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兰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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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音姽婳作者:兰婳音
内容介绍:
传言,十八年前,天上有两星粲然入世:一曰紫薇,一曰贪狼;而另两颗主星破军、七杀却依旧晦暗不明。栗子网
www.lizi.tw两年后的某个深夜,帝京东南方有一道天虹刺月,血月突变,七杀星骤然大亮,星辉直逼紫薇、贪狼;然仅仅只一瞬,星芒又重新被掩于双子之下,但正是那一瞬,却改变了许多人的轨迹。
十六年后,一场蓄谋已久的赐婚掀开了大烟血泪纵横的终卷:曾经长久盘踞九洲大陆煊赫之位的第一强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之中,沉寂帝国的每一寸土地都开始叫嚣着嗜血。
琴瑟起
当今皇后为了巩固家族势力,将两个侄女都嫁给了权倾天下的男子,剩下那个自然也难逃联姻宿命。
只可惜皇后始终算漏了一步,让她这颗棋子跳脱了棋盘。
出嫁当日,她“买凶杀人”,但这被杀之人却是她自己;成功制造被劫亲的假象,风餐露宿,只为去见一见那未谋面的两位“夫君”。
为了筹路费,她作出了此生最无奈的选择入青楼。
“沧州一夜无名曲,唱得满地断离殇,本月花魁,非姑娘莫属。”他深如幽潭的眼静静凝望着她,一朵生于黑暗的花,注定与她走上一样的黑路,背负一样的诅咒。
她嫣然而笑,“即便尸骨无存,也绝不冠汝之姓。”
“究竟要我付出什么代价,你才肯说出一句情之所至,方寸全失”华美瑰丽的紫眸瞪着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一记惊雷炸裂,劈开亘古混沌的幽笼,被禁锢的魂灵终被释放。
她抬眸,苦笑道:“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兴亡别
山河破碎风飘絮,凌歊望断音尘绝。
一怒,当日乱军阵前舍命所救竟为豺狼虎辈,阴谋阳谋毁我家国诛我全族
再恨,奸贼构陷处心积虑,最终却多年筹谋毁于一旦,誓愿未偿身先死
三不甘,逃赐婚、定风波,死不能入宗庙族谱,族中同姓者永世不得与之往来
她背对漫天烈火起誓:“不肖女有负列位宗亲,今以吾血立誓:他朝事成,吾必引剑杀尽奸贼邪佞,以慰诸位在天之灵。七百亡魂若黄泉有知,当助吾一臂之力”
音尘绝
待天下初定,她已为他倾尽所有,却换来
“娶她哼~笑话我贺兰氏怎会娶一个短命的女人当皇后,岂非令天下耻笑今日大婚如期进行,但新娘绝不会是她”
大婚之日,新后抛下一纸休书不知所踪。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帝震怒,十万精兵围剿天令山。
生死荣辱我都可以承受,一生所爱弃我负我,唯愿杀尽天下负心之人
看完上面的简介别慌张,此文小虐,粗线条的国仇家恨,细腻的儿女情长。
男女主身心干净,一对一,结局么呵呵,看了再说吧。
、001.楔子
生命中最初的九年里,我只爱我一个人;而九岁至今的十四岁,我用我的全部眼泪和欢笑来爱一个人,一个无意间闯入我生命的人,一个至今未曾多看我一眼的人。
我是兰婳音,兰家长房嫡女,排行第三,上有青玟、羽雅二姐。兰家的骄傲,便是当朝皇后兰妏姝。也是因着皇后姑母的势力,兰家一跃成为当世四大家族之首,兰家票号里的小金库更是超过国库数十倍之多。
有一日,皇后姑母召我与大姐、二姐入宫,陪三公主游园赏花。岂料我半路跟着一只蝴蝶跑了出去,不知觉竟跟丢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大烟皇宫之前也来了不下数十遍,只是今日不知怎的,任凭我如何绕,也绕不回原路。越走越荒僻,最后竟连一个宫人都看不见了。九岁的我虽自命“诡计多端”,在此困境前也只好两眼翻白
沿着荷塘一路往南,豁然是一座金光闪闪的湖心亭,亭中一黑一白两抹身影飘忽不定,触动了我极大的好奇心。穿越大片摇曳的亭亭荷花碧叶,我猫着身子,匿身藏于一张硕大的荷叶之下,加之原本就着一身绿纱,倒也并不突兀,反是很隐蔽。
“大哥,不能再等了,妖后已经出手先发制人。”一个十来岁模样的“漂亮姐姐”咬牙切齿地攥着青瓷杯,美目圆睁,那狰狞之态堪比传奇话本子里的邪祟,可止小儿夜哭,吓得我当即不敢喘气。
“煜,冷静一点。要扳倒妖后,光凭那些根本不够的,其他”
这么远根本听不清楚,我小心地提着裙子,头顶荷叶碎步潜行。兴许是今日的衣裙裙摆过长,衣料与地面摩挲着发出轻微的窸窣声。黑衣少年耳力过人,眸中精光乍现,却依然从容不迫地饮茶,“漂亮姐姐”警惕地按剑而起。
“不要冲动。”黑衣少年伸手按下正要发作的他。
尽管相距不远的距离,我还是清晰地听到了金属撞击的清脆响动。
这下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我索性丢了荷叶,掸掸裙摆,拿出兰家嫡女皇室宗亲的气度来,昂首挺胸慷慨赴死。尽管,我当时根本感觉不到任何杀气。
“大胆,见到本宫竟不行礼。”先声夺人虚张声势,先糊弄过去再说。
黑衣少年闻言目光一滞,却很快从我脸上划过,甫唇笑道,“原来是公主驾到,小臣有失远迎,望公主海涵。”话落,微微福身作揖,礼数周全得让你挑不出一丝破绽;如果非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那就是少年敏捷的应变力和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上布满的与其年龄不符的理智冷静,令人暗自捏了把汗。
“大哥,这丫头横竖哪点像公主了”那个“漂亮姐姐”气鼓鼓地涨着腮帮子,模样煞是可爱,一头墨发半挽半垂,那风姿秀色,让我十分失礼地痴迷呆望。
“姐姐,你长得真漂亮。”原是发自肺腑的赞美,不成想到了别人耳中就变了味。
白衣人隐忍了许久:自出生起,见过的人都夸他长得比女娃还俊这已经让他十分厌恶,今天还来个不知死活的丫头,就叫她尝尝他的厉害。
也未曾多想,他便亮出明晃晃的剑在我眼前晃了晃。
“啊”我连连后退,不知觉间已被逼至护栏边。丝履一偏,身子一歇后仰跌入荷花池里。初春的池水仍有些寒意,我在水中浮沉扑腾,高呼救命。
另一边,亭子里的白衣人却拍手连连叫好,黑衣人依然不动声色,似是陷入遐思
“救救我救”
无论我怎么扑腾,亭子里的两位小爷都一副无动于衷见死不救的样子。莫非我今日注定要命丧于此
不甘心啊。
一道青烟色的闪电迅速跃入水中,顺手把人从池子里捞出来。
我蜷着身子在地上难过地打滚,不停地剧烈咳嗽,试图把吞进去的水都吐出来。青烟色衣衫上不断往下淌着水,男子俯下身来,朦胧中看到一张极具仙气的脸不断贴近
“你还好吗”黑衣小爷总算“回过神”,状似关切地要来握我的手。有了前车之鉴,我下意识地把手藏了起来,生怕他再出阴招。
“我咳咳”我又咳了些水出来。青衣人将我的身子扶正,运力一拍,池水吐得干干净净。
我抬眼望着他,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多谢相救。”
青衣人极自然地牵动嘴角,“自己小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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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点了点头,望着那抹挺拔的背影渐渐远去,过后才懊悔自己忘了什么。
等等,他们是谁
待我反应过来,那一黑一白已经消匿无踪。该死,别再让我遇到他们。
御花园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并肩走在一条小径上,白衣人按捺不住好奇心,率先打破沉默,“哥,为何一见那青衣人就”
“我们要避的不是那个青衣人,而是那个绿衣小丫头。”黑衣人的步子一滞,淡笑道:“她是兰家的人。”
“什么”
没错,如果他没看走眼,那个小丫头腰间佩戴的正是兰家嫡传信物“墨兰坠”。
“墨兰坠原系三块,是兰家家主兰修与正室夫人顾氏的贴身信物。兰家无子,这剩下的一枚坠子也只能传给女儿了。兰氏三女,却偏偏传给了这么个小丫头,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黑衣人的唇角浮出一丝玩味的笑意:那么机灵的丫头,一定会再见的。
哦,忘了说,一黑一白两位小爷是冥宣侯的两个儿子。黑衣者为长子夜昔,白衣者为次子夜煜。至于那位飞身救我的青衣人,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先皇第九子,逸王西门黎。
自此,年届九岁的我心里有了一个梦。
一个青烟色的梦西门。
“音儿,你去哪儿了让我们一通好找。”大姐青玟领着众人,小心扶过全身淌水的我。
“大姐,先给音儿换身干衣服,这个天着凉了可不好。”
“也是。这么一身狼狈,若是惊动了皇后的凤驾可就不好了。来人,带三小姐去换身衣裳。”
初元三年。
这大概是一场政治阴谋。
被牺牲者,是我的大姐兰青玟。
三月十九,皇后娘娘下旨赐婚,把兰家长女兰青玟许给镇远将军之子苏正南。六月初七,兰家家主病逝,其妻顾氏接任家主。
这一年,正值大姐及笄之年。
初元五年。
这又是一场政治阴谋。
但这场阴谋与众不同,阴谋的主角,是我的梦逸王西门黎。
那日的宫中盛宴,皇后姑母纤指一动,当堂将二姐指给了逸王。我的心登时凉了半截,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找了托词,借故醉酒出了金殿。
其实我当日饮的并不多,但是那种酸涩感让我不堪忍受,难以用任何言语去形容其万分之一。刚一迈出大殿,身子顿时就瘫软下来,烂的像摊泥。幸好守卫见机扶了我一把,道一声小心,我方才恢复些意识。
秋冬的风最是恼人,原本体内积蓄的酒意现在尽数被风吹了出来;软了的身子难以支撑沉甸甸的脑袋。我一手扶着宫墙,一手提着裙裾艰难前行。不知道是去哪,只是突然间想到一个他们都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纵情恣意地哭一场,不必担心为人发现,不必受任何人打扰直到,她出嫁。
“小妹,”兰羽雅悄悄跟了上来,“我扶你去偏殿歇会。”
“不用了,”我吃力地把手抽出来,“二姐快回吧,姑母和逸王怕是该等急了。”我强忍着控制意识,巧妙而又疏离地拉开两人的距离,独自跌撞着前行。
兰羽雅虽不比小妹机敏,但胜在心思细腻,这一时的疏离她倒也没点破,倒是心下发焦:这丫头都醉成这样了也不让人跟着,去哪也总不叫人放心。
空荡而蜿蜒的回廊里,一身黑纱的女子的背影显得格外瘦弱纤细,身子亦是被风吹得瑟瑟发颤。那条广袖流云黑纱裙在风中如同一朵孤独绽放的“独离”,绝艳而清冷
一场突如其来的指婚,让我不由自主地颤抖、流泪:
四个月了。
只要再过四个月,就到及笄之年了,便可以恳求姑母赐婚,嫁他为妻;可现在,为了巩固兰家在朝廷、在江湖里的地位,又一次把两个不相爱的人捆绑在一起,赐了凤冠霞帔,备下龙凤红烛,要世人为这对怨偶道贺。
醉了。醉了。
那抹青烟色的梦从未属于过我。自此,再无瓜葛。
------题外话------
这是第一在潇湘上写文,有点小紧张。
因为这是第一篇,所以是先用第一人称写的,之后的文都是第三人称,毕竟以“我”的角度去看的话整篇文就会有很大局限性,大家放心入坑吧
、002.出嫁风波
一月后,兰家大宴,逸王娶亲。
兰婳音站在一众世家夫人小姐之中,木讷地微笑,木讷地说祝福,木讷地向新人敬酒她一直在众人面前极力维持着他的镇定,而众人亦是这般认为。
好,真的很好。兰婳音笑得早已僵硬的脸依然维持着兰家人应有的气度,恬然自若地举杯,万般行事滴水不漏,叫旁人看不出一点破绽;但,她漏了她的心。
幸好心在里面,别人看不到。万般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顾氏在一旁,频频侧目颔首:她的眼光不会错,音儿身为嫡女,虽然年幼,却担得起那份重任,配拥有“墨兰坠”。如今也将至及笄之年,少不得把重任交付。
“音儿。”
她放下金樽,心里有些发怵,莫非娘刚才看出了她的失态不成
“娘有何训诫”她老老实实低下头,一副好孩子受教的模样。
顾氏望着女儿一脸的淡然,恍惚间失了神。
“没什么。你若是累了,我让人扶你回去早点歇着吧。重头戏都完了,余下的你也不必费心。”
“音儿知道。”
其实她是不知道的。至少此刻宣纸一般的她,还不懂那颗墨兰坠的真正含义,于是趁着酒兴被侍女扶回房中休息。
外界传闻,因这一场盛世婚宴,兰三小姐莫名其妙地生了一场怪病。大半年了一直缠绵病榻,病入膏肓之时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这下兰家、皇宫都乱了不过兰家一直是乱的。坊间流言漫天,好事之人纷纷猜测:兰家二女相继嫁入侯门,三女兰婳音也难逃此劫数。
皇后的心思,大抵也是如此。
打从那日金殿赐婚起,兰婳音的品貌便在兰后心中生了根。兰后一心盘算着该把如此出色的三女放到谁身边,冷眼选了半年,终于把这颗棋子摆到了冥宣侯的嫡长子夜昔的身边。原因是近来夜家风头太盛,大有赶超兰家的势头;这根刺卡了很久,兰妏姝更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哪怕冥宣侯夜远曾是她青梅竹马的情郎。
一晃七个月过去了,宫里派来的太医有不少都在兰府的别院里住下了,每日里轮流给兰婳音施针配药。可喜天遂人愿,终于是把兰三小姐从“鬼门关”前救了回来。
经过连日来的精心调养,兰婳音可以自如地下床行走。这个细微的进步令所有人都为之一振,也不免令人叹息:三小姐一场大病,居然错过了及笄之礼
这都是后话了。
三之后,兰后亲临兰府,只携身边一干侍从,微服出访。
“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兰后扶起兰婳音,一双好看的丹凤将其细细打量了一番,眸中暗含盛赞之色。
“本是微服出访,音儿喊声姑母便好。”
“诺。”
兰后按着身份坐了上首,顾氏与婳音各自两堂坐开。
“音儿,来,到姑母这儿来。”兰后伸出纤细的手,招呼着她过去。兰婳音侧首,顾氏以目示意,这才放心过去。
兰婳音紧挨着兰后坐下,虽说是自家姑母,到底心里存着一份敬畏,自小不敢过于亲近,然,面上却是镇定自若。
“一场大病,音儿瘦了不少,却又美了不少。这通身的气度,远强过你那两个姐姐。不知大嫂可曾为音儿安排婚事”
顾氏心上一紧:果然,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但凭娘娘指配良人。”
兰婳音嗅到了不好的阴谋的味道,当即跪在兰后脚边,“姑母,音儿年纪尚轻,阅历又浅,还望多多历练。再者,两个姐姐相继出嫁,母亲身子也不好,若是音儿离开必定更加冷清。望姑母垂怜,让音儿再留些日子吧。”
“你瞧瞧,这音儿多体贴。可是,音儿,你要知道,家族的利益才是你肩负的的无上使命。说什么盛极必衰,本宫从来不信”
“既然皇后不信,为何连嫁兰家二女既然不信,为何要用联姻维系氏族利益”兰婳音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的勇气,居然对着当朝皇后吼出自己的心里话。
“音儿”顾氏急忙抓住她的袖子,“皇后恕罪,小孩子家不懂事,一时冲撞了皇后。”
兰后狠戾地一挑眉,凤眸中迸发了无尽的寒意,却轻浅地笑着,“无妨。音儿,你记住,你享受了兰家的一切尊贵,你就必须为你的这份特殊的尊贵付出同等的代价。”雍容华贵的脸突然贴近,冷厉的凤眸狠狠盯着她,“兰家的确兴盛,而本宫会让它一直兴盛下去,”她顿了顿,“所以,你明白了吗”
女子惨白着脸色,死死咬着下唇,道出一声不甘的明白。
“明白就好,我们音儿是聪明人。”兰后俯身扶起兰婳音,暗道此女颇有胆色,甫唇说:“音儿,你既愿唤我一声姑母,那你心里也便认了兰家这份担子。那冥宣侯小侯爷也是当世四大公子之一,配得起你。”兰后似有深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吧,不会委屈了你。”
不是他配不配的问题,而是她从未想过会与那夜小侯爷有什么牵扯。自此,她的命运与夜昔再也分不开。如同月老桌上那一团乱如麻的红线,被他置于一旁,不再过问。
“唉,算来算去,终还是逃不过这一天。音儿,你要认命,身为兰家人,就要为兰家、为氏族付出你的一切。这是命,是命啊”
兰婳音默默垂首,心中暗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可是,夜昔,能不能娶到我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顾氏幽幽叹气。
她当下一惊,母亲怎知她腹议何事
“音儿,其实在你病重昏迷期间,兰后曾把你许给天下第一商顾覃青。只是顾覃青抵死不从,硬是驳回了这桩婚事,惹得皇后大怒,朝堂之上更加波谲云诡。”
如此一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就非常清楚了:今上宏昌帝病重,兰后把持朝政将近三年。表面上朝中各派相安无事,实则暗地互戳脊梁骨。兰后为了巩固在朝势力,有两样东西必须要牢牢掌控钱财和兵马。原本让兰氏和顾氏联姻就是看中了这天下第一商的钱粮支持,可是人家打死不从,只好作罢;于是兰后又把目光转到近年来混的风生水起冥宣侯身上,夜家的崛起让兰后十分不快,就用兰婳音去牵制夜家。表面是联姻,实际是把兰家的一颗钉子钉进夜家,用她的美色引诱夜昔就范,逼其归顺兰后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真真是千回百转,但当兰婳音从头到尾理清一切之后,心里反而有一丝坦然:盛极必衰,宠极必亡。这个道理,也只兰妏姝一人执念如此。
、003.红绸迫嫁
数日后,兰家三小姐与夜家小侯爷的婚讯在京城传得漫天飞扬,街头巷尾,妇孺皆知。一时间,外面的话却传得越来越不中听:
兰后为了巩固权力不惜用三个侄女牵制拉拢世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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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世家。小说站
www.xsz.tw镇远将军身系重任,在外眼线自然不少;一旦哪里有了风吹草动,将军府必然是第一大情报据点。把兰青玟放在将军府,既然而然可以利用这个优势。
兰家也是皇亲国戚,而兰羽雅和西门皇室联姻,其用意是再明显不过了。
再来是兰家与冥宣侯小侯爷结亲。近来江湖上盛传夜家仁义,冥宣侯对此亦曾有所表示,但兰后是什么人她的眼里可是容不得一粒沙。谁的声誉盖过三家,谁就得亡把兰三小姐嫁出去,盯紧夜家,也是严防加死守。
整盘棋,是兰后一人敌世家三个,不,是敌三个世家背后的人。
只是一个女子的肩膀如何能承担如此的重责,又如何能长久地立于不败之地
物极必反,盛极必衰。
世间万物,其兴衰盛竭莫过如此。
大约是这几日城里消息传得差不多了,大姐、二姐才匆匆赶回兰家。
望着镜中的这张脸,这张看了十五个春秋的脸,她并无觉出有任何特别之处。外人道她仪生万华,风姿绝世,笑倾花月,她却不这么想。
忽然,镜中出现了两张秋香容颜。
“姐姐。”
“音儿。”三人抱成一团,静静拥着彼此,就像小时候受了伤一样。
“音儿,我与羽雅此生已无望,可你不同,你不能走我们的老路人都已经安排好了,自己保重。”
羽雅红着眼眶,手里绞着帕子,“小妹保重”
兰婳音心里好像下了一场暴雨,湿漉漉的,一阵阵凉意从由心底向四肢百骸蔓延。羽雅一直不知道她的小妹妹所念之人是她的夫君,平日里性子也最是个柔韧的,却最不喜哭。
“放心,音儿不会让姐姐失望的。”云蒸雾缭的凤眸散尽氤氲雾色,美眸划过一抹异样的光。
比起夜昔,她对那个以死抗婚的顾覃青更感兴趣。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去渝州瞧个究竟。
兰婳音拿起妆匣里的如意玉梳,轻轻地笑了:顾覃青,夜昔,我们会见面的。
兰府
在兰后千挑细选之后,皇后的玉指点中了这个黄道吉日。皇城处处挂着红绸,颇有皇家风范。而在兰府,厨娘丫鬟几乎是熬了通宵,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做好三小姐的大婚;厅堂之中人声鼎沸,朝中各处官员纷纷携眷到访,道贺送礼的来了一拨又一拨然而这一切热闹,在兰婳音眼中却融不了那颗冰冷的心。
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过,其实红绸比白丝更适合办丧礼满目鲜红,满目鲜血。
顾氏作为兰家家主,此刻正忙着在前厅招呼宾客,管家俯身在她耳边低言几句。
“音儿都明白的。你下去吧。”
“可是,夫人,三小姐她真的很想见您。您是不是”
顾氏罢手,“不必多言。昨夜该说的我都说过了,音儿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现在见,不如不见。”
管家垂首,三个小姐都被嫁出去了,夫人身边连一个知心的人都没有了。偌大的家业,夫人一介弱质女流,也不知能扛多久。
大红的双喜字贴满了门窗,红绸香绡漫翩飞。兰欣无不担心地望着自家小姐,小心翼翼地把御赐凤冠带到兰婳音头上,金红色的流苏一帘垂下,遮住了那张绝美的脸。
“小姐,这墨兰坠还要系在腰上吗”
“不,给我找条链子穿好,给我戴在脖子里。只要有它在,我就有坚持下去的勇气。”墨兰坠,是兰家至高无上的象征。
那半月形的一弯兰草在日光下散发着剔透的光晕,墨色的月牙萦绕着久久不散的玄秘,与那白皙的脖颈交相辉映,刚刚好嵌在她的锁骨处,仿佛是嵌在羊脂白玉里一弯新月。她就这么盯着铜镜,发呆。栗子小说 m.lizi.tw
“小姐,吉时到了。”
吉时到了,幼时从心底里渴求的一套嫁衣此刻就披在她身上,可是这一切都显得那么荒唐:一个女子,穿戴好凤冠霞帔,本该是满心欢喜地走上花轿;而她,却是要作为一颗棋子被送远沧州,送到一个素昧平生的男子身边
“兰欣,交代下去,好好照顾夫人。”
“是,小姐放心。只是,小姐自己要万分小心,那夜家人并非善男信女。”
在喜娘和一众丫鬟的簇拥之下,兰婳音被扶上了花轿。教练落下,也阻断了一切视线。但是,在轿帘落下的前一刻,逸王和兰羽雅深情相拥的场景深深刺痛了她,而那一角翩飞的青烟色衣袂也被鲜红斩断了。
西门,姐夫,愿此生不再见。
再遇,相见如陌。
梦碎,情断,缘灭。
喜悦震天,令人双耳发聩,兰婳音只好一手扶着轿沿。外面那队面色发冷的护卫也不是一般人,那当朝皇后御赐的大内侍卫送亲队。皇后的嫡亲侄女出嫁,自然不能辱没了天家。
轿外,却是另一番天地。
“听说那兰三小姐生得天人之姿,十分绝色。”
“那也是听说。兰三小姐自小养在深闺,外人哪能见着。要是来阵风把帘子吹起来就好了,见上一面我死也情愿”
“她上回去胭脂斋,我老远就看到了。那身段,真是没的说”
“五子,你小子别看了。”
“为啥”
“老子怕你看了,这辈子都娶不到老婆了”
两旁看热闹的人满满的挤了整条街,兰婳音听着这些市井杂谈怪道好笑,却又不敢掀了盖头。耳边充斥着那熟悉的京城口音,她心里其实还是十分眷恋的。大烟,是她心里最美的地方;帝京,是她自小生长的故土,是她爱上一个出自己之外的人的地方。今天,她就要和它们说再见了。
夜家派来迎亲的是八抬大轿,一路抬的倒也稳当。后来,人声逐渐稀薄,大约是快出城了吧。忽然,猛烈的杀气铺天盖地而来,厮杀声与刀戟并丝竹喑哑。
他们来了。
轿子猛的一震,兰婳音会心一笑,随即扯下凤冠,匆匆撩起轿帘偷溜出去。慌乱之中,也不忘取下腰间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发髻散乱,一头黑瀑秀发在空中猎猎飞扬,美得惊心动魄。突然,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足尖轻点,像是提溜一只猎物一般将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提走了。路过百姓见此纷纷惊呼,不单只是为兰三小姐的美貌,更是为那一批黑衣人明晃晃的刀剑。
一众大内侍卫见状,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上冲。各人心知肚明,哪怕是死,也比最后落在兰后手里被安个“护卫不力”的罪名强。
领头的黑衣人把婳音拎到一辆马车上,一双深邃而厉烈的眼紧紧盯着她,饶有趣味。
“给你,这是剩下的五百银叶。那我走啦,马车归我。”兰婳音笑嘻嘻地夺过黑衣人的鞭子,肩部发力,把黑衣人挤到一边。
黑衣人的眼神一滞,木讷地接过那包沉甸甸的银叶,却十分疑惑地抬眼望着她。女子眼见他并无离去的意思,不满地蹙着眉,“喂,银叶到手了,你怎么还不走啊”好看的纤眉眉梢飞挑,邪气凛然。
黑衣人更加吃惊地望着她,这个丫头似乎有点意思。
“看什么看你老大没教你规矩吗拿人手短,是你们的第一信义。本姑娘定金也付了,尾金也给了,难道还想赖上我不成你还看”娇艳明媚的女子声音里透着狠戾,令黑衣人又一次震惊了。兰婳音不愿与他多做纠缠,拂了拂袖子,用三分力道将黑衣人毫不留情地扇下了马车,就此长驱而去。
而那位被狼狈赶下车的黑衣人撤下蒙面黑巾,清俊灵逸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叫做欣赏和猎奇的神色,颇具深意且十分妖冶的笑容:夜昔,这个小女子似乎很有意思。栗子小说 m.lizi.tw倘若错过,倒是十分可惜。
、004.出逃新娘
喜乐震天,令人双耳发聩,婳音只好一手扶着轿沿。外面那队面色发冷的护卫也不是一般人,那当朝皇后御赐的大内侍卫送亲队。皇后的嫡亲侄女出嫁,自然不能辱没了天家。
轿外,却是另一番天地。
“听说那兰三小姐生得天人之姿,十分绝色。”
“那也是听说。兰三小姐自小养在深闺,外人哪能见着。要是来阵风把帘子吹起来就好了,见上一面我死也情愿”
“她上回去胭脂斋,我老远就看到了。那身段,真是没的说”
“五子,你小子别看了。”
“为啥”
“老子怕你看了,这辈子都娶不到老婆了”
两旁看热闹的人满满的挤了整条街,兰婳音听着这些市井杂谈怪道好笑,却又不敢掀了盖头。耳边充斥着那熟悉的京城口音,她心里其实还是十分眷恋的。大烟,是她心里最美的地方;京都,是她自小生长的故土,是她爱上一个出自己之外的人的地方。今天,她就要和它们说再见了。
夜家派来迎亲的是八抬大轿,一路抬的倒也稳当。后来,人声逐渐稀薄,大约是快出城了吧。忽然,猛烈的杀气铺天盖地而来,厮杀声与刀戟并丝竹喑哑。
他们来了。
轿子猛的一震,婳音会心一笑,随即扯下凤冠,匆匆撩起轿帘偷溜出去。慌乱之中,也不忘取下腰间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发髻散乱,一头黑瀑秀发在空中猎猎飞扬,美得惊心动魄。突然,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搭上了婳音的肩,足尖轻点,像是提溜一只猎物一般将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提走了。路过百姓见此纷纷惊呼,不单只是为兰三小姐的美貌,更是为那一批黑衣人明晃晃的刀剑。
一众大内侍卫见状,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上冲。各人心知肚明,哪怕是死,也比最后落在兰后手里被安个“护卫不力”的罪名强。
领头的黑衣人把婳音拎到一辆马车上,一双深邃而厉烈的眼紧紧盯着她,饶有趣味。
“给你,这是剩下的五百银叶。那我走啦,马车给我。”婳音笑嘻嘻地夺过黑衣人的鞭子,肩部发力,把黑衣人挤到一边。
黑衣人的眼神一滞,木讷地接过一包沉甸甸的银叶,却十分疑惑地抬眼望着兰婳音。婳音眼见他并无离去的意思,不满地蹙着眉,“喂,银叶到手了,你怎么还不走啊”好看的纤眉眉梢飞挑,邪气凛然。
黑衣人更加吃惊地望着兰婳音,这个丫头似乎有点意思。
“看什么看你老大没教你规矩吗拿人手短,是你们的第一信义。本姑娘定金也付了,尾金也给了,难道还想赖上我不成你还看”娇艳明媚的女子声音里透着狠戾,令黑衣人又一次震惊了。兰婳音不愿与他多做纠缠,拂了拂袖子,用三分力道将黑衣人毫不留情地扇下了马车,就此长驱而去。
而那位被狼狈赶下车的黑衣人撤下蒙面黑巾,清俊灵逸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叫做欣赏和猎奇的神色,颇具深意且十分妖冶的笑容:夜昔,这个小女子似乎很有意思。错过,倒是十分的可惜。兰婳音赶着一辆不起眼的破马车一路颠簸,飞扬的尘土扑的她一身灰头土脸,凭着不足的体力硬生生撑到了一个小镇。兰婳音当即身形鬼魅地闪入一家当铺,把那颗夜明珠换成了大把大把的银票,想着先找个成衣店把这身倒了血霉的喜服给换下。
“老板,有没有黑色衣衫”
成衣店老板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惊心动魄的脸,心下暗道奇怪,“姑娘,为何要用黑纱恕老朽直言,姑娘您是天生的衣服架子,气质清丽,与黑纱不符啊,何不用白纱”
婳音不满地皱了皱眉头,“也罢。老板,我急着赶路,有什么就拿出来吧。”
“好,请姑娘稍等。”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老板从里间捧着几套不同样式的黑白长衫,还有一些男装。婳音不由会心一笑:这老板当真是老油条了,只是见她行色匆匆便有了这般打算,好像是窥知了她的心意。
“多谢老板,这二十银叶你收下吧。”
银光一闪,只余柜台上闪闪的银色。一抹深红如同鬼魅一般从老板手里抽过衣裙,不着痕迹地飘走了。
“等等,姑娘您多付了。”
哪里还见那一身刺目红衣只余空气里淡淡地幽兰香气,证明曾今有个气雅如兰的女子曾经出现过。
大约中午时分,兰婳音赶到了一家客栈,嘱咐了小二喂了马,自己便上楼换了身衣裳,此刻她正独坐在二楼雅间,细细听着楼下的闲言碎语:
“听说了没,兰三小姐被贼子劫走了”
“那有什么兰三小姐艳名传遍天下,就连贼子都要强去当压寨夫人。哈哈”
“那伙黑衣人也不简单,能杀尽皇家侍卫,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劫走了夜家小侯爷的新娘子,来历肯定也不简单。”
“老子就说呢,那么漂亮的小丫头,怎么能便宜了那冥宣小侯爷咱们兰后的算盘打得也真响,倒是算漏了这一招”
婳音似有若无地轻声笑着,纤细的玉指以指腹玩绕着鬓边的发丝。出门在外,也没有个丫头替她绾发梳髻,三千青丝顺垂,柔柔的披在肩头,通身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坠饰。只有额际那一枚半月形的墨兰坠,发出莹莹的幽光。
下一步计划,就是去渝州会会那个顾覃青。可是,要到渝州,必先取道沧州。也好,顺路把两个“夫君”都会一会,了却一番心愿。
“小二。”
“来嘞姑娘,有什么吩咐”
“找你问个路。我想知道,从这儿到沧州,最少要几天”
“三天准到了。姑娘孤身一人出门,恐怕路上也不方便,不妨雇辆车,倒也轻便舒服。”
“好,谢谢小二哥。”婳音唇角绽开无边笑意,那一瞬的风华令天地失色,店小二一个重心不稳。,跌跌撞撞地后退,一个趔趄从楼梯口消失了。
兰婳音整了整衣袖,心中又有了算计:今日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另行赶路。皇后那儿多半是以为她生还无望了,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急着找她。
朝凤殿
“皇后娘娘,如今音儿下落不明,该如何是好”
凤榻上的女子幽幽的把玩着手中的水晶棋子,“夫人不觉得,此事似有可疑吗”
“想必是冥宣侯不敢拒婚,表面上与咱们虚与委蛇,假意同意联姻,私底下却买通了外人来了结音儿。这么一来,一了百了,旁人还抓不到夜家的把柄,冥宣侯亦是不用担什么责任;再来,还挫了兰家的威风”
兰后放下茶盏,红唇边浮起了笑意,“不,夫人。也许,我们音儿根本不中意那位夜昔公子,自己想出了妙计,想要摆脱我们的控制呢”
顾氏闻言身形僵直,音儿那性子虽然刁钻古怪了些,却也是个听话温驯的。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她怎么可能干得出来十五载日夜相伴,莫非连她这个做娘的也不了解这个女儿吗
“大嫂,音儿比我们想的远要聪慧。你放心,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本宫也会把音儿找回来。”一双凤眸眸色一冷,这个丫头,太不安分了。不过比起另外两个,似乎有更大的价值。可惜了,这么好的一颗棋子没能摆到对的位置上。
“如此,臣妇全待娘娘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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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业不明白为什么系统非要给我按上一个“轻松小白”的大帽子
老实说我这虽然不是正剧,但是绝对虐心虐情。不喜勿喷,谢谢合作。
、005.红袖初绽
沧州
兰家三小姐出城被劫的消息一夕之间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有人坐得住,有人却已经按捺不住,要伸出后手来补,又或是,再捅一刀。
“公子,兰婳音至今生死未卜,我们要不要”
“派出去的人马何时回来”一袭华锦黑袍的男子气质雍雅地品着香茗,黑如子夜的眸子划过一丝不悦,道:“浓了,夜宣,下次少放三片茶叶。”
“是,公子。”
“顾公子飞鸽传书,说是明夜就能到了。”
“那就等到了再说罢。”
“是。”
夜宣开始收拾茶具,“公子,妖后那儿没什么大动静。”
对着幽室内一盏残烛,夜昔幽雅暧昧地噙着笑,“兰后控制了皇上,朝堂上只手遮天也有些日子了。民间怨声载道,大家心中有数。只是,现在妖后气数未尽,不可鲁莽行事。”
夜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着公子的这些年,公子心里想些什么,他也侥幸可以猜到一两分。只不过,对于那个兰婳音,公子心里似乎是另有一番打算:当初交代下去,也说明白了要抓活口,还要顾公子千万手下留情,完好无缺地把人带回来。如此一来,这位兰三小姐还真有些意思。
兰家出了个皇后兰妏姝,后宫天下任她驰骋,一双素手却血债累累,费尽心机把兰家推上了四大世家的首席之位。数百年来,世事变迁,三大世家几度易位,而兰家却一直风光地**于世,甚至于成了史册上永屹不倒的神话。
世言,豪门多惊梦。
兰家风光的背后究竟埋藏了多少血泪,却是无人知晓。二十年前,那场震惊两朝天下的大案,随着兰家势力的崛起而被历史湮没:
当年人称“京城第一贵女”兰家嫡长女兰妏姝出游遇险,恰逢狩猎归来的帝师之子夜远,一番英雄救美,兰妏姝芳心暗许在世人的眼中,他们是世间绝佳的一双璧人。后来承献帝驾崩,宏昌帝继位,一道圣旨钦点兰妏姝为后。兰妏姝宁死不从,施计当夜从兰家出逃,欲与夜远私奔。最后却不知是什么原因不了了之,兰妏姝入宫为后,夜远封侯沧州。自此断绝了两人的联系兰妏姝为了家族利益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对于当时背弃誓约的夜远更是耿耿于怀,遂三番五次下诏宣冥宣侯夫人入京侍后,但却被冥宣侯以不同的理由拒绝,兰后因此迁怒夜家。最后,曾经的情人不得不拔刀相向,互为敌手。
这段历史的内幕鲜有人知,知道的,也是死人了。只是到了兰婳音这一代,历史似乎又有重演的趋势罢了。
兰婳音急切地想知道顾覃青的底细,来不及多做休息,是日正午就驱车抵达沧州。一路通畅,除了必要的关口,城内城外并无严防设卡,城中没有张贴她的画像一切几乎是在预料之中。毕竟也算是皇家的人,半路被劫,不是什么十分光彩的事,只是命探子暗中调查。
连日来,身上的银子也花的七七八八了,车上的几套衣服也只就身上一件黑色裙装。于是,婳音做出了她一生中最无奈的决定:卖身青楼。
正所谓“英雄每多屠狗辈,自古侠女出风尘”。烟花之地被世人贬的一无是处,知情的才道欢场多奇遇。青楼中人员流动密集,而如同万花楼这样的高层次青楼,一日之中的银钱往来数目就大到吓死人,何况是情报呢说不定,她还可以在这里遇上他们呢。
经过多方打听,婳音最终把目光紧锁在大烟国最豪华奢靡的青楼本
...
部,沧州万花楼。栗子网
www.lizi.tw传说里面的红牌姑娘一夜身价堪比一颗鱼目大小的夜明珠。这么高的门槛,也只有达官显贵、氏族纨绔才有资格进去。但是,如果你认为来人单只是有钱,那你就大错特错,因为四品以下官员连第一道门槛都不可能跨过如此看来,不仅是里面的宾客颇有些门道,那位幕后老板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众女纷纷垂首。
“抬起头来。”花玥盈用修的尖细的二指捏住第一个女子的下颚,眯着杏眼细细端详。庭院里站着六排四十八名妙龄女子,经过一番挑选,有的成了粗使丫鬟,有的是贴身丫鬟,皮相好一些的就一跃成了楼上的小姐。毫无意外,婳音被人划做那群“皮相好”女子中的一人。当花玥盈久经世事的一双金精杏眼扫到兰婳音时,面上的笑意更是弄到化不开了,眯着杏眼细细瞧了半天。
“倒是个绝色的。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知道。小女子无依无靠,不投靠万花楼,只有死路一条。”兰婳音抬眸望着她,眸中闪烁着的坚定的光令这个在风月场摸爬滚打多年、阅人无数的风尘女子为之一怔,“带到二楼,好生伺候。”
两个丫鬟从侧门出来扶过兰婳音,在众女歆羡的目光中窈窈窕窕地退场。
“等等。”一道脆生生的女声隔空打破了这份令人歆羡的美好。
森寒之意从脚底漫过小腿,腰身,最后直冲头顶百汇。
她心中顿时升起不祥之感
“等等,你叫什么”
兰婳音暗自吁了一口气,唇角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姽婳。”
鬼话谁给起的这名花玥盈的杏眸里流露出疑惑之色。
瞧出了女子的疑惑,婳音淡笑道,“请花姐姐随我来。”
江湖盛传,万花楼楼主花玥盈乃当年名动天下的花魁,却凭借其聪明才智以一己之力吞并原本的万花楼,最后成了幕后掌权者,还把万花楼开到了天子脚下,全国共计分号八十七间之多几乎是垄断了市面上八成生意。只是这位精明能干的花玥盈不知道,她这次却看走了眼。
三楼雅间
一袭妖娆紫纱包裹着女子玲珑曼妙的躯体,一豆灯火燃尽了一室的清冷。花玥盈臻首立于案边,望着拿着那小女子提笔写下二字:
姽婳。
这两字写的极是工整,还是娟秀的簪花小楷,识此道者才知晓这其中的门道。再者,那一言一行,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家风范,原应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这样的女子,怎会一人逃来青楼而甘愿堕入风尘
“丫头,你最好给我说实话,你到底是谁”这般才情品貌,绝非寻常人家的丫头。今日若说是走投无路,其中必定是有什么隐情。花玥盈抬首细细凝望着她,难以言喻的森然一点一点攫住了她的心。
“花姐姐放心,我只不过是想借你万花楼暂居三月。期间,我必然会为你谋些好处,但是,你不能逼我接客。三个月后,我会自行消失,与你万花楼再无半点瓜葛,而万花楼,也未曾有过姽婳。”兰婳音从黄梨木靠背上起身,一双潋滟丹凤里盛满了流动的琥珀。这段话兰婳音说得十分流畅,因为来之前已经想到了所有可能性,腹稿来来回回准备了不下十次。
花玥盈美眸一睁,“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
兰婳音转身从包袱里取出一沓银票,浅吟低笑,“三日后,便是万花楼大选之夜。届时我若出线,必定想尽法子为你谋些好处,”潋滟丹凤中的琥珀停止了流动,“不只是银子。”她缓步走近,把银票放到黄梨木桌上,“这些是这几日吃穿用度要用的钱,我自然不能白住姐姐的屋子。”
那张绝美的小脸上划过一丝狡黠的得意,“花姐姐只需把沧州数的起的人物都请来,姽婳定是不能拆了你的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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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这句话,我就一定稳赚不赔。谅你一个小蹄子也掀不起多大浪来。”花玥盈甜软柔蜜的声音在一室幽火里掩映着笑意,把银票塞回兰婳音手里,“有什么要添的,尽管说与他们。”
烟柳之地,皆为风尘奇女子。花玥盈一口应下的豪爽,便令人心生敬佩。单是这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果断与理智就像极了那个人。比如,兰后。
、006.庭院深深
花玥盈果然说到做到,上午吩咐订的琴下午就有人送来,可见她颇会治下。
送来的琴虽然比不得兰家珍藏的名器“姽婳青元”,却也算是良品,倒也尚可练练手。婳音抚着那银色的琴弦,翻手虚晃一拨,琴音清冷凌澈。
说到古琴,世间没有一张能比得上上古名器“姽婳青元”,王者所制,王者以血染就。加之烟帝与辰烈皇后的传说,更为它增添了一层传奇色彩。不过世人却不知,这名器之所以是名器,有名的不是琴本身,而是藏在琴身里的秘籍无延。在一次偶然的际遇之下,兰婳音发现了藏匿于琴身的黑匣:
“余与薰相伴数年,时逢乱世三国,各派系门阀乘势而起。吾十四丧妣,先考独余吾姊妹二人,时家道中落,先太后召余入宫。
多年相濡以沫,薰待我亦师亦友。若此秘籍有幸流落后世,望时人加以善待之,可视作吾二人者徒;倘或秘籍不幸流落不义途,犹且落入别有居心这之手,即为有叛师门,必为天谴”
辰烈字
世人痴念,无延虽为绝世秘籍,然落入心术不正者之手必定于世无益。婳音背熟了那七千字后,就一把火烧了羊皮卷,以免为祸世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样的好东西本身没有过错,重要的不过是它的主人是否有邪念。既然没有把握保全,不如先让它从世上消失,总也好过落入别有用心者之手,毁了开国帝后一世英名
往日兰婳音深居闺中,无延虽不见得练得有多好,对付一般武者也是绰绰有余,何况还有大烟皇室宗亲内传的“绝玄门”玄术,包容万千,内容十分的杂。
一连几日,除了送饭的小丫头和裁衣的老妈子,婳音感到耳根子很清静;只是花玥盈有时会时不时的“偶然”路过,伺机入内探查,大小试探也被一一降服,没出什么乱子。
直到那一天,花玥盈推门进来。
“你这琴音听着有些怪。”
“怎么个怪法”兰婳音侧首饶有意味地望着她,潋滟的凤眸里流转着惊心动魄的艳彩,一层淡淡地烟雾笼着她的周身,一种打量的神色从迷雾里散射开来。
由于长期习练无延与“绝玄门”的秘术,自然而然的练就了“离弦”。把“离弦”运用于寻常演奏之中,琴弦的震颤也会比平时更厉害,乐音和空气之间的震颤频率就有出人意料的杀伤力。
花玥盈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在门口听到琴音时心中已经察觉到了音律中的怪异感,兰婳音却细心地发现那张桃红的脸此刻有些苍白,双唇开阖,“姽婳,多休息吧。明夜就是你兑现承诺之时,总不能耗上老娘吧”女子嫣然一笑,转身关上了两扇门,却未曾注意到被婳音弃于案几上的义甲。
这片烟柳巷是沧州城最繁华热闹的地方,位于沧州城东北向,街区里大多是青楼,戏坊,酒肆,赌坊。其中有条街遍布青楼、歌舞坊,万花楼便是其中之一。
是夜,万花楼三楼雅间推开了一扇青纱窗,一个面容沉静的女子低垂着眼眸、漫无目的地望向窗外。楼下的丝竹管乐、饮酒花圈、谄媚逢迎之声不绝于耳,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试想一个如此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勾留了多少英杰醉死温柔乡,耳边忽然回响起当年偶然路过姬肆听到的优艳之词,倒是十分应景: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晌。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柳永鹤冲天
楼层之间离得很近,就算是雅间也少不得受些影响。婳音实在沉不下心来练琴,只好弃琴而去,随手取过面纱覆于面上,悄悄掩了门到后院透透气。
穿过层层回廊,一条幽径漫长的似乎没有尽头。万花丛中,隐匿了一黑一白两道人影,朦胧月色之下却看得并不真切。
这个世界真小
婳音不得不感慨一番:冤家路窄,如今敌明我暗,又占尽天时地利,不好好利用的话就真对不起当年苦心栽培她的兰后了。于是侧身一闪窜入一丛美人蕉背后,谨慎地敛了气息。
“这么说,她没有死。”黑衣人的语气中藏着掩不住的笑意和欣喜,若是不出意外,他们不久就会再见。
白衣人的笑声清冽爽朗,“夜公子要的人,顾某怎敢轻动不过那丫头倒是真真有趣,夜公子见了必定好生玩味。这等人间绝色,夜兄真真是好福气啊哈哈哈”
什么毫无疑问,那一黑一白,便是她费尽心机日夜思寻的夜昔和顾覃青两人。
婳音的心底凉透了:果然这个世界很小,小到我居然在青楼里就能遇见这二人
哼~还说什么四大公子呢,不过是和世俗纨绔一般流连烟花之地。幸好还没嫁,否则就不只是夜夜独守空闺那么简单了。婳音当机立断,转身欲走。
“兰后这次会怎么做”
“皇后赐婚,新娘子却在半路遭到贼人掠劫,即使是找回来,她的清誉也毁了,皇家颜面尽失。大烟女子最重清誉,兰后如此精明,怎会笨到昭告天下来寻找兰婳音接下来的日子,夜兄可是要当心了,除却原有的密探,近期还会有大批探子进入沧州城;或早或晚,她总会查到你头上的。”
黑衣人身形颀长,双手负于背后,玉面淡漠,听着白衣人的话,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原来,她的好夫君居然这么狠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下此狠手:蓄意坏她名节,刻意制造新娘身亡的假象,甚至是官商勾结狼狈为奸
现在婳音更加庆幸自己没上那条贼船,暗道大姐深谋远虑,提前安排好人手制造抢婚乱象。不过,说起来,那天那批黑衣人的身手的确很高,行事还颇有章法,倒是不同于江湖中一般的三教九流之辈。
这样看来,姐姐一定是花了不少银子的。兰婳音抚了抚粗喘的胸口暗自下定决心:将来有机会一定要还给姐姐。
其实她不怕死,最怕自己不知是怎么死的。
兰婳音努力平复着胸口剧烈的起伏,屏息静视,小心地提了裙子溜回长廊里。悄悄的,如同今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她会忘掉今晚见过的人,她更会忘掉那段心惊肉跳的对话。
深夜,当万家灯火熄灭之时,兰婳音依然辗转反侧;而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兰婳音翻转身体发出的窸窣声就尤为清晰。
光是想想就令人后怕,这一路,过的着实太惊险了。
大脑飞速旋转着:黑衣人。黑衣人。黑衣人或许事情并没有她所想的那么简单。那人心计之深,早已达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她虽自诩诡计多端,平日里亦是小恶不断,但那些“诡计”在那人面前就无异于微渺的如同米粒之光,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这最危险的地方恰恰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譬如夜昔之流断然不会想到,她竟然逃婚逃到了沧州,甚至可以说是逃到了他眼皮子底下。只要她足够小心谨慎,定然是不会留下什么破绽;但若是万一,她不小心被他们识破了真身
一阵冷冽森然的寒气自后背陡然升起,震慑五脏六腑,漫过她的四肢百骸。
、007.纱帷暮卷
翌日,万花楼广发“因缘帖”,花玥盈声势浩大地招徕名绅贵胄,一时间名人雅士齐聚沧州万花楼,只求一睹佳人风姿。作为沧州城中上流名士,盛世门阀的代表,夜家两位小侯爷自然也收到了帖子。
“大哥,这帖子未免错得有些离谱。因缘二字是否有些不妥想来花姐姐是赚钱赚糊涂了。”
一身玄黑锦袍的夜昔微阖着狭长凤眸,半是慵懒地靠在铺着雪狐皮榻上,闻言忽而一笑,晃花了一室烛火,“花楼主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浓密而纤长的睫毛如同水墨画一般在眼睑处投下幽雅的浓墨重彩的剪影,似乎随便一个回眸都足以成为一抹风景。
悠然檀香在空气中缓缓流转,半响,男子睁开漆亮的眸子,淡淡甫唇,“看来,万花楼是来新人了。”一双和白玉杯同色的修长的手拿起桌边的“因缘帖”,双眸迅速扫过众女花名,目光在末尾那“姽婳”二字上久久纠缠。
有趣。这世间当真还有如同开国皇后辰烈一般的女子不成
是夜。
自入夜起,万花楼就开始招待宾客,来往之人身份皆非富即贵,没有一个是能轻易得罪的。万花楼里铺陈一新,不由令人眼前一亮:舞池离地三尺之高,台中央用金漆勾画了一朵硕大的牡丹,漆料中还混入了不少荧光粉,即便是在夜间也熠熠生辉,照出一室的华光异彩。花玥盈此番下了如此大的手笔,精心编织一张如此精致的猎网,终于捕捉到心仪的猎物。
二楼有十张离舞池最近的红木矮脚小圆几视角绝佳但,这些位子均为空席:非氏族名流不留,非权势显赫不留,非腰缠万贯不留。若是客人有上述一项不符,那这些位子即便是空着也决不让人坐,这也是万花楼的规矩。
第一声锣响,客人鱼贯而入,按号入座;而离舞池最近的一张桌子,却依然是空着的,好像是在等待那位贵客的到来。
同时,二楼的第一张桌子邻边,有一黑一白两个男子坐下了,万花楼内的景致很好,满楼的红袖招展很魅惑,却都不如他二人的风采。
花玥盈环视一周,看到一张空座,眉目颇为不悦的微微一蹙,招手叫来小厮问话。
“人呢”
“小的已经派人去请了,还请花姐姐放心才是。”
花玥盈微微点了点头,在确认无误之后,方才下令开始。
青楼舞坊,千百年来也没什么变化,不外乎是美人献艺吹拉弹唱。对于长年流连于花柳丛中的情场老手而言,这些歌舞可谓千篇一律:或热烈有余而新意不足,或端庄有余而魅惑不足,或明艳有余而清婉不足女子千面,面面俱到者实为世所罕见。
握着白玉杯的手状似无意的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案几,一旁兴致盎然的白衣人偶一回首,目露吃惊之色。
“大哥这是怎么了”夜煜的话里难掩揶揄之气。
夜昔抬眸,眼中暗含警示之色,“夜宣,去问问花楼主,那位名为姽婳的女子何时登台献艺”语气很淡,但亲近者便可听出这其中不同寻常的意味。
“夜公子何时也对女子这般上心”
清朗的笑声暗含内力,毫不费力地穿透丝竹乐响,清晰的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众人纷纷侧首,只见来人一身雪裳,缎面上绣着大片大片的银丝舒卷云纹,腰间系着同色玉带,身侧系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玉佩璎珞叮当作响,面冠玉束丰神玉朗,眉目疏淡却隐隐透着孤高傲然,俨然是一副高门子弟的打扮。
然唯有知晓内情的人才会暗叹,这位衣着华贵、举止风流的翩翩公子,正是被誉为“天下第一商”的顾覃青。他甫一坐定,就向着不远处那二人举杯致意。
来的可真是时候。夜昔淡漠矜雅地微笑着,举杯共饮。
此刻被夜昔打发去问话的人也回来了,躬身垂手,对他道:“花楼主说了,姽婳姑娘不久即出,还请公子耐心等待。”
“退下吧。”
夜昔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神色,能入得了花玥盈的眼,还那么如珠如宝的藏着,恐怕不是九天玄女,就是妲己转世。
一场结束后,青衣小厮们手脚麻利的搬上了四架黑色纱帐,熄灭了两层烛火。当小厮欲吹熄夜昔身边的灯盏时,被夜宣厉声喝退。
“夜公子,这是花楼主的吩咐。您看,小的实在”
“公子。”夜宣仍旧不放心。
夜宣抬手,“无妨。”
不久,舞池中又摆上了一张香案,冉冉檀香,轻烟袅袅,只余中天悬吊着一盏宫灯照明。全场的呼吸仿佛都瞬间停止,只为屏息换得伊人一现。
、008.牡丹泣血
忽然,强劲的气劲成片成片散开,夜昔、夜煜不得不运功抵御那突如其来的气劲。果然不同凡响,刚一出场就宰了一堆耳朵,摔碎了一众酒杯碟子。没有内力的人大多捂着耳朵逃之夭夭,只有夜家二子和顾覃青依然镇定自若地端坐于案前自斟自饮。
“铮”一抹黑影身形如鬼魅一般从高处飞落,怀中横抱着一张古琴,在案前落定。开场的“东风无力百花残”的确是强势了一点,接下来的曲子却更是怪异无比,闻所未闻。无可否认,琴曲凄清之境尤为入胜,加之那轻纱罗幔在琴声中偏爱飞扬,又为女子笼上了一层解不开的神秘色彩。
夜昔阖上潋滟凤眸,沉下心来静心聆听。看来,这个姽婳还是个内力深厚的武林高手。
琴身铮铮然,摈弃了世俗丝竹的优艳,清冷的独奏出奇的让人心驰荡漾,而那空灵请月的歌声,如同穿越了世间轮回一般:
“几番轮回,定不负相思意;
繁华落尽,廊燕南飞去。
红颜若此,不得长生之苦;
白衣血泪,艳骨葬花吟。
天下风光,满眼已载妒忌;
一夜离去,桃花色褪尽。
此情可待,何时再续追忆
天长地久,与君来生再聚”
琴的艳艳铮铮最终盖过了婳音的叹息。此曲名为泣血,原系辰烈皇后所作,与那无延被一并收入“姽婳青元”之中。世人至此,乃是百年后重闻天音。
黑色的纱幔久久翩飞着,掩映着女子的倾城国色。硕大的金色牡丹花盘托举着舞池中央的女子,那份雍雅从容、冷艳孤洁,足以令世间所有心存邪念者羞愧:这世上有一种人,只是静静的往那一站,甚至于不用说话,就会让人觉得多看她一眼都是亵渎。
“好”
二楼上首先响起了掌声,在一片沉静之中就显得尤为突兀;随即,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多年后,经历过那场黑魅琴音的众人,提起那一晚,眼神中依然会流露出痴迷之色。
“各位觉得,姽婳的琴艺如何”花玥盈从纱幔中牵出蒙着白色面纱的黑衣女子。
“花楼主,毋须再比。本月花魁非姽婳姑娘莫属,大家说,是不是啊”
“对”
“好”
一楼人声鼎沸,几乎陷入混乱状态,因为今夜的花魁姽婳姑娘在花玥盈的授意下,正举着酒杯一桌一桌轮番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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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表谢意;窈窕身姿在酒席之间流连穿梭,所过之处无不惊起一阵浪潮。栗子小说 m.lizi.tw当兰婳音绕到那雪裳男子身边时,男子却依然并不看她,八风不动、闲适悠然地自顾自喝酒。
“公子如此,莫不是在嫌厌姽婳技陋不成”女子那淡漠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薄怒之意。闻言顾覃青身形一怔,不慎洒了半杯酒,突感袖口一片冰凉。
“岂敢。诸位对姑娘皆是交口称赞,顾某不敢造次。”
兰婳音心生嫌恶,面纱下的菱唇一勾,轻蔑一笑:不敢我看你是敢的很哪真是作孽。
“姽婳酒力甚微,便以茶代酒敬公子一杯,聊表心意。”兰婳音小心撩开一角面纱,饮尽杯中物。此时二楼的灯火已经全部点亮,灯火辉煌宛如白昼。
原本在黑暗中纠缠她背影的四道灼热目光刺得她心中一痛,一回首,却又无迹可寻。黑衣华服的男子敛了眸色,一双深不可测的漆黑眸子里似乎流动着迷蒙雾气,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手边的夜煜却丝毫不收敛痴迷神色,不由的低叹:
“牡丹泣血,只一角容颜便已知绝色。”
虽是一声低叹,却也令身旁之人听得一清二楚,何况,还是两个修为极高的人。
夜昔状若无意的扫了他一眼,夜煜这才闭口,顿感方才失仪之处。忽的,一抹幽然兰香迎面而来,众人只闻一声清越温软的“夜公子”。
夜昔当先反应过来,忙命夜宣斟酒。
“感谢大公子来捧姽婳的场。”趁着取杯的机会偷偷瞄了一眼那个与她一样偏爱黑色的男子,刻意压低声音,“这是姽婳敬客人的第一次杯酒。”也是趁着敬酒的空儿抬眸多看了一眼。
男子唇角噙着幽雅暧昧的微笑,那张线条凌厉冷硬的脸似乎也变得柔和,五官浓黑异于常人,而那双漆黑的眸子如古井般深沉,目光流转之间就可以牵引出人心底的脆弱和黑暗。夜昔举杯,颔首道,“能得姽婳姑娘第一杯酒,昔,不胜荣幸。”
兰婳音被那双幽深的眼眸盯得很不舒服,眉心一蹙,心中却很是有狐疑:这二人好生面熟,倒像是曾在哪里见过一般。莫非,以前有过一面之缘
“姑娘何不以真容示人”夜煜见她若有所思,借机抢白道。
美人凤目雾气散尽,眸中冷意森然,忽如其来的变化让在场之人都暗自捏了把汗。婳音在万花楼里是出了名的性子清冷,平素与人相交无多,是故众人都摸不准她的脾性;今日小侯爷言辞之间暗含轻佻之意,惹怒了这位修为不凡的美人,不知会出什么乱子
一直讳莫如深的黑衣男子甫唇,“舍弟唐突了,望姑娘见谅。”
唐突大概是登徒子的孟浪本性暴露无遗了吧
不过能得夜昔一句软话也算不易,这分寸还是得拿捏好。花玥盈在后面漫无目的地甩了甩帕子,兰婳音会意,眉目柔和了些:
“姽婳一副陋容,恐不入公子的眼。若二位公子有心,下个月的今夜,姽婳定当摘下面纱,恭候二位大驾。”
“昔定当如期赴约。”
“多谢公子。”兰婳音颔首,领着众人纷纷退场。
夜煜面色凝重地望着女子渐渐远去的背影,疑虑更深,低头喃喃自语,“既能入花姐姐的眼,又怎生得一副陋容”
夜昔似笑非笑地招徕夜宣,“交代下去,自本月起万花楼每月税银”
不远处,倚在朱漆阑干边的女子满意地望着正在散场的众人:夜昔的确是明白人,她只不过是隐晦的提了几个字,他就悉数明白了。也好,对花姐姐也算有个交代。
花玥盈立在纷扰的人群中,脸上带着标志性的“假笑”送离诸客,暗自腹议那个新来的丫头原是有些手段的:清场之前,夜小侯爷的贴身侍卫夜宣曾来传过话,条件优渥,对于她这种商人更是十分优待。栗子小说 m.lizi.tw干她们这行营生的一是求富贵,而是保平安;说到底她花玥盈再强也是个女人,商场上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如果能得官家的庇佑,将来的底气也必定更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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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华丽出场撒花
、009.初入侯府
京城
一身暗青色四爪金龙锦袍在摇曳的烛火下闪耀着诡异的色泽。此刻它的主人只着一身白色中衣斜躺在榻上,修长骨感的手中正把玩着一颗拇指大小的幽蓝夜明珠。
这般珍稀的东西他是不会看错的。数月前兰后下旨为兰、夜两家赐婚,是他带着礼单亲自去户部选送小丫头的嫁妆;至于他现在正握于股掌间把玩的这颗珠子,他的印象就尤为深刻因为,这是唯一一样他瞒着所有人私自加在礼单里的嫁妆。
多想看到她穿上嫁衣的样子,一定很美。
娶她吧不可以
转眼之间,当年那个失足落水的小丫头竟要嫁人了。
他还记得,那一天,他亲自挑选了最上等的红绸,请了“千手绣坊”最好的绣娘为她订制嫁衣,特地交代了要把这颗夜明珠镶在她的腰带上;那一天,他牵着羽雅在门口为她送别,一阵风掀开了红盖头,露出她半面惊心动魄的脸;那一天,他听说她一出城就被人劫走,恨不得带兵立刻冲出皇城抢她回来
这个傻丫头,她还真以为他是圣人吗
“王爷。”
“她,还好么”清冷的男低音有些嘶哑。
“三小姐已经和他们见面了。”
“继续监视。”
“是。”
“终于结束了。”今夜很闷,倒有几分要下雨的意思。兰婳音推开了案前的雕花丝履窗,探出半个身子,伸手去接那些冰凉清爽的雨丝。一阵微凉的清风携雨迎面扑来,细密的雨丝扑到面纱上,沾湿了白纱,隐约变得有些透明,失去了原有的功效。
此刻她并未注意到立于前巷飞檐上的男子,也是一身黑色雅服,晶亮的眸子在暗夜中熠熠生光,点亮了一片暗夜寂静,目光犀利如匕首,精准地刺穿人的身体,刺中人性中的阴暗点。面纱浸染雨丝后近乎透明,不远不近的被那双眼睛撩开,露出一张充满精灵气质的小脸。
“可惜了。”本应是在花间月下拈花低嗅的女子偏偏走上武道,注定是要收到不凡的诅咒。比如辰烈皇后,比如妡贵妃,身负武学修为的女子无一不是一种“剧毒”,兼之美色,就成了帝王谋夺天下的“国之利器”。
不知过了多久,凤眸掠过那青墙飞檐,黑色的身影霎时快如疾风,转身隐入暗夜。女子唇边凝着冷冷笑意,掩上窗户躺回榻上闭目养神。
“姽婳,你睡了吗”花玥盈透过虚掩的门,从门缝里清晰地望见一人正半躺着歪在美人榻上。
“没呢。花姐姐请进来吧。”
“看不出来,你这小丫头还真有两下子,小侯爷一下免了我三成税息。”
兰婳音换了个姿势,微阖了丹凤,轻笑道,“不过是一曲无名曲,很划算。”
花玥盈杏目流转,眉眼间自有一股风流韵味,心笑道:无名曲如果光是这无名曲就能笼络住他们的心,那她这么多年就白混了。
“万花楼我开了数年之久,名魁佳人亦是见过不下数百个,眼光毒得很,我可以看出你那一身气度并非寻常富贵人家所有”花玥盈很聪明,绕了一大圈,话里的矛头再次指向她的身世来历。
“花姐姐这是对姽婳不放心”
“自然不是。”花玥盈扬了扬柳眉,“你要是没待够三个月就跑了,我上哪儿去找人填补这亏空啊”
“报官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兰婳音顺口接话,看似无心。
这次轮到花玥盈嘲讽地笑了,“报给这种渣滓,还不如不报。”干脆利落,也借此表明了她对官府的态度,纯粹的从另一个侧面凸显时下大烟的无能。“以后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下。什么时候住腻了、想走了,就告诉我,我替你准备准备。”女子似是感慨,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多谢花姐姐。”怪道人家说风尘多奇女,可见此言非虚。
原本以为日子会一直安静流淌而过,可是世事总会有些变数。
夜昔生辰将近,冥宣侯府派人递上敬帖,指名要姽婳去抚琴助兴。
“你看着办吧,不必顾及我。”花玥盈侧首望着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的女子,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兰婳音拿过桌上的帖子,视线一扫,最后的落款是“夜昔”,心里又有了计较。
“花姐姐放心,我去便是了。”
花玥盈牵过姽婳的手,“你可是想清楚了”
兰婳音点了点头。
缄默。半晌,花玥盈颔首,说了一句“小侯爷是好人。”
次日傍晚,冥宣侯府的轿子静静停在了万花楼大门前,四个青衣小厮垂手而立,模样颇为清秀老实。
花玥盈盯着众女把兰婳音打扮的当,还是不甚放心,坚持牵着她的手送到门口,末了还悄悄的嘱咐了几句:
“我知道你机灵,可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自己要多加小心。”
兰婳音含笑点点头,一手搭在婆子的手上,俯身入轿
四方的轿子里空气流转近乎凝固,翩飞的青色轿帘不时会擦到兰婳音的脸颊,细腻的纠缠让她不知不觉想间起了那场花嫁,颠簸的轿身也把回忆打翻,心头一片五味陈杂。
本该是按着皇后姑母的意思风风光光地加入侯府,出入正门,出行更是要前呼后拥;现在的她,却要借着一个名魁的身份前去,不由的哑然失笑。
青色小轿从正门绕过,四个小厮抬至一扇半开的偏门悄悄拐了进去。
不久,就闻得一声“请小姐下轿”。
丫鬟上前打起轿帘,将她小心扶出。不远处,有一名着青绿色裙装的少女面色肃穆地静立,眉目妩媚,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柔气息,冷厉的眼中毫不掩饰地透着对她不屑一顾的轻蔑之色,兰婳音在面纱下自嘲地笑了。
果然是王侯之家,对下人的管教竟是这般无礼就连一个小丫头都这般盛气凌人。
“小姐跟随绿衣姑娘前去便可。”
兰婳音小心称是,心下却暗叫不好,此番想要好好看看侯府是不可能了,于是垂首跟在绿衣身后。
府邸不算很大,粗粗目测一下还算符合王侯规制,但是光在外面看,可看不出这里头内有乾坤:庭院深深,不少屋子里都有金龙饰物,内廷则处处雕以金色龙凤为标识,气势恢宏堪比皇宫。一扇扇描画着金龙的黑色沉香木门在婳音眼前一晃而过,门上的“九爪金龙”令她暗地里倒吸凉气。
沿途绿衣曾几次回头,目中暗含催促之意,只是面色依旧清冷。
看来坊间盛传夜家意图谋反之事并非空穴来风,皇后姑母的担忧绝非杞人忧天。表面上风平浪静的侯府实则内中暗流涌动,处处雕梁画栋,不惜以黄金铸像,其奢靡华贵之度,令她这个自小见惯场面的世家嫡女也瞠目结舌。说来沧州距京城也不算近,何况城里还有一位手握重兵的侯爷,当今宏昌帝远在朝堂之上也要忌惮他三分,可见夜远的这份狂妄傲气无可厚非。
也不知走过了多少道门,绿衣把她带到了一个清冷的院子里,人烟稀少,丝毫没有庆祝寿辰的热闹。
“进去吧。”
兰婳音不明所以,但依旧是照做了。很明显,那人找她来,并不单纯是抚琴助兴这么简单,而是另有一番打算。
“小姐在屋里稍等片刻,公子即刻便到。”
“有劳。”兰婳音笑了笑,送走绿衣。
、010.虎口脱险
闲来无聊,兰婳音望着摆在窗边香案上的古琴产生兴趣。出于多数乐师的通病,她翻手虚撩琴弦。
“铛”
侯府里的宝物果然多,光是她手下的这张五弦琴就可谓价值连城,毫不逊于当日被她当掉的夜明珠。
便在此时,房门忽的大开,一抹颀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由于逆光的关系,来人的面容恰好掩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但兰婳音可以确定,能够在此出入如无人之地也只有那两人。
“姽婳一时技痒,扰了公子。”一时也分辨不出到底是哪位“夜公子”。
“无妨。”男子的声音十分醇厚,如同陈酒一般,锦袍上还丝丝缕缕的散发着酒香,“今日请姑娘前来,只是想再听姑娘奏一曲。”
“公子想听什么”
夜昔负手而立,面冠玉束,精心雕琢的脸上看不出喜乐,那双足以洞悉世间万物的眸子依然闪烁着强烈的光。许久,甫唇道:“随心而奏即可。”
随心而奏无名曲就好。兰婳音拢了拢弦,阖了双眼,纤凝的十指在琴弦间飞跃跳动。
前一刻还是嘈杂的红尘市井,下一刻弦转颤音,又是另外一片天地开阔。
花间蝶语,丝丝切切,悄然如梦。雨丝微凉,密密斜斜,渗入骨血。流水淙淙,泉水叮咚,山间的广袤无限让人心生向往。
落红满地胭脂冷,良辰美景月影重。世间草木本无情,犹有相兼并。
一曲好好的玉楼春,在兰婳音的手下却更胜市井杂音,使用“离弦”之后琴弦飞快震颤,音符破碎,细微的气劲自指尖迸发,华丽的尾音缓缓倾泻。
“姑娘如此年轻,就琴艺超群,实在令人赞叹。”夜昔一步步走上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搭上兰婳音的肩,女子当即身形一转挣脱开,退到五步之外。
“请夜公子自重。”昏黄的内室里闪动着一双漆黑的凤眸,凤目含怒,面纱下的脸已经隐隐变作铁青色。
“花楼主看走了眼,竟然让你混去了这些日子。”这话说的很淡,听不出语气里的喜与悲,但却足以让她心生警惕。
“你什么意思”兰婳音修长的黛柳眉梢上挑,一双斜吊丹凤更显煞气。
夜昔笑而不语,伸手欲解来人的面纱。
一面薄薄的轻纱,终究遮不住倾城国色。面纱完全落下的一刻,兰婳音很明显的感到他眼中那种黑魅的光更加深刻明亮。
这预示着危险。
偌大的居室内,唯有案几上一豆灯火跳跃摇曳,或许是因为灯芯过长,烛火噼啪炸响,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女子如同天鹅般优雅的脖子。
“啪”
霎时,房里的光一下子熄了,夜幕为女子提供了最佳的掩护。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揽过兰婳音的腰,提气跃出窗外。
空气里,弥漫着幽雅暧昧的兰香
黑衣人对这侯府似乎非常熟悉,带着她七歪八拐逃跑也是走小路;可是晚宴尚未结束,庭廊之间时有小厮、丫鬟穿行来往,但黑衣人却并不多做纠缠,只是将其一掌劈晕了,不愿下重手。两人一直逃到后花园,黑衣人才放下兰婳音。
“你为什么救我”
黑衣人并未答话,扔给她一张字条,便背过身径直朝着相反方向离去,身形一闪隐入假山群石后
往西。
字条上只有这两个字,但是意思却已经十分明了。为今之计只能先在此等上一会儿,待晚宴尚结束后,混在那些女宾里乘着人多蒙混过关。
“公子,属下无能,未能追上那名黑衣人。”
“公子,要不要属下再带人去搜查”
夜昔深如幽潭的眼在茶水蒸腾的水汽里变得迷雾朦胧,敛去了所有潋滟华彩,面色沉静,从容不迫。
“这才几天不练,夜染你的功力就退了这么多还是回玉尘峰练练吧。”
玉尘峰乃是当年他们兄弟练武之地,终年苦寒不说,山上飞禽猛兽更是多到数不胜数,让夜染一个人回去就无异于判他流放。
在场的影卫都是跟在夜昔身边多年,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怎会听不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屋子里当即黑压压跪满了一片黑衣面具人。
“公子不如,罚夜染二十金棍,以儆效尤”夜宣扭过头与众人对视一眼,当然,一切都落入了夜昔的眼底。
漆亮深沉的眸子冷厉一扫,地上众人纷纷垂首,背上分明地感到了无尽的冷意。
“夜宣,你今晚似乎话很多。”玉面覆冰,语气不容置疑,“既如此,那你到家法面前跪三个时辰。”
“谢公子。”这样一来,公子就免去了夜染的罪责,面具下年轻的脸庞充满了喜色。
夜半
一身黑色华锦的男子静立于万花楼后巷,抬首望着三楼那个映在雕花纱窗上的倩影。有人从他眼皮子底下抢走了他的人,他心里虽然很不舒服,但还是放心不下,抛下一堆公文来看她。现在看到她安然无恙,似乎就没了那种奇怪的牵扯感,但是怀中那面黑色面纱却透着她的味道,幽冷的气息丝丝渗入体内。
钴蓝色的夜幕忽然又飘起雨丝,微凉的夜风里送来阵阵暗含幽兰香气的琴音
又是一夜难眠。
兰婳音在香案前端坐了一夜,目光凝滞,痴痴地望着案几上的古琴:
今夜真的很惊险。
如果不是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单凭她那点子微末伎俩,根本不可能斗得过夜昔;再者,她现在是寄人檐下,暂借花魁这个身份,绝不能给花玥盈惹上什么麻烦,也绝对不能暴露她的真实身份。
做这个决定时,她也曾犹豫过,但她还是去了,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那夜在二楼的会面,她心底对于那二人产生了莫名的熟悉感;也就是冲着那看似不靠谱的“熟悉感”,她才会咬牙深入“虎穴”,还沾了一身“虎毛”回来。
脑海中画境一转,又回到了那些日子
、011.孤凤求凰
脑海中画境一转,竟是又回到了那些日子:出嫁的那一日,从花轿里被人拽出来;闲庭散步的那一晚,夜昔与顾覃青的花园里密谋的背影;选花魁的那一夜,夜昔第一个为她鼓掌捧场
过去十五年中,兰婳音所经历的一切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些日子里有过的惊心动魄的刀光剑影、波谲云诡。
“该死的,白活十五年了”她忽的拍案而起,一双迷雾的眸子里雾气散尽。她一直都很清楚,她从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之前十五年她在人前人后扮演着乖巧温驯的名门闺秀,压抑着心底里冲破藩篱的欲念;但当她决意逃离赐婚脱离兰家、褪下一身兰氏光辉时,她仿佛闻到了重生的气息。
在把过去半个多月的经历重新回忆一遍之后,兰婳音终于在破晓时分安然入睡,一直到日影西斜才渐渐转醒。
远远近近的霞光如同泼墨一般泼洒在她的身上、脸上,点点细碎的金色混匿于烂漫的血色之中,把那张清净恬淡的脸镀上一层好看的金粉色。黑色、红色相互交织掩映在一起,把榻上之人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而这只美丽得黑色蝴蝶,注定要接受最黑暗的诅咒。
落霞唤醒了沉睡的蝴蝶,兰婳音低低唤了两声,侍女端着水鱼贯而入为她梳洗妆扮。
“姽婳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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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那个好事的喊了一嗓子,楼下众人瞬间停止了喝酒说笑,偌大的楼里陷入了寂静。花玥盈命人搬了一把太妃椅,舒舒服服地在二楼看了起来。
二楼的十张桌子里有一个很特别的客人:一袭流雪珍珠白袍,袖口以紫金色丝线绣着精致的竹叶,前胸、后背绣了两只栩栩如生的云鹤,偶有几朵福云飘然而过,上等的云缎如同行云流水,遗世**的男子竟把这一片人间俗世衬得宛若仙境,如画的眉目间隐隐透着一股子倨傲,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天家华贵。
珠玉碎裂之声漾满全场: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张弦代语兮,欲诉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今儿弹的是一曲司马相如的凤求凰。台下许久的一片宁静的认真,估计都是听痴了。花玥盈在高楼之上看得一清二楚,兰婳音今日没有用那种特殊手法弹奏,乐音更具感染力,普通的曲子到了她手下也能奏出不寻常的调调,特别是今日的一曲,没有了原该有的爱慕之意,乐音反而平添了几分迷茫
一曲终了,台下一阵掌声雷动、人潮翻涌,而一抹珍珠白却倏然而立,耀目得让人难以逼视,朝着中央牡丹池款款而来。
是他
原以为来的是顾覃青,未曾想却是那个她为之出逃的人。
一身流风回雪的男子愈走愈近,那般潋滟清华更使得台前聚拢的人群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兰婳音不徐不疾地放下古琴,立在金色牡丹的中央凝望着台下的他,白色面纱下的菱唇噙着浅浅的笑意:
“你来啦。”
“我来了。”男子眉目间流转着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纵身一跃,牵着兰婳音的手,一步一步,走上三楼。
“主子,都检查过了,没有异常。”
西门黎颔首,“知道了。”
窝在太妃椅里的花玥盈眯着杏眼瞅着上楼的二人,彼时待她看清那白衣男子的面容之后,杏眼中划过一道精光,心下顿时明了。
莫非是小丫头动了什么心思
内室里灯火通明,香案上点着的袅袅檀香丝丝缕缕飘散在空气里,迷惑着来人的眼。
西门黎“唰”的一展扇,手腕翩翻,白玉骨扇在灯火照耀之下闪动着贝色光泽,端坐在桌边凝望着屏风后女子忙碌的身影,干净有力的手握着青翠的青瓷茶杯,“君毫银针”的香气一时弥漫,蒸腾的雾气氤氲,浸润了男子温润的面容。
身后四个便装侍卫仔细地用银针测试桌上的酒菜,银光冷冽,原色不变。
兰婳音转身从内室步出,换了一身家常的湖蓝色裙装,面纱未解,只是臻首为西门默默沏茶,而后回到美人榻上懒懒地歪着。
“孟诚,你们都出去。”
“是。”
“不知王爷,是怎么认出我的”
西门黎剑眉飞挑,面上挂着温和的笑,从广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红木锦盒放到桌上,用白玉骨扇轻轻推到她面前。兰婳音狐疑地接过盒子,打开的一瞬,面纱下的脸霎时花容失色,满目惊骇:一颗圆润光滑的夜明珠安静地躺在红色锦缎上,在微黄的烛火下透着幽蓝的光泽。
兰婳音的恍惚尽数被西门黎看在眼底,悠悠地展扇,“丫头,你大概还不知道吧,这颗珠子是你的皇后姑母亲赐的,工匠原本是想要把它镶在你的凤冠之上,可是,后来兰后看过你的嫁衣最终决定把它镶在你的腰带上。皇家的东西,怎的会这么容易丢那日我到兰府宣旨下聘,就顺手撒了一把药粉。栗子网
www.lizi.tw”西门黎淡漠的眸子里闪着动人的神采。这接下来话不用他说她也明白:他手底下的人循着珠子,一路摸到沧州
“婳儿,你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敢躲到这里。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啪”的一声,西门黎将白玉骨扇重重排在案上,震得她眼皮子直跳。
“姐夫果然深谋远虑,音儿佩服。”兰婳音一双凤眸贼兮兮地弯成两弯新月,有些讨好意味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到的”
“今早。”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呢”兰婳音纤细的食指缠绕着一小撮发丝,乜斜着他。
西门黎潇洒地一展扇,反问道:“那你何时回去”
婳音侧过身,单手支着头,“自然是玩够了再不,我不想回去”
“兰夫人很担心你。”俊逸的脸上神色平静,语气十分平和温吞。
“王爷,请你不要逼我。”兰婳音忽的身形一转,用仅露出的两只眼睛无言注视着他。
显然西门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倒是有些好奇,这个冒失落水的小丫头何时有了一身不弱的修为,垂眸道,“玩够了就随我回去,她不会为难你的。”
她自然知道那个“她”暗指的是谁。
兰婳音迅速抬手拔下别在发间金簪抵在了西门黎的咽喉处,冷冷道,“王爷,麻烦你回去告诉她,那个人野心不小,我自认对付不过,你让她另觅高人吧。”
西门黎低低地叹了口气:“婳儿,你当真打算一辈子都不回去了”
这时兰婳音的身子是僵着的,心头犹豫万分,手下的金簪终究还是下不去,只是在他颈上划下一道细细的血痕。金簪脱手,落地是发出清脆的声响,兰婳音背过身去,悄然解下面纱。
“过去的十五年,兰婳音为别人而活;将来的日子,兰婳音要为自己而活。什么家族重任,什么天下大义,我担不起,也不想担。”她一把拽下了戴在颈上的墨兰坠,放入扯下的面纱里包好,递与西门黎。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她心里有数。
西门黎一手捏着那颗带着女子温度的玉坠,另一手紧握成拳,青筋时现。
“姽婳今夜未曾见过王爷,王爷今夜在万花楼也未曾见过姽婳,也省得尊夫人一场醋海风波。”
闻言男子身体蓦地一怔,“婳儿好自为之。”西门黎拔起重若千斤的双腿,打开大门扬长而去,恍惚间看到一面黑纱徐徐飘落。
、012.妖孽现世
同是那一夜,万花楼新晋花魁忽然病重,缠绵病榻。
夜家小侯爷尽管军务繁忙,还是支了沧州城最好的大夫来给姽婳问诊。夜家二公子派人悄悄送去上等药材,却在大门口就被花玥盈拦下了。
小厮恐是回去被自家主子责问,不解地直挠头,“还请花楼主明示,这其中有何隐情”
“老娘可不管什么隐情不隐情的你只回了你家主子说是姽婳姑娘的意思便好了。”
“多谢花姐姐。”小厮拱手称是,带着东西原封不动的回到冥宣侯府。“公子。”众小厮捧着东西进了门。
夜煜并未抬眸,光是听着那语气,便知道东西是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也罢。
“退下吧。”
另一边,吃了闭门羹的不止夜煜一人。
“倒是倔强得很呢姽婳,你说的可是鬼话不成”似有若无的叹息轻微的只有自己才能听清。
大夫望着小侯爷万年不变的脸上笑容惊现,以为自己试看看花了眼,唯唯后退。
黑玉般莹润剔透的眸子注视着桌案上那面黑色面纱之上,眸中的笑意更深:有趣,一个同路之人。爱着同样的黑色,受着同样的诅咒,走上同样的黑路。小说站
www.xsz.tw这样一个女子,冷艳清傲得不食人间烟火;从她身上一点一滴拼凑起来的,就像透映在镜子里的另一个完美自我。
那晚的寿宴不过是一个由头,他实则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把兰婳音引到冥宣侯府;抚琴祝寿是假,听音试探是真。回想那一晚,她轻而易举就可以逃出他的禁锢,身形纤巧轻盈,比起寻常女子更加灵活,可见轻功底子不弱,修为更是上乘
他伸手取过那方黑色面纱,鼻翼间充斥着幽幽的兰香,正如她每一次的出现和消失,神秘而优雅,周身长久地笼罩着浓重的雾气。
“公子,那夜的黑衣人可能是府里的人。”
“何以见得”
“那夜的黑衣人,对于府里的下人并未下重手。而且,沿途有这么多人他都没被人发现,可见来人武功不弱。”
“恐怕,武艺不在我的影卫之下。”夜昔眸光一黯,现在追问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他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但愿,是他多心了,但愿,不会是他。
“姽婳,早些休息吧。”散场后花玥盈看着兰婳音屋里的灯还亮着,轻声叩门,劝她躺下早些休息。兰婳音应声吹熄了蜡烛,单手支着头靠在榻上养神,轻盈的黑纱在暗夜之中包裹着女子完美的面庞。
街上的更夫刚敲响了“三更”的锣响,三楼雕花木窗就被人推开,一身黑衣华锦的男子悄然落地,走向内室,立在美人榻前,漆黑的夜色掩不住一双光彩琉璃的凤目,炽热的眸光紧紧锁住榻上的美人。
“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姽婳不过蒲柳之姿,恐是污了公子的眼睛。”
夜昔背过身去,抬眸望月,“昔日我二弟曾赞曰,只一角容颜便已知绝色,说的莫非是鬼话不成”男子刻意将“鬼话”二字咬的极重,暗讽之意不言而喻。
面纱下姽婳嗤笑一声,尾音柔柔地散在空气里,聪明如她怎会不解这其中深意口气轻缓软糯,当下反问:“小侯爷深夜前,不知所为何事”
“前些日子听人说你病了,不放心来看看。不过”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看来,你倒不像有病。”
夜昔在黄花梨木小圆桌之前正襟危坐,拎起茶壶,不急不缓地沏满青瓷杯,旁若无人地闲然自饮起来,丝毫不顾忌迎面而来的两束凌厉的光。
“现在你看到了。”女子沉静的语气里透着一丝隐忍的味道。
“他是谁”
“他是谁”兰婳音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脑海中闪现过无数个人影。
夜昔手势在空中停住,凌厉的男子声线冷意遁现,“那一夜救走你的黑衣人是谁”
兰婳音登时从美人榻上跳起来坐直了身子,说起来她心中也有疑惑,那夜突然出现的黑衣人身手不俗,出身也必然不凡。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他是谁,你信吗”
闻言,黑暗之中的男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在漫长的屏息等待里,三个字缓缓敲击她的心。
“我信你。”
这三个字他说的很坚定。夜昔放下青瓷茶杯,精美的雕花窗洞开,一束银色的月光从缝隙里渗透出来。
“可是我不信你啊。”兰婳音面朝着打开的窗户喃喃苦笑。这两天沧州城很热闹:大烟逸王西门黎奉旨督军,率众亲临沧州;北国商旅入京洽谈边境贸易通商,舟车劳顿,在沧州逗留一月有余以休养生息;天下第一商顾覃青,闻讯日夜兼程从渝州赶赴沧州,紧随北国商旅而来,欲从中寻找商机
一时间,世人的眼都紧紧盯住沧州;另一方面,沧州城内个派人马风云涌动,就连隔壁街上卖臭豆腐的大爷这两日也神秘兮兮地对人说“有玄机”。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少不了万花楼掺和其中凑凑热闹。
沧州城里有名望的商贾乡绅开始迫不及待地着手准备大大小小的接风宴,一时间万花楼里的请帖呈雪花状漫天飞舞飘落。一入夜,楼中人员流动更为密集,花玥盈每日都忙得焦头烂额,那拼命的架势,让万花楼上上下下都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
“姽婳姐姐,花楼主有要事相商。”
“知道了,我换件衣服便来,你且在门口候着。”
“哗”女子忽的从澡盆里起身。美人出浴大家可以尽情想象,抱歉,笔者在此不会赘续。
纤长的手取过搭在屏风上的天青色内裙,匆匆系了衣带走进内室。
“洗完了我等你很久了。”慵懒优雅的男声突兀地在内室响起,就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于两人之间。
兰婳音极为警惕地止步于黄花梨木小桌前,心下暗叫不好,“公子要寻哪位姑娘,我可以让人为你带路”
“本少找的就是你”邪魅的男声幽幽传来,只见侧卧在她床上的男子缓缓转过身来,一头璀璨的银发如倾泻同星际瀑布一般披散在床榻边,一双邪佞的紫眸流转之间即可摄人心魄,一张脸生的十分妖孽不同于夜昔的浓烈锋利,不同于夜煜的精致秀气,不同于西门黎的清贵卓然,眉目被雕琢的十分邪魅华贵,内隐着久居上位者的霸气,嬉笑的脸在烛光下几近晃花了人的眼,紫金色的华衣半敞,肤色如同西域进贡的乳酪干一样带着牛乳的细腻醇厚感
啧啧,这才是真正的祸害
------题外话------
咳咳现在呢,基本可以说男主、男二、男三都已经出场了。细心的猜一下哪一个是姽婳中意的吧
、013.一夜无梦
啧啧,这才是真正的祸害
兰婳音下意识地抬手,以袖掩面:好大的压迫感,小女子实在汗颜。于是她转身披上外袍,欲夺门而去。
“你就是姽婳。”男子似是看穿了兰婳音的心思,身形一转,把她堵在了门口,一张俊脸倏的靠近,通身气魄和明显的身形优势让她再次感受到极强的压迫感。
“公子找错人了。”兰婳音连连后退,暗想今日实在太不走运,连大门都没迈出一步就惹上了这么个祖宗,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更是让她觉着很不舒服。
“说谎会降低你在我心里的完美形象。”男子以二指攫住她尖细的下巴,俯下身子深深凝望着眼前的女子,迫使她抬头对上自己的眸子。
很闷。很热。很窒息。
兰婳音原本清爽的皮肤上起了微微薄汗,一室的空气里充满了女子沐浴后花瓣的味道,如果此刻屋里有第三个人,势必会觉得这个姿势有点暧昧。
不知是不是小丫鬟在门外候的太久,出声道,“姽婳姐姐,好了吗”
闻言,女子顿感石化,全身气血逆行。
好丢人,就这么被人当场戳穿了自己的把戏。
男子邪佞的紫眸里噙满了笑意,狭长的飞眉斜入云鬓,双手环胸,一脸嘲讽看好戏的样子,却是好看得要命,让兰婳音的心久久纠结着,要不要给他雌雄莫辩的脸来上一拳。
可是男子接下来举动却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既然你有事,本少就好心暂且放过你。”男子凝眉,唇边漾开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如同一个聪明的坏孩子在检视他的恶作剧效果。风华绝代的脸庞再一次朝着兰婳音贴近,男子温软的双唇在她细腻的脸颊上飞快地滑过,最后停在了她的耳廓边,带着一种足以让天下女子心旌荡漾的低沉沙哑的嗓音说道,“刚才先收个利息,下次,可就没那么便宜了。”笑声在男子胸腔里震荡着散开,灼人的呼吸喷薄于兰婳音颈项间,惊起她一身战栗,脸上醉人的酡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放开。”这话本该说得很有气势,可是刚刚发生的唉,可惜甜软的女声毫无威慑力。
男子饶有兴致地望着一身狼狈的她,十分知趣地让开了一条道。
“早去早回啊,我在房里等你”这话用足了气劲,兰婳音料想着楼里脑子清醒的人大概都听见了。可恨
“去死”她不顾形象地爆粗口,惹得小丫鬟一阵惊奇,顺着视线望去,只见一名绝色得不可方物的紫衣男子正抱胸站在门口,咧开嘴冲着兰婳音“傻笑”。
最要命的是,她竟然觉着那“傻笑”十分好看小丫鬟觉得有些头晕,抬手却摸到了一手鲜血。
“欸呀,小环你怎么留鼻血了”
“喂喂你别吓唬我呀。”
一群丫鬟小厮瞬间围了上去,二楼也被挤得水泄不通。兰婳音未曾注意那个罪魁祸首到了哪里,在一片混乱之中匆匆赶到花玥盈房里。“花姐姐,莺儿说你有事找我。”
“坐吧。”花玥盈放下青花瓷茶盏,面容肃峻,“你也知道,这两日沧州城里很不太平,各方人马蠢蠢欲动,所有人都盯着这里。”
这些个兰婳音自然清楚,可眼下局势大乱,倒是个趁乱逃跑的好机会,只是不知道,出了沧州城门,她可以去哪里
叛离逃婚,就算不是迫于皇后兰妏姝的压力,兰家也是绝不会再承认她这个氏族嫡女。
“近日会有大批人马出入,我会为自己寻个好去处。”
花玥盈绝艳的面容绽开了绚丽的微笑,这女子的心思果然通透,自己什么都还没说,她就已经猜中了大半;其实她这么说无非是想问问她对于现下的形式怎么看,并无意要她离开。
“姽婳,我知你心思通透,日夜思虑深重,姐姐不过是想问问,你身子可曾大好了天下第一商顾覃青七日后要宴请北国商旅,邀万花楼歌舞助兴。”
“花姐姐想我去散散心”
“所以要找你来,想问问你的意思。”
“我的身子已无大碍,这样安排是再好也不过的了。”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兰婳音颔首微笑,转身走向门口。
也就在她转身离去的下一刻,一抹耀目的紫金色从窗口跃入扑到花玥盈身上。
“皇姐”
花玥盈面带宠溺而无奈微笑,狠狠拧了一把他的脸,道:“臭小子,你手往哪儿放看我不教训你”
“欸呀,皇姐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一室嬉笑之声不绝于耳,偶尔有好奇冒失的小丫头想探头探脑,却是傻笑着捂着鼻子走出来。
“好看,真是太好看了。”
后来听说,那一夜有许多人流鼻血。
人呢
兰婳音回到房中,走进内室,机警地环视一周,最终发现那抹紫金色遁然无影,心中坦然,于是放心地倒在美人榻上,歪着头沉沉睡去。恍惚中,雕花梨木窗子被人打开了,微凉的夜风扑面,有个人影深情款款地走到她的美人榻前:
是谁,轻执玉弦素手,融她一身冰霜。
是谁,亲吻蝶翼之眸,惜她一世飘零。
是谁,抚她芳华玉面,许她一生白首。
“睡吧。”
那声音轻的像是一声叹息。
一夜无梦。
、014.惊鸿一梦1
沧州城,向西二十里西北郊有一处先王行宫是承献帝在位时派人修建的,比起一般的行宫少了几分奢华靡丽,多了几分素净清雅,颇有江南园林的秀致之风。经逸王西门黎再三斟酌,接风宴最终摆在“惊鸿苑”。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一袭云锦华袍的男子手摇白玉骨折扇,一手负于身后,静静立在“斜阳桥”上环顾着满园春景,俨然一副浊世翩翩佳公子之态
...
