带着强烈的决心在工作。认为年轻人就会小看工作,是错误的想法。」
猪俣先生笔直看着我的眼睛。
「是吗也许你公司里的年轻人是这样吧但我们公司的可不是。」
「都是一样的,您工厂里的年轻人也是一样。」
「啥」
「大家都很认真在工作。」
「要是你所谓的认真,程度跟那些家伙一样,那你们公司的水准也不怎么样吧。」
「绝无此事。」
「听你在放屁一直看着他们工作的我可是很了解再说你这家伙又懂什么」
「我懂。我不敢说我百分之百了解你们公司的状况,但多少还是知道。」
没错,现在的我懂。
「我办不到。」
「还是怎样你终于想帮忙转达我的话让工厂那些家伙知道了吗」
「这违反我的工作伦理,我也办不到。」
「那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滚」
「这我也办不到。我不可能中途放弃我的工作。」
「说什么工作区区一个小毛头别太自大了。」
猪俣先生满脸憎恨地搁下狠话。
「工厂那些家伙也跟你一样,满脑子想着规定工时、特休和休息。说什么自动化,根本只是想逍遥快活而已。这么偷工懒散,最好是能做出好产品。对我们这一辈的人来说,就算放假回家,满脑子也都想着工作。说到底,年轻人对工作的态度就是太过天真。」
「没这回事。」
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因而忍不住反驳。
「或许对猪俣先生您这样的人来说,年轻人确实就像初出茅庐的小毛头一样不可靠,但年轻人也是很认真在做事的,里头不乏每天都思考着该怎么做才好,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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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拚上生活与性命在工作的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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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会说嘛。所以是要我认同你的说法吗」
「咦」
我一时没能理解猪俣先生为什么这么说,等我理解他真正的意思后,摇了摇头说:
「我还很嫩。虽然我不是想偷懒,但就是做不好;什么都做不好,老是给前辈们添麻烦。当然,我说的前辈是我公司的前辈。」
没错,所以我才不能充耳不闻。
「大家都带着强烈的决心在工作。认为年轻人就会小看工作,是错误的想法。」
猪俣先生笔直看着我的眼睛。
「是吗也许你公司里的年轻人是这样吧但我们公司的可不是。」
「都是一样的,您工厂里的年轻人也是一样。」
「啥」
「大家都很认真在工作。」
「要是你所谓的认真,程度跟那些家伙一样,那你们公司的水准也不怎么样吧。」
「绝无此事。」
「听你在放屁一直看着他们工作的我可是很了解再说你这家伙又懂什么」
「我懂。我不敢说我百分之百了解你们公司的状况,但多少还是知道。」
没错,现在的我懂。
「因为我问过他们了。」
我在找猪俣先生前,先跟工厂里的员工谈过了。以下是当时发生的一段插曲。
「不好意思,今天在各位百忙之中前来叨扰。我是行定事故调查事务所的员工,名叫濑川托实。」
眼前是约莫四十多岁、褐发、长相凶狠的建石工厂现任社长兼厂长,与猪俣先生同世代、身材瘦小、看起来很和善的前任社长,以及三位年纪约二十岁到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工厂职员。我向这些人自我介绍并交换名片。
我只身一人面对这群人。虽然之前曾跟着美咲前辈一起经历过类似的场面,但像现在这样单独出马还是第一次。
听到我的公司是事故调查事务所,大家摆明一脸狐疑地看着我。虽然我有点胆怯,但还是鼓起勇气抬头挺胸地面对他们。既然我现在代表行定事故调查事务所,就必须背负起公司的名声,绝不能失态。
我试着回想美咲前辈平时是怎么处理这种场面,然后模仿她。她以前做过的事,还有今天如果换成是她,她可能会做的事我要贯彻地模仿她到最后。
「今天拜访大家的理由,相信各位已经听我们公司的冰室小姐解释过了。我是为了猪俣太郎先生的事情而来的。」
在场的人一点也不讶异,看来厂长已经事先知会过他们。
「我刚才说我们是事故调查事务所,但我们的业务不光是调查事故而已,查出死者真正的死因也在我们的业务范围内。事实上是前几天某间律师事务所,委托我们帮忙调查猪俣太郎先生真正的死因。」
我刻意隐藏律师事务所的委托内容,以及委托人是猪俣先生的儿子这两件事,跟他们解释一下主旨。
