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香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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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世子奉旨救嫁之一作者:香弥
内容简介
打从坠马破相、被丞相之子退婚後,她变得沉默自卑,
而後皇上虽赐婚让她嫁入王府成为世子妃,情况却只是更糟,
不仅夫君对她不闻不问,公公懒得理会她,
婆婆和小叔明里暗里嫌她丑陋吓人,就连小妾都能踩到她头上,
最後还落得莫名被害死的凄凉下场
意外重生後,她决定将心门落锁,只求安然度过这一生,
怎料上辈子对她凉薄冷情的夫君却一改态度,
一得空就往她房里钻,她冷淡以对他也不恼,
她被婆婆找碴,他马上挺身而出护着她,
小妾前来寻衅,他竟要她端起世子妃的身分予以教训,
更在她父兄面前保证她是他此生唯一所爱,
虽然她很不愿意承认,但前世被他所伤的怨怼,
正因他的「改过自新」而慢慢消融,可他的改变太过匪夷所思,
让她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同样藏了什麽秘密没有说
第一章
大煌王朝,昭武四年二月十八。小说站
www.xsz.tw容知夏坐在喜榻上,怔怔的环顾着这妆点得红得刺目的喜房,那大红的喜字、红色的龙凤喜烛,还有鲜红的喜幛与殷红的锦被,入目满眼都是红。
那红浓得似血,彷佛两年多前她坠马受伤时,染满她左颊的猩红的血。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抬手抚向颊上那道丑陋的伤疤。她知道今晚新郎官不会踏进这间喜房,当她一嫁进奉王府,就注定永远得不到丈夫的宠爱,有生之年她都将独守空闺。
她曾为此悲伤过,但重生一次,她不会再为那个人的冷漠掉一滴泪,从今而後,她会让自己变得心如铁石,没有人再能伤得了她。
「哎哟,世子妃,世子还没回来,您这是做什麽」看见她起身走到桌前,还迳自夹菜吃起来,喜婆和婢女们都吃了一惊,喜婆更是大惊失色的想阻止她。
容知夏抬头看喜婆一眼,丢给她三个字,「我饿了。」她不会再傻得默默枯坐一夜,只为了等候一个不会进来的人。
这个时候,他应当是在他宠妾的房里,对她轻怜蜜爱、万般呵宠吧。
姊姊,真是对不住,昨夜我曾苦劝世子,他才刚与姊姊成亲,怎好在洞房夜丢下姊姊一人不管,但世子不肯离开,说他担心夜里见了姊姊的脸会吓到,非要宿在我那儿不可。
前生,他那宠妾在她面前炫耀的这麽说。
那时,听了这话,她的心宛如被狠狠搧了一巴掌,难堪得不知该如何自处,但现下,她若敢在她面前说出这种话,她会狠狠搧她一巴掌。
已死过一次的她,再也没什麽好怕的了。
「世子妃,您这样万一让世子进来瞧见了可怎生是好求您别再吃了。」喜婆苦着脸,眼巴巴的求她,若非碍於身分,她真恨不得上前直接将她给拽回床榻上坐好。
「就是呀,小姐,您别再吃了。」她的陪嫁侍婢晓竹也跟着劝道。见她不等姑爷进来便自个儿吃喝起来,另一名陪嫁侍婢菊儿也很讶异。
小姐受伤以前,性情爽直开朗,但自毁了容後,就变得沉默寡言又自卑,可不管怎麽说,小姐都是个知书达礼的人,且她伺候小姐多年,隐约感觉得出来小姐今日的神情有些异於往常,今早还问了她一些奇怪的问题。小姐昨日不慎滑倒,脑袋磕撞到柜子,还因此昏厥了会儿才醒来,她有些担心小姐会不会是脑袋给撞坏了,才会做出这般出格的事,细想须臾,她小心翼翼的问,「小姐,您昨儿个磕到头,还疼吗」
「我没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再吃了两口,容知夏才停下手,抬头觑向她们,「世子不会进来了,菊儿,把赏银给她们,让她们下去吧。」听她竟不等世子进来,就要赶她们走,喜婆吓得张大了嘴。「哎哟,世子妃,这可使不得,世子还未进来,小的们怎能走,这不合规矩」
容知夏神色淡淡的启口,「我说了,他不会进来,你们留在这儿也没用,不如早点下去休息。」
喜婆张口正想问她怎麽知道世子不会进来时,有一道略显低沉的嗓音先一步响起
「谁说我不会进来」屋里的几人闻声,全都回头望过去,看见进来的是一名长身玉立、身穿喜袍的俊美男子,几人急忙福身行礼,「见过世子,奴婢等恭贺世子大婚,愿世子与世子妃白首偕老、永结同心。」
喜婆与几名婢女提心吊胆,唯恐因为世子妃的事,让世子迁怒到她们头上。
「都起来吧。」墨澜嘴角噙着抹笑,眼神落在坐在桌前的新娘身上,将她惊愕的表情尽收眼底。
容知夏错愕的望着他,这不可能,他怎麽会来应酬完来贺喜的客人後,他不是去了他宠妾那里,为何会过来
墨澜走近,扫了眼桌上的残羹剩菜,拿起酒壶,脸上带笑的说道:「啧,瞧这酒都被你喝了半壶了。」略显亲昵的语气似是并不在意她不等他来,便独自将酒菜吃了大半的事。
「你怎麽会来」注视着他,容知夏面露疑惑。她记得很清楚,前生他不仅在洞房花烛夜时让她独守空闺,往後的日子里也一步不曾踏进她的闺房,为何这次,他竟来了
「今晚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我不该来吗」他在她身边坐下,摇了摇酒壶,轻笑,「幸好还剩半壶酒,够咱们喝合卺酒了。」他将酒注入两只玉杯里,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她愣愣地望着他没有接过,眼前的男子让她觉得很陌生,前生时,他看见她,眼神总是充满嫌恶和漠然,她从未见过他对她笑得这般温和可亲。
是哪里弄错了吗抑或是前生的那些事,只是她作的一场离奇的梦然而那些历历在目的记忆,却又是如此刻骨铭心的提醒着她,那不是梦。
「怎麽了,是嫌弃这酒不好喝吗」见她没接过酒杯,墨澜抬眸笑问。
「酒是好酒,但世子真的想同我喝合卺酒吗」她面无表情的直视着他。
「你是我的世子妃,不同你喝,还有谁有资格同我喝」对她,他言语之间流露出难得的耐性。她微张着嘴,将到唇边的玉荷两个字咽下。既然他想喝,她不介意陪他饮一杯酒,这合卺酒,即便喝了,也不可能让两人心意相通、永结同心,喝不喝她并不在意,只想尽快打发他走。
她接过玉杯,仰头一口饮下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见她像敷衍般的饮下合卺酒,墨澜轩眉不着痕迹的微皱,旋即想起什麽,便又舒展开来,也一口饮下,接着便挥手让喜婆和婢女们退下。
待人都离去後,他倾身靠近容知夏想说些什麽,她却宛如受了惊吓般,登时跳了起来,一脸防备退得远远的。
「你这是做什麽」她突兀的反应令他微皱起眉。容知夏对自己如此激烈的反应也有些意外,她定了定心神看向他。「世子不是还有事吗」
「今晚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我还能有什麽事」见她似是不想他留下来,他微微眯起眼。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不去陪玉荷吗」
从她口中听到玉荷这两个字,墨澜有些讶异,接着想到必是有哪个多嘴的下人告诉她玉荷是他宠妾之事,他轻描淡写的说道:「她不过是个贱妾,哪能与你相比,你别听那些多舌的下人乱嚼舌根。栗子小说 m.lizi.tw」
贱妾容知夏吃惊的望着他,玉荷不是他万般呵宠的爱妾吗怎麽听他此刻的语气,似是不太在意
「世子妃,不早了,咱们也该歇息了。」
他上前刚想碰她,她又猛地退开了两步,神情警戒的瞪着他,随口找了个理由,「我、我今日月事来,恐怕有所不便。」
他若有所思的深睇她一眼。
「是真的,我没有骗你。」容知夏神色镇定的撒着谎,心里暗暗苦笑,她的身子和她的心一样,都极度排斥他的接近,他才刚靠近他,她的身子便主动避开了,不想与他接触。若不是心里对他的怨怼太深,深到骨子里去了,又何至於此
「既如此,圆房的事就推迟几日吧。」说完,墨澜迳自走向床榻,自己动手宽衣准备上床休息。
见状,她吃惊的问,「你要睡在这儿」见她似乎感到很意外,脸上甚至还流露出一抹希望他赶紧离开的神情,因着某个缘故,他按捺着脾气,温声回答道:「这是咱们的喜房,我不睡在这儿要睡哪你也快来歇着吧。」
「你不觉得我的脸很吓人吗」容知夏蹙眉再问。
墨澜宽衣的手微微一顿,瞅向她的脸,下一瞬,他快步来到她面前,让她来不及避开,捧住她的脸庞细细端详,然後宠溺的含笑说道:「世子妃五官端正、柳眉凤目、琼鼻樱唇、冰肌玉骨、娟雅秀美,是位明丽脱俗的佳人,为夫能娶娘子为妻,实乃三生之幸。」
他这分明是睁着眼说瞎话
「你没看见我脸上的伤疤吗」
墨澜伸出手,用指腹怜惜的轻抚她左颊上那道丑陋的疤痕,微蹙的剑眉流露出一抹心疼。「你放心,为夫会想办法为你寻来灵药,治好你脸上的疤,恢复你的容颜。」
眼前这人真的是前生那个对她无比冷漠的墨澜吗容知夏惊疑不定的注视着面前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俊脸,狐疑的暗忖着。
或者这其中有什麽阴谋又或者,他是刻意摆出这般作态来戏弄她
见她没答话只是怔愣的望着他,他关切的再问,「你脸上这疤是怎麽伤的」
她本不欲回答,但见他脸上的关心似乎情真意切,不似作伪,因此简单回道:「是两年多前不慎坠马摔伤的。」
她本是武卫大将军之女,自小就跟着兄长一块学习骑射,骑术极佳,两年前因马鞍毁损而意外坠马,摔下马时,她脸先着地,以致於左颊被尖锐的碎石划破,由於创口太深,因此结痂後,留下了一道无法消除的伤疤。
原本她与丞相之子已论及婚嫁,因她毁了容这事也就作罢了。
没想到就在两个月前,皇上竟将她指给奉王世子。
据说墨澜当时得知此事极为不满,最後因无法抗旨而不得不迎娶她。
也许是因此,在他娶了她之後,从未把她放在眼里,让她在这里任人欺辱,以致最後,她不明不白的被害死在奉王府邸。
「你出身於武将世家,自幼即善骑射,怎会坠马」墨澜进一步追问。
「是我托大,没多加留意才会不慎摔马。」
容知夏此时很累也很困,懒得再探究他此刻那抹关心的表情究竟是真是假,既然他不想走,也由得他去了。
漱洗後,她脱下喜袍,迳自爬上床。墨澜也脱了锦靴上榻,在她身侧躺下,见她绷着脸避他如蛇蠍,往内侧挪了挪,刻意拉开与他的距离,一抹怒火窜上胸臆,旋即思及什麽,他隐忍下那股不悦,默默躺在她身边。
喜房里一时寂静无声,容知夏抱着被褥,僵着身子缩在角落里,不想太靠近她的新婚丈夫。对於墨澜竟与她同床共寝之事,她感到的不是喜悦,而是烦恼。
打昨儿个发觉自己竟重生回到了与墨澜成亲的前一夜,她惊讶得一整宿都没睡,疑惑的思量着这究竟是怎麽回事。
这种事太耸人听闻,以致於她坐上花轿来到奉王府与他拜堂,再被送进喜房时,她的神智始终都恍恍惚惚的,直到坐在喜床上,看见这无比熟悉的喜房时,她才终於接受自己又重活一世的事实。
老天爷恩赐,让她再活一次,她不会再让自己活得如前生那麽窝囊可怜,她要顺着自己的心意,什麽顺从丈夫、孝敬公婆这种事,全都滚一边去吧。
她前生时,不论她的丈夫还是她的公婆,没一人善待过她,凭什麽要她去孝敬他们、顺从他们
她容知夏这一生只敬打小疼爱她的父亲和兄长,其他的人她再也不会放在心里。
深吸一口气,她不去理会躺在身侧的墨澜,闭上眼,准备就寝,就在这时,她耳畔飘来一道低柔的嗓音
「你六、七岁时,是不是曾经去过宋慧远宋大人府上拜年」容知夏连想都没想,敷衍的回了句,「那麽久的事我哪记得。」
「你仔细想想。」墨澜的语气里隐含着一丝命令。
她勉为其难的想了想,又道:「我真不记得了,幼时每年爹都会带着我去很多伯伯叔叔家拜年,我分不清哪一个才是你说的那个人。」她爹是武卫大将军,来往的也泰半都是朝廷的官员,幼年时尚不太懂事,她哪里分得清楚哪个是哪个。
静默须臾,他换种方式再问,「那你记不记得你曾误闯一处冰窖,发现被关在里面的一个孩子」
容知夏努力回想片刻,终於从久远的记忆里,翻找出这件事。「好像有,我记得那个哥哥倒在冰窖里,他整个人被冻得头发都结霜了,嘴唇也发紫,我想把他拉出来,可拉不动他,便去叫了人过来,他才被抱出来。」後来她便跟着父亲离开了,也不知那个哥哥之後怎麽样了,突然思及什麽,她问,「你怎麽会突然问我这件事你认识那个孩子吗」
亲耳听见她所说,墨澜紧闭上双眼,掩住眸里涌动的激烈恨意。他从没有这样恨过自己,他竟被人愚弄至此,以致於错信了不该信的人,而亏待了她。
稍顷,待他平复情绪後睁开眼,舒臂想将她搂进怀里。「知夏,我」可他的指尖才刚碰到她,便被她飞快的推开。
「我想睡了。这床榻很大,你别一直往我这头挤。」她语气里的嫌恶之意显而易见。
「好。」若换作平常,他哪里容得了人这般违逆他,但此刻他什麽都没多说,略略一顿之後,轻应一声,退了开去,温声哄道:「你别尽往角落缩,睡过来一点,我保证不会再碰你。」
虽觉得今晚的他十分古怪,但容知夏一时也弄不清为什麽,索性不再去想,有什麽事明天醒来再说,整个人仍缩在角落,没靠过去,她打了个呵欠後,阖上眼,不久便酣然入睡。墨澜目光沉沉的注视着她,心绪翻腾,一夜未眠。
翌晨醒来,容知夏望见墨澜仍躺在床榻上,但已经醒了,不禁怔愣了下,随即便若无其事的下床准备梳洗,彷佛他只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她的双脚一沾地,他便说道:「把你的发簪给我。」
「你要发簪做什麽」
他没答只道:「你拿给我便是。」
看他一眼,她心忖只是一支发簪也无所谓,遂从梳妆台前取了一支递给他,接着她在看见他接过发簪後所做的事,不免惊愕的瞪大眼。「你这是在做什麽」他竟拿着发簪划破自己的手臂,殷红的鲜血登时从肌肤淌了出来,他神色镇定的将那些血抹在床榻上的白锦帕上。
「洞房夜我们没圆房,若是让那些碎嘴的下人知晓,对你总是不好,这麽做便可堵住那些人的嘴。」墨澜俊颜扬起一笑,眼里含着抹宠溺为她说明。
重活一次,容知夏哪里还会再轻易被那些冷言冷语所伤,她皱眉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你不需要这麽做,我不在乎那些闲言闲语。」她眸里闪过浓浓困惑,他究竟是怎麽了,为何一再做出怪异的举措来
「你不在意,我在意,我不允许有任何人背着你说三道四。」墨澜凝睇着她,眸光柔得似要淌出水来。
听见他竟对自己说出这种呵宠的话,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细细打量他一眼,暗忖眼前这个人该不会是有人冒名顶替的吧,否则他怎麽可能用这种温柔似水的眼神看她,但不论怎麽瞧,他那张脸确确实实都同以前的墨澜长得一模一样。
斜飞的长眉、浅褐色的狭长眼眸、高挺的鼻梁、略薄的嘴唇、温润如玉的肌肤,组合成一张俊美的脸孔。
以往他看她时,眼神总是阴冷漠然,哪像现下这般明润柔和,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你真的是墨澜吗」容知夏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窦。
「自然,你为何会这麽问」墨澜讶异的挑起眉。
「总觉得你好似不太对劲。」
他心头微微一动。「哦,你觉得我哪里不对劲」他想弄清楚她对他的排斥由何而来。
「你」她不能说出他跟前生时不太一样,话到唇边马上改口道:「我听人说你不太满意这桩婚事,不想娶我为妻。」
「别听那些人碎嘴瞎说,为夫很满意这桩婚事,尤其是在见到你之後,更无比庆幸皇上赐下了这桩婚事。」墨澜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容知夏无法从他脸上和话里找出一丝虚假,她试探的又问,「那你的宠妾玉姨娘呢」前生他有多宠爱玉荷,奉王府里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她想要的,他毫无二话全都捧到她跟前给她,唯独世子妃之位他无法给她,也因此他纵容她欺凌她这个世子妃,在他那宠妾面前,压根没有她这个世子妃的容身之处。
「那贱妾如何能与你相比。」他不自觉压低的声线里,隐含着一抹忿恨。
再次听到他用贱妾一词形容玉荷,容知夏不得不暗想,会不会是因为她重生了,牵动了很多事也跟着改变了
将心里的恨意抑下,墨澜觑着她含笑说道:「贱妾不足挂齿,你无须把她放在眼里,以後她若敢对你有半分不敬,你尽管以世子妃的身分重重惩罚她就是。」
闻言,容知夏更吃惊了,她睁大双眼紧瞅着他,他要她惩罚他的宠妾
他将她惊讶的神情全看在眼里,以为她有所顾虑,为了鼓励她,他笑道,「你是世子妃,教训个不听话的小妾没什麽。」
她困惑的小声嘀咕了句,「究竟是他不对劲,还是我不对劲」瞥见他手臂上的伤口,不管怎麽说,那些血都是为她而流,她拿了条手绢,替他将伤口包紮起来。
「你说什麽」她声音太小他没能听清楚。
容知夏摇摇头。「没什麽。」她不相信他此刻对她的和善示好是真心的,但在尚不知晓他的目的前,她打算静观其变。
厅堂上,容知夏这个刚过门的世子妃,依礼前来拜见公公、婆婆,墨澜也陪伴在她身边。
「孩儿见过父王、母妃。」墨澜率先行礼。
...
「知夏拜见父王、母妃。栗子网
www.lizi.tw」容知夏也向端坐在上位的两人行礼。奉王墨成照看了容知夏一眼,瞥见她脸上的伤疤,有些不喜的微微皱起眉,抬手道:「坐吧。」
他脸庞削瘦,略带病容,因十余年前遭人刺杀,以致身受重伤,双腿不良於行,虽调养十几年,但身子一直未能回复,须靠木制轮椅代步。
「谢父王。」容知夏福了个身後,在下首坐下。坐在奉王右侧的王妃陈氏盯着她的脸,嫌弃的蹙眉道:「当初虽曾听闻你破了相,原先我还以为只是个小疤痕,却不晓得竟这般严重,这都毁容了,以後可怎麽见人」
陈氏并非是墨澜的亲生母亲,他的母亲在他幼年时便已病逝,之後奉王将侧妃陈氏抬为王妃,成为继室。
奉王膝下有三子,长子墨昱是侍妾所出,因自幼体虚身弱,常年待在他所住的院子清风院养病,鲜少出来,二子便是墨澜,是已故王妃所生,三子墨瑞则是继王妃陈氏所生。
以出身而论,只有墨澜和墨瑞算是嫡子,墨澜年纪稍长墨瑞一岁,是故皇上封他为奉王世子,日後也将由他继承奉王爵位。大煌王朝只有七位亲王得到世袭罔替的尊荣,奉王便是其中之一。
听见陈氏尖刻的话,容知夏嘴角隐隐滑过一丝冷笑,前生她因毁容而自卑,性子也变得唯唯诺诺,但此刻可不一样了,她不会再默默的任人欺辱。
她直视着陈氏,抚着左颊的伤疤,嗓音充满了委屈道:「可不是,伤成这样,我自个儿见了都不忍再看,原本想长伴青灯了此一生,孰料皇上竟赐婚,让我下嫁给世子,我不敢抗旨,只能依皇上旨意嫁来奉王府,若是母妃真这麽不喜我这张脸,往後我尽量躲着不在您面前露面就是,免得碍了您的眼。要不是这桩婚事是皇上所赐,我真是」说到这儿,她垂下脸,拿起手绢按了按眼角,一副遭了羞辱、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刻意抬出皇上来压陈氏,这亲事是皇上所指,她若敢再羞辱她,就是对皇上不敬。奉王警告的看了身侧的陈氏一眼,这婚事是皇上所赐,纵使容知夏长得再吓人,也不该当她的面讽刺她,这无异於在打皇上的脸。
陈氏瞅见奉王朝她递来的眼神,神情立刻一变,一改嘲讽的语气,脸上霎时堆满亲切的笑容。
「哎,母妃哪是嫌弃你的脸,这是心疼你,你的脸伤成这般,定是受了很多委屈,疼惜你都来不及呢,再说咱们女子容貌不是最重要的,妇德才是最重要的,往後你好好伺候世子,谁要是敢拿你的脸说事,母妃定不饶他。」
陈氏并非蠢而无智,相反的她城府极深,这才能从侧妃被抬为王妃,将偌大的奉王府牢牢掌握在掌心之中,成为名副其实的当家主母,甚至就连故王妃之死,其中也有她的手笔。
她趁故王妃病重时,买通熬药的婢女,在药中偷偷换了一味苦寒的药,进而加重了故王妃的病情,促成她的死亡。
事後她并未立即处置那婢女,怕引人疑窦,胆敢谋害王妃这罪名何其大,她谅那婢女也没胆子泄露分毫,直到两年後,她才找了个机会,假借安排她出嫁,命人在半途将她灭了口,让她将这个秘密带进地底,从此掩埋起来,使得这件事,除了她以外再无人知晓。
「多谢母妃。」容知夏怯怯的道谢,垂下长睫,掩住眸里的嘲讽。
墨澜摩挲着戴在拇指上的翠玉指环,若有所思的望了眼容知夏。
这时,一名容貌娇艳的女子走进厅堂,朝奉王与奉王妃盈盈福身。「玉荷拜见王爷、王妃。」
乍见她,墨澜眸里掀起汹涌的憎恨,但旋即便被他抑下,重新将那刻骨的恨意隐藏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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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王神色和善的点点头。「起来吧。」
玉荷接着转身朝墨澜福身,娇柔的开口,「玉荷见过世子。」她秀眉轻蹙,觑向他的眼神流露出一抹凄楚,似是受了什麽委屈。
面对她楚楚可怜的表情,墨澜眼里疾掠过一丝冷厉的寒光,若是以前,他也许会万般不舍,但现在,他盯着她的粉颈紧掐十指,以免一时冲动上前拧断它。
「来见见世子妃。」他淡淡启口,表情看不出喜怒。玉荷轻咬粉唇,美眸幽怨的望他一眼,有些不甘的屈膝向容知夏行礼,「玉荷见过世子妃。」她抬起头,接着像是受了惊吓,伸出白皙玉手指着容知夏的脸,低呼,「啊,世子妃的脸怎麽了」
「放肆」墨澜厉斥一声,起身重重搧了她一巴掌。玉荷冷不防的被打得摔跌在地。
对他突来之举,奉王和王妃都面露讶色,玉姨娘可是他捧在掌心里呵宠的爱妾,先前连大声斥责她一句都不曾,所以宠着玉姨娘连一切礼法都不顾,这会儿怎麽会如此重掴她
容知夏也很吃惊,但最惊讶的莫过於玉荷本人,她捂着被打的腮颊,难以置信的望住墨澜。
「世子」
「你一个小小的贱妾也敢对世子妃如此无礼,是我把你宠坏了吗」墨澜寒着脸怒斥。
「我」玉荷粉唇轻颤,柔弱委屈得似要哭出来。
「还不向世子妃道歉」他冰冷的嗓音不复见昔日的温柔。
玉荷不明白一向对她万般宠爱的墨澜为何会如此待她,在婢女的搀扶下起身後,她隐忍着恚怒,走到容知夏面前,福了个身。「玉荷失言,请世子妃原谅玉荷适才的不敬。」
容知夏瞟她一眼,神色幽幽地道:「自我脸受伤以来,我遭人白眼嘲笑的事也不知多少次,不差你一个。」
玉荷眼里闪过一丝怒意,她因备受墨澜宠爱,就连王妃也要给她几分面子,哪晓得这位刚嫁进门的女人竟对她端起架子来,但一抬眼,瞅见墨澜正寒着张脸,那眼神森冷如冰,彷佛在警告她,若是敢再对世子妃不敬,便会再惩治她,她心下一惊,不敢再惹事,低下头,挤出道歉的话,「玉荷不是有意的,求世子妃恕罪。」
容知夏淡淡瞥她一眼。「罢了,这事原也怪不得你。」
前生她遭受玉荷的嘲笑羞辱比这更过分不知多少,那时的她,自卑得只能窝囊地躲着她、回避她,而今生,她休想再如此恣意的欺辱她。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墨澜竟会帮着她,他究竟是怎麽了
陈氏不着痕迹的打量三人几眼,接着勉励两人几句,「知夏,你虽是世子妃,但玉姨娘比你先入门,有什麽不懂的事你可以问她,往後你们俩要齐心一起服侍好世子,知道吗」
「是。」容知夏与玉荷一起出声应道。离开厅堂後,玉荷上前亲昵的挽住墨澜的手臂,柔声抱怨,「世子,您怎麽说话不算话。」她心忖方才也许是当着奉王的面,他才教训她,并非真的不再宠爱她了。
「哦,我如何说话不算话」墨澜似笑非笑的睐着她。她刻意望了眼旋身正要离开的容知夏,以虽轻却能让她听到的音量说道:「您先前说,昨夜会来陪玉荷,玉荷在房里备好您喜欢的酒菜,等了您一夜呢。」
容知夏继续往前走,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曾。
墨澜瞟了容知夏的背影一眼,扳开玉荷挽着他臂弯的手,挑起她的下颚,漫不经心的出声,「昨儿个是我同世子妃的洞房花烛夜,我怎会抛下她去见你呢」
玉荷娇容一愣。「可您明明亲口说」他说纵使娶了容知夏,他也不会拿她当妻子看待,在他心里,他的妻子只有她一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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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断她,嘲笑道:「那些话不过是逗你罢了,你竟当真了,你该不会真忘了自个儿是什麽身分吧」
玉荷满脸惊疑,说不出话来,须臾,才不敢置信的颤着声道:「那些话都是世子骗我的」
「那些只是我随口说的玩笑话,我没想到你会蠢得当真。以後你可要认清自个儿的身分,别再有不该有的妄想。」说毕,他便转身离去,再留下来面对她那张脸,他怕会克制不住自己想生生拧断她颈子的冲动。
第二章
晌午时分,春光融融,轻风徐徐,容知夏领着两名贴身侍婢,在春花绽放的花园里闲逛。
整个花园以莲池为中心,一座汉白玉曲桥横亘在池上,连接两端,雕饰华丽的水榭亭阁散布在莲池四周,一簇簇开得灿烂妍丽的春花为花园添上了一抹艳色。
容知夏走上曲桥,瞅了眼在池子里悠哉戏水的锦鲤,想起不久前墨澜在厅堂上当众掌掴玉荷之事,她回头询问身後两名侍婢的意见,「你们觉得世子先前为何要当众打玉姨娘」
晓竹答道:「自然是因为她对小姐不敬,世子才惩罚她。」她生了张圆脸,脸上长了几颗雀斑,看来憨厚老实。
菊儿则忖道:「奴婢听说世子对玉姨娘极是宠爱,待她如珠如宝,按理,似是不可能仅为了玉姨娘先前对小姐不敬便出手打她。」她细眉细眼,面容清秀,心思细腻,擅长察言观色。
晓竹不以为然的说道:「再怎麽说小姐也是世子妃,玉姨娘不过是一个小妾,她对小姐不敬,世子出手惩治她也没什麽不对。」
容知夏托腮道:「他确实不太对劲。」
玉荷仍是那个玉荷,奉王和王妃也没变,她重生之後,唯一不一样的人只有墨澜,她蹙眉苦思,仍想不清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菊儿想了想说道:「小姐无需多虑,至少目前看来,世子似乎很维护小姐。」她觉得不对劲的人不只世子一个,自家小姐也不太对劲。
自两年前小姐受伤以後,总是畏缩的垂着脸,不想让人见到她脸上的伤疤,可现下,她竟不再以她脸上的伤自卑自怜,能坦然无畏的迎视旁人的目光,甚至先前在厅堂上,面对王妃的讽刺,竟能摆出一副委屈可怜的表情反驳王妃。
她一向心细,又伺候她多年,不会看不出那全是自家主子佯装出来的,她虽不明白是什麽因由造成小姐这样的转变,但比起先前那个沉默自卑的主子,她更乐见这样的转变。
容知夏心忖,就是他对她好,她才觉得不对劲,前生墨澜可从来不曾善待过她,更别提为了她而惩罚玉姨娘。
几人说话间,从曲桥另一端缓缓走来一人,他身形削瘦,俊雅的面容有些苍白,见到容知夏,他微笑颔首,有礼的出声询问,「你可是澜弟新娶的世子妃」
王城里人人皆知武卫大将军的女儿因意外受伤,导致毁了容,再加上她的伤疤很醒目,不难猜出她的身分。
「没错。」容知夏知道他是墨澜异母兄长墨昱,因体虚身弱,鲜少离开王府,见过他的外人并不多。他站在她身畔不远处,望着倒映在池水里的天光云影,温润的道:「春天百花盛开时,是这花园最美的时节,只是可惜,能静下心欣赏这美景的人并不多。」她前生没见过他几面,对他不太熟稔,此时听了他的话,总觉得另有所指,正想开口询问时,身後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大概只有像大哥这般与世无争的人,才能有此雅兴欣赏花园的美景。」
容知夏回过头,就见墨澜朝自己走来,在她身边停下脚步。
墨昱俊雅的脸上露出无奈一笑。「为兄与世无争也是不得已,我这副身子生来羸弱,只能安静休养,图个多活几年。」
「大哥的身子不是已渐渐转好我相信定能长命百岁。」面对兄长,墨澜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温和。
「我倒不求长命百岁,只盼能再多陪你们几年就好。」墨昱的眼神朝两人看了看,接着笑道:「原先为兄还有些担心,不过此刻看来你与弟妹似乎相处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墨昱没说得清楚,墨澜却心知肚明,当初接到赐婚的圣旨,他震怒之事,整个王府皆知,墨昱自然也知晓这事,还劝解了他几句。
母亲早逝,继母陈氏明着不敢为难他,但暗地里对他下的绊子可不少,巴不得他早夭,好教她的儿子能取代他世子之位,多亏这位年长他三岁的兄长对他一向十分关心照顾,因此两人感情甚是亲密。
「大哥放心吧,能娶到她是我之幸,我会好好待她。」墨澜望向容知夏,眼里尽是一片柔色。
墨昱没忽略他觑看容知夏的眼神,微笑的邀请道:「这儿离我的院子不远,不如上我那儿喝杯茶吧」
墨澜望向容知夏,徵询她的意思。「知夏,大哥的院子十分清幽雅致,咱们过去坐坐可好」
她瞥了他一眼,再瞟向正含笑看着她的墨昱,略一犹豫才轻点螓首。「嗯。」
墨昱所住的院子离花园不远,几人很快就到了。屋前的小园子里春花盛开,绚丽如锦。
墨昱见她驻足欣赏小园子的春花,笑道:「我平时闲着没事便会莳花弄草。」
「这些花都是大哥所种的吗」容知夏问。
不知为何,打从在曲桥上见到他,她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她无法具体形容出那是什麽样的感觉,只隐隐觉得她好似遗忘了什麽事。
他微笑颔首,领着他们走进屋里,吩咐婢女沏茶。
不久,婢女奉上沏好的热茶。
墨昱殷勤的招呼两人,「来嚐嚐,这是云水茶,清冽甘甜,带着一缕橙子香,澜弟很喜爱这茶。」
容知夏浅酌一口,茶里透着一抹橙香,味道极是香醇,她点点头,赞道:「果然是好茶。」
墨澜笑道:「你若喜欢,我命人送一些给你。」
墨昱微笑接腔道:「我这里的茶,也都是澜弟让人送来的。若不是有澜弟照应,我在王府里的日子,也无法过得这般舒心悠闲。」
闻言,容知夏微微一愣,接着才想起墨昱虽是长子,却是庶出,据说陈氏被扶为王妃後,容不下他的母亲,找了藉口将她送往寺院,此後对墨昱也不闻不问。
奉王自十几年前遇刺受伤後,甚少再管王府之事,府中大小事泰半皆由陈氏作主,只要没出什麽大事,他鲜少去干涉陈氏所为,对这个体虚身弱的长子,也不太重视。
可想而知,墨昱以前在奉王府日子必不好过,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墨澜四年前被刚登基不久的新皇看重,提拔他为御史大夫,他在王府中说得上话後,开始对这位庶出的兄长诸多照顾。
墨家三兄弟,墨澜与墨昱极亲,与弟弟墨瑞则屡生嫌隙,暗自勾心斗角之事层出不穷,甚至有人暗传,墨瑞一直想除掉墨澜,因为只要他一死,嫡子里只剩下他一人,世子之位非他莫属。
「有我在,没人能逼迫得了大哥,若是大哥想接回枫姨娘,我亦可作主。」墨澜说道。
幼时他丧母後,多亏了这位大哥时常关心他,才让他度过那段无助无依的日子,现下的他已有能力,在府里也培养了一批心腹手下为他办事,自能和陈氏相抗衡。
「我前阵子去探望过娘,她已习惯寺院里清静的日子,没打算回来,不过还是多谢澜弟这番心意。」墨昱感激地微笑道。
「大哥不需如此客气,往後有什麽事尽管跟我说。」说完,墨澜睇向容知夏,「大哥身子骨不好,咱们别打扰他太久,你刚嫁过来,不如我带你四处走走,也好早点熟悉王府。」
见他刻意示好,没考虑太久,容知夏便颔首答应,她想趁此弄清楚,他接近她究竟有何目的。
一路上,墨澜十分殷勤的为她介绍奉王府内各处的院落和景致,其他的并未多说。
当晚,他仍是宿在喜房内,他原有意想与她说会儿话,但却被她一句困了给打发。
容知夏紧裹着被褥,缩在角落里,不愿靠近他。她以怕冷为由,命人再多取了床被褥过来,因此两人身上是各盖一床锦被。
她背对着他,心绪翻涌,难以成眠。
前生她被皇上赐婚下嫁给他,她怀着惶然不安的心嫁到奉王府,尽管自卑於被毁的容貌,却仍对自己的新婚丈夫怀着一丝的期待,盼望能得到他的怜爱,可她得到的却是他的冷漠和无视,任由她遭人羞辱。
就像那时王府祭祖时,他明知是玉荷刻意不让人告知她祭祖的时间,害她缺席,因此被罚跪在祠堂里反省一天一夜,他却连句话都没吭过,她整整饿了一天一夜,跪得膝盖又红又肿。
端午节时,王府里办了家宴,她过去时发现本该属於她的席位却被玉荷给占了,而她这个世子妃,却只能坐在小妾的席位上,接受众人嘲笑轻视的眼神,他却不管不顾。还有,因为她挡了玉荷的路,她竟当着他的面掌掴她,而他却只在乎玉荷的手会不会打疼了。
再有一次她去向母妃请安时,玉荷又当面羞辱她,菊儿不忿,替她说了句话,玉荷便要求母妃重惩菊儿,因此菊儿被重打了五十大板,重伤不起。
这类的羞辱多得她都数不清,前生她被他的冷漠凉薄伤透了心,今生不管他如何示好,她都不会再动心,她已把心门紧紧的锁上,将他永远驱逐於外,不容许他踏进她心房一步,因为唯有心肠够冷够硬,才不会再遭受到伤害。
墨澜若有所思的觑望着蜷缩在角落的她,她不愿与他同床共枕之意如此明显,他岂会看不出来,他有些疑惑,按理,她不该如此才是。
这几日,王府里所有最好的物品全都被捧到容知夏面前,例如昂贵精致的头面首饰、上好的绫罗绸缎、各种珍贵的玩赏器物,还有最好的茶叶和最美味的珍馐果品。
即使再迟钝的下人也看得出来,世子非常宠爱这位刚入门的世子妃,甚至还有谣传玉姨娘已失宠。
因为自世子妃进门後,世子便没再上玉姨娘那里,只要世子一下朝,回到王府,便陪在世子妃身边,对她轻言细语、殷勤眷宠。
倒是世子妃对世子的眷顾似乎不是太领情,面对他时,神情总是冷冷淡淡的。就像不久前,墨澜才刚从容知夏那里碰了个冷钉子,他原打算趁着今日晴光甚好,想带她出游,却被她拒绝了。
坐在紫檀木的桌案後方,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戒,眯眸思忖着他如此不受新婚妻子待见的原因,门外正好响起一道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世子。」
「进来吧。」墨澜收整思绪,看向走进来的一名心腹手下。
他交代了这名手下一件事,他每日皆会来向他禀告事情的进展。
「启禀世子,玉姨娘昨日晌午去见了王妃,离开时,在回廊遇见三少爷,两人说了几句话,玉姨娘便回寝房。午睡起来,她叫来朱管事询问这个月的月例为何迟迟未发,还索要了云水茶和新进的那批丝绸,被朱管
...
