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轻乌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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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歇斯底里
作者:轻乌桃
文案
简小环这一生最大的奇迹就是嫁给段清远
没有人愿意看到我们在一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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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因为我已经拥有你。
一场风花雪月,一段温柔奇迹。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
搜索关键字:主角:简之环,段清远┃配角:简之言┃其它:女主致命术:双重人格
、立春
夜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简小环躺在麻皮袋铺成的简易床上,她抬起头,上面是过河桥的穹顶,她一直窝在这个桥下,这条河已经干涸了很多年。
今夜却下起了大雨,桥的边缘垂下断线般的雨帘,简小环就是被雨声惊醒的,她躺在地上楞了足足一分钟,终于意识到这一夜她是无法安睡了。
桥下面有一块高地,是往年垃圾堆积而成,现在已经腐化成泥,连腐臭味都沉淀下来,只余下淡淡的腥味。简小环将麻皮袋往上移动,然后坐在上面默默看外面的大雨。快到凌晨的时候,雨终于渐渐下了,简小环借着路灯微弱的光芒看到这条河开始漫水,一些垃圾袋甚至可以漂浮起来。她坐在唯一的高地上惴惴不安,生怕白天的时候自己走不出去。
就在这一份恐惧里,她渐渐犯了困,然后倒在地上沉沉地睡着了。雨什么时候下大了她也不知道,雨声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简小环是被一阵吵闹声和闪光灯吵醒的,她睁开眼,霍然发现自己身边围绕着一大群人。有记者,有警察,还是一大群路人。他们有的披着雨衣,有的撑着伞,围着这块高低,指指点点,嗡嗡声不断。她连忙站起来,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头发也因为长久不洗而结着块。但是没有人理会她,他们关注的是被昨天大雨冲出来的尸体。
而那具正开始霉变的尸体就躺在简小环的脚下。
简小环低下头,看着被雨水泡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她感觉喉咙有冰凉的液体涌出,然后她弯下腰,真的吐了出来,因为这几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都是苦水。就在她一心一意地呕吐,一只大手按在她的肩膀,“请跟我们走一趟。”
她虚弱地抬起手,慢慢擦去嘴角的胆汁,眼睛里泛着泪意,还有无边的恐惧,“我什么都不知道。”对方是一个年轻警察,他安抚着她,“没事,只是例行调查。还有,如果你跟这起凶杀案无关,我们也有义务将你安排到收容所。”
简小环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显然过大的破大衣,衣摆都已经垂到地上,原来她还是一个孩子,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
年轻警察带着她坐上警车,简小环在看到车里干净的坐垫有些迟疑,她身上还散发着混着雨水的霉臭味,脸上都是黑乎乎的污垢,一双脏兮兮的脚上没有穿鞋子。旁边的人都驻足看着这个小乞丐,眼神里有同情也有厌弃。年轻警察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快上车,大家都看着你了。”
简小环连忙爬上车,她的动作笨拙滑稽,却也不顾及了。
车子一路呼啸而过,她从来没有坐过车,此时呆在这个安静封闭的小空间里反而没有了先前的紧张,她趴在窗口,像每一个孩子那样好奇地望着窗外飞快移过的风景。从简小环有记忆起,她就一直呆在那个桥洞下,饿了就去附近街上的垃圾桶捡吃的,也会学着那些老乞丐把被丢弃的衣服被子什么的挪到桥洞下,她一直独自生活着,有时候她想讲话,就躲在桥洞下玩自言自语。有一次她捡到一条身上长斑的野狗,她对着这个异族来客叽里呱啦讲了一大通话,好半天才意识到狗是听不懂人的话的。栗子小说 m.lizi.tw
简小环战战兢兢地坐在审讯室里,对面是一个干练的女警,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资料,“七月八号晚上你在哪里”
“在桥洞下面。”简小环偷看了对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紧紧抓着衣角。
“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继续冷冰冰的语气。
简小环愣了一下,她听不懂“可疑人物”这个词,对方开始不耐烦,终于抬头看了面前衣衫褴褛的女孩一眼,压迫的气势袭来。简小环坐立难安,艰难地说道,“没有。”
这是她根据以往的经验回答的,别人问你话,最好一问三不知。
接下来的审讯就一步步陷入僵局,到最后女警扔下手中的笔,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简小环,“你可以出去了。”
简小环如临大赦,连忙站起来,在走过门口和一个进来的男人擦肩而过,她依稀听到里面的女警很无奈地跟来人说道,“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她听不懂“线索”这个词,却也知道自己方才的回答令他们不尽满意。
在看到带自己过来的那个年轻警察,简小环如同遇到亲人,急急跑过去,“我,我可以回去了吗”对方手里拿着一堆资料,脚步匆匆,他皱着眉看了简小环一眼,然后转头冲着一个略显肥态的中年男人喊了一句,“老夏,你来安排她,跟附近的孤儿院或者收容所交接一下。”说完他没有再看她一眼,就转身离开了。简小环直直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咬了一下嘴唇,然后低下头郁闷地看着自己依旧赤着的双脚。这里铺着光滑的地砖,她踩在上面冰冰凉凉的。
老夏原本坐在椅子上看报纸,听到有任务下来,不太情愿地站起来,一走近简小环,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他恨恨地低骂了一句,然后径直走在前面,“你跟我来。”
简小环连忙跟上他。
没有走出多远,她拉住老夏的衣角,“我不想去孤儿院,我可以自己回去吗”老夏不耐烦地拂开她的脏手,“不行,我必须把你安全送到目的地。”他一说话,脸上的赘肉就抖动一下,说不出的滑稽可爱,简小环偷偷打量他那些肥肉,毕竟是孩子,毫无心机地捂着嘴笑了起来。老夏不知道她在笑什么,觉得这个小女孩古里古怪,却也管不了那么多,他只要把她交给孤儿院就没他的事情了。
没想到走到附近一家孤儿院,他正和负责人说话,一时没注意,被简小环溜走了。
天底下孤儿这么多,他也管不了这么多,既然她愿意在外面当乞丐,老夏摊摊手,转身走回自己工作的地方。
简小环才不去那个阴森森的地方,她以前在桥洞下遇到过一个跟她同龄的女孩,她就是从孤儿院逃出来的。她说里面的小朋友都欺负她,因为她脸上长了一个很丑陋的斑,像一条癞皮狗。简小环一把抱住她,“你很好看,真的,比我好看呢。”简小环脸上都是泥垢,黑乎乎一片,只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显示着她所有的情绪。
后来这个孩子就死了,简小环不知她是因为生病才去世的,一直以为因为呆在那个所谓的孤儿院。因此这也给她留下很深的阴影。
那个小女孩死去的夜晚,天上悬着一轮很大的月亮,后来简小环才知道这是圆月之夜,是阖家团聚的日子。小女孩躺在桥洞下,干涸的河底洒着满满的月光,映得桥洞亮如白昼。简小环轻轻爬到她身边,帮她拂去脸上的乱发,“你在想什么”
小女孩眼睛眨了眨,然后说道,“我还没有名字。”
简小环附在她耳边偷偷说道,“你就叫月光,好吗”
小女孩难得笑了起来,嘴角一个酒窝忽隐忽现,“为什么要这样偷偷说”
简小环也学着她笑,“因为月亮就在上面,不能让她听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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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亮的孩子没有等到第二天的曙光,就在一片月光里永远闭上了眼睛。
简小环没有哭,后来她捡来的癞皮狗被车轧死了,她也没有哭。她的泪腺好像她居住的那条河一样,永远地干涸了。
等她走回桥洞,那里的人已经都撤掉了。桥洞又恢复原先寂静的模样。简小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这里的,她绕了很多路,一直走到黄昏才走到。这时候天又下起了暴雨,她饥肠辘辘,实在忍受不住,只好拿起地上的麻袋披在头上当成雨衣来用,走到半路的时候她才感觉有些不对劲,脸上随着雨水流淌下另一种散发着血腥味的液体。
她停下脚步,腾出一只手往自己脸上一抹,满手的鲜血。她惊在原地,这些血不是她,又是从哪里来的
简小环拿下头顶的麻袋,借着路灯,她才看清这只麻袋不是自己从工地上捡来的。因为颜色偏暗,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在雨水的冲刷下,洇渍在上面的血液混着雨水流了下来,她握着这件原本装尸体用的麻袋,心里一片仓皇。
直到肚子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她果断地继续披着沾着血迹的麻袋跑到街口的垃圾桶,因为是雨夜,路上没有多少人,简小环从里面翻出了一个吃了一半的面包,一边咬着一边继续翻着,整个人就如一条饿狗趴在垃圾桶上。
轰然一下,蓝紫色闪电从城市天际闪过,随即就是仿佛炸到脚边的雷声。简小环对这种暴雨天气第一次还惊惧得心肺颤裂,第二次瑟瑟发抖,第三次就可以坦然面对了。她继续翻着浸满雨水的垃圾桶,对耳边的雷声无动于衷。
她还不知道就是这一场雷雨,改变了她接下来的人生轨迹。
作者有话要说:
、雨水
大雨一直在下着。
简之环失魂落魄地坐在陌生的房间里,她看着前面走来走去的男人,他正在四处找绷带。
“你是谁”这是她今天第八遍问这个问题。
他不厌其烦地回答她,“我是段清远。”
段清远,段清远,她捂着自己的头不断念着,头疼欲裂。
拿着白色绷带的段清远扒拉下她的手,“好了,先不要纠结,你的脚还在流血。”
第九遍发问,“你是谁”简之环缩回自己的脚,倔强地看着他。
这一次段清远没有回答,他直接抓住女孩的脚踝,然后让她的脚底露出来,血迹已经凝固在伤口边缘,而在脚心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伤口,一块碎玻璃镶嵌在血肉里。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就踩着这块可怜的玻璃走到那里的吗”
简之环看着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玻璃夹出来,新的鲜血涌出来,她却没有感到任何痛楚,甚至有一种解脱的舒适感。
就像青春期的女孩终于看到脸上的小痘痘消去了。
段清远笨拙地用绷带在她脚上绕了几圈,然后打了一个不算好看的蝴蝶结。
忽然,他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貌似先要涂点药水。”他自言自语地站起来,又开始新一轮的寻找,简之环托着下巴看他走来走去。
“还是直接去医院看一吧。如果感染破伤风就不好了。”
他抓起自己的外套,又拿起一件女式大衣裹在简之环身上。她扯着身上的衣服袖子,“你怎么会有我的衣服”
甚至不只一套。
“你忘了吗,我们已经结婚了。”他说得漫不经心,仿佛这是最理所当然的事情。简之环抿着嘴,她努力地想了一想,第十遍问他,“你是谁”
他拉起她的手,将她一把抱起,像抱一个孩子,然后打开门,径直走向电梯准备到车库。
这一次,她窝在他的怀里很心安理得。这样给她一种无限的安全感,
在往下滑的电梯里,他才开口回答她的问题,“我是段清远。”
在这以后,她总是问他他是谁,他的回答永远是“我是段清远。”
简简单单,干净利落,又正确得让人无法辩驳。
来到医院,医生说只是很小的伤口,没有什么大事。简之环坐在医院大厅却不肯离去。段清远拿着医师配的药,从医院走廊走来,看到她像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坐在等候室的塑料蓝椅子上,郁郁寡欢。
“怎么了”他弯下腰,将手中的药递给她。
“我不想吃药,不准把药带回家。”简之环苦着一张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段清远摸了摸了她的头发,“傻瓜,这个不是来吃的药,是敷在伤口的。”
简之环这才舒了一口气。她张开手臂,朝他扑去,“抱我回家。”
简直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他熟练地抱起她,没有走几步,她感觉到四周的注视忽然不好意思起来,“不要抱,你背我吧。”
但是段清远没有背她,他目不斜视地大步离开医院,走到停车的地方才对缩在自己怀里遮住脸的简之环说道,“你忘了吗,你肚子里有小宝宝。”
简之环努力地往他怀抱深处挤,没有回答。她在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半夜的时候,她从梦里舒醒,旁边是正在酣睡的段清远。她悄悄起来,俯视他的脸庞。
光线不是很好,她只能看清他大致的轮廓。这个陌生的青年就是自己的丈夫吗为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她的记忆停留在自己跪在大雨里求哥哥救自己的那一幕。发生了那样惨烈的事情,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平静地看待她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应该去自首的,简之环重新倒在床上,她窝在段清远旁边瑟瑟发抖。
第二天,段清远却拿来一张早报放在她面前,“你看,凶手不是你。”
简之环拿起报纸,上面写本城凶杀案的凶手已经在城郊码头被警方抓获,而凶手也供认自己确实杀了本城富商段谷。
她看到下面写着段谷的死因是头颅遭受重击而导致颅内出血死亡。
“这是真的吗”简之环放下报纸,整个人还在恍惚里。
“都登上报纸了,还有假么。”段清远端出早点,放在她面前,“现在你不用再自责了。你的行为是正当防卫。”
“段谷,段谷。”简之环不断念着这个名字,她脑中浮现出他臃肿的身材以及油头粉面的模样,她模模糊糊地记起来了,他的身旁一直跟着一个年轻人。
而那个年轻人,她慢慢抬起脸,看着段清远,“你是谁”
他端坐在她对面,扯出一个笑,“我是段清远。”
简之环知道自己问错问题了,“不,我问的是,段谷是你的谁”
男人漫不经心地拿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她,“我忘了告诉你,今天我们有一场葬礼要去参加。不过,你的脚受伤了,不用去,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可以。”
简之环尖叫了一声,仿佛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是你,是你把我送到段谷房间的”
段清远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又弯下腰捡起被自己扔在地上的报纸,哆哆嗦嗦地翻开报纸,找到了新闻附加的介绍,是一张段家的族谱。她甚至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段家长孙之媳。后面写着她的家族背景。
原来她来自这么显赫的家族。一场强强联姻。
简之环脑中一片空白,紧接着错乱的影像纷纷扰扰闪过,“我一定把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不行,我要去把它找回来。”她站起来跑向门口,落地的第一脚,刺骨的疼痛从脚底心传来。
“你要去哪里找回来”段清远拦住她的去路,“又一瘸一拐地去找你的哥哥”
简之环看着面无表情的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我,我要去见我哥。”简之环拉住他的袖子,“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她看到他面沉如水,一双眼睛却深邃幽暗,“今天有一场葬礼等着我去参加,你先在家里好好休息。”他把她按在座位上,“今天你哪里都不许去,听话。”
简之环呆呆地看着他,她被他身上忽然显示出来的气势吓到了。他没有骂她也没有打她,她却有着莫大的恐惧,仿佛不听他的话,下场会很严重。
门被关上,她听到了落锁的声音。他终究不是相信她的。
简之环重新拿起报纸,她现在需要把自己的思路理清楚,现在她脑袋里都是一团乱麻。
跟在段谷身后的年轻人是段清远吗她努力回忆他的样子,却永远朦朦胧胧,仿佛隔着一层纱一层雾。她一想起段谷,就想到那些血,几乎流了一地。
流了那么多血,竟然不是致命的。
简之环扔下手中的报纸,她抬起头看自己所处的房子,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是什么时候嫁给这个人的为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还有这所房子,她仿佛这是第一次踏入。
简之环拿起身旁的拐杖,慢慢走上旋转木梯,客厅里悬着一盏华丽璀璨的吊灯,远远看去富贵异常,这不是她喜欢的风格,而这里的装饰都显得富丽堂皇,简简直恨不得告诉踏入这里的每一个人,这所房子的主人是多么富有大方。
深紫色窗帘垂到猩红地毯上,窗外是灿烂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照进来,遇到窗玻璃却又畏缩回去,她看到空气里的尘埃轻轻浮动着,喧嚣着所有的茫然与失意。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拐杖敲在地板上的声音,笃笃,似乎是一只啄木鸟在工作。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孤独地走着。简之环推开一扇门,她看到里面摆着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本。
仿佛是一个小型的图书馆,里面的书五花八门,从科学医书到文艺诗集,古今中外,一一收藏。她看着密密麻麻的书本,她应该不是爱看书的人。
退出书房,她越过自己昨天睡的房间,来到走廊的倒数第三个房间。
是一间还没有动用的婴儿房。里面摆满了粉红色玩具,是一个给小女孩准备的房间。她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里面太干净了,近乎纤尘不染。
门上挂着一盏风铃,关上门的时候铛铛作响,回旋在寂静的房子里。简之环靠在拐杖上,她觉得不开心。
终于走到最后一间房子,她缓缓推开门,在门打开的一刹那,她仿佛已经预感到了里面会有不同寻常的东西,一颗心跳得好快。
扑面而来的是灰尘,她看清里面的格局后,满心失望。
只是一间被废弃的客房。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木床,然后几乎都是不用的杂物,堆满了整个房间。
简之环沉默地关上门,她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
直到回到她昨晚睡觉的房间,她在里面看到衣柜里挂着自己的衣服,她才恍然,自己这是在寻找她已经就住这里的痕迹。
除了衣服,没有什么可以证明她以前就住这里。
甚至,她开始疯狂地翻箱倒柜寻找她已经结婚的证据,没有,一个有用的证件都没有。她找不到自己的结婚证,也找不到身份证户口本,墙上也没有一张婚纱照。
简之环颓然坐在地上,她忽然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简之环这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惊蛰
简之环踮着脚跳到客厅一角的
...
吧台边上,拿起一杯白开水,一口饮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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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门口望去,期待着有人来敲门或者打开门。她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整个房子都回荡着电视导购小姐甜腻腻的又热情洋溢的嗓音。
她觉得腻烦,一瘸一拐地走到电视下面的茶几,她似乎在那里看到几张影碟,翻开来却都是空盒而已,里面的光盘不见踪影。她沮丧地把它们放回原处,却在中间掉出一张照片。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清汤挂面,笑得恬静温柔。简之环拿起它,这应该是她的照片,但她将它翻转过来,却在后面看到一排刚劲有力的字迹。
我最温柔的奇迹简小环
她默念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试图想起名字的主人。
“嗨,我叫简小环,跟你只有一字之差呢。”忽然她的脑海里滑过这句话,简之环捂住头,更多的声音汹涌而来。
“我们长得一模一样,阿姨说我们是双胞胎姐妹呢。我是妹妹,你是姐姐。”
“怎么办,我们竟然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简之环想真够狗血的,她这辈子除了哥哥从来就没喜欢过任何人,怎么可能和她喜欢上同一个人,她忽然很生气,仅仅为脑海里的这句话。
“姐姐,他说他昨天把你当做我了,不过没关系,我原谅你们。”
为什么要原谅她什么也没有做
可是,她慢慢放下捂住脑袋的手,她想起来了,这个叫简小环的女孩死了。
就在她嫁给段清远的那一天,简小环独自坐上火车,然后用一件白色男式衬衫遮住自己割断血脉的手腕,火车到站的时候,她的血也流得差不多了。
是了,那一场婚礼,被报纸誉为盛世婚宴的强强联姻,她站在万人瞩目的中心,风光无限,却在第二天参加了一场惨痛的葬礼。
简之环跌坐在地,她的头疼得仿佛有千千万万的蚂蚁正沿着纤细的血管蠢蠢欲动,一只一只地爬进来,爬到骨髓深处,她快要将所有的想起来,几乎一触即发,记忆的大门朝她打开一道缝隙,灿烂白光一闪而过。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一切又归为静止。
简之环浑身无力地转过头,背后是一层冷汗。
门被轻轻推开,男人看到坐在地板上的简之环,他大步走进来,“怎么坐在地上。”他伸出手要扶起她,简之环着魔般往后退缩,同时尖叫起来,“不要碰我”
段清远修长的手僵在半空,他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盘膝坐在她对面。
“怎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简之环抖着嘴唇看他,整个人战战兢兢,“我是不是有一个妹妹,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是的。”他的平静反而让她更加恐惧,“她在我们结婚那天自杀了。”
“她为什么要自杀”简之环眼神黯然下去,她说出口又不想他回答。
段清远站起来,走到吧台端来一杯水放在她的面前,“因为她心理承受能力太弱了,温室里的花朵,简直不堪一击。”简之环看着面前还算陌生的男人,他的表现让人寒心。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段清远弯腰扶起她,“如果换做是你,我敢肯定你绝对不会就这样死去。”
他很厌恶看轻生命的行为。
“那为什么不让我去做那个失意人。”简之环被动地靠着他,心里却是愤恨不平。
段清远将她安置在舒软的沙发上,“因为那时候你怀了我的孩子。”
简之环面红耳赤地看着他,“我不是那样的人。”但是她肚子里有一个孩子却是不争的事实。
“有时候,命运的安排不容许你拒绝。”段清远摸摸她的头发,看着她纯黑的眼睛,“既然上天将你送给我,我当然要欣然接受,包括这个孩子。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什么时候开始失忆的”她小心翼翼地问他。
段清远原本沉静的脸庞忽然生动起来,仿佛一片冰河在春风拂动下融化了,有碎光在浮动,她看着他的笑颜,觉得这样的他好看得让她失措,“我以为你要默默地忍着,一直到恢复记忆呢。”
仿佛这是他第一次看清她。竟然如此高兴。
简之环觉得他笑得莫名其妙,却又无端地不好意思,她以前是这样倔强的一个人吗
“你应该去问你的哥哥。”段清远幽幽地说,他往后仰去,靠在沙发背上,“你忘了所有人,倒还记得你的哥哥。”
简之环脱口而出,“这辈子对我最好的人就是哥哥。”
身旁的人没有动静,简之环转头去看他,他也正凝目看着她。
良久,他才低低地问她,“我对你不好吗”
蓦然,他又笑了,只是没有上次那般自然,“你连我都忘记了,怎么会记得我的好。”
她一定是忘了,她在雨天里下跪哀求,她那个好哥哥却转身离开。
不过,这样不好的记忆,她忘了也好。
段清远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她跟简之言和好如初。一对兄妹再怎么依赖喜欢对方,最后的结局还不是都一样。哪怕是没有血缘的兄妹。
三天后,简之环站在简家门口。
简之言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他一个大男人坐在女孩子的秋千上,倒也赏心悦目。简之环走到他面前,他才从思绪里回过神。
简之环看到他的神色变了一变,似乎难以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会是她。
“哥,原来那个人不是我杀的。”简之环坐到他身旁,轻松地说道。
却没有注意到简之言浑身一僵,他低着头有些苦涩地说道,“对不起。”
他以为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简之环好奇地侧头看着他,“为什么道歉你不高兴么,原来我不是杀人犯。这几天你为什么都不来看看我”
简之言眼神变幻着,“小环,我不是故意不救你的,实在是哥哥没有能力。”
“哥哥你刚才叫我什么”简之环抓住这个敏感的称呼,反而忽略了后面的内容。
“小环,你怎么了”简之言诧异地看着她,他不是一直这样叫她的么
简之环瞬间有些混乱,“哥哥,你说我是谁”
简之言吓得抱住她,“你是不是又犯病了,快,带药了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口袋里掏出药瓶,以前妹妹总是发病,他随身带药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简之环一把推开他,“我以前是生病的吗得的是什么病”
他看着她神色如常的脸,舒了一口气,那天下那么大的雨,她都没有发病,应该是治好了吧。“没事,没事就好。”她以前老是犯头疼,疼起来就没完没了。
简之环却一直纠结他的那个称呼,“哥,你说我是简小环,还是简之环”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简之言抖了一下,好像被她这个问题吓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春分
对于这个问题,简之言也不知道答案。
简小环和简之环是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的孪生姐妹,从简小环十岁那年回到简家开始,他就已经开始分不清谁是谁。
那时候的她们古灵精怪,常常穿一模一样的衣服鞋子,留着一模一样的发型,不用说简之言,就是她们的父母也认不出谁是谁。
后来,简之言沉默地看着身旁有些咄咄逼人的简之环,他知道了她们之间互换身份的游戏,从知道的那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世上恐怕只有她们两个知道谁是谁了。
西游记里有真假美猴王,闹得不可开交,这两个女孩后来也闹出了一场真假简小环的戏。栗子小说 m.lizi.tw简直荒唐之极,如果一开始真正的简小环知道后来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她还会同意玩互换身份的游戏吗
简之言不得而知,因为现在一个当事人已经死了,一个又失忆了。
当然,他也是逐渐才察觉简之环失忆了。
因为分辨不出她们姐妹俩谁是谁,她说她是简之环,大家也就认定她是简之环,而选择自杀的是简小环。而此刻,他叫她小环,完全只是一种昵称。
简之环已经忘记了儿时哥哥对自己的这个昵称,自从十岁那年自己多出一个叫简小环的妹妹,哥哥就再也没有这样叫她,因为会混淆。
此刻,她看着简之言沉默的脸,“哥哥,你说我是简小环,还是简之环”
其实对于称呼她并没有很在意,她在意的是,自己到底是谁。
然,谁也不能给出答案。
简之环失望地站起来,她与他告别,简之言依旧沉默。
直到她走到门口,转身去看他,他站在原地正迷茫地望着她的背影。
“哥哥,你在看什么”
简之言看到自己的妹妹站在夕阳的光芒里朝着自己回眸一笑。
“他对你好吗”良久,他才开口。
简之环侧对着他,站得很直,,“他对我很好。”
然后转身,门口早已有段家的司机等候许久。
她拉开车门,却看到里面坐着段清远。
她微愣了一下,然后从容地坐在他身边,甚至没有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段清远正闭目养神,他安静的样子有种无形的淡漠与疏离。简之环靠着车窗,眼睛却盯着他的侧脸看。无疑,这是一个有着远大前途的青年,有作为有手段,不俗的外表与举止,煊赫的家族传授给他老道的生意经,来自的母亲又恰到好处地给他增添了一分书生气。
这些都是简之环从杂志报纸上看来的,她越靠近他一分,心里就越惶然一分。总有一种偷来的感觉。
来自心底深处的罪恶感,是简之环无法抹煞的。一如开端她记起自己用水果刀刺入他人的心脏。雪白的刀刃都被富商体内汹涌出来的鲜血染红了。
“段清远,你是怎么分辨简小环和简之环的”寂静的车厢被她的声音打破,传到他的耳朵里,他慢慢睁开眼睛。
他说,“很简单,简小环永远不敢正眼看我,而简之环足够大胆,不够羞涩。”
“那你说,我是简小环,还是简之环”
段清远漂亮的唇线抿出一个弧度,是一个淡如水的微笑,“你是简之环。”
她全身笑得发颤,“如果其实我是真正的简小环呢”
他脸色不变,笃定地看着她,“那只是如果。”
“那么,段先生可以解释一下影碟片里夹着的那张照片么我怎么记得上面写着,我最温柔的奇迹,后面跟着的是简小环的名字。”
段清远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傻瓜,难道你看不出来那个署名是她自己写的吗”他顿了一下,笑得更加蛊惑,“我知道了,你这是吃醋了。”
简之环看着他的笑容,为什么她会有伤心到心痛的感觉。仿佛她百般呵护的一片心意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一笔否决了。
“明明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你为什么会独独喜欢,”她顿在这里,不知道该说“简之环”,还是说“我”。
这个时候,她仿佛成了那个早已香消玉殒的简小环的代言人。
段清远收敛起笑容,重新恢复平静得漠然的模样,“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爱上一个人。”
如果你真正喜欢上一个人,那个人的音容笑貌都是独一无二的,哪怕有一个照镜子般的人存在。花开两朵,各表各的,毫不妨碍采摘的人。
简之环听了却越发悲伤。
“如果你也有一个同胞兄弟多好。”她孩子气地叹道。惹来段清远的低笑,“异想天开。”
很久很久以后,简之环终于想起了所有的一切。那时候的她在回头来看这段时间的自己,她心里给自己的评价只有一个词,竟也是异想天开。
早晨的大厦顶楼办公室里,简之言坐在红棕色办公桌旁,看着安然坐在待客沙发上的清俊男子。
他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这段时间最风光的不是他,而是面前这位刚刚从叔父手里接过权力位置的段家长孙。
段清远的计划,步步为营,天衣无缝。
“你果然深藏不露。”简之言直言不讳地说道,“从段家一个下人之子爬到如今这个位置,你手里沾了多少人的血。”他很想再添上一句,“你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惊出一层冷汗”但看着沉静得可怕的段清远,他硬是咽下了这句话。
“彼此彼此,你可以把你亲妹妹当成礼物送出去,我为什么就不能拉上我叔叔当替死鬼”段清远语速不急不缓,稳稳地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身上却有着隐忍的怒气。
简之言脸色变得煞白,低低地说道,“我那是没有别的选择。”
“没有别的选择根本是你不相信我”段清远霍然拔高音量,“你难道不知道那时候她已经有了身孕,如果出了事,不要说你简之言,就是你们整个简家也休想安宁。”他依旧稳稳地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摆出谈判的姿势。
简之言自知理亏,低下头默然不语。
“你父亲说你优柔寡断,恩仇不辨,果然没有虚言。”段清远看着他一脸颓丧的样子,冷哼出声,“要不是看在你妹妹的份上,你这个位置早就坐得不稳了。”
他闻言脸色大变,有些气恼,“我是对不起我的妹妹,但那又与你何干我们简家的大事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你也别忘了,当初你娶她的原因”
段清远眯起眼睛看着犹处于不自知状态的简之言,“你们简家这一辈里,能力比你强,做事比你出色的人可不得没有。你再看看你自己的身份,以前你好歹还有一个能干的父亲在背后给你撑腰,现在人走茶凉,兔死狗烹,你那些堂兄弟们可早就虎视眈眈。春秋大梦也早该醒了。”
简之言知道他所说句句属实,但一直没有去正视。他始终不肯承认自己是一个庸才。
还好,最近他刚谈了一笔大生意,在简家和公司里挽回了一点形象。
段清远气定神闲地站起来,“我这次来就是提醒你一下,小心你那些堂兄弟。他们可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简之言暗恨,恐怕最不省油的就是你段公子这一盏灯吧。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才发现自己手心里都是汗水。从段清远跨进来的第一步,他就开始战战兢兢,他知道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不相信段清远有那个实力可以和他大权在握的叔叔段谷对抗,所以他擅自主张摆了一场美人宴来拉拢段谷,只是没想到好巧不巧,简之环会来找自己。
段谷当即误以为简之环是他精心安排的礼物,等他意识到不对劲找到段谷的时候,他已经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而妹妹简之环不知所踪。
出事之后,他一度感到后怕。唯恐这次杀人案会毁了简家。对方可是本城首富,出身黑道,黑白通吃的段家,只是没有想到后来会变成道上的复仇火拼,凶手成了一个黑道头头。简之言知道这一切都是段清远一手安排的。
等他想通的时候,才霍然发现在这场闹剧里成了一把为他人所用的刀,还是一把假刀。
好一出借刀再借刀杀人。
简之言却没想到段清远这样大费周章地安排,只是为了护全简之环一人而已。
简家自从最后一位将军去世,后辈弃政从商,家族实力已经大不如以前。现在依靠的不过是祖辈的功勋荣誉以及父辈的经商积攒的钱财在勉强维持外表的风光。富不过三代,自古皆有。
简之言靠在客人走后的沙发背上,这个妹婿的力量,他要珍惜才是。
又想到之前光顾着自己保命,对简之环的求救置之不理,简之言心里微微发疼。她跪在大雨里的画面化成午夜梦魇,夜夜纠缠。他后悔得恨不得时光倒流。
但如果简之环真的出事了,他现在恐怕是在庆幸自己及早地与妹妹断了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清明
简之环近来胃口极好,又嗜睡,无形之中腰围渐渐臃肿。她知道是肚子里的婴儿在快速地长大。
她现在已经能够坦然面对镜子里挺着肚子的女人了。
段清远似乎不太管她,但隐隐之中又仿佛在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简之环常常一个人呆在家里,冷不丁地抬头,想找到隐藏得极好的摄像头。结果当然是没有找到。后来,她也渐渐淡了心思。
因为段清远许诺她,等她生下孩子就让她出去继续读书或者工作。简之环已经忘记自己以前学的是什么,他目光闪烁地看着她日渐肥胖的身材,说得含糊其辞,似乎不太想让她担心。
但简之环还是知道了,原来她学的是舞蹈。
知道的那一刻,她欲哭无泪。就算以后成功瘦身,再想在舞蹈界出头露面也是不太可能了。段家从来不允许这种抛头露面的工作,因为往年树立的敌人太多,段家个个都是深居简出,低调行事的处世方式。
有时候,这种身不由己的事情简之环其实都是可以坦然接受的。她常常会感觉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毫无怨言地接受这场婚姻,仿佛她经历过更加可怕无助的生活,在深夜的某一时刻,饥饿感与孤独感会如影相随而来。即使身旁有一个温柔的丈夫在拥抱着她。
因此在第二天的早晨,她会万分感谢自己现在可以衣食无忧。
简之环通过哥哥简之言知道了妹妹简小环的墓地地址,她趁着段清远出差不在家,在二楼最后面的杂物间找到了一把铁锤。
她砸碎了大门的锁,然后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出困了她很久的房子。
至于后果,她倒没有细想。
简之环只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看望一下简小环。
早逝的女孩被简家安葬在自己父母一旁,简之环静静地站新墓之前,看到一旁的墓碑空无一字,她知道那是哥哥简之言以后的安身之处。
一家四口,而她简之环因为出嫁,家族没有给她安排墓地。
她给简小环买了一束白色百合花。墓碑上镶嵌着简小环一张照片,正是韶华年龄,明眸皓齿,巧笑倩兮。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正浑身冰冷地躺在墓穴里,身体已经不在,空余一盒骨灰而已。
简之环皱着眉,耳畔是隐隐的汽笛声,那是火车开动的声音。
广播里好听的女音正冷冰冰地播报火车的车次与提醒旅客的相关细则。
简之环看到自己一身白衣,手腕上搭着一件白色男式衬衫正缓缓地走到7号车厢,她看了她良久,才意识到她不是自己,而是简小环。
简之环身不由己地跟过去,她看到简小环递给检查员自己的车票,然后艰难地踏上通往车厢的红色铁梯子。
她一直跟在简小环后面默默地跟着,检票的列车员与她擦肩而过,似乎没有看到她的存在。
简小环只用一只手扶着楼梯栏杆,旁边一个年轻男人好心地伸手扶了她上去,简小环回头对陌生男人笑了一下,她的脸很苍白,把这个男人吓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在她面前出现。
她看到简小环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她做错位置了,但没有人敢上前跟她
...