我刚才那番话就像在暗示「猪俣太郎之所以病死都是因为过劳」一样,因此每个人不是轻轻压低眼神就是挪开视线。
「我知道先前的调查已经认定猪俣太郎先生是自愿加班的,同时,我也知道贵公司已经与他太太达成和解。」
「那您究竟想知道些什么呢」
是我的**太迂回吗现任厂长开门见山地问我。虽然他讲得很恭敬有礼,但态度充满不信任。
「是的。敝公司只要把调查报告书交给律师事务所,这个案件就算了结。但我还是希望尽可能掌握猪俣太郎先生生前在这里工作的具体情形。若能拿到证据,我们的客户才可能接受这次的报告内容。至于能不能掌握到实情,还是要看各位愿不愿意陪我聊聊。」
「猪俣生前工作的状况啊」
「调查内容里写着,猪俣太郎先生常是早上第一个来上班又最晚下班,没错吧」
听完我的问题,现任厂长冷冷地点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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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的没错。」
「他这么做的频率呢」
「几乎是每天。」
「但我听说贵工厂基本上是采轮班制吧」
「是猪俣他自己想在开工前来工厂又工作到半夜的啊,所以事态当然会变成那样。我们已经劝过他好机次,要他晚点来或早点回家,但不管讲多少次他都听不进去。」
「没有找人代替他值班吗」
「当然有。但是这样一来,代他班的人就得配合猪俣的时间。我可不能强迫其他员工这么做。」
「您说的是。那为什么猪俣先生需要如此勤奋」
「他就是典型的工作狂啊。工作就是他的人生意义。」
「猪俣先生的工作量有那么大吗」
「算是吧,要说多的话算是多。不过,这也是因为他不愿把自己的工作交给其他作业员做。」
「那些工作是只有猪俣先生才能做的工作吗」
听到我的问题,所有人都眨一下眼。
现场徒留诡异的沉默,由于谁都不愿开口,现任厂长叹息地回答:
「才没这回事。猪俣过世之后工厂还是照常运转,我们的业绩也成长了。」
「」
「当然在猪俣刚过世时,我们确实很因扰,毕竟猪俣以前负责的是我们公司的主力产品。不过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是因为他不愿意把自己的工作让给别人做。其他人就算有能力操作同一台机器,却没有办法做出一模一样的东西。由于主力产品的订单空窗了好一阵子,因此我们曾试着改做量产品,但业绩还是一落千丈,最后才会导入新的机械致力于自动化生产。」
接着,厂长跟我解释自动化生产流程的详细内容。
首先是拆解猪俣先生生前做出来的家具,让机器分毫不差地读取零件的尺寸,再让机械削切木头。听说猪俣先生自豪的椅背曲线和扶手的曲线,都能用机械忠实地复制出来。也就是说,机械可以完美制作出猪俣先生的作品。
「然后,我们把生产步骤制作成手册,现在任谁都能够做出一样的东西。」
这是我最不想听到的话。当然,这也是绝不能对猪俣先生吐露的话。
他对自己的工作充满骄傲。他认为机械不,应该说他认为这是只有自己才能办到的工作。制作这些产品就是他这个人的价值。
他最牵挂的是过世后工厂的运作情形。
但另一方面,如今让工厂东山再起的方法,又等于是间接在贬抑他至今拚命建立起来的事物。
究竟该如何化解双方的矛盾呢
「您应该问得差不多了吧」
看到我不发一语,厂长表示谈话到此结束。
不能就此结束,但我不知道该继续问些什么才好。
我刚才与他们的对话,只是在模仿先前见识过的美咲前辈的工作方式,只是在模仿存在我脑海中的美咲前辈罢了。到头来,模仿终究是模仿,一旦得不到我想要的结果,我便已丧失所有其他手段。
我果然什么都办不到。
现任厂长与其他员工纷纷站起要离开时,我喃喃说出心声:
「既然猪俣先生以前做过的事,现在只要靠机械,无论是谁都能办到,那他以前拚老命努力到底有什么意义」
听到我不自觉说出口的话,正要离开的现任厂长停下脚步。
「你刚才说什么」
现任厂长用粗哑的声音质问我,现场气氛变得一触即发。
我无法理解他态度的变化,做不出反应。
「我问你刚才说了什么」
现任厂长像要跳起来似地转身冲向我,其他作业员立刻紧紧抓住他,制止他已经举起的拳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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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直到刚才现任厂长的态度都不算友善,但现在的举动已化做明确的敌意,直直朝我奔来。
他揪住我的衣襟,把我整个人拉过去贴到他眼前,近距离对着我放话:
「你可别会错意」
我做错了什么吗