事拒绝後,她怒斥朱管事一顿,然後便派婢女来找世子,但未能见到世子,婢女回去後,玉姨娘忿而摔烂了一只茶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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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澜沉吟了下,指示道:「继续监视她,还有,派人调查当年是谁安排她进奉王府。」
「是。」那名下属恭敬的应了声离去。至於主子为何要命他监视以前最宠爱的侍妾,他虽心存疑虑,却也不敢过问。
墨澜眼里闪过一抹寒芒,起身走向玉荷所住的院子。
「奴婢见过世子。」屋里的婢女见到他急忙行礼,另一名婢女快步进寝房里去请主子出来。
得知他来,玉荷很快便出来,她娇柔的福身行礼,语气透着一抹幽怨,「玉荷还以为世子忘了玉荷呢。」
「瞧你,我才几日没来你便怨气冲天,怪起我来了。」他嘴角噙着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玉荷岂敢,玉荷是因为太思念世子,想世子想得食不知味、夜不安寝,自打玉荷被世子纳为妾以来,头一次这麽久未能见到世子。」
长指抬起她的下颚,墨澜俊美的脸上似笑非笑。「啧啧,看来真是我把你给惯坏了,竟还真怨起我来了。我与世子妃才刚大婚,难道不该多陪陪她吗还是你认为我该晾着她不管,来陪着你」
玉荷心头惊疑不定,她看不出他此刻脸上的喜怒,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他在斥责她的恃宠而骄,她不敢再放肆,低声道:「是玉荷僭越了,请世子原谅。」
「罢了。」他坐下,漫不经心的问道:「听说你昨儿个遣婢女来找我,有什麽事」
「朱姨娘扣下这个月的月例迟迟不发,我让娟儿去要,他却一再推拖,最後甚至说这是世子的意思。玉荷不是贪图那些月例,只是这朱管事推说是世子的意思,可世子怎麽可能如此对我,玉荷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她柔弱的嗓音将事情说了遍,一双美眸盈满委屈。
墨澜瞟她一眼,昔日总能引得他怜惜的娇弱表情,此刻看在他眼里只觉虚假和憎恶,他唇角滑过一抹讽笑,启口道:「这事是我交代的没错。」
她不敢相信的瞠大眼。「什麽」
「世子妃刚进门,须置办的物品甚多,因此我才命人将你的月例挪给世子妃。平日里我赏你的东西和银子也不少,应足够你用许久,我想你应当不会反对吧」他语调十分温和,但觑向她的眼神却是一片冷意。
在他冰冷的注视下,玉荷不敢拒绝,只好轻应了声,「是。」眼里却含着泪,彷佛受了莫大的委屈,荏弱可怜。
她懊恼的思索着,究竟是什麽原因致使他对她的宠爱一夕生变,是她做错了什麽吗但她仔细回想,却又想不出自个儿错在哪里。
墨澜的神色缓了几分,叮嘱道:「我知道这麽做是委屈你了,但世子妃是武卫大将军的女儿,她身分娇贵,可不是你能相比,这桩婚事又是皇上亲自赐婚,我自然不能怠慢她,以後在她面前,你也要恭敬点,可别再对她轻慢不敬。」
听他拿她的出身来与容知夏相比,这分明是在贬抑她,玉荷暗自咬牙,不甘的应道:「是。」接着她亲昵的挽住他的手,撒娇道:「玉荷这麽多日没见世子,世子今日可要好好陪陪玉荷。」不管如何,她得想办法再重新得回他的宠爱。
他不着痕迹的抽回手,淡淡开口,「我今日来是有事同你说。早朝时,有官员又查到了苏诚辉的罪状,指他在担任长栗太守时,勾结商贾,将当时正在建造的堤坝偷工减料,导致去年冬天河水暴涨时冲溃堤坝,造成无数百姓伤亡,那官员上奏说这苏诚辉如此罪大恶极,奏请皇上将苏氏一门满门抄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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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准备纳她为妾时,他就命人调查过她的身分,得知她是罪臣苏诚辉之女,苏诚辉被问斩後,苏家也被抄家,原为官家千金的她因身无分文,迫不得已隐姓埋名沦为奴婢,最後卖身进了奉王府。
为了保护她,他在查知这事后,并未告诉父王,替她瞒下了此事,因此奉王府里并无其他人知晓她的出身,不过引她进奉王府的那人,想必也知悉此事,才会暗中安排她接近他。
闻言,玉荷娇躯一颤,嗔怒道:「我爹已被问斩还不够吗」
「先前我倒不知你爹竟还做下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导致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他寒声说道。他这两年来之所以如此宠爱她,一为报恩,二为歉疚,然而没想到这一切全是场骗局。
「满朝大小官员贪渍之事如此多,又何止他一人,况且堤坝溃堤,该怪的是当初那建造的工人未尽心,哪里怪我爹。」她不满的替父亲开脱。
墨澜挑屑,冷笑道:「若是你有办法能找出其他官员贪渎的证据,我便奏请皇上治他们的罪。」
玉荷的身躯因强忍着愤怒而颤抖着。「玉荷哪有这个能耐。」
他神色冷淡的瞟她一眼,像是突然没了兴致似的站起身,漫不经心丢下一句话,「你既没那个能耐,就休要再信口胡言,妄议朝中官员的不是,若是教人给听去了,可要惹来祸事。」说完,他不再多留,甩袖旋身离去。
玉荷抱着双臂,脸上流露出再也掩不住的憎恨。
原本朝堂之上的事,她区区一个弱女子哪里能知晓太多,她甚至连父亲犯了何事都不知道,只知父亲被皇上问斩,苏家也被抄家。
她与娘亲身无分文被赶出苏府,走投无路之时,多龄一位恩人收留了她们,可娘最后还是受不了这样的日子,自缢身亡追随父亲去了。
之后她才从恩人那里知晓,父亲是因贪赃枉法遭人举发,而举发他之人正是墨澜,自此,她心心念念只想找他报仇。她从不认为爹所为有何不妥,因为这满朝大小官员其中贪渎之人岂会少,墨澜谁不举发,偏举发她爹,害得她爹被问斩,她娘也是因他而死。
两年多前,她在恩人的帮助下,卖身到奉王府为婢,伺机接近他想报仇。她的身世后来被他发现了,果然一如恩人所料,只要她佯作不知是他害死了她爹的事,念在冰窖的那件事上,他定会善待她。
他不仅善待她,还纳她为妾,对她宠爱有加,可没想到这一切在他迎娶了世子妃之后全都变了。
不,她不能就这样失宠于他,她必须尽快想办法再得回他的宠爱,否则只怕爹娘的仇她便无法报了。
第三章
「玉荷刚得了这上百年的人蔘,便想着送来给姐姐,好让姐姐补补身子。」玉荷娇美如花的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命婢女将带来的人蔘送过去给容知夏。
「这么好的人蔘怎么不给王爷或是王妃送去,给我吃岂不糟蹋了」容知夏的神情不冷不热。
前生玉荷对她诸多羞辱和刁难的事她并未遗忘,但只要她不再来招惹她,她不会刻意报复她什么,可她若敢再欺辱她,她也绝不会教她好过。
玉荷娇笑盈盈。「送给姐姐吃怎会糟蹋呢世子如此宠爱姐姐,姐姐更该好好保重身子才是。」
望着她脸上那虚假的笑容,容知夏心生反感,但正闲着无聊,她没赶她离开,与她虚应敷衍。
「听说世子以前很宠爱妹妹,对妹妹可说有求必应,这段时日他都没去妹妹那里,妹妹不会怨我吧」
玉荷神情惶恐的道:「玉荷岂敢埋怨姐姐,姐姐切莫这般说,折煞玉荷了,当初世子身边只有玉荷一人伺候,如今多了姐姐一块服侍世子,玉荷不知多开心呢。栗子小说 m.lizi.tw玉荷出身低微,比不上姐姐高贵,能得世子眷顾纳为侍妾,玉荷已心满意足,日后若哪儿做得不好,还盼姐姐多多原谅。」
看着她这般假情假意,容知夏想起前生,她每次看见她时,都用那种轻蔑鄙夷的眼神,说出刻薄羞辱的话,她唇边滑过一丝讽笑,也虚情假意的回道:「我容貌丑陋,比不得妹妹娇美如花,让世子天天面对我这丑颜,我也甚是不安,还望妹妹能替我多多伺候世子,免得疏忽怠慢了世子。」这墨澜也不知怎么回事,竟反常的黏她黏得紧,反而冷落了玉荷。
她心忖玉荷约莫是害怕失宠于墨澜,这才上门交好和试探,殊不知再活一世,她只想过她自己的日子,早已不在乎墨澜要去宠爱何人。
玉荷陪笑道:「姐姐只是伤了脸哪里会丑呢,玉荷定会想办法寻来医术高明的大夫,为姐姐治好脸上的伤疤。」
「我受伤那会儿,爹为了我特地请来宫里的太医诊治,可就连太医也消不了我脸上的疤,倒不知哪里还有医术更好的大夫」容知夏刻意挑起眉睇看着她。
「这」玉荷被她的话给堵得一窒,她原本只是随口说说,不想会被她这般反问,「玉荷会派人努力去寻找的,说不得真能找到呢。」
「那我可要好好等着,要是我这伤真能治好,我定会好好报答妹妹。」
这时墨澜走进屋里,瞧见两人在谈话,不着痕迹的睨了玉荷一眼,望向容知夏时,冷漠的眼神顿时一柔。「你们俩在说什么,说得这么高兴」
看见他,容知夏淡淡开口,「玉荷说要为我寻来高明的大夫,治好我脸上的伤呢。」
「是吗玉荷倒是有心了。」说了这句,墨澜便没再理会玉荷,将手伸向容知夏,脸上带笑道:「走吧。」今日他要陪她回门。
略一迟疑,瞅见玉荷在一旁,容知夏有意想气她一气,这才握住他的手,与他一块走出去。
玉荷见两人看都没看她一眼便离开,仿若当没她这个人似的,望着两人背影的神情,显得更加阴冷深沉。
这时容知夏屋里的婢女因主子回门,因而请玉姨娘离开世子妃院子,让她心中怒气益发横生。
两人来到外头,容知夏便挣开他的手,迳自上了停放在门外的马车。
墨澜跟着上去,在她身畔坐下,沉默须臾,才道:「以后别同玉荷太亲近。」
她有些讶异的抬眸望向他,不解他此话何意。「我没想亲近她,是她来找我的。」
他握住她的手,相当认真地道:「你若不想见她,可直接让人撵她走,你是我的妻子,不需要委屈自己做任何事。」
他这次握得好紧,让她一时挣不开,她看着他,越来越迷糊,不知他究竟在想什么,这几日为何会冷落玉荷,而刻意亲近她
若说玉荷失宠于他,又似乎不全然是,据她打听来的消息,在他们大婚前一日,他分明还对玉荷呵宠眷爱。
而这一切的改变全始于他们洞房花烛夜的那天。
墨澜深睇着她,唇边带着抹宠笑。「你只要记住,你是我明媒正娶的世子妃,在王府里你不用惧怕任何人,谁都不能欺辱你,你不想见的人、不想做的事,没人可以逼你。」
容知夏看着他,缓缓启口,「包括你吗」
闻言,他倏地一愣。「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
「那就放开我。」她敛去惊愕,抬起被他紧握的手,眼神无喜无怒,有的只是淡然的疏离。
默然一瞬后,墨澜松开她的手,苦笑道:「你在怨我,对吗」
容知夏不明其意,反问道:「世子为何会这么说」
今生的他并未亏待她,她对他确实没什么好怨的,她怨的是前生的他。
他没再开口,只是深深看她一眼,眸光里充满着困惑与不解。
武卫大将军容修廷原本一直担心女儿嫁到奉王府会被欺负,但看见女婿对女儿的体贴殷勤,终于稍稍宽心,对墨澜也显得十分热络,饭席上不停的劝酒。
原本不太喜欢这位妹婿的容靖也一改对墨澜态度,友善了几分,但席间仍是语带警告道:「知夏是我唯一的妹妹,若是让我得知她在王府被人亏待,我定饶不了奉王府的人。」
容家是武将世家,因此容靖也承袭了武人飒爽豪迈的性情,不喜拐弯抹角,说话直来直往,且因父母只生了他们兄妹俩,他对这个唯一的妹妹很是疼宠,容不得她受委屈。
先前她毁容后被丞相退婚,他还因此上丞相府理论,痛殴了丞相之子一顿,丞相顾虑到因自己理亏在先,这事后来也没再追究。
容靖原本已打算好,要是妹妹嫁不出去,他养妹妹一辈子也无妨,然他年少时是皇上的伴读,与皇上之间尚算情谊深厚,两个多月前,某次他私下曾向皇上提及妹妹因毁容遭丞相退婚,令妹妹和容家遭到不少人在背后嘲笑,他不忿的向皇上抱怨了几句,不想隔了没两日,皇上竟突然下旨赐婚,作主将妹妹嫁给墨澜。
为了这桩婚事,他特地进宫求见皇上。
皇上却对他说:「奉王世子可比丞相之子出身高贵许多,朕将爱卿之妹许给墨澜,看日后还有谁敢在背后嘲笑容家和令妹。」
他当时闻言愕然道:「皇上,墨澜是奉王世子,日后将继承奉王之位,以如今臣妹的容貌,并不适合成为他的妻子。」
墨澜不仅是奉王世子,同时也兼领御史大夫之职,但他在铲除与他作对的政敌时心狠手辣,从不留情,虽然父亲说,这是因为皇上刚登基没几年,因此想藉由墨澜之手,来扫除朝中一些结党营私的官员。
即便知道墨澜只是奉皇上之命办事,他仍是不太欣赏墨澜的所作所为,是以他并不赞同将妹妹嫁给墨澜,但圣命已下,无法收回。
末了皇上还说:「娶妻当娶贤,容貌尚在其次,且这桩婚事乃是国师告诉朕,令妹与墨澜有着三世姻缘,乃是天作之合,是故朕才作主将爱卿之妹许给墨澜。」
天作之合既然国师这么说,他也只能姑且听其言、观其行。
墨澜没因容靖的警告而不悦,郑重的开口表示,「今日当着岳父和大舅子的面,我墨澜以性命起誓,今生绝不辜负知夏。」
听见他亲口立下的誓言,容氏父子皆很满意,只有容知夏抱持着满心的疑虑望向墨润。
事情真是越来越离奇,前生时,墨澜不仅不曾陪她回容府,更不可能会对父亲和兄长说出这种话来。
为了不让父兄担心,她一直隐瞒她在奉王府的遭遇,就连墨澜不陪她回门,也想方设法为他找理由开脱,却直到她死,都没能得到他怜惜的一眼。
她狐疑的心忖,此生他有如此巨大的转变,莫非是上苍怜惜她前生死得冤枉,而给她的补偿吗
可她已不希罕了。
午后外头下起春雨,玉荷坐在王妃陈氏的屋里,委屈的向她抱怨道:「玉荷不是贪图那月例,只是将玉荷的月例全挪去给世子妃,这对玉荷委实不公平,以世子妃那样高贵的出身,那些月例想必也没看在眼里,何必硬要夺走玉荷那微薄的月例呢」
陈氏心里冷哼一声,她那份月例哪里微薄,先前墨澜宠爱她,每个月派发给她的月例只比她这个王妃少了两成,她领的那份是墨澜正妻的分额。
王府里每个人的月例都是有一定分额的,正妻、侧妃和侍妾各不相同,凭她一个侍妾,要不是墨澜偏宠她,先前明明还未迎娶正妻,却要求将属于他正妻的那份月例派给她。
这有违府中规矩,她自是不同意,不想他竟搬出墨瑞这些年向库房支用的银两来堵她的嘴,她只得默允,任由她一个小妾支领世子妃的月例。
这会儿墨澜娶了容知夏为妻,看来颇为看重容知夏,这月例自然要归还给她,哪还容得了她侵占,但这话陈氏只在心里想,面上半分不显。
「玉荷呀,不是我不帮你,这事你同我说也没用,这是墨澜的意思,且你先前领的月例本就属于世子妃的分额,如今墨澜要将这月例归给世子妃,也无不妥。」这两年来看在她是墨澜宠妾的分上,陈氏待她倒也不差,如今见她似是失宠,也并未立即落井下石,因为陈氏还不确定她是否真就此失宠于墨澜,还是只是一时冷落罢了。
此刻墨澜十分得皇上器重,因此王府大小事虽是她当家作主,但很多事她仍会尊重墨澜的意思去办,不愿公然引他不快。
她行事向来果断,不做则已,一旦出手,必定要一击而中,若没有把握,她宁愿按兵不动,所以眼下她绝不会去动墨澜。
玉荷也非蠢笨之人,一听陈氏之意,便知她不打算帮她,即刻换上一副认错的表情。
「先前蒙受世子宠爱,倒教玉荷忘了先前那月例是世子妃的分额,如今听王妃一提,这才想起此事,倒是玉荷不知轻重了,往后月例都归给世子妃,玉荷也再不敢有所怨言。」
陈氏状似欣慰的颔首。「你能如此明白事理就好。」
「玉荷只是有些不明白,世子大婚前分明还对迎娶世子妃之事颇多不满,还亲口对玉荷承诺,洞房夜不会去喜房,会来陪伴玉荷,怎会转眼间便改变心意若说世子妃生得美如天仙,玉荷倒也不奇怪,但世子妃那模样这委实教玉荷百思不得其解,但今日玉荷才恍然醒悟,为何世子会如此。」她说到这儿,刻意停下来。
「哦,那是为何」陈氏也很想知道缘由。
「玉荷以为,世子定是看中了世子妃的父亲、武卫大将军的身分,有意想拉拢他,因此才亲近世子妃,昨儿个他还陪世子妃一块回门呢。」若是陈氏母子有心觊觎世子之位,定不会乐见他拉拢武卫大将军这个靠山。
「你多心了,他们本是翁婿,何须世子刻意拉拢」陈氏嘴上虽这么说,心思却活络了起来,若是让墨澜得到武卫大将军这个有力的臂助,对儿子日后谋夺世子之位确实不利。
就连她先前也以为墨澜不喜这桩婚事,再加上容知夏毁了容,他定不待见她,不想他竟出乎众人意料,对容知夏十分眷宠,还为此冷落了一向宠爱有加的玉姨娘,也许他果真是看中了容家的势力,而刻意讨好容知夏。
这事她得合计合计,看看要怎么做才能离间墨澜与容家,挑起争端,然后再趁机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他。
春雨淅沥沥连下数日。
容知夏躺在床榻上,伴着雨声入眠,床榻上只有她一人,不见连续数日都睡在她身侧的墨澜。
他到底还是忍不住去了玉荷那里。
她原以为自己会浑然不在意,但此刻他真去了,心底却又有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只能告诉自己,不值得为那人花费任何一分心思,他要上哪去都不干她的事,想宠谁爱谁也与她无关,这一生她只要快快活活的过好自个儿的日子,不让爹和大哥为她担忧就够了。
就在她如此告诫
...
