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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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皇后的江湖
作者:游子意
文案
皇后也可以辞职不干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失业的皇后,种种田什么的也蛮好。
修改了一下每章字数。最新更新从第五章开始。
本文慢热。大家可以当成披着古代文的皮的现代文看。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女强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瑞秋,徐延明┃配角:徐端敏,姜煜┃其它:
、辞职吧
“啪”地一声。袁子珣手中的茶杯碎落在地。他拿右手指着我说,声音低沉却近乎怒吼:“你你再说一遍”
我并不意外他有这样的反应。只是又走上前了两步,直视着他瞋圆了的双眼,平静地说:“皇上,请允许臣妾离宫。”
我看着他咬紧的牙关,我看着他因紧握而抖动着的手,我看着他起伏明显的胸膛,迎面承受着他这个上天之子,人间主宰的皇帝滔天之怒的气势。我真怕他下一秒就会拔剑指向我的喉咙,指控我如何挑战了他的龙威。
他忽然笑了。“怎么皇后是觉得害死了朕的皇儿,心里有愧,所以要自请离宫修行个三年五载为朕的皇儿祈福吗”
我也笑了。才三个月不到的胎儿,四肢还没长全呢,怎么就成了儿子
我笑着笑着,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唉,终究还是流泪了啊。是啊,怎么能不流泪呢当初相爱到筋骨血肉里的人,如今却能以这般恶语相伤。
“皇上若信臣妾,再天衣无缝的证据都能被找到漏洞。皇上若不信臣妾,旁人的只言片语也可凑成完美的事实。”
“皇后的话说的真是动听。朕也想说一句,皇后若有心,再多再无辜的妃嫔皇嗣,都能被皇后挨个挨个地玩儿死”
我闭上了眼,抿紧了双唇,任由眼泪淌过双颊,不敢去看他近乎扭曲的面容。
袁子珣。我爱你。可是,到这里可以。
我等了很久,等到他粗重的喘息慢慢平复,才又睁眼。视线里,他的表情模糊在了泪水之中。就像,他这个人,也模糊在了我的记忆中。
“皇上”我幽幽开口说道,“大约是忘了吧。就在这里,就在这勤政殿里,臣妾很郑重很郑重地告诉您”我停了下来,这一口一个“臣妾”让我有些说不出那句话。不过我看他神色很冷的样子,便知道他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说,仁泰,我们之间的情与爱,与旁人无关。臣妾,一直奉行着这条原则。”
我见他表情有些茫然,大约是在努力回想这些过去的事吧。我知道,一味反驳他,顶撞他,只会越发让他觉得我在挑衅,在示威。只能火上浇油。此情此景,我只能以往事,才能打动他。
于是我跪了下来。
“臣妾见到皇上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皇上。后来得知臣妾可以作您的妻时,臣妾第一次这么庆幸自己有那么有权势的父兄。后来在夺嫡之争中,臣妾一夜之间失去父兄母妹,失去一直所仰仗的世家地位。但臣妾并没有失去所有。臣妾还有您,有您的一如既往的尊重,甚至还有爱。”
说到“爱”这个字时,我顿时一阵心痛。我不敢抬头看他。我没有勇气知道他对这个字会作何反应。
“臣妾那时觉得自己多么幸运,能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一个可以相爱之人相伴终生,无论身份。那时臣妾对您的爱多么浓烈。尽管您的身边已有侧妃与侍妾,可是您告诉臣妾您只爱我。臣妾便觉得足够了。臣妾知道无法要求您专宠,也觉得那些侧妃与侍妾们无法得到枕边人的真爱委实可怜,便也尽量善待她们。栗子网
www.lizi.tw即使皇上登了基,臣妾也做了后宫之主,臣妾对待一众妃嫔的善意并没有减少半分。”
袁子珣,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对于你的小妾们是抱着怎样一种矛盾的心态。我爱你,我又不屑与她们分享丈夫,可是我却还同情可怜她们得不到丈夫的爱。你也永远不会知道,我是如何痛苦地打破了自出生以来根深蒂固的一夫一妻的观念才忍受住了她们的存在。你当然也不会相信,我绝不会故意去伤害生命。
“后宫里皇后与妃嫔们的存在,只是出于自古以来的规矩和皇上的需要。而我,孙氏弈秋,之所以存在于这里,是因为我深爱着袁子珣,心甘情愿伴在袁子珣左右。可这宫城太偌大,人心太深沉,时光岁月又是那么残忍,它们将这份爱一点点撕碎,然后蚕食。”
袁子珣,你大概也不会明白,一个没有家族支撑的皇后,就是狂风暴雨中失去双翅的凤凰,只能任由风雨摧残。而你所喜欢的那些柔情似水的如花美眷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又是怎样将无辜者的鲜血画作了娇艳的十指丹蔻。因为我爱你,所以我面对这一切。可是你说的你的爱,你对我的保护呢因为你,我的羽翼才被剪除,因为你,我才会呆在这危机四伏的牢笼。
“爱已消逝。孙弈秋也失去了存在于此的理由。”
我取下戴在脖子上的一枚玉佩握在手上。我可以那么清晰地感受到玉佩上残留的我心口上的温度。
我站起来,朝他一步步走过去。他表情很是复杂。他夫妻六年的我,此刻也看不透他内心的真实情感。但是很显然至少他听懂了我的意思。
这就够了。我已经不再需要知道他对我,对我们的感觉了。
我把玉佩放在书案上。
“所以,孙奕秋自请离宫。”
六年,已经足够了。袁子珣,我要离开你了。
“皇上一定还记得这枚玉佩吧。皇上可以废掉皇后,可以一直幽禁皇后,可以”
“够了。”他用很轻的声音,轻易地打断了我。他并没有看我,而是缓缓地拿起那枚玉佩。他的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仁泰”二字,说:“我把它给你,是想你有一天能拿着它来跟我保我们儿子的太子之位。可没想到,它竟出现在此时此景。”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原来你也知道,没有朝堂背景的皇后生的嫡子要就算当上了太子也是地位不稳啊。
“是啊。我也没想到,世间女子莫不趋之若鹜的皇后之位,太后之尊,竟会被你弃若敝屣。”
我见他神情有些呆滞,说话似在自言自语,于是保持着沉默。我想着,他大概发一顿感慨之后就会给我答复了吧。
他的手掌收拢,越来越用力地握紧着玉佩,甚至整个右手开始发抖。
他忽然噌地站了起来,一脚踩上地上的杯子碎片,咔咔作响,看也不看我一眼就从我身边快步走了过去。我转过身,见他居然亲自拉开了殿门,那“吱”的一声盘旋在这空落落的勤政殿好久好久。
他对着门口陈松很高声地说了一句:“皇后身体不适。送皇后回宫好好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急了。这是什么个意思先扣着我再说吗
我追上去两步,朝着他的身影高声喊道:“臣妾等着皇上”
他远去的脚步加快了。我就站在殿门口,看着他一步步走出我的视线。
我将整个手掌覆在胃的地方,自我感觉着这样可以缓解这娇嫩的胃因马车不停抖动而产生的疼痛。然后很是无力地对春儿一笑。她的眉头似乎皱地更紧了。
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后,没有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傍身,可春儿还是义无返顾地收拾了包袱跟随我,而且待我如从前并无任何不同。小说站
www.xsz.tw她之于我,是这孤独冷清世界里的一份依靠和温暖。
我安慰她说:“好了,春儿姑娘,春儿姑娘,我也不想这么难受的嘛。可谁叫我如今这般娇弱呢。”
春儿的气并没有消去半分,反而更加严肃地教训起我来:“小姐既然知道自己体弱,就该找个地方好生休养。现下又没何人追赶催着咱们,小姐何必这般心急火燎地赶路。”
“我这不是怕那位后悔了,又把我抓回去吗而且京城附近总归还是有人见过我的,离得越远才越安全嘛。好啦好啦,我知道错啦。也就是胃难受了点。你把窗帘掀开吧。我吹吹风,看看景,应该会好些。”
她叹了口气,也拗不过我,只好照做。
我将目光投去窗外风景。青山与原野之青翠,正适合放空自己的心绪。
其实倒也没什么心事,毕竟出了那道宫墙,心境便顿时开阔。我只是至今还仍没缓过神来。
袁子珣终于还是放过我了。让我带走春儿,还给了一个据说武功高强的阿喜公公做保镖。对外宣称皇后病逝,暗地里帮我捏造了个某个京城闺女的身份偷偷送我出宫,还附赠了一张可以在全国任何钱庄取任何多钱的无限额信用卡。嗯,就是一枚玉佩。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由陈松代办的。自从那日我去找他自请离宫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哪怕是我出宫那一日。我其实很想再最后看他一眼,可惜他不给我机会。也许我的放弃伤到了他的自尊。尽管六年的时间改变了他许多,但遵守诺言一条,仍然是他的优点。
而这几日,我自己却一直觉得像是走在云端上一样虚幻地不切实际。我仿佛觉得自己昨天才穿越过来,还在适应古代生活。又好像觉得现代生活只是我想象出来的世界,我其实根本就是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是个被从小教育三从四德,琴棋书画的闺阁淑女。
各种前尘往事已经纷乱地完全理不出头绪。
我也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去体味重获自由的兴奋与新鲜感。这几天做的事,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不停地问阿喜,我们到哪儿了。那一个个地名有的陌生,有的只让我想到那是宫里某女的故乡,然后摇摇头一笑。
我只吩咐阿喜一路往西南走,走到蜀地便是。
一开始春儿和阿喜听到蜀地二字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在他们眼中,蜀地可历来是流放之地。必然是气候恶劣,民风彪悍的蛮荒穷苦之地。无论如何也不同意。
我只能劝说他们,蜀地从前是流放之地不假,可是前朝时已经鲜少有人被流放至蜀地,本朝就已更少了。而且蜀地地处较为偏远的西南,且有盆地封闭的地理优势,免受了改朝换代之时的战乱之苦,再加上位置偏南,气候不错,已渐有富庶之象。
这一通道理讲下来,他们自然无话可说,只能从了我。
其实,上面这一堆话都只是我的官方理由而已。我之所以非要跑到四川,而且还得忍受交通不便带来的种种苦痛,比如马车颠簸之苦,只是因为,那里是我前世的故乡。我真的很想很想,回去看看,那里现在是个什么样子,那里会不会有我前世知道或者熟悉的东西。然后,再作打算吧。
作者有话要说:
、益州学馆
恍恍惚惚间行了好几天,我们终于抵达成都。我们在郊外歇了一夜,打算一早就入城。赶到城门口的时候还没到开城门的时间,不过门前已经有不少老百姓排着队了。
我在马车上坐不住,索性跳了下来。我看着城门上的“益州”二字时,忽然觉得这里其实很陌生。它是益州,不是成都。它和这里别的所有地方一样,被高高的城墙围起来。一点不是我遥远记忆中的模样。我的心顿时有些慌了起来。此故乡早已非彼故乡,那我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达达马蹄声,由远而近,在几步远的地方戛然而止。伴随着马蹄声的,是男子豪放的笑声。我不由得转过身去。正好看见两名年轻男子从马背上跃下,稳稳站在地上。
乍一看这两人没什么稀奇,但就在我打算转身回去的时候突然想到了。这两人中,一人肤色白皙,一副典型的白面书生模样。虽然“肤色白皙”这个词用在男人身上并不有多合适。而另一人,则正与前者相反,有着很健康的浅小麦色皮肤,个子也比那个白面书生高出不少,看起来体魄很强健。本来挺像是没什么稀奇的公子哥和保镖的组合。可这保镖的气质反倒比公子哥更贵气,也更凌厉。
无奈我正好转身到一半,再有特意回去看别人一眼未免显得太奇怪了。而且,人家是什么组合关我什么事。我暗笑了自己一把。
身后两人大概也没怎么注意到我,而是继续谈道。
“明哥,你方才的比喻可真有意思。”说这话的人声音比较细气,该是白面书生。
“我也不过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罢了。”声音低沉,必定是“保镖”明哥了。
“噢。对了,明哥。听说皇上因为惠安皇后骤然薨逝,悲痛不已。罢朝了三日呢。”
听到此,我顿时怔住了。袁子珣罢朝三日明明最后一次见时他已经厌弃我到不惜恶言以对,竟会为我的离去而悲痛不已我又想起那枚无限额信用的玉佩。心里有些酸涩又有些安慰。这份感情虽然无疾而终,可我们好聚好散,也是不差的结果了吧。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又听到明哥说了一句:“皇上与惠安皇后虽然一直相敬如宾,却没有爱恋。”
白面书生很是不理解地回了一句:“爱恋帝后互相敬重已是我朝大幸了”
白面书生后面说的话我已经听不下去了。无非是那套男女之间发乎情止于礼的礼法规矩罢了。倒是保镖的说法有些让我吃惊。这里的男人大多和白面书生意见一致。就算是袁子珣,也从来没对我说过爱之一字。这明哥不但敢于说爱,还真的挺一阵见血的。袁子珣即位以后,我和他之间敬重有余,恩爱不足还是我在万昭仪小产之后才意识到的,他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局外人居然能一眼看破。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他们攀谈攀谈,排队的队伍却开始动了起来。看样子是开城门了。
我们于是跟着队伍进了益州城。
进城之后阿喜拉着马车跟在我和春儿后面。我打量着目光所见的每一个角落,看着每一个从我身边走过的人。
昨夜下了雨,路面有些泥泞。此时尚是清晨。街边的茶铺还空无一人,只有小厮擦着桌子。右边胭脂铺的老板左手打着算盘,右手拿着笔算着账。老婆子们提着菜篮子慢悠悠地在走着。这个时候城里其实挺安静的。偶尔会听见有一两句对话。但并不是我所熟悉的成都话。
刚听到的时候我还在纳闷,怎么这个时候的成都话和后世差了这么远后来才突然想起,清朝的时候因为四川的人口太少,政府组织了湖广填四川的移民。后世的成都人,其实原籍都是外省人。自然,这时的成都话,也不是我所知的成都话了。不过那个明哥和书生却并没有用成都话交流,听那个明哥的口音反倒更像京城口音。
走了一会,我们找个家客栈安歇下来。阿喜问我要不要去找座宅子买下来。我想了想,还是算了。我对于未来的状况其实并不乐观。也许在这里呆不了几日我便会想走了。来这个世界六七年了,还是头一次出长安城。用余生走遍山川对我来说其实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中午吃了饭后我午睡了一会,起来后自己出去闲逛了。说到午饭,倒有些失望,味道并非自己记忆中的那样。
我一个人慢悠悠地晃着,回想起早上在城门口的事情。仔细回味了当时的情境,我之所以会犹豫要不要回过头去问两句,其实是觉得一个女子站在马车外抛头露面已是不妥,又贸贸然主动与男子接触更不合礼节。
想到这里,我的脚步停了下来,拿下了戴着的面纱,紧紧攥在手中。一股打心底里冒出的惶恐开始蔓延。我真的是穿越而来吗我竟然会被那些古板的礼法所桎梏难道说这六七年里的耳濡目染竟已对我的价值观影响至此我可以辞职不做皇后,却深受传统礼法束缚而不知
我看着手里的面纱。不,它不是面纱,它是想要困住我的牢笼。我狠狠把它抛开。快步离开。
继续往前走,无意间走入一条小巷。金黄银杏叶铺成一条小道。远望过去,红墙边一排银杏树有的已只剩零星树叶,有的却仍青翠着。而阳光刚好用阴影把对面阁楼的飞檐卷角的轮廓勾勒在红墙上。
此情此景,如此熟悉。
有些很遥远很遥远的记忆似乎正与当前重合。我睁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地捂住嘴,一步一步很是沉重地顺着红墙向巷子的另一头走去。另一只手颤抖着抚摸上红墙。
这,这是真的吗真的会如我所想吗
终于走到红墙的尽头。面前这院子大门紧闭。目光上移,牌匾上写着端端正正四个大字:益州学馆。
我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捂住了嘴,然后颤抖着曲成拳,牙齿深深地咬着大拇指,泪水夺眶而出。
益州学馆,益州学馆,益州学馆。
这里是石室,是石室,是石室。
是石室中学,是我的高中母校。
从前只为母校有两千多年校史而骄傲,可我从没想到我竟会以这样的方式与她再次相遇。
泪水不停涌出,我咬着嘴唇,不知是哭是笑。我忽然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滋味。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了。我呆愣地看着两个人从里面有说有笑地走出。他们看到我,也停下了脚步。大概我现在这泪流满面又呆呆愣愣的模样有些吓着他们了吧。
我赶紧擦了擦脸。他们走了过来,其中一人问我:“姑娘在此,可是有事”
我刚一抬头准备面对他们的时候,忽然发现这两人正是早上才见过的明哥和白面书生。走近了才发现明哥果然身材魁梧,而且他脸上的轮廓挺深。他眼神专注,目光深邃,似有光亮,很是吸引人。虽然我与他之间有一定的距离,我却总感觉我已在他的双眼中看到了自己般。
我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只能不尴不尬地说了一句:“没什么,想到了一些事情罢了。”
白面书生点了点头,又看了我两眼,说:“诶我想起来了。今早你在我们前面进城来的是不是”
这倒有些出乎我意料。我本以为今早他们不该是会注意到我的。
“是的。这位公子记性真好。”
白面书生嘿嘿一笑。旁边的明哥终于开口了:“他记性好是因为你模样好。”
我没想到他说话这么直接。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显得这本该是一句略带调戏意味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再正常不过。
书生连忙对我拱手作了一礼:“姑娘可别见怪。我这明哥说话向来如此,绝不是有意冒犯。”
我笑了。看样子被姑娘误会这样的事从前也发生过。
明哥也笑了。“季寅,这位姑娘并非是拘泥于礼数之人。这位姑娘,在下徐延明,这位是友人姜煜姜季寅。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听到“并非拘泥于礼数”时,我挑眉一笑。
“我叫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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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介绍一下这个益州学馆。益州学馆是成都石室中学在唐代时的名字。
石室中学,也被称做“文翁石室”,即成都四中,是一所国家级重点示范性高级中学。公元前143年至公元前141年间,由蜀郡太守文翁创建,迄今已有2154年的历史,是中国的第一所地方官办学校,也是世界上现存历史最悠久的学校之一。自其创办以来,屡经兴衰,校名曾多次更改,但校址从未变动。
、做家教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走在和他们俩一起去吃晚饭的路上了。说来自己也很好奇,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答应和这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起去吃饭虽然有些奇怪,但心里也暗暗有一点点打破常规,跳出束缚的小激动。
等进了一家叫鸡汤铺子的小店后,他们俩很熟稔地和小二打了招呼,我也跟着他们很自然地落了座。没一会儿菜就端上来了。这有点类似于套餐,每人都有一盅鸡汤,一碗饭和两碟小菜。
期间大家很有默契地“食不言”,安静地吃完了这一顿。看得出这两人受过很好的教养。
我拿出手帕擦嘴的时候,姜煜也正好放下筷子,一脸赞叹的样子看着我。“瑞姑娘,我可终于见识到,这京城里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我虽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也笑着说:“有何不一样的,无非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他晃着食指,“诶”了一声。“不一样,大不一样。不是我炫耀,我家老夫人是侯府里出来的嫡小姐,自小府里就请了出宫的嬷嬷教规矩。可我看瑞姑娘进食时的气度比老夫人还胜上三分呢。”
我闻言也不以为然。毕竟在皇后的位子上浸淫了这么多年,就算我从前是乞丐,也该脱胎换骨了。
本来一直默默无言的徐延明看见我摇头的动作,似乎想了想,然后指着我这边桌上的盅碗,说:“可能瑞姑娘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你的小习惯。这盅碗菜碟刚端上来时,小二是随意放在桌上的。瑞姑娘却很自然地将鸡汤盅挪到了你的右手边,米饭留中,小菜豆干放到左边。正合礼记中述凡进食之礼,左肴右被,食居人之左,羹居人之右。而进食带骨的鸡肉时,则是剔除了骨头后才入口,更把除下来的碎骨一根根整整齐齐放置。这套动作自然优雅,怕是姜老夫人在这里,也要赞上一句。”
他说这番话时,姜煜一个劲儿的点头,我却冷冷地看着他。他倒一点不惧我的气势,完整地说完了这些,说完后还微微一笑。
我低头看了眼桌子,的确是只有我这边的碗具剩骨摆放地最整齐。刚才徐延明说的那些其实全都是宫里的规矩,我从前身为皇后,自然将这套餐桌礼仪一丝不苟地执行了几年。
可那又如何。不就是吃顿饭吗我不就是之前不赞同姜煜的话吗你们至于分析的这么头头是道吗就为了证明你们说得对
我没开口回应,桌上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姜煜的目光在我和徐延明之间转了转,然后拿起筷子把他碗边的几粒米和剩骨夹进了碗里,嘴里说着:“哎唷,说起来看我这里一团糟,还浪费了粮食,回头小侄女又要揪着我的耳朵念叨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了。”
我舒了口气,不再冷眼盯着徐延明。
“瑞姑娘今日刚到益州,可有落脚之处又是否有亲戚的消息”徐延明问。
饭前的时候我告诉他们我双亲故去,所以才来四川找亲戚。
我不能判断徐延明问这话的意图,缓和气氛顺便一问还是有些殷勤过分我看了看他,他直视我的打量,目光澄明,没有任何躲闪或者掩藏的意思。大概是我想多了吧。于是报上了客栈的名字。
“哎呀,顺着那家客栈的巷子往里走,可不就是明哥家了。小说站
www.xsz.tw”姜煜说道。徐延明也笑了。
巷子深处那家徐府我有听客栈老板提过,说是本地豪门大户,很有名望。没想到确是徐延明家。
徐延明叫来小二收拾了桌子,又端上了茶。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瑞姑娘不要怪我唐突。”徐延明语气变得客气起来。
我点点头。“你说。”
“其实我之所以在吃饭时观察姑娘观察地这么细,是因为舍妹前几日已及笄,家里希望可以请人来正正经经地教她礼仪规矩。可姑娘也知道,益州偏远,百姓也多教化未开。要找这么一个精通礼仪的女子并不容易。姑娘既通晓礼节,却又不显生硬古板,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优雅气度。且姑娘出身京城,必定见识也不凡。所以。所以在下诚意请姑娘到徐府做客,见见舍妹,倘能提点舍妹几分,在下不胜感激。至于姑娘的亲戚,我徐家一定会竭力帮姑娘找到,绝不耽误姑娘。”
说完他站起来,对我长身一揖,诚意十足。我仍端坐着,却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姜煜似乎也没料到这事,等到徐延明起身行礼的时候,他的眼睛都瞪大了。
其实我在这里哪里有什么亲戚,认识的人都没有。袁子珣虽给了我衣食无忧的钱财我却想自食其力。这差事其实正合我意。而且徐家是本地高门贵族,想必给家庭女教师的待遇也不会差。
我爽快的答应了。
因为客栈和徐府离得近,徐延明也就很自然地说要送我回去。我和他并肩而行,一同走过这座城市的华灯初上。
