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包黄果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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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根光滑细腻手指在脸上划过,一阵酥麻的感觉让杨祐忍不住动了动眼睫毛,想要睁开眼来,看看是什么情况。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也不能动,眼皮上犹如压了一块大石,就算想要睁开眼也是不能。
杨祐感到十分疲倦,“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没有半分力气?”他想着,有些不明白,不过是感冒了,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唉。”低低的声音传来,“你这孩子,虽说李渊已经在太原起兵,可是你不过是一个孩子,这些大事自然有皇上去处理,你又辛苦那门子?”
声音很是悦耳,带着淡淡的关中口音,可是杨祐听着,心中却是无比震惊。李渊、太原、起兵?!这几个字,如重锤一般,重重的敲打在杨祐的心头。
娘希匹,我不过是跟着导师在西安研究兵马俑,后来因为前一日受凉,有些感冒头晕,就在一旁休息片刻,可是为什么,耳边会有这个奇怪的声音?为什么,会到了这里?还有什么李渊在太原起兵?这女子口中的皇上,不就是隋炀帝杨广吗?
你以为是隋唐英雄传啊!莫不是在拍电视剧?
杨祐开不了口,只能心中怒骂着,可是刚刚想完,突然只觉得脑海中,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不由自主的昏迷了过去。
昏睡中,杨祐迷迷糊糊的看到,对,是看到,这种感觉很是奇怪,他明明置身于一间宽阔的屋子里,可是却仿佛是在俯视着这间屋子,将这屋子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在宽阔的屋子里,自己站在一边,而在自己的正前方,一个少年,身着华服,长的颇为秀气,此刻坐在榻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双灵秀的眸子闪动着光泽看着杨祐,却又不言语。
“你是谁?”良久,杨祐忍不住的问道。
“我?不就是你喽?”那面容清秀的少年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可是依旧清亮的眼中,却有掩饰不住的哀愁,那是一种绝望的哀愁,让杨祐的心中有些惶然。
“我,就是你?”杨祐咋舌,这个少年可是第一次见到。
“不错,从今日开始,你就是我,代王杨侑,大隋的大兴留守,如今圣上的孙子,杨……侑!”那少年说着,最后两个字,一字一顿,有如千斤,重重的击打在杨祐的心头,让杨祐心中不由一沉,果然……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越么?可是,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少年不理一脸震惊的杨祐,忽然低下头,喃喃自语的说道:“如今大隋的局势,恐怕比病入膏肓的病人还要难医治吧?”
说完,那少年苦笑着抬起头,眸子瞬也不瞬的瞧着杨祐,说道:“我去了,你,珍重!”说着,身子向后飘去,似乎有人在身后抓着他一般。
杨祐心中大急,忙叫嚷着:“你说的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别走,我还有事要问你!”说着,他急忙走上前去,想要抓住那少年,可是那少年越飘越快,杨祐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
杨祐大喝一声,猛地扑了上去,想要抓住少年,可是自己的奋力一扑,还是抓了一个空。杨祐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可是他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他无奈抬起头正要说些什么,那少年已经消失不见了。
“你在那里,快出来,出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怎么回事!”杨祐大声的喊着,可是那少年真的消失了,没有他的身影,整个屋子,只有杨祐的声音在回荡着,久久不能平息。
杨祐猛地坐在了地上,思考着这一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说,真的穿越到了大业十三年。
大业十三年,天下豪杰蜂起,李渊、窦建德、萧铣、杜伏威、薛举等等,无论那个都是名震一方的英雄;大业十三年,猛将辈出,宋金刚、薛仁果、秦叔宝、罗士信等等,无不是军中猛将,为一时之骁将。
而更为重要的是,大业十三年,李渊已经起兵,挥师直取大兴!
像他这种考古专业的学生,历史自然也有涉及,因此,杨祐自然知道,李渊起兵之后,先破霍邑,斩杀了宋老生;后来虽然拿不下屈突通把守的河东,但也及时采取了对策,招揽了关中群盗,并兵分几路,渡过黄河,对大兴城,也就是后世的长安城采取了合围之势。
从李渊起兵的时间算起,不过半年,就将大兴城夺下,随后,李渊在关中收买人心,兵不血刃招揽巴蜀,建立了可靠的根据地,后来又剿灭了陇西的强敌,成为当时最大的势力之一。
李渊的这个势头,几乎势不可挡。
更何况,李渊帐下,人才辈出,而最出名的,莫过于后来的唐太宗李世民!隋末唐初几次关键战役,浅水原对抗西秦薛家、柏壁对抗刘武周以及中原大战对抗王世充和窦建德,无不显示出李世民的军事才能。
这样的一个人,被后世称为千古一帝的“天可汗”,是自己这个军事盲能够比拟的吗?更何况,是在大隋威望急速下降、名将几乎损失殆尽的情况下,更是没有几分胜算。
老天,这是要我去送死吗?
杨祐想着,脑中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他忍不住大叫了一声,昏迷了过去了,什么也不知道了。
就在杨祐看见那小人的时候,一个宫装的妇人,脸上带着深深的忧虑,为床上昏迷的少年擦着额上的细汗,突然床上昏迷的人儿猛地大叫了一声,那宫装妇人急忙按住少年,看着少年扭曲的面孔,心中充满了忧虑……
清晨,太阳光从屋外照射了进来,映照在杨祐的脸上,很是暖和。
耳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杨祐,不,这个时候,应该叫做杨侑了。经历了这场昏迷,他似乎已经完全融合到了杨侑的身体里面,如今,杨祐就是杨侑,同为一人,再也不分彼此!
神清气爽的杨侑睁开眼,这才发现,在一旁的睡着的是母亲韦氏。
前世的杨侑,因为父母工作很忙,常年在外,难得享受这份母爱,此刻看见韦氏疲倦的脸色,哪能还不明白母亲在此守候了一夜?当下心中感动,忍不住叫了一声:“娘亲。”
“啊,大郎你醒了?”韦氏听见声音,顿时惊醒过来,看见杨侑微微抬起的上身,疲倦的脸上带着笑意:“你可好了一些?啊,对,你应该饿了,娘这就叫人去做吃的!”
看着韦氏语无伦次的模样,杨侑颇为感动的笑了一笑,说道:“娘,我已经没事了,你不要着急!”
韦氏听到声音,安静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杨侑,笑了一笑,说道:“瞧你,刚刚醒过来,反而像个小大人似地安慰娘亲。”
杨侑心中想着,年纪小?好歹前世也是考古系的研究生,活了二十五六年了,若不是想着功成再结婚,孩子早就能打酱油了,那里还是小大人?
不过这话却不能说。
这时,外面有声音传来,“殿下可好了一些?”
杨侑心中一震,他听出来了,是京兆郡丞骨仪。
“这,殿下至今未醒,两位还是请回吧!”回答的是一名宦者,杨侑记得此人名叫小桂子,大约十七八的年纪,比自己大上两岁。这宦者从小就伺候自己,和自己关系很好。(注一)
“唉,这可怎么办?”一个声音焦急的说道。杨祐微微扬眉,这个人是左翊卫大将军阴世师。
杨侑正要站起身来,就又听见阴世师的声音带着焦急,“骨郡丞,如今李渊杀了宋老生,霍邑已然失守,听说河东各郡纷纷而降,局势糜烂至此,又当如何?”
“轰!”杨侑听了,脑子里就是一愣。熟悉历史的他知道知道,宋老生兵败,乃是八月初,随后,李渊兵贵神速,一个月之间,连下临汾、绛郡、龙门等地,兵锋直达黄河岸边,随后就渡过黄河,对大兴进行夹击。
而就目前的大兴而言,承袭了杨侑记忆的杨祐自然知道,今年以来,先是庞玉、霍世举带兵两万支援东都洛阳,之后听闻李渊在太原起兵,阴世师就做出了布置,宋老生两万兵马守霍邑,屈突通四万守河东,加上之前大部分的禁军随着圣上,如今大兴的兵力不过三万!
这三万士兵面对的,是关中一带的各路反贼,李采玉、何潘仁、孙华、李仲文、丘师利、向善值等各路反贼,加起来至少有十二、三万,更不用说李渊大兵压境,陇西方面还有西秦薛举十余万精骑时刻窥视。
这样的情况,杨侑觉得已经不能用糜烂来形容了。他忍不住想要大骂,这贼老天,穿什么不好,非要穿越到一个即将作为傀儡,然后被李渊杀害的小皇帝身上?
这不是等死吗?杨侑本来稍微平复的心情再度暴怒起来,他双拳握紧,就差张口国骂了。
看见杨侑的表情,韦氏却是心中一惊,柔声道:“大郎,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说着,伸出手去,摸着杨侑的额头。
杨侑本来就是一时激愤,听到韦氏温柔的声音,心中一震,转瞬冷静了下来。既然已经附身到了杨侑的身上,悲伤何益,愤怒何益?
如果,杨祐只是穿越到某个百姓的身上,他还有可能去投靠李渊,或者去寻一个安静的所在,静静的过自己的日子什么的,可是,可是自己的身份竟然是大隋的大兴留守,身为皇室的代王杨侑!
这个身份决定了杨侑不可能投靠李渊,而且历史也证明了,李渊绝对不会留着自己的性命。史书上说,杨侑禅让帝位给李渊之后,不久因病而亡,但杨祐知道,这不过是李唐冠冕堂皇的掩饰罢了!
前朝皇室,尤其是从帝位上退下来的皇帝,能够善终的能有几人?而且,李渊统一天下过程中,其他势力,如薛仁果、窦建德都是被擒之后斩杀在大兴闹市口,就算是早就投降的杜伏威,最终也落下被杀的命运。
这绝对不是杨侑想要的。看着母亲韦氏一脸的担心,杨侑心中已经暗暗下了决定。那就是逆天而行,改变自己的命运,不再做那傀儡,不再做那任人宰割的隋恭帝杨侑!
此刻,李渊已经攻破了霍邑,兵锋直指大兴!时间紧迫,上苍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果,不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属于自己的力量,并作出各种有效的安排,那么自己的最终命运,恐怕和历史的杨侑差不离吧?
我命由我不由天!既然到了这个时代,那就让我搏一搏,看一看谁能笑到最后吧!想到此,杨侑喊道:“小桂子!”
“啊,殿下醒了!”小桂子听到声音,尖着回了一声,朝着内屋进来。
骨仪、阴世师两人相视一眼,互相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焦虑、期盼,然而在两人眼中的,更多的是无奈。是的,无奈,皇上一意孤行,几次征辽失败,更不肯回转关中励精图治,非要带着禁军骁果去那江都烟花之地,不仅不能稳定京师,更极大的削弱了大隋对关中的控制力。
内室,杨侑吩咐道:“来人,伺候孤穿衣!”
“大郎,你刚醒,今日的朝会还是免了吧!”韦氏劝着,眼中有着爱怜。
杨侑这才明白,原来今日是朝会之期,因此阴世师、骨仪两人才来询问。不过就算不是,霍邑失守这等大事,十万火急,岂容怠慢?
“娘,你放心,孩儿身体已经好了!”说着,杨侑装作天真,蹦了几下,以示身体无碍。
“唉,那你可要小心,娘去炖点鸡汤,回来给你喝!”韦氏说着。眼中泛着泪花。元德太子早死,皇上又闲不住,一会挖运河,一会修长城,一会西巡张掖,一会又东征高丽,在大兴城的日子屈指可数。
皇上忙这忙那,整日不得安宁,以至于弄得天下大乱,群寇蜂起。她的一颗心儿只系在儿子身上,自然舍不得他辛苦。
“嗯,那就劳烦娘亲了!”杨侑说着,这时,宫女走来,替杨侑换着衣裳。
杨侑这才发现,杨侑虽然年纪不过十六,但也算高大强壮,手上虎口处,更有老茧。很显然,这具身躯本来的主人虽然年少,但是经常练武。
毕竟,大隋杨氏乃是军伍出身,学武风气很浓,他虽年幼,却也不曾松懈。这让杨侑有了一丝安慰,乱世之中,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穿好衣裳,杨侑带着小桂子朝着门口走去,远远地,就听见两人说着话。
“阴将军,前番日子,反贼李渊的三女儿李秀宁在鄠县(今陕西户县)一带招兵买马,不知战况如何?”骨仪说道。
阴世师听了,沉默半响,终于开口说道:“此女巾帼不让须眉,老夫几次进攻,却被挫败。”
骨仪大惊,问道:“据说李秀宁不过几百人,将军何以攻之不克?”
“唉!”阴世师狠狠的一拳打在门柱之上,说道:“此人不知如何说服了何潘仁,有兵三万,两军互为援助,老夫一时不查,误中埋伏,以至于损兵折将,真是羞死人也!”
“可是,你……”骨仪欲言又止。
“可是我为什么谎称大胜,剿灭反贼无数?”阴世师冷冷的声音传来,突然,他自嘲的笑了一下,说道:“如今的情况,你还不懂么?远的不说,就说这大兴城中的那位,可是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呢!”
骨仪听了,沉默不语,良久,黯然长叹。
“两位卿家,上朝吧!”杨侑说着,目光扫过了两人。刚才的话,他已经听到了,结合后世所知道的,他认为骨仪、阴世师这两个人,算是忠臣,却不能算是良臣,他们可用,却不能重用,不然关键时刻,就会掉链子。
骨仪、阴世师两人看杨侑出来,面无表情,心中惶然,低低应了一声,随着杨侑朝着大兴殿走去。
一路上,杨侑紧紧的皱着眉头。他之所以上朝,就是着急关中形势。他实在想不明白,阴世师为何不派兵守鼠雀谷谷中的要隘?要知道从太原南下,鼠雀谷是必经之路,只要选一良将,驻守谷中要隘,采用乌龟战术,那李渊根本就出不来,更不用说攻破霍邑了。
这其中的关键,难道他看不出来?
看来,此人不仅名不副实,这心底,或许还有一番心思罢?
那也是,这满朝文武,托病的托病,辞官的辞官,逃走的逃走,还有几个忠臣?这时候,杨侑突然觉得,或许洛阳越王杨侗那边的局势还要好上一些罢?
也罢,今日就让孤瞧上一瞧,再作计较。杨侑收敛心神,跨进了大兴殿。
“代王千岁到!”礼仪监的宦者看见代王来了,急忙尖着嗓子喊道。后面的宦者听见,也跟着喊着,声音此起彼伏,层层传了下去。
“恭迎殿下!”群臣跪下,齐声说道。
杨侑缓缓的朝着王座走去,目光冷冷的扫视人群,忽然,他眼前一亮,只见一个老头,脸容老朽,脸上布满了沟壑,显得很是沧桑。
那就是卫玄卫文升?杨侑心中念着。目光在元迈、顾览、崔毗伽、李仁政等人的脸上扫过。
到了王座之上,杨侑坐下,众臣再度施礼跪拜,不管怎样,杨侑虽然年少,但依旧是当今圣上钦点的大兴城留守,是大兴的主人,这种礼数少不得,更不可荒废。
“众卿免礼,平身!”杨侑说着。双膝一盘,坐在了茵褥之上。
司礼监宦者上前一步,例行的说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只见太仆少卿韩绍走了出来,手持象牙笏,说道:“臣韩绍有事启奏!”
杨侑看了韩绍一眼,暗想今日就让我看个清楚:“准奏!”
注一:杨侑大业十三年应为十四岁,此处改大了一点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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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尚书府,卫玄躺在榻上,身边几人围成一圈。
“卫尚书,今日之事,你为何一言不发,以至于功败垂成,不能扳倒阴世师!”元迈说道。
“是呀,卫尚书受圣上之托,代王以师礼事之,若是卫尚书说话,殿下一定会听你的。”韩绍附和。
“哼,糊涂!”卧在榻上的卫玄张开眼,瞧了瞧围在一旁的众人,缓缓开口:“你们真以为,老夫开口殿下就能改变主意?”
“错了,你们都错了!”卫玄看着一脸不解的众人,悠悠的说道。
“你们呀,都没有发现今日殿下是要保阴世师?”卫玄说道。不过他的心中也有疑惑,今日代王的一举一动,虽然不能说英明神武,但至少比以前大不相同。
朝廷上所说的方案,其实是最佳的方案。若是代王知道,为何一开始不实行?非要等到霍邑这个要隘失守,才派人去守柏壁、龙门,似乎晚了一些。
看不透啊,看不透!卫玄的心中想着,难道说有人在背后指点?那又是谁呢?
“可是,卫尚书,岂能让阴世师那个小人逍遥法外?”元迈很是不甘心。
“哼,一个跳梁小丑,也想和老夫分权?”卫玄心中冷哼一声,却是不动声色,“诸位莫急,我想很快就有消息了。”
东宫。
杨侑用过了餐,休息了片刻,便翻阅着奏章。
卫玄“病”重不管事,骨仪、阴世师等人忙的不可开交,只能是优先选择了关于军务上的事情。杨侑略一翻阅,不由紧紧的皱眉。
自己想得太乐观了!从奏折上来看,薛举已然起兵,称帝于兰州,并有东进趋势,若不是萧瑀在河池郡挡了一挡,恐怕就会进关了。
而隋末唐初赫赫有名的吃人魔朱粲,正在上洛州郡一带烧杀掳劫。
当然,就目前而言,这两大势力乃至于李渊暂时不能威胁自己,而属于关中群盗的李秀宁、何潘仁、李仲文、段纶等,已经占据大兴附近的鄠县、盩厔(今陕西周至,音同)、始平、蓝田等县,已经对大兴呈包围之势,这才是当务之急。
发放赈粮,只能减缓百姓学何潘仁李仲文去做反贼,或许在一定程度上也能瓦解反贼。但,这绝对不是治本的办法。
还是要自己拳头硬,才能收服并消化这批反贼,进而为自己效力,打天下。
而更为重要的是,大兴朝廷内外,并不一心,今日朝堂上所见,杨侑已经明白了大概。攘外必先安内,这点,杨侑懂,所以必须先要整合内部,打造一个齐心协力一致对外的大兴朝廷,才能逐步实现自己的计划。
可是卫玄此人,纵观史书,对他的记载并不一致,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真的是因为忧心大隋病死?杨侑隐隐的觉得,卫玄的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可是,究竟是什么秘密呢?
就在杨侑想着的时候,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代王哥哥,我哥哥来了!”
杨侑听了,精神就是一震,站起身来,道:“进来吧!”
独孤雁的后面,一个身材颇为高大的男子走了出来,此人长的方脸、阔嘴,鼻梁高挺、双目炯炯有神。男子进来,跪在地上,说道:“臣独孤武师见过殿下!”
“好了,不必多礼!”杨侑说道,拉着独孤雁的小手,说道:“雁儿,代王哥哥有事要给你哥哥说,你先陪我娘亲唠嗑去。”
独孤雁嘴巴一嘟,哼了一声,说道:“就知道你会这样。”话虽这样说,却是走出了屋子,关上门之前,偷偷做了一个鬼脸。
“你,当年是因为长宁王的事情,而被牵连革职?”杨侑问道。
“是,殿下。”独孤武师说道。
杨侑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当年长宁王的事,孤虽年幼,但事后却有耳闻。往事已矣,你还嫉恨陛下么?”
“臣不敢!”独孤武师突然跪下,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杨侑,说道:“自先帝时,臣独孤氏一门便侍奉大隋,不敢有所怠慢。前番事情,臣自有责任,岂能有所怨言,只恨如今反贼群起,臣不能报效国家,为君效命!”
“好!说得好!”杨侑笑道,伸出手去,扶起独孤武师。
独孤氏一门,自从独孤伽罗嫁给文帝杨坚之后,可以说两家就紧紧的联系在一起,独孤开远,也就是独孤武师的父亲,在江都为了保护杨广,力战被擒,而独孤盛则是战死。当然,这些目前尚未发生,但来自后世的杨侑却是知道。
可以说,独孤家一门,除了极个别的例外,大多对隋帝还是忠诚的。这些,杨侑的心中都有数。只不过……
“独孤氏一门,果然忠心!来人,赐酒!”杨侑说道。
小桂子手中托着银盘,走上前来,斟满酒,递给了独孤武师。独孤武师接过酒杯,微微躬身,说道:“多谢殿下赐酒!”说着,两手捧住酒杯,就往嘴边送了过去。
杨侑瞧在眼中,就在独孤武师将要仰脖喝酒之际,却是叫道:“且慢!”
独孤武师停住,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杨侑哈哈一笑,用手指着酒杯,朗声问道:“若这酒中有毒,你可敢喝?!”
独孤武师微微一惊,但眼神随即平淡,说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这酒中有毒,便是殿下要臣的性命有用,臣这残躯,又有何惧?”
“既然如此,那你就喝了这杯毒酒罢!”杨侑冷笑一声。
“呼!”独孤武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臣遵命!只愿臣走后,殿下能够力挽狂澜,剿灭反贼!”
杨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独孤武师再度用双手捧起酒杯,放到了唇边,猛地,独孤武师毫不犹豫的一仰头,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
“独孤将军,果然不怕死!”杨侑笑着,鼓起掌来。
独孤武师舔了舔嘴唇,说道:“殿下……”
“酒是美酒,不过却没有毒!”杨侑笑了笑。当今陛下久居江南,因此爱上了女儿红这等美酒,大兴城中,常备不少。
“如今,将军待孤之心,果然忠贞。”杨侑走上前,自己斟了半杯,一口喝了。又对着小桂子说道:“让他们撤下去罢!”
很快,独孤武师就听见金戈之声,渐渐又离得远了。独孤武师忍不住擦了一把冷汗,暗想幸好自己本就忠臣,不然就会被乱刀分尸了。
一切平静下来,杨侑这才说道:“孤有一个计划,不知将军敢当否?”
独孤武师应声道:“臣万死不辞!”
杨侑低声说了起来,这让独孤武师的心中,暗暗吃惊。
原来,杨侑的计划,就是要建立一个组织,杨侑取名叫锦衣卫,顾名思义,他的职责就类似于历史上明朝的锦衣卫了。
按照杨侑的想法,目前锦衣卫的职责主要就是侦查、暗杀,随着局势的逐步稳定,还要负责军情的刺探以及配合大军的行动等等。
锦衣卫的职责隐秘,绝对是见不得光的一个部门,因此,杨侑只能是寻找心腹,暗中设立。独孤武师之所以吃惊,是因为杨侑将这段话说出来,有条不紊,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了的。
独孤武师没有想到,年轻的杨侑居然如此心思细腻,不过结合刚才的事情,独孤武师便觉得是正常的,如果代王殿下如此,或许大隋还有一些希望。独孤武师当即表示可以做到,独孤家虽然不比当年,但武艺高强的心腹还是有的。
这让杨侑心中稍安,两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之后,杨侑让独孤武师回去,整理一个名单出来。然后开始监视大兴城中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某些人的府邸。
独孤武师领命而去,杨侑这才松了一口气。本来,按照杨侑的想法,是要先整顿内宫,不过,独孤武师似乎更适合做锦衣卫,这才让杨侑临时改变了主意。
但内宫重地,绝对要一个心腹镇守,就目前的大兴城而言,阴世师可以担任,但却要领兵在外,就只能另择人选了。
骨仪、李仁政、崔毗伽,这几人在李渊攻破大兴城之后,是被处死的,也就意味着,他们不是李渊派系的人,绝对不会投靠李渊,可以任用。但他们与自己的侍读姚思廉一样,都是文人,何以带兵?
这让杨侑想起历史上王世充带兵攻打洛阳皇宫之时,元文都虽然力保杨侑,可是居然被一把锁着的大锁困住,不能带兵从后面偷袭王世充,因此丧失了良机。
“前车之鉴”,杨侑不会犯这种错误。
在书房中踱着步子,看来这个人,要用军伍中选。屈突通?不行,此人要对抗李渊,对于杨侑来说,就算不能彻底消灭李渊,只要能拖延李渊入关的日子,也是好的。
突然,杨侑眼前一亮,他突然想起两个人来。这两人,此刻跟着屈突通在河东抵御李渊,一个是圣上还在藩邸之时的随侍尧君素,此时官任河东通守、鹰击郎将,另一个则是他的部下,王行本。
这两人,在大兴沦陷之后,依然坚守蒲坂,弹尽粮绝仍不放弃。后来,尧君素被部下杀害,守在城外的王行本率兵入城,斩杀了叛贼,继续抵抗,直到武德三年,天下已经没有哪怕是名义上的隋帝,这才投降李唐,但旋即被杀。
想到此,杨侑急忙让人招来姚思廉,写了手谕,让内侍前去召回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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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水珠滴在地上,然后如珠子一般溅开,冰凉凉的落在一个有着英俊面孔的汉子脸上。夕阳,照在汉子的身上,渐渐的长了。
汉子叹了口气。
关押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牢房里,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他的内心充满了迷茫。这样做,对吗?难道说,我的理想,我的才能就要这样付之东流吗?如今,发须已经花白,人生还有多少年?
不甘心啊,不甘心!汉子摇摇头,狠狠的一头打在墙上。“嘭”的一声,墙壁微微震动着,他的额头擦破了皮,渗出了一丝鲜血,可是他感觉不到疼痛。
突然,远处传来脚步声,渐渐的近了,一个狱卒打开房门,紧接着,几名身着铠甲的士卒走了进来,分列在两旁,手掌按在刀柄之上,显示出逼人的气势。
“这是禁军骁果!”他当初跟随在舅父身边,对禁军有一定了解,一看这几人气势,顿时就猜出来他们的身份。
“这些人来此,有什么事?莫非是要杀自己吗?难道说,他们已经知道了?”汉子想着。就在汉子诧异的目光中,一个少年走了进来。汉子瞧去,神情不由一变。
这个少年,面貌和当今圣上有七八分相似,走进来时,让汉子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今圣上。
“李靖,见了代王殿下,还不跪下!”小桂子喝道。
“罪臣李靖拜见代王殿下!”汉子跪下。
杨侑瞧了瞧李靖,不由点头。这李靖虽然年近五旬,又被关在牢中月余,但眉宇之间,依旧英气勃勃。此刻他跪在地上,却几乎到了自己的胸口处,显然身形很是高大。
“你犯了什么罪,李靖你可知道?”杨侑说道。
“臣屡受国恩,却御下无术,导致军中哗变,此等大罪,实是罪该万死!”李靖说道。
杨侑看着李靖,心中却是有些明白了。踱了几步,杨侑说道:“这等大罪,本该按律从事,不过,孤念在你为国效力多年,就免了你的罪过!”李靖闻言,身子一颤,猛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杨侑。
“臣,臣多谢殿下饶命之恩!”李靖说道。
“李卿家爱国之心,孤已经知晓,这月余以来,卿家受委屈了!”杨侑上前一步,手中拿着钥匙,亲手为李靖打开了铐链。
杨侑将李靖扶了起来,看着李靖发须间,有着些许白色,不由有些感慨。隋末唐初,李靖绝对是个帅才,这也是杨侑亲自前来的原因,就是想要这人,能够为自己所用。
“殿下言重了,微臣愧不敢当!”李靖说道,活动了下手腕,他被铐住太久了,手腕有些不灵活。
“李卿家,你可知,李渊已经在太原造反,如今已经攻下霍邑,斩杀了宋老生?”杨侑说道。
李靖眼神一凝,说道:“李贼竟然如此神速?不过宋老生此人,打仗虽然勇猛,但为人莽撞,冲动,李贼若是派兵挑逗,他必定忍不住出战鏖战,就中了敌人的计谋!”
杨侑微微眯起了眼睛,仔细审视了李靖一番之后,忍不住鼓起掌来:“说得好!”因为李靖的这番猜测,与霍邑的战事,如同一辙。
“霍邑已破,李渊既然南下,那么李卿家有何良策?”杨侑问道。
李靖紧皱眉头,略一思考,说道:“李渊南下,既然霍邑已失,屏障已不复存在,唯有守绛郡要隘,封堵李渊或南下或西进的道路!”这番话说出来,杨侑不由点点头。
毕竟自己来自后世,知道历史上李世民是如何封堵刘武周的。如今的情形与刘武周南下之际非常相似,因此自己的心中有对策就不奇怪,但李靖不过片刻之间,只是凭着只言片语,就想出对策,的确名不虚传。
“嗯,说的极是!”杨侑说道,又看了一眼李靖,“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李卿家虽然有过,但孤允许你戴罪立功,至于职位,孤思量思量,再做决定。”
杨侑知道,如今大兴城中,各个势力倾轧,就是禁军之中,也难保有异心之辈,恐不可用。按照杨侑的想法,就是要操练新军。只是这新军还要仔细思量。
如今局势混乱,只要有粮食,就能招揽到不少壮士,至于装备,这大兴城府库之中,优良的兵刃器械、铠甲,数不胜数,这些都是当年隋帝东征高丽之际,加班加点,累死无数人制造出来的,因此并不缺乏。
唯一的难点在于,屈突通、尧君素等人皆算良将,却不能算优良的帅才,而眼前这人,才是杨侑的理想人选。
兴奋的杨侑就在牢房中,与李靖深聊半响,多是如今局势以及行军打仗之法,李靖深刻的见解让杨侑大开眼界,受益匪浅。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小桂子上前提醒:“殿下,你大病初愈,还是早些休息吧!”
杨侑本来在兴头上,听小桂子这么一说,顿时腹中叫了几声,杨侑正要说话,李靖那边,也传来咕咕的声音,两人不由相视一笑。
“李卿家,你就与孤用过晚宴,再回去不迟!对了,孤记得你在大兴,尚有一套住房是吧?是不是在利人市那边?”杨侑问道。
“殿下费心了,臣的宅子就是在利人市。”李靖说道。
杨侑点点头,叫过小桂子,低声吩咐了几句。这利人市因为位于大兴城的西边,因此又叫西市,此地多是商业集市,比如刀枪布匹,典当药铺等,此外也是胡人杂居之地,基本上,没有几个大隋的官员会将府邸选在那里。
由此看来,李靖混的,很不如意。
杨侑与李靖走上几步,隔壁一间监牢传来呻吟之声,杨侑略一沉吟,叫过狱卒,问道:“是何人?”
狱卒答道:“启禀殿下,是李智云。”
杨侑神色一凝,李靖也皱眉道:“是他?”
杨侑走上两步,走到关押李智云的房门前。监牢内黑黢黢一片,当即狱卒拿过火把,杨侑看见监牢里一人遍体鳞伤,躺在血迹斑斑的地上,不停的呻吟。
“找一个大夫给他,从今天开始,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可以任意拷打此人。另外,每日鸡鸭鱼肉,不能缺少,要把他养的肥肥胖胖的,若是廋了,唯你是问!”
狱卒忙不迭点头,“是,殿下放心!”
杨侑回头,看见李靖似乎在凝思着什么,他笑了一笑,走了出去,李靖忙跟上,到了宫中,早有宫女准备好了食物,杨侑与李靖边吃边说,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李靖用过晚餐之后,有宦者拿着代王府的令牌,亲自将李靖送了回去。刚下马车,李靖神色就是一凝。
李靖与张出尘结婚多年,张出尘多是跟在李靖身边。而这一次,在李靖巧施妙计之前,李靖就让张出尘躲了起来,出尘并不在大兴城中,可是,府邸的房子怎么会亮着灯?
看到李靖一愣,宦者说道:“这是殿下派来伺候你的。”
李靖听了,缓缓走了上去。他几年没有回到这所旧宅,想必应该挂满了墙角,但他一打开门,就见窗明几净,空气中的污秽之气早就一干二净,几名长的甚为清秀的侍女站在一旁。
“你们,都回去吧,给我多谢谢殿下!”李靖说道。
几名侍女齐声道:“李将军,奴婢奉殿下之命前来,若是被赶回去,一定性命不保!”
李靖想了一想,挥挥手,说道:“你们先退下去吧,我要静一静!”
“将军,洗澡水已经烧好,还是让奴婢伺候将军沐浴!”一名侍女说道。
“不用,你们退下去!”李靖说道,那几名侍女犹豫了半响,退了下去。
李靖走了几步,坐在干净的软榻之上沉思,殿下,似乎有点作为的样子,听他说,隔几日就要开仓放粮,安抚人心了。而且,屈突通、阴世师的大军已经堵住了要隘,防止李渊继续深入。
可是,这大隋的江山,能够保住吗?而我,这样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出尘,如果你在我的身边,或许能够给我一些建议吧,可是……唉!
夜风带着倦意,吹拂在府邸之外,李靖心中有事,人又倦极,终于睡着了。
而此刻,杨侑还在翻阅着奏折。
“你这孩子,身体刚好,还不早点休息!”韦氏走进来,责怪的说道。
“娘,如今事情紧急,哪有时间可以怠慢。”杨侑放下手中的奏折,站起身来,扶着母亲。
“娘为你熬了燕窝,你补补身子!”韦氏说道。
杨侑辛苦半响,与李靖吃饭之时,又多是聊天,吃的并不多,这时一说,又觉得有些饿了,就捧起碗,吃了起来。
一碗燕窝下肚,身体也缓和了起来,杨侑瞧了一眼如山的奏折,道:“娘,孩儿还有事要办,你就早些安歇吧!”
韦氏突然抱着杨侑,低声哭泣了起来。元德太子早死,她辛苦将孩子拉扯长大,这其中的苦楚又有谁能够明白?而如今,关中群盗蜂起,李渊又发兵来攻,虽然李渊号称清君侧扶社稷,但韦氏乃出身于关中名门,是定国公韦寿之女,见识自然不浅。她知道,什么为民,什么亲君侧,都不过是李渊的托词而已!
惶惶千秋,历史上这样的人,多是要拥兵自重,最后要取而代之的权臣!恐怕只要李渊前脚进大兴,后脚就会杀了自己母子俩!
“可惜你爹爹早崩,不然这等小丑,又有何惧?”韦氏说道。
杨侑一挥手,几名宫女宦者识相的退下。杨侑拿起一块丝帕,为韦氏擦了擦泪水,说道:“娘,爹虽然早崩,但孩儿已经是大人了,这个大难,自然有我来挡!”
韦氏听见,忍不住苦笑道:“看你,倒是挺会安慰母亲。”
“娘,你放心,我这条命,可不是那么容易就给的!”杨侑说道。
韦氏哭了一会,心中压力稍减,捧起杨侑的脸,说道:“可惜,娘什么也不懂,不能帮你的忙。”
杨侑笑道:“娘,这些事情,自然是男人的事,你就安心呆在宫中。”
韦氏看着杨侑一本正经的脸,突然笑道:“也对,我的侑儿长大了,是一个男子汉了。”说着,韦氏突然一拉杨侑的手,说道:“侑儿,娘为你说上一门亲事可好?”
杨侑一愣,正要说些什么,韦氏又说道:“你看独孤雁这孩子怎么样?独孤家与我们杨家本来就是一家,这孩子聪明乖巧,模样也周正,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喜欢你。”
杨侑闻言,脸色一红,沉吟着说道:“娘说的极是,只不过,如今大敌当前,孩儿不愿意去想这些,还是等到击退李渊,剿灭了关中群盗,再说不迟!”
在杨侑的心中,对独孤雁也不是没有感觉,这或许是因为他在夺舍之际,融合了代王杨侑的思想感情的缘故吧。可是,他对未来,还不太确定,如果,自己最终还是失败了,这不是害了独孤雁么?这就是杨侑迟疑的原因了。
当然,娶了独孤雁,也有很多好处,这就将杨家与独孤家更加紧密的联系在一起,这也是制约对妹妹甚为宠爱的独孤武师的一种手段。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还要再等等。
韦氏叹了口气,说道:“你的心思,娘也明白,只不过,女人,有时候等不起。”韦氏说着,起身,带着宫女走了出去,临走前又嘱咐杨侑早些安歇,不要伤了身子。
杨侑点头,送走母亲,拿起皇宫的地图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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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放粮食第三日,粮食基本发放完毕,不得不说,骨仪办事效率还是不错。骨仪将明细写成折子,递了上来,杨侑翻阅了一番,见大兴城中粮价下跌,心中便沉吟着,又叮嘱骨仪再运五万石粮食回京。
事情说完,杨侑带着独孤武师易服之后,朝着皇城外走去。
皇城外的朱雀大街是大兴城最长的一条大街,平素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杨侑在此处让他人用名义买下了一家极大的酒楼。杨侑给他取名叫香格里拉,作为幕后实际操作者的杨侑,准备将这处酒店开遍全国,基地,为自己提供信息。
几人走进香格里拉,独孤千山已经在店内等候,看见杨侑过来,忙上前,道:“参见殿下。”
杨侑点点头,道:“千山,事情办得怎么样?”
独孤千山说道:“殿下,臣这几日找到无家可归的孩子,总计五十七名。”
“很好,去后院看看!”杨侑说道。
几人走进香格里拉后院,只见后院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数十名孩童站在那里,这五十七人之中,有男有女,大的有十四五岁,小的也有七八岁的模样,他们此刻都身着一身青衣,看起来也颇为干净,但身材依旧单薄,在八月初的天气里,居然微微颤抖着。
“你们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有好吃好喝吗?”杨侑问道,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以避免吓坏了他们。
孩童们摇摇头,眼中很是迷茫,显然不知道为何在此,而到了此处之后,为何有干净的衣服,有温暖的大床,更有可口的食物。这两三日在他们身上发生的一切,显然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更让他们迷惑。
“那么,你们又可知道,我是谁?”杨侑问道。
“我知道!”一个少年喊着,杨侑定睛一瞧,却是那日的咯血少年,此刻他换了一身合适的青衣,脸色红润了许多,额上的伤痕也已经结疤,露出暗红色。
“哦,是你?你倒说说看,我是谁?”杨侑说道。
那少年站在孩童的前面,看了一眼独孤千山等人,鼓足了勇气,说道:“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是一个大好人。”
“还有呢?”杨侑微笑。
那少年犹豫了片刻,又说道:“你一定是那家的贵人,是上苍派来帮助我们的。”
杨侑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自己本身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哪里是上苍?如果真有上苍,杨侑还是希望上苍先来保住自己,保住大隋的江山。
“你错了。”杨侑停住笑,口子缓慢而坚定,“你要记住,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上苍,更没有所谓的救世主。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只有靠自己的双手,靠自己的头脑!”
看着少年若有所思的模样,杨侑缓缓的道:“我就是杨侑,代王杨侑,当下陛下的孙子,如今大兴城的主人,杨侑!”
那少年一声惊呼,虽然实际他不知道杨侑是何许人也,但当下陛下的孙子这几个字已经足以让少年们恐惧了,随着咯血少年的跪下,身后数十名孩童也跟着茫然跪下。
这就是阶级,下位者对上位者自然有着一股畏惧,这是人们长期的思想,尤其是在这个时代,更是根深蒂固。杨侑走上两步,他竭力做出和蔼可亲的模样,亲手扶起少年,道:“都起来吧!”
少年的身子一身颤抖,但最终还是站稳了,他的眼神之中,有着渴望,那是对生命、对前途的渴望。
杨侑笑道:“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小人姓黄名云,因为是狗年生的,人们都叫我狗儿。”
杨侑点点头,看着一群脸上带着畏惧的孩童,笑着说道:“你们都不用害怕,我不是老虎,不会吃人。”
五十几名孩童陆续站了起来,望着杨侑,大多眼神懵懂,充满了畏惧。
“这几日,你们吃得可好,住的可好?”杨侑说道。
孩童们互相望着,畏惧着不敢说话。
黄云说道:“殿下,这几日我们吃得很好,住的也很好!”
杨侑忍不住瞧了一眼黄云,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又开口道:“如果给你们两种选择,一种是每天有饭吃,或许还有香喷喷的鸡大腿给你们吃,而且有新衣服穿,有温暖的大床;另一种则是沿街乞讨,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受尽旁人的欺辱,过着那种寄人篱下的生活。”
杨侑说道这里,刻意的顿了一顿,用很柔和的声音,问道:“这两种生活,你们愿意选择哪一种。”
孩童们不自觉舔了舔嘴唇,似乎午饭面饼米饭的香味残留在嘴唇一般,是那么的可口,让人回味无穷。几个年纪较大的孩童的眼中流露出了渴望、羡慕。
“我要吃鸡腿!”一个女孩用稚嫩而有些怕怕的语气说道。
“那要我们怎么做?”一个稍大一点孩童喘息着,他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鸡腿。
“很简单,只要听我的话,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只要你们听话,而且肯努力做事,你们不仅有饭吃有衣穿,甚至还可能像那些贵族一样,有高大的住宅,有美貌的妻子,有许多的佣人!”杨侑缓缓的说着,给孩童们描绘着前途,可以建成的乌托邦。
几名孩童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一个女孩说道:“这是真的吗?”
杨侑一笑,语气坚定:“当然,本王说话算数。”
这个孩童的眼中带着欣喜,高声道:“那我们一定听你的话,你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说着,他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几个孩童。
这几个比他略小的孩童反应过来,急忙道:“对,对,大王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我不是大王,你们叫我殿下。”杨侑说道。
“是,殿下!”孩童们齐齐说道,显然,杨侑给他们描绘的乌托邦让他们充满了希望。
“当然,你们还需要训练才能派上用场,这个训练可能会很残酷,也会很辛苦,说不定还会死去。如果你们吃不了苦,受不了累,那么最好现在就退出,继续做乞丐,继续被人欺负,继续吃了上顿没有下顿。”杨侑缓缓的说。
黄云突然一握拳头,说道:“殿下,我们不怕苦不怕累!”
杨侑看着他的脸上,满是伤痕,不由笑了一笑,这孩子看来不知道受尽了多少侮辱。余下的孩子也大声的喊着:“殿下,我们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没饭吃。”
杨侑道:“很好,你们都愿意参加这场训练,我很欣慰。但是,一旦参加这场训练,就不能半途而废,若有人要退出又或是逃跑,那么等待着他的,只有一个字:死!”
“那么,你们现在告诉我,还愿意参加训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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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杨侑的询问,孩童们一时之间陷入了安静,没有人站出来。
毕竟以前那种颠仆流离的日子谁也不想过了,与其饿死被人打死,还不如接受训练,努力拼搏。这几日香甜的大白馍馍、喷香的鸡大腿,谁也忘不了啊。
杨侑的眼神扫过众人,看见黄云以及最先开口的几个孩童,在他们的脸上满是坚毅的表情,杨侑点头,心中暗暗记下。
“很好,你们的表现让我很满意!”杨侑说道,缓步走上了几步,看着孩童们,说道:“想要成为锦衣卫的人,除了必须要有灵敏矫捷的身手,还要有一个冷静机智的头脑。”
杨侑在孩童面前,指了指自己的头脑,“因此,这第一项测试,便是要测试你们的智力,如果你们做得好,就会优先入选,同时最聪明的人,将会是你们临时首领!而作为首领,他的伙食、待遇都会比其他人更好一些。”
“如果在训练之后,有谁更为优秀,那么孤就会任命他为正式的首领,有钱拿,有饭吃,有衣穿!”杨侑继续说着。
孩童们双眼含着希望,听着杨侑的话,一旁的独孤武师、独孤千山相视一眼,互相看到对方的震惊之色。
“这个袋子里装的东西叫做拼图!”杨侑说着,独孤武师上前,取出一个袋子,将拼图发给众孩童。
杨侑花了几天时间,让木匠雕刻了一些图,然后又小心的分割开来,做成可以活动的玩意。
这玩意,就宛如杨侑前世幼时玩的那种拼图,用塑胶做的,每次只能移动一个方格,将打乱的拼图拼成一个完整的图案就大功告成了。
只是此刻没有塑胶这种玩意,杨侑就用木雕来替代了。当下,杨侑解释了一遍,问道:“你们都听懂了吗?“
孩童齐声,“殿下,我们听懂了!“
“好,我将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在这个时间内完成的,都是合格者,而最先完成的一人,就将是你们的首领。至于不能完成的人,我虽然不缺粮食,可是也不会浪费在没用的人身上!”杨侑说道。
杨侑这话让孩童们心中一紧,听到杨侑宣布开始,立刻紧张的玩着拼图,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完整的图拼凑出来。
一炷香的时间并不短,说起来杨侑前世第一次玩拼图之时,也就是几分钟就搞定了,他相信一炷香的时间足够了!
杨侑不停的来回巡视,看着孩童们手忙脚乱的玩着,小半炷香之后,有的孩童额上渗出了汗水,而有的则是面露喜色,似乎找到门路。
杨侑左看右看,不自觉将目光看在了黄云的身上,说起来杨侑对黄云颇有好感,尤其是前几日,他的坚毅不屈让杨侑很是欣赏,而今日,他也很配合自己,让杨侑的话语没有白费。
黄云似乎感受到杨侑的目光,不自觉有些紧张,杨侑不由微微一笑。但黄云稍后就安静了下来,只见他将方格快速的推动着,在烧掉半柱香的时候,黄云一举手中拼图,说道:“我拼好了,殿下,我拼好了!”
杨侑一点头,独孤千山上前,将拼图取回,递给杨侑。杨侑接过一看,很是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不错,你半柱香的时间就将图拼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他们的临时首领!”
黄云大喜,说道:“多谢殿下!”
杨侑笑道:“你过来吧,明儿给你换身黑衣,你可要加油,若是在训练中依旧胜出,你便是他们的首领了。”
黄云脸上喜气洋洋,到了杨侑身边,手足无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过了一会,一个女孩一举拼图,说道:“殿下,我也弄好了!”这个女孩长的颇为瘦弱,清秀的脸上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只是眼中充满了沧桑,实在和她的年纪不匹配。
杨侑看了下拼图,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那女孩说着,眼睛红红的,低着头,显然有什么伤心事。
杨侑叹口气,说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从今以后,你就叫杨梅吧,希望你和梅花一样,虽然历经酷寒仍然坚强的开花,绽放出生命的光彩。你好好做,孤不会亏待你!”
女孩有些不明白杨侑说些什么,只是咬着下嘴唇,点点头,重重的嗯了一声,站在一旁,束手而立。
又等了一会,又有一个孩童拼好拼图,递了上来,接着陆陆续续的有人完成,杨侑让人记住时间、名字,等待着其他人的完成。
这种简单的拼图,杨侑前世第一次玩就很轻松的拼了出来,不过这个时代,民智不开,而且这些孩童多没有受过教育,只要能将拼图完成,就算合格了。
但是一柱香之后,仍有十一个孩童没有解出来。
杨侑看着香灭了,,站起身来,淡淡一挥手,对他们道:“一柱香过了,你们却还没有完成,这说明你们不合格,你们还不够聪明,你们,被淘汰了!”
一听到这句话,这些孩童顿时哭了起来,如果被淘汰,那只能再回去乞讨,是要挨饿受冻的,可是这几日白白的馒头,还有喷香的鸡腿,以及身上的新衣服,已经让他们念念不舍了。
一个人,由俭入奢易,可是由奢入俭难。这群少年,此刻就是这样的情形了。他们再也不愿意回去,再也不愿意过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
“求求你,让我们留下吧。”被淘汰的孩童中,一个年龄较大的孩童噗通一声跪下,朝杨侑求道。
“不行,我不会收留你们,你们走吧。”杨侑很是淡然,让孩童们心中一冷。
“求求你了,殿下,让我们留下吧!”被淘汰的孩童一齐跪下,不停地叩着头。
几名禁军士兵上前去驱赶,“走,快走,殿下已经说了,你们就不要求饶,走,快走。”说着的时候,拖着这些孩童就要向外走去。
“不,求求你,殿下,不要抛弃我们。”一个小女孩死抱着禁军士兵的大腿不放,流着泪,大声的求着。
“殿下,你收留他们吧。”黄云跪了下来,拉着杨侑的腿道。这里面,有几个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大胆,还不放开殿下。”独孤千山喝道。
黄云虽然胆大,但也不由吓了一跳,一屁股瘫倒在地。
杨梅也咬了咬牙,也跪下道:“殿下,求求你,收留他们。”
“求殿下收留他们!”通过考试的孩童们一齐跪了下来。
杨侑突然笑了,很开心的笑着,这些被淘汰的孩童虽然不适合做密探,但其实在杨侑的心中,早有安排。
只是,容易得到便不会珍惜,只有好不容易到手,才会格外的珍惜。这个道理杨侑懂。他此刻笑,是觉得孩童们很团结,无论在什么时候,团结永远很重要。
就如历史上的南明,如果不是争权夺利,或许还有希望将建奴赶到关外。
杨侑看着那十一名孩童,说道:“你们留下来可以,但是不可以接受训练,你们就在酒楼打杂,端端盘子吧。”杨侑买下此处,就是要利用此处的地理,来刺探消息。这些人不能深入敌后,但在酒楼办事,应该没有问题吧。
“谢殿下恩典。”那个抱着禁军士兵大腿的女孩说着,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谢谢殿下,我等愿以身相报!”孩童们一同朝着杨侑叩拜。
杨侑站起身,一甩衣袖,道:“独孤武师,这些人我就交给你了。黄云、杨梅,从今天开始,你二人就是他们的临时正副头领,我只给你们十天时间,让你们养好身体,读书识字,十天之后,就开始训练,只要合格,绝不亏待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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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突寿战败被俘,消息迅速传回河东。屈突通接到消息,大为震惊,同时对儿子陷入敌手深感担忧,但屈突通思考之后,还是派人快马将消息送往大兴,并上书请罪。
明德门,朝阳刚刚露脸,一群装备精良的禁军骁果正排列成队,朝着大门外走去。朱雀街两侧,百姓们正在送别禁军战士,这里面,有他们的儿子、丈夫、兄弟。
大兴城的百姓也知道如今的局势,那就是关中群盗蜂起,而作为关拢贵族之一的太原留守李渊也打着匡扶社稷的招牌朝着大兴攻来。谁知道这一次分别,会有怎样的结果呢?
百姓们看着士兵缓缓走出明德门,心中充满了担心。阴世师骑在战马之上,翘首以盼。他在等杨侑的到来。
杨侑身着一身华服,骑在战马之上,在他身后是独孤千山等心腹侍卫。杨侑还不能熟练的驾驭战马,不过他知道,此刻不是享受的时候,乱世之中,不会熟练的驾驭战马,会很吃亏。
马蹄声声,杨侑骑在战马之上,看着禁军骁果,若有所思。
隋朝立国之初,或是南下南陈,或是北御突厥,甚至是第一次东征高句丽,士兵们都有着昂扬的斗志,而如今,似乎是受到天下大乱的影响,从大多数士兵们表情来看,缺乏斗志。
杨侑这是第一次视察军队,自从穿越之后,不过七八日,但压在他的肩膀上的巨大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来。
面对李渊的强力出击,关中群盗的虎视眈眈,卫玄诡异的表现,这让杨侑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杨侑明白,军队才是在乱世之中最有力的武器,枪杆子里出政权嘛,这个道理杨侑懂。只是他也明白,留守大兴的禁军骁果之中,多有关拢贵族、世家的门阀子弟,比如卫氏的卫孝节就控制了至德门,而元氏子孙在禁军之中多有子弟,则是掌控了皇城的朱雀大门等,元尚武更是为东宫六卫率,掌握着东宫兵权。
军队中留下了许多隐患,可是对于目前来说,杨侑不是不想为,而是不能为!禁军骁果之中,因为多有关拢贵族子嗣,做事就有了掣肘,从卫玄近期颇行诡道,元迈、韩绍等人又弹劾阴世师的情况来看,就证明了这一点。所以对于卫玄、元迈等人,杨侑只能采用温水煮青蛙的办法,逐个瓦解。
杨侑突然想到,阴世师带兵去冯翊郡阻击李渊,似乎是一个好机会啊!
就在杨侑想着的时候,沿着朱雀大街,一匹快马奔驰而来,“报!”
那声音带着急促,还有一丝惊慌,骑士翻身下马,半跪在地上,说道:“启禀殿下,前线急报!”
早有独孤千山接过屈突通的奏折,递给了杨侑,杨侑心中猜到什么,手指微微颤抖,但旋即平静了下来,脸色从容的打开奏折,将内容看了个仔细。
杨侑的眼中充满了愤怒,屈突通居然不听调令,而是以不成器的儿子屈突寿率兵五千进行试探,就等于违背了自己的旨意!“这个混账!”杨侑心中忍不住怒骂一声。
杨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怒气压下,这才抬起脸,扬了扬手中的奏折,笑道:“诸位,孤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反贼李渊的先锋已经大败一场,死伤足有两千余人!”
不明真相的士卒、百姓听见,均是欢呼不已,但阴世师、姚思廉等人的脸上却带着疑惑。他们不是笨蛋,早已听出了那名骑士的声音有异,显然并非大胜。
杨侑微笑着策马,经过阴世师身边之际,低声道:“屈突通不听军令,派儿子屈突寿率领五千兵马,在绛郡被捉,如今绛郡县城已下,反贼李渊已经掌握南下西进要道。”
阴世师脸色变了一变,正要说话,杨侑低声嘱咐道:“如今京师民心军心不稳,这个消息务必要保密,爱卿到了龙门之后,若没有孤的手谕,龙门关隘一并许进不许出!”
阴世师不是愚笨之人,经过杨侑这番话,顿时明白了一些,说道:“臣万死必不辱使命!”
杨侑哈哈一笑,说道:“阴爱卿不必说这等话,中兴大隋,还要靠爱卿呢!”说着,杨侑又说道:“你这次出兵,多有关拢世家子弟,你可要小心应付。另外需要防备冯翊贼孙华。”
孙华是民变军中较大的一股,他的活动范围在渭北的冯翊郡一带,对隋军是一个威胁。杨侑知道,历史上李渊就是招降了此人,这才顺利了过了龙门,兵锋直抵冯翊郡。
“爱卿在冯翊郡,需要与孤保持联络,不可懈怠!”杨侑又叮嘱。
阴世师脸色变了一变,目光定定的看着杨侑还有些稚嫩的脸蛋,这时候杨侑又说道:“爱卿的儿子女儿年幼,如今京师不稳,孤怕有人伤害了他们,已经派人将他们接进宫中了。”
杨侑这话一出,阴世师脸色再变,他几欲下马跪拜,却被杨侑阻止。
“殿下,臣对大隋之心,忠贞不二!臣恳请殿下不要伤害臣的孩子。”阴世师说道。
杨侑笑道:“阴爱卿,你想到哪里去了?前些日子爱卿提出要挖李渊祖坟,还要杀李智云,孤就知道,你绝不可能与反贼勾结!卫玄之心,孤是晓得的,爱卿尽可放心,孤只是怕你不在京,有人对你家人不利。”
杨侑这段话说出来,倒有了几分真诚,盖因他的确知道,历史上的阴世师、骨仪掘了李渊祖坟,团结志士抗击反贼李渊,后来李渊攻破大兴,阴世师、骨仪等大臣及其亲人大多被赐死,而阴世师的女儿还给李世民生了一个孩子,就是齐王李祐,后来在贞观十六年因叛乱被杀
当然,让杨侑生气的是,自己的姑姑杨彩蝶,也被李世民占有,后来生了吴王李恪、蜀王李愔。
对抗李渊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国仇,更是家恨了。杨侑有必要将阴世师更为牢固的绑在一条战船上。
阴世师看到了杨侑眼中的真诚,他点点头,说道:“殿下放心,臣一定小心行事。”说着,阴世师拍马而去。
杨侑目送着阴世师离开,眼中却冰冷了几分,他心中冷冷的念着一个人的名字,那就是屈突通!
屈突通算忠臣吗?或许,至少他面对屈突寿的劝降,是毫不犹豫的拒绝。可是最终,他还是投靠了李渊!他的忠心,还不如他的手下尧君素!
杨侑本来也存了要用此人的心思,但此刻看来,他拥兵自重,不听圣意,多少有些忤逆。但是杨侑知道,屈突通手握河东七八万精锐,万不可将其激反。
怎么办?杨侑的心中,在快速的计较着。
屈突通不尊军令,以至于杨侑失去了阻击李渊南下的最好堡垒,按理说是要惩罚的,但这个时候,面对掌握了数万精锐的屈突通,杨侑只能怀柔,而不能逼迫屈突通,将其推向李渊的怀抱。
回到东宫之后,在书房内,杨侑不安的踱来踱去,下一步,该怎样走?他想了半响,让人找来独孤武师,嘱咐了几句之后,让独孤武师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小桂子露头:“殿下,李靖来了。”
现在杨侑的心腹,骨仪长于政务,崔毗伽、李仁政一个善于理财,一个善于文书,至于姚思廉则是四书五经无所不精,有着很重的书生之气。而独孤武师、独孤千山等人身手矫捷,武功不错却不是出谋划策的高手。想来想去,杨侑只能想到李靖了。
“臣李靖拜见殿下!”李靖进了屋,跪下施礼。
“李爱卿请起!”杨侑笑道,一挥手,将屈突通的奏折递给了李靖。李靖打开奏折,看着看着,眉毛扭成了一团,颇为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思考。
杨侑坐在胡塌之上,静待李靖的下文。李靖目前对于他来说,算是不上不下的那种,虽然杨侑赦免了李靖的死罪,可是李靖的忠心究竟有几何?这些都还是未知数,需要考验。
而这,就是一个考验!
李靖在看完奏折之后,思量了片刻之后,说道:“殿下,臣以为屈突通玩忽守职,任人唯亲,应当受到处罚。”
杨侑目光淡淡,他看着李靖,说道:“继续说下去。”
杨侑淡淡的口气让李靖一愣。李靖在赶来的路上,李靖就在思考杨侑召见他的目的。自从他被杨侑赦免之后,这是第一次被召见。
李靖在路上设想了好几个理由,但最终不是他心中所想的任何一个,杨侑将奏折拿给他看,代表着信任。但李靖在看到杨侑淡淡的目光之后,心中猛地一突。
杨侑的目光太过于冷静了,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杨侑的地位虽然尊贵,可毕竟是一个少年,而且是一个在皇家成长的少年,没有经历过风雨,在面临关中危机四伏的局面,他为何还是如此的镇定?
是不了解,懵懵懂懂?不对,李靖从杨侑的眼中看到的不光是镇定,还有一丝的期望,隐隐约约,还有一种信心。
为什么会这样?不过瞬间,李靖的心中就转过了数个念头,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殿下,屈突通虽然有大过,可是领兵经验毕竟丰富,如今却不宜责罚,不如让他将功补过。”李靖试探着说道。
“嗯。”杨侑眼中神色不变,他淡淡的看了一眼李靖,又问道:“可是屈突寿被擒,若是李渊派屈突寿劝降,爱卿以为屈突通将会何去何从?”
李靖的心中咯噔一下,心想杨侑还是提到了这点,而这点是最为关键的。屈突通究竟会不会降?李靖的心中也没有底。
李靖沉吟半响之后,说道:“殿下,臣以为屈突将军忠君爱国,必然不会投降反贼。不过为安全计,臣有一计。”
杨侑目光不变,只是点头,“说说看。”
李靖说道:“臣以为,屈突将军的家人都在大兴,不如接进宫中,以防有变。”
李靖话音未落,就见杨侑一双秀目迸出奇异的光芒,但转瞬就消失了。杨侑上下打量了一番了李靖,忽然笑道:“爱卿之意,可是让屈突将军放弃屈突寿一人,保全家族其他多数人?”
李靖点头,道:“殿下,这就好比下象棋,丢车保帅,屈突通一定能知道孰轻孰重。”
杨侑点点头,又问道:“那爱卿以为,孤除了将屈突将军的家人接进宫中之外,还有何良策?”
李靖闻言,眉头一皱,似乎在苦思什么。片刻之后,李靖说道:“臣以为,可以赏赐其金银玉帛,以安其心。再令人奉旨前往,好言安慰。”
杨侑踱了几步,他拿起屈突通的奏折,打开看了片刻,又抬起头,看着李靖,笑道:“爱卿之言,甚合孤意。”又顺手拿起书桌上的镇纸玉狮子,道:“爱卿,这镇纸玉狮子乃是和阗玉雕刻而成,孤就送给你了,希望以后你能替孤分忧。”
李靖躬身道:“为殿下出谋划策,乃是臣的本分。”
杨侑正色道:“爱卿,正所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爱卿解了孤心中疑惑,正是大功一件,不必推让了!”
李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多谢殿下赏赐!”
李靖退下之后,杨侑的目光定定的看着书桌,他有些想不透,他仔细的思量着,扑捉着蛛丝马迹,片刻之后,他叫过小桂子:“你去告诉独孤武师,叫他办完事前来见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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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走出书房,站在屋檐下长出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背上全是汗水。李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背负双手缓缓离去。
他有些弄不明白杨侑了,他仔细的思量着杨侑最近的表现,李靖活了一大把的年纪,自问阅人无数,对于大多数的人他也能够看透他们的心思,或者说猜个八九不离十。可是杨侑,这个皇家少年却让他有一种摸不透的感觉。
一想起适才杨侑冷静的表情,若有所指的言语,那双幽深的眸子中闪现出与年纪并不符合的智慧,这让李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李靖觉得以后必须要小心从事了,面对杨侑,或许就如同某些太过于聪明的大臣一样,最终惹来杀身之祸。
想到此,李靖匆匆而行,他需要安静的思考一下,这时,他看见一人在远处急行,清脆的脚步声传入耳膜。
“怎么是他?”李靖的眉头一皱,他想不到在这个地方竟然看见他的身影,这莫非是在暗示着什么吗?李靖想着的时候,那人也瞧了李靖一眼,眼中带着诧异,但那人没有打招呼,匆匆的离开了。
李靖回到办事处,将手中的镇纸玉狮子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怔怔的看着玉狮子出神。
“咦?”李靖虽然年纪不小,可是眼睛明亮,很快就发现玉狮子上写了几个小字,“精忠报国?”李靖脸刷的白了,他左右看了一眼,将玉狮子捧了起来,仔细的看着四个小字,居然是杨侑的笔迹。
“精忠报国,精忠报国?!”李靖敲打着案几,心中有所思。
李靖退出去不久,杨侑揉了揉太阳穴,他在等待着独孤武师的到来。他需要一个消息。很快,独孤武师没有让杨侑失望。
独孤武师带回来的消息,是关于屈突通家的,据独孤武师的调查,屈突通家并没有什么异样,一切都很是平静。
这个消息让杨侑稍稍心安,他叮嘱独孤武师不能放弃对屈突通家的侦查。问完了屈突通的情况,独孤武师报告了一个消息。
这则消息是关于卫玄的,听到是卫玄的消息,杨侑立刻屏退了包括小桂子在内的宦官。杨侑的心中也在怀疑,这宫中有卫玄的心腹。
“殿下,经过对尚书府的侦查,臣发现一件事。”独孤武师说道。
“臣买通了尚书府的门卫,今日得到一个消息,史万宝曾经出入尚书府,昨夜子时入府,寅时才出来。只是具体事情却无法考证了。”独孤武师的声音中带着遗憾。显然,因为时间的关系,尚书府中的一些心腹,短时间不能收买。而一旦收买失败,就会打草惊蛇,使得卫玄早有准备甚至先发制人。
杨侑沉吟着,片刻之后说道:“卫玄一定要继续监视,既然史万宝去过尚书府,那肯定与李秀宁有所勾结。”史万宝曾是大兴城的游侠,说白了就是小混混,尽做些偷鸡摸狗,与人斗殴的事情。
杨侑又问道:“孤许你扩大机构,可是一定要心腹,宁缺毋滥,这点你千万要记住。若是缺乏经费,可找姚思廉去取。另外那些孩童学习的怎样?”
独孤武师点头道:“他们很是用心,尤其是黄云、杨梅,还有一个叫尹羽翼的都比较出色,学习能力很快。”
杨侑点点头,说道:“读书识字的事情结束,就立刻进行训练。这支奇兵暂时由你统帅,你可要用心。”
独孤武师点头,道:“殿下放心。”
杨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注意身体,孤还需要你做许多事情。嗯,这些孩童学习结束之后,你要记住,只用代号来称呼他们,即使他们各自有自己的名字。而且,他们的联络人也只能是特定人员。尤其是以后的人员,最好是蒙着面进行培训。”
独孤武师愣了一愣,他虽然聪明,可是在这事上,毕竟不如杨侑想的深远。杨侑是不想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毕竟这些孩童都是人,是人就会有私心。有私心就有可能出现异变。接着杨侑又吩咐了一些事情,独孤武师一一记下,这才退下。
杨侑半躺在榻上,思考着卫玄的事情,自从酒楼事件之后,杨侑还没有见过卫玄,卫玄不来请罪,看似愚笨,其实是个聪明之举,避免了与杨侑的直接冲突。但这也让杨侑明白,卫玄或许是不屑,或许是不愿,简而言之,那就是卫玄对自己并没有忠心。
什么时候才能收回兵权,尤其是宫城皇城的兵权?这个问题,需要仔细思量。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掌握宫城皇城兵权的将领,多是卫氏、元氏子嗣。牵一发而动全身,除非能一举端掉他们,否则决不能轻举妄动。
按照杨侑的猜想,近期内卫玄一定会有所动作。尤其是随着阴世师的离开,使得京师兵力出现了最为虚弱的真空期。所以他做出了安排,掌控这卫玄的动静。
史万宝究竟找卫玄有什么事?史万宝是李秀宁的手下,他偷偷潜入京师,在尚书府呆了这么久,在商量什么事?难道说李秀宁是想要攻打大兴城了吗?
如果说因为自己穿越而导致了历史的不同,那么这个蝴蝶效应来的也太快了些。就在杨侑想着的时候,小桂子的声音响起:“殿下,尧君素、王行本正在外等候。”
“啊,速招两位爱卿!”杨侑一听,精神就是一振。他早在数日之前就令这两人赶往京师,想不到竟然耽搁了这么久,看来是交接的事情诸多,以至于浪费了时日。
片刻之后,尧君素、王行本两人来到东宫书房。尧君素三十多岁,身高八尺,长的颇为雄壮,国字脸上胡须满满,看起来很是剽悍,但杨侑知道,尧君素有胆略,御下有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在他一旁的王行本,个头比尧君素略低,但也身高七尺有五六,长的倒有几分书生秀气,是个儒将。
“臣尧君素(王行本)叩见殿下!”尧君素、王行本进了屋,立刻跪拜在地。
杨侑急忙上前,扶起两人,道:“两位爱卿请起!”说着,杨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两人一来,便是掌控皇城的最好的人选。至于时机,还得仔细思量。
“两位爱卿姗姗来迟,孤可是等的好苦!”杨侑笑道。
“臣惶恐!”尧君素说道。
“只因前线事多,故此来迟,还请殿下恕罪。”王行本说道。
“呵呵,前线战事紧急,孤深知在此刻召回两位将军,实乃不妥。可是如今大兴城中,内忧外患,孤也是不得已啊!”杨侑说着,示意小桂子搬来两个胡塌。
“臣等愿为殿下分忧,万死不辞!”尧君素、王行本说道。
杨侑正要说话,这时,小桂子探出头来,说道:“殿下,骨仪求见,说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
杨侑唯一沉吟,道:“宣!”说着冲着尧君素、王行本说道:“两位爱卿一同在此,不用回避。”
尧君素、王行本两人心中一热,知道杨侑这是对他们的极大信任。
片刻之后,骨仪进来,施礼之后,看见尧、王两人,微微吃了一惊,但在杨侑的眼神之下,还是奉上一叠奏折,道:“殿下,华阴县县令有急事禀告殿下。”
杨侑微微一凛,打开奏折,快速看了一遍,道:“这份奏折上说,段文振之子段纶纠集了一万余人,近日在蓝田一带调动频频,似乎想要攻打永丰仓。”
尧君素说道:“永丰仓北依渭河,南靠秦岭,更有一千精锐驻守,段纶虽有一万之众,想要攻打,并不容易。”
骨仪说道:“尧将军说的有理,但永丰仓是关中粮食基地,不容有失。”
杨侑踱了几步,他隐隐的感到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猜不透的地方,正如尧君素所说,段纶虽然有一万人,但隋军有地利,更是百战精兵,要守住永丰仓并不是难事。那为什么段纶还要攻打永丰仓?
尤其是段纶的妻子是李渊四女李秀文,如果说他和李秀宁没有联系,打死杨侑都不会相信。
杨侑眯起了眼睛,他在仔细的思考,骨仪、尧君素、王行本看见杨侑皱着眉头,知道他在思考,并不敢打扰。
难道说,是诱敌之计?杨侑是知道的,李孝常这人并不是大隋忠臣,历史上他献出华阴,献出永丰仓就是明证。而这一事件中,因为永丰仓的守军是朝廷任命的,而非华阴县直接管辖,他们只有辅助之责,杨侑猜到,李孝常一定是亲临永丰仓,骗取了守军的信任从而夺了权。
如今看来,这份奏折,或许有极大的水分。段纶对永丰仓有想法,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但问题在于,李孝常是不是也参与了其中?而且,对于段纶要出兵攻打永丰仓一事,朝廷尚未得到消息,他小小一个华阴县令又如何得知?要知道,蓝田与大兴城的距离还要近一些,李孝常的行为太过于反常了!
按照常理来推断,这份奏折一上,朝廷肯定要增派援军,力保永丰仓不失。可是段纶,又或者说李秀宁有什么后招?
一瞬间,杨侑的各种念头浮现。他一点都不能确定李秀宁的想法。虽然说大兴城又高又大,可是再一联系史万宝的出入卫玄府中一事,又让杨侑觉得李秀宁有图谋大兴城的想法。
不安的脚步响彻,骨仪、尧君素几人也在苦思,为君分忧。
突然,杨侑停住了脚步,他在一瞬间做出了一个决定,既然他无法猜到李秀宁的想法,那就不如不去猜。但杨侑并不是束手就擒,他决定主动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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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杨侑的苦心思考不同,绛郡的李建成、李世民显然心情颇好,绛郡一战,几乎毫发无伤击溃隋军,掌控了绛郡,就等于掌握了主动权,这对于李氏父子是一个好消息。
此刻,李建成与李世民正在绛郡衙门的一间小屋内相对而坐,外面时不时传来士兵们喝醉的打闹声,偶尔还夹杂着女子娇嗔的声音,显得很是喧哗。
李建成并没有阻止士兵们寻欢作乐,毕竟士兵们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不可将士兵完全压抑,尤其是这是一支“造反”的军队。
“大哥,我已经派人回去通知爹爹,说我们已经打下了绛郡!”李世民的声音带着欣喜,他力主出战,终于取得战果,除了立下战功之外,他也有点炫耀的意思。
李建成点头,说道:“二弟,这事情做的漂亮。”顿了一顿,李建成指着案几上的地图,苦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屈突通的大军一定囤积在河东重镇,尤其是蒲坂。”
蒲坂地理位置重要,若不攻下此地,就难以渡过黄河,而就算渡过了黄河,若是蒲坂不下,粮道必定受到隋军威胁。因此在李建成看来,必须攻克蒲坂,才谈得上继续南下。,才谈得上大业。
李世民看着地图,他指了指绛郡以西,道:“大哥,从龙门如何?”
李建成皱了皱眉,道:“龙门以南,乃是纵横交错的渭水,多有芦苇等杂物,行军不便,此地为下下之选。”李建成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冯翊郡一带,地理非常复杂,尤其是沙苑一带,更是险要,当年一代枭雄高欢数次攻打宇文泰,都无功而返。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他觉得大哥还是太小心了,依他看从龙门渡过黄河,只要设法招揽了冯翊郡的孙华,事情就变得很容易了。他正要说话,李建成却是深深叹息一声,收起了地图,说道:“二弟,时间不早,早些休息吧,我们在这里等爹爹过来,再决定行军路线。”
大兴。太阳刚刚露头,杨侑手中紧紧捏着一柄横刀,他一刀劈出,大树上留下了一道深深地印记。杨侑很满意,这些日子他坚持锻炼,身体已经越来越强壮,手掌上老茧已经结出厚厚一层。
“殿下,该用餐了!”小桂子说着。
杨侑笑了笑,道:“孤给你说的,你可都记清楚了?”
小桂子点点头,道:“奴婢都记住了。”
杨侑看着小桂子眼圈青黑,不由笑道:“昨夜没睡好吧?嗯,这件事你办好了,孤自然有重赏,还有,孤会派千师去保护你。”
小桂子心中感动,道:“多谢殿下!”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东宫,杨侑用过早餐,拿出一张地契,说道:“这是孤为你准备的一处房产,就是永嘉坊。”永嘉坊位于大兴城北段,地理环境优越,离都市汇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和到皇城的时间差不多,非常的方便。
女人、金钱、权利,男人无外乎喜欢这几种东西。小桂子是官宦,美女对于他来说,可谓鸡肋,杨侑只能用权利、金钱来吸引他。
小桂子接过地契,心中感动,他跪在地上,道:“奴婢多谢殿下赏赐!”
杨侑挥挥手,笑道:“你准备准备,收拾一下,今日孤就下令元尚武领兵退敌,过几日出发,届时你依计行事即可!”杨侑说着,伸出手去,拍了怕小桂子肩头,道:“计谋不成没有关系,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小桂子点点头,道:“殿下,早朝的时间到了。”
杨侑回到宫中洗掉汗渍,换了一身衣裳,这才在侍卫的保护下,朝着大兴殿走去。
群臣已经在大兴殿内等候,听到杨侑到来,按照惯例行礼,杨侑在王座上坐下。小桂子上前一步,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骨仪站出来,道:“启禀殿下,华阴县县令李孝常有本上奏,反贼段纶近日有异动,似乎要攻打永丰仓!”
群臣听了,议论纷纷,大殿内顿时嗡嗡之声四起。杨侑目视众人,一拍殿案,喝道:“安静!”
大殿内声音顿时停止,群臣正襟危坐,杨侑的目光一一扫过众臣,只见元迈一脸的期盼神色,杨侑明白,既然他已经夜访卫玄,元迈那边必定得到消息,作为元家在大兴的掌舵人,元迈自然希望元尚武能够掌握更大的权势。
卫玄依旧半卧在软榻之上的,显得大病未愈的摸样,杨侑知道,虽然昨晚和他有了定论,但这个堪比华山岳不群的家伙定然不会主动出言。
果然,随着一声轻咳,韩绍上前一步,道:“殿下,东宫六率虎贲郎将元尚武文韬武略,带兵多年,微臣以为可以让他统军,消灭反贼段纶。“
元迈很是感激的看了一眼韩绍,他明白卫玄推荐了侄儿元尚武偏偏为何又不出现的原因,对此,他只能暗骂一声老狐狸之外,别无他法。
韩绍的话音刚落,李仁政出班奏道:“殿下,元将军掌握东宫六帅,若是外出平叛,大兴城的安全就存在隐患。臣以为,还是另派他人为妙。”
李仁政的话一出,元迈心中大急,他对李仁政怒目而视,他走出去,道:“李仁政,你这是何意?”
李仁政目光平淡,他看着元迈不由冷笑一声,道:“元将军外出平叛,东宫的守卫力量就会削弱,如今鄠县、武功等县已经被反贼李秀宁掌握,若是他们乘虚而入,大兴守卫力量不足,这个责任谁来担当?”
元迈退后两步,哑口无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若是因为兵力被削弱,大兴失陷,这个责任他可担当不起。
卫玄咳嗽了几声,他纵横官场数十年,顿时明白李仁政是出来唱反调的。只不过,这个反调是不是代王殿下的授意?李仁政是阴世师、骨仪一伙的,这个时候出来,再正常不过了。
关键是,代王殿下是怎么想的?卫玄一想起昨晚代王的语气还有那略略惊慌失措的表情,又看了看骨仪笔直的身躯以及此刻代王疑惑的表情,卫玄的心中有了定论。
就在卫玄胡思乱想的时候,坐在王座之上的杨侑看着卫玄,笑道:“卫尚书,你是朝中老臣,德高望重,想必有良策。孤想听听你的意见。”
卫玄脸色略带尴尬,他暗中让韩绍出头,就是想在两者之间周旋,取得利益最大化,可是代王一句话将他拉了进来,代王虽然年轻,可毕竟是大兴城的主人。
想到此,卫玄瞧了一眼元迈,这才看了杨侑说道:“殿下,永丰仓是保证京畿粮食、器械的所在,依微臣之见,永丰仓不能有失。”
“如今右翊卫大将军领兵在外,论合适的人选,当是虎贲郎将元尚武,不过他是东宫六帅的将领,东宫的兵马断不可动,而大兴城的兵马又被阴将军调走了一万,如今大兴城只有两万禁卫军,本就捉襟见肘,实在是无多余兵力可以派遣。”
杨侑突然笑了,卫玄看似不管事,可是对于大兴城的军事调动、兵力部署,他似乎很是清楚啊!
崔毗伽走出来,笑道:“依尚书之言,这永丰仓究竟该不该救?”
卫玄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咳嗽一声,道:“殿下,微臣以为,永丰仓应该救,必须救!而京畿的兵马,也不能动!”
李仁政冷笑一声,道:“那么以卫尚书之见,这救援永丰仓的兵马从哪里来?难不成卫尚书要学张天师,撒豆成兵?”
杨侑脸色一变,喝道:“李爱卿,不可妄言!”说着,杨侑瞧着卫玄,道:“卫尚书既然将此事看的如此通透,想必已经有了主意。”
卫玄忍不住擦了一把汗,暗想今日之事怎么与昨夜有差别?他发现顺着杨侑的言语说下去,这竟然是一个圈套,但此刻在朝廷之上,不容他多想。他一咬牙,说道:“微臣家中有家将两百,愿随元尚武出征。”
元迈脸色一变,他登时明白卫玄的意思,他觉得被坑了。他也咬咬牙,说道:“微臣家中也有五百家将,愿为国效力。”
杨侑摇摇头,说道:“卫爱卿、元爱卿,此事就由你二人费心,务必要击退段纶。”
元迈脸色铁青,他感觉被卫玄出卖了,他愤怒的转过头看着卫玄,可是卫玄也是一副茫然而郁闷的摸样,他知道卫玄也上当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和说好的根本不一样!元迈充满了愤怒,可是杨侑金口一下,元迈知道不能推脱,关陇势力在圣上的打击下,已经不如往昔,虽然元氏不止这五百家将,可是若是少了,面对叛军,元家的希望元尚武若是被擒,只会遭受更大的损失。
元迈正要说话,杨侑却是笑道:“今日孤议事,除了解除永丰仓的危机之外,孤想要在民间招募战士,众卿家以为如何?”
“臣以为,如今反贼众多,招募士兵刻不容缓!”骨仪作为杨侑的心腹,第一时间出来。
“臣附议!”元迈咬咬牙。如果朝廷有了足够的士兵,就不必牺牲元氏族人了,所以听到此话,元迈第二个站出来赞同。
有了元迈的赞同,独孤怀恩、韩绍等人也纷纷同意,反正这个招募只限于民间,自家的子弟大多无碍,事实上,杨侑也并不想招募世家子弟。
李渊作关陇贵族之一,杨侑明白他与关陇贵族的关系紧密,历史上李渊攻下大兴城之后,就是得到关陇贵族的帮助,这才得以迅速平定天下。
如今杨侑心中担心的是,在看似平静的大兴城内,有多少关陇贵族在虎视眈眈,等待着李渊的到来?
所以在李靖提出让卫玄、元迈等人出动家族兵马的时候,杨侑就想到了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操练新军的机会。而事实上,也收到了预想的效果,元迈为了不继续损失家族兵势力,果断的同意了这个建议。
杨侑平静的脸上其实有着内心掩饰不住的喜悦,他并没有注意到卫玄有些郁郁的表情,事实上卫玄可以说是被暗算了一把,可是这个哑巴亏卫玄偏偏又没人可以述说,他只能将这个苦果咽下。
“很好,既然众卿都同意,那么孤就开始征兵,宣李靖、尧君素、李袭誉!”杨侑说道。
李靖是罪臣,尧君素是屈突通帐下的大将,而李袭誉则声名不显,但杨侑知道历史此人曾经给阴世师、骨仪意见,那就是开仓放粮、招抚群盗,收揽精壮,以抗李渊,可惜被阴世师驳回,无奈的他只能上表去山南组织精壮,实际就是远离大兴城。
杨侑上次召见骨仪,就是要骨仪召回此人,可能是听说杨侑在大兴城开仓放粮的事情,李袭誉终于在昨夜赶回,令杨侑很是兴奋。
李袭誉不止才能颇佳,他的哥哥李袭志也是忠臣良将,历史上杨广被宇文化及杀了之后,在始安郡抵抗萧铣数年,最终因王世充夺取了洛阳朝廷,隋朝已经不复存在之后,才无奈投靠了萧铣。此刻,他仍在岭南,对杨侑日后有莫大的好处,所以李袭誉要用,而且是重用。
官宦层层宣下去,不一会,李靖、尧君素、李袭誉三人走了上来,三人均身着铠甲,又都相貌堂堂,很是英姿飒爽。
三人跪下,齐声道:“臣李靖(尧君素、李袭誉)拜见代王千岁!”
杨侑心中暗暗赞了一声,朗声道:“从今日起,就由李靖主导,尧君素、李袭誉两位爱卿辅佐,操练新军。”
三人齐齐谢恩,刚一站起,小桂子立刻说道:“今日朝会事毕,散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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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大兴殿,卫玄颤巍巍的身子显得有些蹒跚,他抬起头,看着高挂在天空的太阳,心中很是冰凉。
事实上,当杨侑说出要招募新军的时候,卫玄就意识到自己上了当。该死,代王年纪轻轻,想不到后招不断,先是夜访尚书府,麻痹了自己,在自己以为将要夺回大权的时候,突然给予了一击。
这一击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可是却让卫玄觉得很憋屈,就算以前面对阴世师,也没有这样被算计过。
“哼,卫尚书,想不到你居然也会被当成枪使!”元迈的话带着讥笑、不满。
“元侍郎,老夫想不到一辈子猎鹰,却被鹰啄了眼!”卫玄长叹一声,旋即变得很是冷淡:“不过你放心,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元迈笑道:“愿听卫尚书高见!”
卫玄一抬手,道:“请!”
两人迈步走出皇城,进了一辆马车之中。这是卫玄的马车,又宽又大,外表装饰的极为华丽,里面则用蜀锦铺就,软绵绵的,可以供卫玄卧躺在其中。
“这一次,我本来是想要让尚武侄儿领兵,然后通过他,不仅可以消耗大兴城的实力,还可以为我们在李家那边,埋下一个伏笔,日后李渊若是建立了新朝,你我依旧恩宠不减。”
马车内,卫玄压低了声音。
元迈脸色一变,他想不到卫玄已经有了背叛的心思,但元迈也明白,如今的局势,并不是谈忠诚的时候,他需要为家族考虑,这才是最大的利益。
想到此,元迈冷笑了一声:“可是这一次却是你我出家族之兵,损失的是你我家族的实力!”元迈本来一开始以为卫玄与代王沟通一起暗算自己,不过在看到卫玄自愿拿出家族之兵,就打消了这种想法。
卫玄老奸巨猾,他抬起手,示意元迈安静,稍安勿躁之后,这才皱眉,道:“这个计谋,很是高明,依我看,一定是哪个李靖献计。”今日朝会,最大的得益人就是李靖,故卫玄如此想。
不等元迈说话,卫玄笑道:“只不过他这一计虽然高明,可是他却不知道,嘿嘿,只要我一封书信过去,李秀宁必然会配合我,演一出好戏。”
元迈脸色又是一变,他低低的声音掩饰不住的吃惊,他声音嘶哑:“你是说,你是说……”
卫玄冷笑一声,道:“不错,正如你所想,不过你和我都在一条船上,相信你该知道怎么做。”卫玄说着,眯起眼睛看着元迈。
卫玄本来还想等一等,与李秀宁的关系也不可太深入,不过今日的朝会让卫玄十分愤怒,他明白,代王是不可能相信自己的,索性的,不如投奔李渊,才能博得最大的利益。
元迈看着卫玄的眼神,心中忍不住一突,卫玄带过兵打过仗,元迈只不过是文臣,他在卫玄的注视下,感觉到了压力。不过元迈不是笨蛋,他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卫玄的想法,他当即一咬牙,说道:“愿听尚书吩咐。”
看着卫玄满意的点头,元迈叹口气,说道:“可是,尚武真的要带兵打仗吗?”
卫玄哈哈一笑,道:“这件事,你就放心吧,我一直将它办的妥妥当当,而且,尚武侄儿一定能升官!”
元迈心中一喜,他拱拱手,道:“多谢尚书帮忙!”
响午时分。
华阴县永丰仓。
永丰仓的守将李孝仁听到士兵的奏报,心中就是一沉,他背着手,走来走去低着头沉思。
李孝仁与李孝常是同辈的李氏子弟,前些日子,李孝常暗中送来了一封书信,所以才有了李孝仁派人向朝廷求援的事情。按照计划,还以为这份奏折上去之后,在阴世师不在大兴城的情况下,骨仪那个文弱书生一定手足无措,或许会如计划一般的上当,如果计划能够成功,日后唐国公建国,这必将为自己加官进爵增加了筹码。
可是,代王殿下居然派了人前来,要接收永丰仓?李孝仁焦虑之感顿生。可惜,李孝常并不在这里,并不能给李孝仁建议。
“你确定那人手中的,是代王殿下的诏书?”李孝仁不甘心的又问了一遍。
亲兵后退两步,道:”将军,那人手中拿着诏书,卑职岂敢查看?”
“混蛋!”李孝仁怒骂一声,他抬起手来,一巴掌扇了过去,道:“此人来历不明,若是心怀不轨之人捏造诏书,失了永丰仓,你该当何罪?”
亲兵被扇退两步,嘴角溢出了鲜血。李孝仁正要说话,就在这时,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是你,怀疑诏书有问题?”
李孝仁闻言抬起头,只见一人虽然身着铠甲,但整个人身上有着一股浓浓的书生味,这让李孝仁心中一惊,暗想怎么派了一个书生过来?此人正是王行本,他在接到代王杨侑的命令之后,知道此行任务的重要,他做了一些准备之后,率领几名心腹亲兵,赶到了永丰仓。
驻守永丰仓的是隋军的精锐,可是王行本赶到之后,看见的是一群纪律散漫的隋军,他的心中微微叹息,他也知道,曾经骁勇善战的隋军落入今日的境地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可是此刻后悔无益,痛哭无益,只有想办法控制这支部队。
这支隋军虽然军纪不严,但面对代王杨侑的旨意,还是不敢有丝毫怠慢,王行本进去之后,立刻镇住了大多数的士兵,可是眼尖的他还是看见一名士兵偷偷摸摸的溜了出去。
王行本立刻猜到,这个人一定是不曾出现的永丰仓守将李孝仁的心腹,他带着几名亲兵,立刻尾随那名亲兵,见到了李孝仁。
王行本虽然是读书人出身,可是毕竟从军多年,他一双鹰目盯住李孝仁,让李孝仁感到一阵压力。
听到王行本淡淡的语气,看到王行本鹰隼一般的眼神,李孝仁心中突突,可是他突然想到,自己才是永丰仓的守将,这个人,自称带着代王杨侑的旨意前来,可是谁知道,谁知道?
想到此,李孝仁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擅自闯入军事重地,来人,还不将此人拿下?”
跟随在李孝仁身边的几名士兵顿时抽出腰刀,围了上去。
“鼠辈胆敢?我有殿下手谕在此,不怕死的尽管上来!”王行本冷眼扫过众人,左右几名心腹抽出雪亮的横刀,挡在王行本的面前。
王行本手中高举印有代王大印的手谕,环顾一眼四周,只见李孝仁的几名亲兵脸上,带着怯意,一副猥琐不前的摸样,王行本冷笑一声,走下台阶,冷眼看着李孝仁。
李孝仁眼珠一转,他明白此刻的情形非常不妙,怎么办?一个大大的问号盘旋在李孝仁的脑海之中,如果真如心腹所说,代王是要夺自己兵权,从而将兵权拱手让给此人,那么事情就大大不妙了。
“李孝仁,接殿下旨意!”王行本说道,口中非常冷淡。
“哼,胆敢在此假传殿下旨意,其罪当诛!来人,将此人就地斩首,殿下必有赏赐!”李孝仁喝道,他明白,不管此人手中的旨意是否为真,他都要先将此人拿下。
王行本眯着眼睛看着李孝仁,说道:“李孝仁,你以为你的计谋我不知道吗?难道要殿下拿出证据你才伏诛?”
李孝仁脸色一变,心中猜测着,难道说,殿下真的已经知道,所以派此人前来?想到此,李孝仁抽出利刃,喝道:“来人,随我诛杀假传圣意的贼人!”
王行本也不答话,他猛地从腰间抽出横刀,大步向前行去。李孝仁的亲兵被王行本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后退,等到王行本大步跨过,几人想要动手,却被王行本的心腹拦住。
王行本步子极大,他只是几步,就到了李孝仁的眼前,这时候李孝仁手中的腰刀已经举了起来,可是王行本却夷然不惧,手中横刀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劈下!
王行本看着书生意气,可是在沙场征战多年,比起李孝仁有着更为丰富的作战经验,王行本这一刀,劈的是又快又准,恰好在李孝仁新力刚生之际,就将其击溃。
两人兵刃相交,“铛”的一声,随后就是李孝仁一声惨叫,左肩上鲜血淋漓,腰刀也抛在一边,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王行本一招得手,更不留情,手中横刀一停,反削过去,一片血光之中,李孝仁的头颅飞在半空之中。
“李孝仁勾结反贼段纶,今奉代王之命,已将其斩首,余者从党,若是能放下武器,改过自新,其罪不究!”王行本喝道。
李孝仁的几名亲兵闻言,看着场中躺在地上没有了首级的李孝仁残躯,心中均是一震,几人迟疑着,顿时有人惨叫着中刀,一条手臂被活生生砍下。
“还不放下武器!”王行本大喝。
“铛!”有人手中的兵刃落地,发出一声脆响。“我投降!”一人说道。
王行本冷冷的看着永丰仓的守兵,在李孝仁被斩杀的情况下,守军的士气已溃,王行本瞧在眼中,又大声呵斥了一遍,终于,连接不断的声音响起,士兵们将手中兵刃放下,表示服从。
王行本一指永丰仓的副将,道:“你去给我召集士兵,我有话要说!”
“诺!”副将说道,转身走出。
王行本看着副将离去,叫过亲兵,让他送一封书信回大兴,奏报永丰仓的事情,然后他走了出去,他明白,这支军队还需要短暂的整编,才能将其控制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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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侑去监牢,只不过是看看李智云的情况,上次他见李靖之时,看见李智云,因此作出了安排。李智云的作用很大,但目前杨侑还没有考虑清楚,究竟在什么时候让他发挥他最大的价值,是用来引诱李秀宁?还是李渊?
杨侑走出监牢,依旧在考虑这个问题,他只觉得最近事情太多,而他第一次面对这种危险的局面,就算是后世的人穿越而来,就算有了对历史有了一定了解,可是并不代表,他就能将事情处理的完美。
杨侑思考着,小桂子手中挑着宫灯,缓缓的朝着东宫走去。这时候,夜色更加浓了,八月底的天气,大兴城的夜晚已经显得有了秋意,三三两两的叶子撒在地上,寂静的夜晚发出沙沙的声音。
杨侑回到东宫,已经将近子时,他摸摸肚子,这才觉得很是饥饿,“小桂子,去看看御膳房还有什么吃的,随便给孤端点过来。”
小桂子应声,他刚走出寝宫,就听耳边一声惊呼,随后是碗罐破碎的声音。
“小桂子,什么事?”杨侑一边问,一边走了出去。
“啊,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两个宫女跪在地上,不停求饶。
杨侑看着地上的汤汤水水,问道:“可是母亲让你送来的?”
宫女连连点头,说道:“奴婢奉主母之命,端些吃的送来殿下,却将东西打碎,还请殿下恕罪!”
杨侑听了,心中一阵温暖,这个世界上,还是韦妃最关心自己,嗯,当然也有独孤雁。杨侑说道:“你们起来吧,以后须要小心。”
两名宫女站起身来,杨侑一看,这两名宫女有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长的颇为周正,可是说花容月貌了。杨广虽然招了不少美貌女子入宫,可实际上杨广并不好色,要不然也不会只有几个孩子。
杨侑一挥手,正要两人离去,忽然他看见一个宫女的腰间挂着一个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尹字,尹这个姓,人并不是特别多,但在隋末历史上,杨侑还是有一些印象,一想到那人,杨侑猛地回忆起来了。
历史上李渊称帝之后,有两个特别宠爱的妃子,一个叫做张婕妤,一个叫做尹德妃。因为古代女子大多无名,这两人的只知道姓而不知道名,但杨侑还是问了一句:“你的父亲可是叫尹阿鼠?”一个很土很俗气的名字,光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尹阿鼠应该是农民出身,或者说地位并不高。
尹姓的宫女吃了一惊,道:“正是家父。奴婢尹春花。”
杨侑突然笑了,他想不到这个宫女居然是李渊最为宠爱的妃子之一,尹德妃。他将目光放在了另一个宫女的身上,“你呢,姓什么?”
那宫女答道:“奴婢姓张。”
“哦?”杨侑更感兴趣了,难道说,此人就是是李渊最为宠爱的妃子中的另一个,张婕妤?
想到此,杨侑问道:“你的父亲莫非是叫张德全?”
张姓宫女也是吃了一惊,想不到殿下居然认识自己的父亲,她当即连连点头,道:“奴婢张莹莹,家父正是张德全,是山东人。”
听到张姓宫女的回答,杨侑微微惊愕,虽然他知道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尹德妃张婕妤是大兴的皇城宫女,可是他没有想到竟然如此顺利的见到了她们,而且,一次就遇见两人。
杨侑眼睛亮了起来,他在考虑,这两个人怎么办?
两个宫女看见杨侑沉思,眼中露出了喜色,尹春花轻轻呻吟一声,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捏起一块碎片。
“呀!”尹春花一声娇呼,白嫩的手指上,一片殷红,尹春花抬起头,俊俏的脸上挂着泪水,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杨侑虽然在沉思,可是尹春花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看着尹春花娇媚的模样,杨侑不由笑了。
张莹莹看到尹春花成功吸引了杨侑的注意力,心中大为后悔,她只恨自己慢了半拍,这小殿下年纪不大,正是思春的年纪,说不定能够搞定他,从此飞黄腾达,伴君左右。
杨侑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很清楚宫中女人是多么的饥渴多么的勾心斗角,这不得不说归功于杨侑在前世陪伴女友看的一些电视剧,让他在现在对宫女有了一定了解。
尹春花和张莹莹长的果然是祸国殃民,要不然李渊入主大兴之后也不会对这两个妃子格外宠爱,想到此,杨侑又是一笑,说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宫中?”
杨侑没有只问尹春花,而是问“你们”,这个措辞让张莹莹心中一喜,张莹莹忙道:“奴婢是大业十年来的宫中。”
尹春花则是答道:“奴婢是大业九年。”
杨侑点头,皇爷爷每年都会在民间选秀,充实宫中,但实际上杨广在大兴城的日子不多,这些宫女应该都是清白之身。杨侑觉得,这两个宫女有着大用。虽然如何用杨侑的心中还没有底,但将这两个女子控制在手中,那也是好的。
根据历史,尹春花也就是尹德妃,他的父亲是个小人得志的人,曾经将杜如晦拉下马痛打一顿;至于张婕妤,则利用他的美色,让李渊赏赐了不少的良田。根据这两条信息来看,这两个女子虽然有可恨之处,但也绝非一无是处,算是孝女。
这是一个缺口,想到此,杨侑又问道:“你们的父亲在何处?生活可好?”
尹春花这一次抢着回答:“奴婢父亲在大兴城,每日做些烧饼,勉强度日。”说着,眼中流下几滴泪水。
张莹莹看了,心中怒骂,她虽然与尹春花关系不错,但此刻关系着命运,自然不甘在后,“前几年,山东大旱,接着又是涝灾,父亲逃亡到关中,如今在城外租了一间房子,勉强度日。”张莹莹没有哭,只是用一种楚楚可怜的语气说出,让人更觉得可怜。
杨侑点点头,笑道:“你们二人在宫中劳苦,是孤失策。这样,过几日孤派人将你们老父接来,就住在平安坊好了,那里离都市会比较近,你们去探看也方便。”
尹春花、张莹莹心中一喜,连忙跪下,说道:“奴婢多谢殿下。”
杨侑又说道:“孤会给母后说,你们回去收拾收拾,以后就来东宫,伺候孤的起居吧!”尹春花、张莹莹心中都是一喜,再度谢恩。
杨侑背着手走了出去,心中沉思着。杨侑此刻并没女色的心思,但将这两个女子牢牢的掌握在手中,或许会有好处。杨侑在夜色下,沿着青石板路缓缓而行,小桂子打着灯笼,两人各有心事,谁也没有说话。
“嘻嘻,原来还有这么有趣的故事!”一个声音传来。
“还有很多,那天我再给你讲!”另一个声音传来。
杨侑愣了一愣,他分明听出来了这两人的声音,一个是阴世师的女儿,另一个是独孤雁,这两个女孩子怎么谈到一块去了?杨侑摇头,继续朝前走去。
不管再忙,他每日都会去给韦妃请安,纵然他现在的灵魂和韦妃没有关系,但这具身躯却是韦妃所赐,杨侑不是忘本之人。
本来杨侑不是太子,根本无权居住东宫,韦妃也无权居住宫廷之中,但随着杨广南下江都,想以江都为陪都,卫玄掌权之后,就将杨侑母子送进了宫中,而不是继续居住在代王府。
杨侑刚走进院子,就听见韦妃的声音:“你们这两个贱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谎称代王要你们去伺候他?”
杨侑示意门外的宫女安静,走了过去,只见尹春花、张莹莹两人跪在地上,面色惨白。杨侑敲敲门,说道:“母亲,孩儿能进来吗?”
韦妃声音顿了一顿,换做柔和的声音:“是大郎吗,进来吧!”
杨侑进屋,跪下施礼:“孩儿拜见母亲。”
韦妃急忙拉起杨侑,嗔道:“你这孩子,总是如此多礼,娘知道你的孝心。”韦妃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你瞧你,都子时了,还没有吃饭吧?”
韦妃一边说,一边拉着杨侑坐下,然后又吩咐:“你们这两个贱奴,还不快将吃食端上来!”
杨侑等尹春花、张莹莹退下,这才道:“娘,这两个宫女,就赐给孩儿吧。”
韦妃哭笑不得,道:“还是真的了?”说着,她又打量了一番杨侑,说道:“大郎,你虽然年纪不小,可是以你的身份,怎会娶这两个宫女?你要是需要,娘这就给独孤家提亲去!”
杨侑一愣,随后明白了韦妃的意思,不由苦笑道:“娘,你想到哪里去了。现在李渊大兵压境,孩儿暂时不会考虑儿女情长,至于这两个人,我是有用处,以后娘自然会知道。”
韦妃沉吟半响,说道:“那好,明儿个让她们收拾收拾过去吧。”
母子俩又说了一些话,宫女将食物端了上来,杨侑匆匆吃了,见天色不早,向韦妃告辞,带着小桂子回到了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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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洒进院子,让人感觉到一阵温暖,此时,大兴城的百姓已经早起,各自忙碌着。
皇城内,东宫。御书房内的杨侑伸了伸腰,看着地上的成果,心中涌起一片喜悦。他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涌入房间,将屋子内浑浊的空气一扫而空,让人不由精神一振。
“小桂子,去叫李靖来见孤!”杨侑伸着懒腰,吩咐着。
在一旁的小桂子脸上带着倦意,眼睛四周青黑一片,显然也是一夜未眠,听到杨侑吩咐,忙答应着,去找李靖。
趁着这段时间,杨侑走出门,早有宦官拿过脸盘、锦帕,杨侑洗了一把脸,然后走到院子中,取过一把横刀,就在院子中锻炼着身体,他虽然一夜杨侑去监牢,只不过是看看李智云的情况,上次他见李靖之时,看见李智云,因此作出了安排。李智云的作用很大,但目前杨侑还没有考虑清楚,究竟在什么时候让他发挥他最大的价值,是用来引诱李秀宁?还是李渊?
杨侑一夜未眠,但每一刀劈出,仍然带着呼呼的声响,很显然,杨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强壮,只有强健的身体,才能适应这个乱世。
片刻之后李靖来到,杨侑看看见李靖,呼的一刀,劈在半空之中,然后收刀,将横刀递给了宦官。
“李爱卿,来的正好!”杨侑呵呵笑着,朝着书房走去,李靖在后,推开房门之后,李靖就是一怔,只见房间内,临时搭建的一个台子上,布满了细沙,细沙有高有低,甚至还有弯弯曲曲的线路,圆圆的高丘。
李靖不觉愕然,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这一定是殿下通宵做出来的。
这时,宦官又送上温热的酪浆,还有几个胡饼。
“李爱卿,你可曾用餐?”杨侑问道。
李靖忙躬身,道:“臣尚未用餐。”
杨侑呵呵一笑,他吩咐着宦官:“再上一份。”
李靖道:“多谢殿下赏赐!”
杨侑喝过一些酪浆之后,精神微微恢复,他站在台上边上,招呼着李靖:“李爱卿,你过来看,这是大兴城,这里是霸上,而这里是大河。”杨侑的手指停留在一条几字形的曲线之上,那便是黄河了,只不过这个时候的人叫大河居多。
李靖靠近台子,凝视着起伏不定的沙丘,心中越加的惊讶了。台子上的沙丘,竟然惟妙惟肖的将大兴城及其四周的地形完美的模拟了出来,而在沙丘之上,插着红色或者红白以及其他颜色的旗帜。
“李爱卿,这是我大隋的赤红色旗帜!”杨侑说着,指了指大兴城。李靖顿时明白了,红白色的旗帜便是李渊,如今占据了河东道的大部,关中的李秀宁部也是用红白颜色的旗帜代表。
至于其他颜色,应该是第三势力,诸如薛举、唐弼、孙华等人了。
杨侑在台子四周快速走动着,他将红白色的旗帜快速的插在鄠县、武功、蓝田等县的位置上,当杨侑手中的旗帜所剩无几的时候,沙盘上已经是泾渭分明了。
代表着大隋的赤红色旗帜几乎要被代表李渊的红白色旗帜包围,除了通往潼关的路径上,还是大隋的赤红色旗帜。
这是杨侑带着小桂子一晚上的成果,他在翻阅了不少地图之后,精心制作了这幅沙丘地图,不过因为时间所限,只是关中的形势图罢了。以后有机会,杨侑还会让人将整个天下的地图制作完毕,不过杨侑也许不会采取沙丘的的模式了。
“按照计划,元尚武带兵支援永丰仓,一定会走这条线路!”杨侑指着地图,这条线是走新丰、渭南,然后直达华阴县,永丰仓就在华阴县以北,靠近黄河的一块高地之上。这一条线路上,南端是连绵的秦岭山脉,而北边则几乎与黄河平行。
李靖看着沙盘,顿时明白了杨侑的意思,他将一支小旗拔下,然后插在了丰原一带,这里位于渭南和华阴之间,而渭南去华阴,只有一个时辰,丰原一带,虽然地势较为平坦,但在靠近官道的北边,却有着密林和沟壑,沟壑是因为大河的冲刷而成,足以伏兵。
“殿下,你认为段纶会在这一带伏兵?”李靖有些迟疑。
杨侑定定的看着李靖,李靖有这个想法并不奇怪,只不过,在半夜丑时,杨侑接到了另一个情报,这才将李靖叫来,面授机宜。
“李爱卿,孤给你五千轻骑,你带兵在马家沟埋伏。”杨侑说道,虽然卫玄与李秀宁具体会怎样杨侑并不知道,但对于段纶来说,只有丰原才是最好的伏击之地。
而且从地理上来看,段纶从蓝田带兵“袭击”永丰仓,丰原是最短的路程。杨侑之所以敢肯定李秀宁不会动用鄠县的兵马,是因为从鄠县去永丰仓,很容易被大兴城的隋军偷袭,因此,娶了李秀文的段纶,便是最好的人选。
李靖有些疑惑,他不太明白杨侑为何非常肯定段纶的行军路线,但杨侑只是满含深意的看了李靖一眼,很显然有许多东西杨侑不愿意解释。李靖虽然不善于经营个人关系,但他并不是笨蛋,他明白杨侑一定还有什么秘密,从这个奇怪的东西就能看出来。
李靖的心中有些忐忑,他动了动嘴唇,杨侑却问到:“李爱卿,孤给你五千轻骑,你可有信心将段纶擒获?”
李靖忙抱拳施礼,道:“殿下放心,臣一定擒获段纶!”
“嗯,能够生擒那事最好的。”杨侑说道,将一支赤红色的旗帜插在了蓝田县的位置上,要解除李渊对大兴的威胁,必将先要逐一铲除他在关中的各个据点,而占据了蓝田的段纶,就是首要的目标!
李靖退了下去,杨侑负手而立,大兴城的兵力已经不多,这一次李靖带走五千轻骑,蓝田县如何攻取?这就是杨侑的计策,明修栈道,实则暗度陈仓。
杨侑瞧着渐渐升起的太阳,心中在思考着人选,很快,杨侑将人选敲定为尧君素,此人的御下能力非常之强,想到此,他吩咐道:“速招尧君素。”
就在杨侑等着尧君素的时候,李靖回到了办公地点,他如今尚无正式的官职,只是挂着一个招募新军的头衔,而且招募新军的事情还需要在击破段纶之后。
这将是一段难熬的日子,李靖将杨侑送给他的镇纸玉狮子拿在手上,仔细的看着,上面精忠报国四个大字,牢牢的印在李靖的眼中,李靖凝视半响,抬起头,长长的叹息一声,他的心中有些迷茫,这是他五十余年的生涯中,尚未有过的。他摇摇头,将一切的忧郁甩掉,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臣尧君素见过殿下!”尧君素身着儒袍,倒也显得精神奕奕,杨侑上前扶起他,对于杨广的藩邸旧臣,杨侑还是很尊敬的。
“尧爱卿,孤决定拿下蓝田,你以为如何?”杨侑询问着,将尧君素带到了沙盘边上。
尧君素仔细看着沙盘,顿时明白了此物的妙用,惊讶之余,尧君素说道:“段纶在蓝田足有上万人,若要强攻,那可不易。”
杨侑笑道:“尧爱卿有何良策?”
尧君素说道:“微臣建议先派士兵化装入城,再里应外合,拿下蓝田。”尧君素的脸上带着迟疑:“只不过,反贼足有万人,倒有些难办。”
杨侑明白尧君素的意思,他当即笑着道:“此事不用担心,段纶受李秀宁之托,准备攻打永丰仓,蓝田必然空虚。孤给你三千人马,你能拿下蓝田吗?”
尧君素听了,当即点头,道:“微臣一定不辱使命!”
杨侑点点头,道:“你可在禁军之中挑选士兵,只要拿下蓝田,孤记你一功!”
尧君素眉毛微微一扬,他是忠于大隋之人,功劳于他,多是浮云,尧君素当即道:“为大隋效力是臣的本分,微臣不敢居功!”
杨侑听明白了,他上前一步,拉起尧君素,道:“尧爱卿,你的忠心孤必当铭记,只要大隋的旗帜一日飘扬,孤必不负爱卿!”
送走尧君素,杨侑在书房内踱步,尧君素的话语让杨侑突然想道了一个问题,历史上,李渊攻入大兴,拥立了杨侑为帝,是为隋恭帝,尊杨广为太上皇。不久,江都发生兵变,隋室分裂,洛阳拥立越王杨侗,宇文化及拥立秦王杨浩为帝。
也就是说,当时是杨隋皇族的皇帝,就存在这三个,这三个政权,究竟哪一个才是正统?史书上自然是杨侑,原因是因为随后的李唐统一了天下,史官是唐朝人,其他的必定是伪帝。
如今李渊攻打大兴,假设杨侑能够将其挡在大兴城外,但杨侑担心的是,自己这个蝴蝶,能够引起效应吗?江都还会不会兵变?如果兵变,事情接下来又会怎么发展?
杨侑在书房内沉思,浑然不在意一夜未睡,杨侑觉得,有必要派出使者,赶往江都,为自己博取正统之名,最好是被封为皇太孙,如今大隋并没有太子,只要被封为皇太孙,日后皇上一死,他杨侑就可以名正言顺登基为帝,其他各地,比如洛阳就算王世充、卢楚等人拥立杨侗为帝,又或者是宇文化及拥立杨浩为帝,在天下人的眼中看来,尤其是忠于大隋的官员、百姓的眼中,他们都是伪帝,并不是正统。
只不过,如何能够取得皇太孙的名义?杨侑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说,能够将李渊挡在大兴城之外,然后消灭了关中的群盗,这样的功劳,一定可以让皇上赏心悦目,从而增加自己的砝码!
想到此,杨侑握紧了拳头,看来以永丰仓为契机的这一战,只能赢而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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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传令兵的话,段纶眼前一黑,几乎跌下战马。他刚才还在幻想着美好的未来,可是转瞬粮草辎重被烧,后军被杀的溃不成军,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也太大了些。
这时,后军被隋军杀散的士兵三三两两的跑来,段纶知道此时若逃,军心就散了,若是一战,还有希望能够挽回败局,他抽出横刀,喝道:“全体转向,迎击隋军,若能斩杀隋军一个士兵,赏钱五吊,若是能斩杀隋军大将,赏金五十!”
段纶的士兵多是流寇,此外还有部分府兵,听到段纶如此重赏,纷纷抽出兵刃,胡乱叫着冲了上去。但后军被隋军骑兵疯狂追杀,为了逃命,士兵们纷纷朝着中军冲来,中军士兵根本冲不过去,反而被溃逃的士兵冲乱了。
此时,李靖率兵的骑兵已经杀来,隋军养精蓄锐已久,又是骑兵,这一段路虽然狭窄,但还算平坦,顿时被隋军冲散,李靖一马当先,手中的马槊在太阳下闪着金色的光芒,每一次刺出,就是一条人命,身后的五千铁骑也是能战之士,手中的长矛不断刺出,段纶的五千中军像稻草一样纷纷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无数士兵叫喊着,纷纷四处逃窜。
段纶眼中充血,将牙齿咬的咔咔直响,他想不到这一支隋军竟然是骑兵,在这片长七八里,宽二十丈的战场上驰骋纵横,将骑兵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面对骑兵,步兵一般会在阵前摆放好辎重大车,以减缓骑兵的冲击力,又或者是利用长矛兵列阵,利用长矛的长度刺杀骑兵的战马。但此刻段纶没有辎重大车可以利用,而阵型的混乱使得士兵们根本无法列阵。
这就形成了屠杀,李靖带着骑兵在战场上冲杀了一次之后,他再度扭转马头,率领骑兵再度冲杀,段纶军在李靖的冲杀之下,五千步兵伤亡已经超过了五百,整个战场充满了血腥味道,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染红了。
当李靖再次杀了一个对穿之后,段纶军的伤亡已经超过了一千人,李靖手中的马槊一片血红,他至少杀死了十个人,他很渴望这种感觉,因此,他再度扭转马头,进行第三次冲杀。
然而,在隋军骑兵三次冲杀之后,段纶军因为过大的伤亡,士兵已经丧失了斗志,纵然段纶仍然在大声的叫喊,鼓舞着斗志,但军心已溃,根本不听段纶指挥。
段纶大怒,红着眼,挥舞着手中横刀将两名不听将命的士兵斩杀,他希望可以激起士气,但士兵仍然四处奔逃,左右亲兵上前,劝慰道:“将军,大势已去,走吧!”
段纶很不甘心,他感到上了当,若不是这样,这支隋军如何知道自己的行军路线、时间?该死的卫玄,该死的元迈,该死的元尚武!他恨恨的拨转了马头,朝着华阴县奔去。这个时候,他只有先投奔李孝常,保住性命再说。
“驾!”段纶抡起皮鞭,恨恨的抽打在战马屁股上,战马吃痛,朝着北方狂奔而去。
段纶的军队,骑兵并不多,而且段纶一身白色的甲胄,很是显眼,段纶一行七八骑逃走,很是显眼,早就被李靖盯上,他立刻留下副将打扫战场,自己带着十几名隋军追了下去。
“我投降!”段纶军有士兵蹲下身子,抱着头,大声的喊着。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隋军大声的叫喊着,很快,整个战场上,段纶军士兵蹲在地上,纷纷投降。
段纶听到声音,心中大为后悔,他为自己的贪心而后悔,更是为大意而悔恨,若不是轻敌,以为这一切早就是商量好的,他怎么会不派出斥候四处打探,以至于中了隋军埋伏?
段乱伏在战马之上,尽可能的降低重心,让战马跑的更快一些,身后,李靖率领十几个精锐骑兵紧紧追赶。
“将军,你先走,我来断后!”一个亲兵说着,扭转马头,挥舞着手中的长矛,但李靖不给他机会,战马如风,手中马槊举起,狠狠的朝着那人的胸膛扎了过去,只听一声惨叫,那名亲兵胸膛被扎出一个血洞,翻身倒下,很快,飞速驰过的战马将他的肠子踏出,他抽搐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段纶看见亲兵惨死,心中更加恐慌,他连连怕打着战马,朝着华阴县逃窜。两边美丽的景色不断向后移动,段纶一口气奔出了两里,或许是因为隋军战马马力衰竭的缘故,段纶与李靖的距离越来越远,这让段纶心中微微放松,他擦了一把额上的大汗,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就在这时,战马突然发出一声哀鸣,前蹄一弯,马头朝下栽了下去,段纶措不及防,跌落地上,他在地上滚了两圈,就要站起身之时,十余名长枪兵将冷森森的枪尖对准了段纶的咽喉。
“段纶,久候多时了!”一个身着甲胄,头戴铁盔的人说着,段纶看着他,大吃一惊,道:“是你?”
此人正是王行本,在他接管了永丰仓之后,飞鸽传书杨侑,而杨侑在与李靖确定计谋之后,又让王行本在渭南县至华阴县的路上埋伏,以防段纶的逃兵。
可是王行本没有想到,竟然捉住了段纶,这可是天大的功劳,想到此,王行本眯起了双眼,打量了一番段纶之后,喝道:“捆了!”
段纶不停的挣扎,可是面对七八名强壮的隋军,他的反抗只是徒劳,很快,段纶就被捆了个结实。
“松一些,不能呼吸了!”段纶叫着,绳子捆的很用劲,深深的陷入了肉中,让段纶很难受。
“段纶,你又不是本将的客人,何须对你客气?”王行本说着,目光看向了不远处。
西方马蹄声越发的大了起来,很快,李靖带着骑士出现了王行本的眼中,看到段纶被擒,李靖吃了一惊,拍马走到王行本两丈远处,这才停了下来,问道:“你是?”
李靖在多年前见过王行本,后来李靖居所不定,又在马邑数年,对王行本的印象不深了,而王行本却一直在河东任职,接到杨侑命令回到大兴之后,不久又匆匆赶到永丰仓,没有在大兴过多停留,所以李靖没有见过他。此刻李靖看见王行本,心中不是很确定。
“本将王行本,奉殿下之名,特在此捉拿段纶!”王行本说道。
李靖在战马之上抱拳,“原来是王将军。”他心中微微失望,王行本说奉了杨之鱼,可是他李靖压根不知道,这让他感觉到杨侑不信任他。
王行本却是呵呵一笑,道:“李将军大破段纶,实在是可喜可贺之事,如今此贼被擒,就交给将军了!”说着,王行本示意左右将段纶送过去。
李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道:“此人乃王将军所擒,药师不敢居功!”
王行本拱拱手,道:“李将军不必客气,永丰仓还有要事,告辞了!”王行本说着,翻身上马。
李靖目光炯炯,看着王行本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直到王行本的身影消失不见,李靖这才勒转马头,喝道:“走!”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大兴城内,杨侑正仰望着渭南县的方位,按照情报,这个时候李靖应该与段纶交战,五千骑兵,此外还有一代名将李靖,应该是一场大捷,而且,杨侑还安排了王行本在道路两旁埋伏,段纶若是被击溃,只有朝着东边的华阴县一带奔逃,所以这一战,段纶毕竟被擒。
就在杨侑思考的时候,春明门,几名守军正在闲聊。
“哎,听说各地起义此起彼伏,这大隋真是要完了吗?”一个年约四十的大胡子兵说道。
“是啊,不说别地,就是那鄠县,就有七八万的反贼,听说首领是一个女人,叫李什么来着?”
“嘿,这个我知道,叫李秀宁,据说是李渊的女儿。”另一个插嘴。
“李渊?听说他已经拿下绛郡,你们说,李渊会打到大兴城吗?”一个年轻士兵问道。
“哎,管他谁是皇帝,只要给咱一口饭吃,咱就认他!”大胡子兵说道。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远处狂奔而来,他手中举着令箭,将到春明门的时候,他大声喝道:“李靖将军大破反贼段纶,如今已经将其擒获!”这时杨侑与李靖说好的,若是这一仗获得大胜,传达军情的士兵就回答沿途大叫,这也是振奋军心民心的一种方式。
果然,随着这名士兵的大叫,春明门附近的士兵、百姓脸上均是一喜,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春明门进去之后,便是一条大道直通皇城的朱雀门,但这条大道上经过隆庆、宣仁等坊区,更是要经过热闹的都市会,随着这名传令兵的大喊,附近的百姓都听到了这一振奋的消息,他们互相传达着,不过一个时辰,整个大兴都知道隋军取得大胜,擒获了反贼头目之一段纶的消息,这个消息让百姓们精神一振,他们感到了一丝安全感,这是自从天下大乱之后未曾有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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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府,书房。
卫玄背着手走来走去,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陷入了沉吟之中,“你是说,整个大兴城中的百姓都知道了?”
在卫玄身后的是他的义子卫孝节,此刻,卫孝节半躬着身子,道:“是的,父亲,那名传令兵沿着大街大叫,又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恐怕此刻整个大兴城都知道代王在丰原取得大大捷,活捉段纶了。”
卫玄只觉得头晕,他感觉又被骗了,如今元尚武尚未出兵,段纶就被隋军击破,这不可能是巧合!可是,如果不是巧合,而是小殿下的刻意安排,那么,小殿下是如何得知段纶的行军路线,并且提前布局,以至于段纶没有发现?
种种的疑点让卫玄迷惑,他挥挥手,道:“你先退下吧,我想安静一下!”
卫玄需要时间思考一下,这其中的奥妙,段纶的行军路线卫玄是知道的,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卫玄才觉得事情非常糟糕,段纶是李渊的女婿,如今被捉,如何解释?
前些日子史万宝代表李秀宁前来谈判,要卫玄想办法救出被关押的李智云,当时卫玄就觉得很难,要知道李智云被关押在天牢之中,看守李智云的都是杨侑的心腹,卫玄虽然一心投靠李渊,以博取更大的利益,从而在新朝建立的时候得到一场富贵留给子孙,但他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他正是因为如此,每做一件事都思考慎密,这才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可是,这一切的问题出在了那里?以至于段纶被擒?
就在这时,卫福在外面敲门,“老爷,元侍郎求见。”
元侍郎就是元迈,卫玄知道元迈早晚要来找自己,但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他当即说道:“请他过来!”
片刻之后,卫福将元迈带到,进了门之后,卫福退了出去。
元迈满脸焦急,道:“卫尚书,如今全城都在传说段纶被擒的消息,以卫尚书之见,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卫玄咳嗽一声,道:“此事我也不知真假。”他示意元迈坐下,看着元迈的一脸焦急,卫玄说道:“唉,此事若是真的,那么殿下背后一定有高人在指点。”
元迈急忙道:“卫尚书,如今段纶被捉,要怎么和李秀宁解释?”
卫玄皱了皱眉头,这也是最大的难题,他叹口气,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保住段纶的性命,这样才能对李秀宁有所交代,可是,怎样保住段纶的性命?
就在这时,卫福在门外说道:“老爷。”卫玄知道这个时候,如果没有要事,卫福绝对不会打扰自己,便吩咐着:“进来吧!”
卫福进来之后,瞧了一眼元迈,低声说道:“老爷,宇文福及来访!”
北周柱国将军宇文盛有三个儿子,分别是宇文归、宇文述,宇文静,宇文福及是宇文静的儿子,宇文静两父子都赋闲在家,在朝廷之中没有官职在身。不过,因为宇文归在山东做官,宇文述跟着皇上南巡江都,不久前病死,但宇文化及几个兄弟都在江都,在这种情况下,宇文福及成了宇文家在大兴城的管事人。
宇文福及在门外焦急的等候着,浑然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杨侑密探的眼中,宇文福及等了半响之后,卫府的大门再度打开一条缝,卫福露出半个头,道:“宇文老爷,请!”
宇文福及急忙走进卫府,在卫福的带领下,朝着卫玄的书房走去,宇文福及一进书房,看见元迈也在,不由愣了一愣,随后笑道:“想不到元叔伯早小侄一步。”
宇文福及又给卫玄请安:“小侄见过伯父!”
卫玄眯起眼睛,看着宇文福及,道:“你父亲身体可好?”
宇文福及道:“托伯父的福,比以前好了许多。”宇文静患有偏瘫,三个月前,卫玄得到一个偏方,让人送了过去,想不到还有些疗效。
几人寒暄几句之后,卫玄话锋一转,说道:“贤侄深夜来访,不知有何事?”
宇文福及一脸严肃,道:“伯父,今日我听舍弟说,宫中兵马调动频繁,可是将要发生了什么大事?”
卫玄一愣,他听出了宇文福及言语之中的不同,段纶今日在丰原被俘,据说是李靖率领的五千骑兵,五千骑兵人数不少,卫玄义子在宫中当值,按理说不可能不知道此事,由此观之,李靖的五千骑兵必定是昨夜调动,这才避过了耳目。
但此时宇文福及说起兵马调动,显然是另一回事。他眯起了双眼,小殿下这是又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卫孝节的声音:“父亲,孩儿有事禀告。”
卫玄道:“进来吧!”
卫孝节进来之后,看见书房内的元迈、宇文福及,他知道这几人都是父亲的坚定同盟,当即也不忌讳,说道:“父亲,刚从宫中传来消息,殿下夺回了蓝田县。”
“什么?”元迈、宇文福及乃至于卫玄均是忍不住出声,这个消息太让人惊讶了,大兴城中根本没有出兵,是何人收复的蓝田县?莫不是李靖?他擒获了段纶,要攻下蓝田就简单了许多,可是从时间上,来不及啊。
卫玄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后,问道:“可是李靖轻骑偷袭蓝田?”
卫孝节摇摇头,道:“李靖的大军已经过了新丰,再有半个时辰就会回城。”他顿了一顿,说道:“孩儿听到的消息,是尧君素夺下的蓝田。”
“尧君素?”元迈感觉到不可思议,他疑惑的看着卫孝节,说道:“贤侄,你可是听错了?”
卫孝节摇摇头,说道:“消息绝对可靠,据说尧君素从西苑的禁军之中挑选了三千骁勇,然后化整为零,潜入了蓝田县。”
元迈忍不住发问,道:“三千士卒这么多人潜入蓝田,难道留守蓝田县的副将不会发现吗?”
宇文福及、卫玄也看向卫孝节,代表着他们也是同样的疑问。
“段纶这一次假装攻打永丰仓,兵力全出,只留下了三千新兵守卫蓝田。尧君素的三千骁勇进入蓝田,声称要参军,段宇见他们长的魁梧,一时高兴,结果被尧君素一刀砍死,三千禁军趁机发难,夺了蓝田。”
“丝!”卫玄倒吸了一口冷气,在他看来这个计策有着很多不足,但选择的时机却是恰到好处,与段纶在丰原被偷袭一样,被一棍击中了要害。
卫玄眉毛拧成一团,所有的一切本来是按照计划行事,可是中途出现个李靖,然后又出现了一个尧君素,将所有的一切全给搅乱了,接下来该怎样做?卫玄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与此同时,身在东宫的杨侑接到消息,心中却是大为高兴,他忍不住高喝几声,将压抑的心情统统释放。这一战,李靖歼灭段纶军将近两千军,俘虏近七千,余下的千余逃兵不知所踪,想来应该是藏起来了。
这一战,虽然并不能动摇李秀宁的根基,但却鼓舞了士气,而且刚从蓝田传回来消息,尧君素已经收回了蓝田,三千兵马已经入城,控制住了蓝田,就稳定了大兴城以东的局面,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当然,杨侑也知道,李秀宁必然会攻打蓝田,夺回这个战略要地,下一步,杨侑就是要巩固战果。
第一,先要奖赏有功战士,按照军功来奖励,让士兵们觉得为国效力是光荣的,这个名单,等李靖将士兵的立功情况统计完毕,杨侑会亲临西苑,发放奖励。
第二,蓝田县经历多年战乱,百姓多苦,需要从永丰仓运送粮食,安抚百姓,同时修缮城池,以防李秀宁的反扑。
第三,要对李秀宁严密监视,时刻注意李秀宁部的动静,随时支援蓝田。
杨侑想着,这时,小桂子来到杨侑身边,说道:“殿下,该用餐了。”
杨侑笑道:“不急,你让人通知李靖,进城之后,立刻来见孤。”
半个时辰之后,李靖带着五千骑兵以及俘虏回到西苑,李靖接到命令,兵甲未卸,便赶到了皇宫。
“微臣见过殿下!”李靖身着铠甲,只是抱拳施礼。
杨侑笑道:“李爱卿辛苦了,孤急着召见你,乃是有事相商!”杨侑说着,又吩咐小桂子,说道:“酒食可都准备好了?”
小桂子应声,说道:“殿下,都准备好了!”
杨侑呵呵一笑,上前一步拉起李靖的手,说道:“李爱卿想必未曾用餐吧,今日就陪孤在此吃饭吧!”
李靖知道杨侑必定有事,当下也不推辞,走在杨侑之后,又听杨侑问起丰原战事,李靖将情况一一说了,末了,李靖说道:“抓获段纶,乃是王将军,微臣不敢居功!”
杨侑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说道:“李爱卿,段纶虽然是被王行本捉住,但李靖击破段纶的大功,孤自然会记得,孤已经准备了锦帛,准备奖赏有功之士,爱卿辛苦一下,整理一个功劳薄上来。至于你嘛,只要李爱卿用心做事,孤绝不会亏待爱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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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田县位于大兴城东南方向,因为紧扼上洛郡,是出兵武关,进而夺取南阳盆地的要道,又因为通往汉中,是一个兵家必争之地。
此时天色已黑,蓝田县城头上却是灯火通明,尧君素立在城头上,遥望着西方,李袭誉站在一旁,他是在黄昏之前到达的蓝田,他此行,带来了大量的劳动力,这些劳动力多是死囚,被杨侑拿来当苦力。
此外,还有大量的粮食、蔬菜肉食以及一些战略物资,此刻,尧君素已经派人在城中放粮,争取老百姓的支持,同时府库也被打开,所有的物资都被运送到城墙各处。
临时召集起来的民夫正在奋力的修补城池,尧君素给予了他们极高的报酬,这让民夫们很是欢欣鼓舞,点燃了无数火把在城头上修补着缺口,同时,将巨石、檑木等必备的守城物资运送到了城头备放。
相比较而言,死囚的待遇就没有那么好了,一些士兵手中拿着鞭子,不停的催促着死囚工作,死囚们将泥沙运送上城头,稀少的泥水匠在死囚的辅助下,奋力的修补城头的缺口。
一夜之间,要将偌大的蓝田县修补完毕,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尧君素将重点放在了蓝田县一些重要的地方,此外就是破损的较为严重的地方。
“李将军,你以为这一次,李秀宁什么时候回来攻打蓝田?”尧君素忧心忡忡的问道。他的忧心并不是担心李秀宁来攻打,而是担心大隋的未来,虽然殿下现在的表现足以让尧君素惊讶,但如今的局势实在是太糟糕了!
如果说守不住蓝田,那么蓝田就没有攻打的必要,但尧君素也清楚,面对李秀宁日渐膨胀的势力,有必要进行还击,夺回蓝田就是第一步,不然随着李秀宁的逐渐蚕食,日后大隋仅凭着一座大兴城,更没有中兴的希望。
尧君素的心里是矛盾的,但他是忠诚的,他脸上带着思索的表情。尧君素是一名武将,他御下有术,有着极强的人格魅力,但对于战略,就不如李袭誉了。
李袭誉听到尧君素的询问,心中也是微微叹息。当初,在李渊刚刚造反的时候,李袭誉就提出了几个对策,可是没有人采纳,阴世师、骨仪驳回了他的计策,这趟李袭誉很是灰心,转而替自己的前途考虑了起来。
所以他提出去山南募兵,可是他刚到山南,又被殿下派出使者召回,这让李袭誉疑惑,但随后,李袭誉发现,殿下不知道怎么的,在大兴城的所作所为,便是他曾经的建议。
在与殿下一番长谈之后,李袭誉格外的惊讶了,他发现殿下虽小,可是对于局势的分析,居然头头是道,宛如一个老手一般,而这一次,让李靖埋伏在丰原,居然奇迹般的抓住了段纶,更是利用段纶攻打永丰仓之际,蓝田兵力空虚,巧妙的拿下了蓝田,这不得不说,就算是李袭誉也做不到。
李袭誉隐隐的觉得,殿下一定还有什么后招,从目前他的布置来看,殿下是一个谨慎的人,而且似乎他有着很多秘密。比如,他怎么知道段纶会在什么时候出兵从而提前埋伏?
李秀宁具体会在什么时候出兵,李袭誉不知道,但他认为殿下一定会知道,而且从他连连催促自己来看,想必是掌握了什么信息,所以在面对尧君素的询问,他只有回答:“我以为,李秀宁会在两日之内出兵。”
尧君素眉毛一扬,道:“两日,两日!时间何其短也!”在尧君素看来,两日的时间太短了,要想将蓝田修补完毕,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可是,没有时间啊!
的确没有时间,李袭誉觉得李秀宁会在两日之内派出大军,可是次日辰时末,尧君素派出的斥候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反贼一万在李神通、史万宝的带领下,朝着蓝田进发,目前已经走过了长安旧城,再有不到两个时辰,即将抵达蓝田。
得到消息,尧君素背着手思索了一阵子,立刻让心腹带着士兵堵住城门,同时加快修补城池。至于向殿下请求援军,他知道此刻殿下肯定得到了消息。
杨侑是在辰时初就得到了消息,事实上,鄠县离大兴城并不远,稍微大的军事行动,根本瞒不过杨侑的耳目。但当消息传来的时候,杨侑也非常疑惑。
根据消息,李秀宁派出了以李神通、史万宝领兵一万,攻打蓝田,这本身没有问题,已经被杨侑猜想到了,但据说,还有一直至少一万五千人以上的反贼出了鄠县南门,似乎有南下汉中的趋势。
这让杨侑疑惑,李秀宁究竟在做什么?此刻攻打汉中根本不符合李秀宁的战略啊,杨侑在院子中踱步,这时,骨仪在外求见。骨仪进来之后,施礼道:“殿下。”
杨侑收回目光,问道:“骨爱卿,如今城中百姓如何?”
骨仪点头,说道:“臣正为此事而来。”说着,骨仪顿了一顿,从袖中取出奏折,递给了小桂子。小桂子上前几步接过,然后放在案头。
杨侑扫过奏折,笑道:“骨爱卿就先说一说吧!”
骨仪说道:“微臣经过探访,发现自从段纶被俘的消息传来之后,京中百姓情绪稍定,而自从上次殿下开仓放粮之后,京中米价大为下跌,百姓多有称赞,说殿下是个明君。”
杨侑摇摇头,说道:“骨爱卿,孤不想听这些赞美之言,前车之鉴,孤不会重犯。孤只想听到京中还有什么不足之处,需要孤做出改善。”
骨仪一愣,眼中闪过难以述说的神色,他低下头,深深呼吸了片刻之后,说道:“殿下说的极是。”
“如今京中虽然米价下跌,但仍有一些米行掌握大量粮食,这些日子反而关闭了米行,没有卖米。”骨仪说道。
“哦?”杨侑眼中神色一凝,顷刻之间,他立刻明白了这些米行为何要关闭了,他站起身来,问道:“骨爱卿可知这些米行都是那家?”
骨仪犹豫了一下,说道:“臣经过调查,这些米行分布在京中各坊,其中以元家、宇文家居多,也有少部分是韦家、独孤家的米行。”
“嘿嘿!”杨侑冷笑一声,转瞬看着骨仪,说道:“骨爱卿,你是京兆尹,对于这件事,有什么好的办法?”
骨仪忍不住擦了一把汗,元家、宇文家都是权倾一时的世家,至于独孤家更是外戚,韦氏一门目前虽然没有得势,但殿下的母亲乃是京兆韦氏的名门呐,不管哪一个,都有着极硬的后台,谁也惹不得,惹不起啊!
杨侑忽然笑了,他看出了骨仪的犹豫,他笑道:“骨爱卿既然是京兆尹,负责京中要事,就有权负责处理一切,只要做好本分,不存在私心,又有何惧?”
骨仪点点头,道:“殿下说的极是,微臣明白。”
“嗯,你可知他们为什么关闭米行?理由何在?”杨侑又问道。
这件事骨仪倒是打听过,便回答道:“臣询问过这些米行掌柜,都说是米行缺米,但微臣以为,他们是想要囤积居奇。”
“哦?骨爱卿不妨说说看。”杨侑点头,想不到骨仪能看透这一层。
“如今各地战乱,米价居高不下,尤其是山东中原等地,已经是十吊钱一斗,远比京中的半吊钱贵了许多,微臣以为,他们是要等京中粮价上涨之机,再高价抛出,牟取暴利。”骨仪说道。其实京中半吊钱的米价不过是最近,在杨侑开仓放粮之前,足有五吊钱之多,只不过杨侑这次开仓放粮,范围极广,使得京中米价大跌。
杨侑沉吟片刻,他知道骨仪的说辞有一些道理,但这还不是重要原因。想到此,他笑道:“骨爱卿,各大米行缺粮,事关京中米价的稳定,此时爱卿务必要用心,与他们商谈,尽快开放米行。”
骨仪说道:“微臣遵命!”
骨仪退下之后,杨侑眯起双眼,仔细的思量着,米行关闭一事,杨侑的心中有底,但问题在于,少部分有韦家、独孤家参与,这让杨侑有些不太明白他们的态度,如果说,他们并不是真的缺粮,而是与元家、宇文家一同策划了这场阴谋,那么事情就严重多了。
杨侑决定得找母亲谈一谈,至于独孤家,杨侑确信独孤武师不会参与,事实上独孤武师在独孤家的地位并不高,恐怕这事情还是独孤怀恩弄出来的。
想到此,杨侑吩咐了几句,然后朝着母亲的居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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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氏本名叫做韦娟,出身于京兆韦氏,是韦寿的女儿,一代名将韦孝宽的孙女。京兆韦氏与皇室关系密切,长宁王杨俨、齐王杨暕都曾纳韦家女子为妃。
韦娟虽然出身名门,但自从元德太子死了之后,她就躲在宫中,不怎么出宫,知道她的名字的也没有几个人了。因为元德太子早死,韦娟的身份也颇为尴尬,所以她没有住在大兴宫,又因为杨侑并没有娶妻妾,所以韦娟随着杨侑住在东宫,暂居在曾经的居所,宜秋宫。
宜秋宫内栽种着满满的花草,这也是当初元德太子在的时候,韦娟所栽种的花草。元德太子死了之后,韦娟一度搬出了东宫,但这些花草却保留了下来,这个季节正是花开绽放的时节,整个宜秋宫香味浓浓,让人不觉沉醉在其中。
此时,朝阳渐升,韦娟正带着宫女在庭院中为花草浇水,一旁,放着小锄头等物,上面沾满了泥土。
韦娟擦了擦汗水,她出生于京兆韦氏,可谓饱读诗书,可俗话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尤其是在这样的一个年代,更多的是武夫当国,只有掌握了军权,才有生存下去的希望。
韦娟饱读诗书,但对于争霸天下,如何力挽狂澜,救大隋于水火之中,她就一窍不通了,所以韦娟将心思放在了儿子身上,放在了花草的身上,只有这个时候,韦娟的心灵才有了寄托。
就在她忙碌的时候,一名宫女跑了过来,说道:“娘娘,殿下来了!”
“大郎?”韦娟一愣,她知道杨侑很忙,虽然经常来请安,但从没有在这个时候来过,大多是戌时,有时候是亥时。这个时候杨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想到此,韦娟放下手中的水壶,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泥土,说道:“请殿下来吧!”
片刻之后,杨侑到了,韦娟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杨侑跪下,说道:“孩儿给娘亲请安!”
韦娟擦掉手上的水珠,扶起杨侑,道:“大郎不必多礼。”
杨侑站起身来,说道:“娘,这几日孩儿忙着策划大事,没有给娘请安,还望娘亲恕罪。”
韦娟看着杨侑尚显得稚嫩的脸蛋,不由眼中流出泪水,不知道怎么的,每次看见杨侑,她就想起了元德太子杨昭,那个深爱着她也让她深爱着的男人,元德太子善良温柔,是一个好人,可是好人都不长命吗?
擦了一下脸上泪水,韦娟的脸上带着笑意:“大郎,你的事情娘都听说了,这事情做得很好!要是你爹知道了,他一定会称赞你做得好!”
杨侑心中一暖,他知道母亲想起了元德太子,如果说杨侑对元德太子没有什么感情的话,但他对韦娟的感情还是非常深的,或许是原本身躯里残留的意识,又或许是重生那一日,杨侑被韦娟深深地感动,所以他每次喊着娘亲,虽然感觉这个称呼别扭,但却是真心实意,充满了感情。
“娘,孩儿这一次是想请娘亲帮一个忙。”杨侑说道。
韦娟看着杨侑一本正经的表情,问道:“是什么事情?莫不是你看上了那家的姑娘?”韦娟最大的希望就是看着杨侑成亲,这就意味着大郎成了大人了,最好一年就抱个孙子,生活中多些乐趣。
杨侑脸一红,脑海中闪现出独孤雁的模样,他咳嗽一声,说道:“娘想到哪里去了,孩儿是想要见一下韦家家主。”
京兆韦氏隋朝之际非常出名,先有韦世康、韦协、韦寿等在隋书上留下记载的名人,但这些人,大业末年基本去世,杨侑所知的只有一个韦云起,一个韦挺而已。但这个时候韦挺不过是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并不是家主,韦云起只是旁支,虽然名头不小。
韦娟听了一愣,道:“你要找二叔?”
韦娟口中的二叔是韦寿的弟弟,名叫韦霁,曾经担任太常少卿,爵位安邑县伯,前几年因为身体不好,辞官在家,如今已经六十有五了。
杨侑点点头,说道:“娘亲,这事情并不是官家,所以想请母亲帮忙约定个时间,孩儿想与他谈一谈!”
韦娟想了想,咬牙点头,道:“既然如此,娘去杜陵走一趟!”
杨侑道:“孩儿派一千人送娘去杜陵。”杜陵在大兴城南方,虽然还属于隋朝势力范围内,但韦娟身份尊贵,自然需要派出军队护送。
见到母亲答应,杨侑心情大好,又与母亲聊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小桂子进言,说独孤武师求见,杨侑这才告别母亲,在书房接见独孤武师。
独孤武师的脸上挂着汗珠,衣衫尽湿,见了杨侑,急忙跪下,道:“微臣见过殿下!”
杨侑笑道:“独孤爱卿,事情可查出来了?”
独孤武师点点头,道:“臣已经探查出来了,李秀宁的两万大军在出了鄠县南门之后,却是朝着东面行军,与前军相聚不过三十里。”
“东面,与前军相距不过三十里?!”杨侑心中猛地一惊,他顿时明白了李秀宁的想法,他在房中踱步,片刻之后站在沙盘边上,看着鄠县一带,问道:“这样算下来,鄠县至少还有四万兵马。”
“独孤爱卿辛苦了!”杨侑说道,这时小桂子奉命端上酪浆,独孤武师端起杯子,“多谢殿下赏赐!”说着一口喝尽。
杨侑笑道:“独孤爱卿慢一点。”说着,小桂子又将杯子续满,独孤武师这次喝的慢了,他饮了两口之后,这才停了下来。这时杨侑沉浸在思考之中。
鄠县还有四万兵马,要想夺回,难上加难,杨侑知道罗马不是一天建成,所以也就放弃了这个心思。现在的问题在于,李神通的、史万宝的一万大军已经够让尧君素头痛,后续还有李秀宁亲自领兵两万,这就是要步步为营,夺回蓝田了。
杨侑的计划本来是要尧君素用三千兵马守城,拖垮李神通,然后李靖的五千骑兵从后偷袭,击败李神通,从而保证蓝田县的胜利果实,可是如今不同了,李秀宁居然分兵两批,前后攻打蓝田,使得李靖的伏兵杀出的计策变成了泡影,蓝田危险了!
杨侑的目光瞧向了南方,想必此刻李神通的先锋应该达到了蓝田了吧?杨侑不安的走来走去,此刻,米行的事情已经被杨侑抛之脑后,先要将蓝田的事情解决了,才能安下心去做其他事情。
唉!事情太多,杨侑觉得可能是最近看似顺利,所以低估了敌人,比如说李秀宁,分兵进击的招数在平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可是如今大兴城中兵力不足,这就使得杨侑在调动兵力上,有着极大地限制!
蓝田不能不保,不然前番的努力就付之流水,可是杨侑又不能将大兴城中的兵力调走大多,不然李秀宁在鄠县兵马随时可以攻打大兴城!
杨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蓝田必须要救,大兴城中的兵力如今不过两万五千左右,其实用来防守大兴城只能说是勉强够,最多只能抽调一万,这已经是极限!而且,必须要派出大量的斥候,随时探听鄠县方向的动静!
杨侑做出决定的时候,再度看向了河东,屈突通驻守河东之时,带走了禁军兵马足有四万,加上河东郡本地的郡兵,总兵力在六万左右,而阴世师在冯翊郡的兵马则有两万余。杨侑考虑着,什么时候将河东的兵马调集一两万过来,缓解大兴城的压力。毕竟就算招募新军,短期内是不能使用的。
而河东,杨侑只准备让屈突通坚守,有三万兵马是绝对足够了,只是这个理由一定要合理才好,不然屈突通的心思,杨侑也不好捉摸。
这时,独孤武师说道:“殿下,李秀宁出兵两路,对蓝田势在必得,微臣觉得,是不是可以利用段纶?”
“段纶?”杨侑沉吟着,忽然,他眼睛一亮,沉吟半响,心中有了一个主意,想到此,杨侑笑道:“小桂子,你传孤军命,告诉尧君素,让他务必守住蓝田两日!两日后,孤亲帅大军解救蓝田。”
小桂子应声,退了出去,杨侑这才看着独孤武师,问道:“孤听京兆郡丞说,最近京中多家米行关门,你可知道此事?”
独孤武师一愣,不知道杨侑为何说起此事,回答道:“臣不知道此事。”
杨侑眯起眼睛,笑了笑,道:“孤听说这一次,独孤家的不少米行缺米,想必是这几年不太平,农田多荒了,就连独孤家都会缺米了。”
独孤武师心中吃了一惊,杨侑虽然是笑眯眯的,可是独孤武师心中却咯噔了一下,他明白杨侑话中的含义,更何况秋收不久,独孤家怎么可能缺粮?他略一沉吟,说道:“米行一事,是由独孤云山管理,此事还得臣问上一问。”
杨侑笑道:“若是独孤家缺粮,可向孤来要,总不能让爱卿一家饿着肚子为孤办事啊。”
独孤武师应声退下,留下杨侑一脸思索,他相信,独孤家米行的事情很快就会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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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当第一抹阳光洒在蓝田县城墙之上的时候,尧君素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城外,兵甲齐备的史万宝军已经聚在了城外,士兵们手中举着攻城器械,朝着城墙缓缓推进。尧君素明白,一场大战就要开始了,殿下的命令是死守两日,昨日史万宝浪费了一日,这一日无论如何都要守住。
很快一个骑着战马的壮汉出现在尧君素眼前,在他的身后,是一面旗帜,上面写着一个“史”字。
“原来是史万宝!”尧君素冷笑。
李袭誉站在一旁,说道:“此人素有勇名,当不容小视!”
尧君素指着前方,道:“他带了五千人,不知道要如何攻打蓝田?”
很快,史万宝就给出了答案。史万宝将军队分成了四队,主力在北门,他看出了北门的城墙较为破损,所以集中全力攻打北门。而其他三门,他各自分出了五百人,带着云梯,装作佯攻。
尧君素并不吃他这套,尧君素将军队分成五队,平均分散守卫各门,剩下的一队则用来应急。
鼓声隆隆的敲响,史万宝一挥手,第一批五百人组成的队伍手中举着云梯,朝着北门冲杀而去,而为了保证士兵们能够冲到城墙之下,架起云梯,史万宝派出了一千步弓手,对城池上的隋军进行压制。
尧君素只是冷笑一声,他占据了城池的优势,手下更是不缺步弓手,面对史万宝的大军,步弓手们早已经准备好,将弓弦拉满。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尧君素冷冷的计算着,当奔涌而来的反贼进入步弓手的射程之内,尧君素绷直的手臂猛地下划,“射!”
随着尧君素的声音,隋军步弓手纷纷一松手,绷紧的弓弦猛地弹出,白色箭羽激射而出,朝着敌人的攻城部队杀去。
“举盾!”攻城士兵之中,队正大喝一声,士兵举起了手中的木盾,挡在了身前。
“夺夺夺!”箭镞激射而至,钉在木盾之上,箭羽一阵晃动。伤亡也不是没有,毕竟木盾的防御能力不是很好,而史万宝的军队缺乏铁盾,并且铁盾很重,不太适合于攻城。所以在隋军的箭雨之下,还是付出了伤亡。
有的士兵被射中手臂,鲜血染红了衣袍;有的则被射中胸膛,呻吟着的倒下,而有的则被射中了脸颊、咽喉,尚未来得及哼出声来,就颓然倒下。
然而更多的士兵毫不在乎隋军激射而来的箭雨,踏过兄弟们的身躯,毫不畏惧的朝着城墙而去。
很快,史万宝派出的弓弩手趁着隋军射击的间歇,也开始对隋军进行抛射,隋军纷纷躲在女墙之下,躲避着敌军的箭雨。双方在射击了几轮之后,隋军开始出现了伤亡。
而此时,攻城部队趁着这个机会,已经渡过了护城河,将云梯架在了城墙之上。史万宝心中大喜,他让鼓手将大鼓敲得更加响亮,鼓声隆隆,远远的传递着,激励着士兵的士气。
“兄弟们,冲啊!”一名士兵叫喊着,手中咬着钢刀,快速的登上云梯,朝着上面爬去。
“挡住他们!”尧君素拔出横刀,亲自带着士兵在城墙上砍杀,隋军士兵纷纷抽出横刀,与敌人肉搏。此时,史万宝军的弓弩箭已经停止了射击,双方进入了肉搏阶段。
史万宝的军队攻势很猛,士兵们拼命爬上城墙,而隋军手中挥舞着横刀,拼命的阻止敌人,有的士兵则不断用横刀砍着云梯,试图将云梯毁。
嘭,嘭!撞木击打在城门之上,隋军似乎没有安排士兵守卫城门,更没有将城门堵上,这让负责撞城门的队正心中颇为高兴,他不断的指挥着士兵撞击城门。而在城门两侧,隋军士兵不断的进射击,试图将这支军队给剿灭。
“咔擦!”一声响,终于,城门被撞断了门栓,纵然是在杀声震天之中,队正也听到了这声脆响,他心中更为高兴,大叫着后退,下一次撞击,城门轰然打开。
“城门打开了!”队正呼喊着,这时,隋军又是一阵箭雨。
史万宝看到这种情形,他一挥手,又是五百士兵冲锋而去,这是一支轻骑兵,速度非常之快。史万宝知道,只要这一支骑兵杀入城中,那么隋军就大势已去了。
骑兵的速度很快,不过一瞬间,离城门口就只有两百步的距离了,而此时,攻城部队正奋力的打开城门,并将吊桥的绳索砍断,以便骑兵能够第一时间内冲进城中。
“兄弟们,杀进去!里面的女人正等着我们啊!”一名骑兵喊着。
铁蹄如风,两百步的距离不过瞬间,攻城的士兵连忙躲在一旁,避免被骑兵误伤。
然而,在下一刻,骑兵刚刚冲进城门就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巨响,只见骑兵跃进城门,马蹄刚刚踏在地上,那地面就此陷落了下去,战马哀鸣,骑士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跌入了深坑之中。
深坑之中,布满了削得尖尖的木桩,那名骑士刚落入深坑之中,就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已经被木桩刺穿了无数个窟窿,战马也在坑中倒地不起。
“驾!”在最初的四五名骑士倒地之后,后面的骑士急忙双腿一夹马腹,希望战马能够越过深坑。然而等待着他的,又是一个深坑,骑士们带着绝望的神情,落入了深坑之中,被木桩刺穿了身体。
此时,骑士们已经大批赶来,马蹄声如雷,一窝蜂的朝着城门冲锋,断无回转的可能,骑士们只有拼了命的向前冲锋,用自己和战马的生命去填满深坑。很快,在付出上百人的伤亡之后,几个深坑已经积满了尸首。
“杀,杀光他们,为兄弟们报仇!”一个身着铠甲的将领喊着,他是这支骑兵的指挥官,看着兄弟们中计而死,他的心中痛苦到了极点,他现在只想着杀进去,为兄弟们报仇。
可是就在下一瞬间,异变再起,几只大桶飞了过来,里面的汁水四处溅开,随后,几支火把扔了过来,城门口处,立刻火光熊熊,照亮了天际!
“该死!”那人说着,不过瞬间,大火已经蔓延到了城门外,通往城门的路径上全是大火!
在远处的史万宝也看到了这种情形,他的心中大惊,他暗自骂着尧君素的狡猾,再度派上了五百士兵攻城,然而,在五百士兵嗷嗷上阵之后,城墙上的隋军却是将滚烫的油汁洒下。
滚烫的油汁洒在士兵的脸上、手上,顷刻间就闻到一股糊臭味,攻城士兵大叫着,纷纷从云梯上滚下,在城墙下不断的翻滚着,哀叫着,他们的手上脸上的肌肉被烫伤,而且油汁中加入了药剂,很快让肌肉腐烂,只剩下了森森的白骨。
史万宝大怒,他已经投入了将近一千五百人猛攻北门,可是却毫无效果,尤其是将北门打破,五百骑兵即将攻入蓝田县的时候,他的心中充满了快意,他以为,这一战的功劳就要到手了。
可是转瞬之间,隋军利用布满了木桩的深坑,还有油汁引发的大火,就将这支骑兵轻易的挡在了城门之外。这让史万宝很是心痛,要知道这一支骑兵是他的嫡系,他好不容易才有这五百精锐骑兵,可是这一下至少死伤一百人,这让史万宝怎么不心痛?
“给老子攻!”史万宝大喝一声,他猛地站了起来,手中举起了金丝大环刀。
很快,一千士兵朝着城墙冲杀而去,此时,除了在其他三个门的一千五百名佯攻士兵,史万宝已经投入了三千名士兵,身边只有五百士兵了。
看着史万宝投入了一千士兵,尧君素只是冷笑一声,他一挥手,顿时城墙下的民夫纷纷涌上,在史万宝军踏上云梯之际,无数民夫将手中的罐子纷纷砸出,罐子中的油汁洒出,浇在史万宝军士兵身上,无数士兵惨叫着倒下。
但一千士兵的冲击力显得更大,史万宝军士气变得高昂许多,士兵们仍然悍不畏死的冲杀而上,渐渐的,民户将手中的油罐子已经扔尽,城墙下滚烫的油汁已经所剩无几了。
隋军攻击力度稍有减弱,敌军就乘势而上,顷刻间,就有数十名彪悍之士登上了墙头,与隋军厮杀起来。随着这些士兵登上城墙,越来越多的敌人登上了城头,与隋军搏杀在一起。
尧君素看到这种情况,表无表情下令:“放火!”
一旁的士兵得令,纷纷将火把扔了下去,此时,护城河上已经被鲜血染红,而油汁漂浮在上面,火把散落在护城河上、城墙下,油汁立刻被火把点燃。
一时之间,大火带着浓浓的烟雾,直冲云霄。史万宝看到这种情形,几乎跌下马来,他曾经带领士兵攻打过盩厔、武功等县,这些县的守军根本没有这么顽强,只要奋力攻打,最多半日,就能将其攻下,可是此刻,面对尧君素的死守,面对巨大的损失,史万宝脸色变得铁青。
他曾经夸下海口,说只用五千人,不过半日就能拿下蓝田,可是现在,他几乎将兵力已经投入殆尽,换回来的只是蓝田县下累累白骨!不知不觉,他的战马向前走去,他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被浓烟笼罩的城头。
而这时,因为大火的缘故,史万宝军只能退了回来,登上墙头的士兵因为没有后援,纷纷被隋军杀死。尧君素手中的横刀染满了鲜血,虽然击退了敌军,但尧君素他明白,这才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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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午时分。
蓝田县城墙下的大火才渐渐熄灭,趁着这个机会,尧君素派人将北城门修好,用沙袋堵住。
北城门处满是烧焦的尸首,有敌人,也有战马,有的还露出被烧得焦黑的骨头,一股恶臭味飘散在空中,让人几欲作呕。征战多时的士兵都有些忍不住要呕吐,更不用说那些民夫了。
幸好,这段时间,史万宝并没有进攻,这才给了尧君素从容休整的时间。大量的民夫手中拿着工具,修补着城墙,同时补充檑木礌石,油汁已经用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守城只有用檑木礌石了。
这时,李袭誉上前,说道:“将军,史万宝已经将其他各门的士兵撤回。”
尧君素点着头,说道:“虽然是如此,但各门仍需小心戒备。”说话间,伤亡情况被统计出来,隋军总计阵亡、重伤有九十八人,轻伤者两百余人,只要包扎休养,不会影响战斗力。
尧君素对这个伤亡还比较满意,毕竟史万宝的攻势还是很猛,尤其是一千士兵冲锋那次,城墙上登上了几十名敌军,若不是及时使用了火攻,阻断了敌军后援,恐怕城墙就要易手了。
而此时,史万宝骑在战马之上,充满了无奈,刚才伤亡已经通报上来,这一战,居然损失了近两千人,余下的除了没有参与攻城的士兵,身上都带着伤,其中重伤失去战斗力的约有六百人,剩下的四百人都是轻伤。
嘿嘿,近三千人的伤亡,还攻不下蓝田,这个结果让史万宝苦笑起来,他在出兵之前,领了军令,自言只需五千人,响午之前就能拿下蓝田,可是现实摆在他的面前,那就是在付出了过半的伤亡之后,蓝田县依然屹立,依然掌握在隋军的手中。
随着蓝田县城墙下的大火熄灭,史万宝心中的怒火却越加旺盛了,但他也明白,余下这点人,根本拿不下蓝田了,唯一的希望,就是有援兵。
李秀宁亲帅的两万大军他不敢想,但李神通素来与史万宝交好,大营中还有五千人,当可一搏。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说道:“启禀将军,副总管来了!”
史万宝神色一凝,李神通居然来了?他带着亲兵迎了上去。李神通显然知道了战况,他看见远方硝烟未散,又看见史万宝如斗败的公鸡,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就知道他的心中很是不甘。
李神通也很是不甘,但不管怎样,史万宝与他关系密切,更是一起起兵的兄弟,可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他决不能让旁人瞧不起史万宝,那就等于瞧不起他李神通!
挥挥手,李神通制止住了正要说话的史万宝,说道:“情况我已经明白,我只想知道,再有五千人,你能拿下蓝田吗?”
史万宝心中一喜,五千人,那就意味着李神通是倾巢相助了,如果有五千人,史万宝觉得能够拿下蓝田,不算受伤的士兵,他手上还有两千生力军,加起来就有七千余人,而蓝田县油汁说不定已经用尽,希望还是很大。
想到此,他猛地一点头,道:“有公相助,必奏凯歌!”
李神通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就怕史万宝心中没有那股气,虽然他私自调遣了五千人援助史万宝,但只要拿下蓝田,旁人还能说什么?想到此,李神通说道:“吃完午饭,即刻攻城!”
此时,大兴城,御书房内。
杨侑看着元尚武、卫孝节、韦松、吴克四人,手指着地图,笑道:“这一次李秀宁攻打蓝田,兵力足有三万,蓝田县兵马不多,所以孤决定出兵援救。”
元尚武、卫孝节两人相视一眼,低着头不吭声,在得到杨侑召唤的时候,他们就及时禀告了元迈、卫玄,而元迈、卫玄给他们的指示,就是闷不吭声,绝不强出头,避免落入杨侑的圈套之中。
韦松年约三十余岁,是京兆韦家出身,不过是偏房,因为韦娟的关系,也因为颇有勇力,官任虎贲郎将,与元尚武、卫孝节是同一官职。而吴克出身草根,将近四十岁,脸色乌黑,宛如一尊杀神,同样官居虎贲郎将。
此时,听到杨侑的言语,吴克只是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他是个闷葫芦。韦松看见众人表情,咳嗽一声,说道:“殿下,如今城中守军并不多,几乎不能抽调出兵力啊!”
杨侑笑道:“不错,所以孤决定抽调东宫兵马!”如今大兴城的禁军大都随着杨广在江都,皇城的守卫大多仰仗东宫六率,如果抽调了东宫的守卫,那就意味着皇城几乎空了。
元尚武、卫孝节依旧沉默,吴克却是嘴唇一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说。韦松急忙道:“殿下,东宫六率不过八千人,李秀宁足有三万人,如何是对手?更何况若是将八千人尽数抽调,皇城守卫空虚,若是……”
韦松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他人却已经明白韦松的意思,但杨侑却是笑道:“吴克,你带领两千人马,守卫在宫中各处,若是有一队以上人马调动,没有孤的手谕,还妄自乱闯者,可立斩之!”
吴克一张黑脸上看不出色彩,他瓮声瓮气的抱拳,道:“末将领命!”
杨侑又笑道:“至于余下三位将军,孤给你们半日的时间,整顿兵马,擦亮器械,明日出兵!”
元尚武、卫孝节相视一眼,拱手称是。
几人退下去之后,杨侑冷笑一声,在书房中踱步,昨日独孤武师赶来之后,杨侑交给了他一个任务,此刻他就在等待着独孤武师的消息,就在这时,小桂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殿下,蓝田县急报!”
杨侑心脏猛烈的跳动起来,他深深呼吸一口气,说道:“进来!”
书信是李袭誉写来的,上面详细的将作战情况一一描述,看完书信,杨侑心中大定,蓝田初战,隋军便以极少的代价挫败了敌军第一批进宫,虽然信中言明,李神通派出了援军,想要再度攻打,但这在杨侑的意料之中,李秀宁兴兵而来,对蓝田县势在必得,断然不会因为上午一战损失过大而退兵。
而杨侑明日就要出兵,只要尧君素守住今日,他就有信心击败李秀宁。这个时候,杨侑有些感谢李神通和史万宝,正是因为他们犹豫,错过了第一日最佳攻城时机,使得杨侑有一定的时间可以调集兵马。
小桂子人小鬼大,看见杨侑露出欣慰、开心的表情,他小心翼翼的说道:“恭喜殿下,蓝田大捷!”
杨侑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小桂子,正要说话,门外响起宦官的声音:“殿下,独孤武师求见。”
“请他进来!”杨侑说道,转身在软榻上坐下。片刻之后,独孤武师进来,手中拿着几张黄纸,递给小桂子,小桂子接过,又递给了杨侑。杨侑接过黄纸,打开一看,不由笑道:“独孤爱卿做得好!”
黄纸上,赫然画着几幅画,画笔虽然简单,却将画上人物的表情动作表达了出来,只见第一张黄纸上,一个青年男子搂着一个女子,正在大吃大喝。
第二张黄纸,则是那女子一脸娇羞的给青年人喂食,那青年男子的一双大手,正在女子的身上胡乱摸着。第三张则更为不堪,画面上的两人已经滚到了床榻之上,青年男子正在奋力的撕扯着女子的衣裳,一副急不可耐的摸样。
每一张纸上,都注明了时辰,此外,还有青年男子和女子的说话记录。
杨侑站起身来,道:“这件事辛苦爱卿了,等这些日子忙完,孤会论功行赏!”
独孤武师忙道:“多谢殿下赏赐,臣不敢居功。”
杨侑拍了拍独孤武师的肩膀,说道:“那些孩童之事,稍缓几日,待孤忙过了这几天再说!”
独孤武师一愣,说道:“喏!”
杨侑回到软榻上,道:“那你下去吧,记得李秀宁那边有什么变化,及时通知孤!”
独孤武师应声,走到门口,顿了一顿,脚步缓了下来,杨侑瞧在眼中,喊住了独孤武师,道:“独孤爱卿,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独孤武师心中叹口气,收回脚,回到屋中,沉默半响,他跪在地上,说道:“臣有事隐瞒,还请殿下恕罪!”
杨侑抬起头,将手中奏折放下,笑眯眯的看着独孤武师,道:“你有什么事情隐瞒?站起来说吧!”
独孤武师摇头,道:“臣不敢!”
杨侑站起身来,走上几步,扶起独孤武师,说道:“独孤爱卿,你以为孤是怎样的人?”
独孤武师嘴巴绷直了,看得出很是紧张,他犹豫片刻,说道:“臣以为殿下谋定而后动,待百姓宽厚,是个明君。”
杨侑笑了笑,负手看着窗外树木,说道:“独孤爱卿,孤在此许诺,只要忠心为孤办事,只要不是叛国大罪,孤绝不负他!”杨侑说着,忽然转身,看着独孤武师,说道:“就算是他的家族,也只追首恶,不会牵扯旁人。”
此刻,杨侑的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独孤武师说的一定是独孤怀恩关闭米行之事。
果然,独孤武师的话语正如杨侑所想,听完独孤武师的话,杨侑皱眉道:“想不到他们居然联合起来对付孤。”
独孤武师说道:“微臣以为,关陇贵族实是尾大不掉的祸根。”
杨侑哈哈一笑,他觉得独孤武师很有趣,但这话说出来,也证明了独孤武师的心中没有私心,毕竟独孤家也属于关陇贵族之一。但杨侑知道,关陇贵族虽然有着缺点,但杨侑并不打算将其灭掉,一来他暂时也没有这个实力,二来他需要关陇贵族的支持,才有在大兴城立足的可能。
想到此,杨侑笑道:“爱卿多虑了,纵观南北朝至今,世家门阀虽然掌握极大权利,但门阀之下,却又不少能人,只要使用得当,便是社稷的英才,爱卿的说法偏激了。”
独孤武师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掩饰了。杨侑的话语无疑让他定心,就算九叔有异心,但只要自己能得到殿下垂青,那么将来,还是大隋的第一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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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麻麻亮,大兴城的百姓就发现大街上隐隐传来金戈之声,打开门,探出头去,却发现大街上,一队队的士兵正在巡逻着,似乎正在检查着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书生摸样的男子问道,一看他那苍白的脸色,就知道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孩他爹,昨日不是给你说过了吗?今日街上戒严,不准三人以上同行!”年轻的妇人说道。
“什么事情,需要如此大费周章,难道是有人要造反?”书生惊讶不已。
“嘘,不要乱说!”年轻的妇人紧张的看了门外一眼,然后说道:“昨日各门已经戒严了,听说反贼李秀宁正在攻打蓝田,关闭城门是为了防止反贼进城。”
书生轻轻叹息一声,道:“哎,这年头,什么时候才能太平啊!”
妇人听了,也不理他,嘟囔着朝外走去,“听说过些日子又要放粮了,这些混蛋可别打过来。”说着,她走到井边,淘起米来。
这时,远处的街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妇人走出家门,在坊门口探出头,只见一排排的士兵沿着道路走出,最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着铠甲的年轻将领,头上戴着金盔,跨下是一匹白马,那匹白马身上的发毛全是白色,显得一尘不染。
战马之上的正是杨侑,他率领军队出发,独孤千山等心腹亲兵跟在身后,七千精锐士兵沿着朱雀大街,排着整齐的队列,朝着南方缓缓而行。军队军容严整,人人斗志昂扬,显示出很好的精神面貌。在出征之前,杨侑发放了金钱激励士气,并许诺此战以人头计功,对于有功之士,绝不亏待。因此,每一个战士都拿出了十分的精神,准备多抢人头,多立战功。
杨侑让卫孝节领兵一千作为前锋,而元尚武则在中军,韦松则在后军监督,大军出了明德门,沿着霸上向着南方开拔,一路上,杨侑派出了无数的斥候,不断的将消息传回。
李秀宁居然毫无反应,这让杨侑有些担心。敌人人数再多,也并不可怕,杨侑害怕的就是敌人不出兵。所以这个消息杨侑微微吃了一惊,但稍后随即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看来这一次又是有人通风报信,该死的卫玄,该死的元迈,一定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杨侑的目光瞧向了不远处,在一旁,是一个囚车,车里的人被链条锁住了,身上笼罩着一袭的黑衣,连脸蛋也被遮住了,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在他的四周,是杨侑的心腹,警惕的护卫着。
东宫的一些士兵看着囚车,不明白今天是要打仗,为何带着一个囚徒,这是为什么?
杨侑这时拍马上前,看着囚车里的那人,说道:“都记下了吗?”
囚徒似乎很是害怕杨侑,黑衣包裹着的肥胖身躯不停的颤抖着,声音显得无助:“我,我,我都记下了。”
“记下了就好,你若是敢不听孤的命令,孤一定会亲手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味道!”杨侑冷冷的说着,让囚徒身子一软,若不是身在囚车内被卡住了,恐怕就如一堆烂泥一般瘫软在地上了。
这个季节天气已经渐冷,西风带着微微寒意,刮得旗帜向东飘扬。杨侑看了一眼南方,这个时候,李靖应该接到消息了吧?杨侑敢只带六千人出来,李靖就是最大的依靠,如果没有李靖的五千骑兵,这一仗,凶多吉少啊!
一个时辰之后,隋军已经离李秀宁的大营只有三十余里,这时,杨侑得到一个情报,那就是李神通的兵马已经放弃了大营,朝着李秀宁的大营转移,听到这个消息,杨侑叹息一声,如果尧君素的兵力足够,一定可以缠住敌人,为自己争取时间。
李神通早在卯时就开始向李秀宁大营转移,只不过受伤士兵太多,使得士兵行动缓慢,这个时候,他也得到了杨侑大军赶来的消息,连连催促着士兵,尽快朝着大营转移。
就在这时,两里外的一处密林,一小队的骑兵埋伏在那里,为首的正是李靖。
李靖在终南山中埋伏了一日,本来按照计划,他要在昨夜寻找战机,但杨侑却让人带来消息,阻止了李靖的行动。来人带来的消息让李靖知道了李秀宁分兵两路,一前一后,正是为了防止隋军的偷袭。
得到这个消息,李靖也忍不住擦了一把汗,五千骑兵虽然来去如风,但如果发挥不出骑兵冲击力强大的优势,一旦被敌人围住,那就凶多吉少了。
“将军,出兵吧!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个满脸胡须的汉子说道,偷袭段纶一战,他杀了五个人,按照殿下的许诺,只要再杀五个人,他就能升为伍长。
李靖站起身来,爬上一棵大树,他藏在茂密的树叶中,极目远眺,只见连绵数里,都是残兵败将,沿着小路缓缓而行。李靖知道李神通没有打下蓝田,此刻看见这只残兵败将朝着李秀宁的大营走去,心中就猜到了什么。
这个时候如果率兵杀出,是一个好的功劳,可是李靖也知道,如果在没有得到杨侑的信号之前,纵然立下大功,也会使得杨侑的计划功亏一篑。
但李靖不是一个迂腐的人,他想到了一个更为好的办法,他暗中叫过几人,低声吩咐着。
“大总管,隋军已经在营外五里了!”李秀宁这时正在营中与马三宝说着话,斥候将打探的军情禀告。
“其他地方可有异动?”李秀宁问道。
斥候应声道:“目前只有发现这一支军队。”
李秀宁挥手示意斥候下去,然后问李神通:“军队是否已经尽数回营?”
李神通点头,道:“半个时辰前已经尽数回到大营。”
李秀宁点点头,说道:“三军闭门不出,隋军若是敢上前,就以弓箭射之!”
军令传达下去,李秀宁大营各门,弓弩手严阵以待。但是隋军只是在北边大营五百步外停下,摆开了阵型。片刻之后,一名隋军众目睽睽之下跑了过来,高声喝道:“李秀宁可在?”
“大胆!”几名弓弩手大怒,这人竟然胆敢直呼主帅名讳,其中一人更是抽出箭羽,手搭在了弓弦之上,瞄准了隋军士兵。
李秀宁正在北门巡视,听到有人高声叫喊,她走上几步,问道:“何事喧哗?”
那名隋军昂起脸,大声叫喊:“李秀宁,代王殿下请你出营一叙!”
李秀宁扬扬眉,高声道:“你回去告诉你家殿下,我很忙,就不请他喝酒了。”
那名隋军嘿嘿一笑,很是淫邪的看了一眼李秀宁,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回去复命了,希望你不要后悔才好!”那名隋军说着,撒开双腿向后跑去。
“后悔?”李秀宁闻言就是一愣,不出去就会后悔?这是什么逻辑?在李秀宁看来,隋军只是带兵出击,任何粮草辎重都没有,这明显是速战速决的节奏,只要将隋军拖垮,然后再派兵追击,一定有所斩获。
哼哼,殿下毕竟还是年轻啊!
杨侑接到消息,扬扬眉。此刻他也想明白了李秀宁的诡计,李秀宁不出兵,就意味着李靖的奇兵不能奏效,出兵的目的就达不到了,就在这时,远方一名骑兵奔驰赶来。
“殿下,李靖派人前来!”独孤千山说道。
“宣!”杨侑说道,片刻之后,一名骑兵进来,翻身下马,手中递上信物。独孤千山接过,递给杨侑,杨侑一看,的确是李靖信物,这才问道:“李爱卿有何事?”
那骑兵左右看了一眼,有些迟疑,杨侑说道:“左右皆是孤的心腹,有何不能说?”
骑兵应声道:“启禀殿下,实在是事情重大,不然,将军危矣!”
“哦?”杨侑一扬眉,示意左右退开几步,只剩下独孤千山一人,杨侑这才问道:“究竟有何事?以至于你如此谨慎?”
那骑兵上前一步,低声说着,杨侑听着,眼前就是一亮,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这个李靖,竟然能够想出这种办法,把握战机的能力果然不凡。
骑兵说完,杨侑示意让他下去,这才笑着对独孤千山道:“下令三军前进,随孤去看一场好戏!”
独孤千山应声,军令传达下去,东宫精锐拥簇着杨侑前行。不过让一些骑兵奇怪的是,一直跟随在代王附近的那个囚车依旧不离杨侑左右,在杨侑心腹的护送下,缓缓朝着李秀宁的大营驶去。
杨侑在李秀宁大营外停下,这个地方,是弓弩手的射程之外,而两翼杨侑安排了士兵,不怕李秀宁偷袭。
此时,李秀宁得到消息,站在塔楼上,看着隋军在大营外站定,她极目远眺,只见当中的一个少年,身着铠甲,一副将军打扮,显得英姿勃勃,正是杨侑。
难道,他要强攻营寨不成?李秀宁想着,就在这时,只见在一辆囚车在士兵的护卫下,前进了几步,随后,杨侑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秀宁,你以为你闭营不出,孤就拿你没有办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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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不紧不慢的吹着,军旗有气无力的飘扬着,隋军已经在李秀宁的大营外摆开阵型。杨侑看着闭门不出的李秀宁,冷冷的一挥手。
随着杨侑的指示,盖在囚车上的黑布被人揭开,露出一个肥肥胖胖的身躯,看他肥胖的模样,足有两百余斤。肥胖身躯上,是一张肥胖的脸蛋,此刻那张脸上,有着无尽的恐慌。
李秀宁清澈的眼睛顿时变大了,她死死的盯住那张脸,那张脸是那么的熟悉,在那人小的时候,她记不得摸过这张可爱的小脸多少次,那时候,她常常带着他到处游玩,还为他下河摸过鱼。此刻,那张脸上,显得胖了许多,胖得是那么的陌生,一种熟悉的陌生。
李智云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机灵,剩下的,是无尽的畏惧,是无尽的恐慌,此外,还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流露在其中,这种情绪让李秀宁看不懂。
李秀宁聪明如雪,思绪稍转,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杨侑是想利用李智云来要挟自己,逼自己出战,从而达到他那不可告人的目的。怪不得杨侑如此嚣张,原来是想要利用李智云。
想到此,李秀宁大声喊道:“智云不要害怕,三姐一定会救你出来的,你是李家的好儿郎,李家没有懦夫,你要坚强!”李秀宁知道,杨侑既然想要利用他,肯定不会杀他,不然就失去了依仗,这时候,只要安抚住了李智云,不让他扰乱军心,只要等到隋军丧失了信心,要救回李智云就不是难事了。
听到李秀宁的话,杨侑笑了。他冷冷的看着李智云,只是淡淡的一声:“李智云,你在犹豫什么?是想孤赏赐你一顿皮鞭吗?”
李智云身子一抖,他想起了那日段纶血肉模糊的模样,那一夜,段纶不停的呻吟声让李智云夜不成寐,他害怕了,害怕杨侑什么时候,也用这种方式狠狠的教训自己,那种凄厉的呼痛声,至今犹在耳边清晰的响着!
李智云抖抖索索的抬起头,偷偷的看了杨侑一眼,但随即别过头去,看着前方,他闭了闭眼睛,张口大喊着:“三姐,你还记得你陪父亲睡觉的日子吗?”
杨侑神秘莫测的看向李秀宁,只见李秀宁身影一晃,但随即扶住了栏杆,稳住了身形。这时,东宫士兵听到李智云的话音,均是面面相窥,李秀宁陪李渊睡觉?这是怎么回事,李秀宁有如此孝心,给父亲李渊暖床?还是说,两父女在乱伦?!
马三宝闻言,心中大怒,他低声道:“小姐,这一定是杨侑诡计,不如,不如……”马三宝的话没有说完,但李秀宁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只不过李秀宁与李智云毕竟是一父所生,所以这种话,马三宝有些说不出口。
李秀宁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她咬咬牙,秀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杀机,这个杨侑,居然利用李智云诬陷自己与父亲乱伦,而自己刚才还当面证实了李智云的身份!如果是旁人,李秀宁还可以说是诬陷,可是此刻,却再也无从抵赖了,她看了看杨侑,觉得杨侑很是卑鄙。不,已经不能用卑鄙来形容了,无耻?似乎也不足以形容,一时间,李秀宁心乱如麻。
这时候,李智云又咬咬牙,高声喊道:“三姐,上次你说大哥不是男人,每次在床上连半盏茶的时间都没有,就已经不行了,还不及二哥,如今我,我……”李智云终究有一丝愧疚之心,此刻竟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但这话说了半截,已经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李秀宁不仅和她的父亲李渊有染,还和李建成李世民关系暧昧,这个关系实在是复杂,实在是复杂啊。
此时北方带有胡人血统,保存了大量柔然、鲜卑等外族风俗,这种风俗类似于北方的突厥,也就是兄长死了之后,他的女人往往被弟弟、儿子所接收,但这往往限于没有直接血统的女人。
而此刻,李智云口中所说的,已经让两边士兵议论纷纷了,马三宝眼中露出凶狠之色,他知道,李秀宁虽然与柴绍成婚,可是她对这个包办的婚姻并不喜欢,对柴绍没有半点感情。
在马三宝的心中,李秀宁是一个冰清玉洁的好女人,天上地下,李秀宁就是他的天下无双。
马三宝知道,这一定是杨侑的安排,但他对杨侑的恨意不大,毕竟那是敌人,他最恨的是,李智云居然贪生怕死,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出来。难道,他不知道,这些话会对他的父亲,他的哥哥,他的姐姐造成多大恶劣的影响吗?!
李秀宁紧咬贝齿,她身为女人,在军中统帅已经不易,此刻听到左右窃窃私语的声音,时不时传来几声讥笑,她知道不能再让李智云说下去了,她咬咬牙,“杀!”
马三宝弓马娴熟,力气不小,闻言立刻从背上取下一把两石的硬弓,瞄准了李智云,这个距离有些远,一般的弓箭射不到,但两石的硬弓,应该能射到吧!马三宝使足了力气,拉圆了弓弦,就是一箭。
杨侑早在一旁瞧见马三宝的异动,他冷笑一声,早有独孤千山抢上,在箭羽激射而来之际,将盾牌竖在李智云面前。
“铛!”的一声巨响,箭镞在盾牌上留下一道深坑,跌落地下,李智云只觉得耳根发麻,心中惊慌不已。这一箭之威,竟然如斯,明显是要取自己小命了。
杨侑冷笑一声,道:“你看见了吗?那就是你的三姐,她想要杀死你!如果没有孤,你就死在她的箭下了!”
李智云惊魂未定,他点点头,木然说道:“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杨侑残忍的笑了笑,他不认为自己卑鄙,也不认为自己无耻,他不过是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亲人的性命而已!他只对自己的人负责!卑鄙也好,无耻也好,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他不想做宋襄公,或者是项羽,在他看来,他宁愿选择刘邦!
“孤不想听这些虚词,你该知道怎么做!”杨侑带着冷冷的笑意。
李智云咬咬牙,他本来心中有着愧疚,但刚才的那一箭,点燃了李智云心中的怒火,这就是自己的三姐,要杀自己的三姐!他心中悲愤莫名,他闭着眼睛,张口大喊:“三姐,你说大哥不够持久,二哥不解风情,三哥一身蛮力,上次三个哥哥轮流上床都不能满足你,那么就让我,就让我来满足你吧!”
李秀宁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要不是马三宝扶着,就要摔下塔楼。半响之后,李秀宁这才缓过气来,只见她脸色铁青,嘴唇一阵哆嗦,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小姐,我带兵灭了他!”马三宝说道,他将牙齿咬的格格直响,嘴唇渗出血来。
李秀宁虽然脸色铁青,情绪激动,但仍然强自压住了心中的愤怒,她很清楚,这是杨侑要激怒自己,她摇摇头,眼中泪水流下,道:“不可出战,切莫中计!”
马三宝怒喝一声,道:“可是,可是小姐的清誉怎能让无耻之徒玷污?”
李秀宁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道:“清者自清,本来就没有这回事,我又何必……”
李秀宁的话没有说完,这时,大营外的隋军齐声大喝:“李秀宁,似你这等淫荡不堪的女人,实在是卑鄙无耻,丢尽了陇西李氏的脸面,下一次你和父亲兄弟乱伦的时候,请你一定要叫上我!”
杨侑摸了摸下巴,笑道:“再喊,给孤使劲的谁喊得响亮,孤赏赐他十吊钱!”
隋军听了,士气更高,齐声大喝,声音如雷,尤其那句“请你一定要叫上我”,士兵们鼓足的气力,更是响彻天际,气冲云霄。
马三宝再也忍不住,他放下李秀宁,猛地跳下塔楼,喝道:“兄弟们,随我出营杀贼!”
这时,杨侑一抬手,示意隋军停下,他冷笑一声,道:“李秀宁,你需要男人,孤军中多是强壮的男人,你来孤军中,孤自然会好好待你,满足你那无边的欲望。”
隋军士兵听了,哈哈大笑着,带着无尽的猥琐。
李秀宁站起身来,身子颤抖不已,玉手抬起,颤抖着指着杨侑,喝道:“无耻!”
“无耻?”杨侑哈哈大笑,他抬起手臂,马鞭遥遥一指,道:“你陇西李家的那些秘闻,可是你弟弟亲口说的,与孤何干?众人都以为你李秀宁冰清玉洁,可是那里知道你内心如此肮脏不堪。要说无耻,恐怕是你李秀宁更胜一筹啊!”
说着杨侑环顾四周,隋军会意,立刻齐声大声吼道:“李秀宁,下一次你和父亲兄弟乱伦的时候,请你一定要叫上我!”
“哼,李秀宁,你与父亲兄弟做出这种丑事,如今被弟弟揭穿,你就想要杀他灭口,是也不是?!”杨侑再度问道。
李秀宁贝齿几乎咬碎,她恨不得将杨侑一口吞下,刚才马三宝杀李智云之事,众目睽睽,要想抵赖,那是不成。但杨侑这话里,又说自己与父亲兄弟乱伦,这让李秀宁如何回答?
面对杨侑的喝问,李秀宁无法回答,而这种沉默,使得四周的士兵认为李秀宁已经默认了,默认了她与父亲兄弟乱伦的事实。一时之间,李秀宁的大营内,鸦雀无声。
“李秀宁,你能说服丘师利、何潘仁这些悍匪为你效力,甚至令你的叔叔李神通拱手将军权相让,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杨侑的声音再度响起。
李秀宁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只觉得胸口沉闷,似乎被巨石压着,她捂着嘴巴大声的咳嗽起来,只觉得舌尖有些咸味,她摊开手,只见白皙的掌心,有着一丝殷红。这时,隋军又大声喊着,李秀宁忍不住大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人也软软倒下。
几名女兵忙上前扶起李秀宁,一名女兵取下水囊,喂了李秀宁一口水,她这才缓过气来。
趁你病,要你命。杨侑再度冷笑一声,道:“这样不堪的一个主帅,这样一个不堪的家庭,对面的勇士们,你们告诉孤,值得你们效命吗?”
“如果有一天,你们的妻子儿女,被李渊看中,被李秀宁看中,你们难道要献出你们的妻子儿女,让他们受尽侮辱吗?”杨侑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回答我,对面的勇士们,你们愿意吗?”
“你们愿意吗?你们愿意吗?”这一句话,在李秀宁军中回荡着,也响彻在士兵的心中,“你们愿意吗?”除了那些无耻之徒,大部分的人没有人愿意将妻子儿子奉献出去,供别人享用,哪怕那个人是主帅!是唐国公李渊!
李秀宁大营内,一片沉默。沉默过后,便是窃窃私语。李秀宁听到这句话,他想要站起身来反驳,但情绪激动之下,忍不住咳嗽几声,竟然昏迷了过去。
这时,在马三宝的喝令下,营门被打开,马三宝翻身上马,带着数百精锐战士冲杀而出,他已经急红了眼。
看到这一幕,杨侑只是冷冷一笑,低声吩咐独孤千山,道:“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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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宁大营的大火已经被扑灭,经过紧张的盘点,这一战收获颇为丰厚。
杨侑在取得一场大胜的同时,还得到了两万石的粮食,同时还有不少马粮、器械。
大营内外的隋军喜气洋洋,就在刚才,杨侑许诺将这些粮食中的三分之一,也就是约有七千石的粮食,分给士兵们补贴家用,这就意味着每个士兵能够分到一石的粮食!
而且,杨侑许诺,这一次的军功,按人头来算,升职的升职,就算不够升职的,也会折算成铜钱,发放到士兵的手中。所以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此时,原本李秀宁的中军大帐内,杨侑坐在主位上,等待着众将的回归,元尚武低着头坐在一旁,神色闪烁,他知道今天临阵脱逃有着很大问题,但看着杨侑淡然的表情,心中稍安。
又等了片刻,李靖、韦松回到大营,蓝田县的尧君素、李袭誉也得到消息,带着亲兵赶来,在杨侑两边坐下。此时,大营外飘起一阵肉香味,士兵已经将几只羊宰杀了,将最为鲜嫩的羊肉在大鼎内煮着,送进了大帐。
中军大帐内顿时肉香四溢,几名将领都忍不住动了动鼻子,使劲的吸着。而杨侑目光中看不出喜忧,似乎这场胜利队他来说无足轻重。
李靖的目光扫过众人,心中有些郁郁,他虽然立下了大功,但是……
就在这时,门帘被掀开,一个虬髯大汉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拱拱手,道:“殿下。”
杨侑颔首,目光炯炯看着那人,只见那人脸上带着笑意,心中也就颇为笃定,虬髯大汉在尾端坐下,李靖不觉皱眉,他知道此人不过一个伍长,根本没有资格在此,但此刻明显是殿下授意,那么……
又等了片刻,忽然,门帘打开,独孤千山进来,说道:“殿下,卫孝节……”
独孤千山的话没有说完,但众人已经看清了在他身后的两人手中的担架上,是一具死尸。
元尚武一声惊呼,独孤千山继续道:“已经为国捐躯。”
杨侑站起身来,叹息一声,道:“卫爱卿一家,忠君报国,实乃我军之楷模。孤封他为风亭侯,食邑五百户。”顿了一顿,杨侑恍然大悟,道:“孤倒是忘记了,他似乎尚未有子嗣,那么就由卫玄接受了吧!”
众人眼中表情不一,元尚武的眼中带着恐惧,而尧君素则是一脸淡然;韦松叹息,李袭誉却是若有所思。
李靖的目光向卫孝节的尸身瞧去,只见头颅之上,几记深深的刀痕,猛地,他眼中瞳孔猛一收缩,心中一震,明白了七八分。他抬起头,看向杨侑,眼神闪烁。
杨侑这时转身,没有看见李靖的表情,他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忧伤:“你们将卫将军尸身送回卫府,好好劝慰卫尚书,不要伤透了身子。待忙过了这几日,孤亲自慰问卫尚书。”
独孤千山应声道:“喏!”说着退了下去。
韦松道:“殿下,沙场鏖战,死伤在所难免,莫要伤怀才好。”
杨侑点点头,露出笑容,道:“爱卿说的极是,今日我军大胜,自当论功行赏!”
杨侑说着,在主位上坐下,他将腰刀摘下,放在案几之上,“元尚武!”杨侑喝道。
元尚武正低着头,他觉得有些恶心,看着卫孝节满脸的刀痕,身上布满了鲜血,是那么的触目惊心,他有些想要呕吐,听到杨侑的声音,心中一喜,忙立直了身子,走到杨侑跟前,道:“臣在!”
杨侑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番,只见元尚武脸上带着喜色,杨侑心中冷笑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片刻之后,杨侑开口,道:“元爱卿身体可好一些?”
元尚武擦了一把汗,道:“臣好了一些。”
杨侑点点头,说道:“爱卿身体无恙,孤也就放心了!”杨侑说着,从怀中掏出几张黄纸,打量了一番元尚武之后,猛地将黄纸砸到元尚武脸上,道:“元爱卿,你在某些地方,可是生龙活虎,精力很是充沛啊!”
元尚武不明所以,他捡起黄纸,凑到眼前一看,顿时面如死灰,身子颤抖不已,他怎么也想不到,在与小翠的那些卿卿我我的言语,怎么会一字不落的写在了这张纸上?
杨侑又冷笑一声,道:“今日两军对垒,孤让你率兵出战,你却拖三拉四,你将孤放在眼中吗?”
元尚武噗通一声跪下,他原本以为已经逃过一劫,甚至还有可能得到一份功劳,想不到杨侑此刻竟然发难,而且言语之中,竟然如此咄咄逼人。
“三军之中,孤的命令若不能畅通无阻,何以治军?你当孤是一个摆设吗?”杨侑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扫视了一眼众人,说道:“孤撤销你率府率一职,永不录用!来人,赏他五十军棍!”
元尚武面色一变,哭喊着,道:“殿下,我爹是元迈,我爹是元迈啊!”
杨侑冷笑一声,道:“不要说你爹是元迈,就是李刚也不行!”众人愕然,不明白这元尚武与李纲什么关系,难不成元尚武才是李纲之子?那元迈这个帽子也太绿了吧?(注)
元尚武挣扎着,杨侑大喝一声:“拖下去,打!”几名身强力壮的士兵闻言,走进帐中,像只小鸡一样的抓起元尚武,带出大帐,很快,就听见元尚武撕心裂肺的哭喊之声传来。
众人相视一眼,知道这一下元家要倒霉了。
杨侑扫视了一眼众人,道:“有过必罚,但有功必赏!凡是有功之人,孤绝不会亏待!尧君素,你守城有功,为孤赢得了时间,当记你首功,孤封你为正五品的车骑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并赐你银鱼袋一个,赏金三十。”
尧君素虽然是杨广的旧臣,可是官位并不高,闻言大喜,他站起身来,跪在杨侑面前,说道:“多谢殿下赏赐!”银青光禄大夫虽然是个虚职,可是却是身份的象征,尤其是银鱼袋,不是每个臣子都能享受这种待遇。
杨侑又说道:“李袭誉,你辅佐尧君素有功,孤封你为翊师将军,赏金十两。”顿了一顿,杨侑笑道:“听说你救了尧爱卿一命,嗯,孤赐你银鱼袋一个,以示嘉奖。”
李袭誉忙站起身来,道:“多谢殿下赏赐!”
“韦松,今日与马三宝之战,你表现沉稳,以后东宫六率的职务就由你接任,替孤好好效力,同时赏金十两。”
韦松大喜,东宫六率设有率府,设有长官一名,名曰率府率,虽然兵马不多,但在这个位置的,就是心腹,以后有着极大的前途。
杨侑的目光瞧向了侯君集,他坐在位置末端,一脸的期待。杨侑微微一笑,道:“侯君集,孤见你武艺不凡,就破格提拔你为东宫六率的率府副率,你记得需要兢兢业业,为孤效力!”
众人均是一惊,不知道此人何以受到杨侑青睐,,从一个伍长成为率府副率,可是越了好几级,就是韦松也熬了三年,靠着京兆韦氏的名头,这才坐上了这个位置。
韦松是世家子弟,虽然是偏房,但受过的教育高人一等,他忽然心中一凛,忍不住看了一眼杨侑。
李靖的沉吟着,突然,他猜到什么似地,忍不住瞧了一眼门帘之外。营外,隐隐传来元尚武叫喊声,这时,这喊声已经小了许多,想是没有了力气。
“李靖!”杨侑这时说道。
李靖回过头,急忙站起,走上两步,忽然跪倒在杨侑面前,道:“殿下,请治微臣看管不力之罪!”
“哦?”杨侑楞了一下,又问道:“李爱卿巧妙混入敌营,骗开营门,使得我军大获全胜,何罪之有?”
李靖道:“微臣本来已抓住李神通,可惜微臣看管不力,以至于在混乱之中,被李神通逃脱,还望殿下治罪!”
杨侑眯起眼睛,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李靖,他绕过案几,扶起李靖,道:“爱卿请起。那李神通不过一只麻雀,逃走又有什么可惜?不过孤听说爱卿只带几人,便深入敌营,若是有什么闪失,对孤可是一大损失啊!”
杨侑却又拍拍他的肩膀,只见战甲之上,血迹斑斑,不由笑道:“爱卿于孤,乃一凤凰,下一次千万不可如此。”
李靖眼中感动,他急忙再度跪下,道:“殿下知遇之恩,臣必当以死报之!”
杨侑笑道:“李爱卿请起,今日你立下大功,孤赐你银鱼袋一个。过几日招募新军,李爱卿可要用心为孤训练新军呐,届时,孤自有赏赐!”
李靖心中一震,忙点头谢恩。
杨侑又说道:“诸位爱卿,只要用心做事,不管身份如何,孤都会一一赏赐,绝不亏待诸位!”
众人轰然应诺,杨侑又说道:“今日诸位征战一日,早就辛苦,就在孤帐中用餐吧,来人,上酒!”
早有士兵端上酒食,杨侑端起酒樽,道:“这第一杯酒,孤敬各位。诸位爱卿都是我大隋栋梁之才,今日之胜,全靠众爱卿奋力杀贼,才能击溃李秀宁,孤在此,敬各位一杯。”说着,一口喝尽。
韦松说道:“全是殿下指挥有方!”
侯君集也笑道:“全耐殿下英明!”他从一个小小伍长,转眼成了率府副率,这让他非常兴奋。
众人喝完酒,杨侑又端起酒樽,说道:“如今我大隋面临着许多困难,情况不妙,这第二杯酒,是希望众爱卿通力合作,剿灭各地反贼,中兴大隋!”
众人纷纷端起酒樽,一口喝下。
这年代的酒,度数极低,杨侑喝着,有如白开水一般,几乎没有什么感觉。他放下酒樽,一旁亲兵替他斟满,杨侑又端起酒樽,道:“孤的志向,绝不止光复大隋那么简单,孤希望,在每一寸土地之上,都会插满我大隋的赤色旗帜,但孤深知,只凭孤一人,绝不可能做到这些,这还需要众爱卿的帮助!”
侯君集大叫:“臣万死不辞!”
众人喝完酒,已经是第三杯了,杨侑又端起酒杯,道:“众爱卿,今日我军虽胜,但李秀宁诡计多端。”
韦松心中想道:“还是殿下更胜一筹,这等办法都能想到。”但这话却不能说。
杨侑继续说道:“说不定今夜会来偷袭,众位爱卿喝酒可以,但却不要喝多,以防李秀宁偷营!至于这肉嘛,尽管吃,不够再杀几头羊!”李秀宁留下的东西不少,杨侑可不心疼。
李靖没有说话,似乎在想着什么,尧君素却是站了起来,说道:“殿下所虑极是,我等喝了这杯酒便罢!”
注:隋末唐初有大臣李纲,为人耿直,前文有提到过,此时在李秀宁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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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军击破李秀宁的消息很快传开,当杨侑英姿勃勃的骑着战马,率领着一队队身着闪亮铠甲的骑兵出现在百姓面前的时候,百姓的表现让杨侑吃了一惊。
百姓得到消息,自发的组织着,敲锣打鼓,欢迎着英雄们的回归。吓得京兆尹骨仪赶紧调集了衙役,在街上维持着秩序。
杨侑开仓放粮,使得百姓们有了足够的粮食,百姓对他足够的爱戴。其实每个时代,老百姓的要求并不高,只要有饭吃,有衣穿,他们就会平静的生活。
而杨侑给了他们粮食,使得他们能够生活下来,这是最底层的百姓们所感激的,所以百姓们凑在了一起,手中拿着锣鼓,沿街敲打着,为这场胜利,为杨侑而高兴。大军沿着朱雀大街,缓缓而行。
杨侑率领着一千精锐骑兵在朱雀大街上,就是有炫耀兵威的意思,这也是给百姓一种信心,让他们知道,大隋还有能力,平定叛乱。
看着百姓敲锣打鼓,杨侑的心中也稍稍安定,这代表着百姓是接受大隋,或者说是接受杨侑的。只要人心可用,还可一搏。而骨仪的表现,也让杨侑眼前一亮,他及时的派出衙役,维持治安,避免有心人趁乱打家劫舍,甚至是刺杀自己,这件事,做的漂亮。
大兴城的衙役们在街上维持着秩序,他们头上戴着的帽子已经掉在了地上,但人群涌动,使得他们根本无法分身捡起帽子,只能努力的伸开双手,挡住百姓,以免冲到殿下的面前,惊扰了殿下。
杨侑骑在战马之上,他挥挥手,示意百姓安静,然后朗声道:“孤昨日领兵与贼人鏖战,幸运击退李秀宁,取得了一场胜利,这与勇敢的战士们分不开,也与你们分不开。如果没有你们,就没有充足的粮食,士兵们就要饿着肚子打仗,如今秋收在即,孤会派兵保护你们,希望你们安心收割粮食!”
百姓们静静的听着杨侑的话音,心中带着感动。
杨侑又说道:“孤前些日子曾经说过,会减免赋税,今年收割的粮食,不需要上缴分毫!”
百姓们欢声动天,不用上缴粮食,那就意味着虽然如今关中因为战乱使得粮食收成减了两三成,但也足够过冬,熬到明年了。
这时,杨侑又说道:“孤在此许诺,若是有粮食不足的人家,可以到坊内登记,以后每个月,大人可以分到两斗米,小孩减半!孤只希望,每个人都能够有饭吃,都能够吃的白白胖胖的,只要孤还在大兴城一天,就不允许饿死一个人!”
“骨仪!”杨侑喊道。
在一旁的骨仪上前应声:“臣在!”
杨侑大声道:“骨郡丞,你乃是京兆尹,负责大兴城中的事物,如果有一人是因为没有粮食而饿死,孤唯你是问!”
骨仪肃然,高声道:“臣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百姓们听到,顿时鼓噪起来,口中欢呼殿下圣明,这时,杨侑又一抬手,笑道:“如今天气渐冷,孤决定拿出布匹,给你们做御寒之用,骨仪,你负责此事。”
百姓们听了,心中更加高兴,敲锣打鼓,杨侑这时才带着骑兵,缓缓的朝着皇宫前行。
此时,鄠县。
李神通坐在房中,沉思着。他有很多疑问想不通,这让他感到十分的疑惑,不过让他最惋惜的是,史万宝落入了隋军的手中,他李神通能够逃出隋军的魔爪,已经是极为幸运了,史万宝身受重伤,根本无法带出。
失去了这个帮手,李神通的心中也很是郁闷,但摆在他面前的,是更多的问题。
比如李秀宁的伤势。
李秀宁虽然在亲兵的护卫下成功的逃了出来,可是在经过一路奔波之后,一直昏迷不醒,军中主帅出了问题,可是影响三军士气的大事,尤其是在这样的一场大败之后,军心更是低落。
就在李神通不安的时候,马三宝敲开了门,他的神情极为颓废,眼中无神,对着李神通的口气非常不满:“副总管,大总管叫你!”
“大总管醒了?”李神通心中一喜,却没有注意到马三宝的表情,他走出了房门,朝着李秀宁的屋子走去。
马三宝在身后冷冷的看着李神通,哼,若不是此人无能,拿不下蓝田,何至于有如此大败,更是让小姐坏了身子?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史万宝那个畜生,最好被代王一刀杀死,不,这样便宜了他,最好是凌迟处死!
一想到代王,马三宝的眼中充满了怒意,正是他,使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让小姐吐血,如果是在平时还好,可是现在的小姐,与平时不同啊!
如果给我一个机会,一定要将代王亲手杀死,然后将人头献给小姐,以解心头之恨。
这时,李神通转了一个弯,看见匆匆走过的大夫,他一把抓住,道:“大总管如何了?”
大夫被一把抓住,心中有些恼怒,待看清楚是李神通,忙满脸堆笑,躬身道:“副总管,大总管的病情已经没有大碍,卑职开上几剂药,只要按时服用,一两个月必当痊愈。”
李神通的心中稍安,他抬脚欲走,那大夫却又说道:“只是大总管腹中的孩子,已经流产,请恕卑职无能为力。”
李秀宁躺在病榻之上,虽然只是一日,眼圈却已经深深的陷了下去,她虽然不喜欢柴绍,可是不管怎样,腹中的孩子是自己的血肉,就这样化成了一堆血水,这让李秀宁充满了愧疚。
她伸出手,轻轻的摸着腹部,那里已经不在微微的鼓起,而是平坦的一片,“我的孩子,娘对不起你!”李秀宁说着,语气中充满了愧疚、伤心。
李秀宁之所以急着要拿下大兴城,不仅是为了父亲考虑,也是知道,身怀六甲的她,在腹部渐渐隆起后,再带兵就不方便了,毕竟她虽然有一支三百余人的娘子军,但在七八万的军中,还是男人居多,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带兵,更为不易。
就在李秀宁伤感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李秀宁急忙举起手,用袖子擦干了眼泪,很快,李神通进来,看见李秀宁的动作,他叹口气:“侄女,你可要保重身子啊!”
李秀宁明白李神通是在劝慰她,但她不想在这上面多想,多想只会让她更加的伤感,她收拾了一下心情,说道:“副总管,如今我军新败,军心不稳,我又有伤在身,实在是有力无心。”
李神通听她说话,知道李秀宁是想要说军情之事,于是点点头,坐在一旁,等着李秀宁下文,这时,马三宝走了进来,满面掩饰不住的伤心、怒气。
李秀宁说道:“我思前想后,这一次隋军出击,是谋定而后动,说不定卫玄他们也上当了。杨侑是个小人,诡计多端啊!”她想起那些不堪的言语,又想起因此而流产的孩子,顿时心中一酸。
但很快,李秀宁就继续说道:“我估计,隋军很快就要出兵。你派人通知丘师利、向善志、李仲文等人,叫他们加派斥候,注意隋军动向,千万不要大意。若是隋军攻来,不要出战,只要守住城池,就是功劳,日后必当会按功行赏。”
趁此大胜,按道理隋军应该会趁机攻打各县,为了恢复与扶风、天水各郡的联系,隋军的首要目标,应该是武功县、盩厔两县,这一点,李秀宁虽然伤心,但也十分清楚。
李神通点点头,表示一一应允,他对这个侄女还是很佩服的,虽然这一次被隋军击败,但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次失败算不了什么,只要人还在,就有机会。
李秀宁又说道:“我打算静养一些日子,军中的大小事宜就由你负责。另外,注意安抚三军,不可自乱。”
李神通点点头,李秀宁说了半天话,感觉有些疲惫,不由靠在床榻之上,闭着眼,李神通站起身来,正要出去,李秀宁又说道:“可曾派人去打探消息?”
马三宝在一旁说道:“派了,想必应该快回来了。”
话刚落,门外响起脚步声,一人在门外敲门,道:“大总管。”
马三宝点着头,道:“进来。”
那人进来之后,将一封书信递给马三宝,便退了下去。马三宝打开书信迅速看了一遍,简短的说道:“小姐,卫孝节战死,元尚武被贬。”
李秀宁睁开眼,沉思片刻,嘿嘿苦笑,道:“果然是好计,好计呐!”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嘴角殷红,一旁女兵拿出锦帕,替她洁面。
马三宝忙道:“小姐你身体不适,早些安歇吧!”
李秀宁点点头,突然说道:“副总管,城中的眼线可要小心了,让他们不要活动太频繁。嗯,对了,若是有父亲的消息,要及时通知我。”
李神通点点头,道:“大总管你放心,我一定会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李秀宁闭着眼,将嫩白的小手缩进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李神通退了出去,马三宝轻轻叹息一声,将被角掖了掖,等那女兵出去之后,吹灭了蜡烛,这才走了出去。
当房子中一片安静之后,李秀宁的身子猛地一颤,低声哭泣了起来。没错,她是一个坚强的女子,将数万悍匪管理的服服帖帖,她是一个巾帼英雄,是一个不让须眉的奇女子,可是,她毕竟是一个女子,面对丧子之痛,她的心,还是有如玻璃一般的脆弱!
低低的声音哭泣着,门外,一声长长的叹息,脚步声轻轻,那人远去,在心中有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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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太阳越发的大了,孩童们休息了一个时辰之后,又都在院子上排成一排排,一丝不苟的看着杨侑。
杨侑的手中拿着一把横刀,手臂上,绑着几个沙袋,这是杨侑为了增加力量想到的办法,此刻,他将平时练习的一套刀法耍了出来,每一刀,都带着十足的气势,杨侑对此也很是满意。
杨侑并不想亲自上阵杀敌,但锻炼一个强健的体魄是必要的,他可不想像李秀宁一样,被气的吐血。
一套刀法耍完,杨侑微微喘了一口气,只见孩童们充满了崇拜的目光,而这就是杨侑要的效果,他微微一笑,道:“你们想要学吗?”
孩童们齐声,道:“想学!”
“很好,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先跟着孤学习刀法!”杨侑高声道。
孩童们齐声欢呼,只要学会了刀法,以后就不会被坏人欺负了。
时间很快过去,转眼黄昏,孩童们练得很认真,很多人气喘如牛,杨侑放下横刀,喝道:“列队!”
孩童们听到命令,迅速的放下横刀,按照队伍排列,杨侑满意的看了一眼众人,说道:“今天,孤很满意你们的表现,但是,这个时间是漫长的,希望你们能够持之以恒,不要中途放弃。”
孩童们点点头,齐声道:“我们会努力学习,不会辜负殿下的期望。”
杨侑点点头,道:“孤已经让人准备热水、饭菜,你们可以先去烫烫脚,然后好好的吃饭,早些休息,明日卯时初,开始练习。”
孩童们高声答应着,三三两两散开了,杨梅捏紧了手里的东西,犹豫着,却被另一个女孩子拉走了。
杨侑也累得够呛,他回到东宫,张莹莹尹春花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杨侑正要沐浴,张莹莹说道:“殿下,让妾身来替你更衣吧!”
杨侑摇摇头,道:“你退下。”
尹春花瞪了张莹莹一眼,道:“殿下,还是让妾身来伺候你吧!”
杨侑看着两人,顿时恍然大悟,这两人本来服侍母亲,自己从母亲身边将他们要来了,恐怕让她们误会了,自己对她俩有意思。想到此,杨侑一挥手,道:“你们都退下!”
两人露出失望表情,就在这时,杨侑突然问道:“你二人父亲过得可好?”
尹春花抢着答道:“多谢殿下,父亲过得很好。”
张莹莹低下头,说道:“妾身父亲说殿下待他,恩重如山。”
杨侑点点头,道:“有什么需要,就告诉孤。你们退下吧!”
张莹莹、尹春花两人失望的退下,走出了房间,张莹莹冷哼一声道:“春花,你这是要和我争吗?”
尹春花屁股一摇,道:“张莹莹,你瞧你那急不可耐的模样,不就是想要攀上殿下这个高枝吗?可惜,人家殿下看不上你。”
张莹莹哼了一声,道:“就算我得不到殿下垂青,可是你也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两人互相瞪了对方一眼,各自冷哼一声,一跺脚,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经过几日的抢收,大兴城外的粮食已经收获了一半,很快就会收割完毕。而经过骨仪的调停,宇文家、元迈,甚至是卫家,重新开放了米行,同时都将米价下调了三成,使得大兴城内的粮价缓和。
与此同时,在杨侑的率领之下,孩童们也的身体素质也得到了极大的锻炼。不过,如杨侑所想,在第七日的时候,孩童之中,还是出现了逃兵。
这个孩童,叫做李明泽。
在第七日的早晨站军姿的时候,这个孩子突然倒在了地上,大声的喊着要离开,不愿意再接受训练了。
对这种影响士气的事情,杨侑自然不会姑息,他也知道这种情况下,孩童们忍受下来,需要极大的意志力,但是锦衣卫的工作,恰恰需要极大的意志力、忍耐力,才能在复杂的情况下,完成各种任务。
这个时候,杨侑面对孩童们亲切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在他的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杀意。
杨侑不是慈善家,给了孩童们好吃好喝,就必须要为杨侑办事!而且他事先说的很清楚,允许他们后悔,但一旦参加了训练,哪怕是死,也只有坚持,不能中途退出!
“杀!”杨侑简短有力。
独孤千山一声不吭,上前一步,横刀呼啸而出,在众孩童的跟前,一刀割下了李明泽的头颅,头颅滚落,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地面。有的孩童捂着嘴,有的孩童惊叫一声,有的孩童瘫软在地上。
殿下,殿下他真的杀了此人!临阵脱逃,等待着的,只有一个字:死!
“孤说过,谁若敢临阵脱逃,孤就会杀了他!”杨侑说着,看着孩童们。
一股森森的寒意在孩童心中升起,黄云咬咬牙,他上前一步,说道:“殿下给了我们好吃好喝,若是这点苦都受不了,怎么对得起殿下?”
杨梅咬咬牙,她虽然见过死尸,可是刚才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在眼前消逝,她还是有些后怕,她明亮而有些仓皇的眼神四处飘忽,忽然看见了杨侑坚毅的表情。
杨侑看着孩童们,说道:“你们愿意继续接受训练吗?”
孩童们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鲜血,齐声道:“愿意!”
“很好!”杨侑说道,他相信从今天开始,一定没有人敢偷懒了,他一挥手,道:“出城,跑步!”
尚书府,一间密室内。
短短几日内发须全白的卫玄靠在软榻之上,元迈、宇文福及、独孤怀恩几人在一旁。
在安葬了卫孝节之后,卫玄这几日一直闭门不出,但卫玄不出门,不代表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这时,他缓缓的说道:“根据消息,那竖子这几日都带着孩童们在街上跑步。”
元迈吃了一惊,他知道卫玄口中的竖子就是杨侑,他奇怪问道:“殿下万金之躯,怎会如此?”
宇文福及、独孤怀恩相视一眼,缓缓点头。
卫玄冷哼一声,道:“虽然我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但是我知道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独孤怀恩这时开口,道:“卫尚书,你的意思莫非是要趁着殿下跑步之际……”独孤怀恩没有说下去,只是做了一个刀斩的动作。
宇文福及沉吟道:“卫尚书,此事是不是要再做计较?”
卫玄眼中杀意一闪而过,道:“你有什么好意见?”
宇文福及没有说话,事实上他也找不出更好办法,毕竟除了这个时候,殿下都在皇城之中,如何动手?卫家的死士虽然不少,但想要拿下皇宫,却是不可能的事实。
就算有元家、宇文家,甚至是独孤家的帮助,也不过是一场幻影。宇文家隐忍多年,决不能就此毁掉了前途。
这时,独孤怀恩道:“卫尚书,我倒有一计。”
卫玄的目光死死的盯住了独孤怀恩,独孤怀恩,前些日子提议开放米行,果然迷惑了殿下,倒是有些计谋,他咳嗽一声,问道:“不妨直说。”
独孤怀恩略一沉思,似乎在组织着语言,道:“卫尚书,前不久杨侑在蓝田取得大胜,击退了李秀宁。”
卫玄脸色难看,他当然知道杨侑击败了李秀宁,自己的儿子就是在这场战斗中死去。但卫玄老练沉稳,等着独孤怀恩下文。
“我倒有一个建议,就是上书,就说蓝田大捷,又成功抢收了粮食,实乃喜事连连,我上书请求殿下办一场喜宴,激励三军士气。”独孤怀恩说道。
“喜宴?”元迈咬紧了牙齿,眼中要喷出火来。
独孤怀恩道:“不错,办一场喜宴。”
元迈冷下脸来,道:“此事与报仇有何关系?”
独孤怀恩笑笑,道:“诸位不要急。且听我慢慢道来。这一次,杨侑暗害尚武、孝节两位兄弟,我也看不过去。毕竟我等都是出自关陇,可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他的所作所为,怎能不让人寒心?”
卫玄阴沉着一张脸,静静等待着下文,他既然能沉住气,没有在第一时间造反,那就有足够的耐心,但他的眼中已经充满了杀意。
宇文福及眯起眼睛,心中也在盘算着。
独孤怀恩冷笑一声,道:“我是觉得,既然要造反,那不如斩草除根,光杀一个杨侑,又有什么意思?不如拿下皇宫,那时候,就是大功一件啊!”
卫玄眼前一亮,说道:“你有什么高见?”
独孤怀恩道:“殿下若是采纳意见,必然会在皇宫中宴请大臣,想必诸公也必然在列,当然了,杨侑的心腹也打尽的时候。”
“玄武门,是由我独孤家的子弟把守,只要宴会那日,派出数百精锐,从玄武门杀进大兴宫,就能控制住局势!那时候,不仅是杨侑,就连他的母亲,也会被捉住!”
独孤怀恩淫笑两声,道:“到时候,还不由我等发落?”
卫玄沉吟着,他在盘算着,他瞧了一眼元迈,问道:“我已经招募了死士,有五百人。但五百人恐怕不够,你们元家能拿出多少人?”
元迈沉吟片刻,道:“凑一凑,能有七八百人。”
卫玄道:“能有一千余人,倒是差不多了,只是再多些更好。”说着,他看着宇文福及。
宇文福及道:“两位叔伯,此事关系重大,小侄还需请示父亲。”
独孤怀恩冷哼一声,道:“宇文福及,你家中的那些事情,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清楚?你宇文家想这皇位已经想疯了吧?”
宇文福及脸色一变,沉吟片刻,道:“此事的确重大,小侄需要请示。”
但话音未落,独孤怀恩从一旁抽出横刀,冷笑一声,道:“今日事情已经泄漏,你既然不肯入伙,我只有先杀了你!”
宇文福及还没有站起身来,独孤怀恩手中横刀已经贴在他的颈上,宇文福及脸色苍白,急忙说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还有什么好说?”独孤怀恩横刀轻轻下压,刀锋锐利,已经刺破了宇文福及的皮肤。
卫玄摇摇头,说道:“独孤贤侄,且慢动手。”独孤怀恩松开宇文福及,刀锋依旧紧紧的贴在颈上。
卫玄说道:“宇文贤侄,你可以回去和你父亲商量,只不过,你要签字画押,才能离开!”
宇文福及听到不杀他,急忙点头,道:“正当如此,正当如此!”
很快,一份关于四家联盟的文件起草,几人分别画押,宇文福及倒是看了又看,直到确认这份文件并没有强制宇文家这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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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件事情处理得很好,福儿你总算也有了急智!”宇文静在听完宇文福及的话之后,点着头赞道。
“爹,当时那个情景,若非孩儿聪明,恐怕就要死在卫玄手上了!”宇文福及说道。
宇文静嘿嘿笑了两声,道:“这几天,让下面的人不要闯祸,尽量少外出。这件事,惹不起!”
宇文福及点点头,答应着,看见父亲有了倦意,便退了下去,他擦擦汗,快步朝着别院走去,他对宇文静隐瞒了事情的真相,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经历配合卫玄元迈,拿下杨侑。
宇文静躺在软榻之上,思绪如潮。他知道二哥宇文述一直想要复兴宇文家,所以一直在暗中策划,甚至不惜让长子宇文化及假扮成一个放浪的公子,以消除皇上的怀疑。
如今宇文家的大部分势力都在江都,他知道这是宇文述的计划,一旦有机会,就会囚禁甚至是杀死杨广,然后扶植一个傀儡,带着十几万的禁军再返回关中,如此霸业成矣。
可是因为宇文述的突然病死,造成这个计划不得不搁浅,宇文静知道,在短时间内,凭着宇文化及的才能,是无法控制杨广的。如果无法控制杨广,也就无法控制那十几万的精锐禁军。
这样的话,所有的努力就成为了幻影,包括在大兴城的所作所为,这些年来,宇文静在关中苦心经营,已经囤积了大量的粮食,为的就是等待这一天。
而这一天,主导者可以是别人,但那不过是宇文家将别人推上前台,成为自己的挡箭牌而已。如果,自己的生命由别人控制,那就不符合宇文家的利益了。
如今,卫玄元迈与皇室火拼,,必定会两败俱伤,宇文家的兴盛,指日可待了。
龙门渡口,阴世师的大军驻扎在此处。
在龙门渡口五里外的一个小镇上,房玄龄在屋里不安的踱来踱去,隋军已经封锁了渡口,使得他想要去河东投奔李渊成了泡影。
杜如晦坐在一旁,眼光闪烁着,他们已经得到了消息,代王杨侑在蓝田县附近击败了李秀宁部,据说李秀宁帐下的大将史万宝被擒,而作为一军的主帅,李秀宁也身负重伤,如今正在鄠县修养。
这个消息应该无误,五里外的隋军大营这几天正在庆功,而且部队也没有撤退、转调之类的异状。
“克明,如今龙门渡被封锁,摆在你我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是继续北上,从永和渡去河东,二则是走蒲津渡去河东,不过我觉得既然龙门渡已经被封锁,蒲津渡应该也被封锁,永和渡的机会大一些,只是到了河东之后,山路难行。”
杜如晦看着房玄龄一脸的忧虑,他明白这种忧虑,就好像一个要吃奶的孩子吃不到奶一样,心中格外的急躁。他知道房玄龄对隋朝没有什么好感,所以在年少的时候,就说过隋朝不长久的大逆不道的话来。
杜如晦之所以跟着房玄龄,一是同意他的判断,二是他也认为,在如今天下各地的反王之中,李渊是最有机会的一个,出身于关陇世家,这能获得宇文、独孤等世家的好感。
只不过,这一切随着杨侑的出现,让杜如晦产生了动摇,殿下所做的事情一件件的传到了两人的耳中,也曾经因为这些事情,而产生了一些争执。
房玄龄认为,杨侑虽然做了一些好事,但毕竟年少,能有什么能耐?据说在与李秀宁对垒的时候,还使用了卑鄙的手段,这让出身名门的房玄龄很是不屑。
天下,自当有德者居之,杨侑的表现,让他感觉是一个无赖,比起大兴城的泼皮还不如。
不过,杜如晦却持相反的看法,战场之上,讲什么仁义?如果宇文泰讲仁义,就不会有大周;杨坚讲仁义,就不会有大隋。杜如晦觉得,他与房玄龄的看法越来越远了。
看见杜如晦沉默,房玄龄以为他没有听清楚,又在问了一遍。杜如晦这才笑笑,道:“若去河东,还是永和渡吧。”
房玄龄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今夜休息,明日赶去永和渡。”
杜如晦站起身来,拱拱手,道:“玄龄兄一路顺风,小心沿路山贼。”
房玄龄吃了一惊,他看着杜如晦,片刻后叹息一声,道:“我懂了,不管怎样,你我还是兄弟,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绛郡。
李渊的大军已经在此驻扎几天了,军队之所以迟迟没有动身,是因为军中对下一步的行动,还没有统一。以李建成、裴寂为首大臣,认为下一步是要拿下河东城。
河东城因为地处要道,里面囤积了很多粮食,如果能够拿下河东城,义军就解决了缺乏的粮食燃眉之急。毕竟从太原运粮,需要穿越漫长的鼠雀谷,运输十分困难。
而以李世民、刘文静为首的,则认为从龙门渡才是上策。刘文静是两天前赶到的绛郡,他带来了两千多匹战马,此外还有五百英勇善战的突厥精骑。
两边为此事争论不休,这让李渊很是头疼。他很清楚这两条路线各有优劣,要如何做呢?
绛郡府衙的大厅上,众将坐满,李渊坐在主位上,面带犹豫。
李建成说道:“爹,如今屈突通的儿子屈突寿在我们手上,只要用他做诱饵,就算不能直接劝降屈突通,也会扰乱他的心智。届时,只要他带兵出城,孩儿必当擒获之。”
李世民也出列,说道:“爹,孩儿已经收集了十几艘渔船,只要爹一声令下,随时可以渡过大河。”
李建成说道:“二弟,你可知阴世师已经封锁了龙门渡,凭那几只渔船,又怎么可能渡过大河?再说了,若是阴世师派出弓弩手,我军怎能渡河?”
李世民咬咬牙,他很尊敬大哥,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哥总是否决他这个计划,前几日倒还罢了,今日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大将文官,对自己大加斥责,他忍不住回击道:“大哥,屈突寿虽然在我们手上,但屈突通的家人都在大兴城,他怎会因为一个儿子而投降?”
“况且河东城又高又大,隋军有五六万之众,都是精锐,若要攻城,恐怕我军都会陷入这场攻城战之中。”李世民说道。
这时,刘文静插嘴,道:“唐公,卑职觉得敦煌郡公说的极是,若是河东城一日不下,我军难以渡河。到时候,恐怕这大兴城就是别人的了。”此时,杨侑虽然大胜,但由于渡口被封锁,李渊军中并不知晓。
李渊点点头,他知道刘文静说的是薛举,此人他曾经见过面,虚怀若谷,胸有大志,有个不可多得的人物。
裴寂这时冷笑一声,道:“蒲津渡与河东城相隔甚远,只要派兵守卫,又有什么难度?”
刘文静也是冷笑一声,道:“夺下蒲津渡或许不是难事,可是日后,这粮草如何运输?总不能每次运输粮食都派上几万士兵护送吧?”
裴济脸色一变,他只不过是想要反驳刘文静,却没有想到其中关键,此刻被抢白,顿时老脸血红,不由哼了一声,别过脸不再看刘文静。
刘文静又说道:“唐公,龙门渡虽然有阴世师把守,但毕竟没有河东城那般的雄城,而且从绛郡走龙门一线,隋军无法威胁我军粮道,相比较而言,还是龙门渡容易一些。”
李渊瞧了瞧气鼓鼓的裴济,沉吟片刻,他终于缓缓开口:“诸位,这其中的利弊,我已经知晓。我已经决定了。”
李渊这话一说出来,李建成、李世民等人均是看着李渊,眼中充满了期待之色。
“这一次,就由世民领兵三万,走龙门渡,而我亲帅大军,拿下河东!”
此时,经过大半个月的训练,孩童们的身体素质大有进步,已经满足了杨侑的需要,再过几日,杨侑就准备让这些孩童开始做事了,虽然很是急促,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与此同时,粮食也已经抢收完毕,大兴城中民心鼓舞,纷纷庆祝。
这一段时间,李秀宁部依旧没有什么消息,蓝田县在尧君素的治理下,城池已经巩固,民心安定,杨侑增兵两千,使得蓝田县的兵力达到了五千。
河池郡的萧瑀却在薛举的压力之下,只能困守梁泉县。不过总体来说,关中的形势还是逐渐转好。
在九月底,洛阳有消息传来,因为薛世雄在河北被窦建德在大雾天击败,杨广接到消息之后,只能让王世充统领各路援军,对抗瓦岗李密。
接到这几个消息的时候,杨侑并不意外,他知道,接下来,窦建德就要称霸河北,而王世充会逐渐掌握洛阳的兵权,最后取杨侗而代之,建立了昙花一现的伪郑。
这些事情,虽然对大隋的影响不小,但目前来说,对大兴城影响不大。此刻对于杨侑来说,是怎样平定关中群盗,虽然取得了对李秀宁部的胜利,他李秀宁部仍然拥有不小的实力,而在消灭李秀宁之前,杨侑还有一件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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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酉时,此时太阳已经西偏。接到宴饮邀请的的大臣手中拿着帖子,陆陆续续的来到皇宫。
侍读姚思廉在皇城门口,检查着大臣们手中的帖子,按照规定,只能大臣本人前去赴宴,其他人没有这种资格。
就在这时,远处驶来一辆马车,这辆马车装饰的极为华丽,在朱雀大门外停稳之后,一个颤巍巍的老头在奴婢扶持下,从马车上慢慢走了下来。
此人一下马车,立刻就有几名大臣打着招呼。
“卫尚书,节哀啊!”
“卫尚书,可要保重身子啊。”
卫玄向众人拱拱手,声音有些嘶哑,“多谢诸公关心,文升不胜感激!”卫玄说着,在两名女奴的扶持下,朝着朱雀大门走去。
“啊呀,卫尚书,这边请!”姚思廉远远看见卫玄,急忙迎了上来,打着招呼。
“咳咳!”卫玄不停的咳嗽,他颤巍巍的,用嘶哑的声音说道:“姚侍读,老夫身体不好,能否让这两个女奴进去伺候?”
卫玄年近七旬,在这个时代算的上高寿了,如今天气转冷,再有半个月就要入冬,此刻穿着厚厚的衣裳,外面用官服给罩了,看起来格外臃肿。
而那两个奴婢,虽然是女子,但眼神炯炯,不像一般的奴婢。
姚思廉沉吟着,有些犹豫不决,殿下让他接待大臣,但却没有给他这种职权。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而来,那人下了马车,众人顿时就吃了一惊。
竟然是韦家的家主韦霁?众人都知道韦霁自从大业九年以后,就隐居在杜陵老家,凭着京兆韦氏的名头,李秀宁倒也不敢派兵袭击。韦霁已经辞官多年,这个时候来到这里,是有什么大事吗?
韦霁走上几步,看见卫玄,忙走上几步,施礼道:“听闻卫公家中有变,本想要亲来慰问,恰逢生了一场大病,还望卫公见谅!”
卫玄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韦霁,道:“伯公客气了,如今身体可好?”
卫玄办理丧事,韦霁派了儿子前来慰问,其实也是不想去掺合这件事,他早就猜出了一些端倪。韦霁今日前来,一是杨侑的邀请;二是韦霁觉得,上一次韦娟来访,他称病不出,只是让韦云起接待王妃,此时看来,有些不妥。
本来在韦霁的心中,韦娟虽然是王妃,但如今的情况,对大隋来说是很不乐观的,他不想将京兆韦氏绑在大隋这个即将沉没的战舰之上,所以他称病,让韦云起向韦娟委婉的表示,米行是因为周转的问题,所以短暂关闭,不久就会继续营业。
可是,接着传回来的消息,又让韦霁动摇了。
小殿下事情一件一件,不说都办得很漂亮,但至少也算不错,尤其是借刀杀人,不仅清除了卫玄、元迈在东宫中的势力,更是将兵权牢牢的掌握在了手中。
随后征兵,练兵,事情都办得妥妥当当,很有点明君的意思。
而从密探的口中,韦霁知道小殿下办起事情来,心狠手辣,所以韦霁在接到杨侑的请帖之后,思考了半响,还是决定参加,同时,也是试探一番,看一看殿下是不是值得投资。
只是韦霁没有想到,这样的宴会,卫玄也会参加,看着卫玄平静的脸庞,韦霁心中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听到卫玄的询问,韦霁脸上堆满了笑,道:“托卫尚书的福,已经无碍了!”
两人说着的时候,姚思廉说道:“外面风大,还是请两位先进去吧!”
卫玄咳嗽几声,嘶哑的声音响起:“老夫这两位女奴……”
韦霁笑道:“姚侍读,不过两个女奴,又有什么关系?姚侍读若是不准他们进去,可就要苦了老夫这把老骨头喽。”
姚思廉想了想,拱拱手,一咬牙,道:“卫尚书乃国之柱石,带两个女奴也没有什么。请进吧!若是殿下追究,思廉一力承担了便是!”
卫玄很是满意,在两个女奴的扶持下,走进了朱雀大门,一旁早有小宦官等着,引众人去三海池。
这时,远处驶来一辆马车,慢悠悠的在皇城门口停下,一个身着华服的汉子走了出来,此人正是元迈,他脸上带着十足的傲气,似乎将众人都不放在眼中。
元迈走到姚思廉身边的时候,恰好杨侑的心腹李仁政、崔毗伽从皇城门口路过,元迈冷哼一声,抬起了脸,用鼻孔“看”着两人,李仁政、崔毗伽渐行渐远,似乎没有听到元迈的心声。
元迈心中大怒,他重重的哼了一声,重重的甩了一下衣袖,道:“早晚要你俩好看!”
姚思廉在一边笑道:“元侍郎身体是否不适?”
元迈也不答话,冷哼一声,自顾走了,只要过了今天,不,只要到了晚上,皇宫里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无数的娇媚美女,就属于我了!想到此,元迈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独孤怀恩的带兵能力很差,但办事的效率不错,此时,三海池已经摆满了案几、团蒲、胡椅,数十名宫女、宦官正在忙碌着,此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在偌大的三海池,已经摆满了宫灯,美丽的宫女们扭动着诱人的身躯,揭开宫灯,将一支支蜡烛点燃。
大臣们的位置,按照职位的高低,卫玄是朝中资格最老,官职最大的大臣,毫无疑问的坐在了左首第一个,其下是元迈、顾览等人。
而右首第一个,杨侑给了韦霁,韦霁虽然辞官在家,但他本身有爵位在身,却是大兴城中其他人比不上的了。在他的下首是李纲,李纲是昨日回来的。
李秀宁很识趣,她虽然恨死了杨侑,但也知道杨侑既然愿意用段纶和李秀文换回李纲,那应该没有什么诡计,毕竟史万宝这样的猛将都放了回来,一个段纶,论能力还比不上史万宝,只是身份特殊而已。
一个李纲换回妹妹和妹夫,这对于李秀宁来说,并不亏,相反还占了一些便宜,所以李秀宁毫不犹豫的换了。至于李智云,李秀宁不再去想。
此时,李纲已经换了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他的心中充满了感激,他知道殿下没有抛弃他,知道他困在贼人手中,还派人将他换了回来,这份恩情,很重。
李纲虽然是书生,但性格坚韧,为人正直,这也是他一直不愿意投靠李秀宁的原因。
在李纲之下,是李仁政、崔毗伽等人,大兴城的官员其实并不多,盖因杨广迁都洛阳,大部分的官员都在了洛阳,而随着杨广南下江都,关陇贵族的很多子弟都随着杨广南下了,比如宇文家、独孤家。
所以尽管杨侑请了不少大臣,但三海池仍然显得很是空旷,此时百官大多到齐,已经在位置上就坐。
“代王殿下驾到!”这时,远处有宦官高声的喊着。
随着宦官的声音,杨侑身着一声华服,出现在众人眼前,群臣伏在地上,齐声道:“恭迎代王殿下千岁!”
杨侑缓步上前,抬抬手,笑道:“众卿不必多礼,今日是孤请客,不是在朝廷之上,不必拘束!”
群臣齐刷刷的起来,道:“多谢殿下!”
杨侑走的很慢,他在观察着众人,元迈一脸喜气,卫玄则是一股萎靡不振的模样,身边还有两个女奴。
杨侑眯起了眼睛,他仔细的打量着卫玄,忽然杨侑笑了,脸上带着笑意。杨侑刚在主位上坐下,卫玄颤巍巍的站起身来,道:“殿下,老臣身体不适,因此让这两个女奴随身服侍,还望殿下恕罪。”
杨侑呵呵一笑,道:“卫爱卿言重了,卫爱卿一家为国竭尽心力,实乃大隋之福,社稷之福啊!”
“前些日子,孤事情较多,未曾到尚书府亲自慰问爱卿,是孤之过。风亭侯不幸战死,为国捐躯,还望卫爱卿节哀啊!”杨侑说道。
卫玄心中冷哼一声,暗道竖子,你若是敢来尚书府,老夫一定将你剁成肉酱。但这话却不能说出来。卫玄按下心中的愤怒,道:“多谢殿下,孝节为国战死,是他的荣幸!”
卫玄说着,脸色微微红了,旋即他咳嗽几声,将愤怒的心情压抑下去。
杨侑又呵呵一笑,道:“卫爱卿,近日身体可好?嗯,孤有个御医,用药精准,可谓手到病除,可以替卫尚书瞧上一瞧,一劳永逸的解除了病患,卫爱卿也好为我大隋好好效力啊!”
卫玄听出了杨侑言下之意,心中怒气更大,忍不住又是咳嗽几声,一旁的女奴急忙为卫玄轻轻怕打着后背。
这时,杨侑的目光却在女奴的手腕上停留住了,他分明在那里看到了厚厚的老茧。杨侑心中冷笑一声,心中沉吟着。
卫玄咳嗽了几声,缓缓道:“唉,老臣这个身子,想是已经没有几天了,老臣在九泉之下,见了先帝,一定会告诉先帝,大隋的江山有如磐石,千秋万载,子嗣也十分兴旺,儿子满堂!”
卫玄后面那几个字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吐了出来,虽然说得好听,但杨侑却听出了其中的恨意。一旁的韦霁带着诧异的神色看了一眼卫玄,觉得十分奇怪。
就在这时,负责这次宴饮的独孤怀恩走了上来,说道:“殿下,酒食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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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袅婷婷的宫女们,陆续将吃食端了上来。御膳房的大厨手艺不错,群臣远远地,就能闻到佳肴的香味,不觉食欲大动。
杨侑端起酒樽,笑道:“诸位爱卿,这一次蓝田取得大捷,实在是可喜可贺的大事。当然了,这也离不开诸君的功劳,孤敬诸君一杯!”
群臣纷纷端起酒樽,说道:“谢殿下赐酒!”
杨侑一昂头,将酒喝尽,群臣也跟着举起酒樽,将酒喝尽。
杨侑道:“今日既然是庆功,不止有酒,更有美人。”杨侑说着,拍了拍手。
随着杨侑的掌声,几名宫女身着齐胸襦裙缓缓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张莹莹和尹春花两人,只见她们脸上略略涂了胭脂,嘴唇上的唇脂不浓不淡,恰到好处,显得格外诱人。
几名宫女所经之处,一阵幽香,元迈坐在位置上,眯着眼睛打量着张莹莹鼓鼓的胸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前些日子他在皇城看见张莹莹,顿时惊为天人,早就动了心思,若不是张莹莹是杨侑身边的侍女,元迈早就抢回府中享用了。
几名宫女在杨侑前方二十步前站定,给杨侑道了一个福,便一字排开。
此时天色已暗,皎洁月光下,人影晃动,随着翩翩舞姿,一阵阵的香气袭来,让人不由沉淫在其中。舞姿很美,人更美。群臣或颔首,或抚须,或微笑,或沉思。
微风吹拂,树叶发出哗哗响声,偶尔有枯黄的树叶落下,在半空中转了几圈,这才悠然落下。
这时候,张莹莹轻启朱唇,唱起小曲,歌声悠悠,宛如黄莺,引得群臣微微点头,心中大赞歌声的美妙,有如天籁。
这些情况杨侑一一看在眼中,他的目光看向了元迈,只见元迈的眼中露出贪婪之色,两只小眼睛紧紧的盯着宫女,尤其是张莹莹。
顾览在一旁,面带迟疑之色,他有些不安,面前的佳肴的没有动过分毫。
作为杨侑的心腹,李仁政、崔毗伽则不紧不慢的吃着东西,带着欣赏的表情看着宫女的翩翩舞姿,不似元迈那般如同一只饥饿的野兽,随时要将几名宫女一口吞下。
杨侑的目光一转,在卫玄身上定住:“卫爱卿,可是食物不合口味?”
卫玄呵呵一笑,道:“殿下,老臣老了,还是喜欢吃一些清淡的东西。”
杨侑道:“是孤失策,小桂子,让御膳房做一些清淡的食物,给卫爱卿端上来!”
天色已经黑透,若不是一轮明月高挂,整个视线就会一片黑暗。
大兴城街道上,行人逐渐稀少,一名晚归的屠夫匆忙的在街上走着,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屠夫抬起头,只见前方一群身着铠甲的士兵沿着街道小跑而来,屠夫身子一抖,急忙矮下身子,躲在一旁,很快,那群士兵从屠夫身边经过,对他丝毫没有理会。
屠夫等到士兵跑远了,这才站起身来,回头看了看,心中疑惑,这些士兵是要做什么?难道是大兴城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想到此,他急忙奔上几步,朝着家里狂奔。
大街两侧的百姓们都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有好事的出了门,在坊门口看着,等到看清楚是一群装备精良的士兵时,忍不住一个哆嗦,吓得缩回头去,跑回家中,将门紧紧的关上。
这群士兵是由李靖亲自带队,一路小跑,直奔卫玄的府上,将近卫玄府上,李靖大声呵斥着,让士兵散开,将卫玄府上牢牢围住。
此时,卫玄府上大门紧闭,李靖一点头,一名身强力壮的士兵上前敲门。
卫玄府上一片安静,那名士兵敲门半响,这才有人走来,喝道:“谁啊,这么晚了!”
“快开门,我是奉尚书大门之命前来,有事情要办!”那名士兵说道。
卫玄府上那人心中一惊,急忙打开大门,大门刚刚露出一条缝,一条腿猛地踹了进来,那人轰然倒地。他爬起来正要破口大骂,这时,李靖已经带人杀进府中,他一挥手,道:“快,若有顽抗不从者,杀无赦!”
“是!”士兵们应声道,迅速的分成数队,朝着尚书府后院扑去。
那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站起身来,大声的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靖眉毛一挑,手中横刀脱鞘而出,手臂一挥,刀锋在月光下一闪,那人惨叫一声,头颅滚出几尺远,鲜血洒了一地。李靖又说道:“你们看好大门,若有人硬闯,不管外出还是进来,一律拿下!”
李靖说着,带着士兵就让后院冲杀而去。
卫玄的府上基本已经空了,他将府中的青壮男丁全部武装了起来,大部分送往了城外,剩下的大部分是老弱病残以及女眷。他们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急忙走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老者说道,这时,一个士兵冷哼一声,一刀劈下,将老者劈成了两半。
这时,卫玄府上有人看见这一幕,顿时惊叫道:“杀人了,杀人了!”
声音远远地传来,卫玄府上顿时一阵骚动,尤其是女眷得到消息,呼喊声响成一片,几名留守的汉子急忙喊道:“走,快从后门走!”
在他们的带领下,女眷们哭哭啼啼的朝着后门奔去,刚刚打开后门,就见几十名身着铠甲的士兵站在门外,横刀劈下,又是几颗人头落地,女眷两股战战,顿时瘫软在地。
李靖一路疾奔,他手上有卫玄府上的地图,也知道那份密件藏在何处,所以他不管其他,朝着后院奔去。到了后院,只见两名汉子正在地上撒着什么。
“杀了他们!”李靖大喝一声,抢上一步,他知道这两人想要放火,如果不能在他们放火之前找出密件,证据就没了。
那两个汉子看见李靖扑来,一人拔出腰刀,就要上前,不料李靖虽然年近五旬,但依旧骁勇,手中横刀一划,一声脆响,要人手中腰刀顿时蹦出一个缺口,几乎脱手而出。
李靖急红了眼,这一战关系到自己的前途,若是拿不到证据,以后殿下未必信任自己,他挥舞着手中横刀,就是五连斩,那人抵抗不住,连连后退。
此人虽然挡不住李靖,但也成功拖延了时间,趁着这个机会,另一人已经拿出火绒,正要点火,黑暗里,一个人影出现,手中拿着一根木棒,猛地向他头上打去,那人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时,隋军已经赶来,将剩下的那人围在了中央,那人冷笑一声,环顾了一眼四周,只见月光之下,隋军士兵一个个如狼似虎,他自知无法逃掉,只得冷笑一声,举起腰刀,在脖颈上就是一抹。
李靖松了一口气,他目光一转,将视线定在了黑暗中那人身上。
那人走出来,脸上带着媚笑,道:“这位将军,小人卫福,已经久候多时了!”
李靖点点头,道:“东西在何处?”
卫福道:“请跟我来!”说着,朝着一间屋子走去,卫福进了屋子,点亮了蜡烛,视线顿时豁然开朗。
李靖走进去一瞧,这间屋子装饰的极为华丽,看样子应该是卫玄的卧室,他打量了一番,这时,卫福从里间走了出来,怀中抱了一个盒子,道:“将军,密件在此!”
早有士兵接过,转递给李靖。这是一个半尺见方的的盒子,上面挂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金锁。
卫福道:“将军,卫玄那老贼狡猾异常,将此物藏在屋中,又让这两人看着,一旦有变,即刻销毁。若非小人急智,恐怕此物已经销毁了。”
李靖也不理他,将盒子放在地上,手中横刀一挥,金锁落下,李靖上前一步,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密件,略略浏览了一番,心中大吃一惊。
李靖在屋子中不安的走来走去,他想不到此事竟然如此错综复杂。杨侑想要除掉卫玄、元迈,可是这两人,竟然联合了宇文福及、独孤怀恩两人,想要联手除掉殿下。
螳螂捕蝉,焉知黄雀在后?
一想到今日的宴饮是独孤怀恩安排,李靖的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安的感觉。就在这时,李靖发现卫福闪烁的目光,似乎在躲避着什么。他一个箭步上前,抓着卫福衣襟,喝道:“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卫福被李靖死死抓住,脸色顿时一片苍白,他想不到李靖的反应竟然如此迅速,片刻之间,就将他与这事情联系了起来。李靖冷哼一声,一脚踢在卫福身上,用刀架在了卫福的脖子上,道:“说,快说!”
卫福吃痛,但此刻他顾不上了,他跪在地上,道:“我说,我全说!”
卫玄府上的佣人、女眷全部被集中了起来,一个都没有脱掉,虽然这一场偷袭取得了成功,但李靖的心中随着卫福的言语,越发的变得沉重起来。
此刻,他已经没有了胜利的喜悦。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偌大的尚书府竟然没有几个人,为什么全是老弱病残,根本不堪一击。
他急忙叫过一人,道:“速速带此物去见殿下,然后将此事告知殿下!”
那人得令,转身而去,李靖在后面大喝道:“你骑我战马去,不可耽搁!”
“喏!”那人知道此事重大,急忙奔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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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玄躺在地上,依旧破口大骂:“竖子,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杨侑冷冷一笑,将目光移到了独孤怀恩的脸上,独孤怀恩面如死灰,杨侑略略沉默,道:“独孤怀恩,你这是怎么回事?”
独孤怀恩猛地扑倒在地,“殿下,臣被卫玄威胁画押,受他胁迫,这才一时糊涂,做了对不起殿下的事情,还望殿下,望殿下饶命啊!”
杨侑摇摇头,很是不满意,他进一步提示:“独孤怀恩,你跟着卫玄是要做些什么?”
独孤怀恩一愣,这时,独孤武师用脚一捅,独孤怀恩反应过来,立马说道:“殿下,卫玄说大隋已经日落西山,没有几天混头了,还不如擒获殿下,将殿下献给李秀宁,以作为投靠李渊的资本,博一个出身!”
杨侑冷哼一声,道:“你被卫玄逼着造反,这个罪,孤一定会追究,武师,你先将他关进大牢,等孤处理!”
独孤武师心中一喜,他听出来了杨侑的维护之意。
卫玄这时大叫道:“独孤怀恩,你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必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他心中怒极,一时之间,只想到不得好死这句,不断的重复着。
宇文福及连连磕头,道:“殿下,我也是受卫玄胁迫,迫不得以啊!”
元迈听了,也急忙大叫,说是受卫玄诱惑,这才做了对不起殿下之事,两人在地上连连磕头,头皮也被磕破,鲜血流出,脸上殷红一片也顾不得了。
杨侑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份密件,递给李纲,道:“李爱卿,你素来正直公正,可将这份密件内容念出来,再给诸位爱卿一观。”
李纲应声,上前接过密件,略略一看,心中就是一惊,而随着他的声音,群臣一时鸦雀无声,众人均想不到,这几人竟然会一起密谋造反,想要擒获殿下,然后分享皇宫的金银、美女。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他们怎么会做出来?
李纲念完,杨侑笑着看向顾览,道:“顾爱卿,你素来与卫玄、元迈交好,你且看看密件之上,是否是两人笔迹?”
顾览听到杨侑叫他,心肝一颤,但见杨侑面带笑容,心中稍安,他急忙接过密件,看了几眼,道:“殿下,这的确是两人手笔!”
杨侑笑道:“如此说来,造反是真了!”他将目光看向卫玄,卫玄仍在地上叫骂不已,杨侑上前一步,指着卫玄道:“卫尚书,我大隋待你不薄,你竟然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实在是辜负了孤!辜负了大隋!”
卫玄此时已经叫的口舌干燥,声音嘶哑,只能趴在地上喘气。
杨侑冷笑一声,道:“卫玄,你聚众造反,如今证据确凿,还有什么话可说?”
卫玄嘶哑着声音大笑,咬牙切齿:“只恨不能杀汝,只恨不能杀汝!”
这时,一名士兵狂奔而来,道:“殿下,韦府率已经与反贼在玄武门交战,暂时将反贼压制在玄武门以北,但反贼足有一千多人,一时之间,难以剿灭。”
杨侑冷冷的扫视了一眼众人,看着元迈、宇文福及,冷笑道:“卫玄、元迈、宇文福及结党营私,意图谋杀孤,实乃罪大恶极。此三人立斩不赦!”
“来人,将他们拖下去,斩!”杨侑说道。
几名士兵凶神恶煞的上前,将三人拖了就走,卫玄依旧骂个不停,宇文福及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元迈则是觉得跨下一热,竟然尿了出来。
“此三人造反,祸及全家,孤判满门抄斩,金钱、房产地契收全部没收!李仁政,崔毗伽,明日开始清点府上家财,六日之内,给孤报上来。”
李仁政、崔毗伽大喜,忙上前领命。群臣则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知道在大兴城中呼风唤雨的三个大族就此烟消云散了。
杨侑想了一想,又道:“李仁政,你带兵五百,从东宫至德门出城,从北包抄玄武门,截断反贼归路!”
“崔毗伽,你带兵一千,在大兴城中巡逻,若有可疑人物,孤允你先斩后奏!”
两人回答着,然后匆匆离去。
韦霁眼中精光闪动,他知道他该做出决定了。这时,杨侑又笑道:“诸位爱卿可安坐,这全羊宴是难得的佳品,不可错过啊!”
杨侑说着,回到位置上,几名宫女宦官急忙上前,将主位打扫干净,换了案几、酒樽,杨侑呵呵一笑,道:“诸位爱卿,请!”
一口喝尽,这时,士兵将卫玄、元迈、宇文福及三人的首级献上,杨侑一挥手,道:“拿去玄武门!”前来报信的士兵急忙拿过三人首级,朝着玄武门狂奔。
顾览手一颤,酒樽里的酒洒了出来,他看见地上点点滴滴的血斑,心中着实害怕。
片刻之后,小桂子又来回报,杨侑听着,脸色渐渐变了,拿着酒樽的手指便泛白了,他忍住怒气,道:“叫他在书房外等孤!”
群臣战战兢兢,虽然卫玄、元迈等人已经被拿下,但心中很是恐慌。杨侑又等了片刻,玄武门终于传来消息,元成、独孤能等人看见卫玄、元迈、宇文福及的人头,军心登时崩溃,此时李仁政又带兵从后面围剿,元成被俘,独孤能死在乱军之中,余者皆降,约有一千余人。
听到这个消息,杨侑心中稍定,他也想不到卫玄、元迈竟然也在此时发难,若不是李靖及时将消息传回来,恐怕卫玄的死士就会攻入皇宫了。若是让他们攻入皇宫,就算能剿灭,对皇室也是一种极大的打击。
虽然控制住了局面,但杨侑却感到了深深的危机,这一次暴露出来的问题很多,需要一个个的解决。独孤武师办事太软,不够心狠手辣,以至于被卫福欺骗,只是他还算忠心。侯君集不听君命,纵兵抢劫,更需要敲打一番。杨侑揉揉头,慢慢的思索着。
不久,陆续有消息传回来,李靖已经将宇文府控制,独孤府也被包围。崔毗伽的一千士兵在街上巡逻,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一切很是安静。百姓看到一群群的士兵巡逻,那里还敢出来?
此时,已经接近子时,杨侑看着惶恐不安的群臣,笑道:“诸位爱卿,孤也累了,宴饮就此罢了吧!”
说着,杨侑吩咐着禁军士兵,将群臣送回家,处理好一切,杨侑带着小桂子回到东宫,他一路急匆匆,脚步声很是沉重,表示杨侑很是生气,他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外,侯君集正在等候着,他的心中充满了喜悦,他认为这一件事,干的很漂亮,殿下召见,一定是要好好奖赏自己。
就在这时,侯君集终于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片刻之后杨侑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急忙施礼:“殿下!”
杨侑冷冷的瞧了他一眼,自顾进了书房。进了书房,杨侑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怒气压制住了,片刻之后,他说道:“宣独孤武师。”
一炷香之后,独孤武师赶来,他的心中恻然,进了书房,急忙跪下,道:“殿下,微臣视察不力,还望殿下治罪!”
杨侑没有说话,此刻他已经将情绪调整到了最佳状态,他慢慢的看着独孤武师。独孤武师很是紧张,上身直直的挺着,嘴巴绷成一条直线,不敢动分毫。
片刻之后,杨侑这才缓缓的说道:“孤知道这些日子,你很忙,所以孤决定将黄云等几个人调过来。”
独孤武师知道这是杨侑对他情报不及时的一种惩罚,但今日的事情的确是他失职,他只能点点头,等待着杨侑的下文。
杨侑缓缓站起来,沉思着,道:“孤想了很久,你认为孤该怎样处理这件事?”
独孤武师脸色一白,他知道卫玄、元迈、宇文福及已死,按道理独孤怀恩的命运也是死罪,他虽然有心救九叔,可是如今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杨侑走到窗边,他突然想起了独孤雁的话,这时,他才想明白,独孤雁的言语之中,已经隐隐的透露出来一些端倪。嘿嘿,独孤怀恩真是好算计,他不断的讨好自己,又让独孤雁讨好自己,原来全是掩饰自己的阴谋!
这样看来,独孤怀恩才更为可怕,杀,还是不杀?!
侯君集在御书房门外已经等候了一个时辰,独孤武师、李靖、李仁政崔毗伽等人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可是殿下还是没有召见自己的意思,这让侯君集有些不安。
终于,将近丑时,侯君集终于得到了准信,他整理了一下衣裳,进了御书房。
杨侑有些累了,他刚处理好诸多的事情。此时,玄武门已经关上,卫府、宇文府的家眷也已经被关在了牢房里,牢房已经人满为患,只得临时加派了人手看管。
杨侑脸色不善:“侯爱卿,你知道为何孤不迟迟召见你吗?”
侯君集擦了一把汗,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殿下,可是为了元府的事情?”
杨侑冷哼一声,道:“你也知道?孤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侯君集急忙跪下,道:“殿下,微臣以为……”
“以为,你以为什么?!”杨侑冷笑,他猛地站了起来,“孤让你拿下元府,也曾允你遇见顽抗之徒,可就地斩杀,但孤听闻元府男丁,包括在襁褓之中的孩子,都被你杀了个干干净净!”
杨侑一拍案几:“侯君集,你违抗孤的旨意,你做得好,做得好啊!”
侯君集连低下头,道:“殿下,微臣知罪!”
杨侑沉默半响,道:“孤罚你一年俸禄,官降一级,你可服气?”
侯君集道:“臣服气。”
杨侑挥挥手,道:“你退下吧!”
侯君集退下,杨侑看着他的背影,等他走远了,忽然自言自语,道:“其实你做的很好,只是,公然违抗孤的命令,不敲打敲打你,仗着孤的恩宠,谁知道以后你又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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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业十三年的九月底,十月初,充满了腥风血雨。
一夜之间,在大兴城中有着极大权势的卫家、元家、宇文家被满门抄斩。如此大的事件,不仅引起了朝中的震动,更是让大兴城中的百姓议论纷纷。
响午时分,香格里拉的大厅,一个中年汉子正在用膳,此人长着一张长脸,下颚几缕长须,倒有几分书生气。此时,他正不紧不慢的用膳,耳朵却是竖了起来,听着旁人说话。
“呀,你是没有见到,一共五六百号人,就这么排成一排,像个鸭子一样伸出脖子,就等着那些侩子手砍头,那场景,别提多壮观了。”一个精壮的汉子说道。
旁边一人听着,心中一惊,道:“这么多人,要杀到什么时候?”
精壮汉子嘿嘿一笑,道:“哎,你可别说,足足二十个侩子手,忙活了两个多时辰,累得满头大汗,这才将那些个反贼全部杀了!地上的血可成了小河!”
旁边那人一伸舌头,道:“乖乖!”心中震惊了半响,这人又道:“殿下可真是杀人不眨眼啊!”
“嘘!”精壮汉子很是警惕,他左右看了一眼,道:“听说也有例外,那独孤家听说也参与了政变,可也一个没被处死。”
“哦,这是怎么回事?”那人很是八卦。
“嘿嘿,独孤家毕竟是外戚,殿下怎么下得去手呢?”精壮汉子说着。
就在这时,朱雀大街上,在数十名禁军侍卫的护送下,将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运送了皇宫。中年汉子看着朱雀大街,嘴巴动了动,他取出一吊钱,道:“小二,结账!”
中年汉子结了帐,回到家中,写了一封信,将信绑在了信鸽腿上,一伸手,信鸽朝着天空飞去。
皇宫内,崔毗伽正在禀告着盘点的结果,杨侑正在仔细的听着。不得不说崔毗伽的办事效率不错,只用了五天时间,就将这笔账给算清楚了,这一次杨侑收获了将近一百万石粮食,良田三十万顷,中田足有五十多万顷,铜钱则有无数。
这让杨侑不得不感慨这些贵族手中有着极大的资源,宇文家、元家都算一等家族,卫家稍微差一些,仅仅是这三家,就能拿出这么多的粮食、良田,这个数目是极其惊人的。
这还仅仅是他们在关中的资源,不算他们在洛阳,以及其他各地田产、房产,富可敌国啊,杨侑心中感慨着。
宇文家、卫家、元家,这一路杀下来,男丁、家奴足足五百六十三人,都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了一些女奴。除此之外,独孤家除了在玄武门战死的独孤能以及几个族人,几乎毫发无伤。
杨侑放过了独孤怀恩,这一点让很多人都不理解,但杨侑却有自己的想法,这个人还有利用价值,就像杨侑留着尹春花和张莹莹一样。如今独孤怀恩在独孤家已经被剥夺了副家主的职位,受到了独孤家子弟的唾弃,可以说没有什么人会跟他混在一起了。
同时,留着他,也让独孤武师、独孤千山对杨侑十分感激,这对于杨侑来说,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在清除了反叛势力之后,杨侑开始对李靖、侯君集、韦松等人进行奖赏。卫玄的府邸赐给了李靖,元迈的府邸赐给了侯君集,宇文静的府邸则给了韦松。
除此之外,他们还获得了原本在这个府邸里居住的女人,尤其是年轻美貌的女人。
皇宫的卫士也都不同程度的获得了奖赏,这让士兵们对这场政变带来的血腥恐惧感在一定程度上被抵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喜悦。
对于杨侑来说,下一步,就是要练兵了,为了笼络李靖,杨侑可谓是耗尽了心血,可是李靖明白吗?明白孤的心意吗?
卫府的牌匾已经被拆了下来,换上了一个新的牌匾,李靖眯着眼睛打量着牌匾上那两个金光闪闪的字,脸上忍不住的笑了。
他奋斗了这么多年,第一次住进了装饰的如此华丽的大宅,心中感慨万千。李靖似乎是一个蠢人,因为不善于拍马溜须,所以混的很惨,但是李靖也是聪明的,他懂得如何明哲保身,所以历史上他活的还算滋润。
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牌匾之后,心中又不由踌躇起来,他目前的恩宠,都是来自于殿下,这份奖励是因为在政变的当日,他能够及时的将情况报告给殿下,使得殿下能够及时的做出部署,将卫玄的死士挡在了玄武门,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殿下是慷慨的,对于功臣,他从不吝啬,华宅、美人、金钱,该赏赐的,他李靖都已经有了,虽然官职不高,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李靖是殿下信得过的人,只要继续效忠殿下,他就会获得更多的利益。
只不过,每每想起那一排排等着被砍头的死囚,;李靖的心中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李靖并没有多少悠闲的日子,十月三日,屈突通将河东的两万精锐战士送回大兴,李靖迅速将这两万战士与新募的士兵、李秀宁的降兵打乱,又剔除了一些不合格的士兵,凑成了三万五千人,组成了新军。
如此算来,加上东宫侍卫,大兴城的士兵总计有六万之众,大兴城外的西苑大营,每日早晨操练之声,响彻云霄。
十月五日,李渊大军杀到河东,李建成派出屈突寿,试图劝降屈突通。屈突通大怒,差点一箭将儿子射死。李渊大怒,派殷开山为主将攻打河东城,双方激战数日,各有损伤。
李渊见河东城一时之间难以拿下,同时军中缺粮,只能派出士兵,在河东城四周村庄征粮,以满足军中需要,同时加派人手,从河东运送粮食。
与此同时,李世民的大军也在大河以东的龙门县驻扎,由于大量船只被阴世师烧毁,只凭十几艘渔船无法渡河,李世民只有派出士兵每日上山,砍伐树木,制造船只,争取早日渡过黄河。
十月十日,李世民靠着三十余艘小船在深夜渡河,被隋军哨探发现,旋即阴世师派出弓弩手以火箭猛射江面,船只被点燃,李尽数被烧毁,一百多人战死,李世民见势不妙,无奈撤回。
就在李世民无奈撤回的同日,薛举帐中。
薛举已经五十余岁,个子高大,双目炯炯有神,身上自有一股威严,站在他身边一个二十多岁青年,和薛举有几分相似,但是脸上却有着浓浓的暴戾之气,正是薛举的大儿子薛仁果。
此时大帐中,数名侍卫站立在两旁,鹰目紧紧的盯着眼前的文士,文士的双手被捆绑着。但他显得很是平静,站在薛举跟前,微微躬身,道:“大隋礼部侍郎李纲见过西秦王!”
薛举冷哼一声,薛仁果道:“拿下!”此时薛举已经称帝,李纲却称他为王,这边是大大的不敬了。
左右两名侍卫应声走出,一左一右捉住了李纲的肩膀,李纲吃痛,但脸色不变,他冷笑一声,道:“我曾听闻金城薛举有下士之风,想不到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日一见,不过徒有虚名。”
薛仁果大喝一声,道:“好一张尖牙利嘴,你不怕死?!”
李纲哈哈一笑,道:“我既然敢来此地,有何惧哉?我为国而死,千秋之后,自有人说我李纲忠肝义胆,一心为国,可是有些人,却背着一个反贼的骂名,被万夫所指,永世不能抬头!”
薛仁果心中大怒,他大喝一声,道:“拖出去,斩了!”
两名侍卫听着,抓住李纲两手拖了下去。
李纲哈哈大笑,道:“西秦王,我原以为你有雄心壮志,是一个雄主,不料今日一见,,不过是一个土贼!”
薛举脸色一变,他忽然举起手,喝道:“慢!”又问李纲,道:“李先生这是何意?”
李纲冷哼一声,转过头,不再理他。薛举呵呵一笑,道:“来人,给李侍郎松绑!”两名侍卫上前,用匕首割断绑绳,李纲揉了揉手腕,依旧不屑。薛举笑笑,道:“来人,给李侍郎搬一个胡椅过来!”
一个侍卫搬过胡椅,李纲毫不客气坐下,薛举又让人奉上酪浆,薛举这才问道:“李侍郎此次前来,不知道有何见教?”
李纲道:“西秦王,我奉代王之命,前来与西秦王做些买卖!”
薛举眼前一亮,他对李纲对他的称呼到不介意,他本来不过是金城一个校尉,李纲作为一个使者,称他为西秦王,也就意味着代王杨侑默认了他的独立,这西秦王和西秦帝没有什么分别,关键在于代王派来他,做什么买卖?
一想通这层,薛举脸上堆起了笑容:“李侍郎,适才太子无礼,还望李侍郎不要介意!朕在此赔罪了!”
李纲点点头,道:“西秦王,如今大军驻扎在此地,金城空虚,凉州李轨有如猛虎,西秦王安坐否?”
薛举眯起眼睛,这也是他最大的烦恼,他率领大军而出,已经耗费了大量的米粮,梁泉县却久攻不下,这让他有些心急如焚。陇西不比中原、关中、河北等地,这里的粮食产量很低,要养活这么多的军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大军多驻扎一天,粮食就消耗一分,这是薛举不愿意看到的。
尤其是凉州的李轨,时刻威胁着金城,在梁泉县多呆一天,危险就多了一分。但薛举脸色不变,他摇摇头,道:“凉州李轨,不过一犬,有何惧哉!”
李纲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道:“西秦王既然不愿以实告知,那么我认为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告辞!”
李纲说着,朝着大帐外走去,他走的很慢,薛举的目光紧紧的盯着他,在李纲即将跨出大门的时候,薛举叹息一声,道:“李侍郎,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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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杨侑依旧呆在西苑大营,与李靖吃了一顿军饭。
杨侑很不满意,倒不是说他嫌弃军中伙食,而是肉食太少。士兵们每日训练,已经非常辛苦,需要补充大量的营养,才能长的更加强壮,杨侑知道这个时代的很多人有夜盲症,民间叫做“雀蒙眼”,患有这种病症的人,在夜间看不清楚东西。
大部分患有这种病症的人,并不是真正的疾病,而是肉食吃得少,从而导致缺乏维生素a。当然其他食物,比如鸡蛋、大豆也有,只是没有肉食丰富罢了。
草草的吃过了午饭,杨侑便在沉思,怎样改善士兵的伙食。李靖也没有办法,如今关中一片混乱,鸡鸭鱼肉很少,军中每顿饭能有一块一两重的肉食就已经很不错了,须知大兴城中一般百姓还吃不到肉食呢!
而在河北中原则更为凄凉,对于他们来说,能有一顿饱饭吃,就已经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了,肉?吃人肉吧!南阳朱粲就是这么干的。
坐在大帐中,杨侑与李靖商议着。
“李将军,军中的辎重兵,还有一些伤残的士兵,如果无家可归,我看不妨留着他们,搞些养殖嘛。百姓没有能力,军中就自己搞,想办法养鸡养鱼,士兵们没有肉吃,这身子怎么长得壮,长不壮怎么打仗?”杨侑缓缓的说道。
李靖也在沉思着,他虽然不知道这夜盲症与肉食有着极大的关系,但他知道吃肉的人长的壮,那突厥人不吃米不吃饼,喜欢吃牛羊肉,身子就格外健壮,很是彪悍。
这个时代,猪肉还登不上大雅之堂,据说是因为猪貌丑、怪异,性贪婪、愚笨,所以不吃它,大部分都是吃羊肉。杨侑有些奇怪,但他知道这玩意就如同某些宗教仪式,暂时不可触摸,所以放弃了养猪的想法。
杨侑想了半响,决定在西苑辟一块地,用来养鸡养鱼,尽量改善士兵的伙食。这是一个暂时的办法,治标不治本,日后还要鼓励民间多养鸡养鱼,才能满足需要,甚至要从突厥大量购买牛羊。
但此刻,显然不行,关中未定,养些动物只会让李秀宁等人占了便宜,唯一的可能就是军中饲养。
事情议定,到了未时,杨侑观看士兵训练。这一次,李靖将一千士兵分成两队,各有弓弩手两百,其余长枪兵、刀盾兵各有一百五,分别由李靖和副将带队,进行了一场攻防演练。
杨侑坐在点将台上仔细观看,心中一边沉思,一边点头。
起初,只见李靖以弓弩手压制对方火力,随后派出由长枪兵和刀盾兵组成的战阵,对副将的士兵进行了一轮偷袭,将敌阵冲了个流花露水。副将显然一时之间无法应付,在战阵被冲垮之后,弓弩手只能面临着一场杀戮。
随后,李靖与副将又进行了骑兵对抗,多兵种对抗,李靖完胜副将,连连取得胜利。
看到这里,杨侑忍不住鼓掌,随后,他想到一个问题。
其实论冲击力的话,在冷兵器时代,骑兵尤其是重骑兵是冲阵的利器,但重骑兵也有着非常大的缺点,一是战马必须要强壮,不然难以负担身穿重铠的骑士,要知道一个士兵,约在一百五十斤左右,加上重约七八十斤的铠甲,,足有两百多斤,这对战马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负担,如果战马不够强壮,就无法承受,更不要说连续不断的奔跑。
第二,重骑兵虽然冲击力强,但他的持续作战能力、机动性很差,一旦战马疲惫,或是无法冲锋,就无法发挥出它的威力,所以历史上,在南北朝之后,重骑兵逐渐退出了中国的历史舞台,金人曾经有铁拐子马,但遇见南宋轻步兵,竟然吃了大亏。
第三,对战士的要求也很高,一个身体瘦弱的人怎么能负担起沉重的铠甲呢?这也是弓弩手不穿铠甲的原因,他们最多身穿皮甲,以尽量节约体力,从而多射几箭,多消灭几个敌人。
第四,重骑兵非常的昂贵,并且由于炼金的水平,使得铠甲的造价昂贵,此外加上养马、维护装备等,需要耗费大量的金钱,如果没有充足的国力,是无法负担的。
大兴城的骑兵不多,满打满算,只有一万,而且多是轻骑兵。这一万轻骑兵对付李秀宁算够了,可是面对薛举,这一万骑兵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要知道陇西是大隋的养马地,薛举拿下了陇西,足有十多万的骑兵,一万骑兵对十万骑兵,只要对方将领不是傻子,这个胜负几乎就是定了。
问题是薛举一代枭雄,不是一个莽夫,绝不是傻子,如果是他那个一身蛮力,号称万人敌的儿子薛仁果,弄些计谋,倒还有一些可能。
杨侑想要稳住关中,肯定要与薛举一战,如何与陇西精骑对抗,是一个头疼的问题,但是这个问题不解决,杨侑在关中就无法安身。薛举啊薛举,还真是一个头疼的家伙。
在杨侑缺少战马的情况下,只有提高弓弩手的数量、质量,才能对抗薛举的陇西精骑。这时,杨侑又想到了李纲,此刻李纲到了薛举营中了吗?他能说服薛举吗?
杨侑叹息着,这时,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不知不觉一天已经过去,西苑隋军大营已经点燃了灯火,辎重营的士兵们已经做好了饭,大营内到处是米饭的香味。
由于杨侑的到来,伙房做的饭食好了许多,士兵们这一顿吃的格外开心。杨侑又叮嘱李靖,会再拨下一批钱来,想办法购买肉类,一定要养好士兵。吃完晚餐,杨侑这才带着独孤千山几人朝着大兴城拍马而去。
回到大兴城天色已黑透,杨侑直接去了御书房,拿起几份奏折看了看,倒也没有十分重要的大事,几份奏折无非就是河东李渊、关中李秀宁的军情。
李渊依旧在河东,李秀宁依旧在鄠县,一切很是平静,很是低调。
李渊的平静杨侑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李秀宁的平静。李秀宁在蓝田一战,被弄得流产,失去了孩子,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和卫玄这个老狐狸一样,能够克制住心中的怒火,这份耐心,就让杨侑很是赞叹。
李秀宁肯定在计划着什么,杨侑想到此,心中微微一笑,也是该动手的时候了,这敌人,可不是白放的,重要付出一些代价不是?
鄠县。
李秀宁虽然看似平静,但其实经过斥候以及大兴城内的密探,她对大兴城的情况了如指掌。
她知道杨侑在消灭了卫玄之后,已经牢牢的将大兴城控制在手中,目前正在积极的练兵,这让李秀宁有着深深的危机感。这种危机感不仅是大兴城的兵力逐渐增多且军民一心,更多的,是军中的粮食不足。
此时,李秀宁的身体基本复原,正在院子中踱步,想着下一步如何行动,怎样解决粮食危机。很快就要入冬,一旦入冬就意味着天气渐冷,等到大雪封山,粮食更难寻找。
民以食为天,三军没有粮食,怎么打仗?
就在这时,马三宝来到李秀宁的身边,低声说着什么,李秀宁吃了一惊,道:“你看清楚了,那人的确是杨侑派来的?”
马三宝十分肯定,他老脸微微一红,道:“小姐,自从史万宝回来之后,我就一直派人盯着他,前些日子倒是没有什么情况,但就在昨晚,一个人偷偷摸摸的进了史万宝的家里,足足呆了两个时辰,知道子时,史万宝派人将那人送出鄠县。”
李秀宁皱着眉头,她虽然不相信史万宝通敌,但所有的一切都很诡异,又让李秀宁不得不怀疑。
史万宝在攻打蓝田县的时候,身受重伤,杨侑非但没有杀他,反而是精心治疗,不久没要半点好处就将史万宝放回了。因为有着李智云的前车之鉴,李秀宁认为这肯定是狡猾的杨侑为了分裂义军,故意做的。
但此刻,杨侑派人去了史万宝的府上,而且是昨天,史万宝非但没有将此人抓起来,反而是派人送他出城,这就有了很大的问题了。而且,整整一天,史万宝不曾来报告,这其中,就有了什么阴谋了。
马三宝看见李秀宁脸上阴晴不定,说道:“小姐,不如杀了他,以绝后患。”
李秀宁沉吟着,她摇摇头,她一直不动史万宝,一来是相信他,二来则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她将史万宝杀死,恐怕会引起义军的混乱,别人都会想,代王捉住了敌人,不肯杀害,她李秀宁却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大将,这么一比,谁更值得效忠?
沉思了片刻,她问道:“三宝,你想个办法拿到史万宝通敌的罪证,嗯,最好是知道他和杨侑小贼有什么勾结,想要做些什么。”
马三宝眼前一亮,他立刻明白了李秀宁的想法,他点着头,答应着,出门而去。
李秀宁踱了几步,走上一座小桥,目光瞧向东北方,此时此刻,父亲大军究竟在何处?什么时候能够杀进关中,对大兴城进行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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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城内,此时的李纲已经换了一身打扮,身着官服,正向杨侑汇报着。
听到李纲的汇报,杨侑不时的点头,又或是皱着眉头,不断的沉思着。薛举的答应了杨侑的要求,用萧瑀换取梁泉县,薛举会将萧瑀送到萧关以西,一路上会确保萧瑀的安全。
杨侑放弃河池郡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李秀宁已经堵住了西进的道路,根本无法支援萧瑀,就算没有李秀宁,除非翻越终南山,否则只能走萧关绕道南下,路程太远,补给线漫长,就算保住了这一偶之地,也没有多大的战略意义,至少就目前而言是如此。
但杨侑总觉得有些不妙,按照李纲的述说,薛举的态度表现的太过于沉稳,这样的一代枭雄,除了在一开始给了李纲一个下马威,接下来竟然很是风轻云淡,杨侑觉得,如果他是薛举,一定会趁机敲上一笔。
比如说,粮食!陇西多地方是沙漠、山地,只是河湟两岸才有足够的水源生产粮食,薛举不缺战马,人口也算足够,他缺的是粮食。杨侑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里准备,可以给薛举一定的粮食,这个数目在五到十万石之间,多了绝对不给,否则就是养虎为患。
杨侑想要利用薛举,同时救出萧瑀,但也不希望薛举就此做大。
然而就在此时,得到李纲消息的萧瑀,已经在赶赴萧关的路上。其实萧瑀也很清楚,梁泉县已经深陷重围,是一座孤城,一旦粮食耗尽,城破是早晚的事情,只不过,在他的眼中,薛举是一个乱臣贼子,他怎么可能投降?
萧瑀这一坚持,足足就是两个月,军心民心已经很疲惫了。当李纲入城劝说他的时候,他的心中已经动摇。他虽然舍不得郡中百姓,但也只有无奈放弃。
经过了两天的忙碌,萧瑀将家中一些细软带上,化妆成商人,十几名心腹护送着他和家人,朝着萧关前行。薛举的一千骑兵在半里外护送着,以防路上有盗贼打劫。
萧瑀在路上沉思,按辈分杨侑是他的孙子辈了,但他显然不能以这种身份自居,此时,他也在考虑着自己的前途,通过李纲,萧瑀知道了大兴城发生的事情,在深深感觉杨侑心狠手辣的同时,心中又有着微微的感动。
拿一个县,甚至还预备了十万石的粮食来换取自己,这证明代王对自己有情有义。就在他想着的时候,马车外侍卫说道:“老爷,已经到了萧关!”
萧瑀抬脚走了出来,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天际,太阳已经偏西,城墙上洒了一片金色,他问道:“薛仁果在何处?”
侍卫回答着:“他们已经返回。”
萧瑀站在马车上,极目远眺,已经看不见薛仁果大军的身影,心中这才稍定,说道:“走吧!”
车队朝着萧关城门进发,看守大门的一名新兵嘴巴一撅,知道钱财来了,他乐滋滋的喝道:“哪里人,到哪里去?”
侍卫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将手中文书递过,那新兵看了看,道:“什么玩意,看不懂!”
这时,一名伍长接过文书,略略一看,只见文书上盖着代王的大印,当即面色一变,道:“诸位,请!”说着,忍不住伸手擦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到有代王大印文书。
新兵目瞪口呆,看着平素野蛮的伍长殷勤的将车队引进大门,直到车队远远的消失了,新兵奇怪的问道:“陈伍长,他们是什么人?”
陈伍长狠狠一掌拍向他后脑:“眼睛放亮点,你知道他是谁吗?那可是堂堂的国舅!”
新兵吐了吐舌头,远远的看着渐行渐远的车队。
萧关是个重要关隘,关内自然有驿站,车队在驿站外停下,早有驿丞迎了出来,几名驿卒将马儿牵进驿站,好生安顿,片刻之后,驿丞又让人奉上酒食。
萧瑀让众人说着,却是闻着驿丞,“你给我说说关中情况。”
驿丞回答着:“如今扶风仍是大隋范围,太守是窦璡,再向东去,盩厔、武功、鄠县都是李秀宁的势力范围,萧国舅东去,可要小心。”
萧瑀沉吟着,让驿丞下去,稍稍吃了一点饭,就早早休息。赶往扶风之后,恐怕需要在扶风停留一些日子,观看一下局势再说。
两日后,鄠县。
树叶渐落,已经铺满了院子,几名女佣正在奋力的打扫着院子,沙沙的声音不断传来,如同一只小猫不断的伸出爪子,挠着史万宝的心窝。
史万宝很郁闷,自从被杨侑放回来之后,很多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很怪,这些人包括了对头马三宝,何潘仁,甚至是李秀宁身边的侍女。史万宝知道,这是他们对自己极度的不信任。
史万宝回来之后,李秀宁以他在蓝田县一战表现不佳的名义进行了惩罚,剥夺了史万宝的兵权,史万宝知道,这不过是借口而已,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杨侑将自己放了回来。
史万宝躺在房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他理解李秀宁的做法,如果他是上位者,也会这样做甚至还有可能杀了对方。可是,现在是自己被贬,心态就不一样了。
很多时候,对于同一件事情,旁观者和当事人的反应是不一样的。旁观者会觉得当事人的反应会觉得很可笑,或是觉得此人不够成熟,承受不了某种打击。但是当事情降临到他身上的时候,他们又会觉得不公平,很不公平!心中就会愤然。
史万宝此刻就是这样的情绪,他感到很委屈,尤其是整个军中,只有李神通相信自己,这让史万宝很是失落。就在他郁郁的时候,有人登门找自己来了。
这个人,居然是杨侑派来的,这让史万宝情何以堪?他怎么也想不通杨侑会派人来找自己,而且那个人只是带了一句询问的话:“史将军身体康复了吗?”
这几乎要让史万宝抓狂了,但他还是忍住了,他没有将此人杀死,而是在夜黑风高的晚上,将此人送出了鄠县。
那一夜,史万宝都没有睡,他一直在猜测着杨侑的用意,最后他得出的结论,就是杨侑想要利用自己来分化义军,这种借刀杀人的软刀子,还真是厉害啊!可是,史万宝偏偏又无法辩解。
史万宝觉得自己就是三国的韩遂,被曹操一封涂涂改改的书信给逼得与马超反目成仇的韩遂。但片刻之后,史万宝又觉得自己是一只被困在大火里的绵羊,随时可能会被大火吞没的绵羊。
想到这里,史万宝忍不住激灵了一下。他有些郁郁的过了几天,这一日的午后,有人前来通报,说大总管召集众将议事,请史万宝前去。
史万宝犹豫了片刻之后,换了一身便衣,不带一个亲兵,独自赶往李秀宁的府邸。李秀宁的府邸不远,史万宝骑着战马,半炷香的功夫就到了李秀宁的府邸,他将战马让李府下人牵走之后,匆匆赶往议事厅。
此时,议事厅内,李秀宁坐在上首,李神通在左首第一,右边第一则是何潘仁。余下丘师利、李仲文、向善志等挨个坐下。史万宝进去之后,只有右手边还有最后一个位置,他走上前,闷闷的坐下。
李秀宁见众人到齐,这才开口道:“好了,诸位都到齐了,开始议事吧!”
这时,马三宝在李秀宁身后将杆子一拉,一张白色绢布在众人面前滚下,当绢布停下,一副地图出现在众人面前。
李秀宁笑道:“丘将军,你将消息给诸位说说!”
丘师利一抱拳,道:“喏,大总管!”说着,丘师利环视了一眼众人,道:“根据可靠消息,薛举已经拿下萧关!”
众人吃了一惊,萧关城池高大,乃是抵抗关外的桥头堡,扶风郡的窦璡颇有才能,他在萧关驻兵五千,何至于一夜之间,萧关失守?看到众人疑惑,丘师利说道:“根据消息,萧瑀与薛举做了一场交易,他似乎让薛举放他回到关中,而将梁泉县送给了薛举。”
何潘仁道:“听说薛举围城已久,早晚拿下梁泉县,又何必多此一举。”
这时李神通呵呵一笑,道:“这件事,何公就不知道了,李轨占据凉州,对薛举虎视眈眈,而且天气转凉,薛举恐怕也是考虑即将入冬,届时天寒地冻,粮食运转不便,所以和萧瑀达成协议,各取所需,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何潘仁奇怪的问道:“可是萧关城池高大,那薛举又如何能拿下萧关?此事与萧瑀又有什么关系?”
何潘仁这话说出,几人都奇怪的看着丘师利。
丘师利摇摇头,道:“具体的情况暂时无法知晓,但事实是萧瑀到达萧关的那一夜,薛举便拿下了萧关!”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时李秀宁开口道:“这也是我所担心的,我怀疑这是萧瑀引薛举入关,甚至,还有可能是杨侑的授意!如果是这样,我军将面临被夹击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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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残月时不时的躲进乌云中,整个苍穹时暗时明,让人有一种郁郁之感。
在一片密林中,忽然有几十只鸟雀冲天而起,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不久,从密林中,探出了几颗头,他们朝着鄠县方向看了看,很快又缩了回去。
密林之中,藏着数千人,都是最为精锐的战士,杨侑藏在其中,等待着时机。
杨侑真真假假,其实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拿下鄠县,因为硬攻的话损失很大,不符合杨侑的利益,在杨侑看来,为将者要在取得胜利的同时,尽量减少手下将士的阵亡率。所以他采取了这种办法。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隋军在密林中鸦雀无声,偶尔会有喝水的声音响起,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这时,鄠县城中的李秀宁显得心绪不宁,黄昏的时候有消息传来,在渭北发现大量的隋军,看来隋军攻打武功县迫在眉睫,李秀宁担心的是,武功县只有一万人。这一万人虽然不少,但实际上兵甲齐备的只有三千余人,义军还是太缺乏兵甲了,所以大多数的士兵看起来和农民没有什么分别。
李秀宁此时显得忧心忡忡,除了对武功县能不能守住之外,李秀宁还担心隋军围城打援,在渭北平原上以轻骑袭击,这样的话,想要救援武功县显得更加困难。
最坏的打算,甚至是隋军在甘泉宫以北伏击,那一带山势险要,非常适合埋伏。明日的救援,一定要慎重,不可中了敌人的埋伏。就在李秀宁想着的时候,门外有声音响起:“你不能进去。”
李秀宁走上两步,打开门,只见两名女兵将杨梅给拦住了,杨梅的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差点将手中的物件给摔坏了。
李秀宁露出微笑,道:“杨梅妹妹,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杨梅有些怯生生的,她低声道:“我,我看你总是忙到很晚,所以弄了些点心给你吃。”
李秀宁笑笑,道:“我还有事,你先回去睡觉吧!”想了一想,又让女兵接过篮子,送回了屋里。
杨梅退后两步,转身离去,这几天李秀宁很忙,但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杨梅发现李秀宁是一个谨慎的人,很难以靠近,她身边的两个女兵经常跟着,很难的手。尤其是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叫做什么马三宝的,对所有的陌生人都有着极大的恨意,很是抵触。她隐隐的感觉到还有人在观察着自己。
杨梅虽然年轻,但经过培训之后,沉稳了许多,她知道这事儿不能急。所以在被拒绝之后,毫不犹豫的离去,决不给别人怀疑的机会。
李秀宁回到屋子中,又在沉思,她决定留下马三宝监视史万宝,以防他有什么异动。俗话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李秀宁对史万宝是否投敌一事抱着否定的态度,但总要防患于未然。
这时,李秀宁觉得有些饿了,他打开篮子,里面是几份特色的点心,有胡麻饼、蒸饼,点心似乎刚刚做好,还散发着热气,李秀宁伸出细白的手指,夹起一块蒸饼,放进口中慢慢咬着。
就在这时,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史万宝在门外说道:“大总管可在?”
两名女兵相视一眼,正要拒绝,李秀宁在屋里问道:“进来吧!”
两名女兵微微不悦,这时候天色已经晚了,李秀宁虽然是一军主帅,可毕竟是个女人,男女授受不亲,怎能进入小姐的闺房?
史万宝进去,着急道:“大总管,刚才我巡视城头,发现两里外的一片密林上空,有鸟雀惊飞,我怀疑在密林中有敌人埋伏!”
李秀宁一愣,她想了片刻,道:“去看看吧!”
她带着几名亲兵,跟在史万宝身后,朝着北门而去,片刻之后,众人登上城墙,李秀宁极目远眺,这时,恰好残月躲进云中,天空一片黑暗,让人看不清楚。
又等了片刻,残月终于露出头来,地面亮了少许,李秀宁凝目看去,只是看到一片漆黑,朦胧中,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这时,史万宝道:“大总管,我愿带两百士兵,出去探查。”
李秀宁在城墙上踱步,这个时候开城门,不是上策,她又想到史万宝怎么回到城头上巡视?隋军究竟在做什么?只是为了麻痹自己,从而在武功县的战场上取得兵力上的优势,速战速决吗?
就在她考虑的时候,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马三宝出现在李秀宁眼前,他一看见史万宝,冲上去,狠狠的就是一拳:“你这个混蛋!”
史万宝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他摔倒在地,一抹嘴角鲜血,跳起身来,恨恨的道:“马三宝,你疯了!”
马三宝从怀中抖出一块锦帕,狠狠的仍在史万宝的跟前,骂道:“你这个叛徒!”
史万宝莫名其妙,将锦帕捡起,就着城墙上的火把一看,脸刷地白了,他大喝一声,道:“诬陷,这绝对是诬陷!马三宝,你这个混蛋!你想要杀我,何必用这种阴谋诡计?!”
史万宝说完,一扔手中锦帕,狠狠的扑了上去,两人在城墙上扭打成一团。
李秀宁怒喝一声,“住手!”一旁女兵将锦帕捡起来,递给李秀宁。
锦帕上的字有些模糊不清了,似乎被水打湿过,但依然能够辨明,这赫然是杨侑给史万宝的一封书信,最下面还盖着代王大印。书信中,要史万宝想方设法拖住李秀宁,不让她支援武功县。
看到这封书信,李秀宁冷笑一声:“拿下!”
两名身强力壮的女兵顿时扑上前,死死的抓住了史万宝的胳膊,马三宝看见史万宝被捉住,他狠狠的踢了史万宝几脚,道:“你这混蛋!”
他打不过史万宝,竟然了吃了一些亏,脸上很疼,此刻看见史万宝被制住,赶紧复仇。
李秀宁目光扫过史万宝,道:“将他押下去,小心看守!”
女兵不停呵斥着,将史万宝押了下去,李秀宁看了看城外,只见城外一片漆黑,那几个可疑的黑点在李秀宁的眼中已经不见了。她走下城墙,一边走,一边嘱咐马三宝,无非是要小心警惕之类。
回到府中,李秀宁想着明日就要出兵,此时又是子时,洗洗睡了。
城外。大部分的隋军靠着树干正在休息,时不时的,几名斥候传递着消息,杨侑的手中拿着水囊,不时的喝着水,他很冷静,等待了这么久,他不急在这一时了,要是这一战拿下李秀宁,接下来的仗,就好打许多。
侯君集在一旁,焦急的走来走去,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他渴望着能够杀入城中,尽量的收割人头,换取军功。但看到杨侑淡定的神情,他又不敢多言。
时间一点点流逝,这时斥候赶来,道:“殿下,已经是丑时了!”
这个时候,是人最为困乏的时候,杨侑点点头,道:“都起来吧!”
士兵们相互叫着,推搡着睡着的士兵,很快士兵们都站起身来。低着头,检查着身上的装备。
侯君集带着一脸的激动上来禀告:“殿下,都准备好了!”
杨侑目光扫过众人,道:“诸位,这一战策划良久,一定要捉住李秀宁!功成之后,孤论功行赏!出发!”
士兵们没有回答,而是齐刷刷的向外走去,保持着安静。很快,士兵们就钻出密林,朝着两里外的鄠县狂奔而去。他们的背上都背着一个沙袋,里面装满了泥土。
士兵们一路狂奔,到了护城河前面,就将身上的沙袋扔进护城河中,只是第一批的士兵,就将护城河填平了,足足有一百步长,士兵们扔掉背上的沙袋,又迅速返回,再背上另一个沙袋,然后迅速的朝着鄠县跑去。
沙袋扔进护城河响起的水声惊醒了城墙上睡着的士兵,这些日子他们日夜巡逻,生恐隋军夜袭,白天知道隋军已经撤走,心中大喜,到了子时,三三两两的睡着,到了丑时,几乎没有人巡逻了。
此时,被惊醒的士兵揉了揉眼睛,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隋军的沙袋就已经将护城河填平,很快朝着城墙堆积上来,不过片刻,就已经堆到了城墙的一半高了。
“敌,敌袭!”一个士兵惊恐的叫出声来,有如一直被捏住了喉咙的公鸡,声音嘶哑而惊恐。
但他话音未落,就见眼前银光一闪,一支飞箭刺穿了他的喉咙,他死死的抓住了喉咙,不甘心的倒了下去。
此时,城头上的士兵乱成一团,而隋军的沙袋越堆越高,顷刻间,就与城墙持平了。
侯君集大喝一声,跳上城头,手中挥舞着横刀,立刻就劈死了两人,隋军纷纷登上城墙,面对惊慌微醒的守军,很快占据了优势,将城墙纳入了隋军的势力范围。
杨侑看到这种情形,在几名亲兵的拥簇下,他登上了城头,这时,一个少年从暗处出现,他跑上城头,半跪在地上,道:“殿下,史万宝已经被李秀宁关押!”
杨侑一挥手,笑道:“做得好,你速速带侯将军前去包围李府,务必要拿下李秀宁!”
那少年的相貌,如果李秀宁在的话,一定能够认出他,赫然便是前些日子痛打杨梅的那个少年,他的名字叫做尹羽翼。是这一批少年中比较突出的几人,他此时站起身来,道:“侯将军,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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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宁的府邸在鄠县的东北端,位于东西十字路口的交界处,此处原本是鄠县的县衙,李秀宁拿下鄠县之后,就住在县衙里,既是住宅也是指挥所。
李秀宁躺在床上,还没有睡着,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思绪如潮。就在她思考的时候,地面微微震动,她有些奇怪,随后,这股震动越发的强烈了。
她站起身来,拢了拢秀发,正要穿衣,这时,一个人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小姐,大事不妙了!”
李秀宁吃了一惊,进来的是马三宝,只见他风风火火,脸上带着焦急之色。李秀宁身着两当(古代的内衣),雪白的胸脯和晶莹如玉的手臂都裸露了出来,顿时被马三宝瞧了个清清楚楚。
马三宝脸色一红,一时之间手足无措。李秀宁脸色也是一红,她跑回床上,将蚊帐拉上,迅速穿上衣裳,这才揭开蚊帐,道:“三宝,出了什么事?”
马三宝“啊”的一声,反应过来,道:“小姐,隋军拿下了北城!”
李秀宁脸色一变,道:“怎么回事?”
马三宝喘了一口气,道:“隋军从北门外突然出现,身上都背了沙袋,不过片刻功夫,就与城墙持平,从而登上了城池!”
李秀宁脸刷的白了,她立刻想到了史万宝的话,此时她才知道冤枉了史万宝,但此刻,隋军已经杀进鄠县,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其他了,必须要迅速做出决定。
就在这时,喊杀声越来越近了,“活捉李秀宁”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侯君集带着两百士兵已经杀到了县衙,一路上,几乎没有遇见什么抵抗,只有少量的敌军零零星星的出现,很快就被隋军淹没在人群中。侯君集一马当先,他手中提着滴血的横刀,一脚狠狠的揣在大门上。
大门发出一声巨响,只是晃了一晃,依然纹丝不动,显然很是结实,侯君集大喝道:“给我撞开!”
几名士兵上前,死命的撞着大门,李府几名闻讯赶来的士兵用肩头顶住大门,拼命的阻止隋军杀进府中。侯君集见一时之间难以撞开,他后退几步,朝着院墙狂奔而去,将到之际,他大喝一声,蹬蹬两步,竟然跃上了院墙。
几名士兵看到,依法效仿,顿时有四五名士兵登上了城墙。侯君集口中咬着横刀,翻身而下。身子还没有站定,一名敌兵杀来。侯君集就地一滚,躲过这一刀,他站起身来,伸出蒲扇一般的大手,狠狠的抽打在那名女兵身上。
那女兵吃痛,惨叫一声,话音未落,侯君集已经一刀砍下了她的头颅。
“杀!”侯君集带着几名士兵杀奔大门,那几人见势不妙,赶紧抽出横刀,与侯君集战在一起。几人放弃了大门,门外的隋军撞了几次,大门轰然倒下,激起灰尘无数。
此时李秀宁已经穿上了衣裳,还披上了铠甲,她带着几名士兵赶到大门,只见人群混杂,喊杀声震天,隋军从大门纷纷涌入。饶是李秀宁沉稳机智,看到这种情况也不由花容失色。
马三宝道:“小姐,走后门!”
李秀宁点着头,忙带着十余名女兵朝着后门奔走。侯君集眼尖,在人群中看到李秀宁,他放过厮杀的几人,喝道:“李秀宁,哪里走!”几名隋兵跟着侯君集朝着李秀宁狂奔而去。
马三宝抽出横刀,喝道:“小姐,你快走,我来掩护!”说着,手舞横刀杀了上去。
李秀宁叹息一声,道:“你要小心!”说着,带着士兵朝着西门而去。
李秀宁的大军主要驻扎在西门,此外还有五千兵马驻扎在城中,此时得到消息,顿时都惊呆了,陷入了混乱之中,隋军趁机冲进大营,到处放火,火势冲天,吓得百姓纷纷紧闭房门,躲在家中,惶惶不安。
杨侑站在墙头上,目光炯炯,不时的听着回报。
“殿下,侯将军已经杀入县衙!”
“殿下,吴将军已经杀入敌军大营!”
杨侑一一听到,又问道:“城西敌军大营是否有异动?”
独孤千山上前,道:“目前尚未有消息!”
杨侑点点头,目光继续投向城中。
马三宝拼了命的阻挡侯君集,这让侯君集很生气,马三宝破坏了他抓住李秀宁的大功。侯君集虽然很生气,但不得不打足了精神与马三宝厮杀,马三宝的武功不凡,臂力和侯君集半斤八两,一时之间,谁也不能赢谁。
李秀宁快步的走着,这时,她听到了一阵哭泣声,她急忙走过去,看见杨梅蹲在地上哭泣。李秀宁示意两个女兵带她走,两个女兵略略犹豫,道:“小姐,这个时候带她岂不是累赘?”
李秀宁眉毛一拧,她也明白士兵说的没错,她对着杨梅道:“你找一个地方藏起来,到时候我会派人来接你!”说完,急匆匆的而去。
女兵们跟在李秀宁身后,警惕的前行。杨梅看见他们走远,抬起头,冷笑了一声,她站起身来,紧紧的跟在后面。
刚刚打开后门,就听到一阵噪杂的声音,数十名隋军赶到后门。李秀宁大喝一声,抽出横刀,杀上前去。身后几名强壮的女兵纷纷大喝而上,与隋军杀成一团,但李秀宁显然不愿久战,她带着女兵且战且退。在激战中,李秀宁这时看到了北城门灯火通明。
隋军已经将北门打开,士兵正在入城,准备控制城中的局势。而此时,李秀宁城中的士兵反应过来,仗着熟悉地形,与隋军进行巷战。这时天色黑暗,光靠火把不足以照清四周,一时间,双方陷入了僵持阶段。
杀声震天,杨侑在城墙上踱步,如果抓不到李秀宁,这一战就失去了意义。这一次典型的是擒贼擒王,必须要成功。他焦急的等待了片刻,一挥手,道:“随孤来!”
独孤千山忙劝道:“殿下,城中混乱,还是等等吧!”
杨侑摇摇头,道:“无妨!”
杨侑走下墙头,独孤千山带着一百名禁军跟在后面,直奔县衙。此时,形势变得对马三宝极为不利。身边的士兵已经逐渐变少,而隋军士兵越来越多,更有消息传来,说县衙后门也有隋军出现,将整个县衙被团团包围了。
马三宝心中大急,他猛劈几刀,甩开了侯君集,转身就走,两名士兵心有灵犀堵住缺口,拦住了侯君集。侯君集心中大急,想要冲过去,但那两人如同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的缠住侯君集,一时之间抽不出身。
马三宝好不容易抽出身,朝着后院急奔,刚转过后门,就看见门外一片混乱,他在人群中寻找着李秀宁,心急如焚。但人群之中,一时之间难以找到,他抓住一个女兵,在她耳边大喝:“小姐在那里!”
那名女兵一边后退,仓皇的向西一指,道:“那边!”
马三宝顾不得其他,拎着横刀狂奔。远远地,就听见了李秀宁的娇喝之声,他心急如焚,急忙赶过去,这时,侯君集将两个烦人的女兵杀了,一路追了出去。
杨侑在禁军的护卫下朝着县衙前行,一路上,遇见零零星星的抵抗,当距离县衙不过两百步的时候,敌人逐渐增多,战况变得激烈起来,禁军士兵顿时紧张起来,非常警惕的看着四周,保护着杨侑的安全。
突然,前方一支七八人的士兵冲杀而来,势头很猛,杨侑站住身形,凝目看去,心中不由一喜:“谁给孤拿下李秀宁,重重有赏!”
李秀宁也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遇见杨侑,她咬咬牙,看着蜂拥而来的禁军士兵,决定改变计划,从东边退回去,西边隋军太多,看这个样子是冲不出去了,只会陷入敌军包围,只要从东边出了城,鄠县四周一片平地,隋军难以追上自己,只要逃了出去,一切就好办了。
杨侑那里肯放过她,他高声宣布捉住李秀宁赏金十两,官升五级。
禁军士兵斗志盎然,朝着李秀宁冲杀而去,他们仿佛看见了一只肥肥的羔羊,正在等着被宰杀。李秀宁见势不妙,当下不敢耽搁,疾步朝着东门狂奔。
李秀宁劈死一名拦路的隋兵,这时,马三宝从一边冲出来,道:“小姐,快走!”
李秀宁凝视他一眼,正要快步疾行,侯君集从远处冲来,高声喝道:“李秀宁,给我站住!”马三宝冷笑一声,道:“狗贼,你的对手是我!”说着,不顾一切扑了上来。
杨侑在远处看着,不由有些焦急,县衙后门不算宽阔,此刻激战,更加转不开身,禁军士兵杀不过去。就在这时,只见西城火焰冲天,军营被点燃,照亮了半个天际。
片刻之后,快马回报:“敌军点燃大营。”
杨侑顿时猜到其中含义,定是想要利用大火来搬取救兵,但杨侑并不担心,一切早有安排,关键在于,李秀宁能否捉住。
杨侑思考片刻,道:“千山,你带五十个人,迅速占领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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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一夜未眠,但李秀宁还是显得很是精神,她踏进甘泉宫大营之后,第一个命令就是要李仲文点齐三万兵马,杀奔鄠县。李仲文不敢怠慢,急忙让军需官准备粮草,又让士兵们收拾器械,整装待发。
不久,史万宝逃回甘泉宫,他身上受了伤,左臂竟然是断了,身上血迹斑斑,显然经过了一番磨难。李秀宁知道这一战不怪史万宝,只能是好生安慰,让他留在营中安心养伤。
辰时初,士兵聚结完毕,李秀宁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立刻下令全军出发,她要在隋军立足未稳之前,拿下鄠县,
此时,鄠县一片忙碌,隋军士兵正在将李秀宁家中的金银、蜀锦一箱箱的抬到马车上,准备送回大兴城。出了有大量金银、蜀锦之外,城中的粮仓还有不少粮食,杨侑大手一挥,将粮食全部搬了出来,慷他人之慨,一部分搬回军营,余下的全部送给百姓。
百姓们欢天喜地,纷纷拿出口袋猛装粮食,整个粮仓一片欢腾。虽说李秀宁治军严谨,很少骚扰百姓,但如今年头不好,粮食收成受到很大影响,百姓们吃饭也是数着米粒下锅,非常的节约。此时有人发放粮食,心中自然高兴非常。
就在百姓们欢天喜地的时候,杨侑在密室里,接见了杨梅。
杨梅低着头,踮起脚尖,她没有完成任务,心中有些惶然。杨侑明白她心思,看着她,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李秀宁此人非常谨慎,杀她一事到此为止。”
杨梅摇摇头,道:“殿下,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杨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沉默片刻,道:“你要知道,如果是我军刚刚杀进鄠县的时候,你能杀死或是擒获李秀宁,那么你十之八九有活命的机会。可是现在,就算得手,你也要死。”
杨梅咬着嘴唇,道:“我的命是殿下给的,我不怕死!”
杨侑叹息一声,他早就看出这个女孩子看似柔弱,其实很坚强,事到如今,杨侑也只能无奈的说道:“那你要小心,孤不希望倾心培养出来的人才,只是为了区区一个李秀宁而死掉。”
杨侑的语气充满了无奈,但杨梅的心中却是泛起了一丝甜意,这时,门外独孤千山说道:“殿下,甘泉宫有消息。”
杨侑微笑着,道:“你保重!”说着,走出密室,问独孤千山:“李秀宁带了多少兵马。”
“殿下,有三万!”独孤千山说道。
杨侑点着头,道:“看来李秀宁几乎是倾巢而出了!”
这时,天际射出一缕阳光,给初冬带来一些温暖,杨侑一挥手,道:“让士兵们加快速度,按计划行事!”
李秀宁骑在战马上,秀眉紧皱。她的行军速度不快,按这个速度,要一个时辰后才能到达鄠县。沿途有不少深沟、森林,李秀宁派出了无数的斥候,遍布在两旁,不停的打探着消息,深怕中了隋军的埋伏。
巳时初,太阳已经高挂在天际,对于关中的冬天,算是不错的天气,然而这时的李秀宁,心中却充满了疑惑。因为此时李仲文的两千前锋,已经抵达了鄠县西门。
鄠县城门并没有紧闭,反而是大大的打开,城门处,还有不少百姓走来走去,看起来很是悠闲。
“空城计?!”李秀宁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计策,然而,最后的结果让她失望了,整个鄠县城中,没有一个隋军士兵,李仲文派出士兵找了百姓前来询问,这才知道在半个时辰前,隋军已经全部撤离了鄠县。
李秀宁得到消息,快马加鞭,进入鄠县,直奔县衙,县衙里一片狼藉,李秀宁顾不得其他,绕过断瓦残垣,到了香闺,就见床板翻转,她心中一惊,跳了进去,奔上七八步,就见密室里空荡荡的一片。
李秀宁的脸刷的白了,军饷十之八九都在这里,如今被杨侑一搬而空,这让李秀宁还怎么活?这时,一名女兵上前,有些迟疑不决,道:“大,大总管。”
李秀宁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何事?”
那名女兵一咬牙,道:“大总管,粮食基本没有了!据说,据说是隋军发放给了百姓。”
李秀宁脑袋嗡的一声,几乎就要晕倒,她本来粮食就不足,还被杨侑当成冤大头送给了百姓,此时没有了粮食、军饷,这士兵还不哗变?!
隋军已经撤回了沣水岸边的大营,大帐之中,杨侑看着金灿灿的黄金,脸上露出笑容。几名亲兵看着黄金,就像看着美人一样,几乎要滴出了口水。
杨侑呵呵一笑,道:“这一次,诸位都有奖赏,回到大兴,孤折算成铜钱,发放给诸位!”
亲兵听了,欢声震天。
就在这时,斥候赶来,给杨侑报告着什么,杨侑连连点头,等斥候走了,杨侑这才笑道:“李秀宁率兵杀来,诸位随孤前去一观!”
杨侑在前,侯君集、韦松几人跟在后面,这时,隋军已经将营门关上,弓箭手在塔楼上待命,远处尘土飞扬,至少有五千人杀来。
杨侑凝神看去,只见在李秀宁身边,是一个长须汉子,长着一张驴脸,一副不苟言笑的摸样。杨侑对他半点印象也无,很是陌生。
韦松说道:“殿下,此人是李仲文!”
杨侑点点头,在塔楼下,高声喊道:“李秀宁,你带兵到此,难道是要孤请你吃饭吗?”
李秀宁一夜没睡,李秀文、段纶被擒,马三宝被斩,钱财又一点不剩,粮食几乎殆尽,种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李秀宁的心头,她大喝一声:“无耻小贼,还我粮食,还我钱财!”
杨侑哈哈一笑,道:“挂起来!”侯君集冷笑一声,一挥手,一名士兵用一根长杆将马三宝的人头挂了起来,在半空中摇晃着。
李秀宁见了顿时大怒,她策马两步,就见隋营之中,两名弓弩手射出几箭,落在李秀宁身边,李秀宁一惊,回过神来,目光凶狠的看着杨侑。
这时,杨侑又是一挥手,李秀文被人抓上塔楼。
李秀文自从被杨侑抓住之后,一直就哭个不停,此刻被抓上塔楼,又是一声尖叫。只见她头发散乱,双眼红肿,衣衫不整,在塔楼上摇摇晃晃,被吓得站不稳。
李秀宁在远处咬紧了牙,她高声喝道:“小贼,你若有胆量,就出营厮杀,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你这个无耻之徒!”
杨侑哈哈一笑,道:“李秀宁,你父亲七岁之时,你祖父李昞去世,我杨家念着有独孤家的情谊,对你父亲诸多照顾!可是如今,你李家是如何对待我杨家的?”
“此刻天下板荡,隋室衰微,正当励精图治之时,你父身为唐国公,太原留守,手中握有重兵,你父亲不是为国效力,不是为君分忧,反而是辱骂今上,借机兴兵,夺我江山,杀我大将,意图黄袍加身,如此忘恩负义之徒,才是无耻之人吧?!”
杨侑这话一说出来,四周士兵齐呼:“李渊无耻之徒,李秀宁可耻淫妇!”
李秀宁头一晕,她咬了咬舌尖,定了定神,她发现不能与杨侑斗嘴,不然总是落了下风,她大喝一声,道:“小贼,只会动嘴,我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听你骂人的,有本事出营一战。”
杨侑嘿嘿一笑,示意将李秀文带下去,这才看着前方,道:“李秀宁,我知道你一夜未睡,允你回去休息,明日再与你一战!”
李秀宁愣了一愣,她有些不敢相信,杨侑有这么好心?但她一看隋军闭门不出,知道若是强行攻打营寨,恐怕会付出较大的伤亡,而且她也觉得有些疲倦。
李秀宁想了片刻,一挥手,道:“既然如此,那么我明天再来!”
很快,李秀宁带着士兵如潮水一般退了回去。
走下塔楼,侯君集跟在后面,讨好的问道:“殿下,明日有什么妙计,能够捉住李秀宁吗?”
杨侑瞄了他一眼,问道:“你就这么想抓李秀宁,是不是看上她了?”
侯君集嘿嘿一笑,道:“昨夜让她逃了,心有不甘呐。不过殿下若是愿意赏赐给臣,臣非常乐意。”
杨侑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侯君集,忽然冷笑一声:“侯爱卿,你要娶她回家,孤没有意见,不过你可要考虑清楚,孤怕你上半夜上床,下半夜身首异处!”
侯君集一想李秀宁那副凶狠的表情,身子不由一颤,连忙摇头,道:“殿下,还是算了吧!”这时杨侑走远,侯君集追上两步,又问道:“殿下,臣愿明日出战,擒获李秀宁!”
韦松这时也道:“殿下,臣也愿意出战,只带三千人。”
侯君集忙道:“殿下,臣只带两千人。”
杨侑哈哈一笑,道:“两位爱卿斗志昂扬,是好事。不过孤没有打算出战。”
侯君集、韦松两人面面相窥,齐声道:“可是殿下不是已经答应明日出战了吗?”
杨侑瞧了两人一眼,道:“孤是答应了不假,可那是敌人,还是个女人,孤要是什么事情都顺着她,这天下还有卓文君这等怨妇吗?”杨侑说着,哈哈一笑,朝着大帐走去。
侯君集、韦松两人再度相视一眼,心想殿下果然无耻,行事之高,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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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宁回到城中,迅速让士兵将北墙的沙袋搬走,护城河疏通了,以免隋军晚上又来偷袭。做完这些事情,李秀宁这才一脸晦气的回到李府。这时,粮食已经挽救回来少许,但数量不多,最多支持一个月,如果算上从甘泉宫带回来的粮食,满打满算,也就是两个月就会粮尽,这样算来,恐怕冬天都熬不过。
这是大问题啊,李秀宁忧心忡忡,她在房中踱步,这时,几名女兵将杨梅带了上来,只见杨梅的头上全是柴草,身上的新衣很脏,李秀宁问了一下,这才知道杨梅躲在了柴堆里,从而逃过了一劫。
此时李秀宁也无心理她,挥挥手让杨梅下去。自己在房中踱步,思考着如何击败杨侑。
而此时的杨侑在大营之中,也在思考着对策,一名亲兵将食物奉上,杨侑吃了几口,问道:“武功那边可有消息?”
亲兵回答:“殿下,目前还没有。”
杨侑挥挥手,亲兵退下。吃过午饭,杨侑走出大帐,这时,太阳带着暖意,照射了下来,杨侑伸伸懒腰,心想什么时候弄个太师椅,冬天晒晒太阳,那可是舒服的紧。
大营内的士兵不到一万,与李秀宁硬拼,杨侑又不是傻子。
午时。
李神通的一万大军已经全部渡过了渭北河口,何潘仁的五千军队驻扎在此处,将渡口浮桥控制在手中。
李神通早在昨日中午,就得到了李秀宁的命令,但三军需要运送粮食,拆除营寨,足足花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当晚赶到了渭水南岸,因此,李神通对鄠县的战事一概不知。
花费了一上午的时间,大军这才渡过了渭水。
何潘仁早就准备好了酒食,士兵吃过午饭,就要赶往武功,这又需要花费一个时辰的时间。一顿饭的功夫后,一万士兵开始上路,李神通在战马上一抱拳:“何将军,河口就交给你了!”
何潘仁一搭手:“副总管放心!”
李神通策马离去,一万军队有如一条长龙,朝着武功走去。
此时的武功县,一片安静,并没有想象中的战况。
窦璡的士兵虽然多是郡兵,但战斗力不弱,就如张须陀的郡兵一样,经历沙场,是百战精兵。除了兵将骁勇之外,窦璡还准备了无数的投石机,不断的将巨石投掷上城池,几天下来,多处城墙残缺,丘师利拼了命的派人修补,这才勉强堵住了缺口。
对此,丘师利很是担心,他兵马虽然不少,但精锐不多,只有三百人才有完整的铠甲,同时这三百人也是他的心腹。此时,丘师利听着士兵的回报:“将军,那人自称是国舅!”
丘师利心中一惊,国舅,不就是萧皇后的弟弟,萧瑀吗?他来这里,做什么?
他急忙叫过亲兵:“小心注意,请萧国舅到密室来。”丘师利的父亲是交趾郡太守丘和,丘和此人善于迎合上司,当年杨广巡游天下,他极力奉承,奉上美食,首开奢侈之风,但他颇有才能,前几年因为交趾郡民心不安,杨广这才派他镇守交趾,丘和上任之后,安抚百姓,交趾郡很是和谐。
隋末,贵族造反者不少,如段纶是段文振之子,丘师利是丘和之子,沈法兴出身于吴兴沈家,萧铣出身于江陵萧家,薛举、刘武周也是一地之豪强,杨玄感更是当时的权臣之一。
他们造反,有着各种的原因,有的是为天下,有的则是为民。而丘师利与兄弟丘行恭造反,属于后者。只不过,他们在此时选择了李秀宁,认为李秀宁的父亲李渊必然能够平定天下,还天下一个太平。
一炷香后,丘师利在密室见到了萧瑀,他忙施礼:“小侄见过国舅。”
萧瑀呵呵一笑,道:“不必多礼,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你了!”
丘师利道:“当初小侄跟着父亲去国舅府上拜会,那时大隋千秋鼎盛,想不到如今……”
萧瑀正色,道:“贤侄,我知你与行恭是为百姓,而不是权势,如今你投靠李秀宁,便是造反。你认为李渊能够夺得天下吗?”
丘师利摇摇头,道:“小侄不知李渊能否夺得天下,但杨隋气数已尽却是不争的事实。”
萧瑀眯着眼睛,打量了丘师利一番,叹息一声,道:“陛下一意孤行,非要去江都之地,偏安一隅,足见陛下已经丧失了信心。但我以为,代王殿下却有中心之志呐!”
丘师利沉思,他想到了杨侑的手段,先是拿下蓝田,气走李秀宁,然后利用蓝天一战,成功的打草惊蛇,将卫玄一党尽数拿下,大兴城中血流成河,手段的确凶狠。
但据说,代王将一个籍籍无名的伍长直接提拔为率府副率,这份魄力,确非常人。
就在丘师利犹豫的时候,萧瑀笑道:“贤侄,你以为我大军围困武功,为何围而不攻,这其中的原因你知道吗?!”
丘师利一惊,急忙拱手,道:“愿听国舅赐教。”
萧瑀呵呵一笑,道:“明攻武功,暗取鄠县,说不定李秀宁已经被擒!”此时萧瑀却是不知道功亏一篑。
丘师利脸色一变,他忍不住后退两步,道:“怎么可能!”
但萧瑀眼中充满了信心,不像有诈,丘师利沉吟着,这时,门外响起亲兵的声音:“将军。”
丘师利知道不是大事,此人定然不会打搅自己,他忙一躬身,道:“国舅,失礼了,小侄去去就来。”
半个时辰前。
武功县以西,一片密林之中,李靖正在擦拭着手中的马槊。这杆马槊是杨侑赏赐给他的,马槊类似于长矛,但由于制作麻烦,因此造价很高,只有贵族或是世家子弟才能使用。
此时,李靖在等待着机会,他已经在这片密林中埋伏了两天,这两天这一千骑兵士兵都靠着干粮充饥,战马也是吃着不多的马粮。
李靖的心中有些担忧,这一战的关键,在于鄠县的计谋,李靖最为担心的是,李秀宁在代王殿下兵力最为虚弱的时候,发出致命一击,这样的结果,是最坏的。
就在李靖胡思乱想的时候,斥候来报:“将军,前方出现敌军!”
李靖一跃而起,“有多少人,领兵何人?”
“约莫上万人,带领将领不详,旗帜上写的是李。”
李靖也不知道是李神通还是李仲文,但此时这些已经不再重要,他一挥手,道:“都起来,准备杀敌!”
渭河以北,以平原居多,当李靖的一千骑兵杀奔而出,李神通的士兵心中大惊,士兵们忙将辎重摆放在前方,想要利用辎重来抵御骑兵的冲击,但骑兵的速度太快,辎重还没有组成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骑兵已经杀到,隋兵手中的长矛在杨广下闪着金色的光芒,一矛刺出,基本就能杀死一人。
李神通接到消息,心中大惊,他兵马以步兵居多,骑兵很少,面对李靖的冲击,尤其是在平原上的冲击,他只能是让士兵组织起来,围成一团,尽可能的将辎重集中起来。
李靖率兵隋军大杀一阵之后,斩首足有六百人,见马力衰竭,而李神通也结成了战阵,若再进攻,损失就大了,这才挥手退兵。一片混乱中,李靖趁李神通没有注意,带走了几个敌人。
李神通很是沮丧,敌人其实并不多,但这一仗,却是丧失了锐气。他无奈之下,只能加速行军,死去的尸体不再管他。
丘师利在听了亲兵的回报之后,眉头紧紧的皱着,他没有想到李神通居然败了一仗,这个损失或许不大,但却意味着主动权的丧失。本来李秀宁掌握了盩厔、武功、蓝田,鄠县,可以说对大兴城已经呈半包围的态势,但蓝田已经失去,如果如萧瑀所说,鄠县又被杨侑夺走,这局势对李秀宁就十分不利了!
这个时候,丘师利决定稳住萧瑀,他匆匆回到密室。萧瑀正在密室内悠闲的看着里面的书画,丘师利走进去,十分抱歉的说道:“国舅,久等了。国舅的诚意小侄已经明了,只不过,国舅也知道我三弟在盩厔县,此事还要和他商量商量,还望国舅稍等几日,不知国舅意下如何?”
萧瑀哈哈一笑,他明白丘师利的心思,当下一拱手,道:“既然如此,我就等贤侄消息了!”
何潘仁送走了李神通之后,立刻将营门紧闭,何潘仁是商人出身,凡是讲究利益,对于他来说,无论投靠谁,都一样,关键是要获得利益如何将利益最大化,所以在马三宝劝降的时候,他就投靠了李秀宁。
而事实上,李秀宁对他不薄,这让何潘仁非常高兴,他仿佛看到了辉煌的未来,黄橙橙的铜钱,白花花的银子,还有娇滴滴的美女,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都在何潘仁的眼前。
就在何潘仁想着的时候,一个士兵在帐外禀告:“将军,副总管派人前来!”
“哦?”何潘仁站起身来,走出中军帐,到了营门,就看见几名士兵,身上带着伤,他很是惊讶:“这是怎么了?”
那人回答道:“何将军,副总管半路遇袭,还请何将军速速派兵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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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越来越多的隋军倒下,阴世师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此时,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将消息送回大兴城,他不怕死,战死沙场是男儿本色,但若是李世民从冯翊郡南下,进而威胁到朝邑县,那么蒲津渡就危险了。
这个后果是可怕的,它就如多米诺骨牌一样,只要有一个骨牌倒下,接下来就会有无数个骨牌倒下。李渊大军一旦杀入冯翊郡,面对的就是一马平川的关中,若是与李秀宁联合起来,大兴城又有几分胜算?
这个消息,要及时的通知大兴城,通知殿下,让殿下好有所安排。阴世师无奈之下,且战且退,此时他身边有战斗力的士兵不过千余人了。而孙华足足有上万人之多。
“杀!冲出去!”阴世师大声的喊着,他头上的头盔已经掉了,不知道在何处,但他已经来不及去寻找。他带着士兵朝着南方杀去。
大河边。
房玄龄一抱拳:“这位将军不知道如何称呼,我乃房玄龄。”
刘弘基跳下小船,看着房玄龄,哈哈一笑,道:“原来是房先生,我乃刘弘基。”
房玄龄顿时肃然,刘弘基的父亲是河州刺史刘升,也是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房玄龄说道:“刘将军,久仰了!”
刘弘基哈哈一笑,道:“我说隋营怎么火起,原来是先生妙计!”
房玄龄摇摇头,道:“小计,此次还是孙华将军识大体,这才拿下隋营!”
刘弘基抽出手中横刀,脸上杀意正浓:“房先生在此稍等,敦煌公即刻就到。我先去杀几个人!”说着,带着士兵冲杀而去。
一炷香后,李世民得到消息,急忙渡过大河。房玄龄急忙上前,道:“玄龄见过敦煌公!”
李世民哈哈一笑,上前一步拉起房玄龄的手,道:“若非玄龄兄相助,我等还困在对岸!这个大功,我一定向父亲禀告!”
房玄龄心中一喜,道:“多谢敦煌公!”
这时,一名士兵上前,禀告着:“将军,隋军朝南突围。”
“让刘弘基无论如何要拦住他!”李世民说道。
阴世师的身上已经满是鲜血,他已经分不清楚是自己的鲜血,还是敌人的。他疯狂的砍杀,已经不觉得疼痛。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牵来一匹战马:“将军,快走!”
阴世师大喝道:“不,你走,你务必要将龙门渡失守的事情告诉殿下!”
那亲兵耳朵掉了半个,鲜血流下,他紧紧的抓住阴世师:“将军,卑职不过一介武夫,无才无德,死不足惜。将军是殿下重臣,负担着大隋的希望。将军,你快走!”
那亲兵说着,猛地将横刀放在脖子上,“将军,你若不走,卑职愿先走一步!”
阴世师大叫一声,他猛地一抹泪水,跨上战马。几名敌人见阴世师想要逃走,那名亲兵大喝一声,不顾一切扑上,阴世师叹息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朝着南方狂奔,另有四五名骑兵跟随而去,保护着阴世师。
战马一旦启动,速度很快,步兵是拦不住的,此时刘弘基恰好赶到,看着阴世师一骑绝尘,只能是长叹一声。他们渡河而来,基本没有战马,要想追上阴世师,几乎不可能了。
李世民在河边得到消息,心中也是长叹。
房玄龄道:“敦煌公,玄龄有一个想法。”
李世民道:“玄龄兄但说不妨!”
房玄龄道:“兵贵神速,我以为此刻进兵,沿着大河南下,拿下蒲津关,唐国公便可渡过大河!”
适才两人聊天,房玄龄已经知道李渊的兵力部署,此刻提出建议。李世民听了,眼睛一亮,道:“好计!”回过头,吩咐着士兵:“速速将战马运过河!”