,随行大多是行军武夫,这般反衬有些大煞风景。栗子小说 m.lizi.tw
“王爷,顾公子求见。”
“快请他进来。”温润如玉的男子倏的收扇,衣袖带风,以紫色丝线从袖口蜿蜒到胸前所绣的巨幅四爪金龙深似奔腾欲飞,正如有些东西本就是天生的。
今日的顾覃青穿的十分应景,身着一身青烟色长衫,通身毫无坠饰,只是一头乌发用一根翡翠发簪固于顶上,清雅俊逸,远远看着隐约透着一股儒雅的书卷气,一反世人对商贾的偏见。
那抹青烟色的主人也同样步上朱漆“斜阳桥”,向着西门黎拱手作揖。
“参见逸王。”
“顾兄,别来无恙啊”西门黎笑得恰到好处,如同微风拂面之感。
“一别经年,王爷风采更胜往昔。”
高手过招,无形更胜有形。此为平局。
一群青年才俊聚在一起,漂亮的场面话说了一堆又一堆,一行人天南地北地闲扯到日影西斜,才回到“惊鸿苑”。
行宫清雅,但并非简素,天家的气度到底掩不住光是看那宫殿门前中天悬挂的金漆沉木匾就不言而喻。
延廊缦回,承载了历史沧桑和厚重感的青石板安静地铺满了茵茵草色,如同宫廷的华美深沉埋藏了女子的真心。
青砖,朱墙,黛瓦,飞檐。
这是兰婳音的最初印象。当夜,她与一众舞姬被装上马车,前后六辆车招摇过市,真真的好不风光,让她顿生一种错觉:她们其实也是一种货物,就这么包装精美地载在马车里,最终待价而沽有些讥讽,但眼下却是事实。
“喂,听说了没这次逸王也来了”
“顾公子那才叫天人之姿不过小侯爷也是”
“我听说啊,安云上次到京城就见过逸王那可是皇室血脉听说王府里就一位王妃。”
“瞎说什么逸王对逸王妃根本就没有”
“嘘嫌命长啊轻点声,我跟你们说啊”闲话唠叨完了,小女子们又把话题扯到了胭脂水粉钗环首饰上。这才是女子的本性。
兰婳音着实嫌这些女子聒噪,马车里满是脂粉熏香的味道,令人有些窒息,所以一到门口她就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车。
或许是因为车室内的暖炉太暖,甫一下车让她很不适。应现在虽然是春天,但初春的夜风还是透着凉意,马车在第一重门前就停下了,众女紧跟着灰衣内侍匆匆入内。夜深露重,兰婳音不由地拢了拢身上薄如蝉翼的纱裙,却拢不住在夜风里不断颤抖的身子,肌肤上起了细小的疙瘩,很不舒服。
一身天红色纱衣的兰婳音拖着“病怏怏”的身子落在队伍后面,深藏于广袖之中的手不断地繁复搓揉着,擦的生红了方才开始微微有些温热之意。
“那晚你不是说身子好多了吗,怎么还在发抖是不是很冷”淡漠的男声在夜风凌乱中透着凌厉坚定,让她有点不自在,就像情人之间的“寒暄”,极别扭。
“无妨,我没事。”兰婳音稍稍退了三小步,保持着刻意得体的距离。
夜昔取下身上的黑色金绣披风拿在手里,用力甩了几下,转到她背后将人紧紧裹在披风里,就像是把人圈在他怀中,轻笑道,“别再拒绝了,我只是看着你冷得发抖,想把披风给你。”
“夜公子,真的不用了,姽婳不怕冷。”女子纤弱的身子停止了颤抖,暗自运功护体卫暖。
灯影憧憧,一棵相思树下立着高低不一的两道身影。那抹纤瘦的红色身影尤为动人,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就站成了别人眼中的一道风景。
“哟怎么在这儿干站着,等我吗”戏谑之声如同魔音入耳,“据我所知,当日兰三小姐兰婳音出嫁被劫,至今生死未卜;所说这赐婚小侯爷也并不满意,可怎么一点都不心疼兰三小姐,却在这里搂着别的女人纠缠不清呢”这一番话说的极是正义凛然,大公无私,头头是道,足以把不知情的人唬的一愣一愣的,但却让兰婳音本就纤瘦的身子狠狠颤了三下,夜昔眼尖地发现了她的异样,小声问,“你怎么了”
“没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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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一袭绛紫色华衣的男子忽而长臂一揽,拦住了女子的去处,用力一拽,把人带进了自己身前,温香软玉在怀,唇角微翘,紫衣潋滟,那一霎的风华足以让天地失色。
夜昔眸色一黯,深不见底。
“大哥,这哪家的姑娘笑得这么好看”
姑娘夜煜刻意的揶揄逗得众人一笑,众人望向笑容妖孽的男子和僵着脸一直保持假笑的女子:朱衣紫华,宛如吸尽天地精灵;月有阴晴,人间离合无关风月。只是这样的他们,让所有人都觉得赏心悦目,就像是,天生一对。
但气氛并未有所缓和热油浇盖,两方充满敌意的小火苗“蹭”的一下又高了几尺,天雷滚滚
“不,你错了难道你没看见吗这世上最好看的人不是我,而是我怀里的女子。那句诗怎么说来着,对了,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耀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引自洛神赋
妖孽男同色的眸子紫光一转,箍住女子温软身躯的手收紧了几分,兰婳音感到了身后的冷意,只道芒刺在背。
“这么热闹,怎么没算上本王”一道温润如玉的男声从天而降,一时剑拔弩张的气氛瞬时缓和下来。
“参见王爷。”
“都起来吧。”尽管已是初春,但西门黎还是手执玉扇,“唰”的一展扇,轻轻扇了几扇,火热的场面登时又凉了一截。
“王爷,无事的话,小臣先进大殿了。”夜昔对上了西门黎平静的眼,颔首退场。
西门黎眸光一转,澄澈的眸子望向那姿势暧昧两人,兰婳音有些心虚地扭过头,额头却硬生生撞上了妖孽男的鼻梁,夜空里清晰地传出一声闷哼。
“逸王,我先告退了。”妖孽最怕什么怕破相咯~这样就没资本骗女人了。这个道理妖孽是最是明白,所以跑得衣袖带风无影无踪
“多谢王爷。”在万花楼呆了这么久,兰婳音知道这种时候最不能吝啬微笑,唇角轻扬,妩媚动人,“王爷的玉扇果然有效,只是几下就扇灭了刚才的火焰山。”
“婳儿,你可还是坚持那个答案吗”
“兰婳音的名誉已经被毁,回去只会给兰家抹黑。”红衣艳艳,绝代芳华,美目流转之间却是一片冰凉的绝然,“所以,还请王爷好好照顾姐姐。姐姐自小性子柔弱,心思甚虑,受了委屈也从不会对人说,劳王爷挑几个”
“有什么话留着晚宴后再说吧,你该进去了。”羊脂白玉扇骨在月色下划出优美的弧度,玉的冰冷从指尖蔓延到西门黎的心里,如此一反常态、暴躁地打断她的话,是他不敢再听下去。
、015.惊鸿一梦2
沧州行宫,惊鸿别苑
今日的晚宴是为逸王西门黎亲临沧州监军设席接风。行宫里的宫女、内侍早已收到上头的指派,大清早起来就忙得脚不沾地;一入夜,大殿已经是布置一新,殿中林立的十六根汉白玉高柱上都嵌着一颗橘子般大小的夜明珠照明,灯火辉煌,殿内被照耀的如同白昼一般。
大殿高台上只设一席,是专为逸王西门黎准备的,玉阶之下又设左右两方席首,是留给夜小侯爷和北国商旅特首的位子,金盘玉箸,美食珍馐,从如花宫女的手中云流而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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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殿暖袖,春光融融,三十六名舞姬的七彩水袖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飞旋、翻转,轻罗曼纱纸醉金迷,惑乱了所有男人的眼。丝竹乐舞金铃作响,赤足在红色地毯上跃动,玉莹足尖红波轻点
丝竹停,舞乐止,徒余一殿脂香。
乐美舞美人更美,可这所有的美,却不及那四人的风采。
一个白衣金蟒,暖玉生华,举手投足间淡雅雍容,清贵无双。
一个黑衣锦华,浓烈锋利,墨玉冰凝凌厉逼人,眸光隐忍,不动声色。
一个青衫卓逸,恣意疏离,清俊之余却难掩眉目间流转商贾特有的精于计算。
一个紫衣潋华,惊才绝艳,灵光烈焰,完美的契合了他一身邪佞惑人的倾城绝色,银发披肩,朱唇绛点;一张俊脸笑意千变,迷蒙似雾,恣意狂狷。
“王爷,”顾覃青忽然开口,“顾某听闻,沧州城近日,有一个名为姽婳的女子容色出众,歌艺琴技更是上佳,可惜每次出场都面覆黑纱,不知今日能否有机会一睹芳容”这话说的极是漂亮,很符合他商人的身份,那张儒雅俊逸的脸上充满了笑意。
夜昔眸色一紧,神色深沉,暗沉的双目凌厉地刺向顾覃青。这小子今天是怎么了,三番五次想挑事,平时倒也不见他这份张狂恣意
“顾兄有所不知啊,那姽婳可是万花楼的当红花魁,身价可高的很,不知这价码你是否出得起啊”夜煜这一句话说的不咸不淡,却十分恶意地点破顾覃青商贾的身份。士农工商,怎么比,天下第一商也得矮上半截。
夜昔原本隐忍的眸子此刻可以说的暗流翻涌,当初他为了以防万一,把戏做的真一点,就没把所有事告诉夜煜,这才有了今日“窝里反”这出戏;不过,就算是做戏,也得顾忌一下顾覃青的面子,于是他不满地蹙眉,“夜煜,休得在王爷面前放肆”
此刻被藏在偏殿打扮得当的兰婳音无意间把刚才大殿上的一切都听的一清二楚,一颗心忐忑纠结,上下翻腾。掌事宫女目含赞许之色,将她带出偏殿,引入屏风之后,“请姑娘在此静候片刻。”
内侍则躬着身子进殿,上前向逸王禀报。
西门黎不动声色,一眼扫过殿下众人的脸,望向一侧勾描着龙凤呈祥的金色屏风,轻笑着甫唇,“本王知道这几日诸位准备得很辛苦,所以准备了一个特殊礼物,”他冲着那一侧威严喊道,“开始。”
今日兰婳音挑的是一曲菩萨蛮。外面的那些人个个狼子野心,豺狼比起他们来还要善良很多,这样的比喻实在是辱没了它们;这群菩萨实在是让人头疼,野蛮得很哪如果说是从字面上来看,这样的解释倒是十分应景。
一道慵懒邪佞的声音穿透屏风灌入她耳中,内力雄浑,有种独特的磁性,“久闻中原女子秀外慧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一曲,如闻仙乐,可见传言非虚。不知王爷可否命人撤下屏风,让我等见见这抚琴之人”
屏风后,女子娇躯一怔:走出这张屏风之外,还有什么等着她去面对,还有多少阴谋阳谋在等着她去一一降服看来,今夜是注定无法全身而退了。
兰婳音只得硬着头皮往上。鲜红瘦弱的身影在玉阶前盈盈拜倒,“民女拜见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姽婳,抬起头来。”
朱衣墨发,潋潋星华,女子清媚傲然的脸瞬时令一室失色。一时之间,说话声,嬉笑声,饮酒声,丝竹声,悉数停止,大殿立时鸦雀无声。无数双炽热的视线投射在兰婳音身上,空气霎时升温,就连此刻正位于玉阶上首的商旅老特首也捋起长须微微颔首:天下无双,绝璧无瑕。天下女子千千万万,各具风华之美,唯独眼前这一个,她身上有很多面,而现在所显露的一面似乎仅是冰山一角,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她究竟在哪里。
“姑娘今日的曲奏的很好,本王很喜欢。前些日子得了样东西,也一并赏了你吧。拿上来。”西门黎清润的声音滑入她耳中。
“多谢王爷。”婳音缓缓起身,跪的姿势久了,身子有些发僵,一下子要站起来难免会头晕,眼前人影重叠,直晃得她睁不开眼。
内侍捧着镏金红漆盘走到玉阶下,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
一弯兰草,墨色莹莹,玄灵剔透,皎若月华。
墨兰坠
兰婳音的身子未曾站稳,脚下一个踉跄,陪侍轻声道小心。
今天真的很热闹啊
妖孽眯着一双好看的丹凤,桃花朵朵飞,眸中流露出促狭的光。
兰婳音感受到包含在目光里的那种熟悉的温度,专属于那个人,那个至今她连他名字都不知道的紫衣妖孽。
双手紧握成拳,为了练琴而留的利甲狠狠刺入皮肉,麻木已久的痛觉好像瞬间苏醒,鲜艳的血液顺着兰婳音纤细柔软手,一滴滴、坠落在地,血溅汉白玉,渲染开一朵妖冶诡异的罂粟花。
血腥香气诡异蔓延。
“你怎么了”
一抹妖冶的银色倏的到了兰婳音身前,遮蔽住她大半的视线,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手牵过她鲜血汩汩的手,指尖细细摩挲着那十根莹润洁白、指尖泛着血色的纤指,魅惑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痛惜之色。
“嗞啦”静谧的大殿里只闻得衣料碎裂之声,那双骨感纤长的手指腕翻转,手指灵活地为她包扎好,末了还打上个极其风骚艳丽的蝴蝶结。那双狐狸般魅惑的眼弯成了月牙的弧度,透着调皮纯真。
兰婳音呆呆地站在大殿中央,仰着头望着眼前这个妖孽神情专注地为她处理伤口,毫不顾忌这是烟国行宫的大殿,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可是,当那双覆着一层薄茧、宽厚温暖的大掌轻轻抚过她的指尖、伤口、掌心,一种奇异的坚定和安心安抚了她那颗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心,那种别样的温柔细致如同浪潮一般,随着他手指的动作,一下又以下拍打着她的心房,翻滚着白色的泡沫,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
“好了”男子魅惑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无与伦比的自豪感,就像是宣誓一般,骄傲地望向大殿里其他眼热心痒的男人。
兰婳音垂首,目光落在妖孽仅牵着她手指的长指上,讷讷道,“谢谢。”一双妩媚动人的眸子里有汹涌的液体在翻滚,让高台上下的那几人心头大震。
西门黎的广袖毫无预警地拂倒金樽酒杯,如同鲜血一样的液体泼洒在他纤尘不染的白袍上,就好像,天神的白袍染上了谁的血污,晕开一朵剧毒之花。
夜昔薄薄的双唇紧抿成“一”字,黑眸中怒意大盛,一手握紧琉璃杯,手上青筋暴突,力道之大,琉璃盏居然出现丝丝碎裂细纹。
“咔”珠翠琉璃的脆片溅了一地,深红色的液体飞溅到黑衣华袍上,遁隐,如同碎石没入大海。
“咵”夜煜手中的镶玉银箸落地,发出清脆的鸣响。
另一边,举壶畅饮的青衣男子嘴角噙着讥讽的笑意,饶有意趣地望着大殿里其他人的一反常态的“失仪之举”。今天还真是热闹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青楼女子,居然能引发这四个地位不凡的男子产生如此剧烈的“心战”,果真是好本事啊
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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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心理战不可谓是剧烈啊。今夜之后将会发生更多变数。如果喜欢的话请继续支持吧。
、016.可乘之机
好好的一场接风宴,最终因为一些小小的意外和插曲而提前散了。兰婳音没有力气再面对那些人,拖着疲软的身子,混迹于人潮之中隐没,最后稀里糊涂地回到万花楼。
不知道前方有什么路要走,她第一次感到了这两个多月来自己的心力交瘁。
反正没几天她就要卷铺盖走人了,虽然花玥盈没对她下逐客令,但是以她从小的骄傲和教养却是不允许她作出违背约定的事。
可是,她还可以去哪儿
静坐于昏黄的烛火下,兰婳音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一方折叠的明黄帕子,摊在桌上,展开,墨华静静流转于一室内,润润莹莹,煞是好看;殊不知,它承载着多少人的性命。
西门终究是不愿放过她。
也罢。都是命,何必逃
她伸手取过妆奁,正想着挑根穗子穿上好以后带着,但掌间锥心刺痛,叫她有心无力。她将手放在红烛下细细瞧着,眼前却是浮现出妖孽在大殿上那一幕幕惊世骇俗之举;难为他那般专注,倒教她有几分动容,紫色的缎子因吸了血,颜色更为艳丽,末了那一个“蝴蝶结”还十分花哨,很是他的作风,和他的主人一样浓艳瑰丽。
“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老是心神恍惚的”
“殿下,老臣已经很多年没见您像今天这样笑过了。”烛光下,一脸大胡子的老特首微笑着捋着长须,一张清瘦的脸暴露在空气里,枯瘦的手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浸到水中。
“老景,你说,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那种状态下,为了不暴露自己,居然不惜以这种接近自残的方式来化解那个僵局,这个兰婳音当真不愧是兰家嫡女。
那个被称作“老景”的白发老人走到火烛下,烛光映射着那张布满岁月丘壑的脸,透着一种叫做沧桑的味道,笑道:“殿下可是动心了”
这一路,他把一切都看在眼底,打从殿下看到兰婳音的画像决定潜来大烟起,他就感到这个女子对于殿下,将会是一种特殊的存在;今夜的晚宴上,单是看那几个随便动动手指就能牵动天下的男子亦对她有难以割舍的意思,老景就不得不开始担忧起自家殿下。
“如果兰三小姐知道了殿下此行的目的,恐怕今日又该是另一番局面了吧”老人家刻意把尾音拖长,使得这番促膝长谈颇有几分沉重的味道。
“我不会让她知道的。”因为,从今天起,从他下定决心要护她一生一世起,他就绝不会再让别的男人有可乘之机
另一边
“我不会让她知道的。”
“大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夜煜气急败坏地冲到幽荷馆,一脚蹬开大门,却迎上一双漆黑深沉的眸子。
“大家各取所需罢了。”夜昔的口气淡淡的,“这件事用不着你操心,我自有分寸。”
“大哥”
“我心意已决,你毋需多言。”
夜昔犹如寒潭古井的眸子闪着晦暗阴沉之色,看得夜煜一阵心惊肉跳,半晌,又闻:“夜宣,送客”
接风宴之后,不少北国商品开始在市面上流行起来,一种特殊的香料更是大受青年女子的欢迎,一时间可谓是颠覆了大烟女子的锦囊;不过对于沧州百姓来说,最值得关注的是另外三件事。
头一件,名动天下的万花楼花魁姽婳姑娘一夜之间从沧州消失了,万花楼生意可谓是一落千丈,这可是打从万花楼建成以来就前所未有的事;于是继姽婳之后,万花楼又推出“四大名魁”镇场,由于补救及时,大家也就勉强接受了,万花楼却难以恢复当日繁盛。
第二件,西戎蛮子再犯大烟边境,渝州岌岌可危,不得已向靠的最近、却也远在一千里开外的沧州城求援。逸王西门黎临危受命,率定乾军军赶赴前线;夜家兄弟殿后,继续招募兵马。
第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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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家与天下第一商顾氏联姻,顾覃青唯一的妹妹顾挽妆和夜家嫡次子夜煜的婚事也在晚宴之后被敲定。小说站
www.xsz.tw夜、顾两家原本就是世交,夜煜和顾挽妆虽说不上是青梅竹马,也算是熟稔,怎么看都算是一桩美事。因为夜昔和兰婳音的婚事无疾而终,夜家只好另觅盟友。
然而事实却是这样的:
姽婳深夜离开万花楼,临别前花玥盈给了她一块金牌;作为回报,兰婳音允了她三个要求。随后,便动身连夜赶赴渝州。
夜昔经过晚宴之后,心下觉得那个紫衣妖孽十分古怪,于是立即派了手下的影卫去秘密追查;另一方面,在成功破坏了夜、兰两家的联姻之后,夜远深感同盟的必要性,最后视线落在了大烟财力最为雄厚的顾氏身上。
由于当事人名望之大,夜煜大婚的消息如同一阵狂风席卷全城,一日之内,沧州城的大街小巷老弱妇孺,皆是在对这桩婚事津津乐道,却不知多少深闺佳人为此柔肠寸断。夜家那两兄弟,撇开家世不谈,光是凭那万中无一的好相貌就不知成了多少女子的梦里人。不过,侯府大婚,倒是刺激了沧州城书画业的繁荣。
媒妁为凭,文书为据,这个消息对于所有女子来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之前书画店里也贩售名人字画,除却那几人的画像,其余全部滞销;此番夜煜和顾挽妆的婚讯一出,夜煜的画像在市面上卖得几近脱销断货,店家不得不紧急追加订单。
所有人对这桩婚事的关注度简直超乎想象,相信过不了多久,这阵风就会吹到京城。
、017.京华倦容1
三日后
渝州定乾军军营。
逸王率军及时赶到,支援旧部,但是战况惨烈异常,烟军伤亡很大,这里看起来就像是是刚刚经历一场“大屠杀”,目之所及不是缺了胳膊断条腿的,就是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的。兰婳音弓着身子进入帐幔,各种汗臭、腐臭、混杂着血腥之气充斥鼻腔,直逼她的天灵盖。她拼死捂住口鼻,不让自己翻腾的胃酸再往上泛。
“喂,你小子怎么到这儿来了快跟我到伙房去”满脸横肉刀疤刘一手提溜起缩在重伤士兵营帐里的兰婳音,大步流星地走到另一个营帐里。
“文书看你小子弱,才把你安到伙房里来。老子告诉你,我们伙三帐可是掌控着全营最好的伙帐,也不知道你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了,居然能投到老子手底下”大个子一路骂骂咧咧,遇上了军营里有些军衔的“上级”还得点头哈腰,可怜兰婳音也不得不连带着歪头,时不时呈“小鸡啄米”状,本就有些贫血的她此刻更是晕的分不清东南西北,见着谁都有三四五个影
好不容易熬到脚沾地,兰婳音扬起一张蜡黄的脸朝着刀疤刘愣笑,“刘哥,小弟三旺,以后就有劳大哥照顾了。”
“叫老子伙头。”刀疤刘一扬手,蒲扇大的手重重拍上她的后脑勺,油腻的脸上肥肉一颤一颤,延伸到耳际的刀疤横贯两片猪肠唇,这一笑看得她心里直哆嗦。
“是,是”兰婳音疼得龇牙咧嘴,两条稀疏的眉毛纠结在一起,丑的很诡异。没错,这是花玥盈的“独家珍藏”,临走前一晚,兰婳音顺手拿了她柜子里五张人皮面具以备不时之需,此刻他脸上戴的正是这其中最平凡的一张。
或许是他们闹腾的动静太大,一群高头大马的汉子匆匆聚集起来起哄,“伙头,这小子谁啊,弱的跟病鸡似的。文书最近怎么老爱干好事”
“就是~老三,你瞧瞧那小子细胳膊细腿的,颠个马勺都不成”
“老大,俺来报到了。”
众人顿感帐营里暗下来,又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直挺挺立在帐口。小说站
www.xsz.tw声如洪钟,面如黑炭,一脸络腮胡,须发相连,眉毛浓的像毛毛虫,眼睛就很可怜的被挤成很小的一条缝,一脸憨相,十分老实。
“大哥,你挡住我们的太阳了。”趁着刀疤刘还没反应过来,兰婳音出于好意稍稍提醒了“傻大个”一下下,但是这个大个子的脑子显然是和他的身材成反相关,一脸傻笑,一脸茫然。
“靠~”刀疤刘这才从对于大个子的惊恐中回过神来,又是反手一巴掌直掀傻大个的脑袋,“老子刚才”
神奇的一刻发生了傻大个笨拙僵硬的身体突然间弯成诡异的弧度,在众人目力所不能及的速度下躲过了那蒲扇般大小的巴掌;刀疤刘招式已老,一时出力受不住,自己踉跄着倒退三步,被身后的兄弟们扶着才稳住身形。而傻大个却身形一转,漂移到兰婳音身边,又咧开猴嘴一阵傻笑。
“呃”另一边,刀疤刘以及他的兄弟们一致露出“不可能”的表情,惊讶地倒抽凉气。
“你”老三从没见过谁能躲过伙头的“魔掌”,对于伙头这次的失败,他表示有点痛心,有点难以置信。
好俊的身手
兰婳音按耐着内心的激动没有大呼叫好,丑面带笑,望着身边大个子目含赞许之色。刚才他的身法太快,其他人都没看清楚,可是,她已六感通灵,眼力极佳,是以看出了他身手奇佳,腹议要不要待会儿讨个近乎,顺便交个朋友。
“兄弟,谢谢你啊”大个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贴到她耳边说,“以后俺就跟着你混了,你要罩着俺。”
茂盛的须发在兰婳音面上拂过,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气息轻轻散在她颈窝里,惊起她内心一阵战栗,却又掩不住内心一阵窃喜。计谋成功,哦耶
“哈哈好兄弟”啦婳音粗着嗓子,一手搭上大个子的肩。
可是刀疤刘和其他人明显很不满现下的状况,满脸横肉的刀疤兄目含阴沉之色,挥退愤愤不平的众人,看热闹的人群很快呈鸟兽状散去
兰婳音稀疏的眉毛一根高一根低,就像是在跳舞,看得一旁的大个子“哼哼”笑。
“喂,你笑什么”
“俺叫七喜,你叫啥”大个子敛了笑意,很认真地自我介绍,眸光温煦而坚定,还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直到多年后兰婳音再次说起这个,他面色揶揄,她才恍然有所思悟那种东西,叫深情,叫至死不渝
尽管是换了面容,尽管敛了气息,尽管“素不相识”。
“我叫三旺。”兰婳音有感不适,有意拉开了一点距离,抬眸,却望见那双绿豆眼里划过一丝落寞,于是挥拳一捶,“大个子,你看起来比我老,以后小弟就跟你混了”
“好你放心,大哥一定会好好保护小弟的”七喜声音雄浑,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魁梧的胸膛骄傲地昂起,似乎是在宣誓一般庄严。下午金灿灿的阳光投在那张别扭的脸上,顿时让她生出一种特别的感觉来,莫名的安心。
------题外话------
大家猜猜看,那个大胡子是谁提示一下,是已经出现过的人物
、018.京华倦容2
“开饭啦”华老三那破铜锣嗓子朝天一吼,三个营都要震一震,就连百八十里外的西戎士兵也感到手里的碗颤了几颤。
“我要炖牛肉”
“狗子快伸腿绊他”
“伙头加油”
“黄驰你给老子下来”
“”
感天动地,惊天动地,惊天地泣鬼神的抢饭大战拉开序幕。
一直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兰婳音不由地摇了摇头,看来今晚是注定没饭吃了。栗子小说 m.lizi.tw刚一回过头去想找七喜到外面找吃食,却不见那个大个子的身影,于是奋力一喊:
“七喜”
这一声用了内力,所以她也不怕他会听不到。
可是过了很久,前面的一群人还是闹哄哄的,兰婳音依然不见七喜。只是,人群里有两只只手高高地举起两只黑漆粗瓷碗,似乎是在努力穿越汹涌的人潮朝着某个方向走来。
“三旺,给。”黑脸的七喜在人群里挤得满头是汗,须发间都闪着晶莹的光彩,一滴汗还滞留在他那条毛毛虫般的眉毛上,想来是方才历经了一番曲折。
“七喜这是给我的”兰婳音真的很吃惊,面容凝滞地望着眼前那只粗口瓷碗里微黄的糙米,面上浇着稀薄的暗红色汤汁,肥腻的肉油在夕阳下散发着明亮的颜色
好吧,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想不到,大烟的军士吃的伙食居然那般差;这无疑可以算是她出逃三个月以来吃的最差的一次,她真的,有一点无法接受。
“三旺,快吃啊今天的肉很新鲜的”七喜眯着一双绿豆眼笑嘻嘻地望着她,还不忘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饭,好像吃得很香的样子。但是,事实却并不是这样:
七喜手里的那碗饭,上面只有几根瘦黄的菜叶子,兰婳音还知道,那饭里还混着一些肉眼看不清的沙石。只要他用力嚼几下,她就会听到很清晰的“嘎嘣”、“嘎嘣”的声音;沙石与骨骼剧烈斗争,任是谁见了他这番模样都会心里泛酸。
“七喜,我不吃肥肉的,给你吧。”啦婳音往七喜身边挨了挨,蹲下身子,拨了几下筷子把肉挑到他碗里,“真的,我以前在家从来不吃这些的”后面的话七喜完全没听进去,只是脑子里嗡嗡作响,鼻翼间充斥着女子的淡淡体香。
这丫头到底搞什么居然对一个素昧平生、毫不相识的人这么好这三个多月来,她在江湖的历练是白混的吗,怎么对旁人的警戒性可以这么低最关键的是,居然还是,现在,对一个毫无美感可言的黑大个这么好虽然这个人是他
不过,这才像是他喜欢的丫头嘛长得漂亮,还那么聪明,最关键的是心眼又好可是妖孽男还是有点吃醋的丫头怎么对谁都那么好,幸好今天在她身边的是他,若是换成别人,比如那个夜某某,又或是那个假面王爷,丫头肯定是会吃亏的
所以,幸好是他在。这样一想,妖孽男的心里终于舒服了一点,于是,又开始埋头专心扒饭。
深夜
“主子,你也不用那么拼命吧”明澜捧着烧鹅盘腿坐下来,递与妖孽男。
“我喜欢,怎么样”一张妖娆俊颜在月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美,银发在肩头披泻而下,泛着银月的冷光,眉目如画,紫眸邪佞,芳华绝代,淡漠飘逸,清灵若仙。
“是千里迢迢追着兰三小姐跑到这定乾军军营里,还跟那一群大老粗抢饭吃我说,你也真好意思”一身蓝衣的男子背离月华,面覆一张半面银质面具,朱唇明艳,薄唇微勾。
“楚逍,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她的好。”妖孽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杯,莹润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摇曳,映着天上的一弯冷月;一双镶玉银箸在他纤长骨感的指腕间翻转,没错,妖孽正在吃饭。伙房大营里的饭菜,是满怀着对兰婳音的感激而吃,现在这一顿,是为了不辜负他娇贵的“五脏庙”而食。
“主子,咱下次可以找个近点的客栈,舒舒服服地住着,一边游山玩水,一边照看兰三小姐。”墨漓十分心疼脚上这双亮色灰缎锦面长靴,这可是他求了莺儿很久她才肯做给他的。
妖孽男仰面朝天,内心哀叹,绝艳的脸有点糗:他这主子当到这个份儿上,当的可真够憋屈的,随便让手下的人到几里外买个酒菜都被人嫌弃太过分了还是他的丫头好
“你小子回去了我让莺儿给你做上十双,怎么样”妖孽男点透了墨漓的小心思,嘿嘿的低笑。
“你想我怎么做”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妖孽男似是奸计得逞,忽而一笑,让楚逍的唇角抽了两抽。
“你过来,我跟你说啊”
枝繁叶茂的后山,当天地万物都陷入沉睡的时候,当万家灯火都熄灭、或者将要熄灭的时候,有两个妖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不远处的军营里,兰婳音翻过身,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谁在背后说道我兰婳音满腹狐疑地侧过身子,正欲打算继续睡,却被一声厉和打断了她的美梦。
“喂起来~起来”
兰婳音不耐烦地又翻了个身,下意识地认为那人叫的不是她,是故并没有多加理会。
可是,一只油腻腻的黑手从背后伸了过来,抓住她的肩头,兰婳音这才感到不妙。立即运气,震散了来人的束发,一时间黑发遮眼,挡住了刀疤刘的视线。兰婳音忽然暴起,身形疾转,又一个小擒拿手,暗夜中只闻骨裂之声;刀疤刘奋力一搏,铁头一撞,兰婳音稍一换手,掌风凌厉,手刀直劈那厮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一颗从暗处飞来的石子半路消释了这股力道,可惜招式已老,让兰婳音本能劈死刀疤刘的手刀化作了一记响亮的巴掌。
“啪”
这下整个营帐里醒了的,没醒的,半睡半醒的,全都瞪大了铜铃大的牛眼巴巴望着他们。
“诶哟”胳膊被卸又挨了一巴掌的刀疤刘疼得在地上直打滚,一声声“哎呦”叫到天明。
“李麻子,老子是不是眼花了你掐我一下试试”
“老三,你看到了吗”
“嘿哟我说你还真掐啊”
突然之间,营帐里刮起了一阵旋风,一群只穿了白色中衣的大爷好汉齐刷刷跪倒在兰婳音脚下,面色凝肃。
“参见伙头”
这也是伙三帐里不成文的规矩,谁能打败上一任老大,就可以荣登伙头之位,接受兄弟们的孝敬:比如,帮老大洗洗衣服裤子什么的;再比如,给将军、什么大人专做的小灶老大享有优先品尝权;再比如,遇上能吃肉的好日子,老大可以比他们多吃三块
不过今天的确是个例外,谁让刀疤刘这么不争气,连傻大个都没拍着。
“参见伙头”这又是另一道庄严凝重地声音,来自于被兰婳音卸了一条胳膊的刀疤刘。
小脸蜡黄的兰婳音眯着眼看向那边跪了一地的大老爷们,稀疏的眉毛微微上扬,眉梢隐隐透着得意之色。
当年皇后姑母曾经为她言传身教了不少秘技,其中有一样就是用来应对她现在这个状况的:当你面对一个与你旗鼓相当,又或是远不及你的对手时,你必须一次性把他打倒,狠狠打倒,最好是让他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这样,他才会对你真正地臣服,这样,一无所有的他就没有重新洗牌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你瞧,现在不就是很好兰婳音从神游里缓过神来,带着威仪而坚定的口吻,淡淡甫唇道,“以后,就叫我老大吧。”
“是参见老大”又是齐刷刷的一声吼,只是不知道这一声吼有没有惊动其他营
“怎么了好热闹啊”黑面胡茬的七喜突然掀开帘子进来,颇有些惊诧地望着这极具震撼力的一幕,眼中却划过一丝得意之色:他的丫头真是好本事,才这么点时间就收服了这伙人;现在,他就站在她身边,与她一同接受着他们的朝拜
嗯,说实话,这样的感觉很好相信不久之后,他可以牵着她的手,一同受天下八方朝拜。这一天,不会远了。一直到多年之后,他们真的并肩携手登上那至高之位时,两人都不得不唏嘘一番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题外话------
这回这大个子是谁都知道了吧onno~呵呵,其实有木有发现他很腹黑啊
、019.京华倦容3
顾府。
“小姐,您多少吃一点吧都已经这么多天了,您一直水米未进,再这么耗下去,身子会受不了的呀”此时正在劝饭的小丫鬟是顾挽妆手下的一等侍婢,名唤步婷,柳腰桃面,身形瘦长。
“死了更好。”女子气若游丝地绽开一抹笑颜这样,她就不必嫁与自己不想嫁的人了。
“小姐,您先吃点,我这就去找小侯爷。”说话的是粉衣侍婢紫曦,眼瞧着一脸苍白的顾挽妆,暗暗垂首低眉轻叹:分明是青梅竹马,郎情妾意,到头来、却是佳人多情,才子薄幸这可一点都不像话本子里写的。
“挽妆,你别闹了。”青衫飘扬的顾覃青衣袂带风,面露忧色。他只有这一个妹妹,从小到大他都锦衣玉食地供着,一切吃穿用度都丝毫不比皇家公主逊色;平日里,无论挽妆存了什么心事,他只一眼就知道了,此番虽说是与夜家联姻,却未能一偿她心中多年夙愿,且又这般匆忙,未曾顾忌到她的感受,他也深感不安。
“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我属意的不是他”一张憔悴的小脸在阳光下闪着几近病态的透明,眉尖轻蹙,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眸里隐隐布满了极不协调的、可怖的、细小的红色血丝,原本鲜红欲滴的樱唇干涸泛白,颧骨微凸,整个儿瘦脱了形容,却依稀可见当时羞花容颜。
“是他亲口提出来的。”顾覃青儒雅的脸上面色凝重,“挽妆,听话,无论是之前或是以后,你们是不可能的;所以,把你错落旁处的心,收回来。你可还记得,三个月前,夜家大婚,虽然新娘兰婳音半路失踪,至今生死未卜,但是兰后的眼睛还一直盯着侯府上下。”他顿了顿,“大哥知道,你自小就喜欢夜昔,但是,他不能给你未来。”
“为什么”
“夜昔心里已经有人了。”那晚“惊鸿宴”上的一场风波,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夜昔,对那个姽婳颇为上心;大殿上众人的反应虽可谓是千篇一律,但却是十分精彩。
“是谁”顾挽妆倏的上前死死攥住顾覃青的衣袖,散乱的发丝胡乱地遮住了女子苍白削瘦的面容,美目黑炫,流露出难以置信
“沧州一夜无名曲,唱得满地断离殇”顾覃青眼前仿佛浮现了女子清冷绝艳的玉颜,柳叶眉梢隐厉色,翦水双瞳凤点墨;月下有佳人,遗世而**,面纱且半解,冷眼望着世间颠沛流离悲欢离合,无悲无喜,无欲无求却唯独,在面对那个紫衣银发的男子之时她才会流露出鲜见的惶急和手足无措。
“大哥,挽妆不信”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啊他那样的人,心气、眼界是何等的高,怎的会看上一个青楼女子
“不”只着白色单衣的女子挥手掀翻了案几上的桌布,细腻的白瓷杯盘遁地,发出“哗啦”的清脆阵响,一时汤汁飞溅,污了女子白色中衣的前襟,就像是最后一丝负隅顽抗突然变作无能为力,披头散发的女子倚在墙边,身子一点一点的、无力地下滑。
“骗我骗我,全都是在骗我骗我”
“挽妆。”顾覃青上前抱住瘦削单薄的女子的双肩,拢在怀里,听着那低低的抽泣,温热的清泪成片成片洇开了他青烟色的袍子,化作这铅灰色天空下
...
、无边红尘里最浓重的纠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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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大烟皇宫。
“咳咳咳咳咳”剧烈苍老的咳嗽声从明黄色的帐幔里阵阵传来,龙涎香弥漫的太极殿里空空荡荡的,唯有帐幔幽幽翩飞,一派森然,不复往昔富丽堂皇,阴寒之气长久地笼罩着他,还有她。
“你还没死”赤色穿金流凤百蝶曳地宫装的面色女子嫌恶地讥诮着,凤冠珠翠琳琅叮当作响,三千青丝云鬓高挽,一双兰家女子独有的吊梢丹凤墨色浓重,若是细看,便可发现那端庄精致的五官生的与兰婳音有三分相似,虽然已年近四十,容貌却不知为何还是如二十年前一般好,远远瞧着就像是一尊烧制细腻的白瓷。
来人正是当今皇后兰妏姝。
“妏妏姝朕求你了,你放过他吧他是无辜的。”
“朕烟士瑾,你也知道你还是个皇帝你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哪一点像一个天子的做派”金属质的女声在太和殿里回荡,字字句句冷厉逼人,守在朱漆大门外的内侍、禁卫军齐齐打了个寒噤。
太极殿里空旷寂寥,太极殿外却是人满为患,禁卫军、羽林军、骁骑营三队人马重重守卫:奉皇后懿旨,内廷重地,外者禁入。这个“外者”所指代的范围很广,总而言之,就是除了皇后兰妏姝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内;违者,处以凌迟极刑。
凤袍鼓风,一纸加密文书飘然落在皇帝面上,四个大字入目骇人:
渝州兵变。
重重纱幕拢不住浅浅一声叹息。帝王灰暗浑浊的的双目开阖,纵使他天纵英才,纵使他有凌云之志,到头来却终究是输给了自己的心,面对自己深爱多年的女子,他满怀愧疚之心,百般宠溺,万般纵容,却还是换不回她半分欢颜直到三年前,他捧出了他的江山供她玩耍,他已经不求她回过头来爱他,只求她能记得偶尔来太极殿嘲讽、讥诮他一番,让他知道他在她心里也占有“一隅偏角”,哪怕,只剩下怨恨。
“烟士瑾,你记着,我要你眼睁睁看着这大烟的江山旁落他人之手却无能为力,我要你即使是到了地下也无颜面对大烟的列祖列宗”
“那你又何必留我一条残命”形容枯槁的皇帝掩下疲惫的重重嗽喘,一张丘壑纵横的脸威仪不再,俊逸不再,才过不惑之年,就已经两鬓霜浸雪染,
“我就是要让你苟延残喘地活着,尝尝当亡国之君是什么滋味。”兰妏姝尖利的笑声完全盖过了大烟皇帝撕心裂肺的气喘声,幽深奇诡的森然气氛霎时笼罩了大殿,属于强者的极致气劲呼啸而过,割裂了九重纱幔,在青黑色的大殿上空飞转翩旋,脆弱、阴暗、怨恨,不可不避,却无处可避。
“噗”
一口心头热血喷洒在明黄帐幔之上,也正是这一口鲜血,晕开大烟末世缭乱、烽烟四起的江山画卷;龙吟沉叹,叫嚣天阙,那屹立于史册之中长达八百余载的大烟帝国的广厦,终是微微将倾、摇摇欲坠
也就是在这一年,初元六年春,在大烟边境的一个名为“涞源”的小镇里,西戎、荆南、白闵三国达成了乱世七国里第一个同盟协约,史称“涞源之盟”。
、020.京华倦容4
同是这一年,大烟边关战事吃紧,渝州战火延绵,将士死伤无数,涞水血色经久不褪;百姓流离失所,适逢大旱,大批难民纷纷涌向临近的沧州城。
从“一尘庵”祈福归来的顾挽妆就很是恰好的在城门口遇见了这样一幕。
一群衣服上打满了补丁的难民发了疯似的往沧州城内挤,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阵阵酸腐之气在这春末夏初之交就传得特别之快,让静坐于马车里的女子秀眉轻蹙,连连以袖掩面,避免吸入流民身上的污浊气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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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轴辘辘而止,停在距城门五百米的地方。
“紫曦,快去问问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看样子是渝州难民跑到沧州城避难了。”紫曦在车外答话,望着那人山人海,心里有说不出的复杂。那些人本是与她来自一处的平民百姓,却因这一场战祸而开始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天灾**皆非他们所愿。那些上位者的事,轮不到她们来操心。
鹅黄色裙装的步婷与紫曦默默对视一眼,走向前方开路的侍卫。
步婷望着远去的侍卫们暗暗着急,手下的帕子绞的发皱。
一双柔弱无骨的纤白玉手伸出帘外,微热的风拂起帘子,露出一身白衣的女子。
“小姐。”紫曦搭手扶过顾挽妆,“侍卫们已经前去开道了,不久即可入城。”
“好。”顾挽妆将手中的白色丝帕系在面上,“我想下车走走,让车夫赶着车在后面跟着吧。”
“是。”
一行人缓步走近人群,随行的侍卫护在顾挽妆身边,尽管如此,那汹涌的人潮还是把顾挽妆挤得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养在深闺的娇小姐何曾受过这等苦换做这世上任何一个名门千金都会面色狼狈地躲在一群护卫后面,但是顾挽妆却气定神闲步履坚定地走过重重“逆流”。
忽的,不知是从哪里伸出的一只黝黑的手拉住了顾挽妆的肩。紫曦、步婷顾不得前方的队伍回过头去救自家小姐。
殊不知,正是他们的这个决定才造成了后来的局面。
“小姐小姐”
“放手啊放手”鹅黄衣衫的侍女面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不知名黑手也产生了恐惧,却硬着头皮往死里冲。
“放手放开我”女子纤尘不染的白衣上不知何时被印上了许多油腻腻的黑手印,那些令人窒息的气味,令人作呕的污脏的须发,那些黑得连五官都辨识不清的脸一切的一切都让顾挽妆觉得不舒服、很不舒服;头愈来愈晕,身子一个重心不稳,眼看就要落入蜂拥之中,却被一只干劲有力的手拦腰抱了起来。
奔腾而来的骏马立即喝退一众流民,骑在马背上的劲装男子不悦地皱眉。
“多谢夜公子相救。不知公子可否派人救出我那两个侍女,挽妆感激不尽。”即使是一身狼狈,她依然清华不减,保持着名门望媛应有的良好的气度。夜煜微微颔首,命手下去救出那两个鹅黄衣衫的女子。
“顾小姐,煜还是先送你回去吧。你的两个侍女,稍后会由我的侍卫送回去。”夜煜望着美人苍白的小脸,想着兴许是惊吓过度,语气神色都缓和了些;又因着两人的婚约的那层关系,料想此番回城必定又会掀起一番波澜。
“劳烦公子了。”顾挽妆被夜煜拦腰抱到马上,不便见礼,因而只是臻首,横在马背上乖乖端坐,披着夜煜的披风随他入城。
一抬眸,却望见了站在不远处正对着他们淡淡微笑的顾覃青。匆匆一瞥,那抹青烟色就遁入了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快看”
“那不是夜家二公子”
“那个披着披风的女子是谁啊真是好福气。”
“就是”
不知是那个眼尖的认出了顾挽妆,一边瞎起哄。更多好事的大爷大妈大叔大姐纷纷扔下手里的活计赶来看热闹,把原本宽敞的街道围得水泄不通,东郊西巷鸡飞狗跳。
见此,夜煜一扬手,袍子把怀里的女子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堵住众人悠悠之口。于是乎,见过的人向没见过的吹嘘夜二公子怀抱美人之云云,或是美人如何沉鱼落雁之云云;没见过的开始猜测一向洁身自好的夜二公子何时有此风流韵事,更有甚者大胆猜测那是失踪多时的万花楼名魁姽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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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乱。
十分乱。
有一个人却十分高兴。虽然是家族联姻,但若是两人之间连一点点感情都没有,那他这样做无异于是把他最爱的妹妹亲手推下火坑。
“主子,要不要跟”
顾覃青摆手,“莫要画蛇添足。他办事,我放心。”一袭濡染青衣在风中胸有成竹地招展,今日之事,的确是他刻意所为;若非是他授意,那些侍卫又怎敢放出那么大个口子让那些人有机可乘他是有十足的把握才敢赌这一把,否则,谁能躲过他手下的人。
但愿挽妆,不要怪他才好。
、021.京华倦容5
话说自从那晚之后,伙三营的大爷们个个儿对兰婳音佩服之极,简直可以说是言听计从。这两日战事吃紧,仓库里的存粮也已经所剩无几,若是沧州的救济粮再不来,定乾军绝对撑不过五日。
“哎呦”
“这是怎么了”刀疤刘上前去扶那弓着腰的李麻子,却又听得一阵“哎呦”声。
“一营的真不是东西老子不就是去借把砍柴刀,不借拉倒,还揍了我一顿,我这腰啊”
兰婳音与七喜从帐外走来,看见鼻青脸肿的李麻子,心下已然猜到了几分。
“谁干的”她那张蜡黄的脸拉得老长,神色更是说不出的严峻。
“老大,是一营那群”
混蛋,敢动她的人光凭这群大爷喊她一声“老大”,她兰婳音就不能坐视不理。她的眼对上了七喜那双绿豆眼,两人当下会意。
你想要教训他们
废话,我是他们老大
那我们不如
嘿嘿
计谋已成。
上回与西戎蛮子的对战,因为程牧将军指导有方,所以定乾军只是用了极小的伤亡就换得了最大的利益;西戎的蛮子元气大伤,必定要休养生息一番,于是西戎主将上表西戎皇帝同盟协约,签下了“涞源之盟”。
所以,这一回,兰婳音并没有打算轻易罢手。
刚吃过午饭,胃里的吃食还在消化,伙三营的铜锣就敲响了:
“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不同于其他营,伙营的管理相对较为宽松,饭后也没有什么训练,所以,此刻正躺在灶后眯着眼消食的伙一营的大爷们表现得十分暴怒。
“该死的谁啊,活腻歪了吧”
横着身子在日头底下“躺尸”的大爷们终于竖着立起来了。
“李麻子,你干啥呢又嫌皮痒来讨打”
“黄鼠狼,你给老子等着,这回俺们老大来了”
一身瓶瓶罐罐,头顶大铁锅,腰系砍柴刀,腿上捆着几把筷子,面上蒙着白色面巾的伙三营大爷们粉墨登场但是,这个很时尚的造型却被伙一营的大爷们笑掉了牙。
“哈哈哈哈”
“带什么面巾,以为这样就能赢了吗一群蠢货”来人正是打伤李麻子的罪魁祸首,伙一营的伙头吴三桂。
兰婳音眯着眼望那个大言不惭的“吴三狗”,火气“腾”的一下上来了,伸出右手中指很嚣张地朝他勾了勾。
吴三桂牛眼如铃,大喝道:“来就来,谁怕谁兄弟们,给我上”
兰婳音咧着歪嘴笑,一下令,“上烟雾弹”
“啊阿嚏”
“我的眼我的眼”
一时间大帐里烟云缭绕,漫天飞舞的胡椒粉、辣椒面、芥末粉为伙三营制造了绝佳的进攻机会。
兰婳音一声令下,“兄弟们,上”
锅碗瓢盆齐上阵,兄弟姐妹一起上。
谁管你是伙一营哪位大爷,没蒙面的就先吃我们一棒。于是乎,各路神仙下凡、妖孽现世,纷纷齐聚于此,展开伙三营报仇血战。场面一度陷入了白热化状态,金属敲击**发出钝响或是骨裂之声不绝于耳,和着校场上热火朝天的训练吼声奏成一曲小协奏。
“乒呤乓啷”
“咣&”
“啊”又一声惨叫。
“二狗子,是我”
你又没面巾,骗谁呢
“老子管你是谁,照打不误”王二狗正在和刀疤刘追打一个小个子。
“救命”
瓷碗碎裂,铁锅“乒乓”凹了几个坑,当成暗器使的筷子撒了一把又一把,伙三营的大爷们依然群情激奋,那啥,从没上过战场,今儿算是过了把瘾
“啊”刀疤刘打倒了一个。
“”
终于,慷慨激昂的厨房交响乐引起了上级关注。
正当校尉朝着伙一营的大帐走来时,因受工伤而被派去作接应的李麻子进来敲破铜锣了。
“吭”
伙三营大爷们如同训练有素的老兵一般“鸣金收兵”,退出战场,迅速带着仅剩的“武器”按照原定路线回到伙三营。
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由于兰婳音和七喜制定了周密的“血战计划”,所以事后校尉也抓不住伙三营的把柄;又鉴于伙三营常年给军官烧制伙食,校尉以前也顺了刀疤刘不少东西,所以上面并没有明确批示要惩罚伙三营;另一方面,由于伙一营炊具毁坏程度较为严重,上级将视情况而定,对于一应物品进行添补,费用么,自然是从伙一营的军饷里扣。
当华老三传来消息时,伙三营的大爷们都雀跃了一下。她看得出来,那是大爷们发自内心的的笑,也是这么多年以来,伙三营颠覆众人认知的一次“血战”。
兰婳音从不知道,伙三营虽然是专为军官做吃食,食材收的比其他营好,但是由于前几任伙头是富家派来充军役混日子的,所以就直接导致伙三营常年积弱,这也是为什么大爷们这么佩服兰婳音的根本缘由;自从刀疤刘来了以后,伙三营受欺负的日子才稍稍有了好转,到后来,初来乍到的兰婳音打败了刀疤刘,大伙儿为她的武力所折服,刀疤刘才甘愿退位让贤。
大烟乃是尚武之国,任何军士都对强者有着绝对崇拜和绝对服从。哪怕,只是在一支军队的伙营里,亦是如此。
------题外话------
难得的欢乐章节。\o~
、022.京华倦容6
与此同时,烟军的后续补给部队此时还在来的路上,天下第一商顾覃青与夜小侯爷正押解粮草从沧州慢悠悠地赶过来。
或许你会问:军情紧急,怎可怠慢
那也只能说明,你还不会玩这些上位者的游戏。
朝堂之事瞬息万变,此番逸王奉旨前来,很难说兰后葫芦到底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有一点却是可以确定的,此番监军,又遇西戎再犯,这一行必定是凶险万分,就算是侥幸逃脱留得一命,日后回京后也一定会被兰后按个“失职”之罪;若是大胜,那兰后也不决会任由他的声望日益增长,不过是一句“分内之事,理当如此”。
再来,为了除掉沧州夜家这个眼中钉,兰后精心策划了多年,可惜的是,那颗她曾最为中意、费尽心思培养的棋子在还未来得及被摆上棋盘之时就成了一步废棋。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敢对着夜家贸然出手,不过,为了一探夜家真正的势力所在,兰后私底下还是弄了不少“小动作”,比方说,渝州失陷,祸及沧州,还有那些一下子涌出来的“难民”
“禀告公子,还有半日即可抵达渝州城。”
“定乾军营现在何处”
“禀告公子,据属下所知,应该是在渝州城外北郊十里。”
“探清前方路况如何,传令下去,所有人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后继续赶路。”
“是。”
浓重的黑色,一直给夜家军军士极大的紧迫感,并非是因身份之别,而是真切的敬佩。夜家军中的绝大部分都是夜昔一手带起来的精锐,是打从六岁起就跟随夜昔一同参训的贴身近卫,自小出生入死,对于夜昔更多是一种源自心底敬重和信任他们是兄弟,是历尽战乱磨砺、浴血而生的兄弟,那种厚重的情感,非一个简单的“出生入死”所能承载,更多的,是比它还要沉重的责任。
天空呈现出罕见的湛蓝,连一缕云丝都没有,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抬眸望着苍穹,不知是在等待什么,微阖的眸子里是凝滞的纯色玄墨开始流转。
已经快一个月了,她究竟是去了哪里人间蒸发了吗,还是说她已经
“不知道逸王那边如何了。”顾覃青勒紧缰绳,一身家常的青色长衫,青烟迷雾,一张属于清俊儒生的脸上却有着一双属于商贾的精于算计的眼,平素如春风拂面温煦动人,带着看似随意的亲近笑意,商场上却是雷厉风行叱咤风云,掌腕间翻云覆雨。
夜昔深如幽潭的眸子里玄墨凝滞,恢复了寻常的的淡漠贵矜冷峻自持,转身走向原地休整的大军。
缤纷峡
这是沧、渝交界地带的唯一一处峡谷,因其谷中长年温暖宜人、四季如春、繁花似锦、花草繁茂、落英缤纷而得名。可有多年行军经验的老人会提高警惕,因为恰恰是这些表面看上去美好的东西,实则却波谲云诡暗藏危机,正如那平静无波的湖面之下,总免不了有阵阵暗流涌动。
“佳木葱茏而可悦,这大烟还真是个好地方。”举着一支双层镜面铜质“极目尽”,通身冰蓝色的男子唇边噙着笑意,“看来,兰后这次是铁了心了。”
“主上,那我们该如何行事还是按原定”
成辟摆手,笑道,“不,他们窝里反是他们的事,我们还按照原先的计策行事。”
“诺。”
“主上,听说君衡公子前些日子已经抵达大烟。”
成辟放下“极目尽”,极美的冰蓝眼瞳里净是冷意,“到哪儿了”
“属下无能,请主上降罪。”
“无妨,单凭你们几个的修为能追寻到他踪迹已是不易。”深藏于广袖下的双手倏地握紧:师兄,好久不见。
但愿,这回他不要出手才好。
“主上,这”
“本王这是实话实说。”当年在山上他和大师兄可没少吃君衡的亏
当年,他们师兄弟三人曾同拜于天令山“玄灵老人”门下。那老头久居深山,性子古怪得很,可是却独独对君衡偏爱有加。当年,他们师兄弟三人年幼,时常因顽劣犯些大过,老头子总是会被气得吹胡子跳脚,把他们关进“暗室”面壁静思三日;还有一回,他们误入师祖禁地,险些酿成大错,性命堪虞。
千钧一发之际,幸有师傅及时出现才救下他们三人。但是,事情至此并没有结束,回到南峰之后,师傅毅然要将他和大师兄遣回原籍,却总也不肯重罚君衡;他和大师兄在师傅的景园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看了一天一夜的雪景,膝盖骨覆压在厚重的雪上,那样的感觉,真的不好受,冰冷彻骨的阴寒之气从双腿一直蔓延到天灵盖,那种滋味,他至今记忆犹新。
按说,能被送上天令山拜在“玄灵老人”门下,三子的家世背景也必定不俗,老头子连他这个荆南太子都敢下重手,而对君衡却格外照拂
以致这么多年以来,有件
...
事一直困扰着成辟:本是同门手足,何以老头对君衡如此“情有独钟”呢
“主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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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快去准备一下。待会儿,老鱼就要上钩了”
------题外话------
不好意思啊,更新总是时间不稳定,以后会尽量注意的。一般是在中午十二点左右。
、023.京华倦容7
当最后一抹落霞在天边开始消弭殆尽,金红色的霞光远远近近、层层叠叠的渲染开云霞,青鸟掠过天际划开优美的弧线;浅黑色的夜幕遮不住冷月的星辉,一道斑驳黑影正朝着那燃烧着烈火熊熊的大营踉跄而去。
一步,又一步,最后,气力丧尽,匍匐在地。
同时,在外头遛弯消食的兰婳音与七喜肩并肩正从后面的小斜坡上散步回来,却撞见了这样一幕:
“救来人”一道微不可闻的声响突然攫住了她的听觉。
“你听到了吗”兰婳音偏过头,有些狐疑地望着同样一脸茫然的七喜。
“你看那边”
两人随即向着那倒下的黑影奔过去。
“快快去救救小侯爷,荆南”来人气若游丝,一字一句轻若蚊吟,不断气喘紫黑的鲜血满口,丝丝缕缕地从牙缝里喷涌出来,一身的刀伤箭创更是触目惊心;乌黑的脸早已辨不出五官容貌,爬过这一路刺灌荆棘,通身没有一片完整的布帛,若是有定乾军的老人在场,必定能从那几片碎布里看出来那是夜家军军服。
“喂大哥你醒醒啊你说清楚啊,小侯爷怎么了”她死命地用手抽拍着他的脸,那人却是再没有一点反应。
“七喜。”兰婳音抬头看向七喜,却见那个络腮胡子面色沉寂,一派若有所思的凝重。
“三旺,看来,是夜小侯爷的援军出事了。”
他出事了
那一刻,兰婳音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强劲的黑暗攫住了她的心:夜昔,那个一身雍雅的黑衣男子,那个第一个站起来为她鼓掌的男子,那个在黑夜里扯下她面纱的男子,那个在夜风里为她披上大氅的男子
这可不成,一定要救他
“你去哪儿”七喜一把抓住了婳音的护腕。
“我要去救他”
“想他死的快点就只管去。”
七喜一扫平日里的呆憨古拙之态,那副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样子与之前可谓判若两人,她心底里陡然生出了长久以来的第一次疑虑,满腹狐疑地对上那双绿豆大小的黑眸。
“三旺,你听我说,我们”
黑夜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但是这世上偏偏就是有些人不让人省心。
缤纷峡
夜昔与顾覃青的大队人马被巨石一前一后堵在了山峡里,圆形巨石堵得死死的,不时还有滚石从山谷两边的高处抛落。
峡谷,兵家大忌。看来有人是成心不想让他们过去了。
“公子,你快走”夜染站在夜昔身后,挥刀为他挡去飞来的流矢。
也亏得他家公子耐得住性子,不过千八百儿的路他们居然走了整整三天三夜;可是这速度一慢下来,问题也就来了:今夜遇袭,恐是有心之人刻意为之;然而近来打大烟的边境实在热闹得很,荆南、西戎、白闵,还有兰后派来的人,一时间也很难判定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
夜昔此番,可谓是时逢敌手,这支袭军虽只有小股人马,却是训练有素,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精锐,若是定乾军再不来,两军必定还是胶着对阵,难分胜负。
夜昔暗沉的眸子忽然一亮,道:“夜宣,西南方似乎有大批人马过来,你与夜染去将他们引过来。”
“公子”夜宣提剑斩去右下肋刺来的一剑,血淋淋的一条断臂骤然落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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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震怒嘶嚎。
漆黑的夜里忽然火光骤亮,绵延几里的火龙在远处星星点点地靠近,那是举着火把赶赴支援的定乾军士兵。
死寂的暗夜里此时忽然被人注入了艳烈的色彩:沙石枯叶纷飞处,漫天杀伐之音,嗜血罪戮战火滔天,连营号角未响,刀戟声并丝竹挥洒;清逸白袍长袖鼓风,十指如轮挥洒之间琴韵厉烈,一张獠牙鬼面的面具煞气立时增了三分。
是她
夜昔,你可千万要给我撑住了
两军交战,攻心为上。
琴音顺着风声强行灌入所有人的耳中,乐音无孔不入,让人无处遁逃;夜昔的随身近侍和弓箭手就势将他团团护在内围之中急速后退,与前来支援的定乾军形成汇合之势。
阵前鼓琴,讲究的就是一个气势。白衣人这一首杀伐凌厉的破阵子便很是应景:琴音激昂澎湃,如同千军万马昂首嘶鸣铺天盖地疾腾而来;琴音瑟瑟肃杀,如同秋冬枯叶被狂卷的北风裹挟片片催零落;琴音催命铮铮,如同凌厉刀锋成片划过闻者命门。
长袖生风,衣衫猎猎,一股暖流自丹田蓬勃倾泻,气劲自指尖灌注进弦音之中,磅礴雄浑的琴音成了入耳魔音,弦弦追魂催命、惑人心智,不少修为低的荆南军士气血逆行,经脉尽裂,烈烈风刀不断划过他们的衣袍,人就好像木桩一样一排又一排地倒下去。
夜昔背后中了一剑,此刻身子有些不稳,重心大半都倚在夜染身上,望着一排排倒下的荆南士兵若有所悟,回首一眼望见了阵前抚琴的白衣鬼面人。
“公子,这琴音有问题。”一道人影从夜色里闪出来,行至夜昔身边低声禀告。
不用他说他也早发现了。夜昔迅速点了周身几个大穴,淡淡道:“都给我把耳朵捂上,不想死的最好不要运功抵御魔音,速速回营。”
云庄一身劲装,凝立在成辟身侧,沉声道:“主上,不好了,前锋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居然阵前倒戈来砍杀自己人。”
“顾覃青那边呢”
“巨石阻拦了定乾军,援军暂时还过不去。”
成辟把玩着手中的玉牌,浅笑道,“便宜他们了把人都撤回来,先顶住这边再说。”
“主上,是中了天魔音。”答话的是云逸,成辟命他在前方视察军情。
“天魔音”
成辟一改平日里疏狂恣意的神态,凝神屏息:有点意思,这是失传五百多年的古曲,今夜竟然还被他碰上了。
“擒贼先擒王。记住,一定要活捉白衣人”
当下围堵在峡谷中的荆南士兵已经入潮水般退去,万籁俱寂的夜幕下还有一人目含凛然。
兰婳音端坐于琴案前,眼见夜昔已经安然被人送回定乾军主营,心下稍稍一松,皱眉微微沉吟:此番运功弹奏古曲巳离,虽能惑人心智伤人性命,但对奏者内劲消耗过大,她如今这点修为能撑到现在也实属不易。
琴音急转直下,浓厚的雾霾一瞬间烟消云散,一阵轻灵飘渺乐音如淙淙清泉缓缓流入他们的心间,转瞬间改变了这血腥的场面:清悠绵长的琴韵,仿佛是把战场厮杀的紧张厉烈融成山涧悠然的袅袅薄烟,偶有一片劲竹青翠欲滴,几片闲云悠悠飘过。
然她却不知,危险正步步紧逼。
黑夜中,有一双带着高危星芒的苍瞳在无言注视着她,万年冰封的脸上突然升起一种华光,璨动眸光中似有不忍。
“姽婳鬼话”
总是要叫你知道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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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收到通知,说是要给俺上首推啊很激动的,真的。感谢组织栽培onno哈哈哈~
、024.京华倦容8
另一侧
西门黎在听到那古怪的琴音时心下便已经了然,但是仍没有完全把握;在指挥手下的将士绕行之后,一群人成功突破了巨石的阻挠,与前来救援的定乾军会合。栗子小说 m.lizi.tw
举目四望,那些隐藏在山林中的弓箭手却丝毫没有掩藏他们的重重杀意,西门黎立时明白了荆南人的诡计。大烟军士的眼前忽然飘过如雪的衣角,他们甚至都为看清那人,白影就势如急风冲了出去。
听着那艳烈无比的琴声忽而转了清韵的调子,他感知到她已然是撑到了强弩之末;若非是有着胸中那口气吊着,恐怕早已血溅两军阵前。
丫头,你当真不要命了
西门黎脚下的步子愈发加快,终于看到了琴案前的白衣鬼面人,双手不可遏止地以一种细微的幅度颤抖着,靠近。
“嗖”
长箭破空,特制的三角箭头呼啸而来;杀音艳艳铮铮,十指尽破,白骨隐现,琴丝染血。
鬼面人头一偏,流矢只是堪堪掠过兰婳音鬓边,割去一缕青丝,长风一扬,轻盈的发丝浮在空中,悠逸翩然。
“小心”
“婳儿”
“姽婳”
一时间,有三个声音自不同方向同时响起。
“铮”
琴声,戛然而止。
西门黎目眦欲裂,飞身提步上前,一把将白衣人护在身后。
“噗”
“王爷”
“王爷”
眼见自家主帅阵前受伤,高举火把的定乾军登时急红了眼,杀意四现。
不过是一瞬间,所有的厮杀声、刀戟声全都化作云烟消弭,耳畔徒留那一声惊惶的小心,两军交战的杀伐之声被远远抛在脑后,天地间似乎只余那二人。
嫣然的一朵血罂粟倏的在月白云锦上绽开,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兰婳音的面具上,细微的血沫子滴入她的眼中,辛辣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没事吧”和煦的男声就像温暖清澈的泉水一般把她包裹起来,西门黎望着她,如水的眸子暖意融融。
“王爷,王爷”男子清瘦的身形直直仰面倒在兰婳音怀里,那朵妖冶硕大的血罂花刺痛了她的眼,箭镞偏离心口处约一寸,伤口处的鲜血不断地汩汩流出,兰婳音抬起颤抖着的手去捂他的伤口,那般殷红却源源不断地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她一身白衣染尽猩红,竟是说不出的绝艳无双。
据烟史记载,初元六年四月初六,继西戎、荆南、白闵三国签订“涞源之盟”后,烟、荆两国在边界一个叫“缤纷峡”的地方爆发了第一次小规模对战;尽管这只是一场小型战役,却就此拉开了乱世七国争天之战的序幕,因此,史家把这场由突袭引发的战争称为“落英之战”。但是关于双方的激战结果,史书上并没有明确记载。
事实却是此战不分胜负,两军伤亡相当。
由于之前有婳音的琴声激越,后又有主帅重伤,定乾军完全乱了章法,一通胡打搅乱了成辟之前的精心部署。
定乾军主帐
烛火摇曳,映出了一室斑驳人影。
西门黎面朝里背对着她,暗兰黑如夜的发沉沉披散在身侧。老军医正在给他上药包扎,一众将领守在帐外面露忧难之色。婳音原是扶着受伤的西门黎一同入帐的,因着不放心,就大着胆子留下来好照看一番。
老军医立在床榻一侧,面上惨白,药刚一撒上去,又被新涌出来的血冲走了,军医在他胸前的伤口处撒了一瓶金疮药也还没止住血。
因伤的是在胸口,比不得她手上的伤,若是止不住血,那岂不是很危险如若西门黎因此为她丧命,那她这一生都是不会心安的。毕竟,他是为她受的伤。
好容易止了血,军医正俯身收拾药匣子,一直缄默的西门黎突然开了金口:
“她也受伤了,先生也过去给她瞧瞧吧。”
“是,逸王。”老军医拎着箱子走向兰婳音,对着那张颇有些唬人的鬼面不悦地皱紧了眉。她心下明了三分,甫唇道:“王爷,小人的伤不妨事的。既然王爷的伤已无大碍,那小人就告退了。”
“等等”
她揪着的心又高高悬了起来。
西门黎侧首,军医躬身告退。
“呃是你,对不对”西门黎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支着身子挣扎着站起来,白色的中衣披在肩头,男子清瘦的身子在明灭的烛火下透着温润的玉色,白色绷带把他包得很是沧桑。
见她不答话,他又淡笑道:“适才军医系的布条子有些松了,你且过来再替我打紧”
如今的情形,看来他是认定了她的身份,势必要诱她过去好撕下她的面具逼她承认了。如此,可就要有大麻烦了。
兰婳音背过身子,急急道:“今夜多亏王爷舍命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他日王爷有命,属下莫敢不从。”
她敛了气息,静下心来去听帐中的响动,眼角瞥到那漂浮的白色中衣移过来,旧年清幽龙涎香缭绕心间,提醒着她今夕非昨昔,总是该有个了断的。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她受伤的指尖抚在心口处:她从不知,原来,有些话说出来心里竟会如此轻松,甚至未感受到如当年一般的钝痛;可见,经历这些风波之后,她已刻意淡去了自己当年是何等的痴迷。
“今时不同往日了还望王爷善待吾姊妹。”
“婳儿,你为何至今执迷不悟你知不知道外面是怎么说的兰婳音联姻不成,遭贼子所掳,受尽凌辱,客死异乡;致使兰家蒙羞,死不能入宗庙族谱,族中同姓者永世不得与之往来”
兰婳音凄然一笑,见者心殇。
致使兰家蒙羞,死不能入宗庙族谱,族中同姓者永世不得与之往来
姑母,您好狠的心这是要把音儿从兰家除名
她唇边噙着冷然的嘲讽,默默撩开帐子,自若步出众人愕然的视线,道:“何必欺我我已然如你们所愿,昔年情分,今夜一笔勾销。我自问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
还当她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吗只不过是顾念着过去的情分不愿戳穿他们的心思,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她不愿再被卷入他们之间的斗争;今夜,终须是有了一个了断。
她终于是对自己过去荒唐的十五年有了交代,放下嗔怨痴念,放下门庭之争;日后,但求无愧于己,无愧于心,无愧于情。
帐外,烈火彤彤,掩映着女子平凡而坚毅的脸,橘红的火光熏照着她一身凛冽光辉,让人徒生一种错觉:一副瘦弱的身子于这天地之间陡然傲然而立,却可倾覆乱世,股掌间翻云覆雨,颠覆这末世乾坤
烛火依然摇曳。身后,是一声极低的叹息。
“她果然冰雪聪明,早就猜到了这一切。”一袭青烟色缓缓从屏后走出,目含赞许之色。
一身血衣的鬼面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军焦点,加之其阵前抚琴一曲,众人心里看她也愈发不同了。
兰婳音一回到伙三营,大帐里却是伸手不见五指。奇怪,怎么我们伙房就这么穷吗,连烛火都没有
“唔”
天蟾香的气息霎时湮灭了她,黑暗中不知从哪里伸出另一只手,用力捂住了她的口鼻往外面拖;兰婳音正欲提气动招,却被另一只手刺中了她的死穴,“乖乖跟我走,否则”
------题外话------
看到首推了。呵呵,其实封面是自己做的。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努力呀
、025.京华倦容9
当天边青色开始逐渐消退、渐渐泛起鱼肚白时,金丝软榻上的女子才悠悠转醒。
天青色的帐幔,金色的流苏,还有一室古朴盎然的摆设,处处彰显其主人的尊贵非凡。
兰婳音试着扭了扭她的脖子,伸展了一下四肢。此时,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快而稳,步履如飞,听得出来,这必定是个练家子,修为不俗。
“姑娘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一个容色清丽的丫鬟着淡烟色襦裙盈盈而立,捧着食盒立在她榻前。
“你家主人是谁你们将我挟持至此,究竟是何居心”兰婳音习惯性地蹙眉,却发现脸上没有了之前那种紧绷的感觉。
糟了
她光着脚跳下床,径直奔向屋里那面梳妆镜:镜中的美人黛眉微蹙,美目似嗔似怒,姿容秀色难掩倾城光华。她抬手捂着脸,完了完了,就连人皮面具也被人家掀了,避无可避不过,她的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丑这么粗,挠得她脸上直痒痒
借着清晨日升漏进窗里的光线,兰婳音低着头仔细端详起她的双手来:她分明记得昨夜她弹琴时弄伤了十指,回营后也拒绝了军医疗伤,那这个,又是谁为她包扎的
“我要见他。”
小丫鬟得体一笑,“姑娘放心,我家主子只是去前厅处理事务,片刻后即会来看望姑娘。”
哼,那就好。姑娘就怕他不敢来
兰婳音对着她露出标准式的“假笑”,问道:“不知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姑娘言重了,唤奴婢暗香便是了。”那丫鬟微微一笑,俏丽的小脸上宛如嵌着两弯“新月”。
“暗香浮动月黄昏,果然是好名字,不知道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给起的名字。”彼时她不过是当这家主人为寻常富贵,但是她却没想到,这间院子主人身份竟是那般滔天煊赫。
兰婳音侧身接过暗香捧着的食盒道,“有劳暗香姐姐了,我想再睡一会,待会再用早膳。”
“那好,请姑娘回去好生歇着,奴婢先告退了。”暗香福身对她施以一礼,躬身退出房外。
一盏香炉点着西域贡香,袅袅零陵香透过雨过天青,熏得一室幽恬;半卷珠帘随风飘摇,清脆的琉璃珠不时“叮咚”作响;一袭南疆冰蚕丝的新制丝褥,难得之处便在于即便夏天睡着也不生热,可以说是“丝丝不菲”,一丝千金。
样样都是好东西啊放眼屋内,这屋子里随便一样东西在皇宫大内都是求而不得的,这儿的主人却似乎是可以把它们弄成寻常的样子,这又是为何好生奇怪。
“你醒了”人未至,笑先闻。
兰婳音正揉着暴突的太阳穴,倏尔嗅到了一股清凉无比的味道,正欲抬眸去寻,却不期然撞进一双澄澈清灵、晶莹剔透的冰蓝色瞳仁里,就这么呆呆的瞪着那人,忽而,嘴角牵扯出大大的微笑。
好通透的眸子,那样蓝的眼睛竟是属于凡人的
成辟走到哪儿都会收到这样的目光,原想着师兄心心念念的女子该是如何如何的与众不同、不染凡尘,结果居然也如同世俗之辈一般盯着他,这让他感到很不舒服;可是转念一想,荆南四百多精卫命丧缤纷峡便是出自她的手笔,心下又有了另一番计较,厉斥道:
“好大的胆子身上背负了几百条人命,你居然还能如此闲适悠然,当真是无心无情的青楼伎子”
兰婳音却不以为意,笑道:“没错,我的确曾当过万花楼的乐姬,那又如何”晏晏笑意之下却是凤眸含冰,被她隐藏多时的戾气遁现;换做等闲武者受了此等威慑早已识相地后退,这人却死咬着牙闯入她的气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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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眸一沉,成辟也不由感叹:好强的气劲,这丫头看上去也不过是及笄的年纪,居然有了这样的修为着实是世所罕见。不过,最奇怪的是,她身上居然有那种久居上位者的沉静威仪和压迫感。这让他益发好奇了:
眸光冷厉,天家的气度震散开,“你到底是什么人”打死他也不相信一个小小的乐姬居然能有如此修为。
女子藏于背后的手掌腕翻转,单手结印,正欲发作,面上却仍是凝肃恨怒,冷声问道:“你既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绑我来又是何居心”如雾凤眸氤氲散尽,满是轻蔑嘲弄,望向他时还带着浓浓的讥诮,很是挑衅。
冰凉华贵的苍瞳冰冷四溅:该死,居然敢挑战他的权威这才发觉,他离她已是很近了,脚下再难挪动半分。
他突然很想知道,师兄到底是看上她哪一点了论容貌,她绝非是他们生平所见之中最顶尖的;论修为,西戎的那些草原女子绝对不逊于她;论气韵,白闵的那些圣女祭司高洁如莲远胜于她。
正当他神游太虚之际,兰婳音抓住时机使出了“必杀技”。
“黜”
一色冰蓝上多了许多碎布条,成辟强行运功才勉强稳住身形:“卑鄙”这丫头还真是趁他不备,居然出手偷袭。
兰婳音敛了敛气息,古怪的笑了笑:刚刚那一招,与其说是“必杀技”,倒不如说是探一探这位荆南国主的修为,故而方才并未使出全力,也就意思意思用了四成功力。只见她气定神闲地回到榻上打坐,幽幽道,“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荆南国主,难道玄灵老人没教过你吗”
成辟登时觉着胸口处有一口热血要喷薄而出:这姽婳果然从不说人话,分明早已知晓了他的身份竟然还敢动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本王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成辟奋力运功压制着喉间溢出的那股腥甜,声音里尽是恨意。
女子闭目打坐,心如止水,再次幽幽道:“素日里你的侍卫都让着你,才让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就凭尊下这点修为,也好意思跟我卖弄传出去若是让别人知道了,指不定还会埋汰我不知礼数,欺负人呢”
成辟一张俊脸迅速阴得铁青,胸膛不住起伏,气血在胸臆间不断翻涌、奔腾、咆哮,终于
“你噗”
一腔碧血并未染就桃花,而是飞溅在了她身后那架镂雕翠玉屏风上,污了画中的仕女衣裙;很巧合的,也很不幸的那是成辟费尽心思求了玄灵老头许久才求来的宝贝,日后倘若玄灵老头问起来
“啊”
远在厨房的暗香、疏影二女听到了那些动静,无奈地甩了甩头。
“都怪主上,昨晚熬了一夜,害得我今儿幻听了”
、026.京华倦容10
不远处的假山上
一头银发的紫衣男子单手支着头靠在假山上,潋滟紫眸里流动着剔透的紫晶,邪气凛然,眉目如画,惊才绝艳,天生华贵风流,天下见者无不心生倾慕。
“殿下,这回荆南国主可是有的受了。哈哈”
“殿下,荆南国主似乎是违背了与您的约定啊。”
无妨,他不过是想试试她的能耐;何况,那小子当年在山上修学时就只知道投机取巧,修为也只是勉勉强强混个中上,单凭他那点子微末伎俩,如何能比得过他的丫头不过就算是知道内情,妖孽依然是很生气
“该死的臭小子,居然敢动我的人”就让我的丫头代我和师父好好教训教训你,给你松松筋骨。
“殿下,您就真的放心把兰三小姐交给他”明逸抱着剑双手环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您就不怕,荆南国主抢走兰三小姐”
紫衣华服,广袖大绽,厉斥道:“住口”现下这也是他忧心的一大问题,从沧州到渝州,丫头身边一直有那么多赶不走的蜜蜂、苍蝇,害得他这只蝴蝶到现在也不能一亲芳泽一尝夙愿
不行,看来临走前他一定得让他们更进一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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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皱眉沉思,“先把她留在这儿,本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丫头,我一定会为你扫清前方的一切障碍
是夜,月黑风高,阴云蔽月,更深露重,树无蝉鸣。
成辟嘴上说是“囚禁”,但并没有对她设下禁足之令,是以入夜之后她就借着饭后消食的由头在院子里闲庭散步。
兰婳音在柜子里倒腾了许久,才找到了一条合她心意的衣衫,匆匆绾了个灵蛇髻才掩门出去。
不知不觉之间,时光过得竟是如此快,都已经是初夏了,微热的风扑在脸上,颇有些生热,皮肤上不知不觉之间也沁出一层薄汗。女子莲步轻移,顺着野花的香气行至湖畔。
光晕泠泠,波光粼粼,微风拂过湖面,带起阵阵涟漪,渺远的箫声裹挟在夜风里隐隐飘来,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寸寸直击闻者心房;曲调幽婉凄迷,音至高处,兰婳音双手紧紧缠绕,迷雾氤氲,水汽充盈着她的眼眶,动情处竟不由地落下泪来,脸上汪洋恣意横流。
恍惚之中,湖面上飘来一叶扁舟,青色的竹筏上仅设一张琴案,案前点着“银熏”,袅袅的银色轻烟笼着男子如画面目,倜傥流雪白裳银云秀隐优雅出尘,过腰长发如同飞流直下的银瀑在月下跃动着惊鸿魅影,虽是银发掩面不见眉目,但那一身轻灵俊逸丰神毓秀已是不言自现。
纤长骨感的十指轮拨七弦,宁心静神的琴音自他指尖缓缓倾泻,似乎是一种邀请,更是一种诱惑,牵引着女子燕身翩纵,提气一跃飞至湖心。
足尖轻盈落下,绛紫色景缎翩然而止,夜风荡起,吹散了兰婳音脑后云絮般的乌发,月华浸润了女子玲珑的身段,紫衣潋华,衬着她眉间一蹙清华。
湖面的风吹开了她的眼,男子优雅起身,立于小舟另一端。
“嗟余有二耳,未省听丝篁。自闻颖师弹,起坐在一旁。推手遽止之,湿衣泪滂滂今夜得遇知音,实属生之大幸。”
“阁下音境入胜,姽婳情难自禁,并非有意惊扰。”光是一个背影就能让人感受到强大的压迫之感涌来,最可怕的是,她完全感知不到他的修为在哪里。
情难自禁男子似是玩味的在心中反复咀嚼这四个字,倘是放在舌尖,竟像是有千斤之重。白衣公子转过身来,一双吊梢紫眸凝神胶住了兰婳音投来的视线,四目相对,那一刹的目光胶着令她横生惊惧,强大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怎么是他
兰婳音顿时产生了一种想要逃离的**,可她竟是被他直直看住,那些日子里邪佞恣意闲适散漫的眸光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肃穆凝重,鹰隼一般的长眸紧紧咬着她的眸光,一眨也不眨,紧紧盯这她那张绝艳妩媚的小脸上,生怕错过她最细微的一丝一毫的表情。
她定了定心神,扬起脸迎上他的眸光,也开始细细打量他:同是丹凤,夜煜的眸子比他的略微窄一些,眼线更为狭长,但眸子却没有他的亮,眉骨没有那么高,眉梢处也没有那股子邪气
不过,平心而论,妖孽的确是生的比凡人好看。
“妖孽。”言语总是快过思虑,兰婳音这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凤眸倏的睁大,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清了清嗓子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深夜将我引至这湖畔”
“呵呵兰三小姐可真是无情啊你与我同床共枕多时,竟连枕边人是谁都不清楚如此说来,倒是本王的不是了,看来本王的那位师弟还没告诉你本王的身份。栗子网
www.lizi.tw”妖孽伸出二指,惬意地捻起鬓边一缕散落的银发,恢复了他的妖娆本性,笑道:“在下贺兰裔,华国人氏,对兰三小姐倾心已久,今夜以琴声相引,特邀姑娘一见。”
竟会是他
说起这位襄王,就不得不提起另一位奇人:
当年府里也曾请过几位先生为她们姐妹授课,其中一位专教诗经的先生,名唤作“去非”的,想是要躲是非才起了这么个名,可其为人偏生八卦,对当世名流雅士及翩翩佳公子的秘辛更是随手拈来。
为了吸引她们的学习兴趣,去非授课时总会时不时地说道一番,所以兰婳音的人物史学得极好,自大烟建国到现在这乱世七国这百八十年间的事儿,她都可以一件件、一桩桩拎出来与你娓娓道来。
眼下,兰婳音才知晓去非的苦心,心生一计,假作出颇有些丧气地垂着头道:“王爷,听闻你与贵国数位圣女有过露水情缘,不知道贵国那几位圣女最后怎么样了”
这话问得很犀利,但至少是她此刻心中最好奇的;只是话一脱口,她才发现自己这一问有些不妥,立场更是尴尬,突然间感觉脸上发烫。
贺兰裔眨了眨与她一样璀璨的凤眸,望着少女两靥上不自觉的浮上了一抹淡淡绯红,眼底流露出欣喜之色,义正言辞道,“你说什么圣女本王从来不认识。”白衣清华继续向她那里踱步。
兰婳音心下暗咒这厮忘恩负义不得好死,福身道,“王爷说的是,大约是记错了。敢问王爷,隆庆三年,你与两位师兄弟误入师祖禁地,最后是如何逃出升天的”
贺兰裔伸手摸了摸下巴,眉间微蹙,似是有些为难,“这个嘛其实本王也不记得了,昏过去再醒来不就是了”
“你”兰婳音气急,一时竟是语塞,未曾注意到那人已经近身,长臂一揽温香软玉在怀,温热的鼻息喷薄于颈项间,低眉一瞬,竟发现银发青丝月下密密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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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开始就是新的一篇了。会有很多两人的对手戏呢。哈哈哈我不会告诉你们谁是男主的
亲们这么机智,猜一下叻
、027.南柯一梦1
“你”兰婳音气急,一时竟是语塞,未曾注意到那人已经近身,长臂一揽温香软玉在怀,温热的鼻息喷薄于颈项间,低眉一瞬,竟发现银发青丝月下密密缠绕。
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嬛嬛一袅楚宫腰,风摧易折,倒叫本王记起那日惊鸿苑的一幕来。今日你我在这洛水之畔相遇,便是有了曹子建与宓妃的缘分;江南有二乔,河北甄宓俏,往后本王就唤你宓儿可好”
“王爷真是抬举了,姽婳陋颜,不堪王爷厚爱。”兰婳音挣扎着要挣脱他的怀抱,那双铁臂紧紧圈着她,越收越紧,令她难以动弹半分。
“宓儿,你可当真是狠心啊,本王为了你可是深入敌军军营。你说,这该怎么算”男子沉吟低叹,将美人从怀中释放。话说到这里,已经够明白了,不过一层纸,却是谁也不愿捅破。
“姽婳素闻王爷骁勇,自小用兵如神,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杀伐决断勇毅过人,华襄战神之名更是天下皆知。”这话端的是恭逊有礼,但她那刻意表现出来的古板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凉薄。
贺兰裔转过身不再看她,负手沐浴在月华下,道:“本王明日便要回国了,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与本王吗”
你要回去与我有什么相干,难不成还要我开口留你兰婳音腹议。
目光灼灼,只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他一直在等她说话,可是许久,她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也罢。你且在这竹筏上静立一夜,好生享受这无边月色吧”话毕飞快在她身上连下七道禁忌,全身经脉尽封,不能动弹半分。
不过是站上四个时辰,又有何难这厮分明是意欲逼她就范;偏偏她又天生反骨,侬丽凤目里碎冰散落凝聚,刚好让贺兰裔看清那眸底升腾的冷意。
妖孽张了张口,却是欲言又止,下一瞬案前白袖当风,乘月而去。
这是什么意思,要她在这筏子上站到天明吗
温良恭让一扫而去,兰婳音的心开始不可遏制地跃动着愤怒的小火苗,大喝道:“贺兰裔,你给我回来”
背对着她的贺兰裔薄唇一勾,轻颦浅笑,“宓儿,谢谢你。”谢谢你给我这样一个真实的你。
谢什么兰婳音暗疑。
“你今日穿的裙子很好看”余音在天际散尽,很远,听不甚清。
她这才意识到今夜穿的衣服很有问题,且这颜色似乎也正是某人的挚爱;随即敛了眸光,低头细细凝视这身绛紫色的宽袖长裙,似乎是身宫装,但这样式却并非是大烟皇族所用,裙摆上还绣满了大朵大朵盛开的“独离”
金质玉帛,触手生温,就像是那人的潋潋紫华细腻地包裹着她:起先薄凉无痕,继而愈燃愈炽,最后熊熊大火终成燎原之势。
但这样的炽烈让她不可遏制地心惊胆颤烈火燎原,天地并融;大火过后,徒余哀草。
“不过是一女子尔,王爷何须舍身相护,置贵体于不顾”
说话的正是西门黎手下的一员心腹干将,身居定乾军参校的陆澈。那一夜“缤纷峡一役”的惊心动魄让他记忆犹新,至今也没能缓过来。
“咳咳你们记住,此事切不可在王妃面前说起。羽雅一向身子就不好,却又最是个心细,平日里不论听见、看见什么都要在心里头忖量个三五日;若是让贸贸然她知道了她三妹的事,岂不是要她多费神思。”
一行人听得连声称是,见西门黎脸色依旧不好,一时也不再问。
西门黎捂着胸口坐直了身子,复问:“那边可有消息”
陆澈垂手立在软榻边,摇了摇头。
“兰后此番的算盘打得倒是精,可惜她还是算漏了一步棋。”的确,这一系列的设计都十分完美,一石三鸟的毒计,偏生到了最后一步被她的好侄女破坏了。
“那是她太轻敌了。”夜昔突然掀起帐帘走进来,面上带着鲜见的笑意。
西门黎因失血过多而病态苍白的脸色更显玉色,淡淡甫唇道:“是啊,不止是兰后低估了你们,兰后更是低估了婳儿对你的情意。”
闻言,夜昔身躯一怔,漆黑深沉的眸子里犹如石子遁落寒潭,溅起圈圈涟漪。只是,当夜姽婳阵前鼓瑟,以解缤纷峡之围,他也颇有些“受宠若惊”,当时下这步棋,他也并没有十分把握,兵行险招,步步惊心。
“夜昔公子可是喜形于色,今日气色也格外好。”这话说的极是促狭,那晚夜昔与他一样受了箭伤,只不过是过了一日,两人却是有了这般天差地别。
“本王觉得,此局设得极妙,真可谓是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先是渝州兵变,祸及沧州,本王不得不临危受命,率军亲赴前线;后又有夜小侯爷与顾公子押解粮草赶来支援,可是区区一千里就劳你们走了三日三夜才到,实在辛苦;好容易入了缤纷峡,却又突遇荆南流军侵扰,还险些性命不保。好一个豪赌,好一个夜昔”这其中的一切,都是一桩桩、一件件的连接起来,少一个人,少一个动作都很可能功败垂成
夜昔,好深的心机,好毒的算计竟如此枉顾性命,就连他也被设计了进去。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温润如玉的男子忽的展露出冷冽凌厉的一面,旁人免不得心漏一跳。
夜昔倏的行礼,垂首道:“王爷恕罪。”
半响无语,帐内静得有些可怕,陆澈感知着手心里那层淡淡薄汗,背后的一层细葛都被汗浸透黏在身上。
正当众人屏息之际,夜昔抬眸,凝神望向软榻上闭目养神的男子,忽而沉声笑道:“王爷方才可是说错了不是你们,是我们才对。”
西门黎掩着的眸子骤然点亮,“呵呵昊天不平,我王不宁。”
正是合了那句老话: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题外话------
今天又是新的开始~\~啦啦啦
接下去的部分会有一些阴谋逐渐浮出,有人说我写了很长了也不见什么进展啊
我是想说,这篇文我构思的时候就是定格在“慢热”一类的,中间埋下的伏笔很多,到了要用的时候才会得心应手。
亲们放心,不会很虐的。
、028.南柯一梦2
室内燃着香甜的苏合香,此香素有安人心神之效,倘或是遇上她这么个心思凝重的,就算是燃安息香也是无用的。
贺兰裔到底是念着素日的情分,未曾下狠手,兰婳音只是在月下站了三个时辰穴道便自行解了,但她却并不急着回去,因为她丢一样东西,一样于她而言极其重要的东西墨兰坠。
“该死”定是昨夜那厮近她身时做的手脚,未曾料想到他的修为竟是如此之高,居然能在不知不觉之间偷走她的坠子。
这可如何是好那是她对兰家的最后一丝念想,竟是这么去了。
兰婳音正对着琴案神思遨游,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幽叹:“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谁她循声望去,只见一角冰蓝,心里已是了然。
“哼看来,你这惊鸿之貌在他们眼里心里也不过如此,难为你不顾生死在两军对阵之时。如今你已消失了一日一夜,他们竟未遣人来寻,真真是伤情啊”这唏嘘未免太矫情,兰婳音眼皮子也没抬,自顾自的八风不动,气定神闲。
妩媚的眼角溢出笑意,道,“逸王毕竟还是替我挡了一箭,如此算来也是扯平了。这世上本就没有谁欠谁的,不过还的或早或晚罢了。”
成辟低下高傲的头颅,看着那一身潋紫华韵的女子,绷得紧紧的俊脸上更显凝重之色:近日细看才益发觉着移不开眼了,也难怪外面的传闻都传得那样盛了;可是,她眼下这副光景,师兄的心意又实在是
唉,正是应和了那句佛偈:说不得。
他心知这种事多说无益,默默掩了门出去。自打那日在兰婳音手底下吃了暗亏,成辟正明里暗里找侍卫们喂招,以弥补过去落下的“亏空”,所以近日对她也并未有何刁难。
如此清净厚待过了好几日,她直道荆南国主着实费心了。眼见手上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一颗平静的心又开始重新活跃起来。
转眼已住了大半个月了,暑气日益严重,兰婳音日日蜷缩在这一方天地,看得也有些腻歪了,于是想着找个时候摸黑逃出去。
这一日,兰婳音正歪在美人榻上闭目醒神,疏影却捧了“冰镇雪梨”推门进来。与暗香的沉稳内敛不同,此女性子活泼轻快,一派天真烂漫;最重要的是,极为心直口快,她可以从中套出她想要的消息。
“姑娘,快来尝尝奴婢新做的冰镇雪梨吧。”
她懒懒地伸展了一下,接过疏影递来的白玉碗。冷香幽幽,冰莹舒适,解了溽暑闷气,玩心一起,遂道:“素闻荆南多美人,单就是看你
...
和暗香便可知此言非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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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影淡淡一笑,暗香疏影黄昏月景,突生一股子渺远之意,“姑娘这是打趣奴婢呢。”
兰婳音端着勺子,送到唇边,微微呷了一口,“你可曾有意中人了”
两团红云霎时染上了疏影的小脸,羞怯万分自不消说,“奴婢听闻,再过几日便是中原的七夕节了,不知姑娘可曾有准备”
乞巧节是了,这里好吃好喝地供着她,没日没夜的,竟是过的连日子都忘了。
潋滟凤眸微阖,眉梢飞挑,很是瑰艳,细细道:“你有所不知,这七夕节又名乞巧节,原是女子展现编织技艺,向织女”七姐“求得美满姻缘的日子。闺中少女亦会结彩楼,预备黄铜制成的细针七孔针,以五色细线对月迎风穿针;久而久之,七夕也成为了”女儿节“。在江南一带,年轻男女亦会盛装而出,走上街头寻觅意中人,或是互表心意,即是达成一桩好姻缘了”兰婳音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字几近不可闻,美目一瞬间清明。
天赐良机。
邺城临近渝州,虽为大烟边境之地,但因其地处荆南、大烟陆上商贸中枢,近年来发展很快,其富丽繁华不失烟京,只是少了一分古朴庄重的雍雅大气。
成辟兴许是谨守着对贺兰裔的许诺,又或是那一日两人交手后心里有所忌惮,故而并未对她多加非难,不过是整日里在她的熏香里动手脚,让她只顾昏睡,提防着她逃跑。今日既为中原的“七夕”,那就没道理再关着她,适时出来散散心也是好的。
“这几日承蒙国主照拂,姽婳的伤已经好多了,想必用不了多久便不劳国主如此费心照顾了。”为了行动方便,兰婳音今日特地换了一身男装,因着她的身量在女子中也算是高挑的,那柜子里的黑色华锦穿着倒也十分得体,面冠玉束,出尘翩然。
成辟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似笑非笑道:“你这是做什么莫非是想出去给朕惹桃花”这话里揶揄的味道浓了些,成辟自然知道大烟不如荆南、华国民风开放,闺中女子出门大多都是男子装扮,唯有一些青楼娼女才会不覆面纱行于大庭广众之间。不过,这是邺城,可没那么多规矩。
疏影、暗香私下里抿着嘴偷笑,兰婳音嫣然一笑,眉角的万种风情不言自喻,与平日里那个寡言少语、性子清冷的她很是不同。成辟虽是狂傲恣意,心思却是缜密十分,瞧出了她近日的异常,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不由地“放冷箭”威慑;末了还是不放心,于是派出了他在邺城所有的“暗人”暗中保护,毕竟她也是君衡看重的人,就算不念师门情分,他也会不计一切代价护她周全。
一路上兰婳音并未多言,只是一路瞧个新鲜。被人软禁在这邺城别苑已有一月有余,表面虽是好吃好喝地供着,但只要她迈出那屋子一步,就会有无数尾巴在后面跟着,很是生厌。
这些日子,她可以说是完全的与世隔绝,不知道妖孽回华国后如何了,到底在忙什么;也不知道夜昔和西门黎有没有派人找她,还有伙三营的一群大爷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再受一营的气
可是今夜,暖风处处熏人醉,喧闹的大街处处华灯高挂,宝马雕车香满路,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浓浓的脂粉气。如何能辜负这一片良辰美景
成辟很是知晓她的心意,让手下人隔了一段跟着,由得她去看热闹。夜风妩媚地撩起她一角衣袍,青丝在风中缭绕。华灯初上,湖面波光潋滟,满渠莲形花灯,一柱烛火摇曳,微黄的光将荷花花瓣熏成了好看的金粉色,远远望去就像是天际那条璀璨银河。
真漂亮。
“不知道,这儿的河水,是不是也连着洛水”眼前又浮现起那一晚与贺兰裔月下相逢的场景,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想来,却是很有三分韵致。栗子小说 m.lizi.tw
心里这么想着,暗香就从身后跟了过来,生怕人一多就跟丢了她。
“据说这个湖原是三国时一位王爷命人挖的,引了洛水入湖,还有个极好听的名字,好像是叫宓湖。”
洛水,洛水之神宓妃;甄宓,战国红颜。如此深意,难怪湖畔了这么多青年男女携手并肩放灯许愿。她敛了敛衣裙,俯下身子正欲细细欣赏一番,对岸却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笑声。
披着鹅黄轻纱的女子双手环住银发男子的左臂,娇笑道:“公子快看,那边的花灯很漂亮。”
满渠芙蓉色晕开男子如画眉目,细狭斜挑的眉飞入云鬓,脸上带着极少见的宠溺之色,“你若是喜欢,我叫人去买便是了。”
是他么居然也会有这样灿烂的笑容。她这一生之中见过多少笑容,大多是带着谄媚、做作之态,或是对她容貌垂涎颠离;偶有所不同,也不过是故作清高,满目骄矜,何曾见过这般纤尘不染、干净通透得让人心碎的笑
浮世流离,能在这十丈软红里见过这样的笑实属因缘,寸寸如镜碎裂,在她心上划开一道又一道细不可见的小口子,温热的血丝酸涩地往外冒此刻,她多希望那样的笑意多停留一瞬,让她镌刻在记忆里,历经风波,风华不减。
“那你快去快些去呀,我眼瞧着可要被抢光了”纤巧的女子笑语盈盈,作势要去推身边的男子,自己却跑到另一边去找纸笔。
“好。”
大约是觉着银发男子的容貌气度非凡,越来越多的女子朝着那一处涌过去,一时间花团锦簇,纤云缭绕。“柳下惠”却是岿然不动坐怀不乱,一副来者不拒的样子,但是感觉到有莫名的目光一直紧盯着;抬首瞬间,猛然间发现了对岸一身男子装扮的她,急急地张了张口,却终是被身畔一群莺燕欢笑掩了下去。
站在湖畔,迎着晚风,望着对面那人,不,是那群人,兰婳音只觉着眼前溶溶,天地间的景物都变朦胧了,只余那一笑清晰地映刻在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她毅然转过身背离这天地浮华,却迎面撞上了同色衣衫夜昔。
“你在这儿”男子一向淡漠的眸子里毫不掩饰地闪耀着惊喜与可笑的无措。
“你怎么”兰婳音颇为不解地眯着眼望他,却发现无论自己多努力都看不清,喉间凝郁,声音竟有些哽咽:“带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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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一章其实是我去年七夕的时候写的。
诶诶竟然还是错过了
、029.南柯一梦3
夜昔长眸一凛,唇边漾开笑意,飞快地握住她的手腕逆流而行,暗夜张狂,夜风扑面一点点吹散了她眼眶的湿意。
身后,隐约有他焦急的呼喊。
“宓儿宓儿”
不听,不听,她如今什么也不想听
眼看着那抹黑色淹没于人群之中,贺兰裔暗叫不好,急忙唤来随身近侍:“云逸,快去通知成辟”
车水马龙的街上,有两个锦衣华服的黑衣公子手牵手奔跑着,惹来了不少围观非议。只是她此刻心里乱得很,没有心神精力再去顾及那些个,权当是耳旁风了。
不知道夜风在耳畔呓语了多久,夜昔才放缓了步子,只是牵着兰婳音的手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姽婳,你还好吗”夜昔抬起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红肿的双眼,还有眼角未干的泪渍,相逢的惊喜让他有点手足无措。
那一夜她阵前鼓琴,救他于危难之际,却也同时是把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的险境;幸而后来又有逸王西门黎舍命挡箭,方才护她周全。栗子小说 m.lizi.tw当夜,他本是要去看看她手上的伤势,却意外得知她为贼人所掳;惴惴数日,终于得到消息,这才日夜兼程从定乾军赶来,不想这低头的一遇,却是看到她这般噙着泪的光景。
兰婳音止了哭,眼眶却还是微微泛着酸涩,颇为别扭地挣开被握着的手去揉,赔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居然如此失仪,让小侯爷见笑了。”
夜昔很适时地收回手,淡淡道:“无妨。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可是有什么心事”眼前掠过相逢时对岸的一抹银光,始是顿悟那样的笑,恐怕是谁都抵御不了的。此刻仔细想来,倒不似寻常所见的一贯妖娆邪佞,而是有种百花齐放的愉悦;同为男子,他自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宽大的黑色衣袖被夜风拂起,勾勒出女子窈窕纤瘦的身形;偏狭小巷人迹稀疏,月影重重,清华洗练,颇有一番闲情散步的悠然。
“无碍的,左不过是风眯了眼。今日七夕,公子怎的不与那位红颜执手相伴,到月下放花灯许愿”兰婳音拢了拢宽袍锦服,想着此人出现得时候很不寻常,出现的地方也很不寻常,多半出现的目的也是很不寻常。
同色衣衫的男子眸底略过一抹暗沉,负手沉吟道:“那你呢,怎么瞧见他们放花灯就哭花了”
虽是揶揄,但如此一针见血的话终究让她面上有些挂不住,“是夜昔公子多心了。”她顿了顿,恍惚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不知道二公子和顾家小姐的婚事准备的如何了”这件事可是眼下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一桩美事,各中千丝万缕的微妙关系外人虽然看不透,她心里却最是清明透亮。早在帝京之时她就有所耳闻,夜昔心中已有属意之人,这个女子不是旁人,正是与他们兄弟青梅竹马的顾家小姐顾挽妆;坊间传言,两人早已许下白头共生之约,一个非卿不娶,一个非君不嫁,真心的很哪当日的赐婚下的时候来她心中还有过几许愧疚,感叹姑母又生生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夜昔却好似故意不接她的话,眸子里流动着好看的墨色,“姽婳,我的心意,难道你还不懂沧州一夜无名曲,唱得满地断离殇。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我的眼前总是会浮现出那抹优雅的黑。或许,是从你那一首无名曲开始有了牵扯;或许,是在微雨扑湿你面纱后那惊鸿一瞥;或许,是你在惊鸿苑那一身骄阳似火;又或许,是你在两军对阵之前奏响的杀音”
兰婳音自然而然地背过身去,心头那个答案呼之欲出,头皮一阵一阵地发紧,绞得她很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上水汽未干的缘故,心中也一片迷蒙;当头好像悬着一把明晃晃的刀,随时就会对准她,就那么直直的落下来。
“我只是想就这么牵着你的手,漫步夜风,笑迎清香。”幽若古井的眸中满到溢出来的情让兰婳音藏于广袖中的手微微颤了颤,心悸之余还有些受宠若惊。
她用力攥紧了双手,转过身子,迎上了那双漆黑的眸子,面上很是镇定,正欲开口,却被夜昔抢白道,“你不必现在就给我答案,我要你好好深思熟虑之后再告诉我,可好”
兰婳音一直紧紧攥着的双拳倏的颓然松开,胸臆间那股沉郁之气仿佛突然间被抽空了。她是死心眼的人,但那并不代表她会对随便什么人起什么爱慕之心;她救他,不过是冲着当年的那种熟悉感。可现如今,他这么说,反是辜负了
“多谢公子错爱,可是姽婳出身青楼,实在不敢高攀冥宣侯府。所以,还望夜公子放过姽婳。”她谦卑的鞠着身子。
夜昔忽而一笑,气雅如兰,如同这暗夜里绽放的一株幽兰,淡淡的,却余韵悠长。
哪有这么轻易抱得美人归的
她的拒绝,自然是在他意料之中,但是他却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藉口来回绝,甚至是不惜抬出那看似不堪的出身。的确,这个女子很有意思。
望着女子一双浓墨重彩的凤目闪耀着华贵之韵,他低低嗤笑道:“你还想骗我到几时试问,一个才情绝世、琴艺卓然、修为上乘、气度非凡的女子,怎会出身卑微我已派人查过,你是五个月之前才到沧州的,可是想要再往前追查下去,却只是一片空白。”
“那你过去的十五年呢,在哪里”如此一反常态,咄咄逼人的夜昔实在是她毫无知悉的;深不可测,才有惧怕。
长风烈烈吹开满头青丝,乌发缠绕着清冷的小脸,眉梢处透着一股凌厉的狠劲。
“你何苦步步相逼”兰婳音提气跃上街角飞檐,疾退三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目含惋惜之色,“夜昔,今日不妨把话摊开了说,我救你只因你在沧州对我多有照拂,不为旁的,仅此而已。”
“好。那你随我回去,可好”终于说出心里话了,灼灼目光凝望着傲立夜空的女子,眸中有太多的牵扯不休。
“抱歉,难以遂君所愿。”话毕,纤挑的一抹黑影消逝在天际。
夜宣跟上来,问道:“公子,要不要属下去跟着”
“不用,你们追不上的。她的轻功极好”
“纤云步”夜昔眯着长眸望向天边那抹倏然而逝的身影,恍然若有所思。
半晌,又忽的低下头,闷闷的有些丧气,“我输了。”
夜风里凝结着浅淡的笑意,不远处的深巷里,有个穿青色襦袍的男子缓缓步出,脸上带着清俊的笑,“罢了。”
罢了
罢了
罢了究竟是了然于心,还是夙愿难了
------题外话------
七夕会收到表白,这是必然的。下面是谁呢哈哈哈
、030.南柯一梦4
兰婳音独自穿越那些陌生的街巷,七夕夜的热潮已经逐渐褪去,那些个春心萌动的男男女女都各自寻了好去处,梦了无痕。
心绪被夜昔突如其来的一番话搅得不甚混沌,末了才恍惚间想起成辟恶狠狠的警告,她正寻思着该找个什么由头搪塞过去这会儿的失踪;腹中邪火积郁,始作俑者却是自己撞了上来。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一身亮面银色雪裳的男子负手立于月华下,一头银发邪肆飘流,银辉皎皎,世间一切溢美之词在他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粲然一笑,笑倾琅琊,“宓儿,你总是让我等这么久。”
女子红唇上扬,冷冷讥笑道:“生前富贵草头露,身后风流陌上花。襄王可谓是当今多情多心的第一人,把心掰碎了给这么多红颜佳人,以致身后处处惹情债,日日欠泪升,恐怕是许多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呢。王爷美名传遍天下,在世也鲜有未闻者,依姽婳所见,天下男子无不以王爷为榜样。”
好厉害的女子
贺兰裔长眸一眯,笑道:“宓儿口齿伶俐,当真是半点不饶人。可是,我不求娇妻美妾如云,放眼天下,只求知心一人。”能想到以“陌上花”对以“陌上花”,宓儿还真是好才情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谈何容易她放诸一笑。
“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贺兰裔一身轻衣翩鸿,一粲间天地无言。
“可惜覆水难重荐。”她扬起头望着圆月下衣发魔舞的男子,红肿的眼眶再次泛起酸涩胀痛感。若说没有过心动,那是假的;但是,过去六年光阴已然错付,她再也赌不起了。
贺兰裔眯着眼看她,那种深而暗沉的紫色如同月之精魄,温柔外露之余却暗藏森然阴寒,叫她心戚戚,男子嬉笑道,“宓儿,你于我曾有一饭之恩,只是,我不知道宓儿你喜欢什么东西”
眼见得这厮眉梢轻挑,她已然看穿了几分,便顺着他的话戏谑道,“天下还有什么东西是我不曾见过的,不如王爷就以身相许如何”
紫衣银发的妖孽兀自凝望着她,沉声道:“宓儿此言差矣。未若以情相悦,以身相许,如何”
闻言,婳音顿觉喉间呛了一口老血,五内俱伤。
今夜的变数太多了方才夜昔的一番话已是让她颇为“受宠若惊”,又问襄王贺兰裔这般简洁直白的“肺腑之言”,她也实在感到匪夷所思;幸好,她在“万花楼”呆了那么些时日,旁的没学会,就是脸皮子越磨越厚,如今方可面色沉静八风不动岿然自若。
“王爷对我又所知几何,何须以情相悦,以心相许”
那个熟悉的带点害羞带点委屈的神情,他眼底泛起层层笑意,“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兰婳音嘴角抽了抽,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让能让这位风流于世的襄王倾心,着实是“受宠若惊”。
“王爷厚爱,姽婳自当感激不尽。只是,姽婳出身青楼,实在高攀不起王爷的天潢贵胄滔天富贵。”
“宓儿,这个藉口你方才已经用过了。”紫眸银发的妖孽唇边一凛,好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兰婳音心下腹议,莫非这厮是一路都跟着她,就连他们的对话他也知晓的一清二楚,可见必是藏身于附近之处悄悄听着;可是,距离如此之近,她竟是连他一点气劲都未曾感知到,他的修为究竟深到何等地步她眉心一蹙,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女子淡然以对,戏语道:“当日家师曾有言,华国始于一千年三百多年前的三国鼎足之时,兴于八百年前,如今算来乃当世唯一传承千年的古国。素闻华国王室极是重礼节,规矩甚多,现今王爷竟行匿身偷听此等宵小所为,实在令姽婳大开眼界,方知道此言非虚。”话毕,躬身一揖,礼仪周到滴水不漏。
男子身形突变,紫眸潋滟水波近在咫尺,一瞬不动地盯着她,笑道:“客气,客气”
这居然把这种话当作阿谀奉承之词,实在是匪夷所思兰婳音被堵得语塞,冷声一哼,撇过头去,不愿见他。
可那一张俊脸一寸寸贴近,他说话时吐出的热气,似暖风在耳廓上轻轻撩着,兰婳音虽在“万花楼”见识过许多场面,可她哪里经历过妖孽这等不轨一下子心头疾跳,面色酡红,深藏广袖中的手微不可见地轻颤着,可是,再细微,她自己也能感知到。
开始兰婳音对于他本就是有三分畏惧,如此一来,便更觉复杂,深不可测。
“襄绝”,“昔雅”,“黎和”,“逍诡”。
这是世人对那四位的评价。
如今想来,华襄王身居当世四大公子之首,难道是仅凭这张俊美无双风华绝代的脸吗可是她宁愿相信是这样。
“襄”者,助也既得天助,那他便是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当下也不再多言,哂然一笑,一揖而别。
“呵呵今夜七夕月色甚好,只是少了些许丝竹以娱。”贺兰裔随即从袖中取出一管长箫来。
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她走出巷口老远,却倏然停步驻足,忽闻箫声穿云而降,心有所动,回首一顾。
是那支凤求凰,她在万花楼时也曾弹过的: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张弦代语兮,欲诉
...
