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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溱殁作者:平59
渣攻,管家受
文案:
人世间的变化对于天地之间不过弹指一瞬,而人一世不过百年,改朝换代莫过几年,得明君,民之幸,得昏君,民之哀,但一代之君也不过统治天下几十载罢了,朝代也总有衰落之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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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朝统治天下足有一千多年,刚开始为明君的统治者,一代不如一代,到这代的君主统治之时,朝廷浑水已深,皇帝不足三十便驾鹤西去。
唯一的皇子尚且年幼,被当今皇帝托付于护国老将军后便离开人世。
江山无主,皇子年幼却交给将军,于,诸侯自立为王,各为一方,有想将年幼皇子带到自己身边当傀儡的,最终还是因各种原因放弃这一暗子。
朝廷混乱,刺杀下毒暗算,自然也牵扯到了江湖某些势力,也因此,如今江湖也是一片混乱。
朝代亡,时代乱,亦是人才辈出之时,各种新势力崛起,江湖新秀展露头角。
到底谁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称王称霸
第一章
屋顶上,一男子简单束着发,衣服挂在两肩上,前襟大敞,随意的坐着,一张英气的脸硬是被火红的衣衫衬的有几分妖魅,迷惘的眼神更添几分风流。
另轨
又是满月呢,我嗤笑一声,看着下面人声鼎沸的街道,火红的灯笼伴随着小贩的叫卖声,处处充满了团圆的气息,唯有我孤单一人坐在这热闹之上,形单影只,显得与一切格格不入。
不过我倒是不在乎,心已死空活个潇洒罢了又怎会感到世间的冷暖和人情世故。
“另公子,快下来呀,晴晴可想公子了呢”“公子你快来啊,这红雀阁里每逢满月才有的各色活动都要开始了,公子不想和月儿共渡良辰么”“另公子”
我自用内力封了听觉,不理会那些吵的我有些头疼小倌,伸手按了按太阳穴。这红雀阁是京城内最大的青楼,不过暗里还做些贩卖情报的差事罢了。现下的局势如此,各派各自有所动作不过终是小打小闹没有大的摩擦,原因不过是朝廷正派群龙无首,而邪教内又各自不合罢了。
嗤,皇帝老儿,你的国家如今能如此,也便是你得的报应了。
不由得想起刚才的一幕,我心头火气却又强制压下,自从进了这闲散居我便立誓不再因时事而有任何情绪波动,更不插手。但不足半个时辰以前一个人的出现成功的激发了我整整六年未动的肝火。
“赫连少爷,回去吧老爷他真的不行了”。我斜眼睨着那跪在地上的年轻人,不知多久未被人如此称呼,往事似翻江倒海般席卷而来要吞没我一样。我强压下愤怒及那一丝讶异。看到他腰间别着将军府的令牌,我嗤笑:“如此年轻就做了那府上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管家,心思可见并非一般”他在地上似有些微微的晃动,我一挥袖,凌厉的掌风直逼他面门,他一刹那有些还击的冲动,却最终放下了微抬起的左臂。忽然掌风一转,他身后的铜柱应声而碎。我走至窗边的桌前坐下,看着他有些疑惑的眼神:“你是不想我回去了吧”他一怔,才慌乱的低下头去,半晌,有些别扭僵硬的声音传来,细如蚊讷:“另公子”我拢了拢脑后的散发:“我若誓死不归,你便也替死了,我自是明白你也不过奉命行事,而今留你一条生路,念在你为府上尽心的份儿上他最多废去你双腿,滚回去吧”他沉默半晌,似下了极大决心似的朝着我磕了个头:“少爷,请”未等他说完,我便一掌打在他胸口,他斜飞出去五米有余重重的撞在墙上发出声闷响,我不去看他,心里却是泛起的杀意:“来,再叫一声少爷”他不停的咳血,终是缓过气来虚弱但是坚定的叫了我一声:“少裎少爷”我眯起眼,面上不愠不火但袖下的手早已紧握成拳,这时外面传来些吵闹声,我上下看了看那管家,心下自有了主意,勾起嘴角,笑了:“你不是执意要我回去么”
我没想到他答应的那么爽快,当我看到他被几个男人压在身下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快感,像小时候拔了蚱蜢的腿看它在地上挣扎的时候那样有趣。栗子小说 m.lizi.tw我端起桌上的酒,青楼的酒多以**为主,并不那么烈。花香淡淡的萦绕在鼻尖,还有不绝于耳的银迷声响,我淡笑,老爷子,你养了条好狗。
随手扯了根丝带散散的束了发,径自窗口略出,拿了杯盏就坐在屋顶上,眯起眼看着东南的方向
那个家,我再也不想回
想我离家时他的雷霆大怒:“身为大将军之子不为朝廷效力成何体统”我看着他嘲讽的笑:“愚忠”“啪”“逆子”我也不站直身,就着被他打偏过去的脸看着他,有些癫狂的笑起来。他大怒的指着我:“你给我记住了你先是皇上的臣民,然后才是老子的儿子”
嗤,我稀罕
低头看了看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装束和大片裸露的胸膛,他见了,一定还是气的发抖,指着我大骂逆子吧
哦我忘了,他快死了。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没有丧夫之痛,没有敌逝之快,总之心里很乱,乱的我有些头晕。酒不醉人自醉,我看着远处将军府,却是迷迷蒙蒙怎么也看不真切。
下面的动静停了,没一会,那管家从房里出来,步伐虚浮,转头朝着我的方向有些不稳的跪下来,声音有些颤抖:“少爷”我挑起眉,闲闲的看着自己的指甲:“嗯”他顺了顺气:“还请少爷跟我回去”我抬眼瞟他一眼:“府上这些年怎么管教下人的连尊卑都不知道了”他似是闭了闭眼:“少爷,请跟下奴回去”我从屋顶飞身下来凑到他近前,用力扳着他的下巴:“我几时说过,你做到便随你回那地方”他猛地抬起眼,眼底满满都是惊异和绝望,下一秒便盈满了被戏耍的愤怒,不过一瞬间他便直接低下了头。我轻轻捻捻空了的指甲,大笑着扬长而去。
而让我不舒服的,是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屈辱。
那种我再熟悉不过的,铁血男儿的,屈辱。
第二章
“你什么也不管,自然不知道那下人让你回去的原因。皇帝在你离家的第三年就已驾崩,适时唯一的皇子年仅四岁,又为不得宠的姚妃所生。朝中自然有人辅佐也有人不支持,这且无妨,关键皇帝死前交代将皇子托付于护国大将军,也就是你爹。”
一袭青衣的人看了我一眼,我正要说话他便打断我:“你承认与否他都是你爹,当然,你不过以闲散飞贼的名义活于世,无人知晓你本来的身份罢了,至于那下人”他端起茶杯轻泯了一口:“我只查到他自幼被你爹捡回府,因着聪慧从做粗活的伙计一步步到了如今这地位。想他能查到你身世自然是不可小视,若你还想潇洒于江湖不如将他趁早除了,以绝后患。”我拉了拉衣服:“闲散居有规矩,滥杀之事不可有,况且他既是府上来的自然与朝廷脱不了干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安城将茶盏放下,清了清嗓继续说到:“是啊。赫连将军他既要惦念朝中心怀不轨的臣子,又要防着以零月教为首的几大邪教的窥伺,可谓是内忧外患。还好也有些正道的江湖门派愿意帮忙。朝内还有九王爷及未陪葬的姚妃做着支撑。但一年前匈奴大举来犯,朝中无人只能派赫连将军上阵,刀枪无眼,纵使他再骁勇善战也必须服老,终于被匈奴首领阿库塔在上月的交战中斩于马下,得手下拼死相救保得一息尚存。将军重伤,他们唯一的忌惮也无了,这一下江湖终于大乱,百姓反对**的王朝纷纷起义,邪教也有所动作,朝中自有内鬼。”
“而这时,自需一人披甲挂帅统帅三军方才护得朝野暂时周全”我淡淡的接过话。
“是,所以你无非就是回与不回。自然,若你不想回,只需付银子,我君影楼的影卫杀手自会取了那下人性命,凭咱俩的交情给你打个八折”他看着我有些调侃的笑。我也笑笑:“不必,有需要自会去君影楼寻你,劳楼主惦念了”
我告别了安城,一个人回了红雀阁,已临近子时了那青楼还是热闹非常,径自进了西边小院,刚推开虚掩的门一个人便用天蚕丝将我捆起来,我不动任他将我牢牢的捆成粽子。随着欢呼声一唇红齿白的小倌蹦到我面前,眼底全是兴奋:“另公子我终于捆到你了”我看着他笑:“白玉你又调皮,快给我解开”他笑着摇摇头:“不要”。我双手微动,那蚕丝便已解了,却不动声色的说:“公子再给你一次机会哦”他眨眨眼睛,却还是不动。绳自我身上落下,在他惊异的眼神中我举起左手,里面是他的荷包:“白玉今天一天挣得吧,可惜了,要给我做零用了。”他哭丧着脸:“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你拿去吧”我轻笑,拉着他在桌前桌下:“抚一曲我听听”他却往我怀里一扑:“不要,这卖艺的本就比卖身的不好赚银子,弹了一天琴手都酸痛,银子还叫你拿去了,不弹,就不弹”我无所谓的浅笑:“不弹也无妨,你我今日就聊聊也好。”他蹭了蹭:“我便知道你最疼我了,臭飞贼。”这白玉平日最为良善,在这勾心斗角的地方免不了挨欺负,看惯了世间虚假倒总也喜欢他这清新。我摸摸他的头,他把玩着我腰间的佩玉:“这又是哪偷的”我看他喜欢的打紧,随手摘下来便扔给他:“我从来不偷,这是在清秋派掌门身上拿的,好像是掌门玉佩吧”白玉大睁着眼看我:“我有了这个可以命令教众了”我笑了:“不行,不过吓唬人应该挺管用的”他把那玉佩翻来覆去的看:“你天天拿人家东西,就不怕哪天碰到个厉害的把你抓了”我收了笑意,看向窗外:“若是真的这样,那我也认栽了,技不如人,死得其所”白玉不言,一时间房内一片静谧。
第三章
“嘿”我低声笑,看着手里的银票,又有钱花了。
白玉已经睡下了,我便出来在这诺大的红雀阁闲逛,从窗口看向里面,不时进去收点银子和值钱的物件。
忽然感到有人逼近,我未回头,一闪身便侧过一旁去,回身一掌打过去,那人身法极快,我只看到一道白影便不见了人。而我那一掌不偏不倚的打在门框上,一声响动屋里的人已惊醒。我骂了声该死忙隐去身形使着轻功跑远了。
钱没拿着,而那房内的物什我又是极喜欢的。我思前想后想不通是谁,只当是江湖上武功高强的正派君子,看不惯我干这鬼祟之事吧。
真多管闲事。
我的心情忽然不好起来,又想到让我回府的那事,心里更加烦躁。我无时无刻不希望我从未生在将相之家,除过我幼时那段国泰民安的日子百姓的感激让我感到自豪之外,那里便再也没给我留下任何美好,有的全是痛苦。
我闭起眼,调息起来。内力自丹田而出,运行在体内,还未等它再归入丹田,遍布伤疤的身体便涌入我脑海,残缺的腿,接着是哭声,是谁在哭,又是笑声,那是我在笑。心痛的感觉一瞬间袭来,血气上涌,我喷出一口鲜血,瘫软在屋顶上,呼吸紊乱,久久不能平息。
原来我竟是这么久都没有释怀么。
是了,自从昨日那将军府的人带给我一瞬间愤怒时,我便知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心无波澜,那恨就如刺一般扎在我心头,每当想起便会失控。
但我不后悔,昨日那样侮辱了那管家,狠狠地把他男儿的尊严撕碎,我也不悔。就算我早已离开那家门,就算我誓死不再姓赫连,但我终归还是我,我不想回,没人可以左右我,他愿意执着,没有人逼他,那便坚持罢。我不信凭他傲然的眼神经过这次折辱,还会来找我。
但我终归是错了。
“少爷”伴着清亮的嗓音,一只手覆上了我的背,接着一股内力源源不断注入我体内,我用内力震开了他的手,输送内力的过程被打断,我俩皆是心脉受损,我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冷眼看着他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他苦笑一下改坐为跪,微微低着头。
“不准叫我少爷”我顺了气说到。
“不,少爷”他平静的说。我眼神一凛,伸手瞬息间握住了他的脖子。他呼吸一滞,却不再有动作。掌心间那细长的脖颈显得十分脆弱,我清楚的感受到生命的跳动,我扯起嘴角:“叫我公子。”他垂下眼帘,沉默着,我的手收紧了一分,他依旧无言,我心头火气,更是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他呼吸已然不畅,不久脸色便有些苍白。“别再叫我少爷,答应我”我沉着脸,手上有些青筋凸起。他脸色慢慢转变为红,微张着嘴,一副濒死的模样,似是用了极大的力气说到:“少爷我做不到”那一瞬间我好像失了全部的力气,我一向最为欣赏硬气的人,他不过是奉命行事也许是惦念老头子便执着的要我回去。况且渡给我内力时我探到他武功不弱,这样一个人为了自己的目的甘心跪在我脚下甚至那样的事都可以答应,若是我,怕是死都做不到的吧。
我松了手,不去看他倒在屋顶上大口的喘息,习惯性的看东南的方向:“你唤做什么”他平复了一阵后,微喘着说:“溱殁。”我一怔,然后淡然一笑:“溱水清流,屠之以殁。一个至清之字却与一个至魔之字组成你的名字,倒也妖孽非常。”他慢慢的坐起来,低着头不说话。我也不在乎他是跪是坐,总之六年很久没人跪过我了,另丸也不需要别人的跪拜。我扯着胸前一缕发丝悠闲的把玩,淡淡的重复他的名字:“溱殁你以后会是个能成就霸业的人”他依旧低着头:“少爷为何如此说”我伸手松了脑后的丝带:“若是我想做一件事,却因为一些原则性的麻烦拦住我,这事我索性不做也不会徒增自己心烦。而你”我看了他一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伸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既然少爷知道便随下奴回去吧。”我站起身,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不可能。”他却突然抬起头,坚定,充满了自信的看着我说:“我自是有办法让少爷回去的。”我嗤笑一声,心想这人如此盲目自大,那便去试吧,终归吃亏的不会是我。提起气向小院飞去,今夜得在白玉房内自疗内伤了
第四章
我不知道我是哪里惹到那个所谓的江湖正派人士了,他像跟我杠上了一样,每回我潜进别人房里或是在街上随手拿来一个物件都会被飞来的暗器打到手,不疼但是下一步他便会用些手段令那人察觉。导致我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总之,我穷了。
“老板,不是吧”我看着面前的窝头心里一阵无语。那老板肥头大耳的还眯着眼看我:“另公子,您总得有银子才能吃饭吧。”我冷笑:“这世上还有比我不缺银子的人”老板眨眨他的小眼睛:“那是,谁不知道另公子随手拿来的本事,跟从自己腰包里拿钱一样。这街上每个人都是公子的移动金库么”我看他一眼:“你知道你还给我吃这个”老板上下打量我一眼:“我看这两天公子过得并不好啊。看在公子待小店不薄的份上”我又看看那两个窝头,不是不能吃,但是这几年过着花别人钱的日子真是把我养娇了,若是如此,我不吃也罢。
想着我就离开了,在心里暗自咒骂那拦我财路的人,怎么跟那人一样缠人,让人颇为心烦。想到这,我心下有了几分清明。
“滚出来”走到一条无人的胡同,我沉着声音说。果然,一抹素白的身影从我身后闪出来,微低着头站在我面前:“少爷”。几日没进食腹部有些隐隐作痛,我看着他:“你想把我饿死”他平静的说:“没有”痛感有些强烈,我皱着眉:“饿到我有气无力打不过你将我强行带回府去”他依旧低着头:“不是。”我伸手按上胃部以缓解疼痛:“我说过,有些事牵扯到原则性问题我不会去做,这饭我宁可不吃,饿死也罢。”他淡然的接到:“你也说过,我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所以我不会让你死的少爷”疼痛剧烈起来,我后退一步倚着墙,斜眼看他:“我真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少爷若是回府,我自然会满足少爷想让我死的愿望”心底泛起些杀意,我快速移动到他面前就要一击致命。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我终究还是因疼痛影响了速度,并且毫无抬手的力气,一阵眩晕感袭来,我就那样像扑过去一样飞奔到他面前,然后软倒在他怀里。他伸手接住我,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少爷不必投怀送抱,凭着我的积蓄养少爷是绰绰有余了”我抬头看他:“用我家的钱养我”他摇头:“溱某自己挣的,并非府上的钱”我正要说你少来溱某那文质彬彬的一套,就感到他轻抚了我一下,下一秒困意席卷而来,然后我便没了知觉。好啊你,敢点我睡穴。
待我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客栈里,浑身上下只有脖子能动,我一转头便见他在地上跪着,又要搞什么名堂:“给我解开”他不说话,就是摇头。
我从未想过有天我能受制于人,因着习武世家的缘故,也没碰到过什么对手,就算碰到死了我也无所谓,生死早已看淡,这世间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
但是像现在这样被点了穴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实在有失颜面,不过想想我其实没多在乎也就释然了。
这等于是一种变相的囚禁,每天呆在这地方,一日三餐他端上来喂我,我也毫不客气的就吃。总之什么都是他安排好,我就负责睡就行了。
“给我解开”我冷着脸说。他看我一眼:“少爷,我还是那句话,跟我回去。若不回,少爷便待着吧,晚间我拿些东西给您看”
我看着他退出去阂上门,眼底闪过一抹阴暗。溱殁,别落在我手里。
眨眼到了酉时,他轻敲了门然后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裹。他走到我床前跪下,把包裹放在床上解开,随着布包一点点打开,我心中的疑惑变为惊异化为愤怒最后变为痛苦。那里面有我娘的簪子,我爹的腰配,一个手法粗糙编制的幸运绳,还有一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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溱殁拿起书信,打开,放置在我眼前。
“三弟,
转眼间你已六年未归,算起来,你去年就弱冠了。竟是我这做二哥的不负责任,寻不到你人在哪里。
娘和我都很惦念你,这次爹派溱殁去找你,他要这些物件,我便给了他这家书和我们一家人的东西。记得么,那个红绳是大哥出征时你给编的,那时我还怪你偏心眼呢如今只剩下这个了,还是我差人在战场上寻了好久才寻到的。你别怪二哥不亲自去找,二哥现在连马也骑不了,无法去那里,也无法寻你。
我知你心有怨恨,二哥何尝不是心怀不甘。这是我们逃不掉的宿命。你自小有自己的个性自然也不会信命的。若你还执意不回来,我只愿你悄悄来看看娘吧,她的眼睛已经哭瞎了。
赫连府真的快覆灭了
赫连少瑜亲笔”
我呆呆的看着这封家书,甚至连瘫软都做不到。这些年来,我无数次欺骗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我生下来就是孤儿,什么也没有。
但我自欺欺人还能瞒自己多久呢,我看着那歪歪扭扭的手绳,是啊,大哥他已经死了,二哥的左腿断了,娘她瞎了。那些痛苦在我体内翻滚,像巨浪一样,越翻越大。经历过的一切似是那样清晰,清冷的将军府,痛哭的女眷。
我已经没了反应,良久,才将目光转向跪着的人,却没有焦点:“这些东西,是你的主意”他跪直了说:“是。”我眼神一凛,随即又妖治的笑了:“好,我跟你回府”
第五章
我一刻不停的往东南方略去,提气飞奔,却还在告诫自己再快点再快点。
那种感觉,高于游子归家的急切,高于迫切见到亲人的渴望。总之那不是一种迫切的希望,而带了点负面阴暗。
我沉着脸,心里压抑着。风在我耳边呼啸,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
“娘为什么爹爹和大哥总不在家”“娘亲,为什么他们每回回来都是一身的伤”“娘亲,你为什么总哭呢”“娘亲,是不是因为府上太冷清了,没事有裎儿呢”“娘亲”
“哈哈,你就是赫连家的三儿子,我喜欢”“来,喝”“外面外面打仗打他们的,咱玩咱们的”“嘿,随便吧我们快活就行”
“我赫连镡誓死追随皇上,忠于大释王朝,王朝不灭,赫连不叛”
呸,追随你娘的腿。
我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眨眼到了将军府正门前。朱红色的大门紧闭,溱殁上前扣了扣门环,没一会门开了。一青衣小厮开了门,探出头来:“溱管家”溱殁点点头,引我走进去。
进了院我才发现,这几年未归的家并未增加一点生气,还如当年一般冷清,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便是萧索了。
几个年长些的家奴见了我都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然后掩面哭起来。年轻的不认识我的就私下交头接耳的打听,然后用不同的眼光打量我,有欣喜有鄙夷有高兴也有不可置信。
“三少”老家奴刚开口,话未说完,溱殁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斜眼看了他一眼:“从今天开始,全府上下统称我为公子。谁叫我少爷,凌迟”那些下人皆一震,然后低声应是。
我转过小院,轻车熟路的走向老头子的房间,我知道这会他们都在那里,他快死了,他们自然在那陪他。
我一路风尘仆仆的赶来,却驻足在房门口不肯再前进一步,我抬起的手放在门上,犹豫了片刻,终是无力的放下。我缓步走到窗前,弄破了窗户纸,淡然的看向里面。
他苍老了很多,须发有些灰白,有气无力的靠在床上,时不时的咳嗽几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娘亲坐在床前,握着他的手,眼神飘向远方。几个姨娘在边上站着,还有伺候的丫鬟。二哥坐在桌前,空荡荡的裤腿还如当时那样刺痛我的眼。
“也不知道溱殁找到没,老爷,你别担心”二姨娘说。“咳咳”他咳嗽两声:“那逆子咳咳”丫鬟忙帮他顺气,他咳了半天才说:“他回来,我非打断他的腿。大孝小孝都不尽,咳咳”“爹”二哥开了口:“三弟若是回来您别说他了”
记忆似又回到童年,每回我犯了错,他便罚我跪,偏偏我是跪不住的,不到一刻钟便满院子跑了。那时他也总不在家,嘱咐那老管家看管我,但是一把老骨头能奈我何。每逢我爬上树去老管家便在树下使劲敲着拐棍却束手无措。他再罚我便总是二哥劝解他为我说情,而今却物是人非。
“少爷,不进去”溱殁低声问。我不语。忽然娘转过来,对着我的方向目光毫无焦点却笃定的说:“裎儿”
母于子之间的情感便是如此,凭着感觉她便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儿子就在窗外站着,离她那么近,默然的看着这一切,没有进去的勇气。
一屋子的人都看向这里,我走到门前,终是推开了门。
那一瞬间,所有人皆是惊异,年过半百的母亲一瞬间热泪盈眶。她颤抖着摸索着站起身:“你回来了”
起风了,我的衣摆被风吹起,散着的发也随风飘扬,如血一般妖异的红似要蔓延至天地间,我就站在门前不动。他看了我一眼,眼中的情感很复杂,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却对我的装束十分鄙夷。他又咳嗽两声:“还知道回来。”我说:“是啊,看看你死了没。”他捋了捋胡子:“没死,咳,不过也快了”“死得其所”我说到。娘亲似是瞪我,他看看我:“你爹要死了,咳咳确实,为国尽忠,死得其所”我眯着眼:“你到现在还死心不改”他点点头,脸上全是自豪。那一瞬间我真的有夺门而出的冲动,却被人拉住了袖口,我不去看溱殁,压下那抹异样。“三弟,现在只有你能带兵了,这赫连府竟是只剩你一人了”我转过头去看着二哥:“我不会上阵的,回府已经是破了一次例了,为那狗皇帝卖命,不如你们杀了我,带着我的尸体上战场吧”他剧烈的咳嗽起来,半晌停下,被丫鬟扶着躺在床上,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嗤笑,一甩袖,转身走了。
从他刚才的口型,我知道,他说的是我小时候他经常说的一句话:烂泥扶不上墙。
第六章
我进了北院,直往我房间而去。溱殁一路跟着我,直到我进了房间他关上门点了蜡便要退下。“去哪啊溱大管家”我面色如霜,他听了又进了门来,躬了躬身说到:“去死”。我这才想起他在客栈说的“少爷与我回府,我自会实现少爷想要我死的愿望”。我嘲讽的笑:“我以为那是你的缓兵之计。”他又低着头不说话,我不理他,四下打量一番,房间如我走时一般,连桌上的茶具还是我走时东倒西歪的放着。我有一瞬间的恍惚,但窗外我养的竹草已经倚着支架爬了十几米远了。我走过去把杯子拿起来转着看,余光看到他站在身后,不由得想起长达八日的囚禁。手一松杯子就脱了手,随着清脆的声响碎在地上。我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他:“滚出府去,要么跪在那”他像那次在青楼一样没有丝毫犹豫径自走过去直直跪在那摊碎瓷片上,不过顷刻间血便渗出来染红了他素白的衣衫。我淡然的看着他:“真是后生可畏”他抬起头看我:“少爷,我上月刚及弱冠,一岁之差算不得后生。栗子网
www.lizi.tw”我点点头:“对,我做事得听你的,你本事大。”他摇摇头,又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才俯下身去磕了个头:“不敢”。我被他气的笑了:“你不敢好,我教你什么才叫真正的不敢”他直起腰:“少爷的意思我不用死了”我莞尔一笑:“对,你活着,好好学。”他复又低下头去,额前略长的碎发挡住了他的表情,我只似乎看到他勾起唇角笑了一下,带点狡黠。等我再看却又是面无表情。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拨弄着头发,终归是有些无聊。偏头看了他一眼,还是笔直的跪着,好像那瓷片没扎在他身上一样。“你记得我在前院时说过什么”他想了想,方才答到:“叫您少爷者,凌迟。您要凌迟下奴”那问的语气就好像一只猫对着一只虎毫不在意的问:你要吃了我一样。我说:“不。你想叫便叫,叫一声二十鞭。”他看着我:“少爷。”很好,我给了你滚的机会,你偏留下。我也给了你保全的机会,你偏不要。我点点头:“二十。”他又磕了个头:“我记下了”末了又加了个少爷。我不做计较,困意袭来,我一袭掌风挥灭了烛火,翻了身睡下了。
次日我醒来,看天色已是日上三竿,没人管我我倒是乐得自在。一转眼就看到那人还在那跪着,听见响声了抬头看我一眼:“少爷醒了”我嗯了一声算是回答。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却压的太深,心里不禁懊悔昨日怎就合衣睡了。他清亮的嗓音响起:“少爷衣橱里第六件便是红衣了,上层是您的中衣,边上的小门拉开便是配饰”我挑眉:“你让我去取”他朝我笑笑:“下奴站不起来啊”