着自己时,眼皮也逐渐沉重,即将酣然入眠之际,感觉到有人上了床榻,她随即警觉的睁开眼,侧首望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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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醒你了」耳畔传来墨澜低沉的嗓音。
「很晚了,你怎么会这时候过来」她质问。
「朝中有些事,我忙到方才才得空回来,本不想吵醒你的,不想还是惊动了你」说到这儿他语气一顿,轻笑道:「还是你在等为夫」
「我本已睡着。」言下之意是她没在等他。
他脱去外袍,上榻前,不忘替她掖紧了被褥。「外头有些冷,盖紧些别着凉了。」
容知夏淡淡启口,「不早了,你也早点睡吧。」
「嗯。」听她话里微露一分关心,墨澜俊美的脸庞荡开一抹笑意,在她身侧躺下,沉寂须臾,他徐徐出声,「王丞相的儿子今晚遭剌,此刻伤重性命垂危。」
他之所以提起此人,乃是因为容知夏先前曾与其论及婚嫁。
容知夏愣了愣,想起前生似乎有此事,只是后来他命大从鬼门关前侥幸捡回一命,至少她前生死去前他仍活着。
墨澜接着说道:「他伤势极重,应当是活不成了。」
闻言,她不暇细想便回道:「他不会死。」话出口后,她不禁有些后悔,不该一时口快。
幽暗的房里安静了须臾,才再传来墨澜的嗓音,「你如何知晓他不会死」他稳住心绪,不让此刻激动的情绪泄露分毫。
「我」容知夏被他问得一窒,接着很快找了个理由敷衍他,「不是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吗那丞相之子看来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我猜他不会那么早死。」
听完她的解释,他低笑一声,「按你这么说,难道活得久的人都不是好人么」
「呃,也不全是这样,我的意思是丞相之子看起来不像是个短寿之人。」墨澜脸上带着抹笑意。
「纵使他不是个短寿之人,也必是个没有福分之人,因为他不识你的好,竟有眼无珠的退了婚,这才教为夫有幸能娶你为妻。」
容知夏讶异的睇看他,想分辨他这话究竟是否出自真心。
前生与今世他对待她的态度截然不同,前生时他待她冷漠无情,而今世却百般示好眷宠,这究竟是为何这疑惑在她心头越结越深。
不想下一刻,他便为她解答了困惑她多时的疑窦。
「你可知道我先前为何那般宠爱玉荷」
她轻摇螓首,这种事她哪里会知道
「你还记得洞房夜时,我曾问过你,幼时是否曾在宋大人府上的冰窖里救出一个孩子的事」
「嗯。」容知夏颔首,有些纳闷他为何会突然提及这事。
「当年那个孩子就是我。」那年若非她救了他,他十岁时就夭折了,如今也不知埋骨在何处。
那一年,他前往外祖父宋慧远府上拜年,遭到一名仆人假借大哥的名义,将他诱骗到存放冰块的冰窖去。
当时他心里虽疑惑大哥为何会约他在外祖父的冰窖里见面,但那仆人说兄长为他准备了一样礼物要送他,必须在冰窖里看才不会太快溶化。
他与兄长感情一向甚笃,不久前才听擅长雕刻的兄长提及想找块冰来雕刻看看,便不疑有他。
讵料就在他进入冰窖后,那仆人竟飞快转身跑出去,从外头将门给锁住。
这时他再蠢也知被骗了,使劲拍打着门板,要那仆人放他出去,可不论他如何拍打叫喊,门板始终紧锁着不曾开启。
为了存放冰块,冰窖位于地底,大冷天里,也不会有人来此,他最后叫得嗓音都哑了,力气也用罄,浑身被冻得僵冷,连知觉都渐渐麻木,两腿再也站不住,倒卧在地。栗子小说 m.lizi.tw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时,紧锁的门板竟然被打开了,他吃力撑开的双眼里映入一张小小的脸庞。
被带出冰窖后,他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死过去,然后高烧不断直到数日后才苏醒。
得知此事后,宋慧远震怒,唤来府中所有奴仆,要他指认当时是何人将他骗往冰窖,他一个一个细看,却见不到当初诱骗他的那名仆人,宋慧远再命人彻查,才知府里有名仆人在他获救当日便不知去向。
之后,墨澜问遍了宋府所有人,却无人知晓那名救他的小女孩是谁。
直到玉荷被卖到奉王府为奴,刻意找了个机会在他面前提及幼时曾无意中将一个人救出冰窖之事,她所描述的情景与当年相差无二,且她的年岁也相仿,当时的她又身为官家千金,随她父亲前往外祖父家拜年也合情合理,因此他听信她所言,相信她便是当年那个救了他的小女孩。
听见他的话,容知夏很讶异,她没想到当年她无意中所救的孩子竟是他。
墨澜接着续道:「我之所以宠爱玉荷,是因为我误信了她的话,以为她才是当年从冰窖里救出我的那个女孩。为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我纳她为妾,对她呵宠备至。」
兼之她父亲是因他举发而遭皇上问斩,他心存愧疚,有心想补偿她,所以才对她格外纵容,没想到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场骗局。
想不到他宠爱玉荷竟是这个原因,她惊讶过后,疑惑的问,「那你是如何知悉她骗了你」
「我是在一个因缘巧合下,才知晓当年真正救我离开冰窖的女孩是你。」
只是如何得知此事他无法告诉她,他只盼说出真相,能化解她对他的排拒和疏离。
容知夏想起了前生她嫁到奉王府后所遭遇的种种,她曾在无数的夜里期待着丈夫到来;她曾无比羡慕嫉妒着他对玉荷的宠爱;她曾伤心于他的漠视;她曾不只一次在仓皇无助时用着渴求的眼神盼望他能对她伸出援手
而今,他说这一切全因他错信了人
不论他是否信错了人,他都不该因宠爱玉荷,便不问是非对错,冷眼旁观,放任她欺凌她这个无辜的妻子。
他身为她的丈夫,却从未对她尽到过一分责任,任由她在王府里遭人羞辱,最后还死得不明不白。
思及前生所受到的百般羞辱和亏待,她便无法原谅他,那些不是一句他错信了人就可以抹煞掉的。
她甚至连前生是为何而死都不知道,她对死去那一天的记忆很模糊,她不记得自个儿是怎么死的,又是何人害死了她。
或许她该感谢杀害她的那名凶手,若非那人杀了她,她也没有机会再重活一次,若她没死,此刻也许还活得那么窝囊又自卑。
「如今我既已知道一切的真相,明白你才是当年救了我之人,我会好好待你,我们」
他话未说完,便听容知夏漠然说道:「我困了。」
说完,她便转过身背对着他,表明了无意再与他多谈。
他愣了下,没想到他将事情的原委告诉她,她却仍对他这般疏离淡漠,想再说些什么,但最后全都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咽了下去,温声道:「那你快睡吧。」
第四章
容知夏依循着前生被杀害前那段模糊不清的记忆,走在曾走过的一段回廊上,试图想回忆起被杀害前究竟发生了何事,杀害她的人又是谁。
虽然因这人杀害了她,她才有了重生的机会,但若不找出这凶手,今生说不得还会再次遭人杀害。
来到一处月洞门,她停下了脚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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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在找什么」见她一路走走停停,时而抬头张望、时而低头沉思,随侍在侧的晓竹按捺不住疑惑问道。
「我在找寻一段记忆。」容知夏望向那处月洞门,她记得尽头是通往一片桃花林,隐约有什么从她眼前一晃而过,她努力试着捕捉那一闪而逝的画面,可惜依然想不起什么。
「什么记忆」晓竹不明所以的问。
「没什么。」容知夏摇头没再多说。为了今生不想再被杀死,她得尽快回忆起这段逸失的记忆,找出行凶之人,才能躲开这一劫。
菊儿安静的侍立在她身侧没有多问什么,她察觉到小姐有心事,但她若不愿意说,身为下人的她们也不便追问,这时她抬首,刚好望见前方走来几人,连忙低声提醒道:「小姐,三少爷来了。」
闻言,容知夏抬眸望去,原想退避让墨瑞先行,但随即思及她已不是前生那个畏缩的容知夏,没必要再活得那么卑微,且以两人的身分而言,她可是他的嫂子,更没有理由避让。
因此当墨瑞领着几名待从走过来时,双方便杵在回廊上。
「哟,你们瞧瞧这是谁,长得这副鬼样子还敢大白天跑出来吓人,也不怕让人吓破胆。」墨瑞本就是冲着她而来,言语之间充满了讽剌和嘲笑,那张有三分神似陈氏的英俊脸庞,轻佻的斜勾着嘴角。
不久前玉荷找他哭诉,说她在容知夏那儿受了欺负,仗着她是武卫大将军的女儿,对她是百般刁难欺凌。
他素来贪好美色,玉荷又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激得他怜惜之心大起,且说起来,玉荷算是他先瞧上的,他本有意收她进房里伺候,岂料竟被墨澜抢先了一步。
这口气他一直憋在心头无处发,在玉荷找上他后,那口气就仿佛寻到了出口,准备发泄在容知夏身上。
墨澜他暂时惹不得,但这位世子妃他可不惧,且欺了她就像在打墨澜的脸,让他更加跃跃欲试,所以不久前得知她在此,便兴匆匆带着人过来。
瞅他一眼,容知夏不动声色的回头问菊儿,「这无礼的莾汉是谁」
见主子似是另有想法,菊儿恭敬的禀道:「禀世子妃,他是三少爷。」
「他是三少爷,这怎么可能,你认错了吧」容知夏怀疑的打量了眼墨瑞。
「本少爷正是你家三爷。」墨瑞仰起脸,用轻蔑的眼神鄙夷的睨视她。
「你真不是假冒的」容知夏似是不相信,又再问了一次。
「谁有那个胆子敢假冒本大爷」
「你若真是三少爷,岂会如此粗蛮不知礼数,当着兄嫂的面说出这般粗鄙的话,这若是教父王和母妃知道,他们会做何想法」她厉色再严斥道:「若是再被人传出去,说奉王府三少爷不仅不敬兄嫂,还以尖酸刻薄之话来欺辱兄嫂,岂不辱没了奉王府的名声再说,三少爷侮辱兄嫂之事,若是传到皇上耳中,这不啻是在打皇上脸面,万一皇上怪罪下来,三少爷担得起这罪名吗」
本已打算好羞辱她一番的墨瑞,瞬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瞠大双眼狠瞪着她,一会儿后才粗声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少拿皇上来压我」
「三少爷的意思莫非是在质疑我与世子的婚事不是皇上下旨赐婚,全是我在胡说八道」
「我可没这么说。」
「可我亲耳听见三少爷方才指责我胡说八道,你身后那几个随从应当也听见了吧」
墨瑞登时恼羞成怒,低吼道:「好呀,你这丑妇倒是挺牙尖嘴利的。」
容知夏扫他一眼,淡淡启口问,「菊儿,三少爷方才看见我这个兄嫂时是怎么说的」
菊儿机伶的答道:「三少爷方才批评世子妃长得这副鬼样子还敢在大白天跑出来吓人,也不怕让人吓破胆。」
「你这贱丫头,这儿哪里有你说话的分」墨瑞怒斥一声,扬手煽了她一巴掌。
菊儿被打得踉跄了下,险些摔倒。
容知夏瞬间沉下脸,冷声道:「在我面前打我的侍婢,三少爷眼里还有我这个嫂嫂吗你侮辱我也就罢了,还敢在我面前动粗菊儿、晓竹,咱们走,到王爷跟前去求他老人家评评理,看这奉王府是否有做小叔子的欺辱兄嫂的道理」她说着举步便要离开。
闻言,墨瑞吓得赶紧拦下她,怕事情闹到父王那里去,会被父王责罚,他赶紧堆起讨好的笑容。
「欸,嫂子,方才是我一时冲动,我向你道歉,你别将我方才说的那些糊涂话放在心上,我那是脑袋发昏了才这么胡言乱语。」
容知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让三少爷对着我这张丑陋的脸,真是委屈了,没吓破三少爷的胆吧」
「你瞧我这张嘴就爱乱胡说八道,你别搁进心里。嫂子纵使脸上有伤,也掩不去这花容月貌的风姿,你就大人大量,别同我计较了。」
已将他逼得低声下气的道歉,她觉得够了,见好就收。「这次我就念在三少爷是初犯,又无知不懂礼数,姑且原谅你,盼三少爷记住,我与世子的婚事乃是皇上所赐,你若再羞辱我,无异是在羞辱赐下这桩婚事的皇上,届时要是传到皇上耳里,当心会被治个大不敬的罪名。」她警告完,便带着两名侍婢甩袖离去。
留下睑色阴晴不定的墨瑞,恶狠狠的瞪着她的背影啐了声,「呸。」
一个墨澜压在他头上也就罢了,连个丑女也敢如此压他,他迁怒的踹了一名随从一脚。
他不会让这丑女人得意太久,这个仇他定会报回来。
在得知墨瑞灰头土脸的被容知夏骂回来,玉荷过来看他。
「没想到她竟如此张狂跋扈,连三少爷都没放在眼里,难道今后这奉王府里,就只能任由她这么横行霸道欺辱咱们吗」仿佛说到伤心处,她嘤嘤啜泣起来。
被她这么一挑唆,墨瑞的脸色顿时变得阴狞。「你放心,我不会放过她,她娼狂不了几天。」
娇弱的抹抹泪,玉荷的道:「可她是世子妃呀,咱们又能拿她怎么样呢
万一得罪她,那可不好,三少爷还是别去招惹她了。」她假意劝道,实则暗中在煽动他。
「世子妃算什么,你等着看吧,我早晚收拾她。」墨瑞的脸上闪过一抹狠戾。见达成目的,玉荷施施然离开。
却不知这一切全都落入暗中监视她的人眼中和耳中,稍晚,便将此事如实禀报墨澜。
听完属下的禀报后,墨澜命对方退下,一边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戒一边思忖着,他原本没打算这么早对墨瑞出手,但他若真想对容知夏不利,那么就留不得他了,且这次也教他看清了玉荷的手段,她倒是极尽所能的在挑拨离间。
思索半晌后,墨澜回到容知夏的寝屋。
她正将刚从后园里摘来的桃花插进花瓶里,膘见他进来,她也没多加理会,继续手边的动作。
他来到她身侧,帮忙递桃枝给她,一边说道:「墨瑞是个睚皆必报的人,你今早让他吃了个大亏,日后出入要小心些。」
「我不让他吃亏,吃亏的就是我了。」容知夏淡淡说道,对他会得知此事她并不意外,反正王府从来不缺碎嘴的下人。
「他是听了玉荷的煽动才会去找你的麻烦,王妃很宠他,若是知晓她儿子受了气,必然会暗中对你下拌子,还是多加提防点好。」墨澜又再一次提醒道。
得知她是怎么驳得墨瑞服软道歉的经过,他心中暗暗激赏,如此勇敢又无畏的她,让他越发欣赏。从娶了她之后,他便发现她怡然无惧的面对旁人异样的目光,那种从容自若的神采,掩去了她脸上的伤疤,流露出了独属于她的美丽,而这份从内心焕发出来的美丽,令他越来越情不自禁的想亲近她。
「嗯。」她漫应了声,将插好的桃花摆到一旁的几案上。
他伸手搭上她的肩,她回避的退开一步,拉离两人的距离。
墨澜眸里闪过一丝黯然,但俊美的脸上仍挂着抹温朗的笑意,说道:「我会暗中派人在你身边保护你,你不用太担心。」
「多谢。」容知夏原想拒绝,但迟疑了下,考虑到那杀害她的凶手还未找到,为了自身安全的考量,遂接受了他的好意。
「这是为夫该做的,你无需这般客气。听说后园的桃花开了,不如我们一块过去瞧瞧。」他热络的提议道。
她则是语气平淡地回道:「我今早去看过了,这些桃枝便是从那里摘来的。」
闻言,墨澜不禁面露失望,片刻后,才幽幽地开口道:「你可是嫌弃为夫太蠢笨」
容知夏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不知他为何会这么说。
他自嘲道:「为夫竟蠢得轻信了玉荷的话。」他瞟看她的眼神流露出一抹渴求。
她一愣,他这是想要她安慰他吗倘若她没有经过前生那被人百般羞辱的遭遇,或许她能说出一百句安慰他的话来,但此时此刻,她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误信了玉荷,但受害的却是她,前生那些遭遇仍历历在目,令她难以忘怀,说她心胸狭隘也好、说她器量狭小也罢,对前生之事她就是无法释怀,更无法原谅。
突地想起一事,容知夏看向他问,「你口口声声说玉姨娘欺骗了你,那么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玉荷如今还安然无恙的待在奉王府里,甚至还有闲心跑去挑唆墨瑞,是他舍不
下这两年来对她的情分,因此即使恼恨她对他的欺瞒,却还是这般纵容她吗想及此,她心头顿时一冷,眼神也随之冷了下来。
墨澜被她一问,沉默须臾,才答道:「我留着她尚有用处,但我保证事情一了,必会将她交由你处置。」
「交给我处置倒是不必了,玉姨娘毕竟是你的爱妾,你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吧。」她神色漠然道。
墨澜眼神复杂地觑向她,有些事他还无法对她明言,等他查明一切的真相后,他会把全部的事情告诉她,届时他希望能化解她的心结,从此释怀。
「母妃,从来没人敢这么削我的面子,这个脸面您可要替儿子讨回来,教那可恶的丑妇悔不当初。」王妃寝院前的小园子里,墨瑞满脸愤然的咒骂。
陈氏慈爱的拍拍儿子的手。「母妃晓得,这不就要替你讨回来吗你先进屋里去等着,看母妃怎么帮你讨回这颜面。」原本她还没打算要动容知夏,但她竟不长眼先招惹她的心尖儿,她的宝贝儿子岂是能让人欺负的,按捺了几日,这口气她今
日就要替儿子讨回来。
「那儿子进屋去等着看好戏。」墨瑞带着得意的笑走进屋里。哼,敢在本少爷面前猖狂,不整死你,本少爷就不是奉王府三少爷。
此刻小园子里,数名婢女进进出出,忙着布置待会赏花用的席坐以及香茗、果品。
陈氏看了眼天色,询问一旁服侍她多年的陈嬷嬷,「这时辰都要到了,世子妃怎么还没来」
「奴婢这就派个人去催催。」陈嬷嬷是陈氏的心腹,服侍了她二十几年,知道今儿个王妃要对付
...
世子妃,因此不敢有所怠慢,误了王妃的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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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刚说完,容知夏便领着两名贴身侍婢姗姗而来,与她一同前来的还有在半途上遇见的玉荷。
两人一到,先向陈氏行礼,「见过母妃。」
陈氏脸上露出笑容,招呼她们,「都坐吧,我见今儿个这园子里的花开得特别美,这才找你们来陪我一块赏花,你们也别拘束,随意就好,咱们婆媳之间好好话个家常。」
「是,多谢母妃。」容知夏与玉荷,分别在她下首的两侧入座。
「知夏,你嫁进王府也有一个多月了,可还有不习惯之处」陈氏亲切的问道。
容知夏迎视她的眼神,也噙着抹浅笑回道:「没有,一切都很好,多谢母妃关心。」
那日得罪了墨瑞,她原以为陈氏定会将她叫过去责骂,不想几日下来,一直风平浪静,就连这几日去向陈氏请安时,她提都没提过那件事,仿佛不曾发生过。
但她不相信墨瑞没将那日之事告诉陈氏,更不相信陈氏会这么轻易饶过她。今日突然邀她来赏花,恐怕是宴无好宴。
「那就好,往后你若有什么事,尽可来告诉我。这阵子我怕你在王府里会受闲气,特别交代了那些下人,吩咐他们不准在你跟前闲言碎语,要是让我发现,定不轻饶。」陈氏话说得好听,却硬是又把她的伤疤拿出来揭了一次。
「可不是,世子妃,王妃对世子妃可是真心疼爱呢,唯恐世子妃在咱们府里头过得不舒坦。」玉荷也附和道。
听她们俩一搭一唱,容知夏暗自冷笑的虚应道:「知夏多谢母妃的疼爱,也多谢玉姨娘的维护。」
陈氏笑吟吟道:「欸,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倒显得生分了,来,咱们赏赏花。」她起身走到一丛开得艳丽的牡丹花前,招呼两人一块过去。
「这花开得极艳,知夏,你们也过来瞧瞧。」
两人起身走过去,侍婢也分别随侍在身后。
「这牡丹开得可真美,定是长在王妃的园子里,承了王妃的恩泽,才能开得如此灿烂绚美。」玉荷娇笑的奉承道。
「玉姨娘倒是人比花娇,在这牡丹花前半分也不失色。」陈氏也捧了她一把,接着她睇向侍立在一旁的陈嬷嬷,吩咐道:「赏花怎可无茶,让人把刚送来的春茶沏几杯过来。」
「是。」陈嬷嬷立刻吩咐婢女沏茶送过来。
不久,三名婢女端着三杯茶送过来,陈嬷嬷接过其中一杯送到陈氏手上,另两名婢女则将茶分别递给容知夏和玉荷。
容知夏接过茶,隐隐觉得有些奇怪,手里的茶似乎并不太烫,不像刚沏好的。
「来,你们也嚐嚐这茶吧。」陈氏不着痕迹的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容知夏身前一步的距离。
容知夏刚举起杯子,身后猛不防被人撞了下,令她手里的茶盏脱手飞出,里头的茶汤顿时泼洒在陈氏的身上。
陈嬷嬷大惊失色的叫道:「啊,王妃,您有没有烫伤」
陈氏抚着左手,蹙起眉。「我的手烫着了。」
陈嬷嬷小心翼翼的捧起主子的手,怒目瞪向容知夏。「世子妃若对王妃有什么不满意之处,直说便是,为何要拿热茶泼王妃」
陈氏虽未出口斥责,也沉下脸,脸色难看的望着容知夏。
「我」
容知夏张口刚想解释方才的情形时,她身后的菊儿惊惶失措的上前,扑通一声跪下,惊慌的颤声道:「是奴婢不好,方才背后有人推了奴婢一把,让奴婢一个没站稳,撞向了世子妃,才令世子妃不小心将茶泼向王妃,求王妃恕罪、求王妃恕罪」她用力磕头求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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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撞到了这婢女」王妃沉声质问。
小园子里所有的婢女全都噤声不敢开口,就连一旁的晓竹,也吓得说不出话来。她没瞧见是否真有人推了菊儿,因此不敢出声为菊儿说话。
玉荷则杵在一旁暗自欣赏着这出好戏。她先前虽不知王妃为何突然邀她们来赏花,但适才在瞧见容知夏被撞、手里的热茶泼向王妃时,便已看出这是王妃设好的局。
陈嬷嬷神色严厉的指责菊儿,「分明就是你这丫头撞到世子妃,还想藉口是别人推了你来脱罪」
「真的是有人推了奴婢,奴婢没有说谎。」菊儿拚命澄清。
「你还敢虚言狡辩,你不仅冲撞了世子妃,还让热茶烫伤了王妃,王妃是何等尊贵,你说你该当何罪」陈嬷嬷疾言厉色的斥责她,仿佛她犯下的是滔天大罪。
容知夏已看出这一切分明就是王妃事先安排好的,刻意藉由菊儿的事,来教训她。「母妃」
怎料她才刚想启口,便被陈氏冷着脸打断,「来人,将这刁奴拉下去杖毙。」
两名婢女立即上前,要架走菊儿,容知夏一个箭步,拦在菊儿跟前,不让人动她。
「母妃,菊儿是我的侍婢,且茶盏是从我手中飞出去的,下人做错事便是主子的错,您若要罚就罚我吧。」她知道今日这事无法善了,只求能保住菊儿,免得她成为无辜的牺牲者。
菊儿满眼感激的看着护在身前的主子,她知道主子是想保住她的命,也知道自己是遭人陷害,而这一切恐怕都是王妃所指使,王妃怕是想杀她这只鸡,来警告主子,此刻她的生死只在王妃一念之间。
「知夏,我知你心肠好,但这恶奴委实顽劣不堪,不能轻纵,若是让她继续留在你身边,只会害了你。」陈氏摆出一副完全是为她好的模样说道。
容知夏依旧神色坚定的护在菊儿身前。「是知夏没教好下人,才令母妃被烫伤,知夏愿代她领受责罚。」
先前她便察觉茶盏并不热,里头的茶汤怕是一点都不烫,就算泼在身上也绝不会烫伤人,但这事被王妃拿来紧咬着不放,茶汤又一点都不剩,眼下她毫无办法,只希望用自己受点皮肉伤,来换取菊儿一命,她相信王妃还不至于胆大妄为到真杀了她这个世子妃。
「不是我非要杀这刁奴不可,你要知道这偌大的王府哪能没规没矩,犯了错的下人要是都不惩治,岂不都要翻了天吗」陈氏仍是端着和善的语气对容知夏这么说,仿佛她命人杖毙菊儿全是不得已。
此刻在屋里透过窗子看着小园子里情形的墨瑞,脸上露出兴奋快意的笑。丑八怪,看你还能怎么横
容知夏放低姿态继续求情,「菊儿不是有意,她罪不至死,杖毙这处罚太重了,请母妃念在她打小服侍我,没功劳也有苦劳,请您大人大量,网开一面从轻发落,回去后我定好好管教她,不让她再犯就是。」
「算了,今次就看在你的面子上饶她一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看她是用哪只手撞了你,就剁了她那只手,以示薄惩吧。」陈氏摆摆手,宽宏大量的道。
剁手这还叫薄惩容知夏强忍着恚怒,伸出左手,直视着她的眼说道:「先前是我这手没端好茶盏,才会让茶汁泼向您,既然您执意要罚,不如就请您剁了我这手吧。」
闻言,陈氏勃然大怒。「我为你已轻饶了这刁奴,你竟还不知好歹,你真当我不敢罚你吗」
容知夏毫无畏惧的迎向她的嗔怒。「知夏没这么想。」她要是不敢,就不会设下这局,来设计她和菊儿了。
「好,好,这是你自个儿讨罚的,可怨不了我,来人」陈氏张口要叫人,她是不至于真砍了她的手,只想趁此重打她一顿,要让她牢牢记住,奉王府是谁在当家作主。栗子小说 m.lizi.tw
就在这时,有人出声喊道:「慢着」
「澜儿,你怎么会来这儿」看见墨澜,陈氏很意外,她先前得知他不在府里,才会布下这局想收拾容知夏。
他俊美的脸上噙着抹笑,答道:「孩儿方才回来时,听闻母妃邀世子妃和玉姨娘过来赏花饮茶,我一时兴起,便也想来讨杯茶喝。」
他瞟了眼神色紧绷的容知夏和跪在地上的菊儿,问道:「这是怎么了,惹得母妃生这么大气」
陈氏使了个眼神,示意陈嬷嬷来说。
陈嬷嬷会意的马上说道:「世子,事情是这样的。王妃见今儿花开得甚好,好意邀请世子妃前来赏花飮茶,哪里晓得那顽劣的刁奴,竟冲撞世子妃,令世子妃手里那杯刚沏好的热茶泼向了王妃,烫伤了王妃的手,王妃想惩治这刁奴,怎知世子妃竟护着这恶奴,宁愿代她受罚。」
墨澜听完后,看向容知夏。「是这样吗」
容知夏仅道:「母妃要砍了菊儿的手,她服侍我这么多年,我不忍心让她受这罪。」
他回头吩咐身后的随从,「把你的佩刀给我。」
随从没有多问一句,遵命的解下腰间的佩刀递给他。
陈氏神色惊疑不定的问,「澜儿,你拿刀做什么」
他勾唇笑道:「母妃勿惊,既然世子妃的丫头莾撞,害得您烫伤了手,我自会给您一个交代。」说完,他抽出刀,朝自个儿的手背划去一刀,登时血流如注。
这一骤变,惊得那些下人一时间都傻住了,就连陈氏都愣了愣,当下反应不过来。
在一旁目睹着这一切的玉荷,神色阴晴不定,她没有想到墨澜竟会不惜割伤自己来为容知夏解围,心头霎时涌起一股又妒又恨的情绪。
容知夏心里的惊讶不比玉荷少,看见他手上那道又深又长的伤口,顿时心口一紧,她没有想到他竟会为她这么做。
她神色复杂的看他一眼,拿出手绢走过去,默默的替他包紮。
墨澜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后,抬眸望向陈氏,俊美的脸上笑吟吟的,仿佛受伤的人不是他。「母妃烫伤了手,我用这些血来替这丫头受罚,母妃可满意」
他一双利眸透出的森寒之色,看得陈氏心下一颤,须臾,她收敛心神,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今次看在你的分上,就暂且饶过这刁奴,你快下去敷药吧。世子身子贵重,以后别再这么鲁莾自伤。」
「多谢母妃。知夏,咱们走吧。」墨澜躬身朝陈氏行了个礼,便牵起容知夏的手离去。
晓竹也赶紧扶起菊儿,跟在两人后头。
回到寝屋,容知夏为他手背上的伤仔细上好药、重新包紮后,凝视着他道:「方才多谢你。」她知道他若没有及时赶到,使出苦肉计自伤,今日她怕是不好脱身了。
「你我夫妻,何须言谢。」墨澜握住她的手,浅褐色的狭长双眸荡过一抹柔色。这次的苦肉计不只是做给陈氏看,也为了要给她看,他想藉此向她证明,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望着他包紮妥当的手,她忍住没再缩回手,此刻她心里酸的甜的苦的涩的百般滋味全都混杂纠葛在一块,让她心绪紊乱,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他也没再逼她,她肯这般柔顺地让他握着手已是进步,不能一次强求太多。他扶她在他身侧坐下,沉吟了会儿启口道:「你把先前在王妃那里的经过详细告诉我。」
谈起这事,容知夏定了定心神,娓娓道来,最后她说道:「菊儿说是有人在背后推了她,她才撞向我,况且我当时接过婢女递来的茶,发觉并不热,明显不是刚沏好的,我想今天这一切,全是王妃刻意布下的局,想藉此对付我。」
「看来是如此,她这是想替墨瑞来惩治你。今天的事没成,她定不会就此罢休,今后咱们要更加当心。」墨澜叮嘱道。
「嗯。对了,你怎么会突然过来」她好奇的问。
他忽然出现杀了陈氏一个措手不及,坦白说那时看见他,她不由自主松了口气,心也跟着安定下来,之后再见他竟不惜割伤自己的手来帮她脱身,她不是不感动,只是这样的感动比起前生她所受的委屈实在太微不足道,她不可能因此便尽释前嫌。
「今日有下人来禀告我,说王妃忽然邀你赏花,我觉得有些不寻常,这才赶了回来。」他在她周遭安插了自己的心腹手下保护她,只要她周围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便会在第一时间接获消息,所以今日他也顾不得正在处理公事,随即赶了回来。
对他能赶回来帮她,容知夏冰冷的心稍稍融化了些,同时也明白,那日她对墨瑞说的那些话,算是把他和他母妃都彻底给得罪了,以后的日子只怕再无法平静。
思索了下,她说道:「我想带菊儿和晓竹回容府小住一段时间。」她怕陈氏会再找事由拿她们两人来出气,若再发生像今天这种事,她不确定是否还能保住她们。
闻言,墨澜立刻阻止,「你才刚嫁进奉王府不久便回娘家,传出去,对你和容府的名声都不好,你放心,我会让他们母子俩无暇再来为难你。」他怕她这一回去就不会再回来了,私心想将她留在奉王府。
容知夏也知他说的不无道理,没想多久便打消了回娘家的打算,若是能不回去还是别回去,她也不希望让父亲和兄长为她担忧。
前生即使她受到再多的委屈,也都不曾回去诉过苦,而此刻的她已不是那个窝囊的容知夏,若是陈氏母子敢再对她动手,即使拚着撕破脸面,她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以前她不懂得善用皇上亲赐世子妃的身分,默默忍受诸多羞辱,现下她不会再让人欺到她头上。
再陪她说了几句话后,墨澜表示有事情要处理先行离开,然他却不是走往书房,而是来到父亲所住的院落。
为了她的安全,他决定要加快脚步,尽早拔除陈氏的权力,他不容许再有人意图伤害她。
第五章
「昨儿个孩儿梦见了母亲,她一直放心不下父王,殷殷叮嘱要孩儿一定要孝敬父王。」墨澜坐在父王的寝屋里,正陪着他闲话家常。
奉王躺坐在软榻上,知儿子话中指的是已故的生母宋氏,宋氏贤慧温婉,他对这位王妃素来也很敬重恩爱,可惜天不假年,让她不及三十岁便病逝,想起她,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一转眼,你母亲也走了十多年了,我也又病又老。」
奉王的性子素来高傲,哪里受得了自己无法再如常人那般行走自如,因此泰半时候都将自己关在屋里,不想出去,甚至和陈氏分房而居。
十几年的幽居日子早磨光他的锐气,如今的他已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奉王,反倒像个迟暮的老人,死气沉沉。
「父王仍值壮年,何故说这些丧气话,若是母亲地下有知,她定会心疼不舍。」
墨澜接过下人递来的一杯蔘茶,端到他面前。
奉王摆摆手不想喝。「父王老了,早已没有当年的雄心壮志,再过不久也许就会去陪你母亲了。」
墨澜将蔘茶暂搁到一旁的几案上,故意板起脸孔道:「父王,您说这话孩儿不爱听,孩儿还打算孝敬您到百岁呢。」
「父王这身子自个儿心知肚明,能撑上这十几年已是多活了,这要不是放心不下你们,我早就撒手去了,咳咳咳」说到这儿,奉王忍不住咳了起来。
墨澜赶紧抬手揉着他的胸口,稍顷,待他不咳了,再次端起蔘茶喂到他唇边,劝道:「父王还是喝些蔘茶润润喉。」
饮了几口,奉王看向儿子。「澜儿,你如今获得皇上器重,已能独当一面,日后这奉王府交给你,我也能安心了。」
语气微顿了下,他接着叮嘱道:「只不过日后你得了势,也别太为难你母妃和三弟,再有什么嫌隙,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哪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陈氏母子与墨澜之间貌合神离之事,他不是不清楚,但哪个王侯之家里没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呢只要他们没闹得太过分,他便睁只眼闭只眼,随他们去了。
「父亲言重了,孩儿哪里敢为难母妃和三弟,孩儿连保住世子妃身边的一个侍婢都没办法,只能用这只手来换。」说着,墨澜神色阴郁的抬起受伤的那只手。
「这是怎么回事」看见儿子解开手上包紮的布条,露出那道伤口,奉王顿时拧起眉。
「这事要从前些日子三弟刻意去羞辱嘲笑知夏说起。」墨澜将所有事情说了出来,见父亲的眉头随着他的话语越皱越紧,最后更故作有些委屈地道:「母妃咄咄逼人要惩罚知夏,若非孩儿及时赶到,说不得知夏真要被剁了一只手,最后还是孩儿自伤一手,才让母妃稍稍消气。」
闻言,奉王怒斥,「她不严加管束瑞儿,还如此宠溺纵容儿子,做出这等事来,简直太不知分寸了。知夏再怎么说都是皇上亲赐的世子妃,还是武卫大将军的女儿,她这是想挑起咱们奉王府与容家之间的争端吗」
见父亲动怒,墨澜趁机再点上一把火,「父王可还记得当年我被骗进冰窖、险些被冻死之事孩儿其实早已查到是谁唆使那名仆人将我骗去冰窖里想害死我,只是碍于父王的面子,才将此事隐下未表。」
奉王乍听儿子这么说,一愣之后,才想起这事,问道:「你说,当年是谁将你骗进冰窖里的」
「是母妃命人买通了我外祖父家的那名仆人,以大哥的名义将我诱骗到那冰窖想冻死我,我一死,世子之位就是墨瑞的了。」
奉王神情严肃的再问,「你说这话可有证据」当年他受了重伤正在养伤,因此这事后来也未再详加调查。
「我舅舅几年前找到了当年那个仆人,他全都老实招认了,父王若不信,大可找舅舅对质。因为此事牵连甚大,后来舅舅再与我商量之后,为了奉王府的名声,也为了想让父王安心调养身子,孩儿才决定隐匿不说。」
舅舅抓到那名仆人是真,但并未从他口中问出幕后唆使之人的身分,那仆人只知买通他的人是一名约莫三十岁的男子,其余的便一概不知。不过他将此事扣在陈氏头上,也不算冤了她,毕竟她确实是最有嫌疑之人。
而这事要在最适当的时机说出来,才能真正打击到陈氏,就如此刻。不管父王信不信,必已让父王在心里记上了陈氏一笔。
听完,奉王沉声的吼道:「张松,命人将王妃叫来。」
张松是王府的总管,身量高大魁梧,约莫五十岁左右,面容方正,平时不多话,很得奉王信任,时常随侍在侧。
闻言,他应了声,「是。」便要唤人去请王妃过来。
墨澜却阻止道:「父王,这事母妃绝不会承认。我侥幸逃得一死,又事隔多年,也无意再追究。这次孩儿之所以说出来,只是想让您知晓,母妃时刻惦记孩儿这世子之位,孩儿也不是不能让给瑞弟,只是盼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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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为难知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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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儿不合、家宅不宁,令奉王病弱的脸色仿佛瞬间又老了几分,他沉默了半晌后,有些无力的摆摆手道:「罢了,这事我心里已有数,你下去吧。」