袁子珣刚即位那会儿,有一次他说他觉得我在宫里呆的很闷很难受,于是有一晚偷偷带了我出宫。那时我和他手牵手在人群中享受着片刻自由的欢愉。那种自由与快乐感觉像是偷来的。而如今一切都不同了。我真正拥有了自由,却并不能感到当初那份快乐。
天还没还完全黑的时候,忽然下起雨来了。雨势不大,却缠绵不尽。有的路人在雨中奔跑着,大多数却干脆躲进了茶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就着茶吃着粒花生米,家长里短地聊了起来。
我本来仍在雨中悠闲漫步,徐延明也安之若素地和我一起淋雨。可我见茶铺这么热闹,也干脆躲了进去。此时小小一间茶铺早已没了空位,我们也只能站在布篷下。徐延明招呼来了小二点了两碗热茶。我本来想阻止他,这么站着也没法喝啊。
他正掏出钱袋子要付钱,说着:“你淋了雨,怕是也冷着了。正好喝点儿热茶暖暖身子。”
坐在我们不远处的一个人朝我们这边望了望,然后起身走了过来,离得几步远就招手招呼着“徐二少,徐二少”,一脸肥肉正好堆着一脸笑地走近跟徐延明攀谈起来。我一边假装四下看看以示我没听他们的说话,一边又尖着耳朵想听听看他们在说什么。虽然他们用益州话交谈着,但也不是很难懂。听起来那人似乎说要把自己坐着的地方让出来给徐延明。不过徐延明却礼貌地拒绝了。
我默默想着,徐家在此地还真是一方土豪,不过这徐延明也真难得一点不端架子。我暗自揣测着,徐家都如此有势,那姜煜家呢姜老夫人出身侯府的话,姜家一定也是本地首屈一指的豪门了吧。
等等,似乎这边的节度使就姓姜吧我虽然在袁子珣身边这么些年,却一点不碰政治。不过负责益州这边的节度使我倒有些印象深刻。我记得袁子珣表面对这位姜节度使礼遇有加,背后只有我们俩的时候却很忌惮他,因为姜节度使当年大力支持过平王夺嫡,且在朝中也颇享有声望。虽然平王败给袁子珣后,这姜大人立马投诚袁子珣,袁子珣也始终无法完全信任他,这几年更是以收网之势将其羽翼一一拔除,几乎只剩姜大人孤身一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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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一碗茶忽然打断了我的努力回忆。我才赶紧接过茶,看向他。徐延明忽然噗嗤一声笑了,笑的很是诡异。
“我有这么好笑吗”
他抿着嘴,憋着又笑了一会,才对我说:“倒没有。不过你方才表情严肃,眼神清冷,把我手上的茶晾了半天的模样,着实像极了新进门的姨娘敬茶时,我母亲的模样。倒让我体会了一把那会姨娘的心情。”
我也跟着咧嘴笑了。不过我的笑点在于我脑补了一下眼前这个高大的汉子忽然缩小成了胆小势弱的姨娘的场景。
喝了一口热茶后果然觉得从喉咙到胃里都暖暖的。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打着伞从我们面前匆匆跑过,还四处张望着。
正是阿喜。想来他该是出来找我的。大约是茶铺里人太多,他没注意到我。
我连忙叫住了他。他又匆匆跑了回来。我看他虽然打了伞,双肩和脚下的衣服都湿了,又把他拉进布篷里躲雨,把手中的茶碗递给他。
“看你淋成这样,喝几口热茶暖暖身子吧。”咦这话好像是刚才徐延明说的
阿喜谢了我,喝过茶后才开口,眉头还紧锁着,一副着急的模样:“主子可让我一通好找。这天色又不早了又下起雨来,春儿姑娘和我都担心的不得了。我带了伞出来,主子赶紧随我一同回去用晚饭吧。”
刚出宫时,阿喜还是一口一个奴才的称呼自己,我费了老大劲才让他改称“我”,但关于我的称呼他却坚决不退让了。他这番话里其实责备意味很浓,不过我也不在意。跟他解释了我已经和徐延明一起吃过了。
他这才注意到我身边的徐延明,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徐延明一番然后低着头站在我身侧。我也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徐公子,现下时候也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点点头。“好。明日上午便来拜访姑娘。”
我点头。阿喜撑开了另一把伞,跟着我回去了客栈。
作者有话要说:
、徐家概况
回去之后,我把我要去徐府做客当家教的决定告诉了阿喜和春儿。他们俩的反应倒是很一致,先是震惊,然后扑通一声跪下来,一脸痛心。
“主子陛下明明给了您那枚玉佩,主子大可买座宅子,过衣食无忧的日子。何苦图徐家那点优待”
其实我明白他觉得我的所作所为损了皇上和皇家的面子。他觉得袁子珣因此而受到了侮辱。
春儿则含着泪说:“小姐啊。您从前可是母仪天下,尊贵无比的皇后,怎么能屈尊去教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野丫头。她连见您一面都不配”
我先拉起春儿,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和她一起站着。温言劝道:“好春儿。你忘了你出宫时跟你说的话了皇后孙弈秋薨了,所有跟她有关都过去了。我是谁我只是个双亲骤逝的孤女瑞秋。我知道你为我好。这事儿虽然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可却关乎人家姑娘家的终生大事,有什么比得过姑娘家的婚事重要呢再者,你也听到老板说徐家了,我也见过徐家公子了,确实品行出众,我去他们家做客,对一个京城孤女来说也是体面事。”
春儿的抽泣声在那句“姑娘家的终生大事”后终于小了。我这才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阿喜。他似乎也平静了不少。
他毕竟从小接受的就是忠君护君思想,又是袁子珣派到我身边的。本来已经是好不容才接受了我放着好好皇后不当,假死出宫的事,如今要他再一下子消化我去做家教的决定大概也需要些时间。我理应留给他多些时间去接受。于是简单跟他说了两句,提醒他,他的任务只是保护我。我健健康康,安安全全的就是他对袁子珣的足够忠心了。
一夜安眠。
清晨醒来,推开窗,只见一层薄雾笼罩,天空远处隐约有阳光的明亮。
我打着呵欠,任由春儿在我头上折腾。我透过镜子见她瞅了瞅我的脸色,然后很是欢欣地说到:“小姐你知道吗昨儿个我和这客栈里头的小厮闲聊时说起您,他直夸您贤德,说你早早去了着实可惜。不只是他,我一说起惠安皇后的时候啊,连店里别的客人也凑过来说他很是尊敬您呢。”
我怎么听都觉得百姓们说我和袁子珣多么多么相敬如宾,说我多么多么贤德,和人们夸总理和主席配合默契,处处以人民利益优先是一个感觉。我当初那个皇后,只不过是一个职位罢了。
想到这,我笑了。
“春儿,以后我不想听到任何有关惠安皇后的话了。”正巧此时春儿也已经给我梳好了头,我披上一件薄薄的袍子推门而出。
客栈的院子此时很安静,我刚走没几步就差点踏上一滩鸟粪,于是连忙收了脚,抬头看了看这周围。
阿喜端了一盆水从对面走过来,见到我低头行了个礼。我也点点头,却正好看见他衣角处粘了一根白色羽毛。
“阿喜。”我冷冷开口。“你给皇上飞鸽传书了吗”
他放下水盆就跪下。“这是奴才的职责。请娘娘责罚。”一点都不隐瞒,也一点不认为自己有任何不对之处。
我摇了摇头,蹲下去,眼睛平视着他。他对我的动作很是吃惊。
“我以为昨晚你听懂我的意思了。”话说到此,我突然顿住了,看样子我昨晚的意思并不能打动他。想起方才春儿说的话,我继续说着。“现在百姓们都很爱戴惠安皇后,也敬重着皇帝,你说如果有人看到你的飞鸽传书,或者又有什么流言传出,说惠安皇后其实没死,她只是和皇帝和离了,老百姓会说些什么呢”
阿喜的脸色骤然铁青。
我把他扶起来。“我说过,皇上让你跟着我,是让你保护我的。你若真这么看不过我的作为,我可以让皇上把你收了回去。不过那时皇上会怎么看你,就不是我能管的事了。”
我看着他拳头捏紧了又松开,过了好一会才恭恭敬敬地对我行了一礼:“小姐教训的是。阿喜知道了。”
我松了口气,总算是收服了这个一直看我不顺眼的阿喜了。
客栈小厮这时掀帘而出,笑嘻嘻地看着我:“姑娘安好。徐二公子来拜访姑娘您了。”
哟来的还挺早嘛
我到大堂的时候,一眼就看一袭浅灰色长袍的徐延明端坐着喝茶,便笑着过去直接坐下。“徐公子来的可真早。”
他也笑了,放下杯子,说到:“瑞姑娘起的也不晚哪。本打算着在这里吃几杯茶,想想昨日夫子的问题,再迎接姑娘的。”
“对了。你在益州学馆进学”
他点头。如此我们算是校友了,虽然跨了好几百年。
“要考科举”
他耸了耸肩。“试试看呗。”
这态度倒有点耐人寻味。
“对了。昨天还没来得及跟详细跟姑娘介绍我家的情况。我就先说说。要是姑娘觉得有不合适之处,我也不勉强姑娘。”
我点点头。看样子他们家局势比较复杂。考虑到家中私事不便外泄,我们转移到了包间谈话。
他说了不短的时间,不过言辞之间口齿很清晰,思路也清楚,虽然关系略复杂,但都一一点到了。
大意是,徐家是随他父亲调任益州刺史而从长安迁至益州的,而徐家的飞黄腾达也是仰仗徐时正,也就是徐延明父亲在官场上的平步青云才开始的。作为富一代,徐时正很希望子女都能成才,为徐家的发展添砖加瓦。比较不如意的是,徐时正恰恰子息单薄,现如今只有两子一女。长子徐延盛,嫡夫人孙氏所诞。看他们兄弟俩的名字就知道徐父的期望了。唯一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学生,徐端敏,也是孙氏的孩子。而让我吃惊的是,徐延明并非徐家嫡子,其母二夫人是一名藏族女子,不过很早就故去了。难怪徐延明的身高和长相都与一般益州人如此不同。
徐时正显然是非常有风险意识,也非常善于规划。从小徐延盛和徐延明的培养方向就不同。前者一直接受着系统且正统的儒家知识分子教育,诗词歌赋,诗书礼乐无一不精,考上科举后也开始在官场上崭露头角,是本地一枚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对了,虽然徐延盛常住在益州,其父也是益州刺史,但徐家的籍贯至今仍在长安,且徐时正也非徐延盛的科举考官,因此无需回避。而后者徐延明所接受的教育就显得不那么系统了。由于徐延明有一定藏族基因,因此在骑射武艺等方面天分突出,至于读书,徐父只是要求他去去学馆,有些基本常识,不至于别人在谈诗经,他却扯到了什锦八宝饭上。此外徐父从小就让管家带他去家里的庄子铺子看看,学学,如今也基本成了家产的主要打理人了。
他很平静地说到孙氏和大哥徐延盛都觊觎着他手中的家产打理权,因此没少往他身上招呼各种明招暗招。但出乎双方意料的是,徐延明和徐端敏从小就牢不可破的兄妹情一点没受影响,甚至徐瑞敏倒有些看不过去亲母兄的作为。
而这个徐瑞敏,因为是家中独女,自小备受父母哥哥们的宠爱,因而如今有些骄纵,不服管教。不过他强调这妹子本性还是很善良滴。
他说他昨晚已经和妹子说了此事,妹子也表示同意。如果我也同意的话,他会安排妹子在街上与我偶遇,然后一见如故,便邀请我去徐家做客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只是点了点头,却没问他原因。其实不问也知道,依他和正房不对付的情况来看,要是以他的名义来请我,只怕孙氏和徐延盛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而若是一向任性的大小姐自个儿开口,那就谁也阻止不了了。
他同时也很老实地告诉了我,我此行会有两个最大的困难,一是徐瑞敏大小姐本身的本性难移,二是他担心以后我会夹在他和他大哥中间受气。
他说完后就闭了嘴,默默地等我思考。我却并未多想,只是问他:“你就不怕你这么清楚地提醒我这些难处,我会因此而畏缩吗”
他略伸了伸双臂,身子后退倚在椅背上,略带微笑地看着我:“瑞姑娘如果会因为这点困难就拒绝,那我昨晚也不会开这个口了。我只是担心姑娘有别的顾虑。”
顾虑我倒的确有。刚逃出了那个你争我斗的后宫,我实在不愿再踏足泥潭。
“我倒是很好奇,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或者,换句话说,你就觉得你这么了解我”
他端起茶壶,给我快见底的茶杯续上茶水。“至少我到现在对姑娘还没有判断失误。”
我又想起他对我和袁子珣的看法,对我就餐习惯的推测,还有眼下的谈话,我无法否认他在识人上真的很精准。“那如果我真的卷入了你和你大哥之间的争斗,你会护我吗”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字坚定地说:“绝不令你失望。”
我本来也是很认真地看着他的,却不知何时开始想到了很远的一件事。袁子珣登基前一晚和我在一起,我说我对皇后一位感到惶恐,他却搂着我说会护我周全,毫发无伤。是了,这几年,我是毫发无伤,可是心里却千疮百孔。
回过神来,徐延明依旧注视着我,一点没在意我的片刻分神。他那副认真样还真容易让人误会他对我许下了什么海誓山盟的诺言,其实不过是当家教这等小事罢了。
算了,那样惊心动魄,
...
刀光剑影的宫斗我都走过来了,后院之争又有什么呢我和他们兄弟俩都没有任何利益纠葛,小心一点就是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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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以后合作愉快。”
他像是终于如释重负般的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徐延盛的回避问题。
东汉时期就有出台“三互法”,指“婚姻之家及两州人不得交互为官”。就是说不能任自己老家和老婆老家的地方官。唐朝规定不许本籍州县官及本籍邻县官。
其实我也不知道按古代户籍制度具体怎么算,外来已经买了房的常住人口究竟算不算做本地户籍。姑且就不算吧~
、徐端敏
次日上午,我和徐端敏在一家布料店如期的不期而遇了。
虽然在此之前,我并没有见过她。但是当她刚一踏进这家店的门槛时,我就知道她一定是徐端敏了。身着一袭妃色长裙的她在略显萧瑟的秋季里显得如此夺目而耀眼。她妆容浓而不俗,一双丹凤眼娇媚而俏皮。她也是一进来就把目光锁在我身上,丝毫不掩饰眼神中的轻佻和不屑之意。她将我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如此放肆的打量,自我穿越以来还是头一回遇到。
我虽未表现出恼怒之意,心里却已经对她有两分不喜。她突然笑了,说:“这位姐姐看着好生面善。”
总算她还记得我们俩站在这里的原因。
她走过来。我一瞥眼就看见她月白色的布鞋上的精致绣花。她把手按在我手中的一匹布上,笑着说:“姐姐好眼光。这匹布我也喜欢的紧。”
柜旁的老板一下手足无措起来。赔着笑说:“徐小姐,这位姑娘眼光真好。可徐小姐也知道,本店的料子向来只有一匹。这可如何是好”
徐端敏当然知道这规矩,不然也不会把地方选在这里了。我松开手,笑着说:“既然这位姑娘也喜欢,我也不夺人所爱了。”我拿出钱袋,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我们好缘分,能看上同一款。这匹布就当是我送给姑娘的了。”
徐端敏也笑了,不客气地叫丫头把布收了。“本来我也是打算送给姐姐的。既然姐姐已经割爱,我也送姐姐一点薄礼好了。不如我请姐姐蜀香楼一聚可好”
蜀香楼我知道。乃是益州有名的一家饭店,菜品精致可口,价钱也叫寻常人望而却步。
我自然答应。
这里离蜀香楼只有几步远。我和徐端敏刚寒暄了几句就到了。她包下了一间包房,点了一大桌子菜,然后把跟着她的丫头和春儿阿喜都“赶”了出去,房间里只剩我和她两个人。
她右手托着脸,笑吟吟地看着我。“二哥说姐姐气度不凡,果然没说错。姐姐面对这么一大桌山珍海味也这么泰然。”
我放下筷子。吃了几年宫宴,面对这些所谓的山珍海味,我其实一点胃口都没了。而且,我也非常不喜欢她这么嚣张的试探。我看着桌子另一头的她,说:“你如此试探我,究竟是对你哥的识人能力有质疑呢还是想给我下马威,或者甚至让我知难而退呢不管是哪一种,你都只会扫了你哥的面子。”
她明显一愣,似乎没预料到我的这种回应,皱起眉头看了看我,然后猛地一拍桌子,她面前的白瓷碗都跳了跳。“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敢这么放肆地跟我说话的人,你是头一个。”
我拿起手边的一颗蜜桔,微低着头,故意摆出皇后时的优雅模样认真而慢悠悠地剥橘子。顿时桔香四溢。真是不巧,我刚好最擅长应对这种来势汹汹又没脑子的挑衅。我剥好后,才抬头看她已经站了起来,咬着唇看着我。双颊大概因生气而带了些微红。
我拿起一瓣橘子,正要入口时才跟她说话:“我很荣幸。当然,你也一样荣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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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紧盯着我,缓缓坐下来。
“你父母宠你,顺着你的性子来,是因为他们疼你爱你。别人宠你,任由你作为,是因为怕你。而我,既不疼你,也不怕你。”
她的脸色有些好转,但仍然有气,不怎么甘心地嘟囔着:“你倒和我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我又塞进一瓣橘子。“是啦,你一定以为我是呆呆板板只知礼教的人。没想到我却如此直接而放肆。”
她的脸色彻底正常了。“是啊。我以为面对我的挑衅,你要么是话中有话,携带棒地反击,和我爹的姨娘一个娘。要么是开始履行你的职责,正正经经一板一眼地教育我,像娘对哥哥那样。”她撇了撇嘴,“结果你居然不按我的预想来。”她又补上一句。“害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应你了”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小姑娘还真有趣。这才是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该有的模样嘛。
她又开始狠狠瞪着我。“笑笑笑,笑什么笑,不准笑。听见没,我说不准笑了”
我强忍住笑意。之前对她的所有不喜和不满在此刻都烟消云散了。“现在我觉得,去你家做客也许算得上很有趣的事。很让我期待呢。”
她挑了挑眉毛,坐直了身子,很得意地说:“那是当然。”然后眼神不知飘到那里,轻轻地说了一句:“我也很期待。”
之后我“推辞不过”徐端敏的盛情相邀,到徐府上做了客。当然,徐夫人也拗不过女儿的撒娇,也挽留在我府上留几日。
晚饭的时候,徐家三个老少爷们儿也都回来了。徐夫人在饭桌上正式介绍了我。席间我在好几双探究和观察的目光下,安然自若地吃了一顿家常饭。味道融合了益州和长安两地的特色,我挺喜欢。
老爷徐时正国字脸,端方严肃。夫人孙氏沉着有度,风韵犹存。老大徐延盛对上恭敬,对下强势。另二人依然熟识,无需赘言。
饭后大家移步到中堂,饮茶闲聊。老爷子请我落座品尝,故作亲切地问我:“瑞姑娘举手投足间气度优雅,想必定是出身书香礼仪之家。”
我敛首。“伯父过奖。家父不过一介书生罢了。”
老爷子“哦”了一声,以示兴趣,又问:“听内人说瑞姑娘乃京城人士。我恰巧也认识京城一瑞姓人家。不知我徐家与姑娘可有缘乎”
一定是认识的。本来陈松给我准备的是另一位京官子女的身份,但我因为想用回穿越前的名字,便让陈松给我安排了瑞家后代的身份。
“家父瑞志成。”瑞志成在我出宫前已经寿终正寝,瑞夫人随之不久也已仙逝。徒留了他们唯一的女儿在宫中。至于瑞家庶女们的情况,我不信远在益州的徐家会一清二楚。
老爷子抚掌一笑。“果然有缘啊。不知令尊近来身体可好”
我抬起袖子,用很伤感的语气说:“家父业已驾鹤西归。”
于是大家也很配合地安慰了我几句,老爷子也叹了几句故人皆离去。不过我是不信他真和瑞家会有这么深的渊源。
话说到这份上,他们也不好再刨根究底地深挖我身份了。根据我吃饭时的一番表现,他们也不会认为我会是何来历不明的歹人。于是借着有缘的理由,说了几句小女顽劣,少有朋友,望我不要嫌弃云云。便敲定了我在徐家暂住的事。徐延明趁人没注意,对我一笑。
至此,我结束了出宫后奔波无定的日子,有了个小小的落脚之处。
夜里我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天空。四川地处盆地,空气浓厚,其实不常见星星。
这个时候,不知道袁子珣在做什么。还在批阅奏折还是沉醉在温柔乡里严格来说,袁子珣不算是明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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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原来是徐瑞敏蹑手蹑脚地跑到我这里来了。她笑眯眯地看着我,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我旁边。“你果然没睡。哎唷,这地上还真冷。”
我把自己的披风披到她身上。她也把我的手拉进了她的怀里取暖。然后冲着我坏笑。“你和我二哥一样,都这么关心我。对了,你跟我说说你和我二哥怎么认识的吧。”
我怎么听都觉得这话里有话。不过我也不打算解释,免得越抹越黑。简单地说了我和徐延明的相识过程。她听到姜煜的名字眼睛一亮,反应略有点意思。
“季寅当真那么夸姐姐了”
我点头。她脸上掩藏不住笑意,像是倍受鼓舞一样。我忽然有些八卦地想,她如今这性子已经和嘻嘻哈哈的姜煜挺配了,其实用不着我教她多余的规矩,反而抹去了她的本性。
但是又一想姜煜对帝后的评价,以及姜老夫人的出身。恐怕我想的太乐观了。
“敏儿。过了今夜,明天我就正式教你规矩了。所以今晚我先把该问的都问清楚。”
她连忙点头。
“你娘知道你对姜季寅的心思吗”
她杏目圆睁,然后东看西看,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什么心思啊”
我反握住她的手。“你喜欢姜季寅不是吗你娘知道吗你知道的,你对我不用隐瞒这些。”
她低下了头,我看不清她表情,只听见她嘟囔着:“姐姐说话真不害臊。二哥、娘和爹都看走了眼。不过我真有表现那么明显吗娘她,她知道的啦。”
“姜季寅是姜节度使的四儿吗”
她终于抬起了头。“姐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明明你才到益州没几天啊。”
“伯仲叔季嘛。既然字季寅,想必头上有三位哥哥咯。那你娘可有给你承诺什么”
她撇撇嘴,叹了口气:“娘只说她知道了。任由我再追问,就是不透给我半点风声。还叫我别忘了女孩子的矜持,千万别在季寅面前露了心思。”
这种事没敲定之前不漏风声也是正常的。既然徐夫人知道女儿的心思,也清楚姜家的分量。在这种背景下,她想要给一向娇气的女儿矫矫性子,是否是为女儿未来嫁入姜家做准备呢姜徐联姻,在徐家可有的选择范围里,应该算是很不错的结果了吧,前提是不考虑姜家未来的政治风险。就不知道徐老爷子有没有那么毒的眼光,看出袁子珣对姜老爷子的压制之意。
她见我没回答她,故意睁大了一双灵动的眼眸,摇着我的手臂撒娇:“既然姐姐都知道了,那姐姐帮帮我可好”
“我来这里,不就是来帮你的”不知道为什么,我直觉不想介入这趟浑水,于是故意偷换了概念。我是来帮你的,不过只是帮你熟悉各项人情礼节。
她显然是咂摸不出这句话的漏洞,狠狠地夸了我几句。然后又把脸凑了过来。
“姐姐这么快就知道我的秘密了。我也要知道姐姐的事姐姐快说,你觉得我二哥怎样”
我顿时失笑。原来刚及笄的女孩子就这么热衷于啊。
“你二哥是个很疼妹妹的兄长。好了,我困了,你也快回房休息去吧。”我站了起来。她也跟着起来,嘿嘿一笑,“姐姐难不成是害羞了哈哈姐姐今晚好梦哟。”说完就连蹦带跳地走了。
终究只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子啊。
十五岁我穿来的时候,孙弈秋也正好十五岁,却已经成了太子妃。袁子珣送宁平公主入藏和亲的时候,宁平公主也才十五岁。但愿徐端敏能如她所愿嫁给姜煜,延续她的幸福吧。
作者有话要说: 整理了一下每章的内容。
据说一千多字一章不够看。唉,一天更三千多字的话对我来说有点困难诶。不过我会尽量
、大家来玩狼人杀
第二天上午,徐端敏准时出现。她一进门,我就喊了声“停”。她听话地停在原地。
我指了指她的脚。“女子走路要小碎步,切忌大步走,也绝不可将你的鞋子露出来。”她立马把脚乖乖地收了回去。等我叫她走过来的时候,她像那些刚进宫的宫女和妃嫔们一样,只顾低着头看鞋子是否露了出来。且很不自然地走小碎步,整个身子都向前倾着,一点没有优雅可言。