我走到衣橱前取了衣服,那是一件暗红的长衫,袖口领口的封边是黑色,身前还缝制着白色的绒毛,黑色腰封,金线修饰。我将衣服换完后将腰封搁置一边,依旧前襟大敞。再回头看他沾满血污的膝盖,突然起了点坏心眼,我走到桌前坐下:“过来,帮我束发。”我假意看着前面,余光却一直看着他。他在地上费了半天劲也没站起来,最后他转变了策略,身体向一边歪倒,再用手撑着站起来。他的腿有些颤抖而且伸不直,他便将手覆在膝盖上,发狠的推了一把硬将腿推直了。做完这一切他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然后一步一步有些不稳的走回来。到了近前去了梳子便灵活的梳顺发绾了个髻。我皱着眉:“弄得这么仪表堂堂给谁看,拆了。”他依言松了发髻。我心想还是得对你狠点才听话,不然这发今天定是得这样束了。他又挑起上半部分的头发简单的束起来,我点点头示意他可以了,他便垂着手站在一边。我倚着窗边坐下。我自小爱山山水水,那北院里自然也满是假山和不同的植物,不远处还有条修建的河,一小桥横跨在河中央。我看的出了神,直到肚子传来的饥饿感把我唤回来。桌上不知什么时候上的茶点,我一尝便知那是王妈的手艺。轻笑了笑才发现溱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倒也难怪,他一管家本就繁忙现在府上又缺顶梁柱,他自然是有事要忙我也不管他,就一个人百无聊赖的饮茶。
还未到中午,二哥领着娘便进来了。我赶忙搀着他二人到桌前坐下。娘一直紧握着我的手,二哥也宽慰的看着我:“三弟,你终归是回来了。”我点点头,问了问最近的情况,终是得知王朝依旧**,百姓民不聊生匈奴又攻占了多少城池。而朝廷却将一切错误归结于将军府,因着将军府出师不利等等。我面色阴沉:“别逼我宰了那些老贼。”二哥问:“你还是不愿意原谅父亲吗”我看着二哥明显已经丧失了光芒希望的眼还是一阵痛心:“我从未恨他,我只怪为何他执迷不悟的忠于腐朽的统治。论恨,我只恨朝廷,不恨他”母亲闻言笑了:“孩子,不恨便是好的,但我们一家,注定是要身死战场的。”我摇摇头,才想起来娘她看不见,又说:“不会的,没有什么是天注定的”娘叹了口气,又嘱咐我了我一番,由下人扶着回去了。
我偏着头看向外面,假山那好像有我们幼时的身影。我茫然的度过去,却什么也没有。行动控制了思想,我慢慢的朝着大哥的房里走去,一切都也没变,我对自己说:他出征去了,他还活着
可是他终究是死了。马革裹尸,活着替人卖命,死了连尸体都回不到祖坟。
我再没有前进的勇气,逃似的离开了那里。
第七章
我漫无目地的在府里闲逛,直到惨叫声响起我才回过神来,抬头一看竟是已经到了刑堂。我撇撇嘴,刚转身要走,里面走出来两个打杂的,小声议论着:“三少爷真狠啊,溱管家就叫了他几声少爷,就被打成那样”“嘘,不要叫少爷。我猜莫不是因为管家身份地位高,就真被凌迟了”“真的好吓人啊”“你我还是小心一点”
我回过头,淡然的看着那俩个下人,他们直到走到进前了才认出我来,慌忙的跪下,连声音都打战:“公公公子”我冷声问:“溱殁在里面”他们哆哆嗦嗦的点点头。“在哪个刑室”“甲、甲字室”。我心里咯噔一声,绕开那两个小厮,直往里面走去。
刑堂的刑室分为甲乙丙丁戊五种档次,自然是由高到低严酷程度各有不同,刑具也不同。从昨天晚上到早上他一共叫了我三次少爷,甲字的管事也是个不近人情的,那鞭子
我骂了声娘,加快了脚步到最后运起轻功来,不禁懊恼这甲字室怎么在最里面。在前面受刑的下人发出些凄历的惨叫,却是越往里越安静,安静的我有些心慌。直到站在甲室的门前,我一挥袖打开了门,满天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他被高高的吊起,袖子滑落下来,露出白皙的手臂,头无力的垂着,素白的长衫支离破碎,血迹浸染了白衣,还有些血水顺着衣摆滴在地上。甲字室的管事面无表情的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让人望而生畏的藤骨鞭。
“住手”那管事闻言放下刚抬起的手,回头对着我跪下:“公子。”我不理他,径自走到溱殁身前,他微微抬起眼却抬不起头,他勾勾嘴角似是用了极大的力气,连话也说不出来。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头,他微张着眼看我,我笑了,然后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他的头偏向一边又垂下去。我挑着眉:“你怎么这么贱呢嗯”回应我的只有一片寂静,我知道无论他是否有伤他都不会回答我的,每当我出言羞辱他的时候他总是低着头不发一语。我回身看向管事:“多少了”“回公子”他低了低头:“四十一。”“放他下来。”“刑堂的规矩”“我说打他便打,我说不打,没有任何人能动他,你听见了吗”那管事这才站起来,走上前摇下了铁链的机关,把他解下来。
我上前横抱起他,骂了他一句:“得亏我穿的红的,你他娘的。”他眯着眼,动了动嘴。
弄脏了少爷的衣服,我愿意请罚
“闭嘴”我瞪他一眼。他又笑笑,头偏向我怀里,昏了过去。
我一路抱着他回了房,唤了大夫给他治了伤又包扎好。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皱了皱眉,伸手帮他把脸颊上的发丝拨到一旁,自言自语的喃喃我怎么感觉你总在算计我呢
“公子”老头子的贴身侍婢在屏风后唤我。我又看了溱殁一眼,起身整了整衣服才转过屏风。那丫鬟低着头,目光却在我衣衫的血迹上留连:“夫人请您去老爷的房里。”我心里疑惑:“所为何事”“老爷他”“行了,我知道了。”无非就是快死了么,我挥退了那丫鬟,在原地站了一会,还是去了。
进了房间,他倚在那连咳嗽都显得有气无力,我在离他较远的地方坐下。他就像吩咐遗嘱一样说了一堆话,然后招呼我过去,我斜睨了他一眼,不动。他摇摇头:“三儿,自小最不让为夫省心的就是你。如今为夫时日不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从今往后,这赫连府便正式由你接管。”我笑了:“我不管。若你执意如此,我就放任这府衰败。”“你不会”他看着我:“你的秉性我最了解,这终究是你家。你不尽心闲来也是会管的”我沉默了,只知道眯着眼笑。他叹了口气:“为夫这些年,最对不起的人便是你。下辈子莫投在将相家啊”
我立在原地,无话可说。只点点头便要走,他却叫住我:“溱管家你也别太为难他了,这些年他帮我们的真的不少。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害你。”我没回头,径自走了。
回了房间,他还在昏迷,脸色微红。我摸了摸他的额头,似在发烧。唤了大夫来,确实如此。我心想这人怎么如此娇贵,打一顿便又是发烧又是昏迷的。大夫开了药命下人熬好送进来时我却犯了难,这药等他起来喝定是不行的这药他醒来喝定是不行的,药不喝烧不退如何醒我看着药碗,再看看溱殁。犹豫了一下,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然后席地而坐运起气来,直到感到药力融在我体内才起身,上前把他扶起来,渡真气给他。这样做药效定会大打折扣,但别无他法。给他运的差不多了我便收了手,看着因我刚才的移动而渗出血来的伤口心里一阵烦躁,他一这样我就想狠狠的折磨他让他听话,可他偏偏是怎样都不肯听话的,打了便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躺在这,好了继续。我有些无可奈何,却转念想起这样的心情爹也是常有的吧,不过那总是恨铁不成钢多一点,我受了伤他定是会心疼的。
可溱殁现在躺在这,我心疼么
我想可能没有,却又解释不清楚干吗要把他从刑堂弄回来。自从有了他我的生活就一团糟,其实我知道我所生活的环境并未有何改变,变的只是我的心理。我弄不清楚那乱七八糟的感觉,却也无处发泄。看着床上躺着人忽然就想亲手打他一顿解解我心头之恨,不过我倒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我可不想他就乖乖站在那任我打,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第八章
老头子还是死了,就死在当晚。
举国哀悼,全国百姓披麻戴孝,一片悲寂。
唯独我一人穿着火红长衫,显得与一切格格不入。
我坐在桥的栏杆上看着水面,灯火照应出的倒影与他有些相似却更多的是不同。我扯扯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我本以为他死了就不会再有古板的思想,将军府会活过来,大哥二哥所付出的都会得到相应的报偿。但是没有,甚至我连最基本的快乐都没感到。
周围一片死寂,我却突然感到了寒冷,像我这么多年在外漂泊从未感到仓皇和无助,我的心已经死了,可以承受的住所有的打击。最初那几年我挨饿受冻不愿受人接济,拿人家的东西被发现后挨过毒打,逐渐在江湖上站住了脚也结识了些朋友。当富商听到我的名字就会患得患失,穷人见到便会感激涕零时,多少人羡慕我的地位,羡慕我认识很多有来头的朋友,而我的过去他们怎么会知道,就像那些朋友,几年前也是落魄,一穷二白。失去了我不会伤心,得到了也不会骄傲。生在乱世,能做到如此我也心满意足。
若不是溱殁的出现,我那一生也便是那样了。
盖上棺盖之前,丫鬟喊我
...
过去见他最后一面,我没去。小说站
www.xsz.tw他也算幸运,能魂归故土。不至于抛尸荒野,腐烂变臭也没人知道。
溱殁走过来,提了一壶酒站在桥边看着我。我从栏杆上下来往凉亭里走去,他跟在身后。进了凉亭他取出杯子,斟上递给我:“没你想的那么舒服吧。”我接过来一饮而尽:“说话别没大没小。”他咳嗽两声:“是,少爷。”我斜睨他一眼:“刚醒就出来,看来伤的真不重。”他又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醒了好一会了,咳,府上丧葬的事还得我操办。”我嘲讽的笑了:“我一个做儿子的不在人前尽孝倒是你一个下人忙前忙后的”他浅笑一下又各自斟满酒杯,举起来向我示意一下又喝光了。我一把抢过酒壶:“你想下去陪他我没意见,别浪费了这好酒。”说着拿着酒壶就往嘴里倒,他有些坐不住,便靠在柱子上。我喝两口把酒壶放下,看着空无一人的北院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也不说话,就靠在那似是有些困倦,我也就一个人喝闷酒。一壶酒喝完我把酒壶随手一扔,有些眩晕。他看着我:“痛快不少爷”我笑了:“不痛快。真的”他倚在那看着我突然笑起来了,我便也看着他笑。我只知道那一刻我心中全是苦涩,至于为什么笑,笑了多久全然不记得。我笑着笑着就挨着他坐了,伸手揽住他的肩:“知道不,我心里不痛快。”他点点头:“知道。”
我说:“你知道你知道个蛋。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种感觉。憋在我心里,他难受啊。凭什么,他心里全是国家,不,全是**的王朝。他葬送了他自己,更葬送了他一家”“老爷心里有你。”他淡然的说。“狗屁”我不屑一顾。“没有归属感”他看我一眼:“我是个孤儿。”“嘿”我笑他:“那我欺负你是不是有点不是人”他摇摇头:“没有。我受过那不是人干的事多了。”我不理他,就看着祠堂的方向:“终归是死了啊,呵,怎么就怎么不爽呢你说。”我甩甩头,摇摇晃晃的往房里走去。
后来下葬的时候,我还是去了。我看着棺材埋入土里,土一点点的盖上去心里默默地说:入土便为安吧。
自从老爷子死后,府上的事多由娘、二哥和溱殁打理着,我倒乐得安逸。至于溱殁的伤,大夫也说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却因着藤骨鞭的缘故最外一层还没好完全。每日他来我房里请安,我兴趣来了就欺负他两下,偏他那性子总让我控制不住更要折磨他,最后的结果就是他身上一直大伤未有小伤不断。我每天过得悠闲又舒坦,果然安生下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这才一个多月府上就有些丫鬟不对劲了。
第九章
我私下也听说不少丫鬟私自调换到这北院来的事,本身我不在意,这不是什么大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罢了_。日子久了丫鬟的行为却越来越暧昧,有时我出了房间便能感到一道道如火的视线盯着我看。这让我有些心烦意乱,直到有天我正在院里散步,一个丫鬟就那么明目张胆的撞在我身上,然后跌进我怀里。
我没伸手接她,她也没跪下说“奴婢该死”。她就那样靠在我身上。我往后退了一步,她直起身来直勾勾的看着我,我说:“怎么走路那么不小心”她眨眨眼睛,带点妖娆的说:“公子想责罚奴婢”我霎时想起溱殁也说过类似的话,怎么话差不多两个人说起来感觉就差了那么多呢。我皱着眉:“罢了,怎么以前从未见过你。你叫什么”她福了福身:“奴婢唤做琉莹,一直在大少爷那服侍。自从大少爷便在厨房做些打杂的活计。”我点点头,心想这琉莹也算是个大胆的,敢爱敢恨却终究还是徒增我的烦恼了。不去看她,我负着手缓步踱回了房间。栗子小说 m.lizi.tw
晚间,我的房门轻响。我让人进来后便见白天那侍女端个托盘走进来:“公子,用晚膳吧。”我轻扬下巴示意她把饭菜放在桌上,她却迟迟不离去。我挑眉看她,她浅笑着说:“公子不必介意,这碗筷奴婢总归是要拿走的吧。”我收回目光,她倒是自觉的走上前来,布好菜后又将筷子递给我。我不伸手接,她就一直举着。到最后她竟伸手帮我把菜夹在碗里,我一直盯着她,她看着我淡笑,然后终于退下了。我慢条斯理的吃着,终归是食之无味,到最后我将筷子放下,坐在桌前良久无言。
这种日子持续了很多天,终于有一天在她又一次故意偎在我怀里时,我怒了。
“出去”我冷声说,她还是不知深浅的笑笑,然后待在原地不动。“因着你是大哥的侍婢我不动你,怎么以为我不敢杀你”她笑笑:“并不是如此。既然公子想静静,那奴婢便退下了。晚间我再来帮公子沐浴”。
她退出去时恰逢溱殁进来,二人擦肩而过似是都没有看对方。直到走出很远那婢女才遥遥朝着溱殁的方向福了福身,告了声安方才开门出去。
溱殁走到我面前屈膝跪下,垂着头不语,平静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我也不说话,不过片刻他的声音便传来:“少爷可是为了婢女一事而烦心”我叹了口气:“是啊,可我又奈她如何”他依旧低着头:“少爷不喜欢,赶走便是了。”我伸手捏捏他的脸:“我倒想赶她走,若她真肯出府去。”溱殁又不说话,我以为他也没办法便不再提这个问题。
我们闲聊了一会他便要退下,我伸手拦住他:“你在这待着吧,不然晚间她又该进来了。”
他应了声是然后自去取了饭菜放在我眼前,垂手立在一边。晚些时候她果然进来了,我看着她手里的托盘笑了笑:“劳你费心了,晚膳我用过了。”她看着我面前的碗筷有些不自然的笑笑。刚要退下我便叫住她:“琉莹,你以后都不用来了,有溱管家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怕我有何不便之处”言外之意便是问她是否看不起溱殁的能力,她自然不能说是。看着她悻悻的退下我心里别提多乐了,溱殁看我一眼:“少爷,您总不能永远如此,这不是长久之计。”我拢拢头发:“管她呢,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就这样,溱殁在我房里住了下来,一住便是六日。期间琉莹自是没有不识趣的再来打扰我,我又过上了安逸的生活。
第七日晚,我用过晚膳正在窗边饮茶,溱殁进来跪在地上:“少爷,下奴有一事禀报。”我有些诧异,他向来是有话就说,况且不太会用下奴这个自称。我满腹疑虑的看着他:“怎么”“下奴要回房去住。”我皱起眉:“为何”他磕了个头:“府上公事繁忙,下奴却已七日未插手政事。如今朝廷又逼迫我将军府出人上阵,下奴想回去连夜以少爷的名义上书朝廷,答应朝廷十日之内披甲上阵。”我将头转向一边,嗤笑一声:“如今连你也要我上战场。我说过,除了我的尸体,你们休想。”他突然抬起头来:“少爷莫要把话说的如此绝对,想两个月以前我让少爷回府时少爷也是如此之说,现在还不是安静的待着”我眼神一凛,转过来看着他:“好一个伶牙俐齿,你也不要忘了你是怎样躺在男人身下承欢的”他眼中又闪过一丝屈辱,然后从容的盯着我:“八日如同囚禁的生活,您过得也还舒服”我实在搞不懂今日他说话为何如此针对我,显然我也不想搞懂。因为在我想清楚的前一秒已经下意识移动到他近前伸出手来狠狠给了他一掌。他直接撞在门上喷出一股鲜血,身上未好完全的鞭伤在巨大外力的作用下又裂开来,点点血迹在他白色衣服上闪现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他挣动了半天也没起来,只得费力倚在门边,手捂着胸口咳血。我淡然的看着他他也回视着我,那傲然的眼神刺的我生疼。我伸手按上他的伤痕,看他费力隐忍的样子残忍的笑了,突然一使力指尖透过衣衫进到他伤口里,我一寸一寸的进入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直到最后我似乎隐约摸到了他的肋骨才停下手。他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我抽出手指在他衣服上擦了擦,不再看他,走到窗前坐下。
我喝着冷掉的茶努力让自己平静。夜风吹的我脑子逐渐清明起来,却还是因为他忤逆我的行为有些生气,不回头却偷偷用余光瞄他。
第十章
他时不时喷出一小股血来,我便觉得是我打的重了。快到就寝时间时,他突然有些不对劲。他双臂抱在胸前把自己蜷起来,额上的汗珠不停的落下,面色有点发红。我心想不是又发烧了吧却依旧不回头。直到他受不住一般发出些破碎的呻吟,我才慌忙站起身走过去。
他额头很烫,眼底似有水雾一般,我霎时就心软了。忙点了穴位止血然后把他揽在怀里,看他还是疼的紧我便伸手渡内力给他,可能是渡的太急了他一下瘫软在我怀里,呻吟破口而出:“啊少爷慢一点啊”我怔了一下,那声音如此妖魅竟让我起了反应。我看着他迷迷蒙蒙的眼睛,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吧。我抱着他上了床,本想放他在床上他却无意识的紧紧抓着我的前襟。我无奈,只能把他抱在怀里,轻抚他的背:“下次还敢不敢了”他轻轻的摇头,有些哽咽的说:“不、不敢了”我叹了口气,声音带上了我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要是早这么乖多好”
哄的他睡了我便出了门,把刚睡下的大夫揪起来一路带到我房里,大夫诊了脉似责备的看了我一眼:“公子,这内伤外伤和风寒加起来足以要了他的命了”我皱皱眉:“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有劳您了。”包扎好又开了药我才送大夫离去,谁知回房的路上却被一个人截住了去路。
我定睛一看,这不琉莹么。
也难怪我会认不出来,她换了丫鬟的装束,身着一袭紫色华服,头上的配饰无不是高贵的象征,我扫了眼她腰上的金牌,府上也许别人不知,我却是知道的,这是江湖第一大邪教零月教教众的腰牌。我皱皱眉:“你是零月教的人”她毫不避讳的说:“没错,教主派我来取你项上人头。你一死,朝廷便再无可用之人。”我眯起眼:“那你今天是为了完成任务”心下暗叫不好,她还有佩剑,我却是什么兵器也没带在身上。谁知她却说:“不,我不杀你。”我有些错愕,只见她带了些愤恨的看着我:“我那么爱你,你不给我机会也就算了。若你所爱之人比我强也罢,可那人居然是个男子”夜风吹的她墨发轻扬:“如此违背道德伦理的事你也做的出来,若不是我亲耳听见真是不敢相信,你这真是羞辱我”我瞬间反应过来,是让溱殁那小子给耍了,果然有个乖乖的管家准没好事。但这时我也只能顺着溱殁的意:“是又怎样我宁可爱上一个男子也不会瞧你一眼。”琉莹眼里似要滴出血来,转身使着轻功走了。
夜风中只余下她用内力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赫连少裎,我给你的爱那么美好,那么昂贵。你消受不起,所以,我带着它走了。我不想穷我一生来便宜你。
我挺无奈的,我也是被耍的到头来还是我被恨。我往房间走过去,推开门果然溱殁倚在床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有些头疼:“你连你主子都算计”。他拉了拉被子:“少爷为何如此说想赶她走的是你,让我在这住下的也是你,打伤我的还是你。最后气走她的,依旧是你。我不过推波助澜帮了你一把,你还要怪我”我无力的摆摆手:“大夫说你染了风寒怎么回事。”“我来之前在后院的河里走了一圈,又在屋顶上坐着等衣服干来着。”我长叹一口气:“真是阴谋啊。”他歪着头看着我:“总之结果是好的,以后不会有这类让你烦心的事了。不早了,不上来睡”我刚想说我与你同榻而眠转念一想今夜这一闹全府上下肯定传的沸沸扬扬,也就脱了外衣上了床。看着他狐狸一般的笑眼终是沉默无言,挥灭了烛火躺下睡了。
第十一章
从红雀阁出来,我有些心神不宁。脑海里一直是刚才苏说的那番话。
我回头偷瞄了他一眼,他微低着头走着,脸颊有些红肿,我停下脚步看他,他有些疑虑的抬起头来。我伸手擦了擦他嘴角的血迹:“傻不傻”他看着我有些邪邪的笑了:“总不能让少爷在人前丢了面子。”我摇摇头:“你倒是乖巧,晓得该怎么做。”他伸手攥住我伸在他唇边的手,拉到唇前轻触了一下:“少爷就不怕我再算计回来”指尖传来些酥麻感,他握着我的手炽热又虔诚。我轻笑了:“你诱惑我”他松开我的手:“下奴怎么敢呢那甲字室的鞭子我可不想再挨了。”我一下笑了出来:“我以为你是不怕的。”他伸手覆上胸口:“那刑罚不可怕,我唯独怕那些伤是在我这里的一个人,赐予我的。”我眯起眼:“啧,你表达爱意的方式可真不含蓄。”他突然凑近我:“再含蓄一点,恐怕少爷就要别人来伺候了。”
我这才明白他今日如此反常的原因,原来不过是吃醋了,我憋住心里想笑的冲动,故意跟他保持暧昧的关系。我一把推开他,淡然看着:“谁来伺候也与你无关。”他收了表情盯着我看了好一会,眼底的神色很复杂,最后“扑通”一声直直跪倒在地上:“是下奴多虑了,还请少爷不要放在心上。”我看着他当了真的模样皱了皱眉,却心生一妙计,下个月便是我的生辰,赫连府一向有在生辰赠予心爱之人血凝石的传统,在被赠予的一方下个生辰便可迎娶过门。他五月我十一月,如此算来我只要等半年就可以跟他名正言顺的在一起。而这血凝石乃是用真气和精血凝炼而成,需十四日的全神贯注和心心念念方可炼制。因太费元气,很多祖辈都选择不炼,且一人一生只可炼就一枚,如此珍稀之物祖上也就寥寥几人炼过。我若是为了溱殁这样炼了他一定会很高兴的,这样想着我便在心里窃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让他起来便回了府。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也一直在为血凝石的事做准备,我每天吃很多参类的补品以防真气倒吸武功尽失,又食些补血的丹药。这期间一直没发生什么,当然我承认我是对别的事不太关心,比如邪教又来了多少人暗杀我,朝廷又怎样威逼利诱,匈奴又攻占了多少城池之类的。不过溱殁倒突然倒戈要我上战场,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总之我就是不去。
终于准备的差不多了,我借口修炼心法把自己锁在练功房里,他皱皱眉没有阻拦,我想反正因为我在府里的缘故吧。我盘腿在石床上坐下,先运起气,直到身体热到我想要的温度便一把抽出匕首在左臂上狠狠地一划,鲜血瞬间沽沽而出,我忙运气让它浮在空中闭起眼默念溱殁的名字,血和气一直在输出,我却浑然不觉。额上的汗珠滚滚落下,我感到体力越来越不支,脑袋一晕眩瞬间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我体内索取,我赶紧费力抵抗,最终喷出一口淤血成功压制住那吸力。不知过了多久,在血凝石要成型时我想了想,他聪慧通透,便将那石头炼成空心的,且自外而内血色愈来愈深,仔细看才能看到里面细微的“殁”字。
等到它成功后果然是费了十四日光景,我伸手把那还微微散着血光的玉石握在手里,算算日子今天应正好是我的生辰,府上估计已经置办好了宴席,他因着不能打搅我肯定着急着,我出去给他个惊喜。
我从石床上直接蹦起来,但是我还是高估了自己,内力失去大半,心脉也受损,身体状况还非常差,几乎一着地便软倒在地上,现在随便一个人都能把我杀了,可是我不管,反正我只在乎溱殁,这天地间的一切又与我何干
可是当我踉跄却心急的走出这安静的别院时,我以为我瞎了。
第十二章
到处都是血,全府上下一个下人我都没看见,只有漫天的红,和铁锈一般的血腥味。
树上还挂着不知道谁的断臂,地上到处是残肢碎肉还有些连带着头皮的头发。莫不是邪教的人亦或是朝廷来人绝我后路。我突然就慌了,那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名字:溱殁
我跌跌撞撞的他房间里跑,深秋的傍晚风还是很凛冽的,我就穿着单衣前襟大敞有没有内力护体,不一会我的手就冰凉,那血凝石却依旧是热的。我全然不顾,只恨不能用轻功飞驰而去,一路不知道跌了多少跤终于到了他房里,我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地上的腰佩看着那么熟悉,就是溱殁常带在身上的那一块,那玉已经碎裂了,一看便知是打斗过程中掉落的。我赶忙反身在他可能去的所有地方一处不落的找,终究是没有看到他。却在北院假山后的暗道里找到了府上所剩不多的十几名家丁,我抓住其中一个问他的下落,那下人哆哆嗦嗦的指了指刑堂的方向。我疯了一样朝那里跑去,披头散发的样子一定很吓人。我火急火燎的跑进去,一间一间,没有,还是没有。直到甲字室的门前,我站住了,血凝石似是预感到了什么,拼命的发出热量,我被自己的血灼伤了手,却依旧把它紧紧拿在手里。
我一脚踹开了门,一股异香扑鼻而来,里面的一切让我愣住了。
溱殁一袭白衣满是血迹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周围站着一群匈野人,他们表情各异,不过总而讲起都是残忍。刑架上缚着一个人,准确的说那已经不能称为人了,身上的皮都已经被剥落,血肉模糊的脸上嘴大张着,明显能看出来他生前受过多大的痛楚。我看到他缺失的左腿,突然浑身无力,那个人,竟然是二哥
我瞪大着眼看着溱殁:“怎么回事”他不说话,我急了,就要扑上前去,溱殁一下伸出手拦住我,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一声凄历的惨叫突然响起,我一回头,看到我永生难忘的一幕。
两个匈野人架住我那已经被折磨的不像样的娘,一个匈野人就走上前,伸手拽住她脸上的皮一手拿着刀就开始一点一点的剥,惨叫声不绝于耳,我疯了一样的想往前冲,溱殁紧紧的抱住我,拦着我。我心脉受损自然不敌他,两下便被他打倒摁在地上,我看着我娘被一点一点剥皮痛苦的挣扎,却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溱殁在我耳边叫我:“少爷,我这也是迫不得已”“滚”我嘶吼:“我恨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不,少爷,我是真喜欢你,我”“给我闭嘴你喜欢我便要屠我满门溱殁你好狠的心”“不少爷”
“啊”惨叫声依旧从未停下,我就那样看着,突然感到一切都那么无力,我想起我是为了什么才身负重伤,不由得狠狠攥紧那血凝石,妄图把它捏碎。那里凝聚了我的真气必然坚不可摧,我听过毁了这血凝石的办法,用负心人的血,对,溱殁。
...
