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井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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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盛夏之境
作者:井苏
文案
一句话版文案
论一个童年阴影挥之不去同时帅到惨绝人寰冷到噤若寒蝉的禁欲系理论物理学教授是如何被真爱治愈并在其手里栽到万劫不复的
文案
我拎着萧律的面皮,将其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你不是最怕别人碰你的么,现在倒总求我对你动手动脚,这样真的科学么,我的大科学家”
他无辜地眨眨眼:“你当年从天上掉下来将我砸倒在地,还压了十分钟不起来,你觉得科学么,我的大作家”
我鄙视他:“切,我又不是科学家,我是作家,作家作家为什么要科学还有,你确定你不是因为打击报复,才将我当时的追求者发配南极的”
“他是真的适合那个项目,”他淡定道,“你要是再不动手动脚,我就把你也发配南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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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忽略作者无能的文案吧,本文he,女主蠢萌妹子,男主禁欲系物理教授,基调欢脱,剧情纠结。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律,夏镜┃配角:陆泽,萧纪,顾惜,莫非,秦淮,沈昱┃其它:一往情深
、第一章扑倒
我与萧律相识于上一个夏天。我总是反反复复梦到那个夏天。
明明只是初夏,骄阳却已似火,连蝉声都格外躁动。我头顶炎炎烈日,踩着自己的破车在路上飞驰。拍了拍嘎吱作响的车头,我苦口婆心道:“挺住、一定要挺住啊,挺过了今天稿费就能提现了,到时候一定优先管你,我保证,绝对优先”
然而,这一通诱哄尚未完毕,我的身后便传来一声犹如洪钟般气贯山河的吆喝:“前面那个长头发的你自行车掉零件了”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是谁告诉我的来着,谎言说上一百遍,就会变成现实。
可是,根本没等我说完一百遍,身下便传来“咣当”一声巨响。就这样,我卑微而真诚的祈祷瞬间被砸成了粉末。
我不禁仰天长啸。丢人啊周围行人无语的目光实在令人羞愤欲死。我顿时决定低头弯腰,走为上策。
然而就在此刻,身后那位底气十足的洪钟壮士却呼啸而至。在掠过我的同时,壮士在我的耳边好心地留下了一句:“咦,掉的好像是刹车呀”
我刚要暗叫一声不好,却被一件更加惊悚的事情占据了全部心神: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壮士双肩背的书包带很是精准地挂在了我左侧的车把手上。
接下来的事情好像只发生了一秒钟,又好像电影中的特效镜头那般漫长。
一股无比巨大的力量被灌注到了我的车头,将它化作一只昂扬的骏马。这骏马十分潇洒地甩了甩首,轻而易举地脱离了我的掌控,自顾自向前狂奔而去。
而我,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度打了个措手不及。目瞪口呆间,我眼睁睁看着自己飞速远离身下的座驾,向前扑出、腾空、跃起、滑行,然后等待降落。
我八爪鱼一样在空中胡乱扒拉了一通,奈何扒拉到的全是空气。最终,我屏息闭眼、心如死灰,只以双臂护面,丧气地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强大冲击。
紧接着,我听到了一声闷哼,可那闷哼却不是我的。再接着,我感受到了沉重的撞击,但那撞击却十分温柔,而且带着丝丝舒缓的沁凉。
这凉意当真是极为舒服,甚好地抚慰了我又热又累、还饱受惊吓的身体与灵魂。所以有那么一会儿,我赖在那上面,怎么也不想起来。
于是,我便真的赖了半晌。栗子网
www.lizi.tw在赖的同时,我还默默将脸颊在上面蹭了蹭。唔,这质感,柔韧紧致有弹性,实在是恰到好处。
咦,不是地面我突然反应过来。那我是砸在了什么上面一个激灵,我呈俯卧状迅速撑起了上身。可刚撑到一半,我便如中邪一般愣在了当场。
事后,无意间路过的莫非告诉我,她匆匆赶上前来的时候,我还一直保持着那个非常猥琐的俯卧撑姿态,怎么拉都拉不开。
对此,我糊弄莫非说,自己当时只是刚刚遭受重创,引发了灵魂出窍,所以反应略显迟钝。可莫非明显没有买账。也是,凭她对我的了解,已然主动出击,却又在扑倒压牢后按兵不动,实是绝顶反常。
其实只有我清楚,自己只是一时间失了神罢了。因为,我看进了身下那个人的眼睛。那是一双如此特别、如此独一无二的眼睛。
颜色是最为纯正的漆黑,却或深或浅,或浓或淡。似乎清澈得像一块毫无杂质的上好水晶,可以一眼望到尽头;又好像黯淡得如永世不见天日的黑暗炼狱,尘封着最深重的伤害,压抑而又惊心动魄。
可是,待我定睛看过去的时候,一切却都已烟消云散,只剩下丝丝淡淡的阴翳笼罩,隔离出一个无比遥远疏离、难以触及的世界。
我非常确定,他不一样。可是,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呢就这样严肃地思考着、思考着,我愣在了那里,傻掉一般俯在那人的身上,呆呆地盯着他看。
到后来,他似乎被我看得很不自在。轻咳一声,他微微皱起了完美眉眼,礼貌而漠然地道:“能否麻烦你起来一下,我的手臂好像断了。”
我这才回魂,“腾”地从他身上跳开起立。努力忽略掉了一地的节操,我胡乱抹了一把满头的大汗,拼命对他摆手道:“啊不不不、不好意思。”
他好像很痛的样子。我一时被愧疚吞没,甚至忘记要去辩解,自己其实非但不是事故的罪魁祸首,反而也是个十分无辜的受害者。
我那时只觉得,自己这辈子还从未造过这么大的孽,良知虚到不行,心也慌、手也抖,连说话都变结巴:“你你你那个,你没事吧我我我、我送你去医院,好不好”
他看了我一眼,慢慢捧着左臂站了起来,勉强牵出一个客气而疏离的微笑:“没事,不用。”
他看起来明显就是有事。一时间,我手足无措,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跳着脚站在那干着急。一旁的莫非则比我冷静得多。她猛地将我一拍,断喝道:“夏镜,淡定。”
旁边一直垂首按着手臂的人闻声抬头,又看了我一眼。我羞愧难当地迎上他的目光,竭力扯出一个笑来,同时喃喃自我催眠、也企图给他催眠道:“对对对,淡淡淡淡定。”
“夏镜”他明显没有被我催眠,反而蓦地一愣。然后,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似乎变得温和起来,“我真的没事。”
我如蒙大赦,窘迫间,竟胡乱附和道:“是是是,没事没事,反正是左手不是右手,嘿嘿嘿,不不不不碍事的。”
那人挑眉怔了怔。良久,他像是抿唇压下一个笑:“夏镜,你好。我叫萧律,是个左撇子。”
我和萧律就是这样相识的。我从天而降、一锤定音,将他砸进了医院,并且砸成了严重左臂骨折。这件事当即成为了我二十一年的生命里最为戏剧性的一个片段,没有之一。
然而,那时的我并没有料到,那个本应再普通不过的夏天,一日比一日戏剧性更强,一天比一天更加梦幻玄妙。而且,那一整个夏天都很有些不同寻常。
时至今日,那些不同寻常之处几乎已经化为了一部纪录片,时不时便要在我的梦境中一幕一幕循环播放。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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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现在。这第一幕讲的是,那个夏天开始得格外早。
我砸中萧律的那日,才是五月之初。直到强行将他扭送进了医院,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小长假里只有急诊开门,且这急诊已被中暑患者挤了个水泄不通。
这让我愈发心急火燎。可谁成想,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这边满头大汗,他那厢却优哉游哉,好像断了手的并不是他一般。
再往后,他甚至一反起初的冷淡态度,开始与我闲聊:“你放假怎么不回家”
我一边拼命往护士台前的人堆里凑,一边心不在焉地敷衍道:“我家远,三天还不够打个来回。”见他目光里透着奇怪似要追问,我连忙将球踢了回去,“你呢你为什么不回家”
他转开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意义不明地回答说:“我没有。”
第一幕在这里戛然而止,第二幕应声切入。它在说,那个夏天的雨水格外多。
萧律把我叫到荷塘湖心亭的那日,已不仅仅是暴雨倾盆了,到后来,天上甚至“噼里啪啦掉”落下许多拳头大小的冰雹。
满塘荷花被冰坨与水花打得一片凋零。他远远立于亭子中心,半隐在凄迷萧索的黑暗里,环抱双臂侧对着我,似乎说了些什么。
可是,嘈杂的冰雨声实在震耳欲聋,我只好凑过去对着他吼道:“你说什么你大声点,我听不见。”
当他转身面对我时,我被他的神色吓得浑身都要僵掉。待我反应过来,他已将我死死按在木亭那斑驳的朱漆柱子上。他的眼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足以全然吞没闪电破空而落的厉色:“夏镜,你要离我远一点,别让我害了你。”
“可可是,”我被他唬住,连口齿也开始结结巴巴,“可是,是、是你叫我过来这里的啊。”
“是,夏镜。”他极其英俊的脸庞上写满毫不掩饰的伤痛,“因为我已经无法远离你了,所以,请你一定要远离我。”
这第二幕总是让我害怕。我迫不及待地挥开它,扯过第三幕。这一幕正在讲述,那个夏天的星星格外亮。
萧律领我登上天文台的那日,漫天的星芒几乎掩盖了月亮的华光。他从身后圈着我,教我如何去看复杂又高级的天文望远镜。
我玩心顿起,忍不住探头探脑道:“咦,这个是看了多远呢哎呀,你快看快看,那里有颗又大又亮的,还是个六边形”
“带你过来,就是为了看这个的,”他清淡的声音里含着笑,从我身后悠悠传来,“夏镜,那颗六边形的星星是我的。不过从今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啊你买的”我顿时惊恐不已,“萧教授,就算你是土豪,可是你、你买个星星给我,准备做什么用移民逃离地球还是你对我已经忍无可忍,必须打发到太阳系以外才算安心”
后脑突然被人弹了一下:“不是我买的,是我发现的。”
他还会干这个我诧异地转身瞪他,却被他顺势拉住了左手。无名指间蓦地一紧一凉,我低下头,只见那里一抹晶莹纯白的钻石光点,在夜幕中晕出一小团璀璨的色泽。
也是个六边形呢,与那颗星星真像。
萧律捏着我的手,一点一点矮下身去,唇边尽是我最爱的那种如沐春风般的笑意:“夏镜,从今以后,我和我的星星就全在你的手上了。你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将我们丢掉。”
终于还是迎来了我最想要躲开的第四幕。可是怎么逃得掉呢那个夏天结束的时候,的的确确,就是格外冷。
我站在距他两米远的地方,他每前进一步,我便被那凉意逼得后退一步。最终他停了下来,只是试图向我伸出双手。
我用目光将他的手臂拒绝在半空:“陆泽哥哥的事情,真的是你做的。”
他没有说话,深黑的眼里覆盖着厚厚的云翳,让我一点也看不透。我难以置信地摇头,绝望问道:“为什么那是陆泽,是陆泽哥哥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他合上双眸,彻底将我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我将视线牢牢凝在那张熟悉而完美的脸庞上,可我看到的尽是陌生。我听到自己在不管不顾地惊声尖叫:“你是故意的,对吧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对吧”
他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像。我颤抖着想给自己最后一丝希望:“告诉我为什么,萧律。就一个理由,只要你给我一个理由,我就一定会试着去理解。”
他漂亮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却还是没有开口。我恍然笑道:“所以,她说的都是真的,她并没有骗我。我选择了信任你,但其实我是该信她的。”
他仿佛晃了晃,但依然没有反驳。而我已只剩哑然:“看来,我们明天有必要再去一趟民政局。”
这一次,他终于猛地睁开眼:“夏镜,我警告过你,要你离我远一些,可你没有听。我还对你说过,不再有机会将我丢掉,你难道也不相信么可是,我却是认真的。民政局那个地方,我这一生只会去那一次。”
“是啊,我该相信你的,”我向后踉跄了一步,一边摇晃一边茫然转身,“都是我的错。那我们现在就去把它改正过来,好不好”
他霍然上前,一把将我攫住。他坚硬的胸膛将我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向来清澈的眼底浓墨翻涌,惊心动魄、又不见天日:“夏镜,是你先招惹我的。既已招惹了,你以为,你还走得掉么”
好痛。可是,我已麻木到失去知觉。不论是他禁锢着我身体的胸膛手臂、侵略着我口腔的唇舌、还是撩拨我神经的手指,都不能让我做出任何反应。直到有血腥的气息渗出,他才放开了我,满是漠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似是无措的情绪。
我舔了舔肿痛的唇瓣:“萧律,你向来不喜欢别人碰你。我一直好奇,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漠然、排斥、还是厌恶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是恶心。对吧”
当我将他脱了力的手从肩上抚下去的时候,我明明白白地听见,身体的一部分随着那消失的力道一并撕裂的声音。
我猛然坐起了身,一时无法分清现实与梦境。喘了半晌粗气,我环视四周。确是我与莫非合租的小破公寓,看来,方才只是在做梦而已。
我揉了揉额角,隐约听见窗外传来几声窸窣的虫鸣。是啊,惊蛰已过,马上就是清明。夏天好像又要到了呢。
竟已过去了整整一年。上一年的这个时候,我把一个人砸进了医院,因而不得不从此纠缠;我被一个人棒打鸳鸯,结果却成为了他的妻子;我给予了一个人自己所能给予的全部信仰,最终却落得个被迫遗失亲人、逃离挚爱、挥别梦想的惨淡结局。
我叹了口气,慢慢垂首,恰好对上左手空空荡荡的无名指。盛夏又至,可他和他的星星,却再也不会归我所有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开坑,欢迎光临~存稿十好几万,请放心多多收藏洒~预告,明天有更新~
、第二章逃跑
我从墓园出来的时候,还不到清晨八点,人群刚刚出现开始熙攘的痕迹。我逆着人流侧身蹭出大门,低头快步向出租车等候区走去。
清明正是莺飞草长的时节。满眼的枯枝败叶中,终于就要冒出点点挠人心尖的嫩绿。上海的空气也不似北京那样干燥,吸入肺里总有些湿漉漉的潮意,确是记忆中那种亲切窝心的味道。
如此,心中的凄清萧瑟之感好像稍稍淡化了些。但是,我依旧感觉很不好。并非扫墓时那种悲伤的不好,而是大难临头时那种实实在在的不好。
大难临头我一个哆嗦,立马加快了脚下的倒腾速度。
一边迅速撤退,我一边强自进行自我安慰。凌晨三点北京出发,凌晨五点上海落地,下来直抵墓园,八点之前启程离开,十点起飞返航。
出发始于大半夜,周长不过小半天。这样无法再紧凑一点的行程,断是不会出什么纰漏的。何况,在这座城市里,唯一能惹出纰漏的人统共也不过两个。
其中的一个与我冷战正酣,想来多半不会屈尊主动前来劫我;而另一个屈尊倒是没有任何压力,可她那个懒人,眼下绝对尚未爬出被窝。
如此,我也算安全无虞,完全没甚需要一惊一乍。嗯,我对自己点点头。莫非说的对,淡定,夏镜,要淡定。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的瞬间,我直接淡定出一个激灵,左脚绊右脚,几乎应声而倒。向前踉跄了两步,我抖着手摸出风衣口袋里的手机,恶狠狠地滑开了屏幕:“干嘛”
“查岗。”
精神在紧绷后骤然松懈,有一种特别巨大的疲惫感。我重重垂下头,叹气道:“莫大小姐,我离开你不过五个小时,你就这么担心我红杏出墙”
莫非在那头笑得惨绝人寰:“恐怕现在提心吊胆的人不是我吧夏大小姐,难道你出门时忘记照镜子,没看到自己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你不就是怕被拦路打劫,有去无回么我关心你的行踪,正是以防你被人绑了去,没人报警嘛。”
我仰天长啸道:“莫非啊莫非,你难道不知道么,想绑我的都是些什么人我要是真被他们绑了去,你以为报警有用你就这么不关心我的死活,当真是与我半分情意也无”
莫非此刻定在扶额叹息:“镜子,我的确不怎么关心你死活。因为你就是死,也一定是被自己吓死的。你自己说,你至于不至于为了躲那几个人,三更半夜就摸出门去。你的出息,真的就只有这么一大点”
“对,就是只有这么一大点。”我没甚愧意地肯定道,“那几号人物,我就是连一个也不想见。所以,我留在这边的时间能短一分便短一分,俗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小心使得万年船。”
莫非静了一会儿,在那头幽幽叹了口气:“这些事自要随你。我只是怕你起得太早,现在又一个人在荒郊野岭叫出租,别再碰上真正拦路打劫的。你先别挂电话,总要等那司机将你送到市区里,我才能放心。”
我心里其实很感动。现在这世上,真正关心我又能与我作伴的也只剩下莫非一个。我突然觉得有些难过,为了不让她看出异样,我很是夸张地“切”了一声:“你当我是无完全行为能力人么,到底谁才是小题大做的那一个”
她直接“切”了回来:“养在深闺的大小姐就是不知人世险恶,你没看最近关于单身女子乘车的社会新闻就你这样色相的”
莫非后面的絮叨直接被我模糊成了一片了无意义的背景音。直到她有些焦虑地将嗓门提高了三个八度,顿在马路中间的我才回过神来:“镜子你在听我说话吗你到底在不在你可别吓我”
我犹犹豫豫地清了清嗓子:“嗯,我在、在,在的。”
她明显松了口气,又即刻换上一口讨债腔:“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说话好不好这样唬人的”
“呃,非啊。”我大不确定地唤了她一声。
不知是不是我的语气太过严肃,莫非顿时比刚刚还要紧张了几分:“镜子,到底怎么了”
我吞了一下口水,道:“你说,如果在平民公墓门口出现一辆特别定制款宾利的话,那么
...
,它有多大可能性是冲着我来的”
莫非大概也愣住了。小说站
www.xsz.tw她磕巴了一下,才颤着音试探道:“不会是你家”
“不是我家老头。”我斩钉截铁道,“你忘了我家老头是怎么发家的了他抠门着呢,才舍不得买宾利。”
“那”莫非这样伶牙俐齿的人竟都没了言语,我可以肯定,今天这个纰漏是出大了。
我很佩服自己,在这样火烧眉毛的情境下,居然还能傻站着按兵不动:“非啊,你说,我该怎么办”
莫非好像也在努力镇定:“那宾利离你还有多远”
我盯着那宾利,估摸了一下:“六米唔,现在大概五米,四米,三”
“别数了,快跑”
我那根断了的神经终于在莫非的大喝中搭上了线。一个转身,我将自己隐入汹涌的祭扫人群,然后麻利地拔腿就跑。然而,没跑两步我便发现,那辆宾利已静悄悄滑过我身边,向前驶了去。我有些诧异地放慢了脚下的速度。居然不是她难道真是我自作多情
提着的一口气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松下,我便眼睁睁地看着那宾利在前方几米开外的地方稳稳停住。
两秒之后,靠近人行道一侧的厚重大门蓦地弹开,一大一小两团黑影炮弹一般从中呼啸而出,直接又精确地一个拍在我的腰上,另一个扑到我的腿上,死死抱好,再稳稳盘住,又同时齐声呐喊道:“镜子婶婶”
我想,我此刻的脸色大概可以很好地同时诠释三个成语。一个是欲哭无泪,另一个是苦大仇深,还有一个是强颜欢笑。歪着身子抚摸了一高一低的两颗小脑袋,我阴险诱哄道:“小蹦小跳,快放手起来让我看看,长高了没有”
“不放”挂在我腰上的萧小跳笑眯眯地抬头望过来,清澈而干脆道,“妈妈说啦,一定要抱紧了坚决不放手的,镜子婶婶就这样凑合着看吧。”
“就是就是,”吊在我腿上的萧小蹦欢快地将自己悠来悠去,“妈妈还说,镜子婶婶是最滑头的,见到我们定是想撒腿就跑,所以更不能中了婶婶的阴谋诡计。”
“小蹦,不能这样与镜子婶婶讲话。忘了妈妈教过我们的吗”八岁的小跳突然拿出自己虚长几岁的年龄优势,一本正经地开始教育三岁的小蹦,“这些话直接对着镜子婶婶讲是不礼貌的,所以只能在背后说说。”
“咦,”小蹦皱起漂亮的眉,昂头问道,“可是姐姐,爸爸不是也教过我们,背后议论别人是不礼貌的吗”
“那是在给别人知道的情况下啦。”小跳颇有城府地认真教育妹妹,“爸爸确实是那样讲的,可是苏函daddy都告诉我了,背地里的话,只要不给别人知道,问题还是不大的。”
“哦。”小蹦明显似懂非懂,但还是假装成熟地认真点点头,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我无力地合上眼,拼命将一口呛出来的血默默咽了回去。
“苏小函,你都教了我闺女些什么”这句恶狠狠的谴责明显无法飘到需要听见的人那里,倒是只能在我这儿白白咬牙切齿一回。
闻声,我别无选择地睁开眼向声源处望去,只看见一双修长的小腿很是优雅地从宾利中伸展而出。紧接着,便是顾惜天使一般精致灵动的面孔,与魔鬼一般完美无瑕的身材。再接着,这一整条街上所有雄性的目光都亮成了聚光灯泡的模样。
此刻,处于万众瞩目焦点的顾惜亭亭立定,很贵妇地作势理了理鬓发,又冲我微微一笑。然后,她的双手慢慢叉腰,美丽的下颌缓缓昂起,十分夸张地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夏小镜,你跑呀,你接着跑呀我看你往哪里逃”
我哆嗦着勉强稳住,努力对面前的女子扯出一个干巴巴的苦笑来:“夫夫人,这么早。栗子网
www.lizi.tw真是辛苦啊,呵呵,辛苦。”
、第三章小心眼的大变态
“什么”那女子很是危险地对我挑了挑眉,“夏小镜,你方才喊我什么”
“哦,”我眨眨眼,故作无知状,“对了,你不喜欢我喊你夫人。那便喊,大嫂”
“你敢再喊一次”顾惜瞬间抛弃了优雅的伪装,蓦地伸出一根手指,精确戳到我肚子最怕痒的那个点上,低声吼道,“夏小镜你再喊一次试试”
我刚刚咽下去的那口血差一点再次破口而出。她却顷刻间恢复了亭亭玉立的姿态,很名媛地对我露出八颗牙齿:“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虽然愤懑,却也只好威武能屈:“顾惜姐姐。”
她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我知道那是什么,可我不愿细想。而她也很及时地将那情绪匿了个干净,只换上一脸奸人得逞的坏笑:“这还唔,凑合。”
我无语望天。真是一朵奇葩。
但怎么办呢,这是一朵让人不得不五体投地的奇葩。否则,那个无人敢不俯首称臣的举世闻名万年大冰山萧纪先生,怎么能被这个女子气得跳脚,可还是不得不反过来对她俯首称臣
我只是闹不明白,萧律与萧纪是兄弟,萧纪与顾惜是夫妻,而我与萧律好歹也还挂着两口子的名义,所以我喊顾惜大嫂,明明是再合规距不过的,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听一次戳我一次。
对此,她曾给我的解释是,“嫂”这个字会让她想到阿庆嫂祥林嫂等一干中老年妇女。并且,这个字眼在封建思想中暗示了是外姓人,不似“姐姐”更如一家人亲切热乎。
我对这番歪理邪说至今理解不能,唯一的解释便是,她真的是一朵奇葩。可这朵奇葩也是一朵异常懒惰的奇葩。
要知道,她住的别墅与墓园正好分别位于这座巨型城市的两头,考虑到清明节的交通状况,单程也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况且,我为了让他们晚点得到消息,连机票都是半夜到机场现买的,她怎么可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这一大早就爬出被窝,对我围追堵截
想到这里,我笑得愈发干了起来:“顾惜姐姐今日怎么起得这样早”
“你还好意思说”她细细长长的手指眼看又要戳过来,“要不是你”
我冲她眯起眼:“我怎么”
她顿了顿,绕开这个话题,然后故意摆出一副声讨我的模样:“夏小镜,你自己掰着手指头数数看,你有多久没来陪我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竟还对我闻声退避三舍先是企图背着我溜走,这都被我瞧见了,还跑得兔子一样快你忘了当初答应萧纪的事了你对得起我么你对得起你萧纪哥哥么”
我被她念得一阵头晕,却又无法。因为无论我与萧律之间如何,都不关顾惜和萧纪的事。他们对我怎样,我清清楚楚;由此我对他们,便只能剩下全然的理亏。
我并不想理亏,更不想躲躲藏藏。可是,谁让萧律与萧纪是亲兄弟呢我与萧纪、顾惜的亲情友情,怎么可能比得上他们之间的血缘之情况且,若抛开萧律的关系不提,我和萧纪、顾惜之间,又哪里来得什么亲情可谈
所以眼下的情形,见面对谁来说都是尴尬。我在心底呼出一口黯淡难明的叹息,可面上却还要摆出一派云淡风轻。好在借口也是现成的,随手扯过来便直接用了,连撒谎都是不必。
“顾惜姐姐,真的对不起。最近正是我们事务所最忙的时候,就连清明节也都是必须加班的,根本没假可休。你看,我已经定了十点钟的回程航班,下午便又要去上项目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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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静静盯了我好一会儿。最后,她倒是替我将憋在心里的那口气一举叹了出来:“镜子,我们哪里会生你的气。开头是小律犯了错,结果却是你在承担。你被迫放弃梦想,不得不去你父亲的会计师事务所,做那些不喜欢的事情。在这一点上,我与萧纪都一直觉得很愧对你。当初若不是你,他们两个的手足情分只怕一早便断了个干净”
我仓皇将她打断:“顾惜姐姐,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又何必再提。我现在也挺好,至少我家老头呃,至少父亲是满意的,这样也就够了。不然,我忤逆了他这许多年,总归不孝。许久没有回来看你们是我不懂事。等忙完了这一阵,我一定”
“镜子,我最担心你这样与我讲话。”顾惜凝视了我良久,突然幽幽开口叹道,“你这样,是打定主意要与我生疏了么”
“并不是”我忙不迭摆手,“顾惜姐姐,你千万不要”
“那就陪我出去走走,”她瘪着嘴上前一步,委委屈屈地挽住我的手臂,晃啊晃,“一小会儿就行。萧纪公司有飞机,自家的安排起来及时又方便,还舒服得很。到时侯我一定按时将你送回去,好不好嘛好不好”
“我”我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你就是要和我生疏了,”她向后退了一步,双眸水汪汪的,看上去极为楚楚可怜,让人不禁想起某种正在被虐待的弱小动物,“我好伤心”
“我”我感觉若是自己再不答应,就会登时变身虐待狂人,于是只能别无选择地妥协,“可中午之前我一定要回去。”
“一定一定。”顾惜的表情在一瞬间风和日丽,“咱们就是走走,随便走走。快来快来,上车上车。”
我顿时生出一种中计了的感觉。而趁着我还恍惚的当口,身上挂着的那好几十公斤却突然发力,不由分说将我向门户大开的宾利里一阵猛拖、推搡、挤压、按倒,最后“砰”的一声彻底关门落锁,让我无处可逃。
好不容易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我发现,自己左面是小蹦小跳,右面是顾惜,而我被垂头丧气地夹在中间,变身了一块肥大的鱼肉,任刀俎刷刷落下。
左边那把大的刀俎率先十分热络地展开了行动:“镜子,我们去逛街吧,我都好久没有逛街了呢,你想去哪里你快一年没有回来,这里变化可是很大的哦”
我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你家萧纪先生对你不是以有求必应著称的么你怎么不叫他陪着你逛”
“才不要。”她一下将嘴巴撅得老高,“他就只会碍手碍脚,一会儿这件衣服露太多,一会儿那种香水不许用,简直就是个小心眼的大变态”
小心眼的大变态。我不禁轻笑出声。这样精辟的评价,放在萧律身上倒更为适用。
但其实还是不一样的,对吧萧纪所谓的小心眼,只不过是因为太过在乎,而他的在乎从来只会伤害自己,却绝不会伤害到顾惜。
我隐约记得,萧纪曾一度认为,顾惜离开他是因为爱上了另外一个叫做苏函的男人,甚至就连小跳也被误会为顾惜与苏函的孩子。可是萧纪那样骄傲的人,却连这些都全盘接受了,不是吗而且,他不仅接受,还一直将小跳当作自己的女儿来疼爱。虽然事实是,小跳根本就是他的女儿,可他那个时候却并不知道啊。
反观萧律,我与陆泽哥哥的事他从头便一清二楚,可他却还是别想了,夏镜。我及时阻止了自己。都过去了,多想无益。
“妈妈,什么是小心眼的大变态你为什么说爸爸是小心眼的大变态呢”另一边,两双葡萄珠子一般的大眼睛乌溜溜瞪了过来。
“咳,”顾惜噎了一下,“宝贝们,你们听错了,我说的是你苏函daddy,不是你爸爸。”
“咳咳咳”这次轮到我被噎住,咳个没完。差点忘了,在顾惜这朵奇葩的家里,爸爸和daddy可是明明白白的两个人、两种意思。
将近一年未见,某些人睁眼说瞎话的功力真是日益高涨,也难怪萧纪那样原则性爆表的人,每次一遇到她,便被虐得落花流水。
只是可怜了她们苏函daddy,白白背着顾惜前夫和小跳daddy的名义,含辛茹苦地帮她把小跳拉扯到好几岁上,结果不仅被萧纪好好记恨了一阵,至今还要时不时跳出来背个黑锅顶个缸什么的,简直不是一般二般的悲剧。
不过,他也算是一朵与顾惜旗鼓相当的奇葩,若是能把某些方面的取向改上一改,倒也真与她十分登对了。
“镜子,你怎么了要不要紧”顾惜十分虚伪地冲我凑了过来,嘘寒问暖。
我被她明知故问的温柔激得直打哆嗦:“没事没事,你继续哈,继续。我正好也想知道,她们苏函daddy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成了小心眼的大变态”
顾惜柔柔笑笑:“因为苏函daddy有事没事便抱怨说,爸爸和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远远多过于他,这就说明他是小心眼;苏函daddy还教小跳说,可以在背后议论别人,那便表示他是大变态。宝贝们,以后,小心眼的大变态的话是不能听的。不然的话,就也会变成小心眼的大变态,记住了吗”
我用双手捂住了眼睛,不忍将这一幕继续看下去。结果没捂一会儿,手便被拨开,眼前又是那张美丽的脸庞:“镜子,你又怎么了”
我艰难地冲她挤出一个表情:“顾惜姐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我最近正在做的项目,正是有关你家先生公司内部控制系统的。我看了半天,然后觉得,萧氏目前的内控系统已然非常完善,主要问题其实出在其它方面。比如有人随意动用公司飞机啦,再比如有人胡乱培养企业继承人啦,还比如老板纵容老板娘胡作非为什么的。这其实才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那个,祸起萧墙。”
顾惜其实比我要大好几岁,但她看起来非常年轻。她的年轻不只反应于容貌上,更在气质上。她真的是一个相当生动的人。
我曾见过她在正式场合的模样,是真正的端庄优雅,即便站在萧纪身边,也丝毫不会被那强大的气场所掩盖,当真与他是一对璧人。而平日里,她又常常活泼调皮得犹如孩子一般,而捣蛋对象还总要捎上她那个少年老成的丈夫。
以前,每每目睹浓重凛冽、一丝不苟、严肃吓人、同时还冰山得要命的萧纪先生被她搅和得七零八落风中凌乱,我都只觉有趣得紧,同时也十分好奇,事情究竟是怎么一步一步,发展到今天这个奇迹般地步的。直到很久以后我才顿悟,其实那便是爱了。
如果他对整个世界漠然,却只将一人捧在掌心;如果他让千万人畏惧,却只任一人忘乎所以;如果他宁可遍体鳞伤,却只愿换一人周全,那么,被他护着的那个人,是有权利年轻、有权利任性、有权利永远不必长大的。
这大概就是我与顾惜之间的差距。这也就是为什么,每当我与她面对面的时候,总感觉她像一个学龄前儿童,而我自己却已被黄土埋到了脖子根。
而现在,学龄前儿童正用她那双灵动的眼对着我忽闪忽闪,里面的内容分明在说:夏小镜,敢埋汰我。哼,等着瞧,立时三刻我就要让你好看。
、第四章请君入瓮
我从未逛过这么累的街。
我现在的这份工作,动不动便要熬上个通宵,所以对我来说,凌晨三点起床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是,凌晨三点起床后还要坐飞机、换汽车、扫墓,再被拎着满大街转悠上两个小时,就实在是太令人心力交瘁了。
特别是,如果在逛的途中,两只手臂上还要双双挂上个好几十斤重的小娃娃,那么便该是随时随地准备虚脱绝倒的节奏了。
此刻我真想对顾惜顶礼膜拜。她果然来劫我了。而且,她不只来劫了我,更是将我劫一个无话可说。她清楚,不论是她还是萧纪,我都可以拒绝,可是只要抛出小蹦与小跳,我便只能认栽。
我非常喜爱这两个孩子,而这两个孩子也同样很喜欢我。避而不见这么久,我已是羞愧难当,哪里还能甩手就走只是,再这样逛下去,我豁出去的就不只是见到萧律的风险,而是一条老命了。
于是,提着两个小包袱定在原地,我任她们怎么软磨硬泡,就是再不向前迈开一步。
听到我们这里的动静,前面昂首阔步的顾惜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看我的脸色,她疑似十分满意地向我小跑了过来,笑嘻嘻问道:“累了”见我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她居然更加兴高采烈,“那么,现在我就是将你送到机场,你是不是也没有力气爬上飞机了”
我此刻只想挠人,奈何双手都被牢牢禁锢,因此只得对她怒目而视道:“顾惜姐姐,你方才说过,中午以前一定让我回去的。小朋友们都在,出尔反尔可真不是个好的榜样。”
“我哪有”她立刻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可是,她那双大眼睛却不停地往手机上面瞟啊瞟,只差将“你怎么还不响”这大几个字写在脸上。
我不明所以,但我很确定,接下来绝对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果然,三秒钟以后,那部手机不出所料地欢快响起,而顾惜则如释重负地将它瞬间接通。
我确定,她根本连看也没看,就将手机举到耳边,唤道:“老公”
我真想仰天长啸。顾小姐,拜托你与人串通演戏也演得稍微敬业一点,一板一眼不比成竹在胸更显真实一些么
顾惜完全不理会我这边的哀鸿遍野,只是专心致志地念起台词来:“什么现在吗可是不行哎,我现在与镜子在一起,我都答应她了,要先送她去机场的。你把车子借给别人用,怎么不早与我说嘛,你这样出其不意还火烧眉毛,一点余地不给人家留,她可是会怪我的。”说着,还假装心虚地瞥了我一眼,“要不,你容我和她商量商量”
简直假得不能再假。我与这狼狈为奸的二人真是完全没话可讲:“没事的,我可以自己去机场。”
“那怎么行”顾惜连忙作出惊恐状,“镜子,这一片区域很大很大的,且周围都是高档商场和公寓,出租不许进入。可是,如果步行出去又至少要半个小时。而且,你就是出去了,周围也都是类似的社区,几乎不能叫到车的。那个,如若你不是那么急的话要不,还是先跟我回家一趟”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自己的涵养:“我急,不好意思,我真的特别急。没事,你先带我一段,然后顺便把我放在路边,我再自己叫车好了。”
“呃,那个,”顾惜有些局促地摆弄了一下鬓边的发丝,“镜子,咱们今天来的这个地方吧,还有从这里往家走的这一路吧,基本都像我刚刚说的那样。你相信我,真的都叫不到车的。”
我冲她微微一笑:“顾惜姐姐,特意找出这么个地方来遛我,真是不容易啊。没关系,这间商场不是你家先生开的么总有这许多工作人员,拜托哪个送我一程行不行或者,你家中不也是佣人一大帮么麻烦寻一个带我跑一趟,好不好你若是实在着急便先回去,我自己在这等着他们就好。”
...
“咳,镜子,”顾惜摸了摸她小巧而高挺的鼻梁,“今天不是公共假期么,除了确实走不开的,其他员工一律放假,实在没有多余人手。栗子网
www.lizi.tw你看,萧纪他就是这么遵纪守法、体恤员工嘿,嘿嘿嘿所以这个,这个我可真是做不了主。要不、要不那个镜子你直接问问萧纪”话音未落,她便不由分说地将手机丢进了我的手里。
真是让人无语凝咽。不知道顾小姐有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番说辞里满布着多少漏洞。首先一个,萧纪的朋友,有哪个是需要借车度日的况且,就算真的需要借,萧纪有多少辆车,怎的就一定要借我们现在用的这一辆,还是他专门为顾惜打造的这一辆
因为曾在对手设计的车祸中九死一生过,所以只有天知道,萧纪在这车上花了多少心思。据说连火箭炮都能扛的,除了没有攻击性能,与坦克没什么区别。想必就是顾惜愿意借,萧纪也不会答应借;哪怕萧纪答应了借,也实在没人敢开口向他借。
再者说,这天底下有谁不知道,萧纪先生对待自己夫人的原则,就是没有原则。顾惜做不了萧纪的主这回事,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而她做不了主的事还让我去商量我真是何德何能啊我。
强自镇定了一回暴躁的心神,我合着眼将手机举到耳边,全力唤出控制范围内最阴森最温婉的口吻:“萧纪哥哥。”
“镜子,回来吃饭吧。”
萧纪年少有为到如今的份上,确是有道理的。因为他只用了这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就让我打了满腹的草稿再没了半点用武之地。我突然只剩下难过的感觉。事情为什么一定要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如果能停在一年以前,那该有多好
深深浅浅抽了好一会儿气,我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萧纪哥哥,我”
在我的记忆中,萧纪的声线从小就很是低冷。而如今听起来,竟似乎也有了些柔和的温度,这大约还要归功于顾惜,以及传说中那个爱情的力量:“镜子,家里只有我与顾惜和孩子们几个。大家都很想你。事务所那边你也不必担心,我已经向伯父替你请了假,你最近在萧氏的项目上日日加班,这几天是假期,你也该好好休息休息。”
我顿时血气上脑,一阵犯蒙:“萧纪哥哥,我家老头咳,那个,我父亲他知道”
“不要多想,”萧纪顿了一下,似乎还轻轻叹了一声,可我却没能听得真切,“我并未与伯父说你回来上海。我只是讲,顾惜想带着孩子们过去北京看你。”
我长长出了一口气。也是,萧纪做事一向最有分寸,全不似眼前正对着我傻笑的那人,连编个故事都编不好,花里胡哨不说,还漏洞百出。
可正因为分寸把握得太好,才更让人难以应对。我挣扎了半晌,却始终不得其法:“我”
只听萧纪继续淡淡道:“镜子,顾惜夜里听说你要回来,便再没有睡好。她今日一早起来神神秘秘地出门,还不许我一道跟着,只要我到了中午时分必得给她打一通电话。当时我就知道,她定是又要缠着你胡闹了。我确实一向惯着她,但这一回我没有阻拦,却只是因为我不想。镜子,一年了,你即便不想见我们,也总该回来让我们看看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脱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于是,在萧纪的四两拨千斤下,我今日周详的撤退计划就这样轻轻巧巧地功亏一篑。
我认命地闭眼咬住嘴唇。该来的总会来,何况萧纪刚刚不是说,家里只有他们几个吗也就是说,他在暗示我,萧律并不在他那里。那么,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叹了口气,我将手机交还给顾惜,妥协道:“走吧。”
虽是这样讲,可总有什么地方,比方才感觉更加不对。栗子小说 m.lizi.tw顾惜使出十八般武艺,一早将全家大小折腾起来帮忙逮我,难道为的仅仅就是这一顿饭而已事情难道真的可以就这么简单
、第五章他的归来
我与萧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只有几岁,而他也不过十来岁的光景。那个时候,我们两个中间根本不存在“萧律”这样一个名字。
我那时年纪小,对男性尚未形成基本的审美,但萧纪依旧给我留下了绝对深刻的印象。因为见的第一面,我当即就被他给吓哭了。
当时,那个少年萧纪由他父亲领着,过来问候我家老头。我记得,他那张封着冰霜的脸上连半分表情也没有,一双眼更是黑洞洞的。他先是看看我家老头,又幽幽盯了我半晌,直到我被他盯得毛骨悚然,“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至此,他便在我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恐怖印象。哪怕后来得知,我们两个故去的母亲自幼一起长大,情谊甚笃;哪怕慢慢发现,萧纪与我家老头处成了忘年交,来往频繁。可这一切,都完全无助于改善他在我脑海中深深烙下的邪恶形象。
那狰狞的记忆与现在、眼前的这个男子,真是没半点相似之处。我在心里苦笑了一声。时间对很多人比如我来说是杀猪刀;但对另外一些人比如萧纪来说则是灵丹妙药。这世道,真让“公平”二字无从说起。
其实也怪不得别人。平心而论,除了实在太冷了一些,萧纪的皮相自小就能让“英俊”这个词汇无地自容。怨只怨我年纪小时胆子更小,不会正确欣赏,待长大会欣赏了,却又久久没再见过他。
虽然后来萧纪与我家老头愈发过从甚密,可惜我却和老头愈发搞不对付。恨屋及乌,在刻意的忽略之下,与家族生意相关的一切皆和我的生活渐行渐远。至于萧纪,我更是多年未见。
否则,当初乍一看到萧律的那张脸、再听到他与萧纪何其相关的名字,我也不会明明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到底曾在哪里听过见过。
他们真的很像。同样颀长的身材,同样如古希腊雕塑一般完美的轮廓,同样俊逸深邃到极致的眉眼。但他们也很不像。毕竟他们的母亲并非一人,而且不仅并非一人,还是一个干掉另一个的关系。
这正是为什么,他们兄弟二人从小就不生活在一起。这也是为什么,在很长一短时间内,他们的关系一直徘徊在陌生人与仇敌之间。这同样是为什么,虽然我家老头与萧纪一向交好,可我之前却从未有机会见过萧律、甚至连听也没听说过他。
若非如此,故事大概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我忍不住又瞥了瞥餐桌主位上那个完美的身影。不行,还是好像。
虽然萧纪明显要更老成、更冷硬些,但那七分的相似足以让我头脑不清、神智恍惚。这下可好,不看便罢了,一看,我这本来就缺缺的胃口直接“噗”的一声,彻底灰飞烟灭。
“咳,”餐桌对面,有人奸笑道,“夏小镜,你个色胆包天的,干嘛在一旁觊觎人家老公”
我一举奸笑了回去:“没办法,顾惜姐姐,谁让你家老公长得太好、秀色可餐呢。我看着吧,觉得忒下饭。”
上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我托腮笑嘻嘻地看了过去:“萧纪哥哥,慢点吃呀,可别呛着。”
“真讨厌”顾惜瞪了我一眼,然后狗腿地去抚萧纪的后背,“老公慢点吃,咱们不理她。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萧纪闭上眼,用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我一个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什么,”顾惜先向我丢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人家恩恩爱爱,你有意见吗”
“我哪里会有意见,”我敛容正色道,“只是自小,萧纪哥哥在我心中就是一朵难以企及的高岭之花,你知道,还能不是一般的高岭,必得是雪山之巅封冻了成千上万年的那种。小说站
www.xsz.tw可是现在,我目睹这花被顾惜姐姐你一把薅了下来,还上下其手,真是让人扼腕啊扼腕。”
“啪嗒。”萧纪手中的筷子正正敲在了上好的白瓷碗边,诱发一阵分外悦耳的轻响。
啧啧,我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从小,萧纪就是传说中最招人恨的那一类“别人家的孩子”。头脑好,成绩好,身体好,举止好。勤奋用功,好学上进,不畏艰险,勇攀高峰。总之,就是完美的代名词。
今日,我终于得以目睹,幼时日日荼毒我的那句“你看看人家萧纪哥哥”中的萧纪哥哥,居然犯了吃饭掉筷子这样低级的错误,实在不能不油然生出一股大快人心之感。
自然,大快人心之余,我也不能忘记趁火打劫的道理:“萧纪哥哥,我们方才回来的可还及时有没有耽误了你那位朋友用车”
萧纪拣筷子的手顿了顿。不过,他立刻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模样,直接无视了我的问题,淡淡开口道:“镜子,你不是最爱龙虾粥的么。顾惜今日特意让厨房为你准备了的。萧叔。”
一直立在萧纪身后的管家萧叔随即应道:“是,先生。”随后,便转身向厨房走了去。
我瞬间噤了声。我原本是不爱这个的,只是萧律有一次为我熬了一回,从此便再难割舍。这件事我从未对第三个人讲过,所以本应只有我们两人知晓。
而萧纪他们如何知道,自是不言而喻。萧纪稍稍动一动小手指便一举击中了我的软肋,看来,在他面前挑衅果然是我自不量力。
我郁闷地下低头,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中的米饭粒。正戳得聚精会神,突然听见有人在我身侧道:“二夫人,请用龙虾粥。”
我当即“咣当”一声,将手中的碗戳得歪倒在一旁:“算我拜托大家,这个称呼真的不能改改么”
顾惜感沉痛道:“镜子,认了吧,萧家是大户人家,我们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你看,我挣扎了多少次,还是没能逃掉夫人这个高屋建瓴的称谓。你便也忍忍吧。”说得好似同病相怜,实则一脸幸灾乐祸。
我深沉地摇摇头:“顾惜姐姐,其实我对夫人二字,倒真没有什么意见。可你真的不觉得,二夫人这个称呼里的这个二字,容易让人误以为我是萧纪哥哥的小老婆么”
这一次,应声而倒的饭碗多了两个,分别在萧纪先生与他大老婆的面前悠悠打转。
斜对面,顾惜身边的小蹦鼓着腮帮子仰头问道:“妈妈,什么是小老婆”
“这个苏函daddy也给我讲过”坐在我下首的小跳献宝般高高举起左手,“daddy说,假若妈妈是男生,daddy和爸爸是女生的话,那么,daddy便可以说是妈妈的大老婆,爸爸则是妈妈的小老婆。因为只有排在前面先结了婚的那个,才能算大老婆,其余的再如何论,也只能叫做小老婆”
萧纪正扶着瓷碗的手猛地一抖。那碗可怜的饭“砰”地一声直接扣在了桌上。
我细细欣赏了半晌萧纪的脸色,最终一个没忍住,笑得俯在桌上抖成一团,再也抬不起头来。
“咳,”良久,只听萧纪低低清了声嗓子,冷冷清清开口转移话题道,“镜子,最近这段时间,过的还好吗”
我心里清楚,所谓“最近”这段时间,“最近”了将近一年之久。
我登时收起笑定了一定:“萧纪哥哥,其实你也知道,这一年来,凡是醒着的时候,我一直都在萧氏的项目上工作。剩下的时间,基本也都让我用来补眠了。虽说辛苦些,倒也算充实得很。”
萧纪许久没有接话。半晌,才听他静静开口道:“镜子,我知道你本不愿接手家里安排的这份工作,却又为了弥补小律犯下的错误,而不得不向你父亲妥协。但你如现在这般发泄式地做事,也太过拼命。希望你能听我一句,无论日子如意与否,又是处于怎样的境地,都一定要珍惜自己。否则,你惩罚到的一定都是不该被惩罚的人。”
我深深垂首,轻声道:“千万不要这样讲。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我会听你的话。谢谢你,萧纪哥哥。”
餐厅里突然如真空般静默,落针可闻,气氛登时显得僵硬而诡异。我知道这多半与我有关,可又实在提不起精神应对,所以干脆做起了鸵鸟,只顾低头扒饭,最后几乎完全把脸扣进了碗里。
一时间,只剩我的呼吸与咀嚼声在餐桌上云雾缭绕。
“镜子。”一阵凛冽的冷风从头顶“嗖嗖”刮过,我不由战了一战。
上首的地方有搁下筷子的轻盈碰撞。我心下了然,是萧纪停了所有的动作,正一瞬不瞬将我盯着。这压力着实有千斤之重,我硬挺了几秒钟,终是拗不过,只得叹了口气,抬头与他对视。
脑海中突然闪过多年前我与萧纪初见时的那个画面。萧纪这个人,大多时候都面无表情。因此在他这里,面无表情并非一定是心情不好的意思。而他真正严肃起来的时候,连眼角眉梢都是淬着冰渣的,就像当年,就如现在。
我觉得,自己离被再次吓哭也没有多远了。真不知顾惜日日对着这么座冰雕,是如何保养她那颗强悍小心脏的。
萧纪沉沉凝视着我,幽黯的眼底有寂寂燃烧的火焰:“镜子,自从相识起,你便喊我萧纪哥哥。你也知道,我并非热络的人,最不喜别人与我攀熟络的称谓。但因为母亲的关系,我很愿意你这样喊我,且在我们这一圈熟识的孩子中,我也只许你一个这样喊我。后来,我们成了一家人,你也终于能随着小律,喊我一声真正的哥哥。可这次见面,你却把这称呼又换回萧纪哥哥了。
“一年前的那些日子里,你为我、为小律、为这个家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明明白白看在眼里。镜子,我以为,有了这些就足可以被称作家人了,以后不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或者生活发生什么样的变故,我们都还是彼此的亲人。不论是称呼还是其它,总没有比从前更加生疏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莫非曾评价我说:镜子,你这个人就是个绣花枕头,外强中干。她确是我把看得非常透彻。
许多人都以为我胆子很大,敢与我家那个暴君老头势不两立,敢在萧纪这尊阴森太岁的头上拔毛动土。然而实际上,我是最怕与人对峙的。虚张声势两下还能勉强撑撑,实打实的你来我往却一向是退避三舍,走为上策。
可现在,我却是无处可逃。一桌子大大小小八只眼睛都牢牢盯着我看,完美织就了一张天罗地网。况且,萧纪这般惜字少言的人,洋洋洒洒讲了这样长的一番话,我若不给个回复,未免太不识趣。
可我又能说些什么他没错,我也没错。夏家与萧家是几代的世交,我与顾惜和孩子们更是难得的投缘。我懂得这般情谊的珍贵,可我更懂得,感情的事最忌讳拖泥带水。
我与萧律的关系耗到今日,已是糟糕透顶。如若真的想要断绝,便只能趁早断个干干净净,否则,才会真正毁了两家人多年相交的情分。
萧纪将话说到眼下的地步,显然是了解我下一步的打算。也是,分居两年便可以起诉离婚是众所周知的常识。而他既然了解还要这样讲,便是给足了我十分的面子。
他这是在明确向我阐释,无论以后我与萧律如何,都不会对两个家族间的关系产生分毫影响。他与萧律是亲兄弟,还能做得如此中立分明,我若再不领情,便是没甚可说的矫情无礼了。
我环视四周,先看了看懵懂的小蹦小跳,又瞧了瞧眼巴巴望着我的顾惜,再盯了一会儿深沉莫测的萧纪。最终,我深吸一口气,垂眸低声道:“你说得对,是我不好。谢谢你,”我顿了良久,抬眼认真望着萧纪,郑重开口唤道,“哥哥。”
“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先吃饭先吃饭,”方才还默不作声的顾惜此刻突然活了过来,一脸心满意足,甚至过分热络地一直为我布菜,“镜子来来来,这龙虾粥特意为你准备的,快点喝吧,都要凉了。”
桌上的气氛终于恢复了正常。我努力维持着轻松愉悦的表情,心下却全是一片黯然。真的可以么,真的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么我不相信。
“妈妈,我吃饱了,困困。”餐桌那头,酒足饭饱的小蹦脑袋开始一点一点,明显昏昏欲睡。
“小蹦,来。”都说萧纪先生为人冷淡足以滴水成冰,说出去恐怕没人会相信,此刻这柔和如汩汩温泉水的声线竟然也来自于他,“妈妈还没吃完,爸爸抱你去睡觉。”
迷迷蒙蒙的小蹦扯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嗯,要爸爸。”说着,便闭眼向空中胡乱伸出手去。可谁想到,刚伸到半路,她乌溜溜的眼睛竟又突然大大睁开,还惊醒一般将手缩了回去,大声宣布道,“不对不要爸爸”
旁边正在起身的萧纪僵在了那里。只见小蹦小手一挥,直直指着我声色俱厉道:“要婶婶我要镜子婶婶陪我睡觉”那小小的嗓门居然能扯到如此之大,实在不能不技惊四座。
我们这被惊住的四座面面相觑,而萧纪的脸色已然奇怪到了一个非常瘆人的地步。我目瞪口呆地定在那里,感觉自己仿佛欠萧纪一个解释,可是又不知道,我到底有什么可向他解释的。
四座就这样定格了半晌,直到软软糯糯的童音再次传来:“唔,小蹦没有记错吧”小蹦望着天花板,然后坚定地向我点点头,道,“对,没错妈妈就是教小蹦这样说的要镜子婶婶陪我睡觉”
我缓缓将目光移到对面那个正东张西望的人脸上:“顾惜姐姐,不对,是姐姐。你说说,小蹦刚刚这举动,像不像受了谁的教唆、指使和授意”
半立在一旁的萧纪显然也反应了过来,他叹了口气,慢慢坐下,合眼用手指按了按高挺的鼻梁。
“啊镜子你说什么”顾惜明显早就打算好,要在装傻充愣这条路上走到黑灯瞎火,“没有啊,我没看出来啊。”
与这种没有原则的人纠缠注定不会有结果,我只能转向旁边那个有原则的:“哥哥,我今天下午就算不去加班,也还有别的安排。说好吃了饭便让我回北京去的。时间已经不早了,再拖下去恐怕会有些耽误。等我下回将时间安排好,再回来好好陪陪孩子们,你看行不行”
萧纪闭着眼点点头,然后无奈地转向他的克星:“顾惜”
刚说了这两个字,桌下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几乎与此同时,顾惜大声“哎呦”了一下,随即轰然趴倒在桌面上,弯着腰不住哀鸣。
我咬唇冷眼瞧着,只觉得无力吐槽。而萧纪当然不比我淡定,他连忙俯身过去,半跪在顾惜身边将她圈在怀里,急急问道:“顾惜,你怎么了”
顾惜垂首连连摇头,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
我屏住笑,闲闲道:“大约也不大严重。只是方才姐姐看哥哥要替我解围,便想在桌子下面踢哥哥一脚,没成想踢歪了,踢在了桌子腿上。姐姐,你就是想让哥哥拒绝我,也不用使这样大的力嘛。你看,这伤到了自己,还惹哥哥心疼,可要如何是好。”
...
话音未落,萧纪已经取下顾惜的鞋子,拉过她的脚轻轻揉了起来:“还疼不疼”
“疼”顾惜昂首大呼,“疼死了都怪你”
萧纪明显噎了一下。栗子小说 m.lizi.tw他抿唇抬头,面无表情地望了望她,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顾惜,明明是你要踢我。自己踢错了,怎么还反过来赖在我的头上”
顾惜半倒在萧纪身上对他又抓又挠:“当然要赖在你的头上谁让我平时踢你的时候你都不给一点反应,叫我根本不知道你到底感觉到了没就是怕你感觉不到,我刚刚才故意使了特别大的力,所以才会尤其的疼你自己说,是不是赖你怎么能不赖你就是赖你”
萧纪盯着她张了张口,却半天没有说出话。又过了一会儿,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叹道:“顾惜,我虽不比你怕痛,却也还没有到神经坏死的地步。”
我隔着餐桌去瞧那边的两个人,突然感到十分的艳羡,十二分的孤独。他们这样真好。那种好,我曾以为自己也已拥有。然而时移世易,蓦然回首我终于发现,它从来都是我一生无法企及的好。
直至最后,我还是没能躲过顾惜一早设计好的圈套。因为,小蹦在我得以起身离开之前,便软塌塌地死死黏在了我的身上,说什么也不再下来。
甚至连我稍稍挪一挪手臂,她都会酝酿出一派风雨欲来的势头。而在妻子女儿的夹攻下,萧纪先生向来引以为傲的公正与原则,也只能没什么悬念地全线溃败。
我其实有些同情他。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萧纪先生每天都要面对三个女人,今日还中奖变成了四个,招架不住实属情有可原。所以,我决定不再为难他。
好容易将小蹦哄得睡下。我打了个哈欠,深感自己意志正在兵败如山倒。我很想就地倒下,可我真怕顾惜还设了别的阴招在前方等我。
截止目前,今天尚未起什么大的波澜,但越这样就越可疑。顾惜折腾了这大半天,怎么可能就这么平平静静、安安稳稳地收场所以,思来想去,我还是尽早遁了的好。
这样想着,我勉力拖起沉重的脚步,向通往楼下一层客厅的旋转楼梯那里挪了过去。孩子们都已睡下,顾惜和萧纪也不知去了哪里。偌大的别墅静悄悄的,在午后毛茸茸的金色日光下,漾着一股别样温馨慵懒的暖意。这让我浑身的倦意瞬间更胜了几分。
萧纪家这转梯很是有点意思。明明就在客厅上方,但直到拐最后一个弯之前,通向客厅视野都被完全挡住。站在这里,对客厅中发生的一切都只能闻其声、不得见其人。
马上就是那最后一个转弯,刚抬起右腿,我便听见萧纪低沉的声音浸着无奈,从不远处的楼下悠悠传来:“我该想到的,顾惜一早便爬起来去找镜子,然后又软磨硬泡了大半日不许她离开,定是打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主意。可我着实没有料到,她竟然背着我,直接将你诓了过来。”
我悬在半空的右脚就这样僵在了那里。萧纪在对谁说话他这是什么意思
楼下很是寂静了片刻,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我的脑海与胸膛也都随着这寂静,变成一片乌云压境下空旷无垠的荒茫草场,只有千顷萧瑟与万丈苍穹遥遥相望,默然无声。
然后,我听见了他的声音。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是那样的淡漠、清冷而温和:“哥哥,不要这样讲。姐姐她这样做,也是好意。”
我想把迈到一半的右脚收回来,可是此刻,我就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来,只能眼瞧着它不上不下地卡在半空,呆滞而又滑稽。
只听那声音继续道:“只是,夏镜不会想要见我。”他说得那样平和,平和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由某种令人惊悸的力量全力压制而成,反而显得有些刻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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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该马上就会下来。”萧纪沉吟了一下,“如果不想见面的话,你便先去后面坐坐。只是毕竟已经将近一年,你有没有什么打算且这一年,你们同在一座城市,当真一面也没有见过”
“也不能完全这样讲,”那声音静静道,“不过,她确是一次也没有见到过我。”
我狠狠晃了一下,只靠右手拼命握住栏杆扶手才没有一头跌倒。一时间,世间似乎只剩下一片茫然无措的纯白颜色,没有声息,也不具有任何意义。
他刚刚说什么我不明白。
楼下又是一阵沉默。片刻后,萧纪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两个的事,自然要你们自己拿主意。但有一样,我必须要告诉你。”他顿了顿,声音蓦地更沉了些,“我也是方才刚刚得到的消息。小律,陆泽回来了,明日就到上海。”
什么我茫然地在原地定了一会儿,思忖这句话的含义。什么
指尖瞬间脱力。本能霍然将我揪住,驱使我立即赶上前去,向萧纪问个究竟。结果慌乱间,我竟不知该先挪动哪一只脚。左左右右摇摆了几下,我不耐地向前一挣,结果双腿竟同时动了起来。
然后,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大头朝下,沿着楼梯一路滚落。一级级嶙峋的台阶在我眼前骤然放大,我甚至可以听到自己骨头硌在楼梯棱角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可我竟然忘记了所有可能的动作,只任自己跌跌撞撞地滑落,直跌至客厅低调却又奢华的长毛地毯上才堪堪停下。
这次闹出的动静颇有些惊天动地。我一动不动地俯在那里,浑身上下的神经仿佛都在尖叫。可我并未理会它们,我只是突然觉得非常讽刺。
最近这两年,似乎在每个夏天的开头,我都一定要好好跌上一跤,而且还是当着同一个人的面、毫无形象地跌上一跤。
只是,上一回他稳稳垫在了我的下面,而这一次,他远远瞧着,再不会与我产生多少干系。
、第六章他的噩梦
我在地上趴了一会儿,然后决定装死。
萧律说得没错,我不想见他。所以刚刚,我原本是打算心照不宣将他避过去的,只是忽地听见陆泽的名字,一时激动失了分寸。而眼下,思来想去,装死是将这洋相收场最保险的办法。
萧律知道我不想见他,所以必不会一直在这里守着。而我虽闭着眼,但总能听出他在与不在的动静。这样既能避免直面,还能名正言顺留下打探陆泽的消息,简直一举两得。于是,我辛苦忍住痛,一声不响地俯在那里,假装自己已经被周公强行捉走聊天去了。
四下很是沉寂了一瞬,可又霎时起了不小的动静。萧纪家这长毛地毯吸音效果十分良好,我其实听不到什么声响。只是,我此刻能明显感受到,有一阵脚步由远而近飞速前来,引得身下的地板好一番震动。
“夏镜”
刹那间,我被如此清冷而又温暖的气息层层包围,分毫不得脱身。可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我是多久没听过他这样喊我的名字了深切得仿佛浸入血脉、渗透骨髓,熨烫得仿佛七月骄阳、隆冬炭火。
我的名字有很多种亲昵的叫法。有人唤我镜子,有人喊我小镜,还有人叫我镜儿。可世间唯有一人,会用这样清冷却又炙热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对着我说:夏镜,夏镜。
心脏好像被谁猛地推了一把。我暗暗用指尖揪住一小撮地毯绒毛。不要动,夏镜,一动也不要动。
“夏镜夏镜”
我被他抱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声音却仍然紧张得要命。有修长的手指触上了我的额头,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栗子网
www.lizi.tw我浑身上下的末梢神情此刻全部起立站好,拼命向上伸展,渴求那久违的触碰。
我在心里递给自己一面镜子。瞧瞧,夏镜,这就是你的出息。
这时,萧律抱着我站起了身,不停唤我的名字,然后还快步走动了起来。可没走两步,他便毫无征兆地突然停下。萧律这个人平日里总是清清淡淡,我鲜少听过他这样焦急的声音:“哥哥,你不要拦我,夏镜她”
“小律,方才有一件十分要紧的事,还没来得及与你说,”萧纪凉凉将他打断,“陆泽这次回来。你完全不必紧张。他遇到了大麻烦,比一年前被迫离开时还要大许多的麻烦。只怕明天他的航班一落地,想要他命的人便会一哄而上,根本不会将他那条命留到能来找你麻烦的时候。”
什么我条件反射想要起身。结果下一秒,我的耳朵就直接被人拎了起来。与此同时,顾惜神清气爽道:“夏小镜,你继续装。”
我“嗷”的一声落地,脚腕处顿时传来一阵剧痛。全身乍然一软,我眼看又要倒下,却被一只手臂稳稳捞住,然后牢牢固定于一副坚实的胸膛上。
我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我只是脚很痛,我告诫自己,嗯,仅仅是因为这个。
我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了指冰冰冷冷的萧纪,又指了指心满意足的顾惜:“你你你你你”
顾惜的脸上清楚写着“哈哈我的奸计得逞了”几个大字:“咦,夏小镜,你醒了啊”
“哥哥,你”我对萧纪怒目而视,“你刚刚”
“是骗你的。”萧纪淡淡瞭了我一眼,“陆泽确是明天回来,但没人想找他的麻烦。镜子,下次装死的时候,眼睛不要闭那么紧,也不要有点风吹草动就把耳朵竖那么高。非常明显。”
“这是打击报复卑鄙的打击报复”我被挤兑得几欲崩溃,只能咆哮着控诉道,“不过是吃饭时揶揄你家老婆几句,就这样对我辣手摧花斤斤计较睚眦必报小肚鸡肠这是不要脸,是护犊子”
“哦”萧纪不紧不慢地抬了抬眼皮,“那镜子你方才的行径要怎么形容是大义凛然,还是慷慨赴死”
“我我”我拼命在脑海中组织语言,可是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因为我能感受到专属于他的温度。温暖的胸膛,清冷的目光,全部都是我无法回避的力量。这一刻,我觉得自己仿佛暴露于惨白而又烈烈的镁光灯下,再被照一会儿就可以烤熟直接上桌了。
眼下,根本不用假装,我觉得自己真的要晕过去了。但愿周公他老人家已经做好了迎接我的准备。
而让我涕零的是,在这个极端尴尬的时刻,一切麻烦的始作俑者居然良心发现开了金口,为我争夺了些许喘息的空间:“老公,我看镜子大约是扭伤了脚。秦淮不在,你快找个别的熟识的医生过来给她瞧瞧吧。”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小律,你把镜子扶到沙发上。”一旁冷冰冰的萧纪百年不遇地冲我笑得春光灿烂,直引得我一阵恶寒,“对付这样的小伤,辣手摧花的人最擅长了。”
这一回,我全身软得比前两次更加彻底。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此刻别无他想,只愿即刻成为俊杰中的翘楚。这时,我突然想起一句至理名言,叫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谨遵古人的教诲,我一把擒住此间王者顾惜的手腕:“姐姐,麻烦你帮忙向哥哥复述一下,过来这一路上,我都对你说过他的哪些好话。包括他长得天怒人怨啊、还对你有求必应啊什么的。”
“唔,我想想,”顾惜抬眼望了望天,似是思量了一会儿,然后回头认真对着萧纪道,“对,老公,镜子说了,她说我是萧氏内部控制系统的最大漏洞,还说你纵容我胡作非为,让萧氏祸起萧墙。”
有了这句话做铺垫,我在萧纪“咔嚓”一声将我的脚踝正回原位时真正晕了过去,真是一点也不稀奇。
黑暗降临前,我眼前最后一个画面的中间是阴阴恻恻的萧纪、远方背景处是喜难自胜的顾惜、而在一个不怎么起眼的角落里,则是一道侵袭了我梦境整整一年的寂然侧影。
我是被谁说话的声音吵醒的。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而且还充斥着莫名的惊慌和恐惧,让我很是不安。
我挣扎着睁开眼。可是四周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下意识地动了一下,结果浑身上下所有的零件似乎都在跟我过不去。唯一聊以安慰的是,这床铺实在舒服得让人想哭。等等。舒服的床铺我这是在哪儿
我猛地坐起身,一阵头晕目眩中的第一个的反应是,这是我家老头的地盘。
“走”
不远处蓦地传来一个冷厉却又有些失措的声音,将我吓得一个哆嗦。老天,谁在说话是哪位勇气可嘉的男性,竟敢闯我老头家的阎王殿
“夏镜夏镜”
还是在叫我心惊胆战中,一声尖叫没来得及破口而出,第二个第三个和第四个反应终于及时向我袭来。
这里不是我家老头家,而是萧纪家。
确实有人在叫我,但他也不算是在与我说话,因为他说的是梦话。
说话的萧律。可萧律什么时候冷厉又无措过他又是几时开始说梦话的
我胡乱摸了好一会而,终于扭开了床头的夜灯。萧律斜倚在窗边一组转角沙发里。他的身材十分修长,而那沙发却略显秀气,看着便知他倚得定然不怎么舒服。
他右手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卷曲的手指则抵着额角。这姿态若放在米开朗基罗手下,大约会是一副令人十分垂涎的模样。
可是,眼前的人却将好看的眉眼皱得极紧,空着的另一只手用力攥成拳状置于胸口,似乎死死捉着些什么、又似乎在竭力抵挡着什么。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一时心下只剩震惊。在我的记忆中,他连睡相都是清清静静的,从不向我那样胡乱折腾。
我与莫非曾将萧律授课时的模样用手机拍摄下来,私下细细研习过。我记得莫非当时对着那张照片咂了咂嘴,说:镜子,你说这人上辈子是不是修仙的不然怎么生得出一副如此遗世**的风骨你确定他对男人女人任何人类感兴趣么你确定他不会讲着讲着宇宙的奥秘,突然就羽化而登仙了么
我比莫非厚道不少,可除了“清冷”二字以外,我也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萧律。这两个字虽没法表现他张那让人无限感慨的皮相,但确实反映了他最为显著的特点。
他对任何事都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就像不屑这凡俗红尘,就像看惯了世态炎凉。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他虽是搞物理的,研究的就是宇宙地球,可是他与这宇宙地球又着实没有多少关系。
可现下,他却是慌乱又茫然的模样。他这是怎么了
挣扎了半晌,我还是决定过去看看。一步一步蹭着摸到沙发跟前,我竟在萧律的额头上看到一层薄汗。他的状况不正常,很不正常。
他这个人冷清,连体质都很冷清,即便夏天也是很少出汗的,一般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若非是天气太过极端,便是有了什么病痛。
心下一乱,在大脑反应过来以前,我已伸出手去,在他额头上抹了一把。
他动了动,却没有转醒。我翻过掌心,里面居然全是涔涔的冷汗。或许是他身上这件衬衫太厚了我决定动手帮他降一降温。
萧律穿衣服一向保守得要命,衬衫必须一路严严实实扣到脖子根,且扣子稍微松一点的都绝不会选,严谨得足以送回十八世纪的欧洲做绅士的礼仪标杆。
他这怪癖让我眼下的工作变得十分困难。我拖着一副伤病之躯,低头弯腰,与吝啬的扣眼做着艰苦卓绝的斗争。
只斗争开第一颗纽扣时,他便动了一下。有了方才的经验,我不以为意,又去扯下面的一颗。可刚见曙光,我便被一股大力骤然掀了起来。
“做什么。”我甚至没看清我们是怎么突然直立起来的,我只听见他对着我厉声道,“你们又要做什么。”
我瞪大眼睛。这是那个清冷却温和的萧律吗他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深黑的眼睛里厉色灼灼,却没有焦点。他明明是对着我的,却如同根本没有看到我,只是疾声道:“你们也该有个限度。”
我右手手腕被他捏着,高高举过头顶。他实在比我高了太多,所以这一举几乎将我从地上拎了起来。我踮着脚在地上不住打旋,毫无章法地挣扎道:“萧律,你怎么了你放开我。”
“是你要放过我。”他提着我,一步一步向前逼近。我的小腿已经抵在床沿,退无可退,可他还在逼近。他弯着腰,迫使我向后躬下身去,本应清淡的眸光黯至冰点,“事到如今,你们究竟还想怎样”
他在说什么事到如今你们我战战兢兢地莫名其妙了好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不是在对着我说话。他还并没有真正醒过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梦魇
可是谁能告诉我,梦魇要怎么办能叫醒吗叫醒会不会成为一种惊吓惊吓了会不会变傻他可是科学家,要是变傻了该怎么活
“到底想怎样说。”
他修长的小腿已经与我完全贴合在了一起,冰凉的手指也将我捏得近乎麻木。可最让我害怕的,还是他的神色。因为那里面的疼痛、决绝和凄冷,让我觉得他打算就地与我同归于尽。
我估计,自己今天很有希望创造纪录,在同一日里晕过去第三回。
抑制中心中的恐慌,我尽可能轻缓平和地开口道:“萧律,我是夏镜,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他没有动,就像没有听懂我的话。可他紧锁的眉头似乎略略展开了些,神情也开始有一点点的松动。我趁热打铁,挥舞着自由的那只手臂,再接再厉道:“萧律,你看,真的是我,我真的是夏镜。夏镜。”
“夏镜”他低声喃喃重复着,双眸里的神色开始由决然向疑惑转变。可他的身形依旧未动,力气也仍大得很。
良久,见他不再反应,我有些丧气,并且油然生出一种无力感:“萧律,真的是我,夏镜,我是夏镜。你放开我好不好好痛。”
他竟真的蓦然放开我,同时后退了一大步。我瞬间脱力,直接仰面跌落在身后的床上。
“夏镜”萧律眼睛的焦点渐渐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呃,是我。”
他好像已经清醒过来。方才的惊吓慢慢过去,我们之间的复杂状况便开始渐渐浮现,气氛愈发显得有些尴尬。
我努力调整出一个相对端正的坐姿:“那个,你刚才”
他怔怔盯着我,霍然又退了一步。我心口一跳,刚觉得不好,就听见“哐当当”、“哗啦啦”一阵此起彼伏的巨响。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萧律身后泻落的一地茶具,同时惊恐发现,他居然还在恍惚中后退,并且马上就要踏上那一地斑驳的碎片。
我慌忙伸手指向他的脚下:“小心”
他下意识一躲,膝盖猛地撞在了案几上。那案几顷刻歪向一侧,正正向着那一地凌乱毫不留情地轰然砸了去。还没来得及等我闭上眼,便又是一波嘈杂的分崩离析。
我的耳膜尚在嗡嗡作响,一阵“咚咚咚”的捶门声又从房间另一侧响起:“镜子,怎么了你还好吗我
...
要进来了”
我处在这接二连三的状况中无法自拔,就连顾惜、萧纪与管家萧叔浩浩荡荡冲进来的动静,都没能让我做出什么有效的反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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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一进门,便向我扑了过来:“镜子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不知所措地对她摇摇头,又惶然转回去看眼前的萧律。他好像恢复了正常,又好像没有。他清冷的眼里已皆是清明,眉目间也没了方才萦绕的厉色。可他的轮廓仍十分紧绷,侧脸的线条也不似平日柔和,仿佛在压抑某种深重的痛苦。
四下一时极静,大家似是全体陷入沉思、或是对我俩的围观之中。空气一时间变得非常僵硬。最终,还是萧纪向前一步,立于我与萧律之间,沉声问道:“都还好么”
“没事,哥哥。”萧律勉强牵了一下唇角,一边俯下身去收拾那些茶具一边道,“只是我太不当心,竟打了茶具。”
一旁的萧叔连忙上前,想要接过萧律手里拾起的几枚碎片:“教授,这个我来就”
萧律后面的举动让我感到非常害怕,甚至比刚才他梦魇的时候更加害怕。我知道他向来刻意保持与人的距离,也知道他这样大概是洁癖的关系,但我从不觉得这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因为,从前即便有人碰到他,他至多微微皱一皱眉,再礼貌地回避一下,绝不会产生多么直接而强烈的生理反应。而今晚我终于发现,事情绝没有那样简单。否则,仅仅是萧叔去接碎片的那一个小小动作,怎么值得他像触电一般向后撤退
他的动作那么激烈,仿佛那是什么让他绝对无法忍受的事。他甚至没有注意到,那碎片在骤然滑落的瞬间,于他摊开的掌心上划出一道鲜红、深刻而又淋漓的痕迹。
这一回的静谧比上一回更加来势汹汹。看起来,不只是我,所有人都加入了不知所措的行列。一屋子目光都集中在了萧律的掌心。那里有血液渐渐渗出、汩汩涌动、然后乍然滴落。诡秘的沉默就这样将我们拥着,起起伏伏。
又过了许久,萧律好像终于完全恢复了正常。对大家清淡地笑笑,他温声说道:“萧叔,方才是我失态了,请您原谅。”然后,又转向萧纪和顾惜,“哥哥、姐姐,影响了你们休息。抱歉。”
“这有什么,”萧纪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淡声接道,“只是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
“好,”萧律点点头,“我自己去就可以。这里还要麻烦萧叔了。”说着,他便径自走出门去,只留下我们几个在那里面面相觑。
他看起来再没什么不正常,正是平时那个清冷却又温和的萧律。
只是不知除我以外有没有人注意到,他向所有人做了解释道了歉,却自始至终再没对我讲过一句礼貌客套的话语,也再没给过我一个哪怕是不经意间的眼神。
、第七章轮回一夏
自萧律离开之后,顾惜就一直这么直眉瞪眼地盯着我看,谁说话她也不理、谁拉她她也不动。看那架势,明显是暗暗修习过她家老公以眼神杀人于无形的功夫,并且将其发扬光大到了一个十分精纯的境地。
我的神经本已紧绷至极,这下又被她眼中“嗖嗖”射出的小刀挑断了十之,一时只觉异常虚弱,连脖子都不再能够支撑脑袋的重量。
“哐当”垂下头,我有气无力道:“姐姐,别看了。真的,我和你们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他好像做了梦,又突然惊醒,然后就成了这样。其它的我也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便罢了所以你就打算在这里干坐着,继续一无所知下去”顾惜尖尖的手指直接戳上我的额头,还用力顶了又顶,迫使我与她对视,“夏小镜,那好歹是你老公,你有点良心行不行”
既然说到良心,我倒是很想问问眼前这位夸夸其谈的少年,今日将我如此一坑到底,她的良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感受可我现在连与她斗嘴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姐姐,方才你没看到么,他现在大约并不想看见我的。栗子小说 m.lizi.tw”
“镜子,这便是你对男人太不了解。”顾惜闻言立马换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也算是已婚妇女,竟不知道男人是种多么别扭的生物他给你拉脸便是撒娇,只等着你上去好言好语地哄呢。男人都是如此,姓萧的男人更是如此,并且尤其为甚。”
“”我抬起头,悄悄去瞥一直默默立在顾惜身后的某位姓萧的男人。然后,我不出所料地发现,在他脸色的映衬下,这乌漆墨黑的夜色竟显得十分亮堂。
这景象着实让我受惊不小。我连忙伸出手去,打算捂住面前这张没甚遮拦的樱桃小口:“呃,姐姐”
结果,隔着八丈远,我的手便被顾惜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到一边。而后,她攥紧我的手,继续滔滔不绝道:“镜子,我是过来人,这些都是经验之谈。真的,我跟你讲,当初萧纪与我闹别扭的时候,酗酒自虐、割腕自残不说,还当着满满一屋子人的面对我冷言冷语,三下逐客令。可是结果怎样我一旦真要离开,他便不是找茬就是关灯,最后还不得眼巴巴等着我的悉心照料所以说,男人心、海底针,口是心非这个词实乃警世箴言啊箴言”
我已经不敢再抬头去看萧纪的脸色了,可双手又被顾惜按住,于是只得竭尽全力对她使眼色:“姐姐,我懂了,真的,你不用再解释了。”否则,你这经验之谈多半要变成教训之谈了。我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谁知顾惜竟愈发兴致高昂起来,后来甚至还生出了些许自我敬服的意味,只差替自己热烈鼓上一回掌:“所以说,对男人,大部分时候我们都要反其道而行之。他愈逃避,你便愈要上前;他愈主动,你便愈要抽离。久而久之,他被你磨得没了脾气,必定为你的马首是瞻。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都比较贱啊比较贱,哈哈哈”
我想,在这个时刻,自己一定是肾上腺素爆发了。否则,就我这伤病之躯,如何能够瞬间移动到萧纪看不见的地方,从而顺利逃脱了被灭口的命运
隔着那厚重的大门,我听见萧纪低冷的声线阴森森地飘出来:“顾惜,请问一下,我何时割过腕还有,刚才你说谁比较贱来着”
那个“嘿嘿”声貌似是顾惜谄媚的讪笑:“老老公,是有一点夸张嘛,但那也是一种、一种呃修辞,对,修辞手法你虽是商业精英,却也不能如此不解风情。你看,人家镜子这种文艺青年,就能领悟其中真正的深意啊别挠了啊痒”
后来里面的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若非实在有碍观瞻,我倒是很想实地学习一番,在眼下这种对方主动的情形下,顾小姐是要准备如何抽离的。
我叹了口气,向萧叔为我指的方向慢慢踱过去。顾惜至少有一句话是对的,那好歹是我老公。一日夫妻百日恩,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我也是该去看一看的。
何况,经过这一年,我的心境已然改变了许多。当初毕竟是年轻气盛,喜欢说一些决绝而不可挽回的话,现在想起来自己都觉得十分狗血。什么爱啊恨啊的,生活不过都是这般碌碌,能平平淡淡将日子混过去,已是上天护佑了。
治疗室大概就在前面。比起我家老头的朱门来,萧纪这朱门明显要完善上许多,甚至还有治疗室这样高级的设计。自然,如我家老头那样抠门的朱门如今也是绝无仅有了,但如萧纪这样大方的却也并不多见。栗子小说 m.lizi.tw
据说是因为顾惜的身体一直不大好,所以在建设这幢房子的时候才特意有了如此的设计。虽说方才顾惜那句“马首是瞻”是个玩笑话,但用来形容萧纪,真是一点也不夸张。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若是哪天顾惜突然说想看恐龙,萧纪会不会当真效仿侏罗纪公园,满世界去找封了蚊子的琥珀,再从那蚊子里提取些恐龙的血液基因之类,然后给她造一只出来。相比之下,烽火戏诸侯什么的,估计都是些小意思。
只是萧纪大约没有想到,这间独独为顾惜准备的治疗室日后服务对象甚众,绝不仅限于那个令他昏庸指数直线上涨的奇葩老婆。
我站在治疗室门外向里面看过去。萧律背对着大门的方向,我瞧不见他的双手。若从动作上来分辨,他应该是正在清理伤口。他右边的台子上齐齐摆放着一托盘的医疗用品,我远远望过去,似乎还看到一副尚未开封的医用手套。可他却并没有使用,只拣了其中像是酒精的一只瓶子出来,放在一旁。
看起来,那一众物品倒像是专业人士摆好的。可他现在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身边只有一道清冷的暗影。想来,这里之前大概也有人帮忙,但多半被他给请了出去。我忽然想起方才他乍然抽手的那一幕。一个一年前发生的熟悉场景在脑海中“忽悠”了一下。我晃了晃脑袋,将那场景驱逐出境,然后再次定睛看了过去。
白炽灯光的颜色本身就会给人十分冰冷的感觉。再映上棉花、纱布的种种凄厉,更有一种很是森然的触目惊心。在这样的背景下,他与这世间的距离竟比以往更显遥远了许多。似乎万丈红尘中,除了这一方黯淡的空间,再没有任何人或任何事与他相关。
鼻子里面突然酸胀得厉害。我深吸一口气,又捏了捏鼻子,想要平复那里的不适。我自以为将这动作做得很是低调,引不起什么波澜,可萧律还是在刹那间就回过头来,把我捏着鼻子的动作逮了个正着。
我被他目光里数不清的复杂内容惊住,竟连尴尬也忘了,只得循着本能抛出一句再客套不过的话来:“呃,你需要帮忙吗”说完我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仍然捏着鼻子,发出的声音扁平滑稽,犹如正在搞笑。
连缺氧都可以被忽略,这就是他能对我造成的影响。我认命地松手,换了一口气,低声无奈重复了一遍:“需要帮忙吗”
他没有说话,只继续用有如实质的眸光一瞬不瞬地将我盯着。他深黑的眼底涌动着太多的东西,我根本不敢、也不能深究。咬了咬牙,我低头慢慢走上前去。这一刻,我仿佛获得了什么神奇的特殊能力。明明我连他的脸都没有看到,可是我就是非常确定,他的眼神正在追随着我的步伐同时移动。
我在他身边站定,把视线很精确地锁死在他摊开的左手掌心,再也不游移分毫。他静默了一会儿,目光终是放开了我。将右手中沾了血的棉花放到一旁,他取了一块纱布,开始一点一点向左手上缠绕。
这类动作一只手注定不易轻松完成。我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想要帮他按住那块虚浮在左手伤口上的纱布,但尚未触及,我便顿住了。那是因为,他先我而顿住,并且不是一般的顿住,而是仿佛化作一尊石雕般纹丝不动的顿住。
我难以置信地伸出手,将指尖一毫米一毫米地向他靠近。我能明显感觉到他在竭力克制缩手的冲动,因为我的手指距离他愈近,他便愈不如石雕那么稳当。所以现在,他竟是连我的靠近也受不了了吗这一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这是怎么了
当我终于将他修长的手指握在掌心的时候,我差点被那里低凉的温度激出一个寒战。他的手怎么这么冷我连忙抬眼去看他,他却拒绝抬头,只是极度认真地研究我俩握在一起的手,仿佛那里有值得好好演算的深奥公式。
肌肤相接之处,我能够明显感知他的挣扎。虽然那挣扎渐渐平静了下来,可是我却越来越紧张,手上的力量也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大。我用力去看他的每一分表情,同时气息不稳地开口问道:“萧律,你要和我说实话。发生了什么事”
他没有做声,甚至连动作和表情都没有改变分毫。我不禁又加大了力道:“连我也不可以了,是吗现在,你连我的接近也无法接受,而别人的则更是完全不行,所以方才才会那样激烈地躲避、才会受伤,是这样吗”
他还是一动不动,好似当我不存在一般。我一边摇头一边道:“萧律,你原来不是这样的。这样是很不正常的,你有没有去看过医生还有,你方才做的是什么梦你梦见了谁、又梦见了些什么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你以为我是谁又为何会生出那样大的反应”
我清楚自己多半得不到答案,但我还是不死心地想要问上一问。没想到,他居然蓦地抬起了头,直直对上我的目光。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清冷而又沉静,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然而,他眼里的情绪却又完全不同,是那般深刻、繁复而又细密的丝丝纠缠。
虽是平日里那个温和而又淡淡的模样,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有千斤之重:“夏镜,刚刚在你睡着的时候,哥哥告诉我说,你原本打算今日回北京的。但是,明天陆泽就回来上海了。那么,你今晚要不要留下”
这一次,化作石雕的人变成了我。我没想到,他就这样忽略了我长长的一串疑问,而是直接读了我的心,然后如我所愿,将我意欲打探的所有有关陆泽的消息全然告诉了我。
我张了张口,喉咙却无法发声。想要抬手,身体又不听从大脑的使唤。因此,我只能呆呆立着,被动地听他一句又一句地说着。他讲的都是些极致平淡的话语,可是,却足以将我的脑海冲击得乱七八糟。
他说:“夏镜,明日外滩有一个慈善晚宴,陆泽应该会去出席。如果你想要见他的话,哥哥会为你安排。你希望自己去,或者与谁一起去都好。”
他说:“夏镜,你发现了么今年夏天竟与去年有个一模一样的开始。我受了伤,陆泽回来找你。夏镜,那我们呢我们能不能也有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还说:“夏镜,我很想你。”
他最后说:“夏镜,我没事。但是你不在,我很不好。”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作何反应。确是一模一样的开始。不论是那句“我没事”,抑或身边消毒水的味道,又或陆泽即将归来的消息,皆是一模一样。
可这一模一样,却是真正的一模一样吗上一次他对我说“我没事”的时候,他断了手臂,那这一次“我没事”的后面,断裂的又是些什么
上一回他突然受伤,注定了我们整整一年的纠缠,而这一回伤口的下面,又会牵扯出怎样纷繁的纠葛
上一夏陆泽的突然出现,令我的世界整个颠倒了过来,如今这一夏他的回归,是让我们最终各归各位,还是愈发咫尺天涯
还有,除了这些个一模一样的,剩下的那些又该怎么办我的理想、萧律的噩梦、分开后不为彼此所知的一年,还有我们支离破碎的信任与生活,又要如何再回去到上一个夏天,那简单而又懵懂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从下一章开始进入回忆。这两章气氛略有伤怀,我们要调节调节气氛了~大家还记得第一章的压倒么回忆的主要内容,就是夏镜对萧律不间断地进行包括压倒乱摸调戏等的各种骚扰行为。。然后才能开虐嘛
想对大家说的是,这是一篇货真价实的都市言情。回忆部分夏镜还有两个月大学毕业,所以会有一些校园背景,但是这不是一篇校园文。夏镜都已经开始工作挣钱了,我能剧透说她其实是个作家么。。所以大家一定要记住,我们的故事是都市豪门啊校园的设定只是为了方便萧律奴役夏镜的。。师生一把么,才能有奸情。故事的主体还是都市哈
预告:又要爆字数,下一更隔日、后天,奔8000去了
、第八章上下其手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我的人生应该算是无比的顺风顺水。有一个豪门老爹,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毕业后马上就要接手家族生意。如我这样的人,若是还有的抱怨,那就该被乱棒打死。
这只能说明一个道理。人眼是有过滤效果的,它只会选择性地去看想要看到的东西。而剩下的那些,无论有多么重要,也只会被当作并不存在。
比如,他们看到我有个豪门老爹,却看不到这个豪门中有亲爹没亲娘。再比如,他们看到我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却看不到这是个被篡改过的高考志愿。还比如,他们看到我要接手家族生意,却看不到那是我这辈子最不想做的一件事情,没有之一。
不过,我也并未觉得自己的人生有多么不顺利。古人说福祸相倚,我深以为然。你看,虽然在那个豪门里我很是多余,但它毕竟让我衣食无忧。虽然没有去到理想中的专业,但我意外结识了莫非这个至交好友。虽然被迫顶着个接班人的名号,但至少截至目前为止,我还是在追求自己梦想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的。
所以,我一直认为,自己的命盘还算处于相对稳定的状态。然而近来,情况却愈发有些不妙。
众所周知,人生有几大幸事,包括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什么的。而众所不知的是,在某些地方,金榜题名算不得什么,要能毕业才是真正的本事。这事要怪只能怪我当初考得太好,勉力上了一个高于自己实际水平的学校,还被篡改进了一个着实不感兴趣的专业。于是接下来,我便只剩下了被虐的份。
大学四年我最深刻的一个感悟是,“上了大学便可以好好玩”是这世上最大的谎言。在高手云集之处,并非没有人玩,而是有人玩着便能高居榜首,而你拼死拼活半天,最后还要靠找老师不住哭诉才能勉强求一个通过。
好在我哭了四年,总算就要脱离水深火热了。所以对我来说,在这个初夏,连头顶的骄阳都显得格外明媚。因为,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我通过了所有专业课,甚至提前完成了论文答辩。我终于可以将时间全部用来专心致志地写作,而在与此同时,竟开始有越来越多的读者喜欢我的文章。我赚来的稿费与莫非打工得到的报酬凑在一起,只差一点,便足够租一间小小的破公寓了。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待到真正毕业的那天,我便可以义正言辞地告诉我家老头说:抱歉,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再不会为人所左右了
然而,“乐极生悲”这四个字,阐述了这世界运转的真谛。而我的悲剧,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接二连三发生的。
那只是一个最平淡无奇的下午。我正在图书馆埋头创作,却突然被人毫无预兆地拎着领子提了起来。眼前,莫非白着一张脸,将一纸什么东西拍在了我的脸上,抖着嗓子说:“镜子,完了完了,咱俩少了一门必修课”
开始我坚决以为她看错了。必修课一向是年级统一安排,跟着大家走必然不会落下。但是,待仔细回想一番后,我便抖得比莫非更加厉害。我们这学校是工科发家,虽然已经发展为综合性大学,但总是不能忘本。所以,即便是经济管理
...
