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中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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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伍士兵毛次因年少时的一次“性过错”,以致成年后性情乖张而粗俗、行为怪诞而偏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与同类性格的无业女青年沫沫进行着无休无止、痛彻灵魂与**的爱恋;与暗藏不露的世俗观念进行着似是而非的周旋;与显而易见的强权势力进行着亦正亦邪的较量。后在大学生衣羊等人的帮助下,他开始选择新的人生航向。恰恰这时,在别人的一次对话中,他偶然得知了制造他当年人生错误的“罪魁祸首”。于是,他再次沉沦,从精神和物质世界里走失
本书以“自述”和“白描”的手法展开故事情节,语言诙谐幽默,思想深远凝重,揭示了社会不良因素对青年心理的扭曲和行为的误导,并提示了在当今社会转型期,青年应如何面对现实、应对挫折,又应如何以乐观的态度和积极的行为,去申明生命主张,实现人生价值。
去天堂使坏
作者:杨中标
第一章
湄沁打来电话,说酋长失踪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和沫沫在床上那个。床顶,天花板上的灯光冷不丁地一闪,一闪。我记得在开始之前,我是关掉了这盏灯的。可不知为什么,它总在关键时刻,眨起了贼溜溜的眼睛,像有人偷拍一样。沫沫搂着我的腰,紧张得要命。她说,我怕怕。
这是一盏国产环形吸顶灯,沿海某个城市引进的日本技术。酋长建议我买它时,说它寿命长,光线强,用电省。为此,我花掉了100多块。酋长是路灯局的电器工程师,简称“电工”。他的话,我信。
买回后,最先发现吸顶灯还有“偷拍”功能的,是沫沫。那天半夜,我们在床上,也是不早不晚的当口,它悠忽地一闪,又一闪,把沫沫吓哭了。后来,我问酋长,在断电的情况下,日光灯管为什么会突然发光而且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在我和沫沫接通之前酋长解释说,在物理学上,那叫“放电现象”,正常得很。就像一个精血旺盛的愤青,你阻止他**,他就会焦灼不安,然后擦枪走火。可我知道,并不是所有的日光灯管在断电之后,仍然放电;也不是所有的愤青,在按捺不住之后,都会擦枪走火。
湄沁一直在哭。
我丢下电话,对沫沫说:“我得出去一会儿。”
沫沫问:“你去哪”
我说:“我找酋长”
沫沫不依不饶,她躺在床上呻吟:“就5分钟。”
我是片刻也不能等了,我得找到酋长,问他今晚是不是擦枪走火我刚刚迈出房门,沫沫就在背后破口大骂:“毛次你最好去死”
毛次是我的名字。
湄沁还在哭。她断断续续地说了些什么,我一句也没听清。
我劝湄沁冷静。问他们有没有吵过架,酋长的日常生活中有没有仇人湄沁直摇头,说没有,真的没有。酋长那么老实,怎么会呢我仔细一想,也是。
六神无主的湄沁,不忘给我递上一杯开水。我说,还是你喝吧,喝完了慢慢说,酋长是什么时间、在什么情况下失踪的。
情况是这样的:湄沁做好了晚饭,等酋长下班。可酋长到了该回的时间还没回,他以前一直是很守时的。奇怪的是,现在已是凌晨1点多了,人不回,手机也关了。他会不会出事啊
湄沁像有神经质,她从座位上弹起来,要冲出去找酋长。我拦住了她,问有没有打路灯局的电话湄沁说,打过了,一直在打,没人接。我反问,为什么不设想一下,他有可能在哪条巷道,正在抢修哪盏坏掉了的路灯呢湄沁说,到处都是黑咕隆咚的,在这个城市,什么时候有谁抢修过什么路灯呢我说,那再等等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等待的过程中,我提议,是不是先检查一下房间,看看酋长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湄沁同意了。
他们的住所在泰格公寓的1栋3楼。不大不小的两室一厅,很快被我们抄了个底朝天。我发现了两样东西。一样是,在他们卧室的天花板上,装有一盏和我租住房一模一样的吸顶灯。另一样是,在沙发的隐秘部位,有一本上了锁的日记本,封面上写着“非本日记主人,请勿随意翻动”。
我把日记本交给湄沁。她说,这是酋长的笔迹。我询问湄沁,要不要一起打开湄沁说,不行酋长不在的时候,我们不能偷看他的**。
那么,怎样才能知道酋长的下落的呢湄沁对我说,在w市,他没有别的朋友,就你这个老乡。如果天亮之前,酋长还不回家,你就打开看看吧,发现了什么线索,就告诉我。
从泰格公寓出来,差不多凌晨3点了,顺着楚雄大街向西步行3公里,我回到了石牌岭的租住屋,沫沫也不见了。
她偷走了我的2千元现金。沫沫总是隔三岔五地从我口袋里偷钱,但平时最多不超过20元。她玩福利彩票,每期10注,每注2元。可我从没见她中过一次奖,包括最常见的5元末等奖。沫沫为残疾人作贡献,我为沫沫作贡献。我估计,她拿到这2千元钱之后,现在已守候在街边的某个投注点,只等天亮,她会一口气买下1千注。如果运气好的话,沫沫会立马回来找我,如果运气不佳,她极有可能从此消失。
不管沫沫回不回来,我已经没有心情出去找她了。沫沫和我在一起,总共逃跑过5次,前几次,她带走了自己的行李,这一次,她连行李也不要了,似乎那个500万的头等奖,非她莫属。
我是半年前认识沫沫的。那时,我刚刚从部队退伍,我父亲打来电话,催我回长沙,说在卫生防疫站给我找了一份工作,但我不想回长沙,我想用5千元退役金作本,开一家小型的户外运动营。当我在w市的街头巷尾,忙于寻找门点兼作临时住处的时候,我新买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这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发给我的短信,她说,由于误操作,她把刚买的一张100元充值卡,充到我的手机上去了。她问我,可不可以退还她的100元钱我仔细查看了短信上她留下的手机号,竟与我的手机号尾数只差一字,我的手机号是13098830064。相邻的两个数字,极有可能造成操作失误。我还查对了我手机的话费余额,果然多出了100元。于是,我把电话打过去,答应退钱,我们约好在理工一桥上见面。
原本打算退了钱,就去附近看看,有没有需要出租转让的门点。因为那里有一条非常著名的工大路,是“夜香港”。但沫沫执意要拉我去麦当劳,她花了大约50块,相当于手机充值卡面值的一半,要了两份汉堡,两杯可乐,两只菠萝派,一袋薯条。薯条是我们共吃的,沫沫一边蘸着蕃茄酱,一边兴奋地说,同在一个城市,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但我们都住在中国联通的隔壁。
吃完麦当劳后,沫沫和我手挽手,一起逛了工大路,我没有发现有需要转让的门点,但在不远处的石牌岭,我意外地找到了一间出租房,也就是我现在的租住房。我的房东,是一位孤独的老太太,我第一次见到她,并向她打听附近有没有出租房时,她坐在一幢破旧的两层小楼前抽烟,不是普通的纸烟,而是咖啡色的、又粗又长的雪茄。她说,孩子,是你住吗我说,是的,是我一个人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站起来,指了指身后的小楼,说,请跟我来。
老太太说,原来没打算出租的,现在身体不行,想找一个年轻人能天天进进出出,好给这老房子添添生气。我问老太太贵姓她说姓沙。我们就叫她“沙奶奶”。沙奶奶患有严重的哮喘病,又嗜烟如命,而且只抽劣质的雪茄。这样,她的气管总像一支风管,有一种杀鸡的呜咽声。又因为听力不好,她说话的嗓门特别大,尖利的声音也就显得特别刺耳。沙奶奶矮胖而行动不便,有一头亚麻色夹杂花白的自然鬈发,双眼凹陷,但眼神慈祥,温和。我怀疑,沙奶奶有俄罗斯血统。后来,我还听说,沙奶奶一生未婚未育,房下只有一个侄儿,在哈尔滨工业大学教俄语。
见到沫沫的第二天,沫沫就把行李搬了过来。她说,我不走了。我说,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吧。
沙奶奶没有另收我的房租。
我从不在乎一个人的到来,也从不在乎一个人的离开,我对酋长的日记有着浓厚的兴趣。可是,我拿着日记,竟不知如何下手。不是我多么胆小,也不是我多么纯洁,而是天怎么老不亮。在天亮之前,我想回顾一下我和酋长的关系,我曾经是酋长大学军训期间的教官。
1998年8月上旬,我所在的武警部队参加了长江大堤抗洪抢险。那个“许大头”许指导员强调,在码放沙袋时,要像平时整理内务一样,保证每个沙袋方方正正。我跳出来指责“许大头”,说他是“抗洪白痴”,“许大头”则呵斥我是“政治白痴”。这事儿后来被王支队长知道了,他没有批评我,也没有批评“许大头”。于是,子堤继续在“争分夺秒”中长高增长。8月13日,抗洪部队爆出一条特大新闻,“许大头”的“政治堤”在央视新闻频道中亮相。一位从北京来的记者站在子堤上,手拿话筒,背对长江,采访了“许大头”。立功后的“许大头”,还没来得及卸下胸前的大红花,就急于找我谈话,他让我明天回中队去,参加支队组织的大学新生军训。其实,我早就明白,训练完新生,正好是老兵退伍的时间。
抗洪,给我带来耻辱,也给我带来骄傲。我最大的骄傲,是让王支队长记住了我的名字。不过,他把“毛次”叫成了“刺毛”。管他呢,刺毛就刺毛吧。几天以后,我极不情愿地去警民共建单位h理工大学,充当了一名教官。虽说这里没有前线那么紧张辛苦,但那段时间,我总想发火。我一看到那些胖胖墩墩的大学生,就把他们当成了抗洪前线的沙袋,就想上前去拧背扛摔。
我选定酋长作为我的发泄对象。酋长戴着深度眼镜,脸庞黝黑,整个一山里人。可恨的是,这个山里人总是在队列中作沉思状,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在课间休息的10钟,山里人又像一名社会活动家,身边聚集了不少女生,听他神吹神侃那套狗屁不通的“治国理论”。湄沁就是他的崇拜者当中的一个,她尊称他为“酋长”,说等到大学毕业后,邀约一批志同道合者去非洲丛林,组建一个“中国部落”。
我决定治理酋长。我在操场的草丛中逮到了一只土蛤蟆,我命令酋长吞下去酋长说,毛教官,你这是胁迫部属,而且还是侮辱人格。我当着全体新生的面,大声说,你们都知道什么叫做“茹毛饮血”吧你们明天的部落,就是今天的团队,部落也好,团队也好,头儿永远只有一个。现在,我,毛次,就是你们的头儿
说完,我把那只土蛤蟆的前肢,连同头的部分咬掉了,并咽了下去。我喊酋长出列,把血淋淋的后半部分,恶狠狠地塞进了他的嘴里。酋长出乎意料地咬住了土蛤蟆的尸体,他睁圆眼,张大口,把它吞进了肚里。他还把身体向前一挺,大声说,报告毛教官,我可以入列了吗
我听见了一阵暴风骤雨般的掌声。
我说,酋长,你有种
打这以后,酋长成了我的好朋友。后来,我还知道,他也是湖南人,家在湘西。酋长不仅和我同乡,而且还和我同岁。他的梦想是上北京的人民大学,但他的命不好,复读两年,最后报考了h理工。
酋长说,我一点也不喜欢我现在的专业。我说,你将就吧,总比我强。我没有读过大学,连高中都没有读完。这一切,都是叫钟小玲给闹的。酋长问,钟小玲是谁我说,是我的邻居。她的父母和我的父母同属军转,早年在部队时是上下级关系,后来到地方工厂上班了,还是上下级关系。高二暑期,钟小玲说喜欢我,约我上宿舍楼顶。她很熟练地要和我那个,我当然愿意和她那个,因为她是我们大院的“名花”。我后来见到钟小玲是第二年的春季,她挺着一只大肚子,被她妈领着上门找我妈。我爸听说后,吓了个半死,他万万没有料到,他的儿子奸淫了他上级的女儿。
酋长对男女之事,表现出来了极大的兴趣和热情。他迫不及待地问我,那后来呢我说,后来,钟小玲拿了我家一笔钱,生下孩子,去了西安。我17岁做父亲,这成为我人生的污点。入伍之前,我爸想把那孩子送给福利院,他那时经常参加长沙市老干局“关青工委”的活动。我妈说,你关心别人的下一代,还不如关心自己的下一代。于是,那孩子就留了下来,我妈还给他取了名字,叫毛毛。但我从来不让毛毛叫我爸爸,毛毛管我叫叔叔。酋长说,毛叔叔,你好厉害呀我说,酋长,你欠扁
军训结束时,是国庆节前夕。酋长和一帮新生在学府餐厅为我送行,我收到了不少礼物,男生送我匙扣,钱包;女生送我卡通纸,小熊饰物等。湄沁的上铺是浙江人,大家叫她小胖。小胖送给了我一个香吻,然后“哇”地一声大哭。我有些尴尬,我是一个3岁小男孩的父亲,不知小胖知道后,还会不会吻我小胖的哭声,感染了其他人,有几个女生抱着一团,开始抽泣。
酋长说,咱们4年以后再相见。
酋长的长远规划,令我汗颜。回到中队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向“许大头”递交了一份退役申请。那时,有许多服役期满的士兵不愿意离开部队,想留下来入党、考学,或者选改士官。郝强就是其中的一个,他想报考军校。我不愿意留队,是因为我不想成天看到“许大头”,他让我感到恶心。退役后,我在w市东游西荡。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做生意的门点,手上的钱也用得差不多了。后来,我就碰到了沫沫。
百无是处的沫沫就一样好处,她特别喜欢小孩子。在大街上,或者在公共汽车上,只要看到别的年轻夫妇牵着自己的孩子,不管认识不认识的,沫沫总要上前去和那孩子打招呼,并掏出一块口香糖什么的逗那孩子玩,搞得一对年轻的夫妇紧张得不行,以为沫沫是拐骗儿童的人贩子。
1999年春季,大学开学后不久,小胖来找过我。她见我和沫沫在一起,很是为我惋惜了一番,她同时还给我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湄沁和酋长被学校双双开除了。我很惊讶,他们还是大一新生。
小胖说,湄沁寸步不离酋长。有一次,他们躲在蚊帐里**,被查房的辅导员逮了个正着。学校有规定,男女生之间发生性行为者,发现一个开除一个。湄沁的父亲是省直部门的副厅长,他让湄沁离开酋长,然后送她去另外一所大学。结果,湄沁从自家的两层小楼上跳下来,摔断了胳膊。气急败坏的邱副厅长,也就是湄沁的父亲,腾出泰格公寓的这套空置的房子,给了湄沁。他说,你就跟那小子结婚吧。
我找小胖要了湄沁的电话,湄沁证实了小胖的说法。她满不在乎地说,这样很好我可以坐在自己的家里,自由自在地看书复习,争取明年再考,考外地的大学。我说,酋长今年21岁了,他考过3次,他可没有你那么多的机遇。湄沁说,那有什么,反正他也不喜欢他现在的专业。我问,那酋长打算怎么办湄沁回答,他在路灯局做临时电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宁愿把酋长当作一名“电器工程师”,而不愿把他看成是一个电工。如果不是碰上湄沁,将来的酋长,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其实,我内心还是有点自知之明,酋长在内心根本瞧不起我。他这人,骨子阴得很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能成就一番大事业的人,一般都是胸怀大志、藏而不露的人他们平时绝对把自己隐藏得很深,就像一条正在修炼的草蛇,潜伏山洞500年,只待时机。时机一到,它就会打一声呵欠,然后飞身而出,一举成仙
在酋长还没有成仙之前,天赐良机,让我有了刺探他内心的机会。我现在就要打开酋长的日记。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湄沁的声音:“你睡了吗日记看了吗”
我说:“没有。”
湄沁在笑。“不要看了,酋长回来了。”
我很生气,觉得被湄沁戏弄。我问她:“那酋长昨晚干嘛去了”
湄沁转述酋长的话:“他只不过是陪他们的局长下了一通宵象棋。”
我又问:“那酋长现在干嘛”
湄沁说:“睡得像一头死猪”
不知什么时间,沫沫偷偷溜回了房间,她以为我睡着了,蹑手蹑脚地走近床边。我猛地坐起,并大吼一声,把她吓得直往后退。
沫沫镇定下来后,大声说:“不就是2千块吗有什么了不起”
我伸手去扯沫沫胸前的乳罩,她用两只手护住**,像护着两只宝贝。我用力一拉,两沓厚厚的彩票,散落了一地。
我问:“中了”
沫沫低头捡彩票。她放低声音说:“还没开奖呐。”
我跳下来,把沫沫抱上床。我说:“我想杀了你”
沫沫把头枕在我的肚皮上,双眼盯着天花板,她在畅想未来。
“毛次,你说,我这次可不可以中奖”
我回答:“可以,可以中你妈的个大脑壳”
沫沫嘟着小嘴,骂我:“你妈的个乌鸦嘴,我中不了奖,就怪你”她继而转怒为喜,“如果我中了500万,就分你250万。你拿了这钱,去开一家公司,还开什么户外运动营啊,多寒碜”
我说:“那好哦,我用250万给你订做一副棺材,你死后做梦去吧”
沫沫不服气:“我有预感,我肯定能中。你不信拉倒”
我说:“拉倒就拉倒”
我把沫沫按倒在我的身下。昨天半夜,我和沫沫刚进行到一半,湄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后来又被酋长的那个日记一折腾,后一半就夭折了。现在,沫沫回的正是时候,我决定报复沫沫。
沫沫尖叫。“毛次,现在可是白天哪”
我很开心,把被子迅速掀起,盖在了我们的头上。我搂抱着沫沫,使她看不到光亮,而只能听见我们的呼吸。
过后,我打开被子,沫沫仍紧闭双眼。“毛次,你以后不能这样。”
2千元被沫沫换回了一堆纸片,我不这样还能怎样我仍惦记着明天的口粮。于是,我煽动她说:“沫沫,你跟我一起打工吧。”
“如果能中奖,还去打什么工”沫沫大喘了一口长气
...