我用力的翻了个身一偏头照着溱殁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下去,血腥味满嘴都是,我使劲啃咬着吮吸着,不知道喝了他多少血,我把那玉石往进一吞,我就是死也不让你得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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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我想的有那种噎住最后窒息而死的感觉,那血凝石沾了他的血竟是直接化掉进入了我体内,登时真气乱窜,我的体温持续升高,我感觉狂窜的真气快把我弄炸了。我顾不得那么多,一运气竟是轻轻松松把溱殁弹开,然后掌风袭去直接把那匈野人轰成了碎肉沫。可终究还是迟了,娘她大张着嘴,像二哥一样痛苦,没有了呼吸。
刑室的门开了,是府上的侍卫找来的兵将。我站在一片血污里,一身的红似要融进这一切里一样。我走到溱殁面前一把抓起他:“给我个理由”他垂下头一句话不说,我一把把他甩在地上:“说啊,你平时不是嘴挺厉害的么,说啊”他默然的跪着,我付下身拼命的摇晃他:“说啊你说啊为什么”我多想他给我一个答案,哪怕是骗骗我,我也会幼稚的自欺欺人,可是他没有,最后,他朝我磕了个头:“是的少爷,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不可思议的摇着头,连连后退:“不会,不会的,我噗”我喷出一股鲜血,眼前一阵发黑,我突然就笑了,人世间不过如此我以为他的出现轻易化解了我内心的坚冰,而现在呢,他带给我希望之后让我绝望。从今天开始我是真的一无所有了。你让我回来,原来是为了断绝我在这世间最后的眷恋
我收起全部的表情,默然的说:“我真痛恨第一次见你没杀了你。来人,把这打扫干净。”我转身刚要走,他突然拼命的把头往地上撞:“少爷,少爷你别,你怪我打我都好,别不理我我,我真的知错了。不,下奴真的知错了”我头也不回:“你以为你这样还有用么,别再耍你那小聪明了。你愿意磕就磕个够。”我淡然的推开刑室的门,走了出去。
夕阳是火红的,我的衣服也是火红的,我感觉我融在了景色里,心却是死的。像是半年前一样,我又变回了那个浪荡的公子,只是那时他还有感情,如今我却没心了
第十三章
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连我都反应不过来,我以为我闭关十四日出来迎接我的是满府的欢声笑语,我可以在这样的节日里亲手把那血凝石赠给他,看他的表情,或许还是坏笑,或许是不知所措红了脸颊。我在一片美好中揽住他,拉着他的手说着海枯石烂身死爱也不终的情话。他却给了我更大的意想不到,我站在院里,久久不能回神。
“另公子”有人叫我。我收回思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皮肤黝黑,双眼炯炯有神:“末将为三军副将邵正,受九王爷指示来此率领我军将士保护您的。”“保护看管才是吧。”“不公子,末将带来的不过是我庞大军队的一小部分,其余的将领还在边关与敌军奋力厮杀。所谓看管,您言重了”我眼神暗了暗:“怎么又是来给皇帝做说客的”那将领抱了抱拳:“我军连失十余座城池,还请公子尽快请缨上阵况且匈奴已经派人您就不想报仇么”我眯起眼,慢慢向外放着内力,低气压下那将领忙运气抵抗,最终却承受不住压力喷出一口血来。我淡然的看着他,他平复了后才说:“那公子先好生休息,末将派人打扫,厚葬您家人。其余的事我们来日再议。”说完又抱了抱拳才退下。
我径自回了房里,坐下来运功调息。那巨大的真气还盘踞在我体内未散开,我一运气胸口就生疼。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我终于调息完毕站起身的时候,我轻弹指尖十米之外的墙壁轰然碎裂。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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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现下武功再高强也不可不吃东西,自炼成血凝石那夜以来,我已十四日滴米未进。如今又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只觉一阵头晕眼花便下意识叫了溱殁的名字,看到推门而入的邵正才反应过来。邵正挥了挥手,兵将便端着食盘进了来,我坐在桌前也不管那食物卖相多么不好,拿起筷子一顿扫荡。
半晌用完了膳,邵正挥退了兵将,开始给我讲起这朝野及国家的事来当朝天子驾崩以后,九王爷扶持皇子继位。可皇子生性好玩,如今也才年仅八岁。朝中自是混乱不堪,护国大将军赫连镡死后便只由九王爷代为执政,匈奴大举来犯,连续攻占十二座城池,三军奋力抵抗,却因群龙无首而自乱方寸。
我默然,半晌看着他:“怎么不先封其他人为主将,就为等我一人”那邵正组织了一下语言,对我说:“三军本来是有主将的不过等您也无妨,我们付出的已经不少了,末将相信公子不会坐视不管的。”我嘲讽的看着他:“你知道太过自信的下场么”那将领无畏的说:“无论如何末将也不怕死”
我收回目光,本就生在将门,那种自小的骄傲和自豪感是常人体会不到的,我自是佩服这热血男儿的铮铮铁骨,却又黯然的说:“牢里那位便是下场了。”
我猜他一定是被伺候的不轻,虽然我从来没命令过谁对他动刑,不过这邵正也是个机灵的主,得了九王爷的命令自是知道怎样对那人才可让我消气,最后深得我心。
但是他错了,他不似溱殁那样了解我。我根本就不生气,我觉得我们已是路人。我永远不会原谅他,一个有着强大私欲又极聪明的人,罪恶的手已经伸向我周围,玷污了纯粹的感情,留在身边又有何用
只是我现在还不能释怀,与其说不想见他,不如说不敢见,我怕见了他我会失控。不如我们两人都静一静,他吃些苦头也好,等我真正可以坦然面对被算计的爱情时,再亲手废去他双腿,把他逐出府去罢了。
真是愚蠢,明知被算计却还是莫名其妙的喜欢上他,最后落进一个大的圈套里。他不忠于我,想想多么可笑,又心里发酸。
第十四章
用过晚膳后我从房里出去,有浑厚的内力护体穿的再单薄也是感觉不到秋末的寒冷。我看着打扫干净的院子心里一片悲寂,似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我平时用的比较顺手的丫鬟和下人都死了,侍卫全部换成了兵将,而已。但我必须学会正视这一切,一开始是我骗自己我什么都有,后来是溱殁骗我我可以过安逸的生活,直到最后我一无所有我才幡然醒悟,只希望这一切都不要太迟。
我开始学着打理府上的事物,却终是以一个外人的身份,他们也都唤我公子,我想我还是江湖上那个凭着本领干些拿人东西勾当的飞贼,如今却学会了担当,我日夜练武,读很多书,也开始关心政事,做一个合格的管理者。我去了爹娘的墓前,没跪下守孝,只是那样站着,一站就是一整夜。临走前我依旧像小时候忤逆他那样看着冰冷的墓碑,咧嘴一笑:“老头子,你这糊不上墙的烂泥现在总算知道啥叫责任,你死也闭眼了。”
万事开头难,刚开始接手时自然是繁琐非常,又没人在旁出谋划策细细分类,我总是熬到深更半夜处理完手头的事方才罢休,早上又极早起来练武,倒是多亏有邵正在边上指导我如何才能最快的致人死地,习武倒也不算辛苦。他虽不能谋划却深知时政,渐渐的我倒也得心应手起来,这一下,又约莫月余过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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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已至,马上年关了。断了腿的人在冰天雪地里肯定不好谋生路,我看着远方,开春再赶他走吧。溱殁,我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了。
“公子,可要置办些什么事物”我皱皱眉:“你问我”邵正抱了抱拳:“公子恕罪,末将从来没试过管家这职位。”我随意的挥挥手:“你看着准备吧,这年过不过也无所谓。要是在人员的分配方面有何疑问你便去问溱殁吧。”语毕,我转身欲走。
“公子”邵正有些犹豫的叫住我:“那罪囚虽然还活着,但是奄奄一息,如何才问的了他啊。”我转过身看着他:“奄奄一息”他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是。”我拨了拨头发,平静的说:“带我去看。”
刑堂的路再长,也有到尽头的时候。我又一次站在甲字室的门前,心里却早已没了前两次的焦急。邵正走上前用钥匙开了门,厚重的铁门打开,一股潮湿霉臭的味道扑鼻而来,我轻抬起衣袖挥散了味道,走了进去。
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真切,邵正走过去依次点上了蜡烛,室内明亮如白昼。他缩在墙角里动也不动,破碎的素白衣衫上全是干涸的血迹,狱卒走上前一左一右的把他架起来,我这才看到他身上无数骇人的伤口,脸色苍白如纸,指甲缝里还钉着锋利的竹签,而膝盖上却是钉进去三寸长的铁钉,如果时间已经很长,怕是这两条腿就废了,且别处我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伤口。我看着邵正:“你跟他有仇”邵正低着头看不见眼底的神色:“没有,但他伤害了公子。”我依旧远远的站着,目光飘远:“医他。”“公子”我淡然的看过去,他终究是噤了声,抱了抱拳应了声是。我转身负着手离开了。
如此便也罢了,伤好之后让他自行离开府去算了,那腿就算是好了也再承受不了大的负荷,到阴雨天也难免会疼痛难忍,何况是对一个习武人来说
二哥的笑脸又呈现在我面前,彼时我年方十二,二哥被从战场上抬回来的时候我愣住了,他却笑着摸着我的头:“没事,二哥不疼的。”他骗我,因为我夜里路过他房前,清楚的听到他哽咽的声音,带着悲愤,带着痛苦哑着声音说:“我残了”
我收了思绪,木然的站在冰天雪地里,溱殁他一定会恨我的吧,我亲手毁掉了他作为男儿骄傲,今后他更也许连**行走都做不到。我扯了扯嘴角,脸却像冻住一般麻木。
第十五章
“公子,救不活了。”第四个大夫在我面前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邵正低着头不敢看我:“公子这该如何是好啊连宫里的御用太医都来过了”我平静的看着他:“还没醒”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既然救不活自然没醒:“是”我却略略放下心来,那样的话,折柳便会医了。
江湖上有很多不同门派,自然在医术上也有些出类拔萃的派别,玄济馆便是其中的佼佼者,而馆主折柳更是神医妙手,尽得天山长老真传。这人医人的方法一向很怪,又不轻易医治别人,很多重病的人不惜一切代价去玄济馆寻他,最终无果。他还有个规矩,不医清醒之人。为这我曾经还嘲笑他:又不是娘们还不让别人看见你的脸。
也算是巧,有一年他从天山上下来,那会他还不是直系弟子,在山脚的茅屋里遇上一伙贼人,正好那天我看他荷包鼓鼓的也打算下手,就跟那伙贼人动起手来,山野毛贼怎么能跟我自小习武的体质比,三两下便赶跑了他们,而返身要去拿折柳的荷包时才知道,他这次下山是一次试炼,荷包里有重要的东西,还好我救了他,不然他再也成不了山门弟子了。
我看着他感激的眼神实在没好意思说我其实也是为了抢他,就莫名其妙的“被”欠了个人情。
刚好,我也不喜欢跟别人欠来欠去的,用这次就以还人情的幌子给他治治吧,能活了自然是好,活不了就找个偏远点的地方葬了,总之不能葬在我赫连府的墓穴里。
当晚,我正准备动身,却突然探到门外有人,我忙摒气,敛住气息自窗口翻越而出,顺着屋顶绕到门前,趴在屋顶上仔细地看,墨绿长衫,轻纱遮面折柳我赶忙从屋顶上跳下来,他看见我:“成了一府之主还这么鬼祟,门外有人也不至于翻上屋顶吧。”我浅笑:“又是你师父告诉你的。”他却暮然面无表情,半晌才说:“带我去那人房里。”我心想这天山长老能掐会算,如今知道了有人要医也无妨,省的我去请他显得我多么在乎一个叛者,有着多余的心软一样。
我带着折柳去了偏房,推开门,简陋的布置让我有些诧异,却不动声色,折柳轻皱着眉绕过屏风,掀开床幔,不动了。
我知道他身上的伤痕,更何况医者父母心,折柳一定是不能接受吧。我看着折柳有些微微晃动的的身形,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出去”折柳冷着声音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他自然朝我发脾气。我了然的点点头,转过屏风走到窗前,倚着窗站着了。
里面传来些悉悉索索处理伤口的声音,还有利刃割下皮肉的声响。听着我有些凛然,转眼间似是已经处理好,却突然听到有什么金属碰撞,接着是硬物穿过骨头,那是铁钉从腿骨里生生拔出来,胸口一疼,真气又开始乱窜,我用力平复着,折柳从里面走出来,看着我面色如寒冰一般。
我笑笑,尽量不让他看出我的异样:“医好了就知道你最有办法。”他直勾勾的盯着我:“医不好了”我撇撇嘴:“那就找个地方埋了吧。”周围突然气场变强,他的面纱和衣摆微微扬起,我也不运气与他抗衡,就笑着看着他,良久之后,他收起气息,我咽下喉头的腥甜,好像根本没受影响的看着他,他默然的开口:“可以一试,只看你愿不愿救他。”我微挑起眉示意他说下去。“需要一样东西。”“什么”他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我:“你的眼泪”。
我诧异,他走到桌前坐下:“你可是炼了血凝石”我不语,这本来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事被他直白的说出来,我点点头。他收回目光看向屏风:“那石头是有灵气的,合着你们的血化成巨大的力量融在你体内,却使他与你从此相连。所以你体内的东西,可以救他,也可以害他。”我嗤笑:“我哭不出来。”“他都伤成那样”折柳抬起头带了些愤恨的看着我。我耸耸肩:“你要救他我可以理解,但要我的泪水,没有。”折柳霍然起身,又立在原地,看了我几眼,点了点头:“好。”然后又回到屏风后面,不知道做了什么,不过片刻又走出来,看也不看我一眼:“你以后不要后悔。”说完就推开门出去了。
我站在原地顿了一会,终是没有进去看他,迈步走了出去。
第十六章
从那日之后,我再没去过那偏院。一方面是府上确实忙,另一方面我没见他的必要。
一日,我正在和邵正谈论着前方战事,一个兵将走上前在我耳边禀告了一番,不过就是曾在江湖上认识的朋友来府上,我点点头让他引进来,邵正先告了退。
一会儿,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彪形大汉走了进来,我摇摇头:“虎子,怎么还这个打扮。”他哈哈的爽朗一笑:“你也没变啊穿的还那么娘们,来,看我给你带什么了。”说着从身后拿出一坛酒:“我费了好大劲才讨到的两坛好酒,给你拿了一坛,够不够意思”我也笑了:“是啊。”身后的人极有眼色的取了碗来。我将两个碗满上,与虎子喝起来。那兵将似是有些开心,我想也许是这些人在战场上厮杀惯了,如今看我这大碗喝酒的架势看到了我上战场的希望了吧。我们喝着,闲来谈天说地,感觉又回到了以前潇洒的日子,我拿人家东西他替我挡拳头,不由得感到有些温暖。再抬眼看到自己处在这萧索的地方,心下谓然而叹,自己也知道,回不去了。
聊了半天,他突然一拍大腿:“这江湖上人家都说我是大老粗,做事心眼不细。”我轻笑:“不然你以为你虎蛮子这外号怎么来的。”他嘿嘿一笑:“那哥哥求你件事呗。”我看他一眼:“干吗啊,有事说呗,什么求不求的。”他环视一圈周围,凑近我小声说:“看你这里的人都机灵的紧,给我一个做随从呗,哥哥不要人伺候,平时给我出出主意就行。”我笑着瞪他一眼:“上我这来要人了啊。”他有些不好意思,然后猛的拍了我一下:“你就说给不给吧。”我揉着被他那熊掌拍麻的肩膀:“给,给行了吧。”他又哈哈笑了两声,我却犯了难。
这府上的人大部分是兵将,且不说我现在根本不是什么主将,就算是也没有把手下直接给人的道理。剩下的一些下人都是在这府上很多年了的,我这时遗弃任何一个都是不合道理的。正思量着,突然想起溱殁来。刚好,以后免去了见面还送了个顺水人情,我倒也相信虎子不会为难他,也算是给他找了个归属。
这样想着,我便回了头,对着一侧的兵将说:“把偏院那人带上来。”
那兵将领命去了,其实我一直觉得他就算好了也铁定是站不起来,直到听到哗啦哗啦的锁链声响起而回过头时,我才发现我还是低估了折柳的水平。
他就那样站着,像很久以前一样,身形笔挺有些孤傲,一身白衣。即使手上脚上都是锁链,甚至脖子上也是一个类似颈圈的扣锁,我一眼便知那是九天玄铁制成,专门压制内力的锁环。到了近前他被身后的两人按着跪了下去,他有些慌乱的磕了个头:“少爷”
我回过头来不去看他,虎子一看这阵仗有点发怵:“整这么严实的人你确定不会有问题”我淡笑:“你放心,我说他不能伤害你他就不会。”虎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这么老实脑子好使吗”我哈哈一笑:“我的虎大哥,这全府上下要是他的头脑你再看不上,那小弟这可真是没有你要的人了。”虎子听了乐了:“这么好,那你还把他锁起来他犯什么事啊”我敛起笑容,把酒碗放下:“没什么,一点小事罢了。这人你要不要”虎子一听两眼放光:“当然要这回谁还敢说我大老粗。”我点点头,把脸旁滑落的发别到耳后,整了整衣衫站起身,走到溱殁面前俯视着他:“溱殁你听好,沅历十九年元月初七,我赫连少裎做主将你逐出府去,因你曾有功且已受过罚,不断你四肢,不废你口舌。自此以后,赫连府和你溱殁,再无任何瓜葛”他身躯暮然一震,却因内力被封而无可奈何。我转过身,不去看他无力的挣扎,谁知奋力下他竟挣动一只手来,伸手拽住了我的衣摆:“少爷下奴什么都能干真的只要我留在您身边,不,只要能看到您就行了我下奴”我轻轻的抽回衣摆,不动声色。我对你这么仁慈,你快走啊,我真的不想再弄伤你了,快离开我吧。我平静的看着前方,他在我身后把头磕的嘭嘭响:“少爷少爷若执意如此,那下奴定在将府门前自尽,死也不离开府上半步”我想想他曾经的意气风发,如今的落魄,这是一个人吗你何苦如此作践自己我心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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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难平:“好。栗子小说 m.lizi.tw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好好的离开。若你执意要留下,那么,自废武功”我想他一定会离开的,他从小受多少苦多少磨难才有了今天过人的功夫,我多想把他逼走,不要留在这给我们互相的折磨。身后磕头的声音霎时停止,沉寂了片刻,突然虎子瞪圆了眼,一脸的不可置信,就那一瞬间,我清楚的听到一声闷响,然后是喷出鲜血和他轰然倒地的声音。宽大袖袍下的手紧紧的握着,指甲刺进肉里,有些温润的液体流了出来,我仰起头哈哈大笑,转过身看着斜倒在地上的他:“这样你还不离开”鲜血从他嘴里一股一股的冒出,他眼神空洞却强撑起笑意,有气无力的说:“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少爷还想用什么作为交换的筹码尊严地位还是武功对啊,我还剩下心脉呢,少爷若是让我葬在赫连府的坟里,自断心脉死了也妨”他脸上全是万念俱灰的神情,我多恨,溱殁,让你失去了尊严的是我,让你失去地位的是我,让你失去武功从此沦为废人的,也是我,你为何,为何还要执迷不悟,为何还要留在我身边。
他咳嗽两声似是知道我心里想什么似的:“只因为我,还固守在那,不想失去你啊”
我走上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然后装作毫不介意的笑笑,转身对虎子说:“你还要吗”虎子连连摆手,道了别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小院。兵将小声问我:“公子,这人,怎么处理”我淡漠的看着他:“留着吧,以后也可以打个杂。手脚链就不必带了,但是锁环还是带着,挺好看的。”
第十七章
“今天的糕点倒是极合我口味的。谁做的”“是末将。”
我抬头看向邵正,一脸的鄙夷:“你能做出个形状来就已经万幸了。”两个多月前的屠门惨剧中,王妈就已经死了。从那时开始我每日的饭菜和茶点都由其他下人做,自是没那么得我亲睐,却也是咽的下去的。今日却出奇的对我胃口,问邵正却随便找理由搪塞过去,我也就不问,总之谁做的不那么重要,最后落得好吃就行。
我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很久没吃到这么对我胃口的东西,忍不住多吃了些。这一下有些腹胀,我便想着去走走。放下杯子,我起身拢了拢脑后的散发,一直以来我都是不束发的,以前不束是因为在江湖上没束的必要,如今不束是因为那可以绾起令我心满意足发髻的人早已不似从前。我清清嗓子,闲着就在府里漫步起来。
不觉间竟是来到了下人住的偏院里,强烈的感觉告诉我,溱殁就在里面。我敛去了气息放缓脚步走了进去。
“你就是这样做事的”院中,站着十余个下人和小兵,溱殁还是一袭白衣,不过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好料子。他面前站着一个士兵,低着头不敢说话,溱殁淡然的看着他,不怒自威:“你觉得我现在管不了你了”那士兵默然,不承认也不否认。溱殁突然邪肆的一笑:“我告诉你,就算我现在武功尽失,我一样可以玩死你。还有你们。”说着他环视了一圈,院中所有人都兢惧的跪下,齐刷刷的说不敢。溱殁收了笑意,面色凌历:“都是给少爷办事的,给我记好了,当初我得意的时候告诫你们不要浮躁。今日我失意了,谁敢借此松懈,或是打我的主意,我让你们彻底消失。”那些下人连声应是,我心下全是愕然,怪不得邵正如此畏惧这溱殁,连九天玄锁都用上了,单凭一个不如常人的体质和罪名都如此令人折服,再不要说身怀绝世武功了。
不知道又说了什么,总之那些人有些畏惧又有些尊敬,然后退下了。他们明知道随便一个人就可以要了溱殁的命,却都如此反应,我心里有些放松,本来还担心他受欺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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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都走了,他捂住胸口咳嗽起来,面色惨白如纸,他退了两步倚着门前的柱子有些站不稳,他一抬手挥向不远处晾晒的衣物,却是连摆动也不曾有。他盯着自己的手心,咧嘴笑了。
他总是这样,我侮辱他时他不说话,遇到困难面无表情,巨大的打击下他却总是笑。我听着他的笑声,不知怎么就听出悲凉来了。
我闪身走了出来,他见了我瞬时站直身子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然后屈膝稳稳的跪下,低着头:“少爷。”阳光照射下,他的睫毛似是金色的,脖子上银色的锁环也像一层光圈一般。我伸手摸了摸那锁环,他顺从的微抬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我看着身下敛去一身锐气的人,陷入良久的沉默。我就淡然的站着,手在他脖颈上,他抬着头跪着,眼神却不在看我。
我的手越摸越往下,慢慢的探进他衣领里。他眼里划过一丝不知所措,有些茫然的看着我,我依旧面无表情,他又别开脸去,脸上恢复了淡然。我最恨他这种仿佛何事都与他无关的镇定和运筹帷幄插,以下情节均为澜亦尚岚所写,与纯洁的楼主无关,我伸进他胸膛里,四处摸索,他的脸难得的红了红,我看着登时玩心大起,想看他流露出更多不一样的神情,突然探到他胸前的某一点,他震了一下,又不动了。
我坏心眼的在上面揉捏,看着他的表情和反应不禁勾起唇角,他还是别着头,侧脸红红的,看着有几分倔强。“脱衣服。”我的声音也不易察觉的带了些笑意,他猛的转过头怔怔的看着我,半晌:“啊”“不听话”我装作有些愠怒。“不是我”他有些磕磕绊绊,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少爷,你真的”我自然知道他在问什么,他一个有罪之身我不可能宽恕他更别说与他欢好了,我说:“泄欲工具罢了。怎么”他的眼中霎时失去了光彩,然后伸手去解衣带。我看着他又恢复平静的眸子心里只感觉无趣,抽出手来却又在他脖子上流连:“莫要住在这了,以后便跟在我身边随时准备伺候。”他一顿,直接付下身去叩了个头,声音都带些颤抖:“谢谢少爷”对他来说,跟在我身边究竟是多大的恩惠啊。
第十八章
他在我身边待了近十日,不过我睡觉时是不让他待在房里的,吃饭的时候他也就在一边跪着,基本不怎么近我的身。