刘文静从突厥带回来五百名突厥士兵和二千匹马,李世民分到一半。此时火把点起,将两岸照的如同白昼,士兵们加速过河,李世民要直奔蒲津关。
就在李世民得到房玄龄帮助拿下龙门渡的时候,杨侑坐在中军帐中,也在等待着消息,这个出自于李靖的计划,一环套一环,如果成功,几乎可以将李秀宁歼灭。不过李秀宁有一个好部下,一个拼了老命为李秀宁的部下,所以使得这个计划功亏一篑。
不过杨侑并不担心,只要萧瑀成功,将丘师利说服,李靖又烧掉了浮桥,李神通的万余人就如瓮中之鳖,翻不起什么大浪了。那个时候,李秀宁最多只有两个县,局面就会好上许多,只要加一把力,捉住李秀宁,再设法稳住薛举,杨侑能够喘过气来,就可以逐步实施他的计划。
然而,计划是完美的,理想也是美好的,但现实却是残酷的。杨侑不知道,区区的一个书生房玄龄,将这一切全部弄了个糟糕。
在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对杨侑、对李世民、对李渊乃至于薛举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使得他们不得不改变计划或是提前计划,房玄龄这个小小的蝴蝶,将两军的态势顿时改变了。
这一夜,李世民亲帅一千骑兵南下,中途一度追上阴世师,双方一场战斗,阴世师亲兵几乎死伤殆尽,他后来转向而行,朝着西方狂奔,这才躲过了李世民的追击,李世民找不到阴世师,毫不犹豫,立刻率兵南下,兵锋直抵朝邑县。
李世民亲帅士兵趁夜攻城,朝邑法曹靳孝谟见李世民势大,举城投降。随后,李世民将兵马驻扎在朝邑县,等待着大军南下。
清晨,枯黄的落叶上,布满了露水,杨侑早早起来,在军营里锻炼身体,此时他的心情格外高兴,李靖已经烧毁了浮桥,截断了武功与鄠县的联系,下一步,就是要围歼李神通了。
此时,李秀宁也得到了消息,何潘仁一脸的晦气,半跪在李秀宁跟前,失去了浮桥,让李秀宁陷入了被动。按理说这样的大罪,是要惩罚的,但李秀宁考虑到正是当初得到了何潘仁的支持,义军这才壮大,更何况,从这件事上来说,李神通也有责任。
所以李秀宁含糊几句,也就罢了,今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出城迎战杨侑,只要捉住了杨侑,反败为胜不是没有可能。
李秀宁很谨慎,杨侑的大营里不到一万人,还有两万人不见踪影,究竟在什么地方?李秀宁知道杨侑有一支五千人的骑兵,装备精良,是隋军的杀手锏。为了防止隋军偷袭,李秀宁在两翼安排了士兵,在地上洒满了铁蒺藜,还用木头制作了拒马。
做完了这一切,天色已经亮了,士兵们也吃过了早饭,等待着出兵。
此时,杨梅在房中不安的走来走去,她向杨侑一再表示要拿下李秀宁,可是昨日几次试探,都被李秀宁的心腹女兵挡住,根本见不到李秀宁,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卧底是一件辛苦的差事。
不久,李秀宁率领大军出城,外隋军大营半里处摆开阵型,但让李秀宁奇怪的是,隋军的营门紧闭,似乎没有打仗的准备,李秀宁忍不住皱眉,吩咐一个亲兵:“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此时的杨侑,正在侯君集、韦松的伴陪下,在营中观看士兵操练,这些关中大汉,长的又高又壮,又因为杨侑极力改善伙食,士兵们对杨侑很是拥护。
杨侑与侯、韦两人说着事情,杨侑笑道:“侯爱卿,你年纪也不小了,早日成家,方可立业啊!”
侯君集已经二十五岁,在古代这个年纪已经是晚婚了。杨侑的父亲元德太子,十五岁结婚,十九岁就生了长子杨倓,二十一岁生了越王杨侗和代王杨侑,那时候的人,大抵如此。
而韦松比侯君集还要小两岁,孩子都能走路了。
侯君集摸着脑袋,嘿嘿直笑:“殿下,她们都嫌我是个莽夫。”
杨侑哈哈一笑,道:“不管白猫黑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好好跟着孤,他日封疆拜侯,还怕没有美人?”
侯君集一愣,“白猫黑猫?殿下,我不是猫。”
这时,一名士兵跑来,道:“殿下,李秀宁在营外挑战!”
杨侑呵呵一笑,道:“随孤来!”杨侑带着侯君集、韦松两人,慢悠悠的朝着营门口走去,到了营门,杨侑登上塔楼,极目远眺,就见李秀宁足足带了一万五千士兵,在营外摆开了阵型,准备要大干一番了。
杨侑冷笑一声,冲着营外的那名女兵,道:“你叫李秀宁过来,和我搭话!”
那女兵应着,跑了回去,片刻之后,李秀宁带着五百人出现在营门外,李秀宁喝道:“杨侑,你说今日出战,为何还不出营?”
杨侑笑了一笑,道:“刚才孤接到大兴城中传来一个消息,说孤养的一条狗死了。”
李秀宁大怒,道:“一条狗而已,死就死了,大不了再养一条便是!你快快出营。”
杨侑叹息一声,道:“心爱的小狗死了,自然没有心情,今日孤就不出战了,明日再说吧!”
李秀宁怒极,道:“无耻小贼,说话不算话!”
杨侑耸耸肩,也不理李秀宁,自顾下了塔楼,李秀宁还想再骂,几支箭羽飞来,在她身边落下,她咬着嘴唇,一挥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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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功县,丘师利在房中踱步思考,此时,他已经得到何潘仁兵败,浮桥被李靖烧毁的消息。这让他对萧瑀的话多了一份信任之感,看来隋军这一次,是经过了精心的准备。此时,隋军已经占据了上风,似乎随时可以拿下武功。
他在房中想了半响,终于下定决心。他换了一身便服,带着两名亲兵,化装成一般百姓,朝着窦璡的大营走去。此时窦璡与萧瑀正在营中下棋,一边说着事情。
萧瑀出身于江陵萧家,是南梁帝胄之后,在他的身上自有一股儒雅的气质,他轻轻抬手,将一颗黑子落下,笑盈盈的看着窦璡。
窦璡顿时头大如斗,他已经连输了两盘,而第三盘随着萧瑀的这一颗黑子落下,大局便已经定了,就算窦璡想要挣扎,也不过多支撑片刻,但最终的结果,仍然是落败。
窦璡的脸上带着微微的失落:“国舅妙手,我不及也!”
萧瑀呵呵一笑,将黑子慢慢的捡回,放入棋盒之中,他缓缓开口:“之推,你觉得丘师利会投降吗?”
之推是窦璡的字,此时的窦璡已经五十多岁,与萧瑀大致相仿,他听了萧瑀的话,笑道:“李靖烧毁了浮桥,李秀宁首尾不能相顾,丘师利是聪明人,不会做傻事。”
萧瑀叹息一声,道:“我与他父亲相厚,自是不忍兵戈相见。”
萧瑀这话让窦璡沉默,其实算起辈分,李渊还是他的外甥,这让窦璡心中也有些不安,而让窦璡更不安的是,他已经得到消息,在灵武镇守长城的从兄窦抗已经决定投靠李渊,这就意味着,一家人要在战场上了。
萧瑀何许人也,一眼看出窦璡眼中的不忍,毕竟窦璡到了这个年龄,心中考虑更多的是家族和睦,兄弟团结。萧瑀笑道:“之推,自古以来,一姓效力多国,屡见不鲜,就如那三国诸葛兄弟,孔明事蜀汉,诸葛瑾事东吴,诸葛诞事曹魏,只要用心做事,殿下自然不疑。”
其实萧瑀的身份更为尴尬,他的远房侄子萧铣已经在江陵称帝。
窦璡一拱手,道:“国舅说的极是!”
其实古代大族从事多个势力是保持家族兴盛的一个办法,窦璡也不是不知道其中道理,只是一时之间不忍手足相残,才有此等忧虑。
萧瑀又说:“只是可惜,那李秀宁竟然跑了,不然武功、盩厔等县,一鼓而下。”
窦璡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看来关中还需要一番恶战,方能平定。”
两人正说着,一名士兵在外面禀告:“启禀国舅、将军,武功县有人来访!”
萧瑀、窦璡两人相视一笑,窦璡道:“请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名士兵将丘师利带了进来,丘师利施礼,道:“丘师利见过国舅、太守!”
萧瑀呵呵一笑,道:“贤侄何必拘束?你我叔侄相称即可。”
丘师利道:“罪臣不敢!”
萧瑀笑道:“来人,赐座!”
一名士兵送上软榻,丘师利坐下,萧瑀转过身子,依旧慢慢的捡着黑子,窦璡也不吭声,端起酪浆喝了一口,这二人老谋深算,城府极深,知道丘师利前来,必定是心中有所动,但他俩偏偏不急,将丘师利的胃口给吊了起来。
丘师利见两人沉默,心中越发的急了,他在软榻之上,坐立不安,几番欲言又止,偏偏萧瑀还在不紧不慢的捡回黑子,放入棋盒,窦璡则在一旁,时不时喝一口酪浆,仿佛那玩意十分美味一样。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又上前,道:“国舅,有军情禀告!”
萧瑀笑道:“报上来!”
那士兵略微迟疑,看了丘师利一眼,又看着萧瑀一脸的笃定,那士兵说道:“国舅,殿下两万大军已经渡过渭河,在李靖将军的率领下,准备对李神通部铁壁合围,他希望国舅能够及时出兵配合。”
萧瑀点点头,道:“你带话给李靖,我一定配合他打好这一仗!”
丘师利听了这话,心中顿时大急,代王殿下能够抽出两万兵马,这证明鄠县的战事已经了结,恐怕正如萧瑀所说,李秀宁已经被擒住了,如今剩下的,就是要对付李神通这一支孤军了!
“国舅,我有一计,愿献与国舅!”丘师利看着那名士兵就要下去,忍不住站起出言。
萧瑀停住捡棋子的手,他转过神来,正眼看着丘师利:“贤侄,你这是……”
丘师利半跪在地上,道:“国舅,师利乃一只迷途的羔羊,如今幡然悔悟,希望国舅能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萧瑀眯起眼睛,道:“你说错了,这个机会不是我给,而是殿下。你若幡然悔悟,殿下也希望能看到你拿出一点诚意!”
丘师利明白萧瑀意思,他当即说道:“我以犒军为名,去李神通大营,可将其一举擒获!”
萧瑀沉默半响,道:“好!我等你消息!”
丘师利再度施礼,匆匆退下,朝着县里狂奔。
萧瑀、窦璡两人相视一笑,这时,帐外走进一人,如果丘师利在,他一定能够认出此人,正是适才通报军情的那名士兵,此人正是萧瑀之子萧锐。
窦璡笑道:“贤侄来的正是时候!”
萧锐道:“丘师利必然上当,这一次,我已经调集大军,准备接收李神通军中士兵。”
萧瑀笑道:“锐儿,此事一定要小心。”
“是,爹!”萧锐说着,退了出去。
丘师利一路奔回武功县,此时他心急如焚,他一定要抢在李靖之前,擒获李神通,这样才能在新君面前有功。
他到了县里,将几名心腹叫到密室中,吩咐着,很快,十名心腹将匕首藏在怀中,跟着丘师利出城而去。随着丘师利出城的,还有五十名民夫,这五十名民夫也是他的心腹,此刻一身民夫打扮,推着小车,赶着十几只大肥羊,朝着李神通的大营赶去。
丘师利略微有些紧张,毕竟是深入大营之中,要知道李神通足足有一万人之多,而自己带的这点人,远不够一万人塞牙缝的,这一件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失败了就尸骨无存!
一行人到了李神通大营外,早有士兵喝问:“你们什么人!”
丘师利挥挥手,示意众人停下,他走上几步,眯着眼睛道:“你不认识我?”
那人仔细看了看丘师利,满脸堆笑,高声道:“原来是丘将军,小的眼拙,还望恕罪!”
丘师利呵呵一笑,道:“无妨,你们远来,着实辛苦,这不,城中的父老央我带些大肥羊过来,犒劳兄弟们!”
那人一听到有大肥羊,顿时笑开了花,他仿佛看到大肥羊被宰杀洗净,成为口中的美味,他急忙一挥手:“妈的,你们还愣着开什么,开门啊!”
几名士兵七手八脚上前,忙不迭的打开营门,那名伍长已经跳下哨楼,道:“丘将军,里面请!”
丘师利呵呵一笑,道:“副总管在何处?”
伍长回答:“在中军大帐!”
丘师利点头,看了一眼众人,道:“你们将大肥羊带走宰了,一会给兄弟们打打牙祭,我去找副总管!”
那名伍长应着,让士兵将大肥羊送到辎重营,丘师利带着十名心腹朝着李神通大帐走去。这时,李神通正在思考着如何守卫武功,他也知道何潘仁已经丢掉了浮桥,这意味着要想迅速的渡过渭水,是不可能的,为今之计,只有守住武功,等待着大总管的大军杀到,那么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就在这时,有士兵禀告着,“副总管,丘将军到!”
李神通一跃而起:“请他进来!”
丘师利进来,一抱拳,道:“副总管!”
李神通呵呵一笑,道:“丘将军来的正好,我正有些事情要与将军商量!”李神通说着,示意亲兵端些酪浆上来。
一名亲兵出了大帐,但随后,就有四五名士兵走了进来,李神通一愣,道:“你们这是……”
丘师利不等他说完,从怀中掏出匕首,一跃而上,李神通大吃一惊,道:“丘将军,这是何故?!”
与此同时,丘师利带来的几名心腹将大帐中李神通的唯一一名亲兵擒住,李神通大喝:“来……”
他还没有喊完,丘师利手中匕首一挥,朝着李神通的咽喉刺来,李神通一个翻身,正要躲开,早有丘师利的心腹扑了上来,将李神通抓住。
丘师利上前一步,将匕首紧贴在李神通的咽喉:“住嘴,再吭声就杀了你!”
李神通脸色变了又变,他低声道:“丘将军,这何故,何故啊!”
丘师利呸了一口,道:“李秀宁已经被代王殿下捉住了,老子不再为他卖命了!”
李神通吃了一惊,一摇头,道:“这怎么可能?!”他这一摇头,匕首刺穿皮肤,疼的他直呲牙。
就在这时,帐外响起脚步声,那名亲兵走了进来,看到这幅情景,惊讶的合不拢嘴,这时,丘师利心腹扑上,将那人牢牢控制。
李神通心中叹息一声,心想老子怎么如此倒霉?上一次在大营之中,就被李靖闯入擒住,而这一次,也是在大营中被人擒住,直娘贼,老子就那么倒霉吗?
这一幕,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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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蹄如雷,一千骑兵拨转马头,朝着东方前进,其他的步兵则在副将的带领下,渡过渭水,朝着鄠县进发,李靖心急如焚,他在第一时间,判断出李世民渡河之后,必然会去攻打蒲津关,以便让困在对岸的李渊大军过河。
攻打蒲津关的时间点,李靖无法判断,但以他对李世民的了解,昨夜可能已经发兵南下,冯翊郡从北到南,不过两百路的路程,若是快马南下,此刻蒲关渡恐怕已经落入敌手了。
一路上,李靖催马直奔蒲津关,毫不停留。
就在李靖心急如焚的时候,杨侑也接到了李靖传回来的消息,这个让消息让杨侑心中一惊,响午接到一个好消息,这个消息足以让杨侑安心。可是杨侑想不到,不过半日,一个更为恶劣的消息,足以将杨侑推入万丈深渊。
龙门渡,竟然被攻破了!阴世师驻守在龙门的一万大军,竟然在一夜之间,毫无征兆的就被孙华给攻破了!孙华,此人不过一个山贼,看来在他的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不管他身后有何人指点,龙门渡已经失守了。
李靖的做法没有错,虽然他违抗的军命,但在杨侑看来,李靖这一次做的很对,龙门渡、蒲津渡事关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在龙门渡失守的情况下,需要对蒲津关做出了解,才能及时部署。
杨侑负手,在大帐中不安的走来走去去,天下枭雄,数不胜数,这一次,又是谁给了自己一记闷棍?杨侑不是善类,这个仇一定要报。就在这时,帐外有士兵禀告着:“殿下,营外有一个书生求见。”
“书生?”杨侑一愣,问道:“他从哪里来?”
士兵回答着:“从大兴城来!”
杨侑迟疑了片刻,道:“请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书生进来,双手一抱,作了一个揖:“学生杜如晦见过代王殿下!”
杨侑心中一震,这人竟然是杜如晦?历史上号称房谋杜断的杜如晦?杨侑笑道:“先生不必多礼,请坐!”
一名士兵端过软墩,杨侑示意他坐下,道:“先生远道而来,可有赐教?”杨侑说话的时候,眉宇之间,有着淡淡的忧虑。
杜如晦有些奇怪,他一路上大致了解了一些事情,隋军虽然兵不多,但却兵甲齐备,比李秀宁精锐的多,这一战,只要调配得当,当可大胜。
此时,杜如晦并不知道龙门渡因为房玄龄的计谋发生了异变,事实上就连阴世师都不知道出谋划策的乃是房玄龄。
杜如晦沉吟片刻,道:“殿下,克明愿投效殿下,不知……”
杜如晦的话还没有说完,杨侑却是哈哈一笑,他将心中的忧虑压下,大笑着上前,道:“先生大才,愿来大隋,是孤的福气,是大隋的福气啊!”
“以先生之大才,孤自然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杨侑哈哈笑着,脸上露出欢喜的神情。
杜如晦心中有些奇怪,这时的杜如晦还不出名,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书生而已,他想不到杨侑为何会如此的开心。杜如晦作揖:“殿下廖赞了,臣愿效犬马之劳!”
杨侑呵呵一笑,道:“先生远来,想必尚未用餐吧,来人,一会多加一份饭食!”
此时将近黄昏,是该用餐的时候了,杜如晦谢过,两人聊了几句,这时,士兵将食物端了上来,一碗米饭,一碟白菜,一碟水煮羊肉。杨侑笑道:“杜先生,军中艰苦,莫要嫌弃。”
杜如晦摇摇头,道:“殿下客气了,菜肴一荤一素,搭配的极好。”
军中的伙食其实一般,但羊肉煮的很烂,吃起来很香,杨侑这时候有些不满的是没有辣椒,前世他爱吃辣椒,可算无辣不欢,但辣椒出自于拉丁美洲,产自于墨西哥,明末才传入中国,这时候,航海技术还不算发达,根本无从去寻找。
两人吃了一些,杨侑放下筷子,问道:“先生是从大兴城而来?”
杜如晦道:“惭愧!”说着便将在大兴城中发放米粮之事说着,杨侑大笑:“怪不得我说先生有些面熟,原来如此!”
杜如晦接着将与房玄龄的争执,各自分道扬镳一一说了。杨侑听了眼睛一亮,他心中猜到了一些。杨侑问道:“先生,我有一事,愿先生教我。”
杜如晦连说不敢,杨侑将龙门渡的事情说了,杜如晦也吃了一惊,道:“殿下,臣以为此事必定出自于房玄龄之手!”顿了一顿,杜如晦又说道:“而且,臣以为他一定会让李世民连夜南下,夺取蒲津关!”
蒲津关。
李靖的一千铁骑已经到达了此地五里外,李靖带着十余骑前去探查。此时蒲津关一片宁静,但城墙上红白相间的旗帜已经表明,它不再属于大隋所有,李靖有些踌躇,想要凭借一千骑兵拿下蒲津关,显然是不现实的,即使在知道对手兵力部署的情况下,依旧很困难。
李靖的目光炯炯,他在思考着,怎么办?一个大大的问号在李靖的脑海中浮现,但他发现一时之间,没有好办法。
就在这时,李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一挥手,几名士兵随着他走下山坡,不远处是一处密林,足有两里宽,树上的叶子已经所剩无几,地面上积满了厚厚的落叶,战马沿着小道向前,缓缓的走着。
夕阳最后的余光洒在树间,有着一片金黄,在一片金黄中,几匹战马出现在李靖不远处。那是敌军的装束!李靖身边的士兵按住了横刀,就要拔刀出鞘!
李靖冷冷的目光看向前方,那人一张年轻的脸上,本来带着喜悦,此时却有着惊讶,但惊讶过后,却是讪笑,带着浓浓的讥讽之色。
居然是李世民!他来到此处,是要做什么?李靖想着,这时,李世民突然带着骑兵退了回去,双方都是骑兵,人数又差不多,要是打起来,多半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李靖一挥手,道:“走!”士兵们缓缓退了回去,李靖回头,见李世民依旧骑在战马上,脸上带着讪笑的表情,李靖一咬牙,道:“走!”
大部队在五里外,但战马的速度很快,不多会,李靖就赶到了,他一挥手,率领南下。
鄠县。
李秀宁忧心忡忡的负手而立,杨侑两度欺骗他,这让李秀宁深感忧虑,何潘仁的浮桥被烧毁,意味着武功县危在旦夕,可是李秀宁空有三万大军,却不敢率兵支援。
想必隋军已经做到了种种准备,在半路上伏击自己,最大的可能是在建设浮桥的时候,率兵杀出。就算半路上没有伏兵,一旦鄠县空虚,鄠县可能就要失去了,如果那时候武功县又丢失,那么李秀宁几乎就要无家可归了。
这让李秀宁很纠结,如今的局面进退两难,该怎么办才好?如果这时候,有马三宝在身边出谋划策,李秀宁觉得当不至于如此心烦。可惜,鄠县一战,马三宝为救她而死。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杨梅在外面说着:“小姐,我做了咸蛋瘦肉粥,你吃一些吧!”
不说则已,被杨梅这么一说,李秀宁顿时感到腹中有些饥饿,明日还要出战,还是吃一些的好,想到此,李秀宁道:“你进来吧!”
杨梅走进屋中,将碗碟放在桌上,道:“小姐,还有些烫,可要小心些。”
李秀宁答应着,坐了下来,只见咸蛋瘦肉粥带着清香,让人有了食欲,李秀宁吃了两口,道:“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
杨梅傻乎乎的笑了笑,道:“在家里的时候,没有什么吃的,只要这样煮粥。”
李秀宁笑道:“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说完,她心里忍不住叹息一声,恐怕没有几天,这鄠县就要被隋军夺走了。
杨梅十分乖巧的说道:“多谢小姐!”说着,就要跪下,李秀宁急忙扶住她,道:“小孩子,哪来这么多规矩。”其实她比杨梅不过大了四五岁而已。
杨梅起来,道:“我看大户人家都是这样的。”
李秀宁呵呵一笑,道:“我这里与旁人不同,你不必拘束!”
杨梅点点头,她额上黑漆漆的一片,将清秀的脸庞染黑了,手指尖上也有些黑泥,想必是煮粥弄脏的,李秀宁心中叹息一声,不知道怎地,她忽然想起了腹中的孩子,他忽然觉得对不起柴绍,即使她对他没有太多的感情,但不管怎样,两人是夫妻,百年才能修得同船渡,一日夫妻百日恩啊!她的腹中曾经怀着他的骨肉,这是不可磨灭的事实。
她的脸上露出戚戚之色,顿了一顿,她反应过来,收敛了神情,坐下来,将那碗粥吃尽了。杨梅拍手笑道:“吃完便好了!”
李秀宁笑道:“你做的粥,很好吃。”
杨梅开心的笑道:“小姐若是喜欢,我愿意天天为小姐做粥!”
李秀宁忍不住莞尔一笑,道:“哪有天天吃粥的!”
两人正说着,李仲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总管,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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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军大营,杨侑已经用完了晚餐,实际上他只是略略吃了一点,冯翊郡的局势骤变,完全打乱了杨侑的计划,通过杜如晦的言语,两人均猜到这一次龙门失陷,是因为房玄龄的缘故。
书生有时候很可怕,他们只需动一动脑子,就能杀人,而数量绝对比侯君集这等猛将要多。有时候书生也是惹不得的,不然某一本书上就会出现你的大名,让你遗臭万年。
“先生,如今该怎么办?”杨侑问道。
杜如晦沉默,半响之后,回答道:“殿下,以我之见,让李靖在冯翊郡与李世民周旋,而我军速速拿下鄠县,活捉李秀宁!”
杜如晦的意思,杨侑懂,这是为了避免腹背受敌,然后腾出兵力对付李渊,可问题的关键在于大部分的兵马还在鄠县以北,此时杨侑手上只有五千人,要拿下鄠县,一点也不现实。
杜如晦心中在微微叹息,他也明白杨侑将事情告诉他的含义,据说诸葛孔明喜欢用这一招,然后观察他人的反应,试探此人是不是可用。不过杜如晦知道杨侑不是试探,而是龙门渡真的出了事情。
在杨侑将隋军的兵力部署一一给杜如晦说了之后,杜如晦也皱着眉头苦思,两面受敌,不是好事啊!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在帐外说道:“殿下,鄠县有情况,城内有大火,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杨侑听了,站起身来,快步走出大帐,朝着营门小跑而去,远远地,就看见鄠县城中,居然火光冲天。
鄠县城内,李秀宁一张秀脸阴沉,李仲文已经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其实事情很简单,但也谁没有想到会那么严重,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
因为杨侑慷他人之慨,使得城中粮食不足,李秀宁又不肯向百姓要回,生恐引起百姓的不满,此时李秀宁算领教了杨侑的无耻,她害怕城中可能有奸细,趁乱挑拨百姓,引起民心哗变,所以默认了那些粮食归百姓所有。
李秀宁的考虑很周到,可是他没有想到,因为军中粮食不足,她就减少了粮食的发放,可是士兵们哪管这些,这几日连着出兵,人困马乏,军中又多是食欲旺盛的壮汉,那里吃得饱?
几名士兵吃不饱,又喝了一些小酒,脑子就热了起来,满大街的乱溜,恰好看见一名风韵犹存的少妇,俗话说,食色性也,几个大汉就动了心思。
本来以李秀宁治军之严,以前是不会出现这种事情的,但此时这几人喝了点酒,脑子一热,又是血气方刚的男人,立刻上前动手动脚起来,吓得那少妇贴着墙角溜走,几名大汉嘿嘿一笑,将少妇围在中间,各种污言秽语脱口而出。
更有几名士兵按捺不住,伸出毛茸茸的大手,在少妇脸上胡乱摸着。这少妇性格温柔,吃了大亏,只能在那里无助的哭泣。恰好少妇的夫君来寻,见到这种情况,不由大怒。
这男人姓张名威,在鄠县也算小有名气,家中有良田上百亩,是鄠县的首富,李秀宁都要卖一些面子,张威见到这种情形,勃然大怒,立刻带着家丁将几名大汉围了起来,双方大打出手,在小巷子里激战。几名士卒喝醉,有些力不从心,两名大汉被张威家丁抓了起来,剩下的一个见势不妙,撒腿就逃。
张威家丁追了半响,居然让他给逃了,张府家丁将两名大汉捆绑住了,带回家中,就是一顿皮鞭,直打得两名大汉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就在这时,逃走的那名士兵回到营中,说了事情,当然这厮不免添油加醋一番,将责任全部推给了张威,自己反成了义士,是一个见义勇为的好青年。士兵们不明白情况,见到兄弟被抓,顿时群情激扬,叫嚷着要去张府领人!
一行人约有五十余人,手中拎着横刀棍棒,朝着张府杀去,一路上还有一些不明真相的士兵加入,整个队伍越来越庞大,将近张府的时候,居然将近五百人!
这些荷尔蒙分泌过剩的男人,在门外喧哗着,要张威交人。而一些士兵则趁乱猛踹大门,张威得到消息,派家丁守在大门两侧,用弓箭射击,试图赶走这些人。
一轮箭雨射出,覆盖范围足有十余步,士兵有人中箭倒下,不断的呻吟着。
张威想要敲山震虎,将这些头脑发热的士兵吓走,可是他没有想到,这反而激起了士兵的反抗,这些士兵见有人受伤,顿时大叫着,情绪更加高昂,更加猛烈的冲击着张府。
一些士兵还兵分两路,准备包抄张府后门。张府虽然有不少家丁,也有不少弓箭、兵器,可无论从身体素质还是作战能力都无法与这些汉子想比,他们很快仗着人多,杀进了张府。
士兵杀进张府,有人抢钱,有人抢女人,有人放火,整个张府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虽然在一开始,李秀宁就得到了消息。而在第一时间,李秀宁也做出了最有效的对策,急忙赶往张府。
可是她还是慢了一步,当她赶到张府,她看到的是张威的头颅被高高的挂在竹竿之上。早在一片混乱之中,张威被一刀砍死,有人恨他入骨,将头颅砍下,挂在了竹竿之上。
此时张府大火越烧越旺,李秀宁阴沉着一张脸,她没有想到张威已经死了。张家在鄠县虽然算不上名望,但却有不少良田,是城中首富,李秀宁本来还想和张威商量一下借粮的事情,这一下是别想了。
张威死了,不是小事,接下来要如何安抚城中的富户?要让富户们觉得,这不过是一场意外,而不是她李秀宁策划的抢粮行动?
李秀宁一阵头疼,就在这时,又有一名士兵上前,低声说着什么,李秀宁顿时就变了脸色。
城外,隋军大营外,杨侑看到火起,心中也在犹豫着。事实上他虽然在鄠县有所安排,但这场大火显然并非杨侑的授意。这场大火,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李秀宁不惜用这种办法引自己出营决战吗?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杨侑附近,他一抱拳,走到杨侑身边低声说着什么,杨侑不断的点头,思索着。
杜如晦觉得这个从暗处走来的人有些奇怪,他在此人的身上感到一种危险的气息,很阴冷,让人感到森森的寒意,这让他有些不安。
此人正是独孤武师,独孤武师因为上一次的失误,使得杨侑的计划出现了一个大的缺陷,若不是李靖及时将消息传回,恐怕皇宫就要被攻破了。自从那件事情之后,独孤武师给人的感觉就是变得有些沉默而阴冷,这让某些人有害怕他。但也正是杨侑需要的,作为一个锦衣卫的头目,和善慈祥一点都不可取,只有阴森、冷漠才符合他的身份。
当然杨侑并不担心,他还有小桂子这个后手,两者相辅相成,不至于失去控制。
杨侑在听独孤武师说完之后,顿时冷笑一声。在这一瞬间他有了一个主意,李秀宁此刻在他的心中一惊无足轻重,随着李渊入关几乎成了定局的情况下,杨侑的对手就从李秀宁换成了李渊。
就算抓到了李秀宁,对李渊造成的影响几乎是微乎其微的,成大事者,又有几人在乎亲情?刘邦如此,李世民也是如此。
杨侑低声吩咐着什么,独孤武师一抱拳,低声道:“殿下放心,此事一定办妥!”
一炷香功夫后,鄠县城南。
这一带是贫穷人家的所在,尹羽翼在此地埋伏了多时,这些日子他一直居住在这里,等待着机会,当杨侑将消息传入城中,尹羽翼立刻开始部署起来。
在一片黑暗中,尹羽翼和其他兄弟奋力将藏在了几日的菜油一罐一罐的搬出来,然后均匀的洒在牛圈、茅草房上。就在尹羽翼做着这件事情的时候,在城东,也有几名汉子在做着相同的事情。
杨侑撤走不假,但却在城中留下了隐患,正如李秀宁所想的那样,一旦城中有变,这些人立刻会响应,给李秀宁致命一击。接到杨侑的消息,这些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在一些紧要的地点,浇满了火油,然后将火石点燃,放起了大火。
如今这时节本来就天干物燥,火借油势,顿时火势熊熊,将鄠县的半个天空都映红了,李秀宁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失落,这个局面是她没有想到的,当初杨侑撤出鄠县,就让李秀宁疑惑,可是对于当时的她来说,又不可能将鄠县丢弃不要。
就在李秀宁神色变幻莫测的时候,一个人喘息着,出现在她的面前:“小姐!”那人喘息着。
李秀宁定睛一看,竟然是杨梅,只见她头发散乱,微微隆起的胸脯不断的起伏着,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奔跑,李秀宁皱眉问道:“杨梅,怎么了?”
杨梅猛喘了一口气,说道:“县衙里好多坏人,他们在府中见人就杀,还有人放火!”杨梅说着,手一指天空。李秀宁朝着东北方看去,只见东北方也是火势熊熊。
这时,又有士兵匆匆赶来,说道:“大总管,有七八人杀上东门,已经将大门打开了!”
李秀宁这下是真正的变色了,原来杨侑的计划是这样的吗?她不由万分悔恨,又中了杨侑的诡计!这时,隐隐约约地,从东门传来厮杀的声音,隋军似乎已经大批杀入城中了!
一瞬间,李秀宁的心中犹豫不决,这鄠县是要守,还是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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鄠县城头上,雾蒙蒙一片,一阵冷风刮过,让人感觉到了初冬的寒冷。
在这一片寒冷中,杨侑听完李靖的汇报,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此时此刻,刚刚因为鄠县大捷的喜悦被蒲津关的消息冲淡了,杨侑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他没有想到,蒲津关竟然会失陷得这么快,只是一夜之间,李世民就从龙门渡杀到了蒲津关,还将其顺利拿下。
蒲津关的失陷,意味着李渊的大军随时可能渡河,杨侑对屈突通不抱任何希望,历史已经证明了,他在河东与李渊对抗,只能说半斤八两,互相都讨不到什么便宜,他只希望屈突通能够延缓李渊入关的时间,而从这上面来说,实际杨侑已经达到了目的,李渊入关的时间已经被大大的延缓了。
解决李渊,是在关中这个要地,要靠杨侑的三万大军。这三万大军是杨侑的主力,他必须及时将大军北调,阻止李渊继续深入关中。想通此层,杨侑决定明日返程,鄠县让李袭誉前来镇守。
但在此之前,还有事情要办。
一万多名俘虏被绳索捆住,关在军营中,他们低着头,对未来充满了恐惧。隋朝末年,官府对造反的百姓,大多采取了高压的政策,杨玄感造反的时候,很多百姓只是因为取了粮食,就被樊子盖坑杀;来护儿的六儿子来整,在江南剿匪,也是因为无故乱杀,逼得百姓造反,匪越剿多。其实这还涉及到军功问题,所以官军杀了百姓,冒充反贼,来博取军功。
这些俘虏其中有不少府兵出身,心里都明白,此时觉得大难将至,命不久矣。
这时,脚步声响起,一个年轻的小将,身着铠甲,头戴金盔,出现在众人面前。此人正是杨侑,他扫了一眼士气低落的俘虏,冷冷的扫视了一眼,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很多人摇着头,少部分的人似乎认出了杨侑,声音带着畏惧:“代王殿下!”
杨侑笑了一笑,道:“不错,你们还有人认得孤,孤就是代王。”
俘虏们心中更加害怕,代王来到这里,是要将他们全部杀死吗?听说前不久大兴城内,卫玄、元迈这些反贼全部被杀死了,包括他们的家奴,听说那可是真正的血流成河。
这时,杨侑扫过众人,他看出了俘虏脸上的恐惧,此时他需要加一把火:“你们跟着李秀宁造反,可知道造反是什么罪?”
侯君集在身后哈哈一笑,凶神恶煞的说道:“造反的,都是死罪,祸及满门,一刀喀嚓!”
俘虏被满脸络腮胡的侯君集吓着,很多人都露出了畏惧的神色,面对死亡,害怕者永远是大多数,视死如归的人不是没有,只是相对而言,比例太少,而此时这些俘虏,大多数还是怕死的。
杨侑对侯君集的表现很满意,这个莽汉的言语表情都很到位,堪称影帝,恰到好处的吓唬了这些人。压抑的气氛中,一个年轻的俘虏,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他忽然哭了起来,“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杨侑这时笑道:“想要不死,其实很简单。”
很多人抬着头,看着杨侑,眼中突然充满了希望,殿下说的,是真的吗?殿下会饶过我们吗?
这时,杨侑笑着开口,道:“孤说你们可以不死,你们就可以不死,只要你们听话,不再跟着反贼李秀宁造反;孤说过的话,一言九鼎!”
众人看到了希望,几个家中有着老母妻儿的,急忙说道:“殿下,我们一定不会再造反。”
杨侑笑道:“说没有用,必须要做到。”
“我们一定做到!”众人齐声,有了活命的希望,他们声音也大了起来。
杨侑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缓缓说道:“等一会,孤会让人给你们准备饭食,吃过之后,你们当中的一些人会留下来,这些人,孤需要你们强健的身体,需要你们的生命,为大隋的未来而奋斗!”
“当然了,作为你们忠诚的回报,孤给你们男儿所渴望的一切,权势、金钱、美人!只要你们让孤满意,孤绝不吝啬!”
杨侑的目光扫过众人,他看到了一些人的眼中充满了渴望,甚至还带着一丝的贪婪!这种强烈的渴望、贪婪让杨侑很是开心,有了这种情绪在内的士兵,是战无不胜的。
杨侑又说道:“愿意从军的,为孤效力的,一会去找李靖将军登记!”李靖站出来,整个人身上有着一股儒雅的气质,让人心中安定。
“我愿意从军!”一个身强力壮的汉子说着,他全家已经死去,就剩他一人,可以说是了无牵挂。
“吃过饭之后,想要从军的,都来东门登记!”李靖说道。
杨侑又道:“余下的,不愿意从军的,孤也不会杀你们。你们可到侯君集将军这里登记,孤会让人送给你们两五斤米,十吊线,让你们做安家之用!”
俘虏们顿时又惊又喜,原本以为小命不保,想不到殿下不仅饶了他们一命,还送粮食和钱,让他们返家。众人顿时心中感激,纷纷叫道:“殿下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殿下,我愿从军,为殿下效力!”
“殿下,我等回家之后,绝不再反,若有违誓,天诛地灭!”
众人纷纷大叫,俘虏营内声音四起,噪杂一片,杨侑满意的点点头,事情到了这一步,算是成功了一半。杨侑并不奢望所有的人不再跟随李秀宁,但只要有一部分不再跟随,这就是好事!
杨侑走出大营,回到县衙,这时候,他想起了杨梅,杨梅中了一箭,生死如何?她是这批孩子中的佼佼者,如果这样死去,那就太不值得了。
此时,司竹园。
李秀宁跳下战马,小心翼翼的将杨梅扶了下来,尽管李秀宁给她包扎了伤口,但一路奔波,鲜血流个不停,伤口一直不能愈合,此时杨梅已经昏迷了过去。
李秀宁将手背放在杨梅鼻尖一试,还有呼吸,这让她心中稍安,急忙吩咐女兵去找大夫。
李秀宁在司竹园原本有一个庄园,当初她起义的时候卖给了一个小财主,但随着李秀宁势力的扩大,那个小财主又将庄园送给了李秀宁,对这个小财主的殷勤,李秀宁没有客气,她笑纳了庄园,毕竟这个庄园是祖传之物。
此时,在司竹园的庄园中,只有不到两百的家丁,其中多是女兵,为李秀宁打点着庄园的一切,这时正有几名女佣清扫着院子四周,看见李秀宁,心中都格外惊讶。
李秀宁和一名女兵抱着杨梅进了门,一名女佣急忙将她们带到一间干净的屋子里,刘秀宁把杨梅放在床上,为她盖上了洁白的被子,片刻之后,又有女佣端来热水。
李秀宁示意女佣将盆放在桌上,她亲手端过盆,将锦帕放在水中,轻轻的搓揉着,然后拧干,为杨梅轻轻的擦拭着脸蛋,只见杨梅的脸若白纸,让李秀宁十分疼惜。
李秀宁从脸蛋擦下去,一点一点的将杨梅身上的血迹擦净,这时,一名女兵将大夫带来,李秀宁急忙站起,道:“大夫,你一定要救她,不管用什么代价!”
大夫姓王,是本地小有名气的医生,他擦了一把汗,点点头,道:“大总管,你放心!”
王大夫说着,放下肩上的药箱,稳步走到床边坐下,捉住杨梅的手腕,把起脉来。李秀宁不安的走来走去,她的心中十分焦急,杨梅救了她一命,如果她也死了,李秀宁觉得身上的罪孽太重了。
只是短短的几分钟,李秀宁宛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出了大汗,她伸手一摸,汗珠却是冷冷的,就像她的心一样。就在他焦急等到的时候,王大夫终于站了起来。
李秀宁急忙问道:“王大夫,怎么样?”
王大夫笑道:“大总管放心,她身上虽然有箭伤,但箭羽已经除尽,没有残留物,肺叶也没有太大损伤!”
李秀宁问道:“可是她为何昏迷不醒?”
王大夫道:“那只是失血过多,,我开几服药,只要按时服药,细心调养,修养一两个月,就没有大碍了。”
李秀宁点着头,道:“多谢王大夫!”
一名女佣从怀中掏出两吊钱,递给王大夫,他连连摆手,道:“大总管对我这么好,这钱要不得!”说着,他坐下来,摊开纸,写了几个方子。
送走了王大夫,李秀宁心中叹息一声,缓缓坐了下来。她在势力最为鼎盛的时候,足有七八万人,拥有盩厔、武功、鄠县、蓝田等地,对大兴城已经半包围,局势大好,只要再努一把力,拿下大兴城也有可能。
可是,三个月以后,原本占优的局面顿时荡然无存,先是蓝田县,然后是武功、鄠县、盩厔等县,一个一个的失陷,如今的局面比她当初造反的时候还要困难万分!
鄠县一败,有多少人被擒,多少人被杀,此时她一概不知,司竹园满打满算只有两百多人,再算上甘泉宫为数不多的守军,最多能够凑齐五百人。她数万大军都被杨侑灭了,这五百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李秀宁思索着,她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心中着实不安。她有心想要撤进终南山,在茫茫的终南山,隋军想要找到自己,并不容易,可是杨梅又身受重伤,在山中条件艰苦,万一受到感染,杨梅因此而死去,李秀宁又会觉得心中愧疚。
一时之间,她举棋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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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午时分,隋军大营门口,李靖、侯君集安排了识字的士兵,正在认真的进行着登记,俘虏们身上的缰绳已经去除,有了生还的希望,他们的脸上带着愉快的表情。
一万俘虏,最后约有七千人参加了军队,这个数目让杨侑吃惊,本来他的打算是有家眷的男丁不让入伍,但最后,他还是取消了这个规定,这些都是李秀宁的精锐,身体素质都比较好,唯一的问题是忠心度。
短时间内,这七千人会留守在西苑大营,然后将他们彻底打乱,三三两两插入隋军编制,再配合着杨侑的洗脑政策,以达到为我所用的目的。
作为新投靠杨侑的杜如晦,他趁着空隙,写了一篇奏折,递给了杨侑。这是杜如晦关于关中形势的分析,如今李渊进关的势头似乎很难阻止了,问题点在于,他的主力什么时候入关。
杨侑将奏折放在案几之上,负着手走到窗外,窗外冷风开始凛冽,空气被刮得呼呼作响。能够凭借寒冷的冬天,将李渊钳制住吗?在被薛举、房玄龄暗算了之后,杨侑不敢大意,他必须要打足十分的精神。
此时,他只希望屈突通像个男人,能够坚持久一点。只有屈突通尽量拖住李渊入关,杨侑才能从容调集兵马,与李渊父子一战。然而,此时的杨侑,并不知道在东战场上,屈突通遭受了一场失败。
张瑞恩的两千士兵中,有近一半的士兵出身于关中,其中又多是冯翊郡人氏。所以当蒲津关城墙上旗帜,由赤红色变成红白色的时候,士兵们就已经明白蒲津关失陷了,他们开始在猜测着,蒲津关已经沦陷,那么冯翊县呢?朝邑县呢?是不是也沦陷了?
他们思念着家中的亲人,担心着他们的安全,这让士兵们心不在焉,就连在城墙上巡逻的士兵也不时的瞧向蒲津关的方向。
张瑞恩在土城中巡视,他看到士兵们三三两两在窃窃私语,他本身就是关中人,自然猜出了士兵的心思,蒲津关失陷,让士兵们心中恐慌不安,这种负面的情绪可不行。他将几名军官召集了起来,要他们安抚军心,鼓励士兵,同时严禁小道消息的传播,不然任由其发展,军心没有了斗志,殷开山一旦来攻城,又怎么守得住?
他刚刚将事情吩咐下去,就有士兵前来禀告:“将军,殷开山引兵攻城!”
“这厮来得好快!”张瑞恩心中暗骂一声,急忙站起身来,吩咐着几名亲兵:“随我来!”
他登上城头一看,殷开山足足带了六七千人,在土城外虎视眈眈,敌军之中,有不少云梯、冲车,显然是有备而来。不容张瑞恩多想,殷开山已经下令攻城。
土城没有护城河,城墙也不高,只有两丈,前些日子能守住,除了隋军力战,此外还有屈突通的援兵,这才力保土城不失。此时,面对殷开山的进攻,张瑞恩不敢怠慢,士兵守在土城上,全力以赴。弓弩手神色凝重,手一松,遮天蔽日的箭羽飞出,天空顿时一暗,唐军数十人哀叫着倒下,阵型出现了缺口。
然而,这样的打击显然无法对唐军产生多大的伤害,不过两轮箭羽,唐军就杀到了城下,将云梯架在了上面。
“杀!”张瑞恩一声怒喝,手中横刀劈倒一名试图爬上土城的敌人,他有些紧张,殷开山这个时候来攻,很明显与蒲津关的事情有关,关中,可能沦陷了!
就在土城被殷开山围攻之际,土城外的隋军大营,也遭到了唐军的攻击,两面受敌,不能互相支援,局面很是危险,这个时候,他们需要在河东城的屈突通支援。
半个时辰后,河东城的屈突通听着士兵的回报,心中也在猜测着。他与李渊、裴寂等人不同,杨侑的事情,他大致都了解,而且他还知道殿下正在鄠县,围歼李秀宁。蒲津关失陷,不代表其他地方也落入李渊手中,何况大兴城是大隋的国都,城墙又高又大,岂是轻易就能拿下的?
心中虽然如此想,但屈突通也明白,殷开山大举进攻土城,他必须要有所动作,不然李渊轻易渡过大河,这便是他的失职了,想到此,他立刻让一个名叫王建的振威将军,领兵五千,赶往土城。
王建得令,他点齐人马出城。此时土城战况传来,张瑞恩在唐军的攻击之下,岌岌可危,他急忙下令全军加速前进。
就在官道两旁,柴绍目光阴冷,心中有些焦急,又有些喜悦,这种情绪是复杂的。他对李秀宁一往情深,最终抱得美人归,可惜李秀宁对他的态度不是很好,隐隐的,有一种对抗自己的情绪。
这让柴绍的心中郁闷,同时也下定决定,要在李渊帐下多立军功,这样才能拴住李秀宁的心,所以这一次,他主动带兵,为的就是立下军功,一千骑兵,其中还有五百的精锐突厥骑兵,战斗力不俗,只要以破竹之势,拿下隋军的援军,立下战功的机会很大。
柴绍藏兵之处,是官道的必经之路,这个时候,他就在赌,赌隋军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官道上,不时有快马奔驰,那是两军的斥候在互相传递着消息。
柴绍擦了一把冷汗,他忍不住想要站起身来,瞧一瞧究竟,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一个士兵快步赶来,道:“将军,隋军来了!”
柴绍眼睛一亮,问道:“有多少人?”
那士兵回答:“应该是五千人,其中多是步兵!”
柴绍眯起了眼睛,他仿佛看到了一场大胜,他低声吩咐,“让他们前军过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可轻举妄动!”
士兵得令,将消息传了下去,一千骑兵屏住气息,等待着隋军上钩,一炷香之后,隋军噪杂的脚步声传来,柴绍探出头,透过树林看着远方,只见三百步之外,隋军一路小跑,显得很是急躁。
士兵们蠢蠢欲动,有人已经按捺不住,将手放在了横刀之上,仿佛随时就要跃出,柴绍这时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将手向下一压,示意众人安静。很快,五千隋军就走过了一半,这时,柴绍冷笑一声,他站起身来,挥挥手,道:“杀!”
士兵们纷纷上马,跃出树林,朝着隋军杀去,隆隆的马蹄声响彻天际,一千铁骑有如暴风骤雨,瞬间侵袭了过来。王建身在中军,看到这种情形,惊讶地合不拢嘴。
三百步的距离不短,可是也不长,尤其是蓄足了马力的战马,奔跑非常迅速,不过片刻,就已经杀到了隋军跟前,柴绍一挥手中的马槊,就刺穿了一个隋军的铠甲,那名隋军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王建被杀声惊醒,他回过神来,拔出横刀,喝道:“敌袭!不要慌乱,列队,列队!”
王建的声音在嘈乱的声音中显得微不足道,隋军一路奔来,体力消耗不少,柴绍的突然杀出,一部分隋军被吓破了胆,胡乱的叫着。一部分的士兵自发组织起来,利用地形对抗着骑兵。
然而在这条又宽又长的官道上,骑兵的优势被发挥的淋漓尽致,隋军虽然英勇的抵抗,但在一炷香之后,隋军付出了五百多人的伤亡之后,军心开始溃散。
柴绍的心中痛快异常,这一战杀的很过瘾,而更重要的是,他及时的出言,向李渊进言,在官道两侧伏兵,打掉屈突通的援兵,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正确的,这让一些瞧不起他的人可以闭嘴了。
那些人总认为自己娶了李秀宁,才成为李渊的心腹,在他们的眼中,他柴绍不过是靠着女人,这才得到李渊的重用,不值一提。这种看法让柴绍很郁闷,他是一个高傲的人,绝不容许这种诋毁。
而这一战,他以一千骑兵击溃隋军五千兵马,将张瑞恩的援军击败,这个功劳,足以让他扬眉吐气,足以告诉那些人,他柴绍不是吃软饭的,不是靠着女人才能发迹的窝囊废!
柴绍手中的马槊宣泄着他的情绪,他已经不知道击杀了多少人,马槊已经血迹斑斑,上面还挂着碎肉、发丝,当他停下手中的马槊之时,隋军已经投降的投降,逃走的逃走,整个战场上,只有冷风凛冽,血腥味飘扬。
这一战,竟然擒获了两千多人,柴绍大喜,挥师回营。
此时,张瑞恩在殷开山的猛攻之下,已经支撑不住,而蒲津关的李世民看见土城大战,在房玄龄的建议下,他及时的派出数百人,过了渡口。
数百人过了浮桥,在土城外大声的呼喊:“快投降吧,冯翊已经被我们攻下了!只要你们投降,保你们和家人性命!”数百人一起高呼,声势震天。
隋军苦战良久,土城中士兵越来越少,士气低迷,援军又迟迟不来,在房玄龄的攻心战术之下,渐渐的斗志全无,相反,殷开山抓住机会,亲自上阵,他手中拎着横刀,一跃跳上土墙,顺手两刀,杀了两人。
这时,他看见了张瑞恩,心中一喜,奔了过去。张瑞恩正在苦战,他身上多处受伤,体力也有不支,他已经感到不妙了,进入援军来的太晚了,恐怕土城是守不住了!
就在这时,他眼前亮光一闪,他急忙侧身躲过,可那柄横刀,如跗骨之蛆,紧紧追随。“铛!”的一声,兵刃相交,张瑞恩手臂一麻,横刀脱手而出。
殷开山冷笑一声,手中横刀再度劈下,顿时将张瑞恩的头颅砍了下来!殷开山不等头颅掉下,他上前捞起头颅,高高举着:“张瑞恩已死,降者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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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阴县。
响午时分,吃过午饭之后,李孝常在后院踱步,他一边消化食物,一边思考未来。这个问题纠缠他很久了,始终下不了决定。
如今的局势,朝着他预想的反方向发展,李秀宁败了,卫玄、元迈死了,他所希望的情景并没有出现,大兴城依旧耸立,一副牢不可破的模样。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李孝常又该何去何从?
在书房的密室里,还藏有几封书信,那是他与李秀宁的书信来往,里面涉及了很深的秘密,是不能让别人看到的,只有他一人知道埋藏的地点。
本来这些书信留着也没有什么,但按照如今的局势来看,李秀宁似乎不保了,鄠县随时可能会被攻下,李孝常自然不会陪李秀宁下葬,这些把柄绝不能留下,授柄于人,成为将来的祸害。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新纳的小妾环儿扭着屁股走了过来,带起一阵香风,她伸出手,环着李孝常的脖子,腻声道:“郎君为何魂不守舍,莫非是对贱妾不满意?”
其实她才不满意,她不过二八年纪,正是青春年少,需求旺盛,可是最近李孝常总是敷衍了事,这让食髓知味的小妾很不过瘾。
李孝常苦笑一声,他伸出手,拍了拍小妾丰满的臀部,道:“晚上我再去找你。”
小妾不满的哼了一声,转过头,气鼓鼓的就要离去,李孝常一把搂住她,将手探到她的胸前,揉了揉小妾的胸前鼓囊囊的两团,只觉入手滑腻,手感非常好。小妾以为李孝常想了,回过头来,媚眼如丝,几乎就要哼出来。
李孝常却是叹息一声,他按捺住心中的欲火,挥挥手,道:“去吧,我还有些事要想一想!”小妾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满怀失望的离去。李孝常在院子中继续思考,他觉得应该将那些书信烧毁,以免成为造反的把柄。
最好,就是现在!
想到此,他匆匆赶往书房,进了书房,李孝常细心的将门关上,又插上了门栓,这才走到书房内部,在书柜前停下,他伸出手,正要扳动书柜上的机关,这时,门外有人说道:“老爷,有人求见!”
李孝常听出是管家的声音,他咳嗽一声,道:“是什么人?”
管家叫李双,年约五旬,两鬓已经斑白,他曾经服侍过李孝常的父亲李园通,李园通死了之后,他就开始服侍李孝常。李双很是谨慎,虽然是在家里,他仍然左右看了一眼,低声道:“河东来的人。”
李孝常吃了一惊,他急忙走上两步,打开房门,又问了一遍:“从那里来?”
李双低声道:“是从河东而来。”
李孝常面色微变,又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李双道:“他自称姓刘,叫刘文静。”
原来是他?李孝常心中暗自忖道,他知道刘文静世居武功,如今官居晋阳令,李渊起兵,他应该有一份。但两人交情不深,只是认识而已,这个时候,他来找自己,是为什么?
李孝常踱了两步,道:“你将他引来书房,注意小心,不要被人看见。”
李双应着,走了出去,李孝常回到书房,将书房稍微整理了一番,等待着刘文静的到来。片刻之后,李孝常就听到了脚步声。
李双将刘文静引到书房之后,施了礼,退了下去。刘文静上前一步,哈哈一笑,道:“李兄弟,几年不见了,还是这般精神啊!”
李孝常站起身来,道:“肇仁兄,请坐!”
刘文静坐下,管家亲自奉上酪浆,然后退了下去,将门关上,又拿了一根长长的扫帚,在院子里扫着地。
刘文静知道李孝常的意思,他当即正容,道:“李兄弟,我奉唐公之命前来,特有一言相告!”
醉湘楼是华阴县一间规模不小的酒楼,这家酒楼是两个月前新建的,装饰的极为华丽。酒楼分成四层,一楼是散客吃食的地方,多是一些闲杂人等在此用餐;二楼则是包间,多是宴会聚饮之处。
三楼也是包间,但装饰的格外华丽,里面用蜀锦铺就,光是一间包间的价钱,就需要两吊钱,价格不菲。至于四楼,被大锁封住,不知道做什么用,外人常常望门兴叹。
此时,独孤武师在四楼里坐着,听着一个乞丐打扮的少年回报:“独孤指挥,在一炷香前,有人进了李孝常的府上。”
独孤武师点着头,道:“此人什么来历?”
少年名叫方德,是杨侑训练的第一批孩童,做事谨慎,他回答道:“此人从未在华阴县出现,据北门的兄弟说,此人从北边而来!”
独孤武师露出诧异的表情,他原先不知道殿下为何要他速速赶往华阴,此时却是知道了,只是,殿下为何知道李孝常有问题,还在一个月以前,安排了人手?想到这里,独孤武师擦了一把冷汗,道:“务必要弄清楚此人身份。”
方德道:“独孤指挥放心,半个时辰后应该就会有消息传来。”
听完刘文静的话,李孝常陷入了沉思,他没有想到在李秀宁被压制的时候,东线却取得胜利,李渊竟然已经拿下了蒲津关,而且派兵一万,准备拿下永丰仓。
这个战略意义李孝常懂,但李孝常也知道,永丰仓已经不是以前的永丰仓,本来是自己的堂弟把守,永丰仓很容易拿下,但此刻,却是王行本把守。
一想到王行本,李孝常就将恨不得杀了他,正是他杀了堂弟李孝仁,使得他丧失了永丰仓的管理权,若是以永丰仓投奔李渊,至少封侯拜相,唉,李孝常心中感到十分可惜。
门外的管家李双正在扫着地,其实他就是做一个样子,免得别人来偷窥,打扰老爷。就在这时,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出现在他面前,少年一把抓住扫帚,笑道:“大管家,我来扫地,你休息吧!”
李双抓紧了扫帚,不肯放手,口中骂道:“你这混小子,怎么到这里来?”
那小子被骂了几句,浑然不在意,反而嬉皮笑脸,满脸堆笑,道:“那边的事情已经做完了,闲着无聊,刚才看见一只飞鸟,就跟着过来了,没有想到在这里看见大管家!”
李双笑道:“混小子,你快走,老爷有事!”
那小子好奇的瞪大了眼睛,道:“大管家,老爷有什么事,是不是又要涨工钱了?”
这混小子,才来几天。就记得涨工钱。李双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小子油嘴滑舌,很讨人喜欢,心肠也不坏,他拍了怕少年的脑袋,道:“好好做事,总会涨工钱的!”
就在这时,书房门突然打开了,李孝常出现在门口,道:“双伯!”
李双拍了一下少年,道:“快出去。”
少年无奈的摊摊手,朝着院外走去,忽然,他迅速的看了一眼后方,见李孝常回过头,而李双正朝着他走过去,都没有看着这边。少年急忙一扭身,跳进了花丛中,借着几棵粗大的树杆,挡住了身子,他慢慢的蹲下身子,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
李双上前一拱身,道:“老爷!”
这时,刘文静走了上来,李孝常笑道:“肇仁兄今日就在此安歇!”
刘文静拱拱手,道:“文静多谢李兄弟了!”
李孝常冲着李双道:“双伯,你替刘先生准备干净的房间,让两名小婢伺候他。”
刘文静心中一喜,脸上却不离声色:“这怎么好意思。”
李孝常呵呵一笑,道:“小地方,招待不周,还望肇仁兄不要介意。如今局势不好,为了掩人耳目,我就不设宴招待了,还望肇仁兄恕罪。”
刘文静抚须笑道:“正当如此!”说着,随着管家李双而去。
李孝常看着两人走远,心中沉思,刘文静几乎将事情托盘说出,这证明刘文静对自己的信任,同时也是表明,李渊入关已经势不可挡,既是信任,也是威胁,你李孝常若不配合拿下永丰仓,李世民也会拿下永丰仓!那个时候,你李孝常就再也没有了利用价值!
李孝常深深的呼吸,他再度走进书房。这时,花丛中,一张机警的脸蛋露出了半个头,他左右看了一眼,就地一滚,三两下走出了院子。
不久,醉湘楼。
方德将一块硬邦邦的胡饼打碎,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条,然后将一张纸递给独孤武师,纸上面只是些了几个字:刘、文静、照仁(并非打错字)。
独孤武师心中登时明白了,作为杨侑的心腹,专司刺探,他自然对李渊帐下的大将谋士有着了解,他凭着几个字,知道了来访的人是刘文静。
这个时候,该不该立刻去抓捕刘文静呢?独孤武师问道:“还有什么消息。”
方德道:“他只说了几个字,今晚那人会在李孝常的府上暂住。”
“暂住?”独孤武师踱着步,他挥手,道:“继续仔细打探,那人若是出了府衙,及时来报!”
方德答应着,退了下去。独孤武师坐在案几前,思考着方德的话,暂住,那就意味着李孝常还没有下定决心,与李渊勾结,但一旦他们勾结,又会有什么阴谋诡计?
杨侑给他的指示,是要掌控李孝常的一举一动,必打尽,独孤武师思考了片刻,他提起笔来,写了一封书信,将事情详细说了,然后将书信绑在鸽子腿上,走出楼梯,沿着楼梯爬上,揭开一个木板,将鸽子放飞。
鸽子一振翅膀,朝着西边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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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黄昏,杨侑大军赶到大兴城,杨侑让李靖率兵进入西苑之后,他立刻率百余人奔入城中,杨侑首先去了阴世师的府上,看望阴世师。
听到殿下赶来,阴世师很是感动,只是伤势颇重,不能起身,只有让女儿前去迎接。阴少华的脸上还挂着泪水,听到父亲的话,非常不甘心的走了出去,带着几名家奴,迎接杨侑,只是她对杨侑不满,态度冷淡。
杨侑并不在乎,看到阴少华双眼红肿,心中也不计较她的失礼。他到了阴世师身边,询问了一下事情,又安慰了几句,让他安心养伤,不要担心其他,这让阴世师心中稍安。杨侑安慰了几句之后,又让阴少华有什么事情,尽可去找自己。
处理完这件事,杨侑匆匆赶往皇宫,这时,韦娟已经得到消息,早就备好了酒食,让宫女请了杨侑去寝宫,母子俩一起吃饭,饭菜喷香,厨师使出了浑身解数,可谓色香味俱全,杨侑奔走一日,早就饿了,吃了个满嘴流油。
韦娟见儿子吃的开心,心中也高兴着,不时的吩咐宫女准备热酪浆、锦帕,备在一旁。杨侑吃了半响,看见韦娟跟前的食物几乎没有动过,他停下,道:“娘,怎么不吃,莫非是饭菜不好?”
韦娟呵呵一笑,面上带着柔情,道:“娘不饿,你吃吧,多吃一些!”说着,韦娟举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腿,送到杨侑碗中。
杨侑也夹起蔬菜,送到韦娟碗中,道:“娘,多吃蔬菜,蔬菜富含维生素和矿物质,可以廋身美肤哦!”
韦娟愣了,道:“什么维生素?什么矿物质?”
杨侑也是愣了一下,他挠挠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得说道:“吃饭吃饭!”
韦娟笑了一笑,也不深究,慢慢的吃着蔬菜,片刻,杨侑吃完,用锦帕擦了擦嘴,又喝了一点酪浆,就要告辞,他还有事情要做。
韦娟犹豫了一下,道:“大郎,我听说阴将军这次失败,使得李渊杀入关中,你可要小心些!”阴世师兵败一事,被严格保密,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这件事。
杨侑心中也有些担心,现在的问题在于后方还不稳定,杨侑无法全力对抗李渊。但这话却不能说,他又安慰了一番母亲,说得胸有成竹,壮志激扬,就连自己都差点相信李渊不过一个毛毛虫,随手就能捏死。
韦娟半信半疑。两人聊了几句,韦娟又道:“大郎,前几日,二叔让人送来消息,想要让云起出来做事。”
杨侑知道韦娟口中的云起是谁,实际上他对此人非常有印象,这人文韬武略,可以说是杜陵韦家的奇才,只不过,他曾经在科举中,以明经入朝为官,曾经单骑入突厥,借兵破了契丹,使得契丹一蹶不振。
他后来因为天下大乱而辞官,如今又要出来,是他本人的意思还是京兆韦家的一笔投资?
这时,杨侑想到了韦霁的在鸿门宴上的表现,他知道此人是老狐狸,所以这样看来,一定是一笔投资了,只不过,如果能有杜陵韦家的支持,也是杨侑所乐意的。
他思考了片刻,道:“娘,我会在大兴城休息一日,娘可以转告,就说我等他一天。”
韦娟听出杨侑的话,点着头,问道:“又要出去?”
杨侑应着,道:“孩儿准备去冯翊郡瞧一瞧。”
韦娟叹息一声,道:“娘知道你忙,可你带上小桂子,也能照顾你一些不是?”
杨侑一笑,前些日子不带小桂子是有原因的,当下便应着,又说了几句,杨侑告退。
杨侑朝着书房走去,小桂子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的禀告:“殿下,他并没有什么异动!”
转过几间屋子,杨侑这才问道:“此人要密切监视,不可犯错。”想了一想,又叮嘱着:“有一件事情你要亲手去办。”
小桂子躬身听着,杨侑道:“将杨梅的所有资料全部销毁,就当她死了。详细的情形稍后孤再给你细说,总之此事要办好了!”
“殿下放心!”小桂子应着。
这时,两人跨进书房,杨侑问了几句,这才知道萧瑀、窦璡等人已经到了大兴,他让人去宣这几人,此外还有崔毗伽、李仁政。
书房内,杨侑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皱了皱眉头,这大半个月,又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偏偏后日又要出兵,这时杨侑有些怀念起他所知道的内阁制度,其实大隋的三省六部制已经有了这种雏形,只不过大兴城因为各种原因编制不全,前些日子卫玄一党又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大兴城的官员更少了,根本不足以组建。
另一方面,也是各种形式所逼,连连征战,使得杨侑没有时间考虑这些。
但杨侑明白,军事强大并不代表一切,杨侑需要一个合理的内阁来帮助自己,毕竟他一个人精力是有限的,一个合格的上位者,不是他的能力有多强,而是他的思想有多宽广,胸襟有多广阔。
项羽够厉害吧,被奉为战神的他在战场上,无坚不摧,万军之中可取上将首级,但最后输给了一个流氓。刘邦文不及萧何,武不及樊哙,用兵不如韩信,谋略不如张良,但却是一国之君,这些能人都是他的手下!
刘邦靠什么?靠的就是他的胸襟,靠的是他的魅力,靠的是他那异于他人的决断力,靠的是他知人善任!
如果在东线能够稳住李渊,西边也将薛举挡在萧关之外,那么有了充足的休整时间,也就是杨侑开始提拔人才,组建内阁的时候了。
内阁机构,也是相权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杨侑打算用它来分担自己的工作量,内阁人数未定,但应该在五六人以上,这样便可以避免内阁权利不过因为某人权利过重,会有私心,造成丞相压君。
就在杨侑思考如何为自己减压的时候,门外宦官声音响起:“殿下,崔、李两位大人求见。”
杨侑道:“宣!”
两人进来,施礼,道:“恭喜殿下!”
杨侑一挥手,道:“先不说这个。”他走到沙盘前,注视着蒲津渡的方位,道:“明日务必要准备十万石粮食,孤后日要出兵冯翊郡。”
崔毗伽、李仁政对视了一眼,心中都震惊了,李仁政涩声,道:“殿下,你是说……”
杨侑苦笑一声,道:“你们猜的不错,李渊已经拿下了蒲津关!”
崔毗伽、李仁政虽然心中有了准备,但听到杨侑亲口说出,仍然是无比的震惊,这时,门外宦官说道:“殿下,国舅、窦太守等人求见!”
杨侑踱步,道:“宣!”
片刻之后,萧瑀与窦璡、丘师利、丘行恭几人进来,萧瑀、窦璡弯腰施礼,丘氏兄弟却是半跪在地上,道:“罪臣丘师利(丘行恭)见过殿下!”
两人身形高大,国字脸,尤其是丘行恭脸上还有一块刀疤,显得有些凶恶,两人身上的这股彪悍之气,让杨侑心中欢心,道:“两位爱卿请起!”
两人谢过,后退两步,站在一旁,萧瑀道:“殿下,李神通已经带来。”
杨侑笑道:“此人暂押牢中!”
这时,李靖、韦松等人赶来,杨侑让宦官端来软墩,示意众人坐下,杨侑咳嗽一声,对这一次的有功之人一一作出封赏,杨侑在路上就曾想好,这一次的封赏足够吸引人。
萧瑀已经是国舅,地位很高,而且在杨侑的计划中,在群臣中有着极高威望的萧瑀是未来内阁人选之一,同样,代表着关陇贵族的窦璡,也有一个席位。所以萧瑀的封赏不多,主要的封赏在于他的儿子萧锐,杨侑让他领东宫一支军队,这是将其视为心腹的表现。
杨侑在说着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提到了这一点,这让萧瑀、窦璡心中有了底,这让他们更加期待。
而丘氏兄弟除了官职之外,杨侑各赏金三十两,这让两人非常高兴,至于李靖、韦松心中早就习惯,倒也波澜不惊,他俩知道殿下不会亏待他们。
杨侑又让他们理出章程,以便赏赐给士兵,无论是或者还是战死。李靖、韦松应着。
赏赐完毕,杨侑话锋一转,开始说起大事,他缓缓的说着,将蒲津渡的事情一一说了,丘氏兄弟相视一眼,心中格外震惊,两人低下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萧瑀心中也十分惊讶,他沉默半响,道:“殿下,如今当务之急,是要将李渊挡在冯翊郡。”
杨侑点点头,道:“孤已经派侯君集领五千人马,守卫永丰仓!”顿了一顿,他的目光扫过几人,只见李靖、韦松在思考着;崔毗伽、李仁政两人皱眉,面有忧色;而萧瑀、窦璡却是一副震惊模样,丘氏兄弟却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杨侑冷笑一声,他将事情说出来,并不担心什么,这事儿,最晚七八日,大兴城的百姓肯定都知道,隐瞒没有用,他的目的在于找出对策。他仔细的观察着众人表情,尤其是新投降的人。
丘氏兄弟在短暂的惊讶之后,两兄弟心灵相通,抬起头,看着杨侑,两人齐声道:“殿下若有差遣,万死不辞!”此时,他们已经想明白,他们反了李秀宁,还活捉了李神通,无论如何是不能再投奔李渊了。
这种毫无节操的行为就算他们能够做得出来,也就算李渊不计较这种事情,但若是李神通日后逃脱,他会不计较吗?所以两人考虑了一下,决定效忠杨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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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渭水隋军大营,雾蒙蒙一片,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站在塔楼上看去,视线只能看到一里,一里外一片雾白,根本看不清楚。
中军大帐内,侯君集接过亲兵递过的锦帕,嘟囔了一声:“什么鬼天气!”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这才感到精神一振,他将脸擦干净,走出大帐,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四周,士兵们正在埋锅造饭,整个大营一片忙碌。
这年代,吃饭以两餐居多,不过杨侑在探视军营之后,做出了改变,隋军都是吃三餐,以保证士兵营养跟得上。在大营内巡视了一圈之后,侯君集问道:“对岸有什么消息?”
士兵回答:“将军,道目前为止,对岸没有动静!”
侯君集沉吟着,难道说,殿下估算失误?他踱步思考着,道:“多派斥候侦查!”
士兵应着下去,侯君集又在大营里转了几圈,这才回答中军大帐,亲兵端上饭食,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酪浆,侯君集端起来,痛痛快快的喝了一口,道:“爽!”
他放下大碗,抹了一下汁水四溅的大嘴,伸出蒲扇一般的大手,抓起胡饼,卷成一团,朝着嘴里猛塞,他一口咬下,大半个胡饼就消失了。
侯君集的血盆大口不断张开合拢,不过片刻,七八张胡饼就被他消灭殆尽,他哈哈一笑,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举起大碗:“再来一碗!”
亲兵忙为侯君集续上酪浆,侯君集饱饱的喝了两口,这才放下大碗,站起身来,挺着肚子走出大营。
这时,四周的水汽逐渐消散,视线逐渐清晰,天空虽然依旧阴沉,但一眼望过去,却没有阻碍了,士兵们也在收拾着锅碗瓢盆,开始训练。这是他们已经养成的习惯。
侯君集满意的点点头,这时,一名士兵急速奔来,低声禀告着什么。
“什么?”侯君集听了,心中大吃一惊,他一把抓住斥候,道:“你是说有人偷窥大营?”
斥候被侯君集抓住,呼吸困难,他手臂无助的甩了几下,道:“是、是的,将、将军!”
侯君集沉下脸来,他松开蒲扇一般的大手,他低着头思考了片刻,问道:“有多少人?”
斥候回答:“将军,斥候约有七八人!”
侯君集哼了一声,踱了两步,道:“随我来!”
侯君集回到大帐,士兵为他披上战甲,几名亲兵检查着装备,长矛、横刀,一张弓、一壶箭,所有的东西都在,这是隋军的标准装备,在检查完毕之后,穿戴整齐的侯君集带着十余名亲兵,朝着西边奔去。
五里外,李世民大营。
经过一夜的辛苦,一万大军借着夜色总算顺利渡过了渭水,途中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只有几名眼神不好的士兵掉进渭水,冻了个够呛,需要休养。唐军
过河之后,李世民迅速让士兵点上火把,建造了一个简单的大营,以防备隋军冲击。
唐军建造大营是在半夜,隋军没有派出斥候探查,而因为地势的关系,隋军大营巡逻的士兵也没有发现,就在数里外的东面,居然有唐军在活动,清晨时分,唐军大营建起。
士兵们累得够呛,李世民也觉得有些累了,但作为一军主帅,李世民不能喊累,他匆匆吃过几张冰冷的胡饼,又和了一口清冷的河水,带上几名亲兵前去探查隋军情况。
这是李世民的习惯,历史上的李世民就常常亲自带兵探查两军情况,在河东,若不是一只老鼠惊醒了他,就差点死在宋金刚的斥候手上;在洛阳,若不是尉迟敬德拼死相救,他差一点也死在单雄信的手上,数次的遇险仍然不能改变他的性格,后来更是单骑闯突厥大营。
这样的习惯有它的好处,那就是他能够清晰的掌握敌军的情况,从而做出最有利的判断,毕竟斥候传回来的消息,是用语言表达,可能在传递的过程中,出现遗漏或是表达不清楚,影响李世民的思考。
同样,在有利的时候,也有着种种不足。那就是非常的危险,历史上李世民数次遇险,除了他箭法精妙之外,他的运气也好到了极点,不然早就战死沙场了。但李世民仍然乐不彼此,常常深入探查。
此时,他沿着小路缓缓而行,几名亲兵警惕的听着四周的情况,渐渐地,他们离隋军大营只有一里了,越靠近隋军大营,士兵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显得格外的紧张。这时,他并没有注意到隋军暗哨,并且暗哨已经将消息传递给了侯君集。
李世民看见前方有一块山丘,是这一带地势最高的地方,而且有不少树林,非常适合偷窥,他低声说着,士兵们朝着山丘走去。
随着越来越深入,树林越来越密集,战马已经有些不适合在这种环境下奔走了,李世民正要下马,就在这时,他感到了一丝不祥,他抬起头,只见左前方,一块两丈的空地上,足足一队的隋军真冷冷的看着。
侯君集在看见李世民的第一眼,就发现了此人的不同,只因他身着明光铠,头戴银盔。一般的斥候多是皮甲,这能提高他们的机动性,此人,显然不是一般的斥候,就在这时,他也明显看出了李世民眼中的镇定。
这种镇定,让侯君集心中更加笃定,眼前的这人,就算不是唐军的主帅,也一定是地位极高之人。
想到此,侯君集冷笑一声,他猛地抽出了横刀:“杀!”
隋军听到他的命令,手中握紧了长矛,奔驰而去。
远处,李世民冷冷一笑,他冷静的抽出箭羽,张弓搭箭,“嘣”的一声,箭羽激射而出。李世民弓马娴熟,箭法极好,这一箭下去,一名隋兵哀叫着倒下。
侯君集吃了一惊,想不到此人箭法竟然如此了得!而且,这一段距离,至少要开两石的硬弓,才能射到。就在侯君集惊讶间,李世民又是一箭,射下一名隋军。
双方的距离本来有一百多步,经过这番冲锋之后,已经不足三十步,李世民又是一声冷笑,他连杀两人,信心得到极大的提高,他摸出两支箭,搭在弓弦上,瞄准了侯君集。
“嘣!”的一声响,两支箭如流星赶月,朝着侯君集射去。早在李世民射杀第一名隋军的时候,侯君集就对李世民有了忌惮之心,他见李世民居然能同时射出两箭,当下不敢怠慢,目光紧紧的盯着。
李世民的身法惊奇,两支箭居然在速度不同,相隔有一尺距离,一前一后朝着侯君集射来,侯君集正要举刀劈下,忽然,后面那支箭羽竟然飞速赶上,在一瞬间,朝着侯君集的咽喉刺来!
侯君集大吃一惊,他急忙向后一倒,拉了一个铁板桥,箭羽堪堪从他的鼻尖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沟槽,鲜血顿时流了出来。侯君集尚未起身,另一支箭羽飞到,扎在了头盔的雉尾上,发出一声脆响。
侯君集立直身子,勃然大怒,这一箭差点要了他的老命,这个窝囊气,他怎么忍得下?
他大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朝着李世民杀去。李世民叹息一声,握紧了拳头,就差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要是能杀掉这个隋将,说不定就能拿下永丰仓了!
李世民知道这里离隋军大营太近,隋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杀出,当下喝道:“走!”
侯君集那肯放过他,带着亲兵紧紧追赶。两军在树林里追逐,一时之间,树林里鸟雀惊起。李世民边逃边射,只是这时地面不平,极大的影响了精度,他射了七八箭,只撂倒了一人。
但侯君集格外的愤怒,他箭法不弱,当即也抽出箭羽,嗖嗖就是几箭,两名唐军被射中背部,哀叫着倒下。
两军一路追逐,又有数人倒下,侯君集的身边只有了五人,而李世民身边只有一人了。在浪费了大量的箭羽之后,双方的箭羽已经告竭。
这时,前方出现了两道岔路口,李世民与那名唐军逃进了左边那条,侯君集皱了皱眉头,这条路他知道,是通往渭南的,而另一条路则是通往渭水,而两条路在前方还有一个十字路口。
侯君集冷笑一声,道:“你们三人,走那边!”说着,他跃马朝着左边跑去。他理了理箭壶,里面还有两支箭,他沉吟片刻,收回弓弦,将长矛拿在手中。
战马在小路上奔驰,李世民不顾一切,拼命朝前狂奔。
跑出了五六十步,前方赫然开朗,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远处唐军大营的旗帜飞扬,李世民心中一喜,策马加鞭,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三个骑士,他们奔驰而来,手中的长矛举在前方。
李世民吃了一惊,这几个人怎么会在此处?战马奔驰,速度极快,那三人排成一排,以万夫不当之勇袭来,李世民来不及多想,他急忙藏在战马腹部,躲过了长矛的袭击,然而,就在下一刻,战马嘶鸣着倒下,李世民急忙跃开,手中握紧了横刀,口中喘息不已。
剩下那名唐军赶来,他跳下战马,道:“将军,上马!”
李世民有些犹豫,这时,那三名隋军转过马头,再度杀来。那名唐军大喝一声,抽出横刀,悍不畏死的扑上,但他以血肉之躯,根本无法阻挡战马的冲击,只是一个回合,他的身体就被隋军撕裂,化成无数的碎肉,四散飘开。
但也因为他的悍不畏死,战马的速度缓了下来,为李世民争取了时间,李世民眼中含着泪水,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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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呼啸,李世民的额头上已经冒着大汗,他紧紧的伏在战马之上,以尽量减轻风的阻力,让战马跑的更快。
侯君集见那有人舍生相救的那一幕,心中更加确定此人身份不低,虽然此地离唐军大营已经不远,但他咬咬牙,和喊着,率先冲了出去,战马嘶鸣,响彻林间。
李世民身后在背上一摸,心中叹息一声,箭羽已经用尽,他最大的依仗已经没有了,原来在激战中,不知不觉箭羽已经用完了。他策马疾奔,这时,侯君集冷笑一声,取出了弓弦,将仅有的两支箭羽捏在手中。
侯君集并没有李世民的那般神技,能一次射出两支速度不同的箭,但他自信,只是射出一支箭的话,在精度和劲力上,他绝对不比李世民差。
他紧随李世民的身后,仅凭两只粗壮的大腿稳住了身子,一支箭咬在牙齿上,另一支箭已经搭在了弓弦上,他的目光随着李世民起伏不定的身子而移动,忽然,他一松手,箭羽呼啸,带着风声直刺李世民的身后。
李世民虽然是在逃跑,但他仍然不时的回头观看,余光中,他看见箭羽激射而来,只是冷笑一声,在箭羽即将射来之际,他身子后仰,躲过了箭羽,就在箭羽呼啸着从身子半尺上飞过之际,他突然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箭杆。
箭羽的速度很快,李世民觉得身子向前一扯,他乘势起身,这才将箭羽牢牢的抓住,他摊开手掌,皮肤已经被割破,鲜血流了出来,这一箭的威力,着实不小。
但侯君集更为惊讶,他这一箭射出,至少有两石之力,李世民居然能够接住?!侯君集着牙,将另一支箭羽搭上,这时,李世民也冷笑一声,暗中弯弓搭箭,不时的回头观察侯君集。
两人一前一后,各自打着算盘,这时,战马越过一片树林,前方变得更加开朗,泥土也变得松软,到了渭水的河岸两边了。
侯君集已经看见了前方唐军大营的哨楼,上面旗帜飞扬,侯君集吃了一惊,唐军居然已经在此安营扎寨了?他原本以为这批唐军是从渭北过来探查军情的斥候,想不到居然唐军已经在此扎下了大营!
而作为一军主帅的他,居然毫不知情,还带着这几人杀到了唐军大营外,这是不想活了吗?他顿时变了脸色!
此时,唐军大营,刘弘基正在巡逻,他接到士兵的回报,登上哨楼,就见远方隐隐传来马蹄声,他知道李世民带兵出去,立刻下令打开营门。
营门刚刚打开,有士兵禀告:“将军,有人似乎在追杀大帅!”
刘弘基吃了一惊,他急忙望去,只见四五名骑士追着李世民,看他们的装束,显然是隋军无疑,刘弘基忙跳下哨楼,“出兵!”
这时,侯君集已经感到了不妥,但他心中很不甘心,他咬咬牙,射出了最后一箭,与此同时,李世民也射出了最后一箭。
两支箭羽在半空中发出破空之声,朝着目标激射而去,在半空中交错而过,箭尾轻轻撞了一下,改变了轨迹,从两人身边划过,没入了沙地之中,只余下半截。
侯君集微微叹息,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一旦失去,就不可能再有了。突然,前方战马嘶鸣,唐军营门洞开,至少有数十骑杀了出来,侯君集赫然变色,唐军的行动太快了一些!
他侯君集就算骁勇,也不会傻乎乎的在唐军大营前,与数十名骑士厮杀,他立刻扭转了马头,喝道:“撤!”
李世民回过神来了,他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胸口,道:“刘将军来的正是时候!”
刘弘基见他只是一人,身上还有鲜血,忙问道:“敦煌公可曾受伤?”
李世民身上虽然满是鲜血,却不是他的鲜血,舍命救他的那人,溅了他一身。李世民见刘弘基带着数十骑出来,心中大喜,忙道:“随我来!”
刚才他被侯君集追杀,心中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时有着优势,岂能不报仇?他立刻背了一壶箭,领着骑士一路追杀侯君集。
侯君集也郁闷,心中忍不住大骂,不仅是骂斥候,他连自己都骂,要不是贪功,此时岂会陷入这种危机,让人一路追杀,如丧家之犬一样。
唐军箭羽不断射来,时不时有隋兵哀叫着倒下,侯君集又急又怒,他沿着小道狂奔。李世民不断的抽箭、射箭,偏偏路上有些颠簸,而侯君集又时刻注意着,用横刀拨走了箭羽,很快,李世民的一壶箭已经射尽。而此时隋军也只剩下了侯君集一人,其他的士兵都中箭倒地了。
就在这时,侯君集看见了远处飘扬的隋军大旗,他似看到了希望一般,拼命的策马疾奔,刚刚奔出五十步,跑进一片宽阔地带,就听见左右两侧有声音传来。
他抬起头一看,心中顿时一喜,想不到在两侧居然有隋军出现,而且还是准备好的弓弩手!他看见副将高甑生在一旁,以目光示意他过去,他当即大喝一声,策马急奔!
这时,唐军从身后杀到,高甑生一挥手,弓弩手松开食指,铺天盖地的箭羽顿时将半空遮黑了,随后,战马哀鸣,至少十几名骑士倒在地上,身上插满了箭羽,宛如一个刺猬。
“吁!”李世民心中大惊,他急忙勒住战马。他的战马奔跑良久,马力衰竭,比别人慢了半拍,想不到救了他一命。但战马中了几箭,哀叫着倒在地上。他翻身坐起,眼中充满了愤怒。
这时,隋军又是一轮箭雨,一片混乱中,又有收不住战马的唐军死在箭羽之下,刘弘基身中两箭,已经染红,他手中挥舞着横刀,不断的拨打着箭羽,寻找机会后撤。
唐军在付出了三十多人的伤亡之后,终于停止了前冲了势头。这时李世民也看清楚了隋军是以弓弩手居多,而且隋军已经摆好了阵型,只凭剩下的二十几名骑兵很难冲击,想到此,他叹息一声。
“撤!”李世民大喝一声,回身退走。
侯君集停了下来,他眼睛极好,看见李世民仍然在人群之中,心中不由微微叹息,这时,高甑生来到一旁,道:“将军!”
侯君集笑道:“做得好!”
看着侯君集有些一会,高甑生解释道:“斥候回报,说将军被追,卑职这才引了两百人来此截杀。”
侯君集又瞧了一眼唐军远去的背影,只得一挥手,道:“回营!”
回到大营,侯君集这才发现两腿已经被磨伤,想来是逃命之际,拼命催动战马所致,他让人拿来药膏,慢慢擦了。这时,斥候回报,说唐军主将乃是李渊次子,敦煌公李世民,侯君集听了,狠狠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酪浆四溅。
多么好的一个机会,李渊的次子,李世民!若是能抓住他,这可是一个大功劳啊!
他想了一想,让人写了一封书信,送回大兴城。
华阴县。
侯君集大军已经到达永丰仓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李孝常的耳中,此时,他原本动摇的心又发生了变化,刘文静告诉他,李渊已经派了次子李世民兵逼永丰仓。
如果是这样的局势,他李孝常倒也乐意深入永丰仓,帮助李渊夺下这个粮食基地,但是,隋军已经驻守永丰仓,使得李世民拿下永丰仓的希望小了很多。
李孝常在房中思考着,这时,管家李双进来,禀告着:“老爷,刘先生求见!”
李孝常一阵头疼,他知道对李渊又不能断然拒绝,不然以后若是李渊拿下了大兴城,建立了新朝,他就没有容身之地了,他想了一想,问道:“他在那里。”
李双回答道:“还在卧室,正在用餐。”
李孝常咳嗽一声,道:“这样,你就告诉他,我身体不适,需要休息,这事儿先压一压!”
管家李双退了下去,李孝常踱了两步,他又叫过小妾环儿,吩咐了几句,躺在床上装病。
刘文静住的屋子不算小,是一间独门小院,正门外,是足有两丈长宽的花圃,只是花草已经枯萎,显示出浓浓的衰意。此外,还有两个女奴伺候他的起居,两名女奴见刘文静器宇轩昂,还想以身相许,一度勾引刘文静,却被刘文静拒绝了。
并不是刘文静对女色没有兴趣,而是这一次事情重大,容不得半点疏忽,在昨日,刘文静已经看出了李孝常有些心动,他也明白要给李孝常一个思考的时间,那么,在刘文静看来,一个晚上再加上一个上午,时间上来说,绝对足够了。
在吃午饭的时候,刘文静提出了这个要求,他让女奴去告诉管家李双,表示想要见李孝常一面,然后焦急地等待着管家李双的消息,案几上的酒食却几乎没有动过。
一炷香之后,管家李双就告诉他,老爷偶感风寒,正在卧床休养,还望刘先生见谅云云。刘文静知道这不过是个托词,昨天李孝常还好好地,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卧病在床?
可是,他没有听说有什么人来到李府,着其中又有什么原因呢?他在院子中不安的踱步,这时,几个李府的家奴路过,有人说道:“听说代王已经派人驻守永丰仓。”
另一人吃了一惊,问道:“永丰仓,难道要打仗了吗?”
“鬼晓得!哎,若是打到了华阴县,这日子可怎么过?”那声音渐行渐远。
刘文静大吃一惊,隋军派兵驻守永丰仓了?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他终于明白李孝常为何生病了,这是心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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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匆匆而过,在经历了上午的惊魂,李世民和侯君集在军营中各自裹伤,心中各自有着后悔的一幕,为了及时了解敌军的情况,两人都派出了斥候,打探着对手情况,随时准备一场大战。
而在华阴县的刘文静则陷入了思考之中,他在想怎么办?如今的情况,已经说明了李孝常很犹豫了,要用什么办法,才能使李孝常投奔唐公,进而献出永丰仓?
与此同时,躲在司竹园的李秀宁已经得到了消息,隋军撤走了,在鄠县只留下了数千士兵。这出乎李秀宁的预料,他本来以为隋军会追杀到司竹园的。
此时留守鄠县的士兵不多,能不能想办法拿回鄠县呢?但随后传回来的消息,让李秀宁心如死灰,杨侑采用分化、吸收的招数,她的数万军队已经所剩无几,可以说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她感到一种耻辱,就像猫儿抓住了老鼠,不急于将它杀死,而是捧在掌心玩弄一样,李秀宁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寒意。她匆匆的召集了李仲文和受伤未愈的史万宝,商讨着事情。最后一致认定,隋军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这才不得不离开鄠县。
李仲文的猜测比较接近,他认为是李渊杀入了关中,使得杨侑不得不将战场移到了东边。不管怎样,杨侑将注意力移开,是好事,避免了李秀宁最后基地,司竹园的沦陷。
李秀宁也明白,他已经没有了兴风作浪的机会。经过思考,她决定派人打探消息,若是父亲真的进入了关中,她就带着众人赶去投奔,与大军汇合,再找杨侑报仇。
就在李秀宁做出决定的时候,王家寨中的柴绍似乎感受到什么,他皱着眉头苦思。整整一个白天,他几乎没有睡觉,坐在软榻上,反复思考着接下来怎么办,如何才能让大兴城的百姓恐慌,然后迫使杨侑撤兵鄠县?
此时他并不知道杨侑带着隋军主力回到了大兴城,而且已经发现了他这一支骑兵的存在。
想了很久,柴绍叹息几声,他在大隋做过宫廷侍卫,知道大兴城的防卫森严,并不是那么容易混进去的,这一次,恐怕讨不到多大的便宜。
几名亲兵在一旁,时不时的低着头,然后身子猛地一抖,又抬起头,左右看一眼,露出疲惫神色。柴绍看见,吩咐他们下去休息,养足体力。
他的身边,只剩下了一名亲兵,那人时不时上前,为柴绍续满热酪浆。香气腾腾的酪浆散发着香味,柴绍喝了,精神略微一振,他继续埋头苦思。
就在这个时候,大兴城中,五千步兵已经准备完毕,在杨侑的亲自率领下,准备赶赴王家寨。而在此之前,李靖已经带着一千骑兵,对王家寨进行全方位的监控和包抄。
天气阴冷,空气中有着让人发慌的气息,士兵们排成队列,在杨侑、张龙的带领下,朝着王家寨出发。杨侑特意赏给张龙一匹战马,老头喜滋滋的摸着健壮的战马,心中十分感慨。
他自从离开军队,转入大兴城中做了一个衙役,已经很多年没有骑过战马了。养一匹战马耗费的金钱、马粮太多,不是每一个家庭都能负担的,他摸着战马,就像摸着自己的孩子,心中各种情绪交织。
他骑上战马之前,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怎么骑马,但在骑上战马之后,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在这一瞬间,寒冷的西风割在他的脸上,仿佛是在突厥的岁月,是那么的意气风发,他看着身后黑压压的一片军队,感觉自己年轻了许多,全身充满了力量。
五千步兵沿着官道前行,杨侑骑在战马之上,与张龙聊着天,时不时的寻求他的意见,这让张龙十分惶恐,惶恐之后觉得杨侑是一个和善的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前些日子杨侑一路狂杀大臣,他还记得很清楚。
半个时辰之后,隋军抵达渭水以南,这时,斥候送来消息,王家寨依旧一片平静,并没有异常情况,这表明敌人还不知道目前的情况。
五千士兵偷偷渡过渭水,整齐而没有多余的响声,这让杨侑十分满意。过了渭水,张龙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幅简单的地图,指着两侧,道:“殿下,王家寨有两个出口,两个出口都是平原,几乎没有什么阻碍,而且这一带树林虽多,但岔路口也很多,想要截住敌人的骑兵,非常困难。”
杨侑默默点头,他也知道,以骑兵追杀骑兵都不一定能够全歼,更不用说这五千步兵了,但杨侑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他带着几人,登上一处较高的地点,观察了一番之后,他一挥手,叫过了吴克、韦松两人,比划着,道:“吴克,你带兵围住西边,韦松,你去东边,按计划行事。”
杨侑的计划,张龙自然不知道,所以他有些奇怪,殿下凭什么能拿下敌人的骑兵?大隋不比突厥,随随便便就能控弦十余万、二十几万,一千骑兵在隋末乱世,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要知道历史上李世民帐下赫赫有名的玄甲精骑,也不过千余人而已。
杨侑只是微微一笑,骑兵虽然厉害,但面对杨侑这个狡猾的人,也未必能讨好。此时他也隐隐猜到,这一支骑兵是前来打探消息,此外还有着骚扰的作用,既然你李渊想要试探,那就让你有来无回!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柴绍皱着眉头,此时,他对妻子深深的担忧,负着手,柴绍看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空,轻声叹息,这时,一名亲兵走来,道:“总管,寅时中了。”
柴绍此时除了是右领军大都督府长史之外,还兼马军总管,骑兵都是他的手下,士兵们对他很熟悉。柴绍踱了两步,道:“叫兄弟们都起来,准备吃饭。”
关中的冬季,天黑的格外早,寅时还没有结束,天就开始黑了,骑士们点上火把、油灯,整个王家寨顿时灯火通明,士兵们忙碌着,打水的打水,生火的生火,不久,整个王家寨就有一股浓浓的香味,四处飘散,让人垂涎欲滴。
然而在这股香味之中,又有着浓浓的血腥味,那是村民的鲜血,已经渗入了土中,来年,这一块土地,必然非常肥沃。
柴绍吩咐下去,让士兵赶快吃饭,要趁着大兴城还没有关门,而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的时候,偷袭一下大兴城,恐吓城中百姓。很快,士兵们吃过饭,又喂养了战马,准备着器械,整装待发。
一炷香之后,骑士们从东门跑出,他们手中点着火把,想要快速的赶到大兴城下,然而,他们刚出村子不到一百步,战马突然轰然倒下,落入深坑之中,尖利的树桩刺穿了马腹,战马哀鸣不已。
柴绍愕然,就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他就听到一声大喝,村外传来阵阵弓弦之声,在柴绍的耳中回荡。下一刻,无数箭羽覆盖了大半个天际,激射而来,“夺夺夺!”箭羽钉在牌坊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而更多的,是骑士中箭倒地的声音,是战马受惊的嘶鸣声。
一时之间,王家寨东门一百步外,人仰马翻,一片慌乱。
“撤,撤回村子!”柴绍一声大喝,此时外面情况他半点不知,不能盲目的冲出去。
骑士们仓皇而退,扔下三十多具战马和骑士的尸体。回到王家寨,柴绍将眉毛拧成了一团,这他妈究竟是怎么回事?!
东门,杨侑冷冷一笑,他还有后招,柴绍的骑兵虽然速度很快,但只要被铁壁合围,就像在如来掌中的孙猴子,翻不出去。他叫过一名斥候,道:“通知西门,严加防范!”
东边有埋伏,柴绍可能会将注意力放在西边。果不其然,柴绍很快对西边进行了试探,但这一次他没有鲁莽,而是派出了数名骑士,在外探查,吴克自然不会手软,将数名骑士尽数射杀。
柴绍得到消息,心中越发忧虑,直娘贼,他一路奔袭,就是想要偷袭大兴城,想不到在这里反而被偷袭。他一路赶来,小心翼翼,隋军怎么会得到消息?柴绍狠狠的骂了几句直娘贼,心中的郁闷越发浓郁了。
他在寨子中踱步,时不时看着外面,心中非常不安。
就在这时,王家寨外的杨侑却是冷笑一声,他早就料到柴绍遇见伏击,一定会缩回去,杨侑也不担心,他一挥手,东门士兵顿时点亮了火把,杨侑正要下令,这时,吴克派人带来了一名俘虏。
那名俘虏因为战马被射死,倒地被擒。杨侑从他的口中,知道这支骑兵的人数,同时也知道带兵的将领正是李秀宁的夫婿柴绍。此外,杨侑还得到了一个让人愤怒的消息。
柴绍这厮,竟然将王家寨的村民全部杀了,这个丧心病狂的魔鬼!杨侑怒骂一声,对于百姓,杨侑一直都很和善,这是他的根基!柴绍毁了他根基,杨侑就要了柴绍的根基!
想到此,杨侑冷笑一声,眼中有着冷冷的杀意,他决定强攻柴绍,给柴绍一个教训。当然,强攻柴绍并不意味着隋军杀进去,那不符合杨侑的作风,更何况,隋军真的杀进去,也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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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越发的浓了,寒风也变得更劲,呼呼的声音从半空传来,透入柴绍耳膜,有如半夜叫春的夜猫子,刺激着柴绍,让柴绍心中一阵烦躁。
在经过思考之后,他此时已经想明白,这支突然出现的隋军,是早有准备,在外面一定有着埋伏,此时夜黑风高,要想闯出去,实在是危险。最好的办法,只有死守寨子,等待天亮,充分发挥骑兵的优势,想办法杀出去。
柴绍将命令传达下去,很快,士兵们就忙碌着,将村长家的几间屋子拆了,几个人合力,哼哼哈哈的杠着巨大的横梁木,放到了路口,然后将它横放,堵住了路口,然后又将杂木、石块堆在上面,足足垒了有两人身高的模样,士兵们这才停下,满意看着,心想隋军一定没有办法杀进来了。
柴绍不断巡视着东西两个路口,看着士兵们忙完了这一切,直到他满意了,他又下令,将骑兵分成数队,在路口和街道各处要隘、十字路口,不停巡逻,密切注意着隋军动向。
事情一件件做完,柴绍这才松了一口气,细想了半天,觉得应该万无一失了,这才带着郁闷的情绪,回到屋子。屋子里一片清冷,宛如柴绍的心情,他心中有事,睡不着,便在房中踱步思考,究竟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这时,隋军借着月色,在杨侑的指示下,开始行动着。由于刮的是西风,杨侑带着亲兵转到了西门,士兵们按照杨侑的吩咐,小心翼翼的靠近村子。
王家寨的民居多是木制,砖瓦并不多,在四周还围上了又高又厚的栅栏,是为了防止野猪、孤狼、黄鼠狼等进村偷食。数百名隋军小心翼翼的靠上前,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没有引起唐军的注意。
而实际上,因为栅栏内侧,多是民居的墙壁,唐军也几乎不能发现隋军的计划。
隋军士兵很顺利的靠近栅栏,在民居边上堆上干柴,只用了一炷香时间的功夫,就将寨子西边围了个水泄不通,杨侑观察着,见西风越来越猛,他不由冷笑一声,下达了点火的命令。
数百隋军早就等待着这一刻,听到杨侑下令,纷纷打燃火石,将干柴下的引火之物点燃。点燃之后,他们纷纷撤了回来,等待着大火燃起。
这个时节,天气虽然寒冷,但水汽不重,木柴很容易点燃,很快,栅栏下,火光冒起,星星点点的火源连在一起,火舌舔着水分早已经干枯地栅栏,猛烈地向上窜去。
火渐渐变大,很快将栅栏给吞没,火势变得更大,冲天的火焰在西风的帮助下,朝着东边席卷而去,吞噬着可以吞噬的一切。大火照亮了天际,浓烟宛如一条黑龙,在天空中扭动着身躯,张牙舞爪直冲云霄。
西边大火,柴绍的出路只有东边,两千弓弩手瞪大了眼睛,等待着唐军出来送死,杨侑急忙带着亲兵转到东边,在两百步外,一千长枪兵已经准备完毕,他们已经扎好了无数的木排,然后将长矛插在上面,牢牢的竖在了路上,将东面出路完全堵住了。
就在隋军的杀机中,柴绍还一无所知,此时他觉得闷得慌,想要出去透透气,刚走出大门,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今天的月亮,有这么明亮吗?
疑惑间,柴绍抬起头,登时就变了脸色,大火,竟然是大火!难道说,隋军居然使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吗?他只会偷袭,只会偷袭!而且还趁人不注意,使用火攻!
看大火熊熊燃烧的样子,也不知道燃烧了多久?怎么士兵们就没有发现,让敌人放了大火?
“该死!”柴绍骂出声来,这样的大火,还能不能扑灭?
这时,噪杂地脚步声响起,数名唐军赶到柴绍面前,焦急的说着什么,声音虽然杂乱,但柴绍已经听明白,大意是说隋军使用火攻,王家寨的西边已经被大火包围,需要赶紧撤出去,不然就要成红烧人肉了。
柴绍神色凝重,他不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也想撤出王家寨,避免被大会烧死,但同样,他也很清楚,隋军在东面肯定有埋伏,硬闯肯定中计,最后的结果恐怕还是死!
怎么办?柴绍的额头冒起了大汗,心中十分焦急,他习惯性的踱步,手臂也微微颤抖。
此时,在西风帮助下,不时有大块地烟灰洒下,弄花了柴绍英俊的脸蛋。这个火势,看来是不能扑灭了,而且,唐军在灭火的时候,隋军一定还有什么阴谋诡计吧?
咬咬牙,柴绍终于下定了决心:硬闯!如今的情况,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留在这里,只能被烧死。如果是一千骑兵硬冲,应该有希望能够杀出去的吧?至少,能有一部分的士兵活着杀出去吧?
柴绍的心中想着,果断下达了命令。
很快,唐军就被调动了起来,事实上不需要动员,他们已经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不能杀出去,他们会被隋军的大火烧成红烧肉。
“冲!”柴绍在战马上大喝一声,他身处骑兵前端,大声的喊着。
沿着街道,唐军骑兵蜂拥而出,口中乱叫着,激励着士气。但下一刻,在一片呐喊声中,柴绍很无耻地勒转了马头,策马奔进一个小巷子里,藏在了暗处,等待着机会。
在看到王家寨东面路口横木被搬动的时候,杨侑就知道柴绍要硬冲了,他一挥手,士兵们举起弓弩,紧紧的盯着路口,片刻之后,前方传来了如雷的马蹄声,正朝着东边奔驰而来。
在夜色下,在熊熊的火光之中,唐军的铁骑有如暴风骤雨,席卷而来,最前面的是数百突厥精锐,他们手中挥舞着弯刀,口中赫赫哈哈的的叫着,尽是一些让杨侑听不懂的话。
突厥人本身就暴戾,此时他们知道,这一冲,有着极大的可能会丧生,但如果不冲,肯定是死无葬身之地了,他们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英勇的朝着前方冲锋。
“射!”火光中,杨侑坚毅的表情不带一丝情感,突厥人让他厌恶,对外族,杨侑本身就有着极强的抵触情绪,这些突厥人,手中杀死了多少的百姓?
该死的突厥人!而更该死的则是李渊,这厮竟然勾结突厥人,屠杀中原百姓,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
就在杨侑愤怒的目光中,遮天蔽日的箭羽激射而出,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突厥骑兵轰然倒下,发出沉重的响声。
他们有的跌入深坑,被尖锐的树桩刺穿,有的被射中咽喉,他们用手紧紧的抓住喉咙,想要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从马鞍上栽下,无主的战马在嘶鸣,很快就被后面的骑士所冲乱,局势变得更加混乱了。
虽然知道是死,但唐军仍旧悍不畏死的冲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唐军就组织了至少十次以上的冲锋,气势十分惊人。
但在杨侑的指挥下,隋军弓弩手沉稳的射击着,在唐军冲锋的时候,就进行射击,在唐军暂退休整的时候,隋军也进行着准备,等待着唐军的冲锋,就这样,唐军的冲锋一波波的被打退。随着时间的流逝,唐军的尸首逐渐将隋军预先挖的深坑填满了。
但深坑被填平,也让唐军骑兵能够冲的更远,而隋军在经过数轮的射击之后,弓弩手的体力消耗不少,射击密度、速度、力度都有了大幅度的下降,竟然有数十名唐军冲出了箭羽的覆盖范围,朝着远方疾奔而去。
柴绍躲在暗处,估计着损失,作为马军总管,他自然不会傻乎乎的冲在前方,而是让突厥人去做炮灰,这时他借着火光,看到士兵已经冲了出去,心中不由大喜,他急忙一挥手,吩咐着亲兵:“走!”
然而,就在下一刻,前方战马哀鸣声更大了,在他们面前出现的,竟然是插满了长矛的木排,木排很多,将路全部堵住了,木排上密密麻麻的长矛让人心中寒意顿生,至少十几匹战马倒毙在木排前,身上多出了无数的窟窿。
在长矛的威力下,战马竟然是轰然倒毙,半分存活的希望都没有了。
柴绍勒住战马,心中是又惊又怒,他抬头看着天空,大火已经越过王家寨的中轴线,朝着东面压过来了。“直娘贼!”柴绍怒骂一声,但怒骂无济于事,这个时候,还怎么冲得出去?
直娘贼!柴绍心中怒骂一声,眼中闪烁着精光,他看着身边的心腹,只有叹息一声。
在杨侑的阴冷的目光中,唐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随着一个个的唐军倒下,杨侑的心中升起一丝可惜。他并不是可惜杀死了敌人,而是可惜了这些战马,整整一千战马啊,要知道大兴城也只有五千骑兵,这可是一笔不小得财富!
但鱼和熊掌不得兼得,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时间缓慢而又很快,唐军的冲击力度越来越小,人数人越来越少,终于,整个战场只剩下了无尽的呻吟,唐军,似乎已经全部被歼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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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牢房内,忽然响起了脚步声,昏昏欲睡的段纶抬起头,就见油灯逐渐接近,视线也渐渐变得清晰,他听出有数人的脚步声传来,这让他心中一紧,他伸出手,轻轻摸着李秀文的长发,原本黑直的长发此时已经变得凌乱不堪,他心中叹息,这就是他最终的命运吗?
这时,李秀文身子一颤,似乎被脚步声惊醒,她有些惊恐的缩起了身子,然后藏在了段纶的身后,有如一只受伤的小兽,正寻求着更强大的保护。
那几人走近,一人冷哼一声,手一扬,“啪!”的一声,一样奇怪的东西,扔在了段纶的面前。
段纶慢慢的抬起头,他将长发拢到一边,借着火光,待看清楚了那东西,身子猛地哆嗦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前方:“魔鬼,绝对是魔鬼!”
李秀文闻言,她偷偷探出头,待看清楚那东西,脸色顿时也是一变,抓住段纶的手顿时紧了紧,指甲深深的陷入了肉里,但在这种情况下,段纶却毫无知觉,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你错了,孤不是魔鬼,而是拯救你的天使!”杨侑的声音响起,在见怪不怪的独孤千山的陪同下,杨侑跨进了监牢,此时他已经从王家寨赶了回来。
杨侑回来之后,本来是想要回东宫休息,但很无奈的,他接到了一匹快马传回来的消息。
消息很简单,但很致命,以盛彦师为首的冯翊郡几个县城,如澄城、白水、韩城,都已经背弃了大隋,投靠了李渊,这个消息,让丘行恭抢占龙门渡的计划可能回就此夭折。
而据说李渊大军已经过了大河,在朝邑县一带驻扎,对冯翊郡郡治虎视眈眈,如果,冯翊郡完全落入李渊的手中,那么他就有了一个对抗朝廷的基地,这些事情,来得太快,让杨侑有些措手不及。
计划,永远比不上变化啊!杨侑的心中感慨着,迫于无奈,他来到了这里,这一次,他需要借用段纶的力量,尽快击退李渊的攻势。面对段纶震惊的表情,杨侑颇为满意。
段纶身子不停的颤抖着,他不怕死,可是,如果是那物件主人的这般遭遇,他宁愿一头撞死!
就在这时,杨侑冷笑的声音响起,他慢慢的蹲下身子,一双眼睛看着段纶,缓缓开口,“你知道这是谁的吗?”
段纶疑惑的抬起头,难道是李神通的?但杨侑不等他回答,长笑一声,道:“是柴绍的!”
段纶这下变了脸色,柴绍?柴绍是他的连襟,他自然认识,可是,柴绍怎么会被杨侑抓住的?这些段纶都不明白,他心中带着疑惑,但杨侑不会给他解释,杨侑又淡淡的问道:“段纶,你想和柴绍一样,变成一个官宦吗?!”
但段纶的心中还有些不敢相信,这时,杨侑一点头,两名禁军士兵将一块玉佩仍在了地上,段纶捡起来一看,这时一个刻着鲤鱼的玉佩,就在段纶不明所以的时候,李秀文却是咬紧了牙,她看出这块玉佩是柴绍与李秀宁结婚的时候,所佩戴的玉佩,此时,一向被柴绍所珍惜的玉佩出现在此处,那就意味着,那个东西真的是柴绍的!
这时,段纶也发现了玉佩上的字,他忍不住哆嗦起来。
杨侑看到这种情形,又冷笑一声,道:“段纶,你想变成一个宦官吗?”
这时候,段纶的心中已经慌了,杨侑恰到时机的话,有如一根重达七八十斤的重槌,重重地敲打在他的心里。仿佛,有无数个笑脸,狰狞着,不断的询问他。
“段纶,你想变成一个宦官吗?”
“段纶,你想变成一个宦官吗?!”
“段纶,你想变成一个宦官吗?!!”
声音越来越大,他无意识的伸出手,这时,他摸着了什么,他捡起来,麻木地凑到眼前一看,竟然是柴绍的胯下之物,上面的血迹还没有干,弄得段纶的手掌上全是。
“不!”段纶将那东西扔了出去,他在心底狠狠的发誓,他不想做一个宦官,做一个没有鸟的男人。
李秀文被段纶吓着,她也大叫了一声,随即伏在段纶的大腿上低声哭泣。
“够了!”杨侑大喝一声,他狠狠的一脚,将那东西踢了出去,吩咐着:“拿出去喂狗!”
一名士兵得令,他小心翼翼的捡起那东西,大步走了出去。这时,段纶的脸更加苍白。他不怕死,几个月前,他被杨侑抓住,经受了各种拷问,他仍然不肯投降,因为他觉得,李渊一定能够夺得天下!
可是,这个时候,面对杨侑这种卑鄙的行径,他除了心中愤怒,大骂几声之外,他没有任何的办法。段纶瞧了瞧李秀文,只见她的脸上满是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摸样。
他忽然大叫一声,一把推开了李秀文,他捂住了耳朵,大声的叫着:“我不想做宦官,我不想做宦官!”
声音远远的传开,睡得如死猪一般沉的李神通醒了过来,他嘟囔着站起来,揉了揉眼睛,隔着栅栏问道:“段纶,你发什么神经!”但段纶没有理他,依旧在大声的叫着。
段纶出身名门,如果他也和柴绍一样,被阉割了,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耻辱!
“你不想,也没有用,这要看孤,怎么想!”杨侑淡淡的说道。
李神通这时看见杨侑,他身子一震,猜到杨侑是在逼迫段纶。段纶虽然心中惊慌,但思维能力还算有,他猛地扑倒在杨侑身前,道:“殿下,我不想做宦官,还请殿下饶命啊!只要殿下吩咐,什么事情我都会去做!”
“很好!”杨侑淡淡一笑,一名禁军士兵扔下一把匕首,“铛”的一声,杨侑缓缓的道:“杀了她!”
“杀了她?!”段纶有些失神,他抬起头,看着李秀文,李秀文睁大了眼睛,向后缩去,直到背脊顶着了墙壁,这才缩成了一团,低着头,身子不停哆嗦。
李神通大怒,他大喝一声,道:“段纶,你敢!”
段纶眼中带着迷茫,李秀文毕竟是他妻子,虽然平素在家里凶了一点,但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段纶怎么下得去手?这时,就听杨侑冷冷的哼了一声。
段纶一哆嗦,他回过神来,捡起了匕首,匕首光亮,在油灯的照耀下,不断的反射着光彩,他能够看见他的半边脸上,已经带着一丝狰狞!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李秀文,脚步缓慢,一个声音告诉他:不可以!但另一个声音又告诉他:杀了她,你才能活下去!杀了她!
杨侑冷冷的瞧着,这时李神通又在大叫,杨侑一摇头,一名禁军快速了进入那间牢房,抓住李神通就是一阵痛打。
时间缓慢,空气似乎凝固了,在这一瞬间,整个世界似乎一片安静,段纶狠狠的举起了手,李秀文惊叫一声:“不要!”但段纶手中的匕首已经刺下!
就在这时,杨侑淡淡的声音响起:“住手!”一名隋军早有准备,上前握住了段纶的手。
听到杨侑的话,段纶有如泄气的皮球一样,瘫在了地上,李秀文却是爬上了几步,她刚从地狱转了几圈过来,再也不想死了,她跪在杨侑面前,道:“殿下,只要能活命,我一切都听你的!”
王家寨。
大火已经彻底熄灭,月光下,还有一些隋军在打扫战场,他们留下来清理王家寨村民的尸首,同时也有唐军的尸首,他们准备将这些尸首焚烧火化,以免引起瘟疫。
经过一阵忙碌,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就等着放火了,一个伟岸的身影一声令下,士兵点燃的柴堆,熊熊大火燃烧了起来。等到尸首被烧成灰,他们还要将骨灰就地埋葬。
在一片火光中,柴绍醒了过来,他只觉得下身一阵锥心的疼,他急忙伸手一摸,下身空荡荡的,男性的标志已经荡然无存。
他顾不得疼痛,猛地坐了起来,看着下身发呆,猛然间,他大叫了一声,“杨侑,此仇不报,我柴绍不是男人!”
门外的邵禹听到,急忙进屋,道:“总管,你醒了!”
柴绍转过头过来,这才发现他在一间屋子里,身下是铺着厚厚褥子的软榻,他问道:“这是在那里?”
邵禹正要说着,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那人一走了进来,柴绍顿时瞪大了眼睛:“是你!”
那人道:“是我。”
柴绍示意邵禹出去,他定定的看着那人,冷笑道:“此事,你不要告诉我,你半点不知!”
那人点着头,道:“不错,此事我知道。”
“既然知道,你为何不事先通知我!”柴绍愤怒了,他猛地站起身来,伤口崩裂,鲜血直流,但他管不着了,指着那人大骂:“混蛋,你这个混蛋,背信弃义的小人!”
“不错,我就是小人!”那人冷冷的道,他目光阴冷,扫在柴绍身上,道:“柴嗣昌,我告诉你,要杀你,不过是举手之劳,相信大兴城的那位也不会知道。但我不会杀你,你回去告诉李渊,他知道该怎么做!”
那人说着,不等柴绍回答,转身走了出去,柴绍沉默半响,这才怒气冲冲地道:“混蛋,你们这帮混蛋,我柴绍早晚要杀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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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府。
看着呼啸西风,独孤怀恩心情复杂。鄠县的情况他已经知道,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了杨侑的手段,他有些后悔,当初为何站错了队?他负着手,长吁短叹,心中悔恨。
就在这时,一个家奴走了过来,轻声地说着什么。
独孤怀恩虽然因为做错了事,在独孤家交出了手中的权利,但实际上,在京兆郡和冯翊郡等地,他暗中还有不少的产业,隐藏得极深,并没有交出来,比如眼前这人,就是负责酒楼生意的。
此时,他将一张纸递给了独孤怀恩,独孤怀恩打开一看,心中吃了一惊。这张纸上,将冯翊郡近日发生的情况一一说了。独孤怀恩眯着眼,他心中有些活络了,没有想到李渊竟然在这个时候,拿下了朝邑县、蒲津渡,通往关中的大门已经被打开,接下来就要看李渊如何行动了。
独孤怀恩在沉思着,他也知道,他是不可能得到杨侑的重用了,但他并不甘心就此沉沦下去,做一个富家翁,他想要拥有更多的东西,他思考片刻之后,低声对着那人吩咐了几句。
那人匆匆而去,独孤怀恩目送他离去,这一次,他将命运压在李渊的身上,能够翻盘吗?
李靖回到大兴城,已经是丑时时分,他赶到皇宫,向杨侑禀告了事情,杨侑又询问了一番之后,让他回去休息。
杨侑伸伸懒腰,还没有半点休息的意思,实际上,他已经有些困乏了,但他还在等待着。刚才去监牢,已经彻底的击溃了段纶和李秀文的心理防线,接下来,就要看他们的表现了。
小桂子端上热腾腾的酪浆,杨侑喝了几口,身上有了一丝暖意,他看着酪浆,想着啥时候改良一下茶叶,要不这玩意也难喝了。
这时,崔毗伽、李仁政前来报告,说粮草已经准备完毕,杨侑点着头,又吩咐了几句,让他们留守京师,两人这才退了下去。送走两人,杨侑走到沙盘前,慢慢的将冯翊郡原本赤红色的旗帜换成了红白色。
这样一来,河东和关中东部,就连成了一片,虽然还有河东这个钉子牢牢的钉在其中,但局势似乎越来越不妙了。难道说,拼尽了全力,还是这样的结局吗?
杨侑皱着眉头,踱步苦思,然而,此刻的他,浑然不知道在陇西之地,薛举已经做着准备,要东出萧关,拿下扶风郡了,如果此时的杨侑知道,前不久在薛举的皇宫之中,郝瑗进行了一番劝说的话,杨侑心头的那块巨石,恐怕更加沉重了。
其实上,杨侑觉得在大部分的时间里,他都占据了主导,占据了优势,比如算计李秀宁,比如算计卫玄,比如这一次算计柴绍,每一次都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但事情,最终还是朝着不利的方向发展了。
此时的李渊已经以冯翊郡为基地,要谋取大隋的江山,谋取他的性命,什么手段他都会选择,只要能取胜。
不久,小桂子低声说着什么,黄云进来,手中递过一卷黄纸,杨侑接过,仔细看完,问道:“没有别的了?”
黄云摇摇头,道:“殿下,他为人十分警惕,臣怕他发现,所以只能探听到这些。”
杨侑深深呼吸一口气,道:“孤知道了,你下去吧!”
黄云下去之后,小桂子道:“殿下,既然是这样,为何不杀了他!”
杨侑站起身来,他的心情复杂,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但还是证实了一些东西。以前只是猜测,此刻却几乎可以肯定了。他狠狠的一拳头击打在案几之上,案几震动,陶瓷杯子骨碌碌滚下,碎了一地。
几名宦官吓得一动不动,小桂子劝慰道:“殿下,此人既然有鬼,奴婢去杀了他。”
杨侑深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平缓了一下心情,他恨声道:“孤对他,可谓仁至义尽,他竟然如此!”
顿了一顿,杨侑又将黄纸放在眼前,又仔细的看了看,突然,他一展眉,道:“难道是这样?”
夜黑风寒,刘文静悄然起身,他看了看,两名女仆在外睡的正香,他轻轻的穿上衣裳,从软榻边捡起了鞋子,轻轻穿上,屋子里几乎一片黑暗,他轻轻的站起,摸着墙壁前行。
突然,他脚踢着了一个东西,发出嘭的一声响,他眼疾手快,急忙将花瓶给扶住,这才擦了擦汗,小心翼翼的前行,绕开了两名女仆。
好不容易摸到门边,刘文静轻轻的拨动门栓,生恐吵醒了两人,终于,在他不懈努力之下,门栓打开,他轻轻打开门,蹑手蹑脚走了出去,又将门关上,他生恐们被风吹开,又用绳子将门扣子给捆上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冷汗。
抬起头,看着天上月亮,刘文静走出院子,他猫下腰,快速的奔跑着,他知道李孝常的府上,巡逻的护院不多,这个时候又是人最困的时候,是他的好机会。
果然,一路上很是顺利,到达了后院,刘文静躲在墙角,学了几声猫叫,顿时,外面传来了回应声:“汪汪汪!”
刘文静大喜,他走上几步,打开了后院大门,七八个黑衣人闯了进来,刘文静道:“低声。”
这几人是负责保卫刘文静安全的人,但刘文静没有将他们带进李孝常府中,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此时,他已经想明白,既然李孝常摇摆不定,那么他就不客气,逼李孝常动手了!
几名黑衣人点头,鱼贯而入,在刘文静的带领下,朝着李孝常的住处走去。
李府不大,最多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就能走到,但刘文静担心被守夜地护院发现,一路上很是小心,他只有这七八人,若是被发现,一定挡不住李府的家丁护院。
他刚转过一个花园,忽然,他就听到了一个声音,“谁!”
刘文静探头看去,只见两名护院,手中拿着火把,正警惕的看着他这边,其中一人还走了过来,刘文静示意众人不要动,他咳嗽一声,提了提裤腰带,道:“两位兄弟,是我!”
一个护院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番,道:“呀,原来是刘先生!”
“哎,晚上也不知道吃了什么,总是肚疼。”刘文静说着,又提了提裤子,看着天,道:“这么冷的天,两位兄弟受苦了!”
“是啊,这鬼天气,真是让人遭罪!”另一个护院抱怨道。
刘文静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两吊钱,扔了过去:“两位兄弟辛苦了!去买点酒,暖暖身子!”
这时候那里还有酒卖,不过这两吊钱让两个护院喜不自禁,两人纷纷拱手,道:“多谢刘先生!”
刘文静这时脸色一变,指着前方,道:“什么人?”
两名护院回头一看,只见黑漆漆的一片,刘文静却是焦急地道:“刚才前面有人,怕是贼人进来了!”
一个护院拱手,道:“多谢刘先生!”两人一前一后,追了上去,刘文静却是冷笑一声,他知道李孝常会在环儿的屋子中安歇,当下带着黑衣人奔去。
接下来竟然颇为顺利,想必是李府的家丁没有想到在这样寒冷的天气,还有人会出来兴风作浪,刘文静带着七八人,围住了李孝常的房间,一名大汉走上前,抬起脚,一脚踹开了房门。
“咣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是如此的突兀,那名大汉将门踹开,立刻冲了进去。
寂静的夜里,正在熟睡的李孝常被巨大的响声惊醒,他有些茫然的坐起,这时,身边的环儿揉了额眼睛,腻声道:“怎么了,大半夜的,睡吧。”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李孝常变了脸色,如果是家中护院,他们绝对不敢如此,他正要下床,一个人如旋风一般闯了进来,这人眼睛在黑夜之中,依然清晰的看见了李孝常。
李孝常正要弯腰,那人看在眼中,狠狠一脚,将李孝常一脚踹倒,旋即,那人手中的匕首已经贴在了他的脖颈上。
“你们是什么人?!”环儿一声尖叫。
“臭婊子,在乱叫杀了你!”另一个黑衣人喝道,狠狠地赏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十分有力,就听一声脆响,环儿脸颊顿时红肿起来。
“各位英雄,有话好好说,不要动刀动枪,很危险的!”李孝常说着。
这时,一个黑衣人拿出火石,将蜡烛点燃,屋子里一亮,刘文静微笑着走出来,道:“李县长!”
李孝常一见他,惊讶地合不拢嘴,“你,你,是你!”
刘文静一笑,他在胡椅上坐下,丝条慢理的看着李孝常,“我们谈一谈?”
这时,门外响起声音,有人惊呼门怎么破了,几名护院的声音响起:“老爷!”
刘文静目视着李孝常,李孝常忙眨眨眼,示意他明白该怎么办,脖子上的匕首紧了一紧,李孝常高声道:“我没有事,你们都走吧!”
几名护院有些奇怪,一人正想要说话,李孝常又大声的道:“天气冷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几名护院对视了一眼,心中虽然不解,但也只能离去。
护院走远,一点声息也无,李孝常喘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了,你不要伤害我!”
刘文静嘿嘿一笑,道:“很好,你不要耍任何花样,不然你会痛不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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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隋军大营一片忙碌,杨侑在准备着交换人质的事情,经过一下午战马不停奔波,双方最后商定,将地点选在下邽县与冯翊县中间的一处叫做田家庄的平原地带。
时间则是明日辰时,双方约定,只能带五十人前去。对于李渊的这个提议,杨侑表面同意,但心中猜想李渊一定会有什么动作,所以他提前派人打探了田家庄的情况。
田家庄离渭河北岸十里,地势平坦,想要埋伏又或者是耍其他动作几乎是千难万难,所以双方才会将地点选在此地,而只是一夜的时间,双方更是无法提前做出准备。
次日卯时中,由李靖带领着五十个骑兵,押着李秀文朝着田家庄进发,李秀文披头散发,面容憔悴,此时的她,已经知道此行的目的,她的心中除了恐惧、遗憾,还带着微微的恐惧。
她虽然低着头,但在众多的骑兵之中,竟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庞,这张年轻的脸,让李秀文不觉气息一窒,他最怕看见的,就是此人,可是她想不到,还是看见了他,他跟着前去,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李秀文的心中,百思不得其解,这时,她又突然想起昨夜,他塞给自己的东西,就更让她疑惑了。
而此时的杨侑打扮成一般的士兵,又用黑泥涂了脸,任谁也看不出他的摸样,只有他才知道,这一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每一个骑兵的身上有装备了长矛、横刀,此外还有一张弓、一壶箭,此时的杨侑已经能拉两石硬弓,这得益于他不断的锻炼,臂力的增强,无论是力度还是准星,都获得了极大的提高。
杨侑打扮成李靖的亲兵,两人挨得很近,低声的商量着什么,而在另外一匹老弱的战马上,坐着李秀文,她的双手背绑住,一名士兵替她牵着缰绳。缓缓而行。
两边虽然只带五十人,但实际上,依然有不少的斥候在探路,以防对方在使诈,中了埋伏。但一路上,传回来的消息还算正常,李渊派出了以裴寂、武士镬两人为首的押送团,押送着盛彦师,前来交换李秀文。
李靖一行,早一步到了田家庄,他们登上一块较高的小山包,等着裴寂的到来。
此时,李渊正在大帐中不安的走来走去,他之所以同意换人,是因为另有计划,女儿固然重要,但大业不可荒废,谁轻谁重,李渊的心中有一杆秤,分的很清楚。所以,在慎重思考之后,他决定使诈。
当然,用武力抢回李秀文是不可能的,李渊的计划,是派出死士,假扮盛彦师,经过寻觅,然后利诱威逼,李渊终于说服了一人,为了保险起见,李渊还下令,将此人的舌头割断,这样他就无法说话,隋军一时之间也无法识破,而那个时候,女儿已经换了回来,李渊也就心满意足了。
只不过,女婿还在他们的手上,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李渊知道杨侑一定会牢牢的握在手中,作为一个对抗他的砝码。那个时候,该怎么办?李渊无法意料,唉,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假盛彦师被夹在中间,此时他的舌头鲜血已经凝固,嘴巴也被封住了,手被反绑在身后,一切种种的迹象表明,他是被擒获之后,被迫作为人质交换的。
裴济瞅了一眼武士镬,武士镬会意,他紧了紧藏在袖中的短弩。
不久,在即将到达田家庄的时候,两人得到消息,隋军五十人,已经在等待着他们。
“驾!”裴寂加速前进,此时天色已亮,但空气中仍然挂着水滴,雾蒙蒙一片,让人瞧不得不是很清晰,两军隔着约有五十步的距离远远相望,这时,李靖开口,道:“对面的,可是裴寂?”
裴寂觉得声音有些熟悉,他拱拱手,道:“正是!不知你是何人?”
李靖回答:“我是李靖!”
裴寂猛地瞪大了眼睛,想不到在这里竟然会遇见李靖,这一次,他跟着代王,又要有什么阴谋?裴寂冷哼一声,道:“代王殿下可在?”
李靖笑道:“殿下千金之躯,怎么会来到此地?”
裴寂无奈点点头,认为李靖说的很有道理,唐公也不是没有来么?他生恐夜长梦多,当即一挥手,两名士兵押出盛彦师,裴寂高喝,道:“李靖,我已经将盛彦师带来了!”
透过雾色,杨侑不由冷笑一声,他策马后退了两步,低声吩咐着什么。
李靖高声回应,道:“将李秀文带出来!”
骑士露出一条路,李秀文骑在战马上,坐立不稳,两名隋军将她伏下战马,他好不容易站稳,然后手一拢凌乱的秀发,露出一张慌乱的脸庞来,远处,裴寂瞪大了眼睛,等看清楚李秀文的时候,眼睛一亮。
的确是李秀文,裴寂高声喝道:“侄女,我来救你了,不要怕!”
李秀文抬起头,抹了抹泪水,瞧了一眼前方。这时,李靖道:“既然如此,换人吧!”
假盛彦师、李秀文相向而行,两人都走的很慢,两边的骑士都显得很是紧张,目光紧紧的盯着两人,当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杨侑轻轻摇头,一名士兵,偷偷的取下弓箭,弯弓搭箭,瞄准了前方。
裴寂紧张的看着前面的李靖等人,并没有注意到,在隋军的身后,竟然有一个人,在暗中捣鬼。就在这时,突然异变突生,假盛彦师加快了脚步,他猛地举起了两手,做着奇怪的手势。
就在这时,隋军阵中,一支箭羽射了出来,裴寂顿时大惊,他正要出言呵斥,这时,那支箭羽竟然射中了盛彦师的咽喉!假盛彦师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倒了下去。
裴寂硬生生的将半截话咽入了口中,他吞了一口口水,也是带着不敢置信的目光,武士镬也瞪着眼睛,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盛彦师被一箭射中咽喉,小命已经不保,他在地上几乎没有挣扎,就死透了,李秀文被吓坏了,她踉踉跄跄的向前跑去,半路上海摔了一跤,脸破了一块皮,流出了鲜血。
裴寂变了脸色,他急忙喝道:“李靖,你还讲不讲信用!”
李靖在远方,略略沉吟,道:“既然我们已经用李秀宁换回盛彦师,他是死是活,与你有什么关系?”
裴寂一愣,一想也是,而且隋军不问三七二十一,就射死了盛彦师,这是好事啊!避免了李渊以假代真换回了李秀文一事被隋军及时发现,他们也能顺利撤回唐军大营。
裴寂使了一个眼色,武士镬拍马上前,他跳下战马,道了一声得罪,将李秀文扶上战马,他看出李秀文心中的慌乱,当下也跨上战马,将李秀文半搂在怀中,拍马撤退。
裴寂留下十几名士兵殿后,朝着冯翊县狂奔而去。
杨侑望着众人远去,他咳嗽一声,一名士兵上前,查看了一番之后,禀告道:“他已经死了!”
杨侑、李靖相视一眼,杨侑道:“找个地方,将他埋了!”
两人策马而去,李靖心中疑惑,道:“殿下,我总觉得这样不妥!”
杨侑问道:“李爱卿,李秀文不过一个女人,我对她没有兴趣,放了她,也是为了换回其他人。”
“其他人?”李靖心中疑惑,还有谁被李渊捉住了?
杨侑却是哈哈一笑,并不回答他的话,而是策马向前奔去。李靖心中疑惑,他非常的不解,但杨侑已经跑远,他只能无奈的跟上。
经过半个时辰的奔波,裴寂一行人,到达唐军大营,李渊早就得到消息,在营门外等待,一旁,站着盛彦师,他开口道:“唐公,此时有些蹊跷啊!”
李渊心中高兴,只是问道:“哦,有什么不对?”
盛彦师挠挠头,道:“隋军知道我是假的,竟然不追击,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李渊一愣,他也隐隐感到不妥,但心中高兴,一时没有注意,他沉吟片刻,道:“等玄真来了,详细问问再说!”
两人说话间,裴寂、武士镬的人影已经出现,远远地,李渊就看见女儿头发散乱的摸样,他心中恼怒,片刻间,众人进来,李秀文在武士镬的扶持下,下了战马,她看见父亲,顿时泪花四溅:“爹!”
李渊叹息一声,拍了拍女儿肩膀,道:“四娘,进去再说!”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李秀文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心情激荡才一时失态,她拢了拢秀发,擦干泪水,随着李渊进入大帐。
李渊让女儿先去洗漱了,然后问着裴寂事情。当裴寂说起李靖见到盛彦师的时候,还没有认清楚是不是真的,就让人将他射死的时候,李渊将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李靖,这是什么意思?
他竟然敢如此大胆,将盛彦师杀害?不会,应该是代王杨侑的指示,可是,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说只是小殿下一时愤怒,要将这个反骨仔杀之而后快?
不要说李渊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无法找到真相,就算是老谋深算的裴寂,一路上也苦思不得其解。但不管怎样,人总算是换回来了,而李渊不过是搭上了一个酷似盛彦师的百姓,于李渊并没有太大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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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文经过一番梳洗后,将秀发整整齐齐的盘起,梳了一个盘桓髻,一件镶嵌了珍珠的簪子将秀发定住了,此时她已经没有了早些时候的落魄,脸颊红润,秀目顾盼生辉,倒别有一番风情。
她已经回到唐军大营,生命已经没有了威胁,心情也变得格外的愉快,只是,偶尔想起那个负心汉想杀自己,心中还是带着愤怒,即使她知道,以阉割男人象征的器官作为威胁,会造成段纶多大的恐惧。
做错了事就是做错了事,再大的恐惧也不能杀掉自己的妻子,李秀文就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对段纶仍然深陷敌营,她的心中一时之间,竟然有说不出的快意。
李秀文穿上李渊早就为她准备的衣裳,略略大了一些,但还算合身。李秀文带着两名侍女走进李渊大帐的时候,武士镬眼前顿时一亮,想不到李秀文如此美丽,他顿时想起在战马之上的香艳来,李秀文丰盈的身子在他的怀中,不时地,两人肌肤接触,让武士镬的心中,有些痒痒地。
只是他知道李秀文有丈夫,只能将心头的思慕藏在了心底。
李渊看见女儿进来,笑道:“四娘,你在这里吃过饭,爹派人将你送回县里!”毕竟是军营,李秀文是一个女子,就算是他李渊的女儿,也极为不妥。
李秀文点点头,她走了上去,武士镬只觉得一阵香风吹过,骨头差点酥了。就见李秀文走了几步,低声在李渊耳边说着什么,李渊变了变脸色,他将女儿带到一边,详细了问了问,不觉心中也恼怒起来。
段纶这厮,全无柴绍的骨气,竟然选择了卖主求荣,李渊心中恼火,既然段纶已经不认李秀文是妻子,他李渊自然也不会认这个女婿了,凭他李家的名声,还怕找不到一个疼爱女儿的佳婿吗?
李渊的心中虽然愤怒,但表面上依旧冷静,他好生安慰了女儿几句,这时李秀文从怀里,取出了一封信来。
李渊看到信的时候,心中很是疑惑,但他看清楚信上的署名的时候,心中顿时惊讶万分,他将信拆开,匆匆看过之后,脸上带着思索的表情。
这时,李秀文又低声说着什么,李渊更是吃了一惊,直到送走了女儿,李渊的心中仍然疑惑。护送李秀文回城的是武士镬,他自告奋勇,李渊也没有注意到其他,只是让他速去速回。
李渊只是略略吃过午饭,他此时已经猜到了一些端倪,综合各方面的情况来看,杨侑应该没有什么诡计,不然也不会将女儿送了回来,这时,他又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这样看来,留着那人也没有什么用途了,而何况,杨侑的条件是那么的优厚。
隋军大营,杨侑站在沙盘前,朝邑县、冯翊县等地已经不是赤红色,李靖在一边观摩,两人互相讨论着事情。
李靖的意见很简单,下邽紧扼要道,隋军不必兴师动众,等待着李渊杀来即可,按照李靖的猜想,李渊缺粮,必须要速战速决,而隋军依靠永丰仓,粮食充足,可以和他耗时间,只要等到李渊粮尽,他就不得不退出关中。
但杨侑所考虑的,是侯君集能不能协助王行本,守住永丰仓?事实上,驻扎在永丰仓外的李世民,一度挑衅,奈何侯君集再经历了第一次的恶战之后,似乎丧失了勇气,缩在大营中,闭门不出。
“直娘贼!”军营里的侯君集有些恼怒,他早就想要出营厮杀,可是一想到殿下的军令,就忍不住一个哆嗦。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可是不会傻乎乎的拿着自己性命的惹殿下。
出战虽然不能,但面对李世民的挑衅,他还是派了数十个口齿伶俐的汉子,与唐军对骂。李世民一计不成,又以自己作为诱饵,想要将侯君集引诱出来,无奈侯君集就是不上当,如此过了几日,李世民得到刘文静被俘的消息,心中顿时大惊,刘文静与他交情甚深,这一次被抓住,恐怕凶多吉少。
他速速将此事禀告父亲,李渊得到消息,心中也是怅然,夺取永丰仓的计划失败,后果是严重的,这就迫使李渊不得不提前进行决战,而不能从容部署,他思考几日,见隋军早有准备,只得让李世民撤回渭北。
裴寂、唐俭等人知道事情重要性,纷纷进言,说隋军主力就在下邽,不如赶去决战,若是一战而擒杨侑,关中的局势就大定了。
但李渊的心中也有顾虑,他不比旁人,如裴寂、唐俭等人,若是被擒,还有一丝生机,可以投效杨侑,但他李渊,一旦失败,就意味着死无葬身之地,恐怕全家老小,都会一个不剩。
他需要思考,所以吩咐旁人不可打扰。
而在这个时候,杨侑也在等待着大雪,他希望一场大雪,将李渊逼出关中,他曾与李靖、杜如晦等商议多次,认为一战拿下李渊几乎是不可能的,此人老谋深算,多手准备,绝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李渊停留在冯翊郡已经有数日,他的按兵不动,让杨侑心中也有些犹豫,李渊缺粮,应该在大雪来临之前,发动一次战役,但李渊没有,这说明他要不就是谨慎过了头,要不就是有后招。
杨侑的沉默不语,也让李靖有些焦急,他急于给李渊一个下马威,多次请战,却被杨侑拒绝。而且,李靖还发现一个问题,李神通竟然不见了,也不知道殿下是将他送回了大兴城,还是另有他用?
这一切,李靖都不知道,他觉得殿下越来越神秘,这种神秘让他猜不透。他自信,若是他出兵,不敢说一战擒获李渊,但将李渊赶回河东,是非常有可能的。
日子飞快,转瞬来到了十二月,隋唐两军,都按兵不动,这让很多人都看不懂,而这时,杨侑还在等待着一个消息,但窦璡不断传回来的消息,是让人无可奈何的。
李弘芝与唐弼争执不下,作为这支义军的两名领导人,他们对于接下来的路线,存在着很大的分歧,李弘芝经过思考后,认为投奔薛举是上策,此时,他已经得到了李渊入关的消息,不过,他虽然看好李渊,但认为自己不会受到重用。
唐弼呢,认为投效隋军,才能博一个出身,两人争论了七八日,依旧没有消息。在窦璡没有搞定李弘芝之前,杨侑不会主动攻击李渊,不然,两军一旦开战,而李弘芝那边异变突生,很有可能形成双鬼拍门的局面。
大兴城同时面临从河东而来的李渊、从陇西而来的薛举,就会兵力不足,而且在朝廷各郡县还有可能存在第二个、第三个盛彦师的情况下,杨侑不会轻举妄动。
他派人告诉窦璡,要他想办法,拿下李弘芝,可是,杨侑没有想到,就在这七八天的日子里,李弘芝与唐弼虽然犹豫不决,但陇西的薛举,却不会坐着不动。
此时,薛举经过准备,已经凑集了二十万石粮食,送往萧关囤积,准备着一场大战,主帅便是骁勇善战的太子薛仁果,薛仁果虽然为人残暴,却不是莽夫,深有计谋。
他通过李弘芝营中的密探,得到了隋军也在劝降的消息,为了抢在隋军之前拿下李弘芝,薛仁果想了一个计谋。他每日派人,给李弘芝送上牛羊,犒劳三军,李弘芝被麻痹,以为薛举非他不可,对薛举不再设防。
然而,就在连续送了几日牛羊之后,薛仁果亲自假扮成使者,这一次带足了五十人,牛羊也赶了一百多头,此外还有美酒无数,李弘芝果然没有防备,对突然增加的使者毫不在意,一万多士兵还是喝的酩酊大醉。
然而,就在李弘芝与他的部下酩酊大醉的时候,化妆成使者的薛仁果突然发难,一刀砍死了李弘芝。随后,五十名士兵控制了大门,埋伏已久的西秦军冲进军营,控制住了局面。
薛仁果知道,只是杀死李弘芝事情还没有远远结束,还有驻扎在二十里外的唐弼大营,他当即派人假扮成李弘芝手下,突袭唐弼。此时唐弼正在大营内喝着闷酒。
近几日,李弘芝大营顿顿大吃大喝,这让唐弼大营的士兵很是眼馋,已经有不少人劝说唐弼,投降薛举,而且其中几人,还是唐弼的心腹。
唐弼的心中也疑惑,他不明白薛仁果在做什么,但很快,当假扮成李弘芝士兵的西秦军骗开营门,杀进来的时候,唐弼这才明白,薛仁果究竟在想什么,在捣什么鬼。
然而,此时不容他多想,敌军已经杀进大营,他只能带着七八骑,在西风中狂奔,投奔扶风郡的窦璡。而他帐下的大部分士兵,选择了投降。
窦璡接到消息,不敢怠慢,他经过唐弼的口,知道北方局势大变,当家立刻派人将唐弼带到下邽,同时组织防御,应对薛仁果的进攻。
一日后,当杨侑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十日,寒风变得越发的冷了,天空中,隐隐的有要下雪的趋势,然而,这个消息,让杨侑心中越发的冰冷,他狠狠的扔掉了手中的横刀,叫了一声:“ml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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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军果然撤走了,在确定了进军的路线之后,一向谨慎的李渊,派出了斥候打探,根据回报,隋军大营只留下残垣断壁,大营内凌乱不堪,甚至还留下了一些粮食、器械,种种迹象表明,隋军的撤走很惊慌,似乎受到了某种外来的威胁。如此看来,刘文静、李孝常逃走没有被发现,也就显得非常合理了。
看来,薛举精骑的东出,给大兴城造成了极大的压力,在这种压力之下,即使在东线还有李渊的数万大军,他杨侑也顾不得了。李渊亲自召见了驻扎在下邽城东二十里外的孙华,得到了更为详细的信息。
隋军撤退的情况,被孙华的士兵瞧在眼中,可是说,他们是眼睁睁的看着隋军三万大军撤到了渭水以南,甚至匆忙地连浮桥也没有烧掉。孙华非常肯定的告诉李渊,他是眼睁睁的看着隋军撤走的,即使是如此,李渊还是非常小心,让人渡过渭水,查看消息。
这个时候,杨侑已经撤回了渭水南岸,他将大军驻扎在渭南,丘氏兄弟领兵三千人,驻扎在渭水河口,隋军在渭水南岸遍布斥候,一旦有唐军斥候,就地斩杀。
李渊派出的数百名斥候,因为隋军的严密封锁,都打听不到任何消息,只能看见隋军大营的旗帜高高飞扬,李渊心中怀疑这是隋军的计谋,他虽然决定进兵,但不能盲目。刘文静、武士镬、柴绍等人,纷纷按捺不住,每日都来找李渊,请求李渊速速进兵,李渊好言相劝,总算将众人一一安抚。
此时的杨侑,正在大营中,与李靖、杜如晦商量着事情,这是一场斗智,撤退没有那么简单,以往杨侑留给众人的印象,是一个谋定而后动,计划周详之人。如果这一次显得破绽多多,反而坏了大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第一日,隋军撤到渭水南岸,驻扎了一日之后,隋军再度撤走,而这一次,隋军大营显得更加凌乱,当唐军斥候探查到这种情况的时候,立刻将消息回报了李渊。李渊心中充满了疑惑,他立刻派出次子李世民,携同柴绍、刘文静等人,去隋军的大营查看。
李世民在检查了一番之后,意外地,在渭南大营一个大帐中,他捡到一封书信,信纸被人揉得邹巴巴的,似乎有人很愤怒地将它捏成一团,李世民打开一看,心中又惊又喜。
这一封信,竟然是扶风郡太守窦璡所写,上面还盖着太守大印,信中所言,倒与刘文静相差无几,只是多了一个信息,那就是薛仁果已经沿着汧水南下,兵锋直抵汧阳,汧阳县县长不战而降,而汧阳县距扶风郡郡治雍县(今陕西凤翔)不过半日的路程,尤其是薛仁果以骑兵居多,恐怕只要一个时辰,就能杀到雍县城下。
原来是这个原因!李世民当即兴冲冲地赶回大营,向父亲报告了这一情况,李渊将信纸拿在手中,仔细的看着,他对窦璡的字迹还算熟悉,虽然书信被揉得皱巴巴的,但李渊还是一眼认出来了,这,正是窦璡的笔迹!
也就是说,刘文静偷听到的,是事实,而且,如今的情况更加的糟糕!这就是为什么隋军会撤退的原因了,李靖眯起了眼,他看着跃跃欲试的次子李世民和女婿柴绍。
尤其是柴绍的眼中,充满了仇恨,这种深深的恨意让李渊不寒而栗,即使他知道仇人是杨侑而不是自己,但这种深深的怨恨,却仿佛地狱的冤魂,死死的缠着一般。
不过,李渊很是理解,毕竟这种大仇,比杀妻夺子还要更狠。这时,刘文静、武士镬等人接到信息,纷纷赶来,请求李渊出兵,刘文静更是一脸焦急,认为这是上天给予的大好机会,不能就此浪费。
就在此时,在茫茫寒冷的西风中,杨侑亲帅三万大军,一路上偃旗息鼓,沿着渭水移动,他们从新丰渡河,然后走高陵、富平,插过数片茂密的森林和山丘,最后在下邽县西北外三十里处驻扎下来,为了防止被唐军斥候发现,隋军只是啃着干冷的胡饼、馍馍。
在杨侑严格的军纪下,士兵们没有怨言。与此同时,原本驻扎在永丰仓的侯君集也在虚张声势,他在大营中广插军旗,留下数百人,迷惑敌人,自己却沿着秦岭北段,朝着潼关方向前进。华阴县一带,越靠东,地形就越加难走,这里被黄河河水切割得起伏不平,又有秦岭隆起,侯君集小心翼翼,足足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在叫做高桥乡的地方,临时驻扎了下来。
这里离冯翊县有三十五六里的距离,而到蒲津关更短一些,有二十七八里的样子,而一旦从这里过河,北面村庄极少,小溪小河众多,山丘起伏不定,又有多处沼泽,四面芦苇丛生,虽然在冬季已经不是很茂密而且已经枯萎,但仍然足以隐藏身形了。
这一片地方,叫做沙苑,东西有八十里,南北稍短,有三十里,在历史上赫赫有名,宇文泰曾在此地击败高欢,从而奠定了北周的基础。沙苑东至朝邑县的南阳洪,西至渭南县的孝义镇,而朝邑县的南阳洪,正是侯君集的目的地。
侯君集驻扎了一夜,向百姓买了一些衣裳,第二天渡过渭水,士兵们沿着大河西岸缓缓而行,因为更加靠近黄河,地面更加支离破碎,且有多处沼泽,一不小心就没入其中,丢了性命。
五千隋军小心翼翼,终于到达离朝邑县南只有十余里的南阳洪,此地在洛水南岸,一般人不会到这里来,而这个村庄,因为这几年的战乱,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侯君集占领了村庄,立刻下令几名士兵乔装打扮,混入朝邑县中打探军情。
此时的侯君集,心中还有些疑惑,由于战线的关系,此时的他得不到任何指示,更得不到任何支援,他只有凭借他自己的力量,杀入蒲津关,并且在时间上,还要配合杨侑大军。
就在侯君集抵达南阳洪的时候,杨侑的大军在前一天,已经准备就绪,等待着李渊的上钩。
此时的李渊已经将粮草辎重准备完毕,随时就要发兵了,不过,他生性谨慎,在冯翊县留下一万人,连朝邑县也足有五千人留守,以确保后方万无一失。至于河东守将,李渊换成了李孝恭,辅以长孙顺德、段志玄。
至于长子李建成,李渊带在了身边,他甚至平衡之道,长子是未来的太子,必须要捞足功劳,以后才能镇住那些悍将,做好了这一切,李渊大军这才缓缓开拔,在这日的响午,抵达下邽。
杨侑留在下邽的守将,是丘师利,兵力有三千,加上县中的郡兵一千人,也就是四千人,听到李渊杀来,丘师利立刻登上城墙,观察着唐军动向。
面对兵力不多的下邽,李渊并没有轻易攻城,而是驻扎在十五里外,做着准备,他的计划,是要将此处打造成进攻大兴城的前沿基地。以此同时李渊还派出斥候,布满在渭水北岸,以防隋军随时可能的渡河,从这点上来说,李渊很是谨慎。
丘师利判断出李渊应该会在两日内应该会开始进攻下邽,拔掉这颗楔子,他急忙写了一封书信,给杨侑送去。
此时的杨侑,已经在森林边驻扎了两日,他的心中也充满了忧虑,这一次的准备固然充分,但那封信,的确是窦璡的来信,薛仁果已经在东出的途中,只有尽快击败李渊,或者至少将李渊赶回河东,杨侑才能抽调出兵力,对付西边的薛举。
但是,这个困难太大了,就宛如杨侑前世玩过的一款游戏一样,穿着一身的布衣、拿着木剑去打祖玛教主,这样的装备,这样的实力,哪怕组团两三队,也只有被秒杀的份。此时杨侑的目光中,已经有些开始动摇,带着一丝的倦意。其实这是一个信心的问题。
就像杨广的前半生,几乎顺顺利利,可是后半生,自从征伐高丽失败之后,脾气更加暴躁,加上他本身不喜人劝的性格,而显得一意孤行,以至于酿下种种苦果,百姓造反,世家离心,最后只能无奈地躲到了江都,回到了他当初居住了十来年的地方,回味着往昔的岁月。这种行为好比一只将头埋进沙子中的鸵鸟,以为所有的威胁都一一不见,但实际上,危险依旧,而且更加危险。
但杨侑与杨广最大的区别在于,杨侑一直都不是一个缺乏信心的人,而且,他会接受别人的意见,比如说李靖,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依然采纳了李靖的妙计,几乎兵不血刃拿下了李秀宁。
而且,杨侑很清楚目前的局势,他不会做一只将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而是会勇敢的面对。只是,在长期的搏斗中,杨侑的身心已经有些疲惫,身心一旦疲惫,信心就会收到动摇。
他在大帐外,看着黑透的天空,几颗繁星点缀,是那么的美丽而又渺小,就如在隋末乱世中,卑微得如同草芥的人命。
未来怎么走,此时的杨侑心中,底气越来越淡薄,当初派李纲说服薛举是一个良策吗?可是实际上,他根本无法抽出兵力去支援河池郡,去支援萧关,薛举拿下萧关,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如今的复杂的局面,是各种因素造成,杨侑能够走到这一步,已经改变了历史。历史上的这个时候,李渊已经拿下了大兴城,奉他为帝,已经将他的小命捏在了手中!
可是,作为一个穿越者,杨侑的想法绝对不只是拖住李渊,拖住薛举,他的目标,是要平定天下,尽管这个任务艰难,花费的时间可能有三年、四年,甚至是十来年,他都会在所不惜。
但此刻的局势,需要如何做呢?杨侑缓缓的在大营内踱步,独孤千山步步跟着,保护着杨侑。一时之间,杨侑的心头,闪现出好几个想法,却又被一一否定。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士兵上前,道:“殿下,下邽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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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低沉,将整个天空盖得严严实实,仿佛随时要下雨一般,视线只能看清五百步,此时西风如刀,锋利的削过两军阵前,赤红色的大旗,被西风卷起,宛如麦浪一般卷动,而在隋军最前面的,赫然是一杆绣金大旗,上面是一个大大的“杨”字。
绣金大旗下,一个头戴金盔、身着明光铠的小将,双手牵着缰绳,骑在战马之上,正一脸凝重地望着前方,那是足足有四万的敌军。
一夜之间,杨侑率领大军,赶到了下邽县原本被放弃的大营中,在短暂的休息之后,又以出人意料的姿态,出现在唐军的面前。严整的军容,摄人心魄的军威,让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闪亮的长矛,锋利的横刀,在每一个士兵的手中,不停地颤抖着,宛如一只捕兽的狮子,随时发出致命的一击。
真正的算起来,这是杨侑的第一场大战,将近三万精锐已经在下邽城南的平原处,摆开了阵型,尤其是对两翼的保护,杨侑确信做到了万无一失,这是第一场大战,也有可能是最后一场大战,必须要打足十分的精神,做出各种准备。
隋军三万精锐,严阵以待,在他们的脸上,带着的是无尽的杀意,在西风狂卷之下,显得更加气象万千,有如天神一般。在杨侑凝重的目光中,一名斥候赶来,轻声的禀告着。
杨侑缓缓点头,他目视斥候,轻声道:“按计划行事!”斥候领命而去,卷起沙尘无数,随着西风卷起,飘向天际,然后消失在广漠的天空中。
这时,杨侑又将目光瞧向了远方,那是唐军最为精锐的部队,足足有四万,领兵的正是李渊,这一战,能赢吗?
丘行恭在杨侑右侧,而杜如晦在左侧,看到这种情形,他眯起了双眼,轻声道:“殿下,此时西风正旺,是一个好时机!”
杨侑默默点头,左掌按在刀柄之上,目光依旧瞧着前方,忽然,他高声厉喝:“将士们,逆贼李渊已经在此,为国除贼的时候到了!”三军轰然响应,巨大的喧嚣声,直破云霄,西风似乎也畏惧隋军气势,而变得更弱了。
听着隋军熊熊的战意,身处在唐军前端的李渊,有如吞了黄连一般,种种的苦涩顿然间涌上心头。他亲自率兵四万,就是想要一战拿下下邽,然后迅速率兵西进,攻打大兴城,可是为什么,一夜之间,在茫茫的雾色中,隋军主力竟然在此出现?
李渊的目光扫过众人,刘文静、裴寂的眼中充满了疑惑,李世民、武士镬的眼中,则有着熊熊的战意,而李建成、唐俭却低头沉思着。
这是为什么?李渊的脸上尽管古井无波,但心底的震撼却有如狂啸的西风一样,久久不绝,他在沉吟着,这一战,打还是不打?很明显,隋军应该是早有准备,要不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此地?李渊觉得中了隋军的诡计,可是大军已经出动,他顿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进兵?他的心中没有底,能不能打赢这一战,而撤退?一来无故撤退会导致军心恐慌,二来,李渊害怕隋军趁势追杀。此时摆在李渊面前的,已经不是隋军怎么会在这里出现的问题,而是,这一战,要怎样打?
裴寂脸色凝重,道:“唐公,隋军突然在此出现,大事不妙啊!”
李渊白了他一眼,心想这事情还要你说?难道我是白痴,不晓得其中的轻重吗?他轻叹一声,正要说话,这时,刘文静说道:“唐公,两翼需要加强防守,以防隋军突袭!”
李渊脸色凝重,他知道隋军有一支骑兵,足足有五千人,实力不可小视,这一带平原居多,千万不能中了隋军诡计,他当即下令,加强两翼防守,尤其是敌人的骑兵。
命令传达下去,两翼士兵严阵以待,更有士兵将巨大的木桩竖起,严防隋军骑兵。
然而,这个时候,隋军依旧没有动作,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按道理来说,在这个时候,隋军立刻发动攻击,对他李渊是极为不利的,因为对手是有备而来,而自己却遭遇了这种大变。而且,狂暴的西风,也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了隋军。李渊坐在战马上,眼睛几乎要睁不开了!
就在这时,隋军阵中,突然打出了一杆旗帜,上面写着几个大字,顿时让李渊瞪大了眼睛。
不仅是李渊,就是裴寂、唐俭、李世民等人,也瞪大了眼睛,就在这时,一个全身铠甲的骑士,冲了出来,他手中举着旗帜,奋力的在半空中挥舞,旗帜上的几个大字,赫然在目。
“兄弟们,投降吧!”刘文静轻声念着,他身子猛地一震,他眯起了眼睛,看着那名骑士的脸颊,心中又是一惊。
李渊紧握着拳头,将牙齿咬的咯咯直响,段纶!竟然是段纶这厮!
就在这时,段纶高声大喊:“兄弟们,你们认识我嘛?”不等旁人回答,段纶又高声大叫,“我是李渊的女婿,名叫段纶,你们就算没有见过我,至少也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因为西风的吹送,段纶的声音较为清晰的传入了唐军的耳中:“李渊乃是一个无耻小人,他为了自己的私心,为了想要当上皇帝,欺骗你们造反,以下犯上,这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啊!”
“不过,代王殿下宅心仁厚,只要你们倒戈而降,弃暗投明,所有的罪过都既往不咎!”段纶高声喊着。此时的他非常卖力,盖因他知道,他与李秀文已经闹翻,他不可能再投靠李渊了,而且他的孩子还在杨侑手上,所以,在杨侑面前,他非常用心。
李世民拍马而出,他正要高喝反驳,一阵狂风袭来,满嘴的话顿时被噎了回去,弄得他满脸通红,连连咳嗽不已。
就在这时,隋军大营前,又有士兵,将一个木排竖了起来,高大的木排上,有一人手脚被牢牢的困住,丝毫动惮不得,那人高声大喊:“爹,爹!我是智云!”
李渊陡然睁大了眼睛,那是幼子李智云!爱子心切的李渊手掌微微颤抖,他曾经听三女说过这件事,但是他万万想不到,这一幕,在他眼前出现。
那是他的骨肉,他眼睁睁的看着他的骨肉被敌人所擒,然后竖在两军阵前,作为威胁自己的砝码,而他李渊,该怎样做呢?他忍不住叫了一声,“智云,你……”李渊的话猛地停止,他响起了李秀宁给他说的话。
就在李渊万分为难的时候,李世民的眼中,却是带着恨意。
李世民与李秀宁的关系很好,在听说三姐因为李智云而流产的时候,不知怎么地,李世民的心中就燃起了怒火,有一种想要将他杀死的冲动,可惜,李智云不知道身在何处。
但此时,李智云在自己的跟前出现了,李世民再也掩饰不住眼中的怒火。
这时,李智云又在高声的大叫:“爹,你本是隋臣,在这个时候,为什么不匡扶社稷,不为大隋效力,而是甘心学那王莽,做一个不忠不孝之人?”
李渊双眼一黑,差点喷出一口血,说他是王莽,难道说,他的未来,就和王莽一样,不得善终吗?这个逆子,真的说出了这种话!
远处,杨侑冷笑一声,他轻轻点着头,对着丘行恭,道:“准备!”
丘行恭领命而去,这时,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段纶与李智云高声大喝:“兄弟们,投降吧!为一个不忠不义的反贼效力,只会给你们带来灾难!”
顿了一顿,两人又同时大喊:“兄弟们,投降吧!”
烈风西啸,刮在脸上,有如刀割,李渊憋红了脸,一股冷风灌进他的肺里,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四周唐军私语纷纷,更远处的士兵听不到两人声音,不知道情况,都在想,这两人是谁?
就在这时,李世民拍马走了几步,隐藏在人群中,他冷冷地从背上取下一张硬弓,默默的弹了两下,抬起头,他将目光再度放在了李智云的身上。
“杀,还是不杀?!”李世民的心中也有些犹豫,毕竟李智云与他是一父同胞,身上流着的,都是李渊的血。
就在这时,刘文静低声,道:“敦煌公,大事为重!”
裴寂的目光扫过两人,眼中带着诧异,他有些不明白刘文静的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就在下一刻,裴寂心中的疑惑,已经完全解开。
李世民伸手向后一摸,三支箭羽已在手中,李世民其实只能同时射出两支箭,三支箭是极限,但此时,他务必要一击致命,而且,因为有西风的关系,精度也会发生变化,多一支箭,多一份希望。
李世民在观察着,西风紧一阵,慢一阵的,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然后举起了硬弓。
段纶、李智云还在大声的叫着,这时,在后面的杨侑却是目光如炬,看清楚了李世民的这一幕。杨侑并没有见过李世民,此时,他还在考虑,这个人,要做什么?是要杀李智云吗?难道说此人是李渊的授意?
李渊,真的有这样狠心?但杨侑只是冷笑一声,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这一战,只要能取得胜利,他才不在乎李智云、段纶的死活,说白了,这两个人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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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突通快步走了出去,望着风风火火的父亲,屈突寿心中疑惑,他捡起纸条,上面写了四个苍劲的大字:“可出兵否?”在字迹的下方,是一记方印。
方印上那鲜红的颜色,让屈突寿顿时明白了,这张纸条,是何人所写。
“原来是代王殿下!”屈突寿终于明白,但那四个字,让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可出兵否,出兵?做什么?他这时看到一旁案几上,放着一份文件,他拿起一看,那是一份军令,他仔细地将军文阅过,顿时恍然大悟。
屈突通脸上带着喜色,快步走向大门,沿途他吩咐了亲兵,速速牵来战马,他在府门外焦急地等待了半响,亲兵牵来战马,他亟不可待的跳上战马,带着几名亲兵,策马朝着位于城西的隋军大营奔去。
城西隋军大营,此刻正在操练,吼声震天,桑显和正在营中巡视,作为屈突通手下的大将,桑显和拥有不错的武力,他擅长使用一杆银枪,在军中有万夫不当之勇,河东城百姓人送外号“银枪小霸王”,很受屈突通的信赖。
虽然大帅不知道为什么两日没有来到军营,但桑显和依旧带领着士兵,每日辛苦操练,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是屈突通的训诫,桑显和深以为然。
虽然在训练,但桑显和还是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这不仅是因为李渊杀入关中,也是因为大帅闭关不见人,甚至连他这个心腹都不见,这是为什么?局势已经是这样了,如果大帅还一蹶不振,那么未来,还有什么希望呢?
而且,据说,好像殿下有什么旨意传来,难道说大帅要抗命不遵吗?大帅是个好大帅,上次殿下的赏赐,他全部赏给了手下,这让桑显和等将领人更加爱戴屈突通,如果说,真的反目,那他该怎么办?是要继续忠于大隋,还是忠于大帅?这实在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就在桑显和心中想着的时候,一名亲兵快步走到他的跟前,道:“将军,大帅有请!”
桑显和一愣,道:“大帅来了?什么时候?”
亲兵回答:“刚进大营!”
桑显和点着头,快步朝着主帐走去,走过两个长宽各二十丈的训练场,桑显和终于看见了大帐,此时他还在思考,大帅此来,是要做什么?这时,许多将领都纷纷朝着主帐赶去,显得人声鼎沸,桑显和精神一振,快步走进大帐,只见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看见桑显和进来,众位将领纷纷打着招呼,桑显和一一回应,在位置上坐下,他看着大帅,发现大帅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宛如年轻了二十岁,这是他不曾见过的,他的心中微微疑惑。
下一刻,屈突通就为他揭晓了答案。
只是短短的片刻,屈突通就把作为一个名将的素质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做出了各种有效部署,准备给予李孝恭致命一击。
唐军大营离蒲津渡将近二十里的距离,途中有几片森林紧挨着汾河,屈突通的目标,就是要占据有利地势,阻挡李孝恭的援军,他选出了一万精锐,其中有六千弓弩手,埋伏在树林之中。
同时,他亲帅一万大军,杀奔蒲津渡,一旦,蒲津渡战火燃起,蒲津关的视线必然被吸引,那么,侯君集成功的几率就大了许多。而埋伏在密林之中的隋军,却是为了截杀李孝恭的援军。
河东城外三十里,唐军大营。
李孝恭负手而立,一旁,是前两日被换回来的堂叔李神通。李神通神情萎靡,虽然杨侑没有虐待他,但无论换了谁,被连续捉了两次,心情都会郁闷。两人在大营外,低声说些什么。
李孝恭低声叹息一声,道:“堂叔,胜败乃兵家常事,何苦自责?!”
李神通看着堂侄,道:“我只是不甘心罢了,这一次,杨侑小儿可是占了大便宜。”
李孝恭笑了笑,道:“也不尽然。”用假的盛彦师换回了李秀文,这可是赚了,而且,李孝恭知道其中更深的内幕。
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控制的东西,有的人是为财富,有的人是为权势,为了达到目的,他们不惜抛弃家人,甚至是杀妻灭子,既然已经不能掌控,那还不如大大方方,换回最大的利益。
就像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都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并没有什么值得抱怨,又或者是后悔的。
从这点来说,李孝恭虽然年轻,是李神通的侄子,但看问题的深度以及宽度,却比李神通要强。李孝恭口才极好,又有见地,做事沉稳,这就是为什么,李渊留他在河东主持大局的原因。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一名士兵禀告着:“总管,河东城内有情况!”
李孝恭似乎并不惊讶,他笑着道:“说说看。”
那士兵回答:“隋军兵马调动频繁,有一万人朝着我军奔来。”
“咦!”李孝恭这一次大为惊讶,唐公大军杀入关中,河东城的屈突通在儿子被放回情况下,一定会有所动作,但李孝恭认为,屈突通的第一目标,应该是蒲津渡才对,毕竟河东唐军大营建造得严严实实,可谓密不透风,屈突通有什么把握,能够拿下?
他想了一想,立刻回到大帐,召集众将,商议军情,诸将群情激扬,纷纷请战,认为屈突通出击,那便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又上前禀告:“总管,隋军退回去了!”
“退回去了?”李孝恭又是一愣。
李神通却惊讶的合不拢嘴,隋军,在捣什么鬼?李孝恭问道:“往何处退去?”
士兵回答:“一万士兵,都退回了城里!”
李孝恭挥挥手,示意那人退下,他在大帐中转了一个圈,猛地,他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脸色大变,他急忙从案几上取出一支令箭,道:“段将军,你速带五千人,支援蒲津渡!务必要挡住隋军攻势!”
众将之中,一个年约二十五岁的精壮汉子站起身来,一抱拳,道:“遵命!”接过令箭,大步迈出大帐。
长孙顺德道:“总管,隋军诡计多端,恐怕五千人不够。”
李孝恭沉吟片刻,道:“你说得对。”他站起身来,道:“堂叔,你与长孙兄驻守大营,我亲自带兵前去营救!”
李神通心绪不宁,道:“你何必亲去?”
李孝恭道:“蒲津渡事关唐公退路,一旦有事,万劫不复矣!大营中,只可严阵以待,不可轻易出击!”
半个时辰后,一万唐军准备完毕,在李孝恭的带领下,朝着蒲津渡呼啸而去,三军走了五里,远远地,就看见蒲津渡方向火光冲天,即使是在白天,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屈突通率兵猛攻蒲津渡土城,在土城中,有唐军两千人,守将是史大奈,他看见隋军杀奔而来,急忙点上烽火,告知北方的李孝恭,希望他能够派兵援救。
隋军的攻势很猛,只是一炷香的时间,城墙下,已经堆起了数尺高的尸身,隋军在屈突通的指挥下,拼死杀上,一时之间,杀声震天,声音透过大河,传入对岸,蒲津关的守将十分紧张,他亲自带兵巡查东城,让人将吊桥拉起,以防隋军杀奔而来,其实他不过是多心了,隋军想要冲过浮桥,还需要将土城拿下,不然就会面临土城的箭羽之下。
他一脸紧张的看着土城战局,思考着,要不要在适当的时候,派兵支援?
此时,在河东城西南,这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在树林的东面,是一条宽阔的驰道,而在驰道的旁边,则是稀疏的树林,稀疏的树林旁,是寒气森森的汾水,此时河水尚未结冰,依旧在缓缓的流淌着。
在茂密的树林中,桑显和有些焦虑不安,蒲津渡的厮杀声隐隐传来,作为军中第一大将,号称银枪小霸王的他,而只能在这里埋伏,心中着实不爽。
但大帅威望极高,他桑显和也只能服从了,他将目光紧紧的盯住外面,心想李孝恭会发兵吗?他将身子微微弓起,透过密林看着前方。忽然,一个士兵上前跑来,道:“将军,唐军来了!”
“放前军过去,截杀中后段!”桑显和立刻下达命令。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桑显和焦急地等待着,终于,唐军前队出现在视线之中,他们脚步焦急,朝着南方狂奔。李孝恭骑在战马之上,不断的呵斥着,突然,前方的士兵渐渐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李孝恭喝道。
士兵们也面面相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时,从前军跑来一个骑士,他焦急地抽打着战马,越过一名名诧异的士兵,在李孝恭跟前停下,“总管,前方有大树挡路!”
“该死,还不速速搬开!”李孝恭说道。
那名骑士面露难色,道:“总管,至少有七八棵拦腰大树,横在中间,没有一时半会,恐怕搬不动!”
李孝恭脸色阴晴不定,这时,他听到后军一阵喧哗之声。李孝恭非常惊讶,他急忙让士兵前去询问,后方是怎么了?片刻,那名骑士回报:“总管,有大树倒下,截断了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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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的话刚刚说完,李孝恭就变了脸色,这是关门打狗的节奏啊,他一勒战马,喝道:“撤,撤!”
然而,他话音未落,只听击牙之声,不绝于耳,西边的森林之中,弩箭激射而出。桑显和等待了半响,他等待的,便是这个机会!他不会放过,弓弩手更不会放过。
箭雨激射,唐军措不及防,无数人哀叫着倒下,战马嘶鸣,李孝恭差点被摔落战马,他紧紧的夹着马腹,手中横刀在空中挥舞,将箭羽一一格落。
突然,战马哀鸣一声,额头中箭倒下,李孝恭急忙甩开马镫,朝着一旁跳去,他刚刚落下,还没有站稳,就听到风声呼啸,他急忙一低头,想要躲过,然而,他已经来不及了,一支箭羽深深插在他的眼窝上。
李孝恭痛的大叫一声,他一咬牙,将箭羽拔了下来,左眼鲜血直冒,箭镞巨大的冲击让李孝恭有些头晕目眩,他几欲倒下,一旁亲兵急忙扶住他。
片刻之后,他才清醒过来,他独目扫视四方,只见在隋军箭羽之下,有的士兵被扎成了马蜂窝,人虽然已经死去,但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圆睁双眼,似乎死不瞑目。
有的士兵为了躲避箭羽,一不小心跳进了汾水之中,被奔涌的河水带走,这里是汾水下游,再有两三里的摸样,便要汇入大河,在这样的寒冷天气,这些士兵就算没有中箭,也是凶多吉少,恐怕是活不成了。
李孝恭捂着左眼,心中悔恨,竟然中了屈突通的诡计,以他这些日子对屈突通的了解,他觉得此人不过如此,是一个徒有虚名之辈,可是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了埋伏,前些日子,他的一切都是在伪装吗?
这时,隋军的箭雨稀疏了一些,桑显和跨上战马,手中挥舞着银枪,喝道:“将士们,随我杀!”
他一声令下,隋军蜂拥而起,喊杀声震天,朝着唐军杀奔而来。双方进入短兵相接阶段,段志玄胳膊上中了一箭,但幸无大碍,他挥动着一柄厚厚的金刀,与桑显和战在一起。
“铛铛铛!”段志玄一个三连击,金光四溅,桑显和手臂微微发麻,不觉大为惊讶,此人他并未见过,但实力却不在他之下,这三刀,看似平淡无奇,但每一刀劲力十足,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此人一刀斩杀。
当下,桑显和不敢怠慢,手中银枪如银蛇狂舞,在段志玄的身边,建起了一道银色墙壁,每一枪都直取段志玄要害,段志玄运足了力气,与桑显和厮杀。
趁着桑显和被缠住,李孝恭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如今的情形,对他极为不利,前后都被截断,他自己也受了伤,瞎了一只眼睛,伤势说重不重,但李孝恭却感到十分耻辱。
一名亲兵替他将包扎好伤口,他咬咬牙,提着横刀上前,要报这一箭之仇。这时,隋军的箭雨已经停了下来,两军陷入肉搏战,隋军虽然偷袭成功,但唐军人数占优,而且是背水一战,整个局面顿时陷入了僵局。
此时,土城在屈突通大军猛攻之下,已经摇摇欲坠,已经至少有三十名以上的隋军登上城墙,与唐军厮杀在一起,蒲津关守将远远地看到这种情形,心中拿捏不定。
这时,两名唐军打扮的士兵越过浮桥,在蒲津关下大喊,道:“快快开门,我等要求见柴总管!”
守将神色一凝,他目光如炬,自然知道这两人来自于何处,也知道这两人的打算是什么,他站在城墙上回答:“柴总管已经去了下邽,有什么事你告诉我!”
“将军,土城已经支撑不住了,还望速速派出救兵!”城下那人说着,他抹了一把脸,鲜血流下,也分不清楚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果然是来求救的!可是,他的心中又有些担忧,蒲津关只有两千人,若是救援土城,一旦蒲津关有失,这个大罪,他能担当?那时候,愤怒的李渊一定会一刀将他砍了!
关乎性命的事情,他不会去做。
那名士兵心中大急,道:“将军,蒲津渡一旦有失,恐怕将军也脱不了干系啊!”
守将身子一震,在蒲津渡危险的时候,他没有派出兵马支援,以后唐公知道了,这笔账会怎么算?他就算不死,恐怕以后的仕途也就毁了,但是,蒲津关乃是重地,一旦有失……
那士兵有说道:“将军,关中隋军已经远去,蒲津关已经是后方,隋军如何能来?将军,速速派出救兵吧!”
守将一怔,暗想此人说的不错,唐公大军已经远走下邽,而距离蒲津关最近的朝邑县也足有五千兵马,蒲津关几乎是万无一失,他他生性谨慎,他当即让人赶往朝邑县,告知蒲津渡战事,同时关闭了蒲津关西门,然后点齐了一千五百士兵,沿着浮桥向东跑去,支援土城。
屈突通带着数十名亲兵,立在远处高台之上,看着蒲津关援兵赶来,心中更是冷冷一笑,接下来,要看侯君集如何表演了。
蒲津关西,侯君集呵了呵手,此时他们已经能看到蒲津关上旗帜飞扬,但就在他要进一步夺关的时候,城内的内应传来了两个消息。
一个消息,是蒲津关的守将因为蒲津渡吃紧,派出了大部分的援军,蒲津关内已经空前空虚,正是夺关的好时机了,但另一个消息,却非常不好,唐军已经将城门关闭,缺少攻城器械的他,如何能拿下蒲津关?
侯君集眼珠不停的转着,这时,他身边的一个娘娘腔道:“将军,不如杀过去吧!”
侯君集摇摇头,强攻很难,冯翊郡离朝邑县只有十五里,而朝邑县离蒲津关只有五里,这么短的路程,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就能赶到,如果不能一举拿下蒲津关,他侯君集就会陷入敌人的包围之中。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使者的话,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蜡丸,使者说,如果有内应还拿不下蒲津关,就拆开蜡丸,侯君集大手一捏,蜡丸破碎,从里面掉出一张纸条。
侯君集捡起来一看,顿时嘴巴裂到了后耳根,居然是这个办法!
在一千五百人投入战场之后,唐军劣势渐渐挽回一些,蒲津关的士兵们,都在紧张的看着这一场决定蒲津渡归属的战斗。
蒲津关四面,数十名士兵时不时地抬起头,关心着东边的战局,就在这时,远处走来了十几人,士兵们顿时提起了精神,他们站在城墙上,目光炯炯地看着。
这十几人,衣着华丽,多是大红大紫之色,头上带着高高的帷帽,帷帽上帽裙长长的垂下,盖住了她们的脸,守城的是回兵顿时亮起了眼睛,那里来的这么多女人?
“你们,是什么人?”守城的士兵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询问着。
“这位军爷,我们是上清宫的宫女!”一个清秀的宫女说着。
“上清宫的宫女?”一个士兵有些奇怪,喝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哎呀,这位军爷,这么凶做什么?”那名宫女气愤的说着,又尖着嗓子,道:“唐公大义,见奴家等孤苦无依,所以放奴家归家!”
几名士兵相视一眼,都是嘿嘿一笑,看出了对方心中的喜悦。杨广在各地广建行宫,里面多是各地征招而来的年轻美女。一路上,李渊释放了不少宫女,让士兵们心中痒痒,恨不得抱上几个回家。
此时,这十几名女子让士兵们动了心思,一人说着:“等一下,立马开门!”
另一个士兵有些犹豫,道:“将军不在此地,若是私自开门,一旦问罪,那可是砍头的大罪啊!”
一个精壮汉子不屑地瞟了他一眼,道:“这只是十几个宫女,又不是老虎,有什么可怕!”
“你看她们,身上就带了一个小包袱,难道里面有什么东西不成?”
另一人也笑道:“不错,你看方圆几里内,除了这十几名宫女,别无他物,有什么害怕?你还是男人吗?”他这话一说出来,众人哈哈大笑,那人被众人取笑,心中愤然,一张脸涨得通红。
不久,几名士兵哼哼哈哈打开城门。城门刚一打开,就见那些宫女之中,为首一人揭开帷帽,从裙下拔出横刀,一声大喝,抢上几步,当即砍翻了两人。
余下宫女蜂拥而上,将城门口的唐军全部砍杀,以此同时,城内的几名乞丐也拔出利刃,配合着隋军行动,将附近的唐军一一斩杀。唐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且大部分的士兵都在关注着蒲津渡的战事,竟然被隋军占了西门。
杀进城中的隋军点上大火,青烟冒起,埋伏在数里外的隋军蜂拥而出,等到唐军发现情况不对,隋军大部队已经杀进蒲津关,大势已经无可挽回了。
经过半个时辰的战斗,侯君集占了蒲津关,将唐军尽数斩杀,隋军赤红色的旗帜插满了蒲津关!正在土城蒲津渡鏖战的唐军,看见蒲津关城头变幻,人人失色,均知道蒲津关落入了隋军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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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边,李靖踱步苦思,时间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唐军大营依旧紧闭,李靖短时间内想不出什么办法,能够火唐营。李靖目光清亮,他看向远方,心中不断的思索着。
这一战的意义他深深明白,而在这个关键时刻,若是他偷袭唐营失败,从而功亏一篑的话,就会在殿下的面前失去信任感。李靖深深的明白其中的道理,可是很多时候,越急反而越失策,反而找不到好办法。
他虽然在此地,但下邽战事,依旧源源不断的传入他的耳中,他感到忧虑,时不时的看向远方,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怎么办?假扮唐军混入大营?他已经多次采用这个办法,再用恐怕没有什么效果了,而且李渊出击,如果有消息传回,应该有金牌、令箭之类的东西存在,这个办法行不通。
在这几个时辰里,李靖已经想了数种办法,但最终被他一一否定,这些计划要么不可能实现,要么就是根本无法影响李渊的大军,要怎么做呢?虽然是在冬天,李靖的额头上,已经见汗,树林下几步见方的地盘,厚厚的即将腐化成泥的枯叶,已经被李靖踩出一个深深的窝。
他身边几名骑兵看着焦躁不安的李靖,都陷入了沉默,这时,在不远处的隋军,一片喧哗,李靖不由皱眉,怎么回事?一名士兵站起身来,朝着喧哗处走去。
片刻之后,又来回报:“将军,兄弟们枯坐,天气寒冷,有人取火御寒。”
“胡闹!”李靖一摆手,这些家伙,难道是想要暴露目标吗?“马上让他们将火熄了!”
“喏!”士兵回答着,正要走出,李靖忽然道了一声慢,低下头,皱着眉头,苦思了起来。
那士兵不明所以,只有等待着下文,片刻之后,李靖突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笑容,“召集士兵,听我将令!”
两千骑兵很快集合起来,为首的队正向李靖禀告着,队伍的人数。一个不少,都在这里,李靖眯起了眼睛,下达了命令,隋军士兵虽然惊讶,但还是很老实的执行了命令。
他们纷纷进入树林中,捡取干枯的树枝,直到手中再也拿不下,这才返回,扎成一捆,然后又奔入树林,再度捡取树枝,抱了满满一捆回来,他们将柴薪挂在战马两侧。
足足两千名骑兵,那就有四千捆柴薪,就连李靖,也弄了两大捆绑上,这才满意地一声令下,朝着唐军大营西侧奔去,李靖在离唐军大营五里外停下,这里是一处地势稍高之处,从这里,能够隐隐约约地看到唐军大营的旗帜飞扬,而远远地,还能看到下邽县城在视线里,是一个黑点。
就是这里了,李靖翻身下马,让士兵放下柴薪,堆积在一起,四千捆柴薪堆积在一起,宛如小山包一般,足足占据了数十丈的距离,李靖又让士兵砍伐了一些新鲜树木,放在最上面。
士兵们都不明白李靖要做什么,这时,李靖已经下达了点火的命令。干柴一点就着,而且李靖是从西边点燃大火,火借风势,风助火涨,就在柴绍带着士兵猛攻杨侑左翼的时候,冲天的大火已经燃起。
五里外的唐军大营,最先看到这一幕,士兵忙禀告了李琛,李琛赶到营门,登上塔楼,抬手放在额头上,定睛一看,只见数里外,火焰冲天,似乎朝着这边蔓延过来一般。
“这,是怎么一回事?”李琛心中疑惑,一个颇有经验的士兵,竖起了手指,在火势起处与天际之间比划着,片刻之后,他禀告着:“总管,大火离大营约有五六里的模样。”
“五六里?”李琛默默念着,李瑗这时在一旁说道:“此事,恐怕是隋军诡计!”
李琛想了一想,道:“不错,下邽离此地足有二十多里,若是起火,不至于如此之近!”他话说完,当即下令三军不得出营,不得妄动,紧守营门即可。
李琛因为距离较近,能够察觉出这其中有可疑之处,然而,远在十几里之外的下邽战场,就连杨侑都被骗过了,此时他刚刚增兵左翼,堪堪将柴绍的攻势挡住。
这个时候,唐军不要命的杀来,让杨侑和杜如晦两人,都充满了疑惑,不知道在这一刻,唐军吃了什么东西,变得如此生猛?难道说,李渊想要一战定关中?
以李渊的性格,他不是这样的人啊,杨侑心中想着,就在这个时候,杜如晦一指东边,纵然是在白天,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依旧一刻不停的舔食着阴沉的天空,渐渐地,浓烟也冒起。
看到这一幕,杨侑精神大振!李靖,果然不负孤的希望!他得手了!想到此,杨侑哈哈一笑,让鼓手将大鼓敲得更加响亮,掌旗手得令,他猛地挥动大旗,在中军备战的五百士兵,齐声大喝:“奸贼李渊,且回头看看!”
五百士兵齐声,声势巨大,生动云霄,声音压过了厮杀声,李渊忍不住回头一看!
东边火势已然冲天,李渊忍不住变了脸色,一连串的打击让李渊心神失守,差点摔倒在地,李秀宁忙一把扶住他,道:“爹!”
战场上,李建成回头,也是变了脸色,他留下王长谐、孙华两人领兵,自己返回,在这个时候,他要在父亲身边,出谋划策。当他赶到之时,裴寂、刘文静已经围在李渊身边,说着什么。
“爹!”李建成大步跨上,只见李渊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哆嗦着。
“爹!”李建成在李渊身边蹲下,他伸出手,握住李渊颤抖不已的手掌,“爹,你要保重身子!”
李渊嘴唇颤抖,吐出了几个字:“完了,完了!”
李建成这时却变得格外坚定,他目视着父亲,道:“爹,你先走,孩儿为你断后!”
裴寂也在一边劝着,道:“唐公,冯翊多处郡县还在我军手上,不如退保澄城,再做他图!”
李渊仿佛一个落水之人抓住稻草一般,他死死的看着裴寂,道:“玄真,我们还有机会吗?”
“一定有!”裴寂语气坚定,可是在他的心中,又有如寒冬一般冰冷,他说这话,不过是为了安抚李渊罢了。
李渊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道:“下令三军,撤!”
鸣金之声响起,此时的唐军已经看到大营被烧,军心涣散,听到鸣金之声,纷纷撤退,柴嗣昌长叹一声,领着白玄度、姜谟撤退。这时唐军一片混乱,乱军之中,孙华被人踩死。
看到唐军撤退,杨侑知道计谋成功,他当即下令隋军杀出,隋军虽然损失不小,但如果此时追击,能够获得利益最大化,杨侑深知此理,他将身边数千士兵派出,只留下数百士兵。
隋军一阵追杀,所获颇丰,尤其是丘行恭的骑兵,看到两军厮杀,自己却只能在一旁观战,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此时唐军撤退,阵型难免不整,正是他们的用武之地。
丘行恭手中的马槊已经不知道收获了多少颗人头,槊尖上,挂着碎肉和发丝,有的地方已经出现了钝口,但着丝毫不影响他杀人,他直呼痛快,好像杀人能够让他获得更多的快感。
李渊在士兵的护卫下,朝着北边狂奔,头上用来固定头发的簪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掉落,风声在他耳边呼啸,刮的他的头发四处飘舞,有说不出的狼狈,他紧张地伏在马鞍之上,冷风不停的灌进口鼻之中,几乎让他无法呼吸,憋的他脸色红红,好几次要不是李秀宁为他拉住缰绳,扶他一把,早就摔倒在地上。
这时,经过大半个时辰的奔波,唐军到达了洛水边上,洛水又叫北洛水(中原洛阳也有洛水,但不是同一支),它与渭水从西向东不同,是从北至南的流向,它起源草梁山,源头有三支,沿途流经延安郡、上郡,最后在冯翊郡与渭水汇合,在交汇处,形成了东西有八十里,南北有三十里的沙苑。
洛水水流丰富,是渭水最大支流,它与渭水成为关中的两大灌溉水源,靠着两大水系,关中才有了平原,才有了足够的水源灌溉良田,造就了八百里秦川。然而,在这时,从北向南的洛水,却成为了唐军的噩梦。
洛水上虽然有桥,但士兵们凌乱不堪的阵型,急促的脚步,互相推搡的私心,让这座年久失修的木桥轰然倒塌,这时,李渊已经冲过了木桥,让他性命无忧。
然而唐军在隋军的追击之下,前无去路,后无退路,在丘行恭的强力冲击之下,无数唐军为求活命,只能跳下洛水,幸好,这个时节,洛水的源头已经冰封,河水下降,最浅的地方,只到了士兵的胸口处,看见有人逃过对岸,唐军奋不顾身的纷纷跳下,朝着东岸狂奔,河水哗哗之响,王长谐一刀劈翻一个挡路的士兵,踩着他的尸身过河。
这时,丘行恭的断喝声响起:“降者不杀!”
隋军齐声呼啸:“降者不杀!”
声势动天,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唐军,纷纷扔下兵器,蹲着身子抱着头,希望隋军能够饶他们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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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飞直了直发酸的腰杆,肩上的担子就像座大山压的他透不过气,其实挑的不过是几个背包而已,可是饥肠辘辘的楚飞真的没有力量了,两腿打着颤每迈一步都要竭尽全力,他大口的喘着气,但污浊的空气刺鼻欲呕,楚飞剧烈的咳嗽起来。
放眼四望,前方目力所及处荒凉一片,大部分地方寸草不生,黄沙、碎石和各种垃圾遍地,就连天空也是灰蒙蒙的不见太阳,空气中有着太多的微尘颗粒,就像给地球上了一层沙罩,光线根本照射不到地面,偶尔有风吹来卷起一股沙尘,满目是毫无生机的凄凉,这就是两百年后的世界!
楚飞来自2013年,两百年前他是个令人羡慕的军校毕业生,中尉副连军衔,有着军士和学士双学位,父母也是部队上的高官,毕业后直接分配到军区某特务连实习,意外的是在一次实弹演练中楚飞被流弹打中脑袋,手术失败楚飞被判脑死亡。
伤心欲绝的父母把楚飞的‘遗体’进行了速冻冷藏,他们期待有一天科技发展能挽回楚飞的性命,但是两百年过去了科技非但没有发展反而比最初倒退了近百年,局部的核战、大面积环境污染造成人类文明毁灭,不过没想到的是楚飞的脑伤却奇迹般的自我修复了,当冷藏系统能源耗尽后,楚飞苏醒了。
苏醒后的楚飞发现整座军事基地只剩下他一人,而基地内资源全部耗尽,物资、枪械甚至连地表建筑的门窗等金属全部荡然无存,这里大概早在百余年前遭到废弃,如果不是楚飞的冷藏系统有独立的核能源供电而且深藏在地下基地的底层,估计他不是腐烂在冷藏箱里,就是被人抛尸荒野了。
饥饿交迫的楚飞不得不逃离废弃基地外出寻找生机,这时他才发现这哪是想像中的未来高度发达文明,他怀疑自己来到了世界末日,外面的世界处处有着危险,幸运的是楚飞在几天后就找到现在的居住地,天堂城,一座人口近十万的人类居住点。
“楚飞,给我打起精神,前面就是龙山了,不加把劲你别想拿到报酬!”有人在后面催促喝斥楚飞,楚飞只能咬紧牙关挑着担子继续前行,前方果然朦朦胧胧的看到一座山的形状,那应该就是天堂城人传说的龙山了,人类世界为数不多的洞天福地。
两百年后的世界因为局部核战争和地球外层轨道污染,太阳的光线已经很难照射到地面,大部分植物缺乏阳光死亡,又由于人类的污染造成酸雨横行,就算有厌光的植物也难以存活,而能在缺光和酸雨中生长的植物,它们通常会比动物还凶猛,楚飞在找到天堂城前差点被一朵小花钻进喉咙憋死。
黑暗、雾霾、酸雨、风沙暴、缺水、少吃……这是楚飞给所处世界的关键词,不过就在前方那座传说中的洞天福地龙山上,这几个关键词你都找不到,据说那里有着明媚的阳光,纯净的湖水滋润着大量的动植物,偶尔和风细雨春风拂面……
当然龙山下的雨可不是酸雨,而是可以直接喝进腹中的水,纯净的饮用水!要知道人类工业的高度发展污染了全球百分之九十九的水源,由于采用高压水泵地下排污,污染包括地下深层水源,每天喝饱干净的水是有的人一辈子实现不了的梦想!
既然龙山这块洞天福地就在天堂城的边上,那么自然就会成为人人向往的居住圣地,但是这里绝不是谁都能随便来,天堂城守军有一支龙山防卫营每天24小时不间断值守,任何非法靠近龙山者杀无赫!因为他们的存在龙山这块洞天福地才得以继续保存下来。
楚飞双腿在颤抖这是力竭的表现,可他没有权力停下来休息,不仅是腿承受不住了,喉咙干的要冒出烟来,早上喝的那点水还不够吐口唾沫,即便如此身后催促声却越来越急,根本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打算,楚飞只能拼了命的挑着担子往前挪。
龙山的形状越来越清晰,楚飞感觉雾蒙蒙的前方好像透着一道道光芒,龙山似乎就处在光芒的中心,如果不是眼花的话那应该是一座闪着耀眼光芒的山!就像是朝圣者眼中的西天雷音寺悬在半空中大放光彩!这等奇观把楚飞看呆了,脚下竟然渐渐忘了走路,诡异的未来世界让他的大脑越来越混乱,核爆带来的烟尘应该遮盖了绝大部分阳光,但是这里的光芒又是从何而来?难道真如传说所言这里阳光、和风、细雨如春?
后面有人踢了楚飞一脚催促他赶路,那是这次龙山露营的组织者,和楚飞同属天堂城预备役兵团学员,这次有幸来龙山洞天福地露营的人几乎全是预备役兵团的学员,而楚飞之所以有幸入选不是因为他有显赫的家庭,只不过因为他的角色是挑夫,报酬是一枚金币,够填饱一顿肚子,当然不是肉食,而是天堂城的主粮地瓜、土豆。
天城堂的制度完全属于军管,守备军有一个加强师的兵力,算上后勤人员共计八千余,师长即城主,以楚飞这段时间所见,他们所用的武器非但不比两百年前先进,制造工艺甚至倒退许多,科技的大量流失让人类忘记了许多知识,还能用上热武器已经算幸运了,但像坦克、火炮这样大威力字眼楚飞还没听人提起过,更是没有亲眼看到过。
天堂城预备役兵团是为守备军提供后续兵力的学校,楚飞因为身高看起来还算雄伟,所以进入天堂城的时候就被分派进来,也幸亏被分配到预备役兵团,要不然他就必须像天堂城里众多面黄饥瘦者一样每日为食物而奔波,饿死者时有发生。
大家都是看不起楚飞的,但是楚飞的身高和体魄却是班里佼佼者,用他来做挑夫应该再适合不过,只是空有着身高和体魄却没有充足的食物,楚飞哪有力气挑东西,好在眼前出现的奇异景像吸引了他的注意,脚步似乎也不是那么沉重了。
遍地的黄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零星的小草,它们顽强的在沙砾中扎根,再往前走这些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之后出现了灌木,等站在了龙山脚下时,高大的树木在阳光照射下茁壮成长,楚飞以为自己在梦里,没错,龙山上的光芒就是阳光,厚厚的尘埃似乎在此处被打开一个缺口,太阳光芒顽强的照射进来!大自然无时无刻不在创造奇迹,楚飞眼前亮的让他有些不敢睁眼,本来生活在这种阳光下是这一个月来近乎疯狂的梦想,可是真的沐浴在阳光中时他又有些不适应了。
一条盘山的小路蜿蜒而上,龙山并不高,海拔不会超过百米,山势除了背阴一面外并不陡峭,山顶是个古火山口,连年积水已经形成一个湖,湖水清澈甘甜是天堂城主要水源,溢满的湖水泄下来浇灌着山脚下的植物,植物茁壮成长偶见小昆虫在其间飞行,构成一副生机勃勃的画面,更详细的情况要等上山看过后才知。
路口上有一个哨卡,六名士兵持枪警戒,三人一组,每组间有一定距离,另有两名士兵在稍高点的位置架起一挺机枪,闯山者的实力若是强大他们就会用猛火力扫射,另外周围时不时可见巡逻队伍经过,整座龙山被防卫营围的水泄不通,除非长了翅膀飞上山,否则一只苍蝇也钻不进去。
露营队伍自然是早办齐了登山手续,守哨卡的士兵略一盘查并声明了山上的禁令后就放人通过了,楚飞咬着牙看了一眼上山小路,他有点后悔来赚这一枚金币了,长时间的吃不饱饭,现在说他骨瘦如柴也差不多,挑着那几个大包好像重过千斤,每迈上一层台阶都要拼了老命,喉咙干的发出拉风箱的呼哧声,胸口又闷又痛,心脏在里面发出夸张的咚咚响,或许这是身体熬到极限的信号。
楚飞在二百年前绝对是少爷兵,刚进军校时和刚到部队时的训练他几乎都躲过了,因为父母是部队上的高官嘛,这点特权还是能享受的,现在楚飞才知道他那样做有多愚蠢,要不然他的体质还能更强一些,有个强健的体魄在这乱世生存机率会更大。
楚飞虽然肩能担,但也只能挑几个背包而已,手虽然也能提,但也只是提点瓶瓶罐罐,和人家其他穿越者比,他真是逊毙了。
别人穿越到古代好歹也是个少爷,身边最少还有个丫环呢,再配上超前的意识和诗词文赋怎么也弄个三妻四妾;穿越到未来的起码能享受高科技,或者还有未来的子孙庇护,可楚飞冷冻前连个妞都没泡到手,就算父母给他留下个弟弟、妹妹之类现在也不知后人在何处了,楚飞这个悲催的不算穿越者的穿越者真是苦逼呢。
越想楚飞越觉的自己命苦,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几天,这狗屁的老天是在捉弄他是吧,既然让他活过来为什么还要如此折磨他,起码让他吃顿饱饭喝饱一次水吧,人家囚犯处决前还给顿大餐呢,楚飞愤愤不平的狠狠踩着脚下石阶,突然石阶一晃楚飞脚下一空一个跟头栽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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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儿子盛满了热粥,李渊没有急着说话,而是静静的等着,眼中流露出温情,静静的等着李建成喝完了一碗热粥,将全身冷气驱散了一些,脸色变得红润之后,这才爱怜的看着他,道:“不急,慢慢吃。”
李建成却是将碗筷推到一边,他知道父亲怎能不急,如今的局势显然不容乐观,父亲这样说,只不过是想让他多吃一些罢了。他笑了笑,道:“爹,我已经饱了。”
李渊知道长子心意,他目光热烈而期盼地看着儿子,道:“建成,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李建成取出一块锦帕,擦了擦嘴角的米粒,略略沉思,道:“爹,城中士兵已经安静了下来,军心应该稳定了,如今摆在面前的,是冯翊那边怎么样了,孩儿觉得,如果集中兵力,我军虽败,但未尝没有胜机。”
李渊沉吟着,这时李建成又说道:“爹,城中士兵经过统计,还有两万余人!”
这也就是说,这一战他损失了两万多人,其中大部是他太原的精兵,他在心中估算着,剩余的兵力应该还可一战,关键是要稳定军心,只要军心稳定,不在溃败,那么一切都好说。
这时李建成开口,道:“爹,其实这一战,隋军也非常巨大,按照孩儿的猜想,应该在七八千左右。”
这个数目算起来,隋军虽然较少,但有一点不可忽视的是,隋军的兵力要少得多,这个换算的比例接近二比一,从剩下的兵力来看,如果李渊鼓起勇气一搏,胜负还尚未可知。
李秀宁走了进来,道:“爹,李琛派人来了!”
李渊回过神,道:“他在何处?”
李秀宁苦笑,她让士兵带了传令兵上来,传令兵进了屋子便跪下,禀告着。李渊听着听着,脸色逐渐阴沉,顿时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那场大火,居然是假的?李琛大营中的两万唐军居然毫发无损!隋军只是在后方燃起了大火,就让正在下邽激战的唐军,误以为大营被偷袭,从而全军就此崩溃!李渊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差一点昏死过去。
李秀宁急忙走上,轻轻的拍着李渊的后背,李建成端了热水,一点一点的喂着父亲,李渊此时心中一片冰凉。他苦笑一声,想起了次子的话,心中越加郁闷,他自然不相信小小的代王能够如此的计谋,这一连串的计谋,可谓环环相扣,相辅相成,那个都不能有所失误,这样高明的计策,一定出自某人之手。
李渊喝了几口热水之后,暖过气来,只是短短的一天,他仿佛老了几岁一样,两鬓已经斑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他喘息了半响之后,这才说道:“竖子,竟敢使用诡计!”
李建成安慰着父亲,道:“爹,这样算来,我军还有两万生力军,孩儿觉得,不妨让他就地驻守,闭门不出,在下邽牵引隋军,而我军在此休养生息,回复士气!”
李渊沉默着,他心中犹豫,他有些害怕隋军追击,他已经失败了一次,再也不能承受失败了,再失败,恐怕就会完了!
下邽县的隋军大营,灯火通明。
隋军虽然在胡吃海喝,但杨侑早就下令严格控制了酒量,以防被李琛偷袭。这时,经过紧张的统计,隋军死亡三千余人,重伤丧失战斗力的足有五千多人,另有七千多人轻伤,这也就代表着隋军暂时只有一万五千士兵可以使用。
这个统计结果让杨侑忧心,而这一战的损失极大的影响了杨侑下一步的行动,大帐内,篝火熊熊,杨侑听着帐外士兵的喧闹声,一脸凝重。
李靖坐在下首,此时他也在思考,目前,李琛大营此时虽然还没有异状,但应该已经知道了李渊战败的消息,李琛是走是留,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隋军的计划。
这时,李靖说道:“殿下,我军虽然伤亡不少,但五千骑兵几乎毫发无伤,可以一战!”
杨侑眯起眼睛,打量着李靖,李靖的眼中带着一丝热烈,更多的是渴望,一种对胜利的极度渴望。这让杨侑对李靖有了更进一步的判断,他半响不语,似乎在思考着,丘行恭说道:“殿下,臣愿与李将军赶赴澄城!”
杨侑将目光看向杜如晦,道:“杜先生,你以为如何?”
杜如晦摸着下颚的短须,道:“唐军新败,军心必定不稳,正是追击的好时机,不过,唐军已然躲进了澄城,臣所担心的是,若只是骑兵,李渊若是关闭了城门,如何能拿下澄城?”
杜如晦说着的时候,将目光放在了李靖的身上。
李靖一拍头,道:“杜先生说的极是!”这时,他感觉到杜如晦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李靖愣了一愣,问道:“杜先生,有何良策?”
杜如晦摇摇头,道:“从战场上的尸体和俘虏来看,唐军至少逃出了两万人,这两万人,臣以为,澄城县恐怕无法容纳!”
杜如晦说着的时候,已经将目光移到了杨侑身上,他缓缓地说道:“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臣以为,唐军恐怕会发生变故!”
“变故?”杨侑目光炯炯,他问道:“杜先生,你是说哗变?”
“或许!”杜如晦说着,忽然一脸的忧心忡忡,“臣害怕的是,唐军屠城!”
杜如晦这话说出来,不仅是杨侑变了脸色,就连李靖、丘氏兄弟也惊讶的抬起了头,屠城?!他李渊真的能做出来吗?杨侑目视他一眼,道:“屠城?李渊应该不会如此凶狠吧?”
杜如晦摇摇头,道:“殿下,唐军新败,军心恐慌,臣以为,若是有一两个人在城中抢劫杀人,这种情绪一旦在军中蔓延,恐怕就算李渊不愿,但在那种局势下,他又怎么控制得住?”
众人点点头,认为杜如晦此言非常有理。
杨侑问道:“杜先生,你既然能够猜出一些,那么你认为如今该怎么办?”
杜如晦道:“臣以为,必须趁夜偷袭澄城县,一旦杀入城中,足以让唐军崩溃!”
杨侑沉思,他瞧向李靖,道:“李将军,你可有把握,夜袭澄城县?”
李靖站起身来,一抱拳,道:“殿下,臣一定不辱使命,拿下澄城!”
杨侑看着李靖信心满满的模样,他忽然笑了,道:“你要多少兵马?”
李靖想了一想,道:“殿下,我只要两千骑兵,一千步兵,一定能够拿下澄城!”
“好胆色!”杨侑赞道,他看着丘行恭,道:“丘将军,你与李将军一同前往!再加你一千步兵!”
李靖、丘行恭两人领命,退了下去,整军准备出发,丘师利也跟着退了下去,大帐内,只剩下杨侑与杜如晦。
杨侑沉默半响道:“如果这一次顺利,孤决定给他一个惊喜。”
杨侑的话似乎没头没尾,也没有说谁,但杜如晦似乎很清楚一般,他点点头,道:“如果是这样,殿下,此人名利心极重。”
杜如晦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但杨侑只是笑了笑,道:“名利心重又有何妨,只要他有能力,孤一定赏赐给他足够的东西,包括爵位、权势。”
杜如晦苦笑道:“殿下,臣有一言,不知该说不该说?”
“但说无妨!”杨侑笑道。
“此人不仅名利心重,而且极其隐忍,又有韩信一般的才能,殿下,若是将其掣肘去除,恐怕……”杜如晦停止了。
杨侑却是一笑,道:“杜先生之言,甚有道理,不过孤却觉得,在那种情况之下,他仍然毫不顾忌,那么即使那东西孤握在手中,又有什么用处?既然没有用处,那么孤不妨卖一个人情给他。”
就在这时,天水皇宫,西秦帝薛举手中看着战报,心情很不好。
他让长子薛仁果带着大军攻打扶风,已经近半个月,面对扶风郡郡治雍县,面对老迈的窦璡,数万大军攻打一万守军的雍县,竟然是毫无办法,这让薛举心中郁闷,如果他连一个雍县也拿不下,如何进兵关中,攻打大兴城?如果拿不下大兴城,谈什么争霸天下,谈什么逐鹿中原?
薛举的心中,有着深深的担忧,此时他知道李渊已经入关,这就意味着,关中的战斗更加激烈,而他薛举,就是要趁着杨侑与李渊在冯翊郡一带大战的时候,捞取更多的便宜,以作为进取天下的资本。
可是,一个雍县,不过万余人马,就将他的数万大军挡住了!薛举的喉咙里就像被塞进了一颗大大的药丸,将他堵得喘不过气来。这时,一名宦官上前,道:“陛下,郝尉卿求见。”
郝瑗是他的智囊,每每关键时刻,总是有妙计,薛举立刻召他觐见。郝瑗进来,施礼之后,便急忙道:“陛下,隋唐两军正在相持,正是陛下攻城略地的大好良机啊!为何雍县迟迟不下?”
郝瑗这话说的极为不客气,若是换了薛仁果,必定一刀将他杀了,但薛举不是薛仁果,他知道夺取天下,不仅要靠武力,还要靠智力,所以面对郝瑗的不敬,他没有丝毫不满,反而问道:“窦璡虽老,但甚有谋略,雍县久攻不下,朕也很着急啊!”
郝瑗道:“殿下,今年大雪迟迟不来,正是上苍的眷顾!臣有一计,愿献与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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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个半时辰的紧张准备,隋军已经收拾好一切,在茫茫夜色下出发,这四千士兵都是李靖、丘行恭精心挑选的,身强力壮,眼神也特别好使,没有夜盲症,非常适合夜战。
士兵们带着干粮,两人共骑一匹战马,朝着澄城县进发,杨侑站在大营门口,目视着隋兵远去,直到最后一名隋兵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又沉默了半响,这才将目光收回。
他在大帐内缓缓地走着,一边思考着事情,此时士兵们在吃完饭之后,照顾着受伤的兄弟,大营中喧闹逐渐平息,胜利的喜悦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忧伤。
杨侑的这支部队,虽然没有亲兄弟,可是此刻他们却堪比亲兄弟,有的士兵战死,这让袍泽们十分痛苦,而此时,看着满营的伤兵,杨侑的心中也有说不出的伤感。
这种伤感,说不出是为什么,或许是目睹此情此景,让杨侑的心中有一种内疚感。一直以来,杨侑都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但此时受伤的士兵不停呻吟的声音,还有染红的绷带,却让杨侑黯然神伤。
杨侑在大营中缓缓踱步,他看着受伤的士兵。士兵们看见杨侑,纷纷打着招呼,更有躺在软榻上的士兵,想要挣扎着给杨侑施礼,杨侑急忙示意他们不必起来,他慢慢的询问着,与士兵说着话,又拉过军旅大夫问了一些话之后,他的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
情况太糟糕了,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毕竟,这是他第一场大战,这一次的战斗,让杨侑看清了一些东西,其中就有医疗的问题,这让杨侑很不开心。而这个问题,是需要他去解决的。
这时,他看见一个士兵,此人腿上绑着绷带,绷带已经被鲜血染红,血块凝固,一条腿无力的放在软榻上,好像是腿断了。此时正昏迷着。一个士兵正在照顾着他。
“怎么样了,有大碍吗?”杨侑问着那名士兵。
“唉!”那名士兵一声叹息,等看清是杨侑,心中一惊,忙施礼着。
杨侑摆摆手,道:“但说无妨,腿能接好吗?”
那士兵回答:“殿下,他的腿骨断了,恐怕,恐怕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说着说着,语气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眼中也落下了泪水。
这就是袍泽之情,此时杨侑明白了,他进入这里之后,让他伤感的是什么,这种感情,类似于他对母亲韦氏,是人类触动心灵的感情之一。
这时,那名士兵擦了擦泪水,道:“其实,若不是耽搁了时间,这条腿应该能保住,或许,他还能继续为殿下效力!”
杨侑心中感动,他伸出手,握了握伤兵的手,道:“孤的勇士,孤绝不负他!”说着,杨侑转身,他跳上一处高台,从上而下,看着满营的伤兵。
站在高台上,杨侑高声:“勇敢的士兵们,今天一战,诸位面对数倍于我的反贼,我们没有退缩,没有害怕,而是勇敢的去面对,打出了大隋的威风,打出了男子气概!”
“勇士们,你们是大隋的脊梁!孤在此,向各位鞠躬了!”杨侑说着,深深一拜。
在这个时代,皇权至上,士兵们何时受到这种礼遇?士兵们眼中含着泪水,心情激动,不少人喃喃自语,数人就要跪拜。
杨侑又说道:“今日一战,为国捐躯的士兵,孤在此许诺,孤会赡养他们的家眷,所有抚恤加倍,重伤不能从军的士兵,也是同等待遇,只要大隋存在一天,孤就会赡养他一天,决不食言!”
杨侑的话,如同在油锅里泼了冷水,士兵们顿时沸腾起来。更有数人跪下,他们训练有素,竟然连口号也如此整齐:“大隋万岁,代王万岁。”
喊声在杨侑耳中久久不绝,这时,杨侑想起曾经学过一篇文章,那篇文章,把战士比喻成最可爱的人,在呼喊声中,杨侑抬起手,向下一压,道:“勇士们,你们是大隋最可爱的人,孤,乃至于大隋,以你们为傲!”
士兵们喊着,声势动天,别处的士兵赶来,听到了杨侑的许诺,看到这种情况,都心情激动,觉得跟对了一个好主公。
杨侑跳下高台,又安抚了士兵一会,这才回到了大帐。回到大帐中,他立刻让人去请杜如晦。这时,他心中有一个想法。这个想法是因为那个士兵的话语而触动的。
而在想清楚了之后,杨侑不由痛骂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到呢?如果,那名士兵能够得到及时的治疗,那么在挽救了一个士兵的同时,大隋又会少付出多少生命,少付出多少金钱,少付出多少时间?
而每一个士兵的培养,除了花费时间训练,花费金钱去装备,更需要大量的实战经验!百战精兵,哪怕仅仅是一万,恐怕也能将五万新兵杀个片甲不留!
而他杨侑,竟然忽视了这点。后世之中,有一个伟大的人物,叫做南丁格尔,正是她,开创了一个名为“护士”的职业,杨侑记得,正是她的精心呵护,使得在十九世纪的克里米亚战争中,英国战地战士的死亡率从42%下降到2。2%!
这是一个极为可怕的数字,这代表着,经过精心护理的士兵,绝大部分能够回到战场,而在每一次的战斗中,隋军的伤亡水平会有一个极大的下降,这就极大的挽救了士兵的生命!降低了死亡率!没有人愿意去死,哪怕为了心中的信念。
而他杨侑,需要作出各种筹划,尽量保全士兵的生命!
此时,杨侑努力的想起能够想到的一切,心中不断整合着,这时,杜如晦进来,他正要安歇,不知道杨侑叫他来,所为何事。进来之后,杜如晦施了礼,轻声道:“殿下!”
杨侑此时正想地兴奋,听到杜如晦的声音,他走上两步,眼中带着兴奋的神色,道:“克明,我有一个想法,你看看,能否实施?!”
杜如晦一愣,道:“殿下请说!”
杨侑便说了起来,此时他已经将思路理顺,有条不紊的说了出来。杜如晦眼中也带着神采,他想不到殿下会有这种想法,而这个想法,是可以实施的。
这时,杨侑问道:“这事,孤最大的担忧就是,护士这个职业,男人不够细心,必须要女人,但孤唯恐女人在军中,会造成不好影响。”其实古代有着军妓的存在,但杨侑的这一支军队,被杨侑严格控制,不准有军妓出现,此时杨侑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
杜如晦沉吟着,他先是为杨侑的奇思妙想所折服,此时听到杨侑的询问,便道:“殿下,我认为可以设立一支娘子军。其中包括护士以及护卫他们安全的女兵。同时,军中严令,以殿下之威望,想必没有大碍!”
隋唐之际,压在女子身上的束缚并不多,此时思想开发,是女子地位较高的一个时代,历史上武则天能够登基为帝,就有着这个因素,而且此时刚经历南北朝,北方胡人居多,风气很开放。因此,杜如晦认为没有问题。
杨侑沉默了好一会,道:“不管怎样,此事势在必行,就算有人不尊将令,也只有杀一儆百了!”
杜如晦点着头,深以为然,他看中的,就是杨侑果断决然,一旦认定,就立刻去做,决不放弃。就算手段毒辣,那个立国皇帝,又或是立国之君,不是手段狠辣之人?
这时,杨侑又说道:“孤适才在询问的时候,发现伤兵是用热水消毒,这非常不好。”
杜如晦道:“殿下,关中食盐多是河中安邑两池所产,如今战乱,两池产盐不足,关中食用尚且不够,根本没有多余的盐,用来清洗伤口。”
杨侑摇摇头,盐水并不是最好的东西,他心中还有更好的想法,那就是酒水,酒水含有酒精,这是消毒的好东西,但是,酿酒需要粮食,粮食这种重要的战略物资,在乱世之中,比黄金铜钱还要贵重,有钱有时候还买不到粮食!坦白说,杨侑舍不得。
果酒虽然不需要粮食,但在效果上,却不如烧酒,因为烧酒的酒精度更高一些。杨侑在沉吟,他想了一想,吩咐杜如晦下去,先理一个章程上来。
毕竟这个举措,可谓划时代,南丁格尔在十九世纪推行这个办法的时候,都受到较为开放的英国人的抵制,在七世纪的中国,在讲究男女有别的的古中国,能够遇见什么压力,杨侑真是难以想象。
必须先理出一个章程,拿到朝廷上讨论,逐步实施,这样,才不能授人以柄,就算他是大兴城的掌舵人,在这个时代,在世家势力最为膨胀的一个时代,也必须要遵循一定的规则。
所以,无论是卫玄还是李渊,杨侑都用大义牢牢的将他们给压制,夺取道义的制高点。
这时,杨侑又想起李靖,这个时候,他到了那里?他的计划能够成功吗?
夜风中,两千匹战马朝着澄城县奔驰而去,因为是两人共骑一匹战马,所以速度并不快,士兵们的身上,都穿着厚厚的衣裳,但在这样的天气,仍然无法抵抗深夜的寒冷,有的士兵从行囊中取出衣裳披上,变得更加的臃肿。
此时的李靖,心中并不轻松,他立下了军令状,这一战要如何打?但不管咋么打,他必须先要摸清楚澄城县的情况,才能制定出相应的计划。
丘行恭在他的身边,不时地拿眼去瞧他,似乎在想着什么。一个时辰后,士兵们到了洛水边上。洛水边上,死尸无数,胡乱的堆叠着,在残月的照耀下,显得阴气森森。
隋军寻了绕了一段路,寻到一座石桥,过了河,朝着澄城县奔去,一路上,士兵们都没有发出声音,而是交替驾驭战马,另一人则在休息,养精蓄锐,准备着一场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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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军在下邽县大胜的消息,已经传回了大兴城,坐镇大兴城的萧瑀本来原本开心的脸却并不开心,此时正是响午,他已经接到了来自于岐山、郿县、上宜、武功等各县的快马传递回来的消息。
那就是薛仁果的骑兵,化成了数十支,朝着京兆郡挺进,一路上烧杀抢劫,无恶不作,据消息,他们宛如蝗虫一般,所经之处,寸草不生。男人都被残忍地杀死,女人也在受尽侮辱之后被杀死,而村子中的牛羊,则被他们吞下了肚子,之后,一把火,将村庄点燃。
无数个村庄已经化为废墟,无数条鲜活的生命即将化为枯骨,这个消息,让萧瑀不禁肉疼,此时,他站在地图边上,将薛仁果所经路线,连在一起。这数十支骑兵虽然一开始出发的方向不同,但经过分析之后,他们最后的方向,都指向了一个地方,那就是大兴城。也就是说,薛仁果这一次的目标,是大兴城。
拿下大兴城是不可能的,不说大兴城还有两万兵力,光凭薛仁果总计最多五六千的骑兵,拿下大兴城就极为不现实。但这种骚扰是可怕的,萧瑀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任何朝代,百姓都是根基,一旦关中百姓被薛仁果屠杀过多,对关中的生产力是一个巨大的损害,而且,会造‘成’人口锐减。争霸天下,人口是非常重要的资源,不管哪一样,都是萧瑀不愿意看到的。
这时,萧瑀经过思考,迅速做出了决定。他急忙找来骨仪,让他将迅速组织百姓入城,避免被薛仁果杀害。面对行动极强的骑兵,就目前来说,他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骨仪领命,迅速召集了官员,让他们将命令传达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独孤府上,独孤怀恩在屋子中,脸色一片铁青。他脸色铁青并不是因为寒冷,相反,在屋子里,火盆将屋子烤的火热,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丝绸做的衣裳,额头上还有着汗水。
下邽的战局竟然如此诡异,在唐军兵力占优,一度占据上风的情况下,竟然还是败了!这让独孤怀恩觉得很不可思议。可是,在他手上的那份密报,是心腹所写,断然是没有问题的。
他原本看好李渊入关,也准备在这个时候,对李渊进行投资,以便博取高位,但他败了一仗,还是这样的大败,能够收拾军心,重振旗鼓吗?
背负着双手,独孤怀恩忧心忡忡,他开始对前些日子的决定产生了怀疑,难道说李渊没有天命吗?这时,一个心腹在门外敲门,得到他的允许之后,心腹快步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独孤怀恩听了,脸色慢慢变了,他没有想到,西秦帝薛举会在这个时候,来关中搅合,这就打破了关中的平衡,作为世家子弟,独孤怀恩自然是瞧不上薛举这等暴发户的,从他的自尊心上来说,他是不会去投奔薛举的。
他示意心腹退下去之后,便在房中踱步,此时他隐隐觉得,杨侑一定会撤兵,这是一种感觉,他也说不上是为什么,他眯起了双眼,走到屋子里一个角落,拉响了铃铛。
朝邑县,李仲文和何潘仁已经得知唐公失败的消息,这个消息让两人震惊,尤其是何潘仁,出身商人的他一向精打细算,善于投资,想不到这一次,竟然做了亏本的买卖。
昨日攻打蒲津关,兵马损失两千余,蒲津关依旧在寒风中屹立,隋军顽强的斗志让两人丧失了信心。一大早,两人又发动了进攻,这一次攻势更猛,只是一个上午,就损失了五百多人。
此时接到李渊兵败的消息,两人心中惶恐,在县衙中商议良久,决定退保冯翊,与李琛互为犄角之势,避免被隋军各个击破。
士兵们很快收拾了东西,朝着冯翊县进发,看到这一幕,侯君集这才送了一口气,纵然是他身强体壮,此时也感觉到了疲惫,唐军的攻势太猛了,很多士兵也都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侯君集很快站起身来,安排别的士兵上城守卫,鏖战了一上午的士兵下去休息,这个时候,更马虎不得。
未时末,澄城的所有尸体已经火化深埋,士兵们也从城中寻到了石灰,弄成了石灰水,然后洒满了每一个角落,做完了这一切,杨侑这才带着李靖、丘行恭等人,赶回下邽的隋军大营,根据计划,下一步是要击败李琛,将唐军赶到郃阳一带,然后再集中兵力,将李渊赶回河东。
一个时辰后,杨侑赶回了大营,他刚跳下战马,丘师利急忙迎了出来,低声道:“殿下,大事不好了!”
杨侑瞧了他一眼,低声道:“进大帐再说。”
众人快步走进大帐,大帐内,一个士兵正一脸焦急地踱步,看见杨侑进来,忙施礼道:“殿下。”
杨侑瞧了他一眼,道:“你是萧国舅派来的?”
士兵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杨侑,道:“殿下,这是老爷的书信。”
杨侑接过书信,道:“你先下去休息。”
那士兵却回答道:“殿下,老爷说事情十万火急,卑职还等着回去报信。”
“这么急?”杨侑一皱眉,急忙挑了火漆,将书信取出,将它展开,凝神望去,不觉眉头紧皱。薛仁果以轻骑杀入关中,贱人就杀,见村庄就烧,干尽了坏事。
此时冬小麦尚未种植,若是种植,恐怕这个损失更大,一想到薛仁果杀入关中,在杨侑眼前浮现的,是澄城县中,那悲惨的一幕幕,恐怕此时在岐山、郿县等地,也是这般的情形吧?
杨侑踱了两步,道:“你先下去,吃点东西,喂点马粮,一会孤会派人通知你消息!”
那士兵只能退下,杨侑将书信递给杜如晦,这个动作让李靖眼中精光一闪,他从书信上,看到了薛举字样,他心中沉思,难道是薛举那边出兵了吗?
杜如晦将书信阅过,他也吃了一惊,道:“竟然会这样?”他说着,将书信递给了李靖。
书信在众人手中转了一圈,众人顿时心中有一种压抑之感,事情来得太突然,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薛举果断出兵,而且采取骚扰的策略,这个策略让杨侑很是头疼。骑兵快捷如风,想要围歼,何其难也。
萧瑀的办法没有错,但杨侑也很担心,城外百姓全部入城,这会对县城造成极大的压力,粮食、住处、治安等等,都必须要考虑到,而且,杨侑还有一个担心,如果薛举又或者是李渊借着这个机会,派奸细入城,那么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他们或许会在城中闹事,煽动百姓,制造摩擦,甚至,他们直接派出几十上百的敢死队,趁夜偷袭城门,里应外合,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可能。
杨侑问道:“李爱卿,你有何良策?”
李靖也在思考,听到杨侑询问,他眼睛一亮,但随即摇摇头,道:“殿下,西秦军全是骑兵,来去如风,并且行踪不定,恐怕难以捉摸。”
杨侑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面对西秦军的挑衅,如果杨侑没有任何动作,甚至选择了退缩,那么他杨侑就不是杨侑,而要改一个名字了。
他将目光放在了杜如晦的脸上,但这个时候,杜如晦却依旧在苦思,至于丘氏兄弟在这一时之间更想不到任何办法了。
杨侑踱了几步,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想法,他决定撤兵,此时他已经想明白,唐军不可能一股而下,根据消息,李琛的唐军大营没有任何异动,在李渊大败的情况下,依旧坚守的大营之中,而且防备更加森严,这说明李琛得到了李渊的指示,想要在此拖住自己。
如今的局势就是,他杨侑明明知道李渊在郃阳,很可能一击就败,但因为李琛的存在,使得他只能攻打李琛,可是接下来又因为薛仁果的强势杀入,使得杨侑不得不考虑薛仁果。
这是一个死结,若是攻打李琛,就算取胜,接下来还要面对李渊,而就算杨侑再度获胜,也至少要花费七八天,甚至是半个月的时间,而在这段日子里,薛仁果恐怕已经攻城略地,夺取了不少城池,从而极大的打击了关中世家、百姓对他杨侑的信心。
而杨侑若是去对付薛仁果,李渊又会缓过气来,一旦李渊缓过气,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成了无用功,杨侑的局面更加险恶。
这是一个不管怎样做,敌人都会有一方壮大的可能,杨侑权衡半响,最后决定暂时退兵,因为相比较而言,薛仁果的危险更大,薛仁果的骑兵已经造成了巨大的影响,他杀进关中,会使得关中生产停顿,伤害最大,所以他必须要腾出手去,对付薛仁果。
至于李渊,虽然杨侑不曾小视他,但杨侑知道,李渊还有一个软肋,那就是他缺粮,非常的缺粮。这就意味着,就算李渊稳定了军心,在缺粮的情况下,在他骑兵不多的情况下,暂时的危险性要小于薛举,这就是杨侑为什么要撤兵的原因。
扫视了一眼众人,杨侑缓缓开口,道:“为今之计,孤认为撤兵回大兴,才是上策!”
丘氏兄弟有些郁郁,两人相视一眼,丘行恭道:“殿下,唐军新败,若是撤退,恐怕他们会卷土重来,成为殿下大患啊!”
杨侑苦笑,这个道理他岂能不懂?他恐怕比丘氏兄弟想得还要深远,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是,杜如晦似乎明白杨侑的想法,他点点头,道:“殿下,臣认为,可连夜撤兵。”
“哦?”杨侑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杜如晦道:“殿下,薛仁果远来,一定嚣张非常,由于他是骑兵,或许不设防,臣的想法是,找到他们的暂居之地,给薛仁果一个痛击,教他不敢小觑关中!”
李靖这时也点着头,道:“殿下,臣认为杜先生之言,非常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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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在盩厔以东,渭水南岸。
一个村庄里,灯火通明,村口,不时有亮光晃动,似乎正在警惕的巡逻着。
薛仁果亲自率领的两百多骑兵在此安歇,此时,薛仁果手中搂着一个少女,那少女身上衣裳不多,胸前的衣衫更是尽开,一抹雪白是如此的晃眼,让薛仁果得意的眯起了双眼。那女子冷的直哆嗦,脸上尽是害怕畏惧,可是却高高挺着胸脯,生恐眼前这个脾气暴躁的男子将她一刀砍了。
薛仁果的一只大手时不时的伸进去,肆意的享受着那份柔软,他眯着眼,点点头,另一个也是衣衫凌乱的女子端起酒樽,小心翼翼的送到他的嘴边,殷勤的服侍着他。
忽然,那女子身子一抖,手一颤,酒水从酒樽中洒出,弄得薛仁果满身都是,薛仁果大怒,他抬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扇过去,只听一声脆响,那女子嘴角流出血来,张口一吐,两颗牙落了出来。
薛仁果冷哼一声,道:“来人,将这贱人拖出去砍了!”
那女子听了,忙跪在地上,哭喊着,道:“殿下饶命,饶命啊殿下!”
两名身高马大的壮汉得意洋洋地走来,一左一右抓起女子胳膊,拖了出去,那女子拼命挣扎,但根本没用,她的力气与两名大汉比起来,无疑是蚂蚁和大象,是两个极端。
薛仁果笑了,他只喜欢两样东西,一是美女,在他看来,美女是一种资源,有能耐的男人才有资格占有更多的美女,享受更多的美女,而他薛仁果,就是一个有能耐的男人,所以,对面美女,他总是要想尽一切办法的占有,以满足他的**。
第二,便是杀戮,每一次的杀戮,总会让他很兴奋,他仿佛就是为战斗而生。薛仁果有一个特殊的爱好,那就是每杀死一个人之后,他便敲下一颗完整的牙齿,然后收集起来,当积攒到一定数量的时候,他选取了其中最漂亮的牙齿,制成项链、手链,随身佩戴。
此时他的脖子上,就有一根项链,全是用美人的智齿串成,上面用金镀了,显得金光闪闪,很是好看。薛仁果时常将它拿出来把玩,他这种近乎变态的行为曾经受到父亲薛举的指责,但不管薛举如何指责,他还是我行我素,日子久了,一心想要争霸天下的薛举实在没有精力管他,便任由他去。
薛举无力管他,让薛仁果认为父亲默许他的行为,从此之后,变本加厉,每每攻下一地,城中的美貌女子都会被他抢进屋中,受尽他的侮辱,在他手上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个年轻女子,只凭他脖子上的那根项链,就至少有二三十人。
而此时的这名女子,她的牙齿也将被撬下,成为薛仁果的玩物。
薛仁果哈哈大笑,对那女子的死毫不在意,他伸出手,摸着另一个女子,那份滑腻让他眯起了眼睛,今天晚上,必定又是一个美妙的夜晚,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这时,另一名女子小心翼翼夹了一口菜,喂到薛仁果的嘴边,他一口吞下,得意洋洋的伸出另一只手,伸进她的怀里,女子手中捏着筷子,不敢晃动,刚才的那一幕,她看在眼中,生恐成了下一个。
这个时候,正是戌时,经过两个多时辰奔波,隋军已经看见了大兴城那高大雄伟的轮廓,杨侑让李靖带领大军回到西苑,并下令多杀绵羊,犒劳三军,他自己带着独孤千山、杜如晦赶回城中。
萧瑀、骨仪早就得到消息,在春明门迎接众人,此时天色已经黯淡,杨侑又是低调入城,城中百姓并不知道,萧瑀见过杨侑,寒暄几句之后,立刻赶往皇宫。
进了皇宫,杨侑让亲兵去给韦娟报平安,说办完事情再去见母亲,之后,他便带着众人去了书房。
书房内,已经燃起了火盆,将屋子弄得很是温暖,萧瑀向杨侑禀告着情况。经过一个下午的忙碌,大兴城附近村子的百姓都已经入城,目前被安置在城南各坊,没有什么异样。骨仪已经安排了衙役,时刻注意城南各坊。
杨侑点点头,认为萧瑀做的不错,事情处理得及时、合理,这让杨侑省了不少心。这又让杨侑认为当初用河池郡一个孤城换回他,是一个划算的买卖,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这时,萧瑀又道:“殿下,其他各县想必已经将百姓迁入了城中,只要坚壁清野,薛仁果必然无功而返,殿下何必引军返回?”
萧瑀的心中是惋惜,刚刚大破李渊,形势大好,殿下返回,就被了李渊喘息之机,这让萧瑀怎能不惋惜?杨侑看着他的眼神,猜到一二,他咳嗽一声,道:“薛仁果无恶不作,屠杀孤的子民,孤又怎能袖手旁观?孤决定了,要让薛仁果尝一尝厉害,要把他打疼,从此不敢再犯关中!”
萧瑀一愣,看着杨侑信心满满的模样,不由疑惑的道:“殿下似乎早有注意?”
杨侑点点头,道:“孤已经做出部署,只要薛仁果敢来,一定让他尝尽苦头!”
次日清晨。
薛仁果看着趴在身边的女子,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伸出手,摸了摸被折腾了一夜的女子的脸蛋,女子的半个手臂露出来,雪白的玉臂上有着捏痕,红红地。
女子在沉睡,昨夜她耗尽了体力,被薛仁果一摸,眼睫毛不由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沉睡。这是一个更为美貌的女子,薛仁果有些舍不得,可是薛仁果知道此事并不合适带着女子。他伸出手,捏住女子的脖子,一用劲,喀嚓一声,女子的脖子被拧断,还在睡梦中的她香消玉殒。
薛仁果站起身来,穿上衣裳,大步走出屋子,此时士兵们已经起来,准备着早饭,空气中已经有着胡饼的香味,一名亲兵端来热水,薛仁果洗了一把脸,又漱了漱口,抓过胡饼,一边吃着,一边道:“快吃,吃好了出发!”
半个时辰后,两百铁骑整装待发,薛仁果一挥手,朝着东边继续前行,一路上,村庄并不少,但这一次,薛仁果发现多处的村庄,竟然是了无人烟,难道是百姓知道,纷纷逃入了城中?
薛仁果这样想着,他派几名起兵入村查看,经过一番搜索之后,发现村子里一个人也没有,而且,种种的迹象表明,多数的村庄似乎荒废已久,这让薛仁果心中释然,原来是这样。
看来,关中的盗贼比扶风郡更为猖狂,以至于百姓不得不放弃家园,想到这里,薛仁果不由冷笑一声,既然这一带的村庄已经荒无人烟,那么他唯有继续东进,才能取得更大的战果。
薛仁果不害怕隋军,根据情报,此时隋军在下邽与唐军对峙,所以他毫不担心,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自称万人敌,他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所有与他作对的人,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死”,而且会死的很惨。
两百骑兵继续东进,半个时辰后,他们已经抵达大兴城外的一个叫做同城的地方。
同城原本是旧长安的附属城市,因为长期战乱,早就破烂不堪,虽然是如此,但此地因为靠近渭水,还是有不少人在此居住,此地离大兴城有十五里的样子,是薛仁果的极限,他虽然自大,却不是笨蛋,不会轻易靠近大兴城。
此时,他在同城一里外停住,两百骑兵肃然而立,凝视着前方,心中充满了喜悦。
同城上方,无数炊烟袅袅升起,很显然,百姓正在做饭,这让薛仁果乐开了花,他忍了很久的气,想不到在这里能大干一票,看村子里的炊烟,薛仁果判断出这里的村民至少上百户。
上百户的村民,在这个时候就是大村子了,想到这里,薛仁果忍不住舔了舔舌头,他举起了马槊,高声道:“儿郎们,杀进去,抢女人,抢财宝!”
两百骑兵轰然应诺,下一刻,战马奔驰而出,朝着村口冲杀而去,隆隆的马蹄声惊扰了四周的鸡鸭,吓得家禽四处奔跑,惊恐地叫着。薛仁果哈哈大笑,他高举着马槊,在冲进村子的一瞬间,手中的马槊奋力一击,“同城村”的牌匾在这一击之下,成为碎木,四散开来。
“杀!”薛仁果一声大喝,他勒马停住,两百骑兵冲杀进去,沿着宽阔的街道四散开来,准备一场屠杀。
忽然,就听一阵急促的锣响,薛仁果真惊讶间,在他身后,突然出现了至少三百名弓弩手,身后还有数百骑兵,薛仁果大吃一惊,他正要说话,这时,同城村中,惨叫声不断传来,薛仁果定睛看去,只见骑士们已经乱了,伴随而来的,是无尽的惨叫声。
他脸色一变,喝道:“不要乱!”
可是,从街道两旁射出的密集箭羽,还有神出鬼没的绊马索,突如其来的深坑,从天而降插满了锋利长矛的木排,已经让西秦军慌了手脚,他们越是惊恐,就越陷入更多的陷阱之中。
“中计了,快逃,快逃啊!”西秦军大声喊着,想要勒转马头逃命,可是他们大批量的冲进去,非常拥挤,尤其是最前面的骑士,无法转头,活生生的成了箭羽的靶子。
看到这种情形,薛仁果大怒,他想不到,这竟然是一个陷阱,看来沿途村庄了无人烟不是因为战乱,而是有人故意这么多,将他吸引到更远的地方,然后设伏,想要擒获自己!
想到这里,薛仁果举起了手中的马槊,他的马槊为了配合他的身高,足有两丈长,槊尖闪烁着光芒,他怒吼一声,道:“儿郎们,随我来!”
此时尚有数十人他在身边,听到薛仁果的话,顿时高举手中长矛,齐声喝道:“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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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终于下了。
只是一个白天,鹅毛一般的大雪就将整个世界染成白色,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书房中,四个角落燃起了火盆,杨侑在书房中踱步,此时天色已经黑了,窦璡一脸的灰败,正在杨侑跟前。
窦璡丢城,杨侑心中虽然遗憾,但在那种形势下,可以说窦璡也没有好的方法。屈民攻城,大多是异族所使用的手段,例如五胡乱华之际,南北朝之际,屡见不鲜,但作为西秦帝国的太子,薛仁果这样做,却是杨侑没有想到的。
他好生安慰了一番窦璡之后,让他好生休息,送走了窦璡,杨侑的心情依旧糟糕,扶风郡落入薛举的手中,这就意味着,西秦军随时可以兵临大兴城,这就大大的不妙了。
杨侑不觉皱起了眉头,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此时觉得,这个局势越发的恶劣,几乎可以说是一日之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比预想中的还要可怕,真是计划不如变化快啊。
杨侑心中沉思着。这时,小桂子端上一碗莲子羹,道:“殿下,吃一些吧,你还没有吃完饭呢!”
杨侑苦笑着,在书桌前坐下,小桂子将瓷碗放在桌上,杨侑用勺子慢慢舀来吃了,味道不错,但他只顾着思考。忽然,有人在门外一晃,有人说道:“殿下,李将军求见。”
“李靖?”杨侑回过神来,这时候,他来做什么?杨侑有些迷惑不解,但他还是将瓷碗一推,道:“宣!”说着,又看了一眼小桂子。小桂子摇摇头,杨侑点了点头,表示心中明白。
小桂子刚将瓷碗端走,李靖便进来了,施礼道:“殿下!”
杨侑道:“李爱卿不必多礼。”说话间,小桂子端来软墩,杨侑笑道:“李爱卿,坐!”
李靖半个屁股坐下,他欠了欠身子,道:“殿下,扶风郡是否有大事发生?”
杨侑目视着他,道:“李爱卿,何出此言?”
李靖解释,道:“适才臣在外面看见窦太守,所以有所猜测。”
杨侑眯起眼睛看着他,半响,他才开口,道:“李爱卿,你可知妄加猜测,是大不敬?”
李靖忙站起身了,施礼道:“臣以为殿下非此等人!”
杨侑忽然笑了,这时他觉得李靖是一个妙人,既然是妙人,那么就不能等闲对待,他从案几上拿过一份奏折,递给李靖,道:“你先看看吧!”
李靖接过,他打开奏折匆匆一看,心中顿时一突,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杨侑,道:“扶风郡竟然失守了?”
杨侑肯定的点点头,道:“孤本来打算等会召集众臣相商,想不到爱卿先来了!”杨侑用一种询问的目光看着他,道:“李爱卿,你有何良策?”
李靖放下奏折,他摇摇头,道:“殿下,我军虽然英勇,但在数量上却少了很多,想要守住关中,还是在两大势力的包夹之下,微臣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很难。”
杨侑苦笑一声,这个道理他怎会不懂,只不过大兴城是大隋国都,是一国之根本,岂容有失?他问道:“那么,李爱卿认为该怎样做?”
李靖沉默不语,半响,他抬起头,看着杨侑,杨侑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相互看着,眼神之中,仿佛有电流闪过,杨侑的眼神之中带着期盼,隐隐地还有一丝笑意;而李靖的眼中,则有着一丝担忧和踌躇。
书房中,一时陷入死一般的沉默,空气似乎凝固了,就连呼吸都静了下来,仿佛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听见。小桂子不安的动动了身子,这时,他觉得喉咙有着不舒服,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被咳嗽惊醒的两人默默收回目光,李靖将目光低垂,半响之后,他猛地跪在了地上,道:“殿下,臣有一计,但此计过于冒险,还望殿下恕罪!”
杨侑一挥手,道:“爱卿但说无妨!”
火盆里,木炭不时地发出脆响,杨侑静静地听着李靖的述说,随着李靖的述说,杨侑的不由将眉头皱了起来,他想不到李靖竟然提出这个办法,这大大的超出了杨侑的意料。
不过,杨侑也承认他说得有理,一时之间,杨侑有些摇摆不定,李靖在短时间内,就想到这个办法,是他早就想好的吗?还是说临时起意?杨侑不敢确定。
他目光不时扫过李靖,李靖很是专注,仍然在仔细地说着,终于,李靖说完,他看着杨侑的表情,心中也是忐忑,毕竟这个想法,太过于大胆了。如果换了一个君王,一定会说他李靖卖国。
杨侑也非常犹豫,如果是这样,那么原先所做的种种努力,都是无用功,他沉吟着,道:“李爱卿,此事关系重大,孤要考虑考虑!”
李靖站起身来,道:“殿下,退一步海阔天空,放弃或许不是坏事,请殿下三思!”说着,躬身退出。
杨侑目视着李靖退下,半响之后,他问道:“小桂子,孤要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小桂子忙回答道:“殿下,这些日子,没有人和他联系。”
“嗯!”杨侑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一推开窗子,冷风吹了进来,此时依旧大雪纷飞,将树枝压得沉甸甸的,杨侑看着大雪,忽然想起了那个他亲自取名的女孩子,这个时候,她的伤应该好了吧?
他想了一想,道:“宣杜如晦!”
一刻钟之后,杜如晦赶到,他在门外将积雪抖落,这才进来施礼,他有些奇怪,这个时候,殿下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杨侑看着他,道:“这个时候叫你来,却是打扰了,坐!”又叫宫女端上热酪浆。
杜如晦坐下,杨侑眯着眼睛看着他,道:“孤有一事不能决断,克明,你为我参谋参谋!”
天水。
此地的雪更大,薛举正在书房里看着奏折,心腹郝瑗在一旁,捧着酪浆喝着,屋外,数十名宫女和宦官手中拿着扫帚,正在打扫积雪,沙沙的声音传入屋子里。
薛举叹息一声,道:“郝爱卿,是不是朕太放纵他了?”
郝瑗也摇摇头,道:“陛下,微臣有一言,不知该说不该说。”
薛举苦笑一声,他看着郝瑗,语气真诚,道:“郝爱卿,你虽是臣子,但朕从未将你当成臣子。你是朕的智囊,有什么话尽管说。”
郝瑗拱手,道:“多谢陛下!”他略略沉吟,道:“陛下,请恕微臣多言了。太子智略不凡,乱世之中,自当是一枭雄,可是为人残暴,不知道珍惜民力。”
“陛下,若是陛下千秋之后,臣害怕太子是第二个大隋天子。微臣以为,二皇子礼贤下士,虽然不及太子勇武,但定能守成陛下基业!”郝瑗缓缓说道。
薛举听了,半响不语,太子残暴,这一次竟然屠尽雍县百姓,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也是他薛举所不能允许所不能原谅的,薛举明白,争霸天下,百姓是根基,而太子却将根基毁了,如何争霸天下?
他也知道二皇子的性格好,但是废长立幼本来就危险多多,而且以太子的能力,恐怕二皇子是压不住他的,这就是当初薛举为什么立长子为太子的原因。
薛举沉默半响,道:“此事容朕再想想!”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一个宦官眼神不停变幻,将郝瑗的话牢牢记在了心中。这时,薛举又道:“如今大雪纷飞,看这样子,起码要下个四五天。”
郝瑗道:“陛下,雍县已经拿下,东进之路再无阻碍,只要等到春天雪化,便可以兵发大兴城,夺取关中!”
薛举点点头,他也知道北方一旦下起大雪,不利于用兵,不然空耗米粮而已,却得不到什么利益,便道:“不错,只是朕有些担心李渊。”
“陛下放心,臣以为,李渊应该已经兵败,不然隋军不可能抽调出兵力,设伏太子,而且,代王杨侑也在此出现。”郝瑗说道。
说到设伏,薛举神色一凝,道:“想不到哪位殿下,竟然有如此箭法。”
就在两人商量事情的时候,远在郃阳的李渊也接到了隋军退兵的消息,这个消息让李渊精神一振。他原先担心隋军趁势追击,此时知道隋军退兵,心中一颗巨石终于放下。
此时经过休养,李渊的精神已经好转,脸色也有些红润,由于心情大好,他看着长子和次子,道:“建成、世民,你们坐下,陪爹说说话。”
两人坐下,不知道父亲想要说些什么,一时无话。李渊看着两个儿子,轻轻地叹息一声,他儿子不少,但其他的儿子不是太小,便是不在关中,此时能够帮助他的,只有这两个儿子。
他爱怜地看着他俩,道:“世民,你和建成都是一母同胞,爹希望你俩能够互相扶持,相亲相爱,切不可做出亲者恨仇者快的事情来啊。”
李世民低着头,他隐隐地猜到一些,他紧紧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李建成斜睨了一眼弟弟,心中叹息一声,世民的行为那一日他看在眼中,生性至孝的他其实也有着不满,世民这件事做得太鲁莽,太胡闹了。不过,李建成还是点着头,道:“爹,你放心,这个时候,正是要我们李家人团结对外的时候,我和二弟一定会遵从爹的教诲。”
李渊满意地点着头,他将目光看向了二儿子,其实他这番话是说给二儿子听的,但目前,二儿子还没有表态。
李世民感受到了李渊的目光,他的嘴巴蹦成一条线,低垂的眼中,有着倔强,他一直认为,他杀李智云是为了父亲的大业,丢车保帅的道理,父亲应该懂,所以这事情,他不觉得有错。
这时,李建成碰了碰他,他才愕然惊醒,抬起头,看见父亲殷切的目光,李世民只得点点头,道:“爹,孩儿明白了!”
李渊叹口气,道:“你下去吧!”
李世民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回头,看见大哥还坐着不动,他咬咬牙,推开门,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冷风猛地袭了进来,吹得蜡烛忽明忽暗,李建成忙挡在李渊跟前,遮住了大风。
李渊咳嗽几声,不由苦笑道:“这孩子,也太倔强了。”
李建成劝慰着:“爹,世民还小,大了就懂事了!”
李渊摇摇头,又咳嗽了几声,道:“建成,来,坐到爹身边,我们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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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杜如晦,杨侑的心中豁然开朗,此时,他的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李靖说的没错,杜如晦的分析也有道理,两相比较,各有优劣,杨侑不是神,李靖也不是神,这个世界上,没有神,杨侑只能靠自己,靠自己谨慎的思维,周密的策划。
所以,杨侑决定听从李靖的建议,只是,这个建议需要优化,并作出各种有效安排,不然最终吃亏的还是自己。
他将目光看向了小桂子,低声吩咐,道:“你去找一些死囚,然后……。”
小桂子连连点头,虽然他还不明白殿下深沉的含义是什么,但只要是殿下吩咐的事情,他都会去办理。他不断点头,表示听明白了,杨侑说完,又问道:“都明白了?”
小桂子还是有些疑惑,道:“殿下,挖这条通道做什么?”
杨侑目视着他,并不说话,小桂子心中一寒,急忙道:“哎,殿下,奴婢错了!”说着打着脸。杨侑笑道:“此事你照做就是,事情做完。”杨侑说着,做了一个杀的手势:“一个不留!”
小桂子心中一寒,忙点点头,转身退出。
这时,杨侑又吩咐道:“叫独孤千山过来见孤!”
小桂子应着,退了下去,杨侑回到软榻旁,再度想起李靖的话,他心中不由念道:“李靖啊李靖,你这一次你给了孤一个这么大的惊喜,要孤怎么谢你呢?”
他又翻起案几上的奏折,细细的看了起来。
奏折中,有几份是军报,一份来自中原,详细地报告了中原的情况,王世充到达中原后与李密的第一战,是以失败告终,随后双方在十一月发生石子河之战,李密佯败,王世充追击,中途李密伏兵杀出,隋将王辩、杨威、霍世举、刘长恭、梁德重、董智通等战死,洛阳兵马损失巨大。
在前世,杨侑虽然不知道这几仗的具体阵亡情况,但他知道王世充对上李密,是输多胜少,虽然历史上王世充最后一战完胜李密,但此时的王世充显然是以失败告终。
不过,让杨侑奇怪的是,他清楚的记得,就在这年的冬天,大约是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李密应该是杀了翟让的,随后瓦岗出现混乱,王世充趁机攻打李密,却被李密所败。
此时已经是十二月中旬,然而,杨侑手中的奏报中,却没有瓦岗内讧的消息传来,这让杨侑不解。其实他不知道,因为他的关中的强势崛起,使得李密在攻打洛阳的同时,也开始关注关中。
李密帐下有一个叫做贾闰甫的,掌控着瓦岗的情报部门,名叫猎鹰,这个部门与杨侑的锦衣卫相似,但他的发展却比锦衣卫要早,中原、河北、关中,这三个地方,是他的重中之重,密布眼线。
正是他们将关中的消息不断传出,使得李密认为,他不能杀翟让。王世充此人,李密压根瞧不起他,但若是关中代王出兵,与洛阳联手,就算李密再自大,他也自觉没有必胜的把握。毕竟大隋两京的士兵,都是精锐。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李密没有杀翟让,这个时候,不是分裂的时候,瓦岗是他一手创建,军中有不少人都是他的心腹、门人,一旦杀了他,就像做了一个大手术,伤筋动骨,此时不是时候,反正翟让不管事,就知道金银,就知道美女,浑浑噩噩,只要不碍事,李密不介意养着他。
李密的想法,杨侑并不知道,此时,他见瓦岗似乎没有内乱,在他心中,升起一个想法,瓦岗的失败可以说是注定的,这其中不仅仅是因为李密杀了翟让,还有原因就是瓦岗的成分太复杂,各方势力相互倾轧,李密也是没有办法。
不过,瓦岗虽然势力杂乱,但优秀的将领不少,此时秦叔宝、程知节、罗士信、裴仁基、裴行俨父子等等,都是不错的将领,杨侑可以将他们争取过来,如果不能争取,那就一刀杀了,不能让他们投效别人,成为自己的阻力。
看完了一份军报,杨侑又翻开另一份,这一份是河北的,窦建德此时已经占据了小半个河北,拥有河间郡、渤海郡大部,正在围攻信都郡。自从张金称被隋将杨善会杀死之后,窦建德隐隐成了河北反贼的首领,声望极高,隐隐有统一河北之势。
其他军文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杨侑随便翻了翻,这独孤武师来的也太慢了。这时,杨侑翻到一份奏报,这是汉川郡(汉中)太守陈政
这份奏报,是说朱粲沿着房陵郡、西城郡一路北上,已经在汉川郡的兴势县、黄金县、西乡县等地耀武扬威,杀人无数。
杨侑知道此人,朱粲是赫赫有名的吃人魔王,但在某些里却被美化了,说他是为民伐罪的英雄,南阳王朱粲嘛,前世小时候还常常挂在嘴边,非常熟悉。
看着这份奏报,杨侑突然站起身来,他走到沙盘前,仔细地观察着地图,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李靖给他的建议,是放弃关中,转进洛阳,合关中、洛阳之兵,击败李密,然后收复山东、河北,这时,想必关中薛举、李渊之争已经尘埃落定,那时,东西之势形成,江都又在皇上的手上,大隋仍然有着极大的胜算。
杨侑知道李靖的想法,他一直觉得这个计策有些不对劲,刚才他看了奏报半响,此时看着地图,这才明白,他所担心的是什么。
洛阳地处平原,在他四周有回洛仓和洛口仓两大粮仓,在黄河北岸的汲郡还有黎阳仓,按理说,有三大粮仓,洛阳决不至于缺粮,但实际上,他杨侑要是率兵去洛阳,必将会陷入缺粮的境地!
因为,这三大粮仓都掌握在李密的手中!所以历史上洛阳朝廷对抗李密,非常困难,一度达到人相食的地步!后来,李世民围攻洛阳,又采取步步紧逼的办法,让王世充无粮可吃,以至于城中惨剧天天发生,惨不忍睹。
李靖要去洛阳,难道说,他自认为能一战拿下李密吗?对此,杨侑有些怀疑,不否认的李靖带兵才能,但杨侑觉得,将大隋的命运堵在洛阳,太不靠谱。而且李密不是一个软柿子。
同时,他若去了洛阳,他与越王杨侗,谁才是主人?这一定会引起洛阳势力的不满,会陷入内斗的局面。
这个时候,杨侑盯上的,是汉川郡以下的巴蜀地区。巴蜀地区历来是产粮大区,天府之国并非浪得虚名。不过,巴蜀也有他的不足,那就是守成有余,开创不足。
巴蜀因为天然地势,使得别的势力难以攻进来,但同样,巴蜀的势力也很难攻出去。这时候,杨侑想起了三国时期的蜀汉政权,他的出现和最终的结果,就已经证明了在巴蜀没有出路。
这时,独孤武师进来,看见杨侑在沙盘前沉思,他轻轻地走过来,没有打扰杨侑。
杨侑又将目光放在了长江中游,这里是荆襄地区,荆襄地区也是一个产粮大区,这里气候温和,有的地方还一年两熟,能够提供大量的粮食,历史上,蜀汉政权就是想要利用荆襄和巴蜀恢复汉室,最终因为关羽败走麦城,而成为一个幻影,不得不以巴蜀来对抗占据了北方的魏国。
此时的关键是要杀出去,不能守在巴蜀这个地方,杨侑这时想着,他的心中有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就是从巴蜀占领荆襄,进而拿下吴越地区,形成南北朝对抗的态势。
不,如果动作够快,或许能够拿下山东或者中原,甚至是河北。虽然历史上由南统一北方少之又少,但杨侑认为,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就一定有办法对付这种局面。
巴蜀资源丰富,要拿下荆襄乃是顺流,占了地利,而且萧铣又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他杨侑有信心拿下此人!
想到这里,杨侑嘴角不由浮起一丝微笑,此时在他的心中已经敲定了这个计划。而且这个计划,会让许多人意想不到,有着出其不意的作用。去巴蜀虽然也会有内斗,但他相信只要给他两年的时间,不,也许只要一年,他就能整合巴蜀内部,打造出一支无坚不摧的军队出来。
计划敲定,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要如何顺利进入汉中,然后进入巴蜀,积蓄实力。杨侑踱步,在他看来,关中的百姓不可放弃,他必须要将百姓迁入关中,这不仅仅是百姓能够种植田地生产粮食的关系。
有句话叫做“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这不仅仅是笑话,杨侑曾经看过一篇文献,三国猛将云集,但出身于巴蜀的猛将仅仅甘宁一人,而且其人投效的是东吴。巴蜀没有猛将,是因为巴蜀地区的百姓普遍瘦小,因此打起仗来比较吃亏,这也是为什么三国末期,蜀国猛将不多的缘故。
所以,关中的百姓必须迁入汉中!这些百姓可以安置在汉川郡、西城郡等地,日后收复了关中,再将他们迁回来。
这个计划冒险,但杨侑觉得比去洛阳的计划,却多了不少胜算,想到这里,杨侑不由心中惋惜,他在关中做了这么多事情,想不到最后还是要离开,实在是形势所逼啊!他的心中,实在是舍不得,非常舍不得!
总有一天,他杨侑会杀回来!
这时,杨侑才注意到独孤武师,他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独孤武师施礼道:“好一会了。”
杨侑摇摇头,带着歉意,道:“孤想事情一时着迷,让你久等了!”
杨侑走到案几旁,端起酪浆喝了几口,道:“武师,孤有一件事情,你要办好了!”
独孤武师微微躬身,杨侑慢慢说着,独孤武师越听心中越是奇怪,但杨侑不给他询问的机会,说完之后,杨侑问道:“明白了吗?”
“臣明白了,只是,这能将他骗过吗?”独孤武师心中疑惑。
杨侑微微一笑,道:“真作假时假亦真,信不信,就由他判断去吧!”
独孤武师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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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大隋日渐没落,但利人市的繁华不减当年。
响午时分,杨侑身着平民化的衣裳,出现了利人市,独孤武师等几人跟在一旁,警惕地看着四周。独孤武师对利人市颇为熟悉,他一边走,一边为杨侑介绍着。
尽管在前世对这个时代有着了解,但杨侑亲临利人市,却更加感受到了这种繁华。当然,在这个时候,利人市琳琅满目的商品只能是富人的奢侈品,一般百姓只能是望而兴叹了。
众人走了了半条街,一路上很多异族人,有穿紧身胡服的突厥人,还有铁勒人、吐鲁番、高昌等西域人氏。他们突厥人风俗差不多,如果注意,看不出有什么分别。
不过在利人市最多的,是来自于葱岭一带的栗特人,他们头戴卷檐虚帽,腰佩革带,上面镶金嵌银,脚穿长筒革靴。栗特人高鼻深目,大多留着八字胡,与其他民族特征较为明显。
栗特人能歌善舞,以经商闻名,他们往来于大隋和中西亚以及欧洲等地,是勤劳的小蜜蜂。
这时,前方是一家的商家,据独孤武师说,这是利人市最大的一家,商品很全,价格也算公道,杨侑信步走了进去。
这家商家的店主是栗特人,有着很明显的栗特人特征,他热情地迎了出来,哈哈一笑,道:“尊敬的客人,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吗?”
杨侑笑笑,这时他的目光已经扫过店铺,这是一家不小的店,拥有两层楼,柜台里放满了贵重东西,有来自于北方的皮毛,波斯的金银器、象牙等等。
这个栗特人善于察言观色,他看出杨侑年纪虽小,却似乎是世家子弟,见他沉默不语,栗特人并没有生气,反而哈哈一笑,道:“尊敬的客人,米托托愿意为你奉上最好的服务!”
“米托托?”杨侑顿时响起,栗特人的昭武九姓,其中就有米国,这人看起来身份不低呐。
杨侑笑道:“有琉璃吗?”
“噢!尊敬的客人,琉璃不值多少钱,我这里还有更好的东西,有拂菻国的玉器。波斯的地毯!”米托托说道,他张开了双手,用很夸张的语气说着。
杨侑微笑看着他,他觉得这个人很有趣,米托托继续用高昂的语气,向杨侑推销着柜台里的宝贝,不过,杨侑等他说完之后,只是竖起了手指,学着他的语气,道:“噢,我只想看琉璃,那种能变大变小的琉璃!”
米托托愣住了,他看着杨侑不语的时候,以为已经打动了客人,可是没有想到忙活半天,换回来的却是这个结果,他眼中的热情冷了下来,他嘟囔着:“失败的产品有什么好看的。”
杨侑拿出一锭金饼,金光闪闪的模样顿时吸引了米托托的目光,杨侑笑道:“将所有的次品拿出来,它就是你的。”
米托托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猛地惊呼了几句,大声的朝着屋内喊着,很快,几名栗特人跑了出来,其中还有两个女人,一老一少,他们跑到米托托的身边,看到金灿灿的金饼的时候,也是瞪大了眼睛,眼中全是贪婪。
看到这种情况,米托托大声的叫骂着,几名栗特人四散开来,四处寻找起来。
这时,米托托已经没有了不满,他亲自端来一个盘子,里面是一壶热腾腾的酪浆,此外还有几个杯子,他亲手倒满了一杯酪浆,献给杨侑:“尊敬的客人,感谢你的光临!我们正在寻找琉璃,相信不久,就能寻找到。”
杨侑看着这个势利的栗特人,慢慢的喝着一口酪浆,这时,楼上有人骂道:“直娘贼,伙计呢,都跑到哪里去了?”
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岁,他一边说,一边走下楼来,看到众人,他愣了一下,他看出杨侑身边的大汉不好惹,尤其独孤武师的那一双眼睛,带着杀气,他从一边走了过去,手中拿着一块玉佩,问道:“这块玉佩,值多少钱?”
米托托接过玉佩,他仔细打量了一番青年,他眯起了眼睛,道:“一千吊钱!”
“一千吊钱?”青年听了,他挽起袖子,正要大骂,这时,米托托却眼神一转,瞧了瞧杨侑几人,努了努嘴。那青年心中一突,低声道:“哼,算你狠,走着瞧!”
青年走了出去,杨侑丝条慢理喝了几口酪浆,米托托殷勤为杨侑将杯子添满,这时,杨侑忽然说道:“那块玉佩让我看看!”
米托托递过玉佩,杨侑将玉佩拿在手中,仔细地端详起来,玉佩上雕刻着一只凤,活灵活现,杨侑看了几眼,立刻判断出这块玉佩应该是一对,一龙一凤。
民间是不能私自雕刻龙凤的,也就是说,这块玉佩来自于皇室。杨侑的目光向下滑去,这时他看见了一个“萧”字,目光再向下瞧去,却是萧梁皇室几个字了。
竟然是萧梁家的皇室之物,杨侑心中吃了一惊,难道是萧瑀的?还是皇奶奶?杨侑心中思索着,这时,米托托看出了异样,他笑着道:“尊贵的客人,这块玉佩就作为你我初次见面的礼物吧,还请收下!”
杨侑笑了,他一挥手,道:“武师,待会让人送钱给他!”杨侑何等身份之人,自然不会占这个便宜,不过,杨侑并没有看见米托托一转身眼中露出的笑意,他以退为进,又赚了一笔。
当初卖玉佩的那人说会回来赎回,没有想到等了一年又一年,他原本以为会烂在手中,想不到这个傻小子买了去,恐怕他不知道萧梁皇室是什么意思罢?
杨侑又等了片刻,几名栗特人拿了一些琉璃出来,杨侑拿起一个,仔细地观察着。这种琉璃不知道什么原因,成品的时候,凹凸不平,放在眼前,就宛如凹凸透镜一般了。
杨侑沉思着,他知道古代中国早就能制造无色玻璃,而且一度领先世界水平,可是后来或许是因为战乱,总之这种技术就失传了,这个时候,大隋能制造出来吗?杨侑心中并不肯定。
杨侑想着,他忽然抬起头,问道:“这种东西,你能给我弄多少?”
米托托以为听错了,这种次品有什么好?他愣了好一会,才道:“波斯国和拂菻国那边倒是很多,都没人要的,倒是很容易采购,只是路途遥远,恐怕不容易运输。”
杨侑点点头,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又问道:“你能给我弄道一套琉璃技术吗?”
米托托搓搓手,脸上露出为难神色:“这个,这个……”
杨侑笑了,他一伸手,独孤武师从怀中掏出一块金饼,足足有二十两重,杨侑将两块金饼总计三十两,放在米托托的前面,“你若有,这就是你的!”
金光闪闪的金饼迷花了米托托的眼神,他眯起眼睛,露出了贪婪的神色,他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这时,杨侑又是微微一笑,他再度拿出一块十两的金饼。
整整四十两!这是好大一笔财富啊!米托托顿时被金钱迷失了心智,他将四十两黄金塞入怀中,然后匆匆上楼。
杨侑并不着急,更不怕此人耍诈,他慢条斯理的等待着,此时他知道,米托托已经动心,想要的东西唾手可得。不久,米托托奔了下来,手中捧着一个盒子,他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羊皮卷。
羊皮卷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杨侑看了看,似乎是古罗马语,在一旁,还有汉语注解。杨侑仔细看了看,心中理清了头绪。制造琉璃的技术并不难,以大隋的技术,应该能够制造出来。
想到这里,杨侑站起身来,走出商铺,带着人直奔皇城。这时,米托托兴高采烈,抱着金饼狂笑不已,想不到数年前一个士兵临死之前交给他的东西,在此刻竟然派上了用场,换回了四十两金子,米托托决定给那名士兵供奉一些好吃的。
杨侑回到皇城,便直奔军器监。军器监的官员设有监一人,另有军器丞一人。此时,军器丞何永正在宫中处理政事,听到殿下过来,心中吃了一惊,这是那阵风将殿下吹来了?
他急忙率领大小官员迎接杨侑,杨侑与何永说了一句,便拿出琉璃,问是否可以制作。
何永接过一看,心中顿时犯难,要说制造武器,改良武器,他们很有心得,但说到制造琉璃,似乎有些专业不对口。但何永不敢说这话,他亲自招待杨侑,让人去寻找年老的工匠,是不是懂得琉璃制造之法。
一个多时辰后,杨侑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已经喝了不少水,入恭好几次了。何永的额头上也冒出了大汗,心中暗骂底下人办事效率太低。
终于,有人找到一个年老的工匠,据说曾经制造过琉璃,军器监的大小官员,群星拱月,将那位老工匠一路护送,好言伺候,让老工匠热泪盈眶。
老工匠在杨侑面前颤巍巍的想要跪下施礼,杨侑扶起他,道:“老人家,你懂得琉璃制法?”
老工匠道:“小老儿年轻的时候,曾经协助家父制作过琉璃,可惜最后却失败了。”
老工匠的话让杨侑一阵郁闷,心中凉了大半截,他想了一想,道:“老人家,如果有图纸,有制作工艺,你能捉摸出来吗?”
“小老儿愿意一试!”老工匠说着。
杨侑点点头,道:“何监丞,你派几个机灵聪明,又有经验的好手跟着老人家,一定要尽快制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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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世师的府邸在靠近都市会的常乐坊,此时经过一段时间地休养,又有女儿的精心照顾,他的身子已经好了大半。他觉得只要再有半个月,他就能恢复健康,为殿下效力,为大隋出力了。
然而,就在下午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那就是殿下竟然要迁都成都?殿下的这个想法让阴世师大吃一惊,通过旁人的述说,他才知道在他因伤缺席的这次朝会上,有着多么大的风波。
殿下的这个行为,让阴世师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在他的眼中,殿下不是一个刚愎自用的人,从种种的行为来看,绝对不是一个昏君。但今日白天的事情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他竟然想要迁都成都,还未这件事,将李仁政痛打了一顿。为了确认事情的真实性,他还亲自去了李仁政的府邸,前去探望。
在李仁政的府上,阴世师先后看到了崔毗伽、顾览、韩绍,甚至是国舅萧瑀,从他们的话中,阴世师确定了殿下是真的想要迁都成都!这万万不可!阴世师的心中立刻涌起了这个想法。
他出了李仁政的家,立刻直奔皇宫,想要求见殿下,可是,殿下并不愿意见他(其实是不在),他等了许久,到了换药的时间,这才无奈回到家,让大夫换了药,然后匆匆吃过饭,又赶往皇宫。
这一次,他终于看见了殿下,只是他怎么也不理解殿下为何一脸的兴奋?他的表情仿佛一个守财奴捡到了财宝。其实杨侑心中高兴是正常的,因为若是按照他的想法制造出了琉璃,很有可能是继“护士”之后的另一项伟大发明。
当然,杨侑又很无耻地剽窃了后世的智慧。
杨侑听到阴世师求见,他立刻猜到了一二,他在书房里接见了他,阴世师一进来,施礼之后,立刻迫不及待地询问:“殿下,臣听说殿下想要移居成都,此事当真?”
杨侑缓缓点头,但他尚未开口,阴世师立刻噗通一声跪下,道:“陛下,大兴城乃国之根本,岂能轻易放弃?臣不才,愿守护在殿下身边,誓死保卫大兴城!”
杨侑目视着他,道:“你可知道如今局势?”
阴世师点着头,道:“臣知道,但不远局势如何危险,臣依然不怕死,愿为国而死!”
杨侑目视着他,从阴世师的眼中,杨侑看到了宛如尧君素一般的真心。他沉默良久,这才开口道:“阴将军,此事关系重大,孤本不想说,但既然你一心询问,那么孤就给你说说,以解除你心中的疑惑!”
说着,杨侑一挥手,小桂子带着宦官退下,整个书房内就杨侑、阴世师两人。
杨侑目视着他,此时眼中带着满满的信任,他轻声说了起来,年轻的嗓音在屋子中回荡,阴世师越听心中越是惊讶,原来,殿下是这样的打算?
杨侑一边说,一边在沙盘上指指点点,随着他的述说,语气越发坚定,其中带着足够的自信,阴世师看着杨侑,心中轻叹一声,这才是他所认识的殿下,那个突然在朝会之上,变得气势汹汹,怒骂奸臣的殿下;那个在李渊已经攻入了关中,隋军在兵力不占优的情况下,依然巧妙设计,发出致命一击的殿下!
阴世师慢慢的听着,忽然之间,他的眼角有着热泪,或许,是被殿下的情绪所感染?或许,是因殿下还是那个殿下?
良久,当屋中的声音停歇,阴世师猛地跪在了地上,他将手握紧,放在了胸前,他的眼中定定的看着杨侑,道:“殿下,既然是如此,臣愿誓死守卫大兴城!”
杨侑摇摇头,道:“阴爱卿,你是国家之栋梁,孤不会留下你犯险!此事无需多言!”
“不!”阴世师突然意外的倔强,他用手锤了锤胸膛,道:“殿下,龙门渡臣罪该万死,但殿下不曾怪罪,还派御医好生治疗,这份恩情,臣永不敢忘!”
“殿下!”阴世师大声说着,“就让臣留下吧,若是大兴不失,那便是天大的好事,若是最终失守,也能为殿下争取一些时间!”
“你……”杨侑摇摇头正要说话,阴世师却磕头连连,他用额头使劲磕在地上,天冷地坚,他的额头竟然鲜血淋漓,但他依旧不怕疼,仍然是连连磕头。
“殿下,臣生是大隋之臣,死是大隋之鬼!殿下,你若不答应,臣愿死在这里!”阴世师说道,脸上满是虔诚。
“阴爱卿……”杨侑一时语塞,此时他自责不已,他曾经怀疑过阴世师,更是将阴少华、阴宏智接进了宫中,有些一些监督的意思,此时,他看到阴世师的摸样,双眼也忍不住含着泪水。
“殿下,你真希望臣死在这里吗?”阴世师说着,他缓缓站起身来,道:“社稷将倾,臣只恨不能挽大隋之基业!此乃臣平生之恨!”
“殿下,你保重!”阴世师说着,他瞟了一眼书房内一棵巨大的柱子。
杨侑叹息一声,道:“阴爱卿,且慢,孤,孤……孤准了便是!”他说道最后,心中有着不舍。
阴世师脸上却是露出笑意,他跪在地上,道:“殿下,那么臣还有一事相求!”
“爱卿请说!”杨侑道。
“殿下,若臣为大隋战死,臣只希望,殿下能够善待我那一对子女。”阴世师说着。
这便是阴少华和阴宏智了,杨侑一把扶起他,他看着阴世师的眼睛,道:“阴爱卿,你放心!孤在此许诺,只要大隋旗帜一日飘扬,孤就算不给阴氏子孙权势,也必定保他们福禄一生!”
阴世师脸上一喜,只要殿下能做到这一步,比什么权倾朝野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富家翁足矣!
忽然,阴世师又想起一件事,道:“殿下,小女顽皮,还望殿下念她年纪小,饶她不敬之罪。”
杨侑点点头,道:“这个孤自有分寸,日后会为她寻一段良缘。”
阴世师再度拜谢,这时,由于计划发生变化,杨侑眯起了眼睛,他低声对着阴世师说了起来。
送走阴世师,杨侑慢慢踱步,阴世师的出现让他意外,这时,他也在感慨大隋不是没有忠臣,而是没有用好人用对人,所以最后覆灭了。
杨侑回到寝宫,张莹莹、尹春花两人殷勤地上来伺候着,杨侑只是微微一笑,终于,这两个人可以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了。
这时,一个人影缓缓出来在杨侑面前,那人有些怯生生的,杨侑定睛一瞧,却是独孤雁,他一挥手,示意张莹莹、尹春花两人退下,他拉着独孤雁的小手,正要说话,独孤雁却是一甩手,气鼓鼓的转过一边。
杨侑有些奇怪,这大小姐生的哪门子气?莫非是张莹莹、尹春花?他顿时微微一笑,从后面拥着独孤雁,道:“雁儿,怎么了?”
独孤雁没有吭声,这时,杨侑的目光扫过,发现他的眼中全是泪水,他不由奇怪,道:“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说着,他从袖口为他擦拭着泪水。
“你,你真是要去巴蜀?”独孤雁问道,他声音低低,与平时大为不同。
“你怎么知道了?”杨侑道。
独孤雁却是一恼,她翻过身,用手锤着他的肩膀,道:“你倒是走了,你,你有想过我吗?你,你这个混蛋!”
“你自然是留在这里了!”杨侑笑着道。
独孤雁闻言一愣,他想不到杨侑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她顿时愣住,长长的睫毛下,泪水大颗大颗落下,她想要挣开,却被杨侑牢牢的抱住了。
杨侑这时一笑,他又替她擦着泪水,道:“怎么老是哭,哭了容易老!雁儿,这一次你和母亲一起走,一路上,你可要小心,我会让人保护你。”
独孤雁这次才是愣了,他从杨侑的话语中猜到一些端倪:“你不走?”
“大兴是国都,我怎么能走?你和母亲都去巴蜀避难,等我击败了李渊,击败了薛举,就接你回来!”杨侑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一次,是真的?”独孤雁抬起头,眼珠子黑白分明,清澈地看着他。
“真的!绝对是……”杨侑点着头,但他话没有说完,独孤雁却是踮起了脚尖,探过头,冰凉的唇一下子吻在杨侑的嘴上。仿佛有一股电流通过,杨侑也忍不住抱紧了她,他深深的吻着她,享受着那份冰冷的柔软。
屋子里,一片安静,渐渐地,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了,杨侑毕竟是个年轻而正常的男子,这时,他忍不住将手伸进她的衣衫中,触手处,虽然不大却有着吸引他之处,他触摸着那份细腻,心中有些恍惚。
他的鼻子猛烈喘息着,他是一个正常男人自然有着这方面的需求,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的时候,在他的脑海中,却浮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告诉他:“不行!”
他的剧烈的做着斗争,脑子里仿佛有两个人在打架,一个再说:“去吧,去吧,你还是男人吗?”另一个则在告诉他:“不行,还不是时候!把持住!”
这时,不远处传来金戈响声,想是武器碰撞,发出的响声,杨侑身子猛地一震,他推开独孤雁,道:“不可以!”
独孤雁上前一步,紧紧的抱着他,道:“为什么不可以,我不在乎!”
“不是这个问题!”杨侑喘息着,刚才他有些把持不住,差点坏了大事。不过这小妮子似乎又长大了不少,身体也丰腴了许多,刚才搂着她的那种美感,让他一时有些把持不住。
心中狠狠骂了一句,杨侑苦笑着摇头,心中暗想,“下一次要你好看。”他深怕把持不住,猛地推开了独孤雁,道:“我要休息了,你快走!”
独孤雁一愣,她咬咬牙,正要上前,杨侑躲开来,他喊了一声,张莹莹、尹春花两人赶来,合着将独孤雁推出了房门。
独孤雁无奈地在门外转了几圈,眼中又流出了委屈的泪水,她跺跺脚,想了想,朝着韦娟的住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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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瞬,半个月就一晃而过。
崔毗伽在王行本的协助下,已经将粮食运输出来,每一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民夫在辛苦的运送粮食,这些民夫的待遇很优厚,除了工钱之外,每一天还有两斗米可以拿,所以他们积极性很高。到了子午谷之后,就不用手推车,而是使用背篓背粮食,比手推车更为方便省力。
杨侑之所以这么多,是因为他清楚,这些粮食他不可能全部运入汉中,所以他宁愿送给百姓,博得一个好名声,再不济也要烧掉,不要说一斗米,就是一粒米,杨侑也不会留给李渊,在他看来,留下了一粒,就是犯罪。
此时,骨仪已经组织了第一批自愿去汉中的百姓,足有三万户,总计十万人之多。这些百姓,每一户不过三四人,比较容易搬迁,他们也害怕薛举杀来,四处烧杀,所以宁愿长途跋涉,背井离乡,去汉中求生。
而且,殿下是一个重信诺之人,他每一次的许诺,都做到了,跟着这样的殿下,会有好日子过。
道路上,百姓们手中推着小车,上面堆满了瓦罐、米粮,其他大的行李,则用马车或是牛车拉着,每三户共用一头畜生,所有的东西已经登记在册,住宿时,也是这三家人一起,划分在一个地盘内,沿途上,还有隋军保护着,不用担心有人趁机抢劫偷盗。
“爹,我们这是去哪儿?”一个穿着厚厚衣裳,脸蛋红润的小女孩,用嫩嫩的声音问着。
“妞妞,你冷吗?”汉子说着,这是一个典型的农家汉,双手骨节又粗又大,掌心布满了老茧,一张脸上,满是沟壑,虽然是冬天,但他的脸上,却是汗珠直淌,他在脖子上挂了一块巾帕,不时的拿起,擦拭着汗珠。
“我不冷!”女孩子嫩声嫩气的说着。
汉子爱怜的看着女儿,就在半年前,他一家三口,面临饿死的危险,正是在这个时候,殿下开仓放粮,有了粮食,汉子一家终于渡过了难关,随后秋收,殿下不仅不收赋税,还派人帮助百姓,这让汉子对殿下非常的感激。
此时女儿身上的衣裳,还是殿下赏赐的布匹所制,颜色颇为好看,据说布料是蜀锦。他不懂什么蜀锦,只是听别人说,蜀锦挺贵,贵也就算了,你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是身份的象征。
那些玩意,他都不懂,他只知道,殿下救活了他一家人,所以在这个时候,他选择相信殿下,选择了长途跋涉。
在他身边一个高大的女人,是他的妻子,也是一个典型的农家女,她见女儿不明白,便解释着:“妞妞,要搬新家了,你高兴吗?”
妞妞扭着头,看着母亲,道:“娘,新家漂亮吗?暖和吗?”
“暖和!一定很暖和!”女人笑着,她拿出一个葫芦,扭下盖子,喂了女孩一些水。水有些凉了,女孩巴拉着嘴,:“娘,好凉。”
女子笑了笑,道:“妞妞,一会就要休息了,娘再烧点热水。”
这时,一名隋兵不断地吆喝着:“乡亲们,快走!前面已经准备了饭食,还有热水,再加一把劲!马上就到了!香喷喷的饼子等着呢!”
妞妞着急地动了动,她想要跳下手推车,但个子不高,地面不平,她有些害怕,心中很是焦急,道:“爹,快一些快一些!”
汉子哈哈一笑,道:“妞妞,坐稳了!”他手上用劲,推着手推车快步跟了上去。
在两里外,数十个火灶上,蒸笼正冒着热气,阵阵香气不断传来,一旁,是数十口大锅,里面装满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此外还有一些热水,是给百姓们烫脚烫手使用的。
百姓们排着队,按着顺序领取粮食,白白的馒头又大又软,一口咬下去,香甜可口,百姓们吃着馒头,心中对未来,更多了几分期盼。
大兴城,骨仪正在报告着,杨侑不时点着头,骨仪在经过他点拨之后,将事情逐步完善,给予了百姓最好的待遇,这样,去汉中定居的百姓会越来越多。
此时已经是十二月底,就要过年了。不过说起来,隋唐之际过新年还不是主流,只是有了一个雏形,这是杨侑观察的出来的结论,而带动过年这个风气的,却是如今的大隋皇帝,杨广,后来到了唐朝,才逐渐定了下来,成为一个盛大的节日。
正是有着这样的原因,此时的百姓们并没有怨言,愿意去汉中,还有不少百姓留在大兴城内,观察着局势,犹豫该不该走。
由于天气寒冷,带的东西也不少,第一批百姓在四日后才抵达子午谷口,此时,李靖带领的一万士兵已经将子午谷修葺一新,六百六十里长的栈道,已经修葺了两百五十多里,而汉中方面,也修葺了一百七十多里,余下的那几段,问题不大,很快就能修葺完毕。
此时汉川郡的太守是陈政,此人是益州太守之子,久居汉川郡,他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也是不敢相信,但他还是派出民夫,修葺栈道,只不过速度却慢了很多。
因此百姓们不得不暂停等待,夜晚挤在栈道上,扎起帐篷,抵御寒冷。
足足用了八天的时间,第一批的百姓才走出子午谷,比正常速度多了三四天,但当这个消息传到杨侑耳中的时候,杨侑满意的点点头。只要能让百姓安全迁往汉中,这就是胜利了。
随后,杨侑又组织了第二批百姓。这一次的百姓更多,不止是大兴城,甚至有武功、盩厔、鄠县乃至于华阴、渭南的百姓,足足有五万户,二十多万人,在一月中旬出发,朝着汉中行进。
这得益于第一次的成功迁移,同时也是骨仪不遗余力的大肆宣传,在他的口中,薛举薛仁果,乃至于李渊都是杀人越货的魔王,民众很容易被忽悠,他们选择了相信。
隋军大规模的迁移百姓的行动终于让薛举得知,但此时,除了大雪依旧封山之外,他极度缺粮,向突厥、铁勒人,甚至是吐谷浑换取牛羊?笑话,他们所遭受的灾情更为严重,自己都不够用,会和薛举换吗?那可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重要物资!
由于这个原因,薛举只能无奈的看着隋军迁移百姓。
至于李渊,他的心中仍然在疑惑中,他吃过几次亏,被杨侑骗了好几次,以杨侑的性格,他很有可能做出这种看似不可能的行为来引诱人,而且,根据线报,杨侑每日都在大兴城中出现,有时鼓励百姓,有时发放粮食。
更重要的是,据说隋军无缘无故消失了一万人,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那里,这让李渊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时间就在指尖上流逝,一月底,杨侑又组织了第三批百姓入汉中,这一批,包括不少将作监和军器监的官员和能人,同时也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一次,足足有四十万人。
如果着四十万人迁入汉中,那么杨侑前后就已经迁入了七十万人以上,这个数字是巨大的,同时对汉中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这么多的百姓涌入,治安的压力必然大增。
二月十日,朱粲兴兵来犯,由于李靖扼守关中要道兴势山,朱粲只能派兵攻打,双方在兴势山下一场大战,隋军损失一千余人,而朱粲丢下了五千多具尸体,狼狈撤出兴势山。
这一战朱粲被打怕了,他被李靖设计埋伏,大输亏输,自己也受了伤,逃回西城郡休养。此时房陵郡多处县治已经被他屠空,只有西城郡还能勉强养活三军。
他认为这一战是输在天气寒冷,决定开春之后,再夺汉中。
四十万人行军何其困难,汉中太守陈政忙的不可开交,他忙着寻找地方,以便安置百姓,幸好杨侑提前派了李袭誉、尧君素等人,带着数十名官员前来协助,这才勉强将事情办妥。
李袭誉是西城郡安康人,在汉川郡也颇有人脉,他连日走访汉川郡的世家,同时按照杨侑的指示做出许诺,保证这些世家的利益,这才将安置五十万人的地方找到。
李袭誉将事情办好,仅仅过了十日,四十万人的先遣部队就已经赶到,而此时,陈政竟然生了病,他外出奔波,感染了风寒,以至于卧病不起。
就在汉川郡一片忙碌的时候,杨侑在大兴城中,看着人口越来越少的都城,心中感慨万千,自从他穿越之后,就不曾想过放弃大兴城,但这一幕,最后还是发生了。
随着这四十万人的迁出,时间也到了二月中旬,等他们稳定下来,至少是二月底三月初的样子,而这个时候,天气已经转暖,没有多少时间了。
大兴城将近四十万人口,扣除了皇宫内的宦官宫女以及官吏、驻军等等,人口约在三十六万人左右,加上其他华阴、渭南等人口大县,总人口约有一百五十万人以上,这一次就迁走了一半的人口,着实不少。
此时的大兴城显得很是空荡,尤其是宫中,大批的宫女和宦官被迁走,只留着了极少数,服侍着杨侑和韦娟。
三月十日,最后一批移民开始动身,这一次,大多是世家,其中以独孤家居多,包括独孤千山、独孤武师等人,韦氏有一部分,其中有一些族内的杰出青年,其他世家也多多少少派出了一些人,跟着大部队迁往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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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城南门。
一排排的车队朝着南方缓缓开拔,在数十名禁军骁果包围之中的,是一辆颇为平凡的马车,上面并没有特殊的装饰,比起前面的,显得黯淡失色,但这辆马车却是最大的马车,足够容纳十五人以上。
韦娟看着儿子,道:“大郎,你真的不走?”
杨侑看着母亲,笑了笑,道:“娘,等我办完事情,就去汉中。”
韦娟叹息一声,她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再说前几日已经问过了好几次,每次杨侑都只是摇头不肯,说有大事要办,此时,韦娟也只能摇摇头,既然劝不住儿子,那就任他折腾吧。
韦娟正要进车厢,忽然她伸手一指前方,杨侑顺势看去,只见前方一辆马车窗帘落下,随后被紧紧地拽住了,杨侑苦笑一声,他认出那是独孤雁的马车,他知道到了现在,独孤雁还在耍着小孩子的脾气,不肯见自己。
不过这样也好,杨侑倒省心了,她就是一个最好的晴雨表,让独孤怀恩误以为自己有什么诡计,从而成功的迷惑了李渊。唉,其他的事,到了汉中再给她解释吧。
独孤雁的马车里,并不只有一个人,除了她之外,还有阴世师的女儿阴少华和幼子阴宏智。阴少华看见独孤雁的摸样,忍不住笑了:“既然那么担心,为什么不出去,向他道别?”
独孤雁嘟了嘟嘴,道:“谁要向他道别?他可坏了。”
对于这一点,阴少华很是赞同。不过,她的心情也非常不好,尽管父亲信誓旦旦的告诉她,在办妥了事情之后,立刻就会和殿下赶往汉中,但阴少华却有一种感觉,这一次分开之后,恐怕再也看不见父亲了。
但是父亲给她一个任务,那就是抚养阴宏智长大‘成’人,作为阴家的唯一血脉,她必须要做到,才能为阴家保存香火。所以,她不得不选择了去汉中。
这时,马夫一声吆喝:“坐稳了!”说着,一挥马鞭,马车晃了几晃,开始平稳地向前驶去。
杨侑看着母亲,道:“娘,一路小心!”
韦娟看着儿子,叫了一声,一个宫女从车厢里探出身子,手中捧着一件红色的衣物,韦娟道:“大郎,这是娘给你缝制的披风。”
杨侑心中一阵感动,他立刻展开红色披风,一名亲兵替杨侑穿上,大小颇为合适。杨侑笑道:“多谢娘。”
一名隋兵骑马奔来,道:“殿下,时辰已到!”
“出发!”杨侑说着,韦娟深深的看了儿子一眼,道:“大郎,一定要平安回来!”
杨侑点点头,“一定!”韦娟钻进车厢,马夫一声吆喝,马车朝着南方行驶而去,杨侑挥着手,向众人告别。独孤雁偷偷的揭开窗帘,看着杨侑使劲的挥着手,她紧咬着嘴唇,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阴宏智奶声奶气的道:“大姐,姐姐哭了!”
阴少华叹息一声,她顺着缝隙,看到了父亲,看到了杨侑,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送走车队,杨侑跨上战马,此时在他身边的心腹官员已经不多,只有阴世师、丘行恭、小桂子等几人,杨侑这时嘿嘿一笑,带着他们以及一百多名禁军士兵,沿着朱雀大街奔驰,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声作响。
此时的朱雀大街上,人并不多,众人呼啸而过,声势极为惊人。此时,在香格里拉,一个汉子抚着长须,目光热烈的看着朱雀大街上,呼啸而过的骑兵。当骑兵消失在视线中的时候,他叫过店家,结账下楼。
独孤府,一间小屋内,独孤怀恩正焦急的走来走去,族人和家中下人都走了七七八八,剩下的,都是一部分不愿意去汉中的族人。独孤怀恩为了应付杨侑,他让人假扮自己,去了汉中。
他并不用担心被识破,这些日子他深居简出,经常对着下人破口大骂,很多族人都知道他心情不好,没有人会来触犯这个霉头。就在他焦急等待的时候,门外响起独孤潜的声音:“老爷,是我。”
“进来吧!”独孤怀恩说着,不等独孤潜说话,他就问道:“事情怎样?”
“老爷,殿下的确没有走,刚才还带着一百多人,从朱雀大街回到皇宫!”独孤潜正是在香格里拉的那个汉子。
独孤怀恩眯起了眼睛,“嘿嘿,这个血本下的可真大!”他转身坐下,磨墨写信。
响午时分,在郃阳的李渊便接到了消息,他叫过李建成,与他商议着。
两人根据独孤怀恩的书信,判断出这是杨侑的引诱之计,如果没有错,下一步他可能会主动挑衅,引自己上钩。
就在这时,柴绍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盒子。
李渊问道:“嗣昌,你手里是什么?”
柴绍摇摇头,道:“岳丈,小婿也不知。”看着李渊、李建成疑惑的模样,他便解释着,原来他正要出府办事,却看见大门外放着这个盒子,上面还写了一张纸条,说是送给李渊的,他便送了过来。
李渊心中疑惑,此人是谁,送礼物还需要藏头露尾吗?
李建成站起身来,他将盒子打开,顿时愣住了。盒子里,花花绿绿,是一件衣裳,还是用上好的丝绸所做,从做工上来看,出自名家。但李建成刚提起衣裳,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赫然是一件女人的衣裳!李建成刚抖开衣裳,一张信纸飘下,柴绍捡起来,只见上面盖着代王的大印,赫然是杨侑的手笔。
柴绍将信拆开,匆匆一阅,他就变了脸色,道:“岳丈!杨侑小儿如此无礼!”
李渊接过信件,仔细的看着,他连眼皮都不跳一下。杨侑在信中,对李渊进行了侮辱,说他是女人,只会龟缩功,一点也没有男子气概,所以送他一件衣裳,请他笑纳。
李渊看完,将书信叠起来,他站起身,拿起衣裳,看了半响,比划着:“好像还很合身?”
李建成气愤的道:“爹,杨侑小儿,赢了一仗,便如此嚣张!”
李渊这时身体已经养好,又是以前那副沉稳的模样,此时闻言,他呵呵一笑,道:“建成,你也不小了,这点小事,都沉不住气?”
“他上次在大兴殿上故意做戏,痛打自己的心腹,无非就是学周瑜,引我上当,这一次,我不会吃亏!”李渊笑着道,因为独孤怀恩提供了大量的粮食,他没有了粮食危机,心情变得开朗多了,思绪也比以前清晰了。
“他将百姓迁入汉中,依我之见,是因为薛举的关系。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他在大兴城留下的,大多是精兵,迁往汉中的,多是百姓。他应该是想要利用……”李渊缓缓的说着。
这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直奔书房而来,“嘭”的一声,门被撞开了,寒风卷了进来,吹得衣裳乱舞,信四散飘开。
“爹!隋军已经在撤退了,为什么还不追击?”李世民一进门,就嚷嚷着。
柴绍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李建成也皱起了眉头,李渊毕竟老了,如今虽然已经立春,但天气依旧寒冷,李渊顿时打了一个冷战,连连咳嗽。
李渊一张大手猛地让桌上一怕:“逆子,你要做什么?”
李世民急忙道:“爹,隋军已经撤退,若是趁势追击,说不定有所斩获。要是迟疑不前,被薛举抢了大兴城,那就悔之晚矣!爹,不要再犹豫了!”
李渊勃然大怒,他目光阴冷的盯着次子,“逆子,你是要害死我吗?”
李世民顿时一愣,道:“爹,何出此言?”
“逆子,你上次射杀兄弟,我还没有找你,你,你……”说着,李渊咳嗽不已。
李建成叹口气,道:“世民,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我。”
李世民冷冷的看着大哥,他在大哥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一丝惋惜。他突然觉得很不公平!凭什么?你凭什么?不过是比我大了几岁吗?凭什么你是长子就获得比我更多的信任?
这一次,杀入关中,还不是靠我吗?如果没有我,你们还困在河东,束手无策!
他冷哼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李建成苦笑一声,道:“爹,二弟还小,爹不要生气。”
李渊气呼呼的,他颓然坐下,道:“逆子,逆子!上一次他要杀智云,这一次又想杀我!”
李建成劝着他,轻轻的为李渊敲打着背。
李世民心中恨极了,他怒气冲冲的走出书房,到了院子中,他将披风一把扯下,狠狠的卷成了一团,仍在地上,又吐了一口口水,快步走了出去。
不远处,一个身影闪了出来,裴寂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他想了想,朝着李渊的书房走去。这时,李渊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他冷笑一声,道:“建成,你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管是谁,有什么身份,都不能私自出战,违者,杀无赦!”
柴绍心中一凛,眼中沉思着什么。
李建成点点头,道:“爹,你放心!”
这时,裴寂走了进来,他拱拱手施礼:“唐公,陇西公,柴总管!”
李渊道:“玄真,你来的正好,我有一事,请你参谋参谋!”
裴寂道:“唐公请说。”
几人坐下,李渊这时开口,道:“如今天气转暖,逐渐到了用兵之际,如何拿下大兴城,恐怕是个难事,不知诸位有何良策?”
裴寂瞟了一眼李建成,笑道:“唐公,薛举已经拿下了扶风郡,大兴城岌岌可危,我认为,应该让他们两方搏杀,然后唐公坐收渔翁之利。”
李渊沉吟着,他并不是不懂这个办法,而是他担心薛举在他之前拿下大兴城。这关键是一个时机的把握,既不能提前,也不能太晚。提前了,他就会陷入其中,空耗兵力,说不准他还会陷入两面受敌的境地,而太晚,薛举拿下了大兴城,以陇西骑兵的精锐,他李渊没有把握能赢。
这时,一个士兵在门外说着:“启禀唐公,河东有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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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滚滚,这是韦娟、独孤雁一行的第二天。
昨日,大部队经过一天的奔波,离子午谷只有十五里,第二日又经过了一上午的奔波,中午时分,抵达了子午谷谷口。子午谷谷口人声鼎沸,早有骨仪让人准备了吃食,供移民食用。
几名宫女端来食物,韦娟随便吃了一些,她心中担忧儿子。一旁的宫女劝着。韦娟只是摇头。
半个时辰后,大部队再度开拔,进了子午谷之后,道路固然难走,但也预示着,没有了追兵的危险。丘师利的五千兵马驻扎在此地,死死的守住了路口,他们按照杨侑的指示,只许进不许出。
此时杨侑正在大兴城中,听着丘行恭的禀告:“殿下,前晚屈突将军对李孝恭部发动突然袭击,李孝恭部大乱,死伤约有两千余人。”
这些都让杨侑不感兴趣,他问道:“屈突将军是否已经顺利过了潼关?”
丘行恭点着头,道:“殿下,屈突将军已经回合侯将军、潼关守将刘将军,正朝着渭南前进!”
杨侑道了几声好,此时李渊还没有动作,这证明他的计划是成功的。不过,为了继续迷惑李渊,杨侑还有事情要做,很快,他带着丘行恭、阴世师去利人市转了一圈,然后又去香格里拉瞧了瞧。
此时香格里拉已经换了一家店主,与杨侑再无任何关系。在香格里拉,又看见了那个长须的汉子,心中不由微微一笑。这家伙,几乎每一天都会在这里蹲点,也真难为他了。
杨侑微微一笑,既然做戏,那就要做足,他索性将楼层包了,将城中未走的百官,如顾览、韩绍等人,还有一些富户,都请来香格里拉,点上了五六十桌,每桌十七八个小菜,有鸡有鱼,非常丰盛。
独孤怀恩接到消息,此时他隐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妙,他感觉到以前都被骗了,他急忙修书一封,传递到郃阳。
傍晚时分,李渊接到独孤怀恩的线报,他急忙召集了一次军事会议,商讨下一次的行动。
刘文静道:“唐公,我认为独孤怀恩说的有道理,这一次杨侑是要真的撤退到巴蜀。”
李渊沉默着,当初是他压制住了一些内部意见,按兵不动,这个时候,他自然不会承认错误,不然威信何在?他正沉吟间,裴寂却摇摇头,道:“唐公,以我之见,这一次还需要谨慎,隋军目前仍有一万大军不见踪影,着实可疑。而且杨侑还在大兴城,难保不是他的诡计。”
李渊听了,脸上露出笑意,正要说话,李世民一脸焦急,道:“爹,机不可失,机不可失啊!”
李渊淡淡的看着次子,虽然没有发火,但李建成、裴寂等人却感觉到了李渊心中的愤怒。李渊沉吟半响,道:“从前夜开始,河东城的隋军就在猛攻李孝恭大营,攻势很猛。恐怕今夜,也会有一场大战。”
裴寂知道李渊心思,他当即接口道:“唐公,这一定是隋军的引诱之计。目的在于引出我军,中途截杀。”
刘文静没有吭声,只是抬起头,不屑地哼了哼,用鼻孔看着裴寂。裴寂目光阴冷,刘文静的这个表现,比直接反驳他还要难受。他眼中迸出一丝杀机,这时,他想起那日战场上,刘文静的言语,他冷笑一声,心想小样,老夫早晚收拾你。
李渊被杨侑算计几次,此时心中有了阴影,不会轻举妄动。此时他召开这个会议,不过是稳定军心罢了。此时裴寂的话他觉得很对胃口,他便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再等等看,静观其变!”
众人退了下去,李世民磨磨蹭蹭,留在了最后,直到众人退出,李世民一转身,猛地跪在了地上,道:“爹,这是隋军的瞒天过海之计,切切不可上当啊!”
李建成不满的皱皱眉,道:“二弟,你这是做什么?”
李世民焦急的道:“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爹,要抓住机会啊,不然追悔莫及!”
李渊狠狠一甩手,道:“还不退下!”他见李世民仍然跪着,怒气冲冲的走出了房间。
李建成叹口气,也走了出去。李世民鼻子一酸,忍不住就要哭了出来,他慢慢的站起身来,忽然,他大步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李建成急忙闯进李渊的房中,道:“爹,世民带着一万兵马,杀奔大兴城而去了!”
李渊拂袖而起,怒骂道:“这个逆子!”他在房中踱步,世民带走了一万兵马,若是有失,这个失败他再也承受不起。无奈之下,他对着李建成道:“建成,你带五千人,务必要照应好世民!”
“再派人通知李琛,让他接应世民,爹随后带兵就到!”这时,李渊显示出果断的一面。
扶风郡。
薛举看着满目苍夷的雍县,脸上带着苦笑。这就是他的儿子做的好事。他一直想不明白,薛仁果为什么不能像他那样,礼贤下士,恭敬有礼,这才得到了诸如郝瑗、禇亮这些读书人的帮助。
占领扶风已经有了数月,但在太子的治理下,雍县蒸蒸日下(不是用错成语),百姓越来越少,与别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让薛举颇为无奈。
由于隋军的封锁,薛举在半个月前,才得到隋军南撤的消息,可惜自从去年下半年以来,他的势力虽然在急速的扩大,但与之相应的,消耗也在扩大,就算薛举是金城的一方豪富,也吃不消数十万大军的消耗。
大雪之后,他所辖的地区,牛羊冻死不少,形势更加危险,好不容易等到开春,粮食却不足,使他无力东进。他这一次来到雍县,是想要视察前线,同时,他准备迁移百姓到这里,准备春耕,并将扶风郡定为东都,作为一个前沿基地,以便进一步夺取大兴城,彻底占领关中。
雍县的情况让他很不满意,此时,他开始觉得郝瑗说的没有错,或许让次子做太子,是一个不错的决定,但长子脾气暴躁,这事儿需要慢慢来。
这时,郝瑗快步走了上来,施礼道:“陛下。”
“郝爱卿,何故如此匆忙?”薛举问道。
郝瑗正色道:“陛下,据消息称,隋军最后一批百姓已经进入子午谷。以臣之见,不能再等了。”
薛举也明白,不过他仍然担心粮食问题,这时,郝瑗劝道:“陛下,大兴城中应该还有不少粮食,只要能拿下大兴城,足以满足三军需求。”
薛举踱步思考半响,他终于点头,道:“既然如此,朕先让太子率领五千铁骑东进,朕大军随后就到。”
又是一天清晨。
太阳刚刚升起,阴世师就接到了报告,城外出现了唐军,足足三万多人。
这一支唐军由李世民、李建成和李琛三支兵马组成,其中李世民一万,李建成五千,李琛则有一万五千人。
昨夜,由于李世民进兵速度很快,李建成直到万年县才追上他,而经过一夜的观察,李建成也同意了李世民的看法,于是他决定快速进兵,拿下大兴城,因为根据消息,杨侑还在城中,若是能擒获他,意义堪比夺下大兴城。
三万兵马将大兴城团团围住,水泄不通。就在李建成、李世民的目光中,先是阴世师出现在城头,随后,那个让他们又爱又恨的代王杨侑出现了。
他,代王杨侑,果然还在城中!还在城中!李建成能够清晰的看到,代王的脸上满是震惊满是不可置信。想必,他也没有想到唐军能来的这么快吧?
李世民的脸上带着得意之色,他环视了一眼殷开山、刘弘基几人,目光充满了自信。这一次,多亏了他!这时,他就看见城头上的杨侑脸色苍白,一副吃惊的摸样。
李世民哈哈一笑,道:“大哥,若不是我来的及时,恐怕他就要逃掉了!”
李建成目视着他,微笑点头,道:“世民,这一次爹一定会好好奖赏你的。”
李世民深以为然。
这时城头上的杨侑猛地喷出了一口血,几乎要从城头上摔了下来,阴世师忙扶着他,杨侑这才勉强站定。
李世民看到这个情况,更是哈哈大笑,心中畅快非常,他从背上取下弓箭,瞄准杨侑,“嗖”的就是一箭。这一箭射去,速度很快,杨侑措不及防,正中胸膛。
城头上又是一片慌乱,李世民哈哈大笑。
这时,李建成却皱起了眉头,他觉得有些奇怪,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出那里有问题。阴世师退了下去,将杨侑护送回皇宫。城头上的隋军张弓搭箭,随时抵抗唐军的攻城。不过李建成没有贸然进攻。
响午时分,李渊抵达大兴城,他是接到李建成的报告之后,轻骑赶来,他听到李建成、李世民的汇报之后,心中同样有着疑惑。这个疑惑,是他认为杨侑狡猾,按道理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为了保险起见,他没有轻易攻城,而是将唐军分成了数支,驻扎在大兴城各门,将大兴城牢牢包围,封死隋军突围之路。只要杨侑还在城中,李渊就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在东,李渊派李瑗领兵一万,偕同何潘仁、李仲文,去夺华阴县,准备将永丰仓纳入势力范围。盛彦师带五千人,去夺潼关,掌握进攻中原的通道。
在西,李渊让三娘李秀宁、柴绍赶往鄠县、武功等地,招揽旧部,进一步扩大势力。
此时春暖花开,树木茂盛,李渊派出士兵四处砍伐树木,制造攻城器械,为攻打大兴城做着周详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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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黑了下来,越往南边,天气越加暖和,树林也显得绿荫。
据当地人说,就算是在冬天,就算下着大雪,这些树木仍然不会落叶,一样的绿绿葱葱,这让独孤雁大为惊讶。她时不时的拉着阴少华,四处游玩。
此时已经是三月中旬,韦娟一行已经抵达汉川郡郡治南郑。汉川郡太守陈政已经养好了身子,他忙前忙后,将府邸腾了出来,用来安置韦娟、独孤雁等人,一时间,陈府热闹非凡。
陈政善于溜须拍马,他还准备了许多美食,让众人吃了个满嘴流油,对他赞不绝口。他听到众人还要继续向南,赶往益州,他不住劝慰,说汉中美食不少,他愿做东,让众人一一品尝。
同时,他还指出,殿下没有来到汉中,不如在此等候,等杨侑来了之后,再一同赶往益州。
韦娟思儿心切,考虑考虑也就答应了,不过她心系儿子,倒没有多少胃口。倒是独孤雁和阴少华,毕竟年纪还小,又是两个吃货,每日带着几名侍卫,流连在南郑县城各处,猛吃不已,数日下来,竟然胖了一圈。
此时,她们浑然不知,大兴城已经被牢牢围困,纵然是飞鸟,也插翅难飞了。
杨侑被射中了一箭之后,一直卧病不起,每日都是阴世师巡视城头,鼓励士兵,三月十七日,西秦帝薛举的先锋部队五千骑兵抵达盩厔,与李秀宁的新军发生战斗,李秀宁依靠城墙,令薛仁果素手无策,他的骑兵虽然猛,但论攻城,远不如步兵了。
不久,李渊接到消息,对于薛举的东进,他深深担忧,立刻召开了军事会议,会议上,众人纷纷发言,有人说与薛举硬拼,有人说与他妥协,互惠互利。
这些说法都不符合李渊的想法,在他心中,大兴城才是第一位的,与薛举硬拼胜算不高,而且就算赢了,他损失也不小,最后只会便宜了杨侑。
这时,刘文静给他出了一个主意,那就是联络突厥,联络李轨,让他们从后方攻击薛举,这样,薛举后方失火,必然会撤兵,唐军就有足够的时间,从容攻城了。
李渊对这个主意很是满意,他当即让刘文静带足了钱帛,表示只要突厥出兵,他可以奉出更多的钱帛,也可以向突厥称臣,突厥、唐军打下来的地盘,人口、财富都属于突厥,他李渊只要土地即可。
李世民的心中颇为无奈,他一直认为突厥人是外族,泱泱中华为何要向突厥称臣?但他此时已经学乖了,他知道上次那一箭,引起了父亲的怀疑,所以自从那之后,父亲对他很有戒心,包括上一次他急着要出兵,一时情急,闯了进去,被父亲责骂不孝。
所以在更多的时候,他变得更加的沉默,往日那个激情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深沉、多疑,对很多人,他都有着深深的不信任之感。
而在此时的大兴城中,阴世师忧心忡忡。杨侑受伤,军心受到了打击,他并不怕死,不然也不会留下来。但是李渊来得太快,一旦他不能拖住李渊的步伐,让李渊攻入了大兴城,这将是一个毁灭性的的打击。
此时他不知道百姓迁入汉中,是否已经安置妥当,是否已经稳定。毕竟这么多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涌入汉中,这中压力是巨大的,一旦措施不当,就会出现乱民,出现盗贼,那么汉中的局势会变得更加糟糕,比关中还要糟糕。
所以,阴世师必须要尽量的拖延时间,然而,他低估了李渊的决心,刘文静匆匆赶往突厥,安兴贵则去了大凉劝说李轨,对付薛举。
时间一晃半个月就过去了,西秦军在关中四处掠夺,李渊奉行闭门不战的政策,使得薛举无功而返,不久,突厥骑兵出现在西秦军边界,李轨也屯兵南方,薛举接到消息,心中大惊,只能撤兵回到天水。
此时的南迁的百姓已经逐步稳定下来,在李袭誉和陈政的努力下,大部分百姓安置在汉中各郡各县,余下的部分,分散在清化郡、通川郡、义城郡和巴西郡等地,至于西城郡目前被朱粲掌握,必须要先将其驱除,才能安置百姓。
这一日的中午,几名禁军士兵来到了陈府,为首的是侯君集,身后是他的亲兵。侯君集在十天前,已经穿过了子午谷,他之所以姗姗来迟,是因为前去兴势山一带考察形势。
汉中位于秦岭南端,由于褒斜道、子午谷、傥骆道都是穿越秦岭而来,因此地势十分险要,为了防止唐军和西秦军杀入汉中,必须要在汉中屯兵,同时也是为日后出兵关中打下基础。
侯君集经过考察,他发现位于兴势县(今陕西洋县一带)以北的兴势山,夹杂在灙水河与酉水河之间,是非常好的用兵之地,由于兴势山北高南矮,不仅卡住了傥骆道的南端,也将子午谷出口藏在其中,拥有非常重要的战略价值。
侯君集先是去拜见了韦娟,禀告了一些事情,然后告诉韦娟,殿下给他的命令,是要他护送韦娟、独孤雁等人入蜀。韦娟心中虽然忧虑,但还是同意了,她决定告诉陈政之后,就听从儿子的安排,赶往巴蜀。
侯君集退了下去,他带的几名亲兵,就住在了陈府。
夜色渐渐深了,陈政不安的在书房中踱步。陈政四十多岁,他与父亲陈茂经营巴蜀、汉中多年,又因为地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所以拥有极好的人脉,在当地很有威望。
他虽然协助李袭誉安排好了一切,但就内心而言,他是很不开心的,大量的百姓涌入汉中,意味着每一户的农田减少,甚至会损害以他为首的富户的利益。
虽然李袭誉用重金购买,并且减免了赋税,但这样的事情有了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他在汉川郡日久,已经和汉川郡息息相关。
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了父亲的话,决定再拖一拖,哪怕是一天,那也是好的。
三月二十五日,薛举撤兵之后,李渊再也忍耐不住,此时攻城器械也已制造完毕,云梯、冲车等应有尽有,连临车也造了四五辆。这几辆临车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制成,比大兴城的城墙还要高,里面可以隐藏士兵,如弓弩手,可以利用高度射击城墙上的隋军,也可以用来接近城墙,破坏女墙(垛墙),如果建造的足够大,还可以放置石炮等重武器,打击敌军。
可以看得出,这一次李渊势在必得,此时由于河东城的屈突通已经撤出,李渊将李孝恭的兵力移到大兴城,兵力总计达到了五万余人,他从四面攻城,声势极大。
李建成攻打东面,李世民攻打南面,李孝恭、李神通分别攻打西边和北方,其中柴绍亲自率兵,猛攻皇城重地玄武门。
此时杨侑伤势未好,除了在李渊发动攻击的第一日亲临城墙,激励隋军之外,其他几日没有出现,似乎这一次的伤很重。阴世师连日在城头巡视,亲自督战,双方你来我往,拼命厮杀,不过半日,城墙下就死尸累累,堆积得足有半人高了。
唐军仅仅在第一日,就战死了三千余人,重伤、轻伤无算,这个结果李渊还能接受,只要能拿下大兴城,都是划算的。
大兴城内,一名亲兵正在为阴世师包裹着伤口,在白日的激战中,他被流矢射中,恰好射中血管,血流如注,失血太多,使得他有些头晕目眩。
这时,一个士兵走上前来,道:“将军,杀吗?”
阴世师略略犹豫,随即决然道:“杀,一个不留!”
阴世师说的是顾览、韩绍等人,这些人没有随着大部队南迁,杨侑表面上没有说什么,暗地里,却对这些人非常警惕,在李渊围城之后,他立刻将这些人抓了起来,关在一间屋子里。
他这一声令下,亲兵立刻应着,走了出去。
就在此时,独孤府上。
随着一声铃响,独孤潜从暗处走了出来,他看着独孤怀恩,道:“主人。”
独孤怀恩笑了笑,道:“唐军已经攻城了,正是我出力的时候了!”
他冷笑一声,拿出一封书信,道:“你将这封书信带给李渊,他知道会怎么做。”
独孤潜点点头,身子隐没在黑暗中。
城外,李渊正在踱步,他也正在等待着独孤怀恩的消息,只不过他围城这么多天,按道理独孤怀恩应该早就得到了消息,为什么还不来联系自己?这让他心中充满了疑惑。
只要独孤怀恩想办法打开城门,唐军就能杀进城中,迅速控制局势,如此一来,局势就定了,也能捉住杨侑,一扫原先兵败的耻辱。
春风吹拂,带着阵阵暖意,李建成在他身边,他看出了父亲的忧虑,劝慰着,道:“爹,大兴城虽然又高又大,但今日一战,并不是没有登上墙头的可能,只要明天……”
他正说着话,突然,前方出现一个黑影,渐渐走近。李建成见那人不吭声,喝道:“谁?!”
那人一躬身,说道:“小人独孤潜见过唐公。”
李渊精神一振,道:“可是有什么消息?”
独孤潜取出书信,道:“主人说唐公一观,心中自然有数。”
李建成接过,将书信取出,递给李渊。李渊就着火光一看,顿时喜上眉梢,道:“你可回去告诉怀恩,明日依计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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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能一举拿下皇城,李建成在士兵中宣传,只要能夺下皇城,第一个士兵可封千户侯,抓住杨侑的士兵,则可封万户侯。唐军士兵受到巨大的诱惑,他们拼命攻城,悍不畏死,一个倒下,两个人冲上去。
随着战局的炽热化,太阳渐渐升高,又渐渐向西移动,夜幕,很快就要降临了。
阴世师喘息着,唐军的攻势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估计着,恐怕在子时之前,唐军就能攻破皇城。守卫皇城的士兵毕竟太少了,只有五千余人,能够拖到天黑,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阴世师知道最后的时刻到来了,他带着几名亲兵,来到了东宫。张莹莹、尹春花两人正发着愣,皇城传来的厮杀声让两人非常恐惧,如果那些乱兵冲进来,对他们进行侮辱,她们又该如何呢?
阴世师快步走了进去,杨侑躺在床上,穿着常服,腰上配着一块玉佩,上面刻有他的名讳。他看见阴世师进来,动了动嘴唇,正要说话,阴世师举起手掌,一掌将他打晕。
阴世师将早就放置在床榻附近的菜油搬了出来,带着几名亲兵将菜油洒满了四周,然后他一挥手,示意张莹莹和尹春花离去。两人咬着嘴唇,目光有些闪烁,慢慢的朝着一边走去。
阴世师将目光放在了几名亲兵的身上,这几人,都是阴氏子弟,深受他的信任。阴世师缓缓道:“几位兄弟,你们随我多年,立功不少,阴某在此谢过了!”
几名亲兵忽然跪下,齐声道:“将军,折杀卑职了!”
阴世师急忙扶起他们,道:“皇城今日肯定是守不住了,恐怕不久你们皆战死在城内。我此生,生是大隋人,死是大隋鬼!只是让诸位与我同死,实在太自私了些。”
一名亲兵道:“我等自随将军之后,便愿马革裹尸还,如今与将军同为国捐躯,正是我等所愿!”
阴世师点着头,猛地跪下,道:“诸位兄弟,受我一礼!”几名亲兵也慌忙跪下,连道不可。
这时,皇城之上,唐军终于杀了上来,一个名叫雷永吉的小头目,趁着战斗的间歇,竟然不可思议的爬上了城墙,隋军原本较为完整的防线顿时轰然崩溃,唐军士兵越来越多爬上了城墙,朝着皇城内涌去。
李渊在高台上看见这一幕,他心中喜悦,立刻下了高台,带领着士兵,朝着朱雀大门走去,当他离朱雀大门还有一百步的时候,涌入皇城中的唐军已经打开了城门。
李渊脸上带着得意之色,裴寂、唐俭、武士镬等人拥簇着他,步入皇城,这时,李建成也赶了过来,脸上带着喜色,雷永吉是他的部将,夺得这个功劳,为他长脸不少。
众人沿着昭阳门街涌入,唐军四处寻找隋军的踪迹,然而,偌大的皇城内,人显得很少,这让李渊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时,有人一指东北方,道:“唐公,你看!”
李渊一抬头,就见东宫方向,大火燃起。他急忙一挥手,道:“快,去东宫!”
李建成幡然醒悟,他带着士兵快速奔向了东宫。由于皇宫环境复杂,门又太多,李建成绕了几圈,这才赶到了东宫,此时东宫火势冲天,将天际染成一片红色,这时,李建成竟然看见了李世民,这让他吃了一惊,想不到二弟比他来的还快。
李世民叹息一声,大火燃的太快,火势也太猛,他冲了几次,根本冲不去进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势越来越大。
不久,李渊赶到,他皱着眉,问道:“杨侑在何处?”
李世民道:“爹,他与阴世师在里面?”
李渊咬着牙,狠狠的道:“竖子,竟然如此之狠!”
李建成也摇摇头,道:“爹,此人不仅对人残忍,对自己也毫不客气,如今他死了,正好去除一个劲敌。”
李渊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去除了一个劲敌不假,可是也让他立一个傀儡的想法破灭了,这时,前方楼层上,出现了阴世师的身影,他和杨侑相拥着,在火焰中若隐若现。
杨侑在大火中,身子站得笔直,脸上是毫无畏惧的表情。阴世师哈哈大笑着,声音不断传出来。
“李渊狗贼,你不得好死!”
“李渊,你这个无耻之徒!”
“李渊,孤就是成了鬼,也会日日找你!”
李渊目光阴冷,他握紧了拳头,他喝道:“快,浇灭大火!”
士兵们急忙四处散开,寻找水源,一些士兵朝着东宫其他奔去,寻找木桶木盆。李渊不安的踱步,杨侑的话让李渊心中颇为不爽,这些日子他受够了气,他要把杨侑救出来,然后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味道。
士兵们闯入东宫,宫女、宦官被吓得四处奔逃,一时间,东宫更加大乱。
李渊此时正在沉思,忽然,他被一声断喝惊醒:“站住!”
他抬起头,看见次子李世民一脸的警惕。李世民的表现让李渊还算满意,次子这是在担心他的安危。
不过,李渊刚瞧清楚那人的模样,他的视线就再也离不开了,这个女子约莫三七,正是青春年少,一张俊俏的脸上,带着惊慌。李渊看她的打扮,应该是宫中的宫女。
他走上前,做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道:“世民,不要吓坏了她。”
李世民微微皱眉,这个女子让他产生一种不安的感觉,虽然这个女子看起来,清纯可人,是一个十足的美人。
“你叫什么名字?”李渊又笑着问道。
那女子有些惊慌,但还是点着头,道:“奴婢、奴婢叫张莹莹。”
李渊点点头,上前一步扶起她,捏着张莹莹柔软的小手,心中一阵满意。他正要说话,这时又是一个女子跑来过来,竟然与张莹莹不相上下,各有千秋,绝代芳华。
李渊顿时直起了眼睛,又是一个国色啊。他嘿嘿一笑,紧抓住张莹莹的手不放,又问那个宫女:“你是何人?”
“奴婢尹春花!”那名宫女说着,他目光瞟过李世民腰间的横刀,脸色就是一变。
李渊呵呵一笑,握住尹春花的手腕,道:“两位美人不要害怕!我就是唐公李渊,可保你俩无忧!”
张莹莹、尹春花对视一眼,纷纷下拜:“臣妾见过唐公!”
李渊哈哈一笑,只觉得这两个女子不仅长的漂亮,人也机灵乖巧。
这时,唐军已经取来木桶木盆,他们源源不断从水井中取水,然后奋力将水泼向大火。只是他们并不知道阴世师在屋子里浇满了菜油,大水泼进去,还是无济于事。
李渊见大火一时无法扑灭,只能让士兵将这栋屋子附近的屋子全部拆了,避免大火继续蔓延。终于,时间到了子时,这栋三层楼的屋子终于熄灭。
一片废墟处,时不时冒起青烟,唐军士兵们在废墟中寻找着,这时,有人大声喊着,他们找到了几具尸体,李渊走了过来,只见这几具尸体已经被烧焦,但从他们身上的铠甲来看,应该是禁军中的一般士兵。
唐军继续搜寻,他们用长矛挑开冒着青烟的黒木,以及不可燃物,搜寻着杨侑的尸体。
突然,李建成在远处,道:“爹!”
李渊快步走了过来,他将目光放在了李建成跟前的尸首上,这两具一大一小,而且其中一人穿着明光铠,手中还紧紧的握着一把刀。一名士兵费了好大力气,才将那人手中的横刀取下,还扳断了几根被烧得黑乎乎的手指。
李建成拿在手中看了看,道:“爹,是阴世师的。”
李渊点点头,这时,另一名士兵在较小的尸身上,搜到了一块玉佩,他将玉佩取下,递给了李建成。
李建成瞧了,心中顿时一喜,道:“爹,是杨侑的玉佩!”
李渊接过玉佩,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了半响,他快步走出废墟,叫过张莹莹、尹春花。他将玉佩递给她俩,问道:“你们看看,这可是杨侑的信物?”