说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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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小环的脸苍白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她沉默地坐在简小环对面,看到简小环手腕上遮着一件白衬衫。
“这是谁的衣服男式的。”简之环问她。
简小环抬起眼皮,她白皙的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滑下,她很虚弱也很吃力地靠在椅背上,像一个病入骨髓的绝症患者最后的回光返照,“这是段清远的。”
简之环微微愣了一下,她一时间没有想起段清远是谁,在难堪的寂静里,她终于想起这个人已经成为自己的丈夫。
她老是问他是谁。
“你为什么要把他的衬衫盖在自己的手腕上”
“因为上面有他的气息,我不舍得扔掉它。”简小环眼睛里有泪水,她很悲苦,有种被抛弃的少女哀怨。
“你要去哪里”简之环忍不住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
“我要去找他。”
“可是他在今天结婚了。”
“我还是要去找他。”简小环固执地说道,看着对面的简之环,她变得咄咄逼人,“姐姐,怎么办,我们喜欢上同一个人呢。”
简之环笑出声,“胡说,我怎么可能会和你喜欢上同一个人,你知道我喜欢谁吗”
简小环好奇地看着她,她附在简小环耳畔轻轻地吐出一个名字。
简小环浑身僵硬,不可置信。
火车鸣笛声悠扬而漫长,简小环喃喃出声,“已经晚了,你看。”
她用另一只手拿下白色衬衫,简之环看到衣服上染着红如梅花的鲜血,简小环的手腕被割出一道大大的伤口,鲜血流满了整只手,一些甚至已经开始泛黑,凝固在美人皓如霜雪的手臂上。
呜呜长长的绵延的漫远的汽笛声渐渐远去,仿佛一首葬歌,渐渐远去
简之环一眨眼,眼前是古寂冷清的墓地,她忽然感觉自己手腕一阵刺痛,她低下头,手腕上完好如初,哪有方才可怖的伤口。
不对,刚才那个伤口是在简小环的手腕上,而不是在她手腕上。
简之环惴惴不安,背后出了一层冷汗,她往四周望去,一片寂静,只有大风哗啦啦地刮过,刮倒了草地上矮小的青草。她惊惧地往后退去,眼前墓地上的女孩黑白照片正肆无忌惮地朝着她笑。
她匆匆走下墓地里修的石阶,却在沉重的步伐里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重量,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安地翻了一个身。
“真是讨厌啊,姐姐竟然怀了他的孩子。”女孩含嗔带怨的声音忽然在简之环耳畔响起,简之环脸色苍白地停住脚步。
“姐姐,你也不喜欢这个婴儿吧。一个错误的夜晚才会有他呢,如果段清远知道那一晚的错误,他还会原谅你吗”女孩的声音还环绕在她的心头。一句比一句蛊惑,一句比一句刻薄。
她扶着肚子慢慢坐在冰凉的石阶上,头又开始疼起来。
“你说你是谁,你是简小环,还是简之环”一模一样的女孩叉着腰气势汹汹地看着她,“你真卑鄙,瞒着我冒名顶替。”
她指着自己的鼻尖,惶然无措,“我是简小环,还是简之环”
游戏玩过火,假成了真,真亦是假,连当事人也迷惑了。
“我那么喜欢他,他为什么还是要娶你”女孩哭了起来,心痛欲绝。
她捂着自己的肚子,“是因为有了他啊。”
孩子成了最好的利器与证明。
她艰难地站起来,“不行,我要去找哥哥。”她骨子里一直觉得哥哥是这个世上唯一会保护她的人。
当她茫然无措,当她伤心欲绝,当她百无依赖,她最后的救命草永远都是哥哥。
看不见的女孩说,“好,我们一起去找哥哥。”
简之环继续走下石阶,所有声音都消匿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忘记了刚才歇斯底里的对话。她平静下心情,背后的冷汗被风渐渐吹干。
她知道刚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简之环手里还握着准备送给简小环的白色百合花。
她以为自己还没有走到墓地,正走在去的路上。
于是,她转身顺着石阶,再一次来到简小环的墓地。
这里的一切都给她似曾相识的感觉,简之环放下花束,她想起简小环的死因,心里一阵唏嘘。
段清远说如果换做是她,在那样的情况下一定不会选择自杀。简之环仔细想了想,还真是不太可能。她是一个爱惜生命的人。
她很感激如今的生活,虽然没有自由,但她对生命的唯一要求很低,那就是可以生存下去。
只要可以生存,不管是以什么形式活着,她都万分感激。
简之环朝着墓碑上的女孩照片微笑了一下,“我来看你了,虽然我把你忘记了,但我还是得来看看你。”愿你在下一场生命里一生安好。
她转身走下石阶,轻轻的脚步声响在寂静如深渊的墓地里,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要去找哥哥。
风安静地吹过简之环额前的碎发,她还不知道接下来有一场质问正在段清远的怒气里酝酿。
作者有话要说:
、谷雨
砸碎门锁的后果是,家里被洗劫一空。
简之环捂着微微鼓起的腹部,站在大门打开的门口,段清远雇佣来的临时保姆正惊慌失措地收拾屋里的一片狼藉。是她通知了段清远。
房子四周的监控器被很有技巧地拆掉了,看来是一个十分有经验的盗贼团伙作案。一个绝佳的偷盗机会,大门打开,没有人看家,甚至连一条看家狗也没有。
他们从从容容地搬走里面昂贵的家具与灯饰,只有一个房间避免了洗劫,就是装满书本的书房。
简之环想,不喜欢看书的盗贼果然不是好盗贼,书房里藏着一个保险柜。
她走进房子里,环顾四周,竟然没有找到可以坐的地方,她只好勉为其难地坐在楼梯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安静地看着满脸大汗的临时保姆。
“先生就快要回来了。”她看不惯简之环从从容容的样子,只好好心提醒她一下。
简之环一摊手,“我知道,所以我在这里等他。你先回去吧,待会我们吵起来,你站在一旁该多尴尬。”
她竟是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反过来安慰保姆。
段清远扔下生意,千里迢迢风尘仆仆而来。他看到简之环正端坐在台阶上。
她身后是被搬空一切的客厅,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为什么要砸锁砸完后你又去哪里了”段清远站在五米之外,面无表情地开口问她。
简之环摸了摸自己的头,“我出不去,然后在杂物间找到一把铁锤。”
她老老实实地交代着,“我哪里也没去,就是去看看我的妹妹。”
段清远缓了一口气,眯起眼,“家里的东西都被偷走了,你说怎么办”
女孩不安地动了一下,然后小声地说道,“反正你那么有钱,也不在乎这点吧。”
段清远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摊上这么一个败家妻子,算他倒霉。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砸锁之前就不会先想想后果”他走近简之环,然后坐在她身旁。
简之环赌气地背过身,“还不是因为你要锁住我”也是声大气势小,显得底气不足。
段清远哭笑不得,“傻瓜,我这是保护你。”他甚至想她这么笨,这次没有被那伙盗贼偷走已经是万幸。他静下心来对她“谆谆教导”,“你现在还怀着宝宝,以后不要到处乱跑。你的身份太特殊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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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之环沉默下来,无奈地朝他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段清远还没有说话,她偏过头去看他,却发现他得逞地露出微笑,每次都是她先忍不住开口。
“可是这次也是你先不好,一个人呆在这里真的很无聊啊。”
“好吧,是我先做错了,我不该把你锁在里面。”男人从善如流。
简之环抬起脸,眼眸里有笑意也有诧异,“哎,你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
段清远拉起她,“走吧,我们换一个地方住。”
狡兔尚有三窟,何况是我们狡猾如狐狸的段公子。
简之环倒没有多想什么,她今天走了一天,在吃得饱饱之后裹着被子舒舒服服地睡觉了。她实在太困了。而段清远就没有这样好命了,一大堆事情需要他解决。他看简之环入睡后,穿戴整齐出门。
楼下早已有一辆车等候良久,段清远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晚上十一点。他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设了一个目标,争取在凌晨六点之前回来。
司机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长手长脚,看到老板坐上车头也不转,“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车缓缓滑入已经变得宽畅的马路,“去落木村。”
落木村是一个边缘村镇,里面混杂着来自五湖四海的人群,本城八卦杂志上的奇葩或者负面消息八成来自这个鱼龙混杂的村落。它同时也是能人异士藏身之处,黑帮老大,地头蛇,流莺,童工,所有社会底层肮脏混杂的职业都齐齐集中此地。一个身世再清白品格再高尚的人从这里经历一番走出来后或多或少都会被染黑,至少也沾染了一身灰扑扑的狼狈。
午夜,正是落木村灯红酒绿的开幕时刻。
司机阿慢熟练地载着段清远滑入村子里最宽的一条街道,两旁都是夜市地摊,来来往往的人清一色都是穿得邋里邋遢的男人。
在这里很少看到女人的出没,女人们都集中在后街一条散发着臭味的烂水沟旁,穿着清凉,即使是大冬天下雪,也要开个大大的v领,站在冷风里瑟瑟发抖,抖出一片冷风情来。
穿过繁华的地摊街,阿慢把车停在一个狭窄的路口,段清远走下车慢条斯理地跨入黑暗的小巷。深处偶尔会有几声女人的啜泣声,还有男人嘻嘻的笑声。这是此处的常态,如果有一天没有听见,反而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他径直走到小巷最后一间民租房。里面灯光大亮,有女人大喊大哭的声音,他顿在原地,这样撕心裂肺的声音倒是少见。
阿慢连忙上前,轻声说道,“是晖哥的女人在生孩子。”
段清远皱起眉头,“他在里面”阿慢解释道,“老板你也知道,晖哥很喜欢这个女人,一时半会他不会出来。”
看来想在天亮之前离开落木村已经不行了。
段清远转身离开,准备在车上等人,顺便处理一下白天的公司文件。屋内又传来一声女人痛苦的喊声,段清远停住脚步。
生孩子是这么痛苦的事情吗
“为什么不送医院生”他耳膜被女人的哭音震得发疼,偏头问一旁垂首默立的阿慢。
阿慢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晖哥的女人还是个高中生。”
段清远默叹了一声,忽然对自己这个手下的感情史产生了好奇,“他是强迫女孩跟他一起的”
阿慢终于抬头,他看到自家老板正满脸八卦地等着答案。他偷偷抹了一额头的冷汗,晖哥,这次我可要对不起你了。
“呃,开始是,后来晖哥魅力太大了,女孩就心甘情愿了。”阿慢终究不太敢对自己的上级的上级说自己上级的坏话。
段清远若有所思地看了阿慢一眼,“你怎么看出那个女孩心甘情愿的”
阿慢脱口而出,“都能给他生孩子了,还不够明显么女人要是不想给你生孩子,总有办法不生的。”他说完,就看到段清远眉眼舒展,心情很好的样子,他再一次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老板,你确定你这次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落木村的盗贼团伙可是偷东西偷到你家里面去了,结果他站在屋外听自己手下的女人生孩子,还七问八问一些怪问题。阿慢惴惴不安,不知道段清远脸上的笑意代表什么。
最后,段清远说道,“我们在这里等到她生出孩子。”
阿慢脚下一软,老板,你知道女人生孩子需要多长时间吗
还好,晖哥的这个女人够努力,天微微亮的时候,屋里传来一声婴儿微弱的啼哭声。段清远站在窗外等了半夜。
“阿慢,你听到孩子的哭声了吗”他一边问,一边走上前,示意阿慢推开门。
里面的人倒先开了门,是一个端着一盆血水的妇人。她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清俊的男人,脸上浮出红晕,呆在原地。段清远低头看到那盆血水,眉微微一皱,生孩子要流这么血吗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手里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走出来,看到门口的老板,脸色一变,手中的孩子被他突然加大的手劲弄疼了,呜呜大哭起来。
段清远说,“把孩子给我看看。”
男人后面床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孩,此刻正努力地爬起来,惊骇地看着门口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她下意识地以为是仇家找上门了。
“不要,不要给他。”她惊慌失措地朝着自己的男人喊道,“不然我恨你一辈子。”
段清远看着他们两个痛不欲生的反应,心里很郁闷,他很凶神恶煞么
阿慢连忙走上前,“晖哥,快给老板看一下,老板在外面等你等了一夜。叫晖哥的男人听了这话心里更是发紧,自己手下那群小混混组成一个盗贼团伙,结果不懂事偷到老板家里,他是知道的,偏偏这个时候小曼要生了,他也顾忌不上,想等着第二天再处理。
不想,老板行动这么快,连夜就到了落木村找上自己。
晖哥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朝段清远走去,他脸上大义凛然的表情让段清远哭笑不得,忽然就生厌了,“把孩子抱回去,我在外面等你。”
他走出门清清楚楚地听到里面传来舒气的声音。段清远开始担忧自己身上的戾气是不是太重了。
至于那群盗贼,被生孩子一闹,他原先的怒气早消散不少,原先要重重惩罚晖哥的心思也淡了。
算了,看在孩子的份上,他还是积一次德吧。
作者有话要说:
、立夏
天微微亮的木落村残余着午夜狂欢的气息,段清远一夜未眠走在散发着过期食物味道的小巷里,有早起的工人蹲在门口刷牙,地上流满白色泡沫残水。
他没有乘车,徒步走到木落村一条河边。早晨微蓝的天光泛在一汪死水之上,上面漂满白色塑料袋和其它不知名的废弃物。在这条河的中间架着一座破败的水泥桥,桥下有着当年挖河堆积起来的淤泥,形成一块干燥的高地。
桥下的高地就成了流浪人的家,他们从工地里捡来废弃的麻袋,铺在冰凉的淤泥上,又从小区门口垃圾桶里捡来旧衣服和被子,春夏秋冬,盖着同一条被子,穿着同一套衣服。
段清远没有多大的志向,也不是什么善人,他从小就在商业阴谋漩涡里浸淫,唯利是图是商人亘古不变的定理。但抛开这些外在的束缚,他终究还是一个年轻人,有着自己的理想和愿望。
他的愿望没有人知道,他把它埋在心底藏得很好,因为不会有人相信他这样一个人还有愿望。而这个理想也很离谱,他希望这条河彻底干枯。
木落村边的河不长不短,是贯穿城市的一条大江的小支流,源头是一座已经被开发成风景区的群山间的一个水库。而段清远只想要围绕木落村的这条小河干涸得一滴水不剩。
一滴水都不剩
被窗帘遮住光线的公寓里,简之环从沉沉的睡眠中醒来。她目光有着初醒的呆滞与毫无防备,四周是陌生的摆设,房间幽暗。她扭亮床头柜上的台灯,啪嗒一声,门却被推开了。
段清远带着外面的冷气走进来,他脸上带着疲倦困顿的神情,走到床边什么也没说就脱下自己的外套,躺在床的另一边,简之环坐着,疑惑地看着他,段清远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不用管我,我先睡会。”
台灯柔和的光芒渐渐暗下去,简之环一手扶着自己的腹部,慢慢侧躺回去,对着已经睡着的段清远。她凝视着他的侧脸,这是一个多么陌生的男人呵,她躺在他身边却觉得安心无比。她的视线渐渐朦胧,又睡了过去。
外面的阳光逐渐浓烈,直到光芒洒满大地。
“哎呀,已经十点了。”简之环抓起床头的闹钟,头发蓬乱地坐起来,她茫然四顾,又好笑地垂下头,今天又没有什么急事,干嘛这么着急。
她朝旁边看去,却发现段清远已经不见了。
她连忙起床,走到门口转动了一下门把,果然又被锁了。她气愤地叉腰,昨天他明明说他错了,现在又故技重施,真是可恶
玄关小矮柜上放着一张便条,上面是段清远的字迹,“不准砸锁,等我回来。”
简之环将纸条揉成一团,愤愤地扔到垃圾桶里。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幼儿,完全有**能力,他的行为让她费解。
“去找哥哥,快去找哥哥问清楚。”忽然,她心底又冒出女孩的声音,简之环走到阳台,往下望去,她的神情变得凝重深沉,这套公寓在很高的楼层,她眯起眼看了看四周有什么显眼的标志建筑。
她看到了简氏的大厦。
简之环慢慢走回客厅,她坐在沙发上束手无策,心底的声音又鬼魅般地响起来,“你真笨,你忘记怎么撬锁了吗”她凝神想了一下,然后近乎本能地走到一间房间。她记得昨天有在房间里看到一台笔记本电脑。
段清远没有把手提带出去,因为公寓里没有网线。
她打开手提的盖子,简之环看着键盘愣了一会儿,她正在极力回忆自己为什么要找到手提,但她的手已经本能地扣下了空格键,看到里面装着的钢丝,她忽然明白了自己的目的。
接下来,她没有去刻意回忆,握着手中短小的钢丝走到门口,她俯下身看了看门锁。公寓的锁跟之前的锁并不一样,她轻而易举地就撬开了。
这个动作,她做得行云流水,似乎在很久以前她就这样开过无数的锁。
但她没有细想。简之环小心翼翼地开了锁,然后拿出钢丝,走出去将大门重新关回去。她一点也不意外自己撬锁的技术。
“快去找哥哥问清楚,”心底的声音一直在催促着她,简之环顿在原地。
然后转身再次开锁进去,“我得给他留个便条,不然他待会又得生气了。”
她这样想着,找到纸笔模仿段清远之前的便条写了一张,“我没有砸锁,我会回来的。”然后把便条放在玄关的小矮柜上。
但是第二次出门的时候悲剧了,她一时大意,把锁撬坏了。简之环站在门外面看着只能虚掩的大门,默默地祈祷这次没有小偷上门。
然后毅然选择再次出走。
“这就对了嘛。”她心底的声音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然后渐渐退去。简之环握着从键盘上扣下来的钢丝,站在街口开始茫然四顾。
她走到简氏大厦的时候,已经把之前撬锁出走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就同上一次一样,她知道之前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很遗憾,她依旧没有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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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来的是雨天下跪的画面,时隔这么多天,她第一次感到心寒的耻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站在那天简之言站的地方,望着那时候自己下跪的地方。
是了,她是来求哥哥保护自己的。她用水果刀刺死了意图不轨的段谷,无路可走,惊慌之余跑到这里想求哥哥给自己作证。
至于为什么要采用那么极端的方式来哀求哥哥,简之环自己也不知道。
简之环想见哥哥的心情越发迫切,这次她一定要问清楚。
心思千回百转之际,里面传来踢踏的脚步声,还有一阵喧哗声。简之环转头看去,只是一眼,她又迅速地转过身,然后急匆匆走开,一直走到安全距离。
好巧不巧,段清远也在这里。
简之环咬着下嘴唇,运气太糟糕了。
那群人围着段清远,众星捧月般地走出旋转门,一排车鱼贯而来。简之环看到哥哥简之言走在段清远身后,他的脸色很差,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
她看着哥哥熟悉的脸,就是这样一个熟悉的亲人,她无比依赖的亲人,此刻却给她无比陌生的感觉。那个满脸谄笑眼神却阴狠的男人真的是她心中所想的哥哥吗
段清远扶着车门,侧对着他似乎说了什么,简之言的脸色几度变化,最终还是退后一步,恭敬地伫立一旁。
一辆辆车滑入大街,简之环从树后走出来,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正要转身走回大厦的哥哥。
简之言脸上颓废的神情还没有来得及褪尽,就这样对上了满眼担忧的简之环。
两个人的目光都很复杂。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简之环静静地说道。
简之言看着对面目光沉静的简之环,自从上次的碰面之后,简之言就觉得她变得不一样了。从发生那件事情后,她就开始不一样了。
他真的伤到她了吧,简之言苦涩地想。
“哥哥,你觉得我是谁是简之环,还是简小环”他没想到她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简之言不安地动了一下,对于这个问题,他有必要好好想想。
再相似的人总会有不一样之处。更何况她们在十岁之前的经历完全不同。简小环是十岁那年才被找回来的。据说她十岁之前一直过着乞丐流浪的生活,但她一进入简家,尤其遇到孪生姐姐简之环,她身上的气质忽然变化了,不到一年,举手投足都带着优越生活的特征,两年后,人们开始分不清这两个女孩。
简之言一开始还可以用只有他和简之环知道的事情来套出谁是谁,到了后来,这一招也没用了。简之环和简小环互相交换记忆,告诉对方每一个细节,再难以启齿的细节也详尽道出。
没有过多少年,两个女孩付出了这个互换身份游戏的代价。
“哥哥,告诉我以前的事情好吗我现在连自己的丈夫都不了解,这个世界上我唯一记得的人就是哥哥了。”简之环忘记了上次哀求他的教训,又一次无条件地完全依赖哥哥。
简之言错愕地看着妹妹梨花带雨的脸庞,心里随即掀起狂喜的浪潮,他的妹妹还信任自己,他的手有些发抖,伸出来握住她的手腕,“妹妹,你还相信哥哥”
简之环点点头,极力忽略心底那道蠢蠢欲动的声音。
还好,她成功地压抑住了它。
她充满期待地看着哥哥,简之言慢慢地说道,“你是简之环。”
在身份不明的情况之下,简之言希望站在面前的这个妹妹是简之环。
“来,我带你回家,你看了自己以前住的房间或许能想起什么来,”简之言激动得语伦无次,他心里极快地酝酿起一个计划。
简家没有动用这两个双胞胎姐妹的房间,两个一模一样的房间。
但人会认错,房间却不会认错。小说站
www.xsz.tw简之言把她带到了简之环的房间。
“这就是我以前的房间”简之环走进去,铺着粉色床帐的公主床,浅白色窗帘,小小梳妆台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化妆品。她哈了一声,然后不可思议地转向哥哥,“我以前都不化妆的吗”
简之言低咳了一声,“那时候你说自己天生丽质,所以用的很少。你嫁出去之后就把自己用的都拿去送人了。”
她默然,原来以前的自己这么自恋。
“那简小环的房间呢”她走出房间门口,果不其然,旁边的房间上挂着一模一样的粉色小熊。
她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却是幽暗的光线和灰尘的味道。
“咦,哥哥为什么不派人打扫这间”简之环走进去拉开窗帘。简之言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房间里的布局与隔壁房间一模一样,粉色公主床,古典梳妆台,暗红地毯,连床头悬挂的浅色流苏也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一面墙被精心凿成书柜的样子,里面摆满了书本。
奇异地,简之环想起了段清远家里的书房,那个装满书本的房间。她忍不住再次问哥哥,“这是简小环的房间”
简之言迟疑地但慎重地点头,“是的。”
简之环的头开始泛疼,这次疼的还有心。
作者有话要说:
、小满
简之环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开始翻箱倒柜寻找更多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哥哥,我的那些证件呢”她在段清远那边也没有找到,而这里也没有。学历证书,身份证,护照统统没有。
简之言站在变得狼藉的房间里,他慢慢走到床边,一脚踩住掉在地上的不起眼的本子,趁着简之环转身寻找其它东西的时候,将黑色本子轻轻踢到床底下。
他背后浸了一层冷汗,该死,他竟然忘记了这对姐妹的一个习惯。
她们都有记日记的习惯。
而简之环与简小环最大的不同显而易见,是字迹。
在其中一个去世的时候,他把她们所有上学时留下的练习题与试卷都烧光了,唯独没有找到她们的日记本。
随即,他冷吸了一口气,简之环转身手里拿着另一本笔记本。
“原来它们在这里。”她兴奋地说道,笔记本里掉出几张证书以及一张身份证。
简之言上前假装不经意地捡起被简之环丢在一边的本子,她的注意力都在证书上。上面写的名字都是,简之环。
简之环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真笨,我为什么不直接找段清远要结婚证呢。”
但就在她疾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颓丧地低下头,如果当初结婚的时候,她不是用自己的身份,而是用对方的身份去领证的呢
现在的关键是,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冒名顶替自己的孪生姐妹。
这个世上还有比不知道自己是谁更可怕的事情么
背后,简之言已经收好了她的日记本。
“妹妹,你还是先把这些证件收起来,我想,是段清远收错了。”他递给她,简之环困惑地看着他,“在你出嫁之前,你的一些行李先送到段家,后来你找不到自己的证件,就以为是混在那些行李到了段家。”
“现在看来,拿过去的是简小环的。”
简之环微微张嘴,那么为什么段清远没有提出来,而是默许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娶的是谁
简之言走到她面前,亲昵地摸摸她的头发,“当初简段两家联姻,段家提亲对象是简之环,后来简小环死讯传来,你在婚礼上也承认自己是简之环,应该不会错了。”
见她还是迟疑不信的样子,简之言微叹了一声,“妹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简之环,而是简小环,段清远知道自己娶错人了,他会放过我们吗”
简之环还真没想到这点,她顿在原地,简之言又继续说道,“你不为简家着想,也要为你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想想。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脸色苍白地听完他的话,然后有些苦涩地说道,“所以,不管我是简之环还是简小环,我必须是简之环是吗”
简之言点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简之环拿着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她的脸色平静得不正常。
“妹妹,”简之言走上前去,拦住她的去路。她这才发觉他不再像上次那样叫自己“小环”了,他眸色深沉地看着她,“回去后什么都不要说。”
简之环握紧手中的证件,“这些也不能带回去吗”
“你打算拿着这些去质问你的丈夫到底有没有娶错人,是吗”简之言忽然脸色一变,平常的温和笑容渐渐淡去。
质问简之环想哥哥怎么用了这么严重的词来形容,她大惑不解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去质问他难道他不希望我是简之环”
简之言顿住,然后有些狼狈地松手,“是我糊涂了。”
“哥哥,你希望我和段清远在一起”简之环低下头笑得可怜,“我怎么尽问这些傻问题,”她心里一片烦乱,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错愕地看着她,良久才轻轻地回答,“你是我妹妹。”
她想,这就足够了。“我知道,”她点点头,又说了一遍,“我一直知道。”
但她心底有个声音在极其冷漠地告诉她,“你真傻。”
简之言默然无语地看着她走下楼梯,又穿过摆着秋千架的院子,然后推开木门走到马路上,他忽然想到什么,匆匆跑下去,一把抓起客厅茶几上的车钥匙。
他跑到简之环面前,“我送你回去。”