离去前,墨澜又道:「父王,孩儿希望母妃别再为难知夏,她纵使不看我的面子,也得看皇上的面子。」
说完,他才躬身告退。
奉王面露疲色的长叹了口气,侍立榻旁侧的张松什么都没多问,只道:「王爷若是累了,奴才送王爷回房歇着吧。」身为下人,他深知不该问的别多问,不该说的别多说,不该听的也别多听。
奉王点点头,伸出手让张松撑起他的身子坐到木制轮椅上,推着他回到寝房。
「澜弟,我听说你受伤了,可要紧」墨昱面露关切之色。
墨澜离开奉王院落时,墨昱也闻知了墨澜受伤的消息,特地前来探望,两人因此在途中相遇。
「只是小伤不碍事。」见他脸色苍白,墨澜担心他再受凉,说道:「外头风大,到我书房去说吧。」这儿离他书房不远。
「好。」
不久,两人进了书房,墨昱问及他受伤之事,墨澜将事情简单的说了遍。
听完,墨昱轻叹一声,担忧地提醒道:
「想不到王妃会这么为难弟妹,她得罪了墨瑞,只怕这事一时无法善了,你和弟妹可得当心点。」
「大哥放心,他们母子得意不了多久的。」他相信父王绝不会再无动于衷,且他还另外做了安排,不管父王最终决定如何处置陈氏母子,他都会让他们无法在奉王府容身。
墨昱一讶。「你的意思是你要动手对付他们了」兄弟两人自幼感情亲密,因此墨昱多少知道一些墨澜的盘算。
「为了知夏的安全,我不能再放任他们母子留在奉王府。」唯有尽快扫除那些会危害她的人,她才能安心、安全地留在奉王府里。
墨昱想了想,斟酌着说道:「我想王妃还不至于真的敢伤害弟妹,毕竟再怎么说,她到底是皇上亲赐给你的世子妃,她不顾你颜面,也得看皇上的面子。父王身子又不好,事情还是别闹得太过了,免得惊扰父王。」
「当年冰窖那事我已禀告了父王。」听到兄长居然在规劝自己息事宁人,墨澜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你告诉父王了」墨昱一怔,接着问,「那父王怎么说」
他知道多年来澜弟一直怀疑当年他被困冰窖之事是陈氏暗中唆使人所为。
「他没说什么。」
墨昱微微叹口气,「你们一个是他疼爱的儿子,一个是照顾他多年的妻子,闹得这般不可开交,父王此刻心里怕是左右为难。」
「父王的想法我不好擅自揣测,事情既已说了,就看父王怎么发落。」对这件事,墨澜没打算再多说什么。
略一沉吟,墨昱忍不住再劝道:「澜弟,我知道这话你不爱听,但为兄不得不说,即使王妃待我们兄弟再不好,她终究是咱们奉王府的人,又服侍了父王这么多年,念在这样的情分上,你就别与她太计较了,让父王安心静养吧。」
墨澜眉首微挑。「大哥今日是怎么了,是特地来当她的说客吗,怎么一直在为她说好话」
「我只是希望咱们府里家宅安宁,别再这般斗来斗去。」他语气里一片真诚。墨澜沉下脸回道:「那大哥可劝错了人,从来就是她不想让咱们家宅安宁,而不是我不愿。要不大哥去劝她吧,让她以后别再对咱们耍那些心眼,安分守己的过日子。」
墨昱苦笑道:「为兄哪有能耐劝得了她。」
「那大哥就别再说这种话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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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俩从未闹得这般不愉快,两人皆未再多言,尴尬持续了好一会儿,墨昱便轻咳一声,表示要先回寝休息了。
待墨昱离去后,墨澜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戒,思索着方才大哥一再劝阻他莫要对付陈氏母子是何原因,真如他所言,是不希望惊扰父王吗
他接着想起日前手下禀告一事
当年安排玉荷进奉王府的人是秀大娘,是她找了人牙子,为玉荷牵头,让她得以卖身进奉王府,而秀大娘曾是墨昱的奶娘。
当时他虽惊讶,却未多加怀疑,心忖也许此事只是巧合,因为秀大娘早已离开王府多年,可如今看来,或许这件事是有人有心为之。
思及此,他眯起的利眸掠过一丝戾色。
就寝前,容知夏瞅向站在面盆架前洗漱的墨澜,犹豫了下,上前说道:「你手背上有伤,别沾水,我帮你吧。」她接过他手里拿着的洗脸巾,放入面盆里打湿后拧乾,再递给他。
事实上这种事本可吩咐婢女来服侍他,但他进房后便将婢女都遣了出去,她心想这只是小事,也没必要再将婢女叫进来。
「多谢娘子,我这手正疼得紧呢。」墨澜眉心微蹙,勉强露出一笑,似是正忍着手上的疼痛。
她的神色缓了缓,轻声道:「待会我再帮你上药。」
「好。」他受伤的手垂在身侧,用没受伤的那手拿着脸巾洗脸,动作刻意做得缓慢而笨拙。
容知夏看不过去,索性接过洗脸巾。「我来吧。」她动作轻柔,仔细的擦洗他的脸。
墨澜轻阖着眼,嘴角微微翘起,有抹掩不住的喜悦在眼角眉梢间漫开。
先前她连靠近他都不肯,现下却肯这般帮他、亲近他,接下来只要他再多下点工夫,早晚定能打动她,让她不再疏离排斥他。
替他洗好脸,她取来金创药,让他在床榻边坐下,细心的为他敷药、包紮。他目光柔和的望着她。「知夏,你再忍忍,我保证不出一个月,墨瑞他们母子便再也害不了你。」
闻言,容知夏诧讶的抬眸,「你想对付他们」她发上的簪子已取下,一头黑绸般的青丝披在肩上。
「待事成之后你便会知道,往后王府里再也没有人能欺辱你。」他宠溺一笑,抬起手探向她的脸,却被她挥开。
「你做什么」她防备的瞪着他。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无辜的举起受伤的手,语气有些幽怨,「为夫只是想将覆在你脸上的那绺头发拨开,没想做什么。」
发觉自己误会他了,容知夏尴尬的没再说话,迳自钻进床榻内侧,缩进被褥里。
墨澜看着她,眼里滑过一抹笑,刻意示弱道:「知夏,我的手方才被你挥到,现下有些疼,你帮我瞧瞧是不是流血了,可好」
听见他的话,她很快地翻身爬起,解开刚包紮好的布条,仔细察看他的伤口,确定并未再流血,这才轻吐了口气。
「没流血。」
「可是有点疼。」他拢起眉心,眼露委屈的望着她。
「可能方才打到伤口了。」容知夏垂眸为他将布条重新包紮好,她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但心里那股傲气却不容她示软道歉。
墨澜见她的态度似乎稍微软化了些,小心翼翼的要求道:「方才你替我上药、握着我的手时,感觉很舒服,要不,你握着我的手吧,也许就不会那么疼了」
「你」她没好气的瞪他,他这分明是想占便宜。
他即刻改口,「好吧,若是娘子不愿那就算了,我忍忍就是了。」
她本不想再理他,但见他表情似是真的很痛,思及他这伤到底是为了她而受的,她心下一软,伸手握住他受伤的那只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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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白嫩绵软的手握住,墨澜心口发烫,胸臆间登时暖了起来,他领着她的手,覆在鼓动着的心口上,郑重地向她许诺道:「我这里从今而后只属于娘子一人。」
容知夏睐他一眼,垂眸抽回手,不发一语的钻回被褥里,将脸也一块藏了进去。
她心里很矛盾,仿佛有两个小人儿在那儿争执不休
一边说道:「看在他这么真心诚意的待你,你就原谅他吧。」
另一边说道:「你难道忘了前生所受的那些羞辱吗你忘了他是怎样冷漠无情的对你你被罚跪在祠堂那时,他明知你是遭他的宠妾所害,却连一句话也没有为你说过,任由你在那跪了一天。」
一边再道:「那些事都是前生的,他是被玉荷所骗,会这么对你,他认清了玉荷的真面目,不会再这么待待你,何况他现在并没有对你不好。」
另一个声音驳道:「不管他是不是受骗,一个丈夫都没有理由如此薄情的对待自己的妻子。」
那些尖锐的争执在她脑袋里吵着,吵得她头痛,她摇摇头,厌烦得什么都不想再去想。
看着把自个儿卷成茧子的妻子,墨澜又笑又怜。
他吹熄烛火,在她身侧躺下,片刻后,寂静的房里响起他淡淡的嗓音
「我母亲在我七岁那年病逝,半年后父王抬了侧妃陈氏为王妃,她表面上待我很好,对我关爱有加,但那只在人前,全是为了做给我父王看,以博取父王对她的信任,而暗地里,她对我使了很多绊子,让父王以为我顽劣不堪。」
被褥里的容知夏安静聆听着。
「两年后,父王遇剌受了重伤,就渐渐不太管府里的事了,翌年过年,我前往外祖父宋慧远家拜年,被人骗去冰窖,锁在里头,无论我怎么叫喊都没人来救我,我被冻得全身发冷,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冻死的时候,那扇紧锁的门终于被打开了,我昏迷前看见了一个穿着粉色夹袄的小女孩,那一刹那,我以为她是降落人间的小仙女。」
她轻哼了声,得知真正救了他的人是毁了容的她,他一定很失望吧
他轻缓的续道:「我醒来后,找了那个小女孩很久,却一直找不到她。她救了我一命的事,我一直牢牢记得。多年后当玉荷出现,对我说她便是当年救了我的那小女孩时,为了报答这份救命恩情,我才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她。
「当初我误信她的话,又发现她的父亲是遭我举发而被皇上问斩,怀着想补偿她的心情,我才那般纵容她。」
容知夏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对这个曾亏待过她的男人,她始终心存芥蒂无法释怀。
她用沉默回答了一切,他蹙起眉,她的心结比他所料想还要深,不过他会倾尽所有,等待她愿意敞开心扉接纳他。
四月初八日是奉王府祭祀祖先之日。
一早,王府所有人皆已净身沐浴前往祠堂,就连鲜少露面的奉王和墨昱也都来了,依蓄卑之分依序在祠堂里站好,行动不便的奉王坐在一张木制轮椅上,见时辰已到,吩咐随侍在身旁的张松,「开始吧。」
「是。」张松应了声,正要前去吩咐司祭人员开始时,却被陈氏叫住。
「等等,王爷,玉姨娘还没到呢。」陈氏刻意瞟了眼墨澜,眼神似是在指责他教妾无方,如此重要的日子,竟还迟迟不到。
奉王脸色一沉,觑向儿子,问道:「没人叫她过来吗」
墨澜不疾不徐的回道:「父王请息怒,孩儿先前已命人告知她此事,孩儿再命人去催她。」
「用不着了,时辰都到了,难道还等她一人开始吧。」奉王不悦的道。
张松前去交代司祭人员,片刻之后,司祭人员高声道:「墨氏祭祖大典开始,请奉王就主祭位」
张松推着坐在木制轮椅上的奉王走向主祭之位,率领一干亲眷焚香行礼,接着是献供,丰盛的供品二被摆上供桌。
献完供,再由族中长老述说先祖们所创下的辉煌事蹟,最后是由奉王训勉家族后人,一个半时辰后,冗长的仪式终于结束。
这时玉荷才姗姗来迟,神色仓皇地朝墨澜走去。
一看到她,墨澜冷着脸怒斥,「你知道现下是什么时辰了吗」
他的斥责声引来周遭众人的注意。
玉荷神色急切的解释道:「不是玉荷故意耽误时辰不来,而是玉荷准备要出门时,忽然有个下人送来了一束鲜花给玉荷,说是王妃送给玉荷的。王妃赏赐,玉荷自是欢喜的收下,怎知不久却昏了过去,直到适才才转醒过来。」
不待陈氏开口,墨澜立即神色严厉的斥道:「分明是你贪懒不想来,还敢编造出这等荒唐的理由来诬陷母妃,母妃何等身分,何须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来对付你且你若昏去,为何不见你的婢女来禀报」
「她们也一块昏了过去。世子,玉荷句句属实,绝对不敢诬赖王妃。」话刚说完,下一瞬,她陡然想到什么,「也许、也许那花是旁人藉由王妃的名义送来,为的就是想阻止我来参加祭祖大典。」说着,她将目光瞟向容知夏,明摆着怀疑此事是她所为。
容知夏神色坦然的静立着,这种场合上还不到她说话,虽然她心里也很疑惑,陈氏为何要送花来迷翬玉荷
「放肆,你一再为自个儿的怠懒狡辩,先是诬陷母妃,现下又想诬指旁人,品性如此不端不正,罚你跪在祠堂里思过三日,好好反省反省。」墨澜亲自出言惩罚。
玉荷闻言满脸惊愕。「世子」
他厉色喝斥,「闭嘴,你还嫌不够丢人吗还不快去跪着。」
见他如此疾言厉色,玉荷吓得噤口,不敢再出声,瞧见周遭众人没有一人出声为她说话,这才不甘的跪了下来。
奉王脸色极为难看,瞟了眼陈氏,命张松将她叫来。
陈氏一到他跟前,便急忙澄清,「王爷,玉姨娘的事与妾身无关。」
先前赏花她刻意对容知夏下绊子的事,已被王爷训斥过,此刻又发生玉姨娘被迷昏之事,一定会让王爷以为她不顾他的警告,一再对墨澜的妻妾下手。
奉王寒着脸斥道:「你太教我失望了」
陈氏喊冤,「王爷,那真不是妾身所为,妾身没道理如此陷害玉荷,这对妾身能有什么好处呢送花给她之人,定是假冒妾身之名,想藉此陷害妾身,望王爷明察。」
正如墨澜所想,那天父子俩的对话,确实在奉王心里多少造成了影响,今日之事不管真相如何、陈氏是否是被诬陷,都令他对陈氏颇为不满。
「你若再不顾自己身为王妃的身分,为了私怨而做出陷害晚辈之事,王府的事你也用不着再管了。」他这话已是说得极重,说完便让张松推着他离开。
陈氏脸色晦暗的目送他离去,心里暗自怒恨玉荷,她竟敢如此大胆敢当众诬陷她,以致让王爷猜疑她,也许她想害的人是容知夏,但也不该拿她来当枪使。
奉王一走,祠堂里的众人也纷纷离去。
容知夏领着菊儿和晓竹离开,墨澜见状快步追了上去,两人并肩而行,并未交谈。
容知夏恍惚的想起,前生她因遭玉荷陷害,而被罚跪在祠堂一天一夜,想不到今生却是玉荷被罚跪在祠堂三天三夜。
墨澜见她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出神,便悄悄握住她的手,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拉回她的心神,她扭动手腕想要挣脱,他却没有松手的打算,她不满的朝他瞪去一眼,他却递给她一个邀功般的眼神,她愣了下才醒悟,莫非方才他是刻意惩罚玉荷
顾虑到身边还有其他人,容知夏未再挣扎,任由他牵着,心中默默思忖着他不可能知道前生她遭玉荷陷害而被奉王罚跪在祠堂一天之事,那么他今日惩罚玉荷又是为何
对了,是因为玉荷骗了他。
自从他们大婚后,他便不曾再宿在玉荷那里,对她更是眷宠有加,他似乎将先前对玉荷的宠爱,全都转移到了她身上,即使她一再疏离他、冷待他,他也未曾因此而不悦。
这一切全是因为他得知了当年是她救了他吧,她该称赞他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吗
可为了这件事,前生她却因此吃尽了苦头。
她委实不知这笔帐该如何算了,是该恨他、恼他,抑或原谅他她在心里幽幽叹息一声,不愿再去多想。
见她柔顺的任由自己牵握着手,墨澜眼里滑过一抹柔光,将她的手牵得更紧。先前是他派人以陈氏的名义送花给玉荷,那花里掺了迷香,嗅之便会昏迷。
他之所以如此做,一来是想向她表明,他对玉荷已恩断情绝,另一个原因则是想藉此来试探玉荷,若当初是陈氏暗地里安排玉荷接近他,那么玉荷今日定不会供出她来,但她供出了陈氏,由此可见,陈氏并非安排她进奉王府之人。
那么当下最有嫌疑之人便只剩下一人,一个他从未怀疑过的人。
第六章
此刻朝堂之上,正在进行朝会廷议,在听取众臣的意见后,皇上下了道圣旨
「鲁金国兴兵犯我边境,杀我百姓霸我土地,着实可恨,此番朕委命容大将军率军出征,愿爱卿剿灭犯境的敌寇,荡平边境,凯旋而归。」
「末将遵旨。」容修廷满脸豪气的出列接旨。
皇上再派任了几位随行将领后,便散了朝会。
墨澜走出明光殿,浅褐色的狭长眼眸深沉的看向正与几位将领在商讨此次出征事宜的容家父子,片刻后,见到容修廷父子豪气干云朗声大笑,似是对此战抱着必胜的信心。
静观须臾,他垂下眼眸,似是在思量什么事,随后他找来心腹手下,交代了几件事。
接着他亲自前往兵部,见了几名相熟的官员查问届时朝廷运往边境的粮草会走哪一条粮道,待问明后,这才回到官署。
待到日落时分,墨澜提着一只篮子返回奉王府,刚踏进府里,便被刚从祠堂罚跪完三日的玉荷拦下。
她眼含泪花,神色凄楚,嘤咛泣问,「世子,玉荷究竟做错了什么,求您告诉玉荷,别再这么冷落折磨玉荷了。这些日子以来,玉荷苦苦思念着世子,一颗心想得都快拧碎了。」跪了三日,她容颜憔悴,膝盖都跪肿了,站都站不稳,全赖婢女搀扶着。
她不能再任事情这般下去,若是她真失宠于他,他们的计划就无法达成,她的大仇也无法得报,是以目前最要紧的是重新求得墨澜的宠爱。
「你还不知自个儿犯了何事」墨澜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刃。
她被他那目光看得心头一颤。「玉荷确实不知,求世子明示。」说着,她踉跄了下,虚弱的倒进他怀里。
墨澜厌恶的将她推开,任由她摔跌在地。
她不敢置信以前万般呵宠她的墨澜会如此狠心待她,感到错愕又难堪。
他垂眸俯视着她,慢悠悠的道:「你再说一次,当年在冰窖中救我
...
之人,真是你吗」
他突地这么问,玉荷心里一骇,难道他知道她骗了他的事但仍力持镇定,笃定地回道「自然是玉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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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说,那日我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
「这那日太匆促,玉荷也没看清楚。」
墨澜伸出长指挑起她的下巴,口气寒如霜雪,「是没看清楚,还是你压根就没见过我」
她眼里流露出一抹惊恐,难道他真知道她骗了他
但即使如此,她仍死咬着不肯承认,「玉荷真是没看清楚,世子不会因此就认为玉荷撒谎吧」
他忽然笑了起来,但那笑容里的寒意却让她胆颤心惊。
「你胆子可真大。」说完这句,他没再看她一眼,掸掸衣袖,旋身而去。
现下还不是收拾她的时候,他要先吊着她,让她在惊惶中疑神疑鬼的度日,等办完陈氏母子的事,再来处置她。
他走后,玉荷被婢女扶了起来,一抹轻风迎面拂来,玉荷生生打了个寒颤,背脊泛起一股冷意。
她有些乱了方寸,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随即思及一事,她脚步匆匆地赶回自己的院子,吩咐侍婢,「你去让厨房送份芝麻糕来。」
交代完她便躲进房里,提笔写了张纸笺,封进一枚蠛丸里,藏在衣袖中。
待芝麻糕送来,她草草吃了两块,便避开婢女,将蜡丸暗藏在食篮底下,让婢女送回厨房。
这是她与恩人联络的暗号,一旦有事,便将写好的纸笺封藏在厨房送来的食篮底下,待婢女送到厨房后,会有人将蜡丸暗中收走,再回覆讯息给她。
恩人藏身于幕后指点她,两人无需见面,可避免让人怀疑。
这也是墨澜迟迟追查不到与她共谋之人的原因。
在等待回音时,玉荷心神不宁的在屋里来回踱步。
直到晚膳时分,她悄悄从食篮底下取出了一丸蜡丸藏于袖中,待用完晚膳,她回来时,才剥开蜡丸,取出里头的一方纸笺,纸笺上只写了几个字
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来,打开看看。」回到寝屋,墨澜将带回来的篮子递给容知夏,俊美的脸上噙着一抹宠笑。
「这是什么」望见他脸上那抹讨好的笑容,容知夏狐疑的接过篮子,掀开盖子,待看清后,她吃惊的瞠大眼,里面居然蜷缩着一只白色的幼犬,正睁着一双黑亮的圆眼骨碌碌的看着她,那模样又无辜又可爱,刹那间就融化了她的心。
他没忽略她那又惊又喜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喜欢吗」
「这是要送我的」见那幼犬伸出爪子搭在篮子边,湿漉源的鼻头嗔闻着她的手,她再也忍不住抱起牠,爱不释手的抚摸着牠细软蓬松的白毛。
墨澜点点头笑道:「我见这狗儿可爱,特地带回来送你。」见她将那只幼犬抱在怀里又宠又怜,他微微眯起眼,冷横了那狗儿一眼。
他忽然有些嫉妒起这只舒服的窝在她怀里的狗儿,她的怀抱他至今都还未曾有机会享受过,倒便宜这畜牲了,不过幸好他带回来时曾检查过,这是只小母狗。
狗儿似是察觉到他投来的不善眼神,在容知夏怀里呜呜的叫了声,又往她胸口再钻了钻。
见这狗儿与自己如此亲近,容知夏对牠又更加怜爱几分,用脸轻蹭着牠。
「你若喜欢,就替牠取个名字吧。」他眼也不眨的注视着她脸上那温柔怜宠的表情,动了动手指,克制住想将她拥入怀里的**。
容知夏微微一怔,想起前生他也曾带回一只小白狗,但却是送给了玉荷。
后来有一日小白狗竟跑来她这里,她见牠可爱,忍不住陪牠玩了一会儿,却被来寻狗儿的玉荷见到,便诬赖她偷了她的狗,之后玉荷还不罢休,跑到王妃那儿去告状,她因而被叫去训斥了一顿,还连累菊儿和晓竹也被责打了二十大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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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发生后才隔了没几天,她便听说那只小白狗因为咬了玉荷一口,结果被她活生生给摔死了。
她还记得玉荷那时替小白狗取命叫做白云糕。
拉回略微飘远的心神,容知夏垂眸望着怀里的白色小狗,怜惜的揉揉牠那身白毛,抬眸徵询他的意见,「你认为叫什么名字好」
墨澜思量须臾道:「不如叫悔之。」
「悔之」她微蹙起眉,「这名字会不会太严肃了些」
「这名字确实不适合牠,还是你取吧。」悔之代表的是他的心意,但在查明一切真相前,他还无法向她吐露只字片语。
容知夏垂阵思索,片刻后眼睛一亮。「就叫福佑吧。」
她希望牠今生能有福气又得天佑,不要再像前生那般悲惨,还来不及长大便被活生生给摔死。
墨澜赞道:「福佑这个名字好」他抚摸着小白狗,宛如在叮咛牠似的说
道:「福佑,以后你要给你主子带来福气,并庇佑你主子一生平安。」
她讶异的注视着他,眸光流露一抹幽微难辨的思绪。她为小白狗取名福佑不是为了自己,他却希望这狗儿得了这名字后,能为她带来福气
这时他正巧抬起头,对上她复杂的目光,不解的问,「怎么了为何这般看我」
「当年我之所以救你,只是意外闯进了那处冰窖,这才找人来救你出去,这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你不需要这般报答我。」
自她重生以来,他就对她呵护备至,他把先前对玉荷的宠爱,全都移转到她身上,这让她有点无福消受。
他待她越好,她心里便越矛盾,她不是没想过原谅他,但她无法放开前生的事。有时她半夜里醒来,乍然见到睡在身侧的他,会难以自禁的想起前生他对她的凉薄和无情,接着便会无抑制的怨愤起他,而这样揪紧的心结,绝非三言两语就能消解。
「虽然你觉得只是举手之劳,但当年若没有你,现下为夫坟头的草,也许已长得比我还高了。」
他宠爱她已不单纯只是为了报恩,更多的是因为他对她动了心,才会想将他所拥有的全都给她,他想为她挡风遮雨,为她撑起一片天,这与当初对待玉荷时是不一样的。
他以前对玉荷更多是纵容和宠溺,却并未动多少真情。
可随着每一日的相处,他对容知夏的渴求也越来越深,他甚至无法再忍耐每夜都必须极力克制住身子深处传来的**,他想拥抱她、他想让她彻彻底底成为他的妻子。
可他即使忍得再苦,仍是什么都没做,因为他怕唐突了她、吓着了她。若不是已将她搁在心上,他何须如此忍耐
深睇着她,墨澜缓缓说道:「为夫是打从心里希望能与你恩恩爱爱共偕白首,不是为了报恩,而是因为」他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这里有了娘子。」
容知夏先是感受到掌心下传来的温热以及那强劲的搏动力道,耳畔又听见他这番深情表示,她的心倏地狠狠震动了下,接着那绵绵密密传来的悸动不停的撞击着她的心房,在她心底深处掀起一股波澜。
她有些慌了,缩回了手,宛如要逃避什么似的,抱着福佑仓皇的走进寝房。
墨澜注视着她的身影没入房门内,浅褐色的眼瞳隐隐闪过一抹亮光,眉梢染上一丝喜色,若她真不在意他,无论他说什么定都无法打动她,可她方才分明是动容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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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被浓浓的欣喜占满,他本想跟进房里,可迟疑了下后,他决定还是别逼得她太紧,让她自个儿好好想想。
坐在床榻上,容知夏将脸埋进幼犬那身细软的白毛里,耳畔不停回荡着墨澜说的那句话
因为这里有了娘子。
她的腮颊发烫,怔然的抬起手望着方才覆在他胸口上的那只手,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他胸口的温热和心跳。
她的心绪被他短短的几句话就给搅得乱成一团,无法冷静下来,她不禁觉得自个儿很没用,居然这么轻易就被他给乱了方寸。
她抱起福佑问道:「福佑,你说我该相信他说的话吗」
他心里真的有她福佑睁着双骨碌碌的圆眼,摆动着小尾巴,伸出舌头讨好的舔了她一口。
「呵,你这是在笑我傻吗」容知夏揉揉牠毛茸茸的小脑袋,心烦意乱的抱着牠躺在床榻上。
她此刻的心情就像绞拧成团的丝线,理不出个头绪来。
心里的两个声音又在僵持不下左边的声音说道:「原谅他吧,他已不是前生那个凉薄无情的墨澜。」
右边的则说道:「你忘了前生他是怎么对你的吗」
左边的声音辩解道「他是被玉荷编了,他现下知道错了,他不再宠爱玉荷,更不会再那样对你,况且他方才还向你表露了心意,他的心里有你,原谅他吧。」
右侧的声音反驳道:「你前生所受的那些苦,只为了这几句甜言蜜语就要一笔勾销吗」
容知夏承认她是想原谅他了,但若就这样原谅他,她又过不了自个儿心里的那道坎。
她垂下眼,看着咬着她手指头磨牙的可爱福佑,心忽然软了下来,舒开了拧蹙的眉心。
眼下就暂时这样吧,她无需把他当成仇人看待,也不需违背自个儿的心意,顺心而为就是了,日后他若待她仍是这般好,想来她心里的那道坎自然而然便能化去了。
想通了这点,她不自觉微勾起笑意。
当晚就寝时,两人并肩躺在床榻上,想起他不久前吐露的心意,容知夏莫名有些紧张,怕他追问她什么。
但半晌后,他都没开口,寝房里显得异常寂静。
容知夏有些分不清自个儿是松了口气,还是觉得有些失望,就在这时,墨澜终于出声了
「今日早朝时,皇上命岳父率兵出征,击退进犯我边境的鲁金国。」
闻言,容知夏先是一愣,接着想起前生这个时候,父亲确实奉皇命领兵去御敌,那场仗一直打到她被害死,都还未结束。
不过她想,爹和大哥素来骁勇善战,行军布阵鲜有败仗,便信心满满地道:「我爹定能击败鲁金国的大军,凯旋而归。」
墨澜没有附和她的话,反倒沉默了下来。
没听见他答话,容知夏有些不快,「难道你认为我爹无法打败鲁金国吗」
「不,岳父自然能打败鲁金国的大军。」他低沉的嗓音透着抹安抚。只要是她所愿,他定不会教她失望,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倾全力帮助岳父打赢这场仗。
四月二十五日,皇帝亲自在东光门为即将出征的大军送行,半个时辰后,容修廷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奔赴战场。
当夜,位于西华坊的一处青楼里,有两方人马正在僵持对峙。
「李长忠,你算哪根葱,凭你也敢同大爷我抢明芊姑娘,你再不滚远点,可别怪大爷不客气」墨瑞跋扈的骂道。
「你这混帐东西,明芊姑娘是本少爷先看上,你胆子挺大的啊,竟敢这么同本少爷抢,我看你是嫌命长,活得不耐烦了。来人,给我打」李长忠是孝诚王之子,身量高壮、面容黝黑,且性子暴躁,最容不得别人挑衅。
两人身分相当,蛮横的性子也相去不远,原本就互看不顺眼,这会儿狭路相逢,自是谁也不让谁。
「你以为我会怕你不成来人,给我狠狠的揍这不长眼的家伙。」墨瑞毫不示弱的也吆喝着手下动手。
老鸨怕青楼被砸烂,吓得试图劝阻道:「两位少爷冷静点,有话好好说,要不奴家让明芊姑娘一块伺候两位少爷。」
「明芊姑娘只有一个人,要如何伺候咱们两个你滚远点,少碍事。」李长忠不耐烦的将她推到一旁。
「没错,今日咱们两人只有一个人能进明芊姑娘的绣阁,这人自然是我。」墨瑞猖狂自信的撂下话。
「我呸你连根手指都进不了明芊姑娘的绣阁,你只配替本少爷提鞋。」李长忠毫不客气的嗤笑。
此刻两人的手下已打成了一团,杯盘桌椅有不少都被砸烂掀倒,来寻花问柳的客人纷纷闪到一旁看热闹。
老鸨听见那一声又一声的碎裂声传来,心头也跟着淌血,这些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买来的,且被他们这么一闹,她今晚也用不着做生意了,等他们打完,又得花时间收拾。
没人发现混乱中有人拿了块碎片击向李长忠的额面,令他顿时见了血,脾气本就暴烈的他认为是墨瑞偷袭,愤然扑过去朝他的脸挥去一拳。
冷不防挨了一拳,墨瑞痛得鼻血直流,他也大怒的打回去,原本只是在旁观战的两人,这下子也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数张桌椅,扑倒在地后,身量高壮的李长忠将墨瑞压在身下,拳头猛往他身上招呼。
墨瑞的手下见状,赶紧过去救他,扯开了李长忠,墨瑞一得翻身,气红了眼,与手下联手压制李长忠,将他按在地上痛殴。
李长忠的手下也急忙过来帮忙,其他人陆续加人,最后一群人缠斗成一团,你打我一拳、我踹你一脚,两方人马越打火气越大,好不激烈。
混战中,墨瑞的背脊遭人重击,那传来的剧痛令他张着嘴来不及叫出声,眼前一黑,便厥倒不起
看见儿子被人抬了回来,满脸青肿又昏厥不醒,陈氏又惊又怒,连夜找来大夫诊治。
听大夫说她心肝儿子脊梁骨被打断,以后恐无法再行走,她吓得魂都飞了,又命人找来数名大夫,但诊断的结果都一样
「三少爷脊梁骨断了,日后不仅无法行走,只怕连站都不能。」
陈氏无法接受儿子成为一个废人,逼迫道:「不管花多少银子,你们一定要给我治好瑞儿」
几位大夫肃着脸摇摇头,其中一名大夫代表回道:「王妃纵使杀了我等,我等也办不到,还是请王妃另请高明吧。」
他们皆是王城里十分有名望的大夫,诊视过不少王公贵族,皆深受礼遇,因此面对陈氏如此无礼的威吓,不免都觉有些不悦。
最后陈氏连太医都请来了,得到的仍是相同的结果,儿子从此瘫了。
还昏厥不醒的墨瑞感受不到自己未来的命运,陈氏却深知,这么一来,儿子算是废了,再也不可能与墨澜争夺世子之位,以后甚至还得仰仗墨澜的鼻息,才能度过余生。
想到这里,她扑到儿子床边,拍打着儿子的手臂,声泪俱下的哭道:「瑞儿,你为何要这么鲁莾为了一个低贱的妓女,跟人家去争风吃醋,现下弄成这般,你要母妃怎么办、怎么办啊母妃本来还指望着你,现下全都没了」纵使她再有心计和手段,也不可能为儿子再去争什么了。
翌日,这事传到了奉王耳中,奉王坐着轮椅前来探望小儿子,还未进房,就听见房里传来墨瑞咆哮哭喊的叫骂声
「母妃,您一定要救我,我不要像父王那样变成废人,您再去找大夫,对了,把宫里医术最好的太医全叫过来,他们一定会有办法治好我的」
听见儿子的话,奉王阴怒的沉下脸,当下命人将他推回自己的院落。
因为墨瑞是幼子,因此他对墨瑞的疼爱甚至多于墨澜,也因此对他以往的所作所为也多所纵容,然而此刻听见他那番话,心顿时凉了下来。
回到房里后,对于墨澜与陈氏彼此明争暗斗的事,奉王做下了个决定。
孝诚王之子与奉王府三少在青楼里争风吃醋聚众斗殴、分别受伤之事,很快便在王城里传开。
陈氏原本犹气愤不平,想上孝诚王府去讨个公道,但在得知李长忠还昏迷未醒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可她万万没料到,孝诚王妃却找上门来了。
两位王妃一见面,分外眼红,再顾不得什么礼仪,将所有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比起泼妇、悍妇毫不失色。
容知夏听完晓竹说起两位高贵的王妃掐架互骂的情形,忍俊不住的笑了出来。
「三少爷一向跋扈霸道,这会儿得到这种下场,也算是恶有恶报吧。」想起那日三少爷对自家小姐的羞辱,菊儿不禁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的报应。
晓竹接着说道:「我刚刚听说呀,三少爷可能再也站不起来,王妃每次去看他,都哭得两眼发红呢」
「王妃也不是什么好人,可见凡是做过的老天必有报应。」菊儿想到那天王妃竟设局想害她和小姐,便半点也不同情她,只差没快意的拍手说她儿子瘫得好。她脸上透着掩不住的笑容续道:「小姐,我想王妃现下应当没那心情再来害咱们了。」
自那日差点被王妃杖毙后,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提心吊胆,唯恐王妃哪天又想出什么毒计来陷害她们主仆,现下她总算能暂时松一口气,因此喜动颜色。
容知夏点点头。「嗯,以后你不用再时时担忧了。」
她知道菊儿这段时日一直担惊受怕,她看在眼里,也劝不了她,此刻算是解除了她的忧虑,因为接下来陈氏还有很多事要忙,绝没有心思再来对付她。
日落时分,墨澜回来,眉眼都带着笑意走到容知夏跟前。「知夏,往后你在这王府里可以舒心自在的过日子了。不久前父王召我过去,吩咐我过几日将王妃和墨瑞迁往别庄静养。」他是特意过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当时父王是这么交代他的
「瑞儿那伤怕治不好了,过几日你命人将他迁到城郊的别庄去静养吧,还有,让他母亲也跟着一块去照顾他。」
「是。」墨澜不动声色的颔首。
没人知晓,墨瑞那夜会上青楼去找明芊姑娘,全是他一手安排的,他暗中买通明芊姑娘,让她同时邀请墨瑞与李长忠在那晚一起上她那里,两人才会狭路相逢,最后本就不合的两人更因互不相让,进而大打出手,他再命人暗中对墨瑞下黑手,趁机废了他。
沉默了一会儿,奉王又道:「澜儿,父王知道这些年来你心里对父王有不少埋怨,认为父王偏袒瑞儿他们母子,但你要知道,父王遇剌受伤时你尚年幼,咱们奉王府可说全靠着瑞儿母亲内内外外的打点,她将偌大的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咱们奉王府不至于因父王这一伤便i蹶不振。」他刻意提起,是希望儿子能念在这个情分上,日后掌了权别对陈氏太过分。
「所以父王便宽容她暗害孩儿性命之事」墨澜质疑道。父王只记着陈氏将奉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却不知他在暗地
...