张莹莹、尹春花接过玉佩看了看,都点着头,道:“是他的。”
李渊还是不放心,他又道:“杨侑的尸身在那边,你们去看一看,究竟是不是他?”两人点着头,随着李渊走了过去,但两人一看见烧得焦糊的尸体,脸色都白了。
李渊眼珠转了一转,他凑近两人,嗅着两人身上的幽香,低声道:“不要怕,你俩若是认出来,日后我登基,谁就是我的妃子!”
张莹莹、尹春花两人对视一眼,眼睛都是一亮,她们手捂着鼻子,走了上去,用东西挑着尸体,仔细的看着,然后回到李渊身边,一致认为都是杨侑的尸体。
李渊得到两人确定,心中一颗石头终于放下,轰轰烈烈的大兴城之战终于落下了帷幕,在大势已去的情况下,代王杨侑偕同阴世师一同****,为国殉葬。纵然是内秀的李渊,几乎忍不住要哈哈大笑。
这时,一个柴绍走了过来,道:“岳丈,智云来了!”
李渊心中又惊又喜,竟然是五儿子李智云?他快步走了过去,李智云在柴绍身后,他看见李渊,当即扑了过来,道:“爹!”说着,哭泣不已。
李渊安慰着他,拍了怕他的肩头,道:“智云,不要害怕,都过去了!爹已经杀了杨侑,替你报仇了!”
李建成也快步走了过来,对于五弟还活着,他感到由衷的高兴。李世民却目光复杂,他别过头,不看李智云,却没有发现李智云一双眸子里,充满了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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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业十四年三月二十七日,从太原兴兵南下的李渊,在经历一番周折之后,终于攻入皇宫。隋军大势已去,无奈之下的大兴城留守、代王杨侑,偕同阴世师一同****而亡。
在来啊大兴城之后,李渊为了表明他是为了匡扶隋室的忠臣,特意派人四处寻找,终于在华阴县的一个小村庄里,找到了一个据说是杨忠子孙的杨氏后人——杨勤,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在四月一日,李渊拥立他为帝,年号义宁,同时,李渊尊杨广为太上皇,以示自己才是大隋正统。
四月二日,小皇帝杨勤改大兴为长安,建都长安,以太原为东京。四月三日,小皇帝授予李渊“黄钺”、“符节”,任命他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尚书令、大丞相等职位,总管了长安军政,旋即由唐公进封为唐王,以武德殿为丞相府,允许设置百官。
李建成为唐王世子,李世民任京兆尹、封秦公,李元吉封齐公,李智云为楚公等,其他太原首义的功臣,诸如裴寂、唐俭、刘文静等人,皆有封赏,李渊及其心腹掌握了长安朝廷的政权。
随后,李渊做出了一系列的部署,开始稳定关中,然而,此时他才发现,关中的局势远非他所想象。
首先是百姓大量流失,导致关中人口不足,没有足够的人口,就无法耕地,也无法提供足够的兵源,会极大的影响他争霸天下的大计。其次,还是缺粮,虽然独孤怀恩又献出了二十万石粮食,但李渊也知道,这是独孤怀恩的极限了。
永丰仓虽然有粮食,但竟然几乎被隋军搬空,剩下一部分无法运送的,也被隋军捣毁了。堆积在永丰仓里的,除了最外面的是粮食之外,其他的都是石头!这让李渊有一种吃了哑巴亏的感觉。
第三,则是他虽然夺下关中,却发现他损失的更多,薛举随时可以杀进关中。在扶风郡就有三万铁骑,对他虎视眈眈,这种感觉,非常不妙。
此时李渊已经有些疑惑,在这样的布局下,杨侑还能被困死在大兴城,这非常的不合理,十分不合理,难道说,这一次又上当了?
而在不远处的汉中各郡,已经在一片忙碌中,汉中的气候、地势和土质,使得它可以栽种小麦和水稻,但这个时代,还是以小麦居多,南方就算是种植水稻,也还没有大规模。
在汉川郡,各郡的铁匠已经被集中起来,李仁政从中选取了最为优秀的铁匠,将他们吸收进了官府,专门为官府办事。他们每日都在赶制铁犁,制造犁镜,经过不断的尝试,发现犁镜用梯形的效果比较好,为了能更进一步粉碎土块,犁镜两侧还制造了一个曲卷的凹糟,用一个卡子给卡住了,能够随着犁的运动而上下活动,效果更加明显。
同时,还将一直使用的直辕长辕犁改成了曲轴形,这种犁其实就是曲辕犁,不过历史上曲辕犁到了唐代后期,才出现在东江地区(珠江支流),此时,因为某人的穿越而提前出现了,曲辕犁的优点是便于调头和转弯,操作灵活,可以节省大量人力和畜力,同时,犁盘可以自由转动。
由于犁铧几乎全是硬铁,耕的地又宽又深,所以深受百姓好评,都认为有了这种曲辕犁,今年的粮食产量一定会有较大提升。
此时的杨侑化装成一名亲兵,随着侯君集四处奔波,时间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了,汉中各郡的种子基本已经种植下去,杨侑的下一步计划就是要南奔巴蜀了。
杨侑回到陈府,此时他决定将身份公开。以前的种种都是为了麻痹他人,谨慎的杨侑甚至连韦娟都给欺骗了,而这时汉中局势逐渐稳定,就不需要保密了。
杨侑先去见了母亲,前些日子,母亲颇感风寒,他却在外奔波,无力顾及。他走到母亲门外,就听到有人哭泣,他心中一动,靠在一旁,竖起了耳朵听着。
就听韦娟哭着,道:“大郎,你怎么就这样去了,你让娘怎么活?”
杨侑心中微微吃惊,心想母亲这闹的是那般?这时,有人劝道:“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
声音竟然是陈政的,这让杨侑吃了一惊。这时,陈政叹了口气,道:“想不到殿下战死大兴城,真是可悲可叹。”
杨侑这才明白,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看来大兴城已经丢了,阴世师也按照计划,迷惑了李渊,以至于消息传来,人人都以为代王在大兴城以身殉国了。
杨侑正想要推门进去,这时,黄云来到杨侑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杨侑登时竖起了眉毛,口中低低的带着杀意:“人在何处?”
黄云道:“在柴房里。”
杨侑冷笑一声,道:“带孤去!”
黄云在前,杨侑在后,侯君集几人紧随而去,绕过一间间木屋,最后到了一处柴房。这里木柴乱堆,显得非常杂乱,光天化日之下,不时有非常嚣张的老鼠跑过。
黄云带着众人绕过几堆柴薪,在一处停下。杨侑还没有站定,就听见不断传来的呻吟声。
杨侑走了几步,那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杨侑,如同抓到稻草一般:“救救我,救救我!”
杨侑眯起眼睛打量着此人,他身上的衣服倒也不错,竟然是上好的丝绸制成,不过似乎多日未换,显得非常脏。以杨侑的眼光,他能看出此人应该是陈府之中,颇有权势之人,但是不知道为何,会被关押在这里。
杨侑眼中射出光芒,道:“我为什么要救你?”
那人愣了一愣,扑上两步,跪倒在杨侑跟前,道:“我有陈政的秘密,只要你救了我,我愿全部告诉你!”
深深的叹了口气,陈政在书房里负手踱步,他在思索着怎么办如何办,才能将事情办得漂亮。
早在杨侑让他修葺子午谷的时候,他就与父亲,也就是益州太守陈茂商量过以后该怎么办。当时父子俩达成一个共识,如果杨侑能够顺利的撤回汉中,那么他们就会暂时支持隋王室。
如果杨侑战死在关中,那么他们将毫不犹豫的投入李渊的怀抱,成为李渊的开国功臣。前些日子,韦娟生病不是偶然,而是陈政特意所为。他知道杨侑还在关中,所以要尽量拖住韦娟南行的脚步,然后依据关中的战况做出部署。
就在两日前,他接到了关中的战报,根据消息,杨侑因为城破,不得不****而亡。这个结果,让陈政下定了决心。所以他才会在去告诉韦娟,代王杨侑战死,目的在于扰乱韦娟的心神。毕竟韦娟身边的士兵太多,保护也很森严,如果用一般的办法,很难捉住韦娟,献给李渊,所以他只希望在他将杨侑被杀的事情传出去之后,能够让隋军崩溃,从而利于他行事。
此时他估算着时间,这个时候,韦娟已经崩溃,将消息传递出去了吧?想到这里,陈政露出了一丝微笑。献出了杨侑的母亲,又献上汉中之地,此外还有巴蜀地区,这个大功,怎么着也该封侯拜爵吧?
他忍不住哼起了小曲,突然,门外传来急促而噪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书房的大门被猛然踹开,一阵冷风吹了进来,陈政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正要叱喝来人。
但他刚抬起头,心中便吃了一惊,在他面前的,是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为首的一个少年,他觉得有些面熟,似乎是侯君集身边的一个亲兵,因为年轻,所以他有些印象。
陈政定了定神,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那少年却是冷笑一声,道:“陈太守,你认识我吗?”
陈政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少年,心中突然一突,这个相貌,似乎在那里见过啊!他沉吟着没有说话,这时,少年冷笑一声,道:“陈太守,你不是四处宣传,说我已经死了吗?”
陈政目瞪口呆,定定的看着少年,道:“啊,啊,你,你是……”
少年冷冷的道:“不错,我就是杨侑,你口中的已死之人!”
陈政这时明白他觉得此人为何面熟了,原来是代王!他反应很快,急忙一捋衣袍,跪在地上,口中呼着:“臣陈政见过代王殿下!”
随后,他又哭丧着脸,道:“殿下,臣是听关中传来消息,说殿下被大火给烧死,这才误以为殿下驾崩啊!臣,臣给殿下请罪!”
杨侑冷冷的看着他的表演,笑道:“你是有罪,不过你知道你罪在那里吗?”
陈政伏在身上,身子抖了几抖,道:“殿下,臣误听谣言,信以为真,实在是不该!”
“还有呢?”杨侑问道。
陈政心中一冷,但那件事他甚为保密,暗想殿下肯定不知,再说此事若是承认,自己还有命吗?他急忙说道:“臣不是殿下就在此,这些日子多有得罪,还望殿下恕罪!”
杨侑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番,心想此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他冷冷的一挥手,道:“带他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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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夜的休息,杨侑又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一大早,他就召集了杜如晦、侯君集、萧瑀、窦璡等人,商议事情。
除了杜如晦、侯君集等少数人,其他诸如萧瑀、窦璡等人,都以为杨侑战死大兴城,此时见到杨侑出现,心中都是莫名震惊,等到杨侑解释,心中都是叹息着,想不到阴世师竟然如此刚烈,愿意为帝国献出生命。
屈突通心情复杂,尧君素、王行本则是听着杨侑对阴世师的许诺,心中都是觉得,有这样的帝君,就算战死,又有何妨?大丈夫,青史留名,轰轰烈烈,方不枉到人世间走一遭!
杨侑叹息着,道:“阴将军战死,为大军争取了机会,也麻痹了反贼李渊,使得我军有休整之机。这份大恩,孤不敢忘,大隋第一座功德碑,就是为阴将军而立。萧国舅,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嗯,另外还有其他阵亡的将士,也要一一记录,他们的家人,抚恤加倍,若是家中没有劳动力,就由政fu抚养!此事事关重要,一定要落实!崔爱卿,不管财政有多拮据,抚恤千万不能少。”杨侑说道。
崔毗伽皱皱眉,道:“殿下,此事重要性臣明白,可是如今财政日渐萎缩,臣与民部官员几度商量,总觉的难以增加财政收入,若是增加赋税的话,恐怕民心不稳。”
杨侑摇摇头,道:“农业税不能提高,而且孤还打算降低,鼓励百姓种粮!”
杨侑这话一说出来,不止是崔毗伽愣了,萧瑀、窦璡等人也愣了。本来赋税就低,殿下还要降低,这还能收支平衡吗?萧瑀沉默着,忽然他问道:“殿下,如果要将农业税降低,那么只能在其他方面想办法了。”
杨侑点点头,道:“不错。”
杨侑叹口气,心想穿越者也不好当啊,毕竟这些人受到时代的限制,还需要他提点提点。他看着崔毗伽,道:“崔爱卿,有几件事,你先记下来,再和户部的官员商量一下,结合实际,给孤一个章程。”
“第一,是要将盐、铁坚决官营,尤其钱币的铸造,民间不得私办,若有私自铸造者,斩。”巴蜀有井盐,是一个重要的赋税涞源,铁更是战略物资,要加强管控。
“第二,鼓励经商,崔爱卿可以制定一个标准,比如说,某个商人一年或是半年,这个时间由你确定,在这个时间范围内,应缴纳五十万吊钱,官府可以返还一成,一百万吊钱,返还一成半。以此类推。同时,若是他们缴纳赋税超过一定数额,可以获得官府的敕封!”众人听了,心中更是惊讶。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何其低,殿下这是要提高商人的地位啊。
“第三,是关于酒水。孤决定禁止用粮食酿酒,以节约粮食。至于酒,可以酿果酒,也可以从外购买,但必须要有一个手续,手续要向户部申请,其中包含了购买数量,何家酒店贩卖,户部要派人定时查阅,账目是否符合。”
“第四,粮食收购由国家向民间统一收购,这个价格,可以略略高于市场价,尺度由户部把握,要让百姓觉得种粮食有利可图!才会多多种粮,收购上来的粮食,由官府统一经营贩卖。”
杨侑说道这里,忍不住喘了口气,这些日子他思考甚多,在关中,数家米行联合起来关门,加剧了粮价上涨,这非常不好!要想办法抑制,而这个办法,就是官营!杨侑要将他牢牢的掌控在手中。
崔毗伽小心翼翼的道:“殿下,臣有几点疑问,不知该不该说。”
杨侑呵呵一笑,道:“孤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崔爱卿只管说来。”
崔毗伽道:“殿下,士农工商,历朝历代都是定律,如果提高商人的地位,会不会造成混乱?”
杨侑摇摇头,道:“不光是商人,其他职业,孤也有提高的打算。就像商人一样,比如说农夫,他种植的土地超过了多少亩,可以减免赋税多少,还可以颁发一个优秀种植手之类的称号嘛!工、商也一样,这个爱卿可以仔细研究,再递上来。”
这种构思,让众人吃惊,如果说历朝历代有鼓励农业,比如说商鞅变法,就曾发布垦草令,刺激农业生产,抑制商业发展,同时剥夺了贵族的一些特权;东汉初年,也是鼓励农业,对商业多有打压。这种思想,是因为中国的特殊结构造成,在他们的心中,大多数人根深蒂固的认为,农业才会促进社会发展,而商人只是做些投机倒把的事情,不事生产,是社会的败类,必须要抑制。
萧瑀有些疑惑,道:“殿下,此事关系重大,恐怕会受到巴蜀官员、世家的抵制。”
杨侑哈哈一笑,道:“此事诸位不必担心,孤心中早有计较,崔爱卿,孤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理出章程!”前些日子因为大迁移,很多事情都压了下来,此时忙的差不多了,一个月应该足够了。
窦璡问道:“殿下,不知道何时入蜀?”
杨侑这时神色一凝,道:“此事务要声张,孤还活着的消息,不能告诉旁人。”
“萧国舅,暂领汉川郡太守之职,安抚百姓。孤估摸着,李渊就要派兵南下,夺取汉中巴蜀了。李靖驻守在兴势山,紧扼汉中要道。孤许你募兵之权,征召两万精锐,以待来年反攻关中!”杨侑缓缓说道。
“臣遵命!”萧瑀说着。
杨侑又将目光放在丘氏兄弟身上,道:“两位爱卿,你二人随着大军,赶往巴蜀。注意,一日之间,行军不过二十里。”
丘氏兄弟虽然不明白殿下何意,但还是点点头。
天水。西秦帝皇宫,春风吹拂,绿芽丛生,好一片勃勃生机。
薛举在院子中踱步,郝瑗在一旁,劝道:“陛下,杨侑战死,李渊拥立新王登基,占了关中,依微臣之见,他下一步便是要夺取巴蜀。”
“何以见得?”薛举问道。
郝瑗笑了一笑,道:“陛下,自从李冰在蜀地建有都江堰之后,蜀地成为天府之国,又因天气温暖,粮食多产,百姓富足。此地虽然封闭,却只是对外封闭,其内部四通八达,成都更是平原,历代历代是重要的粮食产区。”
“若是拿下巴蜀,以蜀地之富,足以养兵!”郝瑗缓缓说道。
薛举眼中一亮,道:“以爱卿之见,不取关中,反而去拿巴蜀?”旋即又摇摇头,道:“山路难走,西秦国多是骑兵,不习惯山地作战,难,难!”
郝瑗笑道:“陛下,杨侑身死,隋军与李渊有大仇,若不是哗变,就是同仇敌忾,与李渊不死不休。陛下若是打着为代王杨侑报仇的旗帜入蜀,或许能兵不血刃,拿下巴蜀之地!届时,以巴蜀之富,陇西精兵之强,何愁李渊不灭?”
薛举沉默着,他在思考着这一步计划的可行性。
这时,郝瑗又说道:“陛下,如今关中人口锐减,李渊迁各县百姓补充长安,如今又是春耕,不妨派兵四处骚扰,以防李渊恢复实力。”
薛举目视着郝瑗,他忠义点点头,道:“郝爱卿于朕,实乃汉之张良,此计甚妙!”
大兴城,此时已经被李渊改名为长安,取长治久安之意,这也是李渊试图稳定军心、民心的想法体现。
长安朝廷新建,事情太多,既要稳定内部,又要防备敌人,种种事情都让李渊父子忙的不可开交。
杨侑撤走,带着了大批忠于大隋的官员,余下的官员如顾览、韩绍等人,都被阴世师坑杀,整个长安朝廷,官员竟然不足百人,这让李渊不得不将太原的一批官员迁来,同时对独孤怀恩为首的独孤家、韦霁为首的杜陵韦家,以及其他一些世家子弟大加重用,这才勉强凑齐了朝廷的框架。
李渊觉得身心疲惫,原先夺得长安的兴奋正在逐渐退却,取而代之的是忧虑。这一次他派刘文静、安兴贵出使突厥、西凉李轨,虽然成功说服了他们,可是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付出了大量的钱帛,下一次若是薛举攻来,还有多少财富可以供他使用?
李渊在书房里,渐渐睡着,他太累了,一名宦官看他睡着,轻轻为李渊披上了毯子,这时,李孝恭出现在门外,他拱拱手,道:“王欣俊,唐王在吗?”
王欣俊是大兴城宫中的宦官,已有四十多岁,有一个儿子叫做王多多,据说已经七八岁了。王欣俊是在五年前入的宫,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入宫做宦官,在他身上有着不少谜团。杨侑南撤,并没有带走他,李渊攻下大兴之后,李渊见他还算老实,就将他收在身边,做了贴身宦官。
听到李孝恭的询问,王欣俊点点头,道:“唐王在里面,不过却睡着了。”
李孝恭表示理解,他知道唐王这些日子很忙碌,自己虽然有事,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办好,他正要退出去。这时,书房内响起了李渊的声音:“是孝恭吗?”
李孝恭忙走进去,道:“唐王,是我。”
李渊有些疲惫挥挥手,道:“此处没有外人,何必叫我唐王,这等生疏?”他坐起来,又道:“是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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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牛道上,三十余缓缓而行。
这些人,看他们的打扮,应该是商人,为首的一个少年,身高七尺,剑眉英目,鼻子高挺,嘴唇厚实,下巴圆润,上面有着几根刚刚冒出来的胡须。
在他身边,是一个长须飘飘,年约二十五六岁的汉子,看他的模样,似乎是一个账房先生。两人身边还有几名身材高大的汉子,手中提着棍棒,应该是保镖。
余下的人,似乎是民夫,他们挑着沉甸甸的箱子,跟在众人身后,朝着南方缓缓而行。
少年正是杨侑,账房先生则是杜如晦,至于身材高大的汉子,则是侯君集、李靖、丘行恭、尧君素等人。挑夫都是禁军之中的精壮汉子,个个都是打仗的好手。
杨侑这一次的目的地,便是成都。陈茂在益州经营多年,势力不弱,若是带兵直接南下,免不了一场恶战,而且葭萌关、剑阁都是险要,指不定难以拿下。所以杨侑选择了智取。因此他特意将李靖找来,让王行本、丘师利等人替他留守兴势山,便是想多一个智囊。
众人从西县(陕西勉县附近,此处有定军山)一路南下,经过十日的奔波,众人即将抵达了义城郡的绵谷(四川广元),此时正是中午,一群人在一个小镇上停下,寻了一处酒肆,准备吃饭。
这三十余人一涌而入,顿时将酒肆占满,侯君集更是上前,低声对老板说着什么,很快老板一脸喜色的走出来,道:“各位,小店已经被包了,还请去其他地方吃饭吧!已经吃的朋友,分文不取!”
食客们本来还有着意见,此时听到老板说着,都纷纷站了起来,朝着屋外走去。
杨侑听着老板的蜀中话,顿时心中微微一笑。这时,远处一名乞丐走上前来,道:“各位老爷,行行好,赏一点饭菜吧!”杨侑见那人衣着破烂,身影瘦弱,一挥手,道:“拿几个馒头给他!”
乞丐听了,心中大喜,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侯君集蹲下来,鼓起眼睛,道:“你眼睛瞎了吗?我们殿、少爷才多大,有那么老吗?”
杨侑笑道:“老侯,你别吓坏了他!”
这时老板拿来几个馒头,侯君集一把抓起,塞到乞丐手中,道:“拿去吧,拿去吧!”说着裂开嘴一笑,一巴掌拍在乞丐身上。
那乞丐吃痛,脸色大变,急忙拿着馒头跑了。李靖笑道:“老侯这一巴掌,可着实不轻!”
侯君集搓着手,讪讪地笑道:“习惯了,习惯了!”
杨侑道:“坐下,吃东西吧!”
侯君集坐下,与李靖、杜如晦坐在一张桌子上,杨侑轻声道:“这一路走来,巴蜀情景与他地不同,果然是天府之国。”
李靖点着头,低声道:“正是蜀地死于安乐,故入巴蜀的政权多中途夭折,不成气候。”李靖说着,看着杨侑。
杨侑明白李靖心中担忧,他笑了一笑,他将李渊的入中原之策改成了入蜀,他知道李渊的心中是疑惑的,但他并不愿去解释,只是笑着道:“诸位放心,我心中自然有计较。”
这时,酒菜陆续被端了上来,让人食指大动,杨侑站起身来,高声笑道:“多吃点,才有力气赶路!”
众人轰然应诺,毫不客气的大吃大喝起来。
杨侑坐下,他看着李靖,笑道:“若是定了巴蜀,你也该纳妾了。”
李靖心中一震,他摇摇头,道:“国家大事未定,哪能享受欢乐。”
杨侑呵呵一笑,道:“国事、家事,都是大事。要是都是这么想,天下再也无人矣!”
李靖一笑,拿起馒头,就着绵谷特色酸菜吃了起来,李靖一边吃,一边赞道:“都说巴蜀之地,美食无数,果然不假。”
杨侑心想,巴蜀之地,多有好吃的,所以历来盛产吃货,后世巴蜀美食可是遍布天下的,岂是浪得虚名?他尝了一口,那种曾经熟悉的味道传入口腔,心中竟然带着微微的感动,杜如晦见杨侑一时沉思,有些不明所以。他并不知道杨侑的前世,便是南方人,从小对酸菜情有独钟,此时吃到,心中不免感慨万分。
这时,店家又上了剑门豆腐、煮黄豆等几个小菜,众人大快朵颐,只觉得巴蜀之地的饭菜,与别处不同。不过杨侑却叹息一声,少了一样东西,那就是辣椒。
众人吃完,又休息了一会,杜如晦去付了帐,杨侑起身,继续朝着南边赶去。酒肆老板说,再向前十里,便是绵谷县城了,到了这里,再往前走,便要步入大小剑阁了。
一行人朝着南方缓缓而行,越往南走,道路也渐渐不平,这时前方是一道密林了。中间只有一条路通过。杨侑、李靖站定,眯起眼睛看着密林上方,密林上方一片平静,杨侑点点头,道:“走!”
树林密集,深幽若谷,不时地,传来嘉陵江的汹涌澎湃的水声。侯君集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他目光不时扫过四方,警惕地看着四周。
这一段树林又深又密,众人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树林渐渐稀疏,貌似就要走出去了。
这时,远方传来歌声,侯君集神色一紧,目视着前方,不久,前方出现一个身着青衣的汉子。
只见那人挑着担子,担子上有两个木桶,似乎装着什么,沉甸甸的模样。那人一边在林中走着,一边高歌,曲调有着蜀地特有的风情,倒也好听。
侯君集看见那人单身,松了一口气。李靖、杜如晦看着他那人,对视了眼,心中警惕依旧。
杨侑一挥手,道:“不管他,走!”
士兵们都挑着担子前行,与那人越来越近了,只有了一百余步的摸样,微风吹拂之下,一股酒香传来,让士兵们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一个士兵道:“好香的酒!”
李靖低声道:“快走!”
那士兵有些不舍,看着酒桶,忍不住又抽了抽鼻子。
这时,前方又响起了歌声,杨侑停住,翻身下了汗血宝马,目视着前方。这一次出现的,是七八个人,他们推着小车,小车上推着麻袋,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那七八人速度很快,李靖觉得有些不妙,他喝住了众人,士兵们都放下了担子,有些紧张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七八人。杨侑却是微微一笑,越来越有意思了,他心情非常放松的看着众人。
那七八人身着黑衫,口中吆喝着,闯了上来。离杨侑还有五十步的时候,那几人停住了,看着挑夫,喝道:“那卖酒的汉子,那里去?”
青衣汉子停住了歌声,回过头,问道:“你可是说我么?”
“对,说的就是你!”一个黑衣汉子说着,上前几步,道:“汉子,你要去哪里?”
青衣汉子道:“去前面的镇子。”
黑衣汉子舔了舔嘴,问道:“我说汉子,你的酒卖吗?”
“这不是废话吗?”青衣汉子奇怪的说道:“我是卖酒的,只要有人买,我怎么不卖?难道是傻子吗?”
黑衣汉子嘿嘿一笑,一招手,另一个汉子也抢了上来,两人一起动手,卸下了青衣汉子肩上的担子。青衣汉子一人无力抵抗,只是大声喊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是要做什么?你们再动手,我就去报官,将你们捉起来,关进大牢!”
一个黑衣汉子哈哈一笑,道:“报什么管,我等吃了你的酒,自然会给你钱,着什么急!”
青衣汉子高声道:“你们说的,可要算数!莫要吃了我的酒,却不给钱!”
一个黑衣汉子一把推开他,他几个踉跄,差点摔倒。那黑衣汉子蹲下,揭开酒桶,一股酒香扑鼻而来,就连侯君集也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这酒的确很香,巴蜀一向不怎么缺粮,这烧酒香味很是醇正。
杨侑冷冷的看着,并不说话。
这时,一个黑衣汉子叫嚷着:“我说兄弟,你有酒瓢吗?”
青衣汉子很是不爽,道:“有倒是有,可是要租金,才能给你!”
“娘的,吃你几口酒,还要受这等鸟气,一个破酒瓢还要租金?你是穷疯了吗?”黑衣大汉骂着,他一招手,道:“你们把酒葫芦拿过来!”
两个汉子屁颠屁颠拿过酒葫芦,那大汉取出一把匕首,刷刷几刀,将葫芦给劈成几瓣,然后捡起一瓣,舀起酒,咕咚咕咚一口喝了,然后一抹嘴角,道:“痛快!”
几名大汉也扑上,抢过酒勺,从酒桶中盛起酒,大口大口的喝着,一边喝,一边还大声叫嚷着。
侯君集嘴巴动了几下,道:“娘的,这酒香将肚子里的馋虫都引出来了。”
杨侑看着他,道:“老侯,你想喝酒吗?”
侯君集哈哈一笑,道:“老侯我没啥爱好,一是酒,二是杀人。”这厮难得有个机会不再那么拘束,顿时有些放肆起来。
杜如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就怕你有命喝,没命活。”
杨侑笑了,他看着杜如晦,道:“杜先生,你看出了什么?”
杜如晦摇摇头,道:“倒没有看出什么,不过在外面,还是谨慎一些好!”李靖也是点点头,道:“不错。”
杨侑眯起了眼睛,他定定的看着前方,感觉到越来越有意思了。难道你是晁盖吴用,我倒是那黄泥冈吃瘪的青面兽杨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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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郡,成都。
此时正是未时时分,陈茂刚吃过了午饭,正在院子里休息,他躺在软榻之上,闭目养神。
在七八天前,他就接到了陈轩传递回来的书信,打开儿子陈政的书信,看着上面熟悉的笔迹,陈茂的心中终于大定,儿子这件事并办得非常漂亮,在杨侑被杀死之后,这批逃入汉中的皇族、世家子弟,便成了香馍馍。
儿子这一次捉住了这么多人,若是投效李渊,这份功劳,至少要封侯拜爵!这样的大功,足以光耀陈家的门庭,让陈家一跃成为地方豪族。想到这里,陈茂眯起了双眼,对前途充满了信心。这时,一名侍女走了上来,端着茶水。
巴蜀之地与别地不同,这的百姓比较会享受,所以与关中、河北不同,日常饮品不是酪浆而是茶,尽管这个时候的茶味道很怪,里面放着盐、醋,甚至还有大蒜等物,但还是成为了主流。
陈茂是汉中人氏,早先年随着蜀王杨秀就在巴蜀定居,成为蜀王杨秀的左膀右臂。后来蜀王杨秀被隋炀帝杨坚抓回关中,他却依旧留在了巴蜀,如今已经有二十多年了,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饮茶。
侍女端着茶上来,窈窕身姿,让陈茂不觉咽了咽口水。他虽然年纪不小,可是对美女的爱好依然不减。看着侍女丰满的身躯是如此吸引人,他不觉伸出手去,在侍女的臀部拍了几下。侍女抬起头,眉眼含春的看着陈茂,道:“老爷。”
陈茂嘿嘿一笑,从侍女手中接过盘子,放在案几上,又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另一只手探入怀中,大力的‘搓’揉着。侍女“嘤”的一声,挣扎着,道:“老爷,大白天的。”
陈茂凑过去,道:“白天又怎样,这事儿还分白日黑夜?”他心情高兴,一把搂住侍女亲吻起来,他满脸的胡渣扎的侍女微疼,侍女扬起脖子,任由陈茂在她洁白的脸上、脖子上亲吻着。陈茂来了兴致,他翻起身子,抓住侍女的衣衫,就要撕开。
这时,一个管家走了过来,看见陈茂正在上下其手,不由轻轻咳嗽了几声。陈茂知道这个管家没事不会来找他,不由老脸一红,他抽出在侍女怀中的手,将侍女一推,低声道:“小妖精,晚上再来收拾你!”
侍女脸色红润,她低着头,飞快地溜走了。陈茂轻咳一声,看着管家,有些不满的道:“什么事?”
管家脸上带着笑容,道:“老爷,大买卖,大买卖啊!”
“大买卖?”陈茂疑惑。
管家便解释着,原来他今日在酒馆里喝酒,听见几个从汉中来的商人在谈论着事情,他一时好奇,凑了过去,得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
这七八人,都是从汉中赶来的商人,据他们说,关中发生了变故,缺乏粮食,一斗米竟然五十多吊钱,而且有时候还出现有价无市的情况,这几名商人已经在汉中收购了大量的粮食,准备运送去关中,大赚一笔。
可是,他们觉得这点粮食仍然不够,而汉中的粮食又几乎被收购尽了,所以他们才直奔巴蜀,想要收购粮食,运回关中。
陈茂一边听,一边沉思着,这些事情,儿子在信中提到了一些,但他没有想到,关中的粮价竟然如此之高,这超出了他的想象。要知道巴蜀的粮价,就算是最好的米粮,最多也不过百文。
巴蜀这几年风调雨顺,粮食颇丰,如果能够将巴蜀的米粮运到关中,这岂不是要大赚一笔吗?想到这里,陈茂心中不由大动。此时巴蜀的粮仓还是挂在大隋的名下,就算日后投效了李渊,这笔账也很容易清算,李渊绝对查不到他的身上来。
当然,直接运送到关中,这是一个苦差事,陈茂不会去做,他只需要将米粮卖给这些商人,就足够大赚一笔了。
想到此,他问道:“这些商人,你知道住在哪里吗?”
管家嘿嘿一笑,一副就知道老爷会怎么做的模样,他点点头,道:“老爷,我已经将他们到门外,只要老爷愿意,他们随时可以进来。”
陈茂挥挥手,道:“既然如此,你带他们到大厅来。”
管家点点头,走了出去,陈茂眯起了眼睛,这是一笔大买卖!他怎么可能放过?
门外,七八个汉子正在等着,这几人,说着淡淡的汉中口音,正在不安的踱步。他们在酒家遇见的这个管家,据说是陈太守的管家,有着极强的权势,管家让他们在次等待,可是等了半天,还是不见踪影。
就在他们焦急等待的时候,侧门忽然打开了,管家探出了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笑意,道:“进来吧!事情办妥了!”
一个账房先生摸样的汉子从怀中摸出一块银饼,足足有五两重,他将银饼递给管家,道:“多谢帮忙,这是小民的一点心意,若是办好了事情,必定还有重谢!”
管家对账房先生的表现很是满意,他毫不客气的将银饼纳入怀中,脸上带着喜色,想不到出去喝个酒,竟然还有银子拿。
管家等众人进来,吩咐看门人将侧门锁上,这才带着众人朝着大厅走去,几人跟在管家身后。众人一边走,一边不停的看着四周。陈茂的府上装饰得极为华丽,据说这座府邸,乃是当年蜀汉的皇宫,占地面积不小。后来因为战乱,虽然多处有损毁,但规模还在,后来蜀王杨秀镇守巴蜀,也是以这里为王宫。
后来杨广登基,为了表彰陈茂稳定巴蜀各族的功绩,特意将这座宅子赏赐给他。
管家看着众人一副乡巴佬的摸样,心中暗笑,不免叮嘱了几句,无非是一会见着了老爷,千万要小心说话云云,他很希望这些商人能够谈妥,然后付给他应得的金银。
他带着众人左拐右拐,绕过了一座假山,一片小竹林,又走过了一座小桥,又走了半柱香功夫,这才到了一座屋子前。这个屋子极宽,足足有五根大柱子撑起了屋顶。
管家将众人引进了屋子里,众人依次坐下,为首的是一个少年,另一边是一个壮汉,往下是一个账房先生,一个年约五旬的汉子,余下的都戴着裘皮小帽,十足的商人摸样。
几名商人坐着,互相打量着这座不小的大厅。这时,几名侍女走上来,奉了茶水,放在案几上,然后退了下去。
为首的少年端起茶水,颇感兴趣的喝了一口,虽然味道有些怪,但少年还算满意,这种味道,久违了。年约五旬的汉子目光慢慢的移动着,他在仔细的观察着大厅的情况,心中在思索着什么。
这几人,正是杨侑、李靖、丘行恭、韩世谔等人,他们进了剑阁之后,足足花费了三天的时间,这才走出了大小剑阁。其实大小剑阁路程并不算长,但这段路的栈道有所破损,所以行走不便。
出了剑阁之后,众人从江油南下,历经七八日,终于赶到了成都。这一路上,主要是在金牛道上花费的时间较多。一旦入了蜀地,进了江油之后,行走就越来越方便了,甚至还可以顺流而下,极大的节约了时间。
按照计划,众人与陈轩接触了之后,得知陈茂的有一个心腹,经常去某家酒楼喝酒,于是众人便打扮成商人,引管家上钩。果不其然,贪钱的管家得到了钱财之后,说服了陈茂,众人成功的进入了陈府。
杨侑不紧不慢的打量着大厅,这个大厅虽然大,大出入口并不多,只要配合得当,一定能够抓住陈茂。众人又等待了片刻,终于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管家一边走,一边说着。陈茂不断抚着长须,脸上带着笑意。陈茂一进来,顿时就看见了为首的少年,陈茂的眼睛狠毒,他看见少见的第一眼,心中就微微一惊。
这个少年,看起来不像是商人啊!在他身上,没有那种臭铜味,反而有一种高贵的气质在其中,而且他的一双眸子,看起来格外有神。
就在这时,那少年也抬起头,看着陈茂。陈茂被杨侑看着,心中微微不悦,这个少年,太过于大胆了,竟然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不分尊卑!
他正要说话,这时,就见那少年站起身来,一挥手,他身边的几名汉子大喝一声,越过胡椅,朝着陈茂的所在奔了过来。一马当先的,正是侯君集。
管家看到这种情况,他正要高声呵斥,可他还没有开口,就被侯君集一巴掌拍在肩头,痛得他几乎就要昏了过去。
陈茂还有几分气势,他大喝道:“大胆!你竟然冲击官府!”但他话音未落,就见侯君集跑了上去,伸出蒲扇一般的大手,将他拎在手中。
杨侑笑了,他想不到这事情竟然如此顺利,看来陈轩的书信已经将他麻痹了。
侯君集将陈茂拎到杨侑面前,像扔东西一样,将他扔在地上,陈茂已经六十有七,被这么一扔,顿时疼的眼中泪花直转,觉得骨头就要被摔断了。
他抬起头,吼着:“混蛋,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益州太守,你们胆敢如此无礼!我一定叫儿子将你们灭门!”
杨侑笑了,他蹲下身子,看着陈茂疼的几乎要变形的脸蛋,道:“你可知道,我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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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杨侑的询问,陈茂摇摇头,表示不知。
因为这个少年,他从未见过,半点印象也没有。他自信与这个少年一定没有深仇大恨,可是这人却出现在了这里,让他心中不由纳闷。他这时想到的,是这些人应该是强盗。
他想起了刚才抓他的汉子,孔武有力,一双大手又黑又粗,足有蒲扇大,和土匪强盗没有什么分别。如果侯君集知道陈茂心中想法的话,一定会打他几巴掌。
陈茂被抓,他抬起头,脸上堆起笑,道:“几位好汉,我家中有不少钱财,可以任凭诸位取去,只要不伤害我,一切都好说,一切都可以谈!”
杨侑笑了,能够在蜀郡做了多年的太守,证明此人不是笨蛋,但此时他竟然天真的认为自己是大盗土匪,那只能说明富裕的生活已经让陈茂失去了警惕,失去了思考。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句话果然不假。就像此时的杨侑,时时刻刻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所以在他的心中,非常警惕。
杨侑仔细的看着他,道:“你真的不认识我?”陈茂痛苦的摇摇头。
杨侑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这是陈政写的另一封信,。他将信扔到了陈茂的脸上,冷冷的看着他:“你不认识我没有关系,但这封信,你一定认识!”
陈茂不明所以,他伸出有着老年斑的手掌,颤抖着捡起了信打开,顿时就愣住了。这竟然是儿子写的信!而在这封信里,与第一份有着截然不同的内容。
陈茂看着,顿时瞪大了眼睛,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书信上的内容,又看着杨侑,他这才明白,眼前的这个少年,竟然就是代王杨侑!他原本想要捉住的人,此时活生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陈茂看着书信,脸上阴晴不定,他不想死,可是,儿子一家全部被抓住,生死完全掌握在杨侑的手中,他陈茂要如何去做?虽然陈政在信中,说的很清楚,他请求父亲,按照殿下的指示行动,这样,才能保住陈氏一脉!
可是陈茂的心中实在是不甘,不甘啊!在自己的府中被这样屈辱的抓住,真是丢脸!他抬起头,咬着牙,看着杨侑,目光闪烁。
杨侑看着陈茂那双滴溜溜的眼睛,忽然笑了,道:“如果你想反抗,那么我奉劝你,放弃这种心思!”
杨侑说着,一摆手,丘行恭一把抓起了管家,道:“随我来!”他带着管家朝着大门走去。
陈茂忽然站起身来,绝望着哈哈大笑道:“想不到你还活着,还活着!”儿子在心中说的是保住陈氏一脉,但也就意味着他陈茂的性命不保,既然是死,他不想一个人孤单!
李靖走上来,低声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
杨侑点着头,道:“陈茂,正如你儿子信中所言,只要你听从孤的安排,孤可以保你子孙衣食无忧!”他话音未落,就见陈轩走了进来,他一进门,立刻跪在地上,道:“殿下,你终于来了!”
杨侑笑道:“这一次,你做的不错!”
陈轩将手中的盒子高高举起,道:“殿下,这是陈茂的益州大印,请殿下验收!”
杨侑快步走上,打开盒子,拿起里面的大印看了看,脸上露出了微笑,“做得好!”
陈轩伏在地上,道:“能为殿下效力,是小人的福分!”
陈茂想要站起身来,却被侯君集狠狠按下,他目光凶狠的看着陈轩,道:“陈轩,我待你不薄,你何故背叛!何故背叛!”他不停挣扎,却被侯君集死死按住。
这时,门外响起了噪杂的脚步声,一个汉子在门外喊着:“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群盗匪竟然敢入室抢劫,还不速速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李靖警惕地拔出了横刀,靠在杨侑身边。杨侑眯起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陈茂,道:“还不让他们退下!”
陈茂冷笑一声,大声道:“哼,你们这群土匪,还不投降!就算杀了我,你们也逃不掉!”
杨侑脸色一变,一抬手,将陈茂打晕,心中长叹一声,这厮竟然如此狠,连自己的儿子孙子都不顾了。
这时,外面那人又在喊着,道:“我乃益州直阖将军黄信,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还不速速投降!”
李靖低声道:“殿下,去后院!”大厅太宽敞,不利于防守。
杨侑尚未点头,就有听见外面声音响起,这一次,却是旁人的声音了。
只听一个尖尖的声音叫着:“益州太守陈茂可在?”
黄信说道:“这位公公,陈太守被一群反贼扣押在大厅里!”
“这还了得?!”那宦官一声尖叫,道:“还不将他们拿下?!”
直阖将军黄信擦了擦汗,心想公公你说的倒是好听,万一冲进去,土匪杀了陈太守怎么办?这个责任谁来承担?他看道宦官手上捧着盒子,不由问道:“公公,你这是?”
宦官尖声道:“圣上新立皇太孙,咱家是来传旨的!”
杨侑在屋内隐隐约约听到,他一点头,侯君集手中拎着横刀,抢了出来,杨侑高声道:“孤乃大隋代王,你等还不放下武器!”
黄信眼中惊疑不定,他问道:“你是代王殿下?”
宦官也问道:“代王殿下?”他眯起了眼睛,打量着杨侑。这位宦官是宫中的老人了,年幼的杨侑他自然见过,不过他后来随着杨广四处奔波,却有好几年没有看见了杨侑了。
他看着杨侑,眼中有着狐疑,杨侑笑道:“王琦,你不认识孤王了吗?孤年少时,还常常爬到你肩头玩耍呢!孤记得在你的脖子上,还有一个拇指大的胎记!”
那宦官听了心中更是一惊,这个少年认识自己,还准确地说出了他脖子上的胎记!
这时,杨侑又从怀中取出了大印,交给杜如晦。杜如晦走上几步,递给了王琦。王琦接过大印一看,代王两个大字,顿时印入了他的眼帘之中,果然是代王!
想到此,王琦眼中含着热泪,道:“果然是代王殿下!”黄信等人听了,心中均是大惊,这个少年竟然是代王,代王怎么会在这里?
王琦高举着盒子,从里面抖出了一卷玉轴出来,只见他展开之后,道:“接陛下玉旨!”
这时,陈茂缓缓醒来,他听着王琦的声音,顿时心中就是一惊,圣上竟然立皇太孙了?而且还是代王杨侑!他刚想要站起身来,却被一个士兵死死按住,将他带到了门口。
王琦的声音缓缓响起,杨侑的脸上带着笑意,终于成功了!取得这个大义之后,他才是大隋的正统!他跪在地上,三呼万岁之后站起身来,从王琦的手中接过了圣旨。
王琦笑道:“臣还以为殿下在关中,准备从蜀中绕道去关中。”
杨侑一愣,这个圣旨似乎不寻常啊!王琦这时解释着,才让杨侑明白,这一次皇祖父的手段多么英明,他竟然将这个消息传递到了天下各郡!杨侑心中一阵感动,他此时体会到了,这一次皇祖父是在为他铺路,为他做最后的准备!
两人说话间,丘行恭带着人杀奔而来,他看见杨侑身边不少人,顿时一声大吼,差点将王琦吓尿。
这时,黄信忽然跪下,道:“臣不知殿下驾到,还望恕罪!”杨侑笑道:“不知者无罪!”
他又道:“黄将军,孤让丘将军协助你,你立刻带兵封锁陈府,此间发生的事情决不能外传!”黄信点点头,带着丘行恭领命而去。
王琦这时又说道:“殿下,借一步说话。”
两人到了一旁,王琦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道:“殿下,这时圣上给你的密信。”
杨侑将书信拆开,慢慢看着,这才明白江都的局势如何危险。杨广自知江都的局势很难挽回,所以他已经暗中为杨侑留下一笔不小的财富!只要在合适的时候,合理利用这笔财富,他杨侑就能以弱胜强,击杀反贼!
杨侑看着书信,眼中不由留下了泪水。
王琦又低声道:“殿下,圣上吩咐,以后臣就伺候殿下了!”他实在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见代王殿下。
杨侑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这一次多亏了你,以后,你就安心在孤的身边,颐养天年!”
处理完了这边事情,杨侑走上几步,看着陈茂,道:“陈太守,孤以皇太孙、监国的身份,免除你益州太守之职!”说着,他低下头,看着陈茂,道:“那封信,你写还是不写?”
长安城中,李世民正在书房中踱步,父亲被封为唐王,大哥变成了唐王世子,而他,不过是秦公而已!嘿嘿,敦煌公到秦公,又有多大差别呢?而大哥,却成了世子!
这一次起兵,首先杀入关中的是他,首先领兵包围大兴城的是他!他觉得,这一次他的功劳最大,可不过是区区的秦公!这时,他将目光放在了尹羽翼的身上,这个年轻的少年曾经许诺会帮他立下大功,可是自从大兴城被攻破之后,他就一言不发,半点帮助也没有。
尹羽翼似乎感觉他的愤怒,这个少年只是淡淡一笑,道:“秦公,大事就要近了,请耐心等候。”
李世民很是不解,他疑惑的问道:“尹兄,究竟是什么大事?”
尹羽翼站起身来,走到李世民身边,低声道:“秦公,卑职想要告诉你的是,代王杨侑可能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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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皇帝杨广册封代王杨侑为皇太孙的事情,在短短一个月之内传遍了天下。
身处江都的宇文化及毫无疑问地,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这个消息,此时他的心中更加愤怒了,他想不到皇帝陛下竟然下达了这个出人意料的命令,这让他拥立旁人成为傀儡的想法变得有些虚幻,就算日后他兵变成功,捉住了皇帝,拥有了发言权,可是杨广的这个圣旨,却让天下人都知道,只有代王杨侑才是当今大隋皇帝亲口许诺立下的大隋继承人,其他的,都是伪帝,都是假货!
宇文化及觉得应该要提前出手了,不然皇帝陛下什么时候又想出什么鬼主意,那就大事不妙了。
他立刻让人找来安德海,问道:“能够骗走沈光吗?”
沈光是杨广的心腹,武功高强,此人带着百余人的给使,个个都是高手,必须要将他骗开。安德海点点头,有个宫廷女官,是他的相好,可以利用她,骗走沈光。只要骗走了沈光,余下的事情就好办了,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宇文化及的人。
宇文化及点头,他决定发动兵变。于是,一场政变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是日夜,官任右屯卫将军的宇文化及为禁军准备了酒食,宣称是杨广的赏赐,他故意在一些饭菜里下了药,毒死了几名士兵。
这几名士兵一死,禁军士兵顿时喧哗起来,有人看出他们是中毒而死,顿时群情激扬,士兵们都喊着要捉拿凶手,为兄弟们报仇。
这时,看到时机成熟的宇文化及及时的跳了出来,他站在高台上,让士兵们安静下来,接着,他再度重申这些食物都是皇帝所赐,他并不知情,他也不知道皇帝陛下如此狠心,想要鸠杀兄弟们。
一个早就被安排好的士兵立刻高声道:“陛下既然无情,我等何必有义?”
“不错,杀了昏君,回转关中!”一个关中士兵叫着。
“将军,你就带领大家吧,杀了昏君!”另一个士兵吼着。
“不错,将军,以后你就带领大家,我们愿跟随将军,建立一番事业!”有人迎合。
“将军,我等愿奉你为主,争霸天下!”有人叫道
“奉将军为主,争霸天下!奉将军为主,争霸天下!”禁军士兵吼着,一时间,城外的禁军大营,喊声震天,声动云霄。
宇文化及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他目光审视着众人,一脸的严肃,他高声道:“诸位兄弟,陛下虽然无道,但毕竟是皇帝,是天下之主,我等今日不过是让陛下回转关中,我等还是大隋的臣民!”
士兵们很是安静,瞧着宇文化及,等待着他的下文。宇文化及又道:“今日之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必须要有一个首领,策划周详,才能一举功成!诸位兄弟既然看的起我,我便自封一个丞相,领导大家,功成之后,再另行推选贤能,争霸天下!”
士兵们齐声欢呼,这时,宇文化及又让士兵们列队,由司马德戡发放早已经准备好的武器,然后分成数队,在宇文化及、司马德戡、令狐行达等将领的带领下,准备冲击皇宫。
禁军士兵在宇文化及的安排下,于三更时分开始出发,朝着江都城前进。
一路上,他们遇见并劫持了仍忠于杨广的将军冯普乐,大批的士兵按照宇文化及的计划,迅速封锁各个主要路口,将忠于皇帝的大军给围困了,使之不能援助皇宫。随后,宇文化及亲自带兵包围了皇宫。
这一夜,元礼、裴虔通、唐奉义等人都在宫中值班。几人在宇文化及的安排下,各有他们职责。元礼、裴虔通、负责做内应;城门郎唐奉义负责将宫城的所有城门虚掩,接应政变部队。因此,叛军很快就聚结在皇宫前,杀了进去。为了汇集更多的叛军,司马德戡在东城燃起火把互相呼应,士兵们叫嚷着,要攻入皇宫,捉拿皇帝杨广。
在一片混乱中,杨广从睡梦中醒来,他走到窗前,看着宫外的大火,感觉到有些不妙,他呼喊着安德海,可是始终不见安德海的踪影,他又开始找沈光,可是沈光的身影也不见了。
这时,安德海偷偷打开了皇宫大门,从玄武门杀入皇宫的司马德戡迅速带着士兵们冲了进来。独孤开远和独孤盛接到消息,带着百余人赶来护驾,恰好与司马德戡相遇,双方一场激战,但就算独孤开远和独孤盛骁勇,但面对群情激奋的叛军,这百余人实在是太少了。
很快,独孤开远和独孤盛就倒在了血泊中,看到这种情形,杨广想要逃出皇宫。但这时叛军已经彻底控制了整座皇宫,他们控制了所有出路,杨广无处可逃,只得躲进了一间阁楼,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叛军从东阁进入永巷,他们遇见宫女、宦官就不断询问着:“陛下在哪?”经过不懈的询问,最后,一个宫女用手指了指西阁。校尉令狐行达立刻会意,率先冲向了西阁,裴虔通等人带着士兵紧随其后,朝着杨广的所在奔跑而去。
此时,天色已经亮了,透过清晨的阳光,杨广站在阁楼上,他看见了司马德戡,看见了裴虔通,甚至还看见了宇文化及,这些人曾经或现在仍然是他的心腹,而正是这些人,彻底的毁掉了他的计划。
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他低头一看,竟然是沈光。沈光被宫廷女官魏氏骗走之后,他感觉到了不安,江都城内火气,各个地方都被封锁,他无法带兵支援,但他对杨广忠心无二,独自一人赶来,终于提前一步,找到了杨广。
沈光脸色激动,道:“陛下,快随臣走!”
杨广摇摇头,司马德戡、裴虔通已经跑了过来,他决计是无法逃出的了。沈光心中大急,他拉着杨广,就要背起他,这时杨广却开口了,“沈光,朕今日是无法逃出了,这个时候,朕只有一个请求!”
沈光流着泪水,道:“陛下,莫说一个请求,就是千万个请求,臣也一定做到。”
杨广蹲下身子,低声地说着什么,沈光听着,道:“陛下,臣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去?!”
杨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忠有大忠小忠,爱卿能够帮助代王兴复大隋,这便是大忠!你要想办法联络军中义士,取得宇文化及的信任,然后帮助代王,一举诛灭反贼宇文化及!”
沈光道:“陛下!”
这时,司马德戡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了。杨广一推沈光,道:“快走,难道你想朕死不瞑目吗?!”
杨广这声低喝,让沈光身子一震,他趴在地上,迅速磕了几个响头,然后一翻身,朝着屋梁上爬去,他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杨广,抹了一把泪水,决然离去。
看着沈光离去,杨广笑了,他默默的注视着沈光离开的背影,整理了一下衣裳,很快,令狐行达首先冲了进来,他一看见杨广心中大喜,手中的横刀闪亮着,仿佛随时要了杨广的命。
杨广这时已经恢复了冷静,他看着令狐行达,问道:“你是要杀朕吗?”
令狐行达迟疑了一下,毕竟杨广虽然落魄,但仍然是皇帝,身上仍然有着上位者的气势,他只得躲开杨广的目光,躬身道:“臣不敢,臣只想奉陛下西还。”
杨广沉吟了一会,他知道此时已经没有了躲避的可能。他随着令狐行达从阁楼上走下,然后他的目光就一直定定地看着裴虔通。从杨广当晋王的时候起,裴虔通就始终跟随在他左右,是他最为宠信的几个心腹之一。而今连他也反了,这让杨广十分伤感,靠不住,真他妈靠不住啊!人心这玩意。
杨广的目光让裴虔通低下了头,杨广目视着他,道:“你难道不是我的故人吗?是什么原因,让你谋反,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裴虔通一时之间有些无言以对,他沉默片刻之后,这才发觉他是来造反的,皇帝已经被控制了,还需要怕他吗?不过,从礼节上,他仍然要保持足够的尊重,于是他拱拱手,道:“臣不敢反,只是将士思归,准备奉迎陛下回关中而已。”弑君的罪名,他不会去背。
杨广沉默片刻之后,叹了一口气,说:“朕也想回去,只因上江(长江中上游)的运粮船没到,大军缺乏粮食,才一直延迟,没有动身。既然将士思归,那么现在就和你一道动身吧。”
宇文化及这时冷冷地走了过来,他的目光阴冷,眼中带着杀机,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杨广,狠狠的一挥手,道:“带走!”
裴虔通笑着道:“陛下,百官都在朝堂上了,陛下必须亲自出去慰劳,安抚军心。”
杨广叹息一声,他知道如果不将这些人引开,恐怕沈光难以逃脱,他点着头,就要朝着朝堂走去。
裴虔通见杨广没有坐骑,随即把自己的坐骑牵了过来,逼杨广上马。杨广皱了皱眉,他有些嫌鞍辔破旧,因此不肯上马。裴虔通无奈,只好换了一副全新的,杨广才不情不愿地骑了上去。裴虔通一手持刀、一手牵马,得意洋洋的把杨广带到了大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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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被裴虔通带到大殿的时候,叛军已经掌控了朝堂,叛军们看见杨广被捉住,更是兴奋地呐喊嚎叫,鼓噪之声响彻宫城,众多宫女、宦官在乱叫声中发抖,生恐这些叛军一刀将自己砍了。一片混乱中,不少宫女被叛军侮辱,旋即被杀死。
鲜血染红了宫廷,无数人在这场政变中被杀死,他们之中,有很多是无辜的百姓、宫女。
杨广缓缓步入朝堂,看着底下兴奋的乱叫的叛军,尤其是看见司马德戡的时候,心中更是黯然。他偏过头问裴虔通:“虞世基在哪?”
马文举斜睨着杨广,冷冷地回答,道:“已经被我砍了。”
不止是虞世基被砍了,左翊卫大将军来护儿、秘书监袁充、右翊卫将军宇文协、千牛宇文晶、梁公萧钜等人及他们儿子女儿,都已经在乱军中被一刀剁翻。而这一切,杨广此时还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的是,此时萧后、嫔妃,以及一干宗室亲王;例如秦王杨浩、燕王杨倓等等,都已被叛军软禁起来了。此时他的身边只剩下他最宠爱的幼子、十二岁的赵王杨杲。
司马德戡和裴虔通等人刀剑出鞘地环视着他们皇帝杨广与赵王杨杲,眼中带着杀意。
杨广一声长叹,说:“我有何罪,一至于此?!”
马文举说:“陛下违弃宗庙,巡幸无度,外勤征讨,内极奢淫,使青壮死于刀箭、女弱亡于沟壑,四民失业、盗贼蜂起;并且专宠佞臣,文过饰非,拒绝劝谏,还说没罪?!”
杨广看着他,苦笑一声,道:“要说朕辜负了百姓,这是实情。可是你们,荣华富贵、应有尽有,那个不是高官厚禄?为何要学那些无耻之徒,起兵造反?!今日之事,谁是主谋?”说着,他看着宇文化及,宇文化及也是盯着杨广,眼中带着无尽的恨意。
杨广心中一突,这种眼神他从未在宇文化及的眼里看到,如狼似虎,完全不似以前的那般懦弱、猥琐,这个时候,杨广的心中一突,有着极为不好的预感。
这时,听到杨广的质问,司马德戡冷冷一笑,道:“普天同怨,何止一人?!恐怕陛下数也数不过来!”
片刻之后,内史舍人封德彝走了上来,他早就与宇文化及有所勾结,他手中拿着一张纸,高举在众人面前,历数着杨广的种种罪状。封德彝本来就是个小人,此时他看见宇文化及已经占据了优势,顿时声情并茂念了起来,对杨广进行指责。
杨广看着这个宠臣,想不到他也参与了叛变,他伤心的看着封德彝,道:“卿是士人,为何也参与谋反?”
封德彝一时无言以对,老脸一红,惭悚而退。
宇文化及冷笑一声,他所做的种种,不过是为了取得大义罢了,将他弑君的行为合法化,不至于天下所指。这时看到马文举、封德彝均败在杨广的嘴下,他顿时一瞪眼,道:“被囚之君,安敢饶舌?!可知道我手中横刀锋利?”
宇文化及猛地拔出了横刀,他一步一步的走向前,这时,在他脑海中,浮现的是父亲临死前的涓涓教诲,要他卧薪尝胆,以待时机,恢复大周的江山。
一转瞬,又想起在关中的同姓兄弟被代王杨侑一一砍头的情景,他红着双眼,眼中带着杀意,逼向了杨广。
他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恨不得将杨广大卸八块。
宇文化及杀气腾腾,顿时将年仅十二岁的赵王杨杲顿时被吓哭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裴虔通听得心烦,看着赵王杨杲,他一挥手中横刀,大喝一声,道:“给我闭嘴!”
可是裴虔通红着眼睛的凶狠模样,不仅没有让杨杲闭嘴,反而将他吓得够呛,杨杲哭的越来越厉害,杨广想要走过去,抱起幼子,可是却被令狐行达死死按住。
裴虔通造反,心中也承受着极大的压力,这时见赵王杨杲哭个不停,声音响彻大殿,他心中顿时冲起一股无名怒火,他冷笑一声,快步走过去,举起了手中的横刀,一刀劈了下去!
“噗!”的一声,只见鲜血飞溅,年仅十二岁的赵王杨杲,被一刀劈中,一颗年轻的头颅滚落在地上,鲜血冲天而起,溅满了在一旁的杨广衣服,头颅骨碌碌的滚动,直到宇文化及的跟前,这才停了下来。
裴虔通杀了赵王杨杲,狠狠地抬起头,他知道,既然杀了赵王杨杲,那么杨广就必须死!他慢慢的抬起了手臂,手掌中,横刀上,鲜血一滴一滴的流下,染红了他的手臂,他毫不在意,猛然间,他手臂一颤,就要劈下!将这个曾经主宰天下的君王一刀砍死!
杨广忽然站起来,他定定的看着裴虔通,又看了看宇文化及,摆摆手,道:“且慢!天子自有天子的死法,岂能用刀砍?拿鸩酒来!”
众人相视一眼,又看着宇文化及,等待着宇文化及的决定,宇文化及摇摇头,司马德戡对着令狐行达使了一个眼色,令狐行达踏上一步,他伸出一双有力的双手,猛然揪住杨广的领口,狠狠把他按回原位。
杨广被狠狠一按,他老迈的身躯有些承受不住,只得踉跄坐下,口中喘息不已。这一年的杨广,已经知天命。
在很久以前,杨广就给自己和后宫准备了毒酒,他曾经对萧后说过:“如果贼兵来了,你们先喝,然后我再喝。”作为皇帝的杨广,有着极强的自尊心,在他活着的时候,他绝对不允许有人侮辱自己,所以如果有这么一天,他决定喝毒酒而死。
可是,在接到代王的消息之后,杨广发现,大隋还有振作的机会,所以他立刻鼓起了最后的力气、勇气,做出了一番部署,做着最后的抗争。
他以为,他不需要毒酒,至少目前这个阶段是不需要的。可是,他没有料到这场政变来的太过于突然,让他有些措不及防。这些,大部分都是他的心腹啊!他们竟然勾结了宇文化及,来谋害自己!
这一次的政变,来的太突然,使得他身边的左右侍从作鸟兽散,想要寻找毒酒,却已经找不到了。此时,杨广最后悔的就是自己为何不随身携带一瓶,这样,他会死的有尊严一些!
面对令狐行达的无礼,杨广只能默默的承受,其实他的心中早就想到了这样的结局,可是,想到了又能怎样?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够坦然的接受?
他曾经摸着他的头颅,问着妻子,:“好头颅,谁来砍之?”而这个时候,就要给出答案了吗?
他慢慢的抬起头,用询问的目光,一一看着这些昔日的臣子,从他们那张熟悉的脸庞上扫过,他希望有人答应这个最后的要求,然后去为他寻找毒酒,让他有一个体面的死法。
可是,宇文化及、裴虔通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色彩;司马德戡、封德彝低着头,并不言语,其他人也是看着别处,对杨广的请求并不搭理。令狐行达的目光中则是带着无尽的杀意,恨不得一刀砍死杨广。
杨侑叹息一声,他缓缓解下身上的绢巾,递给了令狐行达。既然不能喝毒酒,那么这样的死法,也应该比一刀砍了好吧?
令狐行达面无表情地接过去,一下就勒住了他的脖子。
绢巾越勒越紧,呼吸越来越困难……
恍惚间,大隋皇帝杨广看见自己的一生呼啸着从眼前飞过:平陈,西征,辽东……他的大业!曾经无比辉煌的大业!梦想着超越秦皇汉武的大业!
所有的一切都去了,变成了灰白色,成为他生命中最后一刻的记忆,久久的凝固了。
终于,他的头垂了下去,眼中,失去了生命的光彩……
远处,沈光看着皇帝杨广被带走,他握紧了拳头。就算圣上有负天下人,但对他沈光,却恩重如山,这个仇,要一定会报!
此时,他又想起了圣上的言语,他擦了擦泪水,圣上肯定会被反贼宇文化及杀死了,他只有卧薪尝胆,按照圣上的吩咐,
在大业十四年,八月五日,比历史上整整晚了近五个月,宇文化及带领元礼、司马德戡等禁军将领发动政变,将皇帝杨广杀死,随后,愤怒的宇文化及将杨氏一门几乎屠杀殆尽,只留下了萧后、燕王杨倓。
其余大骂宇文化及。大骂叛军的大臣,很多都被灭了满门。这是宇文化及的指示,他要报复,他要将所有忠于大隋的臣子全部杀死。
出人意料的,沈光投效了他,并表达了忠心,还带着麦孟才(麦铁杖之子)、钱杰等一批禁军将领投效了他,这让宇文化及很是开心。
随后,宇文化及立杨倓为帝,自封为大丞相、总百揆,二弟宇文智及为左仆射、三弟宇文士及为内史令,彻底掌控了江都朝廷的军政大权。彻底掌握了军权。
同时,他对这次政变的大臣都进行了封赏,不过很多有功之人,例如司马德戡,元礼等人,却丧失了兵权,空有一个官位极高的虚职。
在进行了一系列的册封之后,宇文化及为了稳定禁军骁果的军心,宣布准备返回关中,不过,因粮食不足,宇文化及的行程只能停滞,他告诉三军,等到秋收之后,有了充足的粮食,即刻返回关中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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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
杨侑在书房里踱步,独孤武师禀告着调查回来的消息。
随着独孤武师的声音,杨侑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虽然杨侑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些准备,但当事实的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杨侑还是惊讶万分。
这个有着绝美脸庞,叫做嫣然的女子,竟然有着另一个名字,萧月仙。
萧月仙是江陵萧家人氏,与萧后有着亲戚关系,她的父亲正是萧铣。萧铣如今占据了南郡、巴陵等地,以江陵为都,国号为梁,意图恢复萧梁江山。
这样一个身份特殊的女子,竟然敢深入敌穴,做着危险的工作,而且,还假扮成为一个卑微的妓女,就算是卖艺不卖身的那种,也足以让杨侑惊愕了。
根据调查,这家表面上是一个妓院,但实际上,却是萧梁在巴蜀的一个情报点,他们负责收集巴蜀的信息,然后将他传回江陵。
杨侑在房中踱步思考,此时他已经明白了萧铣的意图。
杨侑知道,历史上萧铣曾经攻打过夷陵郡,想要逆长江而上,夺取巴蜀。却被夷陵郡太守许绍所败,随后他再度攻打夷陵,就是想要夺取巴蜀,消除李唐在长江上游的威胁。
如今,杨侑占据了巴蜀,萧铣的敌人便变成了杨侑。杨侑明白萧铣的担心,历史上守荆襄必守巴蜀,所以三国时期,蜀吴联盟,在秦岭、长江一线铸造了一个较为系统的防御,彼此互相呼应,才能挡住强大的魏国。后来蜀汉灭亡,打破了这个平衡,司马氏可以顺着长江上游杀下,长江天险不复存在,吴国的灭亡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萧铣想要夺取巴蜀,就是为了将这个隐患消除,但他萧铣心中有着算盘,杨侑又何尝不想拿下荆襄?他眯起了眼睛,送上来的羊肉不吃,未免可惜了,在他心中,一个计划慢慢浮现了出来。
心中打定了注意,杨侑问道:“锦衣卫第二批的训练计划进行的如何了?”
独孤武师回答:“殿下,已经招募三百人,下个月就开始按计划培训!”
杨侑道:“嗯,这一次的培训时间要长,要培养锦衣卫的忠心度。你再想办法将人派进,孤要随时掌控他们的一举一动。”
独孤武师答应着,退了下去。
杨侑注视着他退下,他回到案几前,用钥匙打开了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本子,再度翻阅起来,看着看着,他眯起了眼睛,那个曾经让他动摇的决定又在此浮上心头,这件事,究竟该不该做?
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捉住段纶,兵不血刃拿下李秀宁,败李渊,虽然最后还是迫于形势放弃了关中,但那段岁月,还是值得回忆!他的功劳也不容抹杀,是值得肯定的!想到此,杨侑拉响了门铃。
小桂子走了出来,道:“殿下。”
杨侑笑道:“那件事,你去办了吧!”
小桂子身子一震,看着杨侑坚定的眼神,只得点点头,道:“喏!”
戌时,虽然是夏日,但天色还是黯淡了下来。
李靖身着身便服走在街上,由于殿下将宵禁的时间推迟,此时四周一片灯火,街道两边摆满了摊子,多是一些吃食,有煮面、胡饼、担担面、大饼、烧饼等等,街道两旁弥漫着香味,让人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这些日子,李靖一直在忙碌着新军的事情,在各郡清点了户数之后,杨侑便进行了一次征兵,由于有着极为优厚的条件,不少热血男儿纷纷报名,表示愿意入伍。
而极为优厚的条件,竟然吸引了不少居住在山上的蛮族。
由于蛮族居住在山上,山上的粮食产量又不高,除了一些大寨子,不少小村小寨仍然在温饱线上挣扎,尤其是生活在最底层的蛮族人,每次分享食物,都是最后,往往饱一顿饥一顿,食不果腹。
蜀郡热热闹闹的征兵行动,将他们吸引了过来,尤其是听到每月的俸禄足有五十吊钱,顿时让他们怦然心动,纷纷赶来蜀郡入伍当兵。
经过大半个月的征募,就蜀郡一地而言,就有两万士兵应征,其中汉民七千余人,其余的都是蛮族,他们大部分来自于汶川郡,还有一部分来自于附国和党项,他们居住在青藏高原边缘,生活困难。
汉兵太少,蛮兵太多,对此,李靖感到忧心忡忡。一旦外族人成为军队的主力,这会削弱大隋对军队的控制力,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他已经将此事写成了一道折子,希望殿下能够看到。
这时,他走到了大门口,习惯性的一抬脚,却愣住了。大门正开着,一个女子,脸上带着笑意,眼中却含着泪水,正怔怔的看着他。女子的左手边,是一个年仅八岁的孩子,右手则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看样子也就三岁。
小女孩看见李靖,她一声欢呼:“爹!”挣脱了女子的手,她飞奔上来,口中喊着:“爹,妞妞好想你!”
一时之间,李靖热泪盈眶,他走上几步,弯腰抱起了孩子,道:“妞妞,是爹对不起你们!”
妞妞抓着李靖下巴的胡须,咯咯笑着,见到父亲让他格外开心。这时,女子走了上来,定定的看着李靖,眼神有些复杂。
李靖擦了一把泪水,一手抱着妞妞,一手拉着儿子,看着女子,道:“出尘,我对不起……”
“你终于明白了?”张出尘截断了他的话。尽管眼中含着泪水,但目光却格外的淡然,仿佛,这个男子依旧是她最好的夫君,是孩子们最好的爹爹,并没有因为他将他们母子抛弃而有着怨恨。
李靖定定的看着妻子,有些疑惑的道:“出尘,你是怎么回来的?”妻子和孩子身上的,都是新衣,而且她们的脸色红润,容光焕发,全然不似长途跋涉而来。
张出尘笑了,她看着李靖,道:“夫君,你何等聪明之人,这也想不透吗?”
李靖愣了,突然,他呼吸急促起来,他猛地放下了妞妞,朝着外面奔去。妞妞在后面大声喊着:“爹,爹,你回来啊!”
张出尘默然不语,她看着李靖奔跑的身影,道:“妞妞,我们先回去,爹爹有事要办!”
杨侑在书房里翻阅着折子,他有些累了,伸了一个懒腰,又拿起一份奏折,竟然是李靖的,杨侑来了兴致,这些日子,他征兵的事情做得怎样了?
打开奏折,正如杨侑心中所想,这是一份关于征兵的折子,杨侑看着,不觉皱起了眉头,竟然有这么多蛮族参军?他想起了历史上的大唐,由于重用外族,终于酿成了大祸,栗特人安禄山史思明悍然造反,是为安史之乱,这场历时七年多的变乱使得大唐由盛而衰,从此开始了藩镇割据时代。
不过,杨侑也在思虑着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占据巴蜀,而巴蜀存在着不少蛮族,这是一个不可逃避的事实,如何与蛮族共存?是和平还是战争?这是一个难解的问题。
在进入巴蜀之前,杨侑不止一次考虑过这个问题,本来按照他的想法,是先要稳住蛮族,然后将精力放在恢复大隋江山上,日后统一了全国,他再回过头来,有计划有目的的同化蛮族。但此时,竟然有这么多的蛮族入伍,就让杨侑心中一愕。
此时若是取消蛮兵,恐怕会有大乱发生,而刚刚稳定下来的杨侑,不希望有一场战争,所以他只能留着这些蛮兵。如果是这样,杨侑就不得不将这个隐患提前解决。
该如何办?才能将蛮兵消融在汉民之中?杨侑想着对策。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宦官王琦走来,道:“殿下,李靖求见!”
杨侑眯起了眼睛,他终于来了!他微微一笑,道:“宣!”
片刻之后,李靖进来,他一进书房,就噗通一声跪下,道:“殿下,罪臣罪该万死!”
杨侑冷笑一声,他并不答话,只是慢慢的打开一个抽屉,然后取出一本小册子,将它扔到李靖面前:“李爱卿,看一看吧!”
李靖有些不明白,他捡起小册子一看,顿时愣住了,那上面竟然记录了一些话:
“是你!”
“是我。”
“此事,你不要告诉我,你半点不知!”
“不错,此事我知道。”
“既然知道,你为何不事先通知我!混蛋,你这个混蛋,背信弃义的小人!”
“不错,我就是小人。柴嗣昌,我告诉你,要杀你,不过是举手之劳,相信大兴城的那位也不会知道。但我不会杀你,你回去告诉李渊,他知道该怎么做!”
这简单的几句话,并没有标明是谁和谁的对话,但李靖的身子却是猛地一震,他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杨侑。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隐藏的足够深了,可是,他想不到这一切都在殿下的掌握之中。
这赫然是王家寨,柴绍被杨侑捉住阉割之后,在一间屋子里的那段对话!殿下竟然能一字不落的抄写下来!李靖身子一抖,他有些不敢置信!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
此时,杨侑一脸笑意的看着李靖,笑意中带着自信,似乎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李靖身子一颤,手中的小册子落在地上,杨侑弯腰捡起来,放在蜡烛上点燃了。厚厚的一叠的小册子被火焰吞噬,李靖刚才匆匆一翻,他知道这本小册子里,还有着其他的秘密,但李靖根本不需要多看,那一段话就已经证明太多了!
看着小册子逐渐消失,李靖终于忍不住了,他开口问道:“殿下为何对罪臣李靖如此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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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成都城内,微风轻抚,树叶沙沙响着,交织成一首优美的曲子。
杨侑书房外,几只鸟雀轻声叫着,清脆的鸣声传入房中。此时,屋子里的气氛显得格外怪异。杨侑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看着眼前这个两鬓斑白的男子,岁月在他的身上,有着深深的印记。
他已经不再年轻,额头上有着弯弯的皱纹,眼角也出现了鱼尾纹,可是,他的身形依然矫健,眼神依然清亮,大脑依然敏捷。在他的心中,那种渴望建功立业的火焰,丝毫不亚于杨侑!丝毫不亚于任何人!
杨侑似乎早就预感到他有此一问,面对他的询问,杨侑张开了双臂,“孤曾经说过,孤的志愿绝不止荡平四方反贼这么简单!”
“孤要让大隋的旗帜飘扬在北海(今贝加尔湖),孤要让东瀛之地,成为大隋的一个行省!孤要亲手打开丝绸之路,跃马大秦(指古罗马地域),扬威地中海!”
“而这一切,只凭孤一人是无法做到的。孤需要智谋之士的辅佐,而你,李靖!”
“你就是孤最为倚重的人之一!”
杨侑缓缓的说着,他的目光从沙盘移到李靖身边,他定定的看着他,道:“孤正是爱惜你的才能,所以在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只是送了你一个镇纸玉狮子,上面刻着精忠报国!希望你能体会到孤的深意!”
“如果,不是你献计瓦解了李秀宁的盟友,不是你献计大破李渊,恐怕就算你有足够的才能,孤也会毫不犹豫的将你杀掉!”杨侑缓缓的说着。
李靖依旧伏在地上,他看着杨侑,体会到杨侑语言中的真情实意,这时,杨侑上前一步,扶起他,目光真挚地看着他,“你能在第一时间来见孤,孤心中还是非常高兴的。”
杨侑拿起李靖的折子,又道:“这一份折子,孤已经看过了,爱卿的忧虑也正是孤心中忧虑!”
李靖目光中含着泪水,道:“殿下这份知遇之恩,李靖永不敢忘!”
杨侑笑了笑,道:“你想要的,孤都能给你。”拍拍李靖的肩头,杨侑又道:“坐下吧,我们商量一下蛮兵的事情。”
小桂子为李靖端来温水,还有一块锦帕。李靖擦了擦眼睛,道:“殿下,蛮兵太多,臣以为应当将他们减少,打散分入各地。”
如果不是杨侑有着后世的知识,他或许会采纳这个意见,此时,他摇摇头,看着李靖,道:“李爱卿,以你之见,这些蛮兵的身体素质如何?”
李靖十分肯定的点点头,道:“非常好,至少比汉民高半个头,身上也全是肌肉腱子,非常有力气!”
杨侑眯起了眼睛,他沉思了片刻之后,道:“日后恢复大隋江山,这些人可以出力不小。孤的意见是招进来,但却不必打散。”
李靖眼中闪动着光彩,他感觉到殿下有话要说,于是静静的听着,暗想殿下又有什么高论?
杨侑缓缓走着,一边走,一边说着:“既然蛮兵不少,那么就直接建设一个蛮兵兵团,编制与大隋一样。”
李靖眉毛一挑,知道殿下要说到了重点。
“在编制中,新增一个职位,嗯,是个文职,隶属于监军,就叫协作司,他的作用是宣传!”
“宣传什么?”杨侑的脸上带着笑意,这个笑意让李靖有些不寒而栗,因为杨侑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诡异,仿佛一个孩子恶作剧成功一样。
“宣传汉民的文化、习俗!在军中要教导士兵识字!这件事情,孤会让李仁政协助你,拨给你必需的教书先生!”
“李爱卿,你辛苦一下,给孤理一个章程上来。蛮兵的俸禄不仅与职位挂钩,还和他们的汉化考试成绩息息相关!”杨侑说着,此时,他已经完全理清楚了思路。
“比如,每一个月或者一个季度,进行一次考核,分发试卷给蛮兵,考试内容便是汉人习俗、文化,乃至于前朝历史!蛮兵的汉字写的好不好,都可以纳入考核!诸如此类。”
李靖眼中闪动着神采,他沉吟了片刻之后,道:“殿下,这是好计!可是微臣担心有人乘机捣乱。”
杨侑点点头,他明白李靖的意思,如果大规模的实行汉化,蛮族之中,必定会有人不满,他们的部落甚至会兴兵反抗,抵制杨侑的行动。杨侑道:“蛮族之中,自然有贫民,只要孤许诺重金,届时,就算蛮族在山中久居,孤也有办法将他们连根拔起!”
李靖细细的体会着杨侑的话音,他越来越觉得殿下的这个计划可行。“殿下,不过此事不能急,先要将第一批蛮兵的忠心度稳定下来。”
杨侑目视着他,道:“此事,孤就交给你去办!”想了一想,杨侑又笑道:“明日爱卿就不必来了,孤准你一日的假期!”
李靖一怔,明白杨侑这是给他一家团圆的一个机会。不过,李靖还是有些疑惑,道:“殿下,臣有一事不明。”
“爱卿请说。”杨侑道。
李靖道:“贱内本该在李渊手上,为何会在殿下这里?”
杨侑笑了,“还记得李神通吗?孤用他换回了尊夫人、儿女和屈突寿!”
李靖的府中,张出尘亲自下厨,炒了几个小菜,等待着李靖的回来。
当街灯亮了又熄,宵禁开始的时候,李靖还没有回家。妞妞一直闹着,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爹爹了,心中格外想念,儿子却在一旁,在桐油灯下翻阅着书籍。
殿下既然将她放了,张出尘自然不担心殿下会对夫君下手,但她的心中,却格外焦急。好几次,张出尘忍不住踮起了脚尖,看着屋外,想要看看那个熟悉的身影究竟在那里。
尽管她吩咐了府中的侍女、家丁,老爷回来要赶紧报告,但她仍然止不住的想念。
妞妞饿了,她不停的闹着,张出尘低声劝着,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接着,李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妞妞一声欢呼,冲了上来,“爹,我饿了!”
李靖抱着她,道:“出尘,吃饭!”
阴少华回到屋子,一头倒在了褥子上,她觉得累极了,两条腿沉甸甸的,几乎抬不起来。
她原本以为,只是单纯的护理,就像大夫一样,可是,每一天,除了必修的医疗知识之外,还有着极为严格的训练,每一天早晨,在一顿饭的时间里,都要站着,不能动分毫,一旦有人动弹,就会受到责罚。
不少同伴因为恐怖的训练而离开,她们之中有的是被淘汰,有的则是受不了而离开。而阴少华却在咬牙坚持着,她曾经一度腹诽,弄出这样的制度的人,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可是,她没有想到,这竟然是殿下的安排,据说是为了提高女兵的生存能力,同时,听说还将有一支足足五百人的女兵,她们自成一营,职责则是保护护理的安全。
若不是想要为父报仇,阴少华早就放弃了。她倒在褥子上,不停的喘息着,这时,有士兵端来了热水,道:“少华,烫烫脚,会好一些。”
“嗯!”阴少华点着头,每一天回来,都有准备好的食物和热水,这证明杨侑还有一定人性。阴少华如此想着,她站起身来,接过木盆,放在地上。
她取出毛巾,在热水中细细的搓着,热水温柔的洗刷着她的肌肤,感觉很舒服。她拧干了毛巾,在脸上细细的擦拭着。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她原本白皙的皮肤已经有些黑了,成为了小麦色。
她连续洗了几次,将脸蛋擦干净了,又撸了撸袖子,这时,一个手镯滑了下来,她看着,就是微微一怔。这个手镯并不名贵,而是地摊上随处可见的低档货,却是杨侑所送。
她自己也有些不明白,鬼使神差的为什么会将手镯戴在手上,形影不离。想到这里,她轻轻的摸着手镯,有着说不出的情绪。这时,一个女子道:“好漂亮的手镯。”
这个女兵出身低微,见这个手镯表面华丽,误以为很是名贵。
阴少华一笑,她不想弄脏手镯,便摘了下来,放在案几上,然后拿出一根针,轻轻的挑着脚上的水泡。针尖在她的肌肤上滑动,她一用劲,刺穿了一个水泡,用手一挤,脓水流了出来。
她慢慢的将水泡挑了,然后将一双脚放入盆中,慢慢的揉着。在热水的浸泡下,她感觉非常舒服,她忍不住轻轻哼了几声。这时,一个女兵忽然闯了进来,只见她怒气冲冲,狠狠的一踢案几,道:“这个混蛋,早晚要你好看!”
她话音未落,就听一声脆响,案几上的手镯滑下,跌落在地上,碎成了数块。那女兵愣了,阴少华也愣了,她默默的伸出手,将碎片捡起起来。
皇宫,杨侑正与独孤雁吃着晚饭。
杨侑的母亲韦娟已经下令,要在今年为杨侑办婚礼,而此时,杨侑压力大减,他已经逐渐控制了自己的命运。他觉得也该是成亲的时候了。
他好几次看着独孤雁欲言又止,该如何开口呢?好吧,我们的主角同志,也是一个凡人,也会有难以启齿的事情。他总不能跪下说:“这位美女,老爷我看你长的不错,嫁给我为妻吧!”
这时,独孤雁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闪着疑问:“代王哥哥,你是怎么了?”
杨侑沉默了半响,问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忙,阴少华过得怎样了?”想了一想,又补充道:“她的父亲为国捐躯,虽然我为她准备了一间大宅子,按月给她钱粮,衣食无忧,却不好过去看她,你与她关系不错,你知道吗?”
听到杨侑的询问,独孤雁沉默了下来,她又想起阴少华那张决然的脸,她点点头,道:“她,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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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文匆匆进入皇宫,看见宦官王琦,他急忙问道:“王公公,殿下在吗?”
王琦看见张启文一脸焦急摸样,心中有些奇怪,点点头,道:“应该是在书房!”
张启文谢了一声,匆匆朝着书房奔去,王琦眯起了眼睛,片刻之后,这才稳步朝着别处走去。
杨侑正在书房内,思考着如何击败嫣然,这样一个有意思的对手,如果是派兵拿下,那就没有了意思,更何况,杨侑还打算在她身上施展声东击西之计,迷惑萧铣。
这时,小桂子禀告着:“殿下,张尚书求见。”
张启文不是杨侑心腹,更多的时候,是作为平衡巴蜀势力的一颗棋子,所以杨侑让他管理礼部,这个相对不是那么重要的位置。此时听到他来访,不觉一愣。
“宣他进来!”杨侑说道。
片刻之后,张启文进来,他一进门,就跪下,道:“殿下,臣有本启奏!”
杨侑一愣,看见他这番郑重,不由道:“何事?”
张启文从怀中掏出一本奏折,道:“殿下,臣所奏事情,已在折子内。”
小桂子接过,递给杨侑,杨侑打开一看,目光顿时亮了。他看着张启文,道:“张爱卿,古往今来,妓院都是合法的存在,你这样弹劾,是否不合?”
张启文道:“殿下,妓院虽然是合法行业,但臣想,凡事都需要有一个章程,那些妓院女子,谁知道有什么病?若是又与男人交欢,一旦蔓延开来,恐怕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杨侑沉吟着,道:“嗯,爱卿之言,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件事,让孤先想想。”
张启文还想说些什么,杨侑却是一挥手,道:“张爱卿先下去吧!”张启文咬咬牙,退了下去。
杨侑目视着他退下,眼中闪动着神采,他叫过独孤武师,吩咐了几声,独孤武师应着退下。半个时辰后,独孤武师带回来了消息,杨侑顿时恍然大悟,他这才知道张启文的女儿嫁给了那个猪头王俊。
想不到还有这么一出,怪不得张启文如此愤怒,对妓院大加弹劾。杨侑眯起了眼睛,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张启文退下之后,他的心中有着不甘,虽然殿下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但张启文的目光何等锐利,他从殿下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窃喜。他并不明白殿下为何窃喜,但直觉告诉他,殿下似乎很乐意看到他这样做。
他回到礼部,在房中踱步,叫来了刘玉,刘玉是蜀郡刘氏的子弟,算起辈分,是他的子侄辈,是礼部的一个小吏。他问刘玉:“刘公安康否?”
刘玉点着头,道:“多谢张尚书关心,家父的病已经好了七八分。”
张启文笑道:“你我何必这么生疏?嗯,今日下班,我去看望一下刘公!”
刘玉一愣,两家私交不错,登门拜访,是常事。此时他这么一说,这个含义刘玉懂了,他立刻点点头,道:“是。”
黄昏时分,张启文从刘温家出来,他已经得到刘温的支持,两家联手对抗王家。刘家之所以同意,是因为在两年前,刘温被王俊坑了五十万吊钱,当时他迫于王守信的势力,不得不咽下这口恶气。
如今张启文是礼部尚书,在朝中有一定说话权,他看到了一丝希望,便答应了这个要求,并许诺会联络蜀郡的一些名望。
王守信并不知道,因为儿子的愚蠢,将他的一切努力付之流水。
大街上,一个剑眉汉子正在街上踱步,由于蜀郡与别地不同,这里的蛮夷不少,因此大街上,各种奇特的服饰时不时映入眼帘。此人正是被换做定方的男子,定方是字,他本来的名字叫做苏烈。
苏定方是河北人,他曾经随着父亲苏邕为了保卫乡党,建立了一支护卫队,后来父亲战死,他为了报仇,与杨善会、杨义臣等人合作,更是亲手杀死张金称,赶走了杨公卿。后来随着局势骤变,窦建德以乐寿为根基,逐渐占领了河北。
他的至交杨善会为了保卫清河百姓,力战不屈,在被窦建德围困了四个月之后,终于被擒。窦建德珍惜他是一员猛将,曾经想要收服他,却被杨善会一顿大骂。
窦建德是一个做大事的人,杨善会大骂他****,他依然还想保他性命,但是窦建德的部下,曹旦、范愿、刘雅等人,都劝窦建德杀了杨善会。
杨善会的死,让苏定方心中悲戚,往昔并肩战斗,剿灭张金称往事又浮上了心头。苏定方明白,夏王窦建德一统河北的日子很快来临,所以他选择了投靠窦建德。
这是一种复杂的心里,他既想活命,创出一番事业,也想为好友报仇,所以他到了夏王帐下,很是努力,取得了窦建德的信任。
这一次,夏王让他陪同爱女窦红线一同赶往巴蜀,查探军情,任务重大。
窦建德是一个聪明的人,他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所以在起义之初,他就与张金称等人,奉瓦岗为主。李密称魏王时,他还派人前去献礼。
历史上的窦建德还曾经在杨广死了之后,献表洛阳朝廷,表示愿意称臣。
苏定方来到蜀郡,就是在必要的时候,对成都朝廷表示忠心。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由于天高皇帝远,窦建德还是他的夏王,部下也都以他为尊,不会有太大的负面影响。
苏定方在街上踱步思考,他看到巴蜀欣欣向荣的景象,心中便动了心,但是他又害怕家中的妻儿遭到窦建德,准确说是窦建德帐下大将的杀害。
这时,他被远处的喧闹声惊醒,他抬起头,就看见外,一片喧闹,竟然有人敲锣打鼓,一片热闹景象。苏定方快步走了过去,他就看见一群群人,打扮的格外精神,正一脸的喜色,迈进大门。
听着众人的三言两语,苏定方很快将事情理出了头绪。原来赫赫有名的头牌,只卖艺不卖身的嫣然姑娘,今日在召开一个盛大的宴会。
收到邀请的,多是蜀郡的年轻俊杰,此外还有不少官员、世家子弟。苏定方看着这一幕,微微摇头。
巴蜀之地还是太平静了一些,这事儿若是放在河北,是不可能的。夏王治军、治民都很严,而且因为河北的地势,使得人人都有一种紧张之感,断不是巴蜀之地能比的。
这时,苏定方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他抬头一看,就见女扮男装的窦红线走了过来,一双秀目看着前方,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她,赌起了小嘴,脸上带着忿忿的神色。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窦红线气鼓鼓的说着,秀目之中,一抹难以述说的表情一晃而过,“想不到这样的一个热心之人,竟然也是登徒浪子,好色之徒。”
苏定方愕然,他顺着窦红线的目标瞧去,便看见了易公子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之中。他一个人脸上带着笑意,慢慢的迈进了的大门。
窦红线说了几句,这才发现不是应有的情绪,她低声道:“走,我们也进去看看!”
苏定方的职责便是保护窦红线,而且自从进入巴蜀之后,窦红线一直是男装打扮,应该没有事情。他点点头,两人朝着走去。快要到门口的时候,一名侍女挡住了两人:“请问两位公子,有请帖吗?”
窦红线愕然,苏定方也一时愣住了,居然要请帖?这又不是婚礼或是什么喜宴,来妓院也要请帖?
侍女笑着解释道:“两位公子,今日是嫣然姑娘献艺,特意举办的一场宴会,因此若是两位没有请帖的话,那就只能不好意思了。”
窦红线咬了咬嘴唇,正要说话,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呵呵,这两位是我的家奴,刚才走丢了,还请宽容则个,让他们进来吧。”
侍女抬起头,笑道:“原来是易公子。”她又对着窦红线、苏定方两人,道:“小女子多有得罪,两位请便。”
窦红线看着易公子脸上的笑意,不觉点点头,迈步进去。苏定方也跟着进去。
易公子这时笑道:“两位器宇轩昂,适才冒昧,还望见谅。”
窦红线脸色微红,她低下头,道:“多谢公子相助!”
易公子又道:“在下易佑,这一次侥幸得到嫣然姑娘邀请,来一听仙音。两位若不嫌弃,不妨去包厢一叙!”他见苏定方长的颇有英气,想是一个杰出少年,因此有心结交,这才帮他们一把。
窦红线道:“多谢兄台美意,我们还是另寻他处,就不打扰了。”
苏定方没有吭声,但易公子却瞧着他,似乎等待着他的回答。
听见窦红线拒绝,易公子笑了,“听口音两位不是本地人吧?这一次嫣然姑娘的宴会,可都是配对的,别处没有多余的位置,还是去包厢一叙吧!”
易公子的热情,让苏定方心动。从刚才的消息分析,这一次赴宴的,大多是巴蜀名望,这个年轻的易公子,或许是哪一家的年轻公子呢?说不定能够帮助他,完成这一次的任务。
想到此,他点点头,道:“既然易公子盛意拳拳,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顿了一顿,苏定方又道:“小弟苏定方,见过易兄!”
窦红线脸色一变,她没有想到苏定方竟然说出了真名,她顿了一顿,也笑道:“在下窦贤,见过易公子!”却是只取了前后两字,稍稍变化了。
易公子的脸上带着微笑,当他听到剑眉汉子竟然是苏定方的时候,眼中一丝精光转瞬即逝,他笑着抬手,道:“窦兄、苏兄,两位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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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公子步上三楼,按照邀请帖上的指示,朝着兰花厅走去。
在每个包厢旁边,早有侍女守候,她们看见客人到来,躬身施礼,将众人引进厅内,又端来了茶水、点心,道:“客人,若有吩咐,请摇响铃,奴家自然会来伺候!”
易公子点点头,坐下。
包厢很大,至少足够五六人同时坐着,易公子正襟危坐在椅子之上,手中拿起一块点心,递给了窦红线,道:“这是荆襄特有的鱼糕,味道不错。”
窦红线脸色一红,接过鱼糕,暗想难道他看出自己是女人?为了掩饰,她用袖子挡住了脸,将鱼糕放入口中,只觉入口滑腻,味道鲜美,第一次尝到这等好吃的食物。南方果然与北方不同啊。
窦建德当年在村中,只能算中等家庭,后来由于杨广东征高丽,村子中有人破产,窦建德倾尽全力帮助,花费了不少钱财,最终也成了穷人。窦建德掌握了河北数郡之后,对下属虽然厚待,但自己依旧保持着艰苦朴素的作风。
窦红线也保持了这个习惯,此时,她第一次尝到这等美味,不免忍不住又拿起一块,放在嘴里慢慢吃着。
苏定方也默默的拿起点心,慢慢嚼着,眼中闪动着神采。
易公子并没有吃,他将目光放在了远处。参加宴会的人不少,多是一些青春少年,他们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仿佛被嫣然邀请,是一件光荣的事情。
易公子微微摇头,他想起了一些事,后世之中,也不缺乏此等人啊,看来只要是男人,不管在那个时代,都有着极为相似的一面。
的大厅已经经过了改装,在二楼空出了一个台子,便是嫣然的弹琴所在。台子很大,足有五六丈宽长。在台子对面,则是看台,总共有三层楼,第二层和第三层都是包厢,第一层则是大屋子,摆满了桌子。
随着人们逐渐进来,整个大厅变得热闹非凡,噪杂声时不时传入易公子的耳中,易公子很是淡定的端起茶水,细细的品了一口。他带着思索的表情,扫视着众人,突然,他露出了笑意。
他竟然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这几人是官府中的官员,其中一人是窦璡之子,窦宽。另一人居然是屈突寿这个登徒浪子!到底是美色的诱惑大啊。易公子心中想着,他回过头,看着苏定方,道:“苏兄,听你的口音,似乎是河北人氏啊!”
窦红线猛地回头,眼中带着警惕的神色,她微微垂下手,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苏定方只是笑了笑,道:“易兄果然好眼力。定方正是河北冀州人。”他拱拱手,认真的道:“易兄认识在下?”
易公子摇摇头,反问道:“难道苏兄以前见过我吗?”
苏定方道:“不曾!”
“彼此彼此!”易公子笑道。
窦红线眼中的警惕之意渐渐消散而去,若是易公子回答不对,她就会取出匕首,一刀杀死他。为了掩饰,她慢慢的拿起一块鱼糕,慢慢嚼着。
易公子转过头,眼中闪现出一丝难以掩藏的笑意,果然,此人正是苏定方,历史上他是窦建德帐下,后来师承李靖,成为一代名将,书写了一代传奇故事的大唐名将苏定方!
这个时候,苏定方还有这个年轻的男子,来此地做什么?易公子显然不会认为他们是来旅游。
“苏兄,如今天下大乱,唯有蜀地一片祥和,不如苏兄在地定居,享受宁静的生活。”易公子又笑着说道。
苏定方摇摇头,道:“多谢易兄美意,只是家中还有妻小,难以舍弃!”
易公子叹息一声,道:“可惜了,以苏兄的才能,定然能有一番作为。”
窦红线突然觉得很不爽,这个易公子只顾着和苏定方说话,对她几乎不理不睬,让她心中愤然。她笑了一声,道:“看来易公子在蜀郡颇有背景,不知道是那家公子?”
易这个姓,比较少见,据都贡献所知,在巴蜀似乎没有什么姓易的大族。而且,易公子的服饰也不华丽,只是简单的布匹,缝制的比较合身罢了。
易公子听了,他有些奇怪的瞧了窦红线一眼,思考着他的身份。这个看起来比苏定方还要年轻一些的汉子,究竟是什么身份?看他的样子,似乎对自己很有敌意啊。
“不过平民一个,那里有什么背景?”易公子淡淡一笑。
窦红线咬紧了牙,此人死活不承认,她又有什么办法?这人的笑容着实可恶,她忍不住心中腹诽。
“易公子,你也说天下大乱,那以你之见,何人能够逐鹿中原,问鼎天下?”苏定方问道。
易公子瞟了他一眼,笑道:“天下大势,皆在人为,世事变幻无常,又岂是一两句能够说明白的?”
窦红线对易公子的模拟两可之言甚为不满,她笑道:“蜀地仍是大隋掌控,听易公子之言,莫非认为大隋已经日薄西山,灭亡在即了吗?”
易公子笑了,他淡淡的看着窦红线,这时,他发现窦红线没有喉结,她的肤色虽然是小麦色,但却比男人要细腻得多。好像,貌似,是个女子?易公子心中猜测着,不住的拿眼瞧着窦红线。
他定定的看着窦红线,顿时让窦红线心中恼怒,何曾有男子这样盯着她看?就算她此刻是女扮男装,她仍然有着女子的细腻,有着害羞的一面。
这时,易公子道:“既然你要说天下大势,那么我不妨说一说。”
苏定方坐直了身子,窦红线敛去了眼中的不满,听着易公子论势。
“如今天下大乱,造反者虽众,但能成者,不过寥寥。”易公子说着。
苏定方眯起了眼睛,他从易公子的话中,听出了此人的倾向。窦红线心中愤愤。
易公子又说道:“先说西北。西北是薛举,此人号称兵马数十万,但以我之见,二十万便是极限。他兵马虽多,又是骑兵,养兵不易,陇西苦寒,不能支持他太久,他必须要拿下关中,有一块粮仓,才能有机会称霸天下。”
“不过,关中的李渊,出身于关拢世家,有了关拢世家的支持,他才能稳定局势,前些日子,更是在扶风郡大破西秦军,将西秦军赶到了陇山以西。以我之见,薛举、李渊之争,必定是李渊获胜。”
苏定方点点头,这件事情他知道一些,而且易公子的分析也算靠谱。
“再说汉中巴蜀,如今被皇太孙占据,他虽然年幼,但曾经击败李渊,李渊想要南下,恐怕不成。”饶是易公子脸皮较厚,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匆匆一句带过。
窦红线瞄了他一眼,有些奇怪的哼了一声。
“至于河北。”易公子说道这里,窦红线竖起了耳朵,苏定方也一脸严肃地听着。
“听闻夏王体恤百姓,将士用命,他日或能占据河北大部。”听到这里,窦红线脸上带着喜色。
“但,这其中有两个关键,河北平地,几乎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若是李渊击败薛举,他最大的可能是出兵河北。”易公子说着。
苏定方问道:“那么第二呢?”
易公子喝了一口茶,道:“第二,夏王夹在幽州罗艺和中原、山东势力之间,一旦统一河北,他将该如何做?”
窦红线忍不住说道:“自然是逐鹿中原,这还用说吗?”
苏定方眼睛一亮,道:“多谢易公子提醒。”
易公子笑了笑,“夏王能否拿下罗艺,可是一个关键。”
苏定方沉思着,幽州是个重地,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又因是边境,有十多万精兵,夏王想要击败罗艺,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窦红线道:“罗艺名不经传,自从薛世雄死了之后,薛氏兄弟将幽州送给了他,可是他躲在幽州,不敢为薛世雄报仇,此等胆小之人,又有何惧?”
苏定方显然比窦红线更为精通战略,也更能看清楚局势,他笑了笑,道:“那么易公子有何良策,可是击败幽州铁骑?”
易公子哈哈大笑,道:“如今大隋天子尚在江都,帐下也有数十万兵马,只要长江首尾互相呼应,对荆襄进行夹击,江陵萧铣还能坚持住吗?”
他话音刚落,就听门吱呀一声响,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飘然进来,她的脸上带着笑意,正是这次琴会的主办人,嫣然。她一进来,刮起一阵香风,她身后的两个女子捧着盘子,随着她缓步进来。
嫣然躬躬身,道:“易公子在百忙之中,还能来参加嫣然的琴会,实在是不胜感激。”
易公子脸上带着笑意,他伸出手,扶起了嫣然,道:“嫣然姑娘相邀,就算是在忙,也要来捧场啊!”
嫣然美目顾盼,突然,她的目光在窦红线身上滑过,又看着苏定方,不觉怔了一怔,以她的眼光,自然看出了一丝不同。他直起身子,道:“既然易公子有朋友在,那么妾身就不打扰了,琴会结束之后,还请稍待,让嫣然一尽地主之谊。”
易公子眯起了眼睛,道:“好说,好说!”
嫣然一挥手,两名侍女托着盘子走了上来,将盘子放在桌上。嫣然道:“这是一些酒食,是妾特地为易公子准备的,还请易公子笑纳!”说着,退了出去。
嫣然退了出去,她在门外冷冷一笑,果然,隋军是要联兵拿下荆襄!这个消息无论如何也要传回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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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随着王俊的闯入,原本融洽的气氛霎时间变得杀气腾腾,围着杨侑、苏定方等人的十几名打手狞笑着围了上去。
苏定方摇摇头,低声道:“易兄,请后退!”
打手虽然人数不少,但苏定方上过沙场,曾经斩杀过张金称这等河北第一巨贼,他的经验,他的武艺,都远非这群家丁可比。他有信心,一个人就能灭了他们,一名打手扑上,手中挥舞着哨棒,呼啸而下。
苏定方冷笑一声,身子一侧,一掌砍在他的脖颈之上,这一下又准又快,打手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注意,点子扎手!”几名打手相视一眼,说着,又是一声怒喝,四面八方扑上。想要乱棍打死苏定方、杨侑几人。
杨侑的眼中闪动着精光,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他侧身躲过一个打手的攻击,顺手拿起一个杯子,让地上狠狠地就是一摔!瓷杯破裂开来,发出一声脆响,王俊一愣,就在一愣的功夫,大厅里,异变突生!
至少有二十多人,一声齐喝,或掏出了匕首,或拿出了短弩,对准了王俊的一干打手。杨侑冷笑一声,道:“王俊,要比人多吗?”
王俊变了脸色,想不到竟然有此人的手下?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早有准备!
就在他迟疑间,门外人声噪杂。随着人声、脚步声,至少五十名士兵鱼贯而入,他们全副武装,身着明光铠,腰间是明晃晃的横刀,手中拿着长矛,占据了的大门、两侧。
一个魁梧的将军走了进来,他满脸横肉,一脸凶相,正是杨侑帐下大将侯君集,他冷冷的目光扫过众人,眼中的寒意让众人不寒而栗。除了极少数人,的客人都在想,此人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有反贼不成?
王俊眯起了眼睛,他认出了侯君集。侯君集曾经在王守信府上吃过饭,王俊作陪,所以有些印象。认出是侯君集,王俊的脸上堆起了微笑,他走上前,拱拱手,施礼道:“原来是侯将军!小人有礼了!”
侯君集眯起眼睛看着他,道:“你是何人?”
王俊道:“家父是益州赞务,将军曾到府上赴宴,故有一面之缘。”
侯君集点着头,似乎对王俊也有一些印象,问道:“原来是王公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王俊见他认出自己,心中顿时大喜。听到侯君集询问,他用手一指杨侑,道:“侯将军,此人欲强抢头牌嫣然姑娘为妻,更是冒充代王殿下,实在是罪不可赦!侯将军应该将此人抓起来问斩!”
侯君集冷笑一声,他抬起头,看着杨侑,他大喝一声,“拿下!”
两名身强力壮的禁军扑上,却是捉住了王俊,将他的胳膊扭向了身后,死死按住。王俊吃痛,一张青肿的脸登时涨红了起来,他挣扎着,道:“侯将军,你拿错人了,我是王俊,我是王俊啊!”
侯君集一抬手,狠狠地扇在王俊脸上,道:“拿的就是你!”说着,他走上两步,双手抱拳,道:“臣侯君集见过代王殿下,请恕微臣身着甲胄,不能施礼!”
侯君集瓮声瓮气的声音让众人皆是一惊,王俊更是忘记了挣扎,他死死的看着杨侑,这个人,是代王?竟然是代王!真的是代王!?他的脸刷的红了。
嫣然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神采,他竟然就这样暴露了身份?究竟,他的心中有什么打算?
杨侑扫视了众人一眼,道:“诸位勿惊,此事只和王俊有关!孤只诛首恶,余者无忧!”
王俊反应过来,他嚎着大叫,“殿下,饶命,饶命啊!”
“饶命?”杨侑笑了,他大声的说着:“王俊,你说在这成都城没有几个人敢惹你,莫非你是这成都城的一霸?孤告诉你,孤是代王,是大隋的储君!可是你依然要行刺孤!”
“你该知道,行刺储君,是何等大罪!”杨侑冷声。
苏定方、窦红线瞧了杨侑一眼,顿时感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嫣然定定的看着,以她的聪明,她似乎猜到了什么,她慢慢的朝着后方退去。丘行恭微笑着挡住了她的去路,“嫣然姑娘要去哪里?”
嫣然摇摇头,道:“妾身有些要事。”
“什么要事?”丘行恭不依不饶的追问。
嫣然红了脸,低下头,娇滴滴地道:“这是女人家的私事。”
丘行恭冷冷地道:“殿下有命,在没有他的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这里!”
“我也不行吗?”嫣然楚楚可怜。
“不行!”丘行恭回答,他叫过一名身材高大的士兵,让他看住嫣然。嫣然无奈只得回头望去。
杨侑这时冷冷一笑,道:“王俊,你派人刺杀孤,乃是死罪!来人,除了他之外,全部就地斩杀!”
王俊已经瘫在了地上,十几名手下更是哆嗦个不停,十几名身高马大的禁军士兵走来,拎起众人,就在一楼大厅一字排开。侯君集冷笑一声,道:“杀!”
禁军士兵得令,手中横刀半空划下,“噗!”的一声,十几颗人头依次滚落,鲜血染红了地面,喷的四周都是,血液汇成数道小沟,朝着低处流淌。众人一阵惊呼,胆小的女子更是直接昏了过去。
杨侑看着王俊,道:“侯将军,王俊涉嫌谋反,孤给你一日的时间,找出同党,一网打尽!”
侯君集抱拳,道:“是!”他看着王俊,想起了有趣的老虎凳。
“涉嫌刺杀孤王,所有人带走调查!”杨侑又道。
嫣然头微微一晃,老鸨走了出来,她手中舞着香帕,道:“殿下,刺杀殿下都是此人的事,和无关啊!”说着,在地上哭喊不已。
“不想死就住嘴!”杨侑冷冷的目光扫过她,道:“孤说了涉嫌谋反,若是无事,必然还一个公道!”
嫣然美目眨动,她缓缓走上来,躬躬身,道:“原来是代王殿下,殿下欺瞒妾身好苦!”
杨侑道:“嫣然姑娘,可有话说?”
嫣然皱着眉头,道:“殿下,听说狱中脏乱,污秽不堪,难道殿下要让妾身住在哪里吗?”虽然带着责问,声音却是好听,让人并不觉得反感。
杨侑哈哈一笑,道:“嫣然姑娘请孤前来听琴,这份心意,孤领了!”
“不过,此事关系重大,非要查封不可!嫣然姑娘若是不嫌弃,住在孤王府中如何?”
嫣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躬躬身,道:“既然殿下相邀,想必宫中的侍卫不会让嫣然再受到此等惊吓!”
“好说,好说!”杨侑淡淡一笑,对于这个女子的大胆,他在内心还是佩服的。
王守信正在府中太师椅上休息,自从代王进入巴蜀之后,王守信就很明智的选择了脱身。
在他看来,如今天下大势未定,如果成为残隋朝廷的重臣,日后一旦失败,他全家可能会遭到灭门之祸。所以在他能得到礼部尚书这个香馍馍的时候,他选择了放弃。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日子过得悠闲惬意,用不着操心政事,白发也少了几根。家中更是纳了一房小妾,温柔体贴,将他服侍的格外周到。
此时小妾正在为王守信按着肩膀,管家跌跌撞撞的冲进了进来,道:“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小妾被吓了一跳,一用劲,捏疼了王守信。王守信怒道:“什么事,如此慌张?!”
管家进来,道:“老爷,不好了,少爷被抓了!”
“少爷,那个少爷?”王守信一愣,他几个儿子都算乖巧,并不惹事。大儿子已经分家,离他有三里远。
“是大少爷,被抓起来了!”管家说着。
这还了得?王守信顿时大怒,道:“是谁这么大胆!”
“是,是……”管家登时说不出口了。
“究竟是谁?”看着管家支支吾吾的摸样,王守信心中愤怒。
“是殿下,代王殿下!”管家说着。
王守信大惊,他从太师椅上跳了起来,吼道:“快说,这是怎么回事?”
管家抽泣着说了,王守信听着,顿时就变了脸色,“这个逆子!”王守信骂了出来,他没有想到,一向还算懂事的长子竟然与人争风吃醋,为了的一个妓女大打出手!而那个人,竟然是皇太孙,代王杨侑。
“逆子,逆子啊!”王守信不停哆嗦,他一向英明,做事谨慎,想不到临到头来被儿子暗害了。他一边哆嗦,一边思考问题。
猛然,他停住了脚步,急切的道:“备轿,去张尚书府!”
管家答应着,这时一个家丁跑来,道:“老爷,不好了!”
王守信又是一惊,他几乎要站不稳了,管家急忙扶住他。王守信问道:“又有什么事?”他的声音已经发颤了。
家丁正要说话,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在王守信的视线中,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出现了,他们气势汹汹,手中举着闪着寒光的横刀,狂奔而来,将王守信围住了。
片刻之后,又有脚步声响起,一个留着胡须的大汉出现在他面前,那人拱拱手,道:“王赞务,我们又见面了!”
王守信脸色变了又变,道:“侯将军,你这是?”
侯君集笑了,道:“奉殿下之名,捉拿反贼!”说着,他理也不理,一挥手,道:“来人,将王府包围,所有人不得出入!”
王守信只觉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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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赞务王守信长子王俊刺杀大隋皇太孙杨侑的消息很快传开,成都城内,到处都在流传着这个消息。
有人惊讶,有人感觉到不可思议,有人则觉得不可信,毕竟这太荒谬了!王守信一向老成,怎么会让长子刺杀皇太孙?
然而,当大批大批的士兵不断地从王守信家中走出来,还押着王守信的时候,众人这才明白,这不是谣言,而是确确实实存在的!侯君集对王守信还算客气,并没有对他施暴,而是将他押进马车,朝着皇宫前进。
此时,杨侑正在宫中踱步,他这一次有两个目的,一是借王俊之事,稍稍打击巴蜀势力,为了稳定的缘故,他不会对王守信赶尽杀绝,会留下他的性命。二是借着这个机会,将给封了,拔除萧铣在巴蜀的据点。
由于王俊的愚蠢,杨侑很容易地知道了他的行动,并成功地在拿下了他,下一步,就是与王守信谈判的时候了。杨侑想要看看,有多少人会支持王守信。
这时,脚步声响起,片刻后,有宦官在外说道:“殿下,张尚书求见!”
“宣!”杨侑道,心中暗想,怎么来的这么快?
然而,张启文一进来,他所说的话就让杨侑大吃一惊。他原本以为张启文是为了救王守信而来,毕竟他们是亲家,关系非常密切。但杨侑失算了,张启文递上的奏折,笔墨尚新,有的地方还没有干,似乎是刚刚写成。
这封奏折,竟然是弹劾王守信大逆不道,派子带领恶徒偷袭殿下,罪该当斩。
杨侑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张启文一时之间,有些弄不明白殿下是什么意思。事实上,没有几个人能够猜透杨侑的想法,包括李靖。
他知道前几天王俊的妻子张月娥回到了娘家,也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杨侑认为,这不过是小事,在蜀地世家面前,他们是应该团结一致,保护自己的利益的。但没有想到,张启文竟然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给了王守信一记闷棍。
杨侑眯起了眼睛,他希望他的手下团结一致,共同对敌,以应付未来的大战,但这一切都必须围绕他为核心,而不是分成巴蜀、关陇、荆襄等派系互相争斗,这种内耗会极大的消耗杨侑的实力,甚至会延误战机。
张启文的这封奏折,让杨侑心中有些警惕,张启文作为巴蜀势力的代表,必然得到了某些人的支持,他才敢如此行事。然而,恰恰是这份奏折,让杨侑坚定了要留住王守信的心思。
他沉吟着,道:“张爱卿,此事关系重大,孤不会放过任何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人。孤已经传令,让刑部、大理寺、御史大夫李纲会审!”
此时,刑部缺尚书,是由原来杨侑的侍读姚思廉任刑部侍郎,而大理寺则是韦云起执掌,加上御史大夫李纲,都是杨侑心腹。张启文心中一喜,忙点点头,道:“殿下英明!”
两人又说了几句,聊起了的事情,杨侑要张启文先将查封,等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再进行解封。而张启文的职责,则是要对的女子、龟公进行身体检查,同时清查她们的户籍,记录在案。就算日后有人从良,又或是其他,也要清查去向。
这样一来,对的掌控就方便了,张启文一一记下,心中暗喜。这一次,如果能够扳倒王守信,他又是礼部尚书,有着很大的机会成为巴蜀世家的首领。
张启文退了下去之后,杨侑在房中踱步思考,由于情况有变,他决定改变计划。不久,侯君集将王守信带到。
王守信一进书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罪臣见过殿下!”他身子伏在地上,成了一条直线。由于惊慌,他身子不停颤抖着。杨侑却笑了,他挥挥手,侯君集很识趣的退了下去,几名禁军士兵守在四周,严防任何人出入。
杨侑慢慢的踱步,并没有说话,王守信更加慌张了,他哆嗦着说道:“殿下,此事微臣并不知晓,都是逆子所为啊!臣愿奉出所有钱财、土地,只求殿下开恩,能为王家留下一份血脉!”
杨侑知道王守信有一个幼子,年方十二,王守信说的应该是这。杨侑默不吭声,王守信连连磕头,他的头碰在坚硬的地板上,咚咚直响,片刻之后,就有鲜血流出。
这时,杨侑却是呵呵一笑,他走上一步,扶起了王守信,道:“王爱卿,何出此言?”
王守信愣住了,面对杨侑热情的笑意,他有些手足无措。杨侑这时递过了一份奏折,笑道:“王爱卿,你且看看!”
王守信接过,他匆匆浏览了一遍,心中顿时大怒,张启文也太不是东西了!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他有些疑惑不解的看着杨侑,道:“殿下,这是何意?”
“王爱卿,孤知道这一次不是你的错!只不过,你也要明白孤的意思,孤相信,以你的聪明,一定会想到其中的原因。”杨侑缓缓的说道。
王守信有些疑惑,他看着杨侑,迟疑着,道:“殿下的意思是,做做样子?”
“孤原本的打算,是将你流放到越巂郡,没收你的家财!”杨侑笑道,:“但我改变了注意,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王守信的目光放在了奏折上,他手一抖,眼神略略迟疑,突然跪了下去,道:“罪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
杨侑看着他,眼中带着深意,“王爱卿,你要明白,王俊的罪,不可能赦免。孤一定会杀了他。”
王守信身子一抖,尽管有着心里准备,但他知道,长子之死,是肯定的。
“至于你,孤会先将你贬为越巂郡,在那里,你要为孤寻找一样东西,戴罪立功,只要找到了,孤会恢复你的爵位,其他子嗣也可以入仕!”
杨侑竖起手指,摇了一摇,道:“王爱卿,这是你最好的选择!孤希望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得到你的答复!”
王守信摇摇头,道:“殿下,不必等到明天,罪臣现在就可以给你答复!”
后宫。
这时的宫女已经不多,仅仅有三百多人,加上办事的宦官,整个临时后宫,只有七八百人。杨侑在迁入巴蜀之后,很慷慨的将一些红女释放,与禁军之中的单身男子配对,结成了夫妻。
韦娟看着嫣然,心中有些开心,又有些不高兴。这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它并不矛盾。她的开心,是误以为嫣然是儿子看中的女人,而这个女子的确长的漂亮,又有着高贵的气质,很配大郎。
不高兴则是担心着独孤雁,她很喜欢这个天真而善良的女孩子,希望她成为大郎的妻子。可是,韦娟也明白,在大郎被立为皇太孙之后,日后登基为帝,又岂会只有一个女子?
这无关好色与否,而是作为帝王,必须要多生子嗣,才能开枝散叶,帝国的根基才会稳健。
历史上的大隋早亡,有一个原因是元德太子早死,杨广的次子齐王杨暕,虽然年纪不小,但却亲近小人,擅养私兵,因此得不到杨广欢心;而元德太子的几个孩子,又年纪轻轻,没有一个沉稳老练的中年男子坐镇江山,力挽狂澜,从而在烽烟四起的战乱中,大隋迅速凋亡。
韦娟虽然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她自然多希望儿子多娶几个媳妇,这样她才能早日抱上孙子。她曾经劝过儿子,也委婉的问过独孤雁,得到的,只是两人相敬如宾,并没有越雷池半步。
此时,儿子带了一个极为漂亮的女人入府,韦娟的心中就充满了矛盾的情绪。
嫣然也在打量着韦娟,她没有想到代王的母亲竟然这么年轻。
一片沉默中,韦娟这时问道:“这位姑娘,来到府中,便是自家人,不必拘束。大郎虽然有时比较顽皮,也比较忙,可能没有时间陪你,还望姑娘体恤。”
嫣然听得莫名其妙,但她脸上没有露出异样,只是微微躬身点头,道:“是,大娘。”
韦娟满意的点点头,觉得这个女子着实乖巧,是个佳妇。若不是今日来看儿子,恐怕就要被儿子欺瞒过去了。这非常不好,得问问他。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有人喊道:“代王殿下驾到!”
杨侑匆匆走来,当他看见母亲的时候,微微皱眉,母亲怎么来了?看这样子,还和嫣然聊得火热,嫣然的脸蛋一片绯红,格外娇羞动人。
杨侑进来,对着母亲施礼。
韦娟嗔怪道:“大郎,你什么时候找到这么好的一个妻子,也不告诉娘?”
杨侑听了,哭笑不得,他这才明白嫣然的脸蛋为何如此红,而母亲为何如此开心。杨侑便道:“娘,嫣然不过是……”
但他话没有说完,嫣然却是一笑,道:“大娘,以后殿下欺负我,可要为我做主啊!”
韦娟正色道:“大郎,你的身份娘明白,可是娘不希望你辜负雁儿,同样,嫣然姑娘也不能辜负!”
杨侑半截话吞回了肚子,他只得应声,道:“娘,孩儿明白。”他瞄了嫣然一眼,只见她一脸坏话,冲着杨侑做了一个鬼脸。杨侑不觉愕然,难道这一次,是我看错,做错了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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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黄云的回报,杨侑在书房中踱步。
嫣然安排了艳彩阁、金美楼的密探有计划有步骤的撤退,正中杨侑下怀,他叫过独孤武师,低低的吩咐着,独孤武师眼中带着笑意,殿下一向卑鄙无耻,这次又要开始实施他的阴谋了。
不过,独孤武师对这个计谋能否成功,抱着怀疑的态度。但杨侑只是挥挥手,示意他照着计划办理。独孤武师退了下去之后,杨侑步入了韦娟的寝宫。
杨侑去找母亲,是为了商议娶亲独孤雁之事。刚进屋子,就看见母亲和嫣然谈的正欢,杨侑不由一愣,这个女子,手段还能多啊,居然能哄得母亲笑开了怀。
杨侑心中有些警惕,他走上前,对着母亲施礼,韦娟心中高兴,道:“大郎,这一次大婚,你还要同时迎娶嫣然?”
“你妹!”杨侑忍不住暗骂一声,他瞧了一眼嫣然,见她低着头一脸笑意,白皙的脸蛋更是红扑扑的,份外动人。他本来不过是吓一吓嫣然,毕竟以她的身份,比起独孤雁还要尊贵一些,若只是一个妃子,恐怕她是不愿意的吧。
而且,以两国目前的状态,杨侑猜想她肯定是不愿意的。可是,他没有想到嫣然竟然给母亲说了!这闹得是哪出?看着母亲询问的模样,杨侑咳嗽一声,道:“娘,孩儿与嫣然姑娘一见钟情。虽然,她出身低微,但孩儿想,身份不过是一个外壳,更何况嫣然鼓响出淤泥而不染,却是难得。还望母亲允准。”
“出身低微?”韦娟倒是纳闷了,说实话,她并不知道嫣然的双重身份。她只是觉得嫣然这个姑娘聪明乖巧,嘴巴又甜,韦娟自然也很喜欢她。韦娟本来以为儿子是要先娶独孤雁,再纳嫣然。因为此时,只有一个正妻。
杨侑微笑着没有说话,只是眼中蕴含着深意。儿子是韦娟的心头肉,更何况以杨侑的家世,那里在乎女子身份低微?韦娟道:“身份低微又有何妨?再说嫣然姑娘这个模样,周周正正,又有气质,倒像是大家闺秀!这门亲事,娘准了!”
韦娟这话一说出来,嫣然身子一晃,原本笑意盈盈的脸蛋顿时僵住了,这就准了?她咬咬牙,显然并不甘心,站起身来,她躬躬身,道:“大娘可知道嫣然的身份吗?”
韦娟疑惑的问道:“什么身份?”
嫣然等的就是这句话,她道:“大娘,我是的头牌!”
韦娟脸上的笑意凝固了,她慢慢的看着杨侑,认真的问道:“大郎,这是怎么回事?”
杨侑看着嫣然,阴沉着脸,道:“嫣然,你先回去。”
嫣然有些不愿,但心里却是乐开了花。不管韦娟如何开明,以杨侑大隋储君的身份,会纳一个青楼女子为妃吗?嫣然走了出去,心中充满了得意,这一次,她终于胜了。
韦娟默默的看着儿子,期待着他给出一个答案。杨侑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对玉佩,递给了母亲。韦娟拿过玉佩,细细的看着,这一对玉佩雕刻得极为精细,一龙一凤,天生地和在了一起。
在玉佩的下方,刻着几个小字:“萧梁皇室。”韦娟吃了一惊,道:“大郎,这是萧梁皇室的专用玉佩,你是从何而来?”
杨侑坐下,将在长安城中利人市得到龙形玉佩的事情说了,又道:“娘,至于这块凤形玉佩,则是从嫣然身上掉落下来的。”
韦娟惊讶地道:“她竟然是萧梁皇族后人?”
杨侑点点头,道:“娘,她是萧铣的女儿,这一次来到巴蜀,是为了刺探军情,无意被我发现。”
“那你还打算娶她?”韦娟问道。
“娘,如果能兵不血刃拿下荆襄,孩儿愿意!”杨侑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娘,孩儿希望能够得到你的支持!”
韦娟沉默半响,其实元德太子的大刘良娣和小刘良娣,也是平民,当年作为太子妃的她都默认了这一事实,那么儿子娶一个萧梁皇族,又有什么值得非议呢?
不过,韦娟还是担心,道:“大郎,她毕竟是萧铣女儿,你可要小心。”
杨侑点点头,道:“孩儿明白。”
说了这件事,两人又说着关于迎娶独孤雁的事情,由于独孤雁的父亲远在江都,所以这件事由独孤武师这位兄长负责,私下里,杨侑也和独孤武师谈论过几次,也基本谈妥。
其实隋朝皇室迎娶正妻,和平民没有什么分别,杨侑此时也必须要放下王爷的尊严。双方之间,需要有一个媒人来传递信息,杨侑选定了国舅萧瑀,独孤武师也表示同意。
男方需要通过媒人送一份,表示这个婚姻是得到允许的,此时,杨侑只是初步选定了吉日,还没有纳币,也就是下彩礼。当女方受到了彩礼之后,便是要商定日子,亲迎了。
亲迎属便是带着迎亲队伍前去迎娶,一般而言,女方家对男迎亲男子进行刁难,比如询问官职、收入、年龄等等,在面对长辈时,甚至需要下跪。
当然,由于这一次男方的地位非比寻常,独孤家也是不敢刁难的,只会走一下必要的程序,下跪之类必然会取消。
杨侑与母亲商议的便是纳币的数量,杨侑认为,如今天下局势未定,所以他希望可以节约一些,从而可以将这笔钱用在经济、军备上,他希望母亲可以与独孤雁谈一谈,毕竟都是女人,好说一些。
在杨侑的心目中,虽然独孤雁还小,但以后,却是他的皇后,这也需要韦娟多多教导,为他管理好后宫,尤其是那个聪明的女子。杨侑娶她,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有着极大的战略意义,所以,他会将嫣然控制在手中。
嫣然回到闺房,心中乐开了花,以她的想法,这一次韦娟必定大怒,可是,在半个时辰后传回来的消息,让她的心顿时凉了下来。杨侑竟然说服了母亲,在迎娶了独孤雁之后,杨侑将纳她为妃。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将她震在了当场。她怎么也想不通出身于杜陵韦家的韦娟竟然会同意儿子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妃,这不是败坏门风吗?!她在心中暗暗叫苦,逃出皇宫?别想了,到处都是人,自从她进入了皇宫之后,她总是感觉有人在暗中监视着她。
难道真要嫁给这个男子?嫣然只觉得眼前一黑,不行,必须要想一个办法,不然她出了一死之外,恐怕只能嫁给杨侑了!
长安城内,忽然在朱雀大街上,跑来一群群的士兵,他们手中举着闪亮的横刀,朝着前方疾奔。
一名路过的百姓,看到这群士兵,吓得连连躲开,他看出了这群士兵乃是秦公府上的士兵。李世民全身甲胄,跑在了最前面,在他的身边,则是尹羽翼。
将近半年,尹羽翼终于说出了心中秘密,这一次,他要为秦公李世民立功。这也是继秦公取得陇西大捷之后,另一个功劳。这个时机选择的非常好,正是朝中对李世民呼声最高的时候。一群群的士兵冲来,将位于朱雀大街的香格里拉给包围了。
香格里拉的新老板姓张,是一个有钱的商人,杨侑幕后老板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他。张老板以高薪留住了厨师,又降低了价格,虽然利润少了,但来的人却多了,这使得香格里拉财源滚滚,张老板每一天都笑得合不拢嘴。
可是,他没有想到,在这样一个满客的响午时分,一群群士兵来到了香格里拉,为首的正是秦公李世民。
张老板自然认识李世民,他匆匆跑来,道:“小民见过秦公!”
李世民却是一挥手,道:“绑了!”
两名士兵上前,拿住将张老板,将他给绑了起来,食客们看到这一幕,纷纷逃窜,但李世民将大门给堵住了,所有人都不能出去,一时之间,香格里拉一片混乱。
李世民大喝一声,道:“安静,再有出声者,杀无赦!”说着,又一挥手,对着士兵道:“搜!”
张老板不停的挣扎着,道:“秦公,我是良民,是良民啊!”
尹羽翼冷哼一声,带着数人冲进酒楼,沿着楼梯蹬蹬蹬直扑三楼。尹羽翼一马当先,他到了三楼,一脚踹开密室大门。密室里没有人,一片黑暗,几名士兵点亮了火把,在火光下,尹羽翼环视着屋子,打量着一切摆设。
尹羽翼的目光在一面挂着书画的墙壁上停住,他快步上前,走到墙边,用手在墙壁上敲打着。木制墙壁发出脆响,他仔细的听着,突然,他揭开了画卷,然后用手敲了敲,这一次声音空空,显然有暗格。
他仔细地看着不同,伸出手,将一块拼凑上去的木板揭了下来,里面是一个机关,他伸出手握住开关一拧,一块墙壁发出声响,缓缓地移动开来。
这时,李世民带着张老板来到了三楼,看到密室,张老板惊讶得合不拢嘴,他接手香格里拉半年有余,曾经对酒楼进行了翻新,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这里有密室!
尹羽翼步入密室,带着士兵在里面搜寻起来,很快,尹羽翼走了出来,他手中拿着一个小册子,其他士兵手中则捧着几坛酒。
李渊在占领长安之后,由于粮食短缺,他曾经下达禁酒令,所有酒店的酿酒已经被官府没收,只准卖果酒。可是,在这里有这么多酒?一名士兵揭开封印,顿时一股沁人心扉的酒香传来。
李世民翻开手册,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这一次,果然是大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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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斜斜映在窗花上,一片金黄。
屋内,独孤雁正在学习着,宫中派来了女官,正在教导她礼仪。毕竟是出身于世家大族,这些礼仪大部分她都懂,只不过因为性格原因,有的却做不到,此外还有这些微的差别,以及一些注意事项,还有称呼上的转变。
这些看起来都是小事,其实在皇家,却是大事,当年韦娟学习的时候,就感到格外痛苦。不过最后还是坚持了下来。
除了这些,女官还要教导她一些新婚之夜的事情,这让独孤雁羞红了脸。但她知道这是大事,所以在一丝不苟的学习着。这时,杨侑走到屋边,默默的看着这一切,看着一向不定性的她在学着淑女走路,那副努力的模样,让杨侑不由心疼。
其实他并不是很在乎这些,只不过,皇太孙结婚是何等大事,关系到皇家的颜面,杨侑也没有办法,默默的看了半响,杨侑这才提步朝着书房走去。
此时,李靖正在书房外等待着,看见杨侑到来,忙施礼道:“殿下!”
走入书房,杨侑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李靖回答着,道:“殿下,目前教学正在进行中,每一日早上由教书先生讲课,下午便做一些简单的操练。”
杨侑点着头,叹口气,道:“此事本来孤要亲自办妥,可是无奈还有其他事,此事还需李爱卿费心。”
李靖笑道:“殿下大婚,乃是国之根本,非常重要。教学的事情,微臣自然会办得妥妥当当。”
两人又聊着,李靖报告了教学的情况,大部分的士兵对学习汉话到没有什么障碍,由于俸禄优厚,士兵们都很积极。次日,杨侑还抽空去城外军营看了看,韩世谔、李靖、侯君集等人听到杨侑到来,都出营相迎。
这一次军营没有在关中时那般凌乱,所有的营帐都扎的整整齐齐,士兵们都穿着崭新的制服,出现在杨侑的面前。这些蛮兵,身形都比蜀中汉民高大,此时正在听着一位老师说着汉人的历史。
士兵们都坐在椅子上,正襟危坐,在他们面前是一张桌子,上面摆着笔墨,还有一卷籍的内容便是汉民的历史,从三皇五帝说到祖龙,又从汉高祖说到隋文帝,。蛮兵们不时地拿起手中的毛笔,在小册子上写着什么。
学习汉民的历史是第一步,第二步就要学习汉民的文华,诗经、乐府等等;第三步,就是要考核,合格者,大隋政fu就要给他汉民的身份,同时赐予一定的田地。
杨侑在屋外听了一会,老师们教的倒也用心,声音高亢,充满激情。他忍不住点点头,这时,一个蛮兵站起身来,气鼓鼓的用并不熟练的汉话说道:“学这些有什么用?打仗靠的不是嘴皮子。”
这人声音响亮,远远地传来,杨侑清清楚楚的听见。他不觉皱起了眉头,他心中的小九九自然不会告诉这些蛮兵,但是,此时他却有必要申明学习的重要性。
看见教书先生正要反驳,杨侑大步走了进去,他哈哈一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壮汉见杨侑走出来,李靖、侯君集等人走在身后,不觉有些惊奇,但他并不害怕,道:“我叫契苾业力。”
杨侑不觉一怔,契苾这个姓,可是铁勒的王姓之一,这个人难道是铁勒人?他不由问道:“你可认识莫贺咄特勒契苾葛?”契苾葛是铁勒一部的首领,在大业四年继位为可汗,由于居住地与吐谷浑相邻,双方时常爆发战争。
后来大隋在大业五年大败吐谷浑,步萨钵可汗慕容伏允逃奔党项,吐谷浑灭亡,隋朝在吐谷浑旧地设置了西海、河源、鄯善、且末等四郡,将势力伸出了西域,吐谷浑的灭亡,让铁勒人对杨广很是感激。
杨广为了稳定局势,封慕容伏允和隋光化公主之子慕容顺为可汗,又让大宝王尼洛周为辅。可是,慕容顺刚到达西平郡,尼洛周被部下所杀,这些吐谷浑叫嚣着要迎回步萨钵可汗,在这种局势下,新可汗慕容顺只能无奈返回大隋。
后来,随着隋末天下大乱,在大业十一年,慕容伏允趁机恢复了吐谷浑,由于部分汉民为了逃避战乱遁入突厥、吐谷浑等地,使得吐谷浑的势力更为强大,他们吸收了汉人的铸铁之法。
在这种情况下,铁勒契苾部连战连败,最终智能无奈转移伊塞克湖一带,但杨侑却不知道,这个叫做契苾业力的汉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契苾业力一抱拳,道:“正是家兄!”
杨侑眯起了眼睛,他打量了一番契苾业力,只见他身形高大,浓眉大眼,眼珠带着淡淡的褐色,他顿时想起了唐初的另一个名将:契苾何力。
契苾业力有些紧张,他看到李靖等人对杨侑很是恭敬,心中猜测着这个青年有着怎样的身份。
这时,杨侑问道:“先生,你教到那里了?”
教书先生说道:“刚刚说到文景之治。”
杨侑点点头,道:“那就已经说了汉初。”顿了一顿,杨侑目光炯炯的看着契苾业力,问道:“你以为项羽如何?”
契苾业力道:“项羽骁勇无比,背水一战至今犹在眼前。”
“可是,他输了!天下是他曾经瞧不起的刘邦!”杨侑定定的看着他。
契苾业力涨红了脸,道:“可是,他曾经辉煌过!”
“刘邦建立的大汉辉煌了四百年!而项羽只不过是一时!”杨侑说道,他的目光扫过了众蛮兵,他若有深意的说道:“刘邦虽然勇武不及项羽,在两人数次交锋之中,也是失败居多,可是为什么后来他会取得天下?”
众蛮兵沉默不语,他们不知道杨侑说的是什么意思。契苾业力涨红了脸,他隐隐猜到了少年的意思。
“靠的是智谋,而不是蛮干!”杨侑淡淡的说着,侯君集在一旁,听着杨侑的话,又看了看李靖,他突然明白殿下为何重用李靖了。
“靠智谋,士兵们在战场上,损失最小!”杨侑又说道。
契苾业力道:“可这和学的这些有什么关系?”
“大有关系!”杨侑笑道,他慢慢走下讲台,道:“不读书何以明智?不读书何以开窍?只有多学习汉人文化,才能不再风飧露宿,不再四处逐草而居。”
“难道你们想要继续过着在林间狩猎,与猛虎与凶兽搏斗的日子吗?”杨侑缓缓的说着。
蛮兵们相视一眼,有的人心中已经动摇了。
“可是,自古以来,我们都是过着这样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妥!”契苾业力仍然在大声狡辩。
杨侑哈哈笑了,他一拍契苾业力健壮的身子,道:“很久以前,也是过着狩猎的生活,可是神农尝遍百草之后,才有了五谷杂粮,人们才开始定居,不在流浪,随后建造了巨大的城市,这难道不是改变生活?”
“你们在草原、山林居住,原本喂养牛羊?牧羊犬也是由狼驯化而成,这难道不是改变?”
“我大隋昔年鼎盛之时,四方来贺,八荒咸服,难道不是你等仰慕大隋天威?”杨侑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契苾业力,“当年,启民可汗想要改汉姓,成为大隋子民的一份子,这难道是假的?难道不足以证明汉文化的优越?!”
契苾业力握紧的拳头,尽管他不愿,可是却无力反驳杨侑的话。
“你们,好好学习,只要上进,就能获得更多的金钱、良田,如果表现优秀,孤还将赐予他大隋之国姓!”杨侑斩钉截铁的说道。
蛮兵听到最后一句,顿时都惊了。契苾业力眼中闪动着精光,他想不到眼前这个少年,就是大隋储君。这时,杨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做事,孤期待你的表现!”
“你们也是一样!”杨侑又冲着众人说着,他将佩刀取下,道:“这把刀,是孤的随身之物,只要能够在汉学考试中得到第一名的,孤就将这把横刀赐给他!”
众蛮兵知道这是极大的荣耀,顿时都齐齐抱拳,道:“臣必定不辜负殿下希望!”声音齐齐喊出,生动云霄,契苾业力身子一震,看着杨侑坚定的眼神,他不由点了点头。
从军营出来,李靖、侯君集将杨侑送到了大营门口,杨侑道:“几位爱卿,不必送了!”
李靖一抱拳,道:“殿下,臣必定在半年之内,为殿下献上一支精兵!”
杨侑呵呵一笑,道:“李爱卿忙是忙,可总也要回家陪陪妻儿,不然有人可要说孤过于暴戾,不让大臣回家了!”
李靖尴尬地挠挠头,道:“臣明白了。”
杨侑又目视着侯君集,道:“侯爱卿、韩爱卿,你二人犹自独身,孤可不希望你俩孤家寡人啊,这样,你俩看上哪家小娘子,孤让国舅给你们说说去?”
韩世谔连连摆手,道:“多谢殿下好意。”
侯君集却是挠挠头,道:“殿下,是真的吗?”
杨侑这下倒有了兴趣:“哦,侯爱卿看上了哪家小娘?”
高甑生在一旁笑道:“是张启东的小女儿。”
杨侑一愕,张启东是张启文之弟,今天四十有五,是个七品小官,至于其他,杨侑倒不了解。想到此,他呵呵一笑,道:“侯爱卿,女人如花,看见漂亮的就要摘了,莫要错过了,才追悔莫及啊!”
说着,杨侑跨上战马,带着独孤千山等几个侍卫朝着成都城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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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小童的话,独孤雁的脸色更红了。
杨侑站起来,走到独孤雁身边,伸出有力的双手,将她扶了起来。独孤雁满脸羞红,任由着杨侑扶起,靠在他健壮的身躯上,两人走到内帐,一对新人坐在了百子帐内,相视而望。
杨侑握住了独孤雁冰冷的手,他温暖的大手让独孤雁逐渐安静了下来,这时,她在回想着那些女官教导她的礼仪,还有新婚之夜,要做些什么。
这时,小童放下了百子帐帘,他走出内帐,又将外帐给扣好,吹灭了蜡烛,走出了内室。
他走出门外,高声道:“殿下娘娘已坐床!”
随着声音,韦娟带着宫女走了进来,她们将花果金钱洒在百子帐上,这是汉朝末年,因为胡风渐染,固有此俗,到了隋唐,颇为兴盛。韦娟心中开心,脸上流出了泪水。
一名年轻的宫女道:“娘娘,殿下大婚,乃是好事,为何哭泣?”
另一个年纪教长的宫女笑道:“娘娘这是开心。”
韦娟擦了擦泪水,走上前,洒着金钱,道:“今日吉辰,杨氏男与独孤氏女天造地和,结成良缘。愿自此以后,相亲相爱,百子千孙,保大隋江山,千秋万代!”
独孤雁听着,脸上更是红晕一片,幸好烛光已经被吹灭,她脸上无限羞意隐藏在夜色中。
韦娟念完,一摆手,所有宫女宦官全部退了出去,一名宦官和陪嫁的丫鬟留在内室,在偏厅内休息,随时伺候着。
那名宦官,除了伺候新人,还要记录杨侑的行为,因此才留在了内室里。
百子帐内,杨侑有些心绪不宁,他心中忍不住暗骂一声,这是要上演******给宦官看吗?借着淡淡的月光,杨侑仍然能够看清独孤雁脸上的娇羞。
独孤雁在依偎在他的怀中,有些不安,有些紧张。杨侑瞧了出来,咳嗽一声,道:“你离远一些!”
宦官露出为难之色,他想了一想,走进了另一间偏厅。要不是职责所在,他才不愿意呆在这里。
这一下,正室里只剩下了两人,再无他人打扰。感到杨侑伸出的手,独孤雁顿时紧张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杨侑替她除掉了头上的凤冠,黑黑的头发如同瀑布一样披在肩头。
杨侑将她搂在怀里,亲了亲她光滑的脸蛋。独孤雁猛然想起什么似得,她拼命用手抵住了杨侑的胸膛,喘息着,声音有着无限春意:“今日之后,已为君妇,自当白头偕老,不可负我。”
杨侑看着她黑亮的眸子,郑重的点点头,道:“他日,孤称霸天下,终此一世,卿自为后宫之主。永不负卿!”
独孤雁收回了手臂,杨侑再无阻碍,他低下头,吻着独孤雁的香唇,伸出手去,慢慢解开了她的衣裳。独孤雁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一双大手划过娇躯,轻轻的搂住了她。
洞房花烛,**苦短,两个青梅竹马的年轻男女,心灵与**融合,自此永不分开。
次日,卯时初,杨侑就已经起来了。
一旁,独孤雁正在沉睡,新婚燕尔,那一对年轻男女不是如胶如漆?但杨侑不能,他披上衣裳,看着已经成为他妻子的青梅竹马,她微微的皱着眉头,雪白的肌肤露了出来,他为她盖上,滑下了软榻。
宦官听到声音过来,替杨侑更衣。杨侑穿好衣裳,洗漱完毕,看着依旧在沉睡的妻子,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转身走了出去。
其实这几日的政事已经交给了萧瑀、窦璡等人,杨侑不过是例行瞧瞧,他不想因为新婚而将大事放下。在书房里呆了一个时辰,翻阅了奏折,除了薛举李渊又打了起来,近期到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不一会,天气渐渐热了,已是辰时,杨侑回到内室,便看见妻子已经起来,宫女正在为她画眉。
杨侑走进屋子,瞧着妻子。独孤雁还是那个女子,可是一夜之间,却似乎变得更加妩媚了许多,看见杨侑进来,独孤雁皱眉,道:“起来也不叫我。”
杨侑走过去,从宫女手中接过画笔,宫女知趣地退到一旁。杨侑仔细为妻子画着眉,道:“看你睡得香甜,就不忍心叫你起来。”
独孤雁脸色一红,她一摆手,打了杨侑一拳,道:“还不是你,昨夜那么凶。”
杨侑反应极快,将画笔移开,吃了妻子一记粉拳,不痛不痒。他脸上带着笑意,道:“还疼吗?”
“你!”独孤雁怒了,低下头,不再去看杨侑。杨侑握住她的手,道:“做好了,替你画好了眉,去见见娘亲。”
独孤雁“嗯”了一声,抬起头来,杨侑笑着为她画眉,画好了眉,拉着她的手,站了起来,带着几名宦官宫女,朝着韦娟的寝宫走去。
“你这孩子,来这做什么,不好好陪陪妻子?”韦娟接到消息,忍不住埋怨。
杨侑和独孤雁跪在地上,施礼请安,小桂子手中托着盘子,里面是有着两杯褐黄色水的被子。
杨侑和独孤雁取过,杨侑举在身前,道:“娘,请饮茶!”
“这是茶?”韦娟心中一愣,她到了巴蜀之后,知道这边百姓喜欢喝茶,她也喝过,味道不是很好,在她看来不如酪浆。
不过她没有多想,接过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眼睛亮了亮,味道居然不错,这是她喝过的最好茶水。她又接过独孤雁手中的茶水喝了。伸出手,先将独孤雁拉了起来,递过去一个红包。
看着独孤雁微微红着的脸蛋,她不由笑了,道:“好孩子,你可要加把劲,娘还想赶紧抱个孙子呢!”
独孤雁羞红了脸,低下头。
韦娟又拉起了儿子,道:“这几日,你就安心在宫里陪着雁儿,别的都不准想!”
“是,娘!”杨侑回答着。
独孤雁却笑了笑,道:“娘,代王……夫君他有大事要做,怎能天天陪儿媳呢。”
韦娟正色道:“生儿育女也是大事!大郎,你听见了吗?一年之内,娘要抱孙子。”
杨侑忍不住擦了一把汗,点着头,道:“是,孩儿一定努力!”
独孤雁脸色更红了,她想起了羞人的事情。这时,宫女端来了早餐,是一些点心、瓜果。韦娟左右手各自拉着一人,到了软榻上坐下,道:“先吃点早餐,再回去吧。”
两人点点头,吃着早餐。独孤雁扭动着身子,有些不自在。这其实是心中有了为妙的变化,以前她在韦娟面前无话不说,此时由于身份的变化,反而不自在了。
吃过早餐,杨侑带着独孤雁走出韦娟寝宫,他一双打手拉着独孤雁,在宫里慢慢走着。这个寝宫是以前大隋蜀王的寝宫,装饰得倒也华丽,里面有假山,有湖水,还有几片竹林。
两人在竹林里漫步,此时太阳已经高升,烈日照耀下来,倒有些热。两人就在竹林边上坐下,宫女宦官在一旁伺候着。
这时,远处一人正瞧着这一幕。杨侑大婚,嫣然很清楚,但杨侑没有请她,不知道为什么,这让她心中有着愤然,其实这是一种比较的心里,她自认为貌美,身份也不低,可是为什么,杨侑竟然瞧不上她?就算说要娶她,也不过是因为政治原因,而非其他,这就造成了心中的失落。
她一直在竹林边上一处两层楼的楼房里居住,今日觉得无聊,这才出来转转,想不到看见了新婚的杨侑。
看到这一幕,她笑了,她虽然长的绝美,看起来也是大家闺秀,可是在她的脑子里,绝对有着很多的坏点子。而此时,她想到了一个点子。她不相信他的母亲可以容忍她是妓女,她的妻子也会容忍她是。
她走了上去,盈盈一拜,道:“贱妾嫣然见过殿下!”
独孤雁看见这个极为美貌而有气质的女子走过来的时候,已经呆住了,她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美貌的女子,而当她说出话来,她立刻明白了这个女子,就是前些日子的那个美貌女子。
杨侑微微点着头,看着嫣然,道:“嫣然姑娘,住的可好?”
嫣然摇摇头,道:“不好!”说着她不等杨侑回答,用极为幽怨的眼神看着杨侑,悠悠地道:“殿下,你好狠心,有了新人便将旧人忘记了。”
杨侑目视着她,微微不悦。他虽然将这个女子囚禁,但事实上从未虐待过她,对于这种敌国的公主,杨侑自觉已经仁至义尽。但此女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极限,这让杨侑有些忍无可忍。
杨侑正要开口,独孤雁却站起身来,道:“这位姐姐好漂亮,以后你可要好好照顾夫君,为夫君多生子嗣!”
杨侑愣了,嫣然也愣了。两人愣愣的看着独孤雁,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男人是自私的,他们希望拥有的女人是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同样,女人也希望心爱的男人只爱她一个。独孤伽罗就是一个例子。
嫣然以为,这个女子就算不是独孤伽罗,但这个只有十五六岁模样的女孩子,至少也会和正常女子一样,耍耍女孩子的脾气,闹上一闹,可是她失望了,这个女子竟然这么大度?
杨侑却是抓住了独孤雁的玉手,道:“嫣然姑娘,你听见了吗?”
嫣然一愣之后,便笑着道:“殿下新婚燕尔,妾身就不打扰了!”说着,款款离去。
杨侑默默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眯起了眼睛,这个女子,要么就杀,要么就将她吃了。独孤雁却抓了了他的手臂,轻声道:“夫君,不管你有多少个女子,只要还记得我,心中就已经很满足了。”
杨侑将她搂在怀里,笑道:“昨夜说的话,句句真心。若有……”他正要说,嘴唇却被堵住了。
几名宫女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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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的日子只过了三天,杨侑这个甩手掌柜又开始处理政事。
好在此时巴蜀已经稳定下来,事情不算多,杨侑此时唯一需要关注的,便是关中的战事。为此,杨侑召见了杜如晦和李靖,商议着出兵关中。
在杨侑看来,夺取关中此时便是最佳时机,这个境地,就宛如当初杨侑在关中的时候,腹背受敌,难以支撑。趁着薛举、李渊在浅水原对峙的机会,杨侑只需要兵分两路,屯兵蓝田县、扶风郡,就有收复长安的希望。
巴蜀的蛮兵目前虽然不可用,但早在杨侑入汉中的时候,就在汉中招募了两万大军,此时已经大半年,经过与食人魔朱粲以及其他盘踞在各地山头的盗匪作战,也逐渐有了一定的战斗力。
汉中由于他的重要地位,杨侑屯兵足有五万,其中两万是关中禁军,三万是汉中本地兵马,而汉中兵马中,又有两万是新兵。这个结构组成,杨侑还算满意。
而在巴蜀,则有近四万的关中禁军,与新募士兵数量大致接近,而其他各郡的蛮兵数量则少了一些,与各郡郡兵呈现一比二的比例,汉兵占优。
这是因为后期杨侑控制了蛮兵的数量,杨侑虽然想到了对付蛮兵的办法,可是这事儿,得一步一步来,慢慢得消化蛮兵,操之过急,可能会适得其反。
自从妻儿回到李靖身边,他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也没有太多的桎梏。他看着书桌上关中的奏报,朗声道:“殿下,依微臣看来,关中的战局定然短期内不会有结果。”
“为何?”杨侑问道。历史上的浅水原之战他是知道的,可是如今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翟让没死,杨广没死,李渊也没有称帝,洛阳的杨侗也没有称帝,而巴蜀则牢牢的掌控在大隋的手上,就算是浅水原之战,在时间上,也有着些微的变化,这使得杨侑不太确定未来的方向会怎么走。
李靖道:“李渊虽然兵力不足,但有关拢世家支持,胜负犹未可知啊!如今薛举都是骑兵,从安定杀来,需要翻越陇山,粮食运输不便,而对于李渊来说,以守代攻,消耗薛举粮食才是良策。”
杨侑点点头,历史上薛仁果被击败,除了内部原因,还有一个原因便是粮食短缺。杨侑思考了片刻之后,问道:“那依爱卿之见,何时出兵,才是良策?”
李靖道:“微臣估计,这一战应该会持续两月之上,那时,汉中粮食差不多该收获了,届时粮草充足,可出兵关中。”
杜如晦笑了笑,补充道:“殿下,臣觉得还可以使诈。”
“使诈?”杨侑问道。
杜如晦含着笑意,道:“殿下可通过他人之口,让人误以为殿下要出兵萧梁!”
杨侑眼睛亮了,其实他当初思策之时,占荆襄,拥江都,以南抗北是下策,最好的策略便是拥有关中巴蜀,呈秦灭六国之势。当初放弃大兴城,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如果能够收复大兴,也就是被李渊改名的长安城,那么势必会振奋大隋的军心、民心。
而且从地利上来说,这是极为占优的,假如说借着这个机会拿下长安,收复了关中,那么杨侑就占据了优势。薛举和李渊这两个敌对势力,在这场博弈中,应该是李渊损失最大,再也无力对杨侑造成威胁。杨侑面对的,便只有薛举了。
薛举虽然是枭雄,但他的儿子,也就是太子薛仁果一定会坏了他的大事。要灭薛仁果也就不难了。美好的画卷似乎在杨侑面前展开,他忍不住幻想起来。
杨侑心中打定了注意,准备过几日就去汉中,视察一番,准备粮草辎重,出兵汉中。然而,此时杨侑并不知道,一场风暴正酝酿着,向他袭击而来。
早在十多天前,江陵的萧铣就得到了一个坏消息。这个消息让他很是担忧。
女儿被大隋皇太孙杨侑捉进了宫中,虽然从逃回来的探子口中,知道女儿的身份并没有暴露,但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被抢进了皇宫,接下来,意味着什么,萧铣很清楚。
女儿是负气而走的,虽然萧铣很生气女儿不听从他的安排,嫁给晋公董景珍的儿子,但毕竟是他的女儿,当然,其中他还担心江陵萧家的名声受到玷污。
萧铣在书房里踱步,此时由于杨广之死的消息尚未传来,他还是梁王,尚未称帝。他对长江上游的压力显得忧心忡忡,不过,内部的局势更让他担心。
萧铣与旁人不同,他是借着江陵萧家的名声,借着萧梁的遗荫,众人诸如董景珍、郑文秀、雷世猛、张绣、杨道生等人的拥护,这才得以登上高位。这也就意味着他没有足够的声望镇压住这些桀骜不驯的臣子,就宛如历史上晚唐的藩镇牙将一样。
对此,萧铣没有好办法将这些臣子一一驯服,年初的时候,他曾经听从谋士刘洎、岑文本的建议,派兵攻打夷陵,这样做的目的是要消耗臣子的实力,进而牢牢掌控政权。
杨道生出兵夷陵,失败的原因是多样的,其中一个就是粮草不足。地处荆襄,萧铣并不缺乏粮草,而是他的暗中授意。杨道生兵败,实力受到巨大的损失,再也没有以前的嚣张跋扈,最初,萧铣很是开心,可是没多久,诸公都看出了萧铣的心思,纷纷回到驻地,属于听调不听宣的恶势力。
萧铣本来想要利用女儿拉拢实力最大的董景珍,可是想不到,女儿负气离去,远走巴蜀,还被隋军抓住了。
就在这时,有宦官前来禀告着:“殿下,岑文本求见。”
萧铣道:“宣他进来。”皱眉依旧不展。
岑文本进来,施礼道:“殿下。”
萧铣打起精神,道:“岑爱卿,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殿下,臣这次来,的确是有好消息。”岑文本笑着道。
岑文本的话让萧铣精神一振,他坐起身来,十分诚恳地道:“愿听先生良策。”
“殿下,前几日,臣在城中遇见一个人,他自称姓李。”岑文本说道。
“姓李?”萧铣皱眉,问道:“可是李渊族人?”
岑文本点点头,道:“不错!他正是李渊族人,名叫李孝恭!”
岑文本的家中,李孝恭正在房中踱步,他在一个多月以前劝说巴蜀之地的蛮族造反,却无功而返,以冉肇则为首的蛮族,对李孝恭的计划最终选择了放弃。
这让李孝恭心灰意冷,他本来想要去成都看一看,但此时成都城正在抓捕王守信一家,可谓风声鹤唳,在这种情况下,李孝恭选择了撤退。他从巴东沿江而下,到了江陵,不知不觉步入了城中。
与关中不同,江陵显得很是繁华,人丁也较多,他在城中吃了一顿饭,却意外的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江陵之主萧铣对巴蜀的杨侑有着深深的忌惮。
想到这里,李孝恭不由眼前一亮,既然不能说服冉肇则等蛮族造反,那为何不说服萧铣?由于地势的关系,他萧铣对这个计划应该很感兴趣。
他听人说岑文本是萧铣的谋士心腹,就寻了上去,述说了来意。作为萧铣的谋士,岑文本也感到深深担忧。他听到李孝恭的计划,顿时怦然心动。
如果萧梁和李渊能够联合,拿下巴蜀,各取一半,李渊要蜀地,萧铣要巴地,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双方都可以接受。对于李渊来说,灭掉了最想灭的敌人,他李孝恭也可以报桑显和的一箭之仇;萧铣拿下巴地,在一定程度上,可是减轻蜀地的威胁。
李孝恭相信,这个建议萧铣一定会感兴趣的。
事实上,萧铣的确心动,不过,由于年初败在夷陵太守许绍的手上,萧铣觉得夷陵都拿不下,又如何能够攻入巴中,攻入蜀地?而且,听说李渊在西边还有强敌薛举,他有足够的兵力响应萧梁的行动吗?
要萧铣单独对抗杨侑,萧铣第一觉得不划算,他在这里拼死拼活,说不定最后受益的却是李渊,这很不只得。第二,则是女儿成为了人质,这让爱子心切的他有些束手束脚,如果杨侑很无耻的用女儿做挡箭牌怎么办?据说,在关中对付李渊的时候,他不止一次用过这种卑鄙的手段!
正是这两点,让萧铣犹豫不决。从这点来说,萧铣不是一个有霸气的君王,如果在和平年代,以他的仁慈或许能够成为一代明君,但在乱世之中,不成。他的犹豫,他的仁慈,会断送了他的性命。
这时看出萧铣犹豫的岑文本笑道:“殿下,夷陵不必攻取,只要运用得当,便可拿下巴地。”
“哦?”萧铣来了精神,道:“愿闻其详!”
岑文本道:“殿下,东平公就是巴地人,与蛮族关系密切,如果他出使蛮族,一定会得到冉肇则的响应。”
东平公是阇提,是巴地的蛮族首领之一,去年他领兵攻打夷陵,被许绍所败,逃窜到江陵,被急于扩充势力的萧铣收留。由于南方蛮族不少,萧铣对他很是重用。
此时听到岑文本说起,眼睛不由一亮。这是一个好办法,不过,为了避免做人嫁衣,萧铣决定与李渊签订一份攻守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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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子里,妇女、孩童都在羡慕地看着王一刀。
王一刀是个外来户,据说是南北朝的时候,侯景之乱之际,他的先祖为了躲避战乱而逃到了盛山县,之后就在地定居,还娶了一个蛮族女子,之后生子繁衍,到了王一刀,是重孙辈了。
山寨里,本来粮食就不够,都是数着米下锅,生恐吃了上顿没下顿,哪有余粮给外来户?所以想王一刀这样的,日子过得非常艰难。二十五六了,还是单身,尚未娶亲,没有人嫁给他,吃这种苦。
因此,寨子里的人都说,恐怕老王家到了这一辈,就要绝后了。
前些日子,活不下去的王一刀跑出了寨子,据说是参军,当时满寨子的人都笑话他,参军?能有几个钱?说不定在战场上,一不留神,小命就没了。
当时,寨子的人都不屑,可是,当王一刀提着两斗大米,还有一根羊后腿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寨子里的人都眼红了。据说,要打仗了,所以大隋给士兵们发放了粮食、羊腿,此外还有二十吊钱,让他们回家与家人团聚,休息几日,就准备出兵。
这只是额外的奖励,还不是军饷,据几个能说会道的大妈偷听回来的消息,王一刀一个月的俸禄足有三十吊钱,这几个月,王一刀的俸禄加起来,足有百吊之多了,据说他在军中表现很优异,得到了额外的奖赏。
在王一刀不大的家里,挤满了七八人,男女老幼都有,他们眼中冒着光,看着王一刀带回来的东西。王一刀挠着头,呵呵一笑他从包裹里掏出一个袋子,袋子里是裹着糖的糕点,他将糕点递给了几个孩子:“你们分着吃吧!”
一个孩童眼中带着贪婪神色,他一把抢过糕点,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拼命将糕点往嘴里塞,其他孩子在他身后拼命追赶,想要夺回糕点。
那孩童急速奔跑,忽然撞着一人,摔倒在地上,他在地上仍在大口大口的吞着糕点,噎的他脖子一伸一缩。几个孩童捶着他:“吐出来,吐出来!”
那人看着孩童们的模样,紧紧皱着眉头,他咳嗽一声,孩童们看见他,吓得顿时一哄而散。那人朝着王一刀的屋子走去,屋子里的寨民看见他来了,都打着招呼:“族长!”
冉肇则一进门,脸上堆起了笑,道:“一刀啊,混得不错啊!”
王一刀憨厚的笑笑,他提出一小袋米,递给冉肇则,道:“族长,这袋米是我的谢礼,感谢这些日子对我们兄妹俩的照顾!”
冉肇则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接过了米,道:“一刀,这怎么好意思?”虽然说着,却将米接了过去,轻轻掂了掂,大约有五斤重。他呵呵一笑,道:“一刀回来一次不容易,都散了吧,让他们兄妹聚聚!”
众人慢慢散了,王一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将羊腿砍了,放入大锅里煮了起来。不过片刻的时间,屋子里就飘着香味,山风吹拂,肉香味四溢开来。
王一刀呵呵一笑,道:“小妹,快吃吧!吃完了休息,明天哥带你下山,哥在成都附近买了一栋房子,以后你就安心住在哪里吧!”
王小妹看着变得更黑的哥哥,道:“哥,你瘦了!”
王一刀拍了拍胸脯,道:“这不是瘦,你看哥现在全身都是肌肉!”
兄妹俩说着,欢声笑语,不断传了出来。四周邻里,各自在骂着自家男人,不敢出去当兵,为妻子儿女挣一分家业。
冉肇则在寨子中慢慢踱步,一路上他听到的多是这样的话语。他走到了家门口,三岁的孙子冲了出来,道:“祖父,我也要吃糕点!”
冉肇则苦笑,这时孙子抱着他的大腿,道:“祖父,我要吃糕点,我要吃糕点嘛!”冉肇则摸了摸孩子的头,道:“好好,明天祖父给你下山去买!”
孙儿不依,抱着他的腿拼命摇,道:“我不,我现在就要吃,我现在就要吃!”
看着心爱的孙子不依不饶,冉肇则苦笑一声,道:“好,好!”
孙子看着他,道:“真的?”
“真的!”冉肇则叹息一声,他放下了米,朝着王一刀家中走去。这个时候,也只有王一刀那里有了。他走进王一刀家中,王一刀看着他,忙站起身来,道:“族长你来了,快,快请坐!”
又喊着王小妹:“小妹,拿一副碗筷过来!”
王小妹应着,冉肇则摆摆手,道:“不用了。”
王一刀有些奇怪地看着他,道:“族长有事吗?”
冉肇则咳嗽一声,老脸一红,他挥挥手,道:“一刀,还有糕点吗?”他声音越来越低,生恐别人听见。
王一刀一愣,顿时笑道:“有,有!”说着,抓过袋子,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糕点,他递给冉肇则。这本来是他准备给父母上坟时所用的,不过还有多的,这一份就给族长了。
冉肇则老脸一红,从怀里掏出钱来,道:“一刀,这是……”
王一刀呵呵一笑,道:“族长,这是哪里话?我们兄妹多蒙族长照顾,不过是一些不值钱的点心,族长拿去便是,还用付什么钱!”
冉肇则默默点头,走出了王一刀家,回到家中,孙子一声欢呼,抢过糕点,吃了起来,他大口大口吞咽,吃的满嘴都是。冉肇则看着,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想起了阇提的话,心中暗自下了决定,不过,就算他是族长,也必须要开会,得到半数以上的长老同意,才能通过决定。
冉肇则并不知道,这一夜,王一刀的回来,给寨民们造成了多大的冲击;他更不知道,这一夜,很多村民夜不成寐,他们辛辛苦苦的在山间种植,在林中打猎,历经了千辛万苦,有时候打猎还会搭上寨民的性命,最后分到的,可能只是巴掌大的一块肉,还不够一家人分的。
王一刀带来的东西,让寨民很眼馋了,第二天,王一刀拜祭了祖先,带着妹妹下了山。可是,在寨民们心中的震撼,却依旧存在着。大寨内的议事厅里,冉肇则已经召集了各位长老,商议大事。
这事情在李孝恭到来的时候曾经商量过,那时候,大部分的长老都认为留在山寨才是最好的。可是王一刀的来到,有如春风,催生了长老们心中的野心,他们想起了家中哭哭啼啼的孙儿,抱着他们的腿吼着要吃香甜可口的糕点。
听到家中妇孺说着山下的好处,长老们都心动了。因此,这一次的会议,除了极个别的长老,大部分的长老都同意下山抢粮抢钱。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这时阇提又将李孝恭介绍给众人,推举他成为这一次的谋士。毕竟蛮族之中,有智慧的人很少,而李孝恭不仅有着谋略,他本身就是汉人,对汉人非常熟悉,以他为谋士,最好不过了。
随后,阇提和冉肇则又联系了其他各寨,将巴东郡各地的寨子都联络了,大部分的寨子似乎也遇到了与冉肇则这般的遭遇,他们派人来到盛山县,与冉肇则联络,相约共同举事。
就在此时,李世民也接到了李渊的手谕。尽管来人说的很清楚,要李世民不去要管这份手谕,只要继续坚守就好,但李世民的内心却因为这一份手谕而点燃了内心的战火。
此时他也知道杨侑在汉中厉兵秣马,准备出兵关中的事情,所以他显得很是忧心。在他看来,尽快结束浅水原之战,击破薛举,然后带着得胜之兵,挥师长安,与隋军对决,才是他最大的梦想。
他在杨侑身上吃过亏,所以他必须要把这个面子找回来,而这一次,便是最好的机会了。
一想到能够击败杨侑,为柴绍报仇,为李秀宁报仇,李世民就激动了起来,如果能够得到李秀宁夫妇的支持,对他有着莫大的帮助。他当即召集了刘文静、殷开山、刘弘基等人,在大帐议事。
刘文静沉声道:“秦公,正如唐王所言,必须要坚守,不可轻易出战!”
李世民摇摇头,道:“肇仁,如今汉中已经有消息传来,让我如何安心?”
刘文静道:“秦公,唐王既然让你坚守,必然是早有妙策,我等只要安心对付薛举,将他拖在浅水原,就是大功一件。”
李世民注视着刘文静半响,一直以来,刘文静与他很是默契,大多时候,也意见相同,为何这一次,力阻他出兵?他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道:“肇仁,薛举兵多,薛仁果不日就抵达浅水原,若是继续对峙,能有几分胜算?”
刘文静正要说话,这时,一个士兵匆匆跑了进来,道:“秦公,大事不好了!”
李世民沉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士兵结结巴巴,道:“秦、秦公,我军的运粮队被、被浑幹偷袭,五百民夫全被杀死,三万石粮食全、全部被劫!”
李世民顿时变色,他瞪大了眼睛,喝道:“你说什么?”
那士兵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刘文静、殷开山等人也变了脸色,刘文静知道,军中的粮食已经不足三日,正需要这批粮食救急,如今粮食被劫,如何是好?
从长安到此地,就算是最快,至少也要七日!就算此时节粮,恐怕也撑不过七日!而且,冒然的节粮,会使得军心不稳,一旦薛举趁势来攻,大军焉能不败?
李世民在大帐内踱步,刘文静叮嘱那士兵,道:“此事务必保密,不可外传!”
士兵应着,退了出去,刘文静看着忧心忡忡的李世民,道:“秦公,为今之计,只有出城一战了!”
李世民目光扫过刘文静、殷开山等人,终于,他重重的点了点头,道:“甚好!明晨寅时造饭,让士兵饱餐一顿,与薛举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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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阳光照耀在河滩之上,清澈的河水里,金光闪闪,倒映着刀枪剑戟。
劲风吹拂,刮得大旗猎猎作响,无数飞鸟从林间惊惶飞起,杂乱的飞向朝阳,惊恐声不时传入李世民的耳膜。
在李世民的前方,三万关中精锐林立,他们手中的刀枪闪着寒光,仿佛一只巨兽,随时会张开血盆大口,将对手吞噬。
李世民面色冷冷地看着前方,这一战,他必须要赢,才能将缺粮的危机解除。他冷静的注视着前方的草原、沙滩,在浅水原,决定双方命运的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李世民身着玄甲,手中提着一柄雪亮的横刀,半闭半合的眸子中,透出森森的杀意。这一战,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按照计划行事,他相信,一定能够击破薛举。
三万关中大军已经严阵以待,做好了防御薛举骑兵冲击的准备,只要薛举出兵,就是李世民反败为胜的时候了。尽管心中有些焦急,但李世民的脸上仍然一脸严峻,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将浮躁的心思流露出来,影响士气。
刘文静在李世民身边,他低声道:“秦公,只要我军出击,薛举一定按捺不住,他必然会出击!”
李世民点点头,事实上他只有出兵一搏,才能有取胜的希望,不然粮食吃尽,再想撤退,步兵又怎么能跑得过骑兵?
这时,西秦军大营,薛举站在哨楼上,一脸严峻的瞧着远方,隐隐约约地,唐军大旗飞扬。郝瑗在一旁劝道:“陛下,唐军粮草被劫,只要继续骚扰唐军粮道,李世民无法补给,则大事成矣!”
薛举咳嗽了几声,摇摇头,眼中有着失落,道:“郝爱卿,朕恐怕来不及了!”
郝瑗大惊,道:“陛下何出此言,如今胜利在即,切不可说此不吉之言!”
薛举摇摇头,又咳嗽了一声,道:“传朕令,出击!”
随着薛举的命令,西秦军在几名将领的带领下,骑兵冲杀而出,铁蹄越过了草地,朝着唐军袭来。
看到西秦军杀出,李世民的眼中透出浓浓的杀意,他一抬手,大喝一声,道:“弓弩手,准备!”随着他一声令下,唐军弓弩手抬起了手臂,静静地等待着厮杀的来临。
然而,西秦军到了百步之外,轰然停下,在众人的拥簇下,西秦帝薛举拍马而出,他鹰隼一般的眼神,瞧向了年轻的李世民,让李世民心中一突。
薛举冷冷地笑了,他只是一挥手,后军掌旗手挥舞着大旗,下达着命令。
李世民瞧在眼中,他抬起了手,只要西秦军进入射程之内,密集的箭羽就会射出。然而,随着大旗的挥动,西秦军并没有动,他们仿佛没有看见命令一般,依旧策马而立。
劲风如刀锋一般切过两军阵前,让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李世民看着陇西精骑,心中充满了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陇西精骑吗?他们严整的军容,摄人心魄的军威,让李世民忍不住愕然惊讶,此时,他想起了父亲的话:“薛举乃绝世枭雄,不可轻敌!”
当初,李世民在击败薛仁果的时候,他的心中充满了激动,扶风一战,使李世民认为陇西精骑不过如此!要知道他面对的可是西秦军中赫赫有名的万人敌薛仁果!那一战是一场完胜,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什么万人敌?薛仁果,不过如此!
那时候,李世民以为就算薛举再怎么厉害,陇西精骑也不过如此,可是今日一见,陇西精骑的军威给李世民的震撼是无以伦比的,原来骑兵,是这么强大吗?
他的心中疑惑,他曾经见过突厥骑兵,那是杨广被困雁门关的时候,可是那一战,给李世民的感觉是,突厥精骑也不过如此。但为什么,陇西精骑给他的感觉却不一样?
看着陇西骑兵严整的军容,他们手中的长矛横刀在太阳下反射着金光,李世民心中突然变得兴奋起来,如果,能够得到这么一支精兵,他李世民当天下,笑傲群雄!
这时,天边的金光更盛了,太阳升到了半空,将光和热撒向了大地。突然,呜呜的号角声响起,带着一丝凄凉之意,传入了李世民的耳膜中。
李世民手上的青筋暴露,他的心中渴望着一战!即使陇西精骑如此的厉害,他李世民也毫不畏惧!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李世民的剑眉竖起,西秦军,果然杀来了吗?李世民感觉到身体里的热血在沸腾,这一战,他渴望良久了!
他猛地抽出了横刀,正要大声说话,这时,远方传来的,却是士兵们惊慌的叫喊声。李世民扭过头一看,顿时惊讶的合不拢嘴。只见北方平原处,一股黑线越来越浓,那股黑线朝着南方迅速移动,大地在反抗着铁蹄的践踏,隐隐的雷声传来,让李世民有些手足无措。
当黑线越来越近,敌人的影像也清晰地印入了李世民的眸子之中,为首的一名将领,手中持着方天画戟,朝着唐军的后翼杀奔而来!竟然是薛仁果!他什么时候来到了浅水原?
李世民的眸子里的冷静已经消失了,在后翼他几乎毫无防备,面对杀奔而来的薛仁果,面对陇西精骑,他李世民还有机会一战吗?李世民还没有想明白下一步如何走,薛仁果就带着数十人,迎上了唐军的后军。
“杀!”薛仁果一声厉喝,手中的方天画戟刺出,顿时就有两名唐军被一戟刺穿了身体,鲜血喷射而出,惊呆了一旁的唐军士卒。这时,一名西秦骑兵手中的长矛刺出,洞穿了他的身体。
数百精锐骑兵席卷而出,杀向唐军后军,他们如狼似虎,将唐军杀了个胆裂。在西秦军的冲击下,唐军已经出现了崩溃的态势。李世民的眼神不再冷静,他愤怒的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咬着牙齿,想要杀出去,殷开山死死的按住了他:“秦公,大势已去,撤,撤吧!”
李世民不甘心的摇晃着,想要挣脱殷开山的双手,但殷开山死死的抓住了他。刘文静道:“秦公,我军阵型已经被击溃,还是撤了吧!”
刘弘基也劝道:“秦公,你先走,我来断后!”
就在这时,薛仁果已经将唐军截成了两段,一股铁骑冲杀而来,犹如大海里翻起了浪花,朝着李世民奔袭而来。薛举看到这一幕,他一挥手,掌旗手挥动大旗,号角也呜呜吹响,蓄势待发的薛举铁骑如同开闸的河水,奔涌而出。
西秦军铁骑在阳光下飞驰,犹如一个个闪耀着金光的杀神,很快就将唐军击溃,唐军四处奔逃,被西秦骑兵追杀一路砍杀,死伤无数。
李世民在殷开山、段志玄等人的护卫下,朝着南方飞奔,刘弘基为众人殿后,薛仁果带着浑幹、宗罗睺等人紧紧追赶,唐军鲜血汇成了小溪,流进泾水,染红了河水。
薛举冷冷的目光瞧向了南方,那里是长安之地,他心中的梦想。这时,他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锦帕,捂着嘴不停咳嗽,良久,他终于停止了下来,忽然,他在锦帕中,看到了一丝红色,他脸色一变,御医的话又响彻在他的耳边。
难道,我的生命即将走到末路了吗?薛举只觉得头晕目眩,他用手扶着马头,这才勉强坐稳了身子。他偷偷将锦帕收入怀中,抬起脸来,看着南方,笑道:“诸位,随朕去看看!”
郝瑗看着薛举红润的脸蛋,他觉得有些奇怪,陛下脸上的红色似乎不正常啊!不远处,禇亮眯起了双眼,他仔细的打量着薛举,嘴角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薛举策马走上几步,突然,一股痛意袭来,他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抬起手,拍打着脸庞,他的脸色越发的红了。忽然,他大叫一声,倒在了马下。
郝瑗急忙跳下战马,抱着薛举,道:“陛下,陛下!”
几名士兵赶来,抬起薛举,将他送回了大营。半个时辰后,薛举醒了过来,郝瑗在他身边,显得忧心忡忡。
郝瑗扶薛举坐起,他轻叹一声,道:“陛下,既然有这种病,为何不静养?”
薛举摇摇头,道:“郝爱卿,如今天下四方干戈不休,这等小病又有什么大碍?”
郝瑗闻言,眼中一酸,道:“陛下若是听从御医的吩咐,只要数月,当无大碍!可是陛下为何不听,以至于折损阳寿!你可知道,御医说只有不到半年的性命?”
薛举闻言,沉默半响,他看着西秦国第一谋士,叹息一声,道:“郝爱卿,人食五谷杂粮,岂能无事?更何况悠悠千古,又有谁能够不死?”
顿了一顿,他目光热烈的看着郝瑗,道:“郝爱卿,朕只有一个请求!”
“陛下请说,臣一定竭尽所能,万死不辞!”郝瑗说道。
“只愿朕百年之后,郝爱卿能够辅佐太子,成就大业!”薛举一字一顿的说着。
郝瑗心中一颤,他知道太子是个残暴的人,并不值得他效命,可是看着薛举真挚的眼神,他忍不住跪在地上,点了点头,道:“陛下所托,臣一定竭尽所能,虽死亦不负陛下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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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李渊紧急召集了独孤怀恩、韦霁、豆卢贤等关陇贵族,在李渊将浅水原战事说了之后,他便默默的看着独孤怀恩。当然,李渊并没有说出李世民是引缺粮而战。
李渊的语气虽然很平淡,但言下之意,却将这个责任推给了关陇贵族。独孤怀恩的脸色很难看,他想不到浅水原之战的结果竟然是这样,谁都知道西秦薛举残忍无比,一旦薛举杀入关中,夺取了长安,他们这些旧势力的代表,结局恐怕不堪设想。
独孤怀恩脸色铁青,他咳嗽了一声,道:“唐王,这一次浅水原失败,恐怕是有人不尊将令,擅自出战造成的后果!”
李渊半闭半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意,暗道还不是你前来游说?若不是如此,他李渊又怎么会派使者让次子出战?李渊明白独孤怀恩的意思,那就是要李渊找出一个替罪羊,来承担这一次浅水原失败的后果。
李渊虽然对次子有些许不满,但世民毕竟是他的儿子,让儿子出去顶罪,这不符合他的利益。他在房中踱步,这时,李建成在他耳边低语着,李渊点点头,对着众人拱拱手,道:“诸位稍待,我去去就回!”
李渊出了书房,裴寂在一旁等待,见到李渊,忙拱手道:“唐王!”李渊点点头,低声道:“这边来!”
两人走到一旁,裴寂低声道:“唐王,此事我已经知道,我认为,当务之急是要找出一个人,来承担责任。”
李渊皱起了眉头,裴寂继续低声道:“这个人选,自然不会是秦公,唐王不妨以秦公身患疟疾为名,部下将领私自出战,而造成了这一次的惨败。”
李渊眼睛登时亮了,失败已经是不可挽回了,此时的关键在于如何挽回颓势?裴寂的建议不错,但要何人承担这个后果?李渊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这时裴寂笑了,他低声道:“唐公不妨以刘文静和殷开山私自出战为名,让他们对这次战败负责。”
李渊眼睛亮了,但仍然有些忧心,道:“这二人都是太原首义的功臣,若是如此,是不是不够仁义?”
裴寂摇摇头,压低了声音,道:“唐王,你可知道在下邽,那射向楚公的那一箭,是何人指使?”
“有人指使?”李渊顿时愣了,他一直觉得李世民射出那一箭有些蹊跷,此时听到裴寂的话,顿时追问道:“是何人?!”
“刘文静!”裴寂吐出了这三个字,他又压低了声音,道:“当时我清清楚楚的听到他指使秦公射杀楚公!”
李渊目视着他:“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当时长安百废待兴,唐王夜不能寐,在这个时候,我不想增加唐王的负担,让唐王心烦。”裴寂说道,他目光平视着李渊,以表示他没有私心,这些话,这些行为,都是为了唐王!
李渊目光中射出杀意,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着书房走去,脚步匆匆。
江都城内。
司马德戡十分忧虑,他虽然被封为了温国公,任礼部尚书、光禄大夫,但对于他来说,在这一次的整编之中,他没有得到任何的便宜。原因很简单,他虽然官职升了,但兵权却没有了。
在乱世中,什么最重要?兵权!没有了兵权的司马德戡,就是一个被拔了牙的老虎,再也没有任何的作为。他对宇文化及独揽大权很是不满。不过他也知道,由于宇文化及迟迟没有北上,禁军士兵也多有怨言。
酒楼上,司马德戡在喝着闷酒,他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总之面前已经堆满了酒罐,他仍然感觉没有喝够。
这时,赵行枢走了上来,看见司马德戡,便走了过来,道:“温国公,喝酒也不叫兄弟,真是不够意思!”
司马德戡醉眼模糊地看着赵行枢,道:“喝酒?酒是好酒,可是心情未必好啊!”
赵行枢不由笑道:“温国公说笑了!温国公得到宇文大丞相的厚待,官职节节高升,岂有心情不好之理?”
司马德戡冷哼一声,举起酒碗,咕咚咕咚又是一碗。
“哼,宇文老贼,让我帮他杀了圣上,杀了杨氏一门,这种叛国的大罪,他让我去做了,可是他自己呢?躲在宫中,成天个与那些美貌的宫女厮混,乐不思蜀!”
司马德戡说着,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他将酒杯往地上一摔,道:“他就是一个小人!一个反复无常,不知道知恩图报的小人!”他声音很大,虽然有些含糊不清,但仍然远远传来,让人不禁侧目。
赵行枢急忙上前,捂着他的嘴巴,道:“温国公,慎言,慎言哪!”
司马德戡满不在乎的一挥手,道:“老贼,我要杀了他!”
赵行枢吓得脸色一青,他一拳击出,将司马德戡打晕,拖着他下楼,寻了一辆马车,先回府邸。刚回到司马德戡府上,司马德戡便醒了过来。
司马德戡摸着后脑勺,怒道:“赵行枢,你敢打我!”
赵行枢苦笑一声,道:“温国公,我若不打晕你,恐怕你就要去杀宇文丞相了!”
司马德戡此时酒醒了一些,闻言大吃一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赵行枢慢慢将酒楼上的事情说了。司马德戡抱着头,道:“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
赵行枢道:“温国公,你这话已经说出来了,隔墙有耳,恐怕已经被人听了去!”
“啊?!”司马德戡惊呆了,他张大了嘴巴,问道:“这如何是好?”
赵行枢沉默半响,道:“这全看我们自己了,他一天都在后宫,不理政事,要废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司马德戡犹豫半响,道:“可是手上没有兵权,如何能够成事?”
赵行枢想了又想,道:“宇文智及此人很是贪财,不妨先贿赂他,谋求一部分兵权,然后再想办法联络其他人,共同举事。”
司马德戡追问道:“其他人,又是什么人?”
“沈光此人便是圣上心腹,若是联络此人,或许他会同意举事,为圣上报仇!”赵行枢说道。
司马德戡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兴奋,他与赵行枢击掌:“便如此办!”
金镛城。
李密正在思考着前途,此时已经是九月,转瞬一年又要过去。他已经围攻洛阳一年多了,洛阳在他的攻打之下,曾经陷入人吃人的境地,可洛阳这根硬骨头,及时陷入了这样的危机中,依然保持着坚挺。
洛阳久攻不下,使得瓦岗内部出现了很多意见,以翟让、单雄信为首的一些人,认为不要再攻打洛阳了,他们与洛阳朝廷拼杀了这么多年,除了兄弟们一个个死去,得到的是什么?
由于瓦岗军中有着众多派系,他们之中有些人认为攻打山东,以山东作为瓦岗的根基才是王道。可是有的人认为,在关中已经属于李渊的情况下,转战河北,进而攻取幽州,以北朝遗民之烈,未必不能问鼎天下。
但在众人的意见中,李密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想法,洛阳是大隋的东都,地处中原,除了有着极大的政治意义,还有着极大的战略意义,一旦攻克洛阳,对大隋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如今关中已经被李渊占据,结束大隋生命的这一击,就交给他李密吧!
其实李密在当初给杨玄感三策之中,占领幽州,截断杨广归路是上策;派兵抢夺关中,占据巴蜀是中策;而夺取洛阳只是下策,而今他为什么也选取了下策?
瓦岗军中的派系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他们之中多是山东人、中原人,要他们去关中,这太难,这些鼠目寸光之人不会选择去关中,以关中为根基,所以他李密才会拼了老命的攻打洛阳!
可是,洛阳虽然连连失败,但王世充还是守住了洛阳,力保大隋东都不失!让李密的计划落空了。
李密在房中踱步,经过一年多的鏖战,他的精锐死的死,伤的伤,而洛口仓和回洛仓的粮食也消耗了大半了,如果还在这里纠缠,粮食一旦吃尽,以后该怎么办?他的地盘看似很大,其实真正掌控的地盘不大。
比如山东,名义上多是他的领地,其实却被王薄、徐元朗这些向他称臣的地方势力所占据,就连夏王窦建德也是这样。而且他所掌控的几个郡,粮食产量不算高,很难养活他的几十万大军。
就在李密忧心忡忡的时候,左长史房彦藻走了过来,施礼道:“魏公!”
李密看着他,道:“又有什么消息?”
房彦藻低声说着,李密冷笑一声,道:“他是这么说的?”房彦藻点点头,道:“不敢欺瞒魏公!”
李密沉默着,他想不到翟让的司马王儒信竟然如此,劝翟让收回瓦岗大权,还说什么瓦岗就是翟让一手所建,岂能让瓦岗的大业旁落他人?他劝翟让从李密手里重新把权力夺回来,自立为大冢宰,总揽全局。
李密冷笑了,他还听说翟让的老哥,也就是荥阳公翟弘曾经说过:“皇帝你应该自己当,为什么要让给别人?!你如果不当,我来当!”翟让听到这话的时候,只是哈哈大笑,他有自知自明,知道自己才能有限,而且瓦岗能有今日,靠的是李密的才能。他将翟弘的话当成了笑料。
当时,李密就想杀掉翟让,却被心腹劝住了,考虑到洛阳尚未攻下,大业未成,李密也就放下了这种心思。可是他想不到,他一再容忍,换来的是什么?
这一次,翟让竟然说:“李密是我一手拥立的,以后的事情如何,还很难说。”
这是什么意思?是向我示威,表示你可以拥立我,也能废掉我吗?想到此,李密眼中杀机顿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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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高耸入云的大巴山,李靖带着一千士兵朝着巴东郡赶去。
由于山路难走,并且山路分叉很多,李靖特意选取了三百蛮兵,这三百蛮兵都是精锐,他们都是汉学知识较为丰富之人,忠心可靠。而更重要的是,他们对通川郡和巴东郡的地理非常熟悉,可以带着隋军翻越茫茫的大巴山。
李靖喘息着,他脸上有着些许疲惫,即使他日日锻炼,身体如同年轻的健康人一样,但在连续的长途跋涉之后,仍然有些吃不消。
“大帅,休息一会吧!”一个士兵说道。
李靖一挥手,道:“那好,大家都抓紧时间休息,只有一炷香时间!”说着,他坐下,靠在一块顽石上,从背囊里取出面饼,还有一个牛膀胱做的水囊,就着从山涧打来的泉水,吃了起来。
高甑生叹息一声,也坐了下来,他看着李靖,道:“大帅,我们为何走大巴山,经由西城、通川两郡之后,再去巴东?”高甑生的疑问其实也是隋兵的疑问。
从汉川郡抵达巴东郡,其实走西城、通川是最短的路线,但这只是直线上的距离,由于西城、通川两郡有米仓山、大巴山的存在,使得这条路反而难走,若是从汉川郡南下,抵达巴西郡,便可在嘉陵江坐船直抵巴郡,然后再巴郡沿着长江东下,直抵巴东郡!
坐船看似绕路,其实速度却很快,只需要七八天便能抵达巴东郡,而穿越大巴山,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这就是为什么高甑生有着疑问的原因,李靖闻言,放下手中水囊,看着高甑生等人,道:“诸君以为,冉肇则此刻在何处?”
“应该在云安吧?”一个士兵回答。
一个蛮兵说道:“他应该是杀向夷陵,与萧梁汇合。”
李靖点点头,他记得这个蛮兵是铁勒人,叫做契苾业力,曾经与殿下有过辩论,而自从那一次之后,此人学习认真,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很有希望夺得殿下许诺的横刀。
而李靖更想不到的是,此人竟然还有些许战略眼光,不由让李靖对他另眼相看。李靖问道:“你为何认为他会先杀向夷陵?”
契苾业力沉默着有些迟疑,他生恐说错了。这时高甑生鼓励着他:“说下去!”
契苾业力又看向李靖,李靖眼中也带着鼓励,他一咬牙,拱拱手,道:“请恕卑职妄言了!”
“巴东郡北、西北两面环山,若是逆流而上攻略巴郡非常不易,而且离成都尚远。卑职觉得,冉贼唯有沿江而下,拿下巴东郡,与萧铣联合,才能对抗朝廷大军。”
契苾业力说着,挠挠头,道:“大帅,这只是卑职的浅薄之见。”
李靖眼中带着热切之意,他笑着鼓励,道:“分析的不错!”顿了一顿,他看着众人,道:“以你所知道的的情况,能够做出这种判断,已经非常难得了!”
“冉肇则肯定是要东出,问题点在于,他能拿下几个县?是在云安受阻,还是人复这个重地?但不管在何处,他在盛山县的老巢必然空虚!我若是走巴郡沿着长江东下,冉肇则必然得到消息!届时,他一定会分兵抗拒。所以我选择了走这条极为困难的路!”
“按照常理推断,冉肇则一定会认为我走长江,而我偏偏不,反其道而行之,必然能打冉肇则一个措手不及!”
“只要能拿下冉肇则的老巢,冉肇则必然慌乱,届时,他兵马虽多,又有何妨?以诸君之英勇,必大破之!”
李靖缓缓说着,眼中充满了自信,高甑生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叹息一声,道:“大帅用兵,重在奇、稳。果然神鬼莫测,难怪李渊也吃了大亏!”
李靖摆摆手,道:“计虽然是好计,但若是遇见不明之人,必然是胎死腹中。我很幸运,得到殿下青睐,更是用李神通换出从李渊手中换出了妻儿,这等大恩,药师没齿难忘!敢不用心?”
高甑生也想起侯君集几乎是一步登天,他也点点头,道:“殿下过必罚,功必赏!正是明君。”
契苾业力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光,成都的富裕让他怦然心动,大隋的富强让他产生了一种敬仰之感,他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要取得汉姓,成为大隋的子民,获得属于自己的良田,永久的留在这里,而不是去祁连山那等苦寒之地,过着逐草而居的日子。
为了丰美的草原与四周民族不停战斗,时刻提心吊胆的感觉,非常的不妙啊!
这时,李靖站起身来,他一挥手,高声道:“时间到了,都起来,出发!”
士兵们都站起身来,收拾好东西,在几名熟悉山路的蛮兵带领下,朝着巴东郡继续前进。
人复县是巴东郡的郡治,此地又叫奉节、白帝城,由于是巴蜀东出的重要渡口,重要性不下夷陵。
此时,巴东郡太守苏康看着城外嚎叫着的蛮族,一脸凝重,云安县已经被冉肇则拿下,此人堪比蝗虫,所经之处,寸草不生。据消息称,云安县已经没有一个汉民,全部被冉肇则斩杀了。
城外,群魔乱舞,蛮族们正吼叫着要攻破人复县,然后杀光城中所有汉民。苏康带着数名家族弟子,正在紧张的布防,人复县虽然是郡治,但也只有三千郡兵,此时城外的蛮兵足有万人,乃是得胜之兵,气势高昂,要守住人复县,还需要打足精神。
士兵们正紧张地看着蛮兵,他们手中举着弓弩,等待着苏康的命令。
苏康年约三旬,他是苏顺之子,苏顺并不出名,但他有个弟弟,叫做苏孝慈,为人正直孝顺,曾经官至泰昌卿,名震一时。就在苏康的视线中,一个人出现一百步外。
那人一只眼睛用黑布盖着,看身形不像蛮兵,只听他高声大叫道:“前面可是苏文则苏兄吗?!”
苏康心中一愣,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但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此人是谁。只听那人又高声喝道:“我是李孝恭,苏兄还记得我吗?!”
苏康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男子,那男子风度翩翩,言谈举止甚为有理,怎么会是这样?不止少了一只眼睛,居然还与蛮族混在一起?这让苏康有些不可思议。
这时,李孝恭又在大声的喊着,道:“苏兄,大隋气数已尽,天下英雄逐鹿中原,唐王英明神武,如今已经拿下了关中,你若是弃暗投明,一定能够封疆拜侯!”
“苏兄!投降吧!云安县已经被我们拿下,只要你投降,我可以保证,苏兄全家性命无忧!”
看到苏康沉默不语,李孝恭又大声喊道:“苏兄,别犹豫了,大军已经将人复县包围了,就算苏兄是一只飞鸟,恐怕也飞不出去!”
李孝恭喋喋不休的说着,苏康的眼中越来越愤怒,他想不到李孝恭变成了这样,竟然勾结了蛮族杀害同袍!他李孝恭保证苏家全家性命无忧,那是不是想要将满城的百姓尽数杀害?
这个人竟然不择手段到如此地步?听着李孝恭喋喋不休的话语,苏康勃然大怒地回击:“李孝恭,你这个勾结外族的无耻之徒,你还有脸面去见陇西李氏的列祖列宗吗?!”
“你要攻城,便尽管放马过来!不用多费口舌!似你这等无耻之人,恨不得将你斩于城下!”苏康大声呵斥。
李孝恭登时涨红了脸,他看着苏康,勃然大怒,道:“苏康,既然你一心求死,莫怪我手中利刃不讲情面!”
这时,冉肇则在一旁冷笑道:“李总管,我早说过,打破城池一个不留,你偏要劝说,如今情况如何?”
冉肇则的语言显得很是无礼,李孝恭心中微怒,但他知道此时还需要仰仗蛮兵,不由得重重点头,道:“巴王,攻城吧!”
“攻城!”冉肇则重重点头,他一挥手,族中子弟带着蛮兵冲杀而出,他们手中或拿着横刀,或拿着长矛,甚至有的拿着钢叉等物,还有部分士兵杠着云梯,朝着人复县冲杀而去。
苏康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前方,他已经看出这些蛮兵虽然骁勇,但都是乌合之众,没有严格的训练,没有严格的组织。换而言之,他们只是凭借着强悍的武力这才拿下了云安县。但人复县作为巴东郡的郡治,历来兵家必争之地,城池高大,护城河更是引了长江之水,防守坚固异常!
看着蛮兵呼呼的跑近,他们身上的藤甲也能够清晰的目视了,苏康一挥手,道:“射!”弓弩手得到命令,将箭羽抛射而出,顿时,蛮兵就有二三十人中箭倒地。
然而,蛮兵并不畏惧,一个人倒下去,三个人冲上来,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进城中,抢夺女人,抢夺金钱,抢夺粮食!在他们的眼中,只有这些才能吸引他们!
隋军不断抛射箭羽,蛮兵不断冲锋,终于,在付出了三百人的伤亡之后,蛮兵的云梯已经搭上了城池,他们口中咬着钢刀,拼了老命的向上攀爬,不时的躲避着隋军的礌石檑木和长矛的袭击。
人复县的城头上,展开了一场生死较量,这场战斗的胜败,会在很大程度上,决定这次战斗的走向,一旦冉肇则拿下人复县,他就可以挥师攻打秭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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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吹在脸上,还有着暖意。
冉肇则带着几名亲兵拼命逃窜,身后,无数隋军正在追赶,让冉肇则胆丧,冉肇则慌乱的逃上了一处高岗,此时他头上的头盔不知道掉在何处,衣服领子多处被抓破了,显得非常狼狈。
他喘息着,目光慌乱,有如一条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他自从听了李孝恭的话之后,所经之处,大多被他攻克,在那个时候,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那时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他以为他必定是未来的巴王,在巴东郡呼风唤雨,称霸一时,成为李渊帐下最为宠信的臣子。
可是他想不到,幸福的日子太过于短暂,还不到一个月,就被隋军在不可思议的情况下攻破了大营,从此仓皇逃命,成为一条人人喊打的野狗。
“跑不动了,休息一会!”冉肇则停了下来,他口大口喘息着,鼻孔猛烈的收缩,喘着粗气。
一名亲兵道:“族长,快走吧!隋军就要追来了!”
“隋军!”冉肇则咬牙切齿,他恨不得化身成为战神蚩尤,然后挥舞着手中的神兵,将所有的隋军尽数杀死,可是,着一切都不过是幻想而已。他眸子之中射出了恨意,道:“不知道这股隋军是什么人?”
这时,远处的隋军士兵追近,他们口中大喊着杀来,让刚刚喘息了几口气的冉肇则不得不再次踏上了亡命之途。
“他娘的,比老子还能跑!”一个蛮兵边跑边气喘吁吁的说道。
此时,蛮兵大营内,大火已经吞噬了整个营寨,李靖眼中带着寒意,“将蛮兵全部赶入大火!”此时蛮兵已经被绳子捆了起来,串在了一起。他们被隋军驱赶,朝着大火里慢慢走去。
不少迟疑的蛮兵立刻被眼中喷火的隋军一刀砍死,在隋军的淫威之下,蛮兵不得不朝着火中走去。李靖眼中带着冷意,他对这些蛮兵痛恨极了,恨不得这些蛮兵全部死掉,而火攻则是最好的办法。
“屠夫!”这时,李孝恭的嘴中吐出了这两个字,他被隋军牢牢捆住,左耳没了,没有人为他包扎,此时依然流着鲜血。
高甑生冷笑一声,他狠狠的一巴掌打在李孝恭脸上,李孝恭被打倒在地,锋利的石块刺穿了他的肌肤,鲜血流了出来。“屠夫?”高甑生听到李孝恭如此无耻的话,顿时忍不住扑了上去,他拼命揍着李孝恭,拳头如雨点一般落在李孝恭身上,李孝恭大声的嚎叫着,宛如一只待杀的猪。
“你这个混蛋,勾结异族残害汉民,在盛山县,你杀了多少汉民?在云安县,又被你害死了多少汉民?!你他妈才是屠夫!”高甑生一边打,一边怒骂。在他的拳头下,李孝恭的脸很快肿的跟一个猪头似的。
李孝恭哇哇大叫,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夺得天下,又有什么不能做?”
李靖这时眼中的寒意更浓了,这就是名震天下的陇西李氏吗?李渊为了夺下大兴,不惜勾结突厥,卖国求荣;而他李孝恭为了所谓的大业,也不惜勾结蛮族,并在巴东郡数县引发了血案,造成无数汉民的惨死!这样的一个家族,幸好他没有选择,不然不知道多少根手指在指着他的脊梁骨咒骂。
若不是考虑到此人关系重要,李靖想要留给殿下处理,他早就一刀砍死了此人!
这时,高甑生已经打得筋疲力倦,他站起身来,吐了几口唾沫,道:“混蛋!”
李孝恭哈哈大笑,口中胡乱的喊着,声音已经有些嘶哑,隐隐约约听到他似乎在说大隋早晚必亡,唐王英明,日后一定会为他报仇的。那个时候一定会灭了李靖、高甑生等人的九族。
李靖喝道:“给我打,狠狠的打,只要不打死就成!”几名士兵闻言,扑了上去,拳打脚踢。他们用尽了力气,打的李孝恭连声哀叫,接着再也叫不出来了,他用手护住了头,身子不停颤抖着。
人复县以西三十里外,冉肇则经过一夜的逃窜,已经抵达了这里,他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干裂,双眼无神。一名亲兵从井里打来水,递给他:“族长,吃点水!”
冉肇则机械的接过木瓢,放在嘴边喝着,忽然,他感觉到了什么,他定睛一看,只见水里倒映着一个老人,脸上沟壑纵生,眼角有着眼屎,显得格外苍老。一夜之间,就成了这样了吗?
他被自己吓着,手中的木瓢甩了出去,他一声尖叫,道:“不可能,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冉肇则抬起了头,看着那人,失声道:“是你?”
“是我!”冉安昌的脸上也有着疲惫,他一屁股坐下,让士兵打来了井水,然后大口大口的吞咽着,仿佛井水是绝世美味一样。
“安昌,接下来该怎么办?”冉肇则这时问道,毕竟都是兄弟,在这个时候,他需要族人的安慰。
冉安昌闻言,忽然笑了,他看着冉肇则,道:“你是族长,你认为该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冉肇则喃喃自语。
冉安昌站起身来,他踱步到了门外,看着初升的朝阳,心中下定了决心,他猛地回头,看着冉肇则,道:“族长,我有一个好办法,不知道你愿意听吗?”
冉肇则像一个落水之人抓住稻草一般,忙不迭的点着头,道:“愿意,愿意!”
“不过,此时事关重大,还是保密为好!”冉安昌说道。
“兄弟说的极是!”冉肇则道,他挥挥手,示意亲兵出去,等待亲兵都走了出去之后,他将目光放在了冉安昌的身上:“有何妙计?”
“妙计就是……”冉安昌慢慢的说着,他靠近了冉肇则,猛地拔出了腰间的横刀,一刀斩向了冉肇则:“你若献出首级,可以保我儿无忧!”
这一刀斩的又快又急,饶是冉肇则反应极快,也被砍中了手臂,他捂着手臂,道:“冉安昌,你疯了!”
“我没有疯!”冉安昌他看着手无寸铁的冉肇则,冷冷的摇头,手中横刀一举:“冉肇则,你为了自己的利益,甘心受到李孝恭、阇提的摆布,置族人生命于不顾,你说,你能够担任族长吗?”
“冉肇则,你这个利欲熏心的家伙,我代表族人杀了你!”冉安昌说着,又是一刀斩去。
“来人啊,快来人!”冉肇则大声的喊着,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沉默,他正在彷徨之际,就又听到冉安昌笑道:“你的人,都死了!”
“都死了?”冉肇则喃喃自语,他眼中射出了无尽的愤怒,道:“冉安昌,你这个叛徒,你敢杀族长吗?”
“不杀你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你不足以让死去的族人安息!”冉安昌说着,手中横刀再度劈出。
这时,冉安昌的心腹已经占据了房内的几个角落,冉肇则已经是避无可避,他一声惨叫,苍老的头颅滚落在地,一名蛮兵一把抓起头发,将头颅献给了冉安昌。
冉安昌取出一块布,将冉肇则的首级包了,带着亲兵朝着隋军大营奔去。
李靖看着跪在地上的冉安昌,眼中若有所思。在冉安昌旁边,是被捆绑起来的冉仁才。
冉安昌双手高高托着冉肇则的头颅,道:“李将军,罪人安昌杀了反贼冉肇则,献给将军,献给代王殿下!”
李靖眯起了眼睛,他看着冉安昌,道:“你有什么要求?”其实他心中早就明白,但他想要看一看冉安昌的底线。这时,高甑生一把拎过了冉肇则的头颅,他走过一旁,递给了几名存活下来的蛮兵看。
蛮兵们看到巴王已死,眼中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李靖得到了高甑生的肯定,心中更加有数。
冉安昌低低地伏在地上,道:“将军,我自知罪孽深重,无法恕罪,但请将军念在我杀了冉肇则的功劳上,饶恕吾儿一命,为冉家留下一个血脉,安昌多谢了!”
冉仁义看着父亲,道:“爹,你既然已经逃了出去,有何必回来送死?!”
“住嘴!”冉安昌低喝,又对着李靖说道:“将军,我儿曾经劝着族人不可杀戮,他从未杀死一个汉民,还请将军格外开恩,格外开恩啊!”
李靖默然不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冉氏父子争执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他忽然站起身来,淡淡的道:“此事事关重大,我也做不了主!不过,我会向殿下禀明一切,其他的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冉安昌听了,连连在地上磕头,嘭嘭直响:“多谢将军,多谢将军开恩,安昌感激不尽!”
李靖道:“带他们下去,先关押起来,等殿下消息!”士兵得令,将冉氏父子带了下去。
这时,高甑生忍不住插嘴,道:“大帅,你真要替他求情吗?”
李靖沉吟道:“其实从本意上来说,我对这些蛮族恨不得赶尽杀绝,可是,你觉得可能吗?”
高甑生摇摇头,这些蛮族天生在林中生活,对山间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他们可以躲进山中数月不出,靠着山里的野兽野果,乃至野藤生活,这在高甑生看来是不可想象的。
击败蛮族或许不难,可是想要将他们赶尽杀绝,却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他们可以化整为零,分散进入山林之中,与隋军进行一场捉迷藏的游戏,由于隋军在山林间远远不如蛮族,在这场博弈中,必然会吃尽苦头。
看到高甑生摇头,李靖慢慢的说道:“正是因为无法剿灭,那不如转而利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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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内。
肉香四溢,大鼎内的鲜肉翻滚着,几名厨师正在忙碌着,一个厨师手中的小刀舞得飞快,顿时将一块羊肉切成薄薄的肉片,然后轻轻一抬手,又将肉片整齐的堆放在碟子里。
不远处的大营里,搬动着桌椅,布置着大厅,在这里,将会有一场小型的聚会。
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走了过来,在他身后是数名壮汉。虬髯大汉一路所经过之处,有人纷纷打着招呼:“大当家!”“司徒!”
虬髯大汉不停的回礼,当他跨进大厅,便看到了另一个汉子,他方脸,鹰钩鼻,虎目,此刻正一脸堆笑,道:“大当家来了!”
虬髯大汉正是翟让,他接到李密的请帖,说是为儿子李天宇的婚事而请客,其言下之意,便是要请翟让说媒了。翟让虽然才德不及李密,也比较贪财,但为人却是胸襟宽广,不然当初也不会将瓦岗大当家之位交给李密。
翟让深信,在李密穷途潦倒的时候,他翟让看中了李密的才能,将大当家之位拱手相让,李密必定对他有着感激之心。从这点上来说,翟让是心善的。
他以为我对你好,你必然会对我好。所以当接到李密的请求之时,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还带着大哥翟弘、族人翟摩侯等人前来赴宴。看到翟让,李密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于述说的含义,他亲切地走上前,与翟让打着招呼。
翟让也是呵呵笑着,这一年多以来,瓦岗在李密的领导下蒸蒸日上,各方义军纷纷奉李密为主,就连陇西李渊也曾派人前来示好。瓦岗表面上威风八面,欣欣向荣,但在暗地里,各种势力互相倾轧,这种情况翟让看不到,或者说看的并不深,认为他不过是一些小问题而已。
正是由于看不到问题有多么大,所以翟让对此没有深刻的认识。他也并不知道,他对于李密来说,已经属于不安定因素,李密必须要除之而后快了。
两人寒暄着进了屋,李密又看着翟弘,笑道:“荥阳公,别来无恙。”
荥阳公翟弘鼻孔哼出一声,轻蔑地看了一眼李密,道:“魏公,你什么时候……”他话没有说完,却被翟让一把拉过,翟让狠狠地一瞪大哥,脸上露出埋怨之色,他低声道:“大哥,你若胡说八道,你就先回去吧!”
翟弘摇摇头,道:“二弟,你究竟在怕什么?”
“我不怕什么,只不过我知道我有几斤几两,能够做多大的事情,而不是好高骛远!”翟让说道,他顿了一顿,又道:“此地不是说这事的时候,还是等到以后再说吧!”
翟弘终究没有蠢到极点,闻言他点点头,道:“那好,回去你要给我一个交代。”
翟让默言无语,他走到李密身边,一拱手,笑道:“魏公,请!”
“请!”李密也笑道。抬脚走上去,李密坐在首位,左首便是翟让,排下去翟弘、翟摩侯等人,此外还有裴仁基、郝孝德等人作陪,而房玄藻、郑颋则在往来张罗着。
李密眯起眼睛看着翟让身后的单雄信、徐世绩等人,忍不住笑了笑。
这时,家仆陆续将食物端了上来,切得薄薄的上好羊肉,浇满了酱汁的小黄鱼,此外还有一些时令蔬菜。菜肴看起来并不丰盛,都是平时常见的小菜,不过因为厨师的妙手,让翟弘心中暗自嘀咕:“奶奶地,这个厨师的手艺不简单啊!”
这时,李密指着大厨,笑道:“这位便是新招收的大厨,名叫蔡建德,炒的一手好菜,大当家可要好好尝一尝!”
“这个是自然!”翟让说道。
这时,站在翟让身后的徐世绩矮下身子,低声道:“大当家,此人手上有老茧,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厨师!”
翟让也低声回答:“多虑了,厨师焉能不用刀?”
徐世绩一愣,他承认大当家说的不错,可是蔡建德也太奇怪了一些,看他的样子不像厨师啊。
李密的儿子李天宇坐在一旁,他年约二十许,由于好玩,时常干一些欺男霸女的事情来。他同桑显和一样,都有着一个响亮的外号:“银枪小霸王”。不过,桑显和是因为出色的枪法而得到河东百姓的赞许,有着褒义。
而李天宇却不同,他的银枪,却是胯下之物。他极为好色,在荥阳郡中凡是看见有姿色的女子,不管是待嫁的闺中少女,还是已经成为人妻的妇人,他都不会放过,带着他的十几名奴才,闯入百姓人家,夺了女人便走,带进府中先玩上几天再说。
李密也知道这些事情,但他大多数的时候,都在前方金镛城和王世充斗智斗勇,哪有精力管这些,好不容易回到荥阳,面对百姓的投诉,也只能是做做样子,毕竟这是他唯一的儿子。
由于儿子名声不好,至今尚未婚配,很多人家听说是李天宇,都假言答应,然后带着女儿逃之夭夭。
这时,李密端起酒杯,敬了众人一杯,坐下来之后,说道:“大当家,这一次请你来,是想让你为我儿做媒。”
听到李密这么说,翟让终于放下了一颗心,他道:“不知道是那家闺女?”
李密呵呵一笑,道:“这人家嘛,你也认识,而且非常熟悉!”
翟让摸着胡须,道:“愿闻其详!”
李密正要说话,他忽然一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李密的心腹郑颋、秦叔宝、程知节、罗士信登时走了下去。
但翟让的心腹没有动,单雄信和徐世绩等一干侍卫依旧在翟让的身后。李密咳嗽了一声,房玄藻向李密请示,道:“今天魏公有事要谈,天气又这么热,司徒的卫士们都辛苦了,请主公赏赐他们酒食,以消热暑。”
李密瞟了一眼翟让,笑眯眯地道:这就要请示大当家了。”
翟让见李密的大将诸如秦叔宝、罗士信等人都出去了,再说李密的话已经让他放松了警惕,他也笑道:“很好,你们都出去吃点东西吧!”
徐世绩犹豫了一下,这时房玄藻拱拱手,道:“诸位请随我来!”
单雄信闻到香味,早就饥肠辘辘,再说今天也很奇怪,意外的热,只是穿着一件单衣,依旧汗流浃背,出汗多了,就特别需要喝水。他哈哈一笑,道:“有美食当前,岂能不吃?”说着,大步迈出门去,徐世绩犹豫了片刻,也走了出去。
此时屋子里只剩下了翟让兄弟、司徒府长史翟摩侯、王儒信以及李密父子两人,李密干笑一声,道:“大当家,请!”
翟让也端起了酒杯,道:“请!”
其他人也端起了酒杯,一口喝尽。这时,菜还没有上齐,李密又笑道:“大当家,我这不成器的儿子至今未娶,我这个做爹的日日担心啊,这一次还请大当家多多帮忙!”
翟让疑惑的看着李密,道:“究竟是那家闺女?”
正说话间,厨师蔡建德端着一个盘子上来,一进门,翟弘就抽动了几下鼻子,道:“好香!”
“呵呵,这是狗肉,烹制而成!是蔡建德的拿手好菜,诸君可以开怀大吃!”李密说道。
蔡建德走上来,将小罐子放在中央,翟弘亟不可待的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狗肉,扔进口中,浑然不在意狗肉滚烫,他一边嚼一边说道:“不错,好香!”
李密笑道:“大当家,你也尝一尝!”
翟让点着头,由于他离他较远,他站起身来,想要夹肉,这时,李密一点头,绕道了翟让身后的蔡建德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宰牛刀,倒已经被磨得雪亮,他朝着翟让的脖子就是一刀!
翟让一头栽倒在地,撞翻了案几,发出一声巨响,这一刀虽然砍得很准,也有力道,但没有砍断翟让的脖子,鲜血涌出,翟让倒在地上发出牛吼一般的惨嚎,让人胆战心惊。
翟弘看着这一幕,心中万分震惊,他抬起手,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喉咙里却出不了声,这时,蔡建德手中的宰牛刀挥舞而来,他刀法极为精准,一刀割断了失魂落魄的翟弘咽喉。
紧接着,翟摩侯和王儒信也被蔡建德一刀砍死。
外厢房的徐世绩和单雄信正在吃着东西,听到翟让的嚎叫,两人顿时变色,徐世绩反应最快,他跳了起来,夺路而逃,然而李密既然有心杀翟让,自然早就做好了准备。
几名侍卫看到徐世绩跑来,举起手中的兵刃朝着徐世绩砍去,徐世绩虽然英雄了得,但终究不是三头六臂,身上受了伤,更被一刀砍中大腿,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王伯当看到这一幕,急忙大声喝止。单雄信眼珠一转,他急忙跪倒在地上,道:“诸位兄弟,你我同是瓦岗之人,相煎何太急?!”
李密满意地看了一眼蔡建德,此人身手果然了得,他快步走出了房子,留下蔡建德在擦拭着手中的宰牛刀:“谁说牛刀就不能杀人?”他眼中射出慑人的光芒,冷冷一笑之后,又看向了已经死去的翟让,他蹲下身子,将翟让身上的一块玉拽了下来。
李密走出大厅,看到徐世绩满身是血,单雄信跪在地上,连连求饶。他知道此时就算杀了翟让,当初随着翟让起义的那批元老却不可能一一除尽,为此,他需要有人为他稳住这批人。
而徐世绩和单雄信无疑是极好的人选,想到此,李密高声道:“我与诸君同起义兵,本来就是为了除暴平乱,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可是司徒却专横贪虐,欺凌同僚,更想杀死我。今日只诛杀翟姓一家,与诸位没有干系。”
单雄信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他急忙朝着李密跪拜,道:“魏公,求魏公饶命!”
李密快步走了过来,他扶起单雄信,道:“司徒已经死了,他的部众就由你统帅吧!”
单雄信大喜,道:“愿为魏公效命!”
李密又看着徐世绩,让人将他扶了进去,亲手为徐世绩敷药,又好言安慰。
此时,翟让的部众风闻翟让已死,惊恐之下,都在收拾东西,准备逃出荥阳。李密得到消息,当机立断,先是让单雄信前去宣慰,随后自己单人独骑进入翟让军营,一再劝勉,终于说服了翟让旧部。
看到部众们情绪稳定了下来,李密当即高声宣布,由徐世绩、单雄信和王伯当三人接管了翟让的部众。李密以为,他杀掉了翟让就稳定了内部,可是他没有想到,在表面的服从下,有着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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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杨侑的反问,李淳风瞪大了眼睛,这话他怎么知道了?
早些时候,他曾经叮嘱过独孤雁,说天机不可泄露,此事不宜声张,不然会对殿下的大业有着极为不好的影响,以独孤雁的个性、虔诚,必然不会乱说。
但是殿下是怎么知道的?李淳风顿时惊呆了,此时他隐隐感觉到不妙,他目光四处瞧着,发现已经被几名壮汉包围了,想要逃是不可能的。而且,就算是逃出了武侯祠,他能逃出巴蜀吗?要知道他面对的是大隋储君,可以派出无数的刺客来追杀自己。
李淳风额头冒出了大汗,他急中生智,道:“殿下,我一时口误,一时口误!”
杨侑看着他,笑道:“听说你两根指头,可算千年?”
李淳风忍不住擦了一把汗,强自镇定,道:“殿下,贫道是能前算五百年,后算五百年。”说话时,心中却在暗想,以前的事情必然知道,以后的事情谁知道?
杨侑发现李淳风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他笑了一笑,道:“李道长此言孤倒不信。要不算一算,看一看所言非虚?”
李淳风此时只能搏一搏了,他点点头,道:“殿下,那就算一算,算一算。”
“好,那就算一算!”杨侑手中握着独孤雁的小手,冷冷的便是一笑,道:“你算一算,你的命能到几时?”
这话一说出来,丘行恭、独孤千山等人上前,拔出了手中的横刀,将李淳风围在了中央,几名道士看到这一幕,吓得直哆嗦,上香的百姓也纷纷逃出,一时之间,屋子里只剩下了这七八人。
李淳风脸色一白,知道殿下这是找麻烦来了。他“噗通”一声跪下,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独孤雁抓紧了杨侑的手,道:“夫君,他不是坏人,你就放过他吧。”
李淳风连连点头,道:“殿下,我不是好人,不是好人哪,你就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是好人呐!”
“不是好人,那岂不是该杀?”杨侑看着他,露出了笑意,心理素质比起什么柴绍,还是差了一大截啊。
“呃?”李淳风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他急忙道:“殿下,我一时说错了话,该掌嘴!”说着,他打了自己几下,又装着一副可怜的样子,道:“其实我是想说,我是好人,是好人!”
“你是不是好人,孤心中自然有论断。”杨侑看着丘行恭,道:“带上他,小心别让人看见了。”
“喏!”丘行恭回答,一把抓住李淳风走了出去。
杨侑看着妻子,握住了她的手,道:“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这些道士,多是骗子,不要相信他们。他们只不过是想要骗取你的钱财罢了!”
“孤虽然不缺钱,可是每一个铜板,都必须要有他的价值,而不是送给这些骗子。”杨侑笑道。
独孤雁也看见了李淳风被吓坏的模样,此时她也从李淳风的表现看出了李淳风在欺骗她,但她生性善良,心中依然犹豫着,道:“可是,为什么会在半空里将符箓点燃?”
“不过是一些小把戏罢了!”杨侑说着,看着她一脸担心,又笑道:“我的命不是那么容易丢的,你就安心吧,我还想等你生上几个大胖小子呢!”
独孤雁羞红了脸,问道:“这次回来,要待几天?”
“巴东郡那边还有事情,休息一天,明早就要出发,坐船去巴东!”杨侑说着。
“又要走,那你还说生几个、几个大胖小子?”独孤雁低着头。
“嘿嘿。”杨侑笑道,他拉着独孤雁的手跨出了武侯祠,轻声道:“今夜洗干净等我。”
与妻子吃过了晚饭,在书房里,杨侑召见了独孤武师。杨侑一边踱步,一边听着独孤武师的汇报。
袁天罡是成都人不假,但他一直以来,都在阆中锦屏山居住,直到半个月前,才回到成都。他回到成都之后,广为布施,在百姓之中,多有名声。而且其人还有一手好医术,治愈了不少病人,博得了百姓的爱戴。因此,这些日子,成都城里的百姓都奉袁天罡为神仙,称袁天师而不名。
所以,杨侑在路上看见的那种情景,显得并不奇怪。根据消息,萧瑀、窦璡等重臣也知道这个情况,而似乎没有引起他们的重视。杨侑思考着,问道:“那么李淳风和袁天罡有什么关系吗?”
独孤武师摇摇头,道:“这倒没有。袁天罡出身名门,祖父和父亲都曾在前朝和本朝为官,出身于世家。而李淳风的父亲李播只是一个小吏,后来辞职回家,做了一名道士,前两年扶风郡****,李播死于****之中,自此,李淳风便一个人生活。两人身世不同,地点不同,没有什么关系。”
“这么说,李淳风是上次南迁之中的百姓?”杨侑扑捉到了重点,问道。
“正是!”独孤武师显然进行了一番调查,他十分肯定地道:“在府衙中,臣找到李淳风的宗卷,里面记载着他的情况,确实是南迁而来的百姓。”
杨侑眯起了眼睛,问道:“李淳风家中还有什么人?”
“还有一个弟弟,年仅七岁,名叫李淳玉!”独孤武师说道。
杨侑思考了片刻之后,道:“你随孤来!”
嫣然住在竹林边,虽然每一日都被宫女伺候着,吃的也不算差,但嫣然却没有了自由,此时外面的很多情况她都不知道,和一个瞎子一样。天色渐渐黑了,大地蒙上了灰色,宫女点燃了蜡烛,微风下,烛光摇动,将影子拉长又压短。
这时,独孤雁来到了嫣然的住处,她一直以为,这是杨侑的另一个心上人,并不知道她的身份。而杨侑之所以不肯告诉她实情,是不想让她牵连进来,在杨侑看来,战争是男人的游戏,女人最好靠边,尤其是他心爱的女人,他不希望他们受到伤害。
由于独孤雁不知道嫣然的真实身份,所以几乎每一天她都会来找嫣然聊天谈心。嫣然是何等聪明的女子,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然,杀死独孤雁的这种蠢事她不会去做,因为这于大局毫无关系,而自己一旦这么做了,迎接她的只有死。
独孤雁进来之后,便亲切的拉着嫣然的手,对于这个比她还漂亮的女子,她是格外喜欢的,尤其是嫣然温柔、善解人意、巧舌如簧,都博得了独孤雁的好感。
嫣然比独孤雁还要大一岁,与杨侑一般大,她看见独孤雁一脸笑意,不由问道:“娘娘,有什么喜事?”
独孤雁羞红了脸,道:“他回来了!”说着,又低着头,道:“可惜只是一天,明天就要去巴东郡了!”
嫣然不觉一愣,问道:“去巴东郡做什么?”
独孤雁叹息一声,道:“好像是巴东郡有人造反,夫君要去平叛。”
嫣然皱起了眉头,心中沉思着:“平叛?是真的是平叛吗?还是去巴东郡召集人马,准备东出夷陵,攻打萧梁?”
独孤雁看见嫣然的皱起了眉头,还以为她为夫君担心,当即笑道:“嫣然姐姐,你就放心吧,夫君一定没事的!”
嫣然回过神来,脸上也堆起了笑意,道:“不错,一定没事的!”
李淳风被关在牢中,虽然他已经吃过了晚餐,而且还吃的不错,但在这里,却让他感到绝望。关在大牢中,还是皇家的大牢,他就算是传说中的九头鸟,有九颗脑袋也不够砍的。他心中不停的暗骂自己,当初没有那么贪财就好了。
光是第一次他就足足捞到了价值二十金的钱财,足以让他衣食无忧了,可是,人心有时候就是这样,当他觉得能赚到一百金的时候,十之**都会想着一百金,而不是捞了一笔就走。若是这样走了,他心中便会不甘,日后也会后悔。
可是此时的李淳风显然很是后悔了,他真想说一句:如果三清祖师爷能够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会在捞了一笔之后,逃之夭夭,而不再淌这个浑水,惹怒了大隋储君,从而丢了小命。
可是,他一直信仰的三清祖师爷显然没有教会他撒豆成兵的能耐,让他弄出无数个天兵天将,将大牢打破,逃之夭夭。他正在叹息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在昏暗的灯光中,李淳风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杨侑走到了李淳风的跟前,他紧紧的抱着一个孩子,这个孩子长的还算可爱,他伸出手,冲着李淳风,用着童音喊道:“哥哥,哥哥!”
李淳风噗通一声跪下,道:“殿下,我欺骗了娘娘,罪该万死,可是我弟弟是无辜的,请你放过他,我宁愿一死。”
“死?死不是便宜你了吗?”杨侑淡淡的说道。
李淳风一愣,连连磕头道:“殿下,但凭有吩咐,贫道万死不辞,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不皱一下眉头。”
杨侑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吩咐狱卒打开了牢房,放下孩子,李淳玉立刻扑了进去,叫道:“哥哥,哥哥!”
李淳风搂着弟弟,忽然发现弟弟身上换了一身新衣,似乎也洗过了澡,身上有着香味,完全没有以前那副邋遢的模样,他看着杨侑,道:“殿下,这是何意?”
杨侑笑了:“只要你做好了一件事,孤保证你两兄弟一辈子衣食无忧,官运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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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终于黯淡了下来,杨侑沿着青石板走路,清脆的脚步声一声连着一声。
李淳风终于被杨侑的的诱惑所吸引,决定为杨侑办事,其实上他没有了任何的选择,他不同意,他和他的弟弟便只有死路一条。在这种情况光下,他只有选择了合作。
李淳风走了,他的弟弟留下了,杨侑将他安置在一间小屋子里,让两名宫女照顾着他。
办好了这一切,迈着轻快的步伐,杨侑又回到了书房,阅读着奏折,大事并不多,有的杨侑也都已经清楚了,只是略略看过,这时,一名宫女来了,到了杨侑面前,施礼请安,道:“殿下,娘娘问你还去哪里吗?”
杨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亥时中了,便道:“你回去告诉她,一炷香之后孤便过去。”
宫女正要走,杨侑又道:“准备一点吃的,孤有些饿了。也不必大费周章,点心就好了!”宫女答应着,退了下去。
杨侑看着小桂子,忽然问道:“杨梅那边,可有消息?”
小桂子回答:“殿下,听说李世民战败,长安城中惶恐不安,李渊为了防止百姓变乱,因此对长安城管控很严,将宵禁时间提到了申时末。”
杨侑沉吟着,道:“让所有人都不要联络她,她是一颗重要的棋子,决不能有失!”
小桂子回答着,点亮了灯笼,一手举着。杨侑轻轻叹息一声,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卑鄙了。这让他想起了北岛的那首诗: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我卑鄙吗?我高尚吗?杨侑摇摇头,苦笑一声,朝着妻子的房间走去。小桂子打着灯笼,在前面照亮,这时,小桂子又说道:“殿下,李密那边最近很不寻常。”
“哦,是有什么大事吗?”杨侑问道。李密算不算杨侑的大患,这个问题很复杂很难说。在隋末群豪之中,李密是一个有着特殊魅力的人,他用他的才能为瓦岗的壮大做出了贡献。可是如果按照真正的历史进程,他是被王世充击败了的,根本不需要自己出手。可是如今还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吗?
杨侑不确定,很多事情他都不确定,正如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杨广已经被杀,他还在渴望着祖父能够重新振作,为他日后进军江淮打下基础,减轻副本的难度。
小桂子这时回答:“按照以往的情形,这个时候李密正要在紧锣密鼓攻打洛阳,可是如今他却不在金镛城,而是在荥阳。”
杨侑点点头,表示这的确有些奇怪,不过话也说回来,李密杀死了张须陀,打的洛阳的精兵四处逃窜,王世充屡屡败在他的手上,可是谁也想不到,有着足够兵力的王世充屡屡失败,最后只有两万人的王世充反而大败了李密。
这其中除了李密轻敌之外,还有一点就是杀了翟让,使得瓦岗明面上一片和谐,暗地里却有不少人想要弄死李密。此时李密不在金镛城而是在荥阳,这意味着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一边走一边想,杨侑已经到了独孤雁的寝宫,宫女一声惊呼,道:“殿下来了!”
宫女们纷纷请安,杨侑步入大厅,桌子上,摆满了饭菜,杨侑微微皱眉,不是说点心就好吗?弄这么多菜,也吃不完。这时,独孤雁听到声音,走了过来,柔声道:“夫君,你来了!”
杨侑走上前,道:“雁儿,以后别弄这么多菜了,如今大隋百废待兴,能节约一点是一点!”
独孤雁愣了一下,看着杨侑严肃的表情,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她从没有见过杨侑这样,认真而又严肃。这时,杨侑拉住她的手,坐了下来,道:“雁儿,我并不是想要责怪你,我知道你是怕我吃不好,所以急忙弄了这么多东西,辛苦你了。”
“只是,这大半年以来,各项开支都很高,有些入不敷出,我也在考虑如何削减皇室的各项开支,只是还在考虑之中,还没有想好具体的措施。也就没有和你说。”
独孤雁低下了头,轻声道:“夫君,我错了。”
“不,你没有错,错的是我,不能让你过好日子,让你时常担心我。”杨侑说道,他拿起一块点心,递给独孤雁,又笑道:“你瞧你,还是那么瘦,要多吃一点,生的孩子才会白白胖胖的。”
独孤雁羞红了脸,虽然两人已经是夫妻,可是她毕竟才十六岁,还是一副女儿家的心态。两人吃了点点心,杨侑一挥手,宫女吹熄了蜡烛,杨侑伸出强壮的手臂,抱着妻子,朝着内室走去。
独孤雁缩在杨侑强壮的臂弯中,她将头靠在杨侑宽广的胸膛上,闻着男人特有的气息,想起一会在宽广的大床上,丈夫是那样的厉害,她就忍不住红了脸蛋。
杨侑进了内室,小桂子在门外将门给关上了,杨侑将妻子轻轻放在了床上,轻轻的吻了吻她的脸,独孤雁也回应着,两人互相亲吻着,逐渐气息越来越重了。
小别胜新婚,更何况是一对血气方刚的小两口,杨侑轻轻将妻子的衣裳解开,雪白的肌肤渐渐露了出来,晶莹剔透,杨侑移动嘴唇,吻着她的身体每一部分。
独孤雁的身体战栗着,杨侑抬起头,看着妻子,道:“你在害怕什么?”
“不害怕!”独孤雁说着,她努力地控制了身体,不再颤抖。杨侑握紧了她的手,道:“不要怕。”
“那你轻一些。”
“好!”
杨侑轻轻的吻着她,很快将她脱了个干净,她的**有着无穷的吸引力,将杨侑迷陷在其中了,他正要脱掉身上的衣服,这时独孤雁却低低的道:“吹蜡烛。”
杨侑看着她,满是笑意:“摸都摸过了,亲也亲过了,吹什么蜡烛。”话虽然是如此,可是他知道妻子脸皮比较薄,便走了过去,吹灭了蜡烛,整个屋子陷入了黑暗。
借着月色,杨侑摸了过去,他脱掉了最后的裘衣,然后摸上了床。
床上的人儿依旧战栗着,似乎有些害怕,呼吸也变得急促了,杨侑微微一笑,心想这个小丫头还是那么害羞啊,他伸出手去,捉住了妻子的手,伏下身子,亲吻着妻子。
妻子热烈的回应着,比杨侑还要热情,杨侑有些诧异,妻子一下子怎么如此热情?两人在床上拥吻着,翻滚了几个圈。
杨侑伸出手,握住了她胸前柔软的所在,轻轻的‘搓’揉着,突然,他发现有些不对劲,这时月光下,一抹寒光一闪而过。
杨侑虽然没有看见寒光,但他反应很快,在摸到女子身躯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他伸出手,夹住了那人的手臂。那人闷哼一声,手腕一转,再度刺向了杨侑。
杨侑此时感觉到此人并不是独孤雁,而是另一个莫名的女子,因为独孤雁一来不会开这种玩笑,二来也没有这般身手。他当即低喝一声,脚一蹬,登时蹬在了那人的身上。
就听一声娇呼,那人跌下了床,但她毫不放弃,站起身来,月光下,雪白的娇躯奔袭而来,她抬起了腿,朝着杨侑踢来。
杨侑低喝一声,道:“你是谁?”
那人并不回答,仍然一脚踢了过来,杨侑躲避着,那人连续又是几脚。这时,杨侑摸清楚了她的套路,转了一个圈,伸出手去,抓住了她的腿,竟然光滑细腻,没有穿着衣服,就连裘衣都没有。那人低喝一声:“无耻之徒!还不放开!”
杨侑冷笑一声,死死的抓住了那人的腿,然后快速的朝着一旁推了过去,那人一条腿站不稳,个子比杨侑矮,站也站不稳,被杨侑推到了床上,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一次,杨侑听出了她的声音,他吃了一惊,道:“怎么是你?!”
那人冷哼一声,道:“有什么奇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份。”说着,皱皱眉,道:“还不放开我?”
“放开你?”杨侑冷笑一声,他一只手捞起了一条腰带,将那人的手背在了身后,捆了起来,有将双腿被绑住了,这才站起身来,将蜡烛点燃了。
点燃蜡烛,视线为之一清,杨侑冷笑着走上前去,看着床上那人,几乎赤身**的模样,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道:“值得你这样做吗?”
“只要能杀了你,一切都值得!”那人喘息着,想要挣扎却被牢牢捆住了,只能眼中带着恨意看着杨侑。
杨侑将蜡烛放下,他蹲下身子,仔细的看着她。这无疑是一个长的极为漂亮的女子,她的身材比独孤雁好了很多,该凸的凸,该翘的翘,是那种让男人一看见就忘不掉的女子。
这不仅是因为她的美貌,也因为她的才学,她的气质,在杨侑认识的女子中,独孤雁是可爱而天真的,窦红线则是英姿勃勃,让人一看见她就想起巾帼不让须眉这句话。
而这个女子,给杨侑的印象,则是如同蔡文姬一般的才女,又或是李清照一般的饱学之士。而此刻这个女子的表现,却让杨侑心中有了另一个评价,那就是在这个女子的心底,竟然有着极为倔强的一面。
然而,杨侑依然没有改变他的看法,战争让女人走开!他低下头,看着女子身上为数不多的衣缕,他忍不住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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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什么风将冉兄吹来了?”一个高大的汉子说着,他的脸上有如被刀削过一般,显得很是生硬。
这里是人复县以北五十里观面山中的一个大寨子,也是巴东郡除了九头山之外数一数二的大寨子。族长姓赵,名叫赵德,此人年约五旬,对于山寨里的人来说,算得上高寿了。
冉安昌比他大一岁,两人不仅相识,更有着亲密的关系。冉安昌的夫人是赵德的族妹,而赵德的妻子则是冉肇则的亲姐,这个关系很是复杂,两个寨子互相通婚,辈分都有些乱了。
不过相比突厥、契丹等族,巴蜀的蛮族还算正统一些,并没有父亲死了,儿子娶继母的习俗。
冉安昌哈哈大笑,道:“赵兄,小弟是有好事来找你了!”
“哦?什么好事?”一听到有好事,赵德顿时来了精神,他嘿嘿一笑,道:“冉兄,前些日子听说你们攻打人复县,不知道拿下了没有?”
“哈哈!拖赵兄洪福,已经拿下了人复县!”冉安昌脸上带着笑意,他一挥手,一名士兵走上前,将一个盒子放在了案几上。
“这是?”赵德脸上露出疑惑神色。
冉安昌笑道:“赵兄,苟富贵,勿相忘!”他哈哈一笑,打开了盒子,盒子里放了五块金饼,每一块足足有十两重,金灿灿的光芒黄的赵德眼睛都花了。
赵德的眼中露出了贪婪之色,呼吸顿时急促了,他伸出手,拿起一块金饼,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的确是黄金!他的瞳孔变大了,足足五十两,够山寨的村民用很久了。
光是一块金饼,便是二十户以上中等村民的家产,这笔黄金,实在有着巨大的诱惑。
冉安昌这时笑了,他看出赵德眼中的贪婪,他轻轻合上了盖子,道:“赵兄,这些黄金,都是小弟的一些心意。”
“呵呵,这,这怎么好意思?”赵德说着,但手已经按在了盒子上,准备往怀中拉。
冉安昌松开了手,赵德将盒子抱在怀中,舔了舔嘴唇,道:“冉兄厚礼,我在此谢过了。”
冉安昌沉默不语,他喝了一口甘冽的山泉水,直到赵德十分焦急了,这才说道:“赵兄,这一次我们拿下人复县,取得了大量的金钱。你不知道,这是一笔大买卖啊!”
“赵兄,我曾经在想,都是人,凭什么我们在山中过着苦巴巴的日子,而那些汉民却占据了最好的土地,最好的地盘,不用与野兽猛禽搏斗,就能舒服过一生?”
“就凭他们的祖先是黄帝,而我们的祖先是尤公(蚩尤)?当年尤公取葛水之金(铜),称雄中原,若不是有叛徒,我等怎会被炎黄部落所驱逐,逐渐南迁,最后只能藏在深山中?”
“赵兄,你甘心吗?作为战神的后裔,你甘心吗?”
冉安昌早有准备,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犹如一颗石子,击打在赵德的心中。
“如今天下大乱,愚昧的汉人互相攻伐,此时,正是我们大展拳脚的机会了!赵兄,让我们一起携手,重现尤公的辉煌,重新占据本来属于我们的土地!”
冉安昌说着,他情绪激动的站了起来,看着赵德,紧紧地盯着他的双眼,道:“赵兄,贵寨与我们九龙山,并称巴东郡两大寨,男丁超过万人,只要我们联合起来,巴东各寨一定闻风而来。只要我们团结在一起,就能占据巴东,建立一个属于我们的王国!”
冉安昌的话很有煽动性,赵德眼中闪动着光彩,他猛地站了起来,道:“好,就这么干!”
冉安昌再度取出了几块银饼,递给了赵德,道:“赵兄,这几块银饼,还请赵兄送给几位长老。只要长老们同意,大事就定了!”
赵德哈哈一笑,道:“冉兄想的果然周到!我这就敲响大钟,召集诸位长老,商议大事!”
冉安昌与三十多名蛮兵被安置在一处竹林,贴着虬髯胡须的李靖看着天色,此时距离敲响大钟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不知道几位长老商量的怎样了?
契苾业力倒是很安静地取下了背上的陌刀,小心翼翼的擦拭起来。
“你倒是有闲心!”冉安昌说道。
契苾业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武器是战士的生命,岂能不好好保养。”
冉安昌不由点点头,对此很是赞同。这时,李靖道:“有人来了。”
契苾业力慢悠悠的擦拭着陌刀,并不理其他,冉安昌站起身来,瞧向了外面,就见赵德喜滋滋的过来,他一看到冉安昌就哈哈一笑,道:“恭喜冉兄,贺喜冉兄。冉兄,经过商议,众位长老决定同意你的意见!”
冉安昌眯起了眼睛,道:“赵兄果然英明。”
赵德低声道:“全是那些钱财,让几位长老心动。”随即又高声道:“冉兄,来来来,我们商量一下出兵的事情!”
山风吹拂,此时正是黄昏时分,山寨中一片忙碌,村民正在宰杀牲畜。冉安昌带来了不少牛羊,足够山寨大吃一顿。除了吃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蛮兵起事不是小事,他们需要歃血而盟,互相滴血以示忠诚,这是古时传下来的的习俗,至今保存。
在一个高台上,冉安昌与赵德并肩而立,在两人的身边站着七八名长老,他们都是寨子中有权势之人,歃血之盟,也需要他们参加。
契苾业力站在冉安昌不远处,他口中叼着一根草根,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几名村名将六畜的头搬了上来,放在尤公画像之前,足有三丈高的尤公画像在风中漂浮,显得很是威武。看到六畜献上,赵德取过几炷香,点燃了,他分给冉安昌几支,道:“时辰到了。”
冉安昌默默点着头,赵德忽然拜在了地上,冉安昌也跪拜在地,身后的诸位长老也跪在地上,他们口中呼着尤公,双手张开,不停地磕头。
“伟大的尤公啊!你的子民需要你的庇护,伟大的战神啊,请将你的勇气、智慧赐予你的子民吧,你的子民必将追随着你的足迹,恢复九黎的光荣!”
赵德口中高呼着,随着他的声音,几名长老也跟着长呼。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赵德这才立直身子,站了起来,他一挥手,几名身高马大的汉子走了上来,怀中抱着酒坛。
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把刀,他将刀递给了赵德,赵德接过刀,用白布将手腕给扎紧了,然后用刀在手腕上一割,鲜血流进了酒坛子里。他将尖刀递给了冉安昌。
这是一个结盟仪式,冉安昌也必须割手腕,将血滴进酒坛子。众长老也要如此做,然后众人喝酒、发誓,才算结盟成功。以后若有人反叛不忠,必将受到尤公的惩罚。
冉安昌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他将手腕扎紧了,也将手腕割了,将血滴入坛子,接着七八名长老一一滴血,将酒都给染红了。
一名壮汉在众人面前摆下了碗,另一名壮汉抱着坛子,将酒倒进了碗里。
赵德举起了酒碗,他看着半空中的尤公画像,郑重地道:“尤公,今日我等结盟起事,是为恢复尤公光荣,正当团结一致,若有人背叛,当如此箭!”
赵德说着,奋力折断了一根竹箭。
冉安昌也拿起一根竹箭,发着誓,然后将竹箭折断了,几名长老也依次做了。赵德脸上带着笑意,道:“冉兄,为了尤公,喝了这一碗!”
“尤公万岁!”冉安昌说着,举起海碗,一口喝尽。
如此一来,结盟就算成功了,赵德拉起冉安昌的手,道:“冉兄,来,喝酒!”
此时饭食已经煮熟,在山风吹拂之下,散发着香味,寨民们欢天喜地地吃着酒食,孩童们在打闹着,宛如过节一般的高兴。
契苾业力跟随在冉安昌身边,此外还有七八名蛮兵,其实都是隋兵打扮,他们在等待着机会,然后给予这个村庄致命一击。赵德将冉安昌引到了主席上,他端起海碗,道:“冉兄,从此以后,你我兄弟,可要同心协力,为尤公而战啊!”
冉安昌也高举着手,道:“为尤公而战!”说着,一昂脖子,将碗中的酒水一口喝下。
“好酒量!”赵德一竖大拇指,他也将酒喝尽了,然后将海碗倒了过来,哈哈大笑。笑声远远传递开来,随着山风飘荡。
山寨外五里,蛮兵们正在默默地啃着干粮,侯君集的身边是七八名隋兵,他们时不时抬起头,等待着消息。早在数个时辰前,他们就赶到了这里,为了避免被山寨中的认发现,他们便在此休息,恢复着体力,准备夜袭山寨。
侯君集带领的这支蛮兵,足有一千五百人,其中一半是冉安昌的族人,余下的也大都是久居山中的蛮兵,擅长于山地作战,并不比寨子中的蛮兵要差。
侯君集有些焦急,他已经有些亟不可待了,这是一个大功劳,侯君集需要这份功劳来升职,上一次他想要向心爱的女子求亲,可是对方却瞧不上。
侯君集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还不足以让张家心动,即使他是殿下的心腹,但这种身份和地位的差别不是简单的一句心腹就能消除的。
不过,侯君集非常有信心,只要多立功劳,他日封侯拜爵,还有谁敢小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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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山风越发的大了,刮得树枝四处乱摆,呜呜直叫,有如一个北抛弃的怨妇。寨子里,欢声笑语,蛮族都在狂欢,男人都在举杯畅饮,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女人脸上也都露出笑意,尽心尽力地伺候着男人。
孩童们抓起一块羊肉,放入嘴中大嚼,腮帮子鼓鼓的,尽情的享受着美餐。
坐在主席的冉安昌目光闪烁着,在等待着机会。尽管在誓言大会上他发下了毒誓,但对于他来说,此时已经别无选择,他只有听从杨侑的命令,才能保住儿子的性命,同时以换取汉籍、高官厚禄。
更何况汉民的富裕生活让冉安昌羡慕不已,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再在山中过着苦巴巴的日子。此时他发现寨子里的男人已经喝了不少酒,脸上有泛着红色,走路都有些不稳了。他咳嗽一声,站起身来,高举海碗,道:“赵兄,诸位长老,这一次你我结盟,事关重大,在此,小弟先预祝大事功成,恢复尤公昔日的荣光!”
赵德也站起身来,道:“冉兄说的极是,来,诸位干了这杯酒,预祝成功!”诸位长老都站起身来,纷纷端起了海碗,嚷道:“干!”这个时候,冉安昌身后的一名蛮兵偷偷站起身来,慢慢向后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五里外,大部分的士兵正在小憩,等待着消息。侯君集斜靠在树上,不停地念着:“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一名士兵好奇的靠近了侯君集,笑道:“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读书!”侯君集没好气的说着,殿下对他期望很深,希望他成为大隋的吕蒙。侯君集问了一名教书先生,这才知道吕蒙是何许人也。表面上,他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单暗地里,他时常躲在蛮兵身后,跟随着教书先生一起学习,如今已经认识不少字了。
“读在那呢?”亲兵有些不怀好意低问道。
“滚,小兔崽子,信不信老子拿你的头来当尿壶?”侯君集瞪起了眼睛。
“走就走,凶什么,就怕尿壶漏了,浇你一身!”士兵嘟囔着走开了。
“说什么呢?!”侯君集捏紧了拳头,这些小子,就是欠揍!侯君集看了看天上,月亮已经挂在了半空,让人瘆得慌,侯君集口口念念有词,站起身来,探头向外看去。
前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一个蛮兵出现在侯君集跟前,蛮兵一抱拳,取出一个信物递给侯君集,道:“将军,山寨中人已经喝醉了。”
侯君集接过信物看了半响,抬起头露出笑容,道:“很好!叫兄弟们都起来,出发!”
“起来了,起来了!”士兵们低声喊着,推搡着,睡着的士兵们醒来,倒出一点点水,稍微洗了一下脸,让大脑变得更清新一些。
“跟我来!”报信的蛮兵说着,在前面带路。隋军借着月色,朝着山寨前行,脚步声沙沙响着,侯君集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他早就渴望着一战,今日终于有了这个机会!
在报信蛮兵的带领下,隋军在离山寨五十步外停下,蛮兵抬起头,看着山寨。山寨是用石块砌成,虽然不如城墙坚固,但在墙壁上插满了毛竹、木桩,而且因为地势的关系,并不容易攻打。
侯君集这时觉得殿下的想法是如此的神奇,原来不杀冉安昌就是有着这样的目的么?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就是这样的吗?侯君集默默地想着。
隋军瞪大了眼睛,扑捉着所有的一切,他在等待着李靖的暗号。
城墙内,几名巡逻的士兵正在忿忿的骂骂咧咧,别人都在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偏偏他们在这里喝东南风。这时,远处走来了几名士兵,化妆成蛮族的李靖带着几名心腹走了过来,他们抬着几个酒坛,还有几人挑着箱子。
“呵呵,兄弟们,辛苦了!”李靖走过来,哈哈一笑。一名隋兵将箱子放下,打开了盖子,顿时香味四溢。
另有一名士兵将酒坛子的封泥揭开,山风之下,巡逻的蛮兵顿时抽动着鼻子,脸上露出了渴望的神色。
“呵呵,族长怜惜大家站岗辛苦,因此让我带来酒食,慰劳诸位。”李靖说着。
“那敢情好!”一个蛮兵早就忍受不住诱惑,走上前来。
一个蛮兵有些犹豫,他看着李靖,道:“我们这是在巡逻,万一有人杀上来怎么办?”
“杀上来?”一个蛮兵嗤笑着,这个小子总是胆小,平素出去打猎都不敢,真是丢尽了山寨的脸面,这个时候,人复县都被冉安昌的那帮兄弟伙占据了,还有谁能够杀进山寨?
“让开,你不吃我们吃!”有人将那人撞开,五名巡逻的士兵蹲下身子,围成一圈,准备享用美餐。那人愣了一下,也无奈的蹲下吃东西。
这时,李靖摇摇头,几名隋兵站在了蛮兵身后,猛地抽出了手中的横刀,朝着蛮兵的后颈就是一刀。霎时,六颗人头同时滚落地上,鲜血染红了地面。
李靖快步朝着大门处走去,几名隋兵紧紧跟随,合力打开了大门。一名隋兵快步走出门外,四处看了一眼,学着猫头鹰叫了两声,很快,不远处也传来了回应声。
侯君集站起身来,一挥手,道:“走!”
数百隋军朝着大门处涌去,他们手中拿着横刀,杀入寨中,逢人就砍。
大厅内,一名隋兵走到契苾业力身边,契苾业力点点头,他轻轻摇摇头,冉安昌抬抬手,道:“诸位,我去去就来!”说着,他松了松裤带。几名长老哈哈大笑,道:“冉兄,你不行啊!”
冉安昌尴尬一笑,他慢慢退了下去,到了契苾业力身边。契苾业力眼中闪过寒光,他将背上包裹取了下来,迅速将陌刀拿在手中,只见他冷冷一笑,冲了上去,手中陌刀奋力斩下,赵德顿时被劈成了两半!
尸体分成了两半,酒宴之上,鲜血喷洒开来,浇在诸位长老头上,,长老们都惊呆了,谁也想不到就在宴会之上,竟然有人一刀将族长披成了两半!
这时,几名隋军一声呐喊,冲上前来,顿时将几名长老剁翻在地。契苾业力又将一个长老斩成了两截。
一名长老从惊呆中反应回来,他指着冉安昌,道:“冉安昌,你这是在做什么?”
“杀你,取功名!”冉安昌回答着,手中劈出一刀。
那名长老躲闪着,他厉声大骂:“冉安昌,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可是在尤公面前发过誓的,你屠杀同胞就不怕尤公来找你吗?!”
“尤公?你不要提他,若不是当年他输给黄帝,我族怎会被屠杀大半,被迫南迁?他不是什么战神,而是我族的罪人,他是罪人!”冉安昌说道,手中横刀丝毫不慢,如跗骨之蛆,在长老四周盘旋。
“啊!”激战中,手无寸铁的长老被一刀砍中,他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冉安昌踏上一步,补上一刀,刺进他的胸膛。长老圆睁着双眼,身子一阵抽搐,片刻之后终于不再动弹。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隋军的喊杀声,冉安昌心中大喜,他走上两步,一抬手中的横刀,喝道:“赵德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降者不杀!”契苾业力也大声吼道,一名叫做王典的长老“噗通”一声跪下,道:“不要杀我,我愿意投降!”
另一名长老大骂:“王典,你这个怕死之徒,玷污了尤公之名!”
“冉安昌,你这个卑鄙小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冉安昌,你一定不得好死!”
“冉安昌,你屠杀同胞,你夜里睡得安稳吗?!”
冉安昌没有说话,他只是冷冷地一刀,将一人劈翻在地,然后又如猛虎一般扑上前去,先后将两人杀死,这才环顾着四周,道:“还有谁不服?”
山风带着血腥味,吹拂而来。王典身子抖了一抖,他爬上几步,抱着冉安昌的大腿,道:“冉大哥,不要杀我,我愿意投效冉大哥,为冉大哥做事!”
这时,李靖、侯君集带着隋军已经杀了过来,山寨的男丁虽然不少,但已经喝得醉醺醺,根本无力抵抗隋军的进攻,很快,整个寨子就被隋军完全掌控了。
“李将军,侯将军,卑职幸不辱命!”当大局已定时,冉安昌如此说道。
李靖眯起了眼睛,他看着满面堆笑的冉安昌,道:“做得好,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
冉安昌点点头,他知道他已经踏上了不归路,接下来只有为大隋卖命了。
侯君集的身上满是鲜血,他哈哈大笑,道:“杀的真是痛快!”在他手上,至少死了二十人。
李靖看着他身上挂满了耳朵,忍不住笑道:“侯将军果然骁勇。”
侯君集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些耳朵都是功劳,他每杀死一个人,都割下他们的左耳,作为军功。但一般将领很少计算这个,他们的胜利直接与军队的胜利挂钩,侯君集如此只能说他太贪心。
李靖见局势已经被稳定下来,让侯君集、契苾业力带着士兵将所有的蛮族关押起来,双手双脚都被困住了,这才派出了士兵,通知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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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一个蛮兵手中高举着横刀,一刀劈下,将一个意图顽抗的年轻男子砍成了两半。
“杀,杀光他们!”无数蛮兵喊着,在山寨中追逐着同胞,其实这也不算同胞,在山间居住的他们,虽然都是尤公的后人,都居住在深山之中,但风俗、语言、服饰等等都有着差别。
而且这些部落之间,为了争夺生存的空间,互相之间争夺土地,争夺女人,互相征伐多年,早就存在着深深的矛盾。此时,因为杨侑的驱蛮之策,在一定程度上也符合他们的利益。知道杨侑的命令之后,蛮族们行动起来,这个寨子攻打那个寨子,那个寨子偷袭另一个寨子,一时之间,巴东郡各地的蛮族寨子不得安宁。
这已经是王典攻破的第五个寨子了,在数日之内,他带着族内的蛮兵,四处出击。由于他本身就是山里人,比隋军更为熟悉山民的特点,在监军司汉民的指挥下,蛮兵的战斗力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没有谁更比王典熟悉四周寨子的情形,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入蛮族山寨中,将反抗的青壮年男丁和老人杀死,只留下那些懦弱但强壮的男人,还有女人和小孩。对于他们来说,女人就是财富,有了女人,种族才能继续繁衍下去。
短短的几天,王典部就缴获了五万石粮食,男丁两千余人,女子更多,足有三千多人,女子都是年轻的女人,非常适合生养。
王典穿着羊皮靴,披着甲胄,目光阴冷而热烈,他已经在杨侑那里得到了好处,杨侑的赏赐让王典非常高兴,一座成都的田宅,让王典感觉到他即将融入汉民,成为令人羡慕的汉人,得到更多的土地,获得更多的财富。
为了自己的前途,他已经不在乎这些山寨中的村民是不是尤公之后,他拿整个蛮族的兴衰换取了个人的前途,这对于他来说是值得的,但对于整个蛮族来说,却是不幸的。
这就是杨侑的绝户之计。
“快,将女人都押过去!”当占领了整个寨子之后,王典大声的说道。
“嘿嘿,族长,我刚捉到一个绝美的女子……”一个蛮兵讨好地说着。
“混蛋,叫我旅帅!”王典喝道,他瞧着不远处正在挣扎地女子,不由流出了口水。这个女子的确漂亮,除了皮肤稍黑,脸蛋身材几乎无可挑剔,尤其是胸前鼓囊囊的,让人不由垂涎三尺。
王典虽然有着色心,但他知道前途更为重要,一挥手,道:“将年轻漂亮的女子挑选出来,最好是处女,都给殿下送去!”
那蛮兵点头哈腰应着,退了下去。
王典的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粮食、金银,成群的牛羊,心中乐开了怀。就算上缴给殿下一半,这笔财富也足以让他后半生生活无忧,而且可以惠泽子孙。
蛮兵们正在将粮食、金银装入箱子,放上马车,运回大营。牧羊人挥舞着手中的皮鞭,将肥硕的羊儿赶回驻地。今夜会有部分成为嘴中的美食。
一部分士兵将被杀死的蛮族首级砍下,放入袋子中装起来,由于蛮族与汉民的发簪不同,并且大部分的蛮族都会在下巴又或是耳朵上穿孔,与汉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不同,因此很容易分辨出汉民和蛮族,不怕这些人胡乱屠杀汉民。
而且有着监军司存在,更加杜绝了这种情况的发生。
当士兵们将山寨搬空,连一根毛都不剩下之后,王典冷冷一挥手:“放火!”
蛮兵们应着,搬出油桶,洒在了寨子里,打着火石,火势冲天而起,映红了天际,曾经人声鼎沸的村子成为了废墟,日后将变得无比荒凉,尸首、树木等物北北焚烧成灰,数年后,这里将被树林所占据,成为鸟兽的乐园。
同一时间,冉安昌也在别地做着一样的事情,巴东郡最大的两个蛮寨,成为杨侑的打手之后,几乎所向披靡,他们有着杨侑提供的坚固战甲、锋利长矛,横扫整个巴东郡。
整个巴东郡一片腥风血雨,蛮族几乎被横扫一空,只有极少部分朝着更深更高的山中逃去,就算是多年后,他们也无力成为杨侑的威胁了。
人复县,杨侑临时寝宫。
杨侑看着手中奏报,心中大悦,他将奏报递给杜如晦,道:“如此,局势大定矣!”
杜如晦看着奏报,道:“殿下,这果然是妙计。”
“这一次,至少能得到数万蛮族青壮男子,孤已经打算在越巂郡开采铁矿,这些蛮族都是苦力,只要给一点饭吃,让他们使劲干活,就有着极大的回报了。”杨侑露出了笑意,这个计策他苦思了许久,灵感从后世“师夷长技以制夷”而来,他这便是以蛮攻蛮,大隋付出不多,收获却不小。
蛮族之中最后被封爵拜候者,也是少数,杨侑就算赏赐土地,钱财,但与从蛮族征伐中得到的收获相比,远远不够。可谓羊毛出在羊身上,杨侑是占了极大的便宜。
“殿下何以认为在越巂郡有着铁矿?”杜如晦忍不住问道,这个疑问盘旋在他脑海中多时了。
杨侑只能一笑,道:“前些日子,孤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仙人告诉孤,如果要解决铁矿不足的问题,只能向南,孤想大隋最南方便是越巂郡了,只能将目光放在了那里。至于东爨、西爨、昆明三族,此时不宜和他们开战,孤不打算越界。”杨侑缓缓说道。以昔年大隋国力之强,文帝都不得不放弃南宁总管府,只能说此地已经牵制了大量隋兵。
而且因为这一带便是后世的云贵高原,地势险要,多山,攻打不易,在文帝看来得不偿失,因此只能是放弃了。但杨侑却有了以蛮攻蛮的办法,以战养战,并不损耗大隋兵力、民力,而且他知道这一带有着极为丰富的资源,岂会放过。
杜如晦知道殿下又太多的秘密,对殿下的神仙之言,他只能一笑而过,转而说道:“殿下,还攻打关中吗?”
这也正是杨侑思考的问题,他不知道如今历史做如何走向,薛举会不会死?如果是这样,恐怕薛仁果这个愣头青挡不住李渊的攻击。就在杨侑想着的时候,小桂子匆匆而来,道:“殿下,关中急报!”
杨侑精神一振,道:“进来!”
小桂子进来,递上书信,杨侑挑了火漆,定睛一看,不觉皱起了眉头。薛举果然死了!他果然死了!虽然历史的时间发生了变化,但薛举还是死了。
杨侑已经预见了薛仁果的结局,那就是会被李家父子斩杀在长安闹市口,成为李世民向上攀爬的一颗棋子。
这个时候,杨侑将会如何做呢?他眯起了眼睛。
成都。
三清观。
袁天罡口中念念有词,一副神神在在的模样,其实他却竖起了耳朵,听着四周百姓的话。
“法力无边的三清老祖啊,请你保佑夫君发大财。”一个年轻女子说着,袁天罡翻了翻白眼,心想你拎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个酱油瓶,来这里求什么大财?这酱油打的太潇洒。
“三清神仙,请你保佑奴家有子,届时奴家一定带着五畜前来拜祭。”有一个年约三十的女子说道。
“有一个打酱油的。”袁天罡翻了翻白眼。
这时,一个弟子匆匆而来,嚷道:“师傅,有喜事,有喜事!”
袁天罡微微皱起了眉头,道家一向讲究修生养性,这弟子如此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什么事?”袁天罡低声问道。
那弟子忽然想起,他低声道:“师傅,有大买卖来了!”
“什么大买卖?”袁天罡有些疑惑不解。
“师傅,有人来拜师,是个有钱人!”那弟子说着,眼中闪动着贪婪的神色。
“哦?”袁天罡激动的站起身来,有了大户的加入,他就能够得到更多的粮食、金钱,也就意味着他将要打入成都城中的上层,获得更多机会。
“师傅,那人还是关中人!”弟子又低声。
袁天罡的眼中闪动着神采:“是关中人?”
“是,他叫李淳风,父亲叫李播,是隋朝的一个小吏,扶风人。前些日子他成功忽悠了皇太妃,得了不少钱。听到师傅盛名,因此来拜师!”那弟子说着。
袁天罡想了一想,道:“你先带他进来吧!”
李淳风一身道士打扮,进来之后,他看着袁天罡,跪在了地上,道:“弟子李淳风见过仙人!”
袁天罡急忙扶起李淳风,道:“哎呀,这岂不是折杀了贫道!”
李淳风笑道:“仙人威名远播,弟子早在关中之时,就久仰大名,只是无缘能见。如今听到仙人在成都修建三清观,广为布施,弘扬鸿钧老祖,正是我道家之大幸啊!”
“不敢不敢!”袁天罡皮笑肉不笑,连连摆手,道:“听说李道长得到皇太妃宠信,足见手段高超。”
李淳风苦笑一声,道:“仙人,弟子那些斗不过是微末小计,不登大雅之堂,只是得到皇太妃的信任。可是仙人却不同,方圆百里可是人人称赞啊,弟子知道本领低微,愿意拜仙人为师,从此侍奉仙人左右!”
袁天罡脸上露出为难神色,李淳风看在眼中,他从袖子里甩出一块足有二十两的金饼,放在手中,递给了袁天罡:“弟子来的匆忙,只有这点东西孝敬仙人。如果仙人收弟子为徒,弟子所有钱财全部都归仙人所有。”
袁天罡心中暗笑一声,什么钱财在皇太妃面前都不值一提,但他脸上不露声色,他伸出两根指头,将金饼放入袖中,道:“既然你诚心求学,那么贫道就收你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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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
人复县宽大的院子里,十几名宦官、士兵正在忙碌着,杨侑站在一旁,眼中有着泪水。
即使心中早有准备,但杨侑接到皇祖父杨广被狗贼宇文化及杀死的时候,心中还是充满了伤感。杨广即使对不起天下百姓,但至少他对得起士人,对得起他的子孙。
虽然如今的杨侑已经不是那个杨侑,但在他的身体里,依然流淌着杨广的血脉,依然有着这具身躯残留的情感。正是这种情绪,让杨侑忍不住泪流满面,他双拳紧握,心中有着怒火。
不过话也说回来,这其中有着杨侑的原因,正是他屠杀了元氏、宇文氏,使得宇文化及恼羞成怒,动了反叛的心思。
历史上,这一世,虽然起因有着些微不同,但杨广还是死了,留下了一个满目苍夷的大隋,留下了一个支离破碎的大隋,留下了一个割据势力多如牛毛的大隋。
而作为大隋的储君,光复大隋的任务,就到了杨侑稚嫩的肩上。大隋的江山,他必定一肩挑之。
李靖、杜如晦等人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看到杨侑如木雕一般站立,众人相视一眼,李靖走上前,道:“殿下!”
杨侑目光扫过众人,擦了擦脸上泪水,道:“你们也知道了。”
李靖拱拱手,道:“臣等得到消息便赶来了!”
杨侑冷笑一声,道:“宇文化及那厮,孤一定杀了他,用他的鲜血祭奠杨氏一门!”
这时,宦官、士兵们搭建好了灵台,一直跟随着杨侑的宦官王琦扑倒在地上,哀声痛哭:“陛下,你对臣恩重如山,如今你驾鹤西去,与臣阴阳两隔,臣恨不得随你而去。”说着,连连用头去撞地上,额头上已经满是鲜血,他仍然用额头撞着地上,毫不畏惧。
一名小宦官劝着他,王琦仍然在大哭,他忽然转过头,扑倒杨侑面前,道:“殿下,你一定要为陛下报仇啊!”
杨侑亲手扶起他,高声道:“陛下惨死,宇文化及这个狗贼作恶多端,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正当人人诛之。孤在此发誓,拿下宇文化及,用他的人头祭奠皇祖父!”
侯君集猛地跪下,道:“殿下,臣愿为先锋,取宇文化及狗命!”
李靖却摇摇头,道:“殿下,如今之计,先要登基称帝,以正隋室之名,让天下人都知道,大隋还有皇帝!同时,派出使者四方昭告,团结天下忠于大隋的义士。”
杜如晦也点头,道:“殿下,李将军说的极是。如今先要回转成都,登基称帝!”
丘行恭、高甑生等人也纷纷跪下,道:“臣等愿奉殿下为君,领导臣等,兴复大隋!”
这就是首从之功,除了公义,也有私心,一旦殿下登基为帝,这群人都会加官进爵。杨侑眼中含着热泪,他知道李靖讲的有道理,皇祖父就是大隋的一根旗帜,有了这根旗帜,那些忠于大隋的将士会更加用命,就如历史上的许绍、李袭志、丘行恭之父丘和,他们在知道杨广死了之后,继续选择投靠洛阳朝廷,效忠于皇泰帝杨侗,等到王世充篡夺了洛阳江山,他们投效李渊这个同为关陇贵族之人。
所以,在皇祖父这根旗帜倒下之后,他杨侑就要挺身而出,当这个旗帜!告诉这些人,大隋依旧还在!他们的信仰依然没有丢失!
想到此,杨侑点点头,道:“孤这就赶回成都,守孝七日之后,登基称帝!”
七日的时间其实很匆忙,但此时不同往日,能简就简,更何况有孝在身。
李靖、杜如晦应着,杨侑看着苏康、侯君集,道:“此间你二人主持大局,苏爱卿为文,侯爱卿为武,可要互相协助,稳住巴东郡!”
“另外,侯爱卿,孤封你为平蛮将军,可以便宜从事,许你先斩后奏之权!”说着,杨侑伸出手拍了拍侯君集,目光中有深意。
这时,宦官、士兵摆好了灵台,杨侑领着群臣跪在地上,对着东方行跪拜之礼,请求杨广在天之灵,保卫大隋江山,众人拜了又拜,哭泣不已。
入夜时分,已经是二更,侯君集走出房门,朝着杨侑寝宫走去,早有小桂子在外迎接,“侯将军,咱家等候多时了。”
对于殿下跟前的红人,侯君集不敢怠慢,他拱拱手,道:“辛苦了!”
“随我来!”小桂子说道,在前面带路,引着侯君集步入内室。杨侑正在案几前奋笔疾书,看见侯君集进来,他微微颔首,道:“稍等。”
侯君集再一旁等待着,杨侑有写了片刻,这才站起身来,将书信递给小桂子,道:“这封信,递给黄云,叫他按信中所言计划行事。”
小桂子应着,走了下去。
杨侑踱步,他看着侯君集,叹息一声,问道:“你还记得孤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吗?”
“是在皇宫中,那是臣不过一名伍长。得蒙殿下恩德,臣才有今日!”侯君集说道,他的心中对杨侑充满了感激,以他的身份,很难获得他人的赏识。
杨侑点着头,道:“不错,那时候,孤就觉得你不是一个平凡人。所以孤才大力提拔你。”
“你能领会孤的意思,来找孤,总算孤没有看错人。”杨侑说道,他坐了下来,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册子,递给侯君集。
侯君集接过小册子,看着看着,不由就是一愣,道:“殿下,这是?”
杨侑道:“孤打算对萧梁用兵。这个日期应该是来年春夏之际,在此之前,孤要在巴东郡打造战舰,训练水军。你是孤的心腹,这个重任就交给你。”
“你记得,按照册子上的记载,打造精铁,然后试造出铁甲战舰。孤要你不惜一切代价,若是铁不够了,你就来找孤!”随着越巂郡的情况明朗,王守信已经在长江拐弯处发现了铁矿,只要巴东郡事情一了,有了蛮族俘虏,越巂郡的铁矿必然会正常运转,这个时间,大致在年底。
而造一艘船,需要花费一个多月的时间,如果算上加上精铁,打造一艘铁甲战舰,试验,也大约在十一月的时间,最晚在年底。人工不用担心,依旧是蛮族。
试验成功之时,便是越巂郡铁矿正常运转之时,那时候,大量铁矿源源不断生产出来,便可用来打造铁甲战舰,有了战舰战舰,大隋必定能够一鼓作气,拿下长江以南。
“这套工艺,务必要保密,所用的工匠,一定要是心腹,并且严密控制,每人只负责一段工序,保证工序不外泄,不落入敌手!每日收工,都要进行搜身!”杨侑说着。
侯君集一脸凝重,在战舰之上加上铁甲,真可是闻所未闻,超出了侯君集的想象,在甲板上、撞角等地方加上铁甲,战舰不会沉吗?但看着杨侑的表情,侯君集没有说话,殿下弄出来的很多东西千奇百怪,例如只凭两个奇怪的镜片,就能看的更远的叫做望远镜的奇怪物件。
所以,侯君集虽然疑惑,但却深信不疑,他不断点头,听着杨侑的叮嘱。
杨侑说着,又道:“孤已经派人去夷陵,招降许绍,看他如何表态。”历史上许绍是顺从洛阳朝廷,但此时,由于杨侑是皇太孙,许绍便有着许多不确定,而此时,许绍、洛阳应该知道了杨广被宇文化及杀死的事情。
杨侑不相信洛阳的那帮权臣会听从皇祖父的旨意,奉杨侑为帝,他们一定会将越王杨侗扶上帝位,以满足他们的私欲。因此,杨侑需要未雨绸缪,将许绍拉拢,从而掌控夷陵,取得对萧铣的主动权。
“一旦许绍同意,你就让契苾业力带兵五千驻守夷陵,帮助许绍守卫夷陵,同时等待良机!”杨侑缓缓地说道。
侯君集心中一震,殿下这是要对荆襄动兵了,他眼中充满了战意,道:“殿下请放心,臣一定竭尽全力。”
杨侑揉揉眼睛,他有些累了,拍拍侯君集肩膀,道:“好好练兵,养好身体,未来大战还等着你呢。苏太守饱读诗书,你可要想要多学习学习。”
侯君集脸色一红,道:“臣这些日子有看书。”
“哦?”杨侑来了兴趣,道:“什么书?”
“三字经。”侯君集一本正经。
第二日,杨侑登船告别人复县,将巴东郡的战事留给了苏康、侯君集处理,带着李靖、杜如晦、丘行恭等人赶回成都。此时,萧瑀、窦璡等人已经得到消息,皇宫之中已经搭建了灵台。
杨侑率领文武百官,在宗庙中祭奠杨广,尊杨广为隋明帝,李纲朗声宣读祭文,对杨广的一生进行了评价。有功有过,不褒不贬,还算公允。
李纲宣读完毕,首先跪下,道:“臣等请殿下登基为帝。”
萧瑀、窦璡、张启文等也纷纷进言,杨侑点头称善,守灵七日后即登基。
萧瑀又禀告着:“殿下,臣等接到消息,虽然愤怒,但各项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只差了玺,还有冕服,臣会让人加班加点,七日内完成。”帝王除了玉玺,还有个人使用的玺,每个皇帝皆有不同。
杨侑点点头,道:“此事孤已经知晓,还望诸位爱卿辅佐孤,完成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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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内,众人举杯,一口将美酒喝尽。
司马德戡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滑过,他心中在估算着实力对比,大帐内忠于宇文化及的武将不多,只有虎贲郎将元礼有一些能耐,其他人都不堪一击。
至于宇文智及,司马德戡压根没有看在眼里,只要一刀砍死了元礼,以沈光的身手一定能够擒住宇文化及。只要捉住了宇文化及,司马德戡就能掌握大权,实现他控制这支禁军的美好愿望。
当初司马德戡就有着野心,他本意是想要通过宇文化及杀死杨广,达到控制禁军的目的,可是他想不到,一向被人称为“花花公子”的宇文化及竟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懦弱,他用极为快速而狠辣的手段,杀死了来护儿、宇文协、李才等一批德高望重的将领,又让心腹带兵,从而将禁军牢牢掌控在手中。
宇文化及无论怎样做,只要他司马德戡还有军权,就有着希望。可是他司马德戡竟然被架空了,这一点让司马德戡格外不能忍受,所以,他今日一定要杀死宇文化及,然后他将成为第二个宇文化及。统领数十万的关中精锐,作为他的帝王之资。
目光中,冷冷的杀意一闪而过,司马德戡很平静地将杀意给掩饰了,他举起酒樽,不断向宇文兄弟敬酒。宇文化及并没有丝毫察觉,他依然笑呵呵地喝着酒,一杯又一杯,随着烈酒下肚,他原本苍白的脸变得红润起来。
酒宴的气氛很热烈,众人频频举杯,数坛美酒一扫而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时间也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天色也已经黯淡了下来。
司马德戡咳嗽了一声,他站起身来,向宇文化及请示:“大丞相,我去去就来!”看着他捂着肚子的模样,宇文化及点点头。司马德戡松了一口气他走出大帐,走到一名亲兵身边吩咐着什么,看着亲兵匆匆离去,司马德戡的脸上露出了森森杀意。
踱步等待了片刻,司马德戡整理了一下心情,再度进入大帐,坐下之后,自斟自饮了一杯。宇文化及道:“诸位,时间已经不早,饮了这杯,各自回营,明早出发,回家!”
“回家。”两个字重重地敲打在元礼、牛方裕等人心中,他们都是关中人,自从随着杨广南下江都,已经两年没有回关中了。他们纷纷站起身来,道:“回家,回家了!”
元礼更是高喝道:“都是大丞相英明,带领我等铲除暴君,这才能回家!”
“大丞相千岁!”牛方裕也高声喊道。
一时之间,众人都在高喝,沈光目光闪动杀机,他恨不得一刀杀了元礼,此人实在卑鄙。
这时,一个亲兵匆匆赶来,口中非常惊慌,他闯进大帐,道:“大丞相,东边起火了!”
“起火?”众人一时都愣了。就在这时,从西边传来了喊杀之声。
宇文化及变了脸色,他冷笑一声道:“诸位莫慌,定是有宵小之辈从中作乱,只要守住大营,定然无事!”
他话音刚落,就听人有人冷笑一声,“未必!”说着,那人将酒樽往地上狠狠一摔,手中拔出了横刀,他一刀劈向了元礼。元礼措不及防,被一刀劈中肩膀,倒在了血泊中。
那人一刀砍翻元礼,当下更不停留,手中横刀挥舞着砍向了宇文化及。
宇文智及勃然变色,他大喝道:“司马德戡,你疯了?”
宇文化及虽然号称“花花公子”,可是身手不弱,他躲过了司马德戡一刀,冷笑一声,道:“司马德戡,你这是在找死!”
司马德戡哈哈一笑,道:“宇文化及,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这时,元敏、牛方裕等文臣乱成一团,朝着大帐外涌起,却被两名司马德戡的心腹守在了门口,手中横刀一阵乱剁,元敏、牛方裕中了几刀,手臂被砍断一只,满身是血,退回了大帐。
“纳命来!”司马德戡一跃而上,他手中的横刀急速挥出,他已经能够清楚地看见宇文化及脸上的几颗黑痣!
就在这时,他只觉得背上一疼,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司马德戡沉重地摔在了地上,他忍住痛,回过头,看着偷袭他的人。“竟然是你?”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踏上一步,手中横刀一挥,割下了司马德戡的头颅,他拎起了司马德戡的头颅,递了上去,道:“大丞相。”
宇文化及眯着眼睛打量着那人,忽然笑了,道:“干得好,沈光。从今日开始,司马德戡的旧部就交给你。”
“喏!”沈光说着。
这时,沈光竖起的耳朵听到了内帐的兵甲之声,他心中骇然,想不到宇文化及竟然是早有准备,若是他真的响应司马德戡去杀宇文化及,恐怕此时已经被砍成肉酱!
长安。
李渊已经得到了杨广被杀死的消息,此时他在房中踱步,下一步,该怎么办?
是要撕下面具称帝,还是继续扶植所谓的隋帝杨勤,继续他的虚伪之旅?
这时,宦官禀告着:“唐王,裴寂求见。”
“宣!”
裴寂进来,脸上带着喜色,道:“唐王,好时机,好时机啊!”
李渊道:“玄真,你是说……”
“唐王,杨广已死,正是唐王大展宏图之际,唐王应该顺应天命,登基称帝!”裴寂说着。
李渊沉默不语,他并不是不想称帝,而是不想在做开国之君的同时,也是一名亡国之君。薛举虽然死了,但西秦帝国的军队仍在,西秦国还有巨大的实力,如果浅水原再一次失败,关陇贵族必然不会再支持他,而他,已经将所有的精兵投入到了浅水原一战,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唐王,所虑者是薛仁果?”裴寂试探着。李渊虽然还是没有说话,但从他的表情,已经让裴寂明白了许多。
“唐王,不如这样,在长安城两手准备,一旦秦公取得大胜,唐王即刻登基称帝。”裴寂又说道,他接下来的话让李渊下定了决心:“唐王,你若不称帝,恐怕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大伙儿跟随唐王,不就是为了博取一个功名,还请唐王三思啊!”
浅水原。
李世民和薛仁果已经在此对峙足有半月,薛仁果派出大将宗罗睺、梁胡郎等人攻打李世民大营,但李世民每日在大营中训练士兵,有时还看士兵相扑为戏,并没有出兵的打算。
薛仁果就如一个拳击手,蓄满了力气,准备与对手殊死搏斗的时候,对手却藏进了囚牢之中,让他看得见,摸不着,心中非常焦急。为此,他对宗罗睺、梁胡郎等大将大加责骂,甚至还亲自动手,狠狠地抽了他们一顿皮鞭。
郝瑗心中焦急,他早就看出薛仁果性格残暴,不是合格的继承人,他曾经劝说薛举换太子,却被薛举以换太子令国家震动的理由拒绝了,薛举想要等到天下大定再说,可是他没有想到连关中还没有拿下,就一命呜呼了。
薛举一死,留下了一个看似强大,但内部极为不稳的西秦帝国,薛仁果残暴不仁,部下将领有着不满,面对薛仁果的淫威只能是敢怒不敢言,他们将仇恨深深地埋藏在了心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出来。
作为忠心耿耿的老臣,郝瑗赶去劝说薛仁果,希望他能够安抚群臣,宽厚待人,稳定因为薛举死去而造成的军心动荡,但薛仁果并没有采纳,他从黄门侍郎禇亮那里得到了消息,那就是这个老家伙竟然劝说父王想要废掉自己,改立二弟薛仁越为太子。
当郝瑗跪拜在地上,眼中含着泪水,劝说薛仁果不要做亡国之君的时候,他心中的怒火立刻被点燃了,他当即下令士兵将郝瑗拖了出去,吊在军营门口一阵鞭打。
郝瑗被陛下痛打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军营,宗罗睺、梁胡郎等将领敬佩郝瑗的忠义、声望,纷纷赶来劝说,他们跪在地上,向薛仁果请求绕过郝瑗。
哀求声传递进来,让薛仁果心烦意乱,他没有想到郝瑗在军中竟然有着这么大的威望,这让薛仁果感到了危机。如果,郝瑗登高一呼,这些将领是不是会跟随他?薛仁果本来只是想要教训郝瑗,但此时看到郝瑗的名望之高,足以震主,让他心中顿生杀意。
郝瑗决不能留!不然,一旦他拥立二弟,他在西秦帝国的君位就不保了!
黄门侍郎禇亮看出了薛仁果的犹豫,他劝说道:“陛下英武之姿,岂能受制于小人?此人召集众将反对陛下,明明是身怀二心,却妄称忠义,实在罪不可赦!”
黄门侍郎禇亮的话让薛仁果坚定了信心,他一声令下,不顾群臣反对,将郝瑗斩杀在军营中,随后让亲兵将郝瑗的首级传檄西秦**营之中,声言郝瑗勾结李世民,意图反叛西秦国,薛仁果这才将郝瑗斩首示众!
薛仁果的行为让西秦军中本来因为薛举之死而动摇的军心再度动摇,谁都知道郝瑗是大大的忠臣,这样的一个大忠臣都被薛仁果以叛国罪斩杀,那么自己呢?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在这场危机中,有人在担忧,有人在冷笑,有人在守望。而在一片迷雾中,有一个人犹如一只猎豹,正在等待着良机,发出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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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水原西秦军大营,薛仁果正在踱步,心腹黄门侍郎禇亮脸上带着笑意:“陛下,郝瑗此人狼子野心,陛下杀他,正可威慑群臣,让他们不敢有怠慢之心。”
薛仁果“嗯”了一声,随后又叹息道:“父亲之事只有你我知晓,千万不可外泄,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禇亮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薛举之死,除了是他献计之外,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就连薛仁果也不知道,黄门侍郎禇亮准备将这个秘密藏在心里,不会告诉旁人。一旦西秦军的大小将领得到这个消息,恐怕他禇亮在第一时间,就会被砍成肉泥。
“陛下,我军在此逗留甚久,李世民闭营不出,这不是好事啊!”禇亮又说道。
薛仁果对此也很是忧愁,他一直派兵出击,但李世民就如一直卷起身体来的刺猬,让薛仁果无处下口。“那么依你之见,又该如何?”
“如今李世民屯兵高墌、浅水原两地,兵力分散,不如引兵猛攻敌军大营,李世民见势不妙,一定会从高墌城出兵救援,届时,只要让梁胡郎等人以轻骑杀之,李世民必然不能抵挡。”禇亮说道。
“若是李世民不出兵救援呢?”薛仁果问道。他实在是觉得不可信,李世民一直擅长乌龟战术,任凭他如何挑衅都不出站,攻打大营会将李世民逼出来吗?
“陛下,臣觉得可以一试!如果他不出来,梁实必然抵挡不住,拿下梁实大营,就可以对高墌完成包夹之势。”禇亮说道。
薛仁果踱步思考,此时他也没有更好地办法,便吩咐着:“宣宗罗睺。”
宗罗睺正在大帐内喝酒,他这不是开心,而是借酒浇愁。先帝薛举虽然出身低微,但一直都礼贤下士,对有功的臣子绝不吝惜,有功必赏,同样也有过必罚,这样赏罚分明的态度让群臣尤其是武将心悦诚服。可是薛仁果呢,当初他是太子的时候,就常常为了金钱与武将争功,闹得鸡飞狗跳。
薛举的死,让宗罗睺心中的信仰轰然崩塌,一时之间,他有些迷失了方向。在他的心中,本来渴望新帝能够继承先帝遗风,带着大伙儿开创大业,可是先帝尸骨未寒,有功大臣就遭到杀戮,这种自毁城墙的行为让社稷岌岌可危。
就在他借酒浇愁的时候,禇亮带着薛仁果的旨意来了,让他出兵攻打由梁实把守的浅水原李世民大营。接到这个消息,宗罗睺奋然站起身来,他将酒樽摔在地上,喝令亲兵进帐,立刻、马上出兵!他要将心中的恶气发泄出来,最好的办法便是去杀戮。
二十里外,浅水原梁实大营,梁实正目光凝重低看着前方奔腾着的西秦军。宗罗睺之名他早有耳闻,知道此人在西秦军中,是除了薛仁果之外的最强武将,对此,他不敢怠慢,士兵们登上哨楼,虎视眈眈地看着前方,准备抵抗着西秦军的进攻。
宗罗睺憋了一股恶气,他在数里外扎下大营之后,立刻挥师攻打梁实。双方在浅水原发生大战。西秦军的攻势很猛,梁实拼命坚守,数日间,浅水原已经堆满了尸首,染红了河水,沿着泾水流淌。
李世民在高墌城中得到消息,依然按兵不动,诸将纷纷请战,都被李世民压了下来。
此时,书房内,李世民笑道:“肇仁,诸将都不知道我的心意,如今纷纷请战,气势到了极高点。”
刘文静立在一旁,手中捧着一杯酪浆。就他本身而言,对秦公李世民没有多大的意见,用现代的话来说,他是秦公李世民的脑残粉,是坚决拥护李世民的。他看好李世民,除了李世民特有的英气魅力之外,更是他深深知道,掌握了兵权,才有可能得到天下。
唐王李渊让长子专心处理政事,稳定关中形势,固然是必须的一步,但兵权落入秦公李世民之手,这就大大妙了,刘文静不知道李渊看透其中的隐患没有,他本来还想上书一封,提醒唐王注意这个问题,但随着他无辜被贬,心中的熊熊热火顿时被扑灭了。
刘文静虽然不知道内幕,但也猜了个**不离十,他知道这是李渊与关拢贵族之间的妥协,同时也是对秦公李世民的一种保护。如果将他刘文静换成李渊,恐怕他也会这么做,但问题在于,如今刘文静是利益损失者,所以他自然会不满,凭什么是我?
这一次,秦公主动带他来浅水原,正是为了洗刷上次兵败浅水原的耻辱,也是捞取功劳,向上爬的一个办法。
大多数的人都是这样,对欲加之罪格外愤怒,而对雪中送炭之人格外感激。刘文静也不例外,此时他对秦公李世民充满了感激,决意为秦公李世民效力,不管秦公让他做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
正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刘文静为李世民献策,他要梁实不顾一切死守大营,挫败西秦军的锐气,一旦西秦军力尽,就是就是秦公反击的时候了。
“秦公,我看再有两三日,宗罗睺必然崩溃。”刘文静说着。
李世民点点头,道:“正是如此,梁实确是一个关键,如果他能够守住大营,就是我军反击之时了。”
“若是反击,就要一鼓作气,一举擒获薛仁果!”刘文静站起身来,目光中带着极强的信心。
此时,经过数日鏖战,梁实大营兵力已经不足两千,而且多是伤兵。梁实在营中巡视着,心中也十分忧虑。他知道秦公的计划,也有死守的决心,可是如今伤兵满营,粮食都已经断绝了,只有杀马为食了。
如果秦公还按兵不动,那么这座在西秦军攻势之下的大营必将因为缺乏粮食而不战自破。
天水是西秦帝国的首都,此地虽然不比关中繁华,但对于占据了陇西的薛举来说,却是最好的建都之地。
此时,西秦晋王薛仁越已经得到了父亲病死的消息,他心中悲愤万分。薛仁越虽然有着种种缺点,武力、谋略不及长兄,带兵打仗也一塌糊涂,却有一个优点。
这个优点与薛仁果恰恰相反,上天似乎很眷念薛举,让他有勇武的长子,至孝的次子,可是在长子与次子的身上,却有着极为相反的一面。魔鬼和天使降临在同一个家庭,一个残暴不仁,一个爱民如子。
薛仁越虽然伤心父亲之死,但他知道长兄,不,此时应该称为西秦陛下了,陛下如今在浅水原与李家对决,非常需要粮食。此时他正带着百姓,将小麦磨成面粉。大军每一日的消耗都非常巨大,这让薛仁越不得不加派了士兵,赶制面粉,运往前线。
这时,一名官员走了过来,低声说了些什么,薛仁越顿时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他顾不得拍掉手上沾染的面粉,带着几名士兵跑了出去。一名士兵匆匆而来,道:“晋王殿下,大事不好了,他们已经杀进来了!”
薛仁越身子一抖,这么快?他走上两步,奔上一处高台,他登高远眺,只见天水城中,大批的隋军已经杀了进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薛仁越心中震惊不已,大批隋军的杀入,让他肝胆俱裂,差一点摔下高台,幸好一名亲兵扶住了他。
隋军领兵的正是屈突通,他在杨侑南下成都之际,就开始做着准备。首先是派出了大量民夫,将汉中通往武都郡的道路修葺一新。
经过一个半月的修葺,道理焕然一新,足以让士兵们行走无恙,甚至还能让战马通行。隋军还在多处县治设置了粮仓,囤积了数万粮食,给屈突通提供了足够的粮食。
这时,薛举正与李渊在浅水原对峙,李渊经历了第一次浅水原失败。
经过半个月的奔波,屈突通率领大军抵达了武都郡,然后又花费了十几天,终于在半个月前,屈突通从武都郡抵达了宕昌郡。他出兵迅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良恭县,屯兵怀道县,紧紧扼守住了要道。随后他并按照计划,准备在这里屯田。
良恭县南部,有一处堆积平原,此地由白龙江和羌水冲积而成,名叫沓中(今甘肃舟曲一带),曾经是三国姜维屯田之地。在这里,他将留下两千士兵,由刘纲率领,在此屯田,成为屈突通的粮食基地。毕竟这支一万人的隋军远离巴蜀,补给线漫长,靠从蜀地运输粮食是不现实的。
最好的办法便是在沓中屯兵,然后北上汉阳郡,抵达天水,然后以天水为根基,进而掌控整个陇西,还可以乘势拿下河池郡,形成一个战略基地。
此时西秦军正全力东进,在浅水原与李世民对峙,正是夺取天水的好时机。
天水需要智取,所以事先杨侑在天水安插了眼线、耳目,正是他们提供了消息,让屈突通知道,天水城的兵力部署、设防情况。尤其是天水地处后方,李渊的大军又正在浅水原与西秦军主力对峙,天水的兵力异常空虚。而且谁又会想到,隋军竟然穿越了茫茫群山,没有走河池的路,杀了出来?
措不及防的薛仁越一时之间根本无力抵抗着隋军进攻,西秦军已经乱了,很多士兵被突然杀来的隋军吓得惊慌失措,只顾着抱头逃命。薛仁越看到这种情况,唯有长叹一声,带着数名亲兵狂奔出城,想要投靠大哥薛仁果。
屈突通的大军冲入城中,迅速控制了局势,在天水,有大量的秋收粮食,对于屈突通来说,这是一笔极为庞大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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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城,隋军正在忙碌着修葺城池,大批的军事物资从府库里取出来,运送到城墙之上。
虽然此时屈突通还没有接到薛仁果已经战败的消息,但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将,他深知防患于未然的道理,拿下了天水城,夺取了西秦帝国的国都,接下来面临的无论是薛仁果的反扑还是李世民的大军,很难得到支援的屈突通必须要慎之又慎,才能保住天水,保住这一次奇袭天水的胜利果实。
他已经派人赶往巴蜀,请求殿下(当时他正翻越宕昌郡群山,还不知道杨侑称帝)出兵配合,按道理,巴蜀的蛮兵叛乱已经平定了,殿下应该能够腾出手来,或出兵关中,或支援天水,都是不错的选择。
这时,桑显和来到他的身边,道:“大帅,城中的富户已经找来了。”
城中的富户以薛举的族弟薛收、妻弟鞠温为首,屈突通控制了天水城之后,先是关闭了城门,将这些人严密控制,这才开仓放粮,取得百姓支持。
薛收、鞠温这等豪族是争取的对象,但必须要让他们吐血。屈突通带着笑意,一挥手:“带他们进去!”
这几个豪族掌握了天水的经济命脉,全赖薛仁果。薛仁果每每拿下一地,就会将当地的富户集中起来拷问,勒索钱财,而且价值巨大,有的富户根本拿不出来,薛仁果便趁机夺了富户的家产、田地。
薛仁果就像一个渴泽而渔的渔夫,尽力地打捞着鱼儿。他并不知道他这样的行为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只不过因为他势力强大,这些人才忍气吞声。
薛仁果这样做,还让屈突通避免了屠夫、刽子手的名称。
迈步进去之后,屈突通冷冷的目光扫过众人,鹰隼一般的目光让薛收忍不住一个寒颤,他当即满脸堆笑,道:“屈将军,别来无恙?”
如此亲热的招呼似乎是熟人的模样,但屈突通只是冷冷的看着他,道:“我不姓屈,你认错人了。”
薛收一愕,鞠温在他耳边低声道:“是屈突将军。”
薛收面露尴尬之色,咳嗽一声,又堆起笑容,躬身道:“这个,这个,小人见过屈突将军。”
屈突通一摆手,道:“多余的话就不说了,你们说说,这一次打算出多少钱买你们的命。”
这个下马威让薛收、鞠温格外难受,他们知道这一次肯定是要出血了,问题在乎出多少血,他们打算贿赂屈突通,然后尽量保住家财。他们认为也就百金,最多五百金,定然能满足屈突通的贪婪。
可是屈突通一进来,就摆着一张冷脸,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让众人的心顿时冷了。他们看着薛收、鞠温,期待着他们给个主意。可是薛收、鞠温最大的后台便是薛家,天水城都被拿下了,薛仁越也落入了隋军之手,还有什么依靠?
薛收有些犹豫,他瞧了鞠温一眼。鞠温咳嗽一声,道:“屈突将军,我们打算出金千两,此外粮食三万石,你觉得如何?”
这是一个试探的价格,实际上以天水各家的富裕,这只是九牛一毛。鞠温说完,便瞧着屈突通,希望能从他的身上找到一个突破口。但屈突通只是冷冷一笑,道:“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这时,门外传来了整齐地脚步声,他们在屋外停下,桑显和叩门而入,看见屈突通,道:“大帅,两百弓弩手已经准备完毕。”
随着他的声音,两百弓弩手举起了手中的弓弩,朝着门内,闪动着寒光的让众人吓破了胆。他们靠着薛举好不容易取得了今天的地位,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们怎么舍得眼前的富贵?怎么舍得死?
“屈突将军,这是何故?”鞠温故作镇定。
“我在关中之时,就曾听过你们的劣迹,你们的田地、房产,都是你们自己挣来的吗?”屈突通冷笑着,一指薛收。薛收虽然出身于世代经商的金城薛家,但却是一个顽劣之徒,与薛举的大志有着不同。
薛收年少时,便是金城有名的游侠,仗着家中有几分臭钱,欺男霸女,在他手上被毁掉的良家妇女没有一千,也有数百了。后来他父亲早死,薛收胡乱花钱,没几年,便一贫如洗。
若不是薛举记得当年的恩情,发达之后不相忘,恐怕薛收早就死在闹市街头了。
后来薛举拿下了天水,将国都迁到此地,薛收也跟着过来。恰好薛仁果将城中富户都杀的差不多了,薛举便赐给了薛收不少美宅良田,使得他一跃而成为天水城首富,家中仆人上千,妻妾成群,鸡腿都是吃一根扔一根,是个典型的暴发户。
此时屈突通如此问着,薛收一时无语,他的那些劣迹,随便问一个天水城的百姓都可以知道,隐瞒是不成的。
鞠温同样也是如此,薛举并不好色,他有正妻鞠氏一人,只有两个儿子,由于子嗣不多,他对妻子家的子弟都非常不错,有才能的委以高官,平庸的也赐给了良田,让他们衣食无忧。
众人沉默的时候,门外又是脚步声响起,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匆匆走来,他的手中拿着一个木牌。
这是锦衣卫的木牌,在任何时候,都能通行无阻,这些士兵都认得。少年进来,一抱拳,用稚嫩的声音道:“在下方德,见过屈突将军。”
屈突通听过方德名字,他当即问道:“可有军情?”
“数日前,西秦军围攻浅水原梁实大营,但久攻不下。恰逢西秦军中流传薛仁果杀死薛举的传闻,又因薛仁果斩杀了郝瑗,传首各营,造成军中恐慌,褚亮反叛,逃到李世民大营。”
“随后李世民兵分两路,一路救援梁实,一路攻打薛仁果大营,悍将浑幹、梁胡郎等人投降,宗罗睺战死。随后李世民将折墌城团团包围,薛仁果出城背水一战,试图挽回败局。两军阵前,大将牟君才等临阵倒戈,导致军心崩溃。”
“薛仁果无奈撤退折墌城,两日后,大批西秦军不堪忍受薛仁果的残暴,同时因为李世民围而不攻,士兵们相约逃出折墌城。褚亮、刘文静承诺不杀薛仁果,薛仁果无奈投降。”
方德这话一说出来,众人都是震惊万分,薛收后退一步,道:“这怎么可能?”
“可不可能,两日后便知!”方德冷冷地说道。
他又看着屈突通,道:“屈突将军,我在会情报上提供必要帮助,至于其他,只能靠屈突将军了。”
屈突通道:“此事我已经知晓,你务必要小心行事。”
方德眼中闪动着光芒,是杨侑让他继续活下去,这个恩情,他会报答:“屈突将军,我会小心,但为了帝国,纵然是粉身碎骨又有何妨?!”说着,方德大步走出了房间。
屈突通默默回味着方德的话,这时他想起了战死在大兴城的阴世师,当初他决然留在大兴城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啊。“为了帝国,在所不惜!”屈突通心中默默念着。
他抬起了头,看着薛收、鞠温等人,一挥手,道:“拖下去,按照他们的罪过判罪,若是罪大恶极者,一律斩首示众。其他的没收田契房产,只留三十亩地,一间瓦房!”
薛收身子一抖,如果是这样,他的妻儿怎么办?他那么多的美妾怎么养得活?他急忙道:“将军,不可,不可啊!”
屈突通冷笑一声,道:“你若在多话,便将你砍了!”
薛收瘫倒在地上,眼中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申时,天水县的百姓们发现一批一批的隋军士兵在队正的带领下,如狼似虎闯入了天水县的七八户富人家,将他们的家人赶了出来。正在领粮食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纷纷拍手称快。
正是由于这些吸血鬼的存在,让他们变得越加贫穷,此时看到隋军将衣着华丽的家人、凶神恶煞的家丁赶出来,都欢喜非常。
作为天水城中的首富,薛收家里人最多,他府中的七八十个小妾都是抢来的,他们被赶出了薛府,顿时朝着门外狂奔,她们想要回家,回到丈夫、孩子的身边。
当初迫于薛收的淫威她们不得不留在薛府,此时薛收被抓,他们再也不害怕了。
薛收府外,一些百姓得到消息,站在门口看着,一些妇女跑出来,立刻听到孩子的喊声:“娘!娘!”
男孩女孩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掩盖了其他杂声,妇女们听到声音,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孩子,奔上几步,将孩子紧紧的搂在怀中,在孩子一边的男子看着妻子,流着泪,喃喃自语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夫君,贱妾的身子已经被那狗贼玷污,你还是休了我吧!”女子哭着。
“这是哪里话,是我无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抢走,却素手无策啊!”男子也哭着,不停地打着自己的脸。
“夫君!”
“娘子!”
七八对夫妻别后重逢,不顾人多眼杂,哭着抱在了一起。一时之间,薛收府外哭声一片。
“诸位乡亲,别后团聚,这是好事,不用哭泣!我主大隋皇帝陛下已经准备好了粮食,人人都有份!”桑显和这时站在石狮子旁高声宣布。
“另外,凡是被薛收抢进府中的良家妇女,都会获得一笔赔偿!三日后可以去府衙领取!”
桑显和的声音很响亮,远远地传开,百姓们听得清清楚楚。
“大隋万岁,大隋万岁!”别后重逢的男子们高声齐喝,他们响起了往日的岁月,那时候,大隋是何等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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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们齐齐跪下,不停磕头。他们眼中流出了泪水,这不是伤心,而是激动。他们在薛举的统治下,活的战战兢兢,家中有美貌娘子的,有二八娇女的,无不是战战兢兢,生恐某一天家中的妻子、女儿被薛仁果,又或是薛收抢走。
这种胆战心惊的日子他们过了足足有一年,在这一年里,他们尝尽了苦难,家中女人被抢走,粮食被抢走,只能勉强度日,所有的尊严都被薛氏族人践踏在地上,一钱不值。
他们希望有人能够救他们于水深火热,这个日子他们盼了很久。这一天,终于来临了,这是大隋的军队,曾经征战四方,击败林邑,击败吐谷浑,击败突厥的仁义之师。
隋军的到来,就将他们被囚禁的妻子、女儿给放了出来,还许诺给予补偿!
“乡亲们,都起来吧!你们都是大隋的子民,这是我们当兵的应该做的。只希望以后,乡亲们能够好好生活,幸福安康!”桑显和又说着,这话他背了许久了。
“将军,你是我们的大恩人啊!”一个老汉说着,连连磕头。
其他百姓听见,也纷纷喊道:“将军,你对我们恩重如山,请受小民一拜!”
“不,这一切都是大隋皇太孙,代王殿下的旨意!”桑显和大声的说道。
“皇太孙?”由于天水较为偏远,他们此时还不知道杨侑已经被立为皇太孙。桑显和更不知道杨侑已经称帝。
“不错,正是皇太孙代王殿下,为了解救天水百姓的苦楚,我们奉代王殿下的命令,翻越了群山,历经了千辛万苦,这才终于抵达了天水,为了这一天,我们有几名将士跌落山崖,他们,他们永远地留在了山里!”桑显和说着,声音有些嘶哑了。
“皇太孙万岁,代王殿下万岁!”那个老汉继续高呼,很是卖力。
老汉的声音感染了其他人,他们齐声高喝着,声势动天。
这时,桑显和又说道:“诸位乡亲,五日后请到府衙门口领取地契,按照人口的多寡,都会有土地,还有房产!代王殿下说过,只要是大隋的百姓,他就会让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屋住!”
桑显和的话点燃了百姓的希望,在战乱之中,大隋并没有抛弃他们,一名汉子站起身来,高声道:“将军,我要入伍!”
“我也要入伍!”顿时七八个汉子站了出来。
“好,各位愿意入伍,自然是欢迎的。明日会在城中设置招募点,只要符合我们的挑选要求,都能入伍!”桑显和笑着道,的确,隋军在天水需要补充大量的士兵。
此时薛仁果已经败亡,李世民的军队随时都有可能杀过来,必须要做好万全准备,才能守住天水。
次日,隋军在天水城中摆下了招募点,数以万计的精壮男丁涌来,想要入伍。桑显和按照标准一一挑选。
一名百姓走了过来,桑显和看着他,脸上带着疑惑。招募的隋兵问道:“叫什么?”
“小人冷锋,特来参军。”男子说着。
桑显和眯起了眼睛打量了他一番,忽然走上前,一把抓住了冷锋。冷锋吃了一惊,急忙后退时,却已经来不及了,他被桑显和抓住,急忙道:“将军,这是何故?”
桑显和嘿嘿一笑,撕开了他的衣裳,从里面掏出了几块小木板,几块木板掏出,冷锋原本看似强壮的身躯顿时凹陷了下去,桑显和又捞起了他低垂的裤脚,只见汉子的脚上踩着高高的木快,将他的身子足足拉高了半尺。
众人看见,哈哈大笑起来,一个汉子道:“小娃娃,毛都没长吧,还是先回家吃奶吧!”
冷锋回过头,狠狠地盯了他一眼,那汉子被冷风的目光吓了一跳,这个眼神里有着深深的仇恨。冷锋扭回头,将脚上的木块扔掉,一抱拳,道:“将军,请收下我吧!再苦再累我都能干。”
桑显和看着他,道:“你年纪还小,还是先回家,养养身体吧!”
“将军,我已经没有了家人!”冷锋说着,猛地跪在了地上,道:“将军,收下我吧!”
“你会做什么?”桑显和问道。
“我爹是养马的,我最会养马了,只要一看战马,我就知道它几岁了,生病没有,马力如何。”冷锋说着。
“哦?”桑显和感兴趣了,这敢情还是一个技术人才。殿下曾经吩咐,任何有能耐的人才都不可放过,尤其是陇西是产马地,非常需要养马之人。
“小人不敢妄言,将军若是不信,可以试一试!”冷锋说着。
“你们几个,继续报名。我去去就来!”桑显和说着,带着冷锋朝着一边走去。
冷锋将身上的木板全部抛了出来,惹得众人一阵大笑。他个子不算矮,但是很瘦,像一直竹竿,走路也摇摇晃晃的,但是在他的眼中,有着不屈的斗志。
桑显和将他领到了一颗歪脖子树下,在树下,是桑显和的一匹战马,浑身漆黑,是一匹良驹,能在平地日行五百里。桑显和拍着战马,道:“你看看,几岁了?”
一般看战马是看牙口,此时战马嘴巴被桑显和压着,战马喷着响鼻,有些不满主人的行为。
冷锋眯起眼睛观察了一番,道:“这是吐谷浑的青海骢,善于翻山越岭,不过此马不纯,应该是与焉耆马的种,日行起码四百里以上,这马才三岁口,刚刚进入成熟期不久,还没有进入巅峰期。只要好好养,还能跑得更快。”
桑显和瞪大了眼睛,这个小子说的一点不错,他这匹战马是从李孝恭那里抢来的,他曾经找人看过,许多人都看不出来,后来一个老相马师花费了半个时辰才瞧了出来。
这个少年只是一看,就准确说出来,的确厉害。
桑显和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道:“你不用入伍了,还有更好的职务等着你!”
“不,我要报仇!”冷锋说着。
“你说你家只有了你一个,究竟是何人所害?”桑显和问道。
“是该死的吐谷浑!”冷锋忿忿地说道。
长安。
李世民在捉住薛仁果之后,立刻带兵返回了长安。在他看来,薛仁果已经被捉住了,十五万大军其中投降了七万,俘虏了八千人,战死三千余人,余下的都逃走了。
虽然数量不菲,但蛇无头不行,薛仁果已经被抓住,余下的不过是乌合之众而已,只要派人前去招抚,便可轻松平定陇西。
此时李世民的心中有一个打算,那就是组建一支骑兵,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玄甲精骑,这将是一支重骑兵,是他最为倚重的一支军队。当初薛举以重骑兵冲垮他的步兵阵型的情景太让人震撼了,在李世民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是他生命中的一次耻辱,所以他记得格外牢,但他暗中告诉自己,这样的耻辱只能有一次,就因为他是李世民!
击败西秦军,活捉薛仁果的事情在两天前已经传到了长安,当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向老成的李渊忍不住握拳呐喊,虽然心中对战局有了一定把握,但战事没有结束,那就一切皆有可能,在极大优势下崩盘的战役还少吗?尤其是此时的唐军并不占优势。
这几日他寝难安,食无味,总觉得少了一些什么。当接到次子大胜的消息时,他的兴奋难以言表。次子的胜利给了他希望,保住了陇西李氏的名声,使得他李渊还有机会争霸天下。
为了宣扬这一次的胜利,李渊亲自下令,让世子李建成和心腹裴寂策划了一次造神行动。
造什么神?战神!李渊想要通过不遗余力的宣传,告诉关中的百姓,李渊有一个好儿子,他就是秦公李世民!秦公百战百胜,以弱势兵力力克强敌,保卫了关中百姓,他就是千古难出一个战神!
李渊的宣传很给力,关中的百姓纷纷涌上街头,看着秦公李世民的回归,李世民骑在产自突厥的高头战马上,不停的挥手示意。在他身后的是两千装备精良的骑兵,清一色的全是白色战马,战马一尘不染,配合着英姿勃勃的战士,让这一支骑兵显得十分有气势。
“战神,战神!”李渊雇佣的一群百姓在远处呐喊着,他们敲锣打鼓,载歌载舞,显得很是喜庆。
李世民在战马上眯起了眼睛,不管这是谁安排的,但显然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刘文静在李世民身后,低声道:“秦公,你看见了吧,这可是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啊。”
李世民眼皮跳了跳,他被刘文静的话打动了。击败薛仁果的是我!我才是爹的功臣,此时百姓受到鼓动,他们齐声高喝:“秦公,战神。秦公,战神!”
声音连绵不断,李世民的内心突然破碎了一块,一颗叫做野心的种子开始发芽了。
远处一家酒楼上,杨梅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她看见了李世民就仿佛看见了那个少年,此时,他在巴蜀还好吗?她扶着栏杆,注视着下方,这时,脚步声响起,杨梅扭头一看,惊讶万分:“是你?”
“是我。”那人回答。
“你不去陪秦公,来此做什么?”杨梅问道。
那人笑了,他定定地看着杨梅,问道:“你知道这一次秦公为什么会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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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水原大胜让李渊欣喜若狂,这个胜利比当初攻下大兴城还兴奋,因为这一次的大胜,意味着卧榻之旁,再无他人鼾睡。西秦国的威胁比大隋杨侑的威胁还大,这个大敌的灭亡,让李渊不仅稳住了关中,还能得到陇西的重要资源。
薛仁果已经在闹市口被斩杀,西秦国群龙无首,就此土崩瓦解,李渊只需要派人前去招抚陇西,陇西各郡必定倒戈而降。云阳令詹俊和武功县正李仲衮两人口才不错,裴寂已经推举此二人出使陇西,两人已经在准备中,想必不久就能传回好消息。
借着这场大胜,裴寂、武士镬、唐俭,甚至是李建成也都纷纷上书,强烈要求李渊一脚蹬开傀儡皇帝杨勤,登基为帝,毕竟这个时候,杨广已经驾崩,各地纷纷自立,李渊已经不在需要这个假冒皇族的小子坐在皇帝之位上了,李渊登基,符合当初随他起义的元从的利益。
李渊同意了这个要求,他让人选定了日子,五天后便是吉时,不然只有等到年后了。对帝位有着强烈渴望的李渊毫不犹豫选择了五日后的良辰。
时间是有些仓促了,但若是一起行动,还不至于寒酸。
独孤怀恩、韦霁等关拢贵族得到消息,也纷纷赞同,李渊登基是早晚的事情,早点登基,对他们都有好处。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整个长安城一片忙碌。
秦公李世民府上。李世民的脸上带着笑意,他伸出手,拍了拍尹羽翼,道:“这一次干的不错!想不到你居然瞒住了我。”
尹羽翼脸上堆起笑,道:“秦公,卑职也不太确定褚亮会不会反叛,我还以为他会不要儿子的性命。”
“父子连心,褚亮怎会眼睁睁看着儿子死去?”李世民呵呵一笑,又问道:“褚遂良究竟中了什么毒?”
“也不是毒,只是一点药而已,锦衣卫都知道的药。”尹羽翼笑着道。
“我看褚遂良颇有才能,你就给他解药吧!”李世民说道。
尹羽翼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瓶子,递给李世民,道:“秦公,这东西便是解药,只要内服三次,一次五克,三日后必定痊愈。”
李世民接过瓶子,收入怀中,此子果然心思缜密,有他相助,何愁大事不成?他将解药给自己,自己再给褚亮,必定得到褚亮的好感,父子俩都会对自己感激万分,就又收了两个人。妙计,实在是妙计。
“你想要什么赏赐?”李世民问道。
尹羽翼挠挠头,道:“卑职看上了一个女子,想要娶她为妻,还请秦公为我做主。”
“哦?谁家的女子。”李世民感兴趣了。
“叫杨梅,是平阳郡主身边的侍女。”尹羽翼说着。
李世民沉思半响,这才想起在李三娘身边是有这个一个女子,长的倒也清秀,据说救过李三娘,颇为得到李三娘的信任,时常在她身边护卫。
李世民还知道一点,李三娘对杨梅的感情不一般,有点将她当做妹妹之意。
求亲?如果是一般的侍女还没有问题,若是李三娘真有那种意思,恐怕就难了,一时之间,李世民有些犹豫。
尹羽翼一拱手,道:“秦公,卑职愿意再送上一份大礼。”
“哦?什么大礼?”李世民来了兴趣。
大震关位于陇山南端,恰好是扶风郡与天水郡的交界之处,由于此地的重要性,李渊驻兵五千人,由翟长孙和史大奈把守。大震关是一座军事性的要塞,城墙高达七丈,厚足有五尺,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大震关总计有七千多人,其中五千是士兵,一部分是士兵家属,此外,还有一些卖杂货的流动商贩。关内还有十几家酒肆,平时都是满客,生意很是火爆。
此外还有一家供不应求的妓院,妓院的妓女都是一般货色,但当兵的却喜欢这种货色,轮休的士兵们都喜欢来此休闲,乐的老鸨合不拢嘴。
黄昏时分,方德在关内出现,他下颚贴着胡须,脸上用黄粉染了,宛如一个病重的中年人。他一步一摇地走进了一间酒肆,酒肆的老板立刻满脸堆笑,在柜台里喊道:“这位爷,请上座!”
方德走上二楼,在一个角落坐下,店小二端上温热的酪浆,放在了桌子上,方德拿过温壶,蘸了酪浆,在桌子上快速地写了几个字,店小二会意,他点点头,高声道:“这位爷,温酒一壶,花生米一碟,羊肉一盘!”
店小二说着,退下了下去,又在老板身边说着什么。老板朝着方德默默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桑显和得到屈突通命令之后,立刻带着三千士兵朝着东方疾行,经过两个时辰的奔走,已经看见了连绵起伏的陇山,大震关就藏在陇山之中。
桑显和在一条小河边停下,士兵们纷纷下马洗脸,取出干粮吃着,恢复体力。数十名斥候朝着四方奔驰而去,打探着军情。桑显和也在吃着干粮,此时他有些担心,方德能够骗开城门吗?
夕阳渐渐西垂,最后一抹阳光消失在天际的时候,士兵们拿出了毯子,围在身上,这个季节的早晨夜晚格外寒冷,隋军不能生火,只能用毯子取暖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终于,天色黑透,劲风开始呼啸,吹打在桑显和的脸上,有些生疼。桑显和在踱步,夺取大震关的意义重大,不仅可以协防天水,更可以反守为攻,攻打扶风郡,威胁关中。
一名士兵竖起了沙漏,用来判断时间。
““咚!咚!咚!咚!”一声连着一声的梆子声响起,大震关内的一间民宅内,桐油灯忽明忽暗。
方德坐在软墩上,指着案几上的大震关防卫图,道:“这就是今夜关内的驻防情况,恰好是三更时分,关内的驻兵会进行换班,他们会从城门走下,去营房交割。”
“喏,就是这里,离城墙有三百步的模样。两个班次的唐军将会进行交接,因此城头上将会有短暂的时间不驻防,大约是半柱香的功夫。”
“我们的任务,便是在这半柱香的时间内,打开城门,将兄弟们放进城。”
方德缓缓的的说着,他的声音低沉,显得有些紧张。夺下大震关就意味着隋军有极大的可能在陇西站稳脚跟,他在关中卧底多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为了这一刻,他付出了太多的心血。
“那我们该怎么夺?”一个女子问道。男人的任务是打开城门,那么她们呢?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我们行动之前,分成两批,一批在东城放火,另一批将这个东西洒在地上!”方德说着,从桌子下拎出一个箱子,他将箱子打开,里面是用竹节削成的尖装,类似于铁蒺藜。
“我明白了!”女人说着,脸上露出了忿忿的表情。她的丈夫、幼子在澄城被李渊杀死,只有她与大儿子回家探亲而逃过一劫,这种刻骨的仇恨让女人加入了锦衣卫,她愿意为杀死李渊而付出全部,包括身子。
这时,一慢两快的梆子声响起,三更时分到了。方德一挥手,道:“行动吧,为了帝国!”
“为了帝国!”众人低喝,几个手掌叠在一起。
“务必小心,注意安全!我希望诸位都能平安归来!”方德又叮嘱。
大震关内,一队队的唐军正在巡逻,由于天色很冷,很多士兵都将手互相笼着取暖。夜色黑黑的,月亮隐藏在乌云之中,暗暗的街道上,时不时人影一闪,然后躲在角落,等着唐军的巡逻队伍远走,这才迅速朝着前方狂奔。
“直娘贼,这么冷的天,怕是要比去年还冷啊!”一个长满了胡须的士兵说着,此人是一名伍长。
“是啊,去年十一月才下的大雪,现在才几月,就冷成这样!”另一个年轻的士兵回答着。
“哎,天有异常必有妖啊!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胡须士兵说着。
“能有什么坏兆头?秦公已经破了薛仁果,前几天薛仁果这个恶魔已经在长安街头被一刀砍死,这可是好事,好事啊!”年轻士兵回答。
胡须士兵摇摇头,他也说不上来,这时劲风呼啸,有如狼啸,刮得他脸生疼,胡须士兵连连跺脚,道:“快走!回去喝酒,暖暖身子!”
看到伍长跑了,几名士兵紧紧跟上,美酒两个字已经让他们腹中的酒虫大动。
士兵们跑远,方德从暗处走了出来,眼中射出冷光。他知道这几人是巡视城墙的最后一批士兵,当即带着数人直奔城头。大震关的城门是用纯铁打造,又沉又重,用沉沉的门栓顶住了,非常不容易开,而且还用两种大锁给锁住了,钥匙分别在翟长孙和史大奈手上。
也就是说,若非两人亲临,这大锁是打不开的,为了不浪费时间,还不如从城墙上爬上来。方德已经带了足有十丈的绳子,可以让隋军爬上城头。
方德奔上城头,走到城墙边上,朝着下方望去,城下一片漆黑,他打亮了火石。火石一闪一闪,发着信号。方德在城头上高声喊道:“天龙盖地虎!”
喊声结束,城下没有反应,方德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着一切,可是这鬼天气,光线不明,他看不清楚任何东西。
“天龙盖地虎!”方德高声喊道,焦急地看着城下,难道隋军因为什么原因来不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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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沉默中,方德有些焦急起来。隋军如果不来,他布置好的一切就付之流水,而更重要的是,如果不能拿下大震关,他在大震关部署的卧底就会被唐军发现,如果他部署在大震关的卧底被一网打尽,他怎么向殿下交代?
这时,他已经看见了大震关东城的火光了,他仿佛听到了唐军的脚步声,正在朝着大火发生的地点赶去,唐军的手中举着横刀,正在屠杀兄弟姐妹们。
方德的心中在滴血,他咬咬牙,想要撤退,总不能输的什么也不剩吧?这时,一名锦衣卫指着城下,道:“指挥使,你看!”
听到部下的声音,方德瞪大了眼睛,极目远眺,他隐隐约约看到火光在闪烁,他忍不住又高声喊道:“天龙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这一次,声音很响很杂,仿佛隋军都在大声高喝。
“来了,他们来了!”方德大喜,他赶紧让人点燃了火把,锦衣卫的将士们将绳子系在女墙上,然后放了下去,绳子滚落在墙角下,几名隋兵扑了上来,沿着城墙奋力向上爬去。
桑显和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只见他身如猿猴,迅速爬上了城墙。
“你们终于来了!”方德显得很是激动。
“抱歉,我们来晚了!”桑显和一抱拳,带着歉意:“月色隐晦不明,我一时弄错了时辰!”
“来了就行!”方德转过身,一指前方火光熊熊处,道:“桑将军,我们的兄弟已经在那里放火,吸引唐军注意力,将军可挥师攻打翟长孙和史大奈的府邸!”
“很好,兄弟们随我来!”桑显和说着。
这时,赶来巡逻的唐军发现不妙,一名队正上前大喝道:“什么人?”
方德冷笑一声,从袖子里甩出一支袖箭,颇有准头,正中队长咽喉。方德这一飞镖甩过去,顿时将那名伍长杀死,唐兵顿时都惊呆了,莫名其妙伍长就倒下,难打那人是传说中的巫师不成?他们看着方德的眼神已经有些畏惧了,迟疑着不敢上前。
这时,桑显和大喝一声,冲了上去,手中银枪一刺,就是一条性命。
“杀!”桑显和大喝一声。带着翻上城墙的隋军朝着关内杀去。
史大奈正搂着小妾睡觉,像他这样的“边关”重将,妻儿都会留在长安,这是一种制衡的手段,历朝历代大抵如此。所以史大奈养了一房小妾,留在大震关照顾着他的起居。一更时分,他在小妾的身上已经耗尽了体力,此时正搂着小妾的娇躯沉沉睡着。
就在这他睡得正香的时候,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他。管家在门外喊着:“老爷,大事不好了,老爷!”
“混蛋。”史大奈很是不满,能有什么大事?薛仁果都被一刀斩了,西秦国就此分崩离析,唐王就要得到陇西之地,获得无数战马,从此以关中之富,陇西边民之彪悍,必定能取得天下。据说,一些大臣准备上书唐王,要他登基称帝。
唐王若是登基称帝,所有人必定升官进爵,到时候他就不用苦哈哈地在这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呆着了。
事情想得很美,但现实非常残酷,管家的话让史大奈仿佛在三九夏日被雪水浇了一头,他整个身体都凉了下来。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管家,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道:“你再说一遍?”