他跑得有点快,几乎是有些不顾形象,简之环静静地看着他,她心底却不平静。他也是喜欢自己的吧,不然何以到了这个年纪还没有谈婚论嫁,平时连一个绯闻也没有。
简之环坐上车,才“好心”地提醒他,“你不是叫我回去什么也不要说,你这样送我回去,段清远不就知道我今天来找你了。”
他看着前面的车况,脸色不变,“哥哥送妹妹回家,有错吗”
其实,他是知道今天段清远不可能那么早回家的,晚上可是有一个很重要的饭局等着他。
“哥哥,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简之环又改口道,“应该是你觉得简之环和简小环最大的不同点是什么”
“如果我知道你们的不同点,还会认不出谁是谁吗”简之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却看到女孩正托着下巴眼神迷茫地望着前面。
她说,“我们肯定有什么地方是不一样的。我要快点想起一切才好。”
段清远坐在主位上,他今晚已经喝了不少酒,而天色深晚,他想快点回家。
“段老板什么时候这么恋家了”一旁的人笑嘻嘻地给他倒酒,“莫不是金屋藏娇了”
段清远淡漠的脸上浮现浅浅的笑意,“金屋算不上,美人倒是有一个。”
他话音未落,对面的门被推开了。简氏的大少爷简之言姗姗来迟。
段清远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他的饭局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迟到。但终究没有说什么,简之言挑了个空位置,刚落座面前就摆上满满三大杯酒。
“迟到了,该罚,该罚。”一群起哄的人,一些女伴也饶有兴致地看着简之言。
简之言肤色略白,五官阴柔,颇有文弱书生味道,偏巧一双眉生得细长,犹如女子之眉,与自己一对孪生妹妹如出一辙,此刻在灯光下微微挑起,骨节分明的手拿起酒杯便一口饮尽。
众人一阵叫好,如此这般,又接连饮了三杯,搁下酒杯双眼已泛醉意,说的话却口齿清楚,有条有理,“之言无能,往后还需多仰仗各位。”
“哈哈,”四周轰然而笑,“我们都是没读过什么书的大老粗,简少说话也太文绉绉了。”简之言抿起嘴唇坐下,他竟忘了这次饭局请的都是段家那些从黑道底层摸爬打滚地发达起来的流氓头子,还当是简家昔日来往的家族。以前温文尔雅惯了,这回秀才遇到兵,他的口舌饶是再好,怕也是难敌一群兵。
段清远置身事外地看着,简家想跟自己做生意,自然没有那么简单。
底下一片喧闹,他独自坐在首位款斟慢饮,简氏的实力他比简之言这个主管者还要看得清楚,不过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靠着先前的底子在勉力支撑着罢了。
这个时候,只要内部有人起了异心,趁火打劫的大有人在。
一滩浑水,最好止步临渊观望。
一顿饭下来,正经事没有办好,倒是说了一大堆废话。简之言数次端起酒杯想要上前与段清远说话,还没站起就被这些“兵”们按下,一通狂饮。
他懊恼着,不知不觉中已经被灌了许多酒水。
朦胧中他看到段清远起身离席,顾不得场面礼仪着急地朝他喊道,“你不想要那块地了吗”
段清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只怕到时候你双手捧上都还来不及。”
四周又是肆无忌惮的笑声,简之言这才明白今晚这场饭局是段清远刻意安排借机羞辱自己的。
“简段两家无冤无仇,甚至是姻亲关系,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简之言认清形势后,也不再伪装善意,眼睛里有不加掩饰的怒火。
段清远一只手按在门把上,他转头看着简之言,眼睛很冷,“你们简家贵人多忘事,我会让你慢慢想起来的。”
门被咣当一声关上,简之言看到他临走前的眼神,势在必得又余恨难消。
简之言以为自己是醉糊涂,看花眼了。他重新做回座位,身旁段清远的手下又开始新一轮的寻欢作乐。他带来的助理站在一旁悄悄附上来说道,“段老板已经坐车离开。”
“那我们也走吧。”
“哎哎,简少怎么能先走一步,我们这酒还没喝光呢。”一只端着酒杯的手拦住他的去路,他不耐烦地拂开,“我家中有事,还是先走,你们慢慢喝。”
他的助理已经看出不对劲,仗着身高将其他人跟简之言隔开。
不知何时,房间里多出了一群黑衣男人,他们站在角落虎视眈眈。
“简少,别这么不给面子嘛。”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们围上来,一只肥腻的手甚至摸上了简之言的脸庞。
灯光下的简之言肤色显得越发白净,加上之前喝了酒,粉白透红,比一般女人更是来得诱惑。
他终于明白了他们的意图,不禁恼羞成怒,“滚开”但他的助理早已被那群黑衣男人推出了包厢,现在他真是孤军奋战,四面楚歌。
那些被带来看好戏的女伴们坐在位置上哈哈大笑,浓妆艳抹的脸皮底下却是深深的恐惧。她们不敢不笑,不敢不捧场。
简之言身上的西装被扒走,衬衫领口的纽扣也被嘣地一声拉掉,他努力地站直身体,依旧试图保持“君子动口不动手”的礼仪,对他们疾言厉色,但引来的只是满堂哄笑而已。
灯光闪烁,简之言紧紧抿嘴,额头因为愤怒不堪流出一层冷汗,手握成拳头,青筋颤抖,这种被非礼的耻辱,他实在忍受不了一秒钟。
那一天,简之环被段谷带到房间里,面对肥胖的男人也是这样的感受吧。她可以怒而杀人,他却不可以,因为他是一个男人。
拳头带着凌厉的风打在靠得最近的人脸上,简之言咬着牙,又挥出一拳,这次却被半空截住。
咔嚓一声,他的手腕脱臼了。
冷汗顺着额头滑下,他被迫半跪在地,但没有人对他再出手。
点到为止,这是上头吩咐下来的。
那些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本来想玩真格的,但没想到看上去文文弱弱的简之言会这么快出手反抗。也算是一条血性汉子,他们只好收手,不然事情闹大了,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简之言冷冷地咬着牙站起来,满脸虚汗地用另一只手推开门,他的助理及时赶来,“去医院。”他身上西装已经不见,衬衫缭乱,脸颊浮着醉酒的红晕,助理目光闪闪烁烁地略过他的脸,然后伸出手扶着简之言走到车里。
简之言坐上车,冷眼看着自己明显想多的助理,“什么也没有发生。”
话一出口,说不出的狼狈。
作者有话要说:
、夏至
段清远公寓的门确实被简之环撬坏了。
简之环收好矮柜上的便条,然后坐在沙发上惴惴不安地等着段清远回来。
阳台留着一盏灯,段清远走下车,他喝得微醺,司机阿慢探出车窗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段清远朝他摆摆手,叫他开车离开。
他的眼睛望着那个明亮的阳台,温柔而向往。
走到公寓门前的阶梯,种在花坛里的一株桂花树伸过来树枝,叶尖滴下深夜的露水,落在段清远的额头,冰冰凉凉,他忽然怔在原地。醉酒的朦胧渐渐消散,他一点点收敛起残余的温柔,神情深沉而肃穆。
幽暗灯光下的段清远满身惆怅。
他看到自己公寓的门被撬坏了,更是惆怅。
简之环听到拉门的声音,跑到玄关,满脸笑容地看着归来的丈夫,她也不说什么,只是看着他。殷勤而周到地给他递鞋子。
段清远靠在门柜边上,醉眼朦胧,似笑非笑,“你什么时候学会撬锁了我竟不知道。”他俯下身,换好鞋子,然后抬起脸,满脸严肃地看着笑得僵硬的女孩,“你怕不怕我”
简之环愣在原地,笑容挂在脸上,“啊”
男人忽然又笑了,春风拂面,“吓你的。”
真是古怪的人啊。简之环郁闷地跟在他后面,他一走到客厅就倒在沙发上,一副不胜酒力喝醉的样子,他的目光却流连在她身上,幽幽暗暗,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要不要解酒”简之环跑到厨房里,直接找到一瓶醋,然后把它倒在玻璃杯里,醋的香味弥漫四周。
“你要怎么给我解酒”段清远走进来,他站在她身后,靠得很近,说话的时候气息扑在简之环脸上,带着淡淡的酒味。
简之环端起杯子,“快喝了它。”段清远目光危险地看了看她,然后伸手喝下一大口,她正要发笑,男人的脸却俯下来,吻住了她的微张的嘴唇。
酸酸的醋弥漫口腔,段清远看着她的眼睛,静静地说,“其实我没有醉。”
“来,”他一把拉起她,“我们算算白天的帐。”
但是他抱着她没有动,两个人静静地站在橱柜前面,段清远目光落在窗户外面黑沉沉的天空,偶尔有光芒从夜空里闪过,他把怀里的女孩抱得更紧。
简之环终于意识到今天的段清远不对劲,他从来不会这样抱着她,虽然同床共枕但没有任何非礼举止,她以为会一直保持下去,等到她想起一切。
良久,他松开她,却弯腰一把抱起她。他的额头抵着女孩光洁的额头,就在她以为他要叫她的名字或者说出什么时,他却紧闭嘴唇什么也没说,仿佛话到嘴里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或者,他根本叫不出她的名字。
一路来到卧室,段清远打开床头的台灯,他把她轻轻放到被子上,然后就着灯光看她。
简之环羞红着脸转过头,百合花形状的台灯落入眼帘,她眨了眨眼睛,灯光有些刺眼。段
...
清远伸手将灯光调暗,灯下看美人,唯恐夜深花睡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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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起来吗”他压着她有些难受,段清远慢慢抬起上半身,一只手按在床沿,就着俯视的姿势继续凝视她的脸。
“你在看什么”简之环想坐起来,却被他一手按下,她惶惑不安地问他。
简之环困惑不安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撅起上唇中部,形成一个小小的菱形弧度。倒像是在无形地撒娇求饶。段清远极浅地微叹了一声,“不要这样看着我。”
然而话音未落,他已经低下头用自己的舌头抚平女孩那不安的弧度。
醋的气味淡淡弥散,简之环偏过头想要拒绝,巨大的黑影越来越低,最后完全覆盖住她的脸庞。在极度不安里,她忽然冷冷地开口,“你是谁”
段清远闻言顿住自的身形,然后说道,“我是段清远。”
女孩若有所思的模样落在他眼里,他觉得自己身下的人变成了另一个人。她的目光冷静而防备。
他低下头又要继续,但这次女孩的力气忽然变大了,她一把推开他,但是紧接着,她又抱住他。无限依恋地抱着他。
段清远愣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女孩已经主动吻上了他。
热情而绝望。
他心里一动,似乎意识到什么,他低下头急急地说道,“那晚是你,是吗”
她没有回答,一心一意地靠近他。段清远开始气息不稳,但他还是很冷静地制止了她,“你知道自己是谁吗”她目光有些沉郁,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或者,现在的你是谁”
她终于开口,“我是简小环。”
段清远面色微变,隐隐有些明白了什么,“你什么时候会出现”
简小环半靠在床头,目光暗沉,“简之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段清远一直知道简家这对姐妹之间有问题,但是就在他以为只是两个女孩长得一模一样常常互换身份来捉弄别人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其中一个女孩的怪异之处。
他第一次见到这对孪生姐妹,是在她们二十周岁的生日晚会上。
他那时候还是段家不知名的私生子,跟着叔叔段谷韬光养晦,扮傻作痴。段谷让他去参加晚宴,他就必须听从,甚至他要他娶谁,他就得娶谁。
整个宴会他郁郁寡欢,独自坐在沙发上沉思。但有一个女孩一直盯着他,目光大胆放肆,甚至主动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他知道如果要顺利扳倒段谷,他就必须讨得简家千金的欢心,有了简家的背景胜算才会增大。而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简家已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她的目光让段清远厌恶,仿佛看到了一只猎物。但她坐在他身边没有说一句话,等了一会,她还是没有开口。段清远终于站起来走开,而女孩的目光始终盯着他。
段清远开始打算用另外一种方法去爬上更高的位置,他找到了简之言,成为简氏老大不到一年的简家长子。
他没有想到简之言也提出让他娶简家千金的计划。简之言告诉他,简家这对姐妹,简之环是真正的简氏小姐,而另一个十岁那年才回来,虽然确实也是简家的血脉,但在家族印象里没有任何价值与地位。
段清远开始计划追求简之环。
这真是史上最混乱的一次追求。这次他邀请简之环去看电影,下一次便会送给简小环一件礼物,而他知道弄错的时候,姐妹两个捂着嘴笑他,一模一样的动作与神情,他认不出谁是谁。
直到有一天,简之言给他出了一个馊主意。他说每星期五下午去舞蹈室练舞的就是简之环,那时候他走进去,把生米煮成熟饭吧。
段清远心里有些抵触,“那可是你的妹妹。”
简家大公子漫不经心地说,“没事,我还有一个妹妹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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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的那个下午,段清远走到练习室,果然只有一个女孩在练舞。
她透过镜子看他的神情与目光,让他断定这个女孩就是那次宴会上主动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孩。
姐妹两个中只有她会这样毫无矜持地看着自己,她眼里的爱慕毫不掩饰,除非旁边还有其他人。
段清远隐隐意识到这个女孩或许不是简之环,而是简小环。
但棋已经走到这一步,断然没有退回去的理。他强装镇定地迈步进去,将手中的黑色外套搭在休息椅上,然后朝她伸出手,“我们可以跳一支舞吗”
迟来的二十岁晚宴舞伴,女孩红着脸将手放在他手心。
不知跳了多久,黄昏最后一抹光芒渐渐熄灭,灯光纷纷亮起。
女孩身上的气息很甜美,他停下舞步,抱住她。怀里的女孩有些不安,但没有推开他。练习室的门早已被他关上,镜子里映出他们拥抱的身影。
女孩的腰很细,仿佛一支芦苇,随着他紧接着的舞步摇曳着,他攥着她的手,滑着舞步一一暗灭舞蹈室的灯光,直到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里,他摸到了女孩眼角一滴冰凉的泪水。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她也没有拒绝他接下来的动作。先是白衬衫,再是女孩的裙子,然后是黑色裤子,粉白的短袖,最后落地的是女孩夹在发丝里的发夹。
他们像两个初生的婴儿,眼神明亮而天真,摸索着彼此陌生的领域,女孩拿走了他的白色衬衫,他光着胳膊,看着她,“你想让我就这样出门吗”
女孩指着椅背上的外套,“你还有它。”
在她转动门把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然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转过头,热情不再,满脸羞涩,“我是简之环。”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失望。
后来他仿佛受到了蛊惑,常常来到这里找她,有时候他什么也不做只是看她跳舞,有时候他会忍不住拉住她一起跳舞,然后跳着跳着又重复了第一次那样,他们之间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凝视着对方。
最后一次,他拥着她附在她的耳畔说道,“我娶你,好吗”
女孩点点头。
然后,他娶了这个自称简之环的女孩,他才不管她是简之环还是简小环,他想娶的只是这个跟他一起跳舞的女孩。
婚礼上,他看到她熟悉的眼神后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没有弄错。
而就在那一天,简小环带着一件白衬衫坐上火车割腕自杀了。
段清远听到白衬衫的时候,眼神凝固下来。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芒种
九月七号,我来到简家的第一天。
在简姨带我踏入简家之前,简姨把我的头发剃光了。她说我常年不洗头,头发都结成块,已经梳不整齐了,而简家最讲究体面。我就这样顶着一个光头去认了自己的父母和哥哥姐姐。
我没有名字,听说我本来叫简之玉,我问我那个完全陌生的妈妈,“是捡到一只玉的意思吗”结果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的脸色都不好看了。尤其是姐姐,她的名字叫简之环。捡到一只环。我笑了。
哥哥简之言古里古怪地看着我,他说那你就叫简小环吧。但是姐姐依旧不开心,因为小环,是哥哥以前对她的昵称。
就这样,我有了自己的名字,简小环。
十月二十一号,我来到简家的第四十五天。
我开始对姐姐简之环产生崇拜感,比对哥哥还要崇拜。我跟着她走路上课,模仿她说话的样子和语气,又学她跳舞的样子。我还要求妈妈给我布置一间跟姐姐一模一样的房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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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穿跟简之环一样的衣服,用一样的水杯,甚至连袜子也一模一样。简之环很不高兴,她常常瞪着我,不准我跟着她。但没有用,我从小就学会怎么察言观色,也学会怎么跟踪人。
因为在回到简家之前,我是被一个小偷养大的。他把他所有的偷盗技巧都教给我了。他是一个穿花衬衫的老男人,他说等我长大,他就要娶我。
但他没有等到这一天,我掉到村边一条河里,然后等我醒来,我就成了简家失踪多年的小姐。
那个叫木落村的地方我一直没有回去,那里太肮脏混乱了。
二月六号,今天是除夕夜。
哥哥带着我和姐姐到院子里放烟火,姐姐很开心,她一直跟在简之言身后,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我在一边默默地听着。
简之言给简之环做了一个秋千架,简之环从来不允许我坐上去玩。
我头发渐渐长长了,现在可以像她那样扎起辫子。今天我们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站在他们面前,一开始没有人认出谁是谁,但简之言很快就认出了他亲爱的妹妹。我一直认为我不是他的妹妹,他从来不会对我那样笑。
简之言笑起来的时候,眉微微挑起,细长细长,是一个美少年。
我想,有一天我一定要让谁也认不出我们是谁。
十一月五号,我来到简家两年多了。
这天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天,简之言把我当成简之环,带我出去玩了一整天,而真正的简之环呆在家里,气得哭了一天。
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房间里,简之环竟然没有训斥我,她饶有兴趣地打量了我一番,她说,“你就是我的镜子。”
其实,我一直以为我是她的影子。
但不管怎么说,简之环和我握手言和了,这一天我们睡在同一个房间,她把她跟简之言的秘密都告诉我了。礼尚往来,我也告诉了她我的秘密。
简之环说她小时候谁也不认,就认哥哥,一定要哥哥抱着才不会哭。
我说我小时候是在街头长大的,只有一条狗陪我说话。
她很奇怪,狗也会说话
我无奈地说,我很久以后才明白,狗是听不懂人说话的。
简之环笑得没心没肺。
她又叽里呱啦地讲了很多,我一一记着,渐渐地,她所有的记忆也成了我的记忆。我好像也曾经拥有过充满毛绒玩具的童年,有一对可亲可爱的父母,还有一个无限宠爱自己的哥哥。
而我那些沿街流浪乞讨的岁月,渐渐被我刻意地遗忘了。
木落村,也成了一个抽象的符号,毫无意义。
九月七号,我很认真地记下这一天所有的事情。
这是我来到简家整整十年的日子。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身白色长裙,跟着简之环一起染的卷发。我翘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十年前那个因为肮脏而不得不剪光头发的小女孩已经荡然无存。
这一天的重要之处还在于,我遇到了他。
我一眼就认出他了,虽然现在的他一身名贵西装,身材高大健朗,五官更加冷峻分明,眼神也变得深沉莫辨,但我知道是他。
很可惜,他没有认出我。他看我的眼神很冷漠,甚至带着莫名的恨意。
直到他看到简之环,另一个我,他愕然了。虽然一瞬间之后,他就恢复正常了。
整个宴会,我一直看着他,甚至忘了要去假扮简之环。简之环是端庄骄傲的千金小姐,而简小环是自卑苍白的小乞丐。
简之环足够矜持,她不会这样无礼地去打量一个男人。
我却可以毫无顾忌地凝视他,一动不动,眼睛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耳朵里只有他的声音。我恨不得重新变成那个小乞丐,这样他就会投我以怜惜目光。
他是跟着叔叔段谷来简家谈生意的,顺便听从他叔叔的意见留下来参加了简家双生姐妹花的二十岁生日晚会。
我看到他很不开心,独自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
鬼使神差地,我坐到了他的身边。天知道,那时候我的心跳得有多快。
他眼睛里的厌恶毫不掩饰,但他什么也没有说。转过头看场中跳舞的人。我踌躇着,我很想跟他说木落村的故事,让他想起我。但没有等我酝酿好,他就站起来走开了。
他的侧脸俊朗而冷酷。
之后我们也一直没有说话,甚至也没有交集目光。我一直看着他,而他一眼都没有望过来。他低敛眉眼,侧影有些僵硬,仿佛很不自在。
他一定是感觉到了我大胆不够矜持的目光。
直到现在,我写下这些,我的手还在颤抖。我实在太激动了,原谅我。
期待与他的第二次相遇。
三月三号。今天天气很好。
春天渐渐来了,天气也逐渐暖和起来。整个秋天和冬天我都在期待里度过。
但他始终没有再出现。直到今天。我再次没有骨气地拿起笔,记下与他相处的每时每刻。
我们今天又互换身份了,简之环有一场聚会,我代替她去学校练习编舞。
我要感谢这次换身份游戏,我在学校遇到了他。
他在看我跳舞,偌大的练习室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两个,四周都是镜子。他手腕上搭着自己的黑色外套,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站在门口。我看到镜子里的他,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他一改那晚冷漠的神情,很绅士地邀请我跳舞。
我不知道跳了多久,总之外面的阳光渐渐暗淡下去,不知不觉到了华灯初上,夜渐渐降临。最后他停下来,额角沁着温热的汗,他望着我的眼睛深沉难懂。我有些手足无措,想要退后,但他抱住了我。
他的力气可真大。
舞蹈练习室的门不知何时被他关上了,镜子里清晰地映出女孩绯红的脸庞。
我想我们是做了坏事。镜子里的女孩落泪了,不知是欢喜还是悲苦。
临走前,我拿走了他的白衬衫。他无辜地望着我,“你想让我赤膊出门吗”
我指了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还有它。”然后抱着充满他的气息的白衬衫落荒而逃。
他在后面问我的名字,我回头,该死,我忘了我是怎么回答他的。
总之,一切很混乱。
三月十八号。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我和简之环躲在柱子后面偷听客厅里客人的对话。
我们上中学那年,爸爸妈妈一起去某处雪山度假,结果被暴风雪困在雪山里再也没有走出来。哥哥简之言一夜之间成为简家的顶梁柱。
他坐在客厅接待段家的长辈,他们是来给自己的侄子段清远提亲的。
简之环面无表情地听着,而我满手都是汗,我很紧张。
他们说了很多,最后终于说出了提亲对象。
我们的脸都苍白了。段清远想娶的女孩是简之环。
我不知道哪里出错了,跌跌撞撞地跑到自己的房间。怎么会,他昨天还跟我说,他会娶我的。
我像一个受骗的女孩,掩面而哭。
五月二十一号。绝望的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小暑
良久,空气里的温度都冷却下来了,段清远才开口,“那么,舞蹈室的女孩也一直是你”
淡淡的光芒照在简小环乌黑的眼眸里,她说,“你一直没有认出我。”
段清远哑然,她却自顾倒在枕头上挪到一边睡去了,留给他一个清寂的背影。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就如段清远所预料,面前的女孩已经忘记了昨夜的插曲,重新成了简之环。她见他眼神古怪,伸出手朝他晃了晃,“哎,你在看什么呢不认识我了吗”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改天我们去医院一趟。”
“去医院干嘛”简之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哦,对了,你不放心你的孩子是吧。没事,它好着呢,这几天好像又胖了一圈,你有没有觉得”
段清远哭笑不得,“什么叫我的孩子,它也是你的孩子,别说得这么不负责任。”他边说着边好奇地往她鼓起的腹部瞄,“听说胎儿长到一定日子会动,它动了吗”他的手忍不住往上抚摸,简之环被他弄得痒痒的,往一边躲闪,“哪有这么快,现在五个月还没到吧。”说实话,她也不是很懂。
“所以你以后都乖乖呆在家里,不要乱跑了。我以后保证不关你,但你也得保证不去一些奇怪的地方。”他走到书柜边拿出钥匙递给她。
简之环没有伸手接过,她指了指门口,“可是这个锁坏了。”
她不提起,段清远还真忘了这回事。说要教训她,结果也没有付诸行动。
简之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
简家,简之言面前放着两本笔记本,这是他第一次看妹妹的日记。尘封许久的往事在薄薄的白纸上一一展现,他越看越不对劲,到最后,浑身已经发颤。
一本是简小环的,一本是简之环的。
两个完全不同的女孩在日记世界里展现。很难想象现实世界里她们相似地让人无法分辨,其实她们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简小环自卑敏感,寡言莫测。而简之环天真烂漫,恣意妄为。
他看完了简之环的日记,时间停止在五月二十一号。
五月二十一号,简之言的脑袋轰然一声炸开,面色苍白地靠在椅背上,他的手在颤抖。
简之言收好日记本,浑浑噩噩地来到公司。一整天他脑中都是简之环的脸,他想他有必要去见上她一面。
她坐在医院的走廊上,面色惆怅茫然。简之言走过去,是他把她约在医院的。简之环看到哥哥走过来,眼睛里依旧布满疑惑,“为什么要在医院见面。”
她一看到他,先是吃惊了一会,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简之言什么也没有说,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我给你安排了妇产科医生,你去检查一下。”
“之前不是检查过了吗”简之环不满地嘟囔着,但他根本没有听她的,面色铁青地拉她走到医师的办公室,“再检查一次”
他的语气冷静,甚至有些凶,简之环紧张地闭嘴不再抗议。
检查之后,简之言握着报告单,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不好看了。“哥哥,你怎么了”简之环担忧地拉着他的衣袖,结果他转过头很恼火地吼了她一句,“不要来烦我”她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早。他忽然转身按住简之环的肩膀,“不要这个孩子,好不好”他那双漂亮的眉毛紧紧拧着,眼神痛苦而纠结。
简之环结结巴巴地说道,“为,为什么”
这个孩子,段清远都没有说什么,为什么他在这里这么纠结痛苦
简之言悔痛地看着她,“你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吗五月二十号那天,”他急切地看着她,有什么话就要脱口而出,但简之环苍白下去的脸让他成功闭上了嘴巴。
他殷切地看着她。简之环舒出一口气,“那天发生了什么”
简之言如鲠在喉,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哥哥,你想说什么”她迟疑着,“还是,你瞒了我什么”
“没有,我无话可说。”他慌乱地打断她的话,“这件事是我欠考虑了。我们回去吧。报告上说一切正常。”简之言的态度忽然转化,让她措手不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
...