衷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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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为君唤觉渝州梦,可待南柯一梦成。
怅然吟式微。
兰婳音顿了顿,于原地微微沉默,终,不顾而去。
心中事,眼中泪,意中人。
------题外话------
哈哈,妖孽终于表白了。哇哇我是等了很久啊
、031.南柯一梦5
不记得是怎么回去的了,只是成辟开阖的嘴喋喋不休地唠叨着,说了很多,但是她都没听清,尽管她已经很努力地去搅散耳中呜咽回鸣的箫声。
“罢了。”都是业障成辟眼见得她水火不进,只好作罢,忙吩咐侍女将人扶回房间好生休息。
“明日有客到访,你们今夜好好准备一番。”
“是。”
“咿咿呀呀”
“咿呀”
当天边刚浮起一抹黛青,兰婳音就被一阵娇娆妩媚的唱调声惊起。好生奇怪,怎么荆南国主这么喜欢看戏,还非得连夜请了个戏子来揣着一肚子疑虑,她连发都未来得及未绾,只悄悄披上外衣推门出去了。
因着是清晨,故而早间的雾尚未散尽,兰婳音**在长廊的青石阶上,凝神醒思,晓梦悠长。
“风静帘闲,透纱窗麝兰香散,启朱扉摇响双环。绛台高,金荷小,银缸犹灿。比及将暖帐轻弹,先揭起这梅红罗软帘偷看。
只见他钗亸玉斜横,髻偏云乱挽。日高犹自不明眸,畅好是懒、懒。半晌抬身,几回搔耳,一声长叹”
“他为你梦里成双后觉单,废寝忘餐。罗衣不奈五更寒,愁无限,寂寞泪阑干
当日各晚妆楼上杏花残,犹自怯衣单,那一片听琴心清露月明间。昨日个向晚,不怕春寒,几乎险被先生馔,那期间岂不胡颜。为一个不酸不醋风魔汉。隔墙儿险些化作望夫山。”
少时时常乔装打扮出门闲逛,偶尔路过戏园子就会进去听上几段;此刻,兰婳音忽然想起先前曾在京中听过这出戏,仿佛是西厢记中的第三本第二折,说的是张君睿害相思,偷偷去见崔莺莺的那段故事。
由来相思催人苦,一字字更长永漏,一声声衣带渐松。承望月底西厢,变作梦里南轲。泪眼婆娑,搵湿香罗。
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辽阔,花旦清越动人的沙音穿透了层层浓雾,澄澈清润的嗓音更是仿佛字字句句浸润了魅音。曲声婉转幽怨,歌尽了那种求而不得的渴慕与愁思,令闻者心头油然而生一股悲怆之感。
兰婳音听得不由的打了个突儿:果然是个极好的,难怪荆南国主会连夜让人把她请来了。
只是不知,如此清越动人的嗓音是属于怎生的一位花旦。她拢了拢肩上的外衣,提起裙裾循声而去。
“咿呀”唱音还在随风飘散,人行画中,雾气缭绕,隐约可见别苑里楼阁亭台的轮廓,倒是平添了几分遨游仙境的感觉。
身后忽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他暗想,成辟分明告诉他,这园子除了他是没有外人了,那来的人又是谁
脚步声愈来愈近,稳而不乱,足尖轻盈,仿似是漫步于云端。
应当是个女子。他仔细凝神听着,忽然轻笑,心头突然一种奇异的感觉,不由的停了唱调,身后的脚步声也在那一刻遽止。
怎么停了莫非是她惊扰了她兰婳音敛了气息,顿足原地。
他回身望去,迎面一阵晨风扑来,先是嗅到一缕极淡的兰草幽香;极尽目力,看到了一束被风吹得纷扬的漆墨长发,一角随风飘舞着浮光跃动的黑色描金浮光锦,身段窈窕玲珑,眉目却尽掩于迷蒙白雾之中。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一瞬,他忽然很想知道那隐于晨雾中的来人的容貌。倏而,轻盈的脚步声再起,竟是直直向着他的方向过来。
佩环鸣响,仪静体闲。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碧瑶之华琚。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翳修袖以延立。
世间竟还有如此佳人,着实难得。银光一粲,两袂生风。
四目交际,心弦一颤。
她转眄流精,明眸善睐,妩媚而笑。
他丰神俊朗,惊才绝艳,悠然而笑。
“是你”
“是你”
兰婳音眼见着那绝色花旦甩了甩水袖旋身掩面,浓烈的脂粉香扑的她一个激灵,却见那花旦徐徐将宽大修袖下移,露出远山黛眉,灵动清逸的紫眸,波光流转之间妖娆尽现,朱唇绛点;更夸张的是,眉间居然画了一杆朱砂,风情万种,风华绝代。
女子眸中洋溢着惊诧之色,道:“我道荆南国主是请了什么贵客,原来是邀了华襄王。怎么,昨儿七夕刚过,王爷今日就有佳人思之不得了”
“宓儿这是明知故问。我所思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水袖一扬,迅速卷住了她的腰身,紧紧一凛;兰婳音腰间一紧,只觉呼吸不畅,指尖发力,将气劲注入水袖中。
一股更为强劲的内力顺着白绫直面袭来,与她的气劲互相冲撞,满园迷雾为这二人的气劲所震散,一时间飞沙走石花叶疾舞,气形激变。
她从他身边擦身而过,风刀厉烈在他身后呼啸。
“找死”兰婳音一把揪住了他三尺宽袖,花园上方出现螺旋形气场。
“黜”随着一声厉喝,妖孽水袖寸寸遁裂,三尺白绫在空中碎成细小的白绢随风而去,遗风烈烈作响,吹散一地梨花;妖孽伸手后补一掌,直击她面门,身形微变,故而兰婳音肩上也受了他一掌。
纠缠了半日的“斗气”在二人齐齐撤掌之后断绝。
风,止于静;木,秀于林;花,归于艳。飞沙走石顿止,重重浓雾再度涌来,两道人影重归于茫茫白色之中。
贺兰裔捻起花圃里的一枝怒放的“独离”,沉声道,“这就是你的秘技不过如此。”
的确是不过如此,居然没能一掌打死你她一手捂着遭受重创的右肩,龇着牙狠狠道:“彼此彼此”
东西各行七步。
她广袖一绽,弯腰将胸口处翻涌奔腾的气血“哇”的吐进广袖中,右肩猛的一阵抽搐,还有鲜血在不断地往外涌。
他衣衫碎裂,白色中衣露出一角,左臂本该细腻若乳酪的皮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细长盘虬斑斑血痕,这是她的风刀引致。
这,便是强者与至尊者的区别。
兰婳音苦涩一笑,蹒跚而去。
------题外话------
亲,是不是觉得贺兰十分妖孽呢
其实么很多事情不能看表面的。请继续支持吧
、032.南柯一梦6
时光流逝,天际的青黛色微微淡了,白花花的阳光四处散射开来,晨雾散尽,白蒙蒙的水汽一瞬间明了,街肆市井的叫贩声此起彼伏,喧闹不绝。
兰婳音一路扶着白墙,脚步碎乱,正半倚着墙喘气。细想不久之前她也曾大言不惭的嘲笑过成辟修为不佳,不晓得天高地厚;如今看来,倒是她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跟贺兰裔明着动起手来,就连全身而退都不能如愿,真是可悲,实在是愧对大烟开国武后;倘若辰烈皇后在世,必定会气得呕血,哀叹明珠暗投,无延的有缘人竟会是如此孱弱,不堪一击。
一双亮面灰色锦缎的男式靴子走到她身前一尺,停下了。
“怎么还没被打够”心中怨气未消,兰婳音猛的一抬头,却被明晃晃的银质面具晃花了眼,周身森然寒气丝丝侵入她的肌肤,阴寒之意长驱直入直抵心扉,那张冷的几乎僵硬的脸远远就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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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逍双手环胸,歪着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问道:“你受伤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废话哼~兰婳音挣扎着站直身子,眉目一拧,瞪了他一眼,继续跌跌撞撞地往东厢去。
冷面灰衣男子见此,颇为不悦,喝住她:“喂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尊下是平素高傲惯了吗尊下是谁,又与我何干”女子声线清冷,脚下不停。
“难道你不识修罗鬼面吗”男子的声音似是恼怒,好像她触了他什么大忌,恶狠狠的像要吃人。
兰婳音略一顿足,笑言:“小女子何德何能,得以让修罗鬼医楚逍公子施针布药”
修罗鬼医以一手针术独步江湖,伤人用三针,救人也只用三针。上至王孙贵胄,下至江湖草莽,无不对其医术推崇备至。
只是,这有才华的人的性子总是会有那么一点孤僻古怪,不就是恃才傲物吗那也无妨。
据说这名医自出道起规矩就“怪”得很,只医他喜欢的人他若是喜欢你,即便是要施三百针也会救你;他若是看不上你,你就算倾一国之力求助于他他也只会冷眼旁观,任由你自生自灭。
至于,这个“喜欢”究竟是个什么数,至今也没人心里有谱又因其常年以半面银质面具示人,冷心冷面,厉如修罗,为此,大家给他就送了个“修罗鬼医”之名。
可是,这行踪素来漂泊不定的楚逍,怎的今日会如此巧合的出现在这别苑里想来他若不是成辟手下的人,便一定是与贺兰裔有什么瓜葛;但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会领受那份“好意”。
灰袍男子疾步冲过来,一手搭过她的脉门,疾声道:“内息紊乱,不出十步必然倒地。”
“不用你管。”兰婳音使劲抽回手,苍白的脸透着果毅,坚定的眸子里寒光四射,倔强地丢下一句“死了也不用你们管”后就头也不回的与他再次擦肩。
一步,两步,三步十一步
晨光中女子踏着熹微踽踽独行,纤体孱弱,分明是病怯姣梨容,却不知是从哪儿流露出的刚强勇气居然硬生生迈出了她的第十一步。
口中鲜血霎时喷涌,纤盈的身子如断线风筝一般颓然折落,倒地轰然。
“走走啊”口中鲜血簌簌,双唇喃喃蠕动。
贺兰裔立在金粉朝霞的逆光处,紫晶色的凤眸紧紧那张清冷绝然的脸。方才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眼见她吊着一口气走出第十一步,他心底忽而涌上一股无名怒火,掌风扫过身侧的灰白墙体,发出轰然闷响。
“殿下。”楚逍颇为担忧地望着两人,一见贺兰裔黑得跟锅底的脸就知道此事没完,试探道:“这可真不怪我。是这位小姐看不上修罗这点子微末伎俩,不让我医啊。”
“闭嘴”邪佞紫芒一凛,桀骜凤眸中迸裂出的冷意比楚逍更甚。她的倔强她的勇气,无一不触动他心底的那根琴弦,绝美的花旦眸中带火,水袖一扬,袖中的白绫便裹住了女子的身躯。
真的这么想逃吗,宓儿
楚逍双手环胸去靠身后的墙,呆望着贺兰裔抱着人大步离开。
与此同时,车水马龙的街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响,惊醒了睡意朦胧的沿街居民。路过的商贩纷纷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座庭院
墙塌了
------题外话------
不好意思啊,今天去学车回来晚了。真是的,一踩离合器就好像整个人被车绑架了
、033.南柯一梦7
四角赤金蚩尤雕镂锁香炉里正燃着干松脂、龙脑香与毕钵混合的浓郁薰香,十指纤纤,指尖涂满了特制的猩红丹蔻,仿佛是浸润了浓重的血腥之气染就。榻上的女子似是无意地闲敲案几,微眯的凤目状似无意地扫过殿下俯首跪着的诸人,锋芒敛尽,却余威慑人。
“说说吧,你们都干了什么好事”兰妏姝微微抬了抬眼皮,丹蔻抚过桌前的白玉杯。
“请恕属下愚钝,不知主子因何事动怒”
“噢,不知道么”兰妏姝摆在金漆案几上的纤手略一顿,哂笑道:“本宫看,你们是忘了琅琊山下的誓言了”
“属下不敢”白色亚麻布衣的男子惶恐,匍匐前行。
一个精致的雕花红木匣当头砸下,正中为首那人,黄昏时混沌昏暗的大殿里立时熠熠生辉,映出一室辉煌与他额首灿烂的血渍;硕大的夜明珠骨碌碌地滚到他脚边,停住。
大殿里的气氛登时降至冰点,只余粗重的喘气声。琅琊一族,自大烟立国之初就世代居住于大烟境内,百年前的开国皇后辰烈皇后曾有恩于琅琊一族;因此,琅琊一族宣誓,世代只效忠大烟国后,未得传召,绝不入世只不过,数百年来大烟雄踞一方,为乱世霸主,大烟国后一直未曾动用过这层关系;直到这二十多年来,乱世七雄并起,诸国动荡,兰妏姝万不得已,这才动用了“琅琊令”调遣人马。
“这么明显的踪迹,居然会让逸王西门黎抢占先机,本宫不得不怀疑你们的能力”指尖发力,白玉杯龟裂纹现,镶金嵌玉寸寸碎裂。
“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竟连她都来看不住吗”
“这”底下一片沸议,忽有一只白雀飞入大殿,停在兰妏姝手边的案几上,低头啄着方才泼洒出的酒液。
“都下去吧。”广袖一拂,摒退众人。
贴身女官芣苢自内室缓缓步出,伸手取下白雀所缚绢条,躬身递与凤榻上的兰妏姝。
“娘娘,现已查明,兰三小姐曾随逸王入过定乾军军营;奴婢听闻,当日荆、烟两军对阵之前,逸王还为兰三小姐挡了一箭。但是不久之后,兰三小姐就从渝州消失了。”
“什么西门误我”兰妏姝大怒,拍案而起。
“人呢”
“娘娘放宽心,探子已经找到人了。”芣苢顿了顿,似是有难言之隐,面色隐晦:“可是,兰三小姐眼下身陷邺城,而且为荆南国主和华国襄王所胁迫,现下更是难以脱身。”
“那是她自找的”那丫头还真是不让人省心,还居然还敢招惹华襄王那只银皮狐狸兰妏姝凤眸灰暗,难掩忧思,沉声道:“夜家那两小子怎么样了夜远居然能想到和顾氏联亲,必定是已有了谋逆之心。”
“夜家二子与兰三小姐已经打过照面了。夜远原本是意属长子夜昔与顾氏结亲的,但是夜昔执意不愿,故而就把婚事推到了嫡次子夜煜得身上。”芣苢见兰妏姝面色疑惑,唇边噙着一抹笑意,又继续道:“听闻,还是为了一名青楼女子。”
“噢”那夜远知道之后又是个什么表情呢她倒是很期待。
芣苢会心一笑,道,“说起这名女子,其中倒颇有一番曲折。近日沧州城曾盛传一句诗词,大约是些雍雅文士所作。”
“你且说来听听。”兰妏姝饶有趣味。
“沧州一夜无名曲,唱得满地断离殇说的正是近来坊间风头大盛的万花楼名魁姽婳。”
“姽婳鬼话”兰妏姝俯身拾起了滚落的那颗夜明珠,握在手中把玩着,眸中洋溢着惊喜之色,看来,丫头也并没有完全忘记所学,昔日她所授的那些东西音儿用起来倒很是得心应手呢果然是没有辜负她多年栽培的一片苦心。
“音儿做的很好。”凤眸中精光一闪,一计顿生。
“那也是娘娘教导有方,才有如今之效。”
涂满了丹蔻的纤指抚着白雀背上的羽毛,神色慵懒,眼底泛着层层笑意,“荆南国和白闵国那方面怎么样了”
芣苢凝眉,低声道:“现下荆南国主正与华国六殿下一道,有些事让三小姐出面去办恐怕是不方便;而且,近来西戎那边很不安定,自单于王死后,十三部与王庭分庭抗礼,虎视眈眈。拓跋氏更是日显骄纵跋扈之气,如若娘娘再不拨冗整顿,这步棋日后恐怕不好控制。”
兰妏姝抚着白雀的手忽然一顿,扼住了它细弱的脖子,二指发力,轻轻一扭,脱手弃掷阶下,哂笑道:“若是不听话,那就是没有价值了,何必再养着一只饿狼在身边时时刻刻威胁自己”
芣苢会意,娘娘言下之意就是此人不必再留。
“只是,现在底下人请示娘娘,该何时把人带回来”
涂满了丹蔻的玉指轻轻拂过明珠所蒙上的浮尘,红唇微勾,笑言:“这个本宫自有定夺。芣苢,若是时候到了,自然就要收网。”
“娘娘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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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完毕。
明天还是要学车,对不起大家了。~><~估计又要晚了。
、034.南柯一梦8
倾御居。
妖红色的帐幔笼不住一室暧昧叹息,丝竹声靡靡入耳,歌舞伎柔软曼妙的腰肢在男子的眼前舞动着,艳丽不可方物,很容易令人浮想联翩。
软香罗榻上的男子紫衣金绶,银发艳艳,面含沉湎之色,晶澈的紫眸里却透着肃杀之气,与这一室里的莺歌燕舞、香罗暖枕格格不入。周身笼罩着的孤独沉寂如同一重幻雾将他与外界隔离开来,一只慵懒的豹子收起利爪,静静在浓雾之中舔舐着自己那些不为人知的伤口,不,是不对外人所露的伤口。
穿着粉色薄纱的女子扭着纤柔的身子捧起托盘盈盈而拜,妖冶的妆容掩去了女子原本的容貌,香脂浓重,笑声柔媚。
“王爷,请用茶。”茶盘托举高过眼顶,刚巧送到紫衣男子手边。
贺兰裔长指抚过青瓷茶盏,缓缓落在女子端着茶盘的手,指腹来回摩挲着女子丝滑的肌理,二指攫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正对上他的眸子。
“呵呵。”男子轻笑出声,“五代词虞美人曾有诗云:香檀细画侵桃脸,罗裾轻轻敛。不过,在本王看来,惟有姑娘才担得起此句啊。”妖孽伸手一抓,粉纱女子并着青瓷茶盘都稳稳落入他怀中,薄唇不点自朱,暧昧的气息喷在她脸上,酥麻之意自脚底迅速上升,四肢瘫软,惊的她心头一颤,险些泼洒了手中的茶。
妖孽眼疾手快,夺下她手里端的东西,随意摆到了一旁的案几上,嘻笑道,“美人小心。”
“多谢王爷”女子白嫩嫩的两只爪子得以解放,如同受到什么惊吓似的攀住了贺兰裔的颈,不住的往他怀里蹭。
就在女子快要沉浸在这丝竹燕乐之际,倾御居的大门忽然大破
“贺兰裔,你给滚我出来”
丝竹舞乐遽止,众人纷纷诧异地伸长了脖子向外望。妖孽却是不紧不慢,一手搭着粉纱女子柔若无骨的小蛮腰,一下一下有意无意的扯着那松垮的束带。
怒气冲冲的兰婳音一脚踹开了大门,晨曦微光披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明艳的光辉,黑衣敛华,但那惊心动魄之美却是如何也掩不住的。凤眸怒意四现,在眉睫下投下浓墨重彩的剪影:那一日她倒在了院子外头,昏迷了几日才悠悠转醒;旧伤初愈,她就立即赶来,立誓报此一箭之仇
却不想,这么不
...
巧被她撞到了如此香艳的一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两颊的绯红迅速窜上来,聚成了两团红云,煞是好看。贺兰裔放手一掷,怀中的粉纱女子就被直直抛至半空里,身形飞转,衣裙缭乱,蛊惑人心的香艳表面背后却是凌厉的杀机。
好强的杀气
“登徒子”兰婳音凤目一眯,广袖一展,气劲充鼓衣袍,稍缓了那突如其来的戾气,一条炫目得到白龙自她袖中飞出,从半空里卷紧了那女子往众女出逃的方向一甩,同时,单手结印,伺机而待。
一群歌舞伎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登时吓得花容失色,七歪八倒的四处逃窜开。
“你们都出去。”软榻上的正主扬了扬手,挥退众女,长眸微狭,眸光犀利,唇边浮笑,“你这么快就恢复了”
她傲娇着扬起下巴,笑意盈盈道,“那也多亏了荆南国主的治伤灵药。”
“噢既然伤愈了也该好生养着,如今这到处乱跑又是做什么”邪佞的紫眸闪烁着魔光,言不尽的杀机让他的笑靥显得极为阴寒。
“王爷莫非是在责怪姽婳搅了你的好事”女子妩媚而笑,目含嘲讽之意,可说这话时她却有一阵刺心,奇异的愤怒充斥在她胸臆间,“还是说,王爷这是一招欲擒故纵呢”
黑衣肃杀,红云消褪,女子虽窈窕婀娜,但绝丽不可言的小脸上还残余着负伤时的种种痕迹,轻微的药香钻入他鼻翼间,惹得他眉目不悦地一拧。
妖孽闻言不由嗤笑,“呵呵,宓儿,若是本王没有记错的话,这话应该是由本王的女人来问吧”他抚了抚下巴,紫眸潋滟,那无边的阴寒却还是让她有些发怵,别过眼去不看他。
“恐怕是王爷的记性不太好吧,我已经很明确地拒绝过你的提议。”黑魅轻盈,一笑间颠倒众生。
“这世间,恐怕也唯独是你才会如此不稀罕本王的感情。”长眸一敛,周身散发出鲜见的浓重孤寂感和失落感,让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见他如此,兰婳音纤纤十指袖下纠结、重扣,声调不由降了下来:“王爷懂什么是喜欢吗”灵逸的凤眸华彩泼墨,瞬间熄灭了世间一切喧嚣,面容沉静,认真凝望着那双紫眸,缓缓道:“你可知道,那是一件很奢侈的东西,倘或有一天,真心不不再,万般前尘皆化作南柯一梦,梦过无痕。”
贺兰裔紫眸迅速沉到了深渊,“腾”的从榻上立起,大步上前扼住了她深藏的皓腕,俊美的脸肃峻凝神,阴沉寂寂,剑眉狠厉一挑,戾气逼人,“兰婳音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固执到底要别人多主动,你才肯相信那是缘分;到底要别人付出多大的代价,你才肯说出一句情之所至,方寸全失是不是一定要本王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你才肯相信本王的真心”
红粉的双唇讶异的微张,瑰艳华丽的美目直愣愣地瞪着他,那一字一句如同投入她心湖的石子,湖水飞溅,荡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此刻,心如止水根本是妄谈。
“贺兰裔”兰婳音凤目迷蒙,低低轻唤。
乱了,乱了,全都乱了
为君唤觉渝州梦,可待南柯一梦成。
------题外话------
久等了,抱歉。明天不学车噢onno哈哈~
、035.南柯一梦9
为君唤觉渝州梦,可待南柯一梦成。
乱了,乱了,全都乱了
“王爷,姽婳可以做你的朋友,可以做你的知己,但是独独不能接受姽婳有过这种喜欢,更是清楚,那种希冀落空时心里的剧痛;所以,请王爷不要再对姽婳这般苦苦相逼了。”清灵的眸子不知何时蒙上了淡淡的雾气,有着浓重的湿意。
“是不是因为本王之前就是对你太好了,才让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换做过去,这世间哪个女人能得到本王这般不计身份又费尽心思的付出”
不知天高地厚哼~又有人说她不知天高地厚,她讨厌这种感觉随即开始扭动着被他扼住的手腕,奋力挣脱他的束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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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计身份贺兰裔,你看看,到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在以自己的身份你扪心自问,你爱的到底是我还是我的容貌”女子娇声厉叱,凤目怒火中烧,胸臆间翻腾的气血让她血管暴突,无名的怒火瞬间战胜了理智。
“看来本王之前就是待你太君子了才会如此”眸火一盛,双手捧住了她的头,十指穿透她细密的发丝将她死死扣住,薄唇贴上了她柔软的唇瓣,开始狠狠肆虐掳掠,灵舌长驱直入吸尽她的气息,铺天盖地的沉水香席卷了她的大脑;也正是这一瞬的空白,她这才明白一切所学在真正的实战面前皆是虚无的形而上。
“唔”轻阖的睫羽微微震颤,最终化作黑翅蝴蝶飞离;她死死盯着他,奋力扭打,尖利的手抚上他的肩,滑到他背后,化掌为爪,为弹琴而留的长甲对准了他的后心口。
贺兰裔早已感觉到她在背后的小动作:旁人或许不知道她的利甲有多厉害,但他今天却有幸可以试一试;一想到这儿,他更加肆无忌惮的吮吸着她幽冷沁香的气息,一双铁臂收拢,牢牢将她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
周身的气流开始出现诡异的瞬变,指尖结印,暴虐之势一触即发。
“唔”兰婳音愀然眯了凤眸。
妖孽身手很快,修长的爪子不知何时也已紧紧扼住了她纤瘦的脖子,手上微微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几近窒息的诱惑;令人窒息是因为他掐住她的脖子,让人感到诱惑的是他俊美的耀眼的脸近在咫尺,贵气凌人的紫眸逼视着她,绛紫的眸底透着一种狠厉的痛惜之色。
是的,一种狠厉的痛惜之色。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欲致人于死地的神色;不过,他还在犹豫。
到底是在犹豫什么呢
无视掉颈间愈演愈烈的剧痛和在他掌下暴突的心脉,兰婳音唇边扯出讥讽的笑意,她突然很想知道那个答案。
居然还笑得出来贺兰裔长眸一凛,扼在她颈间的手陡然加大了力道,那威胁性的眼神似乎是在警告她:如果再敢多说一个字,本王就会扭断你的脖子
“我不信你”兰婳音十分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颈间的力道登时又加大了几分,那种窒息的黑暗和死亡的阴霾再度笼罩了她。
贺兰裔垂眸乜斜她,憔悴小脸嵌着黑白分明的素炫,唇色失血苍白,胸口急促地起伏,喘息之间冷香袭人,冰凉的黑色水缎云袖拂过他鬓边,很是撩人心魂。
真是天生的妖女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勾人的本钱。
贺兰裔暗咒一声,撤手将她推出七步开外,唇角邪邪一勾,嗓音低沉魅惑:“宓儿,你要记住,本王已经等了你很久,所以绝对不会放开你的手。”
她背过身子,僵直在原地。
“本王已经等你许久了,到底等了多久,恐怕是自己也记不得了。等的太久,就会忘记为何而等待,但却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所等的人是谁。”声音愈发低沉下去,一开口就是说不尽的沙哑与沧桑,还有她读不懂的冷寂悲哀。
唉
拼取一生断肠,消他几度回眸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兰婳音扬起明艳不可方物的脸,迎上晨光熹微,沐浴一世莲华。
逼则反兵,走则减是。紧随勿迫,累其气力,消其斗志,散而后擒,兵不血刃。需,有孚,光。译文:需象征等待,心怀诚信,光明亨通;只要坚守正固,就会祥和,利于涉渡大河巨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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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您这又是何必呢既然喜欢,就好好待人家兰三小姐,为什么非要每次都弄得不欢而散”明澜有些惋惜地望着女子远去的背影有感而发。平心而论,定乾军里兰婳音对待自家主子的心意他们都看在眼里,那真是个很特别的女子,她配得起他们家王爷。只是,现在这个情形,着实令人扼腕。
明逸双手环胸,牢牢抱着主子的佩剑,状似无奈地摇头,感叹道:“我看,主子和兰三小姐也不是没戏刚才主子亲兰三小姐的时候,她的眼神是不同的,似是在极力克制,好像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再有戏现在也都没戏了”墨漓躺在梁上,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痞痞笑道:“你们没见主子把人家姑娘打得多惨啊就算是神女有心,也被襄王伤的无梦了。”
明澜端起案几上那盏惹祸的茶,悠悠掀了掀盖子,一脸的肃穆,“主子,就算是欲擒故纵,您也得拿捏好分寸才是。有擒有纵,方能得势。”说罢,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他家主子一眼。
贺兰裔微微吃痛地捂着胸口,眸色阴沉,邪魅妖冶的脸流露着他们鲜见的阴寒之气,众人心中皆是万分吃惊。
“主子,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哎呀,就说你小子最蠢主子伤的是左臂,可那是她下手的地方。”
“哦”明逸刻意拖长了调子,眼睛不断往那个方向瞟,“原来是她呀居然敢伤我们主子,那主子动手稍微教训教训她也是应该的。”
墨漓身形一转,上前正色道:“兰后的爪牙最近窜的很凶,荆南国主就动手杀清了渝州城里的探子;不过,也因此有了意外的收获。”
贺兰裔抬眸,唇线柔和了些,晶莹的紫眸扑闪扑闪,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妖孽的本性又回来了。
明澜见此,口中含着“雪顶松针”呛在喉间,这一回不上不下,俊脸憋的通红。唉~他家主子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琅琊一族现世了。”墨漓仔细盯着自家主子精光闪闪的眸子,必定是又有了对策,默然缄口。
连如此神秘的琅琊古族都现世了,看来的确是有点意思了。
“谁有这么大面子,能请动避世千百年的琅琊一族”明逸狐疑地回望着墨漓一本正经的脸,有些不可置信。
琅琊古族斜眉入鬓,眉峰急蹙。
坏了
贺兰裔“腾”的从软榻上蹦起来,却迎面撞上了脸色铁青的云庄。
“这是怎么”墨漓素来善于察言观色,主子和云庄这迎头一撞,必定是想到了什么。
云庄屈膝抱拳,垂首道,“殿下,不好了,兰三小姐不见了”
------题外话------
啦啦啦男竹女主会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了。这次是真的要分开了。大家猜猜看贺兰要过多久才能找到她
、036.南柯一梦10
元亨利贞,利见大人。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履霜,坚冰至。
待兰婳音再度悠悠转醒,幽深的黑渊让她突生了一种死亡的惊惧,空白的大脑里混沌一片,无延就这么毫无征兆的从某一种幽然冒出来,不徐不疾地流入她的心田,如同清水流入干涸已久枯渠,一顾温热的气劲缓缓滋润着每一处受损的经脉。
她沉下心来,阖上双眼,静心去听周遭的响动:老人说,死人的身体会更轻一些,因为魂魄不在了,生前的负担也不再有了。耳边只余呼啸的风刀猎猎划过,滑翔的一颗心在风中缭乱,如此,可见所言非虚。
之前混乱的神思在脑海中勾勒出妖孽云云,画面重新倒回她晕倒前的那一刻,唇角牵扯出奇异的弧度,似笑非笑,实则却是浓重的自嘲。枉此一生,虚度十五余年,耗尽心力,凌乱出局;嗔痴贪恋,肃峻残生,生擒利用,草草落逃,沾染三国祸事若说在这十丈软红之中还有俗世牵挂,那便是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咚”她试着伸展了一下手脚,却在无意间触动了厚实的木制夹层,传出一阵闷响。一道惊雷劈在天灵盖上,她直挺挺地要起身,额头却毫无预警的撞上了头顶的木板。
兰婳音瞬时明了她这是被人困在棺材里了
当真是缺德呀,居然让她一个大活人去睡棺材她自嘲地笑笑,却嗅到这狭小封闭空间里诡异流动的迦南香。怪了,分明是封闭的棺室,怎么会有焚香
费了好大劲四下里寻找了一番,她伸出二指在头顶处感受到两个换气的小孔,隐隐有气流涌动,送来缕缕暗香。兰婳音凝神,抬手敲了敲顶上的盖子。
“咚咚咚”
回敲三响。
黑暗中女子绽开如花笑靥,微阖凤目,沉沉睡去。
帝京十里外风波亭。
有一群着白色麻衣的神秘男子抬着一口棺材浩浩荡荡而来,时不时有人往天上撒着冥钱。茶水摊的小二哥使劲儿用袖子擦了擦眼,吃惊不已
那棺材不是等闲的凡品,木材是好木材,雕工也就那样,只是棺木的四个角上都用黄金嵌上了夜明珠,到了此刻黄昏的时候那光芒更盛,令人不得不对这棺材里的人好奇。
按理大户人家出殡都是从帝京里往外抬,怎么还有不懂规矩的往城里抬
眼见那群白衣人就要靠近,小二哥不由的抹了一把冷汗,今儿要是招待了这几位,明日他这摊子也不用摆了,谁还敢来啊
迎面一股冰雪沁凉之气直入肺腑,一名须发皆白的白衣老者当先坐到四方桌前。小二也是见过些许场面的,知道这群人身份必然不简单,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去。
“老先生要吃点什么”
老者并未抬头,他身侧站立的一个年轻男子开口道:“这场子我们包了。快拿些茶水和干粮上来,兄弟们都饿了。”
汉子连声称是,只觉得脚下是踩着棉花一般虚浮,上了菜之后就一个人抱着袖子蹲得远远的,他虽然好奇,但是他更惜命。
“她还没醒吗”白衣老者缓缓开口。
“长老,三小姐内伤深重,加之调息不及,欠下的亏空很大。属下估计也就是这两日的功夫了。”
“万一真醒不过来了那”一人接口道。
“噤声”老者喝断了那些不着边际的猜想。
“我搭过她的脉,脉象虽然虚浮无力,但她体内却有一种神秘的力量,现在似乎是在沉睡休眠,好像是被什么人封印了。”
“既然是主子看中的人,必然有她的过人之处;要是那么轻易死了,还要我们这些老家伙出马”老者捋了捋长须,“说起来,兰家与琅琊的渊源倒是”他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找到那只灵凤的转世啊”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若是她转世也早该出现了。”另一个老头接话,“十五年前双子星现世已是天降妖象,若是再有什么异数,恐怕也是那个人的手笔了。她于全盛之时忽而隐退,费心推演天命,等的不就是这个机会”
一瞬众人寂寂,再无多话。
“咚咚咚”
静谧的黄昏被一阵沉重木板闷响打断,默然无话的一群人脸上顿时展露出喜色。白衣人面色不善地眯着眼看了蹲在不远处呆若木鸡的小二,那眼神吓得他抱着绳子直哆嗦。
白衣人扶着那棺木,同样伸手回敲三下,这下里面再没动静了。
一行人相互使了个眼色,立在老者身侧的年轻男子取出十银叶放在桌上,在天黑前进入了帝京。
待那群白衣人走后,店小二连摊子都顾不上管,直接奔回家里带着老婆孩子连夜离开京郊逃命。
而那十片银叶,却在霜起时露出乌青之色。
------题外话------
这群白衣人的身份之前有提过哦,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
这一片字数貌似有点少但是我是有认真改过啊,不然上传之后再改的话要等很久的。桑心
、037.朝京如绝1
清溪咽。霜风洗出山头月。山头月。迎得云归,还送云别。
不知今是何时节。凌歊望断音尘绝。音尘绝。帆来帆去,天际双阙。
忆秦娥
一月后,大烟皇宫。
一身菱纹罗窄袖黑纱的女子端坐于菱花铜镜前,打开妆奁,取出螺子黛,开始细细描画飞斜的凤眉,眉梢处描摹了浅金色的流云颊影,将她一双华贵无比的凤眸衬托的更为美艳凌厉。
“怎么在用这个,上回赐给你的呢”耀眼的金红色凤袍如云雾袅袅显于镜中,两张相似的美人面高低挨着,各具风韵。
兰婳音放下手中的黛笔,轻笑道:“前些日子波斯国进贡的青色画眉汁已经用完了,如今也只有这个了。”
兰妏姝俯下身子,取过妆奁中的那一个小金盒子,挑了一枚菱形花钿贴在她的眉心,钿心上缀有一小粒珍珠,妩媚的脸霎时华彩迸裂,微微一笑可倾城。
“音儿,也只有你才配得起这双凤眉。”兰妏姝望着镜中的女子,目光陆离,似乎是穿越了多年,望见了多年前的自己,涂满了鲜红丹蔻的十指抚上了那双与她神似的凤眸,然她却停在了仅距它们一厘的半空。
兰婳音心头一颤,垂眸。
兰妏姝尖细的二指掬起她的下巴,眯着锦华璀璨的眸子开始细细端详起来,利甲轻轻拂过那张柔嫩的娇花面庞,兰婳音小心收敛着气息,生怕姑母“一个不小心”划伤她的脸
“音儿,过几日,会有几位贵客来我大烟宫中,本宫希望你可以出席这个酒宴。”语气不容置喙,摆明了不是来询问她的心意,倒更像是她早已安排好了一切,此刻正是来给她下令。
兰婳音维持着平日里一贯的云淡风轻,眉梢处隐露的一股妩媚掩去了她内心的不安;她并不知晓姑母说的是谁,但是直觉告诉她:宴非好宴,此番须得谨慎提防才是。
只是不知,这个节骨眼上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似是察觉到她的失神,那抹狂艳恣意的金红色嫣然一笑,眉间那美艳的朱砂竟也染上了嗜血的狠厉,二指一松,却是拔下来她发间的一支金凤步摇,晃动了几下,敛裾移步,扬长而去。
兰婳音缄默着抬眸,气息急促紊乱,紧盯着铜镜中那渐渐远去的金红色。
“嗖”金簪脱手,以迅疾之势擦过兰婳音的耳廓割断了她一缕鬓发,青丝徐徐落下,但那金簪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消减,继续疾驰
“噔”金簪通体没入朱漆红柱之中,只余尾端一只金凤还在空中振翅欲飞。
“丫头,你还差得远哪”
女子倨傲狂放的笑声在宣和殿里久久盘桓回荡,每一个音都直逼她心底最为黑暗脆弱的那个角落。
这修为还差得远哪
双唇蠕动几下,却又不知该怎么说,终是,黯然。
绯衣宫人垂首侍立于殿外,见兰妏姝曳地裙摆杳杳而来,紧随其后。
“娘娘,您当真不告诉她吗”
璎珞佩环清脆琳琅,熠熠金凤盘旋于顶,金红的宫装翩跹雾袅,女子凤目凛凛,轻言巧笑,“来的都是她的老朋友了,就给她留点惊喜吧。
...
芣苢,随本宫回去看看妡儿吧。栗子小说 m.lizi.tw”
“是。”
一连睡了十多日棺材之后,兰婳音终于回到了柔软的床榻的怀抱。犹记得那时一觉醒来,眼前却却赫然出现了这金碧辉煌的大烟皇宫,她不得不再次陷入头痛。逃了这么久,居然还是被抓了回来。
自打她在棺中确定来人是琅琊古族之后,她心里就很清楚,回来,并不意味着一切的苦难已经结束,只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被关到另一个牢笼。
一个更为豪华,也更为幽深孤寂的牢笼。
兰婳音侧卧于软榻上,眯着眼看侍女们进进出出,盛夏的暑热混合着熏笼中馥郁浓烈的花蜜炼提汁香气让人昏昏欲睡,偶一入睡,再醒来时便已是第二日晌午。早在邺城别苑的时候她就觉着有些不对劲,直到昨日姑姑兰妏姝的那一支金凤步摇自她背后破空袭来,而她,竟是没有一丝知觉。
经过几日的观察,那最值得怀疑的就是侍女们每日里往熏笼中添加的花汁子,浓郁的花香掩藏了“烈素”的味道,令她在不知不觉之间锁尽内力,甚至于她现在感觉不到体内有一丝一毫的气劲游走。
是了,怎的会疏忽至这般地步兰婳音从袖中取出两团棉球,悄悄背过身子,将其掩面塞入鼻中,昏昏阖眼。
“姑娘睡了吗”是兰后的声音。
“回禀皇后娘娘,三小姐刚睡下呢。”
兰妏姝伸出玉白的手,轻轻旋着中指上的青铜戒指,问道,“这几日,三小姐都睡得可好”
侍女刻意压低了声音,恭顺着低眉,“三小姐一直是辰时起来,酉时睡下,日日如此。”
旋转的戒指停止旋变,古老繁复的远古图腾纹路流畅明丽地贴合了她的指隙,午后的日光泻入宣和殿,浮跃金光穿透古朴苍郁的青铜,在微黄的宫墙上投下跃动的影子孛儿帖赤那,苍色狼。
兰妏姝眸中盛着笑意,将原本曝于日光下的手收入广袖之中,沉吟道,“这熏笼中的花汁子快用完了吧你随芣苢去取一些。”
“是。”
侍女鱼贯而出,偌大的宫殿里瞬间陷入了深深的沉寂,死寂,就连榻上之人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音儿,还想装到什么时候啊”半晌,金质玉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寂。
兰婳音紧紧攥着袖口的双手终于微微松开,终是被人看破,是了,她的修为还差得远呢
她一骨碌从软香罗榻上爬起来,凝望着立于大殿中央的那一抹金红色,各种复杂的感觉一时间充斥于胸臆之间,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指责么,还是无情嘲弄都不该是。
“皇后娘娘是何时知道的”
“姽婳姑娘如今竟也不愿唤本宫一声姑母了吗呵呵”倨傲恣意的笑隐褪了这字句中原有的哀伤,不知情者听着反倒更像是自嘲,“你倒是学得好,过往本宫教授与你的手段,居然悉数用上了,姽婳姑娘用的可还得心应手啊”
“罪女惶恐,罪女本无意堕入风尘。”
“是与不是,又有什么要紧你兴许还不知道吧,夜家小侯爷这两日业已入京了,噢,还有,那个为你舍身挡箭的逸王西门黎过两天也应该到了,你说,若是你姐姐知道了此事,会是怎生的景象呢只是,却迟迟不见那位传说中的君衡公子,华国六殿下。”
这话说得极有深意,兰婳音垂着头,思忖着该如何应话,却又闻道:“音儿此番出去一趟,收获颇丰啊。”
“请恕罪女愚钝,罪女实在不知皇后娘娘所指为何。”她还没摸清兰后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今之计最好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天一天的装傻充愣。
兰妏姝转过身,一手虚晃过案几上的琴弦,清越之音入耳,“都是自己人,明人不说暗话,渝州邺城,洛水之畔,琴声相引,七夕夜会,不知道华襄王的真情流露能否撼动你对逸王西门黎的心意呢”
“哈哈自己人皇后莫不是忘了,您早已经将罪女从兰氏祖籍中革名兰氏婳音,联姻不成,反为贼掳,致使兰氏一族蒙羞;即日起,死不能入宗庙族谱,族中同姓者永世不得与之往来”
声音不大,却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如果这个时候她还简单地认为兰妏姝这么做纯粹是出于保护家族名声的话,那她出逃这半年可就真真是白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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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兰妏姝眯着涂满了金色华彩的凤眸盯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八年华的小姑娘,唇角一凛,那种久居上位的无可比拟的气度发挥着优异的压迫窒息感,让兰婳音不由的想起洛水湖畔,那个光是背影就让她无比压抑的妖孽。
金色华彩倏的靠近、放大,凤眸灼灼,仿佛是要将她生生瞪出一个洞来,一手揪紧了婳音披散于脑后的长发,不仅是让她只觉得头皮发麻,就连眼角也被吊的隐隐作痛。
“与夜家联姻,让你嫁与夜昔,当真就那么委屈你了吗”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但眸光中却又有晦暗不明的隐色。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决意要废去我一身修为吗”兰婳音忽感有些悲哀,同为身负修为的武者,姑母怎的会不懂那份修为对于一个武者的重要性废掉她的修为,就等同于是在摧毁她的全部骄傲与希望。
“说起来,本宫还有一惑呢。丫头,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认为,那日京郊劫亲的黑衣人是你买通的那些九流货色;但你知却不知,那日来的,都是江湖上最贵、最顶尖的的杀手你到底怎么逃出来的,单凭你这一身勉强混个中流的武学修为”凤眸闪着凌厉之色,宛如千万把利刃齐齐扎入她的血肉之中,片片凌迟,蚀骨啮心之痛尖锐袭来,让她不得不疼得眯了眼。
最贵、最顶尖的杀手这么说,那日来的另有其人
她蓦地瞪大了双眼,满是惊诧之色,喃喃道:“是他”原来是他她早该想到的:那夜在万花楼的后花园里,她曾无意间窥听得那二人的一番谈话,言辞之间似有涉及此事,当时她若是能多花点心思细细想想,恐怕也就不会有这后来的许多事了。
“是谁”兰妏姝眼底的神色很是复杂,黑得深不见底,手下的力道稍稍泛松,好似,是在等一个答案。
夜昔,还有顾覃青。
兰婳音不由的眯起眼,凤目中噙着冷意迎上另一双冷森的凤眸,面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兰妏姝感到很不舒服。
“你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多此一问”
兰妏姝被她的冷厉和傲慢激怒,一笑间不经意露出白森森的牙,让兰婳音不得不心寒战栗。
“沧州夜家,渝州顾氏。好,好得很哈哈”兰妏姝尖利狂傲的笑声再次让她心头颤了颤,随后头皮一松,漆发长掩其面。
“烧灯节,朝京道上风和雪。风和雪,江山如旧,朝京如绝。
百年短短兴亡别,与君犹对当时月。当时月,照人烛泪,照人梅发。”
女子温婉的歌声伴着琴音,渺渺空灵,久久萦绕盘桓。
大殿中的金红色背影一僵,漠然拂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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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不好意思啊,今天晚了,是和很久不见的老朋友聚会了。很高兴
坏消息是明天又要练车了,更新还是要推迟到晚上了。一般我写好还要再改改看看,有点磨蹭啊亲们见谅啊onno~
、038.朝京如绝2
空寂的大殿中央,女子黛眉纠结,深皱成“川”字,琴音缭乱,渐入癫狂之境。
一抹黑色衣角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琴案前,裹挟着霜雪之气;良久,浓重的黑眸一瞬不动地望着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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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还真快
女子嘲弄般扯开唇角,弧度冰寒,十指如轮,手下的琴弦震荡蔓延,渐入魔境。
“够了。”他忽然出声。
她不予置之,兀自拨弦拢捻,琴音铮铮,如同平静的海面上忽然掀起的暴风雨,音刃破空,现下虽无气劲,但如此浩瀚之音着实耗人心力;稍有不慎,奏者即会反弹魔音,五律七弦音阶混乱,修习者便会走火入魔。
“够了我说够了”深色瞳仁不断收缩,平素冷静自持的他竟也会如此不计后果地高呼怒喝。
“啪”
兰婳音素手一翻,五弦琴琴身翻旋,坠落于案前的青石砖上,一声闷响骤然打破此局。
“夜昔,这就是你倾慕于我之心的具现吗”她抬起冷冽的眸子开始正视来人,言语中隐约是暗讽之意。
他平静地对上她冷寂的凤目,默然静立,缄口不语。
“原是我不该,不该一时兴起跑到御花园,不小心听到你们意图谋反之言;原是我自作聪明,居然会以为黑衣人京郊劫亲一事皆在我所谋划掌控之中;原是我愚昧无知,冲着那份不靠谱的熟悉感只身入侯府;原是我多事,竟然在两军对战之时阵前鼓琴,坏了你的连环毒计”她仰着高贵头颅一步步逼视着他,桀骜不驯的眼恣意轻蔑着他,一时间令他恍惚其神,女子狠辣厉烈之色竟是与方才的兰后一般无贰。
“夜昔,曾几何时,我敬你为知己好友,沧州一夜无名曲,消得几度回眸为此,我亦决意忘记过往种种,闲暇时与你焚香奏琴,聊慰流落孤苦;而你,你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我的不忍来谋你一己之私。我自认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没那么多于心不忍、仁慈悲悯,但是你却在一直挑战我隐忍的限度,现在还要我宽恕你的自私你扪心自问,你是否配得起我的我的敬重,你能否毫无愧疚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不忍,你还敢不敢理直气壮地说你要我的心”
言辞激烈尖锐,她的每个字、每句话都是刻意去戳他的痛处,缓缓流动的血液浸润了女子内敛多年的倨傲狂肆之气,只是她还未曾注意到,那是血脉传承中与生俱来的无上尊贵。
他漆黑的眸子眯了眯,变幻莫测的眸色替代了原本的静谧无波。
“终于承认了吗,兰婳音”浓烈锋利的脸交替掩映着铁青与微白,从容淡定的脸分毫不露形迹,唯独那紧抿的双唇透露出他的不安。
对于他而言,她清冽的凤眸里是波澜不兴、处变不惊,那样的透澈似乎是在嘲笑他所用计谋之卑劣,那也是最无情的嘲讽。
“或许现在我该庆幸,没有听从姑母的安排,没有嫁入你冥宣侯府,不用受更多无谓的折辱。”这话她说得很淡,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听不出喜怒,有的只是淡漠疏离,冷意凛然的她再一次对上那双黑如深渊的眸子,意欲将来人狠狠逼退。
“呵呵当年还自惜,往事那堪忆”
夜昔不知何以感叹,唯独转身之际,余光瞥见琴身五弦皆断。
琴断。
情断。
他走了。
兰婳音颓然瘫坐于地,傲慢、好胜、坚忍、盛气凌人统统不见,余下的只是怆然。
“金凤囚,铜雀台上伊人泪。伊人泪,香绡脂淡,心恨愁眠。
残音更得情怀误,弦弦肠断沉香锁。沉香锁,几许闲情,几许惆怅。”
清逸之声濯然入心,她蓦地回首,那紫衣银发的妖孽居然横躺在宫殿的梁上,单手支着头,一脸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该死每次都被他看到最最狼狈落魄的样子,看来,他确是她的灾星无疑。
凤目潋滟,她恢复了素日里的清冷,未曾多予理会,抱起断弦的古琴,一言不发回到内室。
妖孽长眸微狭,眉心不悦一蹙,两束飞眉入鬓,银发未束,长长的在半空里悠闲漂浮,叫人看不甚清,远望着就像是白日里出来游荡的幽魂,以致不时有不明就里的侍女尖叫着捧着脸奔离宣和殿。
这未免太过蹊跷,何以他在这大殿的梁上偷听了这么久,她居然会丝毫未能察觉依她的修为,在该觉察到他的藏身之处,何至于方才后知后觉到如斯地步早在渝州别苑时就该让楚逍给她好好瞧瞧,别是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妖孽如是想着,换了只手,转身面向内殿。见过孤洁自负冷艳妩媚的她,见过气度高华沉静自持的她,见过咄咄逼人倨傲狂恣的她,然,从未见过这般颓然无措落寞怆然的她,故作坚强的姿态反是叫人揪心。
兰婳音呆呆地捧着琴,指尖轻缓抚过断弦,那样的沉静让周身的气流都仿佛陷入一种凝滞状态,半晌,女子才喃喃道:“缘来缘去缘如水,情聚情散情何归。”
“缘已逝而情难止,生有崖而思无尽。”男声醇厚,清华不减,晶莹的紫色瞳仁宛如流动的紫色晶体,神秘优雅,却难以触及。她心下一动,抚着琴弦的手不由攥得更紧,锋利的琴丝将一双素手划开几道细小的口子,甚至有几处,重新覆盖了与那夜的旧伤。
“咝”武者对于痛觉总是十分后知后觉。
贺兰裔单膝跪在她的美人榻前,干燥宽厚的手覆上她的手,晶莹的紫色瞳仁眸色渐深,又欲伸手去撕外袍,却被一双柔软的手轻握住,掌心泛起温热的黏腻感,血液的香气弥漫于空气中。
他缓缓摊开了那双本该无暇的手,仔细打量起她今日的装扮,一头青丝未绾,衣服也依旧是黑色素服,只不过换做了宫廷的款式;广袖半挽,刚好露出一段莹白皓腕,腰间束着同色绸带,很淡雅很简单,通身连一件饰物都没有。
“这里很冷,心也冷。”她在牢冰冷精致的笼里呆够了,不想再忍了。
他浅笑,不语,只是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抚上了她紧蹙的连娟修眉,用力一按,上方传来了女子微微吃痛之声。
妖孽眸光一转,眼底幻变为似笑非笑的得意之色,薄唇向上一挑,勾出邪佞的弧度,很是得意的样子,悠悠道:“谁让你没事老是乱跑,你若是能多一分思虑,自己束手束脚倒也罢了,只是这性子真真是要折磨死人。”
她眯着眼俯视他,漠然道:“是琅琊一族将我送回来的。”
他蓦地瞪大了眸子,乌黑浓密的睫羽扇两下,一派若有所思的样子:原来真是他们。连琅琊古族都入世了,看来,这大烟的江山确是岌岌可危、危机四伏了。
她看出了他的出神,尖利的指甲在他腕上狠狠一戳,三个并排的“血色月牙”赫然入目。
男子好看的剑眉斜凛,仅是一瞬,又消散的了无云烟,他低低笑着,“终于被你逮到机会报仇了。”话语中无限揶揄,倒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凝滞胶着的温情最终被一阵无名而起的秋风搅散。
婳音不禁哆嗦了一下,而这极其轻微的战栗通过手传到他身上。
“贺兰裔,抱紧我”
天旋地转间只觉得银发扑面,悠远绵长的沉水香在滚烫的怀抱里生出一种古朴的厚重感,归来的人紧紧把她拥在怀里,亲吻着她的乌发,纤长干净的手一下接一下轻轻拍着她后心处,掌心的温度恰到好处地消融了她一波又一波的颤意。
女子不由自主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一直昏昏沉沉的,应该找个借力的寄托处,兰婳音有些黑心的想着,于是愈发没了顾忌,干脆把全身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自己又沉沉睡去。
他一低头,颇为惊讶地发现黑发与银发互相缠绕,密不可分,唇边的笑意更深,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她的后背,知道耳畔传来均匀的吐纳声。一手手掌化刀,轻松割下他们的一缕断发
宓儿,其实并非世间所有宫殿都是一样的冰冷孤寂,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本王会为你筑起这世上最温暖的宫殿,予你这世上最无尽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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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不哈意思啊,今天又晚了。赶上了赶上了。
、039.朝京如绝3
“唔”宽大的绣榻上有一只沉睡的黑色蝴蝶,纤巧的身子不时侧过身。
许久没有睡得如此安心了,居然一觉睡到了第二日寅时。女子纤长的睫羽微微颤了颤,余光瞥见耳鬓之间交错的银色发丝,还有一截疑似是被人为斩去的。
斩断情丝,甚好。难为他想到。
她支起身子,半躺在榻上,随手取过前几日他们送来的书,大多是各国正史列传,也有不少文人雅士所撰的皇室轶事,手不自觉地翻到了华国一目,“贺兰裔”三字赫然入目,指尖滑过书页上的一列列墨字,轻柔绵密的紫色流光锦细腻地包裹住旧患新伤,纤细的指露在外头,尚可以自如动作。
女子凤目中掩映着某种柔软的东西,就好像羽毛拂过面庞那样的柔软,会心一笑:“包的比上回好看多了。”
“原来,三小姐是属意华襄王。”
内室烛火摇曳,大殿里无人守夜,故而一片漆黑,从她的榻上望出去只是见了一个影影绰绰的影子。
兰婳音合上书页,手警惕地按住枕边暗藏的匕首,冷声问道:“是谁”
“沧州惊鸿苑一别已有数月,后听闻姑娘阵前鼓琴,临危之际幸得逸王以身代箭,如此命福甚佳,着实令人嫉妒。”来人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疾厉之势。
她受伤的双手轻轻在膝上敲打着,烛光穿透灵逸的手投于不远处的宫墙上,落下好看剪影,令来人颇为诧异。
“渝州缤纷峡一役,若非定乾军救援及时,恐怕阁下早已魂葬峡谷了吧”
顾覃青清瘦干练的面庞在黑暗中展开无名的笑意,声如清泉,不徐不疾,“你果然聪明。”青烟色衣衫自暗处缓缓步出,清俊儒雅的脸在微黄的灯下耀动着,手中一把白玉骨扇“唰”的一合,莹莹玉色闪着温润的光晕。
兰婳音侧过头,唇边噙着凉意,“我竟不知这大烟皇宫的守卫现在居然如此松懈,随便什么都能往我这宣和殿里跑。”言语间有些愤愤怒意,暗自腹议这些人实在太狡诈,就连这皇城里也敢这般横行霸道。
来人似是没听懂她这弦外之音,又言道:“顾某该如何称呼姑娘呢兰三小姐,夜夫人,还是,姽婳姑娘”
这个问题问得很刁钻,一不留神,就容易落入他的圈套,这三个称呼里头却又有大讲究,背后隐喻的身份更会让她头痛,修眉飞斜,冷声道,“阁下唤我兰婳音便是。”她就是她,不是什么兰家的长房嫡女,与夜昔也未曾行礼,万花楼的事更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
清俊的脸微微一怔,半晌,一阵清朗的笑声自他胸腔里发出,温润中隐着冷厉。
“大烟皇宫的守卫并非懈怠,只是被你的皇后姑母调去看守一位重要人物了。兰婳音,你若是有兴趣一探究竟,明夜三更,朱雀门外自会有人接应。”
清瘦颀长的身影在宫墙上不断拉长,变细,缩小,最终化为一个点,直至消失。
一位重要人物
兰婳音双手平摊于绣褥上,目光胶着那深沉的绛紫色流光锦,忽的发现它的边缘极为光滑,不似一般为人撕扯所致,倒更像是
答案呼之欲出,可她如鲠在喉,实在不能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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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落,又还秋色,又还寂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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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恶,数声新雁,数声残角。”
夜昔负手立于庭院中,默默望着不远处那株清冷的梧桐树,久久的,一片微黄的叶子徐徐飘落下来,掉在他脚边。
“自入京以来,你便一直心不在焉,可还是在想那人”
“哦,她么”他眸中划过微不可见的失落。
西门黎伸手吸过院中落下的那片叶子,以二指拈在手里,笑道;“一叶知秋,大约是如此吧。”
夜昔长眸一凛,“是啊,快变天了。”
此时,大烟盛京正沉浸于夏秋之交的中秋华宴之中,却没有很多人发觉,这皇城,快要变天了。
一黑一白傲立庭中,默然一笑。
秋日的天时常奇怪,一会儿还是艳阳高照,这回却又是淅淅沥沥的一阵雨,叫人着实心烦。
兰婳音倚在美人榻上,单手支着头,一手握着书卷,顺着子窗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来看书上的字,闻着新供的吉罗香,香气一如既往地浓郁,那股子“烈素”之息却是挥之不去,熏得她很是头疼,就连看书页上的字也一晃两个影。
侍女端着几盘点心进来,摆在兰婳音面前的案几上,躬身一揖,施礼欲去。
“等等。”兰婳音扔下手里的书卷,叫住了她,“你去把薰笼里的香给灭了,我闻着头疼。”
小宫女惊恐地摇着头,唯唯道:“这请姑娘不要为难奴婢。”说罢,两腿一曲给跪下了。
“哟这又是在唱哪出啊”戏谑的女声如同魔音入耳,惊起千层巨浪。
小宫女慌忙转身行礼。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兰妏姝广袖一拂,衣袖带风,目光却是转向了榻上的女子。
“何事如此惊慌”金属质的声音很冷,跪在地下的小宫女身子抖若筛糠,瑟瑟不停。
兰婳音余光掠过宫女的头顶,迎上了兰妏姝的视线,率先抢白道:“无事,左不过是我闻着这香觉得头疼得很,命她去把熏笼里的香给灭了。”
“噢”兰妏姝凤眉一拧,冷冷道:“这可是外邦进贡的香料上品,怎么我们音儿不喜欢么也好,那就换作前些日子用的提炼花汁子吧。”
“是。”小宫女施以一礼,仓皇逃出大殿。
“您一定要废去我一身修为吗”兰婳音眸光灼灼,“您还想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你理当如此。是你坏了本宫大计,你就该为此付出的等同代价”
这句话就如同芒刺在背,直截了当刺中了她的死穴。
兰妏姝侧身越过她,伸手拿过案几上那几本翻开的书页,却是“春秋三传”里的左传,华贵逼人的凤目里冷光乍现,而面上却是依然淡定自若,只是兰婳音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兰婳音拢在袖中的手又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有时候她真想也揪住姑母的头发,不堪忍受这样的注视。
“你还看这种书”艳红的唇开阖,美目瞥向美人榻上的人。
兰婳音淡淡笑道:“那就请姑母猜猜,音儿最喜欢其中的哪一篇”
浓丽瑰艳的凤目深邃犀利,面容平静,“左传宣公十二年曾有云:困兽犹斗,况国相乎”
“困兽”兰婳音讥诮,甫唇道,“左传僖公十五年有载道:今乘异产以从戎事,及惧而变张脉偾兴,外强中干,进退不可,周旋不能,君必悔之。外强中干,才比较应景。”她从榻上走下来,一步一步,向着金红的身影靠近。
“您可以灭去一个冥宣侯,那余下的千千万万个呢普天之下并非只有一个大烟,如今北有华国虎视眈眈,西有白闵、西戎两国联结协盟,南边荆南国主更是少年英才,您还要一味沉溺于铲除异己,这是要让天下人寒心”婳音扬起脸,她的身量在女子中也算得上是高挑的,但是在兰后面前还是差了浅浅那么一截,气势上亦是毫无逊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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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狡兔三窟啊。”
兰妏姝闻言不住凝眉,眸光越过她望向了她身后的断弦琴:五弦皆断,还能奏音完美如白瓷的脸上涌现惊心动魄的华彩,喃喃道,“冥宣侯这么多年,已经许久没有人跟我提起他了。”
兰婳音微微吃惊地凝着那张看不出岁月的脸,那双与她酷肖的凤眸里流转着清灵且复杂的炫色,心里头然升起的疑惑似乎有了可解之言。以往也曾听过姑母和冥宣侯的陈年旧事,不过这老账一翻就是一箱子,今日单从姑母的神色来看,坊间传言也绝非是空穴来风。
“姑母可是想起他了”她有些迷惑,正欲开口,却又闻言。
“那时节,柳絮飞;那时节,星河变;思量渠不与,人间思量误。天潢贵胄羡煞世人,世人却不谙其中恩怨悲愁。浮生恨,欢娱少,千金一笑,相思成灰。”
“姑母”兰婳音上前,扶过兰妏姝的手,紫色浮光锦冰凉温润的的触感让她一双美目忽的清明。
兰妏姝忽的抓过她的手,冷笑道:“这好像不是我大烟的绸缎,丝质细腻凉滑,若是做成衣裙穿戴行于光下,浮光粼粼,如同金光照耀于湖面之上。不过,这等浮光锦实乃华国特产,可以说是一匹万金。”她顿了顿,冷声质问道:“是华襄王”好啊,居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玩花样,不要命了
“华襄王”兰婳音毫不遮掩地露出嗤笑,“烦请姑母把话说清楚,音儿愚钝,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你好好得很竟然敢在这皇宫禁内与异国男子私会,如此清傲孤高的你居然敢做不敢认吗”阴寒之气丝丝侵入肌骨,眼中浮起的笑意是她最好的掩饰。
兰婳音心下暗道不好,这样一来宣和殿的巡逻守卫这两日必定会大大增加,想要瞒过她的那些眼线谈何容易看来,今夜想要出去的计划不得不暂时搁置了。
不过,她倒真是很好奇,那个被三方精锐人马严防死守的人究竟是何等身份
“你说的,本宫又怎会不知战国策载曰,狡兔有叁窟,仅得免其死耳。今君有一窟,未得高枕而卧也,请为君复凿二窟。只要本宫在一日,兰家就能大权在握,才得以在这盛世永屹不倒一日。”兰妏姝转过身背对她,漫漫而行。
“姑母,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啊。”
兰妏姝顿足,回过头,眸光闪烁复杂,蕴含深意,“来不及了”苍颜叹惋,秋离挽归。
初元六年,是乱世七国中最为动荡、且最为至关重要的一年。此时的大烟皇后兰妏姝已经嗅到了某种焦灼不安的气氛,各路人马蠢蠢欲动。据烟史。皇后本纪记载,初元六年,皇后兰氏代帝执政恰满三年整,华国、荆南、白闵、西戎皆派遣来使以贺其喜;同年九月,四国特使先后抵达大烟盛京,又适逢中秋华宴,举国欢腾,共襄盛举。
此时,距离大烟国破,仅还有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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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朝京如绝4
冥宣侯府,庵堂。
一室檀香冉冉,经卷佛器皆有序地陈列于架上,正中的一张香案供着南海观音,纯金铸像,华贵雍容。一袭青灰色缁衣的女子面容沉静地跪于佛像前,双手合十,心静虔诚,闭合着眼,默默念心经。
“夫人,不好了,侯爷他他要去盛京了”
“什么”柳惜婧手中的念珠自指尖滑脱:业障多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是逃不过吗
李嬷嬷冲到庵堂里,满面焦躁,急急道:“夫人,您快去劝劝侯爷啊小侯爷已经去盛京,侯爷可千万不能哎呀,夫人夫人”
柳惜婧淡定地捡起掉落在跪垫旁边的念珠,美目睁张,沉沉叹了口气,悠悠起身,对李嬷嬷道:“带我去见他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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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启禀侯爷,夫人来了。”随身近侍硬着头皮入内禀报。夫人近身的李嬷嬷面色铁青,也很不好看。想必是老嬷嬷将侯爷即将动身入京的事告知了夫人,这才惊动了多年来一直闭门不出、潜心礼佛的夫人;事出紧急,不得不报。
夜远剑眉重锁,双唇紧抿成“一”字,负于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似乎是有些什么难言的纠结。
“这属下先行告退。”
书房内的几员将领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施以一礼退出书房外。一打开门,就见到侧身立于门外的冥宣侯夫人柳惜婧,有三人看清了她的脸,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惴惴离去。柳惜婧微一颔首,悄声步入书房。
“侯爷。”
夜远放下手中的军务战报,抬眸望见她一身素服缁衣立在斜阳余晖里,初时的三千青丝如今已微染霜雪,苍颜清肃,形容清瘦,隐淡着昔年的绝代风华,淡雅的青檀香缕缕散在风中,莲华清澈。
“许久不见,你可安好”
柳惜婧右手拢着念珠,打了句佛偈,“听闻侯爷不日即将动身赶赴盛京。”
夜远深邃宁远的眸子掠过她的脸,甫唇道:“昔儿和顾覃青已经到了,我和煜儿也该去了。”
“阿弥陀佛浮生瞬华,转眼,已经过了二十余载,侯爷还是无法释怀吗”柳惜婧从夕阳的昏黄中踏入偏室,一步一步,靠近那抹黑色的身影。
夜远转身沉吟道,“惜婧,你闭门不出、吃斋礼佛这么多年,那你又可曾真正放下”
“侯爷可以不去吗”柳惜婧颤抖着伸出双手,从后面抱住了他。
“惜婧。”他忽的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那股清心的檀香可以让他宁心。
“其实,我早就忘了她了。”夜远垂眸,只有那双紧紧攥着的拳泄露了他的心迹。
柳惜婧苦涩一笑,道:“真的,忘了吗”她努力想收紧双臂,想要把这个男人困住,然而却终是徒劳。
“侯爷知道吗方才在门口,有几个侍员见了惜婧,都颇为诧异呢;其实,惜婧都知道的,您每年都会派人上京奉送贡品,实则,是你派人入宫觐见,探听她的近况,是以,他们在见到我时颇为失仪,是吗还有,侯府那么多密探蛰伏于盛京,名为刺探敌情收集情报,却是在让这些人密切监视她过得好不好。这二十年来,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你都了如指掌,她的每一次伤病你都记录在案。那一年,三公主出生时,她遇难产,您寻遍天下名医送入皇城为她诊治,这才保住了二人的性命”
这一切的一切,她都知道她还知道,夜远当时会娶她,就是因为这张酷似“那人”的脸。二十多年前,夜、兰两家的大案震惊天下,而两位涉事之主又是当世尊荣无比的大人物,碍于宏昌帝的缘故,世人对此都是噤若寒蝉,皇宫、侯府、兰府、都对此三缄其口,但她后来从府中的嬷嬷口中也探到了不少消息,才得以将这一段故事理清她也曾执拗过,但她知道,在他的心中,她永远都比不上“那人”。
“你念了这么多年的佛经,你找到答案了吗”夜远挣开,回过身,静静凝视着那张日日夜夜纠缠于他日间梦中的容颜,伸手抚了抚她的脸,细细摩挲。
何其相似啊多少个午夜梦回,他都会忆起当年的种种,忆起他和那人的曾经,胸臆间的怆然之气直逼心扉,甚至于令他患上了严重的心疾;夜阑人静时,他只能望着悬挂于墙上画像痴痴出神。
“侯爷,佛祖不管人间风月事。”柳惜婧侧着脸,紧贴他的掌,因为多年征战而留下的厚厚一层茧,干燥、宽厚,掌心粗糙的砂砾感让她沉迷,陷入俗世柔情之中。
“呵呵”夜远深邃锐利的瞳凝着她,好像是在看她,又好像是要透过她看到那个人,沧桑的嗓音很是沙哑,“有时候,我也有些不明白,我分不清我爱的究竟是你,还是你这张酷肖她的面容。几十年了,我一直反反复复地想,可是后来,我不想再纠结了”
柳惜婧双手颤了颤,眼前氤氲一片,眼眶中泛起的湿意模糊了她的视线,某种流动的热液在一滴滴坠落余地,碎裂如镜。
夜远去扶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却是扶到了她一手滚烫的泪。
“镜中容颜次第老,世上参差事不齐。愿,侯爷平安归来。”柳惜婧是聪明人,自然清楚,此番实为“背水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第二日,夜远与嫡次子夜煜率众人奉旨入京,参加中秋盛宴。
冥宣侯夫人也是自那日起,紧闭侯府,不待来客,专心礼佛。
大烟盛京。
“非我族类,其心必诛”紫衣银发的妖孽站在“望江楼”二楼的雅间,临风而立,远远遥望着江面上缓缓驶来的一艘黑色的大船,言辞犀利,目光如炬。
“夜远也来了。”
贺兰裔以二指拈了拈鬓边一缕银发,低笑道:“看来,那夜昔小儿是顶不住了。楚逍,沧州那边怎么样了”
“探子说,闭关多年的冥宣侯夫人日前已经露面了。这个,是他们送来的画像。”楚逍把画轴从匣中取出,递与他。
修长的手指快速解开缚绳,上等画轴“唰”的展开,正是一身缁衣霜发的清瘦女子抬首仰望着,虽是苍颜未施粉黛,但那种恬静悠然的祥和之气很是卓然,想必当年定是风华绝代的美人。长眸一凛,紫光遁现,良久,不语,气氛极为沉寂。
楚逍与成辟相视一眼,也抬起眼仔细打量起这画卷上的女子,眸中具是一惊。
这冥宣侯夫人在眉眼处与兰婳音有三分相似。
“你们怎么看”贺兰裔缓缓收拢了画轴,修长的手指在桌边悠闲地叩着,一下一下,落在他们心里。
成辟冰蓝色的眸子有些疑惑,远眺着江心的他似乎是透过那滚滚白浪回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幕。
“十岁那年,我曾随太傅来到盛京,受到了大烟帝后的盛情款待。我偷偷多看了兰后几眼,与那画像上的女子竟有九分肖像。”
紫瞳潋滟,视线相撞之下,三人皆是了然于心。
贺兰裔双手环胸,悠然地坐在案前,一双银箸直刺当中那盘“贺凤仙”的心脏处。
“呵呵,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宓儿就不必再忍受如此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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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冥宣侯夫人终于出现了。哇哈哈其实这里面还是很有故事的,接下来就是一场中秋盛宴了。加油w
、041.朝京如绝5
在众人日日夜夜的翘首期盼之中,大烟盛京的中秋华宴终于来到,兴许是节日的喜庆感染了所有人,兰妏姝居然在昨日解除了她的禁足,准许她在宫中各处自由穿行。昨日芣苢还为此特特的跑了一趟,顺道吩咐了手下的人,这几日不必再起大殿里那樽金蟾啮锁熏笼。
兰婳音听了这个消息不知道应该是喜是悲,都已经闻了这么久的“烈素”,经脉都该封住了,往后想要再打通恐怕就得费点功夫了。就是这么想着,她对芣苢也再没什么表示,只是命人褪去了外衫,单就穿了一件白色袭衣端坐于琴案前,瞪着那些崩断的琴弦怔怔的发呆,烛火摇曳,晃得她有些心神涣散。
“叩叩叩”
“谁啊”这么晚了,服侍的那些小宫女都被她打发去休息了,谁会在这个时辰来看她
身后的窗子不知何时露出了一条细缝,一方紫色的帕子从窗子缝里溜了进来,轻飘飘的落在她身后的一堆史书和经卷上,幽幽的沉水香也叩开了她的心。
兰婳音推案而起,默默绕过琴案,走到窗前,支起窗子,却见一抹紫金色傲然立于庭前的花圃里,银发在空中猎猎飞扬,衣袍鼓风,腰间的玉带泛着莹润的光泽;月下的紫衣妖孽忽而回眸,对她嫣然一笑,惊心动魄的脸被镀上了月之银辉,一笑间倾倒众生,颠倒容华。
“华襄王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妖孽身形似箭,急速跃入是朱户内,快到她的眼力完全所不可及,快到她只能看到他的残影。
“听说兰后解了你的禁足,本王私心想着,依你的性子,晚了怕是寻不见人影了,这才急着过来瞧瞧你。”戏谑之声一如既往,只是那双紫光潋滟的眸子好似不复往日神采,狭长的凤眸一瞬不动地盯着她,半晌,才复道:“多日不见,宓儿风采更胜往昔。”
早在渝州就已经习惯了贺兰裔一贯的行事作风,虽是玩世不恭,狂傲邪肆,孤高不羁,在世人眼中总是有些“出格”,但这“襄绝”一名可不是虚担的。平素里,他的狠厉手段她可没少领教过,在他手上吃的暗亏更是不在少数。
“都已经入秋了,怎的还穿得如此单薄风里头冷,快进去吧。”妖孽眸光一转,越过她扫向了她的内室寝殿。
兰婳音下意识的想要拦住,略略一转念,妖孽又岂是她能拦得住的不得不长声叹息,随手锁好了窗子。虽说名义上她已嫁作人妇,但毕竟还没有行成亲大礼,着实是做不得数的,何况又是如此年轻的姑娘家,夜半与一个陌生男子私会,饶是她并不在乎什么名节的束缚,但万一若是传出去,终归还是不太好的。
贺兰裔一眼望见了案上那张染了红樱色的断琴,眸色一黯,道:“你的手还没好,暂时先不要碰这些东西了。”
她知道他心有芥蒂,不过这是她的事,谁也管不上,冷冷道:“这是我的事。”言下之意,还轮不到哪个来对她指手画脚。
贺兰裔并不在意,自顾自步入兰婳音的寝帐里,一晃歪在了她日常躺的那张美人榻上,沉沉地阖了眼。
这个人还真是
再过几日便是宫中的中秋华宴了,但华美盛宴的背后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前些日子兰后手下的芣苢不知有意无意给她漏了点口风:这两天盛京中十分热闹,三日前冥宣侯携次子夜煜奉诏入京,华、西、荆、白的四国使节具已入京,想必近日京中又会有一番大动作。
“听说,冥宣侯夜远也入京了。”兰婳音俯身拾起那块浮光锦制成的紫色帕子,与她手上的那两条缎子是一样的。
“是你的皇后姑母亲自下诏召来的,这你该去问她。”男子翻了个身,声音慵懒至极,似乎是在睡梦中被人扰了。
“说起来,冥宣侯可是个痴情人,二十年来只有一房正妻,就连半个小妾都没有。”这话说得就颇有深意,再配上那不怀好意的眼神,着实是让人不想入非非都很难。
在过去二十年中,皇后也曾多次颁下诏令,召冥宣侯夫妇上京,但是冥宣侯深忧娇妻为兰后所害,故而均被夜远以各种理由推拒;两方对峙就这么持续了数十年,曾经的恋人到头来却是互为敌手,个中关节,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那位身份神秘的冥宣侯夫人,带发修行,隐居避世,甚至于,这些年来,夜家二子也甚少见过她。
“冥宣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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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爷可曾见过冥宣侯夫人”她突然有些好奇,当世除了兰妏姝外,还有哪个女子能入得了那位侯爷的高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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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榻上的妖孽忽的转过身来,一手托着头,直直望着灯下的她,笑道:“想知道啊”他眨了眨眼,冲着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尽管心下起了十分的警惕,但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她推案起身,缓步走了进去,料想着肯定是没好事。
“怎么”
妖孽不语,极速手势揽住了她,一带,落入榻边,温暖的沉水香如同他的紫缎一般温柔地包裹着她,温暖干燥的大手拂过她的长发,滑到她肩头,随即握紧了她的双手,不动声色地凝视着她,凝视着她的清冷和深藏的仓皇,视线双双在空中胶着,鼻息间冷香幽幽;一张妖冶无比的脸倏的靠近,如同一朵暗夜中绽放的罂粟花,不断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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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很抱歉,再来的一个星期要连续练车啊。亲,更新会不定时,目前定为晚上六点左右吧。请注意查收啊
、042.朝京如绝6
鼻息间冷香幽幽;一张妖冶无比的脸倏的靠近,如同一朵暗夜中绽放的罂粟花,不断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气息。
“额”到了紧急关头,她还是有些心悸,不由自主地闭上眼,期许以逃过这一切。
暗香浮动月黄昏,烛花“噼啪”爆响的声音都显得尤为突兀,一颗心揪得老高。
贺兰裔怔了怔,似是无奈地皱了皱眉,莫非他当真是容颜可惧,以致让她长久以来避如蛇蝎,视他为洪水猛兽。
“嗒”他伸出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重重弹了一下。
“咝”她猛的睁开眼,下意识地翻手一推,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目含嗔怒之意,却瞄见他肩上一缕很明显的断发,指尖一顿、心头不由的突突。那夜并不是她的幻觉,她已是了然:想是那时他们的长发纠缠在了一起分不开了,他不愿让安睡的她从梦中惊痛而醒,兀自挥刀割断了他的银发。
“何以唯你一人对我如此避之不及”这一次,他没有再自称“本王”,只是一个简单的“你”。
肌体的热度让她脸上有些发烧,一手抓过架上的外衫披在肩头,悄悄开了了一扇窗,好让萧瑟秋风压一压她面上的灼热。
“你若再是没个正经,我便喊禁卫军来了。”兰婳音双手抚着脸颊,仔细这上面的热度。
“好啊,求之不得。”慵懒邪肆的男声有着掩不住的笑意,再度惊起她一身战栗,兰婳音这才意识到她的失言。
此刻正是夜半,屋子里还有一只排名“天下第一”的妖孽,倘若她当真引来了宫中的禁卫军,那她就是长了一万张嘴也说不清了。兰婳音不悦地蹙眉,压抑的沉寂再度追随黑暗而来。
“咳咳”贺兰裔清了清嗓子,“其实今夜来,是为给你看一样东西。”他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卷画轴,踱到明黄宫灯下。
画卷缓缓展开,兰婳音随意一瞄,待看清画中人的真容时,她面不改色,眸中疑色渐染。
“姑母”那张脸酷肖她的姑母兰妏姝,只是稍显清瘦;而且,那一身青灰缁衣姑母似乎从来不喜那般素色。
兰婳音抬眸望向他,目含征询之意,难道他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给她看兰妏姝的画像可是,她终究觉得,有那么三分不像。
“连你都会认错,也难怪这冥宣侯如此宝贝他的夫人。”贺兰裔把画轴平摊于案几上,移过一盏琉璃灯,将画中之人照的更为清楚些,“甫见柳惜婧时,我只是觉得她眉眼处与你有些相似;待成辟看后,他却是脱口而出兰后的闺名。”
“这就难怪了。”原来,是找到了一个和姑母生的一模一样的女子,所以才会对她那么绝然地放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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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体会到,即使是位居上位者之巅的兰妏姝也有不为人知的伤痛,最致命的是,那伤害是自己最爱的人亲手所赐。这一刻,兰婳音忽然明白了姑母在对待冥宣侯府这件事上何以如此决绝不留余地。
“可惜,再相似,也终究不是她。”贺兰裔看出了她一霎的失神,他感受到那种专属于女子的细密如发的一根根惆怅。
是啊,终究不是那个人
但是姑母又何辜,要她一人承受所有伤痛换做这世上任何一个女子,在遭受了如此重大的创伤之后又该如何重新燃起斗志
兰妏姝终究只是一个女子,终究会恨,会怨,会想着报复;数十年的感情怪圈,最后依然无解。
兰婳音目光凝滞,呓语喃喃“业障”。
“夜远到底是意难平。”贺兰裔干脆利落地下了论断,小心把画轴收好。
“这就是你这几日在忙的东西”兰婳音隐隐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彼时的她并不知晓,她将会见证一场如何的浩劫。
贺兰裔又懒懒的躺回榻上,双手枕着头,悠然笑道:“兰后执掌大烟多年,此番,我会为她备上一份厚礼。”
兰婳音再欲多探听些什么,回答她的却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华贵倜傥的紫金色长袍在灯下熠熠生辉,通身打扮很是风雅,只是腰间所系那一只精致的刺绣荷包似乎是他今日才戴的,她好像以前从未见过。
睡意正浓,一双妖孽的凤眸也紧闭着。兰婳音猫着身子,蹑手蹑脚地攀到床边,轻轻地解下那个荷包。
不知道是哪个傻姑娘给他送的定情信物
她暗自腹议,伸手打开了荷包,一缕银黑交错的发丝用一根细细的紫色丝线绞着,下面还打了个精致的同心结。
这个颜色配的太诡异了,若单是一缕银白或是一缕纯黑倒还是说得过去,这一黑一白混搭在一起,竟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沧桑感,沉甸甸的,就像是掂着铅丝。
兰婳音迅速把东西放回原处,望着那张沉睡祥和的脸,她心下正纠结着要不要给他掖一掖被子;但当她的指尖触及他唇边那抹带着孩子气的笑意时,手指凌在半寸之外,终是讪讪缩了回去。
转身,抱过一床被子,去了偏殿。
大烟皇宫,霞飞殿。
这是大烟宫廷之中地势最高的宫殿,西侧还连着当日开国武帝为辰烈皇后所建造的“揽月台”,是个极好的观星台,不过,今夜他们可不是去观星的。
晚宴在酉时开始,但宫里头却是早早的备下了。各处采买礼办都可谓是尽善尽美,由芣苢一手安排的歌舞在三日前也业已入宫了。大烟地处南国、北国之交,民风中更是融合了诸国风俗;同时,每年各地都会举办各式歌舞会,千百年来始终如一,是以歌舞尤是一绝。
富丽堂皇的正殿焕然一新,中天悬吊的一盏华贵花灯用以照明,又坠以十六颗深海夜明珠,可叹当世唯有此盏花灯堪担“价值连城”之名。
平日里宫中鲜有妃嫔见过兰婳音的真容,以前在京中虽也是名声在外,即使外出也是乔装打扮,定然是不会有人认得,是以此刻正端坐于一片女眷中的她心神气朗,很是放松。
因着今日是兰妏姝的大日子,总不能再是素色黑服穿的像是参加丧宴似的,所以兰婳音就稍稍打扮了一番,换下了往日里黑的纯正无暇的宫装,改为兰紫色曳地裙装,还是大烟较为时兴的样式;三千青丝挽作流云髻,随手捡了几根簪子固定好,眉心一点朱砂。妆容很素净,然而她的清贵冷艳却是芳华不可掩。
这样的一朵傲然“独离”在群花中卓然遗世**,早有不少官家小姐在那里指指点点,身边一群明艳娇花争奇斗艳,衣着光鲜,却是各怀鬼胎。栗子网
www.lizi.tw兰婳音自小深谙此道,着实不喜,倒也没多搭理,只是悠闲地举杯自斟自饮。
忽然间,宫门口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嘈杂声。她很是好奇,但碍于身份尴尬,不好如其他人一般伸长了脖子去探。
“兰夫人和二小姐来了。”
“真的,快去快去”
“”
她听到她们口中谈论之人,陡然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许久不见了,不知母亲与羽雅姐姐可安好
在众人众星捧月一般簇拥之下,那两位京中最为炙手可热的贵妇人终于现身。
历经风霜,容华不减,说的大约就是这样吧。
兰婳音一直目送二人按照位次各自坐定,这才收回视线。回眸之际,却恰好对上了兰羽雅一双惊异的眸子。不久,顾氏的目光也朝着她那边投过来,眸色复杂,一言难尽。
强忍着心中的割舍不下,最终化作相见时的一次微微颔首,点头致意。
顾氏眸中喜忧参半,各种神态在她交替上演。大概是怕盯的时间太长会遭人非议,顾氏与兰羽雅纷纷收回视线,与手边的各位夫人小姐畅谈起来。
过了小半日,兰婳音这才察觉出不对劲来:按照大烟的礼制,出嫁的姑娘理当是与夫君坐于一桌的,但今日兰羽雅居然是和顾氏一起来的,且逸王西门黎至今迟迟不曾现身,这各中隐情,着实耐人寻味。
兰婳音望了望外面的天色,感觉时辰也差不多了,奇怪了,怎么还不开宴疑惑尚存,大殿却刹那间安静下来,众人凝神屏息,似乎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第五重宫门之外,隐隐有内侍尖细的声音在夜风里飘散开。一重又一重,最终到了霞飞殿殿门之前。
“荆南国主到”不出意外的,一角冰蓝色滑过兰婳音眼前,好看的苍瞳朝她那边扫了一眼,惊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西戎特使到”一身粗犷猎皮的中年男子带着西北胡虏的剽悍之气,甫一出现就让一众娇贵的千金小姐一霎花容失色。
“白闵特使到”来人是个纤挑的红衣女子,眉目间都透露着异域之风,大约是有西域血统的缘故,眉骨很高,鼻梁很挺,一头红棕色的卷发披在肩头,别有风韵。
“华国特使到”当那抹紫金色跃入大殿时,杯盘交盏之声遽止,兰婳音垂着首,但依然能感受到那两束滚烫灼热的目光胶在她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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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写到中秋华宴了~><~终于到了
、043.朝京如绝7
“华国特使到”当那抹紫金色跃入大殿时,杯盘交盏之声遽止,兰婳音垂着首,但依然能感受到那两束滚烫灼热的目光胶在她背上。
“他就是华襄王,比传言中还要”
“就是就是,也只有华襄王才能把紫色穿的那么好看。”
各种溢美之词不绝于耳,听得兰婳音头脑发胀,抬手又斟一杯酒,却恰是对上了那双举世独绝的邪佞紫眸。
玉树临风惊才绝艳,华贵雍容世无其二。妖孽一头长及腰际的银发终是安分的被一根墨玉簪子固于顶上,修眉斜飞入鬓,凤眸狂肆,一双紫眸邪佞惑人;薄唇微勾,保持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绛紫色的华国宫装绣纹繁复,混着金银丝线绣成的三爪巨螭更是彰显其皇族身份,举手投足间皆是尊贵非凡。
“妖孽”兰婳音不由自主地轻哼了一声,却招来左右邻座的侧目,令她惴惴不安。
一团白色小纸条避过她左右,直直飞入她面前的碗碟中。秀眉微凝,小心地展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赫然入目:
多谢夸奖。
如此狂放不羁,不拘形迹,这大殿之上恐怕也是只有那一人了。兰婳音面不改色地把纸条扔进身旁漱壶里,依然云淡风轻地自顾自喝酒。
“逸王,冥宣侯到”
果然来了。
兰婳音扭过头,却望见一行四人缓缓步入大殿。走在最前面的是逸王西门黎,白衣瞬华,温润如玉,俨然是浊世翩翩佳公子之态;及次,便是一身灰色舒袖襦袍的一名中年男子,目光如炬,眉宇间铁血冷厉之势赫赫慑人。她眯着眼仔细瞧了瞧,正暗自思忖着,却听见内侍扯着尖利的嗓子高呼“冥宣侯到”。
原来,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夜远。
而他身后跟着的一黑一白的两位年轻公子就是夜家二子,黑衣男子气度雍雅,眉目浓烈深邃,却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与夜昔相较,白衣男子的眉目就稍显阴柔之气,却是生得十分绝色,倘或扮作女子也定不会有人发觉,一言以蔽之,曰“雌雄莫辨”。
夜昔在经过她身边时不着痕迹地望了她一眼,而夜煜则是打从进殿起就一直盯着她,只不过她近来脸皮子磨的益发厚了,何况被人瞧几眼又不会少什么
只是今夜西门黎居然公然与夜远一同赴宴,这里头的曲曲折折就足够耐人寻味了。兰婳音一眼掠过,朝堂重臣均是面上一惊,此刻正四下里悄悄说开了。
少顷,众人皆已安然落座,只是高台上的主位还是空空如也。兰婳音已是腹中辘辘,只恨不能及早开宴动筷。
“哈哈是本宫来迟了”女子爽利的笑声湮灭了整座霞飞殿,嘹亮的笑声下暗藏凛冽冷厉,初一听也不觉得什么,听久了便会觉得这笑如同冬日里泛着冷冽寒光的刀子,令闻者不由胆边生寒。
“参见皇后娘娘”三呼千岁,排山倒海。
璀璨夺目的金红色凤袍两袖鼓风,浓烈馥郁之香扑面而来。待众人回过神来,香气散尽,兰后早已经过诸臣使节身边,淡然迈上金色主位,款款归座。秾艳凤眸涂满了金色华彩,更是让她华贵逼人。
“平身。”仅是寻常的一拂袖也极具压迫感。
“今夜只是寻常的中秋宴,还望荆南国主,三国使节,及我大烟众卿尽情享受,不醉不归。”女子面容波澜不惊,女声凌厉沉静,在大殿里不断回响。
“多谢皇后”
底下悉悉索索的衣袖摩挲之声,婳音如获大赦,一双银箸直取正中那道“松鼠鳜鱼”。大殿中杯盘酒盏种种碰撞之声把华宴的靡丽再度推向巅峰。
“皇后娘娘,大烟久居中原,老庄儒道典仪之风延绵千年不绝,四方来客慕名已久,更有甚者,譬如东南诸海国,每年均派数百学士入大烟研习佛法礼乐。我王对大烟礼乐之制神往已久,临行前特特的嘱咐再三,盼小臣可为上佛儒道典箴言,不知小臣今日是否有此幸讨教一二”座上白闵使节灿然微笑,指间扣着金樽,琼浆玉液微微晃着,丰谷醇香厚重的绵长感盘桓于舌尖,丹陛另一边的下首却是紧盯着自己的三寸近身之所,只是定了定心神仔细撇清心思。
这话说的很巧妙,意思更是藏得极隐蔽;另一边,成辟与贺兰裔互视一瞬,心下明了。冰蓝的衣绡在灯下如蔚海晴天白沫翻卷一般行云流畅。
是时候该撬撬边角了。
贺兰裔广袖一拂,殿内霎时暗香浮动,华宴沁凉的香气迷醉了世人的心神,一直在下首闲情脉脉悠然饮酒的华襄王此刻亦开了金口,“皇后娘娘,父皇与家师多年来一直对老庄之学推崇备至,本王对于大烟老庄玄道亦是向往已久,还望娘娘应允才好。”
丹陛的上首银箸一顿,顺手拿过芣苢递来的“海棠红”,自斟一杯小酌,与杯中物同色的丹蔻纤指略略扶了扶鬓边落下的发丝,凤袍刚好掩过那阵扑鼻异香,眉目不悦。
“不知华襄王口中的家师所指可是久居天令山的玄灵老人”说话的正是夜小侯爷,夜昔。还是那一身黑色锦服,墨发高束,狭长的眼藏着浅浅笑意,凌厉锋芒敛于雍雅的外表之下。
“正是。”贺兰裔拱手一揖,邪佞的紫眸对上夜昔,又笑道:“看似无为,实则有为,并非是为所欲为,而是有所为、有所不为。古已有云:有所不为而后可以有为,黄老之道奥博精深,实非裔一人所能参悟。”
殿上一众大臣大多是翰林院出身,儒道研究真才实学都是个顶个的好,才子更是一抓一大把,其中不乏恃才傲物者,但贺兰妖孽这一番谬论却是博得了殿中满座老臣的赞许之色。
“华襄王果然家学渊源,甚好,甚好。”翰林院院士捻着白须微笑了。
“华襄王果然心思独到,甚好,甚好。”礼部侍郎抚掌而笑了。
“华襄王果然兼学并续,甚好,甚好。”太学主讲院首端着金樽微笑了。
“华襄王果然惊才绝艳,甚好,甚好。”殿阁大学士晃着脑袋微笑了。
“歪门邪道,不知所云。”
当然,这最后一句是兰婳音说的,不过也就是这么说说,旁人决计听不到,她却感受到妖孽在对面投来的胶着视线。
“诸位谬赞了。”妖孽伸出白爪子抚了抚手边的白玉杯,笑意吟吟地望着她身边的漱壶。
今夜子时
太晚了,不去
上回可是你说好奇想去的。下回,别找人央本王陪你。
妖孽双臂环胸,一手抚了抚下巴,思忱着:也对,近来帝京各方势力鱼龙混杂,还是再观望观望,过些时日再去不迟。
兰婳音看清了那紫眸里的笑意,很是满意,眉梢带笑,微微颔首。
忽然间,她感到脊上一阵发寒,回头去寻,竟是冥宣侯。
落座之后,夜远便一直专注于自己面前的案几;此刻,居然被他撞见她与那人明目张胆地当堂密谋,兰婳音脸上着实是有些挂不住。
当然,脸上挂不住的岂止是她一人
夜煜笑得一脸灿烂,一双桃花眼十分扎眼,看的夜昔一口酒含在喉间,咽下不是,吐出不是,极是尴尬,平日里平静无波的眼,此时却正酝酿着一场极大的风暴。
、044.朝京如绝8
姽婳,不愿见我是么那他呢他又算什么
夜昔的视线投向半空里,耳畔恍惚又响起女子字句诛心之言,那番狠厉决绝之色更是令他犹记至今。
主位下首右侧的顺位第一张桌子,安置的乃是逸王夫妇。西门黎依然是一贯的淡漠贵矜,置身事外,彼时的清雅儒袍已换作白金朝服,王妃的姿态神韵自是不必再言,可玉容寂寞,美目流转间哀愁隐现。
要是认真计较起来的话,逸王夫妇还算是新婚。在外二人尚且如此,回到府中,王妃的境遇也必然是可想而知了。
貌合神离,怨偶天成。
遥遥的,兰婳音就可以感受到姐姐心中的凄楚,在一众命妇宫妃探究、嘲讽的目光之中,逸王妃妆容精致的面庞乍然沉了下去,连同她的心也一并沉入深渊。
忽的,紫金华光一闪,体量颀长的贺兰裔忽然自座上站起来,行至大殿中央,正对丹陛上的兰妏姝轻笑着,眼见目的已达成大半,又拼命添了一把火:
“皇后娘娘,父皇许了小王一年之期游历四方,不知娘娘可否体恤小王这一腔向学之心”
清凉的冰蓝流水般不动声色地滑过众人的脸,自然而然的对上首点了点头。
贺兰裔会意,道:“听闻荆南国大推黄老儒道,不知国主意下如何”
成辟拿眼神扫了扫位于女眷席的兰婳音,甫唇道:“华襄王所言
...
甚是,兰后,其实孤王此番前来,一则是为恭贺临朝之喜,二则便是为了研习大烟的礼乐之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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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黎放下杯盏,抚掌而笑,这话说的漂亮,明着是说兰后临朝决断有方,实则是在恭维大烟那些老套的唠唠叨叨的礼节;现下,京中子弟对于上祖制定的那些繁文缛节早有颇多微词,朝中针对礼制化繁为简的呼声也是日益高涨;一些年事已高的老臣们心下不悦,朝会上,两派人马对于此事都是针尖对麦芒,守成派如今得了华襄王与荆南国主这两个重量级人物的支持,剑拔弩张之气更盛,原本两方相互牵掣的微妙天平在不知不觉之间有了倾斜乱哄哄的前朝,才好遂了兰后的意。
夜远闻言,抬首望向大殿中央的那人,唇边浮笑。
“大哥,原来绕了半天,华襄王就是为了在大烟游历一番,真可谓用心良苦啊。”夜煜看戏看得正来劲,瞄见自家大哥眉目愁苦,欲出言逗一逗他。
夜昔的唇紧紧抿着,沉声道:“煜,大殿之上,不可无礼。”
夜煜俊俏的脸瞬间拉长了,只是埋下头不再言语。
兰妏姝一手端着酒杯似是在思忖什么,金樽美酒玉盘珍馐的美妙漂浮在半空却无法牵扯着他们的情思,殿下诸人却是心里计算的飞快,那边一角的青衣男子更是一副事不关己等着看好戏的样子。兰婳音狐疑地望了他一眼,却见他唇边噙着奸计得逞时的笑意,暗道不好。
“既如此,本宫也不好驳了两位贵客的意。依本宫之见,二位不妨暂且在大烟住些日子,本宫自会命人为二位办好诸项事宜,届时令二位好生游历一番,东临山婆罗寺的隐风大师与庞蕴大师佛法造诣高深,两位可去讨教一二。”兰妏姝纤细的指上涂满了丹蔻,斜飞的凤目里映衬着那抹深腥暗红,隐隐流露出危险的信号,指尖叩着案几,问道:“那,众卿家以为,何人可堪此重任啊”
一语出而惊四座,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儿子的忙着推举自家儿子得个世袭官荫的庇佑,没儿子的急着吧自家女儿推出去,巴望着天上下红雨指不定皇荫就落在自家头上,既没儿子又没女儿的就盼着把哪房远近亲戚送到那二位面前博君一笑,日后若是得以飞上枝头变凤凰,那不就是自此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不过想象总是过于美好丰满,而现实却总是过于残酷骨感。两位殿下对于他们的热力捧荐均回以淡然一笑,不置可否,反倒是教殿上的人戚戚惶惶摸不准心思。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答应了那礼部侍郎的位子可就有望了。
殿下身边似乎不缺女人吧这样一来,那些庸脂俗粉他必然是看不上眼的,也只有那些新收入府中的白闵舞姬可以派上用场。
前儿个满月楼的酒席很不错,殿下说那个唱曲儿的小青不错,要不要
华襄王倒是好办,只是不知那位荆南国主如何看着很好,却和个冰人似的,坊间流言也甚少涉及这位少年国主,风闻甚佳,致使外头的人一无所知,所以才为难;不过,既然是和那位妖妖调调的襄王师出同门,那性子也是差不去多远,嘿嘿
可怜天朝上国,养的不过是这一群成日里斗鸡走狗的饭桶。
兰婳音一面埋头喝酒,一面用余光打量着这些簪缨贵族的神色,目眀了然,明摆着的是要往那二人手底下塞人,往好了说是指点引导,说白了就是硬塞眼线,而且这个场面,由不得他们不收姑母的计策果然是高。
两边正是谈的如火如荼热火朝天,那位事主面带微笑接过大烟官员一杯又一杯的敬酒,就连那最为醇厚的“海棠红”都倒空了两坛子。兰婳音一边心疼着宫廷窖藏六十年的佳酿惨遭牛饮,一边开始疑惑这厮是不是真如传言中一般千杯不倒还是在暗自运功把酒逼出体外。小说站
www.xsz.tw当然,她永远不会知道贺兰裔其实酒量很一般,今次不过是服用了师门秘制的解酒药丸才得意笑傲席间横扫千军。
“咳咳嗯”女子清脆的咳音一现,大殿即刻哑然无声。
“众位爱卿商议了这么久,不知道都有何推荐人选啊”
短暂沉寂之后,有一人当先起身出列,细看乃是当朝首辅沐弈杉。
“启禀皇后娘娘,微臣以为,几位贵客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不妨先好好歇息几日。众位使节平日里诸事缠身,必不得空娱游于山水之间;此番来京,应从京中大家氏族子第之中,择其优者,一路随携,好生照料。”
这摆明了是在把自家儿子往外推,其他重臣自是不服,纷纷出列。
“皇后娘娘,小臣以为沐首辅此言差矣,既是要一路照料两位贵主,男子又如何比得过女子心细如尘因此,小臣以为,张侍郎家的三小姐最为合适,既是出自煊赫名门之后,又自小生长于帝京,对于帝京的一切必然了如指掌。”
“皇后娘娘,姚大人怕是有些糊涂了。既然是未出阁的氏族千金,又怎会不守礼法轻易到外面抛头露面,岂非有失世家之气”沐弈杉仍是不死心,步步紧逼。
姚万登一把白胡子微微一翘,似是胜券在握,“启禀娘娘,大烟礼法固然不可罔顾,可礼法之外不外乎人情。大烟毗邻西戎、白闵,边陲之地亦是深受两国影响,民风开放,即便是未婚女子,亦多有结伴出游赏玩,此实属稀松平常之事,有何不可”
“哼边陲小城乃蛮荒之地,如何习得我大烟正统礼法”这话一出口,沐弈杉当即就后悔自己嘴太快,一张老脸登时拉的比马脸还要长。
“乒啪”急性子的西戎人早已一脚踹翻了案几,空中“呼噜啊呀”之声不绝于耳,却不知在念什么,私心猜也知道是西蛮胡语,再加上那西北汉子人高马大粗犷的不得了,内力一震,十八头牛都拉不住。
“呵呵,蛮荒之地原来大烟这礼仪之邦竟是如此背议盟友的,白闵今日算是开眼界了。”一直在案前默默饮酒的红衣女子甫一开口便是震惊四座,有些上了年纪的大臣们一时手没托稳,金樽“骨碌碌”滚到了大殿中央。命妇千金纷纷跪伏于地,不少已经惨白着脸被人扶下去了。
“使节快请息怒。”
“来人,拿下沐弈杉”兰妏姝下令,一众侍卫围瞬间蜂拥而至,将大殿重重包围起来,铁甲卫尉当即将沐首辅扣下。
“且慢”西门黎扫了一言女傧席,快步行至大殿中央,继续道:“娘娘请息怒。沐首辅乃是三朝老臣,如今不过只是酒后失言,还望娘娘明鉴,饶恕沐大人失言之罪。”
“逸王,今日大殿之上,此人出言不逊,惹恼两国使节。如今,王爷这是要偏私吗”夜煜年少气盛,对于朝中枝节也略有所知,沐弈杉身居首辅之职,且跻身官场多年,在朝中势力极深,眼下又为西门氏所用;此刻西门黎欲出言相救沐老头,他心中自然不不怏。
“煜儿,住口”夜远张嘴喝住夜煜,眼眶深邃,精于算计历尽世事的眼一瞬不动地望向丹陛之上的她。
感受到夜远的注视,兰妏姝不悦蹙眉,正色道:“使节息怒,此事本宫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娘娘明鉴,若是今日不能还西戎、白闵一个公道,来日恐怕”姚万登振臂一呼,身后一干儒生纷纷站出来,一脸义正言辞地指责这位兢兢业业几十年的老臣。
“娘娘明鉴”
“咣当”
不知又是哪里碎了杯盏。
兰妏姝凤目一凛,芣苢会意,立刻拨派人手下去处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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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特使见笑了,沐卿年事渐高,开始时常犯糊涂了。”不轻不重一句话却让满殿的人听的颤颤,哆嗦的手不知该放在那儿才合适。
“娘娘”沐弈杉挣开扣押他的铁甲卫,掀起前襟,缓缓向着丹陛之上的女子跪下。
“沐弈杉御前失仪,出言无状;即日起虢夺其首辅之位,回府闭门思过。”
是了,年纪大了,头脑自然不如年轻时好,居然说出这么混账的话来。沐弈杉颤巍巍地伸出双手取下顶戴乌纱,长跪霞飞殿
中秋华宴,四方来贺,却终是不欢而散。
是夜,西戎、白闵特使受邀长居大烟深宫,层层守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是夜,三朝老臣沐弈杉辞去内阁首辅之职,闭门拒客,幽居书斋静思己过。
三日后,一代名臣,三朝元老,沐弈杉自缢家中,享年七十。
烟史忠义列传有载:初元六年九月,首辅沐弈杉与世长辞,终年七十。兰后念其一生奉公守法、勤勉克己,于社稷有功,追封其为一等公,谥号“褒”。
、045.朝京如绝9
大烟首辅突然身死的消息,如同一阵异风迅速刮过诸国。各国权贵所表现出来的态度,让人有些匪夷所思;有心之人却从中嗅出了不少阴谋的味道。
行宫之中灯火如昼,成辟在灯火下良久沉默着,云逸有些急惶惶,却只能毕恭毕敬地立在角落里。
“下去吧。”
那夜的形势他是亲眼所见,沐老头确有冤屈;只是这背后推波助澜之人,心思实在阴鸷,布局太深了。
草原金帐内,午睡初醒的女子慵懒起身,侍女服侍了梳洗后,案上已送来了暗探的密报。女子看完后扬手一扔,冷冷笑着:这不是普通的一片丹心付诸流水,那些沉寂多年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已经开始崭露头角,她就坐等着烽火连天之时看好戏了。
南越王宫里此刻正是一派歌舞升平,主位上的君主醉醺醺地盯着美人纤柔的腰肢,想起那个失言幽禁的老臣不禁莞尔:真是愚忠啊明知前头是大坑也跳,死不足惜。
白闵三族接到消息时比起其它晚了了一日,巫咸圣女正在调教她新研制出的蛊虫;探子汇报时她妩媚而笑君衡,你安分了这么多年,终于又出来为祸世间了
大烟,宣和殿。
“说起来,沐大人为官清廉两袖清风;若不是你姑姑赏赐了那些,恐怕连那葬礼都”贺兰裔欲言又止,负手立于窗下,放眼望向窗外。
“说起来,这里边也有你们的手笔吧”兰婳音哼哼冷笑着,“如今见着他们这般凄凉,襄王莫非是后悔了”
妖孽转过身来,凝神看住了她,晶莹的紫眸中跃动着眸中动人的光,她的心微微有些揪痛。
“沐老头是可惜了。”她注意到妖孽说这话时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心下不由诧异。
“你到底打着什么算盘”兰婳音终于忍无可忍,抄起手边一杯滚烫的茶就往贺兰裔身上砸过去。
“幸好幸好,没洒。”
只见一抹光华的紫影身形鬼魅地扭曲了,快到极致,所以扭曲了光,也扭曲了她的视线;那种不可思议的弧度,出其不意的招式力度都令人咋舌。
“不错。”
天令山,果然不同。难怪
“多谢。”
妖孽横身梁上,一手捧着茶杯,一手撩了撩额前的碎发,优哉游哉地呷了一口,又郑重其事地捧在心口,懒懒的闭目养神。
“你想学”丹凤精光一现。
“好没意思,何况天令山一派的武学根基与我所学的完全不是一个路数。”某女看似随意地甩了甩一个月白色的荷包,金色的穗子细腻的拂过美人葱白如玉的纤手,柔和的玉色和淡金色交织在一起娇娆、融汇、升腾;阳光透过窗子投在她身上,玄墨的长发散落在身上盖着的白色绒裘上,泛点光晕,整个人就好像要融到那日光里。
处在阴影里的人眯着狭长的眼线,晶亮的眸子霎时被吸引,如同被摄魂一般,目光紧紧的追随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哪怕只是那两片睫羽的轻轻扇动,也足以令其目眩神迷心旌荡漾,不死不休。
兰婳音沐浴在日光里,抬眸望着梁上的妖孽无比的他,轻声唤着:“王爷,王爷。”
“嗯”贺兰裔一时还陷在“美人沐光”图景里没反应过来,无意识的轻哼一声。猛然间听得有这么一声轻唤,让他有些局促起来,晶莹的紫色瞳仁停驻在那抹秋水玉魂之上。
“王爷,我上回问的那个问题,你还没有答完呢。”
究竟天令山北峰暗藏了什么玄机,世代为门人至高禁地;而他们三人,又是如何惊险地死里逃生保全一命当年得到辰烈皇后亲撰的武功秘籍无延,对于天令山的存在也曾略略提过几笔,很是隐晦,起初兰婳音也并未在意,只是在遇到贺兰裔之后,她才开始对这处超越红尘俗世的所谓“灵山”有所关注。入京之后,她也曾对他屡次试探,可均是无疾而终。
女人的好奇心得不到满足,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比如说现在
莹润的玉指无意间拂掠置于榻下的断琴,一道银白的光刺破厚重的明黄色幔布直取那位梁上君子的命门;晶莹得到紫眸邪气一凛,修长的二指就势捻住那夺人命的琴弦,指尖发力,纤细的琴丝随着气劲破裂四散为千万根细如牛毛的拂尘,奇异的气劲逆行相冲,原本的一场小小挑衅竟是成了两人内力的比拼。
兰婳音暗叫不好,这一来不仅是暴露了她已经自行化解了“烈素”,还要赔上自己这一身方才恢复不久微薄修为,实在不划算。
“真没想到,音儿居然有本事躲过烈素,实在令人大开眼界啊;若是让你姑母知道,恐怕她又会不高兴了。”清润的男声宛若神光天降,蓦地将这场内力比拼劈开了一条细缝,她趁着他恍惚之际悄悄撤力,故而只是折损了少许内力。
“倘若让兰后知晓逸王出入后宫如入无人之地,不知她会对她这位狼子野心的内亲作何感想呢”贺兰裔撤了捻住琴弦的二指,唇角微勾,翩然一跃,负手立于大殿中央,面不改色地盯着西门黎,眸中泛起嘲弄的光。
女子瑰丽的凤目流转于两道身影之间,不由眉心紧蹙,攥紧了掌中那一簇拂尘,手掌紧贴广袖内沿,似乎是在隐忍着什么。
“华襄王是如何入得这内宫的,本王便是如何入得的。”珍珠白的长衫薄薄笼着一层神秘的雾气,叫人看不透;但是他贺兰裔是何许人也,你既藏得愈深,他便非要散掉这一层浓雾。
“逸王,若本王方才没有听错,你可是在唤宓儿的闺名现在本王明白了,怪道前些日子逸王与逸王妃并未携手赴宴,原来,逸王属意的并非兰家二小姐兰羽雅,而是现在身居宣和殿的这一位”不知贺兰裔是不是有意把后面的音拖长了,教人听着极为别扭。
“住口”一直云淡风轻的男子忽然暴怒,妖孽突感自己的眼皮跳了几跳;转瞬之间,贺兰裔又恢复了妖孽的本性,修长的手不知为何一下一下把玩起腰间的饰物:一弯兰草,墨色莹莹,玄灵剔透,皎若月华。
墨兰坠
“怎么会”她轻轻呢喃着。
女子颓然立于原地,垂首,默然,缄口。
这算是宣誓主权的意思么
西门黎万年不变的云淡风轻的脸定格于僵硬的苦笑,迷雾一瞬散尽,眼中的阴狠之锋芒尽展无遗;这一切,在她垂首的瞬间变的分外清明。
看出二人古怪的贺兰裔眯着眼乜斜着他,忽然间仰天大笑,“哈哈,宓儿,那夜江边月色甚佳,只可惜看不甚清啊。本王得回去好好瞧仔细。逸王,本王先行一步了。”紫光隐匿,一恍遁入阴影之中,留下大殿里默然相对的两个人。
也许,是时候该给她一点时间,让她好好理清楚这团乱麻;那夜在“定乾军”主帐内,她还是有所顾忌,并没有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心;其实她是多聪明的人,又怎么会想不到,只是她不愿往那里去想罢了,她是非得要把自己往死里逼。
灿烂的日光倾泻在华贵流光锦上,清风一扬,衣袍上的流水绣纹如同河水一波又一波缓缓流动着,温和而柔软,远远望着倒像是真的流水一般,浮光掠金,渺远,却流不到那人的心里。
“宓儿,但愿这一次你不会再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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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一更好吗等我学车回来在一更吧亲们,请继续支持吧。
预计明天就要进入新的一卷了。很多之前布局也会慢慢出现,兰后与琅琊一族的渊源,还有贺兰裔和兰婳音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感情,西门黎和夜昔正在酝酿的一个惊天阴谋,都会在下面缓缓展开。
哦,既然如此,那就先透露一点点吧:这位女主会慢慢成长,血液里的凉薄也会一点点深入。
、046.朝京如绝10
静谧的宣和殿里翻涌着着“多和罗”的香气,清幽俱寂,却洗不褪人心的自私与肮脏。
“你过得好吗本王听闻,兰后一直在你的秘炼花汁子里加了足量的烈素。”
女子侧过身迎上他的目光,冷寂的眸色凌厉一扫,倏尔笑道:“正如王爷所见的,兰婳音活得很好,能吃能睡,能动能跑,好得很哪不劳王爷费心。”
青衣人涩然一笑,“那便好,那便好。”
“呵”女子突然阴测测的一笑让他不明就里,正欲发问,却又听得:“兰婳音是很好,那姐姐呢,她可好”
“她”西门黎一时语塞,那颗平日算计过头的心此刻似乎不大够用。
“她”女子甫一松手,拂尘坠地,步步逼近那个她曾经无比渴望靠近且至今都看不透的人,轻笑道,“王爷,她过得并不好,是吧,那你当日阵前为何要欺我看看你如今的样子,惊讶吗完全就是啊明明是中秋华宴普天同庆,你为何抛下她一人”
“因为,本王不喜欢。”
不喜欢,真是牵强。女子精致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也正是因着他感应到她身上散射出的怒意,蓦的一怔,随即背过身去。
兰婳音哪里就肯这么轻易放过这人,身形一转,冰冷凌厉的眸子死死瞪着他,咬牙切齿道,“好好好一个不喜欢姐姐她是堂堂正正的逸王妃,是你西门黎三书六聘八抬大轿娶回王府的可就是因为你不喜欢她,所以你就能狠心抛下她一个人,让她与身为诰命夫人的母亲一同赴宴西门黎,你知不知道这对于一个女子、一个王妃来说是多大的耻辱你以为只有你们男人才有尊严吗众生皆有我姐姐可以放下一切去迁就你,忍让你,甚至不惜毁掉了她全部的自尊和骄傲去成全你所谓的不喜欢而你呢你又为她付出过些什么”她仰着脸,细细审视着他隽秀无波的脸,不愿放过那一丝一毫的变化。
诛心之言。
“音儿”
“别这么叫我,兰婳音当不起。”女子别过脸去,黑亮的长发一掠,发梢猛的拂过他面上,细微的、刺痛的、酥麻的奇异感惊起那一瞬的心悸,却又如同一缕细微的雨丝没入浩淼江湖之中,漾开,隐没。
“你还太小,你不明白,有很多事,我们都
...