别人问起,我的回答是:你见过看家狗跟主人同吃同睡的么。
他倒是操不少心,不经常能见到,不过若是我寻他,自然是随传随到的。冬天快过去了,我正盘算着过几天开室请兵,府上就来了个不速之客九王爷任玖。
他来了只是笑,一副笑面虎的样子,我让人去沏了茶来,不一会,溱殁就端着茶盘上来了。任玖看见溱殁的时候面上闪过一丝异色,我想是这平日里溱殁在朝堂中多次拒绝他让我上阵的要求所导致的吧,而今明显走路时脚步虚浮毫无半点内力,他莫非是起了些报复的心理
谁知溱殁淡然的看回去,浅笑着说:“九王爷,别来无恙啊。”任玖笑的如沐春风:“嗯,倒是看你身体有些不死从前。”溱殁微低了一下头,不卑不亢的说:“劳王爷惦念了,王爷尽可放心,这用人之处自然不会差。”我皱皱眉,溱殁这意思说的不甚明了,表面上听着是府上的事不用惦念,但我却不信有如此简单,隐隐觉得是跟朝廷有什么关系。不动声色的抿了口茶,任玖的笑意又加深了一分:“有溱殁在本王自是放心的,另公子说呢”我抬眼看了任玖一眼,怎么问到我这来了。小说站
www.xsz.tw却也浅笑着说:“他的能力自是不可小觑,我倒也是放心。”这一席话出来我便知晓了,他放心的不过就是溱殁会说动我上阵,而我也说相信溱殁一定会拒绝他。溱殁听了笑了,垂下眼帘站在一旁不说话。我又啜了一口茶:“不知九王爷今日到此所为何事”任玖轻轻一笑:“本王也不与另公子拐弯抹角。匈野人变本加厉入侵我中原,作为将门之后,公子”他带着笑意看着我,我拨了拨头发不正视他:“王爷何必如此说,我不过是个闲散人士实在算实在算不得什么可用之才。”任玖端起茶盏抿了口茶:“公子不必谦虚,单凭着令尊对公子自小的教诲,率领这三军是绰绰有余了。再莫要说你的本事了。”说难听点就是你赫连家的儿子就注定是要为皇室打天下的。我笑笑:“另某不才,仅是流着赫连家的血罢了,终究是对不起护国大将军临终的托付。”就是府上没管好,他让上战场我也不上。“另公子何不尝试一番”他直勾勾的盯着我。我浅笑:“也许真是不才的缘故,这事另某还真的没兴趣。”他收回目光,半晌低低的笑了:“那,不知若是为了他你肯上么”我看着任玖注视着溱殁的视线,突然痞笑着说:“他,我是肯上的。但是为了他上阵,我倒是不肯的。”溱殁登时红了脸,任玖有些愕然,明显是对我的无赖无可奈何。沉寂了良久,面无表情的说:“既如此,公子自行考虑,来日本王再拜访。”说罢一甩袖便要走。“王爷”我叫住他,沉着嗓音说:“我相信你不会用对付我手下的人的办法逼迫我。慢走,不送。”
第十九章
我看着任玖走远,心里有些堵的慌。斜眼看了溱殁一眼:“你倒是乖巧,他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溱殁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无妨,下奴自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我有些嘲讽的笑:“不过是个封的亲王,皇帝给他个位置当幌子,他倒安心的为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卖命,真是。”说完我才想起请兵一事,便问溱殁:“我的戟还在冰窟里”溱殁闻言,霍然抬起头有些惊异,然后又低下头去:“是。”我点点头,起身往外走:“下月十二,开室请兵。”身后传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还有极力控制的喜悦:“是,少爷。”
搞什么,我只是拿个兵器而已,又不是要打仗,至于激动成这样
转眼隆冬便过去了,初春还是有些寒冷的。十二号那天由溱殁引着去了冰窟里,开室请兵是件大事,往往是很多年不用的兵器完好的保存着,再由能驾驭兵器的人把它拿出来。全府的人都在冰窟外面等着,我自行走了进去。
刺骨的寒冷传来,我忙运功抵抗。转过几个弯之后我便见到了那把三叉戟。冰封着看似安然的立着,却散发着阴冷的光芒,直视时有些刺眼。兵器都是有灵气的,何况这把戟还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我实在想不通那时我年龄尚小,它怎就偏偏挑上了我,而今成了叛贼逆子它还愿意朝我发出光亮。我无言,走上前去轻触戟身,它丝毫不动,我运气试图解开冰封,尝试无果。我有些诧异,轻轻的抚摸着戟:“老伙计,你是不愿跟我走”那戟上的灵气似乎闪了闪,我沉默,半晌:“那好,等来日我带你浴血奋战,用鲜血来滋润你。”语毕,我转身出了冰窖。
这三叉戟是个魔物,喜吸食人的血,运用的不好可能会害了人,到底是觉得我和它同属魔物才挑上我其实已与我无关,今天这番话一出我便知自此怕是与它无缘了,我根本就没想过上战场,它自然也是永远待在冰窖里。
从里面出来,溱殁一眼便知我不仅失败且估计再也用不成那戟,垂下眼去不说话了。我不知道哪根筋又不对了,对着溱殁就说了一句:“鞭刑,五十。”他低着头应是,末了我补了一句:“去丁室。”当初功夫通天时在甲室也不过挨了四十一就快断气,这再去那里我估计三鞭就能要了他的命。他说了一句“谢少爷”就去刑堂领罚了。
我想我无数次伤害他,却只有今天一次是下了明确的命令。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出来是快感还是难过,就是憋在心里让我忍不住又想对溱殁怎么样。
我从人群中走过去,才发现似是有些日子没见到邵正了,好像是从溱殁恢复自由的那一日就没见他,我随便问了个士兵,那小兵说前方战事紧,邵将军已经快马加鞭回去了,没来得及跟我说。我心下了然,想来也是,一个堂堂的副将跑来照顾我确实有点屈才。
回了书房,我又处理起事物来。却怎么想都是溱殁跟任玖会意的笑,再连着我这些天发现的异样,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好像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这种被隐瞒的感觉让我非常烦躁,就好像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而唯独把你蒙在鼓里当傻子玩一样。我想找到突破口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可却如老虎吃天一般无从下手。我想去问溱殁,但他绝对不会对我说,若是说他早都说了。我不知何事被隐瞒也不知为何要隐瞒我,这一下暴虐的性情肆起,自从我离家那天性格就有些扭曲,我一直控制着,如今却似止不住般往外倾泻,这时我也不敢运功压制,万一不慎会走火入魔。我就那样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好些了,我便沉着脸走出书房,往刑堂走去。
有些事我必须亲自问清楚,即使知道他不会说。
第二十章
丁字室比较靠外,我没费多长时间就进去了,看着被缚在刑架上的溱殁,心里早已不是心疼,而是暴虐。
我强压着那股冲动让执刑的人停了手,黯然的看着他苍白的脸:“你现在连欺瞒主子都敢干了。”他闻言费力的抬起头来看我,半晌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又垂下头去:“我没好吧我有,但我却是不得已而为之。”我眯起眼看着他:“当初你也是这么说的。”脑海中浮现娘惨死的一幕,他无力的垂着头:“你还是不信我。”“我就是太信你了才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伸手拿过执刑手里的鞭子:“你还是不愿告诉我”他淡然的说:“少爷上了战场自然可得到您想要的答案,至于下奴说不说也就不那么重要了。”我不说话,一扬手就是一鞭抽在他胸膛上,因着愤怒,这一鞭明显是带了几成的内力,只一鞭,他胸前的衣襟全部崩裂开来,鞭伤深可见骨,他有些没忍住似要叫出声来,却在一瞬间将声音咽了回去。我却盯着他布满伤痕的胸口不动了,刚打上的鞭伤纵横交错却难掩那下面的伤疤。
那不同于鞭伤或者殴打的伤痕,那是实实在在的利器所伤,再具体一点,应该是剑伤。大大小小,深深浅浅,不多,但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也是相当醒目。
我虽没上过战场,却无数次见过因战而得的伤痕,在父亲身上,在大哥身上,在二哥身上。
我突然就笑了:“你打过仗”他额头上冷汗连连,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没力气说。我叹然:“溱殁,你究竟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他缓了半天,有气无力的说:“少爷上了战场就就知道了”我点点头:“好。我还就不去。我倒要看看,为了我能给那狗屁朝廷卖命,你能下贱成什么样。”
第二十一章
初春的天气总是有些微冷的,想着他背叛我然后依旧隐瞒我,就随时有种他会再一次背叛我的感觉。我心里还在想,把他留在府上到底是对还是错。
“少爷”身后一清亮的嗓音响起,带了些嘶哑,我估计是我昨天打的,听着挺解气的。本来我心头有些烦,但想着他现在可能连站都站不稳的跪在我身后,我就连他叫我少爷都不计较了,我不说话,他顿了顿又说:“恳请少爷明日不要出府去。”我轻笑出声:“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他又是沉默,我淡然的转过身:“真不愧是管家,管天管地还管我自由。”他笔直的跪着好像没有半点损伤,只有苍白的脸色透出了他的虚弱:“不敢,您若执意如此,下奴告退。”我盯着他走远的身影,一步一步稳稳的踩在地上,仿佛百折不挠。
从我回府到而今已经过去九个月,在外面曾经一些相互照应的朋友如今也该见见了。我本打算明日再去,却被溱殁弄得很烦躁,提起气就运着轻功出府去了。
我思考了片刻,这会儿正是下午,大概都在各忙各的,等晚上再找人聚聚。不过这会的红雀阁定是清净的,想着我便去了那。进了门听小厮说苏不在,我只好去了白玉的小院。刚进院就感到不对,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散着,房里似乎还有些吵闹的声音。我忙推开门走进去,就见三个壮年男子把白玉捆的结结实实的压在床上,说着粗言秽语。白玉身上满是伤口,还哭着骂着。我登时气愤难平,只两下就把那三个肖小打倒在地。赶忙上前解开白玉身上的绳索,他哭着倒在我怀里,我问了才知道是这几个人妄图让白玉伺候,可他是卖艺的,才被打成这样要强上。我默然,反身看着那三人,手指微动,暗器自袖中飞出,稳稳的扎在三人的眼窝里。他们在地上翻滚惨叫勾起了我肆虐的脾性,我浅笑,伸手一根一根掰断他们的手指,突然想起了我亲眼看着扒皮的全过程,就想亲手试试。从白玉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点了他们的穴走向一个人按着那样子从眼角的地方划开一个口子,开始缓慢的扒起来。那人不停的惨叫,我笑笑,直到扒到脖颈的时候他竟然疼的冲开了穴道往外跑去,我看着满手的血只觉无趣,一挥手了结了他。剩下的二人吓得俱咬舌自尽。我淡漠的看着,然后回头朝白玉灿烂的一笑,把刀递给他:“没事,死了。乖。”他呆呆的看着我半天没敢接刀子,我笑笑把刀放在桌上,转身离开了。
我在京城到处找人,在晚间之前把人凑了个七七八八。在客栈的单间里坐着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我又回到那些年飞扬跋扈的日子。我们一起举杯,划拳,说着粗俗的话,还有放肆的笑。
第二十二章
我不记得那天晚上怎么回去的,总之我醒来的时候是在我房间的地上四仰八叉的躺着,溱殁站在一边盯着我看。
我头疼的厉害,索性就坐在地上,溱殁端了杯水过来我一饮而尽。“几时了”我问。他想了想:“该是快四更天了。”“我几时回来的”“亥时左右。”我皱皱眉:“等于说我在地上躺了三个时辰”“是。”“你一直在边上”“是。”“就看着我躺在地上”“是,下奴扶不动您。”我才想起来他已不及常人,身上还有伤。我闭上眼:“你出去。”他应了声是就告退了,我往后一仰躺在地上,又沉沉睡去。
以后的日子一直这样,我管着府上大大小小的一切事物,每天加紧练武,闲来就出府去走一圈。至于溱殁我懒得管他,有时他在我面前突然惹得我不高兴了我还要罚他,只是他瞒我的事让我憋的慌。
本来这也就罢了,他有天突然要跟我出去,非常坚持,我只当他太久没出去了也不多想,但是哪能就这么便宜他,恰好我收到人家要跟我斗蛐蛐的邀请函,心下略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
时至
...
盛夏,我坐那吃着切好的蜜瓜,他跪在我身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笑笑命人取了我不久前才重金讨来的一只屡战屡胜的蛐蛐来,打开竹筒倒在手心里,走到他面前:“看,我最喜欢的一只。”他自然是认得,因我买这只蛐蛐时他说我浪费银子我嫌他啰里啰嗦还打了他。我轻扯起嘴角,五指慢慢蜷起,当一片黑暗笼罩时,那蛐蛐在我掌间疯狂的挣扎,发出一声声急促鸣叫。我霎时攥紧拳头,万籁俱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身后的丫鬟机灵的递过帕子,我擦了手,不去看他,又回到桌前坐下。
次日,丫鬟伺候着我洗漱穿戴完毕,用完早膳下人来问我挑哪只蛐蛐,我让他拿了最普通那一只,拢在袖里。直到出了府走了几十步有余都没见到人。这又让我心情不好起来,我不管他,回来再说他一个下人让主子等他的事。只管穿过街巷,使着轻功从屋顶上向幻仙居的方向去了。
正玩的起性,突然想起我要做的事,便绕过屏风推开门,他果然在门外站着,我把那蛐蛐递给他,命他站在院子里踩着蛐蛐,不能踩死也不能放跑。盛夏正午的太阳是很毒的,再不要说他现在连个轻功都不会使,那蛐蛐必死无疑。况且就算他成功了,我挑选的那只普通蛐蛐也赢不了他们精心养的,到时候输了回去还是有理由折磨他。再好运一点它即使赢了,不是出府那会还让我等了么。
我转身走了,没我的命令他肯定不敢松开。我完全把他抛在脑后,在我喝多了花酒想回府时,路过小院才看见他,正跪在地上,边上大概是什么虫的尸体。
嗤,真不出我所料。我甩甩头,走过去。空气中有点血腥味,他伤口裂开了吧。他垂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脸,边上的血腥味让我很烦躁,我说:“抬头”,他不动。我伸手拽住他的头发,扬起他的脸,他还是不动,我靠近了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他好像晕过去了。其实我那会大脑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那会我以为他睡着了,我真是这么想的。我一松手,他就软倒下去。我打了个酒嗝,往出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踹了他一脚,抓起他一条腿就往回拖,走了几条街,风吹过我的脸让我有了片刻的清醒,我看了看身后一长串血痕,有点庆幸他是仰躺着的,不然以后对着一张破相的脸怎么玩。
这回记住了吧,做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二十三章
那天回去之后我有个把月没见着溱殁,我也不想去找他,我给一个丫鬟说让溱殁自己掂量要受多重的罚,那丫鬟就传话去了,我估摸着他好了去刑堂领完罚再好也得一段时间,也不管他,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朝廷那边又来人催了,我一概是闭门谢客。他们也没办法,总不能硬把我抬上去。前方战事确实紧,我看着邵正和那几个副将的作战计划心里一阵无语,不是疏于进攻就是防守空缺,要么就是意图单纯的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我想着要不是邵正还有两下子拳脚功夫,这就不只是失了十几座城池的问题了。邪教一直在动作,试图挑起战火,正派的也一直与之抗衡着。我看着好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争端确实不知道该做何评论。这下宫里那帮子贪图享乐的贵族也知道着急了,我大骂一声:你们他娘的脑子垫驴蹄子的主,后悔管个鸟用。
跟溱殁认识一年多了,我坐在红雀阁某一间屋子的顶上看着下面,当初他就是在这里受的折辱,也是一切的开始。拿起酒坛猛灌了两口,有些细碎的片段在我脑中一闪而过,抓不住。我想时间终究是如白驹过隙一般就这样过去了,未来会如何我同样不知道,却不同于曾经过了今天不愁明天的快活,我很迷茫,颠沛流离的生活教会我什么是瞬息万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依旧看着东南的方向,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酸涩。
我以前是极喜欢秋天的,那种微凉的感觉似要渗透我裸露的胸膛渗进我心里去一样。而今看着漫天的微黄,只感到萧索了,像我一眼看到萧索的将府,我也随着它衰败,跌进岁月的长河里,被翻滚的巨浪吞没。
我想想这三个儿子落得的下场,想起老一辈有句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觉着我再不传宗接代怕是赫连府真就绝后了。赶巧九王爷来提亲,说是第几个公主刚成年什么的。不就是用个女人把我跟朝廷套起来么,打个幌子好像以后这江山就是驸马的一样,等我真打下来江山那小崽子也成年了,王位自然而然的传给他那个正统皇子,说来说去我还是卖命给他。我不屑一顾,因着憎恨被人算计,这生崽子的事情我也就暂且放了一放。朝廷那边也一直拖着,我倒是不怕等,拖得你那什么公主香消玉损了你倒是再来找我啊。
就这样我又是忙里偷闲的潇洒,日子过得不太顺心倒也还行。这期间溱殁倒来见过我几次,要不是他颈上的锁环时刻提醒着我,我还以为他一如既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嗜酒了,不喝就浑身难受,我也不管什么饮酒对身体不好,总之凡事随性,想喝便喝了。
最近不知是怎么了,胸口总闷闷的疼,我以为是喝酒喝多了的缘故就不在意,值得我高兴的是曾在江湖上一个关系很铁的兄弟来府上住了。夜里我也总去他房间找他,便不愁没人陪着喝酒。结果有天,就在我往他房间去的路上,看见了这样的一幕。
溱殁怀里抱着一个约莫刚及弱冠的男子,那男子不知是受了什么委屈哭的梨花带雨还带点愤恨的说什么“我要他好看”,溱殁伸手揉揉他的头,脸上尽是温柔的笑意,那笑在我眼里那么尖锐,刺的我生疼。他出言安慰着男子,末了,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倒塌了。
第二十四章
我想我是没胆量上前的,他们二人相拥的画面太美,好像天作之合,站在初秋的夜晚里,与一切都完美契合,令人不忍染指。
我头也不回,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胸口闷的厉害,我疾步走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脑子里嗡嗡作响,朋友走过来说了什么,我听不清楚。我无力的滑下去,瘫坐在地上,良久,动也不动。
他走过来,手里提着两坛酒,打开了递到我面前,我恍恍惚惚的看着他,然后接过酒坛埋头猛灌。喝的太急,我咳嗽了几声,他挨着我坐下,也不说话。我硬喝完一坛酒,把酒坛扔了出去。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就像我心里那种声音一样,我仰头靠在门上,连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和他认识一年多了。”我突然说道,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怎么,我第一次见他就有种想上他的感觉。所以我没打他,让他回去,结果他居然选择被轮。”我拿起另一坛酒:“就像往后的每一天一样,他做的一切都那么匪夷所思,我想我是从来都不懂他的。”我喝了口酒,看着不远处的屏风:“我们的关系迅速发展,就在我以为我已经可以跟他执手到老的时候,他把我最后的亲人杀了。”朋友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笑笑:“我多傻,这样都没舍得杀他,我让他走,他却废了自己的武功。咳咳,我就让他留下了,我说不出来我到底对他什么感觉,我想折磨他看着他难受我会有种安慰感,结果他有了归宿我本应该解脱的,我却这么难过。”他把酒坛拿过去喝了一口,我仰起头目光飘远的看着上面:“他骗我,说什么不想失去我。栗子网
www.lizi.tw”我闭上了眼睛,慢慢的把这一切讲给他听。一室的寂静,只有我没有声调的声音响起,闲的有些空灵。讲完之后,他长叹一声。我说:“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是我明明已经知道了他的谎言,他的不忠,可我依然爱他。”
突然一个爆栗敲在我头上,我伸手捂着脑袋睁开眼看他,他骂了我一句脏话,然后说:“爱就在一起啊,互相伤害很好玩吗。现在好了,人家不喜欢你了,你哭都没地儿哭去。”我皱着眉,不说话。“现在你们最好的出路,就是各自成家。人家喜欢你的时候你伤害他,现在他心里没你了,你就放过他让他跟所爱的人在一起成不宽容一次”
我沉默了,确实,他这也是最好的结局。就算我再怎么掩饰,也掩盖不了我每次行为中带有的占有欲,我想,是时候放手了。
我平静的看着远方,一字一句坚定决绝的说:“好,下月初九,我娶亲。”
“哎,打算娶个什么样的啊。”
我依旧看着屏风:“无所谓,能生就行。”他嘿嘿一笑:“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以前哥几个玩儿的时候你就说了,你就喜欢干净看上去水灵,还有腿白的。怎么,我帮你找一个”我白他一眼:“干净是我说的,后面那是你自个儿加的吧。”他盘腿坐起来:“哎哎你别说,听说前两天公主还瞧上你了”“狗屁。”我呸了一口:“看上老子不过也是个王朝的牺牲品,倒是跟我这凑一对。”头有些晕晕的,我估摸着是酒的后劲上来了,我甩甩头:“我给你说,娶个公主或者娶个村姑,对我来说是个女的都一样。”他咧嘴一笑,然后问我:“那要是那男的能生你娶不。”我打了个酒嗝:“别放屁,我娶,他倒是嫁啊。”他突然把我一抱:“那他这样抱你你啥反应。”我使劲把他推开:“你别恶心我,他要抱我,我就起来了。”他哈哈大笑:“他满足你要求”我眼前朦朦胧胧的:“嗯脸干净”“看你那一脸陶醉样,认识你真丢人。腿白不”“腿啊白还长”我不知道我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我又没看过他的腿,那时我已经昏昏沉沉,也没注意到我说了什么,总之,第二天当我起来以后,我自己知道,这一次,是真该结束了。
第二十五章
全府都是热闹的,应该是全国,毕竟公主嫁人可是大事。
临近初九,四处景物也都是红的,更显得喜庆了,九王爷派人送来的厚礼让我打发给下人分了,那些都是在去年惨剧中存活下来的,自然是要好好对待了。布置厅堂,新房,一切都在忙碌又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初九那天早晨,丫鬟伺候我穿衣的时候我说:“去换身正经点的衣服,腰封和发冠一并拿来。”那丫鬟显然是愣了一下,然后忙跑去取了。更衣,束发,当这些全部完成的时候,我看着铜镜里的男子,带给我一种陌生感。今日我便二十三了,也是该有些正型的。之所以选在今日成亲,是因我想用热闹掩盖住凄凉,今日也是我娘的祭日。
迎娶,我本不想去,但死活也要给个面子,况且我同样同情那公主。百姓夹道庆祝,我骑在高头大马上,突然想起前方战事紧迫,而我却抱得美人归,与那些贪图享乐不知国家危机的贵族有什么不同。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原来我同样是个自私的人。
依旧是大红衣衫,似乎什么都没变,也似乎什么都不同了。在府外,我牵着她的手拉她下了轿子,一路往祠堂走去。却见一人,素白衣衫立于火红的天地间,与一切格格不入。像一年多前我爹死的时候,全府为白我为红一样。他现在的心情定不似我当初那般上不去下不来的难受,他早已移情别恋。
我从他身旁走过,多希望他能拉住我,或者说点什么,像以往一样奋不顾身。可是他没有,知道我们相遇,然后擦肩而过,最终是错过了。我扬起嘴角,多想嘲笑自己的天真,我又在寄希与谁。
拜堂,成亲,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护国大将军的儿子与公主情投意合,在一片祝福声中结为连理。将新娘送入洞房,我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一次又一次的举杯,显得多么幸福。