事情,才会让他这样慌慌张张,自相矛盾。栗子小说 m.lizi.tw
简之环蹙着眉,怀疑地看着有些莫名其妙的简之言,“你一定瞒了我什么,你知道了什么”简之言却忽然神情恍惚地看着她,问她,“我是你的哥哥,是吗”
她迟疑地点点头,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狂跳不已,“那你喜欢你的哥哥吗”
她仿佛听到了这个世上最可怕的话,直直地站在原地。
一阵天旋地转。记忆可以消逝,那么感情呢埋藏十几年的爱恋早已发酵弥漫心间,无论沧海桑田,都无法抹去。她觉得她应该喜欢他的,应该。
她的眼神忽然冷下来,慢慢睁开简之言的手,“你在开玩笑妹妹对哥哥当然是喜欢的,除非你口里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她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简之言顿在原地,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想一定是有些地方你弄错了。我现在已经嫁给段清远,心里喜欢的人当然是他。”
她叫他不要多想。简之言头疼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那么日记本里记的又是什么除非,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简之环而是简小环,然而这个答案是简之言更加不能接受的。如果,死去的真的是简之环,那么他至死也会成为一个罪人。
这个代价,会让他痛不欲生。
走在路上的简之环开始不安,这个孩子有什么问题吗她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口,迷茫着,接下来她又该去哪里
然而不需要她继续思虑,有人帮她做了决定。简之环正要转身往右边方向走去,一辆黑色轿车快速地从她身边开过,她刚要往旁边退后一步,却赫然发现这辆车的后车门没有关上,随即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拖到了车上,车门啪嗒一声被关上。等她反应过来,车已经严严实实地关上窗户,朝着前方快速开去。
她睁大眼睛,一块毛巾捂上了她的嘴巴,迷迷糊糊间她想这就是段清远口中的危险吗等他知道了,他不知该多么生气。
简之环从昏迷中醒过来,有水滴的声音,她倒在地上不动声色地望了望四周,一个山洞。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地方存在。她听到身旁有女人低泣的声音,山洞很寂静,甚至出现了回声。
她努力地朝发出哭泣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她只看到一双腿悬在临时搭建的床板边上,她的脚踝勒着一把铁链。简之环心里发冷,不会是遇到变态狂吧
那个哭泣的女人听到她挪动的声音,从床板上跳了下来,然后跪在简之环面前,她正弯腰努力地想扶起简之环。
“你是谁”简之环顺利地坐了起来,然后迅速得环顾四周,空荡荡地没有多少东西,只是一个山洞而已。
女人用绑着铁链的双手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水,然后淡淡地说道,“我叫霍水。”
简之环收回视线,落在她身上,“祸水”
祸水确实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不过她身上有淡淡的艺术气息,更像一个良家妹妹,虽然她眼神里的冷漠让简之环的心抖了一抖。“是霍光的霍。”她解释道。
“哦,原来你姓霍。“简之环尴尬地一笑。
霍水重新坐回床板上,脚下的铁链哗啦啦作响。“你真奇怪,被抓到这里还有心思笑”
“那你更奇怪,你刚才为什么假哭”简之环看到她眼睛里没有一丝泪意。
霍水懒懒地躺在床板上,“你一直不醒过来,我无聊。”她顿了一下,然后又说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道”
简之环朝空气里闻了闻,有腐烂的味道,“好像有什么东西烂了。”
床板上衣衫狼狈的女人哼笑出声,“那就对了,这个床板下躺着一个死人。”
简之环毛骨悚然地看着她,脸色煞白。栗子小说 m.lizi.tw
“哎,这个人可不是我杀的。他是我的伙伴,跟我一起被抓到这里。第一天就被杀了。”霍水眼睛看着山洞的顶端,“他这是杀鸡儆猴呢。可惜我才不怕。”她语气忽然一顿,继续幽幽地说道,“可惜,他这次找对方法了。我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简之环听得目瞪口呆,“他,他是谁”
霍水转过脸,好笑地看着她,“原来你比我还糊涂,被谁抓到这里的都不知道。”她眯起眼认真地看了看简之环,“不过你长得真好看,比我好看。那个人最怜香惜玉了,他不会折磨你。别怕。”
“那,死掉的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简之环小心翼翼地问她。
却惹来对方一阵大笑,“哎呀,要是我男朋友知道有人这样形容他,他会杀了你的。”
简之环看着她笑得有些神经质,“那你男朋友是谁”
霍水止住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男朋友啊,他就是抓我们的人啊。”
山洞里一时寂静得只有水滴的声音。
半响,简之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他为什么要抓我们呢”
“你怕了”霍水坐起来,铁链哗啦啦作响,简之环这次才看清她身上穿着一袭棉布白裙子,只是松松垮垮有些狼狈。她被关在这里瘦得衣服都变得不合身了。“放心,他从不杀女人。至于他为什么抓你,我就不知道了。”
“你从没想过怎么逃出去吗”简之环眼睛盯着她手脚的锁链。
霍水冷着脸,她说,“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想逃出去。”
“为什么”简之环诧异万分。
“因为她的情况跟你不一样。”山洞门口忽然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他的声音低沉厚重,简之环转过头,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容貌。
唯独,她看到了他垂在额头的一缕白发。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个人纯属打酱油~
、大暑
山洞里的气温偏低,昨夜又下过雨,残余的雨水顺着山洞崖壁上的缝隙一点点渗进来,又一滴滴落在底下坚硬的岩石上,长年累月,那岩石上布满被水滴凿出一处处凹下去的小洞。
那站在山洞门口的男人走进来给简之环松了绑,然后递给她一片树叶,“去,舀点水给她喝。”他指了指床板上正面无表情瞪着他的霍水。简之环为难地看着岩石上小得可怜的凹洞,又不敢拒绝,慢吞吞地走到岩石边上,将树叶卷成勺子的模样,舀了一点点水,然后可怜兮兮地看着霍水。
霍水继续面无表情地坐在床板上,她的嘴唇因为长久没有喝水吃东西而起了死皮,难看得很。简之环走到她身旁,还没有递给她树叶,一只手就伸了过来,一把夺过树叶,一两滴水全都掉光了。那个男人似乎很生气,指着霍水恨恨说道,“别以为我没有办法治你”
霍水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我还要谢谢你呢,没有你,我现在还不知道要被关哪里。这里多好,还有水喝,哼。”她的潜台词是,你不是要饿死我,还给我水干嘛。
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简之环郁闷地坐回地面,她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呢也不知对方的目的。不知过了多久,争论终于结束了。霍水本来就饿得没有多少力气,自顾躺在床板上,背对着他们半天不开口。
简之环也是在他们的争论里知道了这个男人叫戴历芒。她垂下眉眼,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见过他,但她始终没有想起来他是什么人。
正想着,戴历芒终于注意到她的存在,语气依旧带着方才的火药味,“还得委屈简大小姐呆这里几天,有人来赎你了,我自然放了你。”
霍水闻言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戴历芒,“你什么时候也缺这么点钱了,真是闲着没事干,学人家绑起架来,小心风水轮流转,下次就是该你被绑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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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又是一番唇枪舌剑,简之环无语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戴历芒走后,山洞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外面隐隐传来鸦雀的扑翅声,山洞清冷寂静,简之环坐在衣服铺垫的地上,抱着膝盖望着山洞外面,空气里漂浮着越来越浓郁的腐烂味道。
简之环忍不住站起来跑到山洞门口,外面是一片树林,似乎是在一座荒山上。林间小道上还留着戴历芒离去的足迹。她心里一动,转身看了看床板上的霍水,却赫然发现霍水正眼眸带笑看着自己。
“我们,一起”简之环指着外面轻声问她。
霍水接下来的话打消了简之环逃走的念头,“别傻了,这座山每个路口都有人守着,除非你有足够的耐心躲在山里几天,不然还是乖乖在这里呆着吧。”
怪不得戴历芒给她松绑后可以这么放心地离开。简之环郁闷地走回去,坐到霍水旁边,“他不像缺钱的人,为什么要勒索”但是霍水没有回答她,她又闭上眼睛开始昏睡。
确实挺无聊的。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戴历芒重新走过来,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简之环,“你猜,是谁来赎你的”简之环从地上站起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赎自己,她郁闷的是怎么不是来救自己。
戴历芒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竟然笑出声来,“你猜,我让他们出的赎金是多少”不等简之环回答,他慢慢吐出一个数字。
床板上的霍水起先僵立着,然后低笑出声,而简之环则无语地看着这两个人,他们确定不是在过家家么哪有人辛辛苦苦绑架了一个人,结果要的赎金是九元钱。
真的,只要了九元钱。
后来简之环才反应过来,合着她只值这个数啊
戴历芒带着她走下山,远远地,一道颀长的身影正站在车旁等候。午后的阳光洒在他的脸庞,使得他的皮肤越发白皙。通常一个男人长得这么白是不正常的,也会显得女气,太纤弱的样子,但他这样却很好,符合古典美男的标准,女人见了这样的男人,尤其上了年纪的女人,一般是招架不住的。
简之环虽然没有上了年纪,却也看得心神不宁。
这个人是她的哥哥啊。
简之言看到戴历芒身后的女孩,面色依旧不太好,他淡淡看了一眼戴历芒,“你要是这么闲,还是先想想那块地的事情吧。”戴历芒眼神闪烁,笑着打哈哈,“好了,我这不是把你妹妹完好无损地送还给你了。”
简之言还想说什么,看到走过来的简之环,他硬是咽下了要说的话。在她面前还是不要提段清远的好。
“你保重。”简之言这句话是对戴历芒说的。说完就不甚温柔地拉着简之环上了车,快速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戴历芒拂了拂耳畔那缕白色头发,真是为难啊。简之言刚走,段清远就来了。车停在他脚前,堪堪一分之远。怒气难消的段清远走下车,“人呢”
他往四周望去,一座荒山而已。戴历芒笑得阴险,“段老板,我们还是先谈谈那块地吧。”他指着路的那一边,一条小河穿过,赫然是木落村。
车上,简之环看着窗外的景物,经过木落村的时候,她朝着车窗玻璃凑得更近,“哥哥,这里是哪里”为什么她有这么熟悉的感觉
简之言心里正想着自己的事,没有理会她的话。他该拿她怎么办,尤其是那个血脉不明的孩子。他这几天一直心思恍惚,公司里的事情又乱成一团,段清远对简氏刚刚拍下的土地虎视眈眈,势在必得。简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是一块地么,虽然面积大,但地里位置不好,没有什么经济前途。
车很快开过去了,简之环得不到回答,无奈地坐正身体继续问他,“那个叫戴历芒的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绑架我,又这么快放了我”
其实她对山洞里那个绑着铁链的女人霍水更加好奇。
简之言悠悠叹了一口气,“妹妹,接下来哥哥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做好心理准备。”简之环心一跳,“什么事情”
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一路无言地开到了简家。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简之言的脸色有些灰败,“你还记得你有记日记的习惯吗”简小环摇摇头。中间又是一段漫长的沉寂。他在酝酿着怎么说。
“我接下来说的,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它千真万确。”他走到房间拿出两本笔记本,摊在茶几上,“你还能认出哪本是你的吗”
简之环迟疑地拿起日记本,她看到那些熟悉的字迹,脸色微变。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她看完了两本日记本,逝去的记忆一点点重组,最后形成完整的人生。放下笔记本后,她记起了所有的一切。
她冷淡地抬眸看了简之言一眼,“我不是简之环。”
简之言犹如困兽般地扑上来,掐住她的脖子,“你怎么敢,怎么敢冒充她的身份逼她去死。你还是不是她的妹妹”他又看着她腹部微微凸起的弧度,眼睛里充血,“你知不知道她自杀的时候,跟你一样怀着孩子”
她的手一抖,声音依旧冷淡,“我刚刚知道。呵,一尸两命。”她忽然拉住他的手,指甲深深地嵌进简之言微白的肌肤里,“那你这个哥哥又做了什么你怎么不想想,她的孩子是谁的嗯,”她语调上扬,尖利无比,“**,禁忌,你们这对兄妹又做了什么好事”简小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站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凭什么让我背黑锅,我什么也没有做,凭什么要让我成为那个跟哥哥通情的人”
简之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冷言冷语,“看来是我小看你了,从那么肮脏的地方出来的人怎么会是好人”
简小环闻言脸色瞬间苍白下去,“你们一直看不起我,我知道。”她蹲下来,坐在沙发上捂着头哭泣起来,“我就是从木落村长大的怎么了,当初妈妈为什么要把我弄丢,后来又为什么要找到我,让我一直当乞丐不好吗”这样也就不会出现这些事情了。
她的哥哥只是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她,“你害死了你的姐姐,你知不知道”最后还是忍不住嘶吼出声,“你还有脸冒着她的身份嫁给段清远”
简小环慢慢抬起脸,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简之言,“你现在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难道你就没有错吗简之环肚里的孩子是谁的,你比谁都一清二楚”她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一个男人出了事就要坦荡荡,你又做了什么,躲在一边看我们的笑话”她思及那个被她识破的阴谋,心里一阵发寒。
“有你这样的哥哥,才是我们最大的悲哀”简之言愣在原地,看着面前一向寡言的妹妹义正言辞的模样,她仿佛成了简之环,看着自己的眼睛悲哀地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爱上你。”
简之言一跃而起压住简小环,“她的孩子不能活了,你的也休想生下来”嫉妒与怒火让他完全失去了理智。
作者有话要说: 渐渐偏题了
、立秋
她把所有不开心的开心的事情都想起来了。原来她真的不是简之环,只是模仿习惯了,渐渐地,她便以为自己真的是简之环。
简小环常常想,如果十岁那年她没有掉到河里,多好,一觉醒来她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小乞丐,跟着小偷养父混在木落村,然后籍籍无名地死去。
她进入简家一点都不开心,她是一个近乎零的存在,只有她成为简之环,她才可以收到那些关注的目光。她就像一个孩子,吃到一颗糖,便想要更多的糖果。到最后,才发现这些糖果原来都是化掉的,只是黏了一手的糖渍罢了。
她被她的哥哥勒住脖子,乌黑的眼眸泛出难受的泪水,仅仅是难受,并没有痛苦。她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极尽所能地刻薄恶毒,“你和之环的孩子,才是孽种。”
简之言仿佛听到了这个世上最恶意的话,脸上满满是不可置信,面前这个女孩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简小环吗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像一个傻子那样在那里自作聪明,到最后原来是被她给耍了。
此时的他在简小环眼里却像一头困兽,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可怜又悲哀,她决定给他最后一击,“你知道之环为什么要自杀吗”
简之言张皇失措地看着她,手的力道渐渐松下去,他想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但简小环像一只狡黠的猫从他手里溜走了,她重新站在沙发上,居高临下指着他的脸大声说道,“因为你这个哥哥想把她当成筹码送给段家,不管是段清远还是段谷,你把真正爱你的简之环,当成礼物送给别人那时候,她怀着你的孩子,一个充满恶意的孩子,她能活下去就是奇迹了”
简小环歇斯底里像一个疯子指着她的哥哥大喊,满脸都是泪水,“现在你满意了吧我告诉你,我早就知道你的阴谋诡计了。你想让我代替简之环去当那个筹码,是不是”简之言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个聪慧的妹妹,“可惜之环不知道啊,偏偏让我知道了。她以为你就是要送走她,她以为你真的不要她了我那时候就想,我凭什么要告诉她真相我偏不,我就要将计就计,看,我和你一起把她送上了一条死路。哈哈,她走不下去了。”
简之言的脸色完全灰败,这个真相太残酷,
沙发上的女孩扶着自己的后腰,她能感受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深深不安地翻了个身。它在害怕,她又何尝不是在害怕,“之环到死都没有告诉我她有孩子,她就这样瞒着我们一个人去火车站,她还要维护你这个哥哥的体面,到死都是以简小环的身份死去,你说她傻不傻,你才不在乎的,是吧。反正,”简小环直直地看着他,“反正你还有一个妹妹呢。”
说完,她筋疲力尽地软瘫下来,神经质地笑了出来。
简之言慢慢走过去,沿着沙发蹲下去,他捧起简小环的脸,“你们明明有一模一样的脸蛋,为什么一个这么傻,一个这么聪明”简小环有气无力地看着他,恨恨地说道,“你是想说为什么死在火车上的人不是我吧。你想得美”他脸色一变,嘴角下沉,阴森森地看着她,简小环依旧不怕死地说道,“你还想让之环带着你的孩子嫁给段清远”
哥哥,你这个算盘打得真是太好,太美了。就像一个永远无法成真的美梦。
“之环临死的那一个晚上,她来找过我,你猜她说了什么”简小环轻轻地说道,不等他回答,她没有停顿地说下去,“她说妹妹,请你以我的身份好好活下去。她不想你伤心呢,她让我代替她嫁给段清远。”她最后一句话是一字一句地说出来的,“她到死都没有想到,其实她的哥哥早已安排好后路呢。就算她还活着,段清远的新娘也会是我,对不对,哥哥”
简之言没有说话,他咬着牙僵立在原地,眼角已经有了一滴泪。
“其实,你不逼我,我也会嫁给段清远的。嫁给他,是我简小环这辈子最大的奇迹。”简小环眼泪纷纷落下,“真的。他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从来都是。”
她蜷缩着倒在沙发上,捂着自己的肚子,
...