是身不由己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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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不由己吗,还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呵呵”一阵轻灵的笑声盖过谁的心照不宣。兰婳音略略整了整广袖,抿着嘴冷笑。
“逸王今日这样巴巴地跑来,就是来找我说这些么”
“换做是以前的你,绝不会这样”
“不会什么不会这么急着赶王爷走”女子臻首,娥眉婉转,却是语出讥讽:“深宫禁地,王爷还是避嫌为好。”
男子清俊的脸不知为何变作青红交加,厉声问道:“是不是因为他”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兰婳音忽然间觉得有些可笑:这就是她曾经深爱过,并深藏于心底的人啊而逝去的千百个日日夜夜里那种种憧憬与惊惶,竟全然是系在这个人身上,实在是匪夷所思;如今,她看清了,想透了,亦不想再纠缠于这一段无果的苦恋。
俊秀的脸终于归于沉静,眉目淡雅雍容,仿佛是当年的样子,徙步成风,洁白无尘的袍子缓缓从凝滞的气氛里掀起一丝流动。
一排尖巧的牙死死抵住嫣红的下唇,她不愿回身面对,终是漠然。
就好像一个在黑暗甬道里独行的人突然找到了光明的出口碌碌多年,却最终发现它就在手边,不是它隐藏的技艺有多么高超,只是你始终未想过放过自己。很多东西,在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就回不去了。
然而却又不知究竟是哪一刻了,她想放过自己了。
万丈高楼并非是在顷刻之间就奄奄一息、微微倾塌的,只是这般漫长而又缓慢的进程耗尽了人的心力;他们选择忽略这缓慢,因而在高楼轰然倒地之时,才会生出后来那许多的感慨惊讶。
不知是谁,举起宽袍长袖掩面,却泪沾长襟。
因着四国使节的来访,原本的太极殿之行不得不一推再推,如今,很显然,机会来了。
白日里兰婳音也曾遣人去请贺兰裔过来,但是宫人去了半天也不见回来;眼瞧着快要天黑了,她实在等不及,匆匆挥退众殿内宫人,早早歇下。
夜间,按照顾覃青所指,兰婳音十分顺利地进入太极殿周围,因着各国使节的到来,姑母不得不抽调人手去加固行宫守卫,这边的防守少说减了三成。
一身夜行衣完美勾勒出女子纤挑的身形,一头长发被束在头巾内,潜匿穿梭于暗夜之中的宫墙长廊;偶有几队巡夜的侍卫换岗走过,最近的那一刻,几乎是擦着她的发丝飘掠过。所幸的是,那漆黑的夜行衣快要融入暗青色的宫墙里,隐秘而深刻,凝重而沉重。
根据守卫图,戌时三刻太极殿西北边有三班轮值换岗,此时的守卫势力也最为薄弱,若要下手,非其不可。
兰婳音抬头望了望中天悬月,侧耳去听更漏的嘀嗒声,静心背身藏于潜阁下。
大约还有一盏茶的功夫,身后突然响起一阵骚动,兰婳音忍不住探出头去,竟有一阵浓烈的血腥之气迎面扑来,同时而至的,还有一具高大的男子躯体。
“呃”高大身形忽然倒下,全身的重量突然都压到婳音身上,两人脚下不稳均是一个踉跄。
“快追,刺客往那边去了”
“快”
侍卫的一声厉喝打破女子的混沌神思,兰婳音骤然清醒,一个反擒拿手去捉那人,身子却被一股力道弯成诡异的弧度,向后倒下,反被那厮捂住了嘴。
“唔”
“不想死的话最好就别乱动。咳咳”微凉的食指和中指紧贴着女子的双唇,男子独特而森冷的气息沁入骨髓,兰婳音侧过身子看着他,无言的熟悉感如潮汐翻涌倾覆理智。
只是相顾一视的刹那,心底那根沉寂许久冰弦,突然于此刻,被缓缓紧扣着,奏出纤细而惊心动魄的灵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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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婳音不再挣扎,小心翼翼地后退,让黑暗湮没全身。
男子的头无力地垂靠于婳音肩上,因着受伤的缘故,呼吸很沉,胸臆间气血沸腾。
狭小的暗阁,细密的呼吸,黑暗中紧紧相依相偎的两人再次被牵扯在一起。温热的鲜血不断从他的肋下流淌,漫溢,浸透了她的夜行衣,黏腻的液体散发出迷幻的香气,那瑰艳的紫色鸢尾,一呼一吸之间惑乱心智。
良久。
“喂,喂放手啊,人都走了。”兰婳音曲肘直击男子肋下伤处,用力挣脱他的桎梏。
男子似乎未曾料到一直温驯乖巧的她会突然发难,一时猝不及防,黑暗中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彼时兰婳音正欲起身离去,瘫倒在黑暗中的男子却忽的抓住她的腕,胸口急速起伏着,呼吸很重,似乎是受了重伤。
“别别走”
兰婳音狐疑地俯下身子,沉重的呼吸攫住心跳。
谁闻一声轻轻的叹。
“宓儿”
仿佛一记平地惊雷忽然炸响,惊得她心头哆嗦了一下。
因为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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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赶上了,预计是六点半发布吧。
下一卷里会出现两个人更多的对手戏哟话说亲们比较喜欢哪位公子啊
、047.铜街丽人1
三日后。
陪伴两王出游的人选已经定下,随行的大多是女子。
入夜后,芣苢持兰后手谕,命兰婳音变装随行,以应万变。
“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小人就告退了,请姑娘早些歇着吧。”
“姑姑请留步”兰婳音进前三步,道:“不知,皇后娘娘此番何以如此打算还望姑姑明示才好。”
芣苢浅笑着,“姑娘玲珑心思,怎会不明白娘娘的深意”说罢悄悄从袖中取出一淡青色小瓷瓶交与她,“此药无色无味,一滴即倒,中者如同醉酒一般昏睡三日三夜而浑然不知,事后不会留下任何记忆。至于何时用,如何用,还请姑娘看着取用。”
这是要她对他出手吗
兰婳音略有忐忑地接过青色瓷瓶,指尖被裸露的青瓷一激,心上仿佛被缠绕了千匝黑色藤蔓,越绕越紧。
“姑姑慢走。”兰婳音得体一笑,目送芣苢离开内殿。
女子转身走向南边一排矮脚书柜,取出一卷画轴,泛黄的画绢缓缓铺开:
苍翠欲滴的修竹层层叠叠,雾境氤氲如画,有一男子,手执白玉洞箫,长发未束,着一身淡紫色长袍,月色清凉,迎风而立,长衣于夜风之中飞散,颀长的背影在迷雾中显得更加虚无缥缈,让人想起六月穹苍里敛散凝聚的轻云,带着流溢卓然的闲散,闲散中又生出高华,明艳中隐含神秘。
这幅画卷,一直陪伴了她十余载,幼时曾日夜萦绕在眼前的背影,噩梦缠身时的哭泣,梦魇惊醒时的无助,抓不住巨大失落感一次次把她逼的退无可退。
日夜纠缠的,她七岁时那一大段无可慰藉、空空如也的记忆。
“您,还是要走吗”
“只是暂时离开。”
“可以为了我留下吗”
“不要让我为难,好吗”
“可是”
“宓儿,不要让我为难。”
“”
到底,该怎么做呢
八月廿五,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确是个出游的好日子。
西泰昌街上,有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相距不远,缓缓驶过这片帝京的繁华地段。
一路招摇,华美精致的车子不时传出丝竹琵琶之声,更有女子笑声如铃,清脆旖旎,一派荒唐风流态度,路人皆是侧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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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呀公子来抓我呀”
“不对不对,在这儿呢”女子娇俏动人的笑声与浓郁的脂粉香随风传得老远,此刻,在车马不息的大街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讳莫如深。
“欸看你往哪儿躲”
不知情的人,或许会以为这是哪家的簪缨公子携府中侍女外出游玩。偶有路过的学究先生们,却是盯着落在后面的马车长吁短叹:
唉,世风日下啊,纵使簪缨世族也不得在外如此放肆啊
另一边,却是与方才全然不同的景象了。
偌大的车厢里一眼望去,有些空荡荡的,正中摆着的一张紫檀木小几上供着精致香炉,轻烟袅袅,一室静谧。
成辟正襟危坐,手执一卷珍珑棋谱,聚精会神地在研究前人留下的残局,很明显地摆出一副“生人勿近,闲人勿扰”的姿态。
不远处,有一名眉目如画的年轻男子正一手支着头静静饮茶,神色悠然自若,仿佛面前那人完全不存在一般。细看,端的是好样貌:乌发在头顶挽作一髻,用墨玉簪子固定,一身俊逸的白衣如同行云流水闲适淡然;忽略那过于精致秀气的五官,也并无不妥。但不知是为什么,那男子却时不时打起帘子去瞧后面的那辆马车,似乎是兴致勃勃地在听些什么。
“既如此,何不换乘到襄王车上”成辟抬眼扫过那男子的装扮,微微摇头,又道:“还是藏不住啊,终归太女气了些。”
那年轻男子闻言轻笑,“邺城一别,如今已有数月。当日承蒙国主照拂,小人心中感激不尽”
“免了。”说话之间,他又落下一子,“有话直说,不要拐弯抹角。”他冷冷一哼,薄唇一抹讥讽的弧度,漫不经心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人还是跟块石头一样又冷又硬。
哼她还不信这世上还有不偷腥的猫。
“男子”贼兮兮的一笑,冲着他招了招手,“今夜亥时,我带你们去见识见识,这帝京的真繁华”
面上义正言辞,心中却在暗笑,看你们到时如何收场。
年轻男子伸手撩起轿帘,一双水汽迷蒙的眼令人至死猜不透心思,浅浅的笑意在细碎的日光下明亮的如同舒展的流云锦。
成辟霍然抬头,少年身后的万丈光芒让他突然闪神:
君衡啊,这的确是一个妙女子
天令山。
须发皆白的白袍老者端坐于巨大的石桌之前,手边一盏清茶早已凉透。
身旁梳着双髻的侍童弓着身子,悄声问道,“师尊,她来了。”
老者把玩棋子的手微微一滞,这么多年了,终于肯出现了一时间心头生出万般感慨,最终却只是幽幽化为了一句:“好生请进来。”
“你终于来了。”
“经年不见,别来无恙。”冰冷的女声穿越重重冰雪,如同锋利的冰棱,一身肃杀的黑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分外惹眼。
玄灵放下棋子,端起凉透的清茶,二指聚力,内力源源流入杯中,顷刻间,笼起白色氤氲雾气。
“一十八年前,他已然出现,为何你如今才来赴约”
“我关注的,是她。”女子伸手一指。
顺指看去,东北方有一颗小星若隐若现。
白袍老者容色肃穆,又问道,“莫非是”答案呼之欲出,他的语气里有着难抑的激动。
女子摘下风帽,露出一头灰白的发,道:“不错。天武之族延绵千年,如今竟还留有这一颗火种。血脉传承,真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云层之后,天幕朗朗,有三颗星子遥遥相对,星辉灿烂。居中的那一颗小星,光辉虽不及另两颗耀目,但却暗隐猩红之芒。
“猩红之芒”女子喃喃低叹,望着那颗星,脸上却是浓浓忧虑。
“此女命中带煞,注定此生劫厄无止啊”白袍老者捻起二指,目光恋恋凝望着那旁边两颗星星,意蕴悠长,隐有叹惋之意。
“你不是已经找到他了”
“非也。风起云涌,乾坤巨变,乱世将终她,却又是个变数”老者收回视线,重新望着巨石上的一局棋。
“这局棋我们还没下完。”白袍老者恍惚突然想起什么。
“呵呵十八年了这一步棋,你竟想了十八年都未曾落子”女子冰冷的声线隐隐透着讥嘲,老者却不以为意,宽袖一拂,如同闲庭信步一般云淡风轻地踱回去,继续喝茶。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好没意思,不下了”女子转过身忽而一笑,“走了,我该去找她了。”
“你已经迟了十五年,何必去争这片刻”
“就算晚了十五年,我也一样可以胜你”
那背影临月当风,清傲卓然;转瞬间,肃杀的黑色悄然而逝,身法轻若鸿羽,融入云端。
只留下那白袍老者一人,负手立于原地,原本云淡风轻的脸涌出笑意,就连那些深深浅浅的岁月年轮也舒展开。
“你还是一样好胜啊”声音苍茫渺远,杳杳沉入天令山巅的积雪之中。
------题外话------
欸哟大家猜猜看,我们姽婳会带他们两个到哪里去呢
提示一下啊,这个地方前面已经出现过了。接下来就看贺兰裔的表现了,也算是姽婳对他的一个考验吧onno哈哈~
、048.铜街丽人2
大烟帝京不愧是九洲七国之中最为繁华之地,和厉兵秣马民风剽悍的西戎不同,帝京的古老繁华凝聚于每一砖、每一瓦之中,处处透着天朝上国的雍容与气度。这一夜的帝京,灯火迷眩,车水马龙,站在人声鼎沸的昌平街上,就隐约可闻丝竹舞乐之声。
“好一番盛世荣华”天青色衣衫的年轻公子望着灯火如龙,欣喜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
就在他们深深沉醉于这繁华之象时,贺兰裔却抬起头,眯着眼看着不远处龙飞凤舞的金漆牌匾,目光深沉,讳莫如深。
“万花楼”。
“万花楼”,这世间首屈一指的销金窟,横贯九洲大陆,仅是在大烟境内,便有分号八十七家之多。
说起来,这万花楼的楼主和兰婳音倒有不少渊源。沧州一别,不知花姐姐如何了
此刻面上颜色最好看的就是荆南国主成辟。只见他目不斜视地穿过“烟柳巷”,顿足于门前,冰霜覆雪的脸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万年来头一抹绯红,艳丽无比倾城绝色。婳音一定不知道,国主大人如今已在心中将她上下祖宗一百代问候了许多遍。
精致的阁楼上站满了身着霓裳绯衣的姑娘,彩衣翩飞之间脂香扑面,熏醉了四方来客。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好果然是好地方啊”贺兰裔偏着头乜斜着她,言语轻快,目光却有讥讽咬牙切齿之意。
“说什么好地方简直是有辱斯文”成辟愤愤拂袖欲走,却被一人拉了回来,勾肩搭背地押进了万花楼里。
成辟正要运气,兰婳音却贴近他耳边低低笑着,“国主莫不是忘了你为何留下吧我姑母耳目众多,你不做出点荒唐样子来,又如何瞒得过她”
话落她飞速滑下搭在他肩头的手,福了福身子,“多谢二位公子赏脸,今晚小人做东,请两位尽情的玩儿。”
成辟俊脸一黑,肢体还是有些僵硬,但还是缴械投降了。
一进门,轰轰烈烈的酒香脂香裹挟着微不可闻的各类异味袭来,三人皆是以袖掩面,眉目不悦。这时在一边伺机已久的龟公立即迎上来,满脸谄媚之态:
“三位公子面生的很啊,头一回来吧要不要小的给您介绍介绍啊咱们这儿的秋娘啊可是”龟公混迹欢场多年,这三人衣着华贵举止不凡,料定必是哪里的贵族公子哥儿,因此格外殷勤。兰婳音抬头望了望这儿的摆设,一楼只是寻常红巾翠袖,二楼大多是歌舞伎,三楼多为清倌儿弹曲的雅间。
京中重臣多在此交换意见增进感情,消息更是灵通。
一看那二位的脸色就知道这地方气味腌臜了他们,兰婳音一展扇,笑笑:“我就不用了,今晚已经约了花楼主。你给这二位找最美的姑娘、最好的酒来作陪,银子嘛爷有的是”
不少姑娘已经围上来推着那两人往楼上走,贺兰裔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脸上却笑得阴测测:你懂的不少嘛,以前是常客吧
青衣公子佯装不知,冲他眨了眨眼,拱手一揖,道:“人生得意须尽欢。二位大哥好好玩儿,莫要惦记小弟。”
龟公狐疑的目光在青衣公子和紫衣公子之间流转,笑道:“好叻二位楼上请”
于是乎,两位九洲大陆上打个喷嚏天下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就这样被某女拐进万花楼。
妖孽自然是乐意之至,一手揽过一女,左拥右抱之下欣喜上楼;成辟黑着脸,略有不安地躲着那些水蛇一般缠上来的柔软肢体,众女前呼后拥,让他几乎是脚不沾地到了楼上。
嬷嬷领着兰婳音到了四楼,比起楼下倒是安静了许多,就连屋子的摆设也不同了,大约是女子的闺房,布置极雅,低调而奢华,细微之处彰显主人匠心独具。
“公子稍等片刻,楼主正在沐浴梳洗,即刻就到。”嬷嬷使了个眼色,侍女从室内鱼贯而出,服侍她喝茶。
“有劳妈妈了。若是妈妈有事,就先去忙吧,小生在此静候片刻就是了。”嬷嬷欠身退下了。
果然,不出半盏茶的功夫,花玥盈便推门进来。
“花姐姐,近来可好啊小生对你可是惦念万分呐”兰婳音摇了摇玉扇,清俊的眉目在琉璃灯下映衬得清朗,乌黑的发被发箍束起,余下的逦迆披散在肩头,领口、袖口处以银线绣以翠竹,华光潋滟,一瞬的风华足以令人刻进心底。
花玥盈微微一怔,半晌,又笑道:“姽婳,你真是每次出现都让人惊叹。”
其实她想说的词是“惊艳”。
“数月前听闻,你在渝州为贼子所掳,尚忧心了半日,如今看来,倒是什么事都没有了。”花玥盈带上门,款款走进来。
兰婳音乌亮的眼珠四下里一转,低声道:“一月前我解了禁足,就迅速命人去信沧州,不知小生所托之事花姐姐可查的有眉目了”
低声道:“一月前我在沧州接到你的来信,就特意拨了手下一条线去查探;果然如你所料,这个夜小侯爷和顾覃青大有问题。”
“噢,此话怎讲”莹白幼润的指抚着白玉杯,眸色深深。
“说来也是老天帮你,若不是你外雇杀手半路劫亲,彻底扰乱他们的计划,说不定你早已成了刀下亡魂。我手下的线人曾截获了这二人互通书信一封,里面的内容很有意思,等你看完了就会明白。”说罢从袖中取出火漆封印的密函递过去。
茜色封泥已破,兰婳音抽出信笺,伸手一展,面色微变;看了半响,沉默着将信烧了。
“之前只是风闻夜家有逆反之心,可并无真凭实据;此刻居然把手伸到帝京了,实在是”这轻轻的叹息听在她耳中却是另有一番意味。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兰婳音默不作声地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扉,秋夜的风忽的吹进来,卷起燃尽的纸灰,如同翩飞的黑色蝴蝶于半空飞舞,最终还是落入铜炉之中。
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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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乱了她的长发,紧紧抓住阑干的手在硬木上留下一排八个月牙的痕痕迹。栗子小说 m.lizi.tw世间出名的雕梨木,至坚至强,千年不腐,却不知为何被人刻下了深深的痕迹;没有人知道这一抓,留下女子多少深切的憎恶和心寒。
“你,为什么要帮我”
花玥盈精致如玉石的双眸在烛光下渐渐生出一种薄凉的悲哀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她的瞳仁变幻着瑰艳无比的紫色,就好像鸢尾一般。
“姽婳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一向爽利的女子变得有些吞吞吐吐。
“无妨出来久了,不知道你手下的姑娘是否合他们的心意。楼主可有兴趣与小生一同去瞧瞧请”兰婳音拿起案上的白玉骨扇,潇洒而去。
还未推门进去,就听到妖孽高高低低的笑声,看来是玩得十分尽兴;兰婳音握着扇子的手不经意间指节泛白,她尚自还未反应过来,花玥盈却是洞若观火,一切尽收眼底,戏谑道:“公子愣在这儿作甚小翠,带公子进去。”
花玥盈径自走到贺兰裔身边坐下,问道:“两位公子,对这儿的姑娘们可还满意否”
贺兰裔一把揽过绯衣的身子,恶意的在她腰上轻轻一掐,女子柳眉急蹙,“哎呦”一声跌入那人的怀抱中。
“美人如玉身似水”,贺兰裔仰首饮尽杯中之酒,笑得春风得意,坦然而惬意地把脸蹭到绯衣鬓边,温言软语,令她本就娇艳无比的面颊泛起朝霞阵阵。
兰婳音正望着摇曳的烛火出神,猛然被贺兰裔这一句戳的心神一震;并非是她有意偷听他二人的戏语,只是打从“烈素”自行化解后,她的五识就愈发敏捷
“这儿人多,待会儿到你房里让本公子仔细瞧瞧你那纹身”
贺兰裔仰面枕在绯衣的腿上,伸手绕着女子腰际一络乌发。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平生两大乐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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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还意思啊,有点晚了。明天和后天要去考驾照了,也许更得会更晚啊~><~
不过亲们放心,不会断更的,我会找个朋友帮我发的。就这样啦,握爪
保佑我
、049.铜街丽人3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平生两大乐事啊
真不愧是世间多心多情第一人好好得很呐兰婳音心生恶寒,然菱唇一勾,笑意森冷。
成辟虽然性子冷漠,但也是水晶心肝的人,方才这二人之间的波谲云诡,他可是看得真真切切,假意咳了两声。
“咳咳今日也开了眼界了,咱们明早还要赶路,先走吧。”
兰婳音微微攥紧的拳头有所放松,起身笑道:“既如此,那公子一路小心。小生听闻这里有位姑娘的曲弹得极好,且多留一会儿。”
冰蓝的眼中划过微不可见的一缕诧异,随即长袖一拂,冰雪沁冷的气息让满屋的小姐丫鬟齐齐一震。
心知成辟这是在给她找台阶下,但她还是拂逆了他的心意,只因今夜有很多东西,她一定要弄清楚。斜挑的凤眸回身时撞入了那双潋滟情重的紫眸,一时两人竟是寂然无话。
那厢贺兰裔又与绯衣又皮笑肉不笑地共饮数杯后昏沉推醉,便向花玥盈要了雅间携绯衣美人共度良宵。
“如此良辰美景怎可辜负来呀,给这位公子和绯衣姑娘准备一间上房,好生伺候”兰婳音不知是不是喝大了,这话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
潋潋紫华一瞬间凝成薄冰,薄冰之下又是看不见的汹涌暗流浪卷沫飞,无边无尽的黑暗几乎要把人吞没。他一字一顿道:“有、劳、贤、弟”
花玥盈摇了摇头,转身招徕丫鬟伺候,又嘱咐了下去好生准备方才罢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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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是想听哪位姑娘的曲儿”
莹白玉指轻轻扣着案几,“烦请楼主把这儿弹琴弹的最好的姑娘找来,另外,再多备些美酒。”
花玥盈瞟了兰婳音一眼,示意那两名女子下去准备,顺道先把场子清了。
“吭”门环撞上了。
“花姐姐有话不妨直言,作什么非得要清场”
“姽婳,你老实说,你和方才那个紫衣公子是什么关系”
“呵呵关系什么关系都没有。不过是男人心痒痒,我就带他们出来长长见识。”
“你撒谎”断语利落,女子说的斩钉截铁。
“花姐姐,我”有什么好解释的呢无非是越描越黑。
“老娘可是在这儿混了多年了,什么没见过多的是姑娘芳心暗许,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害什么臊”
“不,花姐姐误会了,我与那人真的没什么关系。一个风月老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我是断断不会对他存什么旁的心思的。”说罢,举杯一饮而尽,她听见有什么东西在渐渐裂开。
俯仰之间,有一行冰凉的液体划过唇边;清冷的琉璃盏映着月白的光,照亮她微微颤动的睫羽,脸上纵情恣意的泪痕,线条优美的下颌滑下一滴鲛泪。
快速坠落,破碎如镜,终隐。
隔壁灯火明灭,男子单手支着头依在榻上,面朝着内壁,银色的长发闲散的披在肩上,恍如自天际扯下来的一帆银河瀑幕,耿耿银辉盖过了满室烛光;而他本身,就是这天幕中最为璀璨的一颗星星,华光铺满天地。
绯衣捧着温过的酒壶,怔怔地望着一室华彩,忽而却步:这样的人,注定是活在云端之中,令世人心生敬仰万众膜拜却遥不可及。
“公子,公子”绯衣轻唤了几声,榻上之人才甫唇缓缓道:
“今日我累了,你也不必伺候了。你先下去休息吧。”声调冰冷,全然不似方才与她温存时那般柔和,心中犹疑。
“你放心,除了方才那位公子的打赏,我会加倍给你,退下吧。”
女子垂首出去,四下寂静,贺兰裔却不知为何烦躁起来,隔壁传来阵阵丝竹管弦之声,乐声、歌声、笑声
“臭小子”厢房的门忽然洞开,花玥盈怒目而立。
贺兰裔蓦的惊起,顺着酒香仔细嗅了嗅,翘着唇道:“您可真大方,居然把二十年的梨花白都拿出来给她了,我都没尝过呢。”
花玥盈乜斜他一眼,抬手狠狠拍了他的后脑勺,道:“昏聩”
见男子不语,又继续道:“今夜你把她从皇宫里拐出来,怎么就不记着时辰”
贺兰裔眸色一黯,从榻上坐起,“糟了”
误了回宫的时辰,兰后哪儿她可怎么交代也顾不得许多,一抹紫金色不知何时早已飘出门外。
屋里的侍婢不知何时已经退下了,只留下一个纤瘦的背影半身伏在桌上,脚下空了的几个坛子不住的左右翻滚,骨碌碌滚到他脚下。
“贺兰裔你你个混蛋骗我骗得我好苦我”兰婳音恨恨地一拍桌子,又打翻了手边的酒杯,青衫沾湿,冰凉的洇开一片。
“我没骗你。”男子入鬓飞眉纠结着,说话时却又无与伦比的认真。
“该死的谁说我在意我怎么会在意”兰婳音喃喃,声音细微的难以捕捉,将头埋于双肘之间,因抽气而微微颤动的双肩一下接一下抽在他心上。
贺兰裔扶起她的身子,小心地抱到榻上,又替她换下被酒污了的外衫,悉心掖好被子;然后,就像之前的那些夜晚一样,凝视着她的睡颜,直至她酣然入眠,直至两人的呼吸绵密地缠绕在一起。
目光抚着她光滑精致的面庞,如画眉目随着年岁的增长渐渐舒展开,出落得益发惊心动魄;早已刻入心底的绝美容颜让他的目光久久流连,细细描摹那优美的线条,黛眉、丹凤、琼鼻、千靥、菱唇
浅淡的泪痕犹挂在两颊之上,榻上的女子似乎是睡得极不安稳,半晌,竟然又哭起来,冰凉晶莹的泪水从眼角缓缓落下,没入枕上,扑湿的浓黑睫羽分外动人。栗子小说 m.lizi.tw
贺兰裔的唇抿成一线,之间颤抖着去触碰女子泪痕斑驳的凤眸,在触及那冰凉之时一下缩了缩;指腹微微拂过她的眼角,拭干泪痕。
“执念太深你这个丫头啊”
宓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秋夜的风拂开了虚掩的窗扉,丝丝缕缕漾开了心湖的宁静,吹皱了镜湖,潋潋湖光祥和静谧。
“娘娘,她还没回来。”
“很好。”这就说明,她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芣苢,东西交给她了吗”
“三小姐收了,可是”芣苢犹豫着又说道,“娘娘就不担心三小姐一时心软,放过了他”
“不,她自有分寸。时至今日,我们只能相信她。让联络的线人捎个信,不必顾忌宫禁,这几日要好好陪他们玩儿好好玩儿”
金红色凤袍的女子立于大殿中央,咬牙切齿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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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的考完之后再发上来吧,亲们不要着急啊。接下来他们会和琅琊的人对上哟
、050.铜街丽人4
晨风摇曳草木送香,啁啾鸣啭,青天劲松处有一白衣男子迎风而立,长衫与银发当空乱舞
好香啊。
兰婳音胡乱伸手在半空里抓了几下,似乎是想抓住那一缕香气,却不经意摸到了表面如丝缎般光滑的贺兰王爷的玉脸。
“嗯很滑,还是热的赶紧吃才好”正欲睁开眼之际一记天雷直劈天灵。兰婳音瞪大了眼望着一脸春风得意俊脸被她肆虐的妖孽,不由讪讪地想要放开了。
妖孽却好似事先洞察她内心一般,抢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长眸一眯,笑得如同奸计得逞的狐狸一般,“宓儿怎么了是不是饿坏了花楼主早已命人备好了早膳,快起来用一些吧。”
“我的头怎么那么疼”宿醉初醒尚且难过,兰婳音摇了摇头,只觉得头顶千斤。
贺兰裔唇角一勾,大掌覆上她的脸,她下意识的一躲,目含怒色,冷冷吐出二字:“滚开。”
昨晚的事情还没跟他算账呢
可惜妖孽就是妖孽,脸皮厚得堪比城墙,暖暖的沉水香将她环绕,絮絮道:
“宓儿,不会了,以后再不会了”他的声音沉静的如同雪山之巅万年不化冰雪,没来由的安抚了不安的她。
那片尘封许久的肃杀天地里再次出现了灿烂之光,银色辉芒照耀着冰封的心海,不知哪里碎裂了镜面,从心底里滋生出娟娟细流一点点润泽荒芜的原野,所过之处万物焕生。
她不再挣扎,只是把脸贴在那光滑的紫缎上,低头嗅着阵阵沉香。
“小东西,昨夜喝了那么多酒,怎么会不头疼”他指尖轻缓地抚着她的百汇穴,一点一点绕圈按摩,“那可是珍藏了二十年的梨花白,你把它当白水喝啊”
兰婳音觉着身子还有些疲软,一时说话有气无力,“你心疼了”
“那是自然。”丫头身子本来就未曾大好,痼疾颇深,这样不要命的一坛子一坛子灌,他如何能不心疼。
“真小气啊是你家的吗”
女子颇为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堂堂华国六皇子,七国中至尊至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华襄王,享万户封邑,居然还在乎这么一点小钱真是太抠门了。
贺兰裔无端被这话一噎,又道:“这不是”虽然现在你还不愿承认,不过本王有足够的信心将来你会愿意冠上“襄王妃”的头衔。
“那你瞎操什么心”
“你这个小东西,总是惹一身麻烦回来,我怎么能不担心”沉默许久找不到爆发点的襄王殿下终于有机会飚了。
他什么意思
兰婳音讷讷的垂首,琢磨着这人是否昨夜吃错了药;正欲发作,那张嬉笑无赖的又贴过来,缠黏得很,只得惶惶然以袖掩面。
一番梳洗过后,二人邻桌而食,兰婳音这才打开了话匣子,“我昨晚没有回宫,她没有派人来寻吗”
“追杀倒没有,”贺兰裔舀了一小碗粥递给她,“她既然下了旨放你出来玩,必是另有所图;至于,你回不回去,又有什么关系”
她原本要夹取“金玉翡翠”的筷子一顿,竟半路被人截下了,嬉笑的脸却一本正经义正言辞,道:“你宿醉方醒,不宜食如此油腻之物。来,吃这个,这个好,清淡。”
弹腕间,一碟子咸菜替了她面前的油炸酥卷,兰婳音立马苦了脸;妖孽对着那张苦脸,胃口极好,狂风卷残云一般扫荡了桌上精致点心。
没精打采地随意扒拉了两口,两人又说起今日的行程。
“今日王爷想去哪儿瞧瞧啊”兰婳音凉凉的想着经过昨晚一事,成辟恐怕是不会再轻易跟着来了,是以今日的行程可以闲散些。
“我记得,那日大殿之上,你姑母曾提及婆罗寺的两位高僧。听闻其中一位已经修成半仙之体,今日应该去拜会一下。”
兰婳音有些不解,襄王什么时候对佛法也有兴趣了,居然特特的跑去和两位大师研讨佛经奥义
妖孽放下碗筷,双手环胸,意味深长地盯着一身男装她看,盯得她浑身发毛,却又抚着下巴奸笑,陷入若有所思。
东临山。
山林深深,溪涧泠泠,古朴而沉郁的钟声在山间杳杳荡开,那是涤洗人世的梵音,摈弃一切俗恶杂念,超脱五识六感十丈软红;山谷重露扑湿轿帘,晨间浓雾裹挟着佛门最奇异的香气,白檀点点入心。
一辆黛色马车在婆罗寺前缓缓停下。赶车的小厮打起帘子,两个着同色衣衫的男女相携走从车上下来。
“空山新雨后,莫要辜负了这一派仙灵之气。”不等她反应过来,贺兰裔便伸手解下了她的面纱,仔细收入袖中。
浅紫色衣袍的男子踏上苍老的石阶,石缝里间或生长的青苔散发着浓重的湿气;女子一手提着裙裾,一手任由男子牵着,二人逍遥闲散的如同闲庭信步一般,不知不觉之间已到山寺门口。
甫一站定,大门竟是呼啦一声洞开,随即便有穿缁衣的小沙弥迎了出来。
“劳烦小师傅通报两位大师,淇滼小友前来叨扰。”
兰婳音不觉一颤,捏了捏贺兰裔的手。
小沙弥抬头看清了来人,眸光一瞬清亮,淡然一笑,双手合十,道:“师傅早起便说,今日有贵客盈门,不想竟来的如此之快。两位,请”
兰婳音颇为好奇,随即便有密音入耳:“两位贵客远道而来,车马劳顿,不妨到林子里喝杯茶。”
两人相视一笑,穿越幽幽曲径,现花木浴晨,山光明悦,清莲沐华,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照空人心。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此情此景,兰婳音忍不住脱口而出。
“万籁此都寂,但余钟磬音。”贺兰裔牵着她的手,映在日光下的脸仿佛莹润的玉石,折射出臻至完美的光芒,“走吧。”
竹林苍翠欲滴,晨风徐徐,枝叶沙沙作响,疏林影动,静谧而古朴。白袍老者坐在石桌前,不远处燃着的一盏炉子上正烹着清茶,水汽突突的冒着,不时有醇香阵阵而来。
兰婳音凝了凝眉,望着贺兰裔:你不是说有两位大师吗怎么现下只有一个
妖孽笑笑:隐风早已修成半仙之体,自然是云游在外,怎会死守在一处
“庞蕴大师,数载未见,大师修行进境愈发玄妙了。”
“两位终于来了。”苍老浑厚的声音在耳畔和缓响起,白衣老者淡然笑着,那样的面容让兰婳音陷入混沌:远看着是极年轻的,不过三十;再近看,又好像是四十,五十甚至是,年逾古稀。
这样的想法让她吓了一跳,待看清老者面容后,神色微变,急忙打了个佛偈,施以一礼。
“观这位姑娘的气色,贫僧可以猜到几分。”
“大师神算。”
兰婳音瞟了那妖孽一眼,拢了拢袖子,将手伸出。
庞蕴二指搭上她的脉,唇边的笑意忽而凝住了,面色急剧凝重起来。
“女施主且在此歇息片刻。襄王殿下,请借一步说话。”
、051.铜街丽人5
闲来无事,兰婳音漫步林中,随手取过炉子上的茶壶给自己沏了一碗茶。
不知何处有古老呜咽的乐声传来,音色奇特,没有萧的清灵浮跃,不同于笛的欢快澄亮,那是一种厚重绵醇的哀怨,沉淀了多年的惆怅回旋在天地间,苍老古朴的曲调令人不由的潸然泪下。
是谁
她犹豫一下,还是往竹林深处走去。前方的乐声越来越清晰,林中的气劲也越来越强。明知主人是刻意用这前方的“屏障”阻隔闲人入内,她仍然按捺不住好奇心,甚至不惜运用气劲强行进入气场。
乐声未歇,然气场却十分明显地改变了。原本的晨曦璨璨一瞬变作天昏地暗,飞沙走石枯叶飞旋,夹杂着混乱的音阶引发了气场的诡变。
“哪个不怕死的竟敢硬闯我的结界”沉静男声自中心想四周一点点漾开,兰婳音无奈之下不得不以“无延”护体,纵然如此,还是难敌这诡异的气劲差距摆在那里,再多一步也不成,由不得她不认。
“路遇竹林翠海,偶闻先生仙音,特来拜访。”
“是你。”平静的陈述句,来人并不惊讶。
男子拂了拂袖,飞沙走石一瞬遽止,碧海林天也恢复了之前的安宁。
兰婳音眼皮跳了跳,灵巧转身,回望灰袍男子正负手立于微微飘摇的林梢,片叶不惊。
“是你”
说是“借一步”,其实这两人都不知借了多少步,以致方才竹林里一场异动都未曾引起他们的注意。
“大师,可解否”
“殿下可知她中的是什么蛊”
蛊
贺兰裔眸色微变,缄默。
“其实,殿下早就有所察觉,不是吗”
贺兰裔抬眸望向天际的一线青光,面上仍然是一派讳莫如深,思虑再三方道:
“宓儿天生体质奇异,一般的毒物根本不能奈她如何,就连琅琊一族秘制的烈素,她都可以自行化解;而且,更奇怪的是,她的血生携异香。”
那日“惊鸿别苑”她以近乎自残的方式脱困,大殿里弥漫的血腥混合着诡异的香气,让他至今难忘。
“那都是蔷薇杀的功劳。”庞蕴枯瘦的手指了指林海的方向,“天命如此世事皆有其因循之律,强行改变命途,终是不妥啊。”
“那,大师的意思是”
“那位女施主既然生携此蛊,且至今安康,殿下又何必急于一时要去改变呢顺应天意,时机若到,一切苦厄自然迎刃而解。”庞蕴目光掠过他腰间的“墨兰坠”,思虑更深。
浅色衣袍的男子,垂首望着自己华光潋潋的银发,良久,似是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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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道:“多谢大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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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贺兰裔再回来的时候,只见两人正围在石桌边烹茶下棋。
“哈哈好雅的兴致,你们居然在这里烹茶论道。”浅紫银辉,轻袍缓带,斑驳竹影在他侧脸上投下好看的剪影,气度雍容,风华自诩,华彩流溢。
“论道不敢当,指点一二还是可以的。”楚逍似是别有所指,贺兰裔立在兰婳音身侧瞄了一眼,随即开始咳嗽。
不得不说,这棋实在是不敢恭维。
兰家三女皆是名动天下,才貌双全更是不消细说,偏偏这位兰三小姐棋力衰微,哪怕楚逍有意相让也几无胜算。
“嗯这样,王爷觉得如何”冥思苦想了半日才得了这一步,身后的咳嗽却成了更深重的叹息。
“知难而退,方为上策。”楚逍不咸不淡来了一句,抬头与贺兰裔互看了一眼,皆是了然。
笑话她从不轻易言败,哪怕两方实力相去悬殊,不到最后一刻也绝不放手。
楚逍盯着棋盘上大片受困白子,目光深邃迥澈,回眸一瞬,女子因倔强而变得分外明亮的眼,如同此刻穿透云雾的三寸日光,灿烂辉光纯正无邪,绚烂得晃花了他的眼。
少女沉思间抬手支着头,没戴面纱的脸沐浴在阳光下,精致秀气的轮廓被淡金色的华彩镀上明净光辉,宛如从千年壁画里走出来娴静优雅的神女。
“罢了。”半晌楚逍扔下这么一句,转身回到他的竹林里。
兰婳音灿然的眸中划过一丝挫败的落寞这家伙是嫌她棋艺太差。当然,彼时她第一反应多少有些差错,因为某妖孽正用一种凉飕飕的目光扫视她。
听闻逸王妃的棋力不在逸王之下啊,同胞姊妹怎么会差这么多莫非是你那些年偷懒去了
姑娘我不喜欢下棋。
兰婳音恼怒地瞪了一眼笑得恣意的某妖孽,一边随手拨乱了棋盘。
一角淡紫色的衣袂在风中飘卷,那人含笑道:“在我的家乡,见好就收是一种良好的美德。”
“但是在我们家乡,当你斗败敌人时你应该乘胜追击。”
兰婳音回过身,纤弱无骨的手抓过一把黑子,运功。
棋子刹那间化为齑粉,随着指隙开阖,坚厉决绝纷纷扬扬四处飞散,化为一抔尘埃归于大地。
紫晶流转的眸含着隐隐的担忧,浅紫色的浮光锦掠过她鬓边。
“过刚易折。你太锋利,迟早会伤着自己。”
女子明艳不可言的脸带着不明所以的茫然。贺兰裔勾了勾唇角,拉着她的手含笑道:“走吧,去别的地儿玩。”
温热的大掌贴上那一瞬她心中还有点犹疑,近日的他似乎有些怪说的话很奇怪,出现的地方很奇怪,要见的人也很奇怪。
“去哪儿”
“去了便知。”浅樱色的唇翘起,取出袖中的面纱为她戴上,俯在她耳边道:“那里人多,我不想让你被他们看了去。”
兰婳音没有动,用目光削他。他倒是若无其事,牵着她不徐不疾地走出竹林。
她仔细看了一眼身后,却疑惑庞蕴并未跟来,莫非方才他们斗棋时他就已经离开
他们到底谈论了什么,其实她没兴趣知道,只是单凭华国皇室这一层关系,贺兰裔就能获庞蕴的信任从他们方才的言谈之间足可窥见二人相识已久,但
他的身份,恐怕不止于此。
朝凤殿。
金殿上的女子紧紧攥着军报,面色阴寒。
“西戎那边怎么样萧太后答应了吗”
“娘娘,微臣真的不明白。杜迪早已抵达西戎王廷,但萧太后就是迟迟不愿颁发诏书。”
兰妏姝拿着折子暗笑:萧吟也算是沉得住气了,一国特使还关在她大烟皇宫里喝茶,西戎竟敢吊她胃口
金色华彩溢流的凤目笑意顿生,“那是人家等着看我大烟的诚意。栗子小说 m.lizi.tw围猎之后,把暗室里的人秘密护送回去。这两日四国的人还在帝京,风头太盛不好动手。”
“万竞仪,秋狩的是办得如何了。”
“娘娘放心,周边人手调配小人已经安排好,防布图在此,请娘娘御览。”
座上女子目光一掠,芣苢会意,接过图纸上交兰后。
“涞源之盟都过去那么久了,北疆那儿怎么说”
“娘娘,四位长老不日即将动身赶赴白闵三族;可是眼下冥宣侯入京,此时把咱们的精锐都分散出去,万一冥宣侯他”
涂满鲜红豆蔻的纤手敲着面前的案几,目光深邃如海:相识多年,她怎会不知夜远打的什么算盘此人生性隐忍深沉,行事素来力求稳妥,若非十拿九稳他绝不插手,否则这么这些年以来他不会一直远居沧州韬光养晦。二十多年了,她不是没有试探过只是他太能忍,真真是滴水不漏。
若要策反,他早就可以动手,何必等到如今天下目光集聚之时
还是,这一次,他终于是不能忍了么
夜远,但愿本宫这次没有错看你。
待手下的人散了,兰妏姝扶了芣苢走出大殿,不知为何突然问起兰婳音近日在看什么书。
“春秋、战国策,还有就是前些日子命宫人借的左传。都是些史籍典册,娘娘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
“就只是这些吗”
芣苢听得越发奇了,平日里兰三小姐时常会打发宫人去“藏书阁”取一些书,娘娘也不曾细细过问,如今却是这般关心了
“前些日子侍女收拾寝殿时,多了几幅字画。”
兰妏姝唇边的笑意更深,却是冰冷不到眼底的微笑。
清明的日光自窗子里透进来,照亮案前一卷泛黄绢画,女子噙着笑一点点展开,手却在不由自主地微颤;纤白细长的指抚过凹凸的绢面,眼底的冷意却越来越深。
柳惜婧。
咔
雪山之巅沉寂已久的尖利冰棱寸寸碎裂,轰然倒塌飘洋于无边孽海之中浮浮沉沉,突如其来的死寂紧紧攫住全身:那条剧毒无比的蛇正吐着鲜红的蛇信子缠绕住她的心,那样黏腻、冰冷、恶心,连她自己都深深厌恶。
“娘娘娘娘”
芣苢眼睁睁看着这个眼前的女子突然倒下,急忙伸手去扶,大声唤来宫人去宣太医。
这是大烟至高无上尊贵无比的皇后啊,平日里呼风唤雨翻云覆雨素手朝堂的皇后,竟然毫无征兆地昏厥过去
单是因为一幅画,竟失态至如此
芣苢悄悄收了那画卷,藏入袖中,随众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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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过了过了果然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今天一更起。
、052.铜街丽人6
日已高升,一路行来倒见着不少富丽车马。小沙弥双手合十,将他们引到大殿。
香火缭绕的主殿此刻已跪满了人,无人高声喧哗,只闻诵经虔祷。临入门口,却见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穿梭其中;而这时,前来进香的顾覃青与顾挽妆也正抬头望着他们。
“小姐,你看。”侍女紫曦颇为讶异地看着背光而立的两人。
顾挽妆亦是震惊得一时失神,晨光熹微,殿堂高庙见香檀袅袅如云雾环绕,着同色衣衫,男子尊贵无匹,女子高华无双,携手脉脉,二人的容貌融在日光里,宛如天上神祗。
仅是携手并肩,双双凝望的那一眼,无言情愫全场寂寂。
悄然寂静的人群此刻心头只有一个词:神仙眷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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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王殿下。”顾覃青迅速恢复过来,清润男声打破此刻寂静。
白衣女子一怔,这才看清了来人的一双紫眸。
贺兰裔牵着兰婳音走进去,说道:“昨日听闻先生的商队已到帝京,不想今日有幸相会。”妖孽的目光一瞄他身边的白衣女子,浅笑问道,“这位便是顾小姐吧”
“襄王有礼。”顾挽妆福了福身,美目一转,看向兰婳音,素黑的眸子里不知为何渐渐起了戒备之色,开始探究她面纱下的秘密。
前几日偷听哥哥和夜昔的谈话才知道,她也在帝京;但不知为何,他们言辞间颇多叹息,令她心中愈发好奇。紫曦打听到中秋华宴上的事,便想借着采办婚礼出来游走一番,兴许可以见到他们口中的“姽婳”。
贺兰裔注意到顾挽妆的神色有变,眉目一凛,邪邪问道:“既是小姐出游,怎么夜公子没有相伴佳人左右”
“他”女子吱唔着,原本清亮的眼霎时一黯。
“呵呵小王只是听闻顾小姐婚期将近,想要向小姐讨杯喜酒喝。只是不知婚礼筹备的如何了,是否需要小王略尽绵薄之力”他刻意将“只是”后面的调子转高,明显的别有用心。
兰婳音不由哼哼:你尽力你要是尽力他们就别想成婚了
顾挽妆秀美的脸一霎惊变,陷入一片死灰。
妖孽果然厉害,洞察人心的本事已臻入化境,一招制敌。面纱下的兰婳音轻轻勾起唇角夜、顾两家联姻可谓几经波折,个中是非曲直也只有他们清楚。明知道顾挽妆并不属意夜煜,他却偏偏踩人痛脚,还踩的让人无言以驳。
步婷、紫曦愤愤欲出言相争,顾覃青却移步挡在女子身前,拱手道:“有劳王爷挂心。他日顾某必定亲自派人奉上请帖,恭候二位大驾。”
一角青烟色掠过兰婳音眼前,步婷、紫曦匆匆带着顾挽妆离开。末了,顾覃青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
兰婳音默:那是分明的警告。
“别多想,咱们去办正经事。”
这就是他说的正经事
当她被贺兰裔拉着跪在佛前时,兰婳音的眼角还是抽了抽。
千里迢迢带她来东临山,居然是带她来求签
此刻,天下最尊贵的男子竟弯腰屈膝跪在佛前,平日里邪肆狂狷之气尽敛,纤长微翘的睫羽根根分明,在眼眶下投射出浓密的阴影,星辉璨璨的银发披在肩上,恰好掩去半面容颜,线条精致的下颌被光影描出幽静来。
华光流动的眉目宁静安谧,周身烟雾缭绕,通透如玉,比殿上的金衣佛像更加纤毫不染。
这一刻,是岁月所赐的难得静好。
而她,亦心中欢喜。
阖目,俯身,长拜。
贺兰裔回身将签筒给她,片刻,一支签掉在了她身前。
“让我瞧瞧,什么好签”未及她反应过来,贺兰裔已经先她一步夺去地上的签。
四十四签。
棋逢敌手著相宜 黑白盘中未决时
皆因一著知胜败 须教自有好推宜
庞蕴不知何时已到,贺兰裔俊颜沉了沉,还是把签交了出去。兰婳音多少有些紧张,手下的袖口都被她捏得变形了。
“大师”她轻唤一声,庞蕴扬起波澜不惊的脸,笑着望她。
“施主放心,是支中签。可要贫僧解签”
她终于放下了紧紧攥着的袖子,如释重负,贺兰裔却飘过来扯着她袖子,含笑道:“大师,方才她身子有些不爽利,还是下次再来叨扰吧。”
小沙弥望着那两人匆匆离去,有些好奇,“师父,方才那两位施主怎么走了”
庞蕴握着那支签,目中郁郁,开口道:“用鹅黄笺子记下来。”
小沙弥疑色重重,犹豫着问:“可是师父,方才他分明是刻意在躲着呀。您确定他们还会来”
“不久之后,她还会回来。”老者似是早已洞悉了一切,世事尽在其预料之中。
灵凤现世,天武挟尊,四海风起,狼烟不绝,星河聚变,天下将倾。
彼时的他们并不知道,九洲之动乱将起于此乱世第一强国。
“贺兰裔你”兰婳音心下好奇他何以行色匆匆,刚才就连大师解签都不听便走,倒让她觉得有失礼数;抬眸望见他紧蹙的眉心,她忽然很想停下来,抬手将它熨平。
回到马车上之后,他的面色才稍稍缓过来,但车厢里一片死寂,两人亦是相对无言。
庞蕴的那支签一直压在兰婳音心口,令她没来由的一阵失神:棋逢对手未决断,那就是还有机会;一着知胜败,自是要处处小心
温暖的掌将她攥紧的双手拢住,柔声道:“莫要再担心,大师也说了,那是支中签。”
“贺兰,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个。”她伸手蘸了点茶水,在红木小几上誊写出方才的四句诗,“我想知道,你的担心是什么”
“我没有担心。宓儿,术士之言不足为信。”贺兰裔的口气极其淡漠,但这淡漠里透着不安。
兰婳音很不满这人的敷衍,明明方才在大殿上还好好的,怎的这会子又面色不善她又没招惹他。
女子冷哼一声,道:“术士之言贺兰,你若不信,又何必费尽心思登门造访”
这话说的狠了,贺兰裔依然不为所动,眉目间的阴郁浓的快要滴出水来,沉声道:“你说什么呢我这不是为了你的身子。”
自从到了渝州就一直伤着,有几次比试为了要她长记性,他出手就狠了;可这丫头偏偏一身傲骨,都伤的走不动道了还不愿让楚逍出手救她。可巧的是,楚逍公子气性儿大,看她不顺眼老子偏不救,任凭贺兰裔如何连哄带骗威逼利诱都不愿屈服;最后还是成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掌劈昏了她才安分了些,让大夫好好施针。
可是放眼天下,又有谁的医术能与“修罗鬼医”楚逍相媲美她的伤得不到及时调养,又查出体内的蛊毒,现下的状况实在不容乐观特别是中秋华宴之后,他就从到帝京的风吹草动嗅到了非比寻常的阴谋的气息;倘若不幸被他言中,真出了什么乱子,届时他又恰好不在她身边,那就必须要确保她有足够自保的能力。
“为了我”女子美目圆睁,仿佛是听见了世间最好笑的事情,随即低低一笑:“襄王殿下,兰婳音我何德何能,可以得到您的青目若是为着您的储君一位着想,顾挽妆都比我合适。”
这是实话,她一直想说来着。
他伪装了半日的温润面具被她几句话击得粉碎,潋滟的紫眸里压抑着沉沉怒气,还有小小的怨恨,俊秀的脸浸在冰雪里,那沁凉的气息比成辟还强些。
女子斜睨他一眼,心中又不免笑道:叫你装你再装呀
妖妖邪邪,时时雅痞,偶尔暴怒才是他的真面目。这段日子下来相处下来,虽然她已对他没了初时的抗拒戒备,但她还是会犹豫经历过雪山磨砺皇权倾轧的他,难保不会成为西门第二;是以,她不想再把自己推向绝路了。
“也只有夜家的人才会喜欢,本王看不上。”说罢整了整方才拂过顾挽妆衣袖,面露嫌色。
真是装得像模像样。
如此一来兰婳音着实被他逗乐了,忍不住“扑哧”笑出来,一扫之前车厢里的沉闷之气。他看见女子秀美的脸上流露出浅浅笑意,眉间郁色才纾解开,修长的爪子迅速把她拉到身边,纤巧的女子被他拢在怀里,鬓发间散发出在殿上熏染的白檀香,清幽宁远,安详静谧,仿佛是一块绝世美玉。
“累了吧”
“嗯。”她下意识地往他胸口蹭了蹭,脸颊贴着那样的温暖,缓缓闭上了琉璃华目。
“那就好好睡吧无论前路如何,我都陪着你”他温暖的指腹拂过女子纯澈如梨花般的面庞,千言万语奔腾于胸臆间化作无痕。
车轮辘辘飞驶于山间小道上,或深沉或浅淡的心事,或真心或假意之人可以在此刻执手相伴风霜雪雨,这一切真假虚无又有谁会在乎呢
只要她在,即便是闯赤火炼狱,亦无所惧。
------题外话------
接下来会有一场大风波,平静的生活马上就要被打破,而我们的男主也会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暂时离开,并且会离开很久啊坚强的女主需要一个人面对一些困难和曲折,然后才会涅槃啊
、053.铜街丽人7
车轴辘辘飞驰于车道之上,四面扑面而来的浓郁异香熏得人微微犯晕。另一边,有一群身着服饰奇异的男子策马而来,为首一人须发皆白,脸廓刚毅,行迹匆匆,乃是琅琊古族四长老之一的浦安。
“长老,这一次白闵的反应似乎有些奇怪。萧太后的人还在咱们手上,怎么她一点都不着急”
“宣离,你否觉得这涞源之盟来的有些太快了”老者一勒缰绳,在前方有换乘驿站停下。
“荆南、白闵、西戎三国不睦已久,此番荆南国主成辟竟以一人之力连纵三国,幕后指使之人的居心你还不懂吗”
“是他”
“华襄王生性谲诡,阴鹜之气不逊西门,且又生于华国皇族,能够周旋于个派系门阀、经历皇权倾轧而立于不败之地,这样的人又怎会是纨绔贵胄华国素来皇嗣众多,母系高贵出身不凡者不计其数,何以玄灵老人晾着他们却偏偏选了这么个异眸皇子”
“在理在理。如此说来,秋狩之事必定一波三折,咱们还须得要先备上一份心思。”
“吁”
马车行至半山,原本的艳阳天骤变,忽然下起雨来。山道泥泞,车夫一时间难以掌控,一只轮子就毫无预兆地陷入一滩水洼里。
车厢忽如其来的一震,惊醒了软榻上酣眠的女子,兰婳音挣扎着欲从榻上起来,却是被圈了个严实。
“怎么了”
“无妨的。天雨路滑,车子陷入泥泞。你继续睡吧。”
“可别,再睡可就真睡懒了。”兰婳音伸手倒了杯茶,水已经凉了,贺兰裔却将手里的杯子递给她。
指尖触及青瓷杯的一瞬她心下乍惊,面上却未曾多言什么,只是兀自饮下。蒸腾的水汽霎时迷蒙了女子的眼,那种微润而滑腻的感触让她心下一暖,倏尔又猛地抬起头。
“我睡了这么久,茶早已凉透了,为何你的却”
男子璨泽焕然的紫眸一笑间风华无限,道:“师门秘技,无可奉告。”
秘技
闻言兰婳音讥诮着偏过头去,沉静着,打起帘子去看窗外。车厢外又是另一个世界,连天大雨幕在天地间筑起无形流淌的沉沉雨幕,雨水翩飞之间萦绕重重雾气,一派氤氲之态;浓重的水汽笼着女子的面庞,远山黛眉微翘长睫因着雨水愈发的显黑,美目盼兮,素以为绚,诚然是一幅天然去雕饰的山水美人图。
可这画中美人的神情却有些微滞。
大雨,死寂。
这似乎是一种不祥的征兆。
贺兰裔见她不语,把车夫招来,将车赶到浓密的林子里暂歇。
另一边,大雨亦是阻了浦安和李立回程的脚步,二人便寻了最近的驿站暂歇一阵。
李立掏出袖中的玄铁令,老板当即面色一变,随即会意,急忙命小厮去好生照料马匹,后厨急急做出饭食端到二楼厢房。
“听说了吗那位
...
三小姐近来和华襄王走得很近,咱们皇后娘娘心里又有计策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说来也奇怪,上回在渝州发现三小姐的时候,她已然受了不少重伤,外伤虽愈而内力过损,未得调息又受重创。”
“如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依理当陷入龟息态,但是不知为何,她体内一直有一股神秘力量,支撑着她一直没倒下。”浦安端着骨瓷杯静静立在窗口望向不远的林子里,树丛后忽然露出的一抹黛青让他眼神一紧,同为武者的他感知到了那般的存在武圣。
李立眼见浦安久久伫立在窗边,心觉有异,也跟着过来了。
“长老”
“这个时候怎么还有人滞留山林”
“想必,他们是方才去山上的寺庙祈愿,回去的时候碰巧就遇上了暴雨。长老,要不要”
浦安微一抬手,李立恭敬的退到一边。
“李立,你知道吗,他们中原有句老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华襄王。
莫非他真的以为,他可以掌控一切吗这里,或许就是秘密最终消亡之地。
所幸,也只是武圣罢了,纵观七国天下,在这个年纪,还没出过天行者。
“李立,吩咐下去,命他们无论如何在半个时辰内赶到驿站。琅琊一族再不能有一点差错了。”
“遵命。”
暴雨,倾盆而下,混沌了视线,搅乱了人心。
也不知贺兰裔在外面做什么,兰婳音在车里等了半日也不见人回来,正要出声,却嗅到了迎面的冷冽之气,不想的预感在心头不断扩大。
“贺兰裔,你怎么”
不对
长箭忽而破空,笔直刺入车厢,兰婳音侧身,箭梢擦过她鬓边碎发,直直钉入她身后的车厢隔板。
可恶生平最恨有人背后放冷箭。
贺兰裔,但愿待会儿你可以给我好好解释清楚。
“宓儿”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来不及辨清究竟在哪里,杀气伴随着排山倒海的风雨呼啸而来。
大批身着金色披风的黑衣人如同密集的黑云一般迅疾布满了半个山头,急迅凌厉,利剑破空而来。
当先一人须发皆白。贺兰裔长眸一眯,随即闪身而过,广袖一展即刻挡去飞向兰婳音的箭矢。
“你面子可真大,走到哪儿都有人想要你的命。”贺兰裔轻衣缓带踏雨而来,言语间还不忘揶揄她。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冲我来的”兰婳音不解,扭过头却发现站在五十步开外披着蓑衣老人,一张脸霎时气急冷得铁青。
“你得意什么现在你也跑不了。”说话间她已经拧断了另一个人的脖子,鲜血奔涌如泉散落满地,任凭这大雨冲刷也洗不褪罪恶的清剿。
“糟了长老,三小姐也在里面。”
浦安青得发黑的脸变得阴鹜无比,唇紧紧抿着,遂道:“生死不计”
这一次,就算是要违背琅琊一族与皇朝的契约,也绝对不能放过贺兰裔那只狐狸
很快,兰婳音就发觉了这场刺杀很不对劲:每一次,当前方的“金色披风”成片成片倒下,后来赶到的一批黑衣人就会立刻冲上来,一批又一批,毫无间歇;长此以往,会拖得他们耗尽内力,最终束手无策只等被擒。她一记手刀劈翻了手边一人,退后几步,撞上了贺兰裔的背。
“这是车轮战术,单凭你我二人之力决计是杀不光的。”原本华美的凤眸此刻变幻着阴沉的漆黑,宛如无尽的幽冥之井。
这一句,正是死神的宣誓。
“他们的目标是我,你此刻若退出十丈,琅琊一族定不会动你分毫。”
“贺兰裔,你装什么糊涂你没看出来那老头是存心要把我也一起送上黄泉路”话毕,兰婳音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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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那倒是美事一桩,了了我一桩心愿。”贺兰裔不羁的朗笑引来了浦安愈发的不满,蓑衣斗笠乍裂,强劲的气劲震散了白发,此刻化作雨下修罗。
“黄口小儿”浦安出掌直击贺兰裔面门,兰婳音被方才那道气劲震的五识清明,灵巧闪身撞开了背后之人,同时也将自己的空门完全暴露给了敌方;失重的身体从半空不断下坠,却未迎来预料中那一掌,有人一臂箍住她腰际,另一手则硬是接下了浦安十成十的一掌;二人在空中几回翻转,终了稳稳落地。
“怎么样,你没事吧”雨幕之中她看不清他的脸,离的那样近,却可以听到人的心跳:乱了,很乱。
贺兰裔箍着她身子的手有一刻微微放松,随即又奋力抱紧,仿佛是在担心这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都死到临头了你们还有心思谈情说爱”雨水顺着浦安的白发不断流下,布满皱纹的刚毅的脸怨念丛生,昔日可亲可敬的老者如今化作杀神,让兰婳音心里很不好受。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贺兰裔一角袍子,“大长老,兰婳音敬你是长辈,今日之事最好到此为止,姑母面前我绝不会泄露半个字;若是你仍然执迷不悟,休怪小辈不念旧情,目无尊长。”
浦安微微挑眉,沉声道:“今日之事本与三小姐无关,是老朽糊涂了,竟把小姐牵涉此中。三小姐现今大可离去,断不会有人出手阻拦。”说罢,转过头又道,“来人,护送三小姐回宫。”
李立垂手立于身侧听命,兰婳音蹙眉,伸手点了点身边的妖孽,转过头说:“他,我也要一并带走。”
“三小姐莫要为难老朽。”浦安眉目隐忍,语气里透着的已是不善。
“今日我非带走他不可,你能奈我何”她的语气坚定不容抗拒,一侧的贺兰裔身子一怔,唇边漾开了无边笑意。
“三小姐若执意要带走华襄王,须得留下些东西,好让我等回去复命。”
“哦愿闻其详。”
浦安枯禅一般的眼中迸发出恶毒的光:“只须留下华襄王两条手臂”,藏于身后的手瞬时化掌为爪,凌空去抓贺兰裔的右肩;这一爪正中,轻则废了贺兰一条手,重则令其全身经脉尽断,修为全失。
“无耻”兰婳音怒喝一声,带着贺兰裔急急后退,那厢妖孽却并不避让,反倒轻笑着伸手一指浦安灵台处,淡青色的气劲立时穿透了他的眉心,血雾弥漫,乳白的浆液合着雨水,顺着苍老的脸颊不断下坠,一滴一滴,落入黑魆魆的土地。
------题外话------
话说,亲们会不会觉得妖孽这等杀人手法太过凶残啊不过我已经尽量描写的有点仙气了~
~><~捂脸狂奔中
作者:话说回来,其实这妖孽有点深不可测,看出来没
妖孽:大人,不过这种时候再不出杀手锏就不能英雄救美啦宓儿会怎么看我
作者:其实你没发现是宓儿出手帮了你吗不然你哪有时间使出杀手锏
妖孽:大人~><~
想再虐一点吗那就搬个小板凳过来好好看下去大戏就要开场了~\~啦啦啦
、054.铜街丽人8
“无耻”兰婳音怒喝一声,带着贺兰裔急急后退,那厢妖孽却并不避让,反倒轻笑着伸手一指浦安灵台处,淡青色的气劲立时穿透了他的眉心,血雾弥漫,乳白的浆液合着雨水,顺着苍老的脸颊不断下坠,一滴一滴,落入黑魆魆的土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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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谁想来试一试本王的灵台一指啊死得干净爽利,绝不会有任何痛苦。”他的声音不大,却深含内力,在场数百杀手亲眼见证了他们无上尊贵的大长老惨死,自然不敢再造次;于是面面相觑,纷纷扔了手中的刀剑,再无一人敢进前冒犯。
贺兰裔似是满意地望着这周边的黑衣人,抚掌而笑,回首望着情绪仍有些剧烈的兰婳音,眉心拱了拱。
“主上有令撤”
李立疯狂奔到众人前头,“噗通”一声,跪在那一身血衣的老者身侧,伏尸痛哭,继而又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他二人道:“贺兰裔,兰婳音,今日血仇,他日琅琊一族必百倍讨回哪怕战到只余一兵一卒,也绝不放过贺兰氏”
贺兰裔扣住兰婳音死攥着的手,低低笑道:“本王只给你三年。”
李立面上一惊,私下命人好生收了浦安的尸身,领着一众杀手退出峡谷。
望着那些死于荒野却无人收尸的死士,兰婳音心头划过浓重的悲哀,思绪浮掠,贺兰裔那句话如同一颗没入湖中的石子,霎时惊起她心上层层涟漪,一个武者最佳的修习期实为二十之前,这李立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他贺兰裔又如何能知晓以后发生的许多事她咬了咬唇,缓缓问道:
“贺兰你怎知他三年之后难有大成还是你当真如此自信”
闻言,贺兰裔紫晶一般的眸子开始流转一种莫名柔软的情绪,随即捏了捏她的手,笑而不答,只说了一句“我送你回去。”
一场暴雨终了,雨水抹去了厮杀的痕迹,却抹不掉她心头的猩红。此刻,她依然心有余悸如若那时贺兰裔错手未能接住她,又或是那时他内力,不足难以抵挡浦安的一掌,现在躺在那片荒地里的会不会多两人想到这里,胸口一阵发寒,更紧的扣住贺兰裔的手,却被那双温暖的掌更紧的反扣住。
雨后的山间,浮荡着草木散发的清新混合着大战过后的血腥,暴雨洗礼之后的天青色碧空甚是清明,但这片蓝天下,各路势力复杂交错,敌友晦暗难明,再好的景致她也无心留恋。
兰婳音坐在马车里,掀开一角帘子,望着光风霁月的他,眼帘微垂,徒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感情:疑惑、惊叹,更多的则是窃喜。幸而这一路有他扶持相护,自己才不至于死在那荒野之地尸骨无存;如今一次次捡回一条命,多蒙他搭救,此人平素虽放浪形骸不守礼法,却也未曾做出什么伤天害理、有悖人伦之事
流言,说到底也只是流言,各中究竟几分真假亲疏,谁又说得清
兰婳音再回宣和殿的时候芣苢已经恭候多时,平日里的亲近去了七分,似乎是在极忍耐着什么,眼中那一股子邪火任是新晋的小宫女见了都知道避远一些。
“皇后娘娘有命,三小姐即刻入朝凤殿谒见娘娘。”
“芣苢姑姑这眼下,三小姐还在宫外尚未归来,请姑姑”
“等我倒是等得起,她敢让皇后娘娘等”
芣苢厉声一喝,小宫婢跪扑在地,因惊吓过度而抖若筛糠。
“姑姑姑姑饶命啊。”
兰婳音一入大殿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幅景象,心下已是明白了几分:罢了,左右时躲不过的,于是面色凝重,缓步行至芣苢身边,道:“劳芣苢尚宫久等了,兰婳音这就随尚宫去朝凤殿。”
明黄色的帐幔在空寂的宫室里群魔乱舞,掩映着高位上那抹金红色的身影。深藏于广袖之下的双手紧握成拳,耳边不断回响的暗卫方才所言。
事败,长老浦安,当场毙命;一百死士埋骨青冥。
好啊好啊反了她的
兰妏姝扣着鎏金扶手,凤目凌厉,成片成片的气劲散射开,所及之处寸寸裂帛、石柱留痕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匿身暗影之中的兰婳音仔细听着殿中的动静,不由自主地沉了呼吸。
“丫头,你还想藏到什么时候啊出来吧。”金质玉感的冰冷女声幽幽传来,语气中的淡淡怒意并未多加掩饰。
“罪女叩见皇后娘娘。”兰婳音走到大殿中央,对高位上的人行了大礼,双膝与青石砖接触的一瞬有着说不出的冰冷和不安,随即敛了气息,安分跪着,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只等着那高台上的人发作。
等了约莫几盏茶的功夫,大殿里仍是不问一丝响动,她跪着有些惴惴,忍不住要蜷着手指,听着心跳逼近,等着心脏承载过多最终负荷而亡,一想到这里呼吸又重了。
高台上的女子发出细不可闻的轻哼,似是嘲讽,笑道:“音儿,你的修为还差得远呐。”
兰婳音双手交握于膝前,睫羽微颤,强自忍着心里的惊悸,不发一言,静静听着她继续道:“今日能从浦安手下活着回来,倒教姑母我很是吃惊;原本我还思忖着,你的修为近来有何进益,现在看来是那风流王爷上进不少。”
“姑母恕罪,贺兰并非有意伤了大长老性命,实在是实在是他”话说到一半,兰婳音盘算着,抬头仰望着那张尊贵精致的脸,顿时丧失了说下去的气力。
“哦~实在是如何怎的不说了”兰妏姝不愿放过她,依旧步步紧逼,厉声质问道:“实在是什么怎么,如今倒没胆子说了那好,本宫来替你说琅琊一族本不愿动你分毫,怎料偏偏你舍不下那风流浪荡子,非要与他共赴黄泉地狱;最后也不知那纨绔王爷使了什么下作手段,居然令长老浦安当场毙命,而三百死士竟只有一半生还。本宫说的,可有差错”
兰婳音跪在大殿中央,紧攥着的双手不住颤抖,那极细微的颤动在居高临下的视角下十分孱弱,尽管如此,她的脸上依然颜色不改,沉声言道,“娘娘说的极是,并无半点差错。”
“呯”广袖一拂,迅疾的风裹挟着迎面而来的茶盏直直砸上她的额角,随即骤然坠落,摔得粉身碎骨,再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一瞬间浓稠而猩烈的气息铺天盖地的湮没了她的理智,兰婳音抬手抚过额际,绚烂惨烈的鲜红张扬而艳丽,顺着指尖流入她的掌中,缓缓变为一小滩干涸的血渍。
“滴答滴答”头上不断涌出的鲜血争先恐后地滑过女子惨白的脸溅在粉碎的瓷片之上,晕开朵朵妖冶诡异的血罂花,渗入青石砖中隐没。
气急的女子再也顾不得往日的雍雅风度,立在高台上指着她破口大骂,“滚给我滚全部滚出去贱人”
心头紧绷的弦突然间松了松,兰婳音俯首,避开伤处,叩首告退。
“滚都是一群喂不饱的白眼狼白眼狼”
身后,金属质的女声依然狂躁,瓷器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她捂着半张鲜血淋漓的脸,失了魂魄一般的回到寝宫。
总算是,逃过一劫。
正暗自庆幸着,鼻翼间又充盈着华美的香气,眼前一片血雾迷蒙之中忽然有了一抹跳跃的亮色朝着她不断行来;须臾之间,鼻翼间又充盈着华美的香气,幽雅暧昧的紫锻湮没了她的所有神智,脚下一软便歪在那人的怀中,唇边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
、055.铜街丽人9
“王爷,浦安死了。”一身劲装的骁卫面色凝重。
西门黎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滞,明亮的烛火掩映着男子如画眉目,长睫暗垂,看不清眸中的情绪,落在半面阴影里的唇角却勾起微不可见的笑意,道:“看来,他们已经迫不及待要动手了。”话毕将视线投在坐于下首夜息。
“妖后气数已尽,即便是琅琊一族出世也难以力挽狂澜了。”这几日他在帝京可不是闲着看书喝茶,不仅要安排夜、顾两家的联姻,还要暗中走动了不少冥宣侯昔日的旧部。
当年的两人反目,兰后下旨割地封侯,他们心中亦是怨念颇深,还时不时在底下弄出什么“小动作”,却成不了大气候;如今既有夜家小侯爷多方联络走动,势必是要名正言顺举大事了。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谁能了结大长老的性命”坐在另一侧的顾覃青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指腹抚着那精致的雕花神色悠悠,半是调笑道:“今晨我与挽妆入山进香,不期竟在庙里遇见了华襄王和兰三小姐;难不成是三小姐大才,武艺大成动手杀了大长老”
立于西门黎身侧的骁卫犹疑,惊得背上冷汗涔涔,言辞支吾,:“这这,其实。”
“怎么,回来一趟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西门黎看似清淡的一句实则激起了骁卫的求生欲有一回一个侍女回话时声音太小,被王爷纠了一句还是不改,最后就直接拖出去乱棍打死
“是。启禀王爷,确是华襄王和兰三小姐无疑,但并非三小姐大才。”
“噢”西门黎刻意把这个字的调子扬了扬。
“二人原是去拜访隐风、庞蕴两位大师,下山时却被回京的琅琊一族盯上了;大长老浦安令手下三百死士在山谷设伏,欲取华襄王性命,但是最后华襄王不知使了什么招数,只一招,大长老登时毙命。”
在座的都是见惯风浪的,闻及一招毙命之言竟也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浦安是什么人那是大烟至尊武者,离迈入“天行者”之列也就是临门一脚的事情,最终却死在一个举世闻名的“纨绔王爷”手里,这个中关节,实在是令人费解。
半晌,一声低沉的笑打破了尴尬的寂静。
“不愧是天令山出来的人,果然”最后二字消亡于空气中。座上的虽说是联手同盟之人,但是人心各异,此刻各人的心思,又有谁看得透谁
大长老浦安身死的消息,似乎是一夕之间便传遍了帝京,京中留守的琅琊一族更是愤愤不平,若非是兰后在前朝后宫以铁腕之势压着,恐怕此刻的帝京早已翻了天;兰后手头有这么多事情要处理,对于四国使节的关注度自然就下来了,白闵与荆南的使节团已相继告辞,西戎的蛮子不知因着什么还被困在大烟内宫,而那场好戏的另一位主角此刻正呆在宣和殿里优哉游哉地“养伤”。
待她再一次悠悠转醒,已是亥时了。
兰婳音掀开锦被一角,微有些吃力的坐起身来,一手去触那额上的伤,竟已被人小心清洗包扎了,面上露出一丝舒缓的情绪。
这时殿门突然开了,想是贺兰裔回来了;兰婳音蓦的抬首却见楚逍拎着食盒走进来,恰对上他眸中的晦暗艰涩。
楚逍行至榻前,把食盒中的汤药捧出置于榻边的小几上,兰婳音伸手接过,颔首致谢,并未说只言片语,淡淡的将浓稠的黑色药汁一饮而尽。
“苦吗”楚逍有些愣住了,不知自己为何突然会说出这话。
兰婳音不曾料到他竟会说这些,到底有些诧异,忽的又记起前些日子,那二人在竹林里对她的排挤,计上心头,沉吟道,“自然是苦的。你可是大夫,怎么你开的药你竟不知道么”说罢女子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苍白而柔美的脸焕发着无与伦比的朝气,看得他心下一惊,看清了她眼中的疑意,遂道:
“王爷有公务在身,特命我来诊治。”
“呵呵”女子轻笑着说:“我怎么记得修罗鬼医立过誓,绝不会医治我这般貌丑的女子。”
“你”
楚逍一张俊脸瞬时被这话咽的通红,就连心脏都开始不由自主
...
地剧烈跳动,双拳紧握,青筋毕露;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难言的灼痛感,心上好似是被什么扎了一下,流出一颗细小的血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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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无言的寂静,加之楚逍突然的沉默,让兰婳音意识到那调笑似乎是过了,正欲再说些什么,贺兰裔却一身风尘仆仆的进来了。
的确,他真的是满身的疲惫。楚逍见状便作势要出殿,贺兰裔却俯身在他身边低声说了什么,随即也是面色一惊,二人也不管她径自走出殿外。
“风尘仆仆”这个词安在“侧帽风流”的华襄王身上,着实是有些不妥,但事实就是如此让人匪夷所思。兰婳音拧着眉望着他与楚逍走到外殿,两人似是刻意压低了声音,没一会儿贺兰裔才回来。
“头上的伤可好些了吗”
“还是会有些疼,可惜今年的秋狩大约是赶不上了。”
闻言,那人的眼中忽的窜起了暗沉的波澜,脸上更加紧绷。兰婳音敏锐地觉察到他身上的异样,沉吟道:“你说吧,我没事。”
贺兰裔缓身坐到她榻边,抬眸凝视着她,叹然,“能有什么事左不过是忧心一个你罢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如何能放得下心回去”
兰婳音心头好似沉入冷暗深渊,手指微不可见地轻颤,问道:“你要去回哪里”
“乾卫传来消息,父皇病危,此番我若是再不回去,恐怕朝中会有更大的异动。说起来,有一点我还挺佩服宏昌老儿,乱世七国之中也唯有他会如此宠一个女人只留下他和兰文姝的血脉,让小太子干干净净的接过这个担子”后头的话越来越轻,细不可闻,他心里过不去不愿说,她也没再追问下去;凭她的聪慧自然也能猜到,无非是觉得华国皇室皇子众多,老皇帝一命归天了,剩下来的就是十几个皇子的糟心事:争权夺利勾心斗角,拼个你死我活。若是老皇帝对百里皇后有宏昌帝对姑母的半分情谊,他贺兰裔也不至费那么大劲儿耍阴谋阳谋,更加不用背负“手足相残,兄弟阋墙”之名千百年后史家刀伐笔诛,后人怎么看怎么想,如今也难为他一并忧着了。
思及此,兰婳音不由苦笑:这人的心计果然不是常人所能比拟的,一颗心得同时算计天下,当真是大才。
只是不知,他的“运筹帷幄”之中,有没有把她也一并算计进去
大约,是有的吧。
只是现在还计较这些有什么用。人都要走了,还能算计到她什么
兰婳音不知道,自己这片刻的沉默在那人看来是另一番意味。那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倏地靠近,长指抚着线条优美的下颌,浅笑着,眸中的风云变幻此刻皆化作这一瞬光明热烈的期许,那笑意晏晏紫华灼灼,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她终是不敌他的灼灼目光,垂下眼睫,轻声问道:“什么时候走”
对面的人胸腔里似是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哀叹,兰婳音低垂的头注意到他胸口不自然的起伏,别过头去,整个人重新缩回褥子里,“我这伤也不妨事的,襄王大可放宽心回去,兰婳音自认还有自保的能力。”
走吧走吧。都去个干净。
“宓儿。”贺兰裔自胸腔里发出沉闷的鸣响,言辞讷讷,听得颇有些凄婉;望着她脸上强撑的笑意,眼底炽烈的火焰一点点湮灭,微凉的手指划过她的侧面,额头、眼睛、鼻子、双唇,流水一般的紫锻拂过她面上,所过之处清凉沁骨。
他立在她榻边凝视良久,心底那恢弘的旧事一点点掠过,于冰火之间游荡呐喊,须臾间大火焚原,一切皆化作虚无。
都结束了。
是谁的心在夜风里哭泣,又是谁的心在烈焰中苦苦煎熬不得超脱那些早已破土的嫩芽在暴雨中瑟瑟,终是失了生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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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
不急啊,还有二更。因为明天有点事情要去考试,不知道回来更来不来得及。话说以后就是迈上漫漫考证之路吗
~><~哭一个。
、056.铜街丽人10
第二日一大早,贺兰裔便与老特首一行人离开了帝京。兰后虽是怒意未减,却命芣苢传来口信,准她出宫送行。
兰婳音立在高高的护城墙上,目送那人的身影融入金色的地平线上,模糊、缩小、逐渐远去,最终消失于她的视线之中。双手不知何时扣住了筑城的青石砖,指尖的钝痛一点点蔓延开,心中的悸动却是难抑。
脑海中不断来回的那些话堵得她心疼。
“姑娘莫要怪罪我家主子,其实主子也是有他的难处。华国华国皇嗣众多,皇室之中更是明争暗斗、波谲云诡;原本老主子的身子还硬朗,这些年却也渐渐开始力不从心,处理朝政更是十分勉强,多半都是托付给皇后娘娘和摄政王。
只是咱们皇后娘娘,终究是比不得您的姑母兰后,世间也只有她那样的奇女子能担得起天下的重任啊~百里皇后不擅朝堂之术,不过只能是勉力而为;时下华国国内动荡不断,娘娘只好飞鸽传书召主子回宫。
只是此去华国,路上必定是危机四伏,多少人睁着眼盼着主子回不去呢”
其实,她又何曾懂过那人呢
“他已经走了。”耳边传来西门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谦和温润。
“华国之乱,各方根源势力错综复杂,恐非一朝一夕所能解决。今日一别,就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了。”另一道陌生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兰婳音回过头,一青一白两道身影逆光而立。她眯着眼仔细瞧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心头不由哧笑,遂戏谑道:
“想来是顾公子和华国的生意谈崩了吧。如今这副光景,恐怕也只能仰仗王爷与夜小侯爷了。怎么今日不见小侯爷一起啊”
顾覃青淡然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鲜红的物什递与兰婳音,道:“再过几日便是小侯爷与舍妹的婚礼了,那日东临山上,在下曾允诺日后小妹成亲之时奉上婚谏。如今襄王归国,不知三小姐如何打算”
兰婳音朝那二人嫣然一笑,伸出二指接下婚谏,“顾公子都纡尊降贵亲自来下请柬了,我若是不去,岂不是太不识趣了”
该死的奸商,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不成还真要她去
西门黎隔着一臂之遥深深看了她一眼,过了片刻,又一语不发的走了。
在皇宫里养伤的日子开始变得漫长起来,没有了贺兰裔的陪伴,兰婳音整日里会握着那卷华国策一阵一阵的发呆,就连负责打扫庭院的小宫女都忍不住摇头叹气。
这一日楚逍再次破窗而入,兰婳音很伤脑筋地揉了揉暴突的太阳穴,沉吟道:“楚逍,那边是门。”
“我知道。”说罢自顾自的走到内殿,望了一眼她的脸色,说道:“再过几日就可以拆纱布了。”
兰婳音却是置若罔闻,淡淡说了一句“无妨”。
楚逍惊异地望着她,颇为费解,何以世间女子视之胜过性命的容貌她竟这般不在乎究竟是真的不在乎了,还是
她的余光瞥到楚逍惊诧的脸,又问道:“他怎么没把你带走”
男子的俊容沉了沉,难辨喜怒的声音幽幽传来,“谁跟你说我归他管”
“这”
兰婳音的心头不由打了一个突儿,的确,谁能掌控这位行踪诡秘的江湖鬼医
顷刻的沉默让一室气氛更为沉闷,楚逍胸口郁结难抒,愤愤然朝她丢下一物,又从窗户回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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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
一个黑色的长条形木匣顺势落在兰婳音面前的软榻上,她好奇地打开那匣子,那是一张古琴。
岁月沉淀留下精美的包浆,古朴苍老的玄木泛着无边深沉墨色,每一处雕工都极尽苛求,每一款线条都优美流畅,银白的天蚕丝在烛火下一圈圈晕开清冷的气息,女子姣好的面容在灯火映衬下显得分外动人。
这是她的“姽婳青元”。
或许,你也可以将其视为“上古神物”。
大烟开国国母辰烈皇后善音律,元帝烟薰为了讨辰烈皇后的欢心,探寻天下,遂得了两块上好的玄木;随后遍访宫廷名匠,又不惜耗费数年时间精力,亲手制成了“姽婳青元”与“凤吟青元”两把绝世名器;不过,那把名为“凤吟青元”的琵琶至今流落何处,世人就不得而知了。
她浅笑着将琴从琴匣里取出,一张纸条轻轻飘落。
乖,等我。
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写的了。不过此刻她心中更好奇的是,他们是如何将这姽婳青元从兰家盗出来的
这个妖孽,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咚”窗扉半开着,却有人往里头扔了一颗石子。兰婳音放下手中的字条赶到窗边,大片花海里有一人负手静立,黑袍黑发,身长如玉,脚下踏着一地美人见月草,正俯身去嗅那池塘边枝头上开的嫣然的木芙蓉;长发散在夜风里,衣袍猎猎,分明是那么暗的颜色却令人难以忽视。
强大的压迫感迎面袭来,令她推开窗的手微微一滞。说起来沧州一别后,这是他们第二次会面,但很明显,这两次的记忆却并不愉快。
“小侯爷好雅兴啊,这么晚了还到内宫来赏花。”不知来意,小心为上。
夜昔转过身子,对着她眉目舒展的一笑,棱角分明的脸在月色中散发着莫名的柔和,漆黑深邃的眼睛一瞬不动地盯着她,看得她背脊上凉意一阵阵,甫唇道:“如此良辰美景,无人欣赏,实在可惜。”
兰婳音唇角一勾,笑道:“这皇宫大内所培植的不过是应季之花,应景之物,如何比得过宫外的天地”
“若是除掉宫中纷繁其他,独种一株独离呢”男子的眸色漆黑,深邃如海,映着星辰华光,语气中的殷切之情不言而喻。
她当下一声冷笑,随即拢了拢袖子,又道,“逆天而行,终是不得善果。”
“姽婳。”夜昔眸中的星光遁隐,刚毅的眉目间霎时笼上了阴沉之色,凌厉的肃杀之气愈发迫人。
一见这架势,兰婳音心知差不多了,正声笑言,“这更深露重的,侯爷来宣和殿只是为了与兰婳音闲谈花草么事不凑巧,小女子今日身子乏了,该回去歇着了。夜里风大,劳烦侯爷走的时候顺手把窗关上。”说罢便要转身回内殿,那人却又动了。
“为何我不可以你就这般信他,竟是要把自己的一生都托付给那人吗还是你真的不知华国的水有多深”隐忍多时的夜昔终于爆发,一连三问,字字诛心。
“我要的不过是一个贺兰裔,与华国又有什么干系”她的心在犹豫,挣扎着想逃开。
夜昔步步逼近,一双黑眸直直望向她的眼,那深刻的感觉就像是一眼看到了她心底,“你到底要逃避到何时他贺兰裔可以给你的我一样可以给你,况且”
况且,我比他早遇见你啊。
夜昔紧紧攥着双拳,强自忍着想要冲上去将她揉在怀里的冲动,黑眸里不断翻涌的惊涛骇浪一点点吞噬着理智。
“婳儿,你本该是我的妻子”
“请侯爷慎言我本以为,上回在宣和殿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琴弦已断,有何可念
“他究竟有何好”一双重瞳几欲喷火。
“他可以予我一方天下,你所能与我的不过片瓦方寸,这又如何所能比拟”她说得极为漫不经心,如同世上所有渴慕权势的女子一般。
“呵终究是我强求了。”夜昔背过身子,缓缓走向庭院外,却又不知为了什么,仍是不愿死心,喑哑着问了一句,“那,可否退而求其次”
兰婳音的身子一怔,夜昔向来心性高傲自负,今夜竟然肯为了她问出这样的话来,当真是在她意料之外,满口的苦涩。
“何苦”
眼见那意气风发的男子身影落寞,她幽幽一叹,道:“夜昔,你我相识于微时,因缘弄人,你我虽无夫妻之缘,我却能看出你心怀鸿鹄之志;假以时日,你必会成为这九洲大陆上屈指可数的人物。我本是该死之人,不过是背着一个假名茕茕度日罢了。只愿今夜之后,你我再遇时,还能存着这一份相见一揖的情分。”
她的声音很轻,但他却是听清了。
兰婳音眯着凤目远望,那人的颀长的身影在月下逐渐拉长,模糊,最终与夜色融为一体,幽幽叹了一口气,顺手关上了窗。
但愿今夜之后,他能够真正彻悟释然。
只是彼时的她并不知晓,有两个人正猫着腰蹲在不远处的花丛之中,面色忿忿奋笔疾书,把他们方才的一番对话一字不差的记录下来,飞鸽传书给远在华国的某位王爷。
彼时的她更加不会知晓,因为她的一句无心之言加速了“七国之乱”的到来;而大烟,即将在史册上成为一个永久故去传奇的符号,就此湮没于浩淼无边的青史之中。新的制度终会粉碎一切旧机器的衰败,鹏鸟腾于东海,抟扶摇而上,临九洲万里,所及之处,都将迎来一个崭新的传奇时代。
------题外话------
二更到接下来贺兰王爷会隐退很长一段时间,而真正的斗争即将展开。
、057.清音尘绝1
两道黑影在花丛里窃窃私语:
“我怎么看都觉得,再这样下去主子的位子就岌岌可危了三小姐身边的苍蝇还真多,赶都赶不走。”
“我觉得吧,那个夜昔好像最有威胁力。”
“什么话~明明就是逸王。兰三小姐可是恋慕了他整整八年。”
“你个蠢蛋,消息太不灵通了。咱们主子不是说了,三小姐早八百年就和逸王划清界限了。你这儿还可劲儿瞎闹腾什么”
另一人似乎很是不服气,又抢白说:“那你没听懂人话不是刚才三小姐已经拒绝夜昔了。说的那样明白你还浑说什么”
“你”
然而今夜这里似乎格外热闹:寂静的深宫,一抹白色的纤影飞速掠过天边夜幕,宛如一只鸿雁轻盈越过硕大的银色月盘;女子身影疾转,足尖轻点,长袖鼓风,踏着云雾迈入内宫。
听着院中两人的窃语,女子唇边渐渐浮起笑意,指腕翻转,一卷银帛如云出袖,“哗哗”包裹住匿身于花丛中的二人。
“诶呦喂这谁”
女子手下继续用劲,银帛将二人的脖子缠得更紧了,冷声问:“兰婳音在哪儿”
两人面面相觑,自知修为比不上这来人,于是并不敢多言,只是闭了眼一心求死。
“哼~倒是忠心,也罢。”女子撤了气劲,一条银帛拂过二人的脸,一阵冷香袭人,二人顿时软倒在地。
兰婳音原本已经歇下,这会儿听了外头的动静愈发觉得奇了,干脆披了衣服走到外头,却见一位白袍人立在院中,一丝一缕的气劲在周身游走,震荡起她头上的风帽,露出鬓边一络灰白的发;两盏气死风灯忽明忽暗,映得她的脸轮廓模糊,晦暗不明。
“前辈。”兰婳音轻唤一声,那人忽的转过身来,解下头上的风帽,露出大半张灵澈秀颜,但一双与她脸庞不符的森然冷然、深如幽潭的眸穿越咫尺,一瞬不瞬望向眼前的女子。
兰婳音被她盯的心下一惊,却又听到:
“方才那两个小子倒是很忠心,如此死了倒很可惜。”
兰婳音撇了撇嘴,心道他们忠心之人并不是我。
见她形容不变,白袍女子顿了顿,“怎么,你不怕我么”
兰婳音哑然,明面上并不点破,心下却是明了能在夜半如此悄无声息地潜入禁宫之中,必然内力不俗,就连外头那两个贺兰裔的乾卫都倒下了,她还强什么
“心思通透,只是性子太倔,早该改改了。”女子声音稍稍柔和了,望着她的视线也减了几分凌厉之气,“你回去换件衣裳,立即随我回天令山。”
天令山
“你是谁”这一次兰婳音再不犹豫,“我又为何要随你走”
女子看了她一眼,似是自嘲一般仰天笑道,“槛外人避世多年,看来世人皆是将我烟慕凝给忘了,哈哈哈”
月色映衬着烟慕凝的清丽绝然的轮廓,兰婳音仰望着她不辩年岁的容颜,歆羡不已,除却那一头灰白的长发,那张精致至极的脸依然如同妙龄少女一般美得惊心动魄。
烟慕凝,这个名字在大烟皇族的名册上不可谓不是传奇一笔。三岁能文,七岁能武,十岁之时钻研玄黄命理之术,十二岁拜入天令山门下,尘归方外,自此销声匿迹绝迹江湖,再无人得见其颜;而今,大烟朝代更迭,帝位三易,若是仔细算起来,这一代宏昌帝烟士瑾还得唤她一声“皇姑姑”。
“参见长公主。”
烟慕凝踱步过来,虚扶起她,“不必多礼,这儿我已经数十年未曾回来了。这次回来,倒是心里念着瑾儿念的紧,你陪我去看看他。”
“可是”念及姑母兰妏姝统摄朝政三年以来,世人似乎就再没见过烟帝了,此番烟慕凝要去寻皇侄,恐怕又要牵扯出一段风波来。
“吞吞吐吐作甚我虽然身在方外,这世间的消息倒也不曾闭塞。瑾儿要宠谁是他自己的事情,到如今的地步也是他自己种下的因果,我亦不会去难为你姑母。”
闻言,兰婳音心头不由一松回屋另换了一身衣服便随烟慕凝出去了。
太极殿
借着烟慕凝的功力,两人轻轻松松就避开了暗卫的追踪,毫无阻拦地入了太极殿。
空荡荡的大殿里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明黄的帐幔在夜风吹拂下一阵阵散发着幽冷森然的气息,仔细嗅嗅,还可以辩出被掩盖的苦涩草药味。
“咳咳咳咳”
一双素手拂开那沾满了尘埃的帐幔,缓步走入内殿,苍老的咳嗽声不绝于耳,兰婳音听着都心惊肉跳;余光去瞥身旁的女子,面容肃然冷峻。
烟慕凝三两步走到龙床边,兰婳音颔首立于五步之外候着。
“瑾儿。”烟慕凝低低唤了一声。
“咳咳”男子沉重浑浊的喘息声在静夜里分外清晰,一只枯瘦如柴的手颤巍巍的伸到半空,被另一双素手紧紧握住。
“皇姑姑。”男子的声音苍老嘶哑,枯瘦的手上经脉暴突,从兰婳音的角度看过去那完全就是一双“僵尸手”。
怎么会推算起来,如今的宏昌帝烟士瑾不过四十五上下,只是单看那双惨不忍睹的手就可以想象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男子眼下的境况。兰婳音轻叹一声,回首便望见烟慕凝暗自垂泪,索性走得更远了些。
“走远了作甚”
“避嫌。”
“回来。瑾儿想见见你。”
“是。”兰婳音依言来到宏昌帝床榻之前,臻首望着病榻上的皇帝,顿时感慨良多。烟慕凝拉着她的手要她再走近些。
病中的皇
...