之后,对我的话不屑一顾。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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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泄气,又有些生气。“不打工,喝西北风去”
沫沫摸着了酋长的日记本。她咧着嘴,答非所问:“是不是给我的”
我莫名其妙。“你要这个干嘛”
她神采飞扬。“我用它来夹彩票。”
我把沫沫一脚踹到了床底。“你想死”
外面下起了小雨。我揣上酋长的日记本,去了泰格公寓。可是,我没有见着酋长,也没有见着湄沁。
我给湄沁打电话。她说:“酋长上班了,我在图书城看书。”
我说:“那我把日记本给你送过来”
湄沁说:“先放在你那儿吧,有空就带过来。”
她的语气冷冰冰的。那意思是说,没空,也可以不送。我又接通了酋长的手机,他的话和湄沁同出一辙。
我说:“酋长,我想见见你。”
他说:“你见我干什么不是说好了吗,4年以后再见现在才半年。”
我说:“我是你的教官,我还没有找到事做,你能否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工作的吗”
酋长说:“你现在不是我的教官,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工作要靠自己找,路要靠自己走”
日老子的酋长,不就是一个路灯局的临时电工吗不就是找了一个副厅长的女儿做“老婆”吗我迅速作出决定,让酋长从我的记忆中立即消失。
我又恢复了刚退伍时的那样,在w市的街头东游西荡,我渴望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而不是一处可做生意的临时门点。我在珞狮南路一处大院门前停步,这是我从前服役的部队机关。我突然冒出了要找王支队长的念头。
王支队长的态度既和蔼,又热情。他听说了我的遭遇后,马上拿起电话,在隔壁的中百仓储,给我安排了一个保安员的工作。
我高兴极了。人一高兴,肚子就饿。这时,我的手机响了,只一声,不会有第二声,这是沫沫的电话。沫沫给我打手机有一个习惯,她拨出我的手机号码之后,会马上关掉手机,她怕我接听,要她付费。
我把电话反拨过去,沫沫撒娇地说:“都快中午了,我好饿啊”
在过去半年的时间里,沫沫总是在吃饭之前给我发出信号,我习惯了。
我说:“你来中百的麦当劳,你第一次请我吃饭的地方。”
沫沫说:“天哪,又要我请你吃麦当劳吗”
我说:“不是,是我请你。今天,我找到了工作。”
沫沫很快就到了,我点了两份套餐。
沫沫一边吃,一边说:“毛次,你知道明天是星期几吗”
我说:“不知道,我现在没有星期几的概念。”
沫沫神秘地说:“明天是星期四。”
我说:“星期四又怎么啦,你知道还问我”
沫沫大笑:“星期四是彩票开奖的日子,你帮我查对一下兑奖号。我明天要离开这里。”
我问她:“你要去哪”
她说:“我要回乡下,给一个人扫墓。”
难怪,这几天多雨。
我刮了胡子,把自己搞得焕然一新。早上7点半,我径直去了中百超市防损部,接待我的是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家伙。他是这里的部长,管着一群保安。
我原指望他甩给我一套保安服,像其他保安一样,站在超市的大门口,人模人样地维持秩序什么的。没想到他让我做了一名监视顾客的便衣
我表面轻松自如,内心充满警惕,在卖场来回转悠,好不容易捱到晚上9点,最后一遍清场的铃声响起,我终于嘘出了一口长气。我在路边的小吃摊,吃了一点东西,磨蹭到10点半,才乘车返回了石牌岭。进屋后,我想起了另一件事:沫沫要我帮她查对兑奖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赶紧出去,敲开报亭的铁皮门,买来一张当天的晚报,打开彩票专版,与沫沫交给我的彩票一一对照。这一对照,还把我真愣住了,沫沫果然中了头奖,500万
我在等沫沫的电话,沫沫肯定会给我电话。不过,我想好了,如果她接通后关机,要我反拨的话,这次,我一定不会理她500万的富婆了,怎么说也不该这么吝啬。500万啊,我一想起这个,脑海中就闪出了一个肮脏的念头,我想领了这500万元奖金,逃得远远的,逃到一个沫沫找不到的地方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我还是决定把中奖的特大喜讯告诉沫沫。我觉得与其这样折磨自己,还不如去折磨沫沫。于是,我不等沫沫把电话打来,反倒把电话打了过去。
我说:“沫沫,恭喜你,你中了头奖。”
沫沫在电话那头说:“毛次,你不会骗我吧”
我说:“真的,你马上回来吧”
我听见沫沫在电话中欢欣鼓舞,继而泣不成声。那一刻,我也为沫沫万分感动。古人说,皇天不负有心人。
沫沫是租用农用车到达城郊,再转乘出租车回到石牌岭的。她敲门时,我看了一下手表,3点3刻。沫沫急忙要过彩票和报纸,亲自核对了一遍,在确认无误后,她抱着我痛哭。
沫沫哽咽地说:“毛次,你好可爱啊。本来,你是可以领了这奖后,销声匿迹的,可你还是通知了我。要知道,这是你的钱买的彩票”
我说:“沫沫,这是你的造化。”
沫沫擦了一把泪水。“毛次,你做我的保安吧,明天你陪我去领奖,我给你250万”
我也擦了一把泪水。说:“行中百那保安,咱不做啦”
我们一夜没睡,我们做了一夜的爱。
第二天一大早,沫沫和我打车去了彩票中心。她把身份证和彩票递给一位女性负责人,我则站立一旁,真像一个既威武又神气的保镖。
那个女人问:“干嘛”
沫沫神气说:“能干嘛兑奖呗”
女人接过彩票,看过后又问:“兑啥奖”
沫沫说:“兑头奖。”
女人张着一张涂过口红的大嘴:“神经病”
沫沫和我都懵了。我赶紧上前,递上昨天的报纸。“报上不是登了吗头奖就是这个号”
那个女人生气地说:“那是体彩,你这是福彩”
沫沫哭着跑开了。
我追出去,沫沫已不见了踪影。我拨打她的手机,她不接;再拨,她索性关机。因为寻找沫沫,我一天没去中百上班。这是我第一次寻找沫沫,我觉得对不起沫沫。直到下午5点,我还是没找到沫沫,我试探性地给“络腮胡子”打去电话,小心反复地解释原因。“络腮胡子”告诉我,多说无用,你被解雇了。就这样,我只工作了一天,就被宣告失业。我觉得我还对不起另外一个人,那就是王支队长,如果他知道了我被解雇的真正原因,他连“刺毛”都不会叫我,他会叫我“球毛”。
我很沮丧。后悔当初没听我爸的话,如果回了长沙,我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狼狈,身无分文,沦落到动了那个令人脸红的私心杂念,指望跟在沫沫的身后“吃软饭”,这离“小白脸”都不远了。
我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是我妈接的。
我问我妈:“我回来后,还有班上吗”
我妈说:“那得问你爸。”
我不敢问我爸,如果我问了,他肯定会拿出那张过了期的安置证,砸死我。我妈还提到了毛毛,她明明知道我不喜欢毛毛,更不喜欢毛毛管我叫爸。可她还要这样对我说,好汉做事好汉当。你是他爸,就永远是他爸你现在的这个态度,让孩子以后怎么在人前做人我说,谁叫你收下这孩子的你收的,你负责。栗子小说 m.lizi.tw我妈连我爸一起骂了。她说,老少都一样,不像个男人。我妈似乎觉察到了我现在的窘况,又说,钟小玲的父母退休了,全家都搬回了西安。你现在回来,应该没事。我说,那我明天就回长沙。
我用退房的钱,买了车票。时间还早,我把郝强约了出来,我们在楼下的小餐馆喝酒。
郝强说:“谁能当一辈子兵呢,总是要回家的。家才是我们一切工作的出发点,也是我们一切工作的落脚点。”
我对郝强说:“你是不是听许大头的政治课太多了什么出发点,落脚点我不想回家”
郝强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也不想回家我老家的那个县城,5分钟从城东可以走到城西,还没有w市的一个居委会大,我回去了能干什么呢我想留下来,考个军校什么的。当官了,多威风啊”
我说:“你不比我,我历史不清白在部队呆不下了,不如早走你要好好干,切莫辜负了你父亲对你的期望”
郝强说:“走一步看一步吧,今后的事难说。”
我们继续喝酒。
手机响了。我看都想不看,就知道是沫沫的。可是,那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越响越急。我这才意识到,沫沫不会这么慷慨,给我这么多的铃声。
我听着听着,差点笑出声来。我收回了手机,对郝强说:“我不回长沙了”
我把车票撕了个粉碎。
这是小胖打给我的电话。她告诉我,工大路上有一家急于转让的门点,非常适合做户外运动产品。她说她注意很久了,每天路过工大路,都要看看商家张贴出来的各种告示。
我说:“我现在没钱,开店只是一个遥远的梦想。”
小胖说:“钱我可以借给你。”
我问小胖:“我要是拿了你的钱,开溜了呢”
小胖说:“你当过兵,你不会做偷鸡摸狗的事。”
我很快找到了那个门点,小胖正在马路边那儿等我。我们一起和老板商谈了转让价格,我发现小胖具有商业谈判的天赋,她巧妙周旋,欲擒故纵,把转让费由1万块压到了6千。
我和老板签完协议。老板说:“一手交钱,一手交房,你们明天再来。”
我说:“我现在就要住进这个门点。”
我没有说出原因,因为我今晚已经没有了睡觉的地方。我陪小胖走完了整条工大路,她用3张不同的银行卡,在3个不同的at款机上取出了1万5千块钱。我们返回找到那个老板,小胖替我付完了转让费,又找到门面的房东,交了一个季度的房租。
我和小胖坐在空空荡荡的货架后面,她帮我规划怎样布置环境,怎样摆放商品,告诉我从哪儿才能进到便宜的货物。她还帮我取好了店名“探索者”户外运动营。小胖说,野营,露宿,探险,酋长和湄沁一定喜欢。
我的第一笔生意,是与“许大头”做成的。这让我既挣回了面子,又挣到了钞票,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探索者”开业的第一天,“许大头”风燎火急地闯了进来。他没有料到我是这儿的老板,见了我,先愣了一下。
我说:“许指导员,欢迎光临啊,想买些啥呢”
“许大头”指着人造石壁上的攀登绳问:“这个咋卖”
我说:“不卖”
“许大头”一听急了,说:“你不卖挂在这里干啥”
我说:“那是样品。”
“许大头”说:“样品我也要买。”
我故意和“许大头”兜起了圈子。原来,中队正在进行攀登训练,急需两根攀登绳。再过几天,上级考核组就要来中队检查验收年度训练情况了。我知道“许大头”一贯的作风,我这攀登绳就要成为“政治绳”,所谓商品,一旦与政治挂钩,身价翻番。
我问“许大头”:“你还真想买这攀登绳”
“许大头”说:“我跑遍了全市,还就你这一家有,我不买,训练指标咋完成”
我说:“那好,咱也是从中队退伍的,咱再为中队作一次贡献。”
“许大头”问:“多少钱一根呢”
我说:“880,一分也不能少,这是美国产品,进价。”
“许大头”瞪了我一眼,丢给我1760块,拿了攀登绳就走。我收起“许大头”扔给我的钞票,目送他走远。我在想,日老子你不是要出风头吗我一根绳子就可以牵住你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期待更多的顾客,当然,我不会像对待“许大头”那样,向他们漫天要价。我甚至想好了,只要有人存心想买,我都会薄利多销。我的店子每天门庭若市,但买者寥寥无几,除了那个活该倒楣的“许大头”。观察了几日后,我渐渐发现,来我这儿的人,大都是附近的大学生,他们只会对新奇各异的户外产品,投以羡慕的目光。比如那些野地帐篷、红外望远镜、冰刀、登山靴什么的,在他们的眼里,这些都是望洋兴叹的奢侈品。
我很担心,这样长期下去,我会还不起小胖的债务的。这样一想,我有些莫名的紧张,但又只能在紧张中等待观望。人们总是说,生意是守出来。一个星期以后,我终于守到了一位大顾主,他是王支队长。
王支队长是开着三菱越野吉普车来的。他大步走进商店,似笑非笑地对我说:“小子不错啊,当起老板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连声说:“哪里、哪里。”
王支队长接着说:“听说你这有攀登绳卖”
我说:“是的。”
他说:“多少钱一根呢”
我硬着头皮回答:“880啊。”
王支队长大吼一声:“屁你小子老实告诉我,底价是多少”
我心想,好大的火气啊,不就是为“许大头”讨还公道吗什么是公道权势就是公道我极不情愿地拿出1千元,丢给王支队长。
“退了你还不成吗”
王支队长接过钱,继续大骂:“你还是一个兵吗当兵的坑当兵的,孬种”面对王支队长,我不敢说话。
他数了数钞票,又在手中掂了掂,然后自言自语:“这么说,这美国绳子也就380一根”
我尴尬地笑了。我退还他1千块,等于把自己的底细也和盘托出。不过,我还是打了一个小小的埋伏,那个底价只有我自己清楚,属于商业秘密。
王队长起身要走,他回头对我说:“毛次,你给我准备100根吧。”
我马不停蹄地求援调货,从南方空运过来的。过了3天,王支队长派人取走了100根攀登绳,并留下了一张填妥的支票,共计3万8千元这一回,我净赚了2万多元。
有很长一段时间,小胖没有再来我的小店。那些跟风的大学生在看完我的商品之后,新鲜感早过,连登门赏光的机会也不肯再给我了。我很着急,不知这样继续下去,还有没有前途。
眼看一个季度就要到期,我得续交房租、水电费。看见日见渐少的钞票和堆积如山的货物,我简直快要疯掉了。这个时候,小胖又恰到好处地来到了我的身边。
她说:“你为什么不改变一下经营方式呢,比如把出售商品改为出租商品暑期快要到了,很多大学生将会外出旅行,你的商品会受欢迎的。”
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我立马找来纸和笔,想写一个告示。可是,我的字迹歪歪扭扭,实在是难看至极。我求小胖帮忙,小胖一挥而就,潇潇洒洒的一幅书法作品。
告示贴出去后,立刻有了反应。不少大学生前来商店,和我洽谈租赁户外运动用品,野地帐篷、微型灶具、望远镜、水壶等等,都被预订一空。
小胖趁热打铁地说:“下一步,你可以成立一个俱乐部,组织一些青年人去野外开展活动。你现在要做的,一是宣传策划,二是设施准备。”
我说:“头一条我不懂,第二条我可以考虑。”
我想把策划的事交给小胖去做,再抽空去南方一次,以充实将来的俱乐部所需的物资。可是,我没有那么多的本钱,我不能再向小胖开口。我给长沙的家中打了电话,我问我妈,能不能给我一笔钱作为周转我妈说,钟小玲要去的那笔钱,是你爸找人借的,直到现在还没有还清。提起钟小玲,我就有气。我说,那就算了,钟小玲要去的钱,我以后会加倍还给家里的。我妈说,自家的孩子,还谈什么加倍还钱呢在我们通话的最后,我妈吞吞吐吐地说,毛毛身体不好,最近经常生病,低烧,盗汗,流鼻血,看了医生也不管用。我敷衍说,在长沙检查一下吧。
离暑假还有一个多月,我办妥了与大学生们的租赁手续,并且收到了一批押金。如果我能再筹到一笔资金,我就能够逐步现实小胖为我规划的目标。可那个目标,似乎伸手可及,又似乎遥远无比。这次,小胖又主动借给了我3万块钱,让我快点进货,她还同时递给了我一份货物清单和俱乐部策划书。
我拿着小胖给我的钱,准备出发去南方的头天,沫沫突然出现在我的商店门口。她大叫我的名字,冲进来,抱我,吻我。
我问沫沫:“这两个月,你去哪了还玩彩票是不是中奖了回来给我报喜了”
沫沫说:“我哪儿也没去,在网吧睡了两个月。有钱的时候,也买彩票。但还没有中奖。”
我又问她:“你觉得你一定会中”
沫沫说:“我有预感”
我打断她的话:“你有妄想症,趁早打消你的鬼念头吧,不如脚踏实地做点事情为好。”
沫沫搂住我的腰。她一边摆动下身,一边说:“你答应我留下来了那我就不走了”
我很久没有那个了,不到傍晚,我就关上店门,和沫沫滚在了一起。沫沫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可能是条件反射吧,她把工大路上的小商店,当成了石牌岭的租用房。
沫沫瞪着眼睛问我:“毛次,你这房没灯吗”
那个“偷拍”的日光灯,被我留在了沙奶奶原来的房间。我不想在现在的卧室安装电灯,但店前的灯光,依然可以穿透货架上方,照射过来。
我说:“你不是不喜欢灯光吗”
沫沫说:“太黑了,反倒显得不安全。”
我躺在床上,让沫沫出去给我弄点吃的。我还没有吃晚饭,身体像泄空了一样。沫沫坐在那里没动,我想她是在等我给她钱了。
我说:“我口袋里有钱,不过,你只能拿10块。”
沫沫说:“你不信任我。”
沫沫出门后,我迅速翻身下床,从枕头底下取出了3万元,并转移到一个秘密的地点,我不想让沫沫发现并偷走小胖借给我的这笔钱,再去买什么日老子的彩票。
沫沫用电热棒烧好开水,冲泡了两包方便面。我边吃边对沫沫说:“明天一清早,我要去外地,你留下来给我照看店子好不好”
沫沫问我:“你要去哪”
我骗她说:“我回长沙。”
沫沫有些失落,她说:“刚刚见面就走,那你滚吧。”
我对沫沫交待了几个问题。我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沫沫说:“就这几件破玩艺,也值不了几个钱,我只不过是帮你守守房子而已。”
我半夜醒来,发现沫沫直挺挺地趴在床上,她就着昏暗的灯光,在一张纸上涂涂画画。我夺过来
...
一看,上面写满了密密匝匝的数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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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惊地问:“这是什么你在做算术”
沫沫很是生气地说:“把它还给我”
我说:“你不说清楚,我就撕掉它。”
沫沫说:“你撕了它,我就撕了你”
我说:“真的吗”
我把两半纸片递给了沫沫,沫沫赏给了我一个巴掌。
她说:“这是我推算的彩票号码,你凭什么不让我买彩票”
我跳起来,骑在沫沫的身上,用拳头教训了她。我边揍边说:“你真是贼心不死,梦想天上掉馅饼。”
沫沫鬼哭狼嚎。
天刚亮,我打点行装,像一个准备出征的战士。我吻了一下沫沫,心情好极了。沫沫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嘴里发出一串叽里咕嘟的声音。
我丢下100元钱,对她说:“这是你3天的伙食费,等我回来,一切小心”
我拿着小胖开列的清单,在南方那个地级城市,一口气采购完所需商品,并用小货车运到火车站打包、托运。在返回途中,我乘坐的火车路过了长沙。我家住在八一东路,离长沙火车站不远,在停车的5分钟,我极想跳下去,奔回我的家中。仔细一想,我离家已经3年半了,还没有回一次家。可是,我一想起毛毛,一想起那笔债务,我又羞愧难当,我不敢面对我的父亲。
我的邻座是一个瘦高个子青年,穿着街头流行的橘红色t恤,石磨蓝牛仔裤。他盯视我的旅行包,问我,是在哪儿买的我说,喜欢吗是w市一家叫做“探索者”户外运动营的产品。他说,非常喜欢,尤其是帆布质地,非常适合旅行。还有那个搭盖上的红色五星,具有非常的个性。他和我聊天,这让暂时忘却了对家的思念,我也乐意将他作为我的未来客户,询问了他对运动产品消费的额度。他说,我每年用于运动和旅行的费用,超过了2千元。我又问,你身边的朋友中,有多少人持你一样的观点他说,我是地质大学的学生,我的同学都是运动迷。
这是一个好兆头,我的户外运动俱乐部有着广泛的市场前景。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撂书,一古脑地堆放在我的面前。一本是杰克;凯鲁亚克的在路上,另一本是j.d.塞林格的麦田里的守望者,还有一本是陶竦编译的切;格瓦拉传。我对外国书没有多大的兴趣,随手翻了翻,只看里面的彩色插图。我发现切;格瓦拉头顶的贝雷帽上,有一颗和我背包上一模一样的红色五星。
瘦高个子随口念出了一串单词,我知道那是英语,可我听不懂。等我明白那意思时,是我矜持了半天,并递过一支烟后,开口问了他那单词的中文意思。那叫“ontheroad”,与“背包革命”同义。瘦高个子还借题发挥,加重语气补充说,自由,**,冒险,勇往直前,是当代青年的特征。
我想,这应该和我的生意有些关联。
他靠着窗户睡觉,我翻看书,联想到小胖所说的户外运动俱乐部,我觉得我将来的生意,一定要倡导一种理念,贯穿一种精神,也许就是这个瘦高个子所说的“ontheroad”吧。车到w市火车站,我向他道别。杨树把那一撂书往我手中一塞,慷慨地说,你先看着,以后我找你拿我们交换了手机号码,他说他叫杨树。杨树的身材真像杨树。
我直奔我的店子。门口围了一帮警察,这让我感到特别的紧张和害怕,脸色也变得煞白,冷汗直冒。我不知道,我出去的这几天,我的店子会发生什么人命关天的大案,是沫沫发生了危险吗
我拨开人群,正要询问那帮破门而入的警察,沫沫突然闪现在我面前,她一把抓住了我,并顺势倒在我的怀里,口吐白沫。小说站
www.xsz.tw我把沫沫拖向路边,她拽住我的胳膊,哭着说:“毛次,我们快跑吧,我犯了一个大错误。”
我看见那帮警察砸掉门锁后,进去搜索了一番,出来时,在我的店门上贴上了封条。我心想,一定是该死的沫沫闯祸了。接下来,沫沫一点也不像昏倒过去的人,她的伪装,让我怀疑她所说的事实。
原来,在我离开w市后,沫沫把店门关了,她拿着我给她的的钱,买了60元彩票,用剩余的40元钱上网。在对面的“蓝色狂想”网吧,沫沫认识了两个网友,她对他们说,她是“探索者”的老板娘。那俩人来店转了一圈,提出要租用“探索者”的一个角落,用来做手机生意。他们付给沫沫1千元定金,并答应每月再付1千元房租,随后搬来了一节柜台和大量的手机,他们还让空调供应商上门安装了一台柜式空调。这是昨天下午5点多钟发生的事情,昨晚,沫沫上网一个通宵,今早回店时,发现空调没了,柜台里的手机也没了,幸好,他们对我的货物并不感兴趣。沫沫觉得这两个人真是奇怪,白送给了她1千块。于是,她锁上店门,正准备去车站迎接我,并告诉我一个从天而降的天大的喜讯。这个时候,一帮警察就直接找上门来了,他们吃了一个闭门羹。
沫沫招手拦了一部出租车,一直把我拉到郊外。下车后,她抱着我,全身颤抖。她说她成了一个诈骗犯。
我问:“那1千元定金呢”
沫沫说:“我买了彩票。”
她从乳罩中掏出一大把纸片,塞给了我。
她还小声地说:“全都给了你。”
我把那些彩票撒向天空。“你发财去吧,发你妈的巴子”
我掉头朝市区的方向行走,希望能遇到一辆出租车或者农用车,载我去公安局说清楚。沫沫紧跟其后,牢牢地抓住了我。
她说:“毛次,你不要我了吗”
我说:“你跟我去公安局吧。”
沫沫说:“我好怕怕。”
我极力劝说沫沫,但她赖在那儿不挪步,这让我无计可施。
我们僵在郊外快10几个小时了,天色渐渐暗淡下去。沫沫指了指前方,嗫嚅地说:“那里是我的老家,我们去躲一躲。”
她把我带进了一个村庄,我后来才知道,这里叫“葛店”,离w市区只有30余公里。沫沫有一个堂婶,见了我们非常冷淡。她打开一间偏房,冷冰冰地说:“你们就住在这里,但时间不能太久,因为沫沫的堂叔已经决定,要把这间偏房拆了重建。”
沫沫的堂婶每天都会给我们送些吃的。那些饭菜,比我当兵时的伙食还要糟糕。但沫沫吃得津津有味,有时还将我吃不下去的东西,一古脑地倒进自己的碗里。我实在忍无可忍了。我对沫沫说:“如果你不走,那么我走,我再也不和你在一起了。”
那天半夜,我起身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沫沫却把我带到了一处坟场。
她指着一堆泥土说:“知道这里睡的是谁吗是我妈她是为一元钱服毒自杀的。”
我将信将疑地问她:“还有人会为一元钱自杀”
沫沫说:“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不吃猪肉”
我说:“我相信,回民不吃猪肉。”
沫沫瞪了我一眼,继续说:“我不是回民,但我不吃猪肉。从我开始记事时起,我就不记得猪肉的味道了。有一回,我看见别家的小孩在吃一块红烧肉,我就对我妈说,我也想吃红烧肉。于是,我妈拿着仅有的一元钱去了菜市场。卖肉的大叔说,你一元钱也想买肉他随手扔给了我妈一块猪骨头,我妈拿回家,煮给我吃了。她越想越不是滋味,后半夜,吞服了鼠毒强。那一年,我刚满5岁,我发誓将来一定要弄到很多的钱,买断菜市场上所有的猪肉,让有钱人吃素3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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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沫沫:“你爸呢”
沫沫说:“死了。是在得知我妈自杀后跳江死的,连尸体也没找到。”
我说:“那你还有什么亲人”
沫沫说:“堂叔,堂婶。他们供我读了7年书,给我吃了9年猪食一样饭菜。后来,他们说我可以养活自己了。于是,我14岁就到了这个城市。”
沫沫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平静。我听得出来,她的谎言多于她的经历。像沫沫这样无所事事、悠闲自在的人,真有催人泪下、令人唏嘘不已的身世吗不过,我回忆了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半年来,沫沫真的没有吃过一片猪肉。
我很无聊,我无聊地玩弄我的手机。那时,我甚至想拨打110,声嘶力竭地狂叫,你们来啊,来抓我啊沫沫扑过来,抢夺了我的手机,很快,它像一个烫手的山芋,被扔在了地上。手机叫个不停,沫沫的脸色一阵比一阵苍白。我拾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按动绿色的接听键,是王支队长的声音。
王支队长说:“别到处躲藏了,回来吧。那俩骗子被抓住了”
我说:“真的吗没我的事吧”
王支队长说:“臭小子,你不像当过兵的”
我拉着沫沫的手,拼命往外跑。我说:“我们可以回去了”
沫沫犹豫了一会儿,要和她的堂婶告别,被我阻止了。那个老东西,早就开口叫我们滚了。
小胖领来了湄沁,她们往我的店堂一站,立即遭来了沫沫的强烈不满,但她不敢发作,怕挨揍。沫沫表示她的抗议,就是不停地找我要钱。
我问她:“你想要多少”
沫沫说:“你给我210块,这次,我要买100注,剩下的10块上网。”
我说:“很好,你现在可以走了”
我没有给沫沫钱,沫沫就站在那儿不动。小胖走过来,把她拉到了一边。我看见沫沫从小胖手里接过了几张纸币。我没做声,却在心里暗骂:小贱人
湄沁好奇地看过货架上的物品,并详细询问了它们的用途及使用方法。
她问我:“带上这些东西,真能在野外生存吗”
我说:“当然少不了饮水和粮食。”
湄沁笑了,笑得有点不真实。“我真想偷走你这儿的宝贝,和酋长私奔如果你这些东西能够保证我们在野外活命的话,我就让酋长来偷但我知道酋长不会和我走,他要留下来,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我还是这么守着他吧。”
湄沁拿了一副远红外望远镜,朝门外张望。她说:“我什么也看不清楚。自从被我爸赶出家门后,我就不知道我的前途在哪里。其实,我还是很崇拜我爸的,他在工作上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在生活上不吸烟、不喝酒、不乱搞女人,除我妈之外,没有第二个女人。可我爸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我呢,不听话,不读书,和男生乱搞两性关系”
我想起了酋长的日记。我对湄沁说:“酋长还好吗你等等,我去把那本日记找来还给你。”
湄沁说:“我都忘了,你给我带回去吧。”
我翻遍了整间屋子,竟没有找到那个日记本。我极力回忆,是不是遗忘在了石牌岭可我记得搬家时,明明放在了我的那个帆布旅行包里。最后,我不得不怀疑沫沫,是她偷走了那本日记。我给沫沫打电话,沫沫正在网吧语音聊天,她的大嗓门,快把我的手机震碎了。
我问她:“你拿了日记本吗”
沫沫说:“什么日记本”
我说:“就是你以前向我要的,那个夹彩票的日记本。”
沫沫说:“没拿,我要那个干嘛”
我还想继续追问沫沫。
沫沫不耐烦地说:“你没事可以挂机了,别耽误我和辽宁的网友聊天,他约我去长春玩呐。”
我“拍”地一声关掉了手机。日老子,连撒谎都不会,把吉林的长春说成了辽宁的长春
湄沁说:“算了,以后找到了再说吧。”
我弄丢了酋长的日记,觉得特别愧疚。我说:“我会当面向酋长道歉的。”
湄沁说:“千万不要在他面前提起日记,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小胖也在关心酋长,她询问起了他的近况。湄沁是这样说的:
你们都知道他做了宣传干事吧这要归功于他和局长的一场棋局。他们边下棋边聊天,酋长的宏篇大论,把局长震惊了,不久后,他就去了宣传科。酋长的这着棋算是下对了,这使他有了小小的成就感,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他再也不想去上什么大学了。上大学是为了什么为了上那个狗屁大学,他比别人多付出了两年的时间;现在不上大学,他却比别人节约了4年的时间。
我不敢苟同湄沁的观点,是因为我没有上过大学,深知这个社会毫无捷径可走。如果当初,我不与钟小玲发生那样的事情,一门心思地读完高中,再读完大学,我现在肯定不是这般熊样。
我为酋长有些担心。
我接到我妈的电话,她说,你知道吗毛毛得的是白血病
我不知道毛毛会是这样的结果,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的心头还是颤动了一下。不管怎样,毛毛是无辜的,我是有错的。我对我妈说,那得赶紧治啊。
沫沫也听见了我们的通话。她问:“出什么事啦”
我说:“毛毛得了白血病。”
“他不会死吧”沫沫脱口而出。
我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你希望他死吗”
沫沫“呜呜”地哭了起来。
1999年的夏天,我关闭了“探索者”,身怀一笔转让费,告别沫沫,一个人回到了长沙。我在长沙的每一天,都是在医院病房陪毛毛度过的。
医生的检验报告出来了。血象:正细胞正色素贫血。骨髓象:成熟淋巴细胞增生。血免疫球蛋白减少。毛毛急需输血我输给了毛毛200cc鲜血。医生对我强调说,父亲的血液,有利于孩子血液的再生听了医生的话,我心里特别高兴。我以为我给予毛毛的,是第二次生命,是双倍的爱。
我高中时期的一些同学,知道我回来的消息后,纷纷到医院找我。他们给毛毛带来了食物、玩具和鲜花,我从中挑出一只塑料手枪,递给毛毛,他“哼”了一声,说是假的。
庞波说:“毛毛像毛次,快成人精了。”
庞波是我同学中最要好的一个,从小学到高中,我们一直形影不离。后来我去w市参军,他去英国读书,再后来他回国,在德雅路经营了一间小酒吧。告别时,庞波和几个同学约我周末一起去酒吧玩。
我有些犹豫。
庞波说:“大家难得聚在一起,还是去吧,带上毛毛。”
我没想过要带毛毛去那种地方,他是一个正在患病的幼儿。周末,我托付我妈照看毛毛,自己去庞波的酒吧看了看。几个同学都在那儿等我,我们喝酒,聊天。几年不见,世事无常,我从他们口中得知,不少同学在外地上大学,也有几个成天在街上“撵兔子”,还有几个蹲了大狱。
庞波听说了我的境况后,极力邀请我加盟他的酒吧,等有了一定的积累,再把生意做到英国去他说他认识的那个英国房东,可以帮忙。
可是,我对他的酒吧没有一点兴趣,我念念不忘我的户外运动营。我把我的长远计划对庞波说了,他说这是一个新的思路,我们可以把那些有钱人,弄到英国去,不是旅行,不是考察,而是冒险。庞波还向我介绍了一位正在w市当官的、有权有势的人,那个人的儿子,是庞波在英国语言学校的同学,目前正在英伦大学读预科。他同样是“玩的多,学的少”,读过3所语言、两期预科。
我问那当官的官衔和姓名。
庞波告诉我说:“是路灯局的局长,复姓,上官瑞云。”
那是酋长供职的单位,是酋长的上司。我当即拨打了酋长的电话,他老是关机,我随后从湄沁那儿,证实了庞波所言不虚。
我决定迅速返回w市。步出车站出口,我在报摊上买了一份长江早报,我抖开报纸,头条印着粗黑的特大标题十万彩灯扮靓江城,副标是我市启动“亮起来工程”。这是一条蕴藏商机的新闻,我仔细阅读,作者竟是湄沁的“老公”、我的朋友酋长。
带上这份报纸,我马不停蹄地直奔泰格公寓。湄沁礼貌地接待了我,提起那篇新闻稿件,她显出了少许的不屑。“那算什么,一篇豆腐块而已。真正的大作,是亮起来工程本身。”湄沁说。
原来,酋长工作的路灯局,在这个城市一直鲜为人知,它需要人们特别是高层人物的关注;酋长的上司,也就是那个上官局长,任期已过两届,他需要新的动力。酋长在仔细研究了本局的工作机制和人事机制后,用了大约3个半月的时间,昼伏夜出,勘察了全市所有的主干道和繁华地段。他又用了大约3个半月的时间,撰写了一份实施“灯光美化工程”的可行性研究报告。酋长拿着这份报告,敲开了局长办公室。上官局长送走了酋长,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研究了这个报告3天时间。当他把酋长再次叫进自己的办公室时,酋长发现这个报告的标题,被改为w市实施“亮起来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
湄沁介绍完这些情况后,依然兴味盎然。显然,她为酋长感到自豪,并对酋长寄予了热切的厚望。
我求湄沁给酋长捎信,让他在上官局长那里牵线,我只要“亮起来工程”的一个小小的边角。湄沁说,试试吧,也看看酋长在局长面前的份量。
她这么一说,我又有点泄气。酋长大学没毕业,人事档案还在劳动力市场的保险柜里。充其量,他只不过是路灯局的一名临时工。湄沁不服气地说,毕业证有什么稀罕去电脑城花200块钱做一个。档案也不成问题,酋长的档案早就调进路灯局了,他现在是聘用制干部。我说,那就拜托酋长了。
不久,湄沁转告酋长的话对我说,上官局长是不会贸然接待一个退伍士兵的,因为你的资历不够与他面对面地说话。她还反问我,你有资金吗有技术吗有安装队伍吗有资格证书吗我说,我做不了全部的工程,我只要其中的一点,比如某个品牌电料的代理。湄沁说,所有工程项目都是招标的,你根本不行我提出要见酋长,湄沁断然拒绝了。她说,不可以我心里清楚,这是酋长的意思他怕我给他带来麻烦,影响了他的前途
我火速招来了庞波。我相信,目前只有和庞波联手,才可以搞掂那个上官局长,我要给酋长一点颜色看看。
我当然不会拉着庞波贸然去见上官。在权势们的眼里,我们还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孩子。我精心设计了一个圈套。我让庞波给英国的小上官打去电话,许诺事成之后,分给他20万元人民币,这相当于3万黑市英镑,足以让小上官在伦敦的街头再花天酒地一些时日。我只让小上官告诉他父亲,他有一个英国同学路过w市,其它的事情,一切由我摆平。
小上官告诉了他家的住宅电话,我让庞波与上官局长先取得联系。在见他之前,我还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
我和小胖商量,怎么才能弄到这项工程。
小胖建议说
...