学院,理工必修课也是一把一把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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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向来是我最为惧怕的一门学科。当年我被我家老头逼迫,不得已才学了理科,而从那以后,牛顿便在我最憎恨的人物排行榜上,永远占有了那么一席之地。
我以为,高考便是我与物理的诀别,可谁知,那却只是暂时的分离。待到大学二年级伊始,我看见课表上“大学物理”几个大字的时候,当真失去了生活的勇气。莫非与我一模一样。当时我俩已经被各种不知所云的专业课折磨得奄奄一息,所以只消稍一合计,我们便双双做了逃兵。
虽然知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但我们还是暗暗希望,若将炮火分散于不同的学期,或许可以死的更慢一点。因此莫非当即拍了板,将这门课拖到课业渐少的时候,与下面一级的师弟师妹们一起修习。
没料到这一拖,竟被我们两个缺心眼给拖忘了,居然一路拖到了现在。多亏莫非及时发现,多亏这门课程开在最后这个夏季学期的后半程。否则,想要毕业一定是不能的。
有这不幸中的万幸撑腰,这第一桩悲剧也不算是彻头彻尾的悲剧,顶多可被称为悲伤。而真正的悲剧,则是那万幸之中的不幸。
这不幸便是,在这门可恨透顶却又至关重要的课程开课的前一天,我从自行车上飞身而起,将这门课的授课老师砸成了一个大字,压了他十分钟,然后造成了一个左撇子严重的左臂骨折。这应该足以被称作悲剧了吧是的。但是,仅仅这些仍是不够的。
这不幸后面,实实在在还跟着一个大不幸。那便是,我在作恶时,并不知道这名受害者的重要身份。所以,在把他砸成骨折以后,我还于治疗阶段,很不客气地对他痛下了第二次杀手。
后来,我每每回想起那个场景,都会更加坚决地认定,管理我命盘的那人,必然是个极其残忍、惨无人道、惨绝人寰的家伙。
我这个人体质一向还行,所以从小到大,进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而学校的校医院,我更是连它的门冲哪边开都不知道。
今日一役,我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个地方俗称“小西天”了。只是,在我的幻想中,西天该是个十分清静的地方,而非眼前这个疑似菜场。
由此可见,我校的医疗资源着实非常紧缺。当然,五一小长假,任凭哪里大约都是人挤人的场景,医院自然也不能免俗。何况,这实在是一个格外炎热、格外容易中暑的五月。
我是一个很宅的家伙,平日里最怕去人多的地方。眼下虽有冷气拂面,可我盯着前方乌泱乌泱的人群,只觉得脑门上的冷汗更加潺潺。那个可恶的莫非,要不要非在这个节骨眼上赶着去参加什么志愿活动
我闭上眼屏气凝神,又给自己做了一次心理建设,然后尽量温柔地转向身旁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人:“这里人太多了,你手臂受了伤,还是别过去了,不然再碰到可是不好。你介不介意我拿一下你的证件就是挂个号,用完马上就还给你。”
他略点了一下头,然后挪开一直托着左臂的右手,准备伸向左侧的牛仔裤口袋。但大约是左臂太痛,他的右手刚一动作,全身就明显滞了片刻。
我连忙阻拦他:“哎,你别动,你千万别动。在左边裤子口袋里是吧,我来我来。”说着,我便将爪子不由分说向他的裤子口袋伸了过去。
伸到一半,我的手顿在了半空。这个人的身材要不要那么好好不好穿这么合身的牛仔裤
这牛仔裤看上去简简单单,可剪裁得竟是极为精妙。那个口袋里似是装着一只皮夹,但是看上去却完全不会鼓鼓囊囊,反而十分隐秘。但在与此同时,其中的空间也是不多不少刚刚好,若真要将皮夹掏出来,恐怕需要咳,将手挤着塞进去,还要用点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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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尴尬地保持着那个将摸未摸的姿势,抬头冲他干笑道:“你不介意我掏一下吧”
他转开脸,淡声说:“多谢。”虽是没什么表情,但我仍然猥琐地觉得,他的脸色似乎比方才红润了不少。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一手塞了进去。唔,这腿虽然看着修长,但肌肉很结实嘛。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将那只看起来普通的皮夹拎在手里,刚略略握住,我便觉得不对。举到眼前细细一看,我喜上眉梢。
哇塞,这人居然是个富翁还绝对不是乍富的那种,而是不知富了多少辈子的富翁否则,怎么会可能用这种不为多数土豪所知、贵得令人咋舌、却连个标识也没有的欧洲皇室专供奢侈品太好了不会被讹上了
我喜滋滋地一边翻开皮夹一边想,这种人必然是不会与我计较的。我现在虽能靠着稿费自给自足,但若真有什么大的赔偿,还是只能回去动用老头给我的生活费。没面子不说,关键也会重创我的**大业。
这可总算可以放心了。砸人竟能砸得这么准,夏镜,有眼光,砸得好
翻开皮夹,我只找到了他的身份证。我疑惑地问道:“咦,你学生证不在里面挂号大约要用的吧,在你那里吗”
他似乎愣了一下。我再次扫了一遍他身份证上的地址与出生日期。地址是学校理学院,那便一定是本校的。年纪轻轻,应该是学生吧
不会是老师,理学院老师必得要博士毕业,还需得取得过有重大国际影响的成就才算可以,所以,那儿的老师都是些中老年妇男。那么,多半是博士无疑。
于是,我再次问道:“你学生证没带”
他没做声,只摇了一下头。我担忧道:“我也没来过,但是我貌似听说过这里是要看学生证的。不然好像不大行,不是不能报销,就是不能看病。”
这时,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是个富翁。只要能看病,报销大概是无所谓的。可转念一想,不对,虽说他不差钱,可道理上讲,若是不报销,这钱是该由我来出的。天啊,骨折算手术吧那要多少钱
暗自纠结了半晌,良心还是占了上风。于是,我沉重抬头道:“你等一下,我先去挂号试试。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我一定会对你负责。”说完,我没再看他,径自毅然决然地向人堆里冲了过去。
大半个小时后,我捏着萧律同学的x光片企图加塞儿未遂,还几乎和护士台前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大打出手。一号大妈张开双臂,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我拦在她的身后,鄙视道:“小姑娘年纪轻轻,怎么能不排队。”
我欲哭无泪地辩解:“阿姨,方才已经排到我们了,只是刚才又去拍了个片子回来。”
“回来就是要重新排队的。”二号大叔严肃道,“小姑娘,这还是在学校里,要注意素质啊”
“叔叔,拜托了,”我苦着脸哀求道,“我刚才听了听,您们都是热伤风,还是复诊我们这个是骨折,搞不好要出人命的。若不是今天只有急诊,就两个医生,其中还只有一个能接骨,我也不会这样麻烦您。”
“小姑娘,你这样说就不对了。热伤风就不能出人命了”三号大姐疑似医学出身,对我谆谆教诲道,“而且,热伤风是一种”
我看了看台子后面的护士小姐。她胸前挂着一个实习生的标牌,一副想要帮我又不敢犯众怒的模样,有些欲言又止。
我也是头一遭做这种豁出脸皮的事情,一时间感觉就要支撑不住:“实在对不住大家,可是我”
“夏镜。栗子小说 m.lizi.tw”远处,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似是唤了我一唤。
我艰难回头,越过人群向外看去。萧律站在人堆外沿,似乎想要进来,却根本没有落脚之地。而他的口型像是:不用这样,我没事。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方才说带他来医院也是“不用、没事”这几个字,最后还是被我强行扭送过来的。我决定扭头忽略他,却在他的面孔再一次于黑压压的人头间浮现时,突然心生一计。
这里似是女性居多。蛇打七寸,这样的名言警句怎么能被我忘了
于是,我气沉丹田,指着萧律扯开嗓门大吼道:“看,就是他”
整个人群蓦地定格了一瞬,然后,在场人士全部顺着我手指的方向齐刷刷转头看去。被看的人显然被吓了一跳,愣在当场。而看的人不明所以,便也愣在当场。
趁着这个空白的当口,我抓紧时间慷慨激昂道:“就是这位同学,我校理学院博士高材生,刚刚为人所害,严重骨折,肇事者当场逃逸”
一边侃侃而谈,我一边十分满意的发现,直面萧律那张好看得不合理的脸,人群中所有女性听众的颜色,都开始变得有些不大一样了。
于是,我再接再厉道:“天气炎热,骨折极易引发感染。若不及时治疗,且不说是草菅人命,就说学校和国家培养一个优秀的博士生,要投入多少”
尚未等我这边激昂完毕,校医院那略显昏暗的候诊室已焕然一新。无数大姐大妈阿姨婶婶的眼睛,全然亮成了心形,将这座阴森黯淡的建筑化为一幢粉红灿灿的宫殿。只不过,宫殿中的王子同学此刻似乎有些局促的模样。
我连忙趁热打铁,替他解围道:“能不能麻烦大家,让我们的优秀骨折博士”
我的话音未落,人群却已瞬间“刷”的一声从中间分开,只剩几只大哥大叔大爷孤零零伫立。不过他们也并没有立上很久,便被女性朋友们给拽了出去。
“谢谢,谢谢大家。”我一边赔着笑,一边拉过尚处在状况之外的骨折博士,从大道上飞奔而过。
我靠在诊室的墙上,终于松了一口气。我窃认为,自己今天真可谓过五关斩六将。到目前为止,唯一的失误,大约就是放跑了那个让我摔倒的始作俑者洪钟壮士。
下面一个要盘算的,就是医药费问题了。没有学生证果真是能够看病,但是不能报销。我粗略算了算这个月的稿费,看起来,它是否足够用来填补这场无妄之灾都是两说,给自行车换胎的许诺注定是又要泡汤了。这真是让人有些丧气。
不过,还是那句话,福祸相倚。我今日虽然破财又遭灾,但压倒了这位萧律同学,着实也算有生以来最大的一场艳遇。至少,我作为一个作家,能亲身体验如此劲爆的素材,也乃一大幸事。
唔,方才一直慌慌张张,现在仔细看看如此美色,真是连人生都变得更加无憾了。一个人的轮廓怎么可以如此深邃身材怎么可以如此修长露出的受伤那截小臂怎么能如此匀称有力
眉眼怎么可以如此无暇气质怎么可以如此清冷淡漠怎么能将衬衫牛仔裤穿得如此严谨而又笔挺世上怎么能有如此禁欲系的无上极品
哎,他好端端的,怎么把脸转到那边去了,不别扭吗难道是发现我在看他不可能,我觊觎美色一向是很隐蔽的。
“小李,你过来一下,帮我扶住患者肘部。”一直忙碌的医生忽然冷不丁开口,几乎吓我一跳。
一旁那个唤做小李的护士快步上前,内心的喜悦实在溢于言表。我摇摇头,脑海中很突兀地冒出了“红颜祸水”四个字。
可谁知,一直沉默的萧律同学竟突然开了口:“医生,我不会动的,不需要护士小姐帮忙。”
我一愣。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萧同学今日凭他的那张脸蛋横扫校医院,但可惜现下这医生是位大叔,萧同学的特长完全发挥不出来:“不行。接骨时的疼痛不是你说忍耐便忍耐得了的。这是手术,哪里能够如此儿戏。”
“医生,”萧律口吻清淡却很坚定,“我保证不会有问题。若有后果,我会自行承担。”
我有些同情地去瞧被一再拒绝的小李护士。小李护士抿着唇,原本春意盎然的脸上此刻略显凄凉。
“胡闹。”医生大叔明显开始不悦了,“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后果你自行承担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你这又是什么毛病”
“医生叔叔。”见萧律似乎仍不打算妥协,医生也越来越气,我在连忙上前,打算在事态恶化前赶快平息风波。
可是,谁能告诉我,这风波该怎么平息我与另外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觉得为今之计,只剩下转移矛盾了。而现下,这个黑锅除了我以外,还真是无人能背。
于是,我对着医生强笑道:“医生叔叔,真是不好意思,都是我不好。是我平日里将他看得太紧,不许他与任何其他女性靠近。他这骨折就是我误会他与别的女人有接触,胡闹一通才害他摔断的。所以吧,他现在对与女性接触有心理阴影。您看,能不能就听他的”
“那就你扶着”无语至极的医生对我大吼一声,“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每天都在想些什么,简直就是胡闹快扶好,后面还有许多病人等着呢”
这大约就是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萧律坚决不让护士小姐帮忙定是有原因的,而那个原因虽然未知,但想必对我同样适用。
我张着嘴,尴尬地转向身边的萧律。他只是淡淡地盯着我瞧,情绪莫辨。
一直冷眼旁观的医生终于几欲崩溃:“你们”
我瞬间咬牙闭眼,在医生大叔发作之前,猛地将双手按在了萧律架起的肘部。我能明显感受到,肌肤相接之时,他的手臂紧绷到了一个怎样极致的程度。他受了那样重的伤,这种反应会在很大程度上牵扯伤处吧可他似乎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仿佛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用来克制对我的排斥。
我胆怯地睁开一只眼去觑他,同时小声道歉说:“实在对不起,你先忍一忍吧。虽然不知究竟是什么原因,但我知道自己是犯了你的忌讳。可是毕竟治病要紧,等你好了,我随便你罚。”
他突然抬起头,直直望进了我的眼底。我蓦地再次陷入与他头回对视时,那种十分奇异的感觉之中。他定是有什么地方与他人全然不同。
不过这一次,我的表现相当淡定,特别是见他慢慢放松以后,我的胆子便开始越发大起来,连愧意也在与此同时一点点退了下去:“你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连压都被我压过了,只是再摸一摸,也没有多么了不得么,是吧。”
他怔了一瞬,再看向我时,清澈的眼底竟蕴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我还没来得及震惊,便瞥见医生骤然伸来的魔掌。我本能地闭上眼,不去看那残酷的一幕。
两个小时前我还认为,将一个人的手臂砸断是我做过的最大恶事。而两个个小时后我惊觉,与将断了手臂接回去的痛苦相比,把它砸断大约只能屈居第二。
这当然并非从动机上来说的,而是在我比较了二者的疼痛程度后,得出来的结论。因为即使闭着眼,我也还是可以听到他手臂内里些微的碎响,还是能够感受到骨肉碰撞时强烈的摩擦。
其实那时我便该了解到的。与断裂相比,将破碎复合才是这世上最为疼痛的一种折磨。
作者有话要说: 不久之后萧教授就会发现,对于夏镜这样的同志来说,摸摸小手啦,掏掏口袋啦,实在都是小意思,调戏实在是没有止境的嘛
预告:下一更8000隔日、也就是后天更~
、第九章打击报复
初夏黄昏的微风还是很有些凉意的。我捏着指尖簌簌发抖的医院账单,只觉得自己登时穿越了正翩翩而来的盛夏,直接入了秋,满心的衰败萧瑟之感。
三千块其实真不是多么巨大的金额,可是以我目前的稿费收入,够自己温饱都是勉勉强强,一朝负债,便很有一种永无出头之日的无望感觉。最关键的问题是,我不想动用老头给我的生活费,而且,我还要在两个月内攒够毕业后那押一付三的房租。
我重重叹了一口气,指间的账单却被人应声抽走。我抬起头,正望见萧律同学那张若有所思的俊脸。
我生怕他误以为我准备赖账,急忙解释道:“我今天身上是真的没有带钱,不得已才划了你的卡。你放心,我说过会负责就一定会负责到底,做人么,还是气节最为重要。只不过”我冲他挤出一个心虚的假笑,“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看,能不能分期付款”
我在心中用意念对他默默进攻:你这个富豪,还要跟个贫困潦倒、为奸人所害的小女子计较么快说不用不用不用了
我发誓,我是真的看到,他那好看的薄唇处已经形成了“不用”的“不”字那个口型。心下正要暗暗欢呼,谁知耳中听到的,竟是一个十分清澈的“好”字。什么我瞪大眼睛瞧他,深切怀疑自己的耳眼配合出现了问题。
接下来,我眼睁睁看着他摸出了手机,然后淡淡问道:“夏镜,是吧。是哪两个字”
“盛夏的夏,镜子的镜。”我机械地回答道,“经管学院四年级。”
他没有抬头,语气也愈发淡漠:“手机号”
我在这一刻醍醐灌顶。一个人对一样东西必须要有深入骨髓的热爱,才可能最终勇攀巅峰。比如一些人热爱文字,就当了作家,而另一些人热爱银子,便成了富豪。
我大约就是而面前这位萧同学则正因为对银子斤斤计较、锱铢必较,才成就了如今这般极致低调的奢华。
他那个皮夹的价格,大概够我日以继夜码字码到夏去冬来春又至,没准还要再去卖上半年血,可他却还如此坚决地要做这三千块钱的债主,着实很拿豆包当干粮。等等,他不会再问我要分期付款的利息吧
这世道,为富果真不仁。我顿时想要将他引见给我家老头。想必,这志同道合的两位当代葛朗台定然会惺惺相惜,相见恨晚。
何况,若非他不带学生证,这医药费本来该是可以报销的啊对,报销我突然捞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了,我能不能麻烦你件事情你看,虽说今日你没有带学生证,但是所有单据我们都是留着的,之后如果你拿来学生证,再补交一下相关材料,我想应该还是可以申请报销的。”
他很是莫测地盯了我一会儿,深黑的眸子里似乎有些趣味的光点一跃而过:“我刚从国外回来,尚有许多手续未能办理,怕是不行。”
“入学手续也没办”我顿时泄气。
他有些奇怪地眨了一下眼睛,最终无情答道:“没有。”
我突然觉得他在诓我:“你既尚未入学,那身份证上写的怎么能是学校地址”
“我是在这里读的本科。”他看上去倒是十分坦诚,“身份证是那时办的。”
可这个回答让我的疑窦更加丛生:“你在这里读完本科,然后出了国,现在却又回来继续读博这可真是一条十分不同寻常的路线。哦,”我忽地茅塞顿开,“你是中途回来做项目的,对吧”
他想了想:“也可以这么说。”
我彻底放弃了。这样说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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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根本就是个交换留学生的身份,所有关系都在国外,与学校没半毛钱关系,报销实在是不用再指望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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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认命地报了手机号,然后垂下头:“你把电话给我拨过来吧。每月先还五百,行吗”我咬咬牙,“还有,那个,你要不要利息”
“不用。”他的面目平静如结了冰的湖面,可我就是很莫名地感到,他在竭力隐忍某种愉悦的表情。
这一幕忽然让我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在哪里见过。这感觉很强烈,几乎不容置疑。可是,我怎么想也想不起,究竟是怎么熟悉、又是哪里熟悉。
我皱眉想了好一会儿,不由自主开口问道:“我们有没有在哪里见”
“什么”他漠然望着我的样子让我觉得,刚刚那似曾相识的感受只是我的错觉。
我咬住嘴唇,摇摇头:“没什么。你住在学校吗手还疼不疼需不需要给你叫辆出租车”
“没事,不用。我自己可以。”他还是那副与我无关的模样,可顿了一下,他竟再次开了口,“你马上毕业”
我一愣,即刻反应过来,他大概是怕我背着债务人间蒸发,于是赶忙摆手道:“你别担心,我毕业了也会在这城市呆着,绝不会携款潜逃。我会想办法,尽量在毕业前把钱还清。而且”想到伤心事,我的声音蓦然低了下去,“若是你运气好的话,我没准根本毕不了业,哪儿也去不成呢。”
出乎我意料的,这淡漠的人竟问了一句:“为什么”
债主关心这种问题,倒也合情合理。
我梗着脖子仰天长叹道:“我落了一门天杀的物理课你倒给是评评理,我一个学算账的,学物理这种既变态又无聊的课程,是要干嘛用”我越说越激动,完全没有在意他愈发奇异的表情,“从上初中我就认定,这世上根本没有比物理更为邪恶的存在,毛用没有不说,还阴魂不散,到今天这个节骨眼还要摆我一道”
我在兴头上生生卡住。这人身份证上写的什么来着理学院我保持定格姿态,抖着嗓子小心翼翼问道:“那个,你是学数学的,还是学物理的”
他面目不动,薄唇轻启:“物理。”
我当即决定,明天提了稿费先还债,剩下的饭也不吃了,直接全部买成贡品摆床头,好好犒劳一下路过的各位神仙。
我立刻换上一脸谄媚:“真的么我一直以为,如此高深的学科,若非天才,便是绝对无法研习的。没想到,你这样的美年轻,居然已经是物理博士,简直就是我们人类的财富,整个社会的脊梁。”瞥见他愈发僵硬的表情,我将马屁拍得更加用力,“我之后如果有什么物理的问题,或许还要仰仗萧师兄这样的人才不吝赐教呢。”
“这个,”我其实完全没想到他会给我回应,而且还是这样的回应,“倒确是可以的。”说罢,他没再等我反应,只略向我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如烟霞般缭绕的橘金色余晖下,我听见几个字清清淡淡地向我荡了过来:“再会,夏镜。”
我觉得自己最近真是流年不利,就连那辆随时可能分崩离析的自行车也是一样。最该结实的刹车不知掉去了哪里,最该灵活的车锁却怎么也取不下来。我在校医院车棚与之斗争了足足两分钟,竟无一点进展。
这个时候,手机突然欢快响起。我抹了一把额头,烦躁地接听:“干嘛。”
“咦,”莫非在那头很是惊诧,“与绝色共度一整个夏日午后,你怎么会是这种不耐的反应你把绝色怎么了”
“是他把我怎么了”我终于不再隐忍,对着手机咆哮道,“与物理和金钱相关的,果真全没有好东西”接下来,我一边和车锁较劲,一边将一个现代版黄世仁的故事说与莫非听。栗子小说 m.lizi.tw
莫非明显在前仰后合,这让我更加气闷:“你还笑就他那皮夹,全世界也没几个人用得起,少说能换咱俩一年的口粮,而且,就里面的黑卡,那是一排一排的啊。结果,他揣着这么些银子,不去找那真正的肇事者,反而揪住我这个饥一顿饱一顿的替罪羊穷准猛打,生怕我哪天跑路,你说,他这是什么行径”
“是准备让你当喜儿的行径”莫非笑意森然,“镜子,你当了一下午杨白劳,其实巴不得变身喜儿,然后飞奔进黄世仁怀抱呢吧”
我几乎吐血身亡:“非啊,你没看见,这人美则美矣,但实乃蛇蝎心肠,老天这样安排,只能说是暴殄天物。”
“镜子,你这是典型的仇富心态。”莫非闲闲道,“你自己也说,开始还想着赔人家精神损失费,结果一发现人家是富豪,一下子连医药费都不想出了。好歹是你把人家砸成这样的,他有没有钱本也与你无关,你却要这样区别对待,还觉得自己特有道理”
我哑口无言。莫非是对的。不论对方有没有钱,我要负的责任总没有区别。我只是被我家老头弄成了个偏执狂,看见有钱人就觉得特别不爽。
理虽如此,但我还是嘴硬道:“但是非啊,我跟你说,这人绝对不正常。我总觉得我在哪里见到过他,而且你不知道,他方才看病的时候,几次拒绝上前帮忙的护士,他好像很怕被人碰”
“夏镜。”
我一个哆嗦,一直矫情的车锁竟然应声而落。我僵硬地回头,只见萧律在我身后长身玉立,正很冷清地将我望着。
莫非还在电话那头继续聒噪:“你当然见过,你每天晚上做的梦里向来除了美色啥也没有,这么些年了,见着个长相差不多的有什么稀奇”
我毫不留情地将电话掐断,然后扯了个生硬的表情出来:“呃,萧师兄,是你啊那个,还有事”
“我的身份证落在了你这里。”他说的很平静,“还有,方才医院里发生的事情,我希望可以不让他人知晓。”
不知为什么,我竟觉得非常心虚:“哦,好。”
他点点头,道:“多谢。”话毕,他就在原地直直立着,不再说话,也没有动作。
我在口袋里摸索了半晌,终于将身份证摸出来递给了他。递的时候,我还特别注意分寸,没有碰到他来接的手指。
他将身份证接了过去,却没有收起来,也没有离开,只是继续兀自垂眸立着。我觉得他似是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便又等了片刻。可是等来等去,他竟是一直沉默。
最后还是我先受不住,犹犹豫豫开口问道:“那个,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抬起头,复杂的神色逐渐清明。那个模样,就像是突然间下定了决心,要抛却某个特定的念头似的:“什么时候记不得了,不过,我听见了没有好东西,也听见了蛇蝎心肠,还听见了暴殄天物。”
我顷刻间笑得谄媚:“嘿嘿,那个,萧师兄”
“就其中暴殄天物这个词汇,”他将我打断,却隐隐似有笑意,“从某个角度,或许可以被理解为你对我的褒奖。”
见他竟这样大度,我喜上眉梢,一时竟有些忘形:“就是就是,看来萧师兄不仅理学优秀,就连文学造诣也很高嘛,真是孺子可教也。”说着,还十分肯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他顿住的瞬间,我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都干了些什么。脚下猛一用力,我踩着那辆没了刹车的自行车,以最快速度逃离了事故现场。
头一天过得太精疲力竭,便会直接导致第二天早起不能。当我和莫非终于从床上爬下来的时候,时钟已然指向了七点四十五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一幕,让我们两个双双霎时惊悚、然后骤然清醒。
大四有课已然让人痛不欲生,而课在清早八点的第一节则是让人生不如死。而且,若是去得太晚,还要被迫坐在第一排与老师大眼瞪小眼,还不如直接延期毕业来得痛快。
所以最终,我俩以剪刀石头布决定,莫非速速奔去占座,而我则要先冲到食堂,购买两张鸡蛋灌饼。
顶着暴躁的铃声,我扒住教室大门上的玻璃窗口,向内里的各个角落位置用力张望过去。只见莫非端坐在教室中部最左侧的地方,正低头鼓捣些什么。对于她的占座成果,我感到非常满意。
莫非来得这样晚,还要与青春热血的学弟学妹们进行拼抢,能争得现下这个位子实属不易。而且,这位置还是在最靠教室边沿的地方,我溜进去完全不需打扰他人起身,简直值得表扬。
确定了方位,我即刻伸手推门。但就在同一瞬间,上课铃声骤然停止,而我口袋中的手机铃声则乍然响起。我一个激灵,慌忙将电话按掉。我瞥了一眼屏幕,发现竟然又是莫非。
这一路上,她怎么一直给我打电话
摇摇头,我将手机揣回口袋,低头弯腰潜进教室。莫非扭头看向我时,目光中满溢的竟全是同情与怜悯。我莫名其妙,未加理会,只叼着鸡蛋灌饼往座位里蹭。
与此同时,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从讲台上清冷响起:“大家好,我叫萧律,是这门课的授课老师。”
上下牙猛地一磕,我嘴里的那张鸡蛋灌饼“啪”的一声,正好拍在前面一位男同学光秃秃的脑袋顶。
恍惚间,莫非好像将我拉着坐下,好像还在不住向前面那个男生赔礼道歉。可她具体说了些什么,我全然听不清楚。眼下我能听见的,只有某个特质鲜明的悠扬男声。
那声音极是清清淡淡:“这门课原本应由江老师教授,但江老师负责的一个国际项目最近取得了重大进展,所以临时前往国外。因此,这个学期便由我来为大家代课。”他的话音未落,四周自上课伊始便存在的某种躁动,开始渐渐变为了骚动。最终,那骚动几乎化为了欢呼。
只听台上那人继续道:“这门课程的助教本是江老师的学生,但现下,他与江老师一道去了国外。所以,我现在缺少一名助教。助教本应在学期开始前于物理系的学生中招募,但是我想,既已错过,也不必再那样麻烦。”
我木然地听着,只觉内心十分寒凉凌乱,连四下愈发盎然的春意都无法将其温暖。而那声音却还在继续:“昨日有一位同学问我,文科专业有什么必要学习物理对此,我的理解是,物理阐释的是我们生活的世界,包括地球、也包括整个宇宙。所以,不论是哪个专业的同学,能够更多地了解我们生活的地方,皆是大有裨益。”
我闭上眼。我有一种预感,这一番话,其针对性大约非常之强。果不其然,下文便是:“我想,在文科专业里,这位同学的观点可能很具代表性。不过愈是这样,我们便应该愈多一些交流。因此我希望,这门课程的助教可以从班级的同学中挑选出来。而且,越是对物理有偏见的同学,越应进行尝试。这样,既是加强沟通,也是消弭误解,更是普及科学知识。不知有没有自愿的同学。”
昨日我评价他斤斤计较、锱铢必较,原来竟是如此精辟。我赌上一辈子的鸡蛋灌饼,这是一场裸的打击报复。不过,看起来,愿意与我分担这场报复的人实在不计其数。台上的话音刚落,台下除了我与莫非之外,所有女性的手臂全部“刷”地高高举了起来,动作之快之齐,令人瞠目结舌。
不过此刻,我隐藏在林立的手臂中间,倒是有了一种极大的安全感。这时,台上那个清澈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大家都很积极,很好。”
文科物理课的助教,居然有这么多人捧场。我在心里嗤了一声。这可真是个色相当道的时代。
“既如此,”只听萧律继续淡声道,“公平起见,我便从花名册里随机选择一名同学。如果哪位同学不愿意做助教也没有关系,可以现在先把名字告诉我,保证不会影响期末成绩。”
我觉得我应该举手,可是我又怕此刻举手就是自投罗网。或许,某个蛇蝎心肠的人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指出:看,这就是那个对物理偏见最大的同学,本课助教非她莫属。但从昨天的情形上看,这人属于腹黑型,大概不会如此冠冕堂皇地当众掉节操吧
我发誓自己真的只犹豫了一瞬。然而,只消这一瞬之后,就有一个声音清清冷冷地响起,让我顿觉大事不好:“没有。那好,夏镜。”
我真想仰天长啸。萧老师,请问您这随机,却是怎么个随机法四周突然射来许多极度愤懑的目光。这些目光都在疯狂扫视着,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人,居然就这样被绝色钦点了。
而身边,莫非按住了我的肩膀,低声沉痛道:“镜子,走好。”
我顿时心生一计。一把反握住莫非的手,我悄声急切道:“你快站起来。”
莫非狠掐了我一下:“你搞笑的吧”
我忍痛拼命摇着头敦促她:“快,你快站起来”
没人站起来自是不行的。校规森严,一次课程无故缺席期末总评扣五分。就我的那点物理水平,五分之差是绝对会要小命的。而在这整个教室里,不仅专业混杂,且所有人都比我们低了两级,谁也不认识我与莫非。
自然,台上那位是认识的,但是量他一时也无法分辨,究竟是昨天那个夏镜骗了他,还是今日这个夏镜骗了他。虽说昨天莫非也当着他的面唤过我的名字,但或许我俩是串通好糊弄他的也未可知,对吧
总之,见到莫非站起来,他一下子多少会有些犯蒙。现在毕竟是在课堂上,又不能暴露他故意点我的险恶用心,所以肯定不好深究,那么,这事眼下便只能不了了之。
如此,就算最终逃不掉,至少也可先拖过这一时。再不济,能争取时间让我从长计议一番也是好的。所以眼下,只能靠朋友两肋插刀了。
于是,我不顾莫非惊恐的神色,对准她两肋最怕插刀的那个点,猛地一挠。“霍”地一下,莫非骤然起立,英勇地接受了四周无数怨毒目光的洗礼。
我趴在桌子上,竖起耳朵去听台上的动静。周围很是静了半晌。然后,只听一个声音凉凉响起:“夏镜”
莫非战战兢兢的目光向我飘了过来。我“腾”地向下一蹭,直接蹲到了课桌下面,拼命向莫非使眼色,让她不要再向下看。只见莫非目光颤抖,从嗓子眼里憋出一个十分痛苦的“啊”字。
台上的人沉默了片刻,十分沉静地再次问道:“你是夏镜”
莫非更加痛苦地“啊”了一声。
这时,台上的沉静声音又传了过来:“夏镜同学,你左边位子上坐的是谁”
莫非充满怨念的眼神再次飘来。然后,她决然地闭上眼,以必死的声音大义凛然道:“老师,我旁边没人。”
“这样,”台上的声音似是若有所思,“夏镜同学,你先请坐。”
看吧,我就说,这招必能将这一时糊弄过去。我抚着心口长出了一口气。可谁知,莫非那个缺心眼居然没有从善如流,而是惊喜又诧异地追问了一句:“那老师,我还需要当助教吗”
“不需要。”台上的声音冷冷清清地宣布道,“同学们,这门课的助教,就由夏镜同学旁边的没人同学担任。请没人同学课后来办公室一趟。”
、第十章直呼其名
我常常觉得,人生际遇其实是很奇妙的。
比如,我生来本是个十分淡泊的人,却在与我家老头日复一日的角力中,被练得锋芒毕露。还比如,我向来自诩脸皮薄如蝉翼,结果经过一上午的锤炼,这蝉翼已顺利进化至刀枪不入的厚度。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反正身份已经暴露,也只能破罐破摔了。于是,我在座位上端端正正坐好,与无数好奇、八卦与诅咒的眼神针锋相对。怎样,我就是绝色钦点的助教。再看,再看就把你们一个个全部挂去爪哇国。
可惜,我这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精神并未保持多久。下课铃响之时,一股虚软之意即刻攀住了我的脊梁骨,然后不紧不慢地一路上行。
我直接倒在了莫非的怀里:“非啊,就此一去,你可千万不要忘了我。”
莫非拍了拍我的脸颊:“镜子,放心去吧。就你收集的那些人设图片,我会一张不落地烧给你的。你就是到了那边,也定不会清心寡欲的。”
我原以为,在下课铃响的瞬间,如坐针毡的人群定是会作鸟兽散的。物理课么,注定被我大文科唾弃。但今天的情形却稍显异常。
作鸟兽散虽是有的,可这散去的方向却并非教室之外,而是讲台之上。毫不夸张地说,音乐铃声尚未播放完毕,讲台处的温香娇笑已然是里三层外三层。
我孤身一人,十分寂寥地坐在空空荡荡的座位中间。冷眼瞧了半晌,我对自己昨天的直觉感到更加肯定。萧教授其人,着实不同寻常。
昨日日头烈烈,可他却是一身长袖衬衫、黑色牛仔裤的装扮,且领口、袖口无一处不扣得严严实实、一丝不苟,换到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会让人担心他要中暑。
可是,放在他这里,却不仅没有中暑,还显得清清冷冷。若看得久了,甚至令人忘却四周躁动的热浪,转而隐隐生出些凉薄的感觉。而在今天,他这无人能及的耐热功夫居然更进了一步。
衬衫牛仔被换成一身绝对严谨的衬衫西裤。颜色是清冷而又深重的灰,款式是毋庸置疑的简洁,却又没有一处剪裁不是恰到好处,每个细节都在默默彰显一个夸张的价格。
他一个做学问的,哪来那么多银子难不成是贪污了国家的科研经费可就他这种低奢风格,恐怕将全国的科研经费都贪了也还是不够用。那么,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一种隐隐的熟悉感又莫名其妙地飘了来,就荡在我的头顶,一时却怎么也抓不住。这种风格我似乎真的在哪里见过。可是,究竟是在哪里呢我忍不住再次定睛向他看过去。
因为骨折的关系,他左手的小臂吊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齐齐挽到肘际。这样的形象,一般人扮起来实在不免有些滑稽窘迫,然而搁到他身上,却只能进一步深化那种生人勿近的禁欲气质。
他真的不热么看上去是真的不热。可是,这实在是不符合物理学上的热力规律。作为一个物理助教,我不禁叹了口气。
讲台处的包围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散去都是晌午了,再拖一会儿,食堂的麻辣香锅可就要卖完了。可怜了早上那张鸡蛋灌饼,只被我咬了一口,就抚摸了某位无辜秃顶学弟的无辜秃顶。
一路撑到现在,我实在是饿得前心贴后背。举着自己那张被污染过的鸡蛋灌饼,我与洁癖做着艰苦卓绝的斗争。
仔细想想,秃顶学弟又没有头发,估计头油什么的也是没有的吧那么,鸡蛋灌饼碰到头与碰到手又有什么区别呢只当是被摸了一把就好了,别再想什么头不头的。毕竟卫生事小,饿死事大
“夏镜。”就在求生欲与良好的卫生习惯你死我活的时候,我的名字
...
突然冷冷清清响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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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扫了一眼讲台处“嗖嗖”飞来的无数眼刀,心下便已十分了然,我这一去多半凶多吉少,蛇蝎心肠的萧教授大约是准备让我做人肉盾牌了。
虽说萧教授天生自带拒人千里的功能,奈何初生牛犊不怕虎,热情如火的学妹们虽然不敢太过僭越,但近身一米左右的攻击还是毫无障碍的。况且,有一本本教材、笔记可做盾牌,想要再向目标阵地上凑一凑,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只见学妹们不断向萧教授热切地招呼过去,将萧教授逼得一阵后撤。可怜他这撤退的动作还没做得到位,身后又被包抄,另一波女战士们早已迫不及待地张开了怀抱。如此,萧教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身陷重重包围,简直就是前门拒狼后门进虎,颇有些按下葫芦浮起瓢的尴尬。
我认命地站了起来,英勇无畏地向包围圈走了过去。只是,萧教授的助教似乎必须附带护驾功能。如此,发放助教补贴的时候,我能不能多领几块钱
我于黑板前颤抖着写下了自己的电子邮箱地址,然后强作淡定地微笑道:“同学们,我便是这门课的助教,夏镜。大家方才向萧教授提的问题都非常好,很值全班同学一道学习。所以,请大家将自己的问题写成邮件发送给我,我会整理好交给教授,在下次课上一道解答。”
话音未落,我便听到私语声窃窃传来:“她是谁啊夏镜这课的助教不是叫什么梅仁么”
我强忍了良久,才忍住没有当场暴走:“大家放心,大家给我的每一个问题,我都会特别注明提出这个问题的同学的名字。谁的问题提得多、提得好,期末评分时定会酌情考虑。所以,与现下直接提问相比,将问题发给我的效果恐怕更胜一筹。您说是吧,萧教授”
我觉得,自己简直瞬间变身皇上身边的那个总管,脑袋拴在腰带上不说,还要时时揣测圣意,实在不是一般二般的辛苦。可惜,我与总管有一个重大区别。总管的话恐怕没人敢不听不信,而到了我这儿,却只会被怀疑假传圣旨。
四下没人挪动一步。直到不远处的圣上淡淡“嗯”了一声,我这圣旨才算真正盖上了朱印。而底下的众位嫔妃们也终于再不好赖着,这才磨磨蹭蹭、不情不愿地跪安了。
确定背影都已远去,我蓦然转身,换上一脸最为真挚的笑容,谄媚道:“萧教授,您的手臂可好些了昨天实在是我有眼无珠,若有得罪的地方,那也绝对是无意得罪,还望您一定海涵。”
他看了我一眼,淡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有接话,只低下头,开始用右手慢慢收拾讲台上的手提电脑与课件。
我赶忙上前:“您受了伤,还是我来,呵呵,我来。”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我忽然惊觉,他不喜欢旁人靠近,会不会也不喜欢旁人动他的东西我卡在半路,进退不得,只好狗腿地冲他微笑,继续等待下一封圣旨。
只见他离开电脑,向旁边挪了一步,去归拢散开的教材与课件:“麻烦帮我收一下电脑。”
我遵旨上前,却不禁暗暗震惊于眼前的景象。萧教授定是有洁癖无疑的。抛却别的证据不提,只从他这电脑上便可见一斑。这座城市灰尘很大,而他的电脑又是最易显灰的黑色,可仍是毫不含糊的一尘不染,很有些不是此间俗物的味道。
我心下啧啧称奇。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男人,自己遗世**,连带所用之物都是如此。只是,如此这般的男人竟落入了满是脂粉气息的课堂之中,这景象着实让人感慨。
该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一个字,该。谁让他腹黑至极,佛面蛇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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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镜,”一声清清静静的召唤打断了我的腹诽,我还没来得及堆出笑,便听萧律平声道,“我很好奇,你现在又在用什么样的词汇形容我。是表里不一,还是佛口蛇心”
“啪。”
手中拎着的电源线重重跌落在三教古旧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惊悚的空响。而我认为,身边这个人远比这响声要惊悚得多。
我在心惊肉跳中抬头,只见萧律连瞧也没瞧我,径自用右手抱起齐齐码好的一摞教材,信步向教室门口稳稳踱去,徒留我与他的卫生标杆笔记本面面相觑。
我抱着萧律的笔记本追出了教室。正午的日头高悬,晃得人一阵头晕目眩。强自镇定了一会儿,我勉强睁眼,正对上漠然望着我的萧律。
还未来得及摆出给他专用的那个狗腿笑容,我便听他静静问道:“夏镜,你中午吃什么”
这问题没头没脑,我一个不留神,忘记琢磨他的用意,十分实诚地回答说:“七食堂的麻辣香锅。”
只见他盯了我两秒,然后点点头,简短道:“好。”
我愣了好半天才抬脚追了上去,有些虚地试探道:“萧教授这是去”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不是七食堂么”
一时间,我笑得愈发的虚:“萧教授也喜欢麻辣香锅”
他淡淡垂眼:“不欢迎”
“不不不,”我忙不迭否认道,“自然是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只是无法想象,就您这一身笔挺,要如何端坐人声鼎沸、烟雾缭绕的七食堂,开怀享受麻辣香锅的畅快乐趣
还有,一起吃的话,谁出钱我为了还他的债,已然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他难道觉得这还不够,连我仅剩的饭费也要一并克扣就算是黄世仁,也没有这样恶毒的吧
站在烟火气息浓郁的食堂里,我瞥着身旁长身玉立的逆天形象,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呃,萧教授,您想吃点什么”
他没什么情绪地瞧了我一眼:“不是麻辣香锅么”
我强笑道:“这里人多,不要碰到您的伤处才好。您先去找位子坐坐,我去买。不过,不知您喜欢什么菜我单独为您要。”
他有些莫测地盯了我良久,声音愈发平淡起来:“不必。随你就好。”说罢,他转过身,撇下我自去寻找座位了。
真是喜怒无常。都说伴君如伴虎,没成想,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我竟有幸体验了一把封建社会的皇室生活。
十分钟后,我举步维艰地在人群中寻找萧律的身影。不过,他还真是容易被发现。人群中最像一尊微服私访神祇的那个,必定就是他无疑。只是,食堂油腻的烟火味道、贴满花里胡哨广告的桌面、以及香锅那冒着腾腾热气的不锈钢大盆,都让我觉得十分玷污了眼前这座清静的神祇。
不过眼下,我已是再没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只想着大开杀戒了。待杀戒开了好一会儿,我偶然抬头,正对上一双饶有兴味的深黑色眸子。
萧律这个人虽是绝色,但他平时看上去却很淡漠,会让人生出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感觉。但是,他若配上此刻这样柔和的神情,则会让大多数人觉得,单单远观实在是远远不够,上前亵玩才是众望所归。
亵亵玩我差点被这个无端生出的念头生生噎死。只听见萧律温声道:“很饿夏镜,你慢点吃。”
我十分尴尬地对他笑笑:“早上吃得有点少。”
“嗯,”他垂眼应了一声,了然道,“一口鸡蛋灌饼。”
“您都看见了”
他神色不动,仍是有趣地盯着我看。我突然觉得越发可疑:“方才课上,您是从什么时候看见我的我蹲下以前”
他优雅地将一小口米饭送进嘴里:“在你进教室前,扒在门口向里看的时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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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额了好一会儿:“所以,您是故意掐着时机来做的自我介绍目的就是给我一场惊吓,顺便丢掉来之不易的早餐”
他的语气与目光平静如同镜面,看不出一丁点喜怒:“夏镜,看来在你心里,我的确是蛇蝎心肠。”
“不不不,萧教授,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正要开口解释,我无意中垂眼,对上了他手边的那一碗饭。
我们两个中间,满满一盆香锅被各式辣椒染成十分鲜红的颜色,而我饭碗里的白饭同样也是如此。可是,他的那碗米饭怎么仍然是纯正的白色难道,他一直都没有吃菜
对,他是洁癖。
我连忙起身,去窗口取了一双额外的碗筷,然后从盆中单独拣了好些内容出来,推到了他的面前:“真的不好意思,我方才饿得急了,只顾自己吃,却忘了你的习惯。您放心,刚刚我只往碗里夹过一回菜,且那时筷子也是新的,所以这些肯定都干净。或者,我还是再去给您买一份吧”
“夏镜。”萧律立刻抬头叫住我,“不用,我不介意。”
我有些不信:“真不介意”
“真的,不介意。”他郑重地点点头,深黑的眸子里有浓重的情绪闪过。
我一下呆住,而他倒像突然反应了过来,淡淡转移话题道:“你喜欢吃辣”
我无意识地应道:“嗯。”
他继续问道:“夏镜,你是哪里人”
“上”神游中,实话就要脱口而出。可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在医院,他曾问我为什么放假不回家,当时我诓他说自己家远,三天不够打个来回。
有这两天的遭遇,我在萧教授这里大约再没什么形象与信誉可言。现如今,我实在不想再给自己加上一条额外的罪状。情急之下,我顺着方才“上”的发音,胡捏了一个答案:“山里。”
他一怔:“山里”
我僵硬道:“嗯,山里。”
他眼里闪现出趣味的光点:“哪座山”
我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座遥远之山的山名:“天山。”这个应该够远了吧
他似乎还要追问,我急忙打断这个恶性循环,半开玩笑道:“萧教授,您问我这些,不会是要请家长吧”
他的动作有些奇怪地滞了一下,但随即便恢复了正常:“夏镜,我为什么要请你的家长”
“呃,”我放下筷子,双手交叠,诚恳道,“那个,萧教授,我知道自己这两天犯了好多错误。我错了,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请您原谅。”
萧律也放下了筷子,又深又黑的双眸一瞬不瞬地将我望着:“夏镜,你都错在了哪里”
我只得小心翼翼地细数自己的罪状:“第一,因为我没钱修车、危险驾驶,才导致了昨日的车祸,害您受伤。”
觑了一眼他的神情,我没见什么异样,便继续道:“第二,在医院的时候,我胡捏了一个您不让护士帮忙的缘由,然后还自己动手,犯了您的忌讳。第三,发现您是有钱人后,我心生赖账的邪念,并在朋友那里对您进行了诽谤。”
老天,居然有这么多。我重重叹了一口气。
“还有呢”
“啊还有没有了吧哦对,第四,我不仅诽谤了您,还诽谤了伟大的物理学。”
“还有”
“还有真没呃,第五,今天第一天上课我便迟到了,还在课上吃东西。而且在被点名以后,我又找人冒名顶替应该再没了吧萧教授,这次好像真的没有了。”
神啊,我在心里好一番哀叹。我与萧律认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却是怎么犯下这数不胜数错误的啊
不过,说到那最后一个错误,我却也不是没有委屈的:“萧教授,我确是罪孽深重。可是,您明明也说,做助教是自愿的,而且自愿的同学还有很多。您知道我的情况,还一随机便随机到我的头上,这实在是有些是吧”
我暗暗希望,自己刚刚把这两个“随机”都咬出了切齿的效果。然而,无论我再怎么切齿,对方还是不为所动。
“助教每月有五百元补助。”萧律平和道,“夏镜,昨天有人许诺说会在毕业前尽快还债。还有人对我说,她犯了错,随便我罚。”
我哑口无言,只能在心中咆哮:萧教授,我那是客气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客气
可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特别是此刻,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情形下,我能做的也只有认命道:“是是,我认罚。”
“所以,”萧律理所当然道,“罚做助教。今天午餐便算是正式聘用,可以报销,金额从债务中扣除。”
早知道我应该点上满满一锅,吃不了打包带走,也能省几天的饭钱。想到这儿,我追悔莫及,然而面上还要感恩戴德:“萧教授,您还真是极是公正严明啊呵呵严明。”
他仍是眉目不动的淡然模样,但漂亮的眼角眉梢处,明显有情绪掠过的痕迹。那痕迹像极了忍俊不禁的笑意。可我还没来得及看得分明,他便很及时地低头,将所有情绪隐匿了起来。
我打算为自己默哀几秒钟。垂首的时候,我恰好看见,为他独独夹出来的麻辣香锅仍是一动未动,下去的似乎只有干干净净的米饭。
我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拿起那双干净的筷子,我唤了他一声:“萧教授,您是不是右手用着不习惯我帮您将菜夹到碗里好不好”
他的目光里有我看不懂的深重含义:“不用。不过夏镜,请你不要这样对我。”
“啊”我登时觉得这话十分恐怖,就像我把他怎么了一样,“我、我怎么对我怎么对您了”
“我希望你能直接喊我的名字,而不是萧教授。”他郑重其事道,“即使是一般情况,也该唤作老师的。在学校里,向来没有把职称挂在嘴上的道理。”
这个我自然清楚,可我不是为了拍你的马屁么还有,什么是一般情况直呼其名这又是什么规矩
心里虽是这样想,但口中我还是连忙应道:“是是是,您说得对。只是方才课上看到您的简历,惊闻您这样轻的年纪就评上了教授、还是正教授、博士生导师,实在是前无古人,所以一时震撼,才总将它挂在嘴边。现在想来,这样做确实是我不对。只不过,直呼其名仍是不妥,我想,我还是叫您老师来得最为合适。”
听到我的话,他英俊至极的脸上竟飘过一丝清淡的笑意:“夏镜,记得昨天你对我说过什么么”
我不明所以,但粗略一想,便知定不是什么好话。一颗汗珠登时从脑后悄然滑了下来:“什、什么”
他似是望着远处,自言自语般复述道:“你连压都被我压过了,只是再摸一摸,也没有多么了不得么。”
我那颗汗珠已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一大片黑线。只听萧律继续道:“既如此,夏镜,与压过摸过比起来,直呼其名又有什么了不得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从今天起,萧老师正式进入血虐夏镜的阶段~哈哈哈,我好喜欢腹黑萧教授不动声色发威啊~发挥你的逗比本质吧,夏镜小少年
从这章开始,大家会发现,萧教授时不时问夏镜一些奇怪的问题,有一些奇怪的反应。向妹子们保证,他不是神经病萧教授是男神啊夏小姐才是神经病啊
预告:下一更隔日、后天~
、第十一章调戏调戏
萧律正很是耐心地盯着我,一副不等到我的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可是,我能给他什么答案
我这一张嘴开合了几次,也没有编出半句有意义的说辞。而他却不打算将我放过:“夏镜,直呼其名到底有什么了不得我是真的好奇。”
我合着眼在心里画了个十字:“萧老师,这事情在昨天看来,确实没有什么了不得。但今日再看,却是大大的不得了。师者都是长辈,且是尊长。我昨天不知您是师者,说话着实太过没大没小。在此,我还想再为自己补充上第六条罪状:口无遮拦,对您言语冒犯。请您原谅。”
在我痛陈内心的整个过程中,萧律一直一动不动地将我望着。他深黑的眼眸此时清澈见底,如同封了一层透明的面具,完美无瑕、却也很是莫测,露不出内里分毫的破绽。
我被这看不出喜怒的眸色盯得冷汗涔涔,几乎就要在这热气鼎沸的食堂中打出寒战。
半晌,他终于淡淡道:“夏镜,你怕我”他的语气仍是温和,但我却觉得,他似乎不大高兴。
掂量了片刻,我老老实实道:“有点。”
他的眉头略微紧了紧:“为什么”
这还用问么您稍稍回忆一下过去的二十四小时便罢,一定要我说出来么他究竟是记性不好,还是腹黑至极并且恶趣味泛滥但无论是哪种,我都非答不可。
于是,我哭丧着脸道:“因为我能不能毕业全在您的一句话。然而,您却于昨天一举成为了我的债主。且在此之前,我将您砸之、压之、摸之、毒舌之、调戏之,总之,就是得罪了一溜十三招。”
“夏镜。”萧律突然郑重其事地唤了我一声,“下面我问你的话,请你诚实回答。若有欺骗,每撒一个谎,期末扣五分。”
我被他唬得僵在当场,连舌头也感觉木然得很:“您、您问、问问吧。”
他却即刻又换回了方才温和的语气:“你方才说,你调戏了我”
我差点当场将自己的舌头咬掉。第一反应是,这种事情定要死不认账:“没、没没没,没有。您听错了。”
萧律默不作声地盯着我看,但右手却摸向了背后。不一会儿,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背后收回了手,将记录课程表现的花名册拿了出来。
我倏地站起身,将手举到半空,阻止他进一步动作:“是是是,我承认我是说了我调调戏了您。”
望见萧律眼里闪烁的似笑非笑光点,我闭上眼,深感自己命不久矣。只听他清淡的声音从对面悠悠飘了来:“的确,昨天有好几次,我也觉得你调戏了我。”
我这一次坚定地当起了鸵鸟,无论他说什么,就是不再睁开眼睛。他倒也不勉强,只是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夏镜,你为什么要调戏我”
我沉默不语,可没过多久,我就听见了萧律翻动花名册的声音。我猛然睁眼:“您别、别别别我说我说”
我紧紧盯着他慢悠悠放下的手,心想,我说,我说什么
“我”我遣词造句一向很快,可是此刻,大脑仿佛秀了逗,很不灵光,“我想想啊”
“需要想的定是谎话。”萧律一锤定音,眼看就要手起刀落。
“因为我觉得你长得挺好看”我将这句话吼出来的时候,喧闹的七食堂在一瞬间寂静了下来。
不论是炒锅颠勺、碗筷碰撞、还是鼎沸人声,顷刻全都不见了踪影。除了一些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四周余下的尽是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我垂着头,不去看周围人的反应,更不敢去看对面人的反应。但是我可以十分清晰地感受到,有无数道目光霎时汇聚至我的身上,带来一股异常灼灼的能量。其中,离
...
我最近的那一道明明最为清冷,而是被其笼罩其中,温度竟是最为灼灼。栗子小说 m.lizi.tw
四下定格了半晌,终于出现些窸窸窣窣的响动。我正要松一口气,却听到窃窃私语声于四面八方骤然浮起。
“这女生好劲爆”
“不愧是女汉子”
“快看快看,你看见那个男人了么我的天,哪里只是挺好看”
“这男的怎么可能看上这女的,真是自不量力”
我将脸扣进双手之中。上帝,您赐死我吧。
“所以呢”我都已经羞愤欲死了,可这个人还是不想将我放过。
我破罐破摔地抬起头,了无生机地问了一句:“所以什么”
萧律表情如常:“我长得挺好看,所以你就要调戏我”
到了这个份上,脸皮什么的对我来说早就不存在了:“嗯。”
他微微挑了挑好看的眉:“凡是长得挺好看的,你都要调戏”
“呃,”我卡了卡,“从理论上讲大概、应该,是这样吧。”
他的眉挑的更高了些:“什么是理论、大概和应该”
我揉着太阳穴,道:“就是我的推测。但是,由于没有实际发生过,所以我也不能肯定。”
“这么说来,我是第一个了。”他略屈起右手手指抵住下颌,“被你调戏的。”
我别无选择地点了点头。他又思忖了一会儿:“那你以前,从未遇到过好看的”
我坦白道:“我在这方面要求较高,所以虽然一般意义上的好看也不是没有见过,不过却一直没有真正达到我个人标准的。”
萧律眼里的颜色却是前所未有的纠结。我被他吓了一跳,正要询问,却听见他有些艰难地开口道:“那长得与我差不多的,也从未有过”
长得与他差不多的这个问题真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半日,他却只是紧紧追着我瞧,眸色中似有犹豫,却又最终被某种十分坚定的决心说服。
见他不会善罢甘休,我虽不明所以,却还是思考了起来。谁料琢磨了半晌,竟真被我发现了一个漏网之鱼。陆泽哥哥。
我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太久故意不去想他,蓦地意欲想起,竟真的不再如从前那般顺理成章:“由你这么一提醒,竟当真叫我想起来了一个。”
萧律的身形刹那间似乎定了一瞬。可我沉浸在突然想起陆泽所引起的混乱中,而他又极快地刻意放松了下来,所以我并未在意。
只听他轻声道:“他是谁长得也好看”
“嗯,”我低声笑了笑,应道,“的确也很好看。只不过,他的年纪比我大了好几岁,又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因此,虽然瞧了他这么些年,可我竟从没想过要调戏他。如此,我这开天辟地头一桩的调戏,最终还是落在了你的头上。”
萧律此刻用力看我的模样,让我觉得他在暗暗紧张。可是,明明正在丢脸的是我,他有什么好紧张的
于是,我向他轻松玩笑、调节气氛道:“不过,你也不要自我感觉太过良好。虽然你在我这里拔了头筹,但若非得较真比起来,他却是要比你强上不少。虽说你俩硬件条件差不多,可是他是我见过最温柔的,全不似你这样时常冷冷清清地吓唬人。”
听了这话,萧律的表情比方才又奇怪了几分:“你说他温柔夏镜,你说的那个人是”
我等了半天,他却没有把那看似很关键的一个问题问完。于是,我只好主动开口问道:“我说的那人怎么了”
“没什么。”他垂眼敛了神色,“夏镜,你究竟是哪里人”
我想起方才那个彻底离了谱的“天山”,知道再不能蒙混过关,便先求一个不死:“方才胡乱说的,不扣分吧”
他的笑意并不鲜明:“不扣。栗子小说 m.lizi.tw但如果再胡乱说,便一定要扣了。”
我只得低眉顺眼道:“上海。”
他的呼吸明显一滞。对他这半日的一惊一乍,我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你到底怎么了都是些什么反应我说的那个人怎么了与我是哪里人又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一直纠结这些奇怪的问题”
他却突然微微冲我笑笑:“我记得有人昨天说,放假不回家是因为她家远,三天不够打个来回。”
那笑容如同忽起的春风,让我反应迟钝,再配上一个如此尖锐的问题,我眼下所能做出的全部反应只剩下:“嘿嘿。”
他依旧挂着笑:“所以,不回去并非因为家远,而是因为”
“因为我和我家老头实在是”这一回,明显滞住的换成了我。
现在是中午一点,我与萧律相识正好刚满一天。然而,我突然意识到,在这短短二十四个小时中,发生的事情却超过了过去的一天、一周、一月、一年、甚至几年。
在这短短的二十四个小时中,我了解了他不愿为人所知的怪癖,乃至挑战了他难以容忍的禁忌。而他,让我说出了一直埋藏心底的那个人,并且即将触碰我每每试图忽略的身家背景。
这些事情发生得太多、太快、太可怕。明明开头只是一场插科打诨,然而最后,他却马上就要揭开我的老底。而即便到了这一步,我竟然还是不能对眼前这个人聚拢起应有的防备之心。我从不会这样。我怎么会这样
幸好我清醒得及时。截住方才的话头,我冲他礼貌笑笑,简略而又生硬地答道:“因为不想。”
他不动声色地望了我良久,然后低下头,一边归拢桌上的碗筷,一边淡声道:“吃好了吗走吧,去我办公室。”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呀,萧教授明显误会了夏镜口中“也好看的人”的身份。大家已经猜出萧教授以为的是谁了吧不过,实际上是谁呢大家还记得第一章里面,有一个一闪而过的名字么
那可是个对夏镜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哦,而且我越写越喜欢这人怎么办萧教授,你的劲敌出现了哦,你还想he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更4500,那明日再来一发怎么样业界良心有没有该不该用鲜花砸死其实不用鲜花砸也行,但是求大家戳一下收藏吧看着惨淡的点收比好心塞,没人戳我我就好想戳毛线团啊戳戳戳啊,毛线团喵了。。我也喵一个,求求你们戳我吧~喵~~~别忘了,明日有更哦~~
而且,明天有人要掉节操了,我会告诉你,夏小姐摸到了萧老师的那里么真的,你没看错,就是那里。千万别错过。剧透党抱头滚走
啊还有还有,我开微博了,当然主要目的是卖萌和晒猫。。更新信息也会发布,可能还有剧透和小剧场哦~大家有兴趣就来调戏我吧~洗净躺平的一口井
、第十二章节操为大
从食堂出来,我便一直默不作声地跟在萧律身后,一路向理学院的方向走去。气氛从方才开始便有些奇怪。我忍耐了好久,终是有些受不住了。
刚刚,我用“不想”二字将萧律毫不客气的顶回去,似乎真的有些过分。其实他着实没有办什么错事,实在只是我反应过激了。况且,若是说我们两个走得太近,这又要来怪谁开头还不是我色向胆边生,先压、先摸、先调戏的他
叹了口气,我向前看过去。萧律孤身一人在我前面几步的地方走着,深灰色的衬衫与西裤全然吸纳了从天而落的炽目光线。他个子很高,身形挺拔、修长而深重,就像在黑暗中浸润过太久,以致最为灼灼的光芒也不能将他照亮。栗子小说 m.lizi.tw远远看过去,他的背影显得清冷、孤傲,却也非常的寂寞。
我突然觉得有些愧疚,于是赶忙快走了几步,追上萧律的身边,对着他赔笑道:“那个,萧老师,您知不知道,方才那顿饭一共花了多少钱”
他略略侧脸,冷冰冰地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怎么”
“那就好”我一时喜上眉梢。不是从债务里扣么如此,这要扣多少,可就是我说了算了。
“嫌我吃得多”他没什么情绪地淡淡瞭了我一眼,可眼底却有可疑的纹路闪过。
“哪里哪里,”我忙不迭否认道,“萧老师身材这样好,谁知竟吃得这样少,居然还没有我多,只能说明您的低耗高产,效率甚强。”
“咳,”好端端的,萧律竟莫名其妙地把自己呛了一下,“我记得,食堂一餐饭每人只需五至六元。既然你说我吃得少,那么今日总不会超过十元。就按这个标准报销。”
“萧老师”一个箭步蹿到他正前方,声泪俱下道,“您不能这样啊虽然您吃得少,但是我吃得多啊况且,您那是什么年代的生活标准啊麻辣香锅是新时代的产物,一锅稍微丰盛点的,怎么也要三十好几的啊你不能不考虑社会进步与通货膨胀的啊”
“哦。”萧律歪头看我,“原来是三十好几。是三十几”
我被一阵遮天蔽日的后悔席卷得十分凌乱,自己居然这样轻易就让他诈出了实话我咬牙发狠道:“三十九块九毛九。”
这一次,他的笑意根本没加掩饰:“夏镜,你很缺钱”
我跟上前去,冲他“呵呵”一笑:“萧老师,原来您看出来了啊。”
似乎并没听出我的暗语,他的唇抿得更加厉害:“那你还用苹果手机”
“呃,”我被狠狠噎了一下,“那那个是、是从前不懂事时,用家里的钱买的。然而现在我却已经明白,作为一个成年人,却是应该自给自足的。因为校训中便有四个大字,叫做自强不息;这世间还有一种节操,叫做万事求己。”
“嗯,”他淡淡道,“确实很有节操。”
我假装没听出他的话外音:“只可惜,节操维持得了基本生计,却支撑不住无妄之灾,还有奸人陷害。”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进理学院大楼,上到了二层。萧律在一扇门前停下,转身看了看我。我心下了然,他左臂悬着,右臂夹着教案,实在无法开门,于是很是体察圣意地将爪子直接向他的裤子口袋伸了过去。
根据昨日掏皮夹的经验,他左侧的口袋里只有皮夹,那么手机与钥匙夹一齐放在右侧。于是,我胸有成竹道:“你看,我就知道,你的钥匙一定是习惯放在右边的,因为”
一边说我一边无意间抬头,然后定在了当场。都说习惯成自然,我大概就是昨日掏他口袋掏习惯了,今天才毫无障碍地再次对他上下其手。直到看见他向我递出教案的动作时我才意识到,萧律其实只是想让我帮他拿过手中的教案,然后自己掏口袋的。
现如今,他手上保持着向我递教案的动作,可是脸却转到了一个我完全看不到的角度。不过,从他修长脖颈上泛出的红晕来看,就算没有对视,这也仍然是一个极其尴尬的时刻。
我一时间反应无能,只是手上的动作还在无意识间继续。而脑海中仅有的想法便是,唔,这西裤的口袋果真比牛仔裤来得宽松上许多,四周可感受到的身体面积也十分的开阔。
嗯,这腿部线条真是不错,但不能再摸了。这个是手机,也不用再摸了。这个好像是一枚硬币,也不需再摸了。这个咦,这个又是什么是不是钥匙夹呢但好像比钥匙夹大一些的样子再摸摸看好了。不对,这个手感,呃难道是
“啊”
现在下午一点三十分,理学院中,与上课铃声一同久久回荡的,是我此生以来最为撕心裂肺的凄厉尖叫。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与萧律究竟把那个可怕的连体动作保持了多久。反正最后,我成功回魂,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教案,“腾”地跳开老远。
后来我再没抬过头,连打量他的办公室都是垂眸的。黑色的桌椅、黑色的书柜、黑色的沙发、黑色的茶几,当然都是绝对的一尘不染。而且,除了一只黑色的马克杯,整个房间中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物品。
此外,能说明此间办公室有人使用的,只有书柜里一排一排我连名字也看不懂的外文书籍、以及桌面上齐齐摆放的一支黑色签字笔、几叠白色教案纸张。
原来,萧教授这洁癖,竟有些病入膏肓的架势。
书桌前,萧律弯腰拉开右侧的抽屉,从中寻了些什么握在手里,然后踱到我面前,将之递给了我。我低头接过一瞧,竟是一把钥匙。
虽然我一点也不想去看他的脸,但此时,我还是不得不疑惑地抬头看向他。只见他瞧着前方,视线越过我的头顶,表情平静、声音清淡道:“这是隔壁办公室的钥匙,你的助教工作,就到这里来做。”
助教还有办公室我从未听闻这样的事情,只觉得比方才更加疑惑,却听他继续道:“我第一次为文科开课,需要与你交流的地方很多,需要你做的工作更多。隔壁办公室也是我的,你放心用就是。”
他中间“交流多、工作更多”这句话着实让我受惊不小。我抖着嗓子开口问道:“萧老师,除了改作业,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做的”
萧律略沉吟了一下:“教案。夏镜,你是对的,文科生与理科生的思维确是不同。我从前只为理科生开过课,所以,现行教案需在你这里试讲通过,确定足以理解,才能拿到课堂上使用。”
窗外阳光明媚,可我却听见了五雷轰顶的声音。我顿时抖得比刚才更加剧烈:“萧老师,我有没有跟您说过,我其实是理科出身。”
“没关系。”萧律淡定道,“但你说过你最讨厌物理,向来都是用文科方法生搬硬套,从不理解的。”
我知道自己近来悲剧,却未曾想能悲剧到这种程度。我有些不信邪,所以继续垂死挣扎道:“萧教授,我窃以为,助教那五百块的工资,是不包括制定教案这些劳动量的。”
“确实。”他波澜不惊,“不过有人说过她任我罚,而教案便是惩罚中的一项。出于人道考虑,如果这部分工作完成得合格,可以抵债;不合格,扣期末总评。夏镜,我记得你除这门课程外,其它课程与毕业论文都已通过,想来时间也是足够。”
我此刻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簌簌战栗:“萧、萧教授我方才也说了,我的生活费都是靠自给自足的,要自己赚钱养家糊口。您这样,不是不是给我留活路么”
萧律像是思忖了一下,然后平静应道:“我可以考虑管饭。”
“”我这人一向以节操为大,而面对这样阴损至极的选手,我真是连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
“夏镜,”萧律还在不紧不慢地补充,“你也曾说过,会尽力在毕业前还清债务。若真是尽力,那么,即便你在别处工作,挣来的钱也是一样要来还债的,与在我这里工作没有任何区别。”
我忍着心口剧痛谢主隆恩:“萧老师当真是替我着想。”
“不客气,”某个脸皮厚如城墙的人坦然应道,“夏镜,还有其它问题么”
“有,我有三个问题。”我有气无力道,“第一,萧老师,判作业用的答案,您每周什么时候给我”
这大概是我能想到做助教的唯一好处。能直接抄作业,并且能直接给自己记一个满分。然而,之后的事实证明,我这样想只能说明我很傻很天真。
“没有答案。”萧律是这样回答我的,“你做好交给我,我给你改完后,你按照我改的结果,去改其它作业。”
我发现,现下自己听了这个噩耗竟做不出多大的反应。只简单点了点头,我接着问道:“第二,萧老师,您如此周详的安排,是一早便定了的,还是由于方才我冒昧掏了您的口袋,所以临时起意的打击报复”
他毫不犹豫地坦诚道:“之前便想过,方才想得更完善了。”
我平心静气地再次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萧老师,如您的安排,这门物理我课上课下一共要听上两回。我对物理的感情您也是知道的,如果因为这再一再二的折磨而壮烈牺牲在工作岗位上的话,能算工伤么”
萧律突然对我笑了一下。他还从未这样对我笑过。原来,他真正笑起来的时候是这个样子,就如三月里温暖拂面的春风。
“夏镜,有我在,你不会有事。”他一字一字这样说道,“如若没有其它问题,明天早上八点准时过来工作。”
、第十三章不务正业
“什么”
莫非猛地一捏手中刚刚开盖牛奶盒,整整一盒新鲜的牛奶便呈喷泉状自盒顶喷薄而出,先是一柱冲天,然后飞瀑般泻落,引得她脚下一片乳白色的汪洋。
然而她却像被雷劈了一样:“镜子,你摸到了绝色的什么”
我陷在椅子里奄奄一息:“就是那里。你都听见了,一定要我再说一遍么。”
莫非起身蹿到我的跟前,双手捧脸,然后含羞问道:“尺寸如何”
“啊”我顿时比在理学院中叫得更加凄厉。
她再次凑了上来:“那绝色呢当时他就那么站着让你摸”
这虽然是事实,但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我无力瘫倒道:“他大约被吓傻了。”
“非也非也。”莫非双臂环抱胸前,高深莫测地冲我摇头,“镜子,按你的说法,像绝色这种重度洁癖患者,应该是非常排斥密切接触的。而且,那种排斥往往都不是心理排斥,而是生理排斥。
“即便他是个有礼有节的人,一般肢体接触或许忍一忍便过去了,但是若是**部位,他本能的反应绝对是下意识的激烈反抗。所谓本能反应,便是即使傻了也一样会做出的反应。可他对着你,连本能反应都丢掉了,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莫非辅修过心理学,然而此时此刻,我却只觉得她在胡扯:“什么问题长期被占便宜能够治疗洁癖”
她没理会我的讽刺,十分严肃地诊断道:“他把你当作了自身的一部分,与他本人共为一体,所以不会有排斥反应。”
我像见鬼了一样看着她。而莫非这个半吊子庸医却还在草菅人命:“而且,他那样洁癖的人,居然让你动他的东西,还与你一起去最乌烟瘴气的七食堂,还在一个盆里吃饭”
“停”我及时打断她,“莫医生,纠正你一点,我们没有在同一个盆里吃饭。而且不仅没有在同一个盆里,就连我用一双干净筷子给他单独夹出来的内容,他都连碰也没碰。就这一点,足可见你方才所说皆是误诊。”
“唔,”莫非沉吟了片刻,“这确实有些奇怪,按理说不应该”
“拜托你快别琢磨那些有的没的。”我连忙制止她,“你还是帮我想想,从明天起要天天学物理这事,该要怎么熬过去吧。”
“这有什么,瞧你那点出息。”莫非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我的额头,“你满学校去打听打听,能被绝色召在近身伺候,有多少人求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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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寻常伺候就好了,你也不看看他让我伺候的是什么物理天天学物理”我绝望地冲她大吼,“换你去伺候,你去不去”
“去,自然是去。”莫非毫不犹豫道,“镜子,拜托你动脑子想一想。绝色是什么人建校一百多年以来最年轻、成就最大的物理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每天有多少人等着他见多少会等着他开多少课等着他上多少项目等着他做你手上的又是一门什么课给文科生开的物理。这课若不是由绝色教,连半个听的人都不会有,但即便由绝色教,九成也都是冲着观赏他去的。
“这一点绝色能不知道学校能不知道这样的课能教出什么成绩他情愿、又能够分多少精力到你这里、到这门谁也不待见的课上到时候,你白白占着一间办公室,想创作便创作,想神经便神经,既不用去图书馆排队占座,更不用有点响动便遭人白眼,简直是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亏你还想得起哭天抢地。”
听了这些,我的眼前登时一片光明。莫非说的很有道理,只是我今日饱受刺激,死了太多脑细胞,才并未想到这一层。只是,还有一点依旧让我十分奇怪。
我蹙眉思索道:“可是非啊,既这样,他为何还独独拨了一间办公室给我,让我日日前去工作难道仅仅为了打击报复他有没有这样无聊他手下不要说助教,就是硕士博士要有多少可却也听说没有谁能拿到办公室的。这事情,太过妖异。”
“所以说,”莫非异常猥琐地对我抛了个眼波,“还是我方才的分析,他把你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非得时时放在身边伺候着才能踏实。”
我实在懒得搭理她,可莫非仍在喋喋不休:“镜子,我倒觉得,你着实没什么可担心的。就绝色那模样、那身材、那智商、那风度、那钞票,哪一点不是甩你八条街。就算他真对你有什么图谋,那也是他吃亏,反倒是你占了天大的便宜。你这辈子注定也就这样胡混了,沾染上绝色,没准是你能刻在墓志铭上的唯一成就。”
我摸黑伸出手去,想在书桌上摸索耳塞,争得一时清静。
莫非却再次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在我看来,有关绝色的每一样都合情合理,只一点,他到底是什么背景即便国际上获过大奖、国家也重金聘用,但毕竟他也是个搞科研的,怎么用得起那一身低调至极的奢侈品你说的那个皮夹我虽没见过,但就他今天那一身西装,却不知要抵咱俩多少年的房租。”
“挺识货么,”我白了她一眼,“可你觉得,奇怪的只这一点么他这么有钱,还天天追着我还那该死的三千块,这才是终极的谜题。不过我想,或许我已经找到答案了。非啊,估计以后我在塑造小肚鸡肠、睚眦必报、恶毒腹黑男主方面,将大有可为。”
“镜子,你看问题不能那么悲观,”莫非拍拍我的头顶,“绝色洁癖到那个程度,多半也是独自惯了的人。或许他只是终于发现了一个不反感排斥的人类,便想放在身边,多与他做做伴罢了。”
在萧律的办公室里窝了几天,我简直想要给莫非颁发一枚“神机妙算”的勋章。他果然很忙,忙得几乎不怎么顾得上我。
我从未见过哪个老师开他这么多课。而且,即便不在上课,也总有无数的学术会议在等着他。即便不开会,登门找他的学生老师也络绎不绝。有时候我真替他担心,这样下去,他还哪有时间做什么科研
不过越是这样,我倒越为放松。他只在第一天一早将一大叠教案交给了我,让我先自学一番,然后便被无穷无尽的事情缠住,再没见到影子。我开始还老老实实学了个把钟头,但摸清情况之后,我便彻底放开了。栗子小说 m.lizi.tw莫非真是无比正确,有了这么个地方,简直让人如获至宝。
这间办公室与萧律的那间一模一样,除了没有马克杯、书籍和纸笔,实在没有半分差别。实用倒也实用,只是空旷到凄凉。于是,我便想将它稍稍填充上一填。
起先我还有些战战兢兢。第一天下午,我只敢偷运进来一只小熊水杯,一张花朵坐垫与一枚心形靠枕。不过后来我慢慢发现,萧律即便有事与我交待,也仅会敲一敲门,然后远远立在门待,很少进来。
相处了两天,我终于确定,他这个人虽然恶毒又腹黑,但在日常交往上却是极有分寸。莫说很少进我的办公室,即便是在他自己那里,若是有学生、特别是女生单独上门,大门便绝对是开着的,一板一眼、绝不马虎。
如此,我的心彻底回到了肚子里。待到第三天的时候,我的小猪时钟、帷幔台灯、土豆笔筒、蘑菇香薰烛台、抗辐射茸茸仙人球、与莫非的旅行合影、甚至辛苦收集多年的人设图集、以及足够一周用度的薯片牛肉干,都被我一一走私了进来。
其实,也不是所有东西都用得上,但若它们在,我的创作效率明显会高上很多。所以说,这个地方与图书馆实在不可同日而语。我就这样飘飘欲仙地过了三天。但第四天的时候,悲剧再次发生。
近些天日日早起,我今晨实在头晕眼花,所以在赶着“上班”的同时,便顺手摸了一支提神醒脑的薄荷精油,打算将办公室那个一直只做摆设的香薰台好好派一派用场。
谁料,我刚刚提神醒脑了两分钟,办公室门口便传来极有节奏的几声轻响。这敲门声是萧律标志性的,我连忙将桌上的一干杂物往门口视野不及的地方堆了堆,然后小跑着过去,将门打开一道不宽不窄的小缝。
门外,萧律仍是一身严谨笔挺至极的灰色西装,却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套。他右手夹着那本大学物理教材,十分沉静地望着我道:“夏镜,早。今天上第一课。”说完,他也不动,就那么盯着我看。
我与他对视了一会儿,有些不明所以:“呃,好的,萧老师,我马上就过去找您。”
他对着我的神色瞧了半晌:“今天学院电路检修,我的办公室上午不能用。”
我一个箭步从门缝中挤出来,将门“呯”的一声于身后拉上,讪笑道:“萧老师,这间也修,一样不能用。我去找个会议室,您看好不好”
萧律淡淡看着我:“你这间是下午修。”
“咳,”我望着房顶,“刚刚来人通知,也改到上午了。”
“夏镜。”萧律冷冷清清地唤了我一声,“你办公室里是什么味道”
我绷着表情将门把拉得更紧:“风油精。”
萧律平静无波地望了我三秒钟,然后,缓缓抬起了夹着课本的右手。虽然看上去他根本就没有用力,但是门把手还是十分迅速地脱离了我的掌控。
高大的房门忽悠忽悠地向后退去,一室薄荷精油分子忽悠忽悠向外飘来。我眼睁睁看着萧律面目不动,将我身后的情景尽收眼底。然后,他侧身绕过我,信步向房间里踱了进去。
我对着空空荡荡的门口呆立了几秒,然后再顾不上什么影响不影响,“咚”的一声将大门撞了个严丝合缝。回过身,只见萧律背对着我,默不作声地打量一桌子缤纷的吃食与摆设,最终视线似乎幽幽定在了某处。
我连大气都不敢出,只等着他降罪。良久,他凉凉开口道:“照片里,是课上站起来的那另一个夏镜”
我意识到,他在看我与莫非的合影。不敢怠慢,我连忙上前答道:“是,她是我室友,也是最好的朋友。小说站
www.xsz.tw她冒名顶替是我逼的,她物理也不好,您可千万别扣她分。”
他没作声,只是继续巡视。我这书桌眼下乱得与摆摊有一拼,在他这种洁癖男看来,恐怕只比千刀万剐更加难受。
我十分想请他远离这种精神折磨,可尚未来得及开口,我便惊恐地发现,萧律竟放下了右手夹着的课本,将魔爪向我的充斥着美男形象的人设图集慢慢伸了过去。
传说中,洁癖男不是最不喜欢动别人东西的么况且是这么乱放的东西
大约是听到了我飞奔而至的响动,萧律拎起那边图集后,便将它高举至我跳起也够不到的位置上。我呆滞地望着头顶一页页翻过人设图片。虽说都是画作,但其中仍然包罗万象。儒雅的、彪悍的,清俊的、刚毅的,穿衣服的、没怎么穿衣服的
头顶,萧律冷清的声音飘然而来:“夏镜,今日一观,我总算为你之前对我做出的许多事情,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不不不,萧、萧老师,您千万别误会,那都是人设,我”
根本没等我辩解,萧律便又转去了别处。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比人设图集更令人发指的地方。
我猛然扑了过去,想要合上门户大开的笔记本电脑。可萧律只用了一根修长的手指抵住了屏幕,便任我再怎么扑腾,也无法将它合上。最终,我心下一横,同时咬牙闭眼,霍然仰面挤进了萧律与那屏幕之间,自己充当人肉盾牌,阻挡他邪恶的视线。
此刻,萧律比阿波罗神像更完美许多的脸庞距我只有咫尺之遥,我甚至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特有的清凉气息。他倾身向前,右臂绕过我身侧,撑在我身后的书桌上。而我则张开双臂,仰面迎向他,摇摇欲坠。
这十足是个让人浮想联翩的动作,然而此刻,我这个最爱浮想联翩的作家却全然无法浮想联翩,因为我只觉得十分惊悚。
他垂眼静静看我,深黑的眼底明亮清澈,可那漂亮的薄唇中缓缓背诵的每一个字符,都让我生出强烈的自绝于此的冲动:“他的唇舌沿着我的颈侧滑下,一直扣着我下颌的手指也渐渐松开,在我的耳廓、手臂、颈项来回抚摸,向我的四肢百骸输送一阵高于一阵的强烈战栗。”
这人智商怎么能这样高只看了一眼,怎么可能将那么细致的描写一字不差记得如此清楚
我颤抖着阻止他:“萧老师,求您,别念了”
他居然真的停了下来。细细端详了我半晌,他了然道:“夏镜,你打算用以还债的钱,原来是靠写色情小说挣来的。”
“不是色情,是言情言情小说”我大吼着纠正他,欲哭无泪,“萧老师,我发誓,这整个故事都是非常深沉、非常正经的,只有这一段真的,只有这一小段您说,您看哪段不好,就一定要看这绝无仅有的”
他用力抿了抿唇,突然开口问道:“你喜欢写作”
“嗯。”我僵硬地应了一声。
他略挑了挑眉:“那为什么念经管学院”
我比方才更加僵硬:“被迫。”
他顿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平淡地没有一丝波澜:“夏镜,你有男朋友吗”
“啊”我一愣,“哦,没有。”
他静了一会儿,后来的语气愈发淡漠:“以前呢”
我被这突然转变的谈话方向搞得十分凌乱,甚至忘记反问一句“与你何干”,只机械回答道:“也没。”
我倒是希望有,可惜却被拒绝了八百遍。想到这里,我心下一片黯然。短短几天内,我竟再次想到那个遗忘了近四年的名字,这可真不是一个好兆头。看来有蛇蝎心肠的人在,我的命途果然只会更加多舛。
“如此,那夏镜,你那些热情的细节描写,是从哪里来的”萧律清清淡淡的语气将我一把从黯然中揪了出来,“空想那本图集还是平日上街找人调戏”
我浑身的冷汗都被他这凉飕飕的声音给惊了下来:“萧萧萧、萧老师我我我,我不是您相信我,我真不是为了写东西才故意调戏您的”
“夏镜,”完全不等我解释,萧律便不急不慢地将我打断,“你这个故事中,有没有由我而来的片段”
“没没没,真没”我一阵毫无章法的拼命摆手。
“这样,”萧律平静道,“写进去。写进去以后先给我看,通过以后才能使用。写得不好扣十分,不写的话,期末总评打六折。”
惊心动魄了半日,萧律最终还是没有给我上成课。因为,在将我折磨至濒死之后,他被临时叫去一个讨论班,只留我自己奄奄一息。
我在办公室缓了一上午,还是一个字也没有创作出来。最后,我终是决定放过自己,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可我没有想到的是,冤家路窄。刚一出门,我便碰上了强烈要求成为我笔下男主的萧老师。
不过,万幸,萧老师并非孤身一人,这便给了我极大的缓冲。而且,我定睛一瞧,他旁边的那位,竟还是个熟人。于是,我展颜一笑,主动上去招呼道:“萧老师好。任学长好。”
任清是与莫非在同一社团做志愿活动的学长。我曾被莫非临时捉去帮忙,便与任清结识了。后来我们偶尔见过几回,虽没有多么熟络,却也一起吃过饭、聊过天,总不能说是陌生。
不过,要说深入的了解,却也是没有的。我从前知道的只是,他念物理专业,是本科毕业直读的博士,人很和善,有一种隐隐熟悉的温柔。对,就是那种与陆泽哥哥相似的温柔。
虽然他远没有陆泽哥哥好看,也远没有陆泽哥哥温柔,但是,就那一点点的相似,便让我对他完全起不了反感,即便他是学物理的。
因为这样刚刚好。这样,既不会让我回忆起不能回忆的人,又还能施舍我一丁点昔年珍藏的美好。所以,我虽从未主动与他联系,但若是被莫非拉去聚餐,我也并没拒绝过。就是这种淡如水的交情,才恰到好处。
只不过,这些天接二连三发生有关物理的状况,我却是不应该把他这样大的一颗救星给忘了。只要托一托莫非的关系,物理作业怕是有着落了
想到着,我笑得愈发昂扬:“任学长好久不见。”
任清也很是温和地冲我笑笑:“夏镜,好久不见。五一期间的那场志愿活动,莫非本说你也要来的,可是怎么却没见你”
“呃,”我飞速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萧律,“那个,突发了点紧急状况,出了点小意外,嘿嘿。”
任清关切道:“那你还好吗”
“没事没事,小问题,不碍事。”我往萧律胸前吊着的“小问题”斜睨过去,然后觉得,他此刻的脸色略有些碍事。
对面,任清显然没发现任何异样。他有些好奇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萧律:“夏镜也认识萧老师对了夏镜,你怎么在理学院”
我酿出一个苦笑:“我与莫非都有一门大学物理未修,现在正在萧老师班上,我正是这门课助教。”
“原来是你。”任清恍然大悟道,“那天听萧老师讲,他旁边的办公室给了一位勤工俭学的同学。这位同学是文科生,却十分热爱物理,又有些经济问题,所以特意找萧老师来做助手勤工俭学。我们都对这位同学既佩服又好奇。却没想到,竟然是你。”
我缓缓将目光移至冠冕堂皇的萧老师身上,阴森微笑道:“是啊,是我。你看,萧老师一向都是这样至仁至善、尊重梦想、体恤民情。”
略显昏暗的走廊内,萧律面目不动。他的目光有些晦暗,看上去十分高深莫测。
只听任清继续道:“夏镜,你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我们多少人想为萧老师做助手,都是求之不得的。而且,你那间办公室原是给萧老师一人使用的。以萧老师的职称,本该配一间更大的办公室,但因为萧老师刚刚回国,学院这边一时安排不开,所以便给了萧老师两间相邻、却稍小的办公室。现在,却是萧老师将自己的空间分给了你,你一定要好好利用。”
原来竟然是这样。我诧异地去看萧律,他隐在一片暗影中,情绪仍是看不真切。半晌,他淡淡开口道:“你们聊,我还有事。”说着,便转身去开办公室的大门。
我恭恭敬敬与任清一道喊了“萧老师再见”,然后便即刻转身与任清热络道:“任学长,中午我请你吃饭吧。本该叫上莫非一道,但她去兼职了,回头再让她补上。”
任清温声笑道:“吃饭自然喜闻乐见,但许久未见,却是该我请你。”
“不不不,”我连忙阻止他,“任学长,现下是我们有求于你,所以这饭,还请学长千万笑纳。”
“哦”任清好奇地望着我,“有求于我”
“是,”我十分诚恳,“学长,我虽如萧老师所说热爱物理,奈何水平欠佳,莫非则与我半斤八两,当真完全不会。所以这门物理课的作业,我们唯有学长一人可以依靠了。”
“原来是这样,”任清开怀笑道,“这有什么,非常乐意效劳。”
这一刻,我切身体会到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却又推开一扇窗的劫后余生之感。我欣慰地望着眼前打开的这扇窗,不禁很是负气地想要回过头,再去瞪一眼关上的那扇门。
谁料,那扇门却至今尚未关上。
我与任清边走边聊,离开萧律门前已有好一会儿,然而,当我站在楼梯口回头去看的时候,却望见萧律一动不动地立在门前,直直盯着我俩离去的方向。
距离很远,我其实看不清他的神情。可是,隔着这么茫茫的空间,那么莫名地,我就是能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双深黑色的眼眸中风起云涌、惊心动魄的颜色。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萧教授想进x情小说做男主,是一种怎样的心态啊还有,你状似不经意地问人家有没有男友,又是一种怎样的心态最后,你看见夏同学与男生说话就拉脸,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心态
来来来,介绍一下作者的小心机。首先,看过漫漫的妹子有没有发现,夏镜的那段”创作“是我从漫漫里直接复制过来的嘿嘿嘿
其次,任学长终于出场了。大家知道他是谁么不知道的话请回顾一下文案,其中有一个被萧教授发配南极的哥哥,就是他。好吧,就是个名副其实的炮灰男但是没有炮灰怎么能让萧教授看清自己的心呢怎么能让夏镜这个二货看出萧教授的心呢唉算了,大家明知道,所谓二货,就是多少个炮灰也没法让她看清真相
最后,萧教授的对手已经明确了,对不对那个回忆中的人,是不是萧教授可以战胜的嘞
、第十四章冲击疗法
我原以为,有了任清帮忙,自己也算出了一半的苦海。可谁成想,事实却是,任清的介入竟让我更加泥足深陷、万劫不复。在第二周上课的前一天,我因为一份由任清帮忙完成的作业,被萧律毫不留情地狠狠训了一通。
我与萧律虽然相识不久,但过去那一个星期的相处已经明明白白显示,他虽清冷,却也温和。即便时时腹黑、偶尔反常,但也并非事事与我计较,更不是喜怒形色之人。
然而,当我胸有成竹地把等同标准答案的作业递给他时,他只略略翻了一下,便冷冰冰问道:“谁做的。”
...