“老爷,有人杀进来了,好像是隋军!”
“隋军?这怎么可能?!”史大奈忍不住大叫了起来,这里是大震关,不是京兆郡,更不是扶风郡,隋军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在这里出现?史大奈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道:“这怎么可能?!”
“可是,的确是隋军!”管家说着。
这时,从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史大奈抬起头,就见一群士兵打着火把,快速地奔了过来,为首的一人正是翟长孙。翟长孙身披甲胄,一脸严峻,他快步走来,片刻便到了史大奈身边,道:“史将军,隋军杀进来了。”
翟长孙的话让史大奈的心彻底凉了下来,管家或许不认识隋军,但翟长孙绝对不会弄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史大奈问道。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走,你我带兵分头拦截,务必要将他们阻击!”翟长孙说着,一脸焦急,
“等一等!”史大奈急忙奔回了屋子,叫醒了小妾,送她到一间屋子里躲起来。翟长孙看着,长叹一声,带着亲兵奔出史大奈的府邸。这时,大批的隋军已经沿着城墙爬了上来,他们在方德的带领下,已经将史大奈和翟长孙的府邸给包围了。
唐军的军营门口被细作洒满了木质蒺藜,黑夜中,唐军不辨,数十人被木蒺藜所伤,乱成一团,他们点亮了火把,然而成了隋军的箭靶,顿时被射翻七八十人。
在唐军的必经之路上,隋军两名副将正带着数百弓弩手守在一旁,只要唐军出现,立刻射出箭羽,将唐军阻挡在南方。他们的任务就是要为桑显和争取时间。
史大奈看着府邸外的无数火把,心都凉了,他低声道:“翟将军,怎么办?“
翟长孙摇摇头,已经被包围了,还能怎么办?若不是你为了小妾,又怎么会浪费时间?翟长孙暗想,大批的唐军都在军营里,此时只有坚守,等大军赶来支援,才有一线生机。
“快,堵住前后门,不能让隋军杀进来!“翟长孙大声的吩咐道,必须要尽量拖延隋军的进攻速度。
唐军听到命令忙碌起来,将家具、椅凳床榻等物搬了出来,堵住大门。
看到这种情况,方德只是冷笑了一声,道:“桑将军,可火攻之!”
大震关附近没有什么村镇,就算燃起了大火也依然没有人会发现。此时只要将翟长孙和史大奈给杀死或是烧死,余下的唐军群龙无首,必然不战自溃。
桑显和瞧了一眼方德,心想此人果然心狠手辣,不过很合桑显和的口味,他当即下令,道:“来人,放火!”
数名隋兵得到命令,迅速从别地寻来干柴,堆放在门口,一名隋兵点燃了干柴,片刻之后,大火熊熊燃起,沿着风向卷向了东边。
史大奈的这座府邸由于地理关系,并不大,而且史大奈想着的是回到长安,大震关只是他的暂居之所,所以房宅的修建就没有那么用心,全是木头制成。大火燃起,顿时席卷而去,映红了天空。
大火燃起,映红了天空,唐军看着这一幕,都丧失了信心,他们看出燃火之地,正是将军的府邸。难道说,两位将军已经被困住了吗?甚至已经被擒了。
一名旅帅心中不甘,喝道:“兄弟们,为了将军,我们冲啊!”
这时,唐军将盾兵顶在在前头,冒着隋军的箭羽艰难而行。隋军的箭羽击打在盾牌上,“叮叮”作响,在付出了两百多人的伤亡之后,唐军靠近了隋军,隋军收起了弓弩,抽出横刀,冲了上去,两军陷入了短兵交接之中。
“杀!”一名隋军大喝一声,手中的重刀挥出,带领着隋军与唐军鏖战起来。
大火越来越旺了,即使是在深秋,却让史大奈感到一阵燥热,熊熊地火光映红了他的眸子,他的妻子儿女都在长安,他只有战死在大震关,才有可能保住家中妻儿的安全和保障。
翟长孙叹息一声,他本来有机会逃出,但为了挽回颓势,他特意来寻找史大奈,准备与他一起左右包抄,将隋军击退,可是他想不到史大奈竟然还要回去穿衣,又将小妾藏了起来,这才延误了战机。难道没有女人他活不下去吗?!
此时除了大火熊熊,隋军更是守在门外,当这里变成一堆废墟的时候,就算不被烧死,也会被隋军擒住。翟长孙脑海中快速思考着:怎么办?
随着时间的流逝,火势渐渐小了,桑显和冷冷地看着前方,一挥手:“搜!都给放亮了眼睛!”
隋军三三两两组团而入,接着火光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方德也进跟着进去,如鹰一般的目光扫过废墟,袖子里的袖箭待机而发。
桑显和慢慢跨了进去,他手持着银枪,一脸警惕。大火零零星星地燃烧着,桑显和的脚步踏上了唯一的一片青石板上,看样子,这里似乎是大厅,几根柱子倒在地上,一旁,是几张案几、胡椅,都还在冒着青烟。
桑显和竖起了耳朵,慢慢走着,忽然,从案几后一个人影高高跃起,他手中举着横刀,急速斩下。此人正是翟长孙,他在大厅的火势稍小之后,偷偷躲了进去,看到桑显和进来,他看出这是隋军的将领,当即屏住呼吸,等待着机会。
在桑显和离他只有五步的时候,他挥刀直取桑显和头颅。但桑显和早有准备,目光所及之处,银枪已经挑起,深深地刺入了翟长孙的小腹,再一用力,刺穿了翟长孙的小腹。
这时,半空中寒光一闪,方德手中的飞镖也牢牢钉在了翟长孙的头颅上,翟长孙痛呼一声,手中横刀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砍下他的头颅,送给唐兵看看!”桑显和说道。
两名隋兵赶来,一刀砍下翟长孙的头颅,拎着他的头颅,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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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卷过长安城,李渊站在高台之上,此时他身着龙袍,头戴冲天冠,一脸喜气洋洋。
群臣站在身后,依次是李建成、李世民、李智云、裴寂、唐俭、刘文静等重臣。裴寂虽然带着喜色,但当看到一脸得意的刘文静的时候,忍不住别过脸,冷哼一声。
刘文静有些愕然,他想不到裴寂在这样的日子竟然摆出一副臭面孔,当即他也冷笑一声,袖袍一甩,别过脸去。
这时,礼仪监的宦官道:“吉时到,拜祭天地!”
李渊闻言跪下,手一抬,一名宦官递上三柱清香,李渊接过,朝着天空拜了几拜,口中念念有词:“太清圣君,请保佑李氏子孙繁荣昌盛,一统天下。太清圣君的庙宇遍布天下,永享香火。”
太清圣君便是老子,也就是李耳,陇西李氏以李耳为先祖。
拜了几拜,李渊口中又喃喃说着,这时,一个青衣人匆匆而来,正是李建成的心腹杨文干,他在远处看着李建成。
李建成下辖“唐风”这个情报组织,正是由杨文干统帅。李建成看见杨文干,顿时心中一惊,他知道杨文干来找他,一定是有要事。他慢慢退了出去,走到杨文干身边,低声道:“随我来!”
两人到了僻静之处,李建成将眉头皱在了一起,道:“有什么事?”
杨文干低声道:“大事不好了,隋军已经占领了天水郡!”
“丝!”李世民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有着不敢置信地看着杨文干,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五日前!”杨文干道。
五日前正是李世民大破薛仁果的日子,这个时间未免太巧合了一些!李建成问道:“情况属实吗?”他觉得还是很不可能。
“属实。从种种情况分析,隋军是翻阅了群山,从宕昌郡杀奔天水,出奇不意杀入城中,将薛仁越活捉了。”杨文干说道。
李建成沉吟着,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李世民也踱步开来。李世民走到一旁,是因为尹羽翼的到来,尹羽翼在他耳边低声说道:“秦公,据可靠消息,李仲衮被杀死在陈仓县。”
“这是怎么回事?”李世民皱眉。
“杀他的人抢走了钱财,似乎是看中了李仲衮身上的钱财。”尹羽翼低声道,实际上他有些不相信,怀疑是锦衣卫干的,但他没有亲临看见尸体,无法判断。
“这事等此间事情一了,我再向父亲禀告!”同一时间,李建成和李世民说着。
两人话音刚落,只见远方一名骑兵奔来,他骑在战马之上,高声禀告:“报!有军情!”
声音很大,随风飘送。李建成与李世民都是一皱眉,这个时候,报什么消息?这不是添堵吗?这时,李渊恰好站起身来,听到士兵的声音,露出了微笑,是李仲衮的消息?
“大胆,还不退下!”裴寂冷冷地道。
“让他进来!”李渊呵呵一笑,走下了高台,拜祭天地完成,接下来就是要去拜祭宗庙,追赠祖先。但在此之前,听一听好消息,还可以报告先祖。
那士兵有些犹豫,但唐王,不,此时应该可以称作陛下了。陛下的命令,他岂敢不从?他跳下战马,跪倒在地上,道:“陛下,在数日前,屈突通率兵拿下天水,而在前日,桑显和突袭大震关成功,翟长孙战死,史大奈投降,大震关已经落入了隋军之手!”
传令兵的话语有如重锤重重地敲打在李渊的心头,他愣住了,紧接着身子不停摇晃,脸憋成了猪肝色,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遥远地西方,猛然间,他一昂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耗费了钱粮,捉住了薛仁果,想不到为隋军做了嫁衣!而且大震关还沦陷了!这是何等的悲剧!
看到李渊吐血,李建成和李世民两人惊叫一声:“爹!”齐齐上前,扶住李渊。
群臣面面相窥,谁也没有想到大好的日子,竟然被这样的一个“好”消息搅合了。随着李渊被李建成兄弟扶进车厢,群臣纷纷叹息,离开了白鹿原,朝着长安城走去。
一个时辰后,李渊被送进宫中。此时挂名小皇帝杨勤已经被关押起来,李渊在两日前已经入住皇宫。御医接到消息,为李渊把脉,片刻之后,站起身来,走到一边。
李建成走过去,道:“张御医,父王怎样了。”
“急火攻心,注意不要再刺激陛下,再好好休养一些日子,会慢慢好起来。但以后注意不能受惊了。”张御医说着。
李建成叹息一声,这个情况他也想不到。“多谢张御医,此事还需张御医用心。”
“这个自然。”张御医说着,告辞而去。
张御医刚走不久,李渊醒过来,他躺在床上,脸上红潮未退,低声唤道:“建成,建成。”
李建成听到声音,急忙走过来,道:“爹!”
“扶我起来!”李渊下着命令。
“爹,你还是……”李建成说着,却被李渊硬生生打断:“扶我起来!”
李建成心中叹息一声,只得道了一声是,将李渊扶了起来。
“你去叫世民过来!”李渊又说道。
“是,爹!”李建成说着,走出了房门,正巧李世民就在不远处走来,“世民,爹叫你!”
李世民应了一声,两人跨入卧室,就听见李渊在咳嗽着,一旁的宦官正端着温水,等着喂他。“我来吧,你退下去!”李建成说着。
宦官退了下去,李建成喂李渊喝了几口水,李渊这才看着两人,道:“建成,世民,你们坐下来,听爹说几句。”
李建成在床边坐下,李世民搬来一个软墩坐下,两人看着父亲,等待着他说话。
“爹想过了,陇西绝对不能落入隋军之手,世民,你尽快点齐人马,攻打天水,他们远来,人马定然不多,务必要一鼓作气,将他们歼灭!”李渊的眼中露出凶光。
“建成,你做好后勤,务必要保证世民的粮食供应,争取在大雪来临之前,拿下天水!”
“爹,你放心,我这就去调集粮食!”李建成说着,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李世民站起身来,也准备要走出去,却被李渊叫住了,“世民!”
“爹!”李世民回身。
“前几天你说的事情,爹想过了,你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不要让爹失望!”李渊说道。
李世民听着,退了下去。李渊慢慢躺下,心中思索着:长子建成善于政事,处理事情来滴水不漏,这是他最大的舞台,而次子机敏,作战勇敢,以后军事交给他是最好的,作为新生大唐的帝王,他必须要合理地安排人,让他们发挥出最佳才能。
方德斩杀李仲衮之后,通过锦衣卫,知道另一个说客詹俊已经赶到了汧阳,他立刻动身,在汧源截住了詹俊,此时正是夜深,方德潜入詹俊房中,一刀将其杀死。
詹俊的死传回长安,虽然李建成刻意隐瞒,还是传入了李渊的耳中,为此,他将长子找来,痛斥一顿。他对长子的所作所为感到失望,他让他管理“唐风”,但唐风这个组织并没有发挥它的作用。
竟然连隋军拿下了天水都不知道,还被斩杀了李仲衮和詹俊。“如同虚设,如同虚设啊!”李渊恨铁不成钢,心中的天平有些向次子转移了。
天水城,经过十几日的忙碌,城墙已经加高,守城的器械都已经准备完毕。
连日来,屈突通显得很是忙碌,然而忙碌之中,却有着喜悦。大震关已经夺下,屈突通随后又增兵两千,帮助桑显和守卫大震关。
河池郡也传来消息,薛仁越成功说服薛禄,薛禄举郡投降。河池郡落入隋军之手,就掌握了大散关,两关在手,隋军已经将主动权掌握在手中,下一步,主要在陇西站稳脚跟,便可以两面夹击关中,收复大隋国都了。
而此时,杨侑已经接到了方德的情报,他手中拿着奏报,不断思索。
天水郡落入隋军之手,在浅水原取得大胜的李渊必定将屈突通视为眼中钉,派兵支援天水郡的事情,迫在眉睫。
“宣李靖、杜如晦!”杨侑说着。
片刻之后,正在皇宫内处理政事的李靖、杜如晦赶来,杨侑将奏报给两人看了。
李靖道:“陛下,从情报上来看,李渊肯定会攻打天水,臣认为我军应该走河池郡,兵出大散关,才能与屈突将军首尾呼应,连成一线。”
“陛下,出兵势在必行,可是,臣却有担忧!”杜如晦说道。
“杜爱卿,你说说看?”杨侑问道。
杜如晦道:“陛下,这几日臣翻阅了财政收入,今年虽然丰收,但由于赋税低,收入并不高,收支只是平衡而已。”
“陛下,如今冬季即将来临,今年又似乎特别冷。若是出兵,粮草搬运困难。若是出兵关中,一旦粮食供应不足,恐怕数万大军就会因为缺粮而崩溃。”
杜如晦说着,不停拿眼看着杨侑,毕竟关中有着极为特殊的战略意义,长安是大隋帝国的国都,劝慰他不收复长安,他也怕会引起杨侑的不满。
“而且,如今关中可谓满目苍夷,李渊全凭关陇贵族支持,这才勉强支持。一旦陛下出兵关中,即使拿下,却是一个百废待兴的关中。臣认为不划算。”看到杨侑没有反应,杜如晦继续说着。
杨侑站起身来,走到了沙盘前,指着一地,道:“杜爱卿,你的意思可是出兵拿下此地?”
“此地多湖,平原也多,正是粮食丰富之地,只要种田一年,必然能够府库充盈,届时便可北上争夺中原,也不失为良策!”李靖这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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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赞成?”听到李靖的话,杨侑不由问道。
“微臣是认为克明说的极有道理,长江以南历来地广人稀,物产丰富,若是能拿下此地,粮食的问题就不存在了。而且这几年来,南方比较稳定,北民多逃到南方,人口开始稠密起来。”李靖说着。
看到两位心腹重臣如此说着,杨侑忍不住笑了,荆襄乃是重地,尤其是襄阳,位于南阳盆地要冲,是重中之重。南阳盆地在整个大隋的地理上,是东西、南北居中之地。同中原一样,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历史上若想要稳住荆襄,就必须夺下襄阳,保障长江中游的安全。南朝陈被大隋所灭,就是因为襄阳属于大隋,可以通过汉水出兵,从而水陆并进,攻打江陵和九江等地。后来南宋被灭,也是因为襄阳失守,导致长江防线崩溃,从而被蒙古所灭。
所以杨侑如果要进兵荆襄,就必须要拿下襄阳。此时襄阳属于洛阳朝廷,由王世充的侄儿王弘烈把守,对于洛阳这个伪朝廷,杨侑又爱又恨。无论是二哥杨侗还是大哥杨倓,杨侑是想要救出他们的,这是一种亲情,更是一种责任。
“既然是这样,明日在朝会上,商议此事。”杨侑沉思片刻之后,说道。两人退下之后,杨侑坐下,提起笔来,奋笔疾书。
夷陵郡被隋军重兵驻守,杨道生久攻不下,让萧铣忧心忡忡。然而更让他忧心的是,女儿数个月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既然被隋帝捉住了,为什么不见隋帝的书信,向他进行勒索?
成都朝廷毫无反应,让萧铣的心中存了一丝侥幸,女儿应该逃脱了,只是在那里耽搁了,这才没有回到江陵。这样的想法让萧铣心中稍安,此时他也只能这样欺骗自己了,若是他知道女儿已经有了杨侑的孩子,恐怕会和李渊一样,喷出一口老血。
但此时他显然不知,还在思考着如何对付杨道生。宋王杨道生当初是拥立他的群臣之一,和董景珍、郑文秀、张绣等人一样,手握重兵。当初北周、大隋都是靠着关拢贵族起家,而萧铣就是靠着这群骄兵悍将起家。
但这支杂牌军显然与关拢贵族抱成一团不同,他们相互之间,勾心斗角,杨道生就是其中的牺牲品。当初杨道生与董景珍为了争夺江陵的一处房产,闹得很不愉快。最后房产虽然落入了董景珍之手,但董景珍对萧铣和稀泥的做法很不高兴。
在他看来,他是拥立萧铣的第一功臣,连一个宅子都要大费周章,何谈萧梁国的权臣?为此,他向萧铣暗中表达了不满。萧铣迫于董景珍的压力,许诺将女儿许配给他的儿子。可是没有想到女儿一声不吭就跑出了江陵城,竟然去了巴蜀?
此时杨道生依旧攻打夷陵不下,而南方数郡却逐渐成为萧铣的心腹大患。李袭志在始安郡坚守不出,张绣猛攻不下。在交趾郡的丘和也击败了雷士猛。
除了内患,西边的大隋日渐强大,而在东方,林士弘和张善安也正在迅速发展中,林世弘已经占据了九江,与萧铣接壤,随时有可能爆发战争,萧梁国已经是四处受敌。
就在萧铣想着的时候,宦官在门外说道:“陛下,岑文本求见。”
“宣!”萧铣说道。
岑文本进来之后施礼,道:“陛下,可是在担心夷陵战事?”
萧铣叹了口气,萧阇提虽然成功说服了冉肇则,但这场叛乱竟然在短短数月就被平定,对萧铣来说其实没有捞到什么好处,反而让杨侑扫清了内部,这时他回想起来,才觉得时机不对,以至于浪费了这次机会。但机会一去不复返,萧铣也只能叹息了。
“夷陵久攻不下,空耗钱粮,我心不安啊!”萧铣说着,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陛下,如今大隋分裂成三支,不如与洛阳结盟?”岑文本说道。
“可是洛阳会同意吗?”萧铣问道。
“陛下,成都朝廷才是所谓的正统,毕竟杨侑才是大隋储君。而无论是杨侗还是杨倓,相对来说是不合法的。宇文化及乃是弑君之徒,必定被天下人围攻之,与他合作无疑是自寻死路。”
“因此,只有洛阳朝廷才符合陛下的利益,而且梁国与洛阳朝廷接壤,可以互相救援。洛阳的那帮权臣如果想要保住自己的利益,就一定不会拒绝。”
岑文本的话让萧铣恍然大悟,他决定与洛阳朝廷结盟,至于人选,就选定了文士弘。此人能言善辩,是萧梁国最能说之人,当不负萧铣所望。
宇文化及在平定了司马德戡、赵行枢之乱后,将司马德戡等一群“乱党”就地诛杀,为了震慑禁军,他将司马德戡、赵行枢等人的头颅挂在船头,警示三军。
宇文化及让沈光保卫隋帝杨倓,其实是暗中监视。沈光“弃暗投明”,让宇文化及很是高兴,而且正是沈光亲手砍下了司马德戡、赵行枢的头颅,同时对两人破口大骂,让宇文化及开始对沈光充满了信任。
随后,休息了一日,对禁军士兵进行了重新部署之后,三军再度开拔,沿着运河北上。但大军走到彭城,由于战乱,运河损坏,道路不通。而且宇文化及的军中再度缺粮,使得宇文化及不得不召集了众人,商议大事。
元礼被司马德戡砍下了一只手臂,成了一个独臂之人。由于他的忠诚,宇文化及对他加官进爵,如今是兵部侍郎,领金鱼袋。为宇文化及处理军务,此时他正一脸忧愁,道:“大丞相,大军在此已经逗留了数日,一旦冬日来临,大军必定粮食不济。”
宇文化及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运河被截断,只能走陆路,十几万大军加上后宫的宫女、宦官,行动不便。如果走陆路,猴年马月才能抵达关中?
宇文智及这时笑道:“大哥,不如就在这里住下来,回什么关中?”
宇文化及目光冷冷扫过他,让宇文智及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这时,沈光拱拱手,道:“大丞相,卑职倒有一个想法。”
“你说说看!”宇文化及瞧着沈光。
沈光略略沉吟,道:“如今北方战乱,道路不通,粮食更是奇缺。大丞相身处乱世,岂能坐失良机,空遗恨?”
宇文化及默默点头,沈光的话引起他的共鸣,男儿值此乱世,自当建功立业,而他宇文化及隐忍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如今瓦岗正与洛阳鏖战不休,窦建德也几乎一统河北,山东则是群雄并起,形势并不明朗。”
“大丞相虽然有十几万精锐,足以横行天下,但问题的关键在于,缺乏粮食!”任何铁打的汉子没有粮食吃,最终都会丧失战斗力。而大军的确一直缺乏粮食,让宇文化及深有体会。
“如今江东虽然还有其他势力,但相比较而言,江东物产丰富,可为帝王之资!”沈光说道。这些话,是一个叫做黄云的人教他的,据说,是曾经的皇太孙,如今大隋正统的话。
“哼,我等都是关中人,哪像沈将军是吴兴人,自然乐意留在江东!”宇文化及的女婿唐奉义忿忿说道。
“唐将军,我的意思不是要大军留在江东!”沈光缓缓解释着:“我是说以江东为根基,取此地粮食,然后沿着长江西上,抵达荆襄!然后或去南阳盆地,走武关去关中;或去巴蜀,占有长江以南的地区!”
沈光的话意味着有两条路可以走,接下来就要看众人,或者说是宇文化及的选择了。
这时,元礼忽然嘿嘿笑着,道:“竖子杨侑已经被李渊赶去了巴蜀,此人与我等有深仇大恨。大丞相,卑职觉得去巴蜀是个不错的决定。”
宇文化及闻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对杨侑的心狠手辣感到愤怒,但心中也有忧虑,能够拿下巴蜀吗?他虽然有十几万的禁军精锐,但杨侑的士兵也是关中精锐!而且他还占地利!
元敏忽然恨声道:“杨侑小儿的确该杀!”
宇文智及这时冷笑一声,道:“杨侑小儿有什么能耐?还不是被李渊吓得屁滚尿流,逃入了巴蜀!”
“不错!”牛方裕说道,他看着宇文化及,道:“大丞相,虽然有人盛传杨侑小儿如何英明,但若真是精明,又怎么会被李渊那个废物赶走!”
一直以来,李渊在众人的印象中,是一个懦弱、怕事的老实人,但事实上,李渊能瞒住精明而不犯糊涂时期的杨广,足以证明他的演技绝非一般,那么糊涂蛋牛方裕识不破也就理所当然了。
元礼听了,当即道:“大丞相,牛侍郎说的极有道理。卑职认为回转关中固然重要,但若能拿下巴蜀,杀死杨侑小儿,替你我族人报仇雪恨,也是一件大事!”
元敏也是呼吸急促了起来,他看着宇文化及,也激动地说道:“大丞相,就这样干吧!去巴蜀,杀杨侑!”
宇文化及的脸上古井无波,他看着沈光,道:“沈将军,你以为如何?”
“大丞相若是有命,卑职岂敢不从?!”沈光说着,一脸坚决。
宇文化及目光扫过二弟宇文智及、元氏兄弟,在众人焦急的目光中,他终于点点头,道:“传我命令,明日调转船头,回江东,收集粮食之后杀奔巴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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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正在大营内踱步,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天水久攻不下,而粮食迟迟不到,这让他十分无奈,大哥办事一向沉稳老练,粮食从来不缺,都会提前一两天抵达,这一次,为什么姗姗来迟?俗话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就算这一次事情紧急,但以大哥的能力,当不至于如何呀。
此时军中的干粮只够一日,最晚后天早晨还没有粮食,士兵们就要饿肚子了。饿肚子打仗,就算他肯,士兵们也不肯。这时代,骄兵悍将,比比皆是,饿着肚子打什么仗?
一个不好,说不定就哗变了,就算这些是太原精兵。
“秦王,沿路上,倒有几个村庄,尚有一些百姓,不如向他们征粮?”这时,殷开山说道。
房玄龄摇摇头,道:“这恐怕是不愿入城的百姓,留在村庄,能有多少粮食?再说数万大军,那点粮食恐怕还不够吃粥。”
殷开山闷闷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如何才行?”
尹羽翼一抱拳,道:“秦王,实在不行,只能动用暗棋了。”
殷开山、房玄龄等人均是一愣,不知道李世民最近很是信赖的心腹在说什么。
李世民沉默着,难道说,真的需要动用暗棋的时候了?如果拿不下天水,大军败退,恐怕会被隋军追击,惨败而回。
咬咬牙,李世民道:“你去准备吧!”
尹羽翼退下去之后,李世民看着殷开山、段志玄、刘弘基等人,道:“传孤将命,三军擦亮兵器,二更用餐,三更攻城!”
长安城,李渊躺在软榻之上,吃着小米粥。
经过几天的休养,他的脸色好了许多,隐隐地有着红润。李建成亲手喂着父亲小米粥,一边说着话。
“建成,你说世民能赢吗?”李渊说道,他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毫无征兆,但自从他遇见杨侑之后,坏事连连。
“爹,这一次世民长途奔袭,一定能让天水措手不及。而且隋军主力还在巴蜀,就算是在汉中,也因为群山阻隔,断然无法支援。”
“隋军兵马不多,想必能够一股而下,拿下天水城!”李建成宽慰着父亲。
李渊咳嗽了两声,神情有些黯然,道:“建成,太原主力南下,元吉有有些顽劣,我怕他不堪大任啊。”
“爹,你说的是刘武周吗?”李建成反应很快,他微笑着,道:“元吉虽然顽劣,单还算听话。有宇文**辅佐,应该没有什么大事。”
“至于刘武周,不过一个短视之辈,哪里能成什么气候,只要陇西这边腾出手来,就可以拿下马邑。”李建成说道。
“嗯!”李渊点点头,此时他的两鬓已经斑白了,毕竟五十来岁的人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尹春花出现在门口,她一进门,就柔声道:“陛下,你好一些了吗?”
在她身后,是两名宫女,手中捧着食盒。
李建成站起身来,道:“爹,时辰不早了,孩儿线回去了。”事情已经说完了。
李渊点点头,道:“去把,世民拿下天水,及时告诉爹。”
李建成应着,退了出去,经过尹春花身边的时候,尹春花低声道:“太子慢走。”李建成脚步略略一顿,旋即走出房门。
走出去之后,李建成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大唐的明天将会怎样,他也不清楚。
“陛下,这是臣妾亲手熬制的鸡汤,陛下喝一些吧!”尹春花说着,亲手从食盒里取出小勺、瓷碗,喂李渊喝汤。
这时,门外又想起了脚步声,原来是张莹莹来了,她也带着两名宫女,宫女手中也捧着食盒,看到尹春花,张莹莹愣了一下,脸色微微一变之后,她走上来,腻声道:“陛下,臣妾亲手熬制了鸡汤,还放了人参、当归等药材,非常补身子。”
李渊呵呵一笑,道:“好,好,好!不枉我白疼你们一场!”
张莹莹露出微笑,瞧了尹春花一眼,得意洋洋地在一旁坐下。
雍县,二更时分,方德穿着一身黑衣,贴着墙壁缓缓而行。他瞧着不远处缓缓而行的唐兵,目光冷静,袖子中的袖箭随时待机而发。这时,一队士兵从他身边三尺外走过。
方德屏住了呼吸,蹲在墙边,借着柱子挡住了身形。几名士兵嘀咕着,似乎在说天气好冷之类,然后渐渐远去。方德从柱子后走出来,快速朝着前方奔去,他已经看好了地形,跑上十几步,便朝着左侧拐去,这是一小片树林,密密麻麻,足以隐藏了身形。
刚刚蹲下身子,一小队士兵又走了过来,手中举着火把。
“直娘贼,楚王想搞什么,还不走?”一个士兵骂骂咧咧。
“他走不走,与你何干?”另一个士兵回答。
“怎么没有关系?”那士兵扯着鸭子一般的嗓音,道:“他走了,老子就不会在这里喝西北风了!”
“那倒是,听说他天天在妓院泡着,被老鸨供起来了。”
“嘿嘿,想不到堂堂的楚王居然公然**,莫非他府上没有漂亮女人么?”鸭子嗓音的士兵说着。
“谁知道?”
几人声音渐渐远了,方德站起身来,飞速朝着放置粮食的屋子飞奔而去。
这时,在驿站外,几名醉汉正在大声叫嚷,守卫粮食的唐兵闻讯赶来,“走,快走!”
“凭,凭什么?”一个醉汉说道。
“此为重地,任何人不得在此逗留!”那士兵说着。
几名醉汉哈哈大笑,其中一人回答,道:“什么重地,不就是藏垢纳污之地!”
“大胆!”士兵勃然大怒。这时,一辆车子推了过来,上面燃着熊熊的火光,车子直奔驿站外,倾倒在地上,车里的枯草干柴倒在地上,顿时燃起了熊熊火光。
“有人偷袭!”唐兵大惊,他们纷纷拔出横刀,上前砍杀。这时那几名醉汉却突然变得格外矫健,他们从腋下抽出了横刀,与唐军打斗在一起。
驿站内,唐兵看到火光,人人大惊。纷纷跑了出来,听到嘈杂的脚步声,焦急的呼喊声,方德趁机将油汁洒在墙壁上。他将携带的油汁全部撒完之后,点燃了大火。
不远处,独孤武师冷冷地看着大火燃起,他知道方德已经得手,迅速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妓院里,李智云正搂着一名妓女酣睡,突然,江夏王李瑗闯了进来,道:“楚王,粮食被烧了!”
李智云从睡梦中惊醒,他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什么?粮食被烧?”
他匆匆起床,赶到驿站,只见大火冲天,唐兵正在奋力扑火,但此时天干物燥,火势已成,短时间内是无法扑灭了,李智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三更时分,唐军已经准备完毕。李世民身着明光铠,头戴银盔,腰间是一柄雪亮的横刀,攻打天水的最终战役就要打响了,如果拿不下天水,他就要面临失败的危险。
“将士们,你们是大唐最为精锐的士兵,你们的身上,流淌着大唐人的不屈鲜血,大唐将为你们而骄傲!”李世民大声地道,他本来想要说的激扬一些,但发现大唐不过是成立几天的帝国,毫无底蕴可言。
士兵们士气不是很高,攻打了数天天水城,却被隋军的顽强所击败,屡攻不下,士气便低落了,尤其是一些士兵知道粮食还没有运来,心中都有着恐慌。
“将士们,如果拿下天水城,我准许你们抢劫三日,所有的金银财宝都属于你们!女人也是一样!”李世民又高声的喊道。
李世民的这话让士兵们眼中活络了一些,此时也只有美女金银财宝才能吸引他们了。
殷开山喝道:“唐军威武,秦王威武!”
刘弘基、段志玄等人也反应过来,跟着殷开山大声喝道,在几人的引导下,唐军开始大喝着。看到士兵们有了战意,李世民终于满意地点点头,道:“出发!”
天水城内,由于是战争期间,屈突通安排了不少士兵巡逻,而这些日子以来,屈突通也在城楼上歇息,准备着随时指挥大战。今夜月光不明,星星倒是璀璨。
隋兵举着火把,不停在街上巡逻。此时早就过了宵禁时间,但凡在街上出现的,除了士兵,可以就地格杀,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
此时,几名士兵从一处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他们手上举着火把,边走边看着,显得小心翼翼。这时,从对面走来了另一支隋军巡逻的队伍,他们看着这几名士兵,有些诧异。
“这么晚了,你们在做什么?”一个隋兵问道。
“我们是来交接的!”一个士兵回答。
“交接?”隋兵有些诧异地看着那人,喝道:“现在交接什么,你们是何人部下?”
“我们是晋王,不,是薛将军部下!”那士兵回答。
“哼,薛将军部下?今夜口号是什么?”那隋兵问道。
“天龙盖地虎。”士兵回答。
“下句呢?”隋兵紧紧追问。
那士兵显得有些紧张,道:“是,宝塔镇河妖!”
“嗯?”那隋兵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满脸堆起笑,道:“原来果然是交接的兄弟,你们快快去吧!”说着,那隋兵领着一队人马远远走开了。
那士兵擦了擦汗,道:“果然卧底不好做啊!”
“幸好提前知道了暗号,要不然就露陷了!”另一人回答着。
“是啊,是啊!”另一人说着,又怒骂了一声,道:“直娘贼,隋军为何这般警惕?”
“别废话了,快走!三更就要到了!”众人点头,急忙朝着北门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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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响起,士兵们争先恐后朝着城门口跑去,路上遇见这群隋军很不妙,他们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开北门,迎接唐军入城。
这时,那名隋军队正却从暗处闪现出来,道:“快去通知大帅!”一名士兵应着,朝着城楼狂奔而去。
“你,去召集其他兄弟,叫上两队就好!”队正又说着,这才带着余下的几人朝着追了下去。今日的暗号上句虽然对了,下句却不对。这证明这几人根本不是隋军。
这名队正心思沉稳,知道若要拿下这几人不难,但他怕敌人没有全部现身,所以他不动声色,假意放过他们,等到他们聚在一起之后,将这群假冒隋军的家伙一举拿下,便可一劳永逸。
他带着七八名隋兵紧紧追了上去,那几人一路上假冒隋军,接下来倒也顺利地接近了城门,随即,他们在门口处等待着机会。城门已经被加固,牢牢地用大锁给锁住了,此外还有一个重达五十斤的门栓。
那几人躲藏在城门口,观察了一番之后,准备动手打开城门。
这时,天水城外已经是火光点点,唐军在李世民的带领下,已经杀到了城下数百步外,屈突通得到消息,匆匆擦了一把脸之后,也让隋军点亮了火把,准备应付唐军的偷袭。
李世民目光炯炯,看着城头上的火光,道:“他们能够得手吗?”
尹羽翼的脸上露出笑意,道:“应该没有问题。”
“希望如此!”李世民说着,一挥手,呜呜的号角声响起,唐军开始发动了第一批冲锋。
“是时候了!”听到唐军高昂的喊叫声,几名内应相视一眼,准备打开城门。此时隋军为了应付唐军的冲锋,所有人都在城头上应战,又是黑夜,应该没有人发现。
几人点点头,取出了横刀,奋力砍断了大锁,准备合力搬动门栓。
忽然,眼前火光亮如白昼,数十名隋军出现在他们面前,将几名内应惊得差点摔倒。
“拿下!”一名队正喝道,几名隋兵上前,与唐军内应厮杀在一起。几名内应虽然骁勇,但在城门口全是隋军,个个如狼似虎,很快就倒在了血泊中。
“将他拿下,先关押起来,日后再行审问!”队正指着最后一人,说道。
城头上,李世民率领的唐军已经发动了猛烈攻势,殷开山、刘弘基、段志玄等人披上战甲,亲自上阵。经过两个时辰的争夺,依旧在城头上胶着,此时天色已经泛白,预示着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李世民咬紧了牙,他拼死一搏,突然袭击,还在有内应的情况下,依旧不能夺下天水城,这实在出乎于他的意料。他看着尹羽翼,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尹羽翼脸色铁青,这几人是他在西秦国时发展的几名心腹,非常听他的话,断不至于不听他的命令,而且偷偷打开城门这事,三更时分正是良机,此时天色已经白了,就证明内应应该遭到隋军逮捕。
“秦王,恐怕是出了点小问题。”尹羽翼道。
“小问题,这是小问题吗?”李世民大声叱喝,心中焦虑到了极点。这一战,恐怕是要败了。
尹羽翼嘴巴绷成一条直线,束手而立,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此时他并不知道城内情况。
沉默片刻后,从北方奔来一匹快马,正是唐军的传令兵,他越过层层的唐军士兵,脸上带着焦急之色。到了李世民跟前,他抱拳道:“秦王,卑职奉江夏王之命而来!”
“可是粮食运来了?!”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来,粮食是他的生命线,如果粮食及时运来,军心当不至于崩溃,还能一战。
传令兵道:“秦王,昨夜隋军探子在萧关烧毁了大军粮草,经过扑救,也只保住了五千石的粮食!但所有运送的牛车马匹,都被隋军探子杀死!”
“卑职是骑着三匹战马,互换轮换,这才赶到了这里!”
传令兵的话让李世民变了脸色,这意味着他将无粮可食,简单地说就是他不得不撤兵天水!但他的心中仍然残留着一丝希望:“江夏王可能组织民夫,运送粮草?”
其实这也不过是妄想,萧关是驻兵之所,根本无法组织大批民夫,而且就算组织了足够的民夫,一个白天,也无法带着粮食奔走百里。看着传令兵摇头,李世民的一颗心沉了下去。
房玄龄急忙道:“秦王,撤兵吧!”
即使心中不愿,李世民在沉默半响之后,还是决定撤兵。大旗挥舞,鸣金之声响起,唐军缓缓撤退。屈突通终于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挥舞了几下拳头。
唐军虽然已经撤退,但仍然不能松懈,他吩咐士兵们抓紧时间休息、吃饭,应对唐军的下一批进攻。屈突通匆匆走下城头,疲倦的脸上忍不住的喜悦。
“人在那里?”屈突通说道,此时他已经知道在城门口发生的事情。
“关押在大牢里!”薛仁越说道。
“走,看看去!”屈突通跨上战马,朝着县衙的大牢奔去,到了大牢,翻身下马,一旁的亲兵递过两张胡饼,屈突通一边吃着,一边问:“可曾问出些什么?”
“问出来了!”一个士兵说着,为屈突通推开大门,续道:“李世民陷入缺粮危机,因此才动用他们,想要拿下天水城!”
“粮食危机?”屈突通不觉有些愕然,李渊是个老谋深算之人,必然会安排好一切,怎么会断粮?
“李世民轻装而来,粮食带的不多。本来李建成负责运送粮食,但不知道为何,粮食迟迟未到。”士兵回答着,这是他能拷问出的所有信息了。
屈突通走入牢中,那人立刻扑了过来,道:“大帅,我知道错了,还请大帅饶命啊!”
“哼,你这个叛徒!”一个脾气暴躁的士兵说着,就要一脚踹上去。
“慢!”屈突通说着,他定定地看着此人,道:“唐军究竟是如何将消息传递给你的?”
在隋军日夜巡逻之下,唐军依然能够将消息传进来,这才是屈突通所感兴趣的。
“我说,我说!”那人跪拜在地上,道:“在大半年以前,小人因为贪污被人抓住了现行,此人威胁小人为他效命。小人迫不得已,这才投靠了他!”
“这和传递消息有何关联?”薛仁越忍不住问道。
“晋、薛将军,那人是锦衣卫!”屈突通变了脸色,他知道问题的所在了。
这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而来,道:“大帅,卑职是桑将军帐下传令兵,有书信在此!”
屈突通接过书信,匆匆一阅,不由拍案道:“干得好!”
在信中,桑显和将方德的事情一一说了,屈突通这才明白李世民为何缺粮,他立刻下令:“薛将军,立刻点齐骑兵,让他们待命!”
李世民撤退,虽然他极力控制,但唐军缺乏粮食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此时在唐军中流传了许多小道消息,有人说军粮被某个太守贪污了,有人说是粮草根本没有运来,大唐已经放弃了他们。
更有人说是妖兽吞噬了粮食,天有异象,大唐已经不保了,军心恐慌之下,士兵们不等回到大营,纷纷朝着萧关奔逃。李世民见到这种情况,也只能快马加鞭,朝着北方奔逃。
以太原精兵为骨干的唐军因为缺乏粮食就此崩溃,此时,隋军三千精锐骑兵在屈突通带领下,尾随唐军,一路追杀,唐军纷纷胆寒,被杀死者甚众。
李世民一路奔逃,途中被流矢所伤,大腿中了一箭,血流如注。途中经过拢城,他不敢在此停留,快马加鞭直接奔走萧关。隋军趁势夺下拢城,扩大了势力范围。
此役,隋军夺得战甲一万多具,刀枪剑戟三万具,杀死唐军五千余人,俘虏将近一万,屈突通很快将俘虏送往沓中,让他们在沓中屯田。李世民在当日一更时分带着两万多逃兵逃到萧关,守城将领以为是隋军诈城,下令士兵放箭,差点射伤李世民。
幸好江夏王李瑗得到消息赶来,认出全身浴血的李世民,急忙下令打开关门,放他入城。不甘心的李世民问起粮食问题,得到了更为详细的信息,竟然是楚王在萧关停留,这才贻误了战机,让李世民心中恨恨,非常想一刀砍死李智云。
但李智云已经赶回了长安,李世民只得将这口怨气吞入肚中,让医者为他裹了伤,又吃过了饭,困乏至极的他沉沉睡着。
天水一战,隋军在军方与锦衣卫的通力合作之下,战胜了唐军,暂时解除了威胁。而在薛仁越的帮助下,河池郡、陇西郡、金城郡等陇西各郡选择了重新归附大隋。
不久,李建成得到消息,只得长叹一声,他原本是想要锻炼楚王,但想不到结局竟然是这样,天水一战唐军失败,刚刚因为浅水原大胜而高涨的士气又陷入了低迷。
天水战败,李建成不敢去告诉父亲,生恐父亲得到消息气坏了身子!但李世民战败的消息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铺天盖地地洒满了长安城,一时之间,长安百姓人人变色。
大唐的战神秦王竟然败了,百战百胜的秦王竟然败了!这让百姓们对大唐极度失望,他们惶惶恐恐,深怕有着三头六臂的隋军杀奔而来,但隋军并没有动静,并且,随着这场持续了七八天的大雪降临,长安的百姓终于放下了一颗心,隋军,是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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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从成都出兵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在杨侑还没有抵达汉川郡时,李渊就得到了消息。
此时经过一个冬天的休养,李渊已经养好了身体,但眉宇间的那份忧愁,依然浓浓地化不开。书房内,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重臣裴寂、唐俭、独孤怀恩等人都在,就是刘文静也在其中。
“爹,隋兵从巴蜀出兵两万,加上汉中本地又有五万人马,足有七万之多。如果陇西再出兵,恐怕难以抵抗啊!”李建成说道,这个冬天他过得很不安稳,时常忧虑而醒。
李渊叹息一声,此时他的心中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迁都,迁去哪里?太原!太原是他的老巢,经营多年,粮食丰富,南北朝时期,此地常常作为陪都,非常重要。
但作为一个帝王,这些话他不能说,不然有辱大唐的尊严。
“爹,杨侑不过一个黄毛小儿,在我眼中,他不算什么!爹,我只要三万兵马,就能将杨侑斩杀!”说话的是李世民,他在天水中了一箭,血流如注,由于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大腿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伤疤。
李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天水战败,使得李渊有意打造一个无敌战神的希望破灭。次子浑身浴血,大腿中箭的狼狈模样被萧关的士兵们看见,无敌战神成为一个笑话。
尤其是李世民差点被萧关守军射中的事情更是被广为流传,使得关中百姓人人都知道秦王李世民在大隋将领面前铩羽而归,真是威风扫地,大唐的颜面几乎不存。
但纵然是心中对次子非常不满,但李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咳嗽一声,道:“诸位,上一次隋军就要出兵,最终被蛮族的反叛而延误。这一次,想必是真的了。”
“一旦汉中与陇西成联合的态势,将要如何破敌?”李渊的声音非常忧虑。
父亲不理他,让李世民咬紧了牙,他默默地低下头,一声不吭。
裴寂明白李渊的含义,他目光扫过众人,道:“陛下,臣有一个建议。”
“请说!”李渊说道。
“陛下,如今关中人口不多,想要恢复往昔的昌盛,就算是和平年代,至少需要二十年,更何况如今四周虎视眈眈,干戈不休。臣以为,关中已经有如鸡肋,食之有味,弃之可惜。”
唐俭道:“玄真,你的意思是?”
“撤,撤回太原!当初陛下夺取关中,是因为关中的地势和富裕,但如今陇西有强敌,民生更是凋敝,不如回转并州,经营太原。然后趁着河北尚未完全一统,全力争夺河北、山东!”裴寂说道。
这时,刘文静却鄙夷地扫视了他一眼,道:“书生之见!”
裴寂眼中闪出一丝杀意,但众人大臣都在,陛下更是在此,他强自压住心中怒气,道:“刘尚书有何高见?”
刘文静自从随着李世民拿下薛仁果之后,被李渊封为民部尚书。其实是李渊对他心中内疚,这才委以高职。刘文静冷笑一声,道:“陛下是堂堂的大唐皇帝,岂能因外有强敌,就能轻易迁都?”
裴寂冷冷地看着他,眼中带着恨意。但刘文静浑然不在乎,他早就想到了主意,但一直隐忍不说,为的就是在李渊傍徨无计可施的时候说出来,才能让李渊感到他的重要性。
“陛下,去年大雪纷飞,压坏了草原上许多毡房,牛羊更是冻死无数。尤其是吐谷浑地处高原,情况更加恶劣,境内牛羊死了十之**,粮食严重不足。”刘文静说道。
唐俭看着刘文静,突然露出厌恶之色,身子轻轻挪动。
刘文静呵呵一笑,道:“想必步萨钵可汗必然十分焦急,牛羊冻死,百姓就无法生活。陛下可以联合步萨钵可汗,一起对付陇西。若是拿下陇西,粮食、女人,甚至是钱财都可以让他取走,陛下只要土地!”
唐俭终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刘文静这是疯了吗?如果说联合吐谷浑还算良策的话,在得到陇西之后,金银女人任由他们取走,就是**裸的卖国了。
其实历史上李渊曾经联合吐谷浑对付凉州李轨,但当时也不过付出钱帛,没有这般不顾一切。
李世民冷冷地看了刘文静一眼,心中也十分诧异,刘文静为何如此疯狂?刘文静的心中其实不甘,他不甘裴寂压他一头,因此才不顾一切。
裴寂吞下一口口水,道:“陛下,吐谷浑狼子野心,断不可与之为谋。”裴寂的话很明显,就算是拿下陇西,由于人丁稀少,大唐是保不住陇西的,最后还是便宜了吐谷浑。
“不毒不丈夫!”刘文静冷冷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独孤怀恩这时开口,道:“陛下,臣认为刘尚书之言非常有理,此时大唐最大的敌人是隋朝,而不是吐谷浑。再说吐谷浑久居高地,习惯了放牧,怎会安下心种植小麦。”
李渊默默地看着独孤怀恩,代表关陇贵族的独孤怀恩这是在向他施压啊!如果大唐撤出关中,利益损失最大的不是李渊,而是他独孤怀恩,所以他极力地希望大唐能够留守关中。
“爹,千万不可!”太子李建成这时开口。
“住嘴!”李渊冷冷地说道,他看着刘文静,道:“刘爱卿,此事就由你去办!”
初春时节,汉中一片忙碌,农夫们都在忙着耕种。
杨侑在田间走着,身后是数名大臣,他们人人穿着便服,任谁也看不出这几人是大隋的掌权者。
“陛下,去年汉中收成多了不少,可是陛下的功劳啊!”李袭誉说道,他是汉中人,对汉中有着格外的眷念。
“民以食为天,粮食的多寡决定了一个国家的兴盛,必须要用心。”杨侑说道。这时他眯起了眼睛,道:“李爱卿,你可想令兄?”
李袭誉叹息一声,道:“兄长自去岭南之后,了无音讯,恐怕他已经……”
杨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李爱卿,朕可以担保,令兄还活着!”
李袭誉有些诧异,他不明白殿下为何如此肯定。杨侑又道:“尧爱卿应该到了吧,走,回城!”
众人走到官道边上,跨上了战马,朝着城里飞奔而去,进了城,在府衙停下,就看见尧君素正在门外等待着,见了杨侑,施礼道:“陛下!”
“哈哈,尧爱卿一路辛苦,走,进去喝杯茶!”杨侑说着,大步走了进去。巴蜀本来就盛产茶叶,再经过茶道高手嫣然的改良,味道更好,这一次他带了数十斤过来。
众人进了屋,在大厅内坐下,几名随身伺候的宦官已经烧好了水,片刻之后一套产自江陵的茶具端了上来,茶盅依次放在众人面前,有人揭开一闻,顿时颇为惊讶,李袭誉端起来,尝了一口,道:“好茶。”
杨侑笑道:“这一次带了一些茶叶,都是精心炮制而成,待会你们分了吧!”
尧君素尝了一口,道:“好喝是好喝,但臣还是习惯喝酪浆。”
杨侑呵呵一笑,“茶叶可是好东西,能清油解腻,还可以助消化。这东西对草原人更有效用。”草原人每餐都是牛羊,吃多了未免腻,喝茶可以解腻,对肠胃很好。
李靖听到这话,眼睛却是一亮,道:“陛下是要打算大量生产茶叶,倾销到草原吗?”
“有机会,一定会的。”杨侑回答。草原上没有茶叶,就如同铁、盐一样,牢牢地控制了草原人的命脉。但前提是要让草原人知道茶叶的好处,才能大量卖到草原,牟取暴利。
这时,杨侑将茶具放在了案几之上,众人顿时肃然,知道接下来要说正事了。
两名宦官将沙盘推了上来,然后迅速拼接起来,一炷香的功夫后,整个沙盘拼成,呈现在众人眼前的,便是大隋在大业五年时的地图。大隋在大业五年剿灭了吐谷浑,慕容伏允逃到泥岭,当时是大隋国力空前强大的时候,疆界也是最大的时候。
在南方,越过了伏波将军马援所立的铜柱,夺下了林邑;在东南,拿下了琉球;而在东北则与高句丽接壤,抵达了辽东;北方则是突厥臣服,在西北,大隋将势力伸入了西域,开始与西突厥争夺在西域的利益。
正是在这个辉煌的时候,大隋急速衰退,成为一个垂垂老矣的老翁。
沙盘拼好,杨侑站起身来,走到了沙盘前,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随着杨侑的声音落下,群臣心中惊讶万分,想不到这竟然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这时,杨侑看着李袭誉,道:“李爱卿,朕说过,到你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说着,杨侑指着牂牁郡,说道:“经过数月的围剿,我军已经拿下了牂牁郡,在此地,有一条河,叫做都泥江。”都泥江和牂牁江一样,发源于牂牁郡,是后世珠江的一条支脉,从此地可以乘船到岭南。
历史上汉朝灭掉夜郎古国,就是从岭南逆流而上,杀入夜郎境内。此时杨侑是要顺江而下。
“李爱卿,丘爱卿,你二人都有亲人在岭南一带,此事就交给你们去办。冉安昌一部就由你二人带领。”杨侑说着,至于王典,就继续留在越巂郡等地,继续他的杀蛮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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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萧梁国的使者在三天前已经赶到了这里,但让文士弘闷闷不乐的是,他被晾在了这里,没有人过问。仿佛他的到来无关紧要,他找到鸿胪寺的官员一再说明,有要事求见陛下,但两日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文士弘是个心思细腻之人,虽然没杨侑没有接见自己,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陛下交代的任务如果能够完成,将洛阳朝廷和萧梁国绑在一起,结成同盟,陛下心情大悦的话,一定能够获得极大的赏赐。
此时正是初春,阳光洒下来,让人感觉很舒服。文士弘离开了驿站,在洛阳城中踱步,他看似在闲逛,实际上却在观察着洛阳城的情况。
在年初,瓦岗李密突然退却,使得洛阳朝廷重新占据了回洛仓。回洛仓回到洛阳手中,有着极为重大的战略意义。有了粮食就消除了粮食危机,百姓不再吃观音土,不再易子而食。大喜之下的杨侗立刻下令运送粮食回含嘉仓,保证洛阳的粮食需求。
由于从回洛仓获得了粮食,使得洛阳的粮价大幅下降,千金难买米的情况已成为了过去,长期以来压在百姓心头的巨石落下,不再那么惶恐,人生似乎也有了一些念想。
这种情况文士弘隐约知道一些,但具体的情况,他不是很清楚。在闹市口看到一间装饰的极为华丽的酒楼,文士弘略略沉吟,便走了上去。店小二看见有客人,立刻亲热地上来打着招呼:“这位客官,要吃什么?”
“有大河鲤鱼吗?”文士弘问道。
“这个,大河鲤鱼没有,但洛水小黄鱼倒是有,客官来一盘?”店小二说道。大河沿岸都是李密的势力范围,谁敢去捞?
文士弘点着头,道:“那就来一盘洛水小黄鱼,另外再上几盘特别小菜,一壶酒。”
“客官,别的都好说,就是没有酒。”店小二为难地道。这位爷,看来是外地来的了。
“那好吧,那就上菜,再来点米饭。”文士弘说道。
“好嘞,客官请稍等!”店小二说着。
这时,已经将近中午,食客渐渐多了起来。整个大厅约有七八人的样子,这点人已经让酒店老板喜笑颜开了。
“嘿,你们知道李密那厮为什么撤走吗?”一个食客说道,此人外号包打听。
“哦?有什么秘密?”一人感兴趣地问道。
“嘿嘿,因为他杀死了瓦岗的大当家李密!”包打听说道。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你还包打听呢!”另一个汉子不屑地说道。
“你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包打听神秘地笑着摇头,道:“李密杀死了翟让,但又怕翟让的旧部反叛,所以他将徐世绩调去了黎阳仓,说是为了防卫窦建德南下。”
“其他翟让的心腹也都调离了荥阳,引起了翟让旧部非常不满。”
“那他究竟为什么撤走?这和翟让有什么关系?”有人不解。
“因为有人不满,勾结了李胡商造反,据说已经占据了荥泽和修武两县,所以李密不得不放弃了围攻洛阳。”荥泽离荥阳只需一个时辰就到,距离非常近。
包打听一边说,一边猛吃着菜,其他几名汉子反应过来,大叫一声卑鄙,抄起筷子猛吃起来。
包打听刨了两碗饭,这才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道:“今朝有饭今朝饱,哪管明日苦与悲。”
“瓦岗已经撤走,洛阳如今很安全,你又何必杞人忧天?”一个汉子不屑。
“糊涂!”包打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大敌暂退,压力顿消,洛阳朝廷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如今各自争权夺利,斗得连亲爹都不认识了。”
包打听抬起头,正要喝口水润润嗓子,却发现一个儒士打扮的中年汉子站在身边。中年汉子笑道:“这位兄弟,我那边有些上好的菜饭,一起吃饭如何?”
文士弘走出了酒楼,脸上带着得意之色,他没有想到洛阳朝廷竟然有如此复杂的局势。
小皇帝杨侗提拔王世充想要对抗卢楚、皇甫无逸等人,引起了卢楚等人不满,但由于王世充掌握着洛阳大半兵权,卢楚等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各自明争暗斗,闹得鸡犬不宁,在朝会上争论不休,让小皇帝杨侗头痛不已。
杨侗性格温和,面对双方争斗束手无策,以至于洛阳朝廷一片混乱。洛阳朝廷的情况让文士弘找到了一个突破点,经过思考后,他决定去找王世充。
如今这年头,有了兵权就有了一切,卢楚、皇甫无逸都是到四书五经他们头头是道,但要说打仗,便只有洛阳军方的大佬王世充了。
文士弘打听到了王世充的郑国公府在何处之后,立刻奔走了过去。
此时,王世充正在郑国公府中踱步。王世充五十多岁,浓眉大眼,鹰钩鼻,嘴唇厚实,下巴圆润。他身材高大,足有七尺半。
王世充本姓支,是西域的胡人,只因亲父早死,母亲改嫁,这才随继父姓王。
王世充虽然看起来很粗鲁,但是为人心细,狡猾多端,和他的相貌截然相反。他在开皇年间就因军功升至兵部员外郎,杨坚死后,杨广登基,王世充便开始钻营,在江都扳倒了张衡从而得以上位,从此之后,靠着巴结杨广平步青云。
当然,王世充也有一定本事,他曾经参与平定杨玄感之变,在江淮平定叛贼多年,取得不小成绩,后来与杨义臣等人在河北剿灭了豆子卤亢的格谦,杀死了河北第一巨盗张金称,战功赫赫。
正是因为如此,杨广在得到洛阳危机消息的时候,才派他带着两万精锐江淮战士前去支援洛阳,对抗瓦岗李密。由于薛世雄在大雾中被窦建德击败,王世充得以统帅援助洛阳的精兵。
尽管在对抗李密的战役中失败,但对于洛阳朝廷来说,只有王世充才能守住洛阳。所以王世充虽然屡战屡败,却依旧是洛阳朝廷的大红人。
王世充此时心中担忧,是因为卢楚和元文都、皇甫无逸等人对他很是敌视。这其中的关系,一个原因是因为他是胡人。卢楚出自于范阳卢氏,元文都出身于关陇贵族,皇甫无逸也是名门之后,所以他们对出身于西域的王世充很是敌对。
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他掌握了洛阳的兵权,可以说是跺跺脚,洛阳都要抖一抖的角色。他们不愿意将军权旁落,所以一再弹劾王世充。尽管王世充有杨侗保护,但王世充仍然忧心忡忡。
杨侗年纪不大,很容易受到旁人控制,王世充是心狠手辣之人,自然不会让人摆布。其实他一直都在暗中策划,但他带来的江淮战士几乎阵亡殆尽,尤其是费青奴的战死,让王世充心痛万分。
江淮战士跟随他多年,是他的根基,是他所控制的洛阳士兵不能比的。所以他扳倒卢楚、元文都等人的计划一直搁浅。尤其是巴蜀的强势崛起,让野心勃勃的王世充有些犹豫,在没有确定胜利之前,王世充永远都会留一手,不想与大隋彻底决裂。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儿子王玄应匆匆进来,道:“爹,有人求见。”
“是什么人?”王世充问道。
王玄应压低了声音,道:“爹,他说他来自于萧梁国!”
王世充扬起了眉毛,略略沉吟后,道:“带他来书房找我!”
文士弘在门外踱步,当他接到王玄应答复的时候,心中便十分肯定了,在来之前,他已经想好了说辞。随着王玄应走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便到了王世充的书房外。
“爹,他来了!”王玄应说道。
文士弘忙一拱手,道:“梁国使者见过郑国公。”
王世充眯起眼睛看着文士弘,这是一个长的极瘦的书生,嘴唇很薄,两颊消瘦,眼中却闪动着精光,应该是一个能言善辩之人。王世充沉默着没有说话,王玄应退了下去,书房里只剩下了两人。
“既然郑国公不愿见我,那么我就告辞了!”片刻之后,文士弘说道。
“请,不送!”王世充说道。
文士弘忽然笑了,眼中露出轻蔑之色,冷哼一声,道:“本来文某认为阁下有着雄心壮志,但想不到却是一个不识大体,看不清局势之人。既然是这样,合作也是枉然。告辞!”
王世充抬起头,知道这是文士弘以退为进之策,但自己刚才何尝也不是如此?他从文士弘的言语中听出来此人不是卢楚、元文都等人派来的,便放下了一颗心,道:“文先生,王某是一介草莽,不识礼数,还望恕罪。”
“先生,请坐!”王世充非常诚恳地说道,为文士弘倒上了一杯酪浆。
文士弘呵呵一笑,道:“郑国公,刚才文某失言,还望恕罪。”
王世充摆摆手,道:“不妨!”
两人坐下,文士弘道:“郑国公,我这次代表梁国前来,是为了与洛阳结盟,双方共同对抗巴蜀。”
“对抗巴蜀?”王世充忽然呵呵一笑,道:“文先生,洛阳与巴蜀都是大隋的国土,两位君主又是亲兄弟,为何会动兵戈?”
文士弘端起酪浆喝了一口,慢慢地道:“正因为是兄弟,才会兵戈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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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城内,诸将听到食人魔朱粲来袭的消息,人人均是变了脸色。食人魔朱粲有一支五千人的精锐部队,作战非常凶猛,每每为朱粲立下大功。
这几年,食人魔朱粲大部分的时间内都是盘踞在南阳郡,以冠军县一带为根基。去年,此人从南阳郡沿着淅阳郡西进,顺势杀入了西城郡,食人魔朱粲一路上烧杀掳掠,使淅阳郡、西城郡境内成为焦土。
在拿下西城郡之后,食人魔朱粲更是想要夺取富庶的汉川郡,但被屯兵在兴势山的隋军击败,被斩杀数千人。他大怒之下,派兵攻打兴势山,却屡攻不下,实力反而受损,不得已率兵撤回了西城郡休养生息。
朱粲在西城郡待了一个冬天,粮食吃尽,百姓也被他吃得差不多,转而向南阳跑来,然而南阳这么多年受到朱粲的荼毒,早就不堪忍受,听到朱粲又回来了,人人惶恐,个个有如惊弓之鸟,他们将城门紧闭,对食人魔朱粲害怕到了极点。
朱粲在南阳一带继续焦土政策,到一路,杀一路,吃一路。没有了粮食就吃人,此人尤其喜欢吃妇人和孩子,是个十足的恶魔。因此,众人听到这个消息,人人惊讶,若是朱粲来了,这襄阳城就要遭殃了。
“不如,送他一些粮食?”襄阳重镇,囤积了不少粮食,因此有将领建议道。
张镇周摇摇头,道:“朱粲乃是贪心之人,更何况此人曾经有粮食不吃,专门吃人肉的劣迹,恐怕一些粮食是无法满足他的。”
王弘烈略略思考过后,道:“不错,朱粲此人残暴不仁,一旦让他杀入襄阳,恐怕民不聊生。”其实还有深层的原因没有说,那就是他奉王世充之命暗中经营襄阳,作为帝王之资。若是让朱粲坏了大事,他怎么向王世充交代?
听到王弘烈的话,众人坐直了身子,下一步就是要如何对付朱粲了。
谷城位于武当山东面,是在一块平原之上,从西边而来的汉水穿城而过。正是有汉水的灌溉,使得谷城县颇为富裕,这一带人口稠密,是南阳盆地较为富裕的一个地区。
黄昏时分,谷城县县长崔俊本正在县衙里踱步。食人魔杀奔襄阳郡而来的消息他已经得知,对此,他非常忧心,县城只有五百兵丁,且疏于操练,那里能挡住食人魔朱粲的那群彪悍兵马?
崔俊本出身于清河崔家,只不过他是偏房,又是庶出,一向不被重视,他能够得到这个县令之位,还是他本身颇有才能,这才从一名小吏逐步升迁,成为一县之长。
崔俊本性格温和,勤政爱民,在谷城县,凡是提起崔俊本,百姓没有不挑大拇指,说他是个好官,专门为百姓做好事的好官。
正是因为爱民如子,崔俊本才对食人魔朱粲的南侵感到忧心忡忡,百姓每死一人,都会让崔俊本心疼万分。他已经派人向镇守襄阳城的王弘烈求救,可是襄阳城十多个县城,朔城和谷城最为偏远,王弘烈会派援军来帮助谷城县吗?
“夫君,该吃饭了!”妻子王氏说道。崔俊本的妻子是一个贫苦人家的女子,为人贤惠,有着一双巧手,能裁衣,能织绣,更炒的一手好菜。夫妻俩已经结婚二十年,膝下有一对儿女,大儿子已经十五岁,小女儿只有十三岁。
两个孩子长的机灵乖巧,非常懂事,崔俊本很是喜欢。
听到妻子的话,崔俊本摆摆手,道:“你们先吃吧,我没有胃口。”
“夫君,再困难的事情总能过去,不吃饭,怎能顶过去?不说咱家,就是全城百姓,也都靠你带领呢!”王氏说着。
王氏的善解人意让崔俊本心中开心,可是整个谷城县只有五百士兵,就算加上衙役,不过七百多人,就算发动全城百姓,也无法抵挡食人魔朱粲。
崔俊本苦笑一声,正要说话,这时,城中的陆校尉匆匆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焦急之色:“崔县长,大事不好了!”
“出了什么事?”崔俊本问道。
陆校尉的脸色铁青,道:“崔县长,城外来了数千兵马,已经将县城给围住了!”
“啊,食人魔朱粲!”王氏终究是女人家,闻言身子一抖,害怕起来,她更担心家中的儿女。
“这是怎么回事,朱粲竟然悄无声息出现在这里?”崔俊本也是大吃一惊。
“好像不是朱粲,因为他们的旗帜是赤红色。”陆校尉说道。
“跟我来!”毕竟是出自于清河崔家,崔俊本还算能沉住气,他一挥手,迈步走出了府衙。轿子也不做了,直接跳上了一匹战马,朝着城墙上奔去。此时,城中百姓得到大兵围城的消息,街道上,百姓们仓皇奔逃,回到家中,将房门紧闭,门栓拴上,更有不放心的百姓,将衣柜、案几等物堆在门内,防止食人魔朱粲的进犯。
其实这根本无法抵御食人魔朱粲的进攻,但者能在心里上给百姓一个暗示,让他们心中稍安。
崔俊本在大街上奔驰,赤红色的旗帜?这应该是大隋的军旗啊,可是他们为什么围城?种种的疑惑在崔俊本的心头升起。当他登上城墙的时候,不禁被城外的军队给吓住了。
这是一支军纪严明的队伍,几乎人人身着明光铠,在夕阳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们虽然安静地站立在远处五百步以外,并没有进攻,但杀气森森,让崔俊本感到了恐惧。
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军队,崔俊本有些气闷,这些军队,究竟是从哪里来的,竟然如此意外的杀出?陆校尉这时也跟了上来,他低声道:“崔县长,怎么办?”
崔俊本觉得嗓子有些干涩,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这时,城外的军队突然动了,大军缓缓向前开拔,为首的一名将领胯下是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他身穿明光铠,脸上带着喜悦之色。
“县长是何人,出来答话!”那人高声喊道。
崔俊本将心中的震惊强自压下,他咽下一口口水,道:“我就是谷城县长崔俊本,敢问将军是何人,为何来犯?”
“哼哼!”战马上那人冷笑一声,道:“敢问谷城县是否是大隋的国土?”
“这个自然是,我崔俊本是大隋的忠臣!”崔俊本说道。
“既然是大隋的土地,那么本将带兵到此,何谓侵犯?崔县长,本将身上带有陛下圣旨,你还不出城接圣旨?”那人说道。
崔俊本目光坚定,他问道:“敢问将军是那个大隋?”
“哈哈,哈哈!”那将领大声笑着,片刻之后,他伸出手,指着谷城县,道:“陛下,自然是先帝亲手册立的皇太孙,曾经的代王殿下,如今的大隋正统皇帝!”
“丝!”崔俊本倒吸了一口凉气,是巴蜀的隋军!他们竟然毫无征兆的在这里出现!
“崔俊本,你说你是大隋的忠臣,可是本将奉大隋陛下之命前来,你却这副态度,莫非是要学那李渊,做一个反贼吗?!”那将领又说着。
“不敢!”崔俊本说道,他一拱手,道:“敢问将军高姓大名?”
“本将李靖,汝可认识?”战马上那人傲然回答。
李靖两个字让崔俊本心中一惊。李靖在大业年间才能未显,却有着名声,崔俊本知道一些,更何况此时各地早就知道李渊进攻关中之时,被杨侑打的丢盔卸甲之事,据说,在杨侑背后出谋划策之人,便是李靖。
此时崔俊本听到“李靖”两字,顿时心都凉了,以李靖大才,以巴蜀的优势兵力,要夺取谷城县不是难事,他围而不攻,就意味着对谷城县网开一面,有着招抚的含义了。
崔俊本赶紧道:“李将军大名,卑职早有耳闻,我愿纳城投降,只盼将军善待城中百姓!”
“这个自然!”李靖在马上说道,“我主仁慈,爱戴百姓,岂会任意屠杀?我军进城,自当秋毫无犯,若有违反,崔县长可告诉我,本将自会亲手将他斩杀,以祭城中乡亲父老!”
李靖的话让三军肃然。这是一支由蛮兵为主力的部队,善于翻山越岭,比起历史上的无当飞军还要略胜一筹。尤其是李靖身后的三千陌刀兵,个个身高八尺,宛如一尊杀神,他们眼中杀气腾腾,手中的陌刀均有四五十斤重,正是在屠杀蛮族的过程中练就的百战精兵!
三千陌刀兵是李靖精心挑选而出,是隋军精锐中的精锐,大部分已经取得了汉籍,对大隋朝廷忠心不二。
李靖的话让崔俊本放了心,他瞧了一眼陆校尉,道:“李将军稍等,卑职这就打开城门,迎接将军入城!”
陆校尉带领着几名士兵放下了吊桥,又将城门打开,李靖带着五百士兵入城,其他士兵由高甑生带领驻守在城外。
崔俊本在城门口迎接李靖,他此时已经放松了心情,更因隋军军纪严格,比起食人魔朱粲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他在城门口一躬身,道:“李将军,还请救满城百姓。”
“嗯?这是何意?”李靖有些疑惑。
“将军,食人魔朱粲正在南阳烧杀抢掠,不日就要南下襄阳郡。”崔俊本说道。
“朱粲?”李靖哈哈一笑,道:“此人虽然心狠手辣,却是一个蠢人,崔县长放心,只要有本将在,必保谷城县的平安!”
崔俊本大喜,道:“李将军,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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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城县县衙,崔俊本听到李靖的话,顿时惊讶的合不拢嘴。
李靖竟然是从上庸、房陵郡赶来,足足花费了小半个月的时间,这才以出人意料的姿态,出现在谷城县外。如果不是李靖听说谷城县长是一个好官,早就不由分说,率兵攻下谷城县了。
大厅里,李靖、崔俊本、陆校尉以及县丞等官员正排成一排,举办一场小型酒宴。至于高甑生则被李靖留在了城外。
“李将军,不知道这次带来多少人?”虽然李靖大营了帮助他守卫谷城,但食人魔朱粲足有五六万人,实力不小,他还是有些害怕李靖挡不住。
李靖道:“崔县长放心,本将自有退敌之策。”
崔俊本也觉得有些唐突了,毕竟李靖已经答应了他,他还问个不休,就有不信任的意思。他举起了酒杯,道:“李将军,卑职敬你一杯!”
李靖正色道:“你我都是为大隋陛下效力,不必如此,本将知道你是好官,必会将陛下保奏。”
崔俊本大喜,急忙抱拳,道:“多谢李将军!”
“我军远来,正缺乏粮食,此时还需崔县长用心。”李靖眯着眼睛着。
这是一种暗示,李靖的话再明白不过,由于隋军是从房陵郡走来,这一路艰辛,粮食不容易携带,此时必然已经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局面,如果崔俊本能够筹集到足够的粮食,保证隋军的军需,这便是大功一件。
崔俊本爱民如子,不代表他没有向上爬的野心,此时李靖为他指了一条路,崔俊本顿时犹如醍醐灌顶,他举起酒杯,道:“李将军之意,我已经明了,谷城县的府库中有五千石粮食,可是全部取出来,给大军享用。”
“多谢崔县长!”李靖说道,也一口将美酒喝尽。
“崔县长,本将想要向你借五百士兵一用!”李靖这时又说道。
崔俊本有些疑惑,但李靖笑而不语,他只能放心头的疑惑埋藏,道:“但凭将军吩咐!”
房陵郡。
杨侑已经赶到了此地。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身旁,是杜如晦与丘行恭,三人在屋里吃着晚餐,蜡烛忽明忽灭,将人影拉长压低。
在数日前,杨侑就已经动身赶往了房陵郡,这一次在汉中的大张旗鼓,只是为了吸引天下人的注意力,让洛阳、萧铣乃至于李渊都误以为隋军是要出兵汉中攻打关中。
杨侑的行为已经引起了李渊的警惕,李渊为此夜不成寐,由于隋军已经成功拿下了河池郡,使得隋军掌握了攻打关中的主动权,被吓得不轻的李渊急忙调动军队,布防在长安一带,准备死守长安。
杨侑通过方德的回报,已经得知了这一切。他让尧君素、王行本依然打着他的金色大旗在汉中招摇撞骗,自己却带领着两万大军,沿着李渊走过的路,朝着襄阳郡进发。
“也不知道李爱卿此时拿下了谷城县没有?”杨侑说道。
“按照脚程,肯定到了谷城。大军千里奔袭,谷城一定措不及防。”杜如晦说道,他叹息一声,又道:“关键在于如何拿下襄阳,只要拿下了襄阳,有了充足的粮食,才能在襄阳站稳脚跟。”
“朕想李爱卿一定有妙策!”杨侑笑着道。
丘行恭这时问道:“陛下,李将军会用什么办法拿下襄阳?”
杨侑与杜如晦相视一笑,互相看出了对方的想法,杨侑道:“杜爱卿,不妨猜上一猜?”
“那也好!”杜如晦笑道,他伸出手,蘸了一点酒水,然后在桌子上写着什么。
片刻之后,两人互换位置,瞧了一眼案几,忍不住都是哈哈大笑起来。两人心中的想法竟然都是一样。
吃过饭,杜如晦与丘行恭散去,杨侑与小桂子一前一后,慢慢踱步回到了寝室。
刚到院子,杨侑便看见了窦红线。窦红线正坐在石凳上,用手托着下巴,靠在石桌上,看着夕阳,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窦姑娘,你还在生朕的气?”杨侑笑道,在她跟前坐下。
“你又不是我什么人,为何将我囚禁?”窦红线有些气恼,自从那日被杨侑发现之后,便被杨侑给抓住了,她打不过杨侑,心中虽然不甘,也只能随着杨侑回到了隋军大营。
“你认为朕是你什么人?”杨侑笑盈盈地道,看着窦红线气鼓鼓的模样,就忍不住笑了。
“夏王与朕结盟,便是朋友,你是夏王之女,便是朕的晚辈……”杨侑笑眯眯地看着她。
窦红线忽然舞了舞粉拳,道:“哼,你多大的年纪,就敢以长辈自居。”
杨侑捉住她的拳头,道:“女孩子总是斯文些好,动不动挥拳便要揍人,,日后嫁了人,难道要揍夫君不成?”
窦红线头一垂,道:“我的事,你操什么心。”
“朕一直想问你,你不在河北好好呆着,来汉中做什么,莫非是情郎在此?”杨侑问道。
窦红线涨红了脸,这个傻子难道不懂吗?
伏俟城又叫铁卡加古城,坐落在布哈河南岸,东距青海湖边只有十五里,菜济河绕行城北,周围是一片地域开阔、水草丰美的大草原,非常适合放牧。在南北朝时期,吐谷浑的先祖占据了青海湖四周,后来,慕容伏允的父亲夸吕在这里建起了伏俟城并开始自称可汗。
“伏俟”是鲜卑语,在汉语中的意思是“王者之城”。伏俟城是用砾砂泥土堆积而成的城市,是以中轴线为基础的建筑布局,有着汉人建筑的明显特征。
由于地理位置的重要,伏俟城从一建立开始,就成为连接东西交通的重镇之一。至今,吐谷浑以伏俟城为都城已经快八十年了。在中原改朝换代之际,吐谷浑依旧屹立不倒,并逐渐壮大,成为一个不可小视的国家。
此时,已经复国的步萨钵可汗慕容伏允正在皇宫内踱步,慕容伏允四十多岁,身材肥胖,在圆圆的脸上一双如豆的小眼睛闪动着商人一般的狡猾。
此时慕容伏允复国不久,多年积累下来的钱财在大业七年成为了隋军的猎物,因此他此时非常贫苦,牛羊更是奇缺,吐谷浑已经不复昔日的盛景。
更糟糕的是年前的那场大雪,将国内的牛羊冻死了大半,牧民们伤心欲绝,一些心灵脆弱的牧民还想不开,绝望地挥刀自杀。
这种情况传入了慕容伏允的耳中,他十分震惊,也十分惋惜。在草原上,在游牧民族里,每一个男丁都是一名骁勇的战士,牧民们自杀,就像慕容伏允被割了一刀,生疼生疼。
如何获得更多的牛羊,帮助牧民们渡过这场危机,是压在慕容伏允心头上的大石。
向突厥人购买?可是突厥人更加靠北,在那场大雪的侵袭下,他们的受灾更加严重,不可能卖给吐谷浑牛羊,至于铁勒人,一向是吐谷浑的敌人,更不现实。
他的心中发愁,焦急地踱步声响彻在皇宫,他必须要尽快做出决定,不然在国民的心中,威望就会直线下降,那个时候,吐谷浑还会存在吗?
这时,一名官员来到他的身边,禀告道:“可汗,大唐派人求见。”
“大唐?”慕容伏允轻声念道,中原的局势他还算清楚,他知道大隋帝国已经烽烟四起,而他恨之入骨的杨广面对满目苍夷的大隋已经束手无策,杨广的表兄弟李渊趁机起兵,夺走了长安,立下了一个傀儡,不到一年就自立为帝,国号为唐。
说是大唐,其实统治的地区不过河东和关中,比吐谷浑大不了多少,大唐?小唐而已。
想到这里,慕容伏允挥挥手,道:“让他走,不见!”
官员有些犹豫,刘文静给了他不少金钱,并许诺如果见到步萨钵可汗,还有重金相谢,金钱的利诱让他不愿放弃,“可汗,大唐似乎是为结盟而来,使者还说能为可汗解决粮食不足的问题。”
粮食这两个字戳中的慕容伏允的心病,他顿时来了精神,道:“真的是这样?那就有请!”
片刻之后,刘文静一脸喜悦进来,他就知道在金钱的诱惑之下,没有人能够抵挡的住。他能见到慕容伏允,就有把握说服慕容伏允出兵。
“大唐使者刘文静见过可汗!”刘文静躬身施礼。
慕容伏允没有吭声,他冷冷地看着刘文静,他知道刘文静赶来结盟,必然有所相求。虽然他说能为自己解决粮食危机,但在这种情况下,沉默能为慕容伏允取得更多的利益。
“大唐使者刘文静见过可汗!”刘文静再度躬身施礼,他以为是他的鲜卑语不够正宗,使得慕容伏允听不懂,所以他这一次念得很慢,几乎一字一顿。
慕容伏允还是没有吭声,他上下扫视着刘文静,这是一个书生,应该比较胆小,可以为吐谷浑争取更多更大的利益。
但慕容伏允想错了,刘文静已经看出了他眼中的含义,刘文静站直了身子,一甩衣袖,一脸正气,道:“这就是可汗的待客之道吗?!”
慕容伏允咳嗽一声,道:“唐皇派你来,所为何事?”
“可汗,吾皇派我前来,是为两家结盟之事。”刘文静说出来意。
“结盟,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慕容伏允哈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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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一个声音响起:“陛下,微臣独孤武师求见。”
是独孤武师?杨侑眯起了眼睛,独孤武师的消息还算快,他应声道:“进来吧!”
独孤武师进来,施礼道:“陛下,微臣来迟了。”
“过来坐,说说有什么成果?”杨侑说道,独孤武师身负任务,其重要性不亚于李靖,杨侑非常渴望得到独孤武师的好消息。
独孤武师面带愧色,他并没有能够说服张镇周,意味着隋军必须要拿下樊城,才算真正拿下整个襄阳城,不然,隋军因为缺乏船只,在攻城战中就不占优势。
杨侑听着独孤武师的话,慢慢的沉思着,不是每个人都是忠君爱国之人,比如说沈光、尧君素、王行本、骨仪以至于战死大兴城的阴世师,这些人不需要动员,就自然会效忠大隋,为国死战。
而比如说屈突通,他需要杨侑的激励,在大隋气数已尽,或是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可能会选择投降。
至于李靖,是为了心中的梦想,他渴望在战场上发挥出他的才能,金戈铁马,书写一段英雄传奇,青史留名,所以他会寻找一个会用他的明君。
那张镇周与陈棱、卢祖尚一样,则是摇摆不定之人,那个势力强大,他们就会选择那个势力,是属于可以争取的对象。杨侑的目标就是这些人。
等独孤武师说完,杨侑站起身来,在房中踱步,片刻之后,他笑道:“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你想不到计谋吗?”
“臣不敢擅自做主。”独孤武师说道。
杨侑皱起了眉头,道:“武师,此时我不是君王,你也不是臣子。如果只是请你做事,你会如何去做?”
独孤武师略略沉吟,道:“我会绑架他的家人,逼他就范。”
杨侑笑了,他伸出手,拍了拍独孤武师的肩膀,道:“这个计策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但至少是一个办法。”
“武师,自从那一次事情之后,你做事就有些畏手畏脚,你在担心什么?怕我杀你?”杨侑问道,此时他口气温和,就像在和大舅子聊天一样。
“我不怕死。我的命是大隋的。”独孤武师说道。
“那我明白了,你是怕做错事情,怕我撤了她的皇后之位。”杨侑笑了笑,“立后是何等大事?既然已经立了,除非是叛国大罪,岂能轻易废除?”
“在你的眼中,我是那种人吗?”杨侑问道,他一脸凝重地看着独孤武师,道:“我祖父在江都被宇文化及杀死,而你的父亲,为了保护祖父而死。我曾经说过,凡是有功之臣,绝不亏待。”
“侯君集出身低微,我不拘一格降人才,如今他是正五品的车骑将军。李靖因为家人被李渊扣押,前来大兴城卧底,我是怎么做的?用李神通将他妻儿全部换了回来,同样,屈突通也是如此。”
“虽然我功必赏,过必罚,但决不至于是你所想的那样,大胆做事,这才是我所欣赏的!”杨侑说着,想起侯君集屠杀元迈一家的事情来,虽然心中有些恼火侯君集擅自行动,但他的心底,却是感到非常爽。
“你明白了吗?我不怕你做错事,就怕你不敢做事!只要做事之前三思,哪怕最后失败,我仍然不会计较!”杨侑说道。
半响之后,独孤武师终于郑重点头,他的确因为家族的利益而变得有些畏手畏脚,身在世家,一举一动都很重要,虽然杨侑曾经给他说过这样的话,但心中仍然有所顾忌。
“一个人,心中要有目标,才能将事情做好。你看方德,刺杀李仲衮,刺杀詹俊。烧毁李智云的粮草,哪一件事不是办得漂漂亮亮?不要让我失望,好好干。以后若是方德取代了你,不光是你,我的脸上也不好看啊!”
杨侑语重心长地说道,独孤武师点着头,道:“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你其他都好,就是做事畏手畏脚,不够果断,你要知道,机会转瞬即逝,可是不等人的。”杨侑又说着,低声吩咐了几句。
“就这样做,他一定会上当。”杨侑笑道。
“喏!”独孤武师点头。
“那你即刻动身,配合李靖行动!”杨侑说道。
“喏!”独孤武师说着,退了下去。
凝视着独孤武师的背影,杨侑不由苦笑,这位正宗的大舅子心中的郁结一日不解开,办事就不够果断。有句话说得好,穿鞋的怕光脚的,说的就是这个理,因为独孤雁的身份,他反而犹豫了。
胡津背靠长江,与西安、东安、恭州(今云南昭通、彝良一带)连成了一条直线,是东爨的世居之地,王典的大军杀来,成为了东爨的噩梦,虽然这一带地势险要,但同样身为蛮族的王典一样善于翻山越岭,并且在东爨叛徒的帮助下,王典顺利拿下了这些地方,他将寨子一把火给烧了。
攀枝花的铁矿需要大量的精壮男丁,这些东爨的蛮族正好符合这个要求。占领了此地,王典将目标放在了南宁总管府(今曲靖)。如果占领了南宁总管府,东爨的势力就几乎被灭掉了,在整个南宁总管府地区,就剩下了西爨,此时的王典已经杀红了眼,利益和权利已经让他只知道杀戮,他决定继续南下,夺取西爨的首府益宁(今昆明)。
相比东爨,西爨的势力更为强大,他们占据了美丽富饶的滇池,在隋朝初年已经是户口殷众,金宝富饶,又多骏马、犀象、明珠,成为当时南宁总管府在经济上最繁荣和富庶的地区。
此时西爨的首领名叫爨宏达,曾经与父亲爨翫一起反抗过隋朝的统治,使得隋文帝杨坚不得不放弃了这片土地,而今,隋军再度杀奔而来,比当年的史万岁还要残暴。
爨宏达此时已经得到了东爨被大隋攻占的消息,大隋以夷制夷的政策使得爨宏达很是担心,由于同是在山区居住的民族,双方都善于在山林中打野战,爨宏达听着从东安逃出来的东爨兄弟的述说,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在思考过后,他决定派人向大隋表示臣服,不然,他可能面临的是一场被灭族的战争。
此时,在牂牁郡,李袭誉和丘师利已经赶到了宾化(今贵州贵定县以南),两人在此地与冉安昌相见。此时的冉安昌已经招抚、平定了牂牁郡的蛮族,兵力达到了三万之众。
李袭誉与丘师利领两万,两人将从宾化以南的都泥江南下,经由郁林郡大片荒无人烟的地区,然后在始安郡的阳寿县停下,取得与李袭志的联系。
而冉安昌将继续率领蛮兵,沿着沿江水一带杀上去,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前去探索大隋陛下所说的可以燃烧的石炭(今贵州六盘水一带),等他寻找了矿藏,就要开始在牂牁郡内修建道路,将矿藏运输出来。
此时的东南方,宇文化及经过数月的奔波又杀回了江都,江都太守陈棱闻讯,急忙赶来相见,他还以为是他将杨广埋在吴公堂的事情被宇文化及知道,这才兴兵前来,要问他陈棱的罪过。
陈棱战战兢兢过去,这才明白宇文化及是因为北方运河被堵,行走不便,而又听说大仇人杨侑在巴蜀,因此准备赶往巴蜀与杨侑拼命。宇文化及这次来江都,是要从江都转道,同时筹集粮食。
这让陈棱叫苦不迭,去年秋收,宇文化及已经掳走了所有的粮食,连种子都几乎搜刮一空,使得江都四周的百姓以野菜度日,如今再来,那里还有粮食?
宇文化及那管许多,他派兵在江都城内四处抢劫,杀死百姓无数,但所得粮食仍然远远不够,无奈之下的宇文化及听取了沈光的建议,去李子通所占据的海陵县和杜伏威所占据的历阳郡抢夺粮食。
此二人在当地经营多年,一直闷头种地,已经囤积了不少的粮食,缺粮的宇文化及自然不会客气,他有十多万禁军骁果,足以灭掉两人。他让宇文智及领着薛世良、令狐行达等人前去历阳郡攻打杜伏威,让女婿唐奉义带着陈智略、樊文超、张童儿去取海陵。
宇文化及来到江都,闹得鸡飞狗跳,而他大肆调动兵马,引起了李子通和杜伏威的警觉。
海陵,李子通正在房中踱步,谋士毛文深站在一旁,两人都对宇文化及的南下显得忧心忡忡。由于江都离海陵只有两个时辰的路程,使得宇文化及在第一时间就可以攻击海陵。
“楚王,以臣之见。不如出海,以保存实力!”良久,毛文深说道。
此时的李子通号称楚王,虽然都姓“楚”,但他与楚帝林世弘毫无关系。
李子通有些犹豫不决,他在海陵经营了足足两年,一直注意屯田,收揽民心,海陵是他帝王梦想的点,怎能轻易放弃?如果放弃了海陵,他又将在何处立足?
本来他想要趁着宇文化及北上之际,夺取江都,然后经营南方,成就霸业。但他的计划还没有实施,宇文化及又回来了,还派兵前来围剿他,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好马不吃回头草,这宇文化及不是好马,是劣马。
“楚王,宇文化及这次派出大军,足有五万,我们难以抵挡,还是先撤以保存实力,臣料想宇文化及不会在江都久等,他可能会走长江,去荆襄巴蜀。一旦宇文化及走了,楚王便可回来,攻打江都!”毛文深又说道。
“唉!”李子通叹息一声,如果他当初没有与杜伏威发生那一段过节,或许两人还可以结盟,一东一西,共同对抗宇文化及。但此时已经不可能了。
“楚王,必须早作决断啊!”作为李子通的心腹谋士,毛文深很是尽责。
“文深,你速速召集船只,将粮食搬运上船,我们出海先躲上几天,老子就不相信宇文化及追到海里来!”李子通下定了决心。
与此同时,在历阳郡的杜伏威也下定了决心,朝庐江郡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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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南阳人不给粮食,大怒之下的食人魔朱粲已经将南阳城给团团围住。为了震慑城中百姓,食人魔朱粲并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在城外搭建了一处高台。
高台有两丈高,五十步长,高台上铺了白绫,一眼望去,格外醒目。
此时正是清晨,朝阳刚将光热洒向大地,食人魔朱粲一张长满了胡须的脸带着凶狠之色,目光阴冷地看着南阳城池。食人魔朱粲今年只有三十五岁,但他的模样看起来足有五十,像一个垂垂老矣的老翁。
由于嗜好吃人肉,他的脸有些浮肿,仿佛被人打肿了一般,在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那是他刚起兵的时候,被隋军战士一刀砍中而留下来的,当时朱粲忍住了剧痛,反而将隋军战士给一刀砍了。朱粲对这道伤疤沾沾自喜,常常自诩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此时的朱粲自称楚帝,他看着南阳城头上挤满了守军,冷笑一声,他一挥手,道:“小的们,将人给老子带上来!”
随着朱粲的命令,大军刷地闪开了一条缝,在最中央,出现了一群被捆绑起来的年轻女子。当年五胡乱华,胡人不带军粮,赶着一群年轻女子四处征战,既可解决口粮,又可满足士兵的生理需要。朱粲从旁人口中听到此事,顿时大为赞赏,认为这群胡人真乃天才,能够想出这样的办法,实在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为了满足数万大军的生理问题,也为了解决三军的粮食问题,朱粲也采用了这种办法,吃人肉吃多了,朱粲成了习惯,某一顿没有人肉反而吃不香,睡不稳,所以南阳盆地的百姓听到朱粲之名,无不变色。若是小儿啼哭不止,“朱粲”二字,便成了灵丹妙药。
这群年轻女子便是朱粲的食物!此时,他们在士兵们的驱赶下,登上了高台,然后挨个跪在了高台之上。年轻女子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们跪在地上,低着头,不停的哭泣着。哭声远远传来,很是凄凉。
南阳城头上,田瓒死死盯住了高台,目光中带着愤怒。杨士林在一旁,也忍不住握紧了横刀,骨节咔咔直响。郡丞吕子臧眼中含着泪水。
“哈哈!”一串有如破鸭子嗓音的声音响起,正是食人魔朱粲得意的笑声,大笑过后,他冷冷地一挥手:“杀!”
数百刀斧手得令,他们挥出手中的大刀,猛然砍下,女子们听到命令,身子都吓软了,不由自主的倒在了地上,然而,凶神恶煞的楚军士兵们并没有因为女子倒下而心慈手软,大刀砍下,带起了一片血雾。
无数颗头颅从高台上滚落,鲜血从脖腔喷射而出,劲力之大,竟然射出了二十多步。失去了生命的身躯倒下,有的栽下高台,有的还留在高台上,鲜血依然在不停向外流淌。
鲜血汇成了一条小河,杨士林眼中喷射出怒火,忍不住大骂道:“这个屠夫!”
“锵!”田瓒猛地拔出了手中的横刀,发出沉闷的响声,“老子和他们拼了!”
田瓒抬脚就要朝城下冲去,杨士林急忙伸出有力的大手,一把将他抱住:“不可冲动,朱粲那厮就是要激怒我们,让我们出城迎战,中他的诡计!“
杨士林的话并没有让田瓒冷静下来,他依旧在不停挣扎,道:“放开我,我要杀了朱粲,我要杀了朱粲!“
“将他捆起来!“杨士林怒喝道,几名士兵有些犹豫,他们相视一眼,站在原地,并没有动,田瓒依旧在奋力挣扎,杨士林已经有些按不住他了。
“怎么,他是你们将军,我的话就不管用了吗?!”杨士林大喝一声,方脸已经有些扭曲。
“放开我,老子要宰了朱粲!谁挡住我我就杀了谁!”田瓒吼道。
“若是让他出去,朱粲冲进南阳城,所有的人都得死!还不将他给捆住!快,我要抱不住他了!”杨士林又大喝一声。
杨士林的话让几名士兵动了,他们虽然很是同情城外被屠杀的同胞,可是若是城门被田瓒打开,朱粲的大军冲杀进来,家中的爹娘、妻儿必定性命不保,两者相比较,士兵们又不是傻子,自然会选择听杨士林的话。
士兵们奔上来,手中拿着绳子,道了一声得罪,七手八脚将田瓒给捆绑了起来。
“混蛋,你们竟然敢捆我!“田瓒怒极大骂。
“将军,卑职无礼了,若是朱粲走后,卑职还活着,任凭将军处置!“一名士兵说道。
如此沉重的话让众人都沉默了,就连田瓒也停止了挣扎,是啊,朱粲大军来袭,南阳城能渡过这场浩劫吗?如果城破,毫无疑问男人都会被杀死,最多剩下年轻美貌的女子,成为朱粲的玩物和口粮。
这时,朱粲又是一挥手,百余名女子又被带上高台,下一刻,在田瓒、杨士林等人愤怒的目光中,人头纷纷落下,鲜血汇成了小河,流进了护城河里。
“唉!”杨士林叹息一声,一拳狠狠地打在女墙上,手指被磕破了皮,鲜血流出,染红了女墙。
“哈哈,哈哈!真是痛快!”朱粲哈哈大笑,声音传入田瓒、杨士林的耳中,显得格外刺耳。
“此僚多行不义,他日定然会有报应!”杨士林冷冷地声音响起。他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因为他身负南阳城的安危,绝不可冲动。一旦冲动,就葬送了整个南阳城!葬送了南阳城的百姓!
吕子臧点点头,道:“朱粲,我必取汝人头,祭奠被你杀死的无辜百姓。”
这时,城外吹响了号角,楚军人头攒动,大军开始集结,朱粲冷冷地看着南阳城,眼中带着兴奋的神色。当初他在南阳城中作威作福,是因为当时南阳郡郡守病重,吕子臧又不在城中。等到吕子臧回来,朱粲已经占据了城池。
后来朱粲离开南阳,四处觅食,吕子臧这才得以掌控南阳城军政,为了更有效对抗朱粲,吕子臧亲赴同样受朱粲荼毒很深的淮安郡,与杨士林、田瓒结盟。
由于朱粲去了西城郡,三人将根据地移到了南阳城,作为对抗朱粲的前线基地,这一次,便是两军的第一次对抗。
南阳郡兵和淮安郡豪族子弟组成的一万余兵力,能够对抗的如狼似虎朱粲军队吗?这一切都是未知之数啊!
楚军的装备还算精良,在号角声中,楚军将攻城器械推了出来,准备围攻南阳城。
“攻!”当楚军已经准备完毕,朱粲大喝一声,他仿佛看见了香喷喷的美女肉,让他忍不住舔了舔舌头。楚军如潮水一般涌了过去,朱粲的脸上堆起了笑容。
经过刚才的屠杀,南阳城恐怕已经被吓破了胆了吧?这群胆小如鼠的废物,到头来还不是老子嘴中的美食吗?
“弓弩手准备!”杨士林一声怒喝,他紧紧地盯住了冲锋而来的楚军。
两百步,一百步,五十步,只有三十步了!杨士林仿佛已经听见了楚军士兵沉重的呼吸声。在巨大的压力面前,杨士林高举的右手臂也微微颤抖起来,他忍不住擦了一把大汗。
“射!”杨士林终于下达了命令,他只觉得心脏在猛烈跳动着,仿佛随时都会跳出胸膛。
听到杨士林的命令,士兵们纷纷射出了箭羽,箭羽如风,扎在楚军士兵身上,楚兵哀叫着倒下,呻吟声很快遍布整个南阳上空。
吕子臧也很是紧张,他瞪大了眼睛,使劲地看着前方,拳头捏的紧紧地,青筋暴露。此时在南阳城头上的士兵们都希望在几轮箭羽的打击下,朱粲能够知难而退。
然而朱粲治下军纪颇为严厉,若是有逃兵,被抓住之后,立刻被凌迟处死。而且朱粲完全放任士兵们抢劫,无论是女人还是钱帛,只要士兵抢到,那就是永远属于他的东西。
在这种极大的诱惑下,楚军士兵完全不畏生死,前方的兄弟们倒下了,他们毫不犹豫踏着兄弟们的尸首继续冲锋。
“哗!”几名楚军士兵被射中,跌落护城河。
“射,都快射!”吕子臧大声的喊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能让楚军靠近城墙,一旦陷入肉搏战,那就危险了。
“快松开我!”田瓒喝道。
杨士林默默点头,几名士兵将田瓒手上的绳索割掉,田瓒揉了揉手腕,冷冷的目光瞧向城下。楚军已经冲过了护城河,就要将云梯架在城墙上了。
“跟我来!”田瓒大喝一声,他拔出了横刀,带着士兵冲了上去,不断地砍着云梯。楚军沿着云梯冲了上来,双方陷入了肉搏战之中。
看到部下冲上了城头,朱粲哈哈大笑,他高声喝道:“传令下去,谁第一个登上城头,老子就赏他五百金,赐给他十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
听到朱粲的许诺,楚军更加疯狂了,鼓声敲打得越来越密集,云梯已经布满了整个城墙,楚军拼了命的向上爬去,一个倒下,另一个顶上。田瓒手中的横刀已经砍缺了口,虎口也有些发麻了,但他仍然带着士兵们在奋力厮杀,千万不能让楚军攻上城头!
就在此时,一个士兵从城墙下快步跑了上来,他走到杨士林的面前,道:“杨太守,城中有百姓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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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王弘烈已经几乎癫狂,巨大的压力让他额头上全是汗水,隋军出人意料地在这里出现,这就意味着是要拿下襄阳城,而他,作为洛阳朝廷的将领,作为王世充的大侄子,根本不能投效成都朝廷。
“将士们,拔刀,准备应战!”王弘烈撕心裂肺地喊着,听到王弘烈的命令,士兵们都紧张地忙碌起来,一些士兵奔下城墙,将原本囤积在库房中的礌石檑木搬了出来,哼哼唧唧朝着城墙上运送过来。
这些礌石檑木本来是为了应付食人魔朱粲的进攻,此时用在了李靖的身上。李靖眯起眼睛,看着襄阳城头上如癫如狂的王弘烈,心中不由冷笑连连。王弘烈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城中的布防根本尚未完善,正是隋军攻打的良机。
但李靖并没有急着进攻,襄阳最好是兵不血刃拿下,此时早一些迟一些,根本无关大局。
李靖将目光放在了城头之上,他在等待着高甑生的消息,这个时候,应该是他按照计划行事的时候了。
这时,张镇周在独孤武师的陪同下,匆匆赶来,张镇周见到李靖,微微一怔。竟然是他?当初那个在大兴城中郁郁不得志之人,那个被“发配”到偏远的苦寒之地马邑之人,如今竟然是这支大军的统帅将领?
“罪人张镇周见过李将军!”张镇周说道,他弓着身子,态度非常恭敬,此一时彼一时啊!若是当初,他几乎不会拿正眼去看李靖。
李靖眯起眼睛打量了张镇周一番,此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直到这个时候才选择投降。此人需要交给陛下处置,他没有权利处置张镇周。这时,后方一只快船驶来,到了李靖跟前停下,那人抱拳道:“李将军,陛下已经率领大军北上南阳郡!”
“南阳郡?!”不仅是李靖,就连独孤武师、张镇周也吃了一惊。独孤武师忙一抱拳道:“我先走了!”说着,跳上一条小船,下令船夫朝着岸边驶去。
陛下北上南阳郡,必然是为了救援南阳军民,他必须要及时收集情报,随时报告给陛下,才能击败食人魔朱粲。
李靖眯起了眼睛,在传令兵刚刚说出陛下北上的消息,李靖就立刻猜到了其中关系,他将目光放在了张镇周的身上,道:“张将军,破襄阳还放在你的身上了!”
张镇周欣喜地点点头,他知道这是李靖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他急忙点着头,道:“李将军,我一定竭尽全力!”
李靖默默点着头,又将目光放在了襄阳城头上,城头上依旧一片慌乱。襄阳守军对突如其来的隋军还没有恢复过来,尤其是王弘烈在面对还没有开始进攻的隋军,已经下达了准备战斗的命令,显然已经心乱了。
此时,翠红院内,高甑生已经带着士兵们穿上了襄阳守军的铠甲,“陆校尉,你就留在这里,监视他们,我去去就来!”
陆校尉脸上有着凝重之色,高甑生此去,可谓九死一生。他握着高甑生的手掌,道:“高兄弟,你我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也算意气相投,兄弟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平安回来,然后一起喝酒!”
“好,兄弟你放心吧!”高甑生说道,目视着敢死队的兄弟们,道:“兄弟们,我们当兵,就是为了博取功名,博一个封妻荫子!如今,襄阳城已经被大军围困,王弘烈有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此时襄阳城一片混乱,只要我们捉住王弘烈,襄阳城必定不战而降,这天大的功劳都在我们身上!兄弟们,你们怕死吗?”高甑生说道,坚决的目光看着众人。
“不怕!”士兵们齐声回答着,除了要留下几人,其他的最多三十人,要想拿下王弘烈,需要是一个不好,可能全军覆没,死在襄阳城中。但此时士兵们的脸上都带着决然。
“好,随我来!”高甑生说道,他最后看了一眼陆校尉,带着三十名隋军朝外走去。
此时整个襄阳城已经一片混乱,百姓在听到城外突然来了一群大军,顿时人人失色,而王弘烈的大肆搜查,让百姓更加惶恐不安,百姓们在街上狂奔着,心中惊慌到了极点。
在一片混乱中,高甑生带着身着襄阳守军铠甲的隋军士兵朝着城头上奔去,一路上竟然通行无阻,顺利地抵达了东北城墙处。高甑生极目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樊城城头上,已经插满了大隋的赤红色龙旗,他心中大喜,如果顺利抓住了王弘烈,大事就几乎定了!
隋军已经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江面,樊城的船坞里,也有数膄战舰行驶出来。这时隋军在张镇周的帮助下已经牢牢控制了樊城,毕竟他在襄阳经营数年,有一定的势力,后来虽然不得不让位于王弘烈,但仍然有不少忠于他的部下。
张镇周在战舰之上大声吼道:“襄阳城的父老乡亲、各位兄弟,你们不要害怕,这是大隋的兵马!他们是来帮助我们的!”
不少士兵认识张镇周,听到张镇周的话,手低垂了下来,原本满张的弓弦也松了下来。
“混蛋,张镇周是卖国之贼,不可听信他的话!”王弘烈说道,手中的横刀愤怒的舞动着,看着他愤怒的模样,几名士兵纷纷躲避,生恐愤怒的王弘烈控制不住情绪,将自己一刀砍了。
“兄弟们,你们本来就是大隋的士兵,为什么要替王弘烈卖命?!开城门吧,不要犹豫了!王师就要北定中原了!”张镇周又在大声的喊道。
几名士兵有些犹豫,是啊,本来就是大隋的士兵,如今隋军来了,那是好事啊,为什么还要拼死拼活?王弘烈看到这几人犹豫的眼神,顿时勃然大怒,他踏上两步,横刀劈下。
“噗!”一颗大好的头颅就此落下,鲜血染红了地面。几名士兵吓得忍不住后退了几步,王太守这是怎么了?
“你们谁敢投降,这就是他的榜样!”王弘烈瞪着血红的眼睛喝道,看着数人后退,惊惶不安,他又抢过一把弓弦,张弓就是一箭,朝着张镇周射去。
这厮果然是叛徒,怪不得城中会流传着他的谣言,此时王弘烈只恨晚了一步才知道张镇周的本来面目。此时他只想将张镇周一箭杀死。但准头不足,箭羽从张镇周身边数尺外破空而去。
“直娘贼!”王弘烈大骂一声,他又抢了一支箭羽,又要朝着张镇周射去。这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数人朝着王弘烈的所在狂奔而来。
来人正是高甑生,他手中拎着横刀,身后是如狼似虎的士兵。看到这副架势,王弘烈停止了脚步,抬起后,看着高甑生,喝道:“你是什么人,还不停下?”
“要你命的人!”高甑生喝道,手中横刀劈斩而下。风声顿时在王弘烈耳边乍起,势大力沉的一击,让王弘烈的呼吸一窒,他急忙翻身躲过,显得很是踉跄。
王弘烈虽然很是狼狈,但毕竟躲过了高甑生的一刀,这让高甑生也有些诧异。但他毫不犹豫,手中横刀连连劈下。
这时,几名目瞪口呆的王弘烈心腹反应过来,忙不迭拔出手中的横刀,上前阻拦,高甑生也不答话,一刀劈死一人,继续朝着王弘烈奔去。
“杀了他!”王弘烈大声吼道,几名亲兵扑上,朝着高甑生砍杀而去。
城头上的异变没有逃掉李靖的眼睛,他一挥手,道:“攻城!”
隋军得到命令,水陆并进,朝着襄阳城杀去。在水路,樊城的战舰刚刚出现在北门,就见水门一下子被打开了,“我们愿意投降大隋!”
“不要杀我们,我们投降!”
声音此起彼伏,张镇周大声道:“兄弟们,这就对了,大隋陛下不会亏待我们的!”
随着水路的大门被打开,无数的隋军涌入了襄阳城中,张镇周跳下了战舰,骑在一匹战马上,高声喝道:“我是襄阳太守张镇周,兄弟们,大隋的兄弟们来了,投降吧!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张镇周的声音随着战马的奔驰响彻在襄阳城的上空。张镇周镇守襄阳足有两年多的时间,他为人还算清廉,于地方有所建树,众人很是服他,有足够的威信。
此时听到他的声音,士兵们纷纷扔下了手中的兵刃:“我们愿意跟随张太守!”
“对,张太守是好人,一定不会欺骗我们!”
“很好,兄弟们,走打开城门,迎接隋军入城!”看到这一幕,张镇周大声喊道,看来此战大局已定!
在张镇周的安抚下,城中大多数士兵选择了投降,更有一部分士兵将东门给打开了,隋军如一朵乌云压向了襄阳城,迅速掌控了襄阳的局势。
城头上,王弘烈双眼泛红,大势已经去了,他又该如何?但是他不甘啊,叔父的重托尚未完成,大业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吗?
就在他一恍惚的瞬间,他只觉得手臂一疼,身子一轻,手臂已经脱身而去,他眼前一黑,忍不住惨叫一声。
原来高甑生趁他恍惚间,竟然是一刀砍下了他的左臂!王弘烈痛极,他扔掉了右手的横刀,捂着手臂大声叫嚷着,高甑生扑了上来,用横刀抵住了他的咽喉。
“你杀了我,杀了我!”王弘烈大声的叫着,襄阳已经沦陷,成为了大隋的土地,而不是他王弘烈或者说是王世充的霸业之基。失去了襄阳,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杀了你?”高甑生冷笑一声,他手中的横刀正要割下,这时,李靖的声音响了起来,“住手!”
李靖的命令高甑生不敢不听,他喝道:“将他捆起来!”几名隋兵上前,七手八脚将王弘烈捆了起来。
“送他去治疗,可不要让他死了!”李靖冷冷地说道。
“喏!”几名士兵回答。
目送着隋兵将王弘烈押走,高甑生有些疑惑,他看着李靖,道:“大帅,为何不将他杀了,他可是王世充的侄子。”
“正是因为他是王世充的侄子,才要留他一命!”李靖目光淡淡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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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城,因为天色黯淡了下来,朱粲的攻势告一段落,田瓒立在城头上,看着楚军如潮水般的退却,他扶着女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在他一旁,吕子臧和杨士林也在喘着气。
艰难的一天终于过去,看这个样子,朱粲应该不会趁夜攻城。这让南阳城的军民暂时松了一口气。
“直娘贼!”田瓒怒骂一声,他全身都是血水,也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他身上多处受伤,幸好都不算很重,是皮外伤,只要包裹包裹,休养一些时日,就能痊愈。
杨士林并没有因为朱粲的退却而露出笑意,今日朱粲的攻势非常猛,若不是南阳军民齐心协力,恐怕就要被攻破了。
“兄弟们,都起来,打扫一下战场!”吕子臧说道。
预备军走了上来,在吕子臧的带领下,清理战场。当夕阳的最后一抹阳光消失在天际,南阳城头点燃了火把。民夫将蒸好的馍馍送上城头。
“兄弟们,都停下来,先吃点东西,才有力气干活!”杨士林大声说道。
“兄弟们,量管够,只管敞开肚皮吃!”一个商人说着,他是个粮食商人,听说洛阳缺粮,从江陵、襄阳一带购买了粮食,准备去洛阳卖粮,发一笔横财,那里想到遇到这档子事。
“吃饭了!”士兵们一阵欢呼,坐下身来,三三两两围着,吃着馍馍。
此时微风吹拂,将城外的血腥味吹上城头,但士兵们仿佛没有嗅到一般,大口大口的吞咽着食物,民夫们用碗盛了汤水,送到士兵的身边,“慢点吃,这是鸡汤!”
士兵们吃着饭,杨士林、田瓒、吕子臧三人却在一间小屋内,一边啃着馍馍,一边看着地图,商量着事情。
“刘兄弟已经将消息传往襄阳,只要给三日的时间,想必大隋陛下的大军一定能够赶到。”吕子臧说道。
田瓒不由苦笑,三日?能够撑下来吗?朱粲的军队战斗力非常强,而且几乎是不要命的上前冲,一个死了,七八个冲上来,非常的顽强。今日能够撑下来,已经非常幸运了。
杨士林皱了皱眉头,道:“不管怎样,南阳城父老的性命都掌握在我们手中,千万不能松懈。就是晚上,也要打足了精神,防止朱粲半夜偷城!”
吕子臧点点头,道:“不错,就算明知不敌,也要尽量拖延,等到大隋陛下大军赶来,一定能够为我们报仇!”
杨士林叹息一声,道:“这话虽然有些丧气,但却是事实。田瓒,今夜你好好休息,就由我来守夜,明日你与吕郡丞守城!”
田瓒默默地注视杨士林半响,道:“我明白了,不管怎样,我拼命就是!”
“不错,为了南阳父老,就算是粉身碎骨又有何妨?!”吕子臧道。
入夜了,杨士林带着士兵在街道上巡逻,街道上点着火把,将整个南阳城照的如同白昼,民夫们在城里忙碌着,搬运着战略物质,工匠修补着城墙,虽然很忙碌,众人却很是安静,除了偶尔响起了讨论声。
杨士林登上了城墙,注视着数里外灯火通明的朱粲大营,目光凝在了一起。如果能守住南阳城,日后这个大仇,一定要找朱粲讨回来!城墙上,士兵们看见杨士林,纷纷打着招呼。
“兄弟们,都辛苦了!今夜一定要警惕,防止朱粲趁夜偷袭!”杨士林说道。
“杨太守放心,我们一定瞪大了眼睛,不要说一个人,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过去!”一个年轻的士兵回答着。
“好,看见你们有了精神,我也就放心了!”杨士林说道,继续在城墙上巡逻。
这时,刘润匆匆而来,到了杨士林身边一抱拳,道:“我已经接到了密报,陛下率兵正在赶来的路途中,预计明日午后能够赶到南阳!”
杨士林大喜,道:“陛下对南阳军民的大恩,士林没齿难忘!”
沿着南阳盆地的官道,隋军正在朝着南阳城快速推进,到了亥时,杨侑接到了襄阳城破,王弘烈被擒的消息,他忍不住笑逐颜开,襄阳拿下,意味着对江陵的战略包围第一步形成了。
“很好!你传令给李靖,要他迅速占领襄阳南部,如果可能,最好拿下竟陵郡!”杨侑说道。
传令兵有些犹豫,他道:“陛下,李将军说要带兵北上,支援陛下!”
此时杨侑只带了一万人,三千陌刀队虽然跟随者杨侑,但相比较朱粲的兵力,还是远远不足。因此,李靖才有此等考虑。杨侑略略思索,便明白了李靖心中所想。
事实上南阳虽然重要,但在杨侑的心中,此时还比不上襄阳,他之所以迅速带兵北上,是为了南阳的百姓。薛仁果往昔的恶行至今仍在杨侑眼前回放,他不希望有第二个雍县惨剧出现。
“不必了,你告诉李靖,只要他打通了南下江陵之路,那就是大功一件。朕这里,必然有妙计。”杨侑说着,传令兵略一迟疑,看见杨侑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三两步跨上战马,朝着南方飞奔而去。
杨侑又将目光放在了北方,低声又对着心腹吩咐了几句,这才喝道:“传朕的命令,连夜前进,务必要在明日响午前,赶到南阳!”
听到命令,隋军加快了速度,在夜色和火把的照耀下,朝着南阳挺进。只见在夜色之下,一条火龙沿着宽阔的官道眼神而去。
同样是入夜,身在长安城的李世民却心情沉重。
由于在天水一战中战败,李世民受到关陇贵族的弹劾,其中独孤怀恩情绪激动,他曾经当着群臣的面质问李渊,为什么每次带兵的主帅都是李氏子弟?
这其中的话已经很清楚了,李唐集团就是一个任人唯亲的集团,他们要李渊以后要任用有能耐之人,而不是李渊的族人,甚至是亲子。
为此,李世民被剥夺了天策上将的称号,并被李渊当众叱喝,要他在家中闭门思过。虽然事后李渊告诉他,这只是一场戏,演给关陇贵族的一场戏,但仍然让李世民的心中有着失落感。
他在秦王府中喝着酒,一旁,长孙无垢劝慰着他:“夫君,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又何苦借酒浇愁?”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依旧在喝着闷酒,他的心中愤愤,这时,长孙无垢又劝慰道:“夫君,酒是穿肠毒药,多饮多身体不好。”
长孙无垢喋喋不休的话让李世民终于抬起头,他目光中带着凶狠之色,道:“滚出去,别打扰我喝酒!”
长孙无垢被李世民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在她的印象中,夫君是一个理智之人,绝不会胡乱骂人,当初她嫁给李世民,也是看到他彬彬有礼,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
她伸出手,拉住了李世民,道:“夫君,少喝一些!”
“滚!”李世民勃然大怒,他伸出手将长孙无垢狠狠一推,长孙无垢措不及防,一头撞在了案几之上,鲜血流出,长孙无垢捂住了额头,只觉得一片温热,她将手拿到眼前一看,手掌已经是一片殷红。
李世民坐回了软榻上,含糊不清地自斟自饮着,忽然,他哈哈大笑起来,将手中的杯子给扔掉了,“啪”的一声响,杯子碎成了数块。
长孙无垢咬紧了牙关,她忿忿地看了一眼愤怒的李世民,转身奔了出去,她要去找哥哥长孙无忌。
李世民在扔掉了手中的杯子之后,抱着头痛哭起来。这一次战败,真的怪他吗?要不是李智云没有及时运送粮食,他怎么会兵行险着?可是楚王一点处罚都没有,只有他,被当着众多关陇贵族的面被狠狠责骂,这让自尊心很强的李世民难以接受。
他抱着头,哭了半响,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尹羽翼出现在门口,他看着李世民的模样,有些诧异。但他来不及多想,走上前,道:“秦王,大事不好了!”
李世民护着头,哭泣道:“什么大事都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尹羽翼叹息一声,秦王怎么会如此脆弱?难道说当初是我看走了眼?他默默地注视着哭泣得像一个孩子的李世民,终于咬咬牙,道:“秦王,我已经得到消息,隋军兵马齐聚汉中,并不是真的为了攻打关中!”
“什么?”即使对父亲有着怨言,李世民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仍然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尹羽翼看到这话引起了李世民的兴趣,他开口道:“秦王,隋军真正的目的不是关中,而是荆襄!他们大张旗鼓,让世人都以为隋军是要出击关中,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让萧梁国没有防备!”
“消息可真?”此时的李世民一脸认真,如果真的是如此,那就出大事了!萧梁国与李唐是盟友,是帮助李唐牵制杨隋的一颗重要棋子,如果说萧梁国没有防备,被杨隋一战而下的话,以后还有何人可以帮助李唐牵制隋军?
“绝对是真的,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绝不会有错!”尹羽翼十分肯定。
“不行,我要进宫面圣!”李世民猛然站了起来,他匆匆换了一身衣裳,用冷水洗了面,又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走出房门。
刚到门口,就见长孙无忌走了过来,他一脸阴沉,看着李世民,道:“秦王,你好大的架子!”
李世民愣了一愣,此时他尚未完全酒醒,完全想不起酒醉那一幕了,他一抱拳,道:“长孙兄,我还有事,先走了!其他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此时的他心急如焚,说完之后便匆匆离去,也不理长孙无忌在他身后喊他。长孙无忌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但随后被他压在了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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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轻抚,长安城内,大唐皇宫内,随着李建成的一句话,气氛顿时更加凝固了。
李渊皱起了眉头,问道:“世民,究竟有是什么大事?”
李世民听到询问,这才反应过来,道:“爹,据可靠消息,隋军屯兵汉中,并不是要攻打关中,而是想要拿下荆襄萧梁国!”
李渊微微一怔,他将目光看向了李建成,李建成的手中掌握了大唐的情报组织,按理说他是第一时间就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但李建成只是摇摇头,道:“爹,孩儿还没有得到消息,不过在汉中的,的确是杨侑的绣金龙旗!”
李渊沉吟着,道:“杨侑小儿历来诡计多端,这一次恐怕也不例外。”
李建成很是赞同地点点头,道:“爹,恐怕这一次又是隋军的迷惑之计,是想要让我们不设防。”
李渊道:“正是如此,这一次千万不能上随军的当了,各个路口要隘,一定要重兵把守,天水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第二次!”
李世民心中焦急,道:“爹,隋军攻打荆襄之事千真万确,孩儿愿意领兵攻打汉中,夺取大隋根基!”
“若是攻打汉中,陇西的屈突通率兵攻打关中该怎么办?要知道他们已经掌握了大震关,随时可以越过陇山,攻打扶风郡!”李渊说道。
“爹,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如今隋军主力远征荆襄,汉中、巴蜀正是空虚之时,若是不取,恐怕遭到天谴啊!”李世民焦急地说道,口中喷出一大股浓浓的酒味。
“二弟,慎言!”李建成急忙出言阻止,但李世民的话已经说了出来。
李渊的脸沉了下来,他冷冷地看着次子,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一挥手,道:“好了,我累了,你们退下去吧!”
“爹,良机一旦错过,会追悔莫及啊!”李世民说道,他忍不住站了起来。
“够了!”李渊大怒,他直瞪瞪地看着次子,道:“你这是在教爹怎么做事吗?!”
李世民一愣,他低下了头,道:“孩儿不敢,只是……”
“只是?只是觉得爹做得不对?只是觉得爹是个老糊涂?”李渊的话冷冷地,一点情面都不留给次子。他实在太失望了,次子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他,这大唐的天子究竟是谁?天子威严何在,就算不是天子,他一家之主的威严又何在?!
李世民沉默不语,李建成急忙站起身来,道:“爹,世民也是担心国事,这才一时冲动。”
李渊沉默片刻,叹口气,道:“世民,你该学学你大哥,宽厚待人,做事冷静,这才是为君之道。”
李世民绷直了身子,他低声道:“是,爹,孩子明白了。”
“好了,你们退下去吧!爹累了,要睡了!”李渊说道,李建成、李世民退了下去,李渊苦笑着摇摇头,在心腹宦官的陪伴下,朝着张莹莹的寝宫走去,他非常需要这个温柔女子的安慰。
李建成、李世民两人相伴无言,沿着承天门街道缓缓而行,这时,就看见长孙顺德走了过来,李建成有些奇怪,这个时候,长孙顺德来这里做什么?
“薛国公,可是要见陛下吗?”李建成说道。
长孙顺德冷冷地一拱手,道:“正是!”
长孙顺德的态度让李建成有些惊讶,他问道:“薛国公,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哼!”长孙顺德没有回答,他冷冷地拂袖而去,留下一脸愕然的李建成。此时李世民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目光疑惑地看着长孙顺德远去的背影,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张莹莹的婕妤府内,张莹莹正亲自用一双小手为李渊揉着肩膀,李渊舒服地直哼哼,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感到了一些快乐,不再去想朝廷的那些烦心事。
“陛下,舒服吗?”张莹莹柔声道。
“舒服,舒服!”李渊哼道,他伸出手,捉住了张莹莹一双嫩白如玉的柔荑,“只有你在身边的时候,朕才感到开心,你就是朕的开心果啊!”
张莹莹笑嘻嘻地,在李渊脸上亲了一口,腻声道:“陛下,能在陛下身边服侍你,是臣妾一生的荣幸!”
“好,好,不枉我白疼你一场!”李渊说着,他一把抓住了张莹莹,将她搂在怀中,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抱起她,走到床边,就要将她压在身下,这时,门外响起了宦官的声音:“陛下,薛国公求见。”
李渊心中一阵恼怒,薛国公这是做什么,打断他的好事!但他也明白薛国公这个时候觐见,应该是有什么要事,不然这大晚上的,来这里做什么?
“宣他进来吧!”李渊压住了心中的郁闷,让张莹莹给他整理了一下衣裳,又让张莹莹退下。
“微臣深夜来访,打扰陛下休息,真是罪该万死!”薛国公长孙顺德进来之后,立刻跪下。
李渊眯起了眼睛,道:“薛国公免礼!这么晚来找朕,是有什么大事吗?”
长孙顺德没有起身,他依旧跪在地上,道:“陛下,我长孙家虽然不是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但自从北魏以来,也算小有名气,有着自己的气节,就算是族中女子,也不是随意让人欺负的。”
李渊一愣,道:“薛国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长孙顺德道:“族兄早丧,家门不幸,以至于观音婢流离失所,她虽然没有了父亲,可是我待之如亲女,绝没有动过她一根指头,嫁给秦王,本以为是天作之合,可是想不到,竟然在家中遭到殴打,额头破相。”
长孙顺德说的是族兄,正是长孙晟,长孙晟一代英才,突厥各部,巧妙分化,使得突厥降服,是大隋的功臣,可惜年仅五十八岁便去世,让杨广惋惜不已。
观音婢便是长孙无垢的小名,在长孙晟死后,她与四哥长孙无忌被三哥长孙无宪赶出家门,无奈之下投奔了长孙顺德。长孙顺德刚才说的,便是这段典故。
长孙顺德的话让李渊有些莫名其妙,李渊皱紧了眉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遭到殴打?”
“秦王在家中借酒浇愁,观音婢便劝他,说喝酒误事,也伤身体,不料却遭到殴打,额头被撞伤,血流如注!陛下,微臣虽然是一个臣子,可是也有尊严,微臣请陛下为臣做主,为观音婢做主!”长孙顺德说道。
李渊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外有忧患,秦王还在家中胡乱瞎搞,殴打妻子,这实在太不像话了!他猛地站了起来,吩咐着宦官,道:“叫秦王速速来书房见朕!”
李世民在承天门朱明门与李建成分开,李世民准备出宫,回秦王府,而李建成则回东宫。此时两人刚刚分开不久,李世民正沿着承天门街缓缓而行,他的心中充满了失望,父亲竟然不相信他的话,以至于错失良机。
这时,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一名宦官赶来,道:“秦王留步,陛下宣你去书房!”
李世民听了,精神就是一振,父亲这个时候找他,必然是为了军国大事,难道说父亲改变了注意,要让他出兵攻打汉中?!李世民脸上带着喜色,朝着御书房跑去。
脚步响彻在深夜,李世民喘息着,他不顾一切的急奔,到了御书房外,他站住了身子,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走了上去,敲了敲门,“爹,是我,我是世民!”
“进来吧!”此时李渊已经平息了心情,他默默的坐在书房内,冷冷地看着如豆的灯火,心情复杂。
李渊实在想不通李世民怎么会变成这样,射杀兄弟,殴打妻子,种种行为都是至孝的李渊所不能容忍的,他觉得太纵容秦王了,以至于他不像自己,不像太子,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李世民进来之后,看见父亲很是漠然的模样,有些奇怪,这时,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在长孙无忌的扶持下,长孙无垢走了进来,额头上包着绷带,依稀还能看见血色。
长孙无垢有些害怕地看着李世民,面上带着恐惧之色,黄昏时分秦王的暴怒让长孙无垢心有余悸,她怎么也想不通,一向对她爱护有加的秦王竟然会如此,尤其是看到自己受伤之后还若无其事地喝酒,浑然不在意她的死活,让她的心都凉了。
李渊本来也不确定,但他看到长孙无垢的额上的绷带,还有她那害怕的眼神,心中的怒火再也掩饰不住,他一拍案几,“逆子,还不从实招来!”案几震动,一块蓝田玉雕刻的镇纸玉狮子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在深夜显得格外大声。
李世民吓了一跳,他有些迷惑地看着长孙无垢,又看了看李渊,摇摇头,道:“爹,这话从何说起!”
长孙无垢顿时鼻子一酸,哭了出来,长孙无忌冷冷地看着李世民,道:“秦王,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但以秦王的身份,做出这样的事情出来,事后又不承认,似乎说不过去!”
长孙顺德也生气了,他一拱手,道:“陛下,请允许微臣带侄女回家!”这便是要休夫了,还休的是大唐王爷,秦王李世民。
李世民愣住了,这是为什么?他努力甩甩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又不是很清晰。
李渊深深呼吸了几口气,他默默地看着李世民,希望李世民能够立刻赔礼道歉,然后再低下头向长孙顺德说说好话,希望他能够原谅,毕竟都是年轻夫妻,吵吵闹闹也算正常。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只要世民认真改过,这事儿也就算揭过了。但李世民茫然的模样让李渊觉得非常丢人,他非常恼火的拱手,道:“薛国公,这件事是我李家对不起你们。你……你就把她带走吧,明日我让太子过去赔礼。”
长孙顺德摆摆手,道:“陛下肯放侄女回家,这就是大恩了,赔礼之事就免了。陛下,微臣告辞了!”说着,他不等李渊回答,带着长孙无忌、长孙无垢兄妹走了。
李世民还有些疑惑,他喝了太多酒,醉意还没有消散。
李渊冷冷地看着他,吩咐一旁的宦官:“送秦王回府,等他酒醒之后,告诉他,没有朕的吩咐,不能出府,朕要他在家中,闭门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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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处平原,有着一个占地不菲的村庄,占地足有五百多亩。此时已经是寅时,村庄内,隋军吃着干粮,就地休息,恢复着体力。
一间屋内,桐油灯闪动着,杨侑一脸凝重,看着地图。此地离南阳已经不远,再有三个时辰,便可以赶到南阳了。这样算下来,在巳时时分,隋军就能支援南阳城。
丘行恭在杨侑身边,低声道:“陛下,这个村子里荒无人烟,一个人都没有,就连粮食也找不到几粒,由此可知食人魔朱粲的厉害。”
杜如晦脸色有些疲倦,毕竟是文臣,体力不够好,虽然是骑马,也累得够呛。但作为杨侑的智囊,这个时候需要他出谋划策,所以并没有休息,“陛下,朱粲明日攻打南阳,想必是势在必得。他一定不会知道陛下已经赶来。趁此机会,只要拿下朱粲大营,楚军一定不战而溃。”
杨侑在屋子里踱步,杜如晦说得有理,但杨侑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在突袭朱粲大营之前,必须要掌握朱粲的行动,知己知彼,才能做出有效安排。
这也是李靖的兵法要旨,杨侑经过学习,已经体会到了其中的好处。在战场上,便不再盲目,才能做出有效的部署。朱粲的大营是要打的,但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夺人性命,做到一击必杀。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陛下,臣有事求见。”
竟然是独孤武师?杨侑眯起了眼睛,“进来吧!”
独孤武师进来之后施礼,道:“陛下,今日朱粲猛攻南阳城,在杨士林、田瓒等人坚守下,力保南阳城不失。朱粲死伤近三千多人,暂时退却。”
杨侑点点头,道:“看来朱粲是拼了命了。”
杜如晦笑道:“朱粲缺粮,他不拼命就没有粮食可以吃了。”说着,叹息一声,可惜大军只有万余人,同样是轻装赶路,不然以目前的状况,赶到南阳之后,固守不出,等朱粲粮尽,再出兵追击,才是最好的计策。
独孤武师继续说道:“陛下,臣已经将朱粲下寨之处的地理尽数摸清,还请陛下一观!”说着,递上了一块白布,上面透露出黑色。
杨侑接过,放在了案几上,一一展开,看着地图,不断沉思着。朱粲屯兵在南阳城外十五里,此地大部分是平原,在朝水和湍水之间,此外还有一片近百亩模样的树林,朱粲就在林边和湍水边上下寨。
独孤武师在一旁说道:“陛下,此地四周全是平原,不过在西边有一片丘陵,离朱粲大营有十多里,可以伏兵。”
“臣已经探听到消息,朱粲天一亮就要开始攻城。”独孤武师说道。
杨侑很是满意地看着他,独孤武师的反应还算快,而且带回来的消息很及时,这让杨侑有了更多的余地。“很好,你继续打探!”
“喏!”独孤武师退了下去。杨侑看着丘行恭,道:“传令三军,即刻行军,改走马家坡,绕到朱粲西边。”
丘行恭站起身来,“喏!”匆匆跑了出去。
卯时不到,朱粲便早早起来了,此时他只有两日的干粮,如果不能尽快拿下南阳,他就要断粮了。昨日南阳城顽强的斗志让朱粲有些诧异,但南阳城再顽强的斗志在朱粲看来也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今日他就要拿下南阳城,为此,一大早,朱粲亲自带着亲兵巡视各营,用他的破嗓子大声的激励着士气,要兄弟们加一把劲,拿下南阳城。只要拿下了南阳城,就有了美好的日子可以过。
在吃了干粮之后,楚军开始集结,朝着南阳城杀奔而去,朱粲的目标是要一战拿下南阳城,所以留守在大营的士兵不多,只有两千人,且大半是老弱病残。
在朱粲看来,洛阳自身难保,那里会有援军赶来?至于襄阳,王弘烈在面对夷陵郡的重兵,他敢派兵支援吗?
“兄弟们,这一战要拿下南阳城!”朱粲大声的吼道。
“拿下南阳城,拿下南阳城!”士兵们大声的吼道,此时经过一夜休息,他们都养足了精神,显得非常亢奋。
看着城外的楚军,一夜未睡的杨士林眼睛里有着血丝,他握紧了腰间的横刀,今日,又是一场恶战,南阳陈能够撑过去吗?
“杨太守,你去休息一会吧!”田瓒说道。
杨士林摇摇头,楚军打鸡血一般的亢奋,让杨士林有些不安,他觉得今天可能会出大事,或许会城破?一想到城破,满城遭屠,杨士林又怎么能睡的着?
“直娘贼,他们要进攻了!”吕子臧罕见地骂了一声娘,目光中带着愤怒,昨日那些妙龄少女被屠杀的一幕似乎仍在他的眼前不断回放。
“来吧,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杀了朱粲这个恶魔!”田瓒眼中射出杀意。
隆隆的鼓声再度敲响,楚军再度杀来,气势比昨日更猛。很快两军就进入短兵相接的境地,城墙上下陷入了厮杀中,顷刻间,就有数十颗人头滚落在地,染红了女墙,让护城河更加殷红。
“给老子上,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朱粲冷冷地看着,大声的喊着,为了监督楚军,他派出了心腹士兵在后等待,一旦有人士兵回身逃窜,这些心腹就会将其斩杀。
在两军的厮杀声中,刘润匆匆上了城墙,他找到一脸倦意的杨士林,道:“杨太守,根据消息,我主的大军昨夜已经赶到田家寨!”
杨士林精神一振,隋军赶到了田家寨就意味着离南阳不远了,只要渡过了朝水,就几乎是一马平川之地,速度也会加快。果然,天佑南阳,南阳城的军民命不该绝!
杨士林急忙走上前,大声地道:“兄弟们,大隋陛下已经亲帅大军在赶来的路上,只要坚守到响午,大军一来,朱粲一定退兵!兄弟们,都打起精神,不能让贼人登上城头!”
士兵们虽然不知道杨士林说的话是真是假,但在此时,对守军的士兵无异于是一剂强心剂,士兵们齐声欢呼,作战更加勇猛,他们不断挥舞着手中横刀,拼了命地将楚军砍下城头。
南阳城头突然燃起的熊熊斗志让朱粲吃了一惊,他眯着双眼打量着南阳城,目光阴冷,这时,一名亲兵从远处奔驰而来,到了朱粲跟前停下,道:“大王,据前线的兄弟们回报,说杨士林在城头激励士兵,称大隋皇帝已经亲帅大军,前来支援南阳城!”
朱粲先是一愣,随后冷笑一声,杨士林竟然玩出这样的花招?大隋陛下?真是可笑之极,谁不知道洛阳城中的哪位小皇帝是洛阳七贵的傀儡而已,他怎么可能亲帅大军而来?
这时,一名亲兵脸色一变,道:“大王,莫不是成都朝廷的援兵?”
“扯淡!”朱粲不屑一顾。如果说是洛阳朝廷还有一定可能,那么成都朝廷就毫无可能了。从汉中来要翻越群山,比走南阳武关道更难,岂是短短数日就能赶到的?而西城郡自己驻扎了数千名士兵,即使是被隋军攻破占领,也不会没有任何消息。
至于从夷陵而来,需要走荆山,而王弘烈屯兵在荆山要隘,夷陵郡的兵马穿越荆山,支援南阳,先得问王弘烈答应不答应!
“哼,南阳城已经技穷,这不过是他们的计谋而已,不要相信他!传我的命令,务必要今日攻入南阳城!”朱粲下达着命令。
“喏!”亲兵应着,退了下去,不久,楚军的攻势越加猛烈,南阳城在楚军如狂风骤雨的攻击之下,显得摇摇欲坠。
“直娘贼,楚军的攻势也来越猛了!这样下去不行啊!”田瓒大声的吼道,他的身上全是鲜血。
杨士林点点头,他此时也感到了深深的忧虑,楚军比昨天还猛,一副玩命的姿态,让他压力大增。
吕子臧大声吼道:“用火攻吧!”
杨士林咬咬牙,“好,用火攻!”这本来是要留在最后的。
命令传递下去,民夫接到命令,从城墙下将柴薪点燃,火势熊熊,不一会将锅里的油汁给煮沸了。守军一左一右,纷纷抬起油锅,从城下奔驰到城头上,狠狠地将滚烫的油汁给浇了下去。
“啊!”楚军被滚烫的油汁一浇,顿时惨叫着倒了下去,一股糊臭味和肉香味飘散在空中。大量的滚烫油汁浇下,楚军的攻势顿时就受到了挫折。
“传令下去,继续猛攻,别他妈怕死!”朱粲看到这一幕,狠狠下令。
“喏!”亲兵得命,上前发布了朱粲的命令。
楚军接到命令,正要冲锋,这时,南阳城头上点燃了火把,杨士林冷冷一挥手:“扔!”火把扔下,落在洒满了油汁的尸首上、地上,大火顿时燃起,火势直扑城头,就连杨士林、田瓒等人也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该死!”朱粲大怒,但面对大火,他也无计可施,只得下令楚军暂退,等待大火熄灭。
火光照亮了杨士林、田瓒等人的坚毅的脸庞,此时他们只有尽量拖延时间。
借着大火,杨士林召集了田瓒、吕子臧等人,杨士林首先开口,道:“这场大火最多能燃烧半个时辰,我们一定要让大火燃烧时间更长一些,拖住朱粲的步伐!”
吕子臧点点头,道:“我这就去发动民夫,拆掉城中木屋!”
杨士林点头,道:“无论如何,要撑到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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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城外,杨士林、吕子臧等人已经得到消息,都排在城外等待着大隋陛下的来临。
刘润的脸上带着笑意,这一战他可谓立功不小,为独孤武师长了脸,只要总指挥高兴,他说不定还能高升。
杨士林一天一夜没有休息,眼睛的红丝更加的多了,他瞪着双眼,看着西方,心中充满了喜悦。南阳城守住了,击败了朱粲,也就意味着家乡淮安郡以后将会平安,不再受到朱粲的荼毒了。
“这一次,还要多亏刘老板啊!”吕子臧说着,忽然,他摇摇头,自嘲笑道:“说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莫怪莫怪!”
刘润拱拱手,笑了笑,道:“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我都是一个开店的小老板!”
吕子臧明白刘润话中含义,他拱拱手,正要说话,这时,一直翘首以盼的杨士林惊喜地道:“来了!”
众人抬起了头,只见远方数十骑率先奔驰而来,其中更有田瓒。
“罪臣杨士林(吕子臧)见过大隋陛下!”当杨侑到了众人跟前,杨士林、田瓒跪在地上说道。当初杨侑曾经派人招降他们,但由于南阳离洛阳较近,又受到朱粲的荼毒,因此选择了洛阳朝廷。
杨侑明白他们之意,跳下战马,微笑道:“都起来吧!朕都明白!”
杨士林、吕子臧站起身来,吕子臧一挥手,一名士兵手中捧着几卷宗卷,低头献上。
“陛下,这是南阳郡的宗卷,户籍等物,还请陛下收下!”吕子臧又说道。
杜如晦取过一卷,打开看了看,点点头,一名隋兵接了过去。
杨侑呵呵一笑,道:“诸位卿家,大隋大厦将倾之时,朕也是自身难保。朕都是这样,几位卿家面对朱粲这等恶贼,自然是不用说了。以前的事情,朕不会计较。只盼从此之后,朕不负诸卿,诸卿也不负朕!”
杨侑说着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瞧了田瓒一眼。其实历朝历代,各个派系为了自己的利益争斗不已是常见之事,就说大隋,有关陇贵族,有北方世家,有山东群豪,甚至还有江东派系,荆襄派系。
开皇、仁寿年间,乃至于大业年间的风起云涌,********非常激烈,比如说废太子杨勇、比如说高颎,比如说李浑,其实都是********的牺牲品,都是背后几个势力互相搏斗角逐的结果。
这种情况,任何皇帝都阻止不了,甚至还有帝王希望他们互相博弈,以达到互相平衡的目的。同样,在杨侑内心深处,也是希望如此,他的内阁有萧瑀,有窦璡,有张启文,都代表了各自地区的利益,这也是一种平衡,一种博弈。
有争斗不可怕,但杨侑不希望田瓒在外来之力比如说朱粲的威胁消失的情况下,这些世家豪族互相争斗以至于杀人。从历史上田瓒杀死了杨士林的前后事件上来看,基本可以确定是杨士林之死是因为朱粲败走,两人为了争权夺利而发生争斗。
其实这就类似于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之意,杨侑觉得有必要敲打敲打某些人,不然的话,杨侑的威信何在,大隋的威信何在?
看到杨侑的目光,田瓒有些奇怪,这时,杨士林笑道:“罪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望!”
吕子臧也表着态,表示愿意投靠大隋,为国效力。
这时,杨侑将目光放在了刘润身上,他笑眯眯地看着刘润,道:“你就是南阳的负责人吧,是哪一期的学生?”
第一期的锦衣卫杨侑全部认识,但在后面的,随后人数增多,杨侑又忙着建设巴蜀,关注的时间稍少了一些。
“臣叫刘润,是第三期的学生!”刘润说道。
杨侑眯起了眼睛,第一期是杨侑亲自带的,第二期也时常去看,给锦衣卫训话,第三期就少了一些,怪不得对此人影响不深。但这一次他的时机选择的非常好,正是南阳城军民惶恐不安之时,因此顺利说服了杨士林、田瓒、吕子臧掌权者。
“很好,这一次朕会论功行赏!”杨侑说道。
“陛下,还请进城,臣等已经在准备酒食,为陛下接风洗尘!”吕子臧说道。
“好,先进去吧!”杨侑说道。
在众人的拥簇下,杨侑缓缓步入南阳城,南阳又叫宛,历来是兵家必,夺得了南阳,让杨侑的大军随时可以北上洛阳,恢复大隋的东都!
此时,城中的百姓听到大隋陛下进城的消息,都纷纷赶来,这把吕子臧给吓坏了,他急忙带着士兵奋力维持着秩序,不让百姓靠近杨侑。笑话,若是这些人中有不轨之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丘行恭也是一脸紧张,护在杨侑身前,他竖起了耳朵,听着一切,但百姓的欢呼声淹没了一切,他只能瞪着浑圆的眼睛,四处巡视。
杨侑知道众人心意,他这时一笑,停了下来,高声道:“诸位乡亲,请安静!”
百姓们的声音盖过了一切,但在杨侑的声音里,慢慢地静了下来,百姓们看着年轻的少年,不明白他要说些什么。
“祸害南阳数年的贼人朱粲已经被朕抓到了,鉴于此贼的罪恶,朕决定让你们来决定如何惩罚他!”杨侑缓缓地扫视着四周。
田瓒一把将朱粲拎了上来,此时朱粲的身上依旧还插着杨侑的那支铁箭,他已经奄奄一息,不时地哼哼几声,想来是出气多进气少,撑不了几时了。
“明日午时,就在闹市口,朕会将他绑起来,南阳城的乡亲们,你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朱粲这个恶魔是属于你们的!”杨侑说道。
听到杨侑的话,先是一阵沉默,随后百姓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声音。
“啊,真是的是朱粲那个恶贼!”
“朱粲狗贼,你不得好死!”
“大隋陛下万岁!”
“大隋陛下万岁!”
本来嘈杂的声音,随着某人的“大隋陛下万岁!”而变得整齐了,他们齐声呼喊着,脸上都带着泪水,朱粲这个恶魔终于有报应了!
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杨侑才杀出百姓的包围,由于南阳这几年日子也不好过,杨侑还许诺降低赋税,同时开仓放粮以满足百姓。不过南阳城粮食已经严重不足,杨侑不由一阵头疼,这意味着要从巴蜀运粮。
但由于房陵郡、西城郡的路不好走,杨侑还是将目光放在了江陵。江陵这几年在萧铣的统治下,还算不错。萧铣虽然才能差了一些,控制不住手下的骄兵悍将,但历来很是重视粮食生产,江陵那边应该有不少的剩余,只要等到拿下了江陵,便可以用江陵的粮食来满足南阳的军需。
在一场简单的晚宴之后,杨侑的临时住所内,杜如晦、丘行恭坐在一旁,脸上都带着笑意。
杜如晦这时笑道:“陛下,微臣有一个想法,不知道陛下以为如何。”
“什么想法?”杨侑问道。
“夺取武关!”杜如晦可谓语不惊人死不休,这话一出来,丘行恭和杨侑都愣住了。
武关历来是南阳盆地通往关中的要道,气吞万里如虎的刘裕,意图恢复汉人江山,攻打关中之时,便是从武关直捣长安,也取得了重大的突破,可以说,如果想要以南统北,武关这一条路绝对是重中之重。
可是,夺下了武关还需要守住它,不然就白做了。而一旦拿下武关,李渊肯定是要兴兵来犯。
因为武关历来是关中用来防卫南阳的进犯的要隘,南面的城墙高大,易守难攻。而北边则不一样,城墙就显得低矮了许多。隋军拿下,其实很难守住,只会空耗钱粮、兵力。
“陛下,武关历来是重地,夺取它,有着极大的战略意义,如今唐军被牵制在陇西,若是拿下武关之后,迅速夺取上洛郡,李渊说不定就会撤出长安。”杜如晦说道,脸上带着兴奋的色彩。
杨侑在房中踱步,他思考了半响之后,还是摇摇头,他并不是不想收复长安,但如今他兵分几路,正是为了夺取江陵,这个计划不能更改,一旦侵入武关,李渊必然大惊,就算陇西有屈突通的存在,李渊也会奋力攻打武关。
几线作战不是杨侑所想,钱粮耗不起,去年巴蜀丰收,此外还有从永丰仓搬运的大量粮食,杨侑都觉得很不足,所以才制定了夺取江陵,在江汉平原大力发展粮食基地的计划。
李唐只是大隋的其中一个敌人,王世充、宇文化及、窦建德、林世弘、张善安、刘武周,乃至于萧铣都是隋末风云中呼风唤雨的人物,大隋便是要又拉又打,逐一消灭。
所以,拼了命的攻打关中,在此时关中人丁不足,经济萧条的情况下,只是有政治意义,在经济、战略意义上反而比不上江陵。
杨侑很理解杜如晦的想法,毕竟他是关中人,自然希望能够快速杀回关中。但杨侑却不喜欢杜如晦的这种心态。当初他献计攻打江陵,随后在几人的商议下,制定了攻打江陵的计谋,并正在实施之中。
但一旦对关中有了优势,杜如晦又想到攻打关中,且不说谁是芝麻谁是西瓜,在一件事没有做完之前,转而去做另一件事,这种心态的结果便是两件事都做不好,所以杨侑沉默半响,还是决定摇头不打武关,即使关中的诱惑很大。
似乎早就预料到一半,杜如晦叹息一声。
杨侑目光冷静地看着杜如晦,道:“杜爱卿,朕能理解你的想法,但做事情,要一步一步来,大军已经齐聚江陵四周,就要呈三面包夹之势,不可放弃。武关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喏!”杜如晦应着,一低头,眼中却是闪过了一丝笑意。
“好,说说南阳的事情!”杨侑喝了一口酪浆,振作了精神,道:“杨士林是淮安郡人,朕打算让他前去安抚淮安郡,将淮安郡争取过来!”
杜如晦点点头,道:“他与田瓒都是淮安郡的豪族,应该没有问题。”
杨侑故意不让田瓒去,便是为了防止出事,谁知道田瓒还会不会杀死杨士林?最好的办法便是将他们分开。
“至于田瓒,就让他带兵守南阳,吕子臧为南阳太守!”杨侑缓缓说道。
丘行恭摸摸头,道:“陛下,那我呢?”
“随朕南下,包夹江陵!”杨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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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杨侑就在南阳郡府衙内召开了一场小型会议,杨士林听到杨侑给他的任务是要招抚淮安郡的时候,脸上带着喜色,他本身就是淮安郡豪族,在当地有着极大的权势,这一次去招抚,还不是三个手指捏田螺——十拿几稳?
杨士林脸上带着微笑,道:“陛下,臣一定完成任务!”
“好好做,朕不会亏待你们!”杨侑说道,目光扫过了田瓒,又道:“至于吕爱卿、田爱卿,就留守南阳郡,朕给你们半年时间,招揽各地流民,充实南阳各县。只要守住了南阳,便是大功一件!”
顿了一顿,扫过了吕子臧、田瓒的表情后,杨侑又道:“朕就任命吕爱卿为南阳郡太守,掌管南阳军政,田爱卿,你可要用心辅佐吕爱卿,日后朕一定会论功行赏!”
吕子臧脸上带着喜色,道:“多谢陛下!”
田瓒也急忙抱拳,道:“多谢陛下!”
这时,门外,独孤千山跑了进来,道:“陛下,大事不好了!”
“出了什么事?”杨侑看着独孤千山,却发现他并不惊慌,却让杨侑更为疑惑了。
“陛下,城内百姓情绪激扬,朱粲还没有运送到闹市口,就被蜂拥而上的百姓撕成了碎片,士兵们怎么拦都拦不住!”独孤千山喘息着说道。
“那就让百姓们随意吧!”杨侑说着,他想起了河北巨盗张金称被杨善会抓住的时候,也是被蜂拥而上的百姓撕成了碎片,肉片被百姓大口大口吞下,由此可知这些反贼做出了何等恶事。
对于这些造反者,杨侑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理解,所以他才会接纳杜伏威,接纳窦建德,在隋末反贼之中,他们的名声算不错的,尤其是窦建德,他出身于农民,对百姓的苦楚有着很大的认识,因此在他的治理下,河北一度路不拾遗,治安良好。虎牢关之战后,窦建德被李唐捉住斩杀之后,河北人民还深深的怀念他,足以证明窦建德的功勋和伟大。
这种人,杨侑会接纳,以收各地军民之心,而如朱粲这等的,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杀”!
此时南阳城内,无数百姓蜂拥而上,他们对朱粲非常痛恨,一扑上去,立刻又抓又咬。朱粲本来已经奄奄一息,在百姓的殴打下,很快就双腿一挺,翘辫子了。
更有百姓忍不住心头的怒火,用小刀割下了朱粲的肉,一口吞下,仿佛就能报了大仇一般,其他百姓看到这一幕,纷纷效仿,不过片刻时间,朱粲就剩下了骨头架子和内脏,士兵们看的是目瞪口呆。
消息传到杨侑耳中,他只得苦笑一声,民众能泄愤了就好,也达到了他收买南阳军民人心的目的,至于楚军的俘虏,那些罪大恶极之人同样被斩杀,以祭奠死在他们手上的百姓之英灵。
杨侑在安排了好了南阳的政事之后,又吩咐吕子臧将南阳城四周的楚军尸首收集起来,集中焚化,然后再用石灰消毒,避免发生瘟疫。毕竟这一次楚军五万多人,大部分都被杀死,尸横遍野,若是不及时处理,南阳城会有瘟疫发生。
在南阳呆了一日之后,杨侑立刻率兵南下,此时,李靖已经完全掌控了襄阳城,其他各县也在张镇周的帮助下,纷纷倒戈而降,投靠了成都朝廷。
杨侑用了两个白天的时候,这日黄昏时分,抵达了樊城。李靖、高甑生、张镇周闻讯,赶来樊城相见。
“罪臣张镇周见过大隋陛下!”张镇周伏在地上,说道。
“张太守,免礼!”杨侑说道。
“谢陛下!”张镇周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喜色,陛下称呼他为张太守,这就是承认了他襄阳郡太守之职。
张镇周是第一次见杨侑,他偷偷拿眼去看杨侑,只觉得陛下年轻,脸上带着朝气,就如那初升的朝阳,正要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而杨侑高大的身形,竖起的剑眉,不怒自威的双目,给张镇周一种压迫之感。幸好,陛下的脸上总是带着笑意,让张镇周心中安定下来。
“陛下,襄阳共有战舰三十艘,水军一万多人,都是熟练水战的英勇战士!”这时,李靖禀告着。
“张太守,竟陵郡有多少兵马?”杨侑转而问张镇周。
“陛下,由于萧梁国和洛阳有结盟之义,而且洛阳被李密所牵制,暂时无力南下,所以萧梁国在竟陵郡的兵马不多,只有一万人,其中近半是水军。”张镇周回答。
“那么沔阳郡又有多少兵马?”杨侑再度询问。
“陛下,由于沔阳郡紧靠江夏郡,而那一带是林世弘、张善安时常出没之地,萧铣在汉阳屯有重兵,有兵马五万余,由鲁王万瓒统领。”张镇周又回答。
杨侑点着头,道:“张太守,朕就给你襄阳之兵,沿汉水而下,一路上你可召集率道、汉南、上洪三县之兵,无论如何,要拿下竟陵郡,威逼沔阳。”
张镇周有些愕然,他不太明白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杨侑这时一笑,补充道:“沔阳郡兵马众多,汉阳更是驻有重兵,你只需要屯兵甑山,牵制万瓒,便是大功一件。切记,不可贪功。”
此时沔阳郡郡治沔阳离汉水较远,并不如后世就在汉水边上,论战略重要性,反而不如汉水与长江的交汇处汉阳。隋军拿下了汉阳,也就意味着可以虎视江夏,从而掌握长江口。同时也可以阻挡林世弘、张善安可能出现的援军。
张镇周知道一些事情,他听到杨侑的话,顿时心中震惊,陛下这是何等大的胃口,居然想要一战平定荆襄!
杨侑只是淡淡的一挥手,又问道:“李爱卿,你可派人前去夷陵?”
李靖点着头,道:“已经派出了使者,赶往夷陵!”
杨侑眯起了眼睛,道:“明日三军齐发,威逼江陵!”
陇西,陇西道总管屈突通正在四处忙碌,由于李唐败了一仗,短时间内不能威胁陇西,使得屈突通取得了对陇西大部分郡县的控制权。如今整个陇西除了西平郡、浇河郡、武威郡、会宁郡被凉州李轨控制之外,其他金城、临洮郡、枹罕郡都属于大隋的势力范围。
屈突通派兵扼守要道,采取防御姿态,并不主动挑衅,尤其是天水,已经有三万精锐,足可打一场保卫战。
看着田间日渐茁壮的庄稼,屈突通的脸上浮出了笑意,只要坚持到秋收,陇西的粮食基本可以自给,就不需要长途跋涉,从汉中运输粮食了。
桑显和在他身边,带着笑意:“总管,今年看样子是个好收成啊,尤其是沓中,乃是大片平原,又有河水灌溉,刘纲做的很不错。”
屈突通站起身来,呵呵一笑,军屯沓中,虽然古代就有,但最近数十年,沓中的开发不多,已经逐渐被人遗忘,在沓中这块土地上,曾经有人在此屯田,以补充军粮。
“按照刘纲的估计,只要再屯田一年,粮食足以供十万大军开销。”桑显和的脸上带着兴奋,在他内心深处,最为渴望的便是恢复关中。
“呵呵,你是迫不及待了吗?”屈突通对这个老部下很了解,知道他坐不得,恨不得天天打仗。可是打仗,要练兵,要粮食,要谋划,不是想打就打的。
果然,屈突通这话一问出来,桑显和脸上带着遗憾:“如今我们已经占据了陇西,正是夺回关中之时,为何陛下反而夺取江陵,对关中不闻不问?”
屈突通伸出手,拍了怕他的肩膀,道:“打仗需要粮食,需要铁,需要很多东西,关中啊,我也夜夜梦起,但你放心,夺回关中的日子不远了!”
桑显和脸上依旧遗憾,即使他知道总管说的没错,但心中仍然充满了失望。
这时,远处的官道上,一匹快马疾奔而来,那人到了岔路口,跳下了战马,朝着屈突通的地方跑来。屈突通凝目,不觉皱眉,竟然是方德。
方德匆匆而来,到了屈突通身边停下,一抱拳,道:“屈突总管!”
“方指挥,可是有什么军情?”屈突通心中一跳,他知道方德没有大事绝对不会来找他,因为两人不属于一个系统。
“昨日,从临洮郡传来消息,据说河源郡的吐谷浑兵马调动频繁,似乎有出兵的趋势!”方德说道。
吐谷浑被灭之后,大隋在吐谷浑旧地设河源、西海、鄯善、且末四郡,河源郡紧挨着临洮郡,但这一带高山较多,行军不易。一般而言,吐谷浑是从河源郡攻打浇河郡,进而分兵或南下,或继续攻打枹罕郡,又或是北上西平郡才是良策。
“慕容伏允要对李轨动手了吗?”屈突通不由问道。
“根据消息,李轨也在调兵之中,但兵马却集中在武威,绝对不是为了对抗吐谷浑!”方德说着,信息有限,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毕竟陇西的锦衣卫组织尚未完善。
屈突通皱起了眉头,他在田间踱步,桑显和看着他,道:“总管,可是要打仗了么?”
屈突通苦笑一声,道:“痴儿,这一次恐怕有大麻烦了!”
方德冷笑一声,道:“屈突总管,你也是如此猜测?”
屈突通摇摇头,道:“去年大雪,吐谷浑冻死牛羊无数,我就觉得他会早晚回来抢劫,因此作出了部署,派兵防守要隘。但他迟迟未来。此时,李轨也在集中兵马,恐怕是相约而来。”
“方指挥,关中那边可有消息?”顿了一顿,屈突通突然问道。
“关中暂时没有消息。”方德回答着,他眼睛一亮,问道:“屈突总管,你的意思是这一切是李唐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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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张绣看着依旧在半空中吊着的头颅,一挥手,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萧梁军如潮水一般地涌了上去,漓水岸边,始安城头,无数战士在风声中提着横刀厮杀,鲜血洒出,头颅滚下,残臂四处横飞,堆积在城头城下,很快便有厚厚一层。
鲜血顺着城墙上的沟壑流淌,从城头流下,染红了城内,整个城市上空,逐渐弥漫着血腥味,浓浓的,即使在夜风中也经久不散。
张绣冷冷地笑着,陈盛的死已经激怒了他,他要李袭志死,所以这一次,他会拼命攻城,日夜攻城,决不给李袭志喘息之机。为此,他还吩咐了士兵将粮食运来,就在城外搭建了炉灶,埋锅造饭。
萧梁军的攻势一阵紧过一阵,巨大的压力让李袭志有些喘不过气来,借着萧梁军攻击的间歇,他将李氏族人带到了城楼内,他靠在墙上猛烈喘息着,看着族人,道:“你走吧!”
“走?去哪里?”李氏族人不解地问道。
“去找我的弟弟茂实,他应该在成都,你告诉他,让他转告大隋陛下,我李袭志战死沙场,没有投降萧铣!我的铮铮铁骨,是为大隋而生,是为大隋而立,我李重光没有为大隋丢脸!”李袭志说道,一脸的昂然。
当年,以达溪长儒、虞庆则等隋将为首,铸就了大隋不屈不挠的军魂,他李重光自当继承这种精神,面对强敌,决不投降。
李氏族人咬咬牙,道:“不,我不走,应该是你走!你才是李家的希望!”
“混蛋,你不听我的话吗?”李袭志大声地骂着,他扫视了一眼四周,漓水从始安城中穿过,城中设有水门,位于南北方向。这个时候因为战争而被关闭了,如果偷偷打开,从水底潜出,应该能够逃掉。
“我不走,不走!”李氏族人有些不甘,他不过是偏房,还是庶出,没有什么地位,李袭志一直对他颇好,将他带在身边,这个恩情,让他十分感激。
“不要说这么多了!”李袭志猛地推了他一把,“你再不走,我就自刎!”说着,将横刀放在了脖子上,恶狠狠地看着族人。
李氏族人后退两步,他眼中落下了泪水,咬咬牙,沉默着。
“你还不走!”李袭志大声的道,手中的横刀已经按向了脖子,李氏族人能够清楚地看见刀锋已经陷入了肉中,一丝殷红的鲜血流了下来。
李氏族人被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李袭志竟然这么坚决,他擦了一把泪水,恨声道:“我走,我走!我去找冯盎求救,你一定要坚持住!”说着,他狠狠一甩头,走出了城楼。
看着族人远走,李袭志放下了横在脖颈上的横刀,慢慢走出了城楼,看着城外长长的火龙,他忍不住大笑一声,走到了城边上,喝道:“张绣,来吧!快来攻城啊!”
不远处的张绣正在喝着米粥,顺着风声,他听到李袭志的话,差点从战马上摔了下来,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眼中再度露出杀意:“快,吃了饭,给老子攻城!注意不要杀死李袭志,最好生擒!”
张绣心中愤怒极了,李袭志这是在挑衅他啊,还这么**裸,摆明了是要求死。既然他急着要死,老子就偏偏不杀他,先将他身边的士兵、亲人一个个杀死,让他尝尽那种痛苦,狠狠地折磨之后,再杀死他!
听到张绣的命令,萧梁军迅速吃好了饭,在子时时分再度发动了攻击。
此时,李氏族人正沿着漓水奋力地划动着手臂。他趁着萧梁军暂停攻击的时候,从南边的水门偷偷潜水而出,一路上小心翼翼,竟然顺利地出了城。
他水性极好,平时没事总在漓水里游泳,对漓水的情况很是清楚。借着月光,他一口气潜出了几十步,渐渐远离了始安城。经过一炷香的努力之后,他终于潜出了一里,爬上了岸,他远远地望着北方,那里依旧一片火光,喊杀之声隐隐传来,显然始安城又在恶斗之中。
“太守,保重!”李氏族人眼中含着泪水,沿着漓水南下,他需要找到一条小船,沿河而下,才能尽快抵达苍梧,抵达南海郡,找到冯盎,搬取救兵。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渐渐地听不到始安城传来的喊杀声,看不到始安城的灯火,他在奋力奔跑,河水在他的脚下哗哗直响。
也不知道奔跑了多久,就在他感觉到疲倦的时候,在他的眼前出现了岔路口。一条向东南,一条向西南。他知道这是漓水分支,东南走向的是正宗的漓水,通往苍梧郡。而另一条则叫洛溪水,是珠江另一条支流潭水的源头之一,始安的百姓为了运输物资,人工挖掘,将洛溪水和漓水连在了一起。这潭水通往郁林郡,然后汇入珠江。
很自然地,李氏族人选择了东南方的这条路,因为他不绕道,比较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正要游过对岸,这时,他发现西南方有一串火光,火光蔓延足有数里,虽然此刻离他还比较远,至少有五六里的模样,但他还是看出了这一串火光绝对不是幻觉,更不是天上的银河的倒影。
他略略思考过后,急忙走到岸边,爬上了一棵树,极目远眺,由于地势的关系,他看的更加清楚了,那似乎是一支舰队,正在缓缓北上,灯火处,貌似有人影攒动。
那些人是做什么的?是渔船吗?如果可以,借一艘小船,速度就快了许多,能尽快抵达南海郡搬请救兵!想到此,他急忙滑下了树,急速朝着西南方奔去。他焦急地奔跑,胸膛快速的起伏着。
五十步,一百步,一百五十步,距离渐渐近了,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啊!”他忽然发出一声叫,却是踩在了一个坑里,迎面摔下,顿时鼻子被磕破,鲜血流了出来,他顾不得擦,急忙站起身来,继续朝着火光出狂奔。
渐渐地,随着他的奔跑,体力在快速的消失,双腿也变得困乏无力,速度慢了下来,然而,眼前的火光却更加近了。仿佛,仿佛,已经能听见他们的说话了。他正要加一把劲,突然,李氏族人一头栽下,倒在了沙滩之上,他想要抬起头,却发现眼前一黑,就此昏迷了过去。
始安城,已经到了危急关头,李袭志所招募的士兵已经死伤殆尽,城中的精壮男子顶了上去,但他们没有经过战场的考验,更没有系统的训练,作战能力非常弱。
李袭志全身浴血,体力也已经衰竭了。始安城长期被围,粮食不足,士兵的营养跟不上,无论是体力和耐力都无法与餐餐饱食的萧梁国士兵想比。
而且,经过长期的围困,军民已经厌倦,对战争充满了恐惧,长期支撑着他们的,是怕张绣屠城,是保家卫国的信念。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太阳光开始照射在这片充满了尸首的土地上,张绣又喝了一碗米粥,暖了暖胃,他看着已经疲惫不堪的始安城军民,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只要再发动最后一波进攻,始安城就能夺下!
因为他已经清楚地看见李袭志站都站不稳了,可想而知这一战,有多么的惨烈!而他的三万大军,竟然损失了五千人之多!若不是为了兴兵报仇,他张绣绝对不会如此攻城,损耗他的实力。
“杀啊,他们已经没有体力,挡不住了!”萧梁军的士兵大喝着,再度冲了上去。
“大隋,保重!茂实,保重!”李袭志默默念着,他将目光扫向了城外蜂拥而来的萧梁军,将横刀横在了脖颈之上,他战败了,可以死!但他绝对不会允许有人侮辱他!
就算是死,也要保持他的尊严!
“先帝,臣来了,臣没有侮辱大隋的名节!”李袭志说着,就要横刀自刎。
“太守,不可!”一名亲兵看到这一幕,奋力扑了过来,他死死地抓住刀锋。横刀虽然经过一夜的砍杀,刀锋有些钝了,但依然割破了亲兵的手指,鲜血流了出来。
“放开,难道你想让我受辱而死吗?!”李袭志大叫。
“太守,我们愿意保护你杀出重围!”亲兵依旧不放弃,死死地抓住刀锋。
“杀出重围?”李袭志苦笑,外面是数万萧梁军,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怎么可能杀的出去?如果能杀出去,他早就杀出去了,何必等到现在?
“太守!”
“太守!”
几名亲兵在他身前跪下,“太守既然愿意以身殉国,我等屡受太守大恩,愿意追随太守而去!”说着,几人纷纷举着手中的横刀,架在了脖颈上,目光决然地看着李袭志。
“哈哈,都起来,都起来!”李袭志哈哈大笑,看着亲兵的脸上带着血迹,谁也分不清楚这些血是他们的血,还是袍泽的血,又或是敌人的血。
“我,李重光能有你们这群兄弟,我感到很高兴,很自豪!”李袭志高声说道,他将横刀一扔,伸出了一双大手,在众人面前一放。
“好兄弟,今日我等为国捐躯,他日必定能够青史留名!人生在世,我李重光忠孝双全,还有你们这群肝胆相照的好兄弟,那就足够了!”李袭志说着。
亲兵们都伸出手,数只沾满了鲜血的手掌叠在一起,众人齐声大喝:“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声音激昂而又悲壮,附近的士兵听了,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这时,萧梁国的士兵已经冲到了城下,不甘心的始安军民仍在奋力抵抗,喊杀声顿时又萦绕在始安城的上空,无数的人头滚落,温热的鲜血洒出,显得是那么的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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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滚落的人头,在朝阳的照耀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萧梁军已经逐渐爬上了城头,在张绣连续不断的攻击之下,始安城的军民已经困乏,渐渐无力抵抗。
张绣在城外哈哈大笑,终于拿下了始安城,将他南下岭南的钉子被拔掉了,他只需要挥师南下,一定能够拿下岭南!此时的他春风得意,觉得如冯盎、宁道明等人不过如土鸡瓦狗,挥挥手,便消失在他的面前了。
“杀,将始安城的人全部给我杀了,一个不留!老子倒要看看以后还有谁敢顽抗!”张绣大声的喊道,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杀了一个始安城,在巨大的压力之下,以后还有谁敢抗拒王师呢?
看着兄弟们一个一个倒在血泊中,李袭志也哈哈大笑起来,此时他心情复杂,他有些觉得对不起百姓,但此时后悔是无济于事了。他后退了两步,靠在城楼上,慢慢抬起了手,滴血的手举起了横刀,再度放在了脖子上。
几名萧梁国士兵看着他,迫于李袭志的威武,却迟疑着不敢上去,纵使李袭志已经将横刀架在了脖子上。
“只恨,不能杀贼!”李袭志缓缓地说出了这几个字,闭上眼,手中横刀就要一动。
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了隆隆的鼓声,喊杀声也顿时激烈了起来,山呼海啸的声音让众人都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城外。李袭志也猛地睁开了眼睛,朝着城外看去。
始安城外,快速驶来了数百艘小船,这些小船有七八丈长,两三丈宽的模样,每艘小船上站着一队士兵,其中两人正在奋力地划动着船只,其他士兵却稳稳地站在船上,不停地放箭,射向萧梁军。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小船就靠了岸,身着明光铠的士兵们纷纷上岸,朝着萧梁军杀奔而去,这些士兵又高又大,体力充沛,与萧梁国的士兵甫一接触,高下立判。
突然杀来的士兵手中的大刀足有四十多斤重,刀锋更是锋利无比,砍在萧梁军的兵刃之上,发出一声脆响,萧梁军的兵刃纷纷断裂,成为两半。
萧梁国士兵看得是目瞪口呆,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就被一刀砍断了脖子。
原本得意洋洋的张绣看到这一幕,不由张大了嘴,这是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装备精良,人高马大的士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是冯盎?不可能啊,岭南人根本没有那么高大,而且冯盎也不会主动出击啊!不然冯盎早就来了!
是郁林郡的宁长真?也不对,那厮早早投降了,不可能会反水,但是,这些突然出现的士兵是从哪里出现的?
就在张绣一愣神的功夫,他的部下已经有数百人被砍死,这些士兵的战斗力太强悍了,冲上来就一个字:“杀”!而且手段干脆利落,绝没有多余的花招,可谓一击毙命。
张绣变了脸色,他只觉得喉咙被卡住了,想要说话却又说不出来,只是抬着手臂,直直地指着前方,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不要说张绣想不明白,就连李袭志也想不明白,这支军队逆漓水而上,按道理应该是冯盎或者是宁长真,可是,他们身上的铠甲却表明了不是冯盎也不是宁长真。
人人身着明光铠,手中的大刀看起来又沉又重,这不是宁长真又或是冯盎所能负担起来的,他们没有那个经济实力,也没有那么多的铁打造出这么多的铠甲。
这时,随着他们的杀入,从一艘较大的船只下,走下来一个人,此人身影高大,也是全副武装,头戴铁盔,身着明光铠,手中拿着一杆长枪,在他身后,却是另一个同样身形高大的汉子,也是身着明光铠,腰间却是一柄横刀。
在两人的身后,数名士兵手持着大旗,其中最大的旗帜在风中飘扬,“隋”字若隐若现,另外两杆旗帜,却时不时露出“李”和“丘”,两个大字。
“究竟是什么人?”李袭志默默念着,他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横刀。突如其来的士兵在追杀萧梁国的士兵,看起来不是敌人,他看到身边的几名萧梁国士兵还在愣神,奋起神力,一连劈翻两人。
其他几人被李袭志的模样吓坏了,后退两步之际,又被李袭志亲兵两刀砍死。
“兄弟们,援兵来了,将梁国士兵赶下去!”李袭志大声喊道,听到他的呼喊声,始安郡所剩不多的士兵纷纷鼓起了勇气,在城头上拼命厮杀,将萧梁国士兵赶下城头。
萧梁国的士兵鏖战了一夜,体力已经大幅下降,面对长期营养不良的始安郡军民还能占据优势,但面对突然杀出来的军队,却是毫无还手之力。
“直娘贼!这是怎么回事?”张绣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问号,他至今想不明白,这些士兵从哪里来的。可是不等他想明白,萧梁国的士兵已经兵败如山。
“齐王,撤了,撤了吧!”一名亲兵脸色都变了。
“撤,撤!”张绣心里也都凉了,看到士兵们朝后狂奔,这让他张绣情何以堪啊!
他急忙爬上战马,朝着大营狂奔,可是,敌军为首的一名将领手持一把雪亮的横刀,带着士兵,在他身后紧紧追赶,张绣快要跑到大营的时候,觉得无法入营,此时士兵们已经混乱不堪,就算回到了大营恐怕也守不住啊!想到此,他急忙带着心腹朝着北方狂奔。
始安城头上,李袭志看着城外大局已定,心中情绪复杂,虽然这些人打着隋军的旗号,也帮助他赶走了张绣,但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他不敢放松警惕。
这时,城外一名将军摸样的人走了过来,他手中依旧拿着长枪,到了城外数十步外,他摘下了头盔,朝着城头上挥手:“李重光可在!”
李袭志目光在他身上凝住了,他死死地看着那人,忽然,他大声而激动的喊道:“你,你是茂实?”
“大哥,大哥!”听到李袭志的话,那人扔掉了手中的长枪,他走上几步,昂望着城头,“大哥,我是茂实,我是茂实啊!大哥!”
“啊,是茂实,是茂实!”李袭志激动了,他赶紧下令,“快,打开城门,那是我兄弟,是我兄弟!”
李袭志激动之下,朝着城墙下跑去,几名士兵听到他的吩咐,又惊又喜地打开了城门,放下了吊桥,李袭志跑出大门,这时,他觉得头晕目眩,严重缺乏营养,鏖战一夜之后体力也衰竭了。
“大哥!”李袭誉看到李袭志摇摇欲坠,急忙奔了上来,一把扶住了大哥。
“大哥!我来晚了!”李袭誉说道,数年的相别,血浓于水的亲情,让他喜极而泣,如果再来晚一步,大哥可能就会被杀死了。
李袭誉紧紧地搂住了大哥,他感到大哥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茂实,果然是你,果然是你!”李袭志同样激动的无法说话,只是傻傻地说着这话。
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这时,丘师利带兵回来,他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想起了在交趾郡的父亲,这个时候,他怎么样了?他忍不住流出了泪水。
隋军士兵都围了上来,看着李氏兄弟抱着哭泣,他们的脸上没有取笑之意,反而十分感动地流下了泪水。
良久,李袭志站直了身子,他哈哈一笑,道:“你我兄弟相逢,正是大喜之事,却做出此等儿女情长之事,让诸位见笑了!”
丘师利抱拳,道:“李太守的高义,我等十分佩服,如果大隋像李太守一样的忠义之士多一些,天下又怎么会如此大乱。”说道最后,免不了叹息一声。
那也是,如果刘武周不造反,李渊不造反,罗艺、萧铣、沈法兴等人不拥兵自重,大部分的天下还是大隋的,也就瓦岗李密、河北窦建德、江淮杜伏威、李子通等几个反贼,成不了多大的气候。
李袭志同样抱拳回礼,“丘将军廖赞了!”
说着,环顾了隋兵一眼,道:“我这记性,来,兄弟们,请进!”
丘师利默默点头,低声吩咐了几句,几名队正点头,带着士兵朝着漓水走去。
“这是,做什么?”李袭志有些奇怪。
“大哥,我们带来了很多粮食,先将粮食运到城里!”李袭誉解释,这些都是军粮。
李袭志眼睛一亮,他自然知道这些都是军粮,但始安城的百姓也没有了粮食,救人如救火,兄弟会答应吗?李袭志尚未开口,李袭誉却笑了笑,道:“大哥,我知道你被困一年多,粮食很缺。”
“这一批粮食都是军粮,我可以拨出一些,先赈济城中百姓,然后想办法去其他地方买米。”李袭誉说道。
李袭志眼睛却是亮了,完全将军粮用来赈济是不可能的,兄弟的话已经够给了他的面子,而且一般而言,军粮有着严格的规定,不能任意发放,尤其是用来赈灾。因为军粮特殊,是属于战略储备,百姓缺粮,一般有义仓的粮食可以供食用。
但此时不同往时,始安城被困多时,义仓的粮食早就被吃光了,整个始安城没有人敢浪费一粒粮食,兄弟敢用军粮来赈济,这让李袭志在感激之余,又有着担心。
“二弟,若是动用军粮,丘将军会不会……”李袭志低声。
“大哥放心,我主仁慈,对百姓极好,断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大发雷霆!”李袭誉笑着道。
李袭志听到兄弟的话,这时终于忍不住问了:“二弟,你说的‘我主’,究竟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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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陵城东五十里外,在长江的拐弯处,有一个叫做马尾港的地方,此地不过是一个小村庄,由于适合船只停靠,成为了萧梁国宋王杨道生的驻兵之地。
由于长江上游发大水,使得杨道生只能偃旗息鼓,缩在船坞里不出来。杨道生带有三万兵马,自从他到了这里之后,就一直小打小闹,对于攻打夷陵城并不卖力。
他之所以对攻打夷陵并不热心,其中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一个便是他觉得皇帝想要对付他。其实在萧梁国谁都知道萧铣是一个疑心病很重的人,他总是怀疑大臣有自立之心,总是想着办法打压。
打压的办法有很多种,比如说去年他杨道生攻打夷陵失败的一个原因便是因为粮草不足,不得不撤兵,从而被许绍以区区三千兵马大败,让他丢尽了脸面。
本来足足有五万的大军,硬生生变成了三万,两万兵马的损失让杨道生有如被人狠狠用刀将他身上的一块肉给挖了下来,心痛无比。事后,他从燕王许玄彻那里得到消息,说是有人进言陛下,要对他们这群拥有私兵的异姓王进行打压。
由于萧铣是依靠一群骄兵悍将起家,他本身的能力,又或者说心腹兵马不足以镇压住群臣,使得他无法直接卸掉诸王的兵权,一旦采取粗暴的方式,可能回激起诸王的反叛,那么萧梁国就有名无实了。
杨道生不是傻子,他自然不会完全相信燕王许玄彻的话,毕竟诸王之间也为了利益而勾心斗角,尤其是许玄彻与董景珍关系密切,而他与董景珍曾经为了一处良宅闹到了萧铣那里去,弄得世人皆知,所以杨道生觉得许玄彻是想要挑拨离间。
杨道生想的很清楚,在萧梁国诸王之中,他的势力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属于那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王爷,就算皇上不满,也不会拿他动手。
但杨道生失算了,第一次攻打夷陵失败之后,萧铣继续让他领兵攻打夷陵,而且粮食还时不时的缺乏,幸好地靠长江,这一带的河面又宽,湖泊也不少,杨道生让士兵们在河里湖里捞捞鱼,再隔三差五找四周的百姓打打秋风,日子还算能过去。
据说,是因为江陵缺粮的缘故。对此,杨道生只能是呸的一声,江陵一带,河流众多,又是平原,气候也好,阳光充足,历来是荆襄的产粮大区,怎么会缺粮?再说去年风调雨顺,根本不曾歉收,怎么可能缺粮?
正是因为缺粮不可能,所以杨道生觉得许玄彻的话可能是对的,但他想不通萧铣怎么会先对付他?要说嚣张,莫过于董景珍,他甚至当着诸王的面,为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向陛下求婚,要迎娶公主,甚至还放出话来,含义便是说不许配的话,他就要强抢了。如此嚣张之人,陛下为什么不先对付他?
杨道生负手在船坞里踱步,思绪如潮,这时,有士兵匆匆而来,道:“启禀宋王,隋军杀来了!”
“杀来了?!”杨道生突然笑了,他一直没有攻打夷陵,是不想消耗自己的实力,最终成为********的牺牲品。他不攻打夷陵,可是夷陵的这群混蛋真的以为自己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吗?
“他们从哪里来?”杨道生很沉稳地问道。
“都是从长江而来!”士兵回答。
杨道生哈哈一笑,道:“传令下去,点齐战舰,应战隋军,老子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萧梁国的水寨大门打开了,五十多艘战舰从船坞涌出,杨道生登上了最大的一艘战舰,冷冷地看着前方,战舰驶出数里,迎面而来的隋军战舰,让杨道生哈哈大笑。
只见在宽阔的江面上,隋军的战舰又矮有小,有的看起来还残破不堪。就这样的战舰,能够挡住萧梁国的一击?难道谁夷陵郡的将领换了,换了一个白痴上来?他带兵过来,想要体检一下在长江里捉鱼的快感?
隋军的数百只小船正在江面上晃荡着,离萧梁国的战舰约莫有一里的模样,每只船上只有三人,而且竟然只是身着简单的衣裳,连铠甲都没有穿戴!
杨道生觉得可笑极了,这群隋军满打满算,顶多上千人,而且这样的小船,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威胁。他眯起了眼睛,既然隋军将领这等脑残,他就必须要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萧梁国士兵的厉害!反正最近憋得慌,总的找一些乐子不是?
“下令,全军快速前进,将他们的船撞翻!”杨道生下令,面对这些小船,只需要将船撞翻,就能取得大胜,一点不费力气。
主舰上,传令兵站在瞭望台上,挥动着旗帜,向其他战舰传递着军令。其他战舰的士兵听到军令,顿时兴奋了。他们早就看到隋军的小船根本不堪一击,心中早就渴望着一战,这时杨道生的命令让他们兴奋了。
接到命令的萧梁国士兵开动船只,朝着隋军追去。
此时,在南岸一处港湾处,侯君集站在瞭望台上,手中拿着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江面。
在侯君集身边的是人高马大的契苾业力,他手中同样拿着一个望远镜,视线在江面上不停扫视着,他已经看见了萧梁国的船只出击,追赶着隋军的小船。
“侯将军,出击吧!”契苾业力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意。
侯君集却摇摇头,萧梁国的战舰太多了,足足有五十多艘,这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想象。光是杨道生就有五十多艘战舰,那么在江陵,萧铣又有多少战舰?
恐怕至少在五百艘以上吧?虽然他知道陛下的心思,但至少要打一仗,将萧铣打的心服口服,恐怕他才会选择投降吧。
尽管在夷陵,隋军也有数量不菲的战舰,但在巴东郡制造的这十几艘铁甲战舰,才是隋军水战的杀手锏,不能轻易损坏,不然很难修补,很难制造。
侯君集一想起监督蛮族制造战舰的情景,即使他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也忍不住不寒而栗。那些泡在水中的蛮族,由于身子长期泡在水中,身体已经腐烂,下半身已经长出了蛆,但人依旧活着,还在监工的鞭策之下,努力建造战舰。
这种情形,据说先帝为攻打高句丽建造战舰的时候,就出现过,但侯君集只是听说,并没有看见过。而此时,他却是亲眼目睹,那些蛮族最后忍受不了而死去的时候,上半身还有,下半身却看见了森森白骨!
陛下曾经告诉过他,这件事情要保密,而且只会让这群蛮族制造,同时也只会有这一批才会如此赶交期。以后,就算是蛮族,也要慢慢来,毕竟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有损圣上威望。
侯君集率兵南下之后,建造战舰的事情,便由苏则接手,巴东郡的秘密造船基地,没有陛下的手谕,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违者杀无赦!
“侯将军,再不出击就晚了!”契苾业力念念叨叨,心中激动万分,他十分渴望着看一看这一战铁甲战舰的威力。
侯君集扭过头,在并不宽敞的瞭望塔上瞟了契苾业力一眼,契苾业力顿时闭住了嘴。毕竟是老上司,还是他的教官,契苾业力对侯君集还是有些害怕的。
这种害怕并不是单纯的害怕,而是带着敬畏,还有尊敬。侯君集的武力让契苾业力十分佩服,但更让契苾业力佩服的是侯君集的学习精神,半年没见,他估摸着侯君集应该是半个吕蒙了。
侯君集回过头,嘴中骂骂咧咧:“急什么,像个雏似得!老子还用你教?”
契苾业力翻了个白眼,对侯君集彻底没有了语言。
“陛下说了,静如处子,动若脱兔,老子不杀出去则已,一杀出去就要擒住杨道生!把他的五十多艘战舰全部捞过来!”侯君集说道这里,狠狠的一拍瞭望台上的木桩,眼中带着贪婪之色,仿佛在他眼前的是绝色的佳人。
契苾业力也是嘿嘿一笑,对于侯君集的想法很是赞同。
侯君集屁股一挤,将契苾业力挤到一旁,他又拿起了望远镜看着远方。此时,萧梁国的战舰已经渐渐远去,追逐着隋军的小船。
杨道生正在战舰上大声喊着,战舰加速前进,在就要撞翻小船的时候,隋军却跳下了船只,只见河水里荡漾起浪花,隋军的人影很快消失不见。
萧梁国的战舰在江面上四处乱撞,一时之间,小船纷纷被撞翻,成为一堆碎木片,在江面上杂七杂八的浮着,但船只被撞坏不少,隋军士兵都在船只损坏前跳下了船,一个个都毫发无伤。
看到这一幕,杨道生怒了,他本来想要玩一玩隋军,但想不到被隋军玩弄了,他再度下达了命令:“射箭,射死他们!”
战舰继续前行,萧梁国的士兵们取出了弓箭,朝着江面射击,但大部分的隋军隐藏在河水里,人影都看不见,根本射不到。听到这个消息,杨道生半响无语。
这时,他身边的一名叫做杨武的谋士猛然之间大叫了一声:“不好!”
杨武是杨道生的侄儿,由于兄长早死,他一直将侄儿带在身边,对他极好,杨武读过书,有些文化,颇有见识,杨道生就让他为自己出谋划策,此时听到侄儿大叫,他疑惑地回过头,问道:“二娃,怎么了?”
二娃是杨武的小名,他听见叔叔询问,忙道:“叔父,恐怕隋军是要凿船啊!”
杨道生也变了脸色,隋军还真能下血本,他急忙道:“传令下去,加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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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道生的本意是想利用河水的冲击力和船只的速度,让隋军无处可抓,从而达到避免隋军凿船的目的。听到杨道生的命令,萧梁国的船只纷纷加快了速度,朝着上游冲去。随着江面的逐渐变窄,萧梁战舰逐渐从竖起的“一”字变成了横起来的“一”字。
他们沿着长江你流而下,足有半柱香的时间,杨道生的舰队已经能看见了远处的夷陵城。夷陵城上,守军严阵以待,许钦寂看到杨道生果然率兵追来,忍不住就微微一笑。
他曾经听说侯君集不过是一个冲动的莽夫,有勇无谋之辈,但此刻看来,也不尽然啊!先是示弱,将杨道生给引诱出来,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侯君集不是一个愚蠢之人了。
许钦寂却并不知道,侯君集夜夜苦读兵书,又跟着李靖学习了一段日子,要是还没有进步,那侯君集就是一个白痴,历史上又怎么会成为凌霄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杨道生的大军远离了马尾港,正好给了侯君集一个机会,他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立刻下令船只杀出,在最前面的便是铁皮战舰。侯君集此时跳下了瞭望塔,带着士兵们紧张地准备着,弓箭手举起了弓弩,更有士兵将拍杆提前高高举起。
拍杆是一种战舰兵刃,大体分为两部分,短的在前,安装有重物,用于打击敌舰。长的一端在后竖立,上有齿轮,其中用绳子牵引,士卒拉扯,从而可以操纵安装有重物的短杆,打击敌舰。
利用了杠杆原理和齿轮的拍板,萧梁军也有,但坚固性和打击力度却比不上隋军了。因为萧梁国使用的是一般的木制品,而随军使用的却是铁锤,足有上百斤重,威力巨大。
果然,隋军的铁甲战舰从后方突然杀出,将杨道生惊得差点摔倒在地,他急忙让身在后方的战舰转头,准备迎击隋军。仓皇之下,军队虽然转过了头,也摆成了较为严密的阵型,但隋军战舰外壳金光闪闪,差点闪瞎了杨道生的眼睛。
“冲!”侯君集自然不会客气,在他的安排下,隋军三艘战舰直直向杨道生的主舰杀奔而去。
萧梁军看到隋军的战舰在阳光下一片金黄,都吓呆了,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几艘反应较快的战舰鼓起了勇气朝着隋军迎击而去。
“轰,轰,轰!”巨大的战舰撞击在一起,发出数声巨响,隋军战舰前方纯铁打造的撞角顿时将萧梁国的战舰给顶出了巨大的窟窿,撞角深深的刺了进去,随后早有准备的隋军将拍杆狠狠砸下,数百斤的铁锤带着千钧之力,猛烈地朝着萧梁国的战舰砸去。
“哗啦!”数声巨响,木制的驾驶室被铁锤砸中,顿时发出数声脆响,紧接着,隋军再度拉动长杆,将绳子给绷直了,随后猛烈一动手,巨大的铁锤再度飞向战舰的桅杆。风帆猛地掉落了下来,战舰的速度也放缓了。
“轰!”在隋军的轰击下,桅杆被铁锤砸中,断成了数截。
侯君集哈哈大笑,他一挥手,道:“都给老子用劲,让龟儿子们尝尝老子的厉害!”他在巴东郡呆了一些日子,跟当地人学了一句龟儿子。
士兵们哈哈大笑,奋力甩起了拍杆,不断砸在萧梁国战舰上,将敌军的战舰击打的在水面上只摇晃。
杨道生脸色变得铁青,他没有想到这是隋军的诱敌之计,而且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战舰和兵刃,简直闻所未闻,超出了他的想象。
就在他彷徨不知所措的时候,侄儿杨武在他耳边大声吼道:“叔父,派兵登船,与他们肉搏!”
萧梁军足有五十多艘船只,而隋军目前只有二十多艘,从兵力上来说,萧梁国是占据优势的。听到侄儿的话,杨道生急忙下令。萧梁国的士兵纷纷拿起了刀枪,奋力地甩动着钩绳,想要将隋军船只拉过来。
但隋军战舰并不靠近,在第一波的冲击之后,就利用拍杆进行打击,在船只两侧的无数拍杆在隋军不停的举起、砸下的往返动作之后,萧梁国已经有七八艘战舰的驾驶室被砸坏,行驶陷入了瘫痪之中。
侯君集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所以他绝对不会用自己的弱点去和杨道生硬拼,萧梁国士兵甩出的钩绳刚刚勾住船只,就被隋军一刀砍断,两军根本无法肉搏。
杨道生念念有词,“直娘贼,上当了!”
杨武看着四周,他道:“叔父,不如撤了吧!再战下去,恐怕损失会更大!”
杨道生叹息,他的战舰占优,兵力占优,完全是隋军的兵器太过于厉害了,又被隋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才会如此狼狈。此时又有几艘战舰被隋军击坏了驾驶室,眼看着是不能行使,要被留在这里了。
“撤,撤!”杨道生骂骂咧咧,眼中愤怒非常。
萧梁国战舰比较多,如果真心要走,以隋军的战舰数量是挡不住的,随着杨道生的一声令下,萧梁国战舰纷纷调转了船头,顺着河水朝着东边驶去。
“侯将军,杨道生跑了!”契苾业力焦急地道。
“他跑得过初一,跑得了十五?”侯将军冷冷一笑,他并没有急着追击,而是吩咐士兵将萧梁国被击坏的战舰包围起来,逐个消灭。由于驾驶室已经损坏,这些战舰的速度很慢,很快就被隋军控制。
“缴枪不杀!”契苾业力跳上一艘战舰,手中挥舞着巨大的陌刀,他一刀砍下去,一块厚五寸的木板就被砍成两截,一名不知死活的伍长手中举着一把大刀,想要给契苾业力一个教训,却被契苾业力奋起神威,一刀将他拦腰砍成两截,那伍长没有了下半身,手中却紧紧握着大刀,口中还在咒骂着,旋即又被契苾业力一刀将他头颅劈成了两半。
看到契苾业力如此神勇,萧梁国的士兵们崩溃了。本来水军的武力相对陆军就要差一些,此时看到契苾业力如此厉害,一个害怕得直哆嗦的士兵扔掉了手中的兵刃,将双手背在身后,“我投降!”
有了一个榜样,接下来就容易了许多,萧梁国的士兵知道船只已经无法行动,此时除了投降,只有死战,但在隋军的神威之下,意图顽抗的士兵已经杀了,余下的惶恐万分,只能选择了投降。
看到大局已定,侯君集一挥手,道:“东下!”
他留下一些士兵看守住萧梁国的降兵和战舰,依旧带着十几艘铁甲战舰飞奔而下。
杨道生一路狂奔,心中惶恐到了极点,忽然,战舰的速度缓慢了下来,一名士兵跑来进来,禀告着:“宋王,大事不好了!”
“又怎么了?”杨道生惊得跳了起来,他觉得要是回到了水寨,一定要吃点好吃的,好好安慰一下受伤的心灵。
“宋王,江面上突然多出了很多铁索!”那士兵禀告。
“啊!”杨道生惊了,他快步走了出去,到了甲板上,朝着前方看去,只见一百步外的江面上,竟然有拉的直直的铁索,牢牢地将江面给封锁了!
铁锁横江!竟然是铁锁横江!如果早些时间知道的话,还有办法破解,可是这时那里会有时间给他准备?
“直娘贼!”杨道生怒骂,心想隋军果然够狠,不止了了铁索,还一拉就是四五根!此时他心中除了大骂“直娘贼”三个字之后,别无他想。
“宋王,宋王!”这时,上方的瞭望塔处,又传来了士兵的声音。
“什么事?”杨道生一瞪眼,昂起了脖子大声喊道。
“隋军追来了!那些怪物战舰又来了!”那士兵回答着,声音中带着恐惧,他亲眼看到一名在瞭望塔上观察的士兵被撞角活生生的撞死。
“直娘贼!”杨道生又是一声怒骂。
这时,远远地,前方的战舰打出了信号,立刻有士兵给杨道生禀告着:“宋王,水寨被隋军占领了!”
“啥?”杨道生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了,半响之后,他才在杨武的扶持下站起身来,这时,他隐隐能看到水寨的旗帜似乎变成了红色,这也就意味着水寨真的落入了隋军之手!
杨道生嘴唇直哆嗦,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现实很残酷,让他上不得,下不能。要破铁锁横江至少要半个时辰以上,还需要有充足的燃料。当然,如果能找到铁索的掩埋地也是可以的,但两岸严阵以待的隋军已经让杨道生放弃了这种想法。
“宋王,隋军打出了信号,说只要宋王投降,就能免除一死!”这时,信号兵又说道。
杨道生咬着牙,他的妻儿都在江陵,要是投降,萧铣还不宰了他的全家?他皱着眉头,一时之间,难以下定决心。
杨武很明白叔父的心思,他说道:“叔父,不如投降吧!”
“你说什么?”杨道生红了眼,抓着杨武的衣襟,狠狠地吼着:“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想害死你婶娘吗?!”
杨武被他死死抓住,喘息不能,他拼了命扭开了杨道生的双手,道:“叔父,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救出婶娘!只要你信得过我!”
“有什么办法?”杨道生问道。
杨武咬了咬牙,道:“叔父,反正萧梁国已经没有了什么盼头,不如投效隋军。只要叔父愿意,我去说服隋军将领,配合他们拿下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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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刘文静的话,李渊眯起了眼睛。
在这一瞬间,裴寂给他说过的话又在耳边萦绕:“刘肇仁拉党结派,似乎有不轨企图啊!”
“陛下,让秦王射杀楚王那一箭,正是刘文静的唆使!”
李渊想着的时候,并没有露出丝毫不满,多年的官宦生涯,使得李渊喜怒不形于色,此时他觉得有必要查一查刘文静了,哼哼,大臣与秦王勾结,而且还是一个带兵的亲王,这可是君王的大忌啊!无论是那个帝王都无法容忍!
“为何是秦王?”李渊沉静下来之后,问道。
刘文静并没有瞧出李渊的不满,更看不出李渊的心思,他顿了一顿,道:“陛下,秦王带过兵,可是最好的人选。”
李渊点点头,道:“此事我明白了,再想想看,找肇仁,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刘文静心中一喜,站起身来,施礼之后,便出了皇宫,李渊默默注视着刘文静,忽然冷笑一声,他拉响了门铃,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他身边,“主人。”
“你去查一查刘文静,看他和那些人来往,是不是结党营私!”李渊说着。
黑衣人应着,又如鬼魅一般消失在黑暗中。
刘文静走出了皇宫,略略沉吟之后,便赶去了秦王府。秦王府就在长安城的西北方,就在安定坊,这也是当初李渊一再安定天下,平定天下之意。
刘文静花了小半个时辰,赶到了秦王府。只见秦王府外,一片萧条,显得很是没落,刘文静有些奇怪地上前敲门,门子看到是刘文静,叹息一声,让刘文静进去之后,道:“刘老爷,你劝劝殿下吧!”
刘文静一惊,道:“殿下怎么了?”
“哎!”门子叹息一声,道:“刘老爷,你可别说是我说的。自从那事儿之后,殿下一直就萎靡不振,日日借酒浇愁,让我们担心极了。”
刘文静更疑惑了,问道:“那事儿,是什么事?”
门子一拍额头,道:“那事儿发生的时候,刘老爷不在长安,怪不得不知道。”
一炷香功夫后,刘文静显得心情很是沉重,他没有想到这段日子里,秦王竟然沉沦到了这个地步,甚至还殴打妻子。长孙家势力不小,及时是面对皇家,又怎么会吃这个亏?
秦王啊秦王,你还是那个英姿勃勃的秦王吗?这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秦王吗?一时之间,刘文静觉得心疼无比。
他决定要找秦王好好谈谈,他步入了李世民的房间之后,就闻到了浓浓的酒味,刘文静皱起了眉头,再走上几步,他就看到了秦王李世民,正趴在酒桌上,胡言乱语着什么。
在酒桌上,是两碟小菜,此外摆着一个酒盅,几个酒壶,在酒桌旁,还有几个大大的酒罐子,已经开封了两个,酒香四溢。
“唉!”刘文静叹息一声,看着烂醉不醒的李世民,他决定等他酒醒了之后再谈谈。
半个时辰后,李渊狠狠地将一块蓝田玉打造的砚砸在了地上,无论是刘文静还是秦王,都让他太失望了!他们竟然真的有勾结,想到这里,李渊眼中迸出了浓浓的杀意!
接到夷陵郡的消息之后,杨侑花费了两日的时间,从襄阳赶到了夷陵。此时在襄阳的隋军已经收拾好了一切,粮草也准备完毕,就等着从襄阳南下了。
隋军能有充足的粮食,杨侑还得感觉王弘烈,他在襄阳苦心经营,囤积了不少粮食,此时成为了隋军的军粮。但一下子涌入太多隋军,粮食就显得不足,需要从夷陵那边运输,才能补掉这个亏空。
就在杨侑抵达夷陵郡的时候,李靖也带着大军开始沿着汉水南下,准备进击江陵,此时就算是没有得到李袭誉和丘师利的消息,隋军也必须要行动起来了。不然等到萧铣得到消息,做出了部署,甚至是联络张善安、林世弘等人,就让隋军的计划落空了。
夷陵城内,侯君集身上的伤疤还没有痊愈,此时他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去看杨侑。
杨侑默默注视着他,他知道侯君集才能不足,因此制定的计划里,只是让侯君集带领舰队来夷陵,其他的事情,杨侑自然会去处理,但侯君集竟然擅自出兵,攻打杨道生的水寨,虽然取得胜利,却让杨侑显得不满。
因为侯君集没有听从他的计划安排,如果以后让他领兵,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大事?
看到陛下没有说话,侯君集想要抬起头,却又不敢,脸上已经满是汗水,却不敢擦一擦。俗话说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尤其是陛下称帝以来,心思更加沉稳了许多,更加不喜怒于形色,让侯君集无法猜测。
就在侯君集心中不安的时候,杨侑缓缓开口了,“侯君集,你知道错了吗?”
侯君集连连点头,道:“臣知道错了。”
“错在那里?”杨侑问道。
“错在擅自出兵,攻打杨道生!”侯君集说着。
杨侑忽然笑了,他默默地看着侯君集,然后又叹息一声,此时他已经知道了夷陵水战的过程,说实话,他对侯君集的进步感到很欣慰,先是诱敌深入,然后用铁索断其后路,这是妙计,如果李靖知道,也会大加赞赏。
可是,隋军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竟然被侯君集的冲动所毁,让杨侑对侯君集的欣赏变成了失望。一往无前固然是重要的,但作为一军将领,便要沉稳,计划周详。因为在他身上,是数百数千,甚至是上万人的生命。
听到陛下的笑声,侯君集心中一突,他知道陛下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但这个笑声,意味着自己做错了。
“当初,朕还是代王的时候,让你去控制元家,却被你屠杀了一个精光。”
“如今,杨道生已经派出了侄儿,表示愿意投降,你却因为他的一句话,对他又打又骂,难道你不会先稳住他,将梁国的士兵缴械了再说?”
“朕是一国之君,自然要做到言出必行,而你却不需要,在可以的范围内,朕允许你可以自行处理。这个道理,朕再给你说一次。”杨侑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此时,听到陛下的话,侯君集这才明白陛下心中的怒火是来自于何处,并不是因为自己不听军令,而是脾气过于暴躁,以至于本来一场完胜弄成大胜,自己也损失了一部分军舰。
“从今天开始,你继续留在朕的身边,保护朕的安全吧!”杨侑说道。
侯君集心中失望了,这是陛下要剥夺他的兵权,不在让他带兵,他虽然失望,但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多了,他点点头,道:“多谢陛下!”
杨侑能够感受到侯君集心中的失落,他叹息一声,道:“起来吧!你身上的伤可有大碍?”
侯君集站起来,道:“多谢陛下,已经不碍事了!”
“待会,朕让御医去给你看看,朕可不希望平白无故损失一员大将!”杨侑说道,又瞧了他一眼,道:“朕已经决定后日动身,东下江陵,你好好休息,跟朕一起去吧!”
侯君集心中有些感慨,忙道:“喏!”
侯君集退了下去之后,杨侑就在书房里,拿起了一封加急奏折,凝视半响,片刻之后,他吩咐小桂子,道:“宣契苾业力!”
此时契苾业力正在院子外等候,看到侯君集出来,脸上有悲有喜的模样,便知道老上司没有事情,他正要说话,这时小桂子走出来,到了他身边,道:“陛下要见你!”
契苾业力愣了一愣,急忙收拾了一下身上,将衣裳都给整理好了,随着小桂子走向书房。进去之后,他跪在地上,施礼道:“臣契苾业力见过陛下!”
“起来吧,朕有话问你!”杨侑说着,放下了手中的奏折。
契苾业力站起身来,有些忐忑,不知道陛下要做什么。
“朕记得你是铁勒人,如今你的族人都在那?”杨侑问道。
契苾业力有些不解,陛下这个时候问他族人在那,是有什么大事吗?他急忙道:“陛下,臣的心已经是大隋之心。”
杨侑挥挥手,笑道:“你多心了!”说着拿起案几上的奏折,递给他。契苾业力是蛮兵之中的汉学第一人,这份奏折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而让契苾业力心中感动的是,陛下将这份十分重要的情报拿给他看,足以证明是何等信任。
契苾业力看完之后,心中也是惊讶万分,道:“吐谷浑竟然屯兵河源郡,想要攻打陇西?”
杨侑冷冷一笑,道:“这虽然只是猜测,但在朕看来,却几乎是肯定了。李渊老贼被屈突总管在天水败了一仗,必然有所不甘,他既然能够勾结突厥,那么勾结吐谷浑也就在情理之中。”
契苾业力没有说话,他在等待着陛下的下文。
沉吟片刻之后,杨侑又道:“如今吐谷浑意图攻击陇西,偏偏朕的大军都在南方,无法支援陇西。一旦李渊、李轨和吐谷浑对陇西成包夹之势,屈突总管恐怕抵挡不住。”
“所以,朕要你尽快去西域联络你的族人,对吐谷浑发动攻击,缓解陇西压力!如果有可能,可以灭了吐谷浑,恢复大隋的河西四郡!”杨侑说着。
契苾业力有些犹豫,道:“陛下,臣愿意去西域招募族人,共击吐谷浑,可是,此事事关重大,臣怕不能完成重任!”
杨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你能从数万人之中脱颖而出,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难道就没有信心完成这个任务吗?嗯,这样吧,你招揽了部族之后,便以屈突总管为主,你为辅,替朕打下吐谷浑!”
契苾业力沉思半响,终于点点头,道:“臣愿为陛下效力!”
“事成之后,你的部族若是愿意,朕将会在中原赐给他们一块土地,足够他们生活!若是不愿意,朕也会有所封赏!”杨侑又道。
契苾业力一抱拳,道:“臣即刻赶往西域!”这是杨侑给他的利益,而他的部族受到吐谷浑人的压榨,生活困苦,如果能像汉人一样,过着稳定的生活,少了风飧露宿,那是最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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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在巴东郡的境内的时候,河面很窄,到了夷陵,远离了两岸群山,这才逐渐宽阔,而顺着夷陵郡东下,过了猇亭之后,江面又宽了数倍以上,很少有暗滩出没。
隋军沿着长江随流而下,速度很快,当日响午便到了夷道,夷道本来属于夷陵郡的范围,但在去年年中杨道生率兵攻打夷陵之际,夷道选择了投降,那时杨侑的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地方,忙着剿灭巴蜀境内的蛮族,之后控制了夷陵城,由于有杨道生驻扎在夷陵城和安蜀城之间的马尾港,杨侑就没有选择主动出击。
此时,隋军水师在忙碌的修补之后,加上俘虏萧梁国的战舰,足有七十多艘,就算是面对萧梁国的上百艘战舰,也丝毫不惧。大军沿江而下,夷道县长得到消息,急忙打开城门,迎接隋军入城。
夷陵县长叫张田,年约四旬,看起来很是胆小的模样,他在前日就看到江面上漂浮着许多木板,经过取样分析,发现是战舰的木板,这让他心中大惊,莫不是夷陵发生了大战?看木板的残片,还有军旗,他能够判断出是隋军大败了。
他派出士兵在江面上巡逻,试图探听道一些消息,但什么消息都没有,只有陆陆续续顺江而下的木板,伴随着隋军的旗帜,看来,是夷陵发生了战斗,而且宋王杨道生取得了大胜,隋军一败涂地!
但不过两日,当他接到消息,说隋军的大批战舰正沿江杀奔而来的时候,张田顿时变了脸色,他本来以为是隋军大败,但为何反而不见宋王的战舰而是隋军的?
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之后,张田立刻带着士兵赶往了城头,夷道靠近长江,在城头上,张田看到了一江的赤红色旗帜,让他黯然失色。略略思索后,他顿时明白了,这是隋军的计谋,宋王杨道生肯定被灭了,想到此,他毫不犹豫选择了投效。
笑话,以杨道生的数万大军都无法抵抗隋军,一个小小的夷道县,民不满五万,兵不过一千,如何能抵抗如狼似虎的隋军?张田跪拜在地上,心中惶恐不已,去年他投降了杨道生,成为了大隋的叛徒,如今隋军杀来,会饶过他吗?
“见过陛下!”张田跪在地上,此时他已经知道是大隋陛下御驾亲征了。
“你就是夷道县长张田?”杨侑眯起了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张田的一举一动。
“启禀陛下,罪臣正是夷道县长张田。”张田说着。
杨侑看出来张田身子的颤抖,不由笑道:“起来吧!”
张田没有动,依旧伏在地上,道:“罪臣不敢,罪臣还请陛下放过百姓,臣愿担当一切责任。”
杜如晦微微皱眉,正要说话,侯君集却大喝了一声:“大胆,陛下让你起来,你就起来,哪有这么多废话!”
杨侑眼光不经意瞟了侯君集一眼,侯君集蠕动了几下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话又被杨侑吓着了,喉结动了几动,最终没有出声,他一脸郁闷退下。
杜如晦这时笑道:“张县长起来吧,陛下宽厚待人,必会善待全城百姓。”
张田有些不放心地抬起头,疑惑地瞧了瞧杨侑。杨侑看到张田的第一眼,就看出此人是个非常懦弱之人,此人能说出刚才那番话,证明此人还算有担当,应该是个爱民如子之人。
“朕是大隋天子,你们都是朕的子民,张县长,你在担心什么?”杨侑缓缓说道。
张田虽然懦弱,却不愚笨,听到杨侑的话,顿时反应过来,道:“是臣多虑,多虑了!”
“陛下,臣已经准备好了酒食,还请陛下进城!”张田又说道。
“不必了,朕今日就要赶往枝江!”杨侑说道。枝江这才属于萧梁国的范围,此时的枝江是在长江中心的一个堆积小岛上,与后世不同。从枝江处,长江被小岛截成了两支,流淌了约五十里后,在江陵西边五十里处汇合。
由于枝江的地理位置重要,萧铣在此屯兵,防御巴蜀的敌人,由东平王萧阇提镇守,兵力有两万人。杨侑的目的就是要一鼓作气,击败萧梁军,给萧铣一个巨大的压力。
枝江,萧阇提正在江面上看着萧梁军战舰的残骸。由于杨道生有数万大军,他不敢相信杨道生会战败,因此,在他看来只是长江上游发生了战斗,杨道生有一些损失罢了。毕竟,隋军的主力都在汉中,叫嚷着要攻打关中,恢复旧都,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出现?
想到此,萧阇提心中稍安,这时,他想起了刚酿造的美酒。萧阇提出身于巴东郡蛮族,由于山高,空气中有瘴气,天气又湿热,蛮族都喜欢喝酒,用来驱散体内的湿气。
萧阇提作为蛮族人,自然也就好酒。去年由于他的功绩,更因为萧铣正式称帝,他获得了在松滋县的一块靠近长江的上万顷良田,因此,萧阇提这才乐滋滋的前来镇守枝江。
枝江离松滋的路程不到半个时辰,非常之近,因此,他时常在松滋办公,很难去枝江一趟。今日若不是因为有事情发生,绝不会来到枝江。平时这个时候,他还在松滋的府邸里喝着小酒,搂着家中小妾享受呢。
就在他看着从长江捞起来的木板的时候,一名士兵跑了过来,手中拿着旗帜,这是一杆有着赤红色的军旗,萧阇提第一眼就看出了旗帜是大隋的军旗,他顿时脸上堆起了笑容。从这几天的拦截情况来看,萧梁国的军旗一根都没有,都是隋军的赤红色军旗,这就足以证明在长江上游发生的战斗,是宋王大胜了。
判断出是宋王大胜,喜滋滋的萧阇提也就没有考虑为什么目前还没有见到杨道生报喜的战舰,在他看来杨道生小气极了,故意派出了陆军回报消息,是怕老子抢他功劳吗?
想通了此节,萧阇提便心情郁闷地带着亲兵回到了松滋,搂着小妾,喝着美酒,过着逍遥的生活。
此时,在十几艘萧梁国战舰的带领下,隋军乘风破浪,借着水势,杀奔枝江而来。
杨侑默默地注视着逐渐宽阔的长江,心中显得有些复杂,他已经答应了嫣然,会给萧铣一个好结果,但是萧铣会领情吗?尤其是他的部下,个个都是骄兵悍将,自视甚高之人,萧铣本身又御下无术,能不能镇住那些人还是一个问题。
杜如晦在一旁笑道:“陛下,如今三路大军至少有两路可以威胁江陵,萧铣就如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杨侑摇摇头,道:“其实萧铣本身,虽然有雄心壮志,却能力有限,朕就怕他的大臣心有不甘,不肯投降!”
杜如晦沉默着,他对萧铣了解不深,但他知道萧梁国的情况的确有些诡异,君弱臣强,不是好兆头。说话间,隋军的前锋战舰已经抵达了枝江,由于杨侑这时将旗帜换成了萧梁国的军旗,枝江的水军没有想到这一支战舰是隋军,他们被杨道生遗留在水寨的大印所欺骗,打开了水寨的大门。
侯君集带着士兵迅速占领了枝江水寨,萧梁国的士兵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就成为了隋军的俘虏,杨侑经过审问,得知萧阇提正在松滋,他立刻派兵赶往松滋,抓获萧阇提。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隋军在占领了松滋的船坞之后,立刻分兵杀进了松滋,并迅速包围了萧阇提的府邸。此时萧阇提正在府邸里享用美餐,对于隋军的杀来毫无防备,当他接到管家的消息之后,惊得手中的酒樽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什、什么?隋军杀来了?”萧阇提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管家十分肯定地点点头,道:“老爷,是隋军杀来了,快走吧!”
管家的话刚落,萧阇提还没有说话,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噪杂的脚步声,数名亲兵赶来,七嘴八舌说道:“大王,隋军来了,怎么办?”
“大王快走吧!”
“大王,隋军已经包围了府邸了!”
萧阇提这下真的是变色了,他一把推开怀中的小妾,正要寻路逃走,这时,就听到“咣当”一声巨响,紧接着,又有更急更乱的脚步声传来,隐隐约约更传来了厮杀的声音。
“走!”萧阇提顾不得多说,他跳了起来,朝着后院急奔,几名亲兵跟在他的身后,一路护卫着他。
到了后院,管家取出了钥匙,想要打开后门的锁,但他的手一直哆嗦着,钥匙插不进去。一名亲兵抢过钥匙,狠狠将钥匙****了钥匙孔,再使劲一扭,将锁给打开了。
“没人!”那名亲兵将头向外一探,然后喜滋滋地说道。
“那好快走!”萧阇提说着,他率先冲了出去,就在这时,街道上忽然多出了无数的弓弩,正对着他。
“你,就是萧阇提?”一个少年冷冷地问道。
萧阇提一愣,本能地点着头,这时,就见那少年冷冷一挥手:“射!”
在他的命令之下,弓弩手扣动击牙,箭镞****而出,将萧阇提扎成了马蜂窝,腹部、胸膛都挤满了利箭,甚至连张开的嘴里都插满了利箭,利箭穿透了头颅,肯定是活不成了。
“哼,叫你跟着李孝恭混!”少年冷冷地扫过了萧阇提的身躯,当初只抓到李孝恭,萧阇提早早的跑了,让他引以为憾,如今杀了此人,解了心头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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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黯淡下来,枝江,隋军点燃了火把,将江面照耀得如同白昼,但战舰上依旧挂着萧梁军的旗帜,让人误以为枝江依旧在萧梁军的控制之下。
杨侑带着侯君集、杜如晦等人在主舰上四处巡逻,他已经严令战舰将江面给封锁了,任何船只不得通行且还会被扣押,杨侑的目的就是要给萧铣一个“惊喜”,让他足够震撼。
侯君集跟在杨侑身后,满脸堆笑:“陛下,臣最近苦学孙子兵法,甚有心得。”
杨侑瞟了他一眼,道:“什么心得?”
侯君集嘿嘿一笑,道:“陛下声东击西,假装攻打关中实则攻打荆襄,然后故意用大隋的旗帜欺骗梁国,让他们误以为取得大胜,麻痹了敌人,实在是高,实在是高啊!”
杜如晦在一旁偷笑,他明白侯君集借着机会拍马屁是为了想要独领一军。杨侑翻了一个白眼,道:“朕听说你三字经念得很熟练?”
“这多亏陛下的敦促,臣才能背的滚瓜烂熟!”侯君集笑道。
“下次,背春秋吧!”杨侑说着,朝前走去,侯君集愣了愣,跟在杨侑身后,不知道陛下为何要他背春秋?难道说春秋比三字经更难?
杨侑走到船舷边上,望着长江两岸,灯火通明,十几艘战舰停泊在江水边上,随着江水的起伏而不停颤抖,可以清楚听见波涛之声,此时,在杨侑的心中,有着复杂的情绪。
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家中的妻子,虽然正妻只有一位,那便是皇后独孤雁,但在杨侑的心中,一直都将他的妻妾视为一样的,当然着体现在关心上,两个妻子已经怀孕,自己却不在她们的身边,让杨侑有内疚之感。
但一想起即将成为人父,杨侑的脸上就荡漾出了笑容,一种幸福的情绪从心底升起。这时,他并没有注意到在另一个地方,有人正在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眼光有如烛火,在不停地闪动着。
成都那边,除了让他牵挂的亲人,还有便是三清观的袁天罡,杨侑一直觉得此人很有问题,但有什么问题呢,杨侑一时之间又看不出来。袁天罡在成都能迅速的建起一间庞大的庙宇,足以证明有人在背后支持他,可是,他的的目的是什么呢?
杨侑不确定,所以他必须要放长线钓大鱼,因此将李淳风安排在袁天罡的身边,但李淳风能不能取得他的信任呢?
就在杨侑想着的时候,一艘小船缓缓而来,到了主舰旁停下,一名士兵手中晃动着令牌,侯君集瞟了一眼,道:“陛下,是李将军的令牌!”
“让他上来吧!”杨侑说道。
软梯滑下,小船靠近了软梯,那名士兵抓住软梯,向上爬去,片刻之后,到了船上。“陛下,臣奉李将军之命送来一封书信。”
说着,递上了书信,侯君集上前接过,交给了杨侑。杨侑打开书信,匆匆看了一遍之后,道:“告诉李靖,让他速速南下,务必在一日之内,在查江下船,然后沿着紫陵、安兴赶往江陵!”
“喏!”那士兵回答着,迅速下船,朝着北岸行去。
杨侑将书信递给了杜如晦,道:“你看看。”
杜如晦看完之后,道:“考虑到李将军还要拿下竟陵郡,这个速度已经不慢了。那么陛下明日在地逗留吗?”
杨侑摇摇头,道:“兵贵神速,一波接一波的打击对于萧铣,那才够刺激啊!”说着,杨侑的脸上露出了笑意。这时,江面上的风越发大了,吹动战舰轻轻摇晃。
“走,都回去吧,早些休息!”杨侑说着,走下了战舰。
杨侑走了战舰,回到了枝江县的临时府衙,他没有睡觉,而是带着小桂子去了一间屋子。屋子里亮着蜡烛,杨侑敲门,“邦邦邦!”
“谁啊!”一个清脆而又带着疲惫的声音响起,正是窦建德之女窦红线的声音,杨侑南下夷陵,将她带着身边。杨侑为什么带着她,心中也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而窦红线似乎也不反对,双方就这样默认了。
“是朕!”杨侑说着,里面的人听了,顿时发出一声尖叫,随后就听见忙碌的声音,足足过了半柱香的时间,窦红线才打开了门。
“好些了吗?”杨侑笑着问道。
窦红线擦了擦小麦色的脸蛋,道:“好一些了!”随即想起了什么,有些犹豫不决的模样,面色红了起来。
“怎么,不请朕进去吗?”杨侑笑着道。
“你,你进来吧!”窦红线说着,让开了。杨侑走进去,在软墩上坐下,忽然捞起了袖子。
“陛下,你这是?”女子疑惑不解。
“你是北方人,晕船也是正常,朕倒是想起一个办法,可以减轻这种痛苦。”杨侑说道。
女子点着头,问道:“什么办法?”
杨侑看着她,忽然捉住了她的小腿,抬起来,放在了案几上,将她的鞋子给脱了。窦红线吃了一惊,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个办法,只有朕知道,所以朕亲自给你治疗!”杨侑说着,将她套在脚上的罗袜脱了下来。窦红线脸色更加红了,细嫩的脚拇指不安地点着头,她转过头,看了小桂子一眼。
小桂子很识趣地走出了屋子,还细心地将门给掩上了,然后在门外安静地站着,但他却竖起了两只耳朵,倾听着里面的一切。
“你害怕什么?”杨侑笑着。
他伸出手,在窦红线第二根趾根外侧轻轻按着:“呼气,吸气!”窦红线红着脸,随着杨侑的吩咐,呼气,吸气。渐渐地,她发现头脑似乎清晰了很多。但杨侑只是轻轻按着,她却觉得很疼。
杨侑这是在按摩穴道,据说晕船有些作用,所以在忙完事情之后便来试试,想为她减轻痛苦。
“啊,轻一些!”窦红线突然说道,叫出声来之后,她愣住了,不由低下头。门外,竖起耳朵的小桂子四周看了一眼,又走远了几步,他可要及时拦住觐见陛下之人,不然就出大事了。
杨侑眯起了眼睛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他轻轻揉着,“可好一些了?”
“啊,嗯,好一些了!”窦红线低下了头,红红的脸蛋有些烫。
“以后就这样按摩,我教你,按一下松一下,要配合呼吸,来,呼气,吸气,就这样!”杨侑说着,按了十来次之后,他放开了窦红线细嫩的小腿。
“记下了吗?”杨侑问道。
“记什么?”窦红线愣了。
伸出手,敲了一下窦红线的脑袋,“刚才你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窦红线道。
“没想什么怎么记不住?”杨侑叹口气,抓起了她的小腿,又为给她讲解了一次。
窦红线低垂着头,用心听着,心中愤愤然却又带着甜蜜,这个男子,太霸道了,总是不征求自己的意见,就随意动粗,吻自己,抓自己的脚,他是皇帝,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这时,杨侑放下了她的脚,又问道:“这下记住了吧?”
“记住了。”她的声音很低。
“真记住了?”杨侑似笑非笑问道。
窦红线急忙道:“真的记住了!”
“那朕走了,你也早些休息,明日就要去江陵,朕带你去看看长江!”杨侑说着,站起身来。
窦红线忽然心中有着失落,他不愿意留在这里吗?旋即,她又暗骂自己一声,你是女子,怎么尽想这些?他出身高贵,自然不喜欢生性鲁莽的女子,你去问他,岂不是丢脸?
看着杨侑走了出去,窦红线还是没有说话。杨侑走了几步,便看见小桂子在一旁,站得笔直,他身后一拍小桂子,道:“走!”
小桂子愣了:“这么快?”
杨侑看着他,有些疑惑,旋即看见小桂子一脸的猥琐,他伸手一敲小桂子,“人小鬼大,满脑子****思想!”
说着,迈步走了,小桂子脖子一缩,急忙跟在身后,不远处,窦红线偷偷将窗户打开,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情绪难言。此时,她想起了在河北的父亲。
窦建德为了拉拢刘黑闼,将她许配给刘黑闼的儿子,想让窦、刘两家更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这个想法窦红线懂,但她生性开朗,喜欢追逐自由,不喜欢自己的婚姻绑在政治上,所以内心很是抵触。
“你到底明白不明白我的心意?如果说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做出这种亲密动作。可是如果明白,为什么每次这样就走了?”窦红线想着,脸色绯红。
这时,杨侑的身影已经走远,窦红线默默关上了窗户,听着江水的声音,想的痴了。
“陛下,奴婢一直想问你,但是又不敢问。”小桂子说着。
“若是那种满来自的****思想,那就算了!”杨侑说道。其实在他的内心,对这些宦官是抱着同情的心态的。
“陛下,你将窦姑娘带在身边,是想要娶她吗?”小桂子小心翼翼。
“娶她?”杨侑放缓了脚步,窦红线爽朗的性格他倒是很欣赏,只不过,有了江陵萧家的联姻,再有河北窦家的联姻,这似乎不太好啊!杨侑最不希望的,便是外戚做大。
“此事,朕还要考虑考虑!”杨侑说道,迈步走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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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密室内,一盏桐油灯在不停晃着,将整间屋子的物件映的暗黄一片,在屋子的角落路,一个眼珠泛蓝的汉子正一脸阴沉地看着手中的书信。
“嘭!”突然,汉子抬起宽厚的手掌,狠狠地在桌子上一拍:“竖子,欺我太甚!”
一旁的一个年轻汉子劝慰道:“爹,请息怒!”
汉子冷冷一挥手,道:“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你大兄是我安置在襄阳的棋子,是为了日后我王家的大业,想不到,竟然就此折戟沉沙!”
说话这人,赫然便是洛阳军方之首王世充,在他身边的,是他的长子王玄应。此时王世充手中拿着的,正是他在襄阳的探子送回来的消息。
王世充让长兄之子驻守襄阳,掌握了地方军政,是为了日后图谋大事,但他想不到,一夜之间,天翻地覆,襄阳竟然落入了成都朝廷之手,见他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而根据情报,王弘烈断了一只胳膊,这让王世充更加愤怒。
他负手在昏暗的桐油灯下踱步,显得心事重重,襄阳落入了成都朝廷的手中,意味着断绝了王世充以襄阳为根基之路,她不得不为自己重新打算。
可是如何打算?洛阳四面环敌,更有瓦岗李密这个死对头,想要发展谈何容易?他原本的想法是以襄阳为争霸之资,洛阳为争霸之本,如此才能稳住脚步,可是,襄阳失守,就意味着这个计划就此夭折。
“唉!”王世充叹息一声,他只觉得前途暗淡了。这时,王玄应低声道:“爹,杨侑小贼砍了大兄的手臂,我们便拿小皇帝出气!砍了他的左手!”
“糊涂!”王世充低喝一声。人常说虎父无犬子,可是他王世充为何偏偏生了一个如此愚笨的小子?砍小皇帝,究竟要怎样糊涂才能想出来?
“爹,他杨家人欺负我们王家人,我们为什么不能欺负小皇帝?”王玄应说道,依依不饶地说道。
“住嘴!”王世充低喝,儿子的愚笨让他无语。洛阳朝廷这么多势力,他王世充只是其中一个,皇宫的兵权还在小皇帝,或者说是元文都的手上,岂是他王世充想做就做的?就算要报仇,也要周详计划,确保能完全掌控洛阳朝廷,才可以行动。
这时,老管家敲响了门,道:“老爷。”
“什么事?”王世充很是警惕。
“老爷,陈国公来访,说有要事要与老爷商量!”管家说道。
王世充愣住了,这个时候,段达来这里做什么?他斜着头想了一想,道:“请他来书房来见我!”管家离去之后,王世充又低声道:“襄阳所发生的一切务必保密,不可吐出一个字!”
看着父亲凝重的眼神,王玄应点点头。王世充站起身来,吹灭了桐油灯,带着儿子走了出去,他先是回到内室,让小妾打了井水,洗了一把脸,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这才朝着书房走去。
进了书房,陈国公段达已经在书房里,王世充拱拱手,笑道:“失礼失礼,我有点事情处理,让陈国公久等了。”
段达有些惊讶,道:“郑国公这么快就知道了?”
这下轮到王世充惊讶了,他看着段达,道:“陈国公,你说的,是什么事情?”
这时,佣人端上了温热的酪浆,段达显得有些紧张,他一口喝尽了酪浆,心情略略平复之后,道:“郑国公,李密要入主洛阳了!”
王世充虽然吃了一惊,但仍然注意到段达的用词,他说的是‘入主’,而不是攻打,或者是占领,用词的不同代表着意义不同。他眯起了双眼,眼中一丝杀机迸射而出:“陈国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段达低声说了起来,随着段达的声音,王世充皱起了眉头,等他听完,忍不住破口大骂:“这群书生,只会误国!”
王世充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元文都、皇甫无逸、卢楚这群人,竟然会想到与瓦岗和解,还要邀请李密来辅佐小皇帝,兴复大隋。李密,嘿嘿,李密是什么人?他是一个反贼!
他带领的瓦岗军杀死了大隋的擎天之柱张须陀,杀了王世充的堂兄弟王辩,杀死了王世充的大将费青奴,杀死了王世充的很多手下。可以说,洛阳和瓦岗朝廷如果比喻成两个人的话,他们的手上都互相染满了对方的鲜血!
在历时两年的战斗中,有多少洛阳子弟被瓦岗军杀死?他们的兄弟、父母、姐妹在睡梦中都在哭泣,时刻想要为亲人报仇?同样的,瓦岗军也有不少人死在洛阳朝廷的手上,他们的亲人也对洛阳朝廷恨之入骨!
双方的这种仇恨,已经蔓延到骨子里去了,是如此的刻骨铭心,是永远不可能消除的。
和解?让李密入主洛阳?王世充忍不住笑了,这群文人究竟在想什么,难道在他们眼中,打仗是孩童的游戏,说罢手就罢手的吗?双方的仇恨,是一句话就能消除的吗?
段达眯起了眼睛看着王世充,他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段达有一个儿子死在了瓦岗军手上,他自然也不希望李密入主洛阳,这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但段达是个狡猾之人,他不会跳出来反对,这会让他在洛阳朝廷呆不下去,所以他希望有人能够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元文都,反对卢楚,反对李密入主洛阳的建议。而王世充,就是这个人。
段达从王世充的眼中看出了愤怒,所以在必要的时候,他要加一把火,“郑国公,李密若是入主洛阳,恐怕你我日子都不好过喽!”
去年黑石之战,洛阳朝廷初战大捷,瓦岗护军柴孝和溺死于洛水,李密仓皇逃出,败走月城。这对于李密来说是一个奇耻大辱,他曾经发誓要亲手斩杀王世充,以报柴孝和之仇。
李密的这段誓言世人皆知,王世充自然也十分清楚,如果说李密真的执掌了洛阳朝廷,还有他王世充的活路吗?想到此,王世充脸色变得铁青,一双鹰目不停闪烁,时不时露出凶狠的杀意。
段达说的很对,但这恐怕不是日子好不好过的问题,而是头要断的问题,吃饭的家伙就要没了,他王世充又怎么会甘心?但王世充是一个心思沉稳之人,他抬起头,看到了段达眼中的一丝狡黠。
王世充何等聪明,他略略思索,就明白了段达心中所想,沉吟片刻后,道:“陈国公,李密入主洛阳之事,属实吗?为何朝廷上没有听到丝毫风声?”
段达焦急地直跺脚,道:“郑国公,此事事关重大,难道我还骗你不成?此事是盖琮上书,奏折我已经看过、皇甫无逸、元文都、卢楚对此很是赞成,事情肯定成了。”
王世充沉吟着,他也知道如果元文都、皇甫无逸、卢楚都同意了,那就证明事情几乎是定了。想到这一节,他心中不免愤然,这群狗贼,竟然将自己排除在外,就因为他们多是世家子弟吗?
王世充虽然心中愤怒,但只是摇摇头道:“此事既然已经决定,那么我能有什么办法?唉,身为人臣,只能精忠报国了。”
段达一愣,此时的王世充已经平静了下来,似乎漠不关心的样子。他连连跺脚,道:“郑国公,你为何如此愚忠?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正是建功立业之时!郑国公有经天纬地之才,为何偏偏屈居他人之下?”
王世充一摆手,道:“陈国公,此事不用多说,我王世充忠于大隋,岂会做出那种大逆不道之事?请回吧!”
段达叹息一声,道:“你会后悔的!”说着,迈步走了出去。
王世充眯起了眼睛看着段达离去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他并不是没有雄心,而是担心段达有诈,所以他宁愿送走段达,也不愿意暴露出他本来的面目。
段达骂骂咧咧,心中不甘地走着,出了郑国公府,他登上了马车,气呼呼地道:“走,回府!”
这时,王玄应匆匆而来,道:“世叔,请留步!”
段达一愣,随即一喜,道:“可是令尊同意了?”
王玄应摇摇头,道:“世叔,爹叫我前来,是让我送你一程。”
段达失望地回过头,不再说话,挥挥手,示意马夫赶车,马车慢悠悠在洛阳大街上行驶,王世充却在书房内踱步,从段达的言情举止,他看出来此事是真的,但是段达与他交情一般,为什么段达会帮助自己?生性多疑的王世充不得不怀疑段达的动机。
王世充决定要弄清楚了事情之后,在进行策划,毕竟这等大事,肯定是要在朝会上讨论的,李密要入主洛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暂时将这件事情放下之后,王世充又想起了襄阳的情况,一想到襄阳,他身子猛地一震,急忙走到了地图前,观察着地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终于明白了,这是一场阴谋!他在房中踱步,如果真的是如他所猜想,那事情就大大不妙了。王世充绝对不希望大隋,准确地说是成都朝廷强大起来,他眯起了眼睛,坐在书桌前,写起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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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寿,此时正是清晨,太阳毫不吝惜地将光和热撒向大地。
河北之主,夏王窦建德正在房中踱步,昨夜他做了一个梦,一个非常不好的梦,他梦见女儿生病了,一直叫着父亲,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父女连心,虽然只是在梦里,仍然让窦建德忧心忡忡。
窦建德本来有一儿一女,儿子较大,可是在数年前在征伐辽东的时候战死了,如果不死,今年就有二十三岁了,至于女儿,便是窦红线,只有十八岁。由于儿子早死,使得他对女儿倍加心疼。
女儿喜欢舞刀弄枪,性格直爽,对于窦建德来说,这些是小节,不是大问题,夏王之女,根本不愁嫁。事实上,窦建德非常清楚,他的不少养子对女子都有意思,比如说阮君明,比如说王伏宝,都对自己的宝贝女儿有意思。
只不过,这些养子虽然都不错,但窦建德不会同意将女儿许配给他们,原因很简单,第一便是他们带来的利益没有刘黑闼大,第二便是他们不足以继承自己的夏王之位。
其实刘黑胖的才能也也不足以继承,但他有一个好爹。他老爹刘黑闼是一员悍将,帐下有两万多人,其中五千是夏军中的精锐的精锐,比起王伏宝的黑虎军也不遑多让,战斗力非常强悍。
正是因为这样,窦建德才不惜拉拢他,牺牲女儿的幸福去换取前途。毕竟这个时候的窦建德,已经变成了一个军事集团的上位者,一个经验老到的政客。在他的眼中,需要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而女儿嫁给刘黑胖,就是最为重大的一步棋。同时,他知道刘黑胖很是喜欢线儿,线儿嫁过去,应该不会受委屈。
就在窦建德踱步思考的时候,妻子曹氏走了过来,曹氏是曹旦的姐姐,曹家是河间的豪族,当初窦建德娶她就是为了拉拢曹家。曹氏手上端着一碗小米粥,还有两张胡饼。
米粥只是简单的米粥,远远比不上隋军士兵所吃的早餐,但窦建德不以为意,他一边吃着米粥,一边咬着胡饼。
曹氏看着生性简朴的父亲,叹息一声,道:“夫君,昨日刘夫人又来了。”
曹氏口中的刘夫人自然是刘黑闼的夫人,此人长得虎背熊腰,足有两百多斤重,堪比一名大汉,人又长的极黑,说话粗鲁,声音有一只公鸡,非常难听。曹氏对她没有一点好印象。
“她来做什么?”窦建德问道。
“还不是为了他的宝贝儿子刘黑胖?”曹氏说着,叹息一声。
窦建德皱起了眉头,其实他很明白刘黑闼为何如此心急,其实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子嗣,一旦窦、刘两家结成亲家,窦建德基业也就变成了刘家的私产。
窦建德才四十多岁,曹氏还不到三十,决不至于没有子嗣,但窦建德努力了很久,曹氏的肚子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也让窦建德颇为无奈。
他曾经找人看过,两人都没有问题,但就是无法生育,让窦建德时常感慨,这是老天要亡窦家?
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窦建德显得有些心烦,这时,曹氏又说道:“昨夜你做噩梦,总是说着线儿,可是有什么消息?”
窦建德摇摇头,道:“倒是做了噩梦,但线儿也不知道在哪,让我很是担心啊!”
“如今天下大乱,她一个女儿家又没有出过几次远门,能去哪里呢?”曹氏有些奇怪。
“嗯?”窦建德眼睛一亮,他端起了碗,将小米粥一口喝尽,又顺手抓起了胡饼,一边放入嘴中咬着,一边道:“我有事,先走了。”
“如今没有什么事,早些回来,我炖了小鸡,等你回来喝!”曹氏说着,夫君太简朴,是好事,但过于简朴,吃的都很简单,这怎么能行?营养跟不上,他又劳心劳力,怎么能行?
窦建德出了门,早有亲兵牵过战马,窦建德跨上了战马,朝着城西奔去,城西是夏军大营,驻扎有五千士兵,由苏定方率领,叫黑狼军,是窦建德的另一支精锐。
苏定方正在大营里练兵,听到夏王来了,急忙迎了出来:“定方见过夏王。”
窦建德颇为矫健地跳下了战马,道:“不要声张,你随我来!”
苏定方点着头,两人到了军营密室,苏定方点着了桐油灯,两人坐了下来。
“定方,我来找你,是有一件私事。”顿了一顿,窦建德低声问道:“你还记得上一次我派你去巴蜀之事吧?”
苏定方有些疑惑地问道:“夏王,是说去年与隋帝结盟那次吧。”
窦建德点点头,目光深深凝视着苏定方:“定方,你告诉我,那一次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苏定方略略一愣,摇摇头,道:“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恰逢隋帝借故打压了几个不法之臣,恰好我也在。”
窦建德从苏定方一闪而过的犹豫,看出了他心中藏有事情。其实这也怪不得苏定方,他不可能将在成都的所有事情都报告,至于隋帝出人意料地强吻了窦红线,这种话,苏定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说出口?
同样,作为一个女子,窦红线更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父亲窦建德,但窦建德何等人物,他沉思片刻之后,道:“定方,红线离家多时,我怀疑她去了巴蜀!”
“不可能吧!”苏定方虽然心思沉稳,他说出这话的时候,眼中却带着恍然大悟的含义,并不似他的话一样,显得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窦建德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眼中仿佛有寒光闪过,这种笑意让苏定方不寒而栗。窦建德看起来虽然像一个老好人,像一个在田间辛勤工作的农夫,但作为一个上位者,窦建德是从千军万马之中杀出来的,身上自然有一股威严。
“定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窦建德的语气依旧柔软,但这话里却有不容推卸的意思了。
苏定方脸色变了又变,他忽然半跪在地上:“夏王,此事并不是臣不肯说,而是臣不能说。”
窦建德凝视着苏定方郑重的表情,严肃的言语,他点点头,道:“定方,此事但说不妨,我不怪你,来,坐下慢慢说。”
一刻钟之后,窦建德忍不住苦笑起来,这些事情,苏定方的确还真不好说,而女儿也不好说。他站起身来,挥挥手,道:“定方,此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不怪你。只是此事务必要保密,我先走了!”
窦建德走了出去,苏定方苦笑一声,吹灭了桐油灯,也跟着走了出去。阳光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两人各有心事一前一后走着。
苏定方苦笑着摇摇头,若是窦红线知道此事是他说的,恐怕要将自己剥了皮,毕竟,这是女子的名节问题,更何况她的身份不同,乃是河北之主窦建德的宝贝女儿,清白岂能玷污?
而窦建德此时已经明了,他十之**肯定女儿一定在巴蜀,甚至在隋帝的身边。真是可笑,他窦建德虽然表面上臣服大隋,但实际上谁都知道他是“反贼”,表面上的供奉朝廷只不过是为自己披上一身华丽的衣裳罢了。
一个“反贼”的女儿居然与朝廷的皇帝有了那么一点意思,这何等的荒谬啊!此时两军并不接壤,利益冲突不多,若是有一天,两军阵列荒原,要互相厮杀的时候,窦红线又该何去何从?
窦建德骑着战马回府的时候,依旧在想这个问题,到了夏王府,下了马,朝着内室走去。他刚走了几步,就听见一个公鸡般的嗓音:“哎,我说亲家母,我这媳妇到底去哪里去了?总不能丢下夫君一个人在外晃悠吧?这是哪门子的媳妇?”
“你们窦家的规矩奇怪,喜欢任由女儿放荡,你们若是不愿意去管,那么就交给我来管!我要让她知道刘家的规矩!做媳妇的就要好好留在家里,专心侍奉公婆,伺候丈夫!”
窦建德不觉皱起了眉头,这是夏王府,而不是刘黑闼的汉东府,刘夫人就这么嚣张,将他窦建德不放在眼中,难道是出自于刘黑闼的授意吗?
窦建德咳嗽一声,从树林后转了出来,他看着被气的直哆嗦的自家媳妇,又看了看刘夫人,道:“我女儿什么时候成了你刘家媳妇了?我怎么不知道?”
刘夫人没有想到窦建德突然回来,一张黑漆漆的圆脸憋得血红。窦红线和刘黑胖的婚事,是在商谈,但窦建德一直在犹豫,还没有答应,尚未纳采,何谈刘家媳妇?
刘夫人憋红了脸,哼了一声,走了出去。
曹氏看着刘夫人远去的背影,叹息一声:“线儿若是嫁过去,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窦建德默默点头,默默朝着书房走去。
刘夫人回到了汉东府,还没有喘匀气,黑胖的儿子凑了上来,撒娇道:“娘,婚事说的怎样了?”
刘夫人看着儿子,一甩手,道:“那死丫头这大半年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恐怕是嫁给他们做老婆了。”刘夫人这话本来是气话,但刘黑胖听了,却甩起了手,哭了起来:“娘,我不嘛,我不!”
刘夫人看到儿子哭着,终究是娘,心中不忍,她拉起了儿子的胖手,道:“走,娘你带你去找你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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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刘黑闼正在房中翻阅着军报,不时地,他的脸上露出笑意,又或是皱起眉头。
如今河北的局势已经稳定了下来,除了幽州罗艺还在顽抗,恒山郡在李唐的控制之下,河北大部分的郡县都是窦建德的势力范围了。刘黑闼今年四十岁,比窦建德小几岁,两人相交甚深,在年轻时,他曾经受到窦建德的照顾。
后来天下大乱,窦建德参加了郝孝德的队伍,开始造反,但在郝孝德的手下,他一直得不到发挥,而且郝孝德居然跑去投靠了李密,毫无雄心壮志,愤愤然之下,刘黑闼带着数百兄弟,投奔了至交好友窦建德。
到了窦建德手下之后,由于刘黑闼的杰出才能,使得他成为窦建德左膀右臂,为窦建德拿下河北立下了汗马功劳。同时,他的势力也得到极大的膨胀,从最初的数百人变成数万人,实力非常强劲。
正是因为如此,窦建德不得不依仗他,曾经暗示愿意将女儿许配给刘黑胖,两家结成秦晋之好。刘黑闼何等精明,顿时觉得有利可图,如果儿子能娶窦红线,夏国的花花江山,就都是他的了。
深思熟悉后的他,决定让儿子迎娶窦红线,但这半年来,窦红线不见踪影,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迎亲之事就此耽搁了下来。就在他想着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自家婆娘像牵着小孩一样将儿子牵了进来,“我说你一天在屋子里折腾什么,儿子的婚事你还管不管了?”刘夫人气鼓鼓地说道。
“这是怎么了?”刘黑闼看着火气很足的妇人,不明所以。
“你说怎么了?”刘夫人气鼓鼓坐下,她拉着儿子,忽然哭了起来:“我这苦命的孩子啊!”眼泪鼻涕一下子全部流了出来。
刘黑闼虽然办事凶狠,但却比较惧内,闻言急忙道:“夫人,哭什么嘛,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你还问什么,你可知道,今日我去夏王府,夏王摆着一张臭脸,想要赖掉这场婚事,将那死丫头改嫁他人!”刘夫人说道,一脸的忿然。
“这,此事确凿?”自家婆娘什么德行,刘黑闼自然知道,因此不放心地追问一句。
“你这个死人,不信就去问窦建德,问他女儿是不是外出半年不回,是不是想要赖掉这场婚事!”刘夫人说着,一边擦着泪水,一边拿眼去看刘黑闼,她知道丈夫不可能去问夏王。
果然,刘黑闼迟疑了一下,皱起了眉头。夏王想要赖掉婚事,也不是没有可能,不然就无法解释窦红线为何半年不见踪迹,看来是窦建德后悔了。
但是后悔的理由是什么?刘黑闼百思不得其解。这时,刘夫人又气恼地道:“儿子的婚事,你到底管不管?”
刘黑闼踱步,思考了片刻之后,道:“儿子的婚事做爹的自然要管,此事你就放心吧,有好机会我自然会向夏王提提!”
交趾郡位于大隋最南方,这里的天气较热,此时太守丘和正穿着短袖,在籍。
丘和年近七十,虽然善于阿谀奉承,但的确非常有才干,当初杨广巡游天下,经过代州,丘和献上美食,让杨广龙心大悦,改任他为博陵太守。自丘和后,各地刺史太守纷纷尽献奇珍异品,可以说隋末的奢侈之风,丘和要付一定责任。
丘和担任博陵太守不久,改任天水郡太守,更是入朝担任左御卫将军,爬的很快,后来因为交趾郡的官吏侵渔贪婪,横征暴敛,使得当地百姓多次叛乱,让朝廷十分头疼。
杨广认为丘和治政淳良宽厚,与此同时黄门侍郎裴世矩也推荐他出任其职,于是杨广便派丘和任职为交趾太守,要他稳定交趾郡。果然,丘和上任之后,抚慰吏民,尽通其情,由此荒地之区得以安定,叛乱不在。
但从去年年中开始,他在不接受郁林郡的宁长真的劝降后,就遭到了宁长真的疯狂进攻,此人带着郁林郡各地的南粤蛮俚进攻交趾,丘和在长史高士廉的帮助下,率兵将其击退,从而保证了交趾郡的安全。
然而,丘和知道此时天下已经大乱,大隋可谓烽烟四起,各地豪强、世家划地为王,让丘和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由于关山阻隔,消息不通,丘和在去年年末,才知道皇帝被宇文化及杀死,大隋已经岌岌可危。
如今,该怎么办?这是摆在丘和眼前的一个大问题,皇帝已经死了,恐怕大隋已经不在了,他丘和又该效忠谁呢?在他看来,萧铣是没有天命之人,不值得他的效忠。至于弑君的宇文化及,更不可能了。就在他苦思的时候,长吏高士廉匆匆走了过来,道:“太守,有人求见。”
“是何人?”丘和问道。
“是从始安郡来。”高士廉说道。
“始安郡,那不是李袭志的地盘么?”丘和一愣,他知道李袭志和他一样,坚持着大隋才是天下的之主,但如今还有什么盼头。听说李袭志已经被围困一年多,恐怕这一次是来搬取救兵的吧?
丘和想了一想,道:“带他来!”说着,他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书籍,叹息一声。
片刻之后,高士廉带着那人进来,那人施礼道:“李播见过丘太守!”
丘和眯着眼睛,道:“李太守可好?”
“丘太守,我家老爷如今安好,我这一次来,是带来了一封书信!”说着,李播弯腰从鞋子里取出一个蜡丸,捏碎了,递给了丘和。
丘和慢慢展开书信,刚看了一眼,眼睛就瞪大了,他急速地看着书信,旋即眼中热泪滚滚,高士廉看到这一幕,道:“太守,你怎么了?”
丘和摆摆手,擦着泪水,道:“不碍事,不碍事!我这是喜极而泣啊!”
高士廉一愣,丘和却站起了身来,将手中的书信递给了高士廉,呵呵一笑,道:“我这把老骨头,原以为到死都看不见几个儿子,想不到就要见到师利了,怎能不让我高兴?”
高士廉匆匆看过,也是露出了笑容,道:“恭喜丘太守父子即将团聚!”
丘和呵呵笑着,这时,又将目光放在了李播的身上:“李播,书信说的不清楚,你再给我说说详细的情况。”
“士廉,你令人准备一些酒食,他一路奔波,想必是饿了,我们就边吃边说吧!”丘和又吩咐。
“多谢丘太守!”李播说道。
很快,几样小菜就送了上来,三人便在亭子内吃着东西,此时,丘和已经通过了李播的口,知道了很多事情。
大隋后继有人,成都朝廷正在紧张的攻略之中,准备拿下萧铣,而关中已经被李渊占据,此人已经称帝,露出了本来的面目,至于其他各地,仍然是一片混乱,征战不休。
最让丘和高兴的是,儿子丘师利与金州李家子弟李袭誉带着隋军已经解了始安郡的燃眉之急,在书信里和李播的口中之言,都是要丘和出兵攻打郁林郡,吸引宁长真的兵力,为隋军彻底击溃宁长真做准备。
丘和眯起了眼睛,他善于投机取巧,在这个时候,是要为自己找一条退路的时候了。两个儿子都在成都朝廷效力,官职也不小,而且听说杨侑办事能力不错,似乎是个明君,也就是说,只得丘和的效力。
他已经老了,所有的福荫自然是希望儿子们继承,但从儿子效力大隋朝廷这点上来看,投靠大隋才是最好的选择。只不过,这事情他要找高士廉商量商量。
找高士廉商量是为了与高士廉说清楚,因为高士廉的妹妹嫁给了右骁卫将军长孙晟为妻,而长孙晟的女儿长孙无垢却嫁给了李世民为妻,而且还是高士廉亲手答应,将外甥女许配给李世民。简单地说,高士廉拐弯抹角与李渊有着亲戚关系,非比寻常。
丘和愿意投奔成都朝廷,但高士廉呢,他愿意吗?如果愿意最好,如果不愿意,丘和打算让他走,毕竟两人共事多年,他不会将他交给杨侑,这样会害了他。
吃完饭,让下人带李播去休息之后,丘和与高士廉回到了书房,关上门,坐在软榻上,丘和问道:“士廉,你是怎么想的。”
高士廉不答反问,道:“丘太守,我已经考虑过了,我决定投靠成都朝廷。”
丘和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高士廉会选择李渊的,毕竟他与长孙家关系密切,而且长孙无垢嫁给了李渊的次子李世民,光是这个关系,就足以让他博得高位了。
放弃了这样的优越条件,高士廉选择了成都朝廷,这是为什么?
高士廉看穿了丘和的心思,他笑了笑,道:“丘太守,如今天下纷乱,群雄并起,最后谁能问鼎天下,犹未可知啊!”
“若是李渊夺得了天下,凭借着李世民的关系,我一定能活下去,至少是衣食无忧。但李渊失败,恐怕我与长孙家都会失势。与其这样,不如光撒网,整个家族可以彼此互相照应。”
丘和笑了笑,其实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就一直存在,比如说三国时期,诸葛一族,就有诸葛亮效力于蜀汉,诸葛瑾效力于东吴,诸葛诞效力于曹魏,这是家族延续的一种方式,非常常见。
因此,高士廉的这话,丘和表示理解。他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投效成都朝廷。”
高士廉道:“那太守之意,是要出兵郁林郡吗?”
丘和沉吟片刻,道:“可做佯攻,屯兵谅山,吸引宁长真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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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铣冷冷地话让杨道生眼前一黑,他知道他的仕途算是完了,等待着他的,将会是无尽的黑暗,或者被萧铣一刀砍死在牢房里。杨道生被几名庭殿武士像小鸡一样抓下去之后,萧铣凝视着他,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仿佛从炎炎夏日落入了冰窖之中,不仅身子寒冷,就连心都寒冷了,这个巨大的打击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这就是从天堂到地狱的区别吗?
“直娘贼!”一向很有修养而沉稳的萧铣心中骂了一声,抬起头,心情沉重地扫视了一眼众人,只见众人也都是一脸震惊之色,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众人半响无语,片刻之后,董景珍艰难开口,道:“陛下,如今之计,只有速速让东平王守好枝江,防备隋军沿江东下,然后再调集人马,防御来犯之敌。”
董景珍的话非常有理,一向沉稳的雷世猛点头道:“陛下,晋王说的有理,需要速速做出决断啊!”
萧铣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众人均是点头,他再也不犹豫,点着头,道:“刘爱卿,你速速带着朕的手谕,让东平王加强长江沿岸的防备。务必要守住枝江,击退来犯之敌。”
刘洎应声道:“臣遵旨!”
万瓒默默思考着,他隐隐感到了不妙,但又说不上什么,只是觉得不安,非常不安,他目光凝视着西方,紧紧皱起了眉头。
“陛下,臣建议立刻派人赶往关中,请求李渊支持!”雷世猛这时说道。
“可是,李渊如今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他有什么余力帮助我们?”许玄彻问道。
“陛下,诸位,从如今的情况看来,隋军的目标是梁国,是陛下!”雷世猛的反应很快,他目光炯炯,眼中带着寒意,隋军大张旗鼓,说是要攻打关中,实际却是要攻打江陵,而且从各方面来看,隐瞒的工作做得滴水不漏,实在是让人心惊。
雷世猛的话让萧铣猛然醒悟,他顿时想起了族叔萧瑀的话,一想到这,萧铣的身子就忍不住颤抖起来,原来萧瑀说的是真的,没有欺骗自己!隋军真的杀来了!
此时给萧铣的感觉,就是他像一只绵羊,而隋军是一只老虎,不,或许是一群狼,因为狼更残忍、更隐忍!隋帝一直假装攻打关中,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诸位,宋王足有三万军队,多是荆襄的精良水师,何以能一败涂地?这足以证明了隋军正在全力东下,他们在汉中的兵力必然空虚,只要联络李渊,让他出兵攻打汉中,那个时候,隋军就不得不撤退!”雷世猛说道。
雷世猛有理有据的分析让众人的心中稍安,萧铣也露出了笑意,道:“秦王果然腹中有良策,既然如此,当速速派人赶往关中才是。”
“陛下,文士弘上次成功说服洛阳朝廷,功不可没,臣举荐他出使关中!”雷世猛又献出良策。
万瓒点点头,道:“臣附议!”
董景珍眯起了眼睛,尽管他对萧铣有些不满,但此时有着共同的利益,他走出来,道:“陛下,臣愿意带兵协助东平王,击退隋军!”
萧铣看着他,片刻之后终于点头,道:“准奏!”
此时,隋军战舰劈风破浪,离江陵已经不足三十里。陆忠站在甲板上,对隋军战舰惊叹不已。隋军的战舰不仅高大,而且有十几艘铁甲战舰,此时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他不时地摸着战舰上的铁皮,不断的询问着,侯君集在一旁为他解释,当他听说铁甲战舰出自于陛下的主意时,更是对杨侑十分佩服。陆忠在战舰上四处看着,良久,他皱起了眉头。
“陛下,战舰虽然高大坚固,但小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陆忠壮着胆子,走到杨侑身边说道。
“但说无妨!”杨侑笑着点头。
陆忠点点头,道:“陛下,刚才战舰航行,小民便一直在观察,这战舰虽然很大,但由于江水暴涨,航行有些不稳,会向两侧偏移。”
杨侑示意他说着,一边走到了船舷边上,极目看去,果然,由于两岸江水的地形不同,冲击力也就有不同,此时的战舰都朝着南岸倾斜。侯君集也看出来了,他禀告着,道:“陛下,所有战舰都经过再三试验,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呀。”
“这不怪你,朕心中有数。”杨侑说道,回头又看着陆忠,道:“你有什么好建议?”
陆忠皱起了眉头,似乎在组织语言,半响,他回答道:“陛下,小民认为在战舰两侧,加上浮板,可以让战舰更加稳定。”在江中打捞鱼类之时,小船也会如此,他曾经将几块木板挡在两侧,以减轻江水的冲击力,想来战舰也是一样,应该可以让战舰更加稳定。
杨侑却是眼睛一亮,这个办法不赖,而且可以运用在海船之上。他看着陆忠,笑道:“这个办法不错,陆忠,朕说话算数,必定会你有所赏赐。”
一挥手,一名士兵匆匆离开,片刻之后回来,手中捧着一个盘子回来,杨侑亲手揭开一块红布,露出了两块金饼,一块金饼是五两,两块便是十两。
金灿灿的金饼映红了陆忠的脸,他脸上带着惊喜,想不到陛下如此大方,他跪在地上,道:“多谢陛下赏赐!”
士兵将盘子交给陆忠,他喜滋滋接过,杨侑示意他平身,又问道:“朕看你颇有想法,是个可造之材,你可愿意来军中当兵?”
陆忠有些犹豫,他的表情没有逃过杨侑的眼睛。杨侑心中有些疑惑,问道:“怎么,你不愿意吗?”
陆忠迟疑了一下,道:“陛下,小民没有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哪有什么才能当官,小民是怕辜负了陛下。”
“这个不妨,朕要的,是有一技之长的能人,你在战舰只待了一个时辰,就能看出战舰倾斜,足以证明你对船只了解甚深。朕以为,你绝对不是一个平凡的渔民!”杨侑淡淡的说着。
陆忠脸色一变,“噗通”一声跪下,道:“陛下,小民绝非有意隐瞒!”
“说吧,你是什么人?”杨侑笑了。
“小民的确叫陆忠,不过小民父亲,乃是西梁的诸津令,善于造船。”陆忠说道,他想不到陛下是怎么看穿他的身份的。
杨侑笑了,诸津令属于军器监的官员,专门掌管天下津济舟梁事宜,与都水监有些类似,但又稍稍不同,此人的父亲如果是西梁国的诸津令,那么陆忠对战舰熟悉,也就在情理之中了。而他刚才的话,也不不过是托词而已。
“陛下,小民并非有意隐瞒,而是先父出身于西梁,小民深怕陛下……”陆忠说着,低下头,不敢再说。
杨侑明白他的意思,因为西梁国是萧詧所建,而萧铣是他的曾孙,陆忠有这个顾虑也就在情理之中了,杨侑摆摆手,道:“朕用人一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不必担心!”
当初杨侑在明白李靖乃是卧底的情况下,都敢大胆使用,大胆用计,不得不说杨侑的胆子非常之大,当然,也是他对自己有着信心,认为能控制住李靖,锦衣卫虽然还有不足,但朝中的情况,基本被掌握,那时候的李靖已经被杨侑严密监视。
侯君集这时笑道:“陆忠,这点你大可当心,当初我老侯不过是禁卫军的一个伍长,蒙陛下赏识,这才明珠不再蒙尘,发出耀眼的光芒。”
杨侑看着他,发现侯君集读了书之后,时常掉书袋了,瞧他那得意洋洋的模样,杨侑咳嗽一声,问道:“侯爱卿,春秋背的怎样了?”
侯君集摸着头,道:“臣已经背到昭公了。”
是春秋时期鲁国的编年史,记载了鲁隐公元年到鲁哀公十四年两百四十年的点点滴滴,杨侑本来调侃他,没有想到他真的背了,这昭公篇已经是春秋后几篇了,他不由笑道:“背背文公篇。”
侯君集略略思索之后,摇头晃脑背道:“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二月癸亥,日有食之。天王使叔服來会葬……”
杨侑默默地听着,脸上不时露出微笑,陆忠也在一旁,看着侯君集的模样,暗暗觉得好笑,此人的确有趣。
“十有八年春王二月丁丑,公薨於台下。秦伯犖卒。夏五月戊戌,齐人弑其君商人。六月癸酉,葬我君文公。秋,公子遂、叔孙得臣如齐。冬十月,子卒。夫人姜氏归于齐。季孙行父如齐。莒弑其君庶其。”
侯君集花费了半柱香的时间,将里一千六百多字的文公篇给背诵出来,倒也一个字没有错。杨侑微笑着看着他,想不到侯君集竟然还真的背下来了,证明他所言非虚,的确下了一番功夫。
“陛下,臣背的没有错吧?”侯君集一背完,立刻邀功。
杨侑承袭了原本身躯之人的记忆,对非常熟悉,他点点头,道:“没有错。”
杨侑这话一说出来,侯君集立刻带着得意之色,杨侑笑道:“既然已经背到了昭公,也快没了,朕再给你一个任务,背诵。”
原本得意洋洋的侯君集登时张大了嘴,心中叫苦不迭,他本来是想要表现一番,没有想到陛下让他继续背书,心中着实后悔。
杨侑忍住笑,转过头看着陆忠,道:“朕就任命你为诸津丞,即刻着手制作浮板,若是缺人,可找侯爱卿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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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侑坚决的语气让陆忠叹息一声,不过他也看到了杨侑与侯君集君臣和谐的一幕,让他对杨侑多了一丝好感。当然,他并不知道侯君集在内心里,其实很害怕杨侑。
“小民,不,臣愿为陛下效力!”陆忠急忙跪下说道。
杨侑满意点点头,道:“起来吧!”
陆忠起来之后,施礼道:“陛下,臣还有一个想法!”陆忠此时说起“臣”来,倒是非常顺口了。
“爱卿有何良策?”杨侑看到陆忠也算一个人才,当即大喜,笑着问道。
“陛下,此地前方靠南五里处,有一处船坞,名为坞屯,乃是西梁国的造船之所,自从西梁国灭之后,便一直荒废着。萧铣建立伪梁,他将大军囤积在长江北岸,放弃了此地。陛下大军赶来,可以以此作为基地。”陆忠说着。
杨侑目视侯君集,侯君集会意,他走上十几步,打着手势,询问着瞭望手,瞭望手在高处向远处瞧去,只见远方数里处的确有一个水寨,他将望远镜凑到眼前,视线顿时清晰起来。
整个水寨显得很是凌乱,多处的建筑倒塌了,但从它的规模上来看,当初西梁国肯定在此驻扎有重兵,瞭望手注视了半响,发现坞屯四周几乎荒无人烟,更没有军队驻扎在其中。
瞭望手打着手势,告诉侯君集前方的确有一所水寨,而且没有异状。侯君集大喜,急忙奔到杨侑身边,道:“陛下,前方的确有一座水寨,经过查看,没有异状。”
杨侑道:“你带两艘战舰先去查看,务必要小心。若是发现有人,立刻将其扣押。若是顽抗者,可先杀之。”
侯君集应着,他有吩咐着一旁的旗手,旗手打着信号,很快,一艘战舰靠近了主舰,两艘战舰放慢了速度,并排而行,士兵们将一块跳板搭在船上,几名士兵按实了,侯君集带着几名亲兵走了过去。
侯君集跳下跳板,吩咐士兵加快速度,士兵们奋力将船帆调转,战舰加快了速度,朝着坞屯行去。半柱香的时间,两艘战舰靠近了坞屯,两名士兵将船锚沉入江水中,风帆也被收了起来。
两名士兵将跳板铺好,侯君集带着士兵走下了战舰,他一挥手:“到处搜一搜,如果有人就将他带来,不要吓着了,如果有萧梁国的士兵,不可轻举妄动,要来通知我。”
“喏!”数十名士兵答应着,然后分散开来,手中拎着横刀,瞪大了眼睛四处搜寻。
侯君集也没有闲着,他鹰目四盼,仔细地打量着水寨,水寨里,到处是残垣断壁,一副残破荒凉的景象。侯君集走到一根巨大的柱子面前,柱子上仍然残留着红色油漆,从外面开来,已经是朽木。
他伸出手,在断处往下五寸敲了几下,声音清脆,一点也不沉闷,这代表着这一段柱子便是实心的了,他往上一寸一寸试着,在断处三寸终于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柱子在这里已经有空洞了。
侯君集又试了其他的柱子,差不多一样的情况,这让侯君集露出了笑容,只需要简单的砍伐加工,这些柱子就可以使用,将水寨迅速搭建起来。
侯君集又四处看了看,发现水寨很大,东边统一是住房区,这里大部分的房屋还算完整,只需要简单的修葺就可以居住,而在南边,这里地势较高,有几间巨大的房子,似乎是仓库一类的地方。
他正要查看,这时,大批的隋军战舰赶到,杨侑立在船头上,手中拿着望远镜,凝视了半响之后,举步走下战舰,身后小桂子、杜如晦、独孤千山等人紧紧跟随。
杨侑问明了侯君集的所在,走了过去,此时侯君集正进入了一间仓库里,四处查看着。杨侑进去,立刻有士兵点亮了火把,将仓库里的黑暗尽数驱走。
仓库里有着浓浓的霉味,即使在火把的照耀下也无法驱散,杨侑忍住了那股霉味,在仓库里查看起来,这时,他发现仓库里居然有不少东西,木料、风帆、船桨,甚至还有生锈的钉子。
朝着仓库内部走去,在一个角落,凌乱不堪的杂物中,杨侑发现了一个盒子,盒子看起来古老,也很脏,岁月在它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上面有着许多刀伤,露出了生锈的铁皮。
“将它拖出来,要小心一些!”杨侑吩咐着,几名隋兵上前,伸出手,抓住一个角,盒子纹丝不动,隋兵仔细观察,这才发现盒子有一小半埋在了地里。
一个士兵禀告着,杨侑吩咐士兵四处寻找挖掘工具,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几把生锈的锄头。士兵们举着锄头,小心翼翼地挖掘着,努力了片刻之后,将盒子给挖了出来。
这时,杨侑才发现盒子不小,足有一尺多宽,三尺多长,厚则有五寸的样子,盒子显得很重,几名隋兵用足了力气才将它抬出来,在盒子上还有一个生锈的锁在不停摇晃着,士兵们将盒子放在平地上,杨侑仔细打量着它,不觉有些奇怪。
因为从盒子的满是铁锈的外壳看来,这应该是一个铁盒,外面用木头镶嵌了,还涂上了红油漆保护,只是因为岁月流逝,被人砍坏,木头腐朽,这才露出了里面的铁。
这样一个精心打造的盒子,一定有什么秘密在其中,杨侑看了一眼生锈的锁,铁锈已经将锁眼给堵死了,再说也没有钥匙,是不好打开的。
“千山,将它劈开,小心一些!”杨侑吩咐。
独孤千山拔出了横刀,这柄横刀很锋利,是用攀枝花的石炭作为燃料,精心炼制而成,用杨侑的话就是成分接近钢,因此比一般的铁要坚固锋利,杨侑将用石炭炼出来的精铁装备了亲兵和心腹武将,比如侯君集、屈突通、桑显和等人是用的就是这种精铁。
在火光中,独孤千山握紧了横刀,使足了力气,“嗨!”的一声,横刀劈下,就听一声脆响,独孤千山只觉得虎口发麻,鲜血也流了出来。独孤千山暗暗心惊,这锁竟然如此牢固,实在不可思议。
但在独孤千山奋力一击之下,铁锁也被劈开,落在一旁,露出了亮晶晶的断口,一名隋兵上前,将卡在扣子上的锁扣除下,打开了盒子。
杨侑走了过去,瞧着盒子里的东西,顿时就是一愣。盒子里竟然藏着不少的白银,白银被铸成了饼状,光滑如镜,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红光,居然能将四周的物体映照得非常清晰。
杨侑蹲下了身子,看着白银,拿起一个掂了掂,至少有十两,而银饼至少有五十多个,这就是五百多两,但此时杨侑发现银饼叠了至少有四层模样,这就是说,盒子里至少是两千多两。
想到此,杨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要知道这个时代,中国非常缺金银,大多是当做收藏品,帝王也常常将它作为赏赐物赐给臣子。当年文帝赏赐给手下有功大臣,也不过十两黄金,换成白银也不过数十两,而且这已经是不小的赏赐了。
而在这里竟然能发现两千多两的白银,让杨侑格外惊讶,藏白银的主人是谁?又有什么目的?这时,士兵们看着白银,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虽然在大隋,士兵的俸禄极高,足以养活全家,但只要是钱,几乎没有人不爱的,尤其是白花花的银子,如同美人一样显得格外诱人。
杨侑也爱财,没有财他无法兴国,无法养活士兵,无法让百姓吃饱穿暖,但此时江山重要,他站起身来,道:“这些白银,都先放在军中,只要你等奋力杀贼,夺下江陵之后,朕就将它赏赐给你们。”
士兵们欢声一片,杨侑吩咐独孤千山将盒子搬走,回去用锁锁上,他又在仓库里看了半响,再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这才带着士兵走出了仓库。
此时,已经接近午时,杨侑就吩咐士兵们埋锅造饭,将船只开进船坞,又留下了五艘俘虏至杨道生的战舰,将军旗换成了萧梁国的,在江面巡视着。
杨侑在一处宽敞的地方停下,小桂子寻了软墩,将软墩擦干净了,道:“陛下,坐下休息一会吧。”
杨侑坐下,吩咐侯君集、杜如晦坐在身旁,几人便说着事情。
“侯爱卿,等一会朕亲帅战舰去江陵看一看,你便在此地收拾东西,晚上大军就在此驻守!”杨侑说着。
侯君集点着头,道:“陛下,我刚才看过,大部分的房屋只要简单修葺之后,就能使用。而仓库中也有不少木材,并没有腐烂,可以用来建造栅栏,完善水寨的防御措施。”
杨侑叮嘱他:“那些铃铛,可要挂在栅栏上,小心总是没有错的。”
侯君集道:“陛下放心,我一定在黄昏前将一切做好。”这是一个较为完整的水寨,比起新建,的确快了很多。
杜如晦这时道:“侯将军可要派出士兵,将四周地形图画出来,至少要方圆二十里。”
“你不说朕差点忘记了,侯爱卿,此事是大事,可要用心。”杨侑再度说话。
侯君集点头,正要说话,这时,不远处便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有人大喊:“捉住他,不要让他逃走了!”
杨侑猛地站了起来,站在高处,朝着人声喧闹初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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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城的中午,太阳正烈,百姓们都身着薄衣,在街道上忙碌着。皇宫内,萧铣的御书房里,空气却似乎凝固了,显得非常沉闷。
萧铣如同刀锋一样的眼神让萧辰有些畏惧,他从来没有看见萧铣如此的眼神,愤慨、失望之外,还有一丝惊慌,一丝无奈、不满。他一时之间,闹不清楚是怎样的情绪。
萧铣的表情虽然奇怪,单还没有到暴怒的情况,良久,他深深喘息一口气,道:“告诉我,隋军的计划是怎样的?”
萧瑀看着他,缓缓开口:“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
萧瑀的话让萧铣脸色一变,但他还是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你是萧家人,真的忍心看到江陵萧家就此没落下去吗?难道你一点家族的荣誉感都没有吗?”
萧瑀笑了,侄儿还是不懂,江陵萧家的荣誉可以通过外戚,可通过培养大量的人才等等方式来保持,却不一定需要皇室的身份。萧铣如此执着,还是因为内心有着极大的野望。
萧瑀摇摇头,道:“正是为了萧家的好,我才劝你不要再做皇帝,萧家的帝王梦已经到头,你醒醒吧!”
萧铣想不到在骂过萧瑀之后,他还是这个态度,他顿时叫了起来:“滚,你给我滚,你不是萧家人,萧家没有你这样的懦夫!”
萧瑀默默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心中叹息一声。几名禁军士兵听到萧铣声嘶力竭的声音,在门外问道:“陛下!”
“进来,将他关进天牢!”萧铣说着。
“我自己走!”萧瑀摆手,健步踱了出去,
萧辰低声叮嘱了几句,一名伍长点头,低声道:“我明白了。”他走到萧瑀面前,为萧瑀带路。天牢就在皇城西侧,占地有五亩,墙壁全是用石头砌成,异常坚固。伍长将萧瑀领了过去之后,不敢将他安置在一般牢房。
萧辰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皇帝的叔父,这是何等的身份?他为萧瑀找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里面居然有石凳和石桌,还有一张木制的床,整个房间很干净,可谓一尘不染。
“你们,去拿新的褥子和被子过来。”伍长吩咐,两名士兵应着,转身走了出去。
“给我泡一壶茶,拿一卷史记过来!”萧瑀吩咐,既来之则安之,萧铣此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等到陷入绝境,他会来找自己的。
坞屯。隋军吃过午饭之后,就开始紧张忙碌着,侯君集四处巡视,指挥着士兵修葺水寨,一根根的木头被截头去尾,将空心的部分砍下,只留下了最为坚固的部分,随后,木头被依据形状和大小,或用来建造房屋,或用来筑成栅栏,或搭建成高台。
杨侑亲帅十五艘俘虏至萧梁国的快船,朝着江陵快速前进。杨侑站在甲板之上,凝视着前方,奇怪的少年在他身后十余步处,少年坐在地上,用手抱住小腿,头放在膝盖上,看着杨侑的背影。
此时杨侑身着戎装,全身武士打扮,他身着明光铠,腰间配着一柄锋利无比的横刀,背上有一张弓,一壶铁箭,头上戴着金盔,金盔上有着一根红色的鹖鸟尾羽。
杜如晦在他身边,依旧是一副文士打扮,而那个有着一脸虬髯胡须的大汉却没有在杨侑的身边。少年看着杨侑的背影默默沉思,眼睛亮亮的,仿佛随时可以滴出水来。
“杜爱卿,你看这长江两岸,河水汹涌,每到春季,上游积雪融化,河水更加汹涌,若非长江沿途有云梦泽(洞庭湖)、鄱阳湖、太湖等大湖容纳江水,将会造成巨大的水患。”
“长江一带不缺水,有了充足的水源,气候又较北方炎热,正可以大量种植水稻。”杨侑一边看着,一边说。
“陛下,可是想要围湖造田?”杜如晦问道。
“不,那样会造成湖泊变小,长此以往,会造成水位下降,泄洪的作用就没了。”杨侑果断拒绝,他看着南方,一望无际的平地,在地平线上消失,江汉平原、长江中下游,在后世都是著名的产粮区,杨侑准备下大力气开发江南,为自己提供足够的粮食。
“朕也要挖‘运河’。”杨侑笑道,他比划了一下,又补充道:“是专门为灌溉农区而修建的。”
杜如晦笑了,他知道陛下说的只是沟渠,而不是真正的“运河”,打仗先要治国,有了强大的国力,充足的粮食,才能为国家源源不断地提供支持,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不掉链子。
杨侑走上两步,一手扶着船身,一手指着前方,“利用河流本身的流向,合理规划农田。朕的计划拿出三分之二的田地发放给百姓,三分之一作为储备,作用便是奖赏有功之臣,忠烈之后。”
杨侑说着的时候,想起了几人,其中一人便是清河杨善会,他在去年年初被窦建德擒住,窦建德爱惜他的才能,想要招揽他,被杨善会破口大骂,窦建德招降不成,群臣纷纷进言,只得忍痛杀了他,当时清河父老,人人哀痛。
杨侑与窦建德结盟,其中一条便是要窦建德修缮杨善会坟墓,杨侑赐杨善会清河郡公,为其建庙,永享大隋世代供奉。可惜其人没有子嗣,让杨侑心疼万分。
其二便是张季珣,他官封鹰击郎将,面对李密大军,据箕山为固,坚持抗击瓦岗李密。杨侑知道历史上他以数百人抗击李密三年,柴薪用尽,只得拆屋焚烧,居住在洞穴之中,三年之后,终于因为粮食断绝,士卒羸病不能拒战,最终被李密所擒。李密爱惜他的才能,将他释放。翟让求金不成将其杀害。
张季珣之弟仲琰,是上洛县令,在李渊起义之前,被部下所杀,另一个弟子张琮,官封为千牛左右,宇文化及造反之时,一同遇害。张氏兄弟三人,可算忠烈,由于三人也没有子嗣,如同杨善会一样,杨侑建庙以祭拜。将他们的名字刻在大隋的功德碑之上。
隋书里记载的十八名诚节之臣,除了后来投靠李渊的皇甫无逸,有十五名死在大业末年,他们都是被反贼杀死。除了这杨善会、张季珣之外,还有冯慈明、陈孝意、张须陀、独孤盛、元文都、卢楚等人。
此时,元文都、卢楚与杨侑是暗中的政敌,而冯慈明、陈孝意、张须陀、独孤盛已经战死,杨侑只将尧君素带了出来,这让杨侑微微遗憾。
突然,杨侑想起了阴世师,阴世师战死大兴城,杨侑给予他的子女极为优越的条件,吃穿不愁,阴宏智还进入了县学读书,据说成绩不错。阴少华则有一些日子没有见过了,此时杨侑想起那个倔强的少女,不由微微一笑。
恢复了一下心情,杨侑将心中的哀伤之情驱除掉了,他伸出手,指着南方,道:“朕打算招募民夫,进行大规模屯田,只要有一两年,又风调雨顺的话,粮食便足够朕进行北伐。”
“这几年北方不仅战乱频频,大河更是发水,去年大河泛滥,冲垮了两岸农田,只有窦建德治下由于兴修了水利,预防得当,这才避免了极大的损失。北方之兵缺粮,而南方不缺粮,此消彼长之下,大隋的兴复大业便有了巨大胜算。”
杨侑缓缓说着,杜如晦也在不停点头,这时他插嘴,道:“不过听说李渊父子在关中大力耕种,可是一个劲敌。”
“李渊此人看起来老实懦弱,实际是老狐狸一个,日后统一大业,极大可能是与他对决。”杨侑缓缓说道。在关中极度缺粮的情况下,李渊还是稳定住了局势,足以证明李渊的能耐了。
“不过李渊此人极为好色,朕已经在他身边安排了定时炸弹。”杨侑信口说道。
“定时炸弹?”杜如晦不觉愕然。
杨侑咳嗽一声,来到这个世上两年之久,他偶尔还是会想起后世语言。但这话突然让他眼睛一亮,炸弹他弄不出来,但火药应该没有问题,想了想,等李淳风办完事情,再让他倒腾倒腾,一定可以弄出火药。
这时,江陵城已经不远了,只有七八里的模样,远远地已经能看见江陵城上空飘扬的萧梁军国旗了。
杜如晦精神一振,道:“陛下,已经离江陵不远了。”
独孤千山这时走了过来,施礼道:“陛下,臣刚刚得到消息,李靖已经带兵直扑紫陵。”
“干得好!”杨侑忍不住叫出声来,李靖的速度很快,一旦夺下了紫陵,再拿下安兴,便可以将江陵团团包围。
杜如晦笑道:“以李将军大才,夺下紫陵不过是举手之劳。”
“李药师是大才,朕敢说,放眼天下将帅,他可排名第一。”杨侑笑道。
“那么第二呢?”杜如晦问道,这个排名他第一次听到,觉得十分新鲜。
此时徐世绩、苏定方都名声不大,而且这二人可以说都师承李靖之后才名震天下,至于什么秦琼、程咬金、侯君集只能算将才,至于李世民?杨侑内心哼了几声,有了老子,他还是第二吗?至于刘黑闼、宋金刚,缺点太过于明显,要想破他们,只要对症下药,便可击败他们。
杨侑淡淡一笑的表情让杜如晦明白了,他想起杨广那句自负的话,心中做了下对比,对杨侑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知人善用,这才是有为之君的作风,更难得是不妒忌有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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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人说话间,江陵越来越近,在江面上巡逻的萧梁国士兵看到西方驶来十几艘战舰,先是不解,旋即凝神看去,等他看清楚战舰上插着满满的赤红色旗帜时,顿时变了脸色。
“是,是,是隋军!”萧梁国的瞭望手惊讶地说着,他一时之间忘记了传递旗语。
水师都督郭华接到消息,赶到甲板上,他迅速爬上了瞭望台,手搭凉棚,朝着西边看去,目光之处,到处是梁国制式的战舰,但在战舰前方和两侧等地,却插着赤红色的战旗,他凝目瞧了半响,终于确定这是隋军的战舰。
郭华勃然失色,竟然是隋军,足足有十五艘战舰,正快速朝着江陵城奔来!他迅速溜下了瞭望台,大声的喊着:“快,快,通知陛下!就说隋军杀来了!”
一名水兵领命,急忙奔下甲板,迅速放下了一艘小船,朝着江陵城快速驶去。
萧铣将萧瑀送进天牢后不久,就觉得有些困乏了。他昨夜没有休息好,又经历了大喜大悲,心中实在疲倦,他回到寝宫,想要小睡一会,恢复一下精神。
刚刚和衣睡下,还没有睡着。这时,一名宦官匆匆闯了进来,口中叫道:“陛下,大事不好了!”
不需要宦官大声嚷嚷,急促的脚步声已经将他惊醒,此时他已经半卧起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慌张?”
“陛下,隋军兵临城下!”宦官说道。
萧铣顾不得穿鞋,他跳了起来,抢上一步,抓住宦官的衣领,一脸的狰狞:“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陛、陛下,有十多艘战舰,插着隋军赤红色的旗帜,离江陵已经不足五里了!”宦官说着,一脸惊恐。
萧铣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几乎就要跌倒,一旁的宫女急忙上前扶住他,这才站稳了,萧铣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一时之间,他心乱如麻。
隋军的战舰能杀到这里,足以证明在枝江的东平王萧阇提或是被俘或是被杀,江陵最后的屏障已经不在,直接暴露在敌军的兵锋之下,非常危险。
这时,外面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萧铣定睛一看,却是晋王董景珍、秦王雷世猛、楚王郑文秀等人,他们已经接到了消息,急忙赶来觐见萧铣。
此时的萧铣就如一个不会游泳之人,落水寻到了一根稻草,紧紧地将稻草捏在手中,看到众人,他急忙说道:“晋王、秦王,何以教我?”
雷世猛道:“陛下,隋军只有十几艘战舰,情况还不是很危险,先去城头上,激励三军,防御隋军攻城!”
晋王董景珍也点着头,道:“秦王说的有理,陛下还请移步城头。”
萧铣推开了宫女,道:“伺候朕换衣!”
杨侑看着江陵城,此时已经不足五百步,隋军有十五艘战舰,而萧梁国只有三艘巡逻舰,大批的战舰还在船坞之中,仓促之间是无法出战,杨侑估摸着,至少需要两柱香的时间,萧梁国的战舰才会出动,而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了。
江陵的城门已经被轰然关上,惊慌之下的萧梁军将杂物堆在城门后,企图阻止隋军的进犯,而城头上,江陵守将苏胡儿正带着士兵做出部署,但仓促之间,显得无比混乱。
“隋军杀来了,隋军杀来了!”士兵们大声叫着。
城中的百姓得到消息,纷纷仓皇而逃,在一片惊慌中,水果四处跌落,被踩成烂泥,瓦缸、瓷器碎成数块,散布得到处都是,一些孩童在人群中哭喊着,寻找着父母,哭声、喊声、脚步声乱成一团,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只是片刻便空无一人。
百姓们逃回家,在祖宗牌位面前不停祈祷,希望这些隋军只是路过,不要攻打江陵。
在人渐稀少的街道上,萧铣一反常态地骑着战马,与晋王董景珍、秦王雷世猛等人在街上驰骋,马蹄声声,风声呼啸,萧铣的一颗心仿佛要从胸膛里跳了出来。
到了西南侧,萧铣跳下了战马,匆匆跑上城头,“情况怎样了?”他气喘吁吁地问道。
“陛下,隋军在一百步外停了下来,并没有攻过来!”苏胡儿说道,他的脸上已经满是大汗,这不是热,而是焦急。
萧铣应了一声,一刻不停到了女墙边上停下,他看着前方的隋军战舰,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此时隋军战舰离他并不远,让他能够清晰地看到战舰上的人。
在隋军最前方的,便是主舰,上面挂着绣金龙旗,赤红一片,显得是如此的夺目。而在战舰上,一个身着铠甲的少年将军正凝视着江陵城,他的目光中带着热切,带着期盼。
萧铣这时注意到此人的打扮与旁人不同,他身着明光铠,头戴金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恍如天神下凡一般。当然,萧铣知道此人不可能是天神。
在他身边是一个文士打扮之人,文士的脸上带着笑意,下颚几缕胡须随风飘着,显得倒有几分仙气的模样。两人的身后又是七八名士兵,个个身材高大,目光中带着杀戮之意,一看就是久经沙场之人。
这时,董景珍、雷世猛、郑文秀等人在他身边站定,几人都在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剧烈的奔跑让他们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人,难道就是大隋的皇帝吗?”雷世猛说道。
“他就是小皇帝杨侑?”董景珍说道。
众人都没有见过杨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金盔小将是何人。此时杨侑也正在打量着城头上的萧铣等人,他目光锐利,一眼看出在众人拥簇下的,正是萧梁国的皇帝萧铣。
杨侑知道萧铣还不到四十岁,看着与嫣然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又怎么会猜不到他就是萧铣?只见萧铣一脸惶然,正看向自己。
这时,杜如晦突然笑了,挥挥手,道:“前进!”
士兵们听到命令,收起了锚,缓缓前进。萧铣、董景珍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变了脸色,隋军是要进攻了吗?
雷世猛却是冷笑一声,道:“陛下不必惊慌,隋军只是主舰前进。”
萧铣收敛了心神,这才注意到隋军果然只有主舰缓缓前行,其他战舰则分布在四方,做出防御的态势,这代表隋军没有攻打江陵的意图,这时,萧铣才注意到隋军只有十几艘战舰。
隋末五牙战舰可以容纳八百人,而这些战舰萧铣已经看出,本来是萧梁国的战舰,可以容纳四百人左右,这也就是说,隋军也就五千人上下,凭着五千人想要攻破足有三万人守军的江陵,这显然太不可思议了,更何况在东边五里外,还有一万五千人的水军,上千艘的各种战船,凭借这点兵力,隋军想要拿下江陵,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萧铣的心中稍安。这时,隋军主舰在弩箭射程外停下,风帆也降了下来。
杨侑走上两步,瞧着萧梁国的几位掌权人,他哈哈一笑,鼓足的中气,用高亢的声音喊道:“岳丈,你还好吗?!”
“岳、岳丈?”城头上的萧铣、董景珍、雷世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面面相窥。
这时,杨侑又拱拱手,道:“岳丈,朕临来之前,月仙让朕替她向你问好!”
董景珍、雷世猛等人赫然变色,由于萧铣封锁了消息,他们并不知道萧梁国的公主成为了大隋皇帝的妃子,此时听到这个消息,无比震惊。众人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萧铣,陛下这是在做什么?将女儿许配给了大隋皇帝?
别人还好一些,董景珍的脸色显得格外难看。
萧铣举起了颤抖的手,指着杨侑,喝道:“杨侑小儿,你还不将我女儿放回来!”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慨,但却显得没有底气。
“月仙已经有孕在身,不能陪朕前来拜见岳丈,让她十分遗憾,小婿在这里有礼了!”杨侑微笑着,缓缓说道,仿佛有回音一般,他的声音在江陵城上空回荡。
董景珍握紧了拳头,他瞟了一眼萧铣,心中十分愤怒。萧铣指着杨侑的手无力垂下,他已经无语了,杨侑在众人面前,说出他女儿已经怀孕的事实,比当初萧瑀告诉他的时候,更让人震惊,也更让他尴尬。
江陵萧家,大门大户,拥有数百年的历史,更因南齐、南梁两个帝国的建立,让萧家的声望登上顶峰。这样的一个大家族极为重视名声名誉,可是,杨侑的话显然让萧铣受尽了打击。
萧铣情绪激动,脚步有些轻浮,他握紧了拳头,猛地向前一挥,撕心裂肺地道:“你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你!”
他这一拳用足了力气,又在城墙边上,身子一顿,腰碰着女墙,差点摔倒,雷世猛,急忙抱住了萧铣:“陛下,他这是激将之法,不可被他激怒!要冷静,冷静啊!”
“要我怎么冷静!月仙已经有了他的孩子,难道我真要认他为女婿不成?!”萧铣喝道。
刚才杨侑说的话在众人看来,不过是为了打击萧梁国的气势的行为,不值得一提,更不值得相信,但萧铣愤怒的语言,让众人明白了,大隋皇帝杨侑的话,是真的,应该没有半句假话。
萧梁国最为高贵的一个女人,竟然成为了敌国君主的妃子,而且还有了他的孩子,这太不可思议了。
公主怀孕了,是敌国皇帝所为,这个消息,只用了片刻时间,就流传在江陵城头,士兵们都一阵纳闷,这是女婿和岳丈的对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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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侑吃过了晚饭,小桂子将碗筷收拾了,送出了屋子,杨侑就在桐油灯下看着籍上异于后世的字体和笔划已经非常熟悉,杨侑已经彻底融入了这种生活。
他一边看着孙子兵法,一边沉思,这时,门外有响声,杨侑抬起头,却是侯君集吃了晚饭过来。
“侯爱卿,坐!”杨侑说道,话音刚落,杜如晦走了进来,又将门关上,三人就在屋子里说着事情。
杨侑将地图在案几上展开,众人瞧去,只见坞屯一带,河流,多是沙滩平地,并不适合陆战,而在坞屯以南,河流像一把手术刀,将陆地割得支离破碎,东一块西一块,而且这一带没有森林、山岗之类,也就杜绝了被伏击的可能。
这也就是说,坞屯是一个好的屯兵之所,只要守住了水寨,萧梁国就无法伏击隋军。想不到中途救了一个渔民,竟然得到这么大的好处,有数十名精通水性、熟悉江陵地理环境的渔民相助,对隋军是几个极大的助力。
就在杨侑与杜如晦、侯君集说着事情的时候,江陵东北方,李靖带着两万步卒正在快速前行,他们从汉水下船之后,立刻朝着紫陵县狂奔,李靖连夜赶路,只见在山河间,一条火龙迅速朝着紫陵县奔去,只用了半日,李靖在黄昏时分,就抵达了紫陵。
此时,紫陵县正处于一片祥和中,县长张祥正优哉游哉地坐在后院,喝着小酒,品着小菜。紫陵县地势平坦,又有河流灌溉,靠近长湖,土地肥沃,历来富裕,加上萧梁国与洛阳朝廷结盟,紫陵县乃是大后方,所以张祥的日子过得很逍遥。
他正在品着小酒的时候,一名衙役匆匆而来,道:“张县长,大事不好了。”
“瞎嚷嚷什么,能有什么大事?”张祥很不满,瞪了衙役一眼。
“张县长,城外来了好多隋军,足足有两万人,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衙役说道。
张祥正喝着酒,顿时被呛着了,咳嗽不已,他的脸色憋得通红,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敲了衙役一记爆栗,道:“你小子,总是爱胡说八道,信不信老爷我扣了你一年的俸禄。”
衙役见张祥不信,他连连跺脚,指着天发誓,道:“张县长,此事关系重大,卑职怎么可能欺骗你呢?若是卑职有半点虚言,教我不得好死,死后在阿鼻地狱受尽苦楚!”
张祥见他说的严肃,不由收起了笑容,道:“千真万确?”
衙役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张祥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间或还有惊恐的叫喊声传来,“那个不晓事的泥腿子,竟敢在此喧哗?”张祥心中大怒,正要询问,这时,他就看见了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出现他二十步外。
这些士兵,个个人高马大,手中拎着滴血的横刀,显得杀气腾腾。
张祥脸色大变,他奔上几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紫陵县长张祥恭迎天兵降临,卑职愿降,为天兵做马前卒,纵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靖从人群中走出,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张祥,忽然冷笑一声。紫陵县根本没有多少驻兵,而且紫陵靠近江陵不远,因此只有衙役,正规军几乎没有。隋兵冲进紫陵,几乎没有遇见什么抵抗。
只是半路上有几个不长眼的衙役拔出刀来,这才被隋军就地斩杀。
张祥跪在地上,表示愿意投降之后,就拿眼不住地去看李靖,他想的很清楚,隋军有两万,而紫陵只有衙役三十人,只有一柄横刀,连盔甲都没有,怎么抵挡隋军的进攻?还不如立刻投降,至少能保住一条性命。
李靖大量了他一番之后,挥手道:“拖下去,斩了。”
张祥脸色大变,他连声喊道:“将军,我愿意真心归顺啊!”
“杀!”李靖的回答很简单,片刻之后,士兵将张祥的首级献上。李靖示意士兵扔掉,带着人直奔官衙,他进入官衙之后,带着人翻箱倒柜,找到了张祥的县令大印,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留下两百士兵守卫紫陵,李靖马不停蹄带着大军继续朝着安兴奔去。安兴城离紫陵较远,有五十多里,离江陵反而近一些,只有二十多里,从地理上来说,如果占领了安兴,意义更大。
江陵城内,董景珍正在晋王府中踱步,虽然夜幕已经降临,但白日的情形依然历历在目,一想起杨侑的话,董景珍就忍不住咬紧了牙。杨侑夺走了他的“儿媳”,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耻辱,让他脸上无光。
虽然从陛下的表现来看,他也是受害者之一,但董景珍并不觉得他可怜,反而,在董景珍的内心深处,有一种快感。正是萧铣不愿意将女儿嫁入董家,才造就了这样的结局,完全是萧铣自作自受,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但让董景珍犹豫不定的是,接下来,该如何做?隋军已经兵临城下,窥视江陵,是要抵抗到底还是选择投降?董景珍虽然恨杨侑,但他也明白,那件事情已经成了既定事实,他要为未来策划。
这时,管家敲着书房的门:“老爷,燕王来访。”
燕王许玄彻是董景珍的铁杆盟友,当初两人一起对抗宋王杨道生和楚王郑文秀,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此时听到燕王来访,董景珍顿时露出笑容,他快步走出书房,亲自迎接许玄彻。
“燕王!”到了门口,董景珍首先打着招呼。
“晋王,我来的唐突,还望莫怪。”许玄彻说道。
“那里那里,燕王乃是贵客,那是我的荣幸啊!”董景珍说着。
两人打着哈哈,说着客套话步入晋王府,董景珍直接将许玄彻带到书房,吩咐管家上了茶水,两人依旧闲聊着,直到管家退出了书房,两人顿时收敛了笑容,一脸严肃的模样。
“陛下昏迷不醒,御医说他内心郁结,因此得了病。还说以后不能动怒,否则会有性命之忧。”许玄彻说道。
董景珍点着头,他喝了一口茶,问道:“其他诸王有什么反应?”
“秦王建议死守江陵,商议的结果,是让楚王领江陵水军,而他秦王领江陵守军。”许玄彻说道,目光闪烁。
董景珍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强自压住心中的愤怒,道:“秦王有什么权利能如此做?”
“晋王,你今日不来,可真是亏大了。”许玄彻说道。
还真是亏大了,董景珍忿忿地想,诸王之中,本来他权利最大,势力最大,但秦王雷世猛趁着陛下昏迷,以隋军大兵压境为理由,就将江陵的兵权掌握了,这大大出了董景珍的意料。
“想不到秦王诸如此大胆!”董景珍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道:“我一定要向陛下举报他。”
“陛下如今昏迷不醒,恐怕至少要明早才会醒来,这一晚上,就会有多少异变?晋王,秦王内秀于心,表面不争权不夺利,可是他一动手,就将江陵兵权控制在手中,日后陛下问他,他也找到理由推脱,高,实在是高啊!”许玄彻说道。
董景珍苦笑一声,道:“我也想不到他隐藏这么深,你我都上当了。”
“晋王,该怎么办?”许玄彻说道。
董景珍站起身来,踱步思考,他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秦王已经掌握了兵权,即使是暂时的,也是自己无法挑衅的,为今之计,只有忍气吞声,他相信,雷世猛不会动手攻打晋王府,除非他要自立,杀了萧铣,然后一股脑杀下去,将所有的政敌全部杀死。
但他相信以雷世猛的聪明,不会做这等傻事,理由便是隋军在城外虎视眈眈,如果江陵内乱,是无法抵挡隋军进攻的,自诩为萧梁军“智囊”的雷世猛,不会想到不到这一点。
“燕王,最近你我务必低调,小心做事,不可将把柄落入他人之手!”董景珍说着。
许玄彻重重点头。
坞屯的隋军大营,经过半个时辰的商议,隋军的计划已经确定了下来,经过一天的忙碌,杨侑此时也觉得有些困乏了,他伸了伸懒腰,喊道:“小桂子。”
小桂子进来,低声道:“陛下。”
“朕要休息了,弄点凉水过来。”杨侑吩咐。
“喏!”小桂子应着,退了下去。
杨侑回过头,继续在桐油灯下看着书,等了半响,忽然听到身后簌簌的声音,此外还有轻轻而又紧张的呼吸声,杨侑不动声色,慢慢立直了身子,忽然,就在桐油灯一闪的瞬间,他站起身来,挥出拳头,直奔那人的额头。
就听一声惊呼,一个瘦小的身影被吓着,愣愣地看着突然变大的拳头。
杨侑回过头看到那人的一瞬间,吃了一惊,他急忙伸出另一只手,按住了胳膊,拳头贴着那人的脸停住了,如果这一拳打在那人的脸上,至少会崩掉两颗牙。
杨侑停下来,眼前是一个黑瘦的少女,由于脸颊很瘦,两只眼睛看起来格外的大,此时正惊慌地看着杨侑。头上黑黑的秀发盘在一起,用一根木头削的簪子给定住了。
她的身着白黑相间的布衣,布衣略大,并不合身,但这却是她最好的衣裳。
杨侑松了口气,看着她,“这么晚了,你不休息,来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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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被杨侑的一拳吓着,她的眼珠一动不动,听到杨侑的询问,只是转动了几圈,还是没有回答。
突然,她后退了两步,脸色大变,将手放在胸前,眼珠又转了几圈,小小的胸脯起伏不定,杨侑抬起头看她的时候,一张脸又红了。
“我问你,你来做什么?”杨侑又问道。
“我,我,我是想伺候公子洗漱。”少女的声音低低的,她垂下头,长长的眼睫毛盖住了眼睛。
“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想法?”杨侑忍不住笑了。
少女忽然抬起头,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看着杨侑,道:“因为你是一个好人。”
“我,是一个好人?”杨侑一边说着,一边笑了,或许吧,但杨侑一向认为自己是一个坏人,因为好人不长命,因为他们犹豫,不够果断。历史上,夺取天下之人,那个不是心狠手辣之人?
而我,杨侑居然是一个好人?看着少女真挚的眼神,他不由笑了。
“你,真的是一个好人,我,我希望可以在你的身边,做一个侍女,照顾你。”少女咬着牙,踮起了脚尖,交替地踩着,一双大眼看着地面,不敢再看杨侑。
杨侑看着瘦小的她,摇摇头,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他一直没有向少女表明过身份。
少女慢慢抬起头,认真而热烈地看着杨侑,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大官,一个好官。我只希望能够伺候你,报答你的恩情。”
看着杨侑又要说话,少女深怕被拒绝,她急忙跪在地上,说道:“好人,我愿一辈子做你的奴婢,生生世世伺候你。”
这时,小桂子手中端着木盆进来,他看到少女跪在杨侑面前,不由就是一愣。少女转过头,看见小桂子,她猛地站起身来,走上几步,从小桂子手中抢过了木盆,走到杨侑身边,蹲下身子,用力搓洗着毛巾。
拧干了毛巾,少女踮起了脚尖,想为杨侑擦洗着脸庞,由于杨侑的个子很高,她够不着,急的脸上出了汗,杨侑看着少女干瘦的脸庞,感受到她的真诚,他摇摇头,弯下腰,坐在了软墩上。
少女见他坐下,顿时心中欢喜,手中那些帕子,细心为杨侑擦拭着脸。
隋书上说杨广是“美姿仪”,杨侑自然有着杨广的影子,相貌不凡,而隋书上又说杨侑“性聪敏,有气度”,是一个有着气质的人。而此时的杨侑,经历了一年多的风雨,身上更有一种男子汉的气概,阳刚气十足。
少女虽然出身低微,但那个女子不怀春?看到杨侑一张阳刚的脸,下颚冒出的短须,她的手掌微微颤抖着,他闭了闭眼,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手掌这才稳住,她细心为杨侑擦着脸。
又黑又浓的剑眉,棱角分明的额头,直挺的鼻子,她慢慢地为他擦拭着,小桂子在后面看着,又是一阵无语,他慢慢踱出屋子,朝着外面走去。
恰好侯君集过来,看到小桂子,道:“陛下睡了吗?”
“还没有?”小桂子摇摇头。
“都已经快要子时了,还不睡?”侯君集有些奇怪,他兴冲冲迈步:“莫不是在数银饼,我得去看看。”
小桂子一把拉住了他,“想死尽管过去。”
侯君集眼珠转了转,忽然,他裂开嘴一笑,道:“你又吓我。”说着,迈步走了过去,小桂子叹息着摇摇头:“这年头,说实话的时候,有人不信,说假话呢,偏偏信了,奈何,奈何?”
小桂子看着侯君集就要推开房门,负手离去:“自作孽,不可活。”
杨侑正闭着眼睛,让少女擦着脸,突然,他就听到门被打开了,睁开眼,就看见侯君集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他微微皱眉,“出去,围着水寨跑三十圈,少了一圈,罚十圈!”
侯君集脸色顿时黑了下来,陛下没有在数银饼,而且房间内的气氛显得很是暧昧,他还傻乎乎的过去,这不是找死吗?侯君集心中叫苦不迭,他退了出去,关上门,跑起步来。
“他怎么了?”少女有些奇怪。
“没什么,他闲得慌,我让他跑步锻炼身体。”杨侑说道。当初怎么就没有看出他是一个老顽童式的人物呢?胆子越来越大,竟然不敲门就闯进来,真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少女拧干了毛巾,将毛巾搭在一旁,伸出干瘦的手,为杨侑拖鞋。
“你回去吧,我自己会洗。”杨侑说道。在宫中,他都是自己洗,他不想安逸的生活消灭了斗志。
少女嘴巴一扁,倔强地摇摇头,道:“公子是不希望我留下吗?”几行泪水落下。
杨侑微微沉吟,道:“既然是这样,你就留下吧。”说着,他笑了笑。
这个笑容让少女欢心,一双乌黑的眼睛顿时明亮了许多,她忍不住拉住了杨侑的手臂:“谢谢你。”旋即,反应过来,松开了手。摸了摸脸,少女蹲下身子,为杨侑脱掉了长靴,拿过另一个盆,倒了一些冷水,杨侑指着在门边的一桶热水:“用热水烫脚。”
少女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提起了水桶。水桶不重,但少女力气不大,提起来却颇为吃力,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她咬着牙,这时,一只大手将水桶拎了起来,少女顿时压力减轻了不少。
她抬起头,只见杨侑已经将水桶拎走,放在一旁,少女急忙走上,这时,杨侑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抬起头,低声道:“我叫王小莲。”
杨侑笑了笑,道:“以后就叫你小莲吧。”
“是。”小莲应着,将冷水倒入盆中,又倒了热水进去,伸出手试了试,顿时受惊地收了回来,有些烫。她又到倒了一点冷水,搅匀了,试了试正合适,这才将杨侑的裤脚卷起,将他的脚放入了盆中。
杨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烫脚是一种享受,他虽然洗冷水澡,但却要烫脚,每次约有一炷香的时间,烫完脚之后,通体舒泰,能驱走一天的疲劳,也容易睡着。
小莲干瘦的手指在杨侑的脚上滑动着,她轻轻地捏着,杨侑道:“用点力。”
小莲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有些热,她有些不明白在这样的天气,他为什么还要烫脚,好奇怪。听到杨侑的声音,她加大了气力,捏着杨侑的脚掌。
杨侑闭着眼睛,享受着她的伺候,他之所以如此,是想让小莲可以安心,房间里热气腾腾,一炷香功夫后,所有的热水已经用尽,杨侑的额头上也全是汗水,他睁开眼睛,道:“洗好了。”
小莲急忙拿起干净的帕子,替杨侑脚给擦干了,又洗干净了手,替杨侑将脸上的汗水擦干,这才站起身来,出门倒水。
门外,侯君集正在跑步,哼哼哈哈之声不绝,他满头大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他只跑了一圈,这个水寨很大,他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跑了一圈,三十圈?什么时候才能跑完?
就在侯君集郁闷的时候,杨侑穿上鞋子,慢慢踱步出来,看见侯君集满头大汗的模样,忍不住就笑了。这个刺头,过了一年半,还是刺头,真是让人不省心,得好好教育教育。
成都,皇宫内。
独孤雁正在轻轻拍着小腹,此时她已经行动不便,再有一个月,就要生产了,嫣然稍稍晚一些,还有差不多两个月。感受到腹中小生命的跳动,独孤雁脸上带着笑意,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是与自小青梅竹马的杨侑的孩子,让她心中不由激动万分。
这个时候,夫君不在身边陪伴着她,让她心中有些失落,心中也觉得十分苦涩,但她也明白,夫君是去做大事,不得不暂时离开。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独孤雁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思念着远在荆襄的丈夫,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呢?有没有太辛苦?这时,在几名宫女的扶持下,嫣然来到了。
只见她脸上带着愁容,坐下之后,眉头皱着。
“皇后,我听说他已经到了荆襄?”嫣然问道。
“德妃,我也不瞒你,昨日得到娘的消息,大军已经抵达了枝江,离江陵已经不远了。”独孤雁说道。
她知道嫣然为何担忧,纵然是杨侑临走之时,给了她许诺,可是战场无眼,谁又能说清楚?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夫君,让她难以取舍。
“已经到了枝江了啊!”嫣然念着,心乱如麻。
“德妃,你有孕在身,可要好好休息,不要多想,以免动了胎气。夫君的事情,就一定能够做到,你不要担心。”独孤雁劝着。
“唉!”嫣然叹息一声,这几天她感觉睡不好,吃不下,精神也不好,都是这事情闹腾的。
一名宫女端上了茶水,独孤雁端起来,喝了一口,道:“我听说城外有一个道观,名叫三清观,道长袁天师道法高深,深得百姓的爱戴,听说他还能有预知未来的本领,我们明日出宫,去问问他?”
嫣然点点头,道:“我也听说有这么能前算五百年,后算五百年,是在是高深莫测。”
独孤雁忽然笑了,她想起李淳风这个小混混,为了骗人钱财,跟着说能前算五百年,后算五百年,倒也有意思。“明日我们就去看看,让袁天师算一算,我也总觉得心中不安啊!”
独孤雁的话让嫣然点头,她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皇后,臣先回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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坞屯水寨,士兵们吃过早饭之后,继续修葺加固水寨,杨侑在水寨里巡视着,不时地提出意见。
侯君集跟在他的身后,忍不住擦了擦汗,刚才还他以为陛下真的要他天天跑步,吓得他的黑脸成了猪肝色,幸好杨侑只是吓他,让侯君集的心中稍安。
杨侑在水寨里巡视了足有一个时辰,这才返回了住所,意外地,住所被打扫了一新,非常的干净,这让杨侑心中颇为高兴。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从远处跑来,到了杨侑面前,跪下,手中捧着一封书信,道:“陛下,刚刚接到李将军的回报,他已经顺利拿下了安兴城!”
杨侑接过书信,打开一看,正是李靖的笔迹,信中详细地说明了夺取安兴城的情况,李靖的顺利让杨侑十分开心,如今三路夹击江陵的计划,已经有两路成功,只是不知道李袭誉和丘师利能否完成任务?
此二人的任务异常艰难,面对的是岭南数十万的俚家人,就只能安抚和威慑并用,才能将他们收复。而让杨侑还有些担心的,是前去甑山镇守,防御汉阳乃至于林世弘的张镇周。
就在杨侑心中担忧的时候,张镇周已经带着襄阳兵马一万五千人抵达了甑山,并迅速扎下营寨。此时,由于汉阳守将鲁王万瓒并不在军中,而是远在江陵探亲,使得汉阳诸将不敢轻举妄动,从而让张镇周顺利扎下大营,屯兵甑山。
张镇周屯兵甑山,退可以守卫襄阳、竟陵,保卫胜利的果实,进可以威胁涢口。涢口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对于萧梁军来说,此地不仅是漳水和汉水的交汇处,更是汉口防御襄阳来犯之兵的要地。
江陵诸将大惊失色之下,急忙派人赶往江陵,将这个消息告诉鲁王万瓒。
江陵城内,萧铣已经醒来,他足足睡了九个时辰,身子骨都有些酥了,几名宫女正在伺候着他吃着稀饭,他一边吃着,一边听着宦官的回报:“陛下,御医说以后不能动怒,还要早早休息不能熬夜,不然身体会更加糟糕。”
萧铣默默点头,他早些日子就发现身体有些不对劲,但一直没有注意,想不到昨日被刺激之后,就发生了这种事情。他叹息一声,道:“吩咐下去,让诸王午时进宫,朕要商量大事。”
宦官有些犹豫,道:“奴婢妄言,陛下刚刚醒来,还是不宜操劳。”
萧铣苦笑一声,他倒是不想操劳,但隋军已经杀到了家门口,他再不操劳,大梁国就要没了!“你照办就是,不要多说,退下去吧!”萧铣挥挥手。
宦官瞧着陛下的苦笑,摇摇头,退了下去。
“唉!”萧铣叹息一声,又吃了几口米粥,却是没有心思。这时,另一名宦官匆匆而来,道:“陛下,晋王求见。”
“晋王?宣!”萧铣想了一想,说道。
“陛下,可好了一些?”晋王董景珍进来之后,施礼问道。
“不碍事了!”萧铣示意他坐下,又问道:“晋王,隋军水师在何处扎下水寨?”
“启禀陛下,是在坞屯。”董景珍回答。
萧铣皱起了眉头,坞屯靠长江南岸,位于一处内港,不容易被发现,隋军能在那里驻扎,证明军中有人熟悉江陵地理。坞屯是萧铣曾祖父所建,西梁国灭亡之时,萧铣虽然年纪很小,还不记得事情,但长大以后,从萧氏族人的记载中,他对坞屯还是有一些了解。
由于西梁国是北朝所建立的傀儡国家,所以当初坞屯的建立,主要是为了防止南陈的进攻,因此将水寨建在了江陵南部,萧铣立国之后,对于他来说,江陵的威胁主要来自于巴蜀和襄阳,因此他放弃了坞屯,转而在长江北岸建立了水寨。
此时萧铣不由叹息,他已经早些将坞屯占据,或者是一把火直接烧了,如今成为隋军的水军基地,实在不妙。
“朕打算进攻坞屯,你觉得怎样?”萧铣问道。
董景珍故作惊讶,道:“陛下不是已经让秦王统兵,攻打坞屯了吗?”
萧铣心中一惊,道:“晋王,这是何意?”
董景珍咳嗽一声,道:“昨日臣听燕王说,江陵的守军已经归秦王统领,而水寨里的水军则由楚王率领,他俩正在准备粮草,拿下坞屯,击败隋军。不过臣也不清楚具体情况,或许是臣听错了。”
董景珍很聪明,他故意说是燕王说的,如果有功就是他的,而一旦所言不实,所有的过错便是燕王许玄彻的,与他晋王毫无关系。
萧铣听到这话,大惊失色,秦王楚王趁着他病了,将兵权给掌握了,这是何意?难道成是要造反?想到此,萧铣脸上大汗顿时就下来了,他定了定神,将内心的慌乱给稳住了,“晋王,立刻宣燕王来见朕!”他要问问清楚。
董景珍大喜,他站起身来,走了出去,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哼,雷世猛、郑文秀,这下有好果子吃了。
此时燕王许玄彻正在府中安歇,兵权给秦王和楚王捞走,让他心中郁闷、忿忿。就在这时,管家来报,说晋王来访,他急忙亲自走出府去,迎接晋王。
董景珍一副高兴的样子让许玄彻有些奇怪,他拱拱手,将董景珍迎进了府中,下人将茶水、水果点心端了上来。
“晋王,何事如此高兴?”许玄彻问道。
“燕王,你想不想扳倒秦王、楚王?”董景珍说道。
晋王一上来,就是如此刺激的话,让许玄彻非常有兴趣,大梁国几个异姓王爷整天斗来斗去,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与晋王是盟友的他,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打击晋王、楚王等人。
许玄彻摇摇头,道:“晋王,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很是疑惑地叹息一声,将手中的点心狠狠咬了一口,仿佛这些点心就是秦王楚王。
“如今兵权已经被他们掌握,你我虽然有兵,却远水不解近渴,如何能和他们争锋?”许玄彻还是摇头。
董景珍哈哈笑了,他压低了声音,道:“秦王、楚王虽然掌握了兵权,但他们并没有得到陛下的许可。在这大梁国,萧铣还是陛下,还是大梁国的主宰!”
“只要我们牢牢地在陛下身边,以陛下的名义,就能反败为胜。”董景珍说着,其实在他的心中,还有其他想法,只不过,一向老谋深算的他,不会说出来罢了。
许玄彻的眼睛登时亮了,他急忙道:“晋王,你有什么好办法?”
“办法自然是有!”董景珍笑了,他将刚才发生在皇宫的事情说了,许玄彻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嘿嘿,晋王果然高明,懂得利用陛下,这一招,实在是高。
“那么接下来,我该怎么做?”许玄彻问道。
董景珍低声在他耳边说着,许玄彻顿时大喜,道:“晋王,果然是好计!”
“走,去皇宫,以免夜长梦多!”董景珍说道。
两人站起身来,骑着战马,带着十几人直奔皇宫,经由宦官通报之后,萧铣很快就接见了两人。
此时萧铣卧在软榻之上,他想不到事情竟然会这般发展,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这里面最为深层的原因,萧铣知道,他也试图寻找办法解决,但他内心刚有裁兵的计划,就因为各种事情而耽搁。
上一次是林世弘来袭,他不得不派鲁王万瓒带兵五万,镇守汉阳重镇;如今,是隋军杀来,兵临江陵城下。一波接着一波的进攻,让他没有时间实施,而此时,诸王势大的后果显露出来了,那就是趁着他病危,想要夺取军权。
偏偏江陵城中的兵马,有相当一部分是秦王雷世猛当年所带的兵马,水师也一样,都各个异姓王的势力掺杂在其中,非常头疼。萧铣此时想要依靠晋王董景珍扳倒秦王、楚王,其中的利弊他非常清楚,但他此时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他想着的时候,宦官禀告晋王和燕王来了,萧铣立刻吩咐:“带他们进来。”
两人接到消息,走进萧铣的内室,见萧铣躺在软榻上,两人慌忙施礼,“臣见过陛下。”
萧铣道:“两位爱卿平身。”说着,看着几名宫女宦官,道:“你们都退下去,朕有事要说。”
宦官宫女都退了下去,门都被关上了,萧铣问道:“燕王,你将事情的始末仔细说给朕听听。”
许玄彻咳嗽一声,瞧了一眼董景珍,只见董景珍微微点头,朝他会心一笑,许玄彻这才看着萧铣,低声说了起来,当然,他不免添油加醋一番,将雷世猛与郑文秀的话都改了一些。
在许玄彻的口中,雷世猛与郑文秀成了欲要拥兵自立,夺萧铣帝位之人的不二臣子了。萧铣听着,眼中闪动着光彩,他没有想到一向沉稳低调的雷世猛竟然这般隐忍。
当初雷世猛拥立萧铣之后,拱手将兵权交给了萧铣。那时候,他让出的不过是一旅兵马,区区千人,萧铣对他很是满意,继续让他带兵,对他倍加信任,但想不到,他竟然做出了这种事情,他在蛰伏了两年之后,竟然不动声色,就将江陵城的数万大军给控制了。
雷世猛控制数万大军做什么,还不是为了帝位!为了荣华富贵?!
想到此,萧铣有些激动起来,连连咳嗽着,董景珍趁着萧铣低头咳嗽的时候,朝许玄彻看去,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这时,萧铣抬起头,道:“晋王,此贼不除,朕难以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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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城,皇宫内,萧铣的寝宫里,三人正在密切商谈,随着萧铣的这话一说出来,董景珍的心中忍不住冷笑一声。
萧铣还是忍不住了,如此一个多疑之人,当初奉他为主,真是选对了人。董景珍的内心虽然无比高兴,但表面上却不露声色,他咳嗽一声,道:“陛下,是不是再查一下?”
萧铣一愣,道:“晋王,这是何意?”
董景珍摇摇头,道:“陛下,如今隋军大兵压境,随时可能爆发战争。江陵城应该团结一致,共同御敌呀。再说秦王一向办事沉稳,这一次是不是有什么原因,又或者是有什么误会?”
萧铣看着董景珍,显得很是不满:“晋王,雷世猛仗着他是兵部尚书,握有兵权,就任意胡搞,他掌握了江陵兵马,这不是要造反吗?”
董景珍内心一阵狂笑,他这是以退为进之策,以免引起萧铣的疑心。但萧铣显然没有看出来,计谋就成了一半,董景珍道:“陛下,是不是找秦王问清楚再说?”
“问清楚?”萧铣怒了,他想不到在这个时候董景珍这个糊涂蛋居然为雷世猛说好话,难道他看不出雷世猛已经有了反意了吗?
没错,当初雷世猛是拥立他为王的功臣之一,而且他还在第一时间就将自己的兵权拱手让给了萧铣,壮大了萧铣的实力,但萧铣对他也不错,不仅封他为秦王,更是封他为兵部尚书,掌管全国的军权,这个恩宠,比起董景珍来也丝毫不差。
可是,在隋军大兵压境的时候,秦王不是为国效力,而是急忙掌握兵权,想要夺取大梁国的花花江山。这个狼子野心之徒在蛰伏了一年多之后,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让萧铣心疼万分。
“这个时候还问清楚?”萧铣的语气很急,忍不住又要咳嗽。许玄彻急忙轻轻拍着他的背部,他半天才缓过气来,他看着董景珍,十分诚恳:“晋王,不能再等了!若是让他们彻底掌握了兵权,这江陵的主人就要换名字了!”
董景珍显得还还有犹豫,眼神闪烁着,这时,一名宦官在门外叫道:“陛下,岑侍郎求见。”
岑文本这个时候来,是有什么大事吗?萧铣略略犹豫之后,低声道:“两位先到偏厅稍等,朕先瞧瞧岑侍郎有什么大事。”
董景珍、许玄彻相识一眼,站起身来,朝着偏厅走去,萧铣目送两人进入偏厅,这才道:“宣岑侍郎!”
岑文本接到旨意,匆匆进来,只见他一脸大汗,似乎走的很急,进来之后,施礼道:“陛下。”
“岑爱卿,免礼!”萧铣示意他平身。
岑文本擦了一把汗,道:“陛下,臣得到消息,楚王正调集船只,有出兵迹象,而秦王也在调动兵马,似乎有所图。”
“啊!”萧铣大吃一惊,难道秦王是要造反了吗?他变了脸色,猛地站起身来,道:“岑爱卿,此事确凿?”
“陛下,臣怎么敢欺骗陛下。”岑文本擦了擦汗水。
萧铣闻言在屋中踱步,事情超出了他的想象,如果秦王是要动手,该怎么办?
此时,偏厅内,许玄彻一竖大拇指,道:“晋王,这果然是好计。”
董景珍嘿嘿一笑,低声道:“陛下本来就是多疑之人,这一次,他一定上当。只要铲除了那几人,你我便能大权在握,共掌梁**政!”