帝借着烟慕凝的力才强撑着坐起身来,苍老的男子对着她招手,“过来,让朕好好瞧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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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士瑾仰着脸,眯着眼上下瞧了一会子,想了想,昏暗混沌的眼中忽然流露出一抹精光,神情激动地指着她的脸,口中喃喃:“是她,竟然是她”
“瑾儿,就是这个孩子。虽然是迟了十五年,但是姑姑就算拼尽全力,也会护她周全;等这边的事一了,我就带她回天令山。”
“好好。咳咳好。”
两人这一来一往,听得兰婳音十分疑惑:先帝的长公主忽然出现,又扬言要带她会天令山,见到了被幽禁多年半死不活的宏昌帝,还有那奇怪的命途。
估摸着又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外头的打更声再度响起;眼见得侍卫换岗的时辰又要到了,烟慕凝这才带着兰婳音从太极殿出去。
“长公主。”
烟慕凝抬眸,叹道:“吾已是方外之人,不必再这般唤我了。”
兰婳音深吸一口气,笑说:“前辈既然已决意要放下了红尘之事,此番辗转入世,又为哪般呢若非是心系大烟江山社稷,且惦念着今上,何苦来人间走着一遭”
烟慕凝并未理会她,指腕翻飞间一阵猩红之芒骤然而起,那红光逐渐汇聚、旋转、升腾,终是在她掌心凝成了一朵红莲,二指一弹,那团红光竟是朝着她飞过来,直直没入眉心。
“有些事情,我现在不便多言,来日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明白。这朵红莲就是你的命途本物,必要时或可保你一命。”
片刻之后,眉间的莲花隐没,一切归复平静。
“前辈。”
烟慕凝似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你不愿随我回去,我也明白;既如此,我也不勉强,只是有几句话你须得记住。”
“丫头,我观你面相,唯有四字贵不可言。你生携碧血蔷薇印,背负着可兴天下,可亡天下的谶言而生,这一生注定半世颠沛流离,荣华无数。此番我匆匆下山,本以为还来得及阻止,怎料你已经见过那人,只怕日后的那段孽缘是轻易断不了了;再者,那夜家与顾家的小子都不是省油的灯,自己得多提防着。你且留在这儿静观其变吧。若我推算的没错,这大烟,就快要变天了”
兰婳音强自稳住心神,问道:“音儿愚钝,还请前辈明示。”
“天机不可泄露。”烟慕凝神色清冷:心劫、杀劫、桃花劫能不能跨过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秋夜私语,旷野的风拂起如雪衣襟,凉风吹开了木芙蓉的淡淡香气,灰色的发在苍穹里飞舞,超脱俗世的深渊,无休无止的肃然、淡漠,轻灵空澈。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执念太深,终成虚妄。
------题外话------
回来啦不知道考的怎么样~><~
算了,反正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好好专心码字的,这是正事
还有就是关于烟慕凝这个人物之前已经出现过咯,就是那个天令山上的女子。话说玄灵老人和她其实也是有故事滴~哈哈
、058.清音尘绝2
过几日便到了秋狩的日子。
依照祖制,每年的秋狩应由帝后二人携文武百官一同出行,但是鉴于宏昌帝“龙体孱弱,不宜远行”,是以这三年的秋狩都是由兰后代劳的。
今年的秋狩场所是在离京郊不远的一处山林潜松山,因其生长了常年翠绿的数丈劲松而得名。每年的这个时候山上都会落下厚厚一层松针,踩上去格外舒服,就算是坐马车也不会很颠簸。
除去先头部队的五千精兵,随行的护卫有一万人,皆由逸王西门黎统领。兰后的凤驾一早就到了,接下来就是三公九卿和一干女眷;为了避开兰家、顾氏的亲眷,兰妏姝特意将兰婳音安置在最后几辆马车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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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帐。
芣苢为兰妏姝解下披风挂到身后的屏风上,取过茶盏沏了一盏清茶,道:“今日车马劳顿,娘娘身上定是乏了。还请娘娘先歇息一会儿吧,奴婢这就去准备热水。”
“芣苢,还有那么一大摊事情等着本宫,本宫怎么能说累呢身为皇后,真是一丝一毫都放松不得;你只要稍稍露出倦怠之色,御史台那些老东西就会刀伐笔诛揪住你不放,叨叨的人头疼。”兰妏姝抬手揉了揉曲鬓穴,又道:“你去把那丫头召来,本宫有事情找她。”
“是。”
“娘娘,兰三小姐来了。”
“让她进来。”
芣苢弯着身子替她打起帘子,兰婳音一笑致谢。
一眼望过去,兰妏姝正倚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听见外面的动静便起来了,说:“早起听外面的小宫女们嚼舌根,说是前朝有位贵妃,琴弹得极好,先帝还亲手做了一张琴送给她。原本这琴是留在宫中的,只是不知怎么的,这琴竟然流落到你手上了。”
“许是小宫女以讹传讹,说错了罢。那姽婳青元可是传世名器,小女子是断断用不上的。”
“哦。”女子的语调微扬,“你的意思是,本宫听错了”凤眸一凛,空气紧张的近乎凝滞。
“小女子不敢。”
“你是不敢,是是襄王敢啊”
既然如此,那也没必要在装下去了。
兰婳音勾起唇角,冷冷道:“皇后娘娘,臣女不敢,襄王亦不敢。”
“你对他倒是很上心啊。”兰后语意不辨喜怒,随手将传世杯盏往案几上重重一砸。
她正欲反驳,兰后却忽然笑了,“本宫今日寻你来,可不是单为了和你吵架的。话说起来,你还没见过本宫的太子吧”
“是,还未曾有幸得见。”
“估摸着十月底就该回来了,到时候让芣苢领你来见见就是。”一阵风吹进来,吹得人后背凉飕飕的,兰妏姝捧起手边的曜变盏暖手,眼光掠过兰婳音的额头,眸色一沉,笑问:“头上的伤可好些了”
“难为娘娘惦记。敷过药,已经好多了。”
兰妏姝舒心一笑,走下美人榻扶起兰婳音,笑道:“起来吧。音儿莫不是还在生气吧那日原是姑姑气急了,一时没顾得上,竟是失手伤了你,幸而没留下疤,再养些日子也就好了。”
失手兰婳音不置可否的一笑。
见她不言语,兰妏姝又拉过她的手,从手上摘下一枚铜戒放到她手心里,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孛儿帖赤那。
“切记,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可向外人出示它,明白吗”兰妏姝紧紧握着她的手,铜戒繁复的纹饰深深烙进她掌心,深切的一如兰后今日这希冀,而语气中更是带着异乎寻常的凝重肃穆,仿佛是已经预知到了什么。枉凝眉,璀璨凤眸华光一瞬黯然,当下便看得兰婳音心下漏了半拍,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喃喃道:
“姑姑。”
“无妨,音儿也不必忧思。本宫要沐浴更衣了,你先回吧。此次秋狩,你母亲与姐姐们也都来了,想必是有许多体己话要说。去吧。”
辞别了兰后,兰婳音跟着小宫女到了外头的营地;问过侍卫才知道,后来到的女眷已经各自回营帐安顿好了,眼下正聚在西边营帐里说话,遂携了两宫女一同去了大帐。
说起来这逸王的手下动作倒快,没一会儿就扎了这么结实的大帐,足足能容下百人之多;内侍在案几上已经备上了茶果糕点,一时间帐内人头攒动,倒也热闹。
挥退左右随侍,她就悄悄摸着小道儿汇入一群命妇中,正运足目力搜寻两位姐姐的踪迹;兰羽雅和兰青玟则是在她入帐之际便认出来了,两人少不得拈了个由头走出人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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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时,兰羽雅、兰青玟已是泪眼婆娑;三姊妹寻了一处幽境方才舒缓下来,借着一株参天的百年古松,三人抱头哭了一会子,心境才渐渐平复下来。
“音儿。”兰羽雅红着眼眶儿。
“姐姐莫哭。我这不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兰婳音心中有疑,“怎么母亲没来呢是不是头风痛又犯了”
“并无大碍。只是入秋以来,母亲就睡不好,每每二更天睡下,四更天就醒,便再也睡不着了;几位太医也已经开了安神药了,却总也不见效。”兰青玟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兰婳音心下自有了一番计较。只是入秋起才如此的么想必自打她逃婚那一日起母亲就再没有一日安眠吧。
“若是有机会,我会向皇后娘娘求个恩典,回去探望母亲的。”
“说起来,进京这些日子,夜家和顾家走得到近。顾覃青还把唯一的妹妹都送进夜家了,看来这底下的心思是不言而喻了”
“王妃”兰婳音立时喝断了兰青玟的话,远远看到一抹清清冷冷的纤弱白影斜入松林之中,窈窈窕窕而来。
兰青玟、兰羽雅当下相视一眼,未曾再言语什么,相携离开。兰婳音对着兰羽雅福身行了一礼,淡淡道:“恭送王妃。”
一身白衣的顾挽妆哂笑着走近,“兰三小姐方才说错了吧。”
“不知顾小姐所指为何”汗涔涔的手在广袖里交握着,心头绷紧的一根弦可谓一触即发。
“早就听闻沧州一夜无名曲,唱得满地断离殇。果真百闻不如一见啊,姽婳”
兰婳音面上仍是恬然淡定的微笑,气定神闲地望着她:不承认,也不否认。一双精致玲珑的凤眸微微眯着,待看清那道远远而来的清儒身影,计上心头,唇边凝结了丝丝清冷。
于是她拢了拢袖子,柔声道:“若是我没记错日子,顾小姐恐怕还未出嫁吧怎么此番秋狩居然在冥宣侯府女眷之列呢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呢还是顾小姐与夜煜公子两情相悦,已然等不及这片刻须臾了”
女子有些苍白的脸一霎涌上气血,涨得彤红,被堵的说不出话,咬碎了一口银牙,狠狠啐道,“你简直无耻这样的话也是女子能说的么”顾挽妆自打出生以来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此时更是忿忿难抑。
“可怜我那哥哥与夜昔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他们心中所慕竟然是”
“挽妆。”男子大步如飞,行至眼前时亦是带起一阵劲风,清隽的眉目不悦地瞪着兰婳音,厉声言:
“还请姑娘谨言慎行的好。”
兰婳音当即一笑,并不接话,却是说:“小女子听闻顾氏一族世代经商,虽非钟鸣鼎食之家,却也算得是。今日顾小姐竟然如此出言无状,岂非有伤氏族的尊贵体面”
“三小姐今日一言一行莫不是尽显名门之范了”顾覃青步步紧逼,看似俊逸的身体里却仿佛是有一头野兽在虎视眈眈。
“岂敢。姽婳不过是一介风尘女子,何来名门之仪倒是顾公子未曾看轻我这出身烟尘之人,前些日子还亲自奉上婚谏一张,姽婳实在不胜荣幸。届时,必将携重礼登门叨扰,恭贺夜、顾两家永结秦晋之好。”说罢,便绕开拦在身前的那一对兄妹,兀自回了营帐,徒余那两人呆立。
“好个巧言令色、伶牙俐齿的女子。”
男子寒潭般的眸子里异光一闪而过。
、059.清音尘绝3
原定的秋狩之期是在第二日,但是不少高门公子早已跃跃欲试,便私下里瞒着上面偷偷进了林子。
这本是男子的大节,她去凑什么热闹只是这一趟却是不得不为。只因前一日深夜,贺兰裔手下的第一乾卫统领墨漓突然到访。
“主子说,请姑娘务必参加此次秋狩。至于这各中缘由,他日主子回来时,自会亲口告知姑娘。”
虽然还不知道那妖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总是有他的考量。兰婳音也只是听着,不愿出声,末了还是点了点头。
“我家主子还说,请姑娘万万珍重己身,莫要为了什么闲杂人等伤了自己的性命。”
美目流转之际,唇边笑意顿生:这个人竟是这样小心眼吗
闲杂人等也亏他说得出口。初时墨漓来访,眉目凝重,传个话也是一板一眼像极了那人的作风,只是到了这一句她实在好笑啊。
“吁”
一声马啼惊断了她的神思,一身劲装的夜昔却已勒紧僵绳翻身跃下马背。
待她看清来人后,却是心下涌出千万种滋味:自那一夜与他彻底摊牌之后,兰婳音就把再没听到有关他的消息;现今这一次偶遇,着实也是让她面上有些挂不住。
“可是方才被马惊扰了”
面庞刚毅的男子眉心蹙成了“川”字,一时担忧之色涌上眉梢,使得本就浓黑的眉目更加分明。
夜昔如此这般,似是并未将她那夜的话放在心上,心下稍稍松了一些。
“无碍。”兰婳音定了定心神,又轻笑道:“怎么小侯爷也是这般心急,想去夜探松树林吗”
女子一反常态,戏谑的语气出人意料的温软,纵是有几分讥诮,夜昔听得倒也颇为受用,于是便大大方方承认了,“正是。”
“素闻潜松山山林茂密,而沧州却千里延绵、和缓无山;如今有了这处好地方,小侯爷自然是不能错过的。”
夜昔有打量了她一会儿,又问道:“姽婳这般打扮,想必也是要去松林吧你虽有武艺傍身,但你一介女子孤身入林总是不大好的,不妨与昔共行,也好有个照应。”
“如此,就多谢侯爷照拂。”
黄昏之下,一人一骑当先奔入松树林,另一人亦是如闪电一般紧随其后。
“听闻这潜松山上有不少山野珍味,不知今夜可有着口福。”兰婳音状似无意地轻描淡写一句。
夜昔闻言,心有所悟,笑道:“平日里什么山珍海味不曾尝过,只是这山中野味鲜见,竟连你都心馋了。”
言语中的宠溺之意让兰婳音头皮一紧,却是暗自忍耐着,明艳的脸在夕阳下扬起倾城绝艳的弧度,伸手指着西面一处林子说:“我看那边的林木倒是生长的极好,不如我们去那片林子瞧瞧。”
“也好。”她话音刚落,夜昔便策马飞奔向那处较为偏远的西林。
女子邪邪的勾了勾菱唇,笑意却不及眼底,凌厉寒芒闪烁。
其实那一日,墨漓传的话还有后半句呢若有可能,要尽力将夜昔拖住,能拖住一日,便多一分胜算。
暮色四临,幽静的林子里燃起了一堆微黄的篝火,枯了的树枝在火中不断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兰婳音单手支着头坐在一块青石上,百无聊赖地望着那簇橘红的焰火,时不时的将脚边的枯枝扔进去,还顺手扔了几个她刚打下的松果。
夜昔去抓野兔了,临走却执意将佩剑留给了她;她不禁有些惊诧,苦笑之余只好收下。
兰婳音抬眼望了望头顶的一轮圆月,脑海中却又浮现出那张绝世妖孽的脸,嬉笑怒骂,闲话家常,闲敲棋子,赌书泼茶,坐看长河落日云卷云舒那些日子在如今想来竟是这样清晰,仿佛是印刻在了心上,那晏晏笑意灼灼紫华时刻萦绕在畔,如今却是不知他如何
归国之路注定不宁,漫漫长途,凶戮不尽;华国皇室的内斗她素有耳闻,他那些兄弟,却是比虎狼之辈更甚
“姽婳,小心”
夜昔急忙扔了手里的猎物,一支三角利箭破空而来,呼啸着划过她鬓边,钉在了她身后的一株松树树干上。
半截子绿油油的身子掉到地上,扭动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可。
兰婳音借着火光看清那是条蛇,舌头挂在松树树干上吐着蛇信子,鲜红鲜红的触目心惊,一双三角眼死死瞪着她,看得她心里直突突。
“好险啊,幸而来得及。”
兰婳音兀自冷笑着道:“这场面,倒是似曾相识啊。是吧,小侯爷。”
闻言夜昔眸色一暗,敛下睫羽,薄唇抿成一线。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当日“缤纷峡之变”,定乾军阵前,也是这样一支箭,差点就要了她的性命。
他略一沉思,方道,“你有疑心也是常理之中,只是后来派去的人回报说,是荆南国主在峡谷中设了局。”他当日的确起念,但万万不会拿她的性命开玩笑的。
“我知你心里还是疑我,但是缤纷峡之变后,我已确然放弃了原先的念头。”
“可是自古成大事者,无不是手段狠辣、无所不用其极者。那么区区一个女子,又当如何自处呢”
“若是要凭借一女子扭转乾坤,即便有所成,岂非为天下英豪所耻笑”
“侯爷这算是解释吗我只相信清者自清,日久方见人心。”兰婳音并不接话,却是没来由的一句,伸手去抓那只肥肥的灰色野兔,“小侯爷好本事,你今夜可是要有口福了。”
橘红的篝火掩映着女子倾城绝色容颜,专注地望着枝杈上的兔肉,一双白玉般的手不断翻转转动着枝杈,松脂在篝火中静静燃烧散发出的香气熏染了兔肉,清新而宁静,混合着烤肉的香气不断往人鼻子里涌。
“嗯,好香啊。”
女子笑意嫣然,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包裹,手指飞快地解开包裹,散开了一地的鹅黄纸包和三两个瓶罐。
“这是”
“我原想着今日要出来玩儿,必定是要在外头用膳了,所以便去向御厨们讨要了这些作调味。不过小侯爷若是不放心,大可以不吃的。”
男子英武的眉一挑,劈手就夺去了她手里的已撒了调味粉的半只兔子,到另一边自顾自吃去了。
到底是天潢贵胄,哪怕是在外头吃一只兔子,吃相也格外优雅,不会少半分用餐礼节:只见他取出随身的匕首,一点点片下烤肉,然后用刀尖挑了送到口中。兰婳音面上一僵,却还是妩然的笑着,只是笑意却未达眼底。
如今刻意敛尽锋芒的她,也只是为了来日留一线罢了。若论起算计,她远不是他们的对手。
兰婳音仔细看着火候,时不时的转几圈,还用小刷子细细刷上了一层蜂蜜,烤的金黄酥脆的表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人间有味是清欢。如此香气,世间独绝,兰三小姐好手艺啊,不知本王可有这个口福啊”
一袭白衣的男子傲然立于月色之下,月光如淡烟疏柳一般穿透重重密林照在他身上,不知者赞言清贵卓然,恍如月下灵仙。
可她却是知者。
西门黎不知何时出现于此,悄无声息的,就连他们都丝毫没有觉察,想来是别有居心。兰婳音心知计划有变,更是握紧了手里的枝杈,眼中的厉芒骤聚。
“王爷的鼻子倒是灵,可惜我这儿没有多的兔子了。”
“呵三小姐手里不是还有半只么”
“那是我的晚膳。王爷若是想吃,自己再去捉一只来烤便是了,何苦来难为小女子”语锋犀利,直指西门黎不懂礼节。
“原来三小姐是在怪本王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你与夜兄的小聚。那小王也着实是罪过了。”西门黎疏淡的眼状似
...
无意地看向坐在另一角的夜昔,又笑道:“说来也巧,早些时候你姐姐老是念叨你,如今一同来了秋狩,不知你可曾见过她没”
兰婳音正在刷酱油的手抖了抖,换了坐姿又碰翻了脚下装蜂蜜的小罐子。栗子小说 m.lizi.tw西门黎掩扇一笑,道了一声留神。
女子抬目,眸中恨意浓烈这厮这是要拿二姐来要挟她,让她有所忌惮。只怕这一次,他是不能如愿了。
“王爷既不嫌弃姽婳的手艺,那姽婳再推脱可就不好了。方才小侯爷说不远处的林子里还有不少野味,不知王爷可否与侯爷再去捉些来”
两人闻言皆是一怔,西门黎收了白玉骨扇,与夜昔往林子里走去。兰婳音眼见那两人走远了,才放下手中的兔肉,转身向背后的那株老松走去,伸手拔下了夜昔那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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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夜昔会常常出来晃荡,但是这里面有些门门道道很绕。关于那条蛇的作用,下文我会继续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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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清音尘绝4
待西门黎与夜昔回来,却见一身黑衣的兰婳音昏倒在了篝火边,不省人事。
夜昔一脚踹飞了挡路的枯枝,一把将她拉到怀里。西门黎绕过篝火,径自走到老松下,眯着眼盯着那半截身子挂在树干上的蛇,尖棱棱的两颗毒牙泛着幽蓝的光,一番张牙舞爪的样子看得他眸色更深。
“姽婳姽婳”夜昔急切地唤了她许久,却始终不见有转醒之迹。
“你们来的时候,这林子里还有旁的人吗”
“之前倒是来了不少朝中官员的公子,但并非与我们一路。何况姽婳她入京之后也是久居深宫,甚少出来走动,不应该会得罪什么人。”
“如此”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但愿不是他想的那样。
西门黎颇有深意地望着夜昔怀里的女子,踯躅了一会儿,复回身入了林子。
“你先好好照顾她,本王去林子里找找有没有什么能疗伤的草药。”
躲在不远处一株老树上的明澜、明逸开始悄悄嚼着舌根子:
“你说这三小姐是不是对自己忒狠了,这还自己送上去被蛇咬。”
“三小姐智谋过人,自然会拿捏好分寸,不会让自己有性命之虞。诶”
“那咱们到底要不要告诉主子呢”
“先看着吧。”
“三小姐为了大业牺牲至此,要是让主子知道了,这得有多心疼”
两人虽身在黑暗之中,内心却是洞若观火:世间竟能有这般狠厉果决的女子,抛却那份极致容貌,仅是那当世无出其二的才智就足以令他们真心钦佩;更何况,她甚至为了他们王爷把自己的命都赌上了。
时间在寂静中如水流逝,此时已是月上中天,而西门黎却还未回来。林子里的雾气越来越浓,逐渐掩住了他们十步之外的景物。夜昔又往火堆里扔了些许枯枝,噼里啪啦的响着,神色忧忧地凝望着怀里的女子,硬朗的线条在橘红的光下显得和缓而温暖。
当他阖着眼快要沉沉睡去之时,突然感到怀里的人动了动。
“你醒了”夜昔的嗓子不知因何变得格外沙哑低沉,脸上的笑意更是带着浓重的疲惫。她低下头,心作他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我这是怎么了”她挣扎着欲从夜昔怀里出来,身子却是力脱,半分力气都提不上来,仍是倒在夜昔身上无法动弹。
“你别动,我给你把过脉,似乎是中了毒;逸王已经去林子里为你找草药了,算算时候也该回来了。”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烦劳侯爷扶我起来,我知道该用什么药。”走了倒好,也让她省了一份心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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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昔扶着步履蹒跚的女子走进浓重的雾瘴之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凉得让人心惊,黑魆魆的林子里呼啸着,甚至有几双幽灵般绿色的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不是说这潜松山是以古松闻名,我瞧着怎的还会有这么多其他的树种”兰婳音正扶着一株水杉喘气,夜昔却是在她身前背着身子蹲下了。
“你”
“你体内余毒未清,力气都没有怎么赶路我背你去好了。”
“这断断是使不得的。你”他如此这般带她,反是令她说不出话来;倒不是她扭捏拿腔,而是夜昔的这份情谊让她不敢接受。
“姽婳也是这般扭捏的女子吗事出从权,不过是背你一程,又不是要你嫁给我,你担心什么”夜昔转过身来望着她,刚毅俊美的脸上挂着琉璃般透澈的笑意。
兰婳音缓缓低下身子,双手环过那宽厚的肩,身子蓦的一轻,夜昔就已经背着她站了起来,步伐稳健地前行。不久,在她的“精心”指点下,两人已经失去方向,误入林中深处。
“这一路上倒是看见不少的草,怎么还是找不到你要的吗”
“再看看吧。去那边吧。”
这一出林子极为怪异,不似先前几处林密草疏,这一处百草过膝,少见林木,静的连一丝蝉鸣都没有,风似乎也凝滞于此,一阵阴测测的杀意不断靠近。
“夜昔,你有没有觉得”
“我也感觉到了。”夜昔停下来环顾四野,又压低了声音对她道:“待会儿无论有什么异动,你只要趴在背上别动,记住千万不能松手。”
“好。我尽量不拖累你。”她信誓旦旦的对他保证。夜昔却是被她的话给逗乐了,“你这算是为我担心么”
“我”身陷险境,也不好太打击他,兰婳音只是别过头,却感受到了夜昔身上无限的欢喜。
就在此时,漫山遍野里都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把,此起彼伏的马哨声在另一个山头愈发逼近。
被重重雾霭遮蔽多时的圆月此刻亦是重现天日,皎皎月华下却是危机四伏杀意凛然,明晃晃的刀刃闪着凛冽嗜血的寒芒。举目四望,粗略估计之下至少有几百号人。兰婳音重重抿了抿唇,俯首在夜昔耳边低语。
“看来是难以脱身了。”
夜昔沉吟片刻,道:“先不要轻举妄动,我们还不清楚他们到底是山贼还是其他什么来头。若是山贼,那就好办了,不过就是求财,给他们就是了;若是刺客恐怕今日,你我都难以全身而退了。”
她圈着夜昔肩头的手狠狠收拢了一下,长睫低垂,微有些湿漉,叹息道:“夜昔,终究是我对你不住。”
原本的计划只是想引他到林子里,能拖上几日便是几日;可是现如今,被她一通乱指,两人迷了方向不说,还遇上这些歹人若她没有中毒,尚有一线生机;但是如今的形势,她无异于就成了他的拖累。
这一切根源都是她的私心作祟。
男子身躯忽的怔住,眼见得前方的包围圈越来越小,他却侧首对她笑道:“姽婳,若是今夜我们得以逃过此劫,我必不再负你。”兰婳音圈着他身子的双臂突然感到了难言的无力,
她很想逃。
只是不待她好好消化他话中的意思,挥舞着马刀的山贼们就呼啸而来。兰婳音急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夜昔会意,将她放下,对着隔了半个山头的山贼们喊:“诸位兄弟出来一趟也辛苦了。我们兄弟二人出来游山玩水,也没带什么银子孝敬各位;不如,让我这位兄弟先行回家去取些银子来可好”
夜昔难得耐得住性子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不过说到底还是为了她,让她心头的苦涩又深一分。栗子小说 m.lizi.tw不料,那些山贼却不以为意,训练有素的在山头上越聚越拢,手中高举着熊熊火把亮彻夜空。
山头上传来轻微的嬉笑之声:“兄弟小爷不瞎那分明就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
“小爷不缺钱,就是缺个压寨夫人”说话的那个白影晃了晃,众山贼笑得更是肆无忌惮。
“这怎么回事”她伏在地上呆望着,显然是没料到这伙“特殊的山贼”居然不求金银;夜昔却是运力施展轻功飞了不远,劈手抢过一匹马,纵身一跃。
“吁”一匹黑马的嘶鸣声滑坡火光冲天的天际,夜昔拼尽全力冲开包围撞出了一条路,兰婳音被他拦腰抱起横坐于马背。
“愣什么愣还不快给小爷去追”白衣人气得直跳脚。
眼见那些山贼快要近到跟前,她急急拔下头上的簪子朝马脖子刺了下去,受了惊吓的马儿突然撒开了蹄子狂奔起来,一下子撞翻了拦路的几人。
“小娘子跑什么小娘子生的如此天姿国色,跟小爷回去当个压寨夫人可好”那白影也骑上马追了上来,凑近一看,竟是个一身珍珠白少年端坐于白马之上,粉面含笑,琉璃般的笑意里却带着几许淡漠疏离,那双漆黑的凤目华光潋滟,流转处一股子精明强悍却是似曾相识。
兰婳音本就虚弱的身子在马背上颠簸得更加厉害,疲软的身子往前一倾,又重重倒回夜昔身上。
“姽婳,姽婳。”夜昔勒紧缰绳,扶正臂弯里的女子,一亮箭袖,却被一双玉白的纤手轻轻按下。
“不可。”兰婳音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不得对他无礼。”
骑着白马的少年郎扬鞭而来,轻笑道:“还是这位美人儿识礼数。美人的面色如此不好,跟小爷回去吧,小爷会用天下最好的伤药治好你。”少年说着便翻身下马,朝着那两人走去。
说时迟那时快,夜昔抽出佩剑直指少年鼻尖。
“少主”众“山贼”齐齐大喝,惊起了一群夜鸟。
一大群着奇异服饰的随侍纷纷亮了兵器,立即将少年簇拥在中心。
“少主,不可啊”
清贵无双的少年却颜色不改,凤目一瞬不瞬地盯着持剑的夜昔,二人视线胶着;不知两人这样对望了多久,少年伸出二指,轻轻捻起剑锋,运功折了这一段残剑。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却优雅的宛如行云流水一般不着痕迹。
“咳咳”她脸上绽开了鲜见的笑,“烦劳侯爷扶我下马。”夜昔虽心有疑惑,但仍是依言做了。
待二人站定,兰婳音一掀前襟,堪堪对着那少年行跪拜大礼。
“姽婳你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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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终于来了。大家不妨猜猜看,这位穿白衣的小爷究竟是谁故人,真的是故人。onno~
、061.清音尘绝5
待二人站定,兰婳音一掀前襟,堪堪对着那少年行跪拜大礼。
“姽婳你这是做什么”
女子嫣然巧笑,高声道:“恭迎太子。”
方才那少年骑于马背之上,夜昔这才发觉眼前这少年虽然气度非凡,但面上稚气未脱,且又身量未足,比起成年男子更是矮了几个头,仿佛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
少年受了她的大礼,心下却并没有先前那么大的兴致了,嘟囔着,“好生没趣,这么漂亮的美人儿竟然是个木头美人儿,还拘着这些俗礼。”又回过身把身后的侍卫吼了回去,“看什么看都给小爷把家伙收起来有点眼力劲儿成不成没看见把美人的脸都吓白了”
“是”
少年走到兰婳音身边,一手扶起了她,夜昔的重瞳里阴鸷不散,冷冷道:“这位太子殿下,我身边的姑娘身中剧毒,不知太子殿下可否施以援手”
少年大步上前,二指搭上女子的手腕,面色逐渐变得冷冽,厉声喝道:“来人,把美人带下去好生照顾”
就这样,兰婳音与夜昔就名正言顺地归入了烟太子麾下,混在回朝的大军之中一路浩浩荡荡而行。凑巧的是,这随侍之中有位粗通药理的杏林妙手,几丸药下去之后,她已然恢复大半,如今也有力气与那小太子逗趣。
“诶~”
“美人儿你叹什么气说给小爷听听”烟毓泽见她一脸哀怨,很是好奇,忍不住要去问上一问。
“毓泽,你要我说多少次论辈分,你该唤我一声表姐。来,乖,叫声姐姐好不好”兰婳音一见这位小太子就喜爱的不行,不顾他瞪的浑圆的凤眸,伸手便去掐他粉妆玉琢的脸;啧啧,那手感,当真是比白瓷还要细腻,比粉团还要柔软。
“喂要我说多少遍小爷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哪个许你动手的”烟毓泽黑白分明的眸子朝天翻了翻,十分不悦地擒住她的一双爪子。
电光火石之间,她脑海里竟浮现出另一人的脸:何曾熟悉啊不久前也有过那么一个人这样擒住她,以近乎“简单粗暴”的方式问她要她的心、她的情。
一想起那个人,兰婳音不禁勾起唇角,一个大胆的猜测猛的击中了她的心,令她惊得忘记了手下的力道。
同样的招式,相近的气质,莫非
“欸哟”伴着烟毓泽一声惨叫,兰婳音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用力掐着他玉色的小脸,急忙松了手。
“美人莫不是嫉妒小爷的绝世风采,想要毁了小爷的脸”一双乌亮的眼睛滴溜溜地盯着面前的女子,一边用力揉着脸一边打趣她。
兰婳音神色稍缓,柔声道:“毓泽啊,对不住,姐姐刚刚走神了,下手太重,太子殿下可别怪罪。”她朝着小玉人勾了勾手指,“毓泽,过来吧。来,姐姐给你揉揉脸。”
“你又想骗人”说罢,烟毓泽捂着脸又往车厢里挪腾了一会儿,仿佛是被她方才的架势吓到了。
说来也奇怪,在天令山带了那么多年,除了二师兄他就再没畏惧过什么人,就算是师尊他也照样敢上去揪他胡子,怎的对这个刚见不久的美人表姐就独独生出了三分惧色
烟毓泽别过脸,不敢再去看那双与他形似的凤目,背上却被一道火热的视线盯得快冒火了。
一只看似柔弱无骨的手悄悄探到烟毓泽身后,轻轻松松拎起他的衣领,一下扔到对面的软榻上,色容肃,沉声问道:“毓泽,姐姐有个问题要问你;不过当然,以你太子的尊荣,你也大可以选择不回答。那以后咱们就分道扬镳,你的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兰婳音眯着眼看他,面上虽是霜刀厉雪,心里却是暗笑不已:在外人看来,这位太子虽然年少但重在少年老成,可她却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
烟毓泽拈起鬓边的一缕碎发,笑的风华绝代。
“美人儿是否觉得,毓泽似是故人呢”他的眸子扫过对面女子的脸,那身邪肆狂狷与那人更是如出一辙。兰婳音眼角眉梢分毫未动,却死死绞着手下的帕子,于是又道:
“说起来,毓泽倒是有一位故人,不知美人儿你是否见过”话音刚落,便不知从何处抽出一幅卷轴,笑着递给她,“来时二师兄把这幅画交于我手,如今得遇正主,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她讷讷盯着他,目光却是穿越时光无尽的长河,多少悲喜离合惊涛骇浪皆作云淡风轻凝于眼中,不言、不语,恍如又回到那一夜,琉璃灯下的少年披一身朱衣紫华,他的眉目秀丽远胜女子,肤如凝脂,皎若月华,散在肩头的银发璀璨的如同天际银河,造物毓秀之灵,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天界神子。
“师兄要我转告你,他近来一切安好,请你不要担心,千万珍重自身;待华国的事情一了,他便回来带你离开大烟。”
“谁担心他了”女子美目含嗔,耳根子却不争气的红了。
烟毓泽岁年纪尚幼,却也并非不晓风情,美人儿流露出这般小女儿情态皆是由他君衡师兄而起,如此看来,世事当真是奇妙
于是笑道,“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古人诚不欺我。”
兰婳音听出他话里头的弦外之音,脸上都开始发烫,便伸手掀开帘子吹吹风。夜昔乘一骑混在随行队伍之中,不紧不慢地跟着太子的车驾,注意到她突然而至的目光,浓黑锋利的五官竟然阴鸷得能滴出水来。很显然,他听见了他们方才的谈话。
是她太大意了。
兰婳音放下帘子,脸色已经恢复如常,“毓泽,你该知道,夜氏是兰家最大的劲敌,也是你母后的心腹大患。”
“我知道,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外面那个人。”烟毓泽樱红的脸气得胀鼓鼓,他当然不能告诉她他是嫉妒夜昔可以背着她。
“毓泽,此番秋狩,是你母后主持的。不要管外面的人说什么,你只需知道,你母后为了你一个人担着这天下,担了三年;她熬得有多苦,没有人看得到。你这个做儿子的,要多体贴,多尽些孝道,知道吗”
“我已经三年没回去了,我好想母后。”烟毓泽一下子扑到她怀里,的眼里包了一汪泪,俊俏的五官缩在一起,看得她直心疼。
她抚过他红扑扑的小脸,或许,也只有这一刻,他才真正表现的像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会哭、会闹,不再逞强。
“天家母子,自然是比不得凡人。毓泽,你要答应姐姐,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护你母后,更要保护好你自己,别让你母后分心。”
烟毓泽忽的抬起头望她,急声问:“姐姐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有人要对母后不利”兰婳音立即捂住了他的嘴,低低骂道,“臭小子,你吼这么响干嘛生怕外面那个人听不到吗”
烟慕凝临别前所言,她也在心里翻来覆去掂量了好几日,始终觉得不妥;现在的时机还不对,总不能因为她凭空一句话就要这孩子白白担惊受怕吧。
“毓泽,别担心,一切还有姐姐呢。”她又安抚了烟毓泽好一阵,他的情绪才安定下来;毕竟只是个孩子,闹了一夜也累得不行,最终靠在她膝头沉沉睡去。
“呯”
“嗙”
“咣”
从昨日发现兰三小姐不见之后,皇后娘娘的主帐里就不断传出瓷器碎裂的声音。
“人呢本宫还不信,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都给本宫去找找不到人也别回来了”
“娘娘息怒。昨夜有侍卫瞧见兰三小姐和夜昔一同入了林子,奴才已经派人去找了,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找到。”骁卫统领颤颤的擦了擦汗,低着头不敢直视凤颜。
“报娘娘,太子和三小姐回来了。”
兰妏姝也顾不得许多,撇下一干重臣出去了。
芣苢急的一跺脚,厉叱一声,“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接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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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快乐啊,亲们今日看情况啊,说不定二更。静候静候onno哈哈~
、062.清音尘绝6
车驾一到烟军营地前,烟毓泽就仿佛野马脱缰一般撒开脚丫子向前扑过去。
“母后”烟毓泽挣开了兰婳音的手,飞奔到兰妏姝身前,行叩拜大礼。
“儿臣参见母后,愿母后凤体康健,福泽万年”
“毓儿,好孩子,你总算回来了。快让母后看看,都长这么高了。
...
你师父对你真好,你看你,长得又高又壮的,都已经是小男子汉了。小说站
www.xsz.tw”兰妏姝扶起他,欢喜得不得了,搂在怀里抱了好一会儿才肯放开。
看到母子相逢这一幕,即便是最冷心冷肠的夜昔,面上也极为动容。夜煜知他心思,走到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两人相视一眼,遂退出了人群。
“走吧,都差不多了。”
众臣皆是忙着恭贺兰后母子团聚,谁都不会注意到有两个人逐渐退出了营地。
“恭喜娘娘,太子此番回朝,必可延绵国祚,佑我大烟。”
“皇后娘娘,太子学成而归,当真是可喜可贺啊”
“是啊,娘娘,既然太子和三小姐都平安回来了,那就别在派人追究了吧。”芣苢悄悄望了一眼兰后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娘娘,毕竟这些老臣都已经跪了大半日了,一把老骨头都快要跪散了。”
“好了,你们都起来吧。今日太子回朝,本宫很高兴。来人,摆宴”
“是。”
兰妏姝牵着烟毓泽,颇有深意地看了兰婳音一眼,“至于你,是不是该回去跟本宫好好解释一下。”
烟毓泽对着她眨了眨眼,拉着兰妏姝就小跑回大营主帐;她抿着嘴站起来,揉了揉跪疼的膝盖正欲追上去,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双银线刺绣的雪缎男靴,再往上,衣角上还绣着朵朵飘逸的卷云。
西门黎。
除了他,不作第二人想。
“王爷找药倒是找了许久啊,竟然找到这个时辰才赶回来。”昨夜她昏厥之后的事情,夜昔也多少跟她透露了一些,至于这位王爷后来采药采到哪里去了,她就不得而知了。
西门黎保持着他一贯的雍雅风度,温和从容,煦若春风,似笑非笑地走近她,拈起她肩头的一片落叶,俯在她耳边轻声问:“若是本王真的找来了药,你敢吃吗”
秋风卷起落叶,终是尘归尘,土归土。
见她不语,又道:“这会儿你现在还有功夫提防我,怎么不去关心一下那位小侯爷你难道就没发现夜家那两兄弟已经不见了”
兰婳音面上一冷,扭过头去找,果然寻不到那两人的影子,心下暗叫不好。
“你什么意思”
“枉你自诩聪慧,竟然连这两天定乾军和骁卫的动静都没注意到。”
“西门黎,你到底什么意思”她的心已经开始颤抖,她担心烟慕凝的预言会成真,一双手不知何时死死拽住了西门黎的袖口,面色苍白,眸中的狠厉之色却大盛仿佛只要他一摇头就会突然暴起和他拼命。
“你这么聪明,自己想吧。本王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今日还有事,先行一步了。”西门黎含笑着将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毫不犹豫的决绝。兰婳音忽然间觉得,那是她此生所接触过的最滑的丝绸:冰冰凉凉的,丝缕不连。
她一下子恍如被抽干了气力,一夜的奔波和未清的余毒一下子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气血在她体内不断翻转、汹涌奔腾,终于找到了它的去处
“噗。”
艳丽的血色喷在她面前的黄土地上,瞬间隐去了瑰丽的色彩,最终化为紫黑的一滩;还有不少飞溅到西门黎雪白的衣角上,宛若雪地里嫣然盛开的红梅。
“啧啧别心急啊,本王的话还没说完呢。从现在开始,你还有三个时辰准备;若是到了戌时,那可就真的是回天乏术了。还望你,好自珍重。”
雪白的衣袍在她眼前越晃越远,最后化作微渺的一个白影。强烈的晕厥感不断袭来,她强撑着身子,倒在了兰青玟的营帐前面。
所幸的是,她醒来的时候晚宴尚未开始。兰婳音也顾不得那么多,让长姐兰青玟即刻修书一份去往京畿统领,说到底还是镇远将军夫人,手边的府兵虽不多也能勉强救急;然后就是联系定乾军的统领、各个校尉,当日她在军中结识的大多是底层军士,但那情分还至少是靠得住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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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儿,你这火急火燎的到底是要做什么”兰羽雅看的满头雾水,但心里却已经隐隐感知到了将要发生的大事。
兰婳音静静握住两个姐姐的手,声音有些凝滞,“二姐,请你记住,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一定要紧紧跟在逸王身边,半步都不能离开。”此刻只能寄希望于逸王,但愿他还念着和姐姐的夫妻情分,佑她安宁。
“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他是我的夫君,他要去哪儿,我自然是要跟着了。你今儿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醒就开始说胡话”
“是啊,音儿你到底是怎么了刚才还非要拉着我给京畿卫写信,也不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兰婳音手下又多加了一分力道,深吸了一口气,方道:“有人要造反。”
“这这怎么会”
她按了按暴突的太阳穴,现在的形势如何她根本就不知道,西门黎站在哪一边她吃不准,但是他已经把他的骁卫交了出去;夜远临行称病,无非是为了在京中争取时间和兵力,为夜昔做好万全的准备;随行的侍卫之中,虽然也有不少兰后的心腹暗卫,但是隐藏在诸大臣之中的别有用心之辈也不在少数。所以如今她们能做的,唯有多调来一些兵力,以不变应万变。
“这一次要造反的,不是别人,正是夜氏。夜氏与兰家不睦已久,夜远、夜昔,对咱们姑母更是怀有不臣之心。今次他们借着夜、顾两家联姻入京,正是为了暗地里进行策反、联系夜远的旧部。”
“那夜氏竟然真的要起兵造反吗”兰羽雅的脸上纠结得厉害,面上的忧色不言而喻。兰婳音心知她实在担心西门黎,于是又说道:
“姐姐不必担心,逸王身为皇室宗亲,又是今上的手足兄弟,岂有不帮自家兄弟的道理自然是会维护大烟的安定。只是如今,我只担心一件事”她顿了顿,道,“咱们姑母的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临朝三年,虽私下里都有些闲言碎语,但是就连那些老臣都赞其治国有方,西边南边的蛮子们更是不敢进犯秋毫。如此雷厉风行,只是因她身无牵挂;可如今太子一朝归来,且又年幼,虽然少年老成,但是姑母做起事来必定会多一重顾虑,再不能像之前一样放开手脚。再者,他们母子难得重聚,必然疏于防范,此时若是被有心之人抓了空儿,又或是夜氏劫持了太子,以此要挟姑母就范,那可就糟了”
话毕,两人脸色皆是齐齐一变,兰青玟反握住兰婳音的手。
“你这一步一步都可以说是殚精竭虑,为别人操心了那么多,你自己呢”
“我我是没关系的。”
兰婳音含笑摇摇头,把两个姐姐推了出去,两条暗影悄然无息出现在营帐中。
贺兰裔离开的时候,不但把明澜、明逸留给了她,还留下了手下一队精卫,说是以一当百也不为过;再来,还有她设下的那筹谋已久“豪赌”。
“一会儿席间我便以掷杯为号,你们见机行事。”
“好。”
若是不能全身而退,她也必须保住烟氏最后一段血脉
------题外话------
抱歉啊,昨日欠下的一更今天补上,不要急不要急。
阴谋已经初步浮出水面,亲们想好哟~西门黎的确是本书的关键性人物,但是绝对不会是男主。大家不妨拭目以待
哈哈哈onno哈哈~
、063.清音尘绝7
“一会儿席间我便以掷杯为号,你们见机行事。栗子小说 m.lizi.tw”
“好。”
若是不能全身而退,她也必须保住烟氏最后一段血脉
天色逐渐沉下来,三人换过衣服,梳洗过后便去赴宴。
兰婳音和芣苢伴在兰后身边进入夜宴,只见席间已是人头攒动,觥筹交错。内侍捧着厚厚一卷华丽的金织红毯走上来,自兰妏姝脚下一路铺到最上首的蛇纹木主位上。
此席虽为家宴,但礼数却是少不得的;大烟民风岁不似西戎开放,却也不比白闵那般保守男宾的位置在主位下首的左边一侧,女眷则是在右边,中间以一架描金屏风隔离开,一张红木矮几上早已摆满了时鲜蔬果和金银杯碟。
因是秋狩,故而来的文臣也不多,武将倒是不少,除去称病的夜远和几位戍边的封疆大吏,也大多都到齐了。因着兰后下令是摆家宴,众臣也为着朝服,只是寻了家常穿的华服换,上身也极为英武。
兰后已在上首坐定,兰婳音便穿过席间,坐到了兰青玟与兰羽雅身旁。刚落座不久,顾挽妆也到了,好巧不巧就是坐在兰婳音的右手边。她依旧是初见时那般疏漠冷傲,只是今天的夜宴也换下了平日里的素白衣衫,而是着一身青烟色的锦绣竹纹长袍,系同色腰带,松松挽了一个灵蛇髻,上头插了一排三支同式点翠珠钗。通身清淡素雅而不是婉约韵致,行动时如弱柳扶风,真真是我见犹怜。
兰婳音私心想着多从敌方探听出一点消息,当先便笑着与她打招呼,“顾小姐今晚这身打扮真可谓是清雅至极,若是能有一位穿白衣的来配,那可就真是天生一对了。”
顾挽妆淡眉微蹙,疑惑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姑娘过誉了。”
“今夜怎么不见夜煜公子一同前来呢”
顾挽妆心里还记着前些日子的事情,以为兰婳音又要旧事重提来扫她颜面,故而心里自然不快,冷声道:“他要去哪儿是他的事,与我何干”
此言一出,座下四惊,但凡是识得顾、夜的女眷皆是停下推杯换盏,开始听她们的谈话。兰婳音却犹自疑惑,按理来说,若是夜氏真要举兵造反,断不不会淡淡撇下顾挽妆给兰后留下把柄;但顾挽妆如今却出现了,甚至是当众扬言与夜氏无关,不就是为了要与他们划清界限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未免也表现得过于刻意,反倒是令人更加起疑。
兰婳音举着金樽,面上赔笑,道:“顾小姐莫要生气,是我唐突了。谨以此杯聊表心意,还望顾小姐海涵。”
见她如此,顾挽妆负气地拿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兰婳音都把话说道这个份上了,她若是再拿腔调咄咄逼人,传出去反是丢了顾家人的面子。
这时候有内侍吊着嗓子大喊一声“开宴”,当下二人不再多言,各自归位。
说到底是秋狩,这次的歌舞上就有翻新,不见了宫廷舞姬的柔软腰肢,教习找了许多男子来跳这首曲子,阳刚之气毕现,看得座上的武将们一个个热血沸腾。兰婳音神色淡淡地抬头望着,却无心去欣赏什么歌舞,四下里不断找寻着宴会之上的“不妥之处”。
歌舞暂歇,又有身穿粉色宫服的小宫女上前献酒,她便好奇拉住了一个问话。
“怎么今日的歌舞竟是些粗俗的东西,教我们怎么看得下去”
“姑娘这一问,奴婢道也不知道,只听说娘娘今年要看些新鲜玩意儿,于是逸王殿下就去安排了这个。”
“原来如此啊。多谢。”
兰婳音脸上笑得很冷,看得那小宫女一个哆嗦,匆匆忙忙跑去后头了。看来,西门黎是在这家宴之上动了心思,只是不知他的大手笔花在了哪里她正出神想着,左手边却是被人一推,兰羽雅正温和笑着看她。
“我瞧你这一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待会儿就有不少头烤全猪和烤全羊上来。都是山里的野味,王爷带着人亲手打的,你动动筷子,尝个新鲜吧。”
兰羽雅这一席话倒是刺激得兰婳音脸色更加苍白,突然之间整个人一动也不动她不是发呆,她是瞬间明白了一切,他们阴狠的部署心中一沉,当即抓过兰羽雅和兰青玟的手,也顾不得同座中那些诰命和小姐的异样眼光,大力将她二人往男傧席的西门黎那里推。
“快走”推搡之间,她还重重拂去桌上的杯盏,希望能借此惊醒高台上的那个人。
只可惜,终究是迟了一步。
电光火石之间,那些原本抬着烤全羊上场的侍卫们纷纷从巨大的烤盘底下抽出兵器,明晃晃的刀剑映着冷冽嗜血的锋芒四散开来。而原本应该退下的那班跳舞的男子也加入了混战之中,手持兵刃冲进女眷座中。
女眷一边早已慌乱不堪,刚刚还是貌美如花的千金,现在早已不知身首何处,更为惨烈者甚至还有被拦腰斩断。看见西门黎护着两位姐姐安然退出宴会,兰婳音才稍稍放心。这时,脚下却“骨碌碌”滚过来一颗沾满了血污的“莲花美人头”,她努力咽下喉间溢出的猩甜,当下劈手夺过一人的剑,径自冲进了舞池中央
“芣苢,快带着太子离开。”
“母后,儿臣可以保护母后儿臣是”还不及烟毓泽把话说完,兰妏姝当机立断以手刀劈晕了他交给芣苢。
“娘娘,奴婢已经联系上琅琊一族了,相信他们很快就会赶来的。娘娘还是和奴婢一起走吧。”芣苢也是见过场面的,但是面对此情此景,她也快要急得哭出来,跪在地上恳求兰后一道走。
“到底要本宫说几遍快点带太子离开本宫身为皇后,自然有办法脱身。”说罢,兰妏姝俯下身子最后亲了亲儿子的脸,用尽全力把他们推了出去。
“娘娘”芣苢喊得撕心裂肺,就连在台下身处混战的兰婳音都听得心中一恸,当即回过神来,一跃跳上高台。
“娘娘,夜氏要造反,西门黎也被策反了。”
兰妏姝平静地望着眼前一片狼藉、血流成河的乱景,竟生出冷冷的笑,高喝一声:“哈哈西门误我我早该知道,烟家的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片刻之后,又一批身穿禁卫军服饰的暗卫杀进来,领头之人竟是当日要追杀她的李立。
“娘娘,此地不宜久留,属下还是护送娘娘回京吧。”
“本宫”不远处传来了更大的厮杀声,兰婳音与兰妏姝相视一眼,齐声道:“速速去保护太子”
李立杀的猩红的眼里竟然有一片湿润,但是暗卫不能违反主子的命令,他便提着刀率领暗卫马不停蹄地去追芣苢。
“你看见了,这就是狼子野心”兰妏姝妆容精致的脸上这是开始流露出一丝倦意,但片刻之后,她又恢复了从容不迫的模样,沉静着拿起地上的刀冲进了混战之中。
靡靡的丝竹之声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烧红的火光和杀声震天的激烈交战。兰婳音紧随在兰妏姝身侧,尽管知道以她的修为根本用不着她来保护,但还是不自觉的靠近,为她斩杀背后的叛军。
涌到宴会中的叛军越来越多,兰婳音散开气劲感知到这附近还有大队人马在靠近,而且这其中还不乏高手。兰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亦是心知肚明。
来不及了,一定要快“无延”的口诀萦绕在心口,兰婳音扔下刀剑,单手结印,巨大的气场顿时震散了舞池里的百十号人;这一招虽然厉害,但是她却心知难以维持多久,于是便要捡这个空儿带兰妏姝离开。
忽然,一身玄黑战甲的夜昔与一袭白色宽袍的西门黎闯进了她的气场之内。
“妖后,你早已众叛亲离还不赶快束手就擒”
------题外话------
话说我真的是要气死了昨天写好的四千多字今天起来一看居然不见了~><~很重要的好不好,贼老天你还给我
~><~累感不爱了
、064.清音尘绝8
“妖后,你早已众叛亲离还不赶快束手就擒”
兰妏姝一见夜昔的脸,仿佛是被触了逆鳞,迅速甩开了兰婳音的手,大笑道:“就束手擒要本宫降谁夜昔小儿,就凭你也配”
“毋需多言速速拿下妖后”
一身银白盔甲的夜煜这时候与另一人一同策马而来。兰妏姝远远望着那张她曾无比熟悉的脸,尖利的长甲深深刺入皮肉,面上的阴鹜狠戾之色是她见所未见的。着一身金红凤袍的女子在众人错愕的注视中,一步步走向战袍加身的男子,步履坚定,视线清亮,带着一身血腥之气推开了拦在她身前的人。
“妖后,你究竟”夜煜有些气急败坏地看着这副僵局,夜远却伸手拦住了他,径自策马上前。
“妖后夜远,你听见了吗,你儿子叫我妖后,连你也这么认为吗”兰妏姝停在夜远身前三丈,狠狠地看向马背上正襟危坐的他;那一刻,她再不复平日里的冷静从容,精于算计的眼里除了恨意也只剩下恨意。
“妏姝,放手吧。”夜远幽深如同千年寒潭般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脸,声音低沉沙哑,透着无尽沧桑。
“放手”兰妏姝的脸上依然挂着笑意,戚戚然瞪着他,无力地摇头,“是啊,是我糊涂了。竟然忘了,当年,便是你先放手的。到底是我强求了啊。”女子烈焰般的红唇凝成惨烈的弧度,在秋风里笑得肆意癫狂,“早知如此,我二十年前就该让烟士瑾杀了你可是,我终究是比不上你心狠手辣啊。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兰妏姝再度迈开步子,缓缓走近他,但是这一次,却有无数影卫在她身边聚拢,寒冷的剑光皆是指向那名金红凤袍的女子。
“这么多年,是你不愿放过你自己。”夜远黯然垂下眸子,沉寂多年的心事顷刻间汹涌决堤,他却不敢再去看她。
正是此时,兰妏姝一扫悲戚之色,忽然暴起,强大的气劲震开了周身的士兵,一手拔下发髻上的金簪迅速朝着夜远胸口刺去。夜昔、夜煜目眦欲裂,却还是不敌兰妏姝身形鬼魅,一簇热血当即扑在他们脸上,众将士皆是一惊。夜氏兄弟联手打落身子凌空的兰妏姝,身子霎时急坠,直直摔在夜远铁蹄之下。
“既如此,那我如今杀你也不迟。”兰妏姝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包裹在金红色凤袍里的纤瘦身子却不住的颤抖,大烟皇后在瑟瑟秋风里显得尤为脆弱。已经僵直了身子的兰婳音发了疯一样冲上去,用力抱住颤抖的姑姑,抬眸对夜昔递去求助的目光。
男子锋利狂狷的眉目沉在澈亮的火光里,铁青的脸色宛如泰山将崩,难以摆脱内心深处剧烈的挣扎,握着剑的手寸寸骨节发白。
“众将听令,拿下妖后”西门黎沉静如水的声音响彻死寂的营地,定乾军与骁卫迅速聚拢,将两个女子团团围在中心。
面对着众多刀剑,体内压抑了多时的疲倦与彻骨疼痛在此刻如潮水再度汹涌袭来,激荡着冲破堤坝奔向未知;只是精疲力竭的兰婳音最终还是没能对他说出心底的鄙夷,两眼一黑就昏了过去。
但当高骑之上的西门黎看清她双唇开阖间的讥讽时,嘴边那一抹胜利者的微笑却在一点点凝滞他看懂了她在说什么。
西门黎,是我错看了你。
他看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女子竟然忍不住地心颤,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让他心疼愧疚得心颤的女人;一种某明奇妙的恐惧感从他
...
心底幽幽的滋生,如同藤蔓一般迅速缠绕住他的心。栗子小说 m.lizi.tw
秋夜的风在旷野里呼呼作响,心上裂开的那个洞似乎也有狂风不断灌进来,他从未觉得胸口竟是如此寒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点点凝结,仿佛会因此立刻死去。
烟史载:“烟历八百九十七年,秋,十月初九,后与诸臣出游秋狩。不日,夜,冥宣侯起兵,逸王策反,举义旗,分率骁卫、定乾军围剿讨伐。太子失踪,列席者皆诛;兰后义不就降,终为骁卫所杀,时年三十七。义军连夜攻克烟京,宏昌帝惊闻后身死噩耗,子时三刻,崩于太极殿,享年四十五。”
史家刀伐笔诛,至于其为何偏偏在“义不就降”这些字眼上做功夫,必定是有当权者授意;个中缘由错综复杂,笔者在此亦不深究。
但实情就是,那一夜叛军劫持了昏迷的兰后与兰婳音飞奔入京,诓骗宏昌帝兰后已薨,宏昌帝于太极殿恸哭不已,当场气绝而亡。
后夜氏入京,夜远却并不急着登位,而是以摄政王自居,以雷霆之势整肃朝纲:兰氏一族祸乱大烟百年国祚,遂诛十族,以慰大烟先祖英灵;废兰妏姝后位,幽禁冷宫,永世不得踏出宫门半步;先帝所余不多的妃嫔则被夜远以“帝新丧,恐地府冷清孤苦”为名,一律活葬帝陵;“负隅顽抗”的前朝忠臣们,则被先后推出午门之外,于闹市斩首一月而难尽,后世传帝京三月血腥不去
而这其中最为世人所惊诧的,便是渝州顾氏的迅速崛起。原本只是一介商贾的顾覃青,因潜松山护国有功,被摄政王夜远晋封为从三品侍郎,掌管户部。
此言一出,天下沸腾。加之先前夜氏与顾家的联姻,顾氏兄妹一跃成了京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短短数日,帝京中便有了如此天翻地覆之势,但身处深宫冷苑的两人却仿佛游离于这权势的漩涡之外,在无声的寂静中慢慢品尝着“老死”的滋味。
迟暮宫
这是美人迟暮,才会进来的冷宫。
兰婳音是在第三日清晨才悠悠转醒。睁眼所见破败宫室,便心知大势已去,夜氏逆谋已成。不远处,兰妏姝已经褪下了一身金红的凤袍,只着一条素白的单衣,不知是为谁缟素;一头松松散在肩上,呆呆坐在铜镜之前,一瞬不动地凝视着铜镜里的人,口中喃喃。
“是我害了你。终是不该啊不该”
“姑母。”兰婳音此时有些害怕这样的姑姑,只能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但她却并没有回应。
“姑母。”她仍是不死心,走到兰妏姝身边,拍了拍她的肩。女子仿佛此刻才感知到她的存在,转过身来,用一双空洞的眼对上她的,好似无意识地叫着“毓泽”。兰婳音张开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她也不语,只是拼命将她推开,自己缩到了宫殿的另一个角落里,开始低声抽泣。
“姑母”她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那位在朝堂上惊才绝艳舌战群儒,聪慧绝顶智谋无双的当世第一奇女子如今已经疯癫
夜远,你何其狠毒的心思,竟然把姑母折磨成现在这个样子。表面一副心慈仁善之态,暗地里却如此毒辣,留下姑母的性命竟是要她成日疯癫,毫不顾念当日的半点情分。
如此,还是疯了好。疯了,就不必再忧心那么多。
突然,大殿沉重的宫门被人推开,竟然是穿着四爪龙纹玄袍的夜远。宫人们随侍在侧,手里拎着一个沉木的食盒。内侍见她们都愣着,便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摄政王驾到”。
摄政王他怎么不直接穿上龙袍再来耀武扬威兰婳音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惊得一旁的宫人一个个青了脸。夜远却似乎并不生气,只是提着食盒朝里面走。
一见到他靠近,躲在角落里的兰妏姝瑟缩的更厉害;兰婳音心中亦是提高了几分警惕,伸手拦住了这位如今尊贵无比权势滔天的摄政王殿下,冷笑道:
“冷宫重地,怕是怨气太重,冲撞了摄政王殿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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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聪明人,本王今日不想伤你。”夜远那双漆黑的眸子比夜昔更为幽深森冷,就像是两潭沉寂千年的古井,深不可测。兰婳音对着那份“深不可测”颇有些忌惮,但是仍不愿退让,又道:“我姑母已经疯了,你还不肯放过她吗”
夜远身上爆发出更为森然的气势,多年从军的铁血气质融在眉宇之间,立在这大殿里就像是一株钢铁铸成的巨树,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沉声道:“本王念在她的份上,不与你计较。倘若你还是执迷不悟,休怪本王”巍峨如山的男子猛然贴近她身侧,言语之中的怒意已经甚是清晰,被隐去的四个字她更是心知肚明,可她兰婳音偏偏一身反骨,不惧任何威胁。
“你。”
“父王息怒,儿臣这就把她带出去。”夜昔不知何时出现在内殿里,墨色锦衣华服,一如初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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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各位亲昨日有没有赏月啊话说我是歪着脖子看了一会儿就睡着了,今天趁着兴致写了一段有关赏月的,日后会发上来的。不要着急,啦啦啦~\~啦啦啦
、065.清音尘绝9
“父王息怒,儿臣这就把她带出去。”夜昔不知何时出现在内殿里,墨色锦衣华服,一如初见时。
夜远别具深意地看了她一会儿,古怪的笑道:“去吧。”
兰婳音心思玲珑,又何尝不知夜远此刻那抹古怪笑容别有深意心下实在忿忿,推开了众人走出殿外。前脚刚要踏出殿门外,数把明晃晃的刀剑就齐齐对准了方才她。夜昔眉目一凛,喝退了一众守卫,线条刚毅的脸上微微柔和,带着舒淡的笑意看她。
“我与你早已无话可说。”她现在没心思和这个阴沉谲诡的人多说半句话,她现在关心的是芣苢带着太子去哪儿了
夜昔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如此,笑问:“难道你不想知道,烟毓泽现在如何了”
女子瞬间眯起了凤眸,眼中的寒芒杀机毕现。
夜远挥退左右,偌大的宫殿里,就只余他和瑟缩在一角的那个女子。他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碗黑褐色的浓稠药汁放在兰妏姝面前的案几上。
“快喝药吧,是我亲手熬的。”夜远试图接近她,却被她在半空胡乱张扬的利爪划破了衣袖。他望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心里压根提不起一丝怨气。
“妏姝,不要装了,我知道你没疯。不然,你穿这一身白衣又是为谁缟素”夜远的唇边漾开一抹苦涩,似是喃喃自语道:“这么多年了,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痛吗你又可曾想过,我是如何熬过那几千个日夜”语气里浸满了他半世浮沉沧桑,极耐心地将那些尘封多年的往事对她缓缓道来:
“那一年,烟士瑾下旨封你为后”
其实这个故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故事里那个落寞的男子最终还是回到了他的封地,却意外邂逅了一张他日思夜想的脸;再后来,他把所有对另一个人的宠爱都给了她。但是他渐渐发现,两个相似的人,即便长得再相像,心思、气韵却终究是不同的;而那个通透的女子,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
故事的最后,那女子黯然之下遁入空门,自此常伴青灯古佛
说到这里,夜远顿了顿,望着角落里女子苍白的脸,万年寒潭的眼里泛起了一片水光。他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男子,今日对她说了这么多,她还是不肯醒过来么
“妏姝,你到底在躲什么烟士瑾他已经死了死了为何你还是不愿清醒过来”
阴鸷的黑眸里流露出无奈与沧桑,趁她不备,上前一步把人搂在了怀里,一双铁臂牢牢禁锢着女子纤瘦的腰肢,他把头枕在女子温软的肩头,熟悉的气息刹那间充盈了整个灰色的记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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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还能在这样抱着你,真好。”
“妏姝,我知道你在怨我,怨我夺了烟士瑾的皇朝”夜远的声音越来越低,指缝间暗藏着一抹幽蓝莹莹,运功将那“锁魂针”渡进兰妏姝颈后,只闻闷哼一声,女子的身体便如两日前一般软倒在他怀里。
潜松山兵变之后,他就派人“请”来了白闵那位圣女,几番威逼利诱之下,才迫使白闵圣女说出上古禁术“锁魂针”之法。
之所以称其为禁术,是因为百年前南疆十六族作乱时,身为巫咸族圣女的代隐为平定南疆之乱,曾以此“锁魂针”控制了其中四族首领。但是在传说中,那四族首领不久之后竟然接连莫名暴毙,代隐圣女更是因为巫术反噬在南疆销声匿迹;待到再现天日之时,已成了一具面容尽毁的干尸自此,“锁魂针”被南疆巫族列为“上古禁术”,是以流传下来的也只有这最后三枚“锁魂针”。
如今夜远冒险一行,也不过是为了成全他二十余载的一个夙愿;而他方才所用的,正是这世间仅存的最后一根“锁魂针”。
今日之后,她便会忘却前尘往事,安心待在他身边,只记得他要她记得的事。
深秋的风扑在人身上,激起一阵彻骨的寒意。此刻,兰婳音霜寒的凤眸却是冷意更甚。
“你威胁我”
“不,这不过是一场交易。”夜昔摊开手,一副无奈的样子,“只要你肯嫁给我,我马上放了那小子。”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那小子牺牲自己就算我肯嫁,摄政王和王妃会答应吗”
“只要你松口,我自然有办法让他们答应。”
“你简直不可理喻”夜昔这番话无异于是当众羞辱她,女子羞愤交加,抬手就朝着那张脸扇去。
“怎么,还想动手么你以为你还有多少修为可以跟我斗若是不信,你大可以试试看”夜昔握住她高高扬起的手,浓眉一挑,语气中竟是说不出的嘲讽。
“那一日你中毒之后,我便开始起疑了;后来你又频频指错路,竟像是刻意要把我困在那林子里,我便已经看清了你的用意。若非是有烟毓泽这个变数出现,恐怕我夜氏的上位也不会那么容易;所以你大可放心,我会好好留着他的,留着他看我夜氏如何横扫七国,光复这锦绣天下”他指间愈发用力,好像是恨不得要拧碎那皓腕。
兰婳音望着那张因权术而扭曲变形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那些自以为巧妙的机关设计,原来在他们看来不过就是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小玩意儿”;而最可怕的就是,他尽管已经看透了她的筹谋设计,还是愿意耐着性子陪她玩下去,城府之深,令她心惊胆寒。不过今日他既然决意要与她摊牌,那她也不必客气了。
女子扬起清媚明艳的脸,无言笑着,凤眸里毫不掩饰的刻骨恨意直逼那人。盯了他好一会儿,兰婳音笑问:“小侯爷果然是工于心计,既已看透全局还愿意配小女子玩下去,让我实在佩服。只不过,小侯爷有一点还未参透吧”女子迎上那双锋利如刀的黑瞳,毅然决然的劈开了自己的血肉,大笑道:“我欲把你困在林中,最主要的并不是要困住你的人;若是单为这一点,我大可以派人暗中下手,又何必连自己都算计进去”她唇边的笑意大盛,又缓缓道:
“我要困住的,是你的心”
是的,她设下的这一场豪赌,赌注就是夜昔对她的那颗心。
顷刻间,男子望着她的眼变换了几重光芒,脸上的神色也由震惊转为凝重冷肃渐生,暗沉的声音响起,“你什么意思”
她妩媚一笑,一双凤目里噙着讥嘲的恨,一字一句道:“汝,必将永、世,求而不得。”兰婳音在萧瑟的风中笑得狂狷恣意,一身黑纱猎猎飘扬,似乎就要融入这风中就此乘风而去。
他凝望着那张迷惑人心的脸,不知不觉放开了她的手,心头蔓延的无休无止的悲哀沉恸令他再也无法冷静下去,下一刻,他就会
兰婳音的笑声被一只手扼杀于掌中,他细细看着那截纤白优美得如同天鹅一般的脖子,还有那满是嘲讽的笑意晏晏,心头忽然生出一种想要毁灭的冲动。
“呃”女子吃力地想要掰开那魔掌,却丝毫没有反抗的力气,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就在这掌中一点一滴的流逝,仰起头望向那半空一片绚烂的白光,竟有些释然了。
“既然是永生永世,求而不得,倒不如我现在就毁掉”夜昔原本漆黑的双眸染上了炼狱的鲜红,那瞳仁中隐隐的赤色看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放放”女子喑哑的声音被风吹得愈发嘶哑,他单手扼住她的脖颈提起她的身体,一点点离开地面。
“你放心,你死后,那些灵位、墓碑我会以我之姓,冠汝之名。这样,就算到了地府,你也不是无主的女鬼。”浓烈的愤怒焦灼着他的五官,刚毅锋锐的脸上森冷绝然,雷霆之势一触即发。
兰婳音仿佛已经认命,漠然闭上了双眼,等待那寂静漫长痛苦化作最后一刻的畅快。原来,死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了;但是就这样死了,她还的确是有些不甘心呢。
------题外话------
怎么样,这一章够不够虐猜猜看死不死
好吧,我承认停在这里很不上道,但是我现在有点事情要去办,大家见谅啊~\~啦啦啦
、066.清音尘绝10
兰婳音仿佛已经认命,漠然闭上了双眼,等待那寂静漫长痛苦化作最后一刻的畅快。原来,死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了;但是就这样死了,她还的确是有些不甘心呢。
“住手”
然而就是最后那至关重要的分毫之间,她感受到了生的气息。
夜昔就像是梦游的人被突然惊醒一般,一下子松开了手,她瞬间失了支撑直直摔倒在青石砖上,立即开始大口大口喘气。
“世子,万万不可。”一身白衣的男子面色急急,大步上前阻止已然“入魔”的夜昔,“此女虽为兰氏余孽,但是仍有可用之处。如今摄政王不愿赐死废后,这其中的玄机还需小王言明吗”
伏在冰凉石砖上的女子听着那两人的对话不由冷笑。
世子他算是哪门子世子
“更何况,如今大局初定,华国、荆南才刚刚与我国签订和约,若是此女一死,华国贺兰氏又岂会轻易善罢干休”西门黎望着伏在青石砖上大口喘着粗气的她,竟忍不住想要找出更多理由保住她。
兰婳音吃力地转过身子,面对他二人,“世子世人皆知乱臣贼子谋权篡位,不知礼义廉耻忠信孝悌的混蛋”女子用尽全力喊出这些话,就连守宫的侍卫都听得心惊肉跳。
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更何况竟是不同往日,那女子莫不是疯了要自寻死路不成
夜昔刚刚被西门黎劝下去的邪火又再度熊熊燃烧起来,怒声道:“好啊,既然你不怕死,那我就成全你。”
“世子”西门黎面色急惶,却来不及再一次阻止。
“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不知尊卑的女人关进天牢没有本世子的手谕,谁都不准探视违者,斩立决”夜昔终于感觉到通身那股怒火找到了出路,回头一看,却见那女子噙着无比绝艳的笑意,那得意之色就好像她早就料定这般结果。
“也罢,让她去天牢好好反省一下。”西门黎望了她一眼,又道:“内子有些话要托付给她,不知世子可否”
经历了刚刚那一番大起大落,夜昔也是心力交瘁,顾不上那么多,只是朝着他挥了挥袖子,扬长而去。
一双一双银线刺绣的雪缎男靴缓缓走到兰婳音跟前,男子俯下身,对她伸出双手,那冰凉丝滑的绸缎拂过她的面庞,竟让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但最终她还是死死咬着牙忍住,双手撑着她坚硬冰冷的地面,弓着身子,一点一点爬起来。
“你这又是何苦”西门黎的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悲哀,就算是方才未曾听到他二人的一席话,他也早就猜到了她的谋划;之前一直犹疑,只是不愿去相信那女子会狠到把自己的性命都赌进去如今看来,他也是错看了她。他满嘴的苦涩不知该从何说起,望着那张兀自逞强的苍白小脸,心里的愧疚再添了三分。
兰婳音摇晃着身子站起来,待她看清西门黎那张脸时,心中颇为诧异,讥笑道:“短短数日,清隽无双的逸王竟然落魄到这般田地。如今想来,王爷可曾后悔”
形容依旧,只是风采不再。想来夜氏夺权之后,他也好过不到哪里去;不过在兰婳音看来,他这就是咎由自取,与旁人无尤。
西门黎自然知道她在计较什么,当下也不愿再谈这些,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她,“你两位姐姐如今皆在京中,都还安好,你不必忧心。等过几日帝京的守军松懈一点,我就把她们送到我邺城旧部那里。我前些年在那里也购置了一些宅院,现下或许可以派上用场。”
兰婳音握着那锦盒,听的很仔细,生怕错漏了什么消息。不得不说,西门黎对姐姐还是很用心的,这样的部署在眼下看来已经算是上佳之选。只是有一点,二姐羽雅真的会愿意离开吗
“那二姐呢”
西门黎满腔的苦涩终于还是挂不住了,脸上的戚戚然看得她颇为动容,当然,也只是一瞬。
“羽雅虽然柔弱,实则性子刚烈。那夜之后,她便把自己关在房里,我也已经许久不见她了。”
“所以你如今来找我,也是为了她对不对”说这话时,兰婳音都未曾注意到她竟然可以如此轻松地面对他们之间的事。或许,这是真的放下了。西门黎见她的脸色淡淡的,以为她又要错意,正想要回身去解释,却不不期然遇上了她久违的笑容。
“如此,我也可以放心了那就劳烦。请王爷代为捎一句话:执念了无益,千里有聚时。”兰婳音对着宫墙里那四方的天忽而有感,幽幽道出了心事。
若是此生有缘,即便相隔千里,也总会有再遇之时。
“就这样”西门黎停下脚步,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单凭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就可以让羽雅回心转意
兰婳音笑而不语,只是随着内禁卫继续蜿蜒前行。这是当年出嫁之时,她们姐妹的约定;原以为此生将不复相见,如今尚存一线,却也很是安慰了,相信姐姐听完之后就会明白她的用心。
只要好好活着,还怕没有再相见那一日吗
着黑纱的女子在漫漫宫道上越行越远,待他回过心神,她的身影已成了微渺的一个黑点。
“多谢”
空旷的宫室间不断流窜着秋风的哀鸣,裹挟着不远处的哀草飞沙走石;豁然天光下,仰望着那一轮耀目的白日,男子拂去面上的薄沙,对着那日头忽而笑了。
那一刻,幽闭多年的心室忽然透进一抹光明,刹那间光亮大盛;多年后,即便身处囹圄之境,当他回忆起那奇妙
...
的一刻,脸上依然挂着温和如煦的浅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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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
禁卫军把兰婳音带进一间特制的密室里。之所以说它“特别”,是因为这件秘史是她姑母兰妏姝当年亲自督造的:四面墙壁通体乌黑,皆是乌金玄铁所铸;而这墙上还有一种特殊的涂料,不仅吸光而且吸热,若在冬日更是阴冷异常,寻常人被关在此处的人绝对活不过三日。
他还真是看得起她啊竟然给她用对付重犯的牢房,依着她如今的修为,还有逃脱的可能吗
这天牢里的人之前也多少听过兰氏满门惨遭屠戮的事,牢头见那女子的身形又极是纤瘦,心有不忍,命人挑了稍稍轻一些的镣铐给她戴上。
“姑娘,得罪了。”
“没关系。”兰婳音不以为意地一笑,这点重她还忍得了。
禁卫们见她如此心平气和,皆是面面相觑,便不再言语,退出了牢房。
兰婳音拖着有些疲乏的身子缓缓走到角落里,顺着墙滑下身子。片刻之后,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借着外头的火光隐隐看清了这牢房里的环境,还算干净清爽,起码半夜不会跑出什么老鼠蟑螂的;不远处是牢头留下来的一床棉被,估计没有上头的授意他也不敢这么做,女子藏在暗夜里冷冷笑着。
看来,夜昔还是不忍心啊
她这时候是不是应该高兴,庆幸当时她在沧州遇见了这个人,庆幸自己那一晚在林子里使计“困”住了他换来如今这位摄政王世子一星半点的恻隐,顺便保下了一条残命;只是不知道,依照她现下的身体和朝中的态势,她能不能熬到到那人回来救她呢
贺兰裔。
其实,她无法否认,走到了这一步,她心底对他还是有那么一丝丝期待的。
蜷着身子缩在角落里,竟然昏昏沉沉睡着了。一觉醒来时,外面的火把依然鲜红焰焰,如同那夜山坡上一般,思及此,她不由地开始担心起那个十二、三的少年。虽然说已经嘱托了明澜、明逸带人去保护他,但是她还是揪心,揪心着那个明烈傲然的孩子,他们该如何安抚他
“自己都这副德行了,还有闲工夫去担心别人”清冷的男声突然间在耳畔响起,一个颀长的影子湮没在黑暗中,面上的银质面具却泛着盈盈月色。
“你怎么来了”
------题外话------
进天牢了。别难过,还有更虐的,要死不死都是大家决定的。留个言吧~><~
、067.望断凌歊1
“自己都这副德行了,还有闲工夫去担心别人”清冷的男声突然间在耳畔响起,一个颀长的影子湮没在黑暗中,面上的银质面具却泛着盈盈月色。
“你怎么来了”
男子并未接过她的话,却道:“你刻意激怒夜昔,不就是为了到这里来吗如今也把我引来了,可以说说你的打算了吧”
兰婳音微微抿唇,他果然聪明,这样就能看透她的心思。
但是她现在更好奇的是楚逍是怎么进来的这牢房的“特别”她可是知道的,要是都像他这样赤手空拳突然飘进来,那岂不是侮辱户部的银子和姑母的睿智
“你可知道眼下外面的情形”她昏迷了好几日,且昏迷之后就被掳到冷宫,外面的风吹草动她根本无从所知,此刻却是急着想要知道他们的近况。
来人又走近了些,取出一截火折子,算是解了这“暗室之围”。但是望着眼前这个形销锁骨的女子,楚逍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对她说出这几天帝京的里的“天翻地覆”,本就幽暗的眼一瞬又黯淡几分了。兰婳音见状,便知他心有顾虑,苦笑道:“我如今也沦为阶下之囚,还能有什么更糟的吗你只管说便是。”
男子隐在暗处的脸微有动容,但是脸上有面具,她也并不会看到;只是那些诛心之言,他真的不知该从何说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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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我姐妹三人,还有姑母,都被他们杀了,是不是”
楚逍惊异地抬眸望向角落里的她,那样沉静的语气,仿佛早就料到了。他的嗓音很干涩,沙沙淡淡的,“兰夫人被他们关进了天牢,而但凡与兰氏一族稍有关系的,上至宗亲血脉,下至门生、挚友,无一幸免,总共六百三十七条人命”
“呵呵这又有什么差别么他以为这样就能赎去他们得罪孽”半边沦陷在黑暗中的女子忽而笑了,可那看似清吟浅淡的笑意里埋藏着滔天的盛怒仇恨疾疾不甘。
一怒,当日乱军阵前舍命所救竟为豺狼虎辈,阴谋阳谋毁我家国诛我全族
再恨,奸贼构陷处心积虑,最终却多年筹谋毁于一旦,誓愿未偿身先死
三不甘,逃赐婚、定风波,死不能入宗庙族谱,族中同姓者永世不得与之往来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必死局,有人以一个细微的点无限延伸开的一张巨大的黑色的网已经困住了他们,四处都布满了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往她心窝子里扎。
“我早该猜到的,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这方是他夜氏的作风。
夜远,真狠啊
女子低低的喟叹里隐藏着纷繁的情绪,渐转猩红的凤目里刻尽了繁华落尽的彻骨寒芒怒火仇怨与嗜血悲哀。临风站在那波涛拍岸的高处,似乎只有那逝去的滚滚大江可以付诸满腔心事。
到底是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
“想好了吗”熹微的烛光映着男子霜严的侧脸,他在等,等她一个回答。
良久的沉默,竟像是长久到斗转星移。
伏在暗影里的女子抬头眯着眼望他,略一沉吟,“在回答你之前,我要先见一个人。”
一直在银色面具下神色凝重的楚逍仿佛是松了一口气,薄唇划开微不可察的弧度,郑重地说了一个好。
她能这样说,就是有了选择,而且是他们所希望的那一个。谁都不知道就在刚刚那场不长不久的静默中,他的心一直在惴惴不安,他害怕从她口中听到另一个答案。
既然如今她选择了生,那一切就好办多了。
“我这就带你去见兰夫人。”
苍白的女子却摇了摇头,道:“明日吧。”
“可是万一他来了”却发现你不在怎么办夜长梦多。
“他都已经把我打入天牢中最隐秘的暗室,你觉得他还会来么”说到这里兰婳音忍不住自嘲,她的确是不该高估自己在那些人心里的位置,否则今日也不至沦落到这般境地。
“总得让我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了再去见她。”
昏暗中那双长久沉默的眸子猛的一亮,那半面银质面具的主人心中了然:
她怎么能一脸憔悴地去见自己的母亲
楚逍转身在桌上放下一个青色瓷瓶,那里头是他最近新调制的伤药;早在她还深陷重重禁宫之时他已经探过她的脉象,损耗过重,元气不足,以致暂时经脉封闭,内力全无,若是调息得当,恢复也是指日可待。
“这药只是帮你通经活络,你伤势过重,再加上之前受伤的亏损一直没调理好,现在才会经脉闭塞。倘要恢复,也只有你自己了。切记,不可急功近利,固本培元也要等到”
楚逍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此刻的碎嘴,知道角落里传来女子的一阵笑声。
“如今看你倒是像个大夫的样子了,竟然如此啰嗦。”兰婳音看着他怔怔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大笑。
话音刚落,男子肃然的脸上又蒙上阴沉之色,可是须臾之后,他紧握的拳又放开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至少,她还会笑啊。
这样,不是很好吗
心脏的跳动又平静转为剧烈的鼓点,那遒劲的力道压迫得他有些喘不上气了。这是怎么了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可是一直讨厌这种世家小姐的。但是为什么当他看到那个倔丫头拼命逞强的样子会忍不住要去念叨甚至,是关怀
此刻石破天惊,楚逍却逃也似的消失在了密室中。静谧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药草香。
兰婳音扶着墙站直了身子,将那瓶药小心翼翼的收在怀里,又在袖中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三条紫色的帕子。她将其中两条细细叠好,收入袖中,余下一条平铺于桌案上,就着那盏所剩无多的油灯,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烟历八百九十七年秋,大烟帝后接连遇害,盛世四族之首的兰氏除去远嫁西北的兰青玟,下嫁逸王的兰羽雅,和半路逃婚被掳的兰婳音,十族被屠,六百八十七人身首异处,亡灵盘旋在大烟皇宫上空久久不散,不得安息。
就此,这个曾经长久盘踞九洲大陆的煊赫之位的第一强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之中。同时也打破了百年来士族门阀间脆弱的平衡,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沉寂帝国的每一寸土地上开始叫嚣着嗜血。
夜昔,你也想要这天下么
你以为这天下都在你掌握之中吗
可惜,我是不会让你如意的。
他似乎忘了掌中之物,未必在掌握之中。
处理完了那些事,兰婳音没有停下来,因为她还在好奇楚逍那日是怎么进到这个密室中的。
“咚”被她随手扔出去的空瓷瓶一骨碌撞上了黑暗中的某一处,发出沉闷的钝响。靠在角落里的女子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乌金玄铁所铸,怎么会有这样的声音女子双手抓紧了铁链,踮起脚尖努力不让脚下发出声响,一点一点,向那面墙移过去。指尖触及那彻骨的冰冷时她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沁骨的寒气“嘶嘶”的往外冒。
奇怪的是,和另外两堵墙相比,这一片墙的温度似乎格外的低,在她甫一触到的时候就有种毛骨悚然的阴寒之气。
“咚咚”低沉的金属声再次响起。
兰婳音从怀中取出楚逍留下来的火折子,再一次贴近那墙:四面墙都是由整块乌金制成,墙面之间的接缝处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连接,竟然紧密得连她的头发丝都嵌不进,更别提是放什么人进来了。既然如此华彩凤眸冷厉地眯成一条线,女子蹲下身子,拨开地上铺着的厚厚的稻草,地面与墙壁之间就露出了约三指宽的空距。而那个圆鼓鼓的瓷瓶,刚好卡在地面与墙壁之间。
“这种厚度,似乎也不够啊。”
一脚踩上那片腾出来的空地,没想到脚下却一滑,整个人仰面倒了下去,被飞溅的火星点亮的油灯一瞬亮起,让她看清了头顶的玄机
原来这就是一直被她忽略的
------题外话------
好了好了,不要着急,这次是真的要跟夜昔说拜拜了。大家是不是要呼唤男主啊啊啊
onno~目测下一章就可以见到了。估计啊
、068.望断凌歊2
原来这就是一直被她忽略的
美目一瞬清明。兰婳音一跃而起跳到那张桌上,密室的顶部原先设计的一个通风口已经被人撬了,想来就是那家伙的“杰作”了。
“哼,原来就是这样啊。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女子掸了掸袍子上沾上的尘土,笑着吹熄油灯,翻身回到她的角落里,继续静静等待。
在她眯着眼养神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小姐,您不能进去。世子下了死命令,除了他不能放任何人进去。”
“你既然认得我就该知道我的身份。让开”
“顾小姐,您别为难小的呀”
“让开别让我说第三遍”
“”
争执最终被平息,有一群人正朝着这个密室走过来。
门口的铁链绞锁发出脆响,然后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吱呀”,一束光透了进来。
“顾小姐,您请便。”
“有劳了。”
蜷缩在黑暗中的她一时未能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下意识地眯起了眼,来人就站在门口灯火最盛的地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那脸融在了光线里,但她能敏锐地感知到那注视里的轻蔑。
“呵呵,你来啦。”
“你费尽心机把这封信交到我手上,到底是要跟我说什么”
“夜氏上位,顾家可是这天下头一号功臣。你猜,他会怎么感谢你”
顾挽妆似乎被这个话题吸引了,回身让人关上门,一点点走进来,点亮了那盏油灯。
“莫非你和那个冷宫里的疯女人一样,还在作当皇后的梦”女子嘲讽道。
“不,”兰婳音摇了摇头,勾起菱唇妩媚而笑,“相反,我对那个位子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你找我来做什么”顾挽妆眉心一蹙,柳叶纤眉倒竖。
“自然是要助你一臂之力。”话音刚落,她仔细欣赏着顾挽妆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十分玩味,笑着说:“当然,这是一笔交易,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
“这里隔墙有耳,你且走近些我才好说与你听”
女子的声音似乎带着天生的蛊惑力,牵引着另一个人朝她的角落里缓缓靠近。黑暗中的凤眸潋滟着异样的华光,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来,过来吧,我告诉你”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
华国,洛阳花都。
一场秋雨一场寒。
华国位于大烟东北部,此时已入深秋,但是在这个举世闻名的洛阳花都,所有人都还沉浸在皇室举办的花宴上。
洛水之上有一艘精致的画舫正缓缓驶离河岸,画舫之上处处雕龙画凤,狂肆张扬的姿态与它的主人如出一撤。
小厮打扮的墨漓打起一卷湘帘走进画舫之中,扑面而来的暖香熏得他连连打喷嚏。
“阿嚏”墨漓白嫩嫩的俊脸顿时黑了几分,说道:“主子,我说”
房中的熏笼里已是炉火不断地燃了三日,而那种异香正是万金难求的西域“迦南香”。啧啧,这败家子。
“嗯”他自然知道墨漓心里在嘀咕什么,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的银发妖孽微微扬了扬尾音,隐隐带着威胁的意味。
“呃。”墨漓讷讷,并不敢多言,余光扫过熏笼之前排成一圈的清一色墨色的“独离”,目光暗了暗,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方绛紫色浮光锦制成的帕子递给榻上的男子。从一个特定角度能看到织锦上行云流水般闲适的图案,浮光粼粼,如同金光照耀于湖面之上。
那是他留给她的。
男子紫晶的凤眸滟滟,唇角展露出妖冶无比的弧度,一笑间璨璨生辉,令人分明的感觉到如春日明丽的欢喜;男子姿态优雅地伸手取过那方帕子,前一刻的欣喜却在下一刻化作浓重的阴鸷霜寒,眉宇间的煞气盖过原本的清华。
地狱之火熊熊燃起,一切都将化作弹指灰烟。
那是一封凄艳无比的信: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笔力虚浮,字迹早已泛起锈色,却能从这一笔一划中窥见那个女子的血泪,寥寥数语已是令他满目鲜血淋漓,他甚至可以想到那个倔强的女子是怀着怎样绝望的心情伏在晦暗不明的油灯下,咬破手指写下这两句话。
一面轻飘飘的丝绢未被载入史册,最终成了滚滚历史中的一粒微渺的砂砾。而千百年后最为史家争议的“大烟之乱”中华襄王的表现却是可圈可点,后人将其戏称为“洛幽兰惊魂陷囹圄,邪紫魔一怒为红颜”。
估摸着过了三刻钟的功夫,当牢头去敲密室的门时,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几个人顿时面面相觑,只好打开密室的门去一探究竟。
“顾小姐,时辰差不多了”
“人呢”
“快来人啊”
“犯人越狱了”
忽然有人扯开了破铜锣嗓子大喊一声,整个天牢都沸腾起来。噢,忘了说,那是新晋天牢的狱卒,是跟着逸王一路过来的定乾军老兵,前两天才被换过来的。
密室里的两个狱卒急匆匆跑出来去报信,却和李麻子擦肩而过,一只黑手迅速地顺走了他们身上了一串钥匙,状似无意地扔进了黑漆漆的密室里。因为所有人都没有发现,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如同暗夜蝙蝠一般吊在密室顶上,冷眼看着这一场好戏开锣。
“诶呦喂这怎么跑了赶紧追啊还愣着干嘛”
隐匿在黑暗中的女子咧嘴一笑,从屋顶上飘下来,手脚灵活地用钥匙解开手镣脚铐。
“咔嚓”
时间得抓紧,毕竟她也没把握他们会不会杀个回马枪。去了禁锢的兰婳音顿感神清气爽,于是单手提起被裹在粗葛被单里的人,飞身跃出那扇窗,足踏纤云,步履轻盈,闲散的宛如云中漫步。
这也是她的手笔之一制造出越狱的假象,借助因此造成的混乱“浑水摸鱼”,趁机从天牢逃出去,顺便,还带走了那位如今京中炙手可热的“第一贵女”顾挽妆。
“怎么这么轻啊”兰婳音换了只手掂了掂,转手扔到肩上,这女子身材娇小,身子轻得好像只剩一把骨头了,啧啧,难怪世人道“美人命比纸薄啊”。
从天牢出来就是冷宫的地界了,那一日被押到天牢的时候她格外留心,加之自小就在宫中走动,她对于大烟皇宫的布局极为熟悉,轻盈如燕的一抹黑影一霎掠过钴蓝的夜空,悄悄踏着琉璃瓦飞檐走壁。
长发在夜空中狂魔乱舞,女子立于这宫廷之巅眯眼瞧着冷寂多年的大烟皇宫灯火璀璨。想必此时,那二位也已经得到消息了,所以才会如此兴师动众地派出禁卫军整宫戒严,看来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了,今夜还是得在这牢笼里将就一夜。女子柔韧的身体弯曲到不可思议的弧度,从冷宫的一角弹入月下银辉。
多亏了楚大夫的好药,虽然她如今的修为并未完全恢复,但是轻功还是不俗的。一转眼,女子飞过地跨中轴线的朝凤殿,底下回廊里突然窜出来的一列禁卫军令她惊出了一身汗,兰婳音急速侧身匍伏于地,末了还不忘把顾挽妆当“垫子”压一压,夜行衣无声无息的隐入。那啥,这琉璃瓦虽然金贵,但是这样靠贴着总是会硌得慌。
有什么关系反正那丫头啰啰嗦嗦的,早就被她一掌劈昏了,这时候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秋夜的风扫过女子汗涔涔的后背,一阵生寒,兰婳音屏息等着那队禁卫军渐渐走远,正要起身,却无意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您确定吗,他真的用了咱们巫咸族的那种禁术”潋滟的凤眸忽而一怔,一种奇异的惊喜慢慢涌上心头。只是这个时候,她不该在这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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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终于又出现了,虽然还是没见到面。诶不着急啊~
话说回来,不知道大家目前对夜昔是持一个什么态度呢这个人物也是耗费了我很多心思去写的。还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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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望断凌歊3
秋夜的风扫过女子汗涔涔的后背,一阵生寒,兰婳音屏息等着那队禁卫军渐渐走远,正要起身,却无意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您确定吗,他真的用了咱们巫咸族的那种禁术”潋滟的凤眸忽而一怔,一种奇异的惊喜慢慢涌上心头。只是这个时候,她不该在这里啊。
“自然。摄政王费尽千辛万苦才把我从南疆请过来,我怎能让他失望呢”答话的又是另一个女声,听着很是生僻,那口音那绝非大烟之人,兰婳音定了定心神,那女子又继续道:
“只是这锁魂针可是当年号称南疆第一蛊的代隐圣女留下的,乃是我巫咸族传世至宝;如今单为了解决一个兰妏姝就牺牲了此物,是不是”女子的声音听得出犹疑不定,屋顶上的另一人却更加惊疑:这怎么会难道她不是姑母那她又是谁
“你懂什么”声线较为年轻的女子娇斥一声,又道:“这也是为了主上的千秋大业。话说回来,这兰妏姝要是真的好对付,你如今也不用成日躲在佛堂念什么劳什子经书了。反正中了锁魂针的人都活不过半个月,你就安心准备当皇后吧”女子尖利的笑声响彻这个宫殿,兰婳音心下一动,当即翻身跃下,从朝凤殿的偏门潜入。
而身处宫殿中的两人,却并未感知到死亡的临近。
外殿的灯都被宫女们吹熄了,兰婳音扛着人蹑手蹑脚,循着大殿里的光一点点走进,匿身藏于一架紫檀木屏风后头,透过那些雕刻留下来细小的口子监视着殿中的一举一动。
端坐在主位上的蒙面白衣女子大约就是那个年轻声线的主人了,而恭恭敬敬立在殿中的那个一身青灰色缁衣的女子,身形上倒也看不出什么,但是那与姑母神似的声音让她十分好奇。
“柳惜婧,当年你们十二人被师尊送入中原。二十年来死的死,伤的伤,能平安活到如今的也只剩下你一个了。这后位是多少女人的梦啊可是谁又知道,你坐上了这后位,会不会忘记当年的死誓呢”白衣女子抚了抚那金红色的宝座,眸中流露出的贪婪之色令身在屏风之后的她直作呕。
“圣女放心,柳惜婧自然不会忘记尊主当年的嘱托,定要襄助那位成就千秋霸业。”
白闵圣女
柳惜婧
一种大胆的猜测在她脑中逐渐清晰起来:感情这位冥宣侯夫人是白闵送入大烟的细作,身负神秘重任,就是为了要颠覆这大烟的天下;虽说途中变故横生,夜远并未真正移情,计划也迟了那么几年,但是并无大碍,因为她们的阴谋还是得逞了。
眼前忽然浮现起那日贺兰裔给她看的那副画轴,心头怒气大盛难怪那段日子总是对她旁敲侧击,原来那厮一早就知道了
可是说到底也不能全怪他,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秘辛了,他能猜到的也不过是她现下看到,这里头更深的一层险恶恐怕却是谁也想不到的;如果她够谨慎的话,早该看出贺兰裔这是有意在提醒她。
哼九分酷肖
世间怎会有两张相同的脸这也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看来这世上的能人果然是多如过江之鲫,竟能生生造出一张和姑母一模一样的脸。可是这张脸,看得她心里很是不舒服呢。于是她抬手把肩上的某物抛到身后的床上,开始了自己的谋划。
女子隐没在暗影中的唇角流露出锋利的微笑,那笑里带着阴冷与嗜血。
夜远,你毁了我兰氏,我只杀了一位你不怎么待见的夫人,总不为过吧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从屏风后面崛地而起,鬼魅一般的身影闪到柳惜婧身前,极速扼住她的脖子用力一拧,转瞬间一双美目圆睁,便歪着头倒在青石砖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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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哟怎么你死不瞑目吗放心,她很快就会下去陪你的。”兰婳音蹲下身子用手捂上了柳惜婧的眼,言语中妖气无限。
“你你是人是鬼”蒙面女子惊慌失措地抛下金红的后座,正欲大声疾呼,那鬼魅一般的黑色人影却已经近身,唇角挂着一道细细的血痕,正龇牙咧嘴地望着她。
白衣女子仿佛顿时失语,喉间发不出任何音节,只能这么死死瞪着那个“鬼影”。
“呵呵算你识相,这外头的禁卫军早就被我解决了,你再叫也没人会来救你。”兰婳音解决了一个妖妇心情大好,也不急着跑路了,就这么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为了弹琴而留的利甲在灯火通明处泛着异样的光泽,加之她脸上阴狠如夜叉的表情,把这位白闵圣女吓得大气不敢出。
“你也看到了,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她。你要是想逃,就和她一个下场,听懂了吗”利甲贴近女子的面纱,兰婳音微一用力,白色面纱就幽幽坠地,露出一张清冷圣洁的脸。
那是一种源自异族的容颜,她也判不出到底有多美,整个人散发出的就是一股天山雪莲的味道,即便如今受制于她也依旧眼神高傲不驯。
“你就是白闵圣女”她突然开始好奇那个蛮荒之地怎能培育出这等绝色。
“既然知道还不放开小心本圣女”
“小心什么”泛着异光的利甲贴着那张清冷绝色的脸,“现在你该祈祷我小心一些才是。如若不然,我这手一抖啊”
“啊”
“住口”兰婳音另一只手扯紧了她的头发,“这小脸这么漂亮,今夜若是毁了岂不可惜你主子还指望你用这张脸去为他办事呢。所以从现在起,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听清楚,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许给我打马虎眼;要是让我知道你有半点隐瞒呵呵我这手可是不认人的,姑娘的美貌它可看不到。”
白莲花圣女终于还是败在她的阴冷凤目和一双利甲之下。兰婳音得意的一挑眉,眉梢处流露出的邪佞看的那圣女又一阵哆嗦:其实道理很简答,世上还真有人不爱钱,但绝对没有人不爱美,尤其是这样的天姿国色,美貌胜过性命。
“你的主子是谁”圣女显然没料到这女刺客竟然如此直截了当,但是一想到主子那双阴测测的深不可见的黑色眼眸,她激灵灵地打冷颤。
“这样啊啧啧,真是可惜了。”晶莹冰凉的利甲状似无意地掠过圣女那光洁无比的额头,掌风划过,留下了浅浅细细的一道痕迹,淡笑道:“那好吧,我再问你,兰妏姝的锁魂针是否可解”
女子琥珀色的瞳仁缩了缩,微微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嗯”兰婳音斜挑的飞眉一凛,眉梢处流露出的狠戾之色,“圣女最好还是说明白些,锁魂针到底能不能解”
此刻女子方才反应过来,额头上一阵锥心刺痛,如同高山冰雪的脸微微有些动容,示意她微微放开她掐在他喉头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把白玉骨扇递给兰婳音。
莹白的羊脂白玉在灯下泛着跳跃的温润之气,璀璨的凤眸夜色更深,眉心不悦的一蹙。
突然一道猛烈的白光迎头乍现,原本散发着温润气息的某物突然“唰唰”露出一排细密的倒刺,兵刃的寒凉裹挟着强烈的恨意直刺兰婳音命门。
一双凤目碎裂如冰,灵活的身体扭转成恣意的弧度,一个及时下腰避过杀招,在那圣女震惊之时回旋一踢,那杀器径直飞出了几丈远。
眼见大势已去,圣女身子一软竟要倒地,却被一人反身抄手搂住了细腰,正要庆幸一番,却无意间对上了头顶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惊惧无比的双目瞪得和琉璃珠一般大,眼见那张阴沉无比却又面含笑意的脸向她俯近,森然的气息扑面,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滞。栗子小说 m.lizi.tw
那是多美的笑啊,看似纯粹却带着三分凌厉杀气,三分成竹在胸,两分嘲讽讥诮,一分贵漠自矜,一笔一画都是造物钟灵毓秀的精心之笔,却偏偏冷厉无边宛如暗夜修罗,浑身都散发着来自阿鼻地狱的煞气,那唇边的笑意凝于一个角度,头顶传来阴冷的讥诮:“啧啧,这把身段,饶是荒唐于世的华襄王也会拜倒在圣女的圣袍之下;反正一出现都是要戴面纱的,这脸估计也没人有机会看到,干脆毁了,也好全了圣女一片向道之心。”
“你不要啊”
“我求求你秘密都在扇子里,那是我主子的”
唇边的笑意愈发加深:现在才肯说么
但是,晚了呢
“真可惜啊。”兰婳音半是真心都叹口气,抬手在她身上一连下了三道禁忌,一手高高扬起,化掌为爪,尖长的利甲撕开了那张美艳的画皮。
撕心裂肺的尖叫并未如期而至三道禁忌里也同样能令她噤声。
自作孽,不可活。
兰婳音冷哼一声踏过那令人作呕的皮肉外翻的“死尸”,俯身捡起那把白莹莹的玉扇,转身入了屏风后。
------题外话------
白莲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种贬义词呢偶然看到就想用了。今天去学校准备行李了话说,诶忧桑的开学
呜呜~><~
那么现在交代一下白闵的情况:白闵和荆南百年前为南越国,均属于南疆;当年的十六族至今只余三族,尤以巫咸族为尊,这位圣女就是来自巫咸族。
北疆的话情形就比较复杂了,有一部分是归属于华国,另外部分则是散落的,这些在后面还会交代的,亲们不要着急啊。
、070,望断凌歊4
迟暮宫。
内侍在宫门外不知打了多少圈子,还是不敢进去打扰里头那两位。
好容易夜远给兰妏姝喂完了药,又哄着好生睡下了,才打开朱红色大门走了出去。
“欸哟王爷您可算出来了大事不好啊,兰婳音越狱了”
夜远闻言面色一沉,“怎么好好的给弄到牢里去了”
“这这说来话长啊。”内侍急急擦了擦头上的汗。
“她身上有伤跑不远的,还不去追”
“可是可是”
可还不等他说完,又有个侍卫跑过来了。
“报王爷,不好了,朝凤殿走水了”
夜远一把抓过那侍卫的领子,厉声道:“王妃呢”
沙场驰骋的铁血之气一霎破天而来,惊煞众人。
“王妃王妃和圣女都在里头。”侍卫的声音心虚的低下来,脊背上冷汗一阵一阵,眼见摄政王这面色就知道大事不妙,生怕被怨气波及,却还是躲闪不及,挨了夜远的一记窝心脚。
“看好她。”余音散在夜空里,玄衣人影已经消失于回廊之间。
“吱吱吱吱”
“布谷布谷布谷布谷”
一身紧身夜行衣的女子有些怪异地扛着一个“大麻袋”,身姿轻盈地飞跃一连十几排木桩,最后稳稳落在一扇偏门之前,那里已经停了一辆装载着宫中剩饭剩菜的二轮车。
“欸哟,我说老大,您可终于来了,小的都快急死了。”李二麻子挠了挠头,瞥见自家老大肩上扛着的某物,很有孝心地想接过来。
“别动,这可是保命符”女子露在面巾外的两只眼一瞪,手脚灵活地爬到后一个桶里,顺手还那那个麻袋垫了垫后背空出的一块儿。
李二麻子顿时苦了脸,“老大,咱们这可是逃命。”
“少废话,我自有分寸。快点把我们推出去,迟了一步大家一起死”兰婳音隐隐威胁道。
李二麻子也知道老大的性子,无奈摇了摇头,只好偷偷开了边门护送她出去。
躲在桶里的兰婳音只感觉轮子刚滚了没多远又停下了,手心里起了一层薄薄的汗,身子忍不住往后蹭了蹭,只听见暗夜中发出“喀拉”一声骨节错位的脆响,让她激灵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么折腾这小妮子都没醒,莫非是真的醒不过来了
她正这么想着,却迎面感受到附近有大批高手的气劲呼啸而来;而好巧不巧的,无延这时幽幽从心底里冒了出来,情势与当日受困于棺椁内竟是如出一辙。
“停停停喂,说你呢,干什么的”
“嘿嘿几位军爷,小的是奉命把这些剩饭泔水运出宫去处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几位就收下,给小的行个方便吧”
那领头的禁卫军掂了掂那钱袋子,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瞟了一眼这个一脸麻子的“内侍”,招呼过其他几人悄悄咬了咬耳朵,随即上前拨开了李二麻子,竟是要伸手去掀那油腻腻黑漆漆的泔水桶。
毫无意外的,一股奇异美妙无比诱人的“香气”迅速蔓延,顷刻间笼罩了整个玄武门的上空,离得近些的侍卫以此生最快的速度转身扶墙,众人一阵狂吐不止,此起彼伏的呕吐声汇合成这寂静夜里诡异的乐章;暗夜里清晰可见的土黄的苦胆水就犹如“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念及此,匿身黑桶里的女子使劲揉了揉塞住棉花球的鼻子,却又忍不住想笑,她甚至可以想象出那立在二轮车边上的李二麻子此时装出的一脸“无辜”的样子。
话说回来,这二麻子虽然长的磕碜,但是为人沉着行事老练,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到了真正的紧急关头却总是能使绊子让敌人吃暗亏,末了还怨恨不到他身上。
桀桀,这才是高手所为。
这么一闹,守门的禁卫军自然不会再打那些“黑桶”的主意,只是拼命用袖子捂住半张脸,开门放行。
“谢谢各位爷”李二麻子赔笑着,抄起两条杠就一骨碌推车滚了出去,堪堪掩门之际,身后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摄政王有令,宫中失窃,任何人不得出宫;违者,斩立决”
来人正是夜昔手下影卫统领夜宣。眼见宫门外那疾走如飞的二轮车他便心知里头大有问题,立即纵马擦身掠出城门去追。
“站住。”一声暗色劲装的男子勒紧缰绳停在车前,横于马背的男子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貌不惊人的麻子脸,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大大人,小的只是出来倒泔水的”李二麻子被逼的说不出句连话,低下头不敢看他。
而他却不知,恰是他的这份“心虚嘴脸”看在夜宣眼里就成了难成大事微不足道的卑贱小人,于是努力摇了摇头,又问道:“喊你你跑什么难不成”
“哎呦喂这位祖宗”两股战战的麻子脸果然丧失气力,两腿一软竟是朝他直直跪了下来,夜宣此刻心中很是受用,也更加定了自己的决心,一只手凌空虚虚晃了晃,底下那人依然瑟瑟;年轻的脸难抑得意之色,兀自打马归去。
如果夜宣有能力预知后来的事,那么此刻他一定会懊悔自己所犯下的是多大的错误。
通巷的夜风狂卷着地上的枯叶横扫而过,车轴辘辘轧过青石砖,在旷寂的宫道上声如滚雷,留下身后烧红了半边天的大烟皇宫,妖冶的火蛇吐着邪恶火红的蛇信子,顺着风势不断扩大,隐隐渐成一条雄壮的火龙俯仰间吞吐广袤天地,破天烟雾并着嗜血之气终能稍稍安抚一众无辜亡灵。
死亡、阴谋、诛心。
喧嚣与死寂并重,森然与热烈同欢。
这,不过是一点利息。
一身劲装的女子敏捷地从桶里一跃而出,冲天火光勾勒出那完美玲珑身形,头巾飘飞,四散的及腰黑发缭绕,艳如焰火的双唇扬起慧黠傲然的弧度,眸中冰霜铁凌大有睥睨四方的超然之态。
“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开场呢。”
女子突然掀起衣袂,转身对着西市直直跪下,“呯呯呯”三叩首,当那高贵的额头再次抬起,身前的一片青石砖都已洇开了殷殷血色,双目赤红。
“大烟兰氏不肖女婳音,有负列位宗亲。今吾以吾血立誓:他朝事成,兰婳音必引剑杀尽奸贼邪佞,以慰诸位在天之灵。七百亡魂若黄泉有知,当助吾一臂之力”
站在身后的李二麻子抹了抹通红的眼,那瑟瑟夜中身形纤细无比的女子,竟陡然生出一种巍峨霸气,凌云之姿宛若天人。
一柄乱世奇兵,即将涅槃,惊世隐秘锋芒初绽。
彼时,他不知他将见证这个传奇女子一生绝艳的开始。
彼时,她亦不知自己将成为史册中最为璀璨夺目的传奇女子,立于万丈光芒之中素手天下;她的每一事迹,都将惊艳后世史家,永载万世。
上苍,更会庇佑这只转世灵凤。
等到东边的天微微擦亮,忙碌了一夜的皇宫终于安静下来。
偶有提着水桶从这片烧成灰烬的废墟经过,都是目不斜视绕道三尺,不敢亵渎那位尊上。
夜昔僵着身子跪在烧成焦黑的废墟之前,漆黑的眼里道不尽惊怒与森冷,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失落。
夜远单手扶着池边的一株老柳,脸上的神情不明悲喜。近侍上前请示是否该寻出王妃,却被他挥退。
“让他静一静罢。”随即转身大步走向太极殿。
“报启禀摄政王,已发现罪犯行踪。只是”侍卫埋着脸,吱唔着犹疑不定。
“只是什么”一道凌厉的声线突然抢过话,众人面上皆是一惊,来人竟是方才跪在废墟前的夜昔。
“只是只是不知怎的,她挟持了顾小姐,还跑到揽月台上去了。”
------题外话------
过几天就要去学校了,因为这学期选的课都有很大难度,所以我也不敢保证下面会有多少时间来写。不过我会尽量提高速度的,先把主要情节想好,然后空了就写。写多少我就发多少,大家不要嫌弃少啊~><~我的假期结束了
、071.望断凌歊5
墨深的重瞳狠狠收缩了一下,当先朝着揽月台飞奔而去。
夜昔赶到霞飞殿的时候顾覃青已经领着宫中禁卫军团团包围了揽月台,一声黑色劲装的女子在铅灰色的背景里面容模糊,但他却能感觉到她唇角讥诮的微笑。
“参见世子”众军齐齐参拜,大有山呼万岁之意。
立在高台上的兰婳音翘着菱唇冷眼瞧着底下这些人,一瞬间感觉到浑身的好战血液都在沸腾。她拎着那位“轻若无骨”的顾挽妆一点点靠近揽月台外围的护栏,另一只手却翻转着一把精致的匕首,冷冽寒光令下面的两人心上紧了紧。
那可是高达百丈的楼台,若是一不小心跌落,恐怕是会粉身碎骨。
“不可”一声厉喝冲破禁卫军重重围堵,一道白色身影拨开人群闯入中心。
“大哥,不能动神机营的弓箭手,挽妆还在上面啊”夜煜挡在宫墙之前,顾覃青却是爆出一声冷笑。
“
...