他用的甚至不是疑问的语气,明显认定不论是谁做的,反正一定不是我做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当即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接话。
我能非常明确地感知,这一回他是真的生气了,而且非常非常生气。他的薄唇微微抿着,眼角眉梢都凝结着冰霜,看上去却离我非常遥远。
我张了张口,却有些不得其法:“萧老师,我”
“夏镜,不要对我撒谎。”他的声音很冷,冷得低至冰点。
我很害怕,可却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不过一份作业罢了,就算真是抄的,也不值得他发如此大的火吧话虽如此,但面对从未见过的冷面萧律,我那颗脆弱的小心脏只能簌簌发抖。
“萧、萧老师,我、我是不大会做,所以找过相熟的同学请教。但我保证,我确实是自己做的虽然同学帮忙先做了一遍,但、但我也是听他讲过方法,加以理解之后,再自己完成的”
“是么。”萧律用他黑洞洞的瞳仁盯了我好一会儿。然后,他突然站起身,从一旁拎了一把椅子,“当”地放在书桌前、他的座位旁边。
然后,他指尖一翻,直接将我的作业反扣在了桌上,接着抄过课本,摊开到印着作业题目的那页,随即垂眸点了点其中的一道题目,冷声道:“这道题,现在,再做一遍。”
我心虚地觑了他一眼,然后战战兢兢坐下。对着那道题目定睛一看,我几乎泪流满面。萧老师,您一定要选其中最复杂的一道来为难我么
我一动不动地盯了那道题五分钟,然后将头垂在胸口,转向他的方向老实道:“萧老师,我错了。但是在受死之前,我有遗言。”
我不敢抬头,只得死死盯着我们两个相对的膝盖,同时竖起耳朵听他的动静。可听了半天,却没听到分毫动静。
我将这理解为默许,于是继续低头诚实道:“萧老师,我对您讲过,从前我的物理考试全是靠背,却没对您讲过,我做作业靠的是什么。不瞒您说,靠的是各式各样的习题册。凡是稍难一些的题目,我便从来没有自己做出来过,都是靠翻看各个习题册里类似题目的答案,然后依葫芦画瓢画上去的。
“可是大学物理毕竟与高中不同,没有那琳琅满目的习题册,所以我也没有葫芦可依,只得找同学请教。但我向您保证,我绝不是一抄了事,确是听同学讲解了过程的。只不过,因为过去了好几天,所以印象并不深刻。您若是不相信的话,我当时是有记笔记的,可以证明真实的情况。”
说着,我从背后的包包里摸出笔记本,默默翻到记录的那页,再垂首捧上前去。
手中的笔记本被轻轻抽走,有纸张窸窣的声音传来。半晌,只听萧律淡淡开口道:“夏镜,抬头。”
我怯生生地透过睫毛瞟了他一眼。他仍是一脸严肃,但周身的阴冷气息似乎倒隐去了不少。
他平静地将我瞧着:“期末考试是闭卷,你不真正理解,记录了又有什么用处”
“我理解了”我连忙反驳道,“方法我已是理解了的,只是却不能一下记得很牢。而且现在记住也是没用的,只消几天便会被忘个干净。所以,只有到考试前抓紧背才真正有用,却也不急在这一时。”
“考前抓紧背”萧律的眉心明显跳了跳。
我沉重地肯定道:“对,背。少则三遍,多则五遍,且不能早于考前一周。如此,一定能够蒙混过关。”
萧律用看奇迹的目光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再次低下头去翻看我那本笔记。
在每一个解题步骤旁边,我都记录了其方法和理由。为了防止自己考前背诵时背到半途便去会周公,我还在旁边画了许多漫画小人提神,同时让他们用一问一答的对话阐述各自的道理。栗子小说 m.lizi.tw
比如,一个小人愁眉苦脸地挠头问:“咦,风速为什么要顺着水流的方向分解”,另一个小人则得意洋洋的举手答:“因为风为小船在最终行进方向上加速了呀。”
他修长的手指从那些小人上面掠过,脸上的表情似是柔和了些。半晌,他不经意般问道:“这都是你画的”
“是啊是啊,”我很是自豪于自己的画工,全然忘了方才的害怕,“我画的很不错吧嘿嘿嘿。蓝色的都是我画的,旁边黑色的那几个是任学长帮我补上去的”
我在萧律手指僵住的同一时刻,很不及时地闭紧了嘴巴。良久,他抬起头,淡漠的眼里一丝情绪与温度也无:“任清画的”
“啊”我瞬间决定装傻充愣。
我与萧律之间的过节数不胜数,但若是将旁人拖下水,便是我一桩天大的罪过。而且,任清却是博士,来日方长,若摊上这无妄之灾,实在冤枉。
“夏镜。”萧律的声线又回到了最初的森然,“任清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是我的博士生。”
什么我看见了一道霹雳当空落下的模样。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在上萧律的某一门课程而已。如今看来,我多半是他命途中一道可怖的劫数。我自然知道导师对于博士的影响有多大。下至有无项目,上至何时毕业,基本上用“生杀予夺”四个字可以精确概括。
我这边尚处于一片空白中反应无能,只听萧律冷冷继续道:“夏镜,世人皆有长短,你不擅长的事情我可以理解,也不会强求。但是,我的学生,凡涉及抄袭、作弊、欺骗、隐瞒的行为,我都绝不会容忍。”
“萧老师,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情急之下,我一把抓住了萧律右手的衣袖,“您刚刚不是都看到了,那只是一般的辅导我也是自己完成的作业,并非抄袭作弊,更没有要欺骗您的意思方才不是都解释清楚了么您这这怎么又绕回来了呢”
我满心焦虑地摇晃着萧律的手臂。这些天,他真是越来越奇怪了,简直就是喜怒无常。明明都已经说得十分明白,证据也给他看了,他显然也买了账,怎么就突然翻脸不认人
不过,我只晃了两下便住了手。因为,萧律正直愣愣盯着被我紧紧握住的手腕,而我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再一次无所顾忌地对他动手动脚。
不过,萧教授的重度洁癖似乎还真被我三番五次的骚扰给治好了。因为这一次,他非但没有抽手,甚至连本能的紧绷或抵抗都没有,就那么老老实实任我握着。若不是表情略显奇特,几乎就是个正常人的反应。
我“刷”地收回手悬在空中,颤颤巍巍地亡羊补牢道:“萧、萧老师,我一时激动失了分寸,您可千万别介意。”见他面目不像要光火的样子,我试探着辩解道,“萧老师,是我反复拜托任学长的。他也是为了帮扶后进同学,才被牵扯进来。
“任学长绝对是个正直、聪慧而又上进的好青年,他很崇拜您,更是谨遵您的教诲。他为我讲解题目绝对是看我理解了才罢休的,完全不存在抄袭、作弊的情况。你不要错怪了他。”
萧律仿佛终于回过神来。他慢慢放下一直举着的右臂,清淡道:“如此说来,确实是任清做的了。”
我几乎哀鸣出声。他方才只说了任清是他的博士、以及不会容忍作弊,却全没有提及是不是任清帮我做的作业。到是我自己,被他三言两语一吓唬,便毫无保留地从实招来,简直弱爆。
可萧律却并未再次光火,而只淡淡问了一句:“为什么是他”
“啊”我莫名其妙。什么意思为什么是任清那还能是谁
他还是一张标准的扑克脸:“为什么去问任清”
“呃”我认真思索了一下他这个问题的用意,却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只得实事求是道:“因为我的其它同学都早就修过物理了,现在去问多半也没人记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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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我的物理没有任清好”
我足足看了萧律半分钟,才敢确定这句话真的是他问出来的。我被惊得瞠目结舌:“萧萧、萧老师您您您真会说说笑,全世界比您物理好的怕是也没几个吧,您这这是”
“夏镜,你刚刚不是说,任清是你认识的人里物理最好的么”萧律理所当然道。
“我我这显然是把您排除在外的啊”
“你为什么要把我排除在外”萧律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却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咄咄,“夏镜,既是我的物理更好,你有问题,为什么不来问我”
我这个下午哑口无言的次数大约比之前二十年加起来都多。萧老师不愧是针针见血、字字珠玑,凡是他问的问题,我几乎都没法顺溜地回答。因为,这实在都不是些正常的问题。
我结结巴巴强行开口道:“因为因为我的物理实在太差,而您明明是留作业的人,我若是有个把问题问您也就罢了,要是整份作业都要从头到尾麻烦您为我做一遍,就显得不那么呃,合适。”
“所以,你觉得麻烦任清比麻烦我合适”
他怎么老是与任清过不去难不成任清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但凡脑子清楚的人谁看不出,任清是学生,他是老师,哪有找老师给自己做作业的道理
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崩溃了:“萧老师,任学长是我的学长,您是我的老师,从常情上看,自然是麻烦同龄人比较好意思一点。”
“夏镜,你觉得我老”这话让我听出些咬牙的味道。
我一个激灵,连忙否认道:“不不不,萧老师,我知道您比任学长大不了几岁,我说的是辈分嗯,辈分。您是老师,自然是长辈啊长辈。”
好在他并未继续纠缠,只沉着一张脸幽幽道:“夏镜,我不是你的长辈。我早与你说过,要你直接喊我的名字。一定要挂科,你才肯听么”
见我疯狂摇头,他似是满意了些,只是声音仍然低沉得很,一字一句都说得很慢,就像判决:“夏镜,既知道我是老师,有问题就来问我,再不许去找那些不相干的人。”
话毕,他便再没有答理我,徒留我一人在盛夏的阵阵暖风中凌乱飞舞。
之后一天的物理课,我上得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我提前二十分钟便来到教室,只待萧律一进门,就为他鞍前马后地又打水又接笔记本。而且,我为莫非占了一个不能再角落一点的位子,自己却大义凛然地坐到了第一排的正中间。
虽然萧律看上去已完全恢复了正常,可我还是丝毫不敢懈怠。只不过,今天上课的内容我此前已完完整整听过了一遍。本就不是能提起多少精神的东西,又没了半分新鲜感,听着听着不免便要神游天外。
我两眼发直地盯着讲台上萧律。他今天是一身纯黑的西装,清俊修长的身影被浸染得无比深重。他似乎只穿深色的衣服,却总能把暗沉的色调穿得无与伦比。暗沉莫非似乎这样评价过他。
想到这里,我不禁回头去看角落里的莫非。她窝在那个绝佳的座位里,冲讲台上使了一个绝对猥琐的眼色。
我没好气地回过身。自从昨晚向她复述了我的遭遇后,莫非遍陷入了一种十分癫狂的状态。她强烈坚持,萧律就是将我当成了他自身的一部分,才做出昨日那种种离奇的行径,完全不顾这个理论是如何的荒天下之大谬。
她甚至还一头扎进书柜里,倒腾出一本心理学教材,翻开其中一页丢到了我的脸上:“镜子,你自己看看,我真不骗你。”
我将那本书扯开一瞧,只见密密麻麻一堆小字中间,“洁癖”二字显得十分突兀。我感到十分无语,正想将那本砖头一样的书扔开,却又被旁边一页上“精神洁癖”几个字吸引了过去。
莫非在一边不停聒噪:“镜子,你要相信我,心理学上是有心理边界这个概念的,说白了就是区分自己与他人用的。绝色是洁癖对吧洁癖其实是强迫症的一种,它的一个显著特点便是心理边界特别明显。凡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无法接受。而属于自己的东西,则绝不让他人染指。”
我将一只耳朵留给了莫非,余下的注意力则全然集中到手里的书籍上。
莫非处于诲人不倦的状态无法自拔:“就你所说,绝色今天怒发冲冠,哪里是因为你抄袭作弊的学习态度你对物理的学习态度他一早便看得很清,那还都是你亲口告诉他的,还用得着非得瞧见作业,方才知晓你欺上瞒下只求胡混
“若说什么隐瞒欺骗,这才短短几天,你诓他诓了多少次作业这事绝不是第一次吧再说,他连被你砸成骨折都没有发火,何至于因为小小一份作业动怒且你自己也讲,他绕来绕去,最终落脚点却总是在与任清较劲,这分明就是觉得任清染指了他的地盘,在这里跳着脚吃醋呢。”
莫非的理论比萧律发火本身更让我觉得毛骨悚然。因为我细细回想了一番,突然觉得她说的并非全无道理。
那天我与任清一同离开时,萧律的神色便不是非常对劲。而且,他动怒时问的第一句话便是“作业谁做的”,那语气分明是已有了答案,只为求一个认定。后来明明解释清楚、状况眼看就要有所缓解,他却又在看到任清画的漫画小人时再次光火。直到最后,矛盾的焦点似乎也一直都集中在任清的身上。
这个无稽的论调实在太过恐怖,我拼命想要反驳:“非啊,你这是在自相矛盾。你刚刚才说,强迫症患者有一强大不可穿透的心理边界,我与他认识不过一周,怎么就突然穿到边界的那边去了”
“不懂了吧”莫非作高深状,“对于强迫症,有一种疗法叫做冲击疗法。顾名思义,就是越接受不了什么,便越要让他接受什么。就好比一个特别怕脏的人,你迎头给他淋一盆脏水,他虽当时生受一下刺激,但以后便再也不觉得脏是一种刺激了。你与绝色初见便将他扑倒按牢,然后该摸不该摸的地方又统统摸了个遍。他那边界就是再结实,估计也禁不住你这么折腾。”
直至现在,这段话还于我的耳边挥之不去。我盯着讲台上萧律冷清的身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其实,昨晚给我冲击最大的,是那本书中一行异常清晰的小字:精神洁癖的形成与外在表现。
莫非对于萧律的状况只知其一。她只是从我的描述中得知他很爱干净,从而推断出他不喜欢与人接触过密。而萧律与人身体接触时本能的反感与排斥,我却是从未与她说过的。
所以,萧律若真是有她所说的问题,其程度只会比莫非描述的更加严重。而那本书上讲,洁癖的最高表现是极端的完美主义与控制**。而引起洁癖的原因,除了遗传,最大的可能便是后天受过强烈的心理创伤等外部刺激。
这一刻我突然想起很多事情。比如昨天他在任清问题上的纠结,比如他时时莫名疼痛的眼神,比如在医院我问他为什么放假不回家时,他回答的“我没有”三个字。我曾以为那是“我没有回家”的意思,现在想来,却会不会是“我没有家”的意思
萧律这个人的身上,到底都发生过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萧律身上发生过许多事,但是现在不能说啊不能说。莫急莫急,我们一点一点说嘛~有妹子留评说萧教授是病娇攻,我觉得好精辟好有道理怎么办
啧啧,萧教授已经醋了,但他醋也醋得颇为别具一格嘛,居然以挂科威胁,实在让人无语夏同学也实在弱爆,还一直在萧教授面前夸任清任清不去南极真是对不起你的努力啊不过,任清算啥呢萧教授真正的对手尚未出现,前路漫漫呀~
至于萧教授的病娇之处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暗黑历史,妹子们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预告:妈呀,下一章有10000字夏同学爆发,萧教授被虐,任清在去南极的不归路上迈出重要一步用花花淹没他们曲折的道路吧
、第十五章谁的表白
愈是深想下去,我愈觉得有什么可怕的认知就要浮出水面。摇摇头,我决定不再去想。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我认定,自己现下心惊肉跳的状态,最适合完成小说的一个悬疑章节。
不一会儿,课间铃悠扬响起。我正写到关键之处,便没有加以理会。可谁知,一片阴影竟向我慢慢靠拢过来。配合小说内容,此刻的气氛略显阴森恐怖。
我哆嗦着抬头,只见萧律斜靠在我的书桌面,正侧头盯着我的屏幕看。
我瞬间作老母鸡状护住了屏幕,同时假笑道:“萧”“老师”两个字尚未出口,我便连忙住了嘴。
我突然想起昨天那个“不直呼其名就挂科”的恶狠狠吩咐。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一屋子蠢蠢欲动学妹的面,我是要有多少个胆子,才敢大喇喇对着他喊“萧律”
正是因为惦记着这个,我今天每每遇见他都只加倍赔着小心,甚至到了有些谄媚的地步:“您有事需要帮忙吗是口渴了吗我这就去帮您打水。”
“不用。”他干脆地将我打断,“夏镜,你在做什么”
我“啪”地将笔记本合上,还双臂交叠趴在了上面:“什么”
萧律仍是淡着一张脸,但他深黑的眼眸中有好笑的神色掠过:“又在创作”
我假装茫然地与他打太极:“什么创作”
萧律居然只用了两根手指,就将笔记本从我的怀抱中拎了出来:“夏镜,作为助教,在课上公然坐于第一排醒目位置写色情小说,这合适么”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他的指尖。这人的力气怎么这样大我明明按得死死的,而他看似根本没有用力,却是怎么轻轻巧巧将笔记本抽出去的还有,他说什么色情小说
“言情”我拍案而起,崩溃吼道,“是言情小说”
萧律斜倚在那里闲闲盯着我看。我这才蓦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不打自招,承认上课时不务正业了。
我极度丧气:“我错了。”待到这门课程结束的时候,这三个字大约就会变成我的口头禅。
“为什么不听课”萧律清淡的声音悠悠而来。
我长叹一声:“因为昨天已经听过一遍,能理解的都已理解,不理解的再听一百遍也不会理解。”
“哦”萧律疑惑道,“夏镜,昨天你明明说全部都能理解的。”
“我那不是糊弄你”我及时咬住自己的舌头,“咳,对,确实都理解了。”
“既这样,重复劳动确实没有必要。”萧律百年不遇地宽宏大量道,“那么夏镜,一会儿上课你就做些别的。”
我难以置信。从那张英俊至极却情绪寡淡的面孔上,我仿佛看到了“此处有诈”四个大字。
果然,上课铃刚响,萧律在讲台上清清淡淡道:“课间的时候助教对我说,使用幻灯片的教学方法并不适于大家理解。其实我一向使用板书,只是惯用左手,
...
而最近左手受伤,才不得不如此。栗子网
www.lizi.tw但是助教主动提出,今后帮我书写板书,在此,特别向助教表示感谢。”
我在一片零落的掌上中慢步踱上台去,一点惊讶的感觉也没有。路过萧律时,我很客气地冲他笑了笑,然后恶狠狠地一把夺过他递给我的教案。
之后的整整一个上午,我都举着手臂龙过。大型阶梯教室的黑板是上下推拉式的,整整一面墙上总共有六大块。将它们填满第一遍时我的右手已经开始哆嗦,然而,根本没让我稍稍歇上片刻,萧律就将最早用过的那块擦了个干净,非常及时地为我腾出新的抄写位置来。
我看着他那平静而又温和的脸庞,极其想要咬人。这是什么年代,怎么会有人准备板书的教案执着于如此低下的效率,他怎么没让时代浪潮给淘汰了
直到距下课还有半小时的时候,萧律才终于放过了我:“这节课的内容就是这些,现在请大家翻开教材,解答课后习题的第三道,十五分钟后讨论答案。”
我抖着手将粉笔丢回黑板槽中。我现在右臂的残疾程度,大约与萧教授的左臂有得一拼。接下来这两个月,我的创作进度必定是要废了。保守估计,我这手臂的恢复时间需要一周,而一周以后又是下次课程,那便是再废一周。如循环往复,直至我毕业或者没能毕业为止。
转过身,萧律就在不远处的讲台边对着我瞧。我没理他,而他竟然不痛不痒地轻飘飘来了一句:“辛苦。”
还挑衅我瞬间怒火中烧,冷着脸低声阴森道:“呵呵。”
说罢,我便扭开视线,懒得与他再多费唇舌。但这一扭不要紧,竟叫我看见了后门口处轻手轻脚进入的任清。他明显也看到了我,还悄悄对我挥了挥手。
我一愣。他怎么来了我不禁回头去看萧律。他只淡淡向门边瞧了一眼,便再没什么反应。
我回到座位上,忍不住好奇又向后门看过去。任清就坐在那里的一个空位上。正对上我的目光,他对我举了举手中的手机。
我冲他点点头,从包里摸出静了音的手机一看,一条微信正好蹦出来:字很不错。
我暗自苦笑一声,埋首桌下回道:体力活。学长怎么来了
不一会儿,又一条微信冒了出来:有报告找萧老师签字,恰好也有事找你。
找我我诧异地又看了任清一眼。他冲我笑笑。我皱着眉头想,他找我能有什么事情
正想着,一不小心,我正对上萧律极为冷淡的深黑眸子。那里面分外寂寂的颜色让我心下一惊,同时手下不稳。然后,“咔嚓”一声,我的手机光荣扑街。
我连忙将手机捞起来,翻转过来一看,整个触摸屏幕竟像糊了层细密的蛛网一般,任我怎么戳也不给任何反应。我绝望地闭上眼。苍天,在这个负债累累的节骨眼上,我哪有钱去换个好几百块的屏幕
浑浑噩噩好容易盼到下课铃响,我有气无力地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琢磨,到底要不要去碰我家老头给的巨额生活费
头正痛得厉害,任清突然出现:“夏镜,你刚才是不是掉了东西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面前笑笑,“刚才学长说有事找我”
“是,”他点点头,“不过我要先找萧老师签个字,夏镜你先等我一下。”
“好。”我收拾完毕,便远远站在讲台旁边,看着任清把一叠报告递给了萧律。
只听他道:“萧老师,这是今天下午要提交的报告,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萧律没有说话,只用右手一页一页将那报告翻看了一遍,然后随手拣起一支钢笔,很是连贯地在末页划了几笔。
我本没有多么在意他的举动,但就在他十分熟练地单手扣上钢笔的笔帽时,我忽地觉察出异常。栗子小说 m.lizi.tw一个箭步上前,我横空拦下了任清去收报告的手,将目光死死盯在萧律方才签名的地方。
黑色钢笔划过的痕迹清俊、挺拔而又力透纸背,是极为刚毅漂亮的字体。我从齿间一个字一个字地挤道:“没想到,萧老师右手写字竟也是如此漂亮的。”
“是啊,”一旁的任清手被我拉着,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温声附和道,“萧老师虽然惯用左手,但即使右手的字迹也是少有人能及。近来课上,萧老师都是用右手给我们写板书,不了解情况的同学居然根本看不出,萧老师平日竟是少用右手的。”
我缓缓抬头,直勾勾地盯着萧律,慢声道:“是啊,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右手居然还能写板书。”
可萧律却像根本没听到我的讽刺。他淡漠的目光一直钉在我阻拦任清的那只手上,那眸色黑洞洞的,很是令人心悸。
我原本出离愤怒的心情被他的眼神干扰,竟情不自禁地垮了下去,全部变为惶恐。我又一次想到了昨晚与莫非的那段对话。如果她是对的,那么现在的情形对萧律来说,会不会又是一种刺激
我慌忙一把将任清拉下讲台。任清非常诧异地望着我:“夏镜,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结结巴巴地答道,“那个,学长你好了吗你不是找我有事吗我们、我们边走边说好不好”
“好,”任清冲我点点头,既而转向萧律道,“萧老师,那我们先走了。”
我闻声急忙转身向外面走去,却听见任清又在后面将我叫住:“对了夏镜,先等一下,这件事你大概还要先征得萧老师的同意。”
我脚下蓦地一滞。究竟是什么事情,居然还需要萧律同意而且还是有关任清的,他能同意
我心惊胆战地扭头,只听任清道:“夏镜,你上次不是与我说起喜欢印象派画作么最近国博正好有一个印象派画展,从海外运来许多名画。今天是展出最后一天,我这里正好有两张票,你想不想过去看看”
“真的假的”我一时什么都忘了,“那个票我抢了两个通宵都没有抢到任学长你要不要这么伟大”
“只是恰好有人转赠,”任清温和地笑笑,“你喜欢就好。只是那展览今晚七点结束,从学校过去又不是太近,所以不知你下午要不要工作是不是需要向萧老师请假”
我迫不及待地转向萧律,双手合十做出一个请求的姿态,只差没给他鞠躬。
“很想去”萧律淡淡问了一句。
我玩命点头。
“几点”
任清向我使了个“成功”的眼色:“总要三点以前出发时间才能够用。”
“可以。”
“谢谢”我转向任清,“任学长,大恩不言谢,我还是请你吃饭吧”
“好啊,”任清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与任清一同离开时,只觉得心里的喜悦几乎掀翻了三教略显破败的房顶。大约就是太过忘形的缘故,我忘记了自己对萧律那疑似心理问题一直默默提着的警醒,更忘记去看身后那道深重而又灼灼的黑色目光。
在办公室憋到两点半,我再也按耐不住。一边哼着小曲儿,我一边“刷”地拉开办公室大门。可惜,我刚出门,便一头撞在了“墙”上。不,大概还不如撞在墙上。
我跌跌撞撞后退了好几步,惊魂未定:“萧萧、萧”萧律怎么在这儿而且,他直挺挺地堵在门口做什么有事怎么不进来
他还是那副永世不变的清冷模样。他右手中捏着个盒子,也不说话,就那么眸色沉沉地望着我。
我被他盯得心里发虚:“您找我有事”见他冷着脸不回答,我只得侧身试探道,“您要进来吗”
他又看了我两秒,绕过我进了办公室。栗子小说 m.lizi.tw我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将门关上。看此刻萧律的脸色,关门多半会是个明智的选择。可是谁能告诉我,他这又是怎么了
关上门,我一转身,却差点再次撞上萧律。我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紧紧贴在了门上。
谁知,萧律的脸色更差了一点:“夏镜,你就这么怕我”
“没没有。”我讪笑道,“您您多虑了。”
萧律神色未动,但他的胸口明显微微起伏,声线更是前所未有的低冷:“夏镜,我说过,不要对我撒谎。”
这一刻我非常泄气,突然觉得有必要快刀斩乱麻,斩断我们之间莫名其妙形成的一坨死结。于是,我尽可能不卑不亢地坦诚道:“是,萧老师,我是有些怕您。因为我犯了许多错误,所以怕您责怪。”
“夏镜,我几时说过责怪你的话”
“您确实没说过,”我感激道,“方才课上确是我态度不好,请您不要介意。”
萧律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我没有介意。夏镜,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做了个深呼吸为自己打气:“萧老师,因为开头是我犯错,所以现在我必须认罚。但由于能力所限,有些事情我确实做的不好,于是再次犯错,导致您进一步罚我,而我则又一次不能让您满意这样下去,好像有些冤冤相报何时了的意思。所以,如果有什么我实在做不到的地方,希望您能谅解,而且千万不要因为我的错误而气坏了自己,更不要牵扯到无辜的旁人。”
萧律眼里的黑色骤然比方才更浓重了许多。他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冷凝:“夏镜,你绕了这许久,原来只是为了任清。”
“我不是为了任学长,我只是不能害了任学长。”我无语地辩解道,“萧老师,或许是我想多了,但这两天,我总觉得您由于我而对他生出了偏见。他是个很好的人,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助我,所以请您无论如何不要因为对我的不满,而对他产生误会。”
“对任清有误会的不是我,而是你。”他一字一字慢慢阴沉道,“夏镜,任清给你一点小恩小惠,就是单纯的好人了么还有,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叫我萧老师,你是一定不肯听么”
“误会小恩小惠”听到我与任清单纯的同学情谊居然这样被他污蔑,我再忘了害怕,只觉得怒火中烧,“萧老师,我对任学长有什么误会他用心帮助我,怎么就不是好人了倒是您,您当初诓我您是学生的事该怎么说强迫我做助教的事又要如何论
“还有,您右手明明能写板书却骗我写,您就是好人了么我不过是个助教而已,却要天天八个小时受您奴役,这也是好人做出的事情么还有萧、律我非常想知道,直呼其名是您对所有学生的要求么”
萧律深黑的眼里波涛汹涌。不过,我的最后一个问题让他明显一愣。
见他被我噎住,我顿时受到了极大的鼓舞:“萧老师,任学长是您的博士,却也称呼您为老师,怎么从未见过您有异议您怎么就单单对我要求特异,还每每必以扣分挂科作为威胁您的用意到底何在是想让我无视长幼尊卑想让其他同学觉得我不恭不敬还是想让大家对我侧目而您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您究竟是多讨厌我,才一定要对我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我越说越激动,后来竟一发而不可收拾,为这一周来积蓄的所有怨气找到了出口。其实我对萧律当真没有多少意见。然而,有时候情绪其实是很怕渲染的。明明可有可无的事情,说出口稍微一夸张、一烘托就显得无比尖刻、无比严重,连声调都不知不觉拔高了一个八度。
萧律一动不动地注视了我很久。然后,他轻笑了一声,然后温声道:“夏镜,你总说我蛇蝎心肠,可我还是没有想到,我在你心里竟不堪到如此的程度。”
我有一刹那的后悔。方才的话全是气急攻心之语,完全算不上真心。他虽有怪异之处,我却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人品。只是他刚质疑了我,我情不自禁想要质疑回去以泄心头之愤,可如现在这般安静下来,倒像我极大地伤害了他。
未等我这边后悔完毕,只听他继续轻声道:“不过夏镜,其实你是对的,我本就是个不堪的人。”说完,他又静了一会儿,然后将右手一直捏着的那个东西递到我面前,“拿着。”
我定睛看过去,发现竟是一支手机。是我用惯了的苹果,不过当然不似我那支是四年前的老款,而是最新的样式。
我疑惑地抬头去看他的表情。他垂着双眸,脸上平静无波:“晚上出门不能没有手机。”
我瞬间感到震惊、不安而又愧疚。他是看到我摔了手机,所以特意送来的吗回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话,我霎时无地自容:“萧老师,我”
“是闲置不用的,你手机修好后还我。”话毕,他将手机往我手中一塞,再也没有正眼瞧我,径自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我这一下午过得异常混乱,甚至连那些心心念念了多少年的精美画作,都无法让我全然收敛心神。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与任清一直在国博逛到闭馆。
只是看着看着,我的神思便会溜到不知所踪的某处,所以总不能沉静地欣赏。甚至有时画作中的人物会突然晃过萧律的模样,让我十分一惊一乍。
旁边突然有人递来一瓶水。我顺手接过,对任清笑笑:“谢谢学长。”
“是不是累了”任清很是关切地对我道,“要不要去那边坐一会儿或者实在舍不得离开,那便靠一靠我好了。”
“啊”我顿时向旁边撤了一步,“任学长玩笑了,这这这怎么能好意思。”
“夏镜。”任清的表演突然变得很郑重,“不要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追求你而已。”
“噗”我口中含着的一口水成喷射状,冲着任清飞舞而去。
任清一个飞快闪身,堪堪避过了我无情的袭击。我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很是惭愧地细声道:“任学长对、对不起啊。”
任清倒像不以为意的样子:“夏镜,我就让你这么受惊吓吗”
“不不不,”我连忙否认道,“任学长,我只是一时没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任清温和地安慰我道,“夏镜,我不想让你有任何压力,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那个任学长,我”
“没关系,你不用马上回答我。或者你目前不愿考虑这个问题也无所谓,只是夏镜,如果你有一天想要考虑了,请把我放在前面考虑,可以吗”
这一刻,我眼中的任清几乎和陆泽哥哥重合成为一个模样。他们的长相其实很是不同,但却是极为相似的温和有礼。而他们的厉害之处在于,不论他说什么,都是在为你考虑,绝不会让你产生一丝一毫被强迫的感觉,又在同时让你完全不能将他拒绝。
我突然感到非常恍惚,仿佛受一股莫名力量的牵引,不得不点了点头。任清对我笑得非常温暖:“谢谢你,夏镜。”
我有点想哭。这么多年了,凡是涉及陆泽哥哥的事情,还是完全不受我思想的掌控。我做人怎么能失败到这种程度
一阵悠扬的乐声突然充斥了整个展馆。任清抬手看了眼时间,道:“要闭馆了。夏镜,你饿不饿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嗯。”我点点头,只觉得对任清愈发愧疚。我明白不论是谁,都不应该把一个人当作另一个人的替代品。然而陆泽哥哥对我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很多时候大到不受理智的约束。
“走吧。”任清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我的手提包,引得我不由自主地一滞。
发觉我的反应,任清停下动作,认真地看着我道:“夏镜,从莫非刚刚介绍我们认识时起,我就对你印象很好。不过你们的课业一直都很紧张,你也从来都是行色匆匆的模样,想来是没有精力考虑感情的问题,所以我也从未向你提过。现在你也过了课业上的难关,我又有机会能够帮助你,我一直将这当成上天给我的机会。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回应,只要允许我对你好就可以了,行吗”
我知道我不应该,但是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几乎就要答应他了。因为我真的觉得是陆泽哥哥在对我讲话。如果真的是陆泽哥哥这样对我讲话的话,我大概早就乐出毛病来了吧
“夏镜”
直到任清又唤了我一声,我才终于回魂,有些局促地答道:“啊呃,学长,那个我想去下洗手间。”
“哦,”任清温和笑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好,那个我用一下这个包。”一边说着,我一边将他手中的包扯了回来,然后向着洗手间的方向落荒而逃。
我在洗手间里冷水扑面了半晌,又在手提包里胡乱翻腾了好一阵,终于将萧律丢给我的那部手机翻了出来。
我恨恨盯着它一会儿,最终将自己的手机卡安了进去,然后按下开机键。我本想很有骨气地不用这部手机的,带着它仅仅是以防万一。但是现在,我必须与莫非念叨上几句,否则实在无法出去面对任清。
我给她拨了通电话过去,结果才响一声便被掐断。我郁闷地狠扯了几下头发,然后点开短信,猛敲了下去:任清画展,晚饭不归。遭遇表白,想起陆泽。如何是好
在洗手间继续磨蹭了几分钟,手机却一直静悄悄。实在不能再拖,我只得将手机捏在手里,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任清远远便迎了上来,再次接过我手中的包包:“想吃什么西单还是王府井都很近的。”
我想了想:“去西单好了,大悦城里有家店不错,恰好我一会儿也要去那边看个东西。”
一号线地铁永远处在高峰期。不知是不是表了白的缘故,路上任清不再似来时那样与我保持距离,而是很贴心地将我护在他的身边。这样的距离让我十分别扭,却又碍于汹涌的人潮而实在无法避开。
我正暗自向角落的地方挪着,一直捏着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我瞥见莫非的号码,便飞速接了起来,咬牙道:“你怎么掐我电话”
“镜子”莫非在那头竟是反常地急切,“你与任清在一起”
“是啊,”我看了一眼旁边的任清,“怎么了”
她没理我,却急急反问道:“你们还在看画展”
“没有,已经出来了,准备去吃饭。”我莫名其妙道,“你怎”
“闭嘴”莫非大喝一声将我打断,“听我说”
我被她吓了一跳,登时噤声,只听莫非疾声道:“不许与他吃饭,回来”
“呃”
“镜子,”莫非极端严肃,“我现在说话任清会不会听见”
我环视了一下嘈杂的车厢,又瞟了一眼任清,隐秘道:“不。”
“那镜子你好好听着,”莫非咆哮道,“任清知道了你的背景,想要利用你拿奖学金,你立刻、马上给我离他越远越好”
“什么”我拼命压低声音,才让自己没有尖叫出来,“怎么可能”
“是我亲耳听到的”莫非明显已经怒发冲冠,“方才我在社团的储藏室里找东西,正好看见
...
与他一个宿舍的那两个人进来。小说站
www.xsz.tw他们没注意我那个角落,所以我才有机会从他们的对话里偷听到真相的
“镜子,记得有一次你与你老爸吵架后,打电话找我发泄么当时我安慰你说,你老爸哪里像你说的那么爱财,他若真是嗜钱如命,怎么会掏成百上千万的财产出来,资助学校的公派留学奖学金你记不记得这件事”
“记得。”确有其事。当时,我家老头整整电话教育了我两个钟头,必须回家继承他的大统,除此以外的其它理想都是胡扯。为此我还与他大吵了一架。
“那天我也是一个人在这个储藏间,但一出门就遇上了任清,他当时看上去是刚到的样子,然而实际上他显然听见了我们的电话”
“方才那两个人说得很清楚,他们宿舍出了一个项目,共同申请一所美国大学,但他们那项目的评级恰好卡在自费与公费的边缘地带,能不能去只看任清的把妹水平了他们还说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他们宿舍是凑了两千块,才从黄牛那里买到你们今天的门票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一个8000字你们看到匍匐在地、抽搐不起的作者了么瘫倒的作者软绵绵求花花求抚摸~喵呜~~呜呜呜
预告:下一更隔日、后天~看夏同学收拾任清,然后误入陷阱命悬一线~
、第十六章天神降临
我发现,自己这些年着实进益不少。比如眼下,即便是明知自己被任清欺骗、而且即将被他利用,我都可以若无其事地淡然以对,甚至还极为大方地打算请他吃饭。
而上一次发生类似事情的时候,我却几乎折腾了半条命进去。时至今日,我仍然能够清晰地看到当初夏影亭亭玉立于我跟前的模样。我甚至记得,她是怎样努力地矫揉造作,以图掩盖眼底得意洋洋的光芒。
她泫然欲泣地对我说:“姐姐,我没有想到,爸爸原来竟这样疼爱我。从小到大,我一直以为爸爸眼里只有你一个。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姐姐在爸爸眼里是家族的希望,而我爸爸对我的希望,却只是我能够幸福这么简单。姐姐,我与陆泽哥哥这样幸福,你也千万不要因为家族而牺牲自己,你一定要比我们更加幸福,好不好”
若不是亲眼见到了那晚的场景,夏影的话我是一个字也不会相信的。十几二十年来,我每每被她坑得鼻青脸肿,早已形成了天然的免疫。她在我眼中也早就如玻璃窗户一样透明,根本不用加以任何理会与计较。
然而,那个晚上我亲眼看到了,父亲也亲眼看到了,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于是,一切便再没了挽回的余地。
而在前一个晚上,陆泽哥哥还在那样温柔地对着我笑,同时用他温暖的手指轻轻揉着我的头顶说:“镜儿马上就要长成大人了,镜儿做了大人,还会不会听我的话”
“当然会”我无比坚定地点头,从未怀疑过这个答案。
“那就拜托镜儿慢点长大好不好”
“为什么不要”我拼命摇晃着脑袋,去蹭陆泽哥哥的掌心,“陆泽哥哥,每次我与你说什么,你都说我还不够长大。现在我好不容易长大了些,为什么还要慢点长大”
“因为我要比你长得更快一点,然后就一定会有很好的事情发生。”陆泽哥哥伸手过来捏住我的鼻子,他琥珀色的眼睛如同天上最晶莹的星光,“镜儿要相信我,好不好”
我永远都会相信他的。只需要他一个字的否认,即便是亲眼所见,我还是会相信他。可是他没有否认,他只对我说:“镜儿,对不起。”
他还对我说:“你不要恨小影,她只是个孩子。更不要恨夏先生,他一直是最爱你的。镜儿你不要这样,他们都是你真正的亲人。栗子小说 m.lizi.tw”
陆泽哥哥,你骗我。我的亲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陆泽哥哥,你怎么能骗我我至今仍然愿意相信你,可是,为什么还是没有一点好的事情发生
时间果然是一块粗粝的磨刀石,足以将人打磨成最坚硬圆润的模样。
我聆听着不远处小提琴轻柔悠扬的旋律,微笑着打发了盛装的侍者,亲手为任清盛了一碗羹汤:“任学长,请。”
任清似乎很是不安的模样:“夏镜,你本不必请我吃饭的,即使请,也绝不需要来这样昂贵的地方。”
“自然是需要的,”我诚恳道,“任学长知道我喜欢印象派,便能想象此前我花了多少工夫来抢今天的门票。我这般劳心劳力却仍是失败,可想而知学长取得这张门票的代价。如此,若是我对学长的答谢宴水准赶不上那代价,我的心下实在难安。”
“叮。”任清手中的汤匙蓦地敲在那白瓷碗边,幽幽发出一声极清澈空灵的轻响。
果真极品好瓷。我在心中由衷地默默赞叹了一声。
“这门票确实是朋友临时有事去不了才转赠给我的,因为是原价购买,所以并不值多少钱、更说不上什么代价。你这样,反倒让我过意不去。”
“任学长,话却不能这样讲。”我又为他添了一勺羹,“学长的朋友若不将门票赠予学长,卖出去便是一大笔收入。朋友舍弃这个收入赠予学长,是学长承了朋友的情。而我则承了学长的情,若不表示感谢,岂不等于白白占了学长的便宜”
“夏镜,我方才在国博说的话是认真的。我想要追求你,自然希望你能承我的情,怎么可能再与你计较这些人情往来呢”
此刻的任清看上去热切而又坦诚。我动容道:“任学长,不瞒你说,其实自刚刚相识起,我对学长的印象也是毋庸置疑的好。学长知道,我最崇拜物理好的人了。”
“真的吗,夏镜”任清显得很激动,“那你愿意接受我吗”
我没去接他的话,只又为他添了一勺汤:“学长说,我那时忙于学业无心个人问题,这确是一方面原因。可是学长并不知道,我这样做最根本的原因却是我的父亲。任学长,你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吧”
“当”这一次,任清手中的汤匙直接跌落。
我兴致勃勃地开始胡捏道:“学长肯定是不知道的。我父亲那人简直就是个封建遗老,凶恶暴君。他到现在还专注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不仅从小就给我定了个娃娃亲,长大后更是对我实施二十四小时监控,生怕我哪日自由恋爱,拂了他与亲家的面子。
“学长你能想象么,长这么大,我的所有恋爱萌芽都被他扼杀在了襁褓之中,并且手段极其残忍。有个给我写情书的男生被迫转学,还有个送玫瑰花的倾家荡产,而接我放学的那个出了车祸瘫痪在床,还有个最可怜的,明明只是再单纯不过的朋友,就一起吃了顿饭而已,至今下落不明哎学长你怎么了汤洒了呢。”
我挥手招呼侍者过来帮任清收拾,同时再接再厉:“不过,我对那些男生都完全没有感觉,所以我父亲也都适可而止,尚未下过什么真正的狠手。我也从不觉得,有必要为了他们而与亲生父亲撕破脸皮。不过学长,你在我心目中与他们却是绝对不同的。
“所以,若有朝一日真需要为了学长而与我父亲撕破脸皮,我也会尽力豁出去一试。想当初,我不过是为一个无辜男生辩解了几句,就被我父亲停了生活费供给,至今靠勤工俭学度日。但我想,若是一份真正的感情,怎样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学长,请等等我,我一定会尽快与我父亲摊牌”
“不不不夏镜你千万不要”任清如同突然被人刀剑相向了一般,猛地下意识向后一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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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大约未曾想过,这高级餐厅的地毯也是十分高级,椅子腿都深深陷入其中,所以他这一动遭遇的阻力甚大,所以非但后退不成,反而仰面向后倒了过去。
之后的动静便闹得颇有些大。任清倒地时恰巧身后一位女士经过,高跟鞋的尖头直接踢上了任清的脖子,还被他绊了个趔趄。而任清的双腿同时碰到了我们的餐桌,引发无数侍者冲过来为那些昂贵的锅碗瓢盆护驾。
而我因为早有准备,而及时跳起躲到一边,冷眼看着熙攘纷繁的世事。瞧了一会儿,我深深感到,就这闹中取静、静中有闹的场景,着实让人心底升起一股十分悠然的禅意。
这顿饭在我的精确预估下,不多不少整整花了两千大洋。饭后,当我拿出我家老头那张副卡结账的时候,从手指到心脏全然都在哆嗦。
我已经整整四年没有碰过这张卡片了。上大学后,除了稿费以外,我的所有费用全部出自母亲生前为我留下的私房钱。其实那几乎算不成私房钱,因为父亲完全都是知道的。所以准确来说,那只是母亲自己挣来的钱而已。
我听说,母亲活着的时候,父亲对她也是百依百顺,虽然自己抠门得惊天地泣鬼神,可母亲的一应生活用度却恨不得直接用金山银山堆砌而成。
所以母亲从不缺钱,也不需要攒什么私房钱,而且,她根本一点都不喜欢钱。她挣的那些钱对她来说不存在任何使用上的意义,而只是理想一点点实现的证明罢了。
我的母亲是个画家。且与许多历史上著名的画家一样,她在生前并算不得多么成功,反而是身后才开始声名鹊起。而那些私房钱,都只是她生前赚到的那很少的部分。
据说母亲去世后,父亲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因为母亲在一次采风途中死于山体滑坡,所以父亲坚决认为,是画画的理想导致母亲永远离开了他,因此,她后来的画作收入父亲根本连见也见不得,全部直接捐给了以母亲名字命名的基金会,只留下她还在时赚到的那些给我,聊以作为纪念。
我不缺钱,更没有想要去动用这笔钱。在我看来,那笔数额不大的积蓄是母亲追求梦想的象征。我虽然对她几乎没有印象,但我坚信,我与她定是非常相像的。我们都是有梦想的人,更是为梦想不计结果、永不妥协的人。
因此,那笔钱对我来说就是母亲最温柔的鼓励,让我不要退缩、不要放弃、不要去担心任何阻挠或代价,只要向她一样勇敢地努力,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就好。
不过,这笔神圣的资金在我上大学后,别无选择地落入了俗套,被换成了我的学费与口粮。当时刚刚发生了那件让我撕心裂肺的事情,紧接着又得知高考志愿被老头篡改的噩耗,导致我直接失去理智。
我先是与老头上演了一场大闹天宫的戏码,然后指天发誓,这辈子再不用他的一厘银子。随后,在夺门而去时,我遵守誓言,带走的唯一银子便是母亲留下的那些银子。
我想,如果母亲看到我用这些钱,她大概也是开心的。因为正是有她的帮助,我才可以理直气壮地对抗老头的摆布、追求自己的梦想,就像她当年所做的那样。
所以我一直觉得,虽然母亲早就不在了,但她一直在用最贴心的方式陪伴着我。比如成为我追随的榜样,比如让我不至于因弹尽粮绝而不得不向老头缴枪投降。
幸运的是,那笔钱虽然不多,却足够将我一路支撑到大四学费缴清的那一刻。其实那个时候我已一只脚踏入兵粮寸断、死于饥荒的绝境,然而果真天无绝人之路,我的稿费收入居然恰巧开始蒸蒸日上。这让我绝处逢生,得以继续满身骨气地将老头给的生活费束之高阁。
谁知道,我这坚挺了四年的骨气今日居然阴沟里翻船,栽在了一顿华而不实的饭上。可是,我别无选择。
自从得知真相后我便决定,从今往后与任清井水不犯河水。不论他有什么图谋,总归尚未伤害到我,我也不再与他计较。而之前他对我确有帮助,这部分人情我请客还清,从此任郎便是路人了。特别是方才画展的两千块,我真是一分也不想欠他的,以防玷污了美好的艺术。
可是,我现在欠了一屁股债,上个月的稿费早就所剩无几,而近来疲于奔命更是没甚产出,就连吃饭还要时不时靠助教工作公费报销,因此想还任清这两千块,除了牺牲骨气还真是别无他法。
于是,在pos机咔咔的打印声中,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强撑了四年的骨气就这样毁于一旦。保守估计,最迟明天一早老头的电话就会打来,除非我能在那之前补上这个窟窿,否则,这场长达四年的持久战定是要以我的败北而悲惨告终。
而根据我与莫非最近的财务状况,我着实不该对明天抱有任何幻想和期待。
叹了一口气,我独自向热气蒸腾的夜色中走去。任清方才急匆匆告辞离开,我也没有勉强他。反正人情已经还清,他不吃更好,我这血泪糅合成的两千块都到了自己肚子里,总比喂了小人更加值得一些。
出了饭店,我穿过西单热闹非凡的夜市地摊,向地铁站后面的小街走了去。我记得那里有店可以修理手机屏幕。我本还在纠结这笔维修费用该从哪出,现在倒债多不愁,反正老头的钱用也用了,一时也还不上,哪里还差这百十来块。
想到手机,我突然又有些不安起来。萧律的那部手机被我好好收在包里,然而眼下它却如一块烧得通红的炭块,即便举得再远也让我浑身冒汗。因为我终于意识到,他中午对任清、对我的评价,实在是非常正确的。任清不是个单纯的好人,而我则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将他当作是单纯的好人。
现在回想,萧律很可能得知了任清的意图,至少是了解他的人品的。为了阻止我与任清接触,他才几次三番非要与之过不去。结果,我非但没有承接萧律的好意,还屡屡为任清求情,最终甚至十分恶毒地将他揣测,顺便连他的人品也质疑了。
而他呢准了我的假、白白被我污蔑一顿、却还考虑我的安全而主动借我手机使用。我是要有多厚的脸皮,才敢回去见他
“唉”想到这里,我不仅仰天哀叹了一声。今天简直就是我的骨气与节操全盘死绝的一天。
“小姑娘发什么愁呢来看看这个心情就好啦看,多漂亮”
我应声下意识扭头,看见路边一位摆摊的大叔正十分热络地对我招呼。他身前摆着一排台灯模样的东西。
“小姑娘看看嘛,这是星空灯,打在屋顶就是真实星空的模样。还有十天就是五月二十一,不正是你们年轻人讲的那个我爱你的日子吗在家里放一个和男朋友躺在床上数星星,多浪漫啊”
我脚下一顿。还有十天是五月二十一日那今天是五月十一我怎么隐约记得最近在哪里见过这个日子好像是谁的生日
五月十一日我猛地转头去看大叔跟前那一排台灯。星空灯模拟真实星空星星天体宇宙
我脑海中灵光乍现,一跃蹿回大叔跟前蹲下:“大叔,这灯打在墙上真的与星空一样吗有星座吗您给我试验试验唔不错,多少钱便宜点呗”
十分钟后,我拎着一盏灯,捧着又瘪下去五十块钱的钱包,同时盯着已被卸下的碎屏幕,接受了手机店不能刷卡的噩耗。于是,我只好将手机留下先修着,然后去寻自动取款机。
我一直觉得自动取款处是极度危险的地方,很是容易发生灵异或恶**件。平日里,除非日头高悬,我是决计不敢单独进入的。而在这样一个黑暗的夏夜,又是人丁寥落的偏僻街角
我神经质地回了下头,然后几乎尖叫出声。在我身后不远处,忽然出现了三个青年男性的身影。我四下一阵乱看,却惊恐地发现,周围没有任何其他行人。
那三个青年说笑着又向前走了几步,正好落下路灯肮脏昏黄的亮斑之下。我定睛看过去,只觉得心脏跳得就要爆裂开来。这几个人片刻前也在手机店中,我与老板讨价还价时,他们就看了我一眼。不会是特意跟来的吧
我顿时一头冷汗,转身便向街对面走了过去。我隐约记得这样的防身知识,如果感觉被人跟踪,就要马上转去街对面,并向相反方向走。如此既可以观察对方情况,也可吓退胆小的对手。
好容易走到,我刚一转身,那几个人居然真的跟了过来,并且离我只有几步之遥。而且,其中一个黄毛还快走了几步,很猥琐地对我伸出了手:“哎,小美女怎么不去取钱了”
我霍地向后退了好几步躲开,同时暗暗向四肢酝酿力气。那三个人笑嘻嘻地盯着我,倒没继续靠近,但已对我形成了大半个包围。我疯狂瞥向四周,却还是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不去也行,和小美女一起聊聊天也不错啊。”
“聊天你想聊天我还是想干点别的。要不一起来”
那三个人同时哄笑起来。我瞧着他们黄黄绿绿的各色头发,和身上挂着的各种金属链条,登时觉得呼吸困难。而他们脸上的那种笑容,恶心得我十分想吐。
我一遍遍告诫自己说,淡定,夏镜,一定要淡定。对方三人,硬拼是非常愚蠢的。此时,我脑海中唯一出现的另外一条防身知识是:将手中的财物向对方丢过去,然后拔腿就跑。
于是,我在后退的同时,竭尽全力将手中的包包向那三人掷了过去。然后我迅速转身,抬腿便准备开始狂奔。
之后的一秒钟里发生了好多事情。我听到那三个人兴奋的尖叫,我闻到身后呼啸而来的烟酒恶臭,我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与绝望,然后,我被突然迎面罩下的阴影与巨大力量吓得几乎暴毙当场。
不过,那力量携带的气息很是熟悉。其实仅仅过去了一周,可是很莫名的,我却像是已经熟知它很多很多年。我扑在萧律的胸膛上,用力抬头去看他的脸,同时用力去想,他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
他比我高了太多,我这个姿势只能将将看到他的侧脸。他真的不像是个凡人。即便是暗黄色的路灯,打在他身上也变得如同镁光灯般清澈耀眼。传说中,天神降临时是不是就该是这副模样
不过,天神的脸色可实在不怎么好。他虽然对我发过火,可却从未同这一刻般怒气凛然。他完美的侧脸冷得好像冰刃,利得如同刀锋。一双眼睛黑得不见丝毫光芒,仿佛能将这世间的一切湮没殆尽。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确认我是否无恙。然后,他便直接将我从身上扒拉了下来,单手拨到身后。我猛地抱住他好使的那只手臂,玩命冲他摇头。
就算他从天而降,可毕竟是以一对三,且他还不是个完整的一,而是缺了一条胳膊的一。所以想都不用想,还是跑得快最为划算。可他却根本没有理我,只轻而易举地将我拽到了背后。
“呦呵,来了个英雄救美。”方才想要拉我的那个黄毛吊儿郎当地走上前来。他脸上的笑纹让人反胃:“不对,什么英雄救美,这分明是美人救美嘛,还是独臂美人救美。”
那三个人再次哄笑,而那黄毛竟伸出手,直接向萧律的领口
...
抓了过来。栗子网
www.lizi.tw我使劲扯着萧律的手臂,想让他赶快后退。
可奇怪的是,以他对陌生人的排斥,本应比我躲得更快,何况对方还是这种极其恶心的陌生人。而眼下,他不仅根本没躲,还在黄毛碰到他以前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揪住了黄毛的领口。
这还不是最让我震惊的。真正让我呆若木鸡、也让包括黄毛在内的三人全部呆若木鸡的是,接下来,萧律一点一点地将黄毛从地上拎了起来,直至他的右臂处于平举的位置。
黄毛比萧律矮了不少,而此刻他们二人完全处于同一高度,所以黄毛颤抖的脚跟离地面至少有十公分的距离。
黄毛个头矮,胳膊自然也短。开始他还试图反抗着去挠萧律,结果却根本连够也够不到。后来,随着海拔的逐渐升高,黄毛似乎终于意识到二人的实力悬殊,连挣扎也省了,只白着一张脸惶然愣在那里。
这,这也可以平举这是要有多大的力气一时间,我连刚才灭顶的恐惧都忘了,只能呆呆看着萧律举着黄毛,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剩下那两人大约也被吓傻了。他们眼看萧律举着黄毛逼近,连后退也不记得,就那直挺挺地戳在原地。只见萧律慢慢将黄毛拎到他们的上方,然后突然松手。黄毛骤然从空中跌落,狠狠砸向了他的同伙。一阵轰然之后,三人俱是剧烈一颤。
四下静止了几秒钟,待我反应过来,眼前除了萧律,只剩方才被我奋力丢出去的包包。萧律在原地立了一会儿,慢慢弯腰拣起我的包包,转身走回到我的面前。
我用力眨了眨眼,觉得大脑与舌头都还是木然的:“你、你你练过”
虽然打跑了坏人,可萧律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他那张向来平淡温和的脸冷成如今的样子,瞧着着实非常瘆人。我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臂。
作者有话要说: 咦,陆泽哥哥终于露了正脸啦~大家感觉如何能不能与萧教授形成pk之势每次写到妹妹夏影的时候,我都控制不住会起一身鸡皮疙瘩。不能光我一个人起,现在她出现了,所以妹子们与我一起鸡皮疙瘩吧
夏镜是一个二货,但她也是个执着有理想的二货。这章讲到了些背景,不知道妹子们有没有理解她这种独特而蠢萌的性格形成原因~首先当然是艺术家妈妈嘛~还有谁呢当然是难以割舍的咳,意会,意会
萧教授,你赢得了吗亲妈表示尚在思考中
预告:下一更隔日、后天,请看萧教授的一颗心被某二货气成了蒸汽,然后又化成了水
、第十七章生日快乐
他的声音此刻阴冷得很不像话:“走。”
“哎,”被一股大力不由分说扯着向前,我不禁挣扎道,“哎,我的手机还没有取。”
“手机”萧律倏地回头,仿佛我在与他开玩笑,“夏镜,你还惦记着手机”
我被他的脸色冻了一个哆嗦:“不取就没得用了,也挺贵的反正他们也走了,就就取一下呗。”我的声音越来越低,可萧律头顶的隐形怒气却“噌噌噌”一路飙高。
他默不作声了半晌,然后突然提着我大步冲进手机店,一把抄起修好的手机,随意丢出几张红色的纸币,然后再次拎住我,一路飚到街口。
我被他扯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停住,眼前是一辆大喇喇横着的黑色辉腾。不过似乎是违章停车
是他的左撇子只剩右臂能开车么我刚要询问,萧律却一把拉开车门将我丢了进去。“呯”地掼上门,他大步绕到另一侧,上车、关门,然后疾驰而去。
当辉腾终于拖着尖利的刹车声急停在我的宿舍楼下时,我被安全带大力勒了一下,然后跌回了座位里。栗子网
www.lizi.tw车内气压极低,我根本不敢抬头。可我不明白,坏人已经跑了,他为什么却是越来越气的模样
我飞速瞟了他一眼。他闭着眼,下颌线条锋利,胸口起伏得有些厉害,扶在方向盘上右手骨节明显泛着青白。
我小心翼翼道:“谢谢。”踟蹰了一会儿,又呐呐补充:“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他终于开口:“哪错了”
我感觉自己像个幼儿园小朋友,只能乖乖反省:“晚上独自一人在外面乱晃,还去偏僻的地方取钱,没有自我保护意识。”
他深呼吸了一次:“展览不是七点结束么”
“是,然后就去吃饭了。”我老实答道,“吃完才去修的手机。”
“任清呢”
“他有事先走了。哦对,”这个问题倒突然提醒了我,“萧咳,那个,我、我还有错误要承认。”
我偷偷瞟了萧律一眼,正见他侧过脸来沉沉盯着我看。我急忙收回目光,垂首道:“任清不是好人,他想利用我。你是为我好的,而我却错怪了你,对不起。其实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人品,中午说的那些话只是想刺激你,都不是真心,请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也请你原谅。你今天还救了我一命,以后你就是罚我当牛做马,我也绝对没有二话。”
说完,我又迅速向他投去一瞥。他的神色似是柔和了些,不再那么森然阴厉,好像正在慢慢恢复为平日里的清冷模样。
我正要松一口气,只听他低沉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明白他在说任清:“莫非就是我那个室友,她无意中听见任清室友的对话,说他知道了我的背景,想通过我争取一下公派出国的奖学金。”我探究地去看他的表情,“那你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件事他们是在学院的实验室商量的。”萧律转头去看窗外,只留给我一个深黑的背影,“当时已经很晚,他们大概没想到有人会经过那里。就是你们在办公室外遇上的那天。”
“哦,”我点点头,可又有些奇怪,“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夏镜,我知道你对我有看法。我若直接告诉你,你大概不仅不会相信,还会认为我在背后诽谤自己的学生。”他依旧背对着我,“我留意观察过,却并未发现你们再有接触,直到看见他给你做的作业。”
原来这才是那天他揪住作业不放的原因。想到他当时的别扭,我现在竟有些感动:“唔,因为平日里时时被你关着,所以作业我是周末找他做的。可是你今天为什么同意我与他出来看画展”
“你很想去,我不想让你失望。”
“哦,”我点点头,“所以你就眼睁睁地看着羊入虎口”
他明显被我噎了一下。我深感此处还有内情:“方才又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我恰好在附近。”他说得波澜不惊,可我却觉得,他的底气不是很足。
于是,我反问道:“恰好在那条小街附近这种精确程度,似乎只有手机定位追踪才能做到吧”
他坚决背对我,我只好凑过去探寻他的表情:“你知道我想去看画展,却也知道任清的图谋,所以便追踪你给我的手机,一道跟了来”见他毫无反应,我再次往前凑了凑,“哎,你看着我呀。没关系,你对我有大恩,我都说了情愿给你当牛做马了,你就真是个跟踪狂我也不会反悔的。那你之前蹲在哪儿了出现时候的点子怎么掐的那么准”
“夏镜”萧律突然回头的时候,眼里的漆黑比窗外的夜色更加阴暗、更为灼灼。我被他吓得直接缩进角落。
“夏镜,你觉得这是一个玩笑么”他的语气又沉又冷,足以将我冻成一坨冰块,“你当真没有意识到刚刚的情况有多危险你想要看展览,可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是为什么要与一个不熟悉的男人单独吃晚饭还是一个明知居心叵测的男人吃完饭还要上街还要去偏僻的区域你的胆子怎么能这么大你想没想过,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会发生什么事情你怎么还能有心情在这里想东想西还有,我给你手机是做什么用的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我还是头一遭听萧律讲这样长的一段话,还是一长串连续的反问。他衬衫笔挺的胸口起伏十分汹涌,生动表现了“气炸了”三个字的丰富含义。
“我错了。”短短一个礼拜,这个标配已经让我用成了条件反射,“你别生气了。”
见他不为所动,我只得继续道,“正是因为任清居心叵测,我才要与他两不相欠。其它的你说的都对,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给我打电话了可能是街上太吵,所以一直没有听到。”
萧律闭上眼,声音显得有些疲惫:“夏镜,我脾气不好,有时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抱歉。”
脾气不好我不禁联想到他那个疑似心理问题。不会又和强迫症有关吧被别人染指自己领地什么的我不敢再去深想。
而且,我完全没想到他会对我道歉,赶忙连连摆手道:“你千万不要这样说,我懂的。你平日里那么注意与人保持距离,今天却不得不去碰那几个恶心的人,一定觉得很受不了,情绪不好非常可以理解。”
“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个生气”萧律猛地睁眼,一脸无语,“夏镜,你身上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你却觉得我是因为摸到了那个人,所以才会生气”
“那你不是最不喜欢与人接触的么刚才的那种接触不让你难受”我有些心虚,“难道你生气仅仅是因为我不靠谱”
“你面临那样的危险,我还要去在意这种事他们即使碰到我又能怎样可他们如果碰到你,我”他的声调愈来愈高,又在最高处突然顿住。
他盯了我半晌,转移话题道:“任清说展览七点结束,但九点时你的位置还在西单,给你打电话无人接听,所以我就过来了。”
“你是不放心任清,所以一直在关注我。”我真诚道,“萧律,谢谢你。”
之后我俩同时定了一瞬。这是我第一次如他的要求,直接去喊他的名字。虽然至今我仍不懂他的用意究竟何在,不过这一刻,他在我眼里确实不再仅仅是一个老师,而是一个真正关心我、替我担心、因我生气、救我于水火的人,再不需去论尊卑长幼。
我的身边这种人一向很少,原来仅有的一个也都渐渐离我而去。所以遇见萧律,其实是我的幸运。
他没有答话,但表情渐渐柔和了下来。我趁热打铁,试图缓和气氛:“萧律,我真没想到,你这清俊优雅的身材,功夫居然如此了得。能单手拎人,一定认真是练过的,对吧真是看不出来啊。可是一般也很难练到那种程度的吧难道你看过那个韩剧没主角也是个教授,但他实际是个外星人,所以满身外挂,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夏镜,”萧律忍无可忍地打断我,“我若是外星人,还会被你砸成骨折”
“呃,也对。唉,”我是失望道,“那你就只是练过了现在还练么都怎么练的”
他明显顿了一下,表情变得奇怪:“都是原来的事了。是专门的特殊训练,夏镜,你不要想着学那些。”
“”他以为我问是因为想学还有,所谓特殊训练又是怎么练他平白做什么特殊训练
“还有,夏镜,”他眸色沉沉,“今天你看到的事,还请不要对其他人讲。”
我愣了一瞬,随即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放心,我懂了。”
他一怔:“你懂什么了”
我重重叹了口气:“萧律,事到如今,你我之间也不用再打哑谜了。你看,我的背景你也知道了。你的背景我虽然不完全明了,但也能看个不离十,定是来自豪门无疑了。”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瞧,神色愈发高深莫测。
我继续安慰他:“确实,一般人只能看到豪门风光,却看不见其中的不易。这些我都深有体会。你看,我不也是拼命隐瞒身份么所以,我对你的低调行为非常理解。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对别人说的。”
“夏镜,其实”萧律突然显得有些紧张,“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的身份。”
“哈”我愕然道,“一直一直是什么意思”
“是,一直。从听见你的名字开始。”他似是挣扎了一会儿,“夏镜,我一听到你的名字,就猜到你父亲多半是夏氏的夏鼎先生。”
“这怎么可能除了莫非,没有人知道的啊你怎么可能一直知道”我目瞪口呆了半晌,然后一拍大腿,“江教授是你们物理系的那个江教授他负责夏氏奖学金,认识我父亲,也见到过我我明明拜托过他保密的这位大叔真是一点也不仗义”
“不是的,夏镜,我是”
萧律仿佛还想解释什么,但他说得有些艰难,而我心里还想着另外一件事情,所以直接将他忽略。
我恍然道:“我终于明白了,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家有钱,可看到我连付医药费都推三阻四,便认定我为富不仁,所以才一直紧追不放。我说嘛,你这样的豪门,怎么可能与我计较。可是,我明明告诉过你,我是靠自力更生的,难道你不相信萧律,我真没骗你,我与我家老头颇有些势同水火,绝不会用他的银子。”
一边说我一边拼命摆手,想要以此作证自己的清白。可不慎用力过猛,直接将手上挂着的袋子甩了出去。那袋子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直接栽进萧律怀里。
与此同时,萧律再次艰难开口道:“夏镜,我认识你是因为”刚说到一半,他被那袋子正好砸中。他下意识地接住,“你的”
“呃,”我干笑道,“其实是给你的。”
说实话,今晚状况不断,我早就忘了这个袋子的存在。没想到跌宕了一个晚上,它竟还被我牢牢攥在手里。
“给我”他诧异又茫然,“这是什么”
“呃,星空灯。”
我突然觉得这个东西十分幼稚,而自己则更加幼稚。但扔都扔过去了,又不好再抢回来,只能局促继续:“刚刚在夜市看到的,现在好像蛮流行。在黑暗的屋子里打开,可以在房顶和墙壁上打出星空的模样。据说分布与真实的星空差不多的,还有星座。其实我也看不懂,不过你在课上不是说过,天体物理是你的爱好么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想到要送给我”萧律低着头,好像在观察那个粗糙的硬纸盒子。
我看着自己一时兴起选的礼物,觉得自己极不靠谱。西装笔挺坐在辉腾里的萧律,与这个五十元的简易塑料制品他们之间的距离,大约比文学与物理还要再遥远上那么一点。
“咳,你不喜欢这种花哨的东西是吧”我望了望车顶,“主要我今天中午不是错怪了你么,所以想要赔罪来着。而且我突然想起,之前看过你的身份证,今天竟是你的生日。那个这礼物好像确实有些不济,但时间实在匆忙,你别介意哈。还有,生日快乐。”
萧律没有答话,他依旧低着头盯着那个盒子。如果我是那个盒子,现在大约已经羞愤而死了。如他这种家世的人,恐怕还从未收到过如此简陋的礼物吧包装盒不仅是白纸板做的,还飞着些扎手的毛边
这种时刻真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我不禁如坐针毡:“那个,要不这个你先还给我,我明天给你补一个稍微正经点的,你看行么”说着,我伸出手去,打算解救那只不受待见的盒子。
谁知,一直定住不动的萧律竟突然向后一撤。我扑了个空,且见他单手打开了盒子,将其中的灯盏取了出来。轻轻的“咔哒”一声过后,整个车厢里顷刻洒满水银般流动的漫天星光。
“哇塞,”我不禁感慨道,“这效果真是不错,大叔居然没有蒙我。”
我希望萧律能说点什么,说它好看,笑我幼稚,甚至点评某处星座布局错误都行。可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微微抬着头,看那些水晶般清澈透亮的碎屑泻满车内每一个小小的角落。顶棚上、方向盘上、座位上,还有我们的身上。
我简直不敢去看他的样子。他本来就那样耀眼,又披上了一身璀璨的星芒,实在让人不能不想起童话里的王子、传说中的神仙、或者上天为我们派来的守护天使。面对如此美妙的场景,我顿时有些口干舌燥。
“谢谢你,夏镜。我很喜欢。”我在萧律深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缤纷又绚丽的流转光芒,像星辰、又像是水泽的样子。
“不客气不客气,”我欣喜道,“你喜欢就好。我还怕你从来没见过这么便宜的生日礼物,一时间无法接受呢。”
“为什么无法接受”他轻声道,“夏镜,虽然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但我很确定,也一定是最好的一份礼物。”
第一份我霎时震惊了:“你你说,你没收过生日礼物”
他的笑意十分渺远:“我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啊这是什么习惯”我处于惊诧中无法自拔,“这可不是个好习惯。那生日蛋糕你也没吃过了早知道应该给你买一块的。”
“虽然确实没有过,但是不用。”他认真看着我,漆黑的眼底似有流星划过,“夏镜,这样就很好。真的,很好。”
“这怎么够好,那至少让我给你唱个生日歌吧。不过,呃”我顿了顿,“我五音不全,你恐怕得忍着点听。”
我唱完后,萧律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气馁道:“我警告过你的。你不能怪我。”
“没关系,”他清淡含笑,“反正我也没怎么听过,就当它原本就是这个调好了。”
“”我红了脸,力图尽快转移话题,“对了,方才我把礼物给你之前,你想对我说什么来着好像是有关你早就知道我身份什么的”
这次他竟沉默了更久。
“忘了”我摆摆手,“没关系,那就等你想起来再说好了。”
“没有。”他突然抬头,眸色深重地望向我,“我没有想说什么,夏镜。我只想说,谢谢你。”
“嘿嘿,你要怎么谢我”我本只想开个玩笑,可又突然心生一计,“你要是真想谢,我倒可以主动给你提供个机会。”
他脸上有好笑的光芒闪过:“什么机会”
“嘿嘿,”我大言不惭道,“我知道你是我的债主,不过你能不能再借我点钱”
他一愣,随即啼笑皆非:“债上加债”
“嗯,”我沉重地点点头,“我为了还任清那门票的情,请他吃了两千块的饭,之后还换了手机屏幕,彻底弹尽粮绝,不得已只好动用了我家老头的银子。但这样我就败给他了。所以,得在今晚补上这个亏空。既然是借债,借谁的也都一样,你又最不缺钱。大不了,我多给你干些活好了,你看行不行”
豪门就是豪门。在被我拜托以后,萧律当即将两千多块存进了老头副卡的账户。我眼看着自己从悬崖边被人一把捞了回来,惊心动魄之余只剩筋疲力竭之感,
...