脸色雪白。小说站
www.xsz.tw一大片阴影袭上女孩的心头,简之言正古怪地看着她,他慢慢站起来,眼角的泪滴也滑了下来,落在他微微上翘的嘴角,怎么看怎么怪异,他指着简小环的身下,说,“小环,你怎么流血了”
简小环苍白着脸,她朝他伸出手,“哥哥,你扶我一把。”
面容俊秀的男人双手负背,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之环的孩子也没了,你就让这个孩子去陪陪他们吧。”他蹲下来,按住她的手,“你再忍忍,它就要去了,去它阿姨那里谢罪,代替你这个恶毒的母亲。”
简小环绝望地晕了过去。
火车鸣笛声悠扬漫长,她手里握着一张火车票,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检票口。车票上写着简小环的名字。
她纤细的手腕上搭着一件男式的白色衬衫,一头长长的墨发垂在后腰,发梢微卷,素面朝天。她穿着一双雪白的跳舞鞋,脚步轻盈地穿过人群经过检票口,像一只活着的幽灵飘上即将开向远方的火车。
有一个男人好心伸出手扶了她一把,她朝着他面无表情地扯出一个笑,苍白可怖,后来这个男人再也没有出现。
她每走一步,雪白的鞋面上就滴下一滴猩红的水汁,透过纤丝渗入裹着美足的雪白袜子,她的脸越来越苍白,她漫无目的地来的一个靠窗的位置,安然坐下。
白衬衫渐渐湿透,绽放出一朵朵血红的梅花,又凋落在女孩透着青色经脉的青白相间的手背上,她麻木地掀开衬衫,一道红得发黑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她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腹部,一只手从另一边的胳膊顶端开始挤压,顺着自己的血脉往手腕一路滑过,更多的血漫延出来,她又重新开始挤压,直到她失去所有的力气。
她无力地趴在座位面前的桌子上,有人正投以异样的目光给她。她恍若未觉,眼睛只是专注地盯着衬衫底下的伤口,有些血已经开始凝固发黑,她便用另一只手的指甲,尖尖地抠去那些血痂,血流得越来越少,她又用尖利的指甲扒开伤口,新鲜的血肉翻出来,又流出仅剩的残血,直到她死去。
就在她的生命如漏沙般逝去,身为她的镜子的妹妹正穿着雪白的婚纱,脚上穿着跟她一模一样的雪白舞鞋,走在鲜红如她手腕流出的血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地毯尽头的男人。
她正走向她这辈子唯一的良人,最大的奇迹。她的腹部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生命。她的人生这才具有完全意义地开始,她将以她死去的尊贵的姐姐的身份继续活下去,在以后,她不仅仅只是简家的大小姐,她还将是段氏的长媳,段清远的妻子,以及他的孩子的母亲。
一个绝望到化为灰烬的生命在绵长的汽笛声里消失了,渐渐远去,她独自埋在简家的墓地里,陪着她丧命于雪崩的父母,任凭荒草生长坟头。大家都忘了给她的孩子立一座小小的坟,也葬在简家,作为没有缘分的长孙,埋在简家墓地里。
一个如果生下来极有可能是智障的长孙。
那个穿着舞鞋参加婚礼的新娘,此时却正倒在冰凉的沙发上,她的双手被哥哥按住,她痛苦地哀鸣,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她那深深颤抖的身下,血流一地。
挂在简家墙上的时钟里,秒针正在一圈圈转动,滴答滴答,伴着流血的声音,一步步向前推去。简之言皱着眉,他说,再忍忍。
她那个漫长的梦终于醒来,在简之环死去的那一刻,她就应该醒来了。现在,她终于拥有了完全属于自己,而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的人生。她已经拥有自己的丈夫,有一个温暖的家庭,还即将有一个孩子,她本来是一个世上最幸福的女孩。
然而,她的梦终于醒过来了。她睁开眼,长长的黑色睫毛里淌着温热的汗水和泪水,她看到自己的哥哥端着一个脸盆,他走得极慢,仿佛这是一个隆重的仪式,他推开紧闭的大门,站在夕阳的最后光芒里,转身对着横躺在沙发上的妹妹扯起嘴角,微白的肌肤正神经质地痉挛着,他将脸盆高高举起,当着她的面,将里面的东西像泼一盆脏水,又像丢一个垃圾那样,一股脑地倒在了简家花园里。栗子网
www.lizi.tw她只看到空气里滑过一道血红的彩虹,然后,哗啦一声,落在了往昔简之环常常玩耍的秋千架下的泥土里。
那里,种着几株鲜艳如血的红玫瑰。
作者有话要说:
、处暑
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睁开眼满目都是粉红色。房间亮着一盏灯,她却还觉得昏暗,一旁的窗户正半开着,透出外面阴沉沉的天空一角。
原来是要下雨了。
她心里着急,想起来跑到院子里看看。一只有力的手却死死按着她的手腕,简之言正坐在床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两个人对视良久,简小环问他,“我的孩子没了,是吗”
简之言点点头,他眼睛里溢满悲伤,却又隐隐有着满足感。
“你把它丢哪了”
他避而不答,“你恨我吗如果我放你走,你会去跟段清远如实交代吗”
简小环闻言竟然扯出一个笑容,鄙夷又厌恶地嘲笑着他,“你怕了”
“这个世上再没有可以让我怕的了。我担心的是你。”简之言低下头,看着她乌黑得纤尘不染的眼眸,“你这么聪明,最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我不需要教你,但有时候太聪明,反而不好。”
“你不用拐弯抹角地说话。”她吃力地坐起来,靠在床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这是他们一次难道平静的谈话,她也不想破坏。
“离开段清远。”他直截了当地说道。
简小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让我嫁就嫁,离开就离开,我要是答应你,就太容易被打发了。”简之言淡淡地看着她,她竟然已经开始学会跟他谈判了。他心里微微发寒,也许简家最有魄力的不是他这个长子,而是这个被放养在外十年的小女儿。
“我们家算是快完了,”简之言的声音带着些许感慨,“虽然公司是父亲一手创办的,但近年来大伯那一边也出力不少,渐渐有了一席之地。现在他们的野心也越开越大,我的能力又实在有限,一直孤军奋战。本来,拉拢了段氏那一边熬过了一段时期,但没想到这是引来一匹狼赶走一群狗,这匹狼还是个中好手,野心勃勃,现在我们是举步维艰,困在悬崖边上了。”
她冷冷地看着他,“你这么曲里拐弯地绕了半天,倒把我和你绕成一根线上蚂蚱,你是你,我是我,平时把我当筹码用,现在出了事,倒把我拉上和你站一起了,可笑的是,你才刚刚把我的孩子杀了”
简之言面色不变,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悲怜,“你了解你的丈夫吗之前你连他是谁都能够忘了,单单还记得我这个哥哥,现在你想起来了,你敢说,你了解他吗他娶你,是因为你背后的简家,简家没了,他凭什么还要养着你,还有你肚子里血缘未明的孩子”
她不想争吵的,但他说话太恶毒,“什么叫血缘不明难道你还要卑鄙地跟他说,我是简之环,怀的孩子是你这个哥哥的”
简之言转身拿起梳妆台上的笔记本,神情冷漠,“如果我把这个寄给他,打掉你孩子的就不会是我了。”他咬着牙,继续冷冷地说道,“说来你还得感谢我我替你做了决定。不然,到时最难做人的是你,不是我。”
话音未落,窗外响来一声闷雷,一阵大风透过窗户吹入,悬在天花板的吊灯在风里摇摇晃晃,灯光洒在他僵硬的脸上,光影忽闪,她硬是在他脸上看到了咬牙切齿的恨意。栗子网
www.lizi.tw他坐在她的床沿,仿佛成了一只披着光芒的恶鬼,一边义正言辞一边阴毒狠辣。
有雨点溅到窗台边上,简小环靠在床背上,仰着脸看雪白的天花板,良久她才轻轻说道,“那我先在这里谢谢你了。”耳畔是渐渐加重的落雨声。
他慢慢站起来,手握成拳头的样子,“妹妹,我对你不好,我承认。但这次,我是千真万确替你考虑,不要告诉段清远你的孩子没了,甚至不要再去见他,我给你一笔钱,你走得越远越好。”
“理由。”她的视线落在简之言冷而白的脸上,“你让我离开的理由。”
“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成为一个笑话。”他说的话永远是这么地不好听。
“我怎么就是笑话了。”简小环瞪大眼睛看着他,“我知道了,你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让我猜猜,”她忽然扑过去将他手里的笔记本一把夺过来,“这么好的资源,把它光放着你心里不好受吧。呵呵,你方才夸我聪明可不是白夸的,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简之言煞白着脸看着她,想要把笔记本夺回来,但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攥着,在两个人争抢的过程中,她用力撕开了笔记本的纸张,一张张撕下来又撕成几片。到最后简之言只能看着她神经质地撕纸。
他有些疲倦地垂下手,“好吧,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不管你了。”
简小环觉得自己已经离疯子只有一步之遥了。
过了几天,她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她走到院子秋千架旁边,那里被雨水洗涤得一干二净,碧枝上开的玫瑰花朵滴着露珠,娇艳粉嫩。
她手里还拖着一个行李箱,衣袋里装着一张简之言给她买的机票。贴身背着的包里装着新做的各种证件。她走出院子,车早已在门口等候着她。
在前往机场路上,这座城市的景物浮光掠影般从车窗闪过,她坐在车上扭着头一直看着外面。就在一个熟悉的路口,只要左转就可以到段清远的公寓,但是车往右边转去了。她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司机开错了。”
简之言派来的司机只是看了一眼后视镜,车速不减,继续开去。她无力地低下头,算了,回去又能做什么,难道要站在一个她不太熟悉的人面前跟他说,你既然娶了我就养我一辈子吧。她微微往后仰去,笑了出来,就算他们是旧识,她认得他,他却认不出她了。
这,才是她真正伤心的地方。
忘记一个人从来不是容易的事情,要记起一个人却也不简单。世界这么大,相识的人这么多,要经历的岁月这么漫长,走到后来,有的人被忘记了,有的人被记起来了,要么相逢一笑,要么擦肩而过,终归意义不大。
来到机场,她坐在候车室耐心地等待着。而一旁的司机没有离开,他恭敬地立在一边,要看她上了飞机才能离开。
她将行李交给他,“我去一下洗手间,很快回来。”
她没有准备逃走,来到洗手间的洗手台前,镜里的女人苍白纤弱,她将手里的机票扔到马桶里,然后按下冲水按钮。
就在她离开的时候,一个黑衣男人正大步走进机场大厅,他朝四周巡视了一番,然后走出去。外面有一辆车等着他。他叩响车窗玻璃,对里面的人摇摇头。车很快开走了,对方完全没有想到这个黑衣男人会敷衍了事。
司机正耐心地等着她回来,她站在他面前带着歉意地说道,“我刚才不小心把机票掉到马桶里,我先去再买一张。”司机拿出手机要给简之言说明情况,女孩却按住了他的手,“不要麻烦哥哥,反正现在不是节假日,再买一张就好了。”
她没有让他帮忙而是自己去买了一张,地点却换了。直到甜美的女音的播报出飞往的地点,司机慌张地看着她,“小姐怎么不按先生的话买票”她从包里拿出一叠钱,递给他,“你只要回去说我准时上飞机就好了。”他露出为难的表情,她已经拉起行李,转身离开之前补充道,“如果你告诉哥哥我去了别的地方,他也只会责怪你办事不力。再见,唯一送我离开的人。”
飞机起飞了。
司机刚要离开,机场大厅里忽然涌出一群人,他们正在四处寻找什么。一时之间有些混乱,但很快广播里说明了情况,是警察在搜查一群劫匪藏在机场的赃物。他定了一下心,然后走出机场。
经过大门之时,一个身姿修长的男人正信步走来,他表情沉静带着一点冷意,眼睛看着机场里纷纷闪过的人影,司机差点被他撞上,连忙退开一步,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快步走开了。
身后的男人跨入机场,他抿着嘴唇看着大屏幕,一边走过来一个人,轻声说道,“没有找到。”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只是冷冷地说道,“记下这段时间所有航班开往的地点。”
另一边,之前开走的车里,戴历芒把玩着自己垂下的那缕白色长发,耳朵里夹着耳机,女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到狭窄的车厢里,“我不管,你必须找到简之环。”
他低笑出声,“我怎么看不出你喜欢她哪一点呢,你说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女人这样千方百计找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他会不会以为你是同性恋呢”说完他就摘下耳机不管对方的反应,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在这里管别人的死活,真是可笑。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心里却百转千回。
司机回到简氏大厦,将情况“如实”地告诉了简之言。简之言沉默良久,然后挥挥手,“你先下去。”他知道她很聪明,怎么可能会乖乖听他的话去他给她安排的地方,简之言拉开一旁的抽屉,拿出里面的一张通话记录。她说他想什么,她比任何人都一清二楚,那么对于他又何尝不是,她想做什么,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张通话记录很简单,她拜托以前结识的扒手给她偷一张身份证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露
这是一个女人,坐在街头卖鱼。她怀里还有一个不满一周岁的孩子,正躲在母亲衣服里喝奶。
简小环站在她面前弯腰看红色塑料桶里的几条即将死去的鲫鱼。四周是来来往往早起上班的人,喧闹的喇叭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乡村的集市。沿着这条街,一溜的都是卖鱼的农户。这里虽然不是沿海地区,但淡水湖很多,很多人包了鱼塘养鱼。她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之后,几乎天天吃鱼。
“这些鱼快死了,老板娘卖便宜一点吧。我今天买两条。”她从桶里捞出两条最小的鱼,一边跟她说。
但是没有人理会她。老板娘正转过身狼狈地擦洗着自己胸前孩子吐奶弄的污渍。简小环耐心地等她转过身。
好久,她终于抱着已经睡着的孩子转过身,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眼睛却已经泛红了。她站起来把孩子放在一边的手推车里,拉下自己缝制的蚊帐,然后才面对简小环。她是一个极其年轻的母亲,简小环甚至怀疑她没有成年。
“孩子的爸爸呢你一个人又要照顾孩子又要卖鱼怎么忙得过来”趁着她拿出袋子装鱼,简小环貌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对方没有回答,把鱼放在电子秤上,然后淡淡地说道,“一共十五块六毛,便宜你六毛吧。”她顿了一下,然后问道,“要杀吗”
简小环点点头。
她弯下腰用勺子在养鱼的桶里舀出水将手中奄奄一息的鱼淋了一遍,然后放在一边洒着些许鳞片的砧板上,麻利地开始刷鱼鳞。鱼的红色腮帮一开一合,青白色肌理透出暗红的血丝,锋利的刀在女人纤细的手指里一路滑过鱼雪白的肚皮,鱼肠带着一只乳白色鱼泡掉出来,落在砧板上,她忙里偷闲抬起头问一直默不作声的简小环,“鱼泡要吗”
简小环摇摇头。
她把这些鲜红的鱼肚肠甩手一扔,扔到一旁的马路上。简小环皱眉,但很快她就释然了。马路对面一群流浪狗闻到鱼腥味摇着尾巴走过来,将马路上的血肠吃干净。只剩下几只苍蝇在飞舞。
她举起手中的刀开始剁鱼头。她出手熟练又快又狠又准,很开一条完整的鱼就被她劈成了四块。简小环连忙打开袋子,拿出另一条鱼来。
“老板娘,你今年几岁啦,看上去真年轻,不像生过孩子的。”旁边又有人过来,看到手推车里的婴孩,就嬉笑着问道。她杀鱼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埋头杀鱼,满手的鱼鳞与鱼血。
简小环提着剁好的鱼块没有离开,她站在一边看着老板娘的孩子,他睡得很香甜,一点都不受四周嘈杂的声音影响。“你的孩子很漂亮。”
对方却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大概看她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让简小环离孩子远一点。但她很快就后悔了,因为简小环蹲在手推车一边伸出手摸了摸小宝贝的脸颊。
一股鱼腥味扑面而来,老板娘已经快速地抱起自己的孩子,她手里还握着杀鱼的刀,满眼愤恨与紧张地看着简小环。
简小环被她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我没有恶意的,只是摸一摸他。”对方舒了一口气,然后放下孩子,“对不起,是我太紧张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也很年轻。“你,成年了吗”
她似乎被这个问题问倒了,过了一会儿才黯然回答到,“还有一个月。”
简小环默叹一声,走上前像一个大姐姐那样抱住她,“我们交个朋友吧。我叫简小环,你呢”
“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曼。”
“你的宝宝呢,取名字了吗”
“他有名字的,”小曼有些激动地说道,“是他爸爸给他取的,叫张穆络。”
“木落他爸爸在哪里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卖鱼”
简小环一连串的问题让小曼顿住,然后她才有些苦涩地说道,“他爸爸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简小环看到她眼睛又泛红了。
“没事的,我早就接受了。我现在也很好,等孩子再长大一点我就可以轻松一点了。”小曼毕竟还是个女孩,遇到关心自己的就毫无防备地信赖上对方。
“你要卖鱼卖到几点”简小环提起袋子,准备离开。
“下午六点。”
“那我们六点不见不散。”
简小环提着鱼回到家,然后把所有的鱼放入锅里,加料,调到一定时间,设定保温,然后出门。
她在附近一家教育培训中心找到了一份教小孩子跳舞的工作。她虽然没有任何证书,但舞蹈基础不错,教这些刚刚起步的孩子绰绰有余。有时候她看着舞蹈室镜子里的自己会恍惚,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跳舞只给他一个人看的。
黄昏的光芒透过纱窗照在光滑的地板上,她脚上穿着雪白的舞鞋,旋转,舒展,低腰,后仰,仿佛一只蝴蝶,飞舞在空荡荡的舞蹈室,最后落入他的怀抱,毫无悬念,毫无反抗,也毫无道理。
段清远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呢她应该是熟悉的,但她不了解他。
她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短短三个月,简氏宣告破产。她走过报刊亭,头版头条,黑色大字,触目惊心。她不想注意都不行。一面是风光无限的段氏少爷,一面是落魄入狱的简家长子。简之言因为商业欺诈,锒铛入狱。而简家其它的族人漠然相待,事后,纷纷投靠段家。段氏一时财力雄大
...
,也在世人面前昭示了它们最高掌管者段清远的勃勃野心。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吞并了简氏不久前拍卖下的土地,并且马上投入资金开始改造这块地。这是出乎人们意料的,因为这块地靠近本城最肮脏堕落的木落村,远离繁华地带,毫无价值可言。而段清远力排众议,一意孤行要在这块土地上注入大量资金。没有人知道他要干什么。
报纸上有一张段清远在人群里的侧影,很模糊,只有那硬朗的弧度清晰地透过薄薄的纸张投入看官的眼睛里。他真是一个不错的男人,搁下报纸的女人们都会这样想,简小环也不例外。
木落村,木落村,这是一个藏着许多秘密的村落。
简小环在一群孩子面前示范完一段舞蹈,一场回忆也落幕了。
“你们记住了吗”她面对他们,温柔地问道。
孩子们响亮地回答,“记住了。”
音乐声响起,孩子们开始翩翩起舞。
六点钟,孩子们陆陆续续被家长接走了。简小环换下练舞的衣服,然后回到属于自己的家里,那一锅鱼早已熬成了一锅鱼汤。她用保温盒装好鱼汤,提着它去找街头卖鱼的小曼。
小孩子在哭,而小曼自顾不暇正在收拾自己的摊位。有一条鱼掉在水泥地上,湿漉漉的尾巴有气无力地啪打着地面。简小环弯下腰捡起鱼,“我来收拾吧,你去抱孩子。”
在回去的路上,简小环提着卖剩下的鱼跟着小曼走,小曼正一手推车,一手抱着黏在她身上的孩子,“为什么要来帮我我们非亲非故的。”
今夜月色正是迷人,洒在两个女孩的脚下,简小环的心境很平和,她说,“因为我差点像你一样成为母亲。我喜欢你的孩子,不是因为你。”小曼反而舒了一口气,“那如果你不嫌弃,就当他的第二个妈妈吧。”
简小环露出一个笑容,“我正有此意。”
终于走到小曼住的地方,是一间厨房客厅卧室合为一体的房间。床上铺满了孩子的玩具和衣物,小曼把已经睡着的孩子放在床上,然后整理出一片空地,拿出折叠桌,“你吃饭了吗”
简小环举起手中的鱼汤,“我是来给你送菜的,顺便蹭饭。”
小曼的手艺很好,虽然她只炒了一盘青菜。因为没有多余的凳子,小曼从床底下拿出一本厚厚的字典。简小环偏过头去看,竟然是一本牛津字典。
她把它当成凳子又在上面叠上几本杂志,一本书凳子就有了。“你读书的时候英语很好”简小环问她。
小曼微微一愣,那仿佛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她点点头,“我记得有一次考试,其它所有科目的成绩加起来,还没有英语这一门高。你可以想象我偏科的程度了。”
简小环哈哈一笑,“我读书的时候从不偏科。我很均衡,”她顿了一下,看着小曼佩服的眼神,继续说道,“因为我门门不及格。”
文化课一直是简小环的硬伤,但简之环就不一样,她每一样都很优秀,最后她上了心仪的艺术学院,而她再次成为点缀。
简小环摇摇头,干嘛又想这些呢,都过去了,现在早已物是人非。
作者有话要说:
、秋分
有时候,简之环也会出现。但简小环不知道,在她以为自己沉浸在睡梦中的时候,潜藏在她体内的另一个女孩已经帮她做出了行动。
有一次深夜,她悄悄起床,拿出刚刚领到的薪水,外面的月亮很圆,照得街道很明亮,虽然大多数是路灯的功劳。简之环站在黑夜的灯光里,有一刹那的迷茫。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只是知道要去找哥哥。
她在白天刚刚知道简之言入狱了。那样一个天之骄子,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熬得住。她必须马上见到他她用一个月的薪水买了往返机票,飞机上她睁着眼睛,外面是黑漆漆的夜空。栗子网
www.lizi.tw她眨了眨眼睛,有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滚落到腮帮,这个流泪的她,完全成为了简之环。
或许是上天也知道她来这一趟不容易,她抵达那座城市的日子,正好监狱允许犯人家属来探亲。她坐在玻璃窗外面,面无表情地看着简之言走出来。
简之言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来看望自己。但他没有预料到简小环会来看自己。他邋遢了许多,脸上的肤色依旧微白,但下巴上布满黑色胡渣,隐约带着血痕。简之环看着他,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下,他在里面一定不好受。
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你回来了”
“哥哥,”简之环差点就要扑过去,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她眼眶里的泪水把他吓愣了,那一瞬间他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简之环。
他紧闭双唇没有讲话,只是冷漠的神情渐渐淡去。他开始为她绵延不绝的眼泪感到心烦,她不是应该来看自己的笑话么
简之环泪眼模糊地看着里面的男人,“我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
“你就不应该回来。”简之言没好气地说道。
她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以后都不会了。”他们甚至没有说什么话,彼此都没有微笑送给对方,她向他摆摆手,转身走了。就好像她这一次来就是来看他一眼,一眼就足够了。
简之言看着她的背影,外面的空气里飘浮着尘埃,旁边是嗡嗡的说话声,还有人在捂着嘴大哭,她始终没有回头,而他像傻子一样,趴在窗玻璃上看着她走远。她那轻盈的步伐,挺直的后背,多像简之环。他仿佛意识到什么,心头又像被一把大斧砍去所有棱角,流着细碎的鲜血,懊悔抓着他的头皮,让他像一头猛兽般死命撞向玻璃,他想要出去跟她再说说话,把她当成简之环,好好叙叙旧。
但牢固的玻璃在他的撞击下纹丝不动,他的额角破碎了,流出鲜血来。背后有一双有力的手把拉下来,然后冰凉的手铐又重新拷在了他颤抖不已的手腕。今天已经没人再来看他了。
“之环”他低低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重新紧紧抿住嘴巴,继续岩石般地沉默。
她顿下脚步,站在门口茫然四顾,不知该往左还是右。但她知道她该退场了,她将真正地消失,这个世上早就没有简之环,只有简小环而已。
她托着满身的疲累回到那个盛产淡水鱼的地方,回到属于简小环的房间,然后像完成一项任务那样重重地倒在床上,睡了一个黑甜的无梦之觉。
简小环因此缺失了整整的一天两夜。
她醒过来的时候,窗外黄昏的光芒漫天皆是,西边天空出现了连绵千里的火烧云。她以为自己睡了一天一夜,眼睛却是泛红的,好像大哭了一场。
她爬起来跑到街头卖鱼的地方,小曼正在低头斩杀一条鱼,而孩子躺在手推车里四脚朝天,正玩着自己的小脚丫。
等到顾客拎着鱼离开后,她走上前,还没有开口说话,小曼已经看到她了,她放下手里的刀,“昨天你去哪里了一天没有见到你。去你家敲门也没有人。”简小环有些困惑,“昨天”她摸了摸头发,发现自己也弄不清楚日期,“或许我都在睡觉吧。还好我不用上班。”
小曼瞪大眼睛,“什么不用上班今天你们培训中心的负责人都来问我你去哪里了,怎么没有来教课你是梦游了吧。”
她还真以为自己梦游了,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好几个未接来电,再看日期,原来她睡了两天,真是奇怪啊。简小环愣在原地,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了。除非,她默叹了一声,简之环又出现了。“等一下,”她转身朝家里跑去,急忙找出放在枕头下的银行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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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取款机里出来,果然,她再次忍不住扮演简之环去找哥哥了。她有些无力地垂下头,也不知道“简之环”见了简之言说了什么,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竟然会拥有跟简之环一样的感情,并且浓烈得让她这个正身也无法忽略。
她走回小曼那里,手推车里的孩子在大哭。小曼抱着他又像上一次那样,转过身撩起上衣,将孩子放到胸前,这种当众哺乳的行为在乡下并不怪异,来来往往的人也不觉得难为情,小曼开始还有些脸红,后来终究熬不住孩子可怜的哭声,现在她也习惯了。虽然依旧期盼孩子断奶的那天。
简小环撩起袖子,站在她背后,“我来帮你卖鱼。”
华灯初上的时候,她们一起收摊回去,一如往常简小环去她家吃饭。小曼的厨艺真的很好,“以后谁娶了你,简直幸福死了。”简小环常常戏言,小曼看着床上睡得正酣的孩子,她早已经断了那方面的心思。
“哎,我们以后一起租间大点的房子。就在附近,离我们两个工作的地方都近,你说好不好”简小环这个提议其实早已想了很久,她既然决定把这个宝宝当成自己的孩子那样对待,那住在一起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小曼有些迟疑,“小孩子晚上常常苦闹,吵到你休息就不好了。”简小环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没关系,我明天就去看看有没有适合的房子。”她刚说完,就发现小曼正两眼汪着泪看她,简小环最受不了这种眼神,“哎呀,别这么看着我。以后留给你的男人看吧。”
搬家的那天,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简小环办事效率高,在一个小区找到顶楼的房子,因为有些年份了,价格也很公道。还带着个阳台,前一位房客或许是一个喜欢花草的人,还在上面摆了很多盆栽,又用泡沫箱装满泥土,种了一些蔬菜。
两个人都对新住所很满意。她们以为会一直这样平淡地过下去,简小环继续教跳舞,她有时候心情好就给自己学生编一套舞去参加比赛。而小曼在卖鱼养孩子的同时依旧捧着那本厚厚的牛津字典,一边看英语报纸一边查字典。一切都在朝着欣欣向荣的方向前进着。
期间她们也会遇到追求者,小曼无论面对谁都冷着一张脸,再加上她还有一个孩子,成天挑鱼杀鱼的,衣服上总带着淡淡的鱼腥味。而简小环更干脆,直接拒绝。后来坊间渐渐传出流言,两个单身女孩,还都很漂亮,但一个也没有男朋友,难怪会被人误会。
小曼是觉得没有什么,现在只有孩子能够引起她的注意,简小环却气得要死,恨不得撕了那些人的“多嘴多舌”。岁月就这样慢悠悠地滑过去,但好景不长,简小环的人生道路出现了一个急转弯,至于转到哪里,她自己也不知道。
在小曼的孩子张穆络开始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时候,这座宁静的小城出现了一批古怪的人,他们的行为举止完全就是一群流氓,但他们不是当地平常的地痞流氓,最先发现这点的是当地一个寡居的妇人,她被发现枪杀在家里。
那一声枪响,住在附近的人都听到了,响在安静的午夜,惊心动魄。
而妇人居住的地方就在简小环的楼下,孩子被惊醒,哇哇地哭了起来,小曼连忙抱起他,她比任何人都要来得惊惧,她这辈子听到过最可怕的声音就是枪声。因为孩子的爸爸就死在枪下。
她站在窗户边上,抱着孩子往外面看去,过了一会有一个黑衣男人匆匆走出来,他竖起大衣领子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怀里还抱着刚抢来的装着大量现金的女式拎包。路灯照着男人的背影,小曼恐惧地咬住嘴唇,完了,她就知道她躲不过的。
接下来一连几天,小曼都没有出门卖鱼。简小环还笑话她这么胆小怕事。她只是紧紧抱着孩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离开。
又一连发生了入室抢劫的事情,小曼在神经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听到了门外撬锁的声音。她第一反应是不能让外面的人看到自己的脸,更不能让他们看到怀里正懵懂无知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张穆络最近刚刚学会说一两个词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他问妈妈为什么不去开门,小曼蹲下身,“小穆,待会不要说话,呆在妈妈身边好不好”张穆络点点头。
小曼带着孩子藏在阳台的一株枝叶繁茂的盆栽后面,透过稀疏的叶子看闯进来的陌生人。只来了两个人,他们先是巡视了一番,然后开始翻箱倒柜。
张穆络颤抖着身子,他畏缩在妈妈怀里,嘴巴被捂着。
终于搜刮干净,这两个人拿着战利品迅速退出。过了好久,小曼才有勇气站起来。她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这次可以躲过,下次就说不准了。
晚上的时候,简小环看到家里被洗劫一空,怒火高涨,“真是可恶,那些警察是干什么吃的,都这么久了还抓不到他们”小曼却已经收拾好行李,“我打算离开这里”
“什么”简小环吃惊地顿在原地,“为什么这么突然”
“我已经想了很久,我必须离开这里。”小曼抓着行李坐在床沿瑟瑟发抖,而张穆络依附在妈妈身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简小环静下心坐到她身边,“发生了什么或者你以前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我的,现在都说出来。”她摸了摸张穆络的小脑袋,“你也要替孩子想一想。”
张穆络站起来拉了拉她的衣摆,简小环弯腰听他讲话,“妈妈今天哭了。”
这个故事其实很简单。这个孩子的生父是一个流氓头头,混在木落村有着大批的手下,大家都叫他一声晖哥。他的真名是张晖,本来一切都顺风顺水,但他偏偏遇上了良家少女小曼。小曼是木落村里唯一的高中生,是这摊污泥里最洁白的一朵莲花。他把她抢过来,又让她生下了这个孩子。小曼开始心灰意冷,到后来也渐渐接受了。
因为张晖对她很好,把她当成妻子对待,以前的他风流成性处处留情,后来竟成了他那群手下心目中最痴情的男人。小曼不是一块石头,她的心开始变得摇摆不定复杂难解。后来真应了红颜祸水的老话,警察那边不知从哪个渠道知道了小曼的事情,于是各种劝说逼迫,在小曼还在纠结的时候,张晖忽然被仇家找上门击毙家门口。那时候她还呆在里屋哄孩子睡觉。
对方没有为难她,而是放了她走。小曼一路逃到这个地方,而张晖的手下全都以为是小曼害死老大了,他们之中的漏网之鱼开始走南闯北寻找她要给张晖报仇,如今他们找到了这个地方。
对于小曼来说,这无疑是一群死神降临。
作者有话要说:
、寒露
第二天一大早,她们就出门了。
走在楼下的时候小曼很紧张,甚至把孩子交给简小环抱。“我怕他们突然冲出来。”然后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枪。
这一天的天气依旧很晴朗,阳光灿烂明媚。
站在马路边,她们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一辆空客的出租车。她们没有呆多少的行李,司机帮她们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放进去。然后简小环抱着孩子先坐了进去,她探出头对慢半拍的小曼说道,“快上车啊。”
小曼点点头,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轻松的神情,抬起脚准备坐进去,而车里的简小环眼睛却看着车的后视镜,她的表情很奇怪,仿佛看到了世上最恐怖的东西。小曼人还在外面,手扶着车把,“你怎”
她没有把话问完,因为后面有一辆失控的汽车正以飞一样的速度开过来,它没有完全撞上停着的出租车,只是带及了开着的车门,而车门边上站着小曼。
一秒不到的时间,车门被完全积压,甚至撞飞出去。而小曼倒在地上,车轮二次碾过她的腰身,然后一刻不停地往前开去了。简小环抱着孩子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她的眼睛还停留在后视镜,镜子里只有一条恢复安静的马路。
出租车司机大喊了一声,简小环没有听清楚,她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失魂落魄,额头上都是冷汗。被她抱着的张穆络没有亲眼看到自己的妈妈被车撞到,他只听到了剧烈的碰撞声,然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简小环的世界里只有小孩撕心裂肺的哭音。
过了好久,久到司机报警,救护车鸣笛而来。简小环紧紧抱着还在哭泣的孩子走下车,她把张穆络的脸按在自己的怀里,然后才敢去看正要被抬上救护车的小曼。这个刚刚成年不久的女孩,她甚至还在长高,跟着自己孩子一起成长,她刚刚紧张得像一只兔子,眼神满含警惕,她却还笑话她,不过一秒钟的瞬间,她却倒在了血泊里,连一声喊叫也没有来得及发出来。或许她是故意不喊出来的,怕惊扰了车里的孩子。她的嘴巴紧紧抿着,脸上却溅满了鲜血。
小曼送去医院抢救,简小环抱着孩子坐在医院的走廊上,四周都是雪白的颜色,还有消毒水的味道,她又一动不动地等了好久。
医生说还有一线生机。
一直到中午,小曼却是盖着白色布被被推出来的。她没有来得及跟简小环说最后一句话。但无非是关于孩子,简小环抱着已经哭得睡着的张穆络走到小曼跟前,她始终没有勇气去看死去的小曼。
简小环买了一个骨灰盒,在火化之前她请了一个入殓师帮小曼化妆。不需要化得很浓,化得漂亮就好。于是入殓师给这个年轻的女孩化了一个淡淡的妆,又在她雪白的额角描了一朵红色的梅花。他说古代有一位公主睡在梅花下,醒来额头就贴着一朵梅花。简小环说这是什么意思,入殓师说这个女孩以后会成为公主。简小环把她口袋里所有的钱都给了他。
她牵着张穆络,一只手抱着骨灰盒,来到小曼以前挑鱼的浅水湖边,小曼曾经说过她杀了太多的鱼,死后就把她的骨灰撒到鱼塘里,就当是在赎罪。
这个年纪的女孩都在捧着书本学习,而她却拿着刀每天杀上十几条的鱼。原来她一直这么愧疚,怀着罪孽深重的心思杀着一条又一条的鱼。
“来,把它撒到水里。”简小环半蹲下来,手里抓着一把灰,递给张穆络。
小孩子很认真地把灰撒完了。
简小环拉着他,一起跪在地上,“我们来送她最后一程。”他们朝着水里渐渐沉下去的骨灰叩了三个头。
张穆络脸上已经恢复平静,他甚至问简小环,“妈妈是不是永远不会回来了”
“你怕吗”
“我不怕,我只是想妈妈。”
“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
“小环妈妈,我们要去哪里”他始终不肯喊她妈妈,最后勉为其难地这样称呼了。彼时,他们正坐在前往简小环熟悉的城市的飞机上。简小环弯下腰在他额头印上一个怜惜的吻,“我们去你妈妈的家。”
“家”张穆络的心里升起一种温暖,“那里有爸爸吗”
“有,我们就是去找爸爸。”简小环望着万米高的天空,眼睛微微眯起,顺便给你的妈妈找到凶手。
她带着张穆络来到了木落村。
她站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从她离开这里,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几年。木落村依旧那么喧闹,依旧那么肮脏。而唯一改变的是这里的人来来去去,一直在更新换代。
张穆络说,“我来过这个地方。”你当然来过,你就是在这里出生的。
他们不知道的
...