但只有我听见屋外,似是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苍凉的笑声。胸口猛的一疼,真气四处乱窜,我抑制不住喷出一口血来。挥退了要来扶我的人,仍固执的饮酒,试图将自己融于喧闹,用酒精麻痹我的感官。
直到夜半被人推进洞房,窗外趴着闹洞房的人,我还以为我非常的幸福。看着床上坐着的公主,凹凸有致的身材无不提醒我,我终于是成家了,可那个人不是他。
我脑袋晕晕沉沉,那一夜自然是春光无限,可我不知道为何,脑海中总浮现一句话,就像有人一直在我耳边喃喃似的,我怎样都挥之不去。
你等着,我在江湖上站稳脚跟了一定娶你。
“驸马”
洞房花烛夜之后,人人都这样叫我,我也拿出作为驸马的样子,衣冠楚楚,温文尔雅再不随心所欲,却依旧从不上朝听政。估计是九王爷授的意,每日都有些奏折承到我书房里来,我一概不看,命人原封不动的退还回王府去。
这样的日子太尽如人意,那女人在一个月后被诊出怀有身孕,全府一片欢喜声。我也经常见到那名和溱殁在一起的男子,只觉得成全了他们而我也终是成家便是最好的未来。即便往后的日子里我们各自没有彼此,只要他幸福,过去和未来的种种倒也无妨了。
哪怕我依旧不能释怀他的不忠。
我等着他来找我,跟我商量出府一事。只要他开口提了我一定不会为难他,没有人对着自己曾经错综复杂的感情还能和现在的爱人相依相偎。他出众的智慧我自然不会担心他会吃亏,而且那男子看起来也很爱他。
可是他没有,直到我成了婚,夫人有了身孕他都没有来找过我,我甚至连他见也没能见一面。
我肯定不会主动去问他在哪里,这已经是我做出的做大让步,有时候我宁愿一个人在房里想我们以前的种种,也不愿向任何人打听他的下落。
我有时候想着便心酸了,眼睛也酸痛。可是我竟没有一滴眼泪,酸涩难当时我也只能傻笑,好像连眼泪这么奢侈的东西我都不值得拥有一样。
我可是男儿啊,有什么在乎的呢。
第二十六章
又是阳春三月,在绿草如茵的花园里我看着那女人日渐长大的肚子心里有些宽慰,这府上也算是后继有人了,只是不知道将这无辜的孩子带到世上是福是祸,只希望他长大后不要再重蹈覆辙。罢了,生下来便送进寺院里吃斋念佛去吧,也好赎清我赫连家世代杀人的罪过。
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习惯,像我有一天夜里突然被噩梦惊醒时不再习惯性的喊溱殁的名字,我便知道这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日子我怕是已经习惯了,他在我记忆里逐渐远去带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我怕哪一天别人告诉我他怎么样了的时候,我会问:溱殁是谁。仿佛他从来都没出现过,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是啊,男儿本来就是不该爱上男儿的。这段不伦之恋终是因命运的作弄而草草收场。我想终究是要失去的,为什么要我活在那样美好的假象中,然后狠狠给我一巴掌。
那现在这其乐融融的将府,必定也是假象了吧。
当朝驸马竟然不为国家效力,百姓一片指责声,好像他们生在乱世全是我的“功劳”一样。我不去理会,尽管有些事我也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我想溱殁终是不能躲我一辈子的。
五月中旬的某一天夜里,当我推开书房的门打算一个人入眠时,就见一人跪在地上,头低伏着,那姿态要多卑微就有多卑微。尽管如此,我却也一眼就看出那便是溱殁。听闻我进来,他开了口:“少爷,上战场吧,下奴求您了。”声音甚至带了些颤抖,我沉默了,现在的他竟然变成这样。我们二人独处一室,我走到窗前坐下,解开腰封摘掉发冠和发带,长发披散,前襟大敞。我说:“你抬起头来吧,不必如此。”他直起身却依旧低着头。我看向窗外:“记得么,两年前在红雀阁便是如此。我坐着你跪着,请我回来。那时的你多高傲啊”他一句话也不说,我就自行倒了杯冷掉的茶,抿了一口:“而今依旧如此,却已是物是人非。”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瘦了很多,那双永远散发着自信光芒的眼睛暗淡着,我叹了口气,伸手打开了他脖子上的九天玄锁环:“从今日起你便自由,不是赶你出府,你想去哪就去哪,早日成家吧。”他却一动不动,固执一如从前,我笑了:“还坚持我出战”他几不可见的点点头,我说:“好,你告诉我所有我不知道的,我便去。”他沉默了片刻:“那件事不是匈野人干的,其余的望少爷防着些身边的人。”我更是一头雾水,再看他,他又低下了头,我自知再问不出什么话来,也不说话。烛火微弱,室内也不甚明亮,倒是月亮圆的出奇,皎洁的月光顺着开着的窗照进来,说不出什么感觉。
“少爷很爱少夫人吧。”身后突然传来这样一句,在空旷的书房内显得尤其突兀。我依旧看着窗外,不发一言,他也不告退,我知道他固执的在等一个答案,一个让他可以心安理得追求幸福的答案。
我看着南边别院后的练功房,眼神飘远,似乎又看到一个人坐在那里,疯了一样吃着人参补品。满院碧绿,风轻抚着,我淡然的说:“你知道么,我娘死那天,我刚为你炼成血凝石。”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这一刻仿佛万物都失去了声音,我依旧决绝的站着,没有回头。
我只是不敢看他的表情,我怕那种震惊让我心碎,只一眼就再也放不下。
那一夜最终是我先离开了那里,我说不出什么滋味,反正结束了就是结束了,我再也不用骗自己。
往后的生活我似乎轻松了许多,就这样一直过下去成了我短暂的想法,但是我知道不能,百姓的哀怨不绝于耳,我真的很想把他们扔回六道轮回体验一下我的生活好把嘴闭上,可是我也只能这样想。前方又打了败仗,九王爷又到府上来了。
第二十七章
厅堂里,任玖端着茶盏,笑面虎一样看着我。
“堂堂驸马,就亲眼看着国家沦落匈奴之手”他那声驸马叫的实在讽刺。我浅笑一下:“我本以为有着邵正邵将军就足矣,谁知而今足智多谋的九王爷竟几次三番的来府上请一无名小卒,实在是”邵正脑子不好使你脑子也不好使,看看你那作战计划实在是不想说什么了。他笑意淡了几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况你身份如此特殊本王自是不精通兵法,只好来请少将军,毕竟能者多劳嘛。”说完了又笑笑。我不得不承认他那声少将军叫的我是真的不爽,好像我是将军就命中注定一样。很显然我也这么说了,就是语气客气点,意思差不多。任玖的脸色变的有些不好:“那位置本王一直给你留着,你如今倒也是对得起赫连将军九泉之下的亡灵了啊。”“嗤”我笑出声来,末了,淡然的看向任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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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王,轮得着你来说教”谈出身是吧,我再不屑于毕竟也是个正统的护国将军的儿子,你一个草寇之辈而今被封个亲王也来管起我。栗子小说 m.lizi.tw他登时有些愤懑,不过转眼又归于平静,笑着说:“国事紧要竟是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本王之失公子莫要见怪。还望公子能早日披甲挂帅,莫要失此之机。”我皱起眉:“挂帅我为主帅,那主将”任玖有些喟叹:“本来是有人的,突发了些状况那位置便一直留着,可惜主将已废,过几日便命邵正担任吧。”只一句话,就几乎抓住了我的结。我突然想起邵正原来说过“三军本是有主帅的”,又想起溱殁身上那些遮掩不下的伤疤,我霍然抬起眼:“敢问王爷这主将曾为何人”心底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我只祈盼千万不要是他。任玖又笑起来,似也是知道又占据了优势,抿了口茶看着我,不急不缓的吐出两个字,我从头到脚彻底冰凉一片。
他说:溱殁。
百万大军,却只因一人折倒。铁骑将士,却只因一人血染疆场。击鼓鸣金,只因着一人的命令。攻与守,进与退只在他一念之下。黄沙滚滚,断阳残血,一人端坐于阵前,脸上有着边场将士独有的硬气狂放,肆意的对着阵前的敌人,身后是热血沸腾的百万大军。
就是这样一个放在以往皇帝都要敬上三分的主将,竟就默然的跪在我脚边,任我狠狠的践踏他的所有,一声也不吭,似是永远都没有怨念。
我心下顾不得想其他,慌忙站起身往他住的偏院奔去,我知道这样的行动于事无补,我只是想告诉他,我真的后悔了,真的后悔亲手毁了他了。我不知道我凝聚了血凝石的通天本事能恢复他几成的内力,就算拼得自降武功也得帮他。
错了就是错了,我伤害他的我会补救,但仅仅是如此了。原谅一个人很简单,但是要再相信是非常难的。
他竟就在院里,只是蹲在地上盯着地面眼神有些发愣,发也是乱乱的,不知道为何我就心一揪,伸手把他扯到怀里了。
他没动,却不是那种正常的没有动作,浑身僵硬着在我怀里,像一具木偶。我察觉到他的不对他扳过他的肩膀盯着他看,他目光呆呆的,没有一点光彩。我晃晃他,他依旧神情呆滞,我非常用力的摇晃他,他没有任何反应。我后退两步,不可置信的摇着头,他又蹲下去。我震惊的看着他,突然冲上前去一把揪起他的衣襟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他依旧歪着头看着我,片刻之后扑到我怀里,号啕大哭:“疼”
那一刻我杵在原地不能动弹,苍天你竟是如此的狠心,夺走了他的一切而今竟连智力也剥夺了。可这一切不正是我导致的么,我的悲剧,他的悲剧,这竟是我的宿命么。我仰天大笑,心里是说不出的悲怆,像那次他几乎没有犹豫的自废武功一样,而那时我是恨铁不成钢,如今
不,我是不信命的,赫连少裎也许死了,但另氿还活着,我不信命,不信。他在我怀里哭的像个孩子,我伸手摸摸他的头,温柔的说:“乖,我再也不打你了,再也不让你受任何伤害。”
溱殁,溱殁,而今这妖孽般的名字,用在你身上是不是一种讽刺呢,讽刺的我连头也抬不起来。
第二十八章
我抱着他出了庭院,尽管我有所预料,却也因他轻的惊人的体重而皱了皱眉。九王爷还在厅堂里坐着,一点没有离去的意思。淡笑的目光移向怀里咬着我前襟的人,平静的惊人。我也笑了:“你早就知道。”他收回目光不置可否:“本王也就提前了十日,若不是公子不关心府上的下人,早知道的该是公子了吧。”那下人二字咬的极重,摆明了说我不是个好主子但朝廷确实英明的。栗子网
www.lizi.tw不过我不认为他能这般关注一个早就毫无用处的将军,皇家的人那些花花肠子谁不知晓。
“劳烦王爷挂念了,只是这府上的眼线麻烦你领回去,免得哪天失手杀了成了我不给王爷面子。”没想到任玖点点头,大手一挥自暗处闪出几个影卫来,垂首跪在空地前朝我磕了个头:“近日多有得罪,望公子见谅。”我看着他们,登时就翻出一股杀意,亲眼看着么竟是亲眼看着溱殁受尽折磨亲眼看着他慢慢失去智力的么我不做任何动作,任玖却突然抬起手要发暗器,我逼近抬袖转身,一刹间被我收入袖内又发于墙壁之上,我淡然的看着他:“王爷要杀人王府位置可大着,莫要脏了我这将府了。”他笑道:“这几个不长眼的惹得公子不快,若公子说不杀,那便不杀了吧。还不谢公子的恩”“谢公子不杀之恩”“公子饶了你们我可不饶,回去之后每人领一百藤骨鞭刑,哪个敢死了就收了影卫的牌逐出王府,死了也莫要做府上的暗卫了。”“是”
我嘲笑的看着他们这一出主仆共同上演的戏码,回去后挨不挨鞭子谁又知道。任玖笑着看我:“公子还有什么想问的,想着溱将军意识尚存时说的话吧。”说完带着一众暗卫告辞了。
我没有拦,只是看着远处的假山想着曾经的一切一切,他说让我想想溱殁说的话,溱殁说少爷,上战场吧,下奴求您了。
你逼我,任玖。我盯着早已无人的桌子,心口却突然一阵钝痛,少年明媚的笑脸晃过我的眼前,那一下我几乎窒息。
手腕上传来些酥麻的感觉,我回过神来,看着偎在我怀里那人轻轻咬着我的手腕,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我,我的心登时柔软下来,把手腕从他口中抽出来,板过他的下巴印上一个吻,他依旧是僵硬的没有反应我轻轻撬开他的牙关,将吻加深下去。
半晌,感到他有些喘息不顺,才放开他的唇。抱紧了他,一路吻到他的耳边,轻轻的说:溱殁,我原谅你了,就这一次。听到没有,就这一次。
他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神却依旧懵懂,我不理会他,只抱着他进了卧房,动作轻柔的把他放在了床上。
“老爷”听了这声我竟是有些厌烦了,之前知道她怀了孩子,即使孩子还未出世我们便以老爷夫人相称,以此给生活曾些乐趣。今日一听却天差地别,却也让我想起我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我平静了心绪:“溆鸳,你先出去。”她有些诧异,不过好在不是什么粘人的主,也是有眼色的,只福了身就带着一众丫鬟下去了。
我看着床上拉乱我被子,把头埋在枕头里的人,伸手抚上他的背尝试去给他渡内力,最终无果。我轻叹口气在床边坐下。
到底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瞒我。你连尊严都能放下,偏就不告诉我原因。心里像猫抓一般难受,调查来的线索却最终卡在一处,所有的疑点都指向溱殁,而他现在神志不清。十日前正是那日的前一天晚上他得知我炼了血凝石一事,我自然不会相信因着这事他便如此。而我想问的他不能告诉我,该死,竟是只剩下一句话了么。
上战场吧。
难道我终是逃不开,躲不过难道我流着赫连血脉的人注定都与战场断不了联系我不信,我偏要去,为了那些问题,为了证明我可以逃脱命运,我还不想心结一直带到坟墓里去。
这样想着,我突然就对打仗没什么抵触了,我穿战袍披甲挂帅就是不杀敌你奈我何只要不给朝廷卖力。
我给溱殁掖好被子,又在他额上吻了吻,他一直处于呆滞状态这会儿也不例外。栗子小说 m.lizi.tw我吩咐了几个下人看好了别让他胡跑,就自去了冰窟。
当时我在冰窟外多么信誓旦旦的想不会再来拿这戟,而今呢,真是世事难料。
我嘲笑自己一下便迈步走了进去,顺利的入了底部,顺利的拿到了三叉戟。我带它出来时,阳光照射他寒气森然,我轻轻抚摸着,淡笑:“我不杀人,你也愿跟我出来。”却又想起这些年的种种,是了,话不要说的那么绝对。
明日吧,明日就请缨,那些谜团我真的一刻都等不了。
第二十九章
天色尚早,我还不想浪费光阴,看着手中的戟,便想起我小时一直习练的一套戟法,明日请缨,收拾得当启程最早也得三日,还不算路上耽搁的行程。倒不如趁着这几日,练练武。
想着我就到了武场,这将府哪点不好就是地儿大,人又不回来显得特别空旷。戟身微凉,我突然收紧手掌,握紧戟柄的一瞬间,它好似灵光闪过,按着记忆我武动起来。挑,刺,回勾,跃起自上而下劈落渐渐的一招一式被我忆起,从生涩到娴熟,从断续到连贯,我不记得我武了多久,场中黄沙漫天,风吹动我的发,衣炔翻飞,戟在我掌中似要疯狂。
终于,全都记起来了。
我放下戟,深吸一口气。那一瞬间胸口瀛满了成就感,好像我是战场的王,是雄狮,怒吼一声能震彻天地。
我赶忙压下了这念头,太可怕,这种自豪感要吞没我,让我放弃仇恨放弃理智奋不顾身的只想做一件事杀。
我有些无奈,看着冰凉的三叉戟,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个魔物。
把它放在一旁的兵器架上我便要回房,却在离房门口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停住了,我房门前,几个士兵用剑拦着一个人,我略略一打量,正是溱殁的心上人。
他拼命的往前冲,后面还有几个下人拉着他,饶是如此他脖子上胸前还是被锋利的剑锋划伤有些点点血迹,一边挣扎着一边哭,喊着溱殁的名字。纵使他是溱殁的爱人,我也不至于惯他惯的太过,在驸马门前吵闹已经可以定他的罪了。
我走过去,挥挥手让兵将退下,下人们也都跪下问好,只有他羁傲的站着,脸上全是泪痕,看着我恨不能把我吃了一样。
也是,爱人被整成这样,任谁也不能接受。他看了我半天,然后开口有些哽咽:“他傻了。”我点点头,表明我已经知道不用他再强调。“你没有一点点感觉”我轻轻皱皱眉,那种毁了一个人的惋惜感应该不算他口中的感觉吧,至此我都还以为他在因着溱殁跟我有过曾经而发出的妒忌。直到他猛的冲上来又被人死死拉住我才感觉不对劲,还没等我细想,那男子对着我大骂一句:“赫连少裎,我哥怎么看上你这么个东西”
我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疑虑的看他:“你哥溱殁他不是孤儿吗”那人冷笑:“我倒真希望我是他亲弟弟,一个捡的孩子都对待这么好。”我像晴天霹雳一样顿住,不知所措:“他怎么从来没提起你”“呵”他也不挣扎了,就站在那带点嘲讽的看着我:“告诉你在你手里,我还能活么就你这种人渣,不会不择手段的把他绑在身边像现在这样这下好了,他哪也不能去了,什么也干不了了,谁也不认识了你满意了你不就想要这”
后来那少年说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我想着他做的一切,他固执的留在我身边,舍弃一切独守我一人。纵使他杀了我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任我折磨和怪罪也誓死不离开半步。我想他怎样都不算是对不起我们之间的感情,倒是我自以为是的误会他,打着成全他的幌子背叛了爱情。那新婚之夜他未出来阻止,是否也是如我所想,把自己当成万能的,退一万步来成全别人。耳畔回荡着那一声声痛彻心扉的笑声,他有多么深的绝望却连怨念也不曾有,我终是愧对于他无论出于什么目的的感情。
而那血凝石溶于我体内,是沾上了我的血吧
我才是那个负心人啊。
第三十章
“驸马”一声轻唤使我回了神。“已到晚膳时间了,溱管家他不肯吃东西。”我心里倒觉得这小厮有眼色,知道该怎么称呼合我心意,我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我推门进去,绕过屏风就见一众下人手足无措看着床上的溱殁急的团团转。地上都是打翻了的食物,溱殁靠在床上明显的不配合。我皱皱眉,我还没有养孩子的经验,更何况这孩子还如此不乖。
下人见了我忙跪下请罪,我挥挥手让他们退下。走到窗前站定,正愁怎么哄他的时候,袖口一紧。我回头一看,他站在我身后,一手拽着我的衣袖,有些胆怯的看着我。那眼神躲躲闪闪却又忍不住偷看让我忍俊不禁,伸手把他额前的散发别到耳后去,摸摸他的头:“怎么不听话”他一脸似懂非懂,我叹口气,抽出衣袖拉着他的手到了桌前,他乖乖的坐着,也不闹。我伸手拿了块糕点递到他嘴边:“张嘴。”他竟也就乖乖的照做,薄唇轻启,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我。喂食完毕,他舔舔唇双臂一伸就趴在桌上,我用筷子敲敲他的头:“起来自己吃。”他没动静,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放下筷子把他抱起来,挑了些能用手拿的放在他近前,反手从架子上拿了条布巾,拉过他的手细细的擦。
烛火下,一双手白皙细长一看就是很久都没有暴露在阳光下,骨节分明掌心内还有曾习武留下的薄茧,指尖上是原来竹签钉过之后留下的浅浅的疤痕。我看着有些心酸,我想他在不见天日的牢里受了那么久那么狠的刑罚,那时他还没有失去武功,邵正自是不能奈他如何,那这一身的伤,和九天玄锁锁环,都是怎么弄上去的。当时因着烦躁和对他的怨没有在意,如今一细想才发现竟处处都是漏洞。那只有一种可能,他是自愿的。
我想或许是因着他猜到如此才能让我消气,或者如此他才能继续留在这里。总之他受了,这一切他轻易就能毁掉的东西他毫不反抗的受了。心就像针扎了一样痛,我像在一片海中随着浪往更深的地方陷,然后旋进深海,永远尘封在海底。
“少爷”
我猛的一抬头,对上他茫然的双眼,他微低着头看着他的手有些困惑。但我坚信,我刚刚清楚的听到他叫我一声少爷。那声音依旧清亮,只是轻些,带些不确定。他想把手抽出来,我紧紧的攥住:“乖,你刚叫我什么。”他眉头皱起来又使劲往回拉他的手。“说啊,你叫我什么,再叫我一声”我有些失控,站起身来看着他:“叫,再叫我一声。溱殁叫我一声”近乎咆哮。他一下就不动了,呆呆的看着我,眼睛里有一圈泪光,像是被吓到了又不敢哭一样。我这才恍然,忙把他拉起来抱在怀里,埋头在他肩膀上:“对不起,对不起,吓到你了,乖。”他这才哭出声来,不是号啕大哭,那种小声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的心都跟着颤了,赶忙把他抱起来放回床上,他却怎么都不愿意下来,两只手紧紧的环在我的腰上,我只好坐在床上把他揽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思绪飘的很远很远,我想我们第一次遇见是在什么时候,总觉得以前见过他,还许诺了什么一样。
他像是哭累了,竟就睡在我怀里。我不想惊醒他,一挥衣袖熄了烛火,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靠在床上。他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是否再做着什么美好的梦,梦里他爱的人和他终究在一起了。
我想到一个场景,他被铁链束缚着关在牢里,夜半他突然惊醒,然后嘲讽一样笑了。有人问他:做噩梦了吗他把脸埋在双膝里:没有,我做了一个美好的梦。那个声音说:那为什么难过他轻笑:因为我的梦,不会成真。
第三十一章
一夜无眠。
太阳自东方初升时,我轻手轻脚的把溱殁安置在床上,替他拉好被子,看着他安静的睡颜,俯身在他额头印上一吻。
乖,等我回来。
丫鬟伺候我梳洗过后,我自去取了三叉戟,唤人前来那匹我十三岁王宫围猎时赢得的红鬃烈马,又嘱咐了下人好生照顾他,一跃上马,不管不顾的在街道上飞奔起来。我既不是给朝廷办事,也就没必要走那套形式,我只要去疆场,只求得一个答案。
昨夜思前想后,辗转难眠。我原以为他因着一己私欲要剥夺我的全部,霸道的留我在身边。但他的自愿让我一改看法。我想他纵使心高气傲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就残忍的谋害我娘,更何况若他果真勾结匈野,朝廷是不会轻易饶他的。当初因着对他的怨念没有细想,而今一思索,“溱殁叛主遭严惩沦为废人”这一条看似说得过去的理由却处处都是漏洞。又想起他和任玖意味不明的笑,一扬马鞭恨不能飞过去一样。
马蹄声在清晨的京城显得尤为空旷,没用多少时辰我便跑到城墙下,还未到开城门的时候,我又没有什么通关的牌子。那几个士兵自然不放我过去,情急之下我一掌打死了士兵,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用尽内力推开城门策马飞奔。
一路沿着小路向北行进,六年之久这国家我倒也游历了个半,挑着最近的马不停蹄的赶路。只盼着能快些到那地方。
五日之后,我狼狈不堪,伸手扯下了脑后的发带,既然散了就散的更彻底些吧,胯下的良马也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赶路的速度却丝毫不减。我们一人一马都知道,一停恐怕就再也跑不起来了。靠着一股信念我硬撑着,头昏昏沉沉,算算日子再赶三日便可到战场,也多亏着邵正愚钝,兵线一直向后推才得以省去再跑十几座城池的时间。只是不知这马儿还能再撑三日么。
几日未进食,腹痛又开始了,我想两年前腹痛是因着溱殁,而今还是因为他。勉强的笑笑,又不知几个时辰过去了,正午太阳高照,眼前一黑,终是体力不支,跌下马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再醒来时是在一处僻静的帐内,我四下大量一番,看这布置竟是营帐了。为何我会在这里,还有我的马和兵器呢
才要起身就发觉不对,丹田空空如也。尝试着运气,气息散乱怎么都凝聚不起来。心里暗叫不好,内力被封,兵器被夺,坐骑不知所踪,我现在的境地着实危险。再看看这营帐,简陋至极,该是末等兵都不会住的地方,全身上下没有禁锢,该不是被当成奸细了。
眉头紧皱,正要翻身下床,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几个士兵进来看了我两眼:“喂,一点内力都没有的倒在离营地那么近的地方,来投军的”我心里正着急,哪管他问的什么,似听非听也懒得答话。这一下那几个士兵不乐意了:“小子,跟你说话呢”说着上来推了我两下。我这才抬眼看他们,眼里都是鄙夷。为首的那个一撸袖子把我从床上拽下来了,嘴里骂骂咧咧没几句好听的话。我拍拍衣服上的褶子,不去看他:“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抽自己两个嘴巴,这事算完。二,我动手。给你小半柱香的时间考虑”说完我倚着床边站了。笑话,没了内力又如何拳脚功夫也少有人是我的对手。
...