于是我这整整一上午都在给她示范如何走路,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已经腰酸背痛了。这是我头一次教人规矩。就算当初自己学规矩的时候,也因为已经是太子妃了,姑姑们也不敢对我严苛要求。真是没想到竟会如此劳累。
下午我调整了教学计划,带着她弹筝品茶。她会弹古筝,但是明显学艺不精。而我在宫里的大半闲暇时间都耗在学古筝上了,因此也勉强够格做她老师。
下午的时候院子里阳光正好。温暖却不晃人眼。我们的筝声清扬,如流水般悠然流动,与清新袅袅的茶香相得益彰。彼时的徐端敏一袭月白长裙,自我沉醉地弹奏着,显得那么娴静而美好。如果此时姜煜在这里的话,应该也会生出“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感叹吧。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一周。上午教她如何走路、行礼以及餐桌礼仪,下午则一起看看书,弹弹古筝,喝喝茶什么的,过得很是悠闲自在。这一周里,大概是因为有我这个女客在,徐延明并没有出现在后院过,我也没见过徐延盛。而徐端敏的改变则确实显著。虽然比上不足,但乍一看,别人绝不会说她是娇小姐。徐夫人见此很是欣喜,感谢了我一番,然后爽快地答应了徐端敏休息一天的申请,准了我带她出去玩一天。徐端敏答应的很好,但是我们一出门后,就变成她带我玩儿了。当然,她一出来,也几乎把我之前教的东西都抛在了脑后,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我倒不在意,科学研究表明,十四天才会养成习惯,这才七天,着急什么。
她先是很神秘地跟我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然后弃了家里安排的马车,另找了一辆马车,直接来到了城外一个叫“听涛居”的园子。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三个字,实在想不出这是个什么地方。徐端敏进了大门后则熟门熟路地领了我进去。园子里景色错落有致,看得出经过一番精心的设计,可见其主人也是风雅之人。等来到小湖边的时候,我看见不远处的亭子里有几个人影。徐端敏这才笑嘻嘻地问我:“姐姐你猜,那亭子里都有谁”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二哥和季寅都在哟”
好吧,果然。
“繁青姑娘也在呢。噢,对了,姐姐你知道繁青姑娘吗”
我自然是不知道的了。
“要说繁青姑娘,得先从这听涛居说起。”她刚说到这句,我们就走到了亭子那里。帘前的小婢见我们来了,掀帘请我们进去。亭子里坐着两男一女,便是徐延明,姜煜和繁青了。他们仨起身相迎。我们也还了礼。总算这时候徐端敏想起来了这几日所学,很好地学以致用。姜煜啧啧两声,“从前只知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说的是男子。今日一见,敏儿你也叫我刮目相看啊。”徐端敏微微一笑,坐了下来。不过我猜她内心里早已欢呼雀跃了。我跟着坐下的时候,正迎上徐延明温暖而充满笑意的目光。
姜煜先是仔细打量了徐端敏一番,然后又把我上上下下看了看。赞叹道:“瑞姑娘,果然厉害明哥,你也果然很有眼光啊瑞姑娘这么厉害的人物也叫你发现了。”
徐端敏自然是羞涩而又略有些骄傲地谦虚了一把。那位繁青姑娘噙着笑,为我和徐端敏倒了茶。她倒茶的时候,我观察着她。裙子以檀色为主,这个颜色本身略有些暗沉,但她皮肤白皙,既弥补了颜色的缺陷,相比于亮丽的同色系的粉色或桃色而言又显得整个人成熟而稳重。单是如此的话,她未免又有些老气。可她又在发髻上点缀了一枚蝶落花的流苏簪子,虽简单却俏皮,很好地压制了裙子的老气感。
她感觉到我的观察,却并无半点不喜,只是微笑以对。偶尔也看看两边的徐延明和姜煜,顾盼流转之间,柔情万种。
“敏儿,方才你不是要给我介绍繁青姑娘吗”
徐端敏这才又想起来。繁青却轻轻一笑,接过话头:“坐了这半天了也没向瑞姑娘介绍自己,繁青着实失礼。小女子繁青,听涛居正是寒舍。先前听季寅小弟说了瑞秋姑娘不少事,一直对瑞秋姑娘很是好奇。”
我于是谦让了几句,又夸了这园子几句。徐端敏似是见不过我们这么客客气气推推让让的说话方式,急忙说:“姐姐你可别小看了繁青姑娘。繁青姑娘可是我最崇敬的女子之一了。”
繁青还没开口,徐延明先说了:“敏儿,你再夸她,她以后就更要无法无天了。”
姜煜连忙点头。繁青则是娇嗔了一句,眼眸含笑地瞪了徐延明一眼。
“好啦。你们四个你一句我一句的,我听得都糊涂死了。”直觉告诉我,繁青的身份和经历并不简单。当着人家的面,大概他们也不方便介绍的太细。于是我转移了话题。“今儿你们是约好了的吧敏儿故意跟夫人告了假要出来,你们也早都准备好在这里等我们了吧”
“是啦是啦。娘不喜欢我见二哥,繁青姑娘这里又这么有意思,所以我们其实每月都会在这里小聚一次啦。”
我说怎么在徐府的时候没觉得徐延明和徐端敏有什么接触,原来是早已转移到了地下啊。
五人又笑谈了一会。本来他们四个每月聚在这里都是打打麻将的。但是今天因为有五个人,玩不了麻将。繁青便提议把她家的小婢,徐端敏的婢女以及春儿加进来,大家一起玩狼人杀。
听到这里,我哑然失笑。狼人杀是我在宫里无聊的时候带领妃嫔公主们玩儿的游戏。只不过把警察换成了捕快,守卫变成了侍卫等等。大概是大家都觉得好玩,于是这个游戏便渐渐从宫里流传到了宫外。春儿听到说要玩狼人杀的时候,也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
第五局结束的时候,徐端敏气呼呼地说:“好了好了。不玩了”
姜煜也立马举起双手,接口:“我赞成”
我看到我对面的繁青迅速地扫视了一眼桌上几人的神色,然后也很快地反应过来:“玩了这么久了,也累了吧。蓉儿,上点心。”
徐端敏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繁青姐姐最懂我了”
徐延明也笑了:“懂你什么你这丫头每次玩儿狼人杀都输。季寅也是,比敏丫头好不到哪儿去。”
姜煜立即咋呼起来:“呵我又不会像明哥你一样睁眼说瞎话,还面不改色心不跳。再说了,这狼人杀本来就是闺房游戏,我一个大男人玩儿那么好干吗倒是明哥你”他坏笑着,“倒是很通此道嘛。”
我一想到唇红齿白的姜煜说自
...
己是大男人,还笑话高大冷峻的徐延明娘气,就乐不可支。小说站
www.xsz.tw姜煜一见我笑,又指着我:“倒没看出来瑞姑娘竟也玩儿的这么好。五局中竟胜了三局。我明哥还只是撇清自己不是狼人,瑞姑娘却机智地把祸水东引,哄着他们都怀疑我。妙哉妙哉。我看那传说中聪慧过人的卧龙先生也不过如此吧。”
他说的是方才那局,我本是狼人,却故意把第一轮中唯一指证姜煜的繁青给绑了。噢,对了,解释一下,因为这里还是挺忌讳说死的,我便把规则里的杀死平民变成了绑走平民。然后我又在第二轮中故意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仿佛刚才繁青指证了姜煜是狼人。于是引得不明真相的大家纷纷指证了姜煜,导致他出局。
我谦虚了一句:“不过是小技巧而已。”
“诶诶,虽是小技巧,可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想到这一点啊。我今儿才觉得这普普通通一游戏中竟有如此精妙的门道。”姜煜语气中充满了赞叹,目光浓烈如有一团火簇般。我慌忙别过脸不去看他。
“是啊。小游戏里却有大智慧。说起来,惠安皇后才是最不简单的。只可惜一代名后却如此早逝。”徐延明感叹道。
“最伤心的还是皇上吧。痛失爱妻啊。”姜煜摇了摇头。
繁青的丫头蓉儿端上来了些点心和小食。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繁青这才适时而热情地请我们品尝。而我身旁本来欢喜而闹腾着的徐端敏却只是沉默地吃着东西。我有些不安,想着她也许也看到了刚才姜煜的神情。
徐延明似乎是觉察到了我和徐端敏之间的不对劲,请了繁青弹琴一曲。
一曲之后,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几个各自告辞。徐延明并没有和我们一道回徐家。
作者有话要说: 查了一下,麻将应该是不早于明朝才出现的。
其实我很不会玩狼人杀这些的,老是输。。
、裂痕
在回去的马车上,徐端敏沉默了很久。进城后她才开口:“姐姐不是想知道繁青姑娘吗”
“是啊,很好奇。不过不方便说的话也没关系。”
“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反正你都去过啦。她从前也是官家小姐,可是后来家道中落,不得已入了乐籍。可是她从小便是益州有名的才女,诗乐俱通,性子好,模样也好,便得了姜大人青睐,特意为她置了宅子,却没给她脱了乐籍。她自比从前的薛涛,便给宅子取了听涛居的名字。听涛居清静,环境也好,四方有些头脸的人都喜欢去那里坐坐,繁青也都能把大家招待的很好。”
原来是类似于雅妓的身份。难怪徐端敏不敢公然去听涛居,反而要偷偷摸摸遮遮掩掩。
“虽然城中女子大多自恃身份不愿去听涛居。可我喜欢那里,第一次跟着二哥去的时候就喜欢上了。那里很放松也很好玩。”
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束缚并不严。孙弈秋和袁子珣几乎算是青梅竹马,等我穿来的时候他们俩已经互通心意了。这也直接导致,在我确定对袁子珣的感觉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我是他们的第三者。抢了孙弈秋的爱人,也不清楚袁子珣究竟爱的是孙弈秋还是我。这里也并不鼓励女子久居内院。未出阁的姑娘和已经嫁做的夫人都可自由出门上街,只是身份地位较高的或者比较传统保守的一般会戴上面纱。但就算如此,这里也毕竟是古代。不限制女人的出门自由不代表也能接受女人过多在外抛头露面,这也是我根本没考虑过开店做生意的原因。而繁青这样的雅妓,虽然不至于备受歧视,甚至在男人中有一定的认可度,但也不够资格与正经的女子平起平坐。
“姐姐你不会告诉娘我们今天来了听涛居吧”徐端敏幽幽地问道。
我叹了口气。她终究还是与我有了嫌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一开始既然明目张胆地带了我来,必然是因为信任。现在却问出这样的话,想必是把姜煜的表现放在了心上。
我只是回答道:“当然不会。”便没有多说其他。
其实我理应跟她解释,撇清自己和姜煜的关系,本来我和他也只见过几面而已。可我就是不愿意。
回房之后,春儿也小声嘟囔了几句。
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也在试图理清自己的情绪。
我与徐端敏认识不过天而已,虽然这天我们几乎都在一起,她也与我分享了她的秘密,可毕竟时间太短,我们之间的感情基础也没有那么牢固。她之前对我的信任,一部分是因为徐延明,一部分是因为我与她之前接触过的人都不太相同,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我对她没有任何威胁。可是现在在她眼里,威胁已经产生。她会那么轻易动摇完全情有可原。而且她至少表现了出来,没有表面无事暗地里却记得清清楚楚,我已经觉得很好了。
对我而言,我是真的挺喜欢这个姑娘。她真实而活泼,没有心机,但也不笨。我在徐府的这段时间里觉得心里很平和,也有一种小幸福的温暖。我才真正坚信离开袁子珣,远离长安是很正确的选择。无疑,这些美好都是她这个人,以及我们之间融洽的相处带来的。可是一旦这种和平友好的相处模式被破坏,理想的生活也就不复存在。就算我单方面地试图去弥补,我也不认为能从根本上回到从前。我再怎么澄清自己,也无法阻止姜煜的行为。
再加上,我虽欣赏她,却也并非无她不可。事实上,我与她和徐延明也并没有特别的亲近感。我在口头上叫敏儿和西龄,西龄是徐延明的字,但我在心里依然完整地称呼他们徐端敏和徐延明。如果维持从前的感觉的代价是在此之后不停地去修补,不停地澄清辩白,那又有什么意义我只是想要一段平静的生活罢了。
次日上午,我如往常一般教着徐端敏,她也如往常一样认真地学着。
下午没有太阳,在院子里坐着冷飕飕的,我们于是把场地转移到了室内。徐端敏做着刺绣,我则拿了一本闲书坐在不远处。我看她一会拿起花绷子,一会又放下,一会看看我,一会又低着头,显然是怀着心事。我干脆放下了书。
“敏儿,有什么想说吗”
她闻言,终于不再犹豫,走过来坐在我身边,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她神色很紧张的样子,紧紧咬着下唇,然后问我:“姐姐你喜欢季寅吗”
“我很欣赏姜小兄弟的性子。”
她一愣,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大概是在琢磨我这句没有明确说明是或否的回答。
“别皱眉了。女孩子皱眉多了不好。”我伸手抚平她眉间的皱褶,然后平静地直视她,“我现在一点都不想那些风花雪月。所以无论是季寅还是你二哥,对我来说,都只是萍水相逢的友人罢了。”
她怔怔地看着我,眼圈红红的,嗫嚅着说:“我知道了。都是我,我,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罢她就过来拉我的手。
她着实是一朵正盛放着的牡丹,嬉笑时明艳娇媚,哀伤时也叫人垂怜。
“什么小人君子的。孔夫子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可见我们都不是小人。不过倒可以说我们都是君子。”
她终于展颜一笑。
晚饭过后,我已开始准备洗漱了。因为快到冬天了,成都的天也黑得早了。徐端敏却欢喜地过来找我。
“姐姐你看。二哥给我们带了礼物。”
我拿起她手中两枚几乎一模一样的兔子形状的白玉吊坠。“你二哥怎么想起送这个了”
“二哥说他瞧着有趣就买了下来。”她冲着我扎了眨眼,“既然姐姐你说二哥是你萍水相逢的友人,那友人送了你小礼物,姐姐你是不是也该还一份礼呢嗯这就叫礼尚往来”
我闻言失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没有理由拒了这薄礼,而且这兔子也雕的着实可爱。
“好吧好吧,就听大小姐的话。”
徐端敏又欢喜地走了。
春儿铺好了床,说着:“这徐小姐还真是没心没肺的。”
“没心没肺才好呢。那样才快乐。”
我摸着手中的小玉兔。那么个看上去五大三粗的人也会关注到这样的小玩意吗还真是个好哥哥。
过了几天,午睡起来后,前院来了婆子请徐端敏过去。我乐得清闲,跟着阿喜打了一会拳。我不指望靠这套明显很简单的拳就变成武林高手,只是纯粹想锻炼锻炼身体罢了。没过一会,前院又来了同一个婆子,请我也过去。
路上的时候我问她:“贵府来了客人吗”
“是的。姜夫人携幺子过来一叙。姜夫人见小姐变化甚大,对姑娘很好奇。夫人便请姑娘前去一见。”
咦姜煜和他母亲过来徐府做客
“姜夫人和姜公子常来贵府吗”
那婆子一脸掩饰不住的笑意。“姜夫人常来,姜公子也常来。可哎唷,姜夫人和姜公子一起过来就不常见咯~”
看样子姜徐两家好事将近啊。徐端敏那丫头该高兴坏了吧。
到了之后那婆子为我打帘后便退到了角落里。我环顾中堂,好生热闹。连几乎未见过的徐延盛的妻子也在。而进了徐府后就几乎消失在我眼前的徐延明也和姜煜坐在一起。
我走上前,对着上座的徐夫人和姜夫人微微屈膝行礼。姜夫人身侧便站着徐端敏。姜夫人看着我,轻轻点了头,表示见过了,没有太多欢喜。后来又简单问了两句籍贯什么的,就转过头浅笑着跟徐夫人说:“你家丫头可真是福气好,遇上这么位知书识礼的姑娘作伴。敏丫头又懂事,这么耳濡目染地,竟也从小时候的小猴子长成了大姑娘。”她又看着姜煜,“我说煜哥儿,好歹你也常跟在你明哥后头,怎么不向你明哥多学学。这么大个人还是副皮猴子样。看你敏妹妹如今多懂事。”
我起身退到徐端敏身旁的时候,正好抬头撞见坐在对面的姜煜的目光。我看见他冲我一笑。他嘻笑着回答他母亲:“是是是。从前都是儿子的错。儿子从今以后就以敏妹妹为榜样,好好学习。”
徐端敏脸红着“呸”了一声:“季寅哥哥最是贫嘴了。”
一屋子的人见他们俩的互动,都笑了。我看到姜夫人和徐夫人满意地对视了一眼。
“姜夫人,我带你到后院转转吧就让年轻人自己玩儿,我们两个老婆子在,他们反倒还不自在。”
姜夫人欣然答应。我们几个晚辈又逗了几句,然后才送了她们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好像很忙,又好像都在做着诸如写小说这样的闲事。
唉唉唉,一堆书没看,真是烦恼。
、离开与一个瞬间
中堂里如今就只剩了我们两男两女。大家显然已经心知肚明这趟拜访的含义。徐端敏也收了前几日大大咧咧的模样,规规矩矩,或者说很是害羞地端坐着。相比之下,姜煜就自然多了。不过他并没有太多地注意徐端敏,而徐端敏则总是有意无意地把目光瞟向姜煜。
我们坐下来后,姜煜不咸不淡地问候了徐端敏几句。
“对了,瑞姑娘可收到玉兔吊坠了”姜煜问我。
我明显感受到我身边坐着的徐端敏身子一僵。她是不知道那是姜煜送的,还是故意告诉我是徐延明送的
“收到了。可敏儿说那是西龄所赠”
姜煜哈哈一笑,拍了拍徐延明。“我那天陪家中小妹逛街,她看到那玉兔吊坠后就觉得很喜欢。我想,你们都与她差不多年纪,应该也喜欢这物事。便买来想送给你们。本以为没什么机会见到你们,便托了明哥给你们。诶我说明哥。东西好歹是我买的,我要送的,怎的变成你的礼物了。你这哥哥净偏心妹妹,也不疼疼我这弟弟。”
徐延明担忧地看了徐端敏一眼。我余光见徐端敏咬紧了嘴唇。
“那礼物过阵子送还不是一样。你非得赶在这时候。你也别嫉妒,我对你们俩向来都是一样的。”
姜煜应该也听懂徐延明话里的意思了。还正在谈婚事的男女双方就互送礼物的话未免太过让人觉得太过腻歪。
“我就瞧着吧。敏儿成天活蹦乱跳的,可不像是兔子而瑞姑娘又总是安安静静的,配上兔子,定会可爱上三分。”
徐端敏突然噌的站了起来,像是撒娇吃醋般对姜煜说:“一口一个瑞姑娘。怎么不见你对别人这么热络哼”说完便跑了出去。留下错愕万分的姜煜。徐延明推了姜煜一把,语气有些严厉:“还不快去追”姜煜很是莫名其妙地摇着头出去了:“她这又是闹哪门子脾气”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徐延明对视着。
“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没算错的话,我来徐府已经有十二三天了吧。“我该教的都已经教的差不多了。她已经完全可以自己练习了。至于打理家务方面我也并无经验,教不了她。”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才有勇气抬头见他。他目光灼灼,我轻易地就在他眼里找到了自己的影子。“叨扰府上许久了。我想我该”
“你要走吗”
我点头。
“可是我还没找到你的亲戚。”
“噢,那个啊。其实我在益州根本就没有亲戚。我只是想来益州看看,就来了。”
他眉毛轻挑,略有些吃惊,却没有问我,只是依然看着我。我有点心虚地转移视线。奇了怪了,我可以理直气壮地面对袁子珣,却无法面对他的目光。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总觉得他的眼里蕴含着很深的感情。我并不自恋地以为那是他对我的什么感情。我曾观察过他看徐端敏和姜煜的目光和眼神,同样深邃且认真。他究竟是经历过什么才会有这样饱含叫人猜不透的深意。
“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呢”
“不知道。我想往西走。听说益州以西的地方很美。”
以前就很向往川西:藏羌风情,蔚蓝天空与清澈的高原湖水,还有巍峨圣洁的雪山遗世**。
他笑了。“那里确实很美。”
“你去过”
“是的。事实上,常去。”
我来了兴趣。对啊,他母亲不是藏族人吗应该是川西那边过来的吧他肯定对川西很了解了我一口气噼里啪啦地问了他很多问题,什么马车能走吗这时候天气冷吗那边的人说话能听懂吗东西好吃还是难吃啊
他都一一回答了。
我本来还想多问一些他的故事。姜煜就带着徐端敏回来了。看徐端敏一脸娇羞的模样,便知道姜煜很成功地哄住了她。可我再一看姜煜的时候,他却带着复杂的表情看着我。搞得我很不解。
“明哥,我们刚才在外面遇到了徐夫人和娘,时候也不早了,我和娘就先回去了。”
徐延明点头,送了他出去。我也和徐端敏一道回了后院。路上我跟她提了我要走的事,说徐延明已经知道。她只是沉默地点了头。
等我要和她分别回房的时候,她突然拉住了我。
“姐姐。我我刚才问了季寅。他虽然没意料到我会那么问他,可是他支吾了半天,也也没有否认他他喜欢你。”她说着,眼里渐渐噙满了泪。“我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和他青梅竹马,你不过才见了他两三面。其实也不是那么奇怪的。连我都那么喜欢姐姐,他会,也很正常的是不是”她有些语无伦次。
我扶上她的肩膀,用手指轻柔地拭去她的眼泪。“傻丫头。他虽然没否认喜欢我,但有一点却毋庸置疑,那就是他很喜欢你。你们也定下了婚约。我过不久就要离开益州城了,我和他只是萍水相逢,互相欣赏罢了。而你,才是会与他携手共度一生的人。”
我说完这段话后,想起了张爱玲那段很经典,也很现实的白玫瑰与红玫瑰的比喻。
“一个男人的一辈子都有这样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了,红的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而白的还是“窗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成了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徐端敏明显听进了我的劝告。我却知道,那段劝告在现实的婚姻生活里只是一段狗屁。就像我和袁子珣一样,曾经越是亲近,最后越是仇雠。我不知道姜煜和徐端敏之间会不会变成蚊子血和饭黏子那样无奈。我也搞不懂姜煜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在我面前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他难不成有深深的恋姐情节吗
我本来挺好的心情变得很糟糕。
我离开徐府的那天天气很好,与离宫那天的灰暗和阴沉正好相反。走时徐夫人和徐端敏把我送到门口,徐夫人送了我不少银子以示感谢,看了徐端敏一眼后便回去了。徐端敏拉着我的手站在门口,她手里还戴着我送给她作结婚礼物的玉镯子。那是我封后的时候戴的,一直戴到出宫。虚荣一点的说,这是我最辉煌时候的见证,也是我现在通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除了那枚信用卡玉佩。我本意是希望这镯子能为她带去好运,愿她与姜煜婚姻幸福。可换个角度来说,惠安皇后的不如意,又会不会跟着这镯子而到她身上呢
她有些犹豫,但终于还是出口:“姐姐,不如你嫁给我二哥吧”
我吓了一跳。
“我一直觉得你和我二哥挺配的。而且我”
我连忙打断了她的话:“好了。我能认识你,已经很开心了。有空回来的话,我一定来看你。”
她很气馁地叹了口气,然后终于放松了一切,真心地笑了:“好吧。那无论姐姐以后在哪儿,无论姐姐遇到什么困难,一定告诉我。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帮到姐姐”
我摸了摸她的头,给了她一个拥抱。
徐端敏虽然和所有爱恋中的女子一样,眼里只有那个他,可本心和本性都是那么与众不同并且出色。
我终于还是与她挥手道别,但并没有坐上马车,而是跟着马车旁边慢慢走着。两边高墙之间的这条路很是安静,金黄的银杏叶铺满了一路,耳边只有马车压过叶子时的窸窣声。快到巷口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影逆光而立,他的身影在阳光中拉的老长老长。流动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我满眼都是阳光与银杏叶,还有他嘴角微笑时的模样。
是徐延明。
我知道,这一刻,令我心动。
“就走了吗”
“是的。”
“还会再回吗”
“看心情。也许吧。”
“益州很美。”
“这世界无处不美。”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里像是浮动着如银杏叶般金黄的光芒。我也一言不发,只是略微抬着头凝视着他的模样。他面容瘦削,目光依然深邃而平静,麦色皮肤像被阳光精心雕刻。他的嘴唇偏厚,与袁子珣刚好相反。
我想起曾有相面者说袁子珣嘴唇薄,易贪一时口舌之快。而厚嘴唇的男人则更加包容,也更加沉稳。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牛皮地图,说:“这是我画的益州以西的地图,安全路线和途中美景我已一一标记好。终点乃吐蕃逻些城。
...