是,张穆络出生的那个夜晚,有一个男人站在窗外听了半夜里屋生孩子的女人的嘶喊声。小说站
www.xsz.tw这是那个男人第一次知道原来生孩子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他那时候是怎么想的他想的是以后要让自己的女人只生一个孩子,不然太辛苦了。
然而就在他满心期待自己的女人生孩子的时候,这个女人却跑了。后来的后来,他把这个女人的哥哥关到了监狱,但是他才是最失败的那个人他得到了一切,却也失去了一切。原来那个孩子不是他的,原来她喜欢上了自己的亲哥哥。他想自己聪明一世,竟然栽在了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女人手上。
他永远忘不了简之言被抓之前递给自己那本笔记本的样子,他的眼神充满得意,他说段清远你知道么,你差点要给我养儿子了。可惜了,女人没了,孩子也没了。
什么都没了。段清远撕碎了那本笔记本,就如简小环之前在自己床上撕裂笔记本一样,只是一本是简之环的,一本是简小环的。真真假假,谁也分不清。他们都忘了去核对笔迹。
他坐在办公椅上,手指间燃着一支烟,她回来了,她竟然还有胆量回来。他怎么也想不通她是怎么想的,既然离开就彻底离开,多好。现在却又回来,还带着个孩子,把他弄得措手不及,甚至开始心烦。
他又等了两天,她却没有来找他。段清远掐灭手中的烟,她为什么要去木落村那个地方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默默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简小环回到了以前她的养父家,那个喜欢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现在已经成了一个胖老头,虽然他还没有到老年人那个年龄,但十几年的岁月让他老了很多。从三年前他就金盆洗手隐居木落村。因为他娶了一个厉害老婆。
他生平没有什么本事,仅会的一门偷盗手艺也不精。但他教出的徒弟一个个都是个中好手,灵气逼人。他开始是中意简小环的,那时候简小环虽然只有十岁,他却知道这丫头手艺不错,她又是他养大的,等到了年龄他就娶了她,然后名正言顺地让简小环养自己。但简小环落水失踪了,他只好再物色下一个,但又因为种种原因,都没有打好如意算盘。就在老扒手心灰意冷想要放弃的时候,他最后一个徒弟却给他带回来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就是他现在的老婆,胖老头心里承认这个女人长得一点都不漂亮甚至是有些丑,但她却是他见过的最会偷东西的人。他娶了她,后半辈子就有着落了。但是这个女人有一个原则,从不踏出木落村一步,所以她偷的都是村子里的人。村子不大不小,几乎每家都被她摸遍了。神奇的是,到现在都还没有人怀疑到她头上。
老头正悠闲地躺在摇椅上看电视,简小环直接推开门,牵着张穆络站在他面前,“胡江,我回来了。”胡江就是她养父的名字,老头听到着有点熟悉的声音差点没摔倒,十几年了,他是应该忘了简小环这个养女,但他偏偏记得,因为只有她会这样连名带姓叫自己,没有其他人。
“小乞丐,是你”胡江瞪大眼睛,声音颤抖,发福的身体抖了一抖,莫名地喜感。这是简小环十岁以前的称呼,因为她一直没有名字。
她点点头,然后又拉着一旁正好奇地环顾四周的张穆络,“这是我的孩子,来,叫外公。”
张穆络抬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说,“为什么小环妈妈不叫他爸爸”
简小环没想到这个四岁不到的孩子会知道这个,她无奈扶额,“那,你也叫他胡江,好不好”
张穆络摇摇头,“不好。”
“为什么”
小孩指着胡江怯生生地说道,“因为他生气了。”
这就是他们重逢的场面了,没有热泪盈眶,没有问彼此的近况,仿佛只是邻居串门,平平淡淡,冷冷静静。小说站
www.xsz.tw简小环说,“我以后要在这里住下,到时候还要你帮忙罩着点。”胡江摆摆手,“现在不是我当家咯,要帮忙就去问那婆娘。”
“婆娘是谁”简小环随即眼睛一亮,“胡江你终于娶到媳妇啦。”
胡江气鼓鼓地坐回摇椅没有再理会她。简小环却想着下一次要见见他口中的“婆娘”。
久违了,木落村。
作者有话要说:
、霜降
木落村唯一有点体面形象的是木落酒吧。后面一条污水街却是花街柳巷,白天死寂,到了晚上所有生命都复苏了,开始喧闹。唯独天空一轮月亮冷冷地挂着。
挂着猩红色窗帘的屋子里,暧昧的声音透过小小的窗缝传出来,经过这条街的人要么流连不去,要么脚步匆匆急着离开。流连不去的是小偷和客人,急着离开的纯粹是路人。前面开着大门的酒吧放出喧哗的音乐吵闹声,晚上更是溜出一道道转化不定的霓虹灯光。有穿着清凉的女人倚在门边,灯光照在她们脂粉浓艳的脸上,却显得惨白凄惨。
有一个长发白皮肤的人穿着灰色大衣穿过大街,走得不紧不慢,走到一个转角倏忽不见了。她已经潜入一间租房,站在窗户底下的窗帘边上,而面前床上正躺着两个人,衣服丢了一地,女人的喊声男人的汗水,整个屋子一片暧昧黏腻。他们竟然都没有发觉屋里多了一个人。穿着灰色大衣的人脚步轻快,落在坚硬的水泥地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她弯下腰拾起地上男人随手扔在地上的裤子,然后悄无声息地拿走了里面的钱包。却没有全部拿走,而是给他留下了一点钱来应付待会办完事后要支付的费用。
整个过程迅速而安静,等她退出去后里屋发出一声闷哼,看来事情快办完了。她低着头继续穿过大街,嘴角挂着一抹说不清意味的笑,灰色大衣里已经装着四五个钱包了。
她面无表情地一路走回自己家里,正是胡江家里。胡江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麻利地起身,她已经走了进来,甩手扔给他裹着钱包的大衣,然后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数数,今天收获不错。”一边说着一边从裤兜里拿出一盒烟,熟练地点燃开始吞云吐雾。
简小环来到这里见到的就是这副场面。坐在沙发上吸烟的是一个长发白皮肤,五官却显得俊朗,眉眼有些凶悍的人,她看到这个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起一个词,就是雌雄莫辩。
“她,是谁”简小环迟疑地问正在专心致志数钱的胡江。胡江漫不经心地说道,“哦,她就是那婆娘。”
“谁是婆娘”正说着,坐在沙发上的人已经恶狠狠地瞪了江湖一眼。然后他抬起头,露出喉咙上的喉结,“老子是正正经经的男人”
简小环骇了一下,这人的声音也是阴阳并济,像是还没有变声的少年。但是他确实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这个世界果然无奇不有,胡江竟然“娶到”了这么一个人。
胡江放下钱瞥了简小环一眼,“你别想歪,我只是给他提供住处,他呢负责给房租。要不是我陪着他演戏,他早就死了八百遍。”
原来这个长发白皮肤的男人是故意装扮成女人来避人耳目的,原本是一个酒吧服务员,因为不小心目睹了杀人场面,那时他正开着手机玩自拍照,原本什么也没拍到,对方却疑心他是故意来拍照勒索或者拿去当证据报案的,一路追杀而来。他改名换姓,给自己取名江殷,逃到了木落村。又在一个好朋友介绍下来到胡江这里做了人家的“婆娘”。
简小环笑得直不起腰,“真是为难你们两个大男人了。”江殷指着她问胡江,“这又是谁,不会又是你的干女儿吧。小说站
www.xsz.tw”问得暧昧不清,胡江神经大条地点点头,“我以为她早就掉到河里被淹死了,想不到还活着。”他忽然想到什么,眯起眼回忆,“小乞丐,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小子,你掉到河里,他还跑去河里要捞你上来呢。没捞到,他说他长大了要让这条河一滴水都不剩下。”胡江哈哈大笑起来,“真是人小鬼大,这么一大条河又不是他家的。”
简小环愣在原地,她嘴巴里苦苦的,胡江怎么能想到如今这个小子本领越发大了,只是他忘了她罢了。他或许还记着这个愿望,但他已经忘了愿望的目的。
“胡江,你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呀,他可是本城段家的长子,段清远。”简小环没想到自己还可以如此平静地念出这个名字。话一出口,胡江和江殷两个都不说话了,良久胡江拍着大腿懊悔地说道,“早知道当初对他好一点啦,现在还能去套个老交情,说不定,”胡江拿眼嬉皮笑脸地看着简小环,“还能当个便宜老丈人呢。”
简小环随手将手中一只空钱包朝他砸过去,“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沙发上的江殷吐出一口白烟,烟雾下是红唇白齿,“老胡,你这个干女儿可真不乖,没大没小,不过模样倒是顶好,哈哈。”他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一个人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指间的烟灰簌簌而落,落在水泥地上。
简小环将送来的一盆烧鸡放在桌上,“好了我回去了,穆络一个呆在家里我不放心。”胡江也不挽留她,摆摆手让她去了。
她没有想到家里会多了个不速之客。张穆络小朋友正和他玩得开心。简小环认得这个人,是段清远的司机阿慢。
阿慢见到她回来,连忙站起来,手里还拿着逗小孩子玩的卡通气球,他面色肃静地问她,“这是张晖的孩子”张晖原先是阿慢的好哥们,他的孩子他自然是知道的。简小环点点头。“那他的妈妈呢”
简小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她不确定小曼口里所说的那些张晖手下包不包括他。如果阿慢也是其中一个,那他这样问未免也太会演戏了。她淡淡地说道,“死了。”却没有说怎么死的。
阿慢的反应出乎简小环的意料,他愣在原地很久,良久她才听到他的声音,“怎么死的”她注意到他的手紧紧握着,他竟然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一心追问小曼的情况。
“是车祸。”简小环继续强装镇定地回答道,见他还要发问连忙提醒他,“你来这里干什么还是那个人让你来的”阿慢猛地惊醒过来,是了,他来这里还有任务,他正色道,“老板让我转告简小姐一声,木落村快要拆迁了。”
简小环脸色一变,她记得这附近的地是被哥哥拍下的,怎么落到了段清远手中。随即又想到简氏是破产了,这地大概是当做抵押赔给了段氏。“这是什么意思”地还未征用,就来下逐客令了吗
“还有,”阿慢看了一眼呆在一旁玩耍的张穆络,“简小姐要怎么向老板介绍这个孩子”简小环微微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向他介绍这个孩子”
这回轮到阿慢愣住了,哎呀,原来是自家老板自作多情了。他假装淡定打哈哈,“啊,没什么,那没什么事了,我先走了。”说着就转身走了,手里还拿着鲤鱼形状的卡通气球,也不顾后面张穆络小朋友气愤地大喊,“哥哥把我气球拿走了。”简小环哭笑不得。
简小环带着张穆络住到了当年小曼住的地方,也是张穆络出生的地方,也是他的父亲被枪杀的地方。那一年流在门口的血早已经被雨水冲刷得不见一丝痕迹。简小环自然不知道这些,只是因为这间房空了许久没有人敢住进来。
她蹲下来,问张穆络有没有吃锅里烧好的饭菜,他伸出自己的手给她看,“小环妈妈,我的手脏了,没有找到水。”真是爱干净的孩子。简小环有点头疼,只好先带着他去旁边洗衣服的地方洗手。这个洗衣台建得有点高,张穆络一个人是爬不上洗手的。简小环就弯下腰抱起他,然后将他的手放在水龙头下,张穆络一碰到冷水就委屈地叫到,“好冰。”
简小环又匆匆忙忙走进去拿出脸盆和热水壶,然后兑了热水,将温度调好,张穆络踮起脚尖凑上她的脸颊,“小环妈妈真好。”她无奈地一笑,心里却是满足。
街角,阿慢催促一旁似乎已经看愣的男人,“老板,我们该走了。”段清远却不理会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那两个一大一小。他看到张穆络的脸后,心里才肯相信这确实不是他的孩子,看来简之言告诉他的是真的。他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受,只是有些惆怅。
直到简小环牵着张穆络的手进去,他才动身离开,“阿慢,她怎么说”
阿慢顿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一眼,“老板真要拆了这里吗”
段清远脚步不停,脸上的神情却一冷,“你什么时候也会顾左右而言他了”
“简小姐她,没有说什么。”阿慢还是违心说了假话。
段清远许久没有再说话,只是望了村边那条河,河里已经干涸得一滴水不剩。他快要完成那个少年愿望了。只是当初那个少女呢是化为河底一堆枯骨,还是活在这个世间某处角落里
他凝着眉坐在车里,阿慢正在开车,他忽然说道,“阿慢,你说那个女人怎么样”
“谁”阿慢心里已经有不祥的预感。
果然,段清远继续说的话让他大大吃了一惊,“明天你再来一趟,然后把她带来。”
“带到哪里”阿慢想的是,简小姐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跟着自己出来。
“带到简氏大厦来,我在办公室等你们。”段清远才不管阿慢的难处,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
作者有话要说:
、立冬
冬天的空气仿佛含着冰,让人的呼吸都发寒。她刚打开门,鼻子就被冻得红彤彤的。脸颊也浮着两朵红晕,像红苹果,又不太像,因为透着一层白,她的脸又瘦,是向日葵里的一枚瓜子形状。
简小环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外面的花草叶子上结着早晨的白霜,不光是这些叶子,连洗衣服的台子上也结起了冰。她这才恍然意识到冬天来了。按照往常的经验,不久之后这座城市就会下雪了。
里面刚刚起床的张穆络跑出来,看到外面那些冰霜感觉很惊奇,“妈妈,这些就是冰吗”他只在冰箱里看到过冰,却从来没有见过大自然的冰。简小环心情很好,因为这一次他终于将她的名字舍去直接叫她妈妈了。弯下腰跟他说,“你还没亲眼见过雪吧,过几天,我们爬附近那座山去看雪好不好。”张穆络眼睛里满满是期待,之前他们待的那个鱼米之乡偏南,冬天温润多雨,几乎不结冰也不下雪。
“妈妈,我们今天要去哪里”张穆络问这句话的时候,昨天那个给他卡通气球玩的哥哥又出现了。这次他苦着一张脸走到他们面前,看着简小环说,“老板想见简小姐。”
没想到简小环很爽快地答应了,她说,“正好,我正要去找他。”
昔日风光无限的简氏已经不在了,而那座商业大厦也一朝易主,成了段氏的一个分部。简小环没有预料到他会在这里见她。若说是要羞辱,那么他显然没有达到目的。
电梯迟钝地打开门,简小环牵着张穆络走进去,现代机器开始转动齿轮,发出沉闷的声音。中间没有停顿地往上一路来到顶层。
里面的装修焕然一新,简之言与段清远果然是两种类型的男人,连风格也迥然不同。简小环微叹了一声,然后努力保持平静地推开门。
段清远正端坐在办公桌边,他的后面是一面巨大的落地墙窗。他的视线落在简小环身上,然后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偎依在她身边的张穆络。他的心微微颤了一下。简小环设想了很多他会说的话,毕竟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她对他的了解也仅仅局限在表面。事实上她这一辈子都没有看懂他。
段清远是一个复杂的男人。而她,只是一个略有小聪明的简单女人罢了。
他请她坐下,然后依旧静静地看着她,视线流连在她的眉眼,他的目光终于让她坐立难安,而张穆络小朋友更是紧张地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一味好奇地看着面前陌生的叔叔。
段清远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尽主人之谊给她泡一杯茶,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她,他说,“我一直在想,你成为母亲会是什么样的。原来,”他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是这个样子。”
她的手紧紧抓着张穆络的小手,张穆络终于从段清远身上收回好奇的目光转而看着她,“妈妈为什么这么紧张。”
孰料,这个孩子的一声妈妈让段清远站了起来,他终于不再强装淡定而是冷冷地盯着简小环,“你宁愿不要自己的孩子也要给别人的孩子当妈妈吗”他看着她的眼神有不可思议,有不可原谅,更多的却是猜疑与愤恨,“还是,你的那个孩子根本没有资格生下来”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不急不缓,只是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调蓦地上扬,颇有质问的意味。简小环被他说得微微愣住,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却误解了他的意思,“资格这是我能决定的东西吗”她原本紧张的心情一下子被冲散了,
“可笑。”简小环咬着牙冷冷地回敬他。
她居然说他可笑,段清远想拿出那本笔记本给她看看谁才是那个最可笑的人,但是他的手伸向桌子抽屉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早就把那本记录了所有秘密的日记本撕得粉碎了。他重新坐回位置,他今天见她,不是为了吵架。
“你为什么要回来,又跑到木落村那个地方”他缓下语气,努力用纯粹疑问的语气问她。但简小环被他那句“没资格”激怒了,一时之间还沉浸在悲愤的情绪状态里,再听他的话,更像是在质问她凭什么再回来,简小环偏激地想难道自己连去哪里的选择权也没有了吗她站起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拉起一边已经被他们的声音吓得不知所措的张穆络转身就要离开。
段清远微张嘴,他想自己在下属面前多有魄力,平时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震住一大批人,谁敢在他问话的时候拔腿就走,除非是活腻可是简小环显然不属于活腻的那种,她是真的不怕他。眼看她的手已经放在门把上,他终于怒气大发,将手中的笔狠狠砸向她,面前的门。
一支黑色派克钢笔滚落在简小环的脚下,她一脚把它踩中,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觉,竟然是委屈。她想,他竟敢用东西砸她大抵是之前段清远一直以温和的一面出现,他在雨中抱她回家,她砸坏锁出去也没有被他怎么样,简小环心里其实一直觉得段清远待自己不错,她对自己擅自离开这件事原本还抱着歉意,现在一切烟消云散,她还万分庆幸那时自己提前离开了。不然待到简氏破产的时候,她在他面前该多么狼狈
她转过身,段清远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为什么不回答,还是你又心虚了。”
简小环握紧穆络的手,她不应该当着孩子的面跟他起冲突的,不管她口齿多么伶俐,她都斗不过他的,反而会吓坏孩子。她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心问他,“我为什么要心虚”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在这里装傻充愣,我真佩服你。”段清远
...