一时帐内满是狂妄的笑声,刺耳又令人心烦。小说站
www.xsz.tw我故意提前时间,轻挽起袖口,看着他:“考虑好了”他又骂了一句什么,我笑笑,踏步上前,提膝,送拳,侧肘。招招逼其要害之处,没几下,几人便都倒在地上。我丝毫不留情,又给每人补了几拳方才罢休。
理了理衣服,我问:“我的东西呢”那为首的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不太疼了才说:“你的兵器,张副将看着不错,拿去用了你的马,累死了”我思索一下:“我睡了几日,内力被何人所封,这张副将营帐在何处,邵正又在哪,一并告诉我。”“从把你带回来到今日有三日了,张副将的营帐在西北方第三个,他是个不得用的小官,邵将军平日神出鬼没,不知道在哪。至于你的内力我们带你回来时你就没有内力。”
我暗自思索,我来了这邵正恐怕是不知道。无妨,也免得以后被千方百计留下来。从这里到交界处也有十几座城,内力被封自己去怕是不行。三叉戟离了我的手基本算是废铁一块暂且不用去管,不如就留在这假意投军,做个打杂的,跟着军队一并向前推进。这样想着,我便一笑:“小民确实是来投军的,刚仗着有几下拳脚功夫跟各位闹着,不要见怪,今日起还劳烦您给找个打杂的活计,多谢。”
第三十二章
自那日之后,我每天打扫别人的营帐,帮人洗衣服,别提日子过得多憋屈了。
有时候想想也是自己有病,放着好好的主帅不做,非给人打杂。就跟我曾经一样,放着逍遥的日子不过,非得跟溱殁回到那世俗纷争中去。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不在有没有好好吃东西,有没有闹。想着他面对我时乖乖的样子,心里就柔软的一塌糊涂。却又想起那段日子特总气的我跳脚,那种无可奈何的头疼感还隐隐作痛。不知不觉我的嘴角就浮起一抹笑意,时光飞逝,转眼也就两年多了,我还是后悔在最初的时候让人轮了他,那种声音在我耳边久久挥散不去。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我对邵正简直失望透了。兵线没推进一点点,反而后退了好多。进匈奴地界越来越无望,我还正想另寻他法,至少找个人把我内力先解了,再拿回兵器。单枪匹马肯定闯不进别人的地界,还是得跟着军队才行。这时我才懊悔怎么没挂帅之后再来这地方。
果然鲁莽是要不得的。
有人问过我,看起来不像是甘于人下的样子为何做这样粗重的活。我便想起溱殁,只是笑笑对那人不在意的说:有人比我做的还透彻,我只干活而已。
日子就一天天过去,我心急却束手无策。这天突然一阵头痛,早早的回了住处歇着,想着以前总是溱殁帮我按压的,那种缓急得当的力度总让人很安心。夜里我做了一个梦,一个身影朦胧的人走向我,看不清面容身形,只朝我伸出手,淡然的唤我一句:跟我来,知道你想知道的。
我就受蛊惑似得跟了过去,迷迷蒙蒙间只听见他喑哑不明的声音说:沅历十三年三月,你二人相遇于红雀阁
眼前画面一换,飘渺的空间似是不存在。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映入眼帘的是红雀阁的小院,绿草如茵之上两个少年的身影相互追逐,似是极为快乐。我向前几步,发现自己溶于场景之中,却不被人看到。那两个少年的身影如此熟悉,素白长袍,火红衣衫,待我再走近些,看清楚二人的容貌,骤然一惊。
那时候的溱殁略显青涩,稚嫩的脸颊有些微红,在草地上躲闪着。而那时的我正是血气方刚,笑着追他。一切的画面都如此的熟悉,我暮然想起,那是我第一次去青楼。
彼时我年方十六,才离家一年。栗子小说 m.lizi.tw生活处处碰壁,过得潦倒。却因着性格结识了不少江湖人士,时常一起饮酒。不知道是谁带我去了一次青楼,没有任何经验,却在晚间的一次表演上看中了一名小倌。白色纱衣,在场中的高台上合着乐曲起舞。那舞不柔不妖,却独有种令人耳目一新的感觉。掌声不绝于耳,我在一片叫好声中就看的痴了,一舞毕,满天的花瓣散落,他站在一片花海中微低着头,嘴角噙笑。边上的人拍了我一下我才回过神来,我想这才叫绝色,那种气质和感觉,是任何容貌都比拟不上的。
那夜我便要了他,听人说那是他的第一次,我便格外怜惜。清晰的经过我早已不记得,总之自那以后我倒是常来看他,与他聊天时也颇有投缘的感觉。那段屡屡受挫的灰暗日子里,他起了太大的帮助。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我心里埋藏着,每每见了他就迸发出来。对青楼的小倌来说,自由身恐怕是最为重要,某天夜里缠绵之际他突然问我:公子喜欢我么我笑着吻住他的唇:你等着,我在江湖上站稳脚跟了一定娶你。他轻笑,手臂环上我的颈:我可是男儿呢。我埋首在他颈窝里:我要娶你,看哪个敢说一个不。
“他等了你四年”飘渺的声音又一次传来,画面一闪便是十七那年别人告诉我他已赎身。我颓废的坐在他住过的屋前,想象他就坐在房间内,等着我推门进去给我一个和煦的笑。这一坐便是一整夜。
之后的日子更是飘摇不定,在生活的压力里我已经渐渐忘了曾经如获至宝的小倌。可是四年之后呢,他守着那个空口无凭的约定来寻我的时候,得到是什么呢。
他爱的人忘了他,他爱的人把他推给一群男人。
“那些年你说过的天真誓言和打过的赌,都变成了岁月沧海中的一粟。你只顾匆匆忙忙赶路,却不见谁散落了一地的芳心错付,尽归尘土。”
第三十三章
“溱殁,沅历三年初入赫连府,由赫连镡暗处培养。天资聪慧,多次进行暗杀任务,九死一生。”
一个五岁的孩子,瑟瑟发抖的卧在冰天雪地里,年关军队返乡经过此地,为首的人显然是父亲。他跃下马来仔细打量着那个孩子,半晌,满意的笑了。
习武,读书。这一切都在父亲的教诲下进行着。溱殁完成着所有合格的棋子会做的任务,每日疲惫至极,做完任务后遍体鳞伤,真的是过着连下人都不如的生活。我看着呆在原地,他竟是有着这样的过去么。
“沅历十二年,赫连少裎愤然离家。其父赫连镡命溱殁潜入红雀阁,以美色引诱其回府,为朝廷效力。”
你都听明白了威严的声音响起。暗室内,父亲坐在椅上望着地上的少年。那少年一袭黑衣,我却闻到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久久没有答话。赫连镡面色一凛:不愿意地上的人不动。他怒道:溱殁,你不要忘了是谁救了你一命,自那日开始,你的命早就是我赫连府的了。是,清亮的嗓音突然开口:你救了我,而我替你杀了多少人。以恩报恩恐怕早就报完了,这命你要便拿去,但是这思想,我只能听我的。凌厉的掌风袭向他胸口,他一动不动,我着急的想推开他,却连他碰也碰不到。一声闷响过后,他喷出血来,淡然的看着父亲,那傲然的眼神那么熟悉,心里猛的一疼。父亲突然笑了:也是,哪个男人愿意雌伏于别人身下。这样吧,我答应你,他若能回来,我便解了他身上的蛊毒。此话当真溱殁的眼神一亮。自然,同时我还放你自由。
后来他们还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我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老头子给我种了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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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家子嗣自一出生由上一辈种下蛊毒,若一心为朝廷则由父辈解开,若不忠则毒蛊不解,寿命,过不了二十五。”
犹如晴天霹雳,我不知该作何反应。场景又一变,他学了一年如何做好小倌,过程令人不忍去看。一年后,他成功的上了我的床,却只字不提让我回去的事。
“他动了情。”是了,一个优秀的棋子,千不该万不该有情,情之一字太重,让人丧失所有的理智。床缦轻摇,他在我看不见的时候露出的迷茫与不舍,让我终是跌进这虚假的温存里,不想出来。
“沅历十四年,未完成任务,被召回府。令其替你上战场。”
这一去就是三年,别的将士有返乡的时日,他却没有。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在军营里拼搏努力直到一天出人头地。他坐在只有主将才能坐的位置上,肆意征战,血染疆场。别人羡他活的出色洒脱,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将风范。他只是浅笑,却在夜里偷偷拿出一块玉佩,仔细的端详,心里又在挂念着远方的谁。那玉佩如此熟悉,是那日碎在他房里的那块,是曾经我送的那块。
“沅历十七年年末,赫连镡重伤,溱殁得以回府,封为管家。沅历十八年五月,红雀阁他去寻你。”
而这一次他盼了四年之久的相见,早已物是人非。我看着我残忍的说出那样的话,看着他的震惊然后毫不犹豫的应允,看着我别开眼去时他不管身上的人只是盯着我,眼里全是破碎的希望。心痛的快要窒息,最后他惨淡的一笑,我清楚的听到了他的想法:你忘了我没关系,那我们重新开始。
接着就是他使小手段,然后回府,一切都历历在目,却又有所不同。我被他气的头疼,渐渐的又对他有了感觉。十月末,正是我于暗室炼血凝石的时候,他看着房内突然闯进来的御林军,笑了。双拳难敌四手,没几下他便被擒住,一路押到刑室,看着任玖:着急了任玖不动声色:你催他上战场太慢,还不如我来帮你。视野内,满府的下人惨遭屠杀,一片凄厉的尖叫。任玖叹了口气摇摇头:可惜你太过敏锐,夫人和二少爷让你提前藏起来了,不过也无妨。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瓷瓶:用幻香的效果是一样的,但是这黑锅,得溱管家你来背了。溱殁淡然的回视:哦此话怎讲瓶塞被拔起,满室异香:不然你觉得,我要是告诉他命里注定活不了二十五,必须去边疆受那异域之花的延缓才能苟且偷生,你觉得他会不会产生我偏不信命,我偏不要去的想法呢
任玖笑的妖异,溱殁眼含不甘的妥协。而我站在他们都看不到的地方独自心痛,原来如此,赫连少裎,因着你的不信命,因着你的任性,你都毁了什么,都错过了什么啊。
接下来便是我冲进刑室,然后像曾经一样的演绎。我看着他的慌乱,最后到承认。我看着从那以后邵正对他的折磨,听着他每次受刑前都要问一句:是少爷的意思么看着他得到肯定的答案甘愿的闭上眼,连反抗都不曾有。似是听到他心里有一种叫执念的东西生根发芽,想着我的样子就能冲破所有的绝望。到最后奄奄一息之时还是不肯放弃。
“折柳对他下了诅咒”那声音把我从痛苦中拉回来:“自然是他所自愿,本来可以安然的坠入六道轮回,偏要这一世醒来。而你又不肯流下泪来救他。所以下了八字诅咒。”我看着床上他安然的躺着,折柳闭着眼喃喃的说着什么,飘渺的声音传来,一字一句似是合着折柳的口型:“一无所有,有始无终。”
果真如此,自他好了那日,他先是失去了武功,又失去了主将的地位,最后没了智力。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却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
第三十四章
场景又要换,“别让我看了”我出声阻止,不知是不是折柳给我也下了诅咒,我哭也哭不出来。我捂着胸口蹲在地上,那么疼,当初溱殁是否也是这么的难过。
“这不是你想知道的么”平静无波的声音带了点嘲讽:“怎么,看到真相不敢面对了你自以为是的逃离其实一直在逃避,让一个本不相干的人替你承受这一切。”
喝了。冰冷的声音传来,我控制不住的抬起头来,一碗药被端在溱殁眼前。消忆草溱殁笑:怎么,一步步害我失去所有,如今连智力也对任玖构成威胁了黑衣人面无表情:王爷说,折断了一只鸟的翅膀,他不会再给生长出来的机会。这喝下去你即使傻了也不会忘了他,若是不喝,想必他是不懂药理的吧,以我的武功,放点绝情草在他的茶水里该不是难事。溱殁笑了,伸手端起来就喝了下去,没有任何反驳,一滴不剩。黑衣人哑然,立在原地没回去复命,半晌:何必溱殁眼神飘远,似是未听到一般,目光中有着绝望和悲凉。都给人当狗,不然我真想结识你,黑衣人自嘲的笑了:我回去便也是死,只有死人不会说话。我只为你感到不值,听命也便罢了,爱上自己的主子,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吧。溱殁闭上眼:是啊,一错再错,回不了头了。那影卫叹然:你早该是自由的了,却自降身份留在这里,一次一次都是为了他,你没心么,不会难受他有多大的力量支撑着你。溱殁睁开眼,我熟悉的自信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黯然:你知道什么是累吗。亲手杀人杀到麻木,被利用受伤到麻木,身不由己到麻木,终于有一个人带给你光亮,就像濒临溺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那样不舍得放开。你追随,但是有一天你发现,他带给你的依旧是熟悉的麻木感,每一次你都告诉自己忽略它,只求那束光芒就好。一次一次,你以为你尝过足够的痛苦,可以强大到百毒不侵,看起来坚不可摧再来一次也无妨。到最后你发现,失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人明明带给了你希望,却狠狠的把你丢进绝望。那种一样的痛苦,不一样的人给予的,你连麻木都做不到了。
“够了”那种尖锐的的疼痛在我胸口似尖刀一样,到最后,他连傻了都不肯忘记我。场景依然在继续,我无法闭起眼或是低下头。原来这才是无能为力,逼着你亲眼看着亲耳听着,让你再也做不成逃兵,无法自欺欺人。
“远远不够。”事物全部扭曲然后消逝,天地间一片白雾,只余我一人蹲在那里,他还做过什么。
良久我才起身。“怎么样可以挽回”“挽回什么他的智力武功清白你们之间的感情还是他等你的光阴你丢了的太多,如今想全部捡起来,痴人说梦。”
竟是我太贪婪了吗。“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死也愿意”“若我爱的人生无所恋了,那我死又何妨。”“好,他陪你生,你便陪他死吧。”强风骤起,巨大的风力似要将我搅碎,身体上的痛苦不及灵魂上半分,一种脱离**的刺痛传来,脑海中满是他一身素白的站在桥上,我揽着新娘从他边上走过,满府喜庆,满心苍凉。
锐痛消失了,我还是完整无缺的站在那里。不禁疑惑,声音传来:“自此日两月之久,溱殁恢复智力,你内力解封。他自会带着朝廷的圣旨来边疆封你为帅。去异域,不要再辜负他。”我怔住,然后笑了,那声音带些疑惑:“不问我拿走了什么”我轻摇头:“他失去所有,我失去些算得什么。”
强光闪过,我猛然惊醒,扶着床头坐起,擦了擦额上的汗。那梦境那么真实,现在想起我的胸口依旧是刺痛着,探了探内力,果然已经解封。我无力的靠在床头,闭着眼感受那尖锐的疼痛。溱殁,如果爱你是以心痛为代价,那么我笑纳。
第三十五章
内力回来了,要回兵器便是易如反掌的事。那副将也是许多人看不过眼,教训了一顿竟是人人叫好,不禁皱眉,这军纪不甚严明,定要好好整治一番。
这一来,邵正也知道我来了,赶忙来找我,嘘寒问暖了一番,然后让人搭建帅帐。还是非常有效率的,当晚便住进了帅帐内,与我之前住的帐简直天壤之别。将士非常疑惑,看我的眼神也各有不同,我也不管,反正没人来找事我倒也乐得悠闲。
几日后我收到加急的书信,我没看过溱殁写字,但那凌厉的笔风一眼就让人想起了他倨傲的眼神,信上大抵说九王爷代表朝廷昭告天下封我为帅,又举行了什么仪式之类的,最后,他带着府上和宫里新召集的二万士兵正往这赶来,行军速度较慢,大概半月以后到达。
我不知道溱殁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的,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他离我越来越近的时候,他心中是迫不及待的喜悦还是难以言表的苦涩。我猜不透,或许二者都有,那哪种更多一点。只是不管是什么,我都要好好的对他,然后告诉他我一直爱他。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十多天了,我算着也该到了,便在帐外等待。从日出到日落,整整一天,我失望的回去,第二天亦复如此。四天之后,当我再次翘首以盼的时候,一支队伍出现在远处,我向队首看去,我以为他骑着马坐在最前方,意气风发的率领着即使人数不多的军队。可是没有,那一刻我说不清心里的感觉,只是失落,跟见到队伍那时的喜悦那么大的反差。队伍渐渐的近了,邵正赶紧出来迎接,前面的士兵依次让开,一顶轿子被缓缓的放下,从那里走出来的人身形笔直,素白衣衫,目光散发着自信的光芒。四下所有的人都倒吸一口气,接着全部单膝跪倒在地上,垂首抱拳。那一刻整齐的“参见主将”那么有力,我一瞬间才知道溱殁在三军中的威严。一时间只余我二人立于天地间,他将目光移向我,眼里闪过些仓皇,然后似是微笑着朝我走来,一步一步非常坚定。我多想迈出步子迎向他,这条路如此艰辛,你一个走的太久会累。可是不知怎么了,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自始至终没有动一下。直到他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清亮的嗓音响起:“参见主帅。”
四下哗然,议论声毫不遮掩的此起彼伏。“他竟然能让溱将军表示尊重和服从”“他是谁啊”“军中一直没主帅,是没有人能位居溱将军之上,可是他”“溱将军都跪在那了还说什么,快快”
接着所有人有抱了抱拳,各怀鬼胎的说参见主帅,声音杂乱不堪,我不去理会。我看着地上跪着的溱殁,他在将士面前屈尊来给我提升地位。军队向来山高皇帝远,想来溱殁在这军中的地位自然是和皇帝一般,可望不可即,但凡沾染都似玷污一般。我心疼的就要伸手拉他,这才想起来人多眼杂。微颔首说道:“军马劳累,各位自去整顿休息,其余的事明日再说。溱殁,你跟我来。”
进了帅帐,绕过屏风。他双膝一屈跪在地上:“少爷。”我突然就笑了,这么多年其实他什么都没变,变得只是我,这一声少爷在我听来那么悦耳。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是先告诉他我还记得那年的约定还是我辜负了他。我想我即将带兵出征,于是:“异域花一事,为何瞒我。”他陡然抬起头,脸上惊诧的神色一目了然,又低下头去,似是因着愤怒而微微发抖:“下奴”“你很愿意做奴才”我有些愤懑,一代天
...
骄如此卑微的跪在脚下说自己是奴才。栗子小说 m.lizi.tw“末将有罪。”他突然这样说:“只求少爷明日当众封了帅再罚末将,末将愿意承受双倍的责罚。”
我怔住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低着头半天听不到我说话,无声的叹了口气,拉开外衣自腰间解下软鞭来,双手举过头顶:“少爷,请”我骤然明白他的意思,心狠狠的一揪,我一把抢过鞭子,看到他认命一般的闭上眼,我从没想过我们见面后会是这样,自始至终我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他一次又一次包容我。我愤恨的一把扔掉鞭子,伸手拉着他的手大力的把他带进怀里。
他依旧是一僵,我伸手环住他,低着头下巴枕在他的肩上:“对不起。”他挣动起来,似乎想跪下。我牢牢地按着他,一句话也不说。他依旧在我怀里想要挣脱桎梏。“溱殁”我喝止他,他不动了。“对不起”他依旧毫无反应“对不起,对不起”我在他耳边喃喃,声音低沉沙哑。半晌他才有所反应:“少爷这于礼不合”我松开一只手,他又要跪下,我板着他的下巴印下一吻,他又僵住了,我啃咬着他的唇,含糊不清的说:“你不是下人,你是我爱人,于情于理都说的过去。我要娶你,看哪个敢说一个不。”我松开他的唇,看着他一瞬间染上雾气的眼:“你记得了”
第三十六章
他突然笑了,苦涩中带了些其他的情绪,我听不出来,他就那样看着我笑了,目光似要透过我看到我灵魂深处一样。他闭上眼,向前一倾,有些生疏的靠在我怀里。良久,肩头传来些濡湿的感觉,骄傲的人又怎么会允许自己有泪水。多么深的执念和疲倦,我不忍心唤他。很久很久,久到我都甘愿变成一尊石像只要他永远属于我的怀抱。
他抬起头来,面上看不出任何异色,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我伸手想扶他上床去休息,谁知刚迈出一步他便双腿一软险些跌在地上。我赶忙拉住他,伸手把他抱起走到床边把他放下。“腿怎么回事又疼了”他摇摇头,一脸轻松:“本来无事,前些天路上下了场急雨,躲避不及淋了些。行军匆忙顾不上换,衣物潮湿许是旧伤作怪。日子久了便有些疼痛,才叫人用轿抬着来了。”
两万大军,他一个昔日的主将,不是疼痛至极怎会在行军途中众目睽睽之下让人抬着走。我伸手脱下他的外裤,撸起袭裤的裤腿,洁白笔直的双腿,膝盖上曾经铁钉留下的伤疤微微泛红,关节的疼痛弯曲都很费力气。想想他泰然自若的在将士面前行走,跪在我身前面不改色要忍受多大的痛苦。我把双手搓热覆在他膝盖上,缓缓的用着内力提供给他温暖,心思不知飘到哪里去了。心痛的麻木,真的像他说的那种麻木感,却像罂粟花一般有着惊世绝艳,让你着迷在其中连它给的毒都可以得之坦然。
再抬头时,他已经倚着床柱睡着了。我轻手轻脚的替他脱了外袍和中衣,扶着他躺下,拉了被子给他盖好。吹熄了蜡烛,在一片黑暗里对着看不见面容的地方浅浅的笑了。苦尽甘来,我们的日子还很长很长,去了北蛮地界之后我便带着他去闲散居里挂名,然后去山野中隐姓埋名的过下去,一世便也至此了。过去错过的我未来偿还吧。
怕打扰他,我在帐外坐了一整夜,迷迷糊糊没睡一会天便亮了。洗漱完毕回了帅帐才发现他早已穿戴整齐,坐在桌前,桌上是帅印圣旨等物件。我走过去:“这形式晚些做也罢,你身体还没好,这就起来了。”他摇摇头,也不解释,就是看着我。我想再有三月余我也有二十四了,况且早日去了能早日带他过平淡的生活,便勉强答应他,只是仪式的时间必须控制在半个时辰内,他也做出让步。栗子小说 m.lizi.tw
但我没想到,他让我度内力在他脚踝上。
百万大军的封帅仪式,有目共睹的看着他。曾经的主将定不能露出一点点软弱动摇军心,尤其他如此有威严。我一想便知,没了武功,步伐虚浮,任何习武之人都能看出。但将内力凝结在他脚踝上,相当于缚了重物,走路自然平平稳稳,但那是对常人或是练武的特殊要求才会这样做,况且他的腿
“不行”我皱着眉,二话不说的拒绝他。他眼里的哀求若隐若现,我受不住这个,一下心软下来,却依旧立场坚定。“少爷”那声音简直可怜至极,我敌不过他:“不要弄得像我欺负你一样,不准就是不准。”他伸手抓着我的衣袖,故意睁大着眼睛看我,轻轻咬着下唇:“就半个时辰我保证站着不动”我别过脸不看他惨兮兮的样子,他又收回手去:“就让我再任性最后一次”还像模像样的哽咽了一下。我知道他是装的,也是为了他好,但无可奈何,他的固执总让人心惊。我轻叹一声,转过身伸手覆在他脚踝上,他勾起嘴角当着我就有些得意的笑,我无言。
看着他固执的不要人扶,一步步走出帅帐,走向城墙。城墙下黑压压一片军队,那一级一级台阶那么高,他抬起腿一步一步坚实的踩在上面,身形笔直依旧。丫鬟拿来盔甲让我穿上,阻隔了我再看他的视线。金色铠甲在阳光下耀耀生光,我迫不及待的上了城墙,看着溱殁站在上面,不怒自威,墨发轻扬。
封帅,授印,在我看来一切都不足为提。只是那万众瞩目下升起的雄心怎么都平复不了,一声高过一声的参见主帅中,他静谧的站着,看着我的目光似是带笑。我又一次陷在他的温暖里,尽管这时是无比威严的时刻。
凭着他的威望,我做主帅丝毫没有异议。那天又说了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声音便又大了一些。我清楚的看着他额上的汗珠,略苍白的脸色,只想快些结束。我知道老头子在天有灵的话看到估计会气的活过来,三军之前儿女情长,不像他儿子。
那天用了很久很久,我却无法在那时带他下去。我撑着表现出一副王者的样子,表面上霸气沉着,内心里焦躁不堪。风吹得城墙上的旗呼呼的响,盛夏的阳光照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
第三十七章
“北蛮之人犯我大皖疆土,伤我兵将,占我城池,屠我百姓这等民族大辱,亲友死伤之痛,定要如数还给匈野贼人残肢断臂,血流成河,若是哪个怕了,现在就可以走。战场上敢临阵脱逃丢了三军的脸,我这马蹄第一个从他身上踏过去”
全场肃然,我勾起嘴角淡笑,斜着眼睨着城墙下的军队。我终究是又回到了这里,一场长达六年的逃离最终回到了。在这里,我依旧姓赫连,依旧在战场上为了朝廷打天下,尽管并非我所愿。
多么可笑,我有着不凡的武功,熟络的人脉,一定的江湖地位,却逃不过命运的安排。那些曾经受过的磨难就是我这场毫无结果的疯狂的牺牲品,和信念一起石沉大海,宣告着那些年少不经世事的日子已经逝去。
“誓死忠于赫连将军誓死追随溱将军”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接着,整齐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那洪亮的声音震彻天地。
“誓死忠于赫连将军誓死追随溱将军”
“誓死忠于赫连将军誓死追随溱将军”
“”
我笑了,如果那些轻狂的岁月注定只能祭奠,那就珍惜眼前吧。冲动的年纪谁都有过,如今我学会了向现实低头,低下曾经高傲扬起的头颅,然后慢慢的习惯。
但求一个好的未来,平平淡淡却也无妨,让我被满是荆棘的路划得伤痕累累的心有一个最终的归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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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目看着身旁阳光下的人,素白的衣衫似是镀了金边一样,英气的脸看着柔和了几分。他负着手威严的站着,垂眼看着城下,眼里有几分未明的情绪。就这样吧,照顾他白头,他死了我便下去陪他,像那个梦里那人说的一样。
风还在吹,看着他极其细微的晃动一阵心疼,同时庆幸自己没允许他穿盔披甲的站在上面。时间流逝,我比他更难捱,直到真正结束,我才上前不动声色的扶住他,缓缓的下了城墙,就希望这是人生的路,我扶着他一辈子就这样走下去。
帅帐里,我才解了他脚踝上的凝力又要参加将领议事,我皱着眉看他苍白的脸色狠心拒绝了他要一同的想法。草草给他揉了腿,拉好被子把他按在床上,冷着脸吓唬了半天才走出去。
他当然不会因为这吓住,于是当我换下盔甲绕过屏风看着他笑吟吟的坐在右首一点也不惊讶,只是久违的头痛感又来了,那种无可奈何那样熟悉,让我以为回到了被气的跳脚的日子。
淡然的走到正中的椅上坐了,看着下面大多比我年长的各个将领,看我的眼神大多带着不信任,心里略略有了打算。