「因为猪俣老伯过世,我们只好去顶替他的位置。但你听好了,老伯他以前一个人就能办到的事,我们现在所有人一起去做也做不来。虽然我们尽力拚出产量,品质却一点也追不上老伯做的产品。看到我们做不出主力产品,老客户们纷纷弃我们而去,所以我们只好改变做法是因为我们只能这么做。我们只能这么做啊」
「」
「所以我们才借钱买下新机械,用新机械尝试做出让客户满意的产品,最后才让工厂东山再起。可是,我们的所作所为,不过就是模仿老伯的作品并让机械去生产制作罢了。要不是工厂里留有老伯以前做的东西,我们工厂早就倒闭了」
做出导入自动化机械生产这个决策的现任厂长,原来才是最了解猪俣先生价值的人。
「大家都很拚命啊。」
这时,本来都没有表达意见的前任厂长喃喃说道。
「虽然那家伙可能会骂说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但就因为是现在,我们才需要改变做法。比起导入自动化生产这件事,要是让他待过的工厂就此倒闭,那等我也去到那个世界时,才更无颜面对他。」
两方的做法不同,而且他采用的是猪俣先生厌恶的做法。但就算做法不同,想要守护工厂的心情是一样的。
简直就像美咲前辈与芹奈前辈一样。
「你懂了吗猪俣老伯建立出来的东西,可不是谁都能办到,绝对是有意义的」
猪俣先生吃惊地听完这段插曲。
「大家都很懊悔从前把工作全丢给猪俣先生一个人去做。现在工厂之所以制作出生产手册,就是为了让大家都能做相同的怍业,防止再像以前那样仅仅依赖一个人。这些都是为了不要重蹈覆辙,大家共同决定出来的。」
只要规范出作业流程,谁都可以做到相同的作业。当然每个人的工作精确度和效率有落差,但可以藉由机械把误差控制在最小范围里。如此一来,就能摆脱以往那种「要是那个人不在就做不出来」的问题。
「想让大家早早下班也不是说说就能办到的。现任厂长为了不让员工过度加班,总是在规划符合公司规模的生产计划。只有一直拿到能维持公司与工厂运作所需的刚好订单量,以及降低经费成本才有可能实现。」
不如说,猪俣先生那种直到深夜还独自在工厂里加班的做法,就算真能赶出一份订单的需求,但公司其实一直在支付不必要的水电开销。
只是没有人去阻止他。减少他的作业时间,表示有人必须去做他的工作。但没有人能够接手不,正确来说是没有人愿意接手他的工作。
「但机械做不出新玩意儿。如果一直用机械生产,总有一天会成为我们的致命伤。得好好提升技术才行啊」
「我听说您以前反对机械化时也说过同样的话。」
现任厂长曾跟我提及类似的事。
「其实您当时说的话,一点都没有白费。」
「什么意思」
「您知道桐屋工厂吧」
「喔,知道啊。那家工厂里有个跟我年纪相仿、和我颇熟的工匠。」
「听他们说,工厂现在有派员工去那里边工作边进行技术研修。听说工厂后来便建立起了这套研修制度。」
「技术研修那帮家伙」
「是的。他们不是去放长假,而是去其他工厂研修,精进、学习您所说的技术力。」
「那群家伙以前对提升技术根本没啥兴趣啊」
「那些人也都是技术人员。既然是技术人员,不可能不想提高技术吧他们以前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提高技术罢了。」
「只要问我,我就会教」
猪俣先生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不,我都没有教吧。」
他无力地否定了原本坚毅的口吻。
「我光是专注在自己的工作上,从来没有好好照顾那些家伙。不也许是我以前觉得,不跟他们接触反倒乐得轻松,所以一直刻意疏远他们。」
「他们其实都很想变得跟猪俣先生您一样。」
成为拥有独门绝活的工匠只要是技术人员,没有人不憧憬这样的地位吧。不,不仅是技术人员。只要看到前辈办到自己办不到的事,任谁都会感到憧憬。
就像我模仿美咲前辈的工作方式一样。
「你还真蠢。」
猪俣先生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听你这样一说,我不就又产生新的牵挂吗」
猪俣先生望着空无一人的工厂,脸上露出满满的悔意。
「要是我当时更愿意看顾他们,让他们继承我的手艺就好了。」
现在说这些已经于事无补,不过:
「他们一定没问题的。就算技术上不行,但您对工作的态度与热情,这种重要的精神,他们一定都铭记在心。」
「这样啊。看来即使我不在,工厂也没问题了吧。」
猪俣先生像在说给自己听似的,接着,他一直留在工厂附近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原以为你是个菜鸟,没想到你居然能让我产生这种想法,挺行的嘛。」
这种想法是指哪种想法啊
我到底为猪俣先生做到什么
工厂诸位对他的想法,真的成功了却了猪俣先生的牵挂吗
「我们工厂的小伙子只要被我破口大骂,多半会垂头丧气地缩回去,没有人敢拿自己重新反思后得出的结论来挑战我。就这层意义而言,你还比较有骨气。」