:“你不妨去民主路看看,那里是全市最大的灯饰城,说不定有人愿意与你合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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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告诉了我一家公司老板的名字,说他是她的那个老乡,并不认识,只是听说而已。
我打车去了民主路,就连白天,这里都放射着五光十色的斑斓。在一阵晕眩之中,我找到了那家公司。满嘴江浙口音的小伙计,殷勤地迎接了我。我扫视了一眼一楼的店堂,让他叫出了他们的经理,就是小胖所说的老乡。这位经理自称姓张,40多岁,矮胖,挺着一只啤酒肚,白色的衬衣口袋上,有一个明显的“鳄鱼”标志。他熟练地递给我一张名片。张国旗,浙江省宁波市光明灯具公司驻w市办事处经理。
回到石牌岭,我和庞波开始计划下步的行动。庞波说:“你不会行骗吧如果那个张经理告你诈骗罪,我就是你的协从犯。”
我说:“没那么严重,张经理不是傻瓜,他不见兔子是不会撒鹰的。”
庞波让我放他走。他说:“我那个酒吧,由一个朋友在暂时打理,时间长了,还真有些不放心。”
我让庞波留下来,再给我3天的时间。3天之内,看我怎么把上官局长搞掂为了稳住庞波,我带他游览了w市的风景名胜。在一座闻名遐迩的寺院前,我算了一卦。那是一个上上签,我抱住庞波,一阵狂吻。
我说:“我们要发财啦”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起了“探索者”,我决定回去看看,那是我的发财梦开始的地方。“探索者”今不如昔,比我经营得还要糟糕。接手的店主,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半个多月之前,他还是工大路上的一个街舞男孩,因为身体不好,又不好好念书,所以退学在家。他的父母怕他学坏了,想逼迫他做点正经事儿,他就逼迫他父母拿出钱来,顶下了我这个小店铺。
望着败落的“探索者”,我起身想走。
张国旗打来电话,邀请我去他办公室面谈。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我把庞波留在石牌岭,自己打车去了灯饰城。
张经理开门见山地说:“我决定和你合作,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我以为张国旗会在分成的问题上和我讨价还价,不想他说出来的话让我满面春风。张国旗背着宁波的公司,自己在w市注册了一家公司,取名为“大光明灯饰安装工程公司”,这比老家宁波那个正宗的国企“光明灯饰公司”,只多出了几个字,而且在名称前冠上一个“大”字。在这个新成立的公司中,张国旗自任总经理,还封了一个副总经理的头衔给我。看来,他是专门冲着“亮起来工程”而精心谋划的。
张国旗说:“这个公司其实只有你和我两个人。资金、资格、货源、安装工人、安装技术等等,你都不用管了,我开出的条件只有两条,一是你一定要拿到那个项目,二是你要为我保密,不能泄露公司是我张国旗私人开的。”
我马上应承下来,这是求之不得、是坐收渔利的好事。我还和张国旗商量了一些细节,拿了他公司的执照复印件、资质证明等一沓商业文书。有了这些宝贝,我就有了资格去见上官瑞云。
接下来,我选择长江大酒店作为与上官瑞云见面的地点。我还邀请了王支队长,他是现役警官,和上官瑞云的级别不相上下。这样的安排,既可以消除上官瑞云的疑虑,也可以显示我们会见的档次。
机灵的庞波,在酒席前表现得淋漓尽致。他称呼上官瑞云为“uncle”,把他叫得心花怒放。庞波还向上官瑞云汇报说,小上官在英国是如何如何的勤奋、勤俭、勤劳。他除了上学之外,还自己打工,很可能赚到了一大笔英镑。
张国旗不适时机地给上官瑞云敬酒。当然,他没有提及那个工程,这是我事先交待好了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王支队长喝过一杯酒后,和上官瑞云谈起了工作。
我向庞波使了一个眼色。他拿出了我精心选购的一副象棋,这是一副用象牙雕制的象棋,一副真正的象棋
上官瑞云爱不释手,当即要和王支队长杀一把。
我想,不管他们谁输谁赢,上官局长,王支队长,他们都是输家只有我毛次才是曙光在前,胜利在望。趁着他们鏖战正酣,我和张国旗活络起来,称兄道弟,互敬,喝酒。
最后,我还敬了庞波一杯。明天,我将送他去车站,庞波在完成了历史重任后,将要返回长沙。
湄沁找上门来,以一副干预者的身份,和我讨论起了“亮起来工程”。她的连珠炮,没把我炸死,也把我气死
湄沁说:“这既是一个形象工程,又是一个献礼工程,你能保证在国庆节前夕,w市的主干道都亮起来吗你能让偌大的一个w市,闪亮走向21世纪吗你根本办不到不要说你的能力够不够,单说你的时间就不够。现在,离国庆节只有20多天的时间,除非你毛次变出魔法。”
我问湄沁:“是酋长让你来的吗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事办砸了,而毁了他的前程;更会不会把自己往监狱里扔”
湄沁摇了摇头。“你想想看,那个上官局长会看上你会把这么重大的工程交给你”
我不想让湄沁知道,我已宴请过上官局长。
我说:“上官局长架子很大吗”
湄沁说:“不是他的架子大不大的问题,而是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关系问题。你决定不了上官局长”
我不懂湄沁的话,但我能隐隐约约地感到,她的意思就是说,我是一个退伍士兵,我是一个穷光蛋我不配与官员为伍可是,我根本没想过要与那些官员为伍啊,我只想赚到更多的钱。
我反问湄沁:“那酋长就配”
湄沁说:“酋长和你不同,他善于发挥自己本身的优势。他的优势在于他的思想,他可以让别人愉快地接受他的思想,并让别人立竿见影地践行。他是一名杰出的政治家如果你很有钱的话,我想你们也会珠联璧合,成就一番事业的。但你头脑太简单了,他只能另择他人。”
湄沁说得好,不是上官局长看不起我,而是酋长看不起我我压住怒火,想缓和一下当前的气氛。
我说:“我想我和酋长是永远的朋友。”
湄沁一走,我赶紧赶往上官局长的办公室。果真不幸被湄沁言中,上官局长昨天喝过酒,今天就翻脸。他把我递上去的一沓文书,往旁边一推,坐在办公桌后面,打起了官腔。他说,这事儿得上局党委会议,要集体研究,而且还要通过招投标办公室。我说,能不能把我们公司也列上上官局长说,我说过了,这事儿要公事公办。每个公司都想上,我总不能把工程划分成豆腐块,一家分一小块吧最后只能通过竞标,选择一家有实力的公司。
张国旗是一个很有心计、也有预见性的人,他早就准备了一份材料,从公司历史到市场业绩,从样板工程到在建工程,说得头头是道、天花乱坠。我从那沓材料中抽出一份,正准备大夸特夸一番,上官局长阻止了我。他说,今天就这样吧,我很忙。这事以后再说。
我从路灯局出来,立即给庞波打电话,我让他给英国的小上官联系,让小上官给老上官施施压。几小时后,庞波回话说,小上官先要10万元,并打在他的中行国际卡上,他才肯给老上官说话。另10万在事成之后再付。否则,谈都不谈。日老子,这年头,都是些什么王八糕子
我寄希望于张国旗,和他谈了小上官要好处费的事。张国旗竟认为这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小说站
www.xsz.tw我用商量的口气对他说,那你先把这钱垫上,日后再从我的利润中扣除5万我们一人一半张国旗说,行啊我说,那你快点把这事办了吧。张国旗说,行啊,行啊他说这话后,我从庞波那儿要来了小上官的国外电话,一连好几天,我追问小上官,那笔钱收到了没有小上官总是说,没有。
我找到张国旗,大骂了他一通。“不就是要你垫付10万块吗你是不是怕我到时不还你”
张国旗说:“我想过了,八字还没一撇,凭什么给钱而且是汇往国外”
我说:“你不是事先都答应过吗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你总该知道吧”
张国旗说:“等等再说”
我说:“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再等,你去死吧”
奇迹,总是意想不到地出现。湄沁突然找到我,她递给我一封信:“看看吧。”
我打开信,那是她父亲写给上官局长的。邱副厅长,是省里主管城建工作的副厅长,他在信中,婉转地为我向上官局长求情
湄沁说:“这是我逼我爸写的,是他一生违心干的第一件事,也是最后一件事。明年跨入21世纪后,他要么升职,要么下台。”
我异常兴奋。“这么说,你不反对我承接工程了你还支持我”
湄沁说:“我只是想给你提供一个机会。”
我问她:“是不是替我还债的机会啊”
湄沁出其不意。“是和酋长公平竞争的机会你们是对手,也是朋友在两个不同的领域,开始行动吧”
我感激湄沁,同时也原谅了酋长。其实也不是什么原谅,酋长并没有对不起我,他只是有自己的行为方式。
“看我以后的。”我对湄沁说。
湄沁笑了。“快去找上官啊”
我拿着邱副厅长的手谕,气宇轩昂地走进了路灯局。这一次,上官局长的态度有所改变。他看过信,故作为难地说,现在想上的公司确实很多,我们确实也有自己的难处。你这事先放这儿,一起研究研究。
上官局长不再和我谈工程方面的问题,他询问起了我的情况。“你也在英国读过书”
我有些紧张,心想:是不是小上官已给他打过电话,他在暗示好处费我连忙说:“我没有,但我同学在英国读过书。”
上官局长说:“这个我知道。”
我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试探地问:“您儿子在英国读书吗”
上官局长说:“是的。他和你们年龄差不多大吧,看你们都挣钱了,他还在花钱。”
上官局长越是这样说,我心里越是紧张。这不明摆着吗迫不及待地下套子了。我心虚地说:“他将来比我们都强,因为他学历最高、最棒”
上官局长笑了笑。说:“也不知道那小子学得怎样了,有3个星期没打电话了吧。”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小上官根本没有打回电话。这也就是说,20万元好处费的事儿,上官局长并不清楚。我起身告辞前,说了很多感谢关照的话,上官局长打起了哈哈。但我心里有谱,这事儿准成。
我赶紧上了张国旗那儿。我对张国旗说:“那事儿我搞掂了。”
张国旗不信任地望着我。
我说:“还看什么快去路灯局登记拿标书吧,好好准备投标啊”
张国旗问:“那20万元还给不给”
我说:“不给邱副厅长的信就抵20万”
张国旗说:“这样不妥吧”
我说:“要给也可以,你给这钱我不出”
接下来的事情,非常顺利。张国旗不仅顺利地进行了登记,拿到了标书,而且在极短的时间内,顺利地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1999年9月10日,在离国庆只有20天时间的这天里,路灯局在他们的大礼堂,举行了隆重的竞标大会。张国旗底气十足,一路挫败众多对手,中标成功
下来后,我为张国旗捏了一把汗。我担心他的资金和技术都不够,到时完不成任务,不仅是经济损失的问题,而且是政治方面的大问题。后来,我了解到的情况是,我的担心,纯属多余张国旗在交付了第一批押金后,工程款根本不需要他垫付,这是政府的专项投资工程,用的是国库的银子。至于施工力量和技术力量,张国旗不知从哪里调来了大批的操作工人和技术人员,开始了抢时间、争速度,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那段时间,我和张国旗的任务就是,每天开着他的一辆二手破尼桑车,拿着施工图纸,在w市的主干道巡回检查。我对张国旗说,一定要保证质量啊他说,不就是几盏破灯吗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造原子弹。张国旗说的也是,那些工人只需要简单的架线、装灯,并无高深先进的科技要求。趁着张国旗得意忘形时,我对他说,工程结束后,你是不是很快就能划款给我张国旗说,那是一定的,你好歹也是公司副老总嘛,没有你,也就没有我我说,你还知道这层关系啊张国旗说,晚上我请你,咱们开庆功会
张国旗绝对是一个庸俗的小商人。他把我带到董必武广场对面,在一家高层酒店的9楼坐下了。我以前听说过这家酒店,还知道这家酒店周围的马路上,每到黄昏,就站满了妖艳的女人。我之所以说张国旗庸俗,不是说他不该带我上这种地方来。在现阶段,毛次还没有那么高尚。我是说,张国旗连请客吃饭,也脱不了程序化的东西。他首先让小姐上茶,第2步点菜,第3步上桑那中心,最后一步,也是关键的一步,他把我带进了休息室。
我发现在来回穿梭的一群小姐中间,有一个人似乎眼熟。
“先生您好”她在向张国旗打招呼。
这一张口,把我吓了一跳。钟小玲
钟小玲发现了我,她惊慌失措,转身要走。
我说:“如果你敢离开半步,你马上叫来你的经理”
她愣在那儿,脸色惨白。
钟小玲把我带进一间包房,关上门,身体有些发抖。
我拉了她一把。“现在是夏天,你很冷吗”
钟小玲哭丧着脸说:“你放了我吧,看在老同学的面上。”
我说:“我们早就不是同学了。今天,你是妓女,我是嫖客”
钟小玲叹了一口气。“那你想怎么样”
我说:“不怎么样你终于落在我手上了”
她当着我的面,脱掉了吊带裙,并解下了“三点式”。.
我把钟小玲摔倒在床位上,整个身子都扑了上去。我感觉到,这座30多层的高楼大厦,因为我的力量,而地动山摇。接着,一拔又一拔滚滚而来的白色巨浪,冲刷着钟小玲肮脏的身体。她昏了,碎了。她的尸体,经过时间的磨砺,翻晒,成为一块千疮百孔的黑布。
我自己的眼前一黑。因为愤怒,我快坚持不住了。我暗自对自己说,是脑缺氧,还是脑缺血日老子的毛次,挺住啊,一定要挺住现在,钟小玲就是你的敌人。
钟小玲穿上衣服,毫无表情地向门边走去。
我吼道:“婊子养的你想干嘛想去叫警察吗”
她并没有出门,而是按动了门边的呼叫铃。她说:“请送一杯水。”
另一个小姐递进来一杯纯净水。钟小玲接过来,送到我的手里。“喝吧,喝下了,会好受一些。”
我的心情渐渐趋于平静。随即翻身坐起,在昏暗的灯光下,我伸手去摸索我扔在地上的衣服。可是,我把内衣内裤全都反面穿了。钟小玲纠正了我,我感到了羞耻。
钟小玲一语双关地说:“毛次,我们可以结束了吗”
我还想报复。“你不想聊聊”
她的眼睛一亮。“我想知道那孩子”
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叫毛毛,他患有白血病。”
钟小玲站在那里,像一根黑暗中的木头。过了一会儿,我突然看见她的面部有很多泪水流了下来。那些泪水,经过窗外灯光的投射,闪闪发亮。
我起身说:“我该走了,我的朋友刘先生一定等急了。”
钟小玲说:“毛次,你等一等。”
“干嘛”
“你忘了签单。”
她递给我一张印刷精美的纸片,我接过来一看,傻眼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填写上面的内容。
钟小玲说:“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你写上金额和名字。”
我的脸红了,难为情地问她:“多少钱要写真名吗”
钟小玲说:“这里最低消费是400元,客人一般都写假名。”
我随手写下500元的金额和一个临时想起的假名。
钟小玲说:“我知道你,你叫毛次。谢谢毛先生,好走”
随着国庆节的日趋迫近,我们的工程也接近尾声。那几天,张国旗忙得不可开交,而我终日无所事事,只是跟在他的屁股后头到处转悠。
张国旗说:“再过几天,路灯局就要组织验收了,我们得好好准备准备,以实际行动,迎接验收团的到来。”
我问:“怎么准备把灯装好,电闸一合,彩灯齐放,万事大吉。”
张国旗说:“你想得美”
9月27日上午,张国旗耗费巨资,在长江大酒店搞了一个隆重的“专家鉴定会暨亮起来工程验收总结表彰大会”,第二天,w市各大报章在显著位置报道了这条消息。电视新闻也播放了这次会议的镜头。张国旗看过电视,这会儿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开怀大笑。
我不解地问他:“上报上电视的都是路灯局的官员,既没有你的名字,又没你的人影,你开心什么”
张国旗说:“你小子不懂,我不给他们弄圆满,他们怎么会给我弄圆满”
原来,他想的是工程能最后顺利结算。我不得不佩服张国旗,日老子的张国旗,真是一个狡猾的天才
9月30日入夜,w市区主要干道、大型建筑和著名景点,华灯初上,五彩缤纷,把这座江南古城装扮得分外妖娆。张国旗开着新买的奥迪3.0,载着我来回欣赏夜景。
他指着道旁说:“你看,树是透明的;高楼是闪亮的,长江是彩色的。”
我说:“你今天像一位诗人。我不懂得诗,但我晓得,我是这座城市的光明使者我是灯泡大王”
张国旗哈哈大笑。他说:“做光明使者,太伟大了还是做灯泡大王,实在好就做灯泡大王”
这一夜,我还想到了一个人,他是酋长。如果不是酋长的创意,这座城市亮不起来,张国旗不会有新奥迪,我也不会有好心情。要说“光明使者”,当属酋长。
我给湄沁打通了电话。那声音,几乎是吼叫出来的:“我是毛次,我现在位置正在长江大桥上。你看到了灯光吗很美的灯光”
湄沁说:“有一盏地灯的光柱,正照在我们的屋顶。真美”
“谢谢你谢谢酋长”我高喊。
湄沁笑了。“应该谢谢你你很执着。”
“酋长在吗我要和酋长通话”我清了清嗓子,大声对湄沁说。
湄沁把电话交给了酋长,这是我们分别大半年来,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他说:“毛教官,向你敬礼”
我沉静在巨大的激动中,握住手机不放。
张国旗说:“你看吧,明天的报纸,肯定有我们的名字出现
...