里吃了多少她的闷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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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儿子仍无法释怀,为了让儿子明白自己的苦心,奉王说出了他先前的盘算,
「原本父王打算再过一阵子,便要禀奏皇上,提前将奉王之位传给你,如此一来,你实际接掌了奉王府,你母妃也不能再翻起什么风浪,父王便带着她到别庄去静养,不想瑞儿会在这时出事,只好另外做了这番安排。」
他希望这番话能打消一点儿子对陈氏的怨恨,陈氏行事虽有欠妥当,但终归是他的妻子,两人多年夫妻,他也不想她晚年凄凉。
听闻父亲的解释,墨澜没再多言。不管如何,他都已达成目的,将陈氏母子从奉王府里撵出去。
容知夏望着他,不知怎地心里忽地一柔,胸口被一股暖意给填满。
见他目不转瞬的望着她,眼神竟与她准备要拿吃食给福佑吃一样,充满了热烈的期待,她情不自禁的锭开笑颜,温声道:「谢谢。」
她记得前生在她死前,墨瑞母子仍活得好端端的无灾无病,而今墨瑞却瘫了,他虽未明言,她却明白这一切定是他为了她所做。
墨澜忍了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将她拥进怀里。「让我抱一下就好。」他在她耳边哄道。
她柔顺的让他抱搂着,同时听见原本紧锁的心门震动了下,开启了一道缝,被锁在心里的那些怨气,顺着那道缝逸散了出来。
当郁结在心的怨气稍微消减后,她的笑容也明灿了几分。
墨澜注视着她的笑颜,一时情动,在她唇边小心翼翼的落下一吻。
容知夏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做,难掩错愕的抬眸瞅着他。
「对不住,我情不自禁。」他道歉,但不后悔适才一亲芳泽之举。
「我这张脸,你不觉得丑陋吗」她自嘲道。
「你一点也不丑,这道疤只是遮掩了你的美丽,让你明珠蒙尘,总有一日我定会寻到药,消除你脸上的疤,恢复你的美丽芳容。」她脸上的疤痕在他眼里不再丑陋,相反的那只会让他更加的怜惜和不舍。
他曾询问过宫里数名太医,想求得能消除她脸上伤疤的药,但太医全都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只有一个许太医提到,古方中有味白紫兰的草药对消疤除痕极有疗效,但那味草药十分罕见,且已绝迹上百年,无人再见过,因此这方子也没人再用过,若是能找到白紫兰,或许能调配出药来治好她的脸。
得知此事后,他已发布悬赏,重金求购白紫兰。
容知夏不知他的话是否有朝一日能实现,但却清楚明白此刻她的胸口因他的话涌动着一抹热气,心里的怨慰又再消减了几分。
菊儿在一旁看着,欣慰的悄悄掩唇笑着,小姐终于肯让世子亲近她了。
她看得出来,成亲后,小姐很排拒世子的,她试探的问过小姐对世子可是有什么不满,但小姐什么也没说,因此她心里一直暗暗担忧,虽然世子看来对小姐很是宠爱,但若再这样下去,难保不会引得世子的不快。
可这几日她察觉到小姐对世子的态度变得好了一些,也不再这么冷淡,这是好事,她希望能继续持续下去。
第七章
得知王爷要她随儿子一块迁到别庄静养的消息后,陈氏屡次想求见王爷,皆被拒于门外,她只好来到墨澜的书房找他,希望事情能有所转园。
「母妃,父王这么做是为了让瑞弟能安心静养,您与瑞弟母子情深,因此才恩准您一块过去照顾瑞弟,免得心头挂念他,难以安心,父王这么安排全是一片好意,您可别误会了父王。」墨澜俊美的脸上噙着抹笑解释,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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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为我们好,他分明是想撵我们母子出去你父王怎么能这么无情,瑞儿一受伤就不要他了,他再怎么说都是他的亲生儿子呀就算他不念父子之情,也该看在我为奉王府做牛做马辛劳了这么多年的分上,给我们娘俩留下一条活路,
这不是要把我们逼死吗」陈氏抹着泪说道。
这种话亏她说得出来,她掌管奉王府这么多年,好处捞了不少,足够她与她儿子享用几辈子都无虞,墨澜暗自冷笑,也没驳斥她的话,不疾不徐的说道:「父王就是看在您为奉王府辛劳这么多年的分上,才想让您好好休息,瑞弟出事,您心中定是忧急难安,这才允许您与瑞弟同去,别再操劳王府的事。」
他这话并没有哄她,父王这么安排,确实出自一片苦心,是为了让陈氏能平静无忧的安度晚年,才刻意将她与墨瑞一块遣到别庄去,免得他日后掌权对付陈氏。
但陈氏可不这么想,她再也按捺不住,抓着他的手,怒道:「我要见你父王,这事我直接同他说,我不信他真会如此无情,弃我与瑞儿于不顾。」她丝毫不明白自个儿丈夫煞费苦心所做的安排全是为了她,只以为她和儿子要被遗弃了。
她不再摆出那副可怜的姿态,墨澜也懒得再端着温和的表情,他神色一变,冷淡的开口,「这事恕孩儿无能为力,父王要不要见您,不是孩儿能作主和勉强的,您若真想见他老人家,自可去他院落求见就是。」
「墨澜,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事全是你煽动你父王这么做的,你拦着我不让我去见你父王,存着是什么居心他该不会是被你给囚禁了起来,你才不敢让我去见他」她疾言厉色的质问。
「母妃说话可得有个轻重,孩儿又不像三弟那般胆大妄为,岂敢如此大逆不道囚禁父王父王不愿见您与我无关,也是父王亲口吩咐我安排您和墨瑞搬离王府前往别庄静养,省得他为了个风尘女子与李长忠争风吃醋被打得瘫在床上的事,让奉王府成为笑柄。您若真要怨,也只能怨墨瑞,他实在太给您长脸面了。」她既然已撕破脸,他也没必要再容情,句句讽刺。
陈氏被他的话激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可是你的母亲,你胆敢对我如此无礼
「孩儿句句属实,可没有半句不敬。」墨澜又再补上一句,「况且,我的母亲早已过世。」
看见他朝她投来的那抹冰寒目光,又听他提起他的生母,陈氏心虚的暗自一惊,旋即又放软了神色,求情道:「就算我不是你的生母,这么多年来也照看着你长大,看在这份养育之恩上,你就不能为瑞儿说句话,让他留在王府养病吗」
照看他长大哼,她有脸说,他还没脸听呢
「父王真是为瑞弟设想,否则他此刻瘫在床上,连下地都不能,在王府里只会
被人笑话,且他性子跋扈蛮横,往日得罪的人可不少,这会儿他废了不能动弹,难免有人会趁机报复,将他迁往别庄静养,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
「这」陈氏细细一想,也认为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儿子往日确实仗着奉王府三少爷的身分横行霸道,得罪了不少人,如今他瘫了,定会有不少人来看他笑话,但他们母子一旦搬出王府,日后要再回来只怕很难了,这无异于是将他们母子流放在外,以后纵使有什么事,奉王府这头怕也不会太顾着他们。
不等她作声,墨澜接着又道:「别庄那里我已命人打点妥当,这几日收拾收拾,三日后母妃就与瑞弟搬过去吧。」
「怎么这么快」她一脸错愕。
「早日过去,便能早日安顿下来,才能让墨瑞好好疗痒,要不他这几日一直大吵大闹,整个王府都不得安宁,父王也甚感心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届时孩儿会安排马车送您和墨瑞过去。」说到这分上,墨澜已无意再多言,旋身离开,留下满脸愤怒的陈氏。
儿子重伤成瘫,陈氏顿时失了依靠,她无法再与墨澜相争,继续留下来说不得还要面对墨澜的诸多刁难,最后也只能含恨接受这样的安排。
墨澜摆脱陈氏后,来到容知夏寝屋前,此时正值日落时分,她正与福佑在屋前的小院子玩耍。
暮色下,她脸上的笑容灿烂而明媚,清脆的笑声宛如银铃般悦耳,他看着笑得这般欢悦的她,舍不得眨眼,胸口一抹情愫涌动着,他很想上前将她搂进怀里,但又不想惊扰她此刻的快乐。
若是可以,他希望她能永远都这般明朗的笑着,他觉得她合该是这般开朗而无忧的才是。
他静静的看着她,眉眼间尽是一片柔情,在一旁小心的守护着她的笑容,却不想有人跑来破坏了这宁馨的一幕。
「世子」
略嫌激动尖细的嗓音惊动了容知夏,她抬起头,这才发现墨澜不知何时来了,就站在院子外头,接着她的目光再移向他身旁满脸怨容的玉荷。
「你来做什么」瞟见玉荷,墨澜不悦的皱起眉,憎恶地睨着她。
玉荷幽幽地道:「玉荷好些天没见到世子,很思念世子。」
虽然恩人嘱她静观其变、按兵不动,可她静待了这么多天,再也忍不下去了,她怕若再不来见他,只怕真会教他给遗忘了。
她不甘心,这两年来他明明对她百般呵宠纵容,却在容知夏嫁进奉王府后,一切全变了,从来没有人能从她手中抢走属于她的东西,敢抢的人全都该死
墨澜眼里闪过一抹冷意,寒着嗓音命令随从,「送玉姨娘回去,今后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离开院子一步。」若非还有事情尚未查明清楚,他不会再留下她。玉荷不敢置信的瞠大眼。「世子,玉荷究竟做错了什么,您要对玉荷这么绝情」
他神色森冷地回道:「你做了什么,你心里该比我更明白。」
「我」她颤着唇,说不出话来。
不愿她继续留在这里碍着容知夏的眼,墨澜再次沉声命令道:「把她带下去」
「世子,您不能这么对玉荷,世子」玉荷被两名随从强行架离,不甘的叫唤着。
烦心的人离开后,墨澜重新勾起微笑,走进小院子,弯腰抚摸了下在他脚边打转的福佑,才直起身对容知夏说道:「你放心,以后她不会再来打扰你。」
容知夏抱起福佑,略略颔首算是回应他。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对玉荷不单单仅是恼怒她ig骗他冰窖的事,他看向玉荷的眼神,还隐隐流露出一抹浓烈的憎恨,仿佛两人之间有着什么深仇大恨。
她转身走进屋里,墨澜跟在她身旁,轻轻环住她的肩。
她脚步微微一顿,并未再像先前那般避开他,他脸上一喜,将她拥进怀里,突地感觉到不对,低头一看,就见福佑窝在她怀里,抬起小脑袋,那对圆亮的黑眼睛,正骨碌碌左右转动看着两人。
墨澜神色微微一僵,伸手想将碍事的牠给拎走,却被容知夏瞪了一眼,只好又摔悻然地收回手。
看见这一幕,随侍一旁的菊儿和晓竹忍不住掩唇偷笑,最后还是菊儿抱走福佑,化解两位主子的尴尬。
没了碍事的小家伙,墨澜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娘子,今儿个有没有想念为
夫」他的嗓音里带着抹讨好之意。
「好端端的想你做什么」容知夏不愿承认方才看见玉荷来找他时,她的心揪了一下,有些担心他会就这么跟着玉荷离开。
「为夫可一直在想着你。」他亲昵的说道:「想娘子在做什么、想娘子有没有在想念为夫、想娘子看见福佑时会不会想到为夫」
「你整日想这些,都用不着做事啦」
「一边做事、一边想娘子。」墨澜趁机吻住她柔软的粉唇,上次偷亲了芳泽之后,这次他得寸进尺,衔着她的柔唇吮吻着。
见两位主子忽地亲热起来,菊儿机伶的领走屋里其他的婢女,省得自家主子害臊。
容知夏惊愕的想推开他,但他不肯放手,她甜美的芳唇诱惑得他无法再克制住**,原本轻柔的吻逐渐变得狂猛,他强势的占领她的唇舌,不准她逃避。
她被困在他的怀里,呼息间全是他的气味,他霸道的吻如一**汹涌袭来的巨浪,她几乎要淹没其中无法喘息。
她的心鼓动得好快好快,双颊像要烧起来似的热烫,她想推开他,却全身绵软无力,直到她呼吸不过来时,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她偎靠在他胸口娇喘着,他坚实的双臂环抱着她,注视着她的双眼醺染着一抹**,他想要她,想让她成为他真正的妻,但他知道今日这样怕已有些吓到她了,不能再继续下去。
「娘子,为夫是真心想与你厮守一生。」墨澜在她耳边渴切呢喃道。
此时容知夏的心里混杂着诸多情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好半晌,她才轻声启口,「你再给我一些时间。」她还需要一些时日来调适自个儿的心情。
「好,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他含笑答应。他明白她肯这么说就表示她已经开始接纳他了。
陈氏母子离开王府这日,天上降下大雨。陈氏不想在雷雨中离开,想改日再走,但墨澜不同意,最后数辆装满了物品的马车,在雷雨中驶离奉王府。
另一边,容知夏也没闲着,满屋子的在找打从一大早就跑得不见踪影的福佑,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突突的跳着,有抹不好的预感。
菊儿安慰道:「小姐莫急,奴婢想牠定是躲到哪里去了,奴婢去拿几只鸡腿来,牠闻到香味说不得就会自个儿跑出来了。」
容知夏点点头,要她快去。
不久,菊儿取来鸡腿,几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只,但走遍了屋子的每个角落,不停叫唤着福佑,都不见牠出来。
找了大半天仍找不着,晓竹说道:「小姐,屋里屋外都找遍了,奴婢想福佑会不会是跑远了,被大雨困在哪里回不来」
闻言,容知夏觉得也有可能,便道:「那我们分头四处去找找。」
几人撑着油伞,要一块出去寻狗,刚踏出府,就遇见刚回来的墨澜。
见她要外出,墨澜问道:「知夏,这大雨天的你要上哪去」
「福佑不见了。」容知夏面露忧色。
见她神色着急,他连忙温声安抚道:「你先别担心,兴许牠是躲起来了,等牠饿了就会出来。」
「今早你离开后,我就没见到牠,里里外外都找了几遍,仍是没找着,这都快一天了,牠早该饿了,我想牠可能是自个儿跑出去,迷路了,或是被困在哪里才回不来。」
福佑虽是狗,但毕竟还只是只幼犬,认不得路回来也是有可能。
墨澜没想到福佑已失踪快一天,思及她对福佑的喜爱,此刻定是又忧又急,他柔声劝道:「外头雨大,你先进屋里去等着,我待会儿吩咐下人去找,你放心,那么多人一块找,定能很快找到牠。」他扶着她的肩,送她回屋里,又交代跟着回来的侍婢们好好看着她,才转身离开。
容知夏在屋里等待着,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她的心也越来越沉,忽地又想起前生玉荷活活把小狗摔死的情形,更是难掩惊惧。
牠不会有事,很快牠就会回来,牠会像先前这几日一样,围在她脚边摇着小尾巴对着她撒娇,这一生牠会像她为牠取的名字一样,有福气又得天佑,平平安安的长大她不停地在心里这般安慰自己。
一个多时辰后,墨澜把福佑带回来了。
「你找到福佑了」
容知夏一看见他怀里抱着的那团白色毛团,便欣喜的走过去想伸手接过,但他却微微侧身避开,她不解的看向他,见他神色凝重,她瞬间一愣,「怎么了」
迟疑了下,墨澜才开口道:「福佑牠死了。」
「死了」她仿佛一时没会意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瞅向他怀里的白色毛团,只见一向活泼好动的福佑,此刻一动不动安静蜷缩着,她颤着手朝牠伸过去,也不见牠舔咬她的手指,她的手摸到牠湿冷的白毛时,眼泪倏地夺眶而出,她抱过白色的小毛团,神色激动的想喊醒牠,「福佑,你快张开眼,别吓我了,你不会死的,墨澜把你送给了我,你不应该会死的,你怎么可能会死呢你快醒醒,别淘气了」
见她泪流满面抱着福佑又摇又晃,菊儿和晓竹也跟着难过起来,她们几人也很喜欢福佑,见牠就这样死了,心里也都不好受。
墨澜不舍的从背后抱住了她。「知夏,牠死了,我们将牠埋葬,让牠安息吧,我再找一只狗给你,别伤心了。」
「我不要别的狗,我只要福佑我明明为牠取名为福佑,牠怎么会死,怎么还会死为什么我养了牠,牠却还是难逃一死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这样的」
容知夏的哭喊戛然而止,表情瞬间怔愣,宛如想到了什么,接着又喃喃道:「难道我也难逃一死吗」
明明今生牠的主人已不是玉荷,牠却同前生一样仍是死了,这是不是表示她也会同前生一样,逃不过被杀害的命运
她害怕的忍不住全身颤抖,她一直想不起来前生她究竟是被谁杀害的,那个凶手今生是不是也会杀害她
她紧抱着死去的福佑,脸色苍白的走回寝房。
菊儿和晓竹担忧的想跟进去,却被墨澜阻止,「我进去,你们留在外面。」
进房后,他关上房门,走向缩着身子坐在床榻上的容知夏,听见她颤着嗓音,对着怀里的福佑自言自语
「就算重来一次,我仍是救不了你,你死了,我是不是也会和你一样,最后仍会被杀死」
闻言,墨澜神色一震,再瞅见她悲伤惊惧的神情,他心疼的将她抱进怀里。「别怕,你不会死的,这一生我不会再让你惨死」
容知夏神色茫然的抬起头望着他。
「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这一生我们会一起厮守到老。」
他低沉的嗓音慢慢拉回她的心神,她这才意识到他意有所指,不敢置信地紧瞅着他。
「你说这一生难道你」
墨澜颔首,向她坦承心中最大的秘密,「前生你死于昭武四年六月二十日,而我则死于昭武四年十一月初五。」
这事原本他没打算这么快告诉她,但他不忍见她如此惊惧害怕,最终还是选择说了出来。
他之所以察觉她同他一样又重活了一世,是因他发觉她的性情与前生不同,前生的她因毁容而自卑畏缩,今生的她却勇敢而坚强,不仅在面对陈氏和玉荷的羞辱时敢予以反击,连对墨瑞都敢斥责。
另一个最大的异样是,她在面对他时,
...