许玄彻眯起眼睛,董景珍给了他一个美好的想象,接下来就是要如何实现了,就在他思考的时候,萧铣带着疲倦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两位爱卿,可以出来了。”
董景珍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走出偏厅,只见萧铣一副颓废的模样,这段日子,连续不断的打击让他精疲力尽。
“朕刚才得到消息,雷世猛和郑文秀正在调动兵马。”萧铣这话说的很含蓄,他没有说秦王楚王造反,而是说他们调动兵马。此时他也觉得有些奇怪,不对劲。
董景珍再三坚持:“陛下,臣以为他们只是为了防御隋军而做出的准备,并不用惊慌。”
许玄彻也笑道:“是啊,陛下,事情还是弄清楚的好,不然误会了,就不好了。”
两人统一的说法让萧铣原本有些怀疑的心顿时释然,如果是晋王和燕王的阴谋,这个时候应该不会再为雷世猛、郑文秀说好话。而且据萧铣所知,岑文本与两人没有什么勾结,这也是他极度相信岑文本的原因之一。
萧铣并不知道此时岑文本走出皇宫之后,朝着家中狂奔而去,隋军兵临城下,梁国皇帝昏厥,诸王还在勾心斗角,为了利益而争斗,在他看来萧梁国已经非久留之地。
他决定出走江陵,投靠的势力也都想好了,便是占据了关中的李唐集团,他相信,以他的聪明才智,一定会得到重用。他回到家中,将董景珍送给他的一箱足有百两的金饼取了出来,让妻儿们带着,投北门而去,江陵守军认识中书侍郎岑文本,被他几句陛下所派,轻易地就出了城。
此时,皇宫里,董景珍终于“勉为其难”地同意了萧铣的要求,他给出了萧铣几个建议,一是加强皇宫的防守,防止可能出现的情况。二是等待,自然,这种等待不是消极的等待,而是派出燕王,前去长沙、零陵等地,募兵勤王,既是为了消除内患,也是为了抵御隋军。
第三,则是重要的一步,董景珍的建议是让萧铣下一道旨意,就说为了商议对敌大计,将秦王、楚王等人骗进宫中,然后迅速将他们给软禁起来。
萧铣对董景珍的这三条建议很是满意,他亲笔书写了一道旨意,让心腹宦官前去传旨。
就在此时,成都城外,三清观内。
数百名禁军卫士占据了三清观内的要道,在韦娟的带领下,独孤雁和嫣然两人,挺着大肚子缓缓走着,几名宫女扶着她俩,朝着三清观的主殿走去。
由于是大隋的皇太后、皇后以及嫔妃,这个排场十足,吴克和韦松亲自领着禁卫军的士兵,将三清观牢牢把守,严禁任何人出入。这样的架势让袁天罡心中一惊,他原本以为是被人发现了他的秘密,准备要卷起细软逃走,但想不到机灵的李淳风来告诉他,是大隋最有权势的几个女人前来上香,为亲人求平安。
袁天罡闻言松了一口气,他急忙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道袍,一手拿着拂尘,一手抚着长须,装着一副道行高深的模样走了出来。
“贫道见过皇太后、皇后、娘娘!”袁天罡躬身施礼。
“大胆,还不跪下?”吴克大声吼道,声音有如洪钟。
韦娟呵呵一笑,道:“吴将军不得无礼,袁天师乃是上天派来,不是凡人。”
狗仗人势,袁天罡闻言挺直了胸膛,冷哼一声,不可一世地瞧了吴克一眼。吴克眼中带着杀机,瞟了袁天罡一眼,嘴唇轻轻蠕动。
袁天罡心中暗骂一句,早晚要你死!脸上却堆起笑,道:“贵人,里面请!”
韦娟点头,带着两个儿媳进入三清观中。独孤雁一双秀目打量着塑像,而嫣然则是四处瞟了一眼,将三清观中的布置尽收眼底。
李淳风十分机灵地奉上了足有大拇指粗细的清香,他将清香点燃,一一发放,韦娟、独孤雁、嫣然手中各自拿着三根清香。
韦娟走到三清神像前,微微弯腰,拜了几拜,独孤雁、嫣然两个孕妇也学着韦娟的样子,拜了几拜,各自口中念念有词。袁天罡眯起了眼睛,仔细听着三人的话语。他听力极好,又能分辨出三人不同的音调,竟然将三人的话全部收入耳中。
韦娟是希望儿子安全,平安无事拿下荆襄,同时希望两个儿媳能生两个大胖小子,继承大隋的事业,延续元德太子,不,应该是世宗孝成皇帝的子嗣。这就是韦娟最大的希望。
而独孤雁与韦娟的说法差不多,同样是希望杨侑能平安无事,早日归来。
嫣然的则复杂了一些,她在希望孩子的父亲平安的时候,又在祈祷父亲平安。
袁天罡眯起了眼睛,韦娟和独孤雁的话他能够理解,但嫣然的话他有些不明白,这似乎没有什么关系啊。这时,他没有注意到李淳风偷偷将一个蜡丸递给了韦松,韦松将蜡丸藏入怀中,默默眨眼,表示已经知道,李淳风嘴巴拉成一条直线,又偷偷摸摸走到了袁天罡的身后。
“师傅,我刚才得到消息,大隋陛下正在攻打荆襄。”李淳风慢慢说道。
“啊!”饶是袁天罡心思沉稳,也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这个消息太忽然了,让他有些措手不及。隋军竟然在江陵,而不是汉中,这就意味着他没有将消息传递出去,实在是失职。
袁天罡的叫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他们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袁天罡急忙笑道:“不碍事,是一只蚊子咬我。”
看到韦娟婆媳继续祈祷,士兵们依旧严守岗位,袁天罡低声道:“你是如何得知,消息确凿?”
“师傅,徒儿与韦将军关系不错,刚才是他亲口所说,肯定没有错。”李淳风一边说,一边暗暗指了指韦松。
袁天罡想着,忽然,他脸色变得刷白,他明白了嫣然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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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景珍和许玄彻将趁着政敌雷士猛和郑文秀带兵在外,包围了两人府邸。为了防止两人回城,与萧铣对质之后露陷,两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下达了屠杀的命令。在疯狂地屠杀下,两人家中五百多口人全部被杀死,一个不留。
血腥的屠杀蔓延开来,有杀红眼的士兵趁机在城中烧杀抢劫,掀开了江陵城的内乱,在一片混乱中,更得的士兵乘机闯入百姓家中,抢夺钱财,欺辱妇女,城中的游侠儿也趁机生事,闯入百姓家中抢劫。整个江陵城除了皇宫,腥风血雨,人人自危。
此时的萧铣还不知道这种情况,依旧在皇宫内踱步思考前景,雷士猛、郑文秀调兵遣将,意图攻打江陵,他能平息掉这场叛乱吗?
说到底,还是萧铣缺乏勇气,如果他亲自带兵,就不会被董景珍、许玄彻,以及那名早就被董景珍收买的宦官欺骗,从而让自己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当初,萧铣雄心勃勃,想要恢复梁国的江山,哪知道立国不足两年,就有坏消息传来,无论那一件都重重打击在他的心头。随着不断传回来的坏消息,他的雄心壮志逐步烟消云散了。而此刻,雷世猛与郑文秀之变,让本来就就多疑、信心不足的萧铣,更是有如惊弓之鸟。
他的江山,他的帝王美梦,难道真的就此消失吗?他的心中不甘啊!
此时他并不知道江陵城的内乱,更不知道忠心耿耿的雷士猛正在奋力拼杀。在混战中,雷士猛差点被流矢所伤,迫于隋军的攻势,他只得从后方调集了大军,准备包夹隋军,雷士猛密切地关注着前方的战事,他不断的调兵遣将,源源不断地投入战场中,这才勉强挡住了隋军的攻势。
此时的雷士猛正一心为国,根本不知道江陵家中发生了血腥一幕,不知道萧铣已经抛弃了他,如果他知道家中的老父、妻儿小妾都被杀死,他一定会倒戈一击,投降隋军,成为攻打江陵的急先锋。
就在杨侑与雷士猛鏖战的时候,在坞屯,郑文秀也发动了一波进攻。
此时郑文秀得到隋军迎击雷士猛的的消息,他认为隋军的兵力至少有一半应该对付雷士猛去了,他急忙带兵全速前进,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抵达了坞屯,旋即,两百度艘战舰将坞屯围了个水泄不通。
郑文秀希望隋军能出战,因为他非常渴望能与隋军传说中的铁甲战舰相遇,以用来证明隋军的水师并不厉害,但他失望了,隋军有如一只卷起来的刺猬,将身体卷在一起,只露出了全身的刺,对着自己。
郑文秀看着隋军内高耸的水寨,紧靠着栅栏的无数箭塔,一颗心沉了下去,他没有想到隋军竟然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将一座废弃多年的水寨修葺完毕,让它充满了勃勃生机,具备了最基本的防御能力,不,甚至还更强。
此时,隋军的弓弩手已经站在高耸的箭塔之上,隋军的箭塔很高,与一般的战舰持平,但比五牙战舰稍矮,不过这已经足够对付萧梁军的战舰了。
看到了布满在箭塔上的隋军,郑文秀有些犹豫,隋军早有准备,而且水寨的防御设施太过于完善了,细心的士兵还在水寨上发现了铃铛,看来要攻下坞屯,并不容易。
郑秀文犹豫着,就在这时,传来了更多的消息,雷士猛在隋军的猛攻下,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支撑不住,郑文秀估算了一下,隋军大约只有两万人,能让雷士猛支撑不住,那么隋军至少有一万人,那也就是说,留守坞屯大营的隋军,不足一万,二他带来的两百艘战舰,就有了三万多人,并且这三万人,都是熟悉水性之人,肯定比隋军要强。
“攻击!”犹豫片刻之后,郑文秀下达了进攻的命令,萧梁国的四牙战舰在最前面,准备依靠高大的身躯,巨大的冲击力,冲破隋军的水寨。
坞屯水寨里,隋军严阵以待,几名留守大营的将领正冷冷地看着水寨外虎视眈眈的萧梁国战舰,既然敌军要强攻,那就让他们尝尝弓弩的厉害。
“准备!”一名校尉高高举起了手,冷冷地看着前方,弓弩手听到命令,举起了手中的弓弩,而在他们身前,是一个个插满了箭羽的油桶,所有的箭镞已经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包扎好的布料,布料已经被油脂浸透,一拿出来,油脂不停滴下,显然已经被浸透。
在弓弩手的另一侧,是一名举着火把的士兵,火光照亮了脸庞,映红了眸子,他们一丝不苟,等待着校尉下令。
就在几名鹰击郎将的注视下,萧梁国的战舰越来越近,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七十步!
“取箭!”鹰击郎将下令,士兵们纷纷弯腰,将箭羽搭在弓弦之上。
隋军没有急着射击,而是在等待机会,几名鹰击郎将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要怎样才能发挥火箭的最大威力。
距离越来越近,萧梁军士兵呼喊的声音很清晰地传入隋军的耳中。手臂微微颤抖,鹰击郎将终于一挥手,喝道:“点火!”
“轰!”早就准备在一旁的隋军急忙将火把给点燃,一条火龙迅速蔓延开来,照亮了水寨,映着阳光,一片火红。
鹰击郎将被照红了脸庞,他只觉得水寨里的温度瞬间上升,汗水从额头上流了下来。这时,敌军的战舰更近了,隋军士兵已经能看清楚敌军士卒的脸。
“射击!”鹰击郎将一声大喝,随着他的大喝,其他的校尉也纷纷下令,隋军弓弩手松开了弓弦,箭羽如簧,朝着萧梁国的战舰上飞去。
隋军的战略很简单,就是想要烧毁萧梁国的战舰,火光熊熊的箭羽纷纷飞上战舰,由于蘸满了油脂,落在地上,很容易就燃烧起来。
在一瞬间,萧梁国的风帆、桅杆、甲板燃起了大火,火借油势,很快就吞噬了战舰。
郑文秀大吃一惊,由于距离很近,隋军又是射出火箭,他根本阻止火箭的落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火燃起。
“快,取水灭火!”郑文秀急忙下令,其实不用他多,萧梁国的士兵们已经行动了起来,但由于战舰上的水并不多,使得他们一时之间,难以有足够的水来灭火。
就在这个时候,隋军埋伏在长江北岸的铁甲战舰,在陆忠等人的指引下,贴着北岸,降低了军旗,卷起了风帆,顺江而下,按照计划行事。
而就在这个时候,杨侑注视着战况,一边在等待着其他各部的消息。他在高台上踱步,五千隋军仗着的是体力充沛,以逸待劳,这才占据了优势,但毕竟人数不足,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击溃敌军,将萧梁军的士气给打灭,那么接下来,战局就会演变。
杜如晦也不时地踮起脚尖,看着西北方坞屯的方向,两个地方的战局,互相关联,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个都马虎不得,失败不得。
同样,雷士猛也是如此的想法,隋军既然出兵阻挡,那就证明坞屯水寨的兵马更少了,他需要尽量牵制隋军,给郑文秀创造机会。经过半个时辰的鏖战,两军陷入了僵局,局面对隋军渐渐不利了。
这时,从远方飞来一只信鸽,它在天空翱翔,突然,它好像看见了什么,放慢了速度,朝着杨侑的所在滑翔而去。
杨侑正在踱步,思考着是铁甲战舰是不是已经抵达了沙滩,突袭江陵水军,需要先击败雷士猛的步卒。
信鸽飞下,在半空盘旋,杜如晦看见,一指信鸽,道:“陛下,有信鸽。”
杨侑抬起头,只见信鸽的左脚被涂成了红色,这代表着是加急信息,他一招手,在半空中弹了一个响指,信鸽飞下,落在了杨侑的肩头。
杨侑伸手捉住了信鸽,从它的脚上扯下了一张小纸条,然后将信鸽放开,展开了小纸条。小纸条一展开,杨侑登时就吃了一惊。
他眯起了眼睛,雷士猛是兵部尚书,有调兵之权,就在他带兵攻打坞屯的时候,董景珍和许玄彻竟然带兵将雷士猛和郑文秀的家中老小,妇孺孩童,全部杀害。
这是为什么?杨侑将书信递给了杜如晦,道:“杜爱卿,你看一看。”
杜如晦接过,迅速瞟了一眼,大惊道:“董景珍和许玄彻好大胆。”
“难道是萧铣的授意?”独孤千山在看过书信之后,猜测着。他的猜测其实并不靠谱,而这份书信也只是将江陵城的情况说了,除了董景珍和许玄彻,就连萧铣都不知道这是一场阴谋,更不用说他人了。
“可是萧铣怎会如此大胆,做些自毁城墙的事情来?”杜如晦疑问。
杨侑也皱起了眉头,如果说萧铣派出雷士猛与郑文秀是为了拿下坞屯,那么他就就没有理由让董景珍和许玄彻将雷、郑两人的家人屠杀干净。
大将在外杀敌,皇帝杀了大将的家眷,古往今来,虽然有,却不多。萧铣虽然多疑,但断不至于分不清楚形势,在这个关键时刻,做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
是为什么?杨侑的脑海中浮现几个问号。
“陛下,难道是雷士猛擅自出兵?”独孤千山说道。
杜如晦摇摇头,有些不可能。虽然萧梁国的军权分散,不似大隋集中,但这是在江陵,是萧梁国的帝都,而不是长沙,不是零陵。
在大隋,除了几个前线重地,比如天水郡、汉川郡等地,一般的郡县郡兵只有两千郡兵,并且郡兵调动五百人以上,需要到兵部备案,得到兵部的允许之后,才能调集人马。
至于在成都,更是无比严格,骨仪调动衙役超过百人,都要向杨侑申请,说明原因,而在江陵,作为萧梁国的首都,动用数万兵马,不需要知会萧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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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侑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可是在江陵的密探,是早就潜伏在这里的,忠心耿耿,断然不会说谎话,江陵城应该发生了大事,而且引起了百姓的恐慌。
但雷士猛出兵也是事实,两个事实叠加在一起,只能证明现在这个推断是错误的,杨侑想不明白,也就不再去想,因为这个时候,事情又有了变化。
一匹快马从西方奔驰而来,正是留守坞屯水寨的传令兵,他策马疾奔,到了杨侑十步外,抱拳施礼,道:“陛下,在半个多时辰前,郑文秀猛攻坞屯水寨,我军以火箭射击,烧毁郑文秀战舰十几艘,郑文秀暂时退却,只是将水寨围住,并不攻打。”
听着响彻在耳边的厮杀声,杨侑立刻猜透了郑文秀的想法,他是要等这边的战局尘埃落定,如果隋军大败,那么他就伺机夺下坞屯,如果隋军取胜,他便离开坞屯。
此时的郑文秀正是如此想的,他看着被烧毁的十几艘战舰,心中十分愤怒。虽然人员已经转移,伤亡并不大,但对士气却是极大的打击。看着士兵们对坞屯水寨一筹莫展,他的心情也陷入了低谷。
经过思考,他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郑文秀决定对隋军使用火攻,但寻遍了船只的仓库,都没有发现火油。原来是匆忙之下,没有带上火油。这让郑文秀的计划落空,成为了幻影。
他想要点燃柴薪,将柴薪抛过去,但很明显,士兵的力气再大,也没有弓弩的射程更远,也就是说,他还没有靠近船坞,将手中的柴薪给抛出去,萧梁军的战舰就已经被隋军点燃了,这是拿脸给隋军揍啊。
利用燃烧的战舰冲击水寨?那也是不可能的,隋军在水面上,布置了很多障碍物,他用废弃的战舰试了一下,发现根本无法靠近水寨的栅栏,在离水寨还有约十五步的位置被障碍物挡住了,再也无法前行,也就是说这个计划是不可行的。
隋军的种种准备让郑秀文感觉到手足无措,他一时之间,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攻入水寨。他焦急地在船舱里踱步,希望雷世猛能够击败隋军,这样他才会有机会。
而就在这个时候,杨侑经过思考后,下达了命令。此时太阳西垂,射出最后的余晖,杨侑必须要在太阳落山之前,结束这场战斗。
呜呜的号角声吹响,杨侑再度派出了两千人,从正面靠左,也就是靠近长江的一侧,杀入了萧梁军的阵型之中。面对隋军的进击,雷士猛不敢怠慢,他急忙从后军抽调出三千人,抵抗隋军的进攻。
而就在这个时候,雷世猛并不知道,在这片战场五里外的一处村子里,挤满了人。
侯君集带着五百骑兵在这里休息,由于战舰运输战马不便,杨侑只带了五百骑兵驻扎在坞屯,其余的骑兵还有四千之多,都在李靖的身边。而这五百骑兵与那四千多的骑兵不同,是精锐中的精锐,取自于陇西的好马,每一匹都身材高大,而最为重要的时候,战马身上披有重甲!
杨侑很无耻地为这支五百铁骑取名叫做“玄甲精骑”,取别人的名,让别人无名可取。不知道以后李世民若是创建了一支重甲骑兵,将会冠以什么名字?
此时的侯君集正在等待着机会,他已经得到消息,说陛下率兵正在与雷士猛鏖战,他心中如同有一只猫在挠一样,让他心中痒痒,恨不得立刻杀过去。
厮杀声时不时随着风声传来,侯君集焦急地踱步,不时地抬头看着官道,是否有传令兵赶来。他已经等不及了。
一名亲兵手中牵着战马,跟在侯君集的身后,只听见侯君集念念有词:“人之初,性本善……”亲兵不觉莞尔,将军一急躁,就会念三字经,的确有意思。
突然,前方一个黑点快速奔来,渐渐地大了,侯君集看清楚那人身着隋军铠甲的时候,忍不住激动了起来,陛下要使出杀手锏了吗?他又回头看了看夕阳,再有一个时辰左右,太阳就要沉没了,一旦天黑,骑兵就不能发挥出他的优势了。
“上马,准备!”侯君集厉喝一声,军令传达下去,五百骑兵接到命令,纷纷上马。一时之间,整个寨子很是忙碌,躲在屋中的渔村村民们看到骑兵纷纷上马,一颗心就要落下,尽管这些士兵抵达了村子之后,秋毫无犯,只是派兵守住了路口,严禁任何人出入,但还是让百姓们十分担忧。
这时,那名传令兵已经抵达了侯君集身前,他在一抱拳,道:“侯将军,陛下急命,要你速带骑兵突袭萧梁军。”
侯君集裂开嘴巴一笑,大声道:“晓得了!你去回报陛下,我一定完成任务!”
传令名转身奔了回去,策马狂奔,变成黑边,然后消失在茫茫天际。
侯君集脸上带着笑意,喝道:“小崽子们,走!杀人去!”
五百骑兵已经准备好,听到侯君集的命令,勒转马头,朝着北方奔去,蹄声如雷,战风嚎叫,带着无尽的杀意直奔萧梁军后翼,渔村村民探出头,看见村子里的隋军终于一个不剩,均是长长出了一口气。
此时,战场已经炽热化,隋军在投入了两千人之后,杨侑的身边已经不足一千人。尽管这一带是平原,但遭受猛烈攻击的雷世猛尚未完成铁壁合围,利用兵力的优势将隋军围困。
这是雷世猛的失策,也是杨侑的机会!雷世猛此时觉得自己太过于谨慎了,若是在顶住了隋军第一波进攻的时候,就立刻将隋军包围,恐怕战事已经结束了。因为杨侑只带了五千人,让他以为有什么阴谋。
这时,奉杨侑之命,独孤千山带着几人策马而出,在战场上高喊:“雷世猛,你的家人已经被萧铣杀了,还不速速投降,尚可保住一命!”
“雷世猛,你的家人都被杀死了,你还在这为萧铣卖命,值得吗?!”
声音远远传递下去,隋军士兵听到了,都齐声大喝,声动九天。雷世猛听到隋军似乎在呐喊什么,隐隐有他的名字在内,但由于战场上很是噪杂,他听不清楚。
他皱了皱眉头,吩咐一名亲兵,道:“去打听打听,隋军在乱叫什么?”
片刻之后,亲兵带着惶恐过来,低声在雷世猛耳边说道:“殿下,隋军说陛下派人去了秦王府。”
雷世猛先是惊喜:“陛下醒了?”随即反应过来,奇怪问道:“陛下派人去秦王府,莫非是要找我么?”
亲兵面露难色,这件事情很难开口,但在雷世猛的注视下,他又不得不说:“殿下,我想这一定是隋军的安排,一定是阴谋。”
雷世猛怒了,隋军巨大的攻势让他压力倍增,但亲兵一直左顾而言他,这是什么意思?他狠狠一拳,抽打在亲兵脸颊上,道:“究竟是什么事?!”
亲兵被打的一个踉跄,鼻子也流出了鲜血,他咬咬牙,低声道:“隋军士兵都在说,陛下派人杀了殿下全家。”
这话一说出来,雷世猛身子猛地一晃,脸色也变了,他明白了亲兵的顾忌,这是隋军的阴谋啊,想要扰乱他雷世猛的心神,打击萧梁国的士气。若是让士兵们都知道了,恐怕军心就乱了。
他冷哼一声,道:“陛下与我情同手足,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不要管他,传令下去,左翼突进,务必要在太阳下山之前,剿灭这支隋军,捉拿杨侑!”
亲兵擦了擦嘴角的血痕,点点头,退了下去。
雷世猛眯起了眼睛,隋军总是使用各种诡计,不尽快击败隋军,恐怕夜长梦多。而此时,他已经稳定了局面,隋军也将余下的兵力投入了进来,杨侑身边的士兵已经不多了。而萧梁国的士兵经过休息,已经恢复了一定的体力。
铁壁合围,正是良机!大胜,就在此刻!
接到雷世猛命令,左翼的萧梁军开始缓缓移动,这是为了防止隋军的突袭的士兵,也只有这一侧,才需要防备,因为右翼是江水滚滚的长江,而在长江两岸,是萧梁国的战舰占优!
看着萧梁军出动了左翼的兵马,朝着自己压来,杨侑冷笑一声,他明白,雷世猛是要做出拼死一搏,但他何曾又不是如此?他将目光放在了南方,侯君集的骑兵还没有杀到吗?
此时,侯君集的五百铁骑正在路途上,侯君集已经能远远地看见了萧梁军的旗帜飞扬,似乎正在调兵遣将。侯君集冷笑一声,手中长矛一挥:“杀,一个不留!”
五百铁骑在冲刺了五里后,速度已经达到了巅峰,全身披上了玄甲的铁骑,冲击力非常强大。
“举矛!”侯君集大喝,声音随着风声传递下去,隋军士兵们都举起了手中闪亮的长矛。
“抛!”看到只有二十多步,侯君集再度下令,他冷冷一挥手。
“哈哼!”隋军士兵早就蓄足了力气,听到侯君集下令,奋力一挥,本来曲着的手臂猛地绷直了,两百多支长矛抛出,划过了半空。长矛带着金光,反射着太阳的余晖,深深刺进了萧梁军来不及布防的阵容中。在长矛巨大的冲击力下,敌军士兵纷纷中枪倒地,有的被刺中胸膛,有的被刺穿了头颅,当场身亡,而有的被刺中了大腿、手臂,暂时无性命危险,但长矛的劲道很大,深深刺入地表,牢牢将他们钉在了地上。
被刺中的士兵们无法摆脱长矛的束缚,在地上哀嚎着,声嘶裂肺,但下一刻,隋军再度抛出了长矛,在密集的抛射下,又是大量的萧梁军士兵阵亡,他们停止了哀叫声,眼睛大大地睁着。
“冲进去!”侯君集看到萧梁军的防御已破,心中不由大喜,他们绕过密集如林的长矛,朝着恐慌的萧梁军杀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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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萧瑀的话,萧铣和萧辰都露出惊讶之色。隋军是什么人,是敌人,他们是来攻打江陵的!期待他们攻破江陵?这还不是送死吗?
看到两个侄儿疑惑的眼神,萧瑀坐在软榻之上,淡淡的道:“董景珍要夺权,要称帝,他必然会杀掉江陵萧家,而且这个杀,必定是灭族之恨。”
萧铣点点头,叔父的话他能理解,董景珍如果称帝,他就一定不会留下江陵萧家的任何人,斩草一定要除根,不然董景珍必定寝食难安。可是,隋军不也是如此吗?
隋帝杨侑,先是杀卫玄,杀元迈,杀宇文家,后来杀蛮族,几乎灭掉了巴蜀境内不服的蛮族,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一旦让他攻破了江陵,他会放过江陵萧家?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萧铣看来,杨侑也同样可恶,更重要的是,萧铣觉得杨侑抢走了他的女儿,玷污了江陵萧氏的名声,罪该万死。由于戴了有色眼镜,所以萧铣觉得杨侑很是恶心,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杨侑并不知道萧铣所想,如果他知道萧铣对他的评价,他一定会握着萧铣的手,道一声,“多谢岳丈夸奖!”可惜杨侑听不见,所以他无法说出这句话。
萧铣点头之后,又摇摇头,问道:“叔父,你的意思是杨侑会放过我们吗?”
萧瑀注视着他,轻轻叹口气,道:“萧铣,你要记住,大隋陛下不在此地,我听见了无妨,可是若是让陛下手下的那些人听见了,就算你是德妃之父,恐怕也不能保你。”
萧铣脸色变了变,他也是皇帝,自然知道其中利害,他也知道自己与杨侑相比,没有他心狠,指不定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咳嗽一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辰见到气氛有些尴尬,干笑一声,道:“叔父,你的意思是大隋陛下进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那是自然。”萧瑀点点头,笑道:“大隋若是夺取了江陵,为了平稳荆襄,同时也是为了给荆襄其他豪族做出表率,他一定会放过萧家,而且,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陛下一定会重用萧家,至少在目前是如此!”
萧瑀的话让两人精神一震,萧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叔父,道:“叔父,若是杨……陛下能够放过萧家,我愿意放弃一切。”此时的萧铣,由于地位的变化,从一个皇帝变成了阶下囚,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只要江陵萧家不灭,他萧铣便不是萧家的罪人,死后也就有面目面对萧氏列祖列宗。
“你的一切?”萧瑀笑了,如果萧铣能保住性命,就已经很不错了,那里还有一切?当然,或许陛下会看在他的面子上,还有德妃的面子上,赐给萧铣一座府邸,一些良田,但要从政,几乎是不可能了。
“放心吧,陛下一定会善待萧家。”萧瑀说着,又站起身来,在屋中踱步,隋军肯定能拿下江陵,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但是什么时间拿下?一旦董景珍势穷,他是不是会狗急跳墙,将萧家杀个干净?
长江边上,侯君集带着三十多人,正在追逐雷世猛。雷世猛的头盔已经掉了,铠甲也斜在一旁,身上满是鲜血,显得很是狼狈。他不明白,那个隋军将领为何死死的追着他,丝毫不放松,这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吗?
战马在江边狂奔,雷世猛狠狠地在战马屁股上抽了一鞭,战马哀鸣一声,加速奔去,这时,他已经看到了前方不足一里的船坞渡口,他心中一喜,再度挥鞭,连连抽打战马。
侯君集看到这一幕,冷笑一声,他知道方圆五十里内,萧梁军建造了两个渡口,一个在坞屯二十里处,但规模较小,另一个则是离坞屯三十多里的渡口,拥有运输船近百艘,响午时分,雷世猛正是在这里渡河。
侯君集猜到雷世猛是要赶往这处渡口,自然会朝着渡口奔来,此时雷世猛身边的士兵已经不多,只剩下了一部分的骑兵,大部分的步兵因为跑不过战马,要么被杀死,要么投降,或者是躲起来了。
数十名骑兵很容易辨认,侯君集自然不费什么力气,就能看出雷世猛朝着那里逃跑。但是由于重骑兵在不断的冲杀之下,马力也逐渐衰竭,此时追了二十多里后,已经跟不上雷世猛的速度了。
“该死!”侯君集怒骂一声,雷世猛就要赶到了渡口,一旦让他上了船,他就逃掉了。
就在这时,雷世猛的坐骑忽然发出了一声悲鸣,前蹄一弯,竟然摔了下去,雷世猛连人带马,栽倒在地,激起灰尘无数,这时,他就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定睛一看,竟然是马蹄铁掉了!
“真是该死!”雷世猛骂了一声,他许久没有带兵,竟然疏忽了战马,马蹄铁竟然没有钉牢,这实在是失算了!
尘土飞扬中,几名亲兵勒住了战马,迅速跳下,朝着雷世猛赶来,“殿下,你没事吧!”
一名亲兵扶起他,雷世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没有事。”几名亲兵这才放下心来。
雷世猛看了一眼尘土飞扬的后方,隋军正如跗骨之蛆杀奔而来,他目光带着寒意,看了一眼正在地上挣扎的战马,冷哼一声,他挥挥手,道:“走!”
“殿下,骑我的战马!”一名亲兵说道。
雷世猛点点头,正要跨上战马,这时就听到后方的隋将一声大喝,将一支长矛抛射过来:“呔,那贼将,哪里走!”
长矛划过半空,在最后的夕阳之下闪过一抹诡异的金色,朝着雷世猛飞了过来。
“卧倒!”一名亲兵扑了上来,将雷世猛扑倒在地,长矛从两人的上方划过,刺穿了战马的身躯,战马一声哀鸣,倒在了地上。
雷世猛大吃一惊,此人的长矛抛得也太准了,如果不是亲兵及时将他扑倒,他就会丧命了。
“殿下,你走,我来挡住他们!”一名亲兵说着,拔出横刀,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雷世猛咬了咬牙,看着亲兵远去的背影,眼中含着热泪,道:“我们走!”说着,几人跨上战马,继续朝着船坞奔去。
侯君集看到一人悍不畏死的扑来,冷笑一声,手中马槊快速挥出,只听“啪”的一声,坚固的槊尖击打在那人身上,发出一声脆响,头颅被硬生生拍碎,惨白的脑浆流了出来。
“啊!”雷世猛看到这一幕,不由大叫一声,这几名亲兵都是跟随他多年之人,有着很深厚的感情。
“殿下,走!”亲兵生恐雷世猛回头,他伸出手,一把拽过雷世猛战马缰绳,继续朝着船坞狂奔。侯君集紧紧追赶,但他发现战马的速度越来越慢,重装骑兵的坏处就在这里,冲击力虽然强大,但由于负重过多,战马的体力很容易衰竭!
而这个时候,就是到了衰竭的时候了,侯君集有些愤怒,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士兵,喝道:“你们留在这里!”说着继续狂奔。
“将军,不可孤军深入啊!”几名隋兵喊道。
“直娘贼,我一定要捉住他!”侯君集咬咬牙,继续追逐,那可是伪梁国的秦王,捉住了可是大功一件。士兵们看着侯君集继续追击,只有催动战马,继续前行,但战马张开了嘴巴,鼻孔急速的变大变小,猛烈地喘息着,走的很慢。
“贼人,你给我停下来!”侯君集扯着喉咙大声的喊道。
雷世猛那里管他,继续带着七八人狂奔,侯君集一边追,一边继续大喊:“雷世猛,留下命来,再走不迟!”
侯君集那破嗓子还有几分威力,雷世猛听到,双腿一颤,差点跌落战马,他回头瞧了一眼雷世猛,道:“打仗就打仗,哪来那么多废话!”
侯君集听到,脖子一硬,毫不示弱的回击,道:“打仗就打仗,你跑什么,有种停下来,与老子大战三百回合。”
雷世猛心想此人是个二愣子,不必与他多话,当即转过头,继续狂奔。这时,他已经能看清楚船坞上空飘扬的旗帜了,船坞,就要到了!雷世猛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他猛烈击打着战马屁股,默默地计算着,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看着与雷世猛的距离越来越远,侯君集只得叹息一声,勒住了战马,他虽然想要擒拿雷世猛,可是他知道,此时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人,而在船坞里,至少有两百人的守军,一旦雷世猛躲进船坞,他就安全了。
“该死,竟然让他逃掉了!”侯君集十分不甘地看了船坞一眼,眼中充满失落,勒转战马,朝着坞屯的方向走去,不久,就遇见了气喘吁吁的亲兵。
“将军!”一名亲兵喘着气。
“走,回去吧,那小子运气好,让他逃过一劫!”侯君集说道。
“哈哈,将军,这一战杀的真是痛快!”一名隋兵说道。
另一名隋兵举着手中的小袋子,袋子已经被鲜血染红,“哈哈,我杀了二十人!”
“二十人?我看都是别人杀死,你捡的耳朵吧!”一个士兵笑着调侃,他也杀死了十几人,割下的耳朵放在小袋子里,这都是军功,都是钱帛啊!
“哼,你这是嫉妒!”那人回击着。
“好了,走吧!天色就要黑了!”侯君集说着,带着亲兵沿着来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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坞屯。
隋军严阵以待地守在箭塔之上,郑文秀带着一百七十多艘战舰守在坞屯外,一直在等待着陆战的消息。
郑文秀在不安的踱步,太阳就要下山,那边还没有消息,他不可能在这里久等,一旦入夜,天色暗淡下来,水战不比陆战,非常不便,一不小心,船只很容易互相撞毁。
他不断地望着南方,期待雷世猛的好消息,可是,他等待了足足有两个时辰,依旧没有消息。
“殿下,还要留在这里吗?”郑瑾低声问道。郑瑾是郑文秀的族弟,跟在他的身边多年,两人关系很好。
郑文秀摇摇头,他也有些拿不定注意,如果雷世猛取胜,而他率兵回江陵的话,隋军就有喘息之机,他一定会后悔的。可是,留在这里,若是天黑,形势就对他不利了。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一名士兵突然一指南方,道:“看!”
郑文秀抬起头,只见南方浓烟滚滚,隐隐地能看见火光。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燃起了大火?郑文秀有些奇怪,他踮起脚尖,朝着南方看去,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浓烟,他转过头,问道:“瞭望手能看清是怎么回事吗?”
郑瑾走了过去,询问着,片刻之后,又回来,道:“殿下,瞭望手说看不清楚。”
郑文秀皱起了眉头,如果秦王胜了,放火做什么?就在这时,他发现坞屯的隋军有了变化,一个个正沿着梯子走下塔楼,似乎很是不屑郑文秀的大军。
“直娘贼,太小看我了!”郑文秀皱起了眉头,死死盯着隋军水寨,咬牙切齿。但实际上,他对隋军水寨毫无办法,只能过过嘴瘾。
这时,一艘船驶了过来,靠近了郑文秀的战舰,“殿下,有军报!”
“让他过来!”郑文秀喊道,秦王的战报终于来了,是取胜了吗?应该是吧,毕竟他这么多的兵马,想要对付隋军,应该比较容易。因为野战和攻坚不同,在拥有优势兵力的时候,郑文秀靠着两万多兵马是拿不下防御设施坚固,防守井井有条的隋军水寨的;但野战就不一样,拥有优势兵力,很容易吃掉对方。
应该,是秦王胜利了吧!郑文秀如此想着,在加班上踱了几步,一名浑身带血的传令兵走了过来,双手一抱拳,道:“楚王,秦王已败,还是速速撤退吧!”
郑文秀愣了一下,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你说什么?”
传令兵道:“秦王已经兵败,特派我来通知楚王,撤兵吧!”
郑文秀定定的看着他,良久这才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传令兵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仿佛适才的战斗还没有让他喘过气来,他声音有些颤抖,隋军的重骑兵可谓无坚不摧,一杀入萧梁军战阵之中,让人心惊胆战,宛如见到鬼神,他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才将心头的恐惧给驱散。
“启禀楚王,隋军正面吸引秦王注意,暗中以数千重骑兵突袭侧翼,使得我军军心大溃。”传令兵说着。
郑文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隋军竟然有数千重骑兵?这太超出他的想象了,一般骑兵的造价是步兵的三倍以上,这包括装备、战马的马粮以及维修费用。
而重甲骑兵的造价更高,对战马的要求也更严格,战马必须高大强壮有力,才能负担起沉重的披甲和战士。隋军能有数千重骑兵,且不说大隋的国力能不能负担,光是数千匹符合条件的战马,就很难挑选。
放眼天下,能够凑集出这么多战马的,只有东突厥和西突厥这两个草原霸主!就算是铁勒人,又或者是吐谷浑,都不一定能凑齐!隋军,凭什么?
但纵然是郑文秀想不通,有一个事实却摆在了眼前,那就是雷世猛已经兵败了!
雷世猛已经败了,他郑文秀也只有撤退了!想到此,郑文秀下达了撤退的命令。而此时,他并不知道,坞屯水寨的隋军已经登上了战舰,等待着机会。
隋军厉兵栗马,擦亮了武器,正在检查拍杆是否正常,弓弩手正在检查箭羽是否足够,弓弦是否有弹性。就在一片忙碌中,一名隋兵匆匆而来,“梁国已经撤兵了!”
“很好,兄弟们,准备追击!”张郎将和卫郎将站起身来,下达了命令。
张郎将看了一眼东南方的大火,他已经明白陛下取得了大胜,郑文秀的撤兵也就在情理之中了,他要按照计划,追击郑文秀,将其擒拿。水寨的大门被打开,在最前面的,是水寨中为数不多的铁甲战舰,他们一马当先,冲锋在最前方。
“殿下,隋军追来了!”一名旗手打着信号,将隋军追杀而来的消息传递给郑文秀。
郑文秀回过头,瞧了一眼蜂拥而出的隋军战舰,登时大吃一惊。因为在最前方,他赫然看见隋军的战舰上,一片金色,那便是隋军传说中的铁甲战舰吗?
宋王杨道生没有骗人,隋军的确有铁甲战舰!该死,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郑文秀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的脑子在急速转动着,陆地上,隋军取得了大胜,随后,坞屯的水寨大军杀奔出来,这个反映,似乎太过于迅速了!郑文秀猛地回头,看见了南方的火光。
“原来是这样!”他顿时明白了,隋军是用火光作为传递信号,传达军命!怪不得有那场大火。
反映过来的郑文秀立刻下令:“不用管它,速速东下,回江陵!”
旗手将旗号打出,一百七十多艘排成十几排,顺江而下,此时,他们已经知道雷世猛兵败的消息,纷纷争先恐后,朝着江陵狂奔,生恐隋军杀来,取了他们的小命。
战舰行了十几里,这时,借着余晖,郑文秀隐隐能看见南岸尸首遍野,他不由暗暗心惊了,这一战看起来,似乎隋军几乎是压倒性的优势啊!东南风缓缓吹来,空气中,血腥味十足,郑文秀不由抽了抽鼻子,这个时候,秦王怎么样了?
萧梁军船坞,秦王雷世猛在猛地喘着气,他的身上多处有着瘀伤,虽然很疼,却疼不过他心头的苦楚,两万多大军,几乎是在硬憾的情况下,和五千步卒对战,竟然没有占到任何便宜,隋军的战斗力,竟然如此恐怖。
他并不知道这一支隋军,原本是禁军的精锐,杨侑对士兵很是爱惜,每一餐都有一斤肉,这些士兵被养的结结实实,身体很壮,又经历了巴蜀的灭蛮之战,可谓百战精兵,战斗力自然是很强大的。
雷世猛喘息片刻,道:“走,回江陵!”他站起身来,朝着一条运输船走去。
忽然,从一条船旁,跑出了一人,他一边跑,一边喊道:“老爷,快走!他们要抓你!”
雷世猛一愣,就见二十多名船坞的士兵围了上来。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胆敢以下犯上?!”雷世猛竖起了眉毛,厉声大喝。
“哼,败军之将,就要被斩头,有什么嚣张?”一个队正冷笑一声。他指了指几名士兵,吩咐道:“你们,将他抓起来。”几名士兵应声,朝着那名布衣汉子跑去。
“你们敢!”雷世猛猛地大喝一声,拔出了鲜血淋漓的横刀,怒目而视,他已经通过声音,知道那人是他府中的家丁。
“老爷,董景珍那个狗贼带着数百人,包围了秦王府,在府上一阵乱杀,府上的三百多人,几乎都死了!”家丁大声的喊着,声音里充满了悲愤。
“秦王,别听他胡说,若是晋王包围了府上,将所有人都杀了,他怎么能逃出来?”队正笑着。
雷世猛看了看队正,又看了看家丁,心中奇怪万分,“老爷,我是外出办事,这才逃过一劫。我还听说燕王许玄彻带兵屠杀了楚王家两百多口人!”
雷世猛身子一晃,差点站不稳,一名亲兵急忙扶住了他,道:“殿下,小心!”
这时,几名士兵靠近了家丁,几个人抽出了横刀,迎头劈下,家丁想要四处躲闪,但四周已经被横刀的光芒所笼罩,根本无路可逃,他惨叫一声,倒在了血泊中。
“他娘的,老子跟你拼了!”雷世猛一声大喝,甩开了扶着他的亲兵,朝着队正一刀劈了过去。
队正见雷世猛这一刀又快又急,当下不敢交锋,他侧过身子,躲过了这一刀,喝道:“兄弟们,抓住他!”说着,连连后退,他才没那么傻,和愤怒的雷世猛拼杀。
士兵们听到命令,纷纷拔出横刀扑了上去,他们已经得到晋王的许诺,如果抓获秦王,可以官升五级,得到千金!
雷世猛还想扑上前,一名亲兵死死地抱住了他,“殿下,快走!快走!”两名亲兵走上前来,抓住雷世猛向后走去。
“快,将殿下带走,我来挡住他们!”那名亲兵说着,但他话音刚落,七八柄横刀就落在了他的身上,两只手臂飞了出去,胸膛被劈中数刀,斜斜倒下。
“啊!”雷世猛再度大喝,他拼命挣扎,但亲兵死死的按住了他,这时,另一侧又有十几名士兵跑来,他们呼喊着,朝着雷世猛奔来,形成了包夹之势。
“殿下,跳水!”一名亲兵红了眼,他抽出横刀扑上前,但还没有等他砍中一人,身上已经多了好几个窟窿。
“殿下,走!”剩下的那名亲兵狠狠一推雷世猛,从身子挡在了众人的面前。“滚开!”那几人大喝,很快将他大卸八块。
雷世猛看着凶神恶煞的那几人,他眼中含着泪水,猛地跳进了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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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雷世猛走下战舰,郑文秀叹息一声,他与雷世猛情同手足,闹到今日的地步,实在不是他所愿。尽管雷世猛说起此时的时候,眼中含着热泪,一副真挚的样子,但他始终不相信,萧铣会派董景珍将自己和雷世猛的全家杀掉。
雷世猛的背影消失在郑文秀的视线里,郑文秀又将眉头皱了起来,他拒绝了雷世猛的好意,就意味着他要与隋军拼一个你死我活,要么就是他冲破重围,逃得一命;要么就是他战死沙场,为国捐躯。
就在他思考怎么办的时候,杨侑也在思考着,让雷世猛劝降郑文秀,是因为杨侑舍不得萧梁军的一百多艘战舰,也是想要尽快结束这场战斗。但既然郑文秀不愿意投降,那就只有了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条路,便是继续作战,擒拿郑文秀,这一条路还需要恶战,虽然隋军占据了优势,但实际上,萧梁军还有不少战舰,还有抵抗力,而且他们在战舰上,无法逃脱,只有死战,才有机会活命。
第二条路,就显得不可思议了。杨侑负手踱步,在思考片刻之后,吩咐着侯君集,道:“传令下去,让开一条路,让他们走!”
侯君集一愣,急忙道:“陛下,郑文秀已经成瓮中之鳖,为何将他放走?这不是吃亏了吗?”
杨侑负手而立,看着江面,笑道:“你呀,有时候脑子转的挺快,有时候怎么这么慢?”
侯君集挠挠头,还是有些不明白,杜如晦却明白了杨侑所想,道:“陛下,是否要连夜攻打江陵?”
“今日鏖战一天,士兵们都困乏了,还是早些休息,明日让李靖从安兴一起进兵,攻打江陵。”杨侑说道,此一时彼一时,计划需要改变了,谁又能知道江陵城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在不远处的雷世猛忽然身子一震,他反应过来了,大隋皇帝这是要放郑文秀回去,然后和董景珍、许玄彻等人硬拼,引起江陵内乱,然后从中得利啊!可是,此时的雷世猛毫无办法,郑文秀不听从他劝,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郑文秀去送死。
军令传达下去,隋军战舰让开了一条路,躲在了沙滩小岛的后方,萧梁军看到这个机会,自然毫不客气,冲着下游冲去,只用了两柱香的时间,萧梁军能够行动的船只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江面上只剩下一堆沉船和木板、死尸沉浮着。
隋军士兵在江面上打捞着一些可以使用的木板,将江面疏通了,这才回到了坞屯。
此时,坞屯的留守士兵已经煮好了饭,整个水寨一股饭香味四溢,鏖战多时的隋军早就饥渴难耐,进入水寨之后,抛掉了袍泽阵亡的忧伤,大口大口的吞咽着食物。
杨侑身着甲胄,大步大步走向屋子,推开门,就见王小莲正在软墩上发呆,杨侑有些奇怪地走过去,就见王小莲将手一缩,站起身来,道:“啊,公子你回来了!”
杨侑看着她,奇怪问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王小莲略略犹豫之后,低声问道:“公子,你不要怪我。”
“不怪你。”杨侑说着,点头,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她。
王小莲将背后的东西取了出来,低声道:“奴婢只是想为你打扫一下房间,却发现了这个东西。”
杨侑定睛一瞧,原来是在盒子里的那张羊皮卷,被杨侑放在了床头,准备有空就研究一下。杨侑不由笑了笑,道:“原来是这东西,一点都看不懂,我真的想将它给扔了。”
“不能扔,这可是好东西。”王小莲捏紧了羊皮卷。
“好东西?”杨侑奇怪了,他看着王小莲,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玩意?”
王小莲点点头,道:“公子,奴婢知道,因为在奴婢家,就有一块同样的羊皮卷,但是,那是一张完整的羊皮卷,而不像这张,只有一部分。”
杨侑眼睛一亮,这张藏在装满了银饼的盒子里的羊皮卷本来就让人觉得奇怪,只是杨侑看不懂,不知道上面是什么东西,但是,王小莲竟然知道,羊皮卷有什么秘密?
杨侑亮亮的眼睛看着王小莲,让王小莲脸色一红,她低下头,卷着衣角,轻声道:“我爹是一个木匠,在他手里有一张羊皮卷,据说是外祖父传下来的的,我曾经听外祖父说,那图纸上,有一个极大的秘密,和江陵有关。”
“图纸在那里?”杨侑亟不可待的问道,竟然和江陵有关。
“在老宅,如果没有被抛弃的话,应该是藏在父亲的工具箱里!”王小莲说着。
杨侑没有说话,他大步走向了门口,刚刚出门,恰好小桂子捧着盘子过来,喜滋滋地道:“陛下,吃饭了。”
杨侑道:“快,去宣侯君集,有事要他去办!”
侯君集正在洗澡,他杀了数十人,身上全是鲜血,刚才在亲兵的帮助下,将铠甲给脱掉了,跳进了一个大木桶里正在享受着,这时,一名亲兵跑来,在门外道:“将军,桂公公来找你,说陛下找你去议事。”
侯君集站起身来,莽声莽气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他急忙走出木桶,将身子擦干净了,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急忙赶往杨侑的住处。
杨侑正在踱步,趁着这段时间,他又问了王小莲一些问题,这才发现,王小莲的外祖父竟然曾经为西梁国效力,而且还是一个不小的将领,据王小莲所说,西梁国在灭国之际,竟然还想着复国,而那个盒子,通过种种情况分析,应该是西梁国的资金的一部分,这是杨侑没有想到的。
就在杨侑踱步思考的时候,侯君集喘着粗气过来了,他一抱拳,道:“陛下!”
“陛下?”王小莲愣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喊公子叫做“陛下”,她一直以为杨侑是一个将军,没有想到竟然是皇帝?她有些傻乎乎地看着杨侑。
杨侑快步走到侯君集身边,道:“你去叫上千山,让他带你去小莲姑娘所住的那个渔村,朕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要将和这块羊皮卷一样的东西带回来!”
侯君集接过羊皮卷,不由一愣,他一抱拳,道:“遵命!”说着匆匆而去。
杨侑转过头,坐在了软榻上,他也有些饿了,拿起筷子,就要吃饭,王小莲走了过来,畏畏缩缩地看着杨侑,道:“公子,你是皇帝?”
杨侑看到她有些担心有些害怕的样子,放下了筷子,“我不是皇帝。”
“可是我听见了。”王小莲咬着嘴唇说道。
“是不是皇帝有那么重要吗?”杨侑笑了,作为皇帝拥有生杀大权,可是,位置越高,责任越重,消耗着他大量的精力,又有谁知道,当初他自己是杨侑的时候,那种紧张、忧心的心情呢?那种强敌就要杀来,性命随时不保的恐惧感,真是让人难受啊。
“奴婢听说,皇帝都很凶,杀人不眨眼。”王小莲说道,大眼睛瞟了一眼杨侑。
杨侑呵呵一笑,道:“我凶吗?”
王小莲看着他,摇摇头:“不凶。”
“那不就结了。”杨侑说着,拿起了筷子,“吃饭,我饿了。”
侯君集腰佩横刀,一脚踩在船舷之上,左手拿着水囊,右手拿着胡饼,骂骂咧咧:“千山,你说别人都呆在水寨里好吃好喝,为啥我只能啃些胡饼?真是晦气。”
独孤千山看着他,笑了笑,侯君集打仗勇猛,不畏生死,就是有时候有点傻气,他笑了笑,道:“陛下让你办事,这是信任你啊,你想想,怎么不让别人办事?”
侯君集脸上一喜,道:“真的吗?”
“当然,大隋谁不知道我独孤千山是老实人,从来不说假话。”独孤千山很认真。
侯君集有些怀疑地看着独孤千山,道:“我记得上次你怎么欺骗过我。”
“怎么可能,你看着我的眼睛,是如此的真诚,是如此的纯洁。”独孤千山走过去,瞪大了眼睛看着侯君集。
侯君集将胡饼一口吞下,抓了抓胡须,也瞪着眼睛看着独孤千山,两人大眼瞪小眼,都瞪圆了眼睛互相看着。身边几名亲兵看到,顿时退出几步,窃窃私语:“怪不得将军至今尚未娶妻,原来是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我等必须小心,必须小心啊。”
“兔崽子,你们在那嘟囔什么呢?”突然侯君集回过头,吼了一声。几名亲兵立刻做鸟兽散,装着四处巡逻的样子。
“千山,你说陛下能为我赐婚吗?”侯君集问道。
几名亲兵听见,纷纷走远,“嘘,走开点,将军要示爱了。”
独孤千山点着头,道:“想要陛下赐婚,不是难事啊,只要你多立功,陛下到时候一高兴,肯定就准了这桩婚事。”
侯君集连连点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他日我抱美而归,一定不会亏待你!”说着,侯君集伸出手,拍了拍独孤千山的肩膀,然后一把搂过他,趁机将油腻腻的手在独孤千山的衣服上蹭了蹭。
“哗。”
“哇。”
几名亲兵靠在船舷边上,呕吐起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侯君集回过头,问道。
“将军,我们晕船!”一个士兵又吐了两口之后,说道。
“晕船?”侯君集有些奇怪,这些家伙跟着他在巴东郡打造战舰良久,怎么会晕船?肯定是吃东西吃多了,吃东西能吃到吐,这群混蛋是饿死鬼投胎吗?
“你们这群混蛋,要靠岸了,还不赶紧收拾收拾,要下船了!”侯君集舞动着拳头。
几名亲兵忙取出水囊,清理着口腔:“是,将军,马上就好!”
“哼,谁慢了,扣他半年俸禄!”侯君集骂骂咧咧,油腻腻的手又在独孤千山的衣裳上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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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侯君集和独孤千山带着数十名隋军下了战舰,朝着渔村走去,此时的渔村一片安静。由于白日里隋军和萧梁军在长江大战,声势震天,两岸的百姓纷纷躲避,逃回家中,闭门不出。
这个渔村也是一样,此时才是亥时,入夜不久,整个渔村灯火全灭,若不是有月光,就伸手不见五指了。侯君集带着亲兵,手中举着火把,沿着水塘、农田两边的小路疾步而行,火光照亮了渔村,急促的脚步声引起了狗的警觉,一只大黄狗叫了起来,引得更多的狗叫起来,顿时,整个渔村全是狗的狂吠之声。
一些村民被惊醒,偷偷的从窗子朝外看去,只见在熊熊的火光中,数十名身强力壮,全副武装的战士闯入了渔村之中,为首的一人,满脸络腮胡,皮肤黝黑,一双眸子发出让人心惊胆战的光芒,这名黑大汉在路上站定,虎目四顾,顿时让人有窒息之感。
但黑脸大汉只是四处瞟了一眼,带着士兵们朝着村子里一间最高的建筑物走去,哪里,便是村长的家宅,在数年前,是王小莲的家,是她的外祖父传下来的家产。
脚步声响彻在寂静的夜。大部分的村民看到这一幕,拍了拍胸脯,只要不找自己,那就是好事。
侯君集走到了大宅前,冷冷地注视着黑漆漆的大门,他冷喝一声:“砸开!”
几名隋兵跑上去,抬起粗壮的大腿,齐齐朝着黑漆漆的大门踹去,“轰!”的一声,大门发出一声悲鸣,强烈地反弹着,向这群施暴者表达着不满。
村长叫做王欣,还有一个弟弟叫做王骏,两人都住在这间大宅子里,听到响声,一向脾气暴躁的王骏匆匆从小妾的娇躯上爬起来,他刚才受了惊吓,一泄入注,差点缩阳。
他心中大怒,迅速穿上衣裳,准备教训一下前来闹事之人,这些刁民,不想活了吗?不就是今日抢了他们几斤鱼,至于那么吝啬吗?
“那个不长眼的混蛋,竟然敢来这里闹事?”王骏大声喊着。他披着一件薄薄的青衫,大声责骂。
但依然有人在踢打着大门,声音连续不断地传来,王骏心中大怒,他赶到大门,正要打开大门,就听见一声巨响,大门竟然轰然倒下了。
“好呀,踢坏了大门,赔钱!一千吊钱!不够不准走!”王骏扯着喉咙,大声喊叫。
“一千吊钱!”一片灰尘中,侯君集大步迈出,蒲扇一般的大手恨恨一巴掌,打在王骏的脸上,“这就是一千吊钱!”
王骏像陀螺一般转了几圈,头也懵了,停下来之后,他用手捂着嘴巴,道:“你敢打老子,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老子让你兜着走!”侯君集嘿嘿一笑,又是一巴掌,打的王骏脸色一红,牙齿也吐出了几颗。
王骏还想大骂,这时,兄长王欣匆匆赶来过来,他性格冷静,一眼看到进来的这十几人,身着铠甲,都是士兵,心中顿时一突,他急忙走上前,陪笑道:“这位军爷,舍弟喝多了,军爷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他吧!
侯君集冷冷地看着他,道:“我听说,这所大宅子是你抢占旁人的?“
“哪有,军爷,这可是冤枉我了!“王欣连声说着,一边弓腰,一边走了过去,手一滑,两吊钱滑落手中:”军爷,小小意思,先拿去喝酒把,小人稍后准备好东西,就给你送去!“
侯君集眯起眼睛,此人倒是狡猾之徒,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他冷冷地挡开了王欣的手,道:“不用来这套,我只问你,当年王家留下来的东西,都在那里?“
“什么东西?“王欣说道。
“一个装满了工具的木匠箱。“侯君集慢慢说着,慢条斯理地看了他一眼。王欣眼珠一转,莫不是有什么珠宝不成?他知道王小莲的外祖父是西梁国的一个将军,可惜他只有一个女儿,因为他在战场上受了伤,从此不能生育。
女儿嫁给了一个木匠,虽然让他心中不喜,但女儿已经有孕在身,让他也颇为无奈,只得认可了这桩婚事。幸好女婿虽然只是一个木匠,但颇有志气,人也孝顺,于是就为爱女在渔村中盖了一间房子。
王欣曾经听说王小莲家藏有不少财宝,所以他想办法夺走了王小莲的家业,还将她赶了出去,他多少个日夜,他在王府内四处寻找,想要找到财宝的端倪,但还是一无所获。
如今,这些士兵前来,指名了要王家留下的工具箱,是为什么?难道说也是为了这笔财富而来?王欣眼珠转了几圈之后,立刻摇头否认。
侯君集看见王欣眼珠滴溜溜地转着,忍不住冷笑一声,挥挥手,道:“搜!“
“军爷,这是私宅,你们不能乱闯啊!“王欣说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这是在抗拒大隋陛下的命令吗?“侯君集说道,走上一步,逼视着他。
王欣嘴唇蠕动了几下,忍不住后退了两步,除了侯君集给他的压力太大,便是“大隋陛下“四个大字,他忍不住擦了擦额头行冒出来的大汗。
“私宅?本将军现在怀疑你是萧梁军的密探,要将你带走调查!“侯君集再度出声。
王欣这才发现他撞在了铁板上,他那在县城里做捕快头子的儿子还不够格啊。他脸色变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军爷,饶命啊!“
“晚了,来人,将他捆起来,带回去!“侯君集心中嘿嘿一笑,他已经从独孤千山的口中知道了一些事情,他带走了王欣,就等于讨好了王小莲,或许,这是一笔不错的投资。
反正失败了,没有失去什么,若是成功了,那就大赚一笔了。
王欣听到侯君集的话,又看了看血肉模糊的弟弟,像烂泥一样瘫在了地上,“完了,完了!”那个克星丫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一个靠山?
侯君集一挥手,士兵们四处搜寻,半个时辰后,几名士兵在一间有着十足的腐烂味道的地下室发现了一个箱子,打开箱子,在里面,发现了一张羊皮卷。侯君集经过对比,发现正是要寻找的东西,他将羊皮卷纳入怀中,哈哈一笑,道:“走,打道回府!
坞屯内,杨侑已经吃过了晚饭,在水寨内踱步,他在思考着如何攻进江陵,而王小莲坐在软墩上,手中拿着针线,仔细地缝着一件衣裳。杨侑转了半响,安慰了一番士兵,回到屋中,坐下看书。
刚看了一节,小桂子过来禀告:“陛下,侯将军回来了!”
“让他进来!”杨侑吩咐,站起身来。
片刻之后,侯君集带着几名士兵赶来,士兵们押着王欣兄弟,都捆绑结实了。进来之后,侯君集施礼道:“陛下,臣总算不辱使命。”说着,侯君集双手捧上了羊皮卷。
杨侑将羊皮卷拿在手中,展开一看,只见羊皮卷虽然有些受潮发霉,但总体来说,羊皮卷没有缺损,杨侑递给小桂子:“受潮了,用火烤一烤,小心些。”
小桂子应声接过,退了下去,杨侑又将目光看着被捆着的两人,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陛下,他们住在王家大宅。”侯君集说着,他们注意措辞。
“哦?”杨侑笑了,他回头瞧了一眼王小莲,道:“小莲,过来看看,是不是他们。”
王小莲放下了手中的衣裳针线,踮着脚走了过来,看见王欣,有些惊讶地道:“三叔?”
王欣、王骏兄弟提起头,看着王小莲,赶紧大叫道:“乖侄女,放过我们吧!”
王小莲咬紧了牙齿,身子颤抖着,他们虽然是自己的叔叔,可是却将自己赶出王家,从此流落街头,若不是遇见杨侑,她很有可能就死掉了。
“乖侄女,以前是我们错了,我们带你回家,然后给你找一个好男人!”王骏喊着。
“小莲,就是他们?”杨侑问道。
王小莲默默点头,咬着嘴唇。杨侑见她承认,王家兄弟又是如此说,他不由冷笑一声,道:“拖出去,砍了!”
王欣、王骏一听,杀猪般叫了起来:“陛下,饶命啊!”
“乖侄女,快向陛下求求情,饶了我们吧!”
王小莲急忙道:“陛下,能不能饶了他们。”
“不行,朕最恨忘恩负义之人!”杨侑冷冷回答,看着侯君集,又道:“拖出去,砍了扔进长江喂鱼!”
侯君集的命,嘿嘿一笑,喝令亲兵将王家两兄弟带了出去,片刻之后,就听见两声惨叫,然后又悄无声息了。
杨侑看着王小莲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笑了笑,道:“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只有强了,才不会让人欺负,而同情,也不是针对每个人的。像他们这种,不值得!”
王小莲默默点点头,她有些吓坏了,定定神,坐在软墩上,手中拿着针线发呆。杨侑叹息一声,也坐下来,拿起书本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小桂子捧着羊皮卷进来,道:“陛下,湿气都烤干了。”
杨侑展开羊皮卷一看,只见羊皮卷上的湿气烤干了,字迹也变得清晰起来,杨侑看着,忍不住笑了出来,“宣侯爱卿、丘爱卿、杜爱卿,嗯,再叫上雷世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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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中,李靖首先发动了进攻,隋军推出了攻城器械,冒着江陵守军的箭雨,迅速渡过了宽阔的护城河,围着江陵北面猛烈攻打。与此同时,杨侑率领的水军,也在南面发动了进攻,水师不仅从城头上进攻,更对水门发动了侵袭。
董景珍得到消息,迅速与许玄彻、万瓒三人领兵抗拒,董景珍守卫北门,许玄彻守卫南门,万瓒则守卫西门。
霎时,江陵城头,喊声震天,箭羽穿梭在半空,隐隐地,就连地面也开始摇动起来。厮杀声响彻在江陵城,被关押在屋子里的萧铣、萧瑀等人,都听到了城头上传来的声音。
萧瑀猛地站起身来,口中念念有词。
萧辰身子一震,道:“叔父,是隋军进攻了吗?”
“是,肯定是,一定是!”萧瑀十分肯定,他左右看了一眼,突然走到了床榻边上,“来,推动它!”
萧铣奇怪问道:“叔父,这是要做什么?”
“如果隋军攻势很猛,董景珍在城破之前,一定会来杀我们,先用床榻堵住,能够拖得一时是一时!”萧瑀说着,奋力推动者床榻。
萧辰急忙过来帮忙,两人一左一右,推动着床榻,萧铣沉思了片刻,也急忙走过来,并且叫上了宦官,几人哼哼唧唧地推动着床榻,用了半柱香的时间,终于将床榻推到了门后,仔细地将床榻安置在门后,众人这才喘了一口气。
幸好,在门外守卫的董景珍心腹似乎没有听到动静,没有闯进来。
“还有什么东西?”萧瑀四处看着。
“这里有个衣柜!”
“有个案几!”
“有个胡椅!”
几人纷纷说着,搬动着东西,堆在了床榻上。萧瑀想了想,又将一个案几给拆了,拿着一根圆木,“都拿一根,充当武器吧!”所有的兵器都已经被人取走,几人没有任何武器,只能用它来凑数,如果敌人杀来,不至于没有任何东西抵抗。
做完了一切,众人大眼瞪着小眼,互相看着,心中都非常焦急,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几人忙着的时候,整个江陵城的战局已经越发的激烈了。由于昨日的兵变,使的萧梁军人心惶惶,对比隋军而言,江陵守军已经没有了斗志,在这种情况下,双方的战况就很明显了。
在北门,高甑生不费多大的力气就登上了城墙,并逐步稳定了局势,隋军一个接一个地爬上了城墙,开始将萧梁军的士兵向下赶。董景珍瞪红了眼睛,拼命的驱动着士兵向前杀去,可是,江陵守军进一步退三步,如此再三,原本整齐的阵型显得凌乱不堪了。
“给我上,谁敢后退,杀无赦!”董景珍大声的喊道,几名亲兵在他的身边,看见有人逃回,就毫不客气地砍翻在地,但依旧阻止不了士兵们逃亡的**。
这时,李靖登上了城头,他手中举着闪亮的横刀,喝道:“降者不杀!”
在李靖的呼喊下,隋军纷纷大喝,萧梁军士兵听见,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兵刃,跪在地上投降。李靖笑了,他眯着眼睛,这一战,竟然是如此顺利,让他有些意外。
“殿下,快逃!”几名亲兵抓住董景珍撒腿就逃,董景珍逃下城墙,骑上战马,朝着皇宫奔去,身后数十名亲兵紧紧跟上。
就在北门的董景珍崩溃的同时,在南门,杨侑亲自指挥的隋军士兵更为英勇,数十名精通水性的士兵潜入了长江,从深处游进了江陵城中,将水寨的大门给打开了,隋军小船迅速驶入了城中,无数隋军如狼似虎,纷纷跃到岸上,看见萧梁国的士兵就一刀砍去。
许玄彻看到隋军冲杀上岸的时候,他怒骂一声,心中再也承受不住,带着亲兵逃走。
看到这一幕,杨侑也有些惊讶,萧梁国的战斗力太弱了,根本不像昨日的那一支军队,尚有一战之力。今日的江陵守军,几乎没有斗志。
杜如晦笑着道:“陛下,看来董景珍是自作孽不可活。”
杨侑明白杜如晦的意思,是因为董景珍的造反,使得萧梁国人心惶惶,士兵也失去了斗志,在刚刚大胜的隋军面前,就像一个婴儿一般脆弱。
董景珍在错误的时间,做出了错误的选择,这是他最大的失败。
“走,进城!”杨侑说着,此时南城门,放眼看去,几乎全是隋军士兵的身影,萧梁国的旗帜已经被扔在地上,换上了隋军赤红色的军旗。隋军士兵呼声如雷,赤红色的军旗飘扬在江陵城的上空。
一片混乱中,董景珍匆匆而行,“他妈的!”董景珍忍不住心中怒骂,江陵守军败退的太快,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想了片刻之后,他带着亲兵匆匆走向皇宫,他就算是死,也要拉着萧家人陪葬。
许玄彻恰好从南门败退回来,在皇宫门口遇见面如死灰的董景珍,他急忙上前一步,拉住董景珍,道:“晋王,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你就会问怎么办!”董景珍大怒,他抬起脚,一脚踢向许玄彻,“你这个废物,还不带兵去萧府!”
许玄彻被一脚踢在腰间,身子一闪,倒在了地上,他大怒道:“晋王,你这时做什么?”
“去萧府,你不懂吗?”董景珍说道。
“去萧府?隋军已经攻进了城中,去萧府做什么?还不急着逃命?”许玄彻说道。
“逃命,逃得掉吗?”董景珍怒了,如今的形势很明显,江陵已经被包围了,往哪里逃?
“你这个混蛋,你以为江陵城破,你我还能活命吗?那隋帝娶了萧铣的女儿,萧铣至少性命无碍,你我如此对待萧铣,你说我们还有命吗?”董景珍大喝道,看着依旧呆若木鸡的许玄彻,继续道:“就算隋帝放过了我们,你说日后,萧月仙在隋帝跟前吹吹枕头风,你我还能活命吗?”
“又或者,萧铣甚至派人杀了我们,以他的身份,会受到责难吗?”董景珍的眼睛已经红了,他大声吼着,口水四溅,飘在许玄彻的脸上。此时的他,就如一个赌徒,输掉了最后的资本,心中已经极度绝望。
许玄彻喘息着,董景珍已经将话说的如此透彻,他岂能不明白?他爬了起来,犹豫了片刻,应了一声,带着心腹朝着萧氏府邸赶去。
董景珍冷哼一声,看着数十名心腹,道:“走,拿萧氏一门的鲜血来祭奠!”
说着,一行人朝着萧铣的寝宫狂奔而去,一路上,董景珍就看见皇宫里乱成了一团,许多宫女、宦官四处奔跑,人人尖叫,手中拎着小包,正要逃难。
看到这一幕,董景珍眉头一皱,他冷哼一声,道:“将他们围起来,都杀了,一个也不许留!”
亲兵有一些迟疑,道:“殿下,这……”
“我的命令你敢不听吗?”董景珍大怒,抬手就一巴掌,亲兵捂着脸,带着几人快步走了过去,将宫女和宦官给围住了。
“你们要做什么?”一个宦官尖着嗓子道。
“杀!”亲兵一声厉喝,一刀砍掉了宦官的头。
其他宫女和宦官看到这一幕,顿时都呆了,等到反应过来,士兵们又是手起刀落,将几个人给杀了。
“啊!”宫女们一声惊呼,纷纷逃窜。
“杀,都给我杀了!谁敢手软,我就杀谁!”董景珍说道,他亲自提着一把横刀,杀了几人,鲜血染红了衣裳,配上血红的双眼,仿佛从地狱归来的杀神。
亲兵们不敢怠慢,围住宫女宦官,狞笑着提起横刀,手起刀落,每一次落下就是一条人命,不过片刻时间,整个皇宫就到处是尸首,到处是鲜血,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了。
董景珍此时已经疯狂,既然活不了,他就需要更为的人为他殉葬!
杨侑刚刚踏入江陵,一名身着黑衣,肩膀上绣着一头狼的汉子出现在杨侑身前,此人是锦衣卫的战士,独孤千山验过了此人的身份,带着他走到了杨侑跟前。
“陛下,臣是负责江陵的锦衣卫郑玄,就在半柱香前,许玄彻已经带着人朝着萧府杀奔而去。”郑玄禀告着。
“许玄彻带有多少人?”杨侑问道。
“他带的人不多,但守在萧家的兵马有两百人。”郑玄回答。
“先让锦衣卫的战士顶住,大军稍后就到。”杨侑迅速做出反应,郑玄长身而起,朝着萧府奔去。
杨侑立刻招手叫过独孤千山:“千山,你带着朕的亲兵一百人,速速赶往萧府!”
独孤千山道:“遵命!”说着,一招手,带着一百人朝着萧府狂奔而去。
杨侑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北方,道:“杜爱卿,你说董景珍此时在何处?”
杜如晦抚须笑道:“既然许玄彻去了萧府,那么董景珍肯定在皇宫!这两人已经狗急跳墙,想要同归于尽了!”
“不错,此人冥顽不灵,不见棺材不掉泪。朕倒想看看,他是不是有三头六臂?”杨侑说着,策马朝着萧梁皇宫奔去,杜如晦紧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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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在里面吗?”皇宫内,董景珍红着眼睛问道。
刀疤汉点点头,道:“晋王,他们都在里面,谁也没有出来。”
董景珍冷哼一声,道:“打开门!”
刀疤汉得令,喝令着士兵打开了锁,几名士兵推门,但大门只是动了动,却被东西挡住了。
“都没吃饭吗?都给我使劲!董景珍骂道。士兵们抬起脚,奋力地踹门,大门发出一阵阵的响声,里面用来挡住大门的杂物颤抖着,萧瑀、萧铣听到声音,顿时扑了过来。
“顶住!”萧瑀大声吼着,当先扑了过去。他用肩头顶住了床榻。萧铣、萧辰以及宦官急忙扑了上来,伸出双手,使劲顶住大门,大门依旧在响,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了撞门的行列,势头越来越猛,萧瑀等人眼看就要挡不住了。
萧铣喘息着,他的身体尚未痊愈,一用力气,顿时喘息不已,身上大汗淋漓,衣裳都湿透了,几个人拼命顶住,但究竟还是无济于事。在坚持了片刻之后,大门还是被撞开了。
“轰!”的一声,大门四分五裂,床榻、案几等物也被撞飞,四处滚落。萧铣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其他人也纷纷倒在了地上。尘土飞扬中,董景珍的身影慢慢出现了。
董景珍阴沉着脸,这些废物,竟然还想着抵抗,真是不想活了。他居高临下,看着萧铣,冷笑一声:“陛下,江陵已经城破,我是来送陛下一程的!”
萧铣在宦官的扶持下,慢慢站起身来,他盯着董景珍,道:“董景珍,你一定不得好死。”
“我肯定会不得好死,但在我死之前,你肯定先死!”董景珍笑道,他一挥手,几名士兵手握横刀,将四人团团围住。萧瑀故作镇定,道:“董景珍,隋军已经杀入了江陵,如果你及时悔改,我保证在陛下面前为你求情,饶你一命。”
董景珍盯着萧铣,他自然知道萧瑀的身份,也明白萧瑀的分量,但他觉得不可信,因为他太明白萧铣是怎样的一个人了,这个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女儿又是皇妃,会饶过他吗?
不可能!就是这简单的三个字,让董景珍下定了决心,他摇摇头,道:“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如今的局势,你只有选择相信,才有活命之机。”萧瑀说道。
“哈哈,你错了,还有另一条路,那就是你等先死,在黄泉路上为我开路!大家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彼此照应啊!”董景珍说着,一挥手,语气十分坚决:“杀了他们!”
士兵得命,拔出了闪亮的横刀,就要上前,这时,就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
萧瑀看向了不远处的衣柜,觉得有些奇怪。
董景珍也皱起了眉头,道:“鬼鬼祟祟,都要死了,那来这么多花招?”
这时,声音更响了,仿佛还听到有人在怒骂,众人都面面相窥,这是怎么回事?董景珍大喝道:“打开衣柜,我倒要看看有什么人藏在里面,弄神作鬼!”
几名士兵奉命上前,两脚踹开了衣柜,衣柜碎成数块,露出了另一块更大的木板,仔细听,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砸开他!”董景珍下令,竟然有人敢藏在里面,董景珍决意不放过他。
但他话音未落,就听哗啦一声响,木板破了一个大洞,几名士兵被吓了一跳,纷纷闪开。
“直娘贼,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一个声音瓮声瓮气地说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呆头呆脑地走出两步,抬起头,不由愣住了,眼前这么多的人,是要干什么?
他一边抽出了横刀,瞪着眼睛看着众人,一边大喝:“兔崽子们,还不出来!”
随着他的声音,四五名士兵涌了出来,董景珍看到这一幕,十分惊讶,这些士兵是哪里来的?
这时,就听到萧瑀惊喜的声音,“侯君集,是你吗?!”
被换做侯君集的抬起头,看着萧瑀,登时愣了:“萧阁老,你怎么在这里?”
萧瑀急忙道:“侯将军,此事说来话长,还是先将他们解决了吧!此人便是董景珍!”
侯君集嘿嘿一笑,道:“诸位放心,有我在这里,他们不敢动你们分毫!”
董景珍想不到在这里会出现隋军士兵,而且还有一名将军,他来不及多想,大声喊道:“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侯君集更不搭话,手舞横刀扑了上去,他挡在萧瑀、萧铣等人面前,与董景珍的心腹厮杀着。董景珍深知不能让隋军继续进来,他让人把守住了入口,封住了隋军前进的道路。
这时隋军士兵还少,而董景珍的死士足够四十多人,他们拼死杀上,一时之间,侯君集只能带着士兵保证萧瑀等人不受伤害。
此时,江陵城内,隋军已经控制了大部分的街道,只有极少数的地方还在萧梁军的控制之下,但随着局势的进展,午时左右,隋军一定能完全控制江陵城。
杨侑带着亲兵直奔皇宫,一路上,不断有锦衣卫的战士将消息传回,许玄彻进攻萧府,在锦衣卫的帮助下,萧家上下团结一心,利用在门口燃起了大火,阻碍了许玄彻的进攻。
不久,独孤千山带人杀到,如狼似虎的禁卫军很快将这群叛军击败,他们之中投降的投降,被杀的被杀,逃走的逃走,在一片混乱中,许玄彻被乱刀砍死。
独孤千山在杀散了许玄彻之后,带着士兵将萧府的大火扑灭,经过盘点,萧府没有人受伤,这是皆大欢喜之事。
杨侑接到消息,心中稍安,萧府的保全意味着他可以得到萧家的支持,现在,就要看侯君集的了。到了皇宫外,隋军已经控制了入口,大门被打开,杨侑沿着宽阔的街道直奔后宫,一路上,杨侑看见了无数的宫女和宦官的尸体。
不用说,这一定是董景珍的杰作了。
此时,董景珍的士兵已经占据了优势,侯君集虽然勇猛,面对人数众多的敌人,也无力回天。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萧铣、萧瑀等人也有些绝望了。
董景珍哈哈大笑,由于他及时控制了入口,仗着人多的优势占据了上风,只要加一把力,萧铣就死定了。不过,董景珍还是觉得萧铣的命真硬,竟然有这群突然出现的隋兵来帮他,实在不可思议。
侯君集带着两名隋军与死士对峙,他们呈现出倒三角的态势,对抗着十几名死士。
“杀,杀了他们!乱刀砍死!”董景珍又疯狂地叫了起来,他已经得到隋军杀进皇宫的消息。必须要尽快将萧铣杀死,这样就算是死了,也是值得的。
死士怒喝一声,扑了上去,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董景珍回头一看,不觉愕然,竟然是隋军赶来了,好快的速度!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隋军已经赶来了,一个身高八尺的少年,身着铠甲,头戴金盔,腰间是一柄闪亮的横刀。
他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脸上有一丝焦急,让他看见侯君集的时候,脸上的焦急之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喜色,侯君集果然赶到了,那张羊皮卷上的记载,竟然是真的,这一次,竟然是赌对了!
侯君集看到少年,他顿时大喜,道:“陛下!”
侯君集的声音让不少人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萧铣眯起了眼睛打量着少年,此人就是大隋的皇帝,他是来救自己的吗?一想起那日他在战舰上的言语,萧铣就有些无地自容。
萧瑀却是身子一震,他一拱手,道:“臣见过陛下!”
杨侑看见萧瑀,微微一惊,他竟然在这里?“此时不是说话时候,你的事情待此间事情一了,再说!”杨侑说道,
又将目光钉在了董景珍的身上,只见董景珍眼珠滴溜溜地转着,脸上已经掩饰不住惊慌之色,杨侑开口,道:“董景珍,你野心可不小啊!”
董景珍冷哼一声,道:“成王败寇,我没有什么话可说,但在我死之前,会有人一起陪我,黄泉路上,倒也不寂寞!”
“不错,是有人陪你,晋王府除了家丁女佣,至少有五十人与你有关系,他们都会一起陪你!”杨侑淡淡的说着。
董景珍忍不住怒骂一声:“屠夫!”
“董景珍,你这个畜生,你还记得我雷家三百多口人尽被你杀害吗?”杨侑身后,雷世猛一脸忿忿之色,他咬牙切齿,手中慢慢拔出了横刀,刀锋闪烁,雷世猛又缓缓开口,道:“董景珍,纳命来!”
“哈哈,这么多人要我的命,偏偏我董景珍只有一条命,能给那么多吗?”董景珍狞笑,他目光阴冷地扫视了四周一眼,隋军的人数已经占据了优势,所有的出路已经被封锁,他已经没有路可以逃了。
“萧铣,你的命真好,每每在关键时刻,都有人来帮你,你赢了,我输了!”董景珍继续说道,他慢慢地举起了手中的横刀。
“董景珍,你废话真多,纳命来!”雷世猛说着,大步走了上去。
“哈哈!”董景珍冷笑一声,“我要让你永远都报不了仇,永远都生活在悔恨之中!”董景珍说完,手中的横刀迅速倒转,刀锋向下,狠狠地刺进了小腹!
“我要你,永远都不能报仇!”董景珍又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横刀在小腹里搅动着,斜斜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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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的话让李世民愣住了,父亲好大的手笔,居然允许他封疆裂土!此时的李渊并不知道,因为他的这一句话,重新点燃了李世民心中对权力的追逐之火。
正是李渊的犹豫、模棱两可的话语,使得大唐的内部有了深深的危机,但此时,李渊并不知晓,他在考虑如何打造一支高效的情报机构。
唐风的低效率让李渊极度失望,他需要给唐风一种压力,因此,他想起了次子的话。上一次次子建议建立一个情报机构,当时被他有唐风的存在而拒绝了。
随后他虽然同意了次子的要求,但旋即,因为次子被长孙无垢“休”了,让李渊龙颜大怒,又取消了次子的权利。如今,唐风的消息滞后,让李渊内心再度萌发了这个心思,让次子组建一个属于他的机构,和唐风互相竞争,提高办事效率。
同时,这也是激发次子的斗志的一个办法,因为他知道次子是一个有着志气的孩子,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不过是遇见挫折时的一个小插曲罢了,不值得一提。
想到此,李渊缓缓开口,道:“世民,上一次你说要建立一个情报组织,爹想过了,你就放手去办吧!爹会增加秦王府的俸禄,让你有足够的资金去办好它!”
李渊说着,用手使劲拍了拍儿子的肩头,“好好干,不要让爹失望!”
李世民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意,道:“爹,这事情我一定办的妥妥当当!”
李渊含笑道:“好好办事,你会得到你所需要的东西!”
李世民点点头,施礼之后走了出去,李渊眯着眼睛目送次子走出去,坐回软榻沉思,萧梁国的死活与他没有关系,他不惜要趁着隋军主力在江陵的时候,配合着慕容伏允,夺回陇西。
这一次大唐的主帅是李神通,李神通虽然两度被隋军俘虏,但如今李氏族人里,除了太子李建成,和他想要雪藏一段日子的次子李世民,也只有李神通最为老练。既然李建成已经准备好了粮草,出兵的事情就不能再耽搁了,兵贵神速。
洛阳,郑王府邸,王世充正在踱步思考。
最近洛阳的局势骤变,与李密合作,利用李密对抗四方反贼的呼声越来越高,使者已经派往了东郡,赶往荥阳。而他王世充一直在蛰伏着,朝廷上所有的争论都与他无关,不争论不参与,这种态度让元文都、卢楚等人放松了警惕。
就在昨日傍晚,洛阳朝廷已经得到了消息,李密答应了洛阳朝廷的条件,决定率领瓦岗兵投靠东都洛阳,这个消息让元文都、卢楚等人欢欣鼓舞,为此,洛阳朝廷在宽阔的广场上还举行了一场小型宴会,庆祝兵不血刃就将李密这个大敌给解决了,瓦岗军足有四十多万人,实力强大,而且他们的首领李密文武双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瓦岗从一个杂牌军变成具备很强军事能力和政治能力得组织,得益于李密的筹划。
有了李密的加入,洛阳朝廷不必害怕谁,如果能中兴大隋,到时候都是功臣,荣耀满身,前途非常光明。
王世充很明白这些儒生的想法,所以在他看来,这些儒生无比幼稚,李密一旦入主洛阳,所有的人,包括他王世充,必定被李密这头猛虎吞的连渣子都不剩,还能有什么前途?
为了王氏家族的未来,为了王世充的帝王之梦,王世充做出了一些准备,他已经用重金收买了几名宦官,乃至于皇城内德守门将军,许诺功成之后,给予高位厚禄,只要他们在必要的时候,响应自己,给予帮助。
如今,他便在等待着良机,以发动致命一击,夺取洛阳的军政大权。但此时,让王世充犹豫不决的,是何时发动?皇宫的兵权掌握在元文都的手中,防备森严,而且,作为大隋的东都,这座崭新的城市比起另一个国都长安,丝毫不差,皇城又高又大,就算有内应,也不一定能拿下皇宫。
王世充要做到的,就是一击必杀,一旦发动,就要将将小皇帝牢牢的控制在手中,不能像李渊那样,抓不到傀儡,随便找一个姓杨的充数,名不胜言不顺。
就在王世充考虑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在不远的东郡,李密正抬着头,仰望着天空。此时,碧空如洗,纯净的仿佛一块碧玉,不带一丝杂质。
李密在沉思,我的未来,在哪里?李密也是关拢贵族的一员,在他身上体现出的,是与瓦岗这群土鳖所不同的风度和远见。对,就是土鳖,在李密的心中,这群主要来自于山东的反贼,就是一群土鳖,一群毫无远见、就知道抢夺金钱的土鳖!而翟让,就是最大的土鳖!
李密已经很累了,在想着如何击败洛阳,拿下洛阳的同时,他还需要考虑怎么整个瓦岗这个乌合之众,可是,自从他杀死了翟让之后,瓦岗显得更加动荡了。
为此,他不得不暂时放弃了洛阳,回兵驻守东郡,以镇住那些蠢蠢欲动的翟让旧部。只不过,翟让旧部众多,李密又担心大规模的调动的话,引起暴乱,所以,他一筹莫展,只能缓缓图之,而这个时间,可能是半年,可能是一年,甚至更长。
就在数天前,他得到了洛阳朝廷的招安诏书,当李密接到诏书的时候,他看着这个名叫盖琮的隋臣笑了,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整合瓦岗的机会。
一旦瓦岗披上了官军的外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大肆改革,而这个罪名,却是让隋帝来担当,让洛阳来担当!李密眯起了眼睛,这是他最好的机会,不仅可以整合瓦岗内部众多的派系,更可以入主洛阳,将瓦岗这个由大量土鳖组成的集团变成政fu军,也为自己的霸业提供一个合法而华丽的外衣,就像李渊那样。
仰望着头看了天空半响,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问道:“建德,你觉得此事可行吗?”
身后是曾经的大厨蔡建德,在献计除掉了翟让之后,他的重要性在李密眼中迅速飙升,取代了溺死的柴孝和之位。成为了李密的心腹。
蔡建德听到李密的询问,嘿嘿一笑,道:“主公志怀天下,要一展抱负,就只能将瓦岗内部的毒瘤尽数割去,不然,他们永远是主公的掣肘。”蔡建德眯起了眼睛说着。
李密点点头,叹息一声,正是那些毒瘤的存在,使得他数次攻打东都屡屡受挫,每每在关键时刻扯自己的后腿,他们彼此争权夺利,互相明争暗斗,让李密心中十分厌恶。
“建德,此事你要密切注意,将他们的举动一一记录!”李密说道,目光再度看向碧空,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太原,又叫晋阳,历来是并州(河东)重镇,从此地往东,便是苇泽关。在历史上,苇泽关还有一个更为响亮的名字,娘子关!娘子关的得名是因为李秀宁带兵在这里驻守防御东山再起的刘黑闼而得名,但此时,由于李秀宁尚未在此地驻守,还称苇泽关。
在太原的北部,则是雁门、楼烦、马邑等郡,是防御突厥人的重要门户。而在南部,则可以通过鼠雀谷进入河中。在河中的河东郡,有一个名叫蒲坂的重镇,掌控了进入关中的要道。
因此并州可以下河北,攻中原,取关中,御突厥的特殊地理,使得大隋建国之时,就重兵驻守。
而对于大唐来说,整个并州地区,同样有着极其重要的战略地位,所以,李渊留下了齐王李元吉镇守太原,并任命他为并州总管,另外还辅以重臣,一个是外戚兼驸马、时任殿内监的窦诞(窦皇后的侄子,娶李渊女儿襄阳公主);另一个是右卫将军宇文歆。
李渊希望这两人兢兢业业,辅佐齐王李元吉守好太原这个龙兴之地,同时,也是为日后出兵河北做准备。可是,他并不知道,在太原,他宠爱的儿子喜欢什么玩意。
李元吉的第一个爱好,便是“打仗”,不过他的打仗与旁人不同。
这个战场不在其他地方,就在齐王府,他会将奴仆、宾客,甚至是姬妾召集起来,排好队,然后发放给他们真正的刀枪、铠甲,让他们不分对象的混战厮杀,而且每一次的搏斗,必须要见到鲜血和死人,不然李元吉决不罢休,有时候李元吉兴致来了,还会亲自披甲上阵,参与角斗。
当然,他上场是没有人敢杀他的,只不过,毕竟刀枪无眼,有时候也会受伤挂彩,但李元吉不以为意,乐此不疲。他的奶娘陈善意实在看不下去,苦苦规劝他别再玩这种死亡游戏,可李元吉非但不听,还借一次醉酒的机会耍酒疯,命手下人把陈善意活活打死。
李元吉的第二个爱好,便是打猎。他的珍藏了许多捕兽工具,总共居然有三十车那么多。他常对窦诞说,他宁愿三天不吃饭,也不能一天不打猎。由此可以知道他对打猎多么痴迷。
而他打猎也与常人不同。鹰飞狗逐,猎物飞奔逃窜的场面,让他格外着迷。李元吉认为这才够气魄,为此,他时常带着窦诞一起出去,四处打猎,而狩猎队所过之处,农民的庄稼地往往被践踏得面目全非。
主人都这样了,他身边的侍从也好不到那里去。齐王府中的家丁经常趁机劫夺百姓财物。闹得鸡犬不宁。
不过,李元吉除了猎杀飞禽走兽之外,他还特别喜欢在闹市中射人,“嗖”一箭,有人倒下,然后百姓们惊慌失措,抱头鼠窜,那副狼狈的样子,总会让李元吉觉得特别过瘾。
除了这两个爱好,李元吉还喜欢在深夜时分,领着一帮人出去强奸民女。而最近,李元吉迷上了一个女子,这女子是车骑将军张达的妻子,长的千娇百媚,端得是美人一个,堪比西施,让李元吉色心大起,他忍不住将张达的妻子抢进了齐王府,任意玩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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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城外,一匹快马疾奔而来,一路上,卷起灰尘无数,骑士手中拿着一块令牌,在守卫城门的士兵诧异目光中,闯进了太原城中,一路上撞到了七八个百姓。
看着那名士兵手中的令牌,百姓们都是敢怒不敢言,而有识货的士兵,看到令牌的颜色的时候,不由愕然变色,竟然是加急令牌!是,出了什么大事情了吗?
而此时的李元吉正抱着张达的妻子,上下其手,大占便宜,正在享受着美色。他并不知道一场危机袭来。
“齐王这是在胡搞,是在胡搞啊!”监牢里,宇文歆痛心疾首。
由于驸马爷窦诞也是个正经事不做,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主,常常和李元吉混在一起,劝谏李元吉的重任就在了宇文歆的是身上,可是,他劝谏李元吉不要伤害张达的妻子不成,反而被李元吉毫不客气将他关进了大牢里。
就在宇文歆痛心疾首的时候,他并不知道,一场危机正在靠近,很快,这一次的危机有如龙卷风,席卷整个大唐,让大唐为之战栗,天下为之震惊。
李元吉怀中的女子哭泣着,她想不到堂堂的齐王,太原的留守,竟然如此好色,连部下的妻子都不放过,实在是禽兽。可是李元吉哪里管这么多,他的一双大手伸进女子的衣裳中,大力地‘搓’揉着弹性十足的那一团突起。
就在李元吉尽情享受着女子丰腴的娇躯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声音,“殿下,大事不好了。”
能有什么大事?李元吉对此嗤之以鼻,自从他将美人儿抢进齐王府之后,张达每日就来府外哀求,请求齐王将他的妻子放回去。
“放回去?”李元吉对此只是一笑,如此的一个美人儿,他还没有尽情的享用,怎么舍得放回去?
他对张达并不理睬,可是,此人如同茅厕的石头,又臭又硬,天天都来,在府外哭天抢地地大叫,引来无数百姓围观,让齐王府的名誉受到了损失。
大怒之下,李元吉让家丁乱棒将此人打出,总算让他消停了会,这时,又来了?
“给我乱棍打出去!”李元吉眼中闪过一丝杀机,怒骂之后,又大力‘搓’揉着女子的身体某个部位。
怀中的女子脸上带着屈辱之色,她已经成为了李元吉的玩物,**之痛让她泪水涟涟,而这个时候,这个可恶的男人又要欺负自己的丈夫!
她强忍着泪水,急忙说道:“大王,求你放过他,妾身感激不尽。”
女子的话并没有让李元吉平息心中的怒火,反而如同泼了油一般,让李元吉心中的怒火腾地燃烧的越加旺了,她恨恨的捏着女子的一双小白兔。女子吃痛,忍不住低低呻吟,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女子的痛苦让李元吉越发的开心,将自己的开心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让李元吉有特别的满足之感,然而这个时候,门外的声音在迟疑片刻之后,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的声音,让李元吉非常不爽,也非常无奈,因为门外的人告诉他,有军情传来。
并州的地势险要,东、南均有太行山,西南、西边则有大河环绕,而且在大河两岸,也有不少群山。与关中一样,用山河四塞来形容并州也是十分贴切的。这样的一个要地,中原、河北的势力几乎无法浸入,那么显而易见,只有在马邑的刘武周了。
刘武周?那个依附于突厥称臣的家伙?那个自从被封为定扬天子之后就一直守在马邑的窝囊废?李元吉有些不相信,再说马邑离太原这么远,充其量刘武周最多是在调动兵马,搞什么练习之类的罢了,真是杯弓蛇影!
“让他在书房等我!”李元吉吩咐着,又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女子那一张温润鲜红的双唇。
书房内,一个身材颇为高大的传令兵正在房中忧心忡忡地踱步,刘武周的出兵太突然,而且那名叫做宋金刚的带兵将领太过于勇猛,一日之间,连下数城,秀容、汾阳等县已经落入了定杨军的控制之中,如今,先锋宋金刚离太原已经不足百里,随时可能威胁太原!
他已经来到齐王府有一炷香的时间了,可是齐王还没有出现,令他愈加不安,他只觉得口中干渴,忍不住又喝了几碗酪浆,酪浆一下肚,很快就化成了汗水,将衣裳都给染湿了。
终于,也不知道等待了多久,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齐王李元吉带着一脸的满足出现在书房里,只见他懒洋洋地走进来,身上的衣衫有些不整,嘴角还残留着一抹红色,那是女子嘴上的胭脂。
传令兵心中微微叹息,却只能施礼,急忙道:“陛下,定杨军两万大军,已经南下。”
李元吉挥挥手,不以为意:“定杨军,他有这个胆子南下吗?”
传令兵将怀中已经被汗水打湿的信件取了出来,递给李元吉。李元吉件信封已经被染湿,还有一股汗臭,他不由摆摆手,道:“定杨军在哪里?”
传令兵道:“启禀殿下,定杨军已经拿下了秀容、汾阳等县,先锋宋金刚的一万大军离太原不到百里!”
“嗯?!”李元吉闻言,大吃一惊,他也顾不得书信上的臭汗了,急忙去过打开,书信上,盖着汾阳县的大印,也就意味着这事情是真的!
宋金刚竟然离太原不足百里?这如何是好?李元吉忍不住变了脸色,“好,我知道了,你先回驿站休息!”
传令兵走了出去,李元吉在书房里踱步,定杨军竟然真的南下了,而且还夺下了秀容、汾阳等县,使得太原之北,再无阻碍。李元吉对此显得颇为忧心,直娘贼,刘武周不在马邑好好呆着,南下做什么?!
“速速将窦诞请来!”李元吉急忙吩咐,窦诞不仅是与他吃喝玩乐的好伙伴,更是他的军师,不过此人属于小聪明不断,大智慧全无的家伙,谋略更是全无,就是靠着一张嘴巴,花言巧语,博得李元吉欢心,两人这才凑在了一起,可谓臭味相投的猪朋狗友。
在第一时间,李元吉就想到了他,希望他能为自己出一个主意。
书房里,窦诞也大吃一惊,他故作镇定,不停踱步,李元吉目光紧紧盯着他,希望他有能一个办法,击退定杨军的进犯,333在思考片刻之后,他抬起头,道:“殿下,不如让张达前去退敌。”
“为什么让他?”李元吉愣了。
“嘿嘿,殿下你想,如果他死了,美娇娘不就是殿下的了吗?”窦诞淫笑着说着。
“可是,给他多少兵马合适?”李元吉问道。
“五百,五百老弱病残!如果定杨军真的杀来,他一定全军覆没,不管是他战死还是逃回,美娇娘就是殿下的了。”窦诞眯着眼睛笑道。
“可是,如果他取胜了呢?”李元吉还是不放心。
“如果他取胜,就让他趁胜追击,捉拿刘武周!”窦诞说道。
李元吉顿时大喜,窦诞的话很在理,如果张达死了,美娇娘还会对他念念不忘吗?这样他就可以将美娇娘彻底占有,尽情享用。他眯起了眼睛,决定让张达领兵抗击刘武周。
与李元吉有些郁闷不同。在江都,宇文化及已经将心头的郁闷一扫而空,沈光果然厉害,竟然兵不血刃就得到了十三万石的粮食,这比当初的底线十万石还要多出了三万,让宇文化及颇为开心,一张大嘴笑的合不拢。
有了这一批粮食,他就可以沿着长江西进,在秋收前,至少能抵达荆襄,在哪里,是与江东同样富饶的千里平原,拥有极为丰富的粮食,能够极大满足他的粮食需要。
“沈江军,做得好,做得好!”宇文化及笑着,对沈光颇为满意。
沈光一抱拳,低声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是臣子该做的本分。”
宇文化及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番,道:“说得好,说得好!我大隋有你这样的忠心敢干之士,何愁不能平定天下?”
“多谢大丞相!”沈光说道。
宇文化及道:“为了表彰你的忠心,我决定升任你为左骁卫大将军,你,替我好好照顾圣上,保护他的安全!”宇文化及笑道。当然,他口中的保护,实则是囚禁,他要将小皇帝杨倓牢牢控制住,如今沈光就是一个极好的人选。
沈光心中露出一丝笑意,他日夜思考,便是如何保护燕王杨倓,以及萧后的安全,因此卖力做事,说服了族人沈法兴,许诺大军撤走之后,将江都留给他,这才得到了十多万石粮食。
立下这个功劳之后,沈光就在想,怎么才能接近燕王、萧后,从而保护他们?但想不到,宇文化及竟然这么容易就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他,令他心中大悦,但他表面上不露神色,只是点点头,躬身道:“是,大丞相!”
沈光说完,施礼退了出去,留下宇文化及一个人在书房内。沈光刚刚走出房屋,全副武装的黄云走了过来,他扮成沈光的亲兵,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深入敌人中,在更加危险的同时,也让黄云能够取得更多的情报。
“沈将军,还是小心一些,我总觉得宇文化及屡屡重用你,似乎有什么阴谋。”黄云说道。
沈光点点头,为了先帝的遗愿,他一定会小心谨慎,将事情办妥。
“我有一个想法,请沈将军参考!”黄云说道。
沈光低声道:“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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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温大雅,刘黑闼在屋子里踱步。刘黑闼与窦建德一样,都是清河郡漳南县人。但有一点,他与窦建德不一样,窦建德是土生土长的漳南人,而刘黑闼是当年北魏六镇造反的遗民,在他的血液里,有着鲜卑人的血统,有着不安分的因子。
在刘黑闼看来,夏王窦建德什么都好,就是有些犹豫,不够果断,当初攻打罗艺,如果用他刘黑闼为将,早就拿下了幽州,届时有了幽州的铁骑,以及堆积如山的粮秣,河北军必将更为强大,而一旦没有了后顾之忧,河北军便可毫无顾忌地全力南下争衡中原,夺取大隋的花花江山。
可是,窦建德偏偏用曹旦那个废物为将,以至于拿不下幽州,反而损兵折将。其实说白了,还不是怕自己的实力进一步壮大?进而威胁他夏王的地位?他又想起了前些日子的争执,想必,夏王的心中对自己有些不满吧。
就在刘黑闼踱步思考的时候,妻子进来了,她看到刘黑闼踱步,就有扯着嗓子叫了起来,“我说黑闼,你也不管管事,儿子整日为红线的事情伤心,你就不能费点心,早日让儿子将红线迎娶过门吗?!”
刘黑闼道:“红线至今毫无消息,谁又知道她去了那里?”
“这我可不管!”刘夫人一屁股坐在软榻上,血盆大口张开,又念叨起来,间或,能看见牙齿上挂着一丝菜叶子,“我说黑闼,儿子可是你的亲儿子,他这几日吃不下,睡不好,你这个当爹的,就不能费点心吗!”
“窦红线是窦建德的女儿,只要他允许了,那丫头还不回来乖乖成亲?只要成了亲,有了咱黑胖的孩子,她还能像个放缰的野马一样,四处瞎跑?”刘夫人说着,脸上的肌肉一抖一抖的,末了,她补充了一句:“这野丫头啊,就是欠管教!”
刘黑闼虽然颇为英勇,但却有些惧内,闻言他点点头,道:“夫人说的有理,明日我再找夏王谈一谈。”
“谈一谈,你每次都说谈一谈,那次谈成了?我可不管,这次要是还不成,你就别回这个家!”刘夫人气鼓鼓的说道。
刘黑闼满脸堆笑,道:“夫人息怒,息怒,我已经想好了,咱儿子就等着迎娶红线过门吧!”
刘夫人忽然站起来,一脸惊喜,道:“真的?”
“真的,我怎么敢欺骗夫人呢?”刘黑闼笑道,说着,一把抱起了刘夫人,“夜深了,该安歇了。”
“你这死样。”
与此同时,夏王府,窦建德显得忧心忡忡。
前些日子,凌敬与他进行了密谈,指出汉东王兵马过多,已经严重威胁了夏国的平衡,可以说,如果汉东王刘黑闼有异心的话,河北集团就会陷入分裂之中,而这种情况,是窦建德不愿意看到的。
曾经无比强大的瓦岗,就是因为内部不稳而逐渐被削弱,而随着翟让的死,整个瓦岗暗涌不断,这一切,窦建德通过在中原的密探,已经打听的很清楚。
瓦岗的事情是前车之鉴,窦建德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在夏国发生,所以,他特意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商议夏国下一步的行动,是要南下还是北上?
其实究竟是南下还是北上,窦建德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而这一次,不过是试探而已。
试探的结果,便是有不少人在支持刘黑闼,当然,排除一些是真心想要北上的将领,比如说王伏宝、刘雅等人后,刘黑闼的支持率还是不低的。
这就证明了汉东王的存在,已经极大的削弱了窦建德对整个夏国的控制力,如果窦建德还不采取措施的话,恐怕夏国就会一分为二。
窦建德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皱紧了眉头,这个局面,将要如何扭转?汉东王立功不少,在诸将之中,有着不低的声望,同时拥有数万兵马,怎么合理的削权而又不引起诸将的反感,不引起汉东王的怀疑,是一个难题。
凌敬的话在他的耳边回荡,经过思考,他认为凌敬的话很有道理,他决定同意刘黑闼攻打幽州罗艺的方针,采用凌敬的办法,让刘黑闼率领本部人马攻打幽州。
幽州罗艺有十几万铁骑,实力强劲,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如果刘黑闼失败,实力必然受损,控制也就容易得多了。如果刘黑闼取胜,那么窦建德就会迅速将刘黑闼调往南方,让他攻打占据山东的王薄、孟让等人。
这便是驱虎吞狼之策,也是最好的办法。窦建德叹息一声,刘黑闼可谓他的至交,但是,在利益面前,所谓的至交只是一张薄的不能再薄的纸而已,古往今来,大抵如此。
洛阳。郑王府。
书房内,蜡烛的火焰不停跳跃,映照在王世充的脸上,一半清晰一半昏暗,此时王世充的脸色非常难看,他定定地看着陈国公段达,声音显得非常低沉:“你是说,元文都想要对付我?”
“是呀,郑国公,元文都今日找到我,让我为他物色甲士,说要趁着过几日早朝之时,击杀郑国公。”段达满脸堆笑。
“可是,你为什么会告诉我?”王世充眯起了眼睛,打量着段达,段达连续的告密,让王世充有些意外,因为段达与他的交情,不算深。
“郑国公,元文都等人如此短视,邀请李密入主洛阳,这是大大的不妙啊。我的次子,就是被瓦岗军杀死,怎能屈身于李密之下?这口气,我不甘啊!”段达显得很是忿忿。
“如今,只有郑国公才能力挽狂澜,才能阻止李密入主东都!可是,郑国公,你让我太失望了!如果郑国公还如此执迷不悟,那么请恕我不再奉陪,告辞!”陈国公段达愤愤然站起身来,他对王世充太失望了。
王世充却笑了,他从段达的眼中看到了愤怒,这种愤怒是装不来的,看来,段达是铁了心要跟着自己了。
“哼!”段达长身而起,这个时候王世充还笑的出来,一定是糊涂了,竖子不足与谋!他就要摔门而出,王世充却开口了:“陈国公,请留步!”
段达斜睨着他,心中还有一丝期待。
“陈国公稍安勿躁,我有一计,还需陈国公配合,只要掌控了朝廷,我一定与李密周旋到底!”王世充缓缓说道。
段达大喜,他一抱拳,道:“郑国公,但有差遣,在所不辞!”
天下大势,似乎在这一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论是河北,还是中原,又或是关中、江都,甚至是太原,都有着各自的决定,而这些决定,在未来极大的影响了天下的走势,造成了某些集团的分裂。
而在南方的江陵,整个城市已经一片安静,然而,在某间屋子里,一个年轻的女子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已经决定明日就要远行,离开这个人,心中有些失落。
想了想,她起了身,穿上了衣裳,推门走出去,在夜色下行走,月光静静地洒在地上,她觉得有些心慌,或许,是因为他的缘故吗?慢慢踱步在青石板上,影子慢慢变短,月儿已经爬上的中天。
这时,她突然停下了,不远处一个身影,正默默地看着一间亮着的屋子,她一愣,这不是陛下的屋子吗?这个时候,已经是子时,还亮着。她慢慢走过去,看清楚了那个站着的身影,是一个瘦瘦的小女孩,双手竖在胸前,正在祈祷着什么。
她默默的走近,听到小女孩的祈祷,她的身影不由晃了晃,片刻之后,又默默的退了回去。
此时,杨侑并不知道屋外发生的事情,他正伏在沙盘上,仔细地看着天下大势,心中是思考了又思考,每一步,都必须要脚踏实地。小桂子这时敲门进来,手中端着燕窝,道:“陛下,夜深了,吃一点燕窝,暖暖身子。”
杨侑也觉得有些饿了,接手接过,慢慢吃着。小桂子目光闪烁,道:“陛下,刚才奴婢看见一个身影,好像是窦姑娘。”
“红线?她来这里?”杨侑奇怪问道。
“奴婢就看见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看身高,看衣裳,应该是她。”小桂子说道。
“唔!”杨侑回答着,一边喝着燕窝,一边思索这么晚了,她来这里做什么?
“陛下,窦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小桂子提示着,心中却在暗想,人家一个大闺女从河北跑到巴蜀,又从巴蜀跑到汉中,被发现之后,又跟着杨侑从汉中到了襄阳,到了夷陵,最后到了江陵,这份情意,陛下果然不懂吗?
唉,陛下什么都好,对待忠心可靠的臣子从不吝啬,对皇后和德妃也很好,但似乎对感情有些迟钝啊!他一个宦官都看出来了,聪明多智的杜如晦看出来,侯君集那个傻乎乎的男人也看出来了,为什么陛下就是没有看出来?
杨侑自然不知道小桂子心中正在腹诽,他将燕窝一口喝尽了,道:“能有什么话,应该是想家里人了吧。嗯,明日朕去送送她,不管怎样,夏王与朕有联盟之谊,总不能失却了礼数。”
“再有,朕总觉得有些不妥,想要让她给夏王转达一些话,让夏王务必小心。”杨侑说着,将碗放在了案几上。
小桂子叹息一声,拿过碗,退了出去。杨侑站起身来,围着沙盘又转了一圈,默默看着,他将一根赤红色的旗帜插在了汉阳,宇文化及西进,隋军就要在那里,阻击宇文化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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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露水从树叶上滴下,落在另一片树叶上,沿着树叶的经脉汇成了更大的水滴,将叶尖压弯了,“啪!”水滴猛然滴下,打湿了土地。
这是太原以东的榆次县附近的一处山岭,由此此处有不少蛇出没,更兼这座山岭是由大量的黄土组成,因此背附近的居民唤做黄蛇岭。黄蛇岭位于榆次的北部,岭上长满了树木,是榆次的门户,有着极大的战略地位。
此时,在车骑将军张达的带领下,五百老弱病残沿着山路缓缓而行。
“直娘贼!”张达忍不住怒骂一声,李元吉给他五百老弱病残,让他前去对付宋金刚的一万先锋,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看着缺胳膊断腿,又或者是走了数十步就气喘吁吁的士兵,张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张达很是愤然。这时,一名士兵一屁股坐了下来,脸上道:“将军,走不动了休息一会吧!”
“是啊,休息一会吧!”
“将军,我们都走不动了!”
“将军,求求你,休息一会吧!”
一群老弱病残哀求着,要张达给他们休息时间。张达叹息一声,厌恶地挥挥手:“那就休息吧!”这些声音让他烦透了。
一想起妻子此刻定然在齐王李元吉这个色魔的怀中受辱,张达就咬紧了牙齿,这是妻子的耻辱,更是他张达的耻辱,因为他作为一个男人,不能保护自己的妻子,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齐王说,黄蛇岭有一些土匪,只要剿灭了他们,他会将妻子还回来,这个许诺,让张达喜不自胜,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所以,他希望在黄蛇岭的这群土匪,是一群乌合之众,而且人数不多,这样,五百老弱病残还有一战之力。
取胜了,就能接回妻子,这就是张达的想法,一个最为无奈的想法。
叹息一声,张达靠着一颗大树坐下,他取出了水囊,小口小口的喝着,长期的军旅生涯,让他知道,这是最为解渴的一种喝法,远比大口吞咽还要管用。
张达刚喝了两口水,突然,背靠着的大树一阵颤抖,无数水滴从树上洒下,浇得张达满身都是,四周的士兵也被浇了个透心凉,这群老弱病残立刻破口大骂,问候贼老天的母亲。
张达抬起头,天空虽然还有雾气,但很明显,今天是一个晴天,万里无云,怎么可能下雨?就在这时,地面猛烈地震动起来,树上更多的水滴落下,将张达的衣裳都给打湿了。
突如其来的水滴已经吸引不了张达的注意,他焦急地奔上了一处山坡,朝着北方望去,顿时,惊讶的合不拢嘴。在远方,至少有上千名骑兵奔驰而来,他们手中的旗帜,并不是唐军的红白相间的旗帜!
张达再一凝神,仔细看清的时候,脸色刷的白了,竟然是定杨军!千余匹战马奔驰而来,速度很快,转眼离张达不足五百步,张达又看向远方的时候,这才发现,这群骑兵不是一千,起码是五千以上,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张达只觉得两股战战,他已经站不稳了,这哪里是什么土匪,而是训练有素的定杨军!李元吉这是要他来送死啊!那群老弱残兵看见,也都是两股战战,更有人叫了一声“妈呀!”竟然尿了一裤子。
“逃呀!”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一群士兵开始四处奔逃,而大多数的士兵双腿已经软成了泥,瘫在地上,根本跑不动了。
“嘿嘿,嘿嘿!”张达苦笑几声,这群糊涂蛋,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战马?更何况是这群走不了几步就气喘吁吁的残兵?!张达又想起了妻子被凌辱,而可恶的齐王还让自己来送死!
如此的大唐,如此的齐王,值得效力吗?他冷笑一声,扯下了一块白布,用一根树枝挑了起来,“我是太原车骑将军张达,愿意投降义师!”
宋王宋金刚得到消息,迅速赶来,他一路上所向披靡,兵锋直指太原,榆次是太原的东大门,如果占据了榆次,不仅能对太原形成夹击之势,更能防御从苇泽关赶来的救兵。
正是看到了榆次的重要性,宋金刚在拿下汾阳之后,立刻马不停蹄,挥师直取榆次。听到有人投降,而且还是车骑将军,宋金刚不由眯起了眼睛。
“你是何人?”宋金刚问道。
“卑职是车骑将军张达,愿降宋王!”张达已经看到了宋金刚身后飘扬的旗帜。
“为何降我?”宋金刚又问。
“淫贼李元吉夺我妻子,又骗我说黄蛇岭有一群土匪,令我带五百老弱病残前来御敌,是想要害死我!”张达忿忿回答。
宋金刚眯着眼睛,看着张达身后那群已经被吓破了胆的的士兵,忍不住笑了,大部分的士兵缺胳膊断腿,这样的一支军队能挡住他宋金刚的数千铁骑?
“宋王,卑职愿意帮助宋王拿下榆次,作为献礼!”张达又道,眼中闪着仇恨的目光。
宋金刚笑了,得来全不费功夫,“我给你五百士兵,速速拿下榆次,当记你一功!”
“喏!”张达应着,站起身来。
宋金刚挑选了五百士兵,跟着张达,迅速抵达榆次城下,张达骗开城门,旋即定杨军控制了榆次城。宋金刚占领榆次,以张达为守将,领兵一千镇守,同时带着尉迟敬德、寻相等人,迅速朝着太原挺进,不久,刘武周得到消息,也立刻南下,对太原形成了包夹之势。
此时,长安的李神通已经带领三万大军出击陇西,大军沿着扶风郡朝着萧关挺进,一路上声势浩大,大震关的隋军严加防备,防止唐军从扶风郡突然袭击大震关。
在乐寿县,夏王窦建德也在一大早就召集了文武百官,举行了军事会议,商讨了下一步的行动。出人意料地,夏王进行了妥协,同意了以刘黑闼为首的夏军将领的请求,准备攻打幽州罗艺。
会议过后,刘黑闼单独留了下来,再度向夏王窦建德提出联姻之事。
窦建德显得有些措手不及,思考过后,提出等到平定幽州之后,两家在进行商谈,窦建德的语气很是委婉,很有技巧,让刘黑闼心中颇为满意,没有体会到窦建德委婉语气的他,认为窦建德已经答应了这一桩婚事。
刘黑闼离去之后,窦建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只希望这个时候,苏定方能够及时找到女儿,让她先暂时呆在隋帝身边,河北,已经是一团浑水,让人看不清本来的面目。
江陵城,杨侑早早起来,洗漱过后,略略吃了一些东西便朝着窦红线的屋子走去。昨夜他思考了半响,通过各种情况分析,终于发现了河北的紧要所在,他觉得有必要提醒盟友。
走到窦红线的门外,敲敲门,里面一片安静,并没有人回答。
“难道还在睡懒觉?”杨侑有些奇怪,他知道窦红线起的很早,每天都要锻炼身体。
又敲了几下,里面依旧没有反应,“红线,我进来了!”杨侑说着,急忙推门进去,生恐她又病了,进了屋,房间里一片安静,被子已经被叠的整整齐齐,人却不见了。
“那里去了?”杨侑环顾四周,窗子依旧紧闭,在一个桌子上,摆着一个瓶子,里面插满了花,此时开的正艳,花香溢出,鼻尖一阵馨香。
杨侑这时发现花瓶下,是一方叠的整齐的书信,他走过去一瞧,上面却写着自己的名字,字体娟秀,柔中带刚,用的还是杨侑喜欢的瘦金体,正是窦红线的笔迹。
将书信打开,却不由愣住了,书信上,有的笔迹模糊,仿佛被水滴打湿了,但很显然,这不是水滴。
再看信的内容,杨侑的一颗心剧烈的跳了起来。
“自与君识,妾心已乱,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诚如君言,自古多情空余恨。前途漫漫,任重道远,君当保重。纵然是山高水远,关山阻隔,妾身亦当为君祈福,盼君安康。”
“此生无缘,只盼来世,君作磐石,妾当蒲苇,生死相依。如那松柏梧桐,枝枝相盖,叶叶相通,凤凰东南飞。”
杨侑看着,忍不住回想起耳鬓厮磨的日子来,那时候,她会缠着自己学那瘦金体,背诵古乐府,尤其喜欢听自己背诵那首,原来,不知不觉中,她竟然有着这样的情感?
杨侑一时愣住,信纸从指尖滑落,晃晃悠悠落在地上,杨侑快步走了出去,劈头问道:“她什么时候走的?”
小桂子一脸茫然,道:“奴婢,奴婢……”
杨侑不等他回答,急匆匆走了出去,窦红线肯定走了,他快步走了出去,一连问了几名宫女宦官,均是不知,他朝着皇宫大门跑去,或许能在大门截住她。
大门口,几名侍卫正在瞎聊天,看见杨侑跑来,赶紧施礼,道:“陛下!”
杨侑挥挥手,问道:“可曾看见红线姑娘出去?”
几名士兵摇摇头,表示不知,杨侑皱起了眉头,按理说,窦红线要想回河北,北门是最近的,为什么没有看见她?难道她走的是别的大门?又或者,她就没有回河北的打算?
就在这时,远处走来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他头戴噗头,身着青衫,一副文士的打扮,背上背着一个包袱,只见他走近了,看见杨侑,先是一愣,随后深深一施礼:“苏定方见过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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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苏定方的述说,杨侑更为详细的知道了河北军的一些隐秘,想不到夏王窦建德和汉东王刘黑闼之间,还曾经为了控制军队而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哼哼,乱世之中,最重要的便是兵权,窦建德有争霸天下的雄心,自然不会让兵权旁落。而刘黑闼也不是省油的灯,也是有着野心之人,必然会与窦建德争权。
有了利益的冲突,两人的矛盾由此不可避免的爆发,虽然两人极度克制,但在生活中,仍然时不时的暴露出来。
而最明显的,便是为儿子刘黑胖求亲。尤其是刘黑闼的妻子,更是数次登夏王府大门,耀武扬威求亲,粗鲁的话语,让窦建德夫妇隐隐不满。
而最近这半年以来,刘夫人催得越来越急,言语之中,开始责怪窦红线毫无家教,一个即将嫁人的大姑娘却四处乱跑,毫无公主风范,玷污了夏王的名声。
窦建德是男人,心胸广阔,自然不会计较,但曹夫人却非常不满,若不是她修养极好,早就翻脸了。
这些事情,杨侑只是知道大概,而且对于刘黑闼的想法只是猜测,就不如苏定方说出来有理有据。杨侑沉吟半响,问道:“定方,你认为刘黑闼是个怎样的人?”
苏定方摇摇头,道:“其实我看不懂他,此人表面上大大咧咧,为人粗鲁,但他得到士兵拥戴,战斗力非常强悍。毫不夸张的说,河北至少有一半是他打下来的,他也值得这份功勋。”
苏定方的话让杨侑沉思,刘黑闼绝对不是毫无心机之人,由此可以证明,刘黑闼是一个懂隐忍,知进退的人。他利用妻子不断逼婚窦家,其实是利用妻子给窦建德压力,判断窦家的底线在那里。
他逼得急,那证明他还没有自立之心,一旦不闻不问,便是他撇开窦建德之际。
“定方,你让夏王密切注视刘黑闼,乐寿必须要保持常备军,一旦有变,可迅速平定。”杨侑此时心中担忧的是,河北军的矛盾会不会传入其他的势力的耳朵中?比如说,李唐?以李渊的狡猾,以李渊的老谋深算,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分化河北军的机会。一旦河北军自相残杀,李唐就可以从苇泽关出兵井陉,夺下几乎是一马平川的河北。
而一旦河北落入李唐之手,南北朝分裂的局面就又有了重现的可能。
这便是杨侑的顾虑,他必须要拖延李唐的步伐,在李渊统一北方之前,拿下整个南方,而如果有可能,杨侑需要将战线推向两淮,甚至是山东一线。
“对了,刘黑闼手握重兵,夏王准备如何削藩?”杨侑这时,又问道。
与此同时,乐寿城中,汉东王府。
刘黑闼已经回到了府邸,他背着双手,心情十分高兴,夏王让他攻打幽州,意味着一旦拿下幽州,他就能占据幽州丰富的粮秣以及战马,此外,由于幽州是攻打辽东的前线,还囤积了大量的精良铠甲和兵器,能武装至少五万人,会让刘黑闼的军队实力得到更大的提升。
在去年,刘黑闼就将目光放在了幽州,意图取得幽州的资源。而窦建德始终不让他攻打幽州,让刘黑闼心中非常不满,如今他的努力有了结果,窦建德同意将攻打幽州的优先权给了他,令刘黑闼兴奋不已。
刚刚走进府邸,弟弟刘十善就迎了出来,低声道:“大哥,温彦博在密室等你。”
刘黑闼点点头,他正有些话要和温大雅说。吩咐了刘十善几句,刘黑闼朝着密室走去。密室里,温大雅正在不安踱步,李渊交给他的任务很重,分化河北军,进而顺利拿下河北,呈现李唐在北,杨隋在南的态势很重要,李渊意图便是依靠北方的彪悍之兵,击败南方的积弱之兵。自古至今,秦汉、三国两晋,乃至于南北朝,总体来说,南人的优势不大。
如果能说服刘黑闼,河北军就会内乱,李唐也就有了机会,可是,刘黑闼会自立吗?就在他踱步思考的时候,刘黑闼进来了。温大雅急忙一拱手,道:“汉东王。”
刘黑闼眯起了眼睛,他看到温大雅的眼中带着期盼,心中冷冷一笑。其实李唐打的什么主意他非常清楚,但是刘黑闼心中自有打算,这一次窦建德派他攻略幽州,刘黑闼一定要想办法拿下幽州,占据这片还算富饶的土地,以此为根基,那个时候,就算是窦建德,又能奈他何?
因此刘黑闼决定拒绝李唐的建议,毕竟这个时候,他掌握了主动权。
半柱香后,温大雅走出了汉东王府,刘黑闼的话让他心情糟糕,他没有想到刘黑闼竟然会如此无理的拒绝了大唐的要求。回到客栈休息片刻之后,温大雅准备北上幽州,说服罗艺,这一次,要准备通过找弟弟温彦博,说服罗艺投效李唐。
阴少华急匆匆从街上走过,在她身后,是同样打扮的几名女兵。她们手中拎着小包,里面装满了中药,全是用来治疗伤病的药物。
隋军攻下江陵之后,双方的士兵伤亡超过五千人,尤其是董景珍到了后面,已经疯狂,更增添了不少伤亡,两日以来,军中的护理兵都十分忙碌,想办法安置伤兵。
因为药材用完,阴少华带着护理兵出来购药,在城中最大的药店买好了药材之后,阴少华带着众人朝着兵营匆匆走去,忽然,,一个声音突兀的想起:“几位美人儿,给大爷站住!”
阴少华抬起头,就见不远处,十几名汉子走了过来,看他们走路摇摇晃晃的模样,似乎喝了不少酒。
“哈哈,小娘们,长的倒也标致,来,陪大爷玩玩!”当先的一个醉鬼说道。
阴少华冷着一张脸,在巴蜀,隋军谁人不认识她们的这身衣裳?由于杨侑提高了护理兵的地位,更规定男兵不得骚扰女兵,一经发现,开除军队,并在籍贯处点名批评,将他的劣迹公布乡里。同时,还将收回军户所有获得的额外土地,赋税也会恢复正常水平。
由于长期的思想教育,以及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隋兵都不敢去调戏女兵。而此时,这群人竟然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
阴少华有些奇怪,这时,身后一名女兵低声道:“不是隋兵。”
这话其实有毛病,萧梁国已经不复存在,这些士兵自然是隋兵。但女兵的话让阴少华明白了这些醉汉是萧梁国的降兵。如果不是萧梁国的降兵,这些醉汉断然不会做出这等无礼且不知进退之事。
“喂,小美人,没有听见大爷的话吗?”另一个醉汉说道。
阴少华冷冷地瞧了他一眼,带着众人就要走开,因为出来得急,没有带兵器,而这些醉汉太多,恐怕会吃亏。所以她打算绕过去,不与这群醉汉计较。
但是一名醉汉看出了阴少华的动作,身子一横,堵住了阴少华的路,“哼,卑贱的东西,大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就是,一群千人踏万人骑的贱货,比起勾栏的女子还不如,装什么贞烈女子?”另一个醉汉补充,一说话,满口的酒气。
醉汉的话让阴少华握紧了粉拳,她看起头看着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的醉汉,寒声道:“你们这群醉鬼,还不速速给我退下,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兜着走?”一名醉汉哈哈大笑,伸出毛茸茸的手,想要在阴少华的脸上摸一把,却被阴少华躲开了。醉汉大怒,这群女兵里,就属她最好看,身材也匀称,他早就看上了。但阴少华大部分的时间都呆在军营里,偶尔外出,也有女兵护送,让他心中痒痒。
但想不到今日竟然遇见了她,身边没有女兵,手中更是提着大包小包,行动不便,正是良机。
听到醉汉的话,女兵们都愤怒地盯着他们,如果手中有一把刀,一定将他们劈成两半。一名女兵骂道:“混蛋,你们将军是谁?”
“哟,小娘们野心不小啊,直接就想陪将军了,就凭你,够资格吗?”一名醉汉说道。
十几人围成一圈,占据了大半个街道,百姓们都纷纷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一幕,心想这些当兵的,怎么闹起来了?
“还不让开,我告诉你们,我可认识大隋皇帝,你们再不让开,我一定告诉他,将你们统统抓起来,全部杀了。”阴少华愤然道。
“哈哈,你们听见了吗?她说她认识陛下。”一名醉汉哈哈大笑,他不断询问:“兄弟们,你们相信吗?”
所有的醉汉都摇头,因为在他们看来,隋军的这一支护理兵,与军妓没有什么分别。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身为大丈夫,不思保家卫国,却在这里调戏妇女,难道你们不知道羞耻吗?”随着说话声,一个翩翩佳公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他身着青衣,头上戴着噗头,脸上净白无须,笑起来竟然有两个小酒窝。他手中捏着一把纸扇,一边说着,一边摇着扇子走来,竟然别有风采。
不仅是女人,就连附近的男人都愣了,这个俏公子是哪家的?
“嘿嘿,好啊,又来了一个上好的货色。”一个醉汉搓着手。
“老黄,你看这小子虽然是个男的,可是你看他细皮嫩肉,莫不是哪家的娈童?”那醉汉拍了拍老黄的肩膀,道:“都不要和我争,他是我的了。”
“老鬼,就知道你好这口,他就是你的了!”老黄回答,转而看着阴少华,脸上露出了淫邪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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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定方说了事情之后,杨侑慢慢分析了,苏定方也觉得杨侑之言,甚为有理。可是杨侑的一句如何削藩,正是河北军存在的最大问题,苏定方也不清楚,究竟要如何削藩?
看着苏定方摇头,杨侑苦笑一声,道:“刘黑闼其势已成,他若不是有野心之人,定然没有如此庞大的势力。而一旦有了如此大的势力,就不是那么容易剿除的了。”
“如果像李密杀死翟让一样,显然不妥,除非夏王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刘黑闼的心腹将领统统控制,以重兵弹压,不然河北恐怕会内乱。”
苏定方点着头,表示赞同。瓦岗军的事情他也听说了,如果不是内乱,这个时候李密肯定在攻打东都了。
杨侑又眯起了眼睛,道:“还有一个办法,但却是双刃剑,如果用得好,可以不留痕迹地消灭刘黑闼,但用的不好,刘黑闼的势力恐怕会更空前强大。”
苏定方一愣,道:“陛下,是什么办法?”
“让他去打幽州罗艺,令其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如果夏王够狠,甚至可以想办法断绝刘黑闼的粮食!”杨侑缓缓说道,话中的冷意让苏定方不由一寒。此时的苏定方并不知道,窦建德已经采取了凌敬的建议,让刘黑闼攻打幽州。
此时,江陵街头上,年轻公子看到被唤作老鬼的醉汉脸上露出猥亵的笑意,不由皱起了眉头,
阴少华低声道:“这位公子,多谢你的好意,他们都是兵痞,你还是快走吧!”这个年轻公子,看起来颇为瘦弱,还是快些走,免得吃亏。
但年轻公子笑了笑,道:“昔日受姑娘照顾之恩,未曾言谢。”
这声音虽然刻意改变了,却格外熟悉,阴少华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地合不拢嘴,她低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年轻男子眼中的笑意淡了下去,嘴唇轻轻动着,声音很低:“你说得对,我不值得别人付出那么多。”
阴少华又是一愣,她从那一双眼眸里看到了失望,而那种失望,她曾经有过。阴少华是个性格坚韧的女子,有时候她会使些小性子,也会满怀醋意的说着伤人的话。
但在这一刻,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人,与她同病相怜。其实她一直都很羡慕皇后,因为青梅竹马,因为两小无猜。感情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两人结婚之后,相敬如宾,相濡以沫,纵然因为各种事情分开,千山阻隔,也会互相牵挂。
可是,这样的爱情她很有可能得不到,所以,当初在枝江,她会说出那些气人的话,然而,此时看着眼前的人,竟然在这个时候来帮助自己,让阴少华顿生愧疚之心。
她轻轻的道:“谢谢你。”这话里,已经没有了敌意。
“这也是为了报答你。同样,也是为了他。“这个回答让阴少华脸色一红。
“好不要脸,竟然当众打情骂俏!”老黄道,脸上肌肉抖了几抖,眼中露出凶光。“给我上!”
女兵们都放下了手中的药包,齐齐挡在阴少华的面前,阴少华是她们的上司,自然不能让她受辱。
街头上,一伙醉汉,一伙女兵与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在互相对峙。百姓们远远围观,期待着一场打斗。这时,人群突然分开了,三个魁梧的汉子出现在挤了进来,随后,又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进来。
那名女子虽然身材娇小,但在众人之中,身份不低,几名大汉对着她,都是恭谦有礼。只见她瞪着一双眼睛,看着眼前,突然开口,道:“去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女子说的是汉话,但却有些磕磕绊绊,并不熟练。一名壮汉听到,走到一边,也用并不熟练的汉话问了起来,片刻之后,走到女子身边禀告着。
女子皱起了眉头,虽然这些是可恶的汉民,但是毕竟被欺辱的是女子,让她非常不满。她挥挥手,道:“赶走那群醉汉。“
一个侍卫摸模样的人低声道:“小姐,这样不妥吧!“
女子不以为然的摇摇头,道:“我就是想要见一见隋帝,问问他,还敢打我高句丽吗?“女子的话里充满了不屑,因为他有足够的资本要挟隋帝。
当年大隋在杨广的指挥下,三次派出百万大军攻打辽东,最终的结果,是三次的折戟沉沙,除了扔下了百万粮秣便宜了高句丽之外,还被俘了几十万的隋兵。这些俘虏,成为高句丽的苦力,为他们耕日夜不停挖矿,成为苦力。在长期的劳作下,无数隋兵因为劳累而死,被高句丽人随意扔在山谷中,森森的白骨已经填满了谷地。
如今,还有三十万以上的隋兵被高句丽控制着,所以,此女并不害怕隋帝,因为这个筹码足够!
就在几名侍卫上前的时候,人群中,露出了一条路,几个人走了进来。
阴少华在看见的一瞬间,她就低下了头,而那个年轻公子,却缩回了身子,准备退出去。
老黄看见又有人闯入,显得很是不满,他挥挥手,道:“怎么,又有不长眼的来送死了吗?“
听到这话,为首一个年轻的男子笑了,这种情况他曾经遇见过一次,不过那一次是在大兴城,而这一次是在江陵。
他眯起了眼睛,对另一个汉子说道:“定方,你看这事情怎么办?“
苏定方笑了,陛下的身手他自然是见过,只不过,杀鸡焉用牛刀?他走了出来,笑道:“你们这群痞子,竟然敢当街围堵良家妇女,该当何罪?”
“嘁!”老黄非常不屑,他大声的说道:“谁不知道这些小娘名为护理,实际便是军妓,让大爷玩玩怎么了?”
杨侑闻言便是一扬眉,当初他创立护理兵,是为了减少战士的伤亡,经过实战,也取得了不小的成果,证明这是可行的。但老黄的话让杨侑十分愤怒,这时,他目光扫过了几名护理兵,发现她们虽然都昂着头,但眼中却有着泪水。
“哼,你若再不识相,老子便将你抓进兵营,让你知道厉害!”老鬼也舌头打结地说道。
杨侑的目光默默地扫视着护理兵的脸,心中咯噔了一下,将目光从护理兵的脸上收了回来,他冷冷地看着老黄、老鬼等人,问道:“尔等是何人部下?”
“你这小子,再三打扰大爷兴致,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老黄说着,撸起了袖子,就要上前。
这时,人群之中,突然想起了一声惊呼:“啊,是陛下!”说着,一个人带着几名衙役匆忙走了上来。
杨侑定睛一瞧,却是刘洎,杨侑任命他辅助萧辰办理耕种事宜,不知道为何在这里出现,只见他疾步走了上来,跪在地上,道:“臣刘洎见过陛下!”
几名在他身后的衙役也纷纷跪下,口中直呼陛下。
四周围观的百姓都吃了一惊,随后急忙跪下,声音也七七八八的响起:“小民见过陛下!”
阴少华咬着嘴唇,她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见杨侑,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也不知道陛下能认出自己吗?四周的百姓都跪下了,她也与几名女兵一起跪下。
年轻公子脸色变了变,偷偷打量了四周,百姓已经堵住了去路,是逃不出去了,没有办法,也只能跪下了。
听到刘洎称呼刚才辱骂的的男子为陛下,老黄、老鬼等人已经懵了,这个年轻的男人竟然是大隋的皇帝?这十几人双股战战,“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胡乱嚷着:“陛下,饶命啊!”
“诸位乡亲,都平身吧!”杨侑说道。他微服出来,只不过想带苏定方吃些地方小吃,饱饱口福而已,没有想到有这么一档子事情。
杨侑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老黄、老鬼的身上,他吩咐着刘洎:“将他们带回县衙,各打五十大板,关押半个月!”
老黄听见,哭着喊着,但杨侑已经走开,刘洎领命,带着衙役将十几名醉汉抓了起来,押出了人群之中。
杨侑目光扫过四周,大部分的人已经跪下,还有几人依旧站着,让杨侑有些一愣,但他此时的心思不在这几人身上,他慢慢踱了过去,一脸严肃,“你,怎么会在这里?”
阴少华的一颗心正在猛烈跳着,当杨侑走过来的时候,她就在祈祷着,在他的内心,希望看见杨侑又害怕看见杨侑,心中很是忐忑,听到杨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颗心仿佛要跳出来一样,她忍不住捂住了胸口。
当杨侑的脚步停下,在阴少华身边站定,严肃而关切地说出这话的时候,阴少华就愣住了,杨侑见她不说话,慢慢的蹲下来,看着阴少华,皱着眉头,道:“令尊战死沙场,为国捐躯,朕自认为对他的后人不薄,可是你,怎么回来这里?”
杨侑自然清楚,在这个时代,虽然男女之别不如宋明那般严谨,显得相对随意,但阴少华的身份摆在那里,出身于门第世家的她,怎么要当护理兵?
在杨侑的认知里,这些护理兵全部都出身于贫苦百姓家,此外还有一部分蛮族女子,可以说没有世家的女儿入伍。而如今,她为什么入伍,难道是朕对她一家不好吗?难道是每个月给她的抚恤金不足以养活阴家吗?
杨侑的语气带着责备,带着询问,让其他护理兵都有些奇怪,想不到阴少华居然身份不低?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护理兵们都在猜测着,怪不得她说认识陛下,原来是这个原因。难道,他们还有其他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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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侑一步一步上前,一句一句的追问,终于让阴少华崩溃了。她虽然有些刁蛮,可是对于感情,反而不如已经成为人妻的独孤雁成熟。
“你不要过来!”阴少华说道,她十分紧张:“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嘿嘿!”杨侑带着得意的笑容,他决定说出那句很想说的话,清了清嗓子,杨侑说道:“妞,你就从了大爷吧,从此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不会让你受委屈。”
“啊!”阴少华尖叫了一声,这些奇怪的话虽然有些不解,但她还是听明白了。
“不要……”阴少华看见杨侑靠近,又要大声的叫着,他觉得杨侑无耻极了,竟然不知道女子的心思,而是直接询问这种问题。
可是,阴少华的叫喊声刚刚出来两个字,杨侑就一步跨上,伸手揽住了她的身子,满怀“恶”意的看着她,而且,他的那一只罪恶的大手竟然摸着她那丰满的臀部,让阴少华格外惊慌,那只可恶讨厌的手,她忍不住想要打掉他。
“唔!”这时,杨侑厚实的嘴唇就吻了上来,将阴少华柔软的小嘴给堵住了,在杨侑的亲吻下,阴少华一阵慌乱,随后就迷失了方向。
阴少华本来想要反抗,可是随后杨侑的亲吻,触动了情思,她也激烈地回应了起来。两人就这样吻着,直到无法呼吸,杨侑这才松开了手,喘息着看着她。
阴少华红着脸,嘴唇红润,微微张着,也在喘息着,鼻翼在扇动,她略略挣扎,脱离了杨侑的魔爪,站定之后,抬起红脸,捏紧了粉拳,一副母老虎的模样。
“怎么,还要再来一次?”杨侑低着头,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你,你……”阴少华很是生气,野蛮的男人!她心里想着。但她有心想要说出,又怕杨侑再度吻她,话说了半截,就不敢说了。
杨侑得意的笑笑,这种女子就要“以暴制暴”,才能闯入她的心里,
“你就会欺负我。”阴少华低声道,用手卷着衣角。
杨侑握住了她的手,正要说话,阴少华突然抬起手,将杨侑的手放在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杨侑忍不住叫了一声,心想这女子果然脾气够倔。
“你亲了我,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你要对我不好,我就咬死你。”阴少华愤愤地道。
杨侑失笑,虽然阴少华说的很是愤愤,但眼角却带着笑意,看到阴少华这种表情,杨侑突然觉得,好像这一次是我被算计了啊!
他搂过阴少华,正要说话,这时,门外传来了高亢的声音:“哈哈,哈哈,这群野蛮的高句丽人,终于被老子驯服了,尤其那个女的,像个小野猫似的,还不是乖乖的被我擒住?”
杨侑一笑,道:“你也是一只小野猫。”
阴少华红着脸哼了一声,表示非常不屑。
杨侑道:“不是么?你看我的脖子。”说着,低下了头。
突然,门被打开了,一抹阳光迅速洒了进来,高昂的声音说了半截,戈然而止:“哈哈,我一定要……嗯?啊!”
阴少华这时正看着杨侑脖子上的血痕,那是刚才被她挠出来的,此时她心中正有愧疚之感,用小手摸着伤痕,房间内德气氛显得非常之暧昧,谁又会想到侯君集这个愣头青会突然闯进来?
三个人都愣住了,阴少华首先反应过来,一路小跑,红着脸迅速溜出了房子。
“这个,那个……这个……”侯君集搓着手,心中不由暗骂,小桂子不是说陛下在这里休息吗?怎么还有个女子?那张脸似乎在那里见过,应该是个熟人。
杨侑直起身子,一本正经问道:“侯爱卿,什么事?”
侯君集忙道:“陛下,臣已经将盖苏文一伙全部擒住,已经关押在天牢里,严加看守。”
杨侑满意点点头,道:“做的不错,这几人要严加看管。”
侯君集点点头,道:“微臣一定用心,日夜巡逻,不会放走任何一个人。”侯君集知道坏了陛下好事,因此显得十分小心。
“那就好,侯爱卿,最近好像胖了?”杨侑问道。
侯君集有些跟不上陛下思维,不明白陛下是什么意思,他只得笑着点点头,道:“托陛下洪福。这都是陛下的栽培,微臣才有今天。”
杨侑嗯了一声,道:“身为一个将军,若是太胖,怎能带兵打仗?从明早开始,围着皇城跑五圈。”杨侑说着,顿了一顿,道:“准备好纸,每跑一圈,都要找皇城各个城门的守军签字,朕会派人盯梢,一旦弄虚作假,加罚十圈!”
侯君集的脸刷地白了。
天牢内,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的盖苏文正在踱步,因为妹妹盖苏娇的愚蠢,暴露了行藏,成为了隋军的俘虏,这种结局是盖苏文所不愿看到的。可是,如今已经被擒住,该怎么办?
隋帝既然将他抓了起来,肯定不会那么容易的放掉自己,他一定会借机向父亲勒索,但是,让盖苏文想不透的是,他能勒取什么利益?如今天下大乱,高句丽和大隋并不接壤,就算是走水路,也要经过别人的势力,比如林世弘、张善安等人。
难道是为了至今在高句丽做苦力的数十万隋军?想想有些不可能。就算父亲同意了这个要求,隋军如何回到大隋?无论是走水路还是陆路,这么多的士兵,即使是身无寸铁,也是非常恐怖的,那个势力敢让他们路过?
就在他想着的时候,脚步声传来了,杨侑又一脸微笑地出现在盖苏文的眼前。
“盖苏文,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杨侑慢条斯理地说着。
“托陛下洪福。”盖苏文拱拱手,说话虽然客气,却带着十足的敌意,眸子中,闪动着光芒。
杨侑笑了笑,将手负在身后,踱步道:“你是高句丽的使者,不远万里而来,饭没吃一口,水没喝一滴,就如此走了,日后荣留王问起来,让朕怎么回答?”
盖苏文拱拱手,道:“陛下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家中尚有老父,希望陛下能让我回家,侍奉老父。”
“这个不急,朕决定办一件好事,好让大隋和高句丽之间,化敌为友,你意下如何?”杨侑笑道。
盖苏文吃了一惊,道:“你要做什么?”
“朕说了,是好事!你就放心吧!”杨侑说道。
就在这时,从另一边的牢房里,传来了盖苏娇惊恐的声音,“你们要做什么?”
盖苏文勃然变色,他双手抓紧了栅栏,死死的看着杨侑,道:“你在做什么,你若欺负我妹妹,死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如今我为刀俎,汝为鱼肉,你不放过我?”杨侑笑了,他慢慢踱步过去,吩咐道:“都用劲些!”
杨侑的话音刚落,盖苏娇的声音也也发的大了,盖苏文瞪圆了眼睛,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此时,在盖苏娇的囚房内,几名身高马大的女兵正在里面忙碌着。一个大桶里,热气腾腾,盖苏娇已经被脱光了,双手被反捆在身后,修长的双腿也被牢牢按住,几乎动弹不得。
她在奋力的挣扎,可是女兵的力气很大,其中一人更是毫不客气地伸出手,狠狠地在她的臀部拍了几下,声音清脆,传入了杨侑和盖苏文的耳膜。
侯君集在一边搓着手,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连声道:“这怎么好意思,怎么好意思?”这厮已经念叨足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杨侑眯着眼睛打量他,道:“你数次打扰朕的勇气哪里去了?”
“喔,陛下,这都是意外呀,微臣也不想,也不想。”侯君集说着,不停拿眼去看杨侑,希望陛下能取消他的惩罚。上次围着水寨跑步已经让他累坏了,这一次皇城更大,只怕跑完不死也差不多了。
“不想?我看你焦急着呢,你要是能降服了她,朕给你说一门婚事。”杨侑说着。
侯君集的眼睛亮了,他对张家的那个女子一直念念不忘,如果陛下能赐婚,那是最好不过了。想到这里,他眼睛露出了一丝淫光。
这时,房间内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女兵们用温热的帕子毫不客气地在盖苏娇的身上搓洗着,在大力的‘搓’揉下,盖苏娇先是大声的哀叫,但随着某些隐秘地方被女兵触及,她顿时害羞了起来,声音逐低了,但异样的刺激让她不断呻吟着。
这种声音很容易让人误解,也让男人容易遐想。盖苏文的脸被涨成了猪肝色,他极度愤怒,妹妹正在受到侮辱,可是他身为哥哥的,只能听着,束手无策。
侯君集听得热血沸腾,下半身蠢蠢欲动,恨不得立马洞房,好好教训一下盖苏娇,让她知道大隋男人的厉害。
杨侑咳嗽一声,吩咐侯君集养足精神,准备洞房,自己走了出去。侯君集只觉得心中有无数小猫在抓,恨不得立刻跳进去,将这个小野猫给吃了。
房间内,经过一炷香时间的清洗,女兵们已经将盖苏娇清洗干净。在热水的浸泡下,盖苏娇的肌肤一片绯红,她低低地喘息,女兵们粗鲁的动作让盖苏娇的敏感部位受到刺激,她已经有了欲念。
然而这个时候,女兵们却将她粉嫩的身子抬了出来,放在榻上,用干燥的巾帕将她身上的水珠给擦干净了,又为她穿上了礼服,将头发梳了起来。
几名女兵将盖苏娇从囚房里抬出来,将她送了出去,盖苏文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继续大声咒骂。侯君集却是嘿嘿一笑,走到盖苏文面前,道:“大舅子,老侯我这厢有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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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子?”盖苏文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疯了,这个虬髯大汉长的一脸横肉,又黑又壮,看起来起码有四十岁,差不多可以做自己的老爹了。这样的一个大叔,竟然喊自己大舅子!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吐出血来了。
“混蛋,你要是敢对我妹妹不敬,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盖苏文大叫。
“夫妻之间,男欢女爱,怎会是不敬?难道你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么?”侯君集笑道,刺激着盖苏文。
“混蛋,你这个混蛋!你敢动我妹妹一根汗毛,我一定亲手杀了你,杀了你!”盖苏文叫嚷着,这是他最心爱的妹妹,带她来中原,不过是为了看看中原的美丽山河,哪里料到会出这种事情?
“大舅子,我听陛下说,为了庆祝大隋与高句丽联谊,因此准备让大舅子沐浴戒斋,大舅子还是节省一些力气吧。”侯君集笑着,走了两步,忽然一回头,道:“对了大舅子,陛下说为了表示诚心,大舅子这三日里只能喝水,不能吃任何东西!”
侯君集说完,哈哈大笑着大步走了出去,留下怒骂不已的盖苏文。
盖苏娇被抬到了一间有着花香的屋子里,屋子里已经被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囍”字,众人都觉得奇怪,杨侑的解释是刚刚夺下江陵,而侯君集娶了一个高句丽女人,一个地位比较特殊的女人,也算是为大隋争光,因此是双喜临门。
这场喜事办的不算隆重,却意义重大,侯君集虽然时常逛妓院勾栏,但说到进洞房还是大姑娘上轿——第一次。侯君集喝了一些酒之后,就被杨侑赶到了洞房里。
洞房里,盖苏娇手脚都被捆住,挣扎不得,嘴里也被塞了一块白布。侯君集进来之后的关门声让她心中一颤,这个混蛋进来了,要夺走自己的清白之身了,想到此,盖苏娇的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小娘子!”侯君集含糊不清的说到,虽然这个女子是高句丽人,也不是正妻,只是一个牺牲品,但是侯君集倒有几分郑重之意,毕竟,这是他人生之中的第一次洞房,还是得到了陛下的许可。
侯君集摸了上去,揭开了最近蜀地流行结婚时披上的红盖头。盖苏娇的脸蛋已经被精心打扮过了,倒也格外美丽,只是嘴巴被布条堵上了,显得鼓鼓囊囊的。
“小娘子,你受委屈了。”侯君集说着,伸出了毛茸茸的手,摸了摸盖苏娇的脸蛋。
皇城内,杨侑的临时书房。杨侑正眯着眼睛,笑道:“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一个坏人?如此对待一个女子。”
杜如晦摇摇头,道:“从微臣的本意上来说,臣觉得有些欠妥。”他认为还有别的方法。
李靖却哈哈一笑,道:“克明,我倒觉得陛下说得好,对待敌人不能手软。”
“可是,用这样的手段对付一个女人……”杜如晦有些迟疑。
李靖笑了,“克明,战场上无谓女人,当年大隋攻打高句丽,辽东城将女人都派上了战场,死在这些女人手上的,可染满了我大隋将士的鲜血。那个时候,她们也没有心慈手软啊。”
杨侑点点头,笑道:“朕一直认为,战争让女人走开,但如果她不识趣,非要来插上一脚,那么朕也只有不客气了。”
小桂子在一旁点着头,忽然说道:“侯将军恐怕今日洞房难了。”
杜如晦和杜如晦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杨侑看着小桂子,道:“你去听一听,侯爱卿得手了吗?”
“遵命!”小桂子眼睛一亮,兴冲冲领命而去。
杜如晦愣了,回头说道:“陛下,他真的去了。”
“那还能有假?朕可以打赌,恐怕听房的不止小桂子一人。”杨侑说着,坐了下来,他收敛了笑容,一脸严肃。
“两位爱卿,朕有点事情,想要说说,两位先听听,有什么意见?“杨侑示意两人坐下。
“今天的的事情,想必两位爱卿已经知道了,现在朕先说说第一件事情。“杨侑说着,目光扫视两人,两人露出倾听的表情。
“以前在巴蜀,由于士兵经过思想教育,所以军纪很严,骚扰女兵的士兵就显得不多,今日的事情告诉了朕,只要是打仗,这种事情可能无法避免,尤其是降兵,不知道大隋的政策,这种情况应该就会相对多一些。”
“百姓们愿意让女儿从军,为军队效力,这是好事。但这些女兵都是清白人家的女子,总不能在朕的手上,坏了名声。”
“有什么办法,可以杜绝或者说减少这种情况发生?”杨侑的语气越来越凝重。
杜如晦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将话语咽下了。杨侑扑捉到了这一幕,他问道:“杜爱卿,有话但讲无妨。”
杜如晦想了一想,道:“其实这个问题,微臣有考虑过。”
“不过,陛下所言当初的确震撼了臣,因为这种方法前所未闻。而且从实践上来看,取得的效果也不错,军队的伤亡率也都大大下降了,至少从臣目前统计的资料来看,起码阵亡率下降了一半。”
“从各种方面来看,是利大于弊的,所以臣当初认为,这是一个好办法。”杜如晦缓缓说道。
李靖沉默半响,听着杜如晦的话,这时他缓缓开口,道:“办法是好的,但需要改良。”
“不错,这是朕的意思。因噎废食不是朕的风格。护理兵一定要有,而且要强化建设,但是,必须要预防类似的情况发生。”杨侑说道。
李靖略略沉吟,又开口,道:“臣倒是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请说!”杨侑说道。
“其实护理兵的作用微臣考虑过,主要是能够及时医治受伤的士兵,同时,在护理的过程中,及时发现病情,从而采取合适的措施,降低战士的伤亡。”李靖一边沉思,一边说着。
“如果是这样,微臣觉得也可以招募男兵,又或者是受伤没有了战斗能力,但还能照顾他人的士兵,可以组织这些士兵,专门照顾受伤的士兵。”
李靖的话让杨侑豁然开朗,以前没有考虑周全,但现在李靖的话让杨侑顿时想明白了,他叹息一声,道:“两位爱卿,正所谓一人智短,三人智长。朕每有考虑,肯定有不足之处。还望两位爱卿费心,多多提出宝贵意见啊!”
杜如晦、李靖两人应着。
杨侑又道:“此事现在就可以办,在培养出第一批男护理兵之前,女护理依旧服役,退役之后,朕决定给每个女兵奖励五亩地,表扬他们的功绩,如果表现优秀的,可以获得更多的奖励。”
杜如晦点头,道:“这个办法倒是不错。”
李靖也道:“此事需要半年的时间。”
杨侑笑着站起身来,道:“此事就如此了,就在江陵组织第一批男护理。”他还有事要办。
侯君集已经吹灭了蜡烛,屋子里在闹腾着。面临**的危险,盖苏娇自然是拼命反抗,侯君集一时还没有得手,两人仿佛当年大隋攻打高句丽,一个供,一个守,忙的不亦乐乎。
小桂子匆匆跑来,快要走到侯君集房外,他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绕到了新房外。他踮着脚尖,捅破了窗户纸,朝屋内看去。两人的挣扎声,侯君集带着醉意的哄骗声,盖苏娇的呜呜声,不断从屋子里传出来。但里面一片黑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只听声音有什么感觉?小桂子皱了皱眉头,心中想着:真没劲。
这时,他就听到一声轻响,传来一个声音:“老子眼巴巴的尾行而来,想不到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楚,真没劲!”
小桂子愣了,英雄所见略同啊!此人是谁?声音,好像有些熟悉啊!
一愣神的功夫,就见一个人从屋檐上滑下,吓了小桂子一跳,此人身手不错啊!这时,那人也站稳了,一回头,看见小桂子,也吓了一跳。
两人惊讶之间,都伸出手,去捂对方的嘴。但两人的反应都很快,互相避开了。
这时,小桂子这才发现,此人竟然是独孤千山!而独孤千山显然也没有想到陛下的心腹宦官小桂子竟然在这里出现。两人一时之间,大眼瞪小眼,久久无言。
“嘘!”两人竖起了手指,不约而同指着院子外,然后朝着院子外走去。
房间内,盖苏娇的挣扎越来越激烈,侯君集也越来越兴奋,因为这与勾栏里的那些乖巧女子不同,反而刺激了侯君集心中的**,但娇小的盖苏娇力气一点都不娇,弄了半天,侯君集竟然没有得手。
再好的脾气也有不耐烦的时候,更何况侯君集本身就脾气暴躁,他见久久不得手,大怒,翻身下床,点燃了蜡烛,借着酒意寻了一根绳子,盖苏娇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一颤,不知道侯君集要怎样对付她。
侯君集冷笑一声,用绳子将盖苏娇的四肢捆绑在床脚,这一次,盖苏娇力气用的差不多了,又被牢牢捆住,无法挣脱,只能任由侯君集摆布了。
“撕!”侯君集跳上去,撕碎了盖苏娇的衣裳。
院子外,独孤千山看见手一指前方,道:“灯亮了,走,去看看!”
小桂子“嗯嗯”两声,随着独孤千山的脚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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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门东侧,是一片有五亩大小的平地,此时,王世充的大军已经杀到了这里,他们手中举着火把,将整个宫城照耀的如同白昼。
王世充亲自督军,率领士兵攻城,长子王玄应身着铠甲,冲锋在前,让王世充颇为欣慰。如今,他只有长子跟在身边,次子远在他乡,只有靠两父子同心协力,才能度过难关。
王世充的五百江淮劲旅果然是久经沙场的骁勇,虽然是攻城,没有城墙的掩护,但却占据了战场上的优势,在王世充得意露出笑容的时候,元文都却焦急万分。
他急忙派费曜和田阇两位将军领兵出战,两人从太阳门的西侧出兵,朝着王世充的侧翼杀来。两人的兵马虽然众多,但王世充却亲自带兵挡住了,王世充胜在经验丰富,将士作战勇敢,人数虽然相对较少,比起费曜和田阇竟然是丝毫不差。
元文都看着毫无进展,心中更为焦急,这时,元亮来到他的身边,道:“叔父,王世充全力攻城,后方空虚,不如引兵攻击他的后翼?”
元亮的话有如醐醍灌顶,让元文都明白过来,他立刻吩咐元亮守城,自己带着士兵准备绕道攻击王世充后翼。他急匆匆带着数百战士赶到玄武门,但玄武门因为他的命令,而被大锁牢牢锁上了。
“快找段瑜!”元文都大声喊道。段瑜是长秋监的官员,负责管理宫门。
士兵们寻找段瑜足足花费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在一间小房子里寻找到段瑜,但此人哆哆嗦嗦,似乎被王世充吓坏了,元文都向他要钥匙,段瑜哆哆嗦嗦,掏出一大串钥匙出来。
元文都心中大急,这么多钥匙,哪一个才是玄武门的钥匙?才能打开玄武门?他询问段瑜,但段瑜已经话都说不清楚了,一个劲的哆嗦,元文都无奈,只能让士兵们一一试验。
此时,王世充逐渐占据了优势,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洛阳军方没有人赶来支援皇宫。毕竟他王世充只有一部分的兵权,其他的军权被诸如李君羡、庞玉等大小将领把持着,这个时候,他们肯定知道了皇宫的兵变,他们没有任何人赶来,证明元文都的所作所为已经丧失了军心,所以他们宁愿坐山观虎斗,看谁能胜利。
这样的情况让王世充心中大悦,努力攻打太阳门,而此时,元文都对着大锁一筹莫展,连连踱步,不知道怎样办才好。
“鲁国公,不如从西太阳门出城?”这时,一个士兵提醒他。
元文都猛地拍了一下额头,太阳门有东西两门,此时王世充在东太阳门,可以从西太阳门绕道呀!他这一急,竟然忘记了还有别的门可以出去。
他急匆匆带兵出去,这时,他发现东方将明,竟然快要天亮了!他足足在玄武门浪费了一个多时辰!
“走,快!”元文都大声喊道,时间不等人了。可是,他刚刚抵达太阳门,就见元亮一脸灰败的跑了过来,他身上满是鲜血。
“叔父,快跑,王世充杀进来了!”元亮大声喊道。
元文都脸色一变,王世充竟然杀进来了?!元亮喘息着在元文都身边停下,连连挥手:“叔父,快走!”
元文都极目望去,只见守军已经溃散,纷纷狂奔。大势已去!元文都叹息一声,跟着败军逃走。皇城内,诸多官员也得到消息,兵部尚书皇甫无逸急忙砍开了右掖门,逃出东都,投奔长安而去。
而卢楚则一头惊慌地躲进了太官署(宫廷膳食房),试图活命,却被王世充的士兵搜出,乱刀砍死,成为一堆肉泥。
其他“七贵”,除了段达和王世充自己,还有机智砍断右掖门大锁的皇甫无逸,其他“三贵”被王世充的士兵砍死,而元文都暂时找不到踪影。
攻破了太阳门之后,王世充长驱直入,在皇宫内大肆砍杀,不久,装聋作哑的段瑜赶来,告诉王世充小皇帝被囚禁在乾阳殿,王世充急忙挥师直取乾阳殿。
此时,元文都已经赶回了乾阳殿,他准备挟持杨侗,逃出洛阳。但王世充的速度太快,让他来不及逃走。看到王世充已经包围了乾阳殿,元文都唯有叹息一声,他的皇帝大业,他的复仇大计,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吗?
杨侗默默走上了乾阳殿的紫微门楼上,此时天已经大亮,王世充得意的脸尽收眼底,他沉默半响,他忍不住指着王世充,道:“王爱卿,当年你屡战屡败,罪该问斩,但朕一直爱惜你的才能,不忍问罪。而今天,你是要造反吗,是要杀朕吗?”
王世充眯起了眼睛,这个时候杀害小皇帝是不明智的的,他需要像曹操一样,挟天子以令诸侯,不然,就算占据了洛阳又能如何?但他知道元文都在里面,心中有些迟疑,如果元文都要挟小皇帝,他该怎么办?
这时,元文都走上了紫薇门楼,身后跟着数人,王世充顿时笑了,因为他看见了段达,这个段达,虽然有些狡猾,但这个时候出现在乾阳殿,还真是恰到时机。而此时自己几乎控制了整个皇城,想必段达会有一个明智的选择。
“陛下,臣并不是造反,而是为了诛杀反贼!”王世充下了战马,拱拱手,然后立直了身子说道。
“反贼?你攻打皇宫,才是真正的反贼!”元文都厉声大喝,但这时,他大势已去,声音中带着畏惧、有着一丝颤抖,已经惶恐不安了,他知道王世充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这个时候,只有拉小皇帝垫背,一起死了。
“陛下,臣得到消息,元文都和卢楚、皇甫无逸等人暗中勾结,为了控制陛下,想要暗害微臣,微臣为了自保,为了保护陛下,不得不清君侧!陛下今夜受惊,微臣有不适之处,稍后向陛下请罪。”王世充说着,又是躬身。
“请罪?”元文都哈哈大笑,他决定立刻动手,以免夜长梦多。他回头看着侄子元亮,喝道:“动手!”
“锵!”横刀被拔了出来,刀锋闪亮,带着森森的寒意。
“杀了他!”元文都再度出声,他已经疯狂了。
一人冷笑一声,横刀突然砍出,带着巨大的力量,将手臂给砍了下来。惊呼声中,鲜血飞洒,小皇帝杨侗倒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元文都。
这一刀很突然,很快,让众人都惊呆了,元文都立在当场,鲜血溅了他一身,半响,他才抱着手臂痛呼起来,他怎么也想不到,段达竟然在这个时候动手!而且是砍向了自己。
元亮也愣住了,就在一愣的功夫,头颅被一刀砍下。鲜血狂喷出来,头颅滚到杨侗身边,吓得杨侗脸色都白了,不由跳脚,后退了两步。
“元文都挟持陛下,罪该万死!”段达说着,一挥手,示意心腹士兵将元文都给捆起来。
王世充在楼下笑了,段达啊段达,这一次也算立下了大功!
段达擒获了元文都,迅速派兵将乾阳殿的大门给打开了,王世充昂首二而入,元文都因为手臂被砍,虽然被捆着,还在地上痛呼,并不断大骂段达,他真是瞎了眼,竟然与段达同谋王世充。
杨侗强自镇定,但身子颤抖不已。
王世充走到杨侗五步外,高大的身躯让杨侗格外有压力,他冷冷一笑,道:“陛下,元文都弄权,意图造反,臣不过是清君侧,陛下不必惊慌。”
说着,又看了段达一眼,两人相视一笑,王世充一挥手,道:“玄应,将元文都这个反贼拖出去砍了!另外,带兵将元府、卢府等府邸包围,斩草要除根,就是女人,也不能放过!”
王世充知道儿子极度好色,因此特意叮嘱。王玄应领命而去,士兵们拖着元文都走出了乾阳殿,不久,一名士兵拎着一颗人头赶来,放在王世充面前。
“扔出去喂狗!”王世充冷冷地道。
杨侗身子一震,他抬起手指,鼓足的勇气,呵斥道:“郑国公,你擅自诛杀大臣,事先未曾奏报,这就是你的为臣之道吗?!莫非你要凭借着手中的兵权,连朕也不放过吗?!”
王世充眯起了眼睛,这个时候,该做的东西,还需要做足,不然寒了某些大臣之心,毕竟,他不可能将洛阳的百官尽数诛杀。他跪了下来,哭着道:“陛下,臣蒙先帝拔擢,这等知遇之恩,就算我王世充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
“臣做出这等事情,不过是元文都、卢楚等人包藏祸心,欲召瓦岗李密危害社稷,危害朝廷!只因臣看出了他们的阴谋,不愿与他们合作,元文都便暗中收买甲士,意图害臣!”
“臣为情势所迫,不暇奏报,还望陛下恕罪!如果臣有二心、辜负陛下,天地日月为证,臣情愿被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不得不说,王世充的表演很到位,成功的欺骗了小皇帝杨侗。当初杨广在雁门关被困,王世充也是万里驰援,数日不眠不休,事后他流着泪,都能将杨广欺骗,那么小皇帝杨侗自然是深信不疑了。
杨侗放下心来,他与王世充进行了一番长谈,又带他去见了母后小刘良娣,王世充解开头发,披散在两肩,不断跪拜在杨侗母子俩的面前,同时一再指天盟誓,称自己绝不敢怀有二心。
小刘良娣终于也被欺骗,她让儿子杨侗当即擢升王世充为左仆射,并总督内外诸军事,王世充的野心随着地位的上升,开始如同一只猛虎,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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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藤,老树,几只乌鸦站在树上,呱呱的叫着,这里是枹罕郡的唐述山。唐述山又叫小积石山,位于湟水和黄河干流之间,是祁连山的重要支脉之一。
唐述山的山势大体走向是西北、东南走向,东段在东南向,是唐述山的主体;西段还有一个名字,赤岭。在唐述山以南,有临津关,历来是抵御西域势力的桥头堡。
此时,在这里,堆积了至少上百具尸体,看他们的打扮,似乎是一群商人,但所有的货物都已经消失不见。乌鸦凄厉的叫着,仿佛为这些惨死的商人默哀。
突然,一阵马蹄声从远方传来,将乌鸦给惊动了,它们一展翅膀,朝着天空飞去。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一百名骑兵走到了这处山谷中。
“注意,都警惕一些!”为首的一个将军模样的人说着,士兵们听到他的命令,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长矛,警惕地看着四周。
“总管,看!”一个校尉模样的人说着,一指前方。
被唤作总管的正是屈突通,他接到士兵的奏报,说在唐述山的青沙山口,发现了上百具的尸体,因此这才带着百余名骑兵赶来,视察情况。
屈突通极目望去,只见尸首遍地,鲜血已经染红了山体,他一摆头,士兵们朝着前方视察而去,片刻后回报:“总管,贼人应该走了!”
屈突通应着,跳下了战马,走到尸体面前仔细观察着,桑显和跟在他的身边,蹲下身子,他发现鲜血还有些温度,这证明这些人刚死不久。
“总管,血还是温热的!”桑显和报告。
“这些,好像是栗特商人!”屈突通看着这些人较中原人白皙的皮肤说着,他伸出手,翻开了一具尸体的眼皮,发现眼珠是蓝色,证明了他的话是对的。
“总管,卑职认为是吐谷浑人干的!”桑显和分析着。
“应该是!”屈突通站起身来,四周环顾了一眼,满眼的尸体,他有些不忍心,“让兄弟们收拾一下,将他们火化了吧!”
“喏!”桑显和说着,站起身来,快步走了过去。
屈突通负手踱步沉思,早在数日前,他就抵达了位于唐述山南端的临津关,准备依靠此关先牵制吐谷浑的大军,但吐谷浑只是屯兵在西平郡的临羌城,迟迟不肯南下,让屈突通有些头疼。
临津关是隋代才建的的关隘,是当初与吐谷浑对峙时所建,杨广西巡时,走的就是这条路线,可以说,临津关负担着陇西诸郡的安危,因此,屈突通不得不屯兵在此。
但是,吐谷浑自从抵达了西平郡的临羌城之后,就一直停驻不前,根据消息,慕容伏允派兵四处截杀过往商人,从中谋取暴利。慕容伏允杀的很杂,不管是大隋的商人,还是栗特商人,又或者是伊吾的商人,总之,除了东西突厥的商人他惹不起之外,所有的商人都是他狩猎的对象。
屈突通有些弄不明白慕容伏允的打算,如果说他是为了牛羊而来,自然是要杀向枹罕郡,才能继续南下,夺取更多的粮食,而这些商人,身上带的多是各地的特产,比如说大秦的琉璃,西域的珍宝,中原的丝绸,多是体积小,价值大的东西,他抢这些玩意,能吃吗?
吐谷浑遭灾,东西突厥同样遭灾,他就算有金银珠宝,也花不出去啊!
屈突通有些想不明白,他并不知道慕容伏允这个老狐狸在等待着机会。
慕容伏允能在灭国之后,趁着大隋内乱之际复国,证明他还是有些能耐的,他自然不会傻乎乎的去捋大隋这只老虎的须,尽管这只老虎已经有些苍老了。
慕容伏允等待的,是武威郡的李轨,能不能拿下金城,根据消息,李轨屯兵在金城外,一直没有动手,而在金城的隋军,也紧闭城门不出,双方似乎很默契的没有主动进攻。
至于大唐,一个月过去了,慕容伏允还没有听到唐军出兵的消息,这明显是拿他慕容伏允当枪使嘛!因此,尽管非常缺乏粮食,慕容伏允还是很耐心的屯兵临羌城,杀杀过路的商人。
一开始商人不知道,还走临羌城,走湟水这条路,让慕容伏允大赚特赚,得到了堆积如山的珍宝,也得到了不少西域的汗血宝马。当然,慕容伏允对汗血宝马是看不上的,毕竟吐谷浑的青海骢也是好马,并不亚于汗血宝马。
随着杀戮,商人们都知道吐谷浑占据了临羌城,四处烧杀抢劫,因此,商人们改走漠北,出了陇西走廊之后,沿着长城,走武威郡,然后再南下,虽然没有走湟水河谷快捷,却安全许多。
慕容伏允见商人日渐稀少,打听之后发现商人改走了其他路线,但去陇西的还是走唐述山,他立刻下令,派出轻骑抢劫。而今日,这一群百余人的商人,正是牺牲品之一。
这一切,此时的屈突通并不知道,他还在苦苦思索。就在这时,一个惊恐的声音响起:“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不远处,一个商人跪倒在地上,不断的哀求,此人明明是栗特人,但汉话竟然格外流利。
“放心吧,我们是大隋的士兵,不会杀人的!”桑显和说着,露出了森森白牙。
“噢!你们是大隋的士兵,我曾经见过大隋的王爷,代王,是代王!”栗特人说着,忽然,他眼珠一转,取出了一块玉佩,递给了桑显和。
“噢,尊敬的将军,我的名字叫做米托托,曾经为代王殿下效力过!这是他送给我的玉佩!”这人说着,报出了姓名,竟然是杨侑当初在利人市遇见的那名有趣的栗特商人,也正是在他的手上,杨侑购买了一份凹凸琉璃的制造方法,从而让杨侑制造出了望远镜。
桑显和眼睛一亮,他手中也有望远镜,也听说过米托托的名字,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了。
“米托托,这是怎么回事?”桑显和问道。
“噢,万能的长生天啊,我担保,这是我经历过的最痛苦、最黑暗的日子!”米托托看见了隋军,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了。
屈突通走了过来,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还是跟随我们回到临津关再说吧,在那里,你一定会十分安全。”
米托托连连施礼,道:“噢,多谢你,尊敬的将军!我会向长生天祈祷,祝愿将军长命百岁!”
“好了,先回去吧,我的兄弟会将尸首收集起来的。”屈突通说着,跨上了战马。
米托托左右看了一眼,桑显和道:“牵一匹战马给他。”
一名士兵牵来了战马,米托托很是熟练的翻身上马,跟随着屈突通回到了临津关。到了临津关,士兵们端上了温热的酪浆,米托托一脸喝了两大碗,脸色不在铁青。
“噢,太可怕了,那些可恶的吐谷浑人!”米托托咬牙切齿,说着,摸了摸胸口,一副劫后余生,心中余悸的摸样。
“好了,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屈突通问道。
米托托叹息一声,慢慢说了起来。
原来,他在去年年初去中亚碎叶一带收购珠宝,回来的时候,遇见了大暴雪,使得他停留了数月之久,等到大雪消融,他急忙赶回长安,但是没有想到抵达张掖的时候,听到了吐谷浑在西平郡一带杀戮商人的事情,他只能改走武威郡,绕道唐述山,但是他没有想到,就在唐述山,他和其他的商队遭遇了吐谷浑人,他所聘用的护卫全部被杀死,幸亏他机灵,用鲜血抹了脸,躺在地上装死,这才躲过一劫。
屈突通仔细地听着,寻找着可能的情报。这时,米托托却突然说道:“啊,我有一件大事想要向代王殿下禀告。”
在杨侑南迁的时候,米托托并没有去,随后,杨广在江都被杀,杨侑登基为帝,此时米托托却去了中亚碎叶,并不知道杨侑已经不是了代王,而是大隋的陛下。
“呵呵,尊敬的米托托!”屈突通也笑了,这个栗特人很有意思,说话特别风趣,他也忍不住打趣了:“代王已经不是代王殿下了。”
“那是?”米托托眨着小眼睛,认真的问道。
“已经是大隋的陛下了!”屈突通笑着道。
“噢!万能的长生天啊,一定要保佑大隋陛下长命百岁,兴复大隋!”米托托被隋军救了,脸上难以掩饰的兴奋。毕竟他虽然刚刚损失了钱财,也损失了忠心耿耿的护卫,但他能活着,就是好事了。
“刚才你说,有一件大事要想陛下禀告,是什么事?”屈突通问道。
“西突厥的大汗,射匮可汗死了!”米托托说道。
屈突通皱起了眉头,射匮可汗竟然死了?此人极为好战,他开疆扩土,东至金山(今阿尔泰山),西至海(今咸海),大隋衰落以后,伊吾以东,玉门关以西的诸国都附属于他,背弃了大隋。
“那么,现在西突厥的大汗如今是谁?”屈突通问道。虽然和西突厥不想有什么冲突,但实际上,如果隋军想要稳住陇西,就必须处理好与西突厥的关系,尤其是如今,李渊与东突厥勾结在一起,大隋有必要联络西突厥,让他牵制东突厥,以防东突厥南下攻打陇西!
“是射匮可汗的弟弟,阿史那毕尔,他继承了可汗的位置,号称统叶护可汗!”米托托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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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述山,一群商人沿着狭窄的山路缓缓而行,上千头牛羊一边走,一边叫着,在商人的驱使下,朝着北方缓缓而行。
席君买推着一轮小车,一边走,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席君买今年才十八岁,长着一张稚嫩的脸,但他自幼学武,棍棒娴熟,力气很大,曾经与屈突通军中的第一猛将,银枪小霸王桑显和单挑而不落下风。席君买由此得到屈突通的赏识,不过由于他年纪较小,才能不足以压住众人,
屈突通便给了让他担任伍长一职,管着几名与他同样年轻的少年。在席君买身边的少年叫梁建方,与他关系很好,擅长使用一把横刀,同样有万夫不当之勇。
梁建方一边走,一边问道:“君买,你说总管的计谋会成功吗?”
席君买笑道:“吐谷浑人非常贪婪,听说他们缺乏粮食,一定会来抢劫牛羊的。”
“会有多少人来?”梁建方又问道。
“管他来多少,只要这群鲜卑狗敢来,某手中的这根银枪一定取了他的狗命!”席君买显得很有信心。
梁建方颇为羡慕地看着席君买,两人差不多的年纪,一起参军,席君买却已经是伍长,有着极为光明的前途,而他还是一名小卒,要什么时候才能熬上去?
席君买笑了笑,作为发小,他自然明白梁建方的心思,他低声道:“建方,如今大隋内有忧患,外有强敌,可谓天下大乱,隋帝既然有中兴之志,我等只要用心做事,必然会有出头之日。”
梁建方知道这是发小在安慰自己,脸上露出了笑容,“君买,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办!”说着,他挽起了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
席买君笑了笑,发小自幼有大志,只是可惜没有机会。去年大隋在陇西征兵,他便带着发小参军,在经过数轮的考核后,终于加入了军队。除了得到优厚的军饷之外,还能满足他俩的雄心壮志。
“嘿嘿,你知道吗?如今陛下面前最炙手可热的将军是谁?”席君买问道。
“不就是李靖李尚书吗?”梁建方不以为然地说道。李靖常常在陛下面前,出谋划策,立功不小,可谓第一功臣。当初对李渊发动的一系列攻势,环环相扣,几乎无懈可击,若不是薛举的意外出现,大隋就能将李渊赶出关中,稳定大兴城。
虽然因为种种原因,使得隋军彻底击败李渊的美梦化为了泡影,却不能掩盖李靖出色的大局观。
席君买摇摇头,李靖的功劳不假,也是很有实力的人,但席君买认为还有旁人,才是陛下看重之人。席君买的笑容有些奇怪,让梁建方心中纳闷,难道我说的不对?
席君买心想,李靖虽然受到重用,可是却没有谁能嬉皮笑脸的,时不时弄出一些白痴的事情去惹陛下,这样的人,如果不是陛下看重他,又怎会如此容忍?当然,这些事情,都是快嘴桑显和说的。
就在席君买想着的时候,远在万里之外的侯君集猛然打了一个喷嚏。昨夜对付那名高句丽蛮妞,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不过,在征服了她之后,又让侯君集感觉特别爽,那种心理上的满足感难以言表。
此时的侯君集正趴在床上,一脸淫笑的看着盖苏娇。盖苏娇恨死了这个粗鲁的男人,在他的暴力下,她觉得身体快要被撕裂了,可是这个猛汉仍然不肯放过自己,不停地占有着她。
盖苏娇并不知道,杨侑特许了侯君集三日,让他入洞房,杨侑语重心长的告诉侯君集,为国争光,为大隋男人争光的时候到了!如果干得好,每日围着皇城跑步的苦差事就可以取消了;但如果办不好,就会加倍。
杨侑的话把侯君集被吓着了,他拼了命的索取拼了命的要,弄得盖苏娇哭个不停。如果杨侑知道,一定会一脸黑线:这个侯君集,竟然想歪了。
此时的侯君集打了几个喷嚏之后,再度以“太”字覆盖了“大”字。盖苏娇要崩溃了,她身子抖了一抖,声音极度惊恐:“你,你怎么还要?你这个无耻之徒!”
“夫妻之间,这是人伦大礼,怎么会无耻?”侯君集裂开嘴巴笑道,一双大手在盖苏娇的身上乱摸,虽然昨夜他已经抚摸了无数次,但还是充满了渴望。而他奋斗了一夜,依然兴致勃勃,对这个小野猫充满了极大的兴趣。幸好经常锻炼,身体还吃的消。
“你,啊!不要了好吗,很疼。”盖苏娇这个小野猫终于屈服了,眼中流出了泪水,语气也变软了。
侯君集哈哈一笑,大手在盖苏娇娇躯上拂过,道:“好吧,我也有些饿了。去吃点东西。你要吃吗?”
“好,来一碗小米粥。”盖苏娇可怜巴巴的说道。
侯君集披上了外衣,片刻之后端了米粥过来,放在桌子上,侯君集也有些饿了,大口吞咽着,一碗加了肉丝的米粥喝完,侯君集满意地放下了碗筷,
“你怎么不吃?不是饿了吗?”侯君集看见桌上的另一碗米粥丝毫未动,不由问道。
“我,我……”盖苏娇脸色绯红,她已经够大胆了,但这种话,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好吧,我来喂你!”侯君集大大咧咧的说道,端着米粥走了过去。盖苏娇默默的吃着米粥,她恨死了这个男人,可是她不想死,高句丽人没有那样的懦弱之人!她必须要留住性命,才能报仇。
“侯君集在做什么?一天不见踪影。”此时,杨侑正在书房里,翻阅奏折的时候问道。
“要不,奴婢去叫他?”小桂子笑道,昨夜他与独孤千山听了半天的房,一想起侯君集霸王硬上弓,小桂子笑都笑死了。
“算了,给他三日的时间。”杨侑说道,放下了手中的奏折,站起身来,踱步思考。
吐谷浑的大军已经抵达了临羌城,以数万大军虎视陇西,如今,屈突通正在率兵在临津关,占据了要隘与吐谷浑对峙。可是,李渊出兵的消息已经传来,纵然是尧君素率兵从河池郡出兵大散关,但由于兵力的不足,能吸引李渊的注意,为屈突通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从而击破吐谷浑吗?
杨侑不贪心,只要击退吐谷浑,将陇西给稳住,就达到了目标,如今国内的事情为重,杨侑没有心思开疆扩土,而且大隋也没有足够的国力四处开战。远交近攻,是杨侑的战略。
“该死的吐谷浑!”杨侑忍不住骂道。可恶的吐谷浑人打乱了计划,而李渊这个卖国贼,在勾结突厥人之后,再度勾结吐谷浑,让杨侑给他下了一个定义:****兼汉奸。
就在杨侑心中沉思的时候,唐述山山口,一群群的牛羊已经赶了出去,梁建方有些沉不住气,他看着远方,道:“该死的吐谷浑人怎么还不来?”
席君买也有些纳闷,他们故意走的很慢,就是为了利用唐述山山口的有利地势,消灭吐谷浑,但足足一个时辰了,已经走出了漫长的唐述山山口,吐谷浑人还没有任何的消息。
桑显和打扮成一名年约四旬的商人,骑在一匹战马上,不断地凝视着远方。他也有些担心,吐谷浑不上当吗?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远方疾奔而来,急促的马蹄声传入众人的耳膜,让席君买和梁建方精神一振。
方德骑在战马上,疾奔而来,到了桑显和面前,喝道:“桑将军,吐谷浑已经杀来,距离此地不足五里!”
“兄弟们,行动起来,准备杀敌!”桑显和说道。
达延芒结波率领着五千兵马奔袭而来,由于达延芒结波缺乏战马,他的这一支部队是以步兵为主,骑兵为辅。但纵然如此,他还是有一千的轻骑兵。
他对父亲的懦弱极度失望,所以他决定亲自带兵来取肥肥胖胖的牛羊,这些,除了一部分上缴父汗之外,其他的大部分他决定留下,作为他的部落兴盛的希望。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急行军,达延芒结波已经看见了高大的山脉耸入云霄,唐述山就在眼前了!达延芒结波哈哈笑着,他仿佛看见了无数的牛羊在自己的眼前。
“快,冲啊!那些卑微的大隋人,只是一群懦弱的绵羊,而我们,是勇猛的群狼!”达延芒结波看到士兵有些疲惫不堪了,大声的激励着。
五千士兵就算匆忙赶来,体力不足,但对方只有两百商人,武装力量最多一百七八十人,哪里是凶猛的吐谷浑战士的对手?再向前冲刺,达延芒结波已经看见在巨大的马蹄声下,惊慌不安的牛羊,正在奋力的挣脱主人的控制。
而胆小的大隋商人,已经扔下了手中的推车,开始四处奔逃了。
“哈哈,哈哈!”达延芒结波肆意的大笑着,父汗说这是大隋陇西道屈突总管的阴谋,可是这些胆小的隋朝人,只是看到强大的吐谷浑战士的身姿,就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纷纷逃窜了。
大隋人,也不过如此!曾经的大隋是一群猛虎,而如今,他们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杀,一个不留!所有的牛羊赶回临羌城!”达延芒结波再度下令,这时,他们距离大隋人已经不足一百步。大隋人惊慌失措的脸已经印入了达延芒结波带着笑意的眼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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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声,将牛羊惊得四处奔逃,一片混乱中,隋军暗中将手推车布满在战阵前沿,由于隋军的巧妙,达延芒结波并没有瞧出其中的端倪,在他看来,这些大隋人已经被吓破了胆,正四处奔逃而已。
吐谷浑的战士们带着狰狞的笑容,如同猛虎一样,扑向了嗷嗷待宰的羔羊。但是,达延芒结波冲锋到前方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四处零散着的手推车,阻碍了他的前进道路。
“绕过去!”达延芒结波大声的喝道。
可是,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手推车上,跃下了无数的隋军,他们迅速站稳,端起了手中的弓弩。
“瞄准!”
“射击!”
随着隋军校尉的声音,清脆而密集的击牙声响起,闪亮的箭羽如同狂风一般,朝着吐谷浑的士兵卷去。
达延芒结波很警惕,他见前方异变陡生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大事不妙了,来不及多想,他急忙一翻身,藏在了马腹之下,这才堪堪躲过了隋军的箭羽。
“啊!”
“灰律律!”
战士和战马的哀叫声传来,达延芒结波放眼看去,就见不少同胞身中利箭,纷纷倒下了下去,无主的战马在嘶鸣,哀声遍野。他将目光看向了前方,这时,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群手持弓弩的隋军,他们身着皮甲,更有一部分人光着膀子,露出了结实的肌肉。隋军弓弩手不断的蹲下,站起,进行着轮换射击。
一名隋兵校尉,冷静地指挥着弓弩手,射杀吐谷浑的骑兵。此时,达延芒结波率领的轻骑兵已经冲锋在最前方,四千步兵已经被远远抛开,足有两百多步的距离了。
隋军的弓弩闪亮,倒映着太阳的光芒,每一次击牙,锋利的箭簇就会带走吐谷浑骑兵的性命。
“冲过去,对方是弓弩手,只要近身,他们就死定了!”达延芒结波大声的喊道,此时战马的速度已经被提升到了极限,根本无法返身,对于他来说,此时只有一个字,那就是“冲”。
三十步,二十步!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吐谷浑伤亡也越来越大,隋军的弩箭仿佛射不完似的,连绵不断的****而来,夺走了至少两百士兵的性命,让达延芒结波心疼万分。
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达延芒结波也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弓弩手一旦被近身,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亡!他已经能看清楚隋兵脸上的胡须了!
“混蛋,都死去吧!”达延芒结波一声大喝。
但是,下一刻,达延芒结波的眼睛瞪大了,因为他根本想不到,隋军竟然如此卑鄙。
一名隋军校尉挥手,所有的弓弩手迅速后撤,他们团结有序,有条不紊。留在手推车后方为数不多的隋兵,突然揭开了手推车上的黑布,露出了大量的柴薪。
“点火!”桑显和下令,隋军迅速点燃了洒满了油脂的柴薪,旋即后撤到五十步外。
大火迅速燃起,夹着滚滚浓烟,映红了唐述山谷口。
“灰律律!”战马再度嘶鸣,冲天而起的大火让它们受惊,前排的骑士赶紧勒住了战马,防止战马冲入大火之中。但只有少部分骑术特别精良之人才做到了这一步,大多数的骑兵还是闷头撞进了火墙之中,又被障碍物绊倒。
熊熊燃烧的大火迅速将他们吞没,吐谷浑士兵身上的沾满了油汁,他们在火中张开双手,凄厉地叫着,只是片刻的时间,他们就湮没在火中,化成了一堆被烧焦的尸体
达延芒结波心中大惊,隋军的卑鄙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目光中带着仇恨,看向了大火后的隋军。
吐谷浑前排的骑士因为大火而停住,但后排的骑士却不知道,他们仍然策马疾奔,无法停下,前后军相撞,顿时又是人仰马翻,至少上百人在这场撞击中死去,受伤者甚众,骑兵一片混乱。
看着一片混乱的骑兵,达延芒结波愤怒极了,这是他继承父业的资本,可是就这样白白损失了至少三百人以上!他有心想要灭掉隋军,可是,大火阻碍了他前进的道路,让他虽然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大火的另一侧,桑显和冷冷地看着前方。这群可恶的吐谷浑人,最好都杀绝了,永绝大隋的后患。但是,根据方德的情报,慕容伏允没有来,带兵的是他的次子达延芒结波。
席君买扯了扯梁建方:“我说的,吐谷浑人一定会来吧?”
梁建方垂头丧气:“我那坛子美酒算是输给你了!”
“什么叫算是?”席君买不满地皱眉,他偷偷瞄了一眼桑显和,道:“跟我来。”
“去哪里?”梁建方奇怪。
“哼,你不是想立功吗?跟我来!”席君买说道。
“就我们两个人?”梁建方又问。
席君买很是不屑,“怎么,你怕了?”
“我会怕?”梁建方被激怒了,他挽起了袖子,跟着席君买在人群之中穿梭。
此时,吐谷浑已经一片混乱,不少无主的战马被大火所惊吓,四处奔跑开去,两人偷偷摸摸,竟然寻到了两匹青海骢,席君买哈哈大笑,跨上了战马,他将一杆长枪取了出来,挂在马鞍上,又将背上的铁弓给取了出来。
梁建方一看见席君买手中的铁弓,顿时惊讶的合不拢嘴:“你能使用铁弓了?”
“嘿嘿,多亏了参军之后,力气大增,前些日子我刚突破瓶颈,能用祖传的铁弓了。”席君买得意洋洋的说到。他的先祖席世雅是北周的大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当年就名震边疆,让吐谷浑人胆寒。可是,斗转星移,如今的席家已经没落,只传下来这张铁弓。
席君买日夜苦练,以先祖为目标,就是想要拉开铁弓,但一直力气上不去。参军之后,吃得肉多了,又有了科学的锻炼方法,竟然让他突破了瓶颈,能开铁弓了。
梁建方颇为羡慕地看着他,道:“这可是六石铁弓啊,大隋第一神射手非你莫属!”
席君买用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冷哼了一声,大隋第一神射手?恐怕还不够格啊!他心中想着,抬起头,看向了前方,“上不上?”梁建方跃跃欲试。
“那还用说?”席君买抽出了一支箭羽,这支箭羽很大,箭簇有三寸长,半个巴掌大。这也是他没有办法打造铁剑的缘故,所以只能将箭羽造大,加大重量,提升箭羽的威力。
席君买凝视着前方,慢慢将巨大的箭羽搭在了弓弦之上,用力拉开了弓弦,弓弦满涨,他一松手,蓄足了力量的箭羽****而出。
“嘭嘭嘭!”箭羽在吐谷浑人群之中,快速地穿梭,一连刺穿了四五名吐谷浑战士的身躯,最终,强弩之末,箭羽在扎进达延芒结波身边一个士兵的身躯里,停止了前进。
这时,一连串被箭羽刺穿的吐谷浑战士这才缓缓倒下,沉重地栽在了地上。
“嗖!”席君买又是一箭,再度刺穿了四五名敌军的身躯。
吐谷浑的骑兵们都惊呆了,射中敌人并不稀奇,但一连刺穿四五人的身躯,这需要多大的力气?至少,需要五石强弓吧?放眼整个吐谷浑,最为勇猛的战士都无法做到这一点。
“杀!”梁建方厉声大喝,声音有如洪钟,将震惊的吐谷浑人震醒过来。
“嗖!”席君买又是一箭,搁倒了数人。
“逃啊,快逃啊!”一名被吓破了胆的吐谷浑士兵叫出声来,他策马疾奔。其他吐谷浑士兵受他影响,也纷纷朝着后方逃去。一时之间,战马嘶鸣,人声鼎沸,场面非常混乱。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呜呜的号角声响起,五百多骑兵出现在吐谷浑的侧翼,正是埋伏已久的隋军骑兵!
屈突通手中高举着横刀:“将士们,为了大隋帝国的光荣,将这群可恶的吐谷浑人杀光吧!”
隋军数百骑兵冲杀而出,狠狠地撞进了吐谷浑阵容中。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长矛、横刀,犹如农夫收割收割小麦一样,尽情地收割着吐谷浑士兵的头颅。
席君买和梁建方跟着大军一路追杀,追出了一百五十步,恰好遇见达延芒结波的四千步卒。这四千步卒已经被自家人冲乱了阵型,陷入混乱之中。隋军一路赶来,几乎没有费多大力就将这群吐谷浑人给击溃了。
达延芒结波伏在战马上狂奔,心中狂骂不已,隋军果然有埋伏!父汗果然是英明的。
可是,这个时候,后悔已经没用了,他只能急忙朝着临羌城的方向逃走。席君买一眼就看中了达延芒结波,因为他头上的银盔太过于耀眼了,他手中握紧了长枪,紧紧追赶。
此时,隋军已经追杀吐谷浑三十多里,隋军毫不客气地将吐谷浑的战士全部杀死,一个不留。达延芒结波奔出四十里,恰好遇见了赶来劝说他的俟斤。
“救我!”达延芒结波仿佛看到了救星。
俟斤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是大吃一惊,可汗说达延芒结波会受到伏击,果然不假!而他拼了命的赶来,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军队已经败了,这个无法挽回,但是颉利发的命,一定要保住,不然自己的命就保不住。
俟斤拔出了弯刀,口中赫赫的叫着,朝着隋军冲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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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述山山口,慕容伏允正在踱步,火光照在他那阴沉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黑暗,显得格外的怕人。
他已经带领五千骑兵到这里,所有预计的财宝也都准备完毕,只要屈突通答应换人,他就要在送赎金的同时,攻占临津关,为爱子报仇。
山谷口一片火光,慕容伏允在焦急等待,族弟慕容克已经去了大半个时辰了,还没有回来,是遇见麻烦了吗?爱子的头颅一定要换回来,不容有失。
月亮就要爬到中天,时间不早了。这时,一名骑兵赶来,道:“可汗,他回来了!”
慕容伏允精神一振,慕容克是他的希望。片刻之后,慕容克在述说了隋军的要求后,慕容伏允的一张肥脸更加阴沉了。
隋军好大的胃口,钱财他倒是不在乎,这些日子抢劫的财富足以支付了隋军的贪婪,但十万张羊皮,还有一千匹上好的青海骢,却是他不愿意的,尤其是青海骢,是吐谷浑的宝贝,他怎么舍得?
可是,爱子的首级又不能不换,怎么办呢?慕容伏允很是犹豫。就在这时,在夜空下,一只苍鹰在天空飞翔,突然,它低鸣一声,张开了翅膀,滑翔而下。
叫声惊动了思考的慕容伏允,他抬起头时,苍鹰已经落下,蹲在一名鹰奴的肩头。鹰奴从苍鹰的脚上取下一个小小的竹筒,恭敬地递给一名士兵,士兵有快步走上前,递给了可汗。
慕容伏允冷哼一声,竟然是大唐的书信,他强忍住心头的怒火,从竹筒里将书信取了出来。
在书信里,作为大唐的陇西招讨使,李神通告诉他,唐军已经抵达了萧关,只要再有两日的路程,李神通就能攻打天水,如此一来,陇西的隋军就两面受敌了。
“狡猾的大唐人!”慕容伏允心中再度作出了判断,此时他完全明白了李唐的诡计,那就是让吐谷浑吸引隋军的主力,而大唐却在后面拣便宜啊。
心中虽然有怒火,但在这个时候,还不能和大唐撕破脸皮,慕容伏允沉吟着,既然大唐人很快就能抵达天水,隋军为了保卫老巢,一定会挥师南下,那个时候就是吐谷浑的机会了。
他目光中闪烁着凶光,“好,我同意他们的要求!时间选在后日,就在唐述山山口以北十里外的草原交换!”他需要尽量拖延时间。
长安城,已经深夜,李渊正在书房里,他靠在软榻上,张莹莹正在为他揉肩。
“陛下,舒服吗?”张莹莹的声音又娇又媚,让李渊的骨头都酥了。
“舒服,舒服!还是你最好,最好心疼人啊!”李渊说道,伸出手,握住了张莹莹柔软的柔荑,然后拥立将她拉入了怀中,一口亲向了张莹莹鲜红柔美的双唇。张莹莹脸色绯红,陛下在书房里这样,真是让人害羞。
李渊按住她亲了半响,突然想起李神通出兵陇西一事,心中顿时又担忧起来。
“陛下,夜已经深了,还是去休息吧,臣妾一定好好伺候陛下,让陛下满意。”张莹莹说道,脸上带着春意。
李渊堆起了笑,“好好好,宝贝儿,咱这就走!”
李渊刚要站起身来,门外的宦官王欣俊说道:“陛下,太子求见。”
这么晚了,太子不在东宫,来这里作甚?难道是唐风又查到了什么事情?尽管有着占有张莹莹的**,李渊还是推了推张莹莹,“你先回去,朕稍后就来。”
张莹莹嘟了嘟嘴,有些不满意。李渊却嘿嘿一笑,对准张莹莹的俏脸亲了一口。张莹莹粉拳砸着他。
“宝贝儿,轻一些,可要砸坏我这身老骨头了!”李渊笑着说道。
张莹莹白了他一眼,袅袅婷婷走了出去,李渊看着张莹莹婀娜的身姿,丰满的臀部充满了无穷的吸引力,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爹,我进来了!”这时,李建成在外敲门。
“进来吧!”李渊擦了擦嘴,一脸正气地坐在软榻上。
李建成进来,施礼道:“爹,孩儿这么晚来,打扰爹休息了。”
“呵呵,建成,是有什么急事吗?”李渊摆摆手,示意儿子坐下。
李建成站直了身子,鼻尖突然嗅道一股香味,这是兰花香,好像是那名张婕妤的体香。思绪一闪而过,李建成朗声道:“爹,隋军正在攻打江陵,孩儿倒有一个想法,或许能够拖延隋军拿下江陵。”
“建成,你说!”李渊闻言大喜。
便在此时,秦王府同样也是灯火通明。
秦王李世民已经将下巴的胡须剃的干干净净,这些日子,他在忙碌着筹建情报组织的事情,也就少喝了酒,身体健康了许多。房玄龄对此大为欣慰,秦王,还是可造之材。
此时,大厅内,数人围成一圈,有房玄龄、刘文静,尹羽翼、段志玄等人。
尹羽翼正在禀告着“秦王,我接到消息,汉中兵马正在调动,朝着河池郡移动,我猜想,他们是要出兵大散关。”
“兵马有多少?”李世民问道。
“都是郡兵,加起来不足万人,预计半个月后,能抵达大散关。”尹羽翼回答。
“那还早,只要一切顺利,陇西早就被我们拿下了!”李世民笑着道。到时候可以移陇西得胜之兵赶往大散关。
刘文静却是叹息一声。
“肇仁,为何叹息?”房玄龄问道。
“这一次本来是秦王带兵的大好机会,可惜啊,可惜!”刘文静叹息。
李世民面上带着愧疚之色,他站起身来,对着众人作揖,道:“小子鲁莽,差点自我毁掉前程,多亏诸位不离不弃,世民方才知错悔改,从今以后,还盼诸位良言相劝,世民定当不负诸位所托!”
房玄龄眼睛一亮,道:“秦王能如此,便是大唐之福!”
刘文静也道:“秦王,下一次若有带兵机会,一定不能错过!”
“诸位金玉良言,小子铭记在心!”李世民又是深深作揖。
李世民礼贤下士的态度让几人非常满意,这意味着以前的秦王回来了,不再是哪个夜夜买醉,以酒洗面的秦王,大唐有希望了!
几人又聊了几句之后,房玄龄和刘文静、段志玄等人告辞而去,尹羽翼却慢慢走着,将到门口,李世民叫住了他。
“羽翼,我思前想后,决定有一个计划。”李世民说着。
“秦王想要做什么?”尹羽翼的眼中闪动着光芒。
“你曾说隋帝在长安城中布置了不少耳目,如今,你可知道这些耳目?”李世民问道。
尹羽翼摇摇头,道:“秦王,自从上一次香格里拉被查封之后,隋帝就很警觉,将眼线全部给撤换了。”
李世民负手踱步,他对杨侑最大的印象便是果断,在香格里拉出事之后,隋帝几乎向长安城的眼线撤退,又或者说更换,的确需要极大的勇气。
“我想,隋帝在长安城一定还有其他眼线,只是我们没有发现罢了!我打算将他们一一拔除。”李世民缓缓说着,其他地方有隋军眼线还成,但这里是大唐的帝都,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而他李世民便是他给隋帝一个教训,让他不敢再小视大唐。
“当然,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你不必急,我们可以慢慢来,将隋帝在长安的眼线彻底拔除干净!”李世民说道。
尹羽翼拱拱手,道:“秦王,大隋的眼线虽然全换了,但我知道,他们负责关中道和陇西道的负责人,叫做方德。要拔除隋帝的眼线,必须要除掉此人。”
“你认识他?”李世民带着欣喜问道。
尹羽翼点点头,道:“认识倒是认识,只不过,我与他许久不见了。而且,在锦衣卫学习的时候,此人看起来并不出彩,但想不到竟然是内秀于心,短短一年多的功夫,就被隋帝提拔,专门负责关中和陇西两道的情报,此人不容小视啊!”
李世民叹息一声,道:“可惜我自甘堕落,浪费了许多光阴,如今,我必须要争分夺秒,才能抢回失去的时间。羽翼,我很看重你,希望你能帮我,日后有了富贵,你便是我麾下第一功臣。”
尹羽翼十分敏感地扑捉到了李世民的话,他抬起头,有些吃惊地看着李世民。但李世民的眼睛很是安详,似乎这件事情,早就在他的心中埋藏。
李世民淡淡地目光看着他,伸出手,拍了拍尹羽翼的肩膀,道:“你放心,办好了这事情,我一定想办法让你抱美而归!”李世民说的,便是杨梅了,上一次功亏一篑,这一次要是尹羽翼立下大功,他一定要说服李三娘,同意将杨梅许配给尹羽翼。
与此同时,江都城,宇文化及正盯着眼前的铁卫,脸上有些不敢置信。
“你是说,沈光竟然敢辱骂陛下?”宇文化及说道。他口中的陛下,自然是原来的燕王杨倓了。
铁卫半跪在地上,一张脸上毫无表情:“是的,主人。”
沈光这是何意?宇文化及有些猜不透。他将眉头锁紧,每次思考问题的时候,他的眉头就会不由自主的锁紧,时间久了,额上有一个很明显的“川”字。
“好吧,你继续监视,不可放松!”宇文化及想了半响,想不明白,挥挥手,让铁卫出去。
“喏!”铁卫闷闷地回了一句,站起身来,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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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的离宫内,杨倓正在萧后怀中痛哭。
杨倓的母亲是大刘良娣,早死,可谓无父无母,所以杨广常常将他带在身边。杨倓比杨侗大一岁,比杨侑大两岁。但杨倓和杨侗都不是太子妃韦娟所出,换而言之,如果是在世家,两人便是庶出,而不是嫡子。
而且当初杨昭为元德太子的时候,韦娟便是太子妃,后来杨侑被封为皇太孙,韦娟就更是名正言顺了。当然,在乱臣贼子的眼中,无论是杨倓、杨侗,还是杨侑,都不过是将死之人罢了。
孝成帝杨昭的三个儿子自幼聪明,杨倓属于饱读诗书的那种,身上有些儒士的气质,而杨侗则是懦弱和刚烈并存,历史上,年幼的他,面对段达、云定兴等人的逼宫厉声责骂,让段达,云定兴等人羞愧而退。
至于杨侑,作为一个穿越者,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不管三人有什么变化,三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孝顺。
孝顺的杨倓怎么也想不到,曾经受到祖父大恩的沈光,竟然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虽然如今的大隋已经威望不在,可是,曾经作为先帝心腹,掌控了数百人的“给使”的沈光,竟然敢当众责骂杨倓,就因为一件极小的事情。
丧家之犬,****、小儿等词语竟然从沈光的口中出现,那是大部分的人想不到的,除了黄云。就连麦孟才、钱杰也对沈光有了一丝不满。因为在他们看来,沈光实在是太过分了。
“祖母,以后该怎么办?”杨倓问着,虽然他在两年前就开始帮助杨广处理政事,可是如今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权利,是完完全全的傀儡,他又能怎样呢?
年约五旬的萧后只能是叹息一声,搂紧了孙儿,丈夫已经被杀死,大部分的皇室宗亲,以及忠于皇室的大臣都被杀了个干干净净,一个风烛残年的女人,和一个弱冠之年的青年,又能做什么呢?
“沈光,你如此大逆不道,侮辱皇家,你知罪吗?”一个声音在沈光的脑海中浮现。
“不,我是为了完成先帝的遗嘱!受到再大的委屈也要独自承受!“另一个声音回答。
沈光的心中,有两个人在打架。
沈光和黄云依旧在沈府的亭子里,谈着事情。黄云最喜欢这种方式,因为四周尽收眼底,毫无遮拦,若有人想要窃听,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人挖了一条地道。
看到沈光很是难受的模样,黄云拍了拍沈光的肩头,道:”沈将军,我知道你的心里不好受,可是,想必你也感觉到了,宇文化及对你并不放心!“
沈光默默点头,他是何等机敏之人,有了黄云的提醒,自然是倍加小心,他从各种细节,发现宇文化及的确在派人监视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沈光问道。
“继续冷淡的样子,你要记住,对燕王也不可太过分,过犹不及,反而会引起宇文化及的怀疑。”黄云说道。
“我明白了。”沈光点点头,所有的困难,所有的压力,都让他一肩杠起。
“我想,宇文化及最多七月就会西进,那时候,他就顾不得我们了,这些日子,一定要小心。”黄云又叮嘱,压在他肩上担子同样不轻。
两人正在说着事情的时候,麦孟才匆匆而来,一看见沈光,就破口大骂:“沈光,你这个奸徒,我真是上了你的当了!”
沈光神色一凝,正要说话,黄云摇摇头,低声道:“不可以告诉他。”麦孟才性格与父亲麦铁杖一样,如同火一般的暴躁,黄云说不能告诉他,这个担心是有道理的。
沈光有些迟疑,道:“可是……”
“大局为重!”黄云低声。如果有必要,黄云不惜牺牲一个爱国志士。毕竟,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任由麦孟才将事情说了出去,不仅死的人更多,更会坏了陛下的大事!两者相衡取其轻,只能牺牲他了。
这一瞬间,麦孟才已经冲了过来,手中拿着一把匕首,看见沈光就刺。
沈光一翻身躲过,喝道:“你疯了!”
“对,我是疯了,我是被你这种卖国贼给逼疯的!”麦孟才大喝,手中匕首不断刺出。
这时,钱杰从身后赶来,他性格较为沉稳,急忙道:“麦兄,冷静!”两人来寻沈光,麦铁杖性烈如火,问到了沈光所在,奔了过来,二话不说,就要杀沈光。钱杰只能在后追赶。
黄云默不吭声,身影一晃,趁着麦孟才追杀沈光之际,伸出手,在他后脑勺一敲,麦孟才昏了过去,黄云扶住他。钱杰奔来,远远地看见麦孟才昏迷,道:“你们把他怎么了?”
“没事,休息一会就好,志士昏了过去!”黄云说道。
钱杰靠近,扶着麦孟才,伸手在他鼻尖试了一试,有呼吸,这才放下心来,他正要说话,只见黄云皱了皱眉头,猛地一转身,朝着五十步外的一棵树上看去,“有人!”黄云低声。
此时已经天黑,只是凭着夜色看清沈府的情况,有灯光的地方还好些,没有灯照的地方显得阴暗不明,视线非常不清晰,那颗树附近也是如此。沈光有些惊疑,但他知道黄云的眼神极好,非常警觉,因此很是相信他。
黄云冷笑一声,快步朝着那棵树下走去,一边走,一边紧紧地盯着树上,他在手掌上缠了一块布,然后手臂轻轻一甩,一支带毒的袖箭滑落在掌心。
距离越来越近,只有二十步的距离了,黄云冷笑一声,道:“什么人,鬼鬼祟祟,还不给我下来!”
一阵微风拂过,树叶哗哗直响,借着树叶晃动的一瞬间,黄云已经看到了那个蹲在树丫上的黑衣人,黄云手一扬,那名黑衣人如同一只大鹏,朝着另一边飞去。
“哼!”黄云哼了一声,手臂再度挥动,这一次,手中的袖箭这真正飞出。那黑人在半空中被射中,闷哼一声倒下。但他很是顽强,用手捂着腰,疾步朝着院墙狂奔而去,他的速度很快,转瞬消失在黄云的视线中。沈光疾步奔了过来,道:“是什么人?”
“不清楚,他速度很快,但我想,化及的人!”黄云说道。
“是你说的那个人吗?”沈光问道。
“应该是他,那种气息很相似。”黄云淡淡地说道。
“你伤了他?”沈光又问,这时,钱杰将麦孟才扶了过来。他也皱起了眉头:“
是宇文化及的人?”
黄云道:“虽然他跑了,可是箭头上涂了蛇毒,在一炷香功夫内,他要是没有解药的话,就死定了。”
钱杰脸色一变,道:“打伤了宇文化及的密探,他一定会对我们起疑心的。”
黄云盯着沈光,道:“沈将军,你怕死吗?”
沈光哈哈一笑,道:“怕死我就不做这事了!”
黄云冷静地说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消除宇文化及的疑心。”
“请说!”钱杰和沈光急忙问道。
“那好,你附耳过来!”黄云说道。
离宫内。宇文化及一脸铁青地看着铁卫。由于是背部中箭,铁卫自己无法包扎,只是简单的裹了一下,此时已经流了不少血,血色乌黑,很明显,箭有毒。铁卫虽然是铁卫,意志顽强,但也有些顶不住了,身子不停颤抖着。
宇文化及神色有些复杂,道:“此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快去医治一下。”他并不知道铁卫中的是毒箭。
铁卫摇摇头,脸上露出难受的神色,道:“主人,我恐怕已经不行了,还请主人保重。”
宇文化及吃了一惊,道:“你这是何意?”
“主人,箭上有毒,是扇子蛇(眼镜蛇)的蛇毒,毒性异常猛烈,如果没有特制解药,只有死命一条。”铁卫说着,已经支撑不住了。
这时,女婿唐奉义在屋外,道:“大丞相,沈光沈将军求见!”
宇文化及眼中射出仇恨的光芒,铁卫是父亲留给他的财富,想不到被如此容易的剁掉,让他心疼万分。“来得正好!”宇文化及气冲冲地站起来。
“主人,沈光身边那人异常警觉,应该是刺客出身。主人可要小心!”铁卫喘息着,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果我再年轻二十岁,我一定可以杀他!”说着,已经四十多岁的铁卫不甘地倒在了地上。眼睛圆睁,挣扎抽搐半响,终于死了。
恶臭的鲜血流了一地,整个屋子气味十分难闻。
宇文化及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将内心的愤怒压制了下来。沈光刚刚立下大功,所以宇文化及是不能杀他,而不是不敢。而且如果杀了他,禁军大将陈智略、张童儿等人难保不会兔死狐悲,纷纷造反。司马德戡的事情,宇文化及不想再发生。
他走上前,将铁卫的眼皮给抹上,让他死的瞑目。
“让沈光到书房等我!”宇文化及说道。唐奉义走了之后,宇文化及找来了心腹,将铁卫给安葬了,这才走向房内,沈光正一脸忐忑。
黄云虽然有了办法,可是任何的办法都不可能是百分之百成功,而一旦失败,就只有死。死了铁卫的宇文化及会怎样呢?会不会一怒杀了自己?就在他思考的时候,门被推开了,宇文化及的一张笑脸出现在沈光面前。
“卑职见过大丞相!”沈光说着,急忙施礼。
“呵呵,沈将军这么晚了,还来找我,是有什么好事吗?”宇文化及笑着道。
“大丞相,在半个时辰前,卑职在家中遭到身份不明之人袭击!”沈光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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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城,太阳爬上了城头,天空一片湛蓝,显示出这是一个好天气。几匹战马沿着官道朝外奔去,这一行人,都是身着便装,他们人人骑术精良,只是片刻时间,就冲出了七八里。
七八里外,是一望无际的农田,此时,已经有将近一半的田地插满了秧苗,一片绿色,显得生机勃勃。为首的青年跳下战马,在目光远眺,只见农夫在田间忙碌着。
“陛……少爷,萧太守向李将军借了两万兵马,用来插秧,如今已经插了五万亩,速度倒挺快,再有两三天的时间,这十几万亩的良田就都耕种好了。”身后一个净白无须的小童说着,正是乔装打扮的小桂子。
被唤作少爷的,便是杨侑了,他“嗯”了一声,看着前方正在忙碌的农夫,道:“这些良田一熟,至少是二十万石的粮食。”杨侑说的,自然是在扣除了所有相关消耗之后的纯收入。
毕竟这十几万亩良田,其中有三分之一是百姓的,剩下的,是军中的屯田,这些屯田多是取自于董景珍、许玄彻、郑文秀等人的田产,在他们死后,他们生前所占的大量良田被杨侑收为国有。
在赏赐了有功之臣,发放给无田的贫苦百姓之后,仅仅是在江陵一带,还有八万左右的良田属于国有,杨侑自然不会浪费,用金钱和米粮,招聘百姓和士兵耕种。
今日来,是视察耕种情况,如今已经是四月底,是最后一次耕种,如果再晚,水稻就不能种植了。看着冒出头的秧苗,杨侑在路边踱步巡视,这时,一个百姓带着满身的泥浆匆匆而来。
不知道有什么事,他走的很匆忙,跑过来看见杨侑一身干净衣裳,便想要避开,路面上有一个坑,他一时不慎,踩入坑中,倒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杨侑笑了笑,伸出手,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多谢!啊,把你的手弄脏了!”农夫说着,想要为杨侑拍掉身上的污泥,但手刚刚拍出去,就又急忙收回,眼前这个青年,衣着名贵与否不说,就是那一尘不染的模样,就让人生畏了。
“不要紧。”杨侑笑了笑,又问道:“什么事情,这么急?”
“我有儿子了,有儿子了!”农夫大喜,叫嚷着,言语中带着欢欣。
“恭喜恭喜!”杨侑也笑了,如今这年头,由于战乱,女人比男人多,生男丁,是好事啊!
“生了男丁,向官府备案,便可领取二十亩田,等到成年,还可以再领五十亩。你可要记得备案,具体的发放细则官府会告诉你。”杨侑说道。这个田,是口分田,而不是永业田,也就是说,若是此人死了,要被官府收回的。
农夫听了,眼睛一亮,那可是二十亩田,成年之后加起来可是七十亩田!他脸上堆起了笑,“多谢公子提醒!”
“快去吧,当爹的感觉一定很开心吧!”杨侑笑了笑,想起了家里的两个媳妇儿。
农夫带着喜悦离开了,杨侑面朝西方,默默地看着,这个时候,家里的情况怎样了?倒是有些思念成都的亲人了。
成都。
吴克正在汇报:“娘娘,经过探查,三清观的袁天罡最近没有什么异常。”
嫣然有些疑惑,从李淳风的消息来看,袁天罡肯定是有问题的,为何此人如今还能这么沉住气?
独孤雁道:“德妃,你我都是妇道人家,这种事情还是交给男人去办吧!”她倒不是不愿意帮忙,而是怕办砸了事情。
嫣然笑了笑,他其实不仅是在帮杨侑,也是在帮自己,因为成都发生的事情,很有可能会影响江陵,唉,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好吧,吴将军,此事暂时告一段落,辛苦你了!”嫣然说着。
吴克退了下去,嫣然端起茶水,刚喝了一口,便皱了皱眉头,道:“这小家伙,又开始闹腾了,踢我!”
独孤雁笑道:“你那算安静的了,我这里的,每天总要闹腾好几次,晚上也睡不安生。”
“皇后的,一定是个男孩。”嫣然笑着道。
“我倒是希望生一个女孩。”独孤雁道。
嫣然摸着小肚子,道:“皇后,那可不成。你的孩子便是太子,要继承帝位的,生女孩怎么成?”
独孤雁默然半响,道:“其实有时候,我倒是觉得,在皇家,未必是一种幸福。我只希望孩子们能相亲相爱,健健康康,那就足够了。”
嫣然点头,表示对这个说法很是赞同。
“德妃,出去走一走吧。”独孤雁说道。
嫣然站起身来,两人在宫女的扶持下,慢慢朝着屋外走去,此时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正长的格外茂盛,院子里一阵花香,随风飘送。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说到高兴的地方,忍不住都笑了出来。
两人走了几百步,远远地,便能看见当初嫣然被囚禁的竹楼,嫣然很是感慨,在竹楼外转了一圈,想要上去,却因大腹便便,只得放弃了。
在竹楼外停留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觉得有些累了,正要回去,这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而来,到了两人面前,跪下道:“卑职见过皇后、德妃。”
嫣然的眼神顿时热烈起来,她急忙问道:“可是江陵有消息?”
传令兵点点头,道:“在三日前,陛下攻破江陵!”
嫣然身子一颤,急忙追问道:“梁国皇帝怎样?”
传令兵道:“陛下攻城之时,梁国董景珍叛变,杀死郑文秀、雷士猛的家人。”
嫣然紧张地听着,若不是宫女扶着她,就要站不稳了,独孤雁急忙走上来,将手放在她的后背,轻轻安慰着她。
传令兵又道:“随后,董景珍控制了梁国皇帝,但陛下无意中得到了一张羊皮卷,通过密道,成功救下了梁国皇帝。”
“我爹没事了?”嫣然秀目瞪大了,脸上忍不住的欢喜。
传令兵点点头,道:“陛下任命萧辰为南郡太守,至于萧阁老、梁帝等人,不日即将与陛下返京!”
“爹,终于安全了!”嫣然流出了泪水,当初陛下答应她,一定会保证父亲的安全,她认为刀枪无眼,或许只是丈夫的托词,但是想不到,他做到了,真的做到了!想到此,她对杨侑的有着一种感激之情,不知不觉中,她的内心,更加的接受了杨侑,成为她的丈夫。
“德妃,这是喜事,不要哭!”独孤雁说道。
嫣然擦了擦泪水,道:“我不哭!”可是泪水仍然不停流下,一名宫女急忙上来,用巾帕为她擦着泪水。
独孤雁吩咐着:“你一路赶来,辛苦了,翠儿,你带他下去好好休息,赏他五十吊钱!”
传令兵大喜,连连谢过,随着翠儿离去。
嫣然已经平静下来,她看着独孤雁,低声道:“他果然没有骗我。”
“夫君一言九鼎,自然不会骗人。这一次,你该放心了把?”独孤雁说道。
嫣然重重的点了点头,原本眼中淡淡地担心和忧愁消失不见,转而变得无比的明亮。
平定了荆襄,夫君也该回来了吧?两个女子不约而同地看着东方,那里有他们最思念的人。
江陵城,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杨侑经过白日的奔波,对江陵城四周的情况有了一定的了解,农田已经基本插好了秧,而水稻比小麦好养的多,只要注意灾害,注意水质,产量必然比小麦要高很多,必然能满足大隋军民的需要。这就是杨侑大力推广水稻的原因。
不过,杨侑还有一些不满意,那就是似乎大隋的政策没有宣传到位。在杨侑看来,就是要多生孩子,尤其是男丁,当然,人口压力方面的问题,杨侑不是不懂,中原人口饱和了,可以朝着新罗百济,甚至高句丽移动,可以朝着东面的倭国、虾夷移动嘛!
东亚移民的差不多了,还可以向东南亚发展,在那些地方,都有着无比丰富的资源,安南、林邑、占婆、扶南乃至于婆罗洲、金洲等等都是杨侑征服的对象。尤其是安南,杨侑准备等南方平定以后,看一看能不能找到占城稻。
所以,多生不是问题,这个问题可以解决。同时也是将大隋推向全世界的一个办法,
就在杨侑沉思的时候,小桂子快步走了过来,在杨侑耳边低声道:“陛下,洛阳急报!”
杨侑神色一凝,接过书信,展开一看,不由叹道:“王世充果然成功了!”
小桂子有些不解,道,“陛下既然知道王世充一定会叛变,为什么不提醒提醒呢?”他说的,自然是提醒洛阳的小皇帝杨侗了、
杨侑摇摇头,元文都的事情,此时杨侑还不清楚,但他知道,元文都与元迈、元尚武都是一家人,系北魏皇室的后人。在江都的同为北魏后裔的元礼元敏参与了叛乱,那么,元文都或许也有异心。
当然,不管元文都有没有异心,洛阳已经是一个有别于成都朝廷的军事政治集团,他们有着共同的利益,根本不可能会与成都朝廷妥协,早晚会有一战。而与自家兄弟打仗,是杨侑所不愿意的。
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有人造反,割断杨侗周围的利益共同体,那样,杨侑攻打洛阳的时候,再无牵挂。
而王世充恰好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有魄力,有野心,不会坐视元文都、卢楚集团的做大。不管是原本的历史,还是如今的事实,都证明了这一点。
杨侑在夺下襄阳之后,不杀王弘烈,便是向王世充做出一个较为“友善”的信息,以王世充的聪明,一定能明白。
不过,杨侑决定将此事摊平,他决定给王世充一点甜头,作为交换的筹码。不管怎样,杨侗是他的哥哥,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值得杨侑花费一定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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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杨侑正在踱步,“杜爱卿,你觉得出使洛阳,派谁去比较好?”
杜如晦正襟危坐,眼神凝成一条线,他思考了片刻之后,道:“微臣愿往!”
杨侑摇摇头,杜如晦是左膀右臂,他不会让杜如晦冒这个险,毕竟这种事情,说不准王世充会不会兽性大发,杀了杜如晦,这个损失,杨侑不愿意。但这话不能说出来,不然给旁人感觉是去做炮灰。他略略沉吟,道:“你觉得刘思道如何?”刘思道便是刘洎,思道是他的字。
杜如晦沉吟半响,道:“刘思道此人口才极好,应该可以说服王世充。”
“口才不是问题,朕只要抛出一个条件,王世充一定会接受,关键在于,朕需要一个有勇气之人。”杨侑缓缓道。
不管怎么说,王世充是一代枭雄,就算口才好又有什么用?当年荆轲刺秦王,带着燕国的勇士秦舞阳前去,但颇有勇武的秦舞阳见到了祖龙,被吓得瑟瑟发抖,根本无法完成任务,拖了荆轲的后腿。
所以,这个人选,不仅要口才好,更需要足够的勇气,面对王世充不怯场,才能完成任务。其实杨侑的第一人选是李纲,但今日不同往日,李纲走不开,所以杨侑只能另寻他人。
在荆襄诸臣之中,杨侑对刘洎有一些印象,此人办事牢靠,心思细腻,是一个良臣。
杜如晦想了一想,道:“陛下若是不放心,可以试探一番。”
杨侑忽然笑了,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就给他一个机会,希望他不负重托!”
杜如晦眯起了眼睛,当初他刚刚投靠杨侑,杨侑就将他引为心腹,许多大事都与他商量,这份信任让杜如晦深深感激。“陛下,是否再修书一封,让刘思道带去?”
杨侑想了想,道:“正当如此。”
夜深了下来,杨侑踱回了屋子,在他屋子五十步外,是阴少华和窦红线的屋子,杨侑见天色还算早,便信步走到了窦红线的门外。
意外地,窦红线屋子里没有人,几名服侍她的宫女也不知道她的下落,让杨侑有些闷闷,自从与窦红线说清楚了之后,关系突飞猛进。但杨侑与她都克制着最后一道防线。
走出门来,正要朝着阴少华的房间走去,就见窦红线回来了,脸色红扑扑的,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手中还拎着一个小篮子。
“你这是?”杨侑有些奇怪。
窦红线正低着头,看见杨侑,脸色更红了,丰满的胸脯不停地起伏着,让杨侑有些心猿意马,他看着那起伏不定的胸脯。
“听说你出去视察,我怕你饿着了,弄了一些吃的,给你充饥!”窦红线走的有些急,喘息着说道,看见杨侑的眼神,不由脸色一红,她知道杨侑在看什么。
杨侑正要说话,一个人影也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问道:“红线,你看见陛下了吗?”此时,杨侑正在拐弯处,阴少华恰好看不见他。
窦红线回头,招着手,道:“陛下在这里。“
看着走来的阴少华,手中也拎着一个篮子,杨侑便有些愣了,又是一个送吃的?
果然,阴少华走上来,只顾看着杨侑,道:“你忙了一天,还没吃饭吧?我简单弄了一些东西,你尝尝合不合口味?“刚说完,眼睛瞟到窦红线手中的东西,也愣了。
杨侑呵呵一笑,道:“正好,有些饿了。“说着,将两人的篮子接过来,走进了屋子。两人一前一后跟着,进了屋,都觉得有些尴尬。毕竟两个女人的关系虽然有些变化,但不约而同的送吃的,偏偏遇见了另一个对手,让两个女人好生害羞。
杨侑打开了窦红线的盒子,里面是几张胡饼,用鸡蛋和肉丝裹住了,烙的金黄,此时还有温度,散发着香味,让人食欲大振。再打开阴少华的盒子,却是几个肉饼,和窦红线烙的胡饼不同,倒和后世的肉夹馍差不多,只是是将肉裹在里面,而不是像后世是开一个口,再将肉放进去。
“来,陪我吃一些。”杨侑示意两人坐下。但两人只是摇摇头,显得有些紧张。
杨侑一只手拉住一人,软绵绵的柔荑握在手中非常舒服,两人也不反抗,只是低着头,任由杨侑握着手,这才坐在了软榻之上。
“红线、少华,你们二人不必紧张。“杨侑笑道,他站起身来,洗了洗手,用手卷起胡饼,吃了一口,香味在舌尖蔓延,窦红线紧张地看着杨侑,生怕杨侑说不好吃。
不过看起来杨侑还算满意,杨侑也觉得有些饿了,吃了一块胡饼之后,又吃了一块肉饼,看到两人不动手,他取了肉饼给窦红线,取了胡饼给阴少华。
“这么拘束,以后怎么在一起生活?“杨侑笑着说道,他从窦红线的眼中看出了窦红线的不安。
“都是一家人,别那么见外,我不希望你们因为我的身份而害怕什么,也不要觉得皇后就是高不可攀的。因为你们不是平民,“杨侑笑了笑。
这些话主要是针对窦红线,毕竟阴少华与独孤雁关系还不错。而通过其他人,杨侑知道了一些事情,所以,他试图解开窦红线和阴少华心中的死结,
两人的矛盾他知道一些,其实这也无可厚非,毕竟谁也不愿意与旁人分享心爱之人,阴少华不过是有些小脾气的女人罢了,心还是好的。
“我对你们会一视同仁,我的要求也很简单,相亲相爱,像一家人,在我带兵打仗的时候,家里不要乱,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支持了。”杨侑说着,又看着低着头的阴少华,轻轻握紧了她的手,阴少华轻轻一缩,手上沾满了油汁,滑出杨侑手心。
阴少华低着头,“嗯”了一声,杨侑又看着窦红线,见她重重点头,松开了两人的手,道:“赶明儿,我让人弄些好吃的东西,让你们尝尝!”
洛阳城的叛乱已经全部平息,王世充已经完全掌握了洛阳朝廷的军政大权,凡是王家的子弟都占据了整个朝廷的高位,使得王世充牢牢地控制洛阳。
但是,这个时候的洛阳朝廷,或者说王世充,统治的地盘并不大,只有洛阳一带,地盘小的可怜,可以说,天下诸雄之中,也只有他王世充的地盘最小,而且还受到四方夹击,西边是李渊父子,南方是杨侑的成都朝廷,东方和北方则是瓦岗,这几个势力之中,以李密的四十多万大军威胁最大,一直对洛阳虎视眈眈,非常危险。
所以,即使是在控制了洛阳朝廷之后,王世充仍然显得忧心忡忡。
郑王府,王世充正在昏暗的灯光下,正襟危坐,“陈国公,你有什么好办法?”
段达皱着眉头苦思,有什么办法?洛阳兵马也就三万多,而李密是四十万!即使这个数量有水分,但至少有三十万,不,二十万总该有吧?更重要的是,面对瓦岗李密,那一次不是失败告终?
除了局部的战绩,总的来说,每一次与瓦岗野战,洛阳都失败了!王世充那一次不是被打得丢盔弃甲?
“唉!”段达深深叹息,除了兵力不足,更重要的是士气的低迷。
“郑国公,必须要办法,激励士气,鼓舞士兵的信心,不然,根本无法与李密交锋啊!”段达说道。
“嗯!”王世充重重点头,段达说道了点子上,兵力再多,若是没有士气,便是一群乌合之众,历史上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啊。如何能鼓舞三军士气?王世充陷入了沉思。
东郡离洛阳不过两百多里,远在江陵的杨侑都知道洛阳发生兵变,那么在荥阳的李密更不可能不知道了。
对此,李密很是愤怒,作为一个文武双全、曾经作为杨玄感谋士的李密,自然非常清楚王世充为什么会这么干。除了为权,也是为了生存!
李密有些叹息,元文都、卢楚也太废物了,明明掌握主动的,怎么会被王世充翻盘了呢?尤其是面对大锁毫无办法的元文都,李密表示非常无语。
叹息一声,大厅内的李密道:“诸位,如今王世充发动叛乱,掌控了洛阳朝廷,而瓦岗的前路,又该如何呢?”
单雄信眯起了眼睛,道:“魏王,卑职觉得王世充不足为虑!”
单雄信本来是翟让心腹,但李密爱惜他的才能,依然用他为将,非常恩宠。听到单雄信的话,李密问道:“为什么?”
“王世充不过一介匹夫,哪里有什么能耐?他与魏王相遇,那一次不是被杀的四处奔逃?”说着,单雄信还哈哈大笑了几声,显得非常得意。
李密点点头,心中很是满意。每个人都有他的优点,也有他的缺点。而大部分的人,听到恭维的话,心中肯定是愉悦的,李密也不例外。他与王世充连接恶战,每一次都赢了,这也是李密心中最为高兴最为自高的事情,单雄信的话让他很是满意。
“诸位,单将军认为该出兵,你们觉得如何呢?”李密问道。
裴仁基也一拱手,道:“魏王,如今洛阳城不过三四万人,又因王世充而搞得人心惶惶,正是攻取的良机啊!”
李密扫了他一眼,裴仁基是一个复杂的人,他本来是隋臣,却不得不投效了自己,这个忠心度本来让李密有些怀疑,不过,他知道王世充和裴仁基有些矛盾,随着战局的变化,他逐渐放下了心,对裴仁基并不怀疑。
而更重要的是,李密的连战连捷,让李密的心中滋生了一种盲目的自信,他认为,天下英雄,谁又是他的敌手?没有,一个都没有,不,是半个都没有!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等到拿下了东都洛阳,他就可以拥立小皇帝,以大隋的名义四处征伐,等到天下大定,他再取而代之,建立一个新的王朝。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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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兵的话让俟斤一脸郁闷,这时,另一名隋兵走来,正是席君买,他拿着一个水囊,递给俟斤。
“瞧你们可汗应该很饿了吧,这点东西给他充充饥!”席君买说道。
看见俟斤有些迟钝的模样,席君买“啊”的一声,将水囊的塞子拔出,喝了一口酒,又抓起胡饼咬了一口,这才递给俟斤,“你看看,没有毒,放心吧!”
俟斤无语接过,返身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到这里是有事情要做的,又折回来,道:“可汗说了,你们能不能快点,我们还要回去吃饭呢!”
“是要回去吃饭?”席君买有些疑问的问道。
俟斤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不用了吧,我听说你们吐谷浑人都不吃午饭的,就是睡觉前,抱着羊腿啃两口,一天就算过了。”席君买也很认真的说道。
俟斤连连摆头,“不是的,不是的,我们吃午饭的。”
“那你们来这里,都不带饭?”席君买疑惑地问道。
俟斤觉得此人废话真多,他再也不愿意纠缠,再纠缠下去,恐怕就要露陷了,他扭头就走,到了慕容伏允身边,慕容伏允就愣了,俟斤拿着吃的东西做什么?尤其那张胡饼,上面还有着牙印,似乎被人咬过。
慕容伏允黑着一张脸,问道:“他们什么时候折腾完?”
俟斤一愣,心想怎么还是将这件事给忘记了?他将胡饼和水囊递向慕容伏允:“可汗,这是隋军给的食物。”
“混蛋,你拿他们食物做什么?”慕容伏允大怒。
俟斤老老实实回答:“隋军说给可汗充饥的。”
“为什么会被咬了一口?”慕容伏允再问。
“隋军说为了证明没有毒,所以以身示范,咬了一口!”俟斤回答。
慕容伏允快要疯了,隋军这是在搞什么?这是在交换吗?慕容伏允心中忍不住骂了一声,凝目看着屈突通、桑显和等人吃着东西,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了几声,他也有些饿了。
实际上不止是慕容伏允饿了,他身边的亲兵也都饿了,几名亲兵都十分郁闷,本来说好的午时前就会对隋军发动雷霆一击,可是,由于没有得到达延芒结波的人头,事情就这样延缓了下来,弄得进退两难。
慕容伏允忍不住看向了北方,在数里外,有他埋伏的两千骑兵,这两千骑兵足以将隋军三十多人捕获,可是屈突通一直不肯给他儿子的人头,而经过观察,他发现隋军没有随身携带着儿子的首级,看来隋军非常谨慎,这让慕容伏允很是无奈。
“去,再去催催他们!”慕容伏允说道。
那名俟斤正要离开,慕容伏允却说道:“你回来,嗯,你去!”指着另一个人。
那人匆匆而去,慕容伏允叹息一声,瞪着俟斤,道:“还不将吃的递上来!”他实在是饿极了,也顾不得其他了。
俟斤急忙将吃的送上来,慕容伏允刚刚递到嘴边,突然放下了,扳下一小块,递给亲兵,“你先尝尝!”
亲兵有些郁闷,这不是拿他做实验吗?但他不能反抗,只得老老实实吃了一块,慕容伏允等了片刻,见亲兵无事,这才放下心来了。
他实在是饿极了,也顾不得形象,抓起来就吃,几名亲兵直勾勾的看着慕容伏允,心中都十分渴望,不停地舔着嘴唇。慕容伏允三两口吃完,感觉还不过瘾,毕竟他太胖,需要的食物不少,这一张胡饼哪能填饱他的肚子?
刚吃完胡饼,那名亲兵回来了,禀告着:“可汗,隋军说等战马挑选完毕,自然会将颉利发送回来!”
慕容伏允忍住了心中的愤怒,屈突通这是在玩他!他慢慢勒马上前,几名亲兵跟在他的身后,离屈突通近了,慕容伏允高声喝道:“屈突总管,我这一次带来了两千匹战马,都是优良的青海骢!你们不用点了,都送给你们了!”
哼,只要儿子的人头送回来,你们就死定了,这两千匹青海骢还是自己的!慕容伏允想着。
屈突通听到声音,慢慢站起身来,高声问道:“可汗,这怎么好意思呢?”
慕容伏允笑了一声,心想你已经勒索了这么多,还不好意思?他强自压住心头的愤怒,道:“屈突总管,只要你将我儿子的人头还给我,那就多谢你了!”
屈突通挠挠头,道:“既然是这样,那么我就笑纳了!颉利发的人头,立刻送来!”
说着,屈突通低声吩咐亲兵,“去取达延芒结波的人头来。”
两名亲兵会意,迅速离开,随着他们的离开,屈突通咳嗽一声,桑显和、席君买等人都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战马身边,翻身上马。慕容伏允也退了出去,他知道就要办正事了,必须要小心。
又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那名亲兵还没有将儿子的人头送来,慕容伏允有些郁闷,他正要上前,忽然肚子咕咕叫着,竟然是肚子疼,而且越来越急,他怒骂一声,策马奔到了一边,跳下战马,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开始解决问题。
屈突通冷冷地笑着,胡饼上本来没有东西,但被席君买抓过之后,就有了东西,东西也不是什么毒物,是巴豆。
慕容伏允吃了之后,不久就肚子疼,他一连跑了几次,蹲的腿都酸了。他隐隐感觉到不妙了。解决了问题之后,他腿脚发软,问道:“屈突通,你在胡饼里放了什么东西?”
“可汗客气了,我见可汗有些胖,放了一些巴豆,替可汗减减肥!”屈突通说道。
慕容伏允闻言气的够呛,他觉得不能再和屈突通说话,不然一定会气出病来,他在战马上哆嗦了半响,终于,一名隋军骑兵出现在他的眼前,手中还捧着一个盒子,慕容伏允瞪大了眼睛,儿子的首级就要拿到手了!
他忍不住激动起来,爱子的人头,他流出了泪水。
这时,一名隋兵走了上来,此人正是席君买,他手中捧着匣子,一脸坏笑靠近了慕容伏允。慕容伏允的亲兵很是紧张,此人背上的的是铁弓,看样子,此人武力不凡,需要倍加小心。
席君买靠近了众人,在十几步外站定,慢慢打开了匣子,匣子里,赫然是一颗人头,用石灰裹住了。这是防止头颅腐烂的办法,那颗头颅,虽然被石灰裹住了,但眉眼依稀,正是达延芒结波的模样。
慕容伏允顿时泪流满面,那是他最心爱的儿子,就这样被一刀杀了,让他心疼万分。
席君买在战马上,嘿嘿一笑,道:“慕容伏允,你儿子是我杀的,你若要报仇,尽管找我来!”
“原来是你?”慕容伏允本来有着泪水的眼睛登时喷出了怒火,杀意熊熊的看着席君买。但席君买不以为意。
“要东西,就过来拿吧!”席君买说道。
“你,去拿!”慕容伏允自然不会亲自上去,他示意一名亲兵上去。
就在此时,数里外的冷锋已经接到消息,他与其他隋兵迅速地将战马赶往了东方,马蹄声震动地面,有如雷鸣。在此地五里外,有一支隋军正在这里等待,都是弓马娴熟的战士,他们手中拿着简易的马鞍,随时准备骑上战马。
这一切,慕容伏允并不知道,亲兵接过了木匣子,看见一脸狰狞的达延芒结波,心中一突,急忙策马奔了回去。此时,席君买撤了回去,与屈突通、桑显和等人迅速东撤。
慕容伏允接过木匣子,抱在怀中,突然一抬头,道:“杀!”
一名亲兵迅速打出信号,两里外,埋藏在树林里的吐谷浑伏兵得到消息,迅速杀出。朝着屈突通等人追杀而来。看着屈突通等人一脸慌乱的模样,慕容伏允十分高兴。
吐谷浑的战马速度很快,只是顷刻,前锋就已经看到了隋军的背影,慕容伏允登上了高处,眼中带着仇恨看向远方,吐谷浑勇士离隋军越来越近,就意味着他能为儿子报仇。
复仇的心思已经占据了他的头脑,他已经顾不得其他了。拼了命了让亲兵传令,务必要捉住隋军,尤其是那名身背铁弓之人,正是那人,杀死爱子,他要用此人的人头来祭奠爱子!
劲风呼啸在耳边,屈突通带着兄弟们在逃窜,他们看起来颇为狼狈,但实际上,人人都带着笑容。
“总管,慕容伏允果然有埋伏!”桑显和说道。
“总管,他们追的越来越近了!”席君买说道。
“慢慢来,引他们过来!”屈突通说道。
几人都刻意放缓了速度,显得马力不济的模样,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吐谷浑人赫赫的叫喊声了,更有一些箭法不错的勇士射出弓箭。弓箭在屈突通等人的身边呼啸而过。
“走,快走!“屈突通大喝一声,策马狂奔。隋兵都加快了速度,朝着唐述山奔跑。
跟随而来的慕容伏允看到里隋军加快了速度,急的眼睛都红了,他大声的呵斥,要士兵们速速赶上,不能让隋军冲进唐述山谷口,不然就难追击了。
看到慕容伏允不要命的追来,屈突通冷笑一声,带着众人又奔驰了五十步之后,前方的地面上,就有了变化。在地面上,有两条白色的石灰粉痕迹,虽然颜色很淡,但依旧看的十分清楚。
“都注意些!”屈突通说着,从淡淡的白线中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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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突通率先打马经过,余下众人,也紧追他的身后,很快,众人跑过了一段足有十步远的石灰线,跑过了石灰线之后,屈突通放慢了速度,沿着山势,朝着东南方向跑去。
这时,由于道路难行,隋军的速度变得更加缓慢,渐渐都停了下来。
吐谷浑人并没有多想,隋军停下来对于他们来说是好事,他们策马疾奔,想要抓住隋军。可是,吐谷浑士兵刚刚踏入石灰线外围,顿时出现了异变!
无数奔驰而来的战马,刚刚踏上去,地面就顿时凹陷了下去,显现出一个大坑出来。
除了极少部分幸运踏在两条石灰线内的吐谷浑人,其他大部分的士兵都跌入了深坑之中,一时之间,战马哀鸣,士兵在痛苦的哀号,而这还不算,深坑里,埋藏着削尖的木桩,士兵和战马跌落,顿时被刺穿了身体,当场死亡。
前排的吐谷浑人根本来不及勒住战马,纷纷跌落深坑,仅仅是这一批的骑兵,就将深坑给填满了。深坑里,积满了尸首,殷红的鲜血涌了出来,沿着地面的沟壑流淌。
慕容伏允吃了一惊,想不到隋军竟然耍这种诡计?他忍不住叹息一声,他之所以来这么晚,除了想要消耗一下屈突通的耐心之外,便是派出斥候四处探查,他查到隋军并没有在青羊滩附近设伏,这才慢慢赶来。
可是他没有想到屈突通比他还有耐心,慢慢的磨蹭,竟然磨到了未时,搞的自己饥肠辘辘,锐气尽失。随后还中了屈突通的巴豆之计。他红了眼,在陷阱面前他丧失了理智,喝令着吐谷浑的士兵连连冲锋。
事实上此时吐谷浑士兵想要停止前进也没有办法,他们冲得太快了,只能前赴后继地冲向陷阱。很快,在付出一百多人的伤亡后,深坑竟然被填满了。
屈突通此时右开始撤退,他们离唐述山山口已经不足两里,屈突通快马加鞭,迅速抵达了唐述山山口。
此时,唐述山山口,两千弓弩手正严阵以待,他们手中举着弓弩,目光中带着寒意。看见屈突通等人过来,让开了一条路,屈突通、桑显和等人冲进去之后,又迅速将缺口给堵上,并将拒马推了出来,挡在了前面。
“吁!“这一次吐谷浑的战士们都有了准备,他们纷纷停了下来,在离隋军百余步的地方停下来,对着隋军虎视眈眈,但他们没有动,而是等待着可汗的到来。
虽然早知道隋军一定有所准备,但当接到消息,说屈突通已经逃回了唐述山山口,并且在山口有数千弓弩手的时候,慕容伏允还是觉得眼前一黑。
隋军太卑鄙了,竟然在回去的路上挖掘了深坑,让他足足损失了一百多骑兵,他怒气冲冲地赶到了唐述山山口,果然看见了隋军雪亮的箭簇,对着西方。
“屈突总管,你这是什么意思?”慕容伏允说道。本来想要找隋军报仇,报仇雪恨,是竟然损兵折将,这口恶气难以下咽。
“可汗派出大军追击,又是什么意思?”屈突通笑道。
“我与屈突总管一见如故,不过是想要请屈突总管去西海湖玩一玩罢了!”慕容伏允说道。
屈突通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半响后,他摇着头,道:“西北边塞,怎么比的中原繁华?不如可汗来中原居住,包你吃好睡好,还能看见长子,何乐而不为?”
屈突通说的是慕容顺,这个不孝子是慕容伏允心中的疼,他闻言大怒,道:“屈突通,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可知道,李唐已经出兵攻打天水,你可是首尾难顾了!”
屈突通眯起了眼睛,他自然知道李神通正在朝着天水进发,方德已经去探听李神通的消息,争取拖住李神通,让屈突通有比较充裕的时间,解决吐谷浑这边的战事。
不过,就算是李神通已经抵达了天水,他也不会承认,因为这在两军面前,必然会降低隋军的士气。想到此,屈突通哈哈大笑,笑毕,指着慕容伏允,道:“可汗,你可是上当了,李渊如今自顾不暇,怎么可能出兵天水?他让你出兵,不过是把你当枪头使罢了!”
慕容伏允脸上肌肉微微抖动,屈突通说得有道理,事实上,李唐的迟迟不出兵,让慕容伏允很是怀疑,但如今让带领大军到此,可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继续攻打大隋。
而且,因为爱子的死,这个仇已经结大了,慕容伏允决意为儿子报仇。
就在慕容伏允惊疑的时候,屈突通又笑了,他朗声道:“慕容伏允,你且打开匣子看一看。”
慕容伏允有些奇怪,他让人将匣子打开,匣子里是儿子的人头,没有问题啊。
“你再仔细看看,那是达延芒结波的人头吗?”屈突通再度说道。
慕容伏允身子一震,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间伸出手,将头颅上的石灰抹掉,随着他的抚摸,石灰一块一块掉下,积满在木匣子里,最终,在他面前出现的,是一张极为熟悉却又些不同的脸。
这张脸和爱子的脸极为相似,可是鼻子矮一些,额头也没有那么饱满,之前看起来像,是因为厚厚石灰掩盖了本来的面目,而此时随着石灰的掉落,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
这个头颅,竟然是假的,不,准确的说,他不是爱子达延芒结波的头。
“屈突通,你这个骗子!”慕容伏允愤怒了,他大声的咒骂着。“我会向雪山的神灵祈祷,让你在世间受尽折磨,死后在地狱受尽无穷的苦楚,永世不得超生!”
屈突通哈哈一笑,道:“那是你们雪山的神灵,而不是我们中原人的神灵,你还是向他祈祷,如何报仇吧!”
慕容伏允冷冷地看着屈突通,他非常想要杀死此人,可是,隋军在谷口布满的弓弩手,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屈突通一挥手:“射!”
弓弩手得到命令,射出了箭羽,箭羽铺天盖地而去,吓得吐谷浑人纷纷后退。不过,因为距离的问题,吐谷浑人并没有人被射中,反而是互相践踏,有几人倒在地上,被战马踩死。
虽然伤亡不大,但这意味着,慕容伏允无法冲进谷口,追杀隋军。慕容伏允十分焦急,这一次,可真是亏大了,付出了大量的金银、羊皮,不仅没有得到爱子的首级,还损兵折将,实在是窝着一口鸟气。
一名俟斤道:“可汗,青海骢!”
慕容伏允反应过来,他迅速下令:“隋兵的人马不多,只有数人,你速速带兵去围剿他们,务必要把青海骢夺回!”
俟斤奉命而去,慕容伏允又将目光放在了屈突通的身上,他咬牙切齿,对屈突通恨之入骨,可是,他知道隋军已经有了防备,至少爱此刻,他是没有办法报仇的。
“撤!”前思后想半响,慕容伏允终于下定了决心,毕竟是一代枭雄,虽然一度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但冷静下来,还是有足够的理智。
吐谷浑士兵听到命令,纷纷后退,很快,在屈突通的视线中,如同潮水一般散去了。
“点火!”屈突通这时下令,大火被点燃,被河水浸湿的木柴被堆放了上去,浓烟冒了起来。
数里外,冷锋已经带着两千匹的战马抵达隋军的埋伏地,此地离唐述山谷口有六里,离青羊滩则有八里,三个地方呈现出三角形的态势,一千名隋兵已经将简易马鞍放在了青海骢的背上,系上了缰绳,一人两马,沿着唐述山向更远的地方跑去。
马蹄印很明显,奉命追击的俟斤很是卖力的朝着南方追杀而去。
至于慕容伏允,则带着饥肠辘辘的士兵回到了临羌城,他一路紧赶慢赶,直到酉时才回到城中,匆匆让人造饭,填饱肚子。不过,让慕容伏允稍稍郁闷的是,他又拉了半天的肚子,幸好得到萨满的医治,这才肚子不在疼。
傍晚时分,慕容伏允得到消息,奉命追击的俟斤在半路上遭到袭击,隋军布置好的陷阱、埋伏再度发威,吐谷浑再度损失三百多骑士,让慕容伏允心疼不已。
“屈突通,我一定要杀了你!”慕容伏允在房子里大声咒骂。
“哈哈,哈哈,真是痛快!”临津关,屈突通、桑显和等人已经回到了这里,金银羊皮已经运输到了这里,屈突通哈哈大笑,这笔财富可谓是来的容易之极,空手套白狼。
“这些夜明珠,此外还有一半的金子,和两百匹最好的青海骢,连同达延芒结波的人头,一并给陛下送去!”
“剩下的,就都赏赐给兄弟们!”屈突通说着,这点事情他能做主,至于羊皮,需要做成帐篷,他就全部留下了。
“喏!”桑显和答应着。
“总管,慕容伏允吃了这次的大亏,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席君买说道。
屈突通点点头,慕容伏允今日退兵,是迫于无奈,他肯定不会吃亏,可是,屈突通还有更让人担心的事情,他叹息一声,道:“可是李神通已经进兵天水,我有些担心啊!”
梁建方道:“不知道方指挥那边,事情办得怎样了?”
“方指挥就算延迟了李神通的速度,也只能是一两日而已,对战局的影响不大,还是这边,必须要想尽办法,尽快转移到天水。”屈突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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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李渊已经知道了萧关发生的情况,对此,他大为愤怒。他一直认为李神通沉稳持重,办事一定牢靠,可是,为什么会酿成萧关的悲剧?
嘿嘿,丢盔卸甲,仓皇逃出,以至于顾不得侄儿,令略阳公李道宗惨死在乱民的棍棒之下。之后虽然平定了流民之乱,可是,萧关的乱摊子怎么收拾?
当初李渊屠杀了澄城县的百姓,是迫于无奈,因为他需要安抚军心,让士兵们将战败的那种郁闷情绪发泄出来,当时是稳定了军心,可是也让关中的百姓对李唐失去了信任感。
这一点,太子李建成经过无数次的明察暗访,得到了这些消息。当时两父子商议的结果,就是要想办法收揽民心,所以李渊在关中可谓励精图治,就是想要挽回李唐在百姓中的心目形象。
效果是显著的,北方梁师都、郭子和,甚至是凉州李轨治下的百姓因为北地苦寒,相比关中土地的肥沃犹如不毛之地,所以百姓们纷纷涌入了关中,让李渊获得了极大的利益。
关中的人口,相比他刚刚占据的时候,人口竟然增加了五万,这个数量是巨大的,在极大的程度上,缓解了人丁不足的压力。可是,李神通屠杀百姓的事情,显然破坏了他的大计。
唉,永康王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呢?李渊疑惑不解。
尽管奏折上,李神通比较详细地禀告了事情发生的经过,但李渊认为此事没有那么简单,“或许是隋人的奸细!”李渊如此想着。
想到这里,李渊就不寒而栗,如果说上一次李智云的粮草被烧,是因为楚王自甘堕落,从而给了隋人机会,但是这一次,利用流民扰乱了永康王的计划,就十分可怕了。
这群可恶的锦衣卫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他们的渗透力太可怕了。唉,为什么唐风做不到这一步呢?如果唐风有如此的威力,李渊相信,大唐的兵马已经杀入汉中,夺取成都了,将大隋给灭了。
可恨,真是可恨!唐风的不作为,让李渊十分郁闷,这时,他又想起了次子的建议,他上次允诺次子建立自己的情报机构,如今怎么样了?
这时,宦官王欣俊在外禀告:“陛下,秦王求见。”
“宣!”李渊心中一喜,他刚刚想到次子,次子就来了,可谓睡觉有人递枕头,他心中暗想:这一次次子又有什么惊喜呢?
李世民匆匆进来,很是认真地施礼:“儿臣见过父皇!”
儿子的恭敬有礼,让李渊很是满意,他笑着点点头,道:“世民,坐下吧!”
李世民的脸上挂着汗水,他擦了一把汗,坐下,道:“爹,这一次萧关出现的事情,儿臣猜想,一定是隋人的细作使坏。”
“何以见得?”李渊问道。
“爹,永康王出兵攻打天水,可谓势在必得,一旦拿下了天水,或许能占据整个陇西,对大隋的损失最大,所以,只有隋人才会使出如此卑鄙的手段。”李世民说道。
李渊点点头,这个道理他已经想明白,但从儿子的口中说出来,还是让李渊十分欣慰,
“父皇,儿臣得到消息,大隋在关中的锦衣卫头目叫做方德,此人还负责陇西的锦衣卫一切事宜,可以说,此人是大隋在关中的擎天之柱。此人正是上次烧毁粮秣之人。”李世民又说道。
李渊眼睛一亮,儿子说这事,应该是有所计划,他身子微微前倾,认真地倾听着。
“父皇,儿臣准备诱捕方德,如果有可能,说服此人为大唐效力。”李世民说着。
李渊眼睛一亮,他曾经听说杨侑麾下的锦衣卫人人都有能耐,而方德也让他十分头疼,如果能抓住此人,并使之为自己效力,那是最好不过了。
李渊眯起了眼睛,道:“世民,你有什么计划?”
“父皇,儿臣猜想,方德一定会来长安捣乱,儿臣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自投罗网了!”李世民说道。
本来,按照计划,是尹羽翼要速速赶往萧关,但在临行前,却得到了李神通将萧关流民屠杀殆尽的消息,李世民和尹羽翼商量之后,认为方德这一次肯定会来长安,因此临时改变了计划。
“好,世民,只要你办好了这件事,爹一定重重赏赐你,答应你一个要求!”李渊说道。
李世民大喜,他站起身来,道:“父皇,儿臣一定将此事办的妥妥当当!”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一匹快马从东北方朝着长安城疾奔而来,战马上的骑士上下眼皮直打架,他已经疲惫不堪了。此人正是从太原赶来长安报信的传令兵。
他一路疾奔,用的是八百里加急快报,一路上并不停留,一匹战马狂奔一百里左右,遇见驿站就换一匹战马,继续狂奔,吃东西也大多在战马之上。
经过四日的奔波,传令兵的体力已经衰竭,困乏到了极点,可是,这是一封急报,他必须要尽快将这个消息传递道长安城。
此时城门已经关闭,传令兵到了城门外,高举着手中的令牌,用嘶哑的声音喊着:“急报,快开城门!”
守门的士兵瞪大了眼睛,看到此人手中的令牌,顿时吃了一惊,他急忙找来了队正,队正打量了几眼之后,立刻下令打开了侧门。传令兵纵马进入侧门,队正又验过了令牌,见的确是齐王的令牌,便将传令兵放了过去。
传令兵也不多话,策马疾奔,队正看着传令兵远去的背影,微微叹了一口气,这是什么急报?他抬头看看天,乌云密布,似乎要变天了啊!
李世民与李渊谈好了事情,正要躬身退出,这时,宦官王欣俊又在外面说道:“陛下,齐王派人送来急报!”
李渊脸色顿时变了,太原是他的龙兴之地,千万不能出事!而齐王派人送来急报,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他“蹭”地站起身来,道:“快宣他进来!”
片刻之后,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传令兵已经耗尽了体力,在两名小太监的扶持下,进入了李渊的御书房。
“臣见过陛下!”传令兵说着,正要下跪。
李渊急忙阻止了他,这些都是虚礼,先听有什么事情发生才是大事。传令兵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在怀中,已经被汗水浸湿,幸好传令兵在外面包裹了一层羊皮,这才避免了汗水打湿书信。
李渊也顾不得其他了,接过书信,扯掉了羊皮,露出了一封红色的信件,他匆匆将书信打开,眉头就是一皱。
李世民本来要退出,但临时有事,就留了下来,他看见父亲变了脸色,急忙问道:“爹,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李渊神色一凝,摆摆手,指着宦官,道:“你们,先退出去!”
几名宦官,包括王欣俊都退了出去,李渊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道:“如今齐王怎么样了?”
传令兵道:“齐王身中一箭,不过没有性命之忧!”
李渊松了一口气,他不希望儿子有事,但更不希望太原有事,一旦太原有事,可能整个并州都会落入刘武周之手,如果是这样,大唐岂不是只有关中一地?以残破的关中,如何能夺取天下?
他身子一抖,此事关系重大,必须要及时想出对策!
他示意传令兵下去休息,传令兵站起身来,走了两步,轰然倒下。一动不动。李世民上前翻过他的身子,伸手在鼻尖一试:“爹,他死了!”
“搬下去,厚葬他!”李渊说道,此人是为大唐而死,他要做出表率,不能让他人寒心。
“喏!”李世民说着,将传令兵的身子搬了下去,这时,他才发现传令兵的两腿之间,已经血肉模糊,数日马不停蹄,将他的双腿肌肤给磨破了、
李世民出去之后,李渊立刻叫来宦官王欣俊:“立刻宣太子、裴矩、刘文静、唐俭……”李渊说了一串名字。
“喏!”宦官王欣俊退了下去。
此时已经夜深,刘文静已经睡着,他怀中搂着刚娶回来的小妾,大手停在女子的隐秘之处。就在他睡得正香的时候,被管家吵醒了,“老爷,陛下召你速速进宫!”
刘文静被吵醒,心中有些不悦,他吩咐管家准备好马匹,在小妾的伺候下,他穿上了衣裳,又匆匆洗了一把脸,出了门,马夫已经牵着一匹枣红马等待在门外,刘文静翻身上马,,带着几名护卫朝着皇宫奔去。
半路上,他看见了裴寂,裴寂骑着一匹白马,带着两名家丁匆匆而来,两人见面,各自冷哼一声,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赶到了皇宫,刘文静在宦官的带领下,朝着李渊的书房快步走去,进了书房,刘文静登时一愣,书房内,李氏皇族,有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楚王李智云、江夏王李瑗等人。
此外,唐俭、武士镬、温大有、刘政会、长孙顺德和长孙无忌等等都在书房内,可谓济济一堂。这些人,大多是当初随着李渊起义的太原功臣,刘文静不觉有些疑惑,这么晚了,陛下召集众人,是做什么?
他寻了一个位置坐下,静静地等着其他人,不久,裴矩、独孤怀恩等人赶来,李渊扫视了坐满了书房的众人,不由点点头,人都到齐了,是该说大事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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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心腹和朝廷重臣都来了,李渊终于抬起头,缓缓扫视众人。
“诸位,这么夜深找诸位前来,是有事相商,辛苦诸位了!”李渊缓缓说道。
刘文静抬起了头,他也看出了旁人眼中的疑惑之色,这么晚了,肯定是大事情,可是,是什么大事情呢?难道是李神通那边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这时,独孤怀恩缓缓开口,“陛下,可是永康王那边有什么问题?”
李渊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独孤怀恩,他从独孤怀恩的嘴中得到了一些信息,哼,萧关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独孤怀恩这么问,代表他知道了什么。
这个表亲,心思还真是多啊,李渊一低头的瞬间,眼中杀意迸现,竟然有人在暗中窥视皇室,这是他不能容忍的。但如今太原有事,天下未定,还不是除掉此人的良机,李渊还需要关拢贵族的支持,所以决不能动关拢贵族的代表独孤怀恩。
想到此,李渊咳嗽一声,道:“永康王那边,正在进攻天水,暂时没有什么问题。”
“呵呵,朕召集诸位来,是其他事情。”李渊缓缓说道,目光不经意扫过独孤怀恩,只见独孤怀恩冷笑不已。
刘文静正襟危坐,裴寂也收敛了笑容。唐俭、武士镬等人也是一脸严肃,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则是将眉头锁了起来。
“朕刚刚得到消息,马邑刘武周已经率兵两万南下,此外,还有突厥兵五千多人,想要攻打太原。”李渊很注意措辞,他没有说齐王李元吉已经败了一仗,更不提李元吉已经受伤,而是说刘武周准备南下,这就有了婉转腾挪的空间。
果然,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顿时轻声议论起来,书房内顿时有着嗡嗡之声,群臣都在猜测,刘武周为何会想要攻打太原?
独孤怀恩眼中流露出寒光,他有些怀疑李渊的话,因为他已经得到消息,萧关发生了大事,可是李渊却说萧关没有事情,一切顺利,这就意味着李渊在撒谎。由此也可以推断,太原那边,肯定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
刘武周南下那是肯定的了,但陛下说刘武周准备南下,似乎不可信。独孤怀恩心中冷笑两声,恐怕定杨军已经攻破了北方防线,兵临太原城了,甚至,拿下了太原?
独孤怀恩心中猜测着,但看到李渊还算镇定的表情,独孤怀恩不由摇摇头,看来自己是多想了,如果太原丢了,恐怕他早就暴跳如雷了吧?嗯,最大的可能是定杨军正在赶往太原城,又或者准备攻打太原城。
就在独孤怀恩想着的时候,李渊又道:“太原城还有三万兵马,定杨军只有两万,他们不足为虑。”
刘文静趁着李渊喝水润喉的时候,插嘴道:“陛下,可是担心突厥人?”
李渊点点头,道:“不错,突厥人历来和大唐站在一起,并肩抗敌,可是这一次,却派了五千突厥兵随同刘武周南下,朕想,他们一定达成了什么协议。”
这才是最可怕的,刘武周只有马邑、雁门等苦寒之地,兵马不足,粮草不足,是很难与大唐对抗的,所以他出兵南下,只有两万,单论兵马的多少,在隋末群雄之中,恐怕是最少的一位。
刘武周虽然兵马不多,但突厥人却出兵五千,这表示突厥人在支持刘武周,而且这种支持,是明面上的支持,远远比当初突厥人支持他李渊要给力得多。这种不遗余力的支持,是不是证明突厥人抛弃了与大唐的同盟,转而与刘武周勾结在一起?
如果真的是这样,恐怕大唐就会陷入更大的危机之中。要知道,在关北,由于郭子和已经投靠了大唐,使得大唐与突厥人接壤,他们可以直接攻打大唐的土地!进而以铁骑冲击关中!
夹在各大势力之间,四面树敌,这是李渊不想的,也是大唐群臣所不愿的。
裴寂缓缓开口,道:“陛下,当务之急是要派兵支援太原,同时,派出使者去突厥,了解一下突厥人是什么意思。”
刘文静很是赞同裴寂的意见,只不过,凡是裴寂的意见,他刘文静一定会选择反对,他当即冷笑一声,道:“突厥人还能是什么态度?这些野蛮人毫无信义,不过是想要捞一笔罢了。”
刘文静冷冰冰的话让裴寂有些拉不下脸面,他冷哼一声,不再去看刘文静。群臣默然,他们都知道裴寂与刘文静不对付,而裴寂与陛下关系很好,两人常常抵足而眠;至于刘文静,与秦王李世民的关系很好。
群臣不是傻子,如果这个时候表态,就会牵扯到皇室,于是都闭口不言。
李渊咳嗽一声,对于裴寂和刘文静之争,他早就知道,他还曾经一度劝说裴寂,不要与刘文静斗气。裴寂听从了他的意见,但刘文静似乎火气很大,让李渊也心生不满。
不过李渊仍然没有表现出来,毕竟刘文静是太原首义之臣,如果因为这些小事对刘文静做出处罚的话,让其他臣子怎么想?所以李渊一直在忍耐。
这时,太子李建成说道:“陛下,臣推举温侍郎出使突厥,探听突厥人的意思。”
李建成说的是温大有,如今官居中书侍郎。温家三兄弟都是并州祁县人,温大雅是哥哥,如今在罗艺帐下的温大临是老二,至今温大有则是老三。此人口才极好,又有胆色,应该可以胜任。
李渊点点头,道:“既然是太子推荐,就让此人出使突厥,只要不割地,多给突厥人一些金银也无妨!”
温大有站起身来,躬身道:“臣定当不辱使命!”
李渊站直了身子,裴寂说的两个办法,一是联络突厥人,探听他们的虚实,第二便是准备出兵援助太原。第一件事已经有了人选,接下来便是第二件事情了。
何人带兵是一个关键。此时,李渊已经对族人带兵产生了动摇,次子带兵失败,堂弟带兵出问题,而更重要的是,关拢贵族对他重用李氏族人非常不满。就在等待群臣赶来的时间里,李渊已经决定改用非李氏族人的大臣。
而这个大臣,必须要忠心可靠,不然兵权落入有心人之手,那就大大不妙了。李渊目光在众人身上凝视,究竟选谁比较合适呢?
刘文静拱拱手,道:“陛下,臣推荐秦王带兵,支援太原。”
独孤怀恩和李世民不约而同抬起头瞟了刘文静一眼,但都没有说话。
李渊默然不语,他从独孤怀恩的表情就已经明白了,今天关拢贵族,比如韦氏、张氏等等小贵族没有来,但独孤怀恩已经代表着他们的态度。
裴寂看到独孤怀恩想要说话的样子,急忙开口,道:“臣不才,愿学那毛遂自荐,领兵去退定杨军,剿灭刘武周!”
李渊眯起了眼睛,他看到独孤怀恩又闭上了嘴,不由心中大悦。他又瞟了一眼刘文静,心中做出了决定。裴寂是他的心腹,如果是他带兵,至少就忠心度来说,肯定没有问题。
而且裴寂与他关系较好,官位和爵位却高,李渊也知道有的人心中不满,反正马邑的刘武周兵马不多,压力不大,太原的兵力就占优了,太原一战,肯定没有问题。
“很好,那就辛苦裴爱卿了,朕封你为并州招讨使,河中一地的兵马任由你调动!”河中,便是河东郡、绛郡等地,大致是鼠雀谷以南的地区。
如今长安兵马不多,绝对不能再外调,不然京师空虚,所以,这一次支援太原,只能从河中调集兵马。
裴寂领命,心中高兴万分,他得意洋洋地看了刘文静一眼,刘文静眼中怨毒的凶光一闪而过。
“如今四处兵戈,天下未定,朕决定等春耕结束之后,在关中和河中招募兵丁,诸位以为如何?”李渊又说。
事关大唐安危,也关系到众人未来的前途,大多数的臣子点头赞成。
唐俭面露难色,他犹豫半响,还是开口:“不知道陛下准备招募多少士兵?”
“目标是两万。”李渊说道。
唐俭摇摇头,道:“陛下,如今关中粮食不足,恐怕难以支撑两万大军的消耗啊!”
李渊挥挥手,道:“今年在太子的努力下,关中十之**的农田已经开垦,两万士兵不是问题,只要等到秋收,士兵就有了粮食!”
唐俭看见李渊十分坚决的模样,不由得叹叹气。独孤怀恩没有说话,以他为首的关拢贵族已经为大唐出力甚多,粮食、兵丁、金钱,但至今没有得到李渊的回报,或者说回报甚微,他决定再看一看,于是低下了头。
会议结束,群臣都退了下去,李渊留下了三个儿子。
“智云,这一次招募新兵,就由你负责!”李渊说道。
李智云听了颇为激动,由他招募新兵,这就意味着这支军队将会由他控制,甚至可以成为自己的心腹,他登时大喜:“多谢父皇,儿臣一定办好此事!”
李渊挺直了身子,又道:“建成,智云初次左这种事情,难免经验不足,你可要多帮衬帮衬他。”
李建成道:“父皇,尽可放心!”
李渊又将目光放在了次子的身上,本来次子带过兵,是招募兵马的最好人选,但为了平衡几个王子,李渊将此事转给了楚王李智云。
“世民,爹交代你的事情,一定要办好,稳定关中,拔除隋人的眼线,就要靠你了!”李渊很是语重心长,他深怕次子不满,又夜夜买醉,因此用话框住了他。
李世民心中虽然失落,但他明白,如果能捉到方德,才是大功,只要重新获得父皇的信任,掌握了兵权,区区两万新兵算什么?想到此,李世民微微颔首,道:“爹放心,此事我一定办好!”
“好吧,你们都退下去把,爹累了,想休息一会!”李渊说着,这时,梆子声响起,一慢三快,已经是子时了。
“是,爹,”
“孩儿告退!”
“爹,保重身体!”
三人说着,退了下去,李渊依旧在书房内踱步,他又拿起了书信看了看,齐王能守住太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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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艺还是有些疑惑,再度问道:“成儿,你是说这些话都是温司马平时说的?”看见儿子很是郑重点点头,罗艺挥挥手,道:“你去请温司马过来!”罗成站起身来,向父亲和薛氏兄弟施礼,退了出去。
罗艺笑道:“诸位,犬子不过胡言乱语,诸位不要怪罪。”
薛万钧道:“公然这些话,倒也有理!”薛万彻也点头赞同。(罗成字公然。)
“其实今日找诸位前来,就是想要商谈此事,成儿之言与我心中所想,虽然有不成熟的地方,但也差不多。”罗艺说道,虎目四盼:“诸位,你们是觉得该投靠何人?李唐?成都?还是其他人?”
薛家兄弟都望着了老三薛万钧,只因他多智,希望在这个时候,薛万钧能给出意见。薛万钧扫了几位兄弟一眼,沉吟片刻,道:“总管,此事事关重大,我想与几位兄弟商量一下。“
“这个是自然,我就给你们三天时间,如何?“罗艺说道。
“那好,三日后,我们一定给总管一个答复!“薛万钧说着,站起身来告辞。
薛家兄弟出去之后,罗艺推开了窗户,东南风吹来,将屋子里的浊气一扫而空,罗艺贪婪地呼吸着,未来,会怎样呢?投靠李唐,是不是一个英明的决定?他踱步思考着。
其实这个问题他曾经思考过很多次,就地理而言,投靠李唐绝对是有利的,一旦幽州有事,李唐可以从恒山郡出兵,帮助罗艺夹击窦建德,牵制夏军的兵力。而实际上,幽州和李唐又不接壤,在一定程度上,罗艺又可以听调不听宣,拥有极强的自主权。而一旦李唐在争霸天下过程中失利,他就可以转而投入他人的怀抱。
罗艺就像一个投机倒把者,寻求最小的代价谋求最大的利益,如今,窦建德派出最得力的助手刘黑闼,意图攻取幽州,利用李唐的时候到了。
就在他考虑的时候,温大临在门外说道:“总管!”
“是温司马啊,请进请进!”罗艺热情地打着招呼。
温大临有些奇怪,总管为何这么客气?联想到是罗成来请自己,温大临觉得罗艺一定有什么事情找自己。
“温司马,请坐!”罗艺示意温大临坐下,然后亲手端过一杯酪浆,放在温大临的案几前,温大临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罗艺下文。
“呵呵,我让成儿向温司马学习,今日考了一考,进步神速,温司马劳苦功高啊!”罗艺说着,一名侍女走了过来,手中托着一个盘子,揭开布,是十块金饼,每个约有五两。
温大临眯起了眼睛,他拱拱手,道:“总管,如此厚礼,担待不起啊!”
“温司马不必客气,请收下吧!”罗艺摆摆手,认真地道:“除了感谢温司马用心栽培成儿之外,我还有一事相求。”
“总管这是哪里话,卑职愿意效劳!”温大临说道。
罗艺咳嗽一声,道:“温司马是并州祁县人,我曾听说温司马的兄弟都在为李唐效力?”
温大临有些不明白罗艺的态度,他略略沉吟,回答:“启禀总管,卑职的大哥和三弟都在为李唐效力。”
罗艺点点头,道:“不知道在李唐朝廷,可算心腹?”
温大临扑捉到罗艺的话,他自然知道大哥三弟是不是心腹,当初李渊起兵的时候,大哥和三弟是记事参军,掌管机密,不是心腹,断不能担任这个职务。但温大临只是笑道:“家兄与舍弟随着李渊太原起义,是元从之人,应该是心腹。”
应该就是肯定了,罗艺想着。又问:“温司马,我想举幽州投靠大唐,你觉得如何?”
罗艺口中的变化依然没有让温大临放松警惕,他笑道:“此事关系重大,总管还要考虑周详,不然误了前途。”
温大临的嘴巴很严,丝毫不露风声,罗艺又沉吟半响,终于下定了决心:“温司马,我是真心实意想要投靠大唐,还请司马为我引荐!”
“总管下定决心了?”温大临依旧不露声色。
“下定了!”罗艺说道。
温大临站起身来,微微躬身:“既然总管已经决定,那么卑职想办法联络家兄,向大唐皇帝传达总管的意思。”说着,他退了出去,虽然大哥已经抵达了幽州,表示了李唐招抚罗艺之意,但温大临还不能说出此事。
他还需要再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能让罗艺十分感激,而这个时间,就是刘黑闼大军兵临幽州的时候。
乐寿。
刘黑闼已经准备好了粮草,明日就要进兵幽州,攻打罗艺。对此,窦建德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这种忧心,是由一封书信引起的。
就在清晨,不知道从哪里射来一支暗箭,虽然箭簇已经被取下,仍然将侍卫们吓了一跳,义子阮君明当即提着横刀四处搜寻,却找不到射箭之人。窦建德捡起暗箭,发现上面有一封书信,展开一看,不由愣住了。
他当即喝令左右,此事严格保密,不得外传,不然杀无赦。然后,窦建德匆匆走进了一间屋子,展开书信,匆匆阅读。书信里,不知名的人告诉了他一个秘密,那就是在数天前,汉东王竟然与来自李唐的使者温大雅进行了接触。
虽然两人商谈的内容书信上没有说,但温大雅来到这里,还能有什么好事?窦建德又不是笨蛋,自然猜了个**不离十。
李渊联络刘黑闼还能有什么事?无非是拉拢离间,想要分化河北军,削弱夏国的实力,从而达到控制河北的目的。这一点,窦建德很清楚。
如今河北的局势是,李唐占有恒山郡全部,赵郡的北部,李唐虽然占领的土地不多,却非常致命。
因为在地图上,恒山郡与太原郡几乎是在一条直线的水平线上,巍巍太行将两地割断,只有苇泽关、井陉关可以通行,掌握了恒山郡,就等于掌握了从河东出兵河北的要道。
也就是说,从河东攻打河北变得比较容易,而河北攻打河东,却异常困难,窦建德必须要拿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两座雄关:井陉关和苇泽关,才有机会进入河东,攻打太原。
在这样的态势下,其中的利弊,窦建德自然十分清楚,但是,李唐的强大让窦建德暂时不想动他。在幽州未定之前,贸然四面开战是不理智的。窦建德需要先需要一个背靠幽州,有燕山为靠背,后方比较安全的河北,才能继续他的霸业。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这个道理窦建德明白,所以要先要集中力量对付罗艺,而这一次,利用刘黑闼便是一个方案,所以,他派出了大将王伏宝,名义上是协助刘黑闼,但实际上却是监视,并需要趁机会拿下刘黑闼。
可是,刘黑闼究竟和李唐有没有勾结?如果勾结,可能会破坏自己的计划,该死的李唐!窦建德想着,又仔细看着手中拿着书信,上面没有任何的标记,让窦建德疑云顿生,这份书信的真实性如何?
窦建德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时,心腹大将王伏宝在外求见:“夏王。”
“呵呵,是伏宝啊,进来吧!”窦建德吩咐。
王伏宝进来,道:“夏王,我已经准备好了,明日早晨就要随大军出发。”
窦建德没有说话,他慢慢踱步,叹息一声之后,将手中的书信递给了王伏宝:“你先看看。”
王伏宝疑惑地接过书信,顿时吃了一惊,“汉东王果然有异心?”
“此事此时说恐怕为之过早。”窦建德摇摇头说道,话锋却是一转:“不过,不管他是不是与李唐勾结,都不能让他继续发展下去了。”再发展,恐怕他的实力就会越来越大,控制不住他了。
王伏宝身子一震,夏王叫他来,就是为了这事吗?
“此事,你务必要保密,一切小心,最好的办法,是消耗汉东王的实力,但是如果有机会,可以将他生擒,偷偷送回来!”窦建德说着,他的心还不是太狠,念着当年的友谊,决定放过刘黑闼一命。
王伏宝点点头,道:“是,夏王。”
“去幽州,事情千变万化,我就不刻意命令了,总之你一切小心,见机行事,能不杀就不杀。汉东王的军队,都是骁勇善战之兵,要尽量招抚。”
“如果有机会拿下幽州,就继续攻打,我得到消息之后,会第一时间赶去支援你!”窦建德又说道。
“喏!”王伏宝应着,他是个话不多的人,两人又说了几句之后,王伏宝退了下去,窦建德坐了下来,仔细地思考着。
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曹夫人敲着门:“夫君,该吃饭了!”
窦建德一愣,这才发现已经是响午了,他站起来,与曹夫人并肩而行,朝着餐厅走去,曹夫人忽然问道:“夫君,线儿去了这么久,是不是派人找她回来?”
窦建德沉吟片刻,决定还是将事情告诉夫人:“夫人,线儿应该在巴蜀,我已经让苏定方去找她,在河北的事情未定之前,不可回来,这件事,你可要保密。”
曹夫人愣了,旋即点着头,道:“夫君放心,此事我自有分寸!”
窦建德叹息一声,也不知道苏定方找到了女儿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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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关中并州河北中原等地大事件层出不穷的时候,数日前的谅山。
高士廉的大军驻扎在此已经有十余天了,自从抵达了谅山之后,高士廉每一天就过得颇为充实。上午,他带着亲兵在大营内巡视,督促士兵训练,响午,吃着香喷喷的大米,配着鱼类、时令蔬菜。吃过饭之后,高士廉休息一个时辰,起来之后,有时候继续巡视,有时候带着亲兵去河边钓鱼。
晚上,隋军大营点亮了火把,进行比赛,或比试射术,或进行角力,甚至,还有舞女跳舞,生活可谓多姿多彩。
隋军这样的行为让带领俚兵到此的宁长真疑惑不解,他数次带兵大军想要攻打隋军大营,可是隋军只是躲在大营里,并不出战,而谅山处于越北之地,是交趾郡通往岭南的必经之路,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从岭南攻打交趾郡,如果突破了谅山,交趾郡几乎可传檄而定,这个说法有些夸张,但足以证明谅山地理的重要。反之,从交趾郡想要攻击岭南,也是一样。所以,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宁长真就立刻带兵,支援雍鸡关(今广西友谊关)。
由于隋军不出战,宁长真觉得烦透了,偏偏他又不能离开,不然,隋军一万多人,足以将雍鸡关荡平,宁长真在关内踱步,看着雍鸡关破旧不堪的城墙,十分担忧。
宁长真的担心是有道理的,高士廉远道而来,却偏偏不出战,仿佛来谅山是游玩,而不是来攻打雍鸡关的。高士廉的目的是什么?宁长真想了数日,还是想不透。
究竟,是为什么呢?宁长真一有空闲,就思考。高士廉意欲何为。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在数天前,郁林郡,李袭誉和丘师利率领的五千隋军,已经进入了郁林郡。
宁璩半跪在地上,向隋军表示了忠心。李袭誉让宁璩暂领郁林郡太守之职,让他好生安抚郁林郡的俚人。随后,让宁璩修书一封,送往了番禺,试图招降冯盎。
郁林郡离番禺不远,顺江而下,不过是两日的路程,冯盎接到消息,不由大吃一惊。
在冯盎看来,隋军拿下郁林郡是肯定的,但是从隋军和宁长真的兵力对比来看,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分出胜负,可是,娶了冯家女子的宁璩竟然亲笔写了一封书信告诉他,他已经举郡投靠了大隋,这不得不让冯盎重新审视新的局面。
趁着宁长真远在雍鸡关,他的长子宁璩举城投降,这个打击对于宁长真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接下来,宁长真会怎么办?冯盎有些猜不透,因为他觉得宁长真已经是强弩之末,除了投降还有活命之机外,其他的,都只有死路一条。
不管宁长真该怎么走,宁璩的书信让冯盎知道了,接下来他该怎么走。他迅速召集了冯氏族人,就在家中的祠堂举行了一场小型会议。面对隋军的强势进击,众长老都沉默了,
隋军的实力看起来并不强大,但却顺利拿下了郁林郡,宁璩为什么会投降?这让众长老非常的疑惑。冯盎也疑惑,他自然不会相信什么大隋才是天命,才是天下之主之类的话,老谋深算的他,看重的,只有家族的利益。
祠堂内,众长老众说纷纭,有的认为还要等一等,有的认为可以投靠大隋,有的则希望冯盎自立为岭南王,夺取整个岭南,割据一方。
冯盎只能是苦笑,他不明白为什么至今还有人想着自立,由于是在大隋已经掌控了始安郡、郁林郡的情况下,这两个地方的失去,使得岭南根本无法依靠有利的地势来抗击隋军。
冯盎止住了众人的争论,他决定使用比较公平的方式,投票,只要某一个决定过半,那就执行,就算是他这个族长,都不能改变。说做就做,投票立刻进行。冯盎采取的是匿名方式,长老们在纸上写出决定,然后计票。
经过半个时辰的紧张忙碌,最后的结果是通过了投降大隋的决定。总共二十人投票,都是冯氏族人最为德高望重之人,又或是某些部落的酋长,可以决定一个部落的走向。
二十票,有十一票选择了投靠大隋,六票选择自立,两票选择了继续观望,一票弃权。虽然选择投靠大隋的选票很玄,刚好多出一票,但足以决定岭南的命运了。
冯盎得到这个结果,心中大悦,他立刻修书一封,让儿子带着,赶往郁林郡,准备等隋军稳定岭南局势后,随着李袭誉、丘师利等人返京,觐见大隋陛下。
冯盎选择了投效大隋,意味着隋军在岭南的计划初步取得了进展。而就在冯盎的使者抵达郁林郡的时候,镇守雍鸡关的宁长真也得到了消息,那就是他的大儿子宁璩竟然背叛了自己。
这让宁长真猛然吐出一口血,昏迷不醒。次子宁郁无奈之下,选择了撤退,他要立刻挥师北上,夺回郁林郡。但高士廉得到消息,趁着俚兵慌乱之际,迅速夺取了雍鸡关,并派兵追击,混乱中,宁长真被乱兵踩死,次子宁郁不知所踪,群龙无首之下,数万俚人皆降。
冯盎投效,宁长真身死,意味着隋军在岭南的攻略告一段落,余下的,是需要整合,加强管理了。
丘师利得到消息,立刻赶往交趾郡见过父亲丘和,丘和见到儿子,泪流满面。两父子彻夜长谈,丘和这才明白最近发生的许多事情。
软榻上,丘和看着儿子,心中感慨万分:“这样说来,大军是兵分三路,夺取江陵。”
丘师利点点头,道:“可惜,我们这一路应该是晚了。”
“应该是晚了!”丘和用大拇指在指节上按了按,算了算日子,“不过,如果一切顺利,或许已经拿下了江陵。”
“不过,不管拿下没有,你速速与李将军带兵北上,不可在此停留。至于交趾郡,你告诉陛下,只要有我丘和在一天,交趾郡就是忠于大隋的。”丘和说道。
丘师利有些舍不得父亲,他跪下:“孩儿不孝,不能随身侍奉。”
“哪里话,如今国家危难,正是你要为国出力之际,不可为了私事而荒废了国事!”丘和说道,看见儿子一脸黯然,又安慰道:“如你所说,陛下是重情义之人,一定会体恤为父,不久一定会调为父回京,这点你就放心吧!”
“只要好好做事,就能保证丘家富贵,你好好办事!”
丘和的叮嘱让丘师利明白了许多,与父亲相聚了一日之后,即刻返程,赶往始安郡,准备与李袭誉带兵北上。
就在岭南基本大定之时,韩擒虎也已经赶到了襄阳,准备按照陛下的指示,准备在襄阳招募四万的大军,韩擒虎主要负责练兵,伺机收复东都洛阳,又或者是攻打西北方的武关。
与此同时,萧铣拍出去的使者,也逐渐回来,由于萧铣的投降,长沙、零陵等郡选择了投降,萧梁军驻扎在汉阳的五万大军,也选择了投降。
整个荆襄回到大隋之手,杨侑便开始整合萧梁国的旧部。而第一件事,先是整编萧梁国的军队,按照隋军的标准进行挑选,余下的,按照他们的意愿,进行分配。选择回家务农的,大隋政fu会按照标准发放土地,同时还可以向当地的官府申请农具、种子、耕牛等等,以便他们可以顺利生产。
选择继续留在军队的,按照身体素质进行划分,身体强健,符合标准的,是正式的隋军,军队会发放粮饷,差一些的,或负责后勤,或学习护理,总之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原来萧梁军的水军战舰不合格的大批退役,余下合格的战舰则按照隋军的标准改造,一时之间,整个江陵都在忙碌。杨侑也在忙碌,每日早出晚归,与小岳丈萧铣、爷爷辈的萧瑀以及李靖、侯君集等人一起,四处奔波。
原来萧梁国的军器监顿时忙碌起来,虽然忙碌,却显得格外喜悦。须知这个年代,工匠的地位堪比奴婢,地位之低可见一斑,但杨侑制定了政策,鼓励创新,只要有实际效果,能够提升兵器、战舰的威力,甚至是农具等物的作用,都会受到奖赏,优秀者得到提拔。
在这样的激励机制下,人人努力,整个荆襄显示出一片欣欣向荣的局面。杨侑在忙碌着,与两个女子的时间就少了许多,窦红线和阴少华许是无聊,就凑在了一起聊天,两人性格相似,竟然聊到了一块,只是短短几日,就好得跟两姐妹似的,当杨侑看见两人亲密的时候,也不觉有些愕然。
至于侯君集,在最初辛苦工作了几日之后,似乎降服了盖苏娇,曾经的小野猫在侯君集面前宛如一只家猫那般驯服,而盖苏文知道了此事之后,免不了又是一阵怒骂,发誓要将侯君集千刀万剐,然后割掉侯君集胯下那玩意喂狗,才会解心头之恨。
对此,侯君集只是呵呵一笑,吩咐天牢的狱卒好好照顾大舅子,那就是饿盖苏文两天。杨侑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高句丽人么,哼哼,若不是因为盖苏文身份特殊,杨侑早就杀了他。
如今只要饿不死盖苏文,侯君集怎么折腾,他都不会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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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就在各地战事不休的时候,江陵城的杨侑已经返程回转成都,杨侑计划在成都呆上一个月,再返回荆襄,应付宇文化及的侵袭。随行的除了阴少华与窦红线之外,还有那个瘦瘦的小丫头王小莲。
许是最近吃得好了,王小莲的脸色变得红润,身子也丰腴起来,见了杨侑总是红着脸,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
除了她们,萧铣、侯君集也在随行之中,至于萧瑀,杨侑暂时让他留在荆襄,处理政务,李靖则在汉阳练兵,张镇周回到襄阳,协助韩擒虎处理襄阳政事。
整个荆襄趋于稳定,而杨侑接到了岭南已经投靠大隋的消息,便决定返回成都。在他的内心,仍然希望在做爹的时候,能在第一时间陪着两位妻子。
所以,杨侑交代了事情之后,带着水军,扬帆西进,一路上,速度很快,只用了五日的时间,就从荆襄赶到了成都,禁军开道,杨侑骑着战马在中央,两个女子以及萧铣等人各在马车里安歇。
杨侑本来有自己的马车,但他不愿意坐马车,这种东西,还是等到七老八十的时候,再坐吧。王小莲就在他的马车里,服侍着,当然说是服侍,杨侑在马车里的时间不多,很多事情都让小桂子给代劳了。
小桂子也骑着马,护卫在杨侑身边,对于王小莲抢了他的位置,他暗地里时常嘀咕,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将近成都,各人的心思都不同,杨侑在心中高兴的同时,又在担心着陇西的战事,而萧铣此时已经放下了心头的郁闷,就希望能够看见女儿一眼。侯君集在前方则是黑着眼圈,有些无精打采的模样,这段日子他可累坏了。
大军朝着成都城东门缓缓而进,窦璡、张启文、李纲、骨仪等重臣早就得到消息,在东门迎接着大军,窦璡还让一群士兵都准备好了,在看见大军回来的时候,立刻敲锣打鼓,欢迎杨侑返京,显得很是热闹。
杨侑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东门的情况,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从他掌握的信息来看,成都太过于平静,有些不符合常理,但是确确实实,成都似乎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距离渐渐近了,士兵们敲锣打鼓的声音已经很是清晰传入耳膜,阴少华和窦红线揭开了帘子,露出了半张脸看着外面,只见士兵和百姓敲锣打鼓,气氛十分热烈。
两人各有不同的心思,窦红线看着,突然想起了河北,河北在父亲的治理下,也在快速发展着,只不过,似乎没有巴蜀这么好。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杨侑已经跳下了战马。
“朕出征荆襄,成都的事情仰仗各位了。”杨侑笑道。
窦璡道:“臣恭贺陛下顺利夺下荆襄!”
重臣窦璡之后,其他张启文、李纲、骨仪等人也纷纷施礼。
“众卿平身!”杨侑说道,瞧了瞧日头正烈,道:“众卿等待多时,都辛苦了,晚上朕设宴款待诸位!”
“多谢陛下!”众人说着,骨仪带着衙役维持着秩序,大军缓缓入城,整个成都城都知道大隋陛下征伐荆襄,成功返回。
就在此时,一个道士打扮之人正在人群中默默注视着,此人正是袁天罡,看到隋军凯旋,他的心中非常苦涩。在他的心中,有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袁天罡已经接到主人的指示,要他想办法拖延大隋攻打荆襄的脚步,可是他刚刚接到消息不久,就得到了大隋已经攻下江陵的消息,这个消息有如晴天霹雳,让袁天罡六神无主。
为了确认事情的真相,他特意打听了杨侑回来的日子,混在人群中观察杨侑,他发现杨侑很有精神,脸上带着喜气,从这点来说,隋军肯定是拿下了江陵。
袁天罡默默看着这一切,计划还要实施吗?他的心中实在是没有底。
在袁天罡身后,是最近拍马屁拍很很爽的李淳风,袁天罡很是喜欢李淳风,尤其是当他知道这小子为了骗取钱财,引用自己的那句“前算五百年,后推五百年”,让袁天罡觉得自己和李淳风非常有缘。
他已经将李淳风引为了心腹,只不过,最为机密的密室,还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就在袁天罡思考的时候,大军已经慢慢走过了大街,朝着皇宫走去,杨侑骑在战马上,左右是禁军,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当看到李淳风的时候,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随后,杨侑在附近看到了袁天罡,这两人在这里,有什么诡计?
时间似乎很漫长,因为不过半里的距离,让袁天罡的心中难受非常,也让杨侑焦急,他想要看到家中的母亲,还有即将生产的妻子,其实严格说来,独孤雁才是正妻,而其他女子,只能是妾,这个规定,即使是身在皇室,虽然略有不同,却也不能改变。
时间也很短,它匆匆的,带走的是少年的青涩,带来了成熟,带来了某些人眼角的皱纹,带来了斑白的两鬓。
就在杨侑想着的时候,他已经能看见皇宫门口,亲人正在等待着,短短的半里距离,须臾便道了,杨侑跳下了战马,看到母亲和皇后、德妃关切的眼神,他也露出了笑意。
“日头这么毒,让娘亲在这里等着,孩儿过意不去!”杨侑说道。
韦娟看着儿子有些消瘦的脸庞,道:“你瘦了。”
“这不是瘦,而是锻炼多了,肥肉没了。”杨侑笑笑。
嫣然扑哧一笑,道:“陛下就会油嘴滑舌。”
独孤雁拉了拉她的衣袖,嫣然却是甜甜一笑,脸上两个酒窝露了出来,侯君集在后面看见差点跌下马来,急忙口中念着三字经。
这时,萧铣从马车里走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女儿大腹便便的模样,他心中一酸,快步走了上去:“月仙!”
“爹?爹!”嫣然顿时流出了泪水,她想要奔上前,但行动不便,更有两名宫女扶着她。
萧铣急忙走上几步,看着女儿,他也有些激动了,韦娟走过来,笑着道:“父女相见自然是喜事,要开心些。”
杨侑瞧了瞧四周,道:“还是进去说话吧。”
“都进去说话,莫要让人看见了笑话。”韦娟说道。
众人慢慢步行,朝着皇宫内走去,禁军士兵们到了这里,也随着进去,交接一下,就要回家,毕竟他们离开成都,也有两个多月了,非常想念家中的亲人。
人群散了,袁天罡一脸郁郁的回到了三清观,他决定速速将隋军已经拿下荆襄的事情回报。
皇宫内,杨侑先是拜见了母亲,韦娟心中虽然想念儿子,还是将儿子赶往了皇后的寝宫,杨侑就与独孤雁一起用餐,独孤雁的胃口很好,吃了不少东西,杨侑微笑着看着妻子,将羊腿削成碎片,让她好吞咽。
独孤雁脸上微微红着,丈夫对她一直很关心,这让她感受到了温暖,不过,她还是有些话想要问。
“夫君,我好像看见了阴少华?”独孤雁问道。
杨侑老脸一红,这一次出征,带了两个准妃子,一个少女回来,还是有些难以启齿,毕竟这是皇后,而且是在隋唐,皇帝纳妃是需要皇后点头的,并不是一言堂。
“好像,还有上次来的那个河北女子。”独孤雁又问。
“叫窦红线。”杨侑偷偷瞟了一眼妻子,见她心情还算好,不由笑道:“我这不是见梓童辛苦,所以带她们回来照顾你。”
“扑哧”一声,独孤雁笑了,丈夫偷偷瞄她被看见了。
这时,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宦官宫女将东西撤了下去,杨侑坐到了独孤雁的身边,小桂子心中暗道一声:“非礼勿视。”默默退到了一边。
杨侑抓起独孤雁的手,道:“这件事也事发突然,我会给你说说。”
独孤雁奇怪的道:“说什么?”
“我也想不到,阴少华竟然暗中喜欢我。”杨侑说这话,脸就红了一些。
独孤雁白了他一眼,道:“这事我早就知道了,也只有你这块木头,才迟迟没有感觉到。”
杨侑也翻了一个白眼,“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就不告诉你。”独孤雁吃吃笑着。
杨侑也是呵呵一笑,他忽然低着头,贴在了妻子的小腹上。
“你做什么?”独孤雁脸红了。
“我听听!”杨侑说着,将耳朵贴紧了,他仔细地听着,里面,孕育着生命,那是他的孩子,第一个孩子。怎能让他不激动呢?
独孤雁轻轻搂着丈夫的头,任由他听着,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一种即将为人母的喜悦,忽然,杨侑惊喜地抬起头,笑道:“他踢了我了!”
独孤雁瞪了他一眼,道:“这孩子天天蹬我,你还笑得出来。”
“梓童,辛苦你了。”杨侑握紧了妻子的柔荑。
“不辛苦,我要为你生很多孩子。”独孤雁说着,低下了头。
独孤雁娇羞的模样,让杨侑的心中也充满了柔情,他轻轻的搂住了妻子,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这一次,你回来,要在成都呆多久?”独孤雁说道。
“等到你们生产,我就要去江陵,宇文化及就要西进了!”杨侑说着叹了一口气,他也希望多留一些日子,但是实在没有时间,不能看着自己的孩子。
独孤雁听到丈夫的话,顿时握紧了粉拳,父亲就是惨死了宇文化及的手上,“夫君,宇文化及这个狗贼,一定要杀了她!”独孤雁罕见的骂人了。
杨侑点点头,道:“宇文化及乃是****,怎么可能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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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哭什么,女儿过得很好。”另一间屋子内,嫣然说着。
萧铣擦了擦泪水,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很是疼惜,当初将她许配给他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想不到女儿怒而出走荆襄,到了巴蜀,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当初,萧铣在得到女儿**的消息后,他的心情是愤怒的,因为他觉得该死的杨侑玷污了萧氏名节,让萧家人蒙羞,那个时候,他恨不得杀死了杨侑。
可是如今,看着女儿一脸幸福的模样,他的怒火熄灭了,可是他是不明白,女儿是被迫**,为什么还脸上带着笑意?他知道女儿的性格高傲,一般人是看不上的,比如董景珍的儿子,就是其中之一,所以女儿才偷偷跑了出来。
可是,杨侑有什么好的?不过是在关键的时刻救了自己一命么?萧铣心中想着,忽然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对杨侑还有一丝成见?救了自己一命,这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
萧铣看着女儿有些臃肿的身子,他仿佛看到自己的妻子,可惜妻子早死,只留下了这个一个女儿,而他至今没有再娶正妻,只有几个小妾。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几个小妾无所出。
萧铣看着女儿的眼睛带着爱怜,嫣然低了下头,道:“爹,一直以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可是一直不敢问。”
“说吧!”萧铣说道,他有些奇怪,女儿想问什么?
“娘亲去的早,我想问爹,为什么没有再娶?”嫣然问道。
“我与你母亲,是在乡间认识,那时候,爹身无分文,只能靠着上山砍柴,下河摸鱼,才能维持生计,才能奉养老母。那时候,就算我出身于江陵萧家又能如何?”
萧铣说着,心中颇为感慨,那是他的一段奋斗史,这其中的苦楚,谁有知道?当他依靠了萧后的关系,成为一县之长的的时候,那个当初不嫌弃他贫穷的那个女子,却因为过度的劳累而死去,只留下一个只有两岁的女儿,也就是嫣然。
妻子虽然不是倾国倾城,可是也长的清秀,十里八乡,那都是出了名的,踏破她家门槛求亲的媒婆无数,家境比萧铣好的更是无数,可是,她还是不顾一切的嫁给了自己,任劳任怨。
正是因为这样,萧铣的心中才会愧疚,他在母亲的面前发誓,终生不娶妻子。那几个小妾,不过是他希望生一个男孩,以继承梁国的血脉罢了。他对她们,一点感情都没有。
萧铣慢慢的说着,有的是女儿知道的事情,有的是女儿不知道的,直到他说完了,嫣然才默默的看着父亲,道:“爹,他与你一样。”
“与我一样?”萧铣有些疑惑,江陵发生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出征一次,带回来两个妃子,这还与他一样?他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嫣然也是一愣,她显然没有想到陛下带回来两个女子,此外还有一个青涩的少女,但她也只是一愣,笑道:“爹,女儿的意思是,他对人很好。”
原来是这个意思,萧铣放下心来,他就怕女儿过得不好,因此心中担忧。
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小桂子喊道:“陛下驾到!”
随着声音,杨侑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看见嫣然和萧铣正要站起来,他急忙阻止了嫣然,如今她行动不便,还是小心些好。萧铣倒是有些尴尬。
“都吃过饭了吧?”杨侑笑着,有些歉意的看着嫣然,他并不是不想陪嫣然吃饭,而是因为想让他们父女说些贴心话。此时看两人的表情,似乎谈的还不错。
萧铣点着头,道:“陛下的皇宫里,饭食的确不错。”
杨侑一笑,这是自然的,他在巴蜀注重民生,更是想办法大力推广芸薹(油菜),从中提炼食用油,这吃东西嘛,要有油,才好吃。比如说碎金饭(蛋炒饭),这年代寻常人可是吃不起的,因为太过于耗油。但没有了油,碎金饭便不好吃了。
在大隋大力推广下,每户百姓都会分出十亩左右的农田来种植芸薹,食用油就有了保证,杨侑之所以大力推广,也是因为吃油可以补充营养,让食物味道更好。
皇宫自然不缺油,而且独孤雁和嫣然都有孕在身,食用油自然是用的恰到好处,萧铣因此觉得味道不错。
杨侑只是一笑,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书信,递给萧铣:“岳丈,这里面是一张房契,还有一千亩的地契,是成都的良田,你收下吧。”
萧铣连连摆手,“这不行,这怎么好意思!”
嫣然看着父亲一脸犹豫的模样,不由笑道:“爹,你就收下吧,这也是夫君的一点心意!”说着,她低下了头。
萧铣略略沉吟,其实他也一直在想,来到成都之后,该怎么办?总不能住在皇宫吧,此时杨侑给了他答案,女儿又劝着,他脸色一红,从杨侑手中接过了书信,“多谢陛下!”
“这不用客气,岳丈,杨家与萧家本来就是一家,渊源极深,就算曾经有什么矛盾,也都是小事,就像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罢了,哪用记仇。”杨侑淡淡的说着,脸上带着笑意,此时,他只是一个凡人,是嫣然的丈夫,而不是一个皇帝。
嫣然偷偷拍了杨侑一掌,心想这人怎么说话的?
萧铣笑了笑,将书信收入怀中,站起身来告辞,虽然很舍不得女儿,想要与她再多说一些话,但这个时间,是年轻人的。“陛下,我去看看府邸!”
杨侑微笑着点点头:“小桂子,让吴克送岳丈去府邸!”
小桂子应着,带着萧铣走了出去。杨侑便与嫣然说着体己话,两人别后,自然有许多话。
嫣然问起江陵的事情,杨侑笑着给她说了,当说到萧铣被董景珍抓住的时候,嫣然陡然紧张了起来,秀目圆睁着,充满了担心。虽然她已经经过书信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也看见了父亲,确定父亲是安全的。可是杨侑绘声绘色的说着,让她顿时紧张了起来。
随着杨侑的述说,她时而紧张地抓着杨侑的手臂,时而露出了笑容,当她听到侯君集及时赶到,阻止了董景珍的阴谋的时候,嫣然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着嫣然一脸的紧张,杨侑握着她的手掌,轻轻的用力,嫣然得到了鼓励,放下心来。
“多谢陛下。”嫣然在听完杨侑的述说之后,轻声说道。
“一家人,何必说这些话。就算不是为了你,祖母那边,我也要考虑到。”杨侑说道。
嫣然低着头,感受到杨侑的温情,她被杨侑所吸引的,就是杨侑的关爱,虽然当初她是有着抵制的情绪,但随着杨侑的温情,孩子也即将出生,让她渐渐地对这个强行占有她身子的男人有了感情。
父亲那时候的情况,可谓非常艰险,若是迟了一步,就会被董景珍乱刀砍死,身首异处,嫣然抬起头,美目中带着泪水。
杨侑取过一块锦帕,轻轻替她擦拭着眼泪,“不要哭,这可是好事!”
“臣妾只是感动。”嫣然说着。
“皇后虽然只有一人,但在我心目中,只要你们相亲相爱,我都会一视同仁。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会尽力做到,这一点,你还不相信夫君吗?”杨侑笑了笑,将她眼中的泪水全部擦干净了。
嫣然重重点了点头,杨侑摸着她的脸,“不准你哭,再哭,就不漂亮了。”
听到这话,嫣然登时笑了出来,她忽然摸着小腹,道:“夫君,你是想要一个王子还是公主?”
杨侑伸出手,轻轻刮着她那直挺的琼鼻,道:“男女都一样,这男的嘛,自然要像我一样英俊潇洒了,女的,就像你一样美丽动人了。”
嫣然用手点了杨侑一下,“你瞧你,又不正经了。”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意,眼波如秋水,说不出的动人。
“嘿嘿,这次生一个公主,下一次生一个王子。”杨侑摸着她的小腹,笑了笑,将耳朵贴了上去。
“和梓童那边一样,又在踢我了!”杨侑听了半响,说道。
嫣然笑着,道:“皇后那边,一直都在折腾,可厉害了,臣妾这里就安静了许多。”
“嗯,是个安静的孩子,你也少受一些苦!”杨侑道。
嫣然点着头,眼中充满了柔情,“皇后也就这一个月就要生产了,臣妾也快了,你在成都,要停留多久?”
杨侑的眼中再度充满了歉意,这些话他对独孤雁说过,而今又要对德妃说,他轻轻叹息一声,道:“宇文化及即将西进,我这一次来,就是看看你们,如果有可能,能在你们生产的时候,陪着你们,也让你们少一些遗憾,也是让我少一些遗憾。”
“不过,我估计时间不多,也就一个月,最多两个月。”杨侑说道,宇文化及带着数十万的禁军赶来,有两个月的时间,应该是足够了。除非中途发生了什么大事情,才有可能延迟。
而杨侑绝不可能急急忙忙的赶去荆襄,那样就太仓促了,隋军至少要有一个月,不,最少也要有半个月的时间,来做一些准备,不然如何应付宇文化及的大军?
嫣然笑了笑,她也伸出了芊芊玉指,握住了杨侑的手,她知道在杨侑的身上,担负着太多,尤其是宇文化及,可谓是国仇家恨,两者之间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夫君,大事为重,臣妾明白。”嫣然说道。
就在这时,小桂子在门外说道:“陛下,陇西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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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渊仔细看着地图想事情的时候,李建成在外禀告:“爹,我是建成!”
“进来吧!”李渊说道。此时,他将希望放在了长子的身上,因为长子已经磨练多年,办事沉稳,应该能商量出应对之策。秦王虽然有着锐气,但有时候过于冲动,比如说天水之战,就显得比较急躁。
而且,此时秦王负责拔除大隋在关中的眼线,因此就没有叫他。
李建成进来之后,恭恭敬敬施礼。
李渊最喜欢的,便是长子的孝顺,他示意李建成坐下,这才慢慢地道:“建成,齐王回来的消息你知道吗?”
李建成有唐风,如果不知道,只能证明他的无能,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可以考虑交给次子李世民。但李建成的回答让李渊还算满意,唐风还是有一定工作能力的,有两个组织,可以相互竞争,是好事。
不过,李渊没有在此事上纠缠,李建成知道齐王来了长安,这就足够了。
他默默注视着长子,突然叹了一口气,道:“建成,你知道齐王为什么回来吗?”
看到父亲一脸的无奈,李建成心中一突,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爹,你是说……”
李渊点点头,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太原丢了,已经落入了定杨军之手!”
“嘶!”李建成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心中有了猜测,可是当父皇说出来的时候,他仍然感到了震惊,太原,大唐的老本营,就这样丢了?数万军队,几十万石的粮食,此外还有五万副铠甲,就这样,丢了?
李渊知道此事重大,儿子这个反应也算正常,他摇摇头,道:“建成,你认为该怎么办?”
李建成略略思索,迅速作出了决定:“爹,永康王的兵马必须撤回,由裴寂带领,迅速赶往河东,在第一时间,扼守鼠雀谷,掌控霍邑!如果定杨军还在介休以北,那么就必须屯守介休,同时占领贾胡堡,两地成为掎角之势,防止定杨军继续南下!”
李建成的建议可谓中规中矩,这也显示出,他是一个沉稳之人,而且,整个并州,只有鼠雀谷最为难行,封堵定杨军,这里是最好的地方。
李渊点头,不过他还是有疑惑:“建成,永康王正在对陇西用兵,他的军队撤退,是不是不妥?”
李建成露出了一丝笑容,接下来他要说的,恐怕是这大半年以来,最好的消息的了。
“爹还记得安兴贵吗?”李建成问道。
李渊一时间没有想起来,李建成提示:“爹,他是凉州人。”
李渊想起来,去说服与李轨同盟,共同对付陇西的大唐使者,就是此人。当初他还召见过安兴贵,说过一些话。他不觉有些疑惑,道:“他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建成笑了,道:“父皇,他曾经说他的弟弟安修仁在西凉国是户部尚书,极为得到李轨信任,因此愿意去说服他。”
李渊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李轨已经出兵攻打金城,这证明安兴贵的任务是完成了,但他一直没有回到长安,琐事缠身,李渊也就没有顾得上问,难道说,他在西凉做了什么大事?
李建成接下来的话语让李渊露出了笑容,这的确是一个和好消息。当初派他去做说客,无非是因为他是凉州人,更有弟弟在西凉国当官,容易好说话。
安兴贵先是设法取得了李轨的信任,然后建议李轨趁着吐谷浑、李唐都在攻打陇西之际,要让也去分一杯羹。李轨显然被说动了,他经过一番准备之后,率兵抵达了金城。
不过,由于薛仁越、常仲兴已经采取了坚壁清野的办法,使得李轨只能面对金城这座坚城。李轨自然不傻,面对坚城他没有强攻,他如同大唐与吐谷浑一样,也在等待着其他战线的情况,因为隋军兵力不足,一旦某个战线被突破,必定会全线崩溃。
李轨想得很清楚,他只需要拿下金城,那就足够了,所以,他一直按兵不动。可是,他没有想到,他率兵大军在外,老巢武威城却发生了兵变。
安家在凉州声望极高,利用李轨大军在外的机会,两人拉起了一支五千余人的军队,并在安修仁的帮助下,占领了西凉国的皇宫,控制了武威城。旋即,安兴贵派出了使者,招抚李轨治下的敦煌、张掖等郡。
李轨得到消息,勃然大怒,他迅速回兵赶往武威,想要报仇,可是,安兴贵异常狡猾,他利用西凉军的家眷多在武威城的优势,让士兵的家眷发动了亲情攻势,使得李轨的大军轰然崩溃。李轨本人也被安兴贵擒获。
李建成说了一个大概,李渊脸上泛起了红色,他兴奋了,夺取了西凉国,意味着他有了更多的兵力,他明白了长子的意思:“建成,你的意思是让永康王统帅西凉国的士兵?”
李建成点点头,道:“如今永康王所带的士兵,多是关中、并州人士,让他们去收复并州,是最好不过了。”
“而让西凉国的旧部去支援,就显得不太现实,毕竟第一远离家乡,战斗力会削弱,第二,由于是新附,军心不稳,儿臣建议,西凉旧地半年内不得动兵,宜派出大臣招抚,同时练兵,半年后,并州的战事肯定结束了,那时候,再集中兵力,夺取陇西!”
李建成越说思绪越顺畅,脸上也泛起了兴奋的红光。
“可是,我怕大隋不给我们机会啊!”李渊淡淡地说道。
“爹,我已经想好了,立刻派兵封锁子午谷、褒斜道等地,能拖得一时是一时!而且,隋军虽然已经拿下了江陵,但据说宇文化及就要西进,隋军根本无法分心!”李建成说道。
李渊登时一愣,道:“什么,隋军已经拿下了江陵?”
“爹,这个消息是从荆襄而来的商人带来的,不一定是真。但不管是不是真,短时间内,隋军是无法北顾。只要迅速击败了刘武周,一切就好办了!”李建成说道。
李建成的话让李渊豁然开朗,他叮嘱道:“在巴蜀的暗线,可以让他们搞搞小动作,尽量拖延隋军的脚步。”
“这一点爹请放心,我已经在准备中。只不过此事必须要办的巧妙,才能在适当的时候,给大唐最大的帮助!”李建成道。
李渊沉默着,他在考虑有一件事情该不该告诉太子?他慢慢思考着,与李建成的乐观不同,必须要考虑到万一失败的情况,同时,也是为了尽快结束并州的战事,因为时间拖得越长,对大唐就极为不利。
“建成,如果让幽州罗艺攻打马邑,你认为可行吗?”李渊问道。
“罗艺?“李建成有些愕然了,他会听大唐的话吗?
“爹已经让温大雅前去招抚他,如果他能投靠大唐,该有多好?”李渊感慨着。
李渊此时并不知道,就在两日前,刘黑闼的兵马已经抵达了幽州,但他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仔细地勘察了大营,确保万无一失。上一次罗艺通过地道大败夏军的事情,刘黑闼有所耳闻。
罗艺对于刘黑闼的稳扎稳打十分忧虑,这表明刘黑闼绝非庸才,而且,在整个河北,除了窦建德,最常听见的,便是刘黑闼的名字了。
罗艺显得有些忧心,他决定投靠大唐,寻求庇护,到了与薛氏兄弟约定的日子,罗艺更是显得心神不宁,薛家五兄弟,除了薛万备还小,其他四个哥哥,尤其是薛万钧和薛万彻,一个有勇,一个有谋,罗艺非常需要他们的帮助。
就在他踱步的时候,薛万钧来了。
罗艺显得很是亲热:“老弟!”
薛万彻拱拱手,直奔主题:“罗总管,我们已经做出了决定!”
罗艺眼神凝成了一条线,他有些紧张,生恐薛家抛弃了幽州,抛弃了罗家。
薛万彻拱拱手,道:“罗总管,经过商量,我们决定追随罗总管,如果罗总管决意争霸天下,我等原为马前卒。如果罗总管投靠大唐,又或者是其他势力。”
薛万彻顿了一顿,补充道:“除了窦建德之外的其他势力,我等都愿意追随罗总管!”
罗艺大喜,他一拍薛万彻肩头,道:“老弟,有你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顿了一顿,罗艺又道:“我已经决定投靠大唐,并请温司马代为引荐。”
薛万彻笑道:“可是因为他的兄弟在大唐?”
罗艺点点头,道:“不错,大唐离幽州最近,投靠他,比投靠大隋更有益处。”
薛万彻默然,他的父亲是大隋的忠臣,为国而死,事后隋帝杨广对薛世雄进行了追封这个恩德,薛万钧记得,但是,如今在大隋和大唐之间,只能选择一个。而且,他知道夏国和大隋已经结盟,也就是说,他只有投靠李唐,才有机会为父报仇,杀死窦建德。
这时,罗成匆匆而来,道:“爹,温司马求见!”
“请!“罗艺说道。然后一把拉住就要离去的薛万彻,”老弟,你我已经是一条心,何必见外?”
薛万彻停下了脚步,两人说话间,温大临进来,施礼道:“罗总管,薛将军!”
罗艺眼睛一亮,道:“温先生,可是有好消息?”
罗艺的称呼的变化让温大临一笑,他低声道:“罗总管,昨日家兄来到幽州探亲,带来了唐皇的旨意。”
“什么旨意?”罗艺问道,呼吸急促起来。
“罗总管,唐皇封你为幽州总管,燕国公,赐金鱼袋,紫金光禄大夫!”温大临缓缓说道,脸上带着笑意:“同时,拥有幽州决断之权,行先斩后奏之事!”
罗艺大喜,李唐的丰厚赏赐让他感到了前途的光明,他决定投靠李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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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风吹过长安城,嫩绿的树叶沙沙直响,偶尔,有一两片不堪欺凌的绿叶随风落下,飘过长安街头,显得十分萧瑟。此时的长安城,人口已经恢复到杨侑迁移前的三分之二,可谓人流如织,算是大唐最为繁华的城市了。
方德踏进长安城的时候,心中感慨万分,这里,曾经是大隋的国都,曾经是天下最为繁华的城市,而今,它已经改换了姓名,不叫大兴,而是叫做长安,长治久安。
而此时,这座有着六七百年的美丽城市,并不属于大隋,而是伪唐的国都。
方德已经成功亲手制造了萧关的混乱,拖延了李神通的脚步,这一次来到长安,有着很重要的任务,事不宜迟,必须要解决了。方德沿着朱雀大街慢慢行走,在这里,有他的青春印记,有他的回忆。
大街上,百姓匆匆忙忙,更有不少士兵在忙碌,方德眯起了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这一切,一边在思考着。不知不觉,已是响午,方德信步登上一座酒楼,店小二立刻亲切的迎接了出来,“哎,这位客官,里面请。”
方德刻意用河东话问道:“上几个特色小菜,再来一壶烧酒。”
店小二搓着手,面露难色,“客官,不好意思,小店没有烧酒,如果客官想喝,倒是有一些果酒。”
整个天下战乱,粮食珍贵无比,极少有人用来来酿酒。李渊也不例外,他在入主关中之后,就下达了封酒令,严禁用粮食酿酒,若是发现,立斩不饶。当然,这只是对一般百姓有效。
百姓想喝酒,只能喝果酒,味道又苦又涩,味道不佳。但在没有酒的时候,也只能勉强喝一喝。
“那就来两斤果酒吧!”方德说着,就在大厅内寻了座位坐下。
“好嘞,客官请稍等!”店小二说着,唱了一个喏,朝着厨房走去。
方德选择的位置是临窗之地,这样便于他观察和倾听,他仔细的听着四周食客的声音,时而皱眉,时而欣喜,时而若有所思。
“你们听说了吗?永康王出兵萧关,遇见了流民暴乱。”一个络腮胡汉子说道。那是一张方桌,围着七八人。
“怎么会这样?”另一人颇感兴趣地问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把?”络腮胡男子一脸得意,他抄起筷子猛吃了几口,继续道:“其实那永康王也算好人,他赈济粮食,却不料有乱民作乱,真是世事无常。”
“这可说不准,说不定是有人克扣粮食。”一个壮汉说道。
“嘘,慎言!”络腮胡一脸的紧张,然后到了一杯酒,一口喝尽,苦涩的酒灌进喉咙,他舒服得打了一个冷战,很久没有喝酒了,味道虽然苦涩,却很享受。
他又道:“嘿嘿,你们可知道,这一次民变,谁被杀死了吗?”
“谁?”几人眼睛亮了。
“略阳公李道宗!”络腮胡说道,他叹息一声,又抄起筷子猛吃。
“嘶!”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场民变,竟然杀死了一个皇室中人,这一次大唐可真是亏大了,唐帝恐怕会大为震怒吧?
络腮胡又说,“哼,其实这也不算什么,我还有更多的消息,就怕你们不相信!”
“什么消息?”几人都来了兴趣。
“嘿嘿,这可是秘密!”络腮胡汉子神秘一笑,又一昂脖子,将满满的一杯酒喝尽。
“什么秘密,快给哥几个说啊!”众人都红了眼睛,略阳公被流民杀死,这已经是够让人震惊的消息了,可是,络腮胡汉子说他还有秘密,难道比此事还更重大?
络腮胡汉子没有说话,他四周看了几眼,显得很是谨慎。四周的人不多,只有一个看起来很是阴沉的男人正在慢慢喝着果酒,吃着小菜,络腮胡汉子放下心来,他向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嘿嘿,这可是大秘密,不要外传,不然,不仅是我,你们也会丢了性命!”
络腮胡汉子一脸凝重的表情让众人如同小鸡吃米一般,连连点头:“大哥请放心,此事我等定然保密,断不会害了大哥!”
“那好吧,看诸位兄弟这么渴望,我就说说吧!”络腮胡汉子声音更低了,“定杨军已经南下,夺取了太原!”
“啊!”当即有人忍不住叫出声来,这个消息,更让人吃惊!太原,竟然失守了?
“这怎么可能?”有人问道,一脸的不相信。
络腮胡嗤之以鼻,他用眼睛斜了怀疑之人一眼,道:“你们可知道,齐王已经逃回来了吗?他带着妻妾,身上还受了伤,若不是太原丢了,他回来干嘛?”
众人都惊讶的合不拢嘴,这是,络腮胡汉子端起了海碗,趁着众人吃惊的时候,猛刨了一碗饭,吃完了一大碗饭,他打着饱嗝,偷偷瞟了一眼众人,看见众人还在吃惊,他快速站起身来,朝着屋外走去。
“直娘贼,这下又闯祸了,洛阳呆不下去,这次长安也呆不下去了,去哪里好呢?巴蜀?!”络腮胡汉子说道,非常果断地急匆匆的朝着南门跑去。
方德从窗子里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冷笑了一声,太原真的丢了吗?
这时,那几人反应过来,一看饭桌,都吃了一惊。只见饭桌上,所有的菜几乎被一扫而空,两壶果酒也所剩无几。
“他人呢?怎么不见了?”有人问道。
众人大眼瞪小眼,忽然有人道:“他是谁的朋友?”
众人相识一眼,都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认识络腮胡汉子。
“原来是个骗子!”一个汉子忿忿的骂着。
“罢了,不过一顿饭!”一个汉子看起来颇有钱财,于是说道。
“你们说,太原真的丢了吗?”有人询问。
“应该是假的,此人就是个骗子,说的话不足为信!”有人反驳。
“不见得,昨天,齐王的确回来了!”另一个汉子说道。
方德眼中闪动着光芒,他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端起酒杯,将最后一口酒喝尽,迈步走出了酒楼。
李渊入主了长安城之后,和大隋一样,贵族和官员的府邸大都在城北和靠近东市的坊区,而南边,则是贫苦百姓的居住地,这里的房屋和建筑都格外低矮和破烂,与城北有着天壤之别。
方德步入了这里之后,立刻有不少涂着粗劣胭脂的女人走了上来,娇笑着:“这位公子,来玩玩,包你满意,只要十个铜钱!”
数名女子围了上来,让方德皱了皱眉头,他很可怜这些可怜的女子,迫于生存,她们只能出卖**,换取钱财。可是,方德心中虽然同情,却不能做其他事情,因为他还有任务,他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把匕首,在手上把玩着,“不想死,就滚!”