所以这一晚,我睡得格外沉。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我还是低估了我家老头。他对银子的关注向来是一路看到小数点后第三位的。就算那两千块钱只被挪用了两个小时,那也至少得付几厘钱的利息,怎么可能让我白白跑掉
被手机吵醒后,我冷眼瞧着那串由8组成的号码良久,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老头是一如既往的严肃:“终于肯花我的钱了”
“没花。”我同样严肃地答道,“老爹,你查账的水准怎么退步了,还能出这种莫须有的错误”
“夏镜,据说你审计课只考了六十五分,可咱家却要靠这个吃饭。以你六十五分的水平,想必是不记得,查账要关注的不只是账户期末金额,还有期间每个时点的余额。你账户上的金额现在确实没错,可昨晚却变过两回。”
与注册会计师说话就是让人头痛欲裂。我无力继续纠缠:“没准是银行系统当机了,或者电脑崩溃了,反正我没花就是没花。”
老头在那边叹了口气:“小镜,你与我置了四年气,是这辈子都不打算回家来了么”
家我是想回家,可是我哪还有家我静了静,答道:“等我毕业**了,就回去看你,爸爸。”
“有个家等着你,你**什么**”老头不出所料地出现光火前兆,“夏镜,我这周末带小影去北京,你给我出来”
“我周末有事不在北京,”听到夏影的名字,我一阵气闷,直接顶回去,“我还是不打扰你们父女俩的周末了。挂了。”
“你敢”老头吼道,“夏镜,还记得你那个相亲对象么他几次三番要求去学校找你,我都没有给他你的联系方式。你若是不来,我这便立刻给了他,让他去你楼下唱歌”
“你不要给我提那个破锣嗓子的劳什子相亲对象我有男朋友了,武艺可高强得很昨天还单手打退了三个小流氓他要是敢来,我让我男朋友揍得他回不去上海我说到做到”喊出最后一个字,我一掌拍上手机屏幕,将电话掐了个干净利索。
每次都是这样。我用被子蒙住头,只想尖叫。我与老头的和平对话绝对无法超过三个回合。妈妈当年到底是怎么忍受这个暴君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有预感,萧教授马上就要暴露了。。。从小接受特殊训练,还没过过生日的小孩,真是让人很想虎摸啊,怎么办
、第十八章地主长工
我早该料到,这崭新的一天由老头的电话开始,注定只能向愈发悲催的方向发展。所以,迟到是一个会被逮个正着的。
我保持着那个蹑手蹑脚的开门姿态,对突然推门而出的萧律“嘿嘿”一笑:“萧老师,早啊。”
“夏镜。”他冲我微微弯了弯好看的眉眼,“十一点,确实很早。”
我以不变应万变,对他坚持不懈地“嘿嘿”下去。
萧律温和地盯着我:“夏镜,我想了想,昨日你新欠的那两千五百元,只一门助教的工作量注定还不清楚。我这里恰巧有些手稿需要整理,不知你有没有时间”
“有有有,”我在心里默默滴了一回血,“救命之恩,自然是有的。只是不知这额外的工作能不能管饭既要报恩,还没了稿费收入,恩人还是要留我一条命在,才能长长久久供您差遣。”
“这个自然。”萧律抿了回唇,“夏镜你过来一下,我教你用一个软件。”
十分钟后,我盯着那所谓的软件与手稿,欲哭无泪。神啊,这都是些什么鬼画符希腊字母还是吐火罗文
“就是这些。”萧律将那软件讲解完毕,指了指桌下齐齐码着的几摞稿纸,“都是我的手稿。夏镜,请帮忙录入成电子版。”
我望着那堆叠起来比我还高的纸垛,只觉得天崩地裂:“萧老师真是信任我啊只是,我刚才粗略一看,似乎全是些极度深奥的公式,且里面的符号我没有半个认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的手稿固然工整,可让我这一无所知的人录入,只怕有什么地方一不小心出了错,不仅会破坏您的成果,也会亵渎神圣严谨的科学,以您在物理学中的地位,说不定会耽误人类文明的发展那我岂不成了整个宇宙的罪人”
“没关系。”萧律淡然应道,“夏镜,我记得你说过,对物理最擅长的就是依葫芦画瓢。录入是依葫芦画葫芦,比画瓢还要容易许多。你也不用担心出错,之后我会检查。只是,为了减少错误率,还是要有些激励机制。”
“激励机制”一听就不是个好词,我警惕问道,“什什么激励机制”
“录入一页抵债两元,出错一处罚款也是两元。”萧律平静道,“夏镜,如果你想要还清债务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耽误人类文明的发展。”
“萧老师,”我了然冲他笑道,“你家那个豪门,开的是血汗工厂吧”
无商不奸。出身豪门的果真没有例外。豪门可以研究物理,也可以见义勇为,但是最终,你从他那里得到的一切他都一定会加倍讨回来。一页两元现在血汗工厂也没有这样的工资率了吧
可惜在地主那里,长工是永远没有人权可以妄想的。我灰溜溜地抱起一摞稿纸,垂头丧气道:“萧老师,那我现在就去录入了。”
“等等,夏镜。”萧律叫住正抬腿欲走的我,“手稿上有一些删改批注的部分,你在录入的时候恐怕要问我。如果不想来回跑的话,我这里有一台台式机,你可以留在我这里做。”
“不要”我连忙惊恐拒绝。已然是折磨身心的工作,我才不要离开自己温馨的窝点,在这个非黑即白的地方受二茬罪,“不要,萧老师不碍事、真不碍事,不就是多跑几趟么,活动活动有益健康。”
萧律最终没有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可很诡异的,我觉得他此刻看我的模样,就好像如来佛在看着手心里的孙悟空。
果然,两分钟后,我抱着那摞稿纸,灰头土脸地回了到萧律办公室。我恨恨地将稿纸摔回他的桌上:“恩人,您一早便知道,我的苹果电脑装不了那个变态的公式录入软件吧”
萧律淡着一张脸为我搬了把椅子,放在他的座位旁边,然后便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他又推门而入,手上还捧着个硕大的纸盒。
又过了一会儿,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小熊水杯、花朵靠枕、香薰烛台、茸茸仙人球纷纷出现在萧律整洁而空旷的黑色书桌上,感觉这个世界彻底疯狂了。他他他,他怎么会主动往自己桌子上摆这些他的洁癖难道真的叫我给治好了
最后,萧律将我的人设图集取出,翻到某个一身肌肉的泳装美男页,摊开在我的面前,又顺手从旁边的零食盒中捏了一块牛肉干塞进我大张的嘴巴里,波澜不惊道:“夏镜,工作愉快。”
这工作是完完全全的体力劳动。没有一个字符能在键盘上找到,都要靠一个一个去翻特殊符号表,再用鼠标戳上去,基本相当于最原始的单字印刷术。
做这样无聊工作,不走神绝对不人道。伴随着鼠标枯燥的“哒哒”声,我不时向萧律的方向瞟去。此时我们两个并肩而坐,我只消稍稍动一动,左手肘就能碰到他的右臂。
他正在改试卷。那修长的右手指间,捏着一支价格足够付我一年房租的钢笔。他的侧脸真是毫无瑕疵的英俊,深邃而又立体,认真的时候有一种极其从容的沉静。
亚洲人的眉骨怎么能这样高鼻梁怎么能如此挺拔嘴唇怎么能如此让人想要咳咳,夏镜,收起你那个猥琐的表情。栗子小说 m.lizi.tw咦,他脸色变红的样子好可爱呀可是好端端他脸红什么
“夏镜,”萧律仍低着头,平声问道,“好看么”
“嗯,好看。”体会美好事物的时候,我一向是关闭大脑、直接用心感受的。所以此刻,我的心便替我的大脑诚实答道,“真挺好看的,居然将图集中的泳装肌肉男比了下去。相较之下,我那本人设简直该羞愧而死。”
萧律手下蓦然传来“咝”的一声。然后,某个倒霉孩子的试卷上便多了一道纵贯东西、且触目惊心的红色杠杠。
可我欣赏美色欣赏得入了定,浑然未觉他的异样,只一边思考一边继续由衷感慨道:“我这人十分保守,即便创作也不喜过分直白暴露。但人性本色,一般来说,直白暴露总是比隐晦含蓄更加引人入胜。可你却是个反例。你看,这图集上的那个美男是泳装,可你却是西装,但我却完全不会想去看他。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你比较现实还是因为美貌到了一定程度,便能够超越暴露的效果那么,如果在美貌的基础上进一步加以暴露的话,又是怎样一种”
“啪嗒”萧律手中的钢笔直接掉在了地板上,跌落一地梅花般血红色斑点。
我在那夺目颜色的刺激下乍然坐起,惊恐颤抖道:“萧萧萧萧老师,我刚刚只是陷入了创作的遐思,我不是想调戏您,您相信我,这次真的不是”
萧律没有作声,只是慢慢弯腰去捡地上的钢笔。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真心觉得他耳朵的颜色不是特别正常。
生怕他误会,我只得继续拼命解释道:“萧老师,不信您可以去问莫非,刚刚是我思考创作精髓时的正常态,是一种十分科学的研讨态度,是对美的尊重,您千万别介意。”
“夏镜。”萧律保持着低头弯腰的姿势,他平静无波的声音从书桌下面幽幽传来,“我方才说好看么,是想问你,我的手稿上的笔迹你是否还看得明白。”
“”
“叮叮叮,叮叮叮”就在这个极为尴尬的时刻,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拯救了我。
我一把将手机胡乱薅了过来,看也没看便接通放到耳边:“您好,哪位”
电话那边静了一下。紧接着,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娇嗔声音:“姐姐,我是小影。姐姐在忙吗”
我瞬间僵硬,然后不由自主地笑了一声:“在忙。”
“姐姐再忙也要注意休息。”若不是太过熟悉,我或许会把夏影这句话当作真的担忧,“咱们一家人以后都指望着姐姐,姐姐若是累坏了身体,我们却不知要多么心疼。”
“谢谢。”我再次轻笑了一声,“有事”
“是,姐姐。”夏影委委屈屈道,“我与爸爸周末本想专程去北京看望姐姐的,行程都已经定好了,可是却突然听爸爸说,姐姐周末不在北京。怎么却会如此不巧呢”
“是很不巧。”我叹了一声,“既是专程来看我,却是连行程都订好才告诉我知道,确实是非常非常的不巧。”
我自以为将声音与表情都控制得很是从容不迫,可事实或许并非这样。因为身边的萧律转过头,正略带探究地盯着我看。我实在不想与他对视,于是转开视线。
夏影顿了顿,然后柔柔继续道:“姐姐这些年总不回家,所以很多交际上的事情我便替姐姐应付了。姐姐也知道,咱们这圈交好家族的姐妹们隔三岔五总要聚聚。虽不是多么正式的社交场合,但总是必得维护的关系。咱们女生家的举手之劳,却也能无形中帮助父亲、帮助家族,所以这个义务我很愿意替姐姐尽。所以,这次去北京是为看望姐姐,顺便也见见那些姐妹,正是一举多得。”
“原来如此。”我无声牵了牵唇角,“辛苦你了。”
“姐姐说的哪里话,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夏影说着,突然幽然叹了口气,“我只是替姐姐遗憾。这期聚会,我原是想看过姐姐后,叫上姐姐一道去的。我知道姐姐一向不喜这些应酬,可是我听说,这次李家小姐从国外带回来个新男友,而他那里竟是有陆泽哥哥消息的。正因如此,我才急急替姐姐也报了名,却没想到姐姐还是要错过。姐姐,你周末的事情很急吗毕竟事关陆泽哥哥,姐姐就不能挪一点时间出来吗”
直到掌间传来尖锐的痛感,我才惊觉,手中的那张稿纸已经被我攥成了抹布一样皱皱巴巴的模样。我蓦然放手将它丢回桌上,正好对上萧律的目光。
他正十分专注地盯着我瞧,好像在推敲我的每一个神情。我被他看得别扭,且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在公然打扰他工作。于是,我赶忙站起身来,向他示意自己这就出去。
萧律坐在我的外侧,身后便是茶几,而我的旁边堆着他一摞一摞的手稿,他若不起身让一让我,我是决计无法离开的。可他却没有半分要站起来的意思。我冲他使了几回眼色,还朝门的方向指了指,可他仍然没看见一般,只将我当成了他的一个研究对象。
“姐姐,你也知道,为了让我们的事得到爸爸的认可,陆泽哥哥一直在拼命努力。这些年他出门在外,想想也知道会有多么辛苦。可他不愿依靠夏家,更不想让我担心,许多状况连我也要瞒着。可是,我怎么可能放心得下呢姐姐与陆泽哥哥的关系也那样要好,想来担心不会比我少吧所以这一次,好不容易发现李家小姐这层关系,我便急匆匆地想叫上姐姐同去,姐姐当真不能过来吗”
夏影软绵绵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药的炮弹,劈头盖脸向我轰来。我顿时没力气再与萧律较劲,只能慢慢做回椅子里。
而夏影的话却还没有说完:“姐姐与李家小姐的关系本就一般,她的这个新男友姐姐更是不认识的。虽说一个电话过去问问也是可以,但总是不比面对面清楚。况且,她们这次回来只待几天便又要出国去了,以后机会恐怕也是不多。姐姐,为了陆泽哥哥,姐姐定是可以改一改周末安排的,对吧”
“知道了。”我勉强使出自己最后一点镇定,“把时间与地址发给我,我若有空会直接过去。”
“我就知道,”夏影甜甜笑道,“只要是有关陆泽哥哥的事情,姐姐便定会来的。姐姐,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爸爸答应我说,只等陆泽哥哥回来,就把我与陆泽哥哥的事情定下来。姐姐一定会为我们高兴的吧我懂的,姐姐一直关心陆泽哥哥都是为了我好,我要好好谢谢姐姐。”
“不用。”我眼攥着桌沿的指尖泛着煞白,“还有其它事么”
“那就不打扰姐姐了。哦对了,”夏影补充道,“姐姐还记得聚会的规矩吧没有男伴可是不得入场的哦。不过听爸爸说,姐姐已经有男友了,男友还很厉害的,是不是我真替姐姐开心。等与陆泽哥哥联系上,我一定会转告他,让他也来替姐姐开心。姐姐,我真的好好奇呀,姐姐的男友是什么样子的呢不过,姐姐答应了我和陆泽哥哥要幸福,所以我想,姐姐的男友一定能与陆泽哥哥差不多出色,对不对姐姐,我就拭目以待了哦,我知道姐姐从来都不让我失望的。姐姐再见。”
我将断了的电话轻轻放在桌子上,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兀自笑出了声。四年了,她果真一点也没变,还是小时候的样子。是啊,小时候。她总是能够一直停留在小时候,只让我一个人长大。
我只比她大了四岁,可是这些年来,我听过最多话不是“小镜,小影只是个孩子”,就是“镜儿,小影她还是个孩子”。她真的是个孩子么为什么在她面前,我从来只觉得自己才是个无力的孩子或许她只是比我有福气罢了。在这个世上,只有有福气的人,才配做个惹人疼惜、有人怜悯的孩子。
“夏镜”
“嗯”我条件反射地抬头,正对上萧律若有所思的深黑色目光。
他细细端详了我一会儿,淡淡开口问道:“中午想不想吃麻辣香锅”
作者有话要说: 鸡皮疙瘩妹妹又出现了,请汇报各位鸡皮疙瘩出的情况~
夏镜悲催的过去要在萧教授眼前徐徐展开了,不知道萧教授这种心理洁癖男听了能不能受得了
、第十九章势不两立
今日一大早的这两通电话,实在是让我的背字走到了家。我捧着一大盆红彤彤的麻辣香锅刚要坐下,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任清。还没开饭,胃口就要被倒没了,这究竟是一个怎样多舛的上午啊。
可是萧律也在,该过的场面就是再不乐意也还是要过。于是,我只好放盆立正,再竭力扯出个笑容来:“任学长好。”
“夏镜。”任清温和冲我笑笑,又转向我对面的萧律,“萧老师好。”
萧律对他点点头,并未多话。倒是任清显得十分诧异:“萧老师不是不能吃辣吗夏镜你怎么给萧老师买这个”
他不能吃辣我一愣。是啊,上次吃麻辣香锅的时候萧律就只吃了米饭。我还以为那是洁癖作祟,不想与我在同一个盆里吃饭的缘故。可是,今天却是他主动提出过来的啊。
我震惊地去看萧律,可他直接转向了任清:“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任清点点头,“萧老师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谢谢老师给我这次机会。”
“这个项目很适合你,你也担得起,不需要谢我。”萧律平静道,“那边条件会很艰苦,几年都不能回来,你要做好准备。不过,总要在这样的地方磨练过,才会做出真正的成绩。”
“是。”任清又与萧律讲了几句,便告辞道,“那我先走了,谢谢萧老师。夏镜,再见。”
我冲他咧嘴摆手,感到一头雾水:“他要去哪”
萧律平平看了我一眼:“南极。”
我差点把自己呛死:“哈南极他他不是想去美国么怎么变成了南极南极”
“怎么,”萧律淡淡瞥了我一眼,“夏镜,你有意见”
“他都没有意见,我有什么意见”我无语道,“可是南极学校还有这种项目他一个学物理的,到那去干嘛”
“地球物理是物理的一个重要分支,更是南极科考的重点。”萧律没什么情绪地叙述道,“与去美国不同,这个项目不是学校的公派留学项目,而是南极科考的研究项目,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南极科考”我眯起眼睛,“这个不是学校层面的项目吧萧教授,这种级别的项目任清怎么能去申请恐怕要你亲自出面,才联系得上吧”
萧律一脸公事公办:“我与他提过这个项目,他很感兴趣,我便帮他联系了。不过他能被接收,也是自己努力的结果。”
我将萧律那张毫无破绽的脸打量了好几遍:“萧教授,研究地球物理一定要去南极你确定,这不是为了把他打发到一个足够远的地方”
“夏镜,你说得对。任清是一个优秀的学生,但是他的品格有问题,总想着投机钻营走捷径。他有能力,却也需要磨练。我认为,南极的项目既能发挥他的能力,更能磨练他的人格。”
“不不不,萧教授,你不要与我道貌岸然。”我连连摆手,“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把任清弄到南极,与他
...
企图利用我的那事有没有关系”
萧律一板一眼道:“参与这个项目是他自愿,他若不想去,我绝对不会逼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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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与我有关系了,我无声总结道。他不想让任清再在我面前出现,又清楚他的成功**,所以便为他找了一个无法拒绝的天涯海角。
这一刻我只想哆嗦。看来,萧教授从前用在我身上的种种整人手段都不过是毛毛雨罢了。腹黑男果然是最不能得罪的,不然被他卖了还要对他感恩戴德。我在心里默默为任清上了一炷香。
“对了,”我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方才任清说,你不能吃辣”
“不是。”萧律优雅地夹起一些米饭,“只是从前口味比较清淡而已。”
“那就是不喜欢吃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吃这个”我放下筷子,“你等等,我去给你买点别的。”
“夏镜,不用。”他叫住我,“我最近吃了几次,觉得辣也不错。”
“真的假的”我不买账,“吃几次就改口味了你可不许骗我。不对,上一回你明明一口都没吃的,我还是去给你买点别的吧。”
“不骗你。”他肯定道,同时夹了一块吸饱了辣油的面筋,“夏镜,听说有人喜欢吃,我便试了试,觉得确实不错。所以我现在也喜欢吃辣了,真的。”
“真的”我将信将疑,“你要是骗我,我可就不还债、也不给你干活了。”
“好。”他的眼睛弯了弯,“我保证。”
我终于放下心来,开始大快朵颐。只听萧律清淡含笑道:“吃上麻辣香锅心情好了”
“唔,”我含混应了一声,“咦,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因为都在脸上写得十分清楚,”他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想不知道恐怕非常困难。”
我暗暗瘪瘪嘴,只听萧律继续道:“夏镜,电话里你是妹妹”
我直接被嘴里剩下的半口饭噎住:“你咳咳,呃你怎么知道”
“你的手机有些漏音了,所以听到一些对话,有个女生叫你姐姐。”他仔细研习了一会儿我的表情,“夏镜,我无意窥探你的**,但是如果你心情不好想找人说话,我愿意听。”
低头默了片刻,我酝酿出一个没心没肺的表情,打算拒绝他的好意。实在不是多么正能量的故事,我不觉得自己有勇气说出口。
“没什么,郁闷一下也就过去了,其实你不提我都忘了,我”预备好的说辞刚念到一半,我便没法继续下去。因为萧律看向我的目光里全是了然,他显然清楚我说的都是谎话,只是不愿戳破罢了。
我突然生出些异样的感觉。自从昨天他从天而降开始,我每次看向他的时候感觉都与从前很不一样。也许因为他救过我的命,所以从此之后便拥有了我无条件的信任,否则,就好像我对他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正如这一刻,我原本一个字也没想对他讲的,可是开口却变成了:“萧律,你是独子吗有没有兄弟姐妹从小一起长大”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僵硬奇特。但他很快恢复了过来,平声答道:“有,但是我们生活相对**,所以我其实该算自己长大的。”
这种事完全算不上稀奇。我点点头:“是啊,咱们这一代人大多是独生子女,许多人还盼着有兄弟姐妹,可是,像你我这样的家庭却是例外,兄弟姐妹往往一大堆,可真正算是亲人的却没有几个。萧律,你猜对了,电话里的那个女生确实是我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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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怕从萧律眼里看到同情。其实在大多数人眼里,我其实该是招人羡慕嫉妒恨的,哪里还用得着同情但萧律不一样。他也生活在类似的家庭中,他一定能懂。
可奇怪的是,有时我常常希望别人可以摘掉有色眼镜,客观地给予我一些应得的同情,可是在萧律这里,我则莫名奇妙地不想被他同情。
而他恰恰没有。他只是用清冷却又温暖的眼神将我笼着,然后轻声问道:“他们对你好吗”
“其实还好。”我想了想道,“我母亲去世时我才两岁,所以连她的样子也记不清。听家里的老人说,父亲对我母亲感情很深,母亲去世让他受了很大刺激,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的确,在小时候的记忆里,大部分时间我连父亲的影子也见不到。母亲去世后没过多久,父亲就娶了方姨。大家都说,他娶方姨只是为了找个人来照顾我而已。方姨是个标准意义上的贤妻良母,她确实将我照顾得很好。然后就有了夏影,就是我妹妹。”
“然后呢”萧律深深望着我,“有了妹妹,方姨对你还好吗”
“其实仍是可以的,”我笑笑,“但总归不能有对夏影那样好。你知道,一个家的气氛总是由女主人营造的,尤其在男主人不见人影的情况下。方姨待我不错,但是在她营造的家的气氛下,我是一个外人。”
萧律看向我的目光里充满了安慰:“夏镜”
“我真的一点也不怪她。”我摇摇头,“她已经待我不错了,其实我也算是她带大的。造成现在这种后果的人不是她,是我父亲。他待她还好,但是不爱她。而方姨待我,就像父亲待她一样还好,但是没有爱。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我总隐约感到,从前并不是这样。”
萧律皱起眉眼:“你是说,方姨是在察觉到你父亲不爱她以后,才慢慢改变对你的态度的这是什么一种报复”
“其实我也不确定,也许只是我的错觉。”我耸耸肩,“方姨大概一直知道我父亲不爱她,但从前她或许还是有所期待的。印象中,小时候方姨待我和夏影是差不多的,不论表扬还是打骂,总是公平合理。但是我们稍稍大了一些后,父亲就明确表示,家里的一切都会由我继承,他会保证方姨与夏影一辈子荣华富贵,但是他的一切最终都会归在我的名下。所以自小,他便将夏影当作富家小姐来养,但是对我却是当作继承人来养。从那以后,事情似乎就变得不大一样了。”
“你的父亲”萧律顿了顿,“看来他确实很爱你母亲。”
“应该吧。”我冲他牵牵嘴角,“虽然我一直不大明白他爱的方式。他既这样爱她,为什么不能自己好好照顾他们的女儿,却要找别人来照顾而别人照顾的到底怎样他又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觉得因为爱母亲,所以便一定要把夏家的一切交到我的手上即使我很不想要也非得接受不可哪怕那与我的理想背道而驰、哪怕那会让我活得痛苦,他也还是在所不惜”
“所以,”萧律总结道,“你就与他势不两立了”
我摇摇头:“开始只是些争执而已。父亲当年是尊重母亲的理想的,所以我想,他只是在母亲去世后将表达爱的方式引入了歧途,他总有一天会清醒。可是后来,他偷偷改了我的高考志愿。那时候我终于明白,他永远不会尊重我的理想。他宁可我痛苦四年、痛苦一辈子,也还是要摆布我的生活、用我的人生去纪念他的爱情。萧律,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念经管学院么这就是原因,而且,这也是我放假不回家的一部分原因。”
“一部分原因”萧律略抬了抬好看的眉头,“那另一部分原因是什么”
“另一部分原因是,我不想要的那些,夏影全部想要。栗子网
www.lizi.tw可是父亲不会改变主意,她也永远不可能得到。所以从小她就恨我。她总说,我们明明该是一样的,可我平白夺走了本应属于她的一切。因此,她要报复。只要是我的东西,她就要全部抢过去,或者据为己有、或毁灭丢掉。”每次想到这里,我都觉得很是好笑,“其实,在那个家里,真正势不两立的不是我与父亲,而是夏影与我。”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任帅哥终于被我送到南极去了这一更主攻夏影,下一更主攻萧教授的情敌~萧教授这一次真的要受刺激了
、第二十章陆泽哥哥
萧律良久没有说话。最终,他默默夹起一块我最喜欢的小香肠,放到我的碗里:“夏镜,她都对你做过什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嘛,”我不满道,“为什么势不两立就一定是她欺负我,而不是我欺负她”
他抬眼反问道:“不是这样么”
“是。”我很是丧气,“你猜对了。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是总说,我也是豪门么”他笑意温柔,几乎掩盖了暗暗肆虐的伤痛,“夏镜,我虽没有同父异母的妹妹,却有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和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你的性格我是清楚的,再加上方才那通电话,自然可以猜到你的境遇。相信我,夏镜,我都明白。”
同母异父加同父异母我目瞪口呆。这却比独独同父异母还要来得劲爆许多。不是这样么他母亲究竟嫁过多少次豪门换个夫人不算少见,但是夫人在豪门之间换来换去这就比较值得顶礼膜拜了。
这一刻,萧律之前种种非同寻常之处在我的脑海中汹涌回潮。他出身豪门怎么长成个废寝忘食的科学家那些时时莫名疼痛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说过他没有家还有排斥与人接触的心理问题对,就是那个多半由童年精神创伤造成的精神洁癖
“我呃,你”我几次试图开口,却都有些找不到重点。
“不要担心,我的问题都已经过去了。”最终还是他安慰了我,“夏镜,我现在很好。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她都对你做过什么”
“能有什么,”我自嘲道,“不过是栽赃陷害的小孩子伎俩罢了。只是那时候年纪小,被人欺负了还要承受污蔑,就觉得天要塌了。加上父亲常常不在,大家都看方姨脸色,委屈自然就要落在我的头上,长此以往,难免有种沉冤不得昭雪的凄凉之感。”
萧律沉默了一会儿,又给我夹了一块香肠:“这些事情你父亲不知道”
我把两块香肠一块放进嘴里:“他知道又能怎样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至多能叮嘱两句,或者主持一时公道。可然后呢大多家事还不是要方姨来管再说,方姨表面上的贤惠无可挑剔,她又没真将我怎样,父亲还能说些什么其实归根到底,主要还是我自己没用。”
“什么意思”萧律皱了皱眉,“你怎么没用了”
“因为我不仅笨得很,还脾气直,而夏影比我聪明太多,”我长叹一声,“她生来自带我一辈子也学不到的诸多技能。比如她是妹妹而我是姐姐,本来就是我该谦让。比如她很娇弱而我很彪悍,一定就是我欺负她。比如她会表演而我却不会,往往最后她在哭诉而我在愤怒,那结局自是不言而喻。好在我又神经大条,能过的也都过去了。”
“能过去的”不愧是高智商的科学家,萧律一下子就抓住了这段对话的重点,“夏镜,不能过去的都是什么”
我与萧律对视了一会儿。他的眸色深重幽黑,带着难以抵御的穿透力,仿佛可以直接剖开我的内心。
我顿时生出一种无法抵抗的感觉:“年纪越大,我越觉得那些争斗很没意思。况且在财产问题上,连我也认为父亲不够公平。我对夏影讲过,我们毕竟血脉相连,她想要的我几乎都可以让给她。不过后来发生的事证明,我太天真了。”
“她不相信你么”萧律轻声问道。
“不,恰恰相反。”我冷笑道,“她相信了。她相信我是真的不在乎那些财产,所以即使将它们抢了过来,也不会伤害到我。于是,她便把目标转移到了唯一能伤害我的那一样上面。然后她成功了。再然后我终于明白,有些血缘之情真的不值得留恋。我惹不起,所以躲了,再也不想回去。”
“是什么”萧律平静的神情变得有些刻意,“夏镜,那唯一一样能伤害到你的,是什么”
我放下筷子。我从未想过,自己会与莫非之外的人提及这段过去。或许在我心里萧律是不一样的,他获得了我无条件的信任,而且我相信他能懂。
“萧律,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与你提过一个从小看着我长大、长得也好看的人”
萧律静静看了我一会儿。我以为他是不记得了,正要提示,只听他轻声问道:“陆泽哥哥”
我被他吓了一大跳:“你怎么知道”
他平静道:“电话里你妹妹一直在提这个名字,你听到以后脸色变得厉害。”
“我的手机漏音已经漏到这个份上了”我如临大敌,“你说你听到一些对话,究竟是听到了多少”
他垂下眼:“差不多都听到了。”
我哀鸣一声。只听萧律继续问道:“他是谁”
我叹息道:“我家园丁长的儿子。”
“你喜欢他”
我定格了半晌,然后问道:“萧律,你有没有喜欢过谁”
萧律的表情就像被瞬间冻住,诡异非常。
我被他唬得一愣,随即了然窃笑道:“如此看来,一定是有了”见他愈发僵硬,我不再拿他开涮,“切,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却连这个都不告诉我,真是小气鬼。不说算了,我说就我说。哎,我都不问了,拜托你别这么紧张行不行看得我浑身发毛。”
他换了个坐姿,不带半分语气地问道:“你很喜欢他”
我垂下头:“这个说来话长,陆泽哥哥与我,哪里是喜欢两个字那么简单的。”
“怎么不简单”
“我母亲是个画家,尤其喜欢画花花草草、还有田园风光。陆叔叔与母亲是老乡,又是专门摆弄花草的,所以特别聊得来,关系也很好。方姨进门后,其他人都很看她脸色,而陆叔叔却一直对我非常照顾,还总让陆泽哥哥陪着我、帮助我、保护我。一般人都不会懂这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不过萧律,你能懂的吧”
他沉沉凝视了我片刻,认真点了下头。
我对他做了一个感激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懂。像咱们这样的家庭里,男主人当了甩手掌柜,女主人必定一手遮天,而下面的人则会揣度圣意。虽然方姨看上去对我不错,但是日子久了,不论是她与父亲的关系,还是夏影与我的关系,大家都看得清楚。所以,她真正想给我看的脸色、想对我做的事,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底下人便全帮她做到了。”
萧律的眉头再次蹙了起来,像是要发问。我做了一个制止他的手势,继续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每当我与夏影有什么冲突,或者发生嫁祸之类的事情,从来没有人会向着我罢了。不过我终归有继承权上的优势,所以他们倒不敢害我,只是也不敢对我太好,更不敢为我说话。”
萧律沉默地望着我,又向望着别的地方。他深黑的目光有些空,似乎陷入某种沉思或者回忆中。这些事我很少回忆,更少讲与谁听,可匣子一朝打开,竟还有些停不住。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如外人般生活在关系复杂的家庭中里,本来就是很没安全感的。一旦有事发生,所有人便会立刻将你撇下,那感觉更是非常恐怖。这时候,随便一个人的一句谎话,足可以让你全盘崩溃。反之,若有人肯一直无条件地相信你、帮助你、保护你,情况则会完全不同。”
“他就是这样的么”萧律收回目光,将焦点凝在我的身上。
“那是自然。”我得意道,“不论发生什么事,陆泽哥哥永远都会站在我这一边。哪怕所有人都不相信我,他也一定会相信我。哪怕所有人都躲着我,他也会上前保护我。”
“是吗”萧律的眉弯了弯,可是他的眼底却没有太多笑意。
“真的我给你举几个例子你就知道了,”我怕他不相信,忙不迭解释道,“有一次夏影的手被抓伤了,她一定拉着佣人说是我弄的,连父亲都让我对她道歉。而陆泽哥哥捉到了抓伤夏影的那只猫,还找了几个目击证人,才还我清白。还一次,夏影将我从楼梯上推了下去,下面的佣人都不敢上前,只有陆泽哥哥冲过来把我接住。为此他还扭伤了脚,单腿蹦了一个多月。
“还有一次,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支象牙簪子丢了。刚听说的时候,连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陆泽哥哥就飞奔进我的房间一通检查,然后在我的床下发现被掰断了的簪子。结果,嘿嘿,陆泽哥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簪子放到了夏影的床底下。夏影那时的样子,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哈哈哈”
“夏镜,你还真是神经大条。”萧律好像非常无语,“发生过这样的事,你还说夏影没对你做过什么你还说方姨待你好”
“呃,这就是心态问题了。”我辩解道,“很多事说大大说小小,至少我没缺胳膊没短腿,心智还被练得无比强大。至于方姨,我也不知道她是否指使过夏影。但至少,她没像传说中后妈那样毒打或者不给饭吃,且父亲待她又像个外人,所以我也不能指望她如何对我。我真心觉得,大面上过得去已算不错了。”
我好像还是头一次看到萧律哑口无言。我觉得自己很是厉害,于是更加兴高采烈:“不过,我能有这样健康的心态,还是陆泽哥哥一直安慰我、照顾我、相信我的缘故。如果没有他,那我现在恐怕不是心理变态,就是死于癌症。萧律,你现在知道陆泽哥哥对我有多重要了吧”
“所以,你确实很喜欢他。”这一次,萧律用的是陈述句。他的目光有些沉,内容很是晦涩,让我一点也看不懂。
“其实我也不确定,所以才问你有没有喜欢过谁。”我认真与萧律讨论起来,“除了陆泽哥哥,我没有与哪个男孩子走得近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没有人对我有他那么好。我没有母亲,父亲严厉又不在身边,唯一的妹妹成天琢磨怎么害我。对我来说,陆泽哥哥才是亲人二字的真正含义。我一度觉得,陆泽哥哥对我来说就像空气一样,是一定要有的,哪里会想喜不喜欢这个问题”
“一度觉得”萧律慢慢将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那后来呢”
“后来啊”说到后来,我有点想笑,同时又有点想哭,“后来我突然,发现家门口总有些羞答答的女生,她们甚至让我捎给他粉红色的信件。我偷偷打开看过,她们都说喜欢他。直到那时我才突然意识到,陆泽哥哥居然已经那样好看,活脱脱出落成一代女性杀手。对,我就是在这个时候惊觉,自己已经错过了调戏他的时机。”
“为什么”十分出乎意料,萧律竟没有理会我的玩笑,却很严肃地问了这样一句。
真是毫无幽默感。我暗暗翻了个白眼,答道:“因为我不敢了。我突然认识到,陆泽哥哥并不会理所
...
当然地一直留下。栗子小说 m.lizi.tw有许多人喜欢他,想要将从我身边他带走。我以前从未想过,如果没有陆泽哥哥我该怎么办这个念头让我非常惶恐。陆泽哥哥比我大了好几岁,那个时候我对感情的问题还十分懵懂,只好求助各种言情小说。你看,正是有那时日复一日的刻苦钻研,我才开发出现在这非凡的创作天赋。”
这次他终于笑了一笑,但我却觉得他并不怎么开心:“那你得到了什么结论”
“那些小说写的一点也不清楚。”我郁闷道,“根本没有说清怎样才是喜欢,一上来莫名其妙就喜欢了,然后便相互折磨。不过我看来看去,其中的男女总归都是没你不行的。我仔细想了想,我没有陆泽哥哥也一定不行,所以我觉得我应该是喜欢他的。然后我就去找他表白了,再然后我就被拒绝了。”
“表白”萧律一愣,“拒绝”
“对,拒绝。”我仰天长叹道,“你也不相信对吧我虽然紧张得要死,但是想到陆泽哥哥对我从来有求必应,也不相信自己会被毫不留情地拒绝。可是我后来又试了好多次,每次结果都是一样”
萧律再次拿出莫名其妙的科研精神,细细问道:“很多次那他都是怎么拒绝你的”
“还能有什么,”我哼了一声,“无非就是你还太小,不懂什么是喜欢这些。结果他每拒绝一次,我就更害怕一点,生怕一觉醒来他就被人抢走了,所以便屡败屡战、愈挫愈勇,最后表白简直成了我的家常便饭,每天都要对他念上两三遍,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神叨了。”
“可他还是不为所动”
“其实最后一次,我真的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成功了。”我突然感受到那种十分熟悉的空洞凄凉,“那天出了高考分数,陆泽哥哥说我长成大人了,他还要我相信他,一定会有很好的事情发生。我当时真的特别特别高兴,我以为他终于答应我了,他再也不会离开了。可是第二天,夏影让所有人同时发现,陆泽哥哥与她在一起。”
“夏影”
“是,夏影。你没想到是吧,连我也没能想到。因为陆泽哥哥对我好,所以从小夏影就将他视为死敌。因此,我从来没想过他们两个之间会发生什么。当时,夏影已有一段时间没找过我的麻烦。我还以为她终于厌倦了那些无聊的游戏。但事实却是,她只是想让我放松警惕,同时制造出一件能真正重伤我的事件。”
“她怎么”萧律欲言又止。
我了然道:“你是想问她做了什么吧。那天晚上,我与陆泽哥哥分别有个同学聚会。原本说好,结束后他去接我一道回家的。可是他没有来,手机也是关机。我急得不行,就匆匆赶回家去。刚进家门,我就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巨响。当时父亲与方姨都在,大家都吓坏了,一同冲上了楼,然后便看见我的房门大敞着,房内的灯光也一下子亮了起来。你看,夏影她就是这么厉害,她就是想让所有人看到,她和陆泽哥哥在一起,在我的床上。”
萧律愣了一下,仿佛受到了的震撼。我想,他大概是被床这个字吓到了。我完全可以理解,因为这实在是一出太过狗血的剧目。
他低了低头,似是整理了下神色:“夏镜,或许”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阻止萧律,“我只会比你想过更多的可能性。夏影那个人我太了解了,陆泽哥哥或许只是落进了她的圈套。所以我告诉陆泽哥哥,不论他说什么,我都一定会相信的。可是他没有否认,他只对我说对不起,还说让我原谅夏影。而父亲居然也认可了他们的事情。萧律,那个时候我明白了很多事,其中最重要的是,陆泽哥哥确实不喜欢我。”
“为什么”他似在努力端详着的我每一点神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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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影对我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情,每一样陆泽哥哥都是知道的。如若他真的喜欢我,怎么可以再去靠近夏影不说做情侣,就是做朋友也不应该的对吧何况是替她说话萧律,你我只是朋友,开始甚至连朋友也算不上,可当你发现任清人品堪忧的时候,都会想要帮我把他打发到南极。而陆泽哥哥明知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萧律脸上再次出现那种僵硬至诡异的神情。
我被他这一惊一乍搞得很是惊悚:“萧律,你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吗我这明明是夸你的,你可千万不要有什么误会啊。”
“没有。”他很生硬地动了一下,“不过夏镜,听你所讲,陆泽与夏影的事情确实有些奇怪。”
“那是因为你听的都是我的一面之词。”我诚实答道,“我总觉得陆泽哥哥只对我好。而事实上,他从来对谁都好,那是他的个性。即便每次他都帮我,可是事后他总劝我夏影是个孩子,让我不要与她计较。平日里,他对夏影也是温和有礼,与别人无异。而且随着他越长越好看,夏影对他的态度其实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只可惜我太固执,觉醒太晚。”
萧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欲言又止。
我叹了口气:“反正无论如何,都可以证明陆泽哥哥不喜欢我。否则,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那样伤心,却没有一个字的解释。我甚至想过,他可能被夏影设计,可能被我父亲胁迫,甚至可能得了绝症什么的。但若真是那样,他不会舍得我难过得几乎丢掉半条命,更不会至今与夏影在一起,不是么”
萧律像是想要一路望进我的眼底:“夏镜,现在呢你恨他吗”
“你说陆泽哥哥吗”我一愣,随即失笑道,“我为什么要恨他他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感情是两厢情愿的事情,他们若都是真心,我就是再难过,也只会希望他过得好。但我担心,如果夏影与他在一起仅仅是为了伤害我。那么陆泽哥哥该怎么办他守了我那么多年,最终难道却是我毁了他的生活”
“那”萧律的脸上又出现那种莫名奇妙的不安,“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无奈摇头,“那件事以后,我便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去过,我只隐约听到,在我离家以后不久,陆泽哥哥就去了国外,这些年也少有消息。这不,一有消息,夏影便迫不及待地蹦出来刺激我了。”
“那夏影说的周末聚会”萧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夏镜,你要去吗”
“去,自然是去。”我斩钉截铁道,“为什么不去再如何,我也不会为了旁人,而对陆泽哥哥的事情置之不理。不论他与谁在一起,我都要知道他过得好不好。陆泽哥哥保护了我整个童年,我只当还他的恩情好了。夏影若真心对他,那我无话可说。若非如此,我对她绝不会再有一丁点的容忍。这些年她欠我的,我必一分不差地讨要回来,而她想要的东西,一根毫毛也休想碰到。”
“夏镜,”萧律像是他犹豫了一下,“方才在电话里,我似乎听到夏影提到你的男朋友”
“呃,那是我胡扯的。”我摸了摸鼻子,“你不知道,我家老头总逼我相亲,还给我介绍了一个嗓子犹如公鸭的歌唱爱好者。我东躲**了大半年,奈何老头托了一个熟识的伯父做说客,一个月前便不得已见了一面。其实那人挺不错的,据说还对我一见钟情。可你都没法想象,本来挺正常一人,一说到音乐顿时两眼放光,居然在安静的法国餐厅中乍然引吭高歌,连后厨待宰的肥鹅都开始跟着他嚎了,吓得我当场拔腿就跑。”
萧律此刻正好喝了一口水,结果被我绘声绘色的描述呛了个正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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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别笑,我真的一点都不夸张。”话虽这样讲,可连我自己也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幸亏这人没我的联系方式,据说如今他还满世界找我呢。闹到现在,一有什么事情,老头就用联系这人来威胁我。我今天被逼急了,就哄老头说我有男朋友了,哎对,还是以你作为原型的。却没想到老头转脸就告诉了夏影,当真父女情深。”
没想到,萧律一个不小心,又狠呛了一下:“我”
“对啊,就是你。”我愈发兴奋道,“还有你昨晚的英雄救美片段,怎么样,很美化你形象有没有没事没事,举手之劳,不用谢我。”
“夏镜,”萧教授努力镇定了良久,终于勉强恢复了平日里淡淡的模样,“请问,你是怎么美化我的”
“唔,我想想,”我仔细回忆了一番,“大约就是说你武艺高强得很,单手打退三个小流氓。哦还有,若是那个公鸭男敢来找我,你必能将他揍得回不去上海。”
“所以”萧律抿了抿唇,“在周末之前,你要找到一个武艺高强的男性陪你去见夏影”
“我”我居然尚未思考过这个重要的问题,“这个武艺高强倒是不用,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打架的机会,只要看上去不要太挫即可蒙混过关。只是要见夏影,绝不能让她过于得意,所以最重要的不是武艺,而是帅一定要帅得惊天地泣鬼神,要能晃瞎她狗眼的那种。只是时间紧迫,这个要上哪去”
对面,萧律歪头蹙眉看我:“夏镜,你瞧我做什么”
“嘿嘿嘿,”我捏出个力所能及的最谄媚笑容,“萧教授,您若是能帮我个小忙,你这辈子的天书手稿,我都包圆整理了。”
作者有话要说: 萧教授到底是在扶正的道路上前进了一步,还是倒退了一步呢这可真是个问题。
、第二十一章身份暴露
在看到萧律的一瞬间,我即刻认识到,今日将被晃瞎的绝不止计划中的夏影一个。从我这打头炮的开始,所有雌性生物恐怕无一能够幸免。
他今日竟摘了一直固定左臂的绷带,只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而且是实打实的一整套,马甲外套一应俱全,比平日里衬衫西裤的更显庄重耀目了许多,晃眼水准直接跃至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萧律突然转过头来,正对上我的视线。我顿生偷窥被抓包的尴尬,连忙赔笑着上前,寒暄道:“你手都好了摘了夹板没问题么虽说是豪门聚会,我却也没想让你这样费心,真是让我感激不尽。哎呀,你热不热还是快上车吧。”
其实他看上去一点也不热。倒是我,在他默不作声的不住打量下,仿佛被人扔进了蒸笼。偷偷在心里擦了把汗,我不禁恐慌道:“我有什么地方不对么”
“没有,夏镜。”他的眸色深黑而又灼灼,令人不敢直视,“很好。”
我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他是在说我今天的打扮。我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嘿嘿,谢谢。那些聚会你也是知道的,总要适当捯饬捯饬,这么多年不收拾不化妆,我还担心自己的水平有所下降。听你这样说,我便放心了。”
萧律没再说话,只帮我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我从善如流,竭力维持优雅的仪态,只觉辛苦非常。
萧律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不经意道:“夏镜,你好像很少穿裙子。”
“裙子是淑女惺惺作态的工具,”我冲他吐了吐舌头,“我每天还要东奔西走受恶人奴役,配备那么高级的工具多不方便。”
此刻,萧恶人的脸上仍是淡漠得可以,可漆黑的眼里却有光芒闪过。经过两周的磨练,我现在已经可以成功将其解读为笑容。
看他心情不错,我便继续话痨道:“而且越高级的工具必然越贵,以我现在负债累累的悲惨状况,哪里可能负担得起。可叹我当年离家出走的时候只想着与豪门一刀两断,分毫不想沾染,为逞一时痛快竟没挑些贵的工具随身携带。幸亏我还记得揣走了这一身,不然今天真是没法应付了。”
“这一身很不错。”萧律语气平淡,“极适合你,其它再好怕也难以超越。”
“那是自然。”我的尾巴一时翘上了天,“这条裙子可是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陆泽哥哥送我的。陆泽哥哥也不富裕,送我这个不知打了多少工呢。是吧,我就说,陆泽哥哥的眼光当然无人能比,不然我当初怎么会独独把它带了出来。”
“嗤”一阵尖锐的刹车声突然传来,我们的辉腾蓦然打了一个急弯,猛地蹭着马路边缘停了下了。
我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车内是死一样的静谧,窗外,外面喧嚣拥挤的街道似是骤然退至万里之外。
我惊惧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萧律,你怎么了左手是不是仍然不好安全第一,要不还是我来开车吧。”
“夏镜。”萧律没有看我,他直直盯着前方,语气又沉又冷,“你若不想让夏影看你的笑话,就不要继续这样下去。”
我茫然地盯了他好久,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对的。陆泽哥哥现在是夏影的男朋友,流连于过去对我不会有半点好处。而且正因为此,夏影才能反复伤我,她想看的就是我备受折磨的样子。
“你说得对。”我低下头喃喃道,“我会注意。”
“还有夏镜,”萧律转过头,并用右手轻轻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与他对视,“既然今天我是你的男友,即使只有一天,也请你给我相应的尊重。”
“好。”我不由自主地答应了他,然后诧异垂眸道,“你不是最受不了肢体接触的么难道真是我对你上下其手的次数太多现在你不仅不怕我摸你,就连你主动摸我都可以了我是已经把你彻底治好了么还是只有我可以,别人仍然不行”
萧律的手指在我的下巴上僵了两秒,然后触电般瞬间抽走。
于是,我转移进攻方向,凑到他跟前,直接捏住他左手手腕:“你那夹板真的已经摘了才两个礼拜不会有问题吧”
这问题当然只是个借口,我其实只想看他会作何反应。结果,他当真没做出任何排斥动作,只转开了头,略有些僵硬道:“医生看过说已好了很多,所以换了个薄的夹板,穿在里面并不明显,而且也不用悬挂了。”
“哦。”我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臂放了回去,然后顺势在他笔挺的领带处摸了一把。他系领带的样子真是英俊禁欲到了极致,我方才刚看到他的时候就十分想要做这个动作。奈何那动作实在太过猥琐,而我又是个有节操的人,所以只好作罢。
然而现在,我秉承着检验真理的科学实验态度,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摸了过去:“但刚换掉还是要小心,你看刚刚这刹车多危险,你领带都歪了,我给你正一正。哎,萧律,你有没有考虑过去做模特这样虽然可能拖累物理学的发展,但绝对会引领人类精神文明飞速前进。”
他依旧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勺,可仍没有任何不耐或对抗的反应,只一字一字用力道:“夏镜,要迟到了。”
“走啦走啦。”我心不在焉地应着收回手,心想,莫非那个治洁癖的心理学冲击疗法,难不成竟是真的
聚会的地点竟是市郊的一处私人公馆。我站在这幢精致而又恢弘的象牙白欧式建筑门口,吃惊地抬了抬眉毛:“几年未见,小聚会的排场也大到这种程度了”
萧律并未回答,但我看得出,这景象明显也超出了他的预期。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我与萧律到的已是有些晚了,外头除了我俩再没有别人,还是先进去再说吧。我奇怪地摇摇头,向一旁的侍者示意开门。
随着黑色大门的缓缓移动,门内的景象一点点在我的眼前展开。几秒钟后,我一把握住了萧律挽着我的右臂:“萧律,我突然觉得不喜欢这个地方,咱们还是回去好了。”话毕,我不由分说拉过他,想要转身离开。
“夏镜”
“夏镜”
在头顶与身后两个不同的地方,我的名字突然同时响起。头顶的那个是萧律,而身后的那个却是
我沮丧地发现,自己竟又一次中了夏影的奸计。这哪里是什么姐妹小聚可惜眼下为时已晚,跑是决计跑不掉了。方才远远传来的那一声呼唤犹如惊雷,引得门内的每一双眼睛都来看我。
我无奈至极地长叹了一口气,随即慢慢转身,挽萧律他一步一步向主厅中心走去。厅中的人群自觉为我们让开一条路,颇有些夹道欢迎的架势。
余光中,萧律倒是平常清冷镇定的模样。只是他的手臂为什么这么僵硬他不过客串一把,又有什么可怕的
不过也不用再想了,反正已经走到绝路,无论如何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于是,我亭亭站定,戴上副极为端庄恭谦的面具,对着面前的人一板一眼地笑道:“爸爸。”
“小镜。”我家老头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可我从他尽在掌握的眼神中,明白看到了“想跟我斗”四个大字,“来了。”
“是,来了。”我认输道,“爸爸,这位是”
这时,我卡了一下。犹豫是否要使用“男朋友”这个虚假身份,可尚未决定我便发现,我家老头在定睛看向萧律时,向来严肃镇定的神情瞬间变得非常非常奇怪。
震惊、诧异、疑虑、防备、思忖,二十几年来,这竟是老头面部表情最为丰富的一刻。更让我始料未及的是,老头竟未对我施以眼刀,也没对萧律严加拷问,而是将猛然将目光转向了他身边的人。
我不禁顺着老头目光的方向看过去。然后,我的表情变得大约比老头还要精彩上百八十倍。什么情况这个人他、他怎么与萧律长得这样像
我霍地扭头去看萧律,他也在看那人,且英俊的脸庞上全是愧意与歉然。他们认识正在我惊疑未定的当口,他低头望向我,深黑色的眼睛写满纠结,就像有什么要向我解释,却又无从开口。
我倏地抽出挽着他手臂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袖口。拜托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对面酷似萧律的那人开了口。他的声音很低很沉,也非常好听,就像悠扬的乐器:“镜子,小律。你们认识”
我呆若木鸡地盯着他看。他叫我镜子他与我很熟么小律他与萧律也很熟么他到底是谁啊
“夏镜是我的学生。”萧律开口应道,接下来,他轻轻说了两个字,瞬间解答了我所有疑惑:“哥哥。”
哥哥我的手臂登时从萧律的袖子上掉了下来。我摇晃着向后退了一步,看看那人,又看看萧律。有什么答案好像呼之欲出,可我早就完全死了机,做不了半点思考。
许是我此刻的仪态太不优雅,老头有些警告意味地咳了一声,然后板着脸对我说道:“小镜,不认识了么,这是你萧纪哥哥。”
萧纪哥哥我茫然地瞧着那人,拼命在脑海中搜寻相关记忆:“萧纪哥哥萧纪哥哥”
“是,”萧纪的唇角微微勾了勾,“镜子,好久不见。”
“是、是啊”我机械地应道,视线却不自觉地在萧律与萧纪之间飘来飘去。
这两张脸,即使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是差不多模子刻出
...
来的。小说站
www.xsz.tw他们这是忽然之间我醍醐灌顶,所有疑问在同一时刻得到了解答。
萧纪,萧律。那些低调昂贵的行头,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校医院门口,我问刚刚认识的萧律:“我们有没有在哪里见过”
人声鼎沸的七食堂里,我夸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他犹豫着问我:“与我长得差不多的,你也没见过吗夏镜,你究竟是哪里人”
夜色下的辉腾内,我断定他出身豪门,他却低声说:“夏镜,我一直都知道你的身份。”
几天之前,我对他敞开心扉诉说自己的秘密,而他告诉我:“夏镜,我从小一个人长大,但我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姐姐,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萧家萧律竟是萧家人是萧纪同父异母的弟弟
而萧律的母亲,就是传说中先与别人生了女儿、然后在萧律三岁时才正式嫁入萧家的萧夫人那是个害死了萧纪母亲、又一直致力于害死萧纪的恐怖女人
而萧律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我其实对他一无所知,可他从一开头就确切知道我究竟是谁
“镜子”对面,萧纪悠悠唤了我一声。
“啊啊,萧、萧纪哥哥”懵然中,我面对眼前面目全非的幼时伙伴,语无伦次,“萧纪哥哥,这、这许多年未见,你竟长得这样大了而且出落得很不一样么,实是愈发的那个,惊为天人啊、天人。”
“小镜怎么与你萧纪哥哥说话呢”萧纪右边,我家老头的光火势头十分明显。
“噗”萧纪左边,有饮料成天女撒花状喷薄而出。
萧纪先淡笑着转向右边:“伯父不要责怪镜子,我们两个之间一向随意,从小就是如此。”说着,他从口袋中摸出一方手帕,然后轻柔地拭了拭左侧那张十分美丽的面孔,“顾惜,小心。”
最后,他慢悠悠转回我的方向,将身边的女子向前让了让:“镜子,这是顾惜,我的太太。”
“哦、哦”我忙不迭向那女子招呼,“夫、夫人”
“别千万别”那女子“呼”地将一只手掌推至我俩中间,“镜子是吧我最怕这些正经得要命的称谓,你喊他萧纪哥哥是不是那镜子,你喊我顾惜姐姐好不好呀”
“呃”在豪门、尤其是萧家这样的顶级豪门中,如此生动活泼、平易近人的女子实在绝无仅有。我被她唬得一怔,迟钝应道,“好、好呀顾惜姐姐。”
“太好了。”顾惜兴高采烈地拍了拍手,然后姿态优雅地转向身边的萧纪,一边隐秘地戳他一边兴奋地压低声音道,“萧纪,我喜欢镜子她好像很知道怎么对付你的有没有同道中人啊有没有你这个圈子里竟也有正常人啊有没有好开心啊好开心哈哈哈哈哈”
我惊恐地望向萧纪。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萧纪的个性大概是比萧律要再冷上那么千八百度的。如果萧律是清冷,那么萧纪就是阴冷;如果萧律是冷淡,那么萧纪就是冷厉。
总之,由于萧律母亲人生的首要目标就是除掉萧纪,所以萧纪从小在她的威胁下天天生死存亡,性格自是要狠厉不少。小时候,如果谁敢如眼下顾惜这样对待萧纪,那这人必定是有自戕倾向的。
可无论如何我也没有想到,萧纪只是无奈地闭了闭眼,然后握住顾惜的手柔声说:“你高兴就好。”随即便直面我,毫不客气地下达命令道,“镜子,以后一定要多来走动走动。”
“啊啊”我迟钝地傻笑了一声,“一定,一定。”
随着我们一圈人招呼完毕,气氛便渐渐变得有些诡异起来。其中,萧律作为这奇异气氛的来源、而我作为将这来源带来的人,被迫陷入到众人的围观之中。栗子小说 m.lizi.tw
我能感受得到,不止是萧纪与我家老头两个,四周的所有人都在向我们这里投射盘桓不去的各色目光,且那目光中愈发生出明目张胆的八卦趋势。
最终,老头又咳了一声,沉着脸对我道:“小镜,过来一下。”
闻言,我不得不向大家道了声失陪,又瞟了一眼萧律,然后便跟着老头向后厅走去。一边走我一边琢磨,萧律方才那黑漆漆的浓重目光,究竟是什么意思
后厅中有一干大大小小的会客室,老头随意找了一间,将我丢了进去。
从关门时那重重的一声响中,我便可精确判断,这将是一场战意满格的争吵。于是,我赶忙在宽大的欧洲宫廷式沙发中寻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强打精神准备迎战。
果不其然,老头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咚咚咚”呼啸至我的跟前,居高临下地怒道:“胡闹”
我揉着太阳穴简洁回答:“没有。”
“你没有”老头怒发冲冠,哆嗦着指向门外,“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能把萧律带来这种场合”
“这是什么场合”我反诘道,“老爹,我今天是被夏影邀请,前来参加姐妹小聚的,带个男伴是规矩要求。”
“姐妹小聚”老头眉间的纹路深得能盛下一瓢水,“胡言乱语”
“确实,可是老爹,胡言乱语的人不是我。”我冷笑了一下,“我猜,夏影对您说的是,她说服了我,来陪您参加今天的这个什么活动吧可是您知道,她与我说了些什么吗她对我说,今天姐妹几个小聚,有人可以带来陆泽哥哥的消息,还必得有男伴才能入场。
“老爹,你还不了解么,除了陆泽哥哥,这个圈子哪一点不是让我唯恐避之不及是我太傻,事到如今还会中夏影的圈套。有陆泽哥哥的消息,她怎么可能让我第一时间知晓那个聚会她应该是自己去了吧却把这个活动的时间地址发给了我,好让我带上未曾与您报备过的男友,前来惹您生气。她还真是下了功夫的好算计。”
“我不与你论这些。”老头烦躁地挥了挥手,“夏镜,你先回答我,你怎么会与萧律搅在一起”
我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比老头还要烦躁:“两周前,我骑车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他,欠了他的医药费,就给他当助教打工还债了。但在十分钟以前,我还对他与萧氏的关系一无所知。”
“医药费”老头像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你欠了他多少医药费”
“三千块。”我闭上眼,深知这个金额在老头看来,的的确确就是个笑话,“后来又有些其它事,又问他借了两千。”
“三千块”房顶的水晶灯被老头的咆哮震得叮咚作响,“夏镜,你**了四年,真是**出大出息了三千块你就能把咱们家给卖了”
“老爹你讲不讲道理”我忍无可忍,“腾”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我一不知道萧律的身份,二不清楚今天这个活动的内容,仅仅是因为受了夏影的蒙蔽,才会出现在这里我怎么就把咱们家卖了”
“你是没卖,可你被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还不如你自己去卖”老头的脸已经气成了番茄的颜色,“夏镜,就你这个缺心眼的样子还想**一只脚没迈出家门,就要被啃得连骨头也不剩了
“萧律是什么人三千块他账户里就是少了三千万,他都未必发现得了你以为三千块对他来说叫钱吗三千块只对你这种不务正业、入不敷出的人来说才叫做钱对他来说,掉在地上恐怕都懒得去捡若不为了接近你,他一个萧家人,会在乎三千块的医药费你你你,你真是要气死我了你”
“什么意思”我忽然觉得四周一片寂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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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再想否认,潜意识里的那个我也明白,老头说的或许是有道理的。其实连我自己也曾隐约意识到过,不是吗即使萧律不来自于举世闻名的萧氏,他也仍然是个豪门,怎么会去计较三千块钱
只是从前我从未想过,他是故意想要接近我。我不过是个不受待见、还离家出走的穷光蛋,他接近我有什么用处
我瞪大眼睛,连心脏都好像就要停滞:“您说我被萧律卖了他为什么要卖我又为什么要接近我爸爸,您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完了,萧教授暴露了。不仅暴露了,还被恶意揣测了,也不知道他那颗脆弱的小心灵受不受得了夏镜的质疑。如果受不了,萧教授这个病娇攻该干点啥呢
、第二十二章蓄谋已久
“小镜,就你这没心没肺的直爽性子,一辈子真不知要吃多少的亏”老头抖着手指着我的鼻尖,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不知道他是谁,就以为他也不知道你是谁么从你们两个方才的反应中,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分明早就知道你的身份,只有你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小镜,你知不知道,萧律与萧纪现在是什么关系而我与萧纪、夏氏与萧氏又是什么关系萧律分明就是为了对付萧纪、为了破坏夏氏与萧氏的信任与合作,才接近你的,你怎么能与他那样的人搅在一起”
“萧律与萧纪的关系夏氏与萧氏的关系萧律要对付萧纪”老头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声闪电劈在我的头顶,“爸爸,你在说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唉我早就说过,让你多关心家族和公司的事务,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老头长叹一声,“小镜,你与萧纪自小相识,当真从未听说过萧律”
“小时候明明是你不让我问的”我冤枉地哀嚎,“我是自小与萧纪哥哥交好,也听过几分他家里的事情。我是知道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却实在不知他那弟弟的名字他从未主动与我说起,我还去问过您,却是您告诉我说,小孩子不要问别人家里的事”
“那时候你才几岁”老头竟倒打我一耙,“打打杀杀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家知道有什么好处不该问的时候乱问,等长大了该问了,却追在你后面要告诉你你都不听还嫌什么豪门肮脏,非要去搞那不靠谱的小说现在好了吧两眼一抹黑,让人坑了都不知道生在这种环境下,那肮脏是你想躲就躲得开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你倒是用你那创作来给我解决解决”
我极为无语地垂下头:“老爹,求您别念了。我的创作是不能解决问题,可您在这里念念叨叨埋汰我,就能解决问题了拜托您还是赶快讲讲,萧纪、萧律,夏氏、萧氏,这都是怎么一回事情吧。”
“哼,你也有正经的时候。”老头斜了我一眼,“你还记不记得,你和萧纪为什么自小就很要好”
“这个当然记得,不是因为妈妈的缘故么。”我答道,“还是您告诉我的,妈妈与萧纪的母亲自小一起长大,后来又一起学习画画,是至交好友。他母亲似乎也去世很早,正是因为怀念母亲,萧纪哥哥那样冷的个性,才会与我特别厚密些。”
“正是。”老头点点头,“就是有这层关系,萧纪才会与我们夏家有亲近、信任,而我们也从来诚挚待他、鼎力助他,这些年下来,我们与萧纪、萧氏的关系早就密不可分了。”
“密不可分”我眨眨眼,“怎么个密不可分法”
“很简单,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老头平静道,“小镜,萧氏的内部控制系统由我们夏氏设计、账务由我们夏氏审核。萧氏所有重大的决策,都依赖我们的帮助和判断。我们负责他们的整个财务状况和安全,他们也是我们最大的客户。你说,我们两家是什么样的关系”
我震惊道:“生死与共”
“没错。”老头给了我一个坚定的眼神,“小镜,夏氏与萧氏一起走到今天,早就已经不是单纯的生意场上的关系了。我们与萧纪之间的合作,不仅仅是商业利益或者合同约束,更是几十年相交的情分,你明不明白”
“明白。”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明白。您说的我懂,可是这与萧律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老头瞥了我一眼,“这种情分来自世代相交。从你母亲与他母亲、到我与萧纪、以后再到你这里,只有永远以诚相待、绝不伤害背叛,才能维护这种可贵的关系。可是你与萧律联系到一起,却很可能会是对萧纪最大的伤害与背叛。”
“伤害与背叛”被扣上顶这么大的帽子,我实在不堪重负,“为为什么因为萧律的母亲、那个大名鼎鼎的萧夫人么我听说,这位萧夫人似乎一直想要害死萧纪她也算是名声在外,可是萧律却不是啊您看,我也早听说过萧夫人,可我却一直连萧律的名字都不知道。可见,他与这一切多半没有什么关联。”
“怎么可能没有关联”老头丢给我一个白眼,“萧夫人以前有过一次婚姻,还与前夫生了一个女儿,她靠什么进的萧家还不是靠未婚生下萧律,气死了萧纪的母亲,才得以进门她进门以后又都做了什么她让本来干干净净的萧氏做起乌七八糟的生意,特别是在萧纪父亲去世以后,更是没了半分顾忌。
“小镜你知不知道,为了除掉萧纪、夺走他手中的股权,这些年,萧夫人利用手里的势力,对萧纪进行过多少次暗杀下毒、失踪、车祸、枪击、火灾、爆炸,哪一次萧纪不是九死一生她凭什么可以做这些又为什么要去做这些”
“您是说”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非常恐怖,“她靠生下萧律进了萧家,而她做的这一切,也是为了把萧纪手里的东西夺走,然后全部交到萧律手里”
“没错。”老头肯定道,“萧氏最早其实是萧纪母亲家族的产业。只因萧纪母亲不喜经商,才落到萧纪父亲手里,改名萧氏。但是根据他们的婚前协议,所有来自萧纪母亲家族的部分,都只能有萧纪继承。所以,除了后来那些乌七八糟的部分,萧律的母亲永远不可能染指其它萧氏产业,而萧律也是同样。”
“除非萧纪死掉。”我木然接道,“是这样吗”
那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世界我以前虽然觉得豪门肮脏,却也仅限于夏影对我的栽赃陷害,方姨、父亲与母亲的嫉妒纠葛,。而那样充斥**裸掠夺与血淋淋杀戮的生活,我实在无法想象。与之相比,我以为的那些肮脏又算得了什么简直就是一片春光灿烂。
“是。”老头沉沉应道,“正是这样。”
“那现在呢”我继续问道,“我隐约记得,萧夫人已经进了监狱那么,一切是不是都已经过去了”
“确实,萧夫人因对萧纪的最后一次谋杀失败而进了监狱。可是小镜,这一切还远没有结束。”老头牢牢揪住我的视线,“有萧律在,这一切就永远不会结束。”
“不可能”我如被针扎了一般,跳起来疾声反驳道,“您是说,过去的那些谋杀夺权不仅仅是萧夫人的意思,也是萧律的意思这不可能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老头的两道眉几乎拧在了一起:“夏镜,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怎么知道你又做什么这样激动”
“我”我被老头堵了个正着。是啊,我怎么知道我们刚认识两周,他还骗了我。可我还是本能地反驳道,“他他是个科学家啊,他不会。”
“他为什么不会”老头反问道,“他的母亲间接逼死了萧纪的母亲、还屡次暗杀萧纪,而萧纪又把他的母亲关进了监狱,这样代代相传的冤仇,萧律完全无所谓吗而且这些年发生的种种事情,究竟是萧夫人的意思,还是萧律的意思
“更何况,若不是靠生下萧律进入萧家,萧夫人哪有机会做那许多恶事而她企图通过作恶事得来的一切,最后还不是都要交到萧律的手上萧夫人恶事做了这么久,就算开始萧律还小,那后来呢萧律为什么没有阻拦过她”
“这不可能。”我忍不住后退,“我与萧律有过接触,他满脑子只有物理,每天做学问做得废寝忘食,连人情世故都不大通,更不关心什么生意他绝不会是那样的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清冷如谪仙一般的萧律,那个连骨折也默默忍耐的萧律,那个奴役我为他干活的萧律,那个与我一起吃麻辣香锅的萧律,那个害怕我被人利用的萧律。
那个救我于水火的萧律,那个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的萧律,那个会写天书一样的公式、爱好是天文物理的萧律。他怎么可能是一个利欲熏心、对亲人兵刃相向、双手沾满血腥的人
“真的么”老头“嗤”了一声,“小镜,你说他是个科学家。他的智商应该很高吧你以为高智商的人会像你一样,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他脑子里有什么、关心什么、通晓什么你怎么知道
“即便他每天废寝忘食做事,做的就一定是你以为的那些事别的不说,我只问你一条。如若他真的毫无所图,那为什么要对你隐瞒自己的身份还以借债为名,不断与你接近而今天这样的场合,他到底为什么会来”
是啊,我真的了解他么他骗了我。我曾对着他,将我、我的家庭、我的生活剖析了个一清二楚。而他呢他却连他是谁都没有告诉我。如若真的没有任何目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可是不对。
“爸爸,今天这到底是什么场合萧律来了又有什么关系连我都不知道今天来的会是这里,还以为只是个姐妹聚会,而他更是不知情的啊。”
“你不知情,他就也一定不知情么你对他、对他想做的事又有多少了解”老头用一种无药可救的眼光俯视着我,“小镜,这里是萧纪的产业,而今天是萧氏金融集团成立的日子。这是迄今为止萧氏最为重大的一项投资,其成败将决定今后整个萧氏的命运。而我们夏氏,则全程参与该集团成立、策划、组建的整个过程。”
“也就是说”我顿了好一会儿,才得以勉强开口道,“如果这项投资失败,萧氏和夏氏就都可以收摊了”
“收摊”老头仰头一笑,“是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呢”我觉得整个房间都好像摇晃了起来,“所以爸爸认为,今天萧律来是为了什么为了搅局为了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我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老头收了笑,一脸高深莫测,“小镜,我只知道,萧夫人因对萧纪的谋杀失败而逮捕以后,萧律就出了国,这些年从未回来过。几周以前他回国任教,然后立刻便偶遇了你,还成了你的债主和老板,与你越走越近。我还知道,这些年他与萧纪、萧氏都少有联系,但回国之后,他马上去探望过监狱里的萧夫人。”
“可是爸爸,萧夫人才是所有恶事的始作俑者,萧律在其中的角色我们并不清楚,您说的那些也只是推测。萧夫人已经进了监狱,而萧律又与萧纪、萧氏都没了联系,如此,他今天即使过来,又有什么关系”
老头轻叹一声:“萧律与萧纪、萧氏虽无联系,却有关系。萧夫人被捕后,萧纪重新整理了萧氏股份的归属。萧纪是个情深意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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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抓住一线希望:“爸爸,连萧纪都这样做,难道不能说明,过去的那些事情与萧律都没有关系么否则不是引狼入室么”
老头连连摇了几次头:“我也问过萧纪为何如此,他只说,他与萧律毕竟血脉相连,萧氏该有萧律的一份。他认为,萧律与之前的一切并无关联。这毕竟是他的家事,我无缘置喙,也只能相信他的判断。可是小镜,我今天最大的疑虑并非萧律出现,而是萧律与你一起出现。”
我一怔:“我”
“对,你。”老头一字一顿道,“小镜,萧纪或许信任萧律,可是别人呢今天到场的皆是萧氏的利益攸关方。萧氏从前的内部斗争大家皆有耳闻,萧律只默默当股东享受分红便罢了,可他今天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众人看到他出现,又会产生什么想法萧夫人可还在监狱里,萧律又刚去探望了她,那他会不会为给母亲报仇,而与萧纪争夺萧氏控制权
“当别人看到你与萧律在一起,又会如何去想众所周知,你是我唯一的继承人。而夏氏与萧氏的合作,今日由我代表,明日就是由你代表。可是,如果你站在了萧律的一边,支持他与萧纪对抗,那将是怎样的场景”
我的耳膜隆隆作响:“爸爸,您是说,萧律今天是故意前来,而且是为了挑拨离间而来的他想让人们看到,您支持萧纪,而我却与他在一起,所以萧氏与夏氏会有一个内部厮杀、血雨腥风的未来这样,即会动摇人们对萧氏的信心,也动摇萧氏的根基,更会引得良禽择木而息,从而拉拢势力,好让他与萧纪争夺萧氏”
“这当然是最坏的揣测。”老头饱经风霜的脸上一派深沉,“小镜,我只是不知道,事情在你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否真的全是因为巧合。所以,我要把全部事实都告诉你,让你自己去做判断。”
判断可我能做出什么判断判断两周以来的所有事,只是一场蓄谋已久还是判断曾救我与水火的那个男子,其实是一个居心叵测的穷凶极恶之徒我死命捏住拳头,压抑尖叫的冲动。
“其实你的判断并不重要,”见我沉默不语,老头慢悠悠地补充道,“小镜,其实就连我的判断、甚至萧纪的判断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个,那便是除了我们几个以外,今天在场其他人的判断和选择。那才是关乎我们两个家族命运的大事。而你要做的事,就是引导他们做出正确的判断。”
我顿生出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老爹,你这是什么意思”
“和萧律划清界限。”老头十分干脆道,“方才你与我一道出来,所有人都是看见了的。回去以后,不要站在他身边,不要与他讲话,大家便会明白你的立场。你的立场坚定,萧氏夏氏自然不存在内部争端,足可以安定人心。”
“不站在他身边,不与他讲话”我失笑道,“爸爸,他今日是我的男伴。我将他带来的,然后就这样扔在一边,算是什么礼数况且,他的身份本就尴尬,若是连我都不搭理他,那么接下来,他该要如何自处”
“你以为你还管得了那许多么”老头咬牙切齿地吼了我的大名,“夏镜,你不要忘了,是他欺骗你在先,才会来到这不该来的地方、引出这一触即发的事端所以,不论他是有意还是无心,都轮不到你来为他负责倒是他,该为眼下的局面负责”
“老爹你不明白”我崩溃地拼命摇头,“萧律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救过我的命,我怎么可以”
“清者自清。栗子网
www.lizi.tw”老头沉冷道,“小镜,若他当真对萧纪没有恶意,来到这里也属无心,那么现在该打的招呼已经打了,他早该寻个由头自行离开,便是省了所有人的尴尬。否则,他若仍然留在这里,就多半确实抱了非分之想。你以为,我的说法有没有道理”
是有些道理。可我看不懂老头的所指,所以没有答话,只警惕地盯着他。
只见老头冷笑了一声,然后很是挑衅地对我微微抬了抬眉,笃定道:“夏镜,你愿不愿意与我打个赌。你说他不是那样的人,那么你猜,萧律现在是已经离开了,还是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萧教授各种委屈啊。。是不是该给甜枣了
、第二十三章我喜欢你
我以极度暴躁的心情一把扯开休息室的大门,想要逃开老头那余音绕梁的话语:“夏镜,他若已经离开,我便承认自己恶意揣度了他,如此,即便今后你们仍有往来,我也无话可说。可若他还在,便是居心难测,那么,你今晚的男伴,恐怕只能由你老爹我来暂代了。你看可好”
可是刚迈出一步,我就顿住了。因为萧律笔直地立在休息室的门边,正一动不动盯着大门的方向。我一抬眼,视线便被他捉了个正着。在走廊柔和的暖橘色光线下,他深重的眸色显得尤为冷寂。
四肢则顷刻僵硬,脚下的恨天高蓦地一歪,我平衡顿失,直挺挺地向右前方栽了去。恍惚间,我看到萧律向我伸出了手。
我飞速下沉的腰身已经被他捞住。他一声未吭,可在相触的瞬间,我明显感知到了他手臂剧烈的僵直。天哪,他的手,是左手
我连忙挣扎着想要起身,又怕进一步牵扯他的伤处:“你、你怎么样,我动不了”
话音未落,一股大力突然扳住我的肩膀,将我拎起、后撤、放下。紧接着,我听见老头淡漠又疏离的声音:“萧教授,小女总是毛手毛脚,实在抱歉。”
萧律的手臂依旧保持着捞住我的姿势。闻言,他慢慢收回手臂,向我身边的老头礼貌微笑道:“夏先生。方才是我不好,吓到了夏镜。”
“萧教授太客气了。”老头亮出了一个招牌式的皮笑肉不笑表情,“且不论这一次,据说上一回便是小镜的不是,不仅害萧教授受了伤,竟还拖欠债务。这孩子一直叛逆得很,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不讲与我知道不说,还欠债不还,实在有违祖训。方才我已将她好好教育了,今后定不可再这样顽劣,给萧教授造成困扰。至于那些债务,我即刻便着人还清,还请教授原谅小女。”
我闭上眼。以萧律的智商,定是能够听出老头暗讽他斤斤计较、对我纠缠不休那好几层意思。还好,萧律仍是一成不变的温和有礼:“夏先生不要这样讲。夏镜有**自主的想法,也是很可贵的。上次的事情纯属意外,并非夏镜的错误。”
“能遇上萧教授这样开通的老师,是小镜的幸运。”老头愈发客套,这让我顿觉大事不好。果然,他紧接着来了一句,“只是,**自主虽没错,可每个人生来就有自己的位置和责任,却也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
“爸爸”我忍无可忍,对老头怒目而视。萧律倒是十分平静,似乎并未介意老头的指桑骂槐。
“好了,”老头作势抬手看了看时间,“萧教授见笑了。我们父女许久未见,竟聊了这样久,倒把萧纪与一众客人撇在一边。现下若是再耽搁,恐怕有些说不过去。我们这便回了,萧教授也留下来玩吧”
我现在只想把这个句句带刺的麻烦老头弄走。根本顾不上萧律,我死命将老头向前拖去:“快走快走吧,您再不回去,萧纪哥哥怕是要派搜救队出来找您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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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还未走出几步,我便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夏镜。”
我不得不停下脚步,艰难转身。不远处,萧律背着光,面目显得十分模糊:“夏先生,我有几句话想对夏镜说。只几句而已,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老头也停下脚步,事不关己地瞧着我。然而,他的神情中明白写着:夏镜,被我说中了,他没有走。愿赌服输,你没得可选。
我用力吞了吞口水,艰涩低头开口道:“萧律,我”
“我有事要先行离开。”萧律如同料到了我要说什么,直接将我打断,“夏镜,与你说完我就离开。”他说得很平和,可却从中听出了请求的意味。
我没法拒绝,只得转向老头:“爸爸”
“一会儿要带你认识许多叔伯,到晚了可是不好。”老头很是失望地瞪了我一眼,随后抽身撇下了我,径自转身向大厅走去。
我闭了闭眼,没有再去看萧律,直接低头向休息室走了回去:“里面说吧。”
我背对大门抱臂而立,静静等着萧律的解释。可是等了好久,身后仍然悄无声息。
我终于把持不住,猛然转身道:“我家老头还等着我,你要是没什么说的,我还是先去外面应付”
这句话最终没能说完。我便萧律眼里的颜色唬住。他仍是平时淡淡的模样,可一双眼睛黑得摄人心魄,甚至将脸色衬得分外苍白,似乎真的正在承受某种身体上的痛楚。
我瞬间有些惊慌失措:“你的手臂是不是又受伤了”
他却没有接话,只一瞬不瞬地将我盯着:“夏镜,对不起。”
我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场面着实有些讽刺。这三个字似乎一直都是我对他讲,而且十分频繁,已经进化为我的口头禅。现在轮到他,难免让我生出一种天道轮回的感慨。
我酝酿了半晌,最终也只能无奈笑笑:“萧律,相识这些日子,好像一直都是我得罪你。现在这情形反了过来,我倒有些看不清,咱们两个到底是谁的罪过更大一些了。”
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我突然生出些莫名的不忍:“其实也没什么。我骗你也不知骗了多少回,你向我讨一次回去,也算合情合理。我只想问你一句,你为什么要骗我只要不是我想的那个理由,其它的我真的都不计较。”
“不是,夏镜。”萧律上前一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也希望不是。”我不敢眨眼,拼命探寻他每一丝眼神的变化,“萧律,只要你认真对我说一句,你骗我,不是因为想要利用夏氏与萧氏的关系。只要有这一句,别的事情就真的都无所谓了。”
他的动作陡然僵住。我不禁后退了一步,心下只剩无边无际的绝望:“就是这样。你骗我就是为了利用夏氏与萧氏的关系。是么”
他轻轻摇了一下头:“夏镜,我”
“你什么萧律,回答我,我在等你的答案。”可是我静候了良久,还是没有答案。我盯着他愈发苍白的面容,自嘲地笑出来。
夏氏的继承人,怎么可能清清静静地生活即使避开了老头、避开了方姨、避开了夏影,阴谋和利用还是会无处不在。它们披着美丽的外衣,以知己的模样出现,最终只为得到更多的利益而已。
我明明告诉过他的,我最恨被人算计。我甚至对他揭开了过去二十年的算计所带给我的伤疤,向他展示了我最脆弱、最柔软的地方。然后,这一切只被他用来给予我致命的一击么
“萧律,你在听我讲述自己过去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我把你当作和我一样的人,我以为你能懂。你确实懂了,然后便抓住了我最大的弱点,是不是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继续同情我,让我离不开你的安慰
“然后利用与我出席今天这样场合的机会,破坏萧氏夏氏的合作或者你只是想接触夏影,然后利用我和她水火不容的关系,扶持她与我对抗,先行瓦解夏氏,再转而对付萧氏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萧律眼里的黑色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彻底隐匿了最后一丝亮色,“夏镜,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副模样。”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模样了。”我茫然地望着他,“萧律,你自己告诉我好不好你应该是什么模样”
他僵在原地,定定与我对视。我瞧了他片刻,对他认真笑笑:“再见,萧律。”说罢,我侧身掠过他,向大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门把还在我的手中,可面前的大门却“咚”地一声拍上。与此同时,一只手死死捏住了我的肩膀,将我翻了个身,狠狠按在休息室门板上。
萧律的脸庞近在咫尺,我的鼻尖几乎能够贴上他的面颊。此时此刻,我所能汲取的氧气全部浸润着他特有的清冷味道,这让我的大脑很不清醒。
我艰难地转头,想要拉开一丁点距离,却被他撑在我头侧的手臂惊出一身冷汗。他方才拍门,居然用的是左手他的手本就白皙,现在上面更是没有分毫血色,修长的指节与干净的指甲上全部泛着刺目的青白。不会是又断了吧
我顿时忘了其它:“你你的手”
可萧律却恍若未闻:“夏镜,不要走。”
“你放开我。”我一阵急火攻心,毫无章法地挣扎了起来,“我留下干什么看你自残还是聆听你的解释可是你的解释呢难道沉默就是你的解释”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的声音很轻,可动作却重的要命。我用尽全力扭了半晌,却只引得他更加逼近,“我知道别人是怎么看我的,我无所谓。但是夏镜,你不能那样看我。”
“这算什么可做不可说么”我怒极反笑,“没关系,既然你不会解释,那便由我来问、你来答好了,你只需要说是与不是。你从回国前就知道,夏家的女儿叫夏镜,且与你在同一所学校,是不是”
他决然地凝视我:“是。”
我嗤笑了一声:“你对那三千块的医药费穷追不舍,后来又引出助教和勤工俭学的戏码,仅仅因为我是夏家的女儿,所以想要接近我,是不是”
他滞了一瞬,然后有些艰难地答道:“是。”
“我说你长得好看的时候,你曾问我,有没有见过与你长得差不多好看的人。其实你是想看看,我有没有发现你与萧纪哥哥长得相似,会不会发觉你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
他垂下眼:“是。”
我竭力后撤,想要瞄他的神色:“你和他的关系并不好,是不是”
可他全然避开了我的目光,只沉声答道:“是。”
“因为你母亲”我刚刚犹豫着说出这几个字,他修长挺拔的身躯便全然凝固在了那里。我连忙住口,有些拿捏不准该怎么继续。
只听他平声开口接道:“是,我母亲因为觊觎萧氏的财产,多次谋杀哥哥未遂,被判无期徒刑。”
他神色淡淡,语气也是平常直接。然而,紧绷的下颌线条仍旧出卖了他此时真实的情绪。
不知怎的,我突然觉得,现下我变成了需要道歉的那一个:“萧律,我”
“是母亲做错了事。”萧律蓦地将我打断,“我没能阻止她,是我愧对哥哥。”
话题的转变方向让我顿觉反应无能:“愧对他把你母亲关进了监狱,你你不恨他”
“我为什么要恨他”萧律深黑的眼里是一片巨大的空旷与茫然,“是母亲动手在先。哥哥因为我三番五次几乎丢掉性命,怎么轮得到我来恨他”
“因为你”我浑身上下的神经都像被人一把揪了起来,“难道那些事情你真的有参与”
他抵着我的胸膛突然变得像石头一样僵硬:“连你也是这样想我的。”萧律突然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极为寒凉,根本来不及到达他的眼睛,“夏镜,连你也这样想我。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
“我该怎么去想萧律,你做的那些事情,还能让我怎么去想”事情已经足够荒唐了,他竟还这样倒打一耙,我顿时怒火中烧,“是你自己承认的,你一直在故意隐瞒身份接近我你这样做还能为了什么你敢说,你不是为了左右夏氏萧氏的关系么”
萧律如一座雕像般凝滞了良久:“夏镜,我确实是个不堪的人。可是,我没有你想的那样残忍卑鄙、唯利是图。”
我的心里乱七八糟。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我已不知道什么该相信、什么不该相信。可不知为何,听他如此自我评价,我感到很不舒服。
我努力冷静下来:“萧律,我从未那样想过你,也请你不要妄自菲薄。只是我不明白,如若没有恶意,你为什么不愿意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如果我说,我一开始确实想要利用你,”萧律深吸了一口气,“夏镜,你会不会讨厌我”
我感到心口忽悠裂开一道缝:“会。”但对上萧律了然又疼痛的目光,我挣扎着补充道,“但是有多讨厌,还要看你打算利用我来做什么。”
“我想要利用你,”他捏着我肩膀的手指无意识间愈发用力,“让我感觉自己与这世界还有几分联系。”
“啊”这个答案彻底出乎了意料,也让我彻底茫然,“呃,不好意思,我没听懂。”
“我知道夏氏与萧氏的合作关系、知道哥哥与夏先生的私交,也知道你从小与哥哥一起长大。夏镜,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与你接触,可以让我离自己仅剩下的亲人更近一些。”
我呆呆盯了他半晌,疑惑道:“你仅剩下的亲人,是指萧纪哥哥”
他自嘲地笑笑:“是。很讽刺,是吧。可是对我来说,在这世上,真正的亲人确实只有哥哥一个了。”
“呃,”我有些卡壳,“那你母亲,还有姐姐”
“她们都非常恨我。”萧律的眼睛黑洞洞的,看不出一丁点情绪,“回国的当天,我去看了母亲。她只对我说了一句话。她说我是她这一生最大的败笔,她从未见过比我更加没用的儿子。夏镜,她看我时那种厌恶的眼神,就像看见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为什么”不知不觉中,这个问题竟脱口而出。我不想去揭萧律的伤疤,可是,我实在无法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因为我成为不了可以帮助她的人。”他语气淡淡,“母亲想要的东西很多。而且她一直强调,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尽管那些东西我并不想要。我曾劝他适可而止,也曾阻止过她。但由于我一直拒绝接触她的生意,她也对我防备得很紧,所以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知道我的背叛以后,她对我非常失望。她不明白,她的儿子怎么能是这样的废物,她还说过,如果不是她进门的时候哥哥已经懂事,她宁愿让哥哥作她的儿子。”
“”
我在心里自动脑补出一场天雷狗血的宫斗大戏。篡位、弑亲、夺子我彻底震撼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至于我的姐姐她只会比母亲更加恨我。”萧律还在平淡地讲着,“我们不是一个父亲,可我出生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一个父亲,后来事情就变得非常难堪。因为我的存在,姐姐失去
...