神态中透着一抹难以忽视的怨气和疏离,按理,今生他未曾亏待过她,她不该对他有怨,他因而心生怀疑,那日刻意拿丞相之子的事来试探她,在听她说出重伤的丞相之子不会死的话后,他便确定了她同他一样都重生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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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宛若惊雷在她耳畔乍响,她震惊的站起身。
他知道她心中定有很多疑惑想问他,他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再抱走她怀里福佑的屍体,暂时放到一旁,接着再倒了杯茶给她,让她定定神。
容知夏慢慢饮完那杯茶,心绪也渐渐镇定下来,接着神色复杂的望向他,理了理思绪问道:「前生你是怎么死的」
她作梦都料想不到,他竟与她一样都重生了,难怪他的举措和对她的态度会变得这般不同。
墨澜抬手抚上左胸,徐徐启口,「玉荷在我的茶里下了药,再拿匕首剌向我的心口。」说这话时,他的表情难掩恨意。
前生他错信了玉荷,不仅误了容知夏,也害了他自己。
他还记得那时玉荷脸上带着娇笑将毒酒递给他,他毫无防备的饮下后,发觉全身力气仿佛被人抽走似的,虚软无力,紧接着胸口顿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他垂下眼,无法置信的望着那柄插在他胸口的匕首。
他震惊的抬目,瞪住那握着匕首、脸带笑意的爱妾,艰难的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他提防着奉王府所有的人,唯独不曾提防她,他丝毫没有想到他百般呵宠的爱妾,竟会对他下这种毒手。
她敛去笑容,满脸愤恨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当年害死我爹娘、害得我家破人亡沦为奴仆的人吗这些年来我隐忍着委身为妾,就是在等待亲手报仇的这
一天」望着他惊愕愤怒的神色,她快意的大笑,续道:「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当年真正救了你的人,是早已死去的容知夏,可怜她当年救了你,最后却只能凄凉的在奉王府里死得不明不白。」
听完这句话,墨澜的神智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待再苏醒时,竟回到了与容知夏成亲前夕。
「是她她为何要杀你」容知夏满脸惊讶,不明白前生他那么宠爱玉荷,她为何会杀他
「她杀我是为了报仇。她父亲因贪赃枉法遭我举发,被皇上问斩,她恨我害得她家破人亡,因此千方百计卖身进奉王府,伺机接近我,为了取得我的信任,她眶骗当年我被困在冰窖时是她所救。」
「那她又是如何得知你当年被锁在冰窖的事」她疑惑的再问。
「自是有人告诉她的,府里必有人与她共谋,否则凭她一人不可能轻易混入王府,更没有机会可以接近我。我之所以仍留下她,目的就是想查出与她共谋之人究竟是何人。」
冰窖的事当年知情的人虽然不少,但事情过去十几年,已鲜少有人记得,玉
荷却拿这件事来当做接近他的引子,由此可见,告诉她这件事之人,定是他身边之人,才会知晓他被关进冰窖时的详细情形。
「你查到是谁了吗」
「原本我怀疑是墨瑞母子,但调查后我发现并非他们。」
容知夏疑惑的道:「可王府里除了他们,应当不会再有人想害你。」
「还有一人。」
「是谁」她难掩困惑。
「待查清楚后我再告诉你。」他接着说,「我已命人将玉荷关押起来,以后她再也无法伤害你。」
容知夏微微一怔,讶道:「你的意思是,前生是她害死我的」
墨澜摇摇头回道:「这我也不确定,不过是她杀死了福佑,福佑的屍首是在她屋子里找到的,她屋里的婢女说,那日她上你那里去找我时,看见了福佑,因此今日一大早便指使一名婢女悄悄拿了块肉将福佑给诱了出去,偷带回去后,那婢女以为她只是见福佑可爱,想抱走牠跟牠玩,不想她竟将福佑活生生给摔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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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到他虽禁了她的足,却禁不了她恶毒的心肠。他是在找狗时突然思及前生的那只小白狗就是被她撒气时摔死的,因而过去看看,不想果真在那里发现了已惨死的福佑,他当即震怒的命人将她关进地牢。
闻言,容知夏心口一痛。「想不到福佑今生仍旧难逃她的毒手。」
「你放心,她会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的。」她前生的怨和他的仇,还有福佑的死,他会让她为此二偿还。
容知夏此时总算明白他为何如此憎恨玉荷,前生遭他最宠爱的女子背叛和杀害,他哪能不怨恨她,说起来他比她还悲惨。
而他今生待她这般好,除了报恩之外,还想向她忏悔和赎罪吧
忽地思及一件事,她问道:「前生我死后,我爹那场仗可打赢了」她想起那天他在向她提及爹要出征之事时,语气和表情似乎隐隐有些不对劲。
「岳父他」说了三个字,墨澜便停了下来,不忍告诉她实情。
容知夏着急地催促,「你快说呀,那场仗后来如何」见他沉默,她一愣,「难道在你死前,那场仗还未打完」她不愿去想另一个可能。
他没明言,只是温声安抚道:「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你爹和你大哥有事,他们定能击败敌军,凯旋归来。」
「难道我爹他们真的吃了败仗」她不敢相信素来战无不胜的父亲会被打败,可他的神情却让她心惊胆颤。
「你别担心,我会帮助你爹他们打赢这场仗。」
他这话原是好意,但听在容知夏耳里,却忍不住质疑,「你一个文臣凭什么帮我爹打仗我爹可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武卫大将军,他打仗还需要靠你帮助吗」
「在沙场上岳父确实骁勇善战、英勇无敌,但除了与敌军交锋之外,行军打仗最重要的是粮草,若是粮草不继,饿着肚子的将士再英勇也打不赢。」
她听出了他言下之意,顺着话势追问,「你的意思是说,我爹他的军队粮草不继,所以被打败了」
「这次有我在,我不会让岳父的军队断粮。」
「粮草犹如是军队的命脉,朝廷怎么会让我爹的军队断粮」
「朝廷自是不会让大军断粮,但接连送去的粮草在途中皆被流寇或焚或抢,无法顺利运抵军中。」墨澜耐着性子为她说明。
她不敢想像久等不到补给的粮草,爹和兄长的下场会如何,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颤声问道:「那我爹和我大哥最后回来了吗」
「他们被困战死,全军覆没。」不得不说出这句话后,他担忧的看着她。前生在他死前一个月,边关传来了容家父子战死的消息。
容知夏神色一震,难以置信地再次确认道:「你说我爹和大哥战死了」
墨澜宽慰道:「你别担心,那是前生的事,现下岳父和大舅子还活得好好的,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将粮草顺利送到他们手上。」
他记得前生粮草屡屡遭劫是在战事开始后四、五个月,距离现下还有一段时日,眼下那批匪寇还未出现,他已暗中派人留意,一旦他们出现,便会立即请旨亲自去剿灭这批匪寇,以确保粮道的畅通。
她很想相信他的话,但看着冷冰冰躺在一旁的福佑,她免不了心中惧怕,他真的能挽救得了爹和大哥吗还有今生她能逃过被杀害的命运吗
看出了她眼里的旁徨无措,墨澜语气坚定的保证道:「你相信我,这一生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再伤害你,我也会尽我所能帮助岳父和大舅子,只要护住了粮道,岳父定能击退鲁金国的大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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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上苍让他们重活一世,不是为「让他们重蹈前生的命数,而是为了让他们扭转原本的命运。
容知夏抬眸望着他,他的眼神沉稳而充满自信,仿佛已将此生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没有人能动摇他,就算横亘在眼前的道路布满危险,他也能无畏的披荆斩棘闯过去。
她不安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她忽然觉得有些羞惭,他和她同样是死了一次的人,可她却不像他这般无畏无惧,只因福佑的死便方寸大乱,惧怕起未来的命运。
前生她死得不明不白,连杀害她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难道今生她还要再死得这么冤吗
不,她不是福佑,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害死她
她的眼神逐渐清朗起来,不再迷茫和惊惧,她凝视着他,脆声道:「只要你能护住粮道,帮助我爹击退鲁金国的大军,我愿与你成为真正的夫妻,共结白首。」
她提出的条件太诱人了,墨澜动容的含笑表示,「为此,我定全力以赴。」
容知夏徐徐绽开微笑,心里的怨气至此已消融大半,原本闭锁的心门被他敲开大半,他半个身子已跨了进来,现下只等爹和兄长能平安归来,她的心门就会为他敞开,尽释前嫌,完完全全的接纳他。
第八章
玉荷一个人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数日,每日都只有一人送来一顿饭,且都是粗茶淡饭,那些粗糙的食物令吃惯了珍馐的她,根本食不下咽,最后在饥渴交迫下,才不得不食用一些。
她受不了这样的寂静,曾拚命大叫,但叫哑了嗓子都没有人理她,她好害怕会就这样孤单一人死在这里。
墨澜更是从未来看过她。
她后悔了,后悔不该一时恼怒,便唆使婢女去偷抱来容知夏的那只小白狗,为了出气,狠狠摔死了牠。
那天他在屋里看见那只还来不及拖去掩埋的小白狗的屍体时,看向她的脸色阴
冷得骇人,接着他毫不留情的就命人将她关押在这里。
不论她怎么哭求,他都无动于衷,绝情冷酷得令她惊骇。
她虽憎恨他害了她爹娘,但又难以自已的沉浸在他过往对她的呵护宠爱中,因此她嫉妒容知夏,嫉妒她被毁了容貌,还能堂而皇之的占据世子妃之位,强压在她头上,她好歹也曾是被万般娇宠的官家千金。
她不平也不甘,因此当第一眼见到容知夏时,她心中便无法制止的升起恶念,想将她狠狠的踩在脚底下,彻底的羞辱她。
她要让容知夏知道,她才是墨澜最宠爱的女人,容知夏纵使身为世子妃,也注定永远得不到他的宠爱。
但为何一夕之间所有的事情都脱出了她的控制墨澜不仅冷落她,还当众掌掴她、斥骂她,甚至罚她跪在祠堂三天三夜,现下又将她抓来,关在这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地牢里。
他怎么能对她这么狠心
她猛然间想起墨澜曾质问她那年真是她将他从冰窖里救出的吗他定是确定了当年救他的不是她,才会这么无情的对她。
她接着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他把对她的百般宠爱都转移到容知夏身上,越发
肯定他定是发现了真相,态度才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想到了什么,玉荷忿忿地道「是了,定是容知夏告诉了他当年冰窖的事,揭穿了我的谎言,他才会如此待我。」
两年多前,恩人安排她进奉王府时,曾向她透露过当年真正救他的人是谁。
那年恩人的心腹正好陪同墨澜前去向他外祖父宋慧远拜年,无意中得知有人要对墨澜不利,遂悄悄跟踪,果然看见有人将墨澜诱骗至冰窖,并将他锁在里头,那名仆人锁上门便匆匆走了,恩人的心腹留在那附近,观察接下来的动静,因而见到容知夏误闯进冰窖,这才知晓容知夏的身分。
为了安排她接近墨澜,恩人一度打算要除掉容知夏,以免她泄露当年之事,可惜没成功,只让她毁了容,而后恩人认为毁容后的容知夏已不足为惧,哪料想得到,皇上竟作主赐婚,将她嫁给墨澜。
那时她已得到墨澜的宠爱,早将冰窖之事给彻底遗忘了,压根没多加防备。坐在角落里,玉荷满脸忿恨的咒骂墨澜和容知夏,「你们该死,一个个都该死若是让我出去,我一定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这时,她期盼数日的人终于踏进地牢,将她的咒骂全听进了耳里。
「你还想杀人被关进这里,你以为你还出得去吗」墨澜俊美的脸上此刻一片阴寒。
一看见他,玉荷霎时敛去憎怒之色,扑上前紧抓着铁栅栏哀求道:「世子,这里好黑好暗,只有玉荷一人,玉荷好害怕,求您放玉荷出去,以后玉荷一定什么都听您的,再也不敢惹您生气。」
「你爹之所以获罪问斩,是因为我在皇上面前举发了他的罪状,你千方百计接近我,不就是为了杀我吗怎么,你不想报仇了吗」他目光冷鸶的睨视着她。
他刻意将她关押多日不闻不问,为的就是要让她嚐尽担惊受怕之苦。
「我」陡然被他揭露她接近他的目的,她神色一惊,随即连忙否认,「绝无此事,玉荷在此之前,根本不知我爹的事与您有关,玉荷从没有想过要找您报仇,您不能冤枉玉荷啊这两年来承蒙您的怜爱,玉荷心里只有您,求您别听信别人的谗言,误会了玉荷。」
墨澜没立即揭破她的心思,冷笑的问,「好,既然你说你以前并不知此事,如果你得知你父亲是因我而死,难道你不恨我吗」
「我父亲犯了错,是该受到惩罚,不、不能怪世子。」她按捺下恨意,艰难的逼自己吐出这句话来。
「被他所害的百姓成千上万,依他所犯罪行,千刀万剐都不足为惜。」当着她的面,他神色冷厉的斥责她的父亲。
玉荷强忍着怒意,紧掐着拳头。「爹已领罪而死,人死为大,不管他生前做过什么,也都该一笔勾销了,世子何必再这么责骂他老人家」
「一笔勾销那些因他仍在受苦的百姓要向谁去讨公道你身为罪臣之女,不该为你爹所犯下的错偿命赎罪」墨澜嘲讽的质问。
她读出了他眼中凛酷的杀意,惊骇得往后退了几步,不甘的说道:「您为什么要这样对玉荷您先前对玉荷的宠爱难道都是假的吗」
「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先前我宠爱你,全是因为误信你所言,误以为当年是你救了我,我对你所有的宠爱,全都是看在救命之情的分上,如今我已得知真相,只恨不得将你一刀一刀给剐了」憎恶的语气,字字锋利如刀。
「我、我」玉荷被他狠戾的神色震得一步步往后退,直到背抵到墙面无路可退,才停下脚步。
望着他冷漠无情的面容,既然所有的事情他都已知晓,她也没必要再瞒骗下去,于是她不再隐忍,流露出对他的恨怒。
「没错,是我骗了你,可笑你这两年一直被蒙在鼓里,被我骗得团团转。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她咬牙切齿地道,娇美的脸庞此刻竟显得无比狰狞。
她本来是有几次机会对他下手,但恩人要她等待适当时机再动手,届时恩人可以保证,她能在报了仇后全身而退,所以她才会迟迟没有下手,没想到她仇没报成,却先成了他的阶下囚。要是她先前不顾恩人所言,也许她早已杀了他报了父母之仇,就算要因此偿命,她也甘愿,总好过现下她什么都无法做了。
但悔之已晚。
见她露出真面目,墨澜目光冷厉如冰。「只要你供出与你同谋之人是谁,我或可饶你不死。」
「饶我不死然后让我苟延残喘的活着,生不如死吗哈哈哈哈」
事到如今,玉荷已知晓自己没有退路了,狂笑出声,「没错,我确实是有同谋,那人也恨不得扒你的骨、喝你的血,但是你休想我会告诉你那人是谁。」
「我有很多法子可以撬开你的嘴,你若不想活受罪,最好即刻招认。」此刻对她,他再无半分怜爱,对付她的手段,多得是。
玉荷怔然的对上他冷酷残忍的眸光,恍惚的想起,这两年来他对她的那些轻怜蜜意、呵宠疼爱,这一刻她心头又苦又酸又恨,眼里噙满了泪。
「你真狠得下心这么对我」
墨澜只是冷冷地道:「我耐性有限,你再不说,我便叫人进来用刑。」前生他对她万般宠护,她都能对他下得了毒手,他又怎么会再对她有半分怜惜
她咬着唇,终于接受事实,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一片绝然,神色狰狞的恨声驵咒,「我死也不会告诉你,我死后那人会为我报仇,我在九泉之下会睁大眼,看着你的报应」
说完,她猛然扑向对面的墙壁,用尽全力将头撞上去,重重撞击之下,鲜血迸溅,血染壁面。
墨澜来不及阻止她,看见她暴瞠着双眼倒下,娇美的脸庞染满殷红的鲜血。他怔了一瞬才回神,神色复杂的看着她,他没有料想到她性子会如此绝烈,宁死也不肯供出共谋者。
不过即使她什么都没说,他也猜想得到那人是谁。
离开地牢,墨澜行至一处院落前,停下脚步,小园子里仍旧花团锦簇,他伫足片刻,才举步走进去,他身后随行的几名侍从则留在屋外。
屋里的婢女见他进来,急忙上前行礼,有人进去请墨昱出来。
现下整个奉王府皆知,王妃随三少爷离开王府前往别庄静养,稍微通达世故的下人已明白王妃与世子之间的明争暗斗,随着三少爷重伤成残已然落败,她这一去是不可能再重回王府,王爷平日又鲜少管事,王府算是由世子当家作主了。
对这位主子,婢女们不敢有丝毫怠慢,很快热茶便送了上来。
稍后,墨昱从房里出来,他掩唇咳了几声,待咳完,看向墨澜微微一笑。「澜弟近日不是很忙,怎么有空过来为兄这里」
「大哥这是怎么了」墨澜觑看着他,眸色深沉。
墨昱解释道:「日前不慎染了风寒,方才在休息,不知澜弟要过来,这才出来晚了。」
「你们全都退下。」墨澜将屋里的下人全都遣了出去,才淡淡开口说了句,「玉荷死了。」
墨昱对他刻意遣走下人之举微觉奇怪,但在听闻他的话后,面露惊讶,愣了下才问,「她是怎么死的」
「自尽而死。」墨澜探究的眸光望着兄长,除了在他脸上见到一抹讶容,别无其他,他旋即心忖,是了,若非他藏得这般深,这些年他又岂会被他所朦骗,将狼子野心的他误以为与世无争。
「她为何要自尽」墨昱似是没察觉到他的神色有些异样,兀自不解的问。
「她是因为事情败露而畏罪自尽。」
...
墨澜的嗓音透着抹寒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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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败露这是什么意思」墨昱仍是一脸困惑。
见他到此刻还在装傻,墨澜低低一笑。「大哥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吗」墨昱茫然摇首。
「澜弟为何这么问我为兄与玉荷并不相熟,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大哥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墨澜讽剌一笑。
听到这里,墨昱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变,语气也稍微一沉,「澜弟这是什么意思」
「玉荷是秀大娘引进王府的,而秀大娘当年曾是大哥的奶娘,玉荷的来历想来大哥定是一清二楚,她爹算来又是因我而死,她想做什么,大哥会不知晓吗」墨澜语气轻缓,但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墨昱脸上飞快掠过一抹震愕,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最后仍什么都没说。
见他默认,没有辩解的意思,墨澜的神色更寒了几分。
「你日前劝我暂时别对墨瑞母子动手,不过只是想等待更合适的时机,待我与他们母子斗得两败俱伤,你再来个渔翁得利。」墨澜神色沉凛,顿了顿才续道:「王府里所有人都错看了你,包括父王和我,你才是最有心计和野心的。这么多年来你在我们面前隐忍示弱,不过是想松懈我们的心防,你好伺机而为。」
听见他如此严厉的指责,墨昱本就苍白的脸色显得更无血色,须臾后,他缓缓道:「那澜弟打算如何」
他相信他今日对他说出这番话,心中必是已有了决断。
注视着大哥那张苍白的病容,墨澜想起母亲刚病逝那段时日,他伤心不安,是大哥日日夜夜陪伴在年幼的他身边,安抚着他,帮助他度过丧母的痛苦。自那以后,他们兄弟俩一向很亲近,他很信任大哥,因此只要能帮助大哥的,他皆会尽力做到,何曾想到,他最信任的兄弟,却是这般佛口蛇心。
屋里弥漫一股令人窒息的寂静,良久,墨澜才徐徐启口,「请大哥从今而后勿离开这屋里一步。」
墨昱一怔,下一瞬便明白他这是想软禁他,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笑。
「多谢澜弟。」他明白墨澜这么做,已经算是对他最轻的处置了,只限制了他的自由,没有伤害他分毫。、
墨澜没再多言,起身离去,院子外头留下了几名侍从,将这座院落无形中变成了一座囚牢,囚禁了墨煜。
容知夏见墨澜带着几分酒意回到房里,再见他轩眉紧蹙不展,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麦了茶递给他,关心的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他拉过她的手,将她的手贴在颊侧,神色有几分落寞。「玉荷死了,我把大哥软禁了起来。」
「玉荷死了」容知夏难掩诧讶,接着不解的问,「可这又与你大哥何干,你为何要将你大哥软禁」话音方落,聪明的她马上就联想到一个令人胆寒的事实,
「莫非他就是前生与玉荷共谋杀害你之人」
墨澜点点头,自嘲道:「这些年来他在我面前全都是虚情假意,背地里暗中勾结外人在谋算着我的一切,我却一直傻得敬他如兄。」
玉荷的死他不在意,但大哥的背叛却令他备感难堪。他觉得自己很可悲,前生竟遭最信任的亲大哥与最宠爱的侍妾联手朦骗,以致最后落得身死而亡。
「想不到他会是这种人。」得知这种结果,容知夏很意外,她无法想像那个总是苍白病弱又清润儒雅的墨昱,会是如此心机深沉之人,想了想,她劝慰道:「你别难过了,至少你查出了玉荷共谋之人是他,也算了结了一桩心事。」反倒是她,连当年杀死她的凶手是谁至今都还没有眉目,也不知这人是不是还在王府里。栗子小说 m.lizi.tw
墨澜将她揽进怀中,将头枕在她肩颈,哑着声道:「知夏,如今我只有你了。」
想到他明明有兄有弟,却个个都暗中算计他、图谋他的一切,容知夏为他有些不舍,便纵容的任由他搂着她。
片刻后,他忽地抬起头问,「知夏,你是不是还怨我前生愚蠢错信了人,亏待了你。」
「只要爹和能平安回来,以前那些事都不重要了。」她其实已不怨他了,现下唯一的心愿只盼父兄能平安归来。
「我答应过你的,定会做到。」墨澜凝视着她,缓缓续道:「等岳父凯旋而归后,我便忘了前生的事,重新开始,做一对恩恩爱爱的夫妻,然后再生两个孩子,一起抚养他们长大,等孩子长大后,有了孙儿,我们可以一块逗弄孙儿你说好不好」
「好。」容知夏心动的轻点螓首,眼里漾着抹柔光,不自禁开始期盼这一天的到来。
「那寺庙可灵验得很,小姐这么担忧大将军他们,何不去向菩萨祈求,请祂庇佑大将军和大少爷。」
因为晓竹这番话,容知夏便要求她带她前往那间寺庙礼佛。
原本菊儿也要一块来,但临出门前她突然腹泻不止,容知夏命人找了大夫为她诊治后,便让菊儿留在府里休息。
不久,马车抵达普陀寺,见寺庙十分陈旧,也不见有什么香客,容知夏有些讶异。
「晓竹,你说很灵验的寺庙就是这儿」她怀疑晓竹是不是记错了地方。
晓竹颔首道「没错,就是这里,别看它又小又旧,听说真的很灵验。」
闻言,容知夏收起怀疑,心想求神拜佛最重要的是诚心,不该因寺庙的大小,便生起不敬之心。「嗯,那咱们进去吧。」
走了进去,容知夏看见一名年约三十多岁的胖妇人正在扫地。
见到她们来,胖妇人朝她们合十一笑,便走进了后堂。
容知夏检香参拜完,又见胖妇人倒了杯茶过来。
「请施主喝杯佛水。」
「多谢。」容知夏接过茶,饮了几口,忽觉神智昏沉,还来不及细想是怎么回事,便两眼一黑昏厥过去。
昏迷前一瞬,她脑海里闪过了几幕前生死前所见到的情景,原来害死她的人竟是
「小姐不会有事吧」看见主子倒下,晓竹颤着唇问向胖妇人。
这时,又有一名约莫四十多岁的妇人从后堂走了出来,她风韵犹存,依稀能看出昔日的端庄秀美,但一开口却嘲讽道:「怎么,你怕了你又不是第一次对她下手,有什么好怕的」
「当年那件事是你逼我做的,我也不想的。」晓竹面露不忿。
妇人不悦的斥责道:「没人逼迫你,财宝动人心,当初是你和你爹娘见了那些银子生起贪婪之心,不惜蒙蔽良心,出卖自己的主子,可惜你太没用了,竟只让她毁了容,没能害死她,才留下了这个祸害。」
听她提起往事,晓竹悔不当初,全是她爹娘贪财,收了这女人的银子,逼迫她对小姐下手。
为了爹娘,她不得不暗中对小姐所骑的马动手脚,想让她坠马而死,没想到小姐命大未死,却因此毁了容,自从之后,小姐便郁郁寡欢,沉默自卑。
她服侍小姐这么多年,小姐从没亏待过她,因此那件事后,她始终良心不安。
可没想到这可恶的女人竟然再拿当年那件事来威胁她,逼迫她再次出卖小姐,如若她不照办,她便会将她当年所为全都抖出来。
她又惊又怕,她不敢想像若是让小姐得知她之所以毁容,全是她一手造成的,会有什么后果,只好再昧着良心将她诱来此处。栗子小说 m.lizi.tw为此,她还特地在菊儿的茶水里下
了些巴豆,让她腹泻不止,无法跟来。
「你答应过我,不会杀了小姐的。」晓竹要对方保证会遵守承诺。
「你放心吧,我暂时还没打算杀她。秀儿,将容知夏押下去。」妇人朝胖妇人吩咐道。
「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姐参拜完后,有名妇人端了杯佛水给小姐喝,怎知小姐饮下之后,便昏厥过去,奴婢吃了一惊,正想察看时,却被人打昏了,直到守在寺外的随从久等不到我们出来,进来找人,才叫醒奴婢,同时发现了这封放在奴婢身边的书信。」晓竹神色惊惶,半真半假的将事情禀告墨澜。
看完那封信,墨澜脸色铁青,他没想到会有人如此大胆,竟敢掳走容知夏来威胁他。
「世子,小姐不会有危险吧」菊儿撑着不适的身子,担忧的问道。
「我会将她救回来。」再看一眼信中所写,墨澜的眸光变得更加阴沉。
若想保世子妃平安,望世子今日亥时只身前来普陀寺,若世子枉顾吾之警告,带人前来,莫怪吾心狠手辣。另,此事不得再告与第三人知,吾有耳目在府内,望世子谨慎为之。
他怀疑今日掳走容知夏之人,也许与前生杀害她之人有关,他原以为那件事可能是陈氏母子或是玉荷、兄长所为,然而在玉荷死去、陈氏母子被他逐出王府、大哥被他软禁后,她仍然出了事。
王府里究竟还潜伏着什么敌人,而他竟丝毫没有察觉
第九章
当夜,墨澜如约只身一人来到普陀寺,寺里一片漆黑,不见半个人影,周遭唯一的光亮,是他手中提着的一盏红纱灯笼。
黑魆魆的普陀寺里,仿佛躲着一只不知何时便会扑出来择人而噬的厉鬼。
等了片刻,还不见有动静,墨澜遂出声喊道:「墨澜依约独自前来,阁下还不现身一见吗」
须臾,有名胖妇人从一旁的梁柱后方走了出来,墨澜乍见她,觉得有几分眼熟,细想后终于认出对方的身分。「你是当年照顾大哥的奶娘」
当年墨昱的母亲被陈氏送离王府后,秀大娘也一块离开了王府,她胖敦敦的模样仍与当年相似,没改变多少。
「想不到世子还记得奴婢。」秀大娘呵呵一笑。
「世子妃呢」见只有她一人出来,墨澜沉声质问。
他心中飞快寻思,秀大娘掳走容知夏,想必是为了兄长遭他软禁之事,也许她是想拿容知夏要胁他放了兄长。
秀大娘取出一条绳索。「世子若想见世子妃,还请束手就缚,奴婢自会带世子前去见世子妃。」
「你是为了墨昱才会掳走世子妃我可答应你,只要你放了她,我也会放了大哥。」墨澜与她谈条件。
秀大娘摇头警告道:「世子若不束手就缚,今后将再也见不到世子妃。不过若世子贪生怕死,不顾世子妃安危,大可掉头离去。」
墨澜神色凝沉,考虑着是否要直接将秀大娘擒下,逼问她容知夏的下落。
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思,秀大娘紧接着再道:「世子也可将奴婢抓住,但若您真这么做,世子妃必将没命,因为奴婢这条贱命委实抵不上世子妃一命,还望世子好自为之。」
「你还有其他同谋吧,为何不出来一见」他相信这件事定然不是秀大娘一人所为,他想知道背后主使之人究竟是谁。
秀大娘没回答,只是再一次重申道:「世子无需着急,只要世子依言照做,奴婢便会带世子去见想见之人。但若世子不肯,便请回,奴婢定不阻拦。」
为了顺利救回容知夏,墨澜不得不妥协。「把绳索丢过来。」
待他将绳索往身上捆了几圈后,秀大娘才走过来,将绳索捆紧,随即冷不防拿了块巾子捂住他的口鼻,迷昏了他。
「墨澜、墨澜」
隐约听见似乎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墨澜从昏迷中缓缓苏醒过来。
「太好了,你终于醒来了。」见他转醒,容知夏轻吐了口气。
他循着声音望向左侧,一见是她,神色一喜。「知夏,你没事吧」
「呃,算是暂时没事吧。」她苦笑道,「对了,你怎么也被抓来了」
见她无恙,墨澜稍稍安下心,听到她的问题,想起先前的情况,抬眸一瞧,这才发觉他们两人如今的处境委实不太妙,他们被关在一处石室里,分别被绑在木桩上,动弹不得。
「秀大娘抓了你来胁迫我。」他说道。
「秀大娘是谁」容知夏不解的问。
「他是以前照顾大哥的奶娘。」
「她拿我威胁你,而你就这样束手就擒」他难道看不出这是个陷阱吗
「我若不束手就擒,他们便会杀了你。」
怔怔望着他,容知夏许久说不出话来,她没有想到他会为了她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亲自涉险,心头霎时涌起一股暖烫。
墨澜接着温声安抚道:「你别担心,我前来普陀寺前做了安排,暗中调派了一批手下守在二十里外,若一个时辰后不见我回去,他们便会进普陀寺找我,相信不久定能找到线索将我们救出去。」他私下培养了一批心腹手下,只听他一个人的调遣,并不隶属于奉王府,因此不会惊动到王府里的人。
容知夏抑下心里的感动,忖道:「秀大娘既是你大哥的奶娘,难道她是想藉此要求你放了你大哥」
「原本我也以为如此,但她若真只想要我放人,就不会将我们两人一起绑在这里,显然另有目的。」
「不愧是世子,果真聪明。」突地,石室的门开启,一名妇人走了进来。
「不过世子恐怕枉费心机了,你那些手下不会来救你了,因为他们查到的线索,会将他们带离此处,引往陈芸那里。」陈芸即王妃陈氏的闺名。
一见到来人,墨澜立刻轩眉微蹙。「枫姨娘。」心念电闪间,他霎时明白幕后的主使者想必就是她。
容知夏见到她,惊讶不比墨澜少,昏迷前浮现在脑海里的那些情景,顿时鲜明了起来。
「好久不见。」枫姨娘望着他,矜持的含笑道。
她早已从玉荷那里得知,墨澜是个有恩必报之人,这阵子更是极为疼宠容知夏,她才会挟持容知夏来要胁他,而他果然如她所料亲自来了。
「原来是你与大哥里应外合,暗中筹谋了这一切。」墨澜心中暗惊,她竟想将此事祸水东引,嫁祸给陈氏,若真是如此,只怕他与容知夏性命难保。
枫姨娘摇首道:「不,你冤枉了昱儿,我所做的一切他全不知晓。」
「那你费尽心思安排玉荷接近我,想伺机除掉我,难道不是为了替墨昱谋夺我的一切吗」他质问。
「没错,我做这些全是为了我的昱儿,但是他并不知情,他从来不想同你争夺什么。」说到这里,枫姨娘脸色陡变,一脸怨慰,「天下间哪个做母亲的不想把最好的都给儿子可他却因为是庶子,且自小体弱多病,便处处被人忽视,就连他父王都不看重他,你可知道我这个做娘的看了有多心疼他是我的心肝儿,我不容许有人如此轻慢他,更可恨的是,陈芸那个贱人被扶为王妃之后,竟将我赶出王府,送到寺院去,让我迫不得已离开儿子。」
「既然如此,你该报仇的人是王妃不是我。」她完全弄错报仇的对象了。
「我恨她,也恨你,只因你是嫡子,就理所当然的成为世子,论才华,我的昱儿一点也不输给你,他满腹经纶,却只能被埋没。」
至此,墨澜已完全明了,前生他之所以有那样的下场,全是她在幕后主导,他甚至想像得出,在他被玉荷杀死后,她定会将此事推到墨瑞母子头上,让墨瑞母子百口莫辩,最后父王心寒无奈之下,只能将王位传给庶出的墨昱。
「你抓了我和世子妃,究竟想做什么」墨澜不再与她废话,直截了当的问道。
「我要你亲笔写一道手书,命那些看守昱儿的人全都撤走。」
「还有呢」
「暂时只有这些。」其他的待儿子脱困之后,她自会安排,之后奉王府将会为她和儿子所有。
寻思须臾,墨澜决定先答应。「好,你放开我,我写。」他看出她暂时还不会杀他,眼下只能先保住容知夏和他的命,才能伺机寻求脱身之法。
秀大娘带着两名男仆将墨澜放开,但仍捆绑着他,只露出他的右手,好让他能够提笔写字。
他所写的内容皆由枫姨娘所念,待写好后,墨澜再次被牢牢绑回木桩上。
枫姨娘拿起他亲笔所写的手书,确认一字不差,满意的颔首,将其收进袖中。
在她准备离开前,墨澜突地问道:「当年将我诱骗到冰窖,莫非也是你所为」
枫姨娘摇头。「不是,那是陈芸暗中派人做的。她为了让她儿子成为世子,自然处心积虑想除掉你。」
那次陪墨澜前往他外祖府上的人,正是她最信任的心腹,她才能得知此事。
回答完,枫姨娘没再多留,转身离开,秀大娘也收起笔墨,和两名男仆也一起走出石室,石门再次被关上。
待他们走后,容知夏才恍惚的从前生的回忆里回过神来。「我想起我前生是因何而死。」
墨澜有些讶异她竟会在此时想起这事,连忙问道:「是谁杀了你」
「那时,我无意中撞见晓竹暗中在与秀大娘谈话,秀大娘要晓竹伺机杀了我。」
那是在王府后园僻静的桃花林中,秀大娘这般威胁晓竹
「当年你都有胆子暗中对她的马动手脚,害她坠马,这次还怕什么你把这些毒药掺进她的饭菜里,我保证她死前不会受多少罪。」
「不,我害了小姐一次,不能再害她第二次,且小姐已经变成这样,求你饶她一命吧。」
「你若不下手,你当年的所作所为便会被揭露出来,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不要,这件事不能让小姐知道」
「那你做是不做」秀大娘手里拿着一包毒药等着她抉择。
挣扎片刻,晓竹抖着手接过那包毒药。
「这才对嘛。」秀大娘肥胖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当时听见她的所言,容知夏震惊得担动了下脚步,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枯叶,发出窸窣声,惊动了两人。
「是谁」秀大娘快步走过来,容知夏来不及逃走,便被她从树后扯出去,「是你」
「小姐」晓竹大惊失色,「您怎么会在这里」
「晓竹,我一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害我」容知夏愤怒的质问。
「她听见我们方才所说的话,这下你再怎么不愿也得动手了。」秀大娘朝晓竹使了个眼神,指示她杀了她。
「我、我我下不了手」晓竹痛苦的摇首。
就在这时,一道略带粗哑的男嗓在容知夏背后响起
「别罗唆了,既然已被她发现,早点除
...