”
我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这是我们的杰作”
我不得不承认,我开始喜欢上了张国旗。小说站
www.xsz.tw因为国庆节过后,他爽快履约,把我应得的部分打入了我的银行账号。这个数目,使我存折上的存款,一下子接近了7位数。我狂晕原来挣钱就是这么简单
我约他出去喝酒,地点选在董必武广场对面的那座酒店,我要好好答谢张国旗。
我说:“在那里,我们可以一边喝酒,一边欣赏广场上的灯光。”
张国旗拒绝了我。他说:“那地方是不能再去的。”
张国旗肯定在忌恨我,以为我从他手里抢走了钟小玲。其实,这个中的恩怨情仇,只有我清楚。
我说:“我可以为你选择一个更漂亮的小姐。”
张国旗说:“当一个人在银行存下多少钱后,他在脑子里,也就存下了多少邪念。你还年轻,我不希望你学坏。”
我吃惊地问:“你不喜欢那种场合”
张国旗说:“我只是带一些生意上的客户去那儿,他们可以尽情地玩,但我是不会下水的。现在,我不是你的客户,你也不是我的客户。所以,我们没必要去哪里了”
他的话把我搞懵了在我一再追问下,张国旗道出了一个小插曲。国庆节前夕,政府迫于社会舆论的压力,组织大批警察,突袭了那家酒店。钟小玲等一批性服务工作者,理所当然地落网。她在警局交待的嫖客名单中,张国旗的名字赫然在列因为张国旗经常带客户出入那个酒店,钟小玲认定张国旗就是一个大老板我和张国旗从那个酒店走出来的第二天,警察找上门来,带走了张国旗。为此,他交了5千元罚款。张国旗并不是心疼钱,而是在心中犯嘀咕:钟小玲为什么不交待毛次呢是毛次做的那天,钟小玲和他打招呼,只不过是觉得他眼熟而已。
张国旗怀疑我和钟小玲串通。我无法解释,甚至无法揣摸钟小玲当时的心态,不管她怎么想、怎么做,我始终都不会原谅她,更不会关心她现在的境况。根据我的判断,公安机关对这类人的处理,一般都是抓人拘留罚款放人,特别严重的,则处以年数不等的劳教。我当兵时,与我们的中队一墙之隔的,就是w市公安局何家湾妇教所。那里关押了数百名全国各地来汉的卖淫人员。我真诚地希望,钟小玲能够在那里呆着,最好呆上3年,这与我服役的年限相当,而且,地点相同。
张国旗带我去了龟山电视塔,在300米的高空,有一个旋转餐厅。我们坐在舷窗旁,绚丽的江城夜景,一览无余。
张国旗说:“在这儿,站得高些,看得更远些。”
我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我说:“在我们的脚下,长江也不过是一条漂动的绸带子。你相信它可以杀人吗吊死一个人”
张国旗哈哈大笑起来。他说:“你在借用跳进黄河洗不清这个成语。”
我们喝了少许红酒,玻璃的碰撞声,激起了两个男人之间的豪情,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全被我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还清了所有债权人的欠款,并给足了毛毛今年内的医药费。我还在“汉飞青年城”购买了房产。这是我平生第一次置下的物业,我请来了一流的室内设计师,一流的装修队伍,整个工期将持续3个月,比“亮起来工程”更为浩繁复杂。在做完这些后,我又回到了工大路,那个小男孩坐在“探索者”店堂里,无精打采,像一只发瘟的小公鸡。我说他是公鸡,是因为他现在染了一头竖起的红发,像鸡冠。我现在就叫他“小公鸡”。
我对“小公鸡”说:“还认识我吗”
他说:“你是这儿先前的老板。”
我坐下来,和他聊天,聊他的生意。栗子网
www.lizi.tw他说他和他父母正在物色人,想把这个店子倒出去我问为什么他说不挣钱,还操心。可怜的父母,原指望将来的“小公鸡”富甲天下,没想到他现在亏得一塌糊涂。
我说:“你可不可以打电话,叫你父母来”
他警惕问:“干什么”
我说:“我想赎回这间门面。”
他的父母很快就到了,我们谈妥,由我出双倍的价钱,“探索者”重新更名换姓。
我想在“许大头”面前摆谱。老兵退伍前,我还特地回部队捐了10万元,让“许大头”建一个室内训练棚。正当“许大头”兴高采烈地向王支队长汇报的那口,我妈打来电话说:“钟小玲来过了,她父亲也来过了,他们接走了毛毛”
我说:“为什么要让毛毛走你们知道钟小玲是什么人吗”
我妈说:“钟小玲又哭又闹,谁惹得起啊”
“那也不能轻易让他们带走毛毛啊”
“他们说,要带毛毛去西安治病。”
“钟小玲会给毛毛治病”
“她毕竟是毛毛的母亲”
“她父亲怎么说”
“他也是这个意思”
我特别痛恨我母亲的虚伪。她口口声声心疼毛毛,却又亲手将毛毛推入了钟小玲的虎口
进入千禧之年之后,沫沫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终于中了一注5等奖,100元紧握那张彩券,沫沫兴奋不已、彻夜难眠这是一个好兆头我想沫沫会哭的,可她没有哭。那一刻,我对她多少有点失望沫沫还算恪守信用,她要拿出人民币50元,请我去吃麦当劳,但被我拒绝了
接下来,我拿回了新房的钥匙。我现在的住房,装修别致,堪称一绝。我完全按照自己个人的喜好,打通了主卧室与客厅的隔墙,形成了一个多于原先两倍还多的空间。在向南一面的落地玻璃窗户上,我还象征性地悬挂了一张军用尼龙伪装网,透过棱形的网孔,我可以看到对面楼层的窗户;他们也可以看到有关我的日常生活的一切。我没有通常的家具,在草绿色的纯羊毛地毯中央,摆放了一张黑色的橡皮气垫床,旁边放置了几只长方形的木箱子。它们浑身涂满军绿色的油漆,印着白色的一串中文和数字,这是军工厂用于出厂武器的包装箱,它们是郝强后来送给我的礼物。我还有一间厨房和一间卫生间,比沙奶奶那儿的,都要大。
我和沙奶奶告别。
她说:“孩子,你终于苦尽甘来。祝你好运”
我转身问沫沫:“你跟我走吗”
她说:“当然。”
我们一起住进了新居,就此一晚。
沫沫说:“我明天还得搬回沙奶奶那儿去。”
我问:“为什么”
她说:“你这楼层21层,这房价又21万。21是一个不吉利的数字,犯了彩票的大忌”
我问:“此话怎讲”
她反问我:“21的谐音怎讲”
我说:“不知道。”
她说:“是日死你我的彩票永无出头之日”
晕厥我想煽沫沫两个耳光我抓住了她的头发,“那好吧,我现在就日死你”
沫沫拼命反抗,她喘着粗气。“你这是强奸,我要告你”
我说:“你告吧,告完了,我再日死你”
我醒来时,沫沫已经离开。她回到了石牌岭,还住在沙奶奶那儿。我没有和她联系,从此以后,每天早出晚归,从“汉飞青年城”到“探索者”。生活如此的平静、简单。
那时,我学会了上网。
随着2000年春节的临近,“汉飞青年城”成为一座真正的空中楼阁。这里的住户,大多数是外地来汉工作的白领,他们像一群候鸟,从w市飞回了各自的城市。栗子网
www.lizi.tw我想起了杨树。在凌晨两点,我拨通了他的寝室电话。那个家伙,居然还在w市
我说:“山顶洞人,你好吗”
他说:“我很好就是3天没吃饭了。”
我说:“我建造了一个战地指挥所,相当于仿古山洞。我还预备了一箱牛肉柳丁,一箱草莓罐头。”
杨树神兵天降,他还带来了3个大学生,一阵风卷残云,把我存放在小冰柜里的食物,一抢而光。那是我春节期间储存的战备粮,被一帮大学生突然打了牙祭。杨树吃饱了撑的,他在我的气垫床上,练习跳高。
我睡了一天一夜。当我醒来时,杨树他们一帮人都走了。在我的军绿色木箱上,有他留下的一张便条和一件项饰。
杨树在便条上说,这是一颗狼牙。是一个游牧民的后裔,从呼伦贝尔草原带来南方的。我现在把它送给你,感谢你的款待当你遭遇风雪,遭遇饥寒,你要向前奔跑,直至找到属于你的洞穴为止。
我收到了湄沁的来信。她在eil中说,春节期间,她和酋长去了一趟湘西。那里的风景很美,但观念落后。酋长家乡的人,把她当成了稀有动物。他们不明白,一个城市里的稀有动物,怎么会跑到大山里来,与他们司空见惯的普通动物交配千百年来,自闭与自卑的自然环境,让她理解了酋长,知道了酋长为什么会像酋长湄沁还说,“亮起来工程”,是酋长人生中最亮丽的起笔,它释放了酋长的政治抱负,在照亮自己的同时,也照亮了别人。那个上官局长,因为建市有功,而被上级确定为提拔使用的对象。酋长本人除荣升科长之外,还受到了上官局长的格外器重。他的名单已进入第三梯队,是局党委班子的后备人选。
春节过后,酋长将被下派锻炼。他要去的地方,是湖北西部的崇山峻岭,一个少数民族自治县。那里和酋长的家乡有着大致相同的环境,应该也是一个非常偏僻落后的地方。出发之前,酋长会对我们的城市再次书写一笔,那将是意义非凡的一笔。你一定想知道,酋长这次的作品,会不会给你带来新的机遇,能不能给你创造新的财富那么,好吧,敬请关注近期的长江早报
湄沁学会了狡猾,她一个像权贵夫人,巧妙地给我埋下了伏笔,阴险地吊起了我的胃口。那段时间,每天一大早,我都要上街去买长江早报,从一版头条,看到末版广告,不敢有丝毫的遗漏和疏忽。我总想发现有酋长署名的重大新闻,可是,一连好多天,我什么也没有发现。
我捱过春节,等待小胖返校。我坐在“探索者”的店堂,眼睛不离街面,那些斜肩或双肩书包的大学生,总能给我带来大学开学的信息。街上行走的大学生渐渐多起来,小胖也该到校了。我给她打电话,她果真刚刚到校我们约好晚上7点,在女生宿舍9栋门前见面。6点不到,我远远地看见有一辆黑色轿车开了过来,那是张国旗的奥迪车我迅速闪在一旁,躲在了墙角。张国旗停稳车,绕到车后,打开了后车门。我看见小胖迈下了一双脚,并款款上前挽住了张国旗的手。他们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朝宿舍楼走去。顿时,我愤慨至极,冲上前去,重重地给了张国旗两拳。
张国旗被我打懵了,他挣脱了小胖的手,惊恐地节节后退。
小胖掉过头来,大声说:“毛次你想干什么”
我说:“小胖,我不会让张国旗这个老乌龟靠近你的,你现在就跟我走”
我上前拽住她的衣袖,她用力一甩,哭着跑开了。张国旗缓过神来,冲到我的面前,他手里拿了一件修车用的扳手。我吓得拔腿就跑
湄沁打来电话,她毫不客气地指责了我。她说,你的脑子还是那么简单,你伤害了小胖,还伤害了张国旗。你知道吗张国旗是小胖的父亲她最后说,去看看今天的报纸吧。
我飞奔下楼,在附近的报摊上,买了一张当天出版的长江早报。上面并没有张国旗的消息,但在报纸的一版头条,正是酋长的手笔:“万盏路灯照亮背街小巷,市民夜间行路不再难。”
我拿着这张报纸,我去了民主路。我觉得这是向张国旗赔礼道歉的最好方式。
张国旗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看完报纸后,慢吞吞地说:“你真想接着再做”
我反问他:“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做”
张国旗阴沉着脸说:“我不准备再做”
我目瞪口呆,看着张国旗半天说不出话来。
春训开始之前,“许大头”兴冲冲地找到我。
他说:“室内训练棚基本完工,只等王支队长一有时间,我们就举行一个竣工仪式,到时你一定来要来出席。”
“天哪,10万块”沫沫在听说了我给部队捐款后,那痛心疾首的模样,好像是她损失了10万块。“哦,我这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这可以买多少彩票啊整整5万注啊”
我没办法跟她解释清楚。一般20多岁的年轻人,要拿出10万多块,确实不太容易。在沫沫看来,用这些钱能买回一屋子的彩票。那么,500万元大奖的回报,还能逃出这屋子吗因这,沫沫彻底糊涂了,毛次为什么把钱投入警营而不投入彩池这实在是比她更蠢
湄沁打来电话说,酋长给我发来了一封电子邮件,她让我有空打开看看。我无心和沫沫浪费口舌,慌忙不迭地打开了面前的电脑,并找到了酋长的来信。
毛教官:
大一新训结束后,我就没有要见你所以,我悄悄离开了w市。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吗和你很遥远,和我很亲近。我们一起5人,其中有一名40多岁的女性,是省直机关的干部。我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当地开展社会调查。这里人烟稀少,交通不便,我是上县城寄送材料,顺便上网给你写信的。可能湄沁已经对你说过,我走之前,路灯局有个“路灯工程”的方案,你应该去找上官局长,争取把这个工程拿下来。如果有什么困难,你还可以找湄沁,她会给你出主意的。
我每月会上县城一趟,也就是说,你每月都会收到我的一封电子邮件。回乡下的班车快要开了,我得走了,再见
我丢下沫沫,直接去了湄沁那里。
我对湄沁说:“我一定要拿下这个工程”
湄沁笑了笑。“酋长和我都希望你能成功这个工程倾注了酋长的心血。如果说,上次的亮起来工程是形象工程,那么,现在的这个工程,就是民心工程,是德政工程,它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利益。”
湄沁执意要我坐在那个沙发上,听她讲完宏篇大论。趁她转身去倒水的一小会儿功夫,我在扶手与坐垫的夹缝处好奇地掏摸。我期待着能像上次一样,掏出酋长的内心秘密。尽管目前我对那本日记,还是一无所知。
湄沁站在我的对面,像一个滔滔不绝的演讲家。她用左手的食指,在左脑门的位置,快速地划圈。“试想一下吧”
“试想一下吧,如果我们生活的这座城市,没有流光溢彩的彩灯,那它就是一座落后的城市,因为我们看不到现代化的气息;如果连路灯也没有,那它就是一片原始森林,因为我们生活在其中的人,根本找不到方向。比黑暗更可怕的是什么呢”
湄沁接着说:“不是这个城市的黑暗,而是我们心灵的黑暗点亮一间心灵,远比点亮一座城市更加艰难。这就是酋长要去山区农村的根本原因”
湄沁的话太深奥了,我不懂什么城市灯、心灵灯,我只知道,只有这样,我才能赚钱;我也不管酋长是外国的传教士,还是中国的扶贫队员,我只要他力所能及地帮我,帮我赚到更多的钱
湄沁见我呆若木鸡,宽容地笑了。
我连声说:“是的,是的,我拼出去了。”
除了这个“路灯工程”,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够让我在商场再次奋力一搏。决心已定之后,我再次沟通了张国旗,极力说服他参与并主持这项工程,我甚至承诺,将我应得的利润分成的比例降到10,这是“亮起来工程”利润比的一半。可是,张国旗依然不为之所动。他的理由非常简单:我赚了路灯局一笔,不想再赚它第二笔。如果有那份闲心,我可以再去赚别人的,而不是路灯局的。
面对张国旗的强硬姿态,我无可奈何,只好放弃了联合的念头。不过,张国旗也算够意思,他把“大光明灯饰安装工程公司”的招牌给了我。这表明,从此我有了**经营的资格。几天以后,我和张国旗一道,去了工商行政管理局,我们履行了更换企业法人的法律手续。签完字后,张国旗将一本新的营业执照交给我,并握住我的手说,祝你成功
在路上,张国旗把车开得很慢。在等待红灯的当口,他突然问我:“有衣羊的消息吗”
我很惊诧。“她有事吗”
“没有。上学期,她考试挂了两门,我让她好好念书。”张国旗说。
我对张国旗有些厌恶。他把公司无偿地给了我,原来是想和我达成一项私下的交易阻断我想念衣羊的念头。这就是商人的狡诈和阴险可惜,他张国旗错了。我在内心对自己说,我不会再找衣羊了,即使我得不到这个空壳公司。
春天慢慢暖和起来,沙奶奶的气喘,也慢慢平稳了许多,不再像冬天那样剧烈、可怕。这种气候,容易让人恢复元气。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我和沙奶奶道过早安,去拜访了上官局长。
上官局长的办公室,经过了一番装修,比从前更加气派,他的大班台足以和乒乓球桌同等。但他的架子,却没有了从前那么的高傲。他很客气,和我聊到了“路灯工程”。
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
我试探地问:“能否让我承接这项工程,比如其中的一个子项目”
上官局长说:“上次的工程,你们都出过力,我很感谢这次的工程将有些变化,主要是资金的问题,政府在这么短的时间,很难再次通过预算投资。这样一来,承建单位就必须带资投标,并垫资建设。等政府审批立项了,工程完工验收后,再进行结算。”
我详细询问了工程规模。
上官局长介绍说:“这次主要解决老城区居民夜间行路难问题,也就是解决有路无灯、有灯不亮的问题,全市大约需要重新安装和更换8万盏路灯,具体到布线、树杆、装灯,加上变压设备,超过1千万。”
“1千万都需要自带吗”我感到了像泰山一样的压力,也为自己的无知无畏感到羞愧。
上官局长说:“原则上是这样,局里能拿出来的资金很少。”
“现在有单位前来接洽吗”
“你在打听竞争对手吧”上官局长笑了笑,“是上海的一家大公司,500强企业。”
那是一堵铜墙铁壁,而我是一只鸡蛋。我知趣地退出了上官局长的办公室。这一年的春天,我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我躺在出租屋的高架木床上,整天看着天花板。我一遍又一遍地自言自语:“人是猴子变的,猴子是人变的”
湄沁找上门来。她说:“大好时光,你还在这儿一愣一愣的。快起来,上路灯局去”
原来,上官局长和上海那家公司谈崩了,“路灯工程
...
”面临搁浅。栗子网
www.lizi.tw湄沁得知这个消息后,极力动员我再去试试。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我和上官局长谈到非常顺利,他让我先拿出200万元垫资,局里再投入200万,分期分批建设。坚持到年底,工作有了一定的成绩之后,也就有了向上面申请拨款的理由。用上官局长的话说,这叫“钓鱼项目”,先放线,后钓鱼。整个工程,将近两年。到2002年底,全市要基本达到无黑街、无黑巷、无黑路的“三无”目标。
回家后,我拿出“汉飞青年城”的房契,想用它作为抵押,到银行贷款。我跑了几家商业银行,他们最多只同意贷给我20万,这不如将房子卖了,还可以省去贷款的利息。
几天以后,我搬走了房内的冰柜和电脑,把其它的家具物什,全部留给了一愿意出钱买房的美术家。那部电脑是我送给沫沫的礼物。我对她说,你不要再到楼下去上网了,装上长城宽带,坐在家里上网吧。沫沫高兴地吻了我。冰柜我给了沙奶奶,沙奶奶说,抵房租吗要是抵房租,我可不要你的冰柜。我说,不抵房租,我和沫沫住在您这儿,给您添了很麻烦,算是酬谢。沙奶奶说,孩子啊,记住不要把自己辛苦挣来的钱给任何人,除非是父母;不要相信任何人,除非是自己。
我取出了所有存款,加上卖房的21万,离上官局长规定的那个数目,还差近120万。这是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张国旗不会帮我,湄沁也无能为力。
湄沁对我说,解铃还需系铃人。你为什么不再去找找上官局长呢我抱着让上官局长减负的想法,准备与他勾通。在此之前,我和庞波通了电话,我让他给小上官联系,并答应汇去20万元。小上官回话说,上次你们耍了我,这次还想耍我吗想来真格的,就兑换成英镑或美元汇过来。
我孤注一掷,提了20万人民币,在黑市上换了美元。我赶回长沙,亲手将钱交给了庞波。
傍晚,庞波到我家来,说事情办妥了。
我问庞波:“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大干一场”
我和庞波赶回w市,找到了上官局长。他关切地询问我:“那笔垫付金准备好了吗”
我说:“我实在有些困难,筹措不了那多,能否减少一点”
上官局长蹙了蹙眉头,“这事难办”
我的心一下掉到冰窖,莫非小上官那小子还没有给老上官通气我挤出笑脸,百般哀求老上官。
他说:“没有足够的垫付金,在局党委会上肯定通不过,还有招标,也得按正常程序来。”
我说:“你这不是将我往死里整吗”
上官局长沉思片刻,他给了我一个好办法,由路灯局担保,以我的“大光明灯饰安装工程公司”的名义,向银行贷款150万。他问我同不同意我心想,有路灯局担保,资金又全部用于路灯局,工程完工后再进行结算,这个方案应该不成问题。
我把张国旗的原班人马,迅速招至我的麾下,并重新组合了公司办公室、工程部、材料部、财务部。在这个系列当中,工程部和财务部最为关键。工程部负责设计和安装,就像我们部队的司令部一样,是谋划战术、带兵打仗的部门;财务部除负责公司内部的财务管理外,还负责与路灯局的来往账目,相当于部队的后勤部,由庞波负责。我让老李负责工程部,老李是浙江人,张国旗原先的手下。一个星期之后,我们在江北的大夹巷,栽下了第一根路灯电杆。
和老李在施工现场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毛次,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啊又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我照着这个手机号拨过去,竟是沫沫。
我说:“你又买手机了哪来的钱呢”
沫沫说:“你不给我买手机,就没人送我手机”
我说:“是哪个网友送你的啊”
沫沫说:“不跟你说了,我想要你回来一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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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老李交待了一番,打车回了石牌岭。沫沫搂着我的腰,吻了我。
我故意说:“沫沫,现在可是白天哪”
“谁要跟你那个人家只是想你嘛”沫沫噘着小嘴。
我说:“你不是有事吗有事就快说,我工地上忙着呐。”
“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想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回吻了沫沫。“那我走了”
“毛次,”沫沫叫住了我,“你能不能送我去英语培训班8、9月份我要去新西兰。知道吗我干妈在那边开了一家中国餐馆,她让我过去帮忙”
我简直要笑岔气了,从来没听说过沫沫在新西兰还有一个“老干妈”。不过,我不忍心拆散沫沫的虚荣,给了她一笔钱。“省点花吧,这是贷款。”
“你是怕我买了彩票不会的,我这次是真学英语。”
为了表示她的真实,几天以后,沫沫到公司给我看了她的“听课证”。这是“新东方”的英语通级培训。
我说:“你又不考级,报这个干嘛报个口语就行了。”
沫沫说:“以后再告诉你”
她拿着钱,高兴地走了。
酋长给我写来eil。
“毛教官:如同我的家乡湘西一样,鄂西的自然风光美不胜收。可是,灵性的山水、泥土、植物,并没有给当地人带来灵性。与之相反,在钢筋水泥浇注的刻板的城市,却居住着一群如同我般的异想天开的优等公民。这是上帝在造物与造人时,故意开下的一个玩笑。他把光明留给了瞎子,把金币抛给了傻子。”
酋长在信中除了描述那里的风土人情外,还大发感慨。酋长说,这里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地名,叫水布垭。是一个古老神奇的峡谷,全长10余公里,峡中高山兀立,雄阔峻拔,水平如镜,静影沉壁。在它的上游,两岸峭壁对峙,河道狭窄如带,呈天然门户。而下游波涛湍急,落差明显,形成梯级水瀑。这里是小水电建设的理想选址。
“路灯工程”第一道工序将近收尾时,庞波突然有一天告诉我,我们的资金遇到了一点问题。我问是什么问题他说,路灯局配套的200万并没有打到专用账户。这样下去,我们的200万很快就要告罄这不仅难以转入第二期工程,就连第一期也难以顺利收尾。
我找到上官局长交涉,他很快用电话招来了楼下的财务处长,并当着我的面大声训斥,说他没有站在政治的高度考虑问题,担搁了“路灯工程”,就是对人民的不负责任。财务处长解释说,局里账上没钱,他也无能为力。他家就住在一个小黑巷子里,同样需要路灯,哪有担搁的道理呢
最后,上官局长明令,要财务处长想尽一切办法,保证工程后续资金,这个工程一天也不得担搁。财务处长满腹委屈地下去了。
从路灯局回来后,我在焦急的等待中和老李、庞波一起商量了工程进度,我决定快马加鞭,好让上官局长看到我们的诚意,从而尽快落实那笔应该由路灯落实的资金。庞波持反对态度,他说,照这样下去,要不了一个星期,我们将弹尽粮绝。他提议,应该放慢速度,既然是一个“钓鱼工程”,他路灯局可以“钓上面的大鱼”,我们就可以“钓路灯局的小鱼”。
庞波在白白辛苦了几天后,终于无可奈何地回来告诉我,上官局长和那个财务处长在“唱双簧”,那笔资金恐怕将成泡影。我说,怎么可能上官局长不是那种人庞波把双手一摊,泄气地说,不信,你自己亲自去看看