了家庭,被迫进入萧家,可她在萧家只能是个极为尴尬的存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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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姐姐和母亲很像,她想要的东西也很多。但母亲不喜欢她,所以她一无所有。她不仅恨我毁了她的家,恨我天生便坐拥许多她无论如何也争取不来的东西,更恨我拥有一切却一点也不珍惜。姐姐说过,我高高在上、与世无争的样子让她恶心,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如当年我毁掉她生活那样,毁掉我的生活。”
“”
我一直觉得夏影是个有点恶毒的女人,可与萧律的姐姐比起来,我亲爱的妹妹简直就如观音菩萨一般慈爱。
“那那你父亲呢”虽然萧律的父亲去世也有几个年头,但想必他活着的时候,应该待萧律还好吧怎么说,毕竟也是接了他进门的亲生父亲。
“父亲起初待母亲不错。可是后来,母亲的野心愈来愈大,父亲对她也只剩下了防备,对我则更是如此。夏镜,我回萧家前,是父亲被验过dna的。我不在他身边出生,是个被怀疑过身份的孩子。”
我现在很是后悔,曾在萧律面前抱怨自己家门不幸。在他看来,我其实基本上该算身处天堂了吧夏影再怎么嫉恨,也只敢使些背后的小动作。方姨再如何抱怨,也撼动不了母亲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陆泽哥哥再拒绝我,也仍自始至终的呵护。而我再如何胡闹,却也明白,父亲心中还是很在意我的。
而萧律呢他的家庭里充斥的是憎恨、防备、甚至杀戮。我总以为自己得不到足够的爱,而他却是自始至终没有得到过一丝一毫的爱。无论如何,我还有父亲的保护、有陆泽哥哥的照顾。他有什么他什么也没有。
我甚至没法想象,那样一个小小的他,是怎样完好地长成为今天的模样,而没有直接变了态什么的。我哪里有资格在他面前怨天尤人
“母亲被逮捕后,哥哥来找过我。”萧律慢慢放开了我,“他说,他无意对我造成伤害,但母亲的事情,他也没有其它选择。他给了我很大一笔股份,说那是我应得的部分。夏镜,二十多年,哥哥与我的生活没有交集,连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而且,他受到伤害的根源全都是我。可是到头来,他竟是对我最好的人。”
萧律一直以来过的,是怎样孤单又绝望的日子
我不敢继续想象:“所以你知道我家与萧纪哥哥交好,我又从小与他一道长大,便觉得对我倍感亲切还是你想通过我,与他走得更近一些”
“其实我也不知道。或许只是想要接近他一点,或者听到有关他的事情。”大概是已经过了最艰难的部分,萧律眼里只剩下平静与坦诚,“那些股份我没有要。我甚至没有颜面见他,怎么还能拿他的东西所以很快我就出国了。然后一回来,我就遇到了你。我想,也许这是天意。我不敢直接见他,但却能从你这里与他再产生些许的联系。”
“可是不对啊,”我突然想起另一件事,“萧律,那些股份你没有拿,我家老头为什么还说,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萧氏的股东”
“哥哥把给我的那一部分**了出来,放在了我名下的基金会里。他说那一部分永远属于我,他只在我尚未接手的时候暂时管理。许多人说他是故作姿态,以求掩盖萧氏内部的丑闻。可即便是姿态,他也是唯一有耐心对我做姿态的人。更何况,我相信他不是那样。”
“萧纪哥哥真是一点没变,”我笑着摇摇头,“他从小就是如此,认定的事情绝不会改,而且原则性爆棚。其实你不用愧疚。他是很分明的人,看事情非常清楚,绝不会把你母亲做的事怪到你的头上。而且他虽表面冷冰冰,实则最顾念感情,你完全没有必要将他躲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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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发生的事情太多,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而且,我虽然想要了解他,却也不想打扰他。”萧律突然抬头,“他现在过得很好,而我出现只会给他带来麻烦,就像今天一样。”
我觉得面红耳赤:“那个萧律,我家老头是对我说了一些话,我方才也对你说了许多胡话,你千万不要介意。我家老头是做会计的,一向谨慎,什么事都愿意往坏处想。我也是因为一下子许多故事被吓着了,所以头脑不清。我们方才态度都不好,你你别怪我们行不行”
“夏镜,你相信我吗”萧律握住我的下颌,细细端详我的神色,“夏先生的想法没有错。萧氏有太多过去。只是夏镜,在我与你父亲中间,你选择相信我吗你不怕我再次欺骗你”
他眼里有似是希冀、又似是惶惑的闪烁光点,和平时很不一样。他一直那样冷冷清清、遗世**,不常快乐、也少有悲伤,如同一座清静的神祇,冷眼俯瞰人间冷暖。其实,那只是被重重伤害以后,再无奢望的模样吧
他有完美的外表、超群的智商、显赫的家世,却也有阴暗的亲人、破碎的童年,和一枚孤独的灵魂。他在我眼里高大、坚毅、可靠、无所不知又无所不能,然而,在某一个深深隐藏起来的角落,他只是个没有家庭、没有爱,寂寞而又难过的小孩子而已。
想到这,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答道:“我不是说了么,我只要一解释。你越不解释,我越是会向坏的地方去想。那些人八卦你的人,有哪个比我更了解你他们的判断基于萧氏的过去,可我的判断却是基于对你的了解,我当然会相信你。”
“夏镜,”萧律捉着我下巴的手指轻轻紧了几分,“谢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我非常大度地摆摆手,“虽然你诓了我,但我真的完全理解。你这人虽然智商高,但智商高的人情商都比较一般,所以我不会介意之前你对我的迫害的。萧律,你觉不觉得我们两个其实很像都生长在重组家庭,年少坎坷,非常缺爱
“好在,咱俩的家里还都是有位靠谱同志的,你有哥哥,我有陆泽哥哥。你看,我这不是也拐弯抹角,急着打探陆泽哥哥的消息么你想从我这里打探萧纪哥哥的消息,和我是一样的嘛,我怎么可能不理解呢”
萧律忽地僵住:“是啊。”他仿佛笑了一下,可那笑意稍纵即逝,“情非得已。确实很像。”
“什么”我怔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想起,上次我问他有没有喜欢过谁时,他流露出的那个纠结表情。唉,又是一个伤心人的故事。
我拍了拍萧律的肩膀,安慰道:“想开点,不是还有我这个天涯沦落人么。不过,关于你的感情问题,咱们恐怕要下次再讨论了。我得走了,耽搁了这么久,若再不回去,我家老头必定要杀过来找麻烦。你真不回去了其实没事的,反正你问心无愧,你若是想回去,我就陪着你。”
“夏镜,”萧律突然唤住我,“我还没有说完。”
“啊还有什么”我诧异驻足。
萧律再次上前,将我全然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方才我说的是,一开始,我确实想要利用你。可后来早已不是那样了。有好几次,我几乎就要将事实告诉你知道。”
几乎将事实告诉我知道是啊我刚刚怀疑他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校医院外,我问他我们是否见过时,他的欲言又止;七食堂里,他问我是否认识与他相像的人时,脸上的纠结神色;夜幕中的辉腾中,他艰难地说:夏镜,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的身份。
我怎么能怀疑他呢他若真对萧氏有什么图谋,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可是
“可是,为什么最终你还是没有告诉我呢”我不解地望着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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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披着一身温柔的光影一步一步向我走来:“因为我怕你知道了我尴尬的身份、知道了我最初对你的利用后,会想要远远躲开。”
萧律停在与我呼吸相闻之处。他的黑眸如同浸了宇宙洪荒千万年的思绪,层层叠叠将我包裹。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也从未体会过这样柔软暧昧的氛围。
我连手指都无法移动,只像一块木头般呆在原地,感受着萧律完美的脸庞离我越来越近:“夏镜,我喜欢你,你能不能放下陆泽”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想给这章起名叫做:窦娥冤终得昭雪,夏小镜受到惊吓
、第二十四章非礼非礼
“小镜”我家老头对我的温柔召唤中,细细密密织满了恐吓,“还不快见过陈世伯。”
正在出神的我一个激灵,连忙扯出一个微笑:“啊陈世伯好,小时候陈世伯可是帮我打过柿子的。”
对面,无比脸生的陈世伯笑成了一朵牡丹:“小镜的记性真是好啊,人也出落得愈发亭亭,老夏你真有福气。哎对了,小镜与我家阿盛好像是同年,得空该让孩子们多处一处。只是不知道,小镜有没有男朋友啊方才我好像看见小镜和萧”
“没有没有,”老头坚决否认道,“小镜课业忙,我今天便没等她一起,只让她自己前来。谁知,她却在门口偶遇了萧教授。老陈你知道,我家小镜是从小与萧纪一起玩大的,二人相熟得很,可是这些年又许久未见。结果,小镜居然错将萧教授认作萧纪。萧教授大约也是想开个玩笑,便没有揭穿,这才闹了一出大乌龙。”
“原来如此,”陈世伯哈哈一笑,“也难怪,这兄弟二人长得太像,不小心还真是会弄错。我还奇怪,小镜怎么会与萧教授这样熟络,听老夏你这样讲我便放心了。我家阿盛也是单身,咱们抽空一定让孩子们好好认识认识。”
“阿盛已经回国了吗”老头连忙暗中将我一捅,“麻省理工的博士,人才啊人才一定,一定要见”
我强扯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内心奄奄一息。神啊,萧纪的这什么公司成立宴,生生被老头搞成了我的相亲宴。我暗中拼命四下张望。萧纪在哪里他的宴会被老头这样胡搞,难道他要不作为么
片刻,还真叫我逮住了萧纪的目光。我对他挤眉弄眼,发送求救信号。谁知,他竟视若无睹,明显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我已经郁闷地想要咬人了,只见他突然被身边的一个美丽的身影拖住,往我的方向一阵推搡。
我瞬间很是涕零。萧纪其人不厚道,倒是娶了个好老婆啊
不一会儿,萧纪夫妻便来到我们身边。一通冗长的寒暄过后,陈世伯终于依依惜别,临走还用看自家孙子他娘的目光,将我好一番打量。我倒吸一口冷气,灌了一大口手中的饮料聊以压惊。
这一口还没咽下去,只听顾惜的声音欢快传来:“镜子,原来你也是恨嫁一族啊。”
“咳”我一呛,口中的饮料直接向萧纪笔挺的西装上喷了过去。
萧纪一个敏捷的闪身,恰好避过了我的袭击。然后,他居然十分满意地拍了拍顾惜的肩膀,并向她投去一个“做得好”的宠溺眼神。
“你你你,你们”这夫妻俩简直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我抖着手刚想发作,便被老头登时喝止:“没规矩夏镜,你这行动作派,哪里像是大家闺秀喝个水都喝不好,还对你萧纪哥哥指指点点”
“我”我被噎得满脸通红,“老爹,你要讲道理啊,明明是他”
“他什么他萧纪哥哥是你能他他他叫的么”老头明显是在报复方才在萧律问题上我对他的忤逆,已经进入了胡搅蛮缠的状态。
“我”
“伯父你也不要怪镜子啦,”顾惜兴高采烈道,“镜子年纪还小,大约只是被陈世伯的热情给吓到了。伯父您是那样开通的人,还是先让镜子自由恋爱嘛。”
“她还不够自由这都晃荡了多少年了”老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也是大学毕业的人了,整天不着四六。不帮我忙不说,还成日专门与我对着干。我是管不了她了,所以就找个人来管她。所谓成家立业,先赶快给我成家,然后马上给我立业”
听到这番耳熟能详的离奇论调,我彻底崩溃了:“爸”
“这些事却也不急在一时。”看我真的再绷不住,冷眼旁观的萧纪先生终于开了金口,“伯父,镜子性格伶俐,从小就有许多过人之处。她年纪尚小,您大可以放心让她自己多闯上一闯。”
我躲在老头身后,向萧纪做了个“谢谢啊,你终于说了句人话”的口型。萧纪的唇角微不可见地一勾,随即问道:“镜子,小律方才去找你了么”
我目瞪口呆。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知道我家老头在意这个,才先假意帮我说话,然后再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不其然,老头的脸色即刻黑得堪比墨汁:“萧纪,今天的事情,我不得不多说一句。小镜无知胡闹,我已说过她了。你顾念亲情当然没错,但事关重大,多些谨慎总也必要。”
萧纪眸色沉沉:“不是镜子的错。我看得出来,不论是今天的场合、还是小律的背景,镜子恐怕事先都是不清楚的。不知则无过。旁人的议论这些年一直都在,伯父为我考虑,我是很明白的。只是事隔多年,小律终于回来。虽然我对他了解不多,但他曾帮过我一次,所以我也必定要相信他一次。我知道,如果我判断错误便会拖累伯父,这又是我欠伯父的一个天大的恩情。”
“你我之间没有这些生分的话。”老头摇摇头,“说到底也是你的家事,不论你怎么选,我是一定会鼎力助你的。钱财皆身外之物,出不了什么大事。只是,有监狱里的那位在,你只要赌,赌上的就一定不只钱财,还会有性命。我老了无所谓,可你还年轻、还有妻子女儿,所以才要特别小心。”
“我明白。”萧纪认真点了点头,“谢谢伯父。”
“你们年轻人聊吧,”老头挥了挥手,转身走远,“我去那边再找老陈聊聊,他还欠了我好大一笔咨询费,今天必须给我签字画押。”
我望着老头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萧纪哥哥,从讲话态度上两相对比,我深刻怀疑你才是我家老头亲生。”
“那是因为伯父与你一样,都是刀子嘴豆腐心。”萧纪语重心长,“镜子,伯父给予我的恩情,我这辈子注定无法还清,所以必须在你这里为他讲一句话。我们两家的情谊,起源于我们的母亲。当初,我看到伯父豁出性命为我做了多少事,就也看到他有多爱你母亲。而伯父有多爱你母亲,就同样有多爱你。镜子,你那么聪明,一定可以明白。”
“其实我是明白的,萧纪哥哥。”我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只是老头失去了我的妈妈。他害怕重蹈覆辙,就总是试图控制我,结果愈演愈烈,最后变成了一个凶恶的暴君。我是任性,但那只是因为,我实在没法忍受被人左右。”
“爱之深责之切。既然明白,就不要总是针锋相对。”萧纪淡淡道,“镜子,你能任性,还是伯父在纵容的结果。伯父年纪大了,不要待来不及的时候再去后悔。”
萧纪讲话的语调总是低低沉沉,不带多少情绪,可是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公理,让我无地自容:“是,我知道了,萧纪哥哥。”
“好了,镜子,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小律方才都对你讲了些什么”
恍然间,萧纪的面孔一晃,竟和萧律刚刚在休息室的模样重合在了一起。他、他都讲了些什么来着
他说:“夏镜,从小到大,没有人愿意接近我,我也受不了任何人的接近。你是唯一接近了我、而我也想要接近的人。”
他说:“夏镜,我的生活里就发生过许多可怕的事。你总说我长得好看,可是,如果我其实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好,你能不能接受”
他说:“夏镜,我知道你喜欢陆泽。我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可是我能明白你说的,他对你来讲是像空气一样的存在,因为你对我也是一样。所以我才会拼命想要把你放在身边。”
他说:“夏镜,我喜欢你,你能不能放下陆泽”
“镜子”顾惜的声音从未知处飘来,“你怎么了你脸红什么”
“什么脸红”我腾地向后跳了一步,奋力甩开眼前的幻影,“没、没有哎,可能是哦,刚刚喝了点酒,有点那个呃,上头对,酒气上头。”
“你喝的明明是饮料”顾惜的眼角眉梢全是八卦的精光,“不对,夜伴而行,必有镜子,老实交代,你和小律两个刚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什、什么我向后退了一步。
对,我当时也后退了一步。然后
然后我麻利地转身就跑,打算落荒而逃。结果萧律拦腰将我截住,随即今日第二遭,按回了门板之上。
“夏镜,不要走。你方才讲,只要我给你一个解释,不论什么都行。我现在也是一样,只要你给我一个答案,无论是什么,我都接受。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不会继续纠缠。你的债务夏先生已经帮你还清,那么从今以后,你不需要再做助教、也不需要为我做任何其它工作。那间办公室我会收回,除了上课之外,我们不会有任何交集,我只是一门你讨厌课程的任课老师而已。”
如果这段话讲在几周以前,我听见大约会喜极而泣吧可是为什么,现在我能想到的,只有他奴役我时眼角愉悦的纹路、他偷看我的小说时眉间淡淡的光华、以及在书桌前与他并肩而坐时,那种温暖而又清凉的温度
所以,如果我拒绝了他,那么以后,他都不会轻轻敲开我办公室的门,对我微微一笑了么也不会与我围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麻辣香锅,听我忆苦思甜,再为我夹一截最喜欢的小香肠了么更不会在夏影挑衅我、任清利用我、或者坏蛋袭击我的时候从天而降,将我牢牢护在身后了么
我在一瞬间完全慌了。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一想到这些都不会再次发生,我就这么的这么的难过我喜欢他吗不可能我喜欢的是陆泽哥哥啊,陆泽哥哥才是我的空气啊
“夏镜。”萧律修长的手指抚上了我的鬓边。他的眸色深重而又沉静,仿佛正在平和地等待答案,又仿佛早已笃定了答案。
我试图张口,可全身的神经都像坏死了,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只剩眼睛还能瞪得老大,干盯着他为所欲为。
“这样算是默许么”萧律低声喃喃道,“夏镜,你这样,我只能当你是默许了。”
他眼里的颜色依旧温和而平静,可却噙了种难以言喻的蛊惑。我所有的理智都被抽离,人飘飘忽忽的,连立也立不住,只能完全听从依附于他。
他略略垂眸,视线从我的眼睛掠过鼻翼、脸颊,最终停在了我的唇上。我想,我现在一定是已经晕倒了,要不,为什么连动也不能动
当他俯身下来的时候,我听见他一字一字道:“夏镜,我只求你一件事,请你一定要
...
放下陆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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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体验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触感。它让我想起柔软的羽毛、金色的阳光、或者夏日余晖下的碧色海水。萧律唇上的温度清冷,可是随着细细的辗转研磨,竟变得如春日午后一般温暖,还溢着那季节最美好的馨香。
他起初只是轻轻抚着我,并未深入。而我定是被他下了咒,或者被那甘冽的气息诱惑得失去了神智,情不自禁地微微启唇,很丢脸得想要汲取更多。与此同时,萧律的动作完全滞住。
在定格几秒以后,他扣着我脸庞的手指瞬间握得更紧,唇上的动作似乎也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克制。我的齿关顿时失守,随即,便是整个人完全失守。不仅仅是口腔唇舌,就连双腿都不再属于我。我的所有氧气和能量都被他全然夺去,舌尖唇畔的感触全都是他,四肢也软的很不像话,只有攀附他则力量才勉强立着。
待到这个吻结束的时候,我的身体早就变成一坨加了太多水的面团,不成形地瘫在了他的身上。萧律的唇印在我的头顶。从那里的感受上来看,他应该是微微笑了笑。而他这一笑,让我蓦然清醒。
天啊,刚刚我都干了些什么将自己拱手奉上给一个相识几周的人么我喜欢的明明是陆泽哥哥啊这是传说中的身心分离么夏镜,你不怕老头把你掐死么你的矜持呢你的神志呢你的节操呢
一道霹雳当空落下,打中我的天灵盖。我竟就这样臣服于了美色这是要有多么丢人这个认知,让我终于成功召唤了身上残存的力气,猛地一掌推出,从萧律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混乱间,我似乎听见他闷哼了一声。可眼下,我的脑袋中就像有一万只公鸭在同时发言,所以根本无暇在意,便胡乱转身扯开大门,深深低着头道:“那默认不是,不、不,我是说,那个不是不是默认,我不不知道不知道”
说了半天,我也不知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终于放弃,捂脸遁走。这回他没再拦我,我总算成功地逃之夭夭。
“老公,我赌一个礼拜的炸鸡腿,镜子一定对小律做了什么。”顾惜的声音叮叮铛铛飘来,“你看她那张红扑扑的小脸,番茄看到都要羞愧而死。”
“嗯。”萧纪确定道,“我以为然。”
“哈”我霍地抬头,“不带你们这样护短的,为什么是我对他做了什么,而不是他对我做了什么”
“哦”萧纪淡淡撩了我一眼,“那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我估计,现下我所有的血液都集中在两个脸蛋上,因为它们感觉马上就要爆开了,“他他他他”
“啧啧,”顾惜咂了两下嘴,“看来很劲爆么。”
“我,我我我啊”我终于崩溃,不管不顾地抱头尖叫起来。
整个大厅突然变得非常安静。慢慢抬头,我看到若有所思的萧纪、情绪高涨的顾惜、目眦欲裂的我家老头、还有目瞪口呆的人群。当然,他们全都在盯着我看。
我默默整理仪容,然后优雅地向萧纪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只见萧纪在众人的瞩目下轻轻与我碰了个杯:“那镜子,我们就这样说定了。过几天便是六一,你与小律一起来家里,给孩子们过节。”
什么我的下巴瞬间脱臼。萧纪哥哥,我让你两肋插刀,结果你却给我来了一出釜底抽薪还有,什么叫做说定了你你你,你和我商量了么你
一直到大半夜,坚决不睡、也坚决不让我睡的莫非,还在色迷迷地摸我的嘴唇:“啧啧啧,镜子,你再和我详细说说,被绝色吻那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我瘫在椅子里,手脚并用地冲她胡乱蹬了过去:“我求求你,莫大小姐,你就饶了我吧你知道我被人非礼,有多心力交瘁么你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气才甩掉我家老头,才没被他捉到酒店与夏影团聚,演绎一出家庭伦理剧么你知道我被萧纪那个恶人坑害,前路有多么凶险么你再我,我我就死给你看”
“被人非礼你确定不是人家被你非礼而且有绝色在,你舍得死”莫非戳着我嘴唇的手指愈发欢快起来,“前路漫漫啊,你们这才几垒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可要保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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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谁都是和你一样的大色魔”我一爪子绕了过去,随即再度瘫倒,“非啊,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啊”
莫非一巴掌从我头顶扇过:“差不多得了啊,显摆太过易遭上天嫉恨,小心用雷劈你。”
“你故意的吧”我瘪瘪嘴,“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你真心觉得我是在显摆么”
“我当然知道。”莫非了然一笑,“不就是陆泽么怎么,脚踩两只船不好受了”
“你”这下,我是真的要哭出来了。
莫非这话虽然不大好听,但无比精准地戳到了我心中最纠结的那个点。我知道,萧律对我来说都很不一样。可是,我怎么可能忘记陆泽哥哥就算他不是我的,我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他。我不能忘记他,又怎么可以亲吻别人
“淡定,镜子,淡定。”莫非作广施恩泽的大佛状,“被说中心思就恼羞成怒,可不是良好的心理素质。要不要听我这个心理大师给你分析分析”
我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咳,”搬了把椅子正对着我坐下,“镜子,按理说吧,作为一个心理大师,我只能引导你得出结论,而不能替你得出结论。但是,作为你多年的基友,我不得不替你这个固执的榆木疙瘩说一句,你就是喜欢萧律。”
我将脑门磕在膝盖上:“你这是哪门子心理分析,明明就是个人喜好加主观臆断。
“我说的不对么”莫非胸有成竹地反问道,“那镜子,你只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若不喜欢萧律,方才大可直接拒绝了事,做什么在这里要死要活”
“我”我哑口无言。是啊,我刚才为什么不能直接拒绝他为什么根本连口都开不了
“所以说,镜子,你的问题不是你不喜欢萧律,而是你喜欢萧律,但同时你觉得,你可能还喜欢陆泽。”
“莫大师,你这话偏向也太明显了吧。”我无奈道,“按先来后到,我喜欢陆泽哥哥总更确定一些吧所以,不该是我喜欢陆泽,但我可能还喜欢萧律么”
莫非一直都不大认可陆泽。她认为,陆泽误导了我许多年,即便是拒绝也不干脆利索,总留给我幻想的余地,到最后还与夏影搅在一起,是可忍孰不可忍。但我以为,那只是她不了解陆泽哥哥而已,陆泽哥哥是最彬彬有礼的人,怎么可能做出手起刀落这种事情
“镜子,谁告诉你喜欢要看先来后到”莫非反诘,“你难道没有想过么,如果你仍喜欢陆泽,怎么还会无法拒绝萧律”
“因为我用情不专因为我是个大色狼”我绝望道,“非啊,你说我是不是水性杨花可能因为我喜欢陆泽哥哥,但陆泽哥哥不喜欢我,而萧律喜欢我,所以我就去萧律那里找安慰,从而对他产生了依赖那我岂不是利用了萧律我是坏人,对不对”
“夏镜,你那颗脑袋是地瓜做的么”莫非愤怒地拍案而起,狠戳了一下我的额头,“为什么你对萧律是依赖,对陆泽就不是依赖我已经跟你说了四年了,你对陆泽才不是喜欢而是依赖,依赖依赖依赖”
我怔愣了半晌:“可是非啊,我也与你说了四年,若如你所说,陆泽哥哥对我来说只是亲人、我对他也只是依赖的话,那为什么我看到他与夏影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会那么难受”
莫非盯了我一会儿,认真问道:“镜子,如果与陆泽在一起的人不是夏影,是任何一个其他人,你会那么难受吗”
“会难受。栗子网
www.lizi.tw”我坦白道,“但不知会不会难受到那种程度。”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么”莫非严肃与我对视,“镜子,我不否认,你可能确实喜欢过陆泽,但这种喜欢一定起源于依赖。从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来讲,依赖产生于安全感的缺乏,属于低层次需求;而喜欢则是自我实现,属于高层次需求。从小,你的生活环境让你缺乏安全感,而陆泽给你提供了这种安全感,你自然会对他产生依赖。可是这种依赖是单向的,你又给他带来过什么呢”
“”我给陆泽哥哥带来过什么似乎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别的好像就没有了。
莫非继续道:“镜子,你自己也说,你与萧律有相似的背景和经历,他能明白你的过去,你也懂得他的痛苦。他洁癖那样严重,可是对你却没有半点顾忌,你看,这才几天,又摸又压,现在连啃都啃了。哎打个岔,镜子,你知道对于一个洁癖患者来说,下嘴啃需要多少勇气么他们可是连别人近身都受不了的,这连都交换了”
“莫非你恶不恶心”我几近暴走,“什么体液”
“反正就是你们两个很契合的意思,你自己体会。”莫非挥挥手,“这说明,如果他的洁癖不是天生,而是某种后天创伤造成的,那么只有你能抚慰他的创伤。而他对你呢,且不说奔走相救,就是任清这种对你下手未遂的,他都要略作惩戒。可是陆泽呢陆泽眼见夏影的一切所作所为,他又是怎么对夏影、怎么对你的”
“”
“镜子,”莫非语重心长地总结道,“我不否认,你过去或许喜欢过陆泽。但是现在,在你已经不需要别人为你提供安全感的时候,请你好好再想一想自己的那些感情。你已经为陆泽痛苦四年了,作为你的基友,我实在不想看着你由于对过去念念不忘,而错过一个真正喜欢的人。”
莫非或许真的是个心理大师,可说到底,我只是一只鸵鸟。因此,第二天一早,在将我鄙视进了尘埃之后,莫非揣着我交给她的办公室钥匙,踏上了代我向萧律递交辞呈的旅途。
我不清楚自己的心意,但非常清楚的是,我现在不知该怎么面对萧律,所以只能躲起来。
在寝室等待结果,也是件非常难熬的事情。我设想了萧律的无数种可能反应:平静、失望、鄙视、甚至愤怒。但莫非带给我的消息却出乎了所有预料。
“镜子,你造了大孽了。”不知怎么,如此噩耗,她语气竟十分欢快,“绝色办公室没人。我帮你打听了一下,他的手臂昨天二次骨折,引起了高烧。请问你们真的只是接吻了么没向我隐瞒其它运动接吻怎么能搞得这么激烈哦对了,我还问到了他的地址,就在学校边上的唐宁一号a座3001。至于剩下的,就让你的良心看着办吧,我打工去了哦,拜拜。”
二次骨折高烧我的手机“啪嗒”一声摔在了桌上。
昨天我在休息室外摔倒时,他好像用左手捞的我。我第一次逃跑未遂时,他好像用左手拍的门。我第二次离开时,他好像用左手进行的阻拦。我将他推开时,着力点好像正是他的手臂。
天啊,莫非说得对,我造了大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萧教授成功上垒,可惜对手不喜欢按常理出牌,临阵脱逃了。。
萧教授难道只剩苦肉计可用了
、第二十五章请利用我
我站在唐宁一号a座3001的门口,将耳朵用力向大门上贴去。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
我知道自己来之前应该先打一通电话。可是,我现在连见到萧律的名字都心如擂鼓,听见他的声音我又该说什么不好意思,又把你的手弄断了一次还是,不好意思,那个答案我还是没有想好
那现在呢现在到底要不要见面见了他的面我还能行动如常
我默默哀叹了一声,将目光落在大门的密码锁上。直接破译密码试试吧,他多半在睡觉,万一破译出来,我便可以悄悄看一眼他的情况就撤,不带走一片云彩。
就从他的生日开始。零、五、一、一。
滴滴滴红灯亮。错误那还能是什么
未等我思考出个所以然,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突然于身后出现。不会是萧律吧
霍然转身,我一下愣在了当场。眼前呼啸而至的竟是两名膀大腰圆的保安。来者不善,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不过,那两人虽来势汹汹,倒还算客气。只听其中一人礼貌问道:“小姐,请问您是这里的住户么”
“呃,不是,”我干笑一声,“我来找人。”
“您是来找3001住户的吗”
“是,是啊。”我笑得更干了些。
“那么,请问您为什么不敲门”面相更凶的另外一人接过话头,面无表情道,“有邻居举报,您已经在门口鬼鬼祟祟摸索半个小时了,既不进去也不敲门,三分钟前还企图破解密码未遂。小姐,您真的与3001的住户认识吗”
“认识,自然认识。”我急急辩解道,“还还挺熟的呢,我就是听说他病了,又不想打扰他,所以才”
“小姐,”凶保安冷冷将我打断,“您与这位住户是什么关系”
“我”我与萧律是什么关系
学生那算不算潜规则传出去岂不坏了他的名声。朋友听起来就很假。女朋友谁是他女朋友
我犹豫来犹豫去,始终不得其解,“我、我是”
“小姐,看上去您与这位住户并无联系。您涉嫌私闯民宅,我们必须报警。”说着,凶保安一下子握住了我的手臂。
“误会这是个误会”我挣扎道,“你放开我,我真的认识他我知道他叫萧律,是大学物理教授”
“功课做的不错。”凶保安将我架了起来,“小姐还是去向警方解释吧。”
“我有他电话,我可以给他打电话”情急之下,我不管不顾地尖叫道,“我我是他女朋友只是与他吵架了,又一时想不起密码了嘛冤枉救命萧律,救命啊”
凶保安的动作顿了一下。旁边不凶的那个皱眉思忖了片刻,摇头道:“3001住户是独居,从未有客人来访过。”说着,他也坚定上前,架住了我另一只手臂。
“我真是他女朋友我我只是刚从国外回来你们这是草菅人命”我双腿悬空一阵乱蹬,声泪俱下,“萧律,救命啊我是夏镜我要被警察抓走了你快出来救救我呀”
“小姐,请你小点声,不要影响住户休息。”
“请等一下。”清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我与两个保安的动作同时顿住。
然后,两位保安大哥架着我划了一个完美的圆弧,转身面向背后扶着门的萧律。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居家服,脸色看上去十分苍白。但他仍站得很直,像平日里一般挺拔深重。他皱着眉看向尚在空中的我:“夏镜”
“萧先生,抱歉打扰。”不凶的保安开口问道,“请问,这位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吗”
萧律明显愣在了那里。我在心里暗叫了一声不好。果然,两个保安同时做出了然的表情:“萧先生,抱歉打扰。告辞。”说着,便要将我捉拿归案。
我目瞪口呆地望向萧律。他不是吧他就因为我昨天弄伤了他逃跑,他就要见死不救
“萧律”我几欲哭天抢地,“我又不是故意弄伤你的,你就一定要我坐牢么难道这么快你就不要我了我”
“保安先生,”萧律突然出声,“这是个误会。这位小姐是我的女朋友。”
两个保安再次一顿,随即约好一般看看萧律,又看看我,诧异的眼里明白写着“先生您一表人才,怎么找了个神经病做女朋友”。
我趁机从那两人的魔掌中挣脱出来,一溜烟跑到萧律身后:“保安先生,你们很负责任,很好。放心,我不会投诉你们的,再见。”
然后,我“呯”的一声将大门合了个严实。刚松了口气,我便注意到身边诡异的静谧,以及某人略显沉重的呼吸。
我连忙转身:“你手臂又断了是不是还发烧了是不是去医院了没有”
他不说话,只苍白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沉沉将我望着。我只好自己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好烫你快回屋躺着,不要站在这里又着了凉”
他一动不动,就像没听见我的话。我有些急了,直接捉住他腰,将他向屋里一路推了过去:“快点进去,楼道里空调那么冷,你再吹到了可怎么好”
直到被我按着坐回床上,萧律仍在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瞧。他的目光中满满是高深又莫名的审视意味,让我很不自在。我局促地调开目光,环顾了一眼他的房间。
其实除了要高级上许多,他家里的基本风格与办公室没什么区别,都是只有黑白两色。地板和家具皆为上好的硬木,设计也都极尽简洁和精致,是绝对的低奢风格。
目力所及之处,几乎没有一件多余的个人物品,更无丝毫烟火气息,标准得可作奢侈酒店的样板房间。这样单调冷寂的屋子,他一个人住着,不觉得冷么
“夏镜,你怎么来了”萧律的声音略有些低哑,比平时沉重了些,但其中的淡漠意味却一模一样。
“我”我心虚道,“我听说你病了,所以”
“你知道我病了,还拿到了我的地址,应该是去了学院。”他直视我,目光灼灼,“那么夏镜,我想知道,你去学院找我,是为了继续工作,还是为了辞去工作”
我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所以,他还是在问我要昨晚的那个答案。可是我也不知道答案,怎么办
“夏镜,”见我一直沉默,萧律眼里的颜色愈发漆黑,“我昨天说过,如果你不接受,我们便只是最普通的师生,你不必”
“你到底看没看医生”我突然大吼一声,将他打断。
趁他愣住,我继续吼道:“你的手臂又断了,可上面的夹板却没有换过,一定是没看了都已经烧成这样了,怎么能不看医生你这是二次断裂,如果感染了可是要命的你这人,怎么能不惜命到这种程度”
我这一招爆发力太强,他竟真的被我唬住,良久没有说话。我再次鼓起气势道:“躺好别动,我去叫医生。”说着,我潇洒转身,逃离他的势力范围。
思来想去,我拨通了萧纪昨晚留给我的号码。萧律现在的状况叫救护车有些夸张,可自己去医院又实在辛苦。
我熟识的人中,能叫来私人医生的只有我家老头与萧纪两个。两相对比,在我与萧律的关系问题上,似乎还是萧纪接受的更好一些。
我硬着头皮,将一切都粉饰成一场意外。萧纪也没有深究,只说他的私人医生现在恰好在北京,马上便会过来为萧律诊疗。
挂断电话,我在偌大的客厅转悠了好几圈,耗到实在不能再耗,才磨磨蹭蹭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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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萧律竟没有休息,他靠在床头,直直盯着门口的方向,似是一直在等待我的出现。
我不禁有些尴尬:“你再忍一忍,医生马上就到。”见他的目光愈发幽黯,而我愈发不安,只想再次逃跑,“呃你饿不饿我、那个我去给你熬点粥。”
“夏镜,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许是发热的原因,萧律清淡的声音变得很沉重,却更添了几分不容不答的严肃效果,“请你不要回避。昨晚将我推开的是你,方才说是我女朋友的也是你。夏镜,你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
我脚下一滞。他在逼我。话已说到了这个份上,眼下这一关,我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我也不再挣扎,背对他实话实说道:“我不知道。”顿了一会儿,我鼓起勇气转身,“萧律,看到你受伤我会着急,听到你的故事我会难过。我知道,这不是因为愧疚或者同情。你对我来说很不一样。可是萧律,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放下陆泽哥哥。”
这一刻,萧律深黑的眼底风起云涌。其中的重重含义让我不堪重负。
我迫使自己继续说下去:“萧律,你很讨厌这个答案,是不是其实连我也一样。我现在对你做的事,竟与当初陆泽哥哥对我做的事情差不多。不对,陆泽哥哥其实更厚道了许多。他至少直接拒绝了我,只是由于拒得不够彻底,没有完全斩断我的希望,才让我痛苦了这许多年。
“可是我对你,却是连一个直接的拒绝也说不出口,你肯定觉得我很自私吧既留恋你对我的好、又没有彻底放下过去,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将你吊着这里,实在是挫得可以。”
萧律的眉目微微动了一下。我努力冲他笑笑:“你的意思我是懂的。如果接受便全心全意,否则就要泾渭分明。可是现在,我真的没办法确定自己能否全心全意。你是对的,我没有资格来看你,也没有资格留下,更没资格不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
“所以,你好好休息,我走了。一会儿医生过来,你要好好配合治疗,我会叫外卖给你送些粥。还有,我会把办公室钥匙放到学院。萧律,以后除了上课,我们大概都不会再”
我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哽咽。我原以为,我与萧律间连开始都没有,即便留恋也不会多么深刻,至多只是片刻的不舍。可是这一刻,我为何怎么也鼓不起继续的勇气
我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再次开口:“萧律,我们”
“夏镜”
“叮咚”
在萧律打断的我同时,公寓的门铃声清脆响起。我们两个同时一愣。空气在瞬间的嘈杂后忽然静默,将气氛衬得尤为尴尬诡异。
“呃,”我沮丧地闭了闭眼,道,“我先去开门。”
我深深觉得,自己最近有要变身哆啦a梦的趋势。每当一扇门在我面前打开以后,总会出现一些神奇的景象。比如现在,门口这位拎着一只医药箱的大帅哥,就让我产生了强烈的穿越感。
我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人。若是莫非在,定是又要说我见色起意。我眯起眼,在脑海中疯狂搜寻:“秦秦秦淮哥哥”
“镜子。”秦淮的笑容如春风拂面,一如记忆中年少时的模样,“好久不见。”
我惊喜道:“对啊,萧纪哥哥的私人医生自然是你,我怎么会没想到呢快进来,秦淮哥哥。”
我、秦淮、萧纪三人的母亲皆是挚友,我们三个从小就玩在一起。秦淮出身医学世家,虽然不是豪门,却是真正的。父母知书达理,人际关系简单,他的家庭一直很被我与萧纪羡慕。
在年幼时,秦淮的父亲就一直是萧纪的私人医生,现在秦淮接了他父亲的班,实在合情合理。栗子小说 m.lizi.tw对于萧纪这样的人来讲,如果没有绝对信赖的医生,还不如直接自我了断。只是
脑海中突然有个念头横空出世,将我生生撞了一个踉跄。
“镜子,你怎么了”身边的秦淮一把捞住了我的手臂。
“没、没事。”我下意识地扶住他。
我隐约记得,在很小的时候,萧律的母亲就曾经毒害过萧纪,最后还是被秦淮的父亲识破,将他从鬼门关捞了回来。昨天老头也与我提过,近些年,萧纪在萧律母亲的手下多次九死一生,那么,这些险境一定都是秦淮帮他度过的了。
如此,秦淮与萧律即便算不得认识,也有许多间接的渊源。毕竟,萧律母亲造就的所有罪孽,秦淮都会直接目睹。虽说那与萧律并无直接联系,可眼下这情形,怎么想都是尴尬。
我赶忙抬头。果然,萧律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更加不好,一双黑眸中的温度几乎能把灼出一个洞来。而他现在瞄着的地方正是我与秦淮交缠的手臂
我腾地松手跳开老远:“秦淮哥哥,这是萧教授。萧教授,这是秦医生。那、那个,秦淮哥哥,萧纪哥哥都与你说了吧萧教授最近骨折了一次,本来都快好了,结果昨天不小心再次伤到,现在还发高烧,你快给他看看吧。”
慌乱间,我语无伦次,连称呼也都是一通乱来,而萧律的神情则愈发怪异了起来。
我的身边,秦淮看上去明显也有些尴尬。可奇怪的是,那尴尬却不似成见或者厌恶,而是某种熟稔的尴尬
“小律。”只听秦淮走上前去,温声道,“你回来了,好久不见。”
小律这称呼是什么情况
连我家老头都坚持称萧律一声客套生疏的“萧教授”,秦淮怎么会唤他“小律”这明明是只有萧纪才会使用的称呼他与萧律很熟么连萧纪都与萧律不熟,秦淮这却是什么情况
“是,秦淮哥。”只听萧律低声答道,“麻烦你了。”
秦淮哥这又是个什么故事而且,为什么萧律看向秦淮的目光中,满满全是愧疚
剩下的时间里,大家都没再说话。秦淮在认真诊治,萧律沉默不语,而我则一直呆若木鸡。这些年,萧纪、秦淮和萧律之间,到底还发生过什么事情
“伤处已经重新固定好了。”秦淮摘下了手套,对我与萧律微笑道,“发热是骨折后正常的现象,不必太过担心。但也要注意观察,如果长时间高热不退,就一定要及时检查,排除感染的可能。还有,最近一定要注意休息,饮食保证清淡营养、忌辛辣刺激,最关键的,绝不能再受伤了。”
“好的,秦淮哥哥。”
“谢谢你,秦淮哥。”
我与萧律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落下,既显琴瑟争鸣,又很整齐划一,和谐得很。可是搁在我们两个身上,只会让气氛更加窘迫。
最后,还是秦淮和煦笑道:“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我最近都在北京,而且就在学校附近,镜子你有了我的号码,有事一定随时找我。”
“谢谢你,秦淮哥哥,不过”我为难地看了看秦淮,又瞥了一眼萧律,“那个我也不方便总在这里,所以秦淮哥哥,我能不能把你的号码也给萧教授一下”
秦淮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收了诧异:“当然可以。”
我感激道:“太好了,秦淮哥哥,正好我也要回去了,正好与你一道。”说着,我向床的方向侧身,低头道,“萧老师,您好好休息,有事一定要联系秦淮哥哥。再见。”
“夏镜。”我脚下的步子还没迈出,便被萧律沉沉唤住,“不许走。”
我一只脚不上不下悬在半空。他这是做什么秦淮进来之前,我不是已经拒绝他了吗难道是我拒绝得不够明显,他没听明白
我尚在僵立,却听秦淮开口劝道:“小律发着高热,还是有人照顾最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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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张了张嘴,百口莫辩。
“我还是自己先走吧。”秦淮笑着摆了摆手,可只走了一步,他便顿住了。半晌,只见他慢慢回身,很犹豫地问道:“小律,她还好吗”
“我也没有她的消息。”秦淮的问题没头没尾,可萧律竟是非常了然的模样。他坦诚而又愧疚地看向秦淮,沉声道,“秦淮哥,真的很抱歉。”
他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我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任何头绪。
“没什么,”秦淮笑笑,“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一头雾水地送走了秦淮,我磨蹭回了卧室门口。盯着自己的脚尖,我艰难开口道:“萧老师,刚才我说得可能不够清楚,没能让您理解我的意思。我”
话还没有说完,一阵清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在我反应过来以前,我已经被牢牢按在一副冰冷而又炙热的胸膛上。
萧律特有的温凉气息就在我的耳际,可他紧紧贴着我额头的脸颊却热得怕人。他一向平静淡漠的声音此刻绷得很紧,紧得仿佛再加一分的力气便会乍然崩裂。
“夏镜,不要走。”
“我”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震住,剧烈摇晃了一下。不对,摇晃的不是我,而是用力抱着我的他他还发着高烧啊
我一下怕的不行:“你怎么突然起来了,动作还这样猛快点坐回去,快快快。”
终于将他推回床头,我扯过毯子搭在他的身上,然后对着他的额头一阵乱摸:“你怎么样,没事吧晕不晕”
他却恍若未闻,只一把握住了我的手:“没关系,夏镜。你不必现在就放下陆泽。我可以等。”
我的动作僵在半空。他说什么
他说:“夏镜,我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看见别人碰到你、哪怕那个人是秦淮,我也会受不了。所以,我原以为,如果你尚未完全放下陆泽,我是一定无法接受的。”
“”
他说:“夏镜,我从未得到过幸福,你是我唯一见过的幸福的模样。昨天我还在想,如果你最终放不下陆泽,我会怎样与从未得到过相比,得到不完整的幸福、或者得到后再次失去,应该会更加痛苦吧。所以,我无法接受陆泽还在你心里。”
“”
他说:“可是夏镜,刚刚你拒绝我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没有比你离开更加糟糕的事情。方才见到秦淮,想起他与姐姐的事情,我才终于明白这个道理。不论得到的东西完整与否、未来又会怎样,总比现在就已失去来的要好。”
“”
他说:“秦淮因为爱上了我的姐姐,所以曾心甘情愿地被她伤害、利用了二十多年。直到今天,我才得以完全理解他。夏镜,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即使是为了利用我忘记陆泽,其实也很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该说点啥呢对萧教授做出这种事,亲妈无言了,教授党尽情pia我吧。。
、第二十六章饥饿饥渴
我不知道自己该将目光放在哪里,更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如果你利用了一个人,而就在你感到非常愧疚、非常想要放他一马的时候,他郑重地告诉你说:只要你在,被利用我也很开心。这时,你该怎么办你该答应他吗
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我就是讲不出拒绝的话。我所能做的,只有含着对自己满腔的厌恶,哽出三个并不连续的字符来:“萧律,我”
谁知,萧律竟对我淡淡笑了笑:“夏镜,你知不知道秦淮与我姐姐的事情”
他漆黑的眼中,尽是无边无际的愧疚与嘲讽。我叹了口气,反握住他的手指,摇了摇头。
他僵了一瞬,随即更紧地将我的手完全裹入掌心:“姐姐与我不同。我小时候被母亲管得很严,姐姐却因为没有多少利害关系,而能与哥哥、秦淮他们玩在一起。久而久之,秦淮爱上了我的姐姐。可是姐姐的野心很大,想要的东西也很多,而秦淮却只是个医生。即便他是个世界顶尖的医生,也满足不了姐姐的**。”
“但是”我大约摸到了这个故事的走向,“你姐姐也不愿意丢掉秦淮哥哥这个备胎”
“是。”萧律勾了勾唇角,“姐姐有她的目标,更有她的手段。她不仅不放秦淮走,还利用秦淮对她的感情,让秦淮帮助她,追求她想要的那些。”
原来如此。因为爱上了萧律的姐姐,所以秦淮才会如家人一般称呼他“小律”。因为清楚自己姐姐的所作所为,所以萧律才会对秦淮满是愧疚。
“哦。”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只能含混应道,“你姐姐的目标一定很远大。她追求的到底是个人还是什么东西她后来得到了没有现在又怎么样了”
萧律闭上眼睛。他应该很痛苦吧可是他的表情却很平静:“没有。我也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我突然觉得非常心疼。萧律在外面其实是个非常强大的人。他有才貌有金钱、有身份也有地位,甚至连身手都十分了得,几乎没有任何弱点。可是又有几个人知道,他有一颗多么孤独的内心
自小被最为亲近的人利用和憎恶,眼睁睁看她们一次又一次打破良知和道德的底线,却又无能为力。他需要花掉多少力气,才能变成现在的模样他又需要用掉多少勇气,才能一次又一次揭开狰狞的伤疤,把他生活最难看的一面展示在我的面前
他其实根本不必这样。我明白他是不想再对我有任何欺骗,但他真的不需要为了我而撕裂伤口。我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他的头顶,感觉好像在摸一只小动物:“不说这些了,我去给你熬点粥,好不好”
“夏镜,我或许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萧律抬起头,深深望着我,“如果我身上发生过的事情比你知道的还要坏上许多,我也比你认为的要坏上许多,你能不能接受”
这好像是他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总是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得不像那个强大而无所不能的他。他怕的究竟是什么他身上究竟还发生过多坏的事
我想了想,然后在他身边坐下,与他对视:“萧律,我不知道你全部的过去,我知道的只是你这个人而已。过去能对你造成的影响都已经造成了,然后你就变成了现在的你。其实我与你是一样的。我的过去对我也造成了很多影响,我现在不是也面临陆泽哥哥的困扰么可你不是也接受了么
“我觉得,现在的你除了喜欢压迫我以外,没什么其它缺点。所以,我能接受现在的你,自然可以接受你的任何过去。你也不必事无巨细地向我报备,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们谁都不要再提,就让它们真正过去,好不好”
“夏镜”萧律低低唤了我一声。
“你睡一会儿好不好”我捉着他的手晃了晃,“昨天一晚你的伤口都没处理,一定没休息好吧你怎么能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呢你是自虐狂吗”
“我不是自虐狂,可你是虐待狂。”他淡淡撩了我一眼,“夏镜,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所以,你得陪我睡觉。”
“哈”我瞬间抽手交叉护在胸前,“萧老师,你看着一本正经,实则是个衣冠禽兽臭流氓啊臭流氓”
“我发烧了,觉得冷。”他理直气壮道,“夏镜,我只让你做个物理上的热源而已,你想的都是些什么谁才是臭流氓”
“物理热源”我顿时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我才不要当什么热源。你冷的话,我去给你灌个热水袋好了。”说着,我转身欲走。
“水的比热容是4.2乘以10的三次方焦每千克摄氏度,假设热水袋共有0.35千克的纯净水,室温24摄氏度,根据现在的饱和水汽压,水的沸点大约是97.5摄氏度,再考虑到20的水会汽化,水的汽化热为40.8千焦每摩尔,1摩尔水是0.018千克,所以烧热水袋一共会花费4200乘0.35乘97.5减24加0.35成20乘40800除以0.018,等于266712焦耳。”
“哈”我呆立当场。他现在说的是中文
只听萧律继续平淡道:“夏镜,如果不考虑热损耗的话,这大约相当于83节五号电池的能量。而你身上的热量不传给我也是白白流失,我认为,这是一种很不科学的浪费。”
“呃”怎么办,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我还在发愣,却突然感到天旋地转。待反应过来,我已跌落进萧律的怀里,被他从身后箍着,按在了床上。我终于回魂,拼命扑腾:“救命啊非礼非礼”
他不是高烧么高烧的人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力气我都要汗如雨下了,他居然还能纹丝不动我一边奋力扭动,一边忿忿不平。
“夏镜,这种时候,从你们作家的角度讲,标准台词似乎该是你叫吧,你叫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救你,”萧律清淡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可是,从物理学的摩擦角度来说,如果你继续乱动的话,接下来发生的可能就是真正的非礼了。”
我乱飞的手脚顿时定格半空,然后全部乖乖地落回床上。萧律从背后圈着我。他手上的力气并不大,却把我圈得很牢:“别动,睡一会儿。”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他的胸膛宽阔坚实,非常可靠。他的温度清冷而又温暖,与我不分彼此。他的气息平静而又徐徐,抚在我的耳际,像撩拨、又似抚慰。
除了萧律,我从未与哪个男性这样贴近过,这种感觉慌张、温馨而又甜蜜。我嵌在他的怀抱中,感觉不到任何缝隙,感觉不到他、也感觉不到我,只感觉两个人变成了一个更完整的自己。
许是昨天过得实在心力交瘁,现在的我竟也生出浓浓的困意。飘然远去之前,我拱了拱身后的萧律,迷糊着问道:“对了,你家大门的密码是多少你好好睡,一会儿我先起来,出去买点吃的给你。”
朦胧间,萧律的声音似乎很清醒:“3665。”
哦。我在心里默默记下。彻底隐入黑暗前的一刻,我突然想到,咦,好巧,居然与我手机号码的最后四位一模一样。
好舒服。我情难自已地伸了个懒腰。睡了整整四年的木板,终于得以再度体会柔软的床铺,还有手感上佳的巨型抱枕,实在是等等,抱枕
我慢慢睁开一只眼睛,然后看到一段弧线十分诱人的脖颈、一只线条极为完美的下颌、以及自己猥琐扒着上述两处的爪子。我垂涎了三秒钟,然后决定先不动声色地将眼睛闭回去,再不动声色地翻身,毁灭犯罪现场。
结果,连第一个步骤还没来得及完成,便听到清清淡淡的一声:“醒了”
兵不厌诈,我坚决不中招,依旧不动声色地执行自己的计划。为求真实效果,我还非常高级地伪装出熟睡专用的沉重呼吸。
“夏镜,人熟睡时的体温会比平常低一至两度。我大约比你早两分钟知道你是何时清醒的。”
世界上为什么要有科学家这可怕的物种为
...
什么会有缺心眼愿意与这种可怕物种交往我丧气地放弃了a计划,打算使用b计划恶人先告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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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紧身上的毛毯,我咕噜咕噜滚至床边,惊恐道:“变态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萧律默了两秒,然后没什么表情地幽幽道:“我在你身下垫了五个小时,还替你擦了十次口水。夏镜,很显然,上一次的扑倒并没有满足你。这回尽兴了么”
“胡说。”我强忍心虚,“一定是你不轨在先,意图嫁祸。我睡着的时候向来比醒着的时候有节操得多。”
“真的么”他挑挑眉,然后将什么东西缓缓举了起来。
他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提问,只见萧律戳了下屏幕正中的箭头,然后暂停的视频顿时开始播放。接下来,我亲眼目睹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凶猛压倒萧教授、并把他的领口当围嘴的精彩片段。
“夏小姐,”萧律好整以暇地望着我,“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想说”
“咳,我想说,”我清了清嗓子,“偷拍是一种十分变态的恶趣味”在“味”字出口的同时,我蓦然暴起,以猛虎下山之势,向他的手机扑了过去。智取不行,看来只能豪夺了。
可惜我忘了一件事。萧科学家不是一位普通的科学家,而是一位练过的科学家。他可以单手对付三个青壮年男子,我这点花拳绣腿在他眼里,大概还比不上拂面的微风。
果不其然,我还没来得及腾空而起,就被萧律一举压回了床上。我甚至没看清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双手便被他单手制住,扣在头顶。而裹在被子里的双腿则被轻轻巧巧地绊住,分毫动弹不得。
萧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他深黑的眼里星光熠熠,有愈发灼灼的颜色呼之欲出,好像就要压抑不住。他一点一点向我低下头来,他好看得不像话的面孔离我越来越近。而我的心跳与呼吸声几乎震耳欲聋。
真是好好看啊若不是被死死压住,我真不确定自己是否又会做出什么掉节操的彪悍举动。
“夏镜。”谁知,萧律竟半途停下了动作。他保持着那个与我呼吸相闻的距离,清澈的气息不经意地泄落在我战栗的肌肤上,“我为什么觉得,你好像又蠢蠢欲动了”
他他这是是讽刺是诬陷是钓鱼执法我欲哭无泪。
最终,他极力理平了眼角眉梢的愉悦纹路,只在我的额头落下一吻,然后翻身下床:“起床吧,我饿了。”
饿了我沉浸在方才的丢脸举动中无法自拔,于是很不理智地回击道:“饿了萧教授确定自己是饥饿,不是饥渴”
萧律的背影蓦地一停。半晌,他缓缓回头,神色幽然道:“都是。夏镜,你想先帮我解决哪个”
我立刻闭了嘴。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犯了个多大的错误。我一直觉得萧律很绅士,而绅士即使被调戏依旧要礼数为大,所以才放心大胆地对他一路调戏。
可我却忽略了一点,那是在他仅仅是我的老师和朋友的前提下。而现在,随着关系的变化,在调戏与反调戏方面,我注定永远都不会再是他的对手。
“我去梳个头,马上就好。”丢下这一句,我一溜烟向浴室跑去。
收拾利索出来,萧律正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我于是问道:“你想吃什么是想叫外卖,还是我给你做些家常菜不过提前声明,我不大会做饭”话没说完,我突然发现有哪里不对,“咦,你穿这么整齐干嘛别告诉我你也要出门。”
“去超市。”他淡声道,“不想吃外卖。”
“那也得我去啊。”我连忙阻止他,“你还发着烧刚刚一闹我都给忘了,你还难不难受先试一下温度吧。出门实在用不着你,我去就好了啊。栗子小说 m.lizi.tw”
“已经不烧了。”他走过来,向我伸出手,“不信给你摸。”
明明是很自然的动作和话话,为什么从他嘴里平平静静地说出来,竟倍显暧昧,还莫名地让我脑门冒汗夏镜,出息矜持
我战战兢兢地摸了一下,然后迅速撤退:“还真是不烧了,你这复原能力还真是强大。可我觉得你还是先不要出门吧,万一吹了空调着了风,是吧”
说着说着,我竟忘了自己接下去要说什么,只是眼睛一直不由自出向他依旧伸着的手上瞟去。怎么办,还想摸。
可恶,原来我主动摸他的时候从来干脆利索,最近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的,夏镜。”萧律冲我微微一笑,手指自然而然地从我的鬓边掠过,“相信我。”
“哦。”他的笑容让我顷刻间缴枪投降,只剩下老老实实跟在他后面一个念头。
我这是怎么了萧科学家不会是趁我睡着,给我植入了什么唯他是从的秘密芯片吧
作者有话要说: 咦,萧教授似乎又进入了血虐夏镜的节奏
、第二十七章暴力相向
我以前从未想过,逛超市居然能是如此风光的一件事情。
上至战战巍巍的白发奶奶,下至儿童推车里的大眼萝莉,视线范围内所有女性的目光都一直黏在我与萧律的身上。当然,黏在萧律身上的皆是热情的粉红色,而我身上的则必须是怨毒的绿色。
默默擦了一把满头的黑线,我看了一眼身边衬衫笔挺的人:“你想吃什么”
老天,为什么这个人逛超市可以逛得如此美好明明都是在挑龙虾,为什么别人挑的是龙虾,他挑的却好像是艺术
什么龙虾
“哎”我连忙出声制止道,“海鲜是发物,骨折不能吃这个”
萧律优雅地捏住一盒龙虾,放进了购物车里:“你又没骨折。”
“我”我一愣,“难道我吃你不吃吗你想让我虐待病人”
“没关系。”他自顾自向前走去,“反正我是受虐狂。”
呃,这人怎么这么记仇为什么我们的关系发生改变之后,萧教授的心理年龄似乎在日渐回落
我摇摇头,从冰柜里抄起另一样食物,追上前去:“既然你给我选了一样,我也给你选一样好了。”我将手中的保鲜盒丢进车里,“以形补形。”
“猪蹄”他眯起眼睛,盯着车里粉扑扑的食材问道,“夏镜,你是在说我是猪么”
我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将挑衅值调到最高。他点点头,认真思考道:“夏小姐,我若是猪,那你是什么”
我从身边的菜架上顺起另外一物:“这个。”
“大白菜”
“对,大白菜。”我严肃地点点头,“还是让猪拱了的大白菜。”
萧律抿唇盯了我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一个人笑起来的时候怎么能是这副样子呢美好得让整个世界都沐浴上金色的光芒。
每次他这样笑的时候,我都要别无选择地灵魂出窍。所以,当他英俊的面孔已经近在咫尺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他扣住了后颈。
我登时呼吸困难:“干、干嘛”
“请大白菜过来,”他捧着我的后脑,居高临下地俯身,“让猪拱一下。”
“萧律,你个禽兽”我张牙舞爪,“公共场合”
“我不是猪么,”他不为所动,越靠越近,“猪的确是一种禽兽。”
“啪”
“咚”
“孽种,你这个孽障我打死你,打死你”
“呜呜呜,我饿爸爸好痛爸爸求求你,不要打了”
“这位先生别打了、别打了孩子要不行了啊,快来人啊,快拉开他”
萧律扣着我的手蓦地一震。栗子网
www.lizi.tw我同时下意识地扭头,向骤然而来的嘈杂声源处看了过去。
在距我们几步之遥的地方,原本整齐的货架一片狼藉。衣衫褴褛的瘦弱孩子,疯狂挥拳的狰狞男子,手足无措的理货小姐,还有洒落的一包馒头,还有一地零落碎屑。
这景象来得太过突兀,令原本安详的空气骤然凝固。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场面震住,全都愣在原地。而与此同时,萧律抚在我颈间的手指变得像钢铁一样冷硬。
我怔忡地看向他,只见他一向淡漠温和的脸孔此刻竟如冰雪般凛冽:“夏镜,站在这里别动。”
他的眼底如夜色般漆黑,声线若寒风般猎猎。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在我回应之前,他已大步从我身旁掠过,瞬间便挡在了倒地的孩子跟前。然后,他一把握住了狰狞男子再次落下的拳头,又轻轻一推,那男子便不得不大步向后跌了去,最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男子顿时恼羞成怒,开始破口大骂:“哪里出来的神经病滚开我教训自己的孩子,关你什么事”说着,他滚爬起来,疯了一般再次扑上前去。
“萧律”我惊叫一声,向他跑了去。
没等我靠近,萧律已经再次捉住了男子的手臂。只见他反手一折,便将那男子掉了个个儿,迎面按在身旁的货架上。只听“嘭”的一声,货架剧烈一震,一袋袋面包窝头同时噼啪落下,掉了一地。
那男子还在不住地挣扎咒骂,可惜他不论身材还是身手都比萧律差了太多,所以整个人都被牢牢制住,丝毫动态不得。
我慌忙跑到萧律身边,对着他上看下看:“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萧律转头看我的时候,我被他脸上的阴霾吓得生生后退了一步。他是萧律吗萧律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他从来都是清冷平静的,即使出了再大的事,也不会有太过激的反应。在我的印象里,他最生气的时候,也不过是脸色冷一些,语气严肃一些而已,绝不会如现在这般,每一道轮廓上都勾勒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厉色。
这样的他让我觉得非常陌生。仿佛他的身体里还住了另外一人,而现在望着我的,就是我从未见过的那另外一人。
“萧律,”我轻声唤道,“你你怎么了”
萧律好像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他即刻垂眼,然后慢慢放松了下来。再次看向我时,他已全然恢复了正常,语气也是一贯的温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我没事。”
“哦,”我突然不知该怎样面对这个陌生的他,只好漫无目的地四下看去。
那个被殴打的孩子正蜷缩在我的脚边。我连忙蹲下身:“宝贝,你怎么样给姐姐看看,有没有哪里流血都哪里疼”
这是个男孩子,只有三四岁的模样。他穿得并不太好,甚至算不上干净整洁。更糟糕的是,他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完全可能不到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无虑天真。
“宝贝别怕。”将孩子放上我的膝盖,抚了抚他高高肿起的额头,“姐姐帮你吹一吹好不好还有哪里痛,也告诉姐姐好不好”
那孩子盯了我几秒钟,突然“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痛”
“没事了没事了,”我将孩子搂在怀里,“不怕了,宝贝。”
这是个多么可怜的孩子刚刚,他甚至连大声哭闹都不敢。随心所欲的哭泣本应是孩子的特权,一个孩子是遭受了怎样的对待,又经历了怎样的恐惧,才终于发现,自己早已失去了这项特权的
我突然也很想哭,因为我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我当然比这个孩子要幸福得多。我有哭闹的权利,可我也很少哭闹。哭又能怎样呢在那个大房子里,不会有人在乎,只会有更多的轻蔑和漠视。
“保安呢保安来了没有”呆滞的人群终于开始有了反应,四周再度开始嘈杂,“那孩子怎么样了要不要叫救护车医务室先到医务室找个人过来”
人声、哭声、咒骂声、脚步声纷纷响起,许多人都在奔走。我终于放了心,抬头向萧律看去。几名保安已到,正从他手里接过那个暴力男扭住。他看上去非常平静,眉宇间丝毫不见方才的狠厉。
他慢慢走到我跟前,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看了一眼孩子,又低声道:“我去打个电话。”然后便径自走到了一旁。
我没想到,自己一早没被当作小偷扭送警察局,却在当天下午扭送他人到了警察局。命运还真是瞬息万变。
我更没想到,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进警局,就见识到了这样大的排场。除了萧律、暴力男、孩子、超市工作人员、还有我自己,竟然还有律师、医生、和其他几名西装革履的不明人士。
我万万没想到,一行人刚刚到达,就受到了十分热情的接待。一位警官模样的人老远便迎了出来:“萧教授。”
我诧异地望向萧律。他在这儿还有熟人
听过一番寒暄后,我惊讶地发现,萧律名下竟有个儿童救助基金会,专门救助遭受拐卖、虐待的儿童,那些突然前来的律师、医生,便是这间基金会的工作人员。由于之前就与警方有过合作,所以确实算是熟人了。
萧律救助受虐儿童这是他的副业脑海中有个念头忽地闪过。但我还未来得及深想,便被警官请了去问话。
到了警局,暴力男的气势明显削弱了下来,但仍强撑着一股声势上的嚣张:“那是我儿子我教训我儿子怎么了他在超市偷东西吃还有理了你们超市有毛病吧我可是帮了你们你们怎么好赖不分砸了超市的可不是我啊,我也被打了我是受害者我要告打我的人”
警官正要喝止,一旁的孩子突然哭喊道:“我不想偷东西,可是我好饿他总打妈妈,妈妈走了,他就一直打我,还不给我吃饭他不是我爸爸”
暴力男眼看又要暴起:“你这个孽种”
“虐待儿童是一种犯罪行为,要负刑事责任。”警官沉声喝道,“先生,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
一番询问下来,警方初步确定,暴力男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孩子的亲生父亲去世,母亲带着他改嫁,却因最终忍受不了暴力出走,遗弃了这个孩子。
从此,这个孩子便成了暴力男的唯一发泄对象。不仅常常忍饥挨饿,还被迫出门乞讨,回家又屡遭暴力。因为需要进一步的证据和调查,暴力男被刑事拘留。
而萧律的福利机构则将孩子暂时接收,并且负责后续情况的跟进。如果一切经查证属实,孩子的监护权将首先转移至基金会,由基金会为他寻找合格的收养家庭。
离开的时候,萧律单独与孩子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我没有过去打扰,只是远远看着。他的个子太高,即使蹲着也要俯下身,才能与孩子对视。
那个姿势想必不会舒服,可他却做得很有耐心。而且,在整个过程中,他的脸上都带着十分柔软的微笑。说到最后,萧律轻轻抚了抚孩子的头,然后将孩子揽进了怀里。
孩子很是依赖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还往他的颈窝里蹭了蹭,又俯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后,他们对视微笑,似乎在分享什么秘密。
我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他们那么亲密,他没有躲开。孩子身上是一件近乎肮脏褴褛的外套,可是萧律没有躲开。他的洁癖好了吗显然没有。方才他与警官都没有握手,而对方明显也熟知他的习惯。
洁癖会有选择性吗比如对我,比如对那个孩子,比如对施加暴力的人为什么我忽然觉得,与这个解释相比,更可能的解释是,那根本就不是洁癖可若不是洁癖,那到底又是什么
方才面对暴力男的时候,他的狠厉神色又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上次遇到劫我的几个社会青年时,也是如此,他发了脾气,变得不再像他。
我记得他当时说:夏镜,我脾气不好,有时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我记得他还曾说:夏镜,我本就是个不堪的人。
我记得他几次说:夏镜,如果我身上发生过的事情比你知道的还要坏上许多,我也比你认为的要坏上许多,你能不能接受
萧律,你的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萧教授受刺激了,病娇攻要发病了
、第二十八章六一快乐
回去的路上,我与萧律都没有讲话。我有许多问题想问,却不知怎么开口。而他多半不会想答。
回到家,我站在不染丝毫烟火气息的崭新厨房里,挑眉质疑道:“萧教授,你曾经踏足过家里的这一区域么你确定你会做饭我可提醒你,我可是完全不能指望的。我做饭的水平,大概相当于我物理水平的百分之一。”
“不会的,夏镜。”萧律淡淡瞟了我一眼,“就你的物理水平,根本不足以分成一百份。”
“”我用剪刀将龙虾壳剥得咔咔作响。科学家都是这么科学地损人的么着实不留情面。
只见萧律优雅地将猪蹄丢进锅里过水,动作漂亮得仿佛某种艺术创作。我顿时不那么郁闷了。从前网上盛传型男做饭照,今日得以亲眼目睹,实是秀色可餐,连饥肠都不那么辘辘了。
“我一个人在国外生活了许多年。”他冷不丁突然开口,“所以会做一些。”
“哦。”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我的问题,“可你回来以后又不做了家里连盐都没有,这厨房明显一直是个摆设啊。”
“这里的食堂比国外好太多。”他一边捞猪蹄一边答道,“而且,我不会吃辣,最近正在集中学习。但也不会做,所以都在外面解决。”
“其实吃辣伤身,你不吃就不吃呗,干嘛非要学”我与龙虾壳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斗争,“你从未开过火,难道从回国第一天就开始学吃辣了为什么啊”
萧律给猪蹄换水加料:“夏镜,我回国第二天被你砸成骨折,第三天被你带去吃了麻辣香锅。你有没有给我留过开火的机会”
“我”刚想要辩解,我突然意识到这句话的重点,“萧律,你是因为我喜欢吃辣,才也开始吃辣的吗”
“不是。”他寡淡地望着我,“因为我有自虐倾向。”
“”
我闭上嘴,暗暗腹诽萧教授需以纳米衡量的心眼。不过,我的心里也不是没有甜蜜的。虽然我与萧律最初的相遇算不得多么美好,但从那以后,他确为我做了许多美好的事情。
如果一个人想尽一切办法将你留在身边、替你赶走坏蛋、改变自己的口味、分担不堪回首的过去,那么,你是不是也该对他做同样的事情他就算有秘密又怎么样呢我知道他不会用这些秘密来伤害我,这就够了。
“夏镜,你在想什么”出神间,萧律突然沉沉唤我。
我怔了一瞬,瞬间下定了决心。我冲他微微一笑:“我在想刚刚的那个孩子。萧律,你说,他会好好的吗”
“会。我与他说好了。”他定定地应道,“我给他讲了一个故事,让他知道一切都会变好。”
故事
...