恭维的话说了一大堆,进入正题,摆出一副谦卑的样子说什么指教,然后说出自己的战略,溱殁在下面迎合,软硬兼施,一个时辰之后,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我还是淡笑,故意不流露任何情绪。运筹帷幄,跟这些久经沙场的老滑头,打的就是心理战术。终于在他们变得尊重时我借劳累为由挥退了众人,一刻也不耽误。
待人都走尽了,我回身看溱殁的状况。他笔直的坐着,一动不动的看着我,我吓了一跳,以为他腿伤严重了,赶忙走近去看。轻轻拍了拍他:“溱殁。”
“太帅了”他怔然的说,我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他这才回神一样:“少爷,你刚才举手投足真是英姿飒然,与那风流一面更严肃的帅气,我真是看痴了。”
我呆了一下,心里正美着,打算调侃一句他更喜欢那个我,谁知他站起来转身拔腿就跑,我这才想到,好啊,把我哄高兴了好忘了你不听话休息的事情是吧。
天不遂人愿,走路都费劲的人,在他栽倒的前一秒,我足尖轻点地面,运着轻功移步到他面前,堪堪接住他向前倾倒的身子,想着以前,学着他的语气,凑近他耳边轻吐气息:“乖,不用投怀送抱,凭着我的本事,养你一辈子绰绰有余。”
没管他的反应,打横抱起绕过屏风放在了床上,换人送来膳食,挑了些营养的放在他面前,把碗筷往他手上一塞:“吃”
他默不作声,也乖乖吃饭。一顿饭吃的平淡无奇,我觉得挺好,即便生活平平淡淡。
吃完饭他要沐浴,我想旅途劳顿也就依了他。折腾了许久,出来了还要干什么。我不乐意,天还没黑他就被我强行塞进被窝里,熄了烛火刚转身要走,就被叫住了。
“少爷”我有些疑惑,他拉开被子看着我:“这床榻本来就是少爷的,我反客为主有些不太合乎常理。不然,你和我同塌而眠吧,我也好心安理得的睡下去。”
俗话说有x不上大逆不道,虽然我惦记他要好好休息,但是只穿着里衣拉着被子一脸邀请的样子让人欲拒不能。我迅速脱了衣裳就钻进被窝里:“溱殁,可是你先勾引我的。”
搂着他的腰,瘦的有些突兀。我埋头在他颈间,过去的种种浮上脑海,红雀阁那些寻欢作乐的夜晚无不提醒我怀里这人的滋味,渐渐的有了些**。我尽力克制着,突然听到他说:“少爷,进来吧”
这话说的非常隐晦,比起我曾经听过的露骨的话实在不算什么,却那样勾人,我不动,闷闷的说:“睡觉。”
他却转过来,眼里有些光亮:“少爷可是嫌奴脏”
心脏骤然一停,那时他盯着我不甘的眼神历历在目。鬼使神差的我吻了上去,一身傲骨的人沦落到如今求人的才能确定自己得到的是真实的。他回应的有些激烈,我伸手解开他的里衣。
前戏做足了,我抵着他不动了,他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又多想了,“乖,这样下去你会受伤。”
他得到了确定的答案,挺身按住我的腰狠狠地往下坐了下去
汗滴从他的额头滚落下去,但痛苦未染上他半分。他笑了,那一瞬间的满足俘获了我的心。
我不记得那晚做了多久,每当我惦念他身体不愿再继续时他都要求,我知道这幸福来得太不容易,他没有安全感我放任他放纵。
这一夜是心里身体的双重折磨,痛苦过后又是快乐,只是我清楚,我们终于跨出了最后一步,终于回去了。
溱殁他终于还是我的了。
第三十八章
清晨,我迷糊的睁开眼,下意识的蹭了蹭怀里的人就要翻身再睡,却突然反应过来,不情不愿的坐了起来。
天杀的,我还以为在红雀阁呢,风流一夜再睡到日上三竿,快活日子怎么过去这么快。
低头看了看床上太过劳累而昏睡的人,嘿嘿傻笑了两声,拍了拍自个儿的脸。给人拉好被子又趁机吃了两口豆腐,这才起身。刚要叫人来伺候,突然想起来在军中不能娇生惯养的,就自己找衣服穿好,简洁的束了个发就往出走。
不少人已经起来收拾的当了,毕竟我昨天说了从今儿起打清早就严加训练,但还是有不听的,我默不作声,跟将士一同吃了干粮就往训练场走去。
邵正带着一众裨将早等在那了,来了又客套了许久才进入正题。训练的强度很大,但对军人来说在承受范围之内。我在前面看着体能基本训练,时不时指点一下,看着士兵咬牙坚持的时候心里的感觉莫名,那是我从未体会到的。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正午的太阳烤在地上的时候,看着所有人汗流浃背却扬起自豪的脸,我轻笑了。吃饭的时候那些早上没按时起的自然没饭吃,至于为什么发到他们的时候恰好不够了呢,我可不知道。
休息一个时辰后下午又是其他花样的训练,几乎是一刻不懈怠的。看着队尾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不高的个子却比任何人都坚韧,似是透过他看到年幼时的我在自家武场里受着老头子的监督,嘴上念念有词总招来一顿打一样。时光飞逝,总害怕再眨眼间我就暮年白发,只能怀念好时光了一样。
不知道娘和二哥怎么样了,还有溆鸳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算算日子下个月她便要生产了,香火也算是延续下去了。她是个聪明人,自然懂得怎么教导孩子,我不用担心。打完仗我就带着溱殁回去看看,然后安顿好娘亲,远走他乡。
只是这战场刀剑无眼,世事难料,不知道我完好的上了战场,会不会像二哥一样变的残缺,甚至命丧疆场。我不敢说,也不敢轻易许诺,我怕每次上战场之前告诉他我一定会好好的回来他含笑等待然后传回噩耗,就像他说的,希望过后的绝望才可怕。只是自己小心一些,防着一些。
黄昏,夕阳把天染的火红,我看着那深深浅浅的红突然想起了那血凝石。只是想起便心痛起来,我觉得该是对过去的日子告别了,总这么触景生情了真的不好。用过晚饭,我才回到乐帅帐,刚一进去,他就迎上来帮我更了衣,我亲几下暂时放过他。多好,当你劳累一天回到住所,有这么一个人等着你,让你安然卸下所有疲惫,所有不快都烟消云散。有了这个人,住所便叫做家,这人便为家人了。
“下个月就打,主动打。”温情暂去,我
我听着溱殁的分析,与他共同商讨。新到的兵马劳顿,现有的军队军纪不甚言明,我有半个月余的时间整顿,然后练习阵法,与其他副将自身的优点结合。大体的思路有了,溱殁这才舒展了一直紧皱的眉头,然后又不放心的叮嘱:“切记不可在一开始就说出这计划,要循循善诱,显得是共同商讨出来的才行,不然会”我直接拉过人封住了嘴,咬字不清的“知道了”非常敷衍,他无声的叹了口气,牙关轻启请君入瓮。
以后每日如此,操练,商讨计划,晚上跟溱殁缠绵。半个月过去了,每日同吃同一时间起亲自监督让将士对我的好感倍增,偶尔也会跟他们开开玩笑,一时间大得军心。
开战的日子到了,我看着熟练的阵法心里也有了底,我决定亲自出战,一来敌军不了解我,杀他们措手不及。二来主帅亲自上阵,给屡败的我军增加气势。第三,我想满足溱殁一直以来的心愿,尽管他让我让战场的本意不是让我打仗。
那日,我穿上墨色的战袍,身披金色战甲,身后的火红披风迎风摆动。胯下精良席晔马,手持三叉戟。身后是雄狮般的军队,临出征前溱殁看我那复杂的眼神还在我眼前浮现,那眼里有不舍,有无措,有鼓励,还有一点害怕,怕我一去不归。我笑笑,收回思绪,回身豪气万丈的吼:“皖军男儿让他们看看今时的我们与往日的不同让这群狗娘养的滚回去”
回应我的是嘹亮整齐的喊杀声,我一抖缰绳双脚一夹率先冲了出去。三叉戟穿过无数人胸膛斩下无数头颅,浴血的神兵在阳光下发着森寒的光芒。战旗飘扬,黄沙漫天,血飞溅在我脸上,混着汗水滑下。我全然不顾,那种天生的令人厌恶的自豪又回来了,引着我越杀越兴奋,胸腔里似有火在烧。
连日的训练在战场上有了显著的结果,身边的士兵一个个的倒下,铁蹄踏过的地方脑浆迸溅,我已经分不清踩到的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周围刀剑相撞和怒吼的声音不绝于耳,那些刀穿过皮肉亦或是踏碎尸体的微不足道与之相比细如蚊呐,血肉横飞,不时有剑划伤我身体,却无大碍。阵型摆好,敌人攻不破,军队一路行进势不可挡,转眼来到城下,我与守城的将军战了一场轻松摘取他的头颅。提在手里,血一直滴在地上,沾了黄沙成了血粒,我大笑着将头颅狠狠地抛向城墙,“嘭”的一声闷响炸裂开来,脑浆肉末和血像雨一样下了一地,身后传来欢呼,我进了城,一拍马又杀向紧挨的一座。
同样不费太大力气,那将军被我生擒,绑在马上一路拖回了营地,可惜太远,还没到地方的时候血肉模糊早已断气,我解开绳子任其曝尸荒野。看着一地的尸体我没有任何首战告捷的兴奋。这就死了,他们家里是否也有一家老小等着养活。
可惜妇人之仁是兵家最忌讳的,我转眼就抛之脑后。却不知为何怎样都高兴不起来,是我最终还是给人卖命了还是终究没逃开战场
我不想去想,生命流逝于我鼓掌之间,我觉得杀孽最重的人莫过于我赫连家。飞起的残肢,我没有恶心,只是一种无力感席卷了我,太过身不由己。
清理了伤口,然后全军喝酒庆祝。我游走在人群中不停地举杯,笑的很大声,只有我和溱殁知道我并不开心,像我大婚那日一样,但求一醉,再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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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没关系的,再撑一撑,就可以和溱殁过想过的生活了,撑住,尽管你有一万条放弃的理由,但只因这一条,你就该坚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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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我才深刻的体会到溱殁当初的心境,这么累这么累却还因着一个目的而固执。我端起酒坛猛灌一坛,在一片叫好中走去他处又端起碗来。那天夜里很黑,只有一颗极亮的星星挂在空中,我看着看着就难过了,推开众人去了角落,溱殁坐在我边上,轻轻的笑,什么也不说,陪伴便是最好的安慰。
不知为何星星越来越多,夜空像是星海一样,有明有灭,那么漂亮。星宿逐渐显露出来,我离他的那么遥远,我伸手揽住他:“你看,我们之间隔着片星海。”他默然,半晌轻轻的说:“那不遥远,海两岸的距离不可丈量,像感情一般将两头紧紧连在一起。这星海那么美,这世间良辰美景那样多,终于也有一段属于你我。”
他明亮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以后的日子我一直记得,有那样一个夜晚,他说我们的感情像海一样深,独属于我二人。
第三十九章
一日之内连夺回两座城,消息一传开,各处皆是震惊不已。匈奴大惊,忙加强各处防御,找准机会随时主动出击。
我放下手中的信函,江湖上的朋友不知从哪得的消息,有些中立的也帮向朝廷,一时间江湖大乱,起义军倒是安分了不少。疲惫的按了按眉心,这些日子匈奴不停进攻确实没机会休息,只是不用我再亲自上阵,用溱殁的话说:你见过哪个主帅闲的没事总往战场上跑,怕人不认得你啊。
有了溱殁的才智,指挥作战轻松不少,饶是这样每日也累的够呛。他倒是乐的清净,说我总不再满脑子只想那事儿了。我很无奈,说的我好像思想淫秽,终日贪图美色一般。溱殁毫不客气的点点头,摸了摸自个儿的脸:“确实贪图美色。”
“有你这么跟你主子说话的么。”这不,惯的,这才摸两下就又来了,美其名曰大战期间不可动摇军心,实际上不就是不让我动么。还说什么少爷要节制一些,不可见色失心。不过饶是这样说倒也没躲开,还是乖乖的站在原地任我上下其手。我一把搂在怀里亲了半天把人扔到床上:“你少爷再节制我看你可忘了谁是你主子了,今不卖点力都对不起你小少爷。”
然后就是一阵翻云覆雨,他嘴上说的字字见血实际上乖得很,我满意非常,只觉得怎样都不够,果真是越做越爱。这一宿算是把连日的份全吃回来了,第二天起来自然神清气爽,不自觉的还带点笑,路过的兵将还以为我怎么了。
这仗打的顺风顺水,我军自然是越打越神勇,失地就这样一点一点收复,转眼便收复了四座城。离匈野地界越来越近,我急切的心情也变得非常明显,赶紧打完这劳什子仗我好带溱殁走。
一切太过顺利,我总觉得我忘了什么事情,却忙于战事没去细想。直到这一天我太过疲累睡着在桌案前时,我才猛然惊醒。
自此日两月之久,溱殁恢复智力。
算算日子,他来时路上耽搁半月,操练士兵半月余,再算上这些打仗的时日最多还有十日。
十日竟是如此快么,才让我们尝到了甘甜,那十日之后呢,他依旧疯疯傻傻终日不知世事,我打了仗面对一个无知的幼童能否做到两情相悦,他还会记得我吗,他还会跟我共度一生吗。
溱殁睁大着眼傻傻的看着我的样子在我脑中一闪而过,心痛感又一次袭来,与以往不同的是,伴随着这种刺痛,我萌生了一个念头。
杀了他,不忍看他偷生,杀了他,再葬了别人来陪他,凡是负了他的,任玖,折柳,邵正还有谁,对了,整个天下,他们全都该死全都该死
一种暴虐在我体内肆意开来,我轻轻眯起眼睛,战场上的血腥浮上脑海,那惨叫声如在耳畔,我莫名的兴奋起来,阴郁感在一瞬间爆发,我咧嘴一笑,反手拿了三叉戟就往外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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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败的将府,扭曲的童年,在宫廷内寻欢作乐的王侯及贵族之后似鬼怪一般舞动着身体,发出刺耳的笑声。她们在哭,将府的女眷在哭,地上是谁的尸体晦暗不明,忠于昏君的人,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的奴性,那尸体是我哥哥。谁的断腿在原地疯狂的跳动,也是我哥哥的。怎么都是我哥哥,那我呢,也是尸体是死人还是奴隶
谁按着我的头在散落一地的菜品里,谁脱下裤子尿了我一身,全是尸体,全是,他们已经死了,当另九在江湖上活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他也死了,即将被我亲手杀死,那我注定也是死人了,那你们都去死吧。我若不能活,天下苍生尽负于我,那便与我一同永坠地狱,尝尝让人求死不得的酷刑吧。
一路奔走,谁敢拦我,踏破北蛮城门,屠杀百姓。入目之处尽是血红,军队,我又何时放在眼里,戟指之处,魂散命亡。我走到一个四岁的孩子面前,他脸上布满泪痕,我问他,你为什么哭呢。他吓得不敢说话。我可怕吗我又问,伸手摸了他的脸,别怕,哥哥这是在度化你们的,知道么,活着很累,你还小,死了就超脱了,就超脱了。
我看着那孩子滚落到一旁的头颅,真好,这样就死了。而我呢,生不由己,求死不能。
“他是敌军的总帅抓住他”谁在吵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士兵,我随手扔掉三叉戟,死了便是,一了百了。他们居然都不敢动,呵,我连盔甲都没穿,一支羽箭穿胸而过不就行了,还等什么。
终于有人动作,尖锐的矛尖从四面八方刺来,牢牢的钉住身体,浑身疼痛,动弹不能。我满足的笑了,终于,终于。
累。在闭上眼的前一秒,我清楚的听到一声怒吼,那么熟悉,远方的素白衣衫在黑夜里尤其明显,双方交战,场面一时混乱。而我被人擒在手里,动一下就是刺骨的疼。
“溱殁你杀了我哥哥,今日沦落至此你别过来否则我便杀了他”敌军将领这样说,我哈哈大笑,原来,我还是不能死么。
敌军一直以来都在防守,今夜自是措手不及,转眼我军占尽上风。满地尸体,一切已成定局。
那将领认命了,只是狠狠地看着溱殁,眼神里似要与我同归于尽的决绝。“你跪下,我放了他。”溱殁的笑在火把照耀下那么妖异:“你放了他,跪下,饶你不死。此战一败你大王定要你性命,不若,我便掘了你哥坟,将你二人天南海北各埋一方,永世不得缘”
第四十章
那将领最终放了我,只不过没给溱殁跪,大骂几声称不愿苟且偷生,自刎了。
一路颠簸着回了营地,溱殁一直在旁扶着我,那双手如今感觉起来竟是如此的冰冷。周围不停有士兵对我嘘寒问暖我一概不去看,只要不看就不知道了,他只是为了救我。
我不愿再想下去,这么多年才换回的感情,这几日苦心经营的温存,真真假假相互交错,我只当他是我爱人,却不曾想他是溱殁。温顺的背后我竟忽略了他的凌厉,他是何等聪明狠厉的人,竟是我一直觉得他乖。我以为我驯服了一条机警过人的狗,没想到那不过是狼子野心的伪装。
流血过多引发的头晕无力感袭来,我闭上眼不再前进一步,溱殁唤人七手八脚的小跑着把我抬了回去,我轻抬眼皮看了看渐渐远去的溱殁,心里说不出的苦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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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是在帅帐内,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余光内一个人影在地上跪的笔直,溱殁,你何苦如此,连我都决定骗自己了,你还要辩解些什么。
我转过头,用习以为常的撒娇口气:“溱殁,我疼。”眼底的光芒在一瞬间掩藏,他抬起头来有些讶异。我故作惊诧:“怎么在地上跪着,快起来,早就说了不用再跪了,你的腿受不起。来,到我身边坐。”他低下头不知想了什么,然后起身,笑的如沐春风,自然的偎在我身旁,小心的不碰到我的伤口。
我抬起一臂环住他,若你骗我,我亦决定骗我,那便演下去,自此你我恩爱白头,太相称。
只是你要我死,为何不直接开口去说,兜兜转转费了八年之久绕了这么大的圈子,以你作饵,我又怎能不心甘情愿的跳进去。
快天明了,可惜那座城里所有的人都看不到东升的太阳了,那我呢,黎明又在哪里。若有来生,只求生在常人家,与一人朝作暮息,共话桑麻。
转眼又是几日,军队的神勇传开了去,不到一月就收复了五座城成了人人流传的佳话。而我也越传越邪乎,到了北蛮王城便是“敌军将领是个喝人血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一个人连屠了三座城”云云。我看着探子传回的密报哭笑不得,伸手递给溱殁看。
半天没人接,我疑惑的回过头,他怔怔的看着我,眼里全是陌生的神色。我一惊,赶忙起身走到他近前,他后退几步。不是还有几日才到两月么,我有些手足无措,还没等我有所反应,他扑上来在我侧颈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后在我身上四处踢打,我任着他,一动未动。
良久,他猛的抬起头来,看着我身上因为伤口裂开而染上的斑斑血迹愣住了。“我干的”
我把他揽在怀里减少他的不安,半开玩笑着说:“我咬的到我的侧脖颈”他半天不说话,我无声的叹息一下,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又有什么等着我,无妨,来便是了。
没几天了,几日后他便丧失智力,我便不会这么累了,尽管一个人承受恐怕不会轻松多少,但至少心不疼了,不是吗。
我喑哑低沉的说:“乖,乖,没事,没事”
第四十一章
最终他没有留恋在我怀里,轻轻推开了我。我看着他的默然无声,心里又会是怎样的寂寥。
溱殁,爱上我你后悔么。而今你又怕了么,失智带来久违的无能为力压垮你了么。不用怕,往后我来照顾你,守护你苦心经营的那一切,全都是你的。
他肃立了半晌,举步撩开帐幕。阳光在一瞬间照射进来,他单薄的身影似是要逆着光消散一般,刺的人双眼生疼。帐外知了的鸣叫声传来,还没等我觉察到聒噪,他便走了出去。帐幕轻合,阳光都被隔绝在外,我站在昏暗中,一言不发。
入夜,他没有回来,我想他终是不愿面对我了,苦笑几声,看着外面月光下的身影。八月底的时候鲜花正是怒放,他站在那里,花瓣飞舞,树枝轻摇。人常道太过聪明的人连上天都嫉恨他的才华,惧怕他的光芒,所以智者一般命运多折且不长命。我想我一个人在这世间该如何存活,习惯了他的算计,没了他我又会有多寂寞。突然想起一句词: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他若走了,我便也会寻寻觅觅怅然若失,朝思暮想终日不知所失。
下雨了,夏夜的雨来得很急,我看他在大雨中来不及躲避,突然心念一动就跑了出去。
才出去便被淋了个通透,我不去理会,径自跑到他身旁,伸手拽住他往更远的地方跑。雨很大,打在身上甚至有点疼,什么也看不清。我就拉着他没有用轻功,一步一步跌跌撞撞的往前跑。跑着跑着他突然笑了,我回身看着他笑我也笑了,在满天的雨幕中我二人的身影尤其突兀,哈哈大笑的声音惊了附近的兵将,他们都探出头来看,一脸疑惑和不解。
我从来没有一刻这么开怀,不知为何就这么想笑,笑声间歇,在哗哗的雨声中我对溱殁说:“你看,这世间懂我的只有你。”溱殁笑着骂了我一句粗话,在军营里非常应景。
雨停了,说停就停,我看着一身的狼狈浅浅的笑,半晌才听到溱殁清亮的声音:“少爷,谢谢你给的快乐。尽管这些美好我以后会尽数忘记,只是它存在的痕迹永远不会抹掉。若相知,怎敢忘呢。”
是啊,怎敢相忘。
回了帐又沐浴了一番,他没有跟我回去,自行回了自己的帐内,一夜烛火通明。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同样彻夜未眠。
天未明我终是躺不住,拿起外衫直接披在身上,穿着袭裤就走了出去。下过雨的地面有一种青草的味道空气有些凉,我却不顾寒冷。树枝上残破的蜘蛛网挂着雨珠,轻轻的颤,蜘蛛早不见去了哪里,怕是知道了雨欲来抛下了捕食的网去了别处,对它来说再造个网轻而易举,所以才孑然一身随便就扔下了吧。
可当有了牵绊,当寸断肝肠教会的风流倜傥不再奏效时,原本安之若素的人,又怎能放的下。
即便知道雨会多残忍的夺走生命,也会守着那张网,在风雨里飘摇,陨落。
溱殁帐里还有微光透出,我突然做了个决定,回帐穿好衣物,早早带了人离开了驻扎地。只要不看就不会心痛了,等再归来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我带着疯疯傻傻的你就这样走下去。
一路行进,离那里越来越远,我感觉什么东西留在了那里,随着我毅然决然的步伐离我而去。东方渐渐白亮起来,那黎明的光彩照射在这片安静的土地上,我笑着与它背道而驰,怕光芒太刺眼,只一眼就让我沉沦,堕落。
“主帅”。一声提醒我才从桌案的卷宗上回过神来,正是议事的时刻,底下将领都看着我出神。我有些尴尬的咳了咳,理了理战时思路才示意他说下去。
已是第三日了,不知道他怎样了。两处相距不足三百里,我骑快马片刻就能回去。只是一直躲着,不敢要见他疯了的过程,看着心爱的人渐渐失去神智,怕是比当事人还要痛不欲生。
那便第四日回去吧,就明日,估计也差不多了
不断派小股力量骚扰敌军,他们怕中埋伏一直提心吊胆的防着不敢进攻。几日下来他们也消受不了,终于冒失出战。据说顶着黑黑的熊猫眼让我军将士狠狠地嘲笑了一番,什么欲求不满媳妇别人睡了的话都骂,把敌方气的方寸大乱。
捷报传回,我摇了摇头。也不知怎么,这军队军纪是严明了,实力也上去了,就是怎么越来越缺德了,不知道跟谁学的。
次日下午,我收拾收拾,牵着马刚要走出营地,正准备上马。
“赫连将军”我皱皱眉,回头看着邵正,他神色很急,跑到我身旁有点微喘:“末将有事相告”我心下疑虑,有些不耐烦,自从知道邵正那样公报私仇伤了溱殁之后就有些鄙夷这人的气量。他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就往营地里走,我皱眉甩开,他愣了一下才说:“启禀主帅,军中似起了瘟疫”
“什么”我大惊,把缰绳交给边上的小兵,也顾不得其他,赶忙运轻功往营地里去。瘟疫对军队来说真是灭顶之灾,若如此定是不攻自破,那这国家也就完了
一定要早早控制住疫情我绕过营帐,看着被隔离开的几人,身上有些奇怪的脓肿,脸色也很差。我想走近再看仔细些,却被邵正拦住了:“主帅,那是瘟疫,不能靠近”
我只得站定,看着身边同样茫然的士兵恼怒的传了医官,医官忙前忙后的处理,军中人心惶惶,终于在天擦黑时处理完毕。
同时得到了一个让我哭笑不得的答案:只是伤口糜烂。
我看着被黑暗吞噬的夜色,黑天赶路最不安全,即使不远,再等几个时辰天一亮我就回去。
紧张的心情一放松,我倒也有些累了,转进帅帐随便擦了擦身,便要躺下。
“启禀主帅军中加急”嘹亮的嗓音在帐外怕我听不到一样非常大声,我揉揉眉心,穿着里衣,披了披风就往出走,反正他们都习惯了。
一个年轻的兵半跪在帐前,身形有些晃动,我微微诧异,军中的事便是家常事了,究竟是多急竟夜里来报么。
“当讲无妨。”不会有人偷袭吧我留了大半的人在那里,带的才是少数。不然是瘟疫还是他们发觉溱殁疯了有些慌乱
那少年顿了顿,再抬头竟是满脸泪痕,我正要戏谑几句,他哽咽着开了口:“溱将军殁了”
我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常常将溱殁二字放于一起便是那风华绝代之人的名字,这一下分开,竟是有些不习惯呢。
你拿你名字开什么玩笑呢,溱殁,这一点也不好笑,真的,你看这玩笑开的我心都疼了。
我捂着胸口蹲了下去,一瞬间意识全无,看不到任何也听不到。披风掉落在一旁,红的那么刺眼,我伸手去捡,却被风吹到了远处。
疼,真疼。有人上前扶起我,我连话也说不出口。有人替我捡了披风,低着头递给我,却还是被我看到了泪珠。你看,你能哭,我不能,我连眼泪也不准有。
“他什么时候去的”一句话用去了我全部的力气。
“两个时辰前。”
第四十二章
“怎么想着出来卖身,堂堂男儿委身于别人身下苟且偷生,要是我宁可饿死。”
“卖身终究也是自己的,不似偷一般取他人财物行己之乐可耻。”
“脸皮重要还是吃饭重要,这世道在这我没抢都是给祖上积德了。但你这出卖尊严我可不敢苟同。”
“好死不如赖活着。卖身又不是卖思想,人与其他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有思想,只要有了头脑会思考便会踏实很多。”
夜风呼呼的从我耳旁刮过,马蹄声响彻在夜路上,我突然想起他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彼时正是莲花开放的季节,他坐在湖中的小亭里轻抚着古琴,犹如画一般静谧美好。我看的入了迷,为他卖身打抱不平,他便淡然的与我辩驳,眼波平静的不似在谈论自己,让我没了轻视娼妓的念头。
这样一个人,谁会把他和那酒醉金迷散发着铜臭的烟花之地联系在一起。
也是这样一个人,淡然的外表下精于算计野心勃勃,最终没能坐拥江山如画。
多么可笑且荒谬,当初说死都不为朝廷卖命的人现在站在战场上众目睽睽之下指挥千军万马。当初人人艳羡的青年才俊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如今一无所有背弃誓言自尽在战场上。
溱殁,你可记得你曾说过,誓死与君佐。
不远处火光云集的营帐映入眼帘,本是深夜休憩之时,却因着主将离世而烛火通明。我勒马不前,看着面色悲寂的兵士竟没有进去的勇气。
他安然的躺在床上,我不去看他乌青的眼睑和嘴唇。只是脸色惨白,
...