女子们看见匕首,都吓坏了,一声尖叫,四散逃走。
方德默默收起了匕首,抬起头,太阳已经垂落山间,如血的阳光映照在低矮而残破的木头房上,显得格外的悲凉。方德加快了脚步,朝着一间屋子走去。走了大约二十步,一间有着浓浓的腐臭味道的屋子出现在方德的眼前。
方德抬起手,用手指叩门,三长一短。片刻之后,门被打开了,一张显得无比悲苦的脸出现在方德面前。
“方指挥!”女人低声,脸上露出了笑意。她身上的衣衫很是破旧,布满了补丁,但是,浆洗得还算干净。
方德挤了进去,屋内很是潮湿,浓浓的腐臭味道传来,让方德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秀芹,你们辛苦了!”方德说道,这样的环境,实在是让人生畏。
“方指挥,这里环境不好,还是请进来吧!”叫秀芹的女人说着,迈步走向前去。
方德跟着她,一路上,到处都是烂叶子、臭老鼠等垃圾。走了十几步,推开门之后,环境就好了许多。虽然这里也比较潮湿,但收拾的就干干净净了,破烂不堪的案几、床榻等物,倒也干净,地上也没有什么垃圾了。
“这里环境不好,委屈方指挥了!”秀芹说道。
“不,真正委屈的是你们,你们为帝国付出太多,陛下一定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方德正色。
“陛下待人宽厚,给我幼子良田,还派人耕种,这份大恩,为陛下做点事,不算什么!”秀芹说道。此时她脸上带着兴奋,原本的悲苦已经荡然无存。
“这次我来,是想要弄明白一件事,你通知在长安的锦衣卫战士,要全力配合这一次的行动。”方德说着,如今他终于腾出手来,解决长安的杂事。
“方指挥,究竟是什么大事,值得如此兴师动众?”秀芹奇怪了。
“锦衣卫里有了叛徒,必须要将此人除掉,不然会影响陛下的大计。”方德很是严肃,他蹲了下来,轻声说着。
长安街头上,杨梅手中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一些胭脂水粉,女人家,自然是爱美的。此时她的身体已经长成,全然不似当初那个青涩的少女。
杨梅如今已经长的很是高挑,比起一般的男子只是矮了半个头,欣长的身材让驸马府上的男人们都垂涎三尺,但这些男人都知道杨梅是平阳公主眼前的红人,所以根本不敢惹她,只是隔着远远地,用极其淫邪和吃人的眼神看着杨梅。
驸马府很大,男人没有一千也有七八百,曾经有不长眼的男人想要去挑衅,却被杨梅揍了个半死,一个如此美丽的少女竟然这般厉害,顿时让驸马府的男人都止步了,曾经有猥琐目光看着杨梅的猥琐家丁,看见杨梅路过,也都低着头,生恐被杨梅一顿暴打。
此时,杨梅正和另一个女兵走在一起,女兵名叫郑秀秀,也是贫苦人家的女儿,被平阳收养。长大后,就成了平阳公主李秀宁的心腹亲兵。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杨梅发现郑秀秀不时的回头看着,还皱起了好看的鼻子,他不由问道:“怎么了,秀秀?”
“有登徒浪子跟着我们!”郑秀秀愤愤的说道,一双秀目很是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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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公主李秀宁得到唐皇的允许,得以统领长平、上党二郡的士兵,以抗击定杨军的南下。消息传出来,整个驸马府顿时忙碌了起来。
李秀宁有一支五百人的亲兵团,都是女兵,每次出征,李秀宁必然会带在身边。此时女兵们已经得到消息,都在擦拭横刀,修补铠甲,整理行装,准备随着主帅平阳公主赶往长平。
杨梅作为李秀宁的心腹亲兵,自然也不例外,回到驸马府之后,一直在忙碌。
一直到黄昏时分,也就是方德遇见张世晨的时候,杨梅身着淡红色的便服,偷偷溜出了驸马府。一路上,杨梅左顾右盼,很是小心,走出了驸马府之后,先拐向了北方,走了大约半里之后,到了一处偏僻的所在。
这里是一个死巷子,平常没有多少人来到这里,因此很是安静,杨梅脱了身上的衣裳,将它放在一边,然后,就着月光,杨梅从怀中取出了一张面具,这是用牛皮做成的面具,花费了杨梅不少的时间,她将面具戴上之后,用秀发给掩盖了边缘,然后换上了一件黑色的衣裳,衣裳里,放着刚才换下的衣裳,被她顶到了背部。
一弯下腰,一个面容枯朽,弯腰驼背,走路很是蹒跚的老婆婆出现了。
杨梅又在手上套了一块牛皮,顿时,两只手掌变得布满了黑白相间的老年斑,又倒腾了片刻,手中拿着一个拐杖,走路慢悠悠的一个老婆婆从暗处走了出来。
杨梅走的很慢,一边走,一边咳嗽着,走到了颇为热闹,还有不少百姓的朱雀大街。大街上,人来人往,杨梅走到一间酒楼外的大树下,呆了片刻,一个乞丐过来,杨梅递给了乞丐两枚五铢钱。
乞丐千恩万谢,然后走了,杨梅瞧了一眼四周,然后颤巍巍的叫了一辆马车,吩咐马夫:“去永夜坊!”
永夜坊在城南靠东的地界,那一带龙蛇混杂,布满了赌坊、妓院,还有一些不法势力,偷窃、抢劫、强奸、群殴等行为层出不穷,是整个长安城最为混乱的地方,一般人没有人敢去哪里。马夫有些犹豫,但老婆婆一再加价,让马夫心动了,
马夫同意去永夜坊,但只肯在坊门口停下,余下的路让老婆婆走,老婆婆同意了,她上了马车,马夫吆喝一声:“坐稳了!”然后挥鞭,朝着城南赶去。
马蹄践踏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声音传入耳膜,和着街道两旁的声音,为夜色增添了一丝生气。杨梅坐在马车里,靠在软榻上,仔细地思考着,她既然敢答应尹羽翼的要求,自然是心中有数。
从最近的各种消息来分析,尹羽翼是一心投靠李世民,想要爬的更高了。杨梅心中的是诧异他的野心竟然如此大,当然她更不齿尹羽翼无耻的背叛行为。
既然已经答应了他,杨梅自然希望尹羽翼与方德的对决,最后是方德取胜。不仅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陛下,为了大隋。
杨梅低着头沉思,不知不觉,马车已经到了永夜坊。
“老婆婆,永夜坊到了!”马夫说着,警惕地看着四周,人不多,似乎都在坊内,让他安下心来。
杨梅应了一声,慢悠悠地下马,抖抖索索从怀中掏出了二十枚五铢钱。递给了马夫。马夫接过五铢钱,迅速赶着马车离开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老婆婆来这里做什么?
杨梅打量了一番永夜坊,此时的永夜坊灯火通明,坊内的屋子大多亮着灯光,一片橘黄色透了出来,显得格外美丽。杨梅注视了坊牌上的三个大字半响,又转过头,四周瞧了一眼,坊外已经很黑了,若不是星星明亮,杨梅的视力还不错,她就两眼摸黑,什么都看不清了。
杨梅四周迅速看了一眼,然后突然,以无比迅捷的速度跨进了坊内,朝着里面走去。
这时,坊外一颗树下,一个黑影也闪现了出来,眼中带着得意的笑容。
此人便是尹羽翼,他白日里找到杨梅,说的那些话,完全是故意的,他自信满满地告诉杨梅,一定能擒获方德。谁都明白,如果方德被擒获,大隋在关中的锦衣卫必定陷入混乱之中。
杨梅是什么人?她是杨侑的心腹,而且尹羽翼知道杨梅那点小心思,所以,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要迎娶杨梅。他喜欢杨梅吗?不,他压根不喜欢,虽然杨梅长的还算漂亮,但是,尹羽翼绝不会喜欢她。
这是一个可怕地女人,当初在训练的时候,只有这个女人非常要强,所有的训练与男子一样,而且,重要的是她对杨侑太忠心了。他一直说要娶她,只不过是为了满足心中的仇恨。
因为他知道,在短时间内,他根本不可能对抗杨侑,杀掉这个杀掉了他兄弟的人,为兄弟报仇。正是因为知道不可能,所以尹羽翼一直在等待机会。
尹羽翼是一个隐忍之人,通过读书,他知道了一些道理,于是学那越王勾践卧薪尝胆,苦苦练习,并在杨侑攻打鄠县的时候,立下了大功,取得了杨侑的信任。
他苦苦的煎熬,就为了出人头地,就为了能报仇。
而杨梅,这个深受杨侑信赖的人,就是第一个目标。所以,即使他不爱她,他仍然想要得到她,只要她痛苦,他就会开心!
在杨梅刚刚出府的时候,他就盯上了杨梅,又看到了她打扮成一个老婆婆,尹羽翼立刻就明白了,杨梅这是要出去通知锦衣卫,让他们告诉方德,要方德小心!
尹羽翼之所以肯定杨梅会在今日去找锦衣卫,是因为他知道,三日后,平阳公主就要离开长安,远奔河东,所以,杨梅一定会尽快将这个消息传出去,不然,三日后她就离开了长安,方德也就得不到消息。
看见杨梅进入了长安城最乱最肮脏的一个坊,一路尾随而来的尹羽翼冷笑一声,跟在了杨梅的身后。在黑夜里,尹羽翼的黑衣很是方便的隐藏了他的身形,他不紧不慢的跟着,因为他知道杨梅有着很高的警惕性。
果然,杨梅不时地回头,走一步,停三步,显得非常警惕,有时候,她的速度很快,有时候速度又很慢,让人摸不着头脑。尹羽翼在袖子里藏了一块木炭,不时地偷偷在墙壁上划一个记号。
夜色下,两人相距二三十步,都非常警惕。
无数间房子亮着灯火,黄黄的灯光从缝隙透出,在屋外形成了亮度不一的斑斓,不时地,有赌徒或是嫖客出入某间屋子,喧闹声不时传出来,或欢喜,或郁闷,或大吼,代表着他们的心情。
杨梅走的很慢,因为她装扮的是一名老婆婆,不时地,她还停下休息,锤锤腰锤锤腿,似乎太累的样子。每当这个时候,尹羽翼就藏在了暗处,他心中冷笑着,虽然杨梅已经很警惕了,但在他看来,还是有破绽的。
因为他年轻了,虽然刻意假扮,但走路的时候,下盘很稳,一点都不像一个走几步咳几声的老婆婆。嘿嘿,尹羽翼心中冷笑两声,就算你再优秀,又怎么可能比得上我?
杨梅走了几步,路边出现了一个乞丐。尹羽翼顿时眯起了眼睛,他知道杨侑曾经让不少锦衣卫的战士假扮乞丐,当初在鄠县,他也是其中之一,所以说,这个乞丐很有可能是锦衣卫的人。
杨梅颤巍巍走过去,停下了,在怀中摸索着什么,然后,手一扔,“铛”的一声响,两枚铜钱扔到了乞丐用来讨钱的破罐子里。
“多谢婆婆!”乞丐大喜,他将两枚五铢钱抓在手中,连声称谢。
杨梅赫赫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看见杨梅继续前进,尹羽翼皱起了眉头。这很明显,是杨梅的故意所为,就是为了吸引自己的视线。而这时,杨梅已经走远,乞丐脸上也带着喜色。
这两枚五铢钱足够他好好吃一顿了,趁着尚未宵禁,他要赶快吃点好的,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
尹羽翼匆匆瞧了一眼杨梅消失的方向,在一瞬间做出了决定,他迅速一抖手,匕首落在了掌心,他快步朝着乞丐走去。此时乞丐朕喜滋滋地拿着铜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的时候,正要抬头,尹羽翼的匕首已经划过了乞丐的咽喉。
乞丐的身子软软倒下,还没有倒在地上,尹羽翼已经用手扶着了他,同时,将手中的一块布牢牢地包住了伤口。
乞丐手中的五铢钱掉落在地上,发出两声脆响,随后沿着街道向前滚去。
尹羽翼心中大叫了一声不妙,“又上当了!”他迅速将乞丐的身子抱起来,扔在了一旁。然后迅速朝着杨梅消失的地方快步走去。
就在他的匕首割破乞丐的咽喉的时候,尹羽翼就知道不对劲,因为乞丐一点反应都没有,而一个合格的锦衣卫至少会有所动作,而且他扶着乞丐的身子的时候,发现此人很轻,很显然,他是一名真正的乞丐。
然而,尹羽翼就算反应很快,杨梅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了。
“可恶,上当了!”尹羽翼藏在一颗树后,目光四处打量,寻找着杨梅的踪迹。这里,已经是永夜坊的中段,灯光已经不如前面明亮,目光所及,十几间屋子只有一半有着灯光。
借着橘黄色的灯光,和淡淡的夜色,尹羽翼一边搜寻,一边思考,杨梅究竟去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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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疏,淡淡的金色,仿佛一道纱,在地上铺了一层。光滑的青石板上,反射着清辉,映在墙壁和树上。
借着微弱的光芒,尹羽翼的目光四处搜寻着杨梅的踪迹。在这一个时辰里,杨梅先后给了几名乞丐铜钱,这让尹羽翼十分疑惑。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尹羽翼和他的手下已经干掉了这几名乞丐。
可是,这几名乞丐的身上,的确只是铜钱,其他东西没有,让尹羽翼失望极了。这时,他才感觉到杨梅是一个劲敌,必须要小心。
尹羽翼沉思的时候,脚步声忽然从身后传来,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头上。尹羽翼的心顿时抽紧了,汗毛都立了起来,瞳孔在猛烈收缩,他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就要转身刺杀此人。
但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这位客官,小店有新来的两个小娘,尚未****,便宜你了,只要三十吊钱,如何?”
尹羽翼慢慢转身,他还有些不敢确定是不是敌人,这时声音又响起:“客官,两个小娘可是一等一的货色,三十吊钱不亏啊。这样,大家交个朋友,我吃点亏,二十五吊钱如何?”
尹羽翼竖起了耳朵,仔细地倾听着来人的动作,这时,那人又有些不耐烦地道:“兄弟,二十五吊钱已经够低了,再少就亏本了!”那人说着,后退了一步,抬起手,道:“这样,我再退一步,二十三……”
那人的话没有说完,尹羽翼手中的匕首就刺穿了他的咽喉。这一下又快又准,咽喉被刺穿,自然无法出声。
他并不知道他抬手的动作让尹羽翼误以为他要动手。本着先下手为强的想法,尹羽翼果断出手,夺走他的性命。
解决掉不长眼的家伙之后,尹羽翼擦了一把汗,今天的事情看似平常,但显得格外诡异,必须要小心。
杨梅一直用假的来欺骗他,什么时候是真的?然而,在这个时候,尹羽翼已经跟丢了杨梅,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机警地轻轻抬动双腿,像一只猫一样,几乎没有声息的向前行进。
走了十七八步后,突然听到了一声异响,轻慢的脚步声又传了过来,他急忙躲在树后,仔细地观察着,当借着夜色,他看清楚那人的身影之事,他登时惊讶万分。
竟然还是杨梅假扮的老婆婆,杨梅走出了巷子,停了下来,左右看了几眼,朝着坊内深处快步走去。到了一间屋子外停下,屋子内一片黑暗。尹羽翼紧紧地盯着前方,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庆幸。
如果没有那个倒霉鬼来拍自己的肩头,浪费了自己的时间,随后,为了安置他的尸首,又浪费他一些时间的话,他一定早就追来,从而被杨梅截住了。
杨梅的警惕让尹羽翼心中升起了喜悦,她越是谨慎,就证明这一行有着极大的秘密。
尹羽翼目视着杨梅进入了房中,随后,一盏油灯被点亮了,在橘黄色的灯光下,窗子上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身影随着如豆的灯火跳动着,时而消失,时而出现,似乎很是忙碌。
尹羽翼并没有急着过去,他怀疑杨梅还有后招。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后,尹羽翼慢慢靠近了屋子,他蹑手蹑脚走到了屋子的另一侧。
他将身子贴在了墙壁上,靠近了窗子。从外面看进去,只有淡淡地橘黄色光芒,还有人影晃动。
尹羽翼想了一想,用口水将窗纸打湿,慢慢钻开了一个小洞。等待了片刻之后,他才将眼睛贴在了窗纸洞上,就在他刚刚贴近小洞的似乎,屋子里的人却突然站了起来,随后吹灭了灯,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屋子里顿时陷入了黑暗,皎洁的月光隐隐透进去,地面斑驳,隐约只能看清楚一些物件了。
屋子恢复了安静,尹羽翼仔细观察了半响,终于决定闯进去,因为从杨梅的表现来看,这里一定是最后的目标。跟踪杨梅,只是想要取得她与方德的联系,其他的,尹羽翼暂时不想去管。
他转过弯,走到门边,发现锁被锁上了,他迅速左右看了一眼,心动肯定杨梅已经离开。尹羽翼很快把门就给打开了,他进入了屋子里里,屋子还是没有声息。
尹羽翼进入了屋子,又等待了片刻之后,用火石点燃了桐油灯,他刻意将灯芯压低了,火苗很小,但足以看清屋子里的摆设。屋子里,有一张案几以及几个软墩,此外还有两个衣柜。
屋子里一点都不干净,地面上、案几上等物都布满了灰尘,唯一干净的,是一张软墩和案几的一角,这应该是刚才杨梅留下的痕迹。
这也就是说,整个屋子里,至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并没有人与杨梅接触。那么,这就意味着,杨梅传递的消息方式,是通过书函、记号等等,而不是口口相传。
只要有记号、书函等物件,尹羽翼就有信心找到它,尹羽翼矮下身子,在屋子里仔细观察这所有的一切,从地面上凌乱的脚印来看,杨梅到过衣柜边,到过窗子边,还在案几前的画像前停留了片刻。
尹羽翼循着杨梅的足迹,小心的寻找,他先走到了窗子边,窗子已经破了一个洞,正是他刚才的杰作。尹羽翼看着窗纸,没有什么异样,而窗棂上也布满了灰尘。
尹羽翼的目光扫视着窗子四周,没有什么发现,这才朝着衣柜走去。
衣柜里,有什么?尹羽翼有些忐忑,他将匕首握在手心,紧紧地握着,左手探出去,握住了把手。突然,衣柜里传出来很是奇怪的声音,尹羽翼显得更加紧张了,
但尹羽翼听了两声之后,突然露出了苦笑,难道自己太过于紧张了?他将衣柜打开,两只老鼠跑了出来,一左一右,绝尘而去。
老鼠走了之后,尹羽翼又将目光放在了衣柜里。看了一眼之后,他觉得有些恶心。里面有着不少的烂骨头,已经长满了蛆。恶臭味传了出来,让尹羽翼十分无奈。
关上了衣柜之后,尹羽翼苦笑一声,这很符合杨侑的风格,看来传染给了杨梅。
最后只剩下了案几,那是尹羽翼最后的希望,他慢慢踱步过去,瞧着。
案几紧贴着墙壁,上面放着以个拜祭祖先的香炉,香炉里已经积满了香灰,上面还插着光秃秃的几根竹棍,尹羽翼扫了一眼,发现案几上依旧布满灰尘,代表着杨梅没有碰过。
可是,杨梅到这里,没有触碰案几,她干什么了?尹羽翼思绪如潮,他又将目光放在了案几上方,挂着的一副画上,画看起来很老,有的地方墨汁已经被磨去,而有的地方却仿佛被水打湿过,因此皱在了一起。
这时,尹羽翼突然发现画有些斜了,而且,似乎有一块的地方,灰尘没有那么多。尹羽翼伸出了手,轻轻一拨画卷,露出了半截墙壁。在墙壁上,居然有一个机关!
尹羽翼仔细观察了灰尘的淡浓,然后伸出了手,轻轻扭动了机关。
随着他的扭动,一块看似天衣无缝的墙壁渐渐打开了,露出了一人宽的一道门出来,就是这里了。尹羽翼心想,如果是他尹羽翼,也定然会将秘密藏在深处。
尹羽翼想了一想,又返身到门边,仔细地观察了片刻,终于确定杨梅已经远走,他快步走到了密室门外,他左手拿着桐油灯,迈步走了进去。就在他刚刚进去的一瞬间,他就感到了一丝不妙。
脚上,似乎踢着了什么东西,尽管它带来的阻力很小,但是,尹羽翼还是感觉到了!他正要做出动作,就听一声轻响,随后,屋内亮光一闪,有东西朝着尹羽翼飞去。
“有机关!”尹羽翼大吃一惊,这里面怎么会有机关?但此时来不及多想,他向后一退,朝着墙壁出躲去。因为在这一瞬间,他已经想明白刚才的响声,正是击牙之声。
弩箭射出,是在一条直线上,所以,他只能借助墙壁,来挡住了弩箭!
他急忙一翻身,躲在了墙壁后,伏在了地上,“夺夺夺!”弩箭****而出,钉在了墙壁上,发出一连串的脆响。
尹羽翼松了一口气,正要站起身,就在这时,身后又有清脆的击牙之声传来,尹羽翼觉得一股冷气从脊梁骨升起,直冲脑海。在这一瞬间,他迅速作出了决定。
因为身后,此时正对着大门,是与密室相反的方向,身后有击牙之声,这证明身后有人出现。而那个人,只能是杨梅!此时他背朝着杨梅,只能是落入挨打的局面,如果给杨梅这样的机会,他很可能就会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尹羽翼决定搏一搏!
尹羽翼鱼跃而起,手中的匕首递了出来,手中的匕首劈了出去。只要击落了这一支弩箭,情况就大不同了。然而,肃然而立的杨梅只是冷冷一笑,身后出现了另一支弓弩!
弓弩与弓箭相比,虽然威力巨大,但装弩箭却要困难许多。
尹羽翼认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杨梅是无法装好弩箭的,所以他才会如此笃定。事实上杨梅也的确不能完成,但她却有两只弓弩。就在尹羽翼变色的时候,杨梅扣动了扳手,弩箭****而出,直奔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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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侑心中感慨,若不是知道袁天罡的一些秘密,一定会被他的假象所蒙骗,认为他是大隋的忠臣,但杨侑却知道,袁天罡是不折不扣的卧底,换而言之就是无间道。
杨侑眯起了眼睛,他也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的时候,叹息一声,道:“天师看到的,只不过是表面,其实隋朝在骨子里,已经烂了,是朽木一块,不可雕也。”
袁天罡脸上古井无波,却用询问的语气,问道:“张公子何出此言?”
杨侑又是苦笑两声,道:“天师有所不知,隋帝看来礼贤下士,实则是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之人,在他手上,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了。”
袁天罡抚须不语,杨侑的一切他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作为一个帝王,尤其是乱世的帝王,心慈手软只能是自寻死路,杨侑的手段,他还是有些佩服的。
“天师,我从朋友那里得知,隋帝准备清理巴蜀境内的道观、寺庙,以及其他摩尼教等等场所。”杨侑一边说,一边看着袁天罡。
袁天罡听了这话之后,眼皮就是一跳,他急忙问道:“张公子,这是为何?”
杨侑摇摇头,道:“我刚才说了,隋帝是心胸狭窄之人,他在江陵被和尚差点害了,因此想要清理巴蜀境内的寺庙道观。”杨侑压低了声音,又叹息一声,道:“天师,你不知道,江陵所有的寺庙和道观,早就被隋军一扫而空,钱财被搬走,道长高僧也都被全部杀死,一个不剩。”
袁天罡变了脸色,隋帝竟然这么狠?他摇摇头,道:“张公子,这不可能吧?整个巴蜀境内,修道之士至少上万,高僧也有恐怕更多,陛下要杀掉所有的修道之士,这要杀多少人啊?”
“哼!”杨侑冷笑了一声,他竖起了手指:“整个江陵城,被杀死的道长足有五千人!他已经疯了,就算屠光所有的道士和尚,又有什么不可能?再说,你想想看,寺庙道观私产极多,那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袁天罡变了脸色,历史上,并不是没有人屠杀和尚和道士。就说前朝,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都曾经灭佛,将寺庙的田产全部收归国有。如今,隋帝还要更狠一些,他急忙问道:“张公子,陛下什么时候下达这个命令?”
“应该快了,好像明日的朝廷上,就会讨论这件事,以隋帝的蛮横,此事肯定会执行,”杨侑眯起了眼睛看着袁天罡,眼中带着惋惜的神色。
“天师,你是高人,与旁人不同,所以我才来告诉天师,早作准备,不可被奸人所害啊!”杨侑又道。
杨侑的话说完之后,袁天罡便显得忧心忡忡了,说话也有一搭没一搭,杨侑又说了几句之后,站起身来告辞,他需要给袁天罡一个思索的时间。
杨侑带着独孤千山等人回去之后,袁天罡就急忙找来了李淳风,“淳风,速速派人去青城观,告诉紫云道长,让他最近务必小心,不可露出半点马脚,所有的东西都藏好。”
“隋帝似乎要对我们动手了,不过不用害怕,张公子只要有消息,立刻会告诉我!”袁天罡又吩咐。
李淳风点点头,匆匆而去,看着心腹弟子消失的背影,袁天罡想了想,朝着密室走去,他需要再检查一番,密室内的资料,万万不能落入他人之手,不然不仅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他自己也性命不保。
杨侑走出了三清观,便吩咐独孤千山:“你在此地,不要走,袁天罡一定会派人去通知青城观,你只要跟踪即可,暂时不要惊动他们。”
独孤千山一抱拳:“臣尾行去了!”
杨侑回到皇宫,与母亲聊了一会,然后分别见了皇后,德妃,还有阴少华、窦红线等人。对于迎娶两人之事,杨侑已经定了下来,时间在击败宇文化及之后。阴少华由于没有了双亲,而且侧妃不如皇后那般正式,所以事情就简单了许多。
窦红线的就稍微麻烦,毕竟她的父亲是河北的夏王,有身份有地位,不可草率,必须要得到夏王的同意,才能办理此事。苏定方早在杨侑离开江陵的时候就已经回河北,他带去了杨侑的亲笔信。
彩礼虽然是不可少的,但由于如今双方不接壤,所以暂时压了下来,等到日后再补。窦红线对此也没有多大的意见。
与几人商谈了一番,松弛了一下神经之后,杨侑回到了书房。将近响午的时候,独孤千山回来了,向杨侑禀告了事情。
果然不出杨侑所料,袁天罡在第一时间,就派出了道人,赶往青城观。
杨侑立刻找来独孤武师,让他带着锦衣卫密切关注青城观和三清观的动向。
黄昏时分,袁天罡看着手中的书信,有些迟疑,他的手上,是紫云道长转送而来,在书信里,有一个命令,就是要他扰乱大隋朝廷。而且要尽快!
袁天罡在沉思,这个时候,如过自己在趁机闹事,会不会影响隋帝的计划?他想了又想,还是下不了决定。
这时,李淳风手中端着茶水上来:“师傅,请喝茶!”说着,将茶具摆好,倒了一杯。
“淳风,接下来该怎么办?”袁天罡问道,一边递过去了书信。此时,他能信任的人,只有这个乖巧的徒儿了。
“师傅,徒儿倒觉得不是难事!”李淳风看完了书信之后,小心翼翼地说道。而在说着的时候,李淳风将信上的一个图案给牢牢记住了。
袁天罡闻言大喜,道:“有何妙计?快快说来!”
次日一大早,三清观外,又有数十名信徒早早来到,李淳风刚打开大门,他们就涌入了观内,对这三清神像膜拜不已,自从他们选择相信了三清,这日子越过越好,因此他们充满了感激。
袁天罡早早起来,端坐在三清神像前,他在等待贵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张启文来得很早,而今日,直到巳时,张启文还没有来。袁天罡百无聊赖,就弄了一些东西,准备进行研究。
他将马尿、狗屎等物收集起来,过滤了,又将符水灌进去,搅匀了,放在一个碗里,等着澄清,然后带去后院化验,又等了一个时辰,将近响午,袁天罡准备要站起来,这时,张启文匆匆来了。
“天师,琐事缠身,来晚了,还请天师莫怪!”张启文说道。
“张尚书乃是帝国柱石,莫要太辛苦,忙坏了身子。”袁天罡含笑。
张启文叹息一声,摇摇头,道:“我这次来,是想要告诉你一个消息!”张启文说着的时候,不觉有些口干,看见桌面上有一杯茶,没有想得太多,拿起茶杯,一口喝尽。
喝尽了之后,看见袁天罡一脸怪异的看着他,他不由有些脸红:“天师,我太渴了了,还望见谅,咦,这是什么茶水,味道还不错。”
袁天罡咳嗽一声,心想这可不能说。他也没有想到张启文问也不问,端起就喝,等到发现也来不及阻止了。
“这是贫道最近研究的茶叶,刚刚泡了一杯。”袁天罡咳嗽一声,说道。
张启文有些奇怪,“茶?味道还不错。”
袁天罡赶紧转移话题:“张尚书,你说有大事,是什么事?”
“今日朝会,陛下说要整顿巴蜀境内的道观和寺庙,同时统计所占土地、钱粮,据说,还有其他措施。”张启文这才想起正事,急忙说道。
袁天罡就是一愣,昨日张公子所说,竟然是事实?而且,从张公子的口中,隐隐地对大隋非常不满,似乎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就在袁天罡沉思的时候,张启文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唉,今日朝会,早早起来,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如今已经饿了。”张启文有些尴尬说道。
“张尚书特意为贫道而来,贫道不甚感激。不如就在观中用一些斋饭吧!”袁天罡道。
张启文笑道:“如此打扰了,天师,刚才的茶还有吗?”
袁天罡脚步一滞,只得笑道:“张尚书,那只是试制的茶叶,没有多的了。待日后贫道有了,一定给张尚书送去!”
张启文点点头,随着袁天罡走向了后堂,李淳风已经得到了消息,准备好了斋饭,在一旁伺候着两人吃饭,一边竖起了耳朵,听着两人说话。
张启文吃了几口,突然放下了筷子,道:“天师,最近我家中总有一些奇怪的迹象,天师能为我看一看吗?”
袁天罡有些奇怪,这张启文隔三差五就来三清观,前几天没有听说尚书府有事呀。袁天罡放下手中的筷子,认真询问:“张尚书,是什么异常?”
“每逢半夜,就有人在府中哭泣不止,闹得人心惶惶,此时持续已经有三日了。”张启文道,脸色忧虑。
袁天罡这才仔细瞧了张启文一眼,发现他眼圈黑黑的,原本以为是今日早朝导致,没有想到是因为这事。“详细说说!”
袁天罡如此问,证明有些眉目了,张启文精神一振,便说了出来,原来子时过后,就有女声在尚书府响起,哭的凄凄惨惨,很是吓人。张启文派人出去看时,声音就没了。
等到家丁回去休息,声音又再度响起,闹得人心惶惶。张启文派出家丁夜间巡逻,可是,尚书府这么大,不可能每个地方都有人。家丁们巡逻到东边,西边就有哭声,跑到了西边,东边又开始响起那森森的哭声,如此一夜下来,整个尚书府已经鸡犬不宁了。
袁天罡有些奇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想了一想,答应着:“张尚书,稍后贫道与你回府,替你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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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杨侑还没有睡。
白日里的朝会,他故意透露要清理巴蜀境内的道观寺庙的事情,是为了试探那些人与三清观的袁天罡有勾结。
随后,独孤武师率领的锦衣卫立刻化装成各色人等,对三清观进行了监控,对朝廷中的重臣进行了统计。消息传回来,杨侑有些失望。
杨侑一直比较器重张启文,因为他办事还不错,尤其是在处理州县学的事情上,很是妥当,杨侑还打算与他商量科举的事情,进一步提拔他。但他在朝会散了之后,立刻赶往了三清观,将消息告诉袁天罡,就足以证明袁天罡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远远超过了自己,超过了大隋。
原本杨侑希望张启文不过是时常去三清观上香的普通香客,最多不过是与袁天罡走的近一些,但此时看来,张启文的行为就意味着在卖国了。这种行为,杨侑就绝对不能容忍了。
而随后传回来的消息,则是袁天罡和李淳风随着张启文回到了礼部尚书府,有什么秘密吗?杨侑如是想着,突然眼前一亮,难道他们真的顺着藤往上爬了?如果是这样,真的是不费功夫!
他吩咐独孤千山按照计划行事,密切注视尚书府的事情,每隔一个时辰就要回报。
此时的尚书府,李淳风已经摆好了案几,案几上,放着香炉,香炉里插着三根清香。在香炉前,摆着几个碟子,里面装着各色时令水果,此外还有一碗酒。
袁天罡手中拿着桃木剑,身着宽大的道袍,准备作法除妖,李淳风则是穿着小童的道服,在一旁伺候着,两人都神情严肃,尤其是袁天罡,内心十分紧张。
子时刚到,尚书府内,就像前几日一样响起了女子的哭泣声,张启文脸色一寒,袁天罡能捉住女鬼吗?
袁天罡冷笑一声,开始作法,他手中舞着桃木剑,口中念叨着什么,张启文带着几名家丁在一旁看着。
由于袁天罡没有点着蜡烛,天色又有些阴暗,只凭两只香,四周显得很是黑暗,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哗直响,显得阴风阵阵,让人不寒而栗。
听着袁天罡呜呜的叫着,张启文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因为他突然觉得袁天罡呜呜的叫声怎么听怎么比女鬼的叫声还要恐怖,让张启文全身都起鸡皮疙瘩。
不过说来也奇怪,随着袁天罡的呜呜之声,女鬼的声音竟然渐渐小了,张启文带着妻儿,看着袁天罡,心想这样也行?就连李淳风也有着惊讶。
作为袁天罡的心腹弟子,李淳风对他最了解不过了,袁天罡懂天文,知地理,治病也会一些,道家学术精通,谈论起来可谓头头是道,可是说起除妖降魔,那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所以随着女鬼声音的变低、消失,李淳风也露出了惊讶之色。
此时,尚书府外,独孤武师正趴在一棵参天大树上,仔细地观察着尚书府的情况,一旁,一个部下正在低声禀告:“总指挥,人已经撤出尚书府,今夜是否还要继续骚扰尚书府?”
独孤武师摇摇头,道:“不用了,这几夜她们也辛苦了,就回去好好安歇,等待指示。”
“喏!”那人回答着,退了下去。
独孤武师注视了片刻之后,又吩咐了一旁的锦衣卫几句,这才从树上小心翼翼爬下,朝着皇宫奔去。
尚书府内,袁天罡擦了擦汗,能够顺利驱除女鬼的声音,还是让他有些意外,不过事情已经解决,袁天罡非常机智地露出了一脸得意的样子,只不过脸上仍然挂着汗珠。
“天师果然有通天彻地之能,在下佩服,佩服!”张启文说道。
袁天罡咳嗽一声,故作疲惫状,李淳风很是乖巧地上来扶住了他,接过了桃木剑,两人慢慢走了过来。
“天师为何大汗淋漓?”张启文吃了一惊,又问道。
“此女鬼乃是千年女鬼,吃人无数,法力高深。张尚书,若是再迟两日,恐怕尚书府上下,都要被女鬼所害。”袁天罡很是虚弱的回答。
“如此厉害?我自问做事问心无愧,这女鬼为何来找我?”张启文脸色都变了。
“呵呵,刚才贫道观察了一番,其实是地理的问题,这一块地方,乃是养尸之地,极为容易养妖孽,因此,尚书府才会有此等妖孽出现。”
“不过,此女鬼虽然法力高深,但是已经被贫道击伤!”袁天罡继续忽悠,反正声音已经消失,他就开始吹嘘起来。他一边说,一边注意着张启文的表情。
张启文注意到袁天罡的话,他急忙问道:“天师只是将女鬼击伤?”
袁天罡咳嗽一声,道:“这个女鬼,足有上千年的道行,除她不易啊,刚才已经耗费了贫道一甲子的功力,也才勉强将他击伤。”
“那她要是回来怎么办?”此时,张启文已经被袁天罡的话给框住了,心中焦急而又带着恐惧、期盼。
袁天罡没有说话,,而是故作沉思状,“女鬼已经被贫道打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或许三五日,或许七八日,没准啊,没准。”
袁天罡的言下之意,便是我总不能时刻在尚书府呆着,张启文急忙道:“天师,钱不是问题,但有任何需要,天师尽管开口。”
袁天罡皱了皱眉头,道:“张尚书,这支女鬼乃是因兵灾而死,死的时候,怨气极大,所以她不喜欢看到战争,贫道想,应该是她预测到什么,因此便来请求张尚书阻止这场兵灾。”
张启文擦了擦汗:“天师,我不过是礼部尚书,哪里管得上出兵的事情,女鬼在此示警作用不大啊!”
袁天罡道:“张尚书,刚才贫道说过了,她是在这里而死,随后吞噬了不少冤魂,所以,这里就是她的家,不会轻易离开。”
“他的家?”张启文又愣了,他的幼子听到这话,身子一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看到爱子哭了,张启文也急了,道:“天师,请教我!”
袁天罡见目的达到,当即咳嗽一声,继续道:“如今天下动荡,要想完全不动兵戈那是不可能的,贫道倒是还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解除这个危机。”
“愿闻其详!”张启文急忙说道。
“张尚书,鬼一般都怕黄色,依贫道之见,尚书府上下最好是穿黄色衣裳,同时用黄色油漆涂满整个尚书府。”
“同时,府上所有人身上都要戴上金锁,尤其是孩子,这才才能辟邪。”
袁天罡缓缓说道,张启文有些犹豫。隋朝之际,黄色还不是皇帝的专用颜色,杨广登基的时候,制定天下服饰也只是初定,皇帝穿黄色服饰,是一种默契一种默认,一般人就很少穿黄色的。但他想了想,还是全家上下几百口性命要紧,于是点头表示愿意听从袁天罡的吩咐。
不久,消息传回皇宫,杨侑只是冷冷一笑,他倒要看看袁天罡能够掀起多大的风浪,次日一早,张启文的管家就匆匆带着家丁,在成都城内四处购买黄布,而且按照袁天罡的说法,布匹越贵,颜色越深,效果越好,于是成都城内德各大布庄所囤积的黄布被张启文一抢而空。
一间酒楼上,几个食客正在吃饭,一人奇怪地问道:“尚书府今日四处购买黄布,这是为什么?难道府上有人办婚事?可是,也不用黄布啊。”
“我也奇怪,难道尚书府有什么事情发生不成?”另一人说话。
一个精瘦汉子忽然呵呵两声,道:“那可不是?”
一人手中端着酒杯,靠了过来:“兄弟,难道你知道什么不成?”
精瘦汉子一脸得意,缓缓说了出来,此人口才极好,说话绘声绘色,将连日来尚书府有女鬼出没,搞得人心惶惶的事情说了出来。流言的力量是巨大的,在他的口中,尚书府有数人被女鬼所害,连气都断了。
随后,张尚书得到高人指示,去三清观请了有通天彻地之能的袁天师去尚书府除妖降魔。袁天师果然法力高深,经过一番缠斗之后,顺利将一只女鬼顺利捉住,并用一块铜镜将其囚禁了起来。并且用无上的神通将死去的人都给救活了。
不过,女鬼虽然被擒住,张尚书的府上却有很大的戾气,因此,尚书府这才购买了许多黄布,准备将这股戾气驱散。
精瘦男子说完之后,叹口气,说也要去买黄布,不然戾气跑到自己家,那就出大事了!说着便消失在酒楼。食客们听了,也都纷纷下楼,准备抢购红布。很快,城中就流传着袁天师的神通事迹,并且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各大布庄一开始还颇为高兴,这一次出售黄布让他们大赚特赚,但随着流言的变味,说城中已经多处被女鬼占据,要想不受侵袭,只能用黄布抵抗。
三人成虎,流言的力量显然是此时的始作俑者都没有想到的,三清观内,袁天罡有些忧心忡忡,因为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想象!
百姓们很是盲目的崇拜,使得他在整个成都城名声大噪,也必定会带来不少的信徒。但是,袁天罡也很清楚,他需要的是稳步、有计划的扩大,这样,才能避免官府的注意,尤其是传说中大隋皇帝的直属部队,锦衣卫。
可是,如今的情况显然有些失控的模样。袁天罡身着道袍,在屋子里踱步,接下来,该怎么办?
此时杨侑也已经得到了消息,此时他也惊讶百姓们的盲目,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毕竟流言这种力量,是一把软刀子,比真正的武器还要厉害。
听着独孤武师不断将消息传回来,杨侑觉得可以继续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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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杨侑与杜如晦谈论着各地的局面,袁天罡已经被带回了皇宫安置,宦官王琦将他引到了一处地方安歇,并告诉他,明日陛下会召见他,再细说事情。
袁天罡受到礼遇,心中自然更加笃定,认为隋帝对他没有恶意,于是便呆在屋子里,安心吃喝,而大隋皇宫的食物竟然意外的好吃,只是简单的菜,竟然做的色香味俱全,让袁天罡食指大动,他不停举筷,宛如一个饿了七八日的饥饿之人,风卷残云很快就将几样小菜一扫而光。
吃饱喝足,袁天罡想要出外踱步消化消化,却发现屋外有士兵守着,十几名禁军士兵冷冰冰地拒绝了他想要外出的请求。这时,满脸堆笑的王琦给他解释,说是为了保卫他的安全,同时也是怕他乱闯,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所以才会如此。
虽然有些奇怪,但王琦温和的态度让袁天罡放下心来,他认为王琦的话十分有理,也就接受了这个安排,安心在房子里呆着。
心情颇好的袁天罡休息了片刻之后,又吃着宦官送上来的点心,一边吃,一边哼起了小曲,李淳风在一旁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光芒,他有些不明白,这个便宜师傅的心情为何这么好?
当初李淳风出的主意,便是得到杨侑的指示,那个时候,李淳风觉得奇怪,袁天罡会上当吗?可是,他想不到,袁天罡在听到这个办法之后,意外的兴奋,立刻实行了计划。
请君入瓮,这个君自然就是袁天罡,当然,此时的李淳风并不知道这个成语,但这四个字,恰好将袁天罡的情况,表达了出来。袁天罡心中喜悦,认为事情已经朝着预想转化,再有礼部尚书张启文的帮助,说服了隋帝,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前途,是光明的,未来,是广阔的。此时,幸运女神已经正向袁天罡招手,所以袁天罡觉得,没有什么不开心的。
子时未到,宦官又端来了洗漱之物,非常殷勤地伺候他洗干净了脸脚,袁天罡躺在宽大的床榻上,只觉得身子下异常柔软,也不知道铺了几创褥子,“唉!”袁天罡叹息一声,如果有几个漂亮的小娘配着,那该有多好?
带着期望,袁天罡睡着了,他做了一个好梦,梦里他的主人取得了天下,而他将道观开遍了整个中原。主人是天下之主,而他,是道观之主,所有的道士,都是他的部下!他威风八面,挥斥方遒!
就在他做梦做的正香甜的时候,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李淳风首先从睡梦中惊醒,随后袁天罡也醒了过来,他吩咐徒弟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淳风应着,随便披上一件衣裳,点亮了蜡烛,匆匆而去,打来门。门外,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嘘!”那人示意李淳风不可声张。
他匆匆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道:“天师,天师!”
袁天罡听出是张公子的声音,急忙翻身坐起来,只见杨侑身着铠甲,腰挎横刀,一副武士打扮,袁天罡有些奇怪,“张公子,你为何在此出现?”
杨侑咳嗽一声,左右看了一眼,道:“天师,我是军中禁军的千牛备身,今夜是我值夜,听到天师在此,特来相见。”
袁天罡更迷糊了,这么晚了,相见也不是这个时候啊。
“天师,这一次入宫,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杨侑拱手,向袁天罡贺喜。
袁天罡吃了一惊,疑惑地看着杨侑,道:“张公子,喜从何来?”
“天师,历来巴蜀每到夏季,河水就会泛滥,加上大雨倾盆,往往造成良田被淹,百姓惨死!”杨侑慢慢说道,不住拿眼去看袁天罡,仔细观察着。
“陛下听闻天师能捉女鬼,能呼风唤雨,陛下这一次请天师来,是要天师做法,让河水不再泛滥,雨量减少五成,使良田不再被淹,百姓不再惨死!”
“以天师之能,只要略施手段,必然能大功告成,如此大功,陛下必然会重重赏赐!说不定,会封天师为大隋的护国国师!”
杨侑的脸上带着笑意,他玩味地看了袁天罡一眼:“这,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袁天罡咳嗽一声,“直娘贼!”他心中暗骂,竟然让他来做这事?如果说看看星宿,判断天气是否下雨还可以,可是长江上游,随着春、夏来临,上游冰川解冻,必然会河水大涨,这怎么能改变?除非夏天变成冬天,河水不再解冻。
杨侑似乎没有注意到袁天罡的忧虑,依旧自顾说着:“天师,这一次事情成了,还望天师在陛下身边美言几句,让我外调,就任地方官员啊!”
李淳风在袁天罡身后看着杨侑的表演,心中一股寒气升起,看来师傅这只鱼,就要上钩了。他忍不住擦了擦汗,卧底三清观的日子就要结束了,但在陛下的身边,似乎不好受啊。
杨侑又吹捧了袁天罡几句,捧得袁天罡欲死欲仙,这才退了出去,留下一脸黯然的袁天罡。
“唉!”袁天罡站起身来,负手踱步,如果是做别的事,比如说丹药,比如说治病,袁天罡自问尚有心得,可是,祈求长江上游不发大水,这堪比登天啊。
心中想着事情,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李淳风为袁天罡倒了一杯茶,送到他面前:“师傅,请喝茶!”
袁天罡机械接过,此时他对张公子的话已经深信不疑,因为从各种方面来看,张公子能在第一时间取得许多内幕,值得相信。所以,他说陛下是要让祈求风调雨顺,祈求长江不发大水,这一定是真的。可是,自己的本事自己清楚,袁天罡如果有这个本事,还他建什么三清观,早就学那嫦娥奔月,去广寒宫娶嫦娥了。
唉,该怎么办?真本事是没有的,此时只有逃出皇宫,可是,门外有侍卫守着,整个皇城都有士兵把守,怎么可能出去?逃不出去,便只有等死。
袁天罡如此想着,睡意全无了。他的脑子在急速思考着,该怎么办?
李淳风似乎看出了他的忧虑,轻声道:“师傅,既然是要作法,是不是法器没有带齐?”
袁天罡眼睛一亮,爱徒果然聪明,既然是要作法,那就需要很多法器,到时候他只要告诉陛下,需要的东西宫中没有,那么就可以出宫去取,那时候,袁天罡在想办法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想到此,袁天罡信中大喜,他走到软榻傍,休息去了。
杨侑走出了袁天罡的屋子之后,便慢慢踱步,等到这李淳风的到来。等待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后,李淳风匆匆赶来了,“贫道李淳风见过陛下!”
杨侑忍不住笑了:“你在牛鼻子的身边,好像什么都没有学到,不过贫道这两字,倒是念得顺溜。”
李淳风脸色一白,呐呐地道:“陛下,臣在三清观日子久了,念习惯了。”
“罢了,以后慢慢改过来吧,明日你该知道怎么做,那东西,一定要拿到手。”杨侑又道。
李淳风应着,又聊了几句后,李淳风退了下去,他必须要回到屋子,不然引起袁天罡的怀疑,那就得不偿失了。
此时夜色明朗,杨侑困意不浓,于是就在月下踱步,他已经派出吴克去青城观捉拿紫云道长,务必将这个暗线拔除,这样,杨侑才能放心去荆襄处理事情。
这时,杨侑又想起了方德,他既然已经将消息传了回来,那么,他能除掉叛徒吗?最关键的是,杨梅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大隋在关拢的锦衣卫也不能有太大的损失。
他信步走着,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皇后的寝宫。意外地,寝宫里亮着灯光。杨侑有些奇怪地走了进去,这个时候,皇后怎么还不休息?
刚刚靠近,就见一个宫女出来,看见杨侑身着甲胄,又改变了脸庞,一时没有认出来,正要惊呼,杨侑伸出手掌,捂住了她的嘴:“是朕,不要说话。”
宫女被杨侑捂住嘴,出声不得,听到熟悉的嗓音,顿时放下心来。
“你去忙你的,不要告诉皇后。”杨侑吩咐,宫女匆匆而去。杨侑将脸上的人皮面具给摘下,变回了自己。
又轻轻走了几步,就听见独孤雁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么晚了,叫你过来,真是打扰你休息了。”声音里,有些歉意。
“皇后,何必如此客气?”声音却是阴少华的了。
独孤雁笑道:“你呀,折腾这么一圈,还不是又回到了陛下的身边。”
阴少华显然有些吃惊,“皇,皇后,你知道?”
“都是女人家,少女怀春,对高大英俊的男子有着好感,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你那点心思,又怎么瞒得过我呢?”独孤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得意。
阴少华涨红了脸,低声道:“你都知道,为什么?”
“其实与别人分享夫君,我自然心中也会心酸,但开枝散叶,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还不是要靠你们帮忙?”独孤雁笑着,喝了一口清茶,又道:“不过,我倒是有些不明白,你是什么时候喜欢陛下的?”
阴少华红着脸,低下头,“或许,是那一次在宫里遇见陛下,又或者是那一次他救了我俩!”
阴少华说杨侑救了她们两个,自然是指在大兴街头,有兵痞调戏两人的事情,独孤雁清楚,但宫里遇见陛下,是什么事情?她不由问了出来。
阴少华冷哼一声,这样的事情,她怎么说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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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阴少华低着头不说话,独孤雁反而愈加感兴趣了。她瞧着阴少华那张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红润的脸蛋,心中沉吟着,究竟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让平素有些大大咧咧的女子如此害羞?那一定,是不寻常的事情啊。
不过这时,传来了一名宫女惊恐的声音:“陛,陛下!”
屋子内,顿时惊慌一片,阴少华的头更低了,让独孤雁颇为玩味地看着她。
杨侑咳嗽一声,索性走了进去,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杨侑笑道:“梓童,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朕可以告诉你。”
“不准说!”阴少华抬起了头,脸色红润,眼中带着羞意,带着恐吓,“你要敢说出去,我,我……”
“你就怎样?”杨侑笑了笑,最独孤雁身边坐下,伸出手,握紧了独孤雁的柔荑。细嫩而柔软的柔荑被握住,独孤雁也羞红了脸,因为有阴少华在啊。
阴少华显得更加不安了,杨侑和独孤雁亲密的模样让她心中十分羞涩,正要站起身来离去,杨侑的另一只手却抓住了她,将她拉了过来。
“这有什么害羞的,敢做不敢承认?”杨侑看着阴少华,一边说,一边恶作剧地说着。
“疯疯癫癫的,哪里像一国之君,哼!”阴少华嘴唇蠕动着,低声憋出了这么一句。
“和自家人一起,哪来这么多的拘束?”杨侑又笑。
“谁和你是一家人。”阴少华又小声嘀咕,这模样,让独孤雁也笑了。
“这一次,你就安心住在宫里,可不准再出去。朕的女人,怎能做哪些事情。难道是朕养不起你吗?”杨侑轻轻握着阴少华的柔荑。
阴少华听着,低垂粉颈,露出了洁白的肌肤,宛如透明一般,杨侑的话让她心中欢喜却又娇羞无限。
杨侑左手握着独孤雁的柔荑,右手牵着阴少华,三人就在屋子里胡乱聊着,独孤雁突然要杨侑说些故事,杨侑忍不住微微一笑,想起她缠着自己说故事的时候。
于是杨侑便说起了此时并没有的柳毅传书、白蛇传,故事引人入胜,两人听着,都昂起头。轻轻地靠在杨侑的左右肩头,听着杨侑说着美丽的故事……
袁天罡次日早早醒来,在软榻上做了例行功课之后,杜如晦便进来了。一进门,杜如晦便单刀直入,将事情说了出来。袁天罡心中暗暗吃惊,张公子说的丝毫不差,大隋陛下真的要他祈福,以求巴蜀安宁。
幸好张公子早就提醒,袁天罡有了准备,便推辞道:“祈福一事,非同小可,需要准备很多东西。”
杜如晦眯起了眼睛:“天师需要什么,尽管说出来,自然有人前去采购。”
袁天罡故作高深,摇摇头:“所需法器,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如今却在三清观中,贫道需要去取。”
“此事不过是小事,天师何必劳动大驾?若是损耗了法力,岂不是功亏一篑?只要让令徒去取便可。”杜如晦依旧淡淡笑着,脸上有如春风拂过。
“我杂事缠身,先走一步,天师务必今日办妥事情,明日开始祈福,此事事关国运,天师费心了!”杜如晦说完,站起身来,走了出去,袁天罡叫了几声,他却充耳未闻,依旧大踏步走了出去。
袁天罡的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竟然不允许他出去,而且明日就要开始祈福!这个时间,也太短暂了!尤其是此时已经是六月,长江上游的冰河已经开始解冻,化成浊水,从各个方向汇入长江的大小支流,涨大水的肯定的了,岂是袁天罡人力所为?
袁天罡噌地站起来,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想象,此时他已经反应过来了,这是关门打狗,不,是,袁天罡一时也想起来,总之是上当受骗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他觉得如今的局势,恐怕很难走出大隋皇宫了,难道我的小命就要丢在这里吗?
焦急踱步,焦急思考,袁天罡觉得自己似乎被暗算了,尽管此刻他还找不到蛛丝马迹,也找不到隋帝怀疑他的理由,但内心的不安却愈加强烈了。
他想了又想,亲手关上了门,将李淳风叫过了一边。
“淳风,师傅待你如何?”袁天罡说道。
李淳风知道此时是关键时刻了,突然后退一步,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恭恭敬敬地说道:“师傅待我,有如再生父母!”
李淳风的表现让袁天罡心中大悦,他急忙扶起爱徒,道:“淳风,你起来。”
李淳风站起身来,又道:“师傅,若有差遣,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徒儿也在所不辞!”
袁天罡觉得自己没有认错人,李淳风是他最大的财富。尽管他已经锁住了门,但仍然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淳风,师傅曾经告诉过你,师傅在此的任务是为了收集情报,那你知道,师傅是为谁效力吗?”
李淳风摇摇头,恭恭敬敬地道:“徒儿不知。”
袁天罡苦笑一声,道:“此事并不是师傅不愿意告诉你,而是事关重要,不得不谨慎从事。如今事急,那么为师就告诉你吧!”
“为师效力的对象,正是占据了关中的大唐!为师之所以效力,是因为大唐许诺,若有一天夺取了天下,我道家必定成为宗教之翘楚,天下的宗教只有道教!而师傅我,就是道教之主。”
袁天罡说着的时候,脸上带着喜悦,因为那是多么大的诱惑!如果这一天来临,天下就相当于有两个皇帝!一个是天下子民的皇帝,另一个则是数以万计的道家皇帝!
李淳风听着,心中吃惊,想不到袁天罡竟然是为大唐效力,而更为恐怖的是,大隋陛下已经猜到了一些!李淳风在吃惊的同时,也被袁天罡的雄心所吓着了,天下道观数不胜数,人口就算没有千万也足有数十万以上,而且道观有着很多特权,袁天罡野心不小啊!
这时,袁天罡有道:“这一次,师傅生死未卜,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去。”说着,他叹息一声,如今的希望只能寄托于奇迹了,希望长江上游的天气,依旧保持寒冷,这样冰川溶解不多。
但是这个希望太过于渺茫,袁天罡不会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天气转冷。所以,他必须要做出安排。
“淳风,在为师的房间里,有一条密道,里面是一间密室!”袁天罡说道。
李淳风问道:“可是师傅带徒儿进去的那一间?”
“不错,就是那一间。”袁天罡说道,从腰间取出了一块玉佩,递给了李淳风:“密室里面有机关,如果没有这块玉佩,是无法打开大门的,而一旦强行打开大门,设置的机关就会立刻喷火,将里面烧毁!”
“师傅,里面是有什么秘密吗?”李淳风问道。
“当然有秘密。里面藏着两本书,一本,是为师这几年发展的一些信徒,他们愿意效忠大唐,为大唐出力!”袁天罡说着,当然,这些所谓愿意效忠大唐的人,有相当一部分是被袁天罡抓住了把柄。
“另一本书,在里面的夹层里,藏着一张地图,上面记载了这大半年以来为师收集的金银珠宝,总计价值十万金,埋藏在某地,这是为师准备修建一个宏大的道观所筹集的。”
李淳风听着,不由咋舌,十万金,这是何等的财富?只是半年的时间,袁天罡竟然搜刮了这么多钱财,实在是让人吃惊。但李淳风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表情,一副风情云淡的模样,袁天罡看徒弟并没有像旁人一样,听见财富就眼睛发亮,心中就是一喜,其实他所囤积的钱财不止十万,而是二十多万。
“淳风,你出去之后,迅速将这两本册子收好,如果师傅有事,你就将名单送到青城观,让紫云道长主持大局。”
“至于第二本,那些都是师傅的心血,知道的人不多,你可以留着,只要隔三差五,给师傅上一柱清香,就足以证明你的孝义了!”
袁天罡说的很感人,但李淳风却发现了袁天罡微微抬起的手臂,他何等机灵,急忙再度跪拜在地上,道:“师傅,徒儿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这笔钱财,还是师傅的,徒儿不能接受!”
袁天罡伸出手扶起李淳风,道:“淳风,你是一个好弟子,如果为师顺利过关,日后,为师执掌道家,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多谢师傅!”李淳风说道。
“事不宜迟,快快办事!你让人让法器送回来就可,你不用回来了,东西要紧!”袁天罡说道。
李淳风又拜了两拜,这才走了出去,出了门,李淳风的额头上已经是大汗淋漓,刚才袁天罡抬起了手臂告诉他,如果一句话说错,他随时就会要了自己的性命!
哼,说什么师徒情深,一旦涉及到金钱,涉及到利益,还不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若不是自己机灵,恐怕就要被袁天罡活生生掐死了。对于袁天罡,李淳风是很清楚的,别看他是一个道士,但身手不错,一般大汉近不得身。要想掐死自己,还比较容易。
李淳风快步走了出去,不远处,杨侑正眯着眼睛看着他。李淳风一个激灵,急忙走上来,禀告着:“陛下,这块玉佩是打开密室的钥匙。”
“很好,这一次你做得很好!朕一定会好好奖赏你!”杨侑笑着,
李淳风立刻将袁天罡刚才说给他的话一字不落的说了,刚刚说完,杨侑递给他一张黄纸,李淳风接过一看,眼睛登时瞪大了。直娘贼,谁都不好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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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院子里的百姓纷纷跪下,杨侑还算满意的点点头,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这些百姓,是女人居多,十之**是话唠,不经意间,会将一些事情透露出来。
如此,袁天罡是伪唐奸细的事情,就会被大肆宣传,通过种种途径,传到某些人的耳中。当然,在此之前,杨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先将名单里的百姓、官吏统统控制起来。
低声吩咐两名亲兵带着名册回成都,让京兆郡骨仪和韦松两人合作处理,务必办好此事,杨侑又将目光瞧在了百姓的身上,“尔等是被袁天罡所欺骗,所以这一次,朕不怪罪尔等,以后,可要安心生产农事,种植桑麻,芸薹更需要大力种植,尔等可记清楚了?”
百姓们纷纷磕头,道:“陛下,小民记清楚了!”
“都起来吧,排好队,一个个回家!”杨侑又道。
百姓们自觉地排成了一列,在士兵的看护下,慢慢走出三清观,杜如晦走上前,在杨侑身边低声道:“陛下,灭道、佛的事情是不是要考虑一下?”
杨侑一愣,旋即笑道:“朕不过是打算削减道、佛的特权罢了,并不是要真正禁止!”
杜如晦这才明白陛下的意思,因为道、佛两家,历来侵占大量的农田,这些农田一部分是自有,一部分是贵族赠送,长此以往,便成了他们的私产,而最重要的是,道观寺庙不纳税!这就极大的影响了朝廷的收入。
杜如晦反应过来了,这是陛下要借力打力,消除寺庙、道观的特权啊!袁天罡、张启文的事情,只不过是一个借口,他顿时就明白了陛下的想法,忍不住擦了擦汗水。
这一次,有多少人会遭殃?
就在他想着的时候,侯君集带着几名禁军士兵来了,士兵们抬着几个大箱子,走到了杨侑身边,侯君集努努嘴,禁军都分散开来,侯君集呵呵一笑,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满满的都是金饼,黄灿灿的映照在眼睛里,让人花了眼。杨侑走上前,捏起一块金饼,足有十两重。金饼在箱子里码的整整齐齐,第一排就有二十个。
杨侑嘿嘿笑了,这个袁天罡果然弄了不少钱财啊。“这些都是袁天罡的不义之财,先送回皇宫!”
在关上箱子前,杨侑摸出了五块金饼,递给侯君集,“你拿一块,剩下的,给士兵们分了!”
侯君集脸上露出笑容,满面红光地搓搓手,“陛下,这怎么好意思?”
“哼,平时你偷偷摸摸做的事情还少了么?只要不过分,朕不会管你!”杨侑道,官员的廉洁是个问题,要每个官员两袖清风是不可能的,关键在于,他有没有能耐?
一个武将,自然是要立下战功,多多取胜;一个文臣,则是在他的位置上做出相应的贡献,就算贪一点钱,杨侑也能容忍。但是如果,又贪污又不为民做主,毫无贡献,甚至鱼肉百姓,这样的臣子,杨侑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杀掉。
侯君集听到杨侑的话,身子抖了一抖,其他也贪污的也不多,也就几十吊钱,但是陛下竟然知道,让他心中升起了不安,但随后杨侑的那句“不管你”,让侯君集心中略定,不过心中已经打定了注意,要小心了,绝对不能贪污了。
他呐呐地接过了金饼,揣在了怀里。不久,士兵们又将另一个箱子抬来,里面也装满了金饼,在一名队正的护送下,箱子被送回皇宫。
三清观的事情差不多了结,杨侑也就率领士兵回城,至于那些道士全部被抓了起来,等着问罪。
皇宫内,袁天罡心中显得更有忧虑,一天就要过去,可是还没有道童送法器归来,这让他心中十分不安。他将眉头皱在了一起,感觉这一次,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当初,为什么会上当了呢?哎!袁天罡叹息一声。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终于有人来了吗?袁天罡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大门,很快,门被打开了,但是,是数名身高马大的士兵,在最前面的,便是表情一向木讷的吴克,他一脸严肃的走过来,喝道:“拿下他!”
两名士兵奔上前,一左一右,将袁天罡的手臂死死扣住,反扣在身后。袁天罡挣扎着,大叫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我是陛下请来的贵客!”
“贵客,陛下请你过去!”吴克冷笑一声,走了出去。
几名士兵押着袁天罡,朝着杨侑的书房走去。此时,杨侑正在书房里喝着茶水,目光不时看向跪在地上的张启文。
张启文早在听说官军去三清观的时候,就派心腹前去打探消息,随后,心腹从三清观的百姓口中得知了袁天罡是伪唐奸细的事实!这个消息让张启文大吃一惊,他立刻猜到这一切并不是偶尔,而是有着阴谋。
他顾不得其他,立刻出了尚书府,赶往皇宫,求见陛下,希望得到陛下的原谅。杨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但他并没有急着见张启文,而是故意冷落了张启文一炷香的时间后,杨侑这才召见了他。
“陛下,臣并不知道袁天罡是伪唐国的奸细啊!还望陛下恕罪!”张启文连连磕头。
杨侑眯着眼睛看着他,问道:“你有什么罪?”
“臣,臣前几日家中闹鬼,因此请了袁天罡前去除妖,臣该死,臣不该与贼人来往!”张启文一边说,一边磕头,尽量将和袁天罡的关系给撇清。
杨侑没有说话,而是慢慢踱步,又道:“朕在想,这一次是三清观的袁天罡,下一次,会不会有四清观的张天罡?”
张启文一愣,道:“陛下是说……”
杨侑冷笑一声,那日他故意试探,说要取消压制佛道的发展,便是巴蜀的官员最为抵制,他们认为,佛道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若是惹怒了神灵,就会受到惩罚。
朝廷上,杨侑只是试探,所以只是稍微议论,便宣布此事延后再谈。但是,那些人反对,那些人支持,杨侑却是一一记在心里。当时杨侑不动手,是在等待机会。
而此时,就是这个机会,当然,杨侑并不会说破,以张启文的聪明,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吴克的声音:“陛下,袁天罡带来了。”
“进来!”杨侑说道。
几名士兵押送着袁天罡进来,松开了袁天罡的手腕,袁天罡手脚酸麻,不由自主倒在了地上,额头破了,嘴里也流出了鲜血。杨侑默默地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杀机!因为他的机关,让数名士兵手上,更有一人死在了箭簇之下,这个人必须要死。
袁天罡抬起头,看见张启文先是一愣,随后大喜,他以为张启文是想陛下上书的。但是,当他将目光放在杨侑身上的时候,却不由愣住了。此时的杨侑虽然没有戴面具,但身形、气质自然与所谓的张公子极为相似。
就在袁天罡一愣的时候,杨侑开口了,道:“怎么,袁天师,记不得朕了吗?”
这个声音非常熟悉,袁天罡瞪大了眼睛,道:“是你?!”
吴克一脚揣在袁天罡的屁股上,“见了陛下,还不跪下施礼!竟然如此大胆!”
袁天罡身子向前一冲,他急忙伸出手,这才避免额头撞地,止住了身子之后,他急忙跪好,道:“贫道袁天罡见过陛下!”
“袁天罡,你来成都,是奉何人命令?又有什么秘密?”杨侑懒懒地问道。
袁天罡脑子在快速转动着,他不知道杨侑为什么会这么问,也不知道杨侑究竟掌握了他多少的秘密,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杨侑绝对拿不到他藏在密室里的东西,因为那个机关,没有玉佩放在缺口处,就会受力不均,就会引发火灾,这可是他花费了多时的心血!
所有的证据都在密室里,只要大隋陛下没有证据,袁天罡觉得还有一争的理由:“陛下,贫道不过是老老实实的修道之人啊,那里有什么秘密!”
“真的没有?”杨侑追问。
“绝对没有,若是有欺骗陛下,就让三清祖师爷降雷劈死贫道!”袁天罡信誓旦旦的说着。
杨侑没有说话,而是走到了书桌前,鼓了鼓掌,随着掌声,一个长须飘飘的老道被押送进来。
“噗通”一声,老道跪在了地上,袁天罡只是瞟了一眼,失声道:“紫云师兄!”这老道,赫然便是青城观的紫云道长。
杨侑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紫云道长苦笑着摇摇头,目光呆滞。
袁天罡低声道:“紫云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一时之间,他没有反应过来。
紫云道长摇摇头,道:“整个青城观已经化为灰烬,弟子已经全部被捉住。”
袁天罡倒吸了一口凉气,紫云道长是与唐风领导人杨文乾联系的重要人物,甚至有时候还直接受到太子李建成的指挥,在青城观,有太子李建成与紫云道长的信件,也有袁天罡给紫云道长的密函,都是非常重要的证据。
如果落入杨侑之手,不管是紫云道长还是袁天罡,都必死无疑!
袁天罡看向紫云道长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关切、焦急,但紫云道长只是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他想不到,突然来了一群百姓,说要来青城观上香,他们用钱让看守大门的小童动了心,大门打开,他们就迅速四散开来,将为数不多的道士全部给控制了,并随后,在一间密室找到了所有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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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云道长一脸灰白,他藏好的书信里,是他与大唐太子李建成、唐风领导人杨文乾的通信,此外还有袁天罡与他的书信来往,足有十几封。这些信件需要不多,只需要一封,就足以将青城观和三清观推向深渊,所有的道人必定获罪。
袁天罡看见紫云道长的表情,顿时明白了,这个时候,他只剩下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徒儿李淳风能将东西转移出去,想办法送回长安,那些被自己策反之人,还有机会为大唐效力。
日后大唐统一了天下,太子登基,念着他的好处,厚葬于他,照顾好他家中的妻儿,这就足够了。
袁天罡转动的眼珠并没有逃过杨侑的眼睛,杨侑自然猜到了袁天罡的打算,因为那是他最后的希望,杨侑笑道:“李淳风,进来吧!”
门一声轻声,打断了袁天罡还有些疑惑的表情,李淳风进来,施礼道:“臣见过陛下!”
“免礼!”杨侑说道,目光定格在袁天罡的身上,那是一种自信的眼神,因为一切尽在杨侑的掌握之中!
袁天罡转过头,怒骂道:“李淳风,你这个叛徒!”
李淳风冷哼一声,道:“你才是叛徒,大隋的叛徒!”
袁天罡大怒,道:“你曾经在三清神像面前发过誓,你如果敢背叛我,你就不得好死!”
杨侑悠闲地坐在了软榻之上,品着茶,看着这师徒二人吵架。
“哼,发誓?你这个老头子一定没有听清楚,我在后面加了‘以上所说不算数’几个字呢!”李淳风得意洋洋。
袁天罡大怒,李淳风一向乖巧,这个时候竟然叫他老头子?他冷哼一声,爬了两步,用手抱着李淳风,狠狠地在他的大腿上咬了一口。此时,他已经明白,既然李淳风已经叛变,那么在密室里的东西,肯定是被隋帝得到了。他也就没有了顾虑。
一张大嘴狠狠地咬在了李淳风的腿上,李淳风拼命地甩动大腿,可是怎么甩也甩不掉,他伸出手,使劲打着袁天罡的背,重击之下,袁天罡依旧咬紧不放松。
“你是狗啊,怎么乱咬人!”李淳风大骂,忍着疼,看着杨侑,苦着脸:“陛下,救救我!”
“分开他们!”杨侑见差不多了,说道。
在一旁的禁军士兵忙上前,一人抓着袁天罡,在他脖子上一敲,袁天罡吃疼,松开了嘴,但他仍然舞着双手:“李淳风,你这个混蛋,我要咬死你!”
“掌嘴!”杨侑冷冷说道,一名士兵伸出手,狠狠地出手,扇了袁天罡几个耳光,嘴角顿时流出了鲜血,他用愤怒目光看着杨侑。
“我一定会报仇的!”袁天罡狠狠地说着,任由嘴角鲜血流下。
杨侑笑了,这不过是临死之前的疯狂,他根本不在意,“就凭你,没有这个资格!来人,拖下去,让大理寺审理此案!”杨侑如此做,不过是为了表示公正。
他要让全成都乃至于整个大隋的军民都知道这个案子,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打击那些眼中钉、不法分子。
吴克走上来,一脚揣在袁天罡的胸口,“牛鼻子,活得不耐烦了!”
袁天罡捂着胸口,翻着白眼,嘴巴张的大大的,身体僵直了半响之后,终于喘过气来。
“快走,不要装死,不然死也让你活过来!”侯君集在一旁冷笑。
袁天罡身子一抖,就被两名禁军士兵抓住手臂,拖了出去。紫云道长急忙道:“贫道自己走!”
杨侑不紧不慢喝着茶水,等屋子里只剩下了张启文,张启文急忙道:“陛下,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杨侑眯着眼睛打量他,道:“这件事情,做好了,所有的过错既往不咎!”
大隋继业三年初,在成都大名鼎鼎的袁天师其实是伪唐奸细的这一件事,在大理寺韦云起、御史大夫李纲的会审下,在两天之内,得出了结果。由于已经掌握了大量的证据,袁天罡、紫云道长以及其心腹被判处死刑。
死刑立刻执行,在成都的闹市口,众多的百姓目睹了这一幕,十几人被砍了人头,鲜血染红了地面。
同时,被袁天罡策反的大小官吏被朝廷纷纷罢职,所有家财全部没收,男丁押送牂牁郡服役,女人沦为官奴。其他百姓也是如此。由于证据确凿,杨侑又没有大肆屠杀,只是将首犯定罪斩杀。这样的行为使得无论是百官还是百姓,都对朝廷的做法充满了赞誉,而在一片赞誉中,杨侑不声不响敲定了几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便是关于道观寺庙的特权,由于这个举措是巴蜀代表,礼部尚书张启文提出,在朝廷上,经过了激烈的争辩之后,半数通过了削减道观寺庙的特权法案。
根据法案,道观寺庙可以存在,但是他们的规模必须要向官府备案批准,这也就等于掌控了道观寺庙的命脉。而在杨侑的主张下,道观寺庙的规模决定了田地的多少,这个田地,比起一般的百姓要少。
杨侑的用意很简单,道观寺庙的田地变少,就不会有人想着当道人,当和尚。这样,从事农业生产的百姓就会相对增加,从而增多人口,增强国力。
为了进一步限制,这项法案还规定,即使是道观寺庙,也要定期向官府缴纳赋税!
如果说前面的限制还算温和,那么这一项就遇见了更为强烈的抵抗,一些关拢贵族,包括窦璡、姚思廉都表示这是对神的不敬。法案走到了这一步,杨侑断然没有退缩的理由,他用坚定不移的语气,表示这个条件必须执行。
以杨侑为代表的皇权和以内阁为代表的相权进行了激烈的交锋,最终,远在荆襄的萧瑀用一封书信,将此事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萧瑀也很清楚,杨侑放过了江陵萧家,还任命萧辰为南郡太守,这就是莫大的恩德,在适当的时候,他就需要帮杨侑一把。
彻头彻尾,这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
第二件事,则是巴蜀境内,也开始了男护理的征召,出人意料地,比当初女护理还得到了更多的拥护,这让杨侑颇为开心。
第三件事,则是整个南中地区,在冉安昌和王典的大肆屠杀下,各地闻风而降,杨侑已经下令,让南中各族酋长将他们的儿子送来成都,而同时,位于南宁总管府的石炭已经找到,虽然开发不易,但作为大隋治下的最大石炭矿,杨侑必须尽量开发,以提高锻炼水平。
第四件事,便是随着岭南的稳定,杨侑派出了一支以蛮兵为主的考察队,让他们远赴崖州,寻找后世的石碌铁矿,这座品质优良的露天铁矿,必将给隋军提供大量的铠甲。杨侑凭着记忆,在一幅岭南地图上,划了一个圈,让他们去寻找金牛岭,寻找石碌河,又或者是红头山,只要寻找了这几个地名,就能找到石碌铁矿。
而在这些日子里,不断有其他势力的消息传来。
在并州,裴寂领兵三万,兵出长安,一路上沿着河中北上,招揽沿途郡兵,由于他的速度很慢,使得刘武周迅速南下。刘武周在隰城打败了李仲文,李仲文仓皇南逃,定杨军先锋宋金刚趁胜追击,穿越了鼠雀谷之后,在霍邑追上李仲文,双方又是一场大战,李仲文身中一箭逃走。
霍邑的丢失,使得李渊丧失了最佳的作战地点。李仲文逃到绛郡,将消息告诉裴寂。裴寂大吃一惊,迅速带兵北上,屯兵临汾,准备以逸待劳,抗击宋金刚。
在关中,李渊已经将关中与汉中的各个通道切断,以防止隋军的细作,但是李渊并不知道,杨侑早就得到了消息,他之所以不攻打关中,是因为不划算而已,他的目标仍然是宇文化及。
在西北,李神通率领的西凉军已经退却,使得金城危机逐渐解除,但是,吐谷浑依旧屯兵临羌城,使得屈突通不得不派兵驻守在临津关,他让席君买与梁建方领兵五千,驻守在此地,而自己则率领大军回到天水,暂时休养生息。
而在中原,由于洛阳已经失去了回洛仓,王世充的粮食变得紧缺起来,他不断拿出粮食和玉帛奖励士兵,鼓励士气,准备殊死一搏,可以说,王世充和李密的大战就要爆发了。
而在河北,刘黑闼依旧屯兵幽州城外,罗艺也没有贸然攻击,双方处于一种不战不和的默契之中。
在这些消息中,除了陇西是杨侑最为关注的之外,便只有宇文化及的消息了。根据黄云的回报,江都在他的策划下,曾经发生了一场暴乱,但在宇文化及的强力镇压下,江都百姓付出了数十人伤亡之后,恢复了平静。
杨侑计算了一下时间,宇文化及最晚六月底就会出发,途中会经过杜伏威、张善安、林世弘等人的地盘。对于杜伏威,杨侑已经派人送去了指示,要杜伏威避开宇文化及的大军,然后想办法夺取江都,因为在江都,还有先帝的骨骸,杨侑必须要收集祖父的骨骸,将他暂时安葬,日后再埋葬在长安或是洛阳的皇陵。
按照宇文化及的速度,将在八月初,抵达汉阳一带,杨侑就将战场放在了汉阳。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杨侑就必须要赶往荆襄,而在此之前,杨侑还在等待着,因为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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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大营驻扎在邙山余脉东麓,这里是一处平原和丘陵混杂的地带,高低起伏的邙山被洛水分割成大大小小的无数块丘陵和平地,王世充的大军便驻扎在最大的一块靠着邙山的平地上。
此时已经入夜,王世充背负着双手,凝视着璀璨的夜空。那是一条银河挂在天际,但是他的前途却黯淡不明。
他已经将所有的精锐拉了出来,这一战必将决定他的存亡,如果战败,他根本没有回洛阳的必要。王世充如今担心的是,李密会不会出战?如果不出战,那么他所有的准备都会付之流水。
裴仁基说的没错,尽管王世充从回洛仓运回了大量的粮食,但实际上,大隋的三大粮仓,在瓦岗将士的吃喝下,加上李密开放粮仓,任由百姓取食,三大粮仓的粮食已经消耗差不多了。
黎阳仓已经空了,只不过由于它的战略地位重要,所有李密派徐世绩在黎阳仓镇守,回洛仓虽然有一定粮食,但根本无法长期满足洛阳的需要。只有洛口仓的粮食较多一些,大约还有五十万石的模样。
王世充虽然运回了粮食回含嘉仓,但是为了满足洛阳百姓的需要,他发放了不少,而为了招募死士,训练军队,他一直犒赏,粮食消耗也很大,所以,王世充的粮食也只能支持月余。如果一个月后,李密还不出战,洛阳的失败就无可挽回。
下午的时候,王世充派骠骑将军田留安、李君羡出战,带领的是新兵,目标只是试探,然后佯败,麻痹瓦岗军,王世充损失了五百人左右,这个损失他还能接受,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这个道理王世充还是懂的。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大侄子王弘烈来到他的身后:“叔父!”王弘烈的一只手臂没了,对于这个奇耻大辱,他牢牢地记在心头,因为他也明白,如今自己,或者说叔父是没有资本向巴蜀朝廷挑战的,所以,他只能将仇恨放在心底,以待来日。
王世充看到侄儿阴冷的眼神,明白他的想法:“弘烈,能忍,才能办成大事。”
王弘烈沉默片刻,道:“叔父,杨侑虽然斩了我的手臂,但坦白说,如果他要取我性命,侄儿早就变成了枯骨,从某个方面,我对他还是感激的。”
王世充苦笑一声,抬起头来,仰望星空,良久才道:“弘烈,你对杨侑有什么看法?”
王弘烈沉吟皮恩科,道:“叔父,此人做事心狠手辣,而且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对待下属又极好,因此隋军人人用命!”
“如果说大隋能够中兴,恐怕就在他的身上了。叔父,此人日后是劲敌啊!”王弘烈说道。
王世充叹息着,道:“可惜不能见到此人,不然真想会一会他。”顿了一顿,道:“这一次隋军拿下了荆襄、南阳盆地,对中原的威胁很大,就算这一次击败了李密,形势仍然不容乐观,李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是一战能剿灭的?更何况,杨侑已经占据了南阳盆地,如果是急行军,只要七八天,就能抵达洛阳!”
“环顾四周,都是敌人啊!”王世充叹息一声,如今弘农在李唐手上,唐军更是在河南郡设置了新安、宜阳两县,对着洛阳虎视眈眈。洛阳的东南西北,对于王世充来说,都是敌人。但是相对而言,目前最大的敌人是李密,所以,王世充不得不接受杨侑的条件。
王世充自然也有他的渠道,他知道宇文化及就要西进,所以他必须要尽快击败李密,占领中原,然后趁着各大势力都在激战的时候,尽可能扩大地盘!不然,他就会被死死地困在中原,动弹不得!
但是,李密不是傻子,他会轻易出战吗?
就在他想着的时候,王玄应匆匆而来,手中递过书信:“爹,这是在大营外发现的。“
王世充接过书信,展开一看,顿时心中大喜,书信里,告诉了王世充一个消息,那就是李密明日会出兵,书信最底下的一个标记,让王世充明白,这是巴蜀朝廷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
王世充立刻下令,召集众将,在中军帐议事!王世充用高昂的语气激励将领们拼死一战,王世充满怀信心的模样让将领们也有了信心。
当日,大军早早睡下,次日寅时起来,趁着夜色造饭,吃完饭之后,刚刚寅时中,天色还没有亮,王世充站在三军前,大声的激励士气:“英勇的将士们,今日之战,是生死存亡的一战,是大隋荣耀的一战!如果赢了,荣华富贵,金银财帛,人人皆有;要是输了,没有一个人可以幸免,大家都会被瓦岗李密杀死!将士们,如今前进未必生,退后则一定死,为了能够活下去,拿起你们手中的刀剑吧,让敌人知道我们的厉害!”
士兵们连日来被李密洗脑,已经明白如今的局势,听到王世充的话,人人气势高昂,“击败李密,击败瓦岗!”声音震天。
王世充见大军士气高昂,立刻下令士兵们只带一日干粮,然后迅速搭建了浮桥,渡过洛水。渡过洛水之后,王世充下令烧掉浮桥,他要学那韩信项羽,背水一战!
大军在洛水北岸迅速列开阵型,李君羡、田留安、庞玉、跋野纲等大将领兵,人人都战意熊熊,因为他们都十分清楚如今的局势!只有前进,只有胜利,他们才能活下来!
李密接到消息,心中也吃了一惊,他本来是想要主动出击,抢占洛水南岸,但是,王世充竟然趁夜渡过了落水,这让他有些惊疑,王世充这么大胆?瓦岗军此时也吃好了早饭,李密立刻带兵出营。
瓦岗虽然号称四十万,但实际上,有不少老弱病残,而且还要留守四方,比如说徐世绩的黎阳仓就有五万人,所以,李密带来的,只有十五万。
这十五万中,只有五万才是他的心腹,其中由秦叔宝、罗士信和程知节率领的“内军“有一万人左右,是瓦岗军中精锐的精锐。李密赶到之后,迅速布阵,这个阵型很有特点,是内军在中央,嫡系军队遍布四周,在外围的,才是单雄信、裴仁基等人的军队。
其中单雄信有三万人,裴仁基有两万多人,其他的,被其他一些将领统领,比如孙长乐、郝孝德等人各有人数不等兵马。
由于单雄信的请战,他的三万人位于瓦岗军的前端,他手中舞着马槊,看着一脸傲然的李君羡,决意将此人生擒,献给李密。裴仁基的军队在左翼,靠近洛水,他的职责是防备侧翼。
在裴仁基的身边,是他的儿子裴行俨,裴行俨此时不过二十三岁,他手中捏着两柄重达五十多斤的铁锤,腰间挎着一把横刀,裴行俨便是演义上裴元庆的原型。
裴行俨跃跃欲试,低声道:“爹,出击吗?“
裴仁基摇摇头,在没有得到李密的命令之前,他绝对不会擅自行动,裴行俨眼中有些失落,他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杀戮。
在瓦岗的右翼,是郝孝德的七千多人马,由于不是嫡系,郝孝德的兵马兵甲并不齐备,少部分士兵身着皮甲,大部分的士兵连皮甲都没有,显然,儿子是亲生的好,李密对出身于盗贼的郝孝德并没有什么好感。
而王世充则是让李君羡、庞玉在中军,左翼是田留安,右翼是在洛阳兵变中投靠他的跋野纲。由于隋军早早赶来,所以防御设施相对齐备。
洛阳中军,王世充看到瓦岗出击,心中不由大喜,他站在高台上一挥手,数名鼓手挥舞着手中的棒槌,使劲地敲打起来,浑厚而凝重鼓声响彻在洛水上空,传入邙山之中。
“擂鼓!“听到隋军擂鼓,李密也下令。双方的鼓手都在拼命擂鼓,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一通鼓声擂罢,双方都气势高昂,王世充立刻下令:“李君羡,率兵两千,攻打瓦岗中路!“
李君羡得命,率领两千士兵上前,单雄信嘿嘿一笑,亲自率兵三千出击。昨日一战,单雄信杀死了不少隋军,在他看来,隋军只有两千人,而他足有三千人,兵力上就占据了优势。
而且敌将还是昨日的手下败将,以前也没有听过他的名字,想来是寂寂无闻之人,根本没有什么本领。
但是两军甫一接触,隋军就像死了爹娘一样,不要命的扑过来,李君羡手中的一根长枪更是使得出神入化,让单雄信有些抵挡不住。
单雄信号称飞将,在整个瓦岗军中,勇武都是排的上号的,所以李密杀了翟让,却没有杀他,一是想要安抚瓦岗旧部,二则是爱惜他的本领。
在瓦岗军中排的上位的飞将竟然有些挡不住李君羡,让李密有些奇怪,这个隋将,竟然如此英勇?两人带兵作战,李君羡胜在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单雄信却胜在经验丰富,虽然一时之间被李君羡占据了上风,但依旧没有危险。
单雄信明白,对手疯狂地进攻,体力必然损耗太快,一旦等到他力竭,就是自己反击的时候了。双方总计五千人就在平地上杀了个血流成河,王世充冷冷地看着,李密同样也是冷冷地看着,都不带一丝表情。
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就是这样的残酷!
双方厮杀了半个时辰后,王世充忍不住了,为了吸引李密的注意力,他传令下去,两翼同时进攻。掌旗手舞动大旗,隋军两翼接到命令,立刻就发动了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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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露水还没有散去,从西边的邙山吹来的风带着水汽,扑打在王世充的脸上,有些润润的。半空中,那一杆绣着“永通”二字的大旗在半空中猎猎作响。
王世充让左右两翼顶上,显示出了他的决心,隋军兵力虽然较少,但是王世充已经看出了瓦岗军的破绽。在这半个时辰里,通过斥候王世充知道在瓦岗的左翼是裴仁基。
裴仁基本来是隋臣,因为战败害怕被朝廷怪罪,同时因为有奸臣的存在而不得不投靠了李密,由于两人出身世家,李密对他还算不错,依旧让他统领旧部两万人,这两万人的铠甲基本齐全,战斗力不弱。
想比左翼,瓦岗右翼就弱了很多,大部分是各地的义军组成,战斗力参差不齐,是一个突破点,因此,王世充决定两翼同时出击。寻找战机,田留安、跋野纲率兵出击,朝着瓦岗两翼杀去。
隋军动了,让李密忍不住笑了,在他看来,隋军冲锋的越凶就越是自寻死路,“传令下去,让裴仁基出击!”
掌旗手舞动大旗,裴行俨看到大旗动了,当即惊喜地道:“爹,魏公下令了!”
裴仁基没有说话,而是冷静地判断着场上的局势,目前看起来两军斗得旗鼓相当,但是,隋军的劣势在于人少,就算隋军格外英勇,当厮杀了半日、一日的时候,他们力气就会衰竭,李密的内军趁势杀出,那么王世充能挡住吗?
对此,裴仁基深深怀疑,王世充有什么后手?裴仁基虽然投靠了李密,但却是迫于无奈,尤其是李密不听他的良策,让裴仁基十分失望,不知道为什么,裴仁基觉得这一战对瓦岗不利。
裴仁基之所以这样觉得,是因为投靠了瓦岗之后,身处瓦岗内部,才发现瓦岗就像沼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陷进去,无法自拔。历史上裴仁基能先在大隋效力,又为瓦岗效力,最后为王世充效力,除了掌握军队之外,便是他的识时务,虽然最后他是被王世充杀了,也不过是因为当时王世充想要削夺他的兵权,让他感到危机,这才图谋除掉王世充。
此时狡猾的裴仁基觉得,还要再看看,他不能将他的嫡系部队全部打光,不然他在瓦岗军中,更没有权利可言。
想到此,裴仁基叫过了儿子,叮嘱儿子不要太卖力,只要挡住王世充的进攻即可,裴行俨虽然有些不明白,但他一向孝顺,只要是父亲的话,必定严格执行。
裴行俨带着士兵拍马向前,手中舞着两柄铁锤,与隋军战在一起,他听从父亲之言,在战场并不卖力。
远处,王世充看见裴家军出击的时候,心中忍不住一突,在瓦岗军中,有几员虎将,秦叔宝、罗士信、单雄信、裴行俨,其中罗士信和裴行俨都是那种打起仗来不要命的猛将。在裴行俨出击的时候,王世充还在想,田留安能不能挡住以勇武出名的裴行俨?
田留安虽然是征南将军,但勇武却不及李君羡=庞玉,自然更不及裴行俨,在看见裴行俨的时候,田留安心中也有些害怕,毕竟对手是瓦岗军中赫赫有名的猛将之一,可是,两军交战之后,战况不仅让田留安吃惊,也让王世充吃惊,这个手中拎着两个锤子的将军,真的是那个一上战场就生龙活虎的裴行俨吗?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田留安的士兵竟然与裴家军打了一个半斤八两,旗鼓相当。
王世充看到了这一幕,李密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心中冷笑一声,蔡建德果然说的没有错,此人果然有异心!也难怪,毕竟他是官军出身,虽然迫于形势投降了自己,但是究竟还是官军。
人心隔肚皮,谁又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呢?本来李密心中还有些疑惑,因为他得到的消息是裴仁基和王世充有矛盾,但在此时看来,两人之间或许有了一定的默契。
这个默契是什么?李密觉得不用再猜了,他冷冷地看着裴家军渐渐不支的模样,心中越发的冷笑连连。这个裴仁基,莫非拿自己当傻子吗?
“传令下去,让裴仁基务必要突破隋军防线!若是在响午之前,拿不下隋军,他就不用回来了!”李密下令。
一名传令兵得令,骑上战马匆匆而去,半柱香后,抵达裴家军的阵地,他直奔裴仁基,在战马上抱拳,声音很冷:“裴将军,魏公下令,要裴将军务必在响午之前拿下左翼,若不然,魏公说裴将军不用回去了!”
裴仁基眼皮轻轻一搭,鼻子里冷哼一声,魏公这是在逼自己啊!他正色道:“你回去禀告魏公,说隋军攻势很猛,恐怕在短时间内,无法拿下!”
“这……”传令兵有些犹豫。
裴仁基一挥大手,道:“叫你回报就回报,哪来这么多话!”
传令兵用复杂的眼神瞧了他一眼,转身拍马而去,又用了半柱香的时间,抵达李密身边,向他禀告了裴仁基的话。李密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个裴仁基竟敢如此大胆,当众抗命。
“哼哼!”李密心中冷笑一声,眼中有着浓浓的杀意,但是这个时候,两军交战,还不是杀裴仁基的时候,他需要再努一把力,迅速击溃王世充,然后问罪裴仁基,治他抗命之罪!
李密心中打定注意,果断下令:“传令,秦叔宝、罗士信率兵八千,攻击王世充中军,务必一战而擒之!”
李密的内军有一万人,他让内军将领率兵八千,可以说是倾巢而出了,因为李密相信,兵力不足的王世充,在瓦岗最为精锐的内军面前,就像一张烂纸一样,用两根手指头就能轻易的划破!
这一战,瓦岗必胜,李密必胜!只要胜利了,他就能入住洛阳,以拥立小皇帝杨侗为名,征战四方,实现他的霸业!想到这里,满怀信心的李密忍不住笑了起来,仿佛天下已经尽在他的手中。
王世充一直在注视着战场的变化,此时他的身边已经只有八千人,其他的士兵有七千多在战场上鏖战,余下的则分布在两翼,可以说,他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兵力。
如果,在短时间内战局依旧胶着,甚至对隋军不利的话,王世充失败的可能就会大大增加了,瓦岗军中调兵遣将逃不过王世充的眼睛,此时他别无他法,只能继续添兵,务必要挡住李密的反击。
庞玉带着两千人冲杀而去,由于事先做好了准备,秦叔宝带领的内军在第一轮的冲锋并没有占多大的便宜。秦叔宝在与庞玉交手的时候,也认出了这人是他的“老朋友”。
庞玉本来是大兴城的将领,奉命带兵两万支援洛阳,抗击瓦岗,当年庞玉所带的大兴城精锐已经大部分死在了瓦岗军的手中,而庞玉在第一时间看见秦叔宝的时间,眼中就喷出了怒火。
原因很简单,庞玉支援洛阳的时候,秦叔宝、罗士信、程知节等人在裴仁基帐下效力,因此彼此都很熟悉,但是后来,由于一向廉洁的裴仁基不给监军御史萧怀静好处,偏偏又拿出钱财奖励士兵,萧怀静心中怨恨,对此颇有怨言。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萧怀静的所作所为让士兵们很是不满,萧怀静得知这一切,更加恐慌不安,因此诬告裴仁基,说他收买军心,想要造反。
不久,洛阳与瓦岗发生石子河之战,裴仁基和刘长恭约定了时间共击李密,但由于裴仁基误期未到,以至于刘长恭被李密打败,得到刘长恭大败的消息,裴仁基惧怕李密而不敢前进,无奈之下,只得屯兵于百花谷,加固营垒自守。
刘长恭兵败,自然将所有的责任推给了裴仁基,裴仁基进退两难,恰好李密派贾闰甫来劝降,经过思考着,裴仁基选择投靠了李密。李密对他也算不薄,让他继续带领旧部,并封裴仁基为上柱国、河东郡公;又见他的儿子裴行俨骁勇善战,又封他为上柱国、绛郡公。
正是李密对裴仁基不薄,使得庞玉对他十分愤怒,因为这无疑是背叛朝廷,背叛兄弟的行为。庞玉对裴仁基的这种憎恨,自然延续到了秦叔宝、罗士信等人的身上,因此,在看见秦叔宝的时候,庞玉就骑着战马毫不犹豫地冲了上来。
“你这个叛徒!”庞玉一边大骂,一边挥舞着手中长枪,枪枪不离要害。
秦叔宝也不答话,对于这个黄脸汉子来说,只要能保住性命,孝顺母亲,那就是天大的事情,至于他效忠的对象是谁,那都不重要。历史上秦叔宝先后跟着张须陀、裴仁基、李密、王世充、李世民。除了主动抛弃王世充,其他的主子还算兢兢业业。
他知道与庞玉没有什么好说的,当即挥舞着手中的横刀,迎面杀去。
庞玉与秦叔宝的军队如同潮水一般,轰然撞在了一起,激起了无数的水花,在两人的兵刃下,人头滚滚,鲜血染红了铠甲、兵刃。这是一场恶战,只有前进才有可能取得胜利,而后退,就会失败。所以,人人拼命。
这块不过五里的战场上,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布满了尸首,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加浓了,可是谁也没有后退的意思,无论是王世充还是李密,都希望依靠这一战,达成自己的目标。
这一战,不仅是决定王世充和李密的生死之战,更是决定中原归属的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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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前一刻正在考虑取胜之后,如何奖赏秦叔宝、罗士信,下一刻就发现风云突变,形势对瓦岗越加不利。纵然是他一向沉稳,也忍不住变了脸色。他极目远眺,看见右翼一片混乱,张青特、孟让、郝孝德的大旗纷纷向后撤退。
相对于后营的大火,李密其实更关心的是此刻的战局,因为他差一点就擒住了王世充,只要擒住了王世充,那么一切就迎刃而解。可是,右翼的混乱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他们四处奔逃,打乱了瓦岗的部署,冲乱了中军,冲乱了整个瓦岗的布阵。
这时,李密已经能听见隋军的大喊声,他竖起了耳朵,听清楚了隋军的声音,顿时身子一晃,心中怒骂一声,老子在这好好地,什么时候被捉住了?
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看到希望的王世充已经发动了最后的进攻,他亲自率兵攻击秦叔宝。由于瓦岗右翼的失败,隋军士气高昂,王世充口中更是连呼:“永通!必胜!”
在这种局势下,隋军士兵前所未有的英勇,就连骁将秦叔宝都抵挡不住,罗士信也觉得隋军的战斗力突然爆发,异常强大,一向以作战疯狂的他瞟了一眼四周,只见瓦岗军已经呈现溃败的局势。
原本是右翼大乱,随着他们的逃走,中军也受到了感染,很快,又从中军传染到左翼,前一刻还是右翼撤退,现在的趋势是全军撤退了!而这一刻,来的太快太突然了些。裴仁基瞧了一眼,立刻下令三军撤退,在这个时候,他绝对不会傻乎乎的去顶住气势正旺的隋军。
瓦岗军整个战线后移,让李密心中大惊,他立刻下令,要掌旗手传达军令,止住这股颓势,然后反击隋军,可是大军已经乱了,人人在狂奔,人人在逃跑,王伯当紧紧拉住了李密的手臂:“魏公,先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李密咬了咬牙,想想也是,毕竟他的兵马众多,这一战虽然有损失,但是回洛仓、洛口仓仍然在自己的手上,大军仍然有数十万!仍然有一战之力!想到此,李密仓皇一转身,朝着北方逃去。
李密一逃,原本还想奋战的秦叔宝、罗士信只得选择了撤退,瓦岗中军大旗向北狂奔,刚走了几步,掌旗手觉得是个累赘,太影响自己的速度了,于是扔掉了手中的大旗。
大旗哗啦啦的倒下,瓦岗的主心骨仿佛被抽掉了一般,整个瓦岗都以为李密被捉住了,单雄信也是如此认为,当即率兵后退。此时,瓦岗已经兵败,根本没有人敢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汹涌的人流就会毫不客气的将他撞倒,然后踩成肉饼!
一些跑的慢的士兵就已经被自家兄弟踩成了肉饼,看着瓦岗如此狼狈,王世充哈哈大笑,谁能想得到,屡次败在李密手上的他,这一次竟然将李密杀的像一只丧家之犬?
隋军依旧在追击,这场战斗在王世充看来,已经胜负已分,只不过,他仍然不敢掉以轻心,毕竟瓦岗的士兵众多,他必须要一鼓作气,击败李密!
隋军追杀出十多里,到了曲折的洛水边上,这才停留了下来,李密仓皇逃回了洛口仓,身边只剩下了王伯当、秦叔宝、罗士信等将领,残兵不足三万。
李密刚刚坐下,就接到了更为不好的消息,而这个消息,无疑是致命的。
在决定出兵消灭王世充的时候,李密让心腹郑珽镇守偃师,偃师位于洛阳东偏北的方向,由于地处洛水北岸,交通便利,是洛阳重要的门户,李密给了他两万人,这样的兵力足以守住偃师。
可是,李密没有想到,竟然因为一件小事,使得偃师兵不血刃落入了王世充之手!
郑珽手下有一个家将,长的高高大大,一表人才,不知道怎么和郑珽的七姨太张氏私通,两人当真是你侬我侬,一不小心,张氏的肚子被搞大了。
郑珽知道了这事情,立刻逼问出了原因,然后将家将给关押了起来。可是,郑珽没有想到最为疼爱的七姨太竟然偷偷地将那名家将放了出来,这名家将有十几名心腹兄弟,他们联合起来,暗中献出了偃师。
偃师的沦陷,这个打击对于李密无疑是巨大的,由于裴仁基的家眷在偃师,也就意味着裴仁基的家眷落入了王世充之手。裴仁基带着儿子,立刻选择了投降,两万余精锐复归大隋,使得王世充的势力顿时大涨。
接到消息的李密勃然大怒,他自问对裴仁基不薄,可是一旦失势,此人就毫不犹豫选择了投降,让李密伤透了心。
大厅内,李密正在紧急商量对策,王伯当、秦叔宝等人围成一圈,蔡建德也在一旁,手臂受了伤,一脸阴冷。在商量会议之前,蔡建德告诉李密,裴仁基暗中留下了死士,正是他们将段达引进大营,这才使得大营被烧!
由于老弱病残大多被杀死,余下的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李密,因此,李密对蔡建德的话深信不疑,而事实上,裴仁基在战场上的出工不出力也证明了一些东西,所以李密理所当然的认为是裴仁基出卖了他。
但在这个时候,李密已经管不上其他,他需要商量的是,如此应付这一危机?但是众人还没有说上几句,就接到了消息,王世充马不停蹄,已经率兵杀来!
抵达了洛水边上,与此同时,单雄信尚有两万人左右,他也抵达了洛口仓城,这个消息让李密精神略略一振,有了单雄信的两万人,还能一战。
此时此刻,他需要的就是收聚人心。他让单雄信留守在城外,与洛口仓城成掎角之势,准备在这里抗击王世民。与此同时,他让洛口仓城的守将邴元真派出斥候,刺探消息,绝对不能让王世民渡过洛水。
李密的想法是好的,可是,他并不知道,正是这一举动将他推向了悬崖!
邴元真本来是落魄的读书人,他自认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可是却只能在某县城担任小吏,读过书的邴元真知道,像他这样的小吏,几乎是没有向上攀爬的机会的。因此,他就拼了命的捞取钱财。人生在世,不是为了权,就是为了钱,邴元真如是想。
邴元真虽然做的谨慎,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贪污的事情还是被人揭发了。为了保住小命,他取出家中钱财,上下打点。性命保住了,但几乎是一夜之间,他数年以来聚集起来的财富瞬间打了水漂,重新变成了一无所有的读书人。
邴元真的心中不甘,同时也对官场极度失望,于是趁着乱世,投奔了瓦岗。那时候瓦岗草创,翟让又是求贤若渴之人,对于这些读书人非常欢迎,于是将邴元真奉为上宾,对他极好。
邴元真久在官场,深谙马屁之道,翟让经常被他的话捧的飘飘欲仙,因此对他信任有加,逐渐将他引为心腹,并委以重任。那个时候,邴元真踌躇满志,只觉得前途光明,随着翟让老大,一定大有可为。
可是他没有想到,大好的前途,在李密来到瓦岗后戈然而止,人生轨迹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李密本身自负甚高,对于邴元真这种小吏自然是瞧不起的。因此,在瓦岗军中,邴元真的地位扶摇直下,成为一名可有可无的次要人物。多次的军事会议,邴元真都没有资格参加,让邴元真心中愤然。可是那个时候,瓦岗的大权已经被李密所掌握了,翟让也退居二线,邴元真纵然是心中愤然,又能如何?
李密杀掉了翟让之后,为了安抚军心,特别是安抚瓦岗旧部众将,李密对单雄信、徐世绩等人委以重任,邴元真也被封为长史。邴元真虽然做了长吏,可是他却并不开心。
因为他知道,这是李密拉拢人心的手段,等到因翟让死去的后果减弱消除,自己还是如往昔一般,不受重用,甚至可能还会如翟让一般的结局!
在官场混迹多年的邴元真知道其中原因,所以他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李密,逐渐赢得了李密的信任。可是,邴元真的希望之火被一个叫做宇文温的家伙给浇灭了。
宇文温是李密的心腹之一,他曾经劝慰李密,道:“元真为人卑鄙贪婪,不将其除掉,一定会成为祸患!”
虽然李密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事情不知道怎么的传到了邴元真的耳中,他感到了危险,翟让被杀的一幕幕,又浮上心头,他必须要为自己打算。
如今李密大败,正在洛口仓城休养,王世充的大军已经抵达了南岸,此时正是击败李密的时候,邴元真想也不想,立刻派人送了一封书信,准备秘密接应王世充。
而这一切,李密并不知道,他依然对邴元真信任有加,并且让他担负起巡逻的重任。要他在洛水两岸密切监视,一旦王世充开始渡洛水,就及时来报!
李密此时的愚蠢造成了他的失败,他在床榻上辗转难眠,还在思考怎么办的李密,根本想不到接到邴元真消息的王世充已经准备渡河了。等到王世充带着军队渡过了洛水,李密才匆匆得到消息,但这个时候,无疑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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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带兵全部渡过洛水,天色已经蒙蒙亮。经过短暂的休息后,隋军依旧保持着旺盛的精力。王世充的脸上也带着喜悦,偃师的陷落,让王世充进一步看到了希望,追击,追击,再追击,是此时王世充的念头,他必须要一鼓作气,拿下李密。隋军已经列好了阵,骁将李君羡和庞玉位于中军,随时等待冲锋。
他已经得到邴元真的消息,更知道这一战,李密军心惶恐,是必败的结局,现在他的想法是,如何才能捉住李密,以报当初的大仇?王世充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他明白,李密肯定会出战!
只要他出战,就不可避免失败。
事实上,李密得到消息之后,立刻选择了反击,他先是下令在城外的单雄信出击,准备从北边攻击隋军,截断隋军的退路,自己则带着大军赶赴战场。
李密花费了小半个时辰后抵达了战场,可是,他刚刚立足未稳,王世充就冷冷地一挥手,下达了进攻的命令,庞玉和李君羡立刻带兵冲锋。瓦岗军此时尚未列阵,面对隋军的强势进攻有些混乱,幸亏诸位将领死战,才勉强顶住了隋军的攻势。
李密知道王世充虽然招降了裴仁基,但必然不会轻易相信他,隋军的兵力依然不占优,这就等于给了李密希望,李密很清楚,如果他继续逃走,那机会就送他手中溜走了。
如果说,昨日他还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话,今日他已经丧失了部分的信心,那些可恶的叛徒在最关键的给予了李密致命一击,让他遭到如此的惨败。他必须要尽快击败王世充,挽回颓势。
虽然是清晨,但李密焦急得额头上全是汗水,他不停地注视着场中的战局,同时将目光放在了西北方向,单雄信怎么还没有来?
李密并不知道此时的单雄信已经产生了投降王世充的心思,所以他一直按兵不动,再说了,单雄信当年与翟让关系非常好,是草创瓦岗的人物之一,李密杀了翟让,单雄信为了保住性命,不得不继续为李密效忠。
而此时,李密败了一场,裴仁基立刻选择了投降,这让单雄信心中有了别的想法,所以,在接到命令之后,单雄信按兵不动,坐观虎斗。如果王世充胜利,单雄信就选择投降王世充,如果李密胜利,单雄信就立刻出兵,帮助李密捉拿王世充。
两军在洛水岸边大战,就在李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一名传令兵匆匆赶来,道:“魏公,大事不好了!”
李密只觉得心肝一抖,差点跌下战马,他觉得此时最害怕的就是听到有人传递消息了。
“发生了什么事?”王伯当问道。
传令兵道:“魏公,邴元真投靠了隋军,他已经占据了城池,所有的旗帜已经换成了隋军的赤红旗!”
李密眼前一黑,就要跌落战马,王伯当急忙上前扶住他,然后用手掐着他的人中,半响后,李密醒了过来,长叹一声,道:“天欲亡我!”
王伯当急忙道:“魏公,邴元真投降了王世充,意味着大军没有了粮食,还是暂时先撤退吧!”
李密有些头晕,他摇摇头,道:“撤退,能撤到哪里?”
王伯当想了一想,道:“虎牢关!”
这就是要继续东奔了,李密看着越来越占据上风的隋军,立刻带着数百轻骑兵逃走。李密逃走,部下登时崩溃,在洛口仓城养伤的秦叔宝、罗士信两人被俘,最终选择了投降王世充。
正在战场上鏖战的程知节见李密大势已去,也选择了投降。至于单雄信,更是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派人向王世充表达的愿意效忠王世充的意思。
王世充派出大将李君羡、庞玉继续追击,一口气拿下巩县,收复洛口仓、回洛仓两大粮仓。
在洛水对峙了将数日的洛阳军和瓦岗,仅仅用了两日,就决出了胜负,李密一败涂地,王世充趁机收复了河南郡的大部,而夺回了粮仓使得他暂时无粮食之忧。
反观李密,大败之下,军心涣散,至少有两万人以上被隋军杀死,而裴仁基、单雄信、邴元真等各部投降,带走了至少八万军队。此消彼长之下,李密就落了下风。
中原大战的消息在战事结束后三日,由巴蜀的密探送往了巴蜀,一直很关注中原大战的杨侑格外振奋,因为这意味着他的计划成功,二哥杨侗的性命也能够保住。
放下了粉嘟嘟睡得正香的孩子,杨侑召见了杜如晦,与他相商大事。
杜如晦接到消息之后,也颇为意外,事实上,中原大战态势已经引起各方的注意,因为他势必会打破目前的平衡态势,是李密强势入主东都,还是王世充击败李密,足以对未来产生巨大的影响。可是杜如晦没有想到竟然是李密大败,这就逃不可思议了。
“杜爱卿,你认为李密下一步会怎么走?”书房内,杨侑问道。
“臣觉得,李密虽然败了,但徐世绩在黎阳仓仍然有四五万人,如果重振旗鼓,未尝不可一战!”杜如晦说道。
历史已经改变太多,杨侑也觉得李密奔走长安,投靠李渊有些不太可能。他走到沙盘前,看着中原地图。
王世充虽然大胜,但实际上诸如裴仁基、单雄信等人都是新附,说起来忠心度就不高,王世充最多追击到虎牢关,就必须要停下来,而李密则会借着虎牢关的险要喘口气,重振军心。
下一步,就看李密如何走了,如果他收揽旧部,还有可能东山再起,但是王世充肯定守住了中原,河北又被窦建德牢牢占据,那么对于李密来说,想要继续争霸天下,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杨侑指了指地图上,“如果没有错,李密一定会夺取此地,以此地为根基,重新争霸天下。”
杜如晦一看,略略思索,点点头,道:“陛下,对于李密来说,这的确是最好的地方!”
杨侑深以为然,因为他还有那颗暗棋。
就在杨侑与杜如晦商量的时候,李密也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路线。两大粮仓被夺走,他的主力“内军”和“蒲山公营”也在这场中原争霸中死的死,投降的投降,短时间内,他根本无力四顾,重新振作。
他在屋里叹息,没有想到势在必得的一战竟然败的如此凄凉,许多人纷纷背叛了他,也让李密看清楚了,在关键时刻,在他身边的有那些人。
王伯当、蔡建德、贾闰甫、张宝德,这些人在关键时刻,依旧在他的身边。对于王伯当的忠心,李密冲来不怀疑,不过,对于蔡建德,他有些奇怪,尽管蔡建德的身上有伤,但是他居然在大败之中,一直活着,足以证明蔡建德有一些本领。
“魏公,大军虽败,但在黎阳,仍有数万大军,卑职倒是有一个建议!”蔡建德说道。
“什么建议?”李密问道。
“魏公,如今河北被窦建德占据,中原恐怕大多落入王世充之手,只有山东,仍然是群龙无首,可以取之!”蔡建德说道。
此时山东的势力,除了极少数拥护大隋之外,便是被王薄、徐元朗、孟海公等人所占据,这几个势力,都不算大,其中王薄有三万人,主要在齐郡、鲁郡活动,而孟海公则在东平郡、济阴郡活动,兵力有五万人左右。
山东势力最大的是徐元朗,他有十万兵马,坐拥北海、琅琊、高密等郡大部。
看到李密有些犹豫,蔡建德又道:“魏公,当初他们依附魏公,得到不少好处,只要设计将他们除掉,占据山东,魏公还有机会争霸天下啊!”
李密眼中闪动着光芒,半响,他终于重重点头,道:“既然如此,我等先去黎阳仓,恢复士气,再图山东!”蔡建德的话让李密心中最后的一点点疑惑尽失。
蔡建德说的没有错,如果占据了山东,用上一两年的时间,他还可以攻打中原!而且,这一战,他虽然失败了,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基本投靠了王世充,不管怎么样,总算以另一种方式将他们给除掉了。
“魏公,我有一个建议!”王伯当笑道。
“请说!”李密此时想通了此节,心情终于愉快了一些。
“魏公,当初瓦岗与李渊有联盟之谊,我们可以联系他们,让他们在西边牵制王世充。”王伯当说道。
李密点头,他也有些害怕王世充追来,李渊在新安、宜阳两县驻扎有三万左右的军队,是李唐进攻洛阳的桥头堡,对王世充的威胁不小。如果李密没有估计错,王世充一定会收复这两个县。
也就是说,不管李渊愿不愿意与王世充开战,王世充都会去打他,但与李渊继续保持联盟的态势,是有好处的,他点点头,肯定了王伯当的建议,道:“不错,与李渊的关系绝对不能断。”
他想了想,忽然看着蔡建德,道:“建德,这事情就交给你,如何?”
蔡建德搓搓手,道:“魏公,纵然是刀山火海,我也不皱眉头,可是我就是一个伙夫,怕坏了魏公大事啊!”
李密瞟了一眼贾闰甫,道:“闰甫,这一次,你负责帮建德如何?”
贾闰甫心中明白,这是魏公要捧蔡建德,立刻点头,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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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寿。
窦建德正在书房里翻阅折子。幽州依旧处于僵持,刘黑闼除了一开始对幽州进行了试探性的进攻之后,便一直按兵不动,就算是窦建德,也猜不透刘黑闼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过窦建德也不急,对于他来说,刘黑闼越拖,那对窦建德就越为有利。一旦攻不下幽州,又或者是战败,窦建德就有了理由,今天削一点,明天削一点,最终夺走刘黑闼手中的兵权。
正是害怕刘黑闼激烈反抗,乃至于反目,所以窦建德很是谨慎,从他掌握的消息来看,刘黑闼想要夺取幽州作为基地,可是,刘黑闼攻打幽州并不卖力,如此矛盾的行为让窦建德十分疑惑。
在他疑惑的时候,义子阮君明在门外敲门:“义父,苏将军回来了!”
阮君明口中的苏将军自然是苏烈苏定方,窦建德闻言顿时大喜:“请他进来!”
苏定方片刻之后进来,拱拱手:“卑职参见夏王!”
窦建德摆摆手,笑道:“定方,你终于回来了!”说着吩咐下人送些食物上来。
“定方,说说情况!”窦建德说道,如今隋军夺下了荆襄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但窦建德关心的,是其他事情。
苏定方笑了笑,长途奔波让他有些倦意,但这一次,不是没有收获,他不仅完成了任务,还在中原逗留了数日,知道了中原大战的结果,这才急匆匆回到河北。
两人就在书房里说着事情,窦建德一边听,一边思考着。
如今看来,夏国与大隋联姻的事情,几乎是板上钉钉,这个结果,窦建德还算满意,毕竟窦红线是他的亲生女儿,自然希望她能嫁给一个喜欢的人,过的幸福,那就足够了。至于其他,短期内窦建德不愿去想。
河北动荡不安,窦建德听说女儿将会随着隋帝去巴蜀,一颗心也就放了下来。女儿的事情暂时让他放心,但苏定方随后的话,让窦建德充满了疑惑。
他当然知道刘黑闼日渐壮大之后的威胁,但念着两人昔年的友谊,他还是希望能采取较为和平的办法将此事解决,但是,隋帝说刘黑闼还有阴谋,就与当初他接到匿名信件一样,都将矛头指向了刘黑闼。
难道说,刘黑闼勾结李唐,真的有阴谋吗?虽然他已经让王伏宝去监督他,如果顺利的话,就乘势夺取他的军权,但也只能是伺机而已。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窦建德在想,刘黑闼究竟有什么阴谋?难道说,他想要联合李唐夺取河北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刘黑闼未免太没有良心了,当初要是没有窦建德,他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窦建德觉得,刘黑闼是有一些野心,但此人还算忠义,应该不会造反,可是,他相信杨侑的话一定有所依据,而这个说法与那封匿名信的内容何其相似!这让窦建德不得不重新审视刘黑闼。
窦建德觉得必须要做出一些应对,不然,一旦刘黑闼真的与李唐联盟,那么对于夏国,对于河北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而这样的情况,绝对不是窦建德希望看见的。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曹旦匆匆而来,在门外叫道:“不好了,夏王!”
窦建德一愣,尚未说话,曹旦就走了进来,道:“夏王,刘夫人和儿子在府中遇害!”
苏定方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怎么回事?窦建德“蹭”地站起身来,脸色已经变了,但他仍然强自保持镇定,朝着门外走去,“走,去看看!”
曹旦和苏定方紧紧跟上,三人走出夏王府,早有亲兵准备好了战马,三人跨上战马,朝着汉东王的府上奔去,马蹄声声,窦建德的心情十分糟糕,刘夫人怎么就死了?!
他虽然有心削藩,可是也要一步一步来,除非能一击致命,将刘黑闼给擒获,才有可能解除刘黑闼拥有重兵的危险。但在此时,绝非他所想啊!这个时候出现这种事情,与刘黑闼的关系必然更加糟糕,说不定就会立刻倒戈相向,河北燃起战火。
窦建德心中猜测着,难道是谁在暗中捣鬼?是罗艺,还是李唐?无论是谁,对他们都有好处!
汉东王府已经布满了士兵,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可谓戒备森严,窦建德匆匆跳下战马,快步朝着府内走去。进了大门,就是一愣。汉东王府的门口,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刚进屋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窦建德心中一突,问着一旁的范愿:“清点过了吗?”
“夏王,都清点过了,汉东王府,上下五十几口人,一个不剩!”范愿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很显然,他不是害怕杀戮,而是害怕刘黑闼,一旦刘黑闼知道这件事,他会怎样的表情?整个河北军都知道刘黑闼脾气暴躁,满门被杀,这样的仇恨恐怕只有不死不休才能解决。
窦建德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在乐寿竟然出现这种情况,是他想不到的。可恨的是,汉东王一家全部被杀,让他如何向汉东王交代?他自问这不是他下的手,可是,这是在乐寿,是在夏国的都城,大将出征在外,而他的妻子莫名其妙死掉,满门一个不剩,光是这一点,窦建德就无法脱卸责任!
他怎么向汉东王交代?这是一个大问题。
“他们在那里?”窦建德揉了揉额头,问道,他觉得头疼极了。
范愿表示明白夏王的话,他迈步朝着内院走去。窦建德与苏定方、曹旦等人紧追其后,经过半柱香的时间,抵达了内院。在内院,摆着数具尸体,刘黑闼那肥肥胖胖,长的极黑得婆娘赫然在其中,此外还有他那轻度弱智的儿子刘黑胖。尸体上血不多,这让窦建德有些奇怪。
窦建德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他发现刘夫人和刘黑胖身上中了一刀,这一刀在咽喉上,可谓一刀致命,很显然,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才能有如此的身手。
苏定方也蹲下了身子,仔细观察之后,道:“夏王,这些杀手训练有素,不是一般人啊。”
窦建德点点头,他翻开一名家丁脖子上的伤痕,仔细地看着。
苏定方又道:“这是横刀产生的伤痕,而且是细刀,刀锋细小,刃口极薄,产地是并州又或者是幽州。”捏了捏尸体,试了试皮肤的弹性,苏定方又做出了判断,“死的时间大约是昨夜丑时到寅时之间!”
窦建德“嗯”了一声,显然很是同意苏定方的判断,他抬起头问范愿,“可曾找到了什么?”
范愿低声说了几句,窦建德瞪大了眼睛:“将东西拿来我看看!”
片刻之后,范愿走了过来,手中捧着一个盒子,窦建德正奇怪盒子里有什么东西的时候,范愿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轻轻打开了盒子。盒子里,是一把横刀,刀锋很薄,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刀剑口上,还有血迹。
“夏王,整个汉东王府上,只有这一把。”范愿说道。
窦建德捧起了盒子,这一把刀是证物,但窦建德没有丝毫的喜悦,因为在刀柄上,刻着三个字“夏王府”!窦建德嘿嘿笑了两声,这些贼人,还真是用心良苦,不多不少,只留下一把刀,这就等于留下一个证据,证明汉东王府是夏王窦建德派人所杀!
窦建德自然明白不是自己派人杀的,可是还是那句话,刘黑闼会相信吗?不管他相不相信,他的妻儿被杀,这口气他怎么能咽得下?
窦建德急忙问道:“这几日,城中有什么特别人物出现吗?尤其是在汉东王府附近!”
范愿摇摇头,表示不知,窦建德立刻下令:“查,封锁全城,立刻去查,挨家挨户的搜查!”范愿和曹旦领命而去。
苏定方有些犹豫,道:“夏王,恐怕那些凶手已经遁出了城外,若是贸然搜城,恐怕会引起城中百姓不安。”
窦建德没有说话,他慢慢踱步,到了刘黑胖的身边,定定地看着这具尸体,叹息一声,道:“凶杀是昨夜发生的事情,如今已经过了五六个时辰,恐怕他们已经离开了乐寿,想要追查难上加难。我这样做,不过是为了表明,这件事情不是我做的罢了!”
“不管汉东王相不相信,我只能向他表明,我没有这样做的理由,也不是我做的,因为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无疑只有才会去做。”窦建德的思绪有些混乱,因为他觉得这事情所产生的后果是严重的。
苏定方也明白,在刘黑闼用兵五六万的情况下,与他对战是极为不明智的。不管这件事是幽州罗艺还是李唐做的,一旦河北军内部发生****,罗艺和李唐就会趁着这个机会攻打河北!
河北的优势是人多,百姓多是北朝遗民,民风剽悍,战斗力比较强,但劣势也很明显,那就是河北几乎一马平川,没有险要可守,四面又都是敌人,夏国一旦分裂,李渊、罗艺、李密、王世充都可以趁机夺取河北。
窦建德虽然兵力不少,可是同时与这么多的势力开战,也必然抵抗不住!窦建德将眉毛皱在了一起,他觉得必须要处理好这件事情,最好的办法便是抓住凶手,才能缓解他与刘黑闼之间的危机,避免夏国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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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寿城的百姓突然发现街上出现了一队队的士兵,他们手中持着横刀长枪,迅速地调动着,很快,东南西北四个城门被封锁了起来,严禁任何人外出,
范愿、曹旦、阮君明等将领带着士兵在在城中四处搜寻,尤其是客栈、赌坊等地,是夏军搜查的重点。他们凶神恶煞地闯了进去,对每一间屋子进行严密的搜寻,盘查这些人的身份。
一些胆小的店主被夏军吓坏了,他们想不明白,一向爱护百姓的夏王,怎么会突然派出了无数的士兵,到处搜寻?胆小的店主讨好着询问,却被夏军士兵冷冷地瞪着,再也不敢说话了。
整个乐寿城处于了戒严之中,窦建德带着苏定方在城中四处查看,即使想要找出凶手,但窦建德一向爱民如子,不希望士兵们趁乱骚扰百姓。这年头的百姓已经很苦了,窦建德不希望骚扰百姓,造成他们的麻烦。
视察的结果还不错,士兵们虽然凶了些,但至少没有趁机抢夺百姓钱财,****妇女,而这,就足够了。消息不断传回来,让窦建德心中揪紧了。
来乐寿城中的外地人并不少,但更多的是商人,有合法的手续,经过搜查,零零星星的只带来七八人看似身份不明之人。
那些人到了窦建德面前,立刻跪下,头如捣蒜,连连哀求:“大王,我等都是良民,都是良民呐!”
“带下去,好好盘问!”窦建德一挥手,让义子阮君明拷问他们,自己准备回府。苏定方跟在他的身后,低声道:“夏王,这些人看起来不是凶手!”
窦建德停下了,他默默地看着苏定方,叹息一声,“你不明白吗?”
苏定方闻言身子一抖,立刻明白了夏王所想,夏王如果抓不到真正的凶手,那么这些人就会成为替罪的羔羊。当然,刘黑闼不是蠢蛋,他会猜到这些人其实不是凶手,但窦建德却向他传达了一个信息,那就是夏王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有刘黑闼信不信,那也只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
窦建德眼中的失落让苏定方颇为无奈,事实上到目前为止,他们仍然没有弄清楚汉东王府上五十多口人是怎么死掉的。这五十多口人里,其中三十来口是看守汉东王府的士兵,也就是说,他们拥有一定的战斗力。
但是他们的身上刀伤不多,大多数是一刀致命。而且整个汉东王府打斗的痕迹也不多,仅限于在大门口和内院,其他地方虽然也有死尸,却没有搏斗的痕迹。
这些凶手,是怎样做到的?怎么让汉东王府上的三十多名士兵一声不响的被杀死?要知道一旦有情况发生,这些人就算不敌,至少会发出信号,请求支援。可是,这些人没有!
那么,动手之人可能是熟人,又或者,汉东王府上的大部分人丧失了抵抗力,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形。
果不其然,窦建德回到夏王府不久,苏定方就领着仵作前来,向窦建德报告了一个消息。经过检验,仵作发现在尸体里,存在着大量的迷药,这就意味着,有人给他们下了迷药,将他们迷晕了。
这样一来,汉东王府上打斗痕迹不多的情形也就得到了合理的解释,但是问题又来了,是何人下的迷药?如果是外人,那么他是怎样混进的汉东王府,神不知鬼不觉下了迷药?如果是汉东王府的人,那人又是谁?如今在何处?
又经过紧张的盘查,询问了居住在汉东王府四周的百姓,以及在附近卖吃的小商贩,结果还是一无所获。窦建德叹了一口气,这些人是有备而来,做事周详,竟然连半点证据都没有留下。
究竟是李唐,还是幽州罗艺?窦建德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乐寿城外的五十里外,一个不大的小树林边上,篝火熊熊,火光映照在一个虬髯汉子的脸上,显得阴暗不明,如果杨侑在这里,一定能够认出此人就是曾经被他俘虏而又放回的史万宝。
史万宝正在专心致志地烤着一只山鸡,山鸡在火焰上吱吱叫着,发出迷人的香味,让史万宝不由咽了咽口水。这时,身边一个年轻的汉子走了过来,手中拿着水囊,递给他:“师傅,喝点水!”
史万宝转动了山鸡几下,接过水囊,痛痛快快地喝了两口,问道:“乐寿城中,可有消息传出来?”
年轻的汉子是史万宝的徒弟,叫做陆彻,是关中人,长的颇为机灵,深得史万宝的欢心,听到师傅询问,他立刻回答:“启禀师傅,乐寿城已经戒严,想必是发现了。”
史万宝将水囊放在脚下,继续烤着山鸡,脸上带着不屑:“发生了又能怎样?哼,老子早就出来了。”
陆彻嘿嘿一笑,道:“师傅果然英明,这一次,河北必然大乱。”
史万宝吧唧了一下嘴,道:“这不见得,窦建德恐怕会封锁消息,当然了,刘黑闼早晚也会知道此事,不过以他的智慧,应该不难猜出来。”
陆彻愣了一下,十分不解的问道:“师傅,若是刘黑闼猜到了,河北军还会内乱吗?”
“放心,河北军必乱,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史万宝对此信心满满,一边说着的时候,史万宝取下了山鸡,放到鼻子边嗅了嗅,山鸡已经熟了,他忍不住流出了口水。
陆彻在一旁看着,十分羡慕的模样,师傅烤的山鸡就是好吃,可惜他怎么都学不来。
史万宝撕下一个鸡腿,甩给了陆彻:“接着!”
陆彻喜滋滋地接过,又看着师傅,道:“师傅,刘黑闼一家已经被杀死,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史万宝笑道:“自然是去幽州!”说着,大口啃着山鸡。
史万宝如今隶属于唐风,名义上由杨文乾领导,但很多时候,是由太子李建成直接下达命令,由于史万宝是游侠儿出身,身手颇为了得,李建成对他委以重任。
李建成这一次先是让温大雅来说服刘黑闼,能说服固然好,不能说服就会实行第二套计划,那就是去幽州说服罗艺。在李建成的计划里,一旦不能说服刘黑闼,史万宝就会出马,想办法让河北军内讧。
本来史万宝是找不到的机会的,可是他没有想到,窦建德派出了刘黑闼去攻打罗艺,这就给了他机会。他身手高强,时常半夜去汉东王府上窥视,掌握了刘黑闼一家的行动特点,包括侍卫的巡逻路线,时间。
史万宝将汉东王府上的地理画在一张图上,仔细地背了下来,经过十几日的准备,他已经将汉东王府的房屋建筑、河流等地理情况牢记于心。
史万宝找了一个机会,先是在汉东王府上的所有水井里下了巴豆,让汉东王府上的所有人跑的腰酸背痛。刘夫人并没有怀疑到这是一场阴谋,她只是认为是饭菜不干净,所以大骂了府中的丫鬟、厨师一顿。
随后,身手矫捷的史万宝又在食物里下了迷药,将大部分的人迷倒,趁着夜色,他让几名徒弟堵住了前后门,自己则在汉东王府上大肆的屠杀,由于汉东王府上的侍卫、家丁大多精疲力尽,几乎毫无反抗力就被史万宝杀了个干干净净。
史万宝杀死了人之后,立刻马不停蹄,带着徒弟出城。由于窦建德治下的乐寿城,几乎达到了路不拾遗的地步,因此,夏军在晚上巡逻就显得漫不经心,让史万宝顺利地溜走了。
而这一切,窦建德却丝毫不知,他还在考虑,究竟是谁下此毒手,害了汉东王一家。
直到夜色降临,窦建德依旧没有查出蛛丝马迹。他只得召集了心腹商议大事。包括谋士凌敬、宋正本,此外还有苏定方,希望他们能给自己一些建议。
密室内,众人听着窦建德话,心中都在各自思考着,如今该怎么办?查不到凶手,就意味着难以给汉东王一个交代,而且,就算是找到了凶手,夏王也要负担责任!刘黑闼一旦不相信,他说不定会造反。
凌敬在沉思中说道:“夏王,臣觉得当务之急,是要防止汉东王可能的反叛。乐寿城必须要增兵防守!”
宋正本瞧了凌敬一眼,他知道凌敬的顾虑,毕竟从幽州到乐寿最快只需两日,这样的速度无疑很快,如果刘黑闼真的要南下复仇,乐寿城肯定要做好部署,但是,乐寿城做出部署,必然会调动兵马,这个数量,可不是一两百人那么简单,至少是上万!
大规模的调动,必然瞒不过刘黑闼,那么,刘黑闼可能会误以为,这其实是窦建德的阴谋。
宋正本将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凌敬也只能摇头,窦建德苦笑一声,关键还是在于刘黑闼怎样认为,但是乐寿城的防御,又不能放在刘黑闼可能不反叛的理由上。
苏定方沉吟半响,道:“夏王,臣倒是有一个建议!”
窦建德眼睛一亮,急忙说道:“请说!”
苏定方缓缓吸了一口气,然后吐了出去,道:“第一,派人通知汉东王,告诉他家中的惨剧!”
凌敬和宋正本变了变脸色,窦建德开口道:“定方,你这是以进为退之计啊!”
苏定方苦笑一声,道:“夏王,这事情这么大,肯定瞒不住,若是继续隐瞒,就算不是夏王动的手,汉东王也会觉得,一定是夏王动的手,因为心虚!”
窦建德点点头,表示理解,他又开口询问:“那么,第二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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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伏宝死后,刘黑闼忙着整合黑狼军,没有再对幽州城发动进攻,并且,为了避免与罗艺交战,刘黑闼退后了二十里驻扎。
罗艺一直对刘黑闼没有放弃监视,虽然有些疑惑不解刘黑闼的退兵行为,但由于刘黑闼的长期围城,幽州城中已经缺乏柴薪,他打开了城门,让百姓出城砍柴。
同时,罗艺派出了斥候,在幽州城南二十里处打探,防止刘黑闼突然进攻。薛万钧提出了更进一步的建议,所有的百姓外出,都会发一张路引作为凭证。上面盖着幽州总管大印,回来的时候,必须要有路引才能进城,这就避免了刘黑闼派人混进幽州城。
王伏宝死后的第三日,刘黑闼依旧屯兵外地,没有继续发动进攻。南门处,十几名士兵正在凑在一起聊天,聊天的内容无非是夏军什么时候撤退,天下的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
说着说着,有人就叹息着说起了幽州的未来,幽州的士兵大多是河北人,是当年杨广东征高句丽时留下来的精锐,经过这么多年,他们已经在幽州扎根,有的还在幽州娶了小妾。
可以说,他们已经算地道的幽州人了。口音也带着淡淡地幽州味,不仔细听,还以为是幽州人呢!
大战在即,几人聊着聊着,就开始打赌,赌这一次夏军是胜利还是失败,对于这些士兵来说,这是唯一的乐趣。
此时罗艺虽然已经决定投靠李唐,但这个消息只限于高层知道,底层的士兵并不清楚,就在打着赌的时候,温大雅、温大临兄弟在城内缓缓踱步,边走边谈着。温大雅之所以出来,是在观察幽州的情况。
幽州城池又高又大,非常坚固,又由于是在北方,城池更是厚达三尺,这样的一座城池,放眼天下,也只有洛阳城和长安城能相比,毕竟,幽州城是北方重镇,是防备突厥、鲜卑、契丹和高句丽的前线。
温大雅此时还没有表露出身份,一切暂时都是由温大临出面与罗艺协调。温大雅的意思是,太容易就会不珍惜,及时刘黑闼已经兵临城下了,但幽州还能守得住,重要性就没有显现出来。
两兄弟一边走着一边聊天,谈着对时事的看法,在两人看来,大唐统一天下的机会很大,因为关中和并州都是山河四塞之地,易守难攻,关中号称八百里秦川,郑国渠灌溉了无数良田,只要给一些时间休整,大唐的国力必然蒸蒸日上。
据三秦而有天下,是一个高明的战略,可惜的是,没有占领巴蜀这个天府之国,没有了巴蜀的赋税和粮食,大唐统一天下的速度至少会延迟三年以上。
就在两人说着的时候,城门口发生了喧哗,两人极目望去,都觉得十分奇怪。只不过,温大雅的奇怪带着惊讶、疑惑,温大临则是真正的奇怪。
一个高大的汉子,身后跟着四五个人,正在门口与士兵说着什么,那些士兵连连摇头,更有数人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兵刃,看起来就要厮杀起来。
温大雅叫过温大临,在他耳边低声几句,温大临会意,假装不经意走了上去。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温大临问道。
士兵们看见温大临过来,都纷纷叫道:“温司马!”
一个伍长过来解释,“温司马,总管已经下令,若是没有路引,就不能进城。你看这些人,没有路引,还都是男人,很强壮的男人,说不定是夏国的奸细啊!”
温大临点点头,对伍长的警惕性赞扬了一番,然后将目光放在了为首的虬髯大汉身上,虬髯大汉也不甘示弱地瞪着他,眼中有着疑惑。
忽然,温大临有些激动地道:“啊呀,这不是史兄弟吗?多年没见,你还是这般健壮啊!”
温大临一边说一边笑着,史万宝有些疑惑,他不认识此人啊,虽然此人看着有些面善,但是他可以十分肯定,他不认识此人。
温大临又是一笑,道:“我是温大临,史兄弟贵人多忘事,果然不记得小弟了!”
史万宝不是笨蛋,顿时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他觉得此人有些面善,原来是因为温大雅的关系,他反应极快,一拍额头,哈哈笑道:“原来是大临兄弟,这么多年没见,竟然是没有认出来,实在是失礼!”
士兵们瞧着两人,奇怪非常,这个虬髯大汉竟然是温大临的朋友?这时温大临呵呵一笑,道:“史兄弟这次来幽州,是有什么要事吗?”
“唉!”史万宝叹息一声,道:“这两年四处战乱,都快活不下去了,我是听说兄弟在幽州做了司马,这才赶来投奔!”
温大临一笑,目视着伍长,伍长知道他是罗艺面前的红人,更是罗成的老师,当下忙满脸堆笑:“温司马的客人自然是没有问题的,温司马请,史大哥请!”
史万宝随着温大临进城,温大雅半途出现,简单说了几句话之后,众人朝着温大临的府上走去。
半个时辰后,温大雅叹息一声,他已经从史万宝的口中得知了并州的情况,定杨军竟然南下,攻破了太原,齐王李元吉灰溜溜地带着家眷逃回了长安城。
这个消息,无疑是晴天霹雳,将温大雅雷的半响说不出话来,并州失陷,罗艺会不会反悔?毕竟,大唐对幽州根本没有半点控制力,罗艺名义上投降了大唐,可幽州的实权还是在他身上的。
如果罗艺反悔,大唐至少是暂时拿他没有办法的,更何况如今并州失陷,形势对大唐越发不利了。幸好恒山郡太守赵君德及时封锁了消息,避免了消息的快速传播。不然,孤立无援的恒山郡必然会落入夏国的手中。
但位于恒山郡的苇泽关只是太行八径中的一条,并州失陷的消息早晚会传出来。现在只能是拖的一时算一时了。目前的任务在于,绝对不能让罗艺离开大唐,即使是名义上的也不行。
想要继续让罗艺为大唐效力,那么就要给他更大的利益,这个度怎么把握?温大雅虽然奉命前来招降罗艺,也有一定权力,但是,如果罗艺的要求太过分的话,温大雅是无法满足的,而且,随着并州陷落的消息传来,罗艺的态度会发生怎样的变化,是谁都预料不到的。
三人在书房里围成一圈,小心翼翼地商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罗艺在书房里踱步,刘黑闼的诡异让他难以理解,不过就是杀死了马军总管王伏宝吗?至于退兵二十里?正是因为觉得不可能,罗艺才会觉得危机重重,刘黑闼,一定有什么阴谋。
正是因为对刘黑闼的阴谋一无所知,罗艺才显得忧心忡忡,幽州是他的大本营,如果丢掉了,那他就没有了争取更多利益的资本,罗艺虽然没有争霸天下的雄心,却属于投机倒把派,他需要向上爬,而幽州就是奠基石。
就在他想着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儿子罗成的声音响起:“爹,是我!”
“成儿啊,进来吧!”罗艺说着坐在了软墩上。他将手放在脸上,使劲一压,努力抚平了脸上的皱纹,使得他看起来不是那么的忧心忡忡,他不希望将负面的情绪表现出来,这样,刚刚弱冠之年的儿子断然会受到影响。
“爹!”罗成进来之后施礼。
罗艺呵呵一笑,道:“成儿,听说你最近在苦练武艺,进展如何?”
罗成拍了拍胸膛,道:“爹,上次和薛叔叔比武,他说我进步神速,再有一年,就能超过他了!”罗成口中的薛叔叔,自然是薛家兄弟中,武功最高的薛万彻了。
“好,继续努力,罗家兴盛的重任,就落在你的身上了。成儿,你要有这个信心!”罗艺呵呵一笑。
罗成并没有畏惧,他的脸上带着笑意,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爹,孩儿有这个信心!我们罗家一定会越来越兴旺!”
罗艺站起身来,呵呵一笑,对儿子的信心满满很是满意,“成儿,你即将弱冠,那就意味着成年了,等这场危机过后,爹给你说上一门亲事,你觉得如何?”
罗成脸色一红,继而摇摇头,道:“爹,如今天下纷乱,正是建功立业之时,我想先立业,再成家!”
罗艺摇摇头,道:“成儿,所谓成家立业,先要成家,才能立业嘛!不过,爹尊重你的选择,我们罗家人不缺钱,不缺势,成儿,你只要找到喜欢的女子,那就足够了!”
罗艺的开明让罗成笑颜逐开,他笑了笑,忽然想起来这里的正事,“爹,孩儿这次前来,是有事要向父亲禀告!”
罗成一本正经的模样让罗艺也收敛了笑容,上一次罗成的那番话已经让他足够震惊了,这一次又有什么建议呢?“成儿,坐下说!”罗艺吩咐,这让下人送上温热的酪浆。
等到下人退出了书房,罗成笑道:“爹,既然我们已经选择了投靠大唐,是不是该做一些事?”
“哦?”罗艺感兴趣了,能为大唐做什么事?“你且说说看!”
“爹,孩儿有一个想法,当然这个想法不成熟,还请爹爹指教!”罗成很是谦虚,他慢慢地说了出来,罗艺已经显得十分震惊了,这个计划,有些冒险,但如果奏效,收获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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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艺听完儿子的话,挑了挑眉毛,问道:“这是温司马的建议?”
罗成摇摇头,表示不是,而是自己的想法。但他毕竟年轻,藏不住心事,闪躲的眼神让罗艺一看顿时明了。虽然对温司马如此做有些不满,但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不过这个时候,还不是良机。
罗艺笑了笑,告诉儿子,此事会慎重考虑,因为在此之前,还有刘黑闼这个强敌。但随后罗成的话让罗艺惊讶。罗成笑着道:“爹,温司马说他有办法说服刘黑闼,让他退兵!”
“哦?”罗艺有些惊讶,温大临有什么办法?
如果温大临能说服刘黑闼退兵,那么按照温大临的计划行事,也不是不可以,因为那对罗艺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在投靠大唐的时候,立下大功,能够争取更多的利益,何乐而不为?
但是,罗艺还是对温大临说服刘黑闼的事情感到怀疑,温大临的三寸不烂之舌能够说服刘黑闼吗?
幽州城外,夏军的中军大营,刘黑闼正在军营里踱步。他用雷霆的手段,夺取了黑狼军的控制权,并且迅速将一批精通马术的心腹安插进黑狼军中,大小的将领也大多被替换,如今的黑狼军,只会听从他一个人的命令,再过些日子,就完完全全成为自己的心腹部队了。
尽管取得了黑狼军的控制权,摆在他面前的难题依然不小。
幽州是他的目标,因为这里的粮食、铠甲可以满足他的需要。可是数天前的一战,让刘黑闼看到了幽州军强大的战斗力,他原本以为夏军攻不下幽州是带兵将领的无能,但在此时看来,幽州军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罗艺,的确是一个劲敌啊,他手下的薛氏兄弟,有勇有谋,都是不错的将领,如果能为自己所用,那就能极大地增强自己的实力,争夺天下就多了一份保障。
就在他踱步思考的时候,刘十善急匆匆进来,道:“大哥,夏王派使者来了!”
刘黑闼的手掌微微一抖,夏王好快的速度!这个使者的到来,决定了夏王与自己是继续保持关系还是敌对。说实话,此时与窦建德开战并不是良机,因为他虽然掌握的军队不少,但地盘却不多,换而言之,他没有纵深,没有可持续的作战能力。
如果,他不能一战擒获窦建德,一旦两军陷入持久战,那就对他极为不利,一是兵源,二是粮食。这两个劣势足以让他兵败,所以他才会来取幽州,试图以幽州作为他的争霸之资。
黑狼军虽然是刘黑闼的目标,但按照计划,他是准备在攻下了幽州之后,再着手夺取黑狼军的控制权。可是,王伏宝的意外死亡,给予了他夺取黑狼军的最佳机会,他又怎么会放弃呢?
不放弃这个机会,在夺取了黑狼军控制权的同时,也意味着打乱了他的计划,逼得窦建德表态,是战是和?毕竟三千黑狼军的重要性对于河北军是不容忽视的,窦建德必然会肉疼,他会任由自己夺取黑狼军的控制权吗?
刘黑闼略略思索,道:“请他进来!”
刘十善抱拳,退了出去,片刻之后,带着使者进来。使者进来之后,施礼道:“卑职见过汉东王!”
刘黑闼挥挥手,道:“夏王带来什么消息?”
使者微微犹豫之后,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书信,递给了刘黑闼,“夏王的话尽在书信里。”说着,使者眼珠一转,道:“汉东王,卑职还有急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刘黑闼一愣,但也不以为意,挥挥手:“既然是有急事,你就先去办吧!”
使者脸上露出了笑意,他也不答话,匆匆走出中军大帐,消失在刘十善的视线里。刘十善收回目光,有些担心,道:“大哥,夏王会怎么办?”
刘黑闼眯起了眼睛,鹰目盯着弟弟,道:“你怕了?”
刘十善哈哈一笑,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大哥,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永远都会支持你。”
刘黑闼满意地笑了笑,这个弟弟,虽然有些鲁莽,但对自己还是十分忠心的,他拍了拍刘十善的肩膀,道:“十善,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日后,我若君临天下,你便是亲王,与我同享富贵!”
刘十善十分厚道地笑着,刘黑闼坐了下来,伸出黑黑的大手,拆开了信件。其实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判断,夏王能送信来,证明他不想开战,或者说默认了这个结果。刘黑闼带着笑意看着书信,但只是看了两眼,他忽然伸出了大手,狠狠地拍在了案几之上。
“轰!”案几发出一声巨响,轰然倒塌,声音传出去,门外的亲兵急忙闯了进来,同时拔出了横刀,一脸紧张的模样。
刘十善脸带惊讶,急声道:“大哥,怎么了?”
刘黑闼没有说话,他冷冷地站起身来,眼中带着愤怒、仇恨,亲兵们看见他的模样,都十分吃惊,汉东王这是怎么了?刘黑闼的胸膛在急速起伏着,鼻息也变得粗重起来。
刘黑闼的心中虽然很是愤怒,但仍然极力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挥挥手,示意亲兵退下去。
几名亲兵互相看了一眼,将横刀放回刀鞘,慢慢退了出去。
刘十善看着大哥,快步走上前去,将落在地上的书信捡了起来,匆匆一看,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他的妻子也住在汉东王府,汉东王府上的人全部被杀,自然也就包括了他的妻儿。
这可是血海深仇,岂能不报?
“大哥,这是夏王做的吗?”刘十善问道,眼中带着愤怒。
刘黑闼没有说话,刚才的那一掌将他心中的怒气发泄得差不多了,成大事者,大多能控制自己情绪,不管是愤怒,还是喜悦,又或者是其他情绪。而刘黑闼显然是这一类人,他在片刻之后,就能极力控制住的情绪,证明了他的情商非常之高。
刘黑闼一脸阴沉,在快速的思考着。
从书信上来看,夏王对黑狼军的事情只字不提,那么证明他发出这封信的时候,夏王还不知道王伏宝身亡,黑狼军被自己收编。当然,也不排除夏王故意所为,是为了麻痹自己。因为汉东王府的惨剧是大事,远比王伏宝的死还要震撼。
刘黑闼觉得,以夏王的智慧,不会做出这等傻事,即使两人之间已经有隔阂,但在那层纸没有被捅破之前,相信谁也不会傻乎乎地去打破这个默契。
再说,夏王身边的凌敬、宋正本等人都是多智之士,不会放任窦建德做出这等傻事,河北军在此时内讧,那无疑是自毁城墙啊!退一步说,如果窦建德有这种心思,就不会派出黑狼军了。
那么,屠杀了家中妻儿的是何人?刘黑闼握紧了拳头,不断地猜测着,很明显,这个人的所作所为,是希望河北军内乱,然后从中谋利。想通了此节,其幕后主使者就不难猜测了。
最有可能的,就是幽州罗艺,因为自己正在带兵攻打幽州,如果河北军内乱,他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除了罗艺,李唐、瓦岗也有一定的可能性。刘黑闼阴沉着一张脸踱步沉思,刘十善看着大哥阴沉的脸色,不敢说话。
大帐内的空气很是沉闷,仿佛雷雨来临之前的闷热,刘黑闼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数个念头。儿子死了,娶窦红线的最后希望也就断绝了,那个傻乎乎的儿子刘黑闼其实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河北这块富饶的土地,在乎的是夏国数十万兵马,在乎的是他的争霸大业。
可是儿子死了,本来就微弱的希望变的不可能,而他绝对不甘心活在窦建德身影之下,此时,全家的突然死亡是一个最好借口,一个很好的“反叛”借口,他刘黑闼可以名正言顺地挥师攻打乐寿!但是,正如他前面思考的一样,他有优势,也有劣势,与窦建德开战,他需要考虑很多问题。
刘黑闼一张黑黑的脸上露出了纠结的表情。他是一代枭雄,家人全部惨死,他不想悲伤,也无需悲伤。悲伤全家人能活过来吗?不能,所以,刘黑闼只能选择不悲伤。
脚步声沉重地响彻在大帐内,刘十善终于忍受不了沉闷的气氛,开口道:“大哥,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黑闼停住了脚步,阴冷的目光看着弟弟,“你想怎么办?”
“大哥,这一定是窦建德的诡计!我们收编了黑狼军,他就杀了我们的家人,这个仇,不共戴天!”刘十善咬牙切齿。
刘黑闼瞟了一眼弟弟,弟弟的智慧显然不足以思考出其中的关键点,刘十善考虑不到,是因为经验不足,思考的深度不够,但作为刘家的掌舵人,刘黑闼必须要慎之又慎,因为这个决定,会影响刘家的走向,是带领刘家走向辉煌,问鼎天下;还是就此湮灭,成为隋末争霸中,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
沉默了片刻之后,刘黑闼问道:“十善,你告诉我,你希望和夏王开战吗?”
刘十善冷哼一声,道:“大哥,夏王心狠手辣,我恨不得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
刘黑闼没有说话,他并不打算将心中的疑惑说出来,有的东西,心里明白就好,没有必要四处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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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终于来了!”殷开山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即使唐军早有准备,但殷开山仍然不希望定杨军出现,因为此时发动战斗,对于唐军来说,其实是吃亏的。
但是定杨军还是来了,殷开山不得不与定杨军一战!
“锵!”拔出了腰间的横刀,殷开山高声喝道:“兄弟们,定杨军已经杀奔而来,举起手中的长矛横刀,为大唐的荣耀而战吧!”
士兵们纷纷举起了兵刃,舔着干裂的嘴唇,齐声大喝:“为大唐而战!”
殷开山迅速指挥士兵列好了阵型,等待着寻相的到来。殷开山占据了地方,是两个丘陵之间的平地,而且是西高东低的地势,非常利于防守。对于唐军来说,只要扼守住此地,就能将定杨军给挡住。
殷开山部署好了一切,将目光瞧向了远方,风声呼啸,军旗招展,一个大大的“寻”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寻相来了!”殷开山握紧了横刀。
作为定杨军的先锋,寻相与尉迟敬德两人是最为出名的将领,殷开山根本不敢大意。这时,寻相的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寻相与尉迟敬德差不多,都是一张圆脸,脸上虬髯横生,是不折不扣的猛将,两人得到宋金刚的倚重,作为定杨军的前锋,已经立下了不少的功劳,如果这一战击败裴寂,或许能够夺下整个河东,那么形势对定杨军就更加有利了。
寻相已经看见了唐军的大旗,一杆绣着“殷”字的大旗在半空中飞舞,这在告诉他,敌将是殷开山,寻相也知道殷开山,毕竟太原与马邑并不远,两方可谓知根知底,非常熟悉了。
寻相举起了手中的横刀,喝道:“兄弟们,宋王有令,取得殷开山的人头,赏金百两!”
寻相带领的士兵是骑兵,他们听到寻相的话,人人亢奋,他们奋不顾身的冲杀而去。
殷开山在前面部署的是五百长矛兵,他们竖起了长矛,利用地势将长矛牢牢固定,用来防御定杨军的骑兵,同时,地面上还摆满了鹿角、拒马。在五百长矛兵之后,是一千两百人的弓弩手。
无论是殷开山还是裴寂,都非常清楚要对抗定杨军的骑兵,光靠长枪兵是不可能的,弓弩手是对骑兵杀伤性最大的兵种之一,所以裴寂给了殷开山不少的弓弩手,他们箭羽充足,此时已经拉开了弓弦,静静地等待着定杨军进入射程。
寻相看到了这一幕,但是由于唐军扼守在要道上,两边的丘陵阻碍了前进的道路,所以,只能突破这道防线,定杨军才能继续前进。三千骑兵悍不畏死的扑上了上去,他们拼命抽打着战马,加快了速度,试图冲破唐军的防线。
殷开山舔了舔嘴唇,他抬起了手,喝道:“准备!”弓弩手抬起了手,手指稳稳地扣住了箭羽,静待着殷开山的命令。
“射!”殷开山看见定杨军已经进入了射程,猛地滑下了绷直的手臂,手臂划过一道弧线,将命令传达给了弓弩手。
“嗖!”弓弩手纷纷松开了手臂,箭羽受力,抛向了天空,逐渐变成了一条黑线,在抵达最高处之后,猛地掉头向下掉落。箭羽从黑点逐渐变大,寻相冷冷地挥动手中的横刀,将箭羽劈落。
无数的箭羽落下,犹如雨点落在定杨军冲锋的骑兵阵容之中,一些士兵中箭,哀叫着倒下,随后被铮铮铁蹄的声音给淹没了,人也被踩成了肉酱。
有的士兵则是咬着牙,将身上的箭羽给拔掉,略略包扎之后,继续前行!
又是一轮箭羽抛射下来,定杨军再度丢下数十具尸体。寻相不以为意,战争哪能不死人?这一点他想的很清楚。三千骑兵继续冲杀而去,由于战马的速度很快,瞬间,就接近了唐军的防线。
殷开山脸色依旧,只有他才知道这一战的意义,所以他并不惊讶,唐军继续射出箭羽,尽量地射杀定杨军。
“灰律律!”终于,在不要命的冲锋之下,定杨军的骑兵已经冲到了唐军的防线,战马被鹿角、拒马所伤,哀叫着倒在地上。只是瞬间,就铺满了唐军前线。
大量的骑兵死去,使得鹿角、拒马也被毁掉,这时,五百长矛兵组成的长矛阵出现在定杨军面前。寻相在人群中只是冷冷一哼,他从马鞍上取下了一根长矛,举在了手中,喝道:“举矛!”
骑士们纷纷从马鞍下取下了长矛,手臂向后,绷成了一条弧线。
“抛!”寻相一声大喝。率先将手中的长矛给抛了出去。得到寻相的命令,骑士们都抛出了手中的长矛。上白支长矛飞上天空,在太阳光下闪烁着。
长矛快速地朝着唐军的防线奔去,唐军士兵在长矛阵后看着奔袭而来的长矛,顿时肝胆欲裂,大部分的士兵脸色已经变了,他们想不到定杨军竟然用这种办法破长矛阵!
殷开山在远处看见这一幕,也变了变色,其实他也知道依靠长矛阵抵挡定杨军是不现实的,他所做的,是给尽量拖延时间,同时,给宋金刚造成一种假象,那就是唐军是有心在这里抵抗他们,而不是有什么阴谋,毕竟,宋金刚可不是平凡人啊。
这时,已经有不少唐兵心中生出了怯意,毕竟,能眼睁睁看着长矛飞来而不躲避的人,太少了,一些唐兵的后撤使得长矛阵出现了缺口,而下一刻,无数的长矛刺了进来,至少七八十名唐军被长矛刺穿了身体,巨大的惯性使得尸体被牢牢的钉在了地上。
看到这样的惨剧,唐兵的心里防线顿时崩溃了,毕竟,谁也不是铁打的,看着袍泽瞬间被杀死,谁的心都不好受啊!殷开山在看到唐兵后撤的一瞬间就明白大事不妙,防线被击溃是毫无疑问的了。
这个时候,还留在这里,那就是傻子了。殷开山迅速带着亲兵朝着西南方向逃窜,寻相看到这一幕,哈哈大笑,唐军还是那么不堪一击啊!
随着长矛阵被破,定杨军的骑兵杀了进去,一千多名弓弩手成为了定杨军骑兵的猎物。唐军四处奔逃,但是双条腿又怎么跑得过定杨军的骑兵呢?
等待着他们的只是一场杀戮罢了。
这些唐兵至死也不知道,他们是裴寂留下的炮灰,作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裴寂显然不是心善之人,这些士兵的死亡如果能给唐军带来最后的胜利,哪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此时,唐军已经将营垒拆除的七七八八了,所有的防御设施已经被推上了小车,等待着运送到新的大营。
“快一点,赶在日落之前,一定要建好新的大营!”裴寂一边说着,一边巡视。段志玄在他的身边,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事实上,整个唐军江陵对于裴寂的安排都有着不满,可是,他是陛下亲手封策的主帅,晋州道总管,主管并州的战事,就算有意见,谁也不会说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一名骑兵奔跑而来,绕过了辎重车,在裴寂身前停下,道:“大帅,定杨军先锋寻相已经带领了三千人杀奔而来,殷将军已经带兵抵抗!”
终于还是来了,裴寂心中想着,他挥挥手,示意传令兵继续打探,转而回头看着段志玄,道:“段将军,速速告诉刘将军、史将军,一旦殷将军按计划行事,他们就率兵杀出,务必将定杨军全歼!”
段志玄一抱拳,答应了,转身匆匆而去。
裴寂叹息了一声,又大声的吩咐,让士兵们快些做好准备转移。
寻相杀进唐军阵中,远处的宋金刚便得到了消息。宋金刚在开心的同时,心中也有忧虑。他早在半个月之前就抵达了临汾,之所以迟迟不进兵,是因为缺乏粮食,而且,此时的定杨军已经占据了苇泽关,并州北部除了一些郡县仍然在顽抗之外,其他的大部分郡县都在定杨军的治下。
由于占领了大部分的郡县,在势力迅速壮大的同时,危机也迎面扑来。一是兵力不足,虽然定杨军在太原、介休等地征兵,但是谁都知道,新兵是没有多大战斗力的,而且,忠心度也有问题。
其二,便是粮道过长,使得军粮不足,所以,宋金刚就留在了临汾,紧扼临汾这个要道,一旦有变,便可迅速北撤,回到介休。
宋金刚并不知道大隋的皇帝杨侑曾经与谋杜如晦进行过讨论,如果他知道,不得不佩服两人有先见之明。事实上,宋金刚在夺取北并州之后,就如杨侑所分析的那样,宋金刚属于骑虎难下的态势。
他必须要一股击垮唐军,将整个并州纳入定杨军的势力范围,然后派兵驻守要地,整合并州,才能将胜利果实消化。可是,由于种种的问题,使得他进退两难。
继续南下,兵力不足,粮食不足。不继续南下,唐军必定会反扑,那时候,定杨军就会遭受到来自南方和东南方的攻击,甚至,西边也会受到大唐的攻击。
那样的话,定杨军根本无从发展,何谈争霸天下?
正是由于有这方面的考量,宋金刚才没有继续南下,但是,裴寂的主动出击让宋金刚寻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他决定将这股唐军歼灭,如果唐军失败,短时间内,必然没有足够的兵力进行反扑,那么,定杨军就可以较为从容的消化胜利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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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营内,所有的东西都拆除完毕,裴寂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将物资运输到新的大营所在地了。
裴寂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在考虑着东北方的战事,殷开山怎样了?刘弘基、史大奈的伏兵能奏效吗?不过,裴寂隐隐地觉得,宋金刚此人不过一个反贼,当初随着历山飞的时候,就曾经被当时还是太原太守的唐皇击败过,由此证明,宋金刚也不是多么厉害的人物,应该看不出诡计吧?
只要刘弘基、史大奈的伏兵杀出,就算不能彻底击败定杨军,至少也是一场大胜,在挫败了定杨军气势的同时,可以鼓舞唐军的士气,一展大唐的国威!
裴寂将事情想得如此的美好,可是他没有想到,此时寻相已经进入了刘弘基的埋伏圈。
不过,寻相虽然进入了埋伏圈,但却没有轻易的追击,因为在刚才,他得到了宋金刚的命令,要他慢慢地走过这条长达三里半的谷道。寻相走的很慢,宋金刚却走的比较快,渐渐地,两军的距离只有两里,这样的距离让他们可以相互支援。
而在这种情况下,埋伏在谷道两侧的刘弘基和史大奈只能无奈地涛摇摇头,定杨军缩小了阵型,一脸警惕的样子,让他们根本找不到机会,两人迅速将消息传达给了裴寂。
裴寂接到消息,顿时大惊失色,宋金刚的谨慎让他觉得自己小看了对手,而小看了对手的后果无疑是严重的。就在裴寂沉思的时候,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马蹄声如同夏雷阵阵,敲打了裴寂的心中。裴寂迅速抬起了头,而当他看清楚了前方的情况,脸上露出了难受的表情,他不想战败,可是事实似乎摆在了眼前,那就是他这一战要败了!
在西边三里处,如雷的蹄声传来,将裴寂的脆弱的心给践踏成了碎片!在这一刻,裴寂才明白,他是多么的愚蠢!尽管他是一个高明的战略家,但却不是一个好的将领,一个好的主帅。
姜谟首先反映过来,他瞪大了眼睛,声音中带着惊恐:“尉迟、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是什么人,他曾经击败过齐王李元吉,而且是在李元吉最为得意的马槊上,可以说,此人是定杨军中最为骁勇之人。
尉迟敬德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姜谟怎么也想不通,不光他想不通,裴寂也想不通,所有的唐军士兵都想不通。
事实上,尉迟敬德是绕了三十多里的山路,迂回赶到了这里。由于裴寂将目光放在了东方、东北、北方三个方向,他派出了大量斥候在这三个方向巡视,反而是西边,数量不多。
数量不多的斥候被尉迟敬德一一射杀,从而顺利地出现在唐军的西侧。尉迟敬德地出现无疑是致命的,因为此时唐军大营已经被拆光,毫无防御的措施,而且,士兵们忙碌了半响,体力已经消耗大半,根本无从抵抗。
即使尉迟敬德的骑兵数量只有五百,但在这个时候,五百骑兵就如同魔鬼一般,势不可挡!他们冲锋在这块较为平坦的荒原上,将骑兵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唐兵在听到如雷的马蹄声就大惊失色了,而裴寂在第一时间,也没有做出反应。尉迟敬德手中挥舞着马槊,犹如一尊杀神,闯入了本来就混乱的唐军阵容之中。
五百骑兵将冲击力发挥出来,无疑是巨大的。摧枯拉朽的攻势让唐军显得更加混乱,反应过来的裴寂大声的叫喊着,姜谟、段志玄也在大声的喊着,想要让唐军安静下来,利用车辆组成防御工事,抵抗尉迟敬德的冲击。
可是士兵们已经混乱,在一片杀戮声中,他们已经胆寒,更听不见裴寂、段志玄等人的叫喊声,也就无从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尉迟敬德从西杀到东,将唐军大营穿了个透,然后,再调转马头,再度杀了回去。
整个唐军大营血流成河,在第一次的冲锋下,至少三四百人死在定杨军的刀下。
裴寂身边的唐军虽然是精锐,可是在此之前,他们缺水,连日来也没有吃饱,使得士气很是低落,体力大幅度的衰退。更由于早上清除营垒,消耗了唐军的大部分力气,很难抵抗尉迟敬德的冲击。
尉迟敬德所率领的五百骑兵很轻松很容易地驰骋在唐军的大营之中,将唐军杀了一个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在尉迟敬德进行了第二批冲锋之后,又是数百名唐军士兵被杀死,整个荒原横七竖八布满了尸首,空气中已经布满了浓浓的血腥味。整个唐军大营响彻着肌肉割裂声、金戈交鸣声、呻吟声、叫喊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让人心悸。
裴寂仿佛在最为炎热的夏天被人用冰水浇了一个透心凉,他几乎走不动了,双目呆滞,他怎么也想不到,他计划的如此周详,还是被定杨军偷袭了!
终于,一名唐军士兵大喝了一声,他扔掉了手中的兵刃,朝着西方逃走,在他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唐军发出了一声惨叫,纷纷扔下了手中的兵刃,四处逃窜。
“完了,完了!”裴寂喃喃自语,这个声音轻得他自己都听不见。
这时,不少定杨军趁机点燃了火把,将唐军营地内的辎重和帐篷点燃,一时间,唐军大营火焰冲天,浓烟如黑龙一般,在天空中袅袅翻腾。一些来不及躲避的唐军深陷大火之中,不一会就浑身被点燃,成为一个火人,火人盲目的四处逃窜着,却将更多的辎重和帐篷给的点燃了。
“大帅,走!”姜谟算是比较冷静的一个人,此时他知道唐军大势已去,除了逃走,他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裴寂依旧站在那里,失魂落魄,姜谟也不多话,一把拉住他,扶上了战马,自己则在他身后,控制着战马,朝着南方狂奔,此时他在她心中,只有一个字:“逃!”
在唐军大营东北方向的五里处,是刘弘基和史大奈的埋伏地点。此时寻相依旧不紧不慢地慢慢走着,三千骑兵似乎不是骑兵,而是老弱病残,短短的三里半的谷道,竟然用了大半个时辰,而且前军离谷道还有数百步。
就在刘弘基等待着裴寂命令的时候,唐军大营冲天而起的浓烟让他大惊失色。大营究竟发生了什么?虽然刘弘基不知道,但是肯定的是,这场大火不是裴寂放的。裴寂有的做法虽然让他不是很满意,但绝对不是脑残,不可能自己烧毁大营。
可是大营却确确实实燃起了大火,刘弘基瞧在了眼中,他咬了咬舌尖,舌尖有些疼,这证明大火不是幻觉。既然大火是真的,而裴寂又不可能自己烧营,那么答案只剩下了一个,那就是敌袭!
刘弘基皱了皱眉,如果真的是敌袭,他该怎么办?
后方,大营已经一片火海,想必唐军已经乱了。而在前方,宋金刚的数万大军缓缓行动着,刘弘基顿时明白了,这是宋金刚的阴谋啊!他在谷道里缓慢前进,吸引唐军的注意力,是在等待着奇袭的兵马!
一旦奇袭大营成功,这一战,定杨军就十之**获胜了。可是,这样一来,刘弘基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大军撤退,怎么可能瞒得过寻相?那时候,寻相的骑兵杀过来,拿什么抵抗?可是不撤退,被定杨军发现,必定被宋金刚围歼,那最后的结局,还是一样。
如今是进退两难啊!刘弘基摇摇头,目光看向了四周,惊慌不安的表情在唐军士兵的表露了出来,他们不少人在窃窃私语着什么。毕竟唐营起大火,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见,只要不是笨蛋都能猜出大营出了什么事情。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不安中,终于有人迈动了脚步,朝着南方狂奔。一个人逃走,带动了第二人、第三人,整支伏兵在一瞬间就崩溃了。刘弘基无奈叹息一声,拍马逃走。当他跑出丘陵,看见从另一侧奔逃出来的史大奈。
史大奈也同样狼狈,他神情惶恐,在看到刘弘基的时候微微一愣,两人深深地凝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然后狠狠地一挥马鞭,心有灵犀地向南奔逃。
宋金刚就在不远处,他通过寻相的斥候知道了此事,脸上露出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的宋金刚冷笑一声,立刻传令寻相带兵追击,务必给唐军一个教训,让他们看看定杨军的厉害!
三千骑兵奉命,如同黑白无常一般,紧紧地追在唐军的身后,收割着唐军士兵的生命。
刘弘基和史大奈的士兵足有一万之多,此时被寻相的三千骑兵紧紧追赶着,却毫无反抗之力,因为此时的他们,已经没有了斗志。无数唐军哀叫着倒下,定杨军士兵哈哈大笑,一边追击,一边割下了唐军的头颅,挂在了马尾巴后。
六月十七日,被李渊寄予厚望的裴寂在姑射山以南被宋金刚大败,所帅兵马四万人,只逃出了一万余人,其中大部分是关中精锐。投降者两万多人,其中一半是河中的郡兵,宋金刚在俘获了这些士兵之后,由于军粮不足,他认为养着俘虏是累赘,除了一些唐军高官,其他的俘虏全部杀死,宋金刚将士兵首级筑成京观,向大唐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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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裴寂灰溜溜从河东城回到了长安,此时,秦王李世民已经带兵从蒲津渡过了大河,他迅速带兵直扑柏壁,两日就抵达了柏壁,然后又花费了一天的时间建筑了牢固的大营,防止宋金刚南下。
宋金刚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仍然缺粮,姑射山的胜利也没有得到更多的粮食,所以他只有等待。根据消息,刘武周已经派出了大将黄子英运送粮食,在五日内就能运达。
谨慎的宋金刚决定等待黄子英的粮食运到再继续南下,夺取河东郡重镇坂蒲。宋金刚缺粮导致了他丧失了最佳的机会,而他没有想到李渊的反应会这么快,迅速派出次子驻守在柏壁,掌控了要道。
裴寂回到了长安之后,在李渊面前痛哭流涕,裴寂对李渊太了解了,他知道,越是掩饰越是找理由推脱就会受到更大的惩罚,所以,他将全部的责任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并表示愿意去除爵位,回归闻喜,做一个富家翁。
其实严格来说,裴寂不是闻喜人,他是河东郡桑泉人,属于裴家的旁支,他几乎没有任何的机会做裴家家主的位置,因为无论是裴世矩还是裴仁基都比他够格得多,但是,由于闻喜在大唐的治下,裴寂窃取了裴家的家主之位,而且这个时候,也只有裴寂才能保住裴家的荣耀。
裴寂知进退,主动将责任给揽下让李渊心生愧疚,李渊想起了当初裴寂给予自己的帮助,整个心逐渐软了下来,他亲手扶起了裴寂,表示这一次的战败不全是他的责任。
随后,在朝会上,李渊宣布处罚裴寂一年俸禄,并收回了赐给他的金鱼袋。这样的处罚让群臣都明白,这是皇上陛下要保裴寂啊,在如今大唐危急的关头,谁也不会傻乎乎地去捋李渊这只老虎的胡须,非要治裴寂的罪呢?
刘文静自然心中不满,可是,他也明白,公然地对抗李渊,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能忍气吞声。将这股不满发泄在府里。
刘文静虽然不算特别好色,但也有四五房小妾,小妾与正妻不同,没有那么崇高的地位,一些不受宠的小妾地位和奴婢没有什么分别。除了做奴婢该做的事情,还任由主人发泄兽欲。
刘文静有一个爱好,就是喜欢虐待,放到后世叫做**,每当这个时候,刘文静才能找到一丝快感。最近心情不好,刘文静就变得格外起劲,将府上了小妾统统玩了一个遍,而且这一次玩的更狠,几名小妾被他摧残的双目无神,双腿直哆嗦。
张氏是其中之一,原本刘文静突然宠信她,让她十分开心,可是随后她就感到生不如死,刘文静以前就够变态了,现在更变态。
刘文静在这几天,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长长的胡瓜(黄瓜),上面还带刺,让张氏痛不欲生,恨不得杀死刘文静。刘文静折腾完,扬长而去,继续与弟弟喝酒。
刘文静很清楚,陛下不让他随着秦王出征,是不想让他立功,但这就等于是截断了他想上爬的途径,他的前途到此为止了。而同样作为太原首义的臣子,待遇却千差万别。
刘文静自问比裴寂立下的功劳更多,当初说服突厥,说服吐谷浑,他立下了多少功劳?而在战场上,攻打长安、击败薛举,他同样也有功劳,甚至,在大唐制定的律法,他也有参与。
可以说,无论是文治还是武功,刘文静觉得自己都有,这个贡献比裴寂不知道多了多少!可是,陛下对裴寂的战败之过不闻不问,而当初浅水原之战,自己却成为了替罪羊,差点沦为奴隶。
刘文静并不知道裴寂在掌握了闻喜裴家之后,给大唐无偿提供了不少粮食,所以,李渊才会对知进退的裴寂另眼相看,而对刘文静这个挑起了兄弟相争的家伙不感冒。
这些情况,李渊自然不会到处说,但是表现出来的行为,却让刘文静的心里产生了巨大的落差,所以他不满,在府里用小妾出气,用胡瓜狠狠地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而另一方面,他在借酒浇愁,可是俗话说得好,借酒浇愁愁更愁,刘文静某一日喝醉了酒之后,随手将割羊肉的匕首插在了案几之上,并且恶狠狠地要说要杀了裴寂,让他不能再迷惑皇上,这些话,被张氏听在耳中,她的眼中露出了愤恨的表情。
就在刘文静非常不满的时候,他不知道他的话被张氏听见了,张氏摇摇牙,强忍着疼痛去找她的哥哥。
此时的方德已经化名,成为张氏的亲戚,靠着机灵,得到了刘文静的信任。方德一直在考虑,如何扰乱伪唐朝廷的君臣之心?陛下让他靠近刘文静,从刘文静的身上寻找缺口,可是就目前而言,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从哪里找到缺口突破呢?
午时时分,方德与张世晨吃好了饭,方德步下酒楼,张世晨跟在身后,对于方德,他十分敬重。可以说没有方德他恐怕早就给债主给逼死了,方德的大方、厚道,让张世晨心悦诚服。
方德刚刚步下酒楼,眼睛就是一亮,他分明看见了一个熟人,而这个熟人,怎么会在这里?方德有些疑惑不解,他挥挥手,示意张世晨先回去。
方德慢慢地跟着,他不明白,蔡建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中原大战的结果他知道了,难道说李密派蔡建德来,是为了与伪唐联盟吗?
方德皱皱眉,不紧不慢地跟过去看看。蔡建德和贾闰甫是两天前抵达的长安,可是整个长安由于并州战事的失败,显得异常忙碌,调兵、出兵,粮草的筹集,武器的发放等等,让兵部、户部、工部各部门都显得异常忙碌,在这种情况下,更没有人接见李密的使者。
蔡建德走了十余步的时候,就发现有人跟着自己,他回头一看,就见一张异常熟悉的脸,竟然是方德。蔡建德有些激动,他与旁人不同,去中原卧底的不多,而在李密帐下,也只有他一人,如今看见方德,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
不过,他也知道,方德这是故意出现的,不然,以他的身份,根本不可能以真面目示人,果然,蔡建德假装走了十余步之后,便发现了方德是故意跟着他。
蔡建德略略犹豫,方德跟着自己,或许是有什么事情,他停下了脚步,看着贾闰甫,低声说了几句。贾闰甫与蔡建德出来,是想要瞧一瞧长安的风情,根据百姓的作息、街道的繁华判断李唐是否兴盛。其实他一直不喜欢蔡建德,总觉得蔡建德太阴沉,仿佛有很多秘密,可是今日蔡建德的话让他无法拒绝。两人出来之后,在街道上逛了几圈。
蔡建德虽然心里阴沉,但对长安的了解可比贾闰甫要深,坦白说如今的长安与当初大兴城的繁华差不多,不过,因为定杨军的南下,他们显得惶恐不安。
支走了贾闰甫,蔡建德朝着一间酒肆走去,他知道方德一定会跟着他。不紧不慢寻了一家酒肆。蔡建德一进去之后,方德就笑了,因为这家酒肆,正是锦衣卫的据点之一。
酒肆的名字很平常,就叫张氏酒肆,用的是店主的姓氏,这样的酒肆不突出,所以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店主叫张巡,今年三十五岁,关中人,本来入伍的士兵,因为关中的锦衣卫不足,就从中挑选了他,培训了之后,就让他回到了关中。
张巡看见方德,先是微微一愣,想要上来打招呼的时候,却看见方德微微摇头,他立刻明白了方德的意思,于是低头算账。
蔡建德要了一间包间,刚刚坐下,店小二就过来,蔡建德点了几样小菜,一壶果酒,然后打开了窗户,静静地看着窗外人流如织的大街,心中感叹万分。
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蔡建德回头一看,就见方德依在门边,脸上带着笑意。
“方德!”蔡建德声音顿时带着欣喜,脸上却是泪珠滚滚。
“建德!”方德上前一步,抓住了蔡建德的手,“我还以为这一辈子,都看不见你了!”
蔡建德抹了一把泪水,哽咽着,“我也是!”要说压力,他面对的是李密,这个压力是何其的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两人执手坐下,一时之间,又竟然是相顾无语,千头万绪的话不知如何说起,这时,店小二端了小菜进来,看见两个大男人执手相顾,泪眼婆娑,不觉头皮一紧,从脊椎骨升起一丝寒意。赶紧将饭菜放下,飞也似地逃了出去。
店小二走出包厢,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摸了摸胸口,心想这个世界,果然有不少人兴趣特别。正要举步,就见张巡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老、老板?”店小二吃了一惊。
“你看见什么了?”张巡问道。
“老板,梅花厅的两位男客人,正在亲热。”店小二说道,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瞟了一眼梅花厅。
张巡一记爆栗敲在他的头上,“好好做事,莫要管其他!”
店小二应着,摸着头匆匆而去,张巡注视了梅花厅一眼,慢慢踱步过去,到了梅花厅前,他轻轻敲门,里面传出一个声音:“是谁?”
“是我,店老板!”张巡说着。
“进来吧。”里面又回答。
张巡整理了一下仪容,走了进去,这时,从墙角处,店小二露出了一张脸,他看见张巡进屋,心中一寒,心想老板不娶妻,果然也好此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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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客官,还需要一些什么,请尽管吩咐。”张巡说着的时候,同时将手中的纸条非常巧妙地递给了方德。方德默不吭声接过,瞧了一眼桌子上的小菜,想了一想,又加了几样东西。
张巡退了出去,方德笑着道:“这家酒肆的手抓饼最为正宗,配合着别具一格的甜酱,味道不错,你可要尝一尝。”
蔡建德哈哈一笑,他做菜极好,也非常好吃,当即点着头,夹起一口菜,放进嘴里大嚼,方德见他吃的美味,也忍不住食指大动,两人一边吃一边聊着,方德这才知道,在中原大战中,蔡建德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除了帮助段达攻破瓦岗大营,还在李密杀死翟让的过程中有着决定性的作用,这个功劳,着实不小。而蔡建德也知道了方德也在大隋奠定陇西基础的过程中,也有着极大的作用。
两人说着的时候,都忍不住唏嘘感慨,想不到两个小人物,居然改变了许多事情。吃了一会,店小二将手抓饼、甜酱端了上来,方德亲手示范,吃了一块手抓饼。
蔡建德也毫不客气抓起来吃着,一边吃一边称赞,果然好吃。吃饱了饭,两人又喝了一点果酒,谈着事情。此时方德借着机会,将纸条的内容看一遍。
这些日子,他一直没有发现尹羽翼的踪影,想不到竟然是受了伤。由于消息的不通和杨梅走的太过于匆忙,尹羽翼被杨梅伏击的事情很多人不知道,而尹羽翼被一个女人暗算,更不会大肆宣传,李世民更是将消息给封锁了,因此,方德一直查不到尹羽翼的消息。
但最近由于秦王府出兵,尹羽翼的伤势也大为好转,可以行动了,尹羽翼送秦王的时候,出现在城门口,因此被锦衣卫的密探发现了。方德不清楚尹羽翼为什么会受伤,但对于方德来说,这是一个除掉他的好机会。
“建德,这一次你在长安呆多久?”方德沉思了半响之后,开口问道。
蔡建德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如果事情顺利,或许五六天,如果不顺利,或许至少需要半个月!”
方德眯起眼睛,蔡建德身负重任,要将李唐和瓦岗绑在一起,这个责任重大。不过对于大隋来说,李唐和瓦岗结盟也有好处,那就是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王世充的发展,大隋需要的是平衡,而不是某个势力的独大,不然大隋消灭反贼的机会就难了。
当初杨侑帮王世充就是有这样的原因。方德认为,不管李唐和瓦岗是否结盟,都没有关系,目前他在乎的,是尹羽翼。
“建德,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忙!”方德说道。
“哦?”蔡建德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凝目看着方德,“什么事?”
方德轻声说了出来,蔡建德仔细地听着。一炷香的时间后,方德先走出了梅花厅,他瞟了一眼张巡,轻轻摇头,走了出去,张巡低着头,打着算盘,片刻之后,蔡建德也慢悠悠走了出来,付了帐,朝着鸿胪寺走去。
张巡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蔡建德的背影,又低下头,继续拨打算盘,这时,店小二走了过来,道:“老板,我家中老母唤我有事,想暂时离开一会。”
张巡抬起头,微微不悦,道:“这个月,你已经请了四五次假了。”
“老板,我这不是有事嘛!”店小二说着。
张巡叹息一声,道:“这个月的工钱可要扣半,快走吧!”
店小二笑着离开,张巡注视着店小二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继续低下头拨打算盘。
方德离开了张氏酒肆,回到张世晨的屋子,就看见了张世晨与妹妹张氏在一起。张氏毕竟是女人家,拿不定注意,因此来找哥哥商量,张氏将事情告诉了方德。
方德在屋子里踱步,他想不到刘文静对裴寂竟然会有如此大的怨念,甚至还说出要砍死裴寂的话,这样的话,如果是一个平常人,或许没有什么,但从刘文静的嘴里说出来,就意味着伪唐朝廷又矛盾了。
这个矛盾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就看唐皇是怎么认为的。方德沉吟着,这是一个机会吗?不行,光凭这句话,无法让唐廷震动,因为光凭一个小妾的话,是无法扳倒刘文静的。
方德笑了笑,他有了一个好想法,但需要旁人的配合,他相信,这一次可以一举让唐廷震动,同时,还可以斩杀尹羽翼,将这个叛徒杀死。
方德摇摇头,表示这件事情很难办,张氏一听就急了,她被刘文静折磨得够呛,这种日子可谓生不如死啊,她多么希望刘文静死,可是,她又不敢杀人。
“你真的想逃脱刘文静的魔抓?”方德笑了笑。
张氏忙不迭点头,看到张氏如此肯定的表情,方德笑了。
在整个长安城,此时最为失意的元从之臣便是刘文静了,由于没有什么事,他只能在家中喝酒,每日喝到大半夜,此时是子时中,刘文静手中那些一根胡瓜,一壶酒,摇摇晃晃走进了张氏那间简陋的房子。
张氏看见刘文静进来的时候,心中忍不住就是一颤,他看见了刘文静手中的胡瓜,自然明白刘文静的意思,一想起刘文静的狠样,两条小腿就忍不住打颤,但是她只是一个小妾,那里有什么办法?她只是刘文静的财产而已!
痛苦又在蔓延,张氏这个时候只希望方德能够帮助她扳倒刘文静,她被迫承受着痛苦,而刘文静却红着眼睛,奋力地做着事情,他越是用劲,心中就越痛快,不停的忙碌让他有些气喘吁吁,额头上也冒出了汗珠。
刘文静从一旁抓过锦帕,在额上奋力一擦,将汗珠尽数擦掉,然后准备继续工作,这时,他眼角突然看到了一点白色。他抬头一看,就见眼前一个白影晃动,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就消失在视线里。
刘文静有些奇怪,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地看着屋子里,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刘文静踉跄一步,心想难道是喝多了,所以看花眼了?心中带着疑惑,刘文静继续使用黄瓜,开始做事。
惨叫声又响彻在屋子里,刘文静忘掉了刚才的事情,继续奋力做事,反正这事不怎么费力,听着女子的哭喊之声,给刘文静一种莫名的快感,他兴奋极了,又折腾了半响之后,额头上又满是汗水。
刚准备用锦帕擦汗,刘文静就感觉到了不妙,在一旁躺着的张氏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刘文静的身后,“鬼,鬼啊!”张氏一声惨叫,竟然被吓晕了过去。
刘文静愕然回头,就见身后,一张血肉模糊的鬼脸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四处飘扬的头发,红白相间的脸色,又长又粗的舌头伸出来,上面还有着粘稠的液体,不住地往下掉,这种情形顿时将刘文静吓了一跳,“鬼,鬼啊!”刘文静晕了过去。
看见刘文静晕了过去,鬼伸出手,将脸上的面具取了下来,露出了一张狞笑的脸,他冷笑一声,将鬼脸上的几根头发故意掉在了地上,然后又在刘文静身上做了一些手脚,这才慢慢离去。
刘文静直到凌晨才醒过来,张氏还在沉睡,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刘文静摸了摸后脑勺,头很疼,他摔倒的时候,后脑勺起了一个包。
刘文静觉得不对呀,自己怎么会躺在地上?他努力地回忆着,这时,才发现在地上,有一些奇怪的头发,头发有红有白,有黄有蓝。刘文静捏着头发,沉思着。
这些头发自然不是小妾的,更不是他的,那么是谁的?这时,他觉得脸上有些奇怪,走到铜镜前,借着桐油灯一看,就变了脸色。在他的脸上,赫然写着“必死”两个字。
刘文静身子猛地一颤,这是怎么回事?放眼整个鲁国公府,谁敢做出这种事情?他瞧了一眼依旧睡着的张氏,走上前去,拍了拍张氏的脸上。张氏睡得很沉,拍了几下也没有叫醒,刘文静走到一旁,将桌面上的水壶提了起来,将冷水浇在了张氏的脸上。
这一下,张氏终于被浇醒,但是张氏一醒过来,想起什么似得,立刻手舞足蹈,“鬼啊,鬼!有鬼!”
刘文静有些疑惑,他被吓晕的事情此时还没有想起来,于是问着张氏:“什么鬼,究竟怎么回事?”
张氏显得心神不灵,说话也颠三倒四,直到刘文静拼命抓住了她那带着淤青的香肩,大声的质问,张氏这才逐渐冷静了下来,断断续续将事情说了。
听着小妾的述说,刘文静也在思考,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印象中,那张模糊的鬼脸越加清晰了,“难道说,真的有鬼?”刘文静心中沉思。
刘文静虽然读过书,很有学问,但这个年代,百姓非常相信神鬼之说,他又想起了脸上的字,心中忍不住哆嗦起来,难道说,有鬼要害自己吗?可是,刘文静觉得自己没有害过人啊,怎么会有鬼来找自己?
带着这个疑惑,刘文静一夜没有睡,“必死”这两个字让刘文静有着深深的忧虑!他不想死,他今年才五十岁,虽然古代活到五十岁的不对,但那只是相对平民而言,大多数的官宦子弟,还是比较长寿的,比如说裴世矩和赵才,都是活到了八十岁以上。
刘文静觉得还有大好的时光没有享受,他不甘心死,所以,他需要除掉鬼,将鲁国公府上的晦气全部赶走,这时,他突然想起来,最近总是各种不顺利,恐怕也是鬼来捣的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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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太阳刚刚露面,雾气还没有散尽,整个天际一片朦胧,这时,一辆装饰一般的马车从皇城里慢慢驶了出来。马车里,裴寂一手托腮,靠在软榻之上,想着心事。
就在刚才,大唐陛下李渊告诉了他一些不好的事情,让他觉得有些心烦。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刘文静为什么这么针对他。不错,这一次河东战败,他的罪过极大,如果说该诛杀也不为过。他的的确确受到了李渊的照顾,可是他同样的,他也牺牲了闻喜裴家大量的利益!
裴家堆积如山的金钱、粮食,源源不断地送出来,抵达了长安,有力地支援了大唐的建设。
刘文静的表现是大部分人看到的,他却是牺牲却没有多少人知道,可是他的贡献小吗?看不见或者说不知道就代表没贡献吗?真是笑话,为了那些粮食,闻喜裴家差不多都造反了,要不是闻喜是在大唐的治下,还能勉强压得住,裴寂早就被愤怒的裴家大卸八块了。
李渊当初想要将此事公布,但裴济告诉他,这件事情不能声张,因为,在旁人看来,一定是李渊借着皇权下令闻喜裴家拿出钱财,那样的话,别人会怎么想?那些世家恐怕会更为紧张,生怕李唐从他们的手中夺取粮食。
正是因为裴寂的识趣,知进退,使得李渊对他格外宽容。
而今日一大早,李渊就将他叫进了宫中,告诉了他一些事情。同时暗示他收集刘文静的情报!
裴寂吃惊的同时,明白了李渊的决心,这是要对刘文静动手了呀。裴寂很是聪明地稍微劝说了一下,结果惹得李渊龙颜大怒,告诉他如果不办好这件事,他永远不要进入皇宫。
裴寂心中暗笑的同时,也明白了李渊的用意。毕竟刘文静和秦王走的太近,如果是李渊动手,他有些担心秦王会有情绪,认为这是故意针对刘文静的,或许会影响他在并州的战况。所以他需要裴寂收集证据,扳倒刘文静,这样才显得与李渊毫无关系。
可是,去哪里收集证据?裴寂一点头绪都没有。
马夫抽动皮鞭,黑马慢慢移动着,马蹄声响彻在清晨的街道,裴寂揭开了窗帘,看着外面,该怎么办呢?
街上人流如织,裴寂若有所思,忽然,马车猛地停住了,裴寂不防,差点撞在了车厢上,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他正要询问,就听马夫一声怒喝:“你这妇人,不想活了吗?!”
裴寂十分生气,他揭开了门帘,马夫看叫老爷出来,吓得一哆嗦:“老爷,你没事吧!”
裴寂阴沉着一张脸,刚才差点磕着额头,怎能不生气?他冷哼了一声,正要说话,马车前,一个女子忽然跪下,道:“青天老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胡闹!”裴济一甩袖子,他又不是京兆尹,更不是长安县和大兴县的县令,管的那本子冤?他挥挥手,正要吩咐马夫赶走妇人。
妇人忽然叫道:“青田老爷,有人要造反啊!”
“造反?”裴寂一愣,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这时,女子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
“咦?”裴寂看着妇人的脸,不由吃了一惊,道:“你不是鲁国公府上的吗?”
妇人点点头,道:“青天老爷果然明鉴,民女正是鲁国公府上的。”
裴寂眯起了眼睛,他觉得些眉目了,吩咐马夫将妇人带进车里,又放下了门帘窗帘,裴寂开始询问起来。
妇人正是张氏,她的所作所为都是按照方德的指示,她一边抽泣,一边将刘文静的事情说了出来。一部分是事实,另一部分则是夸大,裴寂听着,脸色就非常不好看了。
刘文静竟然在哎府中大叫着要杀死自己,还说什么清君侧,这不是在说他裴寂是奸臣,而陛下也是昏君吗?
光凭这句话,就足以让刘文静满门抄斩,但是,裴寂觉得还不够,他想了一想,问道:“鲁国公府上还有什么事情吗?”
张氏一愣,随后将鲁国公府上捉鬼的事情说了出来。裴寂并不知道此事李渊也知道,只不过李渊没有告诉他而已。不到万不得已,李渊绝对不会将手中的底牌打出来,而且裴寂连这点事情都搞不定,那就太无能了。
裴寂听着张氏的话,他忍不住笑了,叮嘱了张氏几句话之后,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将张氏给放了下去,裴寂在城中转了一圈之后,慢悠悠地回到了皇宫,向李渊禀告了此事。
李渊对此还算满意,看来裴寂还算有能耐嘛。
又到了傍晚时分,鲁国公府上又陷入了黑暗之中,空虚道长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几名弟子正在忙碌着,不过,大弟子杜腾有事在身,不在鲁国公府上。方德自然也不在,他的计划已经实施的差不多了,继续留在鲁国公府上,那不是送死吗?
方德并没有远走,他在一家酒楼上喝着酒,此时他已经是另一番打扮,至于杜腾,也脱掉了道袍,身着青衣,国字脸上,显得很有精神。
“方指挥,这一次事情能成吗?”杜腾有些不解,虽然说扰乱伪唐的朝政是任务之一,可是方指挥不是说除掉叛徒吗?刘文静和叛徒有什么关系?
方德笑了笑,杜腾自然不知道他的全盘计划,不过他也没有解释的必要。方德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想一箭双雕罢了。而且,由于尹羽翼躲在了秦王府中,让他根本找不到袭杀尹羽翼的机会。
“杜腾,再等上一两个时辰,这伪唐的天,就要变喽!”方德呵呵一笑,喝了一口茶。
鲁国公府上,几名弟子已经准备好了东西,空虚道长继续装神弄鬼,刘文静全府上下数百口人,都挤在了院子里,盯着空虚道长做法。空虚道长还是那副模样,一副神神在在的模样,在折腾了一个时辰后,身上全是汗水。
今天空虚道长显得更加卖力,他想要得到更多的钱。就在他做法刚刚结束的时候,一名下人匆匆跑来,禀告着:“老爷,有一群官兵将府上给围住了!”
“谁这么大胆,是要造反吗?”刘文静顿时勃然大怒,他虽然最近与唐皇李渊关系不佳,可是他还是鲁国公,不是长安城的平凡百姓,岂能让人围府邸,这样让他的面子让那里搁?
“老爷,好像时候段将军!”下人说着。
“段文操?”刘文静一愣。段文操是段纶的叔叔,严格说起来,也算皇亲。当然了,段纶已经做出了那种事情,其人又被杨侑囚禁起来,李渊自然是不肯认段纶为女婿的了。
就在去年,李渊将李秀文嫁给了武士镬。武士镬虽然是商人,可是富可敌国,正好满足大唐的需要。不过,段纶虽然不受待见,但段文操却得到李渊的信任,让他掌管禁军。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晚了,段文操带着士兵来这里做什么?刘文静冷哼一声,快步走了出去,他倒要看看,段文操在搞什么鬼。
刚刚到了大门,刘文静就听见震天的敲门声,“打开门!”刘文静冷笑一声。
几名家丁见主人如此硬气,走上前去,将大门给打开了,大门刚刚打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士兵就闯了进来,随后,身材高大的段文操走了进来。
“段将军,这是何意?”刘文静冷冷地说道。
“呀,这不是鲁国公吗?”段文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刘文静冷哼一声,大门上的牌匾没有字吗?何必多此一问?
刘文静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段文操收敛了笑容,刘文静这副态度,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冷冷一拱手,道:“鲁国公,我接到有人报告,说府上正在聚众闹事,所以这才来看看。”
刘文静一扬眉,道:“段将军搞错了吧,我这府上,能有什么人闹事?”
“不好说,不好说啊!”段文操嘿嘿笑了两声,道:“鲁国公,得罪了!”
刘文静脸色变了变,道:“段将军,何必欺人太甚?”
“鲁国公此言差矣,我不过奉命行事,你又何必紧张?”段文操的态度很是和蔼,看不到一丝的不耐烦:“如果说鲁国公府上没有问题,有何必害怕呢?”
刘文静哼了两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段文操见他不说话,一挥手,禁军士兵鱼贯而入,迅速将鲁国公府上给占领了。各个要道,都有禁军士兵把守,他们手中握紧了横刀,随时准备拔鞘而出。
禁军士兵的严阵以待吓坏了鲁国公府上的老弱妇孺,一些孩子哭了出来,更有一些妇人两股战战,软瘫在地上,她们不明白,堂堂的鲁国公府,怎么会遇见这样的事情?难道说,鲁国公府上要遭殃了吗?
刘文静听着府上的哭喊声,他强忍着怒气,道:“段将军,今日的大恩,我一定铭记在心,他日必当厚报!”
段文操仿佛没有听明白刘文静的话一般,他挥挥手,笑道:“鲁国公客气了,今日的事情,只是本将军该做的,鲁国公不必感谢我,这样我会很不好意思的!”
刘文静翻了翻白眼,心想这段文操还是世家出身,想不到说话竟然如此刻薄,但他没有想到,是他先刻薄,段文操这才反唇相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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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静觉得,他不需要害怕什么,毕竟,整个鲁国公府上,只有那几名道士,而这几名道士只是在府上做法,除妖降魔,有什么问题?刘文静自问坦荡荡,所以他不害怕。就在他想着的时候,士兵们已经开始在府上搜查了。
刘文静背负着双手,在月光下踱步,这时,裴寂皮笑肉不笑的进来了。段文操一看见裴寂,忙拱拱手,“裴尚书,目前尚无进展。”
裴寂冷笑一声,走进门,刘文静一看见他,又听见段文操的话,心头就有了怒火:“裴寂,你又在陛下面前使坏!”
段文操鹰目一瞪,正要说话,裴寂摆摆手,道:“肇仁,我不过奉命行事,你又何必牵扯到陛下的身上?”
“哼,一丘之貉!”刘文静气呼呼地不再看他,却没有注意这话又将李渊给骂了。
裴寂一挥手,道:“将人带上来!”
刘文静奇怪,带什么人?就在疑惑间,几名禁军士兵押着张氏进来了,刘文静一看见张氏,顿时反应过来,大骂道:“贼妇人,你胆敢乱说!”
张氏身子一抖,很是害怕地躲在了一旁。段文操冷哼一声,道:“张氏,你不要害怕,有我在,鲁国公府上谁都不敢动你分毫!”
刘文静破口大骂:“贱人,你敢乱说,必定死于万箭穿心!”
裴寂呵呵一笑,道:“刘肇仁,你对一个小妾何必如此害怕?难道有什么心虚之事不成?”
刘文静不愿与裴寂说话,气呼呼地将脸别过一边去。
“张氏,你且说说,刘肇仁醉酒的时候,说过什么?”裴寂又说。
张氏哆嗦着抬起头,道:“老爷说,裴尚书是一个趋炎附势之、之徒!是、是一个小人!”
她的话没有说完,刘文静又在破口大骂,他想要冲上来,却被段文操带着几名禁军士兵将他拦住了,刘文静还想大骂,被段文操一把擒住,双手别在了背后,段文操很用劲,疼的刘文静直呲牙,额头上冒出了汗珠,话也说不出来了。
张氏又道:“他还说陛下受裴尚书的蒙骗,是一个昏君,早晚大唐必亡!”张氏说着的时候,身子不住后退,脸上露出担心的表情。
刘文静虽然被擒住,但已经被张氏的话气炸了肺,他想要站起身来,却被禁军士兵死死扣住,说话也不顺畅,只能一声一声骂着:“小贱人!”
裴寂冷笑着,有了张氏的供词,再加上府中搜寻的证据,刘文静是逃不了了。
这时,几名士兵将空虚道人及其弟子押来,段文操道:“鲁国公,这些道士,是做什么的?”
“我家中有鬼,请几名道士做法驱鬼怎么了?”刘文静抗议。
段文操笑了笑,道:“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吧?”
正说话间,又有一名士兵匆匆而来,在裴寂耳边禀告着。裴寂脸色就是一变,道:“段将军,有新发现!”
段文操点着头,走上两步,又回头,道:“带上鲁国公,一起来!”
裴寂在那名士兵的带领下,快步朝着后院走去,就在后院,摆着做法的案几、香炉,各种符箓此时洒在地上,有的已经成灰,有的还有半截,在夏风中微微动着。
在几名士兵的脚下,有大约两尺方圆的地方,土的颜色很新,看起来似乎是被新挖的。裴寂让人点亮的火把,又寻来了锄头、铲子等物,让他们小心挖掘。
士兵们得到命令,拿起工具,小心翼翼的挖着泥土,随着洞口的扩大,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在洞里,一个长两次,宽半尺的盒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裴尚书、段将军,里面有个盒子!”一名士兵禀告。
“将它取出来,都小心些!”段文操说道。
“喏!”士兵回答着,几名士兵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搬了出来。
“刘肇仁,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段文操问道。
刘文静很吃惊,他并不知道这里有坑,更不知道里面藏着一个盒子。盒子里是什么?他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远处酒楼上的方德喝尽了最后一滴茶水,他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到窗子边,凝视着鲁国公府上半响,悠悠叹了一口气,道:“这一次,刘文静肯定死了。”
杜腾挠挠头,道:“方指挥为何如此肯定?鲁国公府上不过是几个道士而已,不可能是通敌叛国的罪名啊!”
方德笑了,那个盒子自然是偷偷放进去的,不要说刘文静不知道,就算是杜腾也不知道。方德做事,总是喜欢留一手。看着鲁国公府上明亮的灯光,方德道:“让你备好的弓弩可都准备好了?”
杜腾点点头,道:“都准备好了!”
“那么,就继续下一步计划!”方德说道。
“方指挥,你还没有说为何如此肯定呢!”杜腾又问。
走了两步的方德停了下来,看着杜腾那双异常渴望的眼睛,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几个木偶而已!”
盒子里,的确是几个木偶,而且是栩栩如生的木偶。裴寂看见的时候,一张脸就阴沉了下来。
盒子里不多不少,刚好是三个木偶,排成一排,从盒子左边开始数,第一个木偶虽然很大,却有着一张苦瓜脸,好像是女人,又好像是男人。他头戴玉冠,身着龙袍,很明显,他是一个皇帝之类的人物。
中间哪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身着太子的冕服,一脸朝气,此时手中捧着一本书,正在苦读,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哀愁。
最后一个,看起来很是猥琐,大约有五十多岁的样子,在他的头上,有两个突起,似乎是角一类的东西,嘴巴里,舌头长长的伸出来,宛如吊死鬼一般。
段文操有些奇怪,这几个木偶,看起来很面熟啊,这打扮,似乎也是熟人,可是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是谁。
就在这时,裴寂冷笑一声,将木偶最后一个木偶拿了起来,只是看了一眼,身子就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因为在最后一个木偶上,刻着的生辰八字,正是他的。
也就是说,这个木偶是他。
“刘文静,想不到你卑鄙竟然到如此地步!”裴寂冷笑一声。
刘文静看着木偶,也愣了。他当初和裴寂很熟,自然知道这个生辰八字是裴寂的,而另外两个,一个是皇帝李渊,一个是太子李建成!刘文静在府中,将大唐皇帝、太子,还有工部尚书做成木偶,这个含义,就算是傻子也明白其中的含义!
诅咒,这是**裸的诅咒啊!刘文静的脸白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样的证据拉出去,他只有死路一条!“不是我放的,不是我放的!有人在暗害我!”刘文静喊着,做着最后的挣扎。
“哼,带走!”裴寂冷冷下令。不管是真是假,这都是一个最好的借口。
消息传到皇宫,李渊看着几个栩栩如生的木偶,心中愤怒地无以复加,他知道,对刘文静的确有亏欠的地方,可是,不管怎么亏欠,刘文静也不能如此呀。
将大唐皇帝、太子以及朝廷重臣的样子刻成木偶,还将他们的生辰八字刻在上面,又让道士夜夜做法,这不是诅咒他们早死吗?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刘文静竟然敢做出来!这比造反还要严重!
即使李渊对刘文静本来就有了杀意,但他仍然感到了失望,想不到刘文静竟然是这样的人,他心中失落万分!这个时候,如果还不杀他,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朝廷吗?这样的人,必须要杀!杀一儆百!
李渊趁夜迅速召集了大臣,由于证据确凿,又有段文操这个中立派作证,刘文静的罪名立刻就定下了下来。
次日,以大理寺为主,长安县长以及几名御史大夫为辅,对刘文静一案进行了审判。和昨夜的判决一样,今日只是走走过程,做做样子,证明大唐的法律是健全的。大理寺判定刘文静一家,不管男女老幼,包括那名张氏,均是三日后抄斩,
不过,就是定罪的当日,状告刘文静谋反的张氏突然死在了狱中。经过调查,是被人掐死的。几名狱卒听到这个结果,顿时都释然了,张氏这个状告自家老爷人的贱人,被掐死有什么奇怪?
三日后,在大理寺的主持下,曾经的鲁国公,皇帝面前的宠臣刘文静被斩杀于闹市口,许多百姓纷纷上街围观,看到昔日高高在上的国公突然变成了阶下囚,然后一家老少都被斩杀,百姓们又多了一些谈资和笑料。
蔡建德来到长安已经七八日了,还没有得到李唐朝廷的正式回复。李建成虽然得到了李渊的允许,但由于政事繁忙,他还没有与蔡建德见面。当然,这也是李建成故意所为,反正他不急,消磨消磨李密使者的锐气,未尝不是好事,而且,还可以报当年李密语言轻佻之罪。
闲的无聊,蔡建德在闹市口观看了这一幕。人头落下的时候,百姓们在欢呼,仿佛那是一件美妙的事情。蔡建德冷笑着,生命何其珍贵,当初他差一点就被饿死,要不是独孤武师找到了他,他已经成为了枯骨,所以,他很珍惜生命。
就在他想着的时候,不远处,有人不经意地看见了他,便被吸引住了。
蔡建德没有像方德一样常常易容,改变他的样子,所以,那人在看见蔡建德的第一眼,就愣住了。他慢慢地拨开了喧闹的人群,走到了蔡建德的面前。
他认为,在方德都不知道他是否叛变的情况下,一直在他地的蔡建德自然更不知道了。
蔡建德本来看的兴趣正浓,突然有人挡在他的身前,阻碍了他的视线,让他很不高兴,他微微皱眉,正要开口,忽然,那人开口问道:“建德,你怎么会在这里?”
蔡建德一愣,他将目光收回,定睛瞧着眼前之人,也愣住了:“尹羽翼,竟然是你?”
尹羽翼将手指竖在了嘴前,道:“嘘,此地人多,你我还是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再说吧!”
蔡建德点点头,退后一步,尹羽翼大步上前,朝着左边走去,二十步外,是一家他常常去的酒楼,蔡建德眯起了眼睛,紧随着他的步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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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在皇宫门口,有人哭着,有人笑着,显得热闹非凡。
杨侑走到母亲边上,说道:“先进宫吧,姨娘和二哥奔波一天,想必饿了,先吃了饭,再叙旧!”
韦娟擦了擦眼泪,连声致歉,一家人朝着皇宫内走去,几名宦官和武士在前面开道,左拐右拐,走了将近一刻钟,便道了内宫,御膳房已经准备好了饭食,就等着众人回来了。看见太皇太后和皇上等人来了,赶紧将饭食迅速端了上来。
由于是一家人吃饭,就少了许多规矩,显得比较随便。
十几个小案几就在院子里摆开,上面摆满了食物,杨侑还拿出了酒,这是往几年的存货,还剩下一些,今日兄弟相聚,自然要喝一些。喝酒的只有杨侑杨侗兄弟,几个妇人家则是浅尝则止。
韦娟和小刘良娣坐的很近,两人低声在说着什么,一会笑,一会哭的。
独孤雁和嫣然几个女子也坐在一旁,两个孩子已经被宫女接了过去,此时两个小家伙哭了半响,想是累了,安静睡着了,宫女们倒也不费力气,将他们放进了摇篮里。
杨侗显得有些拘束,虽然杨侑是他兄弟,但此时是皇帝,而且一下子多了几个女子,让他有些放不开手脚。吃喝了片刻之后,由于独孤雁不善饮酒,嫣然就站起身来,向杨侗敬酒,将他闹了一个脸红。
好不容易喝了一碗酒,窦红线和阴少华随后也都来敬酒,杨侗喝了两杯之后,脸色越发地红了。在杨侑的心目中,自然希望二哥不要如此生份,毕竟是一家人。
不远处,韦娟低声道:“妹子,侗儿还没有成家吗?”
小刘良娣叹息一声,道:“原本倒是与元家定了一门亲事,只是因为各种事情,因而迟迟未办,后来发生那档子事,元家满门被抄斩,那小娘也就死了。”
韦娟叹息一声,她虽然足不出户,但也知道那档子事是指王世充兵变,攻打皇城的事情。她低声道:“大郎都有了儿子女儿,我也抱上了孙子。侗儿也要加一把劲。这样吧,我稍后让大郎在群臣和世家中,挑选适龄的女子,嫁给侗儿,你看如何?”
小刘良娣脸上一喜,道:“此事就劳烦姐姐做主了。”
“一家人,你又何必如此客气?当年夫君早崩,只剩下这三个孩子,无论是谁,我都视同己出,自然希望他能为老杨家开枝散叶。”
韦娟说着的时候,瞧了杨侗一眼,“侗儿虽然性子柔弱了一些,但一表人才,又有才华。再说了,光凭老杨家的名声,怎么也得娶一个号妻子,再多几房小妾,多生些孩子。”
小刘良娣听了心中感动,当年韦娟对她就极好,这话说出来,便不是做作了,她忍不住又掉了泪水,忽然说道:“唉,也不知道母亲怎样了。”
小刘良娣口中的母亲,自然是萧后,杨广的妻子,她这么一说,韦娟也皱起眉头,半响,道:“倓儿和母亲在一起,虽然被宇文狗贼控制,但短期内,宇文狗贼不会对他们怎样。如今他们等待着西进,就看大郎能不能救出他们了。”
看见小刘良娣又想说什么,韦娟摆摆手,道:“今日你和侗儿平安归来,那是喜事,可不许再想其他。”
小刘良娣点点头,心中却担心着,大刘良娣是她姐姐,论关系其实比韦娟还近一步,可惜她早死,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孩子,教她怎能不担心?
不远处,杨侑低声道:“二哥,大约半个月后,我就要去江陵,消灭宇文化及,救回祖母和大哥,你陪我一块去吧。”说是陪,杨侑是想要锻炼一下杨侗。
杨侗也明白兄弟的意思,沉默半响,抬起头,道:“三弟,宇文化及的狗头留给我,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杨侑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只要二哥敢杀他,我就将留给你,哪怕他只有一口气,也要送给你杀!”
杨侗咬咬牙,道:“宇文狗贼杀了祖父,杀了二叔,这个大仇,怎能不报。”
“你要打算怎么报?”杨侑问他。
“自然是将宇文化及杀死,还有宇文智及。”杨侗说道。
“这个是自然,宇文家的人,一个都跑不掉!”杨侑说着,摇摇头,叹息一声,道:“不过宇文化及西进,有数十万禁军,他本身又有能耐,可不是那么容易消灭的。此事还需要周密计划。”
杨侗奇怪地道:“三弟,宇文化及不过花花公子,我虽然不知道他当初在大兴城做过什么,但当时京城四少之名,应该不是浪得虚名吧?他被大兴城百姓称为‘轻薄公子’,能有什么能耐?”
杨侑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低声道:“宇文化及能控制数十万禁军而不乱,当初司马德戡造反,他谈笑间就将司马德戡抹去,岂是一个平凡之辈?二哥,凡是小心为上,大意只会吃亏。”
“这些,都是经验教训,当初在大兴,就是计划不周详,差点被卫玄攻破玄武门,那一次之后,我做事就是慎之又慎,尽量想到其中的漏洞。二哥,有的事情一旦失败,恐怕就是一生,大意不得啊!”杨侑缓缓说道。
杨侗点点头,他也知道三弟的手段,同样是一个父亲所生,可是两人的差距为什么就这么大呢?当时洛阳大兴城面临的情况几乎差不多,可是经过几次的搏斗,杨侑逐渐掌握了大兴城的兵权,并聚集了李靖、杜如晦、侯君集能文臣武将。而杨侗在洛阳,却逐渐丧失了权利,政权落入了以元文都为首的文官系手中,兵权则落入了王世充、、裴仁基等人的手中。
想到这里,杨侗低下头,三弟还比他小一岁,面临大隋危机的时候,他和大哥燕王杨倓都没有力挽狂澜,偏偏是最小的弟弟担负起了大隋的兴衰,他觉得有些愧疚。
杨侑这时笑了笑,忽然转移了话题,道:“二哥,我都有了孩子,你也要加一把劲啊。”
杨侗低下头,脸色有些红,在洛阳的时候,他活的战战兢兢,怎会考虑儿女私情,不过看到三弟漂亮的妻子,乖巧的孩子,他也有些意动了。更重要的是,杨侑前番的话打动了他。
“二哥,明天让窦阁老牵线,做一回月老,给你介绍几个身家清白的女子。如果你看着合适,那就可以把事情办了。”杨侑说着,突然想起了包办的婚姻,其实这年头虽然有不少,但他在内心里还是有些抵抗的。
自己的几名妻子,都是情投意合,嫣然一开始虽然有政治目的,但两人的关系随着萧铣被救回来,已经迅速升温,无论是说话还是办事,都非常默契。想到此,杨侑又咳嗽一声,道:“当然了,二哥若是不喜欢,我也不会勉强,毕竟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我可不希望二哥日后会怪罪我。”
杨侑的话让杨侗笑了,他能感受到杨侑的关心,建议而不霸道,他脸色一红,道:“如此,就劳烦三弟了。”
杨侑端起酒杯,笑道:“二哥累了一天,吃些东西,和姨娘回府歇息吧,越王府所有的一切已经准备好了,你就安心睡上一觉,明日咱们哥俩再谈心!”
杨侗点头称是,接下来便是吃东西,时不时又低声说着什么。家宴吃了半个多时辰,杨侑考虑到姨娘和二哥一路奔波,早些让他们回去休息。
母亲韦娟倒是舍不得小刘良娣,她的亲人已经不多,小刘良娣算是一个,今日看见,心中格外舍不得,嫣然上前劝她,今后姨娘到来了成都,还怕见不着吗?韦娟这才依依不舍将他们放了回去。
杨侑让韦松带着五十名禁军护送二哥一家回府。
杨侑慢慢踱步,二哥的事情办妥了,在王世充那边,就没有了顾忌。如果将王玄恕救了回来,大不了将他放回去,那也没有什么,王玄恕只是一个废物。
至始至终,杨侑与王世充只是一场交易,当然,这场交易除了能换回杨侗之外,王世充击败了李密就意味着中原的形势更加复杂,洛阳以北存在着数个势力,对于大隋来说,没有强大的势力,是非常有利统一大业的。
杨侗回到越王府,看见鎏金的越王府三个大字,心中感慨万分,以前他有府邸,却过得战战兢兢,而如今的越王府,不是府邸,是家,是温暖的家。
进了府,早有宫女太监迎了上来,对着小刘良娣和杨侗施礼:“老夫人,王爷!”
“免礼!”小刘良娣说道。
随后,就有宫女将两人带进后院,安排洗漱,杨侗美美地睡了一觉,直到太阳升起,这才爬起来。宫女伺候他洗漱了,又吃了一些东西,便赶去皇宫。
越王府的家将名叫韦杰,是韦家人,忠心可靠,他早得到杨侑的吩咐,见杨侗要进宫,立刻带着数十名家将护送他。杨侗没有坐马车,而是骑着杨侑送他的战马,虽然有些笨拙,但这匹战马很是温驯,所以一路上也没有出什么事。
这一路走来,最让杨侗奇怪的是成都的百姓,他们的脸上带着喜悦、兴奋,与洛阳的百姓脸上带着愁苦不同,杨侗忍不住问着韦杰,韦杰就给他解释。杨侗这才明白,如今的大隋与往昔的大隋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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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皇宫,杨侑的御书房。
杨侑与杜如晦、侯君集等心腹正在看着沙盘,此时的沙盘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变化,并州北部已经变成了定杨军的淡黄色,伪唐红白相间的颜色已经缩水了四分之一的样子。
当然,伪唐国土缩水了四分之一,实际上实力损失不小,因为河东与关东是伪唐最为繁华的地区,是关北和河西走廊比不上的。尽管定杨军气势汹汹,击败了裴寂,但杨侑知道,定杨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而且,从中原得到了消息,伪唐已经逐渐撤走了在弘农和中原前线的地盘,这意味着李渊是要放弃了潼关以东。这个消息让杨侑有些意外,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李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在王世充击败了李密的情况下,王世充至少要收复新安、宜阳两县,以消除伪唐对中原的威胁。
当初李渊在夺取了大兴城之后,曾经迅速东出潼关,想要攻打洛阳,当时由于瓦岗李密和洛阳还在鏖战,因此他最终放弃洛阳,在洛阳以西设置了新安、宜阳两县,随时威胁洛阳。
如今伪唐陷入了危机,王世充又取得了大胜,定然会攻打这几个县,以消除李渊对洛阳的威胁。李渊此时的撤退,是正确的,由此可以看出,李渊是何等的能忍。
伪唐的局面是这样,河北的情况还是没有大的变化,刘黑闼依旧屯兵在幽州城下,没有什么进展,而李密似乎稳定了下来,他去汲郡投靠了徐世绩,正在休养生息。
北方的情况大抵如此,杨侑最为关心的,还是南方。
杨侑刚刚简单地说了一下北方的情况,杨侗就来了,在小桂子禀告之后,杨侑示意,让越王进来。片刻之后,杨侗一张年轻而又朝气的脸出现了,他拱拱手,道:“陛下!”
“越王,坐,朕刚好要说南方的事情!”杨侑说道。此时是国事,所以他不称呼杨侗为二哥。
杨侗看见一旁有软墩,于是坐下,看着沙盘,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杨侑站在沙盘前,指着荆襄,道:“韩世谔在南阳已经征召了两万兵马。”这两万兵马日后属于禁军,而不是郡兵。
“朕的打算是这两万兵马就地驻扎南阳,不仅可以威胁洛阳,还可以支援洛阳!”杨侑缓缓地说道。
听到杨侑说洛阳,杨侗打足了精神,听到这里,不由有些奇怪,威胁洛阳他明白,王世充也是反贼,而且洛阳是大隋东都,照目前的局势来看,是要第一步收复的,所以说威胁。
可是支援洛阳做什么?杨侗带着疑问看着杨侑。
杨侑目光扫过他,解释道:“王世充虽然取得了大胜,更得到了瓦岗旧将,但是,朕并不认为王世充能守住中原。”
“裴仁基、秦叔宝、罗士信等人都是旧隋战将,尤其是裴仁基握有重兵,是不可忽视的力量。王世充此人心胸狭窄,又是靠着兵变夺权,他最害怕的是什么?”杨侑问道。
杜如晦明白杨侑的意思,这是要引导兄弟,逐步学习,当下只是抚须微笑不语。
侯君集却是咧嘴一笑,道:“陛下,王世充自然是最害怕陛下了。”
杨侑咳嗽一声,看向杨侗。杨侑思考了片刻,道:“陛下的意思是他害怕有人握有重兵而造反?”
杜如晦眼睛一亮,杨侗的反应很快,证明他一点不笨,只是没有得到锻炼,所以很多东西不懂。不懂不要紧,只要肯学肯钻研,肯定能取得长足进步。
侯君集眼睛很毒,看见杜如晦的表情,知道自己说错了,当即一拍脑袋,道:“陛下,臣是想活跃气氛而已。”
杨侑没有说话,瞟了他一眼,又看着沙盘,“这两万人,不能动,按照朕的猜想,定杨军最多能撑半年。”其实不需要半年,并州在十月左右,天气就会转冷,十月底的时候,甚至可能回下雪。尤其是这两年,北方一直发生雪灾,天气格外寒冷。如果说今年冬天提前来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杨侑这么说,是想保守估计。
看到杨侗又在疑惑,杨侑又解释:“这一次裴寂大败,恐怕李世民就要出征。此人我非常了解,他十之**会屯兵柏壁,然后固守不出,消耗定杨军的粮食。等到并州变冷,大雪纷飞,粮道漫长的宋金刚就会缺乏粮食。那时候,宋金刚必然选择撤退。李世民肯定会带兵追击,定杨军恐怕就完了。”
“一旦定杨军战败,伪唐夺回并州,那么,他接下来只有两条路可走。”杨侑缓缓说道,他朝着杜如晦点点头。杜如晦会意,他站起身来,走到了沙盘前。
杨侑退了回去,端起茶杯,喝着茶水,刚才说了半天,有些口渴了。
杜如晦接过杨侑的话头,道:“伪唐想要继续发展,一条路就是河北。由于河北大部分被夏王占据,李渊应该不会先碰他。”
“如果李渊不先攻打河北,那么他只能攻打洛阳。夺取了洛阳,就可以继续攻打山东,然后从并州、山东夹击河北。”杜如晦说道。
这时,杨侑喝好了茶水,走过来补充:“还有重要的一点是,李密和李渊曾经结盟。李密大败之后,一定会向李渊寻求支持。当然,李渊如今都十分困难,根本无法帮助李密。”
杨侗慢慢思考着,道:“陛下,所以屯兵南阳,是为了防止伪唐击败定杨军之后,转而攻打洛阳?”
“不错!”杨侑笑着道,他正是有着这个考虑,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王世充固然不是好东西,但他还算讲信用,将杨侗给送了回来。伪唐结束并州战事大约需要半年,大隋击败宇文化及的时间,也大约是这个时间。因为宇文化及西进,至少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汉阳。
理想的状态,就是李世民击败宋金刚的时候,大隋也捉拿了宇文化及。但是,就算杨侑捉住了宇文化及,南方还没有平定,张善安、林世弘还占据着九江、豫章、鄱阳等郡,势力不可小视。而且,随着宇文化及的西进,江东就会陷入群雄割据的状态。
沈法兴、李子通、汪世华乃至于杜伏威,谁能占领江都,称雄江东?半年的时间,谁也说不准,如果按照历史,是李子通微微占优,但在此时,杨侑根本无法判定。
由于南方还有很多势力,相对北方反而不妙,所以,如果大隋在南方还在缠斗的时候,一旦王世充又被李渊击败,洛阳落入伪唐之手,形势对大隋就更加不利了。
所以,尽管王世充日后是大隋剿灭的对象,杨侑也不能坐视王世充被李渊灭掉。在南阳屯兵两万,是最为理想的状态。既可以对武关保持压力,又不会引起王世充的反感,同时,还可以随时进取洛阳,是一举数得。
杨侑和杜如晦的解释让杨侗明白了许多,侯君集跟着学习,也大有进步。几个人在书房里说着局势,越来越深入。
此时,杨侑发现计划慢了一步,看如今的局势,伪唐似乎有很大的几率比大隋先占领一半的国土。如果是那样,大隋就落了下风。
杜如晦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想了片刻,道:“陛下,是否可以让陇西从大震关出兵,以轻骑骚扰扶风、京兆郡,重点是烧毁两地的粮食,延缓伪唐的步伐。”
杨侑沉吟,这种做法看似不人道,但却很有效,让杨侑有些担心的是陇西一旦出兵太多,李神通就会从凉州攻打金城,而且,还有丧失了爱子的慕容伏允,他也对陇西虎视眈眈。可惜,至今还没有契苾业力的消息,也不知道他联络铁勒各部怎样了?
“陛下,臣以为,只需要五百左右的骑兵,可化整为零,烧毁扶风郡的粮食,一旦情况不对,就迅速南撤,不与伪唐交战。”看到杨侑沉思,杜如晦说道。
杨侑点点头,敲定了此事,“不错,这是好计,稍后传旨下去,让屈突总管办好此事!”
众人说了半天,不知不觉已经是午时,杨侑笑道:“几位就不要走了,在皇宫用餐,陪朕吃饭。”
三人答应着,杨侑吩咐下去,小桂子带着官宦奉上了酒食,几人就在书房里用餐,一边吃着,一边继续说事。吃着吃着,杨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走到沙盘前,久久凝视着河北。
杜如晦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走了过来,道:“陛下,莫非有什么不妥吗?”
杨侑一时没有想起来,他总觉得漏掉了什么,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河北,夏王会不会出事?刘黑闼屯兵在幽州城,久久不攻打,究竟有什么阴谋?限于时间和空间上的差距,此时的杨侑还不知道王伏宝已经战死,刘黑闼的一家也被史万宝偷偷杀死,河北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杨侑没有回答杜如晦的话,他依旧凝视着河北,杨侗和侯君集也放下了筷子,走过来看着沙盘。
侯君集看了半响,说道:“陛下,自从薛世雄死了之后,罗艺掌控了幽州,薛世雄的几个儿子都纷纷效命与他,通说薛万彻兄弟都是人才,可惜啊可惜!”
侯君集的话让杨侑猛地抬起了头,他想起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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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一群愚昧的村民,杨侑还算镇定,他挡在了杨侗的前面。侯君集圆睁着双眼,将横刀拔了出来,雪亮的刀面倒映着火光,一片血红,显得是如此的妖异。
十几名禁军士兵呈现半圆,一边紧张地看着,一边缓缓收缩包围圈。
“乡亲们,你们可知道为何会有大火?”杨侑指了指浅丘陵的大火。
老翁瞧了瞧大火,他也有些紧张。浅丘陵处的大火每逢夏天总会出现,有时候一个月出现一次,有时候两个月出现一次。每一次燃烧的时间也各自不同,据说当年蜀中大乱的时候,那场大火持续了半年,差点将整个浅丘陵都给烧化了,谁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而且这些人大多人高马大,身体健壮,甚至手中还有刀,看样子颇有勇力,恐怕不好惹。村民虽多,却没有像样的武器,遇见他们,这群农夫能有胜算吗?
老翁原本担心的是,有人破坏了神山,那时候山神怪罪下来,整个村子都要遭殃了。但他想不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
一边人多,但是大多没有武器,多是农具、打猎用的弓箭,甚至是木棒,而另一方虽然人少,却有闪闪发亮的横刀,将村民压的喘息不过来。
双方就呈现出一种平衡的态势,沉默片刻,一个村民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大吼道:“上来啊,有种上来啊!”
禁军士兵们都没有吭声,他们目光有如刀锋,狠狠地盯着村民,手中的横刀蓄势待发,那个村民若是按捺不住,锋利的横刀就会将他劈成两半。
在最前面的村民擦着汗,紧张地瞪大了眼睛,生怕横刀突然飞起,一刀砍在头上,就此丧了性命。
一些机灵的村民挑逗着,试图激怒禁军士兵,一旦有人按捺不住,半圆形破开一道口子,他们就可以乘虚而入。但是,不管村民们说什么,外围一圈的士兵们都谨守岗位,没有人擅自动手。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了马蹄声,又有一百多人朝着浅丘陵处跑来,为首地几人骑着马,身后百余人跑的呼哧呼哧地。
老翁虽然年纪大了,眼神却格外好使,他一眼就看出了这百余人的装束,竟然是县中的衙役和郡兵,他登时大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那行人跟前,道:“草民吕风见过县长、校尉!”
这行人正是隆山县县长王启恩,王启恩是蜀郡王家的旁支子弟,今年四十二岁,做事踏实,诚实守信,任职一年,隆山县境内基本普及水稻种植,他居功不小。
在他身后的是隆山县校尉,姓李名运杰。李运杰是金州人,李袭志的族侄。两人匆匆而来,是接到了禀告,说江水有大量战舰南下,两人吃了一惊,迅速带着郡兵和衙役赶来,一看究竟。
到了河边,看见飘扬的绣金大旗,顿时明白这是陛下来了,又询问了几名士兵,得到消息,这才匆匆赶来。
王启恩早就看见了浅丘陵的火光,他上任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件奇事,但他一直查不到原因,反而是几名入洞探查究竟的衙役进去之后,再也没有出来,不知生死。
除了浅丘陵的火光,他还看见了村民手中的火把,看见了村民手中的棍棒刀叉。老翁过来施礼,王启恩没有理他,他匆匆跳下了坐骑,朝着杨侑走去。
校尉李运杰也紧随其后。
老翁一愣,道:“王县长、李校尉,此人意图夺取神山的宝藏,你可要为草民做主啊!”这老翁倒是乖巧,知道利用官府。
一个村民嘿嘿一笑,道:“李校尉,将他们抓起来,送进牢里吃板子!”
另一个村民则叫道:“李校尉,他们手中持有军械,想来定是歹人!”
李运杰身后的郡兵匆匆赶上,他们全副武装,腰间的横刀与铠甲摩擦,金戈之声顿时响彻四周。村民们都大喜,有了郡兵和衙役,这些窥视山神财富的贼人死定了。
王启恩借着火光已经看见了杨侑的脸,他出身于成都,曾经看见过杨侑,而在年底回京述职的时候,他又看见过杨侑一次,所以这张脸,他一点都不陌生。
王启恩快步走了过去,在禁军士兵外围略略犹豫,因为他看见了禁军士兵手中闪亮的横刀,杨侑这时开口,“让他进来!”
禁军士兵让开了一条缝,王启恩进去了,缝隙立刻被堵上,李运杰走过来,却被拦住了,李运杰不敢硬闯,只得在外等候。
在村民惊讶的目光中,他们发现往日不可高攀的县长王启恩紧走两步,不顾地上乱石堆积,猛地跪在了地上:“臣隆山县长王启恩见过陛下!”
杨侑眯起了眼睛,道:“你是蜀郡王家人?王守信是你什么人?”
“启禀陛下,是微臣之叔。”王启恩跪在地上,生硬而锋利的石头已经割破了他的膝盖,但他不敢起来,“陛下,这些都是无知村民,还望陛下宽宏大量,饶恕他们一命吧!”
杨侑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扫视了一眼百姓,目光中带着深意,老翁这时反应过来,他身子一抖,竟然是陛下,真的是陛下?!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中露出了绝望的神色,这一次完了,吕家村完了!他不顾一切的爬上几步,想要求陛下饶命,可是双股战战,他竟然爬不动,忽然只觉得胯下一暖,竟然是尿了裤子。
其他村民也面面相窥,心中都害怕到了极点。山神固然可怕,可是大隋天子乃是天下的主宰,要他们死,没有一个逃得掉!汉子们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多人跪倒在了地上。
杨侑依旧没有说话,这些百姓固然可怜,可是,如果不是隆山县长及时赶来,一旦和村民打起来,就算不死,恐怕也要受伤。
作为大隋的皇帝,即使是微服私访,查看民情,遇见这样的问题都有些棘手,那么若是一般的百姓呢?若是势单力孤之人,恐怕早就丧命在这些百姓的手上!
杨侑目光扫视着百姓,此时所有的百姓已经瘫倒在地上,有了一百多郡兵与衙役,这些村民和待宰的羔羊没有什么两样。此时山风吹拂,杨侑隐隐地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王启恩依旧在磕头,杨侑等了片刻,这才挥挥手:“王县长,起来吧!”
听到杨侑平平淡淡的话,王启恩身子一震,他站了起来,可是跪的久了,双腿麻木,而且被锋利的石头割破,有些站不稳,他摇摇晃晃,杜如晦有些不忍,走过来,扶住他。
王启恩用了片刻的时间,这才站稳,此时,杨侑没有去看他,而是看着熊熊燃烧的山火。山火将四周数十步的距离映照的如同白昼。
星星点点的火星甚至还飞溅出来,落在山石上,呼啸着滚动。
杨侑沉思,这个山洞能燃烧,十之**是后世的天然气,不知道为何泄露了出来,又发生了燃烧。借着火光,杨侑缓步向前走去,越靠近洞口,视线越清晰,但温度也就越高,杨侑的额头也冒出了汗水。
侯君集在身后跟着,他有些紧张:“陛下,危险。”
“不要紧!”杨侑说着,这时,大火距离杨侑已经不足十五步,熊熊的火光映红了杨侑和侯君集的脸。杨侑四处观察着,寻找着需要的东西。
突然,他脸上露出了笑意,快步朝着另一侧走去。这是一条小溪,小的只有巴掌大,河水却是黑黑的,又浓又稠。
这时,王启恩走了上来,道:“陛下,这是毒水,喝不得!”
杨侑笑了,他自然知道喝不得,因为赫然是石油!尽管看起来不多,但只要能收集到一定数量,对杨侑来说,还是有用的。
杨侑四处瞧了一眼,在地上发现了一块半尺见方的碎布,脏兮兮的,吩咐侯君集捡起来,放在小溪里蘸了蘸,浓浓的黑色立刻沾在了碎布上。
杨侑问道:“带火石了吗?”
侯君集点点头,杨侑吩咐他点着火石,碎布有些黏稠,不容易点燃。但在一番辛苦之后,碎布还是被点燃了,一点燃,一开始火苗很小,随着碎布被点燃,火势越来越大了。
侯君集奇怪地问道:“陛下,这水能燃烧?真是奇了怪了。”
杨侑站起身来,在这里发现石油,或许是好事。杨侑觉得,可以利用这些石油来做一些事情,隆山县的石油不知道有多少,所以杨侑打算省着用,关键的时刻用。
当然,这样的石油是无法直接使用的,因为它很粘稠,要点着并不容易,而且其中杂质太多,也不利于燃烧,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
叫过了王启恩,吩咐他从明日开始,封锁此山,寻找石油的源头,尽可能收集石油囤积起来。
王启恩虽然不明白陛下收集毒水做什么,但还是答应了,此时,他只希望陛下不要怪罪就好,哪怕现在让他去妓院勾栏做龟公,他也认了。
杨侑吩咐完,又走向了百姓,此时百姓们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更有数人昏了过去。杨侑仔细看着的时候,发现几名“昏厥”过去的百姓偷偷拿眼来看自己。
杨侑冷笑一声,这些百姓,倒也机灵嘛,放到后世,个个都是影帝啊。
为君者,有他的气度,杨侑看火候差不多了,挥挥手,冷哼一声,道:“今日之事,全在意外,尔等也不认识朕,俗话说不知者不罪。朕就饶恕了你们的罪过。”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尔等需要做一些事情。才能将功补过。”
杨侑的声音不算大,但说出来之后,“昏厥”的百姓纷纷醒来,与其他百姓一起拜伏在地上:“多谢陛下饶命之恩!”
“具体的事情,就由王县长安排,你们要记住,王县长安排的事情,不可泄露半句,若是有人乱说,整个吕家村满门抄斩!”杨侑说着的时候,目光先后瞟过了王启恩、李运杰和村民一干人等。
王启恩也不算太笨,他立刻明白了陛下的意思,“臣一定竭尽全力,办好此事,请陛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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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战舰上,天色已经黑了,杨侑留下王启恩在军中吃了一顿饭。饭很简单,但蔬菜和肉类搭配的很好,肉类也有肥有瘦,做的非常地道,味道不错,心情放松的王启恩连吃了两大碗。
这顿饭吃了半个时辰,杨侑问着隆山县的情况,王启恩一一回答,几乎没有停留,这就意味着王启恩已经将隆山县的情况熟记于心,算一个合格的县长。
杨侑问了半响,了解了隆山县的情况之后,给王启恩布置了一个任务,那就是在隆山县内,搜寻“毒水”的源头,然后尽可能收集,先放在府库之中。同时,杨侑千叮万嘱,“毒水”的事情一定要保密,同时严禁烟火。
王启恩看见碎布燃烧,也明白了“毒水”可以燃烧,于是点点头,表示一定小心谨慎,亥时时分,王琦恩带着李运杰下了船,回隆山县,杨侑则走到了船边上,抬头凝视着璀璨的夜空。
杨侑注视着夜空的同时,思考着未来的路,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当初在大兴城的点点滴滴,卫玄、元迈、李秀宁、李渊,乃至于薛举,这些人,都是当初的敌人,如今,如卫玄、元迈、薛举已经死去,李秀宁、李渊父子却占据了关中。
谁又能想到当初一个不及弱冠之年的少年出人意料地算计了卫玄,算计了李秀宁,甚至算计了李渊呢?那个时候,杨侑以为能够守住大兴城,可是风云变幻,当初那个杀入关中,迫使杨侑不得不放弃关中的薛举已经病死,而大隋又重新取得了陇西这个产马地,与伪唐在北方的地盘犬牙交错,形势非常复杂。
让杨侑不太明白的是,李渊的下一步目标是哪里,虽然在临行前有点推断,可是人与人是不同的,历史上窦建德放弃了凌敬走并州,夺取蒲津关,从而威胁长安的建议,就证明人的独特性,他们不一定会选择有利于自己的方法。
杨侑正在思考的时候,身后脚步声响起,到了杨侑身后停下,来人没有开口,和杨侑一样仰望着星空,两人默然无语。
半响,杨侑打破了沉默,“越王,天色不早,还是早些去休息吧!”
杨侗摇摇头,半响,叹息一声。
“越王可是在担心祖母和燕王?”杨侑问道。
杨侗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担心:“陛下,祖母和燕王被宇文化及擒住,想必是重兵看管,要想救他们并不容易啊。”
杨侑注视着流淌的江水,江水击打在船舷边上,响声传入耳膜,显得无比轻柔,“放心吧,王世充的手上朕都能将你抢回来,宇文化及又有什么可怕?”
“可是……”杨侗还想说些什么,杨侑打断他的话,“明早就要出发,你还是早些睡觉,早起早睡,朕带你锻炼身体。想要为国效力,就要有一副好身子骨。”
杨侗叹息一声,瞧了一脸严肃的杨侑,只得点点头,返身走回。杨侑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转过头,凝视着远方,在冷月的清辉下,远方千山如黛,犹如一卷极美的水墨画。
巴蜀境内,多优美景致,可惜杨侑一直没有机会欣赏,此时看着远方美景,一颗心逐渐放了下来。宇文化及的事情,即使心中有了想法,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此时,他已经不再多想,转而放松心情,感受着大自然的美好,深深的呼气,深深地吸气,整个人格外轻松。不久,脚步声又响起,小桂子的声音响起:“陛下,夜深露重,还是早些回去休息,以免受寒!”
杨侑舒展了一下手臂,道:“如此美景,怎能舍得?你就再让朕看片刻吧!”
小桂子应着,将手上的披风披在杨侑肩上,退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杨侑站着等待了片刻,这才回去休息。
次日一早,杨侑按时起来,杨侗也已经起来,两人吃了早饭,杨侑递给了他一把横刀,就在战舰上缓缓耍着刀,他打的很慢,目的在于让杨侗看清一招一式。
就在两人练武的时候,战舰迅速南下,中午时分,抵达眉山郡的通义县,战舰并没有停靠,只是放慢了速度,杨侑看着江水两岸船只穿梭,也满意地点点头,当下就在甲板上用餐,一边看着,一边吃着继续前行。
接下来一路上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战舰顺利抵达犍为郡僰道县,在此地补充了粮食、淡水之后,继续朝着巴东郡前进。就在赶往巴东郡的路途上,杨侑得到了宇文化及终于要的消息。
杨侑计算了一下,如今是八月十五日,由于宇文化及的大军有数十万之巨,想要行动,是比较缓慢的,但两个月的时间应该足够了。两个月的时间,足够杨侑做出部署。
与此同时,张善安虽然带兵去了江夏,却仿佛是去旅游一样,并没有攻击李靖,李靖也不理他,与宇文化及大战在即,张善安只是小虾米,不用在意。
抵达巴东郡之后,已经是八月十八日,这时,杨侑又得到了方德斩杀尹羽翼的消息,同时也知道了蔡建德作为瓦岗使者赶赴长安,与李渊商谈联盟一事。
双方达成了协议,制定了攻守同盟,这个同盟,主要是针对洛阳的郑帝王世充,只不过,由于伪唐已经撤出了潼关以东的军队,并将大部分的百姓迁往了关中,伪唐的行为让杨侑冷笑连连。
李渊这可是**裸的卖人啊,他龟缩在潼关,能对李密有什么帮助?只不过,瓦岗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与李渊结盟,只是为了稳定军心一种自我安慰。这只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实际上没有太多的利益牵扯。
不久,又得到王世充夺取新安、宜阳两县的消息,由于伪唐撤走,王世充可谓兵不血刃,不过,王世充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在占领了新安、宜阳两县之后,王世充没有占领弘农,尽管弘农有着极为重要的战略地位。
杨侑自然明白王世充的选择是明智的,因为洛阳连连大战,士兵损失极大,这个时候,用洛阳的百姓去填补弘农郡的人口缺口,是不划算的。
在抵达了江陵的同一天,杨侑得到了王世充屯兵白马渡、孟津渡的消息。这意味着王世充准备攻击李密的河内郡,河内郡与河南郡隔着大河,尤其是河阳,有着非常重要的地理位置,王世充先要夺取河内郡,是迫于形势,也是因为地理。
至于河北,杨侑也接到了情报,窦建德大将王伏宝在幽州战死,同时,刘黑闼一家在乐寿惨死,夏国的两大擎天之柱,夏王和汉东王因为此事撕破了脸皮,变成了敌人。
这个消息让杨侑有些错愕,原本以为夏王最大的敌人是投靠了伪唐的幽州罗艺,但想不到竟然变成了刘黑闼。杨侑恨清楚,夏王窦建德不是笨蛋,他不可能在刘黑闼出征幽州的时候杀掉刘黑闼的一家老小。
但是刘黑闼的家人的确死了,这只能证明是旁人下手,这个旁人,伪唐的可能性最大,其次是李密,因为一旦河北内乱,李密就可以趁机攻打河北,以河北为基业,重新开始他的争霸之旅。
让杨侑想不透的不是窦建德,而是刘黑闼,因为在杨侑看来,此时刘黑闼的造反显然是不明智的的,即使他拥有了十万大军,但是由于没有根据地,意味着他缺乏粮食,也就不能持久作战。一旦夏王窦建德采取坚壁清野的办法,刘黑闼该怎么办?
杨侑叹息一声,他让人送给窦建德一封书信,想不到竟然还是迟了,河北的情况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且还是杨侑没有想到的变化。原本历史上算是同心同德的两个年少时的朋友,竟然倒戈相向,这历史的改变还真不是一点半点。
在并州,宋金刚和李世民依旧在柏壁对峙,看不出半点激战的势头,此时的杨侑明白,即使有的东西改变,宋金刚的失败也无可避免了。
并州、河北、中原的战事各有各的情况,杨侑此时是无力去管,抵达江陵的时候,萧瑀、萧辰、刘洎亲自出城来见,鉴于众人的功劳,杨侑对他们大加赞赏,同时对刘洎出使洛阳,完成了任务一事很是满意,赏赐了他五十金。这让刘洎笑颜逐开,为大隋效力,是值得的。
在萧梁的旧皇宫,杨侑听取了萧瑀的报告,经过三个多月左右的种植,水稻已经进入了成熟期,这几日,萧辰正在组织百姓抢收水稻,由于汉江平原的水源丰富,土地肥沃,这一年的收成至少在五十万石以上,根据大隋的赋税,以及部分田地是军屯,军粮可达二十万石。
这样的收获是往年荆襄达不到的,而且,此时不过是八月,如果今年入冬慢一点,在十一月,还可以收获第二季水稻。萧辰说着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
种植第一季水稻的时候,不少百姓有些抵触,但随着这一次的丰收,百姓尝到甜头之后,第二季水稻必然能后顺利种植,而且播种的面积必然会扩大,预计军粮至少在二十五万石,总收获能有六十万石以上。
听着萧辰的报告,杨侑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粮食永远是第一位的,百姓生活要粮食,士兵打仗要粮食,正是因为他的重要,杨侑才在夺取了荆襄之后,迅速让萧辰主持耕种大事。
如今看来,这个效果是显著的,有了这批粮食,杨侑就可以与宇文化及消耗,并最终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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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城西,有一处占地十五亩左右的宅子,宅子的主人姓唐名锴,唐锴是上洛人,一年前来到南阳,买下了这所宅子。唐锴表面上是一个商人,经营一些小商品,可是实际上,却是唐风的人。
史万宝来到南阳,就是住在他的宅子里,白天出去打探消息,寻找机会,晚上就找个女人大被同眠。
看见了杨侑来到了南阳,史万宝显得很是忧心,他回到唐府之后,立刻要求唐锴寻找一切可能的关系,试探出杨侑来到南阳的目的。
两人在书房里密谈,史万宝想要知道隋军是不是要攻打武关,而唐锴却认为,不管隋军是否要攻打武关,他都不能轻易动用这一年来他辛苦安插的眼线。
李建成曾经千叮万嘱,要他小心行事,唐风组织必须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创造出最大的价值。很显然,唐锴认为这个时候,不是最佳的时机。
两人争论不休,但谁也不能说服谁,因为两人不是直属关系,而是同级,史万宝根本无法命令唐锴。两人争论了一天多,仍然没有结果。
这个时候,传来了一个消息,南阳城出现了大规模的兵力调动。隋军在南阳盆地的兵力部署,是重兵囤积要道,主要采取守势。在襄阳,有张镇周的一万水军,以及陆军一万五千人,南阳则有六千人。
这样的兵力部署显然是以襄阳为主,南阳为辅,两地相辅相成,同时以江陵为后盾,才能建立一条较为稳固的防御线。
隋军调动,是要做什么?史万宝立刻带着徒弟,打扮了一番之后,走出了唐府,史万宝朝着最为熟悉的一家酒楼走去。这是南阳城最大的酒楼,很多信息都能从这里得到。
史万宝带着陆彻上楼,楼上已经有了不少人,一个颇为健壮的黄脸汉子正在史万宝最稀罕的桌子上喝酒,黄脸汉子身边还有两名壮汉。
四周附近的桌子上也坐满了人,史万宝心中有些奇怪,今天怎么这么多人?他缓缓走上去,到了窗子边的桌子上,用大手一拍,冷声道:“这位兄弟,该换个座了。”
黄脸汉子有些奇怪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抬起的手臂微微下压,目光扫过了史万宝。此时史万宝是一副商人打扮,为了不让隋军的锦衣卫发现,他不仅乔装打扮,还在肚子处垫了一件衣裳,看起来很是肥胖。如果是熟人,恐怕也难以认出史万宝。
黄脸汉子问道:“怎么,这个酒楼是你的?”
史万宝略微有些诧异,因为黄脸汉子说话,带着关中口音,史万宝摇摇头,道:“不是。”
“这张桌子,可是你预定?”黄脸汉子再问。
史万宝一瞪眼睛,喝道:“哪来那么多废话,老子坐了几天这个位置了,你让让怎么了?”
四周的食客似乎被史万宝吓着了,有几人作势欲起,史万宝瞪圆了眼睛,四周环顾了一眼,脸上有着杀气。徒弟陆彻拉拉他,却被史万宝甩开了。
这时候黄脸汉子笑了,他慢慢站起身来,“壮士,多有得罪,你请坐。”
史万宝冷哼一声坐下,黄脸汉子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番之后,走到了一边坐下,他身边之人将酒食端了过去。
史万宝一拍桌子,道:“小二,上酒菜!”
店小二早就在一旁,听到史万宝的声音,小跑过来,他知道这位爷脾气暴躁,惹不得。第一次刚来的时候,就与人打架,闹得鸡犬不宁,虽然说他也不长了损失,可是却得罪了别的客人。
刚才还他真害怕史万宝又在这里瞎胡闹,幸好,黄脸汉子主动退让了。
“老规矩,把酒菜端上来,动作快一些,老子饿了!”史万宝大声道。
黄脸汉子听着史万宝的声音,目光凝成了一条线,他转过头,对这一个人说着什么。史万宝在不耐烦的等待,看到黄脸汉子窃窃私语,不由冷笑一声。
黄脸汉子没有理他,忽然用半高不高的声音道:“唉,你们听说了吗?又要打仗了。”
身边一个黑脸汉子“嗯”了一声,问道:“打仗,如今哪里不打仗,就说王世充刚刚击败了李密,便迫不及待立马称帝。听说还和大隋皇帝做了一场交易。”
“交易?”邻桌一人感兴趣地坐了过来。
黑脸汉子咳嗽一声,道:“大家应该都知道王世充击败了李密,占领了中原大部,可是,他这一次是得到了大隋的帮忙,这才击败了李密。”
“嘁,这怎么可能,王世充刚刚篡夺了洛阳朝廷,大隋陛下怎么可能帮他?”一个人反驳。
另一人笑了,道:“先是帮了王世充击败李密,然后王世充才称的帝。”
“不错,还是这位兄弟有见识!哼,你以为争霸天下是那么简单?”黑脸大汉涨红了脸,只是可惜,脸虽然红了,依然黑黑的,显得黑亮黑亮的。
“这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王世充答应将洛阳朝廷的小皇帝送回成都,陛下帮助王世充击败李密,前不久,还送了不少粮食给王世充呢!”喝了一口酒之后,黑脸汉子补充。
那个汉子冷哼一声,认为黑脸汉子的话不足为信,但一个留着八字胡的汉子却十分感兴趣,问道:“那和这次出兵有什么关系?”
黑脸汉子嘿嘿一笑,道:“大隋和郑朝已经达成了协议,大隋帮助王世充对付李密;而王世充要帮助大隋攻打李渊!”
黑脸汉子的这话不高不低,但史万宝听了,却竖起了耳朵听着,表面上却装着大大咧咧的模样。
黑脸汉子继续道:“你们不知道吧,王世充已经屯兵河内,表面上是要占领河内郡,实际上,他在弘农囤积了大量士兵。南阳这边故意调动兵马,吸引淅阳郡唐军的注意,然后王世充就趁机拿下淅阳郡!”
黑脸汉子的话有些惊世骇俗,众人听了,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直没有吭声的黄脸汉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如此大的事情,自然是机密,你如何得知?”
黑脸汉子左右瞧了一眼,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看见他这副模样,立刻有人冷笑道:“果然是信口雌黄。”
黑脸汉子犹豫了片刻,喝了一口酒,似乎下定了决心,他压低了声音,道:“你们不知道,我妹妹是韩总管的小妾,昨日她听见韩总管醉酒时候说的。”
众人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黄脸汉子忽然笑道:“老兄,你这么有关系,能不能把我送进军中啊!”
黑脸汉子搓搓手,道:“这个嘛,就要看兄弟够不够意思了!”
黄脸汉子哈哈一笑,道:“听说城西的催香阁来了几个秒人,都是尚未****的处子,价格不低哦,只要老兄办成了此事,我请老兄催香阁一聚,所有的费用包在我的身上!”
黑脸大汉大喜,连忙低声说了起来,两人低声说话,各种猥琐之言层出不穷,说道妙处,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这个时候,店小二已经将菜给史万宝端了上来,但史万宝已经没有了食欲,杨侑竟然和王世充勾结在一起了,怪不得杨侑会在这里出现。
一想通此节,史万宝顿时站起身来,匆匆走下了楼,付了帐,朝着唐锴的府上走去,他要将这个消息及时告诉李大亮,告诉太子李建成。
酒楼上,黄脸汉子站了起来,他走到了窗子边,注视着史万宝匆匆离去的身影。他将脸上的面具扯掉,露出了一张年轻的脸,正是大隋皇帝杨侑。
黑脸汉子却是剃掉了胡须的侯君集,此外便是乔装打扮了的独孤千山、独孤武师等人。
侯君集有些疑惑地道:“陛下,他就是史万宝?”
“不错,他的容貌虽然变了,声音却没有变。昨日,他在酒楼上偷窥朕,以为朕不知道。今日更是胆大包天,来到这里,既然他不怕死,朕就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
“武师,你去跟着他,看他的落脚点在哪里,注意,不要被发现,不要惊动他,记住地址就好!”杨侑吩咐。
独孤千山拱拱手,道:“陛下,臣想和独孤总指挥尾行史万宝。”
杨侑点点头,道:“多带几个人,分批监视,轮流交换。史万宝来到这里,一定是非常小心之人。”
独孤兄弟应着,带着几人走了出去。侯君集的脸上却带着疑惑,问道:“陛下,既然史万宝是如此谨慎之人,刚才为何这般粗鲁?”
杨侑坐下,喝了一口果酒,果酒虽然苦涩,却是过滤之后的,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杜如晦看见侯君集疑惑不解,呵呵一笑道:“这就是史万宝的高明之处。侯将军想想是你,去了长安,会有怎样的表现?”
侯君集挠挠头,道:“自然是走路贴着墙根,小心谨慎,处处提防呀。”
杨侑瞟了他一眼,依旧没有说话,而是吃着菜,杜如晦继续解释:“一般人和你的想法差不多,他们必定不会大肆宣扬,我是来做卧底的。”
“但是史万宝此人,看起来是莽夫,却胆大心细,他刚才这么嚣张,一般人敢惹他吗?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脾气暴躁之人,会是伪唐的卧底?”
侯君集摸着头,终于明白了一些。
杨侑笑了笑,道:“朕一开始只是猜测,但想不到却是真的,他走路有些偏,就是受了伤,侯将军,难道你不知道史万宝断了一只左臂?”
侯君集顿时一拍大腿,道:“怪不得他吃饭喝酒,大多用右手,另一只手却是藏得好好的。”
杨侑招呼道:“都坐下吃饭,等武师和千山的消息。这一次,史万宝会帮朕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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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独孤武师和独孤千山两兄弟就将消息带回来了,告诉杨侑,史万宝在城西的一所颇大的宅子,并将唐锴的情况简单说了,杨侑吩咐锦衣卫继续密切监视唐府的一举一动。
不久,又有消息传来,唐府内有数只信鸽飞起,朝着西北方向飞去。杨侑不用看也能猜到一二,无非是通知长安、武关和淅阳郡。
与王世充的联盟,不过是暂时的,事实上至今为止,两军没有军事上的联盟,如果硬要说有关系,也只能是说是已经完成的那场交易,除此之外,便只有杨侑答应了王世充,要将他的次子送回去的条件。
实际意义上的结盟与否并不重要,关键是要让李渊觉得大隋和王世充已经结盟。李渊相信的可能,足有七成。因为他李渊能和李密结盟,凭什么王世充不能和大隋结盟?
只要李渊如此觉得,他就难以拉拢王世充,给大隋攻取淅阳郡创造一个条件。淅阳郡一旦拿下,随时可以攻打武关。
韩世偔已经了离开了南阳,他的目标是率领襄阳的兵马,迅速夺取均阳县,然后逐步蚕食淅阳郡。两日后,锦衣卫的密探得到消息,驻守淅阳郡的唐军有向内乡靠近的趋势,为了配合唐军,杨侑迅速在南阳大张旗鼓进进出出。
第一日,五千人马清晨出城,傍晚时分回来。第二日、第三日依旧如此,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可是,细心的史万宝经过观察,发现每一日出去的隋军回来之后,都会少五百人,甚至,第三日出去的士兵与平常的士兵不同,好像是衙役假扮的。
如果说李秀宁对杨侑非常了解,那么史万宝也不差,当初他可是连接吃了杨侑的亏,如今势必要小心谨慎了。史万宝明白了,隋军偷天换日,实际上派出了数千士兵偷袭淅阳郡。这个时候,大军应该已经在伏牛山一带了。
一想通此节,史万宝就大惊,他与唐锴再度商量大事。唐锴也有自己的渠道,两人分析半响,确认了隋军是想要与王世充会合,攻打内乡,进而攻占丹江,夺取淅阳郡。
此时,淅阳郡的太守是赵慈景,此人是李渊第五女长广公主的丈夫,属于皇亲,李渊历来喜欢重用李氏族人和皇亲,而淅阳郡这种重要的地方自然要用心腹了。
一日后,信鸽赶到南乡,赵慈景得到消息,心中大吃一惊。在两天前,他就得到了史万宝送来的消息,但那个时候,只是肯定,而此时,却是信誓旦旦了。
赵慈景有些犹豫,自己的本事有几斤几两,他自然是最清楚不过,如果说一方建设,精通政事、长于农事的他,肯定没有问题。可是打仗,他却没有了底气。
数个月前,隋军出其不意地占领了襄阳、南阳,那个时候,若不是王长谐力劝他,赵慈景就差点想要逃走。幸好,隋军在占领了南阳盆地之后,就停止了前进的脚步。
可是,如今隋军调兵遣将,就要杀过来了,让赵慈景有些忧心忡忡,他迅速召集了王长谐,王长谐在历史上留名不多,但不代表他没有能力。
王长谐听了赵慈景的话之后,拿着书信看了又看,觉得这事情非常棘手。而且在他看来,淅阳郡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如果落入了隋军之手,大唐就要被在关在武关内。
如果是这样,日后大唐如何争霸中原?尤其是弘农郡已经主动放弃的情况下。
王长谐闭目思考,他在回忆着南阳公主李秀宁对杨侑的评价,那就是诡计多端,行事不按常理,这一次,他在南阳如此倒腾,似乎有些不对劲啊。
王长谐想起了李秀宁说的一件事,他有些明白了杨侑的目的。但是,为了说服赵慈景,也为了自己的私心,他决定换用另一种说法。
“太守,淅阳郡地扼武关和南阳盆地,陛下以重兵守卫,是希望太守能守住淅阳郡,千万不可以放弃啊!”王长谐劝着。如果不战而逃,放弃了淅阳郡,以李渊的脾气,赵慈景或许没有大碍,但是他王长谐必定成为替罪羊。前车之鉴历历在目,王长谐不会去轻易犯险,拿自己的前途去开玩笑。
“可是,隋军势大,能挡住吗?”赵慈景十分犹豫。
“太守,淅阳郡有一万多人,只要调配合理,不是那么容易拿下的,再说,还有李大亮作为后盾。卑职建议,将内乡之兵撤退,与丹水之兵会合。同时,将勋乡、安福等县抽调出一半兵力,聚结在南乡,随时支援均阳、丹水。”王长谐说道。
赵慈景虽然打仗不成,但还是听明白了王长谐的话,这是要收缩兵力,扼守要道,在均阳、丹水阻止隋军。可是,隋军的主攻方向是哪里?南阳在调集兵马,那么襄阳呢?
赵慈景显得十分犹豫,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王长谐守均阳、丹水是最好的办法。守住了均阳,隋军就不能继续前进,若是绕过城池,均阳兵马就有了两种选择,一是攻打襄阳,二是截断隋军粮道。
而守住了丹水县,一旦战事不利,他可以从丹水乘船撤回武关,其实影响不大。
“太守,隋军虽然厉害,但根据消息,士兵不多,太守只要坚壁清野,和隋军打消耗战,最终必然能取胜。”王长谐继续劝着。
赵慈景犹豫了半响,终于下定了决心。
杨侑在欺骗了史万宝之后,迅速南下襄阳,不过杨侑走的是东线,沿着新野南下,五千骑兵出发引起了史万宝的注意,此时他有些迷糊了,隋军到底是要做什么?
杨侑南下的目的,是因为他不打算参与淅阳郡之战,来南阳只是考察,襄阳亦然。南阳盆地的战事交给韩世谔就好,虽然他有些冒进,但相信在老将张镇周的帮助下,拿下缺兵少将的淅阳郡应该不是很困难。而且杨侑也有些自信,赵慈景一定看不出自己的诡计,但是他没有想到,赵慈景虽然看不出,他手下的人未必看不出。王长谐的做法,已经是最佳的防御姿态了。
就在杨侑南下的时候,张镇周已经准备妥当,他率领着七艘战舰,沿着汉水朝着谷城出发,七艘战舰大小不一,最大的两艘是楼船,不过规模肯定要小一些,主要用来运输士兵。因为越往西北,江面越加狭小,不利于大船的航行。
其余的还有三艘艨艟,两艘赤马舟,他们的职责是消灭均阳的唐军战船。就在在张镇周迅速北上的同时,韩世谔也率领一万大军沿着汉水北上。
隋军水陆并进,仅仅用了两日,就抵达均阳,韩世谔不给唐军喘息之机,立刻出兵攻打。但由于王长谐事先做出了准备,均阳的唐军补充到了四千人,双方在均阳发生恶战。
隋军有战船,唐军也有,而且唐军的战舰更多更小,他们充分发挥了机动性,与隋军游击,隋军并没有占到便宜。
激战两日,双方各自付出了伤亡,由于隋军是攻城,损失较大一些,足有一千人阵亡,而唐军只死伤了三百多人。消息传到杨侑耳中,杨侑觉得有些惊讶。
他惊讶的是,唐军在均阳竟然集结了四千多人,比常备军多了一千,这意味着赵慈景是要死守。杨侑对赵慈景还算了解,他知道历史上的赵慈景三十多岁就死了,死因是攻打尧君素占据的河东城,被尧君素擒获,十几日后被杀死。
此人虽然才能不佳,但却是忠臣,当然,那是对李渊的忠诚,而不是大隋。
在临时书房,杨侑手中拿着韩世谔的军报,在与杜如晦研究着战事。
“陛下,看来赵慈景没有如预期那般,将主力放在北方啊!”杜如晦说道。
杨侑自嘲地笑了笑,道:“当初在关中,这一招用惯了,想不到这一次被赵慈景识破了。这是朕的失策。”
“真作假时假亦真,下一次,他一定会上当。”杨侑又笑了笑,坐在椅子上,杨侑敲打着案几,下一次,自然不会这么简单了,说到底,还是有些小瞧了赵慈景。
“杜爱卿,淅阳郡在朕看来,应该是十拿九稳,可是却被识破了,你说朕该不该去瞧一瞧呢?”杨侑又问。
杜如晦抿了一口茶,道:“陛下,如果淅阳郡能在半个月之内拿下,那么就有必要亲临,但如果超过这个时限,臣认为还是赶往汉阳,先做部署。”
“这一次张善安来攻,却又按兵不动,是得到了宇文化及的好处,只是他也不傻,不肯消耗势力,汉阳那边若是要打起来,也要等宇文化及来到。”杜如晦笑了笑。
杨侑也明白,宇文化及攻过来,对于杨侑来说,最大的优势便是守,因为隋军不缺粮,而宇文化及没有根据地,肯定缺粮。这也是杨侑为什么要将宇文化及堵在汉阳的原因之一。
由于是守,水寨和营寨都必须要做好防备设施,毕竟宇文化及的三十多万禁军是百战精兵,不容疏忽。而且,其他地方也要做好部署,这就需要大量的时间,一个月,说起来都还仓促。
当然,李靖是一代名将,各种准备应该能想得到,但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杨侑也是怕李靖有所疏忽,这一战,可输不得啊!
“陛下,韩总管想必是立功心切,这才乱了阵脚,臣想,只要再给他几日时间,一定能够攻克均阳。”杜如晦的话说的很委婉。
杨侑却摆摆手,道:“朕就是担心他太急于急躁。这人嘛,一旦有利益的时候,难免自乱阵脚,古今多少人因为好色,因为贪钱而丧失了理智?韩总管多年不带兵,又立功心切,恐怕有些生疏,朕决定去看一看!”
杜如晦还想说些什么,看见杨侑脸上带着笑意,他不由也笑了,陛下的意思他已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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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乡城是淅阳郡的郡治,位于淅阳郡的中部,紧贴丹水,有数个码头,是关中通往南阳盆地的交通枢纽。
黄昏时分,淅阳郡太守赵慈景在院子里踱步思考,他显得有些忧心忡忡,隋军大举压进,王长谐苦战均阳,经过两三日的厮杀,双方各有死伤。
两日前,王长谐快马传递回来的军报里,详细地报告了情况,王长谐表示,隋军并不可怕,他有信心将隋军挡在均阳城以南!
尽管王长谐显得信心十足,赵慈景却觉得并不乐观。隋军虽然还没有攻下均阳,但隋军的攻势太猛了,让赵慈景觉得未来很是渺茫。他是皇亲,只要不犯大的错误,日后少不了荣华富贵,所以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错。
隋军攻打淅阳郡的目的,是要继续拿下武关吗?如果是这样,大唐可就危险了,四处兵戈,征伐不休,真是让人焦头烂额呀。赵慈景已经派人快马将隋军来袭的消息送往了长安,陛下接到这个消息,想必寝食难安吧?
赵慈景想得没有错,八百里加急快报在两日前抵达了长安,太子李建成得到消息,大惊失色之下迅速赶往了皇宫,将消息告诉了大唐的主宰,他的父亲李渊。
李渊得到消息也是心中颇惊,在他看来,隋军攻打淅阳郡的意图很明显,这不是想欲图攻打武关,而是肯定要攻打武关啊!隋军这个时候攻打武关,隋军的意图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李渊相信,此时的杨侑肯定得到了刘武周南下的消息,所以他才会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实在是卑鄙无耻!李渊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毕竟定杨军南下的事情,已经过了两个月。
他虽然让士兵封堵了褒斜道、子午谷等地,但纸里包不住火,隋军肯定听到了风声,隋军没有从陇西出兵,而是选择了武关,难道说,隋军是要对大唐发动攻势了吗?
书房里,李渊与太子李建成商量了半响,最终认为这是隋军的声东击西之策。武关历来是雄关,李渊认为一向谨慎的李大亮能守住武关。隋军猛攻淅阳郡,恐怕是为了吸引大唐的注意力,一旦大唐因为武关战事吃紧,将兵力投入武关战场,那时候陇西的隋军就会从大震关突袭扶风郡,席卷整个关中。
此时吐谷浑暂时从临羌城撤退,据说是慕容伏允伤心爱子之死,先要将儿子埋葬。慕容伏允的退却给了陇西屈突通的喘息之机,据可靠消息称,隋军正在修建临津关,这种态度表明了逆隋在西方是以防守为主,一旦临津关修复完毕,屈突通就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兵力侵袭关中!所以这一切在李渊看来,并不是危言耸听。
杨侑没有想到他只是单纯想要攻打淅阳郡,以巩固襄阳的成果,却让李渊如此惊慌。李渊最终决定,撤回淅阳郡的兵力,尽量避免损失,只要武关还属于大唐,主动权依旧在自己手中。
李渊并不知道,在他做出决定的时候,淅阳郡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赵慈景得到了一封信,信是守卫均阳的王长谐快马送来的,他声称隋军由于连续的攻城,已经出现了疲惫。
隋军的主帅韩世谔虽然有着父亲的名望,但却是一个纨绔子弟,不学无术,隋军用他为将领,真可谓是失策。隋军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加一把劲,隋军必定会陷入失败。
赵慈景手中拿着书信,沉思着。他知道王长谐是一个谨慎之人,如今他说隋军已经力竭了,那就是力竭了!赵慈景的内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想法,他知道当初隋军大破唐军,让岳丈丢尽了脸面,如果说,这一次能取得大捷,必将博得岳丈的欢心。
李渊的女儿不少,大多嫁给了关拢世家的子弟,比如说柴绍娶了平阳公主,生死不明的段纶娶了高密公主,豆卢怀让娶了万春公主等等,赵慈景只是其中的一个女婿,论才能比不上柴绍,论家世比不上豆卢怀让,就算是段纶的身份也比他高了不少。
赵慈景并不是一个甘于平凡的人,他为了博取李渊的欢心,在淅阳郡苦心经营,收拢流民,开垦荒田,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去年上缴粮食十万石,极大地缓解了关中缺粮的危机。
功劳是有的,但是在乱世之中,什么功劳最大?自然是军功,秦王击败了西秦帝薛仁果,就得到了天策上将的赏赐,随着他打仗的刘弘基、殷开山等人也纷纷高升,加官进爵。
赵慈景对此充满了渴望,可是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搞搞内政还可以,行军打仗就不行了。但是,此时上天将一块香喷喷的灌满了肉丝和鸡蛋的胡饼摆在了他的面前,赵慈景没有拒绝的理由。
王长谐已经成功守住了城池,隋军已经疲惫不堪,只要有两三千军队,就能彻底击败隋军!赵慈景的想象力很是丰富,他已经能想到,隋军南阳总管韩世谔被自己擒住,随后押解到京师长安,大唐陛下龙颜大悦,对他大肆封赏,成为李渊女婿中的翘楚。
赵慈景想了又想,他决定听从王长谐的话,率兵赶去支援,不过,王长谐说只要两三千,一向谨慎的赵慈景为了保险起见,他点齐了四千人马,在次日凌晨,朝着均阳县奔去。
连绵起伏的武当山余脉跨过了丹水,在冬天的时候,高大的山脉将寒风挡住,而在夏天的时候,又将来自东南的暖风给挡住了。在南乡城二十里外的一处山麓,高大的山脉挡住了云彩,在这里形成了一个降雨区,山麓以南,是郁郁葱葱的森林,森林以松树居多,此外还有一些白杨。
侯君集躺在厚厚的落叶上,嘴中咬着一根小草,目光不时瞧向前方,前方是南乡县通往均阳县的官道,这是时间最短也最为好走的一条官道。
侯君集在昨夜就赶到了这里,他带着五百骑兵在这里埋伏,等待着赵慈景的到来。这种事情不止做了一次,所以侯君集很有耐心,他目光有些散漫地扫过四周,心中有点念着家中的小妾。
小妾自然是高丽人盖苏娇,她已经有孕在身,生下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将是侯君集的第一个孩子,所以侯君集有些在意。当然了,他明白无论如何盖苏娇只能是一名小妾,根本无法做正妻,不然的话,光是陛下那里他就交不了差。
侯君集想着的时候,又想起了那名让他一见钟情的小娘,那名小娘还待字闺中,让侯君集心中痒痒,恨不得直接拉她回家成亲,以解相思之苦。
“将军,喝口水。”一名亲兵端着水上来,讨好地说道。
侯君集伸手接过鼓鼓囊囊的水囊,打开塞子,美美地喝了以大口。水很甘甜,由于是早晨,还带着清冽,让侯君集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舒服!
侯君集喝了几口水之后,从怀中取出了一块帕子,用水打湿了,在脸上擦了擦,精神这才略略一振,毕竟太久的等待有些乏味。
“将军,你说唐军会上当吗?”那名亲兵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侯君集没好气地回答了一句,翻过身,用双手抱着头,仰望着天空:“人之初,性本善……”
亲兵摇摇头,心想将军又开始犯病了,他生恐被侯君集抓住背诵,急忙走开。
侯君集背诵了片刻,颇觉无趣,又翻过了身子,趴在地上,哼哼唧唧,没有仗打的日子真无聊啊!
南乡城,太阳已经升起来,天地一片金黄,虽然是在战乱中,但由于南乡城没有隋军出现,所以城门依旧打开,时不时有挑着担子的百姓入城,贩卖蔬菜,士兵们随便搜一搜,拿两个小钱,也就放过了。
几名看守大门的士兵正聚在一起聊天,无非是谈谈收成,谈谈女人,又或者谈谈均阳城的战事。
“哎,你们听说了吗?王将军在均阳取得大捷,隋军就要败退了!”有士兵说道。
“这是真的么?”有人询问。
“这个是自然,要不然赵太守怎么会出兵均阳?嘿嘿,他可是带着士兵赶去捞功了。”那士兵回答。
“怪不得,我说怎么一大早就有这么多士兵出城,原来是为了抢功劳!”又有人讥笑着。
几个士兵怪笑着,他们自然知道赵慈景是怎样的人,据说看见杀鸡都有些不忍,这样的一个人,能带兵打仗吗?
士兵们说着说着,又将话题转开了,说起了谁家的小妾如何美貌,那家的姑娘让人心动,男人嘛,话题总是离不开女人。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说着的时候,突然,地面隐隐地震动了起来。
有人吃了一惊,但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有人则谈的兴起,根本没有注意地面发生了情况。地面震动之后不久,隐隐地传来了马蹄声。这股马蹄声只用了片刻时间,就变得有如雷鸣。
伴随着有如雷鸣的马蹄声,在东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群黑压压的骑兵,他们快速地朝着南乡城杀来,速度非常之快。
“啊!”有人尖叫起来。
“是骑兵!他们是什么人?”有人立刻反应过来,大声的询问着。
就在这时,有人已经看清楚了,那群骑兵手中挥舞的旗帜,告诉了他们,这群骑兵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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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袭南乡城的这支骑兵的将领是韩世谔,他率领着骑兵从东面绕过了官道,避开了赵慈景的南下大军。通过斥候,看见赵慈景远远离开,韩世谔并没有急着动动,而是在等待。
他要等待赵慈景远走,届时就算赵慈景得到消息,也无法赶回来支援南乡城,以便他可以顺利夺取南乡。
韩世谔的突然杀出,让南乡县的唐军惊呆了,就在他们吃惊的时候,快速奔跑的隋军铁骑距离城门已经不足五十步!这样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只是片刻的事情。
战马之上,隋军的头发向后飘去,他们手中握着横刀,眼中露出了熊熊的杀意,进出城的百姓看见隋军气势汹汹的模样,他们双股战战,停在原地,动弹不得,胯下已经一片温热,有数人已经被吓尿,一股腥臭味道四散开来。
但是隋军并没有去杀他们,而是直奔城门,韩世谔的目标是杀进南乡城,迅速夺取南乡城的控制权,即使侯君集拿不下赵慈景,也让赵慈景无路可退。
马蹄声越来越响,犹如惊雷响彻在唐军的心头,大多数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少数人想要关闭城门,拉上吊桥,可是就在他们想要有所动作的时候,密集的箭羽****而来,取走了他们的性命,将他们扎成了马蜂窝。而大多数的箭羽钉在了城墙之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看到袍泽被射死,幸存的唐军恐惧地瞪大了双眼,此时隋军已经杀奔而来,巨大的轰鸣声,熊熊的杀意,让唐军一阵窒息。一想到骑兵的强大,他们就不寒而栗。
“我投降!”一个唐兵心中恐惧万分,他颤抖着跪倒在地上,双手举在了头顶上。
一个唐兵投降,便有了第二人,有了第二人,便有了第三人、第四人。城门口的唐军已经胆丧,他们一个接一个跪到在地上,选择了投降。
“降者放下手中的武器,退到一旁,不要挡路!”韩世谔大喝一声,横刀金光闪闪,映着他身上的铠甲,显得威风凛凛。
唐军听到韩世谔的话,赶紧躲到一旁,生恐隋军手中的横刀割掉了他们的头颅。
韩世谔如同旋风一般,迅速冲进南乡城,五百骑兵在城四处中厮杀,将顽抗的唐军杀的丢盔卸甲,他们根本无法抵御隋军骑兵的冲击,就在骑兵杀入城中不久,两千步兵紧跟着入城。
步兵进入城中之后,配合着骑兵迅速掌控了南乡城的局势,唐军又缺乏赵慈景的指挥,群龙无首之下,迅速沦陷,半个时辰后,南乡城落入了隋军之手,韩世谔夺下南乡城之后,立刻派兵换上了唐军的铠甲,又取得了赵慈景的太守大印,他留下一千步卒守城,自己带着余下的一千步卒奔向丹水县。至于五百骑兵,韩世谔留下他们协助守卫南乡县。
南乡城外二十里处,已经等待了两个时辰的侯君集有些不耐烦了。赵慈景还没有来,难道说赵慈景识破了陛下的计谋了吗?他挠挠头,如果这一次失败的话,他决定取笑一番陛下。
当然,侯君集只是腹诽而已,实际上在杨侑面前,他并不敢。
就在侯君集叹息一声,又要背诵三字经的时候,一名士兵矮着身子,在人群之中穿梭,他的速度很快,只是片刻之间,就到了侯君集的面前。
侯君集脸上带着喜色,不等士兵说话,焦急地问道:“唐军来了吗?”
“将军,唐军来了!”士兵的脸上带着喜色。
“多少人?”侯君集一跃而起,脸上带着笑意,唐军果然来了!
“将军,唐军约莫有四千人!”这名士兵很有经验,只是看到连绵数里的唐军,就猜了**不离十。
“四千人?这么多?”侯君集摸着下巴,赵慈景带出来四千人,意味着南乡城留守唐军不多,韩世谔带着五百骑兵,两千步卒,攻打毫无防备的南乡城,应该是没有问题,接下来,就要看自己如何大破赵慈景了。
侯君集又问:“他们已经出了山谷了吗?”本来山谷是埋伏的最佳地点,可是此地的山谷两侧,竟然如同刀削一般,就算是猿猴也无法爬上去,所以侯君集只能退而求其次,埋伏在这片密林之中。
“只走了一半!”士兵回答。
侯君集站起身来,矮下身子,朝着森林边上走去,片刻之后,他抵达了边缘,将一片茂密的树叶拨开,侯君集将目光又投向了远方。五十步外,唐军正在缓缓而行。
侯君集看到唐军这么慢的速度,不由冷笑连连了,怪不得一直不见他们的踪影,原来是因为速度慢的缘故。
赵慈景的行军速度很慢是有原因的,虽然说兵贵神速,但赵慈景不想因此将士兵的体力耗尽,这样的话,唐军怎会有充足的体力消灭隋军?此外,赵慈景的心中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让王长谐继续与隋军鏖战,消耗隋军的实力,然后他再捡这个便宜,这笔账,很容易算嘛!
侯君集并不知道赵慈景心中的想法,但是他看到了机会,因为唐军的速度不仅很慢,而且阵型也不好,很松散,这样的阵型面对骑兵,几乎是没有什么抵挡力的。
侯君集的眼中射出了求战的光芒,他知道,唐军虽然人多,但这一战必败!
目光炯炯,侯君集等待着唐军走出山谷,当看到三分之二的唐军已经走出山谷的时候,侯君集露出了微笑,他转过头,喝道:“兄弟们,都准备好了!”
这五百骑兵,是大隋仅有的五百重骑兵——玄甲精骑,当初在荆襄与雷世猛大战,正是侯君集的率领着玄甲精骑突然杀出,搅乱了雷世猛的部署,使得萧梁军大败。
隋军士兵得到命令,他们纷纷披上了战甲,翻身上马,几名士兵将密林边上的障碍物给搬开,露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以便让隋军冲锋。
侯君集在亲兵的帮助下穿上了明光铠,有些费力地爬上了战马。骑上了战马之后,侯君集挺直了腰板,他目光看着身后的士兵,大声喝道:“兄弟们,随我杀,务必要一战擒杀赵慈景!”
士兵们默默地拔出了横刀,手臂朝天,侯君集满意地点点头,一挥手,道:“出发!”
蓄足了马力的玄甲精骑如同黑色的龙卷风,朝着唐军后翼席卷而去,马蹄声犹如惊雷,将唐军惊得都停住了脚步,他们纷纷扭头朝后看着,人人都变了面色。
唐军由于阵型很散,所以前后军有将近两里的距离,当唐军后翼遭到隋军冲击的时候,赵慈景还没有得到消息,他依旧慢腾腾地走着,浑然不知道后军一片大乱。
松散的阵型根本无力抵抗玄甲精骑的冲锋,隋军一路冲杀,气势不绝,每一名骑士手中的横刀挥出,就能将一名敌军杀死。唐军后翼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侯君集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就从后军杀到了中军。此时的唐军几乎没有什么抵抗之力,而且他们并没有带着辎重车,因为赵慈景认为均阳城囤积的粮草已经足够他们使用,不需要麻烦。
隋军一路杀去,气势汹汹,唐军乱成一团,哭喊声震天,他们想要逃走,可是重骑兵冲锋起来,势头根本无法阻挡,不少唐军被战马撞倒,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铁蹄活活踩死!
后方的异状终于引起了赵慈景的惊疑,他回头一看,就看见唐军疯狂奔逃,在隋军的追击下,只能像稻麦一样,任由农夫手中的镰刀收割。
赵慈景脸色刷的白了,这些骑兵很显然是敌人啊,可是他们从哪里来的?他来不及多想,就看见隋军的距离又近了几分,四周的唐军都被吓呆了,五百重骑兵冲锋起来的势头比一千轻骑兵还要惊人,铁蹄声声几乎踏碎了他们的耳膜。
“快,组织起来,长矛兵,快围起来!”赵慈景惊呆了一下之后,立刻下达了命令。
可是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又有什么人听从他的命令?他大声疾呼,身边的亲兵也在大声喊叫,但在轰隆隆的马蹄声、士兵惊恐的叫喊声掩盖下,他们的声音显得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下一刻,无数的唐军迫于隋军的巨大压力,朝着南方狂奔,人流迅速从赵慈景身边流过,他已经能看清楚隋军的大旗,更能看清楚为首一名隋将黑黑胖胖的脸庞!
那一张脸上带着残酷的笑意,头发上还挂着殷红的血水,这样的情形让赵慈景心中一颤。
赵慈景虽然带兵经验不足,但此时他也意识到了一点,他不能逃,因为逃走他就败得更快,他横下了心,拔出了横刀,连连砍杀了几名逃兵,要他们稳住阵脚,抵抗隋军的冲锋。
一百步外,侯君集胸膛激烈地起伏着,身上的铠甲太过于沉重,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而且重骑兵经过一路的奔波厮杀,战马的马力和士兵的体力都有了一定的消耗,侯君集明白,骑兵还能再冲锋四五里的样子,四五里后,马力应该就衰竭的差不多了。
心中盘算着的侯君集这时看见了唐军的中军大旗,大旗上飘扬的“赵”字表明了他的是身份,赵慈景亲自带兵支援均阳,那么他的命必定会交代在这里。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侯君集握紧了手中的横刀,赵慈景是李渊的女婿之一,如果能擒杀他,这可是大功一件。他大喝一声,带着亲兵朝着帅旗出杀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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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镇周闻言脸色一变,此时隋军是以巡逻的赤马舟为主,虽然因为陛下的到来增加了几艘艨艟战舰,但在数量上,却不占优势。隋军大部分的战舰还在水寨里,短时间内无法支援。
“陛下,还请速速移驾,臣为陛下殿后。”张镇周说道。
杨侑摆摆手,询问着传令兵,道:“唐军距离此地还有多远?”
“不足三里!”传令兵回答。
杨侑微微一愣神,唐军的速度很快呀,他猛地站起身来,走了出去,外面的乌云更加低压,狂风越加猛烈,军旗被吹得猎猎作响,杨侑极目远眺,隐隐地看见北方黑压压地一片。
张镇周快步走了出来,道:“陛下,大雨即将倾盆,为了安全记,还是请先移步。”
杨侑摇摇头,道:“张爱卿,唐兵此来,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呐。”
张镇周一愣,道:“陛下的意思是?”
“张将军知道大雨倾盆,我军或许会躲雨,但是对于唐军来说,这却是一个极佳的机会。”杨侑目视着他,眼中闪动着精光:“朕担心的是,他们趁着这个时候,破坏堤坝。”
张镇周身子一震,他明白陛下的担心,如果唐军是这样的想法,那么隋军这些日子所做的努力就会付之流水,他必须要挡住唐军的进攻,但他仍然坚持:“陛下,臣一定击退唐军,但战场无眼,还请陛下速速离开!”
杨侑摇摇头,快步朝着甲板走去,独孤千山急忙奔了过来,杨侑吩咐他速速赶往水寨,搬取救兵。同时,将湖面上的战舰收拢起来,围成了一个半圆,做出防御的姿态。
不久之后,唐军战舰已经抵达了隋军的前线阵地,由于隋军战舰数量较少,被迫集中在一起,将杨侑的主舰给围住。隋军集中在一起,由王长谐率领的唐军并没有去破坏堤坝,而是瞧着隋军战舰,虎视眈眈。
王长谐的目的很简单,既然隋帝在这里出现,这就是他最好的机会,如果能杀隋军一个措不及防,他就能扭转淅阳郡的战事。甚至,如果击杀了杨侑,逆隋就会从此灰飞烟灭,大唐称霸天下。
他在此时破坏堤坝也不是不可以,还在他看来就不划算了。五里外的水寨有上百艘的隋军战舰,他根本挡不住,所以他必须要奇袭隋军,捉拿杨侑!
此时刮着东南风,对唐军稍微不利,有些逆风,但不要紧,通过调整风帆,战舰的速度还是能很快,唐军以弓弩手居多,这恐怕是这些弓弩手最后的用武之地,因为一旦雨季来临,天气潮湿,弓弦就会变得松松垮垮,无法射箭。
而这也是王长谐认为的最佳机会,他看见隋军已经缩成了一团,保护着中军的一艘艨艟战舰,立刻明白杨侑在何处。
“传令下去,不顾一切猛攻!务必将这支隋军消灭!”王长谐大声下令,战舰上的旗手挥动着旗帜,下达了总攻的命令。唐军战舰的移动没有逃出杨侑的眼力。
他在快速分析着敌我双方的兵力对比,唐军有三十多艘战舰,而隋军只有七艘艨艟战舰,余下的大多是赤马舟,攻击性不强。在唐军发动攻势的一瞬间,杨侑也下达了命令。
杨侑的命令很简单,那就是后退,七艘艨艟战舰互相依靠,朝着堤坝撤退,赤马舟则在四周骚扰。隋军的撤退让王长谐猜到了,暂时兵力不足的隋军自然不会力拼。隋军只要拖延时间,等待五里外的水寨拨兵救应。而王长谐却不能给隋军这个机会。
一边在撤退,一边在进攻,由于风力的关系,双方的速度都不是很快。而唐军由于战舰较多,王长谐很自然地在两翼布置的是机动性很强的小型艨艟,上面有数十名浆手正在奋力地划动着船桨,准备合围隋军。
杨侑皱了皱眉头,他的目力极好,已经看清楚了远处的将领正是均阳守将王长谐,此时他只恨没有带着弓弦,不然必定将王长谐射杀。在退出了五十步的距离之后,唐军的两翼追上了隋军的战舰。
“哈!”数十名唐军挥舞着手中的吊钩,在空中转的呼呼直响。
“射箭,快射箭!”隋军两翼的将领看到唐军这样的行为,岂能不知道他们打得什么打算?隋军弓弩手迅速搭箭,拉弓,射击。
随着队正的一声令下,箭雨如蝗,朝着唐军战舰****而去,唐兵刀盾兵急忙举起手中的盾牌,挡在船舷前方。
“夺夺夺!”箭羽钉在木盾上,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大部分的箭羽被木盾挡住了,但还有一部分箭羽射进了盾牌阵中,将一些唐兵给射伤,甚至有的士兵被箭羽穿透了木盾,刺伤了手掌。
不少唐兵倒在地上,不断扭动身躯呻吟着。
“还击,弓弩手还击!”唐军队正大声喝道。
“喏!”数十名弓弩手应声上前,对着隋军战舰射出箭羽。
隋军士兵很快也有刀盾兵上前,挡住箭羽,一波箭羽之后,隋军也有人受伤,受伤的人迅速被袍泽运送下去,换上了生力军。而在唐军射击之后的空隙里,隋军再度还击,本来昏暗的天空再度变得黑暗,无数箭羽在双方战舰上空飞翔,宛如飞鸟。
隋唐两军交替还击,双方都有了伤亡。不过,由于隋军有护理兵,受伤未死的士兵及时被运送下去,所以论起来伤亡,最终比唐军要低很多。
杨侑极目看去,只见隋军在换箭羽的时候会被唐军压制,但总体来说,他们还算镇定。这支水兵算新旧参半的军队,表现让杨侑还算满意。护理兵动作迅速,将受伤的士兵用担架抬下去,放置在医疗仓里,迅速用烧酒清理伤口,敷上疗伤的药,然后打上绷带。
王长谐离得有些远,他只能看见隋军进进出出,不少穿着白衣的士兵跑来跑去,却不知道在干嘛,这让他心中有些奇怪。他踮起了脚尖,想要看的清楚一些,可是怎么看,都看不清楚。
双方的箭羽阵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唐军的损失虽然不小,却离隋军战舰越来越近了。这时,唐军抓到一个机会,他们趁着第一批隋军射尽了一壶箭,正在换另一壶箭的时候,数十名士兵将手中的吊钩给抛了出去。
“夺夺夺!”爪钩飞越了二十多步,牢牢地勾住了隋军战舰。数十名士兵牢牢地抓住了绳子,在手上挽了几圈,奋力地拉拽着隋军战舰。隋军战舰一阵摇晃,江水猛烈地拍打着船体。
“砍断绳子!”隋军队正大喝,士兵们取出横刀,就要砍断绳子,这时,唐军又是一阵箭雨射来,将七八名隋兵搁到在地。
“弓弩手掩护!”隋军队正再度大叫,他鹰目四顾,从背上取下了弓箭,拉开了两石的弓箭,也参加到这场战斗中来。他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拉满弓弦,对准了对面战舰上的唐军队正。
擒贼先擒王,如果射杀了他,这支战舰上的唐军应该会陷入短暂的混乱中,那时候,隋军就能从容砍断吊绳了。
他眯着眼睛,嗖的一箭射出,箭羽直奔敌将,但箭羽只飞出了十几步,队正就叹息一声,他知道,这一箭已经失去了准星。果然,箭羽从唐军队正身边一尺外呼啸而过,牢牢地钉在了木板上。
这一箭不是他没有能力,而是忽大忽小的风力影响了箭羽的精准度。而这一箭射丢,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果不其然,唐军队正回头看了一眼箭羽,不自觉摸了摸头,心有余悸的他急忙让亲兵举起了木盾,保护着他。
双方的激战依旧在持续,一波一波的箭羽将敌人压得抬不起头,然而,局势却朝着唐军有利的方向发展,唐军奋力地拉动着绳子,隋军两翼的战舰逐渐被拉动,朝着唐军的方向靠去。
杨侑关注着战局,他明白战况有些不利,这个时候,他只能尽力抵抗,同时希望独孤千山能尽快带着大部队杀奔而来。张镇周焦急地踱步,陛下在这里很不安全,如果出了事,他张镇周是罪人啊!
“陛下,不如暂时撤退,等待援兵,堤坝建造的十分牢固,短时间内唐军肯定无法破坏。”张镇周又劝慰着。
杨侑摇摇头,如果他撤退了,其他的隋军战舰怎么办?他如果撤退,隋军必定心慌,六艘艨艟战舰瞬间就会被唐军撕成碎片!很多时候,主帅的作用就在于此,他并不需要有多勇猛,要杀多少敌人,他需要的调度,稳定军心。
杨侑摇头让张镇周颇为无奈,陛下和先帝一个德行,不欢喜人劝啊。张镇周叹息一声,只得亦步亦趋跟在杨侑身边,如果有必要,他会用生命换取杨侑的存活。
杨侑眯着眼睛,这时天空一亮,黑沉沉的乌云仿佛被吴刚用斧子劈了一斧,整个天际亮了起来,杨侑一眯眼的功夫,将远在五十多步外的唐军士兵脸上的胡须都看的清清楚楚。
亮光过后,旋即是一道惊天震地的雷鸣,“咔!”的一声巨响,整个天际都充满了这一声雷鸣,震得人们耳中轰轰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杨侑摇摇头,巨大的雷鸣声让他也有些懵,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依旧一片阴暗,乌云低低的,仿佛伸出手去,就能触摸到云层。这时,天际又是光亮一闪,刺得人眼睛亮晶晶的,随后,又是震撼天地的雷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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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王长谐伸出手臂,掌心向上,大滴大滴的雨水滴落在掌心,有些凉凉的。甚至,大滴大滴的雨滴击打在头盔上,嗡嗡作响。
“进攻!进攻!”王长谐顾不得躲避大雨,继续对士兵施加压力。大雨来了,弓弦暂时不会失去作用,他需要加快进攻。
唐军听到命令,越发变得凶狠,一艘艨艟战舰在队正的指挥下,调整了风帆,突然快速朝着隋军阵型撞去。“轰”的一声巨响,撞角撞在隋军战舰的侧翼,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甚至将雷鸣声给掩盖了。
隋军战舰被撞的差一点倾覆,战舰在剧烈摇晃,隋军站立不稳,人人东倒西歪,有的人抓住了木杆,有的人抓住了船沿,有的人死死扣住了甲板上的突起,这才勉强稳定了身子,但大多数的士兵都向一边滑去,摔得鼻青脸肿,苦不堪言。
杨侑扬扬眉,这是挡在他面前的最后一艘战舰,这艘战舰一旦被突破,意味着他会直接面对唐军的战舰。杨侑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前方,他可不想成为唐军的靶子。
心腹禁军走了上来,将杨侑围在中央,几块盾牌竖了起来,保护着杨侑的安全。
唐军在撞坏了隋军战舰之后,一批批的士兵口中咬着横刀,手足并用,爬上了隋军的战舰。几名唐军颇为英勇地冲了上去,与隋军开始肉搏,隋军看见唐军爬了上来,一声怪叫,手中舞着横刀扑了上去。
这个时候,他们不敢退也不能退,因为在他们的身后,是大隋的天子,是他们的主人。他们为了陛下而战,为了大隋而战,决不能退缩!这个信念在大部分的隋军脑海中深深铭刻,驻军使的作用在此时显得无比强大,让战士们死守不退。他们决不能让天子失望!
喊杀声响彻在战舰上方,与时不时的雷鸣交替出现,整个战局已经进一步升华,到了无比激烈的时候。
“混蛋!”一个隋兵看见袍泽被唐军砍倒,他一声怒骂,将手中的横刀狠狠地扎进了唐军的胸膛,温热的鲜血喷出来,染红了他的脸,他愤怒的眸子带着红色,使劲地将横刀往他胸膛里捅!
唐兵反抗着,但他发现双臂的力气在快速流失,他已经无力反抗了,终于,他身子一阵抽搐,白饭一翻,再也不动了。隋兵冷笑着正要站起来,一柄横刀削了过来,顿时将他的头颅砍下,滴溜溜地在地上滚动着。
杀掉他的那名唐兵还没有来得及笑出声来,身后一名隋兵的横刀已经砍到,锋利的刀锋在他的后脑勺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他来不及叫出声音,隋兵又是一刀,将他剁翻在地。
而下一刻,一名唐军一矛刺中了隋兵的胸膛。
杨侑注视着前方的战局,眼里炯炯有神,这时,雨点已经变得愈加的急的了,夹杂着大风,劈头盖脸的打在脸上,竟然有些生疼,一名亲兵将盾牌高高举着,挡在杨侑的头上。
杨侑摇摇头,示意士兵放下,部下都在苦战,受点风雨不算什么。
杨侑没有躲雨,王长谐也没有躲雨,他冷冷地看着英勇的唐兵撞坏了隋军的一艘艨艟战舰,随后杀了上去,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忍不住走了上去。一边看着,他一边激励士气,唐兵受到鼓舞,作战更加凶猛。
这时,随着倾盆大雨,士兵们已经放弃了弓箭,转而使用横刀长矛搏斗,横刀砍进肉里,肌肉破裂,鲜血涌出,无数块碎肉掉在地上,被大水冲走。在这个时候,只要不死,所有的伤着的士兵都在奋力作战,
唐军的优势太过于明显,三十多艘战舰,一艘就算只有一百人,那也足有三千人,而隋军满打满算,只有七百多人,兵力上很明显地处于劣势,张镇周紧张万分,他已经拔出了横刀,立在杨侑身边。
大雨已经淋湿了身上的衣裳,杨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神情凝重,从这件事上,他看到了一点不足和一个值得警惕的地方。
不足之处是隋军的水师巡逻不足,他刚刚提出,要张镇周加派士兵巡逻,结果话音刚落,唐军就前来突袭,三十多艘战舰一涌而出,等到隋军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足三里!这个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而值得警惕的地方,则是这支唐军的水战能力显然不弱。当然,如果是和巴蜀水军对抗,杨侑很有信心将他们全歼,但是面对荆襄水师,却没有那么大的把握了。
就在杨侑思考的时候,一艘隋军战舰落入了唐军之手,被雨水淋的湿湿的隋军战旗被扔下,取而代之的是唐军的战旗。王长谐忍不住挥了挥手,他兴奋极了,这一战,难道真的能擒杀大隋皇帝吗?
如果是这样,他王长谐封侯拜相,指日可待!他双手拢在了嘴边,在雨里大声的喊着,激励士兵血战。
在这种情形下,隋军逐渐缩小了防守圈。杨侑默默估算,七百士兵至少损失了三百人以上,而护理兵战斗能力不强,对这场战斗没有多大的帮助。
杨侑握紧了拳头,喊杀声就在耳边,不断地传入耳膜。
这里距离隋军水寨是五里的距离,这个距离不算远,但士兵上战舰,扬帆,赶来支援需要一定时间,尤其是这场大雨,暴烈的狂风,极大的影响了隋军的航行速度。
杨侑极目远眺,东北方看不到有隋军的影子,独孤千山怎么还没有来?
忽然,艨艟战舰一阵摇晃,杨侑不由自主走动了几步,身边的士兵也是如此,他看向了侧翼,原来是一艘唐军战舰突破了隋军的防守,迎头撞向了主舰。
“你们保护陛下!”张镇周说着,手中拎着横刀赶了过去,十几名亲兵跟在他的身后,一脸决然。
王荣爬上了隋军战舰,他口中咬着横刀,一跃而上,这时,一名隋兵,一刀向他劈来。那名士兵的速度很快,但王荣的速度更快,他就地一滚,躲过了隋兵势在必得的一刀,人滚了两步,翻身站起,右手已经提着横刀,揉身而上,与隋军打斗在一起。
王荣的功夫不错,他三两刀就将隋军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就在隋军手忙脚乱之际,身后一名唐兵一刀刺穿了他的后背。
王荣哈哈一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喝道:“兄弟们,擒拿隋帝!”
“擒拿隋帝!”唐军欢声,这一战,他们打的十分开心,十分过瘾。
跑了七八步,砍杀了两名隋兵,王荣面前出现了一个老将军,他身着明光铠,气势汹汹,遇见王荣,也不多话,迎面就是一刀。
王荣举刀相迎,“铛”的一声,震得两人手臂发抖。
“老家伙,你这是来急着送死吗?”王荣喝道,手中横刀连连斩下。
“铛,铛,铛!”张镇周接连挡了几刀,刀锋相磕,一溜火花迸现,旋即淹没在雨里。
“老家伙,你还能挡住吗?”王荣再喝,手中横刀又是几连劈。
张镇周老了,他带兵多是靠经验,与人搏斗已经不是他的强项,但在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挺身而出。面对王荣的挑衅,他想要反唇相讥,却被王荣一连串的攻势逼得说不出话来。
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滑进铠甲里,他的衣裳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十分不舒服。他连连后退,手臂已经发麻。
“去死去吧!老家伙!”王荣大声叫着,手中的横刀再度劈下。
这时,张镇周身边的亲兵已经被唐兵缠住,根本无法过来支援他,而在两人的对抗中,张镇周毫无疑问落了下风,他手臂一阵发麻,虎口已经崩裂,根本无力抵抗王荣的一击。
张镇周闭上了眼睛,难道这一次,就要死在这里吗?他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铛!”一声巨响,在张镇周的耳边回响,震得他耳膜一阵生疼。他伸出手,摸了摸头颅,还在。
张镇周睁开眼,就看见陛下手中握着一柄横刀,手掌与横刀的交界处,用一块湿湿的布给紧紧缠住了。
“陛下!”张镇周失声。
杨侑抬抬手,示意张镇周后退。王荣听到张镇周的声音,不觉眼睛一亮,挡住他这一刀的,是大隋的皇帝?他不自觉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杨侑。
这是一个和他差不多一样年轻的男子,相貌英俊,可谓仪表堂堂,尤其竖起的一双剑眉,为他增添了一丝威严。
这个男子的身高,竟然有八尺,并不比他矮。而且他那没有穿着铠甲的身躯,由于衣裳被淋湿,紧紧地贴在了身上,露出了健硕的身体,强壮手臂上一块块突起的肌肉,充满了爆发力。
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对手,而且还是一个地位崇高的对手,王荣不觉眯起了眼睛,心中充满了渴望、激动。
就在王荣打量着杨侑的时候,杨侑也在打量着他,王荣高大健壮的身躯让杨侑不敢怠慢,他明白,即使他是皇帝,但在这个存亡的关头,他实际上和一个普通的士兵没有分别,他也需要死战,为生存而死战!
“你就在大隋的皇帝?!”王荣这时开口。
“不错,你是何人?”杨侑也从王荣身上的铠甲看出来,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士兵。
“我叫王荣!”王荣笑道。
“王长谐是你什么人?”杨侑再问。
“是我叔父!”王荣回答。
“很好,你们两叔侄很好!”杨侑说着,用力缠紧了左手上的绷带,让横刀刀柄更加紧贴掌心。
“当然,陛下想不到竟然会落入这种境地吧?”王荣哈哈大笑。如此优势的兵力,唐军已经占据了上风,这一战必胜!而他认为凭借自己的勇武,也一定能拿下大隋皇帝!
“哼,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你尽管放马过来!”杨侑冷冷地道,一串雨水从他的脸颊快速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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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阳郡的这场大雨,依旧在持续,淅淅沥沥下了七八日,引起河水暴涨,均阳县的田地大多被淹没,许多百姓纷纷迁往了武当山,以逃避大水。
在杨侑的安排下,隋军及时作出了准备,加固加高了堤坝,同时将部分的水从武当山的西侧引流,适当地缓解了堤坝的压力,不至于让堤坝被冲垮。
杨侑身着蓑衣,头戴笠帽,一副农夫打扮,时常出去巡视,侯君集和独孤千山等人紧紧地跟着他,生恐又被唐军袭击。杨侑经过观察,发现水势并没有大碍,也就放了心。
隋军大营内,外围的堤坝也被加高了五丈,至于内部,则挖掘了一道壕沟引水,所以大营内还算干燥,不过连日的大雨让士兵们都有些烦躁,他们心中渴望着一战。
虽然已经是夏日,但这场雨连续不断的下,还是有着冷意,杨侑坐在大帐里,手中捧着一卷正在阅读。大帐里烧着篝火,隐隐地有香味传出来,小桂子在一旁勾着头,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杨侑看着的时候,不免对吴起评价了一番,吴起的确是个人才,行军打仗是一把好手,他在魏国的时候,魏国强势,打的秦国节节败退。他在楚国的时候,通过变法,使得楚国兴盛。
这样的一个人无疑是有才的,可是杨侑对他的人品却不喜,为了前途,他毅然杀妻,是一项至孝的杨家所不能容忍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卫国人人可以为鲁国、魏国、楚国效力,那么作为韩国人的韩非子自然也就可以为秦国效力,这在那个年代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杨侑一边看着,一边想。其实在后世有一个理论,那就是员工分成好几种,第一种是有能力有意愿的;第二种是有能力没意愿的,第三种是没能力有意愿的;第四种则是没能力没意愿的。
换成杨侑的思维,意愿就是忠心,有能力有忠心那是最好不过的。比如说尧君素、王行本、骨仪是这类人。这类人杨侑会厚待,委以重任。
而第二类则需要努力,李靖就属于第二种,他一开始有他的目的,杨侑发觉不对之后,就吩咐锦衣卫去打听,知道他因为家人被李渊囚禁,不得不为李渊效力。
得知这些情况之后,当时杨侑一直在观察,他是在用李靖,可是也在防着,李靖每一次的计谋,杨侑都在暗中分析,确定了可行性,并且做出了种种预防措施,这才实施。经过了一番努力,李靖终于归心,
在杨侑看来,这种努力是值得的,李靖是帅才,在隋末唐初,可以说他自认第二,就没有第一,连武功赫赫的李世民也要稍逊他半筹。其他还有不少有能力之人,比如历史上存在,演义里又出现的秦叔宝、罗士信、罗成、程知节等人,都是武力非凡之人。
杨侑的内心对秦叔宝、罗士信等人没有多大的感情,如果他们来投,自然是最好不过,但就算没有他们,杨侑帐下还有侯君集、丘行恭、桑显和、契苾业力等猛将,甚至还有最近斩杀了达延芒结波的席君买、梁建方等人,论武力不比他们差。
至于第三种,只要勤奋,杨侑还是有培养的想法,毕竟一个人,随着历练,会有所进步,至于第四种嘛,杨侑则放弃了。
愣愣地想了半响,杨侑放下了手中的,慢慢踱步,挂在大帐内的地图带着湿气,杨侑定睛瞧着中原。洛阳那座雄城,是大隋的东都,杨侑自然希望收复它,可是眼下,却没有这个机会。
洛阳它所在的节点非常微妙,隋军肯定是要拿下它,但李渊也一定在虎视眈眈,只不过如今李渊也没有机会而已。洛阳啊洛阳,杨侑将目光盯住了那里。
他知道秦叔宝、罗士信、程知节等人已经投靠了王世充,王世充的势力大涨,又有了两大粮仓,不再是那个龟缩在洛阳城的王世充。有没有机会说服秦叔宝、罗士信等人,让他们继续为大隋效力?杨侑在沉思。
这时,大帐被掀开,杜如晦走了进来,道:“陛下!”
“杜爱卿,来得正好!”杨侑说道。
杜如晦进来抽了抽鼻子,大帐里有一股香味,但他找不到是什么东西香。快步走了过去,看见杨侑在看地图,不由问道:“陛下,可是在想中原?”
杨侑点点头,道:“洛阳毕竟是大隋东都,虽然如今朕的精力放在了南方,可是如果能收复洛阳,朕有何尝不想呢?”
杜如晦呵呵一笑,道:“陛下,诸雄之中,王世充的实力可以算最弱,而且面对大隋,他几乎没有优势!”
“愿闻其详!”杨侑笑道。
这时,小桂子将篝火给移开,香味越发的浓了,他从坑里掏出一个土块,在地上一砸,露出了一个菜叶包出来。泥块被砸坏,小桂子猛地抽动了鼻子,将菜叶包放在了盘子上。
“陛下,鸡熟了!”小桂子说道。
杨侑吩咐他:“这里留下两只,其他的给韩将军、侯将军和张将军几人送过去。”
小桂子应着,又从坑里掏出了几个土块,装进篮子,快步走出大帐。
杨侑走上前,将两只鸡腿撕下,吃着一只,另一只递给了杜如晦:“杜爱卿,趁热吃吧!”
“陛下,这是?”杜如晦奇怪,这鸡闻起来很香啊。
“叫花子鸡!”杨侑笑了笑,走到地图前。
杜如晦觉得有些奇怪,没有听说过这种鸡啊,他一只手拿着鸡腿,觉得有些不妥,这哪里像一个读书人嘛!这时杨侑又问道:“杜爱卿,你说大隋对王世充有优势,这是为什么?”
杜如晦想要放下鸡腿,又见杨侑吃的正香,略略踌躇,还是咬了一口,觉得味道果然不错。吃掉了一个鸡腿,杜如晦擦擦手,道:“陛下,王世充虽然占据了洛阳,但实际上根基不稳,这一次为了夺取帝位,更是匆匆继位。”
“他的帐下,多是旧隋士兵,帐下的裴仁基、秦叔宝、罗士信等人,都是原来隋军的大小将领,投降王世充,只是迫于形势,如果派人拉拢,他们十之**会投靠大隋!”杜如晦说道。
杨侑眯起了眼睛,问道:“如果,朕是说如果他们不愿意呢?”
杜如晦一愣,叹息道:“既然不能为陛下所用,那只有一个字,死!”
杨侑哈哈一笑,觉得杜如晦越来越对胃口了。两人说完,杨侑亲自操刀,将半个叫花子鸡给切了,与杜如晦分而食之。
长安。李建成正在桌上,摆着两堆折子,大的那一堆,足有五十多份,这是还没有看过的折子,而另一边,放着的三十多份折子,他已经看过了,也进行了批注。
在大唐的建设中,李建成为李渊分担了不少事情,当然,此时的他主要将精力放在内政上面,打仗打仗,没有足够的粮食怎么能行?没有一个安定的后方,将士们又怎么会用命?父亲老了,他需要为父分忧!
看了看半天折子,李建成觉得有些头晕,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放下折子,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揉了半响,觉得舒服了一些,拿过一杯茶,茶已经冷了,李建成只是皱皱眉,将茶水给喝尽。
李建成依然觉得有些疲倦,他靠在了软榻上,略略休息。说是休息,他的脑子里却在不停地沉思。秦王已经领兵到了柏壁,从弘农郡撤退回来的唐军也在经过短暂的准备之后,赶往了柏壁。
秦王的军队已经有了四万之多,这个兵力不比定杨军少。不过唐军并没有主动出击,而是龟缩在大营之中,和定杨军消耗着粮食,李世民也很清楚,尽管注意是父兄说的,但正和他的意思。
并州的战局暂时稳定,武关方向却让李建成显得有些忧心,隋军正在攻打淅阳郡,虽然他已经和父皇商定了撤退,可以据说上洛郡由于下着大雨,冲垮了道路,军情似乎被延误了。
唐军并没有多余的兵力支援淅阳郡,这是李建成和父亲达成的协议,他们已经准备放弃了淅阳郡,可是军令不能抵达,淅阳郡的赵慈景会怎样做?
就在李建成想着的时候,杨文乾在门外说道:“太子殿下,臣有事求见!”声音有些焦急。
李建成翻身坐起来,道:“进来吧!”
杨文乾推开门,走上几步,李建成这时已经正襟危坐,眯着眼睛看着他,“太子殿下,臣刚才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
李建成扬眉,眼中带着焦虑,究竟是什么事情?
“太子殿下,臣得到消息,说丹水县、南乡县已经落入隋军之手!”杨文乾说道。
李建成皱了皱眉,淅阳郡的失陷是他意料中的,他关心的是赵慈景的消息,“赵太守在那里?”
杨文乾摇摇头,道:“目前没有赵太守的消息,不过据说,隋军正在围困均阳城!”杨文乾得到的消息并不全,所以他说的是据说。
李建成沉吟片刻,道:“动用淅阳郡的势力,一定要搞清楚淅阳郡出了什么事情。另外,让李大亮随时做出准备,出兵营救赵太守!”
杨文乾退下去之后,李建成站起身来,带着几名亲卫朝着皇宫走去,他想要将此事告诉父亲,毕竟赵慈景是父亲的女婿。李建成先去了书房,他猜想这个时候,父亲应该在书房,可是,父亲并没有在书房,问了门外的宦官,李建成这才明白,父皇刚刚离开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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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心中微微诧异,此时才是申时,往日父皇都在书房,怎么就去了后宫?李建成有些踌躇,后宫是禁地,即使他是太子,也不能随意进出的。
但是此事是大事,李建成觉得还是要向父皇禀告,他让一名宦官带路,朝着后宫走去。
此时,李渊正在张莹莹的寝宫里,他看着张莹莹沉思。张莹莹生了病,刚才御医诊断是伤风。病到不重,但心爱之人一副病怏怏的模样,让李渊有些心烦。
就在他心烦的时候,宦官上来报告了,“陛下,太子殿下有急事求见。”
李渊一愣,挥挥手,道:“让他进来吧!”
宦官有些迟疑,这里可是娘娘的寝宫,太子进来不合适吧?但看见李渊焦急而不耐烦的步走了出去。片刻之后,李建成快步走了进来,看见父皇握着张莹莹的手,低头垂思。
“爹,刚才唐风急报,说隋军已经攻下了南乡、丹水等县!”李建成直奔主题。
李渊听了,身子只是微微一震,他语气显得有些平淡:“赵慈景可撤回来了吗?”
“爹,他似乎被围困在均阳城。由于大雨冲垮了道路,这个消息还需要证实!”李建成说道。
李渊摆摆手,正要说话,宦官王欣俊进来了,低声道:“陛下,长广公主求见!”
李渊愣了,长广公主这个时候求见,莫不是为了丈夫?李渊摆摆手,示意太子李建成在此稍后,李建成还想说些什么,李渊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李建成觉得有些尴尬,张莹莹是父亲的女人,虽然还没有他年纪大,但按伦理,却是他的姨娘,他用手捂住了嘴,轻轻咳嗽一声,正要离去的时候,软榻上的张莹莹忽然翻身,薄薄的被子掉了下来。
由于是夏日,张莹莹穿的衣服不多,这一翻身,顿时就有些不妙了。隋末唐初,女子穿的内衣叫做内中,其实就是一块布从腋下穿过,将身体裹起来,和背心差不多,但少了两根吊带。
张莹莹一翻身,两只粉白的胳膊露了出来,丰满的胸脯也让李建成为之目眩,李建成是个正常的男人,虽然这个女人是爹的女人,但在最初的这一瞬间,那洁白而丰腴的身子,还是让李建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妥,想要走,但又怕张莹莹受凉生病,他走上前,到了软榻边上,正要伸出手去,替张莹莹盖上被褥,突然,张莹莹动了,她伸出一双洁白如玉的手臂,用力搂紧了李建成的脖子,腻声道:“陛下,臣妾好冷!”
李建成大惊,他想要挣脱开来,可是张莹莹的力气意外的大,让他有些喘息不过来。李建成想用双手撑住软榻,再想办法松开张莹莹的手。可是他刚刚伸出手去,手就触摸到一片软滑,也不知道摸到了张莹莹的那里。
李建成心中一惊,这时张莹莹一用力,李建成措不及防,一头向下栽去,李建成只觉得脸顿时被丰腴所夹住,让他无法呼吸,他想要动起来,可是越动,越能感觉到那团丰腴的存在。
李建成的脸顿时红了,这是一个天生的尤物,可是却是父亲的,他想要挣脱,却被那双温润的手臂给抱住了。
“陛下,臣妾想要!”张莹莹说道。
李建成更吃惊了,这个女人怎么就动情了?这个时候要?他不敢再这样下去,要是被父皇进来看见,那还了得?他急忙用力分开了张莹莹的手臂,这才离开了张莹莹的怀抱。
李建成一边喘息一边朝着张莹莹看去,就见张莹莹的秀目圆睁,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太、太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建成大吃一惊,他赶紧用被褥将张莹莹给盖住了,“你听我说!”
张莹莹媚眼如丝,她低声道:“太子,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李建成松了一口气,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李建成急忙用手拍了拍脸,稳定了一下情绪。张莹莹则是用被褥盖住了身子,测过身子朝内,继续装睡。
李渊进来,看见儿子坐在软墩上发呆,他招招手,低声道:“建成!”
李建成闻言,急忙站起身来,朝着李渊走去。
大雨又下了几日,逐渐变得断断续续起来,杨侑负手站在主帐外,一旁小桂子手中撑着雨伞,为杨侑遮风挡雨。
天空已经没有前几日那般低沉乌黑,看这个样子,再有几日,大雨就会停歇了。只要大雨一停,杨侑就决定攻城。均阳城的唐兵已经不多,襄阳又增兵两万,隋军有了绝对优势,不需要再等了。
杨侑默默地看着前方,江都已经有消息传来,宇文化及已经西进,据悉,三十万大军一字排开,足有十余里。宇文化及已经西进,杨侑不能在此耽搁了。
“小桂子,你说说,这雨还要下多久呢?”杨侑问道。
“陛下,这天的事情,奴婢不知。”小桂子觉得很迷糊。
杨侑笑了笑,道:“这雨嘛,想必三日左右,就能停了!”
“陛下,这是为什么?”小桂子不解地问道。
“前几日都是瓢泼大雨,而这几日,则是断断续续,甚至偶尔还会出出太阳,所以朕觉得不远了。”杨侑说道。
这时,侯君集快步走了过来,道:“陛下,韩总管那边有消息传来!”说着,递上书信。
杨侑接过书信,将火漆挑了,打开一看,有些意外。武关的唐军居然在调动兵马,似乎想要南下,难道他们得到了消息,要来救援赵慈景?
杨侑立刻吩咐:“宣克明!”
小桂子应着,匆匆而去,杨侑返身走回大帐,坐了回去。侯君集四处瞟了一眼,似乎在寻找什么,但大帐里没有篝火,让侯君集有些失望。这几日叫化子鸡养馋了他的嘴,他又有些想念了。
杜如晦来的很快,进了大帐施礼:“臣见过陛下!”
“杜爱卿无须多礼,请坐!”杨侑说着,指着地图,道:“韩爱卿那边传来消息,武关的李大亮正在调兵遣将,似乎想要出兵武关。”
杜如晦神色一凝,唐军还是决定出兵了?这个消息让他有些意外,因为在他看来,唐军大势已去,淅阳郡必定落入隋军之手,赵慈景虽然是皇亲,但却不是直系,不过是李渊的女婿而已。李渊一代枭雄,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婿主动出兵武关,攻打几乎成为定局的淅阳郡?
杜如晦在思考的时候,杨侑也在思考:“杜爱卿,你认为如果李大亮出兵,他会怎么走?”
从武关南下,自然是沿着丹水南下,最为快捷,而且也很省力。不过,由于沿着丹水南下,在抵达均阳城之前,先要经过已经被大隋掌控的丹水城、南乡城。
杜如晦略略沉思,道:“陛下,臣认为唐军会走水路!”
“何以见得?”杨侑询问。
“陛下,唐军在武关有数千人,由于丹水广阔,他们拥有一定的船只,甚至可能有小型的艨艟战舰,沿着丹水南下,是最为方便的道路。而且,李大亮既然要出兵,臣想唐军必然做好了准备,知道淅阳郡的情况。如今丹水兵力只有一千,而且战舰不多,是根本无法挡住他们的。”
杜如晦说了一连串的话之后,喝了一口茶,继续道:“南乡县也是如此,他们根本无法挡住唐军南下!”
杨侑注意到了杜如晦的用词,他笑着问道:“杜爱卿,你认为李大亮的目的是为了营救被困在均阳城的赵慈景?”
杜如晦点点头,道:“臣只是觉得有可能,毕竟淅阳郡大雨,上洛郡也有大雨,而且上洛郡的道路并不好走,行军不便,军粮运输更是不便。”
“唐军想要开战,在这个时候,一点都不合适。所以,臣认为李渊只是为了想要救女婿而已。”
杜如晦的分析还算靠谱,在指示得到简单的信息的情况下,仍然将李渊的心思猜了个**不离十。李渊迫于爱女的压力,不得不让武关守将李大亮出击,营救赵慈景。
杜如晦的这番话让杨侑觉得比较有可能,因为此时唐军在并州有战事没有解决,贸然在淅阳郡与隋军开战,显然不现实。一旦惹怒了隋军,隋军攻打武关,甚至从陇西出兵,那么关中就危险了。
作为一个狡猾的政客,杨侑认为李渊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通,所以唐军出兵,是为了救援赵慈景。可是,唐军真的会走水路吗?杨侑又回头看着地图。
由于丹水城的地理,唐军走水路一定会经过丹水,可是,如果唐军不走水路,而是走陆路呢?如果唐军走陆路,那就意味着要穿越武当山和少习山之间的峡谷,由于大雨,他们的速度会很慢。
可是慢是慢,但却没有太大的危险,而且还能起到奇兵的作用。一旦走出峡谷,向南可以抵达丹江口,向西南,可以抵达勋乡,杨侑觉得,李大亮可能会走这条路。
他指着地图,问道:“杜爱卿,你认为李大亮会走这条路吗?”
杜如晦凝视地图半响,开口道:“陛下,你是说李大亮会奇袭均阳?”
“如今大雨倾盆,无论是大隋还是伪唐,都暂时停止了活动,如果,李大亮的这支奇兵能出现在我军侧翼,就算人数不多,恐怕也会有一些麻烦。而一旦他们初战告捷,就可以撤回武关。”
杨侑敲了敲地图,语气凝重。他最喜欢奇袭,因此也怕别人奇袭。
杜如晦点点头,道:“陛下,这很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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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隋军攻破唐军在淅阳郡的据点均阳城,太守赵慈景、守将王长谐被斩,两人首级传檄勋乡、安福诸县,唐军剩余城池见到大势已去,尽皆不战而降,投入了杨隋的怀抱。
杨侑旋即任命老将张镇周为淅阳郡太守,改丹水县为郡治,屯兵六千人,兴修水利,加高城墙,以待日后攻打武关。
在淅阳郡尽数落入大隋手中之后,杨侑选择了将赵慈景和王长谐的人头交还给伪唐。这两颗人头对于杨侑来说,实际的利益不大,送给李渊,只是为了恶心他,就像当初李孝恭的人头一样。
只是不知道,此时的李渊,是什么表情?