我也想要听那个故事,可我没再追问,只对他点点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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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镜,在车上你就一直不讲话,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
我沉默了片刻,他却好像越来越紧张,到后来甚至不敢看我,直接转身将龙虾丢进了锅里。
一室满溢的皆是龙虾的鲜香。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十分安好。这样的安好,不该被任何没有意义的问题与怀疑打破。
我从背后拥住他:“没有。我只是想起那句名言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幸福,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萧律,这世上不幸的家庭好多啊。你、我、还有那个孩子,我们的童年好像都不怎么样呢。我的其实还没有那么糟糕,他的童年也因为你又有了希望。而你的童年我虽然无能为力,但也会尽力不让你再次想起,好不好”
他在一瞬间变得非常僵硬。半晌,他轻轻转身,将什么送到我的嘴边:“尝尝。”
舌尖的触感让我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萧律,你还在等些什么”
“什么”
我仰天长啸道:“物理这种虚幻玄妙的东西有什么所谓就是落后点人类也不至于灭绝萧教授,你不去做厨子,才是反人类反社会的无上罪过”
我干掉了整整一锅的龙虾粥,还强忍着饱腹感,无耻染指了萧律的一只猪蹄。最后,我歪着肚子窝在沙发里,每动一下都觉得肚子就要爆掉。
“不科学。”我坚决瘫倒不动,“不科学啊萧教授,食物怎么能够美好到这种程度呢这简直就是一种犯罪行为”
“夏镜,看来我之前的确是追债追得太紧了。”萧律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你是有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我原以为自己每天都是吃了饱饭的,可是我今天才发现,自己以前吃的那根本不叫饭啊”我悔恨地吼道,“简直是白活了二十多年萧教授,其实你不是不吃辣对吧其实你只是觉得食堂的饭无法下咽对吧”
“我以后可以每天做给你吃。”萧律向厨房走去,“夏镜,你可以不拍马屁了,我听着都觉得辛苦。”
咦,被发现了我嘿嘿一笑:“不辛苦,不辛苦。还是我没用,居然将自己撑到了这个份上,还要劳动残障人士洗碗,着实颜面扫地。”
“叮”
不远处,萧律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我冲着厨房的方向吼道:“你有短信”
水声暂停了一下,只听萧律清淡回道:“欢迎检查。”话毕,冲洗碗碟的声音再次刷刷响起。
这种要求必须来者不拒。于是,我滑开屏幕,盯着输入页码的界面想了两秒,尝试着输入3665四个数字。
按键音落下,短信界面随之展开。我眨眨眼:“萧教授,你这密码居然与大门密码一样,都是我手机尾号,好巧啊好巧”
“夏镜,十个数字组成四位数密码,出现巧合的概率是万分之一。这万分之一的可能,与另外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可能相比,你居然选择相信那万分之一。看来你的数学水平与物理水平,还真是难分伯仲。”
我没理他,只认真读着屏幕上的短信。萧律俯下身,凑在我身边向手机看过去:“是谁”
“未知号码。”我答道,可话音未落,手机便被他倏地抽走。
我维持着空握手机的姿势,去想方才那条信息的含义。抬眼,只见萧律淡然的眸子却瞬间漆黑成为没有一丝光芒的模样。
我觉得事出蹊跷:“你认识这个号码”
他静了良久才将手机放下,对我露出一个柔和的表情。但我很确定,那表情被他刻意掩饰过:“我也不是很确定,但大概有些想法。这事情也过去一段时间了,我需要去查一下才回忆得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夏镜,时间不早了,你要不要先回学校”
他这是在下逐客令吗我盯了他好一会儿,最终站了起来:“那我先回去了,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如果可以的话明天再请一天假吧,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他冲我点点头,“晚安。”
夏镜,你要相信他。我拼命告诫自己。可是,谁能告诉我,他为什么自始至终站在原地出神,甚至忘记送我出门
还有那条短信内容:我回来了,在机场。三年前放在你那里的东西,我马上来取。你准备好了吗预祝六一快乐。
它明明普普通通,可我却越来越觉得诡异。还有萧律的反应。发短信的人和信中所指一定不简单。
他是谁又想要做些什么
我在萧律楼下的花园里寻了个石凳坐下。
从萧律家出来短短几分钟,那条短信的内容却已在我的脑海中跑过了千八百遍。我说不出是哪里不对,我只知道,一定出了问题。
我狠狠揉了揉脸。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口袋中的手机蓦然想起,我顿生一丝暗暗的希冀。可拿出来一看,我差点磕死当场。不仅不是萧律,还是我最不想接的一个号码夏影。
夏影给我打电话只可能有一个目的:恶心我,而且不恶心到一定誓不罢休。所以我若不接,今后都别想安生。
于是,我叹了口气,接道:“喂。”
“姐姐。”在这个燥热的五月,夏影成功地将我激出一个寒战,“我一直在等姐姐的电话,姐姐却怎么没有打来呢”
“是么。”我揉了揉眉心,“那辛苦你了。”
“姐姐才是真正的辛苦。昨日是萧氏那样重要的一场宴会,姐姐要应付的人事,定是极其繁杂的吧。”
我突然明白了夏影这通电话的用意。准确地讲,我是明白了她准备从哪些角度来恶心我。我原以为,这只是一场关于陆泽最新消息的耀武扬威,现在看来,她八成听说了有关萧律的事情,特别是他的尴尬身份。
果不其然,下一句便是:“姐姐的新男友”夏影娇羞一笑,“还真令人意想不到呢。不过却还是被我说准了,姐姐选的人,定是举世无双的优秀呀。全世界最年轻、最优秀的物理学家,萧氏重要股东,而且还是萧夫人的儿子。姐姐果真在感情上也是不甘平庸的呢。”
我向来是个十分文明的人。但这一刻,我结结实实生出破口大骂的冲动。我被夏影恶心了二十多年,早就习惯了,可是,她凭什么恶心萧律
我缓缓吸了一口气。这些年,我没能改掉自己直来直去的脾气,但我至少明白了一件事情:对付想要恶心你的人,最关键的一点是,绝不能正中下怀。
于是,我很是平静地回答了她三个字:“哦,谢谢。”
夏影明显一顿。不过她很快缓了过来,发动第二波攻击:“可是姐姐,爸爸似乎不大高兴呢。爸爸昨天回来以后,绝口不提姐姐的事情,脸色也不大好看,我还是因碰巧遇到陈世伯,才得知宴会上的情形。姐姐,我知道姐姐是自在惯了的人,可爸爸毕竟年纪大了,还要替姐姐稳定这样大的家业,姐姐不能不体谅爸爸的良苦用心啊。”
我轻笑了一声。她这样绕来绕去,无非是想让我指责她骗我,然后她便可痛陈自己的不易,再顺理成章引出关于陆泽的话题。我偏不。
想到这里,我又笑了笑:“小影,这却多半是你误会了。你没来现场,不清楚昨日的精彩。陈世伯不过是在转移矛盾罢了,也就是你这样心思单纯的孩子,才会任由他糊弄。”
电话那头,夏影的呼吸声陡然尖利。栗子小说 m.lizi.tw她恨父亲拒绝她插手家族事务,更恨被人说成年幼无知。眼下,她的假笑终于被我磨没了:“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我慈爱道,“不过是陈世伯欠了爸爸好大一笔咨询费不还,还妄想将他家儿子与我凑成一堆,说是什么强强联合。可你也知道,现在爸爸将我的终身大事当作头等大事,怎能如此草率毕竟是给夏家唯一的继承人选婿,自然不能似旁人那样马虎,随意配一个熟人了事。既要背景过硬,又要将我捧在掌心,简直比挑驸马还难。陈世伯在爸爸那里碰了灰,大约是没面子了,才扯了通不相干的事情唬你罢了。”
“无论如何,姐姐这次是造了大动静了。”夏影终于丢掉了娇弱的伪装,轻笑了一声道,“我还以为姐姐与萧纪哥哥多么交好,却不想姐姐居然不顾及两家的情谊和利益,私下介入萧氏的内部斗争。姐姐这样的不谨慎,恐是会让爸爸失望,那可要如何是好”
“小影,你这都是哪里听来的八卦”我柔声道,“头一个,我让爸爸失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年来,爸爸被我气个半死却也还是无法,实在是咱们夏家后继无人。我再不济,也还是没有比我好的,爸爸也只能将就,而无它法。再一个,说告诉你说萧氏有内部争斗了外人看萧氏高高在上,不免说些酸话,可咱们与萧家这样亲近,却也要相信那些浑说么难道陈世伯没告诉你么在宴会上,萧纪哥哥当众喊萧律回家给孩子们过六一,还不管三七二十一,非要拉上我作陪不可,哪来什么莫名其妙的斗争之说”
对症下药其实真的没有那么难,只要你清楚知道症结是在哪里。我的症结是陆泽哥哥,夏影的症结则是她在夏家的位置、以及在夏家萧家关系中的位置。
大约就是夏影与我异母、还总欺负我的缘故,萧纪很不喜欢她,甚至根本不许夏影当面唤他“萧纪哥哥”。所以这个称呼,夏影也只敢在萧纪背后用用,以彰显她与萧家的密切关系。只可惜,萧纪一向将夏影当路人对待,这也是夏影对我一个关键的嫉恨点。
夏影的呼吸声在电波中起起伏伏:“那姐姐便好自为之吧。不过好巧,看样子,姐姐六一是要回来上海找萧纪哥哥了那再好不过了。六一咱们家里恐怕也有大事要发生呢,而且还是天大的喜事。我本以为,要劳烦姐姐单独为我回来上海一趟,现在看来倒是不用,顺便就可以。这样,我也就不用觉得抱歉了。姐姐,六一见。还有,六一快乐。”话毕,不等我的回应,夏影便“嘟”的一声掐断了电话。
我的脑海突然变成一片空白。六一。喜事。夏影的喜事。
昨日那场未知的姐妹聚会。陆泽哥哥的消息。
它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是我想象的那个答案吗不,一定不要是我所想象的那个答案。
六一就要来了。萧律的六一。我的六一。
我回来了,六一快乐。我有喜事,六一快乐。
要回来找萧律拿东西的人是谁而夏影要办的,又是怎样的喜事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本是与我们这些成年人毫无关系的一个节日。然而,这个节日,我们却是注定不会平平静静地度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艾玛,有人要办喜事了
、第二十九章沈昱其人
放下电话后,我在原地呆坐了一个小时,脑袋里乱哄哄的。我有好多问题想要问萧律,也有好多事情想要告诉他,可是我不能。那多半有关陆泽的喜事、以及这件喜事将会带给我的痛苦,他一定不会想要知道。
我叹了口气,最终站起了身,向小区外走去。唐宁一号果真是顶级的社区,其花园的面积与景观都叫人叹为观止。我在其中游游荡荡,眼下竟有些要迷路的兆头。
七绕八绕了半晌,我发现,自己竟围着花园正中心的莲花池绕了一个圈,不仅丝毫没有要突围的趋势,反而走进了一处山石掩映、绝对隐秘幽静的所在。我渐觉冷意缭绕。
“来了。”一个优美的女声骤然从空中盈盈飘落,将现场氛围的衬托得愈发空灵,“三年了,想我了没有我可是非常想你,这一下飞机便赶了过来。”
四下无人,只有假山耸立。我真是差一点就晕了过去。这场景,实是要多灵异有多灵异。
“这个地方不好找,你看,我记得还清楚吧。”只听那个女声继续幽幽传来,“三年前分别的时候,我们见的最后一面也在这里。事隔多年,你倒一点没变,坚持来这个鬼地方,就是不让我进你家门里面看看。”
这次我听得真切。原来不是闹鬼,女子的声音来自假山另一边。看来,除了这女子,那边还有另外一人。
“因为虽然时隔三年,但你来找我,为的却是同一件事情,而我的观点至今未变。所以,我仍不认为,我们两个有坐下来谈的必要。”
清冷的声音淡淡传来,将我从灵异的幻想一把扯进残酷的现实中。接话的人竟是萧律
我心下一震。难道这就是给他发短信的那个人竟还是个女人各种狗血的念头如同饿极了的鱼儿,争相跳跃着浮出水面。
三年前就是萧律还是学生的时候。前女友这个幽静的地方她还与他来过。是定情之所,还是旧情未了那她回来要取的又是什么不会是他的一颗心吧
“你还是那么固执。”那女声轻轻笑笑。
“你也一样。”萧律语调淡淡,听不出喜怒。
“我不一样了,你可不能用老眼光看我。”女声的尾音神秘而优雅地一扬,“萧律,你知道这三年里,我找到了什么吗”
什么我差点替萧律问出来。然而,他却一直静默。
“是筹码。”那女子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让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的筹码。”
这是什么意思萧律欠了她什么不还,还需要她用筹码威逼利诱么这却不像是萧律的风格。
“适可而止吧。”萧律的声音仍是淡漠,可我却从中听出从未有过的暗沉意味。
“我凭什么要适可而止”那女子突然嗤笑了一声,“适可而止,也要先到可的地步。萧律,我该得的都还没有得到,连可也没有,又为什么要止”
“该说的话,三年前我都已说过,现在也不必再说。或许你确实变了,但我没有,我的立场一如往常。”
“是么。”那女子哼笑一声,“萧律,其实你也变了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三年前你能拒绝我,是因为你没有弱点,所以我拿你没有办法。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三年前你只是萧家的儿子,而眼下,你却是全世界最年轻有为的学者。听说,你手里的项目极可能获得下届诺奖的提名。恭喜。”
“那些有什么所谓。”萧律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想要的话你尽可以拿去。”
“我要你那些公式做什么用”那女子笑得更加开怀,“我只是欣慰你有了成就和知名度而已。这便是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了。萧律,你知道这三年我在哪里吗我找到他了。”
四周突然没了半点声息。我瞬间觉得很不好。能够让萧律这样沉默,那一定是要紧的大事。这女子找到谁了那人对萧律有什么影响首先一个,这女人,她到底是谁啊
“他可告诉了我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呢。”女子到最后竟“咯咯”笑得天真,“萧律,真没想到,你居然有这样多的秘密,连我都瞒着。而现在,你的秘密我知道了。你说,如果别人也知道了,又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秘密就是萧律一直瞒着我的那些过去吗我耳朵里“嗡”的一声。所以,她找到了知道萧律秘密的人。所以,她也知道了萧律的秘密。所以,她现在是在用曝光这些秘密来威胁萧律,让他交出什么东西。
“还有,”那女子却还没有说完,“萧律,我其实还要向你道歉。我从前曾嘲笑你无能。其实,你的厉害向来无人能及,只是一直隐忍不发而已。不过我听说,你近来却是颇有建树,竟攀上了夏家的大小姐。萧律,若不是之前被你伤得太狠,我几乎就要相信,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呢。”
她在胡说些什么萧律伤了她,萧律攀上了我,萧律为了她攀上了我。她难道真是他的前女友这女人说话要不要这样难听
“你是说夏镜么。”萧律竟再次开了口,可是他的语气却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轻蔑与嘲弄。
是的,就是轻蔑与嘲弄。而他轻蔑嘲弄的是谁是我么他从不这样讲话的,他更不会这样讲我。他为什么要这样讲我
但他的的确确这样讲了:“是,我是在故意接近她,但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你有你想做的事情,我也是一样。只可惜,你回来的有些晚。她现在只相信我一个人。即便是在我与她父亲之间,她也选择相信我。”
这是我头一回亲身体会晴天霹雳的感觉。就是一道闪电从头顶而入,然后将整个人生生撕裂成两半的感觉。我怎么也无法相信,这句话是从萧律的口中说出来的。
我在他与父亲间选择相信他。他在说我选错了么。他在说父亲是对的,他确实是要瓦解萧氏和夏氏。
难道,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谎言他对我剖白的内心,他于我袒露的感情,甚至他向我隐瞒的过去,都仅仅是他的算计、是对我同情心的利用、是一场复杂而庞大阴谋的前奏
“如此看来,你攀上夏小姐,确实是为了对付萧纪了。萧律,你居然还说自己的立场没变。”那女子故作惊讶道,“原来你一向支持萧纪的,现在怎么突然想通,打算要与他一争高下了本来么,萧氏是你的、也是我的,凭什么他一人独大。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想通的是不是母亲入狱后,终于知道生活不易了”
她说什么母亲入狱我的脑袋里突然白光乍现。
是她萧律同母异父的姐姐是那个消失多年、憎恶萧律、利用秦淮、并且目标追求远大的姐姐
萧律说过她目标远大,却从未具体提及她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原来,她的目标竟是整个萧氏她恨自己身在萧家,却没有丝毫地位,所以想要夺取萧氏
她说她有东西在萧律这里,还一直在用萧律的秘密威胁他。那么,那东西一定与萧氏有关。它是什么
而萧律呢他一直拒绝将那个东西给他姐姐,是因为不想让他姐姐染指萧氏,还是因为,他根本想要自己夺回萧氏,所以也需要那个东西
“萧律,若是这样,事情倒变简单了。我也不必再威胁你。既然目标一致,我们为什么不合作待拿回萧氏,我们平分便是了。”
“不必。”萧律冷冷答道,“你知道我喜欢独处。”
“也是,你一向看不惯我贪婪,自是不会与我合作。可是萧律,现在你与我又有什么区别还不都如你从前厌恶的那样,觊觎别人的东西么。”女子叹道,“若是不合作,我们岂不是又成了对手。可筹码在我的手里,你怎么能是我的对手喏,这个给你,拿着。”
假山那边有些微的响动:“看到了吧,我说知道你的秘密,绝不是空口无凭,我可是有证据的。这支笔你还记得吧,这就是我的证据之一。其它的不必我说,你心里应该清楚。你说,若夏家
...
小姐知道了真相,会是什么反应全世界知道了真相,又会是什么反应
“萧律,别人都说,你搭上夏家小姐必有图谋,可我却以为你是真心。栗子小说 m.lizi.tw母亲严防外人知悉你的态度,可我却是最清楚不过的。你支持了萧纪这么多年,甚至不惜为此忤逆母亲,怎么会突然对他不利因此,我不能不怀疑,你现在是在诓我,好让我远离夏大小姐。”
“随你怎么想。”萧律的声音淡漠至极。
“其实你诓不诓我都无所谓。”女子明显成竹在胸,“还是那句话,筹码在我手上,不论你对夏小姐真心还是假意,我都有对策。你若对萧氏无意,便是对夏小姐真心。而你对她愈真心,必定愈不敢让她知道你的秘密,那么,便得快点交出我要的东西。
“而你若对她假意,便是对萧氏有心。那样更好,你直接去夺萧氏吧。我只需以逸待劳,等你成功归来后,再看你愿意用多少萧氏,换回你的秘密。毕竟那时你也是萧氏之主,是世界最著名企业的拥有者。到那时,秘密的威力只会变得更加巨大吧而你,怎么也要为自己在世人面前多留一丝颜面。”
万籁俱寂。
良久,女子轻柔地笑笑。然后,伴着高跟鞋打在石板地上清脆的“咔哒”声,女子悦耳的声音也渐渐远去:“请快点告诉我你的决定,让我看看,你还是否仍是那个幼稚的小孩子。六一快乐,我亲爱的弟弟。”
从假山后面慢慢绕出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我特意在原地耗了好久,以确定他们二人都已走远。可我探出头来的时候,萧律竟笔直地站在那里,背对着我。
原来,假山的另一边,是莲花池畔一方小亭。他披着一身黯淡的月色,一动不动地站在阴影正中,仿佛正对着池心发呆。
半晌,他慢慢举起了右手。然后,我眼睁睁看着他单手将那支笔折成了弯曲的形状。
第二天,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细细检查手机。未接来电、短信微信全被我翻了一遍,可是却没有来自萧律的半点消息。看来,昨晚的事情,他是不准备告诉我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小时,我最后决定,即便是死,也要死个明白。于是,我先拨了萧律手机、又砸了他办公室大门十分钟,然后一无所获。
正丧气,我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一股喜悦和庆幸从心底“咝咝”冒了上了。他主动联系我了,他会不会告诉我昨晚的事情
我迫不及待地接听道:“萧律”
电话那头却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情形持续地愈久,我心下的不安和恐惧便愈盛:“萧律,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夏镜。”他的声音低沉又缓慢,似乎还带着一丝暗哑,“你给我打了电话”
“是。”我急忙应道,“我有事想要问你,去学院找你你也没在。你现在在家吗身体还好吗我过去找你好不好”
“我今天有些事情要处理,和学院请了假。”他听起来很是淡漠,就像初见时的那样遥远,“夏镜,我也有话要对你说。晚上如果有空,就见个面吧。”
他冷漠疏离的口吻隐隐迫人。我有些害怕:“萧律,你怎么”
“我还有事,晚上去学校找你。”他不由分说将我打断,“八点,荷塘湖心亭。到时见。”
“我”未等我回话,电话已被他切断。
我呆呆望着蓦然黑下去的屏幕,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从未这样对待过我。他到底怎么了
回到寝室,我将头发抓成了鸡窝,最终还是决定豁出性命,给我家老头拨一通电话。萧律对我的态度在一夜之间产生如此巨大的变化,一定与昨晚我听了墙根的那场对峙有关。
而对萧律的姐姐,除了他曾透露的三言两语以外,我没有任何了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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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冒死拨出了老头的号码。不出所料,接通后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打错了吧”
“”我无声叹了口气,然后卑躬屈膝道,“老爹,跟您打听点事。”
“没打错”老头的诧异表现得十分夸张。只听他将电话拿远了些,对着未知人群吆喝道,“散会散会,这是我家大小姐四年来主动给我打的第一通电话,谁也不许打扰。”
我揉了揉眉心,然后便听老头嗤道:“说吧。”
“那个”我努力组织语言“爸,上次您给我讲萧律的事情时似乎提到,萧律的母亲在嫁入萧家前,与别人生过一个女儿”
老头顿了一下,随即怒道:“你还与他胡混在一起”
“什么叫胡混老爹你说话要不要这么难听”我刚想发作,可毕竟有求于人,所以瞬间又软了下来,“不是,那天在休息室外,我不是差点摔了一跤么,萧律扶了我一把,结果手臂二度骨折。爸,不是你说做人要凭良心么所以,我便去看了他,还告诉了萧纪哥哥。于是,萧纪哥哥就委托秦淮哥哥帮萧律诊治。秦淮哥哥来的时候,问了萧律的姐姐一句。当时的气氛很是奇怪,我觉得这里面关系有些复杂,所以想要了解了解。”
“比你想象的复杂一百倍。”老头气哼哼道,“小镜,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你离萧律远一些。他的母亲和姐姐,没有一个是一般人物。”
“什么意思”我直接忽略了老头的责备,“爸,我知道秦淮喜欢萧律的姐姐,还为此被她利用了很多年。而萧律的姐姐似乎也在觊觎萧氏。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其它么”
“这些是萧律告诉你的仅此而已”老头轻蔑笑道,“他没告诉你,沈昱是如何利用秦淮的他也没告诉你,沈昱与萧家毫无关系,凭什么觊觎萧氏”
“沈昱萧律姐姐的名字,叫做沈昱”
“是。”老头不屑道,“小镜,沈昱就是萧夫人嫁进萧家前,与前夫沈凉山生的女儿。
“沈凉山”我喃喃重复了一下这个陌生的名字,“就是他被萧律的母亲带了绿帽子他是个什么人”
“沈凉山原是混黑道的。不是多么有头有脸,可也算小有名气,但不论地位还是能力,都比萧氏差了太远。”老头的语气里充满鄙夷,“他干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勾当。不然,萧夫人进入萧家后,带着萧氏干了那许多坏事,你以为她的本事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还有呢”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还有啊”老头拖长了腔调,“据说萧律刚出生时,沈凉山一度以为那是他的儿子,很久以后才得知真相。所以,萧夫人与沈凉山分手时闹得很难看,最后还是萧氏悄悄介入,才算勉强解决。然后,沈凉山从此消失,而沈昱也就随着萧夫人,一道去了萧家。”
“听说沈昱从小与萧纪、秦淮他们玩在一起而萧夫人不喜欢沈昱,沈昱又是个**很大的人”我连珠炮似地问道,“然后,秦淮就喜欢上了她,她也开始利用秦淮可是,秦淮是个医生,她怎么利用秦淮又能利用他做些什么”
“要是只有这么简单就好了。”老头笑得十分阴森,“没错,萧夫人很在意自己的正室地位,最怕人说她小三上位,所以很忌讳提及过去,更不喜代表她过去的这个女儿。所以,沈昱在萧家一直过得艰难。为求生存,她自小就主动与秦淮和萧纪玩在一起,可她的目标从来不是秦淮,而是萧纪。”
“萧纪哥哥”我差点失声喊了出来。这这这,这合适么
可转念一想,确实啊,沈昱与萧纪又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再假不过的名义兄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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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镜,我说过,沈昱不是个一般人物。”老头哼道,“她心里很清楚,她母亲不喜欢她,所以她必须对母亲有价值,才能好好生活。所以,她便主动接近萧纪,为她母亲提供萧纪的信息。你记不记得,萧纪小时候误食过一次过敏药物,差点丧命”
“记得。”我应道,“后来还是秦淮哥哥的父亲将他救回来的。”
“没错。可是小镜,萧纪的过敏药物是严格保密的,除了医生,连他身边的人都不知道。据他自己回忆,这事情他只对秦淮和沈昱提过。”
“什么”这次,我真的吼了出来,“所以,从小她就帮萧夫人谋杀萧纪爸爸,您说沈昱的目标是萧纪,难道是这个意思我还以为是她要勾搭萧纪呢”
“两个意思我都有。”老头乐道,“沈昱开始是要帮她母亲害萧纪,但沈昱自己也明白,她再怎么帮她母亲,她母亲也不会将萧家分给她一份。这时,萧纪便答应沈昱,如果她反过来,名义上仍帮她母亲,但是实际上却给萧纪提过信息,那么,萧纪将许给她实实在在的一部分萧氏。”
“”我实在无法想象,强大如萧纪,过去也曾有过如此无奈的时刻。
“沈昱其实很有建树,”老头继续道,“萧纪与萧夫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势均力敌,沈昱也算为维系这种平衡做出不小贡献。后来,沈昱做出了最后的选择:背弃母亲,依靠萧纪,以求得最大利益。但是,她需要萧纪给她切实保证。”
我蹙眉问道:“什么保证”
老头默了一会儿,平声道:“沈昱要萧纪答应,在战胜萧夫人后,他们两个结婚。萧纪答应了她。”
“什么”我顿觉三观颠覆。萧纪那个原则男还干过这样离奇的事情
“小镜,你不知道,彼时萧纪的处境有多么凶险。在生存面前,其它的一切都不值一提。何况那时候,萧纪尚未遇到顾惜,对当时的他来说,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
也对,萧纪要活下去,沈昱要进入萧家。他们要的,都是萧夫人所不允许的。如此,他们两个之间的利益倒是相当巩固。可是后来,他们却并没有走到一起
“那后来呢”我对这个狗血淋漓的故事愈发有了兴趣。
“沈昱表面上是与萧纪达成了协议,但她是个谨慎的人,她不会把赌注全部压在一个人的身上。所以,她虽表面只帮萧纪,实际却仍是两头逢源。”
“”这个沈小姐果真不是一般人物,“那萧纪哥哥知不知道”
“萧纪知道。不过,他并未说什么。但是后来,他遇到了顾惜,那么便自然不会继续执行与沈昱的约定。最后,萧夫人落败,萧纪娶了顾惜,沈昱则竹篮打水一场空。为此,她很记恨萧纪,背叛了他们的约定。”
“这位沈小姐的节操真是堪忧啊。”我不禁叹道,“明明是她违约在前,却还逼着别人继续遵守,否则就恨你一辈子这实乃宽于律己、严于律人的双重标准。”
“没错。”老头从鼻孔里轻蔑地哼了一声。
“那在整个过程中,秦淮哥哥究竟是个什么角色”我有些糊涂了,“他喜欢沈昱,又是萧纪哥哥最好的朋友。而沈昱觊觎萧氏、又与萧纪哥哥有过婚约”
“秦淮是个真正的好人,而沈昱则精明透顶。”老头长叹一声,“沈昱很善于伪装。在秦淮面前,她就是个寄人篱下的可怜女孩,要靠别人的帮助才获得下去。她完全抓住了秦淮的同情心。每次激怒萧纪后,她都会让秦淮去替她求情。萧纪也是看在秦淮的面子上,才忍了她那么久。”
“好吧”我突然觉得,沈昱小姐与夏影没准很有共同语言,“爸爸,你总说萧律背景复杂。他家里是很复杂,可是说了这么多,这一切与他都没什么关联啊”
“怎么可能没有。荒唐。”老头斥道,“萧夫人被捕后,沈昱也没了音信,但她消失前发誓,一定会将萧纪曾许给她的那些都拿回来。你想想看,萧夫人在监狱里,沈昱姓沈,与萧氏没有半分关系。她若想染指萧氏,能从哪里突破”
“你是说萧律”我失声尖叫了出来。
回想昨晚种种,答案似乎呼之欲出。沈昱在问萧律要东西。她与萧氏毫无关联,可是萧律有萧氏大笔的股份。难道沈昱要的是这个
“我没有证据,但这是合理推测。”老头冷冷道,“其实萧纪待沈昱也算不薄,最后还给了她一大笔钱,算是这些年的酬劳。可我认为,沈昱消失后,最可能的去向是寻找她的亲生父亲,沈凉山。”
我的脑海中顿时劈下一道惊雷。昨晚沈昱的话犹在耳畔:萧律,我找到他了。他可告诉了我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呢。你的秘密,我都知道了。
所以,沈昱说的“他”,那个掌握着萧律秘密的“他”,是沈凉山吗
我飞速回想老头刚才话里的种种。萧律生在沈凉山的身边,沈凉山一度以为,萧律是他的儿子。那么,在沈凉山得知真相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是个黑道人物,受了这样的侮辱,他会怎样对待只是个孩子的萧律
萧律的秘密,他的疑似心理问题,他对待暴力的态度,他名下的儿童救助基金会许多零散的信息迅速串成了串,将我一圈又一圈地紧紧缠绕,让我完全喘不过气来。
而老头还在电话里兀自说着:“小镜,沈凉山从前是做黑色生意的,对萧氏更是恨之入骨,他不会有任何下限。你想想看,他的根基加上沈昱的钱,会造出什么利器”
“”
“萧律若真有争夺萧氏的念头,那么,他们定会以萧律为突破口对付萧氏,掀起一场巨大的灾难,我们夏家也不可能幸免。”
“”
“小镜,即便我不反对你与萧律交往,可若真的等到那一天,你夹在夏氏、萧氏,萧纪、萧律中间,该要如何自处”
“”
在我家老头眼里,他正在碎碎念的是最坏的一种假设。他大概还不知道,这最坏的可能,已于昨晚正式到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姓沈的都是boss有没有
、第三十章不离不弃
黑云压境。一声闷雷蓦然响彻天际。我一个激灵,向桌角的时钟瞥了一眼,惊觉时间已过晚上七点四十五分。我竟然就这样对着窗户,发了整整一天的呆。
一把抄过手边的包包,我飞奔下楼,跨上破车,向荷塘疾驰而去。不论真相究竟是什么,我都一定要先见到萧律。哪怕最坏的结果已经来了,我也要听他亲口说。
我奔赶到时,天色已愈发迷蒙,还略显阴森。遥遥望去,湖心亭里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萧律”我尝试着唤了一声。
他转过身,我确定是他,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个约会的时间地点,选的实在很有情趣。”
他似乎说了些什么,可我听不清。因为雨势逐渐大了起来,那些从天而降的线条愈发粗犷,不像雨水,倒像冰雹。
我只得向他跟前凑了过去,吼道:“你刚刚说什么你大点声,我听不见”
他清凉的温度近在咫尺,而我的身体却猛地一震。待我呆呆抬头时,萧律的面孔已在我眼前放大到了极点。
“你、你”我看不懂他眼中无垠的深黑,更看不懂我俩此刻相拥的姿态。
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与我紧紧相贴,将我抵在木亭的朱漆柱子上。在触柱的瞬间,他将右手手掌垫在了我的背后。所以,我并未感觉到疼痛,只遭遇一股巨大的冲击。
然后他慢慢抽手,扣住了我的肩膀:“夏镜,我后悔了。”
“什么”我茫然地望着他,“你后悔什么”
一道闪电破空而落。然而他的眼里却是无边无际的漆黑:“我后悔认识了你。”
“什么”我想要后退,可是却被柱子顶住,“萧律,你说什么”
“我说,”他的声音很沉、很冷,“夏镜,从今以后,请你离我远一点。”
“你什么意思”一股怒气忽地上头,我猛推了他一把。
他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与我说这个对昨晚只字不提,只说他后悔认识我、后悔让我接近可是,我们两个中间,到底是谁先处心积虑地接近的谁
我冲他吼道:“萧律,将我拘在身边的是你,不让我离开的是你,将我叫到这儿的是你,让我离远一点的也是你。你凭什么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这是最后一次了。”他向后退了一步,将神色隐在黑暗中,“夏镜,之前是我错了。我想利用你接近哥哥,可是我现在发现,接近哥哥不论对我还是对他,都没有任何好处。我应该他远一点,更应该离你远一点。”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受不了萧律这样对我讲话。虽然他这人一向冷清,但他独独对着我的时候,从来不会如此漠然。即便没有表情,他的眼角眉梢也都是柔和的,而非如现在这般,弥漫着陌生疏离的寒意。
“萧律,你为什么要远离我们”
“我的姐姐回来了,你也看到了昨天的短信。”他答得坦诚而平静,“她让我与她一道,与哥哥争夺萧氏。姐姐与母亲一样,是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她让我突然意识到,无论我怎么选,争斗都不会停止。而我在中间,只能眼看着他们一个扳倒另一个,最终与谁都做不成真正的亲人。上一次的闹剧刚刚过去三年,现在却要重新再来一遍。我无法接受,更不想再与之产生任何干系。夏镜,包括你,也是一样。有你与哥哥的关系在,我若与你在一起,就永远不可能真正远离这个圈子。”
我感到身体最后一丝热量在慢慢离我而去。沈昱归来的事,他没有骗我;连沈昱归来的目的,他也没有隐瞒。所以,这些都是实话了他厌倦了,所以要将我推开他不要我了
可是昨晚他对沈昱说,他要利用我争夺萧氏,又是怎么回事他若真想利用我,是不会让我离开的。可他若待我真心,又怎么舍得我走还是说,他待我的真心只有那么一点,实在抵不过世事无常
此刻,我的内心与无处不在的暴躁雨声一样混乱。
“所以呢萧律,所以到头来,我对你、萧纪哥哥对你,就只有这点意义么在平安无事的时候让你感受到一点温暖,在问题出现的时候,就让你唯恐避之不及”
他没有动,整个人仍被深重的阴影笼罩,只有声音清冷传来:“随你怎么想。”
随你怎么想。
这几个字从我脑海中闪过,犹如一道闪电,劈开了角落里的记忆。昨晚,萧律也对沈昱说了同样的话。我突然觉得有哪里蹊跷。
他昨晚对沈昱说,想要利用我去争夺萧氏。可是现在,他又要我走。所以他一定有一次撒了谎。
我直起身,一步跨到他的面前:“你让我走好啊。这样我也不用觉得愧疚了。你知道吗,萧律,我这两天一直在愧疚。因为我心里清楚,自己是永远不可能忘记陆泽哥哥的。这样永无止境地将你一直拖下去,说到底我也良心不安。”
一边说着,我一边细细观察他的反应。黑暗中,他没有一点反应,
...
可垂在身侧的右手,却被他捏成了拳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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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道:“昨天从你那里出来,我便接到家里的电话。萧律,陆泽哥哥就要回上海了萧纪哥哥不是正好叫我们回去,给孩子们过六一么到时候,我多半也能见到陆泽哥哥了呢我正为难,这事该怎样与你说,现在好了,你不想与我们来往,那六一大概也不会去上海了吧倒也省了许多尴尬,你说是吧”
他一动不动,立得比身边的柱子还要僵硬笔直。他的薄唇微微抿着,并未答话,黑黢黢的眸光越过我的头顶,似在凝视不远处凋零一片的荷塘,仿佛当我根本不存在。
“既然这样,那我便告辞了。萧律,就如你之前说的,从今往后,你只是我最讨厌课程的授课老师,助教的工作现在算我辞了。除了上课以外,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你我就各自珍重吧。”话毕,我利索地抬腿转身,大义凛然地向重重水幕中踱了过去。
一边踱我一边想,他要是继续这么绷着,我是继续走还是不走不走太假,可是走的话我会不会被这硕大的冰雹砸死
“夏镜”
我心下一喜,连忙回头。他正在看我,但对上我的目光,他立刻移开视线:“我先走。你留下,等雨停了再回去。”说着,便与我擦肩而过,径直向雨幕中走了去。
他就这么走了我一时怒火攻心。
“萧律”我扑上去薅住他衬衫后侧的领口,“你给我站住”
他脚下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淡淡问道:“还有事么”
“有。我还有一件事要想问你。”我强压着怒火幽幽道,“你今日将我赶走,明日沈昱便知道,昨天你说利用我争夺萧氏的事情是假的。她若一气之下将你的秘密广而告之,你打算怎么应对”
萧律的身形定了一瞬,然后猛然回头。
我继续咄咄逼人道:“萧律,传说中,你不是智商大于300的绝顶天才么你顶着那么颗脑袋,难道却想不到,眼下最好的办法是保持与我的关系,让沈昱以为你确实想要争夺萧氏,从而争取时间再寻良策么你是智商被物理用光了,还是大脑整个秀逗了”
他直直望了我好一会儿,脸上越来越复杂:“夏镜,你怎么”
我举起手中的包包,奋力向他拍了去:“萧律,你这个混蛋你凭什么赶我走”
他轻而易举地接住了我的包,同时捉住了我的手。我的两只手腕都被他单手用力握住,竟丝毫动弹不得。我不禁恼羞成怒,抬腿便要向他踢过去。
他没有躲,小腿重重挨了我一脚。他没有吭声,我愈发觉得不解气,于是又是一脚招呼过去。这一次他闷哼了一声,我心尖一颤,连忙卸了力道。
但与此同时,我只觉手腕一紧,然后整个人居然被萧律提了起来,并且飞速后退。他用受伤的那只手护着我的腰,所以我一点也没有感到痛,只是十分惊悚。
待反应过来,我的后背已密不透风地再次贴在了亭柱上,而双腕仍被死死捏着,并且高高举过头顶,也贴在亭柱上面。
萧律修长的双腿将我牢牢顶着,胯骨钳着我的腰。他的上身微微弓着,艺术品一般的面孔几乎蹭过我的脸颊。我就这样被他完全禁锢,浑身上下只剩脖子尚能活动。
“别闹。”他的气息温柔拂过,我感到一阵眩晕。
出息夏镜他方才那样对你,怎么变成了你在胡闹我对他怒目而视:“你才胡闹放手”
“你已经折了我的一手臂,现在马上又要断一条腿,实在不敢放。”
“放手你放手萧律,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干什么”
见他沉默不语,我愈发愤怒,可又无处发泄。气急之下,我竟一口向他咬了过去。
萧律滞了一瞬,然后微微叹了口气:“夏镜”
我被他气得头疼,所以坚决不松口,反而扯着他来回乱晃了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萧律又叹了口气,然后突然动了一下。
他被我咬住的肩膀蓦地升高后撤,我瞬间脱力,牙齿“呯”地撞到一起。然后,我的唇被两片十分柔软的触感封住。
我们两个都静止了半晌。不知过了多久,他忽地发力,居高临下地迫使我将头高高扬起,抵在身后的柱子上,任由他疯狂采撷。
这是我们第二次接吻。这一回的萧律与上一回很不一样。上一回他非常温柔,即便是最热烈的时刻,他依然是一个完美的绅士,仿佛我是掌心一枚需要小心呵护的气泡。
而这一回,我终于体验了一个不加节制、毫无保留的他。他的味道仍是清冷,可是,他辗转赋予我唇上的力量和温度都让我双腿发软,好像整个人都要被那热量融化成为一滩水泽。
这个吻更像一次彻头彻尾的侵略、扫荡与占有,带着失而复得、无所顾忌、无法割舍的希望与绝望。我的齿关即刻被他启开,唇舌、呼吸和感官间全都是他、全部属于他。
懵然中,我似乎听见一声娇弱的轻哼。老天,这样羞答答的丢脸声音,千万不要是我发出来的。但总不能是萧律发出来的吧
怔愣间,萧律停了下来。此刻,他向来平静淡漠的黑眸中溢满晶莹的星光,薄唇微微勾着,上面全是温润的模样。
“还要咬么”他温声问道,“再咬就再来一次。”
我垂下脑袋,丢脸地摇了起来。萧律依然保持着压制我的姿势,但却慢慢松开了我的双手。他修长的指间顺着我的头顶一路下滑,最终轻轻捧着我的脸颊。
我的泪水几乎夺眶而出:“萧律,我讨厌你现在是你,刚刚冷着脸赶我走的也是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让我离开”
“留在我身边不会对你有任何好处。”他闭上眼睛,“夏镜,因为我已经无法离开你了。所以,只能让你远远离开我。”
“你究竟在怕什么”我猛锤了几下他的胸口,“你是怕沈昱对我做什么么她能对我做些什么她又能对你做些什么她手里究竟有你的什么秘密”
萧律定了一会儿:“夏镜,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回避了我的问题。我暗暗叹了一口气,没再追问,只坦白道:“昨天被你轰出来以后,我心情不好,就在你楼下花园的假山后面坐了一会儿,结果恰好听见了你们的全部对话。然后我打电话给我家老头,问了一些关于你姐姐的事情。”
“坐了一会儿”萧律深深皱眉道,“夏镜,从你走到她来至少有一个小时,你就一直在那个偏僻无人的地方坐着你忘记上次遇险的事了”
我低头认罪道:“我错了。可是你总是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就会胡思乱想。一胡思乱想,就忘记其它事情了。”
“夏镜,对不起。”萧律沉沉凝视着我,“我”
“萧律,”我打断他,“我想要知道,只是因为我希望可以帮助你。但是,你若没有做好准备,是完全不必告诉我的。可是,现在沈昱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她知道的那些都是事实。”他神色淡淡,可胸膛却很僵硬,“她若要公开,谁也没有办法。我不会受她胁迫而伤害哥哥,所以,她迟早会报复我。夏镜,她说的对,我现在是有弱点的人,你就是我的弱点。她的报复我可以自己承受,但不可以让你因为与我的关系,而遭受她的算计、或者世人冷眼。我希望你能够尽早离开,远离那些污秽,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
冷眼污秽我不满地摇头:“过去虽不可改变,但眼下的事总有解决办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且明明开始是你故意接近的我,现在亲都亲了,又想赖账么”
“我恨不得你赖上我,又怎么会想要赖账。”他的眼睛像天幕中最温柔的星光,“夏镜,一开始便是我自私地想要接近你,现在又赶你离开让你伤心。你看,我确实没有你想的那样好。”
“嗯,我也觉得是你不对。”我故作认真地点点头,“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学校,我都一直是个异类,所以世人冷眼对我实在算不得什么。至于沈昱萧律,请允许我大胆猜上一句,她问你要的,是不是你手上的萧氏股权”
萧律点了下头。
我了然道:“我想也是如此。既然她的目标是萧氏,那么,无外内部瓦解和外部强攻两个办法。萧氏那么庞大,量她一时三刻也寻不到足够强攻的对手。而若内部瓦解,你这里则是近水楼台。而且,外界本来就传言你与萧纪哥哥不睦,她若用你的股权,处处与萧纪哥哥作对,以后出了乱子还能把罪过全部扣在你的头上,实在是借刀杀人的绝好计策。”
萧律轻声笑笑:“夏镜,你虽然不喜欢经济管理,但学得还是很不错的。”
“切,小看人吧我还有更厉害的呢。你听着,”我白了他一眼,“萧律,虽然筹码在她的手上,但她使用的机会也只有一次,所以定会慎之又慎。你有弱点,她未必没有。如果能够尽量拖延,或许也能找到制衡她的筹码。但是,要做到这一点,凭我们两个自然不行,必须要依靠另一个人。”
他明显了解我的意思:“哥哥”
“对,萧纪哥哥。”我肯定道,“沈昱的目标本来也是他,他帮你也是帮自己。这么简单的道理,别告诉我你没想到。”
“我”
“你不想让他知道你的过去,更不想有朝一日,他因为要保护你的秘密而被你拖累。所以,你的选择是先与我分手,再与萧纪哥哥断绝往来,然后直接拒绝沈昱。这样,即便她曝光你的秘密,我与萧纪哥哥也不需因为你,而承受任何指责或冷眼。是这样吧”
“”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萧律,你是救世主么”我又踢了他一脚,“你别忘了,牺牲你自己并不能造福我们。如果你把我们当成亲人,你就该明白,真正的亲人是宁可与你一道承担,而不愿让你一个人承担的。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生出奇怪的想法。”
“亲人。”萧律锁住我的眼睛,喃喃道,“夏镜,你是在说,你是我的亲人吗”
“我”亲人那一定要是夫妻才行吧天,我都说了些什么。我挣扎了半晌,仍有些不得其法:“我是”
萧律一把将我搂进了怀里。他气息清冷,可怀抱却十分的温暖。其实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与萧律很有缘分。明明只是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两人,可伏在他的胸口,我总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仿佛过了这么多年,我终于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那一个家。每一道曲线都与我完全契合,每一个角落都包容我荒凉的过去,每一处模样都如我多年的渴望。我有一丁点不幸,却也有许多的幸运。但愿他也是一样。
“那个亲人,我还有件事情要与你讲。”我的脸被萧律扣在肩头,声音闷闷的。
“好。”
“方才我说陆泽哥哥回来,其实是部分事实。消息是夏影给的,她说这个六一,陆泽哥哥要回来与她办喜事。”我其实很紧张。萧律对陆泽一向介意,刚刚我又用陆泽刺激了他,他还承受得了吧
萧律的心跳似乎静了一秒。我吓了一跳,刚要抬头,却又被他按了回去。只听他柔声问道:“夏镜,你想让我做什么”
“夏影说要请我回去。”我紧紧揪住萧律腰侧的衬衫,“所以萧律,这个六一,你无论如何,都一定要陪我回上海啊。”
“夏镜,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用的了吗”萧律温声道,“我就是用来将陆泽从你身边赶走的。既然他回来了,那从今以后,除了你的身边,我是哪里也不能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艾玛,噩耗,存稿没了,要裸奔了。。
、第三十一章陆泽归来
紧接着便是六一,我与萧律如约去了上海。萧纪派了人全程接待,直接把我们迎到了萧氏在城郊新投资的温泉度假村。
刚一下车,两个小不点就飞奔着扑了上来:“叔叔,婶婶”
孩子们的一声“婶婶”叫得我心头一颤。其中那个大的撞进我的怀里,小的那个则直接挂到了萧律的脖子上,对他又搂又抱又亲,极近亲密之能事。
一旁的顾惜连忙跑上前,将小姑娘扒拉下来:“小蹦,矜持。”
“妈妈,叔叔长得好漂亮,怎么能矜持呢妈妈不也是因为爸爸漂亮,所以常常不矜持吗”
我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孺子可教也。”
顾惜白了我一眼,转而对萧律笑得春光灿烂:“像我,像我。”
“姐姐。”萧律轻轻笑笑,又转向另一边,“哥哥。”
他漂亮的眼里有深重的光芒闪过,我知道那是感激。萧纪现在家庭美满,事业顺遂,远离萧律只会过得更好。可他们不仅没有,还专程带着孩子一道,是把他当作真正的家人。
“来了。”萧纪也走上前来,对我们点点头,“小律,手好些了”
“是,多亏了秦医生。”萧律认真应道,“多谢哥哥。”
“一家人不说这些。走吧,晚饭。”
这时,小蹦控诉声从身后传来:“爸爸,你答应先让我骑大马的你说话不算,小蹦好伤心,呜呜呜”
小跳则在旁边助威:“骑大马骑大马不算话不算话”
我捅捅顾惜:“这是什么活动”
“没什么,”顾惜平凡无奇道,“就是让萧纪趴地上,被她们俩当马骑。”
雪山之巅的高岭花朵萧纪被人当马骑我被脑补画面震撼,直接咳了出来。萧纪仍然面无表情,但罕见地望了望天:“小律,镜子,你们先随便走走,我们随后就到。”
我其实很想观赏骑大马的奇景,可怕被事后灭口,最终还是作罢。我百无聊赖地拉着萧律四处晃荡,恰好踱到一座烛光莹润的建筑前。
开放式的凉亭外观,整个空间由随意而有致的屏风分隔,看上去像是一处茶座。清风习习,空气中尽是草木与茶叶花果的馨香。我用肩膀蹭了蹭萧律:“坐坐”
我挑了个软沙发窝进去,便做了甩手掌柜。萧律轻声与侍应生交待了些什么,不一会儿,一壶碧莹莹的茶汤被端了上来。
只听他道:“谢谢,放下就好。”说着就要自己动手。
“哎”我拦住他,“看着很烫,你就一只手了,还是我来吧。”
“我来。”他垂着眼,动作却愈发郑重,“夏镜,我有话要说。”
我被他吓得直想后退:“什么话”
“夏镜,谢谢你。”
“萧律,我已经觉得有点恐怖了。你能不能别这样好端端的谢我做什么”
“夏镜,我过了快三十年孑然一身的日子,从来不敢想象这世上有人、有家能真正属于我。可是今天,我好像终于有了。如果不是你,这一切永远不会发生。所以,谢谢。”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顿生无功受禄之感,“你和萧纪哥哥能接纳彼此,是因为你们都是重情轻利的人,你们是天生的一家人,只不过之前太过陌生,而我恰好与两个都熟,只是无意间搭了个桥罢了,实在没啥可谢的。”
“可若不是你,我与哥哥之间的结永远也解不开的。”萧律沉沉道,“夏镜,你不是无意为止,你明知我会带来怎样的麻烦,还是选择相信我。而哥哥也是因为信你,才会更加信我。你做的一切,对我都非常重要。”
“我求你了,”我垂下头,“别这样,你这么客气真是让我受不了。”
“我这么客气是因为这是最后一次。”萧律突然停了所有动作,双手交身前,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我。
我一下警觉,依稀觉得要出大事:“什、什么意思”
“夏镜,朋友、甚至男女朋友之间,可能都需要客气,但是家人间却不需要。你之前为我做的一切,我必须道谢,但是以后,我希望无论你为我做什么,我都不需要和你客气。”
我瞪着他:“你、你”
“夏镜,我想做你真正的家人。”
我想,现在一定是哪个调皮的神仙将我定住了,不然,我怎么会一动也动不了
“夏镜,虽然我们相识不久,而且我知道,你是一个比我好太多的人,我没有资格对你提任何要求。但是,我已经没有办法离开了。我不求你给我答案,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会一直等下去。”
我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但我的视野渐渐变得有些模糊。
“夏镜,呼吸。”
我条件反射地深吸一口气。大脑终于清醒,各种窘迫的情绪同时袭来:“天、天啊,这个地方怎么这么热”
他静静看着我:“夏镜,你别紧张。我希望你不要有压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其他人,你以后可能也会面临别的选择。”他有些无奈地微微笑道,“至少,我要早点排进你的候选人名单里。”
“胡、胡说”我尴尬反驳道,“哪、哪有什么候选人名单你明知我家老头把我看得死紧,从前我和谁走得稍进一些,他就闹着要去税务局举报人家的账,还勒令陆泽哥哥在外对我实施全面监控”
说着,我突然咬住舌头。陆泽是萧律最忌讳的话题之一,这个时候提出来,简直不能再怪异一点。果然,萧律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非常奇怪。
他深黑的目光幽黯沉寂,不远不近地落在我的身后,像是极其尖锐的审视,仿佛那里站着他的敌人。我感到十分恐怖:“萧律,你”
与此同时,一个非常熟悉、又非常陌生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镜儿。”
我在原地僵了良久,猛地起身回头。因为动作过大,身下的软沙发被蓦地撞出老远。可我一点也没有感受到痛。我呆呆望着眼前的身影,不确定这到底是现实还是幻觉。
眼前的人微微皱眉,同时向我伸出了手:“镜儿,撞到没有痛不痛”
这个场景我在梦里见过太多次,可不论哪一次,也没有眼下这样生动鲜活。我不敢相信,生怕相信后会是又一次巨大的失望空洞。
他轻触了一下我的膝盖,然后慢慢直起身:“镜儿,竟在这里遇见了你。我回来了,你有没有想我”
他在对着我笑,那暖融融的笑意里全是年少时最美好的记忆。我难以置信地伸出手去,有些胆怯地触了一下他的袖口。他没有像梦里那样“扑哧”一声消失不见,他还在这里。
我努力了几次,才成功开口:“陆泽陆泽哥哥”
“镜儿,是我。”他暖暖地笑着,如从前一般揉了揉我的头顶,“我回来了。”
我好像在不自觉地发抖:“陆、陆泽哥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泽的手掌仍然停留在我的头顶,可神色却变得复杂:“镜儿,我”
“姐姐,好巧”
一声喜悦而娇嗔的呼唤让我顿时清醒。陆泽身边,夏影俏丽的身影突然盈盈出现:
...
“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说着,她调皮地望向我的身后,“咦,还有一个大帅哥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姐姐,这位就是传说中,你那举世无双的教授男友吧”
陆泽抚着我头顶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我的心跳突然停住。萧律,萧律还在这里,我刚刚竟忘得一干二净。
过往的许多画面忽地在我眼前串成了串。两周前,萧律对我说过:夏镜,你若不想让夏影看你的笑话,就不要继续这样下去。
他还说:夏镜,既然今天我是你的男友,即使只有一天,也请你给我相应的尊重。
而一周前,夏影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姐姐,六一咱们家里恐怕也有大事要发生呢,而且还是天大的喜事。
所以,现在陆泽回来了。他一出现,我甚至忘了萧律的存在。而陆泽呢他与夏影并肩而立,站在我的对面。夏镜,你到底在干什么
夏影的目光在我与陆泽身上游移了片刻,突然伸手挽住陆泽的手臂:“姐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和陆泽哥哥”
陆泽却在同时上前一步,这让夏影扑了个空。只见他向我身边伸出了手,温声道:“你好。”
我这才发现,萧律竟已来到我身边。他神色如常,淡笑着握住了陆泽的手:“你好。萧律。”然后他垂眸淡淡看向我,不再说话,只是等待。
他要我亲口将他的身份介绍给陆泽。我觉得像是被人勒住了喉咙,怎么也开不了口:“陆泽哥哥,这是萧律,他、他是、是”
作者有话要说: 陆泽回来了,我也回来了。妹子们,你们还在吗
、第三十二章无望婚约
“我听夏影提起过。萧教授,幸会。”在我成功将“男朋友”三个字说出来以前,陆泽竟主动开了口,“我是陆泽。”
“夏镜也常提起陆先生。”萧律淡淡含笑,看不出喜怒,“幸会。”
“哦”陆泽用温柔的目光将我笼罩,“镜儿又在背地里说了我哪些坏话”
“冤枉”我竟忘了尴尬,直接叫道,“明明都是如假包换的好话,怎么被陆泽哥哥无理歪曲”
“是无理歪曲吗”陆泽冲我眨眨眼,“是谁对上门找我的女同学说,自己是我的亲妹妹,而据她这个亲妹妹所知,陆泽天生是个玩弄感情的高手,同一时期女朋友的数量从来不低于八个,为的就是力压韦小宝一头”
我抿住嘴,只听陆泽继续道:“还有,陆泽看似温柔实则禽兽,不仅有暴力倾向还是个虐待狂,动不动就揍亲妹妹泄愤”
“苍天啊”我仰面叹道,“她们学舌要不要学得这样完整我已经将你丑化得连自己都胆寒了,她们竟还一往无前,甚至不惜把我卖了。看来在美色面前,女人当真如狼似虎。”
陆泽明显忍俊不禁:“镜儿真是长大了,学得都是些什么词汇”
“陆泽哥哥不知道吗,姐姐现在可是作家呢。”夏影一个箭步凑到陆泽身边,不由分说缠住了他的手臂,“我还在想,我们订婚典礼的贺词就让姐姐来写好了姐姐与我是亲姐妹,与陆泽哥哥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现在我与陆泽哥哥订婚,若是贺词由姐姐来写,意义多么重大是不是”
陆泽修长的身躯霎时僵住:“夏影”
“对了姐姐,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我与陆泽哥哥这几日就要订婚了,之前与姐姐说的喜事,正是我们的订婚典礼呢为了这事,最近家里忙得天翻地覆,爸爸心疼我,今日才特意将我打发来了这里,让我们好好放松放松。没想到竟这样巧,刚一到就遇到了姐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姐姐着意打听了我们的行踪,特来制造一个巧遇的惊喜呢。”
这一次,陆泽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我强压下心口的凝滞,勉强开口道:“陆泽哥哥,你这次回来是为了”
“镜儿,”陆泽猛地将我打断,“我这次回来,是一直在做的项目拿到了风险投资,以后都会留在上海,再也不会离开了。”
“真的吗恭喜。”我努力冲他笑,“我一直知道你会成功。”
“镜儿,你不要误会。”陆泽顿了顿,神色愈发纠结,“小影的事我与夏先生讲过,我”
“爸爸”
夏影突然发出一声娇嗔的呼唤。众人都转过头,只见她对着手机乖巧道:“爸爸,我和陆泽哥哥在度假村遇上姐姐了呢。你看,姐姐就是重色轻友,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直接就陪萧教授来了度假村,若不是被我捉住,怕是又不肯回家呢。我在姐姐这面子太小,爸爸快来替我说话”
说着,她笑眯眯地将手机递到我的面前:“姐姐,爸爸的电话。”
我捏紧了拳头。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从我旁边伸出,直接拿过了手机。萧律垂眸看我:“夏镜,我可以帮你向夏先生解释”
“不用”我一惊。老头对萧律意见最大,夏影刚刚的一番挑拨想必已经掀起了老头的怒气,这种时候怎么能让萧律替我出头
我一把夺过手机:“爸,是我。”
“夏镜”老头的怒吼堪比河东狮,“我之前的话都算是白说了沈昱的事你也明白了,怎么还跟他搞在一起”
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我的忍耐底线一下被破。但萧律在场,吼回去只能让他尴尬,于是,我只能咬牙道:“爸爸忘了么,我早就答应了萧纪哥哥,要回来给孩子们过六一。”
“萧纪”这个名字终于让老头冷静了几分,但他依旧气哼哼道,“那晚上早点回来,少在外面胡混。”
“萧纪哥哥留我们住下。”
“住什么住”老头的脾气再次被引爆,“在什么温泉度假村,孤男寡女也要注意点影响”
“这样啊。”我应道,“那看来要注意的不仅是我,夏影也是一样。天色不早,他们是不是马上要回去了那我就不占着夏影的手机和爸爸聊了,再耽误了他们返程。”
“你和小影他们怎么一样小影和陆泽”
老头嚷到一半突然掐断了话头。我的心脏顿时一停:“怎么不一样”夏影的话我一直未敢全信,刚才陆泽的态度也让人生疑,可是老头这一停,却让我生出了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他们的关系毕竟不同。”老头沉沉道,“小镜,小影和陆泽要订婚了。”
这个世界瞬间万籁俱寂。良久,我轻声道:“是么,这样大的事,爸爸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小镜,我知道你对陆泽”老头的声音竟罕见地发虚,“但你们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也不适合你。何况,之前出过那样的事,他和小影早就小影等了他许多年,陆泽自己也说,他会负该由他负的责任”
老头后来还说了些什么,但我没有听到。我只是呆呆地去看陆泽。他也在看我,温柔的眼底写满悲伤的情绪。我有点想笑,什么叫该负的责任
夏影果真比我幸运,她的所作所为总有人负责,而我遭受的一切永远只是活该。我曾经想过,如果他们真心实意地在一起,我会去祝福。然而现在我悲哀地发现,自己才没有那份胸襟。
“小镜”老头在电话里大声唤道,“你在不在听记住了,晚上必须回来”
“我不回去了。”我兀的开口,“爸爸,学校有事,我明天一早就回北京,所以只有今晚能陪孩子。您也不用担心什么影响,有人要嚼舌根就让他们嚼,我和萧律本来也要结婚了,没有影不影响这回事。”
说完,我猛然掐断手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与此同时,周遭动静四起。萧律霍地扭头看我,陆泽的身影陡然僵硬,而夏影的高跟鞋“啪”地一歪。
不远处,有什么东西砰地落地。众人下意识转头去看,只见顾惜和萧纪遥遥立着。萧纪沉沉打量着我,而顾惜来不及去捡落在地上的手包,只顾拍手欢呼。
一顿晚饭吃得诡异非常。大家都陪着孩子们热闹,可明显各怀心思。
萧纪什么也没说,每次顾惜意欲八卦时,他都会轻松岔开话题。萧律仍是一副与平时无异的清淡模样,甚至单手将螃蟹处理好夹到我的碗里,但我依旧觉得,他好像非常生气。
一时意气之后,我的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会鬼使神差说出那样的话,是为了忤逆老头,还是不让夏影得意,或者干脆为刺激陆泽
可是他根本不在乎我,我又怎么刺激得到他最后刺激的只会是在乎我的萧律,而他又凭什么因为在乎而被牺牲我这是有多么恶劣现在又该怎么收场
越想越是无解,终于陪孩子们玩到困了,我匆匆想要告辞:“姐姐,我前几天写东西猛了,颈椎疼得不行。听说这里温泉不错,能不能让我试试”
“当然呀。”顾惜一边哄着瞌睡的小姑娘,一边道,“你看到那边的雾气没,都是露天泡汤的池子,我跟他们说一声,直接把你带到vip区,依山傍水,环境可好了,也没有旁人打扰,你们俩可以一起”
听到最后一句,我正不知所措,却听萧纪淡声说:“夏镜先去吧,我和小律好久没见,要先聊聊。”
“好,你们聊、你们聊。”我根本不敢看萧律的脸,应付了几句便匆匆逃跑。
顾惜果然没有说错,这个地方芳草幽幽,竹林青翠,溪水潺潺,不闻人声只听虫鸣,再加上腾腾雾气,简直是个仙境一般的所在。然而,即便是这样的景象,也丝毫无助于我心情平静。
泡了一会儿,我浑身冒汗,心里更是燥热,实在受不了,干脆披了块浴巾沿着小路溜达。走着走着,前面突然看到一个人影。我吓了一条,刚转身想跑,突然听到沉甸甸一声:“镜儿。”
全世界只有一人这样唤我。我顿时滞住,裹紧了身上的浴巾,慢慢回过身去:“陆泽哥哥,你怎么在这夏影呢”
陆泽刚才大约没看清我的打扮。走近时他脚下一顿,随即低头脱下身上的外套递给我:“一起来的还有夏影的朋友,她们还在吃饭,我出来走走,正好走到这里。”
我将陆泽的外套穿好。其实我身上的泳衣十分保守,穿着上街都没问题,何况还有浴巾傍身。但陆泽就是这样注意分寸。可谁能想到,他唯一一次不注意分寸却是和夏影。或许她对他来说真的不同。
我摇摇头,想要甩开这念头:“这样啊那你们玩得,呃,还开心”
“镜儿。”陆泽突然上前一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牢牢盯着他衬衫上的纽扣:“陆泽哥哥,我什么也不想。你能开心我就高兴。”
只听陆泽继续道:“镜儿,我对夏先生承诺过,会负该负的责任。”
我闭上眼:“我知道,你不用说了。”
“可我也知道,盲目负责只会带来更大的错误。镜儿,我和夏影之间发生过的事情,不论起因是什么,都是我犯了错,我必须承担。但我也不会为此做出违心的选择,而让我和她两个都痛苦一生。”
我忽地抬头:“你说什么”
“镜儿,我不会和夏影结婚。”陆泽温声凝视我,“我和她认真谈过,我不爱她,不能给她幸福。她想要的也不是婚姻,她只是不想被人笑话。所以我答应她,这些年都不对他人做任何解释,只等回来以后,做出她甩掉我的样子,彻底将这件事了结。至于订婚,她说是为了面子,想向大家证明我们关系牢固。但她之前并未和我提过要这样讲,我也是刚知道,连夏先生都以为我们是真的要订婚。这件事,我会马上和夏影谈。”
我越听越觉得震惊:“陆泽哥哥,你是傻吗这分明是个圈套,你还往里面跳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们要订婚,到时候连酒席都摆好,你去还是不去”
“不会到那一步的。”陆泽沉沉道,“我会和夏先生解释清楚。这件事是我不对在先,我有义务将它好好解决,但不能以我和夏影两个人的一生作为代价。镜儿,你要对我放心。”
“我吗”我慌乱地四下张望,“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没有吗但是我有。”陆泽轻轻抬起我的脸,“镜儿,你说你要结婚了,可我为什么觉得你不开心”
我突然失语:“我我”
陆泽俯视着我:“你要结婚,是不是真的”
“我”我的脑海乱成一团,“他今天刚刚求了婚,我当时并没答应,后来、后来就是刚才,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说、说”
听到这,陆泽岔开话题:“镜儿,你毕业后是留在北京,还是回来上海”
“啊大概是北京吧”
“因为他”
“谁”我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陆泽指的是萧律。是不是因为他其实我也不知道,“首先我不想被老头摆布,所以不能回来”
“好。”陆泽突然对我笑笑,“镜儿,那我手上的项目也拿到北京去做,好不好”
当我稀里糊涂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萧纪给我和萧律安排的住处非常精妙,是同一个**的院子,但又在其中不同的房间。
他的屋子黑着灯,大概已经睡了。我松了口气,正要开门,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大力撞得直接趴在门上。
黑暗中,萧律的气息近在咫尺,又沉重异常:“夏镜,我是心甘情愿给你利用,但你用结婚当作刺激陆泽的筹码,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现在你们之间的误会也解释清楚了,他也要来北京了,你打算怎么办结婚那句话我可是当真了的,你要反悔,是不是也要先问问我的意见”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还有妹子惦记着我,涕零了,么么么
前段时间有事断更良久,惭愧非常,以后不会再犯了。作为弥补,闲暇时我放了个不到三万字的短篇,是以前写的;还有一个最近在整理,慢慢也会放出来。
内容包括人类、神仙、术法,是比较奇葩的幻世,但内容一如既往是纯谈恋爱的。。曾经的脑洞大开之作,大家不感兴趣就算了哈,感兴趣的就去看看,聊以娱乐
此外开了新文预览,有兴趣也可以看一下哈,不过首先我会先好好把这一篇写完的,大家放心
、第三十三章我的家人
“萧律”巨大的压力让我呼吸困难,“你先放开我,我喘不过气来了。”
“放开为什么要我放开”他向来清淡的声音此刻极为暗哑,“夏镜,我是你的男朋友,好像还是未婚夫,要放开的人不该是他么”
“萧律”我开始缺氧,不禁用力挣扎了起来,“你是不是喝酒了你冷静一点”
“喝酒”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你觉得我不清醒吗你错了,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不清醒的是你。你见了他,连话都不会说了。你没有全心爱上我,这我可以接受,但你当着他的面,甚至不能将我们的关系说出口。夏镜,我在你心里,究竟有没有半点位置”
萧律的话就像一桶凉水迎头浇了下来。他说得很对,今天我极不清醒,为了打击夏影、对抗老头、甚至刺激陆泽,我利用了最爱我的那个人。我把萧律的感情当作武器挥霍,然后尽数刺回他的心里。
我浑身上下没了一点力气:“萧律,我今天才知道自己是个多恶劣的人。你对我很好,可是我不配。对不起。”
萧律的胸膛蓦地无比冷硬:“夏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摇摇头,“我只是发现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我只能辜负更多的人。萧律,陆泽哥哥这次彻底回来了,我想”
“你想都不要想”
萧律突然动了一下。“滴”的一声,我身前的大门瞬间洞开,我顿失平衡,一下子跌了进去。然后,我被人拦腰抄起,又飞身向前,直接按倒在床上。
下一秒我便被翻了过来。然后,我的唇上狠狠一痛。我不禁惊呼出声,而齿关则骤然失守。萧律修长的身躯将我牢牢制住,除了被迫疯狂喘息以外,我什么也做不了。
嗤啦一声,我的胸口陡然一凉,有陌生的触感沿着颈侧滑下。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某个的地方似有电流蹿过,仿佛有什么被久久压抑的东西要喷薄而出。
“不要”泪水和羞耻感铺天盖地袭来,我不禁失声喊道,“萧律,不要”
他却恍若未闻,压制着我的胸膛越来越滚烫僵硬。我完全动弹不得,只能被动承受他赋予我的一切力量。我知道自己抵挡不过,最终放弃,默默等待他结束。
一时间室内极其安静,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和我不自觉的抽泣。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住,慢慢伸手抚向我的脸。那里湿乎乎的一片,我下意识偏头躲开。
他的动作僵住。半晌,他将额头抵在我的颈间:“对不起。”
说着,他开始动手整理我的衣物,然后翻身下床。走了几步,他背对我站定:“夏镜,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清醒也不冷静。我没有想要伤害你,但刚才失去了控制,请你原谅。”
我擦擦眼泪坐了起来,正想着怎么开口,却听他道:“刚才没有听你把话说完。你说陆泽回来了,你想要怎样”
“我我想,我应该试着和他正常相处,我们过去的相处并不正常,他一直充当我的保护者,所以在我眼里很不一样。但现在我不需要被保护了,或许可以和他成为真正的朋友,那样似乎会好一点”
萧律静了一会儿,忽地低头轻笑一声:“我以为你要离开我。”
“什么”我呆了呆,“萧律,我没有”
“或许你应该离开我。”他的背影在低垂的微光下愈发深重,“夏镜,你也看到了,我的情绪并不稳定。而且,之前我高估了自己。”
我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萧律,你在说什么”
“我以为自己可以心甘情愿被你利用。直到陆泽本人出现,我看见你见到他时的反应,才发现自己没那么高尚。夏镜,你心里的那个人回来了,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在我身边,喜怒哀乐却全是因为他,我没法控制自己。我可以等,你也可以选。但我想,不论最终你选哪一个,另一个都是彻底消失的好。”
说完,他静静离开,再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第二天早起,小院的管家直接将我送进萧纪的院子里。四周空空荡荡,只有萧纪端坐在餐桌前看文件。见我进来,他淡声道:“早餐,吃吧。”
我不安落座,局促问道:“他们呢”
他拣起刀叉:“顾惜带孩子们出去玩了,小律昨晚回了北京。”
“什么”我惊道,“昨晚”
“是。”萧纪看了我一眼,“没有告诉你是他不对,但我也觉得这样最好。”
“萧纪哥哥,”我嗫嚅道,“你都知道了吧”
“我昨晚和小律认真谈了谈。”萧纪端起咖啡,“镜子,他很喜
...
欢你,但他会尊重你的选择,希望你也能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至于夏伯父,他打电话问了我婚约的事,我说是个误会。伯父暂时应该不会追问。你可以不回家,但最好亲口给伯父一个解释。”
我低下头:“萧纪哥哥,对不起,我做错了好多事。”
“你不需要对我道歉,镜子,你只需要对得起自己。”
“萧纪哥哥。”我鼓足勇气抬头,“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你问。”
“我记得,顾惜姐姐和别人结过婚。那个人的存在,你不介意”
萧纪的动作顿了一下:“我和顾惜很早就在一起,后来她离开了我。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嫁给了别人,是我用手段强迫她回来的。既是强迫,就没权利介意。”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只听萧纪继续道:“小律和我不一样,他想给你选择。我想,如果是顾惜自己选了我,却还对另一个人念念不忘,我大概没法容忍。人心能盛下的东西就那么多,过去、现在,回忆、未来,如果什么都舍不得放下,那就叫做贪婪。镜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哑口无言,而萧纪没再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会儿,便将我送去了机场。
回到宿舍,我一头倒下。莫非立即八卦兮兮地凑了过来:“走的时候满面春风,回来怎么枯枝败叶不是和绝色泡温泉去了么,居然没被滋润”
我本来一个字也不想说,可禁不住狂轰滥炸,不一会儿就全数招来。莫非听我讲完,急忙问道:“后来呢”
我有气无力:“什么后来”
“你就直接回来了没联系绝色”
“联系不上。”我欲哭无泪道,“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家里没人。我怀疑他把我拉黑了。”
莫非瞧了我半晌,说了五个字:“镜子,你吧,该。”
我躲进了被子里。只听莫非问道:“现在什么感受”
我瓮声道:“想哭。”
“得了吧。”莫非嗤了一声,“你朝思暮想的陆泽哥哥回来了,不仅没有和夏影在一起,还要来北京找你,你心里早乐开花了吧还记得萧律是谁还哭得出来”
我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非啊,我自己也不明白。陆泽哥哥突然回来,我就像做梦一样,不知道该做什么感想。他说没有和夏影在一起,我很高兴,觉得他安全了;可是他说要来北京的时候,我又有点不安。”
“为什么不安因为他来了,你就要对不起绝色你可以先和绝色分手嘛,就是谈个恋爱,又不是私定终生,随时可以拜拜的么。然后和陆泽在一起,你也算夙愿得偿。”
“我”我小声说,“我没想过要这样。”
“没想过哪样”莫非咄咄道,“你没想过和陆泽在一起你一辈子不是只想这一件事”
“我是喜欢了陆泽哥哥好多年,可也被他拒绝过好多年,所以我早就不认为我们会在一起了我没想过他会回来,没想过他会和夏影划清界限,更没想过他会来北京现在我突然觉得很有压力,好像他来北京是为了我如果是这样,我无以为报,因为我没想过要和萧律分手”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急火攻心,喊了这么一大通话出来。莫非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喘着粗气,还想说话,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我烦躁接通:“喂”
“镜儿。”
我慌张看向莫非:“陆泽哥哥”
莫非皱眉看我打完电话,问:“陆泽他又要干什么”
我幽幽放下手机:“他来北京了,说要见我一面,已经到了宿舍楼下。”
走出宿舍,我一眼就看到了立在花园中的陆泽。栗子网
www.lizi.tw他穿着一身米色的休闲装,一如记忆中那样英俊、修长而温暖。来往女生的目光一个个黏在他的身上,揭都揭不下来。
我冲他挥挥手:“陆泽哥哥,你怎么来了”
他笑着提起一个袋子:“快递。”
夕阳渐渐沉下去,路灯依次亮起来。我坐在花坛边缘,看着陆泽将一个个餐盒从保温桶里取出摆好。他说:“镜儿,从前你每周都缠着我去城隍庙买这几样小吃。这么多年过去,你的口味变了没有”
我看着那一排餐盒,突然特别想哭。小时候我总是喜欢指使陆泽,因为唯有这样我才能感到自己有人关心爱护。陆泽离开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然而现在他带着关心爱护归来,我却又不知所措了。
我默了一会儿,捏起一只小笼包:“陆泽哥哥,从前你为我做过那么多事,我都把当成理所应当。那时候太不懂事了,所以现在必须补上一句,谢谢你。”
陆泽从容的动作忽地一顿:“镜儿,这次回来,你好像和我生疏了许多。”
“是吗”我努力笑道,“从前你总说我还太小,现在我大概是真的长大了吧。”
他慢慢抬头:“镜儿,我一直在等你长大,却不是为了看你和我生疏。”
小笼包啪嗒掉在了地上,我听见自己问:“那是为了什么”
他注视我:“镜儿,从小你总说我是你的家人,我从未承认过,因为我只是你家园丁的儿子,配不上这个称呼。我希望等你长大的时候,自己可以配得上这个称呼,然后大大方方承认我就是你的家人。镜儿,现在,我还能不能做你的家人”
“陆泽哥哥,”我艰难开口道,“昨天萧律和我说了一样的话,他说他想做我真正的家人。可你和他不一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一直说我们是兄妹。所以我必须问一句,你现在说的家人,和他说的是不是一个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家人很烦恼,大家突然都想做你的家人好像也很烦恼的样子。。。
、第三十四章我的星星
陆泽认真看了我一会儿:“镜儿,你希望我和萧律不是一个意思,对不对”
我说不出话,只能听他继续道:“你希望我继续做你的兄长,但让他做那个陪你一生一世的家人,是不是”
“陆泽哥哥,我”
“镜儿,我回来的有些晚了,是吗”
我低下头,眼泪直接掉了下来:“陆泽哥哥,这些年我一直非常想你,我每一天都希望你能回来,可是你一直没有回来。我很难过,但慢慢也就习惯了。你不在的时候,我遇见了萧律,他说我可以利用他来忘记你,我也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利用他来忘记你而已。可是昨天他说你回来了,他永远不会再出现了,我突然发现我受不了,比当初你离开的时候还受不了”
越说下去,我越泣不成声:“陆泽哥哥,我是个很坏的人对吧我利用了他,又辜负了你我根本不值得你回来,也不值得他一直等。你不要再为我做任何事了,如果你的项目在上海做更好,就不要因为我而来北京,我根本不配的。”
我埋首俯在膝盖上,而陆泽温暖的手掌抚在我的头顶:“你为什么不值得你值得我做任何事。是我的错,我当初擅自离开,又回来得太晚。”
我拼命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陆泽在我身边蹲下,轻轻揽住我的肩头:“镜儿,不要哭了。我来北京不是因为你。项目的投资方在这,过来也是工作需要,你不必有任何压力。即便只做你的兄长我也愿意,这样他若欺负你,也有人替你出气,是不是”
“真的么”我泪眼模糊地抬头,“陆泽哥哥,你来北京真的是工作需要”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陆泽笑着点了点我的额头,“这么大的姑娘,还和小时候一样爱哭鼻子。小说站
www.xsz.tw我记得你哭完鼻子一定要吃甜食。这是你最喜欢的酒酿圆子,快吃吧,要凉了。”
陆泽走后,我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发了好一会呆。这是不是就是阴错阳差我喜欢了他那么多年,他却偏偏在我绝望以后才给予回应。
人心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越是得不到的越会念念不忘,越是触手可及越不易珍惜。昨天萧律向我求婚时,我还害怕自己忘不掉陆泽,然而现在陆泽回来了,我却发现自己真正忘不掉的是萧律。
我突然想起莫非的口头禅:人都比较贱。实乃名言警句。
若不是萧律昨晚决然离开,我恐怕依旧还看不清自己的真心。而现在我看清了,他又去了哪里瞧了一眼静悄悄的手机,我垂头丧气地向宿舍走去。
“夏镜。”
我脚下一绊,猛然回身:“萧律你怎么”
萧律从路灯的暗影下走了出来:“你找我了我白天有事在外,没有注意。刚看到你的信息,就过来瞧瞧。”
“瞧瞧”我试探道,“那你什么时候过来的,都瞧见了什么”
他慢慢走近,淡着脸看不出情绪:“我过来的应该比陆泽早一些。”
“”我望了望天,“然后你就一直在边上瞧着”
“是。”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没有观后感”
他径直转身:“跟我来,带你看样东西。”
今晚的萧律有点奇怪。虽然他一向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但和我在一起时总还是温和的。可现在,他好像非常严肃,这实在让人紧张。难道他还在因为昨天的事生气
我不敢说话,默默跟在他的身后。走着走着,竟到了学校天文台。他轻车熟路地掏出门禁卡:“进来。”然后便摸黑带着我爬楼。
我随他一路到顶,气喘吁吁地问:“这是要观星”
他没理我,只打开手机充当手电,然后走到一台巨大的天文望远镜前,摆弄了起来。我左右看看,观星不能开灯,所以四周黑乎乎的,很是昏暗。
不过今天实在有个好天气,深蓝的苍幕之上没有半点云翳。漫天星子一个个闪得耀眼,几乎掩盖了月亮的华光。
我不禁向萧律身边凑去:“你弄好了没有,给我瞧瞧。”
他突然直起身,正正面对我。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面孔,但空气中的郑重其事足以吓我一跳:“你你干什么”
“夏镜,昨天晚上的事,我非常抱歉。”萧律沉沉开口,“昨天你一见到陆泽,情绪就变得不对。晚饭后你独自离开,我跟踪了你,听到了你和陆泽的对话,然后就做了不理智的事情。你能不能原谅我”
“也、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喃喃道,“而且昨天的事,确实是我不对在先,不能怪你。”
萧律似乎隐隐叹了口气:“无论有什么理由,我都该给你最多的尊重。昨天我没有做到。夏镜,我警告过你很多次,现在还要说最后一次。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有情绪问题,会不时无法控制脾气。你真的能接受吗如果你接受,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
我一下来了兴致:“跟你说了多少遍,能能能。你是不是要给我看星星快点给我看”
他又叹了口气:“夏镜,这是你自己选的。”说着,他拉过我,从身后将我圈住,“往这里看,不要碰到。”
我忙不迭看进去:“这个是看了多远呢哎呀,那里有颗又大又亮的,还是个六边形”
“就是要让你看这个,”他淡淡道,“夏镜,那颗六边形的星星是我的。”
“什么”我惊恐道,“萧教授,我知道你是土豪,可是你买个星星准备做什么用移民逃离地球”
我的后脑突然被弹了一下:“不是我买的,是我发现的。”
“老天,”我不禁感叹,“我知道天体物理是你的爱好,可光是爱好就能发现星星这世界真不公平。对了,我记得有个什么规矩,谁发现的星星就可以谁命名那这颗星星是不是就叫萧律了”
“这颗星星确实会由我来命名。但是它最后叫做什么,要有你来决定。”
萧律顿了一会儿,然后,他修长的身影突然一点一点矮了下去。然后,一枚凉沁沁的圆环被按进了我的掌心。这是戒指
我目瞪口呆地低下头,只听他一字一字说:“夏镜,我想把我的星星用你的名字命名,你答不答应”
我觉得有点蒙。几小时前我在还担心他对我彻底失望,结果现在,他竟连续第二天向我求婚。如果说昨天他还有些商量的意味,那今天这个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
“我”因为太过震惊,我一时间说不出话。
“夏镜,我一直在害怕,陆泽在你心里的时间太长,我永远也比不上他。甚至他一回来,你那里可能就再没有我的位置。可是刚才,我听到了你对他说的话。夏镜,我明白陆泽对你的重要性。你能为了我而拒绝他,我还有什么放手的理由”
其实昨天他向我求婚的时候,我的潜意识就在高呼“答应他”。可这一切实在太快了,不是吗然而这一刻,我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我从未想过萧律对我有多重要这个问题,但我确实因为他而拒绝了陆泽。他就是这么重要的人。就像萧律说的,他没有放手的理由,而我,又有什么拒绝他的理由
我紧紧握住那枚戒指,微笑道:“现在是夏天,那颗星星亮得就像个镜子。夏镜这个名字,确实蛮适合的。怎么办,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名字添了许多意境,简直高级。”
萧律好久都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站了起来,一把将我按进怀里。他的手臂把我牢牢箍着,清凉的气息轻抚在我的耳际:“夏镜,这是你自己说的,从今以后,你再也不会有机会离开我。”
之后的事情都发生得飞快。在我反应过来以前,我已被萧律拉去了民政局。领了小红本出来,我抬头看了看亮堂堂的太阳,觉得这个世界有点虚幻。
萧律垂头看我。他依然没有太多表情,可一双漆黑的眼睛却在熠熠发光。我不禁望天叹道:“我为什么有一种被坑了的感觉”
“那现在也只能认了。”他轻轻笑起来,那笑容直接导致一位无辜女性路人直接撞到树上,“不过夏镜,你确定不要通知岳父大人”
“十分确定。”我拼命点头,“我还没活够呢。再说,领证前都没通知,现在木已成舟,也不急于一时。这事必须从长计议,还是先告诉萧纪哥哥,让他帮忙设计个迂回路线,比较有利于咱俩的人身安全。”
“好。”他吻了吻我的额角,“我现在就打电话。”
萧纪接了电话,当即表示三小时后即到北京。我被他的效率吓住:“天啊,不行,我好紧张。那个,咱们赶快回去,我得换身衣服。”
萧律有点啼笑皆非:“你跟他比跟我还熟,至不至于”
“显然至于,所谓长兄如父,新媳妇见公公,能不紧张”
“”
刚进校门,萧律便被一个电话会议叫走。我突然想到,自己结婚的事没有提前告诉莫非,她一定会大光其火,还是先出去买点慰问品,再回去请罪比较稳妥。
然而没走两步,我竟碰上了陆泽。我一愣:“陆泽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座写字楼:“你们学校的创业园,我们在这里租的办公室,要不要上来看看”
我正琢磨怎么把我和萧律的事情告诉他,于是应道:“好啊。”
陆泽的公司看上去很不错,布置简洁时尚,年轻充满活力,很有创业企业的朝气。他一直是个优秀的人,这一切和他非常般配,我看着也很开心。
他将我安顿在办公室:“你先坐,我刚才出去是取材料,有人开会等着用,我先给他们拿过去。”
我连忙点头:“你先忙,不用管我。”
他一出去,我立刻低头苦思冥想,结婚的事要怎么交待。尚未理出头绪,大门突然被人撞开,一个陌生的声音急匆匆冲进来:“陆泽,你确定这笔账这么做没问题么咱们可是签了对赌协议的,若是被对方发现了,不光是资金问题,会不会坐牢都两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啥越来越觉得陆泽有**oss气质
、第三十五章对赌协议
我震惊地抬头看向来人。那人也被我吓了一跳:“你是”
“我是陆泽的朋友。”我站了起来,“他去会议室送材料了,一会儿就回来。”
“朋友”那人一愣,随即皱眉作思索状,“镜儿”
这回轮到我愣住:“呃,是夏镜。”
“是你”那人恍然大悟道,“我说怎么这么眼熟,陆泽皮夹里有张塞了多少年的照片,你就是上面那个”
“李航”陆泽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有事”
“哦,”那人回过身,“这笔账我实在不放心,你还是再想想。”
陆泽一顿,看向我的方向,李航立刻会意道:“你们先聊,我一会儿再来。”
陆泽送李航出去,回身对我微笑:“觉得这里怎么样”
我一个箭步上前,攥住了他的袖口:“陆泽哥哥,你和人签了对赌协议”
陆泽神色不变,仍温和地看着我:“是。”我紧张地盯着他,而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顶,许多人都视对赌协议为蛇蝎,但镜儿是专业人士,总明白这只是一种正常的期权合约而已。”
“那可不一定。”我抓住他的手,“正不正常也要看条款如何,签了太激进的条款,赔上身家性命的也不在少数。正因为我是专业人士,所以你不能骗我。如果一切正常,李航口中有问题的账又是怎么回事做假账是要付法律责任的,为了赢得对赌协议做假账更是商业欺诈陆泽哥哥,你千万不能做糊涂事啊”
陆泽眉目不动,只望着我笑:“镜儿觉得我是这种人”
我拼命摇头:“你不是你绝对不是可是李航他刚才说”
“他误会了。”陆泽沉稳道,“这个项目我在国外已经进行了很久,李航是我在国内的同学,刚加入进来,很多事情他并不了解。镜儿,我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你要对我有信心,好不好”
萧纪选的餐厅必定不俗。环境舒适幽谧,灯光清亮柔和,打在上好的骨瓷盘子上,正映着我游离的眼神。
一只剥好的虾仁落在其中,只听萧律淡淡问:“不饿”
“啊啊,”我连忙回神,“刚才在外面逛了一会儿,随手买了点小吃。萧纪哥哥,不好意思让你专程跑来一趟。我们登记没提前通知你们,顾惜姐姐不会怪我吧”
“她也嚷着要来,可是孩子们明天要春游,她今天要准备,实在走不开。她让我告诉你,婚礼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她一手操办。”
“婚、婚礼”想到婚礼上老头可能的表情,我不禁一身虚汗,“萧纪哥哥,我们都是低调的人,实在是不必张扬的”
“镜子,伯父那边我会去说,
...