我硬着头皮,再次找到上官局长交涉,他信誓旦旦地要我再等等,资金一定会在近期到位。栗子小说 m.lizi.tw可是,这一等就是两个多月,我们的工程,在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中,终于面临全线停顿。在我和庞波焦头烂额之时,老李打来仓促的电话,他负责的工地,发生了一起工伤事故伤者是一个28岁的浙江人,他在架线时,从高空坠落,头部着地,现正在医院急救。这真是屋漏偏逢天阴雨,祸不单行哪
我赶去医院时,浙江人昏迷不醒,医院给他上了呼吸机。
庞波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他劝我先回公司,然后拿出对策。
我满脑子乱糟糟的,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可以让我迅速摆脱眼前的困境,除非上官局长突然开恩,雪中送炭。我把工地上发生的事情,向上官局长作了汇报,请他尽快督促那笔资金到位。他给我的答复说,那笔资金是用于建设的,而不是用来救济的。那个浙江人不是路灯局的职工,路灯局没有义务支付他的医疗费。我说,不谈救人,我们先谈工程,你也得按合同付款啊上官局长说,如果你拿了这笔资金,不用于建设呢我找谁去既然这样,我已无话可说,我对着上官局长发了一通脾气,愤懑地挂上了手机,我恨不得手上的这部“摩托罗拉”,就是这个卡脖子的上官局长,我要先把他掐死
我没有回公司,而是去了石牌岭。我心不在焉地应付了沙奶奶的招呼,径直回到了房间。我听见沙奶奶在背后嘀咕,这孩子怎么啦
沫沫不在,但她的电脑是开着的。我躺在床上,一边想着问题,一边等着沫沫。电脑时不时地发出了“嘀嘀”的声音,这是qq好友在提示新的信息。我爬起来,冲向电脑,准备把这心烦的“嘀嘀”声关掉。可不知为什么,那些闪动的小人儿头像,一下子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坐下来,以沫沫的身份,同他们一问一答。电脑上,还有一个最小化的窗口,我点开,是一个英语助考网站。留言板上,尽是一些寻找枪手和出卖4、6级英语标准答案的广告。
那些人的问话,把我弄到了云里雾里。最后,我总算明白了,这些人都是全国各地的在校大学生,他们把沫沫当成了4、6级标答的卖家我匆匆离机,顺手拉开了抽屉,在垫着报纸的底层,我发现了沫沫的身份证和一张工商银行的牡丹卡。
身份证上面打印的名字与牡丹卡持卡人的拼音名字,同属一个人,但那不是沫沫,因为沫沫不叫“柳蓝”。我敢断定,这张身份证是沫沫伪造的,而这张牡丹卡,就是用伪造的身份证专门开设的一个银行账号。
我记下这个账号,退出了房间。在附近一家工行,我给“柳蓝”存入了10元人民币。在工作人员给我的回执单上,显示出她的存款不过30元,这还包括了我刚刚存入的10元。我想沫沫一定是穷疯了,她变本加厉地欺骗别人,也在变本加厉地欺骗自己。那些大学生,有谁会相信沫沫的一派胡言,把父母的血汗钱,轻易送到她的口袋呢沫沫是一个天真的梦想家
回转的路上,我给沙奶奶买了一条上等雪茄。我对沙奶奶说:“不要告诉沫沫,我回来过”
沙奶奶用其尖利的啸鸣音,断断续续地说:“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孩子,一会儿好好的,一会儿像仇人”
浙江人的病情毫无好转的迹象,他虽然下了呼吸机,但医生说,由此可能成为终身植物人这就意味着,浙江人会在医院度过一生,而我将陪着他耗完自己的一生庞波不止一次地对我说,快作出决断吧,要不然,你会被他拖垮的我哭丧着脸说,我已经垮了。
“五一节”前夕,在讨价还价的拉锯战中,我以25万元人民币的代价,最终处理完这场工伤事故。这其中,有5万元是庞波给的。那天中午,送走老李一帮人后,我还送走了庞波。
在接下的时间里,我经常和沫沫吵架。因为在我心烦意乱的时候,不断有全国各地的大学生打来电话,询问沫沫英语4、6级考试的事情。沫沫总是以一成不变的谎言回答他们。
沫沫说谎的时候,并不回避我。我大声叫骂:“沫沫,你是一个女骗子”
“毛次,老子的事,不要你管”沫沫气急败坏地说。
她躺在地上装死
6月21日,是全国英语等级考试的日子。沫沫一大早就不见了我溜出房间,在工商银行的柜台上,查出她的账户存款竟高达2万多块那些生性聪明的大学生们,毫无疑问地满足了沫沫的虚荣心,并推波助澜地将她的谎言转化为事实
我决定离开沫沫我对她说:“我想回长沙。”
沫沫小声嗫嚅。“真要走吗”
我果断地说:“是的,我必须离开”
“为什么不是因为你已经没有了本事,挣不到钱了吧”沫沫现在的口气很大,底气很足。
我说:“我再穷也不会像你,去做那些缺德的事儿”
沫沫假装关心地对我说:“你这么走了,银行会认为你逃债留下来吧,你还可以干点别的实在没门道了,就跟我一起干”
“老子讨饭去,也不跟你干”我掉头就走。
不管怎样,沫沫最后的一句话,还是深深地刺激了我。在我转身离开她的刹那,我就知道我已经离不开这座城市。我要留下来报复沫沫
“小公鸡”经常来“探索者”玩。吸引他的是“探索者”经营了一种远红外望远镜的产品,它是旅行者在孤立无援的夜间,寻找生命迹象的工具,现在,“小公鸡”用它来寻欢作乐。6月底的w市,天气已经非常燥热。在黄昏的窗口,“小公鸡”拿了一架望远镜,向对面的楼群扫描,然后定格在某处。
他的下身僵直而坚挺,并强硬地顶在窗台下沿的墙壁上。他的嘴唇,不时发出了一阵“啊啊”的淫叫。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样的景物,也许是一对火山爆发的年轻夫妇,也许是两个不择时机的偷鸡摸狗者。反正我无事可做,就那么躺在一张充气垫上,想着我的事情。
“脱啊,先脱上衣,再脱裤子。对了,就这样一件件地脱。转过身来,哇噻好大的咪咪啊,好肥的屁屁啊”
我的眼前,在放映一部无声电影,而“小公鸡”就是那个蹩脚的现场配音演员。他怪声怪气的腔调,使我又好气,又好笑。
“啊是女生宿舍呀又进来了一个也脱啊,要不要来一场女子单打最好是男女混合双打”
我翻身起立,冲到“小公鸡”的面前,从他的手中夺过了望远镜,并把他推向一边。是他的一句“女生宿舍”解说词,引发起了我对那场景的好奇。我学着他的样子,在对面的楼群扫视,不远处,有一片我熟悉的小树林,在树梢摇摆的窗户上,挂着几件花花绿绿的短裤、短衫。那里是理工大的校区,离“探索者”的直线距离不到500米,可我从前从来都没注意到,衣羊竟会和我这么近
沫沫明明知道我山穷水尽,债务缠身的,她还要跑来“探索者”,变本加厉地找我要钱。有一段时间,沫沫克制了她的**,在我有钱的时候,不要也不拿。现在想来,那是她蓄谋已久的诡计。我很恼火,知道她的账户上还有2万多块,而我现在连200块也拿不出来。
我背着沫沫,用上次同样的手段,再次查对了她的银行账款。这次令人吃惊的是,她的账上空空如也,一分钱也没有。
我拿着这张回执单,追到沙奶奶的小楼,质问了沫沫:“我记得从前你有2万多块,你是不是把它藏了起来,再来盘剥我”
沫沫说:“你他妈的真够卑鄙,你凭什么刺探我的**”
沫沫说完后,像一条疯狗扑向我的怀里,她的利齿,把我的胸膛咬出了几块血印。我挥拳将沫沫打倒在地,骑坐在她的身上,我用双腿控制了她的双手,使她的肘关节反剪在我的大腿根部,并动弹不得,我还用双手去反拧她的脖子,使她吃力并且能够吃惊地张望着我的愤怒表情。沫沫感到憋屈,她含混不清地吐出了一串骂人的词儿。只要她一出口,我的屁股就往下用力一沉,让那些骂人的词儿,变成断断续续的惨叫
我正在气头之上,上官局长又来了一通火上浇油。他打来电话说,你单方面把“路灯工程”停了,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如果在“七一”之前,你还不恢复施工的话,路灯局将提起诉讼我气急败坏地指责了上官局长。我说,如果在“七一”之前,你那笔应付的工程款还不到位,我永远都不会复工你做你的升官发财的美梦去吧
王支队长很快帮我联系了一位律师,姓刘。刘律师在和我详细讨论了本案案情之后,胸有成竹地说,我保证这个官司稳赢不输,因为路灯局拒不履行合同义务,是造成工程停工的主要原因。
有了刘律师的一席话,我心里高悬的一块石头终算有了着落。我把庞波走时留下的工程进料单、明细账等等,统统清理了一遍,并锁进了保险柜。我在静静等待。东风吹,战鼓擂,如今的社会谁怕谁如果上官局长真的提出诉讼,我还要反告他一状。我立即给庞波打去电话,问小上官收到20万后,有没有寄来收条什么的。庞波说,那小上官跟他妈的老上官一样狡猾,不要说什么收条,就连20万块这回事他都不承认了这几天,我正在生气呢,觉得特别对不起你我安慰了庞波,别放在心上吧,总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时候
“你看,那个窗口”“小公鸡”指着对面的楼房,兴奋地大叫。
我夺过他手中的望远镜,一路看过去,天哪那是沫沫。沫沫站在衣羊的窗台上,面朝我们,抖动了两只硕大的**。她的低领t恤,无穷无尽地丰富了“小公鸡”的想象力。
“毛哥,要是能摸摸那女孩的咪咪,你说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小公鸡”出语惊人。他坚挺的下身和松软的口气,使我在一时的冲动之下,对他有了恶作剧般的同情心。
我说:“那女孩我摸过”
“真的你骗人”“小公鸡”转过头来,不信任地看着我。
“真的。她是我的伙伴。”我没有说沫沫是我的女友,而说伙伴,妒嫉得他的两只眼球,像青筋暴突、一触即发的拳头。
“我受不了我得上厕所去”“小公鸡”一头钻了进厕所后,就再也没有出来。我听见了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
丢下望远镜,我躺在充气垫上无力地胡思乱想。沫沫去衣羊那儿干嘛衣羊又在干嘛
对于沫沫一个接着一个、低级而又无聊的鬼把戏,我向来是不太在意的。不过,这次我还是撵回了石牌岭,对沫沫去衣羊寝室的动机,进行了严加讯问。
她惊讶地问我:“你怎么知道我去了衣羊那”
我说:“你的一举一动休想逃过我的眼睛。”
“毛次,你总是把我想象得太坏。”沫沫满脸委屈,继续说,“是的,我是去找过衣羊。我想请衣羊好好待你,我要走了,去新西兰。”
第二天清早,我一觉醒来,沫沫已经离开了房间,她的衣物一件不剩。我披着一条破旧的毛毯,呆坐在床上。从来没有过的空寞,一下子挤占了我的整个心房。
沫沫真的走了,她拿走了属于她的所有东西
上官局长果真对我提
...
起了诉讼,沫沫走后不久,我收到了法院传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离开庭的日子还有10多天的时间,我通知刘律师作好应诉准备,并让他尽快把起草好的答辩状给我过目。刘律师自信地说,我打了大半辈子的官司,替名人打官司都没输过。你这场官司要是输了,我倒赔钱给你
正如王支队长所说,刘律师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律师。他查阅了我的账目,对相关单位和人员进行了调查取证,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答辩状的起草和修改。在将答辩状和证据材料呈堂之前,刘律师还带我私下会见了主审法官。这位法官是位转业军人,我们的谈话非常投机。当然,我们是在酒店见面的,席间也谈到了案情。
会谈结束后,刘律师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怎么样现在该放心了吧我对刘律师的表现,尤其是他安排我同法官见面,非常满意。我把这一好消息转告了王支队长,让他也放心,毛次不会给咱部队丢脸在挂上电话之前,我还不忘嘱托王支队长:千万不要把我上法庭的事儿告诉同志们,“许大头”,郝强,一个也不能告诉
王支队长说,臭小子你还是那么爱面子,我会为你保密的。
开庭的日子终于来临,上官局长作为路灯局的法人代表,并没有亲自到庭,他指派该局法律顾问和办公室主任、财务处长3人参加诉讼;坐在被告席一边的,是我和刘律师以及他的一名助手。对面的那几个人,我都认识。过去,我们在筵席上,彬彬有礼,用温柔或者烈性的酒水,让对方心满意足地醉倒,并记住彼此的友情。现在,我们在庄严的法庭上,剑拔弩张,企图在第一回合,将对方置于死地
原告方对形势的估计,未免过于乐观和自信。他们没有料到,我有本事能请来大名鼎鼎的“刘铁嘴”,而他们手中抓牢的救命稻草,那个被奉若嘉宾的法律顾问,竟是“刘铁嘴”的学生在法庭置证完毕后,法官进行了法庭调查。双方围绕各自的利益观点,申明了各自的主张。
刘律师站起身来,高举合同书。他的语调铿锵有力:谁是谁非,只要尊敬的法官过目一遍这份合同书,事实的真相就一目了然我作为本案的代理律师,为维护法律之尊严,为保障我的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为千千万万市民告别黑暗的心愿早日实现,我恳请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原告履行合同义务,尽快落实该合同约定的建设资金
刘律师的话音未落,旁听席上响起了一片掌声。我侧眼一看,是衣羊,湄沁,还有郝强。主审法官制止了他们的掌声,示意原告方发言。那个路灯局的法律顾问针对刘律师的辩护意见,一一进行了反驳。在开场白中,他仍然不忘自我谦虚和自我标榜了一番。他说,富有戏曲性的是,我今天有幸和我的老师,各自代表原被告双方,在这里对簿公堂。这是因为案件本身,我们才狭路相逢,但这并不说明学生要与老师一较高低。我想,无论是老师也好,还是学生也好,我们忠于且毕生追求的信念只有一个,那就是至高无尚的我国法律
我国法律我国法律不会保护官方的骗子我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之后,法官宣布庭审结束,本案将择日宣判。
在法庭狭长的过道里,郝强紧握我的双手。他说,是“许大头”特别批假让他赶来的,他和战友们都支持我,声援我,胜利一定属于我们是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那位主审法官在退堂经过我们身边时,意味深长地瞄了我们一眼,他似乎在传递某个令人振奋的信息。
刘律师也走上前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并自如地说:“等着吧”
再次开庭宣判的时间,一直没有定下来。我给法官打过几次电话,他说,这还要审判委员会最后定案。栗子小说 m.lizi.tw我试探性地询问了他,会是什么样的一个结果他含蓄地回答说,在没有定案之前,不便私自猜测,也不便妄下定论。不过,我个人的观点是明摆着的。
第二次开庭宣判的时间,定在8月1日。这是一个特别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我内心充满了憧憬。这天,刘律师和我一起早早来到了法庭。我还发现,衣羊,郝强也来了,连“许大头”也来了“许大头”的出现,让我深感意外,他是一个最想看我笑话的嫌疑人。尽管我不希望这事被闹得满城风雨,但出于面子,我还是同他们打过招呼,感谢他们对我声势浩大的声援。“许大头”却不动声色地坐在旁听席上,他让我刚刚有了的好心情,蒙上了一层阴影。
又一轮的庭审,在紧张激烈地进行。无论原告方找出多少多么堂而皇之的理由,我都处变不惊。因为,刘律师在开庭前,曾偷偷告诉过我,胜局已定在法官宣布被告作最后陈述之后,我洋洋洒洒,激情演讲。关于我的这一特长,我要感谢在座的“许大头”。在我服役期间,“许大头”布置无休无止的政治学习,锻炼了我口头表达能力
我用了大约20分钟的时间,宣讲完即兴发挥的无字讲稿,坐下来,静听法官的庄严判决:
经法院审理查明,2000年3月5日,原告与被告共同签订“路灯安装工程”合同,双方约定各出资200万元。同年5月15日,被告以原告没有及时提供资金为由,单方面停止施工,致使该项工程未能按规定的时间内,交付原告方投入正常运行。
法官面无表情的念词,使我的头顶笼罩了一层紧张的气氛。我感到额头有汗渗出。
法官继续念道,该合同书未对原告提供资金的日期,作出特别的规定,且原告并未否认提供该项资金的真实性。故而本院认定,该合同书真实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7条、第113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大光明灯饰安装工程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急转而下并始料不及的形势,把我迅速冲进了谷底。我昏头转向,不知法官还念了些什么。我无助地把头扭向刘律师,他呆坐在我的身边,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对面那个路灯局的法律顾问,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满脸堆着笑容。法官宣判完毕后,坐在旁听席的“许大头”突然跳起来,朝法官大骂:“狗日的法官颠倒黑白的判决”
有几个法警冲上来,围住了“许大头”,并朝他粗暴地吼叫:“你干扰法庭秩序,辱骂法官,你是什么人胆敢在这里胡作非为”
“许大头”气愤地继续骂道:“老子是个老大粗,也能看明白你们这些玩弄法律的鬼把戏”
法官喝令法警把“许大头”带下去
“许大头”回头高呼:“你敢玩弄法律,就以为很牛逼是吧老子敢玩弄你妈你敢吗”
我是被郝强和衣羊搀扶着走下被告席的。我感觉头重脚轻,耳鸣眼花,但我听见“许大头”的骂声,真真切切,看见他被法警拖走时挣扎的身影,也真真切切。这个平时文雅得有些阴险的政工干部,第一次让我领略了他粗俗中的光明磊落。他的形象,顿时在我的心目中高大起来。过去,我误解了“许大头”,他是我曾经最痛恨的人,现在却是我最感激的人。
郝强后来告诉我,王支队长一直关注着这场官司,人家那大的领导,工作那样繁忙,凭什么关注你一个退伍小兵每年从部队退伍的人那么多,有几个能得到像你这样的额外关照这不都是因为王支队长赏识你“许大头”是执行王支队长的命令,去法庭为你壮胆助威的,但他违反纪律,回来后又受到了王支队长的处分。
我无以言说,我亏欠别人的,实在是太多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改变了主意,决定把这场官司进行到底
王支队长有着丰富的头脑和广泛的社会关系,他找来一位法制报的记者,将我的遭遇写成了一份“内参”。“长官意志可以改变世界”,他说,“高层的倾向与关注,往往决定了事件的最终处理结果,这在中国历来如此。”后来,王支队长还拿着这份“内参”,去过市府大院。因为工作的关系,他和某个高层领导有过接触。与此同时,刘律师也在各级司法机关不停奔走,他把我的官司打到了市中级法院
一场在w市发生的经济合同纠纷,很快传到了长沙,而且越传越邪乎。“毛次,你骗了银行150多万”我妈哭着打来电话,“你爸都气病了”
“怎么变成了诈骗呢谁说的”
“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了要判你几年啊”
“没有那么严重别听别人胡说八道”
不久,我妈又打来急电:“你爸怕是不行了”
我赶回去的时候,我爸已被人推向太平间,他终于没有等来我的解释,满脸猪肝色地躺着,头发像倒立的钢丝刷。在他的追悼会上,我意外地发现了王支队长我妈拉着他的手,号啕大哭。追悼会结束后,我知道了一个被人隐蔽了很久的真相:王支队长曾是我爸的下级,他对我的关照,全都是受了我爸的委托。这让我对王支队长的印象,大打折扣
我妈起身走进房间,从我爸的一堆遗物中取出一本存折。
在几个亲友的搀扶下,她东倒西歪地走出来,将存折交给我。上面有存款10万元,是我以前给毛毛治病留下的费用。
我妈说:“你爸交待过了,毛家宁可断子绝孙,也不用这些肮脏钱”
我当着众亲友的面,还有王支队长,和我妈大吵了一场,不管王支队长在我们母子之间如何调停,都无济于事我从我妈手中赌气地收回了10万块,它是我退伍后一点一滴的血汗,我还要用这些钱偿还庞波的5万元债务,然后再用剩下的5万块,承办一期夏季户外运动营。
沫沫在失踪了将近两个月之后,又突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更令人吃惊的是,沫沫带回了毛毛至于她是怎么找到钟小玲,又是怎么从钟小玲手中要回毛毛的,沫沫绝口不提。她丢下话说,这是我为你完成的第一个心愿,我现在就去为你完成第二个心愿。沫沫要走,却被毛毛缠住了。
毛毛像一只瘦猴,在沫沫的膝间蹿上蹿下。这让我感到欣慰,不管怎样,机灵的小猴子,总是惹人喜爱的。我带毛毛去陆军总医院体检,他的血象、骨髓象和血免疫球蛋白指标,已恢复正常。这是一个奇迹医生说,白血病的治愈率很低,不经特殊治疗而自行康复的,确属奇迹
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远在长沙的我妈。她不冷不热地说:“真的吗那个沫沫真是多事,毛毛留在钟小玲那里多好,现在又回来,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说:“我先带他一段时间,等我把这边的事理顺了,就接你过来,帮我带毛毛吧”
我妈说:“你爸走后,我就想清静,我不想再带孩子”
我和我妈在电话中又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我妈甩出一句:“毛毛是你的孩子,你负责”
说完,我妈挂断了电话。
沫沫在一旁说:“你妈怎么这样虎毒还不食子呐她要是不管,毛毛岂不成了野孩子现在跟着我们总不是办法你妈真是一个母老虎”
沫沫骂了我妈。尽管我妈不是,但我不允许沫沫对她有任何的不恭我朝沫沫挥拳踢腿。毛毛在一旁吓得大哭。他的哭声,引来了沙奶奶。沙奶奶使劲地拍打我们的房门,自己却落下了一个惊心动魄。
“不要打了,再打会出人命的”沙奶奶看见了墙角的毛毛,她惊诧地张大了嘴巴:“谁的孩子多么可爱的孩子”
我喘着粗气对沙奶奶说:“您可不可以帮我带一下这孩子明日一大早,我就送他去孤儿院”
沫沫扑过来,朝我的手背咬了一口。“我做错了什么他妈的,不识好人心的东西”
“你才他妈的东西就知道给老子捅娄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抽出流血的手,掐住了沫沫的脖子。
沙奶奶上前,固执地扳动我和沫沫的身子,她自己肥胖的身子,却滚落在了一旁。沙奶奶自觉地败下阵来,领着哭闹的毛毛走了。一边走,一边咕哝:“没见过沫沫怀孕啊,哪来这大的孩子真搞不懂如今的孩子”
我松开手,沫沫一溜烟地跑出了门外。我坐在地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我不想让沙奶奶听到我的哭声。
后半夜,我被一阵“咯咯”的笑声闹醒了。睁眼一看,沫沫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奶奶那儿领回了毛毛,两人正在店堂前偷偷摸摸地玩耍。毛毛对我这间前店后寝的商铺,只装有一盏电灯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似乎要搞清这灯亮灯熄对梦中人的影响,于是指挥沫沫去摁开关。沫沫心有余悸,怕弄醒我后再次挨揍。毛毛却不厌其烦,不依不饶,硬是搞得我一声断喝后,沫沫的玉指抽筋为止。
我吼道:“你们不睡,也想叫我不睡吗”
沫沫说:“你这大的声音干嘛吓死人”
我说:“你找到了毛毛,毛毛就归你啦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他妈”
沫沫说:“毛毛真要是我生的就好了,这孩子真聪明,他在研究电灯呐,如果他早生一些年头,电灯肯定不是牛顿发明的,而是毛毛发明的”
我掀起被单,把自己捂得紧紧的,因为我怕沫沫听见了我的笑声。“你懂个屁发明电灯的是爱迪生,不是牛顿”
沫沫还是听见了我笑骂,她恼羞成怒,扑过来,骑在我的身上,一阵拳打脚踢。我翻身,又一次掐住了沫沫的脖子
毛毛大哭。
早起时,沙奶奶领着毛毛站在我的门口。沫沫让沙奶奶把毛毛转交给我,说她不配做毛毛的妈妈,她连牛顿和爱迪生都搞不清楚,她要去好好补习文化望着满脸艾怨的毛毛,我顿时傻了眼。
进入8月份以后,市中级法院先后3次开庭,审理了我与路灯局这场旷日持久的官司。对于这场官司,我已经非常失望,每次开庭,无一例外地缺席。刘律师作为本案全权代理人,参与了整个审理过程。在法庭上,路灯局曾提出“中止合同,适度补偿”的调解方案,被刘律师断然拒绝了。他要为自己争回面子,也要为弱者主持公道。我不知道是刘律师不懈努力的结果,还是王支队长暗中使劲的原故,市中级法院很快下达了二审裁定书,判决路灯局败诉,并责令路灯局在半个月之内,履行合同规定的拨款义务。