李大亮逃回武关,他所带的五千士兵几乎被擒,只有数十人逃了回来。这样的战况让李大亮无颜面对李渊,他迅速写了一份折子请罪。折子刚刚送出去不久,赵、王两人的人头就送到了武关,看着两颗熟悉的人头,李大亮神情复杂。
他用石灰抹了人头,用匣子装好,派人送往长安。李渊看见人头,倒吸了一口冷气,长广公主是他的女儿,赵慈景是他的女婿,他不希望女婿出事,女儿因此埋怨他,所以这才急着派兵援救,可是李大亮功亏一篑,并没有救回赵慈景,赵慈景还是死了。
这个时候,李渊已经得到了一些消息,知道在隋军进犯的时候,赵慈景想要撤退,但王长谐一意孤行,非要与隋军作战,这才导致了淅阳郡发生了战斗。
淅阳郡落入隋军之手不要紧,武关的士兵却损失了五千,这使得武关兵力不足,如何能抵挡隋军的进犯?只有两千人的武关,恐怕在隋军的猛烈进攻下,只需四五日,武关肯定被隋军攻破。
武关一旦被攻破,上洛郡就可能不保,上洛郡不保,隋军随时可以威胁蓝田关,威胁关中!这样的情况绝对不是李渊能容忍的,想到此,他急忙召见了太子李建成、裴寂。
书房内,三人低低商量,为了防止隋军真的攻打武关,决定派出大军一万,立刻由齐王李元吉带领。关中兵力被抽走一万,长安城只有了三万唐兵,为了弥补关中力量不足,从凉州抽调三万兵马,充实京畿。
李渊迅速做的决定的时候,杨侑已经沿着汉水离开了淅阳郡,抵达襄阳休息了两日之后,处理了一些政事,这才朝着汉阳奔去。
隋军虽然在淅阳郡浪费了时日,但是由于宇文化及在江都也浪费了时间,并没有按照杨侑猜想的六月份出发,而是在八月底出发,这就给了杨侑比较充足的时间。
此时杨侑还没有掌握宇文化及为何出兵这么慢的原因,但这对于他来说,这是好事。半个月后,杨侑抵达了汉阳。李靖得到消息,亲自是率兵出外迎接,丘行恭、高甑生等人跟在身后。
“臣参见陛下!”群臣跪拜。
杨侑跳下战马,哈哈一笑:“诸位爱卿请起!”李靖、丘行恭等人起来,分开一条道,让杨侑进城。
杨侗跟在杨侑身后,随后是杜如晦、李靖等人,进了城,在城中安歇下。刚刚进入府衙,杨侑便在大厅里召集了众将,询问张善安的情况。
张善安在两个月以前就率兵到了此地,可是他一直没有动手,李靖曾经出兵,但张善安得到消息,立刻东撤,并不与隋军交战。张善安的行为颇反常啊。
杨侑站在沙盘前,看着地图。隋军是屯兵在汉阳、江夏一线,而张善安听到风声,已经撤回了武昌。武昌本来属于萧梁,在隋军攻打江陵的时候,群龙无首的武昌被张善安派人招降。
杨侑一边看着,李靖在一旁解释。张善安的兵力有五万多人,铠甲倒也齐备,尤其是拿下重镇武昌之后,得到了萧梁军的大批铠甲装备,战斗力提升很多。
“不管他,这几日朕先瞧瞧汉阳的情况再说!”杨侑吩咐。
就在此时,成都城。苏烈苏定方正在鸿胪寺焦急踱步。刘黑闼得到了罗艺的帮忙,不仅得到了大量的粮食,还得到了不少战马,战斗力再度飙升。
刘黑闼得到援助之后,称窦建德杀了他全家,指责窦建德不仁不义。刘黑闼的行为得到了士兵的拥护,军心鼓噪,刘黑闼看到了机会,立刻率兵南下,攻打夏国都城乐寿。
窦建德得到消息,不敢怠慢,他让曹旦带兵三万,在城外驻守,与乐寿城呈掎角之势,抵抗刘黑闼的进攻。双方在城外发生数次战斗,由于窦建德痛失王伏宝的“黑狼军”,没有了骑兵的帮助,使得窦建德在交战中落入下风。
几次交锋失败,让窦建德只得困守城池、大营,同时派人四处联络。窦建德的目的在于稳定南方的李密,此外还有李唐。去与李密谈判的是凌敬,而去李唐的是苏定方。
不过苏定方赶到了并州之后,发现定杨军已经南下,夺取了李唐的太原城,陷入危机的李唐此时没有能力趁火打劫,所以苏定方便从关中来到了巴蜀。
夏国与大隋联盟,此外还要联姻,在这个时候,苏定方希望杨侑能想办法支援夏国。他已经知道杨侑不在成都,可是,他仍然希望能看见窦红线一眼。
苏定方等待着,两个时辰后,有下人赶来了,将苏定方引入了阴少华的府上。窦红线见到苏定方有些诧异,他怎么又来到了这里?
苏定方并没有说出河北的危机,只是说奉了夏王之命,前来看望她,还说杨侑的使者已经赶到了乐寿,夏王已经同意了这门婚事。由于路途遥远,所以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让窦红线安心在此,等待良辰。
窦红线不疑有他,招待了苏定方在阴家吃了一顿饭。苏定方见目的达到,准备赶去寻找杨侑。
武昌。此时的武昌与后世的武昌地点并不相同,此时的武昌位于樊山以东,黄冈的对岸。
张善安的五万大军驻扎在此地。张善安是兖州方与人,他十七岁的时候就干了一个很有前途的职业:强盗。一开始他只有一百多人,在江淮一带干着杀人越货的勾当,后来孟让南下抢劫,被当时的江都丞王世充击败,一些流寇投靠了张善安,使得他兵力达到八百多人。
有了八百多人,张善安的底气就足了起来,他设计拿下了庐江郡,然后渡江投靠了占据豫章郡的林士弘,可是,林士弘并不信任他,对他很是防范。林士弘的帐下,其他士兵好吃好喝,只有张善安的八百多人吃不饱穿不暖,更不用说铠甲、器械之类了。
张善安不是善类,他对林士弘的不信任产生了不满,于是偷袭了他,逼得林士弘逃亡南康。张善安刚刚占据豫章不久,萧铣的大军来攻,迫于萧梁国强大的兵力,张善安只能忍气吞声,退出了豫章郡。
虽然是被迫,但张善安无时不刻想着夺回豫章,不久,由于萧铣的疑心,使得萧梁国动荡不安,张善安趁着这个机会,一举夺回了豫章。张善安在豫章郡苦心经营,势力迅速膨胀,随后夺取了九江、宜春小部。
由于他与林士弘的仇太大,每当张善安攻打其他各地的时候,林士弘就会派兵偷袭他的大本营豫章郡。对于林士弘,张善安显得十分无奈,林士弘的势力比他略大,不是一下子能灭掉的。
两人在潘阳湖纠缠两年,始终无法消灭对方。
在半年前,豫章郡来了一名使者,此人是宇文家的人,叫做宇文敏,他告诉张善安,只要张善安愿意为宇文化及效力,那么他就会得到宇文化及的支持。
五千副上好的铠甲,一万柄最好的横刀,两千根长矛,此外,还有二十万石的粮食。这样的丰厚的回报让张善安怦然心动,如果能有五千副上好的铠甲,张善安就能武装起一支精锐之师。
有了这么一支精锐之师,张善安自信能够灭掉林士弘,所以,他才会接受宇文化及的条件。宇文化及给他这么多的东西,其实是想要让他为先驱,攻打萧梁。
就在张善安筹集粮草,准备攻打萧梁的时候,意外地消息传来,隋军攻破了江陵,萧铣最终选择了投降。这么一来,情况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所以张善安趁乱拿下了武昌之后,只是带兵去汉阳游玩了一圈,并不敢与隋军作战。
他明白宇文化及的目的,是想要让自己为他拼命,可是张善安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能在隋末乱世中成为拥兵一方的群豪,自然不是笨蛋。
要他消耗自己的实力,与隋军硬拼,张善安显然不会去做。自己虽然有五万军队,但隋军的战斗力显然更强,这五万人恐怕不够隋军塞牙缝的。
张善安不肯攻城如今还没有大碍,可是他已经接到消息,宇文化及已经抵达了当涂,如果速度快的话,一个月就能赶到武昌,那个时候,他该不该听宇文化及的命令?
张善安在踱步思考,未来扑朔迷离,天下大势未定,该怎么办,才能取得更大的利益呢?
争霸天下?张善安自问没有这个能力,古往今来,有几个贫民取得天下的?而且他张善安的兵力又不强,连一个林世弘都纠缠了一年,争霸天下,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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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阳。
杨侑经过一夜的休息,显得精神十足,他刚刚在小桂子的伺候下起身,越王杨侗就来了,杨侗一身胡人打扮,紧身衣裤,头上的发丝已经盘起,手中拎着一把横刀,显得兴致高昂,在他身后,是伺候他的一名小太监,叫做小英子。
杨侗是来跟杨侑学武的,经过这些日子的锻炼,杨侗的身子结实了许多,皮肤也变黑了许多,不再是当初那个白白胖胖的青年,不再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陛下!”杨侗拱拱手施礼。
“越王,来的正好!今天朕教你第三节,你可要看好了!”杨侑从小桂子手中接过横刀,开始练武。两人一前一后,杨侗跟着杨侑舞着横刀,认真地劈、砍、削、斩。只是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杨侗就有些气喘吁吁了,而杨侑却气定神闲,依旧在不停锻炼。
鼻中的喘息之声越来越沉重,杨侗抹了一把汗水,还想要继续练武。
“越王,欲速则不达,你先休息吧!”杨侑阻止了他,自己却继续锻炼。
杨侗无奈收回横刀,他觉得,陛下的话没有错,所以他都会认真听取。将刀递给了身后小太监。又取得锦帕,将脸上的汗水擦干净了。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杨侑终于练完,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他接过小桂子递来的锦帕,用力地擦净了。
“越王,吃早餐去!”杨侑说道,迈步走了出去。
两人就在院子里用餐,此时太阳已经升起,地面上一片金黄,杨侑的早餐吃的不多,但搭配的还算合理,一碗糙米粥,一个鸡蛋,此外还有一碟青菜和豆腐。
吃完了饭,杨侑提出出去看看,既然杨侑打算在汉阳等待宇文化及到来,那么这一代的地理环境,必然是要熟悉的了。有句话叫做在德不在险,可是,历史上靠着地理战胜对手的战例,数不胜数。
身着便衣,杨侑与杨侗两兄弟出门,独孤千山摇摇头,陛下就是喜欢出去,若是先帝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压力,大呀。刚出了门,就遇见了侯君集,他一身汗衫,看见陛下要出去玩,当即厚着脸皮跟着。
杨侑心想带着他也好,就让他在身边跟随。
此时的汉阳在汉水和长江的交汇之处,因为在汉水之南,故称汉阳。由于靠近两大水系,船只成为主要的交通工具,这里的码头很多,造船业十分兴盛。杨侑第一时间,就是去看码头。
此时正是清晨,各类船只在江面上飞奔,杨侑发现其中有不少商船,证明此地的商业非常发达。
其实汉阳早在先秦时期,就是楚国重镇,汉末以来,大多数时间属于江夏郡。但在大隋时期,属于沔阳郡,与江夏郡隔着长江相望。由于它的地利,汉阳成为沔阳郡的商业中心、经济中心和军事重镇。
杨侑来了兴致,叫了一艘小船,与杨侗、侯君集搭船在城中游览。
独孤千山等人见状,带着其他人上了另外几艘小船。在两侧保卫。
杨侑那艘小船上的是一名船娘,身材约有六尺,长的精瘦,但身材不错,凹凸有致,如果不是有些黑了,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她见杨侑出手阔绰,用十吊钱雇船,当即脸上堆着笑,轻轻撑起小船,在城中交错的水道行驶。
杨侑一边欣赏,一边与杨侗说着话,杨侗显得有些不安,他自从在宫中长大,很少外出,就算是外出,也前拥后簇,摆足了气势,那里像杨侑这般,像一个富家公子出游?
杨侑心情颇好,这天下美景,数不胜数,就算是一个皇帝,也不可能全部尽览,如果有机会却不浏览,岂不遗憾?
船娘按照杨侑的吩咐,慢慢行驶着,小船向南行驶了七八里之后,河面变得更加宽阔了。杨侑远远看去,前方似乎有一个码头。就在这时,小船停了下来,船娘咬着嘴唇,走到杨侑身边,道:“公子,前面恐怕去不了。”
“为什么?”杨侑皱眉,这江面如此宽阔,有没有堵船,怎么会去不了?
船娘脸色红扑扑的,她低声道:“公子,奴家知道你一定是大户人家出身。可是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公子还是注意安全的好。”
船娘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畏惧,看到船娘的这副模样,杨侑心中升起了怒火。
“小娘,你且说说看,是什么事情?我家公子一定给你解决!”侯君集裂开嘴一笑,这个小娘身材匀称,虽然有点黑,但长得还算清秀,难道说,有人对她有意思?
船娘后退一步,连连摇头,道:“公子莫要为难奴家,如果你们非要去,这钱我不要了,还给你们罢!”说着船娘就要从怀中掏出钱。
杨侑摇摇头,道:“姑娘,到底有什么事,让你如此害怕?”
船娘咬着嘴唇,沉默半响,看得出她在纠结挣扎,毕竟十吊钱不是小数目,对于他这样的家庭来说,挺重要的。她犹豫着,道:“公子,这事情还是不要问的好,不然,恐怕会遇见杀生之祸的!”
杨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隐隐明白了一些,但他也不准备为难船娘了,站起身来,指着左侧的护栏,道:“你就将船停靠在那里,我自己上岸吧!”
船娘答应着,手中举起了撑杆,正要划动小船,这时,从不远处快速驶来了一条小船,上面站着七八名强壮的男人。那艘小船靠近了船娘,一个汉子喝道:“姚念秋,那里走呀?”
这汉子的声音阴阳怪气,让杨侑有些不喜,杨侗握紧了拳头,有些激动的模样。侯君集则不屑地瞧着几名汉子,冷哼了一声。
姚念秋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鼓起了勇气,道:“张大郎,你且看看,我还没有踏入码头,你想要做什么?”
“想要做什么?”为首的叫做张大郎的汉子怪笑一声,很是淫邪地看着姚念秋一眼,道:“姚妹妹,难道你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哼!”姚念秋不再说话,撑起了竹竿,就要向岸边靠去。张大郎一挥手,两名精壮汉子跳下了船,扑腾两下就游到了船边,一人到了一边,伸出手,摇着船只。
两人力气很大,船只被摇动,姚念秋站立不稳,不由自主跌倒,恰好扑入了杨侗的怀中。杨侗由于是坐着,还算稳当,当时目光正看着几名汉子,根本没有想到姚念秋会扑到他身上。
带着少女特有的清香在杨侗的怀中,让杨侗羞红了脸,少女发现被一个陌生男子搂着,脸色也红了,她赶紧站起来。但刚刚站起来,那两名汉子又在摇着船只,姚念秋又扑倒了杨侗的怀中。
“公子,对、对不起!”姚念秋说道。
“你、你没事吧?”杨侗有些结结巴巴。
不远处,张大郎冷哼一声,他早就看中了姚念秋的姿色,想要将她弄到手,可是这个女子异常倔强,一个人辛苦撑船,挣钱养活家中患病的老父,根本不拿眼去瞧他,不接受他的施舍。
张大郎一直在寻找机会,他要弄得姚念秋家破人亡,让她无路可走,然后等她哭着喊着来求自己,那时候,他就可以逼迫她签下卖身契,肆意玩弄她。可是,姚念秋像躲避瘟神一样躲避着他,根本不给他机会。
刚才他远远地看见姚念秋,心中就乐开了花,赶紧带着几名兄弟来寻事。姚念秋两次扑倒那个男子的怀中,让张大郎非常不爽。他的心中一直认为姚念秋是他的女人,岂能让别的男人占便宜?
他一挥手,两名兄弟靠近了姚念秋的小船,张大郎眯起了眼睛看着杨侗,猜测着他的身份。此时杨侗身着布衣,穿着并不名贵,不过手工似乎不错。
在杨侗身边还有另一个年轻的公子,一副器宇轩昂的样子,身上的衣裳和杨侗几乎同出一辙。而另一个站着的汉子,身高足有八尺,一双眼睛有如铜铃大小,胡须长满了下颚,看起来是个莽夫。
张大郎在江面上混迹多年,眼神毒辣,他很快就瞧出了三人的身份。毫无疑问,两个年轻的公子哥是那家的大少爷,而那个壮汉则是他们的家丁,准确的说应该是护院。
张大郎在快速思考,这三人是那家的公子?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杨侗扶着姚念秋,问道:“姑娘,你没摔着吧?”
姚念秋有些惊慌失措,要不是看在杨侑出手阔绰,她压根不想来这里,到了这里之后,他的心中越发不安,总觉得会出事,所以她决定不要钱,也要逃离此地,可是,千躲万躲,该来的事情还是来了。
听到杨侗问话,姚念秋连连摇头,道:“我没事。”说这话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正被杨侗握着,这让他脸色更加红了。
看到这一幕,张大郎冷哼一声,心中越发的不快,这个骚娘们,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勾引男人,实在是有伤风化!一定要在软榻上好好教训她!张大郎如此想着。
如此想着的时候,张大郎又发现色胆包天的杨侗正捏着心上人儿的手,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哼!”张大郎冷哼一声吗,心脏就快要爆炸了。
杨侗和姚念秋听到冷哼声,心情激动之下,赶紧松开了彼此的手,但这时,张大郎的手下又非常不合适地摇了摇船,姚念秋低呼一声,一脸紧张地杨侗又急忙抓住了姚念秋的手掌。
“妈的!”张大郎心中怒骂一声,他决定给这个色胆包天的小子一个颜色瞧瞧,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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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基今年三十二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大展宏图之际。马基出身于宜城,是襄阳马氏的子弟,虽然是武将,却饱读诗书,受过良好的教育,绝非一般的草莽武将可比。
最近他得到大隋陛下赶来汉阳的消息,因此显得十分忙碌,连续清理了几天河道之后,他觉得精疲力尽,实在是半天力气也无,幸好,陛下已经赶到了汉阳,这让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此时他正在府中休息,去年新纳的小妾张氏正在给他揉着肩膀,他舒服的直哼哼。就在这时,管家急匆匆地跑来了,在他耳边低声道:“老爷,黄大头找你。”
“他怎么来了?”马基有些疑惑。作为汉阳津的都尉,马基有着极大的权利,可以说,整个汉阳的船只,都要他审批,所以这个职位有着很大的油水。
正是因为有油水,所以马基短短两年的时候,就有了不小的一笔财富,在汉阳城购买了三所大宅子,此外还有十几处店铺,三千多顷的良田。这些财富多是他在萧梁国时期所聚集的,在萧梁国投降了大隋之后,马基就收敛了许多。
毕竟是新的君主,很多东西马基还不清楚,不能轻易地去触碰大隋的底线。不过,他在码头还有一些东西,已经让张大郎去处理了。这些东西是禁物,千万不能留在这里。
早在五天之前,他已经让张大郎将这些东西送到江陵贩卖,按道理,应该差不多送到了,江陵那边有人会接收,一旦成功贩卖,所获利润足抵万金。
黄大头来找自己,是有什么事情吗?马基略略沉吟,吩咐道:“让他进来吧!”马基对黄大头其实有些不喜,主要是他太吓人。
管家应着,退了出去,片刻之后,带着黄大头进来了,黄大头带着又黑又亮的肿囊上来,吓得张氏花容失色。黄大头到了马基跟前,道:“马都尉,大事不好了!”
马基吃了一惊,大事不好了?难道说那批禁物出了问题?他急忙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黄大头赶紧将事情说了,说的时候不免添油加醋,说几个汉子故意来捣乱,张大郎挺身而出,那些贼人无比嚣张,将张大郎打了一顿。黄大头绘声绘色,将张大郎描绘成一个英雄,而在他口中,杨侑等人则成了十恶不赦的恶徒。
张氏听到哥哥被打,心中焦急万分,一张粉脸变得雨带桃花,泪水盈盈,“老爷,可要为妾身做主呀!”
马基冷哼一声,他已经听明白了黄大头说的话,有人胆敢来闹事,而且还是在码头,是他的势力范围,这让他的脸面让那里搁?不要说受伤的不是张大郎,就算是别人,他也要给闹事者一个教训!
想到此,他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对着黄大头道:“去外面等我!”
黄大头点头哈腰应着,退了下去。小妾张氏哭着,道:“老爷,你可要帮我报仇啊!”
马基嘿嘿一笑,伸出手去,摸了摸小妾丰腴的身子,道:“你就放心吧,这事儿还有我搞不定的吗?”
小妾应着,马基抱着她狠狠亲了两口,大步走了出去,出了门,下人已经准备好了马儿,还给黄大头准备了一匹。马基拨马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赶到掌船局,叫上了三十多名士兵,这才朝着码头赶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朝着码头赶去,远远地,马基就看见了一群人围在那里。
杨侑在人群里,显得十分轻松,侯君集抱着肩膀,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杨侗则有些忐忑,姚念秋十分害怕。
张大郎捂着嘴,此时鼻子的血已经止住了,但牙齿却掉了三四颗,一说话就漏风,而且门牙没了,让人看着十分滑稽。远远地,马基就听到张大郎在破口大骂。
“哼,你们等着,我上面的人马上就来了,你打我,你再打我试试?!”张大郎继续叫嚣。
张大郎的手下虽然围着杨侑、侯君集等人,但他们被杨侑的身手给镇住了,尽管手中拿着棒子,却离得远远地。杨侑听到张大郎叫嚣,冷笑一声上前,张大郎身子一抖,后退两步,道:“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我过来了,你又会怎样?”杨侑笑了笑。
张大郎捂着嘴巴,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要叫了!”
杨侑翻了翻白眼,心想这话怎么如此熟悉?就在这时,青石板道上响起了马蹄声,一行人缓缓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人身着铠甲,显得颇为英武,在他身后,则是一群士兵,他们身着皮甲,腰间跨着腰刀,气势汹汹地赶来。
马基在看到张大郎一副狼狈的模样的时候,怒火顿时就被点燃了,尽管有时候他对张大郎的一些做法非常不满,可是张大郎毕竟是他的得力干将。而且马基是一个极为护短之人,自己的人纵然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对,别人也没有资格教训他。
马基迈着官步,慢慢走了过去,他强忍着心头的怒气,打量着杨侑。杨侑也在看着他,一副十分不屑的模样。
“发生了什么事情?”马基虽然愤怒,却还没有丧失理智,他装着一副公正严明,仿佛压根儿不知道这事情发生的模样,询问着。
“马都尉,这些人都是刁民!”张大郎听见马基这样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说道。
“刁民?”马基眯起了眼睛。
“是呀,马都尉,他们当街殴打小人,这可是许多人都看见了。”张大郎指指点点,一些围观百姓向后躲去。
这时,张大郎的手下已经扔掉了哨棒,十几名大汉聚拢开来,七嘴八舌的说着,无非是说亲眼看到了有人施暴,还请马都尉主持公道云云。
马基笑了,有了证人,事情就好办了许多,即使这些证人是污点证人,只要他利用手中权势,还有什么摆不平的吗?马基下了战马,将目光放在了杨侑身边,很显然,以马基的眼光他很容易地判断出这几个人里,是以杨侑为首的。
“你们是哪里人?可知道当街殴打良民,是何等大罪?”马基说道,他目光威严,倒有几分气势,一上来就拿话扣住杨侑,口口声声他殴打的是良民,这就意味着杨侑等人不是乱民么?
杨侑理了理衣裳,道:“马都尉,你说我们殴打良民,谁能作证?”
马基一愣,心想这人认识自己啊!旋即看见张大郎屁颠屁颠跑过来,顿时明白了,一定是这小子说的。张大郎听到了杨侑的话,他一指四周围观的百姓,道:“马都尉,他们都是认证啊!”
马基底气一足,道:“他们都是人证!”说着,一招手,张大郎的两名手下走了过来。两人点头哈腰,道:“马都尉。”
“你俩可是目击证人?”马基问道。
两人连连点头,其中一人指着杨侑,道:“马都尉,他们强抢民女,被张大哥发现。张大哥一身正气,自然不会容忍此等情况发生,张大哥挺身而出,却被恶徒击伤!”
杨侑眯着眼睛看着他们表演,尤其是此人说话的时候,表情丰富,惟妙惟肖,宛如亲临一般,让杨侑觉得此人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杨侑觉得,啥时候弄出一个梨园,来玩玩?
另一个汉子看见兄弟抢了先,顿时不甘落后,也急忙说了起来,在他口中杨侑等人的行为更是发指,他们不仅抢了民女,更是将张大郎的手指折断,牙齿打坏,实打实的恶人啊!
马基听了,脸色一沉,正要说话,姚念秋忍不住挺身而出,道:“马都尉,他们都在说谎,事情不是这么回事!”
“马都尉,这名小娘受贼人胁迫,因此胡言乱语,实不可信啊!”张大郎急忙说道。
“大胆暴徒,竟敢当街行凶,实在是罪大恶极!”马基冷哼一声,摆起了官威,他一挥手,示意掌船局的士兵围了上来。
侯君集冷笑一声,道:“马都尉,你可要想好了!”
“本官想的很清楚,尔等当街殴打良民,有人证,也有物证!”马基说着的时候,举起了手中的匕首。这柄本来是张大郎的凶器,此时成了杨侑的武器了。
“那么依据法律,马都尉准备怎养治罪呢?”杨侑这时走了出来,笑道。
杨侑的笑容让马基有些捉摸不定,因为这个男子虽然年轻,但那双眼睛炯炯有神,身上似乎有一种上位者的气质在内。杨侑和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用洛阳的口音,这个口音让马基放心了心。
大隋的朝廷如今分成三大派,第一是南迁的关拢贵族,这些人以窦家、独孤家为首。第二是巴蜀的本土势力,以张家、王家等为首,第三,则是荆襄势力,其中萧家的势力最大,前后几代都有皇亲。荆襄势力中,除了萧家,马家可算大族,源远流长,深厚的底蕴让马基信心十足。即使他不过是马氏的偏房。
在这三大势力中,还有其他势力,比如说来自清河崔家的崔毗伽,赵郡李氏的李仁政,但这些代表着北方士族的势力并不大。
这个男子说话带着洛阳口音,难道是荥阳郑氏?如果是郑家的人,怎么会来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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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基是一个心思较为细腻之人,就在这么一瞬间的的功夫,他的脑海已经转过了数个念头,为了谨慎起见,他决定试探试探。
“不知公子贵姓,何处人氏?”马基一章本来凶神恶煞的脸顿时堆起了笑容,人谁看都是那么的和蔼可亲。
杨侑拱拱手,笑道:“马都尉客气了,在下姓易,襄城汝南人!”
马基神色一凝,汝南旧地,名人层出不穷,但姓易的似乎不出名啊。为了保险,马基拱拱手,笑道:“易公子,汉阳名胜古迹颇多,本官愿带公子游览一番,不知道意下如何?”
杨侑摆摆手,道:“马都尉日理万机,何必在一个闲人身上费心?”
马基沉默半响,他在思考着杨侑的话有没有漏洞,可是杨侑不卑不亢的模样让马基有些摸不准,他沉吟半响,道:“易公子,有人状告你等当街行凶,你看这事情怎么办?”
马基温和的话让张大郎十分纳闷,他暗中扯了扯马基的衣裳,表示着不满,马基呵呵一笑,他看出了杨侗的不安,也看出了姚念秋的不安,他又瞟了一眼杨侑,觉得杨侑的笑容有着勉强,而且刚才侯君集的话似乎有些外强中干的味道。
马基想了一想,顿时明白了,这几人是扮猪吃虎啊!竟然差一点被骗了!他低下头,再抬起头的时候,整个面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咳嗽一声,马基板起了脸,道:“易公子,你等当街行凶,有人证,有物证!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杨侑悠悠地看着他,半句话也不说。倒是姚念秋挺身而出,道:“马都尉,这件事情和他们没有关系,恳请马都尉放过他们吧!小女子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张大郎冷哼一声,道:“哼,你们一个都逃不掉!”说着,色眯眯地看着姚念秋,道:“你若是答应了我的要求,或许我会给你们一个痛快!”
姚念秋后退两步,看着杨侗,对于刚才杨侗挺身而出,她十分感激,她低声道:“公子,奴家连累你了。你,你还是快走吧!”
杨侗忽然抓紧了姚念秋的手,道:“你不用害怕,我一定保你一个周全。”
姚念秋摇摇头,道:“公子,他们是官,你们是民,民怎么能斗过官?不如、不如奴家答应他吧!”姚念秋说着,眼中流下了泪水。说不清是为了杨侗,还是觉得不甘。
马基这时哈哈一笑,道:“来人,将他们抓起来!”
侯君集大喝一声,拦在杨侑跟前,喝道:“你们谁敢上来?!”
侯君集这一声吼出,声若洪钟,宛如惊雷,震得几名掌船局的士兵一愣一愣的,有数人手中拿着横刀,更是差一点掉在地上。张大郎有了这三十几个士兵相助,顿时底气十足,他冷哼一声,道:“混蛋,你竟敢抗拒官府,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杀了他!杀了他!”
马基冷笑一声,他一挥手,士兵们渐渐围了上去。
就在这时,百姓之中一阵喧哗,一个袋子突然倒在了地上,露出了白花花的东西。
“呀,这是盐!”有人惊呼。
“盐?!”百姓都吃了一惊。
马基脸色一变,他目光凶狠地盯着张大郎,这是怎么回事?这些盐都是他利用权势想办法搞来的,价值万金。他已经让张大郎赶紧运输出去,怎么还在这里?
张大郎身子一抖,早在几天前他就想要运送出去,可是有人给了他数十金,说有一批货很急,他一时贪财,因此他将运输盐巴的事情给延后了。他本来想要今日将盐巴运输出去,可是没有想到竟然出了这档子事,让他郁闷万分。
马基反应很快,他急忙喝道:“这些都是官盐,尔等不可妄动!”
“官盐?”杨侑冷笑了,他拱拱手,道:“敢问马都尉可有官府的许可?”
这个年代,盐、铁等物都是极为重要的物资,是由官府统一经营,私人绝对不能触碰,违者必杀。历史上黄巢、朱温等人,都曾经贩卖过盐,以牟取暴利。
马基皱了皱眉,这个易公子很不识趣啊!他冷笑一声,道:“本官司职掌船局,自然有权管理盐的运输,难道这种事情要本官向尔等禀告不成!”
杨侑冷笑了,他正要说话,马基已经看出了不妙,他觉得不能让杨侑再说下去!他冷笑一声,道:“来人,速速将他们擒下,押送官府治罪!”
“喏!”士兵们再度上前。
姚念秋十分紧张,她的小手被杨侗握在掌心,一片冰凉。
侯君集忽然笑了一声,他一挥手,百姓之中,顿时出现了一批便衣,他们手中拿着军制弓弩,冷冷的箭簇已经对准了马基和张大郎等人。马基一愣,他高举在半空的手顿时放不下来了。
“谁敢有异动,就先杀谁!”侯君集喝道。
马基额头上顿时冷汗淋淋,这些人,从哪里冒出来的?而且手中的弓弩瞧着不对劲啊!马基的眼力极好,顿时看出来这些人使用的都是军制的弓弩!
掌船局虽然有士兵维持,但是他们的武器配备显然不能和隋军的精锐部队相比。马基帐下的士兵都没有这么多的弓弩,这些人怎么会有?这个易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张大郎的心思没有马基这般细腻,他看到无数的弓弩对着他,心中一颤,但旋即大声喝道:“你们这群反贼,竟然私藏军械,是要造反吗?”
独孤千山这时走了上来,低声在杨侑耳边禀告着:“陛下,经过盘点,食盐有一百袋之多,每袋约有十五石。”
杨侑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足足是一千五百多石的食盐啊!米是按斗来买,这食盐却是按两来卖,一千五百石,这是多么大的一笔财富?这些人,为了金钱,可谓不用其极!
马基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双手抬起,跳下了战马,满脸堆笑,道:“易公子,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呀!大家都是读书人,何必舞刀弄枪,有失读书人的身份呀!”
姚念秋奇怪地看着这一幕,想要问什么,却忽然发现掌心被杨侗握住,顿时满脸潮红,想要缩回手,却被杨侗抓住了。
“你放开!”姚念秋说道。
杨侗忽然笑了笑,用力握紧了她的手,道:“三弟说,如果遇见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要尽力去争取,哪怕得不到,也不能有所遗憾!念秋,能嫁给我吗?”
姚念秋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烫,这个男子,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话?
这边两人正在谈着儿女情长,那边却气氛紧张。杨侑有些怀疑马基是不是学过变脸,不然一会晴一会阴,变化的如此之快,让人咋舌。“马基,只要你能拿出这些盐是官盐的证据,我就放你一马!”杨侑淡淡的说道。
马基心中一抖,易公子为什么说这话?就在这时,远处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正是汉阳县长,名叫蔡澜,是南郡江陵人氏,他得到消息,说有人在码头起了冲突,随后听说马基也跟着去了,心中不放心,也立刻赶来。
他从一侧赶来,心中焦急万分,没有看见杨侑禁军的弓弩手。匆匆闯入人群中,恰好听见杨侑说着这话。蔡澜不明情况,他冷笑一声,道:“这位公子,官府之事,岂是你这种平民能管的?”说着的时候,他已经到了马基身边,没有注意到马基拉着他的衣襟。
“贩卖私盐,可是大罪,不管是平民,又或者是其他身份,皆可举报!”杨侑淡淡一笑。
“哼,像你这等刁蛮之徒,本官一日之间,不知道见过多少!来人,将他们拿下!”蔡澜说道。
蔡澜下令,他身后的七八名衙役就要上前,马基急忙道:“蔡县长,且慢!”
“慢什么?”蔡澜显得十分恼火,陛下已经来到了汉阳,如果事情闹大,一旦传到陛下耳中,还有命活吗?要知道,这一次贩卖的食盐量很大,如果被发现,那可是满门抄斩啊!
不过,蔡澜也觉得有些奇怪,这人提到盐,难道这些盐还没有运走吗?
杨侑不紧不慢,盯着两人,显得十分悠闲,这时,马基急忙将盐还在码头的事情说了,蔡澜也觉得十分棘手,尤其是马基说这个易公子身边还有一群拿着军制弓弩的人,顿时让他变了变色。
杨侑欣赏着两人的脸色,心中沉吟着,从张大郎牵扯出了掌船局都尉马基,从马基又牵扯出了汉阳县长蔡澜,那么接下来,会扯出谁?这批盐的数量极大,不管运送到那里,都会有人接收。
这就意味着有人和马基、蔡澜等人勾结,勾结的人,至少是当地的掌权者,甚至可能牵扯到某些世家,嘿嘿,荆襄这边,可真是一坛子浑水,不容易澄清啊!
杨侑最大的希望,就是与萧家无关,如果与萧家无关,杨侑就会顺藤摸瓜,将这些违反国法的世家一举拿下,严肃荆襄的法纪。
但如果与萧家有关,那么事情就有些难办了。萧月仙,或者说萧铣、祖母的关系还在其次。杨侑担心的是,如果萧家有牵连,会影响荆襄的稳定罢了。
杨侑刚刚拿下荆襄,还在逐步稳定中,还需要萧家出力。可以说,萧家如果不是叛国大罪,杨侑绝对不会动他,如果动了,未来攻打江东、攻打中原、攻打河北,还有谁敢投靠大隋?因为在其他世家看来,这是杨侑过河拆桥!
杨侑揉揉太阳穴,还真有些头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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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刘御离去,马文杰皱起了眉毛,他并没有急着走,而是抬起头,看着蔡赟。蔡赟被他瞧得心中发毛,心想马文杰是怎么了?
马文杰咳嗽一声,道:“蔡兄,这口怨气你就能咽下吗?”
蔡赟负手踱步,思考半响后,道:“马兄,整个荆襄都是大隋治下,他是大隋陛下,你能怎样?这可是鸡蛋碰石头啊!”
马文杰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左右看了一眼,又到了窗子边,瞧了一瞧,将窗子关上,这才慢慢踱步回来,低声道:“蔡兄,你可知道,在我临来之前,遇见了谁吗?”
“谁?”蔡赟见他说的郑重,也一脸严肃地问道。
“长孙顺德!”马文杰只说了几个字。
蔡赟脸色一变,失声道:“竟然是他?”长孙顺德是大唐的外戚,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
马文杰神色十分凝重,道:“他这一次来襄阳,是想要取得我的支持!”顿了一顿,马文杰苦笑道:“你也知道,一个月前,隋军拿下了淅阳郡,斩杀了大唐驸马、淅阳郡太守赵慈景。”
蔡赟点头表示知道,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情,道:“马兄,你的意思是……”
“长孙顺德来,劝说我投靠大唐。当时我还在犹豫,如今看来,似乎势在必行了。”马文杰说道。
“马兄,此事事关重大,可要想清楚了!”蔡赟急忙道。
马文杰嘿嘿一笑,道:“这个是自然,而且公然的造反,那是不可能的,我所能做的,不过是在唐军南下的时候,给予适当的支持罢了!”
蔡赟踱步,思考了半响之后,道:“马兄,唐军什么时候攻打襄阳?”
“谁知道呢?”马文杰苦笑一声,道:“定杨军南下,打的唐军节节败退,说不定唐军会丢掉并州,如果是那样,投效大唐没有多大意义。当然,为了稳住他们,我决定拖住长孙顺德,等并州战事结束,再作打算!”
蔡赟笑了笑,道:“正当如此!”
汉阳,巴东郡赶造的十二艘铁甲战舰已经进入了涢口,隋军的铁甲战舰达到了三十艘之多,而且在战舰两侧,加上了护板,使得战舰航行更加平稳,除了铁甲战舰之外,其他楼船、艨艟、赤马舟等各种战舰足有上千艘。
这其中的大部门是萧梁国旧有的战舰,经过挑选,那些符合隋军的需要的战舰,经过改良、加固,重新投入使用,而破损的战舰将有用的东西拆下来,废物利用。
经过一个月的忙碌,隋军的水寨已经固若金汤,防御设施十分完善,足以抵挡宇文化及的进攻。而陆地大营隋军在汉阳城南北两端,各自修建了两个大营,其中在汉阳城西北端的大营,由于靠近涢口,成为了隋军的主营,杨侑率领五万大军,驻守在此地。
在主营南方二十里处,靠近长江的地段,隋军驻扎了三万人。加上隋军水寨的两万精锐,汉阳城的一万五千士兵,隋军的兵力约为十二万。
隋军大帐内,杨侑正在负手看着沙盘,目光显得有些忧虑。
忧虑的原因很简单也很难,宇文化及的速度太慢了,从当涂出发,又经过了一个月,才到了宣城郡的南陵,这样的速度让杨侑再度奇怪,宇文化及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当初杨侑希望黄云能拖住宇文化及西进的时间,这样自己才能充分准备,可是如今已经准备好了,宇文化及却依旧不紧不慢的走路,这让杨侑有些按捺不住。
更何况宇文化及号称有三十多万禁军,他应该很缺粮食才对,怎么会如此磨磨蹭蹭,难道他看穿了自己的计划,又或者要拖到冬天?杨侑无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到了冬天对宇文化及有什么好处?
黄云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如果他能将消息传递回来,杨侑还不至于一无所知。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消息,从陇西传来的消息,契苾业力已经找到了他的部落,他用黄灿灿的金饼收买了族中长老,得到了他们的同意,三个总计五万人的部落决定投靠大隋。
契苾业力从五万人中选出了七千名强壮的铁勒人,趁着慕容伏允再度南下临羌城的机会,偷袭铁卡加古城成功,他将吐谷浑所有的男丁杀死,只留下了妇孺。
契苾业力同时还俘获了牛羊五万匹,青海骢总计三千匹。
铁勒人的突然袭击让慕容伏允大惊失色,等他匆匆带着大军杀回铁卡加古城,铁勒人已经撤退的无影无踪,找不到半点消息了。
慕容伏允遭此大难,对铁勒人甚为痛恨,他对天发誓要杀尽铁勒人。但此时他的势力遭到极大的削弱,无奈之下,他只能听从谋士的建议,派人去长安,与大唐保持友好关系。
长安城,李渊最近心情还算好,虽然长广公主因为赵慈景的死来闹了几次,但在李渊好生安慰,并许诺再给她寻一个良配之后,长广公主终于消停了下来。
在并州战场,李世民固守柏壁,连战连捷的定杨军遇见了李世民这根硬骨头,显然毫无办法。
对于李渊来说,只要定杨军不再南下,这就是胜利。除了在军事上遏制定杨军之外,李建成最近与李密达成了同盟协议,双方成了军事同盟,在必要的时候互相支援,共同抗敌。
除了这个盟约之外,便是吐谷浑派出使者,再度重申与大唐的同盟,李渊其实心中明白慕容伏允心中的打算,不过,盟约继续下去,对他来说是好事,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此时已经是九月底。紧张的征兵工作已经结束,大唐得到了五万精兵,其中有三万多人是以前旧隋的府兵,有一定的战斗力,只需要简单的训练,他们就能上战场厮杀。
而凉州的精兵已经完成回调,李元吉也带着一万士兵抵达武关,与淅阳郡的隋军形成对峙。
除了可恶的定杨军,大唐没有什么威胁,局面趋于稳定,而且秋收在即,经过估算,关中一地的府库至少能增加二十万石的粮食。这个粮食数目指的是农夫纯赋税的收入,不包含其他。
如果加上其他的徭役,折合粮食,应该在四十万石以上。关中取得的经济建设是可喜的,太子李建成功不可没,李渊对此非常兴奋,太子已经成熟,足以抵挡一面,日后大唐的江山交给他,他也就放心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柏壁,李世民的心中十分不爽。这种不爽是因为刘文静竟然被赐死,全家抄斩,一个不留!刘文静与他关系匪浅,至始至终是他的坚实后盾,曾经不止一次在他失意的时候帮助他,所以李世民对刘文静很是感激。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被父皇赐死了,竟然是以哪种莫须有的可笑罪名,这让李世民的心中非常不爽。
除了刘文静的死,便是心腹尹羽翼的死。当初他对尹羽翼寄予厚望,希望在他的帮助下,能够吃掉属于太子李建成的“唐风”,从此一家独大,逐渐掌握大唐的兵权。
只要有了兵权,就有了一切,这一点李世民想的很清楚。可是刘文静和尹羽翼的死,让李世民受到了一些影响。
在他郁闷的时候,房玄龄劝说了他,要他忘记这些事,专心对付宋金刚,只要这一战擒获宋金刚,收复了并州,他李世民的名声自然会响彻大唐。一旦权势进一步的壮大,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房玄龄说的很委婉,但李世民不是笨蛋,他明白房玄龄的意思。他同意房玄龄的说法,决定照办。但他却不知道,房玄龄的心中也有他的打算。
当初他与杜如晦一起商量投奔李渊,但在中途,杜如晦竟然反悔了,选择了投效大隋。虽然心中不满,但房玄龄知道一些杜如晦的近况,知道他得到大隋陛下的信赖,成为朝中重臣。
对此,房玄藻十分羡慕,因为直到如今,他根本得不到大唐陛下的赏识,只能委身于秦王府,替秦王管理机密文件。在秦王得势的时候,他得到旁人的尊重;在秦王失意的时候,他和一个仆人没有多大的分别!
正是这种地位上的差别让房玄龄的心中非常不爽,他不希望让杜如晦有一天跑过来笑他,笑他不会选择明主,笑他有眼无珠。所以,房玄龄一直力劝秦王李世民,一定要打好这一战!只有打好了这一战,秦王才能成为大唐的擎天之柱,才能继续高升!
河北。刘黑闼在乐寿成已经停留了两个月的时间,他屡次攻打乐寿城不下,让他心中十分焦急。罗艺虽然承诺给他了粮食,可是,他已经和窦建德反目,没有可持续作战能力,换而言之,他必须在这批粮草消耗完毕前攻下乐寿,擒拿窦建德。
可是,他花费了两个月的时间,尤其窦建德的防守异常严密,使得他长长无功而返。双方的数次大战,虽然是刘黑闼占优,可是窦建德死守乐寿,让刘黑闼一时之间,也没有任何办法。
乐寿是夏国的都城,经过几年的建设,城池高大,窦建德又提前做好了准备,双方便陷入了消耗战之中。
而陷入消耗战是刘黑闼所不愿意的,罗艺虽然愿意提供粮食,可是他能提供几次?一旦他反悔,军中粮食又耗尽,他必将一无所有。
经过思考之后,刘黑闼决定改变策略,他决定进攻渔阳,以渔阳为基地,大军得到命令,几日之间,就撤出了乐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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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陵城南,生金湖旁,夏风徐徐,吹动岸边低垂的杨柳枝划动涟漪,不时地,几条小鱼蹦出水面,欢快的追逐着。
宇文化及半躺在软榻上,夕阳的余光洒在他的身上,显得十分悠闲。宇文化及的手中拿着鱼竿,正在垂钓。不过,与其说是垂钓不如说是在休息更确切一些。
因为躺在软榻上的宇文化及除了一开始拿着鱼竿之外,后面的时间碰都没有碰过鱼竿,就任由鱼竿插在岸边,细长的鱼丝线在湖水里颤动着,似乎有鱼上钩了。
在宇文化及的身后,是几名宇文家的死士,他们一排散开,保护着宇文化及的安全。
宇文化及享受着太阳的温暖,时不时眯起眼睛,打量着即将落下山头的夕阳,他的心中在沉思着。
自从诛杀了暴君杨广之后,宇文化及就明白,即使他的行为有多么正义,他必然是万夫所指,当然了,宇文化及自认为除了大隋皇室的子弟之外,其他任何指责自己的人,都不过是借着为暴君报仇的名义,想要吞并这三十万禁军士兵的野心家罢了。
宇文化及自然有他的考虑,他先走运河,是为了试探还不服他的将领,果然被他试出了司马德戡。而在江都,他故意说粮食不足,让众人出兵征粮,其实也是为了试探,而这一次,他暂时没有试出心怀不轨之人。
宇文化及如此小心,也怪不得他,毕竟他是用非常手段取得的军政大权,所以他很是担心,万一有人也如此做的话,他不敢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杨广”。
自从从江都出发以来,他的速度就很慢,这是因为种种原因所造成的。他虽然号称有三十多万禁军,但事实上,有战斗力的士兵不到二十万,光是宫女太监、后勤部队就超过了十万人。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叫暴君是个好大喜功之人,每一次出巡都如此大张旗鼓呢?他既然继承了这些,那么他就要将这些人全盘接收,并想办法将他们带回关中。
躺在软榻上思索了半响之后,宇文化及还是觉得有些头疼。经过种种途径,他知道隋军已经拿下了荆襄,甚至在汉阳已经做好了部署,就等待着自己的上钩。
而隋军在汉阳所做的一切,在整个江都军里,他的弟弟宇文化及、宇文士及都不知道。隐忍了多年的宇文化及对谁都不相信,包括自己的弟弟,尤其是娶了南阳公主为妻的宇文士及,他更不相信。
宇文化及不相信他们,是心底的私欲在作怪,他虽然是长子,可是这么多年来,为了让杨广放松警惕,他不得不做出极为好色极为愚蠢的样子,这样的行为让杨广的的确确放松了警惕,可是也让他的威信降到了最低点。
宇文智及还好一些,和他同样的角色,但宇文士及就不同了,他娶了杨广的女儿,杨广未死的时候,他就是驸马爷!而且其人饱读诗书,能文能武,要不然当初杨广也不会将女儿嫁给他。
正是因为如此,宇文化及没有让宇文智及掌权,他害怕宇文士及被南阳公主吹吹枕头风,再度叛乱。而更害怕的是,宇文士及自己就有野心。
家贼难防啊!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宇文化及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在这里停留,是想要找出江都军中那些蠢蠢欲动之人,将他们全部杀死,这样才能全力西进。
他已经在南陵驻扎了半个月,后续的军队也全部赶到了这里。宇文化及派出了密探,四处巡视,寻找着百官的破绽,一旦他们有所异动,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全部杀死。
正是因为如此,一向谨慎的黄云才没有将消息送出来,沈光已经得到宇文化及的信任,保护着萧太后和燕王的安全,决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路出马脚,导致失败。
终于,太阳消失在天际,只留下如血的晚霞,宇文化及哼了一声,站起身来。
他举目四望,四周一片宁静,只有风声呼呼,吹动着杨柳枝。宇文化及正要回府,宇文智及从远处匆匆赶来,口中大叫道“大哥,大哥!”
“智及,发生什么事了,如此大呼小叫?”宇文化及有些不满,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都沉不住气。
宇文智及匆匆而来,到了宇文化及身前,道:“大哥,我刚刚得到消息,李子通正在派兵攻打江都!”
“李子通?”宇文化及眯起了眼睛,李子通一直守在海陵,除了种田就是练兵,此人虽然出身于草莽,但却有见识,得到百姓的拥护。前些日子虽然被迫转移,但实力没有损伤,而且粮食几乎被他带走,李子通的实力还是很强的。
“大哥,江都太守陈掕派人前来求救,是否要派兵支援?”宇文智及问道。
宇文化及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弟弟,曾经他以为弟弟和他一样,都是奉父亲之命装傻卖呆,如今看来,他是真的呆,而且呆的不可救药,宇文化及咳嗽一声,道:“二弟,江都有什么好,值得你念念不忘?”
宇文智及擦了擦汗水,道:“大哥,江都可是好地方啊!”
宇文化及脸色一沉,他知道二弟的意思,江都就是扬州,扬州自古出美女,二弟纳了几房小妾,都是江都人,可见二弟有多么喜欢江都的美女,同时也证明了江都美女不少。
“糊涂,江都已经被我掏空,只留下了五千多老弱病残给陈掕,这其中的含义,你不懂吗?”宇文化及问道。
宇文智及有些呐呐地看着大哥,有些不明白。
“整个禁军大多是关中人,留在江都,又或者守住江都,有什么用?还不是和徐元直一样,身在曹营心在汉?”宇文化及缓缓说着,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如今我正要全力西进,还要留下兵力去守江都,岂不是笨蛋所为?”宇文化及拍了拍二弟的肩膀。
宇文智及摸摸头,问道:“大哥,既然不愿意去江都,为什么在这里逗留?”
真正的原因宇文化及自然不会告诉他,他笑了笑,道:“二弟,如果我说,前方有危险在等着我们,你会信吗?”
宇文智及有些迷茫,道:“大哥,我们有三十多万士兵,还是兵甲齐备,战斗力一场强悍的禁军,大哥,谁会是我们的敌手?”
宇文化及叹息一声,转过身子,走到湖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整个宇文家的兴盛宛如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但这些事情,以二弟的智慧,他是无法承担的。
至于三弟,宇文化及反而有些担心,交给他也不妥。
“二弟,你可知道荆襄已经落入了杨侑之手?”宇文化及问道。
“大哥,荆襄虽然落入杨侑之手,可是他不过一个小娃儿,能有多大能耐?更何况,我听说这一次是因为荆襄内乱,才让杨侑小儿捡了一个便宜。要不然,恐怕他拿不下荆襄!”宇文智及很是不屑。
有时候,年龄小是一个优势,会让很多人瞧不起。就像他宇文化及,一个轻薄放浪的公子,杨广对他会防备吗?不,不会,所以他才能得到杨广的信任,夺取了军权。
有的人喜欢示之以弱,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他宇文化及是如此,所以他害怕杨侑也是如此。当初的李渊,后来的萧铣,其实都吃了亏。
长江后浪推前浪,宇文化及不会去小视任何人,不然,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二弟,如果我告诉你,杨侑小儿是我们的劲敌,你会怎么想?”宇文化及问道。
宇文智及瞪大了眼睛,他觉得大哥太看得起那个小孩子了,他摇摇头,道:大哥,那就是一个孩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他另眼相看?”
宇文化及苦笑一声,他终于明白高处不胜寒的意思了,当一个人站在高处,辛辛苦苦计划统筹,可是却没有人能够分担,那种辛苦那种“寒”,是别人无法知晓更无法体会的。
宇文智及问道:“大哥,大军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半个月了,难道要在这里一直住下去吗?”
宇文化及皱了皱眉头,半个月了,他还没有找到想要的结果,看来是找不到了。既然是这样,大军再停留在南陵毫无益处,毕竟他虽然不缺粮,但也经不住这样的消耗啊!
“传令下去,三军准备,三日后出发!”宇文化及想了又想,终于说道。
宇文智及大喜,他一拱手,道:“大哥,我明白了,我这就去通知他们!”说着兴冲冲而去。
看着二弟兴冲冲而去,宇文化及叹息一声,江面上的鱼竿依旧在颤抖着,他快步走上前,抓住鱼竿一收,一尾金色的鲤鱼拼命挣扎着,鱼钩已经刺穿了它的嘴,但它仍然不肯放弃。
宇文化及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尾鲤鱼的结局,是他宇文化及,还是杨侑?说到底,宇文化及的心中还是没有底。他不愿也不会去低估任何一个对手。
更何况在心中,他隐隐地认为除了李唐,就只有杨侑才是最大的敌人。而自己杀了他的祖父,杨侑会善罢甘休吗?很明显,他不会,他宇文化及与李唐争霸天下失败了,或许还能做一个富家翁,吃喝不愁,可是,他与大隋在荆襄的一战,如果失败了,那他肯定会身首异处!所以,这一战他只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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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化及虽然亲手射死了杨侑,但他并没有因此而丧失理智,他周密地做出了部署,先从武昌调集了三百多艘战舰,在战舰的护卫下,江都军五万精锐渡过了长江,粮草辎重、攻城器械等物也送了过来。
宇文化及派心腹兼女婿杨士览、唐奉义率兵十万留守武昌,江夏屯兵七万,由宇文智及、孟秉等人镇守,其中元礼、元敏率兵三万,在长江两岸屯兵三万,保护浮桥。
余下的军队,约有六万人,在武昌、江夏一线两翼展开,作为机动力量,随时支援各处。可以看得出来,宇文化及非常谨慎,而他在渡过了长江,将兵马驻扎在离隋军十里处的地方后,并没有急着发动进攻。
宇文化及首先派出了斥候,密切地侦查着隋军的情况,宇文化及的长子宇文承基年约二十岁,年少气盛,跟着斥候偷偷出营,查探隋军情况。
斥候到了隋军军营外,只见隋军大营军旗低垂,士兵萎靡不振,当即将这个情况告诉了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有些不相信,他迅速带着心腹精锐前去探查。
隋军大营驻扎在汉阳城东北,此地靠近汉阳和汉水,呈现出三角态势。宇文化及在远处一块高地上凝视着隋军大营,他的目力极好,同时天气晴朗,天高云淡,视线毫无障碍。
远处的隋军大营显得很沉静,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般,宇文化及目光在隋军哨兵的身上晃动,士兵们走路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其实单从这种情况根本判断不出隋军的异状,宇文化及是个谨慎之人,同样,杨侑也是一个谨慎之人,他会露出自己的破绽出来吗?
宇文化及曾经研究过杨侑,从关中到巴蜀,再到荆襄,每一次杨侑出兵,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奇。在关中对付李渊父子,包括李秀宁,杨侑采取的办法有声东击西、分而化之、退避三舍等策略。
在巴蜀,他奇兵偷袭蛮兵老巢,一战而定冉肇则的叛乱,从此将蛮兵纳入大隋的体系之中,成为一只骁勇善战的军队。
而这一次攻打荆襄,他采取的是分路进击,将荆襄分割包围的办法,出兵襄阳、出兵岭南,都是奇。
对于这样一个善于使用奇兵的之人,宇文化及怎能不打起精神?宇文化及对他的箭法相当自信,他也眼睁睁地看见箭羽射中了杨侑,可是,毕竟杨侑倒下之后,生死未卜。
宇文化及没有亲眼看见杨侑死掉,他就绝不相信杨侑死了。那么到底杨侑死了没有?如果那一箭真的射死了他,隋军为何能这么沉得住气?皇帝虽然不用亲自上阵杀敌,可是如果皇帝死了,对士气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甚至会导致一支军队的崩盘。
隋军的表现如此沉稳,让宇文化及闹不明白,杨侑究竟死了没有?难不成是杨侑的诡计?宇文化及摸摸下巴,觉得很有可能。
“爹,攻打隋军吗?”宇文化及的长子宇文承基跃跃欲试。
“我儿,不要急!”宇文化及说道,目光再度看见了远方,这时,隋军营寨打开,数十名骑兵朝着汉阳城奔去。宇文化及带着人消失在树林里,他需要继续观察。
一个时辰后,隋军骑兵再度赶回,这一次他们带着几个箱子,一路护送进了大营之中。
隋军这是做什么?宇文化及再度皱起了眉头,他留下斥候观察情况,自己则回到了大营之中,迅速召集了陈志略、张童儿等禁军将领以及薛世良、马文、令狐行达等心腹。
马文跃跃欲试:“大丞相,如今的情况很明显,杨侑小儿中了大丞相一箭,已经命丧黄泉!”
令狐行达显得十分兴奋,他一抱拳,道:“大丞相,我愿为先锋,攻下隋军大营!”
宇文化及眯起了眼睛,他的心中早已经有了对策,召开会议,只不过是他的策略而已。陈志略听到令狐行达请命,急忙站起身来,道:“大丞相,卑职愿意与令狐将军同往!”
宇文化及没有急着说着,他鹰隼一般的目光扫过众人,众人顿时屏住了呼吸,以前他们都认为宇文化及没有能耐,可是如今已经体验到了他的手段,宇文化及,是个扮猪吃虎的角色啊。
一片窒息的气氛中,宇文化及终于开口,道:“既然令狐将军和陈将军愿意为国效力,那么我就给你二人五千人马,前去隋军挑战!”
两个时辰后,令狐行达大军赶到隋军大营外,只见隋军大营一片肃穆,整个营寨防守异常森严,无数弓弩手已经准备好了箭羽,一旦江都军进入射程之中,他们就会释放出手中的箭簇,射杀敌人。
令狐行达很是小心地在一百二十步外,他巡视了一番之后,指着两名士兵,道:“你二人去邀战!”
两名士兵面面相窥半响,军命不敢违抗,只得稳步上前,手中举着盾牌挡住要害,两人慢慢挪动了十步,回头一看,令狐行达冷冷地看着两人。两人打了一个激灵,继续前进,在隋营外五十步处停下。
“杨侑小儿,敢出营鏖战吗?”一个士兵鼓起了腮帮子,大声的叫喊着。
“混蛋!”此时隋军已经得到消息,侯君集正在大营门口看着,他猛地跳上了哨楼,迅速取出弓箭,弯弓就是一箭。两名江都军士兵很是小心,看见侯君集射出弓弦,将盾牌向前一挡,“铛!”的一声,箭镞敲在坚硬的盾牌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落下。
两名江都兵身子一抖,这一箭好大的威力!盾牌竟然被射了一个窝,两人不敢久留,赶紧向后撤退。
侯君集大叫一声,跳下了哨楼,猛地拔出了横刀,喝道:“打开寨门,随我出营!”
侯君集的话刚刚落下,杜如晦快步走了过来,他脸色一沉,道:“侯将军,你这是要做什么?”
“杜侍郎,江都军欺人太甚,我要去灭了他们!”侯君集大喝。
这时,不远处杨侗匆匆赶来,他走到杜如晦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杜如晦沉吟,片刻之后,道:“侯将军,你带三千人出营,虚张声势,但不可与江都军交战!”
侯君集愣了一愣,答应着,随后快步走了出去。
隋军营门打开,三千步卒涌出大营,为首的一人正是侯君集。但他出了大营之后,迅速带兵杀来,双方距离不足百步。令狐行达眯起了眼睛,隋军虽然出战了。
陈志略一抱拳,道:“令狐将军,我愿出战迎击隋军!”
令狐行达瞟了一眼陈志略,其实对于陈志略他的心中是极度鄙视的,这个人,毫无节操,竟然就这样投靠了宇文丞相,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啊。
“我给你一千人,前去与隋军厮杀!”令狐行达说道。
陈志略大喜,他急忙点齐了一千士兵上前,双方此时已经摆开了阵型,先是派出了三百士兵厮杀。数百士兵厮杀在一起,红了眼的隋军竟然将江都军打的节节败退。
令狐行达吃了一惊,隋军的战斗力很强悍啊!这时,侯君集看见三百隋军占据了优势,他猛地拔出了横刀,喝道:“兄弟们,随我冲,为陛下报仇!”
“为陛下报仇!”隋军齐声大喝,纷纷拔出了利刃,侯君集手中舞着横刀,一马当先,步卒紧紧跟随在身后,朝着江都军杀奔而去。
陈志略不敢怠慢,急忙带着七百士兵冲锋上去,但这时,隋军约有三千人,陈志略只有**百人,隋军的优势还是非常明显的,尤其是侯君集骑着战马,一双眼睛通红,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凡是有试图挡住他的江都军都被一刀砍死。
陈志略见侯君集势不可挡,手中舞着马槊前来抵挡,两人甫一交手,都发现对方是劲敌。陈志略胜在手中的马槊较长,容易施力,但他与侯君集斗在一起,侯君集的力量根本不输给他。
在两人鏖战的时候,令狐行达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并没有及时派兵支援,对于他来说,陈志略只是一颗棋子,他的死或生,不影响他的计划。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隋军大营内却响起了急促的鸣金声。杜如晦在哨楼之上,紧张地看着这一切,他只是让侯君集出营试探,但没有想到侯君集头脑发热,一股脑的进攻,看这样子,他不把这一支江都军全部杀死,决不罢休。
“叮叮叮,叮叮叮!”鸣金声依旧在响彻,可是侯君集已经杀红了眼,他挥舞着横刀,刀刀不离陈志略的要害。陈志略也算一个高手,不然他也做不到禁军将领,但在侯君集的奋力厮杀下,让人有些抵抗不住。
这个时候,令狐行达眯起了眼睛,他一挥手,带着四千士兵江都兵呼啦啦的撤退!令狐行达一撤退,隋军气势更加高昂,他们红着眼,每一刀劈出,就能将一名敌人打成残废,再一刀,就取走了他的性命。
陈志略心中大惊,令狐行达这是在搞什么?但他来不及多想,只得拍马逃走,侯君集紧紧追赶,但江都军的乱兵阻挡了他的追击之路,他杀死了几名江都兵,这才发现陈志略已经远在百步之外,他只得叹息一声,命令士兵将江都军的俘虏押送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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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军大营,宇文化及在听了令狐行达的报告之后,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更为可靠的猜想。看着一旁的陈志略十分郁闷的样子,宇文化及笑了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将军,此事是我考虑不周,陈将军勿要多想!为了表示我的歉意,陈将军可以从选取一名宫女作为小妾,另外在奖赏你百金!”宇文化及说道。
陈志略眯起了眼睛,这样的赏赐足以让他心动,尤其是他看中一名美貌的宫女,年方二八,他一直垂涎三尺,却苦于没有理由,如今正可名正言顺,将她拿下。
陈志略退下之后,心腹令狐行达又说了更为详细的情况,尤其是他一直在关注着杜如晦和侯君集在营中的拉拉扯扯,虽然他听不到两人的话,但从种种情况分析,依然可以判断出一些端倪。
宇文化及踱步思考,很明显,杜如晦是在阻止侯君集出兵,但随后因为有人赶来,导致杜如晦改变了注意,随后隋军出兵,与江都军鏖战。根据侯君集和隋兵的话,让宇文化及心中更加相信,隋帝已经死了,或者说,和死了差不多。
侯君集奋不顾身的厮杀,是要为杨侑报仇,宇文化及相信,以侯君集这个莽夫的智慧,肯定不会做出欲擒故纵之类的把戏出来。这也就意味着,杨侑的死,是肯定的了。
一想到隋帝身死,宇文化及就兴奋起来,大隋群龙无首,他就可以利用手中的皇帝、太后,招降巴蜀、荆襄,从而取得霸业!
想到这里,宇文化及迅速写了一封战书,派人送往隋军大营。隋军大营,杨侗与杜如晦、侯君集正在大帐中,看着宇文化及的书信,杨侗显得忧心忡忡。
杜如晦沉吟片刻道:“今日江都军前来挑战,是为了试探我军虚实,如今,宇文化及亲自下战书,要明日决战。这很明显,他已经从我军的异动看出了一些问题。”
侯君集皱眉,道:“杜侍郎,以你之见,我军该不该出战?”
杜如晦笑了,他慢慢踱步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红黑交错的旗帜。这红色自然代表了杨侑为首的隋军,黑色便是反贼宇文化及了,黑色的旗帜已经深入到了红色的腹地,而且黑色呈现出一条直线,显得很是单薄。
这样的态势,攻击性极强,可是,一旦江夏被攻破,江都军就会被拦腰斩断,首尾不能相顾。不过,根据消息,江夏有七万兵马,绝对不容小视,更不是一战而能夺下的。
“如今宇文化及急于求战,我们偏偏高挂免战牌,坚决避而不战!”杜如晦说道。
黄昏时分,宇文化及看到杨侗的批复,顿时笑了。批复上虽然写的是杨侑的名字,可是,字体软弱无力,显得并不大气,这意味着,绝对不是杨侑的笔迹。
隋军在白日里选择出战,是因为他们看出了自己的目的,为了不让自己怀疑杨侑已死,因此派兵出战,此时人数不多,对大局无碍。而宇文化及的战书,摆明了要两军决战,如果隋军出战,由于缺乏主帅,这场战事的结果不难得出结论。
宇文化及敲了敲案几,又揉了揉太阳穴,真是头疼啊,此时,他感觉到极度的疲惫。在他身边的多是一群庸才,这群混蛋只会吃喝玩乐,行军打仗一窍不通,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了宇文化及的肩头。
真累啊!宇文化及伸了伸懒腰,站起身来,慢慢踱步到了大帐外,掀开门帘,这才发现星星已经挂满了天空,不知不觉,天色竟然黑了!
宇文化及慢慢踱步,思考的太多,让他有些饥饿,走到亲兵的帐外,宇文化及又停住了,叹口气,朝着另一边走去。
夏风轻抚,旗帜在半空飞舞,宇文化及瞧了瞧旗帜,旗帜还是大隋的红色,但实际上,他已经不属于大隋,而是属于他宇文化及。
就在他踱步思考的时候,令狐行达匆匆走来,禀告道:“大丞相,隋军大营有些不对劲啊!”
宇文化及一愣神,道:“隋军大营怎么了?”
“大丞相,根据斥候的消息,隋军大营隐隐传来哭声!”令狐行达说道。
宇文化及一喜,他立刻吩咐令狐行达召集了百余名骑士。借着月色,宇文化及带着士兵们朝着隋军大营奔去,这一次,他要亲自查探隋军的情况。
百余名骑兵快马加鞭,小半个时辰后,宇文化及就抵达了一片小树林旁,宇文化及凝神细听,隐隐约约地听到隋军大营中传来哀乐。挥挥手,宇文化及示意上去,骑兵们轻手轻脚走上前。
越靠近隋军大营,哀乐之声越来越大,甚至,隐隐地传来哭声,“陛下,陛下!”
“三弟,三弟,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宇文化及脸上涌起了喜色,看来杨侑撑了两天之后还是顶不住了,他终于死了!等等,杨侑虽然死了,可是刚才有人喊他三弟,那么这个人是杨侗,越王杨侗?
宇文化及有些奇怪,越王不是在洛阳吗?王世充篡位之后,据说杀死了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他想了半响,猜到这是杨侑与王世充的交易,怪不得李密会失败,原来有这样的原因。
不过,杨侑已经死了,就算杨侗能够继位,大隋也必定动荡不安,宇文化及觉得机会来了,他偷偷靠近隋军大营,看见隋军士兵的肩膀上系着白布。
宇文化及冷笑一声,他的心中越发肯定了,他立刻带着骑兵回到了大营。旋即立刻召集了大小将领,让他们三更造饭,四更出发,坚决不能让隋军顺利撤退。
次日,天色一片漆黑,江都军早早起来,埋锅造饭,士兵们饱餐一顿之后,带足一日的干粮,朝着隋军大营杀奔而去。为了确保胜利,宇文化及将大营中的五万士兵带走了四万,余下的一万守卫大营。
大军在清晨时分赶到隋军营寨,此时太阳刚刚升起,天空中一片雾色,可谓云蒸霞蔚,十分美丽。
江都军分成了两支,一支截断了隋军的归路,而另一支,则准备攻打隋军大营。
宇文化及已经准好了足够的攻城器械,尤其是拥有一定数量的投石器,可以威胁隋军的营寨。
隋军营寨依旧高挂免战牌,他们看见江都军杀来,显得十分紧张。侯君集登上哨楼,他一眼就看见了敌人中军大旗下的宇文化及。这个时候,侯君集才有机会目睹宇文化及。
只见宇文化及身着明光铠,显得很有精神,尤其是他的一双鹰目,看在身上的时候,宛如有刀锋刮过。
侯君集心中暗忖着,陛下说宇文化及绝非浪得虚名之辈,如今看来,陛下之言,很有预见性。尤其是那一箭,侯君集也是十分佩服的。
杜如晦这时登上了哨楼,看着远方的江都军,心情也有些紧张,“侯将军,看样子宇文化及要强行攻打营寨了!”
侯君集点点头,表示十分赞同。这时,远处的江都军让开了一条路,巨大的投石器慢慢推了出来。侯君集道:“这竟然是足有一百五十步的投石器!”
“哼,当年先帝去了江都,带走了大量的技术图纸,宇文化及能将这些东西造出来,并不是难事!”杨侗这时也爬了上来,他看着宇文化及,眼中射出了仇恨的目光。国仇家恨,一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侯君集冷笑一声,道:“越王不用担心,他们虽然早有准备,但是我军也有投石器,而且射程更远!”
侯君集说着跳下哨楼,快步吩咐士兵将投石器推了出来。隋军的投石器经过改良,最小的投石器也有一百五十步,便是隋军放在战舰上的那种投石器。
中型的投石器射程有一百七十步,巨型的投石器距离足有两百二十步远。据悉,射程更远,攻击性更强的投石器还在研制当中。可以说,隋军的投石器比起江都军的投石器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侯君集并不担心。
在侯君集的吩咐下,隋军很快将巨型的投石器推了出来,由于隋军长期的准备,大营里有足够的巨石,士兵们迅速搬来巨石,将巨石放入凹糟里,然后奋力拉扯着绳子,将巨石抛射了出去。
“轰!”巨石抛出,落在江都军的前沿阵地,激起灰尘无数。
侯君集眼睛一瞪,喝道:“你们在做什么,能瞄准一些吗?”
“是,将军!”士兵们回答着,迅速做出调整。
远处,宇文化及吃了一惊,隋军投出的巨石砸在了江都军投石器后方的十余步处,这意味着,隋军的投石器距离很远啊,要知道,江都军是选好了一百五十步左右的距离进行抛射的。宇文化及现在只需要将隋军的营门给破坏了就成,这样,江都军就能杀入隋军大营之中,抢夺杨侑的尸身。
可是,隋军的投石器距离竟然这么远?就在宇文化及思考的时候,江都军也将巨石抛出,巨石砸在隋军营门五步外,并没有对城门造成损伤。
先锋令狐行达手中挥舞着鞭子,喝道:“都给老子打足点精神,瞄准点,若不用心,不给他吃饭!”
令狐行达话音未落,天空忽然一黑,一块巨石砸下。令狐行达的反应很快,他急忙就地一滚,骨碌骨碌像一个胡瓜滚了十几步,这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他抬头一看,只见隋军的巨石恰好砸在江都军的投石器上,投石器顿时四分五裂。
令狐行达擦了擦汗水,心想若不是自己机警,恐怕就命丧黄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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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侗注视着内营外的江都军,正在思考着,隋军的外寨虽然没有内寨坚固,但毫无疑问,经过数月的建设,隋军的营寨是坚固的,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攻破的。外寨的沦陷,只不过是隋军有计划的撤退罢了。
这样的目的是要给宇文化及一个甜头,让他的大军继续呆在隋军外,这样,李靖就能有充足的时间烧毁江都军的浮桥,陛下的主力也能顺利完成他的目标。
侯君集手中拿着一支弓箭,不停地把玩着,江都军固然厉害,但隋军也不差,因为战略性的撤退,让侯君集觉得十分郁闷。营寨外,江都军正在准备着,此外还有一部分士兵正在抓紧时间用餐,恢复体力,以便有足够的体力应付即将到来的战斗。
作为三军的主帅,宇文化及更是不敢怠慢,他手中抓着一块已经冰冷的胡饼,一边用餐,一边四处巡视。身边长子宇文承基,以及几名心腹跟在身后。
令狐行达在一旁跃跃欲试,道:“大丞相,逆隋只剩下了内寨,想必兵力不足,而且护城河不过五尺,若是强渡,也不是不可能呀!为何要浪费机会?”
宇文化及摇摇头,他目光看向了护城河,道:“你看,隋军布置的这道护城河,虽然不算宽,如果奋力一跃,又或者是下水,可能回跳到对岸,可是,你仔细看看护城河下,那里有什么?”
令狐行达原本没有注意,此时听到宇文化及的话,仔细看着,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护城河是不宽,可是在护城河里布满了尖锐的木桩,要想下水游泳是不可能的,而且,在内寨边上,更是布满了木蒺藜,就算到了对岸,也必须要清扫障碍才能攻寨!
可是,营寨不比城墙,没有地方让士兵站下,就算渡过了护城河,拿下隋军内寨仍然显得无比艰难。
令狐行达倒吸了一口冷气的同时,宇文承基道:“爹,那我们要怎么办?”
宇文化及吃掉了手中的最后半块胡饼,又取出一块锦帕擦了擦手,这才抬起头来,道:“你们看,隋军内寨虽然建造的极为严密,可是它的栅栏特别高,想必隋军一开始就打定主意防守!”
宇文承基问道:“爹,隋军为什么一心想要防守?”
儿子的好问让宇文化及颇为欣慰,长子是宇文家的继承人,更是他的日后建立的帝国继承人,他觉得有必要说清楚,让长子得到更多的锻炼,他笑了笑,道:“隋军兵力不足,采取守势并不奇怪。”
宇文化及说着的时候,猛地顿住了,儿子的询问让他想起了一些事情,杨侑既然知道兵力不足,一心想要采取守势,可是前几日他为什么采取主动攻击?
他采取主动攻击的目的何在?宇文化及皱起了眉头,他阴霾的目光瞅向了隋军内寨,隋军内寨旗帜飘扬,无数弓弩手站在哨楼上严阵以待,宇文化及从他们的脸上看不见半点紧张,这只能说明两点,一是隋军训练有素,二是隋军早有准备。
一如果是前一点,宇文化及并不害怕,但如果是后一点,那么形势对他就很不利了。宇文化及焦急踱了两步,他的思绪有些不太清晰。他需要冷静地想一想。
用腰间取下水囊,又将头盔旗下,将冰冷的水肆意地浇在头上,宇文化及只觉得头皮发麻,一阵清凉的感觉传遍全身,让他舒服的身子一抖。
令狐行达和宇文化及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的样子,心中都十分不解。
这时,有了冷水的帮助,宇文化及的头脑逐渐清晰下来,他慢慢蹲下身子,用一根木棍在地上划动着,接下来,是想到那一步了?
隋军早有准备?如果说这一切在隋军的计划中,那么杨侑一定没有死!宇文化及皱起了眉头,杨侑装死?如果他真的死了,隋军一定会大乱,就算部下有能人稳住了军心,但帝王战死,士兵的那种恐惧一定难以掩饰地表现在他们的脸上。
可是,今日的鏖战,宇文化及似乎没有发现隋军有这样的表情,他们有条不紊的在进行着抵抗,就连撤回内营,也是将所有的投石器等物件撤走之后,这才从容放弃了内营。
前面的时候,由于江都军大胜,喜悦的心情涌上心头,宇文化及一时没有注意,此时注意到了,心中忍不住就是一突!
杨侑应该没有死!尽管那一箭宇文化及有着很强的自信,可是一个年仅十六的少年,当年能击败老奸巨猾的李渊,接下来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一想通杨侑十之**没死,宇文化及登时就明白了杨侑诈死的目的。宇文化及这一路走来,虽然不是步步为营,可是也十分谨慎,没有前方的消息绝对不会前进。
就算从江夏渡过长江,他也是派出了无数的斥候,探知隋军在大营中按兵不动,不会被半渡而击之,这才率兵搭建了浮桥,渡过了长江。
每一步,宇文化及都走的十分谨慎,他几乎没有犯错。如果说真的有错,只能说没有亲眼看见杨侑的尸身,这才导致了他直接挥师渡过了长江!
宇文化及迅速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形势图,他突然发现,隋军在汉阳城南赫然还有一座军营,据悉,那是隋军兵部尚书李靖的大军,兵力似乎在两万到三万之间,由于此地靠近太白湖,应该隋军有水军,他们可以沿着长江顺江而下,夺取江都军的浮桥!
如果说浮桥被隋军截断,并被水师占优的隋军牢牢掌控长江和汉水,那么江都军就成为了一头钻进风箱的耗子,两头受气了。想到这里,宇文化及忍不住挑了挑眉毛,他有些明白隋军的计划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隋军的水师已经在攻打浮桥,如果杨侑计划周详的话,甚至还会派兵攻打他的大营!一旦大营被攻破,隋军又掌控了长江和汉水,那么他真的就被困在这里了。
五万大军,不,如今已经不足五万大军,在没有粮食的情况下,这些士兵会不会哗变还是未知数!要知道,这些军队本来就是大隋的军队,如果他们要抛弃自己,真的实在是太容易了!
此时已经申时,太阳已经西斜,温度却越来越热,宇文化及头上的一滴水落下,谁也分不清是究竟是汗水还是刚才他浇的泉水,宇文化及手掌微微颤抖起来,他明白,他已经中计,当务之急,是要采取适当的策略,应对这场危机。
杨侑蹲着身子,厚实的手掌一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则在地图上快速移动着。李靖已经烧毁了江都军的浮桥,元氏兄弟大乱,杨士览也魂不守舍,派出大军向宇文化及求援。
此时的关键在于宇文化及的下一步行动会怎么做,在接到了消息之后,宇文化及会选择继续攻击隋军大营还是选择回援,这在极大程度上决定了杨侑这一次计划的变更、成败。
杨侑经历的战斗已经不少,但是,他第一次遇见如此谨慎之人。宇文化及步步为营,每一次的行动虽然缓慢,却几乎无懈可击。宇文化及仿佛一只卷起了身子的刺猬,让杨侑这只猛虎无法下口。
就在这时,萧怀安走了过来,一脸稚气的脸上带着兴奋。肖怀安是萧辰的长子,今年刚好十八岁,比杨侑只小一岁。萧辰自愿让长子跟在杨侑身边,是一种表明心迹的办法。
经过数月的洗礼,肖怀安的皮肤已经变黑,不再白的如同吊死鬼,他快步走了上来,道:“陛下,这是江都军的大营布局图!”
杨侑展开一看,只见一张之上,较为详细地标注了江都军大营的情况,不得不说,宇文化及将大营建造的极为坚固,四周更有无数哨楼,随时将消息传回。
从江都军的布局来看,宇文化及的军事才能还算合格,毕竟他的老子宇文述文武双全,是一名不可多得的人才,宇文化及能有这等水平,是正常的。
江都军在大营的防守非常严密,还有一万士兵防守,不是轻易能攻破的。杨侑想了想,第一个计划似乎要放弃了。按照这个计划,杨侑的打算是要杀入江都军大营,将宇文化及的粮草辎重全部烧毁,一旦宇文化及缺粮,江都军必定不战自败。
可是,谨慎的宇文化及只带了四万兵马出击,留下了一万兵马守营,这只能说明他很谨慎,至少远比李密要谨慎得多。一万多士兵,就算全部是老弱病残,也不是杨侑短时间能攻破的。一旦元礼得到消息,他一定会派兵支援,帮助杨士览守住大营。
杨侑用兵喜欢一个稳,一个奇,两者相辅相成,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
他伸出手,招过丘行恭,道:“丘爱卿,如今计划有变,按照第二个计划行事。不过,宇文化及本身是谨慎之人,一旦战事不利,不可恋战!”
“喏!”丘行恭答应着,站起身来,施了一礼,快速朝着树林边上走去,在树林边上,三千骑兵正在休息,看见丘行恭走来,他们纷纷站了起来,纷纷抱拳:“将军!”
“兄弟们,准备出发!”丘行恭说道,牵着战马走出了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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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行恭远走,杨侑站起身来,负手踱步。他突然觉得有些低估了宇文化及。
杨侑一直对宇文化及很警惕,可是,如今看来,宇文化及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强很多,警惕的布局,防守严密的军营,无不代表着宇文化及绝非浪得虚名。
丘行恭带兵走了,三千骑兵配合着侯君集,能一举拿下宇文化及吗?杨侑想着的时候,高甑生来到杨侑身边。“陛下,我们一直等待在这里吗?”
杨侑知道高甑生是个好战分子,战场是他最为渴望的地方,杨侑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番,道:“高将军,稍安勿躁,一旦丘将军得手,便是你出击之时。”
高甑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点点头。
杨侑又踱步思考着,独孤武师这时匆匆而来,禀告道:“陛下,刚才臣得到消息,宇文化及已经攻破了外寨,不过,他之后就没有发动进攻,而是让士兵休息。”
“那个是自然,内寨的防御设施如此完善,宇文化及岂是轻易能拿下的?”杨侑说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黄云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独孤武师拱拱手,道:“黄云和沈将军等人被留在武昌,他们与萧太后、燕王等人在城中,被大军牢牢看住,根本无暇分身。”
杨侑叹息一声,道:“武昌有十万大军,沈将军不过千余人,加上钱杰、麦孟才,五千人就是极限,要想从十万大军之中带出祖母和燕王,显然是不可能的。”
“看来,为今之计只有击败了宇文化及,再想办法就会祖母了。”
杨侑缓缓说着,独孤武师脸上带着愧色,道:“臣消息来得滞后,还望陛下恕罪。”
“宇文化及本身就是谨慎之人,想要从他口中夺食,可不是便宜之事!”杨侑说着,他将目光看向了西北方,这个时候,宇文化及应该做出了决定了吧?
夕阳下,宇文化及凝视着隋军内寨,已经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刚才他已经想通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明白,他中计了,这个时候,他只希望杨士览能守住大营,以保证军需。同时,元氏兄弟能守住浮桥,一旦战事不利,他就可以撤回江夏,凭借长江对抗隋军。
而今,摆在面前的是,他该怎么办?是要继续攻打隋军内寨还是撤退?继续攻打,老巢必定十分危险,如果不攻打,不仅功亏一篑,而且还有可能遭到隋军的伏击。
兵书上说,知彼知己,才能百战百胜。宇文化及在进兵之前,曾经收集了杨侑的资料,知道他最擅长的用骑兵冲杀对方。大多数的战役,杨侑都是这样取得胜利,如果要撤退,他就不得不考虑这一点。
这时,宇文承基匆匆走来,道:“爹,杨士览派人送信来了!”
宇文化及神色一凝,杨士览派人送信,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他急忙站起身来,道:“让他过来!”
片刻之后,宇文承基带着一个年轻的士兵来了,那人一抱拳,施礼道:“大丞相,这是杨将军的书信!”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信件。
宇文化及匆匆拆开一看,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隋军的行动果然如同他的猜想那般,对浮桥进行的攻击,不过万幸,浮桥在元氏兄弟的奋力守卫下,安然无恙,这就保住宇文化及的后退之路,不至于成为瓮中之鳖。
不过,杨士览也在书信中告诉了他一点,那就是隋军正在猛烈攻打大营,隋军的兵马很多,杨士览有些支撑不住,特地来请求援救。
宇文化及手中拿着书信,看着熟悉的笔迹,心中沉吟。传令兵在一旁显得有些紧张,额头上大汗淋漓,混合着血水留下,他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等待着宇文化及的命令。
“隋军究竟有多少人?”宇文化及问道,在书信上,杨士览并没有说明。
传令兵操着关中口音,道:“启禀大丞相,隋军约有四万多人!”
“四万多人?”宇文化及伸出手,大拇指在指节上快速移动着,隋军兵力大约有十二万,汉阳城有一万五千,此处的大营约有五万人,其他地方的不过两三万,如果隋军有四万人,大规模的调动根本不可能瞒过自己的耳目呀。
这四万人是从哪里来的?汉阳城能出多少?很显然,汉阳城能出兵一万,就已经是极限。那么李靖的大营呢?哪里有三万人,显然也不足四万人,涢口是两万水师,显然也不可能。
不对!宇文化及突然皱起了眉头,他明白了这些隋军是哪里来的了,怪不得有五万大军,隋军还龟缩在大营之中,看来大部队已经被调走,最多只剩下了万余。
隋军不出击,真实的原因不是因为杨侑身死,而是因为兵力不足!虽然原本宇文化及就猜测道杨侑没死,可是此时得到了更为肯定的推测,不由身子一颤。
他眯起了眼睛,对着传令兵道:“你可速速告诉杨士览,我稍后就率领大军来援!”
传令兵应了一声,返回身,跨上战马朝着南方飞奔。
宇文化及迅速召集了陈志略、樊文超、令狐行达等人,前来商议大事,他简单地说了如今的情况,众人都皱起了眉头,显得十分凝重。
“大丞相,某愿意为先驱!”樊文超快步走了上来。
宇文化及眯起了眼睛,道:“樊将军为国效力之心,我已经明了,既然是这样,你就带兵速速赶去支援,务必要救下杨士览!”
樊文超脸色黯淡了下来,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却被宇文化及给扑捉到了,樊文超一抱拳,匆匆而去。
“陈将军,你就率领本部人马断后,我大军要回转大营!”宇文化及再度下令。
陈志略一抱拳,高声道:“卑职遵命!”
江都军原本在制造着攻城器械,但他们停了下来,撤出了隋军外营,杨侗目光一凝,他有些兴奋,道:“江都军撤退了!”
杜如晦登上了高台,凝视前方,他看见江都军正在一群群的撤退,此外还有数千人严阵以待,显然是断后的士兵。
侯君集脸上一喜,道:“陛下已经得手,我等当出兵追击!”
杜如晦摇摇头,道:“不急,江都军虽然撤退,可是他们军容不乱,你看,还有士兵断后,不可小视!”
杨侗心中一紧,道:“宇文化及果然不是‘轻薄公子’!”
杜如晦对此十分赞同,道:“越王,陛下曾经说过,宇文化及绝对是个劲敌,如今看来,确实是这样!”
侯君集裂开嘴一笑,言语中充满了高兴,道:“就算宇文化及务必谨慎,可是他还是上了当!他一旦撤退,进入陛下的包围圈,一定能被陛下斩杀。”
侯君集说着,哈哈大笑之声不绝。
杜如晦摇摇头,道:“侯将军,切记不可大意,如今我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杨侗问道。
杜如晦没有回答,而是喃喃自语,道:“希望我担心的是错的。”
数里外,杨侑已经得到消息,丘行恭已经顺利进入埋伏在五里屯,这里是汉阳以南少有的丘陵地带,方圆三里左右的丘陵地带下,还有半里左右的小树林,足以让丘行恭埋伏在其中。
丘行恭的三千骑兵虽然少,但江都军厮杀了一天,又匆忙赶回来,体力必然不足,只要能杀死江都军千余人,就是一场大胜。等到宇文化及的败兵通过这里,杨侑又会再度进行截杀,在最大程度上消灭江都军。
一名骑士从远处而来,马蹄践踏着泥土不停翻飞,那名骑士到了森林外,手中举着一块令牌,然后跳下了战马。一排弓弩手看到他手中的令牌,放下了弓弦,眼中的戒备之意逐渐放松。
骑士身着的是江都军的铠甲,怪不得人人人戒备。但他手中的令牌表明了他的身份,他快步走进森林,沿着士兵留下的道路,快速前进着。小半柱香之后,他来到杨侑身边,抱拳施礼,道:“陛下!”
“你回来了,宇文化及说什么?”杨侑问道。
“陛下,宇文化及看了书信,脸色大变,他让臣先回来报信,自己随后率领大军赶来救援!”骑士说道。
杨侑看着骑士满头大汗,取下腰间的水囊,递给他:“先喝点水,再详细给朕说说那边的情况!”
骑士略略犹豫,看见杨侑的眼神,取下了塞子,痛快淋漓地喝着甘冽的泉水,然后又将泉水尽数浇灌在头上,等做完了这一切,这才发现独孤千山、高甑生等几名士兵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骑士还没有反应过来,杨侑笑了笑,道:“千山,把你的水囊给他。”
独孤千山应了一声,从腰间取下水囊递给骑士,骑士这次显得有礼貌了许多,他喝了两口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将水囊递给了独孤千山,转而禀告着情况。
杨侑仔细听着,不时地询问着骑士,杨侑需要从骑士的口中得到更多的消息,包括宇文化及的反应、语气,甚至还有江都军的士气,这些情况,对于杨侑来说,都是十分珍贵的。往往从一件小事,就能看出宇文化及的目的。
听完骑士的述说,杨侑凝神半响,该问的问的差不多了,看来宇文化及已经中计,接下来,就要看如何击败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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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声如雷,响彻在侯君集的耳边,无数人影在眼前晃动,但这个时候,在侯君集的眼中,只有张童儿的身影,耳边也只有呼啸的风声而已。
看见侯君集再度冲杀而来,张童儿再度冷笑,侯君集能冲破一次的箭羽,能冲破第二次吗?张童儿绝不相信!他一挥手,弓弩手再度准备,就在侯君集又跑了七八步之后,射出了箭羽。
这时,侯君集已经拉满了弓弦,面对江都军的箭羽,他腰身用力,一个翻身,将身子藏在了马腹之下,在这样难度极大的情况的情况下,侯君集拉弓射击,一气呵成,整个动作不拖泥带水。
箭羽闪着金光,朝着张童儿飞去,而在这个时候,胯下的战马也发出了一声哀鸣,前蹄一弯,倒在了地上。侯君集双腿迅速蹬掉了马镫,身子舒展开来,在即将落地的一瞬间,身子一卷,将冲击之力给卸掉了。
侯君集刚刚落在地上,战马轰然倒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侯君集抬起头,就见他射出的箭羽在半空中迅速朝着张童儿飞去。张童儿对侯君集的来袭十分警惕。
张童儿的目力极好,****而来的箭簇让他心中一寒,此时他正骑在战马之上,顷刻间难以移动战马,他急忙伸出一只手,抓起身边的一名士兵,用他的身子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波!”的一声,锋利的箭簇刺穿了那名士兵的身体,发出一声让人心悸的声音,张童儿变了变脸色,这一箭的威力很大啊,若不是有士兵挡住,恐怕他也要命丧当场。
就在张童儿想着的时候,突出的箭簇又向前顶出了两寸,差一点就刺进张童儿的身体里,张童儿大惊,一把扔下那名士兵的尸身,大声的喊道:“射,给我射死他!”
箭羽呼啸,侯君集站起身来,一边格挡着江都军射来的箭羽,一边向后退去,半路上,侯君集寻到一匹无主战马,匆忙跨了上去。
此时,经过江都军的射杀,隋军五百骑兵损失足有百人,不少无主的战马正在哀鸣,不安的打着响鼻,侯君集心中愤怒万分,杜如晦让他小心,千万不要中了敌人的埋伏,但最终的结果,还是被伏击了。
“跟我走!”侯君集大喝一声,在战马上一挥手,这时,由于刚才侯君集的冲击,使得张童儿将精力放在了侯君集的身上,隋军从东北方面杀出了一道小小的缺口。陈志略闻讯赶来,从后方就是一阵追杀,但他的部队是步兵为主,骑兵不多,一旦让侯君集找到出路,根本无法挡住。
侯君集心中大喜,他不断抽出弓箭射击,将挡在面前的敌人一一射杀,其他隋兵这时也逐渐稳定了下来,朝着缺口一拥而入。张童儿有些想要阻止,但大势已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隋军逃走。
侯君集冲出张童儿的包围圈,一路上闻到浓浓的血腥味,此外还有隋军战士的尸体和哀鸣的战马。看着侯君集狼狈逃出,张童儿和陈志略哈哈大笑,觉得内心畅快无比。
隋军撤走,张童儿和陈志略打扫战场,遇见尚未死去的士兵,就补上一刀。经过盘点,两人缴获了五十匹战马,互相分了分,一边二十五匹,用来武装心腹。
张童儿哈哈一笑,道:“宇文丞相果然神机妙算,隋军果然追来,这一仗,杀的真痛快!”
陈志略一抹脸上的血迹,道:“不错,白日里可吃了大亏,如今总算找回来了!”
顿了一顿,陈志略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张童儿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道:“这是大丞相留下的妙计,只要依计行事即可!”
南方十里,杨侑偏了偏头,他隐隐听到了喊杀之声,可是由于风向的关系,听得并不清楚,北方,是那一支军队?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侯君集。
杨侑蹲在地上,一边看着地图一边猜想,他用木棍在地上划动着。按照计划,杨侑留在大营内的士兵足有四万之多,以杜如晦的聪明和侯君集的勇武,是不可能中计的,只要守住了大营,而杨侑这边取得了大胜,这一次的战斗,毫无疑问是隋军取得了优势。
可是,他派出去的所有将领都在这里,比如说丘行恭和高甑生都在这里,而南方,李靖则率领着水师威胁着江都军,根本不可能来到这里。所以,最大的可能是侯君集。
既然是侯君集,那么他遇见的江都军是那一支?宇文化及的主力?还是其他?杨侑摇摇头,决定派出斥候前去打探。
小半个时辰后,萧怀安带回来了一个让杨侑颇为震惊的消息,在十里外的北方,是一个杀戮的战场,其中最为明显的,是隋军的尸体,至少有两百具的隋军尸体,横七竖八的布满在其中。
杨侑静静地听着,脸上古井无波,如今的形势对他有利,也对他不利,关键在于,如何迅速而有效的做出部署。
既然十里外的隋军已经兵败,而江都军已经不见了踪影,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江都军又回去了,他们的目的是要继续攻打隋军的大营!杨侑思考着,大营有四万人,而且防备森严,应该无忧。
丘行恭有些焦急,他深怕大营出事,道:“陛下,是否要回援大营?”
杨侑默默注视着他,道:“你很急?”
丘行恭一愣,道:“陛下,宇文化及故意撤退,正是为了吸引杜侍郎出兵追击,臣担心大营空虚,兵力不足,难以抵挡江都军的冲击。”
高甑生也应声道:“是呀,大军的粮草辎重全部在内营,一旦有失,就会陷入缺粮的危险,一旦被宇文化及的大军盯住,我军危矣!”
杨侑目光一凝,他自然知道高甑生的担心,更明白丘行恭心中忧虑。如果大营是倾巢而出,宇文化及又返身杀回的话,大营很有可能失守。
杨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急,急了就会乱了分寸,如今任何情况都有可能,也许是宇文化及先一步拿下隋军大营,也有可能是杨侑占得先机。
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要冷静,如果因为不利的形势丧失了理智,丧失了分析事情本质的能力,就会将最后的胜利之计拱手相让,那样,只会被敌人彻底击垮,永远在没有翻身的机会。
“陛下,情况似乎很不妙啊!”丘行恭再度说道。
杨侑摆摆手示意他安静,站起身来,仰头望着天空,天空上,残月清辉冷冷撒向大地,仿佛盖了一层薄薄的细沙。树叶被风吹动,带来浓浓的血腥味。
“如今,想必两位爱卿都明白宇文化及是怎样的一个对手了吧?”杨侑负手踱步,缓缓说道。
丘行恭点点头,尽管陛下一直说宇文化及绝非浪得虚名之人,但实际上,丘行恭和侯君集等人,总觉得陛下有些大惊小怪,一个“轻薄公子”有什么能耐?
而今,宇文化及虽然接到了杨侑派出去的假使者,但仍然从容布局,不仅避开了丘行恭的伏兵,更巧妙设计,击败了侯君集,光凭这一点,足以证明宇文化及不是那么简单的。
想到此,丘行恭觉得陛下当初的先见之明是有多么的重要。可是,纵然是如此,隋军发动的攻势只能说是略占上风,但还没有到足以一锤定音的地步。
这一场战斗的胜负,就是须臾之间,谁赢了,谁就掌握了这一次战役的主动权。
宇文化及先后折兵两次,绕到了隋军大营的东北方。
大军在汉水边上停下,宇文化及听着滔滔的江水,神色严峻。其实隋军的计划几乎完美无缺,宇文化及在第一时间差点上当。最终让宇文化及幡然醒悟的,并不是杨侑有什么破绽,而是他与杨士览之间的约定。
杨士览是宇文化及的女婿,每次写信,语言之间总是带着卑微,尽管杨侑在模仿杨士览的语气写信的时候,已经无比相似,但有一个细节,足以让宇文化及警觉。
其实这个细节很简单,杨士览写信有一个特点,他在写“楊”这个字的时候,中间总是少了一横,这一横很模糊,如果不注意,很难发现,而杨侑写习惯了,尽管在尽力的模仿,却不免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如果是在平时,这个小小的漏洞算不了什么,但在一向无比谨慎的宇文化及眼中,却足以致命。正是这一横,让宇文化及明白,这个人是隋军的细作。
宇文化及再仔细的盘问了几句之后,发现这个人虽然说得是关中口音,但是,却带了一点巴蜀的韵脚,这毫无疑问,是因为这名士兵在巴蜀居住了一段时间,留下了巴蜀的印记。
想通了此节,宇文化及的心中笃定起来,他故意装着惊讶,让传令兵回去禀告,目的就是要传令兵回去稳住杨侑。
除了这一点之外,宇文化及还看穿了一点,那就是隋军的兵力的不同。隋军大营虽然采取守势,但人数绝对不少,目测至少有两万人。同时,这一带的地势较为平坦,只有少量的山丘和森林,隋军如果想要埋伏,只能在这些地方藏身。而由于地势的限制,最多能藏一万人,超出这个数,就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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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隋军埋伏的士兵只有万余人,那么就不足为虑,毕竟留给杨士览足足有一万人,攻守双方的士兵比例是一比一,隋军怎么可能拿得下大营?
杨士览虽然才能不佳,可是胜在听话,宇文化及要他留守大营,他就会老老实实留守大营,绝对不会外出,只要守住了大营,有了粮食,就算浮桥被隋军烧毁,宇文化及也没有任何害怕的理由。
这粮食嘛,是一支军队存在的必需品,任你是百战百胜的百万雄师,任你是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帅才,如果没有了粮食,士兵就会饿着肚子。如果士兵没有吃的,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怎么打仗?
古往今来,截杀粮道是一大利器,无数名帅以为粮道被截,不得不含泪撤退,甚至因此兵败如山。可以说,只要成功截断了敌人的粮道,摧毁了敌人的粮食,那么这一战,基本就大势已定。
宇文化及熟读兵书,自然明白粮食重要性,就在杨侑打着宇文化及粮食注意的时候,他也在打着隋军粮食的注意。如果能毁掉隋军的粮食,这一战就简单了。
届时,他只需迅速让宇文智及、唐奉义率兵赶来,将隋军大营团团围住,就能将杨侑困在大营之中。然后围城打援,这一战就赢定了。宇文化及至今还认为杨侑就算不死,至少也会深受重伤,毕竟那一箭,可是射在了杨侑的面上,就算不死,至少也要受伤吧?
宇文化及在思考,他在等待着斥候的消息,此外还有张童儿和陈志略的消息。
此时已经夜深,正是亥时末,月儿就要挂在中天。江水滔滔,扑打在岸边,声动四野,激起浪花无数,微风吹来,带着微微的寒意。宇文承基走了过来,将一件袍子递给父亲:“爹,天气寒冷,小心受凉。”
宇文化及伸手接过,随手披在了肩上,凉意渐消,宇文化及踱了两步,问道:“承基,如果这一战爹失败了,你会害怕吗?”
宇文承基身子一震,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失声道:“爹,你是说这一战会输?”
宇文化及很是冷静地看着儿子,道:“或许,战场上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呢。承基,你告诉爹,如果失败了,你会怎样做?”
风儿刮过宇文承基稚嫩的脸庞,他想了半响,道:“爹,你曾经说过,胜不骄,败不馁。就算这一战对我军不利,在武昌和江夏,仍然有十几万的大军,足以一战。”
“古人云,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次的失败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是失败了能站起来,继续奋斗,就像那汉高祖刘邦一样,屡败屡战,终于建立了大汉帝国!”
宇文承基缓缓说道,宇文化及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不枉自己这么久的教诲,儿子这番话说出来,也算有理有节,是宇文化及想要的东西。他咳嗽一声,道:“承基,你能这样想,何愁大业不成?你说的没有错,我宇文家历经劫难,差一点就被灭族,靠着忍气吞声才得到了今日的地位。宇文家既然重掌大权,就要小心谨慎,像那山间的竹子,坚韧不拔,绝对不能轻易放弃。”
宇文承基点点头,道:“爹,我明白!”
宇文化及正要说着,这时,令狐行达匆匆而来,到了他的身后一抱拳,道:“大丞相,陈将军和张将军来了!”
“请他们过来!”宇文化及说道,两人既然已经回来,那就证明这一次取得了大捷。
片刻之后,陈志略和张童儿匆匆赶来,两人齐齐抱拳:“末将见过大丞相!”
“呵呵,两位将军辛苦了!来,过来坐!”宇文化及脸上带着笑容,显得格外的和蔼可亲。
陈志略和张童儿两人相视一眼,齐齐走了上来,两人并不敢坐,而是束手而立,将事情一一说了,当说起隋军都是骑兵且只有数百人的时候,宇文化及皱起了眉头。
当听到侯君集突破重围,带着两百余骑兵仓皇逃出的时候,宇文化及更是轻叹一声,大部分的事情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可是,他算漏了一点,隋军也异常谨慎,而且只是派出骑兵追击,让宇文化及留下的伏兵没有完全全歼这一支追击而来的隋军。
侯君集的骁勇和逃走打乱了宇文化及的计划,他觉得需要冷静下来,研究一下如何攻破隋军的大营。
江都军大营,杨士览正在踱步,他的眉头紧锁,显得忧虑万分。隋军已经烧毁了浮桥,尽管元氏兄弟在尽力的修补搭建,可是,至少需要两日的时间,才能将浮桥重新建起。
破坏永远比建设容易,江都军需要两日的时间来建设浮桥,可是隋军却只需要用半天的时间就能烧毁浮桥!守住浮桥成了重中之重,可是该怎么守?
隋军的水师异常强大,使得江都军水战并不占优,河道上的掌控权十之**被隋军控制在手中。河道被隋军控制,浮桥怎么守得住?此时,杨士览觉得岳丈有些孟浪了,江都军最好的办法是占据了武昌之后,大肆打造战舰,尽量将隋军水战的优势给抵消。
心中虽然是这样想,可是杨士览并不是一个特别有主见的人,他最喜欢的事情便是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他就跟着去做。有时候尽管有自己的想法,却不会说出来。
杨士览此时最为害怕的时候,隋军的水师会时刻来袭,截断大军的归路。当然,大营里有粮食,足以供应大军食用两月,而在这两个月的时间内,江都军肯定会想办法夺回浮桥,打通粮道。
如果是这样,意味着这一次的战事非常激烈。这时,杨士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岳丈追击,是因为判断出大隋皇帝身死,可是,隋军主动出击,烧毁了浮桥,并不像刚刚丧失了国君的摸样啊。
以杨士览的智慧,很难想明白其中的原因,不过有一点他很肯定,岳父这个时候没有回来,肯定是遇见了什么事情。他知道宇文化及只带了一些干粮,一旦干粮吃尽,必然会陷入粮食的危机。
杨士览思考着,要不要派人送些粮食给岳丈?以满足他的需要?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而来,道:“将军,门外来了好多士兵!”
“士兵?他们是什么人?”杨士览扬眉。
士兵回答:“将军,他们好像是樊文超的部下!”
樊文超?杨士览一愣,他挥挥手,道:“跟我来!”说着,朝着大营门口走去。
大营外,一群披头散发的士兵正在哭着,“兄弟们,快开门啊!不然隋军就追来了!”
“他妈的,怎么还不开门,你们这群混蛋,难道想要暗害老子吗?”其中不乏脾气暴躁的。
杨士览赶到大营门口的时候,就听见士兵们七嘴八舌的叫着,有人怒骂,有人哀求,他登上哨楼,喝道:“你们是谁的部下?”
“将军,我们是樊将军的部下!”有人高声回答。
“樊将军跟随大丞相出征,怎么会来到这里?”杨士览再问。
“将军,我等正在攻打隋军大营,忽然接到命令撤退,樊将军作为先锋,但在半路上,突然被隋军前后夹击,樊将军已经身死,我等侥幸逃脱,乞望将军让我等回营!”一个口齿还算伶俐的士兵简单地将事情说了。
杨士览一愣,岳丈撤退了?难道说这一战败了?可是,既然已经撤退,为什么至今不见踪影?难道说中途和樊文超一样遇伏?想到此,杨士览身子一抖。
“将军,隋军全部是骑兵,恐怕就要追来了,将军还是先放我等回营吧!”士兵们继续哀求。
杨士览还没有说话,士兵们已经哭声一片,他们纷纷跪在地上,希望杨士览能让他们回营。杨士览借着火光凝视着外面,见这群士兵衣甲破烂,浑身浴血,不少士兵的头盔掉了,头发散乱在两鬓,在风中飘荡着。
甚至还有不少人,他们只剩下了一只胳膊,空空的袖子在半空中回荡着。
杨士览点点了数,约莫有一百人,算出了人数之后,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樊文超的部下约有万人,就算在攻打隋军大营之际有所损伤,但至少有五千人之多,此时遇伏击,竟然只有百余人逃出来,这一战的惨烈,是何等的触目惊心?
杨士览想了想,这些士兵只有百余人,大多受伤,应该没有问题,杨士览决定将他们放进来,送到辎重营先关押起来,再派人看守。就在这时,地面隐隐震动起来,仿佛有千军万马杀来。
杨士览站得高望的远,目力也不错,一眼就看见在远处快速移动着的那黑压压的一片,正是骑兵。很显然,这是隋军的骑兵,他们在伏击了樊文超之后,立刻选择了追击。
隐隐地,杨士览能听见隋军骑兵的吆喝声,此外还有江都军的惊恐的叫喊声。前方极为开阔的数里平原,成为了隋军的杀戮场,骑兵们疯狂的杀戮,任意收割着江都军的性命,两条腿的江都军显然跑不过骑兵,纷纷如稻草一般倒下。
“将军,隋军已经杀来了,求求你,救我们一命吧!”营寨外的士兵看见隋军再度杀来,又七嘴八舌的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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涛声依旧,宇文化及卓立在岸边,听着久久不绝的涛声,心中情绪复杂。
陈志略和张童儿虽然在第一时间击败了追兵侯君集,可是并没有捉住隋将,而且隋兵之中,没有人选择投降,大部分的士兵战死,少部分无法逃走的选择了自杀。
隋军意外的顽强出乎了宇文化及的意料,而更让宇文化及无奈的是,根据斥候打听回来的消息,隋军大营灯火通明,并且巡逻的士兵加倍。这表明隋军守将非常警惕,即使是宇文化及选择了撤退,守将也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在这样的情况下,宇文化及觉得很难达成自己的目的,可是他精心设计了一番,如今无功而返,让他心中非常不甘。下一步,该怎么走?宇文化及皱起了眉头,宇文承基在一旁看见父亲忧虑的模样,眼中闪动着神色,他也在思考,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的情形对宇文化及十分不利,他如果拿不下隋军大营,就不能在这里停留,理由很简单,他的士兵只是带了一日的干粮,如今最多只能撑到明日响午,一旦没有粮食,士兵饿着肚子,怎么打仗?
而且在这个地方,没有营寨,更没有拒马、鹿角、铁蒺藜等障碍物,如果被隋军发现,很容易被偷袭。还有,虽然是夏日,可是由于靠近河边,晚风还是带着凉意,士兵们肯定休息不好,休息不好,哪有足够的体力?
“川”字在宇文化及的额头出现,他紧紧皱眉,思考着,该怎么办?就在这时,宇文承基一声惊呼,他用手指着东南方,道:“爹,你看!”
宇文化及愕然回头,只见东南方向,隐隐有火光,而且这个火光,似乎越来越大,将天际都给映红了。
眉头皱的更深,宇文化及一双鹰目死死盯着那串火光,呼吸由缓慢变得急促,该死,这串火光的地方如果没有错的话,应该是大营,该死的杨士览,怎么会让隋军攻破了大营?
这么一来,显然他的计划就会被大乱,而且是被严重的打乱。不管隋军有没有拿下大营,只凭如此熊熊的火光,整个大营的大火想必十分壮观。
宇文化及变了脸色的时候,陈志略和张童儿、裴虔通、薛世良、牛方裕、许弘仁等人匆匆而来,他们齐齐抱拳,道:“大丞相!”
其实不用多说,宇文化及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他摆摆手,道:“诸位,稍安勿躁!”
宇文化及表面上虽然颇为冷静,可是实际上,内心焦急万分,可是他知道,他是一军的主帅,如果说他都沉不住气,表现的毛毛躁躁,一脸焦急,怎么能让部下定心?
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一军的主帅更是作用巨大,有着表率的作用。沉住气,千万沉住气!宇文化及故作镇定,脸上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陈志略和张童儿看见宇文化及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也逐渐稳定了下来,但是众人还是眼巴巴地看着宇文化及,希望大丞相能够扭转局势。
“拿地图来!”宇文化及说道。
薛世良急忙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递给宇文化及,牛方裕、许弘仁两人举着火把,照亮了四周。地图上已经用木炭画了许多直线和曲线等等,宇文化及用手一抹,将所有的线路都给抹的淡了一些。
隋军大营,自己所在的位置,江都军大营的位置以及浮桥,形成了一个扁扁的三角形,宇文化及细长的手指快速在地图上划动着。大营已经燃起了大火,二十多里的路程虽然不算是很远,平时一个时辰肯定够了。但如今士兵们累了一天,此时又是天黑,行走并不方便,至少需要两个时辰才能赶到大营,那时候,天色恐怕已经亮了。
经过两个时辰的化及觉得就算军粮再难烧,恐怕已经所剩无几了,也就是说,匆匆忙忙的回去并不能挽回颓势,更不能挽救十万石救命的粮食。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大军匆匆忙忙赶去,体力消耗的七七八八,如果隋军早有准备,以逸待劳,趁着江都军体力消耗的差不多的时候突然袭击,那么江都军就会吃了大亏。
宇文化及不露声色的想着,细长的手指落在了一处,凝目思考了半响,他轻轻的敲了敲地图上的那一点,道:“迅速召集士兵,立刻出发!”
江都军大营。
大火燃烧的更加猛烈,空气中的米香味越来越浓烈,杨侑目光炯炯,盯着百步外的大火,若有所思。隋军大营已经燃烧了半个时辰,照这个火势发展下去,是很难扑灭的了。
这些粮食无奈烧掉,让杨侑有些心疼,这么多的粮食,可是汉中粮食产量的一半,如果用来赈灾,至少能救活十几万人。选择烧掉,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此时,杨侑已经得到了宇文化及的消息,也知道元礼已经出兵,正朝着大营赶来。既然已经达成了目标,杨侑觉得不需要在此逗留了。
丘行恭匆匆而来,头上包扎着绷带,他如此的情况让杨侑吃了一惊:“丘爱卿,你怎么受伤了,可有大碍?”
杨侑关心的语气让丘行恭心中一暖,他抱拳,道:“陛下,只是被一个无耻之徒射中了眼珠,并没有大碍!”
“回营之后,朕让御医为你给你瞅瞅!”杨侑说道。
“多谢陛下关心,臣的身体很棒,臣还想要为陛下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丘行恭说着,豪迈的一笑。
杨侑点点头,道:“朕已经得到消息,宇文化及在马尾坡驻守。”
高甑生奇怪地道:“陛下,宇文化及狗贼在马尾坡做什么?”
“朕想可能是宇文化及缺水,就去马尾坡取水去了!”杨侑呵呵一笑,开着玩笑,气氛顿时一松,丘行恭和高甑生脸上都露出了笑意,正在大战中,陛下的心情如此放松,也让他们格外放松。
杨侑呵呵笑了几声,道:“驻守在渡口的元礼也已经出兵,据悉,他已经派人通知了元敏和江夏城的宇文智及,这两个地,想必应该有所准备。”
“元礼的人马足有万余人,他们养精蓄锐,战斗力不低,朕不打算与他们力拼。”杨侑说着。
高甑生皱眉,道:“陛下要撤退了吗?”
“撤退?”杨侑笑了笑,他伸手指着北方,道:“宇文化及在马尾坡停留,如果朕没有猜错的话,他也想要攻打我军大营,此地离马尾坡不过二十来里的路程,此地起火,他应该能看到,而且朕想,元礼又或者杨士览肯定已经派兵通知他。”
“两位爱卿觉得如果你是宇文化及,会怎么办?”杨侑笑着问道。
丘行恭和高甑生急忙一抱拳,道:“臣对大隋忠心耿耿,绝不敢作他想!”
杨侑愣了一下,笑道:“两位爱卿不必多虑,朕自然知道两位对大隋的忠君爱国之心。朕只是让你二人思考,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宇文化及会怎样做,才是最好的?”
丘行恭和高甑生对视一眼,低着头思考,半响之后,高甑生道:“陛下,臣想他一定会速速带兵回来援救。”
杨侑笑而不语,将目光看向了丘行恭,丘行恭道:“陛下,微臣认为他会率兵攻打我军大营,以达到围魏救赵之效。”
杨侑凝目看向远方,道:“两位爱卿,我们打个赌,如果你们猜对了,朕奖励你二人诸葛孔明的一份,你二人觉得如何?”
丘行恭大喜,杨侑的意思是他亲手抄写的,陛下的手书,何其珍贵,据说只有李靖和杜如晦得到一份,只不过两人的不是罢了。
高甑生道:“陛下,臣想要李密的。”此李密非瓦岗李密,这个李密是三国末期西晋初年的人,是蜀汉犍为人,师从谯周,为人至孝。
杨侑知道高甑生和李密差不多,都是父亲先死,母亲被迫改嫁,被祖母养大,因此这代表着非凡的意义,于是点点头,道:“只要两位爱卿赢了,尽可选择喜欢的辞赋。”
高甑生大喜,他一抱拳,道:“多谢陛下!”
杨侑话锋一转,道:“不过,两位爱卿要是输了,可要答应朕一件事情。”
丘行恭和高甑生默默点头,杨侑笑道:“以后受了伤,可要及时治疗,朕不想爱将有所闪失!”两人听了,心中无比感动,杨侑说完,身子一正,道:“诸位爱卿,听令!”
“独孤武师,宇文化及和元礼、宇文智及等部的动向要密切注视,一旦有消息,立刻将消息传递给朕,不容有失!”
独孤武师一抱拳,道:“遵命!”
“丘将军,你速速率领大军,跟着朕一起行动,至于高将军,朕另有委派,你可以依计行事,切记,一旦任务达成,立刻脱身而出,不可恋战,须知你若按照计划完成,那就是大功一件!”
丘行恭和高甑生齐齐抱拳,道:“喏!”
军令传达下去,隋军迅速集结,月色下,杨侑吩咐受伤不能再战的士兵,迅速南下,投奔李靖大营,自己则带着大军缓缓北上,此时,杨侑的部队有仅仅有七千多人,其中有三千骑兵,余者皆是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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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军撤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元礼率领的一万大军就赶来了。他看着熊熊燃烧的大营,闻着米香,甚至还有肉香,心中十分肉疼。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元礼如此的想着。
这时,随着隋军的撤走,江都军败兵逐渐收拢了起来,他们大多身上带伤,神情十分狼狈,到了元礼面前,纷纷唉声叹气,:“元将军!”
元礼皱眉,他猛地挥动着独臂,道:“杨将军何在?”
残兵们王八看绿豆,大眼瞪小眼,半响无语,刚才被隋军杀的四处逃走,尤其是听说隋军之中,有人竟然活生生的吞下人的心脏,是在是太可怕了。
他们只顾着慌忙逃窜,谁也没有注意道杨士览是生是死。残兵们都变了脸色,如果杨士览被杀死,他们肯定也要遭殃。元礼也是着有着顾忌,毕竟杨士览是宇文化及的女婿,他出了什么事情,可不好交代。
就在众人惶恐不安的时候,北方走来了二十多人,看衣着打扮,正是江都军,杨士览就在其中,他脚步虚浮,显得有气无力,那名隋将,真不是人啊!
“杨将军,你没有事吧!”元礼急忙问道。
杨士览摇摇头,道:“我没有事!”
元礼松了一口气,杨士览没事就好,这时,元礼才想起来询问隋军的事情。一连问了几名江都军,他们都十分肯定,说隋军已经北撤。元礼瞧了瞧已经被烧的差不多的大营,心中十分郁闷,那可是十万石粮食,就这样白白的被烧掉了。
这时,一名满脸是血的士兵吼道:“将军,这一次被他们骗了大营,真是憋屈,如今隋军已经撤退,不如将军带着我们追击,给隋军一个教训吧!”
杨士览没有说话,他默默地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满身是血的士兵们,他从士兵们的脸上看到了不甘,看到了愤怒,这些士兵曾经是禁军士兵,在整个大隋是最为高傲的士兵,如今吃了这个大亏,心中自然十分愤怒。
有了一人的愤怒,就带来更多人的愤怒,和呕吐一样,这玩意也会传染。顿时一群吃了大亏的禁军士兵都在吼着叫着,说要给隋军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大隋精锐!
杨士览有些无助地看着元礼,希望他能给一个主意。元礼沉吟着,他十分犹豫,因为他并不想多事,对于他来说,只要能守住了浮桥,就是大功一件。
“将军,隋军撤走的时候非常匆忙,想必是遇见了什么事情,这才仓惶逃走。将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几名士兵高声劝慰着。
“遇见了什么事情?”元礼听了,怦然心动,说起来,今日浮桥被李靖烧毁,他的责任很大,虽然是他宇文化及的心腹,可是宇文化及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喜怒无常,谁知道他会不会发疯,以这个罪名来治自己?
“卑职当时在装死,听到他们说,大丞相领兵回来了!”一个士兵说道。
“大丞相回来了?”杨士览和元礼一愣。杨士览显得心情复杂,丢失了大营,粮草被焚烧殆尽,就算他是宇文化及的女婿,恐怕也逃脱不了。
元礼则眯起了眼睛沉吟着,如果真的是大丞相杀回来了,隋军撤退就是非常有可能的。元礼想了一想,他策马奔上了数百步,这里位于江都军大营的北方,夜风吹拂之下,一股糊臭味传来。
元礼跳下了战马,手中举着火把,仔细地观察着,地面上,隋军的脚步十分杂乱,仔细地看,还能看到隋军临走之前,因为慌张而落下的东西,这些东西包括钱财、珠宝。
元礼很清楚,江都军四处搜刮了很多钱财,每一个士兵都很有钱,隋军攻破了大营,肯定取走了钱财,毕竟这人嘛,大多都是贪财的,谁不希望自己有更多的钱财?元礼身为元家子弟,本身并不缺钱,但他还是利用职权弄到了价值万金的珠宝,所以,他很明白这一点。
隋军既然夺走了珠宝,就一定会小心的收藏起来,绝不会随意将这这珠宝扔弃。
虽然是如此的,元礼还是很不放心,他继续追了一百多步,发现地上的脚印依旧杂乱无章,地面上仍然有不少珠宝,身子还有夜明珠在地上闪闪发光。
元礼不露声色将这些珠宝收入怀中,直起身子之后,元礼开始考虑一个问题,追不追?
不管是不是如那名士兵所说,大丞相已经率兵回来,目前至少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隋军遇见了麻烦,而且是相当大的麻烦,所以他们才会匆匆撤走。
“将军,追吧!”元礼身边的亲兵也跃跃欲试,他已经捡了七八粒珠宝,尝到了甜头。
“是啊,将军,追吧!”几名亲兵也应声附和。
元礼站起身来,凝视着北方,思考着,耳边几名亲兵依旧在念叨着。又沉默了半响,元礼一拍掌,道:“追!”
亲兵们得到允许,顿时兴奋起来,他们召集着袍泽,就要行动,这时,元礼突然摆摆手,吩咐一名叫做元意校尉:“你带着三百名士兵,穿上隋军铠甲,前面探路!”
元意应着,带着三百人将战死的隋军士兵的战甲给扒了,匆匆换上,又在肩上系上了一块白布,作为区分与隋军的标志,做好了这一切,元意带着三百名士兵沿着脚步匆匆赶去。
元意赶了大半个时辰,一直看不见隋军的身影,他心中疑惑,但还是继续追击,不久,抵达一处丘陵,此地便是杨侑伏击樊文超的地方,地上布满了尚未收拾的尸首,元意微微查看,发现没有一个活人。
元意没有多想,既然在这里发生了战斗,那证明隋军还在前方,他继续追击而去。
元礼在后方,始终离着元意有两里左右的距离,这样的距离即使是元意受到伏击,又或者是其他突发的事情,他也能够及时的支援。大军继续前行,这时靠近了一处丘陵,两边还有密林,连绵约莫有一两里的模样。
元礼目光打量着这一片山丘,山丘上长满了树林,月光落下,在地上留下了斑驳的影子,一阵风哗哗吹过,树叶沙沙直响。忽然,元礼勒住了战马,因为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在两侧的树林上方,隐隐约约有惊鸟在盘旋飞翔,这很显然,在密林里有什么东西惊扰了这些鸟类,使得它们被迫飞起,盘旋不停。树林里有什么?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人,敌人!
元礼不明白元意为什么没有发现,他就要大喝一声,让士兵们停止前进,这时,寂静的夜里,只听击牙声响,紧接着密林边上一串金光闪过,无数箭羽奔袭而来。
“敌、敌袭!”一个反应很快的士兵大声的叫喊着,声音犹如一只鸭子,他的声音刚刚落下,箭羽就飞射而来,搁到了至少十几名士兵。
士兵们一阵混乱,敌人的箭羽太过于密集,而且他们早有准备,采取的是两段连击的态势,箭羽连绵不绝,根本不给元礼喘息之机。元礼拔出横刀,奋力的劈砍着箭羽,但是箭羽如同密集的芦草,怎么砍都砍不绝。
一支箭羽飞来,元礼独臂难支,力气渐消,被箭羽一箭射中肩头,他呲牙咧嘴,一声痛呼,几乎跌落战马。
元礼的一万军队中军受到袭击,前后两头随后也受到攻击,敌人的攻势非常猛烈,他们先是用弓弩射击,打乱了江都军的部署,在他们人心惶惶之际,无数的敌人从密林杀了出来。
此时天色依旧昏暗,士兵们仅仅靠着火把认出敌人,他们奋力厮杀着,喊杀声响彻天际。
数里外,一处山丘,这里是这一代最高的一个山丘,杨侑站在山岭之上,冷冷地看着数里外的火把,心中冷笑连连。借着山头的劲风,杨侑听见两军传来的厮杀声。
独孤千山在杨侑身边,他冷哼一声,道:“陛下妙算,这一次宇文化及非要气吐血不可!”
杨侑微微一笑,道:“宇文化及虽然上当,但是这一战对于他来说,不伤筋不动骨,宇文化及仍然有二十万以上的禁军士兵,战斗力不可小视。”
独孤千山道:“陛下,宇文化及粮草被烧,虽然短时间没有问题,但时间一长,他肯定会陷入粮食危机,那时候,他一定撑不下去。”
杨侑没有说话,与宇文化及拼粮食拼后勤,其实不算真的本事,虽然打仗这些因素也要考虑在其中。可是,杨侑的时间也不多啊,按照推断,在并州的刘武周估计撑不到十月就会兵败,那时候关中也丰收了,有了足够的粮食,李渊也腾出手来,或出兵河北,或出兵中原,或出兵南阳盆地,都会对杨侑的计划产生影响。
所以,杨侑希望的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击败宇文化及,从而有足够的时间应付李渊的下一步行动。这一次的诈死,就是想要引诱宇文化及追来,从而擒贼先擒王,一举拿下江都军。
可是,宇文化及异常狡猾,竟然与自己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使得杨侑就算取胜,也没有达到最初的目的,所以与江都军的这一战,恐怕日子短不了啊!
杨侑叹息一声,道:“传令下去,让丘行恭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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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侑笑,自然有他的理由,因为这个时候,他已经大致猜出了宇文化及的用意。
宇文化及是一个不错的对手,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能够全身而退,足以证明他的厉害。要知道,当初杨侑面对李渊,所取得的战果显然大了很多,差一点就将李渊给灭了。当时若不是薛举的突然杀出,这并不是妄想。
两者相比较,可以看出宇文化及绝非庸才。
可是,有时候太聪明反而不是好事。太聪明就会思考的太多,总觉得这不够完善,那不够完美,总会思虑周全了,才开始行动。宇文化及就是一个例子。
他之所以在这里出现,毫无疑问是觉得走南方不安全,可能会遇见隋军的伏兵——即使他派出去的斥候已经远到十里外,但是吃了一次亏的宇文化及绝对不愿意再吃一次亏。
所以,宇文化及做出了一件让部下匪夷所思的事情,他让儿子和令狐行达、牛方裕、许弘仁等人朝着北方前进,尤其是特别叮嘱令狐行达一定要保护好儿子。而他自己带着陈志略、张童儿等人,虚张声势,大摇大摆的从南方走出。
尽管有令狐行达力劝,儿子宇文承基也不愿,但宇文化及还是很强势的命令了,并让五千士兵保护着儿子。
在别人看起来是一个很愚蠢的决定,但在宇文化及看来是英明的,因为隋军既然设计让他自己杀自己人,那么他肯定还有后手,斥候只能探出十里内的消息,就足以证明了这一点。
以杨侑的狡猾,一定会在宇文化及返程的路上设伏,宇文化及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让儿子单独行动。可是宇文化及没有想到,偏偏就是这样,正好遇见了带兵返程的杨侑。
杨侑虽然没有看见宇文化及怎样考虑,可是经过一番思索之后,竟然也**不离十。看着一旁跃跃欲试的高甑生,杨侑指着前方,道:“高爱卿,尚能战否?”
高甑生拍了拍胸膛,道:“陛下,臣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前方,如果朕没有猜错的话,一定是宇文化及——的儿子。”杨侑说话的时候,故意顿了一顿,然后目光扫过高甑生。
高甑生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他眨着眼睛,道:“陛下,要死要活?”
话似乎没头没尾,但杨侑只是笑了一笑,道:“如果能活捉,那是最好不过了。”
“喏!”高甑生说道,站起身来,朝着后方走去。
杨侑带着独孤千山也赶了回去,这时,高甑生正用激亢的声音说道:“兄弟们,前面发现宇文化及的儿子宇文承基,我刚才去看过了,他们无精打采,毫无战斗力,虽然有五千人以上,但根本不足为虑!”
“兄弟们,跟着我,去取宇文承基的狗头啊!”高甑生一声怒喝。
士兵们听了,齐齐从身后取出了长矛,猛地举在了空中:“杀!”
杨侑这时赶来,他满意地看着充满战意的一千骑兵,喝道:“出击!”
高甑生一拍战马,朝着北方疾行,身后铁蹄如同洪流一般,迅速涌向前方。
两里外,宇文承基有些疑惑的回头,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可是,当他回头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他的目光看向四周,所有的士兵都显得无精打采,士气非常低落。
“咕!”宇文承基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肚子,他有些饿了,昨夜几乎没有进食,吃掉的食物全部被消化的干干净净,而三军的粮食几乎一干二净,他只啃了一块胡饼,根本无法填充他那饥饿的胃。
“宇文公子,这里离大营并不远,只要绕过了这道山梁,便可以折向北方,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能赶回大营!”令狐行达说道。
宇文承基点点头,他资源跟着父亲出征,自然是不怕苦的,可是,他始终闹不明白,爹为什么让他走北方?
令狐行达笑了笑,道:“兄弟们,加快速度!”
“喏!”江都军懒洋洋的喊了一声,继续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着。
忽然,数名士兵差点跌倒在地上,有人讥笑道:“张老三,不就没有吃饭吗?你至于赖在地上不起来吗?”
张老三抬起头怒目而视,正要怒骂,这时,他发现他撑在地上的手,竟然在微微的颤抖!地上,无数粒沙子在欢快地跳跃着,仿佛遇见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张老三一愣的功夫,沙子跳动的越加激烈,肉眼已经能看见大地在颤抖!
“啊!”张老三抬起头,惊讶的看着前方。几名江都军被张老三惊恐的叫声吓了一跳,他们正要讥笑,忽然,他们也变了脸色,因为他们分明感受到了地面的颤抖。
宇文承基惊讶回头,顿时惊讶的合不拢嘴,在左翼,一群骑兵奔袭而来,在阳光下,他们身上的铠甲泛着金光,宛如天兵天将!
“杀!”高甑生大喝一声,他连连拉弓,一连搁到七八名江都军。
在最初的时候,江都军并没有反映过来,他们根本不明白这一支隋军是从哪里杀出来的?一名江都兵嘴巴张的大大的,他的喉结滚动着,憋出了一句话:“是自己人,不要动手!”
一支长矛刺来,正好刺中他的咽喉,最后一个字在喉结里久久吼不出来,隋兵将长矛收回,喉结出顿时涌出了鲜血,那名江都兵轰然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
隋军第一批的冲锋,至少斩杀了上百名江都兵,尸首遍布沟壑,将沟壑里的水全给染红了。
杨侑不紧不慢地看着,身边一百骑兵护卫着他缓缓上前。看着江都军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杨侑就知道这一此突袭,效果极佳。
横刀疯狂砍出,江都兵死了两百多人之后,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令狐行达急忙组织士兵们反抗,可是,骑兵一旦冲击起来,势头根本无法阻挡,更何况是这群累了一天的士兵。
隋军长矛每一次刺出,就能杀死一人,他们一番冲击之下,江都军已经乱了,他们纷纷逃窜,如同丧家之犬。
令狐行达急忙让牛方裕、许弘仁等人带着宇文承基撤退,他们都骑着战马,有很大的几率逃走。宇文承基毕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他手掌颤抖着,竟然无法驾驭战马。
宇文承基跨下的枣红马在不安的打着响鼻,马蹄声、厮杀声让它极度不安。枣红马打了两声响鼻之后,竟然朝着西南方向奔去。牛方裕大吃一惊,宇文承基这是疯了吗?竟然朝着隋军的所在杀奔而去。
牛方裕自然知道宇文承基是怎样的人,他读过书,受过良好的教育,可是,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武将呀,这个时候冲过去,证明他已经无法控制战马了!
“宇文公子,快回来!”许弘仁喊道。
可是受惊的战马那里会管其他,依旧朝着西南方向冲去,宇文承基根本无法控制枣红马,急的脸上冒出了大汗,他想要跳下枣红马,可是马镫死死的扣住了他,一时之间无法挣脱。
高甑生在不远处,看见宇文承基的打扮,立刻猜出了他的身份应该是比较特殊的,看到他脸色涨红,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高甑生冷笑了,他别过马头,朝着宇文承基跑去。
令狐行达看到这一幕,急忙拍马前行,想要挡住了高甑生。他在半路上截住高甑生厮杀,同时让亲兵想办法带走宇文承基。
“铛!”两人的兵刃相撞,发出一声脆响,高甑生的手臂微微发麻,而令狐行达手中的兵刃几乎脱手而出。两人在第一次的交锋,高下立判。
令狐行达只觉得虎口发麻,他知道虎口肯定被震裂了,心中惊异高甑生的勇猛的时候,他知道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毕竟隋军全部是骑兵,五千步卒在毫无防御设施和准备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是一千骑兵的对手。
他需要赶紧救走宇文承基,然后回到宇文化及的身边,如果能做到这一步,就是胜利,宇文大丞相也不会怪他。
“走,快走!”令狐行达大声吼着,他咬紧了牙关,拼命朝着高甑生杀去,几名亲兵也急忙上前来帮助他,三人围着高甑生厮杀不休。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高甑生虽然英勇,但在令狐行达以及亲兵的奋力截杀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宇文承基越走越远。
“混蛋!”高甑生怒骂一声,他奋起神威,一刀劈翻了一名敌军,那人被砍中脖子,从战马上翻滚了下去,沉重地摔倒在地上,无主的战马低下头,伸出舌头,舔着主人的脸,希望他能醒过来。
宇文承基擦了擦汗,受惊的枣红马已经被控制住,在几名士兵的带领下,他朝着北方跑去。牛方裕、许弘仁等人松了一口气,幸好宇文公子没有事,如果出了事,以宇文化及的脾气,一定会拿他们开刀。
高甑生鏖战半响,尤其是与令狐行达等人轮流厮杀,体力消耗的很大,浓浓的鼻息在阳光下冒着气。令狐行达知道高甑生的体力已经衰竭,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他一刀逼退高甑生,迅速拨转战马,朝着北方行去。
忽然,他的身体僵住了,他感觉到了一丝寒意,回过头,他就看见一支箭羽飞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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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行达吃了一惊,机械地抬起手,挥舞着手中的横刀,希望能将箭羽斩落,但横刀挥出,并没有感觉到劈到箭羽,他的心中一沉,他知道,这一刀肯定是落空了。
“命不久矣!”令狐行达心中哀叫一声,闭目等死,但是,身上并没有想象中的痛感,他疑惑的睁开了眼睛。正在他寻找着箭羽的时候,就听见有人一声惨叫。
他急忙回头,就看见前方二十步,宇文承基背上中了一箭,这一箭似乎穿透了他的身子,因为令狐行达只看见了短短的箭羽,这证明至少有一半的箭支没入了他的身躯。
宇文承基并没有想到有人会射出一箭,而且是那么的精准,他惨叫一声,跌落战马。
七十步外,杨侑手中执着六石硬弓,脸上带着冷笑。他虽然不认识宇文承基,但从有人拼死护卫他来看,绝非一般人物,很有可能就是宇文化及的儿子宇文承基。
在杨侑看来,宇文化及是反贼,宇文承基自然也就是反贼,这无关他们的年龄,宇文化及造反的时候,放过了才十二岁的赵王杨杲了吗?放过了那么多的皇族宗室了吗?
没有,祖父这一支的子孙,除了燕王,其他的都被杀死,其中有杨侑的叔父,有与他同辈的孩子,宇文化及一个都没有放过,所以,杨侑凭什么会放过宇文承基?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拳还拳,以脚还脚,是杨侑的宗旨,所以,宇文承基的下场只有死。
看见宇文承基就要逃走,杨侑便取下了弓弦,张弓一箭,直奔宇文承基的背心,宇文承基措不及防之下,顿时被射穿了身子,“噗通”一声栽下战马。
“拿下!”杨侑喝道。
独孤千山吆喝一声,他轻易不上战场,此时得到杨侑命令,立刻催马上前,身边带着二十名骑兵。这二十名骑兵连连施箭,射到了十几人,一片混乱中,令狐行达被一箭射中左肩,他忍痛想要逃走,高甑生怒气冲冲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高甑生自然有愤怒的理由,他差一点就能拿下宇文承基,却被此人坏了大事,心中怎能不恼火?他想要捉拿宇文承基,却被令狐行达横在中间,当即有了先拿下他的念头。
令狐行达已经受伤,面对高甑生的攻势根本无法阻挡,不过两个回合,被高甑生一刀砍中胸甲,鲜血直流,翻身栽落战马。高甑生,伸出手臂,抓住他的腰带,放在马背上,又用绳子捆住了他。
高甑生抓住了令狐行达,正要去寻宇文承基,就见独孤千山嘻嘻一笑,拍马走来,马背上负着的正是宇文承基。宇文承基被射中之后,他身边的江都军也纷纷被射中,根本没有人能靠近他解救他。
独孤千山趁着令狐行达和高甑生激战的时候,从容抓住了宇文承基。
看见独孤千山得意洋洋的模样,高甑生心中充满了后悔,他一时愤怒,虽然将令狐行达给捉住了,却因为令狐行达这个芝麻而丢掉了宇文承基这个西瓜。
高甑生摇摇头,冷哼一声,道:“独孤将军,你可真狡猾。”高甑生说着的时候,脸上却是带着笑意。
独孤千山哈哈一笑,走到高甑生身前,错马而过,道:“这可是陛下一箭射中的,难道你要和陛下争功吗?”
高甑生脸色一变,不再说话。此时,隋军已经杀的江都军四处逃窜,牛方裕和许弘仁等人见大势已去,为了性命计,只得策马狂奔。隋军追杀出两里多路,鸣金收兵。
高甑生和独孤千山奔到杨侑身前,将宇文承基和令狐行达扔在地上,两人一声痛呼,宇文承基道:“轻一些!”
杨侑冷笑一声,跳下战马,走道宇文承基身前,看着犹自在宇文承基身体里的铁箭,铁箭恰好从肺叶和心脏中的缝隙穿过,是以这一箭没有立刻要了他的性命。
“你是?”杨侑蹲下身子,瞧着宇文承基。虽然猜测是宇文化及的儿子,可是宇文化及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宇文承基,一个叫宇文承趾,究竟他是哪一个?
宇文承基瞪着杨侑不肯说话,高甑生心中恼怒,一脚踢在宇文承基屁股上,宇文承基惨叫一声。
令狐行达挣扎着道:“你们真卑鄙!”
杨侑瞧了一眼,一个巴掌甩过去,:“卑鄙?你又是何人?配说这个词吗?”
令狐行达被一巴掌甩开,倒在一旁,他脸火辣辣的疼,瞪着眼睛看着杨侑,杨侑没有理他,而是看着宇文承基,道:“告诉我,你是宇文承基还是宇文承趾?”
宇文承基别过头,不说话。杨侑笑了,他慢慢地伸出手,抓住了铁箭,握紧。然后摇动着箭羽,慢慢地****起来。宇文承基顿时一声大叫,额头上大汗冒出。
杨侑笑道:“高爱卿,大隋人都是文明人,可不许胡乱踢人。”
高甑生翻了一个白眼,心想陛下又开始了。
杨侑抓住箭羽****了几下之后,逐渐加快了速度。杨侑的箭镞上是三角形的倒钩,弄得宇文承基痛不欲生,一开始还大声的呼痛,不久连哭喊的声音都没有力气叫了。
令狐行达惊恐地看着杨侑,道:“你果然是个魔鬼。”
“不错,我就是魔鬼!”杨侑冷笑一声,他从背上取下一支铁箭,在令狐行达的眼前晃了晃,“我看宇文公子很享受,你似乎也很羡慕,不如试一试?”
令狐行达脸色变了,但他知道逃不掉,只得苦笑一声,道:“既然被你捉住,大不了一死,你又何苦折磨我?”
“你是何人?”杨侑再度问道。
令狐行达并不知道眼前的是杨侑,他一横心,道:“我就是令狐行达。”
“你就是令狐行达?”杨侑吃了一惊,旋即笑了,是令狐行达杀死的祖父,他早就想要擒住此人,然后用他的人头祭奠祖父,想不到上天还是给了他这个机会。
令狐行达一昂脖子,道:“不错,我就是令狐行达,你若是男人,就给我痛快一刀!”
“哈哈!”杨侑长身而起,借着势头,狠狠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令狐行达被打的一个翻身,他只觉得舌尖一甜,鲜血流了出来,两颗门牙也脱口而出。
“令狐行达,你落在朕的手中,还想能有痛快?当初你杀朕祖父,是用何等方式?朕也会让你尝尝那种滋味!”杨侑冷冷地说道。
令狐行达身子一抖,这个人居然就是大隋的皇帝,也就是说是曾经的代王杨侑?可是,看起来不像啊!这时,杨侑扯下了脸上的面罩,露出一张带着愤怒的脸出来。
这是一张年轻的脸,此时带着愤怒,看着有些扭曲,宇文承基心中一抖,他知道,他的命也不久矣。
杨侑又看向了宇文承基,道:“你究竟是宇文承基还是宇文承趾?”
宇文承基的嘴唇蠕动了几下,还是没有开口,杨侑冷笑一声,吩咐着高甑生,道:“带两个俘虏上来!”
“你们以为不说,朕就拿你们没有办法了吗?想要知道你们身份,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的事情。而你们的不配合,只能给你们带来更多的苦楚!”杨侑冷冷地道。
除了宇文化及、令狐行达,杨侑还想杀死的人中,还有直阁将军裴虔通,正是他亲手杀死了杨侑的小叔父赵王杨杲,这个仇,杨侑一定回报。
无毒不丈夫!
片刻之后,两名俘虏被带了上来,杨侑眯着眼睛看着他们,两人身子哆嗦着,看见杨侑逼人的眼神,“噗通”一声跪下,两人胡乱说着:“将军,我们不过是虾兵蟹将,还请将军饶命呀!”
杨侑半响没有说话,而是用鹰一样的目光看着两人,两人身子哆嗦着,差一点就瘫在地上。
“尔等叛军,朕会一一核实,若是罪大恶极,必定一个都不放过。若是没有大过,朕会饶他一命!”杨侑说着。
两名俘虏吃了一惊,想不到此人就是大隋皇帝,但听到杨侑的话,顿时头如捣蒜,额头连连撞地,道:“陛下,罪臣都是被逼无奈呀!”两人说着,哭泣不已。
“好了,不必哭哭啼啼,不然一刀砍了!”杨侑冷哼一声,指着宇文承基道:“他是何人?”
两人知道这是表现的时候了,争先恐后地说道:“陛下,他就是宇文狗贼的长子宇文承基!”
宇文承基大怒,他强忍着痛楚,道:“两个混蛋,叛徒,你们都是叛徒,我要让爹杀了你们!”
独孤千山哈哈一笑,上前一步,抓住犹自插在宇文承基身上的铁箭,奋力****了十几下,宇文承基再也承受不住,大叫一声,昏迷了过去。
令狐行达身子一抖,他一想起日后的日子必定十分悲惨,竟然尿了出来,尿骚味迅速蔓延开来,杨侑皱了皱眉头,道:“没有用的东西!”说着走开。
此时隋军已经聚拢,在打扫着战场,杨侑四处看了一眼,道:“传令三军,速速准备回营!”
“喏!”高甑生应着,将军令传达了下去,隋军士兵们迅速忙碌起来,割耳朵,掩埋士兵尸体,隋军死去的士兵则被收集起来,准备火化之后,将他们的骨灰送回家乡,以便让他们的亲人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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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卓立在战舰之上,风从右侧吹来,刮得风帆像大肚子的弥勒佛。江面上,数十艘战舰快速前进,朝着江都军的浮桥行驶而去。
宇文化及刚刚走了半个时辰,离江边还有五里地,就接到传令兵送来的消息,说是隋军战舰再度出击,意图攻击浮桥。浮桥可是江都军的命根子,宇文化及闻言大惊,急忙命令在江夏城的宇文智及迅速出击,要他力保浮桥不失。
此时,浮桥经过江都军一夜的抢修,已经搭建起了两座简单的浮桥,以便大军行走。此时,江都军正在浮桥上迅速移动,朝着南边狂奔,此时他们不仅累还十分饥饿,听说元敏在长江南岸准备了米粥,人人都显得格外兴奋。
隋军战舰的突然来袭,让还在浮桥上的江都军惊慌失措,不少人纷纷跌落浮桥。李靖抵达了浮桥西边之后,迅速开始对江都军发动了攻势,隋军射出火箭,覆盖了大半个天空,由于火箭上有油,迅速将浮桥给点燃,大火燃起,江都军惊慌失措,越来越多的江都军被射中身死,有的为了躲避箭羽,跌落浮桥,在江水中扑腾着。
等到隋军将一座浮桥给点智及和孟秉才匆匆赶来,两人迅速带着战舰参战。但他们匆匆而来,阵型显得有些凌乱。
李靖站在船头上,看见江都军杀来,立刻展开了攻击,投石器如同雨点一样砸下,打的江都军哭爹喊娘。孟秉比较沉稳,下令三军展开还击,双方在江面上一场恶战。
不久,宇文化及赶到,他下令岸上的士兵展开攻击,一时之间,长江两岸箭羽穿梭,将整个天空都给覆盖了。厮杀了一个时辰,李靖见江都军越来越多,而自己又趁乱烧毁了另一座浮桥,目的已经达到,于是选择了撤退。
随着李靖的撤退,江都军终于松了一口气,许多士兵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少人饥饿交加,又耗尽了体力,站都站不起来了。
宇文化及铁青着一张脸,他知道三军没有了力气,当下也不敢追击,只得下令士兵鼓足力气,赶紧搭建浮桥,必须要在黄昏之前过河,不然隋军有可能随时来袭,那时他根本守不住!
隋军大营,杨侑正在午睡,昨夜一夜没有休息,早晨又与杜如晦说了一些事情,到了巳时,吃了两碗粥,便去休息。杜如晦派了士兵守卫着,自己带着侯君集等人在营外巡视。
隋军取得大胜,杨侑心情颇为放松,美美地睡了一觉,直到傍晚,这才醒来。小桂子端来脸盆,伺候着杨侑洗漱了。杨侑伸伸懒腰,走出大营,杜如晦闻讯得到消息赶来,上前禀告了李靖的情况。
李靖突袭成功,将江都军的浮桥烧毁,再度打击了江都军的士气和信心。江都军直到响午时分,才搭建了第一座浮桥,又困又累的士兵紧接着过河,直到黄昏时分,这才全部渡过了长江。
杨侑觉得似乎错失了一个机会,不过他并不后悔。这时,杜如晦又道:“陛下,宇文化及派人求见。”
杨侑一愣,道:“什么时候的事了?”
“响午时分就到了,不过微臣见陛下睡得正香,就没有打扰。”杜如晦说道。
杨侑算了算时间,三个多时辰过去了,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带他来见朕!”杨侑吩咐,带着小桂子回到了书房,
宇文敏到了隋军大营已经三个时辰了,在这三个时辰里,他坐立不安,心绪不定。他虽然知道这种心绪是不行的,可是一个人在敌军大营里,就算是楚霸王那样的人物,恐怕也会紧张吧。
即使隋军的谋士告诉他,陛下在休息,只要陛下一醒来,他就会立刻禀告陛下,看陛下是否召见他,可是他的心中仍然不安。宇文敏也有一天没有休息,他的体力和精力已经到了极限,他不敢坐在软墩上,更不敢躺在软榻上,他怕一睡着,就不会醒来。
眼皮子不停的打架,为了保持清醒,宇文敏揭开了肚皮,用小刀在肚皮上划了几刀,鲜血淋淋,但让他精神一震。门外有士兵守卫者,他不能随意的出入,但是从太阳的光线方向,宇文敏知道就要黄昏了。
就在宇文敏焦急等待的时候,脚步声响起,门帘被揭开,杜如晦出现在他的眼前。
“呵呵!”杜如晦满脸堆笑,显得十分有理:“宇文将军,陛下已经醒了过来,想要召见你!”
宇文敏大喜,他一抱拳,道:“多谢杜先生!”
“客气,客气!”杜如晦说着,带着宇文敏朝着杨侑的大帐走去,到了大帐外,两名禁军士兵对宇文敏进行了搜身,发现他身上没有任何的凶器,这才放他进去。
杨侑坐在大帐里,正慢悠悠的喝着肉汤,肉汤做的很香,杨侑还洒了一点芥末,汤味有些辛辣,却是驱湿的好东西。宇文敏进来之后,不觉抽动了几下鼻子,他一天没有用餐,肚子早就饿极了。该死的隋军也不给他吃的,不管怎样说,他毕竟是使者呀。
杨侑看见宇文敏进来,依旧不紧不慢的喝着汤,放佛一点都不急的样子。杨侑喝了几口之后,小桂子从一旁端来了一条煮的喷香的鱼,杨侑又在不紧不慢的吃着。
宇文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勒紧了裤腰带,生怕肚子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大隋使者宇文敏见过代王!”宇文敏终于忍不住,上前施礼。
杨侑早在他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宇文敏,可是他不急,如今听到宇文敏的声音,他心中忍不住冷笑一声,口口声声称自己是代王,宇文敏这是以正统自居啊。
杨侑仿佛没有听见,依旧在吃着东西,小桂子又端上一个奇怪物件,将泥土给打碎了,露出被青菜叶包裹的东西出来,那东西一打开,整个大帐里的香味越发浓郁了。
杨侑扯下了一条鸡腿,放在口中吃着,丝毫没有顾虑到自己的形象。可是,宇文敏的一颗心却沉到了谷底,“咕咕”两声,肚子叫了出来,宇文敏有些尴尬地摸着肚子,显得十分委屈。
仿佛这才看见宇文敏,杨侑放下了鸡腿,用锦帕擦了擦手,示意小桂子将食物端下去。
“你是何人?”杨侑问道。
宇文敏只得躬躬身,道:“大隋使者宇文敏见过代王殿下!”
杨侑不紧不慢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然后眯着眼睛看着他,眼神如同锋利的刀锋。这个宇文敏似乎没有明白如今的境地啊,“你说,我是谁?”
杨侑的语气很淡,但正是这种淡淡的语气让宇文敏心中一突,他忍不住环视了一眼四周,整个大帐里只有四个人,杨侑、小桂子、杜如晦和自己。
一般这种情况,大帐里不都是布满了刀斧手的吗?难道在屏风内?宇文敏想着的时候,又看见了杨侑的眼神,那种淡然,那种镇定,比起家主还要来的自然。
“你就是大隋的代王。”宇文敏回答着,可是他发现,他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哈哈!”杨侑大笑起来,“不知道大隋的皇帝陛下派你前来,是有什么事情?”
宇文敏擦了一把汗,强自镇定,道:“陛下让我来,是想要代王放了宇文公子。”
“凭什么?”杨侑冷笑。
宇文敏道:“这是陛下的命令!”
“命令?圣旨可在,手谕可在?”杨侑冷笑一声,长身而起,阴冷的目光扫过宇文敏,又道:“你所谓的大隋陛下与我乃是兄弟,既然是兄弟,你告诉他,让他亲自来找我要人!”
宇文敏大声抗议,道:“越王,你这是抗旨不尊!”
“抗旨?我看是抗大丞相的旨吧?”杨侑冷笑一声。
话说到这个份上,宇文敏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他故意如此,不过是想要打击杨侑的士气,想要用所谓的正统来压制,可是反被杨侑问住,回答不得。
“哼,宇文公子虽然在你的手上,可是你要知道,燕王杨倓、萧太后,此外还有观王等人,难道你不考虑他们的下场吗?”宇文敏大声的说道。
他知道,杨侑对兄弟不错,甚至还通过交易,将被王世充控制的越王杨侗给换了回来。所以,在江都军掌握了燕王、观王和萧后的情况下,他一点都不担心。
别的不说,光是这三条人命,个个重如泰山,杨侑一定会束手束脚。但是,宇文敏显然低估了杨侑的决心,他冷冷的看着宇文敏,道:“宇文敏,你知道朕最讨厌什么吗?”
宇文敏一愣,杨侑这是什么意思?
在他还没有想明白的时候,杨侑又冷笑了:“朕最讨厌的,是有人威胁朕。凡是威胁朕的,朕都会给他一个教训。”
说着,杨侑抬起头,道:“小桂子,宣越王!”
小桂子应着:“喏!”说着,匆匆走了出去。
宇文敏摸着头,难道自己办砸了?可是杨侑让人去叫越王,又是要干什么?宇文敏百思不得其解,就在他奇怪的时候,杨侗匆匆来了,看见杨侑以及宇文敏,他心中十分奇怪。
“陛下,匆匆召见微臣,有何吩咐?”杨侗问道。
杨侑眯起了眼睛,道:“二哥,有一件事情你一直想办,但是朕没有答应你,如今,朕就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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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咚!”战鼓响彻在隋军大营,听到鼓声的士兵们都觉得诧异非常,如今已经是黄昏,难道江都军前来偷袭了吗?
众人不解,疑惑,校尉下令士兵们驻守在原地,不可自乱,自己却追逐着鼓声寻找而去,只见在中军帐外的练武场处,一群群的重甲战士一脸严肃,他们手中拿着陌刀,气势汹汹的站在那里,宛如天神一般。
军官们看着练武台上一脸凝重的陛下,都齐刷刷的跪倒在地上。
陛下是他们的天,是他们的地,没有陛下就没有他们的未来,身为大隋的子民,自然对大隋皇帝十分尊敬。
练武台上,杨侑神情严肃,显得非常郑重,他站在一个案几前,手中握着三柱清香,清香已经被点燃,青烟袅袅,在黄昏下,显得格外的低沉、凝重。
四周此时已经燃起了火把,火光熊熊,映照在众人的脸上,阴暗不明,一阵夏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哗的响声,让人莫名的心悸,心中忍不住就是一紧!
宇文敏被捆绑了起来,他曾经大声的抗议,说他是使者,这两军交战,怎么能杀使者呢?
杨侑送给他的回答只有两巴掌,杨侑根本不在乎,一个宇文敏,不过是个家将,算得了什么?宇文敏还想嘴硬,可是看着杨侑阴冷的表情,他觉得还是识趣一些好!“好汉不吃眼前亏。”宇文敏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杨侑虽然将宇文敏捆绑了起来,倒没有动他的意思,杨侑只是想要让他见证一件事情而已。
在杨侑的身边,是一脸同样严肃而凝重的杨侗,他手中同样拿着清香,身子跟着的杨侑节奏,弯腰,祭拜;弯腰,祭拜!
“祖父,孙儿今日擒获逆贼之子,自当用他的鲜血来拜祭祖父,以告慰祖父在天之灵!希望祖父能保佑孙儿连战连捷,拿下宇文化及,那时,再用他的人头来拜祭祖父!”杨侑说着,声音不高不低,杨侗刚好能听见,也跟着念着。
念完之后,杨侑已经拜了三拜,礼毕,将清香插在香炉里,杨侗跟着,也将清香插入香炉。
杨侑虎目一凝,扫视着点将台下的隋军大小将领,高声道:“今日一战,我军大胜,先期擒获了宇文逆贼之子,宇文承基!宇文化及叛国大罪,罪当诛灭九族,朕决定,将宇文承基就地正法!”
杨侑这话一说出来,底下士兵反应各有不同。他们窃窃私语,表达着各自的情绪。
宇文敏大喝一声道:“不可,不可啊!”
侯君集一笑,伸出蒲扇一般的大手,“啪啪”就是两巴掌。侯君集这次吃了亏,不仅没有立功,反而被伤了身子,心中憋着怒火,两巴掌打的又狠又响,宇文敏只觉得眼冒金星,舌尖一甜,竟然被打吐血了。
宇文敏是宇文化及的心腹,自然很是识时务,这时他也看清楚了形势,当即不敢多言,生怕这个黑大汉又揍他。
侯君集叹息一声,觉得有些不过瘾,可是宇文敏又不说话了,让侯君集还憋着的怒火无从发泄。他狠狠地瞪着宇文敏。
这时,杨侑又道:“将宇文承基带上来!”
“喏!”随着一声回答,丘行恭像抓小鸡一样,将宇文承基带了上来。宇文承基初次遇见这种情况,身子颤抖不已,两股战战,就差张口求饶了。
丘行恭将他拎了上来,一把将他仍在地上,宇文承基吃痛,可是他不敢大声呼痛,只得咬着牙,默默承受。在他的不远处,是令狐行达,令狐行达目光阴冷,他自忖不过死路一条,并不害怕。
丘行恭将宇文承基扔下之后,声音犹如惊雷:“跪下!”
宇文承基闻言本能跪下,双膝发出一声脆响,痛入骨髓。这时,丘行恭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小子,竟然被吓尿了!
不远处的杨侑也闻到了尿骚味,不由皱了皱眉头,杀这样的家伙,实在是没有快感啊。不过杀他只是第一步,关键是要恶心宇文化及,打击他的信心,扰乱他的心神,使得他在两军的对垒中出现漏洞,哪怕是一个极小的漏洞,也足够让杨侑寻找到战机。
两军决战,自然需要计划周详,一个小小的漏洞,就有可能造成全军溃败,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是有道理的。
杨侗也皱起了眉头,这时,杨侑递给他一把大刀,道:“二哥,此贼的首级,就由二哥去取!”
杨侗应了一声,伸手接过大刀,大刀很沉,别看杨侑单手提着很是轻松的模样,可是杨侗提着,却用了两只手。杨侗发力,拎着大刀上前,走到宇文承基身边。
宇文承基脸色一变,作为宇文化及的儿子,他自然是有野心,可是,野心这东西,是要有足够的能力和运气才能撑起来的,光有野心不行,不然只能是下一个宋襄公,成为众人笑柄。
宇文承基在父亲身边多时,虽然宇文化及一向隐忍,不显山不露水,和一个庸才没有多大分别。但在夺权之后,宇文化及就在极力地培养儿子。
不过,宇文化及的培养方式有些拔苗助长的感觉,由于宇文家突然掌握大权,成为了“根正苗红”的富二代,宇文承基的野心随着父亲的大权在握像一个气球一样迅速的膨胀起来。
可是野心膨胀了,实力却没有相应的提高,这就注定了他的悲剧。杨侗提刀走到他的身边,他顿时吓坏了,若不是刚才已经被吓尿,现在肯定还要尿一次。
“饶、饶命啊!”宇文承基看着杨侗虎视眈眈的模样,心中更加恐惧,他终于抵挡不住内心的恐惧,求饶起来。
“闭嘴!”杨侗一声怒喝,实际上他也非常紧张,手心全是汗水,一颗心胡乱跳着,心中着实不安。
丘行恭冷笑一声,将宇文承基给摆正了,宇文承基不敢动,跪在地上面朝着点将台下的隋军将士,痛哭不已。
杨侗擦了擦手心的汗水,举起了大刀,大刀在半空中微微颤抖,光滑如镜的刀面反射着火把的光芒,是如此的妖艳,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脸色也变得通红,杨侗高举着大刀的手臂开始颤抖起来。
不远处,杨侑眯着眼睛看着自家兄弟,越王说他要亲手杀掉宇文化及,所以杨侑就先给他一个机会杀宇文承基。杨侗是有决心,可是性子还是软弱,面对仇人之子,大刀已经举起,只要轻轻一挥,就能取了仇人的首级,可是他还在犹豫。
杨侑叹息一声,二哥如果是皇帝,如果在治世,一定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可是如今是乱世,是人吃人的时代,不是你灭了他,就是他灭了你,而且可能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如果当初不是自己力挽狂澜,按照历史的脉络,整个大隋已经轰然倒塌,几个杨氏子弟,已经被李渊、王世充吃的骨头渣子都没有了,至于燕王杨倓,也是一样,历史上在宇文化及叛乱的时候,已经被杀死,如今他依然活着,算是自己的努力,带来的一些改变吧。
杨侑在骨子里瞧不起宋襄公,如此群雄逐鹿的一个年代,所谓的“德”究竟有多大的作用?秦奋六世之余烈,靠的是不断的勤奋,靠的是坚强的意志,靠的是强大的军事力量,方能横扫六国,结束东周以来的乱局。
拳头硬才是真的硬,杨侑不希望自家的兄弟懦弱无能,连杀一个人都不敢,这还是以武立国的武元皇帝的后人吗?还是文皇帝的后人吗?如果能负担起大隋中兴的重任?
“越王,你在犹豫什么?”杨侑猛然间断喝一声,声音有如惊雷,吓得杨侗手中的大刀一颤,差一点落在地上。
“越王,他的父亲是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杀了祖父,杀了秦王叔父(杨浩),还杀了济北侯叔父(杨浩弟弟杨湛),此外还有四祖父(杨秀)一家!你睁大眼睛看看,如果你不杀宇文承基,祖父他们死的瞑目吗?”杨侑又道。
杨侑所说的只是一部分,杨坚的子孙,除了一些早死的,例如秦王杨俊,其他包括汉王杨谅、蜀王杨秀以及他们的儿子,都在那一场兵变中统统被杀死。
杨侗一听,脸色顿时红了,秦王杨浩为人儒雅,杨湛为人义气,在小的时候,他们曾经抱过自己,陪自己玩耍,这份感情,不仅是名义上的亲情,更是那种日久相处难以忘怀的亲情。
一时间,杨侗的眼前浮现出他们陪自己玩耍的情形,尤其是济北侯杨湛,曾经镇守河内,离洛阳很近,两人时常来往,关系非常。一个个熟悉的脸孔在杨侗眼前晃动着,他终于忍受不住,大喝一声,再度举起了大刀。
一双眼睛带着血红色,杨侗握紧了大刀,“杀!”伴随着一声大喝,杨侗挥舞着大刀迅速砍下,“咔嚓”一声,鲜血涌出,人头滴溜溜滚下点将台。
“铛!”击杀了宇文承基之后,杨侗目光有些散漫,喃喃自语:“我,杀人了!”
杨侑走上来,一把搂过自家兄弟,道:“越王,他是仇人之子,不不必自责!若是你落入他们手中,还不是一样人头落地!”
杨侗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坚定的点点头,道:“陛下,我明白了,妇人之仁,只会坏了中兴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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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虽然靠近长江,但是境内却是丘陵和平原并存,同时交错的河流使得这一带的地理形势非常复杂。
隋军在准备完毕之后,先是一千多骑兵迅速南下,抵达李靖大营,在李靖水师的护卫下,渡过了长江。隋军只带着一两日的干粮,开始对江都军进行骚扰。
萧怀安跟着侯君集,一路南奔。在当日下午,隋军尽数渡过了长江。隋军的举动并没有瞒过宇文化及的斥候,但是,对于隋军的攻势他也无能为力。
长江沿岸,水岸线连绵千里,宇文化及不可能将兵力布置在长江沿线,以阻止隋军渡过长江,而且,他也没有足够的船只。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时候,宇文化及皱起了眉头,为今之计,他只能让派出斥候,四处探寻。
同时,他让心腹孟秉率领骑兵,随时待命,一旦有隋军的消息,就立刻去围剿他们。孟秉奉命而去,宇文化及依旧显得忧心忡忡,杨侑的软刀子比真的横刀还要锋利,更能杀人,一旦他挺不过这一关,三十万大军可能一夕之间就此崩溃,那个时候,还谈什么大业?
侯君集渡过长江之后,一路上小心翼翼,他知道,过了长江就是宇文化及的势力范围,一定要小心谨慎,不然中了江都军的埋伏,那就亏大了。
躲在树荫下,侯君集看着远方,手中捏着水囊,不时地喝一口,这鬼天气,太他妈热了,弄一张面饼放在石头上,就能将面饼烙熟!侯君集喝了水之后,变戏法一般从怀中手中拿出一个茶叶蛋——如今他已经知道陛下大婚的时候,在成都街头发放的喷香鸡蛋,叫做茶叶蛋。
这年头,茶叶是巴蜀朝廷的赋税来源之一,和盐巴一样,是不许私营的,只能由官方统一贩卖。由于产量低,茶叶显得格外珍贵,就算是最劣质的茶叶,一两就需要两吊钱,那可是一般百姓半个月的口粮,话费不起啊。
可以这么说,在大隋,这茶叶蛋是富贵人家的稀罕物,一般人吃不起!
侯君集拿着茶叶蛋在刀柄上磕了磕,将壳打碎了,鸡蛋还带着温度,汁水已经将他的手掌染成褐色,他从壳里取出了鸡蛋,慢悠悠的吃着。几名士兵看着侯君集,忍不住舔了舔口水。
侯君集很是得意,他一边小口吃着,一边环视四周,接受着众人的仰慕。就在他得意洋洋之际,萧怀安跑了回去,到了战马边上,取下了一个大包裹,手中拎着带到众人跟前,将包裹打开,一股香味顿时在空气中弥漫。
“呀,竟然是茶叶蛋!”许多士兵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侯君集回头看见,嘴角一阵抽搐,他忘记了萧怀安出身于江陵萧家,钱那是一个多呀。论底蕴,他只是一个被陛下火速提拔的能臣,根本不可能和萧怀安这种世家子弟相比,怎么可能比他们有钱呢?
萧怀安显得十分热情:“兄弟们,这是小弟预备好的茶叶蛋,各位饿了尽管来取!”
士兵们欢叫着,上前哄抢着,大声的称颂着,这才是有钱人啊。很快,萧怀安手中只剩下一块破布,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脚下还有几个摔在地上的茶叶蛋。
侯君集脸色一沉,道:“小兔崽子,你们要造反吗?吃了的东西全部收好,不能留下蛛丝马迹,让江都军的斥候发现!”
几名机灵的士兵很快将地上的残渣捡起来,然后陪着笑,将一颗茶叶蛋递给侯君集,“将军,尝一尝!”
侯君集正要伸手接过,突然想起一件事,冷哼一声,别过了头。萧怀安嘻嘻一笑,走上前,道:“将军,我还有很多,将军不妨尝一尝。”
侯君集阴沉着一张脸,这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找抽吗?当然他不敢去抽萧怀安,只得郁闷地看着远方。这时,前方的地平线上,一匹快马疾奔而来,扬起阵阵灰尘。
那名斥候到了侯君集身边,熟练地跳下战马,半跪着一抱拳,道:“启禀将军,前方五里处发现江都军的斥候,约有一队人。”
侯君集裂开嘴,哈哈一笑,道:“兄弟们,都上马!”
士兵们听到喊声,都收敛了笑容,纷纷上马,在斥候的带领下朝着前方奔去。江都军的斥候也不是傻子,他们已经得到了消息,说有十余人朝着这边狂奔而来,一边派人赶回大营,将军情报告宇文大丞相,一边抽出横刀,拿出弓弦,准备与隋军厮杀。
侯君集远远地看着严阵以待的江都军,他扯开了嗓子,喝道:“不要动手!”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看着敌军,生怕他们冷不丁一箭射来。
侯君集在射程外停下,他一挥手,几名士兵从马背上跳下,将马鞍背后的包裹抬了下来,然后放在放在地上。十余名江都军士兵看着,不觉心中狐疑,隋军这是做什么?
“对面的兄弟们,你们都是关中人吧?这些都是你们家中的兄弟给你们写的信,我们已经按照郡县分开了,这一批是渭南县的,又老乡的刻意拆开看一看!”侯君集大声喝道。
江都军狐疑地看着,谁也没有动身,这个时候,侯君集带着一干人撤退,留下了十几串浓烟。江都军士兵你看我,我看你,半响,一个操着渭南话的士兵终于忍不住拍马上前,打开了包裹。
包裹里果然全是信件,上面还有一个简单的说明,书信按照姓氏的笔画进行了区分,笔画数一样的,都被困在一起,很容易翻阅查找。那名士兵在包裹里快速寻找着,半响,他叹息一声,没有他的信件,或许是家中已经不剩一个人,或许是亲人没有写信,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让汉子流出了泪水。
其他的士兵没有看见危险,也都走上前来,一个士兵寻找了半响之后,偷偷地将一封书信藏在了怀里,这虽然不是他的信,却是一个与他交好的袍泽的书信,他觉得有必要藏起来。
十几名斥候非常有默契的做着事情,有的士兵在找到了各自需要的信件之后,就有些发愁了,剩下的书信怎么办?
就在他们考虑的时候,在江夏以南连绵数十里的广阔地盘上,都在发生着这一幕,有的士兵恰好找到了亲人的信件,偷偷地藏了起来,但大多数的书信没有主人,毕竟这样的几率太小了。
书信里究竟写的是什么?大多数的斥候显得格外好奇,反正这群斥候都是熟人,在商量怎么处理这些信件的时候,有人提议了,拆开信看一看?
有人犹豫,认为这不妥,万一被宇文大丞相知道了怎么办?他可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呀!
有人被吓着的,原本坚定的心顿时动摇了,可是也有胆子大了,他笑了笑,说出他的理由。
大家都是袍泽,是兄弟,一直以来就在一起,这种感情十分深厚,这么多的信件,就算拆了一封,你不说我不说,谁又会知道?众人一听,用心一想,对呀,大家都是关中人,你不帮我我不帮你,还算是兄弟吗?
一个胆子大的士兵说着,其他人听着,心登时又动了。等待了半响,终于有人做出了决定,他伸出一双颤抖的手,捏起了一封书信,上面的字体显得很是潦草,可是依然能够看得清楚。
拆开了书信,这名士兵低声的念着书信的内容,随着他的声音,众人的脸色不断的变化着。书信里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询问亲人过得好不好,然后说了一些事情。
关中的百姓大部分南迁,定居在巴蜀、汉中各郡,他们分到了田地,大隋的赋税又低,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官府还算廉洁,定期帮助百姓种植水稻、小麦,视察田间的异常。
去年,家中丰收,还剩下了许多粮食,就算拿出部分上缴了义仓,家中的余粮仍然足够吃一年。
华夏文明是农耕文明,和游牧民族逐草而居不一样,喜欢落叶归根。士兵们看着书信,都有着各自的情绪,他们也知道,这些书信是隋军写的,只是一部分。大部分的关中亲人肯定没有写信,而这,让他们心中更加焦急、渴望。
家中的亲人究竟怎样了?他们多希望回家看一看,陪着家中的父母、妻儿吃一顿饭啊!
有几个士兵顿时哭了起来,他们离开关中太久了,正是有着这样的浓浓思念,所以他们才会对皇帝不满,才会盲目的跟着宇文化及造反,才会做出了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投奔隋军去!”一个斥候说着,擦了擦泪水。
另一个士兵摇头:“我们杀死了圣上,做出了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如今大隋的陛下会放过我们吗?”
此人的忧虑非常有道理,是啊,如今大隋陛下是圣上的孙子,他会绕过我们吗?他的话让众人迟疑,而就在这时,念着书信的士兵,语气顿时变得轻快起来。
在信中的最后,那人说,如果他们愿意弃暗投明,陛下说,除了首恶,余下的士兵都不会追究他们的弑君大罪。众人看着,书信里说的是真的吗?如果是这样,那么投靠大隋,才是唯一的活路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这时,北方扬起了一串灰尘,显示着有大批的骑兵狂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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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孟秉,他得到消息,迅速赶来,他在此之前已经赶去了其他的几个地方,但当他匆匆忙忙赶到的时候,隋军的斥候已经撤退的无影无踪,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孟秉最后赶往的地方,恰好是侯君集送信的地方,当他匆忙赶到的时候,依旧没有看见隋军的斥候,只看见了一叠困得整整齐齐的书信,他看着还算叠的整整齐齐的书信,冷哼一声,急忙让士兵将所有的书信收了起来。
“撤!”孟秉收起了书信之后,立刻下达了命令。大半个时辰后,宇文化及就看见了至少三十捆以上的书信,他略略翻了翻,这些书信是以郡县为单位,然后用姓氏的笔画作为区分,所有的信件一目了然。
这些书信有京兆郡的,有扶风郡的,也有冯翊郡的,大多是关中的郡县,宇文化及略略看了几封,就发现这些书信的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说大隋如何好,他宇文化及是如何的卑鄙,是一个大逆不道之人,只有投靠大隋,诛杀了宇文化及,才能洗刷他们弑君的罪名。
宇文化及狠狠地将书信摔在了地上,即使已经知道杨侑要做的事情,可是他仍然毫无办法,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在屋子里踱步,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看着那些凌乱的书信,皱起了眉头,毫无疑问,有的书信已经被士兵偷偷拿走,可是此时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书信是被那些该死的家伙拿走的。一个一个查?这根本不可能!
就在宇文化及苦思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宇文智及匆匆跨进大门,张口就嚷嚷,“大哥,大事不好了!”
数里外,江都军军营,一个士兵躲在大帐里,桐油灯的灯芯被故意拨的很短,让他只能看清他四周两尺的范围。士兵正在轻声念着什么。旁边几名士兵围着他,认真的听着,有一个虬髯汉子不时地询问着什么,他不认识字。
随着那名士兵的声音,众人的表情不断变化着,终于,在那人将书信念完之后,大帐内陷入了沉默。
在死一般的沉默中,一名士兵低声,道:“兄弟们,隋帝如今这么说,正是我们弃暗投明的好机会,我们还是逃走吧!”
“逃走,怎么逃?”另一个士兵问道。
“自然是向南,隋军的大营在长江北岸,只要我们绕过了弯曲的长江,就能抵达隋军的水寨南方,我想,一定有不少的隋军战舰在江面上巡逻,只要我们愿意投降,他们一定会接纳我们!”那名士兵握拳,显得非常有信心。
“可是,怎么出去?”又有人询问。
“这有何难,我们暗中联络关中的兄弟,只要等到了机会,就一起投奔大隋!”那人又道。
“这不妥吧?”一个士兵摇摇头。
“为什么?”有人疑惑。
“我听说宇文大丞相在军中耳目很多,前一次诛杀司马德戡,就是有人暗中通风报信,宇文化及得到消息,这才顺利杀死了司马德戡!”那士兵解释。
念信的士兵放下了手中的书信,他笑了一声,道:“既然是这样,我们逃我们的,今夜三更就开始行动!”
众人大喜,刚刚握拳答应,这时,大帐外有人高声的喝道:“各营的校尉注意了,大丞相召集各位,有事情相商!”
宇文化及在点将台上负手而立,刚才宇文智及带回来的消息,是几名士兵逃走,恰好被巡逻的士兵看见,他们被抓回来,送到了宇文智及的身边。
宇文智及心中自然是格外愤怒,他狠狠地将这些士兵一顿猛抽,将心中的怒气发泄了之后,赶紧去找大哥商量事情。一直以来,都是宇文化及拿主意,宇文智及不敢擅自做主。
宇文智及将已经有士兵逃走的消息告诉他的时候,宇文化及就是一惊。尽管他知道杨侑的软刀子捅过来的时候,自己会很疼,可是,这种疼感也太快了一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杨侑的攻势真的是一浪接着一浪啊,他还没有想出对策,就已经出现了逃兵,该怎么办?宇文化及皱起了眉头,他思考半响,暂时想不到办法,所以他只能来到大营。
召集了所有的校尉之后,宇文化及迅速宣布了一项决定,那就是江都军大营的士兵没有任务,没有得到他宇文化及的允许,一个都不能出营,违者,杀无赦!
校尉议论纷纷,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无可奈何。宇文化及离开大营,吩咐孟秉好好把守大营,千万不能出现内乱。回到江夏城之后,宇文化及将所有的房门关上,他需要冷静的思考,来应对这个危机。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杨侑显得更加悠闲,就在展开亲情攻势的第一天,就取得了不错的成果,江都军有三百多人渡过了长江,投靠大隋。这个数量相对于江都军的基数来说,并不多,但一旦有了三百人,未来的日子,还会有更多。
杨侑派人卸掉了他们的战甲、器械,将他们安置在早就准备好的营地内,软禁起来。说是软禁,其实还算自由,他们有一定的活动空间,只是不能随意走动,不能走出大营,一旦走出,隋军就会将他们射杀,不问任何理由。
而在第二日,暗中逃走的士兵更多了,足足有五百人,这还是在宇文化及封锁了大营的情况下逃出的人数。而根据消息,宇文化及派兵追杀,至少杀死了一百多逃兵。这就是说,至少有六百人偷偷逃出,数量是第一日的两倍。
人数的暴涨让杨侑显得信心十足,他立刻找来了独孤武师,让他着手去办事情。
很快,早就埋伏在江夏城中锦衣卫战士出动了,他们使用杨侑发明的活字印刷术,成功地印制了大量的传单,然后在夜色中,偷偷塞进了江都军的驻营之中。
许多士兵一觉醒来,发现地上多了许多传单。传单里大骂宇文化及是反贼,号召士兵们为国锄奸,杀掉宇文化及,只要杀掉了宇文化及,就能戴罪立功,得到大隋的封赏。
宇文化及接到这个可怕的消息的时候,他的心就乱了,他匆匆骑着战马赶往驻地,可是一路上的情景,让他更加的胆战心惊。因为这一路上,他所经过的地方,都贴满了东西。
就像杨侑后世看见的那些小广告一样,讨伐他宇文化及的檄文贴的满街都是。宇文化及跳下战马,沿着整条街撕下了七八张,当他转过那条街的时候,他发现在前方,至少有几十张纸贴着,这满大街的,根本就撕不完嘛!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宇文化及不由觉得十分头疼,他发了疯似的又撕下十几张檄文,觉得有些精疲力尽了,这么多的檄文,他一个人要撕到什么时候?
他急忙吩咐宇文智及、陈志略、张童儿等人带着士兵满街撕下檄文。当士兵们忙活了一个下午,黄昏时分将檄文送到宇文化及跟前的时候,宇文化及的眼睛已经肿了。
宇文化及看着至少重达百斤的檄文,他抓抓头,只得下令让士兵们加紧巡逻,尤其是在夜间,凡是有人上街,杀无赦!
汉阳隋军大营,夏日蚊子多,尤其是在野外,杨侑点着了檀香,正在大帐里与杜如晦说这话。
“陛下,这两天来有八百多人渡河投降,臣以为,明日的人数或许会更多。”杜如晦说道。
杨侑喝了一口茶,道:“就算宇文化及采取宵禁、加派巡逻等措施,但堵不如疏,士兵们一旦有了逃跑的心思,怎么可能堵得住?”就像当初在祖父治下的禁军,随着禁军郎将窦贤最先逃走,大批士兵开始恐慌起来。虽然后来窦贤被抓住杀死,但依旧不能阻止士兵逃走。
如今宇文化及的情况也差不多。杨侑曾经大致估算过,江都军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士兵是关中人,其他一部分是并州人、河北人,此外还有江淮、江南以及一些岭南人。
如果这部分的关中人逃走,江都军至少少了三分之一的人,然后再排除一些老弱病残,宇文化及的实力至少削减一半。这就是为什么杨侑明明知道宇文化及有三十多万士兵,却只带了十二万士兵在此驻守的关系。
只要合理的分化离间,宇文化及的兵马比隋军多不了多少,能战之士最多在十七八万,而且他们军心不稳,比较容易击破。宇文化及的心腹,最多有五万人,这部分是宇文化及的中坚力量,才是杨侑需要消灭的对象。
杨侑一开始就是想要这样做,可是随着宇文化及的那一箭,杨侑寻思着就改变了策略,诈死引诱宇文化及,想要一战擒获他,可是没有想到宇文化及虽败不乱,大军军容严整,让杨侑寻找不到机会,只得将他放了回去。
如今随着局势的变化,杨侑又采取了心理攻势,他相信,宇文化及十之**没有办法,因此他觉得就算是自己,也想不到应对的良策,杜如晦也是一样,他也想不到宇文化及除了杀人和任由部下逃走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听到杨侑的话,杜如晦微微一笑,道:“陛下,虽然是如此,但也不可不防,若是他有意派人过来卧底,恐怕也是麻烦事。”杜如晦说的麻烦,是指甄别那些人才是宇文化及的卧底。
杨侑皱皱眉头,道:“这倒不怕,朕将他们关在大营之中,当有一千人,就派人送往汉阳城,继续关押,只要小心谨慎,就不会出什么大乱子,等到平定了宇文化及,就算有卧底,宇文化及已死,想必他们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杜如晦捋着胡须颔首,表示同意杨侑的做法,这时,独孤武师匆匆而来,向杨侑禀告了江夏城中的事情。
杨侑笑道:“宇文化及一定十分恼怒,他一定会采取宵禁和加派人手巡逻的措施,此外,他可以派人四处搜寻,不留一张纸给百姓。”
杜如晦和独孤武师深以为然,不由得点点头。
杨侑又吩咐,道:“传令下去,第二套方案开始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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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宇文化及的书信,杨侑忍不住笑了。
将书信递给杜如晦,杜如晦展开信件,慢慢看着,看完之后,他也忍不住笑了,将书信还给杨侑,杜如晦捋着胡须,笑道:“陛下,看来宇文化及这一次是急了。”
“急了就有破绽,就有了机会!”杨侑笑道。
杜如晦含笑问道:“那么陛下会答应他的要求吗?”
“答应,怎么不答应?”杨侑笑的很猥琐,他用朱笔在宇文化及送来的战书上写了三个字:五日后。
宇文化及虽然暂时阻止了部下的逃亡之旅,但宇文化及的心中还是非常不安,毕竟他的部下不安定的因素太多了,所以他需要快速解决掉杨侑这个眼中钉,派出士兵向杨侑求战,不过是一个念想,想不到竟然成功了。
杨侑的答应让宇文化及欣喜若狂,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以占据优势的兵力灭掉杨侑,就在此一举。
宇文化及迅速调集粮草、兵马,亲自激励士气,为这一战倾尽全力。为了保障浮桥的安全,他派出了战舰在江面上巡逻,还在长江上游拉起了铁索,用来防止隋军战舰南下。
就在宇文化及调兵遣将的时候,杨侑的日子却过得颇为逍遥,他对并没有做出任何的调动,每日就是在大营里巡视,有时候带着越王杨侗去钓鱼,有时候泛舟湖上,饱览大好山河。
杨侑的笃定让隋军充满了信心,陛下如此笃定,一定是有良谋在胸啊!再说隋军在杨侑的领导下,基本上没有失败过,以关中军位骨干的隋军对此毫不怀疑。他们并没有担心,而是有条不紊地训练着,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大战。
五日后,三更时分,宇文化及率兵江都军渡过长江,趁着夜色迅速赶到了预定的地点,排列好阵容。宇文化及骑在战马上,等待着隋军的来到。随着天色逐渐变亮,江都军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战斗前的准备。
宇文化及将主力放在了中军,多是骑兵和步卒,步卒则是以刀盾兵和长枪兵、弓弩手居多。而在两翼,则主要以弓弩手为主,辅以少量的刀盾兵。
宇文化及的目的很明显,他想要依靠骑兵和步卒的配合在正面战场上击败杨侑,从而取得这一场战斗的胜利。
宇文化及的身边,是宇文智及、孟秉、陈志略、张童儿等人,众人在高台上站着,等待着隋军的来到。劲风带着湿气,吹拂在众人的脸庞上,他们都知道,这一战,关系非常重要,有可能决定了江都军的前途。
而在临战之前,宇文化及做出了一番激动人心的演讲,他先是声讨了隋军最近令人发指的杀俘行为,在他的口中,杨侑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死在他手上的江都军数以万计。
这个数目很明显夸大了,但是为了打击对手,宇文化及根本不在乎数字的真实性。而那些侥幸活下一命的江都军,在宇文化及刻意的拉拢下,他们很是卖命地为宇文化及宣传着。整个江都军都在流传着杨侑的暴戾,宇文化及的仁德。
趁着这个机会,宇文化及将士兵的情绪调到了最高点,江都军气势高昂,他们渴望着战争,渴望着杀掉杨侑,渴望着建功立业,得到更多的钱财、权势。
太阳出来了,将光热洒向大地,宇文化及不时地看着远方,隋军还没有来,看样子至少要辰时中才会来到。宇文化及不以为意,这样就给了他较为充足的时间准备,他下令三军尽快在两翼挖好战壕,以防止隋军骑兵的冲击。
宇文化及这几日没有闲着,他收集了大量资料,研究了一番杨侑,他知道杨侑喜欢步兵正面硬撼,而骑兵却在两翼厮杀。所以,宇文化及对两翼格外看重,他决不能将两翼暴露在隋军的铁蹄之下。
两翼的士兵不断传来情报,说已经搭建好了防御设施,宇文化及听着禀告,满意地笑了。他觉得只要两翼没有破绽,这一战他不会输给隋军。
宇文化及轻轻拍马,上前走去。宇文智及、孟秉等人跟着他,巡视着前军。前军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刀盾兵、弓弩手已经各就各位,只要等到隋军赶来,宇文化及就会发动全力一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杨侑却优哉游哉地和杜如晦在军中下着围棋。
“陛下,想必这个时候,宇文化及已经渡过了长江,屯兵在张家寨一带。”杜如晦说着,一颗黑子落下。
杨侑凝视着棋盘半响,落下一颗黑子,这颗黑子落下之后,整个形势对杨侑就颇为有利了。他摸着下巴,嘿嘿一笑,道:“最近天气格外闷热,想必要下雨了,朕何必与他厮杀?”
杜如晦叹了一口气,道:“宇文化及欲求一战而不得,肯定大为恼怒。”
“他恼怒又能如何?”杨侑淡淡一笑,当初对李秀宁他也这样做过,就算答应了又能如何?天气闷热万分,江都军肯定不能持久,最多过了响午,他们就会疲倦。
一旦人人疲倦,江都军的锐气就会减弱,进而丧失斗志。等到江都军锐气尽失,隋军再出击,胜算就大了。
这时,独孤武师匆匆进来,施礼之后,道:“陛下,江都军已经抵达了张家寨,并在方圆五里内摆下了阵型!”
“辛苦了,再探!”杨侑说着,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
独孤武师喏了一声退下,杜如晦笑道:“宇文化及果然屯兵张家寨。”
“张家寨地势平坦,正是大军团作战的最佳地点,他肯定会在那里。”杨侑说着,抬起头,瞧了一眼逐渐升起的太阳,日头狠毒,不过是辰时,就让人感觉到很热。
杜如晦落下了一颗白子,喝了一口茶,突然,他连连摇头。棋下错了,杨侑一颗黑子落下,杀死了他一片棋,整个中腹已经落入了杨侑的手中,整个棋盘的战局大势已定。
杨侑捡回棋子,道:“杜爱卿,再来一盘?”
“和陛下下棋,总是要苦思,可真是伤神呐!”杜如晦说着。
“既然如此,陪朕四处游游吧!”杨侑说着,站起身来,小桂子跟在他的身后。
杜如晦应了一声,两人在大营里慢慢踱步,一边走一边说着局势,不仅是荆襄的局势,也说河北、并州、陇西的局势。在思想激烈的碰撞之下,两人又有了一些新的认识。
就在这时,三十里外的宇文化及终于按捺不住,已经快要巳时了,隋军半个鬼影也看不见,这不是逗他玩吗?他派出了一名使者,想要去找杨侑讨一个说法。
一个士兵奉命而去,他快马加鞭,只用了半个时辰就赶到了隋军大营。隋军大营的士兵正严阵以待,看见有人来了,纷纷抬起了弓箭。
“我是宇文大丞相的使者,前来求见隋帝!”使者在营外站定,高声说道。
“你在那里稍等,我这就去禀告陛下!”一个校尉说着,跳下了塔楼,前去禀告杨侑。
杨侑得到消息,一点都不意外,他当即吩咐:“带他来主帐!”
校尉应着,匆匆退出,杨侑迅速走到软榻边上,从桶里捞出了冰块,缠在身上,然后披上了厚厚的衣裳。
“小桂子,点火!”杨侑吩咐。
小桂子应着,将篝火点燃,火势熊熊,大帐里迅速升温,烤的小桂子汗流浃背。
江都军使者一进来,就忍不住汗颜了,隋军这是在干什么?如今是夏日,又不是冬天,烧什么火?他擦了擦汗水,又一眼看见了热的直擦汗的小桂子。小桂子的身上已经被汗水打湿了,看那样子,恐怕将衣裳脱下来,能拧出两斤水。
小桂子擦擦汗,道:“还不见过陛下?”一旁,侯君集眼睛一瞪,一串汗水沿着眼睫毛滴下,他擦了擦汗水,显然热的不行了。
使者眼睛都直了,这几个人疯了吧?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了,杨侑显得有气无力,道:“你去告诉宇文化及,就说朕生了病,约战之事,延期!”
使者翻了翻白眼,这个时候他已经看清楚了杨侑,只见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杨侑竟然冷的直哆嗦,脸上也看不见汗水,使者一愣,道:“陛下,那么几日后决战?”
“这可说不准,等朕身体好一些了再说吧!”杨侑说着,声音十分颤抖。
侯君集这时冷哼一声,道:“你没看见陛下有事吗?还不快走!”
小桂子摇摇头,苦笑道:“如果陛下身体好了,就会派人去通知宇文化及,你们只要安心等待就好!”
使者半响无语,这时杨侑身子一抖,道:“好冷,添柴火!”
“喏!”小桂子应着,将火弄得更旺了。
使者一阵暴汗,赶紧施礼退了出来,这个地方就和火笼一样,亏他们呆得住。看着使者退出去,在校尉的带领下走出了隋军大营,侯君集呵小桂子迅速将大火给扑火了。
杨侑擦擦汗,将衣裳解开,身上的冰已经化了,杨侑在小桂子的伺候下,将身子擦净,换了一声干净衣裳。杜如晦这时走来,笑道:“陛下,他已经走远了。”
杨侑笑道:“杜爱卿,你猜一猜这一次宇文化及是会驻扎在张家寨,还是退回江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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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午时,太阳越加的毒辣了,宇文化及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水,为了保持形象,宇文化及卓立在高台之上,身子挺得直直的,双目凝视着前方。
大部分的江都军在烈日下显得没有精神,他们低着头,不时地喝着水,补充着体内的水分。
宇文智及擦了擦汗水,道:“大哥,杨侑小儿一定在玩弄我们!”
“闭嘴!”宇文化及低喝一声,此时他怎能不知道是被隋军耍了,可是,让他轻易的撤退,岂不是落为众人的笑柄?而且,宇文化及有他的想法,如今他带着五万大军再度渡过了长江,并沿着张家寨一线摆开了阵型,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因为他知道,江都军的水师没有杨侑的水师厉害,渡过长江,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让他轻易的撤退,实在是不甘心啊。
宇文智及被大哥骂了一句,心中十分不满,但他不敢再说话,只得擦了擦汗水,躲到了一边。
“大丞相,喝点水!”牛方裕讨好地走了上来,上一次宇文承基的死,他是要负一些责任的,但是宇文化及并没有怪他们,所以牛方裕和许弘仁对宇文化及很是讨好。
宇文化及闷哼一声接过,打开塞子,痛痛快快地喝了几大口冷凉的泉水,顿时觉得一阵舒畅。这时,前方一串灰尘扬起,一匹快马疾奔而来,他穿过江都军层层叠叠的防守,抵达了宇文化及的身前。他跳下战马,匆匆跑上了高台,将在隋军大营里看到的一幕说了。
宇文化及听了,就是一愣。杨侑生病了?而且看这个样子,似乎病得不轻啊!
宇文智及十分激动,又大声道:“大哥,杨侑小儿既然已经生病,那还等什么,杀过去,将他们一举歼灭吧!”
陈志略和张童儿相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宇文化及站起身来,在高台上踱步,上一次杨侑装死,这一次杨侑装病,一定又有什么阴谋。擦了一把汗,看着高台下垂头丧气的江都军,宇文化及似乎明白了什么。
如今天气炎热,其实不利于动兵,因为士兵的体力很容易衰竭。他知道杨侑曾经做出过欺骗李秀宁的事情,他脸一个女人都会骗,欺骗男人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既然已经明白了杨侑的想法,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宇文化及凝目思考了半响,终于做出了决定。
隋军大营,申时时分,杨侑得到消息,宇文化及已经撤退,在半个时辰前全部回到了长江南岸。
杨侑哈哈一笑,看着杜如晦,道:“杜爱卿,这一次你可是输了。”
杜如晦摇摇头,道:“臣还以为宇文化及已经输红了眼,一定会挥兵攻打,想不到他竟然舍弃了面子。”
“面子有时候不值钱。”杨侑不以为然,宇文化及一直如此隐忍,本身就不是一个好面子之人,如今他被自己摆了一道,很显然,为了保存实力,他绝对不会脑子一热,猛攻隋军大营。
不过这么一来,也证明了宇文化及的厉害之处,让杨侑更加警惕。
江夏城东十里,经过数日的奔波,萧后和杨倓在沈光、唐奉义的护卫下,离江夏已经不远了。
燕王杨倓刚刚弱冠,长的和杨广非常相似,此时他正在马车里,一脸的沮丧。萧后在他的身边,怜爱地看着孙子。
“倓儿,不用担心,听说侗儿已经被救了出来,侑儿一定有办法的。”萧后说着。已经五十多岁的萧后看起来和四十多岁差不多,本来她保养得极好,不过随着家破人亡,她的双鬓多了许多白发,眼角也有了皱纹。
杨倓神色十分紧张,道:“祖母,这一次宇文狗贼让我们来到江夏,恐怕是不怀好意。”
“倓儿,你害怕吗?”萧后问道。
杨倓咬着嘴唇,其实他的心里是害怕的,谁不怕死?古往今来视死如归的又有几人?看着孙儿半响不说话,萧后明白了他的心思。她叹息一声,道:“倓儿,侑儿已经登基为帝,是名正言顺的大隋皇帝,你是怎样想的?”
杨倓这次开口了,他道:“三弟是祖父亲口封的皇太孙,更曾布告天下,是天下之主。更何况,三弟做事,滴水不漏,干得很好。如今是在乱世,正需要他这等强势,孙儿自然是服的。”
萧后满意点点头,倓儿也是被宇文化及奉为大隋皇帝,可是他是一个傀儡,萧后最担心的,就是怕杨倓想不透,要和杨侑争权。如果是在平时,皇子争权是稀疏平常的事情,可是在如今,却是大事。
不过杨倓的回答让萧后很是满意,她叹息一声,又道:“倓儿,我想这一次宇文化及让我们来到江夏,是想让侑儿有所牵挂。祖母老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只是可怜你,年纪轻轻,就要……”
萧后说着,眼中不由泪水涟涟。
这时,马车停住了,沈光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如同刀削一般,没有任何表情。
“太后,陛下,即将进入江夏城!”沈光说道。
“哼,不要你提醒,一个趋炎附势之徒!”杨倓冷哼一声,忍不住讥讽起来。
沈光冷冷的目光扫过他一眼,这时,他却发现杨倓竟然毫不畏惧地看着他,与平时截然不同。沈光微微奇怪,这时,黄云走了进来。
与沈光想比,黄云的眼神更加犀利而毒辣,他冷笑一声,道:“一个阶下之囚,还敢如此嚣张,是不想活了吗?”
杨倓脸色一变,他正要说话,萧后却冷笑了一声,道:“沈将军,先帝待你不薄,按道理你要不食周粟才对。可是先帝刚刚驾崩,你就投靠宇文反贼,实在是无耻之极!”
萧后虽然被控制,可是在她的身上,依旧有从容的气度,话语慢慢说出来,带着江南的口音,让沈光不由一愣。
“而你的部下,言语无状,就算倓儿是一个傀儡,但他的身上流淌着的,依然是大隋皇室的鲜血,依然是最为纯正的杨家血统,岂能被一个不入流的士兵侮辱?”萧后说道。
沈光脸色一红,正要说话,黄云却扯了扯他的衣袖。窗帘飞扬,沈光看见了衣角在外一晃,顿时心中就是一紧。这么久了,宇文化及对自己还这么警惕吗?
那也是,如果宇文化及对自己放心,这一次只凭一千给使,护送萧后和皇帝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可是,宇文化及以谨慎为名,还让唐奉义带了一万人,这足以证明他害怕自己带着萧后和燕王逃走了。
窗外的门帘让沈光十分警惕,他忽然哈哈一笑,道:“萧后,自古世事变幻无常,就算是一个小兵,也有发迹的机会,而就算是一个皇帝,也有沦为乞丐的可能。”
“没有绝对的实力,只能任人宰割!萧后,这个道理陛下不懂,难道你不懂吗?”沈光大声说着,声音穿透了空气,朝着外面散播。
“我沈光至始至终只相信一件事,那就是强者为尊!只有强者才值得我沈光为他效力,而这个强者,就是宇文大丞相!”沈光继续说道。
萧后慢慢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眼睫毛盖住了眼睛,她深深呼吸了半响,这才抬起头,道:“不错,你说的不错,所以你选择了宇文化及这个狗贼。”
“可是,老身相信,宇文化及一定蹦跶不了几天,那个时候,你又会有怎样的选择?”萧后说道。
沈光皱起了眉头,萧后的这个问题让他有些难以回答。黄云在他身边低声说着,沈光忽然哈哈一笑,道:“宇文大丞相如此精明,岂会败在杨侑一个黄口小儿的手上?萧后,我觉得多余的事情你还是不要考虑了,先考虑自己的安危吧!”
萧后脸色变了几变,虽然她听说过杨侑的事迹,可是她也听说了,杨侑只有十几万人马,能挡住宇文化及的三十多万军队吗?此时的萧后,并不知道宇文化及已经败了一仗,因此,她刚才虽然说得很有信心,只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这时,沈光又哈哈一笑,道:“萧后,你不知道吧,宇文大丞相已经杀过了长江,败了杨侑一仗,如今他缩在大营里,不敢出来。你认为,他能打的过宇文大丞相吗?”
萧后不明真假,沉默半响无语,这时,沈光哈哈大笑着退了出去,黄云也跟着走了出去。
杨倓咬着牙,看着他们的背影,忿忿地说了一声:“叛徒!”
萧后抓起孙儿的手,道:“倓儿,这个世界是现实的,想必这几个月,你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沈光虽然可恶,但是他说得对,这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就像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样,你如果自己不能变的强大,那就只能受人欺负,任人宰割!”
萧后说话很慢,他希望孙儿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如果有可能,祖母希望你能逃出去,然后用你的聪明才智,去帮助侑儿。你要记住,侑儿才是大隋的皇帝,你们兄弟要抱紧了团,才能变得更加强大,才能为祖父报仇,才能守住大隋的江山!”
杨倓从萧后的口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妥,他突然道:“祖母,我们都会没事的!”
萧后叹息一声,真的会没事吗?她的一生,经历了太多太多,西梁国的灭亡,大隋的兴起,然后是陈国的灭亡,接着是大隋威震四海,旋即,便是破碎支离的大隋。
它经历了太多,也看淡了太多,她不怕死,可是她希望她的血脉,能够继续生存下去。这时,有人高喊道:“进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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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旭日初升,光芒万丈,气象万千。
一个黑点出现在地平线上,黑点迅速变大,然后在隋军士兵的眼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这是一名骑士,看他的装扮,应该是一名斥候,斥候连连挥动马鞭,穿过了大小不一的山包,穿过了树林,在一炷香的时间后,抵达了隋军大营外。
斥候手中举着一块牌子,喝道:“快开门,紧急军情!”
巡逻士兵看见他手中的牌子,当即不敢怠慢,赶紧打开了营门,斥候拍马入营,扬起一串灰尘。他跑了十余步,翻身跳下战马,然后将缰绳递给了一名士兵,自己转身匆匆而去。
斥候直奔杨侑的主帐,门外,独孤千山正守在一旁,斥候急忙道:“大人,卑职有紧急军情禀告陛下!”
独孤千山一挥手,道:“陛下正在里面看书。”说着,独孤千山在门外禀告着,随着杨侑的声音,他捞起了门帘,走了进去,斥候在他身后,跟着进入。
斥候进去,半跪在地上,道:“陛下,在半个时辰前,宇文化及再度渡过长江,同时,江夏城中出动了上百艘战舰,封锁了整个江面!”
杨侑一愣,宇文化及这就过河了?昨日他无奈退却,如今仅仅过了一天,又带兵杀来,他就这么急着决战吗?杨侑问道:“总计有多少万人?”
斥候道:“宇文化及派出了很多斥候,很难渗透,但人数估计在五万以上。”
杨侑站起身来,道:“再探!”斥候走了出去,杨侑吩咐独孤千山,去请杜如晦、丘行恭、侯君集和高甑生等人。独孤千山退了下去,杨侑走到沙盘前看着。
经过这段日子的交手,杨侑已经对宇文化及有了初步的了解。宇文化及是一个异常谨慎之人,他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既然他渡过了长江,那就证明他有所准备,但是,杨侑到此时仍然没有猜透,宇文化及的杀手锏是什么?
尽管杨侑很想结束这一场战斗,可是既然已经有了一个不败的策略,杨侑就绝对不会冒进。避而不战,通过心理战、间谍战消耗宇文化及的耐心和精力,等到宇文化及弹尽粮绝,就是杨侑发动进攻的时候。
上一次没有杀掉宇文化及,这一次宇文化及一定会异常谨慎,按照杨侑的猜想,他一定广布斥候,随时掌握自己的动向从而及时的做出各种部署。
宇文化及的杀手锏是什么?如果自己像昨日一样避而不战,宇文化及又会有什么办法?杨侑凝视着沙盘,心中不断猜想着。就在杨侑猜想的时候,杜如晦、侯君集、丘行恭、高甑生等人纷纷赶来,施礼之后,各自落座。
杨侑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果然,如同他的猜想一般,几名武将纷纷请战,提出要领五六千人,挫败宇文化及先锋部队。
几人之中唯有杜如晦捋须微笑,几名武将踊跃参战是好事,这证明军心稳定,士气高昂。只要士兵不怯战,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长江边上,宇文化及正在大声的叫喊着,士兵们在他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进军,不少士兵奋力地推动着填壕车、临车等物,渡过长江。上一次,宇文化及攻打隋军大营,他没有想到隋军竟然挖了一条护城河,如今既然知道了,他就需要做出有效部署。
为了防止隋军的突袭,宇文化及派出了五百多人,这五百多人布满了方圆五十里,在关键的地方,更是有百里,宇文化及的目的很明显,他应该吃过了一次亏,被隋军用伏兵打的很惨,所以这一次,他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宇文化及可以允许失败,但绝对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大军渡过了长江之后,一部分士兵在靠近山丘边上的平原地带扎下了大营,而另一部分则继续搬运攻城器械。
就在宇文化及等待着隋军消息的时候,杨侑也在等待着宇文化及的消息,杨侑希望通过种种迹象判断出宇文化及的目的。但是双方取得消息都不容易。
宇文化及派出了五百多名斥候,隋军的人数也不少,双方在方圆五十里甚至是上百里的范围内展开了侦查与反侦察,这是一场智慧和勇气的较量,双方的斥候不仅斗智还在斗勇。他们不仅需要寻找最佳的路线渗透进去,刺探到敌人的情报,更需要在遭遇的时候,互相搏斗。
这个时候,谁的武力更强,谁就能取得胜利。随着大量斥候的阵亡,双方都不断接到了消息。
杨侑站在大帐内,凝视着沙盘,宇文化及既然要在此地驻扎,那就意味着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与自己决战。杨侑只要保护好粮道,就能高枕无忧。
当夜幕降临,宇文化及已经将大军驻扎下来,这一次他选择的地方靠近一个山丘,在山丘上,一座高高的哨塔耸立着,在晴朗的天空,能够看清楚十里以外的情况。
建立这座哨楼的目的,是为了防止隋军偷营,宇文化及安排了视力极好的士兵,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巡视。当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士兵们也将临车、填壕车、投石车、冲车等东西运过了长江,接下来,等待着的,便是一场触目惊心的厮杀了。
大营内,士兵们安顿下来,为了安抚士兵,宇文化及特意让辎重营宰杀了数十头大肥羊,犒劳士兵,整个大营内飘荡着肉香味,士兵们大口吃着肥肉,显得十分惬意。为了进一步收揽军心,宇文化及还赏给了每一队一壶酒,让他们解馋。
宇文化及略略吃了一些,便在大营内巡视,看到士兵们吃着喝着,显得很是开心,也就放下心来。看来,前些日子的惨败在士兵们的心中留下的痕迹已经消磨殆尽了,只要士兵还有斗志,那么一切就变得容易了许多。
宇文化及一边巡视,一边思考着,他已经得到了消息,隋军压根丝毫不动,表明他们准备固守大营。宇文化及明白杨侑的打算,他这是要和自己耗粮啊。
宇文化及不比杨侑,他没有稳固的地盘,也就意味着没有稳定的收入,这个收入包括粮食、赋税等等。虽然宇文化及已经有了准备,但大军停留下来,每一天都消耗巨大,尤其是杨侑烧掉了他两个月的军粮,让他不得不勒紧了裤腰带。
只要这一战击败了隋军,就能获得足够的粮食,宇文化及想的很清楚,这一战他已经智珠在握,杨侑肯定会出战,只要他敢出战,宇文化及就会全力攻击隋军大营,一举灭掉这个心腹之患。
随后两日,宇文化及并没有着急发动进攻,而是派出了斥候,将方圆百里的地理情况全部描绘出来。手中握着详细的地理形势图,宇文化及随后开始做出了部署,他在大营两侧,挖掘了无数的壕沟,壕沟里埋上了尖锐的木桩,而在壕沟内侧,还有拒马、鹿角等物。
宇文化及如此做,并不是为了单纯的防守,如果要防守,他守在江夏就成了。他这样做的目的,是要稳固大营,如果大营里的粮食再被隋军烧毁一次的话,他剩余的粮食加起来,还不够整个大军吃两个月的。为了安全计,宇文化及只能如此谨慎了。
杨侑通过斥候得到消息,略略思索,就明白了宇文化及的想法。
大帐内,杜如晦道:“陛下,这一次宇文化及非常谨慎,方圆百里内都布满了斥候,他可是被打怕了呀!”
“他一向是谨慎之人,上一次没有捉住他,是他命大。这一次,他显得更加稳固,恐怕要捉住他不容易啊。”杨侑道。即使曾经胜了宇文化及一仗,但在他重兵压境之下,杨侑说没有压力是假的。
“陛下,宇文化及虽然兵多,但战舰却比较少,微臣认为,与他对战,应该扬长避短。”杜如晦说道。
杨侑来了兴趣,道:“如何扬长避短?”
“陛下,雷世猛带着两万人在涢口,如今宇文化及在全力防备南方的李药师,不如让雷世猛出兵,突袭武昌!”杜如晦道。
杨侑站起身来,看着地图。如果雷世猛能赶到武昌,由于隋军水师占优势,可以一举摧毁武昌的水寨。雷世猛的出击,可以截断宇文化及的归路,即使实际上宇文化及没有归路。
雷世猛不仅可以牵制武昌的兵马,在最关键的时刻让唐奉义无法派兵,更可以威胁江都军的粮草。据悉,宇文化及至少有一半的粮食囤积在武昌,雷世猛如果杀到武昌,威胁着江都军粮草的话,宇文化及会怎么做呢?
杨侑在思考着,一个较为完整的计划逐渐在脑海中浮现,只要这个计划成功实施,宇文化及就会首尾不能顾,疲于奔命。想到此,他走到书桌前,摆开了纸笔。
杜如晦走上来,为杨侑磨墨,杨侑一边写,一边问道:“杜爱卿,你看这个计划如何?”
杜如晦凝目,只是看了几句,就明白了陛下的想法,他点头道:“陛下,此计可行,不过,为了把握更大,臣建议李药师从太白湖出兵,做出攻击的态势,吸引宇文化及的注意力!”
杨侑一听就明白了,道:“如此,朕再写一封书信给李靖,让他见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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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卯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不过对于大多数的士兵而言,这个时候,他们依旧看不清楚东西。
萧怀安嘴里咬着草根,靠在一棵树上,不时地凝视着前方。一名士兵手中捏着水囊,咕咚咕咚喝着水,而另一个士兵手中则看着已经冰冷的胡饼,在大口大口的吃着。
萧怀安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茶叶蛋,剥开了壳慢慢吃着,忽然,一滴泪水从眼中滑落,他擦了擦泪水,脸上带着凄苦。
吃着胡饼的斥候名叫陈道,今年二十五岁,他做斥候已经有三年,见惯了生死,就算有人在他面前死去,他依然能不露声色的吃着东西。看见萧怀安流泪,陈道笑道:“小子,坚强些。打仗哪能不死人的,我们只是斥候,交战相对要少,你若是在两军阵前厮杀,看见那些人被杀死,脑浆到处都是,血肉模糊,那才叫一个凄凉!”
陈道说着的时候,萧怀安突然扔掉了茶叶蛋,“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萧怀安虽然做斥候的日子不短,可是大多数的时候,杨侑很是照顾他,让他跟着侯君集,或者是丘行恭,没有什么大事情发生。但是在数日前,杨侑接到了萧辰的书信,不再照顾他。
用萧辰的话来说,玉不雕不成器,如果萧怀安连一个斥候都做不好,将来怎么为陛下效力?
杨侑将萧怀安放在了最为精锐一队斥候里,让他们带着萧怀安巡逻。就在两个时辰前,这一队斥候与江都军的斥候相遇,双方发生一场战斗,两名斥候为了保护一直很照顾他们的萧怀安,不幸战死。
萧怀安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关系,害死了两个袍泽,所以他痛苦。陈道本来想要安慰他,可是用错了办法,反而让萧怀安吐了。一想起陈道说的那种惨状,萧怀安就觉得再也没有了胃口。
陈道眯起了眼睛,忽然笑道:“小子,你本来出身高贵,不像我们一样,是农家子弟,何苦来受这份苦?你若吃不了苦,还是早些回去搂着女人睡觉吧!”
“你!”萧怀安闻言大怒,他停止了呕吐,忿忿地看着陈道。
余下的一名斥候看着两人,他站起身来,打着哈哈,劝慰着两人。忽然,在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刻,只听到了一声轻响。这是弓弦的响声,在黑夜里显得是如此的突兀,让人措不及防。
“危险!”陈道的目力极佳,他只看见一点光亮,就立刻判断出,这一支箭羽是朝萧怀安飞去,但是随着他的声音,萧怀安却没有任何的动作,仿佛被吓呆了一般。
陈道来不及多想,他迅速站起身来,朝着萧怀安狠狠扑去,萧怀安倒在地上,而那一支箭羽钉在了陈道的后背,箭簇甚至还露了出来,这一箭之威,是如此的吓人。
“敌袭!”那名士兵一声尖叫,拔出了横刀,矮下身子,警惕地看着四周。
“陈大哥!”萧怀安这时反应过来,扑到了陈道身上。
陈道被一箭射中肺叶,脸色憋得通红,他喘息着,道:“有敌人,恐怕是江都军的大军,你快走,不然就晚了!”
萧怀安道:“陈大哥,我要带你走!”
“混蛋,你不走就都走不了了,快走,把这个消息传回去!”陈道说着,奋力推了一把萧怀安。
萧怀安还不想走,但这时,地面震动起来,数十匹快马从暗处跑了出来,他们人人持弓,不断射出箭羽,弓箭在四周呼啸,不断钉入树木上,发出一连串的响声。
这一下,萧怀安真的变了脸色,他知道陈道说的没有错,果然是江都军的大军来了,不然,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弓骑兵。
“快走!”那名斥候大声喝道,一边说,一边挥动着手中的横刀,格打着箭羽,但是江都军的箭羽很是密集,他挡了一箭,两箭,却挡不住七八箭。
手臂上中了一箭之后,他挥动箭羽的速度越来越慢。
“快走!”陈道发出一声怒喝,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奋力拉扯着弓箭,嗖嗖几箭,射死了江都军两名骑兵。两名骑兵被射死,江都兵顿时有了惧之意,他们的速度稍微顿了一顿。
趁着这个机会,萧怀安爬上了战马,他策马奔到陈道身前,伸出大手,道:“上来!”
“你快走,不用管我!”陈道喝道,看见萧怀安还不想走,他拔出箭羽,在战马屁股上狠狠一刺,战马哀鸣着扬起了双蹄,朝着前方飞奔。
萧怀安马术不错,急忙伏在马鞍之上,紧紧的抱住马脖子,战马奔驰,风声在呼啸,他回头,看见陈道两人离自己越来越远,他知道,这是两人用生命为他争取时间。
陈道说的没有错,必须要将这个消息告诉陛下,而张龙也告诉过他,作为一个斥候,最大的胜利就是能将消息传回去,而不是为了袍泽拼命,纵然是如此,萧怀安的眼中依然泪水涟涟。
陈道送走了萧怀安之后,突然停顿了一下的江都骑兵突然再度发力,齐齐射出了数十支箭羽,顿时将陈道和另一名斥候射成了马蜂窝。
在一群射手中,宇文化及目光阴冷地走了出来,他一挥马鞭,道:“追,务必要将此人射杀!”
“喏!”十几名骑兵们应着,策马疾奔,顿时,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有如炒豆一般,显得如此热闹。
“大丞相,听说杨侑小儿一直固守大营,这一次的出击,他会应战吗?”鹰扬郎将孟秉问道。
杨士览呵呵一笑,道:“孟将军,这一次大丞相已经定好了计谋,杨侑小儿不出战也要出战!”
宇文化及冷笑一声,目光冷冷扫过女婿,虽然没有说话,却让杨士览身子一哆嗦。目光扫过女婿之后,宇文化及抬头仰望星空,天色就要亮了,一路他杀死了不少隋军的斥候,如今距离隋军大营只有二十多里,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能抵达隋军大营,杀杨侑一个措手不及。
“传令下去,三军速速前行,在隋军五里外摆开阵型!”宇文化及大声的喝道,声音在夜空回荡,久久不绝。江都兵得到消息,迅速北上。
萧怀安一边哭着,一边奋力拍打着战马,马蹄声声,有如重锤敲打在他的心头,让他痛苦无比。这些人都是为了保护他而死,他觉得虽然他学习了不少,可是还是拖了旁人的后腿,他是不祥的代表,凡是和他一起的,都会倒霉。
战马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极致,但是身后,依然有不少轻骑兵如同跗骨之蛆追来,他们不断箭羽,要杀死萧怀安。箭羽如同流星,不断穿梭,萧怀安只得紧紧贴在战马身上,以免被不长眼的箭羽射中。
不知不觉,跑出了五里,这时,战马的速度降了下来,这匹战马已经耗尽了体力。江都军骑兵看见,齐声大喝着,越加兴奋地追了上来。
萧怀安狠狠地抽打着战马,尽力地榨取着战马的体力,战马喷着重重的鼻息,体力已经到了灯枯油尽的时刻了。
“他跑不了了,捉活的!”一个士兵说着,策马疾奔。
其他士兵也哈哈大笑着,像一只猎豹一样追逐着属于他的猎物。
这个时候距离越来越近了,一个箭法了得的士兵取出了弓箭,嗖的一箭射中了萧怀安的战马。战马被射中后蹄,发出一声哀鸣,萧怀安措不及防,迎面倒在了地上。
沙子进入了他的嘴里,鼻子里全是灰尘,他忙不迭地吐着,这时,江都军哈哈大笑着,他们放慢了速度,在他们的眼中,萧怀安肯定是逃不走了。
他的战马已经倒在了地上,他的两条腿怎么跑得过骑兵呢?
“小子,让你跑!”一个江都兵讥笑着拔出了横刀,眯着眼睛打量着猎物。
萧怀安还在吐着嘴里的沙子,他甩掉了脚上的马镫,战马沉重地呼吸着,声音大的十几步外都能听见,萧怀安慢慢的站起身来,拔出了腰间的横刀。
身为萧家人,他的灵魂是高傲的,他绝对不能丢掉萧家人的脸面,在危险面前,他选择了死,俘虏,那是多么大的耻辱!
“小子,你就算死了,老子也要割下你的狗头!”那名士兵狞笑着,得意的笑声在夜空里久久未绝。在他的笑声掩盖下,他并没有听到一声轻响。
下一刻,一支箭羽****而来,正中他的咽喉,如同鸭子一般的笑声戈然而止。
随着这一支箭羽的射出,更多的箭羽****而出,他们藏在暗处,不声不响,突然发动了致命一击,让江都军骑兵措不及防,骑兵们纷纷中箭。十五人倒下之后,仅有的一人尖叫一声,拍马逃走。
萧怀安惊魂未定,他拍了拍胸口,站起身来,这时,一个熟悉的大笑声在他耳边回响:“臭小子,没有事吧?”
“没事,没事!”萧怀安说着,转过头,看见了侯君集,“侯将军,你怎么在这里?”
侯君集挠挠头,道:“哎,我可是一个苦命人,大半夜人家都在睡觉,我却要在这里守夜,实在是苦不堪言啊!”侯君集的话刚刚说完,突然想到什么似得,问道:“你怎么会被他们追杀,难道江都军的斥候已经如此嚣张了吗?”
“侯将军,江都军似乎要来攻营了!”萧怀安说道。
侯君集身子一震,他快步走到被杀死的江都军身边,仔细地看着他们身上的衣甲,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变了,这些人,并不是斥候,而是成编制的江都军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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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透过薄薄的云层,折射出光怪陆离的线条,映照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之上。昔日平静的大地布满了士兵,他们手中持着闪亮的刀枪剑戟,森严的杀意直冲云霄,惊得天空的飞鸟不敢涉足这片区域。
即使隔着三百多步的距离,杨侑与宇文化及的眼神在接触的一瞬间,仍然感觉到了对方的熊熊恨意。这种恨意,是从杨坚杀死宇文家族人就遗留下来的恨意,一直延续到杨侑杀死了留守大兴城的宇文族人。
前后上千人的性命,是不死不休,可以说,在两人之间,只有死或生,绝对没有妥协。谁赢了,谁就能在这场战斗中占据着优势,甚至,胜利者会用失败者的头颅做成尿壶,历来失败者的下场,大多无比的悲惨。
杨侑此时已经穿上了一身的铠甲,腰间挎着横刀,手中持着一杆马槊,头上戴着金盔,正仔细地观察着江都军的动向。通过旗语,他看出了宇文化及的命令并不是进攻。
宇文化及不进攻,他在等什么?刚才的对骂,很显然宇文化及输了一仗。杨侑能看出宇文化及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是眼中的愤怒还是将宇文化及的心思给暴露了出来。
宇文化及的情商虽然不低,可是在杨侑看来,还是缺了一些火候。
江都军的大旗挥舞,中军接到命令,有条不紊退却,露出了一条宽二十步的通道出来。宇文化及眯起了眼睛打量着杨侑,恰好,杨侑用奇怪的眼神向他瞧来,两人的目光接触,再度迸发出一丝火花,任何在两者之间的障碍物似乎都会随着火花而被融化。
宇文化及看见杨侑不解、疑惑,心中更为笃定。两军交战,讲究的就是奇正相辅。宇文化及大军兵临营外,便是正;扰乱隋军军心,使之没有战斗力,便是奇。
只有奇正相辅,方能以不变应万变,将敌军击败。如今正已经摆在眼前,接下来就是奇了。既然杨侑十分不解,那么想必他肯定不知道自己的奇谋,既然不知道,那么自己就有了更大的胜算。
这时,中军空出来的通道上,出现了数十名江都军,他们奋力地推动着一块巨大的木板,这块木板足有五丈宽,厚度也有一尺,看来非常结实。
木板下,装了滑轮,江都军的士兵可以很轻松的推动木板。滑轮发出一串吱吱呀呀的声音,从后军推送出来,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当经过宇文化及身边的时候,木板停了下来。
宇文化及十分得意地看了一眼木板,这个木板花费了他三天的时间,绝对的坚固!宇文化及眯起了眼睛,喝道:“继续送上去。”
“喏!”士兵们得令,继续推动着木板上前。
侯君集看着突然出现的木板,心中十分奇怪,他忍不住道:“宇文化及在作什么?”
杜如晦摇摇头,表示不知。不仅他不知,杨侑也不知,他双目炯炯,看着木板,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已经能看清楚木板上有一块黑布,黑布被大风鼓起,显得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侯君集有些紧张,他一抬手,道:“弓弩手准备!”
杨侑眯起了眼睛,他看了一眼信心满满的宇文化及,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他抬抬手,“没有朕的命令,不准射击!”
“喏!”士兵们都回答。
这时,木板的距离越来越近,木轮在滚动,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吱呀呀的声音,随风吹来,传入杨侑的耳中。两百五十步,两百步!江都军依旧在前进,在一百八十步的距离时,依然在前进着。
就要进入弓箭的射程了,杨侑一脸沉静地慢慢抬起手,下达着命令,“举弓!”
士兵们听到命令,齐刷刷的抬起手臂,取弓、搭箭,整个工作一气呵成,然后将闪亮的箭簇对准了木板。木板又前进了二十步,隋军弓弩手已经拉满了弓弦,随时将手中的箭羽射出。
这时,宇文化及动了,他快速拍马而上,在木板仅仅前进了十步的时候,他就已经赶到了。宇文化及身边的亲兵急忙跟上,用手中的盾牌护住了他。
“停!”宇文化及一声大喝,士兵们停止了推动,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杨侑小儿,你且看看,这木板上有什么!”宇文化及大喝着,他一挥手,几名士兵拔出了横刀,砍断了绑在木板上的绳子,巨大的黑布顿时一抖,在劲风的吹拂下“哗”的一声离开了木板。
随着巨大的黑布落下,露出了木板上本来的颜色。木板上已经被涂成了黄色,而在黄色的中央,是一小团的紫色。据说,黄色和紫色搭配起来,是最为醒目的颜色,在这种状态下,很容易让人记忆牢靠,印象特别深。
正是因为如此,杨侑在第一时间,就看清楚了上面有什么。杨侗看见的时候,忍不住一声惊呼:“是大哥!”
杨侗口中的大哥,自然是燕王杨倓,那个被宇文化及奉为皇帝的傀儡。此时,木板被逐渐斜了起来,士兵们扣动机关,木板竟然缓缓移动,露出了一个凹槽。
如此精妙的机关让杨侑吃了一惊,不过想想当年宇文恺能造出观风行殿,让大殿能在草原上行走,这种东西就不足为奇了。
宇文化及捋着短须,他鼓足了中气,喝道:“杨侑小儿,大隋真正的陛下在此,你还不束手就擒,难道你就甘愿做反贼吗?”
杨侑在看到自家兄弟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宇文化及的想法,看来,宇文化及是要将剽窃进行到底啊!杨侑考虑着,要不要找宇文化及要版权?
一百多步的距离足以让宇文化及看清楚杨侑的表情,宇文化及自认为杨侑定然无法破解这一招。
杨侑这时直起了身子,他冷冷地看着宇文化及,慢慢地摸出了一支铁箭。杨侗十分紧张,一把拉住了杨侑,道:“陛下,那可是大哥,是大哥啊!”
杜如晦捋须不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侯君集、丘行恭、高甑生三人不语,凡是杨侑的决定他们都会去执行。
木板上,杨倓已经缓缓升起,此时他正位于木板的中央,端坐在椅子之上,脚下和手臂已经被牢牢捆住,他根本不会跌落,所以宇文化及很放心。
杨倓咬着牙,前几日宇文化及来找他,用祖母的性命来威胁他,如果他不照着宇文化及的要求去做,后果就会不堪设想。宇文化及告诉他,他一定让萧后生不如死,比他能想象中的还要悲惨。
杨倓宁愿去死,也不希望祖母有事。至孝的他,面对宇文化及的威胁,只能选择了默默承受。他想要告诉祖母这一切,可是宇文化及很快将他们分开囚禁,让他没有了主心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当木板被推出来的时候,颠簸的木板让他格外紧张,祖母的话语又响彻在耳边,大业为重,只要能兴复大隋,就算是死,又有什么可惜呢?
可是,宇文化及以祖母作为筹码来威胁,杨倓又该怎么办?他如果违抗了宇文化及的命令,那么祖母的下场是极其悲惨的,为了帝国的复兴,就要眼睁睁地看着祖母死去,杨倓的心里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但是,如果选择了听从,这一战兄弟失败,大隋可能就不复存在了。这是一个难题,无论那个选择,都让杨倓的心中格外难受。
就在这时,杨侑忽然冷冷一笑,捏着铁箭的手指发白,他自然知道这是自家兄弟,宇文化及如此做,不过是仿效当初他对付李渊的时候罢了,一旦射击,宇文化及就会给他扣上一个所谓的杀兄杀君罪名。
杨侑冷笑之后,迅速做出了决定,而杨倓的短暂沉默给了他一个机会,杨侑快速取下弓弦,将铁箭搭上。杨侗一见,脸色顿时一变,杜如晦快步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可打扰杨侑。
杨侗咬着牙,眼中几滴泪水流下,他真的不希望三弟杀了大哥。
这个时候,杨侑已经拉满了弓弦,嗖的一箭,铁箭****而出。宇文化及就觉得眼前一亮,条件反射地矮下了身子,四周的亲兵也急忙将盾牌挡在了他的身前。
然而,杨侑的这一箭并没有朝着他射去,这让他虚惊一场。当他抬起头的时候,那一抹亮色已经没入了木板之中,深深地陷入了其中。这一箭的威力很大,将木板刺穿了一个洞,余势依然不减,刺穿了一名江都兵的身躯。
那名江都兵被牢牢钉在地上,口中哀叫不已,身边的士兵都被吓着了,这一箭之威,竟然如此大?要知道这块木板足够一尺厚,就算是三石硬弓所开的箭羽,也不可能将木板给射穿!
宇文化及凝视着木板,又看了看杨侑,心中也十分震惊,这块木板可是上好的柘木所制,异常坚固,而且足足有一尺厚,怎么可能射穿?就算是自己,也做不到这一步啊!
他看着破洞,心中更是震惊,这一箭离杨倓只有两寸,也就是说,杨侑是要击杀杨倓,只不过由于距离的关系,所以准头出现除了误差。要不然这一箭就会取了杨倓的性命!
宇文化及觉得有些低估了杨侑,看来他的心肠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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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宇文化及凝思的时候,一名士兵狠狠地将铁箭从地上拔出。因为他们看出来了,这是一支铁箭,竟然能有人将铁箭射出来这么远,那么这个人开的至少是五石硬弓,这份力气,足以让天下英雄失色。
拔出铁箭的时候,三角形的倒刺让那名被钉在地上的士兵又吃了不少苦头,他的手臂顷刻之间血肉模糊,只能惨叫不已,就算及时治疗,恐怕这一条手臂也保不住了。
接到士兵递上来的铁箭,宇文化及变了脸色,这支铁箭沉沉的,至少有两斤,能射出这样的铁箭,臂力不小啊!这个小子,究竟怎么锻炼的?
这一箭,让宇文化及对杨侑有了更近一步的认识,看来杨侑不仅有惊人的箭术,更有一颗坚定而执着的狠心。在宇文化及看来,杨侑的箭术并不可怕,在大局已定的局势下,根本不能挽回局势,除非射杀了敌军的最高指挥官。
但是,杨侑的狠心却不一样,这会打断自己的计划,而且也意味着一会的攻坚战会更加艰苦。宇文化及凝思着,但就在这时,耳边又传来了一声惊呼。
远处,杨侑再度拉弓,射出了第二箭。第一箭杨侑射中了杨倓的左边,而第二箭,则是射中了杨倓的右边。两支箭离杨倓都有两三寸的模样,气势看起来虽然惊人,但对杨倓却没有影响。
杨倓的脸色白了,虽然他有求死的心思,可是当死亡来临的时候,又有几人能够坦然面对呢?
杨侑的第二箭射死了一名江都兵,木板已经破了两个大洞,看起来颇为吓人。杨侑依旧没有住手,他取出了第三支箭,侯君集心中有些惊讶,这样的距离,陛下竟然能将木板射穿之后还能击杀一人,如果有七石硬弓,恐怕陛下也能拉动啊!
杨侑两箭射出,让江都军魂飞胆裂,他们纷纷撤退,想要离开木板,这太可怕了,足足厚达一尺的柘木像纸一样被撕裂,这还是人吗?宇文化及手中拿着铁箭,一脸的阴沉。
他本来的计划是要杨倓开口劝说杨侑投降,当然,杨侑投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这对于杨侑来说,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不管他射不射杀杨倓,宇文化及都能找到理由,痛骂杨侑是一个杀兄又或者是杀君的小人,然后趁着隋军军心动摇的时候,再给予致命的一击。
可是,杨倓还没有开口,杨侑就一箭接着一箭射来,让他一时间有些懵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忽然有士兵惊呼一声:“保护大丞相!”
宇文化及愕然抬头,只见盾牌的缝隙中,一抹亮点轰然而至,这一箭,不再射向杨倓,而是他宇文化及,杨侑这是要取他的性命啊!好狠的小子!
远处,杨侑一脸凝重,他知道宇文化及的功夫,这一箭最多只能给他造成一些麻烦,于他的性命无碍。宇文化及想利用杨倓来打击隋军的士气,杨侑就用铁箭来降低江都军的士气!
这一箭有如流星,朝着宇文化及奔去,盾牌手紧张而有序地将盾牌死死地挡在了宇文化及身前,密密麻麻的没有留下一丝缝隙,“铛!”一声轰鸣,宇文化及只觉得耳朵一麻,那一支铁箭发出巨大的能量,竟然将一名手持盾牌的士兵射的身子一斜。
闪亮的箭簇刮过盾牌上的沟壑,溜出一串火化,让人忍不住牙酸。利箭在击中了第一块盾牌之后,留下一道沟壑,但余势未消,势头依旧凶猛,下一刻击中了第二块盾牌。在第二块盾牌前,铁箭终于没有余力推开盾牌,发出一声脆响,落在了地上。
“呼!”士兵们都松了一口气,在心中震惊的同时,为自己能活下而庆幸。
一百多步外,杨侑再度冷笑一声,他已经射出了三箭,这三箭消耗了他巨大的体力,但他知道,自己还有足够的力气射出两箭,这两箭在力量和速度都不逊于第一箭,当他射出第六箭的时候,威力就会大减了。所以对于杨侑来说,前面的五箭才是威力最大的。
杨侑快速的搭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宛如天成,杨侗在一旁注视着,心中充满了羡慕。同样,侯君集和丘行恭、高甑生也十分佩服,陛下的臂力竟然如此惊人。
这个时候,宇文化及那边还在惊慌着,箭羽尚未落在地上。杨侑已经取出了两支箭,一抹箭羽,一起搭在了弓弦上。
侯君集顿时兴奋起来,陛下能射铁箭不奇怪,这在侯君集看来是稀疏平常的事情。陛下最为拿手的,是能同时射出两支箭。杨侑低喝一声,手臂施力,几乎是同时射出了两支箭羽!
这两支箭羽被杨侑并在一起,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可是在杨侑射出两支箭羽的时候,在时间上的把握点稍稍有区别,而且施力程度也有不同。所以箭羽飞出去之后,两支箭羽就会呈现出一前一后的态势。
如果不仔细看,一定会以为这只是一箭,事实上,宇文化及也是如此认为。在挡住杨侑击杀他的第一箭的时候,宇文化及的心中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这个距离还是不安全啊,宇文化及想着,决定后撤,可是杨侑又射出了一箭。此时战马尚未启动,铁箭已经疾射而至,唯有举盾挡住才是上策,毕竟刚才已经挡住了一箭!
盾牌手迅速靠拢,他们握紧了手掌,死死地抓住了手柄,指头因为缺血而泛白,仔细听,仿佛能听到盾牌在低声痛呼,要士兵们轻一些。“哈!”盾牌手齐声大喝,使出了吃奶的劲,将盾牌死死的并拢在一起!
刚才的那一箭给他们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而这一次,决不能有所疏忽大意!盾牌密密麻麻,挡在了宇文化及的身前,将他的身子全部笼罩!
“铛!”铁箭如约而至,击打在盾牌之上,发出一声脆响。没有任何的意外,即使是盾牌手使足了力气,铁箭仍然将一名江都兵射退两步,他的鞋子已经深深地陷入了泥沙之中,留下了一个深坑,然而,铁箭还是将他手中的盾牌给击斜,箭羽顺利击打在第二排的盾牌之上。
“铛!”的又是一声轻响,预示着,这一箭又会被挡在这一块盾牌之上,盾牌上留下了一道印记,告诉着人们,射出这支箭羽的人,究竟有多么大的臂力!
第二排的士兵正要松一口气,突然,又是一声脆响传来,紧接着,那名士兵只觉得手臂上的盾牌一股大力传来。这时正是他松了一口气之际,旧力刚消,新力未生,根本挡不住随后而来的第二支箭羽!
突然受到极大的力量,那名士兵显然抵抗不住,他手掌一松,盾牌已经翻起,下一刻脱手而出。铁箭成功突破第二道防线,接下来直接面对的就是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一直在关注着铁箭,在知道杨侑是用箭高手之后,宇文化及变得格外警惕。两支铁箭****而来,他并不知道这是两支,但他隐隐有些觉得奇怪。
毕竟他也是用箭高手,是能开三石硬弓的强者,对于箭羽他不知道射出了多少支。两支箭羽射来的时候,风声就有些不同,但是铁箭的速度很快,宇文化及根本看不清楚这是两支箭。
虽然看不清楚,但一向谨慎的宇文化及已经握紧了手中的横刀,随时准备做出适当的反应。第一支箭羽落下,宇文化及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依然保持了足够的警惕,手中的横刀依然蓄足了力量。当第二支箭羽击破了第二道防线,在天空下反射出一抹金色的箭簇飞来的时候,本能地,宇文化及挥出了手中的横刀。
手中的力量很足,因为他知道此时不是留力的时候,如果留力,他很有可能被这一箭击杀。
“铛!”一声脆响,横刀击打在铁箭上,即使是在白日,即使是在太阳光下,也仍然能清晰地看到火花点点,宛如烟花一般散开,有的火化落在了宇文化及的胡须上,顿时烧断了几根,有着一股焦糊味。
此时的宇文化及已经顾不得胡须,他只觉得手臂发麻,仓促的发力虽然力量较足,但准备还是不够。这一刀,能将这一箭击落吗?在宇文化及心中想着的时候,他四周的亲兵都在思考。同样地,在远处的杨侑、侯君集等人也在思考,杨侗忍不住捏紧了拳头,他多么希望这一箭能击杀宇文化及!
可是,在击破第二道防线的时候,铁箭的准头已经出现了少许的偏差,而宇文化及的这一刀,彻底将铁箭的准星给劈没了,铁箭发出一声呼啸,从宇文化及的两寸外擦过,卷起一道旋风,将他惊出一身冷汗。
铁箭继续飞出了五六步,这才跌落在地上。宇文化及虽然击斜了箭羽,但受到这一击,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一昂,差一点跌落战马。
“大丞相!”亲兵们急忙上前,扶住了宇文化及。
“我没有事!”宇文化及强忍着虎口的疼痛,胸前翻涌的气血,他奋力坐在了战马之上,高高挺直了腰背,这个时候,他绝对不能露出任何的不适,不然对军心就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远在百余步外的杨侑放下了弓弦,取下了左手上的铁护指,揉了揉手腕,心中叹息一声,宇文化及命不该绝啊,夺命鸳鸯箭没有成功,在失望的同时,也给了杨侑一定经验,只要再仔细研究,他就能更好的控制两支箭的速度和力量。
侯君集一脸兴奋,道:“陛下,如此远的距离,竟然能射透两层盾牌手,这可是前古未有啊!”
高甑生揉了揉手腕,他决定下定决心苦练箭法,唉,听说在陇西,有一个名叫席君买的神射手,能开六石硬弓,陛下还赏赐给他一壶铁箭,这是何等的荣耀,什么时候,我也能开六石硬弓呢?
就在这时,宇文化及已经稳住了身子,他决定暂退,不然时时刻刻受到铁箭的威胁,这可是大大不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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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兵回报的消息并没有让宇文化及丧失警惕,他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让士兵继续攻击,此时,由于隋军逐渐放弃了第一道营寨,江都军受到的攻击越来越少,他们奋力地撞动着栅栏,在隋军差不多撤退进入第二道防线的时候,他们终于杀了进来。
孟秉脸上带着兴奋,虽然隋军是战略性的撤退,但这足以证明隋军抵挡不住江都军的攻势,只要再加一把劲,隋军溃败是早晚的事情。孟秉想的不错,但他忽视了一点,杨侑不是挡不住宇文化及的进攻,而是战略性的撤退。
孟秉都如此想,他的手下更是不明白杨侑其中的深意,他们嚎叫着冲进了大营里,挥舞着兵刃乱砍。此时隋军已经撤退到了第二道防线,在江都军看来,隋军的第二道防线栅栏又低又矮,显然不能和第一道栅栏相比。
“杀!”孟秉一声怒喝,身先士卒地冲了上去。
数十步外,宇文化及停住了脚步,此时江都军已经打开了隋军大营,使得他能更仔细地观察隋军大营。宇文化及一看之下,顿时不觉奇怪万分,隋军在栅栏上搭建了通道,使得大营像一个小型的移动城堡。
竟然还有这种建造的方式,宇文化及在惊讶的同时,心中更加警惕,隋军的大营里,还有什么秘密吗?
大营里,杨侑看着蜂拥而入的江都军,脸色依旧沉稳,杨侗显得有些心急,江都军爆发出这样的战斗力,能挡住吗?就在他思考的片刻时间里,江都军已经冲杀了上来,隋军不停地射出弓箭,射杀着这群顽强的江都军。但江都军已经杀疯了,他们毫不畏惧的冲上来,试图砍烂栅栏。
鏖战依旧在继续,随着时间的流逝,江都军的伤亡依旧在增加,劲风吹动,数里外甚至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这场战役之后,这一片的土地变得十分肥沃,
“陛下,江都军的伤亡估计已经上万!”杜如晦眯着眼睛,计算了一番之后,说道。
“宇文化及还真是下的血本,一万人就这样死在他的强攻之下,他就像一个疯子,不,他就是一个疯子,一个为了江山而不顾士兵死活的疯子!”杨侑一扬眉,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古往今来为将者必须要有这样的觉悟,可以一战将手中最为王牌的精锐部队给打掉,这是不可想象的。
“陛下,我军伤亡约有五百余人,其中战死百余人,余下的大多是轻伤。”杜如晦又禀告。
杨侑微微点头,这个比例已经很好,不过这要归功于营寨的坚固,若是野战,不可能有这样的比例伤亡。
忽然天空一亮,映照得杨侑的脸煞白煞白,紧接着,“轰!”的一声,雷声响彻在众人耳中,震得耳膜隐隐生疼。
宇文化及抬起头,看着低沉的云层,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忽然,眉心一凉,一滴大大的雨滴落下,“加速攻击,就要下雨了!”宇文化及大喝。
杨士览策马上马,让元礼和元敏两兄弟尽快压制住隋军的弓弩手,鲜血再度染红了防线数十步内外,但这时,孟秉发现有些不妙。这里的障碍物很多,并不利于江都军展开阵型,在同一个地点,隋军的人数竟然反而占优,他们奋力地拉扯着弓弦,尽力射杀着江都军。
宇文化及逐渐靠近了外围,看到这种情形,他第一时间想起的是火攻,可是,他抬头看着天空那低矮乌黑的云层,心中的想法消失了,他咬咬牙,再度派出了五千士兵。
这一战,宇文化及派出的都是他的心腹大军,战斗力异常强悍。他十分清楚,如果这一战取胜,他的统治会更加牢固,可是若是失败了,他恐怕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掌控余下的江都军。
但这个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宇文化及除了拼了命的出击之外,别无他法。
“咚咚咚!”鼓声再度响彻天际,仿佛要将乌云给震开似的。江都军听到鼓声,越发的凶猛,他们嚎叫的声音不亚于雷鸣,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杨侗凝思半响,道:“陛下,江都军的伤亡已经十之有二,竟然气势不堕,战斗力还如此强悍。”
杨侑笑道:“宇文化及此时除了继续攻击之外,别处他法。他五万多大军已经伤亡一万多人,这个伤亡是巨大的,一旦让士兵们回味过来,看到无数的袍泽死去,而且是如此的凄惨,军心就会动摇,甚至有可能发生哗变!”
杨侑说话的时候,杜如晦在一旁抚须微笑,听着陛下为杨侗解释:“宇文化及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对于他来说,只有前进,只有进攻,一旦输了,整支大军就会崩溃!”
杨侗细细品味着,这时,一阵劲风刮过,豆大的雨点落下,将方圆数十里都笼罩在其中。大雨下的很急,顷刻间大营四周就堆积了厚达两寸的血水,血水四处流淌,汇入了附近的小溪,流入了汉水。
大雨来的急,也走的很急,一个时辰后,大雨消散,乌云也躲了起来,如血的残阳露出半个头,这一战,竟然整整杀了一个白天。
宇文化及冷笑一声,他也十分清楚自己的情况,所以这一战,他只有全力以赴,看到大雨消散,他立刻下令士兵点齐火把,继续夜战。火把点起,如同繁星点点,点缀着血红的大地,是如此的凄凉而悲壮。
“丘将军,让士兵们进食,准备出击!”杨侑下着命令,丘行恭脸色一喜,大步走了出去。
侯君集赶紧贴了上来,道:“陛下,臣也想出击!”
“侯爱卿,你就陪在朕的身边,保护朕的安全!”杨侑笑眯眯地看着他。
侯君集一愣,心想陛下你还要人保护吗?他苦着一张脸,失望地看着前方,他不时地踮起脚尖,看着前方,又看着陛下,希望陛下能回心转意。
由于大雨的关系,弓箭大多不能使用,江都军冲上,只能采用肉搏,隋军也是如此,不过他们早就准备好了礌石,巨大的石头砸下,将无数江都军的头颅砸成两半,白的红色,混杂在一起,很是恶心。
鼓声沉闷地回荡在战场上空,江都军的攻势逐渐疲软了下来,毕竟持续一天的攻击,不少士兵就算没有受伤,体力也都耗尽了。
杨侑看在眼中,脸上浮起了一丝笑容,喝道:“是时候了,高爱卿,立刻按照计划行事!”
高甑生双手一抱拳,大声回答:“喏!”说着,匆匆离去,战甲上犹自带着血迹。他一路奔下,转身走进了地道中,地道里,有着少量的水渍,他踏过两个小水塘,道:“兄弟们,动手!”
一名校尉哈哈一笑,道:“高将军,卑职早就等不及了!”
“别废话,快做事,江都军已经在猛攻中,我们要给予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大隋将士!”高甑生喝道。
“喏!”校尉回答,大步走向前,捡起了地上的绳子,地道里足有五百多名士兵,他们也和校尉一样,将绳子牢牢的握在手中,他们依次排列,等待着高甑生的命令。
“都准备好了吗?”高甑生问道。
“准备好了!”几名校尉依次回答。
“动手!”高甑生大声喝道,绷直的手臂猛地滑下!士兵们接到命令,奋力将绳子拉动,原本垂在地上的绳子迅速被扯直,士兵们喊着口号,猛地就是一拽,就听一声巨响,在地道里显得是如此的突兀。
隋军士兵在同一时间,拉动着两百多根绳子,在绳子的末端,一根粗粗的巨木轰然倒下。
宇文化及看着前方依旧纠缠不清的战局不由皱紧了眉头,他在这一战已经倾尽了所有,如果还不能取胜,结局是不言而喻的。他目光瞟了一眼数十步外的陈志略和张童儿等人,他决定让他们出击。
陈志略和张童儿辖下的士兵由于前些日子的恶战,已经所剩不多,此时加起来不过万余人,如果在这个时候参战,还是能改变一些局势的。
宇文化及想着,立刻就吩咐了下去,陈志略和张童儿得令,迅速后撤,去带领本部人马。两人刚刚撤退不久,宇文化及突然感到了一阵震动。
骑在战马之上的他无法感受到这股震动的涞源,他还以为是士兵的脚步声带来的震动,就在他还没有想明白的时候,前方的突然传来了轰隆的声音。
宇文化及定睛看去,只见前方的地面突然凹陷了下去,而且范围极广,足足有三百多步的距离!地面突然的凹陷让江都军措不及防,他们根本料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没有做出有效的防范措施。
而且大面积的塌方,他们也根本找不到任何的办法,不少江都军被卷入其中,被厚实的泥土所掩埋,由于前面下了一场大雨,泥土早就变得泥泞不堪,这一带的土地又比较有黏性,一旦被掩埋,根本挣扎不出,只能被活活砸死、闷死!
宇文化及还没有反应过来,地面已经快速的凹陷了,他来不及多想,赶紧拨马而走,四周亲兵赶紧后撤,以防被突然凹陷的地面所伤!江都军的大旗迅速向后移动,远处的杨侑看着,顿时握紧了拳头,这一战打到这个时候,是反击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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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映照着杨侑一脸得意的脸庞,他忍不住挥舞着拳头,喝道:“擂鼓,三军出击!”
早就憋了一口气的鼓手得到命令,挥动着满是肌肉的手臂奋力敲着大鼓,“咚,咚咚,咚咚咚!”鼓声逐渐响起,有着极强的穿越力,浑厚的声音穿越了空间,响彻在士兵的心中,它在告诉隋军士兵,反击的时候到了!
侯君集一脸得意的握着横刀,陛下原来是忽悠他,还是让他领兵的啊,他激动地等待着出击的时刻!杨侑虽然将战场前五百多步的地方挖空了,但还是留下了一道足有七八步距离的地方,以便大军通行。
“宇文化及已经死了,尔等还不投降?!”高甑生大喝,隋军士兵听到声音,也在大声的喊着。
孟秉惊讶地回头,宇文化及的帅旗已经消失不见。刚才后方数十步外发生的一幕他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可是坍塌下去地方,显得十分的凌乱,巨大的深坑里,埋藏着无数的尸体,在泥泞的深坑中,一只手或是一条腿露了出来,有的还在颤动着,不过想来是活不成了。
孟秉看着,脸色是变了又变,此时,他和元礼、元敏正在奋力攻打大营,身边只有三千余人,后方的塌方使得他们没有了援军,三千人,不可能攻下隋军大营。
大丞相的帅旗已经消失不见,不管是不是真的战死,对军心都是一个巨大的影响。此时江都军看着满目苍夷的地面,一阵冷风吹来,身上的衣甲紧紧的贴在身上,让他们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逃,逃了吧!”一个念头在江都军士兵的心中升起。他们环顾了一眼四周,全是袍泽的尸体。前面他们攻破了隋军的第一道防线,所以士兵暂时得到提升,可是随着第二道防线的久攻不下,士气就渐渐变得低迷了。
大丞相帅旗消失不见,让他们的心中更是惶然。一个士兵突然扔下了手中的横刀,拼了命的逃走,随着他的逃走,江都军残留的最后一丝斗志就此消散的无影无踪,包括孟秉在内,都发出了一声尖叫,迅速逃走。
元礼和元敏相视一眼,也加入了逃走的行列。
杨侑在大营内一挥手,掌旗手挥舞着大旗,侯君集一眼看见,立刻吼道:“快打开门!”
士兵们忙不迭地打开了大门,侯君集迅速带着士兵冲杀而出,他们在布满了尸体和鲜血的的泥泞地上追击着江都军,杨侑慢慢踱步走了出去,四周全是尸体,残肢断臂四处都是,不时地,有呻吟声传来。
杨侑轻轻叹息一声,这些士兵虽然都是敌人,可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如果能为自己效力,那有多好?
“救救我!”这时,杨侑听到了有人在微弱的喊着。
杨侑一愣,循着声音走上前去,杨侗、杜如晦在他身后。这样的情形让杨侗十分难受,他虽然看见了厮杀,看见了尸体,看见了鲜血,可是让他身临其境的时候,他忍不住就要呕吐了。
他将手放在胸口,轻轻地揉着,杨侑见了,微微一笑。作为一个后世的人,杨侑当初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他也感觉到十分恶心,可是他知道,他不能恶心,不能懦弱,大隋在这个时候,需要的是一个强势的君主,而不是一个仁慈之主。
杜如晦是一个书生,这种情况已经见过不少,虽然这一次格外的惨烈,却没有什么不适。
杨侑循着声音追过去,声音越来大了,“救救我!”
那人的半截身子被埋在泥土里,让他动弹不得,他似乎听到了脚步声,鼓足了最后一丝力气,道:“我是杨士览,快救救我!”
杨侑眯起了眼睛笑了,杨士览是宇文化及的女婿,也是江都兵变的首恶之一,能捉住他,是好事一件。
“将他挖出来,牢牢看管,不可让他死了!”杨侑说道。
“喏!”身边亲兵说着,走上前去。
宇文化及一路狂奔,亲兵们也惊恐的将手中的帅旗扔下,使得江都军丧失了主心骨。宇文化及怎么也想不明白,杨侑怎么会使出这等诡计?他是如何将地面给挖空而不注意让地面下陷?
一路上,宇文化及不断的在思考,劲风吹动他的头发,不断向后飘去,纵使他想的头脑发疼,他也没有想明白。他跑的很急,突然,头盔猛地脱离了他的头,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宇文化及回头,他已经顾不得寻找头盔,急忙匆匆逃走。虽然在混乱中,宇文化及依然没有忘记一件事,那就是带着皇帝杨倓,只要手中握有了杨倓,宇文化及觉得就多了一份保障。
他朝着杨倓的所在奔去,距离杨倓不到一百步的时候,突然一阵乱箭****而来。
宇文化及定睛一看,喝道:“我是大丞相,尔等这是在做什么?”
“宇文化及,你不过一个叛国之人,弑君之徒,还不速速投降!”张童儿手中持着一支马槊,高声厉喝。
宇文化及一愣,大喝道:“叛徒,你们这群叛徒!”
陈志略冷笑一声,道:“射!”亲兵们听到命令,对着宇文化及就是一阵乱射。
宇文化及赶紧后退两步,朝着另一边退却。他身后的两千多士卒紧随着他的步伐离去。
张童儿看着宇文化及离去的背影,道:“陈将军,为何不等他来了,再擒住他,如此是大功一件啊!”
陈志略笑了笑,道:“我等救了燕王,便是一件大功,再说宇文化及虽然败了,我们想要擒住他,花费的力气可不小啊!”
“不错!”张童儿也点头,他俩虽然还有一万人马左右,但在刚才的大败中,已经有不少士兵闻风逃走,两人连连斩杀了十几人都无法阻止,此时两人身边只有数百人,宇文化及却还有两千多人,且大部分还是骑兵,要想捉住宇文化及并不容易。
“捉拿宇文化及的事情就交给陛下即可,你我还是等着封赏吧!”陈志略对此显得非常乐观,保护了燕王,这个功劳,是无法抹杀掉的。而且,他不会轻易地将杨倓给交出去。
宇文化及继续狂奔,他对陈志略和张童儿恨死了,早就知道这些人不靠谱,可是他没有想到在这个最为关键的时刻,两人反戈一击,将杨倓给牢牢控制了,使得他丧失了大义上的优势。宇文化及此时想到的只有控制萧后,保住最后的依仗。他必须要尽快回到江夏城,重振旗鼓!
战马越过了一个小山包,宇文化及擦了一把汗,突然,地面激烈地震动了起来,随后,如雷的蹄声传来,惊得宇文化及仓皇四顾。
只见在西方,一杆“隋”字大旗在空中飘扬,稍小的一些的,是绣着“丘”字的旗帜。丘行恭带着一千骑兵,冲杀而来!他们迅速席卷了整个战场,朝着宇文化及的所在追来。
丘行恭认得宇文化及,所以带着士兵直奔宇文化及而来,宇文化及大吃一惊,这里怎么会有隋军,那些斥候呢?他并不知道他布满在四周的斥候在听到江都军兵败的时候,逃跑的比泥鳅还快,宇文化及怎么可能得到消息呢?
丘行恭哈哈大笑,他一直很小心的将弓箭藏着,所以弓弦没有被淋湿而丧失弹性,他骑在战马之上,连连射出弓箭,将几名江都军当场击杀。
“大丞相,你快走!”宇文敏一声大喝。
宇文化及点点头,战马一拐,朝着东南方向奔去,宇文敏带着两百名死士朝着丘行恭冲杀而去。宇文敏希望他能延缓丘行恭的进攻速度,因为这两百名骑兵显然不可能挡住一千骑兵。但是,如果能为宇文化及争取到一些时间,那就是成功。这些宇文家的死士能做到吗?宇文敏的心中没有底,他只能尽力,余下的,只能看天意了。
两支骑兵如同洪流一般轰然相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两百骑兵虽然是不小的战力,但在气势旺盛的隋军骑兵面前,根本不算什么,双方只是一个照面,两百骑兵就如同稻草一样被农夫给收割了。头颅纷纷滚落,宇文敏的头颅也在其中,他被愤怒的丘行恭一刀砍在脖子上,在死的时候,宇文敏的眼睛还圆睁着,头颅飞在空中,他仍然不肯相信,只是一个照面,他就被丘行恭给杀了?
丘行恭一刀杀死宇文敏,继续追击宇文化及,陛下给了他这支千余人的骑兵,如果不能擒获宇文化及,就显得太无能了。
大局已定之下,杨侑显得十分轻松,他不断的下令着,要士兵们从深坑中挖出江都军的尸体,一来是为了收集铠甲和器械,然后重新铸造,满足军需。其次,这场大雨之后,汉阳一带,还会有持续的降雨,不将这些尸体收集起来火化,很容易发生瘟疫,一旦发生瘟疫,长江沿岸甚至长江以南,都是一场灾难,杨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就在收集士兵尸体的时候,高甑生和侯君集不断将一些俘虏押送了回来,其中,有元礼、元敏两兄弟,孟秉也在其中。几人垂头丧气,想不到被隋军给捉住了,很明显,性命要交待在这里了。
除了这几名俘虏,侯君集还带回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杨倓如今是平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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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时分,风中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传入鼻中,让人不觉精神一振。萧后嗅着馨香,心头的顾虑却越来越重,宇文化及虽然兵败,可是终究还是命大,竟然让他逃了回来。一败涂地的宇文化及会怎样?
是带兵来杀死自己吗?秀眉紧紧皱着,萧后的脸上有着无尽的忧愁,倓儿是生是死?就在她想着的时候,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让萧后忍不住心中就是一紧。
宇文化及,他来了吗?即使是一心求死,可是当死亡来临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坦然面对呢?
萧后拿过一块铜镜。铜镜里,是一张依旧不老的容颜,可是在那双眼中,宛如秋水一般的眸子,却有着深深的哀愁!国破山河在,物在人已非。
萧后这一刻显得十分淡定,她慢慢地整理着衣裳,身为西梁国皇室后裔,身为大隋第二代皇帝的妻子,她自然有她的尊严,就算是死,也要从从容容,断不可丢弃了皇家的威仪。
身上的碎发已经被理清,两名宫女来到她的身旁,道:“娘娘!”
“你们勿需害怕,在死之前,我会让他们放过你们!”萧后淡淡的说着,两名宫女闻言突然跪下,两人泪流满面,道:“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若是娘娘西去,奴婢愿意侍奉左右,以免娘娘路上孤单!”
“唉!”萧后叹息一声,看着两名宫女稚嫩的脸庞,她们与自己一样,都是江南人氏,口中带着吴越之地的你侬我侬。“你二人如此年轻,我心中不忍啊!”
两名宫女没有再说话,她们站起身来,为萧后梳理着发丝,手指在微微颤抖,她们的心情也十分复杂。
随着脚步声的越来越响,萧后的头发已经盘好,宫女将一根金步摇插入已经盘好的秀发,这时,一名宫女眼中流出了泪水。萧后的头发,已经有了不少白发,自从陛下被反贼杀死之后,娘娘头上的白发便越来越多了。
当一切结束,萧后慢慢站起身来,她定定地看着两名宫女,道:“若是当今大隋天子杀来,你们告诉他,将哀家的骨骸和夫君葬在一起!”
两名宫女紧紧地咬着嘴唇,眼泪如同珍珠一般掉落,打湿了衣裳,打湿了地面。
“嘣!”门忽然被打开了,一阵劲风吹动三人的衣袍,向后飘去,萧后拢了拢秀发,慢慢踱步出去,两名宫女跟在她的身后,不离不弃。
“是你?”当萧后看见那人的脸庞的时候,萧后忍不住惊讶了,惊讶过后,她露出淡淡的微笑,道:“宇文化及让你来,是要像杀死我丈夫一样,将我杀死吗?”
在死之前,萧后尽管是一个女子,却显得格外的淡然,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想到了这个结局,而丈夫的死早就让她心如死灰,生无可恋。
“噗通”一声,那人并没有回答,但是身着铠甲,半跪下,眼中流出了泪水,他将右手狠狠地击打在明光铠上,发出一串声响。右手握拳,放在心脏的位置上,沈光一脸的郑重:“太后,臣对大隋绝无二心!”
“沈光,你休要花言巧语!谁不知道你甘愿做宇文化及的走狗,你要对娘娘不利,先过了我这关!”一名宫女知道死亡将至,大声叱喝,挡在了萧后身前。
沈光眼中的泪水如同水流,沿着脸颊流淌下,他顾不得擦一擦,嘴中更是呜咽,“娘娘,臣自知罪该万死,不,万死也难其恕,但如今宇文化及已经带兵杀来,臣恳请太后就在屋中,臣自当拼死保护太后!”
沈光说着,以头抢地,声音砰砰直响,几下之后,地面上全是血迹,抬起头,额头上已经全是鲜血,正沿着鼻翼流淌。
萧后动容了,如果沈光要杀她,这些动作都是多余的。她不是祖龙,而沈光不是荆轲,所以他不需要耍这样的花招,看他的表情,似乎是真的。
就在这时,黄云匆匆闯了进来,他一拱手,道:“沈将军,宇文化及派人来了。”
沈光猛地站起身来,道:“黄指挥,你保护好太后,我这就带兵前去阻击宇文化及!”刚才,他已经在院子里做好了部署,以给使的强悍,必定能力保院子不失!
黄云伸出手去,重重在他肩头上一拍,道:“沈将军,一切小心,陛下还等着请你吃酒!”
沈光重重点头,朝着萧后躬身,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黄云这时走上两步,半跪在萧后面前,道:“臣黄云见过太后!”顿了一顿,黄云又解释,道:“太后,臣是陛下锦衣卫吴越分部指挥使,奉命卧底在沈将军身边,就是为了救出太后!以前臣有所得罪,还望太后恕罪!”
两名宫女吃惊地看着黄云,萧后突然落下了泪水,她点点头,道:“黄卿家请起!你与沈将军劳苦功高,又何必自责?”
这时,门外传来了厮杀声,沈光已经拔出横刀,与宇文智及厮杀在一起。
宇文智及大声喝道:“沈光,你敢造反?”
沈光冷笑一声,道:“宇文智及,你弑君大罪,正当天下人而诛之!我恨不得吃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为先帝报仇!”
宇文智及气的哇哇大叫,挥刀砍去,两人战在一起。沈光的给使个个都是高手,训练有素,足有千余人。宇文化及没有想到沈光会在这时候反戈一击,给宇文智及的士兵并不多,两军交战,宇文智及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
而且沈光是何人?他号称“肉飞仙”,能徒步爬上数十丈的高杆,攻打高句丽一战得到杨广赏识,从而平步青云,受到杨广信赖。自从杨广被杀,沈光就憋了一肚子气,他多么希望能亲手杀死宇文化及兄弟,为先帝报仇。
可是先帝在临死之前,交给了他重任,让他不得不忍辱偷生,对着宇文化及兄弟堆起笑脸。他已经憋了一年多的鸟气,如今有了机会,还不尽力发泄?
沈光手中的横刀一刀紧似一刀,宇文智及是个纨绔子弟,如何能挡住沈光的攻势?每接沈光一刀,他就觉得手臂发麻,虎口激烈颤抖。宇文智及早就知道沈光厉害,当即不敢再与沈光争锋,他虚晃一刀,后退两步。
不久,宇文化及得到消息赶来,在头盔之下,他一头的银发随风飘散,显得十分诡异。
宇文化及早就对沈光有所怀疑,因为他知道,沈光是杨广的心腹,怎么会轻易地投靠自己呢?可是,他连续的几次试探,都没有试探出什么,而大战在即,让宇文化及无暇分心,逐渐放松了对沈光的防范之心。
在这个时候,沈光的突然反水,让宇文化及利用萧后做文章的计划再度破产。宇文化及红着双眼,手中拎着一把横刀,带着士兵上前截住沈光厮杀。
一千给使曾经是杨广最为倚重的部队,杨广提供给他们最好的食物,最好的战甲,最好的器械,而且他们受到严格的训练,足以以一当十,而且院子不算很大,一千给使足以将院子护卫的严严实实,宇文化及虽然率兵猛攻,却得不到什么机会。
萧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在这段时间里,黄云已经将事情完完整整告诉了她。此时的黄云已经知道陛下已经顺利救回了杨倓,接下来,就是该沈光和黄云表现的时候了。
这些消息让萧后欣慰,杨侑虽然有些好杀,但对兄弟却很好,而且早在去年就开始布局,就是为了救回她。萧后微微颔首,道:“黄卿家,你们忍辱负重,都是大隋的功臣,若有一天,陛下负你,你可以告诉哀家,哀家一定为你做主。”
黄云躬身施礼,道:“太后,臣的这条命是陛下给的,若是没有陛下,臣可能早就饿死。这条命陛下要取,臣一定会给。不过陛下是仁慈之主,微臣对陛下有信心!”
萧后微微颔首,目光穿越窗户,从窗户外,杀声正不断传过来。
宇文化及带着士兵正与给使做着激烈的搏斗,无数的战士被长矛刺中,被横刀砍下头颅,骨节的断裂声,肌肉的撕碎声,士兵的叫喊声、哀鸣声,响彻在四周,声声让两名宫女花容失色。
萧后还算淡定,她看着门外腰背挺得直直的给使,放佛看到了希望。她曾经是多么的绝望,但当希望来临的时候,她的眼睛是如此的明亮,她多么再见到儿媳。如果见到儿媳,她会告诉她,你生了一个好儿子。
院子外,给使不断张弓射杀着江都军,随着箭羽的射击,江都军士兵越来越少,宇文化及大吃一惊,在两军近身肉搏的情况下,不远处的给使不断张弓射箭,不断将部下射杀,这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如果短时间内不能击败沈光,不能以萧后为人质,一旦杨侑大军杀来,宇文化及最后的希望就会破灭,不知不觉中,宇文化及已经额头上全部是汗水。
战况依旧胶着,宇文化及不断添兵,不遗余力地进攻着这所不过三亩地的院子,尸首渐渐堆积,院子里已经成为了血池,浓浓的血腥味已经飘荡在四周,让两名宫女忍不住的呕吐起来,就连萧后也皱起了眉头。
黄云走到窗子边,正要将窗子关上,萧后这时开口制止了黄云的行为,慢慢的踱步到窗子边上,冷冷的目光看向外围,只是一眼,她就看出了战局是何等的激烈,而在人群之中,身为将军的沈光身先士卒,身上已经布满了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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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侑率领大军渡过长江,迅速朝着江夏城杀奔而去,一路上,不断有斥候将消息传回。
此时的江都军已经崩溃,听到隋军杀来,还在逃亡的江都军大部分选择了投降,杨侑毫不客气将降兵收纳,并派人将他们看守起来,等到战事结束,再论罪处罚。
“报!我军离江夏城只有二十里,沿途没有发现江都军伏兵!”
“报!江夏城南大营五千江都军挂起了白旗,表示愿意投降!”
“报!李靖将军已经歼灭了江都军水师,封锁了整个江面!”
消息不断传回来,种种情况,都对大隋十分有利,杨侑特意将消息散播开来,使得隋军气势大振,纷纷加快了行军的步伐。在离江夏城只有五里的时候,一匹快马狂奔而来,骑在战马上的正是独孤武师,他双手抱拳,道:“陛下,臣刚刚得到消息,宇文化及意图谋害太后,沈光将军正在与他厮杀!”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务必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抵达江夏城!”杨侑大喝。
侯君集应了一声,“喏!”迅速离开。
“独孤武师,让江夏城中的锦衣卫做好准备,一旦丘将军抵达,迅速打开城门,迎接丘将军入城!丘将军,朕要你进城之后,第一时间控制城门,然后带兵支援沈光将军,若是不能生擒宇文化及,朕要见到他的尸体头颅!”杨侑又道。
丘行恭双手抱拳,闷声道:“臣这一次一定擒获宇文化及这个狗贼!”说着匆匆离去,独孤武师也一抱拳,策马朝着江夏城狂奔而去。
江夏城。隋军大胜的消息已经在城中散布开来,曾经“战无不胜”的宇文大丞相竟然连连败在隋军手下,这让士兵们惶恐不安。
一名操着关中口音的年轻士兵叹息一声,眼中带着无助、惶然,道:“你们听说了吗?隋军已经杀来了,真不知道这江夏城能不能守住!”
“守住?”一个年长的士兵讥笑,他不是一个新丁,参加过多次的战役,深深知道,宇文化及的连续兵败,对于士气是多么大的打击,可以说,在这样的情况下,很难守住江夏城。
如果如今是春秋战国时期的态势,江都军这一支哀兵或许能靠着国家的仇恨挺过这一劫,就像赵国在长平之战之后,国内男丁稀少,而且大多是未成年的男丁,在这种内忧外患之下,赵国靠着军民团结,这才挺了过来。
可是如今情况不同,大家本来就是大隋的百姓嘛!在一些士兵看来,与身为大隋皇帝的杨侑厮杀,本来就是不对的事情,可是当时宇文化及掌握着兵权,这话谁都不敢说不愿意先说,那不是寻死吗?
但在如今宇文化及连接战败的情况下,有人开始动了心思:“依我看哪,大伙儿本来就是大隋的子民,如今陛下又是先帝子嗣,我等自当弃暗投明,为国效力!”
“可是,大丞相……”有人疑惑。
“什么大丞相?他不过是自封的大丞相而已!他名义上奉燕王为帝,可是我听说他曾经暗中欺凌燕王,这岂是一个臣子所为?”有人说道。
“不错!宇文化及是狼子野心之徒,我等自当伐之!”一个士兵忽然站起身来,说道。
这时,正在城墙上巡视的马文道:“你们在那嘀咕什么?”
几名士兵相视一眼,其中一人冷笑一声,大步走上前去,一边走一边拔出了横刀。马文觉得有些不妙,他正要厉喝,这时,那名士兵快速地奔跑了起来,转瞬就到了马文身边,抬起手臂,狠狠一刀斩下,“噗!”的一声,马文人头落地,温热的鲜血溅了一身。
马文身边的亲兵都惊呆了,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在这时,那名士兵再度挥动手臂,瞬间就将马文的亲兵斩杀了两人,余下的几人发出一声呐喊,被此人的气势所吓,匆匆逃窜!
“走,迎接陛下去!”一名士兵高喝。
城门下,几个乞丐摸样的人蹲在地上,不远处,还有十几名游侠儿四处晃荡。如今江夏城人人自危,士兵和衙役都没有心思管这些游侠儿,只要他们不闹出什么大事,都不拿正眼瞧他们的。
游侠儿看似悠闲,却不时打量着城门口处的江都兵,这足足有三队士兵,而在城楼上,至少还有五队的士兵,加起来就差不多有百人,而这些乞丐和游侠儿都是锦衣卫的战士,虽然他们是在暗处,但要夺取城门,放隋军入城,还是有些难度。
毕竟江夏城历来是重镇,城门不仅坚固而且沉重,不是一时半刻能打开的,而打开城门的这段时间,恐怕百余名江都军就会将他们消灭了,更何况江夏城靠近长江,护城河虽然比不上襄阳、江陵那般宽阔,但也足有五六丈,如果没有吊桥,是很难的。
游侠儿们在等待机会,等到隋军攻城,江都军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之后,他们再趁机发难,夺取城门的控制权,迎接大军入城。
就在这时,地面微微震动起来,城头上的江都军顿时大叫了起来,隐隐传来:“隋军杀来了!”之类的声音。几名乞丐相视一眼,隋军终于来了,但他们依然没有动,因为时机还不成熟。
来者正是丘行恭,他带着一千骑兵快速杀来,目的就是在于震摄,因为这一千骑兵野战还能有不小的作用,但是攻城就没有用了,再多的骑兵也不成。更何况江夏城是多么坚固的一座城池啊。
丘行恭在离江夏城还有两百步的时候放缓了速度,当战马的速度和人的速度差不多的时候,离江夏城只有一百步了,这个距离,已经是步弓手的有效攻击范围了。
丘行恭放缓了速度,正要派兵劝降的时候,突然,江夏城头上发生了骚乱,一群足有四五十人的士兵正在城头上大肆砍杀着,就在丘行恭一愣的时候,吊桥被砍断,沉重地跌落下来。
丘行恭大喜,他一挥手,道:“兄弟们,进城!”
铁蹄再度扬起,带着尘土,留下一串深深的马蹄印,马蹄声汇成惊雷声,响彻在所有的人的耳中。一百步的距离很短,只是须臾之间的事情,当丘行恭离城门只有二十步的时候,沉重的城门被打开了。
几名乞丐手臂上系着白布,大声的吆喝着。在最初江都军发生内乱的时候,他们先是惊呆,但随后,他们反应过来,迅速配合这群弃暗投明的士兵,将顽抗的江都军压制住了,并且迅速打开了城门。
丘行恭杀入城中,对手臂上系着白布的士兵一概放过,其他的江都军遇见就杀,长街上顿时人头滚滚。丘行恭迅速控制了城门,他留下副将带着两百骑兵控制着城门,自己率领大部队杀奔江夏行宫。
数里外,杨侑得到消息,立刻命令侯君集率兵绕道江夏东门。由于长江是从江夏城西边而来,沿着江夏城西北至北方流淌,所以江夏城的西门和北门都是水门,在江都军水师一败涂地的情况下,宇文化及不会选择从水门逃出。
而如今隋军走的是南门,宇文化及只有东门可以逃出。丘行恭虽然已经杀入了城中,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派出了侯君集赶往东门,截杀江都军逃兵。
侯君集得令,立刻带兵出击。杨侑在半柱香后抵达江夏城,高甑生在杨侑身边护卫着,大军迅速杀进江夏城,随着隋军越来越多的涌入,大部分的江都士兵选择了投降。
江夏行宫。
战局已经炙热化,宇文化及已经急红了眼。他已经知道隋军杀来的消息,所以让马文、李覆等人在城头上巡视,并且让他们每隔一刻钟,就要将最新的消息传来,以便让宇文化及及时做出部署。
但是此时,他已经有两刻钟的时间没有接到马文的报告,宇文化及隐隐地觉得,这不是马文忘记了,应该是出了意外。最简单地,就是马文死了,所以他才没有派出传令兵。
可是,马文怎么会死?隋军就算杀来了,马文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战死呀!忧心忡忡的宇文化及一边指挥着士兵围剿沈光,一边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思考了片刻之后,决定派人去探听消息,只有掌握了消息,才能继续下一步的行动。就在传令兵刚刚跑出不久,他就听到了如雷的马蹄声。
昨日一战,江都军损失极大,尤其是为了冲阵,宇文化及派出了一千多骑兵,最后大部分惨死在隋军的弓弩之下。宇文化及仓皇逃走,身边的铁骑不过数骑,而在江夏城中,骑兵也不多,就算一起奔跑起来,也根本不可能汇成如此密集如同惊雷一般的声音。
马蹄声每响一下,就仿佛践踏在宇文化及的心里,他只觉得他的肺叶仿佛鸡脖子一样,被人给捏住了,让他无法呼吸!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水已经密布,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汗水给浸湿,贴在身上让人格外难受,可是他已经没有感觉到这种难受。
丘行恭杀到江夏行宫外,立刻选择了强攻,这群训练有素的铁骑纷纷射出箭羽,将手在行宫外的江都军一一击杀,余者看见隋军杀来,纷纷发出一声呐喊,四散逃走,丘行恭也不追杀,立刻让士兵打开宫门,如同旋风一般,席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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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光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杨侑的厉声责问,沈光依旧觉得这是他的错。
剩余的五百多名给使互相搀扶着赶来,一千给使,在两个时辰的鏖战中,已经损失过半,杨侑环视了他们一眼,目光中带着欣赏。他知道,这些给使大多也是带着这种心思,所以今天为了保护祖母,纵然是伤亡过半,依旧死战不退,从而为自己争取到了时间。
“沈将军,宇文化及兵变事出仓促,朕知道你必然不想,可是事情已经发生,再过于悔恨也无济于事。如今虽然大仇得报,可是放眼天下,还有关中李渊,中原王世充,山东李密,河北窦建德,并州刘武周等诸多反贼,天下未定,沈将军若是一心寻死,岂不是对不起先帝?”
“你一心要追随先帝而去,这是愚忠。你若是对大隋忠心不二,自当仗着手中三尺横刀,为朕披荆斩棘,消灭四方反贼,如此,才是真正的忠贞,这些道理,你可懂?!”
杨侑一口气说道,目光如同鹰隼一般瞧着沈光,沈光依旧在地上,听着杨侑的话,眼睛眨了眨。
“沈光,你若是一心寻死,就是一个懦夫,因为你不懂一个男人,在国破之际,需要做些什么,你告诉朕,需要做什么?”杨侑再问。
沈光嘴唇蠕动,头脑一片混乱,杨侑的话像一把铁锤打在他的心头,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在杨广被反贼宇文化及杀死之后,沈光心中的信仰轰然倒塌,杨广是大隋的一杆旗帜,不管他是不是暴君,是不是昏君,在百姓又或者世家的眼中如何,但在沈光的心目中,他永远是一个好皇帝。
沈光出身于吴兴沈家,有着非常浓厚的忠君思想,而且杨广提拔他于行伍之间,待他极厚,这份恩情,纵然是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如今宇文化及已经被擒获,沈光终于放下了心中的石头,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追随先帝而去了。
杨侑的声音让沈光十分震撼,是啊,陛下说的没有错,如今天下板荡,群雄蛰伏,并不是将宇文化及给擒获了,就一劳永与了,还有许多的事情等待着众人去做。
这时,身后脚步声响起,萧后带着两名宫女走了过来,“沈将军,陛下说的没有错,往事已矣,最重要的看中未来,把握未来,大隋的振兴需要像沈将军一样的忠臣,还望沈将军重新振作,协助陛下兴复隋室,如此,先帝才会开心啊!”
沈光身子颤抖着,听了萧后的话,半响无语,良久,突然翻过了身子,跪在地上,道:“罪臣遵命!罪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萧后走上一步,亲手扶起沈光,沈光口中称谢,又看着杨侑。这是他第一次与杨侑接触,更多的时候是通过黄云的口述和其他途径知道杨侑,以前只是一个虚幻的想象,而今,却在他眼前活生生的出现了。
杨侑头上戴着金盔,身着明光铠,身材高大的他穿着一身铠甲,显得格外的英武,眉宇之间,和先帝有着几分相似,沈光眼睛一亮,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半跪在杨侑身前,道:“陛下金玉良言,罪臣沈光知罪,从今以后,必当为大隋竭尽心力!”
杨侑微微一笑,他已经看出了沈光眼中发生的变化。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沈光眼中的灰败已经消散,转而变得明亮,充满了活力。杨侑上前一步扶起他,道:“沈将军,有你这等忠臣良将辅佐,朕何愁天下不平?”
沈光点点头,站起身来。杨侑却走上前去,他半跪在地上,道:“祖母,孙儿来迟了!”
萧后这时脸上露出了笑容,一把拉起杨侑,仔细地看着他,这是她最小的一个孙子,自小就与燕王杨倓、越王杨侗一样饱读诗书,但在他的身上,却多了几分英气,就像年轻时候的杨广。
在杨广还是晋王的时候,他曾经南征南陈,北伐突厥,那时候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啊,而今,岁月如梭,斯人已逝,在萧后的心中,只留下了无尽的伤痛。
萧后看着就算是跪着,也和自己差不多一样高的孙子,心中不由一软,这时,杨侑却笑道:“来人,先送祖母去安歇!”这里血腥味太浓,不适合祖母。
沈光反应过来,躬身有请,萧后点点头,朝着寝宫走去。
萧后的背影消失了,杨侑收起了笑容,他冷冷地朝着宇文化及两兄弟走去。士兵们将所有的目光都凝集在杨侑的身上,他曾经说给宇文化及兄弟一个机会,那是什么机会呢?
宇文智及抬起头,一边挣扎,一边喊道:“陛下,说好的机会呢?”
杨侑笑了,他示意士兵们散开,又让高甑生为两人解开了手腕上的布条。杨侑从两名士兵的手中拿过两柄横刀,“铛”的一声扔在了两人面前,“宇文化及、宇文智及,朕说过可以给你二人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能否把握,就看你二人能不能让朕满意了。拿起地上的横刀吧,你们二人朕只留一人,谁死谁生,就看你们的造化了。”杨侑的声音淡淡的,看不出一丝表情。
宇文化及瞪圆了眼睛,他用杨倓来威胁过杨侑,可是想不到杨侑十分狠心,几箭破了这局面,还搞的自己十分狼狈。
如今,他已经被隋军牢牢控制,插翅难飞,杨侑却迅速还击过来,让他们兄弟自相残杀,二者选一,这还朕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啊。宇文化及不想死,同样的,宇文智及也不想死。
杨侑话音刚落,两人就互相扑到了一边,手中握紧了一把横刀,然后,两人死死地盯着对方。
“大哥,你就行行好,让我杀死吧,这样我才能逃出去,宇文家才会有血脉啊!”宇文智及说道,手臂在微微颤抖着。
宇文化及对此嗤之以鼻,二弟这是失心疯吗?既然自己也有活命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这个希望拱手相让?他握紧了横刀,道:“二弟,俗话说长兄如父,我是你二哥,你就该听大哥的话不是?”
宇文化及咽了咽口水,一边警惕地看着二弟,一边继续说道:“二弟,我是宇文家的家主,更是大丞相,莫非你要抗命不遵吗?”
“大哥,你这是在坑我!”宇文智及说道。
“若不是你水师失利,又怎么会陷落到这种地步,二弟,这是你在坑我!”宇文化及赶紧反驳。
“是你攻打隋军大营不利,这才导致全军崩溃!”宇文智及大怒,声音越发的大了起来。
一旁,杨侑与丘行恭、高甑生等人看着,各自带着笑意,其他隋军冷冷地看着宇文兄弟。
自家兄弟说到了自己的痛处,宇文化及也勃然大怒起来,他一边冷笑,一边举起了横刀,他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有用刀才能解决一切,才能得到活命之机,才能回到武昌,继续他的大业。
即使杨侑的话并不一定能够实现,但却是他唯一的机会。
宇文智及看见自家举起了横刀,当下不敢怠慢,也做出了防御的态势,但是他刚刚举起刀,宇文化及就一刀劈来。论作战的经验,宇文化及要比他强很多,而且心机更深。宇文化及这一刀劈出的时候,正是宇文智及刚刚做出防御,但力气还没有用足的时候。
鼓足了力气的一刀让宇文智及无法抵挡,他只觉得手臂一麻,横刀脱手而出,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宇文化及一招得手,更不停留,他知道自己力气已经衰竭,只有尽快解决掉宇文智及,才能活命。
但他并不知道,宇文智及比他更没有力气,不然一刀之下,横刀也不可能脱手而出。宇文化及“呼”的又是一刀砍去,宇文智及来不及躲避,左肩被一刀砍中,就听“咔嚓”一声响,从肩头处,左臂断了下来。
宇文智及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抱着肩头狂呼不已,宇文化及一声狞笑,就要扑上,这时,杨侑一摇头,高甑生冷笑一声,大步跨上前去,他伸出大手,死死地抓住了宇文化及的手臂。宇文化及吃痛,手中横刀落下,发出一声脆响。
“精彩,真精彩!”杨侑鼓鼓掌,缓步上前。这场搏斗很简短,只是一招就决定了胜负,宇文智及的肩头已经被砍断,很明显的输了。不过杨侑说的并不是两人的搏斗,而是两人在搏斗之前,两人言语、表情,都透露出两人是何等的自私。
“宇文化及,你赢了!”杨侑淡淡的道。
宇文化及闻言大喜,他哈哈大笑着,伸出手臂狂呼:“我赢了,我赢了!”仿佛,天下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满头银丝飘舞着,显得十分怪异。宇文智及闻言却是一屁股倒在了地上,神情十分萎靡。
杨侑等待着宇文化及的狂呼,一点也不焦急,等到宇文化及大笑结束,杨侑才露出了一张带着奇怪笑容的脸。
宇文化及大笑结束,就要离开,几名隋兵却挡在他的面前,“我赢了,我赢了!”宇文化及怒吼。
“不错,你赢了。但朕只是说给你门一个机会,一个活命的机会,却没有说放你走啊!”杨侑着竖起手指,摇了摇。
“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宇文化及大喝。
但他话音刚落,高甑生蒲扇般的巴掌已经甩了过来,打的宇文化及眼前直冒金星,不由一屁股倒在了地上。宇文智及瞧见,喷出一口鲜血,接着哈哈大笑,声音有如乌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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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城,历来是长江中游重镇,三国时期,孙权曾经迁都于此,就是为了保卫荆襄不失。
宇文化及在武昌城屯兵足有十万,数量虽然多,但却各种派系林立,成分非常复杂。他们之中,有部分关中人,此外还有并州、河北人等等,统帅他们的将军,也是各地都有。正是因为如此,宇文化及选择了将这部分大军留在了武昌。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宇文士及在屋中踱步,说到才能,宇文述的几个儿子里,宇文士及算是文武兼备,杨广能将南阳公主嫁给他,足以证明此人还是有些才能。
自从婚后,宇文士及和南阳公主相亲相爱,南阳公主身为公主之尊,在宇文述病重的时候,亲手喂公公吃药,是一个至孝之人。如果没有江都的兵变,宇文士及相信,他一定能和南阳公主相濡以沫到老。
可是,随着那一天,一切都改变了。面对山河破碎,父亲惨死,南阳公主只能将所有的委屈都藏在了心里,往日活泼可爱的南阳公主日渐沉默,她对宇文士及不再理睬。
宇文士及苦笑,南阳公主曾经骂过他,说宇文家毫无臣子之道。正是由于对宇文家信任,杨广才会将南阳公主嫁给他,也正是因为对宇文家信任,杨广才会对宇文述的贪婪视而不见,对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给突厥卖铁、卖粮视而不见。
江都发生兵变,宇文士及是知道的,所以南阳公主的责问是有道理的,杨广可能负下天下的百姓,但对宇文家,绝对没有亏欠,不然,光是宇文化及给突厥贩铁,就足以让宇文家满门抄斩了。
正是因为如此,宇文士及才会对南阳公主充满了愧疚,可是他该怎么说?南阳公主虽然是女子,但毕竟出身于帝王之家,很多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对南阳公主的责问,宇文士及无言以对。
兄长已经带兵赶赴汉阳,与大隋的第三代皇帝作战,这一战是输是赢?宇文士及的心中一点底都没有。他知道大哥曾经败了一仗,如果这一次再败,宇文家可能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宇文士及对杨侑了解不多,但却知道他心狠手辣,对待反贼绝不手软,宇文家的大罪,可是叛国弑君的大罪,怎么可能有生还的道理?宇文士及的眉头皱在了一起,他的心里愁啊。
在宇文士及的心里,他希望大哥能赢,这样才能保住宇文家的权势,保证宇文家可以继续生存下去。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宇文化及赢了,杨家人会死的更多,南阳公主必定会更加恨他。
不管哪一个结局,都让他心烦意乱,一个是公,一个是私。
就在他踱步思考的时候,唐奉义来了,唐奉义正在押送萧后和杨倓赶去江夏之后,又迅速赶了回来,如今已经有两天了。宇文士及见他行色匆匆,不由十分奇怪。
唐奉义显得十分紧张,迅速走到宇文士及身边,道:“宇文内史,大事不好了!”
宇文士及一愣,道:“可是大丞相那边有了消息?”
唐奉义摇摇头,道:“大丞相那边,暂时没有消息,而是适才,有士兵回报,说在江边发现隋军战舰!”
宇文士及放下心来,道:“隋军水师占优,他们能冲破大丞相的防线并不奇怪。如今隋军只是水师杀来,并不要紧,只要守住城池,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宇文士及的话让唐奉义放下心来,拱拱手,唐奉义匆匆离开。
宇文士及再度陷入了沉思,隋军的战舰在这一带出现,究竟有什么目的?如果只是水师,根本无法攻破武昌城啊,难道说,大哥在汉阳那边遭到失败了?
江夏城,宇文化及、宇文智及、牛方裕、许弘仁等人已经被尽数抓了起来,就连宫廷女官,宇文化及的情人魏氏也已经被俘,杨侑将他们关押在一起,让士兵们严加看守。
江夏城的事情办妥之后,越王杨侗、燕王杨倓也来到了江夏城,杨侑带着两人,给祖母萧后请安。一家人一边吃着东西,一边互相述说着别后的情况,萧后听到杨侑已经有了孩子的时候,也忍不住喜上眉梢。
他们都是丈夫的血脉,也是她的血脉,只要他们过得好,就足以让萧后心安。一家人其乐融融吃完饭,杨侑早早退出,让宫女们伺候着萧后早些休息。
走出萧后寝宫,杨侑让杨侗陪着大哥,自己却召集了杜如晦、李靖、侯君集、丘行恭、高甑生、沈光等将领,商议军机大事。
毫无疑问,在隋军取得大捷,成功捉拿了以宇文化及为首的叛军之后,隋军的任务就变得简单了。武昌城已经是孤城,虽然兵马还有十万之众,但战斗力反而不如宇文化及所帅的五六万军队。
众人议论纷纷,认为立刻出兵攻打武昌城,王师所经之处,江都军必然倒戈来降。众将的情绪很兴奋,接连的大战隋军损失并不大,反而重重的挫败了江都军,还捉住了宇文化及,首恶已经被抓住,接下来容易多了。
李靖捋着胡须,听着侯君集、丘行恭等人议论纷纷,自己却喝着茶沉思着。
杨侑拍了拍手掌,示意众人安静,他瞟了沈光一眼,笑道,“沈将军,这一次你来江夏,似乎钱杰将军、麦孟才将军都没有来啊!”
沈光拱拱手,道:“陛下,宇文化及为人狡猾,对原来禁军的将领并不信任,他将各位将领分开,以免对他造成威胁。”
“这一次微臣奉命赶来江夏,除了一千给使,还有唐奉义的一万军队,防范十分森严,而钱杰将军、麦孟才将军则被留在了武昌城。”沈光说道。
李靖这时笑了笑,道:“陛下,微臣倒有一计。”
“愿闻其详!”杨侑目光看向了他。
李靖施礼,略略沉默着,组织着语言:“既然钱杰、麦孟才两位将军身在武昌,不如让沈将军赶去武昌,联络忠君爱国人士,宣传陛下的政策,届时,陛下再挥师武昌,刚柔并济,武昌城一定不战而降。”
杨侑摸着下巴,目光不经意扫过了杜如晦,杜如晦笑了一笑,微微点头。
在李靖说出这个计划的时候,杨侑的大脑就已经在快速的运转着,很显然,李靖的这个计划非常可行。隋军攻打江夏城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人逃出来,就算有,他们也不可能知道沈光已经投效了大隋。
杨侑缓缓开口,道:“不错,这是一个好的计划。只是不知道沈将军敢担当这个重任吗?”
沈光急忙站起来,一抱拳,道:“陛下,微臣是死过一次的人,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微臣也不皱一下眉头。”
杜如晦插嘴道:“陛下,事不宜迟,越快越好。”
沈光立刻站起身来,道:“微臣这就召集给使,赶往武昌!”
杨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沈将军,一路小心,夺下了武昌,就等于彻底消灭了宇文化及势力,报了先帝的大仇。接下来的日子还很漫长,可要省着劲,未来还需要你为大隋添砖加瓦呢!”
沈光心中感动,他默默注视着杨侑,良久,转身走了出去。
接下来,杜如晦开始报告着情况。这几日来的大战,隋军的损失不过千余人,而江都军被俘虏了三万多人,被杀死一万五千人以上,余下的,或是逃走或是消失不见,这部分人约莫在两万人。
俘虏三万多人,其中两万是精壮男子,可以从中挑选部分精壮入伍,余下的,杨侑打算让他们充实荆襄人口,用来屯田是最好不过了。这一次的会议比较简单,只是确定了对付宇文化及残余势力的方针,其他的并没有提及,不过,杨侑知道,一旦隋军占据了武昌,张善安和林世弘必然会有所有动作。
在李靖、杜如晦等人散去之后,杨侑叫过了黄云,向他详细地了解了锦衣卫在吴越一带的情况。黄云一一禀告,并作出了详细的解释。
杨侑听了,精神就是一振,锦衣卫在吴越一带,已经有了不少据点,其中江都、余杭、吴郡这三个地方,是重中之重。其中吴郡背处太湖,地势平坦,郡治吴县在后世的苏州一带,拥有极大的潜力。而余杭则是杭州一带,潜力并不亚于吴郡。
杨侑说的这种潜力体现在粮食上,苏杭一带,号称鱼米之乡,只是如今尚未得到完全的开发,只要自己用心,便可以为大隋提供源源不断的粮食,苏杭熟,天下足,并不是妄谈。
黄云已经将锦衣卫在最为关键的地方布下了种子,只要在适当的时候,便可以为大隋提供最为准确的消息。而当隋军大兵压境的时候,他们又可以化为内应,配合大军拿下城池。
杨侑心情大悦,当即对黄云进行了一番嘉奖,同时让他速速赶往吴越,提供李子通、沈法兴等人的消息,这个时候,不知道江都的战况如何了?杜伏威有没有按自己的要求去做?沈法兴有没有派出儿子沈纶去救援江都?
如果命令及时地传到杜伏威的耳中,只是沈纶的一支军队,能不能抵挡住李子通的大军?
所有的一切,杨侑暂时不清楚,但他绝不希望李子通做大,这样就会延缓自己的速度,然而,就在这时候,他并不知道,在并州已经发生了新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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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答案并不需要宋金刚想很久,因为理由很简单。
宋金刚刚刚踏入介休,还没有来不及洗个澡,吃个饭,斥候就将消息传过来了,死神李世民杀来了!那个斩杀了数万定杨军的死神李世民杀来了!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众人都沉默了,连日来的大战,他们都领教了李世民的厉害,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不动则已,一动就要取人性命。
如今,定杨军连战连败,士气十分低迷。宋金刚十分清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李世民就像一个死神,死死地追着自己,绝不给自己休整的时间。
逃亡和防守一样,永远都不是长久之计,在河北摸爬滚打多年的宋金刚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决定不再继续逃亡。介休城里,还有不少粮食,他立刻吩咐下去,让士兵们饱食一顿,养足精神,准备在介休城下背水一战。
次日一早,宋金刚让尉迟敬德和寻相守城,自己率兵大军出城应战。李世民瞧出端倪,让刘弘基出战,两军激战半响,定杨军似乎受到了宋金刚的鼓励,人人拼命,刘弘基抵挡不住,向后退去。
宋金刚大喜,立刻率兵趁胜追击,他要一鼓作气,拿下李世民,扭转这个不利的局面。然而,就在他率兵追击的时候,李世民却偷偷带着骑兵绕道了宋金刚的身后,旋即猛攻宋金刚后翼。
由于宋金刚率兵追击,脱离了摆下的拒马阵,后军变得毫无防备。李世民的骑兵很容易地就击溃了宋金刚的部队,定杨军顿时溃不成军,被斩杀三千多人,宋金刚眼前一黑,带着轻骑逃走,李世民追出了数十里,一直抵达平遥西南的张难堡,这才停了下来,进入张难堡内吃饭。
宋金刚逃走,尉迟敬德和寻相守在介休,由于连日来的大败,城中士气已经极度低迷,而随着宋金刚的逃走,尉迟敬德和寻相已经绝望了。李世民虽然继续率兵追击,却留下了房玄龄。房玄龄进入介休城中劝降,尉迟敬德和寻相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投降。
李渊收到的军报暂时只有这些内容,但这个内容足以让他确定,定杨军就如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这个时候,他并不知道,荆襄的战事也已经结束,更不知道李世民在抵达了张难堡之后,继续选择了追击。
宋金刚一路北逃,他希望抵达晋阳之后,召集士兵再战,毕竟晋阳是北方重镇,城墙高大,城中粮食充足,只要给他一点时间,必然可以重振旗鼓。可是宋金刚万万没有想到,定杨军的皇帝,刘武周竟然先溜了。
刘武周在听到罗艺出兵马邑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了不妙,等到宋金刚兵败的消息传来,刘武周的脸色就变了,他将所有的精锐交给了宋金刚,是信得过他的表现。而宋金刚在此之前的战绩绝对称得上完美。
如果按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定杨军兵临长安,并不是梦想。可是,宋金刚被一个年轻的后生挡在了柏壁,一挡就是半年。在这半年,刘武周辛苦筹集粮草,耗尽了精力。
而为了获得更多的兵源,刘武周可谓竭泽而渔,他不仅压榨一般的百姓,也压榨了不少世家。太原王氏,此外还有当初引定杨军入城的土豪薛深,都对刘武周的横征暴敛十分不满。
刘武周觉得,宋金刚已经败了,数万精锐尽墨,在这种情况下,刚刚纠集起来的晋阳新兵,怎么可能抵挡的住如狼似虎的唐军?更何况,还有一个对着马邑虎视眈眈的罗艺。
刘武周逃走了,他挥一挥衣袖,只带着几名心腹,留下了新募不久的数万精锐。宋金刚本来还要再战,可是听说刘武周已经逃往东突厥,只得叹息一声,率兵一百多骑兵,逃亡东突厥。
李世民迅速带着唐军主力杀奔晋阳,留守晋阳的定杨朝廷仆射杨伏念只得乖乖献出城池投降,唐军收复晋阳这个龙兴之地。随后,李世民派出使者四处招降,原属刘武周的州县大部分选择了投降,只有定杨都城马邑(今山西朔州市)仍为定杨朝廷内史令苑君璋所据守。
从宋金刚退却,到李世民彻底将他击败,仅仅花费了半个月的时间,就收复了所有失地,甚至还有所增益。旋即,李世民留下真乡公李仲文镇守并州,然后班师凯旋。
手中握着军报,李渊一张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些日子以来的担惊受怕,在今日消失不见,他今夜一定能睡一个好觉。不过,大胜之下,李渊并没有丧失进取之心,他叫住了太子。
李建成本来也有话要给父亲说,于是便停留了下来。
“建成,这一次世民一举拿下宋金刚,收复了并州旧地,如今三军气势旺盛,以你之见,接下来该怎样呢?”李渊问道。
摆在李渊面前的路很多,陇西、南阳盆地、中原,甚至是河北,都是要取的地方,而这四个地方,李渊认为最为重要的是陇西。原因很简单,陇西有战马,而且隋军意外的击败了吐谷浑之后,更是获得了青海骢这种产自高原上的良驹。
大唐虽然也有关北,有平凉、武威等地,也可以产战马,但相比而言,比不上逆隋占领的地方富裕,尤其是吐谷浑旧地。有了骑兵,就有了一切,李渊的思想就是如此的简单。
至于河北,在李渊看来,是退而求其次的地方,一旦占领了河北,大唐就几乎占领了整个北方,当年南北朝的态势就会再度重现,如果说,大唐能抓住战机的话,甚至能在逆隋统一南方之前,插上一脚。
而南阳盆地和中原,战略地位不是不重要,而是李渊觉得,洛阳是四战之地,此时夺取,与逆隋的战线就拉长了,他暂时不想和逆隋有太多的纠葛。
李建成略略思索,他走到一边,拿过一张地图展开,他的目光扫过,最后在南阳盆地定格,思考了片刻之后,李建成显得有些不自信,这个决策,实在是太重大了。
李渊看见长子有些犹豫,不由笑道:“建成,不必拘束,就当父子俩谈心,说错了也没有什么。”
李建成点点头,道:“爹,如今天下纷扰,各地群豪四起,但就目前而言,最大的势力只有两家。”
“一是逆隋,逆隋虽然无道,但自从杨侑逃奔巴蜀之后,巴蜀宛如一块铁板,牢不可破,而且天下尚有部分不识时务之人,依旧在念着逆隋,因此,逆隋不可不防。”李建成一边说,一边拿眼去看父亲,生怕父亲不悦。但李渊只是点头,这些道理,他怎会不懂呢?
“那么第二呢?”李渊笑着问道。
李渊的笑容让李建成放下心来,他也笑了,“爹,第二便是大唐。如今大唐拥有关中、凉州和陇西数郡,此外还有并州,无论是关中还是并州,都有着极好的地理,进可攻退可守,是取得天下的根本。”
李渊笑了,在他的眼中,窦建德只是一个农民,李密只是一个狂妄自大之人,至于刘黑闼、李子通等人更是不值一提了。最大的敌人还是逆隋。只有击败了逆隋,李渊才能名正言顺,成为天下之主。
“爹,孩儿有一个想法,还请爹斧正!”李建成又道。
李渊点点头,等待着李建成的述说,而当李建成说完之后,李渊陷入了沉思。不错,太子的这个建议有一定可行性。李渊慢慢站起身来,伏在了地图上,仔细地看着,如果,这一个计划成功,那么对于大唐来说,是极为有利的。
李渊深深呼吸了几口气,看着太子,道:“建成,趁着逆隋与宇文化及鏖战,出兵南阳盆地的确是一个妙计,如此一来,逆隋双线作战,必然会顾此失彼。”
李渊缓缓说道。当然了,他也清楚,如果大唐出兵南阳,陇西的屈突通一定会有所动作,但李渊认为,屈突通不敢出兵,或者说他只敢派出部分骑兵骚扰。如果他敢出兵,身在凉州的李神通可以率兵南下,夺取陇西。
如今大唐和逆隋的态势十分微妙,谁都有可能取得上风,谁也有可能一瞬间落入下风,关键就在于谁能掌握先机了。出兵南阳,是一个先机,但李渊觉得还不够。
南阳的最高指挥官是韩擒虎,此人一上任,就立刻招兵买马,建立了一支两万余人的部队,加上各郡的郡兵,兵马可以达到三万,绝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如果大唐要出兵,人数至少在五万,同时对粮食也是极大的考验,由于并州今年遭到战乱,田地多荒芜,只能靠着关中的粮食,才能满足军需。如今关中秋收在即,必须要防备陇西的屈突通烧毁粮食,而且粮食也会十分紧张。
困难是有,但必须要想办法克服,绝对不能因为有困难而不去做。李渊沉吟片刻,他抬起头,指着地图上的一块,道:“建成,如果派出使者,说服他共同出兵,夺取南阳,你觉得如何?”
李建成有些惊讶地看着父亲指的地方,那里赫然是天下的中央,中原!父亲的意思是联合王世充,夺取南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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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有些迟疑,他看着父亲,道:“爹,按道理,王世充与逆隋必然是水火不容,他应该会同意联盟。不过,孩儿觉得这是不是有些不妥?”
李渊捋须,道:“为何?”
“王世充其人狡猾无比,而且南阳盆地对于他来说,显得更为重要。”李建成指着地图,继续道:“整个南阳盆地,东、北、西都有大山阻碍,只有南面,是平原地带。其中襄阳是南阳的门户,而南阳又是许昌、洛阳的门户,对于定都洛阳的王世充极为重要。”
“如果与王世充联盟夺取南阳,他一定会趁机勒索,索取南阳盆地的控制权,如果是这样,大唐最多占有淅阳郡,控制武关道的出口。对于大唐来说,不划算啊!”李建成说道。
这分明是花费大唐的人力、物力却得不到好处呀,李建成觉得不能这样做。大唐的财力物力已经到了即将崩溃的前沿,这一次给突厥人又付出了不少的钱帛,若不是当初在太原有积蓄,占领关中之后又励精图治,取得了以独孤怀恩、韦霁等人为首的世家支持,大唐恐怕早就撑不过去了。
这种花钱为他人做嫁衣的事情,不值得啊。
李渊只是冷笑一声,他一生精于算计,怎么可能看不出其中的问题,他低声在李建成耳边说了起来,李建成听着,脸色就是一喜,姜还是老的辣啊。
李建成咳嗽一声,在父亲耳边又轻轻说着什么,李渊的眼睛渐渐亮了。在听完李建成的话之后,李渊以手加额,道:“建成,此事速速去办!”
武昌城,隋军经过两天的忙碌,大致将江都军的情况统计完毕,武昌城说是有十万禁军,实际上将近一半是大臣及其家眷,而士兵之中,又有一部分是老弱病残,真正的有战斗力的,不足三万。
杨侑这两天很忙,军队需要他安抚,旧隋的大臣也需要他去安抚,赵才和裴世矩都有七十多岁,虞世南也有六十有二,都是老臣,在群臣中,有着极大的威望。
赵才在江都政变中,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虞世南也是一样。尤其是赵才,历史上宇文化及被窦建德抓住之后,赵才是郁郁而死,杨侑对他好言安慰,让他保重身体。
裴世矩是一个比较特殊的人,在祖父面前他算是一个馋臣,但在入唐之后,成了一个直臣,杨侑一直在思考怎么处置他,最终决定是招抚。
杨侑不杀他,除了因为在江都事变之中,他责任不大之外,还考虑了两点,一是收揽江都军的军心,二是要利用他拉拢闻喜裴家。如今闻喜裴家分别效力三个势力,一是以裴寂为代表裴家,他们效忠李唐。二是以裴仁基、裴行俨为代表的,他们效忠王世充。第三,就是这个裴世矩。
裴世矩出身闻喜裴家,而且还是裴家家主,尽管在伪唐夺取了关中之后,被裴寂所取代。这种取代是裴寂借着伪唐权势下的取代,杨侑身在皇家,本身就是最大的世家,他自然明白世家的心思。恐怕在闻喜裴家的心目中,裴世矩才是真正的家主吧。
杨侑亲自与裴世矩谈心,表示愿意让他入主内阁。如今内阁之中,有关拢的代表窦璡,有荆襄的代表萧瑀,巴蜀的张启文虽然受到了打压,但王守信又爬了上来。
如今内阁之中,就缺北方士族的代表,这个代表,可以是闻喜裴家,也可以是清河崔、博陵崔,还可以是范阳卢氏、太原王氏,无论是这几家的谁,只要有一定能力,杨侑都可以让他入主内阁,平衡各方面的势力。
在如今有裴世矩的情况下,他就是最好的人选。如此一来,内阁就有了四人,加上杨恭仁,一共就是五个人,内阁的建设,大抵如此。
裴世矩有些不愿意,他已经七十多岁了,曾经告老还乡,但杨广不准。面对杨侑,他再度提了出来,但是杨侑只问了他一句话,裴世矩就愣住了。
这句话很简单,如果将他放过去,李渊会放过他吗?作为裴家家主的裴寂,会放过他吗?杨侑将厚厚的一叠资料放在他的面前,裴世矩拿起来一看,顿时愣住了。
裴寂为了帮助大唐,将闻喜裴家多年来的积蓄几乎挥霍一空。裴世矩不知道杨侑是怎么弄到这些资料的,但他明白,裴寂虽然姓裴,却不是一个纯正的闻喜人。
在李渊还没有称帝的时候,裴世矩就接到闻喜老家寄来的书信,说裴寂拼了命的想做裴家家主,当时,整个裴家都在反对,裴家是绛郡闻喜的裴家,怎能让一个河东郡桑泉人来指手画脚?
虽然后来再也没有了消息,但这证明了裴寂是很有可能入主裴家的。如果裴寂真的入主了裴家,那么大肆挥霍裴家的家财去支援李渊,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正如杨侑所说,作为自动被踢下台的裴世矩,他就像曾经的杨广,被李渊立了一个皇帝之后,将杨广奉为了太上皇。作为被裴寂踢下台的前一任裴家家主,裴世矩是不可能回到闻喜的。
以裴寂的权势,恐怕他刚刚进入大唐的势力范围,就变成了一具尸体。在经过思考之后,裴世矩接受了杨侑的条件。不过,人老成精的裴世矩通过杨侑的谈吐,知道杨侑是何等人,他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有了赵才和裴世矩等老臣的帮助,军心迅速稳定下来,诸多的大臣也不再惶恐,尤其是看到裴世矩还被委以重任。
当然,当看见宇文士及和唐奉义等反贼首领被抓起来的时候,大臣们也都明白了,如今的陛下,可不是随意就能放过任何人的。对于那些首恶,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杀”。
宇文士及被抓走,他的妻子南阳公主显得很平静,在此之前,杨侑与姑姑南阳公主进行了一番交谈。如历史上一样,南阳公主对宇文士及恨极了,她根本不相信宇文士及不知道此事,她甚至允许杨侑杀死她的亲生儿子,宇文禅师。
杨侑明白姑姑的想法,国破家亡,她的心已死,而在历史上,南阳公主的贞烈为她赢得了赞誉,甚至还有百姓自发修建了一所南阳公主祠。
杨侑答应了,他不是杨广,必定会斩草除根,不管怎样,宇文禅师是宇文士及的儿子,如果杀了宇文士及,就一定要杀了他的儿子,永绝后患。
无毒不丈夫!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有生!
武昌的事情用了十几天的时间,才处理完毕,而在这时候,杨侑也得到了并州的情况。虽然定杨军和李唐的争锋,结局早已经注定,但杨侑没有想到,在即将秋收的时候,宋金刚就这样的败了。
如果宋金刚能再支持一个月,并州的第一批小麦就应该差不多成熟,定杨军粮食不足的问题的就能解决了。宋金刚一败,李唐获得胜利,李渊就能腾出手来。
而更为严重的是,从情报上来看,这一战有一个关键,那就是罗艺,正是他屯兵马邑,做出了攻击的态势,使得刘武周心神大乱,匆匆北窜。
杨侑认为,罗艺十之**投靠了李唐,虽然与历史上有着时间上的差别,但也没有偏离大的方向。有了罗艺,李唐的一只手就伸入了河北。
而今河北有三个大的势力,一是李唐,二是因为刘黑闼背叛而实力大减的窦建德,第三,则是赶走了高开道,占据了渔阳郡等地刘黑闼,此外,李密在河北南部尚有一些城池,河北的局势变得越加的扑朔迷离。
下一步,李唐将会怎么做?杨侑速速召集了杜如晦、李靖等人,进行了简单的磋商。
李靖认为,从军事上考虑,李唐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出兵陇西,在打击大隋势力的同时,夺取养马之地,二则是出兵河北,理由同样简单,罗艺投靠了伪唐,使得伪唐一下子有了战斗力极强的幽州铁骑,足以扫荡一马平川的河北。一旦扫平了河北,李唐就几乎占据了整个北方,成为天下第一大的势力。
杜如晦持另一个态度,他从政务上考虑。当初隋军撤出关中,带走了大量的粮食,带不走的,一部分送给百姓,一部分烧毁,伪唐占据关中之后,先是与西秦大战,后来又和隋军大战,粮食损耗不小。尤其这一次定杨军的南下,对李唐的损失更大。
定杨军的首领刘武周虽然是一方豪强,但眼见不高,不然他就不会长期困在马邑了。而另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宋王宋金刚,出身草莽,更是毫无眼见。
定杨军南下,所有的粮食供应,除了依靠世家,便是依靠抢劫,他们的办法是以战养战,也就注定了失败。如今伪唐虽然取胜,但并州遭到了极为严重的兵灾,粮食的收成必然大打折扣。
在这样的情况下,李渊恐怕不会出兵河北,第一,是粮食运输问题,并州百废待兴,粮食都不够吃,怎么可能有多余的粮食去支援河北?李渊是老狐狸,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而罗艺虽然投降了伪唐,但李渊十之**不会信任他。毕竟一个降将,想要立刻得到新主人的宠信,有些不太现实,更何况李渊是一个心思细腻之人,不会拿幽州去博。一旦河北的战斗失利,罗艺随时会脱离伪唐自立。
这一点杨侑听明白了,罗艺就是一个投机倒把者嘛,那边对他有利,他就投靠那边,风吹两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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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震看着张善安阴晴不定的表情,心中也捏紧了一把汗,这个时候,大哥叫他来,是不是嗅到了什么风声?如果他真的志在天下,那么这些话,无疑像一根刺一样,刺进了张善安的心中。
在权势、利益面前,亲父子都会倒戈相向,更何况是兄弟呢?这时,张善安用迟疑的目光看着他,道:“你是说投靠隋军?”在如今天下,势力庞大者甚多,张善安在第一时间,想起大隋,除了大隋取得了大胜之外,便是因为隋军离自己太近了,如果他们要出兵东下,只需要两三日的时间,就能进入豫章境内。
张震脸色微微发白,想要投靠隋军,这是在知道取得大胜之后的想法,可是大哥一向沉稳,或者说很阴沉,让张震摸不着头脑,他根本不知道大哥是怎样的想法,所以才会如此询问。张震的担心是,若是大哥有意试探,那可就不妙了。
张善安看见张震脸色发白,轻轻叹息一声,道:“你我本是大隋子民,迫于无奈,这才为了生存而搏斗,我曾听过当今大隋天子仁厚,如果能投靠他们,倒也不失一条妙计,只是可惜,无人引见啊!”
张震听出大哥言语中的真情实意,大喜道:“大哥,我愿为使者,前去武昌,向隋帝表明心迹!”
张善安眯起了眼睛,他脸上堆起了笑意,道:“如此甚好,张震,你就作为使者,替我出使武昌吧!”
李世民并州一战,不仅击败了定杨军,更让他在朝廷之中,获得极大的声望,尤其是殷开山、刘弘基、段志玄等人随他出征,捞取了不少军功,整个大堂朝廷一片欢欣。
不过,在李世民高兴之后,脸色却有些发青,因为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尹羽翼被刺杀,李世民看着在床榻上躺了数月之久的尹羽翼,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据秦王府的大夫说,若不是尹羽翼天生与常人有异,心脏长在右边,恐怕那一刀就会要了他的性命。
尹羽翼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在方德和蔡建德的联手绞杀下,还是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大夫说,最好的康复状态下,尹羽翼也只能如同常人一般行走,最多,比一般人强那么一点点,要是与人搏斗,他的身体机能将无法支撑。
如果杨侑知道,一定感叹此人如同小强一般杀不死,如果方德知道,他一定后悔没有在尹羽翼的身上,再扎几个窟窿,可是时光如流水,是无法返回的了,就像你遇见了一见钟情之人,一定要抓紧机会搞定,不然就成了他人妇她人夫,再后悔,就已经来不及了。
花开堪折直须折。
面对休养了近半年的尹羽翼,李世民除了一声叹息,叮嘱他好好养伤,日后再为自己效力之外,别无他法。
如果说尹羽翼的伤让李世民黯然神伤,那么刘文静的死,就让李世民无法释怀了。
在整个大唐朝廷,虽然没有明确的划分,但谁都知道,刘文静和他李世民走的很近,如果硬要进行所谓的******和秦王党的划分,那么刘文静就是秦王党,至始至终坚定不移地站在李世民的身边。
如今刘文静被以所谓的谋反罪被处决,打的是谁的脸?不是刘文静的脸,而是他李世民的脸啊,刘文静依附他秦王,说刘文静造反,不就是在指责他秦王有贰心吗?
对此,李世民很有意见,所以在进入长安城的时候,力排众议,甚至驳回了房玄龄的意见,坚持炫耀兵威,他要让整个长安城,整个关中,乃至于整个大唐都知道,唯有他李世民才能战胜那些强大的敌人。
大唐,只有靠他李世民,才能在如今的乱局之中,杀出一片属于大唐的天空!才能创造一个属于大唐的时代!
李世民的兵威,不仅是炫耀那么简单,还有一点点的不满,对父皇的不满,对太子的不满!而试探的结果,是两人一脸的平静,李世民明白了,这便是父亲的底线,也是太子的底线,只要知道了他们的底线,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许多。
回到书房之后,李世民拿起了一本,仔细地看着。刘文静的仇不能不报,但不是这个时候!此时的李世民,经过与宋金刚数月的对峙,心性已经得到极大的锻炼,他就像一只乌龟,不,准确的说,如今的他就像一只蛰伏了很久的毒蛇,就为了等待猎物将精神放松,一旦有机可乘,他就会一击必杀,吃掉猎物,吞的渣滓一点都不剩。
李世民觉得,这一次是刘文静,下一次可能是与他更为亲密之人,所以,为了那些跟随他的人的利益考虑,他需要更加强大。不然,有了刘文静的前例,以后谁还会与自己并肩作战?刘弘基、殷开山、段志玄等人,都是李世民的发展对象,而这一次平定定杨军的战功,他已经分了大部分给他们。
纵然是如此,李世民也得到了实惠,李渊准许他重开天策上将府,这就意味着,他能掌握更多更大的权利,而这个权利,几乎不亚于太子。这将是他逐步高升的资本,也是他日后进取的资本,李世民有理由相信,他会逐步登上权力的高峰。
刘文静就算死了,但当初他的话,李世民依然记得十分清楚。当初刘文静给他的建议是,让太子掌握政权,而他李世民则要掌握军权,只有牢牢掌握了军权,才能掌握天下。不管在任何时候,军权才是王道啊,南北朝朝代更迭如此的频繁,那些成功上位者,哪一个不是掌握了军权,才得以一步登天的?
就在他想着的时候,门外有宦官说道:“殿下,房长吏求见。”
李世民重开天策上将府,第一件事就是以心腹房玄龄为长吏,替自己掌管机密大事。这个时候来,一定是有什么要事吧?李世民想着,道:“有请房长吏!”
房玄龄进来之后,看见李世民在看,不由一愣。孙膑其人,一生坎坷,受到师兄弟庞涓的残害,被处于膑刑和墨刑,成为了一个废人,还要时刻警惕被杀害,为了活命,不得不做出许多有异与常人的事情来。后来,孙膑在齐人帮助下,逃亡齐国,最终,辅助田忌两次击败庞涓,并在马陵之战令庞涓身亡,报了大仇。
房玄龄觉得,秦王看,似乎含义不小啊。但房玄龄只是微微一愣,立刻施礼:“秦王!”
“房长吏,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事与你相商!”李世民显得有些兴奋。
房玄龄笑着坐下,李世民放下了手中的兵书,转而取出了一份密折,他递给了房玄龄,道:“房长吏,这是年初隋军与萧梁国一战的情况,我深受启发啊!”
房玄龄微笑不语,秦王能不因是敌人的优秀战例而遗弃,反而将其郑重的藏起来,并还有一番研究,这足以证明秦王格外成熟,只有将敌人研究透了,才能如兵法上所说的知彼知己。
房玄龄拿起折子仔细看着,半柱香后,他皱起了眉头,道:“秦王,你的意思是?”
“房长吏,隋军能有玄甲精骑,为何大唐不能有?我打算,建立一支重骑兵,名字么,就叫红风营。”李世民显得十分兴奋,在此刻,他已经忘记了尹羽翼的受伤,刘文静的被杀,逝者已逝,伤心还有什么用?
“我曾经仔细研究过这一次的战斗,双方的步卒旗鼓相当,谁都没有占据绝对优势,而决定这一战的,是由侯君集率领的玄甲精骑!”李世民说道。
“这些重骑兵一旦投入战场,以摧枯拉朽之势,一举击败了雷世猛,从而奠定了夺取江陵城的基础!”李世民说道。
房玄龄点点头,南北朝时期,重骑兵还十分流行,隋朝也有一定重骑兵,不过由于轻骑兵的兴起,已经逐渐没落了。突厥能击破柔然,成为大草原上的霸主,就是轻骑兵与重骑兵的对决。而在这场对决中,是轻骑兵取得了胜利。
不是说重骑兵不好,他的冲击力、杀伤力绝对是最强的,但重骑兵的要求很高,战马身上有甲,士兵身上有甲,这就是极大的负担,对战马的要求很高,对全身负甲的士兵要求也高。无论是战马还是士兵,必须要有足够的体力,才能负担起这一身的铠甲,这还不包括兵器、辎重等物。
一旦体力消耗殆尽的重骑兵就如一个婴儿一样,只能任人宰杀,所以,随着时代的进步,重骑兵逐渐退出了舞台,当然,此时的房玄龄并不知道,在后世的两宋时代,金国人短暂的使用过重骑兵,却遭到了无情的屠杀。
熟读史书的房玄龄沉默片刻,道:“秦王,重骑兵虽然厉害,却只能作为一支骑兵,而且建造一支重骑兵,需要的费用太高,卑职建议,只要有五百左右的重骑兵即可。”
李世民沉吟片刻,终于点点头,道:“房长吏说的不错,此事就交给你去办,我会向永康王写一封书信,请他送我一些优良战马!”
房玄龄抚须,道:“秦王,此事重大,还须禀告陛下!”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哈哈一笑,道:“正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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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御书房。
李渊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并州取得大胜,自然是好事,可是,秦王的不满李渊也瞧在了心中。哼哼,大唐万岁,秦王千岁,那么作为大唐的主宰又将置于何地?
如果说,那些百姓不懂这些道理,那么军队呢?“大唐威武,秦王威武!”吃着他李渊供给的俸禄,喊着的却是秦王的口号,这和叛徒有什么分别?