你不必担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萧纪平静道,“我和顾惜结婚时情况特殊,没有举办婚礼,这是我一直以来的遗憾。我一直想给她补上一个,如果你们愿意,我们不如一起来办,好不好”
简直不能再好了。如果一起举办婚礼,那么萧纪与萧律不和的传言就会不攻自破,那些想要挑拨他们关系、或者挑拨萧家与夏家关系的人,都再不会有任何机会,包括那个攥着萧律秘密的沈昱也是一样。
凭沈昱的实力,很难与萧氏和夏氏正面对抗,所以才用不入流的手段威胁萧律,想要从他入手,然后各个击破。但若让众人意识到,萧纪、萧律、还有夏氏完全站在同一战线,那么沈昱就算握着筹码,也要先好好想想,她到底敢不敢用。
想到萧纪的良苦用心,我不禁感动道:“萧纪哥哥,谢谢你。”
而萧律与我异口同声:“哥哥,谢谢。”
萧纪微微笑笑,盯着我说:“镜子,现在我们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人,你喊我的时候,要不要考虑把前两个字去了”
“是”我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哥哥。”
我们三个相视而笑。这时,萧律的电话响起。他站起身:“我去接个电话。”
见他走远,萧纪直视我:“镜子,你今晚有些奇怪。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单独问我”
“哥哥,你真是目光如炬啊。”我垂下头,“那个,我确实有点事,不过不是家事,而是商业问题。我有个朋友最近在创业,我听说他和投资方签了对赌协议。这概念我虽然学过,但毕竟是纸上谈兵,所以想问问你,实际操作中都是怎么样的”
萧纪静了一瞬,直接问道:“你说的是陆泽”
我霎时呆住:“你你怎么知道”
“能让你担心的、创业的朋友,我自然第一个想到他。镜子,有件事我也在考虑告诉你。陆泽手上的项目不错,在国外已经有了一定积累,他回国寻求投资时接触过萧氏,也接触过我的一些朋友,但是我们都拒绝了他。”
“什么”我震惊道,“为什么”
“他的野心太大。”萧纪沉沉道,“他和投资方接触时,每一次都是主动提出要签对赌协议。在赌约里,他给自己设置的利润目标极高。如果达到了,投资方就要降低分红比例,而如果达不到,他就会丧失对自己公司的控制权。而在我看来,那些目标几乎不可能达到。”
“可如果是这样,应该对投资方有利啊,你们为什么拒绝”
“一个人为什么会主动提出明显不利于自己的赌约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孤注一掷,而孤注一掷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那些目标不能用正常手段达到,但如果加入不正常手段,结果就不一定了。”
“不会陆泽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镜子,我也和他相识,也觉得他是个稳重的人。但提出那样的条款,只能说明他十分渴望迅速获得成功,也许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在背后激励着他。在这种状况下,人往往会不择手段。据我所知,陆泽后来与一家境外投资公司签署了对赌协议,但具体内容就不得而知了。”
我的脑海中轰隆回响着一连串的场景。陆泽的突然归来、不利的对赌协议、可疑的账目他到底想做什么
“镜子,”萧纪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与陆泽从小要好,所以告诉你这些。但我毕竟是小律的哥哥,最希望的还是你和他能好好生活,不要被其他事影响。”
“我明白。”我咬住嘴唇,“哥哥,谢谢你。”
“你们在说什么”
我闻声抬头,只见萧律蹙眉打量着我。萧纪站了起来:“没什么,闲聊而已。我明天一早有个会,今晚就要回上海。栗子网
www.lizi.tw如果都吃好了,咱们就走吧。”
和萧纪告别后,萧律牵着我的手,慢慢向学校走去:“夏镜,你刚才和哥哥说了什么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太开心”
“没、没有,”今天这个日子实在不适合提到陆泽,我慌忙掩饰道,“就是提到我家老头,搞得我比较紧张。”
“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对。”他捏了捏我的手,“按规矩,一定是要先得到你父亲首肯的。这次先斩后奏,我一辈子都会觉得有愧。可若不这样,我大概娶不到你,所以多少愧疚我都情愿背负,只能事后再上门负荆请罪了。”
“不不,你千万别这么想,”我连连摆手,“对待暴君就是要用非暴力不合作法,这件事咱俩是同谋,罚也不能只罚你一个,我也得一同受着。”
“那要谢谢我老婆了。”萧律揽过我的肩,“我们的事,我要通知的也只有哥哥一个。你呢有没有告诉莫非,还有陆泽”
听萧律主动提起陆泽,我差点绊倒:“没、没,这种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吧,这不是回来就和哥哥出来吃饭了么,就还没来得及。”
转眼萧律已把我送到宿舍楼下。作为新婚夫妻,这情形虽然有点奇怪,但我毕竟尚未毕业,与他还算师生关系,所以萧律也觉得,我毕业后再搬去他那里更妥当一些。
他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上去吧。”
“咳,这洞房花烛,让你受委屈了。”我望天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忍辱负重,谢谢理解。”
“不是忍辱负重。”他认真道,“以后都要一一讨回来。”
“”我白他一眼,红着脸要跑,却被捉住手臂。
萧律将我拽回身前。路灯的微光下,他深黑的眼睛有些幽黯,突然变得严肃:“夏镜,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说。我们现在是夫妻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其它要求,只希望你能彻底放下陆泽,可以吗”
“萧律,我”
“我知道他对你的意义,我会给你时间。而且,我并不反对你们接触。只是你们从小在一起,相处本就比普通朋友亲密,比如他总摸你的头以后能不能不要让他碰你”
“啊”我不禁想起萧律那个洁癖,赶忙拼命点头,“就是久而久之习惯了,真没有别的意思,我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以后一定注意,你千万别生气啊”
“以前的都不算,但他以后要是再摸,可就不行了。”他垂眸看我,“夏镜,我永远不想对你生气,别给我这种机会。”
回到宿舍,莫非没在。我连灯都懒得开,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反复琢磨萧纪的话。越想下去,我越觉得不对。
陆泽一向是非常稳重的人,怎么会做这么激进而反常的事情他突然归来,突然向我表白,把公司放在我学校门口还有下午李航提到,陆泽的钱包里有我的照片
他的那些决定,会不会和我有关
我被这个念头吓得一个激灵,直接蹦起来冲出门去,一边跑一边给陆泽打电话:“陆泽哥哥,你在哪里办公室我有事找你,马上就到。”
去找陆泽是我此生最后悔的一个决定。如果我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迈出脚下这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大悲剧就要发生了,妹子们有个心理准备哈,啊啊啊
、第三十六章悔不当初
我凭着下午的记忆一路奔过去。时间已经很晚,写字楼的走廊已经熄灯,只有陆泽的办公室遥遥盈着一捧亮色。
我摸黑急急走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团暗影。我被吓得心脏狠狠一颤:“啊”
“镜儿”
我扶着心口喘息道:“陆泽哥哥你怎么出来了吓我一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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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怕黑,所以出来迎你。”他慢慢走近,声音柔和含笑,“镜儿,突然过来,出了什么事”
“陆泽哥哥,我还是不放心。”我在黑暗中拼命找他的眼睛,“我刚才见到了萧纪哥哥,知道了很多事情,所以你不要骗我。你是不是和投资方签了激进的对赌协议,现在业绩不达标,你为了不输掉控制权,而虚报了财务数据”
“镜儿”
“陆泽哥哥你告诉我是不是”
陆泽沉默不语。我的吼声在漆黑的走廊里荡着,每回响一次都让我愈发绝望。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口:“改回来现在你现在去把它改回来”
陆泽一动未动。良久,他淡淡道:“报表今天下午已经提交给投资方了。”
我松开手,后退了一步:“陆泽哥哥,你糊涂了这是商业欺诈,如果对方把你告上法庭,你要坐牢的。为什么你的项目一直很好,只要正常发展下去,一定会大有作为,你明明是个稳重的人,为什么要做这种决定”
“因为我后悔了。”陆泽静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开口,“镜儿,从小我就告诉自己,要做一个稳重的人。只有这样我才能护着你,让你一直无忧无虑下去,然后我会等你慢慢长大,同时努力变成能配得上你的人,到那时候,若你再对我说陆泽哥哥,我喜欢你,我就可以安心回答说,我也喜欢你。我会一辈子陪着你,让你生活得更好。”
我呆呆地望着他,觉得眼眶很痛:“陆泽哥哥”
他却打断我:“但是镜儿,真的很难。我们两个家庭的差距太大了,我想要追上去,但需要漫长的时间。出国是我做过的最艰难的决定。我想一直陪着你,所以留在上海上大学。后来你高考到了北京,我就想来北京工作。可那时出了夏影的事情,我突然意识到,再这样按部就班下去,我们永不可能在一起。”
“为什么”我的泪水夺眶而出,“陆泽哥哥,别人不知道我,你还不知道吗我最讨厌老头的财产,更不会在乎什么家庭差距。”
“你不在乎,但是夏先生在乎,我更在乎。镜儿,我也希望你能做喜欢的事情,不用考虑生活负担,那些都由我来承受。但你和我在一起,总不能过得不如从前,我必须有能力让你过得更好,才有资格和你在一起。”
“不,陆泽哥哥,不是这样”
“就是这样。镜儿,这个世界的等级是很分明的。夏影的事情,我知道是个圈套,可是我毫无办法。夏先生的女儿和园丁的儿子,大家会相信谁即使大家相信了我,又能怎么样我父亲还要在夏家工作。那时候我终于明白,慢慢来是不行的,这中间不知道会发生多少状况,而你只会离我越来越远。”
“所以你就走了所以你就抛下我一个人”我哽咽道,“别人相信谁有什么要紧只要我相信就可以了只要你对我说一句,我一定会无条件相信你你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为什么要去适应别人的标准”
陆泽轻声笑笑:“镜儿,你没过过辛苦的日子,才会这么单纯。我要努力,就是为了你可以一直这么单纯下去。当时,我有个师兄跟着导师在国外创业,让我也过去。我也想避开夏影,同时抓住这个机会。不需要很久,只要几年,或许在你毕业之前我就能赶回来。”
“陆泽哥哥,你抓住机会没错,但不可以冒法律的风险”
“可是我已经太慢了,不是吗在我回来之前,你已经遇到了别人。镜儿,他确实比我更优秀,你现在选了他,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如果我尽快做出更多的改变,你还有再次选择的机会。”
“不、不是这样,”我摇着头后退,“陆泽哥哥,感情的事不是这样,不是谁更优秀就要选择谁。而且,而且我再没有选择的机会了。陆泽哥哥,我已经结婚了。”
陆泽的身影霎时僵住:“结婚”
“是,今天下午来你这里之前去登了记。”我低声道,“陆泽哥哥,下午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但当时听到报表的事情,就”
“没关系。”陆泽顿了好久,然后,他声音变得有些遥远,“镜儿,如果你过得好,就忘了我。但若你过得不好,我会一直是你的选择。”
“陆泽哥哥,你别这样”我忍不住大哭出来,“你不要一个人默默躲在后面做这些事好不好你总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受着如果当年你告诉我夏影那件事的真相、如果你说一句让我等着你,结果都会不一样现在也是,你不要再为了我赔上你自己你不能因为我而去触犯法律”
嚷道后来我声嘶力竭,不住的抽泣更让我大脑缺氧。我觉得四肢软绵绵的,好像就要倒下。陆泽冲过来牢牢揽住我:“镜儿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想要推开他自己站好,却还是哭得没有力气,只能伏在陆泽的肩上。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镜儿,不会发生你担心的事情。我处理得很谨慎,他们真要查出来,需要费好大一番功夫。这件事只有你、我和李航三人知道,除非我们三个有人说出去,否则对方很难发现。”
“真的么”我抬头问道。
“是。”陆泽低下头,眸色愈发温柔。我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想要在他脸上找到肯定,却恍然发现,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
我猛地想要退开,腰身却被他环着,动弹不得。我不禁开始挣扎,他却突然停下了动作。他的唇距我近在咫尺,但最终只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说完,他拉着我离开。几步之后,他摸向墙壁某处的开关,电梯间顿时灯光大亮。在一片晶莹璀璨的灯光下,我看见了静静立在那里的萧律。
萧律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一丁点情绪。他没看我,也没看陆泽,只简单道:“走吧。”
一路上,他没说一句话,也没给我一个眼神。而我默默跟在他身后,直到宿舍楼下。他立定淡声说:“上去吧。”然后径自转身离开。
“萧律”我不禁唤住他,“我、你”
他停下脚步,却仍背对着我:“你上楼后宿舍的灯一直没亮,我打给你你也没有接,然后你就冲了出来。当时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没看到我。我一直跟着你,听见了你们所有的对话。”
“我对不起。”我低声道,“下午回来我就遇到了陆泽哥哥,去了他的办公室,无意听到了报表的事。刚刚吃饭的时候你出去打电话,我又从萧纪哥哥那里听到些消息,总觉得要出事,才又去找了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知道你对他比较介意。”我喃喃道,“今天我们刚结婚,我不想你不高兴。”
萧律的背影笔直僵硬:“夏镜,你还记得我们结婚了一小时前才答应我,要彻底放下他,而且不让他碰你。”
我呆了一瞬:“萧律,瞒着你是我不对,可我即便放下了他,他也是我的朋友,做了危险的事情,我总要去劝劝的。你说碰刚才我是有些激动,但他也只扶了我一把,安慰了我一下,没有别的。”
萧律的身影明显起伏了一下:“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我蒙了一会儿,蓦然想起陆泽那个及时刹车的吻。当时走廊很黑,萧律多半是看错了。我连忙解释道,“不是那样,你误会了,我们没有”
“够了”萧律突然大声将我打断,“你上楼吧。”
“萧律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冲到他面前,“我们只是”
“夏镜。”萧律闭上眼,声音低冷压抑,“我今天听了太多你们的故事,实在不想再听了。”
我拉着他袖口的手掉落下来:“对不起,那我明天再解释好不好但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侧身避开我,抬腿就走。擦肩而过时,一个念头闪过,我猛地拉住他:“萧律,我能不能拜托你,陆泽公司的事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他的手臂一僵:“夏镜,包庇也是一种违法行为。他犯了错,你要为他担着,也要求我一起担着你为了他,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可他这样也有我的原因他若因为我坐了牢”
“他自己做的选择,就要自己承受相应的风险,与旁人无关。”
“萧律,你是什么意思”我忽然感到惊恐,“你要去揭露他吗你不能这样那是陆泽哥哥,我不能看着他出事”
萧律的眼底一片漆黑。他猛然抬手,捏住我的下巴:“夏镜,你是不是后悔和我结了婚如果你再多等几天的话,你就等到他了。即使现在,他也愿意做你的选择,所以你才不想看他出事,是吗这样你就可以再去选他”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萧律”
“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他瞬间抽手,然后决然而去。
后来的几天我都没有联系上萧律,也没有联系上陆泽。不论是萧律的家里还是办公室,我都吃了闭门羹。而陆泽的办公室我是绝没勇气再去一次,所以只能忧心忡忡,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越是平静,我越觉得情况不对。这天下午,我实在忍不住,决定还是去陆泽的办公室看一看。结果刚出门,我就接到了夏影的电话。
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夏影居然在哭叫:“夏镜,现在你满意了这个家里从来什么都是你的爸爸喜欢的是你,财产都给了你,连陆泽你都一定要和我抢他为了你,连正眼都不给我一个,抛下我远远跑出国,一回来就去北京找你,现在就要坐牢了你满意了吗你终于满意了是不是”
“什么”我完全忽略了她的叫骂,心里只想着一件事,“陆泽哥哥怎么了他现在在哪里”
“他公司出了事,正在接受调查你知道他一心成功都是为了你吧都是你害的他”
“接受调查”我后退一步,无力靠在墙上,“你知不知道他公司出了什么事,怎么出的事”
“爸爸说是报表问题。有人举报他的公司财务作假,投资方听说后展开了调查,表示要起诉他,如果金额重大触及刑法,就要坐牢了”
举报我的心里突然一片冰凉。陆泽说,这件事只有我们和李航知道,而除此以外
电话里,夏影还在尖叫:“夏镜,你去求爸爸爸爸或许能帮他我去找了爸爸,但他说这件事要和你谈,现在已经在去北京的飞机上夏镜,这件事你要是不管,你就根本不算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个人捆做堆一块虐,好爽啊好爽,嘿嘿嘿
、第三十七章夏天再见
挂上夏影的电话,我去了理学院。萧律下午有一门课,这个时间应该正好就要结束,现在过去一定能堵到他。
其实我并不确定这一刻该不该见他,见到他会不会发生无可挽回的事,但潜意识一直在拼命地吼:去找他问问清楚
情感最终战胜了理智。我跨上破车,一路飞奔过去。
刚把自行车丢下,我便脚下一顿。理学院楼下有个小花园,这个季节树木繁盛,在正午的阳光下形成一片片的荫蔽。而那一叠悠然的树影下站着个人,看着极像萧律。我悄悄凑了过去,只见旁边隐约
...
还有个人影,似乎是个女人。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大气也不敢出,屏息去看。萧律静默地立了好久,才对那个女人淡淡说:“是我做的。是我将陆泽的事情通知给投资方,并帮助他们报了警。他触犯法律,理应付出代价,我只是做了正确的事情而已。这样,你满不满意”
那女人没说话,只轻声笑了出来。而我的脑海中却有什么轰隆爆裂开来,将所有信仰炸成再也无法复原的粉末。“哗啦”一声,我拨开眼前的树枝,一步一步走到萧律面前:“你再说一遍。”
萧律和那女人同时转头看我。我的手被粗糙的树皮割得生疼,但手上的痛感却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萧律,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萧律定定地看着我,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我的喘息愈发急促,思绪也混乱起来:“她是谁你刚才问她满不满意这件事你是为她做的”
萧律的眉心狠狠一敛:“夏镜不要乱想”
“乱想”我哑然失笑,“好,我不乱想,那你告诉我该怎么想,我洗耳恭听。”
“呵。”旁边的女子突然笑笑。她连看也没看我,径直走到萧律面前,用双臂环住他的脖子,然后在他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我浑身冰凉地看着她做的一切,连手指都无法移动。半晌,那女子抬手轻抚了一下萧律的侧脸,随即转身离开。与我擦身而过时她特意转头,投给我一个不知是轻蔑、挑衅还是同情的目光。
我茫然地望向萧律,他一动不动,僵硬得如同一尊石像。这一定不是真的,这一定仅仅是场噩梦。我摇摇头,转身想要离开。
“夏镜”身后,萧律的气息突然迫近。
我猛地回身,甩手尖叫:“不要碰我”
萧律的手臂僵在半空:“夏镜”
头顶烈日炎炎,可我却冷得发抖:“陆泽哥哥的事,真的是你做的。”
他没有说话,深黑的眼里暗色重重。我绝望地喊:“为什么那是陆泽哥哥你明明知道他对我的意义,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为什么”
他合上了双眸,而我早就失去了理智:“你是故意的,对吧你就是讨厌他,要让他彻底消失,对吧可那个女人呢她又是谁她、她”
萧律安静得如同不存在。我颤抖道:“我不相信,不会,你不会的。萧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告诉我,不论什么我都相信。”
他的眉峰微动了一下,却仍是沉默。我终于彻底绝望:“如果是这样萧律,我们离婚。”
他猛地睁开眼:“夏镜,我警告过你要离我远一些,你没有听。我说过,你再没有机会离开我,你也不相信么”
“是啊,我该相信的。”我向后踉跄了一步,“是我错了,所以要把它改正过来。我们离婚。”
他霍然上前,一把将我攫住:“夏镜,是你先招惹我的。既已招惹了,你以为你还走得掉么”
他用力咬住我的唇,可我除了麻木,竟没有任何感觉。直到有血腥的气息渗出,他才放开了我,淡漠的脸上居然有种似是无措的情绪。
我一把推开他:“萧律,你不喜欢别人碰你。我一直好奇那什么样的感觉漠然、排斥、还是厌恶现在我总算明白了,是恶心。对吧”
他修长的身形狠狠一僵,而我蓦然转身:“如果你不同意离婚,我会起诉。判决下来以前,请你不要出现。算我求你。”
老头一下飞机便来学校逮我,然后直接将我拎到了酒店。房间里,他将外套一扔,指着我的鼻子抖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急的不行:“爸爸,陆泽哥哥的事,你到底能不能帮忙”
老头一挥手:“闭嘴,没轮到你提问。小说站
www.xsz.tw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我听说这事与萧律有关陆泽怎么会和萧律扯上关系他们两个之间唯一的关系就是你”
“是我对不起陆泽哥哥。”我闭上眼,“萧律对我和陆泽的关系有误会,又从我这里听到了陆泽公司的事,就去告发了他。爸爸,你是对的,我不该和萧律搅在一起。”
“你、你”老头抖得更厉害,“陆泽的父亲在咱家工作了一辈子,他是你妈妈最好的朋友你这样,让我怎么和你妈妈交代”
“都是我的错。爸爸,求你帮帮陆泽哥哥。”
“你的错”老头的眼神忽然有些高深,“说句不好听的,陆泽是咎由自取。他自己触犯了法律,受到什么惩罚都是活该。”
“他这样都是为了我,否则他不会铤而走险。”我直视老头,“所以爸爸,只要你帮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是你说的。”
“是。”
“那好。”老头忽地一笑,“这事可大可小。商场么,归根到底都是一个钱字。陆泽虽然涉及欺诈,但受害者只有一家。这种情况,只要对方同意和解就不至于闹出官司。所以,关键就看能出多少赔偿金。”
“那他们要多少”我急切地问。
“这么说吧,”老头盯住我,“陆泽倾家荡产也是赔不起的。对方要现金,那个数就是咱们也没法一下拿出来。”
我惊道:“什么”
“合法敲竹杠的机会,对方狮子大开口也是情理之中。”老头淡淡撩我一眼,“夏镜,事关陆泽,钱我可以出,但有条件。”
四年的坚持和努力在这一刻分崩离析。除了疲惫,我竟没什么别的感觉:“回去继承家业是吧,我同意。”
“还有,”老头站了起来,“小镜,这一次,你总该看清那个萧律是什么人了。”
“我与他不会再有任何瓜葛。”我也站了起来,“爸爸,我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和你一起回上海。”
从酒店出来,我给萧纪拨了个电话。刚才的对话让我发现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和萧律结婚的事,萧纪尚微透露出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镜子”
“哥哥。”我突然有点难过,“那个”
“我听说陆泽出了事,”见我不说话,萧纪直接道,“是不是和小律有关”
“不,是我的错。”我连忙道,“哥哥,因我而起的事端已经够多了,你要答应我,不要再因为我而和萧律生出隔阂。”
“我答应。”
“哥哥,谢谢你。对了,我要和我家老头回上海了,如果萧律问起来,你让他放心,但不要找我。”
“镜子,你们”
“还有,我结婚的事我家老头好像还不知道。哥哥,我能不能拜托你,永远不要让他知道。”
第二天是六月二十日,我站在机场候机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突然觉得恍如隔世。四年前,我是在同一天到的北京。也是这样灿烂到耀眼的阳光,也是这种漆黑到绝望的心境。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我失去了陆泽,却也离开了一直想要挣脱的牢笼。而现在,我不仅失去了萧律,还在同时丢掉所有梦想,被迫接受了最无望的一种人生。
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接着,莫非的声音咆哮而至:“夏镜你就这么跑了是吧课也不修了是吧毕业典礼也不参加了是吧你就把我给扔了是吧”
我昨天回宿舍收拾好东西,就关机去了酒店,只给莫非留了张纸条。我这么做,为的就是避免这个场面:“非啊,我”
“夏镜,你为了个陆泽你,你让我说什么好啊你萧律在楼下等了一夜,现在还在那杵着,你要不要我给你拍张照片,看看他那张煞白的小脸”
“不用。栗子小说 m.lizi.tw”我打断她,“你别太想我,我很快就会回来。老头让我从最基层做起,职位就在北京。我先回总部了解一下情况,过几天就来跟你一起租房。”
“你少打岔”莫非吼道,“你要是还有半点良心,就给萧律打个电话我好歹还能收着张纸条,他却没个只言片语你是没看见他那神情”
“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可该他说的他一个字也不告诉我。这样还有什么交流的必要你告诉他,考试我会参加,作业也会寄过去,我能做的仅此而已。他要是还想挂我就挂吧,夏氏也不是看重学历的地方。”
“镜子你”
“登机了,拜拜。”
窗外,一架巨大的银灰色飞机腾空而起。炙热的暖意打在冰冷的机身上,泛出的光芒让人想要流泪。
夏天本该是最好的季节。这个夏天里,我本该毕业、本该成为作家、本该开始真正的生活,然而这一切却都早早结束、永远结束。
究其原因,大概在这个夏天开始的时候,我狠狠跌了一跤,砸中了一个冷冰冰的人。从此以后,我就把这个夏天、以及我的一辈子全部赔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正式结束,明天开始回到现在。大家还记得现在么
前请提要:时隔一年,夏镜和萧律在萧纪家里再次见面。夏镜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然后发现萧律现在不仅常做噩梦,并且洁癖症状比以前更加严重,连她的接近也不能接受了。还有,陆泽boss回来了
、第三十八章身败名裂
初夏是上海最好的季节。黄浦江面的微风驱走盘桓数月的寒意,抚在身上柔和湿润,容易让人生出种暧昧的感慨。然而面对这般美景,我却紧张得浑身僵硬。
陆泽回来了,我终于又能见到他了。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一年之前、我与萧律登记结婚的当晚,我去陆泽的公司找他,得知他为我所做的一切,害得他不得不远走高飞。
一年了,那次的事件导致他无法继续留在国内。他又出了国,不知现在过得好不好。应该还不错吧我漫无目的地环视身周萦绕的衣香鬓影。今天的慈善晚宴只有各行业内顶尖人士才能受邀参加。我是顶了老头的名义前来,陆泽能来,说明他一切都好。
我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宴会厅的入口处。突然,我的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我吓了一跳,转身才松了口气:“哥哥,是你啊。”
萧纪淡淡看着我:“很紧张”
“没、没有啊,”我忙不迭否认,“里面太闷,我看这露台没人,就来偷个闲,没想到被你突然袭击。姐姐呢”
“孩子们有朋友来家玩,顾惜在家照顾。”
“那”有句话就要脱口问出,但被我及时咽了回去,“那也挺好。”
萧纪却像有读心术:“小律还在上海,不过去了他自己的房子住。他知道你不想回夏家,希望你继续住在我那儿,又担心他在你会尴尬,所以一早搬了出去。”
我一时无言以对,而萧纪继续道:“你大概也不愿住在我那里吧听伯父说你在和他冷战,连这次回来都没告诉他,却为了参加宴会求他拿了邀请函。镜子,我说过会帮你安排。你从前都是能找我就不找伯父的,现在却反了过来。看来不论我和顾惜说什么,你最终还是要和我们生疏。”
我捏紧酒杯,调开视线:“哥哥,抱歉。你也知道,事情变成今天这样和陆泽有关,今天我来是为了见他,怎么好再让你帮忙”
萧纪沉沉望了我一会儿,我虽没有直视他,却能感到他强烈不容忽视的目光:“镜子,感情上的事情从来没有对错,你怎么处理旁人都无缘置喙。但我想问你一句,今天见到陆泽后,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没有想要怎么办,我只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然后呢”萧纪盯住我,“你会和他在一起么”
“什么”我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和陆泽在一起”
“我明白了。”萧纪点点头,“这样事情会好办很多。”
我察觉出不对:“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镜子,当初小律做了伤害陆泽的事,导致了你离开他。那如果他们两个人完全对立,你死我活,你会站在谁的一边”
我震惊地重复道:“完全对立你死我活”
宴会厅中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中心的位置上,一束追光倏地亮起。有什么大事好像就要发生,而我却被完全蒙在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快告诉我”
萧纪啜了口酒,同时挽住我的手臂,将我带向人群:“镜子,我只想让你明白一件事,小律当初的做法确实不妥,但他会那么做,只因为太在乎你。选谁是你的权利,但作为小律的哥哥,我必须说一句,他现在的状况很不好,他很需要你。如果这次你不站在他身边,我也不确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一室暗影中,我呆呆地看着人群中心,连手指都无法移动。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在四处回荡:“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热烈欢迎慈善之夜首席捐助方,沈氏集团董事长沈昱女士、总裁陆泽先生。”
耀眼的追光下,陆泽一如二十多年来一样夺目。颀长沉稳的身材,温和清隽的脸庞,眉目间如玉般淡淡的光华。
而他身边站的竟是沈昱。那个与萧律同母异父、逼迫他交出股权、甚至不惜以他的秘密相要挟的沈昱。我一直以为,自己只偷听过她和萧律的对话,从未见过她本人。我错了,我见过她。
一年前、我见萧律最后一面的时候,那个站在灌木丛中和他说话、临别拥抱了他、甚至吻了他侧脸的女人,居然就是沈昱当时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而现在,这个女人为什么和陆泽在一起
我脚下不稳,狠狠晃了一下。萧纪扶住我的手肘,没等我开口,他便淡声说:“镜子,你大概知道,沈昱很恨我和小律,更一直觊觎萧氏。至于陆泽,出了去年的事,他对萧家不会有任何好感。我不清楚是他们怎么认识的,但我可以确定,他们是有备而来。”
后来,大厅内灯光亮起,将这一方空间照得无比通透璀璨,然而我的眼前却只剩下一片懵懂。陆泽与沈昱相携而行,穿梭于熙攘华丽的人群间,与所有人谈笑风生。
我躲在露台上,遥遥望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无比陌生。这个笑容标准、风度翩翩、游刃有余的陆泽,是我认识的陆泽哥哥吗我为什么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
我今天不顾一切前来,只是想亲口说声抱歉、再问问他过得怎样,可是这一刻,我却不想留下了。他现在看起来简直不能再好,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他。
给萧纪发了个短信,我匆匆取了外套和提包,快速离开这个虚幻的地方。站在酒店门口,我不知该何去何从。陆泽回来了,和沈昱在一起。在我懵然无知的时候,有什么早已完全不同。
不远处,黄浦江江面蒙蒙。这场景十分开阔,让人无所遁形,而我只想找个角落躲藏起来。这时,身后却传来熟悉的一声:“镜儿”
我蓦地回身,只见陆泽快步向我走来。我张开嘴,有些语不成调:“陆陆泽哥哥”
“镜儿,你怎么走了”陆泽在我身前停下,呼吸略有些急促,“我刚刚一眼就看到了你,却一直没找到机会过去。一年未见,镜儿都不想和我说一会儿话么”
他的笑容柔和温暖,与一年前别无二致。我本有一肚子话想说,然而某种异样的感觉却越发强烈,令我心头慌乱。
最终,我只胡乱道:“想,当然想。但我看陆泽哥哥很忙,怕打扰到你。之前发生太多事,你都没来得及跟我道别就匆匆出国,我一直担心你过得不好。现在看到你,我放心了。你既回来了,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很多,你快回去忙吧,我就是来随便转转,也该走了。”
我急急转身,却一下顿住脚步。因为我的手腕被人牢牢握住,下一秒,腕上瞬间袭来一股大力,我被带得不禁回身,堪堪停在陆泽身前。
我外套的领口几乎触上他的领带,他温和的气息就在我的头顶:“镜儿,我知道你今天来是专程为了看我,其实我也一样。你不必担心,单单为了你,我也会过得很好。”说着,他在我头顶印下一个吻,“你说得对,来日方长,不急在今天一时。等着我。”
说完,他放开我,转身走进酒店,一直没有回头。我愣愣瞧着他消失的方向,不知该作何反应。这个人真的是陆泽哥哥吗
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可是陆泽哥哥绝不会做这么强势的动作,说这么笃定的话。陆泽哥哥是最温柔有礼的,而这个人强大的气场却让我只想后退。而且,他似乎在向我暗示什么,可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我茫然转身,一级一级走下酒店前长长的台阶。在我视线的尽头,有什么突然一晃。我连忙聚焦看过去,川流不息的人潮中,一个背影分外熟悉。
我本能地喊了出来:“萧律”他怎么在这
距离太远,他不可能听到我的声音。我想也没想,抬脚便追。但他个子太高,走起来实在太快,我一路小跑,直到气喘吁吁,还是离他越来越远。
额头上有湿意渗出,我慌张抹了一把,拼命继续加速,却发现他坐进街边一辆车里。我赶忙转而扑下人行道:“出租车”
几辆车鸣笛蹭着我身边闪过,有行人踉跄对我叫骂道:“神经病吧”
我恍若未闻,猛地打开一辆停下的出租车门:“跟上前面那辆黑车,快”
“小姐,这也太远了吧,这黑乎乎的,一会儿就不见的啦。”
我胡乱从包里摸出所有现钞:“这些,追上了全给你。”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闪过,模糊成一片朦胧。我混乱地仰倒在座位中,不知道自己发的什么神经。我为什么要追萧律不知道,先追上再说好了。
车子一路开出市里,停在一片别墅区前。前面的车直接进了车库,而我下了出租,摸到大门旁边。不一会儿,一层有灯光亮起,我马上摁了门铃。
我以为开门的会是个佣人,这样好歹有个缓冲,可没想到却是萧律自己。他脸色淡淡,但一双黑眸中闪过来不及隐藏的情绪。
他定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我向里瞧瞧:“你一个人住这么大地方”
他仍没开口,我只好继续:“刚才在酒店外的果然是你你也去了那怎么没进去”
他脸上最后一丝情绪也被隐去:“路过。”
我被他噎了一下:“路好吧。我看见你了,就跟了来。”
“有事”
我瞧了片刻他的脸色:“陆泽回来了,我见到他了。”
他淡淡的眸光掠过我:“我知道。”
“那你知道他是和谁一起回来的么”
他修长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但光线太暗,我没看真切,只能直奔主题:“沈昱。陆泽现在和沈昱一起做事,可能会针对你、针对萧氏,你知不知道”
他没看我,但略侧过身:“要不要进来”
“你知道”
他不答,松开门转身进屋。我一个箭步跟了进去,拦在他身前:“今天我才知道
...
,那天在理学院楼下和你说话的人是沈昱。小说站
www.xsz.tw当时她为什么去找你为什么故意表现得和你亲密你又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是谁”
他完全忽略了我,只一路向里走去。我穷追不舍:“一年前沈昱就威胁过你,你没有按她说的做,她竟没再找麻烦那她现在回来是为什么怎么还拉上陆泽一起你的那些秘密是不是还在她的手里我为什么觉得这里有大问题”
他在楼梯前停下脚步,目视前方:“我会尽全力,不把你牵扯进来。”
“我”我无语道,“你以为我担心的是自己我又没有把柄握在人家手上”
他突然转身面向我:“那你是担心我么如果你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
“一年前沈昱没有兑现威胁,是因为她有了更完善的计划。我的那些秘密她要用在刀刃上,现在她带着刀刃回来了。夏镜,我大概很快会身败名裂。我有点庆幸你离开了我。那是个明智的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陆泽哥哥回来,果真**oss了
、第三十九章真相大白
“明智的决定”我一时间反应无能。前一天晚上,萧律还在问我能不能重新开始,而今天却说我离开他是明智的决定“萧律,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萧律的目光越过我的头顶,“我同意离婚。”
离婚明明是我提出来的,而且是在一年前、毫无余地提出来的,然而现在由他说出,我竟觉得听不明白。
萧律再没看我,迈开脚步慢慢上楼,同时不带情绪地留下一句:“你哪天有时间就联系我,我们去办手续。楼下有客房,晚了你回去不安全,不介意的话明天再走。”
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随着一声门响彻底消失。我望着空空荡荡的楼梯,心里只剩下一片荒茫。就这么耗了一年,终于要结束了么
不行。我僵立了一会儿,抬腿向楼上跑去。就算真要结束,也得结束得明明白白。我之前提出分开,是因为无法接受萧律的行为,但现在看来,这事倒像另有隐情。
冲到二楼,我脚下一顿。这别墅真是大得要命,一个个房间都关着门,怎么才能知道萧律在哪正发愁,我突然在远处一扇门的门口发现些异样。
我连忙走上前去,从地板上拣起一板药片。药已经被用掉一半,我翻来覆去地看着,在上面找到一行小字:佐匹片,用于失眠、镇定。
我盯着它看了半晌,觉得身上某个部位正在隐隐作痛。再来不及纠结,我心下一横,直接推开门前的大门走了进去。
屋里没人,但有水声隐隐传来。我蹑手蹑脚地探头,只见浴室的门关着,门缝里透着灯光,看来他在洗澡。
房间的桌面上整整齐齐摆放着手机、钥匙夹、和皮夹,每一样都和一年前分毫不差。我一样样摸过去,就像触摸记忆,让我有种落泪的冲动。
手指随着心头一颤,皮夹掉到了地上。拣起来时,我不小心将它翻开,正好看见里面夹的一张照片。是我,是在萧律怀里睡得无知无觉的我。照片并不特别清晰,可以想见是手机偷拍的成果。
我能清楚地回忆起那天的场景。他的手臂二度受伤,我去看望他,正式成为他的女友,他抱着我睡了长长一觉。这一切好像刚刚过去,又好像幻觉一般久远。
放下钱包,我拣起他的手机,输入三六六五几个数字,屏幕应声弹开。密码果然没变,还是我手机号的后四位。我想也没想,直接点开了邮箱。这行为像个查岗的妒妇,但是事到如今,他什么都不会告诉我,我只能自力更生。
掠过一堆看不懂的专业邮件,我的手指僵在一封备注为“盛医生”的邮件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点开读过后,我几乎拿不稳手机,因为那上面写着:
萧教授:安眠类药皆是短期药,长期服用会出现严重副作用,极不利于健康。你现在使用的时间与剂量都已超过标准,梦魇现象的出现就是警示。请立即停止服用,前来就诊。
我抖着手退出,正想要搜索这个发信人的其它信息,却忽然发现一封来自萧纪的邮件。邮件是转发的,题目是“调查报告。”我迅速戳进出,看到一份名为“陆泽沈昱”附件。
读到最后,手机“啪”的一声摔在桌上,而我必须靠双手用力撑住桌面,才能勉强站立。眼前,桌面反射的灯光蓦地一暗。我缓缓抬头,看到萧律扫过桌上的狼藉,将视线定在翻扣的手机上。
我紧盯着他问道:“除了同意离婚以外,你有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
他一声不吭。我站直了身体踱到他面前,强迫他与我对视:“一年前陆泽出事,是沈昱做的手脚,你是不是当时就知道”
他垂眼不语,我怒火攻心,猛推了他一把:“回答我是不是”
萧律看上去非常平静,但他的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可以想见他为维持这种平静付出了多少代价:“是。”
“所以不是你,是李航。把陆泽作假消息放出去的人,是他的合作伙伴李航。”我轻声道,“他和投资方都是沈昱收买过的。沈昱知道陆泽的野心,就利用了他的野心。她让投资方诱导陆泽签下激进的协议,再让李航向陆泽保证可以完成业绩目标,既而逼得他造假。沈昱料定,陆泽出事夏家一定会管,这样又从夏家敲得好大一笔赔偿,最后再把这件事栽赃到你的头上,挑拨我们两个、以及夏家和萧家的关系她的计策很好。可我不明白的是,萧律,你为什么要配合她”
萧律僵成一座毫无血色的雕像。我吼道:“明明不是你做的,为什么要承认那天我在理学院楼下看到你和沈昱时,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她让你说的吧你到底为什么要受她摆布就算她手里有你的把柄,但你也知道,那些把柄就算她当时不用,以后也一定会用她现在不是就又来了你把事实告诉我,什么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为什么瞒着我,听凭她威胁这是亲者痛仇者快你知不知道”
“我不想让你和我一起面对。”萧律突然开口道,“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夏镜,我不想让你看到那样的我。”
我一时愣住,而他后退了一步,远离我的触碰:“沈昱的最终目的是收购萧氏。去年的这个时候非常危险,哥哥和你父亲合作成立了金融集团,这个项目倾尽萧氏全力,出不得一点差错。如果那个时候她把我的事抖出去,势必会让萧氏的股价大跌,我们两家都没有活路。现在则不同,一切都步入正轨,即使出了事,哥哥和你父亲也有实力应对。她想说什么尽可以去说,需要负责的只有我一人,不会把两家人都拖下水。”
“如果是这样,她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把你的事抖出去,然后收购萧氏为什么还要费时费力对你栽赃陷害”
“因为当时她的资金不够,即便把消息放出去,让萧氏和夏氏倾覆,她捞不到多少便宜。”萧律平声道,“所以她只是希望通过陆泽的事坑夏家一笔,同时挑拨两家的关系,以后再卷土重来,就像现在。不过没关系,现在萧氏和夏氏的元气早已恢复,不必怕她。只是我没想到,她会把陆泽也扯进来。陆泽大概还不知道真相,他只是把对我的憎恶都转嫁到了萧氏身上,所以才和沈昱合作。对这一点,夏镜,我很抱歉。”
“但你还是可以告诉我的一定会有别的办法你怎么能”
“相信我,这是最好的办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萧律背过身,打断我,“夏镜,我虽然不插手萧氏的业务,但我对其了解程度不输于哥哥,更胜于你。要让沈昱收手,必须让她看到你我分手。这件事中,我唯一没有做好的地方,就是没有和你离婚。”
我向后跌了一步:“你什么意思你昨天还”
他的背影笔直:“我舍不得,而且我还抱着一些希望。我侧面提醒过哥哥,让他关注沈昱。那件事之后,沈昱出了国,如果哥哥能了解她在国外的动向,或者可以阻止她归来。但她藏得很好,直到今天宴会前,我们才知道她是和陆泽一起回来的。这一次,她是一定会孤注一掷了。所以夏镜,我还是彻底放弃你的好。”
他分明就在我眼前,却显得无比遥远。我想要再离他近一些,可怎么也挪不动步:“然后呢你要怎么办”
“我”他的声音淡得不能再淡,“我无所谓。”
“你无所谓”这下我彻底怒了。我用力拽了他一把,他在毫无防备下被迫侧了身,与我四目相对,“你要是真无所谓,为什么超剂量服用安眠药物为什么会有梦魇”
“那是我的事。”
“我的事是你的事,萧氏的事是你的事,夏氏的事是你的事,为什么一切都是你的事那你的事就不是我的事”
“不是。夏镜,你要记得,我们就要离婚了。”
“你”我被他气得语不成调,“谁说我们要离婚了我后悔了,我不想离了你要是想离就去法院起诉我吧,我等着传票”
说完我甩手就走,实在不想再多看他一眼。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然后默默用伤害自己的方法解决一切
结果还没走一步,我的手臂就被攫住。萧律的声音是少有的冷厉:“夏镜不要胡闹”
我霍地回身瞪他:“我胡闹胡闹的是我么萧律,我真弄不清你到底是哪头的你这样做,高兴的只有沈昱一个你身上发生不好的事,伤心的会是我、是哥哥姐姐你到底明不明白”
他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在汹涌地翻滚,但最终被压抑了下去。他在克制自己。我突然觉得心疼,于是慢慢将手按在他的心口:“陆泽的事是我错怪了你。我该相信你的,可是我不仅没做到,还提出离婚来伤害你,对不起。”
萧律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我的手掌下方,他坚实的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他调开眼神,像是在掩饰情绪。
我抓住他胸口的衣料,抬头问道:“萧律,你真的想离婚吗我其实不想。一年前的时候,你误会我和陆泽的关系,还不听我解释,我认为你是因为嫉妒告发了他,完全不顾我的感受,一气之下才提出离婚。但是我一直都在后悔。这一年我很想你、每天都梦见你,你想不想我”
萧律定定看了我一会儿,淡淡拨开了我拽着他的手:“我已经不想继续了。夏镜,你别这样。”
话毕,他转身就要离开。我的脑袋突然嗡的一声。如果现在放他走,我们就再没有机会了。我扑了上去,混乱间扯过他的领口:“你站住”
拉扯间,萧律的衬衫裂开,几颗扣子应声蹦跶着落地。我正尴尬地想要抽手,整个人却瞬间傻在那里。他的身上我看见了什么
萧律是我在现实中见过的最完美的人,不论相貌、身材还是皮肤,都是如此。他好看得近乎不真实,所以我从未想过,他身上会有那样狰狞的疤痕。胸前、小腹、肩膀,他身上的肌肉线条优美分明,却只将那一身伤疤衬得更加可怖。
他的皮肤十分白皙,但布满了粉红和褐色的印记。可以看出它们年代久远,有些已不甚清晰,可另一些却因为太过深刻而凹凸不平,一道道、一点点
我目瞪口呆了很久很久,挣扎着开口道:“萧律,你”
他看了我一会儿,轻轻勾了勾唇角:“我曾经受过虐待,比你看到的还有恶心的虐待。这就是我的秘密。夏镜,你现在有没有想离婚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我能说那个写邮件的盛医生,是计划中一篇文的主角么
萧教授太可怜了,该给甜枣了
、第四十章离婚协议
“虐待”我的血液里仿佛结了冰,连流动都困难,“是”
“沈昱的父亲,沈凉山。还有其他人,我不认识。”萧律的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谈天气,他淡淡看着我,“怕了”
我确实觉得恐怖,但我怕的并不是他。我只是不明白,人类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我几次想要开口,却都没成功:“他,什么时候,你”
“在我很小的时候。”萧律低头将衬衫拉上,“他发现自己替别人养了几年的儿子以后。”
“怎么会,那你母亲、还有家里的佣人”
“母亲有许多事要忙,我从小就很少见她。后来她和沈凉山关系不好,更少回去。沈凉山本身并非善类,其他人更不敢违逆他。”
我再也说不出话。简简单单几个字的解释,听上去云淡风轻,烙在心底却会是什么样的痛苦我没法想象。
“吓着你了。”萧律轻声道,“如果有可能,我永远不想让你知道。那时候我们结婚,我说你还没毕业,还是先住学校,其实是存了私心。因为我不知道如果你住过来,我要怎么瞒过你。”
我努力消化着眼前的事实,从前的很多疑问一点一点串联起来。他不喜欢与人接触,夏天也要把衬衫系得一丝不苟,面对暴力会做出激烈反应,还有名下的儿童救助基金会
“这、些事”我磕磕巴巴道,“哥哥他们知道吗”
“只有沈凉山知道。从沈家出来以后,我就再不让别人靠近,所以连母亲也不知道。不过现在沈昱知道了,你也知道了,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夏镜,到所有人都知道的时候,我不想你在。所以,请你尽快离开。”
“萧律,这不是你的错”我慢慢靠近他,“这是犯罪不管多少人知道,该受惩罚的都是犯罪者,而不是你你是受害方,你有什么错”
“你说的是道理,但不是现实。”萧律淡淡道,“现实是,多数人关心的不是正义或法律,而是话题。对他们来说,这只是豪门的一宗丑闻八卦罢了。最终不论谣言还是真相,都会向着大家希望的方向去流传,只能愈发不堪。”
我知道他说的对。这世道就是这样,谁能成为消费对象,矛盾就集中在谁身上。可我不愿意妥协:“她不能红口白牙就到处乱讲,她”
“她手里应该有照片和录像。”萧律打断我,“至少在我的印象里,沈凉山手里是有这些东西的。夏镜,到时候我希望你不要看。那场面会比你想象的更糟糕,不仅是你知道的这些,还有”他闭上眼,顿了许久,“后来沈凉山叫来了其他人”
“你别说了”我喝止他,“别说了”
可他还在继续:“还有,那次在小区的花园里,你听到了沈昱的话,她为证明她有证据,曾经给过我一支钢笔。沈凉山曾用它在我身上刺字,就像刺青一样。他想刺孽种,但因为太麻烦,最终没成功,只留下几点痕迹。夏镜,我没想过会亲口说出这些话。但是如果你一定会知道,我希望你只从我这里知道,别的东西都不要听、也不要看。”
我站在他面前,想触摸他,却又怕引起他的反感。萧律盯着我悬在半空的手,牵了牵唇角:“说了这么长时间,你也累了。去休息吧。”说完便转过了身。
我意识到他误会了我的动作:“萧律”
他一动不动地背对着,固执地等我离开。水晶灯的灯光下,整个房间璀璨明亮,唯独他孤单地站在一片暗影之下,遥远而又冷寂,仿佛与这世界全然无关。
我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我猛地上前,从背后拥住他。他的身体像冰雕一样僵硬:“夏镜,你”
“闭嘴。”我扳过他的肩膀,勾下他的脖颈,找到他的唇,直接附了上去。
他完全不动,仿佛失掉了反应能力。我踮着脚吻向他,另一只手不自觉抚向他的胸口,拨开衬衫,轻轻触上那些伤痕。他的胸膛猛地一颤,我勾着他的手更加用力,不让他移动,自由的手指一点点顺着他身体的线条向下。
“夏镜”他的一只手不自觉揽上我的腰,另一只却拉住了我垂在身后的头发,将我们两个分开,“你不要这样,我受不了。”
我望进他漆黑的眼底。那里有浓重的骇浪翻滚,又被极力隐忍下去。我拨开他握着我头发的手指:“受不了就受不了。”
说完,我再次靠向他,直接将唇印在他胸前的伤疤上。这一次,他瞬间僵成一块石头,声音也是从未有过的低哑:“夏镜”他捉住我的肩膀,表情是真正的忍无可忍,“放开。”
我像八爪鱼一样搂住他的腰:“不放。”
“夏镜,你不要高估我的自制力。”
“自制力”我攀上他的脊背,“都这样了,你要是还能自制,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他的呼吸有点不稳:“你要想清楚后果。”
我没答话,只轻轻在他的锁骨上咬了一口。我确定自己根本没用力,但他却一震,又闷哼一声,然后直接将我拦腰抄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过后,我勉强睁开眼睛,发现我们两个已经齐齐摔到床上。
他逆着光,居高临下地俯视我,修长的身影幽黯而灼灼,撑在我头侧的手指紧握成拳,甚至泛出青白,好像陷入某种无望的挣扎。他居然还在犹豫我觉得无比挫败,干脆伸手勾过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意乱情迷间,我听见萧律轻轻叹了一声,然后,他突然反手制住我,完全掌握了主动。他的吻铺天盖地落下,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此刻的他强势、疯狂甚至带了点绝望。
他的手指顺着我的锁骨一路向下时,我似乎听见他低声说:“夏镜,我非常非常想你。对不起。”
我在他的怀里沉沉浮浮,一时间有点迷糊。他说对不起他为什么说对不起正要询问,可他突然一阵发力,我差点晕厥,不得不把这念头抛到脑后。
不过很快,我就明白了他道歉的原因。我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萧律不在身边,他的随身物品也全部消失。这栋别墅中,唯一能证明昨晚不是幻觉的,是桌上的一把汽车钥匙、一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以及一张字条。
我强压下翻滚的怒气,飞速浏览了一遍协议书的内容。概括起来,大概就是他将把名下的萧氏股份全部转移给我。我忍住撕了它的冲动,再去看那张字条。
上面只有极其简单的两句话:这里不好打车,开车注意安全。股份是我唯一能为我们、和我们两家做的事,不要拒绝。
所以他是铁了心要和我离婚。同时,考虑到离婚对两家关系造成影响,他便把股份转移给我作为弥补,加固两家之间的同盟。然后呢他彻底将自己与我、与萧氏撇得干干净净,然后就安心等待沈昱的折磨
我把协议揉成球塞进口袋,抓起钥匙奔出了门去。路上,我给萧纪拨了电话:“哥哥,我昨晚和萧律在一起,但他今早不见了,你知不知道他是回了北京,还是仍在上海”
“你们”萧纪似乎有点惊讶,但迅速平静下来,“他一早给我发了信
...
息,说学校有事,先回北京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好。沈昱和陆泽的事我都知道了,他们现在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动作”
萧纪沉吟道:“这一年来,他们用许多不同名义,收购散户手里的萧氏股票。他们做的隐秘,且是长线计划,而我们也有疏忽,从而给了他们机会。不过不必担心,现在离收购成功还有很大距离,而且剩下的都是大股东,不会轻易发生抛售。即便出现抛售,沈昱也没有那么多资金。”
我心下一惊。萧律或许以为,他的那些秘密,沈昱只能用来威胁他。然而实际上,它们恐怕还有其它作用。沈昱威胁萧律不成,她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威胁萧纪。萧纪虽然不是会妥协的人,但如果必须从商业利益和保护萧律名誉中选择,他一定会选后者。
但以沈昱的为人和她对萧家的厌恶,不论萧纪是否妥协,她最后都一定会曝光萧律的秘密。到那时,萧氏的股价必然大跌,她再出手收购,可以一举击垮萧氏。这真是个完美而恶毒的计划。
而且,参与这个计划的不仅是她自己,还有陆泽。她想必认定,有陆泽做挡箭牌,夏氏就不一定会全力以赴帮助萧氏对付她。她确实想得周全。
“镜子”大概是我沉默了太久,电话那头,萧纪唤了我一声。
“哥哥,我要和你说一件事。不要让萧律知道,还有,你听了一定要冷静。”
我略过了所有细节,只讲了沈昱手中的筹码,以及可能发生的事情和后果。但我知道,萧纪是真正关心萧律的人,不论他本身控制力多强,我又怎么劝说,这种事实在难以冷静。
他听后完全静默,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我昨晚经历了相同的时刻,知道这种痛苦没法劝说,但还是开口道:“哥哥,我其实不想告诉你,而萧律也不想告诉我。但事到如今,你需要知道。你放心,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萧律身边,你安心管理萧氏就好。还有,对方是沈昱,她不仅要毁掉萧氏,还要毁掉你和萧律,所以不论你怎么做,那些秘密迟早都会曝光。到那一天,你一定不要自责。萧律也是这样希望,所以才瞒着你。”
久久的沉默过后,我听见萧纪一字一字道:“镜子,谢谢你陪着他。沈昱他们,一定会付出代价。”
我本想即刻赶回北京,但走之前,我还有一事必须要办。按照萧纪给我的地址,我找到了沈氏大楼。与上海所有写字楼一样,这里恢弘气派,每一块玻璃幕墙都宣示着金钱和**。
我直接来到前台:“我需要见一下你们陆总。没有预约,你说夏镜找他就行。”
前台小姐打量了我一会儿,往秘书处拨通了电话。我等了半晌,没等到陆泽,倒等到了这里的大老板,沈昱。
她向我盈盈走来,精致的脸上笑意满满:“陆泽整天有会,实在腾不出空,叫我下来替他招待你。夏小姐既是我弟弟心尖上的人,又是陆泽心心念念了二十多年的镜儿,与我太有缘分。我不来见一见,实在不合礼数。”
作者有话要说: 沈小姐出现了,每次她出现我都想挠人。。
、第四十一章针锋相对
我暗暗握紧了拳头。这个女人是怎么做到的对亲人一再下手,还作出一副无辜的面孔。
沈昱在我面前亭亭站定:“上次会面还是一年前,在你们学院的理学院楼下。我找萧律有事,恰好碰到夏小姐跑了来。我当时没在意,但事后回想,自己的举动没准会让夏小姐误会我和萧律的关系。他又是个不爱解释的人,如果起了什么误会,纯是我无心,夏小姐不要介意。”
眼前这个人简直让我想起夏影,不过和她比起来,夏影段数太低,不值一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基本道理总是相通的,对付这种人,精髓在于三个字:不搭理。
于是,我应道:“误会没有。陆泽在忙恰巧我闲得很,那就等吧。”说着,我随便寻了张沙发坐下,抬头瞧她。
沈昱的脸色有些不好,但她仍在微笑:“这一幕要是让我那可怜的弟弟看到,不知又要作何感想。当初他就是因为嫉妒陆泽,才做了不理智的事,气得夏小姐和他分手。不过,夏小姐的决定是对的。虽然萧律是我弟弟,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他的内心和外表差着十万八千里,你离开他是明智的选择。”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两个字:“哦哦。”
沈昱垂在身侧的纤纤十指紧了紧,但即刻恢复正常:“夏小姐以后也是要做大事的人,看人看事自然都准。你大概也发现了,萧律脾气不好,所以才惹出那么多事端,而他的哥哥和他是一种人。我知道夏小姐与萧纪从小交好,但幼时情谊和商场交际还是要严格分开。萧纪也是个喜欢意气用事的人,风平浪静时还好,一旦出了变故,他多半会掀起腥风血雨,到那时,夏小姐和夏家还是自保为上。”
聊了半天,我终于弄清她来找我饶舌的目的。首先是试探我与萧律眼下的关系,顺便继续挑拨离间;再挑拨我与萧纪,同时警告我,她与萧氏的争端夏氏最好置身事外。
沈小姐的心思也真是细密,这九曲十八弯的,也就是我聪明,稍微笨一点都听不明白,白费她一番苦心。此刻,她目不转睛地看我,想观察我的反应。
我不好意思让她失望,想了想,问道:“既然萧纪这么不好,你当初是怎么看上他的你对他也算情深意切,到现在还念念不忘,要不也不会因爱生恨,成天想着怎么把他整垮。”
沈昱的脸色霎时一白,显然没料到我还知道这桩八卦。我心满意足道:“难怪陆泽哥哥这么忙,沈姐姐明明是大老板,却有功夫跟我闲磕牙,想必是把事务全丢给了他。我真有急事找他,沈姐姐既有空招待我,就不能去替他开一下会我跟他说一句话就行。”
沈昱终于卸下伪装,冷着脸走到我跟前,低头俯身看我:“夏小姐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我可是好心提醒。不把你掺和进来,是给你一条活路。其实你凭什么能得一条活路,你和他们一样,都该死。”
我叹了口气:“沈姐姐,你该吃药了吧。”
“就凭出身,你们就能摆出一副清高的嘴脸听说你告诉陆泽,自己不在乎什么金钱权利呵,你和萧律还真般配,都一样虚伪恶心。你们天生拥有一切,好意思说什么不在乎你配吗你也该尝尝从泥潭里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滋味。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我会让你们一个一个跌得很惨。”
我站了起来,冷声道:“所谓以己度人,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你想要的就以为人人都想要你生活在泥潭里,就要把亲人也拉下水这是病,得治。没错,人都是这样,越是亲近的人,越见不得他们比自己好,所以你要害萧律。但陆泽与你毫无纠葛,你怎么连他也不放过他还不知道你的真面目吧”
“呵,”沈昱开怀笑了起来,“你以为陆泽傻吗他很聪明,他什么都知道,但他早就离不开我了。造成这个后果的人是你。谁让你与萧家走那么近凡是与他们有关的,一个也别想好受。”
说着,她“啪”地将一张纸条甩到我的怀里:“若不是陆泽拜托了我,你以为我会来见你这是他家的地址,他中午会回去一趟。你若是想见他就过去,在我这你休想见他,我怕你弄脏了我的地方。”
我本来不打算相信沈昱,但字条是陆泽的亲笔,上面有我的名字、地址和见面时间,不由我不信。栗子小说 m.lizi.tw可是,他为什么不现在见我
还有,沈昱刚才说,陆泽什么都知道。这到底是个,还是她还在其中做了别的手脚,骗过了陆泽我越想越觉得不安。这一趟我是必须要去,而且必须告诉陆泽沈昱的真面目。
他是是非分明的人,知道真相一定不会继续与她合作下去。陆泽走到今天,我有很大责任,决不能看着他弥足深陷。
想了想,我又给萧纪拨了通电话:“哥哥,关于沈昱的调查报告,特别是当年陆泽出事是她设计的那一段,你有没有详细证据太好了,我需要一份,现在去找你拿。”
从萧纪那回来,正好赶上和陆泽约好的时间。我按地址一路找过去,发现是离沈氏很近的一幢高级公寓。最顶层只有唯一一户,我摁了门铃,然后便焦急地等。过了好一会儿,门那边才传来窸窣的响动。
“咔哒”一声,大门洞开,我正要开口,却霎时愣在原地。门的那边,沈昱笑盈盈地望着我:“来了”
我的目光不自觉移动到她赤着的双腿上。她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宽大的衬衫,明显是男性款式。看到我的表情,她美丽的脸上写了满意:“陆泽马上就好,要不要先进来”
这时,她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谁”紧接着,陆泽从她身后出现,手里拿着一身女式套装,“你怎么出来了,你的衣服”看到我,他狠狠顿住,“镜儿,你怎么来了”
我唯一庆幸的是,陆泽此时衣饰完整,避免了更大的尴尬。我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他:“上午去公司找你,沈小姐说你在开会,给了我这张纸条,让我中午过来。我还以为是你亲笔,看来不是。”
陆泽捏着纸条的手指很僵。他静了半晌,一直没说话。倒是沈昱热络开口:“镜儿说找你有急事,还不快请她进来坐戳在门口干嘛”
她的那声“镜儿”喊得我一阵恶心。陆泽皱起眉头,而我忍耐道:“陆泽哥哥,我有事要单独和你说。如果这里不方便,就换个地方。”
“镜儿来了,我哪里好意思打扰。你们稍等片刻,我这就走了。”沈昱说着,便结果陆泽手里的一副,熟门熟路回了屋里,不一会儿便重新出现,“好好聊。”她灿烂地笑着,同时冷冷冲我扯了扯嘴角。
我与陆泽尴尬地面面相觑片刻,最终他侧身温声道:“进来吧。”
我进屋关门,却没再向前:“陆泽哥哥,我来只说一句话,说完就走。这个你看一下。”我调查报告递给陆泽,“一年前你出事,是沈昱策划的。她先收买投资方,让他们把你引进圈套;再收买李航把你告发、然后栽赃给萧律;最后又靠和解敲了夏氏一大笔钱。你被她利用了。”
陆泽低头一页页泛着,面上淡淡的,看不出反应。我怕他不信,努力解释道:“你知不知道她和萧家的关系她不是萧家人,却被迫跟着母亲在萧家生活,一无所有。她恨萧家,一直想要报复。她想找个能干、恨萧家、并且能挑拨萧氏与夏氏关系的人,所以找上了你。陆泽哥哥,你快离开她,不要再和她搅在一起。”
陆泽放下手中的报告,抬头看我:“镜儿,刚才公司的秘书弄洒了水,沈昱的衣服湿了。她住得远,我住的近,所以来我这处理一下,你不要误会。”
我呆道:“陆泽哥哥,你扯那些不相关的干什么,我刚才说的你有没有听到”
他却对我的话恍若未闻:“不相关镜儿,当年你以为我和夏影在一起,难过得几年不回家。而现在我和谁在一起,对你来说这是不相关的事情了吗”
“陆泽哥哥”我茫然道,“一年前我们不就说清楚了吗我结婚了,没资格再关心你的感情。”
“可是你已经离开他了。”
“那是因为我以为他故意伤害你”我无奈地解释,“陆泽哥哥,我说过,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家人。如果一个人刻意伤害我的家人,我一定不能和他在一起。可那件事不是他做的,是沈昱做的我们都误会了萧律,而你却在和害你的人合作”
“沈昱是害了我,但她也帮了我。”陆泽平静地望着我,没有任何震惊或怒火,“镜儿,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但那都是小事。”
“什么”我惊呼出声,“你都知道那你还和她在一起小事这是小事,什么是大事陆泽哥哥,你糊涂了”
陆泽突然上前一步,我被迫后退,抵在了门板上。他垂眸凝视我,向来温柔的眼底竟愈发显得陌生,浸了太多让我恐慌的颜色:“镜儿,我从没有这么清醒过。一年前我被迫出国,沈昱很快找到了我。她当即说了她的身份,也坦白了一切都是她主使。然后她明确地告诉我,以我原来的实力,想要的永远不可能得到。她虽害了我,但也可以帮我得到想要的东西。要怎么做,由我自己选择。”
“所以你就选了她”我难以置信地摇头,“她说什么你都信吗她是多恶劣的人、做过多恶毒的事情,你知不知道你想要什么,需要用底线去换”
“法律、良知、道德,那些都是成功者为失败者打造的枷锁。一个人只在拥有金钱、权利以后,才会想要用那些来保护已有的东西。你觉得对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来说,什么是道德活活饿死,任人欺凌,就是道德的吗”
他温和的眼底隐着厉色。我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陆泽哥哥,你”
“当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沈昱帮助我站上从前不可能的位置。所以不论她从前做过什么,我都感激她。因为,我此生想要的东西只有那么一样,若不是她,我可能永远无法得到,”陆泽突然抬起手,将我禁锢在他的双臂之间:“镜儿,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 沈boss和陆boss齐上阵啊
、第四十二章饕餮盛宴
我拼命摇头:“陆泽哥哥,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镜儿,我爱了你三十年。”他突然按住我的双肩,“就因为我一无所有,说话毫无分量,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夏影撒谎,看着你被人抢走。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再也没人能够轻视我、轻视我对你的感情。我保证,萧氏的事绝不会影响夏氏,即便有影响,我也会全数补上。你不喜欢夏氏的工作就不要做,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可以让你过上想要的任何一种生活。”
“陆泽你清醒一点”我挣扎着推开他,“萧律是我丈夫,萧纪是我的朋友,你要害他们,还和我谈什么感情”
“你不能和萧律在一起”陆泽捏着我的手陡然发力,“你以为他多干净么他身上的事你知道多少他以后都无法在这里呆下去,你要和他一起受世人嘲笑”
我突然觉得很冷:“你知道沈昱手里有关于萧律的东西,你都知道就连这件事,你也在帮她”
我一直以为,不论沈昱怎样,陆泽只是帮她经营沈氏而已。那些下三滥的勾当,他是绝不会做的。然而事实恐怕并非如此,陆泽全都知道,他们是一样的。
陆泽眉目不动:“沈昱是我的合作伙伴,她很能干。我们很像,能彼此理解,也能彼此欣赏。我们都被别人夺走了珍视的东西,依靠自己的力量夺回来有什么错”陆泽低下头,他的脸离我近在咫尺,“镜儿,每个人的第一步都很难一干二净,商场从来都是不择手段,这是财富的原罪,是成功不可或缺的代价。”
我徒劳地躲避他:“这或许是商场的规则,但不是我的。陆泽哥哥,你一直知道我痛恨这些,一心想要远离。你变成这种人,我们连朋友也没得做。还有,你忽略了一件事情。你失去的不一定是别人夺走的,还可能是你自己弄丢的。”
陆泽的动作一下僵住,我直视他:“陆泽哥哥,你我走到今天,是你自己选的。如果当年你说出真相、如果你不擅自离开,就是你今天一无所有,我也不会被任何人抢走。你可能觉得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但这个世界上,比财富和地位重要的东西有很多,比如陪伴和相守。因为你不敢相信这一点,所以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陆泽撑在我身侧的手滑了下去,向后踉跄了一步。我有些不忍,但仍继续道:“萧氏可能会被你们收购,萧律可能会一无所有、甚至身败名裂,可我既选了他,就绝不离开。你和沈昱想做的事我拦不住,但如果你以为做了这些我就会回到你身边,你就错了。手段确实可以赢得财富,却绝对赢不了人心。这样下去,你只会越来越孤单。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他。”
陆泽像石雕一样定在原地,我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开门:“陆泽哥哥,别让我恨你。”
从陆泽家出来,我直接去了机场。下了飞机已是傍晚,我拦了辆出租,直奔萧律的住处。站在唐宁一号3001的门口,我百感交集。
一年前,这里留下我一生最好的回忆,我差一点就搬了进来,却又自私任性地离开。我伤害了这世上最爱我的人,而他为了我默默承受一切。我真是可恶得要命,同时傻得掉渣。
怕萧律躲着我,我没敢通知他,就蹲在门口等他下班。这一等,直接等到了半夜。直到我以为今夜要睡楼道了,电梯门才“叮”地打开,熟悉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我睡眼朦胧地看着一双皮鞋在我面前停下。我揉揉眼,抬起头:“你每天都这时候下班大半夜都困过劲了,怪不得要失眠。”
萧律伸手将我拉起来,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找你。”
“为什么不进去”
我一愣:“进去”
他看了看大门:“门是密码锁,你知道密码,为什么不进去”
我昂头哀叹了一声。对啊我为什么不进去一定是破房子住惯了,忘了还有密码锁这种东西。缓了一会儿,我嘴硬道:“不敢。”
他再次皱眉,我理直气壮道:“我已经被你扫地出门了,冒然进去岂不是私闯民宅被抓起来不说,估计分割财产也会受影响。”
他定了一会儿,低头开门:“进来吧。”
一进门,我吓了一跳。和一年前比,这里没变化,而是没有一点变化,与我最后一次来时几乎一模一样。
我记得,那天我们去超市挑了许多柴米油盐放在厨房,见他将瓶瓶罐罐都摆进橱柜,我说:“这些都是常用的,拿来拿去多不方便,就放台面上好了。”
他冲我微微一笑:“随你。”
我满意地摆好,突然反应道:“哎呀,你那么爱整齐,这样摆外面是不是很痛苦”
他看了看乱七八糟的台面,开始动手整理。片刻后,所有材料按种类高低全部齐齐码好,简直像艺术品:“这样就好了。”
我叹为观止,不禁拍了张照片留念。这一年来,每每梦中惊醒,我就忍不住回去看那照片。到最后,每个细节我都倒背如流。这里,本该是我的家啊。
而现在,眼前的场景与照片中完全重合,就连油桶里油的高低都分毫不差。我呆呆站着,一时挪不动脚步:“这厨房一点变化也没有。”
他不看我:“很少用。”
我将视线挪到沙发上。那里有一件我去年落下的外套。当时我玩心突起,将外套脱
...