看她的眼神不知为何带上了厌恶,“你老实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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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问出来了,他找到她,不就是为了当面弄清楚那桩事情么。原来他心底还是抱着希望的,希望这一切都是简之言穷途末路编造出来的谎言。
简小环明白了,简之言还是跟他说了,他一定说她是简之环,跟他有着禁忌之恋的简之环她不答反问,“那你说呢。简之言跟你说的,你相信几成五成还是八成”她顿了一下,“还是百分百相信”
不等段清远回答,她又问他,“简之言跟你说孩子的事情,他怎么说的是说我自己不要的,还是说这个孩子因为**所以要不得”她笑了一下,眼睛里却是满满受伤的泪水,“我真不明白你们这些男人是怎么想的,无聊。”
门被推开,张穆络人小腿短走不快,她干脆弯下腰一把抱起他快步走出去,张穆络的头搁在简小环的肩头,脸朝着段清远,他看到里面的叔叔正烦躁地跨步准备追上来,小孩子感觉到危机,悄悄附到简小环耳边,“妈妈快走,他追上来了。”
终究没有走掉,段清远按住电梯的按钮不让她下去,他皱着眉看着正满脸愤恨的女人,“我算是发现了,你这个人又偏激,又受不得一丁点委屈。我不过问你话,你自己就在那里讲了一大堆,把自己贬到什么地方去了。你想想,我刚才有说你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拉住她的手腕,重新把她拉回了办公室,简小环犹气不过,“你刚才还不是说我没有资格么”段清远有些无语地看她,“你这是断章取义,我说你没资格吗我说的是那个孩子。”话音刚落他就知道他又说错话了,可是想想在没有弄清楚所有事情之前,他这样说也无可厚非。
简小环瞪着他,她怀里抱着的张穆络也学着她的样子睁着乌沉沉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叔叔,段清远看着面前一大一小的眼睛,心里哭笑不得,扶额,“好吧,好吧,我们现在坐下来先把话讲清楚。”
段清远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阶段的,明明他才是那个应该愤怒的人啊明明上一秒他还那么酷地砸出一支笔,为什么下一秒他就忍不住跑出来将被气走的简小环好脾气地拉回来呢百思不得其解,也就不思了。
倒是张穆络小朋友看着两个大人的互动,笑了起来。段清远和简小环困惑地看着笑倒在沙发上小孩,张穆络坐起来一本正经地说,“原来妈妈跟叔叔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啊,真好玩。”两个大人一头黑线。
她看着小孩子脸上的笑颜,想到之前自己那么激愤的情绪忽然觉得其实没有什么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段清远也没有欠她什么,至于简之言要怎么诬赖她的名声,那也是她运气不好遇到这样偏心的哥哥而已。更何况简之言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她重新静下心,看着段清远,“刚才是我偏激了,其实我们之间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一开始这场婚姻就错了。”
“当初你到简家提亲的是简之环,可惜,我不是简之环。”
段清远不知为什么,却有舒了一口气的感觉。他说,“那么舞蹈室里的女孩是你吗让我想想,简家有一对孪生姐妹,一个叫简之环,你是简小环”
她点点头,那一瞬间她忽然想问他有没有认出自己,但又觉得没有必要。
“我想,我没有娶错。提亲前一天,我在舞蹈室向你求婚,你还记得吗”段清远眼神温和地看着她,“拿走我的白衬衫的女孩,穿着舞鞋的新娘子,都是你,是吗”简小环愣愣地看着他,“那为什么你要娶简之环”
段清远看着她,神情开始激动,“该死,你忘了你告诉我你是简之环吗”他跑到办公桌边,然后拿出一张检查报告,“那段时期,你出现了双重人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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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简小环靠在沙发背上,那段时期她假扮简之环太多次了,以致后来她一度以为自己就是简之环,但有时候又会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简小环。段清远忽然又紧张地看着她,“那么,简之言有没有把你当成简之环”
兜兜转转,他到底还是关心这个问题的。简小环轻轻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是故意的,如果她说没有,段清远势必会继续追究她为什么会失去孩子,那样真的不好。简之言已经锒铛入狱,如果她说出他的不好,她无法预料段清远会对哥哥再做什么。简之言已经够惨了,还有她那个痴心至死的姐姐,她不能继续辜负她死去的良苦用心。简小环坐在沙发上心思百转千回。
“你为什么会到木落村那个地方”段清远忽然岔开话题,开始追问之前的疑问。他想不通一个出身名门之后的女孩会跑到木落村那种底层社会,甚至还活得安然无恙。简小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却忍不住悲伤,他果然没有认出她。
十年啊,十年踪迹十年心。
作者有话要说:
、小雪
没有过几天,这座城市果然下雪了。
简小环看着门口的两个不速之客,眼睛慢慢睁大,“你们来干什么”正是平时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胡江,以及不出门则已,一出便手到擒来的江殷。
江殷依旧是长发白皮肤的样子,身姿修长站在矮个的胡江旁边就像个模特,套着那件万年不变的灰色大衣,即使是这样下雪的大冷天也没有多添一件衣服,而反观略显老态的胡江,一件藏青色棉袄裹得严严实实,每说一句话都呼出一口白气,简小环就在他的那团白气里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跟你们一起去爬山啊。”
这本来是简小环跟张穆络小朋友约好的,看来张穆络已经迫不及待地向全世界宣布了。小孩子的全世界很小,就是认识的大人之间,果然,简小环抬头,街角还站着两个不速之客。
一个是眉眼清秀的少年阿慢,一个眼神深沉永远都是一副在深思熟虑的样子的老板段清远。阿慢举起手,朝蹦蹦跳跳的张穆络招手,“来,去坐哥哥的车。”
那一边,江殷已经伸出自己纤细的手指拉住张穆络的小手,“来,叔叔带你去骑脚踏车。”
张穆络小朋友左望望,右看看,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简小环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明明她只是单纯地想带小孩子去爬山看雪而已,她不想带上这些人,非常不想。
“来,我们走路去。”简小环弯下腰拉起张穆络的手,然后不顾他们的反应直接走到木落村后边抄小路去爬山了。早晨的雪已经下得很小了,简小环就打了一把伞,张穆络紧紧跟在她身边。
站在街角的段清远拿过阿慢手中的伞,“你留在这里。”然后就跨步朝着简小环走去,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站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更显得周身肃穆。等他走近江殷这才看清他的脸,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灰色大衣的领子已经竖起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段清远没有看他们一眼,倒是胡江认出他来了,当年那个落魄少年一眨眼都这么大了啊,他笑嘻嘻地凑上去,“小子,还认不认得我”
段清远闻言停下脚步,他语气有些冷淡地“哦”了一声。胡江有些不满意,“你还在怪我呢,小乞丐都回来了,你还不原谅我”段清远微微一顿,“你说谁回来了”“小乞丐啊,原来她是去当大小姐了,哈哈。”胡江看到他面色微变,笑得有些僵硬,“难怪我怎么都找不到她了。”
撑着伞的男人忽然嘴角一翘,露出一抹笑容,他说,“老胡啊,多亏你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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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慢帮他解答了疑问,“我还没告诉他简小环是你十年前的养女呢。”阿慢微叹一口气,他原本还想再瞒段清远几天的,谁叫他老是叫自己去做一些难做的事情呢。“老胡啊,你太藏不住话了。”
连一旁不太了解情况的江殷也摇着头拍拍胡江的肩,“你貌似把你家干女儿给卖了。”胡江却裂开一个笑,“好呀,好呀。”他喜滋滋地看着前面渐渐走到一块的两个人,一拍大腿说道,“婆娘,我以后可不要你那些臭钱了。果然还是养女儿比较靠谱啊。”江殷怒瞪他,“我的钱是臭钱,是吧,那以后你休想到我这里拿一分钱,”盛怒之下竟然也不计较胡江叫他“婆娘”了,胡江可不糊涂,“不过房租还是要付的。”
阿慢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个不阴不阳的人,到底是男还是女
上山的路积了雪不太好走,张穆络却拉住了简小环的衣袖,“妈妈,他过来了。”他刚说完,段清远就走到了。他撑着伞,走得不紧不慢,好像踩在地上的不是滑溜溜的冰雪而是坚硬的水泥地。他稳稳地站在了她面前,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感,他说,“你是小乞丐”
简小环愣在原地,手中的伞微微一倾,有雪花落在肩头,她慢慢拢起黛眉,微红的脸庞像极了透亮的红苹果,“谁的名字会叫小乞丐”
一如当年,他们在风雨里相遇,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谁的名字会叫小乞丐”还有后半句呢,“你这个不懂礼貌的野小子”
那时候,她是简家走失的二小姐,他是段家不认同的私生子。她刚刚开始向胡江学偷盗的技术,而他刚刚开始向叔叔学习生存道理。
木落村真的是一个不简单的地方,里面既藏龙卧虎,也聚集着社会最渣的败类,它可以是一个销金窟,也可以是寒窑贫居。他们就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下长大,不是青梅竹马,但也是半路冤家。
段清远说,“我竟然娶了你,真是不可思议。”她没想到他认出她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她微微挑眉,“我可是第一眼就认出你了,”她凑近他,“那时候我就想,我可以嫁给你了。”
伞下的男人慢慢睁大眼睛,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你,竟然没有告诉我。”简小环漫不经心地一笑,“你是说没有告诉你我认出你了,还是说我没有告诉你我准备嫁给你呢”段清远刚要回答,忽然他的手被一只小手牢牢攥住一根手指,他低下头,竟然忘了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张穆络小朋友仰着脸问他,“你会成为我的爸爸吗”段清远再次愣住,这个小孩子又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们不是我真的爸爸妈妈,但是我想当你们的孩子,可以吗”他弯下腰抱起他,“当然可以。”
他想到那一晚,他心血来潮站在窗外听一个陌生女人生孩子的声音,是不是那时候就注定了他和这个孩子的缘分至于他和简小环的孩子,他眸底一黯,他发现自己还有很多话要跟她说清楚。
“穆络,他不是你的爸爸。”简小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后是茫茫的山中雪径,段清远这才从方才惊喜的情绪中清醒过来,站在自己面前的早就不是那个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填饱肚子的小乞丐了,他终于认出她,她竟然没有他想象中的高兴。这个认知让段清远微微烦躁,是他误解了她的意思吗
段清远没有把张穆络递还给她,而是走到了前面,“我们不是要去山上看雪么,走吧。”简小环看着他的背影,他竟然就这样若无其事地走了。她心里又升起一股委屈,她可是第一眼就认出他的,他现在才认出她竟然没有一点愧疚的表示,真是,自以为是又认为理所当然。
她虽意难平,但还是跟了上去。段清远偶尔转身看她一眼,眼睛里带着笑意,虽然很浅。到了山上竟然有惊喜,一两株红梅开了,红色花瓣上缀着白色的积雪,像夏天的甜品。张穆络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大片大片的雪,兴奋地在一块平地上跑来跑去。两个大人站在凉亭里,这个地方也是他们熟悉的。
“我记得你那时候很讨厌下雪天啊。”段清远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透过面前这个穿着算得上时尚的女孩,他想起了那个衣衫褴褛总是吃不饱饭的小乞丐。简小环眉眼不动,“那时候没有棉衣穿,当然不喜欢。”
最困难的时候,她还没有被小偷胡江收养,只能跟着那些流浪人躲在桥梁下凸起的高地,铺个麻袋又从垃圾堆里捡人家不要的被子什么叠在一起就算是床了,她还要时刻防备着不能被占便宜。有一次下暴雨,河里的水涨高,淹上了这块高地,她慌慌忙忙逃出去,因为她不会游泳。那个雨夜饥寒交迫,是她最狼狈的时候,她走到街头趴在垃圾桶上找吃的,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段清远出现了。
他刚刚在家里被叔叔打了一顿,倔强地离家出走准备去木落村跟随那时混混界的老大。没想到下大暴雨,电闪雷鸣。他看到路灯下那个纤弱的身影的时候,还以为是哪家跑出来觅食的大黑狗,她那时穿得一身黑。他走过去,才看清是一个小孩,他以为是个男孩,“喂,小乞丐,木落村怎么走。”
简小环正烦着没找到吃的,拼着剩下的力气吼他,“谁的名字会叫小乞丐你这个野小子”段清远那时候最听不得别人在称呼他的时候前面加个“野”,他的手扬起才发现雨水下的小孩是个女孩,他从来不打女人,更何况是小女孩了。他气愤地甩下手,“算你运气。”
她不领情,转过头继续找吃的,哼了一声,段清远又问了她一句,“我问你,木落村怎么走”她没有回答,雨声里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天边忽然一道闪电闪过,她抖了一下,手还放在铁质的垃圾桶上,段清远一把拉起她,“你真不怕死,呆在这里要等着被雷劈吗”
“要你管,”简小环的声音没有刚才那样有气势了,一半是他确实拉了她一把,一半是饿得不行了,“深更半夜,鬼鬼祟祟,还要去那个地方,一看就不是好人。”
段清远那时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他好心帮她,还被她这么说,气得咬牙切齿,“懒得管你,我走了。”
他没有走多远,一道纤弱的身影忽然蹿了进来。简小环的嘴唇冻得很苍白,她努力挤出一抹笑,“我没有伞。”他抬眸默默看了一眼自己手中这把打伞,好吧,勉为其难地带她一下吧。“那你带我去木落村。”
“有没有吃的”女孩越靠越近,身上有方才翻垃圾时带上的腐臭味道,段清远不耐烦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包口香糖,“只有这个。”
“终于找到吃的了。”女孩满足的声音。
咕噜,女孩吞咽的声音。
“你,你把它吞下去了”少年不可思议的声音。
“还有没有”女孩渴望的声音。
之后就只有连绵不绝的雨声和不太和谐的脚步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冬至
山上积雪更加多更加厚,一团雪远远砸过来,因为砸的人力气太小,还没有到亭子里的两个人,雪团就落地了。张穆络失望地看着一地的碎雪,但他确实成功地将简小环和段清远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他身上。
他们的回忆很短暂,也不太愉快,所以他们默契地没有再谈及以前的事情。段清远走出去,天空飘着细细碎碎的小雪,雪地上裹着厚厚衣服的张穆络就像一个圆滚滚的小猫,他弯腰又揉起一团雪,“打雪战,打雪战”满脸的兴奋。
段清远神情轻松地站在一株梅花树下,手已经扳过一枝梅,拂下上面的积雪,然后拈成小小的一团,“张穆络,看招”
他只是轻轻一扔,小雪团就落在了张穆络的膝盖上,精准又迅速。简小环连忙走上前,对小孩子说道,“妈妈来帮你。”一时之间,雪团纷纷而起,她的手被雪冻得通红,脸庞也浮着红晕,时不时地浮上一个笑容。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一道泛着凉意的阳光从偏东方向斜斜照来,是太阳出来了。雪显得更加洁白,山上景致也越发好看。在一次混战中,段清远忽然俯下身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话,让她微微怔住,他说,“法律上,我们还是夫妻关系。”他身后是一株红梅,红梅上缀着白雪,“我们和好吧。”
他的话,让她以为之前不过是她闹别扭离家出走而已。他们之间没有障碍,也没有距离,他很快就直起身朝着张穆络小朋友追去。简小环看着那个孩子,他们相处得很好,张穆络不关跟她有缘分,跟段清远也有缘分,那她跟段清远呢,也是有扯不断的缘分吧。
张穆络终于玩累了,双方偃旗息鼓,每个人的手都红彤彤如胡萝卜。简小环被他拉住衣袖,“妈妈,你过来。”她弯下腰听他说话,却中招了,张穆络手里早就握着一块快融化的冰雪,然后他举手把它丢在了简小环脖子里,她只感到一阵冰冷,小孩子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幸好她披了一条围巾。她佯装生气的样子,“调皮。”张穆络已经躲在段清远身后捂着嘴笑了。段清远一把抱起他,“做得好。”然后就迈步走向下山的石阶,简小环再次无奈地跟上去。
这一场雪之后,木落村开始搬迁。据说这里将变成一个大型的游乐园。
那些没有粉刷的房子被一一推到,木落村成为一片废墟。胡江搬走后,江殷没有跟着他一起走,而是不告而别了。胡江说他离开的时候其实他知道,他看着江殷穿上一件黑色呢绒套裙,围着红色的大围巾,长发下是化了妆的脸,一张薄唇涂着妖娆的口红。他从来没有见过扮女人扮得这么漂亮的。江殷带上一点钱就走了,也不知道要逃到哪里。胡江这样跟简小环说的原因是木落村里发现了一具藏在泥墙里的尸体。
泥墙真的是藏东西的好地方,只要不拆房子几乎没有人会发现。但木落村被拆了,早已化为枯骨的尸体随着水泥墙啪嗒一声倒下,高高举起的推土机没有再落下,有人喊住了司机,“停停,快看这是什么”
警察来人,记者来了。木落村再次成为头条,这次不再是那些奇葩事件,而是一场埋藏了十几年的凶杀案。记者用夸大其词的语气描述了这具骷髅,也含含糊糊地透露出一些线索,报纸上的文字写得像一篇恐怖小说,压抑悬疑。
报道纷至沓来,人们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这则新闻,但线索实在太少,时间也隔得太久,渐渐地新闻的影响力减弱了,又有更多的新闻附上来,到最后就不了了之。官方只是对外宣传这是一具无名女尸。
而就在这桩公案悬而未决的时候,远在南方的一座城市却正在庆贺破了多月之前入室抢劫枪杀独居寡妇的案子。这是群体作案,从北方流窜过来的一个偷盗团伙,据说源头就在已被摧毁的木落村。在抓到这批人的时候,警方同时也破获了一起车祸肇事逃逸的案件。他们对此供认不讳。
简小环花了一天的时间回到那里,她带着张穆络来到洒下小曼骨灰的鱼塘。水里的鱼一条比一条肥大,正无拘无束地游来游去,毫无意识到不久之后自己就要被捞上去成为人类的食物。小曼的骨灰早已无迹可寻,但她在世上的冤屈总算洗清了。“小曼,我已经帮你找到杀张晖真正的凶手了。他们也知道了你
...
没有背叛张晖,我让他们给你写了忏悔书,你如果可以收到,就原谅他们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个开车撞你的人是主犯,他今天就要被枪决了。他说他希望到了地下见到你,你可以原谅他。”简小环顿了一下,手里厚厚一叠的忏悔书,他们每个人都写了一篇,叠在一起交给她,她把它们点燃,灰烬落到水面上,“他们杀了太多人,你要不要原谅他们,你自己决定吧。”
其实这些话毫无意义,这个世界早已是无神无鬼,但她还是忍不住说出来,因为一个人活在世上无论好坏都不容易。如果死亡可以抵消一切罪过,那是再好不过了。怕只怕,连死都不可以弥补。
简小环没有说杀张晖的凶手是谁,因为她不敢说。
“穆络,我们走。”她弯腰抱起张穆络,不过几个月,他又重了不少。张穆络趴在她的肩头很久都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应该是快忘了自己的亲生妈妈,今天她把他重新带回来勾起了他所有的记忆。简小环就是要让他想起,因为小曼太可怜了,这个世上除了她怀念她,会思念她的人只剩下这个孩子了。穆络,永远不要忘记你的亲生妈妈,因为她才是这个世上可以完全放弃一切地爱你的人。
简小环的肩头有泪滴落下,那是张穆络的眼泪。
就在这一天,刑场上有一个人被枪决了。
其实木落村的骷髅女尸没有交到警方手里,它在中途就被拦下劫走了。消息已经放出,全城的人都知道这桩案子,现在又被劫走,警方正束手无策,上头发了通知指示他们以无头公案结束此案。于是再没有人敢出手办案,报纸闹得沸沸扬扬,最后也平息下来。
简小环回来的时候,听闻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段家要举办一场葬礼。她的心猛地一跳,“是谁的葬礼”她这样问的时候,段清远正站在窗前吸烟。
他很少吸烟的,只有在很烦躁想动手打人的时候。白色烟袅袅而升,他的声音很沉痛,“是我的母亲。”他的背挺得很直,很硬,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雕塑,却是一尊想杀人的雕塑。
简小环不知道为什么心很慌乱,她说,“你的母亲不是早已去世了吗”她问得干巴巴的,整个人僵在原地。“是啊,”段清远很冷淡地说,“不过一直没有给她办一场体面的葬礼,这一次我要办一场全城的人都知道葬礼。”他说得波澜不惊,却是静水深流。
他从来没有杀过一个人,至少没有亲手杀过一个人。但这次,他却要亲自动手。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一支短枪的时候,简小环看得心惊肉跳,他没有瞒着她,而是当着她的面拿出了枪。他的掌心躺着一枚子弹,一枚就足够了。在道上混的人都知道段家少爷的枪法行云流水,又准又快。
“葬礼安排在什么时候”
“三天后。”
简小环把张穆络交给了胡江照顾,胡江刚刚搬入城里,有了舒服的躺椅看电视,看着要他照顾的小孩子满脸不高兴,“我忙着呢。”
“你现在又不用养家糊口了,忙什么呢。就让你照顾三天,三天后我就来接他走。”简小环满脸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胡江这才从躺椅上直起身体,张穆络受到家里紧张肃穆的气氛影响整个人都紧紧依偎在简小环身边,不肯离开一步。“怎么啦这三天你要去哪里”
“家里有一场葬礼,穆络不适合参加。”简小环耐着心拉开张穆络的小手,一边跟胡江说。胡江问她,“谁的葬礼”满脸好奇。简小环没回答,她蹲下身好脾气地跟穆络说,“你跟外公玩几天,好不好”
“不好。”张穆络死死环住她的脖子,眼泪又落了下来。他有预感妈妈是要去做很危险的事,“不准你走。”他大哭着说。
胡江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将他拉开,“穆络,你妈妈真有事情忙呢,你不要闹,乖一点,来,外公带你去玩。小说站
www.xsz.tw”张穆络咬着嘴唇不肯走,小手滑下死死攥住简小环的衣角,就像牛皮糖一样黏着她。
简小环还是将他的手拉开了,“穆络乖一点,妈妈只是要去做一点事,小孩子跟着不方便的。”张穆络抹干眼泪,“那妈妈危险吗”她一笑,“怎么会,妈妈又不是去危险的地方,再说不是还有爸爸吗,他会保护妈妈的。”张穆络想了想,似乎被她说服了,“那妈妈三天后一定要来接穆络。”“拉钩”简小环露出微笑,“妈妈一定准时出现。”
胡江正担忧地看着她,他抱着张穆络说,“小乞丐啊,你可要守信。”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孩子都很敏感,张穆络平时不太哭,现在却哭得这么厉害,他知道这次的事情似乎很严重。
简小环摆摆手,“我又不是去抢劫杀人,干嘛弄得这么紧张,没事啦,胡江你要照顾好他,我走了。”她脚步很快,刚走下楼却被一只手拉住了手臂,她被唬了一下,转过头想看看是谁这么冒失。
作者有话要说:
、小寒
简小环转头想看看是谁这么冒失,在看到来人后微微张嘴,她觉得这个人决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个人黑发,红唇,白皮肤,灰色大衣,正是失踪了多日的江殷。
他拉住她的手臂,很用力,长久没有修整的指甲几乎穿透了简小环的衣服,“请跟我走。”他说得很有礼貌,但眼睛里充满了戒备和压迫。简小环这才发现他没有看上去的年轻,至少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他眼角的鱼尾纹。
“要去哪里”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殷似乎有些不太耐烦,“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开了一辆车,简小环坐在后面,车窗关得紧紧的,车速很快,但她一点都不紧张,也不害怕。她安静地坐在后座就像在坐一辆出租车准备回家。
江殷开了很久,中途他有减速从一边车柜里拿出一包烟,然后点燃,他没有开窗,封闭的车子里都是呛人的烟味。他叼着烟又加速了。简小环俯下身咳嗽起来,甚至被熏出眼泪来。江殷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默默地按了一个按钮,车顶天窗缓缓打开。
有冷风灌进来,冷冽的气息冲散了烟味。简小环停下咳嗽说,“谢谢。”他又看了她一眼,眼睛闪闪烁烁,似乎想说没有必要。
他又开了好久,简小环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一直在绕圈,并没有开得很远,甚至没有开出去,只是有技巧地一圈一圈地绕着,她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他在等着她说话。
江殷这个人其实一点都不神秘,只是他一直在逃亡,所以就让世上的人都不认识他。他的真实身份,经历过什么,从事什么工作,以后又会到哪里,没人知道,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世界变数太大,不是他想改变就能够改变的。
简小环终于开口说话了,并且也说出了他所预期的话,“当初你要避人耳目跑到胡江家里,你说是因为你目睹了一场杀人场面,你又乔装成女人的样子,你要躲人是真,只是这个原因是假的吧。”她等着江殷承认或者否认,但他没有说话,她只有硬着头皮接着说,“你说有人杀人也是真,只是角色被你对调了,杀人的是你,目睹的是追杀你的人,是吗”
江殷还是没有说话,他很有耐心地等着简小环的分析。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这样猜测吗”她却开始好奇起来,“我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证人,只是猜测。”
“你很聪明,一开始你就没有相信这个说法,”他忽然冷笑一声,“我不应该小看你这个女人。你说你是猜测的,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简小环心微微一跳,“是,在见到你第一面之后我就跑到木落村酒吧打听有没有一个男服务员中途失踪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说没有,我那时还在想我或许想错了,因为你没有确切地说你是在哪家酒吧工作。但是,我却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江殷默默地听着。
“他们说倒是有一个女服务员失踪了。”简小环竟然笑了出来,“我竟忘了装扮女子是你的拿手好戏。假设这个女服务员就是你,那你实在大有问题。如果不是你,反而好办了。”
“你为什么会怀疑我的话”江殷忽然打断她的话问道。
“是你的皮肤,实在太白了,你没有化妆,也没有像女人那样涂霜防晒,就算你是因为遗传天然白皮肤,你这个白皮肤也太不正常了,就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简小环说道,“白皮肤,长发,这些还不够我去怀疑你吗”
“你,又怎么判断得出我的白皮肤不是天然的”
“因为小时候我见过那些不会走的乞丐常年躺在墙角下,他们乱发下的脸就是这样的,很白,但是没有生命力。”简小环看到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是一种死白。你说你是在别人的追踪中逃到这里,这就错了,你根本就是藏在暗处藏了很久,等你出来就变成现在这样长发白皮肤了。”
“这也是猜测”江殷的车渐渐减速,但没有停下来。他甚至听得津津有味,似乎他把她困在这辆车里就是为了听她这蹩脚的推理。
简小环微叹了一口气,“还是让我们回到酒吧服务员那个疑点吧。”她不想被他的插科打诨弄乱了思绪。江殷又点燃了一支烟,然后缓缓吐出白烟,她继续说道,“你说你是在当酒吧服务员的时候目睹杀人的,但其实杀人的是你,而那个杀人的你并不是在当酒吧服务员的时候,而是在之前。你当服务员只是为了避人耳目罢了,但你挑错了地方,酒吧虽混乱,却是追杀你的那些人的地盘。等你意识到这点,立刻想出了另外的办法。”
江殷信服地点点头,“你的思路很清晰,请继续说。”
其实这只是因为她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她可以这样头头是道,仿佛他在做这些的时候她就在一旁看着,“混在酒吧里好歹还是有一个收获的,你认识了一个小偷。而这个小偷相信了你说的那个遭遇,于是带着你来到胡江家里,后面的我们都知道了。”
江殷帮她继续说下去,“但是木落村竟然被拆迁了,挖土机在一间房子的泥墙里挖出一具骷髅,十几年前的一场凶杀案浮出水面,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悄悄离开了这个地方。你是不是想说,很明显了,我这是做贼心虚。”
他看不见简小环的脸,但只要他去看她一眼,他就会发现简小环满脸严肃,正盯着他的后脑勺,她等到他说完才慢慢说道,“你错了,我查的是另一件事。”
江殷顿住,他一脚踩在刹车上,简小环随着惯性往前俯身,车没有完全停下,却以很慢很慢的速度往前开去。“你忘了吗,三年前在木落村,一间民租房前。”
江殷的手开始发抖,原来木落村有这么多的命案,他怎么会忘记了呢
“你忘记了,没关系,我来一一提醒你。”女孩的声音这回变得慢悠悠,一切势在必得,“那个民租房里还有一个女孩和一个婴儿,那个婴儿还不满一周岁,他本来很幸福的,有爸爸妈妈,后来爸爸没有了,妈妈带着他逃走了。再后来,他的妈妈也没有了。哦,再后来的事情你应该不知道了,也不对,你早就猜到了吧。你杀人的手段不怎样,但嫁祸的手段实在太高明了。”
车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去,她坐在后座一动不动很认真地说道,“那个女孩连十八岁还没有到,你放她走了,她很感激你呢。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江殷已经失去了方才的冷静,他忽然觉得后面他带来的女人很可怕,她似乎无所不知,他学着她最后一句话,“她做了什么”
“她只是记住了你的相貌。”简小环静静地说,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江殷的后脑勺,因为这是她能够看到的唯一一个部位。他神经质般地抖了一下,这才感到一阵后怕,“她跟你描述了我的样貌所以其实你在见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了。所以你根本不是因为我的白皮肤去酒吧查证我说话的真假,而是因为,你根本就是一开始就知道了”
简小环没有说话。她已经说得太多了。
“你装得可真像。”江殷迅速冷静下来,“可惜你没有证据。”
“我回到这里就是要证明小曼没有背叛任何人,在到达木落村之前我完全束手无策,甚至想只能依靠段清远的力量了。但没想到回到这里的第三天,我就遇到你了。我想连老天爷也要帮助我了。”简小环的语气很平淡,“我不是在胡江家里第一次见到你,在酒吧后面的那条污水街,我看到你穿过那一间间房间,我那时候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鬼,你走路的声音完全没有声息,皮肤又那么白,你在里面偷东西的时候,我就站在窗外看。经过的人还以为我是个变态在偷窥那种事情呢。”她笑起来,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其实我是在看你偷东西呢。老实说你的偷技不是很好,但你挑的地点实在太绝了。能想到到这种地方偷东西的人一定已经是老江湖了。”
江殷皱起眉头,没有想到她会跟他说这些,仿佛在叙旧,娓娓道来,他听着竟也觉得很有意思。“但是你没有第一眼认出我。”
她点头承认,“因为小曼口中的你是一个很凶的男人,短发,浓眉,侧脸硬朗得像一把刀。如果她光是这么说就算你没有任何变化我也认不出是你,因为长这个样子的男人太多了,但是她不光英语好,她画画也很好。你一定没有想到吧,被你放走然后给你背黑锅的女孩是一个多才多艺的好学生。”
他哼了一声,“好学生会跟流氓头混在一起”但他知道这个已经没有太多意义了,虽然他确实成功地让小曼给他背了三年的黑锅,但他没有想到小曼会遇到一个叫简小环的女人。
“所以你转过身露出你的脸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一个人变化再怎么样,五官总不会发生很大的改变,当然整容除外。”她又叹了一口气,“我差点,差点就要冲上去抓住你,还好我忍住了。”
江殷慢慢提高车速,因为他发现她没有证据,现在他很有闲情跟她绕圈子。跟这样一个女人聊天很有趣。
“但我忍住又有什么用,我还是没有证据证明你在几年前杀过一个人。”简小环认命地说道,“我能做的不过是拍下你的照片,然后给张晖那些手下看,跟他们说杀张晖的是这个人,他这些年因为要逃亡就变成这样了。他们以前是见过你的,看到你竟然变成这样,都相信是你杀了张晖。”
“真是天真啊,他们相信了又能怎么样,”江殷竟然笑了起来,“关在牢里即将被判死刑,还想出来杀我么呵呵,他们化成鬼来找我,我倒不介意。”
简小环忽然厉声说道,“那么你这些年又在躲什么”
既然张晖的手下没有追杀他,他为什么要隐姓埋名东躲**,最后变成这副样子。撇开这件凶杀案,难保还有另一场凶杀案。像他这种人手上怎么可能只有一条命案。简小环的质问很有气势,但到了江殷的耳朵里,就化成水一般温柔了,对他毫无震慑之力。
江殷停下车,然后依旧很礼貌地说道,“你可以下车了。”这一次谈话,他宣布结束。但简小环一动不动地坐着,她还没有谈尽兴。
“木落村发现骷髅,你为什么要离开你去干什么了”她连连发问,但江殷都漫不经心地忽略不答,“那具骷髅女尸我完全不知情,至于我离开,只是刚好有事情要去处理一下,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你没有撒谎”简小环看着他转过来的脸,江殷神情轻松不像是在撒谎。“那你离开去处理什么事情了”
“我会告诉你我去偷那具骷髅吗”江殷转过去大笑起来,“你是不是希望我这样回答,好,我如你所愿,我去偷那具骷髅了。满意了吗”
他的笑声渐渐止住,简小环推开车门,临走前很冷淡地说道,“我要多谢你没有想杀人灭口。”他挥挥手,“别自作多情了,我为什么要杀你,你又没有证据让警察抓我,又没有亲眼目睹我杀人,连证人也不算,我杀你做什么。”
简小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也是,我连证人都不算是呢。”她喃喃自语着渐渐走远了。江殷盯着她的背影,三年前他放走了小曼,今天他又放走了简小环,他始终相信这些女人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即使简小环的聪明劲超出了他的想象。
简小环没有走远,迎面而来一个男人,她顿住脚步等着他走近。他走得不紧不慢,但垂在身侧的手出卖了他极力隐藏的焦急情绪。段清远看着安然无恙的简小环面无表情地说,“我站在这里看着你们绕了足足八圈。我在想要是第九圈的时候你还没有下车,我是不是要去拦车。”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留给满脸微笑的简小环一个僵硬的背影。她跟在他后面学着他的步伐走,他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最后完全停住,简小环连忙追上去,站在他面前,笑嘻嘻地说道,“生气了”
段清远眯起眼睛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没有。”他拉住她的手腕,“我们走。”他扣得很紧,其实他还有些紧张。简小环默契地没有点破他,只是乖乖地让他拉着走。“以后,不要这样了。”良久,段清远有些深沉的声音才响起,他说得很郑重。
“不会啦。”简小环忽然主动踮起脚尖挽住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我想着给你生个孩子呢。穆络小朋友一个人太孤单了。”
被抱住的男人愣在原地,他由着她抱着,静静地站了很久。直到简小环抬脸好奇地看他的反应,他低下头迅速地吻住了她。那个时候,夕阳的光芒漫漫地照来,照在他们的身上,仿佛烂漫的金光,简小环眉梢的笑意一点点透露出来,直到感染了抱着她的男人。
两天后,段清远口中盛大的葬礼如期举行。
两人俱是一身黑衣,胸口戴着一朵小白花,在出发的早晨,他从枕头底下再次当着简小环的面拿出黑色手枪。这次她没有出口劝阻,因为如果连法律也无法制裁,那么就只能亲自动手。她不喜欢杀人,却不介意一命换一命。
各界名流,纷纷捧场。有人说看一个人这辈子活得怎么样,就去看这个人的葬礼。段清远的母亲在世的时候却是籍籍无名。所以这句话也可以理解为看这个人的这辈子怎么样,就去看这个人的葬礼是谁安排的。
即使他们当中很少人认识棺材下的人,他们也满脸肃穆地送上白菊花,有些女眷甚至流了眼泪。简小环站在段清远身边,她的丈夫看着什么,她也跟着看着什么,仿佛完全没有主见的样子。
来送葬的人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大半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人还没有来全。而段清远等候的人始终没有来。
那个人会来吗简小环不知道他等的是谁,她只知道她会陪着他等下去。
不管那个人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大寒
深冬,离除夕夜还有一周。
葬礼举行到
...