但愿对你有用”
我很惊讶。栗子网
www.lizi.tw从他手里接过地图的时候都还觉得很意外,当然也很欢喜。我翻开一看,路线很清晰,景点很明确,途中投宿点和美食以及危险之处也都一一标注。
“这,真的太有用了。我简直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我开始感到我多么幸运才遇到了他。
“举手之劳罢了。何况你还帮了我教敏儿。”他侧身,为我让出了我。“不耽误你行程了。一路平安。”
我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一路平安”的下一句是“早去早回”。
坐进马车,收好地图。阿喜一声“驾”,赶起了马车。
我想象着,身后的徐延明在阳光,红墙和银杏叶中负手而立,目送我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晋江打不开,就没更新
周末要去参加户外活动,不能更新。周一见~
周一如期更新啦~
周末度过了很难忘的33小时。
其实我一直很想把自己的一些经历和见闻写出来和大家分享的。也许可以考虑改编成短篇小说的形式。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呢言情成分应该没有一般晋江小说那么多。以旅行和一些别的活动中的故事为主。
、打箭炉的四叶草
离开益州后,我们一路向西行。途经华西雨屏的雅州。在雅州品尝过雅鱼。跟着茶队,顺着茶马古道,出了边关,到了吐蕃的打箭炉。
打箭炉已是明显的藏区。缠绕在玛尼堆上的经幡随风飘扬,路边碉房之中正夹着远处巍峨的雪山,人们身着藏袍,脸颊上点缀着高原红。
我跳下马车的时候觉得一阵寒意袭来,赶紧披上一件外袍。阿喜也找到了一家可以住店的小客栈。住进去的时候才发现店家根本不会说汉话,也不知道阿喜是怎么跟他沟通的。不过店家知道我们的大齐人,对我们很是热情。专门给我们找来了好几套可以御寒的藏袍,还多搬来一个炉子放进我们房间。我跟他道谢的时候,他只是笑着,说着我不懂的语言。他的热情,让我很是感动。
我们在客栈休息了一天多。因为春儿并不很能适应藏区的海拔,有些高原反应。我和阿喜都没什么感觉。
吃过午饭,睡了会午觉,恢复了精神的春儿说要跟着我出去转转,阿喜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也跟着我们一起。我们经过一个有很大一块空地的地方,空地上有残留的烧过的柴火的痕迹,看样子是不久前举办过篝火晚会的样子。我一直对篝火晚会很是向往,便走过去瞧瞧。结果低头一看,那里的一片草地上长满了三叶草和四叶草。我很惊喜地拉着春儿蹲了下来,摘下一棵四叶草。
它其实很小,但四片叶子上又正好每片上各有一道浅黄色的痕迹。
“春儿,你知道吗这种三叶草象征是幸运,而我手里这四叶草则更是幸运中的幸运。”
春儿也凑过头来仔细研究着。“是吗那小姐一定会遇到好事了”
我也给春儿摘了一片。“傻丫头,你怎么知道不是你遇到好事呢”
春儿抿着嘴,羞涩地接过了四叶草。“因为小姐遇到好事,我才会觉得幸运啊。”
我笑了。刚站起来转身的时候突然发现身后站了一个人,吓得我之后退一步,差点跌倒。结果就这样电影电视中最频繁出现的狗血镜头也终于在我身上上演了那藏族男子见我快跌倒,赶紧伸手搂住我的腰,将我拉了过去。不过我们并没有深情对视好几十秒。
他用生硬的汉话问我:“你,没事”
我拍了拍惊魂未定的胸口。“没事。倒是谢谢你了。不过你会说汉话”
“雅州。去过。”
他皮肤黝黑,一撮头发扎在脑后。个子也很高,穿着束腰的藏袍,看起来很精神挺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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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齐人”他问我。
“是啊。你呢这里的人”
他摇摇头。“色达。”
我眼睛一亮。很早以前,我就听说过色达。佛国色达,接近天堂。“色达是很美的地方啊。为什么要到打箭炉”
他也一副很意外和开心的样子。“色达。知道我,舅舅,跑路。”
“当然知道。你是说你跟着你舅舅跑路吗”
他点头。
“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扎西。”
我微偏着脑袋,笑着看着他。“扎西你好,我叫瑞秋。”
他重复了几遍“瑞秋”,才说的比较顺溜,然后对我作了很标准的一揖,用挺字正腔圆的汉话,笑着跟我说:“瑞秋。”
见他这么认真的说着,我也回了礼。
“晚上来这里。我唱歌。”
“唱歌这里晚上有篝火晚会吗”
他点点头。然后很自然地就开始唱起了藏歌。我虽听不懂那意思,但他声音浑厚,穿透力强。我跟着他唱歌的节奏打着拍子,他也很起劲地跳起了舞来,看得我乐呵呵直笑。我很喜欢这种爽快的生活态度。高兴就唱,高兴就跳。
一曲唱毕。不远处有人高声叫着他的名字。我们于是告别。走时他还强调:“要来。”
我说:“好。一定来。”
晚上的时候我如约去了那里,还拉上了阿喜和春儿。我本来以为阿喜会指责我这么轻浮地就和男子相约,但他竟然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就爽快地答应了,还怕我冷,帮我带上了一件披风。
看样子,自由的环境能改变一个人的思想很多啊。
我们到的时候,那里已经很热闹了。不少人围着篝火坐着,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有的还带了零食来边聊边吃。扎西一看到我们过来,也赶紧过来迎接。他手里拿着一条白色的哈达。我伸出双手,他把哈达放在我手里,对我说着:“扎西德勒。”我也回了一句。而后他又献了哈达给春儿和阿喜。
他把我们领到离篝火不远处的地方坐下,还特意为我们搬来一张矮桌,准备了几碟小酒小食。
“等一下。就快了。”他说。
其实傍晚的打箭炉很冷,但围坐在篝火边却很温暖。我知道一些吐蕃居民们虽然自己在聊着天,却偷偷地看着我们。等发现我也看着他们的时候,却不好意思地一笑然后又赶紧继续跟同伴聊着天。
没一会晚会就开始了。扎西唱了开场曲,博得满场欢呼。然后又有壮汉子牵了姑娘上去对唱。场下又是一阵闹腾。整整一晚,大家都沉浸在欢乐歌舞的世界里,温暖的火光映衬着每个人脸上的笑颜。我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叫着些什么,但也跟着起哄着叫嚷着欢呼着。到最后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被谁拉上去和他们一起围着篝火跳舞。一拍一拍跳着唱着。不知何时,我身边的人变成了扎西。他拉着我的手带着我跳。他的手掌很大,手心里也很暖和。他握着我的手的力道很大,我几乎无法挣脱。他低头对我笑着,一张脸半在阴影中,半在火光中。
不知道跳到了什么时候,身边的人渐渐都散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天上下起了绵绵细雨。扎西拿出来一把伞为我撑开。
“送你,回去。”他说。
刚才被跳舞的人群冲散了的阿喜和春儿此时也找过来了。我指着阿喜说:“没事。我跟他们一起回去。没关系的。”
他看了看阿喜和春儿,又看了看我,把伞柄递给了我。说了声“好吧。再见”,然后转身就要走。
我急忙对他喊道:“那明天还是这里见吧,我把伞还你。”
他在远处向我挥舞着手,喊道:“好”然后离开,消失在雨雾蒙蒙的夜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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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雨并不大,这里离我们的客栈也不远,我索性把伞让给了阿喜和春儿,自个儿在雨里蹦蹦跳跳地走着,嘴里哼着刚才唱的歌。回到客栈的时候,店家似乎也看出我们去看篝火晚会了,一个劲笑着跟我们点头,还唱了几句,与我一起跳了两步。跳完的时候我们俩对着哈哈大笑。我也不知道在笑着什么,也不懂他说了些什么,只是觉得很开心很满足。
回到房间里泡脚的时候,春儿也说:“小姐,我都好久没见你这么高兴了。”
“你不觉得在这样什么也听不懂看不懂的地方,反而最能感受到人最淳朴最快乐的本质吗”我擦干脚,顺势一滚,滚到了床上。“那春儿开心吗”
春儿也擦好了脚,把我刚才弄乱了的被窝又理好。“小姐开心,春儿就开心啊~”说完就要端起盆儿出去把洗脚水倒了。我趴在床上,拍了拍我身边的春儿的被窝,说:“等你回来睡哦。”
我本来是要准备吹灯睡了,又突然想起把徐延明那副牛皮地图,把它从枕头下翻了出来看了看。
离开益州的时间也不短了,在益州的一切都像是梦境般虚无缥缈,触不可及。总是觉得徐延明,徐端敏,姜煜那些人似乎只存在于我的想象中。唯有摸着这幅地图的时候,才会觉得那是真实存在过的。
那天离开益州的景象又浮现在了脑海里。温暖的阳光,金黄的银杏叶,还有微笑着,却茕茕孑立看起来无比寂寥的徐延明。
我低喃着:“徐延明,徐西龄。”
一夜好眠。早上醒来的时候挣扎了很久才掀开温暖的被窝。洗漱了一番便去前堂吃早餐。一走进去,忽然发现小小的前堂里已经坐了一个人。他双手端起还冒着热气的碗,吹了吹,然后一口一口地品尝着,神情很是满足。他放下碗时正好看见了我。相比于我的意外,他倒显得很从容。
他擦了擦嘴角残留的奶渣,对我一笑,说:“瑞姑娘,过来坐啊。”
是徐延明。
作者有话要说: 看这文的各位大概都和我看文时一样,懒得评论
对了,打箭炉是康定的古称。雅州是雅安的古称。色达的古称。。没搜到~
、西龄往事
我呆在原地好久,才终于反应过来,朝他走过去,然后坐下。但仍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找你啊。”
我又是一愣。
“你比我想象中走的慢多了。我以为你早已过了打箭炉。结果昨晚到的时候听人说这里来了两女一男的大齐人。我就知道一定是你们。”
我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舌头有些打结,结结巴巴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要怎么走的”
他轻挑眉毛,说:“我不是送了你一副地图吗我不是给你画了路线图吗”
原来他送我地图的原因在这里看他满含笑意的双眼,我依稀有些理清楚了这一切。一股淡淡的喜悦在我心里蔓延开来。
店家端上来一碗香浓的酥油茶给我。他叽里咕噜地跟店家说了什么。我很好奇地看着他:“你会说吐蕃话”
他很淡然地说:“我母亲是吐蕃人。”刚一说完,店家就又端了一碗热水给我。
“酥油茶虽然好喝,但油腻。喝点热水解解会好些。”
我抿着嘴微笑,谢过了他。想起我们初见的那个傍晚,那时下着蒙蒙细雨,他也是这样嘱咐我喝点热茶,谨防感冒。
“这些天都遇到哪些好玩的事说来听听。”
一提到这个话题,我就噼里啪啦说个没停,并且尤其强调了昨天遇见的扎西。结果我很是好笑地发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等听到我今天还要去找他还伞的时候,他直接就说:“我等会陪你一起去。”
我不能否认,听到他这样的话时,心里有一种偷偷的甜蜜感。我很乐意地答应了。
我们肩并肩走在一起。阿喜和春儿并没有跟来。他很贴心地走在了靠近街道的那一边。遇到扎西的时候,他很意外地看着我身旁的徐延明。徐延明用吐蕃话跟他说了些什么。扎西看了看我,接过我手里的伞,神色有些黯淡,对我说了句:“瑞秋,再见。”
我有些故意地问徐延明:“你跟他说了些什么啊”
“你猜啊”
“我又不懂吐蕃话。”
“所以叫你猜呗。”
“徐延明扎西可是我的朋友你快告诉我你都说了些什么嘛。”我拉着他,很想听他说。
他嘴角含笑,像是知道我的意思,故意把手伸过来。“你挽着我,我就告诉你。”
我顿时没了声音,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着。
“不对啊。徐延明。你真的是徐延明吗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跟在益州的时候不太一样呢”
他停下来,很认真,眼神中又带了些期望地问我:“怎么个不一样法”
我仔细地回想了一会,然后才说:“益州的你,虽彬彬有礼,但对人总有种疏离感。哪怕你真的对人很好,也总让人觉得似乎中间隔了层什么。而这里的你。虽然我们才遇到一会,我却觉得你身上没有了那种疏离感,变得很真实也很亲近。怎么说呢,在益州的时候,好像是在浓雾中看你,而站在这里的你,则是毫无掩饰和遮盖的你。”
他很专注地听着我说话,但却那么轻易地让我感觉到他流露出的伤感。
“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自然摇头。我知道,接下来他会告诉我他所经历的那些改变他许多的往事。
他果然娓娓道来,语气平静而低沉,但就是这样没有带有太多感情的陈述反而更让人觉得其背后的复杂心绪。
故事从他的母亲开始。他母亲算是吐蕃的名门之后,年轻时邂逅了出使吐蕃的徐父徐时正,不可抑制地坠入爱河。出于政治考虑,徐时正被迫接受了徐母,把徐母带回了大齐。奈何徐时正和徐夫人本就伉俪情深,再加上徐夫人手段高明,徐母诞下徐延明后便郁郁寡终。徐母走后,她的娘家派人来要回了徐母的遗体,带回了吐蕃天葬,徐家则留下了儿子徐延明。而一半是齐人,一半是吐蕃人的徐延明从小就被身边的人认为是血统不正的小杂种,备受欺凌。在徐母娘家人那里,徐延明也不被承认。于是徐延明很努力地改变自己,努力想向身边人证明自己。如今虽然他在生意上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汉族礼仪,中原文化,无一不通,但幼时的阴影却仿佛永远镌刻在他心头,再也抹不去。他做不到,也不知道如何与身边人亲近。唯有从小一起长大,一直支持他的妹妹徐端敏才能让他卸下所有戒备。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坡上的小村落。
“我身在益州的感觉,就像是我们现在站在这里看那个小村子。看着那么近,一切那么清晰和触手可及,但却知道,我离那里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听他说完这些时,我感觉到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情感将我们联系起来,但一时半会我也分不清那是什么情感。我只是沉默以对。
快到客栈的时候,他忽然对我说:“瑞姑娘,明天我带你去木格措吧。”
木格措我知道。距离这里不远,在现代也是挺有名的一处风景区。听说木格措是“野人海”的意思,是一个湖的名字。那一片有许多高山湖泊和温泉。
“那里很美。”他看着我,轻声说。
我并不想拒绝美景。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是否也是不想拒绝能和他在一起的机会。看到他出现在客栈的那一刹那,我内心里有一种暂时无法言明的感觉。无论那是什么,我至少能肯定,那是种喜悦。
于是我点头。
“带上些厚衣服。那里比此处更寒冷。”
我又接着点头,正要掀帘子进去的时候发现他还站在外面。
“你不进来”
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笑了,似乎挺开心的样子。
“不了。我去买些去木格措的东西。你先回去收拾吧。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那好吧。明天见。”我进去客栈之后,又转身回看了一下,正好看到徐延明从窗前走过的侧脸。他戴着毡帽,颧骨因为瘦而有些突出。我没料想到他居然会突然看过来而直接与他的目光相撞。我呆呆地看着他,有些被抓住现行的窘迫感。他抿着嘴,嘴角轻轻扬起,对我点头示意后离开。
我赶紧回到后院,阿喜正端着一盆水过来。
“阿喜,你来得正好。我们明天一起去木格措吧。”说罢我推开了房门。
阿喜却有些担忧地说:“小姐你不知道,春儿昨儿夜里大概是受了寒,今早起来就不舒服,早上您一走她就受不住了,现在正在床上休息呢。”
我一惊,赶紧过去床边,春儿果然在床上熟睡着。我看她面色发红,摸了摸她的额头。
“她这是感冒发烧了。昨晚她是做什么受着寒了吗”我拿了帕子在水里泡了泡,然后敷在春儿的头上。“找大夫了吗”
“昨夜春儿洗衣服的时候怕吵着您休息,就到院子里去洗。您也知道,这儿晚上多冻人。我跟客栈老板说了,老板已经去找大夫了,想必过不久就回来了。”
我叹了口气,看着睡的昏昏沉沉的春儿。“都是我不好,没注意到这些。”我看着候在一旁没吭声的阿喜,接着说:“其实出了宫,我们三个就不是什么主仆了。我更把你们当我的亲人看。所以以后这些尊卑礼节什么的,你们也真的别太看重了。仔细自己的身体最要紧。我真的不希望你们有什么事。”
阿喜低着头,只是应了一声,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一会,他才说:“那我先去前院等老板回来。”
没一会阿喜就带着大夫过来了。不过那大夫竟然会说汉话。他给开了药方,又嘱咐了几句,说这病不碍事,吃几副药,休息两天就好。我才放下心来。
傍晚的时候春儿终于有些清醒了。她看我在床边照顾她,很是惶恐地挣扎着要起来。我赶紧按住她。
“生病了就好好休息。”
“小姐,都是我不好,还连累您照顾我。”她也没多推辞,老老实实地缩在被窝里。
“还说呢是我太少注意过你们,才让你大冷天的在院子里洗衣服。不过这次还好,大夫说不严重。不然我才要自责死呢。”
春儿咬着嘴唇,眼眶有些湿润。“小姐”
“好了别的都先不说,你就记住我们是姐妹,不是主仆。你和我同样重要。对了,你都睡了快一天了,饿了没”
她哽咽着说:“饿了。”
我赶紧让阿喜把晚饭端了来,然后又把春儿扶起坐在床上,亲自喂她喝些清淡的粥。收碗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还有明天要去木格措一事。我本来说让阿喜去找徐延明,跟他说明天我不去了,却突然想起我并不知道徐延明住在哪儿。
春儿笑了,拉着我说:“小姐就去吧。您不是也说我没事,只是需要休息吗再说了,您都和徐公子说好了,现在又这么晚了,哪能这么临时又突然地说不去了呢”
“可是你也需要人来照顾啊”
“小姐,我留下来照顾春儿吧。有徐公子在,小姐一定很安全的。”阿喜说。
“对啊对啊。徐公子看起来就是武功很高强的人。”春儿也连连点头。
我又纠结了一会,才终于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好勤快
...