下来扣上扣子,塞了个抱枕进去要做成假人。小说站
www.xsz.tw眼下,那个假人依然在当初的地方。
我盯着萧律:“你那么爱整齐,就让这个东西这么放着是也很少用,还是你懒得收”
他没回答,只问:“找我有事”
我从看见离婚协议就开始憋的气一下撒了出来:“对啊,离婚么,总得讨价还价,多为自己争取利益,还能让你一个人说了算”
他修长的身体微微一僵:“你有什么意见”
我从包里掏出被揉成球的协议展开:“你写得挺好的,我就是有一个疑问。”
他垂下眼:“你说。”
“看你这意思,是要净身出户。然后和我一刀两断,是吧”
他静默良久,淡淡说:“是。”
我气血上涌,彻底豁出脸皮:“太好了,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样的话,昨晚没采取措施,也不是我安全期,万一中奖了也跟你没关系。是打了还是留下,管谁喊老爸,都与你无关,你也没意见吧”
他明显一震。我气得头疼,直接掏出笔刷刷写了起来:“行了,我添上了。看好了,我现在签字。”
硬着头皮划着“夏”字,我心想,他要是还不拦我怎么办幸好,没等我划拉完,连手带笔就被大力握住。我忍住呲牙咧嘴的冲动,抬眼道:“有问题”
他没出声,只用一双漆黑的眼睛凝视我,手上的力量愈发大了起来。我疼得不行,眼泪开始稀里哗啦:“难道你还想逼我吃事后药占完便宜就走人,一点也不想负责萧律,你就是个渣男”
萧律一怔,随即抿了抿唇,抬手帮我擦泪:“夏镜,你这种想象力确实应该当作家。”
我哭得愈发凶:“我早当不了作家了我不仅当不了作家,现在还是个弃妇”
他渐渐开始手足无措:“别哭了好不好”可他越说,我哭得越大声,最后他终于投降,将我揽进了怀里,“夏镜,只有你能抛弃我,我怎么可能抛弃你。”
我继续抽抽搭搭,只听他道:“夏镜,我回来很晚,是因为不想回来面对空荡荡的房间。你走以后所有东西都没动过,是因为这样我可以假装你还在。留下那份协议,是因为我没法亲口和你说分手,可我也不能让你和我一起陷入丑闻。你可以和我一刀两断,但我永远不能和你一刀两断。我想让你好好生活,但我会一直在原地看着你,哪也不去。”
“这不是有病吗”我哽咽道,“人财两空的赔钱买卖你也做萧教授,用不用我给你讲讲经济学的道理”
“经济学成立的基础是,人都是理性的。夏镜,我非常爱你,理性在我这里不成立,怎么学经济学的道理”
萧律说他爱我,这是他第一次说爱我。我一下子止住了哭:“刚才那句话,你再说一遍。”
他把我抱了起来:“太晚了,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在萧律怀里醒过来。他身上是我最喜欢的清冷味道,我拱了拱,又使劲吸了两口。他吻了我的头顶:“醒了昨天闹到那么晚,饿不饿想吃什么”
“不想吃,想听你说话。”
“说什么”
“就昨天晚上那句。”
他轻笑一声,放开我坐了起来:“这边新开了一家城隍庙,我去给你买回来。”
我挑眉:“城隍庙萧教授是因为我想吃所以去买,还是因为陆泽给我买过,你不平衡才要去买”
他系好衬衫:“确实不平衡。而且我不平衡的时候,说不出昨天晚上那句话。”
我立即捧脸:“快去快去,人家好想吃城隍庙啊”
萧律这一趟至少要二十分钟。我完全不着急,他出门后才慢吞吞起床,边收拾边打开微博。栗子网
www.lizi.tw刚一刷新,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几万多条评论和艾特我的关注和被关注加一起不超过五百,这是被黑了
点开后,我的心跳骤然停止。掠过所有侮辱谩骂,我找到信息源,一个名为“豪门秘辛惊天丑闻”的微博。是昨夜新注册的账号,然而瞬间已有几百万的关注。该账号发布的信息只有两条,一条关于萧律,另一条关于我。
两条微博都没有指名道姓,但其中“x姓豪门夫妻”,“争夺财产”,“父女反目”,“手足相残,”“受虐童年”,“心理扭曲”,“私生子”,“不伦师生”,“第三者”,“挖亲妹妹墙角”等字眼狂轰滥炸,我和萧律的一切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不止我们,萧氏、夏氏、陆泽、夏影、甚至萧纪和我家老头,与我们生活有关的一切,就这样变成一场有关丑闻和八卦的饕餮盛宴。
作者有话要说: 让流言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第四十三章冰释前嫌
那两条微博下各附着一系列的图片。关于我的那条下面,赫然是昨天我在陆泽家里的场景。我和陆泽应该是在争吵,我质问他怎么能和沈昱搅在一起,而他反驳自己并没做错。
当时气氛紧张,陆泽按着我的肩膀,把我抵在门上,然而从照片的角度来看,完全可以认为我们是在拥吻。这是谁做的是陆泽还是沈昱或者根本就是他们两个的合作
我不禁回想起昨天的情形。我去沈氏找陆泽,结果沈昱出现,给了我陆泽的住址。我到他家以后,沈昱却先走了出来,然后我就被拍下这些照片。如果一切都是蓄谋我突然觉得很冷。
微博的内容里涉及太多我的家事,这些沈昱不应该知道。难道是陆泽告诉她的他真的做到这一步吗他怎么可以这就是曾经保护我近二十年,我也喜欢了近二十年的人
我倒在椅子里,用手撑住额头,强迫自己冷静。萧律说过,当一切曝光的时候,让我什么也不要听,什么也不要看。我没有点开有关于他的那条微博,可从我收到的嘲讽和谩骂中看,事实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那些所谓虐待,不仅仅是我看到的身体伤痕,更可怕的都留在了他的心里。我现在才明白,他那天说“施暴者不仅是沈凉山,还有其他人”是什么意思。沈凉山叫来的人有男有女,他们做的,都是成年人能对孩子做的最恶毒的事。
萧律,他在哪我现在必须去他身边,他一个人怎么行我匆匆向门口冲去,手机却同时响了起来。
我连忙接听:“哥哥。”
萧纪的声音依然沉稳,但也带了些急迫:“镜子,小律的手机没通,你们在哪”
“我在萧律这儿,可是他刚出门买早餐去了,手机落在家里。哥哥,他走以后我才看到”
“你把门锁好,不要出去。窗帘也拉上,小心偷拍。知道他去哪买早餐吗”
“他说是附近新开的城隍庙,但我没有去过,不知道具体位置。”
“我现在让人分别去找你们。注意安全。”
“等等”我连忙唤道,“哥哥,你”
“不要担心,我们都不会有事。”萧律顿了一下,“镜子,抱歉。我们试图压下消息,但它是从海外的社交网络一路传过来的。”
“是我要道歉。”我小声说,“如果不是因为我,陆泽不会牵扯进来,事情也不会闹得这么大。”
“不是你的错,镜子,犯错的人自然会付出代价。放心,我都会安排妥当。”
挂上电话,我按照萧纪的意思去拉窗帘。无意向楼下瞥了一眼,我顿时愣住。唐宁一号高端典雅的大门已经彻底变身菜场,无数扛着短炮的记者簇拥在门口,还有许多正潮水一般蜂拥而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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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是记者,还有许多人明显只是围观。他们手中提着些什么,好像跃跃欲试。我甚至看到有人举起了条幅。离得太远,我看不清内容,但想想也能猜到八成。
我猛地拉上窗帘,顺着墙面滑下,坐到地板上。萧律是对的。对大多数人来讲,这只是一桩劲爆的八卦。他们不会关心对错是非,只会把一切朝着娱乐大众、满足私欲的方向推动。
这种时候,没人会说萧律是个多优秀的科学家,做出过什么成就,这些只能反衬他是多么表里不一、衣冠禽兽。他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萧氏的过去,更不会看到萧律和萧纪为对方做了多少事。
人们想看萧氏内斗,就只会看到内斗;大家想看夏家姐妹互挖墙角,就看到挖墙脚;想看夏家大小姐脚踩两条船,我就要踩两条船,而真相根本不值一提。
对大众来说,这是一条劲爆的娱乐新闻,可对真正的幕后主使来说,却是巨大的利益。萧律作为萧氏第二大股东,是个变态,不仅和学生保持不正当关系,还利用其夏氏继承人的身份,挑拨两家的合作,与萧纪分庭抗礼。
而夏氏这个继承人明显水性杨花,也不是好东西,这样夏氏能有什么未来这样的消息爆出,萧氏的股票必然暴跌,而夏氏自顾不暇,更不可能伸出援手。沈昱这一招,果然是面面俱到的绝好计策。
我用手捂住脸,感觉头疼得厉害。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这一回,是老头的怒吼:“夏镜你结婚一年了,全世界都比我先知道你本事大了啊你”
手机整个在震,我不得不把它举远,待老头喘气时才小心翼翼靠近:“是结了,但鉴于很快又想离了,就一直没告诉您。不过现在我又不想离了,正好您也知道了,就不用我再解释了。”
当初,我和萧律结婚不久,就出了陆泽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告诉老头我已结婚,就和萧律断了联系。所以老头一直以为我只是和他分了手,对这桩婚姻毫不知情。
我则想着,反正最后也要离婚,告诉老头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何况还可能影响老头和萧纪的关系,便三缄其口,同时也让萧纪三缄其口,结果就一路拖到了今天。
“你你你,”老头在那边呼哧带喘,让人担心他心脏病发作,“你气死我了你”
“爸爸,对不起。”我严肃下来,认真道,“瞒着你是我不对。我知道你不喜欢萧律,本想慢慢告诉你。但当时出了陆泽的事,我误会了萧律,差点和他分开,怕您担心,也就没和您提。但是现在误会解除了,爸爸,所有一切都是沈昱做的,就连陆泽也在帮她。他们都恨萧家,目标就是夺走萧氏,毁掉萧律他们。爸爸,我真的很爱萧律,一定要陪着他。您怎么骂我都没关系,等这件事过去,我回去随便您罚。”
我原以为,老头又会一阵暴喝,所以说完就飞快把手机从耳边移开。谁料,手机竟然静静的没有声音。直到我以为老头已经一气之下挂了电话,才听他幽幽道:“事情到这一步,我有责任。”
我吓了一大跳。我活到二十多岁,还是第一次听老头自我批评:“如果不是我当初纵容小影,陆泽就不会走,更不会和沈昱搅到一起。我明知那是小影和陆泽的事只是个圈套,明知你喜欢陆泽”
我的心跳一顿:“爸爸,你”
“小影的伎俩并不高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可是我没有管。我亏欠了你们所有人。”老头好像突然老了许多,“你妈妈出事的那次写生,我本来是要陪她一起去的,可公司临时有了急事,我抽不开身。你妈妈临走还和我闹了一通别扭,气呼呼地独自启程。然后她遇上了泥石流,再也没有回来。我后来一直想,如果我去了,她可能就不会死,或者我们一起死了也好。可若我也死了,你怎么办”
我从没听过老头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我的眼眶开始泛酸:“爸爸,别说了。”
“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我一看见你,就像看见她。那时候你才两岁,什么都不懂,老是眨着一对大眼睛对我笑。我每次一看到你的笑容,就想去找你妈妈,后来我都不敢回家了。为了找人照顾好你,我娶了你方姨。婚前我和她说得很清楚,我不会再要孩子,我只是想找人照顾你,但是可以保证给她很好的生活。她同意了。可时间长了,她开始想要自己的孩子。我除了钱什么都给不了她,一直觉得对她亏欠,最终经不住央求,就答应了。”
听到这些往事,我突然觉得悲伤,也不知是为爸爸、为方姨,还是为我自己。只听老头继续道:“可有了夏影,我对所有人的亏欠却越来越多。我觉得对不起你妈妈,也觉得对不起你。有了夏影,你方姨不可能再好好照顾你,我已经背离了娶她的初衷。我又觉得对不起夏影,因为她和你在我眼中始终是不同的,给你的那些我不能给她。出了她与陆泽的事后,夏影哭着求我,说她是真的喜欢陆泽。她说,我什么都不用给她,就答应她这一件事便可以,我也想让你找到比陆泽更好的人,所以最终同意了。”
真相竟是这样。我震在当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总觉得老头昏庸,实施,其实他什么都清楚,一切的出发点更是为我。只是命运弄人,解决每个困境都会带来无数个其它困境,最后实在没法十全十美。
“所以小镜,这一次不能怪你,只能怪我。”老头长叹了一声,“若是陆泽不走,你不会遇到萧律,也不会卷入今天的事端。我终究是对不起你妈妈。”
我对着电话笑笑:“爸爸,妈妈看到今天,一定会很高兴。”
“呃,”老头愣了一下,担忧道,“小镜,出了这么多事,你不是吓糊涂了吧”
“真的,”我诚恳道,“爸爸,我记得你说过,妈妈很爱你,也很爱我,她是个艺术家,是追求爱的人。如果没有爸爸做的一切,我不会遇到萧律。我爱他,就像你爱妈妈、妈妈爱你一样。如果妈妈看到我找了这样一个人,一定非常高兴。”
老头沉默良久,最终叹道:“过去是我固执,总觉得你还小,只知道胡闹。其实你早长大了,什么都明白,是我管得太宽。萧纪都告诉我了,萧律为了你、为了我们两家,被冤枉了也不说,还默默做了很多事。他经历了那么多,到今天也不容易。你告诉他,公道自在人心,流言虽能起浪,到底胜不过真相,这是一个活了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总结的规律。等这些过去,别忘了让他上门认个岳父。”
这下我是真的想哭了:“爸爸,谢谢你。对不起,之前我不懂事,总和你较劲,都是我错了,你别生气。”
“我不爱生气,不然早被你气死了。”老头哼了一声,“行了,不说了,我这边也是一个烂摊子,你踏实陪着他吧。你家老头好得很,一切自会处理,不用担心。挂了。”
虽然一切都乱哄哄的,但我突然觉得很幸福。老头爱我,萧律也爱我,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对了,萧律他在哪,现在怎么样了萧纪不让我出门,难道我就在这一直干等想着,我焦急地掀开窗帘,结果猛然呆住。小区门口的那辆车,不是萧律的车吗
黑色的辉腾被人群团团围住,进退不得。无数镜头对准车内,疯狂拍摄着。好几个人甚至爬上了前盖、后备箱和车顶,以防车辆移动。还有人正向车上丢着什么。那东西破裂、爆开、顺着车窗流下好像是鸡蛋。
我再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开门向楼下冲去。我在电梯里焦急地戳着数字1,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我滑开屏幕,只见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那上面写着:小镜子,好受吗我说过,你们一个也别想好受。萧纪的公司,萧律的名声,凡是我失去过的,他们也都要失去。对了,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有你和陆泽的照片、怎么知道你这么多事情你有没有怀疑陆泽被喜欢的人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但如果我告诉你,你亲爱的妹妹也有份呢被手足伤害感觉如何你总算开始体会我的生活了,请务必好好享受。
沈昱。
作者有话要说: 沈boss好贱啊
、第四十四章无路可退
唐宁一号的大门早已水泄不通。几名保安匆匆从我身边经过,一个年轻的正在抹汗:“哥,怎么办,实在控制不住了”
年长一点的吩咐道:“快去把所有人都调来,已经报警了,怎么要再顶一会儿,住这里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事处理不了,咱们都得砸饭碗”
“哥,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年轻的那个若有所思,“咱们老板在外面也说得上话,媒体都得给面子,之前那个大明星出绯闻,都没人来堵大门这次这人不过是个什么教授,得罪什么人了吧”
“管好你自己的事,别的少多嘴”
与他们擦肩而过后,我脚下一顿。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实,连保安都看出来了,我却完全没有想到。从楼上冲下来的时候,我还单纯地想,有媒体在也不一定是坏事,萧律和我都没有做错过什么,只要解释清楚了,一切都会过去。世人纵使喜欢丑闻,但也不是是非不分。那个所谓的秘密,萧律最终是受害者,凭什么要遭受谴责
而刚刚那个保安的话却让我醍醐灌顶。这是一场步步为营的算计,沈昱虽然一直拿秘密作威胁,但最终她的落脚点是扩大影响。
那个秘密再不堪,大家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看完,很多人没准还会对萧律生出些同情。所以秘密仅仅是而已,它的存在是为牵扯出沈昱精心编排的故事。
萧家内斗、夏家内斗,萧家和夏家的互斗,正好可以体现这两家人不是心理变态、就是心机重重,以此制造舆论压力,最终目的还是让投资者民心动摇,好趁机发动收购。
这些所谓媒体和围观者,八成也是沈昱安排的吧。这样的话,与他们做澄清恐怕不会有半点用处。
果真,我刚刚靠近,就有眼尖的瞬间发现了我:“那不是萧太太么”
“呼啦”一声,原本围在萧律车边的人群顿时分了一半到我这里:“萧太太,请问萧教授曾经受过虐待,患有严重心理疾病的传言是否属实你婚前是否知情”
“您和萧教授结婚后却一直分居,是否与此事有关”
“萧教授平时行为是否正常他与萧纪在萧氏的权力之争中无所不用其极,是否与不正常的童年经历有关”
“您在上学时就与萧教授关系密切,经常被看到同进同出,确实是师生恋吗还是为重新划分萧氏与夏氏的利益分配而进行的商业合作”
“据说萧太太手腕了得,不仅一人独揽夏氏的继承权,还挖过自己亲妹妹的墙角,对这种说法您如何评价”
我拼命想要挤到萧律身边,可四周的人实在太多、围得实在太密,我丝毫控制不了自己的步伐,只能徒劳地随着人潮涌动,渐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只只话筒拼命向我的脸上戳过来,有好几个打到了我的额头和鼻梁,我痛得几乎垂泪。但我决不能哭,沈昱要看的就是我这副样子。
我正准备驳斥,四周的人群突然起了骚动。我尚未搞清状况,只见眼前的记者突然自行分开,让出一条通路,就像浓重
...
的阴影间突然打进一束亮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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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着那道亮光,萧律一步一步走近。我还没来得急看清他的表情,他便转过身,用高大的背影将我完全挡住:“诸位,我的评价是,轻信网络传言不仅不符合记者的职业道德,也涉嫌诽谤。”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但一字一字掷地有声。记者们大概也没想到他会直接出来回应,一时有些反应无能,竟鸦雀无声。
只听他继续道:“我很快会召开记者招待会,讲一讲我知道的所有真相。希望诸位在偏听偏信之余能拨冗前来,然后再做报道。否则,之后你们需要见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律师。”
说着,他伸手揽住我的腰,带着我转身向公寓走去。他的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既不激动更不愤怒,却无端带出一股连我都从未见过的气场。身后的记者明显也被他震住,面面相觑了片刻,便不自觉地往两边闪了闪。
他低头冲我笑笑,像是安抚又像是道歉:“走吧。”
“萧教授说网络传言皆是诽谤”就在我们要离开人群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那萧太太与陌生男子拥吻的视频也是伪造的了”
我的腰际,萧律的手指狠狠一僵。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还愈发带了几分得意:“虽然萧教授威胁要对我们进行诉讼,但作为一个专业人士,我不得不说,那么清晰的视频实在是很难伪造的。而且,视频背景中正好有一份当天的报纸,足可以证明其发生时间正是昨天。有人接到爆料,说名男子姓陆,不知萧教授是否认得”
我一下慌了。这件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我甚至忘了记者的存在,揪住萧律的衬衫就要解释:“萧律,我”
他转过头,视线却掠过我的头顶:“先回家。”说着,他的眉目突然一敛,然后猛拉了我一把,将我推到身前。我满头雾水,然后便听到清脆的一声“啪”。下意识低头,我看到了轰然落地的一枚碎鸡蛋。
我几乎失去了理智:“他们”
他的背后又响起咔咔几声脆响。萧律牢牢将我护在怀里,让我根本看不到鸡蛋飞来的方向。他的脚步很稳,不急也不见慌乱:“走。”
我就这样被他一路拖进屋里。一进门,我连忙将他箍在我腰际的手掰了下来:“让我看看,你没事吧”
他的背后一片黄黄白白的狼藉,他却轻轻避开我:“几个鸡蛋而已,能有什么事。拿去热一下吧,耽搁太久,要凉了。”
说罢,他径自向浴室走去。我盯着手里的东西,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发现他刚刚竟一直把买来的早餐拎在手里。
我突然就被手里的重量刺激到,飞快跑到浴室门边,隔着门喊道:“萧律,那个视频是角度问题。我昨天确实去找陆泽了,但我是想劝他离开沈昱。但是他情绪有点激动,就按住了我,但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你要相信我。”
里面半晌没有动静。我正趴在门上用力听,门突然向里打开,我一下跌进萧律怀里。他淡淡垂眸看我,我心虚道:“我不该瞒着你,你别生气了。”
他把我扶了起来,微微蹙眉:“你以为我在生你的气”
我老实点头,他牵了下唇角,像是苦笑:“我有什么资格生你的气”
我愣了愣,觉得这话听着别扭:“你是我老公,为什么没资格再说,有没有资格是另一回事,首先我什么都没做,跟资格有什么关系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萧律转身背对我,去热那几盒打包的早餐,“我是怀疑自己做错了。”
我跟上他,追问道:“你做错什么了”
他不看我,只把餐盒放进微波炉,然后平静道:“一直没有放过你。栗子小说 m.lizi.tw”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泽回来的时候,我明知道他在你心里,还是和你在一起。沈昱回来的时候,我明知道我们不会再有未来,却仍然没有放手。甚至你想和我离婚这么好的机会,我都没有抓住,依旧一直拖着你。夏镜,我比自己想的还要恶劣很多。”
我一把揪过他:“你又怎么了不是都说了吗我们是夫妻,你是我自己选的,不论发生什么,我都心甘情愿陪着你,不就是几个鸡蛋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还帮我挡了。你别又胡思乱想行不行”
“不是胡思乱想。”他的身体微微有些僵,“夏镜,这刚刚是个开始。”
“可是我觉得也没什么啊。”我故作轻松道,“大部分都是很无厘头的造谣,完全可以解释清楚的。而且,现在的媒体你还不知道么,再大的新闻,过几天都会被更热的话题替下去,我甚至觉得新闻发布会开不开都两可。”
这是假话,但我确实不想让萧律开什么发布会。开了发布会,就意味着一切都要被摊到台面上。过去的那些事情他虽没错,但将那么难堪的过去对着全世界亲口承认我不能让他遭受这样的痛苦。
“你不明白。”他的眼底漆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湮灭,“夏镜,我骗了你。”
“什么”我一呆,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你骗了我什么”
“关于秘密的事。”他直直盯着我,“我告诉你的并不是全部。”
“什么”我惊呼道。那么惨痛的过去,还不是全部这都不是全部,那什么是全部“还有什么是你没告诉我的”
“沈昱曝光的仅仅是部分事实,还有些事连她也不知道。”萧律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沈凉山之前大概认为她没把握击垮萧家,所以只告诉了她一部分,让她来打前站。真正的底牌他要握在自己的手里,因为有朝一日,他要亲手报了当年萧家给他的侮辱。现在他来了。”
我懵然望着萧律:“我没太听懂。你怎么知道他来了”
“刚才问最后那个问题的记者,他不是记者。我见过他。他是沈凉山的人。”
“沈凉山的人”我抓住他,“他是真正犯罪的那个,他怎么敢来”
“因为他手中有我更大的把柄。夏镜,我之前说,自己身上发生过许多不堪的事,不仅仅是你知道的那些。我被人伤害过,可我不仅伤害过人,还害死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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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救命之恩
“害死过人”这几个字将我震得后退了一步。我睁大眼睛看向萧律:“你害死过谁”
他盯着我后退的步伐,唇角勾了勾:“说害死过好像并不准确。更准确的说法是,我杀死过人。”
这次我连后退也不能了,因为浑身上下僵得就像结了冰。“杀过人”,这三个字从萧律口中说出,怎么听都是违和。
虽然听老头讲过许多血雨腥风,但那也只是听听而已。在我的生活里,打打杀杀这些事至多出现在中午十二点档的法制节目里,而不是我丈夫的身上。
“你杀过”我茫然地望着他,“你杀了谁”
“是杀手,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他慢慢向我伸出手,清冷的声线里带了祈求,“夏镜,你别怕我。”
杀手我抚着胸口松了口气:“杀手啊那、那属于正当防卫,算不得什么。”
他盯了我一会儿,把手收了回去:“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他们根本没有看到我,我从背后杀了他们。”
我的呼吸再次不畅:“什么”
“他们要杀的是哥哥。”
“什么”我彻底傻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从没听任何人说起过”
他没再看我,目光变得有点遥远:“十年前了,除了沈凉山和我母亲以外没人知道。栗子小说 m.lizi.tw”
“十年前”我的脑海中有关节咔哒扣上,“十年前萧纪遭遇暗杀,失踪了三年,大家都以为他死了。就是那次是你救了他可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而且那次暗杀不是你母亲设计的吗,怎么又和沈凉山扯上了关系”
萧律低笑了一声:“那时候父亲刚去世,母亲一心想除掉哥哥,却没有足够势力。而沈凉山恨萧家,自然也想让哥哥死,所以他们当时达成了同盟。很可笑是吧但事实就是这样,杀手是沈凉山手下。”
“那”我犹豫着问道,“他们的计划你怎么知道”
“我偶然听到了母亲的一次电话,感觉有问题,但又不知道具体信息,只能一直留意着。有一天夜里哥哥突发急病,要去医院,我当时就觉得蹊跷。他身体很好,一般问题家庭医生也可以解决,根本不用半夜折腾。所以我悄悄跟了上去,亲眼看到哥哥的车受到攻击,他跳了下去,像是受了伤,还被人追杀。”
“然后你就”
“大概是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没有枪,只有刀,但是我带了枪。”
我再一次舌头打结:“枪”我一直觉得这种东西只有和电影一起出现才合理,可是萧律他他会用枪
“对。”他没什么表情,但修长的手指却一点点攥紧,好像是在紧张,“哥哥受到攻击后我立刻报了警,但我知道可能会来不及,所以出门前我带了枪。”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脸色,但萧律的脸上愈发苍白。但他仍继续道:“我追上去的时候,几个人围住了哥哥。哥哥受了伤,情况很危险。那些人不完成任务绝不会收手,我没有退路,所以开了枪。”
我呆了半晌,咬着舌头问:“他们都都死了吗”
“我没想杀他们,可是那个地方太黑”他闭上眼,眉眼间全是痛色,好像陷入了恐怖的回忆。
“你别、别想了”我阻止他,“虽然不是自卫,但他们在攻击你哥哥,若发现你也会攻击你,这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你没有选择。”
“可他们毕竟是人。”萧律微微垂着头,不论脸庞还是指尖都没半点血色,“夏镜,我从小就学过怎么用枪,但我从没想过,自己会真正用它对付活生生的人。你没见到那场景,他们僵硬着倒下,撕心裂肺惨叫,还有那个味道”
“别说了”我上前一步捂住他的嘴,“你别说了,不是你的错。”
萧律拨开我的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离开没多久就被母亲发现,她派人一路追我,追上我的时候哥哥已经离开了。当时一起到的还有沈凉山的人,他们控制了现场,取得了我持枪伤人的证据。”
“控制现场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后来警方看到的现场是沈凉山处理过的。他手中的证据抹去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只保留了我持枪伤人的部分。这些证据成了他手中的砝码,母亲想抢回来,一直也没成功。后来他的生意出了问题躲去国外,我们就更没了办法。现在他真的回来报复,一定会把这件事情用上。”
我完全说不出话,只听萧律轻声问:“夏镜,我是不是比你想得还要肮脏不堪不论是否蓄意,持枪伤人、甚至杀人,是比任何丑闻都厉害很多的事,那不是八卦,而是犯罪。”
“叮咚。”
门铃突然大作,我像抓住了救星:“大概是哥哥的人来了,你呆着,我去看看。”
来人竟是萧纪的管家萧叔。萧叔是萧纪身边最重要的心腹,让他亲自过来,问题严重可见一斑。但萧叔也算饱经风霜,一张脸淡定无比:“先生让我来接教授和夫人去上海。一切都安排好了,请随我来吧。”
一路上萧律都没再和我说话,我甚至觉得他在小心避着我,连坐姿都格外僵硬,仿佛害怕一个不经意的触碰就会把我吓跑。而我满脑子都是他方才的话,很久都消化不掉。
想了一路,唯一的结论是一切都必须告诉萧纪。到了这个地步,隐瞒对谁都没有好处,只会让对手有更多可乘之机。
剩下的时间我都在努力接受事实,我告诉自己,如果是我,大概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可是,想到萧律开枪的画面,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那么好看,只该用来写看不懂的公式,若是扣动扳机,从另一个人身上撕开骨肉、倾泻鲜血我不敢想。
出乎意料的是,到了上海,萧叔并没有将我们带到萧纪那里,而是直接去了市郊的一处房产。一到地方萧纪就来了电话,告诉我们一切都有他在,我们只需先好好避开风头。
萧纪不让我们回去,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那里也被记者围着。想到北京的情形,我觉得很对不起他:“哥哥,虽是有人中伤污蔑,但眼下的状况都是因我们而起,却让你一个在前面挡着,我们”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萧纪声音淡淡,“镜子,家人之间没有你我。”
“是。”我低声应着,不由看了一眼萧律,“哥哥,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讲。”
萧律直接背过身去。我知道,他不愿主动告诉萧纪自己救过他的命,所以干脆代为转达。萧纪听后罕见地很久没有说话。
我听了半晌他高高低低的呼吸,道:“哥哥,我告诉你这些,只为了让你有所准备。你大概想对他说谢谢,而这次的事他也想对你说谢谢,最后你们除了互相谢谢估计也没别的可说,所以都别说了,就这样吧。”
“告诉小律,”萧纪突然开口道,“有他做家人,是我三生有幸。”
我愣了一下,不禁“扑哧”笑了出来。这么一本正经的话,也只有萧纪说得出来:“我一定代为转告。对了,目前的情况你想怎么解决萧律想开记者招待会,但这样势必要直面媒体,暴露所有**,我不想让他”
才说到一半,手机竟被倏地抽走。只见萧律捏住手机放到耳边:“哥哥。”说着他便渐渐走远,拐进一间房里,还呯地关门落锁,将我隔绝在外。
待他出来的时候,告知我的只有结论:“新闻发布会在明天。”
“你”我下意识想要阻止,但看他坚定的神色,我知道已经没了余地。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逃避只会越来越糟。沈昱的所有污蔑我们都能解释,为什么要逃避只是,一旦面对媒体,萧律的所有过去都会被揭开,那他
“我没事。”他就像有读心术,淡淡对我笑了笑。
我盯了他半晌,知道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反对,而是支持,于是也笑道:“好,我会一直陪着你。”
新闻发布会其实比我想象的要容易,或许是有了那天被记者围攻的经验,也或许是因为萧律就在我身边,所以我很淡定。需要回答的都是真相,不需要任何加工,只需坦诚相待。
“萧教授曾经受过虐待,患有严重心理疾病的传言是否属实”
闪光灯几乎让我睁不开眼,而萧律却非常平静:“是。这件事确实留下了阴影,但我曾去医院就诊,排除了心理疾病。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检查报告。”
“萧太太,请问这些事你是否知情”
桌面下,萧律握住了我的手,我对他笑笑,转头面对记者:“他说过,他身上曾发生过不好的事,如果我问,他便告诉我。我想了想,最后没有问,那些事情对他是伤害,何必揭开我接受全部的他,不论他身上发生过什么。希望大家看待这件事的时候也有端正的心态,谴责和消费受害者没有道理。”
“能否请萧教授解释一下在萧氏中扮演的角色你与萧太太的婚姻是否与萧氏、夏氏的合作有关”
萧律拿出一份文件:“我是萧氏的第二大股东,我的股份一直全权委托我哥哥萧纪进行管理,这是委托书,我不参与萧氏经营决策。”
“据说萧太太与妹妹不睦,不仅一人独揽夏氏的继承权,还挖过自己亲妹妹的墙角,对这种说法您如何评价”
我清了清嗓子:“继承权是父亲的决定,我并不赞同,大家有机会都可以帮我劝劝他。至于挖墙角,萧律是我第一个男朋友,他和夏影至今只见过一面,确实不是我从她那里挖过来的。”
台下响起笑声,这时有人问:“萧太太与萧教授感情身后,但能否解释一下微博照片中和您接吻的男主角是谁”
萧律看向我,而我目不斜视:“那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但很不幸,他参与了针对萧氏的收购计划。我去劝他收手,结果发生了争执,你们认为的接吻只是角度问题,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解释,但请想一想,在安全系数很高的高端社区,有几个人会在自己家安装摄像头又有几个人会将报纸挂在门口以证明当天日期”
直到这里,发布会的顺利程度比我预计的容易百倍。但也许就是太过顺利,才耗光了我所有的运气。发布会结束之后,才是我一辈子最艰难的时刻。
我们都错了,我们都以为沈凉山只是想毁掉萧律,然后夺走萧氏,所以单纯地以为坦然面对就会没事,其实他和沈昱不一样,他不想要钱,他想要的是命。
陆泽、夏影、沈凉山,我见到了所有不想见的人,而且干出了连自己都害怕的事。我这辈子要失去的,几乎都在这一天丧失殆尽了。
作者有话要说: **oss终于要粗线了,呼
、第四十六章沈氏反攻
发布会结束,萧叔将我们带到酒店休息室:“外面还有记者,教授和夫人先休息一会儿,我先去外面安排。”
“谢谢萧叔。”我紧张地笑笑,“哥哥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萧叔向来严肃的脸上终于带了点轻松的神情:“教授和夫人做的很好,股价已经回到之前的水平,沈小姐虽然收购了一些股份,但数量有限,成不了什么气候。”
我终于放了心:“那就好。”
萧叔出去以后,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萧律就在我身后,我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清冷的气息。可一时间我竟不知该如何回头。
沈昱那边的事终于告一段落,我的心思全部转移到沈凉山的身上。今天的发布会当中没出任何意外,这反倒让人有点意外。
而且,说到沈凉山的事,我就无可避免地想起萧律昨天说的“我杀过人”。虽然清楚那是无奈之举,可一想到当时的场面,总有什么地方让我觉得心惊肉跳。
就好像多年坚信的公理突然被打破,不论那改变是好是坏,一时总有点无法接受。从昨天到现在,我们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可到了眼下,似乎有点避无可避。
“夏镜。”
我正出神,蓦地发现萧律的气息已经就在头顶。我一个激灵,回身跳开一步:“啊”
他静静瞧了我一会儿,用笃定的语气淡淡道:“你还是怕我。”
“我不是,我只是”我努力想要解释,可舌头一直打结。
“我理解。”他微微牵了下唇角,“刚才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已经很感激了。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他顿了半晌,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没有成功。
“别,你别乱想。”我
...
连忙阻止他,“萧律,我的选择没有改变,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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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镜,我”
“咚咚咚。”
萧律的话被敲门声打断,我应声回头,只见萧叔立在门口,面色有些奇怪:“夫人,陆先生想要见您,就在外面。”
陆泽我惊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萧律。他也微微敛眉,但并没说什么。我想了想,对他说:“我去看看,行吗”
“嗯。”
萧叔将我带到隔壁房间:“这里都检查过,没有问题,夫人放心。”
陆泽本来背对大门而立,我一推开门,他猛地回身。只见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我向他走过去:“有事吗”
他抬脚想靠近我,但最终顿在原地:“对不起。”
我看了他一会儿,竟无话可说。良久,我轻声说:“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也都过去了,已经都没什么意义了。”
“镜儿”陆泽快步走到我面前,他英俊的脸上神色痛苦纠结,“不管你信不信,后来我阻拦了沈昱,但她还是把消息都放了出去,而且有很多都是我不知道的。有关你我的视频不是我的意思,我不知道家里被装了摄像头。你和夏影的矛盾我也没有说过,我不清楚她是怎么打听到的。我确实嫉妒萧律,想把你抢回来,但我绝没想过要伤害你。”
“我相信。”
他明显一愣:“什么”
我抬头认真看他:“我相信你说的话。你被沈昱设计了,家里的事都是夏影透露出去的。出事后沈昱给我发了条耀武扬威的信息,她想让我知道,所有与我有关的人都背叛了我。但我能分出真假。你了解我,也想挽回我,怎么会让我们的绯闻见报那天我去你家之前沈昱也去了,一定就是那时做的手脚。剩下的事涉及很多**,只可能是夏影干的。”
“镜儿,你不怪我”
我摇摇头:“陆泽哥哥,你有自己的生活,做出自己的选择,我没权利发表意见。但是你这一趟回来,目的就是伤害萧律和萧氏,因为这个,我们也不可能再做朋友了。”
头顶的水晶灯在陆泽眼里洒下一片破碎的光:“镜儿,我只是不甘心。”
我凝视他的眼底。哪的颜色那么熟悉,但也那么陌生:“就像我刚才说的,不甘心也是你的选择。你不甘心平庸,总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注定要做一番事情出来;可我只想平庸,恨不得脱离那个圈子,所以最终不会和你走到一起。其实不论没有没萧律,结局都是一样。”
“不,我不是不甘心这个。”陆泽否认道,“镜儿,你曾经亲口说的,自己有多喜欢我。这些选择都可以改变的不是么你虽然现在喜欢萧律,怎么知道以后就不会改变当初你以为是他害了我,不是也要和他分手的吗只差那么一点”
“陆泽哥哥,你还不明白么”我打断他,“我爱他,但如果他伤害了你,我会离开他。可现在是你伤害他,我哪里还会和你产生一点可能我想要的从来只有那么一点,就是亲人爱人能好好相处,不要像夏家那样憎恨彼此。萧律明白,可你不明白。你一心只想着给我优越的生活,最后走的却是我无法原谅的一条路。”
“无法原谅”陆泽喃喃道,“镜儿”
“陆泽哥哥,我不会恨你,但也没法给你想要的。你是个很优秀的人,以后会过得很好,你要努力。”我冲他微笑,“我走了。”
大门在我身后“呯”地撞上。我仰起头,用力睁大眼瞪着天花板,终于憋回了眼眶里涌动的酸意。这样最好。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和陆泽相处,而他多半也会因为愧疚而和我牵扯不清。不彻底告别,谁都没法好好生活。
“姐姐真是有大智慧的人,这么难看的局面,最后竟然解得不错。栗子小说 m.lizi.tw爸爸选你做继承人,看来也是有道理的。”
我蹙眉向声源处看过去,正好看到亭亭而立的夏影。她站在一片阴影里,表情有些模糊,隐约让我觉得怪异。我本想忽略她,但想了想还是问道:“你怎么在这”
她莫名显得紧张:“当然是有话要和姐姐说。”
另一边,萧叔正好走了过来。他看了看夏影,又望向我:“夫人”
我点点头:“没事,就几句话,别管我们。”然后便向夏影走了去。
夏影有点奇怪地看了一眼萧叔,大声道:“姐姐想知道,媒体怎么将家里的事情了解的那么清楚的么呵,你从来都瞧不起我,这次有没有刮目相看”
“夏影”我低喝道,“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心要说也换个地方。”
“也是。”她妩媚一笑,“夏家以后都是姐姐的,和我没关系,丢夏家的脸就是丢姐姐的脸,所以姐姐自然不会和我一样无所谓。那就走吧。”
说着,她转身向远处走去。我给了萧叔一个安抚的眼神,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跟上来。
夏影蹬蹬蹬走出老远。她平时总是一副过分造作的优雅,今天确实有点不那么正常。我觉得疑惑,但想想大概是没整到我心理不忿,倒也好理解。
拐了个弯,她在一个略显偏僻的紧急出口处,面对大门停了下来。我站在离她几步的地方:“你要出去有话就在这说吧,萧律还等着我。”
她没看我,仍直直盯着大门,兀自冷笑一声:“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得意出了这么恶心的事,最后反而是你像个赢家。”
“赢家”我无语地看着她,“夏影,你也是成年人了,能不能别再说幼稚的话,做幼稚的事你觉得这件事里我是赢家”
她后退几步,靠在了出口对面的墙上:“是谁都无所谓,只要不是你就行。可偏偏是你”
“你不觉得自己荒唐么”我踱到她面前,“我和我爱的人被人肆意污蔑侮辱,要澄清事实只能揭开伤疤和**,萧氏和夏氏都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是,现在是最好的结果,夏氏萧氏都安全了,可我爱的人受到了多少伤害你觉得我是赢家”
“你应该一无所有的”夏影突然疯了一样尖叫道,“你应该身败名裂沈昱说过的,她一定会拿走你的财产,毁掉你爱的人,但为什么你还能起死回生为什么你已经抛弃了陆泽,到头来他不惜和沈昱闹翻,也要回头帮你你把我的一切都拿走了,我的财产,我喜欢的人,我应得的尊重和地位,还有父亲的爱连萧纪那么不可一世的人都和你做朋友你凭什么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啪”
这一巴掌我算是用尽了全力。夏影的头猛地歪向一边,精致的脸蛋上霎时红了一片。我的手疼得厉害,指尖不住颤抖:“夏影,从小到大,你害我骨折我也从没动过你一个手指,因为我念着你是我妹妹,我念着早年方姨对我的照顾,我念着父亲确实不够公平,所以总觉得亏欠你,总是想让着你。但这一巴掌我实在是打晚了。要是我早点打你大概还有救。你可以恨我,也可以害我,但你连整个夏家都可以赔上去你还有没有心”
我一直以为,夏影做的一切都是因为陆泽。如果她这样做是为了陆泽收购萧氏成功,我还稍微能理解一点。然而她刚才说,陆泽和沈昱闹翻了,是沈昱向她承诺毁掉我所以她的合作对象根本就是沈昱。她已经无药可救了。
“夏影,你觉得什么也没有,觉得爸爸不爱你,是吗可他若不爱你,为什么明明看出你和陆泽的事是个圈套,明明知道我也喜欢陆泽,却什么也没说他若是不在乎你,为什么从小就告诉我要让着你、爱护你,让我一辈子为你提供无忧的生活”
“什么”夏影震惊又茫然地慢慢抬起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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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吗你以为自己的谎言很高明,骗过了所有人因为你小,因为我们都护着你,才没有一个人戳穿。这么多年,你的那些谎言骗过的只有你自己只盯着没有的,就看不到拥有的,更看不到别人为你做了多少可我们越惯着你,你却越不满怨恨,最后为了报复,甚至帮助一个陌生人毁掉自己的亲人、毁掉父亲一生的心血你在跟我谈赢家告诉你,这件事除了沈昱,所有人都是受害者。而你,是帮凶”
“姐姐”
之后的一秒钟里发生了好多事。夏影的眼睛蓦然瞪大,然后竟充斥了惊恐。转角处,陆泽突然出现,而他的表情随即变得和夏影如出一辙。
在我反应过来以前,我的身后忽地一凉,脖子被人勒住,有什么东西同时捂住了我的口鼻。这一瞬间,我突然知道,夏影刚才为什么选这个地方说话,为什么一定要对着紧急出口站立。
因为她早知道那里会有人出来,因为她要帮沈昱做的事还没有做完。果然,我和萧律的危机非但没有过去,而是刚刚开始。不知多久以后,我从铺满塑料的地板上爬起来,终于意识到这个事实。
我从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地方。这里像是一间巨大的废弃仓库,然而不论地面、墙壁还是天花板,每个角落都被整块塑料布覆盖着。即便血流成河,也可以在一秒钟收拾干净。
我环顾四周,看到了陆泽、夏影、那个曾经在萧律楼下攻击过我们的记者,还有一个陌生人。那陌生人顶着嘶嘶闪烁的白炽灯,一步步向我走来:“鄙人沈凉山,夏小姐,说起来,我也算你半个公公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最终决战终于要来了决战大概有一两章的样子,然后是尾声,几个番外,一边过节一边完结,完结就开新坑~新年新气象~
进度已经汇报了哈,我会抓紧写哒~
、第四十七章生死之间
我撑着墙颤巍巍地站起来,可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没一点力气。沈凉山还在逼近,他身形很高,一张脸棱角分明、纹路深刻。客观来讲,他年轻时该是十分英俊的,只是沧桑的痕迹下镌刻了很多冷酷、嗜血的因子,显得有些扭曲。
他在我面前站定,用一种没遮没拦的放肆目光上下打量着我:“小律眼光不错,不过夏小姐,你的眼光可是不行。你看着可是清清白白的,而他都被我折腾成那样了,你也还要还是说等你知道真相为时已晚不过小律也是个狠角色,估计不会轻易让你跑了的。”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就像有人用砂纸摩擦玻璃。我本就被下了药,胃里一阵阵翻滚,加上他语气里的下流轻佻实在让人反胃,感觉马上就要吐出来了。我不禁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此时,沈凉山离我很近。他似乎正抬手要摸我的脸,结果被我的反应打破了兴致:“晦气”
他抬手的动作变成了挥手,我猛地向后飞出,咚的一声撞在墙上,然后摔落在地。
“镜儿”
“姐姐”
我俯在地上,忍着浑身剧痛勉强睁眼。这个角度,倒是能把夏影和陆泽的状况完全看清。夏影坐在离我不远处的墙根处哆哆嗦嗦,双手被反绑在了背后。而陆泽站在她旁边,倒是没被捆着。
他明显想要过来扶我,可刚动了一下就很僵硬地滞住。因为他身后,是一只黑洞洞的枪口。一时间,我连心跳都好像消失了:“陆泽哥哥,你别别动”
“还算聪明。”沈凉山愉悦地笑了出来,“不过别担心,一会儿有他动的时候,而且我保证,他会动得非常爽的。陆泽是小昱的合作伙伴,我总不能亏待了他。他心中那么多年的夙愿,我得帮他得偿啊。”
陆泽蓦地一震,只见他捏紧拳头,沉声问道:“沈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好意。”沈凉山又笑了一声,“这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女人么她是你的了。听小昱说,你嫉妒小律嫉妒得发狂那如果一会儿他到了,看见他的女人在和你翻云覆雨,你也算大仇得报了吧”
陆泽陡然滞住:“你”
我连心跳都好像消失了。我很相信沈凉山干得出这事。不要害怕,一定不要害怕。我暗暗告诫自己,他就是想看你惊慌恐惧的样子,所以一定不要做给他看。
于是,我抬起头直视他:“沈先生真是辛苦。”
我的反应似乎出乎他的意料。沈凉山顿了一下,但还是很快接道:“夏小姐真是客气。”
“我说的是实话。”我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之前种种,都是为今天做的铺垫吧沈先生早料到,单单几条微博打不垮萧氏,沈昱在台前折腾半天,只是障眼法罢了,真正的后招是幕后的沈先生。”
“哦”沈凉山状似好奇地挑眉,“这话怎么说”
我慢慢站了起来:“我听说,沈先生制造过萧律故意持枪伤人的证据。但毕竟是多年以前的事情,猛然爆料未必容易让人相信。而之前先闹这么一出,就算我们澄清了真相,可萧律曾经的遭遇也众所周知。他有过那样的经历,有点心理问题、暴力倾向,做出持枪伤人的事就显得特别合理。而且,不论我们怎么解释,总会有人将信将疑,现在进一步爆料,质疑被坐实,刚扭转过来舆论必定反弹,完全倒向不利于萧律的一方。萧氏股价最经本就经历了大幅波动,这样一来,势必一落千丈,连挽救都不可能。”
“不错。”沈凉山一脸赞许地点点头,“都说小律是天才,你和他倒也般配。不过夏小姐只说了一半。我要是只想着爆料,直接去电视台就好了,何必煞费苦心把你们全请过来”
“我本也不明白,不过现在明白了。”我咬牙道,“以沈先生的做派,怎么会甘心仅仅夺走萧氏,你要毁掉萧律,毁掉所有对他重要的东西。包括我在内。”
“啪啪啪。”沈凉山笑着拍了三下巴掌,“很好,这下总算说全了。”
我怒道:“那夏影和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
“也没什么关系。”沈凉山想了想,“但她生出了背叛的心思。凡是背叛我的人,都该死。陆泽也一样。他本来是为沈昱做事,后来竟出手阻挠。若非如此,今天也不用连他一道请来。要毁掉你,我亲自上阵不是更好现在倒可以先便宜他了,等他上完再轮到我,让小律全程欣赏,这过程不是更加完整”
“姐姐,我不认识他”看不见的地方,夏影哭喊道,“我只知道沈昱,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沈昱也只说给你点教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让她闭嘴。”沈凉山冷冷开口。
“是,先生。”
“啪”洪亮的耳光声传来,夏影顿时没了声音。
“这样好多了。”说着,他抬手摸向我的脸。
我忍住恶心,猛地转头避开。他脸色一变,正要动手,身后却突然嘀嘀响了一阵,然后便传来一声:“先生,人来了。”
“好。”沈凉山的眼神像有毒的黏液一般,在我身上滚了个遍。半晌,他满意地笑道,“那就开始吧。”
沈凉山退到了一边,而他的那个手下则用枪抵着陆泽,径直将他推到我的跟前:“做吧。”
我胃里一阵痉挛。陆泽被人用枪指着,他的身形极其僵硬,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攥得死紧,眼底更是一片暗沉。我紧紧贴着墙壁,退无可退:“陆泽哥哥”
陆泽越来越近,我越来越觉得不对。他的呼吸很急,脸色也十分不对,一向温润的眉眼间竟附了层薄汗,神色也不甚清明。我能看出他在极力克制什么,可他的眸光已经含了不受控制的能量。
“你们”我尖叫道,“你们给他下了药”
“这样才好看么。”不远处,沈凉山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指向我看不见的地方,“小律,来了很及时,正好赶上表演开场。”
我能听见铁门开启又闭合时铁锈摩擦的声音,还能听见沈凉山饶有兴味道:“很乖,确实是自己来的,而且没带武器,也没有报警。我这个地方非常完美,四周一马平川,无死角摄像头能看见几公里外的情形。你后面要是有人,我这里一目了然。嗯,这身打扮也很干净,看得出没带什么不该带的。很好,这么多年了,还是我的好孩子。既这样,就好好欣赏吧。”
“放开她。”冷冷清清的声音在远处想起,“还是我来奉陪,绝不讨价还价。”
萧律我想看他一眼,还想和他说话。可我的视线被完全挡住,又不敢出声,生怕激怒那个拿枪的手下。而我的眼前,陆泽好像已经支撑不出了。
他的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头痛苦地垂着,灼热的呼吸就喷在我的颈侧:“镜儿”
“陆泽哥哥”我明知无济于事,还是拼命想要唤醒他。我伸出双手抵在他胸前,可是又不敢用力。因为只要我稍稍挣扎,陆泽的后脑就会碰上那个黑洞洞的枪口。真的没办法了,我从未觉得这么无力过。明明告诉自己决不能让沈凉山得意,但泪水还是止不住就要流下。
这时,那个拿着枪的手下微微闪开,正好把我们暴露在萧律的视线里。他正对上我的视线,眸中漆黑的颜色瞬间惊心动魄。他似想也没想,直接抬腿向我们走来。
他正被沈凉山用枪指着我大惊:“萧律”
沈凉山同时吼道:“站住”
可萧律恍若未闻。这时,只听“呯”的一声巨响,然后夏影的方向便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所有人的动作都陡然止住,而距夏影身旁半步的地方,一枚弹壳“铛铛”在地上弹了几下。
半晌死寂过后,沈凉山悠悠道:“小律你大概不怕死。陆泽被下了那么重的药,却到现在还忍着,估计也是宁死要护着夏小姐。夏小姐果真好魅力。既这样,这件事不如就让夏小姐自己来选。她是想保自己一身清白,还是想保住她妹妹的一条命。”
“姐姐姐姐救命”
夏影还在尖叫,但我几乎听不见了,我此刻能感到的全是萧律眼里铺天盖地的愧疚和惊痛。他大概什么都知道。
我不喜欢夏影、还一度恨她。她算计了我将近二十年,今天这一幕甚至也算帮凶,可她该死吗她该不该被子弹洞穿,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掉了,才会做不出一点反应。突然,陆泽猛地靠近,炽热的气息一下包裹住我的耳际。我拼命想躲,可后颈已被他单手牢牢扣住,而他的另一只手则一点点滑进了我的领口。
“夏镜”
萧律向我们冲了过来,而与此同时,又是“呯”的一声,夏影的尖叫几乎撕裂了我的耳膜。我应声望去,一摊鲜血已顺着她的右肩汩汩留下。
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萧律,不要”
就在这时,陆泽在我耳边喃喃说了些什么。我还未来得及消化,胸口就被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硌住,而他突然回身,冲向身后沈凉山的手下。
紧接着,又是“呯”的一声,陆泽在我眼前轰然倒下,一滩深红的颜色慢慢、慢慢从他的身体下渗出,乍然映出头顶白炽灯惨烈的光芒。
...
作者有话要说: 妹子们情人节快乐~妈呀,今天的章节咋这悲情,太不应景了,顶锅盖
唉,谁让大家都不喜欢陆泽哥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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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掌同样的人
四下在一瞬间变得极端安静,连一直尖叫的夏影都没了丝毫声息。我甚至可以听到鲜血从陆泽身上流出来,发出的汩汩声响。
我紧贴着墙壁僵立着,无法呼吸,更无法移动分毫。陆泽冲向那个手下前,往我怀里塞了一个东西。为了参加发布会,我今天穿了一件西装外套,内侧有一个口袋。那个东西很小,从外面根本看不出端倪,而我的身体紧贴着它,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战栗。因为它冷得刺骨。
刚刚,陆泽倒下前都跟我说了什么
他说:“我从不知道沈凉山,更没想过要害你。”
他说:“我不知道他们的计划,但我察觉出沈昱不对,所以一直备着这个防身。他们没有发现,你要好好利用。”
他还说:“我宁可死,也不会再伤害你。”
他最后说:“镜儿,对不起。”
我捂住胸口,猛地扑倒在他身边跪下:“陆泽哥哥陆泽哥哥”
沈凉山似乎也被震住了。过了片刻,他才淡淡开口道:“既然这样,我们就继续往下进行好了。”
我将西装外套胸口的地方握得更紧。我已经可以确定,那是一把枪,一把很小的。陆泽要我好好利用,我该怎么好好利用。
我茫然地抬起头,只见沈凉山用枪指着萧律,对我身边的杀手使了个眼色。那杀手点点头,抬脚向萧律走了过去。
我不禁失声喊道:“你们要做什么”
“嘘,别紧张,他死不了。”沈凉山低头向我笑笑,“本来想先好好玩一会儿的,可到眼下这地步,还是先办正事吧。”
他的话音未落,那个杀手竟咔的一声,卸下了手中的弹夹。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双手套带上,片刻又掏出一块白布,开始细细擦拭手中的枪。
冷静,夏镜,一定要冷静
我一头雾水的看着,暗暗把手伸到怀里,考虑现在是不是个好的时机。不行,他们都离萧律太近,沈凉山手中的枪还稳稳指着萧律的头顶,而另一把枪和弹夹都在杀手手里,太危险了。
情急之下,我只好再次吼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还没猜出来”沈凉山身形未动,只转头冲我笑笑,“这是不是有点太笨了给你点提示好不好我们先说,为什么要找这个仓库当然是因为安全。刚才说了,这周围一马平川,所有情况一目了然,就算有人赶到,我也能在他们进门前把一切变成我想要的样子。第二个,为什么每个角落都铺满了塑料当然是为了方便整理现场。最后一个,为什么要擦掉枪上的指纹当然是为了印上新的指纹。都已经说的这么清楚了,聪明的夏小姐,想明白没有”
萧律垂下眼,显然是早就明白了什么。我呆呆盯了他们一会儿,低头看见血泊中的陆泽,脑海中有什么“叮”了一声。
我顿时大骇:“你你要把陆泽中弹嫁祸给萧律”
“哈哈哈”沈凉山仰头大笑道,“聪明我已经给明天的报纸想好头条了。豪门少妇婚内出轨,萧氏二少怒杀奸夫,如何然后,媒体还会接道另一条爆料。这位萧教授可不是第一次手染鲜血,早在十年前,他就曾经枪杀无辜路人。所以说,心理变态确实不是无端猜测。小时候受过虐待,怎么可能长成正常人有钱人家就是为所欲为,背了人命还能逍遥法外。你说,明天这世界要变得多热闹”
我全身都忍不住开始发抖:“这就是传说中的无恶不作吧虐待,绑架,故意杀人,伪造现场,栽赃嫁祸还有什么事是你没做过的”
“我没背叛过别人。小说站
www.xsz.tw”沈凉山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没错,我本来就是混黑道的,无恶不作是我的本分。我对别人做的事,别人对我做,我绝无怨言。但我不做的事,别人若对我做,就必须付出代价我这辈子从未背叛过任何人,所以任何背叛我的人,我都要让他生不如死”
“谁背叛了你你就去找谁,折磨无辜的人算什么本事”我吼道,“背叛你的是你前妻,跟萧律有什么关系你以为自己遵循的是什么江湖规矩你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胆小鬼罢了”
“你”沈凉山显然是被我气着了,他的枪明显动了一下,显然是下意识要指向我,但在理智的控制下还是稳定在萧律的脑后,“你闭嘴”
“夏镜闭嘴”
沈凉山和萧律的“闭嘴”几乎异口同声,形成一种十分诡异的和谐。我从未听过萧律用现在的语气说话,他一向是清清淡淡的,而眼下的嗓音却极为冷厉,甚至带了粗暴和命令。
他一定以为我是被吓得神志不清,才不理性地激怒沈凉山。他不知道也好,如果他知道我是故意想引得沈凉山调转枪口,大概会比现在更加暴跳如雷。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我极尽嘲讽之能事,挑衅地望着沈凉山,“我们不说现在,就说二十年前。那时候你已经知道萧律不是你的孩子,你前妻又没和你离婚,那时候你可以折磨自己妻子,也可以去找萧氏报仇,可能干什么了你妻子不回家,你丝毫没有办法,因为你不敢惹她,更不敢惹萧家你敢折磨的只有萧律,只有一个两岁的孩子沈凉山,这就是你的本事”
“你闭嘴”沈凉山的脸色又红又黑,肌肉纠结,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显得扭曲而又可怖。他离失去理智应该只有一点点了。
“可做不可说么”我从地上站了起来。那个杀手已经把卸了弹药的枪支擦拭完毕,随时准备等待沈凉山的命令,将其递到萧律手里。只要他把枪递过去,就是个好机会。
我正想继续添油加醋,却听萧律厉声道:“枪给我,陆泽是我杀的,十年前那些人也是我杀的。夏镜,你不要说话”
“呵,还是我儿子懂事。”沈凉山神经质一般笑道,“老三,他都承认了,还不快把空枪给他,让证据确凿。抓紧时间,这现场还得收拾收拾才能完美无瑕。”
萧律受过训练,枪只要到了他手里,就算没子弹大小也是个武器。这样,他未必对付不了空手的杀手老三。所以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要调开沈凉山的枪口,而且必须要快。
枪只要印上指纹,他们马上就要拿回去,所以机会就是现在。我盯着老三手上的动作,同时抱起双臂,将手暗暗伸向内侧的口袋,然后向前迈了一步:“沈凉山,其实问题的关键不是别人背叛,而是你太软弱没用你一个做大哥的,被妻子看不上,带了绿帽子却什么都做不了,至今只能做点暗处放箭的勾当二十年前你欺负一个孩子,二十年后你用枪对付别人手无寸铁,你给别人养几年儿子不冤枉,就你这样的水平,活该给别人养一辈子儿子”
我虽然一直在喊,但眼睛一刻也没敢放松。话音落下时,萧律正好捏住枪柄的时候,沈凉山的枪口正好对准了我,而我也正好将怀里的掏出来对准了他。
我记得小时候,萧纪曾经带我玩过几次射击。那时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枪法已经很好。我每每被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吓得转身就跑,都会被他直接拎回来,然后教育说:“必须学,关键时候可以自保。”
我从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只是碍于他的冷脸,以及不学就不带我吃饭的威胁,才不得不勉强学了几招,其中一个就是在面对面的枪战中,如何一边侧倒一边射击,力争既击中对方,又避免丢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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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世事难料,当初嗤之以鼻的生疏本领,今天竟派上了真正的用场。此刻,我真后悔当时没好好多练几次,不然也不至于最后还是吃了枪子。
我和沈凉山好像是同时倒下的。触地之前,我看到萧律用手中的枪砸中了杀手老三,老三轰然倒地,晕死了过去。很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然后他飞速向我跑了过来,把我抱进怀里。他在大声向我喊着什么,好像是我的名字,但我已经听不清楚了,就连他的脸也模模糊糊。我实在太疼了,而且到处都疼。
小腹、大腿、肩膀,一波强似一波的剧痛就像海浪,带着我身体的热量疯狂涌出,我越来越冷,不得不随着剧烈晃动的惊涛骇浪,飘向一个黑暗又模糊的地方。
不过我很欣慰。因为这一刻我突然释然了。我之前真傻,居然还在纠结他曾经亲手杀过人,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了自己爱的人,沾染鲜血也可以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在彻底坠入黑暗前,我胡乱摸了一会儿,终于抓住了萧律的手。我其实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只但愿他能听见。我想说的是:“你总说自己不干净,说你配不上我。现在我们一样了,萧律,我真的特别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可能请假,也可能不请,待定哈~确定的是还没完还有
要是在这儿完结了是不是太过**
、第四十九章大结局上
“我叫夏镜,盛夏的夏,镜子的镜。萧师兄,我们有没有在哪里见过”
“萧教授,我还想毕业的,我保证一定努力还债,您可千万别挂我”
“萧老师,你每天奴役我,是不是觉得特有乐趣”
“萧律,你对我来说很不一样。”
“萧律,我会一直陪着你。”
“萧律,我也杀过人了。现在我们一样了,我真的特别高兴。”
在梦里,夏镜一直在对着我笑,可是我却越来越冷。因为我知道这是梦,我也知道,这个梦最后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我猛地睁开眼。病房的窗户开了一个小缝,盛夏的暖风若有似无地涌了进来。一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夏镜那天,空气里也有这样灼热的味道。她红着脸看我,镜子一样清澈的眼里有愧意、也有顽皮,全身上下都是朝气。
然而现在,她毫无生气地躺在那,脸颊与身上的被单一样苍白,再不会对着我没心没肺地笑。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因为我自私地想要留下她。
“笃笃笃。”
房门突然响了三声,一名护士急急推门走了进来:“萧教授,陆先生醒了。他现在必须卧床,可是坚持要过来。”
我给夏镜掖了下被角,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我过去。”
陆泽虽然醒了,可脸上仍然没一点血色。见到我,他顿时又苍白了几分,连开口都显得吃力:“夏镜她”
我站在窗边,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我不喜欢他,甚至有点恨他。若不是他,我和夏镜不会走到今天。如果他没有把枪交给夏镜,事情也不会到现在的地步。
想必他对我也是一样的感觉。若不是我,他和夏镜会终成眷属。如果没有我,他们可以好好生活,永远不用卷入充满罪恶和危险的局面里。我们两个到底谁欠谁,恐怕早就乱成一团了。
半晌,我决定还是告诉他实情:“她还没醒。”
陆泽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晕过去:“还没醒”
我没再说话,陆泽愣了一会儿,突然挣扎在要坐起来。我疾步上前按住他:“你不能下床。”
他却恍若未闻,径直来拨我的手。他昏迷了很久,没有多少力气,可我不敢用力,只能按住他的肩膀:“陆泽你这样帮不了她”
他却直接拔掉了手上的针管:“我去看一眼。”
这次我没再留情面:“你已经把她害成这样了,还要让她替你担心么”
他的动作僵在半空:“你说什么”
“你不该把枪给她。”我松开他,转身面向窗外,“沈凉山要我生不如死,他想先杀了你,然后嫁祸给我,同时让夏镜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他大概打算带走夏影做人质,从而威胁夏镜不得说出真相。我会被审判、会入狱、会身败名裂,这些他都要让夏镜看到,所以不会杀她。”
“后来”陆泽沙哑的声音一直在抖,“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中弹后,沈凉山说出了他的目的。夏镜就趁那个杀手伪造证据的时候,故意激怒沈凉山,把他的枪口从我那里调到了她自己身上,同时对他开了枪。我制服了那个杀手,但夏镜和沈凉山都中弹了。沈凉山死了。”
“那夏镜她”
“她中了三枪。都不致命,但失血过多,摔倒的时候又撞到了头,一直昏迷。”
我的身后,陆泽久久没有声息。我直视窗外的炎炎烈日:“我刚才说的不对,不是你把她害成这样,是我们。是你和我,我们一起把她害成这样。”我猛地转过身向门外走去,没有再看他,“我们两个的命都是她救回来的,更该珍惜。你现在折腾,只能更对不起她。你自己好好想想。”
我的手刚摸上门把,只听陆泽轻声道:“护士说,我当时因为失血已经休克了,差点救不回来,是你一直在给我输血。谢谢。”
“我不是为了你。”我用力拉开大门,“你死了她会伤心。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个。”
一出门我就看见了秦淮和萧纪。他们远远站在夏镜的病房门口说话,见到我突然就停了下来。我生出一股很不好的感觉,一时间竟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他们两个看了我良久,最终对视一眼,然后抬脚向我走了过来。我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进,却连口也开不了。
最终,还是秦淮先开的口:“小律,情况不是很好。昏迷时间越长,清醒的可能越小。到现在已经”
我努力盯着他的表情,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已经怎么”
“这种事情没有绝对。当年顾惜的伤比夏镜的更重,下了两次病危通知,最后也挺过来了。但是作为医生,我必须告诉你最坏的结果。从目前的情况看,她醒过来的可能已经不大了。”
萧纪握住了我的手臂:“小律。”
“没事。”我眼前都是茫然的,不知道自己在对着谁说话,“没事。只要她还在,不,不管她在哪,我陪着她就是了。”
“小律。”
这次,萧纪和秦淮同时喊了我一声。我突然意识到,刚刚的,大概并不是秦淮口中“最坏的结果”。他们两个的眉目愈敛愈紧。这一次,我觉得自己是真的撑不住了:“什么告诉我。”
“她怀孕了。”秦淮的声音有点艰涩,我几乎听不清楚,“幸运的是,胎儿没有受到影响,但问题是,如果她一直昏迷,就只能靠营养液维持,如果这样完成整个妊娠过程,对她身体的消耗会非常大。不仅清醒的机会会更小,甚至可能危及生命。但终止妊娠,她也未必就能醒过来,所以”
“所以不论我怎么选,我的妻子和孩子,总会有人死在我手上,是不是”
“小律”
我大步将这一切甩在身后:“我去陪她了。”
我的体温一直偏低,夏镜总喜欢贴在我身上,说这样有防暑降温的功能。可是现在,她的手却比我的还冷。她本应该像太阳一般温暖的,就像一年前她从天而降时那样。
那天本来烈日炎炎,我却并没觉得有多热,我一向不会被周围的温度感染,更讨厌别人碰我。然而她将我扑倒在地时,我只是觉得两颊很热,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时,我竟有点舍不得身上的温度。
我的世界里一向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更没有色彩,而她出现后却变得温暖、喧闹而又五彩缤纷。如果从未得到过其实也没所谓的,可是夏镜,你把一切都给了我之后又骤然收走,这样会不会太残酷了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我没回头,只问道:“哥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萧纪静了一会儿,淡声说:“不论顾惜去哪,我都会陪着她。小律,我经历过同样的事情,小蹦也是在顾惜重伤昏迷时再被发现的,但她和顾惜都坚持了下来。你还有时间。秦淮说,三个月以前终止妊娠都来得及。不要放弃。”
“可是哥哥,我一直在后悔,没有早点放弃。”我闭上眼,“我一直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也知道自己只会害了她,可就是舍不得放手。她该和陆泽在一起的,她爱他,陆泽也爱她,她可以好好过正常人的生活,永远不用经历这些”
“你这话是错的。”萧纪打断我,“你所认为的好,仅仅是你的想法。对夏镜来说什么更好,只能由她自己来选。她明知道沈凉山并没想让你们死,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因为在她心里,你的清白比她的生命重要。或许别人觉得她傻,但在她看来,看着你受折磨比死了更让她难受,所以她情愿自己死。在你和陆泽之间,她选你也是一个道理。她或许喜欢过陆泽,但她爱的是你,所以即便提前预知今天,她的选择恐怕也不会变,你不必替她后悔。”
“哥哥,我”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外突然响起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护士的惊呼随之传来:“病人正在卧床,你们这是”
“是陆先生叫我们来的,我们只需了解几个问题。”
“可是”
“只是初步调查,请配合公务。”
我猛地站了起来:“陆泽他”
“刚刚我们在他门口说话,他听见了。你走以后,他把我叫了进去,仔细问了案件的进展。”萧纪叹了口气,“他大概是自首了。”
我突然有点庆幸夏镜还昏着:“自首”
“是。”萧纪沉沉点头,“沈凉山死了,如果陆泽不出来作证,沈昱就会一直逍遥法外。你和夏镜、夏影虽然都知道一些,可谁手里都没有直接证据。可陆泽不一样,沈昱做的很多事都经过他的手,他虽没和沈凉山合作,但想必知道哪里能查出沈昱和沈凉山的联系。但要交代这些,首先就要交代他自己做过的事。一年前的欺诈,他虽是被设计,但也确实做了错事。还有近来沈氏对我们的恶意收购,也用了很多非常手段。都算下来,要给沈昱定罪,陆泽必须赔上自己。”
“他为什么”我摇摇头,“夏镜会伤心,他”
“他不这样,恐怕一辈子会良心不安。都是别人的贪欲,沈昱想要萧氏,沈凉山想毁了你,陆泽想抢回夏镜,可到最后,受伤害最大的却是最无辜的夏镜。犯错的人都要付出代价,这次陆泽不站出来,才是真正对不起夏镜喊了他二十年的陆泽哥哥。”
哥哥是对的。我坐回夏镜的床边,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夏镜,一切都回到正轨了,你就不想亲眼看一看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亲看了上一章说,最后坏人怎么没受到惩罚其实我是逗大家玩的哈,虽然你们不喜欢陆泽,但我是亲妈嘛,不会让他就gaover了。
坏人
...
必须受到惩罚,这是我的原则今天三十,给大家拜年~沉重的虐恋就都留在过去吧,新年必须各种happyending啊啊啊
、第五十章大结局中
夏天马上就要过去了,可夏镜还是没醒。小说站
www.xsz.tw她的小腹已经有了微微隆起的痕迹,可她却越来越单薄,有时开窗透气,拂过的一阵微风都好像能把她吹得飘起来。
这一天秦淮把我叫到办公室。我知道已经到了最后的时间,他表情凝重,我也没等他开口,便直接道:“手术吧,我签字。”
他似乎想安慰我,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回到病房就遇上了夏镜的父亲。
这几个月我一直没有离开医院,他也是天天都来,可每次见面对相对无话。除了抱歉我不知道还能对他说些什么,可他明显不想听,所以就只剩下沉默。
然而今天他竟主动和我说了话:“签了”
“是。”
他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算了,你也不容易。”
说实话我有点惊讶。我知道夏先生一直不喜欢我,这一点在我和夏镜在一起后表现得尤其明显。其实我完全理解他,换做是我,大概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女儿和我这样的人搅在一起。
所以他冷不丁和我说话,我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夏先生”
“咳,”他蹙眉清了清嗓子,“这是什么称呼,让旁人听见像什么样子。”
我一愣,他有点尴尬地看我。我认真想了一会儿,郑重唤道:“爸爸。”
“嗯。”他应了一声,随即转移话题,“手术在什么时候”
“明天。”
“你”他看了我半晌,沉沉道,“我能看出来,她在你心里无可替代。你为了她放弃自己的孩子”
“谢谢爸爸理解。”我勉强对他笑笑,“但夏镜一定会很生气。终究是我自私,不论为什么,我都不能放她走。”
“不说这些。走吧,进去看她。”
刚一进门,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夏镜的床头,一大捧淡粉的玫瑰娇艳盛放。我拿起一旁的喷壶洒了些水上去:“爸爸每天来都带着鲜花。夏镜最喜欢粉色,她肯定很开心。”
“和她妈妈一样,就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夏鼎摇摇头,“都是陆泽的父亲种在花园里的,他知道小镜最爱这些。”
我僵了一下:“陆泽那里有结果了吗”
“判了三年。不过这次他伤得太重,又有立功表现,可以申请保外就医,这两天可能就要回医院。”他叹了口气,“真是作孽。原来我总怨你,可仔细想想,何尝不怪我自己如果我把小镜照顾得好一点,就不会出陆泽的事,你们也不用吃这么多苦。都是上一辈作孽,下一辈受罪。追根究底,我也算始作俑者。”
“爸爸,沈凉山和沈昱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我,这件事和您没有关系。”
“可是把陆泽搅进去,我要付很大责任。他母亲死得早,是他父亲一个人把他带大。他从小就很优秀,心地也好,如果不是我没处理好他和小镜、小影的关系,他也不会唉,老陆在夏家干了一辈子,陆泽出了这样的事,我怎么对得起他”
他越说越激动,不仅声调拔高,最后还狠锤了一下大腿。我连忙劝道:“爸爸,夏镜听了会难过,您不要这”
“陆”
“爸爸,您说什么”
“我没说话啊。”
我们两个同时猛地转头去看病床上的夏镜。她仍像往常一般静静躺着,但苍白的眉头似乎微微敛着。我连忙跑到她的床边:“夏镜”
她苍白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我的心跳几乎随着她的动作停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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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吵。眼皮沉重得很,任我怎么努力就是没法睁开。但耳边闹哄哄的,好像有无数个人来来往往。似乎还一直有人在对我动手动脚,我拼命想挣开,可怎么也动不了。
难道又是夏影的什么恶作剧陆泽哥哥在哪快来救我
我想喊,可是嗓子干得不行,拼上全力也只能发出点艰涩难听的单音。好在,有沁凉的水流一点点润上我的嘴唇和喉咙,还有人在一直唤我:“夏镜,能不能听到我说话试着睁一下眼睛好不好”
我又努力试了一次,世界突然亮了一下,刺得我条件反射地想要瑟缩。周遭渐渐安静下去。这种静谧有点瘆人,我开始害怕,不禁赶忙将眼睛再次睁开一道缝。
“镜子,你醒了”
眼前是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看他身上的白衣,应该是个医生。他看着有点眼熟,但我一时想不出是谁。他身后齐齐围着三个男人。我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爸爸”
“小镜”一向严肃的老头此时竟泫然欲泣,“你总算醒了,我还以为你真要把你家老头扔下,去找你妈妈了”
我严重怀疑自己其实没醒,否则老头怎么会说胡话:“爸爸,你在说什么啊我好好的去找妈妈干什么”
“镜儿”
为什么陆泽哥哥也是一副要哭的样子大家都是怎么了我被这悲伤的气氛感染,瘪瘪嘴也要哭出来:“陆泽哥哥,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又被夏影欺负了你去哪了,为什么不来救我”
我的话音飘落,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愈发诡异。我被四个大男人直愣愣地瞧了片刻,然而其中的三个同时扭头,去看剩下那唯一一个仍然直愣愣瞧我的人。
那人我似乎见过,我盯着他,使劲搜寻记忆,但没找到什么有效答案。实在无果,我只好开口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那人的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我连忙弥补:“你别激动,我好像真的见过你,让我好好想想,一定、一定能想起来”
其它几人的神色都变得有点复杂,尤其以医生为甚。半晌,医生有些为难地道:“镜子,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真的不记得他是谁了你刚刚也没有叫我的名字,那你认不认识我是谁”
镜子这么称呼我的人并不很多,我的脑海中有铃声响起。我眼前一亮:“你是秦淮哥哥”
医生仿佛松了口气,他微笑着点点头:“那现在有没有想起他是谁”
“嗯”我忙不迭肯定道,“你们两个我当然能一起想起来,他是萧纪哥哥嘛”
我本来还有点得意,可那人的脸色竟瞬间又难看了几分。我说错了不会,虽然和小时候有点不同,但那鼻子眉眼,分明就是萧纪哥哥。难道是怪我没有一眼认出他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他要不要这么小气啊
我张口正要撒娇,大门却“呯”的一声被撞开,一个女子差不多是用飞的扑倒我身上,抱住我就要痛哭:“镜子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你”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觉得十分惊悚,从她身边探出头,刚要询问,却看到更惊悚的一幕。病房门口为什么赫然站着另一个萧纪
我的视线在两个萧纪中间摇得像拨浪鼓。我慌忙伸手捉住陆泽的袖子:“陆泽哥哥,这位小姐是谁还有,萧纪哥哥他、他怎么变出了两个”
扑在我身上的女子一怔,随即拧起眉头:“镜子你别闹了,这一套我早玩过了。你这策略不对,要装失忆就要装彻底点,干脆谁都不认识,单独不认识小律一个也太假了吧”
“小律”我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名字有点耳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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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腾地站了起来,一脸惊恐:“镜子,你不会来真的吧”
我认真地望着她:“你说的不对,我不是单独不认识他一个,我也不认识你。你是”我朝她身后看了看,思忖道,“你是第二个萧纪哥哥的女朋友”
“我”那女子噎住,起身捅了捅秦淮,“这是什么情况”
秦淮摇摇头:“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头部受创,失去部分记忆是可能的。不过失去的是哪一部分,又是暂时还是其它,需要继续观察。”
“失忆我没有”我大声反驳,“我都记得啊我叫夏镜,妈妈去世了,这是我家老头,老头娶了方姨,生了妹妹夏影。这是陆泽哥哥,夏影每次欺负我都是他护着我的现在我考完了大学,马上就可以做陆泽哥哥的女朋友了我还”
“考完大学”秦淮将我打断,“高考你记得那上大学以后呢”
“上大学”我奇怪地看着他,“我还没填志愿,上哪个大学”
秦淮抿唇瞧了我一会儿,抬头道:“大家都先回去,让镜子好好休息,现在的情况需要找几个专家过来看看。我现在去联系,大概要等明天,不过好在,明天的手术是不必进行了。”
“手术”我向被子里缩了缩,“什么手术”
秦淮的眸色有点复杂,他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解释,却被一个声音打断:“夏镜现在的身体可以吗”
我向声源处看去,瞧见那个被陌生女子唤作“小律”的人。他的脸色有点苍白,并没看我,只盯着秦淮。秦淮点点头:“只要她醒过来了,加上好好调理,会母子平安的,放心。”
“母子”我尖叫出来,“秦淮哥哥,你说什么”我下意识摸向肚子。我那里一向有点赘肉,现在似乎又肥了些不会真的
“啊”我再次尖叫一声,抖着手指向陆泽,“陆泽哥哥,是、是你”
陆泽呆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奇怪,像在忍笑。他没回答我,反而扭头去看那个“小律”:“我该怎么回答萧教授,这似乎是个天赐良机,你说我该不该珍惜”
那个小律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了,而是有点发黑。而屋里的其他人却都被陆泽逗笑了。陆泽弯起眉眼看向我:“镜儿,很抱歉,虽然我非常希望是我的,但”
一只手臂突然伸过来,将陆泽拨到一边。我戒备地瞧着突然冲上前来的“小律”。他盯了我一会儿,然后闭上眼,像在强压什么情绪:“是我的。”
“你你你,”我抖着手指向他,“你谁啊,你为什么欺负我难道你是夏影派来的陆泽哥哥我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你为什么还笑”
那人却突然俯下身与我呼吸相闻。他漆黑的眼眸充满我的整个世界,清冷的声音却在极力压抑,像是马上就要忍无可忍:“夏镜,开头是你先扑倒的我。忘了也没关系,那就从现在记住。我是你丈夫,所以对你可以随便欺负。其他人,谁也管不着。”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好呀新年好,某些小少年似乎要倒大霉了~
、第五十一章大结局下
醒来后,我身体恢复的不错,可脑子还是不行。一拨拨医生走马灯似的围着我打转,我看得头晕,最后把他们全轰了出去。
陆泽安慰我说:“镜儿,别着急,总会想起来的。”
我无力垂下头:“我不急,我真的不急。说实话,我真没觉得自己失忆了,我至今觉得你们是在骗我。”
陆泽对我笑笑,正要说些什么,却突然被嘈杂的电视声音打断。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扭头瞪向旁边沙发上的那人:“我们在说话,你开电视干什么”
那人冷冷道:“中央台正午新闻,帮你确认一下现在的年份。”
我正要发作,结果被陆泽拦下:“镜儿,你想不起来反而活得容易,被你忘掉的人才最痛苦,你得体谅。”
我张了张嘴,最终只嘀咕了一句:“被忘了肯定是有原因的,难道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我已经知道那人叫萧律,是萧纪的弟弟,也是我丈夫。但我有点怕他,而且对他有点不忿。我醒来后所有人热泪盈眶,围着我嘘寒问暖,唯独他一直冷着张脸,凶巴巴的,十分吓人。
所以我找着机会就和他作对,谁叫他欺负我,还莫名其妙让我大了肚子,彻底断绝了和陆泽在一起的可能性。不过他虽然看着脾气不好,但对我其实挺不错的,一般我怎么折腾他都不急,而且端茶倒水,照顾得极其周到。
偶尔我闹得特别厉害,他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那憋气的模样实在好笑。真正火冒三丈的时候,他也会突然欺身迫近,好像很想对我做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一口气,然后起身离开。
不过这一次,他的反应却有些不同。平常他即便生气,眼里也往往带着好笑的神色,如同在纵容一个胡闹的小孩子。但刚刚我质疑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他竟一下没了血色,仿佛被戳到了软肋。
陆泽也敛了眉:“镜儿,不许乱说。”
我有点心虚,但还是嘴硬道:“你们都不告诉我,我是怎么躺到这里的,其中肯定有诈。陆泽哥哥,我害怕。我马上就要出院了,可是他们都说你不能和我一起出院。你不在,我心里没底。”
“是我不好。”陆泽望着我的眼睛,“是我做了错事,害你遇到危险,才变成现在这样。我要为之付出代价,所以有一段时间不能陪你。你要乖乖的,听萧律的话,好不好”
我郁闷地压低声音:“那他对我不好怎么办”
陆泽笑道:“相信我,他是对你最好的人。”
陆泽出去以后,我一直盯着墙壁,萧律则有条不紊地将我的东西一件件收进行李。过了一会儿,他将一套衣物放到我的手边:“换好就可以回家了。”
我抬头看他,他站在一边不动:“怎么”
我斜眼看他:“你杵在那我怎么换”
他抿起唇角:“夏镜,你这里真没有什么是我没看过的。”
我随手把枕头丢了过去:“流氓”
“等你想起来了,就会发现到底谁是流氓。第一次好像还是你求着我看的。”
“不可能,我才不信”我嚷道,“你知道我想不起来,就编这种瞎话来哄我我才不要你看,出去你出去”
他看了我半晌,眼神有点受伤。片刻,他转身向外走去:“我是怕你身上的伤没完全长好,需要帮忙。你不愿意,那我出去帮你叫个护士,你等护士来了再换。”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连忙唤住他:“陌生人我更别扭,你还是别走了。对,就这么站着,不许转过来”
见他老老实实背对我一动不动,我放了心,开始脱身上的衣服。解扣子的时候,我无意垂眼,正好看到微微隆起的小腹和旁边的伤疤。
我下意识用手去抚摸它们。秦淮说,这个孩子的运气很好,子弹再偏一点结果就会不可挽回。我捂着肚子,感觉有点奇妙。我现在对他几乎一无所知,可肚子里却装着他的孩子。这种血脉相连的感觉难以言说,还莫名让人觉得羞涩。
“是因为我。”
我正在出神,远远站在门边的萧律却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这话没头没尾,我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正要开口询问,又听他继续说:“你刚才问陆泽,你问什么会躺在这里。是因为我。你身上的伤,都是因我而受的。”
他明明没转身,怎么向背后长了眼我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把新衣服胡乱套上:“因你而受我身上这三枪都是你打的你是有多恨我”
“不是我,但是因为我。”他仍背对我,声音清淡却又沉重,“你因为我被人绑架,然后为了救我遭到枪击。夏镜,对不起。”
我醒来后,大家都和我嘻嘻哈哈,我一直觉得他们在故意回避什么。而现在萧律突然将事实和盘托出,我着实被震住了。真相居然这么惊心动魄,难怪他们不敢告诉我,估计是看我刚好,怕再受什么刺激。
凭我现在仍有的记忆,我的生活一直平静,最凶残的也不过是和夏影间的鸡毛蒜皮。这又动刀又动枪,我这几年到底都干了什么啊。
我愣了一会儿,问他:“那我们应该非常相爱吧”
他的背影忽地一僵,而我顺着思路说下去:“我因为你而被绑架,就说明我对你很重要,连绑架我的人都知道。而我为了救你而被枪击,说明你对我更重要,我就是不要命也得护着你,是不是”
他像座雕像一般滞了好久,才沉沉开口道:“夏镜,我非常爱你。而你对我,大概要等你想起来后,由你来说。”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问道:“要是我一直想不起来呢”
“没事,我们可以把从前做过的事都再做一遍。”
“好啊”我一下来了精神,“那你先说说,要从哪开始”
他沉吟了片刻:“你要先把我砸成骨折。当时你是直接砸的,现在你是还直接砸,还是需要点工具”
我不禁咧嘴:“我原来这么暴力”
他认真点头:“心狠手辣,而且**熏心,经常骚扰我。”
我郁闷道:“真的假的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占便宜唬我”
他深深望着我,突然展颜一笑:“想知道的话,就一定要快点想起来。”
我一出院就遭到了哄抢。
老头拉着我,就差哭天抹泪:“夏影决定和你方姨出国了,家里就剩我一个老头,你忍心看我孤苦伶仃”
萧纪家里那位更是不消停:“镜子,你一天不想起我来,我就绝不会放过你你肚子里还揣着孩子,小律自己怎么照顾得过来必须跟我走”
我好说歹说安抚了一通,承诺明天开始就各处轮流住,但条件是今天和萧律单独回去。我坚决认为,他对我从前的描述是恶毒的污蔑,所以急于回到独属于我们两个的地方寻找蛛丝马迹。
萧律带我回的是市郊的一栋别墅。房子很漂亮,还带了一个大大的院子。萧律在前面拎着行李开门,我跟在他身后到处打量。
站在门口,一股异样的感觉突然袭来。外面分明阳光灿烂,我眼前却是一个夜晚。我急匆匆的从什么地方跑来,疯狂敲门,然后萧律从里面把门打开。他脸色淡淡,一双黑眸中却有来不及掩饰的复杂情绪。
现实和过往重叠,我不禁脱口而出:“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大门咔哒一声打开,而萧律的动作完全僵住。半晌,他慢慢回头:“你说什么”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我喃喃重复道,“我从前是不是问过这话”
他看着我不说话,我有点气馁:“没有难道是我臆想出来的”
说着,我继续往里走去。穿过大厅是通往楼上的楼梯,我抚摸着扶手上精致的雕纹,脑海中突然闪过萧律苍白的脸,还有淡漠的声音:“夏镜,我们离婚。”
我脚下一软,差点歪倒。萧律连忙冲上来揽住我:“夏镜,你怎么了”
我抓住他的衣襟抬头,慌忙问:“我们离过婚”
他的眼中有暗色闪过,但很快隐了去:“没有。”
“那是快离了”
“没有。”
“从没有离婚这件事”
...
“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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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我皱眉站好,“我的脑子大概是真出问题了,不仅失忆,还有幻想。不行,我还是出去呆会儿吧。”
“夏镜”
我没理会萧律的阻拦,直接回了院子里。马上就要入秋,日光没了盛夏的炽烈,倒更似初夏的骄阳,新鲜、又灿烂得耀眼。
墙根的地方靠着辆自行车,我无意间晃到它边上,想也没想就跨了上去。院子里很大,我在里面随意骑着,觉得十分惬意。
不过显然有人不这么觉得。我还没骑两下,就听萧律在后面喊道:“夏镜小心”
“没事啦”我掉头向他骑过去,“我骑车可稳当了,从来没出过交通事故啊”
就在萧律近在眼前的时候,我的脑海中突然又有画面闪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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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一点也没觉得疼。因为有一个人稳稳垫在我的下面,还特意护住了我的肚子。对,当时也是这样,我狠狠从车上摔下来,没伤到一个指头,却把另一个人砸成了严重骨折。
汹涌的记忆如潮水般扑面而来,我伏在萧律的胸前,连一动也动不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夏镜你怎么样摔到没有”他像紧张的不行,修长的手指一会儿抚我的头,一会儿又摸向小腹,想试探又不敢用力的样子。
我想说我没事,可陆泽、夏影、沈昱、甚至沈凉山,太多影像在我脑海中交织成一片,让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夏镜,你看我一眼好不好是不是受伤了你别吓我”
我缓缓抬头,看着萧律眼中的焦急一点点变成震惊:“夏镜,你”
我抬手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水,对他微笑道:“你说得对,我确实**熏心,还经常对你上下其手。这好像是因为,萧教授,我也非常、非常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明天开新坑
感谢一路看过来的妹子,我知道自己有许多做的不好的地方,写作中还有许多不成熟之处,中间还断更了一段时间,可大家还是一路看到现在,我要给大家深深鞠一躬。
正文就此完结,会看情况看看要不要更番外。新文挚娶,我把文案放在这里,做个广告哈。这次讲的是男神把老婆弄丢了然后追回来的故事,契约婚姻,弄假成真,破镜重圆,虐恋情深,天雷狗血欢迎围观~
季承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在和叶沂的婚前协议里,给这场婚姻加了个期限。协议到期,他后悔了,可那个女人没有。她即使怀着他的孩子,也对他毫无留恋。
盛怒之下,季承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软禁起来。可他没料到,叶沂想离开他,已经想到不惜制造一起绑架案件、并从此销声匿迹的地步。
从此,季承的人生只剩下一件事:找到前妻,娶回家里。
一句话概括:老婆跑,男神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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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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