「没这回事,我」
「人家称赞你,你就虚心收下吧反正我也没办法对那些小伙子讲这些了。」
「谢谢您。」
「接下来虽然打死我都不想这么说」
最后的最后,猪俣先生再次牢牢凝视他奉献了一生的工厂。
「未来就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吧。」
他留下这句话便升天了。
、终章
猪俣先生离开后,我跟着离开工厂。
虽然最后猪俣先生对我讲的那些话,代表他认同我这个人,但我根本没资格获得这种评价。我否定了芹奈前辈、无视寺岛前辈、想依靠美咲前辈,结果失败了,本来还想放弃。要不是有大家,我一定不敢再次来这里面对猪俣先生。
光靠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我今天能成功,都是多亏大家的帮忙。
「」
对于我这样的想法,最感到吃惊的正是我自己。
我就是不想再与人交流才离开故乡,也不想认识什么新的人。
即使如此,我依然活在人群中、依然倚靠他人才能生存。同时,我也非常感谢有人让我依靠。
我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种感受。
当我踏出工厂的厂区,看到有人站在门外。
站在门口的是我这次案件的指导员芹奈前辈、总是准时下班的所长,还有提着旅行包的美咲前辈。看来美咲前辈从出差地一回到东京,连家也没回就赶来这里。
「辛苦啦。」
芹奈前辈先慰劳我一下。
「」
美咲前辈没有任何表示。她果然还在生那通电话的气吗
此时,芹奈前辈用手肘顶一下站在她旁边的美咲前辈。
「结果猪俣太郎先生留恋的是什么」
美咲前辈问我。
猪俣先生说过,他很担心自己过世后工厂该何去何从。虽然这是事实,但事情没有这么单纯。
芹奈前辈曾说,或许猪俣先生看到工厂没有他之俊处境很艰难,反而会比较开心。这或许也是事实,但事情没有这么单纯。
我想应该是
「我认为猪俣先生应该是希望守住他努力一辈子建立起来的对工作的骄傲。」
守护对于自己工作的骄傲,但不是夸大自满的那种骄傲。因为,他的骄傲与工厂是否能永续发展息息相关。
我认为就是因为这样,猪俣先生才会在得知工厂的人都承袭了他对工作的那种骄傲之后,便能够升天。
虽然我无法百分之百保证或认定我的推测是对的,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总之,做得不错。」
美咲前辈把头撇向一旁,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她没有否定我的结论。该不会她从头到尾观察了我和猪俣先生的对话吧
我想问问她。以前处理汀小姐的案件时,美咲前辈曾质问我是否真的踏进幽灵以及活人们的心。那么,现在呢
「话说回来,托实,你打算怎么办」
抢在我开口问美咲前辈前,所长先问我这一句。
「什么怎么办」
「你以后的指导员,要选美咲还是芹奈」
「咦」
这两个人就站在我眼前,要我怎么选啊
「呃这不应该是由我来选」
「当然是由你来选啊。看你想跟着谁,学习谁的工作方法。」
喔原来是这样。
这次让我跟着芹奈前辈工作,并不单单是因为美咲前辈出差不在。由于我至今一直跟着美咲前辈做事,因此所长想藉着让我体验正好相对的工作方法,让我知道一样工作有很多种做法。
打算成为怎样的送行者呢
此刻是我面临的第一个分歧点。
来回看一下美咲前辈与芹奈前辈。
这两个人对我面吾,都是能成为优秀范本的好前辈。可是
「我要在美咲前辈底下学习。我想成为像美咲前辈一样的送行者。」
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会选择芹奈前辈那种工作方法。
可是,一想到我成为送行者的理由为了达成那个目的,我一定得采用美咲前辈的做法。
不过我想就算没有发生过那件事,现在的我肯定也会想成为美咲前辈那样的送行者。
「他这么说呢。」
被选中的美咲前辈依然撇开头,没被选中的芹奈前辈则露出有些滑稽的表情,百般惋惜似地耸了耸肩。
「可以吗美咲前辈。」
「既然是所长的决定,就不要再问我。」
「没这回事。如果你想拒绝,我可以另外选人喔。」
所长用他被胡渣围绕的嘴做出奇怪的嘴型说完之后,美咲前辈立刻瞪了所长一眼。
「怎么样,美咲」
芹奈前辈憋着笑,跟着催促美咲前辈。
「我来照顾这家伙总行了吧」
美咲前辈丢下这句话立刻掉头,健步如飞地离开。
「她为什么只会这样说话啊」
「果然是觉得很麻烦吧」
「才不是呢,她只是在害羞。」
「咦」
「记得托实小弟你说过想要成为像美咲那样的送行者吧她听说之后,其实挺开心的,那几乎算是一击必杀喔。」
被我这种货色那样说,一般人会高兴吗不过
「芹奈前辈,您还真了解美咲前辈耶。你们其实很要好吧」
「啥」
芹奈前辈露出一脸想吐的表情,嘴巴都歪了。
...