、木格措与我们的孤独
第二天临走时我又给阿喜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才上了马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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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的时候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徐延明大概是看出我的担心,说:“不用担心。既然崔大夫说了没事,那春儿就一定没大碍。”
我很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崔大夫是你找来的”崔大夫正是昨天来给春儿看病的,并且会说汉话的那个大夫。
“算是吧。我本来就和他熟悉,只是昨晚有些事,就没和他一起过来。”
我赶紧跟他道谢。说实话,我当时还很担心如果来的是吐蕃大夫的话,语言不通会是一个麻烦呢。
“谢什么要是不让你放心的话,好好的木格措之行就泡汤了。”他微闭着眼,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这句话听起来很亲昵。真是庆幸他闭着眼,不会看到我有些脸红的样子。
马车一路都几乎在上坡。到后面的时候甚至开始下起雪来,路边的积雪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厚。我看了看马车里我的一大包行李感到很幸运。要不是徐延明的提醒,我应该不会想到要带上这几件厚厚的袍子。
他掀开帘子看了看,然后对我说:“穿上外袍吧,快到了。”说完他也拿出自己的披风穿上。下马车的时候他先下去,然后把手伸过来要接我。我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在了他手上然后跳下来。我们的手松开之后,我手心里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雪地有些厚,已经完全没过我们的脚踝处。我走的时候有些不太稳,走在前面的徐延明又倒回来牵着我的手拉着我一起走。他的手掌很大,几乎将我的手完全握住。他的手也很有力量,让我很有安全感。
他拉着我走到湖边。才一抬眼,我就被眼前之景所震撼。
低沉的乌云笼罩苍穹。层叠的雪山延伸至远方。两边雪山似乎在极远极远的地方交汇,那里如此之远:远离我们,远离人世,远离时空,以至于仿佛接近神仙居所。两山之间的湖泊安静地泛着涟漪,那涟漪从远方而来,柔缓却不曾停歇地向我们漂来。
这是一种怎样的苍茫和渺远,又是一种怎样的与世隔绝的孤独啊。
没有时间。我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已有千年。我甚至也有一种失去自己存在的感觉。只觉得那样强烈的苍茫感和遗世感在刹那间奔涌进我的脑海,我的胸腔,我的每一口呼吸。我仿佛不再是一个人,而是空中一抹尘埃,是湖边的一株冷杉,从来就守着这一片世界,不知从何时开始,也不知要何时结束。
我的耳边寂静无声,天与地也与我们一同沉默。我紧紧地握住徐延明的手,眼前已经有些被泪花模糊。
我忽然就明白了之前那种认为我与徐延明之间有所联系的直觉。
我们确有联系。
这种联系,就是孤独。
我穿越千年,来到这个世界。他横跨两国,从吐蕃到大齐。
我的现代记忆刻骨铭心。古代的种种经历却都与过去二十年所建立的牢固观念冲突背离,相互撕扯。他身世坎坷,生母早去,嫡母嫌弃。有着两个民族血缘的他生来就与众不同,落人话柄,为人所不耻。
我不能理解世人,世人也不懂我。他不同于世人,也不被世人所认同。
我们一直守望着这世间,内心里却从不曾靠近。就像徐延明指给我看的那个村庄,在一个刚刚好的距离外,保持着旁观者的姿态。
苍茫的风景亘古不变,孤独的我们穿越古今。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们的肩上都已经落满了雪花,久到我们相牵的双手冷的通红,他突然将握住我的手变成十指紧扣,转过身来直视着我。
我看到他双眸中的自己,小小的,却全部包含在他眼里。
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他只是拥住了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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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慢慢伸出双手回抱他,他身体微微一震,然后将头埋在我的脖颈间。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之间的温暖气息。
这一刹那,我感到无比安心。
不用害怕明早起来又有什么争宠的幺蛾子,不再为未知的前方而感到迷茫,不觉得自己成天浑浑噩噩。
他轻声,但是语气很是温柔地在我耳边呢喃着:“秋儿。”
我抬头,撞见他眼里一片如水的柔情。
“西龄。”
“秋儿。我喜欢你。”
说实话,我有些脸红,略略低下了头。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觉得很安心。”他继续说。
我也点头,轻声说了一句:“我也是。”
他轻声笑了,呼出的一口气还冒着白烟。
“真好。我从未如此开心。”他拉着我的手,带着我继续沿湖漫步。
走着的时候,我们并没有说太多话。我觉得我甚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我们这样就算是定情了吗
他突然“噢”了一声,然后掏了一串极具藏族特色的松石玛瑙珠项链给我戴上。我摸了摸玛瑙珠,很凉。
“这是给我的礼物”
他微笑着看着已经挂在我脖子上的项链,然后才将目光缓缓上移,说:“是啊。喜欢吗”
“当然。我很喜欢这样有民族特色的东西。而且这青色也很配我的赭色藏袍。”
“喜欢就好。这也是我母亲最喜欢的。”
我很惊讶。我以为这只是他在打箭炉城里买的。不知怎的,眼前突然闪过许久不曾想起的袁子珣的模样。曾经有一次,他也亲手把母后的玉镯子给我戴上,
想起袁子珣,我觉得我有必要向他坦白一些事。
“西龄。”
“嗯”
“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我我嫁过人。我是和离出来的。”
他停了下来。虽然我一直觉得他是我见过的所有这个时代的男人中思想极为开放的,但关于这个问题,我依然没有信心。哪怕在现代社会,离婚的女人也基本是身价暴跌。
他摩挲着我的手,微偏着头看着我。
“原来如此。我是觉得你并不像是寻常闺阁女子。”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双眼也一如既往地平静而深邃。
“如果你要问的是我介意不介意,说完全不介意的话,那一定是假话。可是我又在想,也许正是如此,你才会来到我身边。所以,我也许应该感谢你的和离。你的过去我虽然不知道,但我猜一定是非比寻常。我不会强求你说,当然你如果想要倾诉,我会非常愿意倾听。”
我双唇紧抿,眼前有些湿润。
他伸出手轻轻擦拭我的眼角。
我其实并不能判断这番话到底出自他真心,还是只是安慰我的权宜之计,但无论如何,他没有拂袖就走已经让我觉得足够。
“谢谢你。”我说。
很意外地,他突然捧起我的脸,很认真地看着我,说:“我知道你也许不敢相信我这么容易就接受,其实我自己也很意外我竟没有丝毫的怒气或者感到受到侮辱或者什么。但我相信,你也要相信,时间会证明我对你的真心。”
我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我只是点头,一直点头。内心有一股无以复加的感动。
他擦干了我的眼泪,然后搂着我,带着我一起走。
“好了,小花猫。走了这么久,你肯定都饿了吧。我带你吃点东西去。”他指了指我们所在的地方的湖的对面的一座红房子,“就在那儿。”
那座红房子掩映在周围落满雪的冷杉里,在一片雪白世界里那么醒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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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飘雪和平静的湖水把我眼前的世界变得很大也很远,我们俩在这片世界里变得很渺小。而纷纷扬扬地大雪模糊了视线里的许多东西,唯有前方的他和他温暖的笑容如此清晰。
脑海中忽然回荡起前世很喜欢的一首歌:
勾销昨日悲伤
燃烧今夜灿烂
过尽万水千山
拂了一身还满
黄耀明拂了一身还满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消失了好几天~
这章所表达的感情,不知道有几人能懂。
在看的朋友们不妨评论一下让我认识一下你们~:
、宁平公主子善
他跟我介绍说这个木屋是他和他结拜大哥的秘密木屋,只有他们俩身边最亲近的人才能来。虽然关于他大哥的事他并没有多说一句,但他能这样跟我分享秘密我已经觉得很开心。
木屋里,我捧着一碗热茶喝着,他在火炉边添炭,然后又翻出了一碟牛肉干,一壶酒和一些酥油和一袋青稞粉。
他给我倒了一小杯酒,房间里顿时酒香四溢。这种酒香不同于大齐的白酒,而更有一种食物的味道。这难道是
“这是吐蕃特有的青稞酒,很香,而且喝起来也特别暖和,你尝尝。”
果然。我笑着从他手里接过,然后一饮而尽。酒并不烈,然而却有一股暖意从喉咙直通到胃里,很舒服。
我正要把酒杯递给他再来一杯,他却怔怔地看着我。我见他一副失神的样子,故意眨了眨眼睛勾引他,他却忽然凑身过来吻住了我的唇。我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个吻只是如蜻蜓点水般,也并不久。他离开的时候我赶紧转过了头不敢去看他,只听得他笑了一声,然后说:“这酒果然很香。”
我瞪着他,他却是一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模样。我于是伸出手搂住了他,然后送上了自己的唇。这一次,我很满意地看着他无措的样子。可是不知从何时,这个本来只是报复性的一吻却缠绵无尽。
炉火烧的辟拉响,屋外风雪呼呼地刮,我们只是深情相拥,纵情痴吻。心跳扑通扑通,频率渐近,渐为一体。
“刺啦”一声,门忽然被打开。我们吓了一跳,瞬间分开。一个戴着狐狸皮帽,穿着一身豹纹袍子的男子走了进来,看着西龄就哈哈大笑地叫了一声,西龄也很惊喜地站了起来迎上去。那男子身后还跟了一个被一层毛茸茸的披风捂得严严实实的女子。西龄又和那女子打了招呼。我也跟着站起来。
那女子脱了披风,露出一张很是精致美丽的汉族女子的脸。
然而我和她却都是陡然一惊。因她竟然是四年前大齐送去吐蕃和亲的宁平公主,袁子珣的亲妹妹,袁子善。
我见她张口就要喊出“皇嫂”时,赶紧先叫道:“你好。这位姑娘生的好生漂亮。”然后又给她递了个眼色。她也反应了过来,笑了笑:“姑娘谬赞了,姑娘也是一位美人呢。”旁边的西龄和男子见状都哈哈一笑,然后西龄互相介绍了我们。
虽然西龄说的是他们的化名,尼玛和达瓦,即太阳和月亮的意思,但既然达瓦是子善,那这位尼玛,必定是吐蕃的赞普了。而西龄说他和尼玛又是结拜兄弟的关系,介绍我则说的是内人。
尼玛一听又是一声大笑,然后很开心地指着我说:“原来是弟妹啊。哎呀,多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娶亲了都不告诉我这个大哥一声。我要不认你了哈”多吉是西龄的吐蕃名字。
西龄也笑了笑,说:“大哥,我们还没拜堂,但是,未来一定会拜堂的。”说完他拉着我的手,很认真地看着我。他的眼睛很明亮,目光也很专注,叫我一时有些发神。子善咳了一声,将我拉回了现实。我不好意思地对尼玛笑了笑,抬头却看见子善有些冰冷的目光。
之后他们男人边喝着青稞酒边用吐蕃话聊着,我和子善则在做着酥油糌粑。酥油糌粑是吐蕃的一种食物,最简单的做法是,用热水化开酥油,然后倒入青稞粉里,然后用搅拌成面团,直接捏下来一块就可以吃了。
子善看了一眼西龄和尼玛,又看了我一眼,捏着糌粑说:“瑞姑娘来吐蕃可还习惯”
我也学着她捏糌粑,回道:“还习惯。”
“瑞姑娘既然是大齐人,怎么千里迢迢来到吐蕃了呢”
这话乍一听其实有些奇怪。因为表面上我和子善都是千里迢迢从大齐来到吐蕃的。我看着坐在对面的子善。她的目光犀利而冷冽,嘴唇紧抿,带着很重的防备之意。她脸上的皮肤比我印象中要粗糙干燥了许多,大概是吐蕃缺水的缘故。尽管如此却依然比我见过的吐蕃女子要白皙柔滑得多。我低头又看见她正在捏糌粑的双手,手指细长,皮肤白嫩鲜有褶皱。
“瑞姑娘”
她大概是见我发神,叫了我一声。我才抬头,说:“因为曾经的所爱已不复存在,也就失去了留在大齐的理由。”
我们对视着。我态度真诚,任由她审视。
然而她只是冷笑了一声,说:“瑞姑娘的想法真是独特。瑞姑娘莫非不知责任为何物吗”
“责任也是有限度的,如果承担责任的代价是一辈子的自由和幸福,那我宁愿放弃生命。”
“可你放弃了吗你没有,你只是假”
“住口”我见她快要说出真相时,连忙吼了一句。她突然站了起来,怒视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我、看、不、起、你。”说完她就跑去了后院。旁边的两个男人也被我们俩剑拔弩张的局面搞的有些不知所措,尼玛很奇怪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追了过去。而西龄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抱住了我。
我很感激他此刻什么都不问,因为我心里也很乱,不知道怎么办。
从前我和子善的关系很好。袁子珣特别疼这个妹子,而子善也很敬爱兄长。只是后来袁子珣顶不住朝堂压力,只能送子善和亲的时候,两兄妹闹翻了脸。当时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哭着来找我求助的子善而没有一点办法。子善嫁来吐蕃之后,和大齐几乎断了联系,我以为她心里对我们只有恨。袁子珣对这个妹妹也是万分愧疚和思念,每年中秋都会给子善专设一个空的座位。今天看她的态度,似是在为袁子珣鸣不平。
其实我们有诸多相似,只是面对困境,我选择了解除,因而重获自由。而她,只能一辈子困在其中。我忽然明白了刚才她为何那么生气,不止是为袁子珣,更是为她自己。我可以假死逃出宫,过平凡人的自由生活,而她却被亲兄长送来异国和亲,几乎没有任何机会和可能卸下肩上责任回到故国。她身上肩负的责任是两国的和平,两国人民的期望。如此沉重。
那她这些年过的该有多痛苦
想到这里,我有些担心。
我回抱住西龄,有些闷闷地问他:“那个达瓦,是怎样的人”
“她啊是大哥从大齐娶来的妻子。我每次见到她的时候都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她跟吐蕃人在一起的时候话不多,但与我还能说上两句。约摸因为我还算是个大齐人吧。不过尼玛很是把她放在心上,想尽了各种法子讨她欢心。但是尼玛家里女人很多,后院女人多的话,你也知道该是有多麻烦。”
记忆里的子善热衷漂亮衣服,喜欢天下美食,容貌精致美丽,举止优雅又不失娇俏,就连言谈也风趣幽默而不刻板,无人不喜爱她,无人不称赞她。而如今的她却寡言漠然。纵有枕边人的疼爱,却过得如此不幸福。
西龄忽然笑了,喂我吃了一块糌粑。然后说:“不过我倒是觉得很稀奇,达瓦性子那么冷淡的人,居然也有跟人动怒置气的一天。小花猫你还真是有本事啊”
“对不起,第一次见你大哥,就和你大嫂吵了起来。”我拉起他的手说。
他握住我的手,轻轻抚摸。“你想哪儿去了,我怎会怪你这本就是你们女人的事。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因何而吵,但冷清如她,淡定如你,竟会初一见面就不合,一定有原因。我觉得你不妨想想清楚这原因。”
听到这里,我鼻子有些酸。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一点都不怪我。若在从前,袁子珣一定已经把我赶去给人家赔礼道歉了,哪里还会如此顾及我的情绪,如此信任我。
“我毕竟还是希望你和达瓦能友好相处。”
我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夜里西龄睡去之后,我又披上外袍走到院子里。
吐蕃的夜晚,月光明亮,满天繁星闪烁。我一个人坐了一会发呆,忽然听到有木板嘎吱嘎吱的声音,转过头一看,原来是子善也走了出来。她看到我愣了愣,但也不排斥,直接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我一直看着她,直到她坐下,没有任何表情地跟我说:“你解释吧。”
我摸不清她到底想听什么,是我为什么会出宫还是我为什么会和西龄在一起了,于是我干脆从她走后一直说到我和西龄的开始。
她静静地听着,没有一句反问,只是抬着头呆呆地看着前方。
我说完后,她笑了几声。其实,那应该不算是笑,她的嘴角上扬,却那么哀伤和无奈,她眼里闪烁着泪水,鼻头有些红红的,肩头也耸动着。
我试探着伸出手揽着她的肩,然后又拉起她的手。她并没有抗拒。
“其实子善,你哥很想你,我也是。”
她以一种很讽刺的口气说:“他会想我他是怕我惹恼了赞普大人吧。”
我见她这么说,心里觉得很痛。他们兄妹明明互相之间这么在意对方,却又误会重重。“不是的。宫里每年中秋宴时,他都会专门嘱咐我给你留一个位子。你以前住的芙兰宫至今都还保留着从前的样子,就算是最受宠的万昭仪想住进去,你哥也斥责了她。你十三岁的时候送给你哥的那个荷包他至今都戴着,虽然已经很旧了。还有,每次吐蕃使者来的时候,他都会单独召见,然后问你的近况。”
虽然那些使者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只说赞普如此宠爱宁平公主。
我本来还想说几句的,却看见两行清泪落下。
我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你哥知道你心里一直埋怨他送你和亲,他也一直很内疚,你知道他那个人,不会主动写信给你,但他一直都在等你写信给他。”
她擦了擦眼泪:“我不会写的。他当初既然狠心把我送了过来,如今就该接受结果。”
“你应该知道的,你哥他有如果苦衷,如果可以”
“什么苦衷他只是无能罢了”
她这样说,我真的觉得很震惊。我没有想到她居然如此一语中的。是的,如果袁子珣足够强大,如果大齐足够强盛,绝不会沦落到用女人来维系两国关系。
“倒是皇嫂你,噢不,现在应该叫你瑞姑娘了。”
我安静地听着她说话,像是在等待她对我的宣判一样。
“我还是那句话,我看不起你。但是我哥居然就那么放了你,还真是不像他。”
我闭上了眼,没有反驳她。我有什么立场来反驳她她其实比我更坚强,更有担当不是吗。
“可是我羡慕你,我嫉妒你”她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凭什么你可以
...
逃出来,我却只能被困在这里我哥可以放开你,可是他绝不会允许我回去,阿诺也绝不可能放我走,我就是逃出宫,又能逃到哪里去我恨你为什么要让我看到你”她跳下来跪倒在院中的雪地里,失声痛哭。栗子网
www.lizi.tw我看着她娇小的身子在雪地里颤抖着,身子越来越低直到完全埋入冰冷的雪里。我抹了抹自己的眼泪赶紧跳下去扶起她。
她的脸色苍白,发丝里都是残雪,我撑住她的双肩,直视她的眼睛,说:“你这么聪明通透,看透了你哥和我,为什么就看不到你身边的阿诺呢”我想,阿诺就是尼玛吧。“你难道看不到他对你的好吗西龄说这里是他和阿诺的秘密木屋,只会带身边最亲近的人来这里。你是大齐的和亲公主又怎样他有众多女人又怎样在他心里,你才是他最亲近的人。你不明白吗”
她沉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回去,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忽然顿住了脚步,侧过头对我说:“那又怎样这根本抵不上我心里的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这样除了袁子珣,她心里到底还有什么痛
回到房里,我看着身边熟睡的西龄,回想起这一天里发生的事。我和西龄终于定情,我遇到了子善,可是子善又是那么地痛苦。我又想起了袁子珣,还有高墙深宫里许多的人和事。这一夜,我几乎辗转难眠。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屋外阳光正好。我一坐起来就撞上袁子珣的深情眼神。他见我起了,笑着走过来,“小懒猫,你可终于醒了。”
我揉揉双眼,说:“现在什么时候了”
他坐在我身边帮我递过我的外袍:“都快午时啦。”
我一惊,竟然睡到中午了。
他好笑地摇摇头,又说:“昨晚睡得还好吗”
我胡乱地点点头,其实我几乎是在天亮的时候才睡过去的。他抬手抚摸着我的脸颊,很认真地看着我:“阿秋,你心里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们之间,要彼此信任和帮助不是吗”
我点头,伸手抱住他。可是,我要怎么跟他说子善的事难道我要跟他说我的前夫是皇帝怎么可能。我听见他轻叹了一口气,我只能拥抱他更紧。
“我饿了,可有好吃的”
“当然。”说完他就准备起身出去帮我拿,开门的时候他却停了下来,“对了,今早大哥和达瓦已经走了。”
“这么快”
“嗯,大哥家里有事要处理。”
赞普能抽时间陪子善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吧,毕竟他也是日理万机的人啊。
我依然坐着,发着神。我还以为我和子善之间还有好几天的时间,我可以慢慢开导她。可是她竟然这么匆匆离去。
“对了,达瓦给你留了句话,珍重,勿念。”
我点点头,也不知道聪慧如西龄,猜没猜到我和子善的关系。等他一走,我抱着双腿,把脸埋在膝盖间,默默地为子善流泪。
子善,好妹妹,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我真的希望你之后可以放下一切,拥有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不见~
谢谢三更君还在~
、奇怪的三件事
之后我和西龄又在吐蕃游历了数月,当然阿喜和春儿也和我们一起。不过我看他们俩之间似乎也已经是情愫暗生的节奏了。在这几个月里,我和西龄在一起觉得很自由很放松,当然,也很甜蜜。所以当西龄说要回大齐的时候,我有些难舍这样的生活。他看出我的难舍,承诺我这次回大齐处理完徐家的事后就和我一起远走天涯。当时我笑了,我说现在太平盛世的,我们何须远走天涯,只要我们在一起我就很满足了。
没想到,我竟一语成谶。
在边关随城快要入关的时候,边关检查突然变得严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虽然我们一行四人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携带任何武器,可守关军士却一道关卡一道关卡地检查我们的身份,行李。而且不仅我们受此待遇,所有出入关的人员都要接受严格检查,凡有一点不对之处都会被抓走。我们好不容易才通过了检查,我坐在马车里看街道上明显紧张的气氛,觉得很是不解。
“西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难道大齐和吐蕃要发生战事了怎么边关一下变得这么紧张起来。我当时出关的时候完全不是这样的。”
西龄也紧缩眉头,只是说:“我也不清楚,我们还是赶紧回益州吧。”
从随城到益州的一路很太平,我才放了心。应该只是边关局势比较紧张罢了。快入益州城的时候,西龄突然拉起了我的手,深邃的双眸凝视着我。
“阿秋。这次你跟我回徐府好吗我们回去就成亲。”
坐在外面的春儿和阿喜似乎都听到了,动静真不小。而我觉得很震惊。他,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感动之余,我其实有点想刁难他。我觉得我们走在一起好像太容易了,完全没有任何起伏嘛,几乎连架都很少吵过。
我松开他的手,故意冷冷地说:“你这是在跟我求亲吗一点诚意都没有。”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我就说嘛,他肯定觉得我特别好搞定。
他瞪了我很久,才咬咬牙说:“我知道了。你等我。”我很期待他会怎么求婚。
进城之后他把我安置在以前住的那家客栈,离徐府就几步路远。之后好几天他都像消失了一样,完全没有任何踪影。倒是徐端敏来过一次。
她来的时候我本想出门逛逛的,结果一打开门就看见她笑盈盈地站在门口。说实话我还是挺开心可以见到她的。我赶紧把她迎进门,她却一只手护着肚子小心翼翼迈过门槛。我看着她的动作,嘴都有些合不上了。
“敏儿你这是”
她含羞低下头,满眼都飞扬着幸福。“我快要做母亲了。”
我扶着她走过去坐下,看了她的肚子许久才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没想到,上次别时你还是刚及笄的少女,现下都快做母亲了。什么时候成亲的我都不知道。真是错过了。对了,你这是几个月了”我突然想起个问题,西龄这几个月都跟我在一起,难道西龄也错过了他最疼的妹子的婚礼
春儿端上了茶,端敏只是接过,却没有喝,顺手放在了桌上。她拉起我的手。我正好看见她手腕上戴着的我送的玉镯。心里想着,真好,她戴着这镯子这么有福气。
“大夫刚号出来的,才两个多月。我也才成亲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看她如今的幸福模样,想必姜煜待她很好,而且这么快就有孕,姜家应该也不会为难她。
“你这么漂亮,季寅又是那么英俊的一个人。我都可以想见这孩子以后的俊模样了。”
她只是抿着嘴笑,右手轻轻抚摸肚子,那温柔和幸福的模样足可叫天下女人嫉妒。
“那就借姐姐吉言了。说起来等我进了姜家才知道姐姐当初教我的东西是那么有用。”说完她给身边的侍女递了个眼色,那侍女端上来一个很精美的盒子。她略微掀开一点衣袖,露出玉镯。“而且姐姐还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当初我眼拙,要不是太夫人见多识广,只怕这明珠就蒙尘了。”
我看着那盒子又看了看她手上的玉镯,再一听她的话,说起来礼数周全,心意周到,说话也让人听着很是顺耳。可眼前的她这么完美的淑女模样,与我记忆中的徐端敏一点也重合不起来。我暗自一笑,人家毕竟已经为了,而且姜家又是那么个豪门显贵的大家族,她会变不是很正常的吗
“你能来我已经很开心了,送礼作什么那玉镯也不过是旧物罢了,你不嫌弃就已经很好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姐姐就收下吧,这是徒弟的一番心意嘛。”
她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只能收下。
“姐姐不打开来看看”
我觉得有点奇怪。在大齐,一般送礼是不会当面拆开的。但她这么说我也只能打开。盒子里是一枚相当华丽和精美的蝴蝶流苏金头簪。我拿起来看了看,又摸了摸,确实是金,而且按这重量,还不是普通的镀金。我出宫后的穿着向来是简朴风格,一般就插个木簪意思意思。她要投其所好也不该送这么华丽的啊。
我疑惑地看着她,她却诡异一笑。
“姐姐不要觉得奇怪。我送这簪子,是希望姐姐成亲的时候戴的。”
我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看样子西龄已经跟她说过我们的事了。
我们又聊了一会,才送她走。等她走后,我看着那簪子,想到成亲,我才想起来刚才她说两个多月的时候我为什么会有种奇怪的感觉。我走了差不多有三个月将近四个月的样子,西龄和我在一起少说也有三个月了。可他们两个多月前成亲,那岂不是从定下亲事到举办婚礼,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未免太仓促了。端敏和姜煜都还年轻着,不着急嫁娶啊。而且徐姜两家都是本地高门大户,联姻应该是两家的大事,一个多月就搞定一场婚礼,就不怕人怀疑有什么吗而且西龄作为女方兄长,男方的好兄弟,居然没去参加而且他在我面前压根没提过这事,看样子是根本不知道日期。可见连日子也是临时决定的。这太诡异了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下午西龄过来找我的时候我问了他,他也觉得不太对劲,但他所知道的,是因为姜老太太身体快不行了,老太太希望可以看着孙子成家,姜家怕老太太等不了,这才提前了婚礼。