二公子如此心急,这是想护着谁啊”狭长的眼线眯成一道精光:这小子会想护着谁还不一定呢这鬼话说出来谁信啊。栗子小说 m.lizi.tw
夜煜气势登时减了三分,其实他这一护他自己也心虚,一想到高台上那两个女子,只能佯装出一副强者姿态。
“临危之际怎可自乱阵脚”夜昔冷厉的声线一语道破两人的心机,也抬起头望着。
扫了一眼台下诸人,眼见该来的人都差不多到了,时辰也不早了,虽说还差那一个,但是也并无大碍:好戏就该起了。
兰婳音清了清嗓子,对下面喊道:“我这条贱命本不值钱,但是我知道我手下这个可是很值钱。几位都是明白人,我就长话短说了,把我姑母放了,让我们安然离开大烟,我就放顾小姐完好无缺地回去。”
黑心的女子刻意咬重了“完好无缺”这词,底下三人自然明白这话的意思。而这时一直昏睡的被兰婳音提溜着的顾挽妆终于清醒,开始扭动挣扎,一双美目泪光点点,口中呜咽的哭声让满场铁骨男儿暗暗心伤。
兰婳音回眸狠狠瞪了她一眼,也就是这一眼瞪唬住了顾挽妆,趁着空她将顾挽妆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唰唰捆上粗绳,扯下头巾塞住那哭声,随即扬起了一个足以震惊全场的明艳笑意,最重要的是那笑里带着令人无可指责的得意。
但那笑深深刺痛了三人,顾覃青抬起手,正欲发令,却被夜昔拦下。
“你做什么”怒火中烧的顾覃青已经丧失理智,此刻他为一所想的就是如何救出他的妹妹。
夜昔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对上头回道:“你不值钱,她亦不值钱。”
说这话时夜昔是用了内力,全场人听到这一句皆是哗然,高台上的两个女子亦是惊得目瞪口呆。
兰婳音没有料到,夜昔竟会绝情如斯,本就凉薄的血脉一点点冷透了。
“你要谈判,就拿出让我们看得出诚意的筹码。”夜昔缓缓绕到霞飞殿偏门,抬步走上揽月台的石阶。
夜煜与顾覃青见状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去。
“你再往前一寸,我就把她扔下去。”兰婳音扣紧了顾挽妆的双手,一下子把人逼到栏杆边上,眼见顾挽妆大半个身子都已送出围栏,夜昔方才顿足。
“这是我跟你之间的恩怨,不要牵扯无辜的人。”夜昔紧握的双拳已经握得骨节发白。
“我们之间的事无辜哈哈”女子听到这里,恣意癫狂的笑声响彻宫殿上空,满头飞扬的无法四散在风中,割裂了一片浮华。
“你我之间夜昔,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这句话成婚当日便对我狠下杀手,之后更是利用我完成了你的连环毒计你和夜远有什么不一样不,你们甚至都不如先帝至少先帝是真心待我姑母,你们呢,你们的真心都掰碎了喂给狼了吧”女子的声音冷如幽灵,却是字句诛心。
闻言三人皆是一怔,夜昔沉下脸,看不清眸色。
“再说说吧,我兰氏一族又何辜,惨遭十族荼毒”此一问疾厉如锥,怒火霎时烧红了她的凤目。
“妖后专权,惑乱宫闱,牝鸡司晨,篡夺江山;兰氏独大,早有谋逆之心,我们只是诛奸佞,清君侧。”幽暗的重瞳直直望着他,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义正言辞,让台下仰着脖子看好戏的士兵们忍不住拍手叫好。
兰婳音冷着脸咬碎了一口牙,狠狠朝夜昔啐了一口,“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到底是谁有谋逆之心不错,你今日就可以杀了我;但是夜昔,你以为你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成王败寇,今日你若束手就擒,我念在过往情分姑且不计你焚毁朝凤殿一事,留你一个全尸。”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线了,她是他心中所爱不假,但她所犯下的滔天罪行已经彻底触怒了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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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犯下的任何过错他都可以原谅,但是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兰氏无辜,那我母妃又何辜”男子终于不可遏制地吼出了心里话。
是啊,他是真的很想问问她,为何要杀那样一个虔心礼佛不问红尘的女子,为何能下得了那般狠手
一声从鼻腔发出的共鸣惹得他更加暴怒,她却平息了怒火悠哉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说出这话时兰婳音还觉得自己很善良,起码她没有把最丑恶的真相还原给他看,留住了他对于那位母亲最后一丝敬重。
夜昔面色一僵,身子也难以动弹了,沉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夜家这么有本事,怎么不自己去查”兰婳音一挑眉,疾言厉色道:“费什么话,把我要的人找来。”
半身压在栏杆上的顾挽妆这才回过神来,方才他们的对话她听得都入神了,而兰婳音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是令她疑窦丛生,恍惚之际,大半个人又滑出了了栏杆。
说时迟那时快,兰婳音一勾她身后的粗绳就把人拎了回来,好巧不巧还是半个身子。
这一幕把顾覃青惊出一身冷汗,但众人这是皆以为他是为了自家妹子差点送命而冒汗,却没有往深层多想,一个阴谋再次擦肩。
这时,原本原地待命的弓弩手突然全体戒备,顾覃青一惊,三人皆朝着身后看去,之间一个穿着白金蟒袍的男子缓缓走来。
“音儿,放手吧。”
“住口。”激烈的女声打断了西门黎的话,“逸王不必惺惺作态,你一张嘴就让我觉得无比恶心,少在那里假慈悲。”
温润的玉脸似乎也挨不住这等嘲弄,夜昔却忽而笑了,道:“这事儿我们都做不了主,你得问问我父王答不答应。”
如今的兰妏姝已经中了白闵“锁魂针”,万般前尘皆如云烟,能不能记得她这个坏了她江山的好侄女还是个问题。
这回倒是兰婳音愣神了: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夜远狠辣,又怎么会容许姑母保留之前的记忆
这下可糟了
一抹青烟色却在众人屏息之际快速窜出,伸手去夺兰婳音手下的女子。
------题外话------
这个大情节暂时还没有全部交代清楚,里面暗潮汹涌的关系一时间也难以理清,但是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夜昔是彻底没机会了。两人之间的纠葛固然多,但是之后的描写重心会放在女主的成长上。请继续支持
、072.望断凌歊6
这下可糟了
一抹青烟色却在众人屏息之际快速窜出,伸手去夺兰婳音手下的女子。
其余三个站在高台上看戏的人却不动,双手环胸开始了各自的思量。
夜昔不出手,他知道潜松山之后她积旧难返,内力必定不足,待他们打得时机成熟了再一举拿下不迟。
夜煜不出手,很简单,他不想伤害那个令他惊为天人的女子,只作壁上观。
西门黎不出手,这个却是十成十的为她着想:顾覃青身为商贾却隐匿修为潜伏多时,必然有过人之处,她要应付一个指不定还吃力,他干嘛还凑上去添乱
打斗的瞬间也吸引了揽月台下的士兵们,他们眼瞧着自家主子没动手,自然不敢起旁的心思;弓弩手们扛着机弩也吃力,干脆放下来看上头的好戏。
兰婳音一手缠着连接顾挽妆的粗绳,一手分出来与顾覃青过招。不得不说,这个男人隐藏的很深,看似清俊儒雅的外表下竟然处处皆是杀招,只要她稍不留神就会送命;所幸的是她手上还有牵制他的筹码,若是她被杀了,一松手或是绳子一段,就要有一位佳人香消玉殒了,一想到这里,顾覃青顿时觉得束手束脚,很是烦躁,也因此两人过了快一百招了也分不出个胜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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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之间,兰婳音感到身后一阵冷意,耳边竟是一支利箭呼啸而过。女子灵巧柔软的肢体在众人的惊呼中弯曲成不可思议的弧度,堪堪躲过那支冷箭,对上顾覃青的眼神却更加森冷。
那抹青烟色见此也是一愣,当下就缓了招式,冲着下面大吼:“谁让你们放箭的退下全部退下”
暴怒之下的他一掌震碎了栏杆上的雕饰,顾挽妆身子一颤,整个人滑出了栏杆外倒吊在半空里,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兰婳音手上的那根绳子。
“唔”被堵上嘴的顾挽妆发出闷响。
“嘶”台下诸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次,可真是命悬一线了。
凌厉掌风所及之处如同风刀割裂了兰婳音的衣衫,女子足尖轻点攀上了身后的金红柱子,纤盈的身子倒勾住栏杆,衣袂翻卷宛若天边云卷云舒。
顾覃青双手抱住女子倒勾的双足,却倏尔传来女子尖利的笑声。
站在不远处的夜昔忍不住眼角一抽,打了一个掌心朝下的手势,夜宣即刻带领众军退出三丈之外。
一场酣战淋漓,被兰婳音系着粗绳的雕栏矮柱承受不住重力,突然发出清脆声响,悬在半空的女子再一次飞速下坠。
顾覃青目眦欲裂,不管不顾直取兰婳音命门,暗含十成功力的一掌裹挟着秋风凛冽袭去,只盼着那女子足够聪慧能让出那一步好让他抓紧绳子。
可惜的是顾覃青还是漏算了。
因为她没有他想的那么聪明。
饶是如此,兰婳音还是没有避开那迎面的致命一掌,而是倾尽全力把落在栏杆外头的顾挽妆给拉了回来。
“小心”三人异口同声喊起来,西门黎面色急急要冲进那两人的气场,却被硬生生弹了回去。
伴随着顾挽妆重重落地的痛呼,另一名女子却因为躲闪不及而生生受了顾覃青一掌,强烈的气劲重创心脉,漫天细小的血珠合成朦朦血雾红雨凄艳灿烂地喷薄于众人面上,她破碎的身子如同飘零的秋叶一般从揽月台上飞了出去。
忘了说,揽月台虽然地势居高,为了观赏起见却是借势濒临宫外;而雕栏的那一头,正是连着险恶湍急的护城河。
另外三个人终于是淡定不了,也顾不上地上那个痛哭流涕的顾挽妆,纷纷攀出身子想去去抓住兰婳音的手。
“怎么会”顾覃青难以置信望着那墨色的人影从半空急坠,却难以动弹半分,一瞬丧失气力跌坐于地,口中一直喃喃不可能。
怎么会
他方才明明是反应过来刻意收回了力道,怎么还会一掌将她打落高台
“不要”
百丈楼台,一抹纤盈的的黑色优雅的落下,毫不犹疑的、决绝的;身子撞在宫墙上,后背几乎是贴着青砖滑落,破碎的衣衫擦过宫墙发出撕裂的痛呼,似乎是在替那个女子哀鸣。
晨间的薄雾已经渐渐散去,兰婳音忽然抬头望向那三张愈来愈模糊的脸,倏的笑了,笑得鲜艳明媚,但却极冷,冷的如同天山万年积雪挂下的冰棱,悲戚的如同被狂风骤雨肆虐了一夜的凋零海棠,身后四散飘扬的乌发缭绕着,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衣袂就像半空里怒放的墨色“独离”。
夜深忽梦少年事,不复初见啊。
当年那两个密谈国事的少年甫一见面便对她痛下杀手,机缘巧合之下竟错成一段孽缘,今日若能以一死了解此劫,方不负这生死两遭。
当年那个一袭青衫的男子那般猛烈地闯入她的世界,兜兜转转之下,最后却牵走了她姐姐的手;就连那记忆里仅存几许的温暖,也被这连日来的阴狠一点点消磨殆尽。
她忽又想起烟慕凝对她说的那番话,虽然字句隐晦,却无一不被她言中。
原来,这便是她的劫。
染上鲜血的唇妖冶艳红,微微开阖,无声地对着他们,对着宫廷,说声“后会无期”。
夜昔心头一痛,似乎所有流动的生命气息都在她落下那一刻停止了。谈什么国仇家恨,这有何重要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身影一跃跳下揽月台,直线坠落。
原本已经闭上眼要安心安心赴死的兰婳音惊得睁开眼:怎么是他
趴在雕栏处的夜煜眼疾手快用顾挽妆身后的粗绳拴住顾覃青一只脚,两兄弟这才想起来给她松绑。
仰头看着那张清俊绝然的脸,兰婳音感到前所未有的可笑,喉间再度涌起一阵腥甜之气,千钧一发之际,她却感到手腕被人抓住了。孱弱的身体经不住连番折腾,一口血沫飞溅到握住她的那只手上,增添了几许滑腻。
背后火辣辣的烧灼感与掌腕间的疼痛让她的意识更加清明,女子凄然一笑,道:“我是兰婳音。”
“我知道。”青衫男子龇着牙,目光却是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当年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我知道。”
耳廓边呼啸的穿堂风吹散了顾覃青的话,她也因此错过了一条至关重要的讯息。
望着他清瘦的手臂青筋暴突,她费力地拧了拧,死灰的脸冷汗如雨。
“生死荣辱我都可以承受,但是兰家的女子命途,决不允许别人掌控。”
气若游丝的女声再一次惊得他心跳停滞,感觉到掌心的黏腻,他忽然明白了她那句话的含义
因为,一切都已成定局。
这时高台上却是一阵手忙脚乱,因为那粗绳已经放到底了。
“混账快点找绳子来快啊”
“”
“不”
眼睁睁看着她从他手中再次坠落,顾覃青从未如此刻一般痛恨自己的无能,而且是恨得发疯,他能感受到掌心里那女子生命的一点点流逝,一种锥心刺骨的寒意攫取了他全部呼吸。
不知名的咸涩液体从他眼角不断滑落,兰婳音只感到面上一凉,缓缓阖上潋滟凤目。
真难得啊,这可是鳄鱼的眼泪。
“婳儿”
------题外话------
ok。终于是把这一节发上来了。说到底,其实关键在于顾覃青说的那句话当年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我知道。
有一段隐秘是只有他们才清楚的,这里就不多透露了,下面会说到的。
话说我是简介无力啊,改完之后已经发给编辑大人重新审核了,希望会过吧。~\~啦啦啦。再次感谢各位亲的支持。
、073.望断凌歊7
撕心裂肺的绝命呼喊最终渲染了新王朝历史的华美开篇。
烟历八百九十七年秋,也即初元六年,沉潜多年的夜氏以极小的代价,终结了九州大陆上最为古老的大烟帝国。
这一年,亦是新王朝旗帜招展、威慑六国的永历元年,开国太祖夜远改国号“北辰”,迎四方朝贺。这场王朝的覆灭之战被后世称为“大烟之乱”,亦是史上最不可思议的一次王朝覆灭,来势之汹,速度之快,皆非世人所能思及,因而也被列入了后世传奇兵法之中。
而那个以“一死”划开了历史新篇的女子,也因此绽开了她辉煌灿烂人生的第一卷。
身子不断急坠的女子最终还是“噗通”一声落护城河里,冰冷的河水不断刺激着她体内翻涌的气血,所过之处河水一片嫣红。
这一次,是真的要死了吧
贺兰裔,你怎么还不出现
你再不出来我可真的要死了
真稀奇啊,常听人说人在面临死亡之时脑海里会出现一霎空白,怎么如今她满脑子都是那个紫衣银发的妖孽
“贺兰裔”她突然很想试一试,是不是一喊他的名字他就会立刻出现。
可惜那也终究只是想想罢了,因为她此刻根本喊不出声,不断有气泡从她口中冒出,猩红的血丝如同落入大海的一滴水珠,瞬间消失。
“唔”铺天盖地的水就像无数双手扼住了她的脖子,兰婳音感觉到胸口沉重的压力,不得不开始拼命拍打湖水,但这也只是徒然。
她的身体开始随着湍急的水流不断漂行,脑子也开始不受控制,耳中嗡嗡作响,沉沉的眼皮已经超出负荷。
不能死
不想死
就在她快要溺水身亡之时,突然有一片蓝色衣绡飘过眼前,伸手提着她向未知游去。
揽月台。
大批禁卫军与神机营的士兵都已经如潮退去,受了惊吓的贵小姐也被完好无缺地送回了府中休养,偌大的揽月台只剩下那神色各异的四名男子。
碎裂的衣袍被大风吹得鼓胀,凌霜傲然的墨色“独离”悄然展开,女子清绝冷艳的笑令他们至今难以忘怀。
生命抽离的最后一刻,她露出了生命中最美的笑言;而那一瞬的风华,竟是让所有人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天边,铅灰色的云朵卷着暴雨袭来,沉痛的一如他们的心。
夜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紧闭的双目没有泄露他此刻的惊痛。的确,她死了,他很难过,无限的愧怍和悔恨漫卷靡靡。
百年之后,他该如何面对她,又该如何面对他的母亲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留下这的句话,究竟是有什么深意
呜咽的风刮过风尘仆仆的青衣男子,他颓然地坐在地上,背靠着朱漆雕栏,面色黯如死灰。顾覃青抬起那只手,上面的血迹早已不复粘腻,被风吹得干涸,泛出阵阵锈色。
她那般通透的人,竟然会选择一死以全其志
婳儿,那你要置我的心于何地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抓住她”愠怒的西门黎抄手拎住了顾覃青的衣领,温润淡漠的眸子里雾气尽散,还原的只是一个双眼赤红丧失理智的男人。
“逸王,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指责我她错爱了你那么多年,你又为她做过什么”闻言西门黎大惊,不由松开了他紧抓的衣领。
顾覃青冷笑着拍开西门黎,“她刚掉下去不久,说不定这会子去还能捞着全尸,这护城河里的鱼可都是饿狠了。”
“你”西门黎眸色沉了沉,这时顾覃青却反手抽出夜煜的佩剑,长剑出鞘,凌厉之势直刺顾西门黎,西门黎一展扇挡在面前,刺目的白光一瞬迸裂。
这一战,谁都不会手软,放眼过去皆是杀招:
一招一式无不透露着两人的怨恨,凛冽的剑光快到极致,长剑与白玉短兵相接,珠翠玉裂,金帛俱碎。
忽然剑锋一偏,长剑穿透白玉骨扇,西门黎的身体不断后退,就势刺向他的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强烈的气劲突然一滞。
“顾先生,姽婳她可能还活着”夜煜急急冲着两人大喊一声。
顾覃青收势不住,剑气长啸,刺破了西门黎的眉心,涌出的一滴血凌风化作血晶凝固,眉间一杆朱砂凄绝无比。
这一剑,斩断了他们之间维系多年的风平浪静。
而那个女子的死,令原本坚不可摧的同盟顷刻间四分五裂。
可兴天下,可亡天下。
谁都没料到,最后竟是一语成谶。
清沐河。
一艘精简的画舫正沿着河流缓缓驶向京郊,在船舷一侧的男子负手而立,一瞬不动地望着河面发怔。
船在这一片水域已经来回打捞了一整夜,却毫
...
无所获,夜煜脸上的死灰之色依旧不退。小说站
www.xsz.tw清晨的霞光投在他身上,清绝的脸半掩在阴影里,眸中的愁云惨淡浓到化不开。
昨日皇兄回宫后,宫中一夜平静无波,正是这平静无波反倒是更令人起疑:早上去服侍梳洗的宫人一打开宫门,他的寝宫里竟然酒气冲天。要知道皇兄多年来以朝事为重,一直极少饮酒,说是担心喝酒误事,但这次却整个人喝得烂醉如泥,瘫倒在大殿中央,手边大大小小的酒坛子翻了一地
一袭白袍当风猎猎,墨色长发被风吹得恣意飘扬,沉恸与失落将他整个人与世隔绝起来,冷着脸站在船舱甲板上,远远望着江边连成一线的鱼肚白沉入水中,万丈霞光迎着初升朝阳缓缓穿透云层,洒满天地。
江面的风吹翻了他的思绪,突然有一人踏上甲板,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身青烟色近前,打断了他的惆怅。
“不用找了。”顾覃青甫唇道,“你在这片河里来来回回都捞了一晚上了,就算是只虾米也该找到了,如今却毫无斩获,说不定”他的声音逐渐轻下去,飘散在晨风里。
白衣男子的唇边刹那间掠起一抹不明深意的笑,又道:“兰氏与夜氏纠缠二十余年,如今,也合该有个了断了。说句诛心的话,夜氏杀她满门,而她又杀了我母妃,这笔血海深仇将来如何算得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这么做无非是想了结孽债,同时也让皇兄对她心生愧疚,将来与那小子对上,说不定还能留一线。”
“所以,这于他们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良久,顾覃青平静地说出这一句。
夜煜乜斜他一眼,想要出言反驳,却又实在感觉无力,只是涩然一笑。
这个道理他有何尝不明白,只是这代价终归是太惨烈了些,就连身为男子的他们在那种情形下也未必能对自己如此狠绝。
青衣人倏尔一笑,清俊的脸上冷光乍现,他至今仍然记得她死前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生死荣辱我都可以承受,但是兰家的女子命途,决不允许别人掌控。”
那样决绝,不留丝毫余地。
兰婳音,真不愧为兰家的人啊
念及此,他脸上的笑意凝滞在唇畔,眉心急蹙,似乎是在考虑该如何开口,踯躅了一会儿,才道:“有件事,我须告诉你。”
落字千钧,夜煜妖娆的眸子一眯,仿佛是意识到了这话中特别的意味,转身进入船舱:“有什么话进来再说吧,我吹了一夜的风头有些昏沉”
传言大火焚宫的第二日,户部侍郎顾覃青便脱下朝服,自请回乡。
这位曾跻身帝京煊赫新贵的男子,出城之日只牵了一匹瘦马,一袭青衫当风猎猎,一人一马,踏上了萧瑟的归乡之路。
等他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却已是在多年之后,以一种截然不同的面貌,和身份。
------题外话------
顾覃青对于婳儿究竟是存着怎样一种情感只能用西厢记里那句话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很多的矛盾都源自之前埋下的炸弹,引线一起,满盘皆化作乌有。
、074.望断凌歊8
阴沉的帝京聚拢了上千亡灵,终于在这一日降下最深怨的天泪。
大雨整整下了三天,雨水冲刷了断头台上经年不褪的血色,深宫中却传出了一阵阵哀歌:
“天回北斗挂西楼,金屋无人萤火流。
月光欲到长门殿,别作深宫一段愁。
桂殿长愁不记春,黄金四屋起秋尘。
夜悬明镜青天上,独照长门宫里人”
每当夜半,迟暮宫里就会传出凄清空灵的女声吟唱长门赋。侍卫们纷纷猜测,这宫里的那位主子得了失心疯,忘了前半生的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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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他们只猜对了一半。兰妏姝的确是疯了,但她并没有忘记前半生,故而夜夜吟唱长门赋,感念斯人。
但是她所怀念的,究竟又是哪位君王
“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日横波目,今作流泪泉。”
披头散发的女子面色苍白地瘫坐在地上,脸上汪洋恣意,当真是如同泪泉一般。隐匿在黑暗中的暗卫双手抱剑,神色复杂。
那晚“潜松山之变”,暗卫与琅琊一族皆因奉命守护烟太子而先行离开,以致后来夜氏篡位他们连一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如今太子已然平安抵达荆南国,众人以为时机已到,便派人联络了宫中余下的兄弟以作接应;必要时,趁乱带走兰妏姝。
而他,作为埋在这深宫里的一个暗桩,现下却有些茫然。
兰妏姝已经连着唱了三个晚上的汉赋,却还是没能引来她要见的人。
事情千头万绪,中秋华宴和朝凤殿走水之事已经到了不能再拖的地步:一方面,中秋华宴之后,兰妏姝将西戎使节软禁于宫中,直至夜氏掌权才被护送回国,夜远要忙于应对西戎皇太后和草原十三部的诘问早已心力交瘁。
另一方面,白闵圣女在前烟皇宫被烧死这个消息竟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几日内传遍了九洲大陆的每一个角落,白闵巫族愤恨至极,并扬言如果夜远不尽快给白闵一个交代,他们就要下了战贴要出兵北辰。
可怜夜远刚一登基就忙的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这个久居幽宫的前朝皇后,就这么扔在了他空荡荡的后宫里,不闻不问。
“皇后娘娘。”暗卫按耐不住还是开口了,他试探性地说道:“太子已经平安回到荆南,相信荆南国主念在同门之谊,会善待太子殿下的。”
披头散发的女子并不理他,依然自顾自数着地上的青石砖。
“但是朝凤殿起火的第二日,三小姐就被他们逼死了。”暗卫声音都有些喑哑了。
“揽月台那么高,护城河的水那么深、那么冷,三小姐三小姐她肯定”
说着说着那暗卫竟然开始用袖子抹脸。
“他们派人去河里捞了三天三夜,结果却连只鞋都没捞到”
兴许是这暗卫说得太过动情,竟然都没注意到地上的女子忽然站了起来,死灰的脸色更加阴沉,却目光坚定地望向一处,光脚踩着青石砖跑出了迟暮宫。
“娘娘娘娘”
快要入冬了,但是宫巷长廊间却有一个女子只着白色单衣,赤着脚飞奔于宫室之间,寒风掠起的长发飘散于空中,露出那张令他们心惊胆寒的脸。
宏昌帝时期宫中的老人都知道,这位是前二十五年的皇后,也很有可能成为接下来二十年的皇后,故而这一路上也没个宫人拦着她;巡逻的侍卫们都是眼观鼻鼻观口,不知是因为听了上头的命令,还是都知道这位前皇后已经疯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形同无视。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终于停了下来,怔怔地立在太极殿外,呆滞地望着重重掩上的朱漆大门,双手抱头,惊恐地发出如同困兽一般的嘶鸣,声嘶力竭毫不为过。
“啊”
“啊”
正在殿内批阅奏折的夜远闻声冲了出来,望见那纤瘦的白影瘫倒在冰凉的青石砖上,眉梢就起了寒意,内侍唯唯,不敢多言。
夜远接过宫女递过来的风袍,一扬手将兰妏姝紧紧裹住,柔声道:“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这么冷的天也不穿双鞋就到处乱跑。”
瑟缩在一旁的内侍拼命揉了揉眼,陛下为了西戎、白闵那些糟心事已经两日没合眼了,他们小心伺候还会惹到一身骂,这会子却对一个女子轻言缓语关怀备至,这反差着实是有点大。栗子小说 m.lizi.tw而接下来的一幕,则是令众人更加震惊
夜远拦腰抱起了裹在风袍里的女子,撇下惊诧的众人慢慢向深宫走去。
那一刻,似乎这位陛下全身的刺都卸下了,眼角眉梢的笑意如何都掩不住,就连原本冷硬的线条就好像是春日里迎风舒展开的柳枝一样柔和;褪去一身杀伐喋血之气,他似乎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挥毫作画温雅淡漠的帝师之子。
因为在心爱的女子面前,他夜远也只是一个平凡的男子。
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大抵便是如此吧。
兰婳音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也许是因为在河里泡的时间久了,她的梦境中也满是水;但是那水极冷,冷的就像是要把她活活冻死,她拼命在水中扑腾呼救,却始终没有人出现。
“救命就我啊”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忽然有一个青烟色的身影“噗通”一下跳到水里来捞她。
青色。青色。
难不成盼着西门黎会再救她一回
呵呵,那才真是她白日做梦呢。
那个身影越来越近,她几乎是瞪着眼睛看着那男子朝她游过来。恍惚之中,似乎还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婳儿,不要怕,我来救你了。
是谁,究竟是谁
转瞬间,男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清俊儒雅的脸带着浅淡的微笑,那笑容不张扬,却很真实,令她很舒心,而且那笑里透着她期盼已久的温暖和关怀。
因为,梦中的那张脸不属于西门黎,而是一个她做梦都没想到的人。
水中的浮沉幻象终逝,天地间苍茫一片,她一人茕茕**,仰望着高山冰雪浩淼云海。顷刻间,周遭的景象变得模糊了,天上大雪朦胧了她的世界。
有一群人却冒着风雪爬上高山,其中一人还背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孩子的哭声在这空寂的天地里盈满了她的心,她忽然很想知道那个孩子长什么样。
于是她一点点朝着那群人奔去,但是无论她说什么,那些人都仿佛看不见她一般。她怒了,伸手去夺那孩子,那群人却冷笑着把孩子扔在雪山之巅自行离开。
“喂,你们怎么可以抛下这孩子”没有人回答她,整片旷野只有她一人的声音在不断回响。
好奇之下,她跑去看看那孩子,却在看到的那一刹那如遭电击那孩子身上竟然挂着一枚墨兰坠
------题外话------
这一章和下一章里会有一些交代前尘往事。段子虽老,但是情不老。感谢支持
、075.望断凌歊9
好奇之下,她跑去看看那孩子,却在看到的那一刹那如遭电击那孩子身上竟然挂着一枚墨兰坠
她正欲拿起那坠子细细察辩时,孩子却突然睁开了眼,更令她无法接受的是那孩子的眼睛竟然是鲜红的,鲜艳的和烈火一样。
世出无常必有妖,当她想要别开视线离去之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那双红色的眸子深深吸引不能动弹。
莫非,这是要她救她
那就救吧,总不能看着她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可是,似乎这场梦还未到尽头,她抱起孩子的那一刻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另一幅奇异的幻境姑且称之为幻境吧,因为她也难分真假。
故事中有一个孩子,女孩的眼睛异于常人,竟然是如血一般的鲜红。她每日住在一片苍翠欲滴的竹林碧海之中,听着一个人的箫声平静度日。
有一天,女孩很好奇那箫声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于是她走进了那片竹林的深处,箫声愈发清晰动人,似乎是在引导着她向着某处未知走去。
竹林的深处大雾弥漫,隐约似有一道浅色身影负手而立。女孩寻寻觅觅多时,终于见到了那个神秘人,但这时却突然开始退缩起来;因为箫声停了,她很茫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
“你终于来了。”少年的声音极温和,清灵纯净的如同山巅冰雪。
女孩不大明白,伸手去揪那少年的衣袖想让他转过身来。少年轻笑着牵起她的手,带着他跑出竹林翠海,跑过高山冰雪,跑过缤纷花田,最终来到一望无际的碧蓝深海。
他拉着女孩蹲在浅水海滩处,指着水中的倒影对她说:“你瞧,我们的眼睛多好看。你的是纯色红蔷薇,我的就像是紫色鸢尾。”
女孩只是咯咯地笑,她其实听不懂少年的话,她只知道这少年对她极好,无论发生何事他一定会保护她。
“诶可惜,师傅说这是天劫,要封印你体内的力量。不过你放心,就算你没了那种特殊力量,我也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少年把女孩紧紧拥在怀里,一头如同星河瀑布一般的银发被海风吹乱了,银色的发丝与她的乌发纠缠在一起,显示出一种诡异的柔和。
女孩胖抬起乎乎的小手想要抓住那璀璨的银发,却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拉回了竹林之中。
此时的她依然长大了不少,可以称之为女童了,而令人惊异的是她那双原本鲜红的眸子已化为幽深如子夜的黑眸。
一声浅紫色长衫的银发少年背着一个长长的匣子,走到女童身前,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笑道:“宓儿,我要走了。”
“您,还是要走吗”
“只是暂时离开。”
“可以为了我留下吗”
“不要让我为难,好吗”
“可是”
“宓儿,乖乖等我回来。”
“”
就如同秋风挽留不住枝头最后一片金叶,它依然会狠心离开化作落叶。女孩的苦苦哀求并没能换得少年的回眸,晶莹的泪打在那个精致的长匣上,摔得粉身碎骨,也就此奏响了她今后超凡而坎坷的一生
“不要走回来,不要走”床榻上的女子喃喃细语声音轻若蚊蝇,两行晶莹剔透的泪顺着狭长眼线渐渐滑落。
她看清了,这么多年她终于看清了
但是这份迟来的记忆分外沉重,一时之间令她惶然无措起来。七岁之前丧失的全部记忆,还有七岁之后不断反复的梦,梦境里永远背对着她永远不会转过身那个人,恍如踽踽独行于重重浓雾中的人一下子寻到了生路,天光大亮,世事清明。
梦中人的脸清晰无疑,她却开始茫然,因为她难以确认那梦境的真假,心口的钝痛实实在在的提醒她那绝非幻境。疼到极致,她不由的落下泪来,清凉的一滴似乎减轻了那锤心刺骨的痛感。
楚逍惊异地望着女子泪痕斑驳的脸,喂药的手突然怔住。
女子的脸苍白如纸,本就纤瘦的人此刻如同猫一般在被子里缩成小小一团,两只手死死抓着被子的一角,竟泛出点点棉絮。
男子沉静的脸微微动容,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那日楚逍按照两人当初的约定早早来到揽月台之下,高台上的斗争他虽看不甚清,但他却是听得一清二楚。短兵相接是在意料之中,但是众人的一声惊喝却令他浑身战栗。于是他悄悄走出暗道,看到的却是外袍碎裂的她如同断线木偶一般坠入河中,当即跃入暗渠去救人。
然而当他护把人捞起来之后,她便陷入了长久的昏迷之中,寒气入侵以致高烧不退,加之内力过损体内虚空,浮游的脉象虚弱得连寻常人比不上。
所幸她如今能张口出声了,倒也没辜负他攒了许久的天材地宝。
兰婳音从梦境中挣扎起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刚刚擦黑。她无意识地侧过头,似乎是想找什么人,却发现楚大夫正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朝她走来。
这场景何曾熟悉啊可惜那人现在不会出现了。
“不用找了,他的马没那么快。”楚大夫不知有意无意的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搁,不少药汁从边缘处飞溅开来。
兰婳音讪讪地笑笑,心里却嘀咕着:人家舍命救了你,你没说句好话反倒惦记起那人来,楚大夫能不生气么得赶紧道谢。
她努力挤出一个想笑的表情,楚大夫却又给她当头泼了盆冷水。
“不想笑就别笑。你自己照照镜子,笑得比哭还难看。”楚逍黑着脸把一小面铜镜扔到床上,兰婳音抓过镜子开始细细看起来。
摸摸这里的额头,在捏捏那里的脸颊,对着镜子挑一挑眉毛,要不然就是龇着牙咧嘴笑。立在暗影里的男子目光如炬,眸色却有些涣散。
兰婳音看了一会儿终于放弃了,悻悻的把铜镜塞到了枕头底下,原因是这房里光线太暗,看什么都是模糊一团。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啊
屋子里光线这么暗,难不成他楚逍还真是目光如炬,恰好能看到她脸色苍白如鬼啊那她才真是见鬼叻
“混蛋”竟然又骗她。
楚逍转身之际听到了女子咬牙切齿的骂声,冷峻的脸上竟浮起了奇异的微红,唇角微微翘起:“还有力气骂人就死不了。”
火折子在昏暗中散出小小的星火,眨眼之间已是满室烛光,算是一点点照亮了她的心。
“你的仇你的债,他会帮你千百倍向他们讨回来。”楚逍端起药碗,轻轻吹了吹,递给床榻上的她。
兰婳音听得有些茫然,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在大烟皇宫闹出那么大动静,夜远父子不得给你收拾残局啊估计西戎白闵那边还没稳住,华国再一插手,这件事情就更热闹了。”
“他亲口告诉你的”她问。
楚逍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他对你早已情根深种,也只有你这傻子还全然不知。
“可是”兰婳音端着碗说得很是小心翼翼,“如果我说,朝凤殿的火不是我放的,你信不信”
------题外话------
大火留下的重重疑云将会在下一章里解开。说到几位主角的个性,也许是我观察刻画还不够仔细深刻,下面会多多注意的。
话说这几章其实都是我事先设定好发布的,也不知道在学校网络好不好,万一堵车就不好了。就是酱紫~\~啦啦啦
、076.望断凌歊10
北辰,承乾宫。
朝凤殿无故走水一事,夜远已交代了心腹去彻查,白闵、西戎的烂摊子搅得他日夜不宁了。方才父子俩还在承乾宫里商议对策,半路却没头没脑地杀出一个疯妇在内廷大喊大叫。夜昔不悦地扫了一眼侍立在门边的几人,抬眼一看,夜远竟然脱下风袍裹在那个女人身上,甚至是当着一众宫人的面抱起她,将边疆急报弃之脑后。
兰家
那张脸他绝不会记错,何其肖像啊。可是他父皇手中抱着的却是兰妏姝,那个令他们兄弟恨得咬牙切齿,恨得食肉寝皮的毒妇妖后。
母后新丧未发,停尸灵堂。但他却以军务繁忙为由拒不守灵,除了匆匆去过一次,竟然连柱香都没有为她敬。如今母亲尸骨未寒,他就抱起另一个女人。
夜昔撑着柱子的一手紧握成拳,青筋暴突,重重砸在身边的柱子上,一拳下去砸凹了那屹立百年的汉白玉柱:一个兰婳音是这样,再一个兰妏姝也是这样
兰家的女人,一个个都是蛇蝎转世。废后夺宠忍无可忍,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只要他夜昔一息尚存,就算踏遍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把她找出来。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阵
...
阵冷意直接把人冻得打颤,突然小宫女惊呼一声,瞪大了眼珠看柱子上的凹陷裂纹和蜿蜒而下的鲜血,一时被吓得浑身血液冰凉。栗子小说 m.lizi.tw
“殿殿下你的手。”原本守在夜远身边的禁军统领秦朔见此当即明白过来,打发了人去请太医。
趁着宫人去请太医的空,夜昔顺手翻了翻夜远案上的折子。秦朔见此正欲开口阻拦,但转念一想,陛下百年之后这龙椅不还是得交到大殿下手里,再者太子协政也并无违背祖制之理,于是也就按下了。
等了一会儿,坐着的人突然发问:“朝凤殿走水的事查得如何了”
“禀殿下,朝凤殿走水当晚,宫中走动的无非是几位军机大臣和士族清贵,并无异动。只是据天牢守卫来报,当晚顾小姐硬闯天牢去见兰婳音;三刻钟后,两人就不见了。”
一身玄黑的男子动了动手指,这些他早就知道,他开口问,无非是想知道其他消息。
“还有呢”声音很低,但内含的威严气度却压得人窒息。
“当晚娘娘接见白闵圣女,屏退左右,之后兰婳音劫持了顾小姐躲进朝凤殿,是以她们之间有何纠葛,最后又因何会演变成那样臣等就不得而知了。”
“还有一个原本在内殿值夜的内监不小心睡死了,被烟味熏醒了,跑出去的时候脚下一绊,看到皇后娘娘娘娘被拧断了脖子,白闵圣女的脸也被人毁了。”秦朔说起这些的时候都有些心惊肉跳,据那小太监说,皇后的脖子基本是断了,那圣女的脸更是被人生生撕开的。那得是多大的仇啊一想到这儿就苦了脸。
夜昔注意到他神色有变,复问道:“起火原因呢”
“是在殿外点的火。”秦朔答得很肯定。
殿外
黑衣男子淡漠的脸上波澜微涌,仿佛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一滞:看来,这火还真不是她放的。依照她那性子,杀个人都要光明磊落,定然不会做出杀人之后还想毁尸灭迹这种事,何况她恨的无非就是母后的脸,何苦牵连那圣女退一步讲,为了隐藏身份,就算她打定主意要放火烧宫,也必定是先从内殿点火,何必冒险跑到殿外多此一举想来是有心之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误导他们忽略了这些线索。
理清了头绪,夜昔顿时觉得心口舒畅了许多,调阅那日宫门出入的册子时,浓烈的眉紧紧皱着。
顾挽妆,酉时一刻入宫。
顾覃青,酉时二刻入宫。
看完之后夜昔不由暗笑,这兄妹俩还真是一条心,前脚后脚都入了宫,但是一个去了天牢,另一个有去了哪里但是笑过之后,一种幽森的阴寒遍布全身,一个大胆的猜测令他刚刚放松的手重新蜷起。
“可是”兰婳音端着碗说得很是小心翼翼,“如果我说,朝凤殿的火不是我放的,你信不信”
闻言男子身躯一震,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目中疑光令她顿了顿。
“我是说真的。我那晚背着顾挽妆从天牢里逃出来,正愁没地方躲一宿,恰好路过朝凤殿听到了白闵圣女和柳惜婧的对话,原来柳惜婧并不是中原人,而是白闵送到夜远身边的细作。两个女人正商量着怎么杀了我姑母夺走皇后之位,我就听不下去了,然后就”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就怎么样了”男子狠狠瞪了她一眼,“快喝药。”
兰婳音缩了缩脖子,一仰头把那碗黑色的浓稠药汁死命灌到喉咙里,末了把碗翻过来给他看,没剩下一滴。
楚逍黑眸一眯,沉声道:“不觉得药苦吗”
啊药苦吗
其实兰婳音也没喝出什么味道,此时她脑子里只有柳惜婧那些话,于是茫然地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很苦。”
“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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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大夫似乎是很满意她的这个回答,不知道又从哪里变出一碟子蜜饯。这下子她脑子转得很快,立刻伸手拈了两颗塞到嘴里。
“继续。”楚逍坐到她榻边的凳子上,双手环胸,大有一副听故事的意味。兰婳音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楚大夫,这事儿搁在七国中哪一国都是顶级机密,不是巷子口七大姑八大姨唠嗑说闲话。”
“我知道。”楚逍不笑,依旧清冷平静。
“二十多年前,曾经有一批白闵女子被当成歌姬送入中原,想来也不止是大烟一国接收了这份大礼,荆南、西戎、华国可能都有她们的人。如今夜氏夺权,白闵那边就想捧柳惜婧上后位,可惜她们没机会了,因为柳惜婧已经被我了结了。”
“但是我觉得,就算她活着,夜远也不一定会立她为后。”楚大夫听了许久,张嘴说的就是一阵见血。
“所以啊~她们那么阴损,居然怂恿夜远对我姑母用巫族禁术锁魂针。那代隐圣女玩得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她们竟然还敢用,真是”说着说着她就越发愤怒,一扭头看到楚逍正双眼放空,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楚大夫,那锁魂针到底怎么回事儿能不能解”那夜那位圣女又点头又摇头的看得她心里发毛,索性今天就问问“修罗鬼医”。
男子沉吟半晌,并未直接回答他,只是说还需时日调查要回去多翻翻医典,便匆匆离去了。
兰婳音望着他匆忙的背影陷入沉思,眉心纠结,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唇角淡淡的苦涩也变得高洁。
连他都束手无策了,那她是不是该死心了
------题外话------
“锁魂”的事情比较仓促,我也还想不好如何,大家且先看下去吧。楚逍虽然是修罗鬼医,但也有力所不能及之处,何况是巫咸族上古的东西。说起来蛊和毒比较接近,但是和医搭边就很少了。
这章结束之后,男主就会经常出现了。接下来大致就是走感情路线了。谢谢亲们的支持onno哈哈~
、077.菩提逢意1
连他都束手无策了,那她是不是该死心了
女子自嘲一笑,拉过被子蒙起头想继续睡,但是这一次却无论如何都难以安眠。
她的人生何其荒唐一直以为施以救命之恩的人原来另有其人,而她,却错爱了一条毒蛇八年;一直在心中抗拒无比的人却是年幼时的旧知,但最后又不知为了什么抛下她独自一人;视为知己的人竟然是处心积虑要谋夺她姑母的江山,百般设计万般手段,灭她满门诛她十族,终偿其宏愿。
恍若隔世啊
兰婳音忽然明白了那一日高台之下顾覃青说的那句话。
“当年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我知道。”
当年他不知他救下的人是她,故而推了兰后赐婚,同时也把她推向了深渊;如今一切真相大白,他悔了,所以想要拼尽全力护住她。
可惜,终究是错了一步。
一步错,步步错。
“顾覃青,既然我们已经错身,那便到此为止。”
至此,老死不相往来。
晶亮的凤眸在月下发出摄魂夺魄的光,猩红之芒若隐若现。空气中,奇异的蔷薇香在无声蔓延。
“到此为止。”
兰妏姝高举着寒光利刃,直直朝夜远胸口刺去,飞溅的鲜血一下子扑到她脸上,热血烫得她心惊肉跳。
男子从睡梦中惊痛转醒,望着她因怒恨而扭曲的脸,眸中闪烁,忽然失语。
“妏姝你当真如此恨我”夜远捂着鲜血汨汨的胸口,挣扎着想从床榻上起来。
“我只恨当年不够狠辣,没能亲手了结了你这头豺狼”女子披头散发地伏在地上低低啜泣,冰凉的泪打在青石砖上,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听得“滴答滴答”的声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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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远的泪,亦未忍住,他跌跌撞撞地来到兰妏姝面前,倒在她身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一点点拉过她的手。但是每当他触及她的指尖,她就会狠狠甩开。
他靠近,她甩开。
他在靠近,她再甩开。
如此循环往复,这一个动作快要耗尽夜远的全部心力。刀子扎在胸口,血在不断汨汨外流,止也止不住,他也没想止住。
“妏姝”男子低沉的声音里平添几分沧桑的沙哑,他开口,是希望借此吸引她的注意力,好让那只手不断靠近。
差一点。
只差一点点了。
就差一点点,便可以握住那只手了。空寂的大殿里突然静了下来,再没有之前的粗喘声,没有衣袖拂过青石砖发出的“悉悉索索”声,就连那唯一一处可以予她温暖的掌心也开始逐渐冰冷下去。
伏在地上的女子终是止了哭,她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转而伏在那人胸口,静静聆听这什么。那鼓点跳动的节奏与韵律再不会有了,但是她还是不甘心,依然紧紧拥着那早已沉睡的男子,怯生生地伸出那只他之前拼命想握住的手,缓缓滑过,十指相扣。
“远哥哥,别装死了,我知道你能听到。”兰妏姝脸上绽开了灿烂如花的笑颜,她的头紧挨着他的心口。
“妏姝这二十五年,过得很苦,很苦。我知道,你也过得很苦,对不对所以,就到此为止吧,让我们把这一切恩怨孽债了结。”
“远哥哥,其实我早就不怪你了”
“远哥哥,醒过来吧,你该醒过来了。”兰妏姝的眼角滑过两行清泪,她伸手去推他,他却不动。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如今,竟然成真”
她死死扣住了他的手,安静地躺在他身边,陪着他一同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负责打扫迟暮宫的小宫女一声惊叫引来了两兄弟。
浓墨般幽深的重瞳凝结冰霜,双唇抿成一线,负手立在两人身边,细细看了一会儿,竟然大笑着扬长而去。
夜煜跪在夜远身前,试图去掰开两人交握的双手,却发觉他们的手是早已扣死的,一时眸中神色复杂。
片刻后,他忽然明白了他大哥因何而笑,他也开始大笑,但是那笑却极悲,千言万语在此刻都是苍白无力的。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野史载:“永历元年十一月,北辰初定,废后兰妏姝幽禁深宫,太祖夜探,废后怒起杀之;适逢白闵、西戎蠢蠢欲动,华国虎狼之师挥军北下连克二州,重兵围渝。军情紧急,事出权宜,太子密令,太祖之丧秘而不发。”
后世史家对于“太祖夜探”一事争议颇多:首先,毕竟兰妏姝是前朝皇后,夜远作为新帝不应对其心存不轨;再者,朝凤殿大火,原本内定的皇后柳惜婧新亡,夜远作为夫君此时去探望另一个女人,而且是夜探,那就更加不妥了
孰是孰非皆留给后人去评价,但是“太祖夜探”之事到底是为这段历史增了几许异色,更是为各处茶楼里的说书人平添了不少茶客。
传言帝京茶楼盛极一时,场场爆满,皆因此故。
彼时外界的风云变幻覆雨翻云却丝毫没有侵扰一个女子。
白日里除了来送饭的小沙弥就再无旁人愿意来打扰,晚上楚大夫偶尔会拨冗来查探她伤势,顺便和她说道几句外头的形势,但也是避重就轻,有时还拣些谐趣说。
正当兰婳音状似无忧地躲在东临山上养伤之时,有一个人却已经在北辰边境处为她杀红了眼,一刻不停地疯狂攻城略地,带着满身风尘仆仆为她而来。
贺兰裔来得很快,第二日晚上就到了。兰婳音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人拢在怀里,身子动了动,那人竟然也醒了,原本澄澈的紫眸却布满了细密的血丝,足可见他这段时日过得并不好,恐怕是多日未曾合眼了,但是她也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这双熬红的眼是为了她。
“醒了”贺兰裔大喜,唇角向上弯了弯,道:“药已经煎好了,晾一会儿我再喂给你。”
“不想喝。”她赌气地扭着身子背对他,却闻那人一声低吟。
“额”大概是因为抱着她的姿势太久没变,她忽然一动,他就觉得全身刺痛酥麻,沉声道:“不许动。”
不知是不是因为语气太严肃,他明显感到她的身子一僵,须臾过后,女子竟如吐丝的蚕一般把自己紧紧卷在被子里,将他一个人光秃秃晾在被子外头。
这下某王爷的脸顿时黑了。
贺兰裔稍稍伸展了几下,手脚都恢复了知觉,丝毫不顾平日里风度翩翩芝兰玉树的高冷气质,居然手脚并用如同八爪鱼一般从后面死死贴上了那个“大蚕茧”。
“喂,贺兰裔你给我放手你信不信我剁了你的手”兰婳音瓮声瓮气地威胁着身后那人,但是因为她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头也被蒙住了,故而这“威胁”就少了几分恫吓之意。
不想贺兰王爷长长地哦了一声,竟真的乖乖把手从被褥上撤下来,只是那两条腿么
呵呵。
“腿。”这回兰婳音说得清晰明了干净利落,因为她悄悄掀开了蒙在头上的褥子。
吁果然蒙着头睡觉就是不舒服,她才待了一会儿就觉得胸口发闷。但是没等她好好呼吸几下,兰婳音就开始后悔自己方才的举动。
因为不知何时有一只纤白修长的爪子已经攀上了她的肩,正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题外话------
吼吼~楠竹终于又出现了。关于这段时间他去忙什么了,介个么再说再说。下面就是感情戏的重头戏了,亲们,准备好了吗
、078.菩提逢意2
不知何时有一只纤白修长的爪子已经攀上了她的肩,正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贺兰裔”女子娇叱一声,那只爪子非但没有收回,反倒却更加得寸进尺,顺着她的肩头慢慢轻抚身体的曲线一点点滑至腰际,把她半个人从被子里剥了出来。
“宓儿,你可知罪,嗯~”幽雅的沉水香缓缓将她包围,背后灼人的温度烫得她呼吸不畅,心跳加剧只是刚开始,滚烫的呼吸喷薄于她颈项间,惊起一身战栗。
某王爷妖孽腹黑的本性再次暴露无遗。
轻飘飘的一个尾音令兰婳音激灵灵的颤了颤,被解放的两只手开始使劲去掰开那两只修长的爪子,两相纠缠,她却被他抱的更紧,不知名的温软擦过她耳廓,急促的喘息格外清晰。
“贺兰裔,你究竟想怎样唔”兰婳音欲转身与他分辨,但她侧身之际,搭在她腰际的爪子却忽然一松,探入她袭衣之中,还恶意的捏了两下。
女子本就发烫的脸这下更是红云羞飞,兰婳音翻手一击,手肘狠狠重击妖孽胸口,暗夜中传出一声闷哼。不成想,这厮却不卑不亢,双手捧住她的头深深吻了下去。
幽雅暧昧的气息拂过她的鼻尖。
兰婳音绷直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他炽烈的双唇印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腾腾燃情,女子独具的清甜冷香顺着这个吻的深入缓缓蔓延开,她瞪着眼,凤眸中的怒火大盛,在暗夜中绽放星星点点猩红。
他似乎不满被她怒目直视,扬手阖上她双目,肆无忌惮地与她唇齿缠绕,来势汹汹的男子气息萦绕天地。窗外月色正好,帐内春意正浓,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扉照在二人身上,两道身影颈项相交,恰好投于重重帷幕之上
这一吻耗尽了她全部心力,他的抵死缠绵令她节节败退,袅袅纤腰最终化作他掌中无骨的柔软,凌乱地埋首于他胸口。
这是怎么了她方才明明可以挣脱的自己怎么越来越奇怪
一室靡丽香气尚未散尽,两人依旧沉浸在情思里,未曾注意到不远处却有沉稳急健的脚步匆匆而来,顿立在门口,犹豫着该不该敲门。徘徊了好一会儿,终于那人下定决心。
“王爷,墨漓传书来了。”
明澜大概死都不会想到自己自己这一推门进来竟会看到这幅场景:帷幕里的两人发丝交缠衣衫凌乱最可怕的是,主子原本迷醉的眼见到他后一下子清明冷厉。
秋夜凉风顺着打开的门灌进来,吹起女子惊颤,她急急忙忙拢好衣服缩进被子里。贺兰裔横眉冷目煞气无限,好在明澜脑子好使,即刻关上了门“滚”了出去。
“主子继续,小的什么都没看到。”
但还是太迟了。明澜捂着眼从房里退了出去,门还没关紧就被一股强大的气劲从后面撞飞,直直滚下了台阶。
“哈哈哈哈”双手抱头翘着二郎腿躺在房顶上的明逸大笑不止,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因他一笑也跟着晃,“说你蠢还真蠢,哥哥都告诉你别进去了还非得自己送上去挨揍。”
“臭小子你下来,咱们今儿就好好比比,看看到底谁是哥哥。”
“”
一阵风吹散了绮思,也让人清醒不少。兰婳音背过身整了整衣服,面对那妖孽正色道:“柳惜婧有问题。”
上一刻还嬉皮笑脸的华襄王眨眼间就摆出正襟危坐的样子,一脸肃峻,“怎么回事儿”
兰婳音就将那晚朝凤殿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但是隐瞒了她徒手撕毁白闵圣女的脸那一段儿,只因之前从楚逍的口中无意探出,这妖孽早年与那圣女颇有些渊源,心中多少有些计较。
“哦,只有这些吗我这一路赶过来,听到的消息可是比这些精彩万倍呢,宓儿想不想听听”白皙无皱的手捏了捏她的脸,“潜松山一夜尸横遍野,帝京贵女死伤大半;幽禁深宫仍不安分,出言挑衅世子,最终锒铛入狱;朝凤殿大火,究竟是欲盖弥彰还是欲除之而后快,你自己清楚;揽月台事变,那四人的心你如今也合该看清了。”他顿了顿,又说道:
“被你这么胡乱一搅,彻底打乱了我全盘计划;暗桩一起,只好出兵讨伐,渝州三城被夜昔一弃,如今的北辰更是牢不可破,沧州是他们的老巢,往后我就是想硬啃恐怕都啃不下来了。你说说,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贺兰裔一席话听得兰婳音心有戚戚,她抬眸对上他那双晶亮眼,竟是难得的茫然。
“宓儿,幸好幸好你还在。”他的手覆上她伤横累累的手,小心地抚过指尖上、手指、掌心、皓腕,每一寸伤痕都在向他控诉她这些日子所受的苦难折磨,每一寸都让他心疼到滴血。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为什么不好好保护自己楚逍告诉我,他救你回来时你满身是伤,你可知我听了心里有多难受明澜明逸那两小子还指不定有多少事偷偷瞒着我。”虽然已经休养了许久,但是她脸上的病色依然,贺兰裔揽过那纤细的腰肢,又瘦了一圈儿。
“一个是我姑母,一个是我幼弟,怎能不护着他们”
“那臭小子我已经送到了成辟那儿了,我这师弟虽然面冷,但是绝不会亏待毓泽。”见他如此说,她也多少就放心了,只是,她还是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这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我只知玄灵老人收了三名弟子,却
...
不知毓泽也是,这里头的事儿,你不打算好好交代交代”她把头枕在他心口,一手在他胸膛上画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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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色渐深,一把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低低说道:“毓泽是老头的关门弟子,三年前由暗卫亲自护送上天令山。如此算起来,老头是收了四个徒弟。我排行第二,成辟是老三,毓泽最末,但是大师兄不知为什么,我在天令山那么多年都没见过他的真容,恐怕也只有师傅才知道他长得多丑。”
兰婳音听出他这话里的怪味,心想这大师兄必定是容貌上压他一头,故而这厮说话怪酸的。只是有一点,玄灵老人应当不会收来历不明的人为徒,那位大师兄的身份就令她十分起疑了。
“大师兄比我们早两年下山,毓泽根本没见过他。”见她一脸疑色,复问:“宓儿可是在想大师兄的身份”
兰婳音点点头,道:“你们三人皆是皇室子弟,他的身份也断然不会低,而且我有一种预感,我们已经见过你的大师兄了。”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思忖片刻,“逸王”
“不,应该不是他。”兰婳音第一个排除的就是西门黎,不仅是因为他与她交过手,更是源于对那人的年少痴恋使得她对于他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除却他追踪她至沧州,姑母派他率军赶赴渝州,这八年里,西门黎从未迈出帝京一步,遑论是上山拜师学艺了。
她习惯性地蹙眉,他却伸手抚上她眉间,轻语道:“有些事,就让男人去操心吧。你再强,也会累,好好歇着吧。”
兰婳音眯着眼笑道:“那你可得抱紧我,快入冬了,这风冷得很。”说罢浓浓的困倦涌上来,她依偎在他怀里,恬然睡去。
尽管她不愿承认,但是贺兰裔一来,她所有的伪装、坚强、防备皆自动褪去化为乌有,疲乏伤痛缓缓舒展,在空茫中漫漫长行。
------题外话------
哎哟哟~这妖孽赶紧的收了他果然是不负风流。
关于大师兄~这个就得先卖个关子了。毕竟是连妖孽都看不透的人物啊。留个言吧,让我知道还有人在看啊啊啊啊啊啊~
、079.菩提逢意3
待贺兰裔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已经月已升上柳梢,明澜明逸领命下山,他推开厢房的门却不见她的身影,想到她身上的伤,他内心就升起一种难言的惊慌。
就在此时,不知何处飘来一阵香气,贺兰裔顺着酒香抬头一望,只见她正捧着酒壶坐在屋顶,摇头晃脑地吟诗: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今夜月色甚佳,王爷屈尊陪我赏月如何”素色衣衫被明月笼上溶溶月华,朦胧中压不住女子翩然惊鸿。
“如此甚好。”贺兰裔笑了,他所有视线都为那淡淡华韵所吸引,如同闲庭散步般踏月而来,稳稳落在她身畔,眸光落在她执杯的手,脸色一沉。
“贺兰,你看,天上的星子都是一群一簇的,那般亲密;但是,有些人却注定永世孤独。就好像这世间的人一样。”兰婳音握紧白玉杯,一想起那些惨死的人,她到现在都无法原谅自己。
贺兰裔望着她泛白的指尖,眸光闪动:昨日他刚到东临山就接到密报,兰妏姝杀了夜远,然后自尽;夜昔为防边疆作乱秘不发丧,此事只有极少人知道。然而她已经历了十族之殇,眼下如何能受得住这么大的打击
“宓儿,罪不在你。盛极必衰,宠极必亡,此乃天理因循之道,并非你我之力所能挽回。死者长已矣,生者何必常戚戚”他伸手揽过那纤细的楚腰,试图用身上的温暖驱逐她寒凉的心。
兰婳音迎着他的目光,定定看到心底:这厮很少这么正经,莫非是有事瞒着她,还是在外头做了什么亏心事
对于兰婳音如此热烈的注视,贺兰裔不由眯起眼,唇角扬起邪肆狂狞的笑,打趣道:“宓儿怎么这般盯着我,难不成是觉得我丰神俊朗秀色可餐”
妖孽就是妖孽,果然本性难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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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时觉得在这里临风对月悲感伤怀很不应景,拧着眉摇头,慢慢道:“非也~贺兰裔,华襄王,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心里有鬼或者打歪主意的时候头会往左偏三分,右边眉毛一挑高出左边两寸,两只狐狸眼眯得像月牙,实则是在掩盖你的图谋不轨,嘴角勾起的弧度多一分像痞子少一分像面瘫”
贺兰裔一手托腮,神情专注地听着她喋喋不休地调侃,忽而有一种奇异的舒心,目光中浸满了流动的柔和紫晶。
月光下那眸子格外晶莹,兰婳音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抚上那双漂亮的眼,事实上她也的确是这样做了,含笑道:“君衡公子惊才绝艳,世无其二,妾仰慕已久,不知公子”
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如画风景。
“咳咳”一声清咳打断了这看似柔情蜜意的美景。
“良辰美景,只可惜,还是有人要大煞风景。”贺兰裔蓦地睁开眼,一袭蓝色长衫的楚逍正负手立于庭中。
兰婳音见状正要讪讪缩回手,却被那人紧紧握住,只好笑道:“楚大夫,今儿天气不错,出来赏月啊”
以楚逍的修为早就知道这二人在房顶上临风赏月,倒也并非蓄意打扰,只是只是当他路过这院子的时候脚就不知不觉迈了进来,似乎是失控了。
一抹清浅的香气弥漫在风中,虽然很轻,但是逃不过他的鼻子,楚逍霎时脸色阴沉,道:“身上的伤还没好就这么喝酒,不想要命早说,省得浪费我那么多天材地宝。”
这下轮到兰婳音脸黑了,楚大夫好心救她一命,她却不好好喝药;不好好喝药就罢了,居然还偷着喝酒;偷偷喝酒也就算了,问题是这儿是婆罗寺,她还被抓了个现行。
心中几番激斗之下,她还是咬咬牙,将手里已半空的酒壶塞到贺兰裔手里,卖乖一般笑着:“楚大夫,你放心,我绝不偷喝了。今儿这事都怪他,是他把酒带来的”
女子尖巧皓白的贝齿咬着她嫣然的唇瓣,眸中忽起一片水雾迷蒙,侧脸华韵皎若花颜,此等人间姝色饶是神佛也会动情,何况他只是个凡人。楚逍别开脸不去看那张惊心动魄的美人面,匆匆拂袖而去。
目送那蓝色衣角消失于夜色之中,兰婳音方才舒了一口气,笑意吟吟地对贺兰裔说:“现在好了,把酒还给我吧。”
某王爷把玩着手中的酒壶,没理她。
“贺兰,把酒还给我吧,刚才是我不对。”兰婳音轻轻扯住他一侧衣袖,苦着脸求他。
某王爷依然不为所动,自顾自地仰头灌酒,心中却很是窝火:对着别人是笑颜如花,怎么偏偏到他这儿就成了苦脸一张
“君衡,把酒给我吧拜托”她可怜兮兮的样子终于打动了负气的他,傲娇王爷嫣然一笑,扬手一抛,她迅速伸手接过。
好轻啊。她感叹,又倒了倒,一滴不剩。
好啊,好个贺兰裔,居然喝光了她的酒
一想到自己身上的伤,兰婳音狠不起来了,脑中精光一现,于是她幽幽道:“奈何嫉色庸庸,妒气冲冲,夺我之爱幸,斥我于幽宫。思旧欢之莫得,想梦著于朦胧”
赋是好赋,但是她用错了地方。
贺兰裔越听脸越黑,最后死死盯住她不断开阖的菱唇,手臂一紧,对着那娇艳的唇狠狠吻下去,唇舌缠绕,夺去了她全部的呼吸。
“宓儿,不许你对除我之外的人这样笑,记住了吗”
紫眸璨璨流光,那绝美丹凤紧锁她的眼,似乎是要震慑住她内心所有的犹疑顾虑,唇角风华绝代的笑意晃花了月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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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婳音心不在焉地晃了晃酒壶,抬手扔了出去。瓷器碎裂的声音引得他回身一看,她却趁机跳下屋檐溜回房里。
关门,上锁,关窗。
一切准备尘埃落定,盖好被子闭眼入睡。
贺兰裔的话说的很明白,她也不是傻子,自然清楚他是什么意思。这一路过来,贺兰裔不是第一次向她表露心迹,但却都没有这一次来得直白猛烈;当日在邺城之时,她只当他是有意戏弄,可这段时日以来,他一直都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静静守望着。
东临山截杀,两人命悬一线,他不惜暴露身份替她解围;华国内乱不止,他临走还不忘留下一队精锐护她周全。若说之前他是贪图兰氏的势力,但是兰氏倒台之后他待她一如既往,这点甚是可疑。
倒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贺兰裔是真心,但是她不会相信。有了西门黎和夜昔的前车之鉴,直接导致兰氏衰败、大烟灭亡。
她不敢赌,也不愿赌。是以,恐怕终其一生,都难以再对什么人动心了。
多年后的她,每每念及此都会后悔,后悔当初没能坚定信念,致使她日后一步步踏上了不归的命途。
与那人纠缠一世难休的孽因开始渐渐破土、萌芽。
------题外话------
听说vip首推没通过诶
、080.菩提逢意4
贺兰裔静静立于院中,望着那碎了一地的瓷器若有所思,夜风吹起他的衣袂,也吹开了他平静无波的心湖。
她的怀疑她的防备她的故作坚强,他都看在眼里。可他又不知:她自小生长于宫廷,权术阴谋见的自然不少,兰妏姝素手染血号令天下的同时,也将一颗火中埋进她心里;因此她心中所盼不外乎是远离宫廷纷争、平稳度日,只是她如此简单的夙愿,却是他此生所不能及。
二者不可兼得,两相权衡,何去何从
修长骨感的手微微抬起,摊开,一方淡紫色的绢帕静静躺在他掌心,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被风吹起的一角露出点点锈色。
他俯身,低低嗅着那抹华韵,唇边浮起浅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单是这一句,就足以说明她的心事。原来他早已入了她的心,可她心中的重重顾忌却如深重的藩篱将他们阻隔开,好在他有足够的自信去打破这一切。
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北辰皇宫。
夜宣摒退众人,将夜昔引入暗室之中。一身黑色描金龙袍在幽暗的地宫里显得奇诡而深重,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主上,人就在里面。”
夜昔微微颔首,夜宣立在第二重门外抱剑驻守。
曲径通幽,幽深的宫殿里静得只听得一人的呼吸,但却不是他的。夜昔打开机关,石门“轰隆”作响,室内一片漆黑。他取出腰间佩戴的荷包里取出一枚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一瞬点亮暗室。
“哐当”沉重的铁链被人用力拉扯,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之声。
一个角落里,披头散发的女子仍在试图挣脱禁锢她的手镣脚铐,听见来人的脚步,猛的抬起头,露出一张容色绝丽的脸。
是的,不仅容色绝丽,而且一双凤眸幽然清冷,眉梢妖娆冷厉,眉眼处竟与那人有几分相似。
“怎么不吃东西”他一扫桌上的杯盏未动,锋利的眉拧成一团,似乎是动了怒,但是声音依然沉静。
被困的女子死死瞪着他,“呸狗贼,我母后不会放过你的”
黑衣锦袍的男子不怒反笑,道:“原来,这就是皇家的教养。你这样子,倒是与当年的她有几分像。”他骤然想起那年在荷花池边,那个顶着一张硕大荷叶,自称“本宫”的女孩,也是装出这副无比凶悍、盛气凌人的架子。
女子惊异地发觉他唇边浮起的笑意,浑身一震,又迅速反应过来,反手扫了桌上的杯碟,一阵剧烈的陶瓷脆裂之声不绝于耳,一滴酱汁飞溅到他的锦袍上,将他从记忆中唤醒。
夜昔长眸一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她的脖子,面色冷峻如常,“要不是冲着你有几分像她,你以为你还能苟延残喘到今日”
“谁”她疼得快要窒息了,眼前漆黑,胸口似乎被什么堵住了,长这么大她还从未如此近得体会过死亡,阴冷、幽缠、软弱、无可奈何。
但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扼在她脖子上的那只手却倏的一松,新鲜的空气重新回到她体内,畅快又美好。她开始好奇,他口中的那个“她”到底是指谁
“你还不配知道她。”
夜昔的一句话再次将她打入地狱。不配,是么
“你若再敢生事,就到地府去陪你母后吧”他冷冷摔下这句,衣袖带风地出了暗室。
“轰隆”
石门再次重重掩上,也将她从震惊中拉回。
“夜昔我诅咒你一生,夜氏永世不得超生”
怨毒的诅咒在此刻不会生效,只是安静得如千年之前的地宫里,偶尔会传来一阵阵铁链扯动发出的“咣当”声,和女子的哭泣。
“主上,既然三小姐已经没事了,那咱们是不是先退兵”
“渝州已破,北辰新立,接连失去两州三城,夜昔估计也快坐不住了。”贺兰裔在密报上圈圈点点,不得不说,纨绔王爷处理起军务来也是很像样的。
“三王、五王趁着您不在朝中,背地里又开始有小动作了,就连兵部这两日都不安生。”
“哦,三哥五哥的手都伸到兵部去了那就让老九向他们讨教讨教。”明澜一听就直哆嗦:那魔王的名头在华国国内可是丝毫不逊于自家主上,风流纨绔就算了,偏偏那手段还狠辣无比厉王出游,仪仗所及之处,家家闭门谢客,大街小巷鸡不鸣狗不吠,可止小儿夜哭,百试不爽。
“去查查皇陵那边的动静。夜昔秘不发丧,但是这尸首放得久了总会走样,那可是对先太祖的不敬。”贺兰裔拢了拢案上的薰炉,半晌,又道:“可能的话,把兰后的遗体偷回来,与宏昌帝合葬。”
月影疏动,摇摆间光秃的枝桠失去它的叶,悄然落地,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目如沉水,声音沙哑得如同踩在落叶堆所上发出的声响,“这件事,暂时别让她知道。我怕她会受不住”
“主上。”明澜抬眸望着,他自然知道那个“她”指的是谁,但主上脸上舒淡的风霜令他欲言又止。
“她值得。”沉静如水的眸光忽而一动,紫晶璨璨华贵夺目。
“咔”庭院里的枯枝一声刺耳脆响惊起夜鸟。
男子似是无奈地闭上眼,幽幽叹道:“罢了,是天意啊。”
天意如此,他想瞒也瞒不住了。
“你先下去吧。”明澜、明逸对望一眼,依言退下了。刚一打开门,兰婳音就面色惨白地立在门外。
“姑娘。”
“辛苦了。”她努力扯出一个不像哭的笑,两人却头也不敢回地逃了。
埋首于奏折之中的贺兰裔抬头淡笑着看她,“你来了。”
女子病态的脸在琉璃灯下更加苍白,紧抿的双唇被她咬出一排牙印,唇角留下一行细细的血丝,幽深的瞳仁无言注视着他,眸中的光一点点沉下去,如同一个丧失了生气的布偶,呆滞地立在他眼前。
贺兰裔望着这样的她心头没来由的慌乱,他想起了师傅说的那个故事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081.菩提逢意5
贺兰裔望着这样的她心头没来由的慌乱,他想起了师傅说的那个故事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半生宫廷浮生,他早已看惯人间生死,只是如今面对的人是她,心性坚韧却又脆弱无比,任何劝说的言辞在此刻都是苍白无力的。他透过那双幽静得近乎死寂的眼,看到重重宫阙下的漫天血雾,漫漫山林间的残影,谁带笑的眼流连在碧海蓝天间,一片绚丽如练的红绸铺满记忆的光景,牵着她缓缓走来
他被那双魅瞳吸引,心头一片空茫。
“宓儿,我怕你承受不住。”贺兰裔缓缓走到她面前,抬起微颤的手,轻轻落在她肩上。
女子木然地别开视线,全身僵硬,将自己一寸寸封在幽邃空间里;但是他的手一落下,混沌的灵台仿佛瞬息间被一道惊雷狠狠劈开,沉寂的黑瞳霎时卷起狂风肆虐,点点猩红一圈圈扩大,击碎了幽深封印。
这陡然的突变令他一惊,兰婳音却已经紧紧抓住了他一条手臂,利甲深深刺入血肉之中,心中怒火有多炽烈,利甲刺入便有多深痛。
“贺兰裔,这世上还有你护不住的人、瞒不了的消息”幽瞳猩红弥漫,嗜杀之气一触即发。
他若是有心要瞒她,她又怎会碰巧路过,又恰好听得一字不落分明就是刻意为之。
“那不是你的责任。”贺兰裔被问得无言以对,广袖中的手倏然紧握,那鲜艳明媚的女子仿佛于尘封的记忆中浴火而生,烈焰般的赤眸却带着不可控制的嗜血,冷厉阴鸷,不复初见。
他不想让这一切成为她的负担,更不想因此触动了那个深埋多年的隐秘,但是如今恐怕他也难抗天命。
“自小她就待我格外严苛,不过是为了术士那一句可兴天下,可亡天下的谶言;为了这一句谶言,她亲自教导,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但是到头来,我连唤她一句师傅都做不到。”
“数十年来,家族兴旺皆系于一人之身,她何尝不想摆脱这份责任十族被诛,皇朝不复,国仇家恨如何能忘”兰婳音努力睁大眼瞪着他,目眦欲裂,眼眶疼到落下泪来,一滴一滴打在他紫金的袍子上,最终化作绛紫一片。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日母亲在天牢里与她相见的情景:
晦暗不明的油灯下,精铁制成的厚墙森然幽然,吸噬着人的生气,求生的**在无边等待里逐渐磨灭。顾氏背对着牢门盘膝而坐,望了一眼头顶的漆黑,最终缓缓闭上眼。
该来的,躲也躲不过。
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落下,没有在杂草堆上踩出一丝声响,身子就像是半漂在空中,对着那被烛火拉长的背影而去。
“你来啦。”顾氏睁开眼,眸中却无一丝波澜。
“母亲。”兰婳音朝着顾氏的背影直直跪扑下去。
顾氏缓缓转过身来,只一眼就将她全部的坚强瞬间打得粉碎:第一世家的当家主母,竟然一夜间苍老了十多岁,青丝成雪,形容枯槁。
“我就知道,你能来。”顾氏望着她的眼里带着微凉笑意,如同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
兰婳音扑过去紧紧攥住她的手,注意到她说的是“能”而非“会”,又用力了几分。
到底是她的母亲,一切都瞒不过啊。
“母亲”
“罢罢罢,今日你能出来已是不易,不要在这些事上浪费唇舌。音儿,你姑母筹划了这一辈子,最后却还是没能逃出毁家灭国的下场,但是你不一样。”平静无波的眼望着她,目光里竟隐约有着期待。
“术士之言,不足为信。”兰婳音知道,母亲是想起了多年前隐风大师的那句批命。
“这本就是你的命途,由不得任何人掌控。
...
十族血仇,永世不能忘”顾氏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一口血喷在了紧握她的手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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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粘稠的液体本是滚烫的,但出口的一瞬就变得冰凉。
那双悲悯的眼凄婉着望她,仿佛是看尽她这一生悲喜,深切凉薄,繁华顷刻落尽。
“有些路你不得不走音儿原谅母亲的自私”
顾氏枯瘦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脸,指尖触及眼角的一片水渍,在她心口烙下誓约,成为日日夜夜纠缠的跗骨之蛆。
贺兰裔不顾手臂上深入骨髓的痛意,大力将她拢在怀里,泰山崩于顶而波澜不惊的脸微微动容。滚烫的泪顺着脖颈滑入他衣襟,泪水被衣料渗透后,只觉胸口冰凉一片。
他不知该如何安慰这样的她,只能试着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和缓地安抚。
“这些,还远远不够。”
“这笔血债,我会向夜氏千倍索回”
紧闭的眼倏尔睁开,血瞳灼灼如焰,一束暗红光芒刺破夜空直逼双子,猩红之芒隐隐愈盛,竟有掩盖两颗主星之势。今夜,注定有许多人难以安眠。
“师尊,你看”捧着茶壶的小侍童揉了揉惺忪睡眼,瞪大了眼望着天上那一束猩红之芒。
“不好,她的封印”玄灵老人激动地放下茶盏,望着天上那三颗星,捋着长长的一把白须犹自叹气。
“不好啊,不好”
“师傅,您这来来回回就说了一句不好,这到底该怎么办啊”
“此消彼长啊紫微星为帝星,此间紫微星虽依然明亮,但是长此以往遭猩红之芒所掩盖,龙气必然有损;再来,七杀星、贪狼星已偏离了原本的轨迹,破军依然不动,似是在等待什么,正所谓事出无常必有妖,此间必有妖异。”
“师傅,这可是天劫”
“不错,是天劫,却也是运数。七国分裂已近数百年,终于迎来了这一天。”老者望着星空的脸竟流露出莫名的兴奋与期待他费尽心血栽培多年的那个人,终将迈上这乱世的硝烟舞台;而他,有幸见证这乱世的终结。
“小松,快去收拾行李,咱们要下山了”须发皆白的老人立在冰雪之巅俯瞰苍茫大地,世情了然于怀。
几十代人的努力将在他这一世成为现实,这份喜悦令他难以自抑。
师傅,徒儿终于等到了。
------题外话------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兰婳音血液的味道那种特殊的香气就是来自于“蔷薇杀”的蛊毒。如果不记得的话可以翻翻前面的第一卷。
、082.菩提逢意6
今日阳光恰好,正值日晒三竿。
“起来”楚逍推开门,发觉她依然合衣躺在床上酣睡,想起之前她偷偷喝酒的事情就气不打一处来。
“欸”兰婳音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
“你要是再喊我就让楚大夫把你扔出去。我是病人”女子看似无心的呓语令他哑然,神色微微动容。
“病了还乱喝酒。”冷面大夫扯着兰婳音一只手要把她拎起来,前几天也不知她抽什么风,突然想起要去谒见庞蕴大师,再多问下去就开始吱唔了。
女子如同一只没煮透的螃蟹,半边身子僵在榻上不动,另外半边无力垂着,被楚逍像扯木偶一般拉住,挣扎着半坐起来,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素黑的外袍揉得皱巴巴的,露出女子一截优美得如同天鹅般的脖颈,再往下
楚逍不好意思再看下去,碎冰浮雪般的脸升起可疑的淡红。
“喂,死丫头还想不想见庞蕴大师了”
这句话仿佛一记平地惊雷,霎时炸醒了被贺兰裔点了睡穴的兰婳音,她一骨碌从床榻上爬起身来,胡乱理了理衣服就要冲出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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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去”
她扭头瞪他一眼:大早上惊了她好梦,还拉着她喋喋不休不知所云,简直面目可憎
“找大师啊。你前天不是说大师最不喜别人不守时吗都已经这个时辰了,再不去就很失礼了。”
楚逍有些无奈地闭上眼,伸手拉住了那披头散发就要冲出去的女子,以手扶额,道:“你现在这样就去更失礼。”
兰婳音整了整被她揉的一团糟的衣袍,突感面上很是挂不住,索性把人轰了出去,自己在屋子里梳洗。
半刻钟后,简单梳洗过的她跟随楚逍来到了庞蕴大师所居的禅房。
同行一路皆与那日她和贺兰裔所见相类,一条小径曲折通幽,庭院中栽着的一株菩提清灵静谧,空气中似有若无地弥漫着白檀香,将他们引至禅房。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老衲恭候已久。”沉静浑厚的声音透过重门传入两人耳中。是密音入耳。
“庞蕴大师,今日叨扰了。”兰婳音打了个佛偈,二人一同推门入内。
木门上的雕花虽然包浆已经残缺不全,但是那精湛的技艺就在如今看来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她擦着门板进入,禅房内的黄色帷幕已被收拢,香案上供着的一盏薰炉正燃烧着佛门伽蓝香。一切布局与他们所居的普通禅房一样,如果非要挑出点什么的话,那就是西边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那是以先秦古篆所誊写,风格凝重沉肃,全然不似烟时全盛的行草。
庞蕴拢着一串念珠缓缓步出,待看清来人后,看不清岁月的沉静面庞似乎带着一抹异色,但很快又平复。
“女施主此番前来,是为了之前在寺中所求的那支签吧”
“正是。”兰婳音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当日那妖孽竟然拉着她不告而别,多少让她有些过意不去,“上次叨扰,未来得聆听大师解签便匆匆离去,在下一直心怀惴惴,有愧于大师。”
“无妨。”庞蕴放下念珠,拿起摆在经案上一只木匣,取出一张鹅黄纸笺递与她:“诸法本无来去也,是非曲直,冥冥中自有定数。”
兰婳音打开纸笺,眉心一蹙:这是什么意思
四十四签:
棋逢敌手著相宜 黑白盘中未决时
皆因一著知胜败 须教自有好推宜
“敢问大师,此签何解”那一日楚逍先行一步,并不知道他们后来的事情,是以当他看到她手中的签文时很是好奇。
庞蕴绕过两人身前,抬头望向外边的天光,眸中似有悲悯,缓缓开口:
“原本老衲身为佛门中人,红尘之事也不便过问。然此事与施主的身世有关,更是关系到天下苍生。不知道施主是否有兴趣听老衲说这段旧事”
一听是与她身世有关,楚逍下意识的就要往外挪,女子一个闪身将其拦住,眼神锐利: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回避什么
男子被她这一堵,颇为不悦,眉头一皱,望向另一边,庞蕴只是微微笑着他们,不语。
兰婳音捅了捅楚逍胸口,对着庞蕴笑道:“愿闻其详。”
“说起这个故事,就要追溯到十八年前了。”老者看着她的脸,眼睛却仿佛透过她的脸在望向了一片浩淼无际的虚境。
“一十八年前,天上有两星粲然入世:一曰紫薇,一曰贪狼;而另两颗主星破军、七杀却依旧晦暗不明。两年后的某个深夜,帝京东南方有一道天虹刺月,血月突变,七杀星骤然大亮,星辉直逼紫薇、贪狼;仅仅只是一瞬,星芒又被重重掩于那双子星之下,但也就是那一瞬,改变了许多人的轨迹。十六年后的今天,破军、贪狼却已脱离了命定的势位轨迹,逆行天宫。”
“近来老衲夜观星象,发现那颗隐没沉寂多年的七杀,前几日又开始大放异芒。栗子小说 m.lizi.tw”老者枯禅一般的眼中微微释然,波澜不兴地对他们继续叙说着往事。
“上一次出现这副星象,乃是千年前的乱世,大烟开国大帝烟薰惊才绝艳,与辰烈皇后携手终结了那乱世。”
“可是子孙不肖,守不住烟帝这份大业。短短数百年间,曾经统一的九洲大陆再度陷入战乱分裂,各家诸侯割据一方,再后来大烟易主,皇朝不复。”兰婳音似乎是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他的话,神情微默。
“但是这天下之争,注定只能有一位王者。”
话说到这里,两人都已猜道到了大概:所谓的一局棋,指的就是这九洲天下;十八年前双子临世,成为这局棋的两方棋手,各执黑白,不分轩轾。但是再怎么看,她兰婳音也不可能是那双子星其一啊庞蕴对他们说出这一段秘辛,又用意何在
庞蕴枯瘦的手拈起那张纸笺,口中喃喃道:“帝星现世,乱世将终。”
闻言,她瞬间怔住了。老和尚这话难不成是在暗示她什么吗
“大师”她死死攥紧了袖口,但是没等她多问出些什么,庞蕴却忽然一笑打断了她。
“施主,签文老衲已解完,但施主所背负的那句谶言乃是家师的批命,请恕老衲无可奉告。阿弥陀佛。”鹅黄的纸笺被他揉进掌心,再次摊开手时,已化为齑粉。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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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亲可以留个言吗
、083.菩提逢意7
鹅黄的纸笺被他揉进掌心,再次摊开手时,已化为齑粉。
兰婳音有些无措地望向呆立在另一侧的楚逍,眼睛飞快眨了眨。楚大夫却对着她摇摇头,站在原地继续思考着庞蕴方才说的那段旧事,他虽然无心政治,但是对这其中的关系却很好奇,他想知道,她会成为那其中的哪颗星
眼见楚逍神态木然,兰婳音也不再抱多大期望,于是拉着楚大夫恭恭敬敬道了谢,掩上禅房的门退了出来。
“我想,你的那句批命或许和签文有关。”没等她开口,楚逍就先一步道出了她内心的疑惑。
“你的意思是,我很有可能,就在那四星之列”兰婳音说出这话时几乎是被自己震惊了,刚才庞蕴的话说的很隐晦,并未直接点明那四星所属的星主是谁,但是话中暗有所指,光是那一句“十六年后”就值得令人细细品味。
楚逍盯着她想得出神的脸渐渐眸色幽深起来,这般鲜艳明烈的女子,本该在花间月下诗酒吟歌一世无忧,却无端的被强行牵扯进所谓的“天命”之中,亲族之殇已非常人所能承受,那充斥着血腥、杀戮、肮脏、流离的担子,瘦弱的肩头如何扛得起
可兴天下,可亡天下。奈何他偏不信所谓天命,要与这天意搏一搏
下一刻,蓝绡划过她的眼,身子猛然一轻,腾空而起。
“喂楚逍你做什么”来不及做出挣扎的兰婳音被楚逍单手搂住,快速飞离寺院。
“你不是会轻功吗这点高度又摔不死人。”楚逍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戏谑的得意。
兰婳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醒了神,她虽然不畏高,但是楚大夫单手抄着她飞过竹林翠海这一势实在是出乎意料,眼看那脚下的竹林渐渐化作苍茫一片,她的身子瞬间软了软,两手牢牢攀住他的肩,闭着眼不敢往下看。
冷面的男子回过脸望见她死死闭着的眼,不由生笑,紧了紧揽住她腰际的手,在她耳边轻轻道:“放松一点,皱眉干什么,又不是带你去死”
“你才去死”女子恨恨的用手掐住他肩上某处,男子龇着牙瞪她一眼,兰婳音这才老实下来不折腾了。
“现在你试着平静下来,别睁眼,用心去听什么都别想。”声如寒冰阵阵碎裂,经年沉寂的冰河忽然浮冰满溢活水盎然,流动的生机淌过冰封世界,万物复苏。
远处仿佛有金色麦浪滚滚随风送来谷物的清香,不知名的灵雀在林间欢歌,涓流清溪盘桓瀑布飞横山涧悦然美妙的空谷之音缓缓叩开她久闭的心扉,时光的静美点点渗入,一霎的天光烂漫飞花乱眼终是渡了她的灵,净了她的魂。
男子沉静如莲的眸子掀起微微波澜,就那样一瞬不动地盯着她的脸,生怕会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变化。若是她现在睁开眼,定然会狠狠嘲笑他此刻的神色,楚逍如是想着,当即扭过头不去看她。
“楚大夫,到前面的林子停下吧。”女子恍如从经世沉睡中苏醒过来,黑的纯正无暇的凤目挑起婉然的弧度,炫丽丽地盯着他看。
沉浸在另一个世界的男子被这一声唤回神思,心头纷乱的各种遐思在那光怪陆离的幻境里得到了无限延展。但幻境终究是幻境,总有人会把他拉回现实里看清楚。
就好像这一次,他所做出的无谓抗争最后如镜花水月一般在她口中终结,压抑已久的怅然消失于她美丽的凤眸里。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了身畔的女子,外表的纤柔并不代表她的全部,根植于她内心深处的信念其实比谁都强大,面对十族之殇依然能做到凌厉果决镇定自若,尽管嘴上说家族兴旺事不关己,实则却是比谁都在意,甚至倔强地妄图以一己之力阻止皇朝更迭。
如今看来,错的是他,不该试图以这样自欺欺人的方式来让她逃避她原本的责任;又或许,她就是那个天定的异数,注定要在这乱世里历尽风刀血雨开创属于她的灿烂辉煌,啸舞凌歊。
楚逍不自觉地收拢抱住她的手臂,白花花的天光映在头上,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却仍是专心放慢速度稳稳落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
臂弯里忽然一空的感觉令他皱起了眉,独属于女子的冷香却似有若无地缠绕在鼻尖。
“今日之事多谢了,本来想邀你去竹林里手谈一局,可惜你这次飞得太远了”兰婳音低叹着,暗含惋惜之意。
这是实话,自从那日两人竹林中对弈被他杀得片甲不留之后,她就立志要发愤图强一雪前耻,可惜回京之后麻烦接踵而来,总找不到机会再约;不然就是如现在这般,时机不对。
“欸哟~我得趁早回去,不然要被他发现了。”兰婳音抬头一看天,急急转过身要往山上走,也顾不得看身后那人的脸色如何。
望着女子逐渐远去的背影,楚逍陷入沉思:她最在乎的人,还是他;虽然嘴上不说,却是早已深入骨髓。
他知道,他也知道,但是偏偏她自己却看不清楚。
那抹窈窕最终消失于他的视线之中,风刮过山林发出沙哑的嘶鸣,他一笑,戏谑道:“耐着性子看了这么久,还真不像你。”
“到此刻才发现我,这也不像你。”紫金长袍的男子从林中悠然步出,眉间清华在日光下灼灼生妖,那双举世无双的眸子正眯着眼瞧他,似乎是想要把他看透。
“你当真打算让她卷入这九洲的动荡”楚逍并不拐弯抹角。
贺兰裔淡然一笑,“有何不可”
“我也曾动过那般念头,想将她置于我的羽翼之下,护她一世安好恬淡无忧;但是我知道她体内流淌的是属于真凤的血,她生来就注定要沐浴鲜血尊享荣华,成为这九天上璀璨的明星。若是我强行断了她的翼,那她与这世间的女子又有何不同而且,我更期待,这朵开到绚烂的独离将会如何闪耀九洲旷古卓然。”
颀长的身影傲然恣意地踏过层层落叶,斑驳光晕落在他身上,那种沉淀在心底的沉静与举手投足间展露的超然交映成隐隐的睥睨姿态,仿佛众生皆低入尘埃。
贺兰裔伸手弹了弹袍子一角上沾上的尘埃,慢悠悠地去追那个自作聪明却不知道自己行踪已被发现的女子。
都是聪明人,有些事,他看透,但不必说透。
日光穿透林子稀疏的遮掩照耀着他,驱散啦秋风萧瑟寒意,楚逍仰头努力望着那一轮白日,强烈的日光刺得他双眼发红,眼角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湿润,不知是什么迅速划过鬓角,没入发间,难觅。
地上的阴影被日光一点点拉长,变幽深,直至全部陷入黑暗。如同雕像一般立在原地的男子终于动了动身子,背对着悠然的月光,身影再度被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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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过了这个坎,将来的日子都会好起来。该历练的事情她一件都不会少。
、084.菩提逢意8
是夜,一骑千里风急火燎地冲入沧州城。
风尘仆仆的密探身怀绝密书信求见沧州刺史,风平浪静的刺史府却仿佛忽然炸开了锅,府中灯火如昼,仆从行色匆匆。
不一会儿,沧州州牧府也收到了消息,一向视衣着如性命的州牧大人竟然只穿着中衣踩着光脚就都连夜赶去商讨军国大事。
正当外人纷纷猜测疑云密布之时,一直在城外奋力华**队的定乾军却忽然反水,临阵杀起沧州守军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北辰士兵慌乱不已,一时间军心涣散,城外的华国士兵与定乾军合力将北辰军杀了个措手不及,甚至于万军之中直取兵马大都督的首级。
墨漓随意找了块粗布裹了大都督的头,命手下挂在北辰军旗之前,未尽的鲜血淋漓洒在那红白旗帜上,耀武扬威一般立在城门之外,充分发挥了很好的震慑作用。
闻风而来的州牧原是文官出身,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早已被他们吓破胆,随即就稀里糊涂地下令打开城门,主动缴械投诚。其实这州牧也并不糊涂,知道审时度势,看着阵仗这沧州城华军是志在必得,攻破城门也是早晚的事,索性来个痛快。
不出半刻,华军与定乾军人马浩浩荡荡入城的消息就传入刺史耳中。当刺史的老头也是文官出身,当下一人收拾了包袱跑路,准备去帝京告状。
当夜沧州城外烽火连天,但是城内却依然平静,这一切都没有惊扰到睡梦中的平民百姓:来时贺兰裔千叮万嘱,万万不能动沧州百姓分毫,否则便要他们人头落地。
墨漓极尽本分保全了他们的性命,但是有些人的命他家主子却是指名要的,比放说,那位刺史。但是他手下的校尉在刺史府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人,这令众人很是郁闷。
“将军,属下搜查了整间刺史府都不曾找到沧州刺史。”
“那厮一定是收到风声连夜逃了。”墨漓恨恨地一抽鞭子,“家眷呢”
“府中正妻及侧室、小妾五十四人无一漏网。”参将答道。
墨漓忍不住冷笑,这刺史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把自己的女人丢下了一个人逃跑;过后又想了想,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又问道:“只有这些”
“是,只有这些。”校尉被他问得没头脑。
话说那位主动投诚的州牧此刻正侍立在旁,混迹官场多年的他自然是“眼明心亮”,见此眸中突然精光一闪,对墨漓悄声说道了一会儿,男子年轻的俊颜却倏的涨红,看得周遭的士兵更摸不着头脑。
“回营”年轻的将军清了清嗓子下令,勒紧缰绳一溜烟跑了出去。
正当众人疑惑不已想要嚼舌根子的时候,州牧大人却忽然冲出来维护了场面上的秩
...