掉她,省得惹出什么麻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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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话,容知夏转过头,望见一名约莫四十多岁、却仍风韵犹存的妇人,正是墨昱的母亲枫姨娘。
墨昱长得与枫姨娘有五、六分相似,因此当她重生后初遇墨昱,才会下意识隐隐觉得自个儿似是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出声的那名男子,就站在枫姨娘身旁,枫姨娘刚好挡住了他的面容,她没能瞧清他的脸孔,只觉后脑传来一股剧痛,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此刻回想起来,动手杀害她的人应就是那名男子,不过容知夏隐约觉得那名男子的嗓音她似是曾听过。
听她说完事情的经过,墨澜面露怒色。「竟是晓竹出卖了你,这么说你之所以被掳来此,也是她所为做下这等事,她竟然还敢佯作无辜的回王府向我报讯」
想到她脸上的伤,再想到他们此刻的处境,全都是晓竹所害,他既为她心疼,更为她感到愤怒。
容知夏歉疚的道:「对不起,是我误信了晓竹才连累了你。」若非为了她,他也不会被绑来此。
他摇首不舍道:「不是你的错,枫姨娘抓你,甚至当年买通晓竹想谋害你,说起来全是因为我,反倒是你被我拖累了。」
她苦笑道:「我们都别再自责了,先想办法逃出去才要紧。」
「没错。」若真如枫姨娘所说,他的手下被引往陈氏那里,他们就得自己想办法逃出去。
墨澜挣扎了半晌,但他身上的绳索绑得很牢,他无法挣开,他抬眸打量了这处石室,除了角落里方才他写手书的几案上点了盏油灯,再无其他多余的物品。突地,容知夏叫道:「我想起来了。」
「你想起什么了」他不解的看向她。
「那个男子的声音,他是王府的张总管。」
「张松他竟是枫姨娘的人」墨澜乍听难掩吃惊,想通后便也不觉得惊讶了,毕竟最熟悉王府大小事的人就是张松了,有他这个倚仗,怪不得枫姨娘敢如此胆大妄为。
而她之所以要他亲笔所写的手书,是因为看守墨昱的那些人全是他的手下,没有他的命令,他们是不会让墨昱离开院落一步。
届时,她只要暗中找个人,拿着他亲笔所写的手书出示给他的手下看,他们便会依照手书上的命令撤离。
他软禁墨昱这事尚未向父王提过,张松虽然没有多问,但想必也知情,且他为了让枫姨娘避嫌,定不会禀告父王,因此也不会有人查问,最后一切的线索都会被引到陈氏那里,不会有人怀疑到枫姨娘身上。
他下落不明、墨瑞瘫了,最后整个奉王府只剩下墨昱,他轻而易举就能掌管王府。
虽然枫姨娘先前说墨昱从来无意与他争什么,可他母亲处心积虑谋划这一切却全是为了他,事情至此,墨澜也不知该不该怨怪这位兄长了。
思绪转过一轮后,墨澜神情凝重地道:「我们要尽快想办法逃出去,否则只怕」
他虽然没有把话说全,但容知夏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若是他们不尽快逃走,怕真会一块死在这里。
但两人努力试了很久,都没能挣脱捆绑在身上的绳索。
半晌后,两人筋疲力竭的稍停喘息,墨澜望向她,惨然笑道:「知夏,若是我们真逃不出去,来世,我再把前生亏欠你的一起补偿你。」
「来世我们未必会再见面。」容知夏虚弱一笑,她比他先被抓来,绑在这木桩上,身子动弹不得得,又一日未进食饮水,此刻是又饥又渴,全身无力。
「前生皇上下旨赐婚时,我曾问过皇上,为何要将你许给我,皇上说国师说你我乃天作之合,有三世姻缘,是故我相信来世,我们必然还能再成为夫妻。栗子小说 m.lizi.tw」
当时他对国师所言嗤之以鼻,认为全是一派胡言,但重生之后,再次回想,他改变了看法。
「国师真这么说」容知夏是第一次听闻,不免有些讶异。
「国师德高望重,定不会说错。」墨澜此刻无比坚信这一点。
石室内的油灯似是要熄灭了,烛光越来越微弱,容知夏注视着黯淡将灭的灯火,忆起前生今世的种种,幽幽道:「墨澜,原本我真的很怨你,怨你的无情、怨你的凉薄、怨你对玉荷的宠爱、怨你娶了我却从没将我当成妻子可是这些日子以来,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早已化解了我心里的怨,你不再亏欠我什么了。」
墨澜神色激动,他终于得到她的原谅,但却是在这种时候,让他欣喜之余又黯然。
「对不起,前生我错待了你、今生又连累了你」他眼里染了湿意,若是此刻能拿他的命来换她的,他会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
灯火微微一晃后,彻底熄灭,石室内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容知夏温婉的嗓音,此时听来更显得醇和,「说不得是我前世欠了你,这一生才须这般偿还你。」
虽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从她语气里听出了她对前生之事已完全释怀,他此刻真恨不得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他的心只有她能进驻,他脑海里浮现着她的一颦一笑,他的情为她而动,他的心为她所系
「知夏,我好想抱抱你」
他沙哑的嗓音传进容知夏的耳里,惹得她眼里蓄满泪水,她深吸了几口气,缓住哭意,才徐徐道:「墨澜,你愿意娶容知夏为妻吗」先前他们是奉皇命成亲,现下她想知道他的心意。
「愿意,一千一百个愿意。」墨澜朗声回道,每一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
「那我们就是夫妻了。」此刻的他们是因情投意合,心甘情愿结为夫妻。
「娘子有礼了。」黑暗中,他眼中带泪的笑道。
「夫君有礼了。」她泪盈于睫回道。
黑暗容易令人的神智昏沉,容知夏不知不觉昏睡了过去,再醒来时,眼前仍是一片阗暗,无法得知现下是何时,更不知他们究竟被绑在这里多久。
她惊慌的喊着墨澜的名字,听到他的回应,这才稍微安下心来。
「若是注定要让我们死在这里,又为何要让我们重生呢」她困惑的喃喃道。
「兴许是为了令我们冰释误会。」能得到她的原谅,是墨澜重生以来最大的收获。
「知夏,生,我们一起生,死,我们一块死,你不用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在她昏睡时,他一直在尝试着挣脱身上的束缚,但始终没有办法。
「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会跑进那个冰窖,进而救了你吗」容知夏因久未进水咽喉乾渴,每说一个字都像刀割一般疼痛,但不说话,满室的黑暗更让人发慌。
「为什么」他沙哑的嗓音透着抹温柔。
「我小时候很淘气,时刻静不下来,爹常说我像只小猴子。那年爹要出门拜年,我嚷着要同他一块去,后来到了你外祖父家,我爹与一堆叔叔伯伯们在厅里寒暄,我一个小孩儿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觉得无趣,便自个儿跑了出去玩。」说
到这儿,她停下来让乾渴的喉咙休息一会儿,才又继续道:「之后我看见一只猫,黑不溜丢的很可爱,我想过去摸牠时,牠就跑了,我便一路追着牠,追着追着,追到冰窖附近,就不见了牠的踪影,我四处找牠时,瞥见那扇通往冰窖的门,当时我不知那里是冰窖,好奇之下,我上前拉开木栓,打开门,里头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甬道,我走进去,看见尽头还有一扇门,我再拉开木栓,就瞥见你全身都冻得结了霜倒在地上,那时我吓坏了,一路嚷嚷的跑出去,跑了不知多远,瞟见有个人,就拉着他赶紧去救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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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墨澜轻笑道:「那只黑猫应是我外祖母在世前养的猫,想不到是牠引你去那里救了我。」
「说不定牠看见了你被关在冰窖里,这才引我过去。后来你一被抱出冰窖,我就去找爹,我怕爹骂我在别人府里乱闯,所以一直不敢将这件事告诉爹。」
「几日后我醒来,问遍外祖父府里的人,却没人知道你是哪家的姑娘,也都没人见过有个穿着粉色云纹夹袄的小姑娘。」对于这件事,他一直觉得奇怪,按理不可能整个府里都没人知晓她是谁。
「那天我是穿了件红色棉袄去的,因为在追猫时跑热了,这才脱了红色棉袄随手丢在一处矮丛上,后来要去找我爹时,我才找回来穿上。」
得知一直寻不到她的真正原因竟是如此,墨澜忍不住苦笑道:「因着这阴错阳差,我才一直没能找到你。」
容知夏勉强微微一笑。「虽然过程曲折,但我们仍在一起了。」只是若是相守到老,就更好了。
「我本以为今生可以将你护得周周全全,再不让你受任何伤害,没想到却又害了你。」说到此,墨澜的嗓音都哑了。
「我没怪你,你肯为了救我,明知是陷阱,还冒险只身前来,这已经足够了。」
「不够、远远不够我还想与你携手一起看日出日落,春天的时候,我们一块赏花,夏天时我带你去游湖戏水,秋天时我们一起赏月,冬天时我们并肩坐在屋前,看着雪染红梅,朝朝暮暮」他们好不容易才冰释前嫌,她终于心甘情愿的成为他的妻,他不甘心就这样与她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里。
「好我先睡会儿」容知夏听着听着,突然觉得很累,虚应了声,轻轻阖上了眼。
「你睡吧。」墨澜的嗓音沙哑又温柔,他希望她睡着后能有个好梦,能暂时脱离眼前这令人绝望的黑暗。
在她昏睡时,他再次试图想挣开束缚在身上的绳索,即使手臂因先前不停挣扎早已磨破皮,传来阵阵刺痛,仍没有停下来。为了她,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轻言放弃,他不想这一生,与她只有这么短暂的相守。
最后力气用罄,墨澜不得不暂时停下来,神智也逐渐昏沉,但他一直强撑着不敢睡,他担心睡着后,万一她醒来,听不到他的声音她会害怕,可沉重的眼皮不听使唤,直往下坠
急促的脚步声朝石室走来,接着石室的门被开启,外头的亮光照了进去,来人看清里头的情景,面露震惊,难道他还是来迟了吗他们已死了
来人快步走到木桩前,察看之后,确认两人只是昏睡过去,脸上一喜,幸好还来得及。
「澜弟、澜弟,你快醒醒」墨昱轻拍着墨澜的脸颊想唤醒他。
不久,墨澜徐徐睁开眼,藉着微弱的亮光,他看见伫立在他身前的墨昱,不禁一愣。
「大哥」随即思及什么,脸色一沉,「你来做什么,来看我成为你娘的阶下囚吗」
「不,我是来救你们的,有什么话待会再说,我先帮你们松绑,」墨昱从衣袖里取出一把匕首,割开绳索,接着再去解开容知夏身上的。
脱困之后,墨澜急忙来到容知夏身前,扶住仍昏睡中的她,轻拍着她的脸试图唤醒她,「知夏,你醒醒,我们可以离开了,你快醒醒。」
容知夏迷茫的睁开眼,全身虚软得站不稳,全靠墨澜扶着才没摔倒。
「我们可以出去了」她有些不敢置信。
「没错,大哥来救我们了。」墨澜指向站在一旁的墨昱,这一刻他心中对兄长充满了感激之情。
「我娘很快就会过来,我们先赶紧离开吧。」墨昱心急催促道。
昨日母亲来府中看望他,他就觉得不太对劲,毕竟平日都是他去寺里探望她的,后来他又发现原本看守在院外的人都不见了,几番探询,这才从母亲口中得知,为了让他能够成为世子、掌管奉王府,她囚禁了澜弟夫妇,他劝了好久,仍说
服不了母亲收手,幸好他套问出两人被关押之处,才寻了个机会悄悄过来。
「好。」墨澜简洁应声。
然三人正要离开时,门口传来一道冷怒的嗓音
「你们想去那里」枫姨娘脸色阴沉的怒视儿子一眼,她身后站着秀大娘和两名男仆。
「昱儿,你竟背着娘来私放他们,你可知道一旦将他们放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墨昱央求道:「娘,求您收手吧,别一错再错,孩儿从来不想当世子,更不想要奉王府,孩儿这身子能还活多久都难说,求您别再为难澜弟他们,放他们走吧。」
枫姨娘恼恨儿子的心软,斥道:「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墨澜出去后会饶了我们母子吗若是让他离开,我们母子就没生路了。秀儿,将他们绑起来。」
「是,夫人。」秀大娘带着两名男仆上前。
墨昱拦住秀大娘。「娘,若您担心澜弟出去之后会报复我们,我可让澜弟发誓永不追究,孩儿之后可以带着您离开奉王府,再不回来。」
「你知不知道娘隐忍多年、费尽心思所做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你呀娘不想你再受人轻视,以后再没有人可以看轻你、怠慢你。」
「娘,可这些全不是孩儿想要的」墨昱拿起匕首架在颈子上,双膝跪下,「孩儿求您饶了澜弟他们,命吧,孩儿自幼体虚身弱,这些年来全都仰仗澜弟关照,才能在王府里过上舒心的日子,求您放他们离开,孩儿真的不想跟澜弟争什么,若您不答应,请恕孩儿不孝,先娘走,步」
见状,枫姨娘恨声吼道:「你为了墨澜,竟连自个儿的性命都不要了,你这么做对得起娘吗」
「孩儿对不起娘,可娘所做的这些,真的都不是孩儿所想要,孩儿生平无大志,只想在娘身边侍奉您,平平安安度过余生就足够了。若娘真心疼孩儿,就此收手吧。以后孩儿从此陪伴在娘身边尽孝,再也不离开娘了。」
近几年他去探望母亲时,便隐约从母亲的话里,听出了母亲一直不甘心当年被王妃赶出王府之事,伺机想图谋报复。
后来从墨澜那里得知玉荷竟是秀大娘引进王府、意图谋害他之后,他便隐约猜知母亲的打算,她是想让玉荷暗中杀害澜弟后,再嫁祸给墨瑞母子。如此一来,她便能一次除掉墨澜、墨瑞两人,届时父王只剩下他这个儿子,奉王府自然也就是他
的囊中物,可因玉荷的事提前败露,让母亲的计谋无法得逞。
这也是当初墨澜质问他此事时,他在猜知了玉荷是受了母亲所指使后,什么都没有辩解,默认一切,希望能替母亲顶下这罪名。
可没想到母亲竟还不死心,又暗中布下这次的局,抓住了墨澜夫妇,并将这一切布置成是王妃不甘被墨澜赶离王府,为报复他所为。
现下王府里所有人皆以为墨澜夫妻失踪是王妃指使的,此事也惊动了父王,他极为震怒,命她交出墨澜夫妻来。
王妃自然交不出人来,但无论她如何辩解,父王都不相信她是无辜的。
看见他们母子俩僵持对峙,容知夏轻轻拉了拉墨澜的衣袖。
墨澜会意,配合墨昱的话,神色凛然的望向枫姨娘。
「若是枫姨娘不放心,墨澜可在此发誓,只要枫姨娘放我夫妇离开,一切我概不追究。」
听见他的允诺,墨昱脸上流露出一抹欣慰和期盼看着母亲。「娘,您听见了,澜弟亲口承诺,他不会追究这件事。」
枫姨娘神色一沉。「昱儿,这事闹得这般大,娘已经骑虎难下。」
此刻奉王府因墨澜夫妻失踪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她若在这时放了他们,纵使墨澜允诺不追究,但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发觉什么。
看出她已有些动摇,墨澜再度开口道:「只要枫姨娘放了我们,接下来所有的事我一力承担,绝不会牵累枫姨娘和大哥。」
墨昱也软言央求,「娘,孩儿真的什么都不想要,余生只想陪在娘身边侍奉,就当孩儿求您了」
见儿子,再维护墨澜,枫姨娘心里很不是滋味。「昱儿,你如此相信墨澜,你就不怕他现下只是迫于情势,不得不做下不追究的承诺吗万一他一离开就反咬我们一口,又该如何」
墨昱毫不迟疑的道:「娘,我相信澜弟绝不会言而无信。」
当日澜弟错以为是他指使玉荷,都未曾伤害他,只软禁了他,可见在他心里仍是顾念着兄弟情分。
为取信于枫姨娘,墨澜再次正色承诺,「枫姨娘,我墨澜素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之人,这次蒙大哥赶来相救,我绝不辜负他的信任,今生绝不有违此诺,否则天地不容。」
「娘,孩儿求您了,娘」
在儿子声声哀求下,枫姨娘即使再不甘心,最终仍是罢手了。她费尽千辛万苦为儿子谋夺的,他完全不想要,那她再坚持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墨澜,希望你永远不会忘记今日的承诺。」不要让她有后悔放了他的一天。
第十章
容知夏与墨澜回到奉王府后,对外仅宣称两人因故外出,未及交代府中之人,才会令下人误以为他们失踪,风波很快便平息下来。
在父王面前,墨澜也并未多提什么,只道:「孩儿既已平安回来,为了王府的安宁,这事孩儿不想再追究。」
奉王深看儿子一眼,没有多问什么,那些糟心事他委实不想再多管,只颔首道:「随你吧,父王只愿咱们王府能从此平静下来,别再掀起什么波澜了。」
府中这段日子发生不少丑事,一桩一桩都围绕在王府的权力之争,妻儿之间明争暗斗,令他心力交瘁又厌倦。
「王府里不会再有人惹是生非了。」墨澜向父亲承诺。他想撵走的人全都已赶走,就连不该走的大哥也离开了,没有人能再翻起风浪。
而容知夏在回到自己院落,吃饱喝足、养好精神后,将畏缩发抖的晓竹叫到跟前来,责问道:「晓竹,我自问一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出卖我」
「奴婢、奴婢」晓竹在见到自家主子平安归来后,便知事情败露,她惊骇的跪了下来,痛哭流涕的将父母如何收受了枫姨娘的银子,迫她害她的事全都如实招认,「奴婢这么做全是逼不得已,求小姐饶命」她用力的朝她磕头求饶。
一旁的菊儿听了,愤怒又失望地怒斥,「晓竹,你怎么能为了那些银子,就昧着良心做出这种没天良的事,把小姐害得这么惨,你良心何在」
晓竹只是不停的啜泣着,无法辩解。
半晌后,容知夏才缓缓启口,「晓竹,你走吧,但你爹娘昧着良心所贪得的银子必须全数交出。」
看在墨昱救了他们的分上,她未重惩晓竹,
...
因为一旦追究,势必便会牵扯出枫姨娘之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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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枫姨娘放她和墨澜离开时,她能看得出她心中有多么的不甘,只要杀了她与墨澜,她就能达成多年的心愿,可她为了顾全儿子,终是放弃了自己的野心,她可体会一个做母亲的心,也在心里原谅了枫姨娘。
不过她却不想轻饶晓竹的父母,既然她父母如此贪财,枉顾良心,那么拿走他们所贪的钱财,算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了。
「多谢小姐饶命、多谢小姐饶命」依她所做的事,即使被杖毙也是罪有应得,因此听见小姐竟饶她不死,晓竹感激的拚命磕头。
菊儿虽恨晓竹竟做出这种事来,但见小姐没处死她,也为她暗自庆幸。
两日后,墨昱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王府,墨澜亲自相送。
「大哥所住的院落,我会为大哥留着,日后大哥随时可以回来。」
虽然枫姨娘算计了他和容知夏,但亏得大哥及时前来相救,不但化解了两人之间的芥蒂,也令彼此间的兄弟情谊更加深厚,他本想留下兄长,但他坚持要离开,他也只能如他所愿。
「我走后,在父王膝前尽孝之事就全托付给你了。」
临行前,墨昱去向父王辞行,奉王望着他许久,最后只叹了口气,要他好好照顾枫姨娘,他看出父王眼中那未曾说出的亏欠之意。
他因自幼体病,得不到父王宠爱,但他并未怨怪过。人各有命,他的命运既是如此,怨天尤人也无用,且他若出生在其他人家,以他这般孱弱的身子,怕是未及成长便已早夭,他还能长大成人,多亏了王府不曾间断提供给他的各种珍贵的药食,相较之下,他幸运太多。
「以后若有什么事,只管命人回来说一声。」墨澜已为他和枫姨娘安排好新的居所,就在城外靠近乐山上的一处温泉别苑,那里冬暖夏凉,且温泉也对他的身子有极大的助益,能让他好好调养身子。
墨昱颔首。「澜弟留步,别再送了。」
今后虽是分开两地,但能保住两人的兄弟情谊,他很欣慰,儒雅的脸上扬起一抹清润的朗笑,朝弟弟扬手道别后,便往等在前方的马车走去。
候在马车旁的张松扶他上车,回首朝墨澜躬身行了个礼后,跨上一旁的黑马,一行人缓缓离开奉王府。
墨澜既允许不追究枫姨娘算计他之事,连带的也未追责张松,但发生这种事,他是不可能让张松继续留在奉王府,所幸他还未开口,张松便主动前来请罪,并请求能随侍相枫姨娘的身边。
他答允后,曾好奇的询问张松为何要暗助枫姨娘,因为奉王府里,不论是陈氏,或是他这个世子的势力,都要比枫姨娘来得大,他无法明白张松为何要帮助无权无势的枫姨娘。
张松没有隐瞒,坦然答道:「奴才自幼与枫姨娘一块长大,彼此情投意合,无奈枫姨娘的父母嫌贫爱富,看不上奴才,之后更千方百计将枫姨娘嫁进了奉王府成为侍妾。」
他无法忘情于枫姨娘,因此也跟着卖身进了奉王府,成为王府下人,默默守着枫姨娘,后来他得到奉王的赏识和提拔,成为总管。
隔了几年后,枫姨娘被陈氏送离王府,枫姨娘心有不甘,在她的要求下,他遂暗助她筹谋这一切。
送走墨昱,墨澜回到寝房,将张松的事告诉容知夏。
她听完后叹道:「想不到张总管竟是如此痴情之人,为了枫姨娘,竟不惜卖身为奴守护她这么多年,枫姨娘虽没得到父王的宠爱,但这世上还有这样一个人爱着她,今生也够了。」
墨澜见不得她这般羡慕别人,揽着她承诺道:「我也会一生一世守着你、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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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承接着他的吻,心里柔成一片,沁出一缕缕的甜蜜。
她在他眸里,看见了他倾注的深情眷爱,想到今后她便要与眼前的这个男子相守一生,便忍不住满溢着丝丝柔情。
经过之前的死里逃生,她不想再让自己有任何遗憾,因此含羞带怯的做了暗示。
墨澜又惊又喜,浓烈的情潮在两人之间涌动,他们为对方褪去了衣衫,他怜惜的轻抚着她的娇躯,用温软的唇瓣吻遍她全身的肌肤,他的眼神为她而狂热迷乱,但动作却又无比温柔。
容知夏的娇颜为他染上艳丽的红霞,她的心剧烈的鼓动着,渴求着与他进一步的相契合。
他的血液在燃烧、他的身躯在发热、他的呼息急促而兴奋,他无比珍惜的拥抱着她,当两人结合的那一刹那,他仿佛感觉到彼此的心灵一瞬间也连结在一起。
一股无比的满足,充满了两人的心
奉王府总算平静了下来,且下人常能见到世子与世子妃恩爱的身影。
世子对世子妃的轻怜细语、温柔呵宠,就连婢女们见了都艳羡不已。
期间有婢女动了心思,想仿效玉荷那般,接近墨澜进而被纳为妾,但在容知夏还不知情前,就被墨澜给撵出王府。
之后他更将那些不安分的婢女全都撤换,换上一批老实安分的,因他不愿意让容知夏在奉王府里有任何不舒心。
今后他只会有她这么一个妻子,不会再有任何姬妾。
这日墨澜回来,见到容知夏在缝衣裳,看见是一件男子的衣衫,心中顿时一喜。
「娘子这是在为为夫做衣裳」
容知夏摇摇头。「不是,这身衣裳是要做给我爹的,快入秋了,我想寄几件衣物去给爹和大哥。」
说着,她抬起眼,瞟见他脸上那抹失望之色,愣了愣之后问道:「你想要吗」
他别扭的没直接开口说要,默默倒了杯茶喝。他对她没先为他这个丈夫裁制衣
物,却先替岳父和大舅子做感到有些不满,他衣柜里还没有一件是她亲手为他做的衣裳呢。
两人这几个月来朝夕相处,容知夏多少摸清了他的脾性,想了想,挽着他的手笑道:「要不等我做完给他们的,再做一件给你。」她是看他柜子里衣裳不少,才想着先替父兄缝制秋衣。
「嗯。」墨澜只是轻哼了声,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他的得意。
「对了,依你上次所说,那批劫掠粮草的匪寇是不是快出现了」她记得他上次提过粮草第一次被抢是在八、九月间。
「我回来便是要与你说这件事,我派去的人今儿个传回了消息,说那批匪寇已开始聚集。我打算明日一早奏请皇上,请旨亲自前去剿灭这批流寇。」
依据前生的记忆,他怀疑这批匪寇是敌军的人,他们化整为零,乔装混进来,守在粮草运补的要道附近,劫烧运往边境的粮草,以截断运往大军的粮食。
他们神出鬼没,不论之后运粮的路线如何更改,都会被他们发现,连朝廷派去的官兵也无法顺利剿灭他们,最后粮草不是被抢一空便是被烧光,致使前线大军久等不到粮草的补给,才会全军覆没。
朝廷之中定有他们的内应,他们才能如此清楚知悉粮草的运补路线,因此此次他不仅要剿灭这批流寇,还要揪出那个内贼。
「你要亲自去」容知夏有些讶异。剿寇这种事是武将的责任,按理不该由他这个文官前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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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答应过你定会助岳父和大舅子平安归来。」
「会有危险吗」那批流寇能屡次劫烧朝廷的粮草,可见定是穷凶极恶之徒。墨澜牵握住她绵软的手,自信的笑道:「你要相信你嫁了个英明神武的夫君。」
容知夏笑睨他一眼,「是,夫君英明,那妾身就恭候夫君成功而返。」
「娘子只管等着我的好消息。」他俊美的脸上神采飞扬。
翌日,墨澜便在早朝时向皇上请奏,「据臣所得消息,那批流寇出现之处正是我军粮草运补的要道附近,此地若是失守,我军粮草运补将出问题,大军得不到运补的粮草,影响甚钜,臣愿请旨,亲自率兵前去剿寇。」
「墨大人所提流寇,也许只是少数流匪,何必如此大惊小怪我军粮草运补如今通畅,未曾受阻,且粮草运补都会派军士随行保护,墨大人委实无需多虑。」
兵部侍郎何商立刻出列反对。他身量高瘦,脸庞瘦长,因为人圆滑,在朝中人缘不错。
墨澜看他一眼,续道:「皇上,粮草乃大军命脉,一旦粮草有失,大军必败。
如今那些匪寇出现在粮道附近,恐危及粮草补运,当趁其尚未为乱时,先将此祸剪除,以防万一。据臣所得消息,此批流寇人数近千人,他们化整为零潜伏在粮道附近,居心叵测,且粮道附近忽然聚集众多匪徒,恐另有内情,还请皇上圣裁。」
何商又驳斥道:「皇上,朝廷近日并未收到那批流寇有关的奏章,不知墨大人此消息是由何而来,在尚未详查清楚前,便贸然派兵前去剿寇,一来扰民,二来浪费兵力,还请皇上先命人查明此事才是。」
「皇上,此事臣可用项上人头来做担保,若有误,臣愿任由皇上处置。」说到这里,墨澜望向何商,「何大人敢否赌上性命,保证粮道附近确无那批流寇」
「这」何商被他问得一窒,面色一沉,「墨大人,你我虽看法不同,但全是一心为了朝廷,何必拿命来赌
墨澜未再理会他,迳自再奏道:「皇上,此战关系重大,粮草运补容不得有半点失误,为求慎重,还请皇上恩准臣率兵前往,护住粮道,以防有失。」
端坐在宝座的年轻帝王思量片刻,开了金口,「墨卿所言没错,两军交锋,粮草为重,此事还是该慎重些,朕命俞将军率兵三千,前去勘察,若查清真有流寇作乱,当即剿灭。」他考虑到墨澜毕竟是文臣,并不适合率兵剿寇。
被点名的俞将军出列道:「末将遵旨。」
墨澜启口道:「请皇上恩准臣随行。」
「墨卿既如此坚持,朕便准你与俞将军同行。」皇帝心里有些讶异,不解墨澜为何对此事如此执着,但监于在他初登基之时,墨澜协助他收拾了不少朝中结党营私的朝臣,且依他的性子,应不会无的放矢,便允了。
「多谢皇上,臣再请皇上派何大人随臣同往,以协助臣等查清是否有流寇潜伏。」方才他奏请皇上此事,何商一再阻拦,且何商身为兵部侍郎,粮道运补的路线他定然清楚,他怀疑朝中的内贼便是他,才会导致粮草屡屡遭劫。
「准墨卿所奏。」
「谢皇上。」此刻的墨澜丝毫没有料到,这个要求将会在不久的将来带给他多大的祸患。
两日后容知夏在门前为墨澜送行。
阴晦的天空降下大雨,菊儿撑着伞为两位主子遮雨。
容知夏望着墨澜,粉唇张了张,心中有千万句想要叮嘱他的话,但话到唇边,最后只化为一句,「我等你回来。」
墨澜拥着她,神色坚定地道:「你放心,我定会剿灭那些流寇,让粮草顺利送到岳父手上。」
她抑下心中的眷恋不舍,颔首。「嗯,我相信夫君定能办到。」
最后他在她额心轻落下一吻,转身上了马车,前去与俞将军会合。
容知夏伫立在原地目送他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马车的踪影,才旋身准备回屋。
望着眼前冷冷的秋雨,她心里莫名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不安,回头问,「菊儿,世子一定能平安归来,对吧」
「小姐不用担心,世子定能平安回来。」在菊儿看来,世子虽然前去剿匪,但世子是文臣,并不须他出力,领兵的是俞将军,剿灭流寇这种事自然是由俞将军他们出手,世子只要在旁监督即可。
「爹和大哥也会平安回来。」容知夏这话更多的只是想安慰自己。
菊儿笑着附和,「您放心,大将军和少将军骁勇善战,定能打败敌军,得胜而归。」
听了菊儿的话,容知夏心里的不安稍缓,再望一眼雨幕,才走进屋里。
通往边境的粮道一片荒漠,四周荒烟蔓草,望不到尽头。
日落时分,墨澜一行人找了处平坦空旷之地安营紮寨。
稍晚,用了晚膳后,何商前来质问墨澜,「咱们这一路行来这么多天,沿途不见可疑之人,不知墨大人所提的流寇何在」
「何大人无需着急,且拭目以待,三日内,他们定会出现。」墨澜气定神闲的回道。
听他说得如此肯定,何商面露怀疑,本想再多问个几句,却见他迳自转身进了身后的营帐,便也懒得再追问,他望了眼不远处正在安排部将今晚巡夜值守之事的俞将军,想了想走上前去。
俞将军朝他颔首后,对所属部将吩咐道:「就依照方才我交代的去办吧。」几名将领颔首应是,便各自离去。
「这处如此荒芜偏僻,俞将军认为真会有流寇聚集吗」何商的语气相当不以为然。
俞将军捋了捋下颚的短髭,说道:「此处地广人稀,又罕有人烟,一般流寇确实不会来此。」他身量矮胖,笑起来那细小的双眼,几乎都被脸上的肉给挤得眯成一条缝。
见他也这般认为,何商嗔怪道:「可不是,这种穷山恶水之处,流寇怎会聚集要抢掠也无人可抢,也不知这墨大人的消息从何而来」
「若是往日,自是无人可抢,所以一般流寇不会在此出没。」俞将军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但这会儿两军交锋,时有朝中粮草运往边境,此地为必经之地,那可就不同了。
何商不太认同他的话。「那是朝廷的粮草,那些贼人纵使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劫掠朝廷粮草吧,这可是满门抄斩的重罪。」
「所以若是胆敢打军中粮草主意的人,想必非一般的流寇。」俞将军呵呵笑道。
「难道俞将军有什么发现」何商神色一动。
「那倒是没有,不过既然墨大人在皇上面前坚称此处有流寇出没,咱们总得好好盘查才是。」临出发前,皇上曾私下召见他,嘱他一切听从墨澜的命令,若墨澜有什么吩咐让他照办就是,由此可见,皇上十分相信墨澜所言。
「俞将军打算如何查起」何商追问。
「明日末将会派出两队人马,分别从东面和北边开始清查,两日后,再查西面和南边。」
据墨澜指称,这批流寇数量达上千人之多,因此他带来了三千兵马。但为防有失,他并不是分为四队往四个方向去巡查,而是将将领分成两队,各领一千兵马,如此一来,万一在盘查时与那批流寇正面遭遇,也不至于因兵力不足而无法力敌。何商点头道:「俞将军如此安排甚好,待盘查清楚,墨大人便无话可说了。」
翌日,俞将军派出两队人马分别往东面和北边而去。
何商确认后,见此刻秋老虎正毒辣,附近也没个遮荫之处,便钻回了营帐里休息。
直到第二天日落前,前往东面和北边调查的两队人马返回,带队往东边的副将出声道:「启禀俞将军,末将率人清查两日,皆查无可疑之人。」
往北边的亦如是禀告,「禀俞将军,末将在北面也并未发现可疑之人。」
闻言,俞将军颔首道:「辛苦你们了,先带兄弟们下去休息吧。」
一旁的何商听见了,特意望了墨澜一眼,眼神似在嘲笑他。
墨澜没多加理会,待何商离去后,他对俞将军说了几句话,俞将军略一沉吟,颔首答应。
不久,营寨提前半个时辰埋锅造饭。
当众人吃饱不久,在了望高台上值守的士兵发现有异动,即刻禀告俞将军。俞将军爬上高台眺望,发现东边、西边和南边皆窻出火光和黑烟。此地乾旱,茂盛的杂草一烧起来,蔓延极快,唯北边因面临风头,草木甚少,没传起火。
「怎会如此」俞将军说道。
墨澜也登上高台,嘴角噙着抹从容的笑意,解释道:「我昨日向俞将军借调三百人,命他们在今天日落前分成三个方向暗中焚烧东西南三边的杂草,此刻这三边能够藏身掩护的草丛被烧,无法再藏匿行迹,那批贼寇必移往北边,请俞将军下令士兵,准备出击。」
俞将军再看了一眼,便心悦诚服的应道:「末将这就下令。」
先前墨澜要他今晚提前令士兵埋锅造饭,说是入夜前那批贼寇必会现踪,他原还有些怀疑,但就在方才,他隐约望见有人马朝向北方移动,虽因距离尚远瞧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但这两日不见可疑之人,却在这时出现了,可见这些人定是藉着地势和茂密的草丛躲藏起来,此刻东西南三边起火,再无藏匿之处,便暴露了行踪。
他即刻点齐兵马,亲自率兵朝北方出发。
此刻何商也被惊动了,随手拦了个小兵询问是何事,得知发现贼踪,他吃了一惊,当即爬上高台眺望,看见东、西、南三边皆冒出火光,黑烟直窜天际,他一愣之后,接着看见俞将军率领一队人马朝他们后面的北方急驰而去,他脸色丕变,急忙下来。
墨澜守在木梯前,神色沉凛道:「何大人何故如此惊慌」
「这下官看见四周烧起了野火,怕会烧到营寨来。」
「何大人放心,我们紮营之处并无太多杂草,不会烧到此处。」
「是吗那就好。」何商勉强一笑。
墨澜斜睨他一眼,续道:「我的手下抓到了一个形迹鬼祟之人,何大人来瞧瞧认不认得此人。」他示意跟在他身后的四名随从将人押上来。
看见那人,何商瞳孔紧缩。
「何大人可识得」墨澜自是没忽略他脸上的神情。
何商很快回复镇定,面带怒色质问,「他是我的随从,他犯了什么错,墨大人为何要将下官的随从给捆绑起来」
墨澜慢条斯理地回道:「此人前天夜里悄悄离开营寨,在二十里外与一名可疑之人私会,我怀疑他在向那批贼人通风报信,便命手下暗中跟踪,顺利找到那批贼人的藏身之处,这才派人纵火焚烧那四周的杂草,将他们引向北边。俞将军此刻已去擒拿这些贼人。」
为免打草惊蛇,他是在两刻钟前才命人将这随从给抓起来。
听见他所言,何商脸上闪过一抹惊骇,为了掩饰慌乱,他故意愤怒高声咒骂,
「什么,居然有这等事这奴才竟如此大胆勾结贼人,留他不得」他夺了一名小兵的佩刀
...