“姜老太太身体不行了可上午的时候敏儿还说老太太认出了我送她的玉镯多么贵重,老太太还有精力看看玉镯,应该还没有到沉疴难起的地步吧”
他一脸沉重,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似在犹豫,闪闪烁烁地看了我好几眼,才说:“而且实话告诉你,我回来才发现,徐记缎庄的军服出量剧增。”
我有点不是太明白。“难道徐记缎庄是你们徐家的产业而且徐记缎庄是益州军军服的专供商”
他点点头。
“那也就是”军队人数剧增。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他,有点不敢相信我这个结论。而他凝重而缓慢的点了点头。
“军营里来人要军服的时候就没说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多吗”
“说了,但都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查了一下,这些理由都不成立,都是虚构的。”
“那益州城里的官员呢有什么不对之处吗”
“我能打上交道的,都很正常。家里也一如既往。而且,也只有我才知道军服出量剧增这件事。”
我不解。
“这批军服都是在徐记缎庄的各个店定下的,每个店里定的数量不多。你知道,军服此物不可能谁都能买,我们也不会谁都卖。但偏偏定的人确实有军中令牌,也有听上去恰当的购置理由,所以店里的人都不曾起疑。只有我,在把所有最近的定量加总之后才发现,这数字一点都不小。”
军队绝对是一个政权敏感之处。
从我们入关时的不寻常的盘查到益州军服的不寻常出量,这之间说不定有什么联系。西龄走后,我又想了想,端敏的仓促婚礼,会不会也和这有关
我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简单勾勒了一下这三件事的联系。
入关盘查是防备吐蕃,随城归益州管辖,益州节度使是姜煜之父。
益州军服是军队扩张,益州的军权掌握在节度使手里。
端敏提前出嫁,深意不明。端敏的丈夫是姜煜,公公就是节度使。
我在“节度使”这两个字上画了三个圈,这三件事最后都指向他。
姜节度使。我记得他。虽然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但他曾助平王夺嫡,一度是袁子珣的心腹大患。
姜节度使搞这么多事,究竟是想做什么现在平王大势已去,袁子珣又好好地做着皇帝,他能掀起什么风浪难不成要造反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新年快乐马上心想事成
、求婚与变故
因为昨日端敏的突然来访,我只能把上街买东西推到今天。回来的时候春儿说她看到巷子那头新开了家胭脂店想去看看。我想她难得有一次对胭脂感兴趣,只怕是小女子想为悦己者容了,于是欣然陪她一起去。
她看了好久,几乎都快把店里的每一样胭脂试过了,一开始的时候老板还很开心,一定以为遇到了金主,结果到了后来已经对我们完全不耐烦了。走时春儿只买下了一盒,我看那老板的脸都快绿了。可春儿却还一副恋恋不舍的表情。
我们手挽着手回去的时候,我笑着说:“你呀,该不会是和那老板有什么过节吧这么折腾他。”
春儿得意洋洋地说:“才不是呢,等会你就知道了。”
我很好奇。
等我们在巷子里一转过弯时,小巷的路上突然铺满了金黄的银杏叶。我慢慢走过去,一步步踩在厚厚一层银杏叶上发出窸窣的声音。此景,像极了我离开徐府的那天。是啦,就是我真正对西龄动心的那天。
我看着周围。脚下的青石路上一层金黄树叶,两边灰色一墙一砖都触手可及,还有高墙里的香樟树依然绿意盎然。一切都仿佛昨日。
我走着走着,忽见墙上贴了一幅画。我走过去一看,画上有一女背对益州城门,而另一男子在不远处凝视着她。画的右侧题字:远方有佳人,遗世而**。
这怎么那么像我和西龄初遇的那天我忽然明白了。这难道就是他的求婚我嘴角不禁有些上扬,迫不及待地想去看有没有下一幅。没走两步,又是一幅图。这次是一个眼角含泪的女子微微含笑。题字:佳人垂泪,不敢轻触碰。
这是在益州学馆的门前吧。
我几乎是小跑到下一幅画前,这次是我们在鸡汤铺子吃饭的时候了。题字为:粗茶淡饭,子与我归
我看着这句话,粗茶淡饭,子与我归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在说,你愿意和我一起过日子吗难道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我继续往前走,看到了与端敏一起在庭院中弹琴的我,画中的女子眉眼间是那么地平和。还有在湖边小亭和大家玩狼人杀的我,得意地笑着。还有说要离开的我,题字是:子欲别,吾琴乱。
琴乱不是心乱我笑了,这家伙写的还真含蓄。
还有还有,还有好多,都是我与他发生的一点一滴。没想到,我与他认识不过四五月,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
我走到一幅一男一女坐在马车中的画前,题字为“愿娶卿为妇,此生不离”。
此生不离。多么美好的誓言。不知道为什么,就算经历了一次失败,我还是相信,我和西龄一定可以做到。
“愿娶卿为妇,此生不离。”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我抬头,不知道西龄何时出现。他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条洁白的哈达。我很是吃惊,不由自主地小退了一步,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眼泪顿时顺着双颊流下。
“愿娶卿为妇,此生不离。”他看着我,很郑重地说道。
我哭得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的点头。他见我点头,站起身来,把哈达戴在我身上,然后一把拥住了我。我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个怀抱,就是我的全世界。
他拉着我的手回客栈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西龄。现在都已经是初春了,怎么还会有这么多银杏叶啊”
他很得意地笑了:“小傻瓜,这可不是银杏叶。不过是一般的树叶罢了,我只是把它涂成了黄色而已。”
我不解。“干吗非要涂成黄色”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我的双眼,说:“因为我知道。你是在离开益州的那天,明白对我的心意的。那天,这一路上,堆满了银杏叶。”
“这你都知道”我完全震惊了。
他在我额头落下一吻,很满足地说:“那是当然。”
“对了。我等会就回去禀明父亲和母亲,然后向你提亲。你的父母不在此,就只能向你本人提亲了,可以吗”
我低着头,不敢直视他。从我们认识至今,他对我从来都那么信任和坦诚,可我连自己的身份都还没告诉他。这么大的一件事,他都还被我蒙在鼓里。这里虽然天高皇帝远,但结婚不可能没有亲友出席,我怎么才能瞒得过。可是告诉了他,他又会作何反应他会后悔吗
“怎么了你觉得这样不行吗”
我一把拉住他,带他进了客栈,找了间单独的房间。
我微张嘴唇,却半个字都说不出。他的眼神略有些期待的意味。他果然已经察觉了什么。
我把眼一闭,豁了出去:“我以前跟你说过,我是嫁过人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个人,是当今圣上,袁子珣。”
这个房间很安静,安静到我听见了他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而我我是惠安皇后。”
我等了好久,都没听到他开口。我睁开眼,看见他睁大一双眼死死地盯住我,他双手紧握成拳以致有些颤抖。
“你你没死皇上知道吗”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失态过,从来没有这么不镇静过。
“他知道。我自请离宫,他于是安排了我假死出宫。”我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他听到是袁子珣安排的时候会冷静下来,可他只是微低下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我慢慢走过去,却看见他的眼泪一滴滴落在桌上。我想伸手去握住他的手
“我以为你是侯门贵女,我想你既然已经和离,我们成亲也无阻碍。可是可是我我不过是一介平民,怎敢染指皇后娘娘。”
他的声音很嘶哑。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颓然落下。
不行,我不能这么放弃我们。我一把捧起他的头,含着泪望着他说:“不,我已经不是皇后了。皇后孙弈秋已经死了,我是瑞秋。那些都已经全是过去了。”
“这不一样,不一样。”他喃喃说着,然后突然站起来跑了出去。我听到他急忙出门时撞到外面的桌子声音,可我只能无力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
愿娶卿为妇,此生不离。愿娶卿为妇,此生不离。可是西龄,你真的会放弃我吗难道一朝为后,就永远失去了拥有幸福的资格吗
我呆坐了很久很久才擦干眼泪,无力地回到房间。春儿一见我回来简直是蹦蹦跳跳地过来,拉起我的手就问:“怎么样怎么样小姐你”
我闭上眼睛,她的话也戛然而止。
我坐下,头仰着靠在椅背上,觉得眼泪又有些不争气地要流下。
“小姐难道是拒绝了徐公子吗”春儿小心翼翼地问我。
其实是他拒绝了我啊。
“春儿,我告诉他我的身份了。”我呆呆地望着屋顶的横梁。“可是他跑了。”
“我以为他跟别人都不一样的。我以为他很自由,很开放,很
...
能理解我懂我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扑簌地落下。
春儿大概是见我落泪慌了神,扑过来跪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说:“小姐。小姐快别哭了。毕竟小姐的身份非比寻常啊。哪怕是徐公子,也需要时间来接受啊。”
他能接受吗他说他一介平民不敢染指我啊。
我很难过,很难过,就连决定要离开袁子珣的时候都没有那么难过。心里那么痛。我们明明彼此相爱,却因为那该死的曾经的身份和那该死的忠君思想而活活生离吗
就在这时,阿喜也推门而进。他见状,很是惊讶。我看他眉头深锁,表情凝重,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阿喜,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小姐,我刚才在门外看到徐公子被徐府家丁追至巷口然后上了一辆马车。我觉得是有不妙于是暗中跟着马车,发现马车最后到了姜府,一名蒙面女子带着徐公子进去了。我见姜府守卫森严,不敢硬闯,于是回来禀告小姐。”
我坐正了身子,思索着。
被徐府家丁追去了姜府
“你可知徐府家丁为什么要追他”
阿喜摇摇头。“但是我看那样子是想把徐公子带回府。”
有什么事要让西龄一定不能回去,而徐家又一定希望他回去呢难道是西龄他哥暗算了他什么可是依西龄的性格是不会轻易逃跑的啊难道很严重
还有蒙面女子是端敏吗
我噌地站起来打算去姜府找端敏,可是一想到西龄慌忙逃开我的样子又犹豫了。反正他现在跟端敏在一起,端敏又不会害他,更何况还有姜煜在呢。
“等会。你说姜府守卫森严”
“异常森严。”
我又想起之前的三件奇怪的事,件件桩桩都指向姜节度使。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隐情。不行,此时的姜家绝对是龙潭虎穴,直觉告诉我西龄在那不见得就是件好事。
“走。我们去姜家。”
作者有话要说: 转折到啦~
、你回来了,真好。
端敏很意外我会来姜家找她,而且这么突然。而我一进房间就眼睛就开始红了,没一会就默默垂泪。
端敏很无措地给我递来手帕,我接过手帕,仍是垂头默默抽泣不发一言。
她很小心地,试探着问了一句:“姐姐,究竟是怎么了”
我哽咽着说:“我我和你哥,吵架了。他他说不要我了。”
端敏先是紧皱着眉头听我说,等我说完之后她呆了一两秒,然后才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我:“什么怎么会这样你们你们吵什么了”
她的反应自然而真实,肯定在此之前不知道此事。西龄还没告诉她吗
“我以为不过是小事一桩,可他觉得很重要。”我拿起手帕抹抹眼角。
“我带你找我哥去。”说完她就拉起我的手站起来,然后对着门外一声高喊,“来人,备马车,我要回徐家一趟。”
我愣住了,端敏不知道西龄在姜家难道说西龄已经回去了
“敏儿敏儿我,我,我已经去过徐家了,可是门房说他不在家。”
“不在家”端敏叫住了婢女,又回过头把我扶着坐下。“那他可能是去店里了。我哥,我哥他不是很喜欢姐姐吗怎么突然他到底怎么了被魔障了吗”端敏扶着肚子来回踱步,眉头深锁,一会又过来好言安慰我。我又假装哭了两声,见阿喜突然出现在门口,知道时候到了。
我收了眼泪,叹了一口气,回握住端敏的手,谢了两句,又请她帮忙劝解西龄后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我仔细回想端敏的反应。依我看,她没有哪里是在装模作样,虚与委蛇。她不知道西龄不在徐家,那也不知道西龄被家丁追的事,那就说明不是她带西龄来姜家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阿喜粗粗探了一番姜府,也没发现西龄的踪迹。不过阿喜说姜府有好几个地方都有人看守,他根本无法靠近。
明明西龄来了姜家,可作为西龄的亲妹子都不知道西龄来过。没道理啊,正常情况下,哥哥既然都来了妹妹住的地方,不可能不顺便看一下聊一会的。难道西龄进了姜家之后就被控制了所以他才不能去见端敏。不是他不想,是他根本不能。
等等。
我掀开帘子问前面驾车的阿喜。
“阿喜,你说西龄在巷口上了马车,他是自己上去的还是被马车上的人掳上去的”
阿喜想了想,说:“他是自己上去的。”
那西龄肯定认识马车上的人。
“那之前追他的家丁还继续追着马车吗”
“追了一会,后来就没追了。我也没有注意那些家丁。”
西龄是心甘情愿上马车的,肯定他以为这样可以脱险。可是到了姜家他被却控制了起来
“那他们下马车的时候西龄是怎样的”
“徐公子一切正常,至少表面上没有被胁迫。”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表面上阿喜这家伙用词真谨慎,生怕他的表述误导了我然后担责任吗
对了,还有个蒙面女子。
“那个,你说的那个蒙面女子呢有什么特征吗”
他又想了想,说:“那女子身着檀色衣裙,不算高,瘦,头戴流苏簪子,簪子的具体模样就看不到了。”
春儿斜睨了阿喜一眼,说:“哟,真行啊,连头戴流苏簪子都知道。这瞧得可真仔细。”
阿喜解释道:“因为那女子下车之后扶了扶簪子,我才注意到的。”
为什么我觉得这装扮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我坐回马车继续想着。西龄从上马车到进姜家前应该都是行动自由的,可是进去之后就被控制了。姜家自然是诡异的。可是是西龄自己主动要去姜家的吗如果是的话,他去姜家做什么他完全可以去别的地方,自己的店里,随便找个地方,为什么一定是姜家如果不是的话,那就是女子要带他去姜家,那这女子至少和徐家或姜家中的一家是一伙的。不对,如果她的徐家的人,一开始就不会让西龄上马车。她是姜家的人,而且是姜节度使的人。
我感觉我快要想通理顺了。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檀色衣裙,瘦,流苏簪子,姜节度使,认识西龄。
是她
繁青
听涛居的繁青
西龄他们与繁青的关系不是很好吗繁青这么做岂不是利用和背叛了繁青那西龄该有多痛心一想到西龄会难过,我也觉得自己的心好痛。
其实我与她不过一面之缘,而且都是好几个月前了,但她给我的印象太深了。传奇的经历,优雅的衣着品位,还有与达官贵人们的良好关系。我记得,端敏说过,是姜大人帮她赎的身,而她却把西龄送进了姜府,所以她极有可能就是姜节度使的人。那她这些年周旋于这些社会名流中间,应该也是在为姜节度使办事。这个姜节度使,表面上臣服袁子珣,暗地里却搞出这么多事来,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既然姜节度使如此暗度陈仓,那那是不是他背后效力的对象,是平王
想到这里,我背后顿时冷汗一冒,如果真的是平王,那造反一事,可能真的不无可能。那此刻陷入姜府的西龄岂不很危险
想到这里,我赶紧拉开帘子,正好马车也到了客栈门口。我一把抓住阿喜的衣角,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阿喜。阿喜。你有没有法子从姜府就出西龄”
阿喜身子一僵,然后才有些疑惑地看着我:“这个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姜府白天虽然守卫森严,但夜里却不一定。徐公子徐公子也会些武艺,我带着他,兴许出的来。”
“有几成把握”
“这个我还不能说,得看看姜府的守卫情况才知道。”
“那好,你今晚就去夜探姜府,有把握的话,务必救出西龄。”
阿喜有力地点了点头,说:“是。”
阿喜走后,我在房间里坐立不安,弹了一会琴又把琴扔到了一边,看了一会书又扔下了书,最后站在窗边胡思乱想着。
不可能是造反的。姜家把孩子教育地那么传统,记忆中的姜煜忠君重礼,姜老夫人也是侯府出身,是既得利益集团,不可能会让姜大人造反的。
可是他现在做的这一切,这么多奇怪的事,说不是造反,那又是什么
对了,西龄又到底是为什么会被自家的家丁追没道理啊,徐时正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啊。等等,端敏不是嫁给了姜煜吗姜徐联姻了啊。徐家如果真要追西龄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找快马追上马车啊,除非他们知道那辆马车会去往何处。
我瞪大了双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想象。
难道,徐时正和姜大人已经联手了
益州节度使,益州刺史,与益州名流交好的的雅妓原来益州的水,竟然这么深。
我正想着,外面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我走到房子的中间,握紧了手中的小刀,双眼紧盯着大门。门打开的时候我几乎已经屏住了呼吸。
是阿喜
我顿时放松了警惕,手一抖,手中的小刀差点掉下。我又往后看了看,并没有人。
“西龄呢他怎么了”我抓住阿喜,急忙问道。
“小姐别急。我见到了徐公子,他说他有办法出来,叫小姐别担心他。我见他还很好,只是被软禁了起来,再加上我也不能强带他出来,只能先行回来。小姐放心,徐公子既然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可我心里还是放心不下,我在房里来回踱步,心里祈求各路神仙保佑他平安归来。
是不是西龄撞破了徐家的什么秘密,徐家是不是要杀人灭口
姜家是不是要帮徐家处理西龄
姜家软禁着西龄是要做什么
好多问题一个个地冒出来,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而且我总是在往最坏的地方想。
不行
我猛地一拍桌子。
“我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阿喜,跟着去姜家。”
“小姐”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人推开。我一抬头,看见一脸胡渣满脸倦容的西龄。那一刻,我只觉得一颗千斤沉重的心陡然变轻,轻飘飘地似要飞到天上去。我奔回去扑倒在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襟。
“你没事,你真的没事。太好了,太好了。”我喃喃道。
我感到他把头埋在我的颈间,也用力地抱住我。我们只是分别了半天而已,但这半天那么漫长。我抬头看他,半天不见,他脸颊竟长出了胡渣,而他的双眼一如初见般深邃明亮,令我着迷。我噙着泪,踮起脚尖亲吻他,这半天里的心痛和提心吊胆都融化在了这一个吻中。
你回来了,真好。
原来,我竟这么离不开你,半天也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林的留言~
当然还有一直支持的三更君~
、我愿意为你
我和西龄缠绵了好久,才终于恢复了正常。当然,阿喜和春儿早就很有眼色地退下了。
我给西龄倒了一杯茶,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徐家为什么会追你”
他却并没有正面回答我,他说:“秋儿,为什么这么快你就让阿喜来救我你猜到了什么”
他的表情不算凝重,他呆呆望着前方,眼神里却透露着哀伤。他这个样子,让我想到了当初决定要离开袁子珣的自己。这半天里,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如实告诉他自己的猜想。包括繁青是姜大人的暗棋以及姜大人也许打算起事。
他微微一笑,轻轻抚摸我的头发,说:“你怎么这么聪明看样子以后我都不敢瞒你什么了。”
我顺势躺进他的怀里,忽然反应过来,以后
“你不是说不敢染指我吗”我抬头,凝视着他。
他在我眼睛上轻轻落下一吻,圈着我说:“那是我突然知道这件事,一时无法控制自己而已。被软禁的时候,我满脑子里想的都是你。想你要是好几天看不到我一定会以为我要放弃你了,想着你走了以后我会怎样,想着想着,阿喜就出现了,我才知道你原来这么在意我。我又怎么能骗自己,又怎么能辜负你。”
我无言,只是默默在他怀里又蹭了蹭。
“其实,我从你这里出去后就回了家,本想去书房找爹,却意外听到爹和大哥的谈话,原来他们要起事。他们他们还打算拿出我打理着的家产,全都投入军中。也是我那时不在益州在吐蕃,不然他们就会直接命令我暗中提供军服了。”
果然如此徐时正竟然真的和姜大人联合起来了。
“我一惊,本来退出来却被他们发现,他们见我害怕的样子大概是怕我说出去于是要拿下我,我只能跑出来。我在巷口正好遇到遇到繁青的马车,我没多想就上去了,我本来是让她送我到庄子上去的,可我一下马车才看到是姜府。我当时还没太明白,以为她不方便去庄子,要把我交托给季寅。可等我见到姜大人,才知道原来父亲和姜大人,还有繁青,都是一伙的。繁青给姜大人说了我被徐家家丁追的事,姜大人就把我软禁了起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呆没一会,姜大人就过来劝我加入他们,我才知,其实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平王。这些年,姜大人一直在暗中支持着平王,打算拥平王为帝。”
果然是平王。可是姜大人这么多年一直在暗中支持平王而袁子珣竟然毫无察觉袁子珣不是已经剪除了姜大人的羽翼了吗
“等等。”我看了一眼西龄,“你身上到底有什么姜大人会这么重视你,亲自劝降你”
他先是一愣,然后轻轻一笑,刮了刮我的鼻子。“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答应我的求亲了,小娘子你怎生如此马虎”
我笑了,捶了捶他:“快点说啦。”
他很开心地一笑:“鄙人不才,这些年打理家产颇为得道,俨然是益州首富了。”
我刚喝了一口水,“噗”地一声就全部喷了出来。“什么首富你骗我呢吧。”
他眨了眨眼,很无辜,又有些委屈地看着我:“小娘子怎生不信为夫”
我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脸偏向一边:“谁,谁是你小娘子啦”
“瑞秋啊。”他把脸凑过来,故意在我颈边哈了一口气,把我弄的痒嘻嘻的。
我一把推开他,故作正经道:“难怪姜大人这么重视你,原来是要钱啊。”
他收了玩笑,一双明亮的眼凝视着我:“我当时并没有直接拒绝他,而是说我要考虑考虑。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
“其实知道这件事之后,我很犹豫。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他停了一下,我没问,只是认真地看着他。
他的神色很复杂,但我却觉得这表情很熟悉。我看着他,却仿佛看到了之前那个身着华服却满脸泪痕的铜镜中的自己。那时的自己,对袁子珣终于心灰意冷,对周遭一切感到绝望,终于下定决心远离那一切,那种大破大立的切肤之痛和痛下决心的决绝,我永生难忘。可为什么眼前的西龄也会有这样的神色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可你是皇上的女人,就算你离开了他,你也始终是皇上的女人。可是,可是”
他深深闭上了眼,说道:“我想,如果皇上不再是皇上,那你也不再是皇上的女人,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我明白了
他睁开眼,带着有些凄然的笑说:“这种想法虽然幼稚,但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接受自己和你。我不能背叛君主,不能娶君主的女人。可这天下的君主不过是轮番坐庄罢了,我忠于当今圣上,和忠于以后的皇上,也是一样的。”
所以,他答应了姜大人。
“我本来还犹豫着,可等到阿喜来找我的时候,我想象着你为我着急的样子,我下定了决心。我去找了姜大人,说我愿意倾我所有帮他们。”
听到这里,我默默流下了泪。我怎么忘了,西龄思想再开放,他也始终是个读书人,是个大齐人,大齐的君主,就是他的信仰啊。可如今他却为了我,背叛了他的信仰。
我紧紧抓住他的双臂,有些不能言语。
“你会怪我吗会怪我要同流合污吗会怪我让你的”
我一个劲地摇头,你是为了我们,我怎么会怪你。这是历史的趋势,我们这一两个人,只是其中的小浪花罢了。
然而,“砰”地一声,门被一脚踢开,阿喜一脸怒容地冲进来,猛地抽出剑指向我们。
“你太自私了你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我愣住了,阿喜,阿喜他。我怎么忘了阿喜。
“身为皇后,竟然自作主张要离开皇上。这我也就忍了,你竟然还勾结逆贼,眼睁睁看着平王谋反你怎么可以这么背叛殿下”
西龄将我拉到他身后,我们身边没有任何武器,他只能伸开双手挡在我面前。
“你们这对狗男女,我今天不替天行道,就以身殉国”
我完全吓呆了,阿喜武艺本来就比西龄高,如今我们还毫无防备。我张开嘴想劝阿喜两句,然而我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杀了我吧。她毕竟是皇后,是你的主子,这件事与她毫不相关。你杀了我,放她走。”
我瞪大眼睛看着西龄的侧脸,眼泪顿时涌出,我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他,也不管他看不看得到,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不,不可以,不可以”
不,我一定要做点什么才行。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冲出,停在了西龄面前,竟然是春儿
我在她背后,看不见她的神情,只听到她铿锵有力的声音:“阿喜,你要杀小姐的话,就先杀了我吧。”
我吓呆了,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触碰春儿。阿喜也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春儿。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哭着说:“春儿,你不要这样。你走吧,你不要这么为我而死。”
春儿没有回过头来看我,她说:“春儿不会后悔的。小姐从不把春儿当奴婢使唤,一直都很照顾春儿。小姐说过,春儿就是小姐的姐姐,我是春儿,你是秋儿,不是吗姐姐,当然要保护妹妹了。”
“春儿”出宫的时候,我身边只跟了春儿一人,阿喜只是奉命保护我。我把春儿当作亲人看待,原来,在她心里,这份情如此重要。
阿喜举着剑的手似有些发抖,他盯着春儿说:“你你当真要为了这个贱女人去死”
“是的。”
我生怕春儿激怒阿喜,立马高声喊道:“阿喜你知道吗今天上午春儿欢欢喜喜地要我陪她去买胭脂,你知道为什么吗”
阿喜偏过头来怒视着我。
“因为春儿心里有喜欢的人一个女人,因为有喜欢的人,才会那么高兴地想要打扮自己。
...