赢了官司,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心中神圣的法律,也是可以颠来倒去的,何况一个小退伍士兵,更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但不管怎么说,这场官司的最终定论,意味着我将有权继续完成“路灯工程”,我也将有能力偿还银行贷款,我还将有机会获取相应的回报。
当刘律师拿回那份裁定书,兴致甚高地大骂了他的学生、路灯局的那个法律顾问之后,我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全是祝贺的话语。有王支队长的,有“许大头”和郝强的,也有湄沁和衣羊的,唯独没有庞波和沫沫的。
沫沫在遭到我的一顿暴打之后,彻底失踪了。沫沫走后,沙奶奶帮我照看了一段时间的毛毛,但沙奶奶人老多病,行动又不便,毛毛留在这里总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我抽空把毛毛送回了长沙。在长沙,我把毛毛往我妈怀中一塞,就迫不及待地找到了庞波。
我说:“祝贺我吧,让我们重新开始,打造一片属于我们自己的天地”
庞波说:“我能帮你的只有这多了,我不会再跟你去w市不过,我们还是兄弟”
庞波有自己的酒吧,我不想继续为难他,但我有绝对的把握,这一次,我一定能够整出一个人样回到w市后,在去路灯局之前,我已经作好了最坏的打算,想象上官局长一定会怒发冲冠,把我骂过狗血淋头;或者避而不见,差人将我扫地出门。我应付那种尴尬场面的本领,就是赔他上官局长一百个笑脸,一千个对不起,只要他答应我们继续合作。显然,我低估了上官局长的觉悟。当我见到他时,情况却比我想象的要好一百倍,甚至一千倍。上官局长显出一派大度大量的风范,客气地说,官司的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抛弃前嫌,尽快完成我们共同的目标。他还许诺说,路灯局将尽快筹措资金,按照法院的要求,尽快落实到位。
有了上官局长的话,我信心百倍。
张国旗通过衣羊给我传话说,那个“路灯工程”不要再做了,把以前的工程款项结清,去他那儿,他在浙江揽到了一项更大的工程,而且,张国旗不会要我垫资。换一句话说,我可以拿到一笔钱,从此远走高飞。可我不想那么做,我得有始有终,给自己,也给关心我的人一个交待。
老李从浙江赶了过来,还带来了一批人马。他说,因为他老婆的亲戚,让我名利俱损,他不能见利忘义,一定要把这项工程协助做完,为我挽回损失。我很感激老李,他并不像庞波想象的那样阴险狠毒。
老李带着他的手下,重新铺开了摊子。但我很快就发现,他们在磨洋工不是老李他们不卖力,而是我的资金根本跟不上来我一个劲儿地催促上官局长,他总是同我打官腔、兜圈子。他一改过去温文尔雅的姿态,赌气地对我说:“堂堂的路灯局还会少了你的钱我整天早出晚归,屁股不落板凳,不都是在跑上面求爷爷告奶奶,给你要资金吗我堂堂一个局长,好歹也管了几百号人,现在倒成了你手下的跑腿了。”
我向上官局长赔小心,“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也是为路灯局在做事,也是你上官局长的马仔嘛全托局长大人关照了,您不关照,谁关照呢”
上官局长呵呵一笑。他的笑声,我怎么听,怎么都觉得别扭:“你小子等着吧,我上官跑不了,那笔资金也跑不了”
我几乎天天跑路灯局,赖在上官局长的办公室不走。他被我纠缠得实在无法子,只好再将财务处长招来,在我的面前重演“双簧”。每次受到上官局长的一通教训之后,财务处长都会将我领下楼去,在他的办公室烟茶相待,同时并不忘冷言相讥:“你小子有种啊,告倒了路灯局,又来做编外局长了你签个字好了,要多少,我给你拨多少”
我说:“我要200万,那是合同规定的数字,你给吗”
他说:“给啊,怎么不给你小子再告一次,我就给”
渐渐地,我终于明白了,这工程款是再也没戏了。上官局长一拖再拖,拖过了判决书上规定的拨款日期,我只好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这样又一连过去了一个多月,法院始终执行不下来,路灯局的那个账号上,没有一分钱
这一年的夏天,太阳很毒,没有下过一场雨。湄沁的父亲在骄阳似火的季节,黯然退出了政治舞台。从路灯局传出的小道消息说,邱副厅长平生最为痛恨的两个的人,将直接或者间接地因他的离职而获得升迁的机会。他们一个是他未来的女婿酋长,另一个是善于做表面文章的上官瑞云。
酋长还在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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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lizi.tw从他的电子邮件中可以看出,他显然已经知道了自己将要获得升迁的这个喜讯。他说,从省城来的勘测队,已经完成了对水布垭水电站的勘测设计,并通过了政府的立项批准。不过,他仍将留下来,一直要干到电站开工之日才会离开。他还说,水布垭太神奇了,在这样一个神奇的地方,建造一道永久性的人工风景线,那将是造福土家人子孙后代的善举,也是点燃土家人理想之光、心灵之光的义举
我给酋长回信。尊敬的酋长,我感觉我一直在被你牵引,我进入了你设计的理想王国。可是,请你原谅你的子民,我无法完成你赋予的历史重任。“路灯工程”开工以来,我又是吃官司,又是赔钱,别人的灯还没点亮,我自己的这盏灯已经熬干了。我还能做什么呢我整天像孙子一样,跟那些大爷们说着好话,而他们可以爱听不见。
写完这封电子邮件后,我乘车去了湄沁那里。我想证实路灯局的传言是否属实,还有酋长现在可以给我什么样的帮助
当我敲开泰格公寓1幢3楼的那扇铁门时,湄沁木然地站在了我的面前,但我还是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敌意,甚至是仇恨。我不知道她这是不是冲着我来的,我觉得想我来的可能不是时候。
我对湄沁说:“对不起,很晚了,打扰你了”
湄沁把我让进屋子,还是客厅那张沙发,我坐下来,接过了湄沁递上来的一杯白开水。除此之外,我们没有一句话。这让我感到了不自在,我的手在沙发的缝隙处摸索,什么也没有。
湄沁坐在客厅的地上,埋头看书,她似乎把我忘记了。
我说:“嗨,湄沁,你在看啥书呢”
她抬起头来,盯着我,盯得我浑身发怵。接着,又埋头看书。
我站起来,走过去。她的身边,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书,从清末的官场现形记,到民国的厚黑学,再到当代的国画,全是官场文字湄沁把头埋在书堆里,既不说话,也不再看我。
我大吼一声:“湄沁你在搞什么名堂”
她扬头脖子。“不要你管我你走吧,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说“湄沁,你是不是还在为你父亲难过不要这样,没人能当一辈子的官儿,总是要退下来的,一个官员的政绩不在乎他在位了多少年,而于他为人民做了多少好事我觉得你父亲就是人民的好干部”
湄沁瞪着我,气呼呼的。
我接着说:“酋长也是一个大有希望的人才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
湄沁拿书砸我。“你可以滚了你凭什么跑来幸灾乐祸”
我说:“我没有,我说的是真心话”
湄沁把书扔得满天都是,她一边扔一边狂叫:“哼乌龟八王蛋”
她是在骂我吗我听着不像于是,我悄悄地退出了湄沁的屋子。在回石牌岭的路上,我百思不得其解,湄沁是怎么啦从前一个修养极好的女孩子,在一夜之间,怎么变得这么可怕
上官局长志在必得。在等待上级任命的日子里,他把先前对“路灯工程”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这使我异常恼火沫沫走后的次日下午,我赶到路灯局,与上官局长爆发了一场正面冲突。
我说:“局长大人,你能不能设身处地为我想一想我整个身家性命都搭进去了,你这边还是无动于衷这样下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个了结啊”
上官局长听见我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大为光火。他重重地甩出一句:“你想怎么样”
我说:“我不想怎么样,只想你按合同行事,把该拨的款拨了,如果不拨也行,那就把现有的账目算清,我们之间互不相干”
上官局长猛拍桌子,大声吼叫:“这个路灯局是你毛次当家,还是我上官瑞云当家你想要我拨款我就会给你给拨款哼,你也未免太幼稚了一点吧告诉你,这个路灯工程还是我说了算我可以叫它上马,也可以叫它下马你毛次不是有种吗你不是号称灯泡大王吗你可以再去告我你再告时,我一定要送你一个负债大王的称号,让你的子子孙孙都跟着你一起享用”
上官局长的话,把我彻底激怒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冲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上官瑞云,你不必这么狂妄自大,请你不要忘了,我们的合作是有私下交易的。你搞烦了我,我一样可以把你和你的宝贝儿子送上法庭”
上官局长挣脱我的手,惊诧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轻蔑地一笑:“你可以打电话,去问问你的宝贝儿子”
上官局长果真拿起电话,拨通了英国的长途。当他搞清了来龙去脉之后,同样异常愤怒,对着电话筒大声叫骂了一通。然后,气急败坏地摔掉电话,再次将愤怒一古脑地甩向了我:“毛次,你他妈的真卑鄙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事我一所无知你也休想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走你跟我一起去纪委我们把事情说清楚,然后让那小子给你退钱”
上官局长起身,非要拉我去纪委不可,我和他推搡起来。不知是上官局长自己没有站稳,还是我用力过猛,他一个趔趄,扑倒在办公桌上。“轰”地一声巨响,他把桌上的茶杯、文件全打翻了,纸片、瓷片散落了半个房间。旁边办公室的人迅速围了过来,有人扶起上官局长,有人朝我动了手脚。
他们要把我扭送到派出所去。那个财务处长说一声:“好大的胆子,敢打我们的局长,送他去派出所,那是便宜了这毛贼”
于是,更多的人一拥而上,我感觉眼前金光灿烂,浑身剧痛难忍。在一片混乱中,我听见上官局长说:“算了,别打了大家都回去做事吧”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去了上官局长的办公室,想向他道歉,或者作最后一次努力。这次,我等到上午10点,还没有见到上官局长的人影,而整个路灯局办公大楼乱哄哄的,人们都在小声惊恐地议论什么。不久,楼下响起了警车的警笛声。一群警察冲上楼来,封锁了楼道,并进入了上官局长的办公室。
一时摸不着头脑的我,很快就被警察控制起来。
昨天深夜,上官局长醉醺醺地从外面回来,乘上公寓大楼的电梯后,就再也没有走出电梯。清晨,从电梯出口流出来的一滩血水,把同楼栋上早班的人们吓了一跳,他们摁开电梯,上官局长倒在血泊之中,四肢僵硬。
上官局长被人暗杀了
我理所当然地成为第一犯罪嫌疑人
在看守所,轮番的讯问,让我烦躁起来。警察就换了另外一种方式,对我进行三番五次的折腾:不停地演示进出电梯的动作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动作,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也让警察百思不得其解。后来,他们干脆让我对着一部电视机,对其中的画面进行指认:“那个留着长发的人是你吗不是你又是谁”
这是上官局长被害时,电梯监视系统拍摄的一段录像。画面上,一个长发披肩、个子高挑的女青年面对上官局长,他们互视了几秒钟。几秒钟后,她上前一步,他就贴倒在了她的怀里。女青年再后退一步,他就一头扑倒在地上。女青年不慌不忙地打开电梯,身子一闪,屏幕一片血色。也许凶手根本没有料到这幢高楼的电梯间里,会装有这么一部针孔摄像头,或者根本就知道有这么一部针孔摄像头,而刻意进行了一番伪装。
对于警察的弱智,我感到好笑。栗子小说 m.lizi.tw“杀害上官瑞云的人明明是一个女的,你们为什么总抓住我不放”
“有这个身高的女的吗那敏捷的一出手和敏捷的一闪身,为什么不是男扮女装”警察肯定地说。
“那你们认为这个人是谁”
“这正是我们要问你的问题,你有同伙吗”
我无法说服警察,那个人绝对不是我,也绝对不是沫沫。
“沫沫哪里”警察在一个劲儿地追问。
“也许在本市,也许在外地,也许去了新西兰”
一无所获得的警察,一直在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我。看得出来,他们眼中的犯罪嫌疑人,现在又多了一个沫沫她有作案时间,也有作案的动机,她曾说过要帮我完成第二个心愿,她可能会傻里傻气地去做傻事。可我怎么看那段电梯录相,凶手都不是沫沫但执着的警察一定要找到沫沫我只好告诉了他们,我惟一知道的一个手机号码。
衣羊是由张国旗开车一道来看守所的。我没有见到他们,只是听管教干部这么说,她给我送来了衣物和食物。那衣物被管教干部翻乱了,而食物则留在了看守所值班室。我不知道衣羊来这里的心情,但愿她不会相信警察的那些鬼话。张国旗为什么也要来呢他是拗不过衣羊的威逼或者哀求还是出于对我的怜悯与同情当管教干部把那一堆衣物扔进监号后,我朝他大骂了一句:“你们全是他妈的饭桶”
“骂吧,你骂也没用。我们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管教干部指着我说。
他转身离去的瞬间,我遭到了同监在押人犯的一顿暴打。他们不会知道我干过武警,也不会知道一头愤怒的狮子正张着血盆大口。一番血腥的打斗,很快让我赢得了“大哥”的称号,这让我非常得意。当然,我同时还独享了那名管教干部制止打斗的警棍,这同样让我感到非常得意。不管怎么说,近两年的颠沛流离和毫无规则的起居作息,并没有消磨我的意志和体质。
傍晚开饭时,那个带头动手打我的人犯凑近我的跟前,将他碗中的一块肥肉拨拉到了我的碗里,并讨好地说,这是孝敬你老人家的
我哼哼,再将碗中的肥肉拨给另外一个兄弟。他在我们这个5人监号中,年龄最小,身材最矮,是打斗时唯一没有对我动过手的人。那时,他躲在墙壁的一角,吓得脸色苍白。
“我不能坏了我们的规矩,还是大哥你吃吧”他嗫嚅着说。
在监号,除管教干部之外,大哥享有剥夺别人吃饭睡觉的权利,也有授予别人开心快乐的权利。我让其他人每人给他拨拉一块肥肉,吃完以后,叫他再补打我一拳。因为他实在太瘦小,太没胆量了。
他还是不敢动手。于是,我鼓励他使劲,再使劲随后,我感觉到了来自于他拳头的缠绵。后来,我换了另外一种玩法,让他们每人绘声绘色地说出自己的犯罪经历。这是做“大哥”必须掌握的基本情况,就像部队干部对士兵情况要了如指掌一样。
“打群架,那小子瓢顶开花,但肯定没死。我顶多呆上三年五载吧”人犯甲说。
他是带头打我的那个混蛋,也是最心虚怕死的一个。在他的被褥底下,看守所发的那本刑法被他翻出了毛边。说完上面的话,他拿出那本刑法,指着“伤害罪”的刑罚条款,向我讨教:“大哥,你在部队时肯定学过法律,我也就这个数吧我进来快5个月了,可以抵减刑期吗”
“如果不死人的话,你也就3至7年吧,如果死人了呢啪”我轻描淡写地说,并用手对着他的脑袋,比划出了一个开枪的姿势。“想当初,老子曾经亲手崩了两个像你这样的狗杂种”
“饶了我吧,大哥”他颤动了一下。
人犯乙说:“我是冤枉的,他妈的我还没来得及和那女的上床,警察就冲进来了,完全是一个陷阱”
乙是一个干瘪、清瘦的中年男人,最不协调的是他凸起的小腹,那里面一定装满了胀鼓鼓的、躁动不安的精子。
人犯丙抢过话题。“我比你还冤老子只不过是日了一下我的老婆,没想到落了一个婚内强奸有这个罪名吗如果有,是不是每次与老婆做事之前,都要签订一份日x合同不然,哪天她翻脸不认人了,随时都会拎着一条短裤衩,去告你婚内强奸”
丁,我现在叫他“棉花”。这不仅是因为我让他打在我身上的那一拳,像棉花一样软绵绵的,而且还因为他的**总是像棉条一样,从来都没有雄起过的时分。他让我想了“小公鸡”,同样是年龄一般大小的男孩子,同样是羸弱不堪的身体,荷尔蒙却有着天生的“认人为亲”,恣意制造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新的“贫富不均”。
“棉花”是因为参加扒窃团伙而被抓进来的。他的“干爹”是一个20多岁的聋哑男青年,他带领“棉花”等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夏天往北方城市,冬天去南方城市,春秋在中原一带,疯狂地轮番作案。“棉花”他们每天将劳动所得,悉数上交“干爹”,“干爹”再按各人的表现,发给他们一天的生活开销,月终和年终另有一笔丰厚的奖金。
“你见过聋哑人打手机吗坏就坏在这个手机上。”“棉花”扬起头,不甘地对我说,“干爹用手机给我们发送信息,谁的口袋有钱,什么时间下手,什么时间收手,全凭他在一旁指挥。那一次,不知是他的手机没电了,还是移动公司的讯号出现了故障,我在得手后,怀里的手机始终没有震动,在等待干爹的下一个指令时,我被跟车的便衣抓了一个正着。干爹是看着我被警察扭下车的,可我没有交代干爹,是因为他还养着一帮兄弟。”
漫长寂寞的夜晚,每一个人都在争先恐后地痛说革命家史,仇恨的种子在心底开花发芽。最后,我总结说,这怨不得警察,相反,我们要感谢警察没有警察就没有我们的今天在我的一番启发诱导下,甲乙丙丁深刻地剖析了犯罪的思想根源,并表示了痛改前非、重新做人、报效社会的决心。他们盘坐在水泥浇注的大通铺上,群情激昂,互相抽着耳光,抽一下,说一声:
“我有罪”
“我该死”
“我有罪”
“我该死”
负责办案的警察再次提审了我。他们很有礼貌地递给我一支香烟。“请你仔细回忆一下,沫沫是什么时候有了去外国的动机的”
“大概是两个多月以前吧,她说她的干妈在新西兰。其实,我根本就没相信过她的话,沫沫喜欢吹牛”
“你知道她还用过别的什么名字吗”
“柳蓝”我想起了沫沫在网上骗人的把戏,脱口而出。“不过,那是一个假名”
“你还记得她的身份证号码吗”
“不知道她根本不可能出国”
“那么,我们很遗憾地告诉你,上官瑞云被害的那天上午,真有一个叫柳蓝的女子从天河机场飞往了香港,我们怀疑她就是沫沫,她很有可能转道香港去了新西兰”
“她去不去新西兰,跟我没有一点关系我跟你们说过一千遍了,上官瑞云不是我杀的”我虽然这么说,但对沫沫还是有了刮目相看的钦佩之情,如果真是她杀了上官瑞云,如果她真的去了新西兰,沫沫真不愧是一个人物
“所以,我们得让你提供沫沫的身份证号”
“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她老家的住址,你们可以去那里调查一下。”我记起了w市郊的葛店,还有沫沫那个凶神恶煞的堂婶。
几天以后,我和甲一前一后地被叫到了看守所办公室。办案警官向我宣布,从今天起,我们结束了对你的审查,你可以离开看守所了不过,你不得离开本市,要随时配合协助我们的工作。
回到监号,我兴奋地告诉了兄弟们这个好的消息。他们围上来,祝愿我命大福大,日后一路顺风,心想事成日老子的,像春节拜年的祝福语,又像临终送行的悼词只有“棉花”默不做声,蜷缩在墙壁一角,那眼神既有羡慕,也有绝望。我走过去,对他说,出来后,不要再跟“干爹”了,就跟我吧,我在外面还有一间店铺,足够养活你了
他站起身来,抱着我哭泣。这时,甲在管教干部的押送下,耷拉着脑袋,回到了监号。像欢迎我回来一样,他们一起围了上去,询问甲是不是有好消息要告诉大家甲哭丧着脸说,再见了,兄弟们管教干部告诉我说,我把那小子的脑袋砸烂了我活不了
看守所建在市郊,前面有一片开阔的高粱地。在走出高墙的那一刻,我只觉大脑一阵晕眩,有好久没有见过外面的景色了。我面对雪白的墙壁,而且是架着电网的墙壁,开始撒尿我画出一个大大的感叹号日老子的这是一个不错的地方,伙食差是差了一点,但精神生活也不赖,至少不像外面,没有人陪你整天说话我在墙壁上留下了纪念。
夏末秋初,这些懒惰的市郊农民,齐刷刷地割断了高粱的脖子。他们轻而易举地取走了高粱穗子,而留下笔直笔直的秫秸,只等来日点燃一把大火,用作第二年春天的底肥。这些一茬又一茬的高粱秫秸,差不多有一人高的个头,尽管铺满了整个田野,但还是给人留下了一种萧煞、孤立的印象。我一头钻进丛林,放声大吼:嗨嗨
我听见了衣羊的喊声。在辽远的天空,她的喊声是那么悠长。衣羊一遍又一遍地叫唤我的名字,而我却不能看到她的影子。这使我激动,紧张,继而暴躁不安
“我在这儿是你吗衣羊”
我终于看到了衣羊在高粱地的尽头,停有一部黑色的奥迪轿车。张国旗从车窗内探出一颗头来,面朝天空,长久地呆望了一片空空茫茫。而衣羊则站在轿车的一旁,执着地喊弯了身子
衣羊把我带到了“天堂的隔壁”。其实,也就是工大路上的一间小酒吧。
“我想告诉你一些好的消息,还有一些不好的消息”她语速迟缓地说。
上帝微笑一下,有可能是叫你去死,也有可能是叫你新生我对衣羊的话有些麻木,转头看了看张国旗,他坐在我们的身边,一言不发。
“我好像与世隔绝了,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衣羊,也是问张国旗。
张国旗表情漠然地起身离开了。
衣羊说:“沫沫并没有离开w市,警察找到了她,她在中南路一幢停工多年的烂尾楼里”
“这个,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我压根儿就没有相信过她会出国。但有时,我真的希望她能够出国”我心里乱糟糟的,语无伦次地对衣羊这样说。
“抽时间去看看她吧。还有,路灯局新任局长到任了,他愿意拨款,将路灯工程做完”衣羊的眼神由忧伤转为期待,她盯着我,让我找到了从前的感觉。
“可是,可是,就在刚才,我突然改变了主意。我不要再做什么工程,我只要好好守着探索者,天天看着你从我的门前经过”我又恢复了麻木,舌头也不听我的使唤。
衣羊淡淡一笑。“你是我们的教官我还想告诉你,酋长遇到了危险。”
我很惊讶,拉起衣羊快速地走出酒吧。张国旗一手拿着香烟,正在奥迪车旁边焦急地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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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在衣羊说出目的地后,他载着我们赶到了泰格公寓。
湄沁一个劲儿地在小声哭。她说:“你们一定要想想办法,让酋长安全地回来他不能有事,真的不能有事”
酋长关于水电站的蓝图刚刚在水布垭铺开,开山劈石的第一声炮响,就把鄂西土家人震懵了。他们认为,是酋长把他们祖祖辈辈奉若神明的山脉炸毁了,水流切断了,那日后也就要断子绝孙了酋长他们,这群从城里来的蠢货,就是人间的洪水猛兽于是,土家人包围了小康工作队员的驻地,搜走了他们的水电站图纸,停供了他们的食物,挖断了通往山外的道路。
我掏出手机,对王支队长说:“我的朋友酋长被当地山民围攻了,你救救吧”
“我会的。”
我把手机交给湄沁,问她有没话要同王支队长讲她摇着头,接过手机,愣了半天,又哭了半天。
告别湄沁,按照衣羊的指引,我去了中南路,并不费吹灰之力,我很快就找到了那幢“烂尾楼”。它位于这个城市的闹市中心。
绕到围墙的背后,有一个像狗爬的洞孔。沫沫就在里面,就在这幢“烂尾楼”的第31层,也就是顶层。七、八个年龄相仿的青年男女混居一室,地面上,零乱地堆了一些破棉絮、旧报纸,以及随手扔掉的方便食品包装袋、易拉罐、矿泉水瓶。尽管四壁透风,我还是闻到了一股恶臭我找到沫沫的时候,她假装不认识我,自顾自地坐在地上,埋头清理一堆彩票。天哪她还没有忘记彩票另外几个蓬头垢面的男女,厌恶并惊恐地打量了我,仿佛我的到来,才是掺入他们世外桃源的一粒狗屎
我走近沫沫:“你没有去新西兰吗还在玩彩票”
沫沫瞪大眼睛:“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你凭什么跟我说话”
同样是一个神经兮兮的小女孩把我拉到一旁,用同样一种神经兮兮的脸色对我说:“沫沫是我们彩票协会的会长,你想加入”