序:“叫什么叫都给老子回去抱孩子去”
一句话瞬间解释了大将军脸上可疑的红云和州牧脸上笑得猥琐的神色。栗子网
www.lizi.tw几个定乾军的老兵从军多年,自然明白这里头的意思,于是开始老神在在地和那些新兵卖关子,一时刺史府前爆笑不断,吓得里面的五十四位夫人一夜没敢合眼。当然,这是后话了。
沧州沦陷的消息在第二日午间传至帝京。
消息传来的时候,两个始作俑者正并排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顺便喝喝清茶,吃吃点心什么的。外面的世界兵荒马乱,却似乎未曾影响到他们悠然世界的分毫。
贺兰裔眯着眼望天上一排飞过的大雁,突然凌空一指,领头的那一只老雁就被他打了下来,双翅不断扑腾,眼神却很温驯,似乎是被驯养的。
纤长的手指展开那一小卷绢布,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看的一旁的女子心痒痒。
“到底怎么样了,你别光顾着笑啊。”兰婳音被他这一笑心里一阵发毛,下一刻那绢布就被递到她眼前。
她扫了一眼并未接过,脸上也浮起喜色,却道:“这什么字儿啊,真丑,我都看不清楚。”
这句话是半真半假,真是这传书者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实在入不了她的眼;假是这字儿虽然丑了点,但她还是看懂了。
贺兰裔闻言果然笑容凝住,这丫头真是被他惯到快没形儿了,竟然跟他计较起这字的问题来:原因无他,他带的兵,自然都是他手把手教的;她讽刺他手下的字丑,也就是拐着弯在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所幸的是,华襄王今日心情格外好,也不与她这真假参半的话计较,毁了绢布后一时正襟危坐,面色肃然,道:“沧州沦陷的消息到了咱们手上,恐怕那人也已经收到了。为防夜长梦多,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北辰。”
女子秀眉微蹙,“去哪儿”
晶亮的紫眸冲着她眨了眨,笑道:“自然是我家。”
他的家华国。
事实上贺兰裔压根就没容她多作考虑,当夜他们三人就收拾一会儿下山了。明家两兄弟下午就被派出去,道夕阳西下都没回来。
一路上的气氛很是沉闷,楚大夫恢复了他原本的冷然,车上也不与他们多话,抱着自己一箱子药在角落里细细察看。
兰婳音是不是掀起帘子看窗外,她仍是不放心,因为上次就在这条路上,他们遇上了琅琊一族的截杀,差点有去无回。
“先睡会儿,待会儿上了船,你说不定就睡不着了。”贺兰裔一手支着头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这话却令女子很是奇怪。
“怎么改走水路了”依照他们原先的计划,应该是先出帝京,然后从陆路横跨北辰,北上华国。但是听贺兰裔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这其中不大稳妥。
察觉到她的忧心,他有甫唇道:“我们沿水路走,多少可以避开一些追兵;再者北辰的气候比其他地方更暖,就算到了十二月也不一定会结冰。这一路上都有明澜、明逸先去打点,掌管乌江水道和赣江水道的两派人早年我都打过交道,你大可以放心。”
说罢继续眯着眼假寐,兰婳音瞪了他一眼,倒也没揭穿,体内颠簸的心也稍稍平静下来。一路上倒真如贺兰裔所言顺利得很,三人大约在子时见到了那艘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数重交叠鼓风的硕大白帆,片刻之后,一艘通体漆黑的大船趁着月色缓缓驶来。月光溶溶洒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子夜的浓雾渐渐包拢了船身,雾影迷茫,使得这船就如同踏月而来。
三人从原先的小船里走出来,楚逍漠然的眼扫过穿上那张扬的旗帜,忽然一笑。兰婳音不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迎风招展的大旗上竟是黑底绣银的一只凤凰,双翅展开,几欲飞翔,银色的丝线在月下泛着柔和的光。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标志怎么瞧着有些熟悉女子幽深的凤眸微微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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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最近存稿不够啊,商量一下以后能不能两天一更啊
、085.菩提逢意9
这标志怎么瞧着有些熟悉女子幽深的凤眸渐渐眯了起来。
她立在小船上多看了几眼,却依然想不起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只觉得冥冥中有什么在庇护着她。
贺兰裔一撩袍子,不紧不慢地与楚逍沿他们放下的阶梯走上去,感觉身后有异,回头一看才发现她仍在原地,神情似是茫然。
“宓儿,上来吧,有什么事待会儿再想。”
兰婳音似乎是刚刚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阶梯,开始憧憬下一段新的征程。
明澜、明逸两兄弟早已在穿上恭候多时,两人分别引了贺兰裔与楚逍进船舱休息,一身素黑宽袍的女子却呆呆的立在船头,望着那越来越模糊的岸边不知所思,说是心绪万千也不为过。
不知是船行的速度太快还是夜里的风太大,一阵阵萧瑟顺着沁凉的风渗入她体内,细密的雾沾湿了她的脸,一眼望出去都有些朦胧,仿佛都带着重影,就像她此刻内心那翻涌的莫名牵挂,很近,甚至触手可及,却依然看不清,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堵在胸口。
女子搓了搓有些微凉的手,轻轻朝掌心呵着热气,隐约感到有人正从从船舷那边过来,而且那人身上的气息她很陌生。刚要移动身子,那人的手却先搭上了她的肩,如同安抚一般象征性地拍了两下,随即一条镶着白绒的风袍就被披到了她身上。
兰婳音一瞥那镶在外围的白绒当即心漏一拍,主人的味道便一点点从袍子上渗透出来,同时也还原了困扰她多时的困惑。
“难怪这船头旗子上的绣纹如此眼熟顾大人,别来无恙啊。”女子的唇角倏的勾起妩媚无比的笑,一双空濛凤眸直直望着他,男子却仿佛是被她的反应吓着了,伸出去要将扶她的手不尴不尬地停在半空。
“原来你”清俊的男子眸色复杂,舒淡的眉目间蓦的一松,仿佛释然。
“原来我还没死,所以让大人失望了吧”嫣然笑意凝滞在她发白的唇角,讥诮之意不言而喻。
男子闻言,身躯一怔,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但他却不知,他此刻的沉默在她眼中俨然成了一种默认。
兰婳音一双凤目骤然一凛,忽然惊奇地发现他形容沧桑。是的,就是沧桑。尽管此刻的他衣着光鲜鬓发不乱,但是一股浓浓的沉郁味道积淀在他眉心,往日清华不复,眼角还有细纹隐现。不过数日未见,怎会苍老至如斯地步
顾覃青垂眸掩去了眸中的凄然之色,苦笑道:“当日揽月台之上,舍妹幸蒙姑娘所救,毫发无伤,顾某感激不尽。”
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就可以一张拍飞了她,还差点让她淹死在护城河里兰婳音不由的从鼻腔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共鸣,又笑道:
“哦,是吗那看来,顾大人表达感激的方式倒真是很特别啊说起来,当日顾大人出的那一掌应该是倾尽全力了吧只可惜我天生命硬,就算掉下护城河都死不了。”
她潇洒傲然地挥了挥袖子,正色道:“在下虽然未能喝上顾小姐的一杯喜酒,但是这大礼可是没敢忘,想必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该尊称您一声国舅了。”
女子面上露出促狭的笑,这夹枪带棒连消带打的一番话显然是把顾覃青骂得哑口无言,字句诛心之言都能刺得人淌血;她看着他眸中的光一点点黯下去,心中陡然生出了某种别样的报复快感,于是便从拐弯抹角的指责变成了毫不留情的最恶毒的咒骂,顺带着还把顾家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之后,开始准备指着他鼻子继续骂。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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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很可惜,她的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因为顾覃青身后的船舱里有越来越多舱房的重燃烛火这也昭示着有越来越多的人将见证她此刻的蛮横无理盛气凌人。
顾覃青望着那张清绝的脸上纵横恣意的嘲讽,心底那纠缠多日的困厄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渐渐的,就连耳边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他只顾盯着那张骂他骂得畅快淋漓的脸,想要将她一笔一画刻到眼底,永不磨灭。
“顾覃青,我不管你这次把你商队的船借给我们是存什么心思,我现在就奉劝你最好打消你那些歪主意,不然这船上的其他人,当然,也包括我,足以让你十死无生。”兰婳音龇牙咧嘴地瞪他,但却很悲哀的发觉她骂了半个时辰的那人居然魔怔了,眼神呆滞,似乎完全没听到她方才说了什么。
眼瞧着身后的船舱里传出一阵脚步声,女子似是不甘心地一跺脚,她憋着气,撇了撇嘴闪身进入底层船舱。
如珠翠鸣响的声音骤然一停,顾覃青才恍如从梦中惊醒一般回过神来,望着那些披着单衣跑出来而且哈欠连天的舵手,清俊的脸不自觉地抽了抽:她竟然骂出了这等动静,也是天上地下少有的了。
抽归抽,顾覃青总还不至丧失理智,随即清了清嗓子安抚了众人,自己也钻回船舱里休息去了。
待众人散去,船舱的灯烛皆灭后,一抹纤窕人影才从地下出来,正当她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之时,淡淡药香飘散在半空里,楚逍不知何时已飘到她跟前,站定。
楚大夫从上到下看了她一眼,又从下到上看了她一眼,最后神色幽幽地摇摇头,漫步踱回了舱房。
兰婳音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狐疑地眯着眼看他走远,正打算回去睡觉,一股醇厚的沉水香扑面而来,某王爷的浮光锦衣袖扫过她的脸,她再次腹议不好。
纤长白皙的手指抚过线条流畅优美的下颌,某王爷半开的衣领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正好就朝着女子正对的方向。她的脸不自然的黑了黑,脑海中爆发出一种想要捂着脸逃跑的冲动。
贺兰裔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色,玩味地打量起她身上的那件风袍。
“宓儿,你身上这条袍子倒是好,不过怎么我从未见你穿过啊这边上镶的一圈雪狐毛当属极品,触手生温,可是万中无一的珍品。”
兰婳音愣了愣,反应过来这厮原是在耍小心眼,便顺下去接话,眯着眼笑道:“是吗那我可要好好珍藏了。此去北国一路上难免风霜露寒,我可不想挨冻。”
本想着要看妖孽气急败坏的表情,不成想,听到了他一声沉吟:“欸真是”
女子被他一声沉吟勾起了好奇心,正欲开口询问,贺兰裔却长臂一伸将她紧紧扣在了怀里,古老悠远的香气萦绕在周身,宛如一道密不透风的帷幕遮挡了她全部的视线,于平静浩淼的天地里绽放魅惑妖冶的鸢尾花。
半晌,她头顶却传来一阵低叹,不知是感慨抑或释怀,“宓儿,我以你为傲。”
那双饱含笑意的眼盈盈凝视着她,留眄光溢,动袂芳菲,女子愕然的脸倒映在晶莹的紫眸里,俨然成了这世间最美的风景。
兰婳音当下挣扎着脱离那个怀抱,迎着那灼灼目光对他躬身一揖。原因无他,这份嘉勉令她真心动容;比起他往日的那些情话,寥寥数语更显情真意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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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接下来会是一个大情节,预计是有点小曲折,不过贺兰氏不会让宓儿受伤滴
、086.菩提逢意10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兰婳音就推开舱门起身了。这一夜,实在是难以安眠。
外袍被江风吹得“哗哗”作响,一头未束长发荡在身后。她缓步走到底层船舱,发觉昨日安置在此两条小船眼下竟然只余一条,下意识地就要往外跑。等她追到船头处,却发觉那个身材单薄瘦削的青衫男子正扶着围栏走上小船。
“顾覃青。”她喊了一声,但那人却似乎没有听清,颀长的身影静静的立在船头,一叶扁舟随波荡去。
望着那抹青烟色消弭于白雾之中,一抹怅然若失袭过心间。明明就很讨厌他,但是自从知道事情的一切始末之后,却难以真的去怨恨他,就连昨夜的咒骂也不过是想出出气罢了。他这一走,她心里多少会有些古怪。
“他若是想害我们,昨夜便是最好的时机。”清冷的气息随着晨雾一道蒙住了她的眼,心却更加透澈。兰婳音知他还有话说,就耐心候着。
“你坠落揽月台的第二日,他就辞去了京中一切职务,只牵了一匹老马只身出城。说起来那马和他还很有渊源,都很瘦。”说完就转身离开,留下她一人在风中凌乱。
不悲不喜的一番话教她愈发忐忑,一时脑中混乱无比,伸出手搭上肩上这条青色袍子,指尖划过白绒的细腻触感落在心上,生出的内疚却无处可诉。
楚逍的冷心冷情她是比谁都清楚,可是如今连他都看不过去要站出来为顾覃青说话,足以见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多么令人心寒。
兰婳音背靠着身后的桅杆一点点滑下来,索性最后坐到了甲板上,双臂抱膝,把头埋在一双臂弯里,但是有些东西却是如何也逃不掉的。比方说,内疚。
她在船头坐了很久,想了很久,也吹了很久的风,就连双眼都被风吹得发红发涩才重新站起来,默然转身离去。
就在此时,一只尾端带火的三角箭破空而来,钉在她身后的桅杆上。强烈刺鼻的味道呛得她不断咳嗽,被风干的嗓子沙哑得快发不出声来,而此刻的情形却容不得她有丝毫犹豫。
“失火了快来人救火啊”
“着火啦”
她用力嘶喊着,不多久,很多光着膀子的舵手就从船舱里出来了;而此刻,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火箭已如蝗灾一般蜂拥而来,漫天飞火流星不断点燃着船上的一切。穿了衣服的匆忙扒下来去扑火,余下没穿的都冲到货仓去提大桶来灭火。
尾端飞火的箭簇越来越密集,几乎是转瞬之间,甲板上、舱房顶部、桅杆、围栏、硕大的白帆
她视线馁的一切物品都以肉眼可见的迅速沦陷于烈火之中,人群中不断爆发的刺耳的叫喊惊破天际,利箭穿透血肉之躯的闷响令她惶乱得不辨东西。
鲜血,烈火,死亡。
满目疮痍。此刻的她觉得双眼酸涩得快要流出血来,强自撑着,却呆呆立在原地难以迈开一步,失魂一般望着所有惊慌失措的人,浓重的悲哀剿袭了全部感官。
“愣在这儿干嘛等死啊下去”一双强劲的手不知从何处伸来,狠狠将她推入底层船舱之中,她脚下一个踉跄,直直扑倒在那一大堆面粉上。
不好
面粉在高温高压的环境下会产生强烈的爆炸,外面的火势若是不断蔓延,必然会导致货舱内的面粉轰然爆炸;届时就算没有对方的攻击,他们也都是必死无疑。
理清了思路,兰婳音奋力冲了出去,扶着不断摇晃的船身努力搜寻那一抹紫金色。那里没有,那里没有,那里也没有
终于,她在一群尸体堆起来的“小山”后面找到了那人。兰婳音不断变换身形躲过流矢,一点点试图靠近他,但船身巨大的晃动却让她整个人仰面倒下,身子结结实实摔在厚实的木板上,头撞击的时候发出咚的闷响。
她努力稳定身形,死死抓着身边一排没断的栏杆移到他身后,用力抱住他想往外跳。
“你怎么出来了,回去”紫晶的眸子不复寻常柔情,布满了杀伐嗜血之气。女子拖着他不断摇头,想要劝他,奈何声音嘶哑,疼得快要呕血了还是发不出音来。
“快走船里有面粉”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几近嘶鸣,突然之间漫天杀伐之声从后面传来,贺兰裔根本无暇去分辨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流矢更盛,他将她护在身后,宽袍衣袖卷起四面八方的箭簇又重新“还射”回去,几声惨叫融在浓重白雾里。
“都给朕放箭拿下贺兰氏首级者赏千金,晋封千户候”那个仿佛来自地狱的魔音再度响起在她耳边,女子的面色霎时更加惨白。
此时江面上浓雾不散,他们到底来了多少船只还是个未知数。想来夜昔是为母报仇而来,此番必定是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昔帝好大口气,本王就站在这里,就是不知道你的手下能不能拿下本王的项上人头。”贺兰裔放肆的笑声因内力鼓荡于整片水域之上,面对如此狂放不羁的姿态,一时间震得对面那些弓箭手都忘了点火放箭。
趁着这空当儿楚逍也从另一边跳上了甲板上,蓝衣有少数破损之处,还溅上了斑斑血迹,幸好没有大碍。兰婳音见机对着楚逍张嘴说话,神情急切,令他也不由严肃起来。
“欸哟,都火烧眉毛了你们还说话。”明澜明逸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下一刻,楚逍脸色铁青地对贺兰裔说了五个字:船上有面粉。
两人都是明白人,怎会不知道这整整一舱面粉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对面的夜昔不知是不是也听到了楚逍的话,当下命人撤下投石器,继续点火放箭,对着他们船舱集中开火。
“小心”贺兰裔抱着她躲过那燃火的箭矢,长眸一凛,通体森冷。
“此非长久之计,我先在此稳住他,你们想办法把船开到他们边上,点火引燃船舱,最后大家一起跳船。”就算到了这一刻,他的声音里还是透着一种从容与冷静。
兰婳音点点头,随众人来到船头,明家兄弟试着去拉帆,而她与楚逍则去掌舵。
“不行,雾太大了,根本看不清。”
“狗皇帝的声音都能听见,肯定离得不远。”明澜憋红了脸去扯那烧的只剩半截白帆,江风一起,风帆鼓胀,船加速向前行驶。
夜昔既然是朝他们放箭。那必然是要顺着风势,否则火势怎么发起来那么快想到这一点,兰婳音这才恍然大悟,出声提醒。
“是风势。”女子喑哑地突出三字,楚逍勉强听个大概,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两人合力掌舵控制着方向。
没过多久,一面黑底金绣的“夜”字大旗赫然入目,兰婳音抄起火把就往船舱里冲,但是船行的速度实在太快,她还没赶到仓库就因船身巨大的震动跌倒,火把脱手飞了出去,她也顾不上自己旧伤未愈,将全身气劲凝于二指间,对着火把怒喝一声:
“黜”
纯正的气劲强行扭转了它飞行的轨迹,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船舱里的面粉。她望着那鲜红的火焰“腾”的燃起,唇角一勾,丧失了全部力气软倒在地,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之后发生的事她全然不知,只是感觉到身后蓦的滚烫,随后“哗啦”一声,身子如同坠入冰窟,那水冰冷刺骨;仿佛听到有一人不断在她耳边呼唤她的名字,有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不愿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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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昔的心也是极苦的,杀母之仇未得以报,再冷静的人也会忍不住要反扑。好在过了这条水路往后就好走了。
隔着岁月长河的男子,一直站在浮世的红尘
...
中,远望着彼岸华仪锦心明艳逼人的她,只能默默攥紧双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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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漫卷长烟1
白花花的太阳晃得人眼睛发疼,兰婳音揉了揉微微红肿的双眼,脑海中一片放空。猛然间想起他们在江面上遇上夜昔的伏击,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犹自历历在目,后众人弃船逃生,历尽海上浮沉的种种如今侥幸留得一命,却不知究竟是身在何处
正欲起身,却发觉腰上有些沉重,兰婳音低头一看,竟是一只白皙无皱的手正紧紧扣住了她;顺着那只手继续看上去,发觉那人竟然单手支头浅笑吟吟望着她,紫晶眸子里流转的温情看得她心下一动,突然有种想要抱着他亲一口的冲动,事实上她也的确是那么做了。
女子柔软的双臂缠绕上他的双肩,柔软的双唇飞速擦过他的侧脸,沁人的幽幽冷香扑面而来,一道闪电疾速劈开了亘古的幽笼,彻底释放了被禁锢的魂灵。贺兰裔似乎沉浸在那一霎的悠然冷香中,绝艳的脸上交错上演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与狂喜。
兰婳音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止有些不妥,顿时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别过头正欲夺路逃走。但妖孽怎会让她称心如意两只手扣死了她的腰,整个人贴了上来,被江水浸透的袍子散发出沉静的味道,呢喃道:
“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那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男子竟在此刻吐露他的弱,这令女子更加诧异。
她微微仰起头,伸手撩开他额头上沾湿的一缕碎发,淡笑着摇摇头。海天一线的岸边,有一对人影相依相偎。
被冲道岸边的蓝衣男子扶着头撑起身子,恰好看清了眼前这一幕,抿了抿唇,叫醒身边的明家兄弟,三人悄然走入后面的林子里拾柴火。
贺兰裔望着远处被太阳烧灼得火红的云彩,潋滟的眸子里映出一片绚烂天光,心中盛开的一大片各色“独离”令他欢喜至今。等待了许久的人,终于心甘情愿投入他怀里,温香软玉在握,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橘红的夕阳投在他怀中人的脸上,两弯睫羽轻颤,沉睡了许久的女子终于清醒过来。目光清亮透澈,大约是这一觉睡得极好,恢复了些力气。
她踉跄着从贺兰裔怀中爬起身来,开始四下里寻找与他们同时跳船的那三人。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铺满松软白沙的浅滩上,留下身后是两排脚印。兰婳音疾步走在前方,他则踩着她走过的脚印缓缓跟着,就好像是一个人似的。
靠近那片红树林,偶尔有一两只落单的海鸟从头顶飞过,看得她极为眼馋只可惜全身上下都找不出一件像样的兵器,也只有眼馋的份儿了。
肚子在这时候发出不合时宜的响声,跟在她身后的贺兰裔一怔,下一秒眼底却浮起了笑意。他瞄了一眼那张窘迫的脸,笑意更深。
“宓儿,能看到你如此窘迫的样子实在不易。”他打趣道。
兰婳音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人却牵起她的手往林子深处跑去。
食物的香气越来越近,引的人赖在路上走不动。从密林里冒出来的青烟飘了过来,贺兰裔朗笑道:“原来你们在这儿,倒是让我们好找。”
两人身形疾闪,毫不客气地围着篝火坐下,拿起一旁烤好的野兔。
明澜明逸当即对他翻了翻白眼:主子,您也太慢了吧。这岛一共就这么点儿大,以您的聪明才智需要找这么久吗
某无良王爷理了理分毫不乱的银发,风情万种地眨眨眼:你们懂什么本王这是给个机会让你们表表忠心,顺便看看你们烤肉的活儿有没有进步。
“贺兰,这儿的兔子似乎不大够啊。”兰婳音见他三人“频频眉目传情”,心中很是疑惑,但仔细一想这中的关键就很快明白,于是龇着牙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泛着寒光的刀刃对准两人别有深意地晃了晃。栗子小说 m.lizi.tw
两兄弟面色不善地转身走向林子里,心情悲愤无以复加。
女子这才露出称心如意的微笑,然后用刀一片片割下兔腿上的肉,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小小的风波都逃不过楚逍的眼,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一会儿,甫唇道:“方才我已勘察过地形,四面环水,这个小岛大多是珊瑚礁沉积形成,所以岛上的生物不多,至多能撑五日。”
五日
兰婳音在篝火映照下的脸白了三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没被夜昔截杀,却很有可能因弹尽粮绝而死在这个不知名的小岛上
“五日足矣。”贺兰裔取过她手中的匕首,担心她发呆时一不小心割伤自己。
“经历此事,恐怕顾覃青的商船此刻都已经被夜昔封锁在海域内,一时半会儿也难有人出海。”楚逍眸光一黯,尽管不愿承认,但这却是事实。
气氛一下子陷入死寂的僵局,三人围坐在篝火边,微黄的火焰映着他们的脸,那温暖却不曾入心。
紫金色的衣袍在火光里泛着点点碎金,男子面色无异地伸手去拢那堆柴火,时不时拾起两截枯枝,轻轻掰成几段,透进火里,发出噼啪爆响,在寂静的夜里更为清晰。
“柴火快没了,我去找找。”楚大夫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静谧,也转投林中,顺便看看那两人究竟猎了什么到现在没回来。
兰婳音望着人影越走越远,也伸手去拨弄那篝火,平静的脸上透着波澜不兴的从容,略一沉吟道:“说吧,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其实她早就知道这妖孽十成十有法子让他们离开这个小岛,只是不知为什么他不愿在楚逍面前透露;虽然别扭,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一定有办法。
“欸哟我可没说我有办法。你没听楚逍说嘛,咱们至多撑五日。”说罢懒洋洋地躺下身来,双手抱头,仰面望着星空。
瑰艳凤眸不悦,她催促道:“行了,你就别卖关子了,楚大夫又不在这儿。”
男子抬起一只袖子遮住脸,做出一副很疲倦的样子,背过身去。
“贺兰裔。”女子的声音中透着隐隐怒气。
但是过了片刻,贺兰裔还是没动。
兰婳音深吸一口气,轻声道:“襄王殿下,还请您不吝赐教。”
这次她换来的却是男子淡淡的一个嗯。
“君衡。”她俯下身,对着他耳畔轻轻吹了口气。
贺兰裔顿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急速沸腾起来,气息开始有些不稳,遮在脸上的袖子也微微往下挪了一寸。
“君衡”兰婳音极少发出这样带着某种尾音的俏声,但是为了心中的疑虑不得不一试。
这一声千回百转的魅音果然成功虏获了贺兰裔的心,那一截袖子缓缓滑下,男子带笑的眼直勾勾盯着他,那眸里的千种风情万般姿态勾魂摄魄,如同紫晶仿佛吸取了日月精魄,层层渐染,令人难以抗拒,沉醉其中。兰婳音瞬时觉得自己的心漏了一拍。
啧啧,果然和这妖孽比,她的道行还差太远。
“嗯~”某男翻了个身,从怀里取出一截用油纸包好的筒子扔给她,然后眼神更加殷切地盯着她。
兰婳音自然知道他又在耍无赖,并不多理会,正欲扭开圆筒,又听得妖孽的声音凉凉传过来。
“你可想好了,这信号弹一发,看到的可能是我的部下,也有可能是夜昔。说不准他现在还带着他的兵飘在清沐河上找我们呢。”
听了这话,她思忖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发出了信号弹。
“我相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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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青光刺破黑夜冲上云霄,绽放出一朵绚丽明亮的焰火,璀璨的星星点点照亮了女子明艳的脸,最终化作他唇边一抹意蕴悠长的笑。
宓儿,我贺兰裔亦是有福之人。
我此生最大的福气,便是能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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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分这种东西说到底还真是很奇特。既然有了天令山缘分,就该好好珍惜才是。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也一直相信这句话
、088.漫卷长烟2
在兰婳音一连喝了四天的鱼血之后,她真的快要支撑不住了,望着头顶大白花花的太阳目色迷离,脑子也钝的转不动了。
望着身边那个和她一样过了四天“毛如饮血”生活,却依然清华不减云淡风轻的某王爷,她不由猜测这厮是不是真的妖孽转世。
突然,额头被人重重弹了一下,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腹议我甚”
女子微微吃痛,小声抽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嗓子干涸得快要冒烟了,声音嘶哑:“妖孽”轻飘飘的两个字一落下,贺兰裔却忽然如临大敌一般变了脸色,双手扶着她肩头,死死盯着她看。
“喂累死了,放我下来。”
“不。”男子说得斩钉截铁,声音中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那睥睨天下的态势令她清醒了一点,不解地摇头道:“贺兰我,我真的很累啊躺着睡一会儿就好了,不许吵醒我。”
“不行”他的声音突然提好了好几个度,就连躺在远处的楚逍和明家兄弟都惊动了。
三人匆匆赶来,见状也颇为不解,楚逍问道:“怎么了”
贺兰裔的眼中如同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脸色阴沉得令人脊背生寒,声音里透着细微的颤抖:“宓儿她的眼睛”
楚逍定睛一看,贺兰裔怀中的女子目色暗沉,但是自瞳仁处一圈圈漾开的鲜红血色越来越深,颜色热烈如火,透着一股子妖异。
不好
“贺兰裔你快放开她”楚逍大叫一声,下一刻,原本昏沉的女子突然一跃而起,眸中赤色烈火熊熊,竟然对准贺兰裔的心口一掌拍去。
犹自沉浸在这惊天变故中的男子满目惊诧,躲闪不及,出手接下她那一掌,又忧着不能伤了她,一时只敢用了四成功力,却反被她震飞了出去
红了眼的兰婳音眼见杀招不成,便回过头要去对付身后的楚逍,身子却忽然一软,颈后传来一阵刺痛。女子火瞳妖冶,勾唇一笑,随即陷入沉沉黑暗,失去了知觉
漫长的黑夜,剥离了人的神思,有些声音却格外清晰。
“鱼血没问题。”一人语气肯定。
“我们都喝了鱼血,怎么她却忽然入魔”另一人又问。
“有件事我一直没说,其实宓儿她体内被人种下了蔷薇杀。此蛊似乎是从她出生之日起便种下的,之前没有爆发,是因为没有她身体里的蛊虫被高人封印了。”
另一人略一沉吟,道:“既然是封印,恐怕就难以根除,否则那位高人也不必大费周章封了她体内的另一股力量。”
“你的意思是那些鱼血触动了蛊虫”
“不止如此。她近来身体受到重创,根本来不及好好调息,恐怕是封印震荡,蛊虫开始转醒了。”
好吵啊~
平躺在床榻上的女子被门外一阵争吵惊醒,睁眼一看,竟然是身在一间厢房里。
人呢去哪儿了
她只记得自己是累得虚脱了,瘫在贺兰裔怀里,昏昏沉沉想睡觉;但是后来好像有发生了什么事,她却记不清楚了。
兰婳音猛的坐起身子,颈后却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伸手一摸,竟然是一排细密的针孔,眸色瞬间沉了沉:到底是谁狠毒了她,竟然还用银针扎她
听到房内有悉悉索索的动静,一群人当即停止了争论,推门进去,却看见女子正以一种古怪的方式撑着头望天花板。
眼见众人都进来了,兰婳音一笑,道:“我果然是有福之人,一睡醒就有船来接了。”
几个男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女子秀眉一蹙,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觉得口干舌燥,悄悄舔了舔唇,问道:“话说我昏过去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恨我,居然往我脖子后面扎了那么多针,害的我现在脖子还疼。”
一群人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心意相通,脸色不变。
瑰丽的凤眸挨个扫过他们的脸,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诸人的反应,却看不出了所以然来,有些悻悻。忽然,她发觉有一张脸很陌生,努力想了想,似乎又有点记忆,但就是记不起。
贺兰裔注意到她落在云庄脸上的目光隐有疑惑,便解释道:“这是云庄,荆南国主手下的第一得力干将。”
闻言云庄的脸有些涨红,嘿嘿偷笑着,心中如是想着:能得到华襄王一句称赞,可真是不容易。
明家兄弟的脸色却不大好看,脸上还有忿忿之色,大约是不平自家主子从未向外人如此介绍过他们。
兰婳音把他们的神色都收入眼底,脸上浮现一线清丽明媚的笑意,点点头说:“噢,这样说来我就记得了。那天我倒在邺城宅子的门口,云庄兄弟可是看我倒下了才进去的吧”
听到这里众人的脸都不由地抽了,云庄秀气的脸更是眉目扭成一团,低着头不敢迎上某王爷阴寒无比的目光审问。刚刚还心怀忿忿的明澜明逸顿时心情舒畅,笑得就像春天里的两枝花。
眼见目的达成,兰婳音扬手一挥,想要赶人,“好了好了,我现在是病人,这么多人围在这儿看得我头晕;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回去歇着吧。”
女子微阖的凤目笑得如同奸计得逞的狐狸一般。这时贺兰裔却忽然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让她顿时笑不出来了。
楚逍默默注视着两人之间无比亲昵的举动,唇线紧抿,当先转身离去。
“楚大夫请留步。”男子脚下一顿。
女子出言挽留,令在场的人俱是一惊,当下却也并不追问,纷纷退了出去。
贺兰裔最后一个出去,面不改色地走过他身前,脸上的笑意不复。
楚逍缓缓回过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递给穿榻上的女子。兰婳音心下一动,不由暗子感叹楚大夫好眼力:她只是微微流露出舔唇那么个小动作,就被他注意到了,当大夫的果然是心细如尘观察入微,彼时她只顾着喝茶,却没有想到这其中的另一层深意。
她道了谢,将微温的瓷杯握在手里,目光盯着杯中浮起的茶叶若有所思。半晌,抬眸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缓缓开口:“我昏迷之前到底发生了社么我又因何昏迷”
蒸腾的水汽笼在她脸上,楚逍迎着那雾气氤氲的眼,突然有点后悔方才的决定。那样残酷的事,他该怎么开口
“我颈后那一排银针都是拜你所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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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梦境凉月亲的鲜花onno哈哈~也许这文是要扑了,不过我不会弃坑的。重阳节快乐有放假就是好事情嘛
、089.漫卷长烟3
“我颈后那一排银针都是拜你所赐吧”女子问道,语意却很平淡,仿佛根本不计较刚才那些疼痛。
“蔷薇杀。”轻飘飘的三个字脱口而出,对于另一人却是晴空下霹雳。
楚逍端着茶盏的手突然一抖,险些将茶水泼翻在自己身上。男子垂下眼帘遮住了他的眸子,低声道:“既然你都已经猜到了,又何必问我”
“果然如此。”兰婳音冷冷开口。氤氲的雾气顷刻间散尽,还原了她清冷幽深的眼,状似沉静的脸上却如同一面镜子一般,每一细微表情就会令这张脸寸寸碎裂如镜。
若说之前对于银针的疑问只是她一时的臆度,那么此刻楚逍的反应就无疑是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测。
他们当她真是全然无知吗其实就算没有方才那一阵争吵,她也早就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早在邺城的时候,我接连为贺兰所伤,内力未得调息,就被琅琊一族送入京中,竟没有死在半路,反而只是陷入龟息态。”
“入京后,我姑母在我的熏香中下了足量的烈素,尽管如此,却还是封不住我的内力,最后居然被我自行化解。”
“潜松山兵变,夜氏谋朝篡位,接连的变故之下,还被人一掌打落揽月台。两次九死一生,却至今未损分毫,这不是很奇怪吗”
黑如子夜的眼中波澜不兴,就这么直直望着他,等他说出她想知道的一切始末。
一席话在楚逍心里掀起滔天巨浪,有震惊,有叹惋,有悲悯,有钦佩:震惊于她见微知著的洞察力,叹惋于她原本家世显赫却连遭巨变身世飘零,悲悯于她生性淡泊恣意却为家族无上使命所累,钦佩于她宠辱不惊的隐忍与惊世无双的睿智。
放眼九洲,又有哪个女子能与她比肩只可惜
“你也不必忧思过重,毕竟眼下你体内的封印还尚未解开,不会伤着什么人。”楚逍看着她沉在半边阴影里的脸,深重的无力感击碎他所有的屏障。“蔷薇杀”究竟是何物,它又为何会出现在她体内,发作时有何征兆,该如何防治这一切的一切他都无从得知。
那张失望的脸刻在他眼底,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一片阴沉无边的恨海,眼前的一切都是灰色,失去所有光线色彩;她脸上的每一丝落寞都如同海浪狠狠拍在他心上,痛彻心扉,言之无过。
两人相对静坐了好久,细细听着窗外江水扑打船身的声音,各自思量着。
“楚逍,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女子抬起头盯着他,脸上满是认真的神色。
“但说无妨。”只要他力之所及,他必定全力以赴。
兰婳音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作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潋滟的凤眸眸光清亮透彻,全不复刚才的颓然。
“如果有一天当然,我是说如果,若是我的病再度发作,而且无法控制,伤及无辜,请你一定不要顾念相识的情分,亲手了结我的性命。”
男子平静的脸上终于掩不住疾风骤雨,震惊地望着她,放在膝上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蜷紧握拳,骨节发白,隐忍着那刺穿心肺的痛。
下一刻他突然暴起,两只手狠狠攫住她肩头,无边的愤怒摧毁一切理智,他厉声斥道:“你的命就不是命了既然如此不惜命,当初就该让你死在护城河里”
兰婳音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惊得面色惨白,打从两人相识以来,楚大夫虽然刻薄冷面,但是从未流露出如此暴躁愠怒的一面。楚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垂眸,沉吟道:
“好我答应你,但是,我想知道原因。”
“因为,贺兰对我他必定下不了手杀我,我不想他为难;而且,我不想变成一头怪物”一字一句落在谁的心上,敲出沉重瑰艳的痕迹,原来不知何时他的心已经千疮百孔,鲜血肆意横流,一双搭在她肩头的手渐渐无力滑下。
因为知道贺兰裔会不忍会为难,担忧他事后内疚,所以不愿让他动手。但是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不忍不会为难事后不会内疚
“兰婳音,你如此为他,他又可曾懂你分毫
...
”他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输得一败涂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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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绝艳的脸被烛光镀上淡淡的金色,柔和又美好,似海上金日撕破铅灰色从天相接处冉冉而生,泛白的唇也被点染成淡粉,有一种明丽无关美丑气韵,刹那芳华倾绝天下,只一眼,就永世难忘。
“我与他之间的事,何须别人明白贺兰守候我半世,我能还他的,唯有余生。但是如今看来,就连这余生我都无法掌控了。”这一句说的未免有些凄然,唯眼神是不会骗人的,兰婳音凤眸潋潋,却是比子夜的星子更为耀眼,那是对生的渴望。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试一试。今后的每一天,都是我侥幸从老天爷手里抢来的,我更会倍加珍惜与你们在一起的一分一秒。或许我还不了他海枯石烂天长地久,只盼在这所剩无多的日子里,活得深刻,活得恣意,活得畅快。欠我命的活不了,欠我泪的逃不掉;如今我所流的每一滴血,他日必将让他们以血海相偿”
楚逍闻言放在膝头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果然自己还是在瞎操心啊。这女子的狠厉决绝他是亲眼见识过的,那雁过还要拔毛的性子怎会任由自己白白吃亏想到此不由苦笑,又忆起她方才的嘱托,定了定神,思量着该如何告诉她“蔷薇杀”的事。
她将自己的性命交托于他,岂可辜负这番信任至于那时间匆匆的早与晚已非他所能及,眼下当抛开一边,专心一事。
“你既把自己的性命交付于我,我亦不会再对你隐瞒什么。你想知道蔷薇杀,那便告诉你。此蛊一旦入体,除非种蛊之人亲自取出,否则终生无解。”
兰婳音的眼神聚在他袍子的一角上,目光打了一个结。
、090.漫卷长烟4
兰婳音的眼神聚在他袍子的一角上,目光打了一个结。讷讷地点了点头,算是知道,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可知白闵与荆南的渊源边疆动荡已久,后南疆分裂,上古巫族派系林立,最终分为两派,各自立国,也就有了今日的白闵与荆南。此蛊源出南疆,据传是苗族祭司的至秘之物。苗族之蛊玄奥精妙,最绝的是他们可控延时,下蛊之人要你辰时死,你绝活不过巳时。蛊虫的喂养都是苗族祭司不传之秘,唯有世代祭司口口相传。你若想要根除蛊毒,势必要去南疆走上一遭。”
“你也知道我在大烟皇宫里做的事,若是改道去荆南,必定要过白闵,届时”兰婳音咬了咬唇,在认真考虑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我毁了白闵圣女的容貌,巫咸族定不能容我。”
“那你就等死吧。”楚逍冷冷看了她一眼,于是拾掇了药碗起身出去。
“你等等”
楚逍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并不转身,只是静静端着药碗立在原地等着。
“楚逍,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那把火不是我放的。”兰婳音抬起头冲着那背影喊道。
男子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交汇的地方,命运打了个死结。楚逍清峻的脸微微动容,气息隐隐有些不稳,胸口似是落下千斤沉重。
“我信你。”
简单三字铿锵落地,如同石子投入心湖溅起一圈圈水漪,干脆利落,击碎迷离。
女子急蹙的眉恍然舒展开,眉目间舒广旷达亮如天光,焕发着心满意足的神情,流转出幽美的华光。
成辟派来的船是军用,在设计上比不得顾家的商船舒适,兰婳音躺在船舱里半宿翻来覆去都难以安眠。再度睁开眼时已是天光大亮,打开厢房的窗,却远远近近传来男人们恣意笑声。
“喂。”兰婳音靠在窗口,朝着甲板上的众人喊了一声,人群纷纷回头,脸上神色各异,贺兰裔与楚逍交换了个眼神,随即迅速散开。栗子小说 m.lizi.tw
“错过早膳了,我去底下小厨房看看还有什么。”贺兰裔噙着一抹淡笑携风而来,行至窗前,向她伸出手掌,玉色的手掌白皙无皱,纹路清晰,在日光下跳跃着点点晶莹色彩,无声邀请。
兰婳音愣了愣,郑重其事地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一阵幽雅的香气顺着男子的温度渗入细密的骨血,她漾开轻笑。
贺兰裔樱色的唇向上扬起弧度,柔软的紫晶在眸中流转,似琉璃似碎金,灿烂若莲。
在底舱的厨子正埋头洗菜,看到两人牵手走下来,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上前恭敬鞠身。
“王爷。”
“不必拘礼,宓儿没用早膳,我来为她寻些吃的。”男子绕过火灶走到炉边,伸手掀开炉子上的一屉蒸笼。
“早上的膳食都已没了,让小的再为姑娘熬些粥好了。”
贺兰裔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倏尔一笑,道:“不必,本王自己来。”
兰婳音握着他的手忽而一紧,面上疑色冲冲,悄悄捏了捏他的掌心。
“无妨。”他流丽的侧脸浮起成竹在胸的神情,放开她的手走到灶边,撩起衣袍蹲着身子准备生火。
李厨子垂手立在水缸边上,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继续舀水洗菜。
紫金色的浮光锦一角挂在旁边的柴火堆上,勾留出几缕细密的金丝,阻断了湖面一片粼粼波光,突然间触痛了她心底的某一个角落,这世间最尊贵的人此刻却纡尊降贵为她起火烹汤,熟稔地从袋子里抓了五把米,白玉色的长指飞快在竹制米箩里搅动,渐渐融在同色的白色水里,沥干,换水,再搅,再沥干,再换水
一切看起来都十分得心应手,仿佛之前早已烂熟于心,望着他的身影不断在水池与灶台边不断来回穿梭。一阵难抑的酸涩涌上来,她眼前笼起一层薄薄的雾气,朦胧氤氲遮蔽了全部视线。她从未觉得自己被世人所弃,然自大烟灭亡那一日起,她的心便似那飘摇于天地间的一根游丝蒲草,随风而动,无凭无依;心在这一刻却突然有了羁连,她很想知道这样的日子她还可以抢来多少,这样的温暖她还能抓住多少点滴。
人总是太贪心。
可她贪图的真的多吗
埋首于柴堆的男子抬起头,不期然撞上了她湿漉漉的眸子,心口上一瞬被利刃划过,一霎惊愕,下一刻却刺痛蔓延。
于是开口道,“待会儿生火烟气大,你且回去歇着,我做好了端过去。”
兰婳音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透过腾腾的白色烟雾凝望着另一端的他,摇了摇头。贺兰裔露出半是无奈的神色,又往灶里添了一把柴火,冒出的烟雾更加浓,青白的烟整个把人卷进灶台里。
“咳咳咳咳”没过多久,另一头就传来男子不断轻微的咳声,显见是他刻意想要压抑却又压不住,肺腑中升起剧烈的反抗,兰婳音实在忍不住,扑进烟雾里去找人。
“贺兰裔。”
“咳咳别过来,这里咳咳咳咳烟火熏人。”有一双手搭在她腰际打算将她推出去,却被她反手抓住,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她终于看得清他。
“不会就不要逞能。”兰婳音柳眉倒竖,脸上却一热,某王爷的一只爪子已经贴了上来,轻轻摩挲,掌心与之前略略不同,偶有粗粝的感觉,却很暖很真实。
“谁说本王不会了。”那语气和孩童如出一辙,女子噗嗤一笑,清丽的笑落入他眼底,恍如一颗花籽落在图种,迅速发芽生长,绽开绚烂至极的妍色。
“老李。”兰婳音扭过头,对着身后的烟雾喊了一声,老实的李厨子不消两人多说便很自觉地过去生火添柴。
“是我的心意,不想假手于人。栗子小说 m.lizi.tw”男子长眉一凛,有点邪气,有点较真。
“不过是生个火罢了,怎么今日就如此计较了”兰婳音凝眉,似是嗔怪。她一低头,发觉他手上一片乌黑,神思霎时清明,推开他跑到水缸边照脸。
果不其然,女子苍白的脸上布满了黝黑的手印,糊花了一脸。下一刻那厮也踱步过来,盯着她水缸里的脸强忍笑意,双手环胸,面上毫无悔过之心。
“贺、兰、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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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看第088。漫卷长烟的时候少交代了一句话,现在补上好了。
贺兰裔嬉笑着贴近兰婳音,温热的鼻息喷薄于颈项间,幽幽笑道:“宓儿,你可知你方才笑得像只奸计得逞的狐狸。”
“”
果然,她是不能盼着从他听到什么好话的。
、091.漫卷长烟5
“贺、兰、裔”兰婳音每个字都叫的咬牙切齿,妖孽抬起袖子,冰凉丝滑的浮光锦掠过她的脸,他凝神盯着被他“涂鸦”的容颜一点点悉心擦拭,每一动作都轻极柔极,如同是对待一件已碎的传世名器。
莹白肌肤在他指下被寸寸还原,指腹的温暖透过布料传过来,镀下一层可疑的薄红。兰婳音望着眼前这人,眉眼间蕴藉闲适从容,目光专注却又全无绮思遐念。
这样的他却令她有些陌生,大约是他平日里风流雅痞的形象早已入心,此时鲜见的正经才觉着分外惊疑。
“好了。”男子含笑的眼看她,将她从梦中拉回。
“王爷,火候差不多了。”老实厨子眼明心亮,等到这一刻才敢出声,瞅准了时机暗自告退。
贺兰裔松开兰婳音,回身去下米入锅,半张脸掩在蒸腾的白色稠雾里,就连黝黑的眼睫都扑上了一层漉漉雾气,根根纤长分明。
君子远庖厨。可见古人是有多蔑视男子出入这厨房的尺寸之地,但是今日他却以一国亲王之尊为她出入厨房亲手备膳,这其中蕴藉的心意自然不言而喻,这份宠溺更是砸得她不辨东西。兰婳音不是没想过“为君洗手作羹汤”,只是当时身为少女的绮梦已然碎裂,如今想来除了自嘲再无其他;可眼下此君子非彼君子,或许,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女子娇俏的脸划过一抹异色,小心翼翼地走近灶台边,趁着贺兰裔取碗的功夫往火堆里扔了一大把圆栗。
贺兰裔回来时发觉女子神色有异,略略沉思,最后只是笑着却不点破,掀开锅盖,用勺子舀了一大勺粳米粥到盅里。米粒颗颗饱满盈润,像一粒粒晶亮的珍珠细密地散在白瓷里,有些稠,有些黏,稠的是心意,黏的是宠溺。有种未名的喜悦顺着氤氲雾气流转开来,满满的快要溢出来,胸中跳跃的杂音渐成曲调,琴心情心,终有所托所系。
“好香啊。”他闭上眼俯身去嗅,姿态优雅慵懒,笑得心满意足。
女子不屑得撇了撇嘴,“有这么夸自己的吗”
男子不语,静笑散漫却自有一股风华,“宓儿,我说的可不是这个,而是”
不等他点明,一阵阵清甜浓郁的香气不断传来,兰婳音正要去寻,一颗黑呼呼的圆栗却忽然爆开,弹到她手上。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烫晃了神,慌乱中对上那双深沉的紫眸,随即又低下头去把手藏好。
“来而不往非礼也,宓儿果然是门训甚严,还不忘换我这个礼。”贺兰裔俯下身子捡起那颗飞溅的圆栗,笑意更深。
“你你别误会啊,我只是好奇烤栗子会怎样,试一试罢了,又不是为了你。”一向缄默的女子突然开始喋喋不休地为自己找藉口,那副认真的模样令他更是欢喜。
“把手伸出来。”
“啊”女子有些困惑。
“手,伸出来。”不待兰婳音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撩开了她广袖的一角,指尖缓缓攀上那被烫到的手,抬起,升平,果然有一片肌肤红得发异,眸色随即一黯,凝重而危险。
兰婳音下意识想要缩回去,却被他抓住了手腕,沉沉的风雨欲来。
“宓儿,一直以来我都想和你说这件事。”贺兰裔轻轻摊开那只手,“不要因为任何人令自己受伤,就算那个人是我也不可以。”
“贺兰裔。”兰婳音很想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始。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他翻过她的手,掌心朝上,将一颗嫩黄的圆栗放到她掌心,谷物香甜的气息在空气里缓缓弥漫,温温热热。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动作,却触动了她的心弦。
燃起的火堆里不断传出清脆的炸裂之声,但再没有一颗圆栗恰巧弹到她手背上。两人围着一张简易方桌坐好,兰婳音捏着勺子,小口喝着那碗融合万千滋味的粥,一边看对面的男子灵指如飞,将剥好的圆栗放在她面前的一小盘碟子里,目光静静品尝:她品的是食物,而他品的却是她的表情。
多年后,两人再度回忆起这厨房里的混合着谷粒清甜香气的一幕幕,不由感怀深叹人世沧桑巨变。记忆中两人的相处大多是吵闹或冷战,这是罕见有的平静宁谐。彼时的他们,一心以为携手走下去便可抵达永恒,却不曾回过头看看那些踩在深雪上的脚印早已被厉风霜雪掩埋,难觅往事踪迹,不见来时悲凉。
有些人,有些事,注定只能走到某一刻。
但是她坚信,他们都心甘情愿,随遇而安。
吃饱喝足,兰婳音合衣躺在船舱顶上看云,可惜这几天天象不好,白天不见日光,夜晚不见星光,她只能无聊的朝天,盼着能飞过几只活物。
上一次她发病时的症状,楚逍事后也都一一告诉了她,唠唠叨叨地说了许多的禁忌,末了提及那些日子她喝的鱼血,略微沉吟。
“蔷薇杀在古籍中的记载甚少,但是有一条却流传下来不可近血。我想那日必定是鱼血的腥气刺激了你体内的蛊虫,故而才会发展到后来疯魔之境。”
“平常人喝了四日,没病都会喝出毛病吧”兰婳音有些忿忿。
楚逍被这话一噎,半天没在搭理她,以致她后来才发觉之后送来的药比原先的更黑、更苦、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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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一臂枕头,正盘算着该如何逃过今晚喝药这一茬,底下的讨论却还是顺风飘进了她耳中,贺兰裔与楚逍正在和众人讨论她的去留,但是两派各执一词,哪一方都不愿让步。
贺兰裔主张改道去华国,理由是哪儿有他积攒了许久的各类珍奇丹药,可以暂时控制她体内蛊虫的生长;而楚逍与云庄则站到了一条战线上,力主顺水去荆南,因为“蔷薇杀”源出南疆,荆南的藏经阁里或许还保存着一些典籍,说不准还能找到解蛊的方法。
两方人马斗得面红耳赤还是没能分出个胜负,后来兰婳音实在受不了这些人的聒噪,于是他最后敲定去荆南。
“什么都别再说了,去荆南。我心意已决,你们多说无益。”兰婳音望着海上茫茫一片,很想找到一条地平线。终日在漂泊度日,总觉得日子过的虚幻;人啊,还是得脚踏实地才能安心。
贺兰裔见她如此决绝,也知她执拗,当下不再吭声,大约算是默许了这条路线。兰婳音绕到他身侧,悄悄牵住他的手,面上带着疏阔明朗的笑。
、092.漫卷长烟6
贺兰裔见她如此决绝,也知她执拗,当下不再吭声,大约算是默许了这条路线。兰婳音绕到他身侧,悄悄牵住他的手,面上带着疏阔明朗的笑。
他的忧心她都明白,但是他们总不能因为一些潜在的不知名危险就心甘情愿受困于这小小的几丈方圆吧树挪死,人挪活,就算是只有一线希望她也要试一试。
“放心吧,那夜的大火烧红了皇宫的半边天。”兰婳音安慰道,没理由那样的大火还烧不死那巫女吧
贺兰裔望着她的眸色很复杂,有一种欲说还休的意味,那种犹疑令她产生一霎的慌乱。但是很快某王爷有恢复了妖孽的本性,手指绕着她的手腕一路往上,渐渐抚上了女子手肘处玲珑的骨线。
兰婳音颇为无奈地闭上眼,另一只手极速翻转,指腕飞若生花,藏在指缝间的寒光一凛,优雅至极地覆上妖孽那只广袖,“嗞啦”一声锦帛碎裂,一大片紫金的布料悠扬飘在半空,随即缓缓飘落,拂过众人眼前。
“咝”甲板上一阵整齐的倒抽冷气声。
对于诸人的反应兰婳音很是满意,于是女子狠狠瞪了妖孽一眼,志得意满地走回船舱。
但是下一刻,她却差点栽倒在甲板上。
“宓儿,你就算喜欢本王也不用表现得如此明显。看来先生没有好好教你什么是断袖之癖,没关系,往后本王会好好教你的。”
“咚”一声巨响。
巨响过后甲板上鸦雀无声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极其欢快热烈的大笑。
“哈哈哈哈”
忘了说,那声巨响是兰婳音发出来的,因为贺兰裔实在是太不要脸了~她一时没留心脚下的台阶,整个人失去平衡扑摔出去。
而死寂过后的欢笑就不用多做解释了,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千里之外的去非正围着火炉烹茶,却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惊得梁上午睡的鹦鹉从横杆上一头栽了下来,好巧不巧翅膀的毛沾上了火星,一时屋子里不得安宁,不断上演一人一鸟的“异族之战”。
“哎呦喂烧死爷了烧死啦~”
正在隔壁修炼打坐的蒙面女子怒极,忽然去非的厢房大门洞开,一盆搀着冰的水从天而降,将一人一鸟从头泼到脚,凉飕飕的眼风令他脊背生寒。
这下终于清静了
蒙面女子双臂环胸,正要潇洒地跨出房门,身后却传来比刚才更为惨烈的尖叫。
“杀鸟啦救命啊爷不想死”金毛鹦鹉望见杀气腾腾的女子小心脏一阵乱扑,浑身湿哒哒的就要往去非怀里钻。去非嫌恶地拎起它一只脚甩到铜镜前,一双小小的绿豆眼骨碌碌盯着镜子看,看了好一会儿才知道,镜子里那个金毛黏在身上的落水鬼一样的“黄毛鸡”是自己。
“爷的高贵冷艳芝兰玉树丰神俊朗”金毛若是眼睛够大,此刻必然已经泪如泉涌。铜镜映出身后女子不耐烦地龇牙扬了扬手里的铜盆,乌黑的绿豆眼委屈得快翻白眼了。
呼世界终于安静了。
蒙面女子用脚带上门,末了一只铜盆堪堪擦着门缝飞了进来,刚好对准去非的脸。男子的身体转而一偏,巧妙躲过了这最后的袭击。
“樱芷茜,再这么暴力你以后绝对嫁不出去”
“呯”内室的柜子应声而倒,厚实的木板早已碎成了渣渣。
好一招隔空打牛
如果此刻被攻击的人不是他的话,他早就拍掌叫好了。只是眼下他该怎么跟这客栈的掌柜解释呢
果然背后是不能说人的。没一会儿楼上就响起掌柜破铜锣嗓子。
“客官,您没事儿吧小刘说你这儿好大动静,是不是遭贼了”说着说着就自顾自推门进来。这不堪还好,一看掌柜就要晕过去了。
一只湿哒哒的黄毛鸡居然炯炯有神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表情哀怨无比;而另一边的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从头到脚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丝毫不见他入住时的风度翩
...
翩;目光再往后看,就瞧见了那谭木匠亲手所制的红木柜子居然碎成了一地木渣
“客官您这是”
“掌柜的,您这柜子怎么卖”去非尽量不僵着脸笑意盈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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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泪眼问苍天。
这造的是什么孽哟
“都给老子滚”
“都”的含义其实很深刻,因为两人一鸟都被“收拾了”包袱打出客栈。去非和金毛是被小厮轰出去的,而蒙面的樱芷茜却是自己跟出来的。
“诶哟~我就说小茜你不是狠心绝情之人,竟然主动收拾了包袱和我们一起走。真是重情重义啊,就冲你这份义气,我决定下次的房钱绝对不跟你抢,一定让你出”去非简单换了衣服之后披头散发地立在门口,引得来来往往不少行人纷纷侧目。
“话唠。”樱芷茜白了他一眼,自顾自提着包袱往街上走。突然间有一辆青呢马车呼啸而来,一连撞翻了不少小贩的摊子,眼看那马就要朝她冲过来,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一只手将她拉了回来。
去非见到这一幕也急急忙忙奔过来,但是当他定神看清来人之后,他突然脚下一顿,慢了下来。
“多谢。”樱芷茜急急道谢,对那人施以一礼,抬头却对上了一双冰蓝的苍瞳,身子没来由的一震,竟然看呆过去。
男子不悦地甩了甩手,转身融入纷涌人潮之中。
马车翻飞的帘子偶然被风掀起一角,却足以令她神魂难安。
这种感觉不会错的,就算她没看清,但是那人身上的味道她是不会认错的,那正是她日夜惊惧的,她已经感受到那个人的存在。
他竟然也追到荆南了
他来了,那她必定也在不远处。
想到这里,女子飞扬的杏目顿时黯淡了下去。往事苦涩不可言,当初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你怎么了,怎么看到马车也不知躲避,不会是气糊涂了吧”男子文弱清瘦,气质儒雅,一看就是书生。
樱芷茜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对他无声说了三个字:“他来了。”
去非上一刻还嬉笑的脸立即冷下来,思量片刻,问她:“还要不要去”
樱芷茜死死攥着掌心的一枚半月状玉坠,点了点头:师父交代的事,她总是得办好的;既然师父能推算出那个女子没死,那她就必须将她带回去。
去非立在逆光处观察着女子脸上纠结不休的神情,眼中泛起眸中奇异的光华,他接过她手中的包袱,轻声道:“既然要去,我陪你。”
女子闻言蓦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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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里头海域一个典故,不知道大家看出来没有啊割袍断袖走了走了。
、093.漫卷长烟7
成辟走上临江的一家茶楼,点了一壶龙井,闪身入雅间,姿态优雅地坐在二楼望着滚滚江水,目光渺远,仿佛是在寻找些什么。
没过多久,握杯的手轻轻松开,留下桌上一片银叶,抬步走到江边的码头上。
蓝底飞鹰的大旗迎风招展,云庄立在船头,见到他时眉开眼笑,一下子跳到岸上,朝他奔过来。
不多久,贺兰裔一行人也从船上走下来。两人相视一眼,一人笑,一人拧眉。
“三师弟,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妖孽盯着成辟胸口处几缕杂乱的丝线微微一笑荆南的刺绣可不是西戎蛮子能比的,宫廷绣娘定然不敢如此马虎,想必是有了佳人在怀,被美人的长甲勾破了。
那敢情好了,这冰块终于是开窍了。上回在万花楼的时候他就想治一治成辟的毛病,这小子从小不知染了什么怪病,不能近女色;但凡是女子一近身,他必然身上发红疹,足见他家宓儿的面子是多大,竟然能把他师弟拖到青楼里呆了足足两个时辰,啧啧
兰婳音顺着妖孽的视线看过去,也发觉了刺绣的异样,登时古怪一笑,不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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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你麻烦,还非得本我亲自来接。”成辟对于两人的异样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他的师兄为何非要他亲自出城迎接,还不准他待侍从。
兰婳音上前打破僵局,道:“此番多亏公子出手搭救,否则我们早已身首异处。大恩不言谢,但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走吧。”
成辟对于兰婳音的态度还算满意,于是带着云庄将众人领到临近的街道上,大手一挥包下了“依灵轩”的三楼一层的雅间。
“啧啧国主就是大方啊,一出手就是如此大手笔,不像某些人。”兰婳音一边攀着三楼的栏杆眺望江边风景,一边还不忘挖苦某王爷两句。
冰冷的男子听到这几句耳根微红,面上线条微微柔和,似乎是十分受用。贺兰裔与楚逍一人一边将成辟围住,明家兄弟也上去凑凑热闹。
妖孽王爷盯着成辟胸口处划花的刺绣笑意暧昧,问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师弟,老实交代,是不是金屋藏娇了啊”
正捧着茶盏悠悠品茶的成辟被他这一问险些砸了手里的青瓷盏,俊颜立时黑了下去,故作镇定道:“没有。”
“怎么会呢我看你胸口处这刺绣倒是不大好,竟然连丝线都跑线了。怎么最近荆南的绣娘都如此不济”贺兰裔眯着狐狸一般的眼直勾勾盯着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不明白可不是一个“蠢”字说得过去了。
成辟下意识眼神下飘,目光落在那出挑的几根丝线上,想起方才大街上的惊险一幕,顿时觉得有些后悔。不过话说回来,他身手拉了那女子一把,怎的如今身上还未起红疹
“主子,小的眼力不济,却也瞧得出这是被女子利甲勾破的,您就不要”云庄听得贺兰裔这番剖析方才恍然大悟,心里也为自家主子暗暗高兴,看来荆南国终于要有王后啦~
事实证明云庄是高兴得太早,成辟身上散发出的阴寒越来越盛,就连桌上的茶盏都结上了一层薄冰。一角冰蓝衣绡闪过,云庄张口贴在茶杯上的双唇就被寒气狠狠吸住,怎么都拿不下来。
“主子”云庄泪汪汪地看向席上众人,但是席间没有一人抬头看他,身后的凉意嗖嗖直冒。
“谁再敢多嘴,就把舌头留下”不得不说成辟这一手唬住了许多人,兰婳音潋滟的凤目微微一怔,重视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楼下
二楼与三楼的楼梯处正是喧嚣,众茶客都没了喝茶的的兴致,纷纷转而去看那副奇景: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男子肩上立着一只金毛鹦鹉,正在与小厮据理力争。
“把你们掌柜的喊出来我就不信了,有钱还找不到地方喝茶”去非愤愤朝着那小厮砸下三片银叶,当下衣袍一掀就要上楼。
“诶哟这位爷,三楼雅间都已经被一位贵客包下了,不是晓得的不让您进去啊,实在是”小厮看着这奇葩的一人一鸟哭笑不得,但还是死死守在转角处提放着去非踏上楼。
“去去去爷有钱~吃茶吃茶嘎嘎”金毛一双绿豆眼和小厮大眼瞪小眼,一时僵持不下,挠得茶客们笑得拍桌子。
“金毛,上去看看。”樱芷茜一拂袖将鹦鹉送上三楼,这一下看似轻飘飘的,内行人才懂得这其中需要多么深的内力。追着金毛一路飞奔上三楼,谁知那鸟儿颇通灵性,竟然找到了成辟他们呆的那间雅间,扑棱着翅膀就要往桌上的糕点冲过去。
“桂花糖糕糖糕吃吃吃。”
正被成辟冰寒之气所笼罩的雅间瞬时被打破平静,一群人目瞪口呆地望着一只通身金黄羽毛的鹦鹉飞进来,直扑桌上的点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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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上去诶诶~”小厮慌慌张张抱着门大喘气,眼看那金毛已经冲撞了三楼的贵客,他真是要欲哭无泪了。
“臭鸟还不滚出去”小厮不知从何处抄起一根鸡毛掸子,对着桌上的金毛就要抽去。兰婳音眼疾手快一袖拂风,鸡毛掸子越过成辟头顶,刚好砸在僵立的云庄面门上,一动不敢动的男子一惊,众人只见一只青瓷杯骤然坠地应声而碎。
“呯”
“啊”这声惨叫不可谓是不惊天地泣鬼神,楼下的樱芷茜捂着耳朵,暗想这世上居然还有比去非更惨的人。刚一想着,就看见方才那小厮双手抱头满脸泪痕哭喊着冲下楼来。
“救命啊”
去非、樱芷茜互视一眼,缓缓踏上楼。
碎裂的瓷片上还占有可疑的淡淡红色,众人摇头晃脑地对云庄的遭遇表示同情,另一边明澜明逸两兄弟已经撸起袖子打算去捉那只坏鸟。
兰婳音厉喝一声“住手”,等着看好戏的一群人齐齐回过头,面色或有不解。女子并不理会他们的注视,对着那鹦鹉轻轻唤了一声;“金凤凰”
正在桌上不断扑腾的金毛忽然停下了进食,两条柴火腿一蹬,黑漆漆的小绿豆眼炯炯有神地凝视着兰婳音,再次展翅扑向那女子。
------题外话------
很抱歉,接下去可能要停更几天了。具体也不知道会停多久~><~汗可怜上学的孩子来不及,大家放心,不会弃坑的
、094.漫卷长烟8
正在桌上不断扑腾的金毛忽然停下了进食,两条柴火腿一蹬,黑漆漆的小绿豆眼炯炯有神地凝视着兰婳音,再次展翅扑向那女子。
贺兰裔不悦拧眉,正要抬起袖子在把那坏鸟扇出去,却被兰婳音制止。只见那只贪吃无比不断闯祸的金毛极其温驯地停在女子肩头,脑袋还不断去蹭女子的脸,模样显得十分亲昵。
楚逍见状也猜出了几分,试探问道:“你认识它”这话问的其实是兰婳音,但是那鹦鹉却接茬说了下去。
“臭丫头欠着小爷一顿梨花白。梨花白喝酒喝酒~”
众人再一次被这只金毛鹦鹉惊倒,不但会说话,而且还会记仇,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主人才能教出这样的奇葩。然而事实上,它的主人也的确是一朵举世无双的奇葩。
“金毛,你主子呢”兰婳音伸手去逗弄那小东西,鹦鹉啄着她的指尖,突然有扑腾起来,朝着雅间外头飞出去,女子会心一笑,也跟着冲了出去。
一屋子面面相觑的男人无法,也只好动身赶去,其实他们更好奇的是这只鹦鹉的主人。
“金毛。”去非一招手,鹦鹉十分听话地飞了过去,乖乖停在他肩头。
而据众人回忆,他们初见去非的场景是这样的:
一袭白衣的男子墨发未束,长发迤逦流泻在肩头,眉目温润疏阔,自有淡定从容,关键胜在气质,真真是出尘脱俗不染烟火;而他身边那位着同色衣裙的蒙面女子面容不焉,一双杏目英气十足,通身气度不逊于在场任何一位皇族子弟,轻灵飘逸,冰雪之气神似国主成辟。
“先生。”兰婳音款款走到去非身前,躬身行了一揖,“经久不见,不知先生是否安好。”
那男子也不扭捏们竟然就心安理得的受了这一拜,一手虚扶,浅笑道:“甚好。当日匆匆一别,如今算来已有一载。现在看来,外头传言果然不足为信。”去非算是答了她的问候,目光穿过女子耳畔,望向她身后的一群男子:为首三人个个龙章凤姿,当属人间天骄,只是
欸终究是躲不过啊。
“丫头,你这出去一趟倒是收获颇丰啊。”去非凑在她耳边低低笑道,兰婳音自然明白他说的话,耳后瞬间笼上不自然的红晕。
这一幕落在她身后的衣裙男子眼中,三人神色各异,但是对于两人如此亲昵的举动都很是不满,于是贺兰裔当先出手。
“去非先生是吧幸会幸会。本王的王妃多蒙纤瘦教诲,如今可谓是善解人意冰雪聪慧蕙质兰心”说着说着一只手就搭上了女子纤细温软的腰肢。
身后众人再次状似昏倒不带这么介绍的
“贺兰裔。”喝断了他一厢情愿的介绍,对着去非尴尬笑笑,抬眸却对上那蒙面女子那双探究的眼,心中凛凛。
又来了个戴面纱女人。
这其实也怨不得兰婳音,自打她知道白闵圣女出入都戴面纱之后,但凡是遇见了戴面纱的女子,她都会生出一种想要“一睹芳容”的冲动,就算是眼前这位神秘女子也不例外。
但是现在,时机好像不对啊。
兴许是她盯着那女子看得太久了,去非和贺兰裔都微微出声提醒,她方才收回目光;贺兰裔知她贼心不死,只能先稳住人再说。
“先生,这位姐姐是谁啊”难不成去非已经成亲了兰婳音暗暗猜测。
那女子目光澄澈地对上诸人的目光,冷冷道:“天令山樱芷茜。”简单六字自报家门,落落大方干净爽利。
成辟与贺兰裔对视一眼,虽有惊疑,却面色不改。成辟略一沉思,上前问道:“不知姑娘所言的天令山,是指南峰还是北峰”
樱芷茜杏目一眯,如同被人刺中什么,瞪了成辟半刻,恍然觉得这眸子很漂亮,再一看,仿佛还有那么点熟悉是他
想来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别有居心之人,随即她坦言:“北峰。”
两字如同一滴冷水键入滚烫油锅之中,将故作镇定的两男子惊得“花容失色”原因无他,北峰是他们师门历来的禁地,原以为是因它山势陡峭故而严禁弟子入内,没成想那里居然还卧虎藏龙。
兰婳音对于这其中弯弯绕也略知一二,当下看向成辟,男子会意,将两人引入雅间,在好好促膝长谈一番。
“两位远道而来必然疲乏,还是先进去喝杯茶休息一会儿。请”一群人让开一条路,两人款款步入内间。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去非很快就发挥了他三寸不烂之舌与席间众人打得火热,就连一向孤高清冷的成辟与楚逍都对他刮目相看。
既然是自己人,兰婳音也不瞒这去非,将她从帝京涛婚后的事情一件件说与他听,说到夜氏篡权那一段时女子无力地垂下头,贺兰裔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掌心,去非则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
“不必说下去了,再说就惨了。”去非云游在外,对于天下之事却从未放松过半分警惕,后来的兰氏一族的惨剧他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不好再去挑他土地的伤心事。
“那你们从北辰出来之后是作何打算呢”
楚逍呷了一口清茶,道:“她身子不好,来荆南治病。”
其实这话说得很隐晦,并未直接点名兰婳音也能下的身体状况,虽然这先生是她自己认下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也会认可他,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去非闻言目光一滞,取出一条丝帕要请兰婳音的脉。楚逍凝眉,眸中隐约似有希冀之色。去非二指搭了一会儿,眉峰急蹙,一时不说话,看得他身边的樱芷茜心急火燎。
“到底怎么样了呆子你倒是谁句话呀。”樱芷茜急急催促,方才她在一边听他们说话,言辞间也得知这个女子就是师傅要她下山寻找的兰婳音,心中喜不自胜,正要感叹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却惊闻此女子身子受了重创,隐隐不安,不知回去该如何向师傅交代。i
去非收了丝帕,无声摇了摇头,房中再度陷入一片死寂,众人的脸上皆是阴霾不散。
“脉象虚浮,但体内却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支撑着你;但是这股力量很险,若是强行冲破封印,你的身子必定承受不住,届时还有可能”去非没再说下去,他不愿往后面想。
“没事修罗鬼医还治不好呢。”兰婳音对他笑笑,有意让氛围不再那么凝重。
楚大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得旁边两兄弟憋出内伤。
“想笑就笑,忍住不怕内伤啊。”贺兰裔不温不火的再掺和了一脚,这下楚逍彻底飚火,一排银针脱手,封住了两兄弟的经脉。
“笑一下,断一根经脉。续不了。”这话说的很狠,两小子终于闭上了嘴,咧着嘴哈气的云庄见此似乎心情分外愉悦,一时忘了舌头上的伤,拿起一杯茶就喝。
“你若往后想当哑巴尽管喝。”清清冷冷的女声从一角幽幽传来,众人这才重新正视去非身边的蒙面女子。
云庄吐了吐舌头,退了回去。那蒙面女子身形一转,绕过去非直接抓过兰婳音的腕,二指微曲,搭了一会儿,定定道出三字:蔷薇杀。
在场的男子纷纷身躯一震,就连去非都震惊不已。
“荆南的藏经阁里找不到你们想要的东西,让她跟我走。”说罢樱芷茜就要拉着兰婳音往外走,贺兰裔楚逍一左一右钳制住她的身形,一时场上剑拔弩张之势一触即发。
“你若敢带走她,华国必倾一国之力令你十死无生”贺兰裔气息紊乱,一头银发在身后震荡开,在场的每一个都能感受到气劲的突变。
成辟也往前迈出一步,冰蓝的眸子如同深海碎冰,冷厉决绝,“荆南同战。”
------题外话------
话说终于回来了。感谢sbyyyyy亲的鲜花。其实其实嘛,我真的是小菜鸟,行文上还有很多不足,可是我会努力滴因为这是我很喜欢的故事。
、095.漫卷长烟9
兰婳音慵懒一笑,倒也不着急,示意她先放开她的手腕,笑问:“不知姑娘师承何人,如何能解得我体内这蛊毒”
这通身气度和行事做派像极了一个人。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但是兰婳音还是不能肯定,只好先探探口风。
“家师避世多时,下山之时多有嘱咐,不可与外人言。”女子依旧语调清冷,一双杏目空灵淼茫,似有经纶。
兰婳音嫣然巧笑,凑到樱芷茜耳畔说了一句话,女子将信将疑,最后还是将她放开。贺兰裔近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隐忍多时的怒火暂歇,但却并不意味着他不会追究下去。
“本王不管你是谁,或者说你师傅是谁,都别想从我手里把我的女人带走。否则”
“令我十死无生”樱芷茜轻笑,很不屑地甩给他一记眼风,贺兰裔一愣,莹莹玉白的脸涨得通红,这是他自出生以来受过的最大的侮辱竟然有女人不屑他的美貌这不科学
楚逍、成辟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们,心思复杂。而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万年冰山的荆南国主居然在此刻被他们逗笑了。
终年不化的高山冰雪遇上熹微的一抹暖阳,山尖上纯澈晶莹的积雪开始缓缓消融,一滴水珠滚落,直至最终雪水化作奔腾细流涓涓如海,一路阳光恰好,香花泛牙。那笑容难以用任何辞藻去描摹,唯有一刹的清华震魂摄魄,天地动容。
“咝”虽然惊艳,但众人还是倒抽一口冷气。
樱芷茜盯着那高山冰雪看痴了,微微扬起的脸被面纱勾勒出流丽优美的弧度,微风习来,吹开了美人面。
“咝”众人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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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婳音躲过那面纱,死死盯住樱芷茜的脸细细端详:眉眼清贵无双,不染红尘之气,两靥容肃,贵漠自矜,唇色不负其名,浅浅樱色玲珑动人;特别是那双眼睛,明净透彻,与那巫女没有半分相似,落落大方,全无惺惺之态。
看到这里她不由长舒了一口气:幸好,不是她。
可是没等她下一口气喘上来,掉落面纱的樱芷茜就要动手去夺那白纱,微凉的掌风悠悠卷过兰婳音颈后,一头乌发随即震开四散。兰婳音玩心一起,身子后仰躲过她的掌风,抬起一腿直踢樱芷茜肩头。那女子几位敏捷,一串动作行云流水接连几个转身,将兰婳音逼到栏杆处一角。
兰婳音被她一带转圈转得眼冒金星,挨着栏杆的身子摇摇欲坠,如同那日在揽月台之上的情势,心头一阵大慌,情急之下伸手去抓樱芷茜的袖子。可惜她这一抓却是抓偏了,一手扯裂了樱芷茜的前襟,只听“嗞啦”一声,胸前大片春光入眼,在场男子俱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樱芷茜原本不愿伤她,可是这丫头竟然对她做出这等孰不可忍一股怨气冲破丹田直逼天灵,樱芷茜一手捂着胸口风光,一手化掌为爪将兰婳音拎出栏杆外。
“啪”一截雕栏碎裂,兰婳音身子晃了晃,众人这才从梦中惊醒,贺兰裔气劲一震,围堵的一群人迅速散开,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淡淡的沉水香聚拢在三人周身,贺兰裔二指凝气,樱芷茜翻身让过,瞬时将他推向摇摇欲坠的雕栏处。
“她有伤在身,手下留情”这话是对樱芷茜说的,去非在后头看得心惊肉跳却又难以插手,只能出言阻止。
闻言樱芷茜果然撤手,只是对着贺兰裔“啪啪”反手两巴掌,打的妖孽王爷目瞪口呆。
“登徒子,非礼勿视”愤怒的女子气急,一时没捂住胸口寸缕,碧色的肚兜露出一角,贺兰裔还未从被打的震惊中苏醒过来,一时身心不稳,直直从三楼栽了下去。
在场的大多是血气方刚的男子,见到如此香艳的一幕总归是有些悸动。成辟飞快脱下外袍将女子包裹起来,随即下了指示:“都出去你们,下去看看你们主子死了没,没死就抬上来。”被点到的明家兄弟不敢不从,楚逍顺手拔了银针与他们一道下楼。
“云庄你去把外头买些女装,快去快回。”云庄苦了脸,含混不清道:“骨子我跟么喊嘎啊河头坏了”主子,我怎么喊价啊舌头坏了
“滚”成辟展露出他极少流露的暴虐,坏了舌头的云庄被他一脚踹出了雅间。
房内剩下的四人面面相觑,去非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于是尴尬笑笑,拎着包袱夺路而逃。兰婳音趴在桌子上惊魂未定,正张口大喘气成辟淡淡看了她一眼,兰婳音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
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成辟掸了掸袍子,大步走出门外。
多谢。兰婳音笑颜如花,端着茶盏递给对面面色通红愤怒犹然的樱芷茜。
“嘿嘿樱姐姐,都是我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这一回吧。”兰婳音抬起一双水汽迷蒙的凤目,眸中泪水盈盈,就连同为女子的的樱芷茜都不由直呼妖孽。
樱芷茜眼见小丫头都伏低做小到这个份儿上了,也不好拒绝;再者,她们方才的撕扯也纯属意外,她实在不能把罪过都推在这丫头身上,于是接过兰婳音递来的茶。
“说罢,到底是怎么回事”樱芷茜抿了一口后放下茶盏,开始“审问”起来。
兰婳音权衡了一番,方才开口说道:“那一晚长公主到大烟皇宫去找宏昌帝,与我偶遇,便将我一同带去了。后来长公主想带我去天令山,可是那时我心中仍有羁绊,便推辞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临别之时,她在我眉心点下一株红莲。”她停在这里,仔细观察着樱芷茜脸上每一丝细微表情。
“红莲”樱芷茜来了兴致,又问道:“你出生之时身上刻有胎记”
兰婳音下意识地想去摸肩头的那朵血红色蔷薇,但是够不到。樱芷茜眯着眼,已然猜出了三分,凝眉说:“蔷薇是你身携之物,就是你的本命;红莲不过是师傅赠与你的一道救命符罢了,想必你从揽月台坠落之时它就已经失效。”
“那蔷薇杀可解否”她最关心的是这个。
樱芷茜盯着她的眉心处看了许久,垂下眼帘,沉吟道:“若到白闵,或有一线生机。”
这下两人都沉默了。兰婳音仍在忧心那白闵圣女是否死透,还会不会还魂;而樱芷茜的担忧则更深,因为那个人已经追来了,说不定很快,他就会抓到她。
死寂的沉闷盘桓于室内,女子莹白的指尖轻叩案几,一下一下计算着。
“若是解了当如何不解,又当如何”
、096.漫卷长烟10
“若是解了当如何不解,又当如何”兰婳音打破这死寂,她心中的疑问需要得到解答。
“若解了此蛊,你一身修为散尽,此生再不能练武;若是不解,等到此蛊长成之日,你将沦为杀人如麻六亲不认的怪物,力竭而亡。”
闻言兰婳音自嘲一笑:果然,解与不解都逃不过一个“死”字。既然如此,她为何还要平白受这么些痛楚
“想要了结吗真想不到你原来这么自私。”樱芷茜看到她心神恍惚,立即便看破她的心思,“你死了不打紧,那他们怎么办”
樱芷茜虽然长居雪山之巅极少入世,但并不代表她不知人间之情,她还看得出来,外面那两个男子对她都早已情根深种,倘或有个万一,便是万劫不复。
“我有舍不得,但是我更不想变成人人厌弃的怪物啊”一想到那片流风回雪般的紫色衣绡,巧笑嫣然的女子恍如一霎被抽干了灵力的鲜花,瞬间枯靡下去,光彩不复。
“舍得舍得,有舍方有得,就看你如何抉择。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吧。”樱芷茜裹紧了那条宽大的外袍踏出大门,一阵秋风萧瑟刺骨,她缩成一团,却在低头的一瞬嗅到了男子清新幽冷的香气。
这大约是他身上的味道吧。她如是想着,两条手臂更紧地拥住自己,缓步走向那临窗而坐的男子。
众人在客栈里商量了好几日,对于他们该如何入京这一点再起争执。这次兰婳音一直坐在桌边当看客,不发一言,最后去非与贺兰裔达成一致:
荆南国主以一国上宾之礼相待,铺十里红毯,率文武百官夹道欢迎,举国同庆。
不得不说如此声势浩大的出场是妖孽刻意为之,私心里就是想狠狠敲成辟一笔;成辟听完众人的讨论结果,又再度权衡利弊,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反正就是砸钱嘛~他倒不至于和他师兄一样小气心疼,也是无可无不可;但是此时事关他二人的性命,迎接之时的人手排布他还得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重新安定下来的众人发觉了她的异样,一时无话。樱芷茜将沉默的兰婳音送回房里,顺道想问问她究竟思考出个什么结果。
“你先别问我,我没想好。”不带她开口,兰婳音就抢先一步说明心境。
樱芷茜关门的手隐约一顿,并未停留太久,清冷的脸上丝毫不变,款款坐到兰婳音对面,给自己沏了一杯茶。
“其实这话你不该对我说。”她顿了顿,“你只需要对自己无愧便好,其他人不用你费心。”
兰婳音抚着杯沿的手指尖泛白,下一刻她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樱芷茜。
莹莹白玉在琉璃灯下泛着圣洁华光,但是这玉扇却并非如它表面一般神圣,说得难听点,就是白闵那个老怪物给白闵圣女的信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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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樱芷茜看着这通体晶莹的白玉骨扇目含赞赏之色,但却不明白兰婳音将此物给她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从白闵圣女哪儿抢过来的,是一个老怪物的东西。”兰婳音面色嫌恶,要不是看在它还有点价值的份儿上,她早就把这玩意儿扔了。
樱芷茜纤指一动,玉扇展开,扇面还是用天蚕丝制成的画,撕不破扯不烂,防火又防水,毒虫蛇鼠寸不敢近。
好东西啊她悠悠感叹,可惜却是没个好主子。
“你可别小看了它,这里头的机关多着呢。”一说到这个兰婳音就气不打一处来,若非当夜那个圣女一再威胁,她也未必会对她其杀心,现在可好,进退两难。
说着樱芷茜不知按了哪个机关,扇尾竟然弹出三寸长的匕首,烛火掩映下跃着幽幽绿光,短兵锋利,薄如纸片,刚好嵌进扇中。两人对此不得不感叹着制扇者心思玲珑匠心独具,竟然能将这笑笑的一把扇子打造成见血封喉的利器。
厉害厉害。
“小心点,我瞧这上头可是喂了毒。”兰婳音幽幽出声提醒。
樱芷茜这才小心翼翼地放下玉扇,但是目光始终纠结于扇面上所绘的那古怪图案,依稀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兰婳音看出她心有疑惑,试着问道:“姐姐是否曾见过这扇面上的图案”
“不”樱芷茜一把丢下手中的扇子,面色急惶地打开门冲了出去。记忆中那些黑暗纷至沓来,潮湿黏腻的冰凉,死人一般腐朽的气息,还有满眼看不尽的五色斑斓的毒虫
不不不
那都不会是她不会再见的
女子突如其来的情绪巨变更是加深了兰婳音心中的猜测,开来今日这招“抛砖引玉”倒是十分行之有效。
有些东西,越是否认,就越是深刻。兰婳音眼前有浮现起方才她惶然的神色,眼底眸色愈深:想来也是一个可怜人,必定是从前有过什么抹不去的幽暗回忆,以致如今就算只触及边缘也令她心神难安。
兰婳音将玉扇折好收入匣子里,这时门口却飞来了金毛。
“有毒有毒”金毛鹦鹉学舌,却是学得极像,兰婳音蹙眉,心道不好,大约刚才他们的对话都已被人听了去。
“三丫头,你还想瞒我多久”果不其然,去非后一脚就进来了,目光扫到桌上还未收拾的两个茶杯,若有所思。
“你既然都听到了,还问我做什么”兰婳音有些生气,“背地里偷听墙角可不是君子所为。”
去非闻言爽朗一笑,对她道:“所以我是伪君子啊。”
“”
兰婳音强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重新洗了茶具开始为去非烹茶。
“白闵的事情是真的吗”男子不在嬉笑,神态极为认真。
“我只是毁了那巫女的脸,人不是我杀的,火也不是我放的。”这段话她已经向所有人重复了很多遍,但是每说一遍心头总觉得隐约有古怪。
“死了干净,不死嘛咱们总还是能想出办法让她死的。”一个满身儒生气质的男子居然大晚上的跟她在这儿开口闭口说死,这在外人看来多少有点杀风景;好在先前在兰府之时三姐妹已然习惯了这厮的毒舌,也不反感,如今倒是觉得身边有这样一个亲人对她唠唠叨叨是见极好的事情。
女子单手支着头陷入遐思,对面的去非却已经说到黄河滔滔;醒神处才觉她魂游太虚,只好清了清嗓子。
“先生。”兰婳音低下头,如同当年那个犯了错被先生揪住的少女一般面露羞愧之色。
去非只是笑笑,伸手点了点窗外,兰婳音走到窗前,发觉楼下的厨房里竟是灯火通明人影穿梭不断。
“我要说的你心里都清楚,那就不必多言了。身上的病,大夫能治;但是有些病,大夫却是束手无策。医者能医人,却不能自医,方是可悲之处。”去非踱到窗边,握着青瓷的手探出窗外,忽而一松,茶杯落地,一声脆响,青瓷粉身碎骨。
正在厨房里研究药膳的楚逍来不及解下白色围裙就匆匆跑到院子里,抬头一望,正对上女子凝眉看他的视线,幽深清澈的眸子不闪不避,就这么深深凝视着她,倏而眉眼处舒展开,琉璃般的眼中华彩四溢,恍如这漫天星斗齐聚,光明敞亮,看进人的心底。
兰婳音微微慌乱地别开了目光,责怪自己为何如今才发觉这酝酿已久的深沉真切,似乎这一路来她所受到的照拂不少,但她却从未认真去了解过身边这些朋友。女子好整以暇,正欲下楼与他好好谈谈,院中却又气劲突变,一阵浓郁刺鼻的脂粉香铺天盖地而来,熏得兰婳音连连打喷嚏。
------题外话------
话说这一节之后又会出来一个逗比~onno哈哈~无处不在,神秘人的面纱即将揭开,听说还是熟人叻。
、097.天外来客
一阵浓郁刺鼻的脂粉香铺天盖地而来,熏得兰婳音连连打喷嚏。
“贺兰裔你个不要脸的,居然又背着姐去逛青楼”女子一声怒叱登时惊起了原本正欲入睡的众人,昏暗的整栋客栈霎时人影憧憧灯火如昼。
“姑娘”
兰婳音被这撩人香气激怒,立即撞开窗子一跃飞了出去,也顾不得身后明澜明逸一片惊呼,径直朝着对面屋檐上那条侧卧黑影大打出手。
暗影仿佛被她一惊,一个翻身迅速爬了起来,一下跳进溶溶夜色之中。女子脚下不停,滑着夜风紧追那黑影销匿于月下。
管你三七二十一,姐好不容易下决心要相信你,你居然又出去找美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夜非得打到你眼冒金星脑袋开花天昏地暗不辨东西。
月下庭院中有几人望着那背影如有所思:
“王爷,咱们不救姑娘”明澜女子消失的残影暗暗揪心。
“那人打不过她。”楚逍语气十分笃定。
“万一三小姐跑了呢”明逸窜出来。
贺兰裔赏了两兄弟一人一个爆栗,“跑什么跑,本王在这儿她能跟谁跑”
一群人在院子里叽叽喳喳不停,楼上有两扇半开的窗露出点点亮光来。女子清冷的杏目盯着桌上的锦盒,忽而迷茫起来。
子夜的街头可见两道人影飞速掠过大街小巷,夜风在身畔呼呼作响。神秘男子似乎是很享受这种被她追逐的感觉,竟然频频回头看她,但是当女子快要抓住他时又遁入夜空之中,留给她一声沉沉叹息。
“喂,跑够了没”兰婳音功力尚未十成十恢复,体力上支撑不了多久,今夜能追出七条街已是极限了。
男子身形果然一顿,立在她对面的屋檐上回头望她,笑声散在风里。
“明明是姑娘追着在下跑了一路,为何此时却抵死不认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与贺兰裔受伤之时倒是有几分相似。兰婳音眯着眼瞧他,轮廓还算清秀,但是比起她身边那几位来还差了几个档次,倒是一双桃花眼十分惹眼,嵌在这张略微平凡的脸上竟然很不协调。
“对不住啊,认错人了,还以为是我家那口子又出去鬼混了。”女子菱唇微扬,柳眉斜飞,大有一副“我就是没错”的架子。
一双凤眸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他的袖口腰围,几处鼓胀异常,肯定藏了东西。一边暗道自己居然一时不察被拐了出来,一边思忖这厮为何突然现身于他们下榻的客栈,而且还带了一身脂粉而来;到底是跟了他们一路,还是恰好路过,这里头就大有文章了。
“那姑娘还是看好襄王为好。”暗色人影一转,衣衫变作皎皎银辉,低沉华丽。
闻言女子眸光微澜,看来已经听了不少啊。那就不能怪她了。
灵巧的白影一晃凑到神秘人身前,衣袖带风,劈掌就是招呼那人面门,夹在指缝里的冽冽寒光刺向神秘人周身大穴。只见那一抹银色如同轻云一般滑过夜空,飘然渺然,竟是轻轻松松躲过了她所有银针,就连头发丝都没掉一根。
兰婳音见状也不恼,凤目一眯,长袖鼓风,一截白玉华光一闪,手中突然多了一把玉扇,掌腕轻摇,那扇骨里竟飞出比方才更为尖细的银色牛毫,破空三寸,一分为十,密密的一阵杏花春雨将神秘人整个笼罩起来。
那人低低一笑,周身气劲逆转,衣袍一震,原本对准他的牛毛杏花针突然调转方向朝着兰婳音飞快袭来。说时迟那只快,女子翻手展扇,只听见一阵强烈的气流翻撞,一片针雨簌簌而下,堪堪落在摇扇的女子身前。
“哎呦喂还以为遇上个知情识趣的,怎么姐姐给你的信物都不收下真真是枉费一身风流脂粉香。”女子明艳的脸上颜色嫣然,一双妩媚的凤目精光流转。
银衣人一笑,对她拱手一揖:“纵然姑娘狠心用毒,在下还是勉强收下了。”说罢男子伸出手,兰婳音定睛一看,那是一只黑手带着不知什么材质的黑色手套,掌中一把银针凛凛寒光,就像今夜这天上残月的冷光。
眼见对方没有伤到分毫但自己却已暗器尽失,兰婳音惺惺的收了扇子,这可是宝贝,总不能一次就使完了。
“到底是何方妖孽”方才一段打斗她已感知到体内气血翻涌,若是再贸然斗下去,自己恐怕也捞不着好处。
“受人之托,护送至此。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下次再会咯~”说完,一阵浓烟平地而起,兰婳音急忙捂着口鼻,烟雾散尽后并未察觉有何不妥,弯下腰想去捡几根牛毛针看看,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失去重心一头栽了下去。
闭上眼之前最后看到的是一角雪白如冰的一角,隐约是有人。
贺兰裔你个混蛋
兰婳音醒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要狠狠骂贺兰裔出气,竟然眼睁睁看着姐被人掳走却没赶紧追上来救人。后来脑子稍稍清醒一点,想起昨夜是自己主动追了神秘人出去的,顿时心口泄了底气。
自己一晚上没回去,那妖孽竟然没发现吗
女子下意识地攥紧了棉被。这不抓还好,一抓就抓出问题来了,她身上这条锦被是由南疆特制“银缠丝”,质地轻如保暖,因每一根丝亮洁如银而得名;从这名字上就能相见这东西是有多贵,当年在大烟的时候只有皇后在又这个规制能享用,看来这主人家应是荆南的高门大户。只是,不知昨夜她弯下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此刻自己有为何在这件屋子里
“吱呀”脚步很轻,一听就是高手,兰婳音赶紧闭上眼继续装睡。
来人倒是并不着急走,反而耐着性子坐到她床边,不知下一步如何动作。女子深藏在锦被里的双手暗自紧握成拳,后悔昨夜将暗器都浪费在那小贼身上,此刻想要动手却没有了凭借。
“真是个麻烦女人啊”那人出声了,也不知有没有可以变声,听着倒是个男子。
“真不明白他们究竟看上你什么了,竟然一个两个都被迷得鬼迷心窍失了方寸。”男子幽幽叹了口气,大约是很无奈,又叹了口气。
兰婳音心头转了转那些认识的人,似乎只有那么几个为了她做过出格的事情,而且那些人应该和南疆没什么关系才对。于是按兵不动,继续装死。
“她想杀你,但是主子不让
...
,说是时候未到,你还有利用价值。栗子网
www.lizi.tw可我不这么看,主子久居中原,恐怕也是着了你这个妖女的道。”那人还是自顾自地说,也不管她此刻的呼吸是否有异。
女子依旧平稳的呼吸,只是胸口微微起伏,玲珑曲线在丝被下也是勾勒的几近完美。他盯着女子的眼中眸色暗沉,突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悸动,想伸手去探一探她的鼻息。
微温的气体喷洒在他手上,他这才稍稍放心。彼时他并不觉得这举动有何不妥,毕竟是主子点名要的人,总不能死在他手上,这交代不过去。
定了定心神,他轻轻为沉睡的女子掖了掖被角,声音变得低沉沙哑,“所以,为了主子的千秋大业,只能对不住你了。”
兰婳音心下一惊:这“对不住”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又要送她上黄泉路那又何必大费周章把她救下了,还安置在这别苑里
随即听得门外有侍女在小声议论着什么,那人踯躅一会儿,最终还是起身去开门。
“公子”侍女说的小心翼翼。
“她还没醒,你们过半个时辰再进去。”
“可是仪仗已经上路了。”侍女更加怯怯,“若是耽误时辰,主子”
“主子若是怪罪下来我担着。”
------题外话------
看这架势是要被代嫁了~><~呜呜怎么办,猜猜看要嫁的人是谁还有一件小事,就是偶决定以后抛弃一个章节名用十次的不好习惯了,以后的章节可能会有些别扭,不过亲们见谅啊,么么哒~
、098.落花错嫁1
门外的喧嚣一霎褪去,屋子里再度陷入平静,拥被高睡的女子蓦的睁开眼,眸光冷鹜凌厉,寸寸如冰。
忽然不远处有一扇窗被人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叹息,兰婳音一个翻身身形灵活地滚入床底。脚步声清晰沉稳,来者内力深厚,落足却轻若鸿羽,她不得不提升警惕。兰婳音透过床榻下的流苏望见来人脚上的一双男靴渐渐走近,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样式不属于大烟,不属于华国,同样也不属于荆南。
一股强烈的阴寒之气陡然攀升,刺激得她浑身凛凛发寒,很显然,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气息。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依然搜寻未果,只好作罢。
而这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却并未多做停留,只是匆匆在屋内走了一圈,又悄悄从窗里出去了。兰婳音听着声响才敢探出头来,却见一物被抛入内室的熏笼里,烧得火热的炉火腾腾,一室暖香幽然,却夹杂着一丝难以辨认的异香。
“咳咳咳咳”兰婳音暗想这贼究竟往熏笼里扔了什么碳,居然能起这么大的烟,熏得她咳嗽不止,拼命压制却怎么都压不住。
突然,一阵疾风撞开了大门,冷冷的风撩起一室轻纱灌进来,彻骨的冷意。
一身红衣的男子倚在门口邪邪盯着她,兰婳音不自觉地拢了拢身上的被子,身子抖得厉害,也不知到底是风太冷还是这红衣人的眼神里杀气太重。
“继续装啊,怎么不装了你不是挺能装的吗”红衣如同魅影一般闪入屋内,一只冰凉的手迅速扣住她命门,女子的肌肤光滑细腻,优雅如天鹅一般的脖颈纤细无比,仿佛只消他稍稍用力,就会折断似的。
兰婳音此刻却并不看他,目光越过他直直看向门外漫天红绡的世界,触目惊心的红色,高悬的红灯笼,立在枝头傲然无比的红梅,还有窗上鲜红的“双喜”。
心跳刹那停歇。
这一刻的时光恍如溯流追远,她还是京城第一世家的千金,心比天高势要跳脱命运的棋盘,却无意间闯入了那个世界。
女子空濛幽深的凤眸迎上他冷澈的眼,毫不退缩,龇着牙道:“你究竟是谁”说话间女子深藏在被中的手已经覆上了腰间,轻轻一按。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很显然,她被掳来的时候身上的物件早已被人“清洗”,此刻若是单打独斗她必然不是这厮的对手。女子眯着眼,颈后却忽而一痛,一阵难言的刺痛蔓延至四肢百骸,令她灵智昏沉,头一偏歪倒在榻上。
红衣男子抿唇,清晰的拍掌声响起,久候在门外的侍女手捧凤冠霞帔鱼贯而入。
他垂眸望着榻上熟睡的纯净的倾城姝色,神情淡漠,漆黑的眼中却有细密的波澜。
“公子。”
男子背过身去,沉吟道,“上妆。”
兰婳音再度醒来的时候觉得呼吸不畅,伸手一抓,红绸冰凉丝滑的触感令她心下一惊,转目一望,自己已然是被人“请”上了花轿。她忍不住举头默哀一会儿,鼻尖却嗅到一丝熟悉的气味,凤目流转,脚下用力一甩,把绣花鞋蹬进了轿底,果不其然听见一声惨叫。
“臭丫头,居然用鞋砸我”一颗脑袋从她座下探出来,潇洒的脸上多了一点装饰。兰婳音掩笑,二指勾起他下颌,利甲有意无意划过他的喉。
“欸哟我说怎么这轿子里这么挤啊,原来是多了你这个采花贼。”
“你才采花贼,你全家都是采花贼”那人忿忿,但是碍于他的脖子被她掌控,扭头幅度不敢太大,又问:“你当真不记得我了”这言下之意是他们见过面。
兰婳音的脸上划开舒朗笑意,指尖刮了刮他的脸,“哦,是吗我最近记性不大好呢,真是抱歉。”
此际女子的笑容虽然美好,然亲近之人却能看出她笑中的杀机,笑里藏刀嘛~话说回来,她如今的“代嫁”还是拜他所赐,这笔账往后得慢慢清算。
男子皱眉,似乎是在思考她这番话的真实性,身体却在以一种刁钻诡异的角度从她手中挣脱出来:先是一根黑色手指,然后是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钻出来,逐渐又是半个身子
等兰婳音反应过来那人影早已轻飘飘落在她身侧了,一手虚晃过一把银针,暗红的轿子里瞧得人心惊。兰婳音撇了撇嘴,将被奇怪绳子捆住的手往他面前送了送,意思再明白不过,赶紧的给解开。
黑手套有点无奈地抬头望了望天,抚着下巴叹息:“可惜了这上好的皮子。”
女子龇着牙瞪他一眼,他方悠悠脱口,“这是绳子南疆一种蟒蛇皮特制而成,而且捆你那人打的结很巧妙,你越挣脱它就束的越紧,待会儿指不定能勒进你手腕里,所以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那人的语气中并无半分调笑,兰婳音略微怔怔,心想此刻他也没必要骗她,也只好轻轻放下手,路上偶有颠簸,两人一路上倒不再多言,狭小的空间里缓缓流动着一种沉郁的香气,一时间女子开始有些犯困,是不是的垂着头。
巫籍转过头看身侧昏昏欲睡的女子,洁白姣好的容颜在嫣红的凤冠霞帔映衬下分外娇艳,他看得恍惚,猛然惊觉那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世间当真有如此被上天眷顾的宠儿,每一笔线条都流畅明艳亮丽无比,醒时凌厉张扬,睡时恬淡从容。
兰婳音,当得起“姽婳”二字。
不知花轿摇晃了多久,外头人声鼎沸锣鼓喧天,轿子忽如其来的一震,彻底把昏睡的女子震醒了。兰婳音揉了揉眼,那黑手套早已不见踪影。
管他呢
“请新郎接新娘下轿”喜娘的声音拉得老长,兰婳音定了定神,拱了拱手掩在广袖之下,一门心思等着看那倒血霉的新郎究竟是谁
下一刻,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忘记了呼吸,等着看花轿里走下来的是怎生的一位绝代佳人。
又过了一刻,花轿仍然还没动静,两边的百姓纷纷伸长了脖子,恨不得直接掀开轿帘瞧一瞧。栗子小说 m.lizi.tw这时候,碰巧来了一阵好风,有碰巧稍稍吹开了一角红帘,露出新娘子只穿着一只绣花鞋的脚,另一只上却脚是一截白色袜子。
世界瞬间安静了
哪家的新娘只穿一只绣花鞋上轿莫非这家主子口味独特这也太不合礼节了。
老人们开始摇头晃脑念着“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小子们撒开脚丫子跑到花轿边上瞎起哄。兰婳音顺着一线缝隙窥伺这外面的一举一动,懒懒歪在座上愣是不肯挪一步。候在外头的喜娘们站不住了,那架势竟是要直接撩起帘子把人从里头揪出来。
四周悉悉嗦嗦的动静不绝于耳,女子努力聚气想要突破禁忌,一只手却突然穿过红色轿帘伸到她面前。
------题外话------
啦啦啦~神秘人物出场了,猜猜看究竟是谁
、099.落花错嫁2
四周悉悉嗦嗦的动静不绝于耳,女子努力聚气想要突破禁忌,一只手却突然穿过红色轿帘伸到她面前。
兰婳音垂眸,那手优雅无比骨节分明,手掌的每一寸肌肤都白皙无比,指尖圆润,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指甲也修的极利索。
好手。
兰婳音本想大加赞赏了一番,忽然想起这只手伸进来究竟是有何目的,犹豫了一下,那只手居然又伸进来几分,直接抓住了她的袖子,轻轻扯了三下,暗含催促之意。
浓烈鲜艳的红唇微勾,一只手悄悄搭上他的袖子,角度刚刚好不会让外人看到她被束的双手。微凉丝滑的红绸夹在她指缝中细细摩挲,一种奇异的感觉袭过心头,兰婳音微微一怔,顶着飘扬的红盖头慢吞吞迈出步子。
看热闹的众人只见一摇三晃弱不禁风的如花新娘弯下腰出轿,脚下不知因何一软,半个身子扑在新郎身上,两人撞个满怀,一双干劲有力的手将她紧紧圈在怀里,清新而温暖,心脏有力地跳动,一下下敲在谁的心上。
该死那黑手套果然是给她下了药。浑身疲软无力,脑子里晕得一团浆糊,根本转不动。
兰婳音闭了闭眼,瞥见一卷厚厚的深红地毯一直铺到她脚下,两旁候了许久的侍女们一拥而上将她扶上台阶。
府中的宾客笑吟吟的望着一双璧人,一条红绸连接着两端新人,外头的乐师们早已开始敲敲打打,凤求凰的曲调欢快得令她揪心。
兰婳音静静立在大厅里,眼前忽然浮现起当年远嫁的那场仇杀。一场花嫁,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两个未曾谋面却决意置她于死地的男子。
恍惚间那个人的影子再度入心,曾经用尽心力执念最深的男子,如今却早已物是人非,她甚至快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见过他了,帝京一别,自此天涯两隔。
西门黎。
曾经想拼尽一切投入的怀抱,曾经想用一辈子来偿还的感情,最终在家族仇怨被一点点消磨殆尽,相见如陌。
身长玉立的男子望着身侧玲珑的女子,微微清咳,似乎有几分不悦的意思。司仪诚惶诚恐地点点头,一声高呼响彻满堂:
“一拜天地”
女子揪着她手里的红绸,指尖泛白,依然挺直了脊梁兀自不动。
宾客中开始传出低低的议论,有些话还说得极不入耳,听得她心直痒痒,就想一撩盖头冲出去,打到他们闭嘴为止。
突然,人群中又传出一阵骚动。
“这礼不能行”清脆的女声喝断喝断唱礼。
四座皆惊。
难不成他们今日能看到一场抢亲的好戏都说人有劣根性,现在想想倒是真的。
大厅里宾客好奇地探出头去望,只见一道紫金色旋风穿越熙攘人群站到兰婳音面前,幽雅的沉水香暖暖将她穿透红色盖头逼进心底。
那么,问题就来了:一个分明是男儿身的陌生男子却有着女子的声线,众人正暗暗称奇,下一刻便看到男子长袖翻转,新人手中的一卷红绸隔空到了他手中,绸缎霎时寸寸碎裂,化成漫天红绡飞舞,艳烈而凄艳。
盖头下女子菱唇上扬:死妖孽终于来了,幸好还不晚,否则她就真的要被人生吞了。
当下大厅里聚齐了一圈护卫将来人围在中心,为首一人出言道:“这位公子,今日是我家主人的大喜之日。公子若是诚心来贺,小的自当奉上一杯喜酒,可公子若是要来此地捣乱,就得问问这院子里的兄弟们答不答应了。”
贺兰裔邪邪一笑,“你们答不答应我自然不能知道,但我知道她一定不答应。”
众人循声望去,发觉有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正踏着满地金红缓缓行来,一张秋香色容颜未施粉黛,全然的落寞憔悴;女子走到堂前,看着案上那一对燃的火红龙凤烛,再看看那一身火红喜服的男子,眸中的凄苦与怨恨不消细说,看得在场的一众男子愤然怜然。
美人含泪,点染着泪光的眼仰头望着那“负心汉”,道:“夫君费尽心机要将妾身骗离沧州,就是为了到荆南来求娶这位小姐吗你厌弃了我对吧,那你为何不告诉我,为何要骗我呢我真傻,我竟然相信了你当年的誓约,一生一世一双人,根本就是骗子”
台下发出“诶哟”的唏嘘声:看来又是一个负心陈世美啊痴心女千里寻夫,却撞上了夫君停妻另娶的“人间惨剧”。
贺兰裔拉着兰婳音的手给那两位让开了一条道,捧着一碟子瓜子坐在条凳上,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还唯恐天下不乱的朝着惊呆的宾客们吆喝一声:“大伙儿干站着作甚,都坐下来好好看戏啊。”
不得不说贺兰裔这厮有时候的确够损的,这时候还火上浇油。兰婳音赌气狠狠踩在他脚背上,妖孽龇了龇牙,俯身在她耳边悄声说道:“你若是看到今天的新郎是谁,就绝对不会怪我了。”
兰婳音把这话细细嚼了几遍,觉得有理,刚想掀盖头看人,一阵莫名其妙的怪风吹来,刚好把她头上的红巾按下。兰婳音嘟囔着这人小器,只能继续听。
这时候大厅里就呈现出一幅诡异至极的场景:伸长了脖子等着戏的群众们自觉地坐在条凳上,翘起二郎嗑起瓜子;本该是行礼的一对新人,新娘与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妖孽男子并排坐着,时不时还凑在一起咬耳朵,举止有亲密之嫌;哀怨无比的正妻拖着新郎对峙不下,场面一度陷入混乱之中。
一旁的看家护院都看傻了眼,显然是搞不清如今的状况。兰婳音有狠狠踩了贺兰裔一脚,小声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哪儿找来的奇葩”
“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伤彼蕙兰花,含英扬光辉。过时而不采,将随秋草萎。”唱罢女子还无声垂泪,衣袖蕴湿。
“我真傻,我原以为,你出去只是卖卖药材倒腾古董,我怎么会想到你居然去洛阳倒斗了,还给我倒了这么一具千年古尸出来你说你喜欢什么不好,偏偏喜欢这种死女人”
古尸
众人似乎开始慢慢回忆起这位“新娘”打从一出场就不同凡响,一只绣花鞋,肢体僵硬,清瘦无比,举步维艰,举止木讷,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她从开始到现在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
话音刚落,宾客纷纷作鸟兽状散去,犹如狂风卷残云,一地瓜果皮。上一刻还人头攒动的大厅里霎时只剩下五个人,新郎新娘,抢亲的,还有上门讨情债的。
洛阳古尸一听到这里兰婳音才发觉不对劲,此间又不能辨白,咬着牙生气。
亏你想得出来。你才是古尸,你全家都是古尸
兰婳音有些机械地抬起手,想要去揪头上的布,呆立许久的护院终于反应过来,一声凄厉惨叫,大刀“咣当”坠地,飞也似的抱头逃了出去。
贺兰裔抬了抬袖子,兰婳音头上的红巾自然滑落,她一抬眸,望见院子里一身红衣宽袍广袖的人,目光竟有些颤抖。
乌发高束,一半倾泻在肩头,风流优雅清贵无双,柔和熟悉的眉目,眼中却满是凌厉杀机,绵里藏针,正是如此。
西门黎。
------题外话------
啦啦啦,终于又回来了。感谢神秘人物的出现~
、100.催命情香
乌发高束,一半倾泻在肩头,风流优雅清贵无双,柔和熟悉的眉目,眼中却满是凌厉杀机,绵里藏针,正是如此。
西门黎。
方才还哭得呼天抢地的女子见他们都走了过来,忽的止了哭,遥遥对着贺兰裔微微一揖,正色道:“大功告成,告辞。”
“多谢了。姑娘别走远啊,下次有这好差事我还找你。”妖孽对着她妖娆一笑,女子一震,怯不自禁,一路摇晃着走了。
西门黎转过身来,愠怒的神情在看见兰婳音的脸时烟消云散,淡笑道:“音儿,你果然”
女子颔首微笑,笑容疏离淡漠,弧度却把握精准丝毫不差,“托王爷的福,没死。”
西门黎打量着缠在她手上那一圈古怪的绳子,问道:“怎么会是你”那眼神中有探究,有惊疑,还有她看不明的苦涩。
兰婳音冷笑一声,“贺兰,你方才找的那女子演戏演得实在好,但有一句话她没说错,我如今倒也是想问问逸王,分明家中还有妻室,为何不告而别,停妻再娶,这算哪门子道理还是我孤陋寡闻,不知道近日北辰权贵盛行此风”
女子毫不客气地嘲讽他临阵叛变之实,一阵见血地刺中西门黎要害。
男子长眸一眯,下一刻他眼光自她头顶飘落,停在兰婳音面上,眸色晦暗,意味不明,末了淡淡叹气,“欸你,还好吧”那艰涩的句子不知是如何从他口中冒了出来,那些深藏在心底的、不能对任何人吐露的隐秘,每日每夜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我的样子像很好嘛”兰婳音扭了扭手,却感觉那绳子越勒越紧,左腕那边生疼,女子皱眉吸着冷气。
西门黎当即发觉了这各中关键,正欲上前为她解开那绳子,可他的手甫一抬起,眼前已经出现紫衣人影,贺兰裔从后绕到两人之间,将女子护在他身后,冷声道:“西门黎,你不去后院看看吗我可是费尽心思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啊。”
西门黎一怔贺兰裔这是什么意思
“哦,对了,现在你的那些手下都已经被楚逍、去非迷晕了,成辟排了个阵法,本王也给他们每人弄了点小障碍,你珍藏的那些千年古尸本王都命人挂到山上去了,有没有尸毒本王就不知道了;估计两日之后,你的手下应该能闯出来。”他顿了顿,俯在他耳边笑道,“所以,你还有两天解决这个麻烦。她可是很想你呢。”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西门黎怒。
“沧州那宅子不安生,黑狐狸早就发现她们了,你还不明白”贺兰裔笑得愈发明艳妖娆风华绝代,“倘若被她知道你的另一个身份,你觉得你在荆南还混得下去吗”
闻言西门黎的脸阴沉的快滴下水来,突然一声冷笑,“贺兰裔,你也不过如此。”
紫衣妖孽攥紧兰婳音的手,淡静看他一眼,流转紫晶寒彻骨髓,西门黎感觉似有杀机,后退一步。
“今日这场代嫁闹剧实非我所愿,实乃昨夜遭贼人所掳,昏迷至今,醒时已身处花轿之中。”兰婳音说话时还不
...