女为悦己者容,你懂吗春儿心里的人,你难道不知道是谁吗”
他们俩之间,一定有情,一定有,必须有
果然,阿喜手中的剑“哐当”落地,他一脸戚容地大笑两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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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一直以为你嫌我是个阉人,我一直以为你不愿意接受我。”阿喜看着春儿。
“殿下今天是奴才对不住您奴才下不了手啊不过奴才这就来向您请罪了”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春儿然后飞奔出去。
看到他走了,我顿时松了一口气,春儿也瘫倒在地上,西龄纵身一跃把剑捡起来往四周看了看。我扶起春儿,春儿无力地靠在我肩上,什么话也不说,只是脸色非常苍白。
西龄看着我说:“阿喜应该是要回京向皇上告发我们,我得赶紧回去告诉姜大人才行。”
我点点头,忽然想到很久远的一件事,说:“对了,阿喜曾经用飞鸽传书和袁皇帝联系过,现在只怕也会,你们最好,迅速行动。”
他点点头,转身欲离。
然而门口却响起一阵鼓掌声,雄厚的男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不必了,本王已知。西龄如此忠心,本王甚为感动。”
说完,一个人出现在门口。
是平王。
作者有话要说: 灰常激烈的一章~
、平王袁子靖
我上一次见到平王是什么时候是在某一次的宫宴上吗
我皱了皱眉,确实记不太清了。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平王依然如此剑眉星目,英姿飒爽。作为皇子,平王却有赫赫军功在身。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当年他会是夺嫡的热门人选之一。时至今日,在他经历过从一步登基到贬谪边陲的大起大落之后,我也不得不承认,就算是天子袁子珣站在他身边,恐怕在气质威势上也要弱他一筹。
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听过的一件事,说是有匈奴使臣来拜访曹操以刺探虚实,曹操自知貌丑,不足服人,便找个了面相英武的臣子扮作自己,而自己则扮作御前侍卫站在一边。谁知使臣却说:“魏王虽然看上去英武,但旁边的带刀人却更有英雄气概。”
虽然不恰当,但皇帝袁子珣和平王袁子靖却正是如此。
“瑞姑娘,好久不见。”袁子靖说。
“好久不见。平王殿下。”我微微笑。他没有叫我皇后,也没有叫我原来的名字孙弈秋。这让我觉得很踏实。至少他在西龄面前做足了姿态。也说明他已经知道西龄之所以会向他投诚的原因了。
“西龄,徐大人方才正在找你。”
西龄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他便叫上春儿一同出去了。现在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平王。
他坐了下来,我也随他坐在了对面。
他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笑着说:“瑞姑娘,你可真是胆大。”
“我胆大彼此彼此吧。”
“真不知道以后子珣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结发之妻竟然转身便捅了一刀。”他这话说的很是直白,甚至讽刺地过分了些。要不是想着他不该是这么蠢的人,我说不定抬手就会给他一个耳光了。果然,他说完之后也只是平静地看着我,没有半分的挑衅和看不起。
我懂了。
“你不用试探我。想必你方才在屋外已经听到了,我并没有阻止西龄参与你们的事。我也不会在暗地里联络袁子珣。”
“你真的让我很看不懂。姜徐二老为利,徐延明为情,而你,又是为什么”
我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啊。我已经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了,居然自请和离出宫,辗转流离。有了西龄,便又可以眼睁睁看着前夫一步步被逼入绝境,岂非无情无义
我不确定他这么问是因为刚才我的回答并不足以令他信任我,还是只是单纯地不懂。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好解释道:“我只不过是个过客而已,你们才是这历史的缔造者。你们要做什么,不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我确实这么想,但是平王他应该不会懂我的这种心境。我只是个穿越者,一个局外人,旁观者而已。我来过这个世界。仅此而已。这么想着,忽然觉得真是悲凉和孤独。这片偌大的土地上,大概不会有一个人可以真正懂我。
不过幸好现在有了西龄,至少让我有了一丝归属感。他在的地方便是心安之处。
“既然如此。你也知道这段日子里天下不会太平,瑞姑娘不如到我府上小住。”
平王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甚至威胁真是让人无法继续忍下去了我攥紧了拳头,忍着怒气没有拍桌子,只是微倾身体,更加靠近了他一些。
“平王且不说我丝毫不相信你有十成十的把握可以成功,一旦你落败,你那破府岂不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再者说,你难道不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拿我当人质就不怕西龄心寒明君之道乃是以德服人,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懂。难怪当年你会输。你要还是执迷不悟,这次的结局我也可以想见了。”
“你”他果然被我激怒,伸手一把捏住我的脖子。
“袁子珣心软,任由你肆意妄为。别以为你到了我这里还可以这么耀武扬威。你以为你现在是谁是应国公之女还是大齐皇后你信不信我这手上一用力,你马上就可以魂归西天”
我笑了笑,艰难地开口说道:“当然信。”
我也信他不会杀我,更不会再想着把我软禁起来当人质。
其实当年夺嫡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一是孙弈秋这后院女子没机会知道许多细节,二是我穿来的时候基本大势已定,没过几天就下了封袁子珣为太子的诏书。只是后来的时候袁子珣很得意地跟我分析过大热门平王落败的原因,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军旅出来的平王做事太直接霸道,爱憎分明,不懂得利用人心,自然也不得人心。他经历了这场惨败,又受了袁子珣这么多年的压制,一定有过无数次的反省和改正,不然今天他不会这么自信地站在我面前。要知道我的背后,是袁子珣,是曾经打败他的胜利者。他绝不会再凭感情做事,而是会事事句句都会斟酌再三,权衡利弊。否则像徐时正这种一步一步稳扎稳打爬上封疆大吏的老狐狸怎么可能跟他做造反这么冒险的事
他果然缓缓松了力气。
“我真是小看了你。你不愿意就罢了。不过你要跟西龄一起随军而行。这一次,你不能再说不了。”
我知道这应该是他最大的让步了。毕竟我曾经是与他泾渭分明的敌人,甚至现在在他眼里也是敌友不分吧。
“知道了。我会自己跟西龄说的。不过,阿喜的话,你可否饶他一命”
“何出此言啊”他收起了怒气,提起茶壶先为我倒了一杯茶,神情闲适地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根本没有发生过。
“阿喜一走你就出来了,我猜你其实一早就在门外了,甚至早于阿喜。阿喜是袁子珣的人,你连我都不信,怎么可能容忍他逃走去给袁子珣通风报信”
“不错。一个太监而已,杀不杀的无关紧要。既然瑞姑娘开口了,我便留他一命便是。”
“多谢。”
“客气了。”平王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然后起身告辞。
只是不知道,经过了这些之后,阿喜和春儿还有没有可能呢
平王一走出去后,我终于松了口气,轻轻揉着太阳穴。与人对峙是件非常耗精力的事,一言一行都要先考虑周全,更何况我所面对的还是平王这样的人物。栗子小说 m.lizi.tw从前在皇宫里,每天都有太多太多场对峙,与各宫妃,与世家命妇,与袁子珣,甚至与太监宫女。这也是我当初决意离开的原因之一。
正发着呆,春儿便推门进来了。我见她身后没有西龄,想来他去找他父亲了吧。我见春儿看了看我,仿佛是确认我没事,她眉眼低垂,缩着脑袋,蹑手蹑脚地又要转身离开。
我开口叫住了她。她却并未抬头看我。
“我向平王说了,平王应当不会为难阿喜的。”
春儿猛地抬起头,我才发现她眼圈已经红了。我立马站起来走过去拉起她的手。
“怎么了怎么哭了”
她却并没有回答我,只是嗫嚅着说:“小姐你没事就好。小姐好好休息吧。春儿先下去了。”说完她轻轻挣开我的手,退了出去。
春儿从来没有对我如此疏离过,难道是因为阿喜我想起来刚才的场景,虽然不过是几十分钟前的事,却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我想起来我当着他们的面,道破了春儿对阿喜的心思。虽然阿喜对春儿也有情,可是看样子春儿并不愿意接受和承认这段感情。
是了。我怎么忘了,阿喜虽然武功好,好到让人忍不住会依赖他,可是他毕竟已经是太监了虽然太监和宫女在这个社会都是卑贱的身份,可是太监却连正常人都算不上。这要春儿如何去面对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春儿的选择竟然是离开。
第二天清晨我起床的时候,春儿并没有如往常一般端着洗脸水进来。我起初还以为她仍在逃避我。可是等到连西龄都来接我,而春儿却还没有踪影的时候我才忽然觉得不对劲。我赶紧跑去春儿的房间,我推开门后,不大的房间里空无一人,我呆愣在原地。还是西龄跟了过来,揽着我的肩,问:“怎么了春儿呢怎么不见她”
此时此刻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摇头。
“咦这桌上有封信。”西龄说。
我闻言赶紧走到桌前拿起那封信。内容不长,我却一眼认出这的确是春儿的笔迹。
“春儿不辞而别,请小姐恕罪。望小姐保重自己。”
我终于忍不住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春儿要走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一声为什么”
为什么要离开我春儿啊,你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为什么要弃我而去
西龄一把抱住了我,我也紧紧地抱住他。哭了好久好久才终于有所平息。
“我以为她只是要冷静一下,我以为过了昨晚就会好了。我真的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她会走。”
西龄轻轻抚摸我的头发,说:“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对阿喜的情感,但却被你当着阿喜的面这么直接的戳破。阿喜毕竟身份尴尬,你要她如何面对你,又要如何自处”
我这才恍然大悟。我虽然看出了春儿的动情,但情之一字,那么复杂,也许春儿自己都没有明白自己的心。我昨天那样对她,该是多么残忍。
我终于平静了下来。
“春儿跟了你那么久,潜移默化间受你影响,想必也不会是迂腐之人。她总有一天会自己想开的。”
我点点头。西龄终究不明白春儿之于我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我知道,春儿对于你,是无可替代的亲人。可是就算是亲生父母,不也有离开你的时候秋儿,就算春儿不在你身边了,你还有我。”
听到这段话,除了震惊我不知该如何形容。我紧紧抱住他,把自己深埋在他的怀抱里,默默流泪。昨天他愿意为我牺牲,我感动。可是今天他的这番话,却让我震动。一辈子里能遇到的对我好的人不少,可是真正懂我的,却只有西龄一人我又是有多么幸运。有许多人至死也没能遇到心灵上的陪伴和依靠,我却有西龄。
我此前一直觉得心里是空落落的,觉得这颗心是飘在空中没有着落的。
而此刻,我才感觉到它落到了实地。仿佛有了根。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定要完结这本握拳
然后发现。。。距离上次更新刚刚好一年。。
、万昭仪
我又一次来到了这座皇宫。并且是从正门进来的。
只不过,上一次我是头戴凤冠,身披霞帔,在文武百官的跪拜之下,作为大齐皇后进来的。
而这一次,没有震天动地的“皇后娘娘千岁”,也没有礼官奏曰。有的,只是平王军冲锋的喊杀声,只是太监宫婢哭喊声和奔跑声,还有各种器物被撞落在地而破碎的声音。
我看到许多人丧命于平王军的刀枪之下,我看到很多人临死前或者恐惧或者不甘甚至有解脱的神情。我从宫门一路走来,这一路都是遍地伏尸,我的裙角已经沾满了血迹。我敢说,这些死去的人里,有不少我都认识。
我的腿脚甚至有些发软,有好几次我都差点呕出来。幸好有西龄在旁边一直拉紧我的手。其实他本是不愿我来这里见到如此残酷的场面。可是我执意要来。因为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做,就算不成功我也要做。
勤政殿就在眼前了,这勤政殿前偌大的广场此时除了我和西龄还有奉平王令保护我们的两个军士,已不剩几个活人了。我加快了步伐,生怕自己赶不及。
“子善善”
这个声音虽然很微弱,但我却大吃一惊。子善该不会是我听错了吧难道是在叫宁平
我赶紧停了下来,四处张望寻找着声音的源头。
离我两步远,有一个御林军模样的人躺在地上,一只沾满鲜血的手却还在艰难地伸出来。我赶紧过去,他已经浑身是血,我不知道他到底伤在哪里,因此却不敢轻易动他。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是你在叫子善吗是吗你在叫子善吗”我仔细看了看他的面容,虽然沾满了血污,却仍可见其英俊。只是我却从未见过他。
“子子善我来接,接你”
这句话一说完,他便断了气。虽然断断续续,但他确实清清楚楚地叫出了“子善”这个名字。这天底下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叫子善了,更可况在这皇宫里。我好像忽然明白了,难道难道这就是宁平一直恨意难平的原因
我没有时间顾及这些,只能扭头对那两个军士说:“你们俩在这好好守着他,切莫让任何人再伤了他。对了,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信物。”
说完我拉着西龄就开跑。果然,其中一个军士向我们追了过来。他们俩果然是袁子靖以保护为名派来监视我们的。这皇宫我是再熟悉不过了,甩掉那个军士并不是件难事。之后我一直选择走偏路,所幸大部分人都直奔勤政殿,太和宫这样的正殿正宫去了,这些小路上反而没什么人。
我终于凭着记忆找到了元华殿。这元华殿位置偏僻,是偌大的皇宫里非常不起眼的一座偏殿。可是袁子珣却对这里情有独钟。后来甚至把元华殿赏给了万昭仪住。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元华殿这么偏,袁子珣把万昭仪放在这儿,原来对她也不过如此。我却知道,这才是袁子珣对一个人的真正的宠爱。
今天,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多机会,我只能赌。赌袁子珣在这里。我必须要先于袁子靖找到他。
“皇后”一声惊呼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那不是万昭仪是谁她披着长发,没有戴任何饰物,也不着粉黛,只一袭红衣,赤脚站在那里。明明该是落魄的,却偏偏她长的如此娇媚动人,竟也生出几丝风情。在这里看到她,我并不觉得奇怪。这里本就是她的寝殿。
她就那样赤脚向我跑来,跪在我面前,哭着说:“皇后,你救救他。”
我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的,哪里是普通的红衣分明就是绣着凤凰的嫁衣
我的心忽然冷了。我以为我见到她或者袁子珣可以做到无动于衷,可是此刻我却想扭头就走。真是讽刺啊,我用尽一切办法进到这宫里来,只为先找到袁子珣,竭尽所能保他性命。我终究没办法做到见死不救。谁知道却先遇到这个身着嫁衣的合法小三
我开不了口。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想跟她说话,不想答应她。哪怕我本来就是要来救袁子珣的。
她见我无动于衷,站了起来,凑到我耳边,说了几句话。但是对于我而言,却如同晴天霹雳。
她说:“rachel.我知道你是穿越来的。我也是。你就当帮同胞一个忙,好吗”
没错,我之所以叫瑞秋,是取自前世的英文名rachel。我瞪大了眼,我从来没想过这世间会有我的同胞,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尘世的一缕孤魂。命运真是多么作弄人,我心心念念希望有人可以懂我,却没想到真的有这样一个人,更加没想到,她竟然会是我在这世间曾经最讨厌的人。
“哎呀,没时间给你发呆了。子珣就在我元华殿里。我想带他走,可是无论我怎么劝他就是不肯走。而且我也没办法可以带他出宫。rachel,你既然能来这里,一定有办法可以出去的对不对”她摇了摇我的肩,很着急地说。
我这才回过神来,也只能暂时把这件事放在一边。
袁子珣不肯走这是为什么难道这么有骨气
我望了望这殿前的小院子,拿起了被人丢弃在地的一把递给西龄,然后对万昭仪点点头,说:“走。进去看看。”
我们进去的时候袁子珣一个人闭目端坐在殿前,看不出悲喜。他也穿了一身隆重的礼服。我心中忽然有一丝阵痛。有许多的曾经在这一刹那间一一闪过。
我穿越过来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他。他说:“秋儿,你没事了吓死我了。”
“来,朕的皇后。”封后大典上,那个初登基的年轻帝王向我伸出手。
“你有了我们的孩子哈哈,我要大赦天下,普天同庆”他当着众人的面把我抱起来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叹了一口气,努力不去回想这些。万昭仪跑到了袁子珣面前,想要拉起他。
“子珣,我求你了,你走吧,不要在这里。你看,你看谁来了”万昭仪带着哭腔地说。她哭得那样梨花带雨,让人那么心痛。我看着袁子珣睁眼,以一种非常深情和难舍的眼神看着万昭仪,像对待绝世珍宝一样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笑着说:“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告诉你从密道里离开吗”
“不不我不要你死在这儿我不准”
“傻子。他们找不到我是绝不会罢休的。他们会把整个皇宫翻个底朝天。到时候只怕密道也会被发现。只有我在这儿,他们才不会找到你。”
万昭仪望着袁子珣,一个劲的摇头。
看到这里,我忽然释然了。我之前一直以为袁子珣只是很宠万昭仪,甚至恶意地揣测这只是因为万昭仪床上功夫了得而已。我错了。他们是真的彼此相爱。而且是深爱至此,不惜以自己性命保全对方。我一直以为,感情不分对错。其实袁子珣和我只是没那个缘分,又或许是真的不适合,才没能走到最后。万昭仪和他才是彼此刻入心骨的人。就如同西龄与我。
“别那么多废话了。”我走过去把万昭仪拉起来。袁子珣这才看到我,很是震惊。
“皇后你怎么”我不等袁子珣把话说完,直接给西龄一个眼神,他很明白我的意思,拎起便敲向袁子珣
...