,骂完便提刀要砍向被五花大绑、堵住了嘴的瘦小男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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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墨澜却一脚踹掉何商手上的刀,面露冷意瞪着他。「何大人这是想杀人灭口吗」
「墨大人何出此言这奴才胆敢背着我做出这等事,岂能容得了他」何商义正辞严道。
墨澜冷冷一笑,朝一名随从使了个眼神,要他将瘦小男子嘴里的布取下。
一能出声,瘦小的男子当即喊冤,「冤枉啊,这事是大人您交代奴才去办的」方才若是自家主子能多少顾及些主仆之情,为他分辩一二,他打算一肩认下此事,绝不累及主子。
不想主子竟丝毫不顾念主仆之义,一照面便毫不留情的提刀要朝他砍来,想杀他灭口,他气恨在心,是他先不义,就别怪他不仁,决心要供出一切。
他跪在地上对着墨澜哭号,「墨大人,您要为奴才作主,这事不是奴才要做的,全是我家大人指使奴才暗中向那批贼人通风报信,大人他早已收了鲁金国的好」
听到这里,何商脸色大变,怒喝,「住口你这恶奴,私自勾结贼人,事情败露还敢血口喷人,诬蔑于我,简直罪不可赦」
墨澜命令道:「把何大人的嘴给堵上。」
一名随从即刻上前捂住何商的嘴。
何商愤怒的想挣脱,但那名随从孔武有力,轻易便制住他,令他不能动弹。
墨澜示意那瘦小男人接下去说。
见主子如此无情无义,瘦小男人心头更加憎恨。「我家大人收了鲁金国的好处,答应为那批混进来的鲁金贼子做掩护,便派奴才向他们通风报信。」
听完那仆人所言,墨澜并不意外,当初何商在朝堂之上一再阻拦他,他便已有所怀疑,此番将他带来,不过是要让他自露马脚,无从狡辩。
他命人将两人带下去分别关押,打算待俞将军回来后再严加审问。
第十一章
「小姐,茶溢出来了。」
「小姐,前头有棵树,当心别撞上去。」
这几日容知夏总有些神思不属,常不知不觉间便走了神,如斟茶时满了出来,或是走着走着差点去撞了树这些都是小事。
此刻她在小院子里,手拿剪子剪着花枝,却把自个儿的手给剪出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登时流了满手,把菊儿给吓坏了。
「啊,小姐剪到手啦,快,去拿金创药来」菊儿惊喊,另外一名婢女马上回屋内去拿药。
闻言,容知夏才惊觉到指头上传来的疼痛。
菊儿拿到药后,一边帮主子上药,一边忍不住叨念,「奴婢先前就说您这几日老是心不在焉的,不要拿剪子,让奴婢来就好,您不听,这下可好,把手都剪出了个这么大的口子,流了这么多血,这不痛死了」
容知夏蹙起黛眉。「我这几日也不知是怎么了,老是有些心神不宁的。」
「依奴婢看,您这是太思念世子了,打您同世子成亲以来,世子还没离开您这么久呢,这么多日没见着他,您呀,这是患了相思啦」菊儿替她上完药包紮好后,打趣道。
她是因过于思念他吗容知夏面露困惑,总觉得徘徊在她心头的那抹惶惑不安并非如此。
「世子妃,世子让人送信回来了。」一名婢女拿着封信快步走过来。
「快拿过来给我。」听闻有他的信,容知夏迫不及待催促。
「是。」婢女见她这么心急,面上带笑赶紧将信递了过去。
等不及的拆了信,看完后,容知夏方才蹙凝的黛眉舒展开来,锭开欢悦的笑容。
菊儿取笑道:「我就说小姐是犯了相思吧,喏,这一看完世子写的信,便眉开眼笑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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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知夏把书信小心收起来,对菊儿轻松笑道:「世子说他已剿灭了那批匪寇,还生擒了几人,就连朝中的内贼也抓到了,他留下一批人继续守在粮道附近巡查,以防鲁金国再派人潜进来,他则和俞将军亲自将人犯押解回来,现下应当正在途中。」
菊儿喜道:「那太好了,小姐很快就能见到世子,以慰多日的相思。」
「你这丫头再敢取笑我试试」容知夏笑骂,高高扬起的嘴角掩不住好心情。
「是是是,奴婢不敢了。」菊儿笑咪咪地回道:「不过您这伤要是不早点养好,万一让世子回来瞧见了,可要责备奴婢没伺候好您了。」
「还胡说」容知夏笑斥了声,微笑的站起身,「跟我去父王那儿,我要把这好消息告诉他老人家。」
然而怀着期待和喜悦的心情连等了十数日,容知夏迟迟没有盼到墨澜回来,她推算时间和路程,就算他在路上有所耽搁,这时也该回来了。
又隔了好几日,才有下人匆匆来禀,「世子妃,世子回来了」
她脸上锭起欣喜的笑靥,拢了拢发髻,迈过门槛就要出去迎接他,但下人的下一句话却硬生生止住了她的脚步。
「但世子受了重伤,至今仍昏迷不醒。」
「世子怎么会受伤他现下在哪」容知夏一下子慌了。
「世子一进城便被抬去太医院了,皇上已命几位太医救治世子。」
「菊儿,快,我要去看看他。」她心头一紧,跨出门槛时,整个人摔了出去。菊儿急忙扶住她。「小姐,当心」见主子心绪紊乱,她连忙安慰道:「您先别慌,定定神,世子只是受伤,这会儿又在太医院,有那么多位太医在,世子不会有事的。」
闻言,容知夏努力让心神镇定下来。没错,有太医在,墨澜不会有事,他不会有事、不会有事可当她来到太医院,听见太医与送他回来的一名随从所说的话,她脸色瞬间一白。
「世子遭何大人偷袭,滚下山坡,头磕撞到了石块,受了重伤,但手里紧抓着这株草,还交代属下一定要送来给许太医,之后世子便厥了过去,这一路上未再清醒。」
容知夏看到许太医马上接过那株草细细看了几眼,可她实在无暇再细听许太医说了什么,她心口一震,这一路赶回来至少要十几天,这么说他已昏迷了十几天随从与许太医说完话,看见她,急忙过来行礼,「属下见过世子妃。」
「世子当真未再醒来」她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但嗓音仍无法克制的微微颤抖。
「是。」
「世子在哪」
「几名太医正在里头为世子会诊。」
「我要进去看他。」她两只手紧绞着,强迫自己此刻一定要冷静,不能在这当口乱了心神。
她举步走了进去,一步步走向床榻,而几位太医正站在榻边讨论着墨澜的伤势。
「世子后脑的外伤已快痊癒,背上的刀伤也并非是致命伤,眼下仍昏厥不醒,是因磕撞到了头,头颅里头出了血。」
「若是外伤流血倒也好治,但这头颅内出血,可就麻烦了,里头的血若无法引出,积在里面,要是迟迟无法化掉,只怕」
说到这儿,几位太医俱是摇头一叹,这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只怕什么」
领着容知夏的随从立刻向几人介绍道:「几位太医,这位是我们奉王府世子妃。」
几人互相见礼后,容知夏来到床榻边,看见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墨澜,瞅见他樵悴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心口犹如被人狠狠捏住,传来一阵剌痛。栗子小说 m.lizi.tw
「不知几位太医诊治得如何世子何时会醒来」她抑下心痛,镇定的问道。
「世子何时能转醒,我等也不敢确定。」一名太医说道。
另一名太医又向她说明,「世子身上的外伤已不碍事,令他昏厥不醒的原因是头颅里的伤,依我等之见,世子的头颅内必然出了血,必须想办法将那些血给化开,否则」他话道这儿就打住了,没说出有两种可能,一者毙命,一者从此昏厥不醒,成为个不死不活之人。
「那就请太医即刻为世子化开那些血。」闻言,容知夏情急的催促。
「这」
几位太医面面相觑,低声交谈片刻。
最后由一名太医说道:「我等可为世子施针医治,但能不能化开那些血尚不好说。」
太医的话像把巨大的锤子,狠狠砸在容知夏的心上,把她的心给砸得一阵窒息,须臾,她朝几人躬身请求,「还请太医尽力救治世子。」
「世子妃快请起,我等定将尽全力。」只是能不能救得活,此刻就连他们都不敢保证,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秋枫凋零,天地间染上一片银白。
就寝前,容知夏为墨澜擦洗好身子,换上一身乾净的衣物,接着为他搓揉手脚,待手脚都暖了起来,再小心翼翼的放进被褥里。
菊儿退下前提醒她,「小姐,药膏您别忘了抹。」
容知夏点点头。「我晓得,我待会就抹,这里没事了,你们下去歇着吧。」
「是。」菊儿心里有些难受的再望了主子一眼,这才和另一名婢女走出去。
上床前,容知夏从枕头下取出一只瓷盒,拈了些紫色的药膏细细涂抹在左颊的伤疤上,擦好后,再小心的收起瓷盒放回枕下。
这瓷盒里的药是许太医特别为她调配的,用的是墨澜昏厥前手里紧握着的那株草药。自从两个多月前她开始抹这药膏后,左颊那道丑陋的伤疤渐渐变淡了,直到现在,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痕迹,继续再抹一阵子,估计疤痕便能完全消除。
但若是可以,她情愿这伤疤永远无法消除,也不愿见到墨澜受伤昏厥。
她之后才从他的随从那里得知完整的经过
那日,当他们押解何商等人返回途中,恰好遇上一场暴雨,何商趁机逃走了。
一行人四处寻找想抓回他。由于他们留下大部分人马继续在粮道附近巡查,以防再被鲁金国的贼子趁机潜入,因此返程时他们所带人手不多,所以就连墨澜也带着几名随从分头捜捕何商。
捜捕了大半天,墨澜忽然望见一株长在山坡上、开着白紫两色的花,他面露惊喜之色,快步爬上山坡细看,这一看,他喜得大叫,「这是白紫兰」
说完,他伸手去采摘那株花,就在这时,何商竟陡然从一旁的草丛里窜了出来,他手上握着一柄不知从哪里抢来的刀,一把朝他背后剌去。
随从来不及过去救墨澜,只能大叫提醒,但他却没能避开,挨了一刀,接着整个人便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三名随从一人去追捕何商,另外两人跑下山坡救他。
滚落山坡时,他的脑袋磕撞到石块,头破血流,那两名随从要扶起他时,他掀起眼皮,只道:「把这株草带回去给许太医,让他一定要配出」话尚未说完,他便厥过去没再醒来。
在墨澜回来后半个月,许太医带了这只瓷盒前来找她,对她道:「老夫不负世子的托付,用世子带回来的白紫兰成功配出了古方上的消疤药,世子妃每日早晚涂抹一次,纵使不能完全消除,定也能淡去许多。」
容知夏一得知墨澜是为了采这株药草才会受伤,心里恨不能毁了这药膏,接过就想摔碎它,却被许太医给拦住了。
「白紫兰已有上百年不见踪影,世子千辛万苦才为世子妃采得一株,若世子妃砸了这药膏,岂不辜负了世子一片苦心,让他这伤也白受了,世子若醒来,该有多痛心。」
闻言,她泪流满面。「我情愿脸上这伤疤永远不好,也不想他这样,这么久了他还不醒来,我纵使用了这药膏治好了伤疤,又岂有高兴之理」
许太医劝解道:「不管怎么说,这总是世子的一片心意,还望世子妃不要糟蹋了。
后来,容知夏在菊儿连续几日的劝说下,才肯使用这药膏。
那药效极好,几乎擦上不久,肉眼便能见到脸上的伤疤在逐渐变淡,但这却令她心中又喜又痛。
「墨澜,我脸上的疤快好了,你还不快点醒过来看看我吗你睡了好几个月了,还没睡够吗」她噙着泪抱着他,瞥见滑落的泪水打湿他的脸,她轻轻的用衣袖为他擦乾净,然后温柔的轻吻着他紧闭的双眼和紧抿着的唇瓣。
墨澜依旧沉眠不醒,无所知觉。
她紧抱着他。
「我等你,不论多久我一定等你醒来」
但却有人不愿等,王妃陈氏在等了三个月后,按捺不住重新踏进奉王府。
「世子如今昏迷不醒,奉王府总要有个主事之人,我就辛苦点,回来帮世子。」
见她不请自来,还说出这种话,容知夏脸色一沉,出声撵人,「没人请你回来。来人,送王妃出去」
陈氏不满的怒喝,「放肆我可是奉王妃,你敢对我如此无礼不过看在墨澜的分上,今次我就不同你计较了,下次再敢如此不分尊卑,我定要重罚于你。」
接着她不客气的指使起王府里的下人,「来人,将瑞儿抬回他的院子歇着。」
容知夏拦住她,不让她进去。「你和墨瑞已被父王送出王府,没有父王之命,不得返回,你敢违抗父王之命吗」
「如今墨澜成了个活死人,可比我的瑞儿还不如,瑞儿只是瘫了,还能说能吃,墨澜却像根木头,别说说话了,就连动一下都不能,这世子之位,墨澜岂还能担当得了王爷迟早会奏请皇上夺了他的世子之位,改封我的瑞儿,到时被赶出去的就是你和墨澜了,我劝你识相点,别再拦阻我,否则届时可别怪我不留情。」
反正先前两方早已撕破脸面,此刻陈氏再无顾虑,说出口的话句句讽刺。
世子之位和奉王府都是墨澜的,容知夏不允许任何人夺走,她强悍的挡在陈氏面前。
「世子是为了去剿寇而受的伤,他功在朝廷社稷,就连皇上也顾念世子的功劳,每日皆派太医来为世子施针医治,你胆敢如此出言侮辱世子,咱们一块进宫去找皇上评评理,看皇上会不会夺了世子的封号改封墨瑞」
终章
闻言,陈氏心虚的顿了一下,紧接着又想开口骏斥,就听奉王的声音传来「够了。」
陈氏回头,一见到丈夫,登时面露喜色,随即向他告状,「王爷,您来得正好,方才这世子妃所言您听见了没有,她简直胆大妄为,目无尊卑」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奉王喝斥,「你闭嘴」
他坐在木制轮椅上,冷沉着脸,觑向容知夏,「这是咱们府里的事,用不着閙到皇上跟前去。」
「可不是,这是咱们府里头的事,哪能闹到皇上面前。」陈氏附和道。
担心奉王会因墨澜一直昏迷不醒,便袒护王妃和墨瑞,容知夏不平的要开口辩解,「父王,是她想」
奉王抬手打断她的话,并递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这才再看向陈氏,缓缓道:「本王会奏请皇上剥夺了你王妃的头衔,往后你就不用再惦记着世子之位和奉王府了。」
陈氏听了他前半句,正得意扬扬的要咧嘴发笑,但在听到他后半句话时,顿时如遭雷殛,震惊得脸孔都扭曲了。
「什么王爷,您不能这样做,妾身服侍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怎么能这么狠心」
「单凭你曾想过要害死澜儿,已足够剥夺你王妃的头衔。本王先前念在夫妻多年,没加以追究,不想你野心不死,还跑回来想争抢世子之位,你实在令本王寒透了心。」
奉王痛心怒斥。原本他对她还顾念着夫妻情分,但如今她所为,已教他对她彻底失望。
「王爷,妾身、妾身这全是为了瑞儿」
奉王不想再看见她,沉下脸道:「本王绝不允许这混帐成为奉王世子,来人,今后若他们母子敢再踏入奉王府一步,便给我打出去,死活不论。」
奉王一声令下,陈氏母子便被下人架了出去,一路上还能听见陈氏不甘心的叫骂声。
奉王沉沉叹了口气,神色缓了缓,望向容知夏。「你放心吧,只要澜儿一日不死,他就是奉王府世子。」
「多谢父王。」容知夏眼眶发热的向他福了个身。
为了替墨澜守住奉王府,容知夏开始用心学习掌管王府里的一切,务求让王府皆井井有序,下人各安其分,就如同墨澜仍安好之时那般。
再过了四个月,传来好消息,武卫大将军容修廷父子大败鲁金国,歼灭敌军十余万众,俘虏八万余人,鲁金国遣使献上降书求和。
容氏父子凯旋而归,皇上亲至城门迎接。
回到皇宫接受皇帝设宴庆祝之后,容修廷父子随即赶来奉王府。
看见女婿如活死人般躺在床榻上不言不语,容氏父子得胜而归的喜悦之情也顿时敛去。
两人俱是不久前才得知,若非墨澜早先一步识破了鲁金国的诡计,请旨剿灭了潜藏埋伏在粮道附近的贼寇,维持粮道的畅通,大军还不一定有办法打赢此仗。
「此战为父能大胜而归,墨澜功不可没。」身为将领,容修廷自是明白粮草对大军有多重要,也因此更感谢墨澜的相助。
「爹和大哥能平安归来就好。」容知夏心里又喜又悲。喜的是父兄平安无事,悲的是丈夫仍昏厥未醒,或许这就是保住父兄一命,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接着发现她脸上的伤疤竟已完全痊癒,容修廷父子很是惊喜。
「妹妹,你脸上的伤怎么全好了」容靖惊讶的问。
「夫君为了我,千辛万苦找来了药材。」
她将事情的经过约略说了遍,容氏父子对墨澜不禁又更加感激了几分。
在父兄离开后,容知夏紧握着墨澜的手,在他耳畔声声呼唤道:「墨澜、墨澜,我爹和大哥平安回来了,你答应我的事做到了,你快醒来吧,睁开眼,看看我求求你墨澜、墨澜,你还睡不够吗求你快醒醒」
时光流转、季节嬗递。春花谢了、秋枫凋零、瑞雪飘飞,冬去春来,一年又一年,转眼间已过了四载。
容知夏见今日春光正好,在太医为墨澜施完针后,晌午时分,她命人将他从屋里抱出来,放在小园子的软榻上,想让他晒晒太阳。
她替他按揉着身子和四肢,同时告诉他最近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儿,「大哥两年前得了个儿子,今年嫂子又替他生了个女儿,漂亮极了,大哥现下是有子有女万事足,心情好,身子也好了不少,今早派人来说,明儿个会带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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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和一双儿女过来看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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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昱和枫姨娘虽然远居他处,但时常来信关问王府的一切。
「还有,我先前同你说过,我三年前将菊儿嫁出去了,她昨儿个回来看我,都有五个月的身孕了呢。」替墨澜按揉完身子,她接过婢女递来的一条薄被盖在他身上,握起他的手,覆在她恢复如初的左颊上,神色幽幽地道:「都四年了,你这一觉也睡得太久太久了,你怎么还不醒来呢你不想看看我现在的模样吗大哥和菊儿都有了孩子,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就老得要生不出咱们的孩子了。墨澜,别再睡了,醒醒好吗」
这四年来她不知哀求呼唤了他几千几万次,他始终沉默没有回应一句,她闭起了眼,泪水从眼角滑落,一颗泪珠滑进了他的手心里,忽地,他的手微微动了下。
容知夏没有察觉,待心情稍稍平复之后,她缓缓睁开眼,觑向墨澜,她不敢置信的震住了,怔怔的看着那双紧闭了四年的眼,不知何时狰开了,此刻正静静凝视着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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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颤着唇,惊喜得抖不成调,「墨澜你、你终于醒了」
「对不起」四年未曾开口说过话,墨澜的嗓音沙哑粗嗄,注视着她的浅褐色的瞳眸里,溢满了怜惜和不舍。
这四年来,他虽动不了,也睁不开眼,但他却一直能听见她对他说的话。
他听见她不停呼喊着他,那声声的思念令他无比心痛,可他却无法回应她,他的身子完全不听使唤,连撑起眼皮都办不到。
他不停的祈求上苍,让他恢复知觉,他不想让她再这么悲伤,也不知是不是他的诚心终于感动了天,就在方才,他的身子竟然恢复了知觉,时隔四年,他终于能再见到她。
终于等到他醒来,容知夏欣喜若狂的哭倒在他怀里。
「墨澜、墨澜,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她抬起泪眼看着他,仿佛想确认什么,她捧起他的脸,与他四目相会,她在他的瞳眸里看见了自己,又哭又笑道:
「你真的醒了、真的醒了」
他抬起手,吃力的抚着她的脸。栗子网
www.lizi.tw四年未使用自个儿的身子,他四肢僵硬不灵便,但多亏她每日不辍的为他按摩揉搓,才使得他的肌肉未曾萎缩。
容知夏吸吸鼻子紧紧抱着他,激动得不停的唤着他,「墨澜、墨澜、墨澜,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
她那欢悦中带着呜咽的嗓音听得墨澜的心又柔又疼,他哑着嗓音,怜惜的哄道:「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辛苦你了」
她握着他的手覆在自个儿的面颊上,闪动着泪光的眼里倾注着她未说出口的深情。「你看,我的脸用你采来的那株药草治好了。」
「我看见了,娘子真美」他眼里的爱恋几乎要满溢而出,粗哑的嗓音充满了喜悦。
虽然这四年来他的身子动弹不得,但看见她的面容恢复如初,他觉得这一切都值得了。
四年的相守,已将他们的心紧紧的连结在一起,今后不论风霜雪雨,都无法再分开他们,他们将会携手走完人生之路,然后在来世再重逢,延续情缘。
全文完
后记说重生香弥
这几年重生与穿越的题材一直持久不衰,不管是什么背景的故事,都能与穿越或是重生搭上,抑或是混搭,就是故事里既有穿越又有重生。
有时候故事里还不只是一个人穿越或是重生,而是两个甚至两个以上的人穿越或重生。
阿弥的前一本极品千金奴是只有女主角重生,而这本不良世子则是个双重生的故事,男女主角分别遭人害死,而后又重生了。
在写这两本时,我一直很想尝试写那种重生后换掉负心渣男的故事,但因为男主角们前生虽然渣,但都渣得情有可原,也就找不到理由换掉他们。
以前曾问过几个朋友,假如可以重生,他们会不会想重生,朋友都点头,并且说了一个特定的时间点,因为就在那个时间里,发生了一些令他们后悔或是遗憾的事情。
或许就是因为大家或多或少对生活中都有些遗憾和不满,因此才爱看重生和穿越的题材,在阅读故事时,跟随着书里的主角一起穿越、一起重生,一起扭转了遗憾、一起创造了新的人生,看完后心情也得到了宽舒。
最后让大家放松一下心情,做一个小测验,这是朋友在网路上看到转寄给我的
你觉得他穿什么颜色或者款式的t恤最让你无法忍受
a.闪亮的碎花图案
b.大红或者橘黄色
c.很可爱的卡通图案
d.很有个性非主流
这是在测试你最反感的对象类型
选a你无法忍受爱吹牛,不讲真话的人
选b你无法忍受装模作样,表现很假的人
选c你无法忍受自私且自利的人
选d你无法忍受背叛过你的人
下本书再见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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