我没有理睬小女孩,随手捡起了一张报纸,报头叫做彩票经,是一份为彩民专门印制的“地下出版物”。我扫了一眼,将报纸重新扔在地上,同时也将残留在我脑海中的,有关沫沫的那一点好印象,一起扔在了地上。在认定我不会成为有钱人之后,沫沫要傍彩票做情人的念头越来越强烈。这辈子,靠男人不行,靠自己也不行,得靠彩票,中个500万,做个有钱人
沫沫不等我一声无奈的叹息,就猛地站起身来,朝大家咆哮:“走上楼顶去,口号的时间到啦”
一帮衣衫褴褛,但过去也曾是一身名牌的青年男女,如鱼跃起,一齐朝楼梯口冲锋陷阵。那楼梯还没有来得及安装扶手,我很为他们担心。尾随至露台,我看见沫沫在带头高呼:“芝麻,芝麻,快开门吧”于是,大家就跟着她一起高呼:“芝麻,芝麻,快开门吧”
那个拉我说话的小女孩,在偷偷朝我发笑。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相信了沫沫,也不知道她为何要跟着沫沫起哄。她还告诉我,沫沫不知从哪里弄得一个统计数据,说一个人一生中中彩票头奖的几率,和他她一生中被雷电劈中的几率相同。于是,在喊完“芝麻开门”后,她还会歇斯底里地嚎叫:“雷公啊,请你快快劈我吧,快快拿钱砸我吧”
果然,沫沫声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我终于明白了,沫沫他们为什么选择了这座空楼的31层,而不是11层或者21层。因为31层离雷公最近
我气愤至极,一把将沫沫拉向跟前:“雷公真要是劈了你,你等于没中”
沫沫丢给我一个怨毒的白眼。那情形,好像只有把我从这31层扔下去,才能博得雷公的千年一笑或者千年一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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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沫说:“你在和谁说话小心哦,说不定你现在正和一个500万富婆说话呢”
唇枪舌战的结果,总是令人沮丧。沫沫是个意志坚强的人,她混乱离谱的逻辑和巧舌利齿的狡辩,完美地搅和在一起,使她愈战愈勇,而叫我节节败退。
“okok”我退下楼顶,真想给自己两记响亮的耳光我怎么会认识沫沫呢
路灯局那个见风使舵的财务处长,满怀欣喜地找到我,说新来的局长有要事与我相商。我对他说,回去对你们的新局座讲,现在,我毛次对那个**工程没有一点兴趣,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投资的那部分就算是给上官瑞云的“政治献金”,可惜,他命不好,副厅长没做成,那钱我也就不要了
财务处长讨好地说:“你还真赌气啊我们都知道你受委屈了,这不,还是让你继续干嘛”
我说:“干你妈的胯子老子不干了”
财务处长恼怒地上了车,他打道回府,不知又要编出什么故事,哄骗那个新到任的局长。现在,我连想都没有想,就轻而易举地作出了放弃的决定。过去,张国旗,衣羊,还有那么多人一致反对,我都没有动摇过,现在我自己动摇了,放弃了。我很佩服我自己
我在作出上述重大决定之后,还有另外一个事关我一生的重大决定同时作出:回长沙,把毛毛接来w市然后,再接回沫沫我会举行一个小型的宴会,请衣羊,湄沁,还有酋长我要告诉他们,我有一个调皮的老婆,有一个可爱的儿子我还要告诉他们,我不再朝三暮四,漂浮不定,我要过一种平静的幸福生活,这是我此生的梦想
可是,当我赶回长沙,我的母亲把我的梦想击得粉碎
她冷冰冰地说:“你以为毛毛就是你的儿子他是一个孽子,和毛家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我大吃一惊以为我妈在我爸去世后出现了神经错乱直到我们的情绪都趋于缓和,确信我妈神经正常后,我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半年前,钟小玲和她的父亲回长沙接走毛毛时,她声色俱厉地说,毛毛不是毛次的孩子那时,一阵晴天霹雳之后,我妈特别镇静,她从旧影集中翻出一绺我的胎发,带着毛毛去司法鉴定处作了dna鉴定。结果,毛毛的生父应具有的基因,在我的基因型中未能出现,结论为毛毛与我不具有父子关系。
可以想象,我妈当时捶胸顿足、呼天抢地的情景,但她没有把这个结果告诉我父亲她怕这个老实人会怒火冲天,冲出去杀了那个老上级现在轮到我怒火冲天,想杀我母亲了如果不是我妈刻意隐瞒事实,并在我父亲健在的时候,弄出一些假象来,我完全可以早点知道真相,而不至于被骗这久
我挣脱她的手,哭着跑开了。那一夜,我在长沙的街头溜达,直到凌晨踏上发往w市的早班客车。
衣羊每天放学后,都要去泰格公寓。她为酋长的处境担忧,也为湄沁的情绪担心。下午,衣羊路过“探索者”,她进来找我。那时我正在身心疲惫,躺在货架的后面,睡着了。衣羊揪住了我的衣领。
“你怎么啦你病啦”她可能看到了我的倦容。
“没。”我揉了揉眼睛,想隐瞒偷跑回长沙的事实,那个结果,太丢人
“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劝劝湄沁,她就知道哭。”衣羊说。
衣羊和我赶到泰格公寓时,湄沁正抱着我的手机哭得死去活来。衣羊一下子紧张起来,忙问:“有消息了吗”
湄沁摇了摇头,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哭。
在朋友的生死面前,我个人的恩怨又算什么呢我一把从湄沁手里夺过手机,接通了王支队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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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小康工作队员已被处突分队安全转移,但是,他们没有发现酋长”
怎么可能据湄沁说,酋长和其他几个队员都在驻地,一直被那群土家人包围着,难道他长出翅膀飞走了
王支队长无不遗憾地告诉我:“许大头在酋长的铺位上,找到了一根带血的指头后来,据小康工作队员回忆,酋长那天清早去县城发信后,就根本没有返回驻地,而对那个血肉模糊的断指,几个队员又深信不疑,它确是酋长左手的食指因为断指的上面戴有一枚手工制作的藏式戒指”
我相信王支队长,他说的千真万确。因为我也清楚,那枚戒指是新生军训结束时,湄沁在理工大旁边一家藏饰品店,为酋长精心挑选的礼物
2000年大学暑期结束之前,我不顾衣羊的阻止,一意孤行地要举办一场自助式户外营。除了拿走一顶帐篷和一些必备用品,我把“探索者”无偿地送给了“小公鸡”。那天,我当着他父母的面,签下了契约,然后握着“小公鸡”的手:“从现在起,你就是这里的主人”
他的父母顿时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我想,一定是我的慷慨,把他们震住了
我对他们说:“我决定要走了,再也不回了”
“小公鸡”拉着我的手:“毛哥,你要去哪”
“不知道也许是天边,没人能到达的天边”
傍晚,我背起帐篷,右手拿着那个缀有红五星的背囊,走出“探索者”,我吸气,吐气,伸出左手,抛出了那枚握在掌心的硬币。在此之前,它快被我捏化了,浑身冒汗硬币在空中旋转,发出一长串耀眼的金光,并伴随了一阵轻微的鸣叫。它落地时的一声“咣啷”,让我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出尽了洋相。我不知道它滚落到了哪里是“五星国徽”,还是“5角梅花”
我俯身在马路中间寻找,挡住了一排行驶的汽车,他们在我的背后鸣起了催魂夺命的喇叭。我全然不顾,我要知道它是“五星国徽”还是“5角梅花”我找到了那枚硬币,其实,它就躺在我的脚边,一直未动朝上一面,竟是“五星国徽”图案
我打消了向钟小玲和她父亲寻仇的念头
我拾起硬币,吹落了它身上的灰尘,退到马路一边,示意那些久等心烦的司机快快开车他们朝我骂了一些难听的脏话可我一句也没听清,我在心中闪出了另外一个念头,多么庄严的一个念头啊
我掏出电话号码簿和手机,然后开始不停地拨叫一些陌生人的名字原先那些登记在册的营员,一个个都像躲避瘟神一样,一听说我是毛次,就慌忙挂断了电话。想来也是,我“亏欠大户”的臭名早已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了,有谁还敢靠近毛次呢灰心丧气之后,我突然想起了两个人,他们极有可能是我的同党,杨树和“小公鸡”。
趁天黑出发,两天后的黄昏,我们到达了离水布垭20公里的一个地方。“小公鸡”带来的另外两顶帐篷派上了用场,在一段低缓、开阔的河床,缓缓流动的清水,围绕了3块凸起的巨大平面的石头,在它们的上面,正好架起由我们带来的3副帐篷。
杨树把他们的那个块岩石命名为a区。a区的居民除杨树外,还有他的那2个同学“山顶洞人”的成员。b区住的是“小公鸡”,我在c区。“小公鸡”执意要和我住在一起,被我拒绝了。
他说:“我很害怕。毛哥万一有水蛇游上来了,我会被咬死的”
我说:“如果你害怕,你可以去a区住,或者在a区找两个人过来陪你,他们的**跟水蛇一般粗长”
我想一个人留在c区,是因为我还告诉过沫沫,我去了水布垭。临行前,我打过她的手机,却怎么也打不通,我就索性打车到了中南路的“烂尾楼”,我恳切地让她跟我一起走。沫沫却咕哝着问我:你是谁你要带我去哪那里有投注点吗我说,没有,那里有我们的生活。沫沫显出一脸的不屑:我不认识你你最好不要再来找我我顿时用鼻孔出气:哼做梦吧,你最后,沫沫大言不惭地说,等我中了500万,我才会离开这里,我会把自己关在一家五星级酒店,把自己掐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当我清醒过来了,我也许会去你说的那个水布垭找你沫沫在痴人说梦于是,我放下为路上准备的食物和水,掉头离开了“烂尾楼”。
但我还是希望沫沫能紧跟其后,我在c区等候沫沫。
我起身想去a区和b区。这次行动是我倡导并发起的,我得像部队组织集体活动那样,确保器材准备充分,确保人员安全无事故。特别是“小公鸡”,他年龄最小,应当得到我的更多保护。
在b区,“小公鸡”携带的装具最多,他对野外旅行毫无经验,以为是在城里走亲戚,4个大包小包,堆满一地。我顺手将行李分别堆放在帐篷的四周,这样,既可以压住帐篷边沿的缝隙,又可以腾出中间的一块空地来,便于他晚间就寝。有一个旅行包的拉链开了,露出了几件衣角。我想帮他重新整理,却意外地发现旅行包的底层,装着蕾丝花边的内裤
我没有动弹,退出了b区。河滩上,燃起了篝火杨树他们把酒精炉移了过去,吃着烧烤,品着啤酒,喝着鱼汤,看“小公鸡”跳舞。“小公鸡”的身姿时而像闪电霹雳,时而像春风荡漾,激起了一帮大学生们的热烈掌声。我看见篝火映红了“小公鸡”的脸。
深夜11点,“小公鸡”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将空罐往河里一扔,尾随杨树去了a区,他大概是想从大学生那里物色一个伴儿,在半夜时分,一起与水蛇共舞,或者展开搏斗
我独自躺在c区帐篷里,心里乱七八糟。我觉得自己这和这些鱼儿一样,彻底烂掉了,现在,连沫沫都嫌弃我
这一晚,并没有“小公鸡”想象的那么恐怖,除了长流不断的水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黑夜似乎顺理成章地一翻而过。第二天清早,我从帐篷探出头来,a区和b区还是静悄悄的。我把我的手机留在了睡袋里,然后,钻出了帐篷。漫山遍野的雾气,掩护我迅速离开营地,向上游进发
顺着河床逆行向西,我知道前方一定有一个古老神奇的峡谷,还有一幕天然的梯级水瀑我准备的一张地形图上,标明这里是无人区,我得穿越一片原始森林的腹地,进入鲜为人知的水布垭
河床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根本无路可走。我在岩石间攀援,齿形的植物把我的双手划得伤痕累累。幸而我穿了一双陆战靴,像刀锋一样尖利的石片,还不至于伤及到我的脚板。但我在爬过一面陡峭的山岩时,随身携带的一只军用指南针从腰间掉落了,回头一看,我走过的河床,像一根飘落在山涧的白色绸带,这不禁让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在岩顶小坐,西望崇山峻岭,不远处是大片青葱夹杂淡黄的植物带,它们是由云杉和水杉组成的大片森林。我想,我离水布垭不远了。水杉,是傍水而生的植物。
中午时分,我进入了一片密集的灌木林。昨夜和今晨,我感到有些寒冷,现在又感到了一阵闷热,但我不敢有片刻的停留,于是,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一把砍刀,以最快的速度,杀向丛林的深处。我还得随时得提防那些蟒蛇和野兽,而对付它们的武器,我还有一把别在腰间的仿制军用匕首漫天的枝枝桠桠,遮蔽了整个天空,我看不到阳光,辨别不清方向,并随之紧张得喘不过气来。靠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我一边休息,一边仔细搜索我曾经学过的军事地形学知识。在树木的横切面,向南的一方年轮稀疏,相反,向北的一方年轮密集,因为树木受阳光的直射,靠南的一面生长较快。可是,我没有一把锯子或一把斧子,我不知道这棵胸径在一米以上的古树,到底哪面向南,哪面朝北
我感到后背渐渐有些冰凉,转身一看,古树的一面,长满了青苔,它的水分弄湿了我的衣服。我心中一阵窃喜,长满青苔的一面,应该是北方,北方阴暗潮湿,适合苔藓植物的生长。我判识右手为西,左手为东。我朝西边摸索过去渐渐地,我什么也看不见了,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感,迅速传遍了全身在一支小手电筒的照射下,我找到一片低矮的草地,在两株碗口粗的树间,系上了吊床。我选择这样的环境,是为了避免夜间遭遇野兽的袭击。一般说来,这样的草地和树木,不便野兽隐藏。
我把陆战靴脱下来,挂在树杈上,这才感到脚板打出了许多血泡。疼痛,加上恐怖的风声,以及蚊虫的“嗡嗡”声,使我一夜不能合眼。天亮后,我继续向西行进,接近下午,我看到了从树木丛中斜射而进的光线,我终于走出了原始森林我手腕上的一块军表显示,穿越这片森林,我用去了两天时间
跨过这片森林的边缘,我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丛茅草,突然看到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刹那间,一道强烈的视觉空白,在我的眼前出现。随着视力的瞬息恢复,一幅巨大的银屏从天而降,它是由远及近、由高而低的水,被阳光照映的一幕。这就是水布垭
我没有被水布垭壮阔的美景惊呆,却被盖过击水千尺的吼声吓坏了在瀑布的左岸和右岸,高低不等的两侧峭壁悬岩上,站满了赤身**的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小孩。从他们嘴中发出的有节奏的、遥相呼应的“啊啊”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了一浪
我感到大腿有一阵麻木,接着,整个人顿时失去了知觉。等我醒来时,我已躺在一片柔软的青草丛中,浑身酸软无力,头皮发麻发胀。
“我怎么会在这儿这是哪儿”我迷迷糊糊地问。
“你在沙道沟,这里离水布垭20公里。”说话的是一位老者。
他洪亮并带有浓重方言的声音,让我怀疑这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我摇晃了一下脑袋,在河滩的对面,3顶军绿色的帐篷,构成了一组醒目的三角形地标。这就是说,或许我历尽艰辛,根本就在营地周围打转;或许我真的找到了水布垭,又被这个土家族老人送了回来。如果是后一种情况,我无法相信这个土家族老人是怎么将我弄出原始森林的,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营地的
“我是不是在做梦”我喃喃自语。
“没有,现在是晌午。”土家族老人说。
“我看到了水布垭吗”我又大声地问。
“没有,你什么也没有看见”他解下裹在额头的一块白布,用来擦汗。
土家族老人起身,惋惜地离开了。临别时,他回头说:“小伙子想通了,再来你会找到我的”
我追上去,别有用心地问:“老人家,我私闯水布垭,是不是犯了天忌如果是,你会处置我吗”
土家族老人意味深长地说:“小伙子,你很幸运,离开这里吧,和你的朋友一起离开”
“告诉我,如果是,你将会怎样”
“斩了你把你碎尸万段,扔到山里,扔进河里,喂巨隼,野狗和鱼”
我闻声失色,浑身打了一个激灵。顿时,酸软麻木消失了一半
回到营地,杨树一群人惊慌地围了上来,他们纷纷问我去了哪并说我把大伙吓坏了,他们以为我来鄂西的第一夜,就被野兽叼走
...
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不错,我是被野兽招引,我还遭遇过暴风雪,遭遇过无数饥寒,我一直在向前奔跑,一直想找到属于我的洞穴。我开始直行,随后匍匐,最后磨掉了四肢,我找到了沿途散落一地的血腥的皮毛,在筋疲力尽之后,我倒在了自己的碎骨乱尸之中。这个过程,我不想告诉任何人
“小公鸡”跑过来,不信任地摸了摸我。“回来就好在c区,有一个你想见到的人在等你”
“是沫沫吗呵呵,我知道她一定会来”
“小公鸡”拉着我向c区奔跑。我惊呆了,她是衣羊
“你怎么会来”
“我想你会在这儿。”
“为什么不打手机”
“打了,老是不在服务区。”
我抬头望了一眼四周,天色一线的悬崖峭壁,把这块凹陷的河床与外面的世界阻隔断了。
“两天的行程,沿着盘山公路盘旋,从天上到地下,你一个女孩子,竟然会找到这里来。”那会儿,我有些激动,有些后怕,语句也有些不连贯。
衣羊说:“是我爸在开车追赶你们。他不愿意我太辛苦,太危险,也不愿意再见到你这样堕落。”
“他现在在哪”
“他跟到这里后,开车返回了。他会在一个不远的地方等我回去”
“那我送你回去吧。”
“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回去”
“我怕你父亲”
我们僵坐了一下午,把天都坐黑了。月亮悄悄地爬了上来,河面粼粼银波,除了轻缓的水流声,还有我们沉重的呼吸声。不知是什么时候,我突然听见了一阵嘈杂的“哗哗”水响,就着朦胧的月光,我看见不远处,杨树和他的同学,还有“小公鸡”在夜泳,他们毫无顾忌地赤身**,饱满的肌肉上,沾满了银色的水珠。杨树打头,4尾雄性的银鱼依次从我们身边游过,他们每个人都朝我和衣羊做了一个挑衅的动作。
我拉起衣羊,“我可以吻你吗”
“不可以。你是我的教官”她说。
“可我已经决定,天亮后我跟你一起回去”
“非要等到天亮吗”
我的呼吸开始喘急,一把抱过衣羊,在贴近她的嘴唇的那一瞬间,我又颓然地推开了衣羊。我告诉她,有关我和钟小玲的经过,有关毛毛的身世,有关沫沫的纠葛,还有那个偶然一夜,与一个“肥婆”的遭遇我说我现在很后悔,真的很后悔
衣羊说:“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我感到震惊。“你怎么会知道”
她说:“是沫沫告诉了我这一切”
杨树带领我们一群流窜大军,浩浩荡荡地爬上了公路。他把一堆行李往张国旗的车里一丢,无比豪迈地说:“你们先走离开学还有10多天,我和我的一帮兄弟还要扒车去重庆”
我指了指“小公鸡”,“他也去吗”
杨树回答:“如果他愿意,我们会带他一起去的。”
“你愿意吗”我又转向“小公鸡”。
“我愿意探索者就暂时拜托给你啦”“小公鸡”把胸脯一挺。
“日老子你的胆量是越来越大啦”我给了“小公鸡”轻轻的一拳。
“走吧,我们还要赶路”衣羊催促说。
张国旗还是一言不发,铁青着脸驾车。衣羊坐在前座,我坐在后座。有好几次,我想和张国旗或者衣羊说话,但看到张国旗那张孔圣人的脸,所有的话又不敢说了。我独自想着水布垭历险的一幕,暂且让我把看到的一幕权当水布垭,我不自自主地渗出了一身冷汗。
张国旗一路快马扬鞭,两天的路程,他只用了一天半。车进市区收费站,我的手机响了,现在讯号正常。小说站
www.xsz.tw是王支队长威严的声音
他说:“毛次啊,你小子做事真是毛糙这么大的事情,你不想了结就打算开溜你溜得掉吗”
我冷静下来,试探地问王支队长:“这话从何讲起”
王支队长说:“人家银行催收贷款了,你话不留一句,人不见踪影,手机几天都打不通,这还不吓着了路灯局所以,路灯局就报案了。现在,警方已经介入调查,听说找过很多人,包括张国旗。你心里要是没鬼,就快回来吧,把事情说清楚,工程可以照样做,贷款可以照样还嘛”
我气愤地问王支队长:“你相信我会逃跑你相信工程还可以照样进行”
不等王支队长答话,我把手机使劲地扔出车窗,它重重地被我甩在水泥路面上,顿时成了四处开花的几块破铜烂铁。
张国旗打过收费卡,一边快速加油,一边启动离合。那架式,简直是怕我像被抛出去的手机一样,从他的车窗口飞走了。我想起王支队长说过警方找过张国旗的话,突然怒火中烧。
我对着张国旗一阵冷笑:“张总,这个点子恐怕只有你才想得出来吧你用自己的女儿作诱饵,不辞劳苦,费尽心机地捉拿逃犯,警方会给你赏金的”
衣羊吃惊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爸。她大喊:“爸,这是怎么回事毛次说的是不是真的”
张国旗一个右打方向盘,将车猛地停在路边,他跳下车,打开车门。“算我看错了你毛次,你可以走了不送”
我当然会自己下车,不必劳驾张国旗
“看到了吧你还死不死心”
我听见张国旗在大声怒吼衣羊,还有衣羊的哭声。
国庆节前夕,在经历了一个多月东躲**的逃亡生活之后,我毅然向警方自首。警察对于我的投怀送抱,并没有表示过多的热情,在做完笔录后,他们例行公事地将我投进了看守所。
我是“二进宫”,我又见到了“棉花”。
这里除“棉花”之外,又换了新面孔。人犯甲,第一次和我同一天走出看守所的大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那一声枪响,结束了他刻苦钻研刑法的历史,用“棉花”的话说,叫做“毕业”了。
因为甲的一去不复返,因为我还有第二次光顾的机会,我现在的位置继续取代了甲,他们又开始叫我“大哥”。我以“大哥”的身份,继续关心着狱友们的前途命运:乙,在通知他老婆交完5千元罚款之后,警察放了他。出狱那天,乙的老婆居然来看守所接他了,见面后,同样瘦小的女人赏给了乙两只粉掌,恁是在他两张干瘪的脸皮上,印出了两朵红花。丙,因为他老婆的主动撤诉,使他在出狱的前夜莫名其妙地雄起,并小声哼唱了一宿的国际歌,才将一小撮反动派的嚣张气焰打压了下去。第二天清晨,他深有感触地对“棉花”说,小子你记好了,这是一堂生动的法制教育课,将来你出去了,要结婚了,千万莫忘了签订日x合同,我这就回去补签合同
“棉花”问我:“这次你又为什么进来”
我说:“我想念你们”
“棉花”无不遗憾地说:“还有2个多月,我也要出去了,我就在外面想念你吧”
我相信“棉花”说的是真的,因为他还掂记着我在外面的那间小店铺。我忘了告诉他,我已经将店铺转到“小公鸡”的名下了。现在,除了多如牛毛的债务之外,其它的,我一无所有
“棉花”好心地宽慰我说:“出去以后,你不如做我们的干爹吧,要不了几年,保证你还清百十万的债务。从前的干爹早就在老家盖起了小洋楼,他为什么放着小洋楼不住,而要经常出差到这个城市那个城市呢因为他下步的目标是要买回一部宝马”
我吃惊望着“棉花”。栗子小说 m.lizi.tw“干你们这个工种,真这么来菜”
“棉花”既骄傲又无不惋惜。“干爹最潇洒了。每逢周末,他都是西装革履,出入宾馆酒楼,身边的女人都有好几个,全是包养的你想想啊,你一个四肢健全、五官端正的人,难道还不如一个哑巴”
“3监舍请保持安静”墙头上传来一声断喝,把我吓了一跳。
“棉花”见我紧张的样子,不仅不安静,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我出去的这些日时,这里已经实现了科技化,看守所在每间监号的墙壁上,都安装了监控探头和扩音器
我瞄准探头,自命“狱霸”,恶狠狠地对现在的甲乙丙丁说:“不许动不许说话睡觉”
“棉花”终于没有等到他在外面想念我的时刻,我又开始在外面想念他了。一个星期后,所长亲自来监号通知我,毛次,你被解除行政拘役了
从看守所出来,我期望能和上次一样,衣羊在高粱地等我。可是,那片高粱地已经光秃秃的,整整齐齐的高粱秫秸,被农民一把大火烧掉了,这使我有了一种落空空的感觉,心头如同荒原一般灰暗。