的后脑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袁子珣直接就晕了过去。
“我勒个去,你也太猛了吧。”万昭仪反应倒是很快,立马把袁子珣扶了起来。
听到这句陌生又熟悉的“我勒个去”的时,我忍不住一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西龄,万”
“瑾妤,我叫瑾妤。”
“好。瑾妤,西龄,没时间了,我们快走吧。西龄,你背上袁子珣吧。”西龄二话不说便背起了他。
我本来是打算从距离元华殿最近的西崇门出去的。虽然我知道现在皇宫各个出口一定有平王军重兵把守,可这也是唯一的方法。
只是我们走了几步,瑾妤却拉住了我。
“你这是要往哪儿走”
“西崇门啊。不走的话难不成留在这儿”
她急的跺了跺脚,直接把我往元华殿里拽。边拽边说:“现在去西崇门不是死路一条吗你没听到刚才袁子珣说的密道吗”
我眼睛一亮:“密道”
“对啊。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这元华殿的寝殿里有条密道直通宫外。”
“可是你知道这密道通向何处吗袁子珣说的没错,如果平王找不到他的话,一定会翻遍整个皇宫,这个密道一定会被发现。到时候说不定我们还没出密道就已经被平王的人找到了。”
“那就像电视剧那样,假死找具跟子珣身材差不多的尸体,穿上子珣的衣服然后放一把火。”
“不行。你都说是电视剧了。平王不会轻易相信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好姐姐什么办法都会有风险的比起冲出西崇门,走密道已经是相对安全的多的方法了。我们真的没时间了你听听看外面的喊杀声已经越来越靠近这元华殿了”
其实她说得对。管它那么多呢,反正就算要死也不是我们死。说实话我决定要进宫救袁子珣的时候压根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只能见机行事。
“好那就走密道。不过只能你带着袁子珣走密道了我要和西龄留下来拖延时间,尽量掩饰住密道,然后伪造你们已死。”
“好”瑾妤二话不说。“你们先跟我到密道去吧。”
到密道口的时候,瑾妤从西龄那里接过了袁子珣,然后给了我一个拥抱,轻声说:“谢谢你。”
我也回抱了她:“你跟袁子珣一定要活着走出去。记得,到时候到四川的徐记缎庄找我们。找瑞秋,找徐延明都行。”
“好。我一定会去找你们。到时候我们四个凑一桌打四川麻将。”说完她便拖着袁子珣进了密道。
我不禁笑了。四川麻将可是又想到她一个弱女子要拖着一个大男人走密道,该是多么不容易啊。我又和西龄合力把密道口重新封起来。然后打算出去拖两具尸体进来假扮成袁子珣和瑾妤。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点点就结局啦~~~
、都在骗
我和西龄刚走出元华殿没几步,打算分头行动。西龄去找一男一女两具尸体伪装成袁子珣和瑾妤,我则留在元华殿见机行事,尽量拖延时间。
“你真的确定我们要分头行动吗眼下这宫里这么乱,好歹平王军应该大多数都是认识我的,不会伤害到我。可他们并不认识你,若把你当成袁子珣的宫嫔,伤了你可怎么办”西龄很担忧地看着我。
“没事的。平王不是下了令,缴械投降者一律不杀吗更何况我只是个女子,就算他们误会了,最多也只是把我抓起来而已。我们分开行动才能为瑾妤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啊。而且就算事后平王怀疑我们为什么会甩开他的人,我们也有理由说只是走散了而已。毕竟连我们自己都分开了不是吗”
西龄抿紧了嘴,虽然担心,却没有太多犹豫。小说站
www.xsz.tw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枚令牌递给我。上面刻了一个“平”字。
“这是平王的令牌。要是有平王军为难你,你就拿出来这个,他们应该都认识这枚令牌。”
西龄虽然为平王做事,却并没有任何军权啊。“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笑了笑,对我眨了个眼,说:“我偷的。”说完便跑了出去。
西龄出去了没多久,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整理整理叫着子善名字的侍卫和瑾妤身份这两件大事,却已经看见姜煜率领一队人朝着元华殿小跑了过来。
我已经有多久没见到过姜煜了自平王起事以来,我知道姜煜和西龄经常在一起商议要事。可是姜煜从来没有出现在我面前。连西龄都很少提到姜煜的名字。他们二人好像是有意避免我和姜煜的碰面。
姜煜停在了我面前。从前我只觉得他是唇红齿白的文弱书生,可是眼前一身戎装的姜煜神色坚定,英姿挺拔,比记忆中的那个他更显男子气概。
他看到我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单独在这里要是有士兵不识得你,把你当成叛党伤了可如何是好”
叛党这不是贼喊捉贼么
“我和西龄走散了。”我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
姜煜看了一眼那悬挂着“元华殿”三个大字的牌匾,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暗自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决不能露一点破绽。
“我刚到这元华殿。看样子你们还没有找到袁子珣吧听说这元华殿是袁子珣的宠妃的寝殿。季寅可否愿意与我一同进去看看。”
我表面上语气淡淡的,可是袖中的手早已攥紧了。
大殿应该早被彻底搜查过了,既然不见人,那接下来这些偏门小殿应该就是重点。我若在此拦着他不让他进去反而显得有猫腻。而他一直避着不见我,甚至连西龄都甚少提起他,毕竟姜煜是他的妹夫,还是同僚。如此应该不只是为了避嫌而已。更有可能的,是姜煜还未能忘情。我跟他一起进去,还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只怕他会派人直接把我送回去。
“其实我真的不明白明哥为何要放你来这里。他明明知道你在这里有多危险。既然你与明哥走散了,那我便派人送你先去找到明哥吧。”说完姜煜就要转身对身后之人下令了。
我心急之下赶紧说道:“因为他知道为什么我想来。”
姜煜果然停住了动作,只是看向我,问:“为什么”
“因为我想第一个看到袁子珣落败的样子。我想亲眼看到他见到我会是什么反应,什么模样。”
他微微皱起眉,看了我一会。然后我竟然发现他嘴角有些微微上扬。
他难道在笑他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不过幸好,我那个解释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他竟然吩咐其他人留守在殿外,只有我和他进去。
我见他右手按在剑上,小心翼翼地走到殿门前,用左手试探性地推开了门。我跟他在身后一起进去了。我们慢慢地走到院子中间。整个院子空无一人,但是姜煜一直按着剑,仿佛随时准备抽出剑。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问。”我突然出声。姜煜身体一颤,仿佛被我吓了一跳。
“什么疑问”
“为什么姜家会反明明原来你开口闭口都是忠君爱国的礼教礼法。我以为姜家是忠于袁子珣的。”我一直想不通,姜家是十分典型的封建豪门。以姜煜和姜夫人的言行举止来看,足可见姜家的家教是非常遵循传统儒家那一套的。就算姜节度使野心勃勃,像姜煜这种古板的儒家士子,就算碍于不得反抗长辈,也不应该会主动要踏入这趟浑水,背上谋反的骂名啊。
他稍微放松了一些,说:“你和袁子珣想的应该一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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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对,我一直想不通,是否因为有一个疑点我一直没有看到。
“姜老当年属平王阵营。这么多年了,袁子珣一直也不曾完全相信过姜老。”
“父亲当然知道这些。所以当袁子珣想要逐步架空父亲的时候,父亲就老老实实把自己的势力都交出来了。”
“不,姜老交出来的只是明面上的。他却在暗地里与平王联系,发展壮大平王势力。连袁子珣都不曾察觉。袁子珣这么忌惮他,都”
我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呼之欲出的结论。
“所以之前你们一直都是装的不仅仅远离长安,避开权力中心的漩涡。更是装作要克己复礼,忠君爱国,都只是为了迷惑住世人迷惑着袁子珣,使其放松警惕”
“其实袁子珣不算输的莫名其妙。父亲为了这一天,已经筹划了很久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子,这个我曾经以为天真单纯,和敏儿一样傻乎乎的小兄弟,竟然其实一直是戴着面具而已他才是最深沉的那一个这怎么可能
所以,所以这才是西龄一直不愿意提及他的原因曾经视为手足兄弟的人,竟然也是瞒着自己,骗着自己最深最久的人。我尚且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这对于西龄而言该是多么大的打击
“所以一开始你就在骗人。你骗我,还骗你明哥。对了,你还一直骗着敏儿是不是噢不,不,是敏儿在帮着你骗她哥”是不是,是不是我那次闯去姜家试探敏儿的时候她就已经在骗我了
天哪难道西龄身边的所有人,从他的父兄,挚友,甚至亲妹妹,都在骗他利用他
“没有。敏儿根本不知道这些。她从来没有想得这么深过。”
我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该欣慰至少妹妹没有骗我们还是还感叹除了妹妹所有人都在伪装
等一下,不只是他们。还有我。我虽没骗他,可我也瞒了他。没有在最初就跟他表明身份。若不是这样,我们也许就根本不会开始。这样他也就不会因为我而要答应平王。
我突然好想见到他。好想跑过去找他。好想一把抱住他。告诉他对不起。
“其实。袁子珣就在里面吧。你拖了这么多时间,应该也够他脱身了吧。”他轻声说。
我很庆幸此刻我低着头,他看不见我根本掩饰不了的震惊表情。我浑身变得僵硬,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话带了颤音:“你你在说什么啊”
“你不用不懂。你该不会真以为我相信你是刚到元华殿吧”
“其实一开始我真的没做多的怀疑。直到你开口解释你为什么想见袁子珣。”
“你以为我对你没有丝毫了解吗你以为我会信你对袁子珣落井下石”
“说实话,我敬你。敬你是个奇女子。”
“你今天要是不来救袁子珣,我反倒还会看不起你。”
他的话,一句一句击打在我心头上。我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说得对,我的确早就到了元华殿。只不过我真的没有见到袁子珣。我只是因为见到了万昭仪。
“万昭仪。”
“万昭仪就是住在这里的一个宫嫔,是袁子珣的宠妃。”
“噢。是她啊。不过她早就不是万昭仪了。你不知道吗她已经封了万贵妃了。”
我一愣。忽然有点心虚,说起来我已经又暴露了一个疑点给他了。
我故作冷笑:“贵妃啊呵呵。贵妃又怎样昭仪又怎样到现在还不是呆呆傻傻成了个疯子。”
突然,他猛地将我拉进他的怀抱,双臂死死地圈住我。我一惊,抬头就撞进他的双眸。在那里面,我看到了自己一脸的惊惶。
“你不要再装下去了。你根本就不是那种人。”
我试图反抗,却根本不能动他分毫。我怒了,冷笑道:“我装那你呢你不才是从头装到尾吗”
然而他却毫无预兆地直接朝我吻了下来我脑子顿时一片空白。我呆呆地感受到他是那样来势汹汹而地攻城略地。这个吻如此激烈让我毫无招架之力。我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却发现因为被他抱住的缘故,我的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根本动不了。
唯一的办法只有狠狠咬他一口。可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他已经松开我了。我伸手便甩了他一个耳光。
就在这时,变故骤现。他突然猛地推开我,“刺啦”一声拔出剑。我只觉得一道血红略空而过,然后便感觉颈上一热。而眼前已经应声倒下了一个人。
是一个侍卫。他仰面躺地,胸前已经是殷红一片,然而握着短刀的手还是轻微抽搐着。
我摸了摸颈上的那个侍卫的血,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心头一紧,连心脏都仿佛骤停。
我看向姜煜,所幸他并没有受伤。
“你没事吧”我问他。而他只是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我真不知道这里还有个侍卫在。我来的时候只见到了袁子珣和万昭仪。”
然而他只是站在我面前,眼神哀伤地看着我说:“是啊。所以我才后悔了。因为我不能让你看到真实的我,因为我必须要娶敏儿,所以我才在一开始就失去了哪怕一丁点的机会。”他压根没把刚才的突变当回事
我突然有点想笑。这个姜煜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我们在哪儿在干吗这是花前月下诉衷肠的时候吗
“对不起。冒犯了你。你不是想救袁子珣吗我帮你。”
我看向他,他没有了之前的忧伤神情,又恢复了严肃之色。
“你要怎么帮我凭什么相信你”
“袁子珣已经出宫了是吧”他根本不理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
“你已经有可以证明袁子珣身份的信物吧。”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侍卫,“就让他替了袁子珣吧。”
说完他便把那个侍卫扛了起来,走向寝殿。我看了一眼身后,确保了殿门是虚掩着的,外面的人应该看不到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才跟着姜煜走了进去。
我进去的时候姜煜已经拿起了我留下的袁子珣的外袍,好像在想些什么。我正欲走过去,姜煜却将外袍随意一扔,说:“不用了。你找找这里的灯油,把灯油都倒在这门帘边。”
事已至此,我已然相信他是真的要帮我瞒天过海,否则他岂不是给自己招嫌疑吗
等我把找来的所有灯油都倒在门帘上之后,他也已经把整个寝殿弄得乱七八糟。好像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斗。
他拿起了正燃着火的油灯,问我:“袁子珣是会武的对吧”
“会。而且精于骑射。”岂止精于这简直就是他最大的爱好。
我说完他就把油灯丢向了门帘。整个门帘因为被我倒了不少灯油,这火势迅速就蔓延开来了。那侍卫也躺在门帘下,此刻已然成了一个火人。
我望着眼前这片火,终于放心了。这火帘背后其实就是密道入口,如今火势一起,他们要再发现这密道,简直难上加难。
“对了”我看着那侍卫,“为什么不给他换衣服”
“换衣服你说要是被人发现这元华殿有一套被人脱下来的侍卫服,而死去的袁子珣又只能凭外袍辨认,平王会不会以为这袁子珣其实不过是一个侍卫呢”
我这才恍然大悟。“所以我们遇到的,是已经扮成了侍卫打算趁乱逃走的袁子珣。”
“你认出了他。他试图逃走,于是拿起短刀与我相搏。最后我终于找到机会,一剑刺向他胸膛。他犹不甘心,要与我们同归于尽。于是我们亲眼见他放火烧了这元华殿。至于他到底有没有死,我们也不知道了。”
“等一下。”我跑到门口看了一眼寝殿外的院子。那地上却没有一点血迹。
对了。那侍卫是仰面倒地,所以他倒下的地方没有血迹。可是从院子到寝殿这一路,也没有任何血迹。我想起来了是姜煜把他扛起来了,所以血迹都留在了姜煜身上。
我看向姜煜。果然。他的外衣虽然是颜色颇深的栗色,但仍能辨出几道血迹。
这计划虽然称不上天衣无缝,但至少也是很难被人发现漏洞了吧。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竟然可以做到如此思虑周全。尤其是不换外袍这一点,虽然是剑走偏锋但却更加合情合理。
亏我还觉得自己还算聪明,却没想到姜煜比我高了不知几个段位。他甚至还给我们留了退路。我们只是看到袁子珣放了火而已,可没说这殿里唯一的尸体就是袁子珣。
“这火烧的够大了,我们快走吧。”说完他拉起我跑了出去。一跑出元华殿,他便立即命人进去救火。
他拉着我跑的时候,我又想到。侍卫在我和姜煜那样的情形下突然出现,被动的姜煜不仅迅速反应过来,更是一剑精准地刺入侍卫的胸膛。原来他根本不是书呆子,而其实根本是文武双全所以我一直以为的天真活泼保守呆傻的小兄弟,其实是谋略过人,精于人心,提笔能成章,握剑能御敌的全才
作者有话要说: 噢我的天哪。这场最后的逼宫貌似两章都不够写
、后来
后来。这场来势汹汹,发展势如破竹的清君侧兵变,以康帝袁子珣身死,平王袁子靖登基结束了。
后来。姜徐两家以清君侧的大功各自升了官,封了侯,一时炙手可热。
后来。敏儿顺利诞下一子,被封了一品诰命夫人。而我自从元华殿之后,再也没见过姜煜。
后来。已经封为定国侯的姜父主动辞官,只做个潇洒富贵侯。而年轻的姜煜接管了整个姜家,并以其出众的政治军事才能成为朝中最闪耀的后起之秀。
后来。袁子靖有一次无意问我为什么留他的两个军士守着一具尸体。我问他对那尸体可有发现。他说发现了一个荷包。我告诉了他我的推测。再后来听说子善曾经写了一封亲笔信比袁子靖要一个荷包。
后来。西龄辞去袁子靖所有的封赏,拜别了徐家其他人,带着我回了四川。
后来有一天,管家告诉我有人自称瑾妤来找我。我把瑾妤和袁子珣安置在了别庄。瑾妤说袁子珣醒来之后就失忆了。倒也不是忘记所有。他还记得自己曾是王爷,也记得瑾妤是他最爱的女人,却偏偏忘记了自己做过皇帝。当然,他也忘记了我。
再后来有一天,我,西龄,瑾妤还有袁子珣四个人正凑了一桌在打麻将。结果忽然袁子靖走了进来。袁子珣还记得他,很高兴地叫了一声“哥”。袁子靖对我们挥了一下手,我们三个自然赶紧退下,留他们两兄弟在房间里聊了很久很久。袁子靖出来之后神色平静,看了我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自然,这麻将大家也是没有心情继续打下去了。西龄紧紧拉着我的手走出别庄。我们正要上马车的时候,忽然冒出来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撞到了我。我只觉得腹中顿时一痛。西龄见我脸色不对,马上带着我回了家请了大夫。大夫却诊出了喜脉。我和西龄都很开心。其实自从我上次流产之后,我的肚子再也没动静。我还以为我此生不会再有孩子了呢。大夫说,若不是这几年身子调养的好,按我以前的身体状况,是真的很难有孕。
后来从孩子三岁开始,西龄就带着我和孩子一同游历天下。从大齐到吐蕃再到吐蕃以西。喜欢哪里就在哪里住下,住的腻了又去往下一
...
个地方。小说站
www.xsz.tw孩子后来会说好几国语言,他长大后去到哪里都有朋友。他还写了一本江湖游记,囊括了各地风土人情和趣闻趣事,还记录了我们一家人的故事。
我和西龄自然津津有味,仔仔细细地读完了这本游记。
我问西龄:“你最喜欢哪一段”
他说:“不如我们各自翻开最爱的那一段,看是不是一样”
我笑着答应。等我们把两本书放在一起的时候,果然是同一页。
这一页,便是本书的最后的一页。
它上面写道:“心有多宽广,江湖便有多广大。而有至亲挚爱相伴身侧的江湖,才是最精彩。”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了写完了写完了天哪我觉得我这个结尾写的太妙了。哈哈哈哈
不过写完才发现,这小说居然从头至尾只有一个吻而且还居然是和姜煜的
好吧。服了我自己。
接下来还有一篇袁子珣的番外。交代一下前因后果~~
撒花撒花我终于还是完结了它。
、袁子珣番外
皇后说她要走,要离开我。
我一开始很生气,后来也释然了。
她一向如此。
自从她父兄身死后,她便变得超脱物外。不在乎权势,也不在意名声,脸上总是淡淡的。我开始看不透她,但她对我的情意却不曾改变。所以我也尽力护她,盼她开心。
可是每当我心有不快之时,她的宽慰也总是那么不痛不痒。不,她不是不在意我。她也很想逗我开心。可是她不懂我。她从来不明白我为什么心有不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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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厌烦了当皇帝。我当的很痛苦。
所有人都羡慕人,因为我得到了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好似我想要什么,便可得到什么。呵。从前我也如此认为。可当我真的坐上这把龙椅,我才突然间发现,我连一个人最基本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从我早晨醒来开始,我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所见的每一个人,都将记录在册。不仅如此,我还知道,我这勤政殿里,奉茶水的宫女是容妃的人,每日清扫的太监暗地里给张相传消息,还有门口站着的侍卫,有一个是吏部尚书的表亲,有一个是陈太傅学生的儿子,还有还有。还有好多。
我今天上午任性地发了脾气,下午就有人上奏提醒要为人君者要事事淡定,不可喜形于色。
更可笑的是,我晚上做梦,说了几句梦话。隔天便传遍了整个后宫。但就连我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若仅仅只是这些我还可以忍,还可以尽力维持住平衡。可当一个皇帝,连一个人最平常不过的性生活也会被指手画脚夜夜宠幸嫔妃要被告诫不可纵欲,半个月不进后宫要被提醒该召妃嫔了,后宫久无子嗣,不举之说便甚嚣尘上。那段时间,我甚至觉得每一个路过的,跪伏在我脚边的宫女太监们,其实都在偷偷打量着我那家伙。
这些这些,都远远只是九牛一毛。我越来越觉得压抑,觉得我的呼吸被人扼住了。
一个人的时候,望着这空落落的华丽殿堂,每个人对我说过的话,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仿佛变成了沉甸甸的巨石,一块一块压在我的心头。栗子网
www.lizi.tw我好想放声痛哭,可我低声干吼着,却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
这就是皇帝。一个高高在上的,被所有人日日夜夜寸步不离地守着的,盯着的冷冰冰的象征。而我却是活生生的,有着七情六欲,和旁人并无二致的一个人而已我袁子珣其实只不过是拿我这血肉之躯,拿我的精神世界去祭献给了皇帝这个象征罢了
于是我开始怨,怨每一个把我推上这个位置的人。怨我的母亲,怨立了我的先帝。我最怨的,便是我曾经最敬重的应国公,皇后的父亲,孙辅阶。若不是他一力助我,我根本不敢妄想这个位置。
而有一天,我接到密报。我才知道,应国公孙辅阶根本就没死
直到那天,我才明白,孙辅阶是自己雇了江湖高手杀了自己全家,然后嫁祸给了太子。于是太子倒台被废,平王知而不报,也永远失去了夺嫡的资格。
当初的我,因为他的死,有多么悲痛,如今的我,面对这封密报,面对我一直心怀愧疚的皇后,就有多痛恨
他是个疯子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竟然为了把我推上皇位,不惜牺牲掉自己一家人的性命皇后。噢不,如果皇后那时没有嫁给我,也许也早已被他拉进了坟墓。
原来,我的人生不过是一场笑话。我曾经的成功,是一场如此惊天动地的骗局。更可恶的是,从此以后,我藏了一个如此沉重的秘密。我要千方百计瞒住它,不能让它被人发现,不能让它见光。我将日日夜夜都害怕这个秘密被人戳穿的一天。我再也不能安安心心睡个安稳觉。
可是后来。我遇见了瑾妤。
她是那样的美好。
她不像皇后,虽然不争,却依然对我有诸多期待。
她也不像别的嫔妃,或为家族势力,或为自己出人头地,或为一时之虚荣。
一开始,我也看不懂她到底为了什么。后来才渐渐明白,她所图的,不过是一份生活。
只不过是简简单单的生活
她会把最珍贵的紫檀木都扔了,只因为觉得颜色太暗沉,整个屋子光线太暗,容易败坏心情。
她经常会亲自下厨,不是为了献给我以求一面。品尝者的真心赞美会让她开心一整天,无论那个品尝者是我,还是一个小小的宫女。
她对我没有任何要求,也没有任何企图。她对我而言,是最无害的。而她在我身边,也是我一天中最轻松最自在的时候。
自然而然地,我开始宠她。从一般的宠,到独宠专宠。偌大皇宫,成千上百人,唯有她,让我感觉到,我还是一个人,我还有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当然我明白,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也是集众多怨恨于一身。所以,每次针对她的状告指控,我都要么视而不见要么置之不理要么干脆就明明白白的偏心。
直到她小产。
她好似变得万念俱灰,整个人一下子就枯萎了,再没有了从前光芒万丈的感觉。我慌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点真实感,我不想又被打回从前。所以当皇后成了嫌疑人时,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禁足她,半点不顾念从前的情意。
而等到皇后自请离开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想到,一直以来,是我在依赖瑾妤。因为她是我的光,是我心口唯一的热度。可是她根本不会在意我。如果有一天,她也要离开我,我该怎么办
不。我想我绝不可能忍受没有她,一天也不行我要圈住她,我要让我一直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我要让她像我依赖她一样依赖我,直到死亡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写在结尾&新坑
故事到此。正式告一段落。之后会有一些语言表达上的小修正吧。
故事很短,不过几万字,所有的人物和情节脉络也是一早就构思好。却写写停停,最后足足花了将近一年半的时间。
自己总是这样,兴致勃勃地开头,却说弃就弃,真是不好。
所以这一次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把它完结。所幸我终于还是做到了,也算是有始有终了吧。
虽然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看,但我已经心满意足。当初写这本的时候,写着写着对万昭仪和袁子珣这一对有了灵感,也许会继续写他们的故事吧。应该会很有趣。
其实这本书中出现了许多对。
瑞秋和徐延明徐西龄
瑾妤和袁子珣
徐端敏和姜煜姜季寅
春儿和阿喜好像阿喜太重口味了,要不然还是不要让他当太监了
还有龙套子善和赞普和侍卫
繁青和袁子靖
每一对都可以另起一篇好好写写
对了,其实姜煜他爹姜节度使和瑞秋他爹应国公也是“一对”呢~如果哪天开了季寅的坑,我就写写他俩的番外说起来还是挺喜欢季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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