「别说这么恶心的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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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丢下这句话之后,继美咲前辈之后大步离去。
看来我又说了多余的话。
「很好机会难得,我们去喝一杯吧。」
所长对走在前面的美咲前辈与芹奈前辈搭话。
「如果是所长请客的话。」
「所长您会请客吧」
美咲前辈与芹奈前辈像是说好似地同时转身讲了类似的话。虽然她们的关系可能不好,但绝对是意气相投吧
所长脑中想的似乎跟我一样,他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别太占大叔的便宜啊」
所长一边讲,一边确认他的钱包。
「那个需不需要叫上寺岛前辈呢」
我想对他道歉,还想跟他多聊聊。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家伙不能喝酒吧」
「没差吧反正只是叫他来坐坐。」
「那我预约个包厢。」
美咲前辈、芹奈前辈与所长七嘴八舌地边讲边走,我赶紧追上他们。
工作完后,跟大家一起喝一杯。
这是随处可见的平凡光景。
当我还在打工时,总是回绝各种邀约。但是,现在我能够坦率面对这种场合。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我开始改变了吧
不,我得改变才行。
为了能像美咲前辈那样工作。
然后,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拯救那个人。栗子小说 m.lizi.tw
、后记
大家好,我是御堂彰彦。这是我在「dia works文库」出版的第一本书。
此外,从我在「电击文库」出书开始,便长期支持我的读者们,好久不见光是这么说就拍拍屁股离开,我也觉得很对不起大家。
一直在等我继续为「电击文库」出续作的各位读者,真是非常不好意思,只是我往后都会在「dia works文库」底下出书。希望各位不要嫌弃,继续支持我。
言归正传,这本送行者里的主角托实小弟是个社会新鲜人。
我自己本身当上班族的经验也有十来年。
登场人物的一言一行,都反映出以前上司曾教过我或是我教导过部属的事。
可能是因为如此,每当我写这本书,就会有种回归初衷的感觉,这也让我有点害羞。
我想手里拿着这本书的各位读者之中,一定也有社会人士。
也许有人会想:「才没有这种公司或这种上司咧。」
只是,我公司里的人际关系相对单纯良好,因此上班族生活都挺愉快的。
要是公司里的人际关系很恶劣的话,我可能就下定决心成为专职作家了。咦还是这样比较好呢
总之,我现在正为了正职方面的工作,跑去冈山出差了一个多月。
出差的精华果然在于吃吧。青花鱼、冈山牛排酱猪排饭、吉备丸子、冈山豚鳗烧、虾饭还有独步啤酒等等,都非常美味。
当然我不光是吃,也特地去仓敷市附近逛了一圈两者距离出乎意料地近,那里的景色真是太美了。只是当天的天气一反季节常态,在宛如夏日的艳阳天底下,我忍不住早早就离开,现在对此还很后悔,希望有机会再去那里慢慢观光。
接下来后记的篇幅差不多了,最后要向各位读者表达我的谢意。
虽然我的写作步调总是断断续续又很慢,但我依然想继续写小说。要是各位读者愿意耐心等候,我会很开心。
真心感谢各位阅读这本书,让我们在下一本书里再见吧。
御堂彰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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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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