我直接去了“探索者”,这里改成了一间“拉面馆”,几个头戴小白帽的回民忙于揉面、甩面,把一团粘糊糊的东西拉成灰白色的细丝。他们对我的问话显得极不耐烦:
“你在说什么”
“以前这里的小老板去了哪”
“我们没必要知道他在哪,你要吃面吗3元一碗”
“小公鸡”辜负了我。他没有传承我的远大理想,发扬光大我的求索精神,在追随杨树游历一周、返回w市后,以3万元的低价将“探索者”转让给了这帮兰州人。“小公鸡”贱卖了我的厚望与重托
后来,我去了沙奶奶的住所。沙奶奶住所的大门紧闭,我喊了半天,都无人应答。一问旁边的住户,早几天前就没见沙奶奶开门了,她可能去了亲戚家,也有可能回了哈尔滨老家。沙奶奶孤身一人,她在w市有亲戚吗哈尔滨是她的老家吗我很怀疑,借助邻居的梯子,我爬进了沙奶奶的2楼窗口。
她蜷缩在床角,呼啸不止。
“沙奶奶,是我”
她说不出话来,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她将我的手放在她的喉管处,并使劲往下抹动,一直抹到她的胸口。我发现沙奶奶的脸色青紫,面部和颈部被憋得大汗淋漓。我背起沉重的沙奶奶,猛地一脚踹开大门,直奔附近的陆军总医院。
我有好几个月没给沙奶奶付过房租了,我想给她支付医药费用来抵消我应付的房租。可是,我刚刚从看守所出来,身无分文。我有一部电脑还在沙奶奶的租住房里,是当初我花8千多元买回的“惠普”品牌,后来我送给了沫沫,沫沫走时,又留给了我。现在,我把它拿到二手市场,不应低于2千块,支付沙奶奶的医药费足够。
沙奶奶住院一周后,给我打来电话,让我无论如何要去医院接她出院。她在电话中的语气,恢复了从前的慈祥和从容。她说,孩子,我想你
我没有理由让一个举目无亲的孤苦老人失望,我去医院接回了沙奶奶。下车后,她径直把我带进了她的卧室,一个我从未涉足,但同我的租用房大小差不多,摆设依然简朴的私人空间。
“请跟我来,孩子”
沙奶奶把我叫到一个破旧的橱柜前,哆哆嗦嗦地取出了一只陈旧的小皮箱子。她哆哆嗦嗦地打开箱盖时,我眼花缭乱,头脑发怵。整整一箱金光灿烂的金币
“孩子,喜欢吗这是俄罗斯金币”她挑出一枚金币递给我。
我看见了沙皇的头像以及周围稀奇古怪的铭文。我相信沙奶奶不会骗我。我拿着金币的手,有些颤抖。那时,我感觉我的眼泪都快激动地流出来了。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欠债了是不拿去吧,统统拿去,它现在对你十分有用”沙奶奶平静地说。
我掉头跑出了沙奶奶的房间,把自己关在2楼的另一个房间。我狠狠煽了自己两上耳光,感觉脸上生疼,确信自己没有做梦,也没有做贼后来,我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了,哭喊着沙奶奶。我用被子的一角,堵住了我这张不争气的嘴巴,其实不堵,沙奶奶也不会听见
我想明天就去路灯局,向新到的局长道歉如果能给我一个重新的机会,我愿意像在上官瑞云面前那样,再低声下气,苦苦央求一次
在这个黑暗的房间角落,我哭泣过之后,特别怀念那些工地,那些遍布w市街头巷尾的工地。我溜出租用房,在曾经抛洒过我心血的地方踌躇,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些地方灯杆林立,灯火高悬,人们安详地进出,全然不去在意我的惊讶与疑虑。
不知什么时候,“路灯工程”全部完工并投入使用了
不久,我收到了张国旗寄给我的汇票,人民币100万元整我拿着这张汇票飞奔找到衣羊。她正在女生宿舍,我不顾那块“男生止步”的招牌和那个值班阿姨的阻止,奋力冲进了衣羊的寝室。
“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我喘着粗气对她说。
“这些,本来就应该是你的。收下吧”衣羊说。
在我外出和收审期间,张国放接手了我遗留下来的那个烂摊子,同时承担了银行债务,他对路灯局新任局长说,他才是“大光明灯饰安装工程公司”的真正老总我想,他背后的老总,一定是他的女儿衣羊
“太多了,我没有理由收下你父亲的恩惠”
“你投资了80万,另外20万是你应得的回报,相对我父亲赚得的那份,你不会很多”
值班阿姨撵上楼来,她闯进衣羊的寝室,把我直往外拽,并满脸涨红地说:“你再不走,我就打电话让保卫科来抓你”
衣羊笑了笑,对我说:“我们一起出去吧。”
在学府餐厅,衣羊要了两杯可乐。我们都吃过晚饭,喝点可乐,也许更有助于消化。我一口气喝掉了自己这一杯,又让服务生端来了两杯。
“两年前,军训结束,我们在这儿吃过饭。”我故意引导衣羊。
“是的,那时你是我们的教官。”衣羊慢吞吞地喝着可乐。
我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可乐,紧握了她的手。
“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我激动地说。
“你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教官,我可以不听你的”衣羊狡猾地说。
我想起张国旗。于是,我原谅了衣羊的狡猾衣羊在继承了她父亲的精明与稳重之后,还保持了传统女性的含蓄与善良我没有说话,衣羊也不再说话。我们都有了足够的沉默。
我们各自把玩着手中的红色纸杯,把红色纸杯捏瘪,并反复折叠出各种不规则的形状,后来,却都停留在方方正正的矩形。我们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又几乎是在同时,把手中折叠过的纸杯,一齐扔进了桌边的废物篓里。最后,我们彼此相视,会心且平静地一笑
后来,我们谈到了酋长,我把我在巴山的经历,只讲给衣羊一个人听,她竟无动于衷她说她只希望湄沁能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尽快地忘掉酋长她还会经常去泰格公寓,和湄沁聊天,帮助湄沁备考。她说,湄沁的潜质不错,她是一块读书的料,也是一块做官的料
我们聊着聊着,衣羊突然问我:“你有没有沫沫的消息”
我摇了摇头。“去水布垭之前,我见过她一面,我想和她和好,但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可能你应该知道”
衣羊叹了一口气。“其实沫沫是一个不错的女孩子,你没有很好珍惜你说得对,现在,你和她真的没有可能。”
“她很傻,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傻”我不经意地说。
衣羊加重了语气,这让我感觉到了取而代之的愤恨。“你很自私,也很残忍是你把沫沫逼成这个样子的”
我无言以对,听着衣羊讲述沫沫后来的生活。同样作为一个女孩子,而且同龄,她们的内心更容易沟通、理解和包容。所以,我很在意衣羊的讲述。直到我听得鼻子发酸,静静地流了很多泪水。
衣羊每周都要去“烂尾楼”一次,给沫沫送食物和水。她最后一次去“烂尾楼”是上星期四,彩票开奖的日子沫沫千真万确地中了头奖衣羊劝说沫沫回到我的身边,沫沫说,是的,那个毛次,我要把奖金分给他一半说完这话,她使劲地傻笑。衣羊害怕沫沫有什么不测,将她带到了湄沁的住所,临别时交待湄沁严加看管。不知是湄沁精神恍惚,一时的疏漏,还是沫沫兴奋过度,持续的狂躁不安,半夜,她逃过了湄沁的监护,消失在夜色之中。
2001年春天,我陪同湄沁去了一趟湘西。我们是乘坐火车在张家界再转乘长途汽车后,才到达酋长的家乡的。酋长的家乡叫“里耶”,南拥酋水,西邻四川,正像酋长从前给我描述的那样,一路上,自然山水美不胜收。可是,我们无心看风景,两个人的沉痛加剧了这次行程的漫长。
湄沁始终双手捧着一只黑色绣花布袋,那里面有一只小玻璃瓶子,用福尔马林浸泡着一截带有血迹、并戴有一枚藏式戒指的断指
在列车前后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我等待空出的厕所。在蹲位的前方,我顺手拾起一张别人扔弃的旧报纸,上面有一则消息引起了我的注意。消息说,国家实施西部战略大开发,加强贫困地区的基础设施建设,建立西部经济繁荣圈。文中还罗列了地域开发的范围,它包括了湖北西北的一市一州,酋长他们下派的自治县理所当然地被名列其中。
我不得不佩服酋长的政治远见以及他先行一步的实践精神。可是,酋长壮志未酬,人已先去,我们痛失了一位朋友,国家痛失了一位良材我不想就西部战略大开发,发表任何议论,怕湄沁听见后更加悲痛伤心。回到座位后,我黯然神伤,一言不发。
酋长的父母呼天抢地夺过湄沁手中的小布袋,他们三人抱着一团,哭得天昏地暗。整个村庄的大人小孩都来了,人们用哭声缅怀这个从大山走出的土家族后代,酋长是他们的骄傲。我很害怕土家人的哭声,它们悠长,悲切,像唱歌一样,一唱三叹,阴阳顿挫。任何一个局外人都无法拒绝这歌声的感染,都想接住它的余音,跟着他们一起哭。
我吸了吸鼻子,悄悄地退出了酋长的家,一幢破旧的土垒屋子。在门前有一棵粗大的黄槲树,突出地面的树根上拴着一头老气横秋的水牛。我站在水牛的旁边,听它粗重的呼吸和偶尔发出的“哞”的一声长叫,还是忍不住掉下了两行热泪。
有一个年轻女子在我的眼前一闪,又很快地消失在土垒屋子的后头,我猜测她是刚刚打柴回来的,但背上的柴捆挡住了她的脸。在我纳闷的片刻,她的背影以及她惊慌失态的脚步,让我认出了她就是钟小玲
吃惊继而愤怒,我想冲上去揪住钟小玲这时,从酋长的家退出了两个20多岁的男青年,他们在黄槲树下吸着自制的土烟。一阵风吹来,烟雾朝我这边散开,我不知道钟小玲逃向哪里了。
“狗日的狗娃,人死了也风光”其中一个青年说。
“两个婆姨一照面,不打架才怪”另一个青年说。
他们用地道的湘西方言交谈,以为我这个衣着不同的外地人
...
根本听不懂他们所说的内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其实,站在他们不远处的我,也是一个正宗的湖南长沙人
“他娘的狗娃,在长沙读高中就搞上了人家厂长的女儿,在外地读大学又搞上了厅长的女儿”
“他娘的狗娃,搞女人一套一套的,板眼真足”
“板眼狗娃的板眼不是搞女人,而是做官听说那狗日的大学没读几天,就当上科长了”
“屁现在什么都没得了,就剩下半根指头了”
他们扔掉烟蒂,共同发出了一阵阴阳怪气的大笑。
我感觉我有一股热血直往脑门上冲,我想上前去问个明白,狗娃是谁厂长的女儿是谁厅长的女儿又是谁其实这些都再明白不过我跌倒在水牛背上,它奋起一蹄,将我重重踢倒在地
我没有向湄沁坦言我知道的一切,也没有向她和她“亡夫”的父母告别。在“里耶”停留了不到两个小时,我离开了这个令我羞辱的不仁之地。我回到了长沙,我向我的母亲哭诉说,毛毛的亲生父亲是谁,我输给他的200cc鲜血,为什么没让这小杂种患上败血症
我妈沉默不语。在我一再的追问下,她才开口说道:“毛毛的病情最后在上海才得到确诊,他的“白血病”,是长沙和w市一帮庸医弄出来的误诊。”
我妈说完,突然抱着我痛哭起来,这哭声包含她的愤懑、仇恨和矛盾,惊天动地。
毛毛听见我们的哭声,从隔壁房间跑向客厅,他吓坏了。
“奶奶,爸爸,你们怎么啦是不是想爷爷了”
“滚老子摔死你”这一次,我终于抓起了毛毛,并举过了头顶。
我妈惊慌地扑了过来,死死地抱住了我的双腿。她哭着说,你让我们一起死吧我无力地放下毛毛。她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浑身抖动不停。
我摔门而出,从八一东路步行到五一广场,再上湘江大桥。望着滚滚而下的江水,我真想一头栽了下去。
我折转回来,在德雅路的小酒吧找到了庞波。他关了店门,邀我去芙蓉宾馆。他在那里为我订下了今晚住宿的房间,是一间双人套间。这时,我特别需要朋友的陪伴,而庞波正是一个善解人意,而又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我们是打的到达芙蓉宾馆的,门童引导我们进入大厅,并摁亮了电梯。
这时是深夜一点钟多,除我和庞波之外,并没有别的客人,因而我们用不着在走出电梯的那一刹那,互相谦虚礼让或者抢先而出。可是,庞波正好犯了一个大忌。他抢先走出了电梯他闪动的身影,让我大吃一惊,继而迷惑不解,我跟在他的后面,一直盯看着他的背影。
这是一张双人床,为了便于讲话,庞波坚持要和我睡在一头。可是,庞波讲了些什么,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脑子里老是浮现出血腥的一幕。那个骇人的情景,既让我毛骨悚然,又让我激动不已。庞波见我无心说话,以为我还在为钟小玲和毛毛的事而心中添堵,他问我是不是想睡了,如果想睡,就睡吧。我睁着眼睛,定定地呆望着天花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其实,我什么也看不到。因为熄灯,加上房间落地丝绒窗帘,把外面的光线都给挡住了,我只能感觉到庞波均匀的呼吸。
过了很久,我对旁边的庞波说:“我想知道一件事情,你得如实告诉我”
庞波翻动身子,把脸侧向我这一边。“什么事我们是兄弟,有话直说”
我顿了顿,想过半天,还是脱口而出:“上官瑞云是你杀的”
庞波说:“我怎么会杀上官瑞云我和他无仇无冤的,犯得着吗”
“你别骗我了,上官瑞云就是你杀的”我控制不住自己越来越激动的情绪,翻身坐起,使劲地摇晃了庞波的肩头。
庞波也翻身坐起,“你肯定是受到刺激,神经出了问题”
“你在说谎你在敷衍我”我气喘嘘嘘地大声说。
不知是被我激怒了,还是被我吓怕了,庞波也气喘嘘嘘地大声说:“我说过100遍了,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他娘的毛次,你有毛病”
我坐在庞波的身边,突然失声痛哭。
清早起床后,庞波对我只说过一句话。他说:“我带你去看看长沙”
他叫了车,是用英语叫车我很惊讶,长沙的出租车司机竟能听懂英语,竟能用英语和庞波交谈庞波把我冷落在后座,和那名司机谈笑风生我不懂他们谈话的内容,但可以从他们的谈笑声中,感受到他们互相的快乐我不得不佩服庞波,他真是一个天才
我们从五一中路出发,绕五一广场一周,拐进建湘南路,驶向沿江大道,一路眼花缭乱。我离开这座城市已经5年了,其间,也先后回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行色匆匆,浮光掠影,我对这个城市完全陌生了。出租车爬上湘江大桥,穿过湖南大学古树参天的校区,最后在雾霭缭绕的岳麓山前打住。庞波付过车费后,和那个出租车司机道别。我听懂了一句,他说:“byebye”
我问庞波:“你在搞什么鬼名堂”
他哈哈大笑:“你没听懂吗我和那个司机在说黄色段子”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他会英语”
“芙蓉宾馆是一家涉外宾馆,不懂英语的司机是不敢在哪儿停车的。”庞波掉过头来,“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说:“算了,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我们像两个快乐的原始野人,时而跑步,时而倒行,一路互相追逐,直至岳麓山顶。东望湘江,极目洲头,我们不约而同地放声嚎叫,比试嗓门的粗大。最后,我们喊累了,就席地而坐,互相猜拳行令。来山顶的游人渐渐多了起来,庞波说,下山吧我说,下山
庞波在前,我紧跟其后。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们说好了,下山可不知为什么,在山间公路的转弯处,庞波身子一闪,退到了道边,他伸手一把拽住了我,然后拖着我向麓山寺的方向跑去。我们气喘嘘嘘地在古刹寺院前停下,那里有一排抽签算卦的长条桌子。
庞波的手,伸向了一只乌黑的卦筒。栗子网
www.lizi.tw在他快要抽出一支纸卦的刹那,我迅速出手,按住了他的手
庞波的手,在我的掌心猛然一搐,又很快不动了。我们的手叠放着,停顿在那只乌黑的卦筒之上。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地抽出手来。
庞波回头对我一笑:“你也要算一卦吗”
我没有吱声,但早已热泪盈眶。
庞波送我去了长沙站。那时,一列开往w市的火车正躺在铁轨上,一声更比一声急地喘着粗气。我拥抱了庞波,并向他挤出了一道难看的笑容。我蹬车找着了自己的座号。
透过列车窗口,我看见庞波转身走进了地下通道,那是通往出站口的惟一通道。我没有向他挥手,也没有冲着他说再见,因为我不想让他再回头,为一个不值得的朋友浪费时间我希望庞波能够很快、很顺利地走出这个通道
列车在缓缓前行,站台上方悬挂的指示标记越来越小了,越来越模糊了。当我最后一次,想在送别亲友的人群中抓回什么的时候,我看见了毛毛
在渐渐散去的这群陌生人之间,毛毛摇摇摆摆,边走边望。我还看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重复着相同的音节。因为玻璃的阻隔和噪声的干扰,我听不见他喊了什么,但我看见了,看见毛毛从站台那边走来他太小了,太矮了,几乎就要被那些大人们踩着了。于是,我迅速冲向车门,使劲地扳动把手,可这个该死的把手被列车员锁死了。我只能将手掌贴在玻璃门上,使劲地去擦拭上面的灰尘,它的上面还有灰尘吗
我深深地责备了我的母亲,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让一个小孩子独自出门要知道从八一东路的那端到五一东路的尽头,再到火车站,全长近5公里,还要经过两个铁路岔道口,通过层层把守的候车室、检票处啊毛毛仅仅是为了看看他画中的火车吗可是,那幅儿童画,我都不知弄丢到哪里去了还有,就在昨天,我还将毛毛高高举起,企图将他摔死那时,他一定以为我是在和他开着玩笑,像在医院草坪上,做着打仗的网游一样
列车从站台边呼啸而过,我能看到天空,却不能看到毛毛。他留给我的最后一瞥,竟是跌倒在人群中的一仆
我急切地拨通了庞波的手机。我问庞波,你离开车站了吗
我独自一人又去了水布垭,这是2002年的秋天。我走进了神奇而充满灵性的水布垭。
由于国家西部大开发战略的全面推进,昔日荒无人烟的巴山深处,现在不仅是如火如荼的建设工地,也是中外游人观光览胜的自然风景区。水布垭,在它梯级的瀑布链中间,矗立了一座由国家投资兴建的大型水电站。我混迹于一支旅游团队中间,静静地在听导游员的解说。
年轻的导游员是当地的一位土家族女子,她说着极其标准的普通话。
我悄悄离开人群,向远处的一座山峰进发。在山顶的一块岩石上,我坐了下来,俯瞰群山峻岭,心如云潮涌动。那个缀有红色五星的背囊就在我的脚边,我取出一本日记本,是酋长那本上锁的日记本。它曾经被我遗忘在沙奶奶的旧楼里,在出发之前,我翻箱倒柜,最后在一架旧的木柜顶上方找到了它,并郑重其事地放进了背囊。它一直躺在我的背囊里,一路上,挑逗着我偷窥的**。
从1998年秋季的新训结束,到2002年秋季旅行的开始,4年的时间轻轻一晃,就这么地过去了。我为酋长当初许下的诺言而来,而他始终躲藏在诺言的背后,从不肯正面出场过。酋长就像一只狡猾的野兔,在儿时的麦田里,和我们捉着迷藏。他又像一个道貌岸然的大人,在纷繁复杂的现实世界中,领着我们做些残酷又无聊的网游。
我们是一群坏孩子
那些真正道貌岸然的大人们,也和我们一样,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迷上了这样一种背地里的网游。我们和他们,在隐蔽的第二世界里,流连忘返,各自偷欢。其实,到了网游的最后,我们总是哭着鼻子下了地狱,他们总是心满意足地上了天堂
酋长的日记,一定忠实地记录并见证了这一切
我一只手握住日记本,另一只手轻轻一扭,就那么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空白里面竟是一片空白我快速地翻动所有的页面,全是空白我沮丧而又恼怒地把日记本扔向了远处的一簇灌木丛,并期望它被岁月的风雨撕乱,最好是被一只野狗叼走。酋长的伎俩在于,他在本不该设防的区域设防,他吊起了别人的胃口,也败坏了自己的品质。
这时,有一团巨大的阴影掠过了远处的山冈,并快速地向这边漂移。举目望去,天空有一只飞翔的巨隼,正俯冲而下,又扶摇云霄。它几乎就要停在空中静止了,看上去像一面张开的黑布黑布上,画了一双雪亮雪亮的眸子。忽儿,有一块硬物坠落在我的脚边。一块被巨隼衔起又摔落的人骨
巨隼在我的头顶盘旋一周后,一头扎了下来,它停在我的脚边,目中无人地在一堆碎裂的骨头中,啄食。飞走。
由于一只巨隼的飞离,我可以悠闲地坐在秋日正午的阳光里,从麦田里的守望者开始,一本一本地读书,我读到了像诗一样的句子。
突然,更大更强的阴影从天际移动过来,我还听到了由远及近的、低沉而规律的海啸。一抬头,那是黑压压的一个巨隼群,顿时遮蔽了整个天空,像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我很奇怪,此刻,我竟没有恐惧就在几分钟之前,天际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我看到了打头的那只巨隼,正是在我脚边啄食碎骨、然后飞走的那只巨隼它有一双雪亮雪亮的眸子,是它领来了它们
我想到了日蚀
于是,我起身,奔向了那簇灌木丛。就着一只旅行手电筒的光亮,我找到了酋长的日记本。我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来,仰望由巨隼组成的一张巨型黑网,在一寸一寸地下坠,直到罩住我和山冈为止在等待的时刻,我索性用嘴叼着小手电,俯身膝间,信手在酋长的日记本上,写下了如下文字:
沫沫,重度神经病患者,长住w市六角亭精神病院,因有攻击和伤害他人倾向,并拒绝电击疗法,而成为医院的重点看管对象。她的医疗费用,来自境外一家残疾人救助机构的对华善款。
衣羊,h理工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毕业后,自费留学美国,目前在哈佛商学院主修国际贸易。她临行前留下的eil地址,因系统原因,无法接收国内来信,从此音信杳无。
湄沁,2001年重新参加高考,并被中国人民大学录取,现为马列学院大二学生。去年和今年暑假期间,曾自费去湘西实习考察。
酋长,生死不详。2001年3月,法院正式下达“宣告死亡”裁定书。
庞波,私营酒吧业主,已婚,一个3岁小男孩的父亲。婚后,曾一度潜心于佛教,并少有与熟人来往。
郝强,武警某指挥学院基础系学员,未来的武警少尉警官。
杨树,大学毕业后,做过导游、医药代表、手机推销商,现为w市北湖赛马场最具活力与潜质的骑师之一,偶尔亮相于电视体育频道,深受女性追捧。他的“山顶洞人”成员,因毕业后参加工作而自行解散。
张国旗,浙江省宁波市政协委员,工商联合会副秘书长,国企“光明灯饰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王支队长,2001年春季,荣升武警总队副参谋长,同时晋升武警大校警衔,并增补为处置群体性闹事事件领导小组成员。
“许大头”,2000年11月底,申请退出现役,回乡自主择业。从此与部队失去任何联系。
“小公鸡”,偷窥者兼恋物癖者,喜爱收藏女性丝袜和内裤。2000年国庆节期间,其父母筹集巨资,并委托关系人开具虚假结婚证明,在亚洲大酒店为其举行了婚礼。其时,男方19周岁,女方24岁。
“棉花”,出狱后,自立门户,在一次行窃中当场被捕。因属惯犯,被判处重刑,目前已移至沙洋监狱劳动改造。
沙奶奶,2000年冬天死于哮喘。其真实身份为前俄罗斯地主女儿,苏联“十月革命”前夕,只身逃亡中国。2001年春季,她的骨灰被运送回国,安葬于与“列宁山”遥遥相望的一座基督教堂里。据说,她遗留下的那箱金币足有1千余枚,后在运送出国时,被中国海关扣留。
钟小玲,自愿“上山下乡”的农妇,未嫁,独自伺候农田和两个老人。
毛毛,我的孩子,今年7周岁,长沙市红领巾小学一年级学生,学习成绩优异。每周六下午,由我母亲护送,往返少儿业余绘画兴趣班与家庭之间。作品曾获得区级一等奖。
上官瑞云,革命烈士,他的太太和在伦敦留学的儿子,继续享受中国政府给予的抚恤金。
我,毛次,职业旅行家。某年某月某日,在一次旅行中,自行离开景区而走失,至今下落不明。
我合上日记本,顿时,天崩地裂。
我感到了来自周身的剧痛。这是去天堂之前必经的过程。我很快乐。酋长正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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