忘死死掐一把贺兰裔的手泄愤,又道:“今日婚礼虽然不成,但是贺兰已代我奉上贺礼,愿两位生不同衾,死不同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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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兰婳音抓紧了妖孽的臂,贺兰裔拦腰将她抱起飞出庭院之外,一连串动作完成的行云流水,女子对着金色太阳眯了眯眼,叹道:“欸幸好是个千年古尸,要不然太沉你可就抱不动了。”
贺兰裔朝天翻了翻白眼,全当没听见,什么明嘲暗讽啊像他这般单纯的美男子,怎么会听懂呢。
阴鸷的男子负手立在轩敞庭院前,低头望着方才被她踩过的那一片红绡,留下一串玲珑脚印,唇边泛起淡淡的笑;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玲珑足印旁边竟还有一串他人的足迹。男子当风扬袖,不知从何处招来一阵风吹散一切。
“你还活着真好”
那声音极低,最后轻若喃喃。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他听出来人很急,垂下眸子,掩藏起所有情绪。
来人是他手中的另一批势力,不同于骁卫,这些人效忠的只是西门黎,而不是大烟逸王。红衣男子健步如飞,倏尔一下便晃到了庭院里,同样的红,但那却是艳烈如血,扑面就是一阵浓浓的血腥之气。
“主子,她”赤颜望着空荡荡的喜堂,一霎明白过来,脸上却流露出无比懊悔的神色。
他转过身,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不安因子,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赤颜深深低着头,又往后退了三步,确保距离够远了,才吞吞吐吐说出来:“巫籍逃出来了。”
他皱眉,不语。
“我一时没看住,让他溜进了别院。”
他任然不语,但是唇已抿成一线。
“她或许看到他了,属下回去检查时,发现薰炉有异。”
他闭上眼,淡淡吐出三字,“说不说”
“是白闵秘制催情香,听说”赤颜刚想抬头看看自家主子是什么反应,面前却早已刮过一阵猛烈的旋风,最后一片红色衣角已经消失在地平线外。
听说
孽债,孽债。
那些根植于血肉之中执念,恐怕终其一生都难以拔出。
正如有些事,说不得,一说便是后悔。
只剩下缺根筋的赤颜在风中独自凌乱,渐渐站成了一尊雕塑。
这厢贺兰裔抱着一具“美艳古尸”没跑出多远,就发觉怀中的兰婳音面色有异,遂停在一处酒楼的屋顶上,轻手放下。
女子柔软的躯体如若无骨,一只手攀着他的肩才能堪堪站立,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两抹异样的酡红,绯色艳丽,明艳仄人;侬丽凤目半开半阖,衬得一双翦水双瞳潋滟无边,说不出的光华流转,一眼就令他心神荡漾。
“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得了伤寒”他的声音微微干涩,一个大胆的猜测呼之欲出,当下震得他心头剧痛,紫色的眸子狠狠收缩。
他根本无法想象,若是今日他晚来一步,若是他们没能阻止这场婚礼闹剧,那后果他不敢想,更是无法承受。
贺兰裔定定望着眼前的女子,猛地将她揽到身前,低头埋在她温热的颈项间,幽幽冷香沁然。
“贺兰我,好像病了。”兰婳音努力甩了甩头,一阵奇异的烧灼感从丹田升腾而起,在体内四处流窜,她试着运功去压制,那股烧灼感却更加强烈;散乱的热流不断冲击着她的四肢百骸,如同被海浪不断侵蚀的坝口,面临着最后决堤的灾难。
而身前男子那些无意间的触碰,就好像溅入煮沸油锅里的火星,渐成燎原之势,一点一点的要将她吞噬。
------题外话------
啊哈哈哈哈哈大家是不是看到这一章标题很给力啊~那就留言告诉我吧哈哈哈
、101.黄泉飘香
但兰婳音似乎忘记了自己依然被缚住的双手,猩红的蟒蛇皮在日光下折射出妖冶的红芒,那紧贴着她手腕的一圈绳子越勒越紧,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深深烙进她的血肉之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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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一倾,头一偏倚在他颈畔,微微翘起的红唇在他耳边一掠而过。
柔软香甜,艳如桃花。
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擦”晃了神,身体僵直,一片绯红迅速自他颈后蔓延开来。兰婳音恍惚中似是看到妖孽脸红,觉得那张脸竟异常可爱,忍不住要伸手去捏,甫一抬手便又是一声哼哼。
“别动。”贺兰裔稳稳接住她的手,扶正了她的身子,微凉的指尖滑过她的手腕,每寸肌肤都似被烈火点燃,一种极致的冰火交错瞬间穿透她全身。
那是一种致命的诱惑,白日里竟生出火树银花的灿烂,吸引着她去寻找那抹清凉,得到,然后占据。
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兰裔琉璃般的脸上也烧的发烫,那独属于她的魅香在牵引着他,但是他很清楚这美丽有多脆弱,若是不慎,他便自此永坠深渊。
但他又该如何抗拒这样的美那是他心心念念的人,是他想要捧在掌心里珍宠一辈子的人。
“宓儿。”晶莹的紫眸里隐隐泛出星星点点的光,如同绽放于幽冥之中的鸢尾花,悬在心头的利刃一刀刀割得钝痛,沉郁而浓烈的血腥,满口难言的涩然。
兰婳音双手抚过那面庞,光洁如玉,清冷如冰,就像暴风雨来临前平静的海面,却按捺不住暴突的心跳。
“呵呵贺兰,你今日很好看。你不知道你有多好看沧州相遇那一眼,你的眼睛就好像看进了我心底,你的眸子那样漂亮,就像是流动的紫晶,每一笔线条都鲜亮流丽。说真的,从小到大,我从未见过这么美的人,现在想起来,我那时候好嫉妒你”这时候兰婳音脑子很乱,乱得像浆糊一样,搅也搅不动,昏沉中竟然吐露了深藏的心迹。
贺兰裔的脸色不大好看,听见自己的容貌竟然被他喜欢的女子所嫉妒,这种感觉着实令他愠怒;但是他不能对着已经疯魔的她发作,只能把这些话当成胡言乱语,过后即忘。
“贺兰。”因为药力缘故,女子的嗓音更为沙哑,透着不寻常的娇媚风情,柔软的腰肢盈盈不堪一握,把全部力道都压在男子身上,灼炽的呼吸烫得他心跳骤失,惶急之中竟然失手将她推开。
没有了依靠的女子如同被抽掉骨架的风筝,慢慢悠悠从半空里坠落,飘扬的长发倒挂成一匹乌亮的缎子,仰面倒向廊下。
沉静面容如镜乍裂,男子飞身进前去抓,却错开了她的手,艳红的双唇凛成一线,若有呢喃。
他一惊,紧接着随她跳了下去,运功急速下坠。
北辰,宣和殿。
乌衣墨发的男子仰面躺在白玉台阶上,手边是一地打翻的酒坛子,静谧肃然的宫殿里四处飘溢着“黄泉香”的靡靡香气。
“姽婳”夜昔抬手去寻身边的酒坛子,却发觉一个个的都已被倒空,冰凉的液体流淌在他身下的白玉阶上,一点点渗入他同样凉薄的心。
曾经有人常居此处,夜半抚琴,琴声清越如泉水淙淙,涓涓细流流入他冰冷沉寂的心,纯澈干净,涤濯万物。但是这一切,都已被他亲手扼杀。是他,亲手毁了她的家,她的国,她所爱的一切,也斩断了他们之间本就不多的情。
“是情么”他忽而自嘲地笑了,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她心里只有那个人的影子;而他,只是自作多情罢了。
“揽月台兵变”那日,她以死相逼,他寸步不让,除却生母无故身亡的愤怒,更多的只是想求一个明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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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州一遇,一首泣血名动天下,成就了她“无双姽婳”之名,可谁又曾想过,这一夜成名背后的隐秘再到后来,天下男子齐聚万花楼,为求她一曲,一掷千金。彼时他只觉不悦,却不知自己究竟因何生怨;而真正吸引他的,是她初入侯府时所奏的那首玉楼春。
说是奉命贺寿而来,挑的曲子也欢喜,但他却分明觉出她的嫌恶,刻意用这曲子来恶心他。
琴音嘈嘈切切,如同市集杂乐,艳俗无比,全无清越,可偏偏是这样的杂音,听得他心头一动,自此陷入她精心编织的网,再难逃开。哪怕之后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他亦不曾犹豫动摇半分。
到后来,从沧州道渝州,从定乾军到影卫,一路的阴谋阳谋虽非他所愿,但他着实是参与了这场算计,一步一步走近他的谋划,同时也把她一步步推得更远。
他身上背负着家族兴旺的担子,多年筹划部谋,使得他过早进入暗流涌动的官场,宦海浮沉,只身一人行走在悬崖深渊处,孤寂寒冷,磨砺出他一颗强大冰冷的心;忽有一天,有一人带着满身华光自九天而来,照亮了他深沉灰暗的世界,他就如溺水者般想死死抓住那抹光,亦或是将她推入永生地狱,任凭黑暗淹没她满身华光,变成和他一样的、只能苟活于暗夜中的人。
想到这里夜昔眯起眼,一只手抚上胸口,那里,有一颗心在胸腔里用力跳动,他突然很想知道,缤纷峡那夜,若是为她挡下一箭的人是他,她会不会因他留下,他们之间又有多少可能
若是没有重重宫阙的算计,她是否还能在花间月下诗酒吟歌、素手弹筝,做一个畅快恣意的贵族少女,闺中待嫁,等着一个英雄掀开她的面纱。
若是没有潜松山清剿,他们依然受困于松林中,围着篝火相互取暖,没有厮杀没有勾心斗角,为了争一只兔子闹得沸反盈天。
若是没有朝凤殿大火,若是没有揽月台兵变,若是没有她狠心绝情高台一跳,那他们
可惜这世间从来容不下如果,过去的时光永远无法追回,就如同他刺在她心头的利刃,剜出骨血,永世决裂。
伤害之所以难忘,是因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疤,就算想自欺欺人装作遗忘,那伤痛的痕迹也会永远留在心口,刮风下雨的时候,风霜严寒相逼的时候,不自觉地痛上一痛,便唤起彻骨森然的恨。
姽婳,姽婳,夜昔终是会失去你。
“兰婳音,今日我以这满地黄泉香作陪,愿你来世一生无忧,有生之年,满日欢喜。”他猛然起身,站在大殿中央,对着那高高的穹顶振臂一呼,如同受伤的兽发出战栗的嘶鸣,用一种声嘶力竭的方式来告别。
何谓“黄泉香”黄泉路上送行酒,奈何桥边忘川水,三生石上一世泪。
“愿你来世远离这朱殿宫阙,逍遥天涯。”
他背对着一室繁华,落寞回身,缓缓迈向暗室。
那里,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题外话------
感谢亲们的支持,让我有继续写下去的动力。感谢一路看过来的陪伴,开始是个新手,经历很多,明白很多,看到其他作者写的文有很多支持,说实话,又是很羡慕;也许是架构的问题,错过首推,没能获得vip申请通过,但是有读者在我就真的很高兴了。接下去的路虽然漫长,但我还是坚持不懈。老规矩,打赏随意,但如斯有留言会很高兴
啦啦啦就是酱紫。
、102.摧折楚腰
“宓儿”一片紫色衣绡落在兰婳音眼前,轻若落花,迷乱人眼。她微笑着,伸手去抓,却不经意被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握住,每个骨节都精致异常,却是充满了力量。
死不了。
彼时的她因突然从高处坠落,灵台已经然清明不少,顺着那手看上去,是他焦急的脸,漂亮的紫眸里满是她的影子。倏尔,再笑,一笑间吹开了一树繁花。
然而危险总是无处不在。当贺兰裔从她的笑里挣扎出来,猛然发觉她身下一排削尖的木桩,脸上霜寒又起,目眦欲裂,反手把人拢在怀里,身子就势一翻,两人位置交换,她在上,他在下;她贴在他胸前,混沌交织着清醒,看见身下那陡然的异变发出一声惊呼。
“小”然这最后一个字无声湮灭,卡在喉间,只因那人伸手捂住了她的口鼻,令她不能言语,随即感受到一阵剧烈的内力波动,强大的气劲震得她五脏不安六腑不宁。刚想开口骂街,那温暖的怀抱又紧了紧,随后抱着她一同摔在一堆木屑上。
兰婳音头枕在他胸口半天没挪地,实在是因为刚才那一震太过霸道,令本就手脚酸软的她更加无力。被当成肉垫与大地亲密接触的贺兰裔亦是不动,只是急促喘息着,似乎是要缓过气来。
要说刚才那股强烈气劲是从何而来,也只有这两人心知肚明。所幸贺兰裔内力深厚,浑身一震便在无形中击碎了一排木桩,而令兰婳音心惊的也正是如此。
可是现在,显然不是和他讨论修为深浅的时候,就在方才下坠之时,贺兰裔全力一击,气劲波及她五脏六腑,使得她身体里的真气开始毫无章法地乱窜。
兰婳音抬起头,他捂着他口鼻的手依然没有放开,掌心里滚烫的温度与她的心不相上下。视线透过飞扬的尘土和木屑精准捕捉到他的眼,眸中那毫无掩饰的悔恨与痛惜。
贺兰裔慌忙把头别过去,缓缓放下手,垂着眼帘,不泄露心底的秘密。兰婳音用仅剩下能活动的双肘拂了拂散落在他发间的木屑,可是那细碎的颗粒成千上万,反倒是被她的衣服越蹭越多;女子却毫不气馁,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对着他鬓发间细细吹气,飞扬的尘土落尽,微黄的木屑四处纷纷。
一口气吐纳间蕴含了女子的精灵,吹在鬓间,也吹在他心底。那落满了厚重尘埃的心门,迎来命运的沉扣,吹开尘埃,还原清明。
银发散开一地,有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面上,瞧得人心痒痒,兰婳音惦记着双手的伤不敢动,便以肘支着头继续吹气。这口气还没吹完,被压得死死的男子忽然一臂箍住她的身子,她一惊,肘下力道没控制好,不知按到了哪出,只闻一声清晰的闷哼。
她心知两人再这般厮磨下去必然会闹出出格的事,就挣扎着要起来,感受到身下那视线的灼热,她只好闭上眼装作视而不见,下一刻便再度感受到贺兰王爷的怒意,横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是一压。
兰婳音龇着牙对贺兰裔一笑,道:“楚腰纤细掌中轻,王爷这是要把我的腰折断吗”
晦暗难明的紫晶变为绛紫色,锋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她,不说话。这时在别院外守候已久的去非等人匆匆赶来,恰好撞见这一幕,两人暧昧无比的姿态看在众人眼中更是别有深意。
楚逍轻轻咳了两声,去非打发“金凤凰”去分开那对男女。一旁抱臂的面纱美人樱芷茜扫了诸人一眼,走过去伸手去掰贺兰裔的胳膊,成辟与她一左一右搀扶着兰婳音。
“好香啊。”去非使劲吸了吸鼻子,楚逍闻言,面色一变,劈手去夺樱芷茜手中的人,三指搭上女子脉门,面上阴寒之气大盛。
成辟看出他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樱芷茜对方才从她手里抢人的楚大夫投一记白眼,幽幽道:“她中了白闵特制的催情香。”
午后的日光懒洋洋的洒在街上,有一个穿红袍的男子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逆流而上,神情漠然。
那是西门黎。几处搜寻两人未果,他只好悻悻而归,想起贺兰裔说的藏在后院的大礼,眼皮一跳,心头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慌乱。
他一路沿着金箔红绡踏上通往后院的小路,走过那座仿制江南的小桥,一手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偌大的庭院里空无一人,今日有风,地上积满了被吹落的白色琼花花瓣,抬头,一树繁花在光里轻扬曼舞,如同美人的婀娜姿态。
他悄悄走进去,对着一眼就可看尽的空荡荡的屋子发怔,满心茫然。正当他开始思考贺兰裔是不是在刻意哄骗他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音。”那亲昵的一声终是没能脱口,一张脸上神色千变,但对着她,他只剩下愧怍。
清秀的脸上淡扫蛾眉,眼角处有一行可疑的水渍尚未风干。秋香色的美人走到他面前,满含凄楚的眸子里痛到无言,就只能这样看着。
无声胜有声。说的恰是此间无声的质问与有声的心跳。
西门黎对上她凄然的目光,感觉到身体每一处都在遭受这目光的凌迟,一寸一寸千刀万剐。他双唇蠕动几下,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出口的却只有一声叹息。
“王爷,不,应当称您为巫咸族族长,你在惋惜什么不如让我猜一猜”,兰羽雅唇角扬起讥嘲的弧度,又说:“古诗中有一句,我觉得说的极好恨不相逢未嫁时。西门黎,你藏得好深啊~我竟不知原来你心里的那个女人是我亲妹妹”
“你若喜欢她为何不早说,我可以上禀姑母,将她也一并赐婚给你;坐拥娥皇女英,那不是你们男人的终极梦想吗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平生所求,不外乎此。”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此刻她开始痛恨自己的后知后觉,作为一个女人,一个妻子,她对于同床共枕三年的夫君竟是一无所知,方知“同床异梦”之说绝非戏言,可惜醒悟的却太晚,以致最后葬送了所有亲族的性命,还落得孑然一身孤单飘零。
她忽然明白过来,小妹出嫁那一日他那古怪的神情: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别的男人,妒火与愤恨交织不断,隐忍至如此,狠断情绝。
“羽雅,你听我说”西门黎脸色微微发白,上前一步想握住她双肩,执拗的女子奋力抗争,挣脱桎梏。
“西门黎,多谢你教会我狠毒。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我诅咒你一世孤独死后苍凉,黄泉人间,孤魂游荡”含恨的女子用充满绝望的声音对天地吼出她最深的怨念,乌黑漆亮的眼中布满来自地狱的幽冥烈火,咧嘴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就像鬼怪志异里飘忽不定的女鬼,疯狂冲过来朝着西门黎的脖子狠狠咬了下去。
锋利的牙齿如同利刃刺入皮肉,一声闷响,刹那间口中鲜血满溢,腥甜的液体滑腻而醉人,但是兰羽雅很清醒,她知道自己咬的是谁,知道这一咬耗尽了她全部的心力。泪水一霎倾泻,模糊了她的眼,滚烫的落在西门黎的颈间,混合了泪水与鲜血的腥咸液体恣意横流,将他一身鲜红点染得更加分明。
西门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撕咬震慑住,有片刻的愣神,最终还是没有推开趴在他肩头看似撕咬实则哭泣的女子。她欠她太多太多,今生来世都还不清,若是这他的血能消磨她心中的半分恨意,那送她一缸也无妨
男子低头望着伏在颈侧的女子,微微抬起手,想要轻轻拍拍她的背,却尴尬地落在半空里不上不下,那咫尺的距离成了对他最大的嘲讽,嘲笑他的阴鸷他的狠绝。
不知两人保持这个过了多久,待一院琼花落满两人身上,兰羽雅用力推开那人,抬袖抹了抹染血双唇,鲜红艳丽的血色在此刻无比妖冶诡异,鲜亮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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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黎,自此天涯两隔,你我再不相欠。”女子转身,留下毅然决然的背影,跌跌撞撞走出小院,留下一路殷红。
------题外话------
到这里西门黎和兰羽雅的事情就暂时告一段落了。几个男配的戏份在后面不会再那么重,主要还是会以兰婳音和贺兰的对手戏为主。
、103.不许打脸
颠簸的马车上。
先前贺兰裔的强大气劲在震裂木桩的同时也触发了兰婳音体内的催情香,此刻在马车上半睡半醒的女子被他点了睡穴,但发皱的眉心一直在提醒他时间紧迫,片刻不及。
“再快一点”他掀开帘子对外头的两兄弟说,这是上路以来他的第十八次催促了。楚逍和妖女都把催情香说得玄乎其玄,好像这世间除了那种方法便再无解决之策。可他不信,非要与这老天斗一斗。
坐在外头的明澜明逸摇了摇头,握紧马鞭狠狠一抽,蘸了盐水的鞭子落在马背上,哒哒马啼飞速消失于官道上。
马车内熏着安息香,男子揽过她的身子,将她平放在他腿上,好减轻些颠簸。
女子的脸色较之前有了很大变化,不似生病时那样苍白孱弱,两颊上都镀上了微微的粉,优美的唇鲜艳明丽,如同擦了胭脂一般。但他知道她其实是不爱红妆的,否则当初在渝州定乾军时,她如何能忍受整日顶着一张黄脸,和一群大老粗在一起抢饭食。
想到这里男子的眼忽然笑了,眼波流转出无限柔和的神采,指腹抚上她的唇,微微擦了擦,很干净,没有一抹红。一手顺着肩胛往下搭上她的腕,眉峰骤然急蹙:她体内有很多股气劲不停冲撞乱窜,还有一股隐藏的势力暗中潜伏,连他也探不出究竟。
“宓儿。”他望着怀中女子轻颤如蝶翼的睫羽,眼神黯淡,满目疼惜,却束手无策。
此刻马车却忽然一震,贺兰裔险些没能保住她,两人就势摔在一道。
“怎么回事”他伸手撩开帘子,以为马车是被什么绊住了,抬头却见一个从头到脚裹满了黑布的人从树上倒挂下来,不偏不倚就挡在两兄弟面前。
明澜、明逸一惊,齐齐勒紧缰绳,刚想问对方是什么来头,那黑衣人却发出“桀桀”的鬼笑,笑声响彻树林,白日里有种说不出的阴森。
“桀桀怎么还不替她解毒啊,小子你不知道催情香有多厉害吗”
贺兰裔长眸一凛,扶着车厢的手发出“咯吱”的声响,“解药。”
黑衣人边叹气边摇头,“昨儿这美人还跟我说你去逛青楼了呢,没想到是个愣头青。”那语气极尽嘲讽,贺兰裔扶稳怀中的女子,一脚踢中车厢西北角,一只削成三角的短箭破空袭去,去势汹汹。
只见黑衣人抬手一档,那短箭遇上他的护腕,发出“叮”一声脆响,轻轻松松落地。
“我说你这个臭小子”没等他说完,明家两兄弟已经按剑而起,纵入半空,与他扭打在一起。贺兰裔随即抱着女子飞出车外奔入林中,倒不是他怕了这小贼,而是时间紧迫,一刻都耽搁不得。
他还有那么多心事来不及说出口,还有那么多深情来不及倾吐,还有那么多的风景来不及看透,还有
他不允许任何人将她从身边夺走
身后是黑衣人兵败的痛呼,两兄弟已经把人制住,黑衣人还是对着贺兰裔飞远的背影疾呼:“你要是不让他们放开我,就算解了媚毒她也一样会死”
一脚踏在松枝上的男子身体一滞,仿佛是在等他下半句,“南疆蟒蛇皮做的绳子,刀子割不断水也泡不透”明澜反剪他双手,如同踩住一条不断扭动身体的黑虫,下边就只听见他的哼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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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裔抱着人转瞬前飞,冷冽的紫眸睥睨伏在地上的黑色虫子,薄唇一冽,沉吟道:“条件。”
他知道此人回来必是要和他谈条件,故而回答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伏在地上那条虫子一怔,抬头看他的眼神颇有赞许之色,贪婪的目光阴冷邪恶,犹如万毒谷中龇牙露出毒液的毒蛇。
“我要一个人。”
后面赶来的楚逍等人顺着最新的车辙印一路追到树林里,后面却再找不到半分蛛丝马迹,一唯有棵老松下盘桓四人脚印,看形状都是男子身量,问题是还有那个男人是谁
“去非,你们过来看。”樱芷茜俯身蹲在地上,抓起那截被烧断的蛇皮绳子眼神古怪。
“被人打劫了”云庄刚治好了舌头,什么时候都想要说话。
楚逍白了他一眼,道:“这世上还有人敢打劫他”这鬼话说出来都没人相信。按照那家伙雁过拔毛的性子,恐怕那劫匪都被他利用干净之后,扒光了吊在山上喂狼差不多。
成辟淡淡看了他一眼,小侍卫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话。众人在林子里有找了一炷香的时辰,认识不见他们踪影,樱芷茜便提议大家分头去找。
这时候很喜欢说话的云庄又跳了出来,一手挽着楚逍,一手挽着去非,风风火火跑进林子深处,还不忘给自家主子留个信,“主子,所有情敌都被我解决了,你和樱姑娘要好好培养感情啊啊”
“啊~楚大夫不要打脸”一声惨叫。
“哦谁踢我屁股”
呆立在原地的成辟脸上挂满了黑线,樱芷茜倒是不在意,大大方方朝着林子另一头走过去,成辟虽然心中有些犯堵,但总算还有风度,不紧不慢跟上了樱芷茜的步伐。
场景一转,原本日光倾城的林子突然间阴寒彻骨,浓密的雾气笼罩着一切,苍翠的树叶蒙上了死灰的颜色。
“嘶”阴冷的风吹得樱芷茜一阵发凉,她搓了搓手,身子瑟缩。
成辟的苍瞳顿了顿,犹疑着是不是该把外袍脱给她御寒,一张银白色大网从天而降将两人困住。
“哈哈哈哈”迷雾森林里顷刻间满是一人狂肆奸邪的笑声,如同这林子里的毒瘴一般挥之不去。
一水冰蓝衣绡疾转,男子试图挣脱那网,林子上空的笑声更加肆无忌惮。
“小妖精,还是被本座找到了。看你这次往哪儿跑”
成辟心头一个大大的疑问,转过头,却见樱芷茜脸色发白,手脚僵直地立在原地,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末日灾难的恐慌、迈入深渊的绝望。
“你怎么了”成辟搭上她肩头试图努力将她唤醒,然女子如坠深渊的神色令他心神微震。
他无法想象,一个心性如此坚韧的女子会被一个看不见的幽灵摄魂夺魄,变成空洞的傀儡娃娃。
一道漆黑的影子形如幽灵自半空飘来。两只脚搭在树上,身子像蝙蝠一般倒挂下来,一双幽深森冷的眼盯着他们,得意的神色如同是在看两只受困的猎物。
------题外话------
又一个阴谋浮出水面,话说结局已经被提上日程,某人正在思考下一部的架构了。有亲可以提供有些线索吗主要人物可以是这部书的主角或者看着办咯。
、104.天命所定
一道漆黑的影子形如幽灵自半空飘来。两只脚搭在树上,身子像蝙蝠一般倒挂下来,一双幽深森冷的眼盯着他们,得意的神色如同是在看两只受困的猎物。
“阁下困住我们,到底想要什么”成辟吐字如冰,一只手却下意识地将那现下痴呆的女子拉到身侧,做出保护的姿态。
“没想到本座被困这些日子,你已经找到相好的啦小妖精,你问过本座意思吗”一双黑色手套在她眼前晃了晃,失神的女子倏尔变得狂躁起来,双臂不断扭动着要挣开成辟的保护,脸上流露出一种死灰的悲哀神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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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樱芷茜双手捧着头,开始用力去蹬那张银白的网,晶莹的细线紧贴着女子的身躯的部分开始逐渐变色,一层淡淡的粉,随即是深重的红。
它在吸她的血。
他在笑,他却怒。
成辟的苍瞳中风暴迭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恨狂怒袭上心头,周身的瘴气一瞬间凝滞,气温骤降,林子里竟出现了零星的冰晶。
一支冰蓝的箭凌空而起,对准巫籍的后心处,所过处疾风呼啸,避无可避。
然这看似殊死的一势,是否真的能一招制敌
自从入网之后便一直浑浑噩噩的樱芷茜倏尔有了一瞬的清醒,望着那一支在巫籍身后散发着凛凛寒光的冷箭,竟也忘记了尖叫,只是停下来,静静看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去。”宽大衣袖一拂,阵阵罡风强劲霸道,吹得一地落叶残花飞沙走石。
狂卷的风暴中却隐约有人在笑,如同一只天降巨手笼罩这一片大地,阴冷苍凉的笑盘旋在高空里,心中的灰暗却越来越盛。
“不”女子尖利的嘶鸣贯彻云霄,似悲鸣,似警告,似是对这冰冷世道的最后控诉指责。
她反身拦在成辟身前,闭上眼等待着之后的末日。
巨大的黑色漩涡已在他们身后展开,那些带着淋漓鲜血的阴谋如同来自地狱的魍魉鬼魅,对准每个人的心伸出黑色利爪。
同是一片国土,另一边却另有天地。
深林秘境阴谋林立,辉煌宫殿安谧如初。
重重绣帷之后,有一人静静端坐于高台之上,通身雪白,举手投举间暗香盈盈。一头墨发闪亮如漆,倒映出身后琉璃繁华。女子一手执卷,一手支头,目光无意停滞在那炉子供着的突突冒着白气的茶壶上,如雾迷蒙的眼底雾气更盛,不觉明澈,反倒是更添几分奇诡幽深。
“来人”连伏香轻轻扣了扣金丝案几,两名白衣侍女鱼贯而入,恭敬的立在下首等候女子吩咐。
“人来了吗”声音轻柔中带着一丝沙哑,却十分惑人,两只在窗口绕花的蝴蝶也被吸引过来:一只敛翅停在她指尖,衬出冰雪般的肌肤,如同高山冰雪一般的纯净;一只则停在她朦胧面纱上,增添一抹亮色。
两个侍女目含痴迷地望着高台上的女子,那是她们的圣女,也是巫咸族自代隐圣女之后巫力最为出众的圣女,天赋神令;然圣女天人之姿,受命于天,非故不得展露真容,而有幸得见其真容之人,无不俯首称臣。
“大祭司早先飞鸽传书已到,小婢回去取来呈给圣女。”一人躬身告退。
连伏香收回投在炉子上的目光,发觉跪在底下的侍婢依然痴痴望着她,不觉眉尖一蹙,修长手指拂过书页,留下一路靡靡香气。
“好看吗”声音沙沙淡淡,看似很不经意。
“圣女大人乃巫咸至尊,人人崇拜敬仰,小婢亦然。”她说的很谦卑,此刻心里却在祈祷,盼望能得见圣容。
面纱下的女子一勾唇角,当然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但是她是绝不会令他人得逞。
女子微一弹指,原本停在她面纱上的金色蝴蝶忽然开始发黑抽搐,最后变成两片薄薄的黑色焦叶,缓缓落下。
底下的侍婢满眼错愕,差点失口惊呼,想起那传言也只能捂上嘴不敢说话。
“怎么,这就害怕了”她嘲讽着,北辰一行九死一生,反倒令她看清了这世情炎凉。一片雪色衣角缓缓落在侍婢眼前,俯下身子,一手扼住那惶然女子的咽喉。
突然间厚重的面纱掉落,一张雪白晶莹的脸上盘踞着狰狞无比的深褐色伤疤,生生将一张绝色的脸劈成两半,分割天堑。
“啊”
守在宫殿外头的侍卫们早已习惯了不去听不该听的,面不改色,只是更紧地握住手中的武器。或许更多人这样做,只是为了抵消心中那滋生许久的黑色恐惧因为他们都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一滩暗红的液体在汉白玉上蔓延开,如同一朵妖冶的花,渲染出宫殿主人非凡的幽魅诡变与阴鸷凉薄。
女子取出一条雪白的手帕,蘸了温热的水,细细擦拭她冰雪般的手,似乎是要擦掉什么罪孽肮脏。当她的眼光触及水面时,宫殿里爆发出更为猛烈的摧毁一切的巨响。
“兰婳音”
你曾经强加于我的伤痛,我连伏香必定千百倍偿还
三月后,华国国都,洛阳。
一份火红印记的奏章被放上了华国国君御案的最显眼位置,内侍眯着眼想偷瞧,老皇帝却似笑非笑地“啪”一声合上奏折,一路喜色小跑进皇后寝殿。
于是内侍中开始流传,华国将有天大喜事临门。
另一边,掖庭中也得了消息,教导嬷嬷正捧着瓜子盘腿坐着,一脸老神在在地说了一句,“都愣着干什么六殿下就要回来了,还不麻溜着点儿到时候别说没关照你们”
打扫的都扔了扫把,洗衣的都打翻了皂荚盒,擦窗的不留神一头栽进了花池里,一时间后宫里都弥漫着一种异乎寻常的甜蜜气氛。
半日之间,就连内阁和皇亲之中也开暗潮汹涌波谲云诡。
“什么六殿下要回来了”
“什么,襄王要回来了”
“什么,六哥要带回来”
大街小巷都在流传一段“不可说、说不得”,却一直被人小心翼翼说叨的秘辛。
“听说襄王殿下把王妃带回来了。”
“嘘不要命啦~上头不是交代了不许说嘛”
“那有什么老子高兴我跟你说,这位王妃可厉害了,听说是天上星宿转世下凡,是殿下命定的王妃”
“哈哈这下终于能了断那群女人的痴心妄想了”
举目四望,目光所及之处纷纷张灯结彩,似乎是要庆祝什么重大的喜事。而有心之人只需稍稍一想,便会发出会心一笑。
放浪形骸不拘形迹的第一公子君衡,华国未来的掌权者襄王,终于要成婚了终于不再祸害天下女子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于是听说了喜讯的老老少少纷纷走道街头,大街上挤满了凑热闹的百姓,一时间人头攒同,比起当年老皇登基的场面还要热闹几分。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想看看那个能俘获襄王真心的女子是何等风华。
一千紧身骑装的侍卫当先开道,随后便有一队明黄车马缓缓而来。沉重的车身辘辘碾压过青石砖,挂在四角的金铃迎风欢唱,琉璃串成的流苏随之摇摆。
华美瑰丽,天家威仪不容人亵渎。
喧闹的人群在看到明黄马车的一瞬突然陷入寂静,他们在等,等着那只线条优美的手撩开轿帘,展现那久违的倾世风华。
等了许久许久,马车都快要驶向宫道尽头,那只手却一直没有出现,人群中开始躁动:
“人呢”
“人呢”
“是不是没在车上”
“没回来不应该啊,二丫头说皇宫里都”
“噤声还皇宫呢,不要命啦”
“算了算了~人都走了看什么看。”
下一秒,原本闹哄哄的街头一下子陷入狂风肆虐后的战场,满地烂菜叶子臭鸡蛋。这时若是有人慢走一步或是多留一会儿,就能看见有一辆极不起眼的青灰色马车从城门口一路慢悠悠地驶来。
------题外话------
哈哈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就是下一章就要正式进入大结局了,关于男主和女主之间的纠葛不知道各位亲是否看得尽兴呢大结局中将会交代贺兰裔和兰婳音以及其他配角的部分结局,其他的还要留一个悬念。
坏消息就是大结局要写的话,花费的时间会更长一些,需要大家耐心等一等了。下周不知道能不能准时发上来,不过请注意更新。onno哈哈~终章啦~
、105.大结局一
有一只白若西域凝脂般的线条优美的手撩开了青呢帘子,微风吹起他散落在肩头的银发,丝丝缕缕璀璨动人,带笑的晶莹紫眸里闪动着摄人心魄的光芒,唇边漾开浅浅笑意,一瞬风华天地失色。
“啧啧幸好早有准备。不然,这些东西就是用来招呼我们的了。”行云流水般的光滑锦缎拂过桌上青瓷酒杯,指尖一动,从容饮尽。
“别把我和你放在一起。你是你我是我,要挨臭鸡蛋的人是你,该受烂菜叶子的也是你。”黑色宫装的女子瞥了他一眼,偏过头继续睡,宽大的衣袖一掠起,如同一翩翩蝴蝶悠然展翅。
斜倚在软榻上的贺兰裔放下帘子,偏着头,对她似笑非笑,“这话从何说起,你可是我贺兰裔命定的王妃,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如何能不在一起”
兰婳音听出他从这话中暗有所指,一时也不愿理他,自顾自拿起手边的一本史册翻起来,无意间瞟见“皇后”二字,心中不知因何升起奇异滋味,握着书卷的手指不知觉微微蜷起。
“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也让我瞧瞧”贺兰裔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心神不定,唇线柔和,作势要去夺她手里的史册。
兰婳音只感觉眼前忽然一暗,迎面而来一种巍峨的男子气息,她下意识侧身想要去让;却不料贺兰裔早已等在一旁,一霎间女子温软馥郁的唇擦过微凉如玉的侧面,他微怔,伸手揽过那纤细的腰肢,澄澈的紫眸翻涌着未知的情愫。
“噔”马车不知为何忽的一震,兰婳音往前一扑,沉静的马车里顿时发出骨骼相撞的闷响,两人的脸毫无意外地贴在一起。
女子蓦地瞪大了眼:第一反应是很疼,接下来才猛然惊觉这个姿势很有问题。
她想要去纠正,压在腰间的那只手却更为霸道地加大力度。
“别动。”他的唇流连在她耳畔,清润中透着微微沙哑,很明显,那是情动。
柔软的双唇将她圈入自己的领域,天旋地转的温软沉香,逐渐加重力度,一阵战栗如电流传遍她四肢百骸。
男子低沉的笑声回响在胸腔里,有些沉,有些闷,还有计谋得逞的欢喜。她看得出神,抬起袖子敷在面上,悄悄转过头,微微传出几声清咳。
“宓儿,别怕,我一直都在。”他牵过那只玲珑的手,触及她掌心那汗意,轻轻拍了两下,唇角的弧度更灿烈。
她赌气把自己的身子贴近车厢内壁,只求离那妖孽远一些,单手抚上胸口,感受那剧烈的心跳声渐渐平歇,恢复如初,脑子里却开始努力回忆在荆南那些混沌的时日:
醒来之后她曾仔细检查过自己的身子,手臂上的守宫砂并未消失,她不禁要疑惑体内的催情香究竟是因何而解的
这一路上她几次三番对妖孽旁敲侧击,那厮却总是闪烁其词,仿佛是在刻意逃避什么,使得她心中的疑虑更为深重,甚至开始怀疑那朱砂痣是不是他后来点上去的直到她沐浴过后朱砂不退,方才安心。
可令她疑虑颇深的却不止这一件,自她醒来,就已经在来华国的路上;去非、樱芷茜不知去向,成辟还在荆南,楚大
...
夫不告而别这一切都很奇怪,但一时半会儿她又理不出头绪,一团乱糟糟的堵在心口,时不时地从脑子里冒出来,搅得她不得安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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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走到一条清冷小巷时突然停下,车夫跳下车,打起帘子请两人下来。贺兰裔当先下车,伸手将扶女子下来。
“这是”兰婳音望着那乌木制成的金漆牌匾,忍不住扁扁嘴,那狂狷不羁的字一看便知是出自哪位之手。
“襄王府”。
“恭迎王爷王妃回府。”不知何时一队侍卫鱼贯而出,那声势浩大的“恭候”实在是令她有些心戚戚。
女子偏头,发觉贺兰裔正双手环胸立在身后看她,眉宇间带着些许疏阔的笑,不知是得意还是旁的。
她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牌匾,又看了看侍卫中那一张张熟悉的脸,觉得日头太晃眼,眼角竟泛出点点泪痕来。
一朵绝世独离最终还是归于“花都”洛阳,幽居襄王府一隅,成日里与那妖孽闲敲棋子、赌书泼茶,逐渐将自己与外界隔离开来;六皇子从外头带回“襄王妃”的消息虽然已被老皇帝按下了,但是他那些个如狼似虎的“兄弟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瞧那个美人儿。
这一日兰婳音正在院子里侍弄花草,明朗的天忽的一暗,女子手中的喷壶随之一颤,不留神浇死了一株白牡丹。她蹙了蹙眉,接过侍女递来的丝帕净手,指挥手下的人去搬张软榻放到树荫下。
女子慢悠悠地俯下身去查看一株西域曼陀罗花,一阵异香逼近,带着未知的敌意。兰婳音翩然一笑,扭转腰身,只是翻了翻宽大水袖,袖中的药粉扑在那人脸上,发出“嘶嘶”的类似腐蚀般的声响。
来人反应不及,便化作了烈日下一缕幽幽的青烟,成了花圃的新肥料。
“啪啪啪”一身锦衣的男子从荫蔽的暗处缓缓步出,一手抚着下巴一手“哗”的展扇,飞扬斜挑的丹凤神似谁的眼。
“六嫂好手段,小弟佩服。”锦衣人那双勾人的眼还是贼贼地盯着她不放,口中戏谑唤着“六嫂”,那眼神却清透明丽,毫无轻佻之嫌。
“厉王殿下好兴致啊,为了赏花还特特的走偏门。”兰婳音状似无意地整了整袖子,一边仔细盯着锦衣人脸上的神色。
形如冷月玉盘的脸上露出微微惊诧之色,锦衣人心知自己这回是踢到了铁板,立马换上人前那副“人见人爱”的呆萌状,想向这位新嫂子卖个乖。
“六嫂大名小弟早有耳闻,今日一见,只恨相见甚晚”眯起的丹凤弯成月牙状,锦衣人的脸上流露出令女子嫉妒的妩媚之态。
“有话直说,我的侍卫大概已经搬了软榻回来。倘或你被他们发现,我倒是不介意这花圃里再多一堆新肥。”说罢兰婳音指了指他脚边的那一堆黝黑的某物,魔王猛的跳脚弹出三步之外,嬉笑着对她拱手:
“嫂子快人快语,小弟就直说了。母后听闻六哥带了位准王妃回来,想命人接你入宫;谁承想六哥把你护得这么严实,这院子里连只苍蝇都进不去”面对这样狠厉的人物,锦衣人的话痨病又犯了,喋喋不休地说着那些他自以为的重点。
女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脱下围在腰间的护裙,对着空气打了个响指:“墨漓,我进宫一趟;你要是敢告诉明家那俩小子,下次我就让楚大夫缝上你的嘴。”
锦衣人顿时感觉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令他激灵灵一颤,两排牙齿发出诡异的声响;女子红唇一勾,吸过一只水瓢往后面的树上砸过去,只听见“哗啦”一声,似乎有什么重物直直坠落。
一辆朱红帐顶的马车在宫道上一路疾驰而过,沿途的侍卫皆不敢以目直视;偶有胆大的抬起头,眼神飘忽地掠过那悬挂于马车外的一盏琉璃灯,随即更加沉默地低下头,再未抬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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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骑赭色麻衣的斥候飞奔入京,穿越重重宫门,哒哒马啼落在禁卫军的心上,有人为此揪紧了一颗心。
一盏琉璃灯为他们的前路大开方便之门,两人没多久就到了宫里。此时天色已过正午,日头还是很晒,但一入皇城,兰婳音藏在广袖之中的手心泛起了丝丝寒意。
呵说到底,她也还是个普通女子。
兰婳音不禁在信中自嘲,锦衣人却并未发觉,只是递了随身玉佩出去,不久便有宫女内侍前来引路。
“六嫂智谋超绝,面对母后自是不必忧心过度。从小到大,但凡是六哥喜欢的,母后也一定会喜欢的。”小魔王眯着眼对她嘿嘿一笑,女子突然觉得这脸赏心悦目了几分。
兰婳音知他话中弦外之音,也不点破,只是臻首一揖,道了句:“多谢。”
马车停在了九门之外,兰婳音便跟随前来的宫女走进华国深宫,也走进了一国权力漩涡的中心。
沿途高屋建瓴巍巍宫殿延绵,金红的色彩不断掠过她的眼,那些错落的亭台楼阁各报地势勾心斗角,恢弘华丽的排布比起大烟更为古朴磅礴,煊赫逼人的天潢贵胄,却令观者陡然感觉到一种森然幽然的华美血腥之气。
兰婳音被宫人带到一座宫殿之前,与之前所见的其他宫室不同,色彩沉郁,却庄重典雅,那样浓的色彩好像是历经千百年的沧桑沉淀下来,神秘而高贵,如同一只敛翅的凤凰盘踞在此。
“椒房殿。”
她看着那蓝底金漆的匾额生出一种崇敬感,凌厉的笔锋不知出自谁手。
“皇后娘娘在殿内烹茶,邀姑娘一同进去品茶。”宫人们只是恭恭敬敬喊了声“姑娘”,依着六皇子的性子来看,不多久他们就该改口尊她一声“王妃”了。
女子谦和一笑,“有劳姑姑了。”
兰婳音望着眼前的数十级台阶,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跟着掌事姑姑进殿。甫一入殿,一阵浓郁的花香迎面而来,混合着多种珍稀的牡丹香气,女子环顾四周,大殿里摆满了各式琳琅的牡丹花,争奇斗艳好不热闹。
“你来啦。”威仪的女声从她头顶传来,兰婳音清浅一笑,立在阶下,迎着高台上女子凌厉的目光缓缓行礼,“民女兰婳音叩见皇后娘娘。”
“起。”
兰婳音从容地站直了身子,沉静的目光投向端坐高处的皇后贺兰裔的生母。那一刻的所见令她惊艳,是的,就是惊艳:岁月的宽待使得她看起来依然如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一般,只有一双瑰丽的美眸泄露了岁月的秘密,眼角上挑,眉眼处妩媚自成一派风情,华服之下凤仪浑然天成。
“裔儿这性子自小便随了本宫,喜欢牡丹,不知何时竟然喜欢起那空谷里的幽兰。”皇后的声音很沉静,如同静水,听不出喜怒。
兰婳音自然知道这话是说到她身上了,听出皇后话中机锋,正思忖着该如何应对。
女子莞尔一笑,徐徐道:“华国定都洛阳,想必也是因为这洛阳的牡丹。进城时小女曾听闻街头小巷传诵着一句诗,现在想来倒是十分应景。”
皇后的唇角微微放松,眼中的凌厉之气也开始逐渐柔和下来,就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美妇眸中波光流转,娇俏如同少女一般。兰婳音面不改色地保持着笑容,怪道原来妖孽的古怪都是全部继承了他母后,那妩媚风流的姿态真是令她都自叹弗如。
皇后盯着她的脸,竟开始微微点头,笑道:“难怪这六小子最近一下朝就跑得没影儿,原来是金屋藏娇了。昨儿老九还来本宫这儿抱怨,说是老六把美人护得太严,他们兄弟都没见过新嫂。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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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正殿中各色牡丹争奇斗艳,皇后的寝居内极为素净清雅,就连摆设都看得出是一切从简。看出她心中的疑惑,皇后浅浅一笑,“祖宗建业不易,守业更是维艰;稍有倦怠不慎,社稷便是岌岌可危。陛下尚俭,他寝殿里的东西比我这儿的还少。”
闻言女子不由心神一震,不仅是惊异于方才皇后所用的一个“我”字,更是钦佩她对于夫君对于家国的胸怀气度。一个人的成就,多半要看他的母亲;若是母亲很强,那孩子定然不会弱。
而兰婳音自遇见他的那一刻起,便深知他很强。
皇后牵着她的手一同落座,看着那炉子上烹的冒着白汽的茶,一瞬间大殿里有些氤氲的压抑。她在看她,而她亦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她。
许久,皇后打破了这僵局,“百花齐放之景,我也是心往已久,不知有生之年,是否得见繁花锦簇螽斯延绵之祥泰。”
百花齐放
繁花锦簇
兰婳音淡然一笑,并未接话,反倒是淡淡说起往事来:“不知娘娘可曾听闻,这世间有一种花,傲然遗世,不与群芳争艳斗美。”
“你说的是裔儿前些天搜罗来的独离吧。此花桀骜,不驯于宫廷。”皇后似是并未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仍是自顾自烹洗茶具。
她悄悄握紧身前交握的双手,皇后扫过她身前一片发皱的前襟,眸光微闪,随即黯了下去,声线沉沉,道:“丫头,这世间终究只有一个兰妏姝,也只有一个宏昌帝。”
女子握杯的手几步可察地一抖,青瓷与桌面发出沉音,她抬眼望着那雍容华贵的美妇,只觉那眸子里雾气迷蒙,说不出的幽怆。
“娘娘”她双唇蠕动几下,想问,却又怕知道。
皇后凤目微阖,哂笑道:“世间繁花千种,君王坐拥天下,又何患无花”说着她拉过兰婳音的手拍了拍,“丫头,我看的出来,你对那小子是动了真心的,如今我只问你一句话:来日他登基为帝,三宫六院上千佳人,你可愿意陪他”
“不愿。”她摇头,回答得干净利落。
“呵呵,终究是我又何必多此一问。”皇后像是说给她听,又好像是喃喃自语,“不情愿又如何,到头来还是被困在这囚笼里,只是为了自己的贪念。”
“娘娘与陛下心意相通,单是这一点便已胜远姑母与宏昌帝了。”兰婳音一眼望进皇后漆黑晶亮的眼中,却不知这话究竟是在抚慰谁心头的伤。
两人就这样默然相对坐着,再未开口,一切皆已化作那暴突水汽中朦胧的愁绪万千。
不知过了多久,掌事的内监匆匆进殿通报,说是襄王殿下求见。
皇后一双丹凤微挑,目光中暗含某种异色,笑着看向身边的女子,笑吟吟说道:“瞧瞧瞧瞧若不是今日召了你来,这小子说不定三个月不进我椒房殿的门。”
兰婳音被她这一说才觉起微微“不自在”,两靥泛着桃花般的妍色。皇后见她流露出如此小女儿姿态,也不再揶揄,命人宣襄王进殿。
一阵紫色的风裹挟着独特的香气急急奔入大殿,脚下的淡紫色长袍随风扬起,就连平日里流泻于肩的银色发丝也高束于顶,以墨玉箍紧,少了几分放肆邪佞,平添几分巍然正气。
嗯,没错,是正气。
贺兰裔进殿后一直在搜寻那抹纤影,确定她平安无事之后方才暗自舒气,朝着皇后施以一礼,“儿臣参见母后。”
“臭小子还知道来啊你这次回京之后到过几次椒房殿啊都说娶了媳妇儿忘了老娘,本宫看说的真是一点都没错。”
贺兰裔被他母后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算话逗笑了,又在阶下对皇后恭恭敬敬行了大礼,苦笑道:“母后这可真是冤枉儿臣了,儿臣这不是来给母后请安了吗”末了还睁大了那双魔魅紫眸,流露出无辜的姿态。
哼,死妖孽对着他老娘还拼命眨眼放电。一旁的兰婳音看得心脏“咚咚”跳个不停这对奇葩母子也真是呵呵
皇后当初就是因为这双紫眸才被困在了这华丽囚笼里,又如何能继续为难她的儿子于是佯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走走走,都给我走,看见你就心烦。”
此间兰婳音闻言也忍不住“噗嗤”一笑,贺兰裔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只大掌趁势贴上女子玲珑纤腰,掌心灼人的热令她恍了恍神,被他的不轨吓得低呼道:“贺兰裔,你”
要死了,这还在他母后的椒房殿里,若是
死妖孽却箍紧了她的,眯着一双狐狸似的眼睛和皇后进行眼神交流:
母后,儿臣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慢走不送。
母后觉得这丫头如何啊
长得不错,脑子也不错,就是太瘦了,将来恐怕
母后放心,儿子这就回去把她喂饱
走走走,别在这儿乱晃,晃得我头疼。
“母后,儿臣告退。”一眼瞥见妖孽脸上奸计得逞的坏笑,她就忍不住用手肘去捅他胸口,一声闷哼被他死咽在嗓子里,一张俊脸却面色青黑,看得皇后再度展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行啊,娘娘,今日的茶还没品。”情急之下只能抓住这一耿救命稻草,谁知皇后的笑意更深,说道:“不不不,这喝茶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什么时候不能喝既然你们小两口还有事,这查本宫稍后命人送去王府便是,不要耽误你们正事才好。”
话落,两双酷肖的丹凤齐齐露出“凶光”,令兰婳音心底更加寒凉:这可是不祥的征兆啊
“多谢母后体恤”
------题外话------
不好意思啊,各位亲,期末考试延误了写文。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过还好赶回来了。这次先发5000字补偿一下,接下去的结局会努力写的。感谢不弃坑的亲啊~
、106.大结局二
深幽沉郁皇城宫道上马车辘辘飞驰,明丽华贵宫邸内丝竹悠扬。
日影西斜处有一株白牡丹开得正艳,硕大的花盘托着鹅黄蕊芯吐露着芬芳,洁如山间明月,一缕缕沁入心间。
珠帘重卷后是重重白幔柔若翩跹,被风吹起的一角时不时露出一截雪色锦缎白的纯正无暇,像是要融入那铺天盖地的原色。有一人伏在案前焚香奏音,轻拢慢捻抹复挑,七十二般技艺施展到淋漓尽致,琴音沉静,却并无凝神静气之效,反倒是令听者觉出波谲云诡的杀意。
从容脚步远近由来,惊起水榭上敛神的白鹭。抚琴者樱唇一抿,手下琴音突变,潺潺静流已然成冰,十指如轮,森然寒气一波更胜一波,奏到最高处猛然一顿,随即而来的是更为强劲的杀伐魔音,天地巨变冰湖炸裂,飞溅的碎冰如同利刃戳入谁的心。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一抹珍珠白的颀长身影立在帘外,低笑吟和,“三载未见,圣女的琴音又精进良多。”
绣帷内传来女子清冷的笑声,“故人相见何须如此客套,王爷请进。”
两个梳螺髻的侍婢替白衣人打起帘子,男子缓步入内,两侍婢纷纷退下。
“请。”连伏香取过案几上的白玉盏,纤长十指拂过玉杯,优雅举杯。
“请。”男子浅笑,从容饮尽。
抚琴女子撩开面纱一角,以一种极巧妙的角度背过昏暗天光,只留给对面男子一个线条优美的轮廓。
“要变天了。”连伏香抬眸望向纱帷外的庭院,“在洛阳待了许久,却从未见过华国的夏雨是如何清爽”
“阴霾已聚,落雨变天亦是必然。”男子也偏头去看帘外阴沉沉的天,“只是不知今年这大雨过后,华国大势将何去何从。”
连伏香一笑,“王爷方才所吟诗句已然说了。”
两人相视一笑。
“或许今晚我们就可以见到一个不一样的襄王。”一提到他的名字,女子原本清冷的眼神中开始弥漫出近乎金粉色的柔和。
男子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杯,薄唇一凛,笑道:“倘或如此,小王日后须得去椒房殿谒见圣女,顺便论一论那凤冠有多重了。”
连伏香含羞地敛下眼睫,浓密的睫羽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王爷,言之尚早。”连伏香放下白玉盏,声线淡淡。
“噢,莫非圣女是对自己的魅力有所怀疑,还是认为小王到了此时此刻还有所保留”
“非也,他表面看来桀骜恣意、不拘形迹,实则落水三千,只取一瓢;风流之名遍传天下,又可曾为了哪个女子做出甚么荒唐事来唯独对那兰婳音与旁人不同,不仅孤身涉险入北辰,还不惜耗费兵力强攻下渝州三城。只要他在大婚之前不碰她,我们的一切筹谋终究还是一场空。”
男子深藏广袖中的手一颤,微笑道:“这世间还有谁能解开南疆之蛊”
“你说呢”她反问。
薄唇抿成一线,似笑非笑:他早已收到探子来报,樱芷茜和成辟一干人等都被大祭司巫籍困在了密林,至今都没走出来;没了这些人的扰乱,他们的计划应该会比想象中更为顺利。
“老六在外游历多年,师承玄灵,以他的智谋见识,当世难有敌手。但他终究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人的弱点。待东窗事发之时,被逼到墙角,你觉得他还能如何还击”男子抚掌而笑,似是成竹在胸。
“呵背叛么,人心啊即便人心向背,他也不惜触犯众怒要保下他的女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男子停止了思考,回过身去看身旁的蒙面女子,一双眼似乎想穿透那白色面纱一探究竟,缓缓说道:“圣女对他,似乎格外有信心。”
他那种仿佛洞穿一切的笑令连伏香深感嫌恶,挺直身子与他对视,“不知王爷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骄兵必败。”柔和的眉目一瞬凌厉,刺穿那人的面具,撕开那人的伪装。
“大风将起,天变必临。不知府中的那些牡丹收好了没,小王先行一步了。”男子起身,“圣女留步,”摇头晃脑的乘兴而归。
男子行至水榭拐角处,不知因何突然回身,朝着珠帘内的女子慢条斯理地说道:“还有一事,小王在心中思量已久,今日遇见圣女,实在不吐不快。”
连伏香拧眉,煞气外露。
“若是今夜事败,圣女倒不妨考虑考虑雍王妃的位子。”话落,兀自潇洒地大步走出庭院。
“圣女,要不要”侍婢抬手做了一个落刀的手势。
“不必,”连伏香抬起一手手掌束起,“还不是时候。到了那时,本座定会手刃这登徒子。”清冷的女声夹杂着森寒杀意。
温软馥郁的女体如同一条丝线缠绕在谁的鼓掌之间,吞吐兰麝,香甜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令他更加用力地箍紧她的纤腰。
“宓儿。”纱影朦胧中谁在低唤,声声牵动她的心弦。原本以为此生再不会震颤的心弦被他奏响,那诡谲的鼓点,连成的是远古的旋律。
贺兰裔脱去了紫色朝服,一身白色袭衣,发冠不知是在何时扯落,一头银发散落在两人之间,形如璀璨银河。
他贴近她的脸,如此亲密地交换着彼此的呼吸,一根紧绷的弦顿时在她心头轰然断裂。
...
“死心了吗”混沌的神思主导着她的意志,目眩神迷的紫眸妖冶如鸢尾,深邃如深渊往前一步即坠渊底,而他却要她死得心甘情愿。栗子小说 m.lizi.tw
剧烈跳动的是什么熊熊燃烧的是什么胸口难抑的汹涌情潮激荡着她全部的灵肉,百转千回寻寻觅觅,原来那缠绕的红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他们解开,艳绝至哀,如泣如诉。
彼时音律已乱,醉不成章,一曲一叠哀怨缠绵,犹如泪不尽的苍天,氤氲了两人的世界。
她想逃,却被他擒住手腕重新缠困于怀中,一声悠然叹息打破这乱局,随后他伸出修长的一手,指尖微颤,抚上她的脸,缓缓穿透那乌黑亮丽的发丝,将她紧紧按在胸口,又好像恨不得将她融入他的血肉。
“唔”她发出如同受伤小兽一般的哀鸣,仰起头想要控诉他什么。强烈的气势笼罩,他双手捧起她的头,深深印在她的双唇。
猝不及防的一蓬热火烧灼着谁的心她的手开始颤抖,她的身开始颤抖,他束缚她纤腰的手摆正了她,扣住,紧贴。
真想杀了他
她如是想着,难以挣脱,不愿挣脱,一脚踏入悬崖,注定接受沉沦。
唇齿间的微凉醇香,绵长悠远,一吻诉尽一世心事。爱过恨过终是命数,悲过怨过难逃一劫:心劫,杀劫,桃花劫。
榻上的女子这才注意到今日的帐幔被换成了华美金红,昏暗的居室内香气靡丽,低沉压抑的气流回旋于二人之间。四目交汇,绮丽迷朦,有声无声,尽在不言。
珠帘散乱后传来谁的一声惊痛此后琼花玉碎,食髓知味,一瞬穿云裂石,金玉迸裂。宛转蛾眉,鲜红的罂粟开满她眼前,血腥靡丽,香甜芬芳;殊不知惊涛巨浪早已将她吞噬,悬崖之后,粉身碎骨。
靡靡之音终未绕梁,醉生梦死黄粱贪香。
天际风云汇聚,只待天机变。暮霭沉沉摧花零落,犹如翱翔天际的灵凤被惊雷击中,一刹刺目白光劈裂身心,一轮金日自体而出,万丈光芒照亮天下。一晌贪欢,魂归各位。
“轰隆隆”一道惊雷自云端而来,苍白劈开混沌黑暗,响彻天际。
永历二年夏,六月初七,华国迎来了第一场暴雨,暴雨过后,受洗的将不只是万物。
一场困扰后世多年的悬案即将浮出水面。
此情不过烟花碎,浅斟朱颜睡。凄风苦雨,雷鸣炸惊。
待兰婳音从那场梦中醒来,身旁的褥子早已没了温度,空气中还弥漫着那人浅淡的香气。想起临别前在他黑暗中的一笑,似是已经等待多年。她扭了扭身子,挣扎着想唤人来驱逐这黑暗,却发觉嗓子干涩沙哑得发不出声。
“嘶”低低的抽气在暗夜中格外清晰。她起身,赤足踏在青石砖上,入股的冰凉一下窜入心底。
“轰隆隆”又一道闪电自天际而来,劈开人间混沌,撕裂靡华虚伪,还原一切事物丑恶的本真。她披上一条外衣走到床边,抬头望着窗外连天瓢泼的雨幕,一种古怪的心情油然而生。
又是一场暴雨。
这一次,它是要揭示什么
她觉得嗓子快冒烟了,捧着桌上的茶壶灌了几杯,头脑清醒了些,想起先前被那妖孽占了大便宜,心中忿忿难当,刚想宰了他怎的就昏睡过去算算时辰,那厮应该还在书房里看卷宗,便掩了门悄悄出去。
出门一看才发觉这根本不是襄王府,三步一哨七步一岗,大雨之中的侍卫依然手握长枪,站得笔直,透过雨幕看不清神色,却觉得铁血凛然。
氤氲的水雾迷蒙了天地,不远处的霄阖殿却泛着淡淡的橘红艳色,更漏声声慢,就像是不洁暧昧的喘息,兰婳音的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在霄阖殿前站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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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有眼尖的宫女早已打着油纸伞朝她奔来,兰婳音笑笑,摆手。
指尖触及大门上那花纹繁复的雕刻,鲜红的朱漆仿佛散发着朱砂的腥气。她在门口站定,也就是这一站定,静心凝气,六感通灵,娇笑呓语顺着门缝飘落风雨中。
“殿下殿下”
柔媚的女声似远非近,那温软的舌音听的人全身酥麻,血气逆行。
“别说话,让本王看看你”
“王妃,后位,都是你的”
“娶她哼~笑话我贺兰氏怎会娶一个短命的女人当皇后,岂非令天下耻笑”
这是贺兰裔的声音。
什么意思他要看谁什么王妃、皇后,究竟谁是他的还有,谁是那短命的女人他想做什么他要娶谁
兰婳音如同木偶一般呆立在门口,大脑飞快运转着,一想到在北辰的痴缠,再想到今日他在椒房殿的异样,原以为确是“情之所至,方寸全失”,但方才殿中密语又像是另有图谋思及此,她只觉一瓢凉水从头淋到脚,血液寸寸凝滞,夏日的暑气顿无,徒余一颗心在雪地里碾落成冰。
门外的女子拼命摇着头,一双颤巍巍的手推开沉重宫门,里面的场景却令她空洞地睁大了双眼。
灯火如昼的大殿里酒香满溢,一地紫金衣衫零落四散,橘红的烛火被她身后的风吹得一阵摇曳,照在织金屏风前,勾勒出薄锦上颀长的身躯。转过屏风,璨若银河的长发和谁的乌发抵死缠绵,白如西域凝脂的肌肤上泛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烛光将屏风上的身影拉长,又缩短,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分明,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轻笑
够了够了她受够了
兰婳音冲了进去。
她毫不犹豫地对着绣帷中的那人怒下一掌,罡风袭过杀机毕现,那人却轻笑着吸过屏风上的外袍,长衣在寝殿内飘飘荡荡,轻若无物,刺目银发被爆发的内劲一震向四面八方伸展开。
这一失神便是致命。兰婳音欲飞身去追,蓦的却后心一凉。
“嗞”那是兵刃入肉时骨肉分裂的声音,她仿佛听见了真正的心碎。
她低下头,喷涌的鲜血飞溅在她脸上,一道诡异的血色在半空划出寒凉弧度,哗的喷在那架昂贵的织金屏风上。
捂着剧痛的胸口骇然回身,对上一张美如厉鬼的脸。
她怎么会
没死
一记平地惊雷轰然炸响,不待她回过神,一阵漫天血雾弥漫了整个世界,尖利如鬼魅的笑声盘桓头顶,白影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兰婳音,你也有今天”
女鬼的笑声好像魔音入耳,她大口喘息着想挣开这桎梏,眼前的灯火粲然一瞬消失,留下一盏织金屏风和魅惑轻笑。
长发交缠,微微薄汗。
背叛。背叛。背叛
铺天盖地的两个字萦绕在她心头,肮脏的一幕幕却在她眼前不断来回,凝滞的血液如狂泉迸发,彻骨寒凉一遍遍深入骨髓。
那种好不容易想要依赖一个人的信念被烈火焚毁,一颗心被人揪出来丢在地上狠狠践踏,她顿时只觉胸口气血狂奔沸腾,滔天怒意就像熊熊之火要摧毁世间的一切谎言。
兰婳音紧攥着双手,利甲嵌入掌心,汨汨的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在柔软的黄金羊毛地摊上洒下一路妖冶。沉重的双腿一步步踩在跳动的刀尖,沉寂的心弦不可遏制地震颤最终
情断。
这一次,她势要摧毁所有背叛
电闪雷鸣的夜晚,天地间一片寂然,只着单衣的少女发疯似的冲入暴雨之中,狂风卷起了她的长发,雨水打湿她的乌发,顺着凄苦的脸不断落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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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禁地,请姑娘止步。”禁卫军统领魏松鹰眼一眯,大片铁甲禁军开始在他身旁聚拢。
回答他的是她强劲逼人的杀气,女子身形诡异冲入包围圈中,凌厉掌风袭过一禁军面门,雨夜里此起彼伏的骨骼碎裂声阴鸷枭桀。
“挡我者死”
似誓言,更似诅咒。漫天飞雨中浸润鲜血的字句,自此化身嗜杀魔女,暗夜修罗。
倒地的侍卫犹在喘息,地上却早已洇开了血色罂粟,汨汨的鲜血在暴雨中流淌在每个人的脚下,濯洗着每一寸罪孽。
“铮”宝剑出鞘,啸鸣龙吟,只见一线银白刺破雨幕直逼她咽喉。
兰婳音冷冷一笑,轻蔑地撇嘴,“不知死活。”
话音刚落,魏松剑眉一凛,虎躯一震,凌空跃起。女子步伐敏捷,身形急退,食指、中指拈住剑锋运功阻挡,单手结印。
一瞬间武场上气劲突变,看出凶险的众人齐齐后退,魏松眼中划过一丝惊异,想要抽剑,却被一指轻弹折了剑锋。
“咔”
凛冽的寒光霎时飞入遮天暴雨中,看似轻巧的弹指一挥却不知凝聚了武者多少心力。周遭陷入一片死寂,整个演武场上仿佛只有狂风骤雨肆虐着生死。
不知是谁冷笑一声,扩大的包围圈再次收拢,重重杀意顷刻间将女子环绕,瑟瑟阴风,一时间恍如颠倒四季步入隆冬。
雨水顺着乌色铁甲渗入人的五脏六腑,如同铁锈般的血腥弥漫雨雾中,强者至尊者的威严气劲即将爆发。
“黜”女子怒喝一声,单手结印,原本被雨水浸湿的衣衫竟一瞬间诡异扬起,阴狠谲诡的气劲炸裂,五指成爪,风驰电掣的速度如同幽魂穿行于暴雨之中。
魏松扔掉佩剑,被迫接了我这一招,双膝一弯,跟着便直直往后倒了下去。
雨势很大,但是演武场上的所有人都看清了他面门七窍流血。
“哗啦”一声脆响,号称世间最强的铁甲胄突然成片滑脱,铁片落地溅起一连串的水花。
“但有不服者,再战”纤瘦的身形此刻却无比辉煌,谁都没想到那样纤细的身躯竟蕴藏了如此惊人的爆发力,明明招式狠厉,却带着说不出高贵翩然,举手投足间竟陡然生出一种巍巍王者霸气,宛如站在云端俯视众的神。
一众禁军见此诺诺,不敢再对她用武,却又不敢放她归去,只能两方对峙,拖延时间。
女子抬头,面色冷然:想必他们早已看出她身上有伤,不敢违令留下一个死人,却也害怕一拥而上的群殴会激起她破釜沉舟之心。
“兰婳音”森寒冷厉的喊声从背后传来。女子红着眼转身,自北辰遁逃之后,再没有人这般唤她,而这淬毒的一声似钢针如利刃扎的她体无完肤。
朦胧雨雾中一卷淡紫长衣袅袅而来,如瀑银发倾泻在肩,此刻正率领着他的亲卫和另一队禁卫军踏雨而来。他没有打伞,通身上下却不染一丝尘埃雨露,轻灵的像是从九天走下来的神子。
不是贺兰裔又是何人
英俊的脸不断放大,眸中阴鸷,汹涌的暗潮只消一眼便可将人吞没。兰婳音别过头不去看他,既然杀不完,那今日便要走出这牢笼
她不敢回头,她不想看见那张刻在血肉中的脸,那些痛彻心扉的背叛已经粉碎了她全部信念和希望,只留下胸口这一腔沸腾的想要杀人的热血。
那种万念俱灰的痛。
兰婳音眼前一黑,心头乱不成调的破阵曲戛然而止。
身体沉沉倒下。
浓腻的腥气扑面,她努力想要睁大了眼,可是她什么都看不清,眼前好像蒙着一层血红的翳,除了血红一片,还是血红一片。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她所能感觉到的除了灭顶冰凉的雨水,便是一豆心火被浇灭。
世界陷入黑暗。
是谁在哭,是谁在笑,是谁捧着她的身体同堕炼狱。
------题外话------
感谢大家继续支持到这边。尽管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是断层,我为了考试中断了很久的更新。但是感谢看完我第一个故事的人。感谢梦境凉月亲一直支持下去。不晓得写不写番外,估计应该大结局可以交代完。
至于那三个劫难是看别的小说看到然后一顺手就写了进去。很经典的一部,妃子血。
、107.大结局三终篇
荆南的一座小城毗邻洛阳,因近几日的暴雨导致山路泥泞,成辟一行人都被堵在客栈里寸步难行。自从上次和去非等人在密林失散之后,他就带着有些“痴呆”的樱芷茜赶往华国,也不是因为旁的,只因樱芷茜梦魇时便常常抓着他的手絮絮地呓语:
“救她快去救她”梦中的女子神情激动,眉心紧蹙,似是预见了什么不详之事。
“救谁”他试探性地问道,反握住她的手。
“是桃花劫劫音一出,天地同悲。”魇症的女子忽而扑簌簌都落下泪来,不知是梦见了什么。
就这样,一个噩梦一个预言一路纠缠着本就已经虚弱不堪的女子,樱芷茜甚至每日有十个时辰都在昏睡中度过。成辟不忍让她难受,将她抱上了马车。
路过一处市集,车夫下去采买,他们坐在马车里,却无意间得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诶呦喂听说了吗那位王妃还没成亲就被襄王打入冷宫了。”
“胡说什么二丫头说,是被殿下打入天牢了。”
“嘘可不敢乱说,都不要命了”
“噤声噤声”
成辟想要撩开帘子的手停滞在半空,感觉怀中的女子动了动,便又放下手。
樱芷茜脸色绯然,从他怀中坐起,少顷脸色恢复如初,定定道:“你不必多言,方才外面的谈话我都已经听到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成辟望着对面女子那苍白的脸色,一瞬间心中沉若千斤,明明事态紧急迫在眉睫,却好像被什么缚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樱芷茜从怀中逃出一把精致的白玉骨扇递给对面的男子,那眼神中有殷殷期盼,四分信任三分悲悯两分愧怍一分怆然。
此番下山,非但没能完成师傅的心愿,还没能保她全身而退。
兰婳音。
“终究是我对不住她。”
永历二年夏,华国襄王的婚讯一夜传出,一时成了举国上下翘首以盼的头等大事,而此前谣传或将成为襄王妃的神秘女子竟在一夕之间被打入天牢,没有人知道各中原因,只是雷电交加的那一晚华国皇宫的灯火彻夜通明,隐约有欷歔悲鸣。
一场暴雨过后,华国的权力漩涡中心也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以四王、五王、六王、九王为中心的夺位战,最后只剩下六王与九王,且世人皆知九王本属六王派系自此,华国群狼逐鹿的乱象将一去不返,而困扰老皇多年的门阀之争也会逐渐淡出世人的眼线。
朝堂之上波谲云诡牵动着天下士子的心,而皇城内却有着一番不为人知的惊心动魄,一段精心编纂的流言飞速在坊间流传,闻者皆怀揣诚惶诚恐。
“知道吗新王妃是那个葬身北辰大火的白闵圣女”
“我怎么听说殿下属意的,是如今天牢里关着的那位”
“据说那位可是前烟皇后的亲侄女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罪,好好的王妃也当不成了”
“说是在宫中大开杀戒,就连禁卫军统领魏松魏大人都败了”
“可怜见的,一个弱女子,没了家亡了国,最后还落了个凌迟的下场”
“诶”
众人的目光越过矗立的高墙,伸长脖子想去望牢房里的那位即将被凌迟的女子,一群盘旋于天牢外的秃鹫却早已双目赤红地立在铁栏外,等着下一顿饕餮盛宴。
昏黄的烛火摇曳,幽幽照亮缩在角落里的一团白色身影,身子时不时的会发颤,一阵阵冷汗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愈发显得整张脸凄楚孱弱。梦中她的眉心紧锁,双臂紧紧抱住双膝,那样如同出生婴儿般的姿态是她最后的防备。
“姑母,音儿终究还是败了”
“不是败给别人,败给了自己的心”
“这一场你争我夺,自己交付的干干净净,却输得一败涂地”
“说什么奈之若何,终不离心”
“说什么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背叛背叛都是背叛呵”
潮湿的环境下就连呼吸都变微弱,胸口一起一伏,衰弱的快要分不清。挣扎于黑暗漩涡的女子猛然间睁开眼,入目的疮痍狼藉,自己混在一堆乱糟糟的稻草里几乎难以分辨。呵襄绝,果真是绝情啊她摇了摇头,伸手去抓旁边的破棉絮,天牢潮湿阴冷,虽在七月却胜似隆冬。
可这细微的一个动作却牵扯了她背后伤口,昨日被那女鬼刺了一刀,尚未包扎便冲出殿外大开杀戒,体内那种汹涌的愤怒一浪高过一浪,咆哮着让她放干别人的血,如同魔咒一般的怨念一直困扰着她。
燃烧着熊熊烈火的通道里此刻分外寂静,就连那些平素疯癫发狂的死囚都安安静静地睡着了,狱卒们心里虽然奇怪,却更紧地握住手中的刀剑。
此刻,一阵青灰色烟雾弥漫,众人想去寻烟雾的尽头,有一男子却飞身飘进甬道。
湛蓝的衣角就像海浪翻滚滔滔涌入,从容不迫如同云端漫步。
这样的潇洒恣意需要深厚的修为来支持。他一路慢悠悠地行来,路过那些昏睡在地的狱卒,伸手取下他腰间的一串钥匙。
左拐,往南,下阶梯,第三间。
地底的潮湿阴寒令他忍不住牙齿发颤,但一想到被关在铁栏中多日的女子,他的心犹如崩裂一般。
透过栅栏可以清楚看到里面有小小的白色一团缩在暗影里,昏黄的一豆灯火勉强驱逐昏暗,肩上似有一处露出铁锈般的深红,轻轻一嗅好似还能闻到那鲜血淋漓的味道。阴森的牢房里没有一处干净温暖的地方,入目的灰白棉絮将她半遮盖住,上头还泛着点点令人作呕的暗绿色霉斑。
男子仿佛透过这漫长窒息的昏暗看到了一朵“独离”的凋零,刹那间天地俱崩。
他这样没日没夜的飞奔而来,竟还是赶不及了吗巍峨的身影在深色墙壁上投下阴影,将女子笼罩在他的昏暗里。
侧耳细听,一声声呼吸宁静而悠长。
狂喜瞬间涌上男子的心头,用钥匙打开了门锁。
“阿音”他跌跌撞撞地推开门进去,强烈的悲喜令他一时难以控制,竟生出奇异的晕厥感,胸腔里的心脏拼命收缩跳动。
熟悉的声音将伏在稻草堆里昏睡的女子唤醒,原以为是夜深忽梦少年事,一场时光溯回流转大烟,不想再睁眼时果然得遇故人,甚喜。一角湛蓝入眼,满身药香入鼻,忽然间的酸涩哽咽在喉,她难以说话,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却满是鼻音。
男子俯下身来,发颤的双手抚了抚她的脸,只觉眼前一片热腾腾的雾意朦胧,有什么东西扑湿了睫毛,不住的落下来。他跪在她身前,一伸手将她拥到怀里,连带着那散发着浓重霉味的破棉絮,一并紧紧拥着,似乎忘记了那上面还有他最难以忍受的肮脏。
“别脏”女子想起他平素有洁癖
...
,唯恐这发霉的棉絮令他难受,伸手要将他推开,一动却又牵扯了后背的伤,一阵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死死咬着唇,却不敢发出一声异样的呼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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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那岿然的男子蓦的一怔,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反倒更紧地抱住她,侧脸贴着她的鬓角微微摩挲,一行滚烫的泪顺着女子的乌发渗入脖颈,烫得她浑身一颤。
隐忍多时的酸涩令她红了眼眶,不再挣扎,静静伏在他身前,冰冷的身子终于得到一丝温暖,呓语道:“多谢。”
谢谢他来了,谢谢他予她这些温暖。
男子一手将她微微松开,随即窸窸窣窣不知在袖中找什么,最终取出一个淡青色瓷瓶,小心地将女子的头枕在他腿上,为她后背的伤口撒上药粉,这一切都做的十分熟稔,好像早已演习千遍。
兰婳音沉静地闭上眼,楚逍已经替她包扎好,用手梳了梳她肩头的长发,小心放好,握着她的手说:“跟我走。”
半晌默然。
他快要以为她仍不死心,想要将自己逼死在这牢狱之中,这时女子却忽然开口了。
“还不是时候。”她的声音很低很沙哑。
楚逍苦涩一笑,霍然低下头,却见女子肩头微微颤抖着,瘦削得好像只剩一把骨头,伸手过去想搭上她的肩,却不知为何还是落在乌发间,缓缓道:“我宁愿天下人说我楚逍横刀夺爱,也不愿意你成为贺兰氏的弃妇。”
兰婳音放松的身体因这一句重新开始紧绷,那两个字,她永远不想再听到。
她慢慢从他眼前爬起来,悠悠坐到他对面,脸朝着窗外一片铅灰的天,眼神空洞虚无,“大烟尚存之时,姑母和娘亲就已经对我千般嘱咐,断断不可将一生信念押在一人身上,可是我不听,我以为我会过得和姐姐们不一样。”惨白的唇微微开阖,淡漠的语气就像是在事不关己地说着别人的故事,“可我终是不甘啊,我赌上了一切,最后却一事无成。亡国灭族之仇,还有那些阴谋算计、诛心背叛,一步步把我逼上了绝路,回不了头,只能顺着死路走下去。”说这话时她的眼眶已全然湿润,两行鲜红的血泪顺着脸颊落下来,她转过身,不想让他看到。
“楚逍,你知道吗,其实我早就知道这是死路,但是我心里始终还是有那么一丝侥幸,我希望这一天会晚点来。”两串血珠打落在她手背上,溅起蔷薇香正浓。
男子逍一脸错愕地望着她,只是觉得荆南一别后,她已不复初见时的鲜妍明媚,眉宇间的愁绪连江水都洗不褪;而这一次宫变,更灭顶般摧毁了她的一切坚强隐忍。
“我此时不想跟你走,也不能。”她胡乱抹了抹惨烈如修罗的脸,沉吟道:“这一路走来,我已亏欠了你们太多太多。虽然我不知道荆南的密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我醒来之后你、去非、樱芷茜、成辟都不见了,但我能清楚感觉到,你们都在为我牺牲。我一个亡国之女,背着诅咒而生,余下一副残躯,还拖着一种嗜杀的魔症,能从老天手里夺得这许多时日也早该满足了。但是回头看看我又做了些什么”
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摆在桌上的灯盏开始跳跃火苗,忽明忽暗。
下一刻传来她幽幽的长叹。
“让我完成最后一件事,便此生无憾了。”
他低眉望见她手上的泪渍,有一瞬很想冲过去将她扛起,什么都不管,冲出这重重牢笼搏他们的天地,但他终究还是没有,站到她身后,一片黑影将她笼罩。
“我陪你。”
她唇角微翘,似乎心情极好,甚至忘记了她如今的处境。
这便是知己,有些话她不说,他却尽然明白。她点点头,径自走入原先那片乱糟糟的稻草堆里,借着那带药香的温暖,沉沉睡去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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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与白闵的联姻终究盖过了那宫闱的秘闻,弹指一挥间,佳期已至。宫廷的喜气从太极殿一直蔓延到天牢,就连昨儿的牢头都因得了一壶佳酿而沾沾自喜,却忘记了他和这份盛大并无半分干系。
长久被黑暗笼罩的女子露出森然的笑意,因为在襄王大婚的这一日,她要为他送上一份大礼。
在漫天礼炮轰鸣声中,兰婳音换上从铁栅里塞进来的文官服,伏在楚逍背上,一路出了天牢,游走于禁宫之间,直至那气宇恢弘的太极殿出现在眼前。
两人低着头,混迹于来朝贺观礼的百官之中,施施而行,拥着走在最前头的帝后缓缓入殿。
古老的宫廷礼仪繁复而冗杂,她在大烟时参加过不少王公贵族的婚宴,想来并不会行错一步,但是楚逍总担心她会分神,一把将她拉到队伍最后。
入夜后的华国皇宫成了满城灯火聚会之地,唱礼的内监清了清喉,吊着嗓子高喊一声:“宣新人入殿”
外头忽然一静,兰婳音原本平摊开的手猛的攥着袖子,末了才发觉她攥紧的是楚逍的袖子。顾不上这许多,只是跟随身旁的官员一同跪下迎接今夜的新人。
贺兰裔握着红绸的手却蓦的一僵,随即恢复如初,牵着红绸另一端的女子踏入太极殿,目光飞速扫过殿内跪满的黑压压一片人,脸色肃穆,如临大敌。
后来的什么礼仪兰婳音也无心去想,被楚逍拉在身边,如同木偶一般扯着线行礼。好容易乐声一转,她心知是礼成了,抚着微微发僵的脖子落座,但依然低着头,只顾眼前的酒菜。隐约间好像有新人致辞,她只觉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拍死苍蝇,却对上楚逍暗含警告的眼神,于是随众举杯,恭贺佳偶。
她试图以一种古怪的角度努力不不让自己去看上座的两人,却难免瞥见那双涂满朱红丹蔻的柔荑,以及它那美艳如女鬼的主人。
此刻殿外的风穿透门缝扑在她脸上,吹翻了酒意,一句诗却幽幽从心底冒出:红稣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她苦笑一声,再举杯,宫廷珍藏的御酿入口,回味起来却是满口苦涩。
楚逍在底下拼命想阻止她再喝,最终却被她一个醉眼迷蒙的眼神击退。美酒入喉,她却全然未察觉那酒的甘冽,知道冰凉苦涩,一线辛辣下肚,刺激得她肺腑抽搐。
过了很长时间,她才让自己理清思路,今天这份盛大这场欢喜都是属于别人的,而她自以为曾陪伴她多日、并将庇佑她余生的那人,此刻正坐在高台上,忙着与别的女人喝合衾酒,一时间浑浑噩噩,不识天地。
出人意料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一个身穿五品文官官服的人摇晃着身子冲到奏乐的乐师之中,夺过一人手中的琴,席地而坐,就这么弹了起来;也不知是大殿上的人都沉浸于这场盛宴之中难以自拔,还是有人刻意放纵,竟没有一个人冲过去将她架走扔出殿外。
兰婳音的十指抚上冰凉琴弦,耳畔的丝竹之乐都已停下了,她未抬头却已觉察头顶有一双视线穿透,要将她瞪出血窟窿来。她一笑,无妨了,今日之后,便是永诀。
“铮”
顷刻间,霸道的气劲成片成片散开,大殿中的杯盘酒盏齐齐炸裂,一瞬间殿内汁水四溅,没有内力的人大多捂着耳朵四处逃窜,受了惊吓的女宾尖叫着躲到案底,端坐在高台上的帝后神色古怪,贺兰裔脸色铁青,一边指挥禁卫军疏散人群,一边召集亲卫,将太极殿团团包围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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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琴音突变,弦弦掩抑声声思,如同暗夜中泣血的零花,诉不尽平生之志,轻拢慢捻抹复挑,可恨相守偏相欺。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摧心肝。一曲一折,满腔断肠付与琴音,只恨年少空虚掷,怨怒情仇苦相逼。
换调时场上的气劲变了,兰婳音知道他在运力抵抗,只见女子素手一拨,密密的音波伴随着风刀将大殿的柱子割出一刀刀深痕,波及之处震散了他的发冠,一头银发如瀑倾泻。
艳艳铮铮的琴声盖过谁的嘶吼,不知不觉间禁军已将两人围拢在一起,玄黑铁甲泛着寒光,刀剑筑墙,今日势要将她困死在此。
“阿音”楚逍从后面将她抱住,他握着她的手腕,黑眸中紧紧收缩。
不成了,方才的半曲泣血已经耗尽了她全部心力,在这样对峙下去,她必定力竭而亡。楚逍一弯膝将她横打抱起,面对千万寒剑亦无所惧。
“够了。”剩下的,就交由他来完成。
楚逍抱着兰婳音,对着刀剑阵冲了上去,有些握剑的士兵心一颤,蹬蹬后退两步,那人却足尖一点檀木案,姿态轻盈,直接飞跃众军登临高台帝位,将手中的女子安置在龙椅上,飞身一脚踢中龙椅后面的图腾浮雕,埋在地底的引线开始迅速点燃。当然,那是地底下,地面上的除了他们了二人,并无一人知晓。
“本王已经等了许久。”他的长发凌乱的散落,很多都是被她的音刃割去的,这一晌的喜服配银发竟是说不出的凄艳。
那时节,情正浓,是谁仰首斩青丝,密绾乌发银丝,永结同心髻;蓦然回首,如今一地狼藉,一个阶上,一个阶下,天涯两端,老死不见。
“本该遭受凌迟的人,既然逃出来了,竟还有胆子在本王的大婚上作乱”他嗤笑,那眼神轻蔑薄凉,仿佛那端坐高台的女子素昧相识。
兰婳音偏头,将一口鲜血吐在广袖里,抬袖擦了擦唇角,眼神氤氲朦胧似有雾气,然后心平气和的,对他说出她的诅咒:“莫非玄灵老人没替您算过吗,殿下今日命该身葬此处,尸骨无存。”
她微笑,一如初见时明丽鲜艳,唇角干涸血迹昭示着那诅咒暗含多少怨怒。鲜红的唇一翕一开,“那就祝您与新王妃永结连理,生同寝,死同穴,来世再结怨偶。”
贺兰裔不知因何阖上了眼,有些心事不能透露,痛楚早已将他的心全部掏空,漫漫长夜里,茕茕**,踽踽独行,那些难以言说的心事、来不及难以倾吐的温情,被他亲手葬在了那一场暴雨。
早在天令山他就知道,这是一局死局从来便是。
既然如此,那便成全你我。
下一刻大殿之门八方洞开,猛烈的穿堂风呼啦灌入,鲜红衣衫并红幔飞舞,他挥了挥手,无数隐藏在阴影里的弓箭手齐刷刷的对准了高台,密密麻麻的幽暗箭簇连成一片乌光,凛凛寒气慑人心扉。
“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时他愠怒的脸分外平静,就连那紫眸都变得冷冷淡淡。
兰婳音眉心泛着青色,偏过头看向楚逍,用力一点头。与此同时,深埋地下的引线在幽暗中“噼啪”爆着火星,被燃尽的空气产生一种强大的吸力,跳跃着吸噬它上空的方寸之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巨响冲破云霄,强烈的气劲震翻了前排守卫,乒乒乓乓尽是刀戟落地之声。下一瞬便是一阵地动天摇房梁散乱,坚守风雨百年的殿顶顷刻间四分五裂崩塌,埋藏在宫殿底下的火药充分发挥了它的效用,地动山摇之后,青石地面“隆隆”裂开,大地如同怪物张开血盆大口,饮尽人间之血。
距离高台最近的贺兰裔因爆炸受到重创,身子一歪,踉跄着扑倒在地,不断掉落的木桩巨石砸在他身旁,他却发了疯似的挪动身子拼命要往高台上去。
“不”
“主子,主子”
无数的禁军冲上去将贺兰裔架起拖出殿外,滚滚雷鸣里他却仰天长笑,一口乌血喷在烧红的柱子上,被烈火舔舐发出“嘶嘶”阴响。
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把禁军的阵型完全打乱,人群不断上前又再度后退,当头的剧烈气劲如同那夜的疾风骤雨摧折草木,火焰的雄浑,贪婪着飨食着血肉之躯,一排接一排的士兵不断倒下
彼时冲天烈火熊熊燃起,橘红的火舌开始大口吞噬高台上的一切,炽烈滚烫的温度足以融化世间万物,还有人。
叹息声声慢,一壶浊酒和寂寥,苍凉尽头,永诀。
楚逍衣袖一展,将垂死的她横打起,一步一步,同堕地狱。
时光总是去匆匆向前毫不停留,那些悄悄流传的故事却在民间掀起一波又一波风浪。
永历二年夏的一场大雨接连着一场大火,毁去了皇城里最古老的一座建筑,而大火发生的时间好巧不巧,正是襄王大婚之日,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那个被幽禁天牢的女子,同样在那一夜神秘失踪。
有人说,是襄王后悔了,最终将她放出天牢,自此天涯两隔,老死不见。
有人说,被关进去的压根不是什么王妃,只是一名死囚,真正的王妃当晚与襄王一同出现在婚礼上,最后携手共度余生。
有人说,是那女子心怀怨怒,蓄意纵火烧了太极殿,最后惧于凌迟之苦,一跃跳入火海。
还有人说
可是不管世人如何揣度,后世的史家在这一段历史上始终态度暧昧,仅以寥寥数语便一笔带过:
永历二年七月初七,襄王大婚,然大殿无故走水,殿毁。
永历三年秋,襄王率众臣上疏,恳请重修太极殿,帝沉思良久,允之。
永历四年春,璿帝崩,第六子裔继位,史称昌帝,尊生母元氏为皇太后,改元昭华。次年九月,新帝大选,广纳妃嫔二十八人,均以妃位之礼迎娶。同年,大殿落成,帝甚悦,手书“兰音”二字赐名。
------题外话------
艾玛~终于是把这个故事完结了。最后这个大结局真是让我揪心道不行啊啊啊啊话说亲们会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大坑欸再不能了坦白说里面的确还有很多隐情没有交代,但是故事到这里也该结束了。至于两位主角的事情,大约会在番外里交代了,实在不行那就再另起一部呵呵表打我
难得我记得在全文结束的时候点了一下题,终于还是绕了回去啊。姽婳姽婳,女子娇美娉婷,体态婀娜。也许在这第一部小说里我的人物刻画实在是很弱,情节么还是感谢大家看完啦
么么哒onno哈哈~
、番外一:不如不见
原以为,我的余生将会与这座宫殿一同毁灭,到头来却发现,竟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
爆炸发生的那一刻,楚逍被强烈的气劲冲撞,狠狠撞上了坚硬的丹陛之,抱紧我的双臂却无丝毫放松,最终,一同坠入那无间地狱,为我做下的罪孽奔赴炼狱地火之刑,浓烈的烟逼出我体内的泪,于是我开始拼命地哭我想是不是能用这仅存的一点水分浇灭他周身的一丁点烈火,是不是能用这全部血泪换取另一个人的活。
“不要动”他的嗓子出奇的沙哑,微微的颤抖着,却始终不肯将我松开,他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我抵挡外面的炙烤,那炽热得足以融化金铁的温度火辣辣直逼心室,精准无误的命中我最后一点挣扎。
“嗞啦嗞啦”
火焰烧灼着谁的发,一寸寸化为灰烬,那横在身前的铁臂却兀自岿然不动,巍巍如山的男子气息将她笼罩,那样从容不迫的,陪她赴死。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一滴泪打落在他手背上,氤氲了相互依偎的两个人。
心中默念:楚逍,楚逍,终究是我对你不住,一己执念害你甚深,倘或真有无间地狱索命小鬼,那便让黑白无常先将我的魂先勾去,撕成两半也不要紧,只愿黄泉路上能代你受过,还了一世血泪,来生,便可不相遇。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道,只是再度醒来时,入目已是千里白雪巍峨雪山,呼啸寒风不断掠过洞口,我蜷缩着身子,下意识的要去靠近那堆火。
我突然有些鄙视自己的灵魂:呵,真是讽刺,分明是劫后余生,对这火却无丝毫芥蒂。
随即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抬头四望,不远处的洞口立着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神秘人,想起在大烟后宫的种种奇遇,突然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不知前辈可曾见过楚逍”当时他将我护在怀里,一个人独受烈炙极刑,如今我侥幸获救,他却生死不明。
“痴儿”洞口传来女子苍老而冰冷的呵斥,烟慕凝转过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我,神色复杂。
“时移物换,置死为生。”她的语气太冷太淡定,令我更加生疑。
“前辈曾有言,心劫、杀劫、桃花劫,劫音一出,天地同悲,如今看来,竟是一语成谶。”而她既然早已勘破我等命途,当日为何不直言相告
“你是在怨我,没有直言以告。”她背过身,继续道:“既是天机,我等凡夫俗子能窥得一角已是逆天之举,我若据实以告,必定引发天谴,到时天星四主位的运势一夕崩毁,数代先人呕心沥血的筹谋皆会付诸江水,而此局便成了真正的死局。”
我垂下头,不知她口中所言云云为何,只觉得头晕目眩,仰面倒在火堆旁。烟慕凝俯身,二指搭上我的腕,沉吟半晌,大笑着拂袖离去:
“天意天意如此”
自从那日之后,烟慕凝隔三差五便会来山洞探望我,有一回还把樱芷茜带来了,师徒两人神色严肃,那审视的目光看得我浑身不舒服,但我并没有不舒服多久,因为我很快又陷入了昏睡之中。
日复一日的上药疗伤,她们似乎刻意回避与我说话,我也不问,只因懒得去想,但这样的平静,终究还是会过去:有日樱芷茜提着一盅刚炖好的鱼汤送过来,刚一打开盖子,我闻到那鱼腥就偏头吐了,呕了半天却只呕出清水。
我接过樱芷茜递来的茶水和棉巾,一回头却发觉她脸色惨白,不,确切说是青白,死灰之色。
“芷茜”
她把头扭向外面,声音低低的,轻得像是蚊吟,但我还是听清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就像是一记平地惊雷将我整个炸成碎片,脑子里回响起那句“天意”,还有连日来她们看我的眼神,其实早该看透,那目光中的怜悯。
这一生伶仃漂泊,也曾华冠京华名动天下,也曾身陷囹圄死生无话,到头来万千红尘不过指隙间一抔流沙,爱也罢,恨也罢,但求午夜梦回处,唯见无常不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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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说什么呢呜呜~><~可怜人啊。
、番外二:余生,请你指教
荆南境外,一望无尽的沙原上,有一人正策马扬尘扬鞭而来,飞扬的马蹄卷起黄沙,弥漫了边城黄昏,城楼上执枪的守军似是难以置信地用袖子猛擦眼,生怕自己一个眼花那一骑便从地平线上消失无踪。
“快去通知主子,姑娘回来了。”
“”
守卫去通报时成辟正握着卷宗处理边境军务,一听到她回来的消息,立刻扔了手里的东西,疾步走到铜镜前,正了正衣冠,掸了
...
掸袍子,狗腿的云庄也围了上去,替自家主子端热水递面巾,好容易一屋子人忙完了,尊贵的国主大人却又冒出一句:“我这样她会不会嫉妒”
捧着脸盆的云庄忽然脚下一个趔趄,一盆水“哗啦”泼向门外,机灵的护卫们知道主子心情不好,早就躲远了,只剩下那只可怜金毛鹦鹉,再次变成了**的“黄毛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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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嘎嘎爷的高贵冷艳芝兰玉树臭哑巴去死臭哑巴去死”说着扑棱了几下瘦弱的双翅,绿豆眼一翻,直愣愣掉了下来,装死。
成辟见状,不动声色一笑,实则心中甚是快慰,自打樱芷茜将这鸟嘱托他“照顾”之后,边城小院便再无宁日,那只自诩“高贵冷艳芝兰玉树”的金凤凰小爷,为了向新主展示它的无尽热情与魅力,开始没日没夜地吟诵诗歌如果是正经诗词也就算了,偏偏这怪鸟深受去非毒害,满肚子歪诗:
“春眠不觉晓,人人是傻鸟。”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啊噗通”
“一朝春尽红颜老,休了这个咱再找。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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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情敌那么多,嫂子比我小。”
“”
“嘎嘎”
匆匆入院的女子听到这里脸色霎时一黑,众人皆道不好,说时迟那时快,金凤凰因为被自己的诗才感动,蹬着脚重新站了起来,刚一攀上高枝就被樱芷茜一掌掀了下来。
“来呀,你再嘚瑟一个试试”
遭受强烈压迫的金凤凰躺在一台水泽里,虚弱的吟起了诗:“满园红杏不出墙,一树梨花压海棠。”
闻言女子面色“唰”的绯红,一扭头撞进了原本出来接她的成辟怀里,这一回温香软玉在怀,独属于女子清甜沁凉的气息萦绕在他鼻尖,似乎心口的那处微微发热,就连心跳都更加剧烈有力。男子呆怔,下一瞬却抬起手将樱芷茜圈在怀中,历经长途跋涉的女子满身疲惫风尘仆仆,就连袖袍上都沾满了扬尘,但他依旧薄的紧紧的,没有半分要放开的意思;她微笑着闭上眼,将头枕在他肩上。栗子小说 m.lizi.tw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她休息够了,才忽然想起这是他处理军务的小院,挣扎着要离开,四周的守卫却不知何时早已悄悄离去,成辟眼角扬起得意的弧度,牵起樱芷茜的手步入内院。
一别数日,尽管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却还是按耐不住心里的焦躁,每天等在这里,守着、盼着,希望她完成任务早日归来。
幸好,如约而至。
他偏过头,目光在她的长发间打了个结,那些灰黄的暗尘积在她的乌发上,污了她颜色,令他说不出的心疼。
“离约定之日尚早,你本不必这般着急赶回来,受那风餐露宿之苦。”成辟的声音有些发涩。
“其实,你大可不必”
不必为她委屈至此。
男子捏了捏她的手,道:“我明白你会来,所以我等。”
女子的手心微微发汗,就连他的掌心也变得滑腻起来,秀致的眉蹙在一起,不知在纠结什么,好半晌,才拉着他闷闷的说了一句,“成辟,我们不要像他们一样好不好”
“嗯。”他知道她此番的任务,自然也知道她口中的“他们”是谁,所以并不打断,只耐心听她继续说。
“我不想像他们一样,明明爱得死去活来,明明爱彼此爱到骨子里,最后却拔刀相向彼此伤害。人这一生太短,想好好爱一个人尚且不够,怎么还有工夫去计较其他呢难道非要生死一线,才能原谅才能救赎吗那太晚,来不及了。”
“所以从现在起,你一定要抓紧我的手,要是你敢不对我好,我就会像拍金毛那样把你拍飞。你信不信不信你试试”
素来冷面的男子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却也心中欢喜,这看似没头没脑的一席话,不正是她内心最隐秘的感受吗,她既然愿意向他吐露心声,那便是前路光明了。
“不用了,我信你。”男子宽厚的手抚上她的头,将碎发理到一边,那姿态在不远处的众人看来不可谓不是亲密无间。
然后,掌心的温度转移到女子的脸庞,唇色如樱的男子俯身在她眼睫上印下一吻,看得不远处的小分队再度眼红心跳酬神谢佛,感谢老天爷,他们家主子终于开窍了。
哦,忘了说,这是荆南的风俗,若男子将一吻落在女子眼上,便是一种庄严的许诺此生,只为你欢喜。
“想听我的答案吗”他忽然很想告诉她那份珍藏已久的心意。
“不,让我先说。”
天光云影里掩映着女子的容颜,一簇簇鲜花怒放在她澄澈的眼眸,眸中满是期许,波光流转间摄人魂魄,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道:“我的答案很长,所以我要用一声的时间来回答,成辟,你准备要听了吗”
他低头,庄重答道“樱芷茜,我的余生,请你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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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在想,要不要把成辟和樱芷茜之间的故事单独拎出来写一卷,匆匆结尾还是有些遗憾,现在这样先看着啊onn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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