像往常病倒一般乖觉,如沉沉睡着一般。栗子网
www.lizi.tw我低低的笑,明明是睡了,那小兵竟说你死了,别闹了,我非要军法处置他,总将呢怎么会这样就死了怎么睡得这么轻,连呼吸起伏都没有,不怕,你乖乖睡,我看着你,醒来要记得喝药
我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冰凉的,一定是天太冷了,他本来就畏寒,怎么能让他冻着呢。伸手拉过一旁的被子,熟捻的给他盖上,掖好被角,印上一吻在他额头,再一点点细碎的吻吻下去。耳垂依旧是冰冰的触感,我闭上眼轻轻的啃咬,含糊的念着他的名字,只几遍,那个殁字我就再也说不出口。忽而似是碰到了什么硬物,我睁开眼起身去看,竟是干涸的血迹,在耳廓附近未清理干净的一滴,早已凝固不再鲜红,却硬生生刺痛我的眼。服毒,竟是服毒,七窍流血,未收拾之前死相一定很惨烈吧。你怎么对自己这样,挑个好看点的死法不行吗,就这么想要离开我,用这种最快最狠的方法,让我就算赶回来也无济于事。对,这是你的行事风格,果断不拖泥带水,那你留我一个人在这是什么意思
“啪”扬手一巴掌,我看着他脸上久久不消退的指印满心愤恨。你好,好的很,说死就死了,既然如此,我如你所愿。我当你从来没存在过,这一切都是我在做梦,你就彻底从我记忆里滚岂敢相忘你会有不敢的事,你抛我一人在这冰凉的世间,我这就忘了你,你怕了吗,怕了就醒来,我收回我刚说的话,怎么样,你赚了,溱殁,我还没让你死呢,听见吗。你走的决绝,真决绝,你累了你怕自己疯了你不敢看着自己疯了你就死了,真君子,我在你心里又算得了什么,你说什么一辈子的鬼话,你又骗我至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都是我一个人到现在还是我一个人
我癫狂地一把把他拽下床,他就瘫在地上一动不动,提醒着我这只是一具尸体。我回身看着帐内,桌前似有他奋笔疾书的身影,我一掌拍碎了那圆桌,捏碎他用的茶杯,最后连帐幕都剪下一块。他的衣物更是撕的七零八落,他写的手记也被我尽数扔进了火盆,凡是他的、他碰过的我全部销毁。最后我回到床前,看着里一侧似是有物件,伸手拿过是一封信和一串银铃,轻巧雕琢的十分精致,上面挂着一串白羽,边上桃木刻的平安符静置一旁。那些葱茏年华在我脑海里霎时闪过,一念之间我发力毁了那两物件,床板也轰然坍塌。碎屑中我拾起那封信,走到烛火前点燃。
你留的遗书,我不会看。你以为你说走就走了,留我睹物思人念你一生,不可能,你欠我的,我让你算计这么久你说走我让你算计这么久你说走就走了,你还不起,你还不起。
满屋狼藉,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火盆里竹简烧出的噼啪声在空旷的帐内尤其突兀。我兀自发着愣,想着曾经的一切,他说他对我的心意,费尽心思把我送上战场送进他的圈套里。可是溱殁,我活过了二十五,活了百岁又如何,你撒手而去,这天地辽阔再寻不见你,我终将孤独,致死不休。
灼热的疼痛从指尖传来,我看着烧到手上的火焰,信还紧攥着一角幸免于难。我恍然灭了那火,突然很想看他生命的最后要对我说什么,我需要他告诉我,那些算计真的是以感情之名,他说对我的感情都是真的,不是我一直在自作多情,他真的没有骗我。
可惜只剩一角了,我颤抖着手展开,因着折叠的缘故展成了两片,我费力分出先后。后面那许是结尾的一片上面有力的字迹一如从前,只有一个字,一个你。另一片是些寥寥的笔画,写的比较往上,我什么也看不清楚。
但是那个你字上面一个友,让我登时弯下腰,掩着面因没有泪水嚎啕大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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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我都没有想到,一个残缺不全的爱字,会让我这么难过,让从未屈服过的热血男儿发出鬼魅一般凄厉的哭号,最终鲜血化为热泪,一滴一滴鲜红的从眼眶滴下,染红了那遗书的一角。
这是否也代表了他从一而终未曾改变且隐忍绵长的,让我畏缩在他的算计背后不敢面对的,爱。
我也爱你啊,若是能够早一点说
我踉跄着走到床边,拨开木屑把他拉出来,轻柔的理顺他的发,拍掉他身上的渣滓。最后,抱着他僵硬的身体,满心悲恸一夜未动。
第四十三章
有时候生命就是这么短暂,岁月流逝的速度我们望尘莫及。
入冬了,边境的风大,冬天尤其刺骨。我坐在一个小土坡上冻得直缩脖子,有兵将上来跟我说几句话,嫌土坡上风吹的冷都回去了。最后我一个人傻呵呵的坐在迎风口,搓着手吸溜鼻子,看着巡营的十几岁年轻小兵“嘿”“嘿”的逗一下,然后继续缩着脖子极其不雅的佝偻着背一副乞丐模样。
突然想起几个月之前庆祝诞辰,不知道谁说的,也许是邵正。全军悲哀的时候我过生日,大多有些强颜欢笑在里面,所有人装的都很勉强,倒是我显得最没心没肺,哈哈笑着开玩笑,一个人在人群中显得突兀又神经。最后我没喝多,真没喝多,我意识清楚的跑到溱殁血肉融化的地方在地上趴了一会,然后回去了。
我觉得我表现得是相当欠打的,你说他在军里那威望,我一天嘻嘻哈哈手下看见估计非常不解,人家还临死前拼命赶工写战术战略,特地交给亲信让过几日我冷静了再给我,所以幸免于难。我更不会了,那遗书什么就留在房里,等于他让我亲手毁了他的所有然后让我把他忘了。但就是没人来揍我,我不信就因为我是主帅的原因,军人那可是真性情。我估摸着是不我那天哭的太闹心让人都给听着了,丢脸。他们面上不说心里明镜儿似得,我比谁都难受,但是偏偏我都不该比谁都难受。放屁,我难受我自己咋不知道,揣测主帅的心思,拖出去打一顿。
其实我挺有才的我发现,后来处理他尸身的时候没法埋,兵荒马乱的我本来想把他带回京城去,但那不可能,他也等不了。尸体腐烂多丑,他一直是最好看的这么丑可不行。然后我就发现他那回刚来军中趴我肩上掉金豆豆,肩膀上沾了眼泪的地方后来变红了,我想起来折柳说我的东西可以救他可以害他,我就把手指割破了,然后滴了血在他尸体上,直接就融化了,那样子真难看,沾了血的地方化掉一块血肉模糊的,边上的人都转身不看,我把他背到一个小树林里割了手腕就看着他一点点融化了,渗进松软的土地里。我不难过,亲手把爱人毁了真的,就是不舒服而已。最后用内力把他骨头全部震成骨渣,离开了。
曝尸荒野,我回去好几天也没吃东西,就是受不了尸体融化的过程而已,只是恶心,不是伤心。不过我是存了点私心的,我捡了他一块指骨,只是好看,人要是好看了骨头都好看,没有睹物思人的意思在里面,根本没有。
我揉揉冻得僵硬的脸,费力扯出一个笑,我觉得我平静的可以,我是这世上真爱死了反应最正常的一个了我可以大言不惭的说。那边开饭的声音喊的嘹亮,我站起来拍拍衣裳往过跑,跟那将领扯皮,后面的小兵是不知道实情的,就是主将死了心里膈应,我们把事压住也没多少人知道,反正就是,挺好,挺好。
正常打仗,也就这样,啥也没变。只不过有时候夜半睡着时候习惯的往边上一摸,空的,我总醒。栗子小说 m.lizi.tw我劝自个儿甭跟个娘们似得睡觉还要抱着东西,怪矫情的。每回醒了我就从边上枕头底下摸出那段指骨来,月光照着发白,只是我不明白,你说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一截骨头了。
我儿子估计都满月了,我坚信那是个儿子,而且还是我跟溱殁的,跟那鸟公主没一丁点关系。但是我怎么着也得去异域一次,看看那什么劳什子花,让我俩都折在这,非上个战场就为看个花。
真浪漫啊。
第四十四章
“主帅”我从成山的军务中抬起头来,皱着眉看着身边小跑过来的小兵:“何事”
“主帅,前方不远便是匈奴地界,按现在的行军速度,傍晚时分就能到达边界。邵副将让我问您,班师回朝还是进军匈奴”
到了到了
那一刻我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随着时间推移,折兵损将兵线推前,我知道离那里越来越近,却在别人亲口告诉我的时候乱了阵脚,我目光灼灼地看着前方,霎时间心乱如麻。
“主帅主帅”我理了思绪偏头看着他:“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争取傍晚前到达边界,到达后就地扎营整顿兵马,加强兵力巡岗。择日举兵攻打匈奴”
“是”那传信的小兵领命去了,我却再没心思调侃他跑着扭来扭去的屁股,轻轻合上竹卷,收到马背边挂的袋子中。
直到天边的晚霞似火烧般染了旁的云,终是到了地方,夺回我朝最后一片疆土时牧民早已走了个七七八八,如今到了这最为偏僻地方更是荒无人烟,俨然一座死城,却是我自征战以来见过最瑰丽的地方。恰逢晚春,百花齐放,不知是否是最靠边的缘故,常给我一种伸手就能够到天空的感觉,前方厚重的城墙修的又高又长,拌在红云中似要延绵至天际。
只要打进那里去,就能看到那据说能延长我寿命的花了,了却了溱殁一桩心愿,这疆土我也给朝廷打回来了,至于谁守就再不干我的事了吧。到时候我要回到溱殁长眠的那座小城里,把小树林扩大,植树辟荒,养些毒蛇猛兽,在我有生之年就守着他,待我逝去,那些动物应该会守着自己的地盘吧。百年之后,树苗已成参天古树,树林成了树海,花鸟鱼虫在这里生活,也不失一份宁静。
“另公子”多久没人这么叫我了,只是收到京城朋友的来信是会看到诸如此类的称呼,心底泛起一丝暖流。抬眼看了面前不知何心思的邵正,轻笑一声不做言语。他倒是惊诧万分:“你很久没笑过了。”我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我终日在军中饮酒作乐,与将士谈天论地笑的堪称响彻云霄,怎么邵将军竟是老了,丝毫未曾听见么”邵正不理会我的调笑,只是摇了摇头:“我亲眼看着你这孩子从少年心性变成这般沉稳寡言,曾经你是外冷内热,而今恰恰相反。如此,是自溱殁他死”
“邵将军”我出言打断他,面露不悦:“不是谁都可以一辈子活的似个孩子,世事经历多了自然便老了。”他看看我,有些怜惜一般:“莫说我不论尊卑了,你不嫌弃就将我视作大哥看,平日里也好多个照应。”“我大哥早死了”我放下茶杯,十指交握一副送客的势态,他叹了口气起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我在这混迹多年,有些事比你也看的透彻那么一点,可以提醒你,若是想退就趁现在,也可以拼个功臣的名誉。从明日打入匈奴开始,就回不了头了。你自去体会。”说完这才抱了抱拳走了出去。
我何不能理解,现在回去等于完成了我的使命,我是救世的英雄,再不会有人干预我。若打进去,赢了还好说,输了难免有好事之人,毕竟主动侵略别国带点找事的意味在。万一以后又扯出什么议合、联姻的事来,我便是第一个被推出去挨刀子的。
但我不能,那个自始至终让我没有说出口爱的爱人,就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理由。
于是,一切都顺理成章。
死伤在所难免,我已经麻木了,我看着成片倒下的人挥戟如木偶般,却想起这是我的最后一战而热血沸腾,流再多的血也浑然不觉,城门攻破,身边响起巨大的欢呼声,我一身鲜血冲在前面,策马奔进城内。
但是花呢
所视之处便是荒芜,光秃秃的荒地,和在上面成群的军帐,没有一朵花,甚至任何植物。
我僵在原地,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瞬间席卷了我全身,那种一直为了一个执念而坚持,最后发觉那全是虚无的失落感让我连呼吸都觉得吃力,我从没有任何时候像这一刻一般孤独,渴望有一个人在这并不算暖的春天里,拥抱我一下,告诉我这世间还有他伴我同侧。
我颤抖着手伸向怀里,费了很大力气才在盔甲下摸到那节指骨,上面残存着我的体温,好像他还没有走远。
溱殁,你又骗我。
第四十五章
我被人抬回帅帐的。
我没想过我能这么狼狈,就连把他的尸体从世间抹去时都没在人前露出一点点的脆弱,却因为个道听途说的花没见到就这么失态。我想只有他是理解我的,就像很久之前一样,我一蹙眉一抬手他便知道我要什么,给我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正是下午,我眯起眼看着太阳却想念一种淡淡的茶香。每日此时,将府我的院里就飘散着一种沁人心脾的味道,即便是我不喜好喝茶也是要抿上几口的。尤其是配着茶的点心,软糯清甜,非常好吃。他被押在刑室里受折辱之后,我便再未尝到那般得我心意的茶点。记得最后一次他泡茶,便是任玖来那一次,我却因着恼怒没有喝,谁知此生便是与茶绝缘了。
我唯独清晰的记得他乖顺的跪在我脚边,微低着头目光移向别处,那冷清孤寂的样子每每想起就心痛万分,手边是他留下的战术策略,那本书只写到此,只写到打进匈奴的第一仗,他以为我见到了花就结束了,了却他一桩心事。他告诉了我怎么征战沙场,却没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丢了自己,会是何种悲伤。
我漫无目的的在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行走,耳边是俾将叮嘱,边境不安全,注意些早点回来。我紧紧的盯着地面,生怕错过任何细微的,哪怕是花瓣也好。
天渐渐黑了,我已经看不见营地在何处,一片漆黑中突然传来箫声,断断续续,破碎萧索。我突然想要是被敌国士兵发现了也就死这算了,反正本来是应该结束的。我苦笑着坐在地上,低着头不发一语。
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接着利器破空的声音传来,我一动未动,身旁却一道白影闪过,一把抓了羽箭掷在别处,足尖一点运起轻功就要离开。
我怔怔的望着那熟悉的背影,不可置信的摇摇头,却在下一秒钟想也未想的举步跟上,若是鬼魂,再见我一面,或者,是来接我一同转世再为人的。
白影掠动的速度非常快,我也不费很大力气,想我当飞贼那么多年,这样的轻功再使不出早就被打死了。我暗自提气加快步伐,越来越近了,却在抓住他手腕的那一瞬被四面八方的铁链牢牢锁住,未等我挣开,便被人抚了穴,黑暗袭来,我看着那人转过来的脸,尽管有着三分相似,但那不是他。
意识回笼,我轻启双眼,昏暗的室内烛火微弱,却装点的尤其富贵。床缦垂落,大红薄纱,恍惚间我似回到了洞房,要在那注定伤心的夜晚迎娶别人,做那负心的人。
但我不能动,像命运一样我从没有选择的权利,我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上方,像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只是那般失落今与何人说。
床边陷下一块,接着纱帐被挽起,我斜眼看着白衣似雪的男子,不屑一顾。他轻轻的笑:“怎么,你这救世英雄如今栽在我无名小卒的手里,是让你看不起了。”
他伸手拨开我脸上的散发,目光含笑的看着我,我别开眼去。溱殁,这世间唯有你能进我心里,别人不配与你有相似之处,单我爱你这一点,你就独一无二,胜过所有人。
“胜败乃兵家常事”我淡漠至极,“我看不起你,仅是因为你叛国,身为中原人,苟且偷生为北蛮做奴,不配为人。”
身边人气场骤然直下,我闭上了眼。突然他失声痛哭,凄厉如鬼魅,连声音都扭曲的不成样子:“你也看不起我连你也看不起我我做牛做马忍辱负重和这些人做这种交易,为的全是得到你现在连你也不把我当人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我不发一语,听着他的哭号。尽管如此我却不同情他,天下可怜之人像星辰一般多,看惯了生死又怎会因此动容。他有些癫狂,我看着心里是满满的悲哀,命运多磨,被生活逼迫到这种境地,又有几人能做到超然事外,我怕是早都疯了,却冠冕堂皇说着冷静云云,美其名曰博大胸怀。
“没事”他突然平静下来,理了理衣衫,然后看向我:“总之我已经得到你了,别的都无所谓了。”
唇上一凉,我眯起眼看着俯身上来的人,朦胧间越看越是相似。我自嘲的笑,转头错开。
吻我的人,不是爱人。
“你还记得他吧”他也不恼,伸手把一物递到我面前:“这都随身带着,一刻也离不开,真是生死相随”。红色纱帐的映衬下,白色的指骨发着淡淡的红光,我一骇,伸手要夺,却提不起半分力气,我强忍着怒火:“把他还给我。”
“还你他不属于你,不属于任何人。他只是他自己。他抛弃了你,自己转世为人去了,根本没想着你。服毒自尽,你还敢说他是你的”
多么凉薄的人,我顾不上反唇相讥,他真的只剩这指骨陪着我了,若是指骨也没了,那他就真的离开我了,这种事一定不能发生,绝不
“他是我的无论再问多少遍无论谁来问,他都是我的我这一辈子只爱他一人把他还给我”
无力,我恨极了无力感,它无时无刻提醒着我,一切都无能为力,我看着那节指骨,溱殁,这次我一定要保护你,真的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第四十六章
“是吗”
他轻声说,平静的注视我,叹了口气。
“君子成人之美”,他直起身端坐在床边,伸手把指骨递到我面前不足一尺的地方,淡笑着不发一语。
我暗自使了使劲,根本动弹不得,手臂似有千斤般重,分毫抬不起来。
他还是那样看着我,依旧挂着笑,我无暇顾及笑容里的期待苦涩戏谑等一系列复杂情愫,直直的盯着他的手,运起内力竟胸口发疼。
而我在疼痛中瞬间明白,我中的,是寒流池水。
仅在北方极寒地区引至天上,万物枯萎池水不冻结,千金难求。
我突然有点想笑,我对这人究竟是多么重要,下这种毒,压制内力令人无法动弹,破解的方法却是吸食人血,日日不能间断。为了将我禁锢在身边,要每日喂我他的血么
面前的指骨晃了晃。
我皱起眉,还没等我有所反应,咔嚓一声脆
...
响,淡红玉指生生短了一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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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看起来你好像并不太想要”他收回手把指骨拿在手心把玩,半晌又伸到我面前,不说话。
这下我是真的急了,我拼命的提气使力也不能挪动分毫,又是一声脆响,他笑了。
笑声很突兀,我紧咬牙关忍住胸口的闷疼,努力了良久,仍旧瘫在床上。
他改变了方式,一点一点捏碎指骨,骨渣掉落在我的脸上,想起之前的想法,无不是一种讽刺。
我调动起真气猛力冲撞胸口,骨渣顺着我的脸滑落,我看着所剩无几的指节,目呲欲裂。
压制内力,压制内力
我恍然,毫不犹豫的拼力灌入心脉,真气顺着经脉逆流至全身,痛极至骨,满身是汗。
沉闷的声音炸响在胸膛,随即经脉尽废。我没忍住喷出一口鲜血,用力抬起酸软无力的手,夺过仅剩一个指节指骨,费力吞进体内。
我憎恶的看着满脸震惊的人,跌到床下,踉踉跄跄的推开门走了出去,他还呆愣在原地没人来拦我。我明白这一切都是阴谋,溱殁的死,我进了这里,或者还有别的如何如何,但我不知道具体原因,也不想去问。他死了,和他有关,这就够了。人生在世,有太多看不穿。
我强撑着走了出去,看到漫山遍野的红,和远处军队前的邵正突然笑了,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喊杀声充斥了我的脑海,兵士迅速向我靠拢,可惜太过遥远,而我又武功尽失。
但我却不急了,我想着溱殁,想着过往,想着他要看的花,我带着他现在躺在上面,一瞬间仿佛置身桃花源,安宁且融,幸福悠远。
溱殁,突然想起你了,军中将士所剩无几,多少生命的消逝已让我看惯生离死别,却至今不敢说自己尝遍感情的百味。这么久以来我从未有过一日的开心和快乐,一直以来都是你带给我乐趣,为我遮风挡雨,为我取暖遮阳。突然有一天,你不在了,我的生命真的变得寒冷,那些无处不在的寂寞和孤独我一个人应付起来又是多么吃力。我像一缕幽魂在世间游荡,总想起你淡漠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想,若死去的是我,你是否还是会那么默然。
我至今记得那时你所有的表情,而今想起却像在我心口插着的一把刀,而那刀却是冰制的,只是没有你,我寒冷的心脏永远融不化它。它就扎在那,见证世间一切变化,取笑着我的愚莽,刺痛着我所有的幻想。
我总想你还没有离我而去,你那么顽强,历经一切还纤尘不染,似乎永远屹立在天地间,与天长比地久,挺直了腰杆百折不挠,跺一脚天地震荡。谁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高贵如你,怎就落得如此下场。反而我像个缩头缩尾的鼠辈,连正视过去都做不到。
至此,我连滴泪都没为你流过,那时我的泪可以救你的命,我没动容。而今我内心情感纠措,巨大的悲伤似要淹没我,奋力撕扯着我的神经,很痛,却无以言表。就像我无法用泪水来表达我对自己的恨一样,连简单的哭泣都无能为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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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件银灰色的战甲一直被我保存着,休战的时候就拿出来仔细的擦擦,沟壑缝隙中的血污和沙粒被我擦的一尘不染,血和肮脏,不能沾到你分毫。我想象着你穿上它的样子,一定威风凛凛,与我那内敛的管家完全不同。
对了,你看到这些花了吗,这是你一直希望看到的,我也快二十五了,算是完成了你未竟的遗愿。我的鲜血和汗水抛洒在战场上,我走过雄狮百万的军队踏过流血成河的尸体听过整齐的喊杀声。却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在苍茫的人海中,固执又不顾劝阻,用清亮脱俗的嗓音叫我一声少爷。
第四十七章
邵正不敢上前。
双方交战相遇,必须要有一方从我身上过去。我自认我军马术没有精湛到在大战时全部轻松越过一个人不损他分毫还能提防敌军的偷袭,这点谁都知道。
包括匈奴。
他们猖狂的笑了,为首的马鞭一扬就要带兵过来,几个副将急得破口大骂,生怕那匈奴头领不知道他自己是个趁人之危的杂种。这成功的激发了他的愤怒,起到了显著的,反作用。
我早都心灰意冷,废人一个了却了症结早就厌世了,但我不能拿全军上下仅剩的十几万人的性命开玩笑。敌方逼近,我方依旧按兵不动,而主帅躺在中间的地上,实在是可笑至极。我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自废武功本来就令人极其虚弱,还强撑着走了这么远的路,现在让我站起来,根本就不可能。
勒马的声音传来,近在咫尺,我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听见他哈哈大笑,掏出兵器来指着我,说不出的得意。
温润的血从我脸庞滑下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的呆愣,直到感到刺痛才发觉刚才冰凉的刀尖划过皮肉的声音确确实实是从我脸上传来的。我想着无数美男美女倒在我怀里,不禁感叹,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不过溱殁,你是不会嫌弃我的吧。
一种狂躁的气氛在军队中蔓延开,接着,如雨的箭纷纷向这边倾洒而来,我果然没有幸免中了两箭。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马蹄跑过仿佛天地动荡。
这才对了,男儿保家卫国,何时拘泥情义。
突然,惨叫声从后方响起,我眼睁睁看着士兵猝不及防的倒下。
一切都太迟了。不知何时军中叛变,或是一开始就安排好了内鬼,本来就稀少的人,在背腹受敌面前又怎么能凭借孤军奋战取得胜利。
终于有兵士到了我近前,我看着邵正紧抿的唇和通红的眼,心里有些宽慰,至少我的死会是有人难过的。他身后的士兵皆是悲愤交加,最终怒吼一声从我身上踏过去。钉了马掌的铁蹄,没了内力护体的我,断骨是多么容易。
一只,两只
疼痛慢慢离我远去,周围是红的妖艳的异域花,大朵大朵盛开在我身旁,绵延到远方,入目便是红,与我一同被踏碎在土地里。马匹跑过带起的红色泥浆,是花的碎沫还是我的血肉。
远处,刺眼的红上飘着一缕白衣,对不起啊,还是没活过二十五,对不起啊,一不小心就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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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世,记得早点来找我。
记忆中他一身素白,他瘫软在地说他固守在原地不愿失去我,他坚韧执著的面庞。夏日的星海下,他明亮的眼,他说这世间良辰美景那样多,终于有一段属于你我。
一纸遗书上他残缺不全的字迹,爱你。
沅历十三年春天,花瓣飘落的台前,谁家翩翩少年郎,白色纱衣,轻声吟唱沅历二十二年八月,朝廷军队第二次入境攻打匈奴,十几万兵马陷身包围,拼尽全力。无奈悬殊过大,最终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年仅二十四岁的主帅赫连少承,为保性命叛国投敌,于几日后被敌军首领废去武功带上战场,朝廷军队无不义愤填膺,由副将带领,从叛贼身上踏过,其尸骨无存,曝尸荒野。
此战死伤惨重,被史官称为“覆卫之役”,编入史书,后世广为流传。而曾人人赞颂的赫连少承也沦落为过街老鼠,百姓提起便恨不能亲手杀之千刀万剐。
也有人推测,素有神罗天降之称的溱将军,突然自尽在战场与赫连少承有什么关系。各个版本的故事到了说书人嘴里无奇不有,愤怒的百姓纷纷聚集在将军府之前。人民暴乱,家丁被打死,而赫连少承唯一的夫人也被沉入江底,其母及其长兄的藏身之处被揭发,二人在护国大将军赫连谭坟前自尽。
但唯一没找到的,是传闻中不及一岁的小儿。
风波未停,而当今皇上听闻长姐被活活淹死,悲愤交加,下令镇压百姓。与此同时,江湖各方出于不同原因,自成一派,与朝廷势不两立。
于是,外战刚平,内乱又起。乱世依旧是乱世,丝毫不见起色。
茶楼。
“给我一个理由”二楼房间内,一唇红齿白的人红着眼眶,有些颤抖地看着窗前墨色长衫的人。银线纹饰,发色雪白,眼底是可看透一切的超然与悲凉,男子开口,有些飘渺的声音响起:“这是他自己选的,不怨别人。”
“他选的他就这样死了他自己选的”那少年明显不信,有些歇斯底里的吼:“翾凰你怎么能如此无情”
“我无情”男子突然笑了,然后面容冷峻的看着白玉:“当初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给溱殁下诅咒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无情,我不过是遵从他的意见,同样用八个字换了溱殁两个月的神智。看在他救过你,他要的我已经给了,我宽宏至此也算仁至义尽。那些修道的打着什么天机不可泄露的幌子又救过多少人,所谓清心寡欲,我看就是铁石心肠吧。”
一旁的白玉早没了动静,只无声的流着泪,半晌,哽咽着问:“那那诅咒是什么”
“不得好死
遗臭万年”
又是青楼的屋顶上,只不过那上面闲闲的坐着一名女子,紫色华服,仔细看怀里还抱着个婴儿,眨着眼四处看,丝毫没有被屋顶的高度吓到一样,咯咯地笑。
那女子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口,把剩下的泼洒在地上。酒珠沾了沙粒在地上滚动,接着干涸。
只听得一声轻叹:“世人唾骂赫连少承之时,又有几人记得当初的另公子呢”
自古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至此,真心的希望乱世早日过去,还百姓一太平盛世。而悲剧无时无刻不在上演,赫连少承不是第一个,谁又能说,他是最后一个呢
全剧终
番外
我叫溱殁。
突然想起在青楼的独院里他一脸诧异的问我:哪有人用死做名字的
我没法回答。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尽管我在将府的暗处一直看着他长大,却是第一次与他相视而坐,毫不掩饰的看着他,把自己的所有都暴露在阳光下。
那时候我觉得,尽管世事这样不堪,我也早已坠入尘渊。但有一天,我还是会为了他,带着一身的枷锁,大笑着舞起剑来。
年少啊,怎就天真至此,信了宿命安排。
其实我感激岁月的洪河冲刷出的那段美好,看着他喜怒哀乐在酒香中肆意妄为。只是我偶尔会猛然想起,自己是个十年前就该死了的可怜人,没有幸福的权利。
果不其然,将军不满我一年多的毫无作为,找人来抓我回去。那天我所记得的,只有刻骨铭心的疼痛,和冰冷的声音:知道悔改了么
脑海中闪过的是他朝气蓬勃的脸和羁傲不驯的目光。似乎这天地都是他的,霸道又不计后果的说要娶我回家。
不悔。
再醒来已到了边塞,除了半睁眼睛,我连爬的力气都没有。值得庆幸的是,朝廷军队的将领救了我,悉心照料,一路提拔。
但我杀了他。
有时候想想自己也是罪有应得。忘恩负义,双手沾满了鲜血,所以要付出代价。可我别无他法,他不死,我永远只是一名副将。
布阵、带兵、指挥又或是作战。每一天我累的筋疲力竭,倒在床上却彻夜难眠。月光下幽白的玉佩成了我唯一的陪伴,每到夜深人静,总是控制不住疯狂的想他。
赫连镡病了。我看着府上传来的消息,知道我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没人知道我有多么兴奋。四年,整整四年,我只能靠记忆中他的样子,一遍一遍的描摹着他的眉眼。
离他所在的那座都城越来越近了。我的心像被一根线牵着,突然收紧,揪成一团,让我不能呼吸。
心绪纷杂的回了物是人非的将府,触景伤情,差点忘了身在何处。看见了赫连镡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情绪。我恶劣的想,你以为我会心甘情愿的就这么死了吗。
他却做了两件让我匪夷所思的事情。
把将府托付给我。让我再去找三少爷回家。
后者我自然甘之如饴。
依然是那个小院,依然是那间屋,他也依然倚窗而坐,熟悉的好似时光逆转。红衣墨发,连衣襟敞开的大小都没有变。却不再欣喜的揽我入怀,甚至自我进去后连余光也没给我半分。
我盯着冰冷的地面,不知是否这些年所经历的真的改变了他,改变了我。我张开口,发不出轻柔的嗓音,那声公子我也再叫不出口。
他动了手,我下意识的就用内力挡了。饶是这样,也不受控制的滑了出去。喉头涌上腥甜,那一刻,我心里溢满了愤恨,究竟何时,你学会了致人于死地。
他显然有些惊异,接着突然笑了,狠狠的问我:让四个男人爽你能做到吗
后来我常想,要是那时我顺应心里的想法,毫不犹豫的给他一拳,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而我只是瞬间就换了思考的角度,笃定他日后必然后悔,于是点点头,从善如流的说好。
我再也没提起过那天,他也没告诉过我那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都知道的是,那个只是喜欢恶作剧的调皮男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残忍的他。
但和我相比,他好的太多。
至少他还有情义,而我早没心了。
月亮那么圆,他坐在屋顶上,身形嵌在月轮里,似天降异相升起的红月。偏着头,看着家的方向。
那么迷茫。
他睡熟了,我使了力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把他带回将府的办法很多,我当然也知道如何最大限度的保全自己。像这样自虐般的跪在碎瓷上,简直可笑至致。
天意弄人,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我终于见到了他,可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呢,他的人就在几步之遥的地方,我却无法近身,咫尺天涯。
打更的声音近了又远,我在余音中想起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表情,竟是比辗转思念更让人痛彻心扉,近乎绝望。
我当时要死在疆场多好。
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小桥上倚着。听到赫连镡死了,他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我径自打开泥封,抱着酒坛轻抿一口。眼前犹存那张略显苍老的脸,卸下所有防备,疲惫的看着我:不是为了裎儿,我不会待你如此不公。
一生戎马,连死亡都从容凛然。他接过我手中的药碗,昂起头长叹一声。
我转身离开,刚绕过屏风,一阵急促的咳嗽撕心裂肺。深吸一口气后,接着,没了动静。
酒坛被夺走,我回神看到他一心求醉,美酒打湿了衣襟,也濡湿了面庞。像酒痴,在酒中体味人生百态。
看,我成了你的杀父仇人。
一切似乎都没改变,他依然放纵沉沦终日无所事事,见到漂亮姑娘还会笑着吹响口哨。但他沉默了,有时一个人呆坐窗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那时他也二十有二,早到了成家的年纪。我也不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外人对将府的评头论足。但流言并不毫无道理,二十二的男子,哪一个不是妻妾成群,儿孙满堂。唯独他逃避着他与生俱来的责任,追求他所谓的自由。
爱情让人愚蠢。很多事情的错误决策,而今方悔自然毫无用处。尘世喧闹,人海汹涌,烛火下的将府太过寂静,立在川流不息的繁华里,似极了野外的孤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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