末尾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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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渐渐走了,停在石阶下的车也渐渐少去了。他们还站在高高的石阶上看着来时的路,直到最后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段清远这才真正慎重起来,只有在这种时候对方才可能会出现。
至于他到底会不会冒险出来送她一程,段清远却没有把握了。他把消息放出去,就是为了让这个人看到而已。
段清远让其他人都离开,偌大的墓场最后只剩下他和简小环两个人。其实本来简小环不应该站在这里的,但她执意如此,虽然后来她后悔了。
雪越下越大,这座城市冬季本来就多雪,下雪实在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在这个时候下着,倒想是完全为了应景。一大团一大团的雪飘落下来就像一团团灰色的棉絮,往空中望去一点都不洁白,但落在地上就显得冰清玉洁了。
简小环撑了一把伞,就在她以为等待没有尽头的时候,石阶下终于出现了一道身影。那一刻她竟有江湖中武林高手赴约而来的激动,就好像这里即将开展一场华山论剑,巅峰对决那般,时隔十几年的仇恨,姗姗来迟的仇人。
对方一身黑色大衣,脚上也是黑色的靴子。衣领高高竖起遮住了下半张脸,而头发有些花白,也许是走了太多的路,雪花积满了发间。他走得很慢,是的,他手里还握着一把拐杖,背微微弓起,随着他的走近,简小环知道自己想错了。如果对方是一个年富力强的大汉,那么接下来的对决才好看,偏偏,对方是一个行将入土的老汉,如果段清远出手,未免是在以强欺弱。
她转向身旁一动不动的男人,“是他吗”段清远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他的手已经放在衣袋里,纹丝不动。
老人爬上石阶,走得颤颤巍巍,等他完全站在他们面前,简小环才看清楚这个人,他的老超乎简小环的意料,他站在雪地上完全就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骷髅,很瘦,脸上完全都是皱纹,只有那一双眼睛是微亮的。他流下的眼泪不是落下的,还是横流在脸庞皱纹褶皱里。他停下来的时候,那些褶皱里已经积满了泪水,雪飘下来落在上面,渐渐结冰了。简小环一直不明白老泪纵横这个词,她看到这个人之后,就完全明白了。
段清远忽然僵硬住身体,他的手放松了下来从衣袋里拿出来,他忘记了,这场葬礼还会引来另外一种人。
那就是爱她的人。他的母亲不是孤零零活在世上的,她也被很多人爱着。段清远没有想到自己没有引来仇人,却引来了故人。
“顾伯伯,你来了。”他伸出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老人。他老得太快了,其实他连七十岁都还没到,但现在看起来他就像九十岁老人一样。老人浑浊的眼睛流连在段清远脸上,他看了好久才认出他来,“你是,清远,她的孩子”
段清远点点头。
“我来看看她就走,”老人喘了一口气,“有二十多年没有见了,没想到再见到就是在这里。”他说得很感慨,他还不知道自己这个故人早已香消玉殒,他还以为她最近才去世的。他没有呆多久,因为他的家人来接他了。是一个很凶悍的女人,她其实也不年轻了,但站在老人面前她实在是太年轻了,微胖,脸上的皱纹还很少,走起路来也比老人快多了,她跑到这里狠狠地瞪了老人一眼,然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几乎就是架着他离开了。
“她是他的妻子。”等他们走远了,段清远这才向一头雾水的简小环解释,“顾伯伯不喜欢她,他只喜欢我的妈妈。”上一辈的事情很复杂很胡乱,其实段清远自己也不太清楚,一切都要等那个人出现了。
“我想那个人不会来了,如果换作是我,要么等半夜无人的时候再来,要么等过几天这里没有人守着的时候。栗子网
www.lizi.tw下葬第一天就来太危险了。”简小环说道,“他既然可以下手杀人,还隐忍这么多年,不可能现在会这么冒失地出现。”段清远没有反应,他只是望着前面被积雪覆盖的小径,过了一会,她才听到他开口。
“他会来的。他不会允许她以这样风光的形式入土为安的。”
他将她封入泥墙,不光光是为了销毁证据,更重要的是,他要让她永远被禁锢着,永远得不到自由。这个人,段清远没有见过他的面,但是他了解他就像了解一个认识了二十几年的老朋友。
雪还在下,有时候细碎得仿佛快要停止,有时候又大如鹅毛。一直到夜晚四周渐渐陷入黑暗里,风雪终于等来了夜归人。
对方的脚步很轻,踏雪无痕的轻功高手恐怕也不过如此。他走得又轻又快,一直来到石阶之上,石阶上站着两个人。他停了下来。
简小环借着一点微弱的光芒看到面前出现的人竟然是个发福的中年人。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他了。下意识地,她抓住段清远的手臂,一种巨大的恐惧感从她心底油然而生。
她果然不应该站在这里陪着段清远等人的。
段清远按住了她的手腕,她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她不需要发问,段清远就知道她要问什么,他也什么没说,只是点点头。
那个人似乎没有想到他们会站在这里等他。他顿住脚步,下一秒就是转身逃跑。他转得太急了,跌了一跤,然后像一个巨大雪球滚了下去。段清远舒了一口气,他总算来了。
而简小环却仿佛中魔了般,呆呆地怔在原地。她看着段清远双手搁在衣袋里一步一步踏下石阶,他依旧走得不紧不慢,每一个步伐都恰到好处地踩在积雪上,她看着那一排脚印,越走越远,越走越深。
她咬住嘴唇,原来这是一个巨大的局。他连她也利用了。
简小环没有阻拦他,她双膝跪地,直直地跪在雪地里,然后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
她听到段清远的声音,波澜不惊却是静水深流,她拿出一把打火机,啪嗒一声,微弱的光芒照在雪地里,那里影影绰绰,明明只有两个人,她却觉得有很多人。段清远从衣袋里拿出自己被捂得温热的手,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把枪。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他的枪已经指在了对方的额头上。那个人从石阶上滚下后就一动不动,似乎认命了。
“我需要真相。”段清远又淡淡地说了一遍,“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自然是来给尊贵的段夫人送行的。”听过他说话的人永远不会忘记他的声音,这道声音正如它的主人那般,雌雄莫辩。是江殷。他依旧穿着灰色大衣,但是他去修整了头发,现在变成了短发,眉毛也恢复了原来面貌。此刻的他,又成了小曼口中的那个人,侧脸硬得像一把刀。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偷鸡摸狗的“婆娘”,而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简小环跪在高高的石阶上,她对江殷的出现并不吃惊,只是静静地看着下面的一场闹剧,她心里已经一片慌乱,她恨不得冲出去,离开这个地方,她要去找张穆络,此时此刻,最危险的绝不是这里的任何人,而是掉在狼窝的张穆络。
那个趴在雪地上的人,赫然是胡江。
他出现在这里,江殷也在这里,那么张穆络在哪里
段清远明明已经怀疑胡江,为什么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将张穆络交托给胡江
简小环不敢再想下去,但是她那么聪明,又怎么会想不到。段清远不说,只是不想打草惊蛇。只有将张穆络交到胡江手里,他才会肆无忌惮地出现在这里。这条埋伏许久的大鱼才会咬着他扔下的鱼饵乖乖地上钩。
此时此刻,段清远就是命运的审判官,他握着枪看着面前两条落网之鱼,他要给他们执行死刑
如果法律已经奈何不了他们,那么他不介意一条命换一条命。栗子小说 m.lizi.tw
江殷似乎没有觉察到他身上的杀气,他甚至笑了起来,“老胡,你藏得真深,连我也差点被你骗了,可惜,今天你还是栽了。”
雪地上略显老态的中年人慢慢坐起来,他最近发福得厉害,坐起来还有些艰难,身上全是雪花,他低着头说,“我认了。”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他比所有人都清楚。但自从木落村挖掘出骷髅女尸,他的心就慌了。当年这具女尸就是他用水泥封在泥墙里的。而这个女尸生前的身份,却是他的妻子。
他那么爱她,他耗尽家里所有家产,跟家世显赫的段家公子较量,终于抱得美人归。她是他明媒正娶,光明正大地娶来的老婆。但是新婚之夜他就恨不得一刀杀了她。原来她竟是怀着段家公子的孩子嫁给他的。
她原本就比他大了很多岁,新婚之夜向他坦白一切却也有办法让他驯服地没有反抗。胡江那时候太年轻了,年轻人的愤怒却是极其可怕的。
在她生下孩子后,这个孩子没过多久就被他的生父抱走了。而他的妻子却不顾一切地跑到段家,希望把孩子要回来。胡江那时候天真地以为她只是去看孩子而已,后来,他才发现原来不是。
原来看孩子是假,红杏出墙是真。
终于在一个雨夜,他守在家门口等着她的晚归。她回来的时候多么开心,仿佛得到了这个世界最大的幸福。他问她,“当别人的情妇很好玩吗”
她笑嘻嘻地凑上前去,挽住他的脖子,说,“当你的老婆更好玩。”
胡江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来自书香世家,是那个圈子里公认的才女。他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满身书香气,温婉可人。可是现在挂在自己身上笑得放肆的女人,真是她吗
他抱着她哭了,像一个孩子那样哭了起来。他本来也是贵公子,为了娶到她倾家荡产,又为了这个家去努力工作,他甚至向木落村里的老手学偷技。他的天资不好,但为了她,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上了歪门邪道。
她问他为什么哭,胡江说,“我是替你哭。”
“为什么”
“因为我以后不能参加你的葬礼了。”他说完这句话,就用一把早就准备好的镰刀把呆在他怀里的女人杀了。他不能参加她的葬礼,是因为她永远不会有一场葬礼。
他用水泥把她封在了泥墙。
而他居住在那面泥墙的后面,居住了二十多年。
在发现她的骷髅之后胡江想过办法去偷出来,因为他不允许她走出去,她永远只能呆在他身边,永远不能出墙他找到了江殷,他让这个也一直在逃亡的人帮他去偷出骷髅。
但骷髅中途就被段清远劫走了。紧接着,就是一场盛大的葬礼。胡江清清楚楚地知道,这只是在引他出来而已,段清远已经把他的心思猜得这么清楚,他一定会出现的。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但故事还没有结束。
“我今天在这里枪决你,你服吗”良久,段清远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一段故事他不关心,他只关心是谁杀了他的母亲。虽然她的母亲在他口中是如此不堪。
胡江说,“你开枪吧。”能够死在这里,死在大雪里,死在她的葬礼上,他心满意足。他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江殷,他说,“你也逃不了。”是他把他出卖了,但他已经无所谓了。石阶之上,那个女孩跪着,他没有看她一眼,虽然他收养了她,但他是有私心的,她不帮他,他也没有责怪她。因为他确实该死。
简小环就那样跪着,她没有冲下去救自己的养父,因为她说过,她不介意一命换一命。但是她无法就这样看着他死去,她跪在这里,是向他谢罪。
雪,忽然下大了。她手指间的打火机火苗渐渐微弱下去,在一片黑暗里,她听到了沉闷的枪声。雪地上都是鲜血。
而江殷在笑,他笑得太恐怖了,仿佛看到了一场最精彩的戏。他举起手,他的手上赫然是一台摄像机。
但是胡江的那句话,“你也逃不了”依旧回荡在他耳边,他虽然在笑,心里却是比简小环在看到胡江出现还要恐惧的。所以他转身跑开了。但是段清远没有追上去,他慢条斯理地收好手枪,然后弯下腰抱起雪地上的胡江。
胡江很重,但段清远还是把他扛了起来。他走到石阶上,然后对简小环说,“你站起来。”
简小环站了起来。
段清远将胡江放在雪地上,然后整理他身上的衣服。他身上沾上了胡江的血迹,但他没有理会,他说,“胡江好歹是我妈妈的丈夫,我们让他们合葬吧。”
简小环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安排胡江的后事。
但显然他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墓地旁隔着一把铁锹。在纷纷大雪之下,他挖开了新坟,里面放着两具棺材。
简小环看着他钉好棺材盖子,然后重新修整好坟墓。四周都是风雪,乌黑一片,如果没有段清远在,她一定吓得软瘫在地。
“希望你没有责怪我。”做好一切后,段清远静静地站在她面前。
简小环摇摇头,“我不怪你。”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急急走下石阶,仿佛要赶往什么地方。段清远微微一愣,他连忙追上去,“你去哪里”
她一边跑一边着急地大喊,“张穆络,我要去找穆络”
江殷胆敢拍下段清远杀人的画面,段清远却没有去追他。简小环越想越心惊,他一定是去找张穆络了。胡江会把他安置在什么地方
她正胡思乱想着,身后却袭来一道力量将她拦住,她倒入一个熟悉的怀抱,段清远正微微喘气,他说,“你为什么不问问我”
“问你什么”简小环想要挣脱开他。但段清远的力气很大,一直按着她的肩膀,“不要紧张,穆络没有事情的。”
“那你为什么放走江殷他拍下了你杀人的场面”简小环吃惊地问他。
段清远扣住她的手腕,让她依附在自己身旁这才慢慢朝前走去,“因为江殷自然会有人解决。我们现在先去找张穆络。”
江殷跑到马路上,他的脸惨白惨白,像看到了这个世上最恐怖的东西。
有一辆车停在那里,前照灯大开,江殷看到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
最显眼的是他额前的一缕白头发。他很年轻,但已经长白头发了,或许是染的也说不定。
江殷已经停下脚步,他的脸更白了。
守在这里的是戴历芒。
他慢慢抬起手,“有人花高价雇我来杀你。”戴历芒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江殷手里的摄像机啪嗒一声落地,“是段清远雇你的”
戴历芒哼笑了一声,“你应该知道,戴家和段家从来不和,我也从来不拿对手的钱做事。你要有这份闲情在这里猜谜,那你继续猜,只有三次机会。”
对方已经不肯再猜下去了,因为毫无意义,更何况他永远都猜不到。
砰一声,戴历芒收起枪,身后有人走出来将倒下的江殷搬走。他坐上车,手里拿着江殷掉在地上的摄像机。他饶有兴致地打开摄像机,但一片空白。
里面竟然什么也没有。
“你为什么让江殷带着摄像机跑”走在路上的简小环问身旁的男人。
段清远微微眯起眼,气定神闲地说,“很简单,那个摄像机是胡江交给他的。”
她依旧满眼困惑地望着他,段清远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直视前方的路,“因为胡江跟他不是同伙,反而是敌人。”一个敌人会给你正常的东西吗不会。所以胡江死之前会跟江殷说你也逃不了。
“你为什么会怀疑胡江”
段清远一五一十地说道,“因为我妈妈的尸骸差点又失踪了。一个小偷为什么要偷没有任何价值的骷髅”他虽然没有看清那个小偷的面貌,但那撬锁的身手却是极其熟悉的。
别忘了,简小环撬锁的技术就是向胡江学的。
“你是个好徒弟。”段清远忽然说道。
但简小环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他也没有要解释的样子。
“你把穆络安排到了哪里”
“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段清远忽然笑起来,现在所有事情都结束了,他感到一阵轻松,而身旁的人也安然无恙。现在他们就去接张穆络小朋友。
“以后你就跟着我,我就是你的新妈妈。”张穆络抬起脸,他的面前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她很温柔,比小环妈妈还要温柔,她还会画画,比小曼妈妈画的还要漂亮。她在纸上画蝴蝶,那蝴蝶好像就要飞出来一样。
这个时候她手里正拿着画笔,弯下腰递给他一粒糖。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张穆络伸出手接糖,但她又收了回去,“你先答应我,叫我一声妈妈。”
张穆络小朋友不知道这个阿姨为什么要让他叫她妈妈,他已经有两个妈妈了,他眨了眨眼睛,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可是你看上去很年轻啊,我应该叫你一声姐姐的。”女人,没有一个是希望被叫老的。但是张穆络遇到的是一个不一般的女人,她转过头在画板上描了一朵花,“姐姐也可以当你的妈妈。”
“可是我已经有妈妈了。”
“你可以再拥有一个妈妈。”
“那你会让我去见之前那个妈妈吗”
“不会。”
“那我不要你的那颗糖了。”张穆络宣布结束对话。
画架之前的女人忽然大笑起来,她笑起来的样子好像她得了一种叫歇斯底里的病。她笑着说,“你真好玩。”张穆络却怕得瑟瑟发抖。
然后有一大群人冲进来,他们都穿着雪白的衣服,张穆络知道,他们是医生。他们按住了好像要失去控制的女人,然后把她带出画室。张穆络独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两天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老是这样,她好像疯了,但又不像。每当她被带出去,就会有一个很好看的叔叔走进来,他会盯着画架上没有完成的画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都是哀伤。
他的眼睛很漂亮,张穆络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他也知道了什么叫美和丑。这个陌生叔叔的眼睛漂亮得好像会把每个人都吸进去,他看着这双眼睛就怎么也害怕不起来。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对话,他看他的画,而张穆络看着他的侧脸。
在下大雪的那天,也就是他被送到这里的第三天,小环妈妈和段叔叔终于来接他了。那个有着漂亮眼睛的叔叔站在门口很平静地向他们道谢,“谢谢你肯让这个孩子来陪她几天。”段叔叔也很礼貌地说,“我应该谢谢你帮忙照顾了这个孩子几天。”
张穆络知道他们口中的“这个孩子”指的就是自己,他问小环妈妈,“叔叔们这样说话不累吗你谢谢我,我谢谢你的。”简小环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发,“傻瓜,这叫客气。”
简小环不认识门口站着的那个男人,但她见到他的第一眼也觉得他的眼睛真漂亮。这是她见过最漂亮的一双眼睛,竟然长在一个男人脸上,而且也很搭配。后来她才知道这个男人叫洪颜。
她之所以把他的名字记得这么牢,是因为她在这里重逢了那个被绑在山洞里女人。她曾经跟她说过,她的名字是霍水。
洪颜,霍水。简小环知道他们
...
是一对情人的时候,不禁跌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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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有想到当初那个山洞里古灵精怪的霍水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至于她是怎么从戴历芒手上转到了洪颜这里,那又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她想去见见霍水,但那个有着漂亮眼睛的男人拦住她,他说阿水除了孩子,她谁也不想见。
“孩子”简小环吃惊地问他。
洪颜淡淡地说,“因为阿水说这个世上只有孩子是最纯真的,她只想跟孩子打交道。”事实上自然不是这个原因,但他不会说出来的。阿水所有的疼痛,他都不愿意当成谈资来跟别人说。
“如果可以,希望你可以让这个孩子来玩。阿水很喜欢他。”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洪颜说道,但是他并不强求,因为他更加怕阿水会无意识地伤害到孩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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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的路上,面对简小环的疑问,段清远只是说了一句,“洪颜是真正的君子。”
这个社会,好人已经不多了。君子,更加罕见。
车上张穆络紧紧依偎着简小环,“妈妈,我不要到这个地方了,这里有一个好可怕的阿姨。”简小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孩子继续说道,“她一直要我叫她妈妈,可是我已经有两个妈妈了,我不要给别人家当孩子。”
简小环只是摸摸他的头发,“霍水阿姨不是坏人。”虽然她只跟霍水相处过几天。
尾声
在所有事情结束后,简小环去了一趟简家。
她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已经空荡荡,里面积着一层灰尘,很久没有人居住过了。栗子小说 m.lizi.tw倒是院子里的秋千架下的那几株玫瑰花开得很好。简小环没有走过去,甚至没有走进去,她默默站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来到简家的墓地。
她却赫然发现墓地里多出了一座新坟,小小的,是一座孩子的坟墓。她走近,旁边就是简之环的墓地。但是上面原本写的“简小环”被改成了“简之环”。而孩子的墓碑上写着“简言环”。
简小环忽然明白了,这是简之言入狱前做的。他为简之环那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修了一座墓,冠以简家长孙的名义。她站在这些墓前,孤零零地,十岁之前她还不知道这些人的存在,十年之后,这些人却死的死,坐牢的坐牢。她应该痛哭一场的,但她没有,现在她的心境很平和。
她会等哥哥出狱,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那样跟他继续相处。她去看过他,他见到她的时候眼睛很亮,他一直拉着她的手说对不起。简小环知道他不是在跟自己说,而是跟简之环说。他把她当成了简之环,但她不介意,这是能够唯一让他开心的事。
她慢慢走下山,就像她第一次来这里,简之环出现了,这次她没有哭泣,她微笑着说,你要替我幸福地活下去。简小环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这里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了,写到最后才发现漏了“大雪”这一章,只好合成一章来写╮╯╰╭
看到最后一章的亲们,给个留言呗v其实没有留言也没有关系,
总之终于写完了,下一篇现言或许就是写洪颜霍水的故事了。新文:
文案:雨下了走好路,希望在黑夜的尽处。漫天叶子都在飞舞。风再大吹不走祝福。
走到天涯海角,寻寻找找,她永远是他的情人,至死不婚。
他把悲伤遗忘在岁月红尘里,从此却再也没有快乐的理由。
红颜无罪,有罪的,是祸水。
他的名字是,洪颜,很不巧,她的名字叫,霍水
霍水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有见到真人,心里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若是交个朋友,一定很好玩
遇到的时候,她才知道她错了
他用他的强势将她的整个人生来了一场颠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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