李渊虽然是李世民的爹,但心中,必然是不满的,而且他还考虑到了一点,那就是太子的地位。太子李建成办事牢靠,已经成为大唐不可少的中流砥柱,正是他励精图治,大唐在关中,才能有万顷金黄的麦浪,如今秋收在即,太子功不可没啊。
有时候,李渊觉得很幸运,太子办事沉稳,擅长政事,而且心胸宽广,正是诸君的最好选择人,而次子李世民打仗勇猛,常常与士兵一起,甚有吴起风范。两个最大的儿子,一文一武,正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如果能齐心,大唐必定问鼎天下。可是,李渊至今有些不明白,自从入主了长安之后,这两兄弟似乎有些不合了啊。
李渊是矛盾的,他既希望秦王李世民能多立军功,可是又害怕由于军功太大,会威胁太子乃至于自己的地位,该如何是好呢?李渊想着,本来与太子已经商量好了事情,但他觉得,需要改一改了。
“宣太子议事!”李渊想了又想,终于说道。
“喏!”宦官王欣俊说道。
太子正在东宫翻阅折子,听到宦官王欣俊的口谕,急忙带着几名小宦官赶去皇宫,进了书房,李建成恭敬施礼:“儿臣见过父皇!”
李渊微微一笑,对于儿子很是满意,他咳嗽一声,道:“建成,平身。”顿了一顿,道:“建成,爹叫你来,是想讨论出兵的事情。”
李建成一愣,前几日不是已经谈妥了吗?由秦王挂帅,夺回失地,怎么还要商量?
李渊似乎看穿了儿子的心事,不由笑道:“建成,秦王出兵并州有大半年,一路艰辛,爹打算让他在长安休息一些日子,如果要另选人手,你认为何人才是最佳?”
李建成眼角忍不住跳了一下,对于父亲,他了解的太多,如果说父亲早就有体恤秦王的意思,当初就不会同意继续让秦王领兵,如今的变化,只能证明一点,那就是父皇是临死改变了心意。
父皇为什么会改变心思?李建成略略一猜,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一定是秦王回来的时候,那些口号让父皇心生惧意,在权利面前,很多亲情都是浮云。
其实在内心里,李建成也有些恐惧,任何人兵权过大,对于他这个大唐诸君来说,不是好事一件,功高震主的事情屡见不鲜,而拥兵自重的事情更是常见,作为大唐的高层,李建成自然有这种觉悟。
只不过,李建成也明白,这种事情他不可能提起,不然父亲就会怀疑他有所用心,但如今,既然父皇自己提出,那就最好不过了。李建成想了一想,道:“父皇,如今四处征伐,秦王虽然有经验,但毕竟只有一人,那里忙得过来。依儿臣之见,不如让齐王和楚王领兵。虽然他们经验不足,但殷开山、刘弘基、段志玄等人都是久经沙场之人,若有他们辅佐,必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李渊也是如此想的,他不由点点头,道:“齐王年长一些,楚王还是太小了,而且,我有些担心,嗯,不如就让齐王领兵,刘弘基、殷开山等人协助!隋军如今抽不开身,应该能有所作为。”
“父皇,这样的安排应当万无一失!”李建成笑道。说着的时候,李建成一低头,他知道父亲对楚王为何担心,楚王似乎很害怕杨侑啊,也不知道他被关押的时候,遇见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只是可惜,智云至今不肯说。
李渊道:“派去洛阳的使者,应该已经抵达洛阳了吧?”
李建成一笑,道:“爹,安兴贵是一个机警之人,上一次能完成出使凉州的任务,除了安氏在凉州有不小的权势之外,他的机智果断,仍然只得称赞。父皇,儿臣想,王世充一定会同意的。”
洛阳街头,安兴贵正在踱步,街上人来人往,一派热闹气象,洛阳,不愧是东都,即使在经历了连翻的大战之后,依旧是如此的繁华啊!
安兴贵想着的时候,一匹快马狂奔而来,马蹄声声,踏破了洛阳城的清晨,沿途,街道上的百姓纷纷躲避,一名动作稍慢的百姓正要躲开,却已经被战马撞倒。百姓倒在地上,撞坏了摊子,摊子上的瓦罐纷纷落下,顿时都粉碎了。
摊主气的脸皮都白了,望着那匹快马正要说话,这时,战马上的骑士突然一挥手中的马鞭,喝道:“滚开,耽误了大事,将你满门抄斩!”
那摊主听见,本来张大的嘴巴闭住了,他已经看清楚了,那名骑士是皇宫的骑士。
骑士继续挥动马鞭,一溜烟消失了。安兴贵眯起了眼睛,洛阳看似繁华,王世充看起来也野心勃勃,但如今看来,此人却是志大才疏,他要想取的天下,难啊!
大隋为何会危机四伏?就是因为不惜民力,百姓疲惫,无路可走,这才铤而走险,开始造反。从此之后,大隋各地蜂烟四起,引得无数世家纷纷窥视,杨玄感的造反吹响了世家造反的号角,从此大隋成为了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王世充经过了隋末的风云,应该知道这一切啊,可是在都城,一个骑士都如此嚣张,别处恐怕更加不堪入目吧?官员欺压百姓的士兵恐怕更多更寻常吧?
不得民心,王世充早晚必败!安兴贵想着,突然又想起了,这名骑士如此匆忙,是有什么事情吗?
占据了东郡、汲郡的李密攻来了吗?不可能,李密如今正在整合内部,别人不打他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有余力来打王世充?
安兴贵觉得,以李密的智慧,应该是要统一山东,以山东士卒的强悍来对抗中原,才是良策。此时进攻王世充,没有胜算啊。李密不是糊涂之人,应该不会那么傻。
再说,这个骑士是从南方来,应该不是李密那边有消息。
南方,难道是隋军,一想到这里,安兴贵的心就抓紧了。南方出了什么大事?
他知道隋军正和宇文化及在打仗,这一战十分关键,谁赢都能造成天下格局剧烈变动,对于大唐来说,自然不希望隋军取胜,因为这意味着,隋军更强大更不容易对付!
安兴贵眯起了步朝着一家酒肆走去。
快马进入了皇城,骑士直奔大郑皇帝王世充的寝宫,此时,王世充正在书房里翻阅着折子。
自从王世充登基为帝之后,他就十分忙碌。虽然击败了李密,却不代表一劳永逸,更不代表天下唾手可得,洛阳地处中原,四邻豪强虎视眈眈,不励精图治,帝位又怎么能坐的稳呢?
王世充趁着杨隋和宇文化及大战,李唐和定杨军在并州鏖战,河北群雄发生内乱,李密也暂时无力和他对抗的时候,巩固了胜利果实,并四处征伐,中原各郡纷纷投靠,为了消除洛阳北部的隐患,他更是亲帅大军,击败了李密的残余势力,夺取了河内郡,势力可谓空前强大。
可是,王世充也很清楚,李密随时可能会反扑,别看他现在丢弃了河内郡,但他的主力仍在,兵力仍然有十来万之多。王世充知道李密在顾虑什么,因为李密的顾虑同样是他的顾虑。
如果说,大隋已经灭亡,那么他帐下的诸多将士,比如说裴仁基、秦叔宝、罗士信等人应该会对他十分效忠,可是,大隋还在啊!这就是王世充的顾虑!
而且,大隋虽然与他有着“同盟”之谊,但隋军在年初夺取荆襄、南阳,年中,又拿下淅阳郡,对中原就非常不利,让他怎能不忧心忡忡?王世充深知兵法,更知道天下地理。
如今他已经拿下河内郡,暂时解除了北方对洛阳的威胁,可是南方呢?
在南方,要守住洛阳,必须要守住颍川、汝南,而要守住颍川、汝南,就要守住南阳。可是南阳一带,一马平川,并不好守,因此,要要守住南阳,必须要守住襄阳!这个地理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所以,三国时期,关羽攻打襄阳,尽管襄阳、樊城未下,但由于斩杀了数万魏军,并且生擒于禁,斩杀了徐晃,就使得曹操动了迁都的念头,整个南阳盆地的地理特殊性,由此可见一斑。
可是,他王世充有这个实力南下吗?王世充摇摇头,对于他来说,如今与大隋的关系还算融洽,而且隋帝还默认了他的帝位,这种关系,是非常好的。尤其对于四邻皆是强敌的大郑帝国来说,少一个敌人,多一个盟友,就多了生存的机会,就多了争霸天下的机会。所以,即使有这个实力,王世充也不会选择南下。
更何况,自己的二儿子还在宇文化及的手上,王世充还希望隋帝实现他的诺言,将王玄恕给救出来呢。
对于王世充来说,他对大隋是又恨又爱,因为南阳在隋军手中,就像一把悬着的匕首,随时会要了他的性命,可是,大隋却掌握着他的弱点,让他不敢轻举妄动,良好的关系,也让王世充希望大隋能成为自己的后援。
这种心思是矛盾的,王世充只能咬着牙去接受,即使下一步是深渊,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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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杨侑抵达江陵前一日,王玄恕被送回了洛阳。
王世充接到消息,颇为兴奋,他当即带着太子王玄应在南门迎接儿子,当看见次子有些面黄肌瘦的模样,王世充更是心疼无比。宇文化及本来就粮食不足,军队吃喝都不够,怎么会给王玄恕这等无关紧要的人物吃饱喝足?大半年过去了,王玄恕不面黄肌瘦才怪。
杨侑救出了他,就算天天给他好吃好喝,一个月也长不起来,更何况沿途车马劳顿,让纨绔子弟王玄恕吃尽了苦头。看着儿子王世充虽然心疼,但心中的大石也放下了,毕竟活着了不是?能活着,就是好事,就有了希望。
大隋,不,逆隋已经没有他的任何把柄,反击的时候到了!只要拿下了整个南阳盆地,没有了后顾之忧,王世充才能全力消灭李密。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同盟,只有永远的利益!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心思,但王世充并没有表现出来,因为在一旁,独孤武师正在冷冷地看着他,脸上不带任何表情。王世充已经从书信里知道独孤武师的身份,对此,他不敢怠慢。
就算不说独孤武师代表着大隋,至少他背后的家族,就不是王世充能惹得起的,就算他贵为大郑的皇帝也是如此。王世充满脸堆笑,拱拱手,道:“独孤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朕已经准备好了酒食,款待独孤先生!”
独孤武师看着王世充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不由点点头,“多谢陛下!”
王世充脸上有如花开,独孤武师是大隋的使者,代表着杨侑的态度,称呼自己为陛下,这可是一个好兆头。王世充呵呵一笑,道:“独孤先生,请!”
独孤武师骑在战马上,随着王世充父子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在杨侑的计划中,在平定了长江以南,大隋就要迅速夺取两淮,进而夺取山东,对中原形成包夹之势。不然,若是单独取了中原,四战之地,很难守住,即使守住,也会消耗隋军的大量粮食和兵力,并不划算。
计划虽然是如此,但随时掌握洛阳的情况,是必须的,独孤武师深受重任,自然会格外小心。他的目光扫过洛阳城。街道已经被肃清,一个百姓都没有。站的笔直的郑国士兵全副武装,稳步向前。
步伐声齐齐地响着,腰刀撞击着战甲的声音,不时传入耳膜,独孤武师冷笑一声,王世充这是在炫耀兵威啊。这些士兵,都是大隋在洛阳的精锐,是百战之兵,自然是杀气十足,军容严整。
王世充在炫耀,不过这有什么炫耀的?隋军士兵走起来路来,无不是腰背挺直,脚步声也只能听到一声,在独孤武师的眼中,这些士兵根本不够看的。
伴随着欢声笑语,一群人沿着街道缓缓而行,独孤武师不时和王世充说着什么,两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笑,可是在笑意之下,有着多少的虚伪,就没人说得清了。
就在独孤武师在王世充、王玄应带领下,朝着皇宫走去的时候,一个身影闪现了出来,此人正是安兴贵,自从拜访了段达之后,他已经等待了足足十天。
在这十天里,李渊的命令不断传来,让他倍感压力,他曾经数次拜访段达,但却被段达以很忙的理由给拒绝了。在最初的时候,安兴贵有些不明白段达的态度为什么转变得如此之快?
不过很快,安兴贵就明白了,段达故意不见他,是为了得到更大的利益。想明白了这一点,安兴贵告诉段嵘,只要能说服郑帝与大唐联盟,段达的好处会更多。
段达迅速接见了安兴贵,双方经过激烈的谈判,终于将报酬定在了四百两黄金,同时,大唐还需要提供五颗来自于波斯夜明珠。尽管这样的条件已经接近了李渊允许安兴贵答应的底线,但安兴贵还是同意了。这个时候,大唐需要的是时间。
但段达答应之后,一直没有动作,直到今日,看见了隋帝的使者,独孤武师,安兴贵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安兴贵眯起了眼睛,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安兴贵迅速溜走了。在临行前,李建成告诉了他一个秘密,那就是大唐在洛阳有一个秘密据点,必要的时候,可以凭借李建成给他的太子令,调动唐风的人马,完成这一次的任务。
安兴贵过了洛水,朝着秘密据点走去。这是一间赌坊,里面人蛇混杂,此时喊声震天,各色人正在里面扯着嗓子大声喊着,有的人输了钱,红着一双眼睛,大声的咒骂着,狠狠地将手中的五铢钱压在赌桌上的某个地方,发誓要扳回一局。有的人则脸上露出喜色,身子有人手舞足蹈,身前布满了铜钱或者是筹码。
安兴贵微微皱眉,出身于凉州世家的他,很不喜欢这种氛围。在他看来,这些都是社会的败类,不学无术之徒。但他不得不承认,正是在这种地方,才能得到到大唐所需要的情报。
安兴贵一身儒士的打扮显得与赌坊里的赌客格格不入,当被掀开的门帘带着一股冷风吹进来的时候,众人都抬起头,看着安兴贵。安兴贵精于用间,当初他在凉州,就是凭着极强的判断和沉稳干练一举拿下了凉州李轨,使得大唐在隋军夺取了陇西南部的情况下,也拥有了产马地。
正是因为安兴贵有极为精准的判断力,所以这一次,李渊对他寄予厚望,让他出使洛阳,意在联盟大郑,共同对抗强敌。
安兴贵面对突然安静下来的赌坊,显得十分从容,而看到他十分从容的表情,诸多赌客也就毫不在意了,纷纷扭过头,继续赌博。安兴贵施施然上前,一个壮汉看见安兴贵的模样,微微皱眉。
安兴贵走上前去,低声道:“赵老大在吗?”
壮汉一笑,摇摇头道:“我们这里没有赵老大,你认错人了!”
安兴贵一愣,道:“我从西边来!”
壮汉抬起头四周迅速看了一眼,低声道:“随我来!”说着,慢慢朝着里屋走去。
安兴贵一笑,也跟着走了进去,两人一前一后,显得十分从容,安兴贵的目光四处一扫,发现赌客们都在赌着,并没有人注意他们,安兴贵迈步走入里屋,临进门之前,他回头迅速一扫,看见没有什么异样,这才迈步进屋。
这时,一个赌博得红了眼的汉子抬起头匆匆一眼,嘴角浮起了一丝微笑。他忽然将手中的最后一枚五铢钱往地下一砸,喝道:“老子不相信,这次还是输!”但是这一次还是输了,男子唉声叹息,大声咒骂着,退了出去。
男子退出赌坊,迅速朝着一边走了过去,一个乞丐靠了过来,“大爷,行行好,给点钱吧!”
“死叫花子,滚开!”男子一声怒喝,但那乞丐依旧不怕死地过来,抱着男子的腿,大声的哀求,男子大怒,提起拳头就打,那乞丐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四周一群人拍手欢笑,有人喝道:“打得好!”
“不错,使劲打!打死他!”
百姓们哈哈大笑,看着热闹,男子拳打脚踢了好一会,这才冷哼一声,大摇大摆走了出去,男子走了出去,四周百姓哈哈大笑散去,乞丐慢慢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走了,当他走过了两条街,突然站直了身子,从怀里取出了一个蜡丸。从蜡丸里取出了书信一看,乞丐目光凝重地看了赌坊的方向一眼,转身匆匆而去。
片刻之后,另一个乞丐出现在赌坊外:“大爷,行行好,赏点钱吧!”
半个时辰后,安兴贵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喜色。当他拿出太子令的时候,赵老大脸色变了,身为唐风中人,赵老大自然知道太子令的重要,太子令一出,等于太子亲临,任何命令都要执行。
安兴贵交给赵老大的任务很简单,在看见独孤武师的时候,他就已经起了杀心,如果能在大郑的国都洛阳将逆隋的使者杀死,那是多么一件美妙的事情啊!不管逆隋的使者来洛阳是有什么要事,独孤武师死在洛阳,王世充都无法交代,逆隋必定震怒,大郑和逆隋十之**会交恶,如果能成功让他们互相残杀,那么接下来的形势,对于大唐来说,就好很多了。
赵老大身为唐风中人,自然不是笨蛋,他也明白安兴贵的意思,对已这个主意,他也十分认可,不过,他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他告诉安兴贵,需要了解独孤武师的情况,才能一击必杀,将独孤武师斩杀。
安兴贵与赵老大谈妥,两人各自行动,安兴贵刚刚走出赌坊,一个乞丐眯起了眼睛,慢慢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安兴贵没有发觉,他朝着陈王段达的府邸走去。
半途,乞丐拐了一个弯,另一个乞丐跟上,一路上,不断有人变幻,安兴贵并没有发现有人在跟着他,直到一个儒士看见安兴贵进了陈王府,那人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低声对着另一人说了几句话,那人匆匆而去。
安兴贵进了陈王府,段达并不在,不过,陈王府的大管家段嵘是在的。这些日子,安兴贵虽然没有取得太大进展,但在付出了不少钱帛之后,与段嵘的关系,进展的非常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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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末,洛阳街头,大部分的地方已经变得漆黑,只有少数的街头,还有着灯光,这是一些迫于生计的百姓,在街头上,卖着一些食物,给晚归的人们充饥。
独孤武师脸上带着醉意,一摇一晃地走着,在他身后,是三名锦衣卫的战士,有着异于常人的警惕性,他们十分警惕地看着四周,在一名宦官的带领下,朝着鸿胪寺走去。
无论怎样,王世充表面的工作的都要做足,所以为独孤武师安排了颇为舒爽住处。如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是该让隋使休息的时候了。
宦官在前面带路,四个人在后面走着,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暗处,有着几个人,他们手中拿着弓弩,眼中充满了杀机!为首的,正是赵老大,这一次事关重大,他亲自出马,务必要将独孤武师击杀。
清脆的脚步声传来,赵老大握紧了手中的弓弩,他手中弓弩,是大郑的军制弓弩,花费了不少力气才弄到的。赵老大的意图非常明显,就是要让杨侑怀疑独孤武师是被王世充杀死的。
只要自己有意无意留下一些证据,赵老大相信,这对于杨侑来说,并不是难事。
在夜晚时分,脚步声显得非常清晰,赵老大的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前方,视线里,宦官手中的灯笼缓缓移动着,三百步,两百步!赵老大在暗自计算着距离,当灯光进入一百步的范围内的时候,赵老大慢慢举起了手。
虽然一百步已经是在射程的范围内,但为了保险起见,赵老大并没有急着让部下射击,距离越近,杀伤力越强,他需要的是,一击必杀!
独孤武师的声音渐渐清晰了,赵老大眯起了眼睛,他已经能听清楚独孤武师的醉话,很显然,他已经被灌醉了,走路还需要身边的士兵扶着。对手毫无防备,甚至喝醉了,对于赵老大来说,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赵老大慢慢举起了手臂,身边的死士慢慢抬起了弓弩,弩这种东西,杀伤力比弓箭更强,更容易刺穿敌人的身体!赵老大眼中精光一闪,突然,他猛地一挥手。
死士们猛地击牙,弩箭****而出,箭簇闪亮,朝着前方五人****而去。只听一声尖叫划破了长空,随后,有人倒在了地上,灯笼一斜,将灯纸点燃,视线为之一清。
赵老大射出一轮箭羽,死士们迅速取过放在身边的另一支弩箭,再度又是一轮,这一轮弩箭,顿时将混乱的敌人尽数射杀,空气中,隐隐地传来一股血腥味。
赵老大一挥手,越墙而下,此时他已经看见半里外的一队巡夜的士兵闻声赶来,他需要要在巡夜的士兵赶来之前,确定独孤武师的生死,如果没有死,他一定要补上一刀。
赵老大跑的很快,他手中拎着一把横刀,迅速靠近了独孤千山,这时,不远处,安兴贵露出了半个头,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就在这时,一个身手颇为矫捷的锦衣卫战士从暗处跳了出来,手中的匕首挥动,割断了安兴贵的咽喉。
安兴贵至死都不知道,他的行踪被锦衣卫掌握着,虽然在一开始,锦衣卫并不知道安兴贵的企图,但当发现赵老大等人带着军制弓弩,又埋伏在皇宫与鸿胪寺之间的必经之路的时候,他们就明白了。
锦衣卫有自己的渠道,通过这种渠道,他们将消息传给了独孤武师。独孤武师立刻决定将计就计。在酒席上,独孤武师并没有喝醉,但为了麻痹赵老大等人,他故意装着很醉的模样,成功欺骗了赵老大。
就在安兴贵刚刚身死的时候,还不知道此事内幕的赵老大已经冲到了独孤武师的跟前。他挥出了手中的横刀,想要砍下独孤武师的头颅,但在这个时候,独孤武师突然动了。他手中拿着一包石灰,劈头盖脸朝着赵老大扔去。
赵老大措不及防,眼睛里中了石灰,顿时什么也看不清,速度也就慢了下来,这时,独孤武师已经弹起,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穿了赵老大的胸膛。赵老大哀叫一声倒下,发出沉重的响声。
这时,独孤武师身边的护卫也成功击杀了死士,几乎都是一击必杀,割断咽喉。鲜血涌出,染红了地面,空气中顿时弥漫着血腥味。
独孤武师冷冷一笑,这些人,还是嫩了点。这时,那名击杀了安兴贵的锦衣卫战士走了过来,低声禀告着什么。独孤武师点点头,那名战士将安兴贵的尸体仍在地上。
双方的一战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名宦官被吓得脸色苍白。那一箭射中了他的大腿,血流如注,但却没有死,此时他反应过来,看着火光下的死尸,扯起了喉咙大叫起来:“有刺客!”
随着宦官的尖声,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出现在众人面前,为首的一名黄脸汉子,看着地上的鲜血,冷哼一声,道:“堂堂天子脚下,竟然敢当街行凶,来人呀,将他们抓起来。”
独孤武师冷哼一声,道:“这位将军如何称呼?”
“大胆,将军的名讳岂是你能知道的吗?”一名士兵厉喝。
黄脸汉子摆摆手,道:“末将姓秦,名琼,字叔宝!不知道你是?”
独孤武师笑了,秦叔宝的名字他听说过,此人本来是大隋的将领,曾经随军东征高句丽,他跟着张须陀在山东历城,立下赫赫战功,后来张须陀成为荥阳郡通守,总理河南郡剿匪事宜。大业十二年,张须陀战死,部下众将,如秦叔宝、罗士信、程知节等人成为裴仁基部下。
后来石子河之战,隋军大败,裴仁基受到奸臣所害,不得已投靠了瓦岗李密。由于秦叔宝、罗士信等人早有名声,李密对他们甚为倚重,尤其是秦叔宝和罗士信,成为李密最为精锐的“内军”将领。
李密对张须陀的旧部非常信赖,可是当李密大败的时候,他们纷纷离开了李密,重新投入了洛阳朝廷的怀抱,当王世充篡夺了皇位之后,又成为了大郑的臣子。
独孤武师笑了,说秦叔宝是贰臣贼子一点都不为过,他对秦叔宝没有半点好感,不过陛下似乎有收揽秦叔宝、罗士信和程知节等人的心思。
“我是大隋的使者。”独孤武师特意将大隋两个字咬的特别重,秦叔宝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
“这一次我来洛阳,是送回被宇文化及囚禁的王玄恕。”独孤武师淡淡的笑着。
秦叔宝吃了一惊,这人竟然是大隋的使者?他虽然知道大隋的使者来了,可是他没有资格见到独孤武师,所以并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而在秦叔宝身边的几名士兵是跟随他多时的心腹,都是山东人,闻言也都是一愣。
这时,那名宦官哀叫着,骂道:“秦将军,这群恶贼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袭击大隋的使者,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一定要将他们就地正法。”
秦叔宝苦笑一声,他的目力极好,已经看出来了,这些人都是被一击毙命,想要杀人反而被杀了,实在是可笑。不过,此时的秦叔宝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独孤武师的身手为什么如此了得,他思考的是,这些人是什么人?
独孤武师这时却冷哼一声,道:“秦将军,洛阳是堂堂的大郑国都,我身为大隋使者,竟然在这里遇伏,我想,不仅是秦将军,就算是大郑陛下,也要给我一个交代吧?!”
独孤武师的话让秦叔宝心中一惊,这时不远处又跑来了一队人马,为首之人满脸虬髯,皮肤黝黑,他一看见地上的死尸,就哈哈大笑起来,道:“又是哪里来的蟊贼,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秦叔宝一皱眉头,快步走了过去,低声对着黑脸大汉说着什么,黑脸大汉沉默了,半响不语。秦叔宝低声道:“知节,我看过了,这些伏击者手中的兵器,是由洛阳打造的兵器!”
黑脸大汉正是程知节,闻言他身子一震,这一次,可玩大了。
洛阳皇宫,午夜的喧哗已经渐渐散去,王世充喝的酩酊大醉,儿子回到身边,是他最大的安慰,所以他尽情地喝着,畅快地喝着,他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什么时候睡着,也并不清楚。
月牙西移,就在王世充刚刚做了一个好梦的时候,就被段瑜的声音叫醒了。王世充头脑还有些晕晕的,听着段瑜的话,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而段瑜深夜吵醒了陛下,显得有些惶恐不安,声音也很低。
等到随身伺候的宦官打来了凉水,王世充洗了一把脸,清凉的井水刺激着皮肤,让人精神一震,王世充的大脑才逐渐恢复了灵动,开始运转起来。
恰好段瑜说道那些刺客手中的兵刃竟然刻有“洛阳军制”四个大字的时候,王世充瞪圆了眼睛。王世充虽然准备打算与隋军翻脸,但为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王世充的打算还要稳住杨侑的。
所以这些人绝对不是自己派出去的刺客,王世充相信,也一定不是太子的所作所为,因为,他知道太子王玄应没有这个本事,而且太子和独孤武师没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不可能回去刺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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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王世充眼前的,是一本很烂很脏的账本,也不知道历经了多少岁月,使账本显得很是沧桑。不过,账本上的字迹依然清晰,而当王世充将目光放在翻开的那一页的时候,整个人就愣住了。
军制器械上,有着编号,这样就很容易清查这些武器的去向,而这些器械在什么时候,被何人领走,是非常容易清查的。在账本上,出现的时间、人物,让王世充不由苦笑。
时间正是他王世充发动兵变前夕,而人物,赫然是已经变成了枯骨的元文都!人都已经死了,这让王世充怎么清查?王世充皱着眉头,踱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夜风吹拂,王世充渐渐冷静了下来,这些器械是在元文都时期就已经被人领了出去,用途不用说,自然是用来对付自己,但相比元文都还没有来得及用,他就被自己宰了。
生活是如此的喜剧,当你接近真相的时候,真相偏偏又无迹可寻。王世充摇摇头,那一段时间非常混乱,想要寻到这些器械的最终流向已经很难,因为元文都的嫡系,全部被自己杀了,一个都不剩,根本无从寻找。
但这也证明了一点,至少在自己的治理下,大郑暂时没有发现军用器械外流的情况,而这,就足够了。王世充放下了一颗心之后,转而思考李渊来。
安兴贵是李渊的人,而这一次的行动毫无疑问得到了李渊的允许,王世充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人,他决定报复,可是,关键在于怎么报复?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初升的月亮,心中不断沉思。
王世充知道李渊和李密已经联盟,对于自己来说,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而安兴贵来洛阳搞风搞雨,甚至想要恶化自己与大隋的关系,目的就非常明显了。
大郑东、西、北三面都是敌人,一旦大郑与大隋再交恶,那么大郑的南方,也就有了敌人,洛阳的四周,都是敌人呀,单单一个中原,四面环敌,怎么能支撑得下去?
李渊,用心险恶啊!
王世充想着,刚要抬起手叫段瑜,忽然,手硬生生地停住了,他猛然间觉得不对啊。从种种迹象来看,安兴贵是想要伏击独孤武师,可是,独孤武师一行人,除了小宦官受伤之外,独孤武师及其部下,个个完好无损,而且从安兴贵、赵老大等死者的伤痕来看,几乎都是一刀毙命。
这表明,除了独孤武师的身手了得之外,他们似乎早有准备,从赵老大身上的白色粉末就看出一些端倪,正是这些石灰,使得赵老大丧失了进攻能力,成为了独孤武师的刀下鬼。
王世充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原来是这个原因啊!这样来看,洛阳城中,不仅有李唐的情报组织也有杨隋的情情报组织。
安兴贵想要杀死独孤武师,然后激化大郑与大隋的矛盾,然后李渊或趁火打劫,或与大郑形成联盟,一起进攻大隋。不过这在王世充看来,应该是后者居多。
可是,安兴贵并不知道,他想要击杀独孤武师的阴谋被锦衣卫知道了,独孤武师将计就计,顺利击杀了他。嘿嘿,安兴贵死在洛阳,李渊一定心中不甘吧?
要知道,安兴贵的身上,带着李渊的书信,这代表着,他是以大唐的名义前来洛阳。只是安兴贵并没有及时表露出自己的身份,没有及时地与自己联系。
忽然,王世充想到了段达,段达会不会知道一些事情?因为他曾旁敲侧击,向自己隐晦地表示,大隋才是真正的敌人。言下之意,就是要与李渊结盟,共取大隋天下了。
王世充思绪如潮,不断思考。他的猜测已经非常接近了真相。可是,到底该怎样做,王世充的心中没有底。
相对于大隋和大唐来说,大郑显得弱势许多。关中八百里秦川,自古以来享有盛誉,以关中而有天下,是常见的事情。而且,从关中走潼关出兵,只需要数日,就能抵达洛阳。
洛阳是挡在关中势力前的一块石头,关中的势力要取得天下,不可避免地要攻打洛阳,然后四面开花。更何况,并州在李唐的手上,如果李唐从并州出兵,走太行陉或者是轵关陉,就能杀奔河内郡,威胁洛阳。
从地理上,大唐可以两路夹击洛阳。
而大隋呢?由于南阳盆地在他们的手上,所以隋军想要攻打洛阳,也相对容易。
面临着两大势力的夹击,日子不好过啊。王世充显得忧心忡忡。他看了一眼明月,走到了地图前,看着涂着淡淡颜色的地图,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仔细地观察着地图,不断地思考,王世充终于做出了决定。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有的只有利益。无论是大隋还是大唐,无论是安兴贵还是独孤武师,不都是如此吗?
王世充只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鹰目中,闪动着色彩,忽然,他笑了,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浮现。
戌时的江陵,月亮早早升了起来,月光如水,像轻纱一样,铺在地上,杨侑在院子里踱步。耳边,微风吹动树叶,发出哗哗的响声。杨侑在等待的,是关于王诘的消息。
是谁杀死了王诘,这还是一个疑问,如果能找到这个凶手,说不定能寻找到唐风组织在江陵的据点。届时,就能顺藤摸瓜,一定能取得更大的收获。
杨侑很清楚,前不久除掉了李唐在巴蜀境内的唐风组织,袁天罡等人尽皆被处斩,李渊必定是十分愤怒的。杨侑已经在巴蜀做好了安排,就是为了防备李渊的诡计,可是,杨侑没有考虑到李渊将目光放在了荆襄的屯田上。
就在杨侑踱步思考的时候,在江陵城的另一侧,一处占地颇广的院子里,一间屋子亮着烛光。
为首一人脸上带着笑眯眯的神情,此人身材肥胖,个子不高,正是江陵蔡家的家主蔡赟。在他身前不远处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年约二十五岁,此人叫做蔡武,是蔡赟的长子。
蔡武精通棍棒,以小吕布自居,常常苦恼空有一身武艺,却无人赏识,以至于明珠蒙尘。此时他正一脸笑意,低声道:“爹,这一次烧毁了屯田,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在蔡武身边的虬髯大汉名叫张斌,是蔡家的武师,受到蔡赟的信赖,这一次烧毁大隋军屯的事情,也有他一份。张斌眯着眼睛,叹息一声,道:“可惜,那些该死的家伙非常警觉,不然,我一定让这场大火更大。”
“哼!”蔡赟冷哼一声,他挥挥手,道:“这一次,算是给杨侑小儿一个教训。这一次事情发生以后,想必他一定会更加警觉,最近你们要记住,不可轻易惹事,不然被有心人怀疑,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张斌笑道:“老爷放心,这一次我手脚十分麻利,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的马脚,杨侑不可能发现。”
蔡赟点点头,道:“关中那边,我已经得到了消息,他们准备兵出武关道,一旦唐军杀来,在必要的时候,我们要给予配合,帮助唐军拿下整个荆襄!”
顿了一顿,蔡赟又补充道:“唐皇的使者已经答应了我,只要帮助唐军拿下了荆襄,他就将整个荆襄的食盐销售交给我们蔡家!”
蔡武眼睛一亮,整个荆襄的食盐销售?这可是暴利啊!整个荆襄数百万的人口,光是江陵和襄阳,人口至少在一百万以上,仅仅是控制这两个城市的食盐销售,就足以富可敌国了,整个荆襄?这简直不可想象!
蔡武旋即想到了一点,他问道:“爹,李渊会不会过河拆桥?”
蔡赟笑了,他虽然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看起来没有什么危害,可是,他知道,有人暗中称呼他为笑面虎!既然是笑面虎,蔡赟怎么会想不到其中的关键呢?
“武儿,这一点不用担心,爹会向李渊要一份书面上的许诺,让他白纸黑字写着,不然,爹就不会配合他的大军,夺取江陵!”蔡赟笑了。
“老爷英明!”张斌说道。
“天色不早了,你们辛苦了,都回去休息吧,最近一定要低调,低调!”蔡赟站起身来,蔡武和张斌微微一笑,拱手施礼,退了下去。
蔡赟负手,在院子里走着,他知道身在大隋,却偷偷与李唐联络,是大逆不道,一旦被发现,不仅仅是他,整个蔡家都会万劫不复,不过,在唐军出兵江陵之前,一定会攻打襄阳,那个时候,靠近襄阳的宜城马文杰必定会响应唐军。
如果唐军顺利,拿下了襄阳,那么江陵就容易了许多,在那种情况下,蔡赟再投靠大唐,很明显有利可图啊。而一旦唐军不顺利,受到影响的最多只有马文杰,跟江陵蔡家没有任何的关系。
蔡赟虽然贪心,但却没有丧失理智,依旧保持着足够的冷静,所有的证据都不能留给旁人,尤其是马文杰,不然,如果唐军出兵的事情失礼,马文杰被牵扯进来,自己也会遭殃。
只要没有了物证,其他的能耐我何?蔡赟想着,脚跟一转,朝着小妾的屋子走去。脸上露出了笑意,今夜,将是一个美妙的夜晚,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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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杨侑就与自家兄弟一身布衣,出门而去。
三兄弟的打扮都很随意,任谁也看不出他们是大隋的皇帝、亲王。这些日子,三兄弟都很忙碌,尤其是燕王杨倓,在杨恭仁的帮助下,成长很快,处理政事已经得心应手。
杨侑带着两人出行,是为了散散心,这些日子,大家都忙坏了,只要劳逸结合,才能将事情做得更好。
三人在街上四处看着,此时的江陵城,经过大隋的治理,已经逐步恢复的繁华,街道上人声鼎沸,百姓们各自忙碌着,几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聊着。
虽然是在休闲,但三兄弟依旧在对局势低声发表着看法,杨侑笑了笑,表示无论河中局势,都不值得忧虑。杨侑自然是在给两个皇兄信心,也是在给自己信心。
听到杨侑的话,杨倓和杨侗脸上堆起了笑容,三弟信心十足,两人也就感到了安心。三弟虽然年纪最小,但却是大隋的顶梁柱。街上人流如织,三人拐过了一条街,杨侑率先走了过去。
这是一条极为繁华的街,杨侑举目一看,就发现这条街上,是以卖古玩居多,琳琅满目的商品,放满了柜台,杨侑信步走进一家装饰的不错的店铺,顿时被晃花了眼睛。
这时,杨侑看中了一根玉簪子,他快步走上前去,伸出手,正要取下玉簪子细看,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将杨侑的手掌一拍,随后医生冷哼传来。
“哼!”那人用重重的鼻音一点,目光扫过杨侑,随后将玉簪子取在了手中。
但杨侑的反应速度很快,就在那人刚刚捏住玉簪子的一瞬间,他的手掌猛地一翻,向那人的手肘拍去。那人并没有想到杨侑会出手,手肘被击中,手臂顿时一麻,玉簪子落下。
杨侑伸出手一捞,将玉簪子抓在了掌心。那人吃了大亏,顿时勃然大怒,在他看来,眼前这人衣着扑通,显然不是有权有势的人家,居然敢打自己?在这条街,谁不认识自己?这个小子,不想活了啊!
但他被拍中了麻筋,手臂根本抬不起来,他脸色迅速红了起来,手中大骂道:“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对我无礼!”
杨侑并不理他,而是仔细地端详着玉簪子,男子心中升起了一种挫败感,杨侑对他不理不睬,深深地刺激了他。他握着手臂,努力让手臂不再酸麻。
杨侑看上了这个玉簪子,是想要送给妻子独孤雁,至于其他嫔妃,自然也有其他礼物。杨侑叹口气,他离开成都已经差不多半年,她们一定很寂寞,而孩子,已经什么样了呢?
就在杨侑想着的时候,就听杨侗一声轻呼。杨侑抬起头,就见那汉子冷笑一声,手中取出了一把匕首,“小子,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命歹!”
那汉子说着,手中匕首一挥,直刺杨侑。杨侑没有动,他在仔细观察着汉子的动作。汉子的动作很麻溜,看得出来是一个练家子。他的动作虽然快,但在杨侑看来,却依然有破绽。
此人的下盘不稳,想来是根基不稳,杨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伸出腿去,朝着那汉子的下盘一扫,汉子想要再变招的时候,已经晚了。杨侑一脚蹬在他的腿上,汉子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手中的匕首脱手而出,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杨侑抬起脚,狠狠地一脚踢在汉子的腰间,喝道:“滚,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汉子骨溜溜滚了几圈,狼狈地爬了起来,狠狠地看了杨侑一眼,转身跑了出去。杨侗捡起匕首,递给了杨侑,道:“三弟,这把匕首有些奇怪啊。”
杨侑接过匕首,仔细地看了看。匕首的打造很是精良,在匕首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字。杨侑看了,不觉就是一愣。
这时,店铺老板闻讯赶来,只见他脸色大变,道:“三位公子,你们快走吧,这一次,可是得罪人了!”
杨侑闻言反而笑了,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货架前,仔细看着商品。
“公子,快走吧,他们可是恶霸,你打了他们,一定会回来报仇的,那时,必定闹得鸡飞狗跳,小店也必定受到牵连。几位公子还是快走吧!”老板说着,急的满头大汗。
杨侑摆摆手,道:“这位老丈,你放心,一定不会有事的!”
老板连连摇头,想了一想,快步走了出去,他要去找人帮忙。
杨侑目视着老板走出去,转而看着匕首,上面刻着的字让杨侑冷笑连连,他想起了数月前在汉阳发生的事情,两者有什么联系吗?杨侑不紧不慢地等着。就在他看中了几样商品,想要买下的时候,大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杨侑定睛看去,只见七八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人,身着锦缎,显然是富贵人家。此人正是蔡武,他本来安心在家中赌博,但听到有人前来禀告,说有人在附近闹事的时候,就带着几名家丁匆匆赶来了。
当看见杨侑的时候,蔡武冷笑一声,指着杨侑问道:“打伤你的,就是他吗?”
一张带着愤怒和迟疑的脸露了出来,他指着杨侑,显得十分愤怒,道:“公子,就是他打伤我的!”
杨侑笑了笑,道:“你是想说打狗也要看主人吗?”
汉子脸色通红,他指着杨侑,就要破口大骂,但刚刚伸出手,腰眼一闪,痛的满头大汗。蔡武冷笑一声,看着杨侑,道:“好一个尖牙利嘴的汉子!”
蔡武踏上一步,喝道:“你敢和我一搏吗?”
杨侗挡在杨侑身前,低声道:“三弟,我来!”
蔡武哈哈一笑,道:“就算你二人一起上来,我也不怕!”
杨侑轻轻摇头,此人这番话证明如果他不是一个狂人,那就是有足够的实力。他正要叮嘱杨侗小心,这时,一个汉子走了上来,手中提着一把薄薄的长剑。
杨侑一愣,他目光何等犀利,瞧出了这柄长剑打造的十分精良,剑刃十分薄。
“哼,嚣张的小子,让我来会会你!”此人说着,走上前去,正是蔡家的武师张斌。
杨侑突然推开了杨侗,走上前去,张斌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戮。很显然,此人不仅是一名练家子,而且有着极为丰富的搏斗经验,杨侗很少与人对敌,作战经验不丰富,可能会吃大亏。
张斌一抖手中的长剑,十分潇洒地舞了一个剑花,喝道:“你若是汉子,就来与我搏一搏!”
杨侑眯起了眼睛,他一伸手,蔡武倒也显得磊落,一甩手,一柄横刀脱手而出,杨侑伸手接过,试了试,还算合手。虽然看起来张斌很厉害,但杨侑也有足够的信心。
两人站定,离着有五六步的距离,各自举起了手中的兵刃,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在对峙中,张斌首先发动了进攻,他手中长剑宛如长蛇,在杨侑身边晃动着,每一剑的刺出,都不离杨侑的要害。
在张斌猛烈的攻势下,杨侑显得十分狼狈,他手中的横刀左劈右挡,每一次都是堪堪躲过张斌手中的长剑。杨侗看的十分紧张,恨不得替三弟分忧,杨倓则紧张的手心全是汗水,但他知道,自己的功夫不行,贸然上前,反而成为杨侑的累赘,所以只能紧紧地盯着场中。
张斌的攻势虽然猛烈,但在杨侑的奋力抵抗下,却始终攻不进去。长剑如蛇,横刀如山,两人的面前精光闪烁,众人只觉的眼花缭乱,各自有着各自的紧张。
两人你来我往,交手二十余招之后,张斌的脸上已经不满了汗水。别看他的攻势很猛,可是在看似绝对的优势下,却始终拿杨侑没有办法。长剑讲究灵动,但他的攻势被杨侑牢牢封住,根本发挥不出优势,兵刃每一次的相击,都让张斌的虎口发麻。
直到这个时候,张斌一开始就存在于心中的轻视已经荡然无存,这个敌人,一直在隐藏实力,才是最可怕的对手啊。就在他想着的时候,杨侑已经看穿了张斌的路数,他手中的横刀舞动,充分发挥了横刀能挑能站能刺的优势。
杨侑的突然转变,使得张斌措手不及,前一刻,看似还处于优势的张斌立刻落入了下风,就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杨侑奋力神威,一连三连斩,铛铛数声响起,张斌吃受不住杨侑巨大的力量,连连退却。杨侑的最后一击,使得张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中的长剑也被斩断,剑尖****而出,钉在了木桩之上。
张斌脸色泛白,虎口已经被震裂,手掌在不停颤抖着。一旁的蔡武大吃一惊,张斌的功夫有多好,他自然是清楚的,可是面对杨侑,竟然走不过五十合。
而且张斌一直占据优势,败得如此之快,让蔡武根本想不到。蔡武脸色一变,正要上前,张斌却拉住了他的衣摆,摇摇头。蔡武略略踌躇,冷哼一声,带着众人走了出去。
杨侑冷静地注视着他们走出去,转身走到柱子身边,他伸出了两根指头,将插在柱子上的剑尖取了下来,默默注视了半响,杨侑忍不住笑了。
他曾经在将作监呆过,知道长剑要打造的如此之薄,甚为不易,这不仅需要铁匠的精湛技术,更需要有精良的工艺,而这柄长剑的工艺,显然很不错。
杨侑的目光不仅仅在工艺上面,他还有意外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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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离江陵并不远,顺江而下,只需要两个时辰,侯君集带着百余名士兵,乘坐着大船,辰时出发,响午时分就抵达了公安,侯君集先是带着士兵直奔府衙。
县长张怀接到消息,匆匆带着一名师爷和四五名衙役赶来相见,“卑职张怀见过将军!”
侯君集摆摆手,黑脸上带着笑容,道:“速速带我去公安刘家,嗯,就是刘御家!”
张怀一愣,在公安,刘家是个大族,就算放眼整个荆襄,也是名门。这位黑脸将军来到公安,说要找刘御,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他急忙问道:“将军,刘家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侯君集眯着眼睛打量着他,突然虎目一瞪,道:“此时关系重大,我奉陛下之命前来,汝不可胡乱打听!”
张怀被侯君集一吓,后退两步,急忙拱拱手,道:“是,将军!”
刘御的府上位于公安城北,靠近长江边上,这座府邸已经有两百多年,虽然历经南北朝的动荡,依然屹立不倒。刘府占地极广,府内有山有水,楼台凌阁,是公安城中最为华丽的一道风景线。
此时,刘御正在府中踱步。天下动荡不安,不仅对百姓有很大的危害,对世家也有很大的影响。刘御是一个比较正直的人,贩卖私盐是江陵蔡家和宜城马家为主,刘御虽然参与,但只是掌握了公安的食盐销售。
刘御明白,贩卖私盐是犯法的,如果被发现,那可是死罪啊。如果遇见狠一点的当权者,恐怕还要被株连九族。正是为了家族考虑,刘御才想要脱身,不愿意再贩卖私盐。
刘御虽然退出,可是他依然觉得十分不安,因为蔡赟和马文杰依旧对私盐充满了热情,从刘御掌握的情报来看,他们在近期,购买了一千斤的食盐,准备谋其暴利。
如果荆襄还是在萧铣治下,凭着董景珍等人的关系,刘御自信没有问题,可是,如今整个荆襄已经改换了天地,处于大隋治下。大隋皇帝是什么德行,刘御是知道一些的,此人做事,刚柔并济,不会一味的杀,更不会一味的退让。
蔡家和马家依旧在贩卖私盐,常在河边走,那能不湿脚?毕竟在蔡家的账目上,有三家分赃的记录。一旦这个记录落入隋帝之手,刘家也凶多吉少。
就在他想着的时候,管家匆匆跑来,道:“老爷,大事不好了!”
刘御一愣,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爷,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包围了府上,据说是来找老爷!”管家说道。
刘御一愣,全副武装的士兵?怎么事先没有得到消息?他脸色一变,正要说话,这时,几名家丁匆匆而来,脸上带着惊慌,“老爷不好,有人杀进来了!”
这些家丁,平素都练过武,身手还不错,能被吓成这样,可真不容易。
刘御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怎么会有官兵杀来?难道是蔡家贩卖私盐的事情被抓住把柄了?除了这个理由,刘御想不到其他原因。就在这时候,大批的官兵已经闯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张怀,刘御看见是他,正要大声询问,张怀却眨了眨眼睛,就在刘御不解的时候,侯君集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冷笑,虎目瞧着刘御,让刘御身子忍不住就是一抖。
刘御急忙堆起笑容,道:“这位将军,张县令,我已经准备了茶水,两位请入府喝茶!”
张怀正要点头,他实在不明白这个将军,拿着陛下的旨意赶来公安拿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刘家是公安大族,张怀自然和他们很熟,有着一定的利益纠葛,张怀也不希望刘御出事啊。
可是侯君集一来,就要立刻去刘府,让张怀根本没有机会去通知刘御。张怀叹息,刘家这一次要栽了?
张怀要点头的时候,侯君集却是一挥大手,道:“你就是刘家的家主,刘御?”
刘御知道躲不过,只得点点头,道:“老朽正是刘御。”
“很好,带走!”侯君集示意左右士兵。几名士兵得令,左右上前,就要抓住刘御。刘府的几名家丁手中拎着哨棒上前,隋军士兵一瞪眼,纷纷拔出了横刀,整个刘府的气氛登时变得更加紧张。
侯君集大喝一声,道:“我奉命那人,谁敢反抗,杀无赦!”
刘御叹息一声,挥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去吧!”几名家丁相识一眼,十分犹豫,叫道:“老爷!”
刘御挥挥手,道:“陛下只是要抓我,你们可不要轻举妄动!”
侯君集眯着眼睛看着他,鼓掌笑道:“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乖乖听从命令,本将可以保证刘府家眷没有任何损伤!”
“多谢将军!”刘御拱拱手,大步走了过去,两名士兵押送着他,走出了刘府。侯君集吩咐道:“张县令,刘府上下的安危,就交给你了!你可要派兵保护好,陛下说了,不希望刘府上下,任何人发生意外!”
“遵命!”张怀说道。
黄昏时分,院子里飘荡着桂花香味,刚吃过饭的杨侑在院子里踱步,侯君集去了一天,从时间上来说,应该差不多回来了。
小桂子匆匆而来,道:“陛下,侯将军回来了!”
杨侑笑笑,道:“叫他们来书房见朕!”杨侑说着,迈步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里,已经堆满了折子,有的杨侑已经处理过了,有的却没有时间看。杨侑微微收拾了一下书桌,侯君集就带着刘御来了。
“在陛下面前,还不跪下?!”侯君集扯着喉咙大叫,声音犹如洪钟。
一路上,刘御虽然没有收到虐待,可是他年纪已经不小,对身高马大,看起来很是凶恶的侯君集心中有些害怕。不过,与其说是害怕侯君集,不如说是担心家族更为来的贴切一些。
听到侯君集的话,刘御“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颤声道:“草民见过陛下!”
杨侑没有说话,而是拿着一本折子看着。杨侑看的很仔细,放佛没有听到刘御的话,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就连侯君集的脸上,也布满了汗水。
刘御的双膝已经发麻,但他不敢动,在他身前的,是大隋的皇帝,掌握着刘府上下数百口的人命。他已经老了,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但却不能不为家族考虑,为儿子考虑啊。
可是自从他进入了房子里,这个青年皇帝就一声不吭,只是在安静地看着折子,显得十分冷静。越是这样,越让刘御越是不安,他不断地猜测着杨侑的想法。可是他压根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犯事而被抓到了这里,不停的猜测让他消耗了大量的精力。
精力的损失让刘御显得十分疲惫,可是陛下不让他起来,他怎么敢起来呢?刘御的脸上已经全部是汗水,背上也已经被打湿,衣裳紧紧地贴在身上,让人十分的难受。地上已经堆积了大量的水渍,汗水沿着木板的缝隙迅速流下。
看着刘御如此的模样,侯君集忍不住擦了一把汗,陛下还真能沉住气啊,就连侯君集都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看完了一本折子,杨侑从容地在折子上批注了一番,将折子放在左手边,这才伸了伸懒腰,喝了一口茶水,放目光放在了刘御的身上。杨侑的目光很是冷静,他在观察着刘御。
“起来吧!”杨侑开口。
刘御心中松了一口气,他想要站起来,可是双腿已经发麻,一时之间,站不起来。
杨侑抬抬手,侯君集冷哼了一声,扶住了刘御。刘御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道:“多谢陛下,多谢将军!”
刘御半响才站稳了身子,,他忍不住擦了一把汗水,这才发现衣袖上已经湿透了。
“刘御,你与人贩卖私盐,该当何罪?!”半响后,杨侑突然问道。
刘御已经放下了心,突然听到杨侑的询问,而且还是问私盐的事情,顿时心中一惊,猛地抬起了头,看着杨侑。杨侑一句话问出,却半点时间也不给刘御,又喝道:“蔡赟和马文杰已经将事情完完整整地交代了,刘御,你还不认罪吗?!”
刘御面色一变,“噗通”一声跪下,道:“陛下,草民早就没有贩卖私盐,还望陛下明察啊!”
“没有贩卖私盐?”杨侑冷笑一声,他长身而起,衣袖拂过案几,折子被杨侑手臂撞倒,折子跌落在地上,发出声声响。响声将刘御惊得一颗心跳的更加猛烈,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贩卖私盐的事情已经被陛下知道了。
刘御最为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蔡家和马家贩卖私盐的事情终于被隋帝发现了!而且,这两个可恶的家伙,居然还将自己给供了出来!这两个贱人!刘御心中怒骂着。
“刘御,你说你没有贩卖私盐,若是朕拿出了证据,那个时候,可就晚了,朕一定将公安刘家满门抄斩,一个不留!”杨侑厉声。
杨侑的一声断喝有如惊雷,将刘御惊得身子忍不住后退两步,他抬起头,眼中全是慌乱,看着杨侑犀利的眼神,刘御猛地跪在了地上,道:“陛下,草民愿意交代,也甘愿一死,还望陛下饶过草民一家!”刘御说着,眼中流出了泪水,在地上连连磕头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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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赟正在府中喝着茶水,这些日子他过得十分逍遥,烧毁大隋的屯田虽然不多,但却让他除了一口恶气。除了一口恶心的他只觉得神清气爽,就连烈日都变得十分可爱了。
最近这几日,一向闹事的儿子也变得格外的乖巧,没有出去惹事,让蔡赟十分欣慰,假以时日,武儿一定成大器啊!
喝了两杯茶,蔡赟站起身来,在院子里踱步,他已经回复了马文杰,在荆襄的利益上,他丝毫不会让步,就看马文杰能不能争取到了。蔡赟相信,李唐如果真的有雄心拿下荆襄,必定就要仰仗荆襄的世家,在萧家已经和杨隋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只有宜城的马家、江陵的蔡家能够帮助李渊稳定局势。
一个地区的食盐销售算的了什么呢?孰轻孰重难道李渊看不出来吗?所以蔡赟很有信心,他相信,李渊已经会答应他的请求。
儿子蔡武走了过来,轻声道:“爹,大唐什么时候攻打江陵啊!”
蔡赟看着儿子,眼中充满了爱意,儿子的身手不错,一心想要从军,在隋军征兵的时候,曾经想要入伍,但蔡赟制止了儿子。在蔡赟看来,隋军虽然夺下了江陵,但却是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最终还是会失败。
与其为这样的势力效力,不如为气势旺盛的大唐效力。蔡赟觉得,大唐很有机会统一天下,为大唐效力,才是正确的。所以蔡赟制止了儿子,就是为了等待着大唐南下。
儿子想要立功,所以心中焦急,蔡赟能够理解,他笑了笑,道:“武儿啊,大唐出兵日子不久了。你马伯伯已经正在和大唐的使者谈判,只要事情谈妥,最多两个月,大唐就会出兵!”
蔡武的脸上带着喜色,他点点头,道:“爹,蔡家光宗耀祖的重任,就交给孩儿吧!”说着,蔡武拍了拍胸脯。
宜城,马文杰拱拱手,笑道:“长孙兄,大唐有意入主荆襄,是我等之福啊。只是你也知道,马家虽然在宜城有些势力,在襄阳也有一些族人在军中任职,可是没有什么权利,恐怕无法支援王师呀!”
马文杰的话虽然说得十分客气,但言下之意显然很明显。那就是他不愿意帮助大唐拿下襄阳。长孙顺德笑了笑,连日来同马文杰谈判,他也曾向旁人打听过,知道马文杰是怎样的人。这是一个雁过拔毛的人啊,大唐为了收复荆襄,需要这些世家的帮助,不得不与马文杰、蔡赟等世家联系。
有了这样的机会,马文杰肯定会借机敲诈啊。
不过长孙顺德也明白,大唐只要能夺取南阳,甚至是整个荆襄,给马文杰一些好处是必然的。这个世界上,不付出一些代价,又怎么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呢?
长孙顺德也笑了,他抬起手,将一封书信从怀中取了出来,递到了马文杰的面前,道:“这是陛下的亲笔书信,我想,里面的条件足以让马兄满意!”
马文杰微笑着将书信拿在手中,他慢慢地拆开,略略地看过,心中大吃一惊。在书心里,李渊表示宜城马家、江陵蔡家的利益绝对可以保证,宜城、襄阳的私盐销售交给马家,整个南郡的食盐销售交给蔡家。
这个条件很不错,虽然在谈判的时候,马文杰和蔡赟要的是整个荆襄的食盐销售,但是,他们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李渊为了安慰他们,除了赏赐免死金牌之外,还决定任命马文杰为襄阳太守,蔡赟为南郡太守,同时对两人各有封爵。
马文杰眯起了眼睛,李渊果然大手笔,与隋帝相比,李渊慷慨了许多。马文杰觉得,效忠大唐,才是最好的决定。
“这个条件相当不错!”马文杰笑了。
长孙顺德也笑了,在赏赐爵位的同时,给以马文杰和蔡赟官职,从而换回了荆襄其他地区的食盐销售权,其实一点都不亏。而且,这可是空头支票,能不能拿下荆襄,还是未知之数啊。
长孙顺德也不是不希望大唐能拿下荆襄,只是他的心中有个疙瘩,李世民打伤无垢的事情,让他至今耿耿于怀!
两人事情基本谈妥,长孙顺德站起身来,道:“既然马兄觉得这个条件不错,是否可以赶去江陵,与蔡家家主商谈?”
“这个是自然!”马文杰点头,“此事重大,非书信能说妥,我这就赶往江陵!”
长孙顺德站起身来,告辞而出,回到屋子里,他迅速写了一封,将这边的事情,告诉大唐陛下李渊。
与此同时,杨侑也从公安得到了刘家的账本,从账本里,杨侑找到了蔡、马两家贩卖私盐的记录。两家在整个萧梁国时期,总共贩卖私盐二十次,总计超过十万斤,谋取了巨大的利益。
而大隋拿下了荆襄之后,两家贩卖私盐的次数虽然已经减少,但每一次的数量,却增加了。短短的半年时间,两家就弄到了五万斤的食盐。这个数目无疑是巨大的,简直让杨侑无法容忍。
杨侑手中捏着证据,准备就要动手的时候,来自于关中的一封密报打消了杨侑的念头。在密报里,锦衣卫向杨侑报告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李唐正在策划攻打淅阳郡,意图夺走南阳盆地,乃至于整个荆襄。
杨侑手中拿着密报,叫过了小桂子,道:“传令下去,让韩擒虎备战。”
顿了一顿,杨侑又道:“这些日子,对蔡家十二个时辰密切监视,就算是一只蚊子,也不可放过。”
“喏!”小桂子应着,退了下去。
杨侑站起身来,沉思了一番之后,叫过了一名亲兵,道:“去请杜克明,朕有事情相商!”
亲兵领命,匆匆而去,片刻之后,杜如晦急匆匆地走了回来,他的脸上挂着汗珠,进来一施礼,道:“陛下!”
“克明,朕有一件事情,关系重大,一时之间想不透,想要你参谋参谋!”杨侑说道。
“陛下请说!”杜如晦说道。
杨侑咳嗽一声,将近日手中掌握的情报逐一说了,杜如晦听着,脸上也带着疑惑,当杨侑说完,杜如晦咳嗽一声,道:“陛下,臣认为此事就当如陛下猜想一般,如今之计,最好是放长线钓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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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数日的奔波,马文杰终于抵达了江陵。马文杰在第一时间,就赶到了蔡赟的府上。蔡赟惊闻马文杰赶来,知道事情重大,当即出门相迎,谨慎地将马文杰请进了府中,同时,他让家丁守在门外,严禁任何人靠近。
“马兄,一路奔波,辛苦了,请喝茶!”蔡赟笑着道。
马文杰微微一笑,十分悠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半响,松了一口气,赞道:“好茶!”
“当然是好茶!”蔡赟笑了,这种茶叶,虽然比不上萧家秘制的茶叶,但在整个荆襄,也是独一无二的。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之后,蔡赟眯起了眼睛,笑道:“马兄,这一次来,想必是有所收获了?”
马文杰笑了,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正色道:“我已经同长孙顺德谈妥了。”说着,马文杰不急不慢地将两方达成的条件说了出来,蔡赟一边听着,一边捋着胡须思考,时不时端起茶杯,喝上两口温热的茶水。
马文杰说完之后,道:“蔡兄,你看这个条件还成?”
“还成。”蔡赟哈哈一笑,在他看来,这个条件完美了许多。
“马兄一路辛苦,不如在府上住上几天,让我好好慰劳马兄!”
“多谢蔡兄盛情,那么我就却之不恭了。”马文杰说着,顿了一顿,又问道:“蔡兄,可有公安刘家的消息?”
“那个胆小之人,提他做甚,只会扫兴!”蔡赟说道,一脸不悦。
“话不是这么说,我总觉得,刘御会坏大事!”马文杰说道。
就在这时,蔡武匆匆赶来,道:“爹,萧太守派人来了,说要见爹。”
蔡赟和马文杰相视一眼,心中都是一突,难道说,被发现了?这不可能呀,为了保密,双方基本没有写信,而是通过言语交流,不可能被抓住把柄呀!
马文杰比较能沉住气,他咳嗽一声,道:“蔡兄莫慌,先去看看再说。”
蔡赟反应过来,他站起身子,对着儿子蔡武道:“去请来使到大厅!”
蔡武应了一声退走,蔡赟道:“马兄稍等片刻,我去看看再说。”
马文杰应着,蔡赟匆匆而去。
大厅,杨侑一身衙役打扮,脸上被涂黑了,正在等待着。蔡武并没有看出杨侑的身份,而杨侑却在观察着蔡武。
这几天,锦衣卫的密探没有查到蔡家有任何的异动,直到今日,密探回报,说有人来蔡家拜访,蔡赟亲自出门迎接,杨侑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平静的气息。
能让蔡赟亲自出门迎接的,必定不是一般人,所以杨侑觉得,蔡赟这边,一定有重大消息!
而很快,杨侑得知了,蔡赟迎接的那人,是从宜城而来,尽管他在进入江陵的时候,采用的是化名,杨侑依然十分肯定,此人就是宜城马家人。
蔡家和马家关系密切,早在百余年前,就曾互相通婚,而马基和蔡澜的事情,让杨侑觉得,马文杰的到来,意义绝非一般。
杨侑亲自赶来,是因为他相信,他要想亲手会一会蔡赟。
蔡武被杨侑瞧了几眼,心中有些不爽,他看了看杨侑,心中觉得十分奇怪,这个人,我不认识啊,想了半响,他只能认为这个年轻的衙役,是羡慕自己一身华服。
这时,佣人端来了茶水,杨侑也不客气,端起来一口饮尽。蔡武看见,心中怒骂一句,对杨侑更加鄙视。杨侑不为所动,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然蔡赟怎么会相信他是一个普通的衙役呢。
片刻之后,在杨侑喝尽了第二杯茶水的时候,蔡赟来了。
“呵呵,蔡老爷。”杨侑眯起了眼睛,笑着拱拱手。
“差爷大驾光临,小老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蔡赟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些衙役,来到府上,无非是想要敲一笔罢了。
小鬼难缠,蔡赟自然明白,他已经做好了被敲诈的准备。当然这笔帐他会记在心中,等到李唐拿下了荆襄,他会像萧家加倍地讨回来。
“蔡老爷有礼了,我奉命前来,是想要通知蔡老爷,萧太守明日召集城中各大富户,商讨秋收之事。”杨侑显得十分有礼。
蔡赟一愣,心想果然没好事,大隋如今连连用兵,粮食一定短缺,召集城中富户,还不是为了粮食?
但此时蔡赟显然明白不是翻脸的时候,他脸上堆起了笑,道:“不知道明日何时?”
杨侑将蔡赟的神情尽览眼底,他笑了笑,道:“辰时中。”
“差爷辛苦了,小老儿已经知晓,明日一定准时赴约。”蔡赟说着,一挥手,蔡武端上一个盘子,盘子上盖着一块红布:“差爷请笑纳。”
杨侑犹豫的一瞬间,蔡赟已经揭开了红布,一锭有拳头大小的银子出现在杨侑眼前,杨侑十分配合地亮了亮眼睛,露出了贪婪的神情。
“差爷,萧太守可是要加派粮饷?”蔡赟说着,手中拿起银锭,递了过去。
杨侑略略犹豫,终于还是伸手接过,然后低声道:“不错,听说陛下准备攻打江东,由于粮食不足,因此想要借粮。”
蔡赟心中冷哼一声,借粮?恐怕最后还是肉包子打狗,又去无回!蔡赟又想起了大唐皇帝的优待,如此看来,还是大唐皇帝仁慈,比较厚道啊!
心中腹诽了一番之后,蔡赟笑了,道:“萧太守为国为民,已经耗尽了心血,我等皆是大隋子民,自当为国分忧!还请差爷告诉萧太守,明日我一定准时去府衙,为国效力!”
杨侑点点头,握紧了银锭,转身走了出去。杨侑走出蔡府,到了一处昏暗的地方,换了一身衣裳,静静地等待着。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一辆马车从蔡府行驶出来。杨侑眯起了眼睛,蔡赟果然动了。
马车在青石板上走着,轮子发出轻轻的响声,一切显得倒也和谐。
蔡赟躺在马车里,思绪万千,他虽然已经答应了衙役,决定明天去赴会,但是这不过是敷衍之词。隋军要征收粮食作为军饷,可不是一斗两斗,一石两石那么简单,至少是上千斤上万斤的粮食,蔡赟根本舍不得。
当然,他一个人对抗萧辰萧太守显然一点都不现实,所谓法不责众,蔡赟需要联系更多的富户来对抗,只要大家都很反对,想必萧太守也没有什么办法吧,再不济,至少能少付出一些粮食,损失会小一些。
蔡赟想的很美好,却没有发现在马车的后面,有人跟着他。杨侑带着几人,亦步亦趋,小心翼翼跟着马车,看着蔡赟进入了一家又一家富户的大门。
有时候,蔡赟出来的时候是带着喜色的,而有时候则是带着愤怒。
很显然,蔡赟的表情表明了他是否说服了那些富户,而在大部分的时候,蔡赟的脸色是带着喜色的,总体来说,蔡赟已经成功地说服了大多数的人。
直到戊时末,蔡赟才将这些富户给拜访完毕,他踏着轻松的步伐回到了蔡府。
马文杰已经久等多时,看见蔡赟回来,脸上带着喜悦,不由拱拱手,道:“恭喜蔡兄,成功说服了他们。”
“这算不得什么,是逆隋无道,这才人人愤恨。”蔡赟笑着道。
马文杰也笑了:“明日,一定很精彩!”
蔡赟闻言,注视着他,两人眼光相撞,均看出对方的心思,不觉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穿过房屋,穿过树林,惊起飞鸟无数,它们闪动翅膀,扑腾着飞向了天空,凄声鸣叫不已。
萧辰的府邸,在听到杨侑跑去了蔡赟的府上之后,萧辰吓得脸色一变,道:“陛下,你是一国之君,肩负着大隋的兴亡,岂可轻易涉险,若是有恙,微臣如何交代?”
杨侑笑了笑,蔡赟的府上又不是龙潭虎穴,所以杨侑就放松了许多,杨侑喝了一口茶,道:“蔡赟又不是老虎,何必怕他?”
萧辰显得十分认真,道:“陛下,这不是他是不是老虎的问题,而是陛下身为大隋之君,不能做出这等危险的事情来。”
杨侑一阵头疼,这萧辰和萧瑀老爷子一个德行啊,总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有时候让人受不了。
杨侑摆摆手,道:“此事暂且不提,先来说一下明日的安排。”
萧辰却紧紧盯着杨侑,一点也不放松的模样,杨侑无奈,只得笑道:“朕保证以后绝不轻易做出这等事情。”
萧辰这才满意地放过了杨侑,大步走了出去,去叫杜如晦、侯君集以及两位王爷。
一柱香时间后,众人陆陆续续到齐,杨侑手中拿着一根小棍,指着江陵城的地图,不断发布着命令,众人仔细听着,脸上不断露出货或惊讶或兴奋的表情,侯君集摩拳擦掌,一张黑脸都已经红了。
杨侑说完,目视着众人,问道:“都明白了吗?”
“陛下,臣都明白了。”众人齐声。
“既然都明白了,那就都退下去,早早准备吧,侯君集,你留下,朕有话对你说。”
“喏!”众人回答,除了侯君集,都退了下去。
“陛下,是有什么特殊任务吗,臣一定办的妥妥当当!”侯君集道。
杨侑没有急着说话,他闭目沉思半响,忽然叹了一口气,道:“侯爱卿,掐指算来,你跟着朕,已经有了两年了吧?”
侯君集有些摸不着头脑,值得恭恭敬敬地道:“陛下,臣蒙陛下提拔,恰好已经两年零一个月了。”
杨侑摇摇头,又是一声叹息,道:“日子过的好快啊,朕从一个少年,成为拥有两州之地的帝王,更成为了两个孩子的父亲,时光如水呐!”
侯君集有些不明白陛下为何如此感慨,他正要说话,杨侑突然望着他,道:“侯君集,你太让朕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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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君集闻言,大吃一惊,陛下何出此言?他急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臣对大隋,绝对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杨侑哼了一声,道:“若不是念你忠心耿耿,朕早就一刀劈了你,将你的人头挂在成都城上示众!”
杨侑说着,手中取出一份折子,狠狠地砸在侯君集的脸上,喝道:“朕能容忍你没有计谋,也能容忍你轻微的贪污,但绝对不能容忍你的家人仗着权利,抢占百姓的土地!”
“我大隋立国的根本,不是世家,而是百姓,百姓的土地,不要说一顷,哪怕是一分,也不能强夺!”杨侑厉声斥责,脸上带着愤怒。
侯君集被骂懵了,他根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等到他捡起了折子,打开一看,登时忍不住咬牙切齿!就在他离开成都的日子里,一向野蛮的盖苏娇竟然闯祸了!
渊太祚是高句丽的莫离支,手中握有大权,国王反而是摆设。盖苏娇是他的女儿,生性刁蛮,做出一些欺男霸女的事情就不奇怪了。盖苏娇在高句丽做什么事,就算是放火烧了皇宫,杨侑也管不着,但是在成都,在大隋,那就不行!
杨侑眯着眼睛,看着侯君集,侯君集脸色看完了萧瑀的折子,脸色大变,盖苏娇这个混蛋,竟然做出这种事情,让他怎么向陛下交代?
“陛下,微臣知罪,微臣愿意还回所有土地,并给予百姓一定补偿!”侯君集说道,连连磕头,希望陛下给他一个机会。
杨侑没有吭声,他在书房里慢慢踱步,侯君集显得更加紧张了,他也知道陛下一向不能容忍什么,所以这一次,他十分担心。大隋几任皇帝,以隋文帝和当今陛下最为讲究民生,非常注重百姓的土地,杨侑还在去年颁布了发令,严禁土地买卖,不管是授业田还是永业田,都包含在内。
在严禁土地买卖的同时,抢占百姓的土地更不可取,视情节严重,会遭到政fu的处罚。此事暂时没有处理,是因为萧瑀知道侯君集是杨侑的心腹,所以,在发现盖苏娇做出蠢事的时候,就及时制止了。
盖苏娇虽然蛮横,但萧瑀乃是当朝阁老,她的心中还是有些畏惧的。这件事情属于强占未遂,但对于杨侑来说,却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一旦开了一个头,没有及时制止,恐怕以后会更加难办。
“此事朕暂且压下,等到回京在进行处置,你,先退下去吧!”杨侑说道。
侯君集听到之后,暂时松了一口气,他慢慢退了下去,杨侑目视着他,直到他从视线里消失。片刻之后,杜如晦从门外进来,他看着仍然在发愣的杨侑,轻轻叹息了一声。
“陛下,如今天下未定,此事是不是从宽处理?”杜如晦说道。
杨侑叹息一声,道:“克明,如今天下未定,就出现这等情况,恐怕不止侯君集这一例啊!”
“虽然萧阁老及时发现,并将此事完美解决,但由此造成的影响,恐怕会更加恶劣,朕决定了,开始进行严查,不仅是查土地,更是查贪污,朕要整个大隋的官场,不再那么的**。”
杜如晦一愣,这可是大手笔,而李唐的兵力即将南下,大隋面临****,能够分心两用吗?他正要出言劝阻,杨侑又道:“此事你不必担心,朕已经有所打算,就在明日,这场风暴即将席卷荆襄,乃至于巴蜀!”
杜如晦身子一震,他明白了,陛下要做什么。
长安城,夜色已深。
李世民在秦王府中阅读着一份折子,这是房玄龄给他的建议,房玄龄说,虽然这一次兵出武关的是齐王,但秦王不必气馁,殷开山、刘弘基等人与秦王相处多时,自然对秦王是心悦诚服的,齐王一个小儿,不可能将他们收复。
房玄龄的话让李世民微微一笑,李世民担心的不是这些,其实他更担心的是齐王领兵,一旦失败,恐怕对大唐又是一个沉重的打击,难道父亲看不出来吗?
不,父亲不是看不出来,而是怕自己的权利太大,会影响太子的威信罢了。这一点李世民非常清楚。当然,这恐怕也是自己凯旋归来之时的挑衅,让父亲动了怒。虽然是如此,但李世民却试探出了父亲的底线,所以李世民还是有所收获的。
父亲已经答应他建立一支重骑兵,而这支重骑兵完完全全由他统帅,李世民对此还算满意,他决定过几日亲赴凉州,去挑选战马,这一支骑兵将是他争霸天下,实现他的梦想的根基。
同样是在长安城,此时,齐王李元吉在认真地准备着。当初父亲夺取长安的时候,李元吉并没有随父出征,所以对杨侑的了解,只是通过旁人,一点都不深刻。
尽管太子李建成对他千叮万嘱,李元吉仍然不放在心上。李元吉这么做,是有理由的。在看来,隋军取得胜利,全是李靖那个反骨仔的功劳,杨侑?不过是比自己还小的家伙,能有什么本事?
当然了,李元吉虽然在心里上轻视杨侑,但他也知道打仗是何等凶险,所以他仍然十分认真地准备着,他要为太原一战而正名,他李元吉才是大唐的战神。
一旦自己成为了大唐的新战神,他就能成为大唐集团仅次于皇帝和太子的第三方势力,秦王有天策上将府,李元吉也准备开一个天策神将府!不管怎样,他一定要压过秦王一头。
皇宫内,李渊正在负手踱步,这一次派出去的使者已经走了五日,如今依旧没有消息,让李渊有些忧心。夺取淅阳郡的兵马已经准备玩不,如果有头无尾,只会引来众人的笑话。
一番百姓和群臣对大唐都不看好,那么他们还有什么理由追随大唐呢?大唐建国至今,几度沉浮,有过低谷,有过**,可是自从杀入关中之后,地盘几乎没有增长过。
除了夺得了李轨的凉州,除了成功说服了幽州的罗艺,在其他战场上,尤其是与杨隋的争斗都吃了亏。陇西在大好局势下被屈突通兵不血刃夺得,淅阳郡一战,赵慈景战死,此外还有当初在关中一战,唐军一败涂地,实在是狼狈至极。
李渊可以容忍失败,但却不能容忍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尤其是对杨隋的失败。这就像一根刺一样,深深的卡在他的喉咙里,让他很不舒服。
如果这一次能够联合王世充出兵,大唐就有了不少胜算。可是能成功吗?
就在他踱步思考的时候,李建成匆匆而来,他带来了两个消息,其实也可以说成一个消息,因为都是从洛阳传来的。
出使洛阳的使者终于将消息传回来了,王世充答应了条件,但他坚持,要李渊先出兵,吸引隋军的主力,然后,乘着荆襄兵马空虚,王世充在挥师南下,夺取南阳。
王世充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王世充有他的依仗,毕竟此时他与大隋的关系还算良好,如果不主动攻击大隋,大隋肯定也不会主动出击他吧。
虽然南阳盆地十分重要,但在两军没有交恶之前,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而李唐则不行,双方的仇恨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局面,这天下,只要杨隋和李唐并存,那么天下必定是纷争不休。
王世充显然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有恃无恐地提出要李唐先出兵这个条件。
如果说第一个消息让李渊心中无奈而愤怒的话,第二个消息就让李渊十分震惊了,据悉,隋军已经消灭了宇文化及,而且几乎是兵不血刃,分化、离间,辅以军事,将宇文化及打的渣子都不剩,最终,被隋军生擒。
接到这个消息,李渊苦笑着摇摇头,隋军的战斗力还真是强大啊,恐怕这一次,淅阳郡的战事没有那么简单了。
听完太子将消息一一述说,李渊叹息一声,轻轻一拳击打在案几上,茶杯里的茶水轻轻晃动,荡起涟漪。“建成,恐怕这一次出兵淅阳郡,又将无疾而终。”
李渊话虽然这样说,但在他的心中,却依旧有着幻想,他在考虑,要不要临阵换帅?如果换成秦王,或许胜算会高许多。可是,轻易的换帅,齐王一定不开心,也是兵家大忌,还有一点李渊没有说,那就是怕害怕秦王功劳越来越大,功高震主啊,就算是自己的的儿子,也不是好事!
李建成眼中闪动着精光,他沉默半响,试探着父亲,道:“爹,其实孩儿想,南阳盆地虽然重要,却没有重要到影响大唐国运的地步。”毕竟,有武关这座天下雄关守卫着上洛郡,守卫着关中,就算没有南阳盆地,大唐依旧无碍。
李渊想了一想,道:“建成,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爹,如今局势发生变化,杨隋已经腾出了手来,想要进攻南阳盆地,恐怕不易,孩儿有两个想法,还请爹参详!”李建成躬身说道。
“建成,你究竟有什么意见?”李渊的好奇心被逗了起来,忍不住问道。
李建成凑近了父亲的耳边,低声说着,随着他的声音,李渊忍不住点头,捋须微笑,这一次,太子的计谋一环扣一环,应该能有很大的效果,如果成功,大唐的势力必然大涨,天下的形势也就逐渐明朗了,李渊相信,一旦这种态势形成,天下就将是大唐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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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太守放心,此事关系国家,关系民生,我等自当鼎力支持!”一个名叫周巽的富商说道,此人又胖又壮,至少有两百斤重,此时脸色发红,显得十分兴奋。
许多人都知道,巴蜀由于地理的关系,贸易不便,而大隋治下的汉中,北方便是大唐的领土,两个势力之间因为利益关系,势同水火,贸易几乎停顿。
所以,巴蜀的货物大部分是走荆襄,然后从荆襄运往江东、中原,乃至于河北、关中等地。这样看一来,荆襄这个中转站就显得非常重要了。巴蜀的货物要出去,必须经过荆襄,而河北、江东、并州等物的货物要进入巴蜀,也要走荆襄这个地方。
如果能入股荆襄的国营钱庄,哪怕只是一部分,也能分的不少的红利。他们并不知道,杨侑之所以如此做,也是迫于无奈,如果大隋的财政允许,杨侑还是想要国营。不过,他已经想好,哪怕私人可以入主股份,管理着钱庄的,却是大隋指定的人,而且是外地人,两年一轮换,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避免相互勾结。同时,每一年都会派出人员去稽核,尽量地减少贪污的现象发生。
能在这个时候,入主钱庄,可以谋取利润,对日后有莫大的好处。
这个道理很简单,一旦他们进入了官营资本,就会得到更多的保障,只要不犯事,就没有什么危险。而且大家都明白,自从新君上位,注重科技,注重贸易,不像以前历代皇帝一样,压制商人,压制工匠。跟着这样的一位帝君,只会前途无量呀!
众人都不是笨蛋,虽然只是片刻的时间,就对其中的利弊考虑的十分清楚,当即有人举手道:“萧太守,我愿出五十金!”
“萧太守,我愿出八十金!”
此人话音刚落,当即有人喝道:“我出一百金!”
“我出一百二十金。”
“一百四十金!”
众人的声音越来越大,金额越来越高,萧辰忍不住擦了一把汗,这些富户商人的兴致尽然如此之高呀,超出了他的想象。而数额之大,也让人匝舌,这些人,的确有钱!
不过想想也是,以国家作为后盾的钱庄,这股力量必然是强大的,也只有国家,才能在全国各地建立起这样的机构,方便各地的商人贸易,一般的商人,谁都没有足够的财力物力来做这种事情!这就是国营的好处。
这个时候有时候不参加,那不是傻子吗?
就连蔡赟也有些蠢蠢欲动了,他咽了咽口水,但转念一想,李唐皇帝答应的条件,更为诱人,一旦李唐入主荆襄,蔡家就一跃而成南郡最大的世家,就算在整个荆襄,至少话语权更重。所以,杨隋的小利,连李唐的添头都不够!蔡赟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暗自叮嘱自己,不可上当,不可上当。千万,要淡定!
杨侑在人群中,笑着看着众人,脸上若有所思。这个诱饵他既然敢抛出来,就不会害怕有不好的后果。
富户们的态度表明了一切,萧辰摆摆手,笑道:“诸位不要急,等到事情定下来,我一定派人通知诸位,一起发财!”
众人轰然应喏,声势动天,将树上的鸟儿都惊扰了,鸟飞四散飞走,惊恐地看着下面的人。
萧辰看着众人,忽然就是一笑,道:“诸位都是大隋的良民,自然是受到大隋保护的,可是,若是有人损害大隋的利益,便是损害诸位的利益。”
当即有人叫道:“萧太守说的不错,大隋的敌人,自然是我等的敌人!”
其中一个精壮的汉子更是厉声:“萧太守,谁要是损害大隋的利益,咱们就一刀杀了他,让他不能危害社稷!”
萧辰抬起手,向下一按,示意众人安静,然后道:“我已经得到消息,有人勾结了反贼,意图对大隋不轨!”
蔡赟听到这话,心中咯噔一声,有些不对劲啊,今日不是说筹集粮草的事情吗,怎么至今不提,他蠕动了一下苦涩的唇舌,想要让自己保持着冷静。可是身上的味道让他有些烦躁起来,萧辰,究竟要做什么?
就在此时,江陵城内,一批批全副武装的士兵忽然出现在街头,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气势汹汹地朝着城北狂奔而去,为首的,正是红着脸的侯君集。
昨日被一阵痛骂,让侯君集十分沮丧,但在事后,杜如晦奉杨侑之命找到了他,给他解释了此事的重要,大隋复兴的任务很重,所以每一件事,都需要慎之又慎,百姓的利益要保护好,世家的利益也要保持,,不然,国家会更加混乱。这个平衡点,很难把握。所以,杨侑就很小心。
侯君集明白,陛下虽然信任他,但是也有底线,这个底线就是不能扰民伤民。侯君集也不是笨蛋,杜如晦将话说的很清楚,如果他还不明白,那就可以买一块豆腐撞死算了。
虽然被骂了一顿,但在有重要的事情的时候,陛下还让他去做,证明了两点,一是希望他能将功赎罪,二是对他还是信赖的。
深深知道这一点的侯君集,鼓足了干劲要将事情办妥。
军队沿着大街快速行进,百姓纷纷侧目,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了?一些胆子稍大的百姓跟着,想要一看究竟。
当侯君集带着人马停留在蔡赟府上的时候,一群人都愣住了,这不是蔡赟蔡家的府邸吗?
在整个江陵,除了萧家,可以说蔡家的势力最大,如果不是后来萧铣做了皇帝,这些年来,蔡家可是隐隐压了萧家一头的。
如今,这群全副武装的士兵来到蔡家,显然来意不善,不是请蔡赟前去喝茶的。
军队的脚步声早就惊动了众人,蔡武匆匆出来,就看见一个黑大汉已经指挥士兵将府邸给包围了。
“大胆,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府邸吗?”蔡武厉声斥喝。
侯君集冷冷一笑,举起手中的横刀,喝道:“蔡赟涉嫌谋反,已经被擒,尔等若是识相,放下手中的武器投降,不然,全部诛杀,一个不留!”
蔡武大吃一惊,父亲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可是,怎么会有把柄落入官府的手中?这不可能呀!再说父亲已经去了萧太守的府邸,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谋反?
蔡武没有想清楚,侯君集就已经带着士兵冲了进来。
隋军士兵早有准备,人人如狼似虎,很快就将毫无准备的蔡府家丁一网打尽。
蔡武号称“小吕布”,可惜不是真正的吕布,他本来想要仗着几分武力顽抗,但遇见的是杀红了眼的侯君集,几招过后,被一刀劈中肩头,几名士兵一拥而上,将他生擒。
马文杰得到消息,见势不妙,换了一身衣裳从后门溜走,被早就埋伏在此地的隋兵擒获。
侯君集擒住了蔡府首脑,迅速在蔡府内搜索,不久,在一间密室内,找到了蔡府贩卖私盐的证据,而让他更加兴奋的是,还有几份书信,证明了一些更为重要的东西。
太守府,杨侑正在等待着侯君集的消息,他的目光扫过蔡赟冷冷的脸庞,忍不住浮起了一丝微笑。
蔡赟的脸与其说冷,不如说苍白更加贴切一些。
蔡赟自然有理由苍白,虽然他自信萧辰没有抓住他的把柄,可是,做了亏心事,半夜害怕鬼敲门呀!
此时的蔡赟心中一片冰凉,他总觉得萧辰的话似乎有所指,可是,萧辰又没有明说是谁,这种欲说还休,又极为不准确的说法让蔡赟感到,他就是在热锅上四处寻找出路的蚂蚁,非常的难熬。
他非常想问一句,是谁,那个叛国之人是谁?可是,他又害怕中了萧辰的诡计。
就在蔡赟思考着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上,显得十分的萎靡,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当那人逐渐走到萧辰身边的时候,蔡赟终于变了脸色。
来人正是公安刘家家主刘御,这几日,他恍如在梦中,不,应该说,他很希望在梦中,然后才能将这一切给忘掉。
可是,他睡不着啊,隋帝给他的压力太大,他吃不好,睡不好,生恐整个刘家在他的手上毁于一旦。
萧辰沉默不语,因为他知道,刘御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刘御抬起了头,很多人都认识他,忍不住议论纷纷起来,这不是公安刘家的刘御吗?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众人惊异的时候,刘御开口了,他一说话,原本就不平静的院子里,就像将水掺进了油锅里,顿时无比沸腾!
贩卖私盐其实不算什么秘密,在暗中,许多世家都参与了,因为暴利嘛。可是,这一向隐秘的事情,摆到台面上来说,则就大大不同了。
历朝历代,都是严禁百姓贩卖私盐的,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呀!而刘御竟然说,不仅仅是他,江陵的蔡家、宜城的马家都进行了参与,而且,刘御特别指出,蔡家和马家才是这一事件的主使者!
蔡赟大惊,他慌乱地站起来,对刘御大声责骂,可是他惊慌之下,语言苍白无力,毫无逻辑可言,当刘御将证据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忍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局势已经很明显了,蔡赟贩卖私盐的证据确凿,这一次,蔡家要倒霉了。
然而,杨侑的目的不在于此,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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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单纯的抓获蔡赟,杨侑绝对不会如此麻烦,刘御那里掌握了几家人贩卖私盐的证据就已经足够了。
杨侑还在等待,侯君集怎么还不回来?而燕王和代王,到了什么地方了?
蔡赟脸色苍白,他根本没有想到萧辰会突然抛出贩卖私盐这等重磅消息,让他毫无准备。惊慌之间,他端起了一杯酒,一口饮下,顿时受不了透入心肺的苦涩,顿时哇哇的吐了起来。
杨侑眯起了眼睛,这时,一名士兵快步走来,到了杨侑身边,低声说着什么。杨侑身子一震,目视了萧辰一眼,转身匆匆离开。侯君集让部将控制了蔡府,自己将重要人物带了回来。
蔡武被五花大绑着,他十分愤怒,不停地怒骂着,侯君集已经赏了他几巴掌,打的他嘴角流血,但他仍然怒骂不已。马文杰则在另一边,一脸的黯然,他不明白官军为什么会突然袭击蔡府。
但事实上是发生了,这只能证明一件事情,有什么把柄被官军抓住了,可是,是什么把柄呢?私盐?还是私通大唐的事情?马文杰的脑子在快速转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杨侑大步走了过来,侯君集急忙迎上来,低声道:“陛下。”说着,将几本册子和书信递了过去。
杨侑先看了册子,上面记载的是数年以来,蔡家贩卖私盐的记录,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人,都一一记录在案,可谓证据确凿,杨侑忍不住笑了,上面竟然涉及了不少官员!
杨侑入主荆襄之后,由于萧铣的投降,许多地方是传檄而定,为了稳定,官员都是旧萧梁的官员,并没有做出太大的变动,而在杨侑看来,这些官员大多不合格。即使这些官员不合格,在没有足够的理由前,这些官员不能随意撤换,不然,政局不稳。但有了证据,就能名正言顺将不合格的官员撤换掉。
这些官员在萧梁国时期做出的事情杨侑可以不管,但在大隋统治时期,还贩卖私盐的,杨侑就有了足够的理由。
除了这些,杨侑还发现了一个颇为古老的小册子,略略翻来一看,杨侑忍不住心中狂喜,他十分郑重地将小册子收入了怀中,有了它,隋军制造器械的工艺可能会更进一步。
剩下的几封信,杨侑拆开一看,顿时瞪圆了眼睛,目光看着马文杰,便十分不善。
自从杨侑出现,马文杰就觉得有些不妥,侯君集已经十分嚣张了,可是侯君集在此人面前,显得格外的温顺,这个人不简单啊!当杨侑用不善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一颗心就沉了下去。
杨侑走向了书房,低声吩咐着:“带马文杰过来!”
“喏!”侯君集回答着,他一脸狞笑着,走向了马文杰,伸出一双蒲扇般的大手,抓住了马文杰的衣领。马文杰像一只小鸡一样被抓起来,根本无力反抗。
马文杰想要说话,可是他却发现,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喉咙太干渴,他根本说不出来话来。
杨侑已经在书房里站定,他已经将所有的是书信看完了,想不到,这一次,本来是想要打击一下荆襄的官场,但没有想到,却取得了意外的收获。
马文杰刚刚被拎到书房,就被侯君集扔在地上,坚硬的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痛的马文杰呲牙咧嘴,忍不住痛呼起来。杨侑默默地看着他,半响没有说话。
半响后,马文杰终于喘过气来,他脸色通红,嘴里发出赫赫的声音。杨侑冷笑一声,手中一抖书信,扔在了马文杰的面前。
“马文杰,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杨侑厉声。
马文杰低头一看,只见书信的尾端有着自己的名字,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是自己写的信。马文杰心中十分郁闷,他在心中,早就叮嘱蔡赟将信看过之后,一定要烧毁,可是,蔡赟这个混蛋,竟然没有将书信烧掉!
自己写的信,自然明白其中的内容是什么,马文杰明白,这封书信一旦落入官军之手,那可就大大不妙了!不行,必须要想办法对应这个危机!
马文杰的脑子在快速转动着,他忽然连滚带爬,到了杨侑的脚边,他用有些嘶哑的声音的说道:“这位将军,饶命啊!”
杨侑慢慢蹲下身子,用戏讪的眼神看着他。从书信的日子来看,在大半个月前,双方就停止了书信上的沟通,而马文杰在此出现,意味着一点,那就是他们通敌一事,取得了极大的进展。
为了安全,所以他们没有采取信件的方式,而是马文杰亲自赶来了江陵。这样看来,这个进展,意味着马文杰与李唐至少初步达成了协议。
“凭什么,饶你一命?”杨侑淡淡的笑。
马文杰没有听出杨侑口中的轻蔑,此时他已经无比紧张,觉得杨侑的文化,给了他极大的信心,他急忙道:“将军,只要将此事压下,我愿意将马家所有的财产拱手相让!这笔钱财,足以让将军生活无忧!”
马文杰想的很清楚,钱财算什么,只要保住了性命,一旦李唐入主荆襄,他所有失去的东西,都能一一拿回来,所以他才会放弃所有。
杨侑没有说话,而是死死地盯着马文杰,半响,杨侑忽然问道:“李唐什么时候出兵?”
马文杰脸色变了又变,这是一个艰难的问题,他并不知道李唐的具体出兵时间,甚至连怎么配合李唐暂时都不清楚。因为长孙顺德告诉他,世事变幻无常,尤其是兵戈一时,随时可能发生变化,所以,并没有制定具体的策略。
马文杰嘴唇蠕动,半响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杨侑猜到了一些,用间之事,如果指定了具体的时间,一旦另一方没有及时出现,那么用间者,就暴露了。李渊是老谋深算之人,想必不会如此笨。
杨侑慢慢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踱步,既然唐军要出兵攻打南阳,又有马家作为内应,那是不是可以利用呢?马文杰看见杨侑沉吟,以为寻找到了机会,他急忙挣扎了几下,靠近杨侑身边,道:“将军,我已经将全家财富拱手相让,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不如,我族中还有几个美貌的女子,不如献给将军做妾!”
马文杰已经疯狂了,杨侑淡淡一笑,他又蹲下了身子,看着马文杰的眼睛,笑道:“你如此不遗余力,不过是想要瞒天过海,等到李唐入主南阳,你会徐图恢复马家的声望。”
“想得不错,你也够狠,可是,你所付出的代价,还远远不够!”杨侑淡淡一笑。
马文杰愣了,旋即咬咬牙,道:“将军,我宜城马家虽然不如当年,但还有一些人脉,如果将军相信小民,我愿筹集两千金送给将军,只盼将军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杨侑长身而起,哈哈大笑,他忽然指着马文杰,道:“马文杰,你只是说说,要本将如何相信你?”
马文杰心中涌起一丝喜悦,杨侑虽然是责问,但已经出现了漏洞,他忙不迭地说道:“将军,我愿意立书为凭!”
杨侑一摆手,示意侯君集磨墨,侯君集快步走上,在一旁磨着墨,杨侑走上前,将捆绑住马文杰的绳子解开。马文杰叹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走到书桌前,就着墨水,写了一封书信。
在书信里,马文杰向杨侑保证,只要杨侑严守秘密,不将他私通李唐的事情说出来,马文杰愿意将马家所有的财富拱手相让,其中,马家在襄阳和宜城的大小店铺共有三十六间,良田总计上万倾,家中的钱财也足有万金以上。此外,马文杰还注明了,另外赠送两千金给杨侑以及家中年轻美貌女子数名。
杨侑手中拿着未干的书信,在嘴边吹了吹,马文杰在书信里写的很让他满意,让马文杰按下了手印之后,杨侑冷笑一声,冲着侯君集道:“侯将军,将马文杰拿下,关中牢中!”
马文杰一愣,正要说话,杨侑笑着道:“马文杰,你先委屈几日,等有机会,我在将你放出来!”
马文杰对此深信不疑,他连连点头,道:“多谢将军!”
侯君集努努嘴,马文杰并拢双手,让侯君集用绳子捆住了,跟着侯君集走出了书房。
杨侑仔细地看着书信,有了马文杰亲手写就的书信,更有他的手指印作证,宜城马家这一次危险了。将书信收入怀中,杨侑踏步走入了饮宴之所。
此时,萧辰正在念着刘御献上的证据,每一笔每一桩,都让在所的众人,心惊肉跳。事实上,在坐的所有人之中,至少有一半人都参与贩卖私盐。随着萧辰的声音,众人都逐渐变了脸色。
周巽的脸色也十分苍白,他也是其中一人,他想不到,今日的宴会,竟然是暗藏杀机,种种的旧账被翻了出来,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在大隋之下所犯。
萧辰在这个时候将事情捅了出来,很显然他是要治理此事。蔡家是贩卖私盐的主使者,自然逃不掉,刘御戴罪立功,结果说不准,最为难熬的还是他们这些上不上,下不下的,夹在中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等到萧辰将账本念完,院子里大多数的人已经坐立不稳,几乎就要跌倒在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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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寿城,窦建德正在不安踱步,自从刘黑闼叛变之后,夏国的局势就变得格外紧张起来。这不仅仅是因为刘黑闼的叛变带走了三分之一的精锐,更因为窦建德已经知道了,幽州的罗艺在三四个月前,已经投靠了大唐。
如此一来,大唐在河北的势力空前强大,又与刘黑闼形成了联盟,河北的局势显得越来越危险。如何破除这个局面?窦建德暂时没有想到。
窦建德曾经召集了谋士凌敬、孔德绍和宋正本等人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众人觉得,目前的局势很不乐观,夏国已经四面环敌,只有先稳住一方,才能站稳脚跟。
稳住一方的含义是要联盟,那么该联盟谁呢?有人认为要联合李密,有人认为要联合李唐,毕竟隋军虽然是联盟,但远水不解近渴,一旦河北有战事,根本无力支援呀。
鉴于此,众人争论不休,联合李唐有他的好处,联合李密也有他的好处,但相应的,也有弊端。所以,商议一直没有结果。就在众人争论不休的时候,而身处恒山郡的李神符却在调兵遣将之中。
窦建德派出了密探,前去探查,发现唐军正在从苇泽关、井陉关一线调动兵马,此外还有粮食。如今大唐在河北只有两个据点,一是新附大唐的幽州,二则是恒山郡。
而且,恒山郡的四周,除了西面能得到太原郡的支援外,其他几个方向都与夏国接壤。唐军增兵恒山郡,目的很明显嘛,这是要联合幽州罗艺,甚至是刘黑闼,攻取河北啊。
敌人的势力是如此之大,而且由于刘黑闼的反叛,窦建德已经没有了机动力量——骑兵,所以,无论是与刘黑闼作战,还是与罗艺作战,在野战上,夏军是非常吃亏的。
要如何破除骑兵的威胁?窦建德至今没有想明白,而如果真的是这样,北方战事又起,夏军能不能挡住?而且,最近李密也在频繁的调动兵马之中,似乎想要北上。
即使李密没有北上的企图,在南方战线,窦建德至少要屯兵三万,不然,李密随时会趁机攻击河北!窦建德不会将希望放在猜测上。
四战之地,难守啊!窦建德皱着眉头,十分的忧虑。前途,在何处?即使窦建德没有了争霸之心,这份基业,也不能白白丢弃呀。
曹氏端着酪浆走了进来,看见夫君皱眉不展,轻轻叹口气,道:“夫君是夏国的首脑,如果忧心忡忡,怎能领导众人呢?如果被旁人看见,士气必然大跌啊!”
窦建德明白妻子说的有理,可他依然愁眉不展,曹氏将酪浆放在案几上,窦建德觉得有些口渴,端起来喝了一口,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爹,娘!”
窦建德闻言,大吃一惊,这不是女儿的声音吗?曹氏也十分诧异,两人相视一步走了出去,只见在门外,脚步匆匆的,正是女儿窦红线。
窦建德脸色变了,不觉皱眉问道:“线儿,你怎么回来了,爹不是让你安心呆在成都吗?”
窦红线扑倒窦建德怀里,抽泣着道:“爹,你没有事就好了,我,我,我还以为……”
曹氏慢慢走了出来,看着两人,脸上有着淡淡的惆怅,夏王很希望她能生一个儿子继承夏国的基业,可是,自己不争气,肚子始终没有动静。父女两说着,窦建德带着女儿进了屋,两人聊着,窦建德这才明白,女儿为何会回到了河北。
苏定方好心办坏事呀,窦建德心中想着,既然女儿回来了,窦建德也没有其他办法,他知道女儿性格倔强,一旦回来了,肯定就不愿意回去了,至少在夏国依然没有消除危机之前,就是如此。
窦建德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女儿,他也要守住夏国。
长安城,经过数日的准备,李世民已经初步挑选了合适的士兵,他还特意向父亲要来了翟长孙、慕容罗睺两人,准备任命他们为红风营的将领。
最近的事情太多太杂,让李世民有些困乏,但是,他依然通过自己的眼线,知道了一些事情。
第一件事事情,便是父亲最近与王世充联系颇为紧密,双方的使者不断,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这个协议李世民暂时不清楚,不过在他看来,王世充只不过是一个运气极好之人,若不是他幸运击败了李密,恐怕早就尸骨无存了。这样的一个人,没有什么威胁。
第二件事情,在皇室内部,就不算什么秘密了,包括平阳、柴绍等人都十分清楚。这一次,父亲准备出兵淅阳郡,试图夺回整个南阳盆地。策略是好的,可是任命的将领却让李世民十分不屑。
齐王李元吉?大家虽然是亲兄弟,但李世民对自家兄弟最了解不过了,如不是他的愚蠢,太原怎么可能回被攻下?如果太原没有事情,大唐就不会因为兵力不足,而被迫放弃了弘农,在淅阳郡也遭遇了失败。种种结果,归纳起来,都是李元吉的错啊,为什么还让他领兵?
齐王李元吉有什么出色的战绩?李世民摇摇头,没有,在他看来,父亲宁愿任用败兵之将李元吉,用意已经很明显,这是为了防止自己做大啊!
李世民忍不住笑了,就算父亲再怎么打压,整个长安城的百姓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功绩,天策上将府也已经重开,而在并州一战,寻相、尉迟敬德等悍将纷纷投靠,使得秦王一系势力更加强大。
等到红风营建立起来,秦王就能成为大唐朝廷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就在李世民想着的时候,房玄龄匆匆进来,道:“秦王,陛下请你入宫!”
李世民站起身来,吩咐一名宫女打来凉水,他准备要洗漱一番。宫女得名,袅袅婷婷地走了出去,臀部摆动着诱人的弧度,让李世民看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长孙无垢已经离开,他身为秦王虽然不缺女子,可是心中却感觉到欠了什么似的。
房玄龄忽然笑了,秦王正年轻,血气方刚,有这样的需求自然是正常的,但是身为秦王,与宫女搞在一起,实在不像样,即使这些宫女都是秦王的私产,可以任由他处置。
“殿下,卑职想,是不是可以向陛下进言,与长孙无垢复合?”房玄龄说道。
李世民眼睛一亮,这些日子太忙,他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此时房玄龄提醒了,他忍不住点点头,道:“不错!稍后我会向父亲提提此事!”重新娶回长孙无垢不是关键,关键是,他要将这个耻辱给洗刷掉!他李世民怎么能身负这样的奇耻大辱?如果找不回面子,他还怎么当秦王?如果继续留着这样的耻辱,怎能登基为帝,雄霸天下?
房玄龄看着秦王明亮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宫女打来井水之后,细心地伺候着,将李世民的面给净了,又给他换了一身衣裳,李世民这才大步迈出了秦王府,尉迟敬德手中持着一杆马槊,寻相也持着一把横刀,在秦王身边护卫着。
战马声声,一路疾奔,当踏过朱雀大街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群队伍,李世民看见的时候,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赫然是齐王李元吉!齐王也是得到父皇召见的消息,这才匆匆带着士兵而来。最近,由于他得到了李渊的信任,被任命为南阳道总管,这让齐王李元吉有了一种春风得意马蹄疾之感。
齐王本来就是性格嚣张,行事高调之人,因此,最近在长安城中行走,都是带着一大群人,众人如同蝗虫一般扫过,根本毫无顾忌,看见美丽的小娘就抢走,看见好玩好吃的也不客气,因此许多百姓一看见齐王出现,顿时如同老鼠见了猫,纷纷溜之大吉。
李元吉看见了李世民,忍不住就要讥讽,因为在看来,父皇让他领兵攻打南阳,意味着自己的上位,也意味着秦王的失势!就在他要讥讽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了手持着马槊的尉迟敬德。对于尉迟敬德,李元吉的印象太深了,当初在太原城,就是他将自己打下战马,还弄伤了自己,这个仇,他至今仍然记得。
李元吉一看见尉迟敬德,当即忍不住大怒,他手中一甩马鞭,朝着尉迟敬德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在他看来,尉迟敬德不过一条为大唐效命的狗而已,而他,身为大唐的王爷,自然是有这种资格打狗的。
马鞭发出一声脆响,朝着尉迟敬德席卷而去,李世民嘴角哼出一声,余光轻轻一斜,传递过去一个信息。尉迟敬德会意,他猛地动了,手中的马槊伸出,朝着马鞭刺去。
马鞭如同水蛇一样,在马槊上缠绕了几圈,李元吉用力抽回马鞭,但马鞭已经紧紧缠住了马槊,他用足了力气,尉迟敬德手中的马槊如同泰山一样,巍然不动。
李元吉大惊,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用力,脸色已经通红,但马鞭如同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看着弟弟那如同猴子屁股一般的脸蛋,李世民忍不住笑了,他忽然以快捷无比的速度抽出了横刀,快速地砍向了马鞭。“铛!”的一声轻响,马鞭被一刀削断。
李元吉正在用力呢,马鞭突然断了,顿时吃不住力,身子不由自主向后倒去,幸好他马术精良,腰力也好,在战马上身子后昂半截,这才稳住了身形。李元吉立直了身子,正要大声责问。
李世民却是冷笑一声,拍马迅速离开了。“莫要自取其辱!”远远地,李世民留下了这句话。
李元吉看着秦王远走的背影,他狠狠地将半截马鞭扔下,目光阴冷地看着李世民和尉迟敬德的背影,这个仇,一定要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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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天气已经转凉,江陵城内,已经有了落叶,行人匆匆,各自忙碌着生计。
在城外,南郡太守萧辰正在组织着百姓收割粮食,杨侑也去了几次,还亲手割了一亩地以示对农业的重视,在杨侑的带动下,南郡的大小官员也纷纷下田收割,有了百官的带动,百姓们也兴致勃勃。
百业农为先,没有耕种,就没有粮食,没有粮食,不仅仅是士兵,百姓也要饿肚子。无论那个时代,农业都是必须的。尤其是在中国古代,是典型的农耕社会,因此农业更是重点。
百姓们在抢割粮食,气氛非常热烈,杨侑还忙里偷闲,带着群臣举办了秋收宴会。
由于大批量的种植水稻,使得粮食产量大幅度提升,一些死活不肯种植水稻的农夫看见水稻的产量如此惊人,心中都大为后悔,决定来年大力种植水稻。
就在大隋在抢收粮食的时候,中原和北方显得很不平静,首先是中原有消息传来。据悉,在数日前,李渊再度派出了使者,赶往洛阳,但却被王世充斩杀,王世充斩杀了大唐的使者之后,将使者的头颅挂在了洛阳城头,向李唐表明了他的态度。
旋即,李渊听到消息,颇为震惊,他立刻调兵遣将,以秦王李世民为主帅,屯兵潼关,准备攻打弘农,威逼洛阳,李唐调兵遣将,没有逃脱王世充的耳目。
对于李唐的进犯,王世充迅速做出了安排,他让大侄子楚王王弘烈率兵两万,进驻稠桑,保护常平仓,随行的有李君羡、秦叔宝等人。
各种消息纷纷传来,杨侑一直显得十分冷静。他手中拿着军报,玩味的看着这一切,李唐和王郑早晚有一战,这是肯定的,可是,让杨侑疑惑不解的是,在安兴贵死了之后,李渊为什么还派出使者去洛阳?
使者是洛阳做什么?难道向王世充兴师问罪?可是仅仅一个使者,能问到什么罪?李渊是个狡猾的政客,他绝对不会做无用功,他派出使者去洛阳根本捞不到好处!
从王世充的反应来看,一定是使者说了什么,所以王世充才会大怒,进而将使者斩杀,并挂在洛阳城头,以儆效尤。而李渊因此勃然大怒,派出了秦王攻打洛阳。
这一连串的事情看起来很有逻辑性,也很符合常理符合人性,可是杨侑却感觉到有些不对。杨侑与杜如晦商量了半天,从目前的情报上来看,根本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最终,杨侑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只要有足够的实力,敌人的任何诡计都是苍白无力的。
就在这个时候,出兵攻打林士弘的李靖开始动手了。李靖出兵,历来各种消息都打听的十分清楚,正所谓知彼知己,百战百胜,李靖对此很是注重。而这一次屯兵在鄱阳郡足足有半个月,看似按兵不动,其实却不断在收集着情报。
此时的李靖已经明白了敌我双方的优劣,而且雷世猛的水师也已经进入了鄱阳湖。雷世猛率兵的水师在五日前抵达了九江,九江太守见隋军势大,更因一个多月前的一战,隋军以小胜大,灭了宇文化及。在这样的赫赫声威之下,九江太守选择了投降。
九江的投降,使得隋军掌控了出江口,雷世猛迅速从长江挺进鄱阳湖,并且一举拿下了钓矶,将楚军的水师封锁在鄱阳湖中。在如此极为有利的态势之下,李靖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
李靖先让驻守在豫章的张善安出兵,朝着鄱阳郡的余干县杀去。余干县与鄱阳县是鄱阳郡的两大县,两个县一南一北,互为犄角,有如一块巨石,牢牢地堵住了隋军东进的道路。
一旦余干县有失,弋阳和上饶两县的粮食、兵力就难以通过弋水运输,若是翻越怀玉山的话,就显得无比艰难。当下,得到消息的林士弘急忙派出了弟弟李药师,带兵两万,赶去支援余干,以保证粮道的畅通。
林士弘的想法是好的,而且他在鄱阳郡呆了数年,对山川地理也非常熟悉,这样的部署并没有多大的错误,可是,纵然林士弘已经不是沙场的新丁,但若论到带兵打仗,他与李靖根本不是级别。
就在张善安将要抵达余干县的时候,张善安停止了步伐,在余干县三十里外停下,已经赶到余干县的林药师对此颇为不解,他一边派人回报林士弘,一边进驻余干县,提防着隋军下一步的行动。
就在林士弘疑惑不解的时候,李靖迅速出兵了,他派出了一万士兵,迅速夺取了林士弘在鄱阳湖边的屯田之地,在杀死了楚军顽抗的士兵之后,隋军拿下了整个屯田之地,然后拼命地收割着粮食。
对此,林士弘几乎毫无防备,等到两个时辰后,他才得到消息。这个消息让他眼前一黑,几乎要吐出了一口鲜血!这些粮食是他的心血,从耕田到播种,施肥除草灌溉等等,足足花费了大半年的时间,也花费了不少的心血。如今秋收在即,终于要取的回报了,偏偏这个时候,隋军来了!
他们就像蝗虫一样啃食着粮食,不,他们比蝗虫还要厉害,所有的东西什么都不剩,让林士弘心疼万分!
林士弘觉得,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恐怕贪婪的隋军会将粮食全部占为己有,如果是这样,他在鄱阳的一切努力付之流水不说,帐下数万士兵没有粮食怎么过冬?
没有了粮食,士兵就会哗变啊!这个后果是严重的,必须要制止隋军可恶的行为!林士弘想到此,不敢怠慢,立刻点齐了一万兵马杀奔而去。
林士弘以为,隋军抢割粮食,一定准备不足,而从斥候穿传回来的消息也是如此。隋军一开始的确有不少军队,可是随着粮食的抢收,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了收割的行列,他们似乎准备将所有的粮食全部收割完。
对此,林士弘显得十分愤慨,隋军把他当成什么了,粮仓?冤大头?随后,消息不断传递回来,众多斥候都说隋军根本没有防备,林士弘就变得大胆了许多。
林士弘以族弟林炜率领三千步兵急行,准备要在第一时间给予隋军痛击。而自己则带着两万人随后杀到。林炜气势汹汹地杀了过去,不久,隋军得到了消息,纷纷扔掉了手中的镰刀,逃命而去。
林炜闻讯,立刻带兵追杀而去,林士弘得到消息,心中大喜,隋军也没有那么可怕嘛!
林士弘得到消息,下令林炜率兵追击,林炜一口气逐出两里远,林士弘在他身后紧紧跟随着。楚军看起来气势汹汹,似乎要将隋军一口气给吃掉的样子,可是连隋军的一根毛都没有捞到。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不仅林士弘心中不甘,部下众人也十分不爽,追了这么久,出了一身臭汗,什么收获也没有,谁甘心呐?谁不想杀几个隋兵,夺取一些钱财,捞取战功?
最先的几人追了下去,就有更多的追了下去,想要控制都没有办法。
林士弘也追了下去,可是他并不知道,在数里外,李客师率领着五百轻骑正虎视眈眈着。
上一次,李客师奉命赶往武昌,可惜没有捞到任何功劳,这一次,他绝对不会放过。
李客师一直在等待着机会,他曾经劝李靖主动攻打龟缩在鄱阳郡的林士弘,但却被李靖拒绝了。
林士弘毕竟在鄱阳经营了数年,鄱阳城是大城,城池坚固,易守难攻。此人又是鄱阳本地人,想要攻打鄱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有将林士弘引出来,隋军的伤亡才能最小。
所以,李靖让张善安先动了,吸引林士弘的注意力,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了林士弘的良田!林士弘经营鄱阳的屯田多时,怎能甘心在粮食即将收获的时候被旁人抢走,所以李靖猜测,林士弘一定会出动。李客师本来还有些怀疑,不过,随着林士弘大军杀来,他已经深信不疑了。
李客师仰头看了看半空中扬起的尘土,手中举起了横刀,高声厉喝:“兄弟们,准备!”
五百轻骑在一瞬间,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横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晃的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尘土越来越近,李客师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他知道立功的机会就要来了,这一次,一定要把握住!
这时,一匹快马奔了过来,到了李客师旁边,双手一抱拳,道:“将军,楚军已经追来,离此地不足两里,李大帅说,要将军速速出击,攻打楚军侧翼!”
李客师一挥手中横刀,喝道:“你可去禀告李大帅,客师一定不辱使命!”
传令兵匆匆而去,李客师喝道:“兄弟们,随我来。”
“喏!”众骑兵纷纷高喝,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战马先慢后快,犹如一支锋利的利刃,直刺楚军心脏!
追击中的林士弘一直觉得很奇怪,隋军虽然在逃窜,阵型也十分混乱,可是,楚军追杀了两里,依旧没有取得太大的战果,消灭的隋兵,不足百人。
追击战中,击杀敌人不足百人,这是不可想象的,就在林士弘无法理解的时候,一匹快马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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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仓,是关中重镇,此地西靠陇山,南靠大散关,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为了保护好陈仓,李渊几经调配之后,最终选择了经验丰富的窦轨在此驻守。
窦轨担任扶风郡的太守之后,就在渭水河谷两岸的平原地区屯田,而汧水和渭水的相接之处,更是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平原,有了河水的灌溉,上万顷的良田长势很好,眼看着就要收获了。
为了防止隋军突然杀来,毁掉这一年以来的成果,窦轨做出了安排,他在大震关到陇山一带,建设了一些堡垒,密切监视着隋军的行动。而且他还在盘龙山、南由县一道,建立了一道宽达百里的防御线。
尤其是在即将收割小麦的时候,窦轨更是亲自巡视,加强防备,可是,他没有想到隋军并不会按照常理出牌。
渭水从天水郡流过,然后从陇山以南像一把尖刀刺入扶风郡,在这一带,渭水的的流淌相对缓慢,隋军正是利用了渭水,从而顺利地杀入了扶风郡。
窦轨将目光放在了大震关和大散关,并没有注意到隋军从水面上杀来,当席君买和梁建方带着五百骑兵杀入扶风郡的时候,窦轨几乎没还手之力。
隋军全部是骑兵,他们一旦杀入扶风,就成为了来无影去无踪的刺客。席君买和梁建方分开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入唐军屯田之地,他们杀死屯田的士兵,鲜血染红了金黄色的小麦。
随后,隋军士兵高举着火把,将已经成熟的小麦一把火烧毁。熊熊的火光映红了隋军士兵的脸,也映红了唐军屯田士兵的脸,一些绝望的唐军试图反抗,无一例外的被隋军一一杀死。
窦轨在最初接到消息的时候,是不信的,因为他对自己精心打造的防线太过于自信,在大震关和大散关两个方向,并没有发现隋军的踪迹啊。等到不断有消息传来,说隋军已经烧毁了至少上千顷良田的时候,窦轨这才回过神来,他急忙带着郡兵前去查看,却只看见被杀死的士兵,此外还有被烧成木炭的小麦。
窦轨心中大怒,他派出了士兵想要围剿隋军,可是机动性极强的隋军骑兵并不上当,而是沿着渭水一路向东杀奔而去。仅仅是两日的功夫,隋军从陈仓杀到虢县,又从虢县杀到郿县,将渭水两岸的屯田之地,摧毁了十之**。
一时之间,渭水沿岸,尸横遍野,狼烟滚滚,隋军的铁蹄踏破了两岸,得到消息的百姓为了保命,也纷纷逃走,席君买更不客气,将百姓的良田也统统烧毁,渭水两岸布满了小麦的香味。
窦轨的士兵是以步兵为主,根本无法追上隋军,他身边虽然有护卫的亲兵是骑兵,但只有百余人,怎会是五百轻骑兵的对手?窦轨知道,绝对不能让事态如此发展下去,所以他急忙写了一份折子,让人快速递给唐皇李渊。
事情的经过大抵如此,李渊在看过了窦轨的折子后,唯有深深的叹息一声,虽然扶风郡受损还不至于伤筋动骨,但让隋军在关中一路烧杀,这不是在打他李渊的脸吗?如果继续放任这股隋军如此做下去,大唐的威严何在?
如果连五百骑兵都无法消灭,大唐还谈什么平定天下?李渊手掌微微颤抖,忍不住就要发怒。李建成看着父亲已经斑白的双鬓,心中忍不住叹息一声,父亲为大唐操尽了心,已经苍老了许多。
“爹,孩儿愿意率兵出征,剿灭这股恶徒!”李建成慨然出声,这个时候,需要他为国出力了,就算是太子,又能怎样?
李渊沉默了半响,摇摇头,道:“建成,你是大唐的储君,爹不想你有事……”
“爹!孩儿也能开三石硬弓,也能上战场!”李建成急忙道。
李渊摆摆手,他自然知道太子是能带兵的,在他看来,唯有太子能文能武,是日后大唐的希望,决不能让他在战场上出事。至于秦王,从小不爱读书,只好弓马,战场是最适合他的地方。
至于齐王,有重任在身,而楚王还年幼,其他的诸王年纪就更小了,所以,李渊觉得,这一次,还是要委派他人的好。
李建成还想说什么,李渊已经吩咐着宦官王欣俊:“去请江夏王来。”
江夏王正是李瑗,论才能比不过李神通、李神符,更比不过已经死去的李孝恭。不过,在剩下的诸王之中,却是最为突出的一个,这个时候,李渊也只能依靠他了。
李建成闻言,已经冲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小半个时辰后,江夏王李瑗得到消息赶来,进了书房,冲着大唐皇帝和太子施礼。李渊也不客气,快速将事情说了出来。
李渊要李瑗在最短的时间内,剿灭这股骑兵,至不济,也要将这股骑兵赶回天水。为了确保能击败隋军,李渊给了他三千骑兵,同时让骠骑将军雷永吉、盛彦师等人协助。
李瑗领命而去,太子李建成又迅速建议,立刻抢收粮食,避免更大的损失。李渊同意了这个要求,让太子李建成去办理此事。
乐寿城。
窦红线回家已经有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在这个半个月的时间里,她已经弄明白了情况。此时,苏定方已经赶了回来,见到窦红线平安无事,心中松了一口气。
表面上窦建德告诉女儿,刘黑闼和罗艺不足为虑,可是,夏王府半夜里还亮着的灯光,让她明白,父亲是在安慰自己罢了。窦红线想要为父亲分忧,可是,她却想不到一个好的办法。
怎么办呢?窦红线带着两名侍女在街上一边走着,一边想。突然,她觉得如果这个时候,杨侑能在夏国多好,他总是各种诡计不断,有时候更是用一些奇思妙想欺骗敌人,让敌人落入圈套之中。
当初,他对付李渊,是怎样的振奋人心啊。可惜,他应该在成都了吧,窦红线轻轻叹息一声,眼前浮动着杨侑一张坏笑的脸蛋,她忍不住捏紧了拳头,“这个混蛋,需要他的时候,总不在!”
窦红线嘟着小嘴说着,忽然,一个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视线顿时一黑。窦红线惊讶地抬起头,就见一个长的还算顺眼的年轻汉子站在自己面前。
不过,此人虽然长的顺眼,却让窦红线不喜。因为在她看来,此人长的太过于书生气了,一张脸竟然比一些女子还要清秀,肤色也很白,嗯,就像杨侑说的小白脸一样。
而更让窦红线讨厌的,是此人的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虽然黑白分明,却带着一丝轻佻,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像看着猎物一般。把自己当成什么了?窦红线皱了皱眉头。
身边的两名侍女同时也是女兵,其中一人挺身而出,喝道:“那里来的男子,如此轻浮,就不怕被扭送官府吗?”
净白无须的男子呵呵一笑,道:“小子罗成,与这位姑娘一见如故,敢问姑娘那家姑娘,可曾婚配?”
“罗成?”窦红线的心中一动,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但记忆却不深刻,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罗成看见窦红线皱着眉头的样子,不由笑道:“姑娘皱起眉头的模样,让我想起了母亲。”
“大胆!”一名侍女猛地挥出了拳头,朝着罗成打去,罗成呵呵一笑,手中的扇子一举,十分巧妙地打在了侍女的胳膊麻筋上,侍女的手软软地垂了下来。
罗成啪地一把打开扇子,在胸口扇了几扇,一副十分潇洒的模样。窦红线冷哼一声,心想此人有病,而且病的不轻。如今已经是十月底,天气已经寒冷,他还拿着扇子扇啊扇的,好像是在夏日似得,这不是有病吗?不是身体有病就是脑子有病!
另一名侍女当即勃然大怒,从腰带里拔出了一把利刃,朝着罗成刺了过去,同时一声娇喝:“登徒浪子,还敢嚣张?!”
罗成双脚连点,躲过了侍女的攻击,忽然一抬手,硬生生地用两根指头切中了侍女的手腕。虽然只是两根指头,但罗成的劲力不小,侍女吃不住痛,手中的匕首“铛”的一声落地。
“呵呵,想不到小娘子身边还有这等高手!”罗成嘻嘻笑道,别看他胜了,可是他知道这两个侍女,是练过的,一般的汉子绝对打不过,若不是自己弓马娴熟,恐怕也不是对手。
窦红线秀目圆睁,这个男子可真是嚣张,虽然自从南北朝之后,北方胡化很深,男女之间也没有那么严格,可是这个男子当众在大街上出言调戏,实在不像样子。
窦红线正要说话,忽然,街边跑来了一队士兵,为首的正是曹旦。曹旦与窦红线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曹旦的妹妹却是窦建德的妻子,论辈分,曹旦是舅父了。
曹旦今日带兵在城中巡逻,看到恰好看见这一幕,于是带兵赶来,想要看看出了什么事情。罗成很是机警,刚刚看见士兵朝着自己跑来,立刻溜之大吉,白衣飘飘,中途跑的匆忙,扇子“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曹旦跑来,问了一下情况,见侄女没事,这才带兵走了。窦红线慢慢走前,捡起扇子,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首诗,大意是征战沙场才是男儿本色。
窦红线看着,忽然,她将目光定定地看在了扇子的角落,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觉得罗成的名字好像在那里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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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信鸽从北方飞来,在半空盘旋鸣叫着,独孤武师伸出了手,信鸽飞下,落在独孤武师的掌心上,一双小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独孤武师。独孤武师从信鸽的脚上取下信件,然后将信鸽交给了一名手下,道:“喂它一些黄豆。”
部下应着,快步离开了,独孤武师将书信打开一看,迅速将书信藏入袖子里,然后快步朝着杨侑的住所走去。
此时,杨侑正在院子里踱步,他已经得到了屈突通的消息。屈突通在十几日前,派出了骁将席君买和梁建方,两人率领数百轻骑沿着渭水一路烧杀,毙敌三百多人,烧毁的良田上万顷,极大地摧毁了扶风郡的经济建设。
“干得好!”杨侑心中忍不住说道。李渊烧毁了自己的粮草,来而不往非礼也,杨侑自然不会咽下这口气。所以他写信告诉屈突通,也要给李渊一个教训。
关中上万顷的粮食被烧毁,影响无疑是巨大的,除了影响关中的收成之外,李渊也不得不拿出一部分粮食,赈济扶风郡的灾民,这必定会使得李渊的粮食更加紧张。
杨侑已经打算,对伪唐不仅需要军事行动,更需要经济上的打击,关于经济上打击伪唐的计划,杨侑已经有了初步的策划,也同杜如晦进行了一番商谈,接下来就是细化和寻找合适的人实施了。
杜如晦对杨侑的这个想法大加赞赏,经济战虽然没有硝烟,也不一定会死人,但影响却更为深远,一旦摧毁了伪唐的经济,必然造成伪唐的物价上涨,百姓生活困苦。百姓若是吃不起饭,就会造反,那个时候,李渊还能撑得住吗?
或许李渊靠着关拢贵族还能继续支撑,但杨侑相信,李渊一定焦头烂额,发展的速度也会进一步缓慢下来。不过,事情虽然定了下来,还需要等待,需要更加周密的策划,而且,在崖州石碌矿没有探明之前,杨侑暂时不会轻举妄动。
这些日子虽然看起来平静,但杨侑一直在收集着各方势力的情报,每天都与杜如晦商谈着局势。此时李子通已经击败了沈法兴,并准备朝南方发展,看样子有一统江东的趋势。
对于沈法兴的失败杨侑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对杜伏威的上书,却是没有想到的。杜伏威主动上书,将这一次战败的事情统统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杜伏威表示,他愿意入朝,从此不再带兵。这也隐晦地表达了他的心意。古往今来,帝王心术,自然是难以猜测的,而为帝王打下天下的那些良将,能够善终的却没有几人。
所以杜伏威很明智地选择了对他最为有利的一条路,那就是放弃江淮军的领导权。再说如今隋军势大,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若是自己识相,至少可以保住一世的富贵。手中拿着杜伏威的折子,杨侑有些下了不了决心。
杜伏威年少成名,虽然是所谓的反贼,但却是因为生活所迫,而且他在历阳,一直在发展建设,兴修水利,对百姓有很大的恩德。而且此人打仗勇猛,干儿子阚陵、王雄涎更是骁将,这样的人才不用,岂不是损失?而且杜伏威在江淮多年,熟悉江淮的地理,是攻取江东的最佳人选。
杜伏威的劣势在于他的兵力没有李子通强大,历史上能胜利完全是意外和勇气的结合。想必经历了江都一败,杜伏威对李子通有些畏惧之心,因此杜伏威才会上书一封。
杨侑觉得,需要鼓励杜伏威,历史上已经证明了,杜伏威是一个没有野心之人,他相信,杜伏威既然选择了投靠大隋,就不会再造反。同时,还有更深一层的考虑。
杜伏威刚刚投靠不久,他主动进京,知道内幕的也就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杨侑收他兵权,勒命他进京。这样的消息如果被有心人利用,恐怕岭南的冯盎会有想法。而且以后谁还敢投降?
杨侑走到案几边上,小桂子磨墨,杨侑写了一封书信,告诉杜伏威,他一直很相信杜将军,并告诉他准备好粮秣,隋军在剿灭了林士弘之后,立刻挥师南下,攻取江都。
杨侑写好书信,小桂子吹干了墨汁,杨侑盖上了大印,让小桂子立刻送到历阳。
小桂子刚刚走出门,独孤武师恰好进来,他匆匆施礼,将手中的密报递给了杨侑。
杨侑展开一看,顿时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
杜如晦接过密报,也不由捋着胡须笑了:“陛下,李渊一定在想,他这一次能够成功打陛下一个措手不及。”
“既然他那么盼着成功,那么朕就满足他一下吧。”杨侑淡淡的说着,然后走到了沙盘前,仔细地看着地图。
“陛下,李渊以李世民明攻洛阳,暗地里却让李元吉出兵淅阳郡,这份小心思,果然有些意思。”
“可是他没有想到陛下竟然身在襄阳,这一次,李渊的打算恐怕又要落空了。”
杜如晦笑着说道,轻轻地拔起了一杆旗帜。然后他将旗帜插在了淅阳郡南方,然后又做出了一个合围的手势。
杨侑眯起了眼睛,杜如晦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是准备要关门打狗呀。
齐王李元吉的身份的确足够分量,也值得杨侑出手惩戒一番。既然这一次李渊和王世充玩出这种道道,那么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杨侑想着的时候,目光晃过襄阳一线,齐王出兵的目的一定是要占领襄阳,而王世充答应和李渊勾结,杨侑也决定给王世充一个教训。
“陛下,微臣倒有一个主意!”杜如晦说着。
杨侑点头示意他说下去,随着杜如晦的声音,杨侑不断颔首,杜如晦的计划与自己的想法差不多,不过当初只是想着要对付李唐,而非王世充。如今王世充肯定与李渊勾搭在一起,杨侑就没有容忍的必要了,他要给王世充一点颜色看看,告诉他,别以为有了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了!
听完杜如晦的话,杨侑笑着回答了几句,两人不断地商讨着,一个一个完美的计划在大脑里形成。这一次,不仅要让李渊血本无亏,也要让王世充吃尽苦头!
想到此,杨侑咳嗽一声,吩咐小桂子,道:“把人带过来!”
“喏!”小桂子应着,匆匆而去。
马文杰自从被杨侑抓住把柄之后,就一直显得十分很颓废,不过与其说颓废,倒不如说害怕、忧心、后悔等种种情绪交织之下的颓废,此时此刻,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论反叛的行为,马家比蔡家只多不少,可是,蔡家满门,有的被杀,有的沦为官奴,从此过着屈辱的一生,甚至成为男人的玩偶。蔡家的这种结局看起来很惨,而且随着家主蔡赟的身死,辉煌一时的蔡家已经烟消云散了。
这样的损失的巨大的,但是马文杰却觉得这是一种解脱,至少蔡赟不需要为家人担心,至少心中没有那么痛苦了!可是,马文杰却依旧活着,活着,是多么的痛苦啊!
隋帝暂时没有杀他,绝对不是因为他供出了蔡赟谋反的罪行,也不是因为他的罪行不够格。而是因为暂时还有利用的价值。这一点身为商人的马文杰十分清楚,可是,利用的价值是什么?这一点马文杰一点都不清楚,甚至,他觉得隋帝是想要让他体验一下临死前的那种恐惧!
除了这一点,马文杰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可是,隋帝这样做,有意思吗?
他已经战战兢兢的过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他看到了更为悲惨的事情,十几个据说罪大恶极的家伙,统统被捆绑了起来,每一天迎接他们的,是蘸了粗盐水的皮鞭,此外还有一些奇怪的物件,他曾经听衙役说,叫什么老虎凳、寸寸钉。
这些东西看起来非常平凡,可是,威力却不小,这些人被施刑的时候,叫声惊动了整间楼房,让人不寒而栗。
他曾经看见过寸寸钉,那不过是一些用竹子削的尖尖的玩意儿,可是,当它刺入人体,鲜血流出,然后,有人用碎布将伤口包裹起来,当血液凝固,再用竹针刺入,鲜血彻底将碎布打湿。
当那些凶神恶煞衙役等到血液再次凝固的时候,用夹子将竹针一根一根地拔出来,那种疼痛,光是想想,就让人心生恐惧!这还不算,他们还将碎布一层层地揭开!
住在牢房里的那些日子,几乎每一天都至少有一个人遭受到这种待遇,后来,他知道了,这些人的名字叫做:宇文化及、宇文智及,此外还有什么唐奉义、杨士览等人。
原来是弑君的贼人,马文杰松了一口气,可是立马想到自己也是造反的人,一颗心顿时抓紧了。他生怕如同宇文化及等人一样,遭受到这种无尽的折磨,可是,那些衙役压根正眼不看他!每日闲着没事,就拿宇文化及、宇文智及等人出气。
身为危机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或者是死,这是多么痛苦的煎熬啊!自杀?不要说笑了,根本没有可能,不然宇文化及、宇文智及那些罪大恶极的十几人早就自杀了。
除了这一点之外,马文杰也没有勇气自杀,所以他觉得十分痛苦。每一天都过得战战兢兢。就在他痛苦的时候,一名衙役打开了门,冷冷地道:“马文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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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元吉进驻武关的同时,身在淅阳郡的韩世谔却在不停的调动着兵马。隋军的这种行为,让李元吉十分不解。
如果说,隋军得到消息,知道自己率兵抵达了武关,派兵增援淅阳郡这并不是什么怪事,可是隋军却逐步撤出了淅阳郡,根据斥候的回报,隋军在淅阳郡的兵力从一万多人人减少为三千人,其中出兵武关之后,遇见的第一个城池——丹水县,仅仅只有两千人马。
李元吉疑惑不解,他立刻派出密探赶往淅阳郡,查明真相。而在准备着这一切的韩世谔早就知道伪唐的探子一定会来,所以他做好了必要的准备。当唐军的密探踏入丹水县的时候,早就准备好的隋军士兵,开始行动了。
他们化妆成百姓,有的是商人打扮,有的是农夫打扮,有的是富商打扮,而有的则是家奴打扮,不论他们如何打扮,均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意无意地靠近了唐军密探的身边,各自愁眉苦脸,说着最近发生在鄱阳郡的战事。
这个计划出自于杨侑,杨侑十分清楚,隋军击败宇文化及的事情李渊应该知道了,所以想要利用宇文化及做文章,看起来是不可能的了。所以,只能利用占据了鄱阳的林士弘。
杨侑的授意被韩世谔发挥到了最佳,百姓们在街头、酒肆等等地点,将发生在鄱阳郡的事情说了出来,唐军的探子眼前就是一亮。
正所谓阴沟里翻船,想不到轻易击败了宇文化及的隋军竟然会在攻取鄱阳郡的时候,被林士弘摆了一道,数万大军竟然在鄱阳湖中被活活烧死!这样的惨败使得隋军在荆襄的兵力无比空虚,林士弘抓住了这个机会,挥师直取江陵!
隋军为了保住江陵,南阳盆地的兵马正在火速召集,准备南下迎战林士弘。南阳盆地不过三万人,一旦南下支援江陵,毫无疑问,南阳盆地的兵力就不足了。
而百姓们说着的时候,心中更是无比担忧。打仗失败了,不仅要征兵,同时也意味着粮饷会增加,粮饷从哪里来?还不是从百姓的身上而来?自从大业末年以来,百姓生活就十分困苦,谁都不愿意将本来就少的粮食再贡献出去。
百姓们在抱怨,在不满,唐军的探子默默听着,嘴角却浮现出了一丝笑容。这是上天的恩赐啊!在这个时候,隋军意外的惨败,使得他们不得不抽空南阳盆地的兵力,以应付林士弘的进攻。
如此一来,南阳盆地的兵力不足,大唐兵威所致,还不举手投降?齐王立功的机会有了,就看能不能把握了!
在丹水县中四处探听着消息的探子们,在经历了两个时辰的闲逛之后,带着满足的笑意撤走了,韩世谔看着先走南门,然后再绕道北上的唐军探子,他也笑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李元吉这一次,一定会上当,那时候,他就像一直钻进了笼子里的王八,无处可逃了。
不过,韩世谔明白,事情还没有结束,接下来,按照陛下的话来说,还需要继续“演戏”。
襄阳,杨侑正伏在沙盘上看着,他已经挖好了一个深坑,就等着李元吉和王世充跳进深坑中,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但却有极大的收获。只是,计划能顺利的实施吗?杨侑仍然在思考着。
此时已经步入十一月,西风已经凌厉起来,整个南阳盆地的粮食都已经收割完毕,不会给敌人留下粮食。也就是说,就算李元吉杀入南阳,也根本得不到任何的补给,而南阳盆地虽然平原较多,但河流,此外还有不少森林,不仅仅是隋军,唐军的行动,同样不便。
可以说,李元吉一旦杀入南阳盆地,迎接他的,只有死路一条。至于王世充,杨侑只是想要引他上钩而已,一旦王世充对大隋用兵,那么杨侑就有了足够的理由,随时可以进军洛阳。
就在杨侑思考的时候,小桂子端着一盘点心进来,道:“陛下,吃点点心,暖暖胃。”
点心不多,是一碗瘦肉粥,肉丝被煮的碎碎的,正在散发着清香,闻着就让人食欲大振,除了瘦肉粥之外,还有一个馒头,一张胡饼,杨侑停了下来,手中举着筷子,迅速吃完了早餐。
刚刚放下粥碗,就有人在门外说道:“陛下!”
“是克明吗?请进!”杨侑说道。
杨侑话音刚落,杜如晦推门而入,进来之后施礼:“陛下,武关有情报。”
杨侑笑道:“可是李元吉到了?”
杜如晦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李元吉不仅到了,还做出了大事情,画虎不成反类犬,实在是有意思。
杨侑接过军文一看,顿时也笑了,他十分轻蔑地道:“这一次,一定要活捉李元吉!”
“陛下,李元吉虽然年轻,可在他身边,必定不乏能臣,要让他上当,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杜如晦说道。
“这个朕已经吩咐韩世愕实施下去,以李元吉的个性,十之**会上当,届时,他一定会挥兵攻打丹水县!那时候,我军只要依计行事即可。”杨侑显得十分随意,而且充满信心。在部下面前,杨侑始终将阳光的一面给展现出来。
这时,侯君集走了进来,抱着拳,“陛下。”
杨侑颔首,道:“侯爱卿,朕有一个任务交给你去办。”
侯君集眼睛一亮,显得有些激动,道:“陛下,不知道是什么任务,臣一定完成!”
杨侑笑道:“你附耳过来。”
侯君集一愣,靠近杨侑,听着杨侑的话,不由连连点头,道:“陛下放心,臣一定完成任务,不让陛下再失望!”
“去吧,一路小心,朕还要带你去高句丽呢。”杨侑笑着鼓励他。
侯君集猛地跪下,抹着眼泪,道:“多谢陛下!”
“起来吧,早些去做准备,早日出发,切记要小心行事!”杨侑又叮嘱。
侯君集应着,退了出去,杨侑眯着眼睛凝视着侯君集的背影,若有所思。
“陛下,是真的要打算治理官场了吗?”杜如晦皱皱眉,突然问道。
杨侑踱步,半响,他抬起头看着地图,目光显得越加凝重起来。
“杜爱卿,如今大隋的路还很遥远,统一天下,如果一切顺利至少需要三年以上。”
“三年的战争,至少能让一部分的世家再度崛起,也会让一些寒门子弟靠着军功上位,不管是谁,都会逐步进入大隋的统治圈,与朕分享一定的权利。”
“朕虽然是皇帝,却不能一言堂,更不能不顾诸多世家的态度,除非朕打算与全天下的世家为敌,除非朕打算灭掉全天下的世家。”
杨侑这段话说出来,杜如晦不由点头。
杨广就是想要削弱世家的势力,为此不遗余力改革爵位,削弱世家的影响力,并试图推行科举制。
虽说杨坚时代,就已经开始了科举,可是参与的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是世家子弟,比如韦云起就出身于杜陵韦家,实际上对世家的影响不大。
而且文帝时期,将原本实行的州县学停办,使得平民学习的机会不多。可是杨广上位之后,恢复了州县学,使得不少寒族能够有机会学习,然后逐步成为人才,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实施科举,对世家的影响就大了。
所以,隋末的造反,有世家的功劳,比如杨玄感就是第一个跳出来的世家,在他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世家参与了谋反,其中李渊、沈法兴、汪华等人都是其中代表。
“如果等他们有了权利,能够与皇室对抗,那个时候,再进行改革,就非常困难了。”
杨侑短暂的思考之后,继续说道。杨侑的思路很清晰,那就是如今掌握在他手中的权利足够大,而新生的贵族阶层相对弱小,他就能利用手中的权利,进行一定范围内的改革,比如说内阁,就是杨侑的尝试。
而为了消除,或者说减弱贪污**的情况,这个时候是最为有利的时候,因为双方的力量对比,优劣还是比较明显的。
历史上光武中兴,虽然恢复了汉室,但是,也正是从光武时代起,世家开始崛起。他们掌握了极大的权利,像一只只贪婪的蚂蚁,腐蚀着大汉的根基。汉末,国家的势力仍然十分强大,比如说公孙瓒就曾经打的北方胡人降服,正是因为如此强势,所以才会有人说:国恒以弱灭,唯汉独以强亡。
杨侑要在他能控制的时候,打下一个基础,让新生的大隋不至于看似强大,内部却腐朽不堪。而贪污**,就是其中之一。
尽可能的实行内阁,能让大隋皇帝的君权适度削弱,一旦国家出现昏君,内阁可以保证国家的制度得以继续实施。
尽可能的削弱**,减少贪污,能让百姓受到的压力更小,贪污分子也不至于那么嚣张。
侯君集只是一个引子,杨侑的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他已经暗中授意萧瑀去做,等他回京,变可以商讨此事。
杜如晦听着,他曾经与陛下进行过交谈,明白陛下的忧虑,但是那朝那代,贪污确实是一个大问题,而且是一个比较难以解决的问题。可是,陛下在这个时候实施,合适吗?以侯君集为一个引子,合适吗?
杜如晦不知道,他显得有些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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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杜如晦有些忧心的模样,杨侑笑了笑,走到沙盘前,继续道:“克明,此事放心,朕自有分寸。”说着,指着沙盘上连绵起伏的伏牛山一带,杨侑又继续说着。
在如今的计划中,杨侑已经基本可以判定,李元吉会落入圈套之中,可是,王世充那边还没有彻底想好。不过,要让王世充相信,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让李元吉的大军杀入南阳,让王世充以为有夺取南阳盆地的机会,在利益的驱使下,王世充进兵的机会,就会大大增加。
杨侑深深吸呼吸了一口气,忽然他笑了。他轻轻敲打着沙盘的边缘,吩咐着小桂子,“速速宣独孤武师!”
半柱香后,独孤武师匆匆而来,听到杨侑的吩咐,不由连连点头,旋即退了下去。杨侑目视着独孤武师退出去的背影,摸着下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已经做出了最为有效的安排,就看能不能成功了。
不过,此时的杨侑并没有想到,世事变幻无常,就算他一心算计,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他的意料,而他,也有了更为意外的收获。
数日后,身在武关的李元吉得到消息,心中格外振奋,隋军大量的撤退,使得淅阳郡的兵力不足,这就意味着一旦李唐出兵,能打隋军一个措手不及,只要一举拿下了淅阳郡,借着地处汉水上游的优势,夺取襄阳的机会就大大增加了。
李元吉这几日并没有闲着,他让心腹谢叔方筹集好了粮草,并且还准备了必备的攻城器械,将所有的战舰一一检查,确保能在未来的大战中,保证唐军在水路上的畅通。
与此同时,李元吉让人快马传递回去的折子也抵达了李渊的面前。此时的李渊面前摆着的是两份最为重要的折子,一份是李元吉的,李元吉在折子里弹劾李大亮贪污,略略翻过之后,李渊就明白了儿子的想法。
李渊不是老糊涂,对自己的儿子非常了解,他知道齐王这是要杀鸡给猴看,可是,李渊忍不住揉了揉额头,齐王的本意没有错,可是在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时间使用,就是错了。
李渊看着折子,沉思半响,他决定将李大亮押回长安。当然了,说是押回,其实不过是走走形式,儿子冤枉了李大亮,或许李大亮的心中会有所怨气吧?如果他真的怀有怨气,又怎么能给齐王帮助呢?
正是因为这种不确定,所以李渊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示意宦官王欣俊磨墨,然后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放下了这份折子之后,李渊转而看起了另一份折子。
据太子说,这份从幽州快马传递而来的折子,同样显得十分重要,而当李渊打开一看之后,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太子说的没有错,这份折子的确十分重要。
在折子里,幽州总管、燕王罗艺表示,为了大唐的万世基业,他愿意率兵幽州铁骑,打下整个河北!如果能夺取河北,兵锋直抵黄河岸边,那么,大唐就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
这样一来,在天下大势之争中,大唐就占据了先手,而且,罗艺的上书,更加鲜明地表明了一个态度,那就是他对大唐绝无二心,不然,他不会消耗自己的粮食和兵力,去攻打河北窦建德。毕竟,罗艺虽然名义上是奉大唐为主,可实际上李渊对幽州并没有多大的掌控力!
李渊笑了,对于罗艺的知情识趣他感到十分开心,对于忠心之人,李渊从不吝啬,这从他当初起兵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他曾经大肆封赏了许多官员,可是这些官员不过是他用来吸引百姓效忠、官员效忠的一种方法而已。
罗艺已经是燕王,断然不能再进行封赏了,李渊想了半响,决定对罗艺的长子罗成进行封赏。封什么好呢?李渊想了想,大手一挥,任命罗成为幽州总管府的折冲校尉。
罗成从一个白丁成为折冲校尉已经是破格提拔,但考虑到罗艺的官职,应该不算过分吧?李渊想着,合上了折子,递给了一名宦官,吩咐他拿给太子,让太子按命令行事。
有些累了,李渊靠在了软榻上休息,宦官王欣俊走上前来,替李渊捏着背颈,舒服的李渊直哼哼。李渊虽然是靠在软榻上,思绪却不平静,前些日子,为了消灭杀入扶风郡的隋军,他派出了大军围剿,可是隋军异常狡猾,尤其是为首的两名小将,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打起仗来非常勇猛,尤其是其中一名叫做席君买的骁将,箭法精奇,竟然能开六石硬弓!
按道理来说,两名二十岁出头的小将,大抵是冲动之人,没有什么城府,可是,这两人不仅英勇,还诡计多端,他们充分发挥了骑兵的优势,就像一群来无影去无踪的刺客,将渭水两岸扰的不得安宁。
无数的百姓被杀死,但这还不足让李渊心疼,让李渊心疼的是,大量的粮草被烧毁,使得大唐本来就捉襟见肘的粮食更加紧张。江夏王李瑗带兵出击,三千骑兵在骁将雷永吉和盛彦师的带领下,逐渐对隋军形成包夹之势。
可是,隋军异常狡猾,更兼席君买无比英勇,三支铁箭射走雷永吉。要知道,雷永吉可是攻打大兴城的时候,第一个登上大兴城头之人,此人的骁勇自然无需多言。
李渊曾经听说过席君买的厉害,据说他几箭取了吐谷浑王子达延芒结波的性命,慕容伏允也曾经哭述过,请求李渊为他报仇。那个时候,李渊以为不过是有人故意神话的原因,就像他曾经试图将秦王打造成大唐帝国的战神一样。只是可惜,秦王几次败给了隋军,战神之名无从谈起了。
话又说回来,提起席君买李渊是又爱又恨,爱的是,这样的骁将怎么不为大唐效力呢?恨的是,三千骑兵,加上扶风郡的数千步卒,竟然抓不到五百轻骑,还让他们顺利地退回了大散关,回到了河池郡,这让李渊的心中失落无比。
李渊眯着眼睛想着的时候,他并不知道,事情发生了新的变化。
潼关,李世民这一次带着殷开山、刘弘基、段志玄等人,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了,李世民知道自己的任务,他的目的是要吸引隋军的注意力,以为大唐和大郑即将发生战斗,从而放松警惕。
这样,李元吉才能得到机会,夺下要地淅阳郡,进而夺取襄阳。按照计划,一旦齐王李元吉杀入淅阳郡,唐郑联军便可以从淅阳郡与弘农郡交界处的朱阳关进入淅阳郡,合兵攻取襄阳郡,而以王世充则从襄城郡杀入南阳郡,令隋军首尾不能相顾。
这样的秘密,知道的人自然并不多,所以,殷开山、刘弘基,乃至于房玄龄都一度向他进言,说大郑王世充不足为虑,尤其是秦叔宝的临阵倒戈,足以证明王世充不得人心。
众人在劝慰着,可是李世民依然巍然不动,心中有着自己的打算。众人之中,心腹实际上只有房玄龄一人,其他的,都在朝中担任着重任,虽然曾经与秦王出征过几次,打过胜仗,可是人心隔肚皮,李世民如今已经学乖了,不会再将心事告诉任何人。
众人劝说未遂,只能纷纷摇头,叹息着,大唐已经丧失了夺取中原的最佳良机,日后,一定会后悔的。
众人退却,房玄龄却默默地留了下来,对于秦王的心思,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可是在如今的情况下,以李世民为首的唐军和以王弘烈的郑军,显然不可能合兵从朱阳关南下了。
有了秦叔宝的前车之鉴,不仅仅是王弘烈,连王世充都变得格外警惕,有如惊弓之鸟一般。据悉,王世充已经赶来巡视,生恐再有人投靠大唐!
房间里陷入一片安静,李世民叹息一声,道:“玄龄,莫非我真的做错了吗?”
房玄龄突然笑了一声,这话虽然没头没尾,但他依然明白,秦王说的是秦叔宝的事情,接受了一名猛将的投靠,却换回来了唐郑关系的紧张,值得吗?尤其是秦王李世民憋着一股劲,想要击败大隋,出一口恶气的情况下,这种行为显得更加的不明智的。
“秦王,此事我觉得对于秦王来说,是有利的,对于大唐来说,却是不利的。”房玄龄刻意放缓了说话的速度,他慢慢地说着,眼睛却看着地图。
“此话怎说?”秦王李世民问道。
“秦叔宝是一员悍将,有了他的投靠,再加上尉迟敬德、寻相等人,殿下帐下可谓猛将辈出,只要有了他们帮助,秦王,何愁大业不成?”房玄龄的话说道最后,越来越低,但话的分量,却越来越重了。
李世民一扬眉,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秦王,卑职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房玄龄后退一步,笑道。他已经能感受到李世民情绪上的波动,而这种波动,是他需要的。
李世民默默点头,目光中充满了坚定。
房玄龄突然凑近了他,低声说着什么,李世民的身子忍不住摇晃起来,他连连摆手,道:“不可,不可!”
如意料般,房玄龄叹息一声,这几个计谋虽然有些毒,但俗话说,无毒不丈夫,那个得到天下的人不是心狠手辣?可是,秦王下不去这个手啊。
眼珠一转,房玄龄走到地图边上,他将手指放在了某处,道:“秦王,若取此地为天下根基,以为如何?”
在房玄龄看来,这是最后的良机,断然不能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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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呼啸,听到谢叔方的声音,李元吉挥挥手,示意身边的亲兵离开。谢叔方走上来,低声禀告着。
李元吉拢了拢袖子,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原本,他以为淅阳郡的隋军在使诈,所以他停驻在武关,一是要继续观察形势,二则是在等待着内应的消息。
如今,去襄阳的探子已经成功与内应接触,而经过数日的观察,探子发现襄阳城正处于惊慌之中,大批的军队正在调动,逐渐向南开去。数以千计的粮食也被民夫抬上车子,一路向南。
探子曾经在大街小巷、酒肆、赌坊等地探听,确定的结果,便是在丹水县得到的消息,是真的。隋军在鄱阳湖战场上遭到了重创,数万大军一夕之间,被烧成了焦炭,成为了鄱阳湖中的鱼类的美食。
迫于形势,隋军不得不抽调南阳盆地的兵力,压制林士弘,数以万计的隋军调往江陵,这样一来,南阳盆地的兵力就空虚了呀。
李元吉忍不住双拳一击,脸上露出了笑意。父皇说,如今天气渐冷,按照常理并不是用兵的时候,尤其是从长安走武关道,道路相对狭窄,若是下雪,不要说粮食运输不便,就算是士兵行军,也非常不方便。
不过,有弊有利,冬天用兵,也能起着出其不意的效果。一想到南阳盆地的兵力空前虚弱,随时有可能拿下,李元吉就特别兴奋。他又低声询问了几句,谢叔方一一回答。
南阳盆地的总兵力竟然不足一万,其中襄阳四千,南阳四千,其他各县不足五百人,这样的兵力能防住大唐的王师?李元吉眯起了眼睛,得意的笑了。
他匆匆走下武关城头,回到了府衙,迅速召集了众将,刘政会、姜谟、慕容罗睺、李安远等人纷纷赶来。顷刻之间,大厅里挤满了人。当李元吉宣布准备进兵的消息之后,众将显得十分兴奋。
尤其是姜谟、慕容罗睺等人,脸上笑开了花。秦王出兵,大多是带着刘弘基、殷开山、段志玄曾经跟随李渊起兵的人,后来随着秦王的势力壮大,他有了自己的心腹,例如房玄龄、尉迟敬德、寻相等人。
刘政会、姜谟等人,都是老臣,虽然有首义之功,可是随着天下的战事,他们的功劳逐渐被殷开山、刘弘基等人掩埋,如果他们还挣不到足够的功劳,日后大唐统一天下,他们就成为了老人,在新朝廷中,捞不到什么便宜了。
这一次,李渊肯让他们出击,就是一次机会,所有的人都明白,如果能抓住这次机会,就能获得更多的利益,不仅仅是是官职,还有俸禄,如果干得好,能得到爵位,那可是封妻荫子的好事呀。
李元吉的话音刚落,刘政会道:“殿下,我等都已经准备好,明日即可出兵。”
李元吉一愣,心中这些家伙比我还急啊,当即挥挥手,“既然如此明日出发,若是有人拖了后腿,孤一定杀他祭旗!”
诸将欢呼着,接着四散开来。朝着军营赶去,命令在顷刻之间,就传遍了唐军大营,所有的士兵都在准备着,粮食、器械、厚衣裳,都是必不可缺的东西。
就在唐军准备的时候,武关的一个角落里,一只信鸽冲天而起,朝着东南方飞去。黄昏时分,韩世谔看着信鸽腿上的蜡丸,伸手取下,仔细阅过之后,当日深夜,带着最后的数百名士兵走出了丹水县。
次日一早,李元吉带兵杀出武关,他留下了李安远留守武关,刘政会、姜谟、慕容罗睺等人随他而行,其中慕容罗睺为先锋,领兵有三千人,一路朝着丹水县杀奔而去。
虽然得到情报,淅阳郡的隋军已经不多,但李元吉这次得到父亲和大哥的嘱咐,加上他也立功心切,所以十分小心,斥候布满了两翼,每隔一刻钟的时间,就会将消息传来。
在诸将之中,只有刘政会曾经参与与杨侑的一战,对杨侑有着一定的了解。不过,由于杨侑将消息封锁的十分严,谁都以为杨侑在击败宇文化及之后,已经陪同祖母返回成都。
在刘政会看来,既然隋军的主将不是杨侑,那么事情就好办了许多,当然,相当于军师的刘政会对齐王李元吉的谨慎还是十分满意,不因为敌人兵力空虚而放松警惕,这才是大将的风范啊,看来,齐王会是继秦王之后,皇族之中最能带兵的一人。
军队缓缓而行,保持着应该有的阵容,军械闪着寒光,虽然没有拔出来,但已经透露出森森的杀意,整支军队显得气势非凡,而在丹水上,则是三十多艘船只顺水而下,除了十五艘是战舰之外,其他的都是运输粮食的船只。利用丹水来运输粮食,可以极大的节省人力和畜力,速度也比较快。
李元吉骑在高大的战马之上,身着明光铠,头戴银盔,显得英姿勃勃,战马股后,挂着一根马槊,这是他最擅长的武器。
太阳渐渐升起,金光照在银铠之上,气象万千,半个时辰后,大军走出了八里,这样的速度比较慢,也符合李元吉的利益。李元吉十分明白,丹水县的兵力已经不足,早一个时辰,晚一个时辰,没有多大的分别。李元吉相信,丹水县也玩不出任何花样,只要先锋慕容罗睺封锁了要道,随后数万大军一到,丹水县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投降,另一个则是等着被攻破城池。
无论是哪一种选择,结果都是一样,那就是他李元吉占领丹水县,踏出成功的第一步,然后,下一步就是攻打南乡县,进一步将淅阳郡纳入大唐的势力范围。
正在李元吉眯着眼睛想着的时候,一匹快马狂奔而来,穿越了层层叠叠的士兵。刘政会眯着眼睛看了一会,道:“殿下,是慕容罗睺的部下!”
李元吉心中微微不悦,心想老子又不是瞎子,看不见吗?需要你来废话?但如今的李元吉已经沉稳很多,心中不爽,也不会说出来,因此他表面上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传令兵的速度很快,在离李元吉还有二十多步的时候,放缓了速度,当战马停下的时候,离李元吉只有五步之遥了。
“殿下,慕容将军已经抵达丹水县,丹水县县丞郑恩投降!”传令兵说道。
李元吉一愣,旋即心中大喜,丹水县果然投降了,这一次的时机选的如此之好,天佑大唐!天佑齐王!
刘政会还算保持着一定的冷静,他听出了传令兵说的是县丞,而不是县长或者是县令。他忍不住问道:“丹水县的县令何在?”
“启禀大人,据悉自从隋军撤退之后,县令惶恐不安,就在三日前,他已经逃走了,不知所踪!”传令兵回答。
刘政会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他正要出言,李元吉却是一挥手,呵呵一笑,道:“传令三军,丹水县已经被攻下,加快速度,务必要在午时前赶到丹水!”
军令传达下去,士兵们都显得十分兴奋,夺下了丹水县,就得到了丹水县府库中的粮食和财富,一想到堆积如山的钱帛,士兵们都红了眼睛。
丹水县的县丞名叫郑恩,此人是本地人,而不像县令出身于襄阳,所以他不能逃走,只能留守家乡,在听到唐军杀来的消息之后,郑恩很是明智地选择了投降。
郑恩手中捧着丹水县的县治、户籍等册子,不时地看着远方,似乎很是焦急。
“慕容将军,齐王怎么还没有来?”郑恩问道。
慕容罗睺有些奇怪而不耐烦地挥挥手,道:“你急什么,齐王殿下身份何等尊贵,岂是那么容易来的。”
“唉!”郑恩叹息一声,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似乎看不见齐王,就失去了魂魄一般。在郑恩的身后,是几名县衙的小吏,此时人人的脸上都带着惶恐,十分担心。
就在郑恩焦急的等待中,唐军迈开了双腿,朝着丹水县狂奔而来,李元吉策马疾奔,军中不准带女眷,而这一次父皇和太子都看管的十分严,他根本没有机会将府中的娇妻美妾带出来,这些日子可憋坏了他。
虽说军中有军妓的存在,可是那些人,千人骑万人跨,李元吉怎么会看得上眼呢?他需要去丹水县中,找上一个美貌的女子,泄一泄心头的火气。
以李元吉为首,姜谟、谢叔方、刘政会等人紧紧跟着,可是齐王的战马速度很快,几人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依然和李元吉保持着五六步的距离。
战马扬起了尘土,远远地就能看见,郑恩突然脸上一喜,道:“齐王来了!”
慕容罗睺冷哼一声,虽然认识郑恩不过短短的片刻,但他已经明白,郑恩是一个功利心极强之人,他翘首以盼地等待着齐王来,是想要邀功呀!
慕容罗睺迎接了上去,远远地看见齐王,当即一拱手,道:“齐王!”
经过长时间的奔波,李元吉的脸上并没有疲惫的神色,反而越加的兴奋,整张脸都红了,看见慕容罗睺,他微微点头,道:“丹水县丞在何处?”
慕容罗睺一指后方,道:“齐王,丹水县丞正是此人!”
李元吉抬起头向前看去,只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手中捧着小册子,弯着腰,正在那里等待着。李元吉眯起了眼睛,双腿一夹马腹,战马扬起灰尘,跑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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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李元吉第一次夺下城池,虽说在兵力占优的情况下几乎是板上钉钉,没有什么意外,但李元吉还是十分激动,他策马上前,战马扬起的前蹄让郑恩不由大惊失色。
郑恩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手中依旧还捧着户籍等小册子,显得十分害怕。
“齐齐王殿下,罪、罪臣郑恩见过齐王!”郑恩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李元吉马术精良,策马到了郑恩三步远的地方,勒住了战马,战马不停地打着响鼻,李元吉眯起了眼睛,他已经听到了郑恩的话,但是他还需要再问一遍。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压制,李元吉觉得十分有必要,他冷哼一声,道:“你就是丹水县丞郑恩?”
郑恩连连磕头,道:“罪臣便是丹水县,县丞郑恩!”
李元吉斜睨着他,静静地打量着郑恩,“郑恩,在王师面前,你总算知情识趣,不过,你曾经侍奉贼人,你可知罪吗?”
郑恩闻言身子一抖,道:“知罪知罪!”
李元吉身子一抖,正要说话,这时,刘政会、姜谟、谢叔方等人纷纷赶来,特别是刘政会,他是文臣,一路疾奔,口中喘息不已。几人到了李元吉身边,仔细地打量着郑恩。
李元吉目光再度看向了郑恩,他说这些话的目的,无非是要名正言顺取得一些利益罢了。不过目前看起来,郑恩是一个知情识趣之人,想必不会让他失望。
这时,刘政会已经喘匀了气,他咽了一口口水,此时已经接近午时,就要到用饭时间了。刘政会道:“殿下,一路奔波,想必已经饿了吧,还是先去府衙,用过了饭再做计较。”
不说不要紧,刘政会这么一说,李元吉顿时觉得有些饿了,他挥挥手,道:“进城再说吧!”
郑恩闻言急忙爬起来,将册子交给身边的衙役,躬身道:“殿下,请进城!”
李元吉昂首挺胸,骑在战马上,环顾着四周,一脸得意之色,慕容罗睺在最前面,刘政会、姜谟、谢叔方等人紧追着李元吉身后,朝着城中奔去。
郑恩是步行,所以速度不快,他加快了脚步,朝着城门走去,这时,吊桥早已经被放下,两侧只有几名衙役,此外便是慕容罗睺带来的唐军。此时慕容罗睺的三千唐军已经控制了整个丹水县,没有发现隋军的伏兵,所以李元吉才会放心大胆的进入城中。
此时的丹水县显得有些凌乱不堪,整个县城的房屋都十分破旧,刘政会看着,不由十分奇怪。他知道隋军在占领了丹水县之后,曾经卖力的建设,断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呀!
他正要拍马上前询问,这时,从街道两旁,突然出现了一群百姓。百姓们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补丁缝了一层一层又一层,不过浆洗的还算干净。
这群百姓足有十几人,有男有女,有妇孺也有老人,他们一窝蜂地冲出来,顿时将最前面的慕容罗睺吓了一跳,这些人怎么冲过来的?若是要行刺齐王,那么齐王岂不是非常危险?
就在慕容罗睺变了脸色的时候,那群百姓突然跪在了郑恩的面前,“郑县丞,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郑县丞,小人家中已经揭不开锅了,上有老,下有小,就等着粮食救命呢!”
“郑县丞,你是个好人,若是救了我一家老小,生生世世愿为郑县丞做牛做马!”
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显得十分凌乱,但郑恩还是听清楚了众人的话,他有些为难地回头,这时,慕容罗睺也策马上来。
“郑县丞,齐王叫你过去。”慕容罗睺说道。
百姓们一听,顿时幡然醒悟过来,齐声道:“齐王殿下,救命呀!”
郑恩回头,怒骂一声,道:“都给我小声些,若是惹怒了齐王,你们都要掉头!”
百姓们吓得脸色苍白,多人捂住了嘴,不敢再说,只有一些小孩还在哭闹着。
郑恩冷哼一声,快步走上前去,跪在了地上,道:“齐王殿下,罪臣郑恩在此。”
李元吉瞟了一眼前方二十步外的百姓,缓缓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郑恩有些踌躇,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李元吉冷哼了一声,心腹谢叔方策马上前,片刻之后回来了,低声在李元吉耳边说着什么。李元吉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目光盯着前方。
这些百姓缺粮?这怎么可能?淅阳郡虽然不是大郡,山地也多,但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丹水县靠着丹水,怎么会缺粮?再说,秋收刚刚结束不久,粮食正是最多的时候,又不是青黄不接的时节,怎么会缺粮?
李元吉的脑海中转过了无数个年头,这时,刘政会已经感觉到不妙了。
“殿下,按理说刚刚秋收,百姓不会缺粮呀,依我看,这是隋军的诡计,微臣建议殿下速速撤出丹水县,以免中了隋军诡计!”刘政会低声说道。
李元吉一愣,刘政会说的有道理呀,刚刚秋收是不可能缺粮的,这看起来是隋军的诡计,可是,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并没有看见隋军的伏兵啊,而且从襄阳的情况来看,那边的兵马也在南下之中,根本对大唐不设防呀。
就在这时,郑恩忽然开口了,他咬牙切齿,显得十分愤恨:“齐王殿下,该死的隋军撤退之前,将所有的粮食全部拿走,甚至是百姓的口粮都全部抢走了,若是殿下不来,罪臣还准备带着百姓下河摸鱼,上山狩猎呢!”
郑恩的话虽然不大,但足以让李元吉吃惊了,闻言他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了,郑恩这话的意思虽然没有明说,但等于是在向他讨要粮食呀。如果大唐想要占据丹水县,肯定要收揽城中的百姓,难道不给他们吃喝,任由他们饿死?如果是这样,必将大大折损大唐的声威。
谢叔方靠近李元吉,做出了一个杀的动作,谢叔方的意思很明显,这群百姓对大唐不仅没有帮助,甚至还会消耗大唐的粮食。一旦齐王将粮食送给百姓过冬,至少要付出三万石以上的粮食,而这样一来,军队就会缺乏粮食了。
李元吉的脸色变了又变,考虑了一番之后,他最终带着诸将和郑恩到了府衙,在府衙,李元吉详细地向郑恩了解了情况,并且让谢叔方抓来了一些百姓,经过一番盘问之后,两者的说法是一致的。
隋军在撤退前,因为缺粮,而将丹水县所有的积存的粮食全部拉走,其中包括官粮、义仓的粮食。李元吉觉得自己做事情已经够绝了,但他此时才觉得,隋军才更厉害,竟然连百姓的粮食都收刮的干干净净。
除了极少数的富户狡兔三窟,大部分的百姓家中粮食一颗不剩。整个丹水县的百姓此时有五千多户,有两万三千多人,要是都给他们粮食,可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呀。
大厅里,众人正在激烈地讨论着,李元吉静静地听着众人说话。
刘政会认为,这一定是隋军的诡计,为了保证不上当,必须要尽快撤退,在中计之前脱离危险区域。
谢叔方是名武将,心思比较单纯,他认为丹水县的百姓都是逆贼,最好全部杀死,这样既免除了后患,又不必担心粮食的问题。
慕容罗睺没有说话,他一直静静地听着,至于姜谟,他则说出了另一番话。
姜谟认为,结合前些日子的情报来看,隋军自从在鄱阳湖的战事吃紧之后,就十分危险,不然隋军不会撤退。而且从隋军残暴的抢夺百姓粮食来看,第一,他们非常缺粮,第二,他们已经准备放弃了淅阳郡。
第一点很容易明白,不缺粮隋军最多将官粮拖走,而不会动百姓的粮食。而第二点,和第一点是有联系的,正是因为隋军准备放弃了淅阳郡,所以才会做出这等人神共愤的事情来。
夺取天下,不仅仅是占领土地那么简单,更是争取民心的一个过程,隋军这样的行为,是丧失了民心的行为,而在隋军丧失民心的时候,大唐如果能争取民心,高下立判,百姓也就很容易判断出,究竟谁才是效忠的对象!
姜谟的话让谢叔方有些不爽,这些话不是在针对他吗?他怒气冲冲地正要反驳,却被李元吉制止了。
李元吉心中有自己的打算,他也明白哪一种办法才是最适合自己的。这几人的说法,都有正确的一面,但也有不利的一面。
刘政会太过于谨慎,就会丧失良机;谢叔方考虑粮食问题,就会丧失了民心。几人之中,反而是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姜谟说的最为有理。他清晰的思路让李元吉更为顺利地思考着。
李元吉负手思考着,拿下丹水县让他开心,但太顺利,也让他有些怀疑隋军是不是有什么诡计?李元吉虽然想要立功,但却是一个怕死之人,不然当初他也不会从太原匆匆逃走。
又想立功又害怕的中计的李元吉思考了半响,他忽然笑了,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这样既能继续攻城,又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至于丹水县中的百姓,李元吉决定出粮支援,这样,他就能博取一个好名声。
至于粮食?让父皇和大哥考虑去吧,他只要夺下了淅阳郡,夺下了襄阳郡,他就是大唐的功臣!那个时候,他的功勋一定比秦王还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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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太子李建成正在翻阅着折子,从户部统计的情况来看,今年关中的赋税有了大幅度的增长,这得益于今年在关中不遗余力的开发,同时学习了大隋的开垦方式,雇佣百姓开荒,使得粮食的产量大增。
虽然在前些日子受到隋军的袭击,损失足有五万石左右,但总的来说,今年关中的收获上百万石,上缴的粮食将近四十万石,这还不算百姓缴纳到义仓中用来应急的粮食。
四十万石的粮食虽然不算很多,但对于大唐来说,却是一个极大的转变,证明了大唐的府库从亏损逐渐变成充盈,只要按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大唐的粮食也就越来越多,争霸天下就更多了一些希望。
而且今年的钱帛比去年增长了八成,这主要得益于凉州回到了大唐的怀抱,与东西突厥的贸易变得更加紧密,大量的铁矿石、食盐不断输出,换取了丰厚的利润,使得大唐的国库逐渐丰盈。
当然,李建成也很清楚,这种输出对大唐是不利的,尤其是铁矿石,会让突厥人有足够的铁制造兵器、甲胄,但是,为了换取突厥人的支持,大唐暂时只能忍气吞声了。
李建成暗自做出决定,日后若是统一了中原,他一定要将突厥人打趴下,以报今日之仇。想到此,李建成忍不住站起身来,在房中踱步,他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就在李建成想着的时候,宦官王欣俊来了,听见王欣俊的话,李建成匆匆站起身来,带着几名心腹朝着皇城走去。
此时的李渊正在书房里踱步,他有些犹豫不决,出兵是他所愿,可是他并不想将战争扩大化,因为他害怕大唐的国力无法支撑。
一切都是因为粮食,粮食才是重中之重。没有了粮食,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就在李渊踱步的时候,李建成来了,他的心情十分开心,眉间眼角都是笑意:“父皇!”
李渊一愣,什么事情让太子如此高兴?他示意太子坐下,然后笑道:“建成,齐王已经拿下了均阳,这是战报,你看一看。”
李建成应着,手中拿着军报,仔细地翻阅着,隋军在鄱阳郡遭到大败?他看着李元吉的折子,若有所思。
齐王说,他已经问过了不少商人,隋军的确在鄱阳湖被林士弘杀了个片甲不留,而林士弘是一个狠人,知道乘胜追击的道理,如今他的兵锋直抵江陵,严重威胁逆隋在荆襄的统治,谁都知道江陵是重镇,而且是萧家的发源地,就算杨侑不打算保住江陵,萧家也不会坐视不理。这么一来,南阳等地的兵马调动就有了足够的理由。
李渊眯着眼睛观察着太子,希望太子能给他满意的答案。
李建成沉默半响,这才缓缓开口,道:“父皇,隋军的此举甚为可疑,不过,既然逆隋放弃了淅阳郡,对于大唐来说,是好事。”
“不管隋军有没有阴谋,只要齐王稳扎稳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诡计都不过是虚空。”
李建成缓缓说着,但这话让李渊还不是十分满意,因为李渊需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李建成忽然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父皇,从儿臣掌握的情报来看,隋军在南阳盆地的兵马的确频繁调动,目前,南阳盆地的兵马已经不足两万。”
以两万兵马要守住整个南阳盆地,兵力可谓捉襟见肘,一旦唐军杀入南阳盆地,隋军还能守住吗?答案是否定的。
如今看来,大唐根本不需要王世充的帮忙,就能拿下襄阳、南阳,不过,此时有王世充的帮助显得对大唐的形势更为有利。因为将王世充拖入反隋联盟,这是非常好的事情,一旦大唐有需要,就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来对抗杨隋。
李渊关心的问题太子说了一半,那就是唐风还是有些作用的,整个大唐朝廷不至于睁眼瞎。既然隋军的主力南下,那么接下来,是大唐开始谋利益的时候了。
李渊觉得,为了巩固成果,应该要派兵支援齐王,因为在他看来,仅仅有淅阳郡是不够的,南阳盆地才是掌握天下的关键,只有占据了南阳盆地,才能四面开花,统一天下。
李渊缓缓开口,道:“建成,我若是派兵支援齐王,你认为如何?”
李建成身子一震,父亲这是打算要扩大战争的想法啊,不过想想也是,逆隋四面受敌,兵力必定不足,如果在这个时候能夺取南阳盆地,逆隋必定会受到更为严重的打击!趁你病,要你命,这个道理,谁都懂,如果大唐还不出兵,那不是傻子吗?这种机会一旦失去,就永远不再回来,错过了,就会追悔莫及。
李建成此时已经明白了父亲的想法,他笑道:“爹,今年关中收获了粮食,儿臣刚刚统计完毕,大约有四十万石。”
李渊心中一喜,竟然有四十万石,这个收获不算小,不仅证明了军屯的必要性,也证明了招募百姓种植是非常重要的一种手段。学习隋军,果然有一些好处。
李建成这时又道:“父皇既然要出兵,那么儿臣建议让江夏王领兵。如今虽然看起来很有利,但孩儿觉得,还是要谨慎一些好,毕竟只有大意才会吃亏。”
李渊点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毕竟齐王是他的儿子,自然不希望他出事。
李建成又道:“为了让齐王顺利夺下南阳盆地,儿臣打算让杨文乾去荆襄主持唐风的大局,另外,儿臣认为,让秦王借道朱阳关,从伏牛山北段攻击南阳盆地。”
李渊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略微踌躇了一下,太子的想法没有错,可是王世充会答应吗,这不仅仅是朱阳关的问题,唐军兵临南阳,王世充一定会怀疑大唐意图染指南阳郡!
对付王世充就要像哄小孩,一定要给他甜头,不然,他就会被吓跑,甚至重新回到逆隋的怀抱,而这,显然是李渊不愿意看到的。
李渊摆摆手,道:“江夏王出兵,至少要带走两万人,如此一来,关中空虚,还是让秦王回兵,再作计较吧。”
李渊说的十分好听,可是只有他才明白,他这是在防着秦王呀,至始至终,秦王射向楚王李智云的那一箭,射向的不是李智云,而是他李渊,它就像一根刺一样,深深地扎在了李渊的心头!每当想起来的时候,他就会格外愤怒,所以李渊对李世民,是又用又防,他能杀兄弟,说不定也会杀父亲啊,这才是李渊的忧虑!
李建成并不明白父皇的那点小心思,他站起身来,匆匆而去。李渊叹息一声,继续看着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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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王世充手中拿着李元吉的书信,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王世充已经不是年轻的小伙子,他已经不再冲动,岁月让他更加冷静,让他知道只有利益才是最重要的。面对李元吉的无理的语言,他只能淡淡一笑。
王世充能淡定,不代表太子王玄应能淡定,只听他冷哼一声,道:“爹,李元吉此人甚为无理,孩儿愿领兵捉他回洛阳,为父亲解恨。”
次子王玄恕也应声道:“爹,孩儿也愿意率兵出征。”
王世充心中叹息一声,心想老子是何等的英雄,但两个儿子却这般毫无远见,弄不清楚如今的情况,实在是让人郁闷,看来只有在有生之年,将天下平定了,才能放心离去呀。
陈王段达在一旁眯起了眼睛,呵呵一笑,道:“陛下,李元吉不过一个黄口小儿,年轻气盛,有几分嚣张倒也正常,陛下英明神武,心胸广阔,怎会与这等小儿计较呢?”
段达的话让王世充呵呵一笑,心中像吃了蜜一样舒坦,段达是他的心腹,而且此人有着非常丰富的作战经验,可谓人老成精,有了他的帮助,大郑非常有机会统一天下。
王世充咳嗽一声,收敛了笑容,道:“陈王,以你之见,又该如何呢?”
段达用手捋着胡须,想了一想,道:“陛下,这些日子微臣派了不少人前去南阳,的确如李元吉信中所说,隋军兵马调动频繁,如今整个南阳盆地的兵马仅仅有两万人。”
“两万人是无法守住南阳和襄阳的,不过,微臣有一个好的想法。”陈王段达忽然捋着胡须笑得一脸的诡异。
王世充一愣,忙道:“陈王,你有什么好的建议,不妨直说!”
段达故作神秘,悠悠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然后笑了笑,道:“陛下,表面上,大郑与大隋有着密切的关系,但实际上,谁都知道,大隋终究将成为陛下的敌人,而且是最为强大的敌人。”
“如今大郑与大唐暗中结成同盟,微臣想,杨侑一定不知道,这就极大地便于行事了。如今李元吉兵锋直抵均阳,下一步,就是要攻打襄阳郡的阴城县,唐军的兵锋就像一把利刃已经直刺荆北的心脏。微臣想,隋军就算再迟钝,应该得到消息了。”
王世充神色一凝,陈王段达的分析很有道理,唐军一连夺下了三个县,隋军怎么可能得不到消息?
“为了防止唐军攻下襄阳,隋军一定会派兵支援襄阳。可是,襄阳以南的地界,根本无法抽调出兵力,因此,隋军只能抽调南阳郡的兵力,或许淮安郡的兵力也会抽调一部分。这样一来,襄阳以北的兵力也就会格外空虚。”
王玄应握紧了拳头,道:“父皇,既然隋军在襄阳以北的兵力格外空虚,那么就是父皇大展拳脚,收复失地的时候了!”
王世充颔首,但没有说话,依旧看着段达,很明显,段达的话还没有说完,这个人来成精的家伙,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微臣的建议,是要陛下修书一封,告诉南阳总管韩世谔,就说唐军数万,正朝着襄阳杀去,如此一来,韩世谔为了守住襄阳,南阳就空虚了。”段达继续说道。
王玄应皱眉,段达这话没道理呀,既然隋军十之**已经知道唐军入侵,那么父皇还要通知他们做什么?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王世充却有些明白了,他用询问的语气问道:“陈王,你的意思是?”
段达呵呵一笑,道:“陛下,这只是麻痹韩世谔而已,如果有可能,陛下可以修书一封,表示愿意派兵支援南阳。”
王玄应瞪大了眼睛,不是说好了攻打南阳吗?怎么变成了支援?王玄恕也十分不明白。
“哈哈!”王世充哈哈一笑,觉得段达真的是他的智囊,“陈王果然好计,如果能夺下南阳,当记陈王首功!”
“多谢陛下!”段达呵呵一笑,当下也不客气。
王玄应和王玄恕还想问些什么,但王世充已经站起身来,亲笔写了一封书信,盖上了大印之后,立刻让人快马送到襄阳。
唐军拿下了均阳县之后,暂时停止了前进,唐军的迟疑在杨侑的计划之中,所以他并不奇怪,不然杨侑就不会派出马文杰。马文杰的作用很大,在一定程度上,能改变这一场战斗的结局。
唐军暂时没有动静,而在北方的王世充,同样也没有动静。锦衣卫每隔两日,就会将消息传回,杨侑知道,前些日子王世充曾经赶往函谷关,不过他与李世民并没有太大的接触。
王世充赶往函谷关的目的杨侑能够猜到一些,秦叔宝的投降让王世充赶到感到了危机,所以他才会如此紧张。以王世充的智慧,他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个秦叔宝与李渊闹翻。能够想象得出,他一定将函谷关封锁了起来,甚至严禁任何人出入。
杨侑在等待着王世充的进攻,这样,这一次的布局就有了意义。就在杨侑等待的时候,一匹快马从洛阳而来,仅仅花费了三日,就抵达了襄阳。
这是王世充的使者,此人来到襄阳,点名要见韩世谔。杨侑接到消息,立刻让韩世谔接见了使者。这名使者名叫邴元真,此人与翟让关系密切,是翟让的心腹,后来翟让被李密杀死,此人迫于无奈,只得效忠李密。不过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为翟让报仇。
后来中原大战,王世充主动出击,在邙山击破李密,此人立刻献出了城池,投靠了王世充。邴元真的投靠是致命的,因为李密帐下有许多大将的家眷都在城中,迫使这些将领不得不投靠了王世充,使得李密一败再败,最终放弃了荥阳郡。
邴元真因为大功,被任命为户部侍郎,手中握有大权。
韩世谔接见了邴元真,而杨侑则在屏风后观察着两人的表现。
两人的见面显得十分融洽,邴元真是一个皮笑肉不笑之人,他先是满脸堆笑,不露痕迹地捧了韩世谔一番,称他为大隋的中流砥柱,若是没有了韩世谔,大隋就要垮了。
韩世谔又不是傻子,他在江湖上混迹多年,自然也有他的过人之处,他笑着回应,也称邴元真是大郑的能臣,他日一定能够封侯拜相,光宗耀祖。
两人的互相吹捧让杨侑觉得这两人都有屈才了呀。就在杨侑想着的时候,喝着茶水的两人,开始谈起了事情。
邴元真的观察能力很强,他从韩世谔的眉宇之间,看出了淡淡的忧虑,尽管很是不明显。邴元真笑了,他将王世充的书信给递了上去:“韩总管,这是今上给总管的书信,关系重大呀!”
韩世谔将书信拆开,不由大惊失色,他急忙问道:“此事贵主如何得知?”
邴元真咳嗽一声,故作神秘,道:“前些日子,唐军有人投靠今上,从他的口中,今上得知唐军这一次是故弄玄虚,他们故意出兵潼关,吸引今上的注意力,实际上却是要攻取淅阳郡,甚至可能会对襄阳产生想法。”
“今上得知之后,立刻派我快马赶来,将这个消息通知韩总管,希望韩总管早作准备,提防唐军的入侵!”邴元真说着的时候,不住地观察着韩世谔的表情。
“韩某谢过贵主!”韩世谔一抱拳,朗声说道,旋即却是一摇头,道:“可惜,就在前几日,我已经得到了消息,唐军出兵两万,已经夺下了均阳!”
邴元真闻言“大惊失色”,他蹭起站起身来,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韩世谔神情黯然,显得失魂落魄,言语之间,也变得无比的沮丧:“邴侍郎,此事千真万确,唐军一路南下,所经之处,数个郡县纷纷投降,令某措手不及啊!”
邴元真后退了两步,道:“淅阳郡乃是重镇,掌握着武关道,更可以经由此地,通往房陵郡,如此重要的地方,怎会没有重兵?”
韩世谔摆摆手,道:“邴侍郎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我军在鄱阳湖与楚军林士弘发生大战,由于不熟悉鄱阳湖的地理,中了林士弘的埋伏,数万大军尽皆覆灭。”
邴元真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时,韩世谔继续说道:“林士弘大胜之后,势力更为壮大,而我军在荆襄的兵力格外空虚,林士弘挥兵攻打荆襄,如今已经连克武昌、汉阳等地,据悉,他已经抵达了巴陵郡,离南郡江陵已经不远了。”
“南郡太守萧辰为了守住江陵,已经向陛下上奏,调动南阳兵马,支援江陵。实不相瞒,如今南阳的兵力不过两万!这两万兵马不仅要驻守南阳,更要驻守襄阳、樊城,实在是有心无力呀!”韩世谔连连摇头,显得十分担心。
邴元真暗自笑了,他正要说话,这时,韩世谔又开口了。
“前些日子,均阳县被拿下,某已经上书一封,将此事奏报陛下,希望陛下能尽快拨兵,支援襄阳。不然,唐军一来,就算襄阳城池高大,又有汉水环城,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也难以守住啊!”
邴元真心中一动,捋着胡须笑道:“韩总管,南阳至少有五千兵马,可以调动支援襄阳呀,再说,淮安郡在大隋之下,郡兵应该也有三千左右,若是前来支援,至少能多撑一些时间。”
屏风内,听到邴元真的话,杨侑心中冷笑一声,狐狸尾巴就要露出来了,杨侑倒要看看,邴元真继续要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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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从均阳城出兵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内就传到了杨侑的耳中,他立刻下达了命令。谷城县的隋军顿时犹如惊弓之鸟,仓皇南逃,唐军再度兵不血刃拿下了谷城县。
谷城县落入了唐军之手,通往襄阳的大门被彻底打开,李元吉在谷城县缴获了二十多艘商船,此外还有五艘小型战舰,有了战舰之后,李元吉显得底气十足,他将粮食搬上商船,以节约人力。
就在这个时候,江夏王李瑗带领的三万唐军精锐,已经抵达了武关,三万精锐中,有五千产自凉州的战马,而战马的使用者,有不少是能征善战的突厥人和吐谷浑人,李渊肯将这支军队投入战场,证明了他对李元吉的宠爱。
江夏王李瑗抵达武关之后,听说齐王已经出兵攻打襄阳,赶紧带兵杀来,此时,李元吉已经抵达襄阳城外五十里处,李元吉选择了一处靠近汉水的地段扎下大营。
李元吉虽然有重兵,但并没有贸然攻击,因为他知道,襄阳是大城,城池坚固,护城河最宽的地方足有二十多丈,这样的距离,足以让战舰很是顺畅的同行,在没有掌握汉水的控制权之前,他不会轻易发动攻击。
面对唐军的来袭,襄阳城显然有些慌乱了,南阳总管亲自上城巡视,看着李元吉带着大军在城外耀武扬威,他的一颗心沉了下去,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韩世谔的表情被李元吉看在眼中,李元吉为了激怒韩世谔,派人在城外辱骂,什么难听骂什么,从韩家的先祖骂到韩擒虎,从韩擒虎又骂到了韩世谔,还说韩世谔不是韩擒虎亲生,而是他母亲与家中男仆私通之后的孩子。
韩世谔大怒,可是他仍然没有出城,就像一只无所一样缩了起来。李元吉更为得意,这一次他骂韩世谔是一只乌龟,还让韩世谔速速会成都看望家中新生的小孩。
唐军哈哈大笑着,李元吉的意思很明显,这是在说韩家人都是乌龟,妻子都与旁人有染呀!
面对这样的辱骂,韩世谔依旧没有出城,李元吉心中叹息一声,他也知道韩世谔是一块硬骨头,可是没有想到韩世谔如此的硬,面对这样的奇耻大辱,他居然不出城,用男人的方式来解决。
不过,韩世谔的乌龟战术给了李元吉更多的时间,他在汉水边上修建了临时船坞,对原有的战舰进行改装,同时也准备将一部分的商船改装为战舰,意图取得在汉水上的优势。
除了大肆改装战舰之外,李元吉派出了慕容罗睺,封锁了襄阳与南方的联系,这样,他就能从容围城。当江夏王李瑗的援军赶来之后,李元吉的兵力达到了六万人,其中围攻襄阳的兵马有五万,余下的一万分散在阴城县和淅阳郡的重要地段。
兵力上变得更加充裕之后,李元吉展开了一系列的活动,他再度派人催促王世充出兵,因为七八日已经过去了,还没有听到南阳郡传来交战的消息呀,王世充到底在想什么?
襄阳城内,杨侑站在沙盘前,指着南阳郡以北,道:“根据消息,王世充的大军还没有出发,依旧停留在洛阳!”
杜如晦笑了笑,还没有开口,杨倓冷笑了一声,他毕竟年纪大了一些,心思细腻,而且杨广曾经将他呆在身边,耳熏目染之下,对于这种政治上的斗争,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杨侗问道:“既然伪郑和伪唐已经达成协议,而李元吉的大军已经抵达了襄阳,为什么王世充还不进攻?”
杨侑咳嗽一声,道:“前些日子王世充派出邴元真出使,并不是好意,他的目的是要削弱我军在南阳郡的兵力,这样方便他南下,他在洛阳不出兵,是为了不引起我军的怀疑罢了。一旦有机会,他将会以最短的时间,杀向南阳。”
韩世谔在一旁笑道:“陛下,既然王世充不动身,那不如微臣催促他一下如何?”
杨侑略略沉吟,笑道:“如此,就有劳爱卿了!”
“喏!”韩世谔说着,退到一旁。
独孤武师在一旁,眼中闪动着精光:“陛下,是否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不急,李元吉还没有攻城,朕要等他攻城,等他进退两难的时候,再告诉他,入侵大隋的后果是什么。”
独孤武师皱皱眉,有些担心:“可是襄阳城中的兵马不多,如今唐军已经有五万人,一旦等李元吉打造好了攻城器械,恐怕不容易抵挡。”这些日子,李元吉派出大军在大肆打造临车、冲车等物,据说军中的大匠也在紧急制作投石车。
“不妨,李元吉那些小手段,朕还不看在眼里。武师,你的责任重要,务必要将伪唐和伪郑的情报尽数掌握,这样朕才能决定在什么时候发动致命一击。”
“同时,你告诉侯君集,要他务必小心,关门打狗,他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杨侑又叮嘱。
“喏!”独孤武师应着。
会议结束之后,杨侑在屋子里品着茶水,如今襄阳城中约有万人,用来防守襄阳、樊城,只能是刚好够。一万人放在其他城池是相当多的人数了,但是在由于襄阳和樊城隔着汉水对峙,两个地方缺一不可,相辅相成,无论那一座城池失去,对另一座城池的威胁是巨大的。
如今隋军的优势在于高大的城池,此外还有超过唐军的水军,这才让李元吉望而却步,没有急着发动进攻。李元吉的谨慎让杨侑有些吃惊,因为据他所知,李元吉完全是一个冲动的黄毛小子嘛。
既然李元吉不想出兵,那么杨侑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句,毕竟年关将至,杨侑也想回家过年,与亲人一聚。祖母,母亲、几位姨娘,此外还有妻子、儿女一双,都是杨侑的眷念。
想到此,杨侑叫过了小桂子,让他催促那人,务必要说服李元吉尽快攻城。
襄阳城外的唐军大营,马文杰喜气洋洋地拿着一封书信,快步靠近了中军大帐。此时,李元吉正在与一名美貌女子**,听到马文杰来了,心中有些不悦。
不过李元吉虽然认为马文杰打扰了自己的好事,但他也知道,马文杰此来,一定有什么好事。让侍女退下去之后,李元吉迅速召见了马文杰。
马文杰脸上带着喜色,进来之后,先是跪下磕头:“卑职马文杰见过齐王殿下千岁!”
马文杰的卑微和奉承让李元吉非常开心,他摆摆手,道:“文杰,你有什么好事来告诉孤?”
马文杰扬扬眉,脸上堆起了献媚的笑意,他跪在地上爬上几步,手中捧着一封书信:“殿下,这是江陵蔡家家主蔡赟亲笔写就的书信,还请殿下一阅!”
李元吉颔首接过书信,只见上面写着马文杰的名字,很明显,这是蔡赟给马文杰写的书信,其中的内容是什么?让李元吉充满了好奇心。
将竹节纸从信封里抽出来,李元吉仔细地看着,忍不住脸上就是一喜。蔡赟是江陵城的世家大族,对于江陵城发生的一举一动自然格外清楚,他在信中说,因为林士弘一路上势如破竹地攻占了沿途诸县,兵锋已经直抵江陵。
受到林士弘的威胁,隋军正在大量集结。蔡赟预计,三日后江陵就会发生大战,由于隋军在江陵的兵力有五万人,而林士弘足有七八万人。一方守,有着地利的优势,而另一方攻击,有着兵力上的优势,并且气势正旺,这一战,谁赢谁输,还不好说啊。
在书信里,蔡赟将双方的兵力对比还做出了比较,从陆军到水军,从装备到士气,他认为江陵一战,或许要持续半年,毕竟江陵在荆襄是数一数二的大城,又靠近广阔的长江,水战显得十分重要,谁能掌控长江,就就占有了先机。而林士弘的水师则差了那么一点点,所以这一战必将是持久战。
蔡赟也知道唐军出兵的消息,所以在书信里,他建议大唐趁着隋军无力支援襄阳之际,赶紧拿下襄阳,然后休整兵马,等到江陵的隋军和楚军因为长期的搏斗而疲惫的时候,就是大唐一举收复荆襄的时候了。
李元吉在沉吟着,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加速建造器械、改装船只,已经取得了极大的成果。蔡赟说楚军三日后就能抵达江陵,从蔡赟写信的日期来看,想必这个时候,江陵已经在恶战中了。
李元吉闪烁不定的表情并没有逃掉马文杰的眼睛,他已经舍弃了生命,只为了家族的利益,只为了家族能够继续生存,死都不怕,他还在乎尊严吗?所以在李元吉面前,他显得无比的卑微。马文杰恰到好处的马屁总是让李元吉非常舒服。
就在李元吉犹豫的时候,马文杰再度开口了,他表示他已经联系上了襄阳城中的马氏子弟,所有的马氏子弟纷纷表示,如果唐军杀来,他们愿意作为内应。
隋军虽然对待百姓不错,但却是建立在损害世家的利益上,他们已经忍无可忍了,决定一起反抗逆隋的行为。
李元吉眼中沉思了片刻,他的心中早就按捺不住了,前些日子是由于兵力有些短缺,而如今,江夏王带着三万大军赶来支援,兵力已经有五万,足以围城。况且他还有一支机动性极强的骑兵。
攻城器械和船只也打造的差不多了,李元吉觉得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攻取襄阳!他站起身来,让亲兵去宣诸将,商量进兵的大事,至于王世充,那个混蛋,李元吉已经不去想他,等大唐攻下了整个南阳,让他后悔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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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正烈,刮得襄阳城头上的旗帜哗哗直响,韩世谔站在城头上,目光炯炯地看着远方,他已经得到探子的回报,说李元吉已经率领兵马,正朝着襄阳城缓缓杀来。
杨侑带着杨倓、杨侗以及杜如晦等人,也立在城头上,盯着逐渐从远方出现唐军,在城头上的一干人等,各自有着不同的表情,各自有着不同的心思。
唐军,果然杀来了!李元吉正在按照杨侑的预想步入圈套之中。那么这一战,将会以何种结局收场,隋军又能取得怎样的战果呢?
李元吉在十日前将大营拆掉,再度向襄阳移动,然后在汉水两岸,修建了两座营寨。由于唐军做出了必要的准备,所以他很容易而迅速的修建了营寨,齐王李元吉率兵三万,驻扎在汉水南岸,主攻襄阳。而江夏王李瑗则率兵两万,驻扎在汉水北岸,主攻樊城。
由于隋军的胆小,或者说韩世谔的胆小,在唐军修建大营的时候,隋军并没有出击,而是眼睁睁地看着唐军将各种设施逐渐修建,随后,李元吉迅速修建了无数的塔楼,对襄阳逐渐形成围攻之势。李元吉还充分发挥了他有五千骑兵的优势,彻底地封锁了隋军南下的道路。
李元吉在城外行动的时候,杨侑一直在冷眼观察着,谁说李元吉不会用兵?你看他如此的谨慎,而且建造了无数的塔楼,派出了无数的斥候,就是为了防止韩世谔求援,同时也是防备从南方可能出现的援军。如此谨慎的一个人,至少是熟读过了兵书的。
杨侑并没有做出动作,因为他有自己的渠道,即使在被李元吉围城之后,隋军的联络依旧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在这样的情况下,杨侑又何必去打扰李元吉的围城大业呢?
如今,李元吉的围城已经告一段落,襄阳城外已经布满了唐军塔楼,将整个襄阳城围得密不透风,接下来,便是要攻城了。
李元吉骑在战马上,得意非凡,这一次他步步为营,在如此严密的防御下,绝对不可能落入隋军的圈套,而在襄阳城四周的箭塔,告诉了隋军,想要逃走,没门!
在李元吉身后,是一脸得意的谢叔方、慕容罗睺等人,与众人喜气洋洋的表情想比,刘政会的表情十分难看,因为他觉得越是顺利,就越是危险。
这些日子以来,隋军一直按兵不动,不可能是害怕唐军,而是应该有所企图,可是,这种企图是什么?刘政会根本不知道。所以他十分忧心。
一万唐军手中拿着兵刃,在军队的最前端,冲着襄阳城虎视眈眈,李元吉策马上前,走到了指挥台之上,然后凝目瞧去,远方,隋军大将韩世谔正一脸凝重地看着前方,李元吉笑了,面对百战精兵,韩世谔怎会不担心呢?
韩世谔一脸凝重的时候,杨侑却笑了,李元吉摆出这样的姿态,是要攻城啊,虽然明白李元吉早晚要攻城,但杨侑有些诧异的是,李元吉不等王世充了吗?杨侑知道,王世充虽然已经点齐了兵马,可是依旧没有动身。
王世充在想什么,杨侑十分清楚,伪郑和伪唐彼此之间一点都不信任,而正是这种不信任,让杨侑觅到了战机。就在杨侑想着的时候,独孤武师快步走来,走到杨侑身边,一施礼,道:“陛下,樊城那边,李瑗也在准备着,似乎就要进攻樊城。”
杨侑点点头,道:“让张镇周的水师时刻待命!”
“喏!”独孤武师应着,匆匆离开。
杨侗显得有些兴奋,他见过了陛下与宇文化及的搏斗,那让他记忆犹新,而这一次,让他的血液沸腾了起来。
“陛下,李元吉就要进攻了吗?”杨侗问道。
杨侑点点头,李元吉弄这么大的阵势,绝对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在樊城的李瑗也在调动兵马,这就意味着李元吉是要发动进攻了。
这时,唐军阵中突然一阵骚动,一群骑兵狂奔而来,为首的正是慕容罗睺。慕容罗睺身材魁梧,擅使一柄大刀。到了襄阳城外,慕容罗睺扯开了嗓子喊道:“韩世谔,如今王师降临,汝还不投降吗?”
“你若在一意孤行,跟着逆隋,那么休怪老子打破了城池,将你的头颅做成尿壶!就连你的家人,也要受到牵连,男的世代为奴,女的世代为娼!”慕容罗睺再度用语言羞辱着韩世谔。
杨侑淡淡指着慕容罗睺,道:“此人便是慕容罗睺,曾经被薛举擒住过,当时薛举求贤若渴,并没有杀他。想不到如今在这里出现。”
韩世谔站在城头上,冷笑一声,前些日子他被辱骂,是因为策略,如今没有了那么多的顾忌,是反击的时候了!想到此,他大声喝道:“慕容罗睺,你还记得浅水原之战吗?像你这种败兵之将,早就该自裁于天下,还有脸苟活在世上吗?”
韩世谔的话刚刚说完,隋军顿时一阵大骂,这些隋军得到杨侑的指示,各种辱骂让慕容罗睺不由变了变脸色。不对呀,隋军一直以来都是骂不还口,今日怎么突然变得口齿伶俐起来了?
慕容罗睺正要说话,突然,韩世谔大手一挥,城头上的隋军突然齐刷刷地蹲下了身子,片刻之后起来,手中拿着竹竿,他们奋力举起了竹竿,将它撑了起来。
只见竹竿上,是一块白布,白布上,写着了几个大字,慕容罗睺看见的时候,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只见白布上,赫然用红色的染料写着:慕容罗睺,**你老母!
随着这一条横幅举起,紧接着有更多的横幅被举起,唐军几名大将都被隋军问候了,而其中一个最大横幅上写着:李元吉,**你老母!
字体很大,在五百多步外的李元吉看的十分清楚,原本坐着等着看好戏的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李元吉很愤怒,天下人都知道他的母亲早死,隋军打出这句话,实在是太不要脸。
李元吉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身子在颤抖着,他决定要给韩世谔一个教训,让他知道,他侮辱谁都可以,就是不能侮辱他的母亲!
“击鼓!”李元吉冷哼一声,在攻城之前,他需要鼓励士气,将士兵们的勇气激励起来,才能一鼓作气拿下襄阳城!
“咚、咚咚,咚咚咚!”鼓声响了起来,几名壮汉舞动着手中的鼓槌,拼了命的捶打着大鼓,浑厚的鼓声传遍了襄阳城的上空,士兵们听见激扬人心的鼓声,心中的斗志逐渐被鼓舞了起来。
自从出兵淅阳郡以来,这些唐军几乎没有打过硬仗,丹水、南阳、均阳县都是不战而降,阴城县和谷城县在听到唐军杀来的消息,总计两千人的隋军闻风丧胆,匆匆逃回了襄阳。
没有仗打,这些士兵早就憋着一股子气,他们渴望着战争,渴望着杀戮,渴望着夺下城池之后,大肆收刮着战利品,他们渴望着襄阳城中的娇美女人。
唐军士兵的脸逐渐红了,这是一种兴奋的红。
李元吉走上前去,目光瞧向了城头,敌将韩世谔正站在城头上,神情十分复杂。城头上的隋军正在紧张地忙碌着,他们将礌石檑木堆积在城头,更有一些士兵将弩车给推了出来。
隋军在将弩车推出来之后,迅速将弩箭插上,然后将箭簇对准了城外,等待着韩世谔的命令。
“将士们,伪唐虽然兵临城下,但作为英勇的大隋将士,你们会害怕吗?”韩世谔大声的喊着,他的声音在襄阳城头上回荡。
隋军士兵们一脸凝重,此时此刻,他们依然不知道这是杨侑的阴谋,更不是知道是杨侑故意将李元吉引入襄阳的。面对唐军的突然入侵,看着城外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样多的唐军,心中还是有些紧张。
隋军校尉听到韩世谔的声音,大声地回答着:“不怕!”
韩世谔满意地扫过了最先回答的几名校尉,目光扫过众人:“兄弟们,伪唐并不可怕,如今大战在即,是捍卫我们军人荣誉的时候了!兄弟们,守住襄阳,死战不退!”
“守住襄阳,死战不退!”隋军士兵们齐声大喝,声动云霄。
与此同时,城外的李元吉也在鼓动着唐军,他告诉唐军大小将领,只要能夺下了襄阳,他一定重重有赏!最先攻上城头的士兵,他将赏赐一名美女,此外还有钱帛无数,若是打开城门,会有更多的封赏。
唐军士兵本来就十分兴奋了,听到李元吉的赏赐,心中更加兴奋,慕容罗睺、谢叔方等人跃跃欲试,都想要抢攻城的首功,李元吉瞧了一眼谢叔方,诡异地笑了笑,转头看着在一旁的慕容罗睺。
自从出兵武关以来,慕容罗睺都是他的急先锋,兵不血刃的夺下淅阳郡,慕容罗睺是头功,不过,这样的功劳对于慕容罗睺来说,显然并不足够。
慕容罗睺的眼神十分炽热,瞧着齐王就像瞧着心爱的女子,生恐从他的口中,拒绝了自己。李元吉瞧出了慕容罗睺眼中的熊熊战意,他微微一笑,取出了一块令箭。
“慕容将军,孤给你五千兵马,务必要夺下襄阳!”李元吉缓缓说道。
慕容罗睺心中涌起狂喜,他上前一步接过令箭,然后后退一步,朗声道:“末将遵命!”
谢叔方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不明白殿下为什么会对慕容罗睺如此重用?
慕容罗睺施礼之后,退了下去,快步朝着前军走去,刘政会虽然被李元吉所不喜,但他还是跟在了李元吉的身边,此时看到李元吉的表现,心中忍不住冷哼一声,齐王这是要招揽慕容罗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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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大唐的主宰,身为大唐的皇帝,竟然想要打压他的儿子,让李世民显得心中愤愤,太子是儿子,齐王是儿子,难道秦王就不是儿子吗?为何要一意的打压?
上天,不公平呀!李世民觉得很不公平,心中很是愤怒。
可是,不管他觉得怎么不公平,如何愤怒,他是非常明白,他绝对不能回兵,不然就会破坏了大计,从此可能再无出头之日,但是不回兵长安,就是抗旨!而且王世充那边,还没有任何的消息呀!
房玄龄似乎看出了秦王的担忧,他走上前,低声说了几句话,李世民的眼中就是一亮。不错,在这个时候,也只有用这个办法拖延几日了。究竟能拖到什么时候,无论是李世民还是房玄龄,心中都没有底,哎,拖得一时算一时吧!
李世民咳嗽一声,提笔写信,他并不知道这个消息传播出去之后,给李渊造成了多么大的困惑。
次日,长安。此时的长安显得十分萧瑟,秋风已经席卷了整个长安城,所有的大树上,枯叶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让人一见就有着凄凉之感。
方德正在街上踱步,如今他寄托在萧造的府上,做着最为低级的教书先生,显得十分低调,平素里,他喜欢喝酒,偶尔还去赌坊赌上两把,在萧造的府上,谁都知道他方德是最没有出息的人,来到萧造府上,只不过是混日子罢了。
没有人瞧得起方德,而方德就借着这样的身份,隐藏着自己的真实身份。谁也不知道,他是大隋在关中、陇西的锦衣卫指挥使。方德十分清楚,他不能时时刻刻保持着高调,必要的隐藏是必须的。
就在他踱步的时候,前方走来了一人,那是一个女子,虽然在冬日里穿的厚如大熊,但是依然能看出她美好的身段。那人慢慢走来,眼角眉间带着笑意,当看见易容的方德之时,微微一愣。
女子正是杨梅,她行事一向谨慎,平素不与锦衣卫的战士联系,很多人并不知道她的存在。杨梅慢慢走了过去,虽然没有认出方德,却觉得此人有些熟悉,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罢了。
这时方德恰好和他擦肩而过。方德嘴唇蠕动,正要说话,忽然,他愣住了。
如果在这里遇见太子李建成,又或是遇见唐皇李渊,方德也不会如此惊讶。而眼前的这个人,竟然是被他和蔡建德联手杀死的尹羽翼,虽然他的相貌出现了一丝改变,腿也行动不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他身上的气息,依旧没有改变。这是引以为的直觉,一种对危险的直觉。
方德正要说话,就见尹羽翼快步走了上来,方德捏紧了拳头,随时准备击杀尹羽翼,但是尹羽翼并没有发现他,而是快步走了上去。杨梅突然停住了脚步,因为她听到了很熟悉的脚步声。
杨梅回过头一看,就见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杨梅有些惊异地正要说话,尹羽翼已经快步走了过去,似乎并没有瞧见自己。杨梅微微诧异,看着尹羽翼走向远方,脚步顿了一顿,也迈步追了上去。
方德也转过头,看着尹羽翼匆匆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尹羽翼上次吃亏之后,一直没有看见他人,本来方德认为那一刀刺进了尹羽翼的心脏,应该是死了啊!如今没有死,只能证明一点,这大半年以来,他一直在养伤,毕竟那一次的伤害,不小。
从尹羽翼走路的姿势来看,他可能残废了,又或者是伤势没有完全痊愈,这个时候,尹羽翼匆匆忙忙地,是有什么事情要做?难道有什么阴谋?方德想到此,转身紧紧跟上。
杨梅感到有人在身边,回头一看,就见方德冲着她眨眨眼,低声道:“我是方德!”
杨梅面无表情点头,伸手摸了摸秀发,低声道:“分开行动,都小心些,黄昏时分,老地方见。”
方德微微一愣,旋即点头,他知道杨梅说的老地方是哪里了。
尹羽翼一路狂奔,这一次他大难不死,可谓必有后福,而秦王继续对他青睐有加,让他对前途充满了信心。就在清晨,他接到了秦王派人传递回来的急报,心中要他按照计划行事。
这个任务非常简单,在尹羽翼看来,是秦王大材小用了。不过,秦王在书信里写的很清楚,要他千万要办好此事!只有办好了此事,秦王才能在大唐朝廷里立足,才能继续掌握权力,进而登上权力的高峰。
尹羽翼急匆匆朝着城南的宅子走去,小半个时辰后,他到了宅子里,宅子里,他的部下已经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尹羽翼也不多话,立刻吩咐着,要他们按照计划形势。
众人接受了命令,纷纷起身离开,尹羽翼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在院子里轻轻踱步,他走上了一座石桥,看着水中的倒影,嘴角浮起了一丝冷笑,若不是自己与常人有异,心脏长在右边,他早就死了。
大难不死,被方德、蔡建德伏击的大仇,他一定要报!至于杨梅,他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黄昏,太子李建成匆匆走着。如今虽然是冬至,但在关中,还有很多地方适合栽种小麦,所以李建成在百忙之中,赶往农田里巡视。府库中虽然有了差不多四十万石的粮食,但这一次李元吉出兵,花销预计在十万石以下,这样一来,大唐储粮也才三十万石,这点粮食看起来很多,但有一两场较大规模战争,就会消耗的干干净净。
在白日里,李建成有不少收获,他从百姓的口中听到了赞扬之声,看到了百姓满足的笑容,这证明大唐的政策是符合人心的,以德服人,以仁治国,是李建成的宗旨,而目前看来,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如果今冬的这批小麦顺利播种,再配合开春种植水稻,充分利用季节,关中必定又是一场大的丰收,极大地满足大唐征战四方所需的粮食。
可是,在办王事情回城的时候,李建成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这个消息就像突然发生的瘟疫一样,迅速在整个长安城中蔓延开来。百姓最怕的是什么?是打仗,尤其是在乱世中,听到打仗就像听到麻风病人跑来一样,唯恐躲避不及。在长安城中广泛流传的消息,将百姓吓得惶恐不安。
李建成回到皇城之后,第一时间没有回到东宫,而是去找父亲,就是想要禀告这个消息。
李渊听到太子的回报,顿时也吃了一惊。这个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可是李建成也不是很清楚,他只能表示会尽快调查此事,送走了太子之后,李渊开始沉思。
王世充居然想要进兵潼关?虽然在官方并没有得到证实,但整个长安城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消息的传播,自然有他的渠道,可是这个渠道来源,是怎样的?
太子已经去调查,李渊也想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的消息。不过,李渊对于王世充,倒是非常了解,此人有着胡人血统,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心思细腻,绝非浪得虚名之人。
毕竟,能在杨广眼皮底下升官的,他王世充算得上最为顺利的一人了,此人带兵平定过河北群盗,也曾击败过卢明月、杜伏威等人,绝对是一个可怕的人物。
然而,敌人有能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的人反复无常,像三姓家奴一样,今日投靠这个,明日投靠那个,后日为了钱帛又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这样的人毫无忠心度可言,不值得信赖。
王世充正是这样的人,此人能背叛逆隋,暗中与大唐联系,就证明了他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这样的一个小人,今日能够抛弃与大隋的联盟,那么明日,他非常有可能撕毁与大唐的约定。
潼关虽然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如果王世充兵临城下,还是会有不少的麻烦。想到这一点,李渊又觉得有些不对了。如果王世充真的抛弃了约定,那么齐王岂不是危险了?
李渊想了半响,走到案几边上,提笔写了一份书信,他要秦王继续留守潼关,如果有可能,就从潼关出兵,沿着秦岭前行,抵达朱阳关,从这里抵达淅阳郡。如果齐王那边战事不利,秦王就要出兵接应,务必要保证齐王的安全。
至于关中兵力空虚的问题,李渊想了半响,决定只有抽调凉州的兵马来弥补了。
就在李渊做出决定的时候,洛阳城,王世充显得十分开心,就在两个时辰前,他接见了一名韩家子弟,此人奉了韩世谔的命令前来,想要请求大郑皇帝出兵,援助襄阳城。
在大殿上,王世充哈哈大笑,表示大郑和大隋是同盟之国,他王世充一定会做到一个盟友应有的责任,他告诉使者,两日之内,他就会出兵襄阳,帮助大隋击退伪唐!
使者满意地离去了,留下了一脸得意的王世充,王世充迅速下达了军令,他让单雄信、段达、杨公卿、程知节、罗士信等人速速准备,两日后出兵南下,支援大隋!
国君出征,按照惯例是太子建国,为了帮助太子稳固洛阳,王世充留下了唐王王仁则、荆王王行等皇族辅佐,同时让大郑朝廷的重臣杨注、郭庆(又叫杨庆)、郭士衡、郭什柱、董浚等人协助。
安排好了这一切,王世充就开始忙碌起来,他先让代王王琬押送粮食赶往南方,自己则准备在两日后出兵。
洛阳朝廷的动向并没有躲过锦衣卫的耳目,而当代王王琬的粮队南下的时候,锦衣卫的战士此时已经明白,王世充,这是要准备南下了!想到此,锦衣卫的战士迅速将消息传递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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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城,杨侑用手弹了弹军报,脸上带着笑意:“王世充这只老狐狸终于出手了。”
杜如晦道:“陛下,王世充已经决定南下,是不是该出手了?”
杨侑走到沙盘前,看着地图,用手丈量了一下洛阳到南阳的距离,笑道:“正常的行军速度,王世充至少要七天才能抵达南阳,但朕估计,王世充很焦急,他一定会加快行军,大约五天就能抵达南阳。”
“传令下去,让田瓒和吕子臧按照计划行事,要他们无论如何,至少要拖住王世充三天,朕就会率领大军赶到南阳,给王世充一个教训。”
独孤武师“喏”了一声匆匆离去。
杨侑招招手,示意杨倓、杨侗、杜如晦等人靠拢,“如今是要商量如何破敌了!”
张镇周、韩世谔两人也围了上来,仔细地听着杨侑的布置。不时地,有人问着什么,杨侑一一解答,敲定计划之后,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众人退下,杨侑叫过了小桂子,低声吩咐了几句,小桂子领令而去。
连绵不绝的伏牛山从弘农郡发源,在淅阳郡、河南郡、南阳郡、襄城郡等几个郡县的交界处像一条巨龙一样盘着,山势高大的伏牛山,将淅阳郡和弘农郡分割开来,两郡之间,只有朱阳关可以走路。
而在朱阳关的西侧,则是更为宽广的秦岭,就在地理复杂的秦岭中,两千名隋军士兵正在这里,带头的,赫然是满脸虬髯的侯君集。他已经在伏牛山中呆了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以来,他觉得自己不是人。
不,准确的说不是不是人,而是像一个野人。为了防止被人发现,都是居住在树上,嚼着冰冷的干粮,喝着凉的直呲牙的泉水。幸好这些士兵是最为精锐的士兵,在训练的时候,比这更为艰苦的日子都有,所以他们已经习惯了。
作为大隋的王牌部队,如果这点苦都吃不了,又怎能成为大隋的中流砥柱呢?虽然是如此,不过不少士兵都有些瘦了,侯君集在焦急地等待着,他知道,李元吉已经南下了,如果一切顺利,应该已经在攻打襄阳,可是陛下为什么还不实行第二计划?
一名士兵捉住了一只野兔,他一刀砍下了兔子的头颅,鲜血染红了兔子洁白的毛发,那名士兵不以为意,又是一刀,割开了兔子的皮毛,将兔子凑近嘴边,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兔子的鲜血染红了士兵的嘴唇,在喝完了温热的血之后,士兵大口地吃着生肉,他需要肉来保持充沛的体力。而吃生肉其实是保持体力的最佳方式之一,当然前提是你敢吃下它。
侯君集也在大嚼着一根生山鸡腿,鲜血染红了他的嘴唇。侯君集一边吃着,一边抬着头看着天空,秦岭山脉里的天空永远是那么的湛蓝,让人一看觉得永远都是晴天,可是你若是真的认为是晴天,那就大错特错了,明明看着万里无云,可风云变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将你浇个透心凉。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士兵快步走了过来,低声对着侯君集说些什么,侯君集一听,腾地站了起来,同时扔掉了手中的山鸡腿。“什么,陛下派人来了?让他速速来见我!”
“喏!”士兵回答着,匆匆而去。
片刻之后,那名士兵带着一名村夫打扮的男人走了过来,“某是锦衣卫的战士,奉陛下之命,前来通知侯将军!”
侯将军擦了擦殷红的嘴唇,道:“可是要出击了?”声音中,带着雀跃。
“正是,如今鱼儿已经上钩,陛下要将军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夺取丹水、南乡,同时防备武关方面可能出现的援军!”村夫说着,神色十分凝重。
“你可回去告诉陛下,就说臣一定完成任务!”侯君集也明白此事责任重大,当即说着。村夫一抱拳,又道:“陛下说了,将军务必小心,安全第一!”说着,村夫匆匆而去。
侯君集愣了一愣,他猛地拔出了横刀,在半空中一扬,喝道:“兄弟们,准备,出发!”
“喏!”隋军士兵们听到侯君集的命令,欢声四起,震动四野,惊得山间鸟兽奔逃。
丹水县,县丞郑恩正在踱步,对于他来说,他效忠的对象不是伪唐,而是大隋。前些日子做出的种种安排,不过是陛下计划中的一部分。可是郑恩也十分担心,陛下的计划能完成吗?如今丹水县成为伪唐的后方基地,承担着粮食运输的重任,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李元吉离开了丹水之后,在这里驻扎了两千士兵,两千士兵在丹水县这样的县城绝对不算少了,陛下能收复丹水县吗?不,准确的说,在追击的帮助下,隋军将士能杀进城中,这可以肯定,可是据他所知,隋军兵马不多,要一举拿下丹水县,击败唐军两千人,还是有不小的难度啊。
什么时候,陛下开始反击呢?郑恩的心中没有底。想到此,他轻轻叹息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唐军将领谢越来了,谢越是谢叔方的侄儿,虽然是侄儿,但两人年纪相差不大,谢叔方今年二十七岁,而谢越则是二十五岁。
谢叔方是齐王李元吉的心腹,爱屋及乌,谢越也受到了李元吉的信任,在大军南下的时候,李元吉留下他驻扎此地,就是为了守卫粮道。谢越进来之后,十分傲慢地看了一眼郑恩。
谢越非常瞧不起郑恩,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齐王殿下居然留着他,还让他做丹水县县令,实在是让人心寒,凭什么?不过谢越也非常清楚,这是非常时刻,与郑恩闹翻,不好,所以他对郑恩总是淡淡的。
谢越对郑恩的态度冷淡,但郑恩对他却截然相反,看见谢越来了,郑恩满脸堆笑,十分热情地走了上来,“呀,这不是谢将军吗?那阵风将将军吹来了?难道是有发财的机会吗?”
谢越冷哼一声,道:“郑县令,武关已经运了一批粮食过来,还望郑县令组织民夫,将这批粮食尽快运输到南乡县去。”顿了一顿,谢越拱拱手,指着西南方,道:“齐王殿下正在前线苦战,若是没有了这批粮食,恐怕责任不小呀!”
郑恩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忍不住笑了,谢越这是拿齐王来压他啊,想到此,他也满脸堆笑,道:“此事谢将军放心,我一定组织足够的人手,尽快将这批粮食送到前线。只是,不知道这批粮食什么时候能到丹水?”
为了防止有人贪污粮食,李元吉采取的分段运输,也就是说,武关的民夫将粮食运输到丹水之后,就由丹水县的民夫接手,双方交割完毕之后,武关的民夫返回武关,丹水的民夫则押运粮食,到了南乡之后,丹水民夫将粮食交割给南乡,由南乡方面继续押送。这样的速度虽然慢了一些,但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有人从中贪污。
谢越闻言,愣了一下,道:“根据消息,下午申时就能运送到丹水。”
郑恩眯起眼睛笑了,“将军放心,交割粮食之后,明日一早我就派人整顿,务必在两日内将粮食运送到南乡县。不过,将军也知道,如今大战在即,卑职担心一路上有强盗出没。还望将军派兵护送一程!”
谢越略略犹豫之后,立刻答应了,的确,听说最近在山里有强盗出没,他们非常有可能回来丹水打劫,这一批粮食足有两万石,是齐王的救命粮草,千万不能出任何差池。想到此,谢越点点头,道:“我会派人带兵两百,护送粮食!”
郑恩点头谢过,谢越也不多话,匆匆离去。郑恩眯着眼睛看着谢越离去,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这批粮食既然是唐军的救命粮草,如果能在销毁了这批粮草,那是最好不过了。若是李元吉的粮食吃紧,这一战的胜负,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打扮的男子匆匆走了进来,此人并不是家丁,家丁的身份只是一种掩饰,他实际上是锦衣卫的战士。到了郑恩面前,他低声说着几句话,郑恩闻言,忍不住笑了。
他低声说了几句之后,男子匆匆离去。郑恩迈步走了出去,脸上带着笑意,这一战的命运已经决定了!
郑恩迅速排出衙役,在城中四处张贴告示,招揽民夫,消息传到谢越耳中,他只是冷冷一笑,此人虽然无德,但办事效果还不错,能在半个时辰内就征集了五十名民夫,按照这样的速度发展,很快就能凑齐一千名民夫。
郑恩能在短时间能凑齐这些民夫自然不是巧合,看着民夫们坚毅的脸蛋,郑恩忍不住笑了,他高声宣布了招揽民夫的费用,许诺每一天除了保证民夫两餐的食物之外,还能额外挣到五枚五铢钱。
这样的费用已经不少,可以说是格外优惠了。民夫们听,纷纷欢呼雀跃,表示愿意听从郑县令的安排,有人还壮着胆子问县令大人,还需不需要人手呀,如果需要,他们有亲人、朋友,可以为运输粮食效力。
郑恩自然顺水推舟,他大声地告诉这些民夫,还需要很多人,尤其是需要吃苦耐劳、无比强壮的男人!只要他们认识,尽可以介绍过来,这待遇嘛,自然是一样的。
民夫们听了,四散开去,各自回家说着,只用了两个时辰,郑恩就征集了五百多名民夫,而且还有大量的民夫正在赶来的途中,相信在黄昏之前,就能凑足一千名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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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的话让侯君集惊出了一身冷汗,郑恩也大吃一惊,谢越则是十分惊讶,这他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走!”侯君集顾不得多说,立刻出门,郑恩目光一扫,也跟着走了出去,两名士兵走上来,将谢越严密监视起来,谢越显得很郁闷,难道说隋军的行动被齐王掌握了,所以这一次是故意的?他忍不住想要抽自己一个嘴巴。
侯君集出门之后,立刻跨上战马,朝着城墙上奔去,一炷香的功夫后,他就抵达了城墙,此时,天色已经放亮,视线已经非常清晰,只见远方黑压压的一片,他们似乎正在忙着渡河,丹水上显得人声鼎沸。
侯君集脸色变了又变,兵法有云:半渡而击之,如果这个时候,率兵出击,情况会怎样呢?自己只有两千人,而敌军的样子似乎在万人以上,就算有心算无心,这一战恐怕也会很艰难,更何况此时已经天亮,视线非常清晰,想要偷袭,很难。
郑恩脸色铁青,并没有接到唐军回师的消息呀,而且看他们的样子,是渡河,并不像从南乡县回来的样子。
就在这时,城外一个黑点在迅速放大之中,半柱香的时间后,侯君集已经能看清楚黑点了,这是一名骑士,看他身上的制服,是隋军的打扮,而且是最为特殊的存在——锦衣卫。
侯君集挺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盯着来人,又过了小半柱香的时间,那名骑士到了门外,他高声厉喝:“城上可是侯君集侯将军?”
“不错,本将就是侯君集!”侯君集朗声回答。
“在下是锦衣卫袁单,特来向将军禀告军情!”城下的骑士说道。
侯君集略略犹豫,吩咐士兵打开了城门,骑士拍马进城,卷起灰尘一溜,袁单进了城,战马还没有停稳,就一跃而下,朝着城门口狂奔而上,恰好心急如焚的侯君集迎了上来。
“告诉我,城外的军队是怎么回事?”侯君集离袁单还有十几步,就扯起了喉咙问道。
半个时辰后,丹水县衙,侯君集捋着虬髯胡须,哈哈大笑:“王太守,想不到竟然是你!”
王行本喝了一口茶水,笑道:“侯将军不知,自然是陛下有所考虑,倒是某让侯君集担心了!”
侯君集挠挠头,道:“陛下事先也不通知一下老侯,让我担心死了,还生恐守不住丹水县呢!”
王行本咳嗽一声,他是从房陵郡翻越了群山而来,由于淅阳郡西边的郡县还掌控在隋军的手中,他又是沿着秦岭山脉前行,没有走丹水一线,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这一次奉命赶来,让王行本格外兴奋,他和尧君素都是皇帝的心腹,因此被委以重任,镇守要地,可是汉中一带,几乎没有大战,让两人十分沮丧。一个月前,陛下突然传令,要让他们出兵房陵,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侯君集帮助。
王行本在丹水县城西五十多里外的一处山坳里驻扎,等待着机会,当锦衣卫的战士告诉他,侯君集已经率兵攻城,王行本不顾天黑风高,立刻率兵赶来支援,想要在第一时间就帮助侯君集拿下丹水县。但是他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侯君集在郑恩的帮助下,已经顺利拿下了丹水,取得了胜利,留守丹水的唐军,没有一个逃出。
三人说着各自的事情,逐渐将事情给理出了一个头绪,如今,丹水县的总兵力达到了一万七千人,不仅守卫丹水有足够的兵力,更可以攻城略地,吸引李元吉的兵力了。
三人围在地图前,商量着事情,本来按照陛下的指示,下一步就是要攻击南乡城。因为夺下了丹水,隋军可以利用丹水县唐军的兵符和信物等东西,混进南乡城。一旦拿下了南乡城,形势就变得对大隋有利了。
王行本有些犹豫,陛下的计划是不错的,不过,这样一来,李元吉肯定就有了防备,尽管李元吉早晚会知道,不过王行本觉得,李元吉晚一刻知道,形势对大隋就越加有利。
“郑县丞,襄阳那边情况怎么样?”王行本问道。
“两位将军,襄阳城如今正在相持之中,听闻连日来李元吉猛烈攻城,每日战死的士兵上千人。不过李元吉的攻势虽然猛烈,但在陛下的指挥下,襄阳和樊城仍然固若金汤。”郑恩说着,目光凝视着地图上的襄阳城。
“如今李元吉屯兵在襄阳以西十五里外,靠着汉水来运输粮食,由于他兵力占优,至少在短时间内,还占据着一定优势!”郑恩继续说着。
王行本沉默半响,忽然他笑了,刚才从郑恩和侯君集的言语中,他已经明白了淅阳郡的大致情况,而现在又知道了襄阳的情况,他决定改变计划,因为他有一个更为完美的办法。
黄昏时分,襄阳城。尽管西风呼啸如同凄厉的妇人在哭泣,但飘荡在襄阳城上空的那股子血腥味久久不散,心理素质差的,忍不住就要呕吐。经过三日的战斗,襄阳城下已经布满了尸体,护城河已经被鲜血染红,成为了一条血河,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才会被汉水冲淡一些。
杨侑站在城头上,久久凝视着前方,侯君集究竟得手了没有?杨侑之所以不告诉侯君集,是希望他能靠自己的力量拿下丹水县,杨侑也相信,在郑恩的配合下,绝对是没有大问题的,如果侯君集还办不好此事,那就太让杨侑失望了。
杨侑身边的杨侗皱皱眉,他经历过战场,这股子血腥味还算习惯,不过对于杨倓来说,就比较难受了,他一直在咳嗽着,很不适应这种环境。
杨侑笑了笑,大哥还需要锻炼啊,想当初自己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在战场上,其实心中也格外紧张,只不过,当时的他绝对不能将懦弱表现出来,所以在外人看来,他一直是以铁血闻名,可是在最初的日子,谁又知道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呢?
“习惯习惯,就好了!”杨侑说着的时候,独孤武师快步走了过来,到了杨侑跟前,匆匆施礼。
“陛下,微臣已经得到消息,侯将军已经拿下丹水县,与此同时,王行本也带兵赶到。”独孤武师说道。
杨侑眯起了眼睛,侯君集成功夺下丹水,王行本的援兵也及时赶到了,有了充足的兵力,以王行本善守的本领,丹水县必定固若金汤,此时的关键,就是在于南乡城了。
南乡城是淅阳郡的郡治,在淅阳郡这个多山多湖的地方,是最大的城池,唐军的粮食大多囤积在这里,若是拿下南乡城,李元吉就会陷入缺粮的危机。
杨侑想着的时候,独孤武师从怀中取出一个蜡丸,递给了杨侑:“陛下,这是锦衣卫快马传递而来的军报,据说是王将军的奏报。”
杨侑伸手接过,在这种情况下,王行本通过这种方式,一定是有什么大事。杨侑捏碎了蜡丸,从里面取出揉的皱巴巴的书信,展开一看,杨侑的目光先是疑惑,然后变得柔和起来,他已经明白了王行本的意思,可是,这需要时间。
如今的杨侑需要的是时间,因为他要打一个时间差,这样才能在击败了李元吉之后,迅速率兵北上,支援南阳城。可是因为王行本的这个计谋,时间至少会多出两三天,说不定会有十天半个月,这样的话,是杨侑无法承受的。
不过,王行本的计划的确不错,只要能实施成功,李元吉城外的数万大军,就必然会发生哗变!杨侑相信,以李元吉的能耐,应该是无法阻止的。可是关键点,还是时间啊,杨侑抬起了头,看着独孤武师。
“王世充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杨侑问道。
独孤武师应声:“陛下,王世充在昨日已经率兵出了洛阳城,大军正在南下之中。”
杨侑没有说话,而是在沉思着,王世充从洛阳南下,按照正常的路程,大致需要花费十来天的时间,如果急行军,七八天都有可能,当然如果遇见下雨,或者是大雪等恶劣天气,速度会变得更慢。
他已经让南阳城的吕子臧和田瓒无论如何要尽量拖延时间,可是即使是这样,留给杨侑的时间仍然十分紧凑,如果南阳城丢失,情况对大隋会十分不利,杨侑不能肯定自己在下雪之前,收复南阳城。一旦无法收复,天降大雪,杨侑就不得不退兵。
杨侑思考了片刻之后,露出了笑容,任何的博弈都带着赌博的性质,区别就在于把握的大小,杨侑决定赌一把,为了让南阳城平安无事,杨侑决定让淮安郡的杨士林率兵两千支援。
以南阳城的坚固程度,有了两千人的支援,至少能多撑四五日吧?而且从淮安郡到南阳郡,距离要近的多,在王世充赶到南阳之前,杨士林肯定能顺利支援。
想到此,杨侑连连下达了命令,第一个命令便是让杨士林出兵支援南阳,并且要他一路小心,尽量避免情况外泄,被王世充知道。第二个命令,便是要王行本按照计划行事,不过,杨侑特别在命令中加了一条。
当听到命令的时候,独孤武师忍不住身子抖了一抖,陛下的这招,比王行本还要更狠呀,一旦得手,整支唐军将会变得毫无斗抵抗力!如此一来,李元吉只能束手就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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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李世民坐在书房里,手中拿着从长安快马传递而来的圣旨。
父皇在圣旨里,告诉他要他密切注视王世充的动向,一旦王世充攻击潼关,就证明此人已经撕毁了协议,这样两面三刀之人,何必留着?如果可能,那就直捣洛阳,收复东都,大唐一旦有了东西两京,就算没有玉玺,正统之名也可以坐实。
至于粮食,不必担心,太子已经在筹集,而今年关中取得了粮食丰收,长期的战斗撑不起,但小规模的战斗,还是能支撑的。
李世民眯着眼睛笑了,尹羽翼办事能力果然很强,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让父皇和大哥信以为真,从而让他得以继续驻扎在潼关,继续保持着对这支军队的控制权。
继续保持着对军队的控制权,就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李世民放下了圣旨,起身踱步,脸上充满了笑容,一旁,心腹房玄龄忍不住笑了:“殿下,这一次多亏了尹羽翼,如今殿下得以继续掌握兵权,实在是可喜可贺的事情。”
李世民呵呵笑了两声,笑容紧接着消失了,这固然是一个好消息,可是接下来摆在他的面前,是如何攻破函谷关的事。此时的函谷关由于历史的变迁,已经显得不再重要,而且此时的函谷关和秦代、汉朝的函谷关有着很大的差别,地势较为开阔,当然这一切都是相对而言,函谷关对于洛阳来说,仍然是雄关一座。
王世充虽然走了,但是仍然留下了楚王王弘烈镇守,部下有骁将庞玉、田留安、李君羡等人,个个都是勇冠三军的猛将,要攻打函谷关并不容易啊。
而且,王世充似乎还没有动身,让李世民十分焦急,中原不比南方,一旦下雪,路就非常难走,更何况从潼关出兵洛阳,有一条长达十五里的路,仅能容纳一辆车通过,若要运输粮食,非常困难。
此时李世民忍不住叹息一声,当初放弃了新安、宜阳两县,也就意味着放弃了函谷关,如今看来,非常的不明智!如果此时大唐还占据着新安、宜阳,攻打洛阳就容易了许多。
李世民叹息的时候,房玄龄笑了,他明白殿下的忧虑。他又轻声说了几句,李世民显得有些犹豫。
房玄龄笑道:“殿下尽管放心,若有他相助,拿下函谷关不是难事!而且卑职听说在函谷关囤积了不少粮食,一旦拿下,能够极大地满足军需,根本不需要看旁人脸色。”
李世民“嗯”了一声,又问道:“那么以你之见,什么时候实施这个计划呢?”
李世民话音刚落,就听门外响起了尉迟敬德的声音:“殿下,卑职有要事禀告!”
“进来!”李世民精神一振,今日是尉迟敬德担任斥候,想必是有什么消息传来。
“殿下!”尉迟敬德进来之后,非常恭敬地施礼。作为新附秦王的新人,保持必要的礼节,是应该的。房玄龄捋着胡须微笑。李世民有些按捺不住地问道:“敬德,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尉迟敬德笑了笑,拱拱手,道:“殿下,卑职刚刚得到消息,就在今日早晨,王世充率兵南下,随行的有段达、程知节、罗士信等将领,他以太子监国,杨注、郭庆等人辅佐。”
李世民眯起了眼睛,忍不住大笑起来,王世充已经南下,刚才房玄龄的计划就有了实施的可能,不过,此时还不是良机,还需要再等。房玄龄呵呵一笑,道:“殿下,可让三军准备,就说我军准备南下淅阳郡,支援齐王!”
“如此甚妙!”李世民说着,快步走向了案几,提笔写了一封书信,然后派人送给镇守函谷关的王弘烈。
将近黄昏,南乡城外来了数十艘商船,商船上挂着大唐红白相间的旗帜,在仅次于主旗的一根旗帜上,刻着一个大大的谢字,押送这批粮食的,正是谢越。
南乡城守将薛宝接到消息,迅速赶到码头,在码头,他看见了春风得意的谢越。谢叔方和薛宝同是李元吉心腹,关系非常好,谢越自然与薛宝相识,而且年纪差的不大,也非常谈得来。
薛宝看见谢越,哈哈一笑,道“谢将军,你怎么来了?”
谢越拱拱手,一脸正容,道:“薛将军,运送粮草是何等大事,我也是担心出事,这才亲自押送!”
薛宝赞道:“谢将军果然忧国忧民,实乃是齐王之福啊!”
谢越摆摆手,道:“薛将军廖赞了,将军可速速清点粮食,若是没有错误,我就要回去了!”
薛宝一把拉着他,笑道:“谢将军一路辛苦,不喝一杯水酒,怎么说的过去呢?”
谢越故作为难,正要推辞,薛宝又笑道:“近日城中的香翠阁来了几名女子,颇为不错,老哥哥就带你去看一看。”他知道谢越极为好色,因此说着。
果然,谢越听了,眼睛就是一亮,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既然薛将军盛意拳拳,谢某若在推辞,那就大为不敬了!”
薛宝哈哈一笑,一把搂过谢越,道:“这个时候正好,老哥哥就带你去尝一尝鲜!”
谢越一愣,道:“这些粮食……”
“就放在这里,不用担心!”薛宝眼珠转了转,热情地带着谢越走了,余下几名运送粮草的士兵在一边羡慕地看着。
是日,薛宝将城中最大的勾栏之地包下,宴请谢越,众多美女一个劲劝酒,喝的谢越头晕脑胀,次日起来,身上趴着两个女人。谢越的酒还没有醒,在两个女人的身上吃了豆腐之后,梳洗了一番,刚刚下楼,就看见春风得意的薛宝走了过来。
薛宝的脸上带着笑意,他咳嗽两声,道:“谢将军,昨夜过得可好?”
谢越苦笑一声,昨夜他喝的烂醉,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反正醒来就看见两个女人,也不知道滋味如何,真是亏大了。
薛宝眯起了眼睛,笑道:“谢老弟,我有件事要你和商量商量!”
谢越拍了拍胸膛,道:“薛大哥,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小弟能做到的,一定帮忙!”
两人在不知不觉中,称呼渐渐变了。薛宝心中一喜,拉过谢越,低声说了起来。
原来,薛宝有个弟弟,名叫薛定,此人好吃懒做,又特别爱赌,因此欠下了一屁股的债,因为被债主追得急,这厮竟然将注意打到了军粮的头上来,由于薛宝的关系,薛定在军中还算有一些权力。为了保证粮草的安全,薛宝将弟弟放在了辎重营,希望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可是他没有想到,就是他极为器重的弟弟,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偷偷贩卖军粮。
由于薛宝的关系,一些士兵即使知道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昨日,薛宝清点粮草,发现少了足足有一万多石。这还了得?薛宝震惊之下,立刻追查原因,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自家兄弟身上。
薛定被查了出来,当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薛宝与薛定小时候父母双亡,两人相依为命,感情自然深厚,薛宝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兄弟被杀死呢?
薛宝一边解释,一边掏出了几锭金饼,暗中递给了谢越,然后说出了心中的希望,他希望谢越能将这批粮食不入库,理由嘛,很简单,因为按照规定,这批粮食是要在十日后才抵达的,如今提前了小半个月,就给了薛宝充足的时间。
只要谢越答应这批粮食不入库,账目就能对上,而且还有剩余。薛宝表示,多出来的粮食,可以折算成钱,然后分一半给谢越,余下的,自然是薛家兄弟吞了。
至于这批粮食的账,薛宝再三保证,一定能将他解决。谢越被金灿灿的黄金迷住了,再说刚刚拿人手短,昨夜薛宝又照顾的他非常开心,这点面子总是要给的。
谢越叹息一声,表示下不为例。薛宝大喜,邀请谢越再住一日。谢越有些犹豫,不过薛宝说,丹水县靠近武关,远离前线,若是有战争,也是南乡城先发生啊,丹水县愁什么?
谢越被说动了,答应在留下一日,薛宝心中开心,心想若是出了事情,总算有人垫背了,谢叔方一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谢越被杀死,这样一来,自己也就没有了危险。
而谢越则在考虑,侯君集将事情办妥了没有?在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前,谢越并没有打算走。两人怀着各自的心思,相视一笑,都觉得对方中了自己的诡计。
商定好时间之后,谢越匆匆回到了驿站,在驿站里,侯君集正在踱步,心中有些担心谢越反水,不过驿站四周静悄悄的,并没有什么消息。如今看到谢越来了,侯君集也就放了心。
谢越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侯君集这才恍然大悟,侯君集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他带着数十名民夫与唐军打的火热,他出手阔绰,买了不少烧酒,将唐军士兵迷得晕晕乎乎,从而顺利地办成了事情。
侯君集想要走,但谢越阻止了他。已经答应了薛宝要在南乡城停留一日,如果匆匆分别,反而会坏了大事。侯君集想想也是,也就放弃了说服他。不过侯君集让民夫都准备好,若发现情况不妙,立刻杀出南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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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越来越浓,渐渐让人看不清楚,唐军大营四周,也随着斥候的回归,逐渐沉寂了下来。
但在大营内,士兵们依旧胡吃海塞着,显得十分快乐。连日来唐军攻城,损失不小,不少士兵见袍泽身死,心有戚戚焉,士气渐渐低迷。李元吉的及时犒军,挽回了即将崩溃的士气,鼓舞了军心,取的了不错的效果。
士兵们吃着肥美的羊肉,喝着还算入口的果酒,暂时忘记了忧伤。如今在他们眼前的,没有袍泽的战死,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眼前的美酒,眼前的羊肉,今朝有酒今朝醉!
唐军中军大帐,李元吉冷冷地挥手,示意士兵将刘政会带下去,他虽然想要杀死此人,可是最终还是忍住了,毕竟此人是父皇的臣子,而不是他齐王的部下。为了给父亲一个好印象,他决定先暂时控制他,等到攻下了襄阳,事实证明了一切,刘政会是没有眼光之人,那时候父皇欣喜,自然不会再计较这些。
刘政会下去之后,为了安抚马文杰一颗受伤的心,李元吉亲自倒了一杯酒给他。
马文杰谢过之后,一口将杯中美酒喝尽,两人的脸上,都浮起了笑意,但在其中的深意,只有两人知道了。
随后,李元吉又详细地问了一些问题,比如说城中的内应何时响应?采取哪一种办法?在什么地方?有没有暗号?等等。
马文杰抹了抹嘴角的酒水,仔细地说了起来。
按照计划,内应准备在子时出动,他们准备偷袭西门,掌握西门的控制权。内应打算趁着隋军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迅速打开城门,迎接英勇的唐军入城。至于暗号么,则是鸡肋二字。
这个战略计划有很大的可行性,子时是人最困的时候,很多偷城选择的都是这个时候,如果内应准备充分,并能合理地利用地势,就能为唐军提供极大的便利,一旦唐军攻入襄阳城,以唐军士兵的勇猛,必定能夺下襄阳,一举擒获可恶的韩世谔!
至于时间没有敲定,是因为马文杰认为还要告诉齐王殿下,让齐王定夺。
马文杰的态度显得十分卑微,让李元吉心中大悦,掌握着别人的生死,真的是好事一件,让人充满了快感,这就是人生权利的高峰啊!他一定争取。
李元吉思考了片刻之后,决定明日晚上发动攻势,他相信连日来在唐军的攻势下,隋军的士气和体力必然已经到了最为低谷的时候,他们的反应速度肯定很慢,一旦唐军攻入,他们一定会崩溃!等到拿下了襄阳,樊城就容易了许多。
时间选择在明日,既给了唐军准备的时间,也给了内应准备的时间,此消彼长之下,拿下襄阳城的几率就大大增加了。
李元吉有些兴奋地想让马文杰立刻回去,但谢叔方提醒了他,这个时候,襄阳城肯定宵禁了啊,再说连日来,唐军一直攻城,襄阳城闭门不出,要想回去,一定十分困难呀!
马文杰呵呵一笑,告诉李元吉,马氏子弟中,有人是城门郎,恰好镇守西门,这才得以顺利进出。不然他出来的时候,城门就是被封锁的,根本出不来,除非跳河。
李元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他再度倒满了一杯酒,递给了马文杰,要他务必赶回襄阳城,让内应早做准备,等到拿下了襄阳城,再论功行赏。
马文杰眼冒金光,再三拜谢齐王,然后一昂脖子,将美酒喝尽,匆匆而去。马文杰的消息给了李元吉极大的信心,他再度举杯,向诸将表示,如果拿下了襄阳,众人都有功劳,他一定会向父皇大力举荐!
谢叔方是李元吉心腹,自然是非常开心,齐王立下了战功,受到陛下重用,齐王的旧部地位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看看秦王,看看秦王身边的人,就能明白了,秦王身边的人走起路来,威风八面,与常人不同,谢叔方打算以后走路也要横着走!
至于慕容罗睺、姜谟等人则显得十分兴奋,齐王果然是英明之主,不像薛仁果一样,身为太子还与诸将争功,导致了军心浮动,从而大败。
尤其是慕容罗睺,他曾经是浅水原之战中唐军八大总管之一,李世民第一次兵败,不仅仅是刘文静、殷开山等人受到处罚,慕容罗睺也受到了处罚,可是,李世民第二次出征浅水原,他带走了刘文静,带走了殷开山,偏偏没有他慕容罗睺!随后,李世民取得了浅水原之战的胜利,刘文静、殷开山等人因为这个功劳几乎官复原职,可是他慕容罗睺依旧被贬。没有人记得他,无论是秦王还是陛下,都忘记他也是替罪羔羊。
如今,齐王给了他希望,他怎能不感激?众人兴高采烈,纷纷举杯,祝贺齐王这一次马到成功,一举拿下襄阳,成为大唐的新战神!李元吉笑了,诸将的态度虽然有拍马屁的嫌疑,但是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众人的言语让李元吉的心中非常舒坦!
乘着高兴,李元吉再度举杯,下令三军早些休息,明日继续攻城,麻痹隋军,这样,晚上的偷袭襄阳的机会大大增加!
襄阳城,隋军士兵正在忙碌地准备着,他们在检查着兵刃的锋利程度,战甲的磨损程度,此外还准备着干粮。
杨侑在大营里巡视着,虽然还没有接到马文杰的消息,但杨侑知道,这一战的结果已经注定。杨侑之所以信心满满,是因为萧怀安带回来的书信。任谁也想不到,扔下东西的那人是隋军士兵。
这些隋军士兵假冒唐军,从南乡县运输粮食而来,李元吉不察,以为是自家人,并没提防,当然凭借这些人是无法攻破唐军大营的。隋军真正的杀手锏,会让唐军失去战斗力。
就在杨侑思考的时候,独孤武师匆匆而来,身后也是一头大汗的马文杰。
“怎么,有消息了?”杨侑笑了笑,让一名亲兵将水囊递给了他。
马文杰呵呵一笑,一路奔波,是有些渴了,他打开塞子,喝了几口。
“陛下,齐王已经上当,他决定明夜攻打襄阳,说要生擒陛下!”马文杰喘息片刻之后说道。
“大胆李元吉,竟然敢如此嚣张,末将一定一刀砍了他!”韩世谔说道。
杨侑却摆摆手,踱了两步,忍不住笑了起来,李元吉准备明夜攻打襄阳,而杨侑已经决定,今夜就偷袭唐军大营!这一次的算计,可真有意思啊!
“传朕的命令,三军立刻吃饭,休息片刻之后,子时出发,务必要一举拿下唐营,活捉李元吉!”杨侑立刻下令。
“喏!”一旁的韩世谔应声,匆匆退了了下去。杨倓和杨侗两人各自有着心思,相视一笑。
子时,襄阳城。
城门被偷偷打开了,一群群全副武装,手臂上系着白布的士兵从城中走了出来,人人的脸色十分凝重。
韩世谔在队伍的最前端,他低声地嘱咐着,让士兵们动作再快一些,而在另一边,老将张镇周打开了水门,带着战舰从水门中驶出,一路扬帆北上。
在一夜之间,隋军士兵突然激增,暂时变成百姓的士兵都披上了战甲,跨上了腰刀,为国征战四方。杨侑在人群中的中央,带着他的亲卫部队,缓缓出门而去。
杨侑留下了杨倓在城中,杨侗则随他一同出城,杜如晦也在身边,三人缓缓行着。
杨侗十分好奇,他问道:“陛下,臣刚才计算了一下我军兵力,不足一万,就算是有心算无心,但臣想,恐怕也拿不下唐军大营吧?”
“越王,兵马的调遣不在于多,而在于准确,只要在适当的时机,一百士兵就堪比一万,如今唐军恐怕大多丧失了战斗力,所以朕并不需要太多的士兵,就能一战而擒李元吉。”杨侑说着。
杨侗越发的好奇了,但杨侑说道这里,只是微笑不语,杨侗将目光放在了杜如晦的脸上,杜如晦呵呵一笑,道:“越王,稍等片刻,便可知道。”
杨侗双腿一夹马腹:“驾!”
隋军士兵在夜色下朝着西方前进,一路上,不断有斥候将消息传递回来,杨侑听了,就是微微一愣,李元吉居然没有派出斥候巡逻,这就给了杨侑更大的机会,可以从容地布置。
杨侑猜测,李元吉之所以如此,十之**是因为他觉得唐军已经占据了优势,数日来的攻城,隋军就像一块面团,任由唐军揉来揉去,在李元吉看来,隋军肯定已经被吓破了胆,只会龟缩在城中吧。
杨侑如此设计,甚至还派出了心腹爱将侯君集在伏牛山中喝了西北风一个月,换回来的代价,一定是值得的。
西风狂啸,隋军快速前进,张镇周的战舰先抵达了唐军的浮桥之处,夜色下的张镇周看着前方,他发现浮桥四周,并没有多少战舰保护,而浮桥四周零零星星的火把,证实了一点,唐军对浮桥的防卫并不森严。
张镇周仔细观察了一番之后,冷笑一声,将士兵们召集起来,做出了一番布置。张镇周善于水战,一番布置下来,处处都是针对唐军的弱点,他要一举烧掉浮桥,让汉水两岸的唐军不能互相支援。
而只要掌控了汉水,在北边的江夏王李瑗最终也会无路可逃。
“杀!”夜色中,张镇周低沉有力地下达了命令,一直在夜色中行驶的隋军战舰突然举起了火把,将汉水照耀的如同白昼。几名唐军被火光所惊吓,等到看清楚突然出现的隋军战舰,人人张大了嘴,惊讶地看着一切,隋军,来袭了!这太突然了!
一时之间,看守浮桥的唐军惊慌失措,脸色在火光的照耀下,是如此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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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夜,显得格外的冷。太子李建成正在东宫翻阅着折子,此时已经接近子时,他有些困了,伸了一个懒腰,准备休息,这样明日才能保持充沛的精力,做好事情。
李建成站起身来,正要走出书房,忽然,衣襟扫动,将一卷小册子卷了起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李建成毫不在意在捡起来,正要放回案几,突然心血来潮翻了一翻,一开始,李建成的面容还保持着冷静,但在翻阅了两三章之后,李建成的脸色已经变了,即使是在冬天,额头上仍然不可抑止地冒出了汗水,就像露水一样密布在额头之上。
此时的李建成心中除了震惊还是震惊,手臂也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他想不到,这一份看似薄薄的小册子里,竟然隐藏着如此大的信息。如此重要的情报,竟然藏在了案几的角落,让他没有注意到,若不是刚才意外的将它给带出来,恐怕这个消息就要永远埋藏在角落里了。这个时候,还来得及吗?
李建成心中震惊的同时,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寻求父皇的支援。他急忙吩咐了一名宦官,准备好马匹,他要进宫。宦官看着一脸焦急的太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觉得天色已晚,劝慰道:“太子殿下,天色已晚,天气寒冷,还是注意些,再说陛下应该就寝了,不如明日……”
宦官的话还没有说完,李建成已经怒喝道:“快去准备马匹,那来这么多废话?!”
宦官一愣,十分惶恐地跪在了地上,道:“太子殿下……”
李建成也是一愣,这不像自己啊,平素的自己,温文尔雅,一般不会发火,刚才竟然如此抑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作为大唐的储君,这非常要不得。为君者,自然要临危不乱,才能为臣下做出表率。而且越是危急,越要沉稳,不可乱了心智,不然,一旦动摇心智,判断就会不准,采取的措施也就不正确,还是于事无补。
李建成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平息了一下心情,上前一步扶起了宦官,看着宦官脸上密布的皱纹,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快去准备吧,我有大事,必须要见父皇!”
宦官见李建成神色凝重,也不敢耽搁,急忙站起身来,朝着门外奔去。李建成跟在身后,刚刚走出东宫,就有宦官牵来了战马,两名亲兵跟在他的身边。
李建成跨上战马,朝着皇宫一路飞奔,半途上遇见禁军将领段文操。段文操是段纶叔父,虽然段纶无法回到大唐,也不被李渊认可,但他对段文操还是十分相信的。
段文操见到太子匆匆而来,心中也是十分惊讶,走上前,与李建成交谈了几句之后,忍不住也变了变色。他急忙吩咐士兵打开宫门,李建成更不下马,双腿一夹马腹,朝着后宫狂奔而去。
马蹄声声,惊动了一些守夜的宫女宦官,他们想要出言叱喝,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在皇宫驰骋,不要命了吗?等到看清楚是太子的时候,都吓了一跳,摇摇头,缩回了身子,大唐的储君,日后陛下若是驾鹤西去,这位就是大唐的主宰!惹他,不想活了吗?
李建成一路驰骋,到了后宫,跳下了战马,迎面走来一名宫女,他一把抓住宫女,问道:“父皇在何处?”
宫女被吓了一跳,半响方道:“陛下在尹德妃宫中安歇!”
李建成放开宫女,匆匆朝着尹德妃的寝宫走去。此时已经子时,李渊已经睡着,刚才有个尹德妃亲热了一番,体力耗尽。睡得正香的时候,宦官王欣俊走了过来,轻声叫着:“陛下,太子求见。”
李渊睡的很熟,王欣俊喊了三四声,李渊这才醒了过来,尹德妃紧紧抓住李渊的手臂。李渊拍了拍尹德妃的粉红脸蛋,笑道:“宝贝儿,我去去就来!”
李渊站起身来,王欣俊急忙为他披上了一件衣裳,李渊就随意穿着,走到了一边,道:“让太子过来。”
王欣俊应着,将火盆里的火拨的更旺了,这才匆匆走了出去,找到太子,道:“太子殿下,陛下有请!”
李建成迈步走了进去,只觉得身上一暖,烛光下,父皇的脸色显得有些疲惫,发梢也斑白了,李建成心中叹息一声,到了李渊身边,急忙施礼:“爹,孩儿看到一份折子,觉得十分蹊跷。”
“什么折子?”李渊皱眉。
李建成将折子递给了父亲,李渊接过,走到烛光下,眯起了眼睛仔细地看着。
“爹,这份折子里,虽然只是荆襄的钱粮统计,但是却可以看出一些端倪!爹,你看第二页,这半年以来,襄阳城的百姓激增,尤其是上个月,突然多了两万多人。”
“按理说,如今是乱世,多出两千人并不奇怪,可是,偏偏多出来的,大多是男人。而且是青壮年的男人!”李建成快速地说着。
“嗯!”李渊看着,有些不太明白,他的头脑此刻还不是很清楚,这个人数代表着什么?
“爹,我估摸着,这两万人,是隋军的退役士兵,虽然不清楚为什么退役,但是却可以证明一点,襄阳城的兵力,并不只有表面上的数千,如果韩世谔愿意,他随时可以组建一支两万人的军队。”
李建成的话让李渊变了脸色,襄阳城又高又大,有两万士兵驻守,就非常难攻了,就算齐王的兵力达到六万,恐怕也不容易。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李建成有说话了。
“爹,孩儿在想,这一次,恐怕是中了隋军的圈套了!”李建成说着,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什么,圈套?”李渊还没有完全清醒。
“爹,隋军一直在荆襄故意示弱,似乎是为了引诱我军出兵。刚才孩儿想了想,襄阳的地位何等重要,就算是江陵面临林士弘的进攻,但也不至于将襄阳城的兵力抽调殆尽啊!”
“若是说兵力不足,为什么襄阳城的精壮男子还增加了两万人?这些男子都是二十三四,正是体力最为充沛的时候,隋军既然缺兵,为什么不征召他们,补充损失的兵力?”
李建成的语速很快,但每一句话,都让李渊明白了一个道理,隋军的行为太过于异常,事出反常必有妖,由此可以断定,襄阳那边的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李渊一旦想明白此节,立刻吩咐:“建成,你速速派人赶往襄阳,要齐王注意,稳扎稳打,如果事情不顺利,那就退回淅阳郡!”
“另外,让秦王准备着,一旦襄阳战事不利,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支援齐王!”就在李建成要走退出去的时候,李渊又补充着。
“喏!”李建成说着,匆匆走了出去,这个时候,他只能利用唐风了。
与此同时,唐军大营,李元吉在软榻上有些睡不着,他是一个情绪容易激动之人,而且容易幻想,在他的脑海中,已经在想象着进入襄阳城之后的样子。
李元吉的心中已经暗自下了决定,等到入了城之后,他要杀掉韩世谔,这厮竟然侮辱母亲,要让他知道厉害!顺便,他要在城中寻几个美貌的女子,好好地补偿一下这些日子的寂寞难耐。
就在他的想着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肚子咕咕直响,有着十分强烈的冲动想要入恭。李元吉站起身来,朝着大帐外走了出去,这时,他发现有些不对劲啊。
这个时候,已经是子时,士兵们应该已经休息了啊,为什么在四处乱串?难道他们不知道早些休息,保持足够的体力,明天才能攻城?李元吉有些恼怒,他大步走上前去,正要高声喝问,忽然,腹中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他急忙一捂小腹,先去解决了问题再说。
等他办好了事情,再回来的时候,发现士兵越来越多了,人人顶着呼啸的西风不停奔跑着,往返于大帐和茅厕之间。有的士兵捂着肚子,唉声叹气。
李元吉觉得有些不对劲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今日开放了禁令,有肉吃,有酒喝,所以这些混蛋都敞开了肚子,胡吃海喝所以弄成了这样?
李元吉紧了紧衣裳,快步在大营中巡视着,他发现,几乎每一个营都有不少士兵中招,问了几人,人人都是腹泻。而在这途中,李元吉也奔了两次茅厕。
不妙啊!李元吉这时感觉到不对劲了,如果说两三个士兵腹泻正常,七八个士兵腹泻是巧合,那么全营几乎没有人不腹泻,这就不对劲了啊!这时,谢叔方匆匆走了过来,只见他神情十分萎靡,双手捂着肚子,显得非常难受。
谢叔方道:“殿下,这似乎不对劲啊,是不是隋军在使坏?”
李元吉身子一震,隋军使坏?这不可能啊,隋军怎么使坏?粮食?肥羊?美酒?这些都不可能呀,这些东西都是从南乡县运输而来,隋军根本无法染指,不可能在里面下药啊。
水源?似乎也不可能,能让这么多的士兵中招,需要多少药不说,隋军需要绕到汉水的上游,才能下药,但是汉水一线,他已经布置了士兵放哨,根本没有消息回报,说有可疑之人通过啊。
一瞬间,李元吉思前想后,想到了种种可能,却又一一否定,就在他想着的时候,小腹再度发出了抗议,李元吉的脸一阵抽搐,要说打仗手上,他自然不惧,就算流血,他也不皱一下眉头,可是,人有三急,这种事情完全顶不住啊。
李元吉想要离开,先去解决后顾之忧再说,忽然,东边的天空变的通红,李元吉扬眉看去,只见东边已经起了大火,火势很快,迅速吞没了一切可以燃烧的物质,带着森森的杀意,蔓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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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回到东宫之后,已经是寅时,他已经让人快马传递出消息,一是让齐王小心注意,二是让秦王立刻率兵南下,支援齐王,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异变。
办好了这些事情之后,李建成依然睡不着,心中很不踏实,他现在只希望这个推断是错的,不然,齐王就危险了。毕竟是同胞,李建成非常不忍,联想到隋帝抓住了李孝恭之后,竟然一刀杀了,如果齐王被抓住,恐怕也是这样的结局吧?
想到此,李建成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如果是这样,他一定要为齐王报仇!
在软榻上翻来覆去,李建成好不容易睡着。刚刚睡着不久,宦官王欣俊再次来了,他将事情告诉了一名守夜的小宦官之后,那名宦官急忙走进来,声音显得匆匆:“太子殿下,陛下请你有要事相商!”
李建成一个激灵,仿佛不是被小宦官的声音吵醒,而是在梦中被惊醒一样,眼睛倏地睁开了,眼中带着迷茫,小宦官吓了一跳,仅仅一夜,还是壮年的太子,竟然有了眼袋,这代表着太子最近很是忧心啊。
李建成迟疑了一下,问道:“你说什么?”
“殿下,陛下召见!”小宦官再度说道。
李建成点点头,道:“去弄点温水来,稍热一些!”
宦官应着,匆匆退了出去,李建成一边穿上了衣裳,一边思考着。片刻之后,小宦官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进来,小宦官将锦帕放入水中,试了试水温,恰好合适。他揉了揉锦帕,然后拧干了。
这时李建成穿好了衣裳,道了一声:“孤自己来,你去拿两块点心过来!”小宦官应着,退了出去。李建成再度将锦帕放入热水中,细细地搓着,仿佛锦帕很脏似得。可是只有熟悉李建成的人才知道,他在思考的时候,动作就会特别慢。
搓了半响,李建成将锦帕拧得半干,然后在脸上仔细地搓着,锦帕冷了,他再度将它放入热水中,细细地搓着,然后拧的半干,再搓脸。直到一张脸仿佛被蒸过一样,变得红光满脸。
放下了锦帕,小宦官进来,手中拿着两个馒头,干冷干冷的,他有些不敢给太子。李建成一把夺过,三下两下,就着温水,将馒头吞下,肚中的饥饿渐消。
李建成这才快步走了出去,宦官王欣俊正站在门外。
“走吧!”李建成说道,匆匆走了出去,他已经耽搁了一些时间,想必父皇已经急坏了吧?
宦官王欣俊看着太子李建成的背影,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他在这里等待了半响,喝尽了西北风,可是太子倒好,又是洗脸,又是吃东西,瞧他那满脸红光的模样,一定过得很是舒服吧?
王欣俊的脸上射出阴毒的目光,太子?太子!难道就因为你是大唐的储君,就变得格外高傲了吗?相比秦王的谦逊,你差的太多了。这时,焦急的李建成冲着王欣俊喊了几句,王欣俊回过神来,垂下了眼帘,匆匆走过去。
皇宫内,李渊已经回到了书房,一名宦官端上了温热的米粥,可是李渊根本没有胃口,米粥就这样摆在案几上,逐渐变凉。李渊等待了半柱香的时间后,太子进来了。
“父皇!”李建成拱拱手。
李渊仿佛落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他两步走了上来,焦急地道:“建成,爹想过了,还是让齐王撤兵吧!”
李建成一愣,父皇要撤兵,是要认输啊,如今军报不断传来,齐王连夺诸县,兵锋已经抵达襄阳,若是秦王也带兵支援,就算襄阳城中有藏兵,大唐将近十万将士,也不输给隋军呀,更何况还有王世充的暗中相助,他已经得到了消息,王世充已经率兵南下,朝着南阳奔去。在两日之内,肯定能抵达南阳。
一旦王世充加入这场战役,大唐取胜的希望就大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撤兵?一旦撤兵,就得不偿失,空耗钱粮,士兵们也会埋怨。只要两军配合,至少在大雪之前,唐军拿下襄阳,王世充拿下南阳,逆隋的势力就会被削弱。
而将王世充拖入对大隋的战事之中,才是最大的成果。
李建成脸上焦急,正要说话。李渊忽然叹了一口气,道:“建成,爹做了一个不好的梦,爹梦见齐王他遇害了。”
“你们之中,无论是你,还是齐王、楚王,都是爹的爱子,爹实在不想你们出事呀!”李渊说道,却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宦官王欣俊微微皱眉。
“爹,王世充的大军已经南下,逆隋不仅仅是襄阳告急,南阳也将陷入死战。孩儿认为,隋军虽然有阴谋,但齐王总兵力足有六万,放在任何时候,都是一笔不可小视的力量。只要稳扎稳打,一定没有事情。”
李建成柔声道,他知道父亲这是急了,关心则乱。“爹,孩儿已经让世民南下,只要快速行军,从朱阳关抵达了丹水,就能依靠丹水行军,我估计最快五天,就能抵达襄阳。这样一来,总兵力便有十万之众。攻取襄阳的问题,就不大了。”
李渊沉默了,太子的话让他逐渐安静下来,负手踱了两步,李渊抬起头苦笑两声,道:“建成,爹是有些急了,若不是你的劝说,爹恐怕误了大事。”
“十万大军,不管隋军有什么阴谋,只要齐王稳如泰山,又何惧西风狂啸?”李渊的脸上慢慢地露出了笑容,他坐了下来,喝了一口粥,粥已经凉了,他吩咐王欣俊热一热粥,再给太子端一碗上来。
襄阳。
在即将破晓的夜空中,一匹快马快速奔驰着。
骑在战马上的是杨文乾,身为唐风最为重要的领导人之一,他这一次奉命南下,为齐王收集情报,起初,他在淅阳郡四处探查,发现没有什么异状,然后抵达了襄阳,发现了一丝不对劲,为此,他匆忙写了一封书信,快马传给了太子,希望太子能做出一定判断,毕竟这只是猜测,他不敢越权。
随后,为了刺探江陵的事情,他一路南下,不料中途山路崩塌,最为捷径的路不能走了,而修复需要十几日,杨文乾不得不改走别的路,这样一来,就多出了行程,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等他赶到江陵的时候,发现江陵并没有战事,这让他十分怀疑,难道说林士弘退走了?他进入江陵城中打探,终于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如今摆在大唐面前的种种情报,都是假的!这让杨文乾心中大惊,他赶紧起码朝着北方飞奔,要将这个消息告诉齐王。
他一路上疾行,两匹战马因为脱力死在了路上,他也觉得浑身疲倦,可是却不敢耽搁,强忍着大腿的疼痛,继续前行。
终于,他踏入了襄阳的地界,唐军大营不远了,这让他格外兴奋,马鞭迅速抽打着战马屁股,战马被抽干了最后的一丝体力,拼了老命地向前狂奔,忽然,战马发出一声哀鸣倒下。
杨文乾似乎早就预示到这一幕,战马倒下的时候,他已经甩掉了脚上的马鞍,就地一滚,落入了还没有腐烂的草丛之中。杨文乾只觉得两股一阵火辣辣的疼,他咬着牙齿,正要站起来,忽然,几支闪着寒光的矛尖已经对准了他的咽喉。
杨文乾摆摆手,道:“我是唐风的杨文乾,自己人,不要乱来!”
为首的一个年轻士兵,看样子是斥候,他冷冷一笑,道:“杨文乾?捉的就是你!”
杨文乾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忽然发现一丝不同了,这些人身上的铠甲,是隋军的制式,这些士兵是隋兵!这些人,怎么会在这里?
为首的士兵哈哈一笑,道:“兄弟们,送他去见陛下,此人是李建成的部下,可以说是唐风的最为核心的领导人之一!”
一名士兵舔着脸,嬉笑着道:“怀安,这么说来,此人是大鱼?”
“不错,是大鱼!”萧怀安说道。
“那陛下会给我们什么奖赏?”那名士兵继续问道。
杨文乾闻言不由一愣,这名士兵口中的陛下自然是大隋的皇帝了,他不由十分吃惊,大隋的皇帝竟然在襄阳而不是成都?他的一颗心仿佛铁秤砣入水,逐渐沉了下去。
就在杨文乾想着的时候,两名斥候将他的手拉倒腰后扣了起来,然后用绳子牢牢困住。一名士兵一脚踢在杨文乾的屁股上:“还不走,莫非要大爷背你吗?”
杨文乾轻叹一声,心想这一次竟然落入了隋军的圈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杨文乾一开始以为隋军带他回襄阳,可是这群斥候显然没有回城的意思,而是朝着城西的平原走去,这个方向,是齐王大营的方向啊,杨文乾不由十分吃惊。
走了两三里之后,杨文乾已经能看清楚前方的异状了。前方,隐隐透出了火光,即使看起来越来越微弱,但在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刻,显得是如此的清晰。
杨文乾不是笨蛋,他已经能猜到了一些,他心中哀叹一声,这一次,算是彻底的栽了!众人又奔波了五里之后,杨文乾已经能看清楚破败的唐军大营了。
此时在唐军大营四周忙碌的,全是穿着大隋制式铠甲的士兵,他们推着小车,将唐军大营的存粮运回襄阳城中,此外还有不少的钱财,让士兵们都乐开了怀。
“快走!”萧怀安再度出声,杨文乾朝着大营内部走去,走了五十多步后,他看见前方围着一群人,不知道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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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要向朕挑战?”听到李元吉的话之后,杨侑忍不住扬眉笑了。
杨侗也笑着,可是为了保持自家的形象,他只得弯下腰,强忍着笑意,身子在不停地颤抖着。
侯君集呵呵一笑,走上两步,道:“李元吉,殿下何等尊贵,岂能和你这满身污秽之人动手?还是由俺老侯来和你过上几招吧!”
李元吉知道侯君集此人功夫不错,刚才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很明显了,谢叔方虽然受伤,却不是侯君集的一合之将,如今自己全身乏力,和他力拼,这不是寻死吗?
其实李元吉最希望和杜如晦打一架,他从杜如晦的打扮看出来此人是文臣,想必没有什么武力,而杨侗也是一身文士打扮,显然是个小跟班之类的人物。
杨侑说了是猛将,所以这几个文臣自然不在选择之列。李元吉环顾了一眼四周,发现四周的隋兵人人带血,必然是经过了一番厮杀之后的猛人,如果是平时,他自然不惧,可是如今拉了数次,身上不仅臭味熏天,体力也大幅度下降,与这些如狼似虎的家伙搏斗,那不是寻死吗?
想到此,李元吉决定找杨侑厮杀,他是个皇帝,想必不常常锻炼吧?李元吉如此想着,却没有想到,他觉得最差的杨侑,却是最厉害的。别的不说,光是杨侑能拉开六石硬弓,侯君集就比不上,韩世谔已经四十多岁,更是差了太多。
虽然说力气不是决定因素,但在力量足够强大的时候,任何的阴谋都是诡计,一力降十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侯君集的话让李元吉还以为杨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帝君,他忍不住讥笑了:“怎么,他许诺让我任意选择,如今我选择了,你们就后悔了吗?”
侯君集翻了一个白眼,心想这是作死的节奏啊。
杨侑摆摆手,示意侯君集退下,“李元吉,朕说给你一个机会,那就绝对给你一个机会,朕不会后悔。朕说话,一言九鼎。不过,你满身污垢,朕没有心思,你还是洗净了,再和朕战吧!”
杨侑一说,李元吉这才觉得全身上下,好不难受,尤其是后庭,污物已经凝固,粘在身上,想想都恶心死了。李元吉连连点头,道:“最好,再有一些吃的。”
杨侗忍不住笑了,这个李元吉还真是得寸进尺啊。
杨侑也笑了,“好罢,朕就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让你洗浴进食。朕警告你,你别耍花招,若是想要逃走,朕一定割下你的狗头做溺器。”
李元吉心中暗喜,他已经乏力,杨侑给他半个时辰,给了他喘息之机,可以恢复一定体力,他相信,只要有平时一半的力气,要杀死杨侑还不是一件小事?
可笑啊可笑,他居然答应与自己厮杀,如此的蠢材,怎能负担起逆隋的复兴呢?
这时,两名士兵杠来了大鼎,堆起了木材,烧起水来,大火烧得很旺,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满满的一鼎水烧开了,李元吉四处看了看,挠挠头,道:“我在那里沐浴?”
杨侑板着一张脸,道:“怎么,还要朕给你修建一间浴室?”
“不是,我是想去大帐里……”李元吉说着。
“不行!”杨侑果断地拒绝了,他目光扫过李元吉的脸,眼中露出了玩味的笑意。“大帐之中,有没有什么机关?你若是趁机逃走,朕不是吃了大亏?你必须在这里洗!”
侯君集哈哈一笑,走上两步,道:“李元吉,大家都是男人,你害怕什么?”
“我,我能怕什么?”李元吉一挺胸膛。
“那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杨侑笑了,指着一旁的沙漏,道:“时间已经过去一炷香了,你若不抓紧时间,可不许说朕不给你机会。”
李元吉脸色一变,赶紧走到一旁,仅有的两名亲兵走上来,围在他的身边,替他遮挡着,可是两个人又怎能挡住?随着李元吉脱掉了衣裳,污垢的身体露了出来,隋军士兵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李元吉不敢怠慢,从大鼎里舀出热水,倒在盆里,混合着冷水,匆匆忙忙地洗着。
一名隋兵哈哈大笑:“好白嫩的身体。”
“那是,人家是王爷,你以为和你这个泥腿子一样么?”
“不知道,后庭是否紧?”一个士兵眼中射出奇异的光芒,众人瞧了他一眼,纷纷躲开,早就传说此人好龙阳之癖,想不到竟然是真的。
“应该很紧!”另一个人靠近了他,两人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哈哈大笑,笑的旁人身上全是鸡皮疙瘩。
杨侑眯着眼睛看着前方,他对李元吉没有兴趣,不过打击他的信心,打击他的自尊,这一点是有必要的。对于对手,杨侑从不心软,除非此人还有利用价值,而李元吉显然,还有利用价值。
李元吉匆匆洗净,末了还不忘将后庭给洗干净了,引得两名在一旁注视着的隋军士兵哈哈大笑,其中一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一名士兵从李元吉的大帐里取出了干净的衣裳,检查了一番之后,递给了他,李元吉匆匆穿上,身子忍不住抖了几下,他虽然身体强壮,但在这样的天气下,仍然熬不住啊。
李元吉穿好了衣裳,杨侑一挥手,让人送上了三个又大又白的馒头,此外还有一碗散发着热气的米粥。李元吉拿着馒头有些犹豫,他生怕里面有什么毒药之类。
杨侑冷笑一声,道:“李元吉,你未免太过于小心了,朕若要杀你,根本不给你机会,直接一刀宰了,将你的狗头送给李渊!还用得着如此麻烦?”
李元吉一想也是,当即不疑有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馒头,他累了一夜,此时吃着馒头,只觉得无比香甜,差一点就噎着了,一名士兵送上了水,他喝了几口水,差一点又被呛着,不过馒头终于咽了下去。
李元吉一边吃一边喝,在半个时辰到之前,终于将馒头给解决了,他伸了伸脖子,就像一只伸长了脖子的鸭子。
“准备好了吗?”杨侑淡淡的问道。
李元吉擦掉了嘴角的馒头渣,又喝了一口水,这才道:“准备好了。”
杨侑叹息一声,道:“朕念你刚刚吃完,再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消化吧!”
李元吉闻言大喜,他刚刚吃饱,体力正在逐渐恢复中,想不到杨侑又给了他一个休整的时间,这真是想要睡觉有人递枕头啊!李元吉脸上大喜,他坐在了地上,盘膝而坐,尽力恢复着体力。
杨侗有些担心地走了上来,道:“陛下,这是为何?”
杨侑笑了笑,低声道:“片刻之后,你便知道。李元吉以为有了机会,殊不知情况会越来越糟。”
杨侗有些奇怪,正要再问的时候,杜如晦却将他拉到另一边,低声说着什么,杨侗笑了,原来是这样。
一炷香后,李元吉觉得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来,手中拿着最为擅长的马槊,两腿叉开,道:“时间到了,我已经准备好了,来吧!”
杨侑慢慢地走了上去,此时的杨侑身着明光铠,头戴金盔,腰间挎着一柄横刀,但他走上前之后,并没有抽出横刀,而是伸出了手。在一旁的独孤千山一挥手,两名士兵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肩上杠着一柄长达五尺的陌刀。
杨侑很是淡然地接过了陌刀,六十多斤的重量提在手中,轻若鸿毛,杨侑双手捏紧了陌刀刀柄,摆开了马步。
“丝!”李元吉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想不到杨侑竟然用的是陌刀?而且看这柄陌刀长达五尺,至少有五十斤重,力气不小啊,李元吉自认为英武,但自己手中的马槊也不过二十多斤。
当然,马槊和陌刀的构造不同,马槊的前身是长矛,槊尖自然是铁制。不过槊杆根本不像步槊所用的是木杆,而是取上等韧木,一般是用韧木以做弓用的柘木,这是最好的材料。其次是桑、柞、藤等,最差也得用竹子。
材料不得同使得马槊不是很重,至少与杨侑手中全铁打造的陌刀就相差的太多了。
李元吉倒吸一口冷气的同时,心中更加警惕,别的不说,光是能随意提起如此重的陌刀,这股力气就足以让人惊讶了。就在李元吉想着的时候,杨侑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并不着急进攻。
李元吉心中猜疑着,这时,他发现了一丝不妙。昨夜他吃了混有巴豆的食物,所以腹泻不止。经过一夜,肚子已经被掏空,可是刚才吃了三个大馒头之后,肚子是填饱了,但也开始闹腾了起来。
李元吉脸色一变,他知道字不能再等了,再等,肚子一疼,力气消失的越快,更没有了胜算。他大吼一声,手中舞着马槊,冲杀而去。
杨侑看见李元吉脸色变了的时候,他就忍不住笑了,他知道李元吉已经中计,虽然是自己并不怕他。看见李元吉冲了过来,杨侑扎下马步,手臂微微向后一晃,刀尖向后倾斜。
杨侑不断将力气注入手掌,当李元吉离他只有十步距离的时候,他已经鼓足了力气,手臂上肌肉鼓起,血脉喷张。
“杀!”李元吉大喝一声,踏出最后的几步,手中马槊刺出,朝着杨侑的胸膛刺去。
“死!”杨侑毫不示弱,口中大喝一声,蓄满了力气的陌刀犹如下山猛虎,以不可抑止的势头朝着马槊迎了过去。
“铛!”一声脆响,陌刀击在槊尖之上,一串火光迸射而出,李元吉的身子一震,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几乎要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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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赶来传旨的宦官已经被李世民送走,安置在偏房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李世民在书房里,手中拿着圣旨,冷笑不已,在圣旨里,父皇要求他迅速南下,支援正在攻打襄阳的齐王李元吉。
对于这样的安排,李世民嗤之以鼻,他本来就和李元吉关系不佳,虽然是同父同母的同袍,但两人之间没有什么感情,有的只有仇恨,当然这种仇恨只是两人部下之间的仇恨,比如说当年谢叔方和段志玄为了某个女子争风吃醋过,又或者是李元吉对尉迟敬德的不满。
去救李元吉,或者说去帮李元吉立功?这在李世民看来是不可能的事情,再说,他还有事情要办,怎会去免费帮助李元吉?这一点都不划算呀。李世民在放下了圣旨,在书房里踱步半响,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是良机了。
父皇已经下令要他南下,他可以借着这个名义开展他的计划,而不至于让人过度怀疑。想到此,他迅速召集了心腹,将已经商定的计划逐步说了出来。众人连连点头,纷纷站起身来离去,按照计划行事。
潼关以东的函谷关,曾经是天下第一关,此关已经历经岁月的洗礼,已经不复昔日之雄壮。纵然是如此,作为大郑帝国的前沿,函谷关依然是对抗关中势力东出最为有利的地方。
王弘烈站在城墙之上,目视着西方。叔父已经带领大军南下,而他驻守在此地,就是为了防止李世民。王世充在临走之前,再度写了一封书信给他,要他务必守好函谷关,力保洛阳的西大门不失,这样,大郑在夺取了襄阳之后,才有余力对抗李唐。
连日来,王弘烈每天都会来城头上巡视,就是为了防止唐军突然杀来。西风狂啸,城墙上军旗猎猎作响,王弘烈紧了紧衣袍,希望尽快下雪,这样道路难行,唐军对函谷关就没有了觊觎之心。
就在王弘烈在城头上巡视的时候,函谷关外,一个黑点迅速变大,王弘烈凝目一看,只见是一匹战马狂奔而来,顷刻之间,战马翻越了枯草遍地的平原,抵达到了函谷关外。
这名骑兵的打扮与郑兵显然不同,在城头上的几名郑兵顿时陡然紧张起来,王弘烈眯起了眼睛看着来人,他自然是不必紧张,这一名骑兵,难道能攻下函谷关吗?
那名骑士在离函谷关只有十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拱拱手,道:“我是大唐的使者,特送来书信一封,还请楚王一阅!”
王弘烈挥挥手,示意士兵打开城门,那名唐兵拍马而入,到了城墙门边,跳下战马,匆匆跑了上去,看见王弘烈,道:“楚王,这是秦王亲笔所书,派小人送来,还请楚王一阅。”
王弘烈身边的亲兵走上两步,接过书信,然回身递给了王弘烈。王弘烈拆开,从里面取出了信纸,展开一看,不由微微皱眉:“秦王要借道朱阳关,赶赴淅阳郡?”
那名唐兵拱拱手,道:“正是,秦王所言,尽在书信中。”
王弘烈又将目光盯在了书信上,在信里,李世民说,由于齐王正在攻打襄阳,虽然唐军兵力占优,但襄阳坚城,不是一时半会能攻下的,而大唐陛下已经下令,要他支援齐王。为了尽快地抵达襄阳,只能借道走朱阳关。
大唐和大郑都是盟友,这一次联手攻打逆隋,李世民希望大郑能一尽盟友的责任,将朱阳关要道贡献出来,供唐军使用。李世民说,只要用一日,他就能带领大军全部走出朱阳关。
王弘烈略略沉吟,让人带了唐兵下去休息,自己就在城墙上踱步思考起来。朱阳关位于弘农郡和淅阳郡的交界之处,由于西靠秦岭,东接伏牛山,此地的位置异常重要,不过对于大郑来说,反而是个负担,因为此关在函谷关以西,既不能保护纵深,也没有实际的意义。
王弘烈决定同意李世民从朱阳关通过,如果李世民南下淅阳郡,不仅会对隋军造成巨大的压力,同时也消除了唐军对函谷关可能的进犯,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对大郑都是极为有利的,想到此他匆匆走下了城楼。
半日后,李世民就接到了王弘烈的书信,他眯起了眼睛,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他立刻宣布了命令,唐军早就准备妥当,次日一早,朝着朱阳关前进。一路上,不时发现郑军的斥候,不断将消息报告给王弘烈。
从潼关到朱阳关不远,唐军一路疾奔,只用了一天,就在夜间抵达了朱阳关,朱阳关守将接到消息,将唐军安置在关北,唐军早早休息。深夜时分,王弘烈接到命令,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唐军已经在朱阳关外驻扎,看来李世民是一心一意想要南下了。
当夜,郑军心情都放松了下来,却并不知道,在夜深之后,朱阳关外,唐军大营李世民亲帅五千士兵,偷偷摸出了大营,一路朝着函谷关狂奔。在一夜之间,李世民奔出了将近百里,在清晨时分,带着士兵进入广阔的伏牛山中休息,保存体力。
就在五千士兵休整的时候,房玄龄、段志玄等人带着唐军主力慢慢进入了朱阳关,大摇大摆地从朱阳关走出,当日午时,唐军全部撤出了朱阳关,“李世民”还亲热地与朱阳关守将进行了一番交谈,见朱阳关粮食不足,还慷慨地留下了一些粮食。
朱阳关守将千恩万谢,送走了“李世民”之后,快马让人将唐军走出朱阳关的消息传递出去,当日黄昏时分,王弘烈就接到了消息,他提起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随后,他宣布打开函谷关,恢复日常戒备,函谷关虽然是个关隘,但关中也有不少百姓,关隘重新打开,不少百姓纷纷涌出城外砍柴,此外被关在关中的商人也各自奔走,或向东或向西。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埋伏在伏牛山的李世民再度出发,借着月光,顶着西风,朝着函谷关前进。这一次李世民加快了速度,他从斥候的口中知道王弘烈已经开放了关门,预先做出的安排已经成功奏效,接下来,就是夺取函谷关的时候了。
当夜子时,李世民带兵抵达函谷关,唐军利用信号与早已混入关中的唐军探子取得联系,随后,李世民身先士卒,趁着夜色攻击函谷关。由于郑兵连日来生恐唐军会进攻函谷关,精神十分紧张,白日里听到王弘烈的命令,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巡逻也并不卖力。
随着关中内应的发难,城墙上的郑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杀了个干干净净。李世民迅速登上城墙,在内应的带领下,带兵直扑王弘烈的住所。
此时的王弘烈正在睡梦中睡得正香,对唐军的杀来毫无防备,李世民杀入府中,毫不客气地一刀将王弘烈给剁死。此时函谷关的郑军将领庞玉、霍世举接到唐军杀来的消息,迅速组织了抵抗,双方在关中一阵厮杀。
但在夜幕中,郑军虽然占据了人数上的优势,却因为准备不足,被唐军杀的节节败退。随后,秦叔宝拎着王弘烈的人头扔在地上并大声劝降庞玉、霍世举两人。
庞玉、霍世举与秦叔宝相识多年,曾经为大隋的洛阳朝廷出过力,之后又同时为王世充效力,已经是老熟人。秦叔宝大声的吆喝,告诉两人,王弘烈已经被杀,大郑易经理日薄西山,就要灭亡了,还有什么盼头?不如投降大唐吧!如今秦王英明神武,战功赫赫,为人又礼贤下士,极为爱才,两位都是英杰,一定能受到秦王的重用。
庞玉和霍世举面面相窥,等看清楚扔在地上的人头的确是王弘烈的时候,两人知道,就算能逃出函谷关,以王世充的脾气,他们必定也不讨好,两人果断选择了投降。
随后庞玉和霍世举的投降,郑军军心逐渐溃散,而唐军却越战越勇,在天色将明之际,李世民控制了函谷关。李世民夺取了函谷关之后,并没有将大郑的旗帜给取下,而是继续保留,他要给郑人一个假象,那就是函谷关依然被大郑牢牢地掌握着。
就在李世民发动对函谷关的攻势之时,已经出了朱阳关的房玄龄和段志玄等人突然回头,发动了对朱阳关的进攻,由于白日里他们故意留下了士兵作为内应,与夺取函谷关的情形几乎相同,在天明之际,房玄龄也将朱阳关牢牢控制在手中。
房玄龄控制了朱阳关之后,留下了两千士兵镇守,然后迅速出关,朝着函谷关奔去。
就在房玄龄带兵赶往函谷关的时候,李世民并没有闲着,他将郑军的铠甲全部取了出来,让唐军统统换上,同时,他让秦王府司马褚亮模仿王弘烈的笔迹,修书一封,说让庞玉返京押送粮草,试图让庞玉成为自己的内应,一举拿下洛阳。
两日后,房玄龄带着大军赶来,李世民的兵力一时有三万之众。三万兵力明攻洛阳是不可能的,不过,有了庞玉,李世民相信自己至少能攻占外城,一旦拿下了外城,仅仅是皇宫,王玄应怎能抵挡大唐的王师呢?
李世民在书房里与房玄龄、段志玄、刘弘基、殷开山等人简单地进行了商议,众人一致认为,在郑军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迅速派兵夺取洛阳,具有非常大的可能性,而且,夺取了大隋的东都洛阳,是多么有意义的事情啊。
这不仅仅是对秦王有意义,对大唐也有着非凡的意义,大唐就可以名正言顺自称正统,因为他掌握了两京!而其他人,都是反贼,包括占据了巴蜀的逆隋!
会议在半个时辰后结束,李世民让众人速速准备,最迟后日,就要进兵洛阳,段志玄、刘弘基、殷开山等人带着笑意退出了书房,李世民看着房玄龄,忍不住就笑了。
他已经将段志玄、刘弘基、殷开山等人拉到了一条船上,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了他们的帮助,何愁大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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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城,无数士兵架着云梯,拼了老命地朝着南阳城下冲锋而去,地面上,已经布满了郑兵的尸体,血腥味在西风的吹拂下久久不散,浓得像化不开的烟雾,钻入鼻孔之中,让人就忍不住就要打喷嚏。
士兵们的喊杀声直冲云霄,整个天空低沉,只露出了一条白光,似乎被声音震破了一条口子。
王世充站在南阳城外五百步的地方,连连摇头。他故意给吕子臧送了一封书信,想要麻痹吕子臧。次日,他亲帅大军,缓缓从南阳城东走过。郑军走的很慢,因为王世充在等待着机会。
他希望吕子臧能放松警惕,甚至是打开城门,甚至会派出几名士兵象征性地欢迎他,这样,他就能抓住机会,一举拿下南阳城,实现他的愿望。
可是,吕子臧不是笨蛋,更不会傻乎乎地相信王世充的阴谋,王世充在信中的话并没有欺骗吕子臧。吕子臧反而和田瓒全副武装地带着士兵,在城头上巡视,密切地注视着郑兵的一举一动。
王世充本来就是想要麻痹南阳军民,大军一半走过南阳城,看见吕子臧严加防范,一副不上当的样子。他心想南阳城不过数千人马,要攻破还不是一间容易的事情?想到此,王世充不由得撕下了虚伪的面具,立刻率兵攻城。郑兵早有准备,各种攻城器械并不缺乏,而隋军也提前做好了防御措施,这一战一旦打起来,便成了一场拉锯战。
郑军攻,隋军防,双方各展其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南城下就铺满了尸体。第一天的攻伐,郑军付出了五百多人的伤亡,却没有半个人登上城头。
王世充对此十分郁闷,根据消息,南阳城的隋兵不多,被欺骗了的王世充和李元吉一样,决定抓住机会,速速挥兵攻城,次日清晨郑军再度集结,准备攻城。
城头上,吕子臧和田瓒不敢怠慢,两人迅速做出各种部署。南阳城中的隋兵一开始就有五千多人,而且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作战经验丰富,战斗力非常强悍,两人迅速做出部署的时候,王世充进攻了。
他派出了心腹骁将单雄信攻城,此外还有杨公卿等骁将,两人带兵上前,迅速发动了攻势,南阳城一度危险,但在吕子臧的合理调配下,南阳城有惊无险地守住了第二日。
当日黄昏时分,南阳城内,吕子臧和田瓒在书城内商议着军情,吕子臧指着地图,道:“派出求援的使者想必明日就能抵达襄阳,也不知道陛下是否击败了李元吉。”
田瓒沉吟半响,他对陛下这一次的行动觉得十分奇怪,不过他十分清楚,这一次王世充打着支援的名义,实际上对南阳城虎视眈眈,陛下在密信中曾有推断,而事实证明了这一点,似乎陛下对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田瓒想到这里,心中信心略略放心,他对吕子臧说:排除这两日受伤的士兵,如今城中尚有四千五百能战之士,以南阳城的雄壮,至少能抵挡王世充十天半个月,再说既然为大隋臣子,只能力战,为国效命,为国捐躯,哪有投降的道理。
吕子臧欣然同意,认为田瓒之言,十分有理,两人在书房里继续商议军情,推断着王世充下一步可能的行动。
就在此时,王世充也感到了忧虑,尽管他明白两日内攻克南阳是有些不现实的,但却觉得有些不妥,但暂时他还没有想到不妥之处。
王世充认为,南阳太守吕子臧十分警觉,几乎没有破绽,让王世充无隙可击,大军连续攻城两日,损伤上千,南阳城却依旧屹立,显示出了顽强的作风。这一战并不好打。
不过王世充久经沙场,自然不会灰心,不然当初面对李密他早就失败了。王世充觉得有些奇怪,隋军的战斗力太过于强大了,南阳城就像一块硬石头,让满嘴利牙的王世充无从下嘴,不,应该是差一点磕破了牙齿。
如今与杨侑的脸皮已经撕破,王世充决定尽快拿下南阳城,这样才来在未来的争夺中占据优势。接下来,要如何破城?王世充的脑海里充满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他苦思不得其解。
不仅仅是王世充苦思不得其解,整个大郑,也有一些人不解。比如说老谋深算的段达,从南阳城的表现来说,隋军防范太过于森严了,他们似乎早有准备,所以在坚城之下,英勇的大郑士兵才会受到挫折。
而在大营的另一边,程知节和罗士信也在喝着小酒,各自对战局发表着看法。程知节眯起了眼睛,看着罗士信,道:“士信,如今一个极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你会如何办?”
罗士信身子一震,惊讶地看着程知节,道:“知节,你已经想清楚了吗?”
程知节点点头,轻声道:“不瞒你说,我已经暗中将家人送出了洛阳城,同样的,你的家人也是如此!”
罗士信大吃一惊,程知节如此做,并没有和他商量,是要赶鸭子上架啊!虽然隐隐有些不满,但毕竟与程知节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他顿了一顿,问道:“若是如此,当在何时?”
程知节喝下一碗酒,道:“放心吧,时机很快就要来临了!”他放下酒杯,踱步到了大帐外,揭开门帘,看着夜空繁星点点,满是虬髯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
虽然只是两日,但从南阳城的表现来看,隋军早有准备,如果没有估计错误的话,恐怕这一次是一个幌子,或许,李元吉就不曾攻入襄阳,或许,李元吉已经被擒。不管是哪一样,王世充就像一个初次带兵的雏,一头撞进了隋军布好的口袋之中。
想到此,程知节放下了门帘,看着罗士信,眼中有着坚定。
罗士信突然叹息一声,道:“知节,叔宝他……”
程知节突然暴怒起来,他冷冷地一挥手,道:“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这个混蛋!”
罗士信一愣,程知节虽然脾气暴躁,可是在谈论着兄弟们的时候,他总是带着笑意的啊,为什么会突然如此暴怒呢?程知节似乎感觉到不对,他默默地走上两步,双膝跪下,正襟危坐在软榻上,半响良久无语。
死一般的沉寂中,程知节缓缓开口了:“老罗!我程知节自问对待兄弟,义气无双。当年我等都是随着张将军征战天下,只为了保家卫国。”
“可惜,后来天不保佑大隋,大海寺一战,张将军为国捐躯,大隋擎天支柱轰然倒塌。你知道,那个时候我的心中,是多么的迷茫吗?”程知节缓缓说着,眼中带着了悲伤。
程知节突然伤感的话让罗士信也沉默了,当年,程知节、罗士信、秦叔宝三人同为张须陀张将军的部下,三人英勇善战,关系有特别好,几乎同吃同睡,让人误以为三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是只有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友情,是从血海里打出来的,是从人山里杀出来的。三人的交情,至死不渝。
可是,随着张须陀战死,三人之间分分合合,甚至在短暂的时间里,三人不得不兵戎相见。程知节以为,就算因为迫不得已,三人之间的友谊一定不会发生变化,一定会牢固如同磐石。
可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让程知节动摇了,秦叔宝一声不吭地投靠了李世民,他倒是潇洒了,得到了李世民的信任,可是他和罗士信呢?却遭到了王世充的怀疑。
程知节多次发现在府邸四周,有王世充的密探出现,毫无疑问,王世充对他不放心呀,所以才会派出探子来监视自己!如今带着自己出征,其实是想要监视自己,怕自己在洛阳城中搞出什么事情来。对此,程知节在对王世充十分不满的,当然,间接地,程知节对秦叔宝也十分不爽。
这还是兄弟吗?不管投靠谁,作为兄弟的不该知会一声吗?他倒是走了,却将危险留给了兄弟们!这,还是兄弟吗?还是当初一起发誓,说共同进退,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日死的兄弟吗?
程知节伤心了,既然秦叔宝要投靠大唐,那么他程知节就要坚定不移地投靠大隋,看一看究竟谁的选择是对的!
“士信,你我本是隋臣,无论是李密,还是李渊,甚至是王世充,都不过是跳梁小丑,如今隋帝强势崛起于巴蜀,更是夺下了荆襄,势头正盛,相信哥哥,若是投奔了大隋,一定能有光辉的前途!”程知节鼓动着。
罗士信叹息一声,心想你都将我的家人接了出来,我还能有什么好说的?他想了一想,低声道:“知节,既然要投靠大隋,这个时机不对吧?”
程知节狡猾的一笑,罗士信是一个猛将,打起仗来不要命,但为人愚笨了一些,没有什么花花心思。而他就不同了,他没到一地,就会仔细观察,观察两军,观察地势,甚至是观察敌我两军士兵的表情。
他在南阳军民的脸上没有看到畏惧,甚至在吕子臧和田瓒的脸上看到了兴奋,看到了果不其然的表情,种种迹象表示,愚蠢的王世充已经落入了隋军的圈套之中,失败是早晚的事情。
程知节站起身来,揉了揉有些酸麻的小腿,低声道:“听哥哥的,你就准备好,随时等待着我的指示。凭我们两人的才能,还能得不到高位吗?”
罗士信缓缓点点头,道:“既然是如此,愿意听哥哥调遣。”
两人击掌相视而笑,将壶中的最后一口酒喝尽,程知节钻出了大帐,带着几名心腹亲兵,朝着自家驻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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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皇宫,王玄应正在焦急等待着,宦官苏澄已经回府,说裴仁基会按时赴约,这个消息让他欣喜若狂。欣喜若狂之后便是焦急等待,他多么希望能尽快搞掂此事,抱得美人归。
以前,在父亲镇守洛阳的时候,迫于父亲的威严,他不敢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此时有了机会,必须要尽快办好,不然夜长梦多。
苏澄满脸堆笑,道:“殿下稍安勿躁,只要裴仁基进了太子府,他就有来无回,除非他答应将女儿送来。”
王玄应眯着眼睛笑了,裴仁基能将女儿送来让他享用,这是最好不过的,不过若是不成,他就只能动粗了,暗地里,他已经让东宫的侍卫准备好了,只等天色,他一声令下,禁军侍卫就立刻杀奔裴府,将美娇娘给捉出来,带回太子府,不过,那时候,裴府上下,除了美娇娘,其他人一概杀死。到时候,再随便罗织一个罪名,就说他通敌叛国,相信父亲一定会相信的。
王玄应带着美好的想法,焦急地等待,终于,一名宦官匆匆而来,禀告着:“殿下,裴将军已经入府!”
苏澄带着得意的笑容瞧了王玄应一眼,王玄应呵呵一笑,大步走了出去,他要亲自迎接裴仁基。裴仁基此时正在宦官的带领下,朝着东宫而来,一路上,他不断大量,心中颇为诧异。如果说太子是要商量军国大事,为什么不叫上其他辅命大臣?难道他们先到了?
可是,看着太子府的气氛,一点都不像啊,如此平静,根本不像开会的样子嘛。就在裴仁基疑惑的时候,王玄应快步走了出来,他带着笑意,道:“哈哈,裴将军远来,孤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啊!”
闻言裴仁基一愣,太子闹得是哪出?太子什么时候如此礼贤下士了?心中虽然疑惑,但身为臣子,裴仁基不得不回礼:“下臣裴仁基见过太子。”
“呵呵,裴将军不必多礼,来来来,请随我来!”王玄应说着。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裴仁基想着,也不畏惧也踏入了太子府,他本来就抱着死意前来,自然不惧。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大厅,裴仁基就愣住了。
大厅里,的确放着几个大鼎,里面的汤水翻滚着,肉香四溢。在一旁的案几,上面摆满了小菜,此外还有一壶酒。
“裴将军,请坐!”王玄应指着一个位置,笑道。
裴仁基心中猜到了什么,可是他有些不明白,太子怎么会对自己下手?他咳嗽一声,拱拱手:“多谢殿下!”
两人分别坐下,王玄应挥挥手,两名宦官上来填满了酒水,王玄应有些迫不及待地举起了酒杯,笑道:“裴将军,今日请你前来,其实不是为了国事,而是私事。”
裴仁基在看见酒宴的席位只有他一人的时候,就已经猜到王玄应别有所图,可是太子说是私事,自己和他能有什么私事?疑惑不解中,裴仁基拱拱手,脸上勉强露出笑意:“太子言重了,不知道太子有什么事情要下臣去办?”
王玄应眯起了眼睛,他虽然色胆包天,脸皮极厚,但要说出这种事情,还是有些不妥,毕竟他的身份是大郑的太子。他目光扫过了宦官苏澄,咳嗽一声。
苏澄会意,走上前去,呵呵一笑,道:“裴将军,这可是可喜可贺的好事情呀!”
裴仁基心中更加糊涂,好事情?什么好事情,就凭太子那个糊涂蛋能有什么好事情?只是这话不能说罢了。
苏澄看见裴仁基不吭声,笑着走上两步,低声道:“裴将军,今日太子殿下微服私访,无意中看见了裴将军之女,见她有倾国倾城之貌,太子一见倾心,想要迎娶裴翠云为妻,所以这才将将军请来,商议婚事。”
苏澄说的很直接,太子就是看上你你家女儿,你自己看着办吧。
裴仁基脸色一变,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缘由,他蹭地站起身来,抱拳道:“太子殿下,犬女已经许配了人家,日子也已经确定了下来,只等明年开春就嫁过去。殿下的好意,下臣心领了!”
这就等于拒绝了啊,苏澄微微变色,道:“裴将军,令女什么时候有的婚配,我怎不知?”
王玄应听到裴仁基拒绝,已经按捺不住心头的愤怒,他站起身来,走上两步,冷哼一声,指着裴仁基的额头,道:“裴仁基,你莫要给脸不要脸!孤能看上你的女儿,是她的福气也是你的福气。莫要拿已有婚配来忽悠我!”
“孤今日就把话摆在这里了,你要从太子府出去,就乖乖将女儿献上,孤不相信,还有谁敢与孤抢女人?”王玄应大声喝道。
裴仁基脸色苍白,王玄应这是要硬逼他呀,幸好提前已经做出了准备,让儿子带着女儿、小妾出了城,只要他们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安慰,想到此裴仁基心中稍安。
王玄应见裴仁基不吭声,当即又道:“孤不管她是否有婚配,先送进来,让孤玩玩,如果伺候得满意了,孤就纳他为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那时候,你也是皇亲国戚,博得一世的荣华富贵,何乐而不为?!若是玩的不爽,她再回去嫁人,也不迟呀!大家都没有什么损失!”
“竖子!”裴仁基毕竟出身于闻喜裴家,有着自己的高傲,即使身为臣子,也受不了这种侮辱!王玄应的这番话让裴仁基大为震怒,他也明白,他已经逃不出去了,只有激怒王玄应,速求一死罢了。
“竖子,你若敢动翠云分毫,我做成鬼也不会放过你!”裴仁基大声喝骂。
王玄应涨红了脸,他一挥手:“来人呀!”随着他的声音,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甲士跑了出来,人人手中持着锋利的横刀。
“杀了他!”王玄应怒喝。
“喏!”数十名甲士一拥而上,就算裴仁基是万夫不当之勇,在手无寸铁之下,也毫无办法,顷刻之间,被砍成肉泥,大厅中,顿时弥漫着血腥味道,王玄应挥挥手,不以为意:“拖下去。”
苏澄本来想要阻止太子杀他,可是还没有等他话说出来,裴仁基已经被砍死了,他蠕动了极佳嘴唇,只得放弃了,“太子,裴仁基已死,裴行俨掌握了两万多士兵,若是让他知道父亲惨死,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卑职认为,需要速速包围裴府,将裴府上下,一网打尽!”
“混蛋,她不能死,我还没玩过她呢!”王玄应说着,快步走了出去,心中念着:“美娇娘,我来了!”
冬日的太阳总是落得特别早,不少店铺已经关了,在城北的一间酒肆里,店主正要关门,这时,从街道上,突然涌出了一群群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气势汹汹,朝着西北方狂奔而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店主觉得十分奇怪,他叮嘱了店小二几句,迈步跟在了身后。
这年头,四方战乱,人们对生命已经麻木,不少百姓并不害怕,他们跟着这群士兵,在奔波了一炷香的时间后,抵达了裴府。这群士兵迅速包围了裴府前后门,为首一个脸色苍白的公子,正在指挥士兵们踹门。
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兵非常有经验地抬着巨木上前,很快就撞坏了裴府大门,一群人挥着兵刃杀了进去,顷刻之间,就听见裴府传来了哭喊声,西风一吹,血腥味钻入鼻孔,久久不绝。
百姓们面面相窥,郑帝在的时候,对裴仁基一家可算十分有礼,如今郑帝出征,太子就杀了他全家,这是何意?
裴府的厮杀持续了半个多时辰,结束之后,王玄应听着士兵回报,显得十分愤怒。裴府上下少了几人,一个是裴行俨。裴行俨的行踪他不关心,可是最为想念的裴翠云却不见了,这让他十分愤怒。
“找,给我找!所有的城门关闭,不准任何人出入,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王玄应十分愤怒。
门外,诸多的百姓之中,有两人倒退了几步,正要转身之际,忽然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呵呵,这位兄台,小弟失礼了!”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说着。
另一个似乎在酒肆做事,身上有着浓浓的烟灰、油腻味道,他同样拱拱手,道:“是小弟失礼了,还望兄台见谅!”
两人互相说着,逐渐后退,突然都转身快步走出人群,半个时辰后,两只信鸽冲天而起,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
洛阳城内,在经历了三个时辰的搜索后,王玄应显得十分萎靡,整个洛阳城中,根本没有裴翠云的消息,据在北门看守的士兵说,在申时时分,裴行俨带着两名妇人出了城。
而从此人的描述中,王玄应已经能初步判定,裴行俨带走的妇人之中,其中一人便是他朝思暮想的裴翠云。
“搜,一定要将他们搜出来!”王玄应发了狠,他派出了一队队的骑兵,沿着官道、村庄搜索,发誓要找出裴行俨、裴翠云。
洛阳城东的一个村子里,裴行俨已经得到了父亲惨死的消息,裴府上下一个不剩,都被王玄应一刀给杀了,灭门的深仇大恨让裴行俨红了双眼,他恨不得杀入洛阳城中,为父亲为家人报仇。
但是一想到父亲的嘱托,他又动摇了,因为他深深地明白,要取王玄应的小命是很难的。他必须要保留有用之躯,才能为父报仇。
“王玄应,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裴行俨对着一望无际的苍穹怒吼了一声,赶动马车,朝着南方走去,此时他唯一的机会,便是南下。而在半路上,他遇见了改变他命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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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距离的关系,身在函谷关的李世民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洛阳兵变的消息,对此他十分兴奋。洛阳发生了变乱,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王玄应这个草包,竟然为了一个女子,悍然杀害朝中握有兵权的重臣,随后还将其全家满门抄斩,势必会引起洛阳的震动!洛阳朝廷中,虽然关拢贵族没有关中这般多,但还是有不少世家。
闻喜裴家、荥阳郑家,此外还有郭家、杨家等等,虽然表面上依附王世充,可是只是因为王世充是洛阳的主宰者罢了,在强大的兵力面前,他们只能选择屈服王世充这个恶魔。
李世民迅速召开了简短的会议,房玄龄认为,虽然唐皇已经下令秦王支援襄阳,但相信以齐王的兵力,就算不敌,至少能保无恙。但是夺取洛阳的机会就在眼前,千万不能放弃啊。
如果放弃了这个机会,让洛阳城从手中溜走,上天一定会惩罚大唐的。除了房玄龄持这个意见之外,殷开山、刘弘基也是这样认为,他们一致认为,秦王要当机立断,立刻挥师东进,夺取洛阳!
如今庞玉和霍世举已经赶赴洛阳,有了他们的帮助,一举攻克洛阳不是难事!诸将纷纷请战,让李世民心中也激荡澎湃。他本意是要拉诸将入伙,这样日后承担责任,他就不会太重,但众人说话的时候,不少人为他考虑,让他心中感激的同时,决意将他们紧紧地团结在一起。
唐军在李世民的命令下,迅速收拾了行李,擦亮了铠甲,磨尖了刀刃。李世民留下了段志玄镇守函谷关,确保后路无恙,自己率领大军直奔洛阳。
淯水又叫育水,起源于伏牛山中,从淯阳郡穿过,在武川县折向南方,经由南阳、新野等县,然后在襄阳汇入汉水,是汉水的重要支流之一。
隋军一路北上,正是通过淯水,不仅速度快,也极大地节约了体力。抵达新野的时候,杨侑接到了洛阳城中锦衣卫送回来的密报,杨侑弹着密报,叹息了一声:“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杜如晦不以为意,陛下时不时就会说出几个奇怪的词语,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两个“死”字,让杜如晦还是大致猜到了陛下的意思。
杜如晦咳嗽一声,脸上带着担忧。王世充的愚笨儿子在洛阳搞出这种事情,如果是在平时,大隋自然会格外开心,敌人的势力减弱了,就等于自己增强了实力。
王世充虽然表面上与大隋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可是随着这一次王世充攻打南阳,两者之间的关系已经破灭,互相攻伐已经成为事实。让王世充吃亏上当,本来也是杨侑的想法。
可是世事变幻无常,在这一次的算计中,有两个变数。第一个变数是李世民,他竟然至李渊的军令不顾,攻取了函谷关,这就使得洛阳的局势骤变了。函谷关是洛阳的西大门,西大门有失,洛阳就不容易守了。
如果说第一个变数还不足以让唐军夺下洛阳,那么第二个变数,就大大增加了李世民的机会!在洛阳发生内乱的情况下,结局将会怎样发展?
裴仁基虽然只是一个人,但是却代表着世家的利益,王玄应能杀裴仁基,焉知不会杀张仁基、李仁基?洛阳一带,最大的世家莫过于荥阳郑家,此外还有当初杨广迁都洛阳的时候,带来的各地世家。经过十几年的发展,各自有着各自的利益,而且其中盘根错节,必定有着相互的联系,他们会眼睁睁地看着裴仁基被杀死,而不做出任何的动作?
杨侑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相信已经夺取了函谷关的李世民肯定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心想要攻打洛阳的李世民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杨侑踱了几步,立刻下令全军加快速度,务必要在两日内赶到南阳。
南阳城的战斗已经胶着,王世充连续攻击了几日,被隋军顽强的击退。对于王世充来说,在拥有足够的兵力下,攻打守军不足的南阳城,竟然花费了将近十日,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自从击败了李密之后,大郑的王师所经之处,所向披靡,就算是攻打徐世绩镇守的河内,也不过花费了五日。
王世充觉得压力很大,很大呀!他已经有两日没有接到襄阳战事的情况了,他派出去的探子,就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由于没有掌握到襄阳的情报,王世充觉得十分不安。
襄阳的战事看样子似乎告一段落,谁胜谁败?若是让唐军占据了襄阳,自己想要讨回来,那可就难了呀。他最希望的是隋唐两军在襄阳互相消耗,等到士兵的体力衰竭和士气低迷的时候,他再占这个便宜。
可是,南阳城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啃不下啊。
按照王世充的推断,襄阳城的战事极有可能结束,虽然目前尚未确定赢家,但毫无疑问的,大郑要尽快攻下南阳,然后迅速南下,才能有最后的机会夺取襄阳。
主帐里,王世充与陈王段达、汉王王玄恕等人商议着军情,其实军情也没有什么可以商议的,在南阳城这座硬骨头面前,唯一的机会就是强攻而已。
众人商议了片刻之后,王世充决定犒劳士兵,激励士气,谁能第一个攻上南阳城门,就奖赏五十金;如果打开城门,就封赏一百金等等。军令传达了下去,郑军士兵欢声动天,人人杀鸡宰羊,甚至还有大胆的士兵将酒给端了出来,偷偷喝着。
直娘贼,打仗这事儿,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在战场上,不趁着机会享受,就没得享受了。郑军大营内喜气洋洋,程知节和罗士信对坐,罗士信的身上挂了一点彩,但不碍事,是皮肉伤。
罗士信嘿嘿一笑,道:“知节,王世充大肆犒劳,想必明日一定要发力攻城了。”
程知节不屑地摇摇头,道:“攻城,哪有这么攻的?此人打打野战还成,又或者是守城还行,根本不会攻城。”程知节说着,昂头喝了一口酒,小酒下肚,程知节腹中一暖,浑身也暖洋洋起来,在这样的冬日,真是舒服啊。
程知节放下酒杯,继续说道:“当初他能拿下徐世绩,是因为徐世绩压根不想守城,河内郡离东郡、汲郡那么远,在魏公大败的情况下,将兵力集中,以防王世充的进攻,才是最佳的策略。”
“可笑,他还以为是自己带兵有方,这才所向披靡,依靠攻伐河内郡的那种做法,无疑是行不通的。”程知节悠悠地说着,眯着眼睛,又喝了一口酒。
罗士信沉吟了片刻之后,道:“知节,你说这是隋军的计谋,可是至今隋军的援兵不见身影,这是怎么回事呀?”
“嘿嘿!”程知节冷笑两声,低声道:“如今南阳城自守有余,援军又何必急着出现?我想,他们一定在暗中等待着机会,等到郑军久攻不下,士气低迷的时候,再挥兵杀出,这就取得了一场大胜。”
罗士信眯起了眼睛,他叹息一声,道:“那这样一来,我等岂不是危险?”
“不急,你等我消息,若是我在头盔上缠着红布,你就随我一起行动。”程知节显得很有把握。
罗士信用力点了点头,旋即想起一件事,道:“知节,家人可曾安置妥当?”
“放心吧,如果没有意外,他们就快要进入淮安郡了,那里是大隋的地界,杨士林此人我听说过,他是淮安郡豪强,也算有些本事,淮安郡这一年来,一直在休养生息,百姓逐渐安定,不会有什么纰漏。”程知节说道,喝掉了最后一口酒,站起身来,告辞而出。
南阳城中,田瓒正在计算损失,经过十日的战斗,虽然挡住了郑军,但也损失不小,尤其是最近两日,郑军发了疯似的冲来,一副不要命的样子,让南阳城一度危险。
危急十分,吕子臧发动了百姓守城,身强力壮、胆子大的士兵在城头厮杀,身体弱一些的胆小百姓,则负责运输礌石檑木等物,在南阳军民的通力合作下,这才勉强挡住了王世充的攻势。
可是,田瓒显得十分忧心,如果郑军继续保持这样的攻击力度,南阳城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肯定是挡不住的。
“唉!”田瓒叹息了一声,难道说,陛下那边有了什么意外的情况发生?不然,怎么会如此的缓慢?
吕子臧刚好快步走来,听到田瓒的一声叹息,他坐下来,端起茶水一口喝尽,也不管茶水已经冰凉。“田将军,我已经得到消息,城外的郑军正在杀鸡宰羊,犒劳士兵。”
“王世充要放手一搏了!”田瓒猛地站起身来,目光冲带着忧虑。
吕子臧道:“不错,我也认为王世充要发动最后的攻势了,他攻打南阳接近十日,损失不小,如果还拿不下南阳,襄阳那边的战事一旦结束,他就没有了染指襄阳的机会。所以,明日的战斗一定非常激烈。”
田瓒朝着门外走去,道:“吕太守,看来今夜你我要彻夜未眠了。”
“为国效力,自当如此!”吕子臧说着,当夜与田瓒巡视城中,让民夫加紧修葺缺损的城池,同时,鼓励士兵。吕子臧告诉众人,大隋陛下已经率兵赶来,预计两日后就能抵达。
隋军士兵听到吕子臧的话,不辨真假。而听到大隋陛下不顾安危,亲自带兵前来支援的时候,人人兴奋莫名,他们发誓,一定要守住城池,力保南阳城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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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群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在街道上巡逻,作为大隋的东都,洛阳的街道整齐宽阔而平整,走在路上,让人格外心旷神怡。
由于唐军的突然杀来,气氛显得比平时凝重了许多,王玄应在杨注的劝说下,加派了巡逻的人手,大郑的几名皇室,比如荆王王行本、唐王王仁则等人也在忙碌着,替太子分忧,毕竟若是洛阳被唐军攻破,大家都不好过。
洛阳城中,留有三万士兵,其中不少是瓦岗旧部,王世充整合之后,将他们充实到了禁军。洛阳鏖战数年,男丁战死不少,王世充兵力最少的时候,只有两万余,由此可知他在击败李密之前,兵力是何等的窘迫。直到击败了李密之后,裴仁基、单雄信、秦叔宝等瓦岗将领纷纷投降,才让王世充有了较为充足的兵力。
太子王玄应白日累得够呛,他在诸多大臣的劝说下,亲临城头指挥作战,虽然并不需要他出力,更不需要他指挥,但他觉得,这种事情太累人了,比追小娘还要累。
让王玄应郁闷的是,已经四日过去了,至今没有裴翠云的消息,而随着唐军的杀来,就算寻找到了裴翠云,也无妨将她带进城中,想到此,王玄应轻轻叹息一声。
很快地,王玄应就睡着了,两日来他亲临城头“指挥”,让他耗尽了体力。沉沉的睡着之后,王玄应做了一个好梦,他梦见有人将裴翠云带了回来,裴翠云哭的雨带桃花,显得比平时更娇艳了。
王玄应准备好好蹂躏她一番,他在睡梦中做着美梦,浑然不知道洛阳城中,已经出现了新的情况。
庞玉和霍世举是偷偷混入洛阳城的,作为内应的两人根本不可能说成奉王弘烈之命而来,否则一旦唐军杀来,事情就暴露了。在白日里,两人已经接到了秦王的密报,要两人配合唐军夺城。
庞玉和霍世举本来是隋臣,王世充篡位之后不得不效忠他,但在两人的内心之中,王世充并非明主,两人都是关中人,所以当秦王李世民拿下了函谷关之后,两人便选择了投靠李唐。
秦王派他们入城,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他们在进入城中之后,迅速联络了旧部,这些心腹纷纷表示,早就看王世充不爽了,此人故作开明,实则猜疑。身为皇帝,动不动赌咒发誓,就像一个神棍!还为了几个侄儿,抢夺部下的战马,这岂是帝君所为呢?他今天能为侄儿抢夺战马,说不定明天那个侄儿看上了谁家的妻子、女子,也会抢回家去。
如果是这样,那不是奇耻大辱吗?再说了,最近坊间谣传,裴仁基之所以死,就是因为太子王玄应看上了裴仁基的女儿,求婚不成,这才怒而杀了裴仁基!
这父子俩,都不是好东西!
庞玉和霍世举没有花费多少唇舌,就顺利地说动了二十多人,这些人都是心腹,忠心可靠,有他们就足够了。两人各自带着死士在街上穿梭,寻找着巡逻士兵的空档,逐渐朝着西门走去。
夜色下,影子淡淡,半个天空布满了厚厚的乌云,看起来就要下雪的样子。
城外,李世民叹息了一声,他率兵连续攻打了两日,损失不轻,洛阳城的坚固超出了他的想象,即使是并州重镇,太原城也远远不及呀。李世民心中想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突袭洛阳,并不想持久战,可是在洛阳城兵力最为空虚的时候,他仍然拿洛阳没有办法。这是让他焦虑的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从长安送出来的命令源源不断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父皇在书信中无比震怒,襄阳一战,齐王已经被擒,所率兵马全部被俘,只有江夏王李瑗的两万士兵得以保存。李世民微微诧异,隋军在占据了足够优势的时候,竟然选择了放走李瑗,这让人十分奇怪。
房玄龄给他解惑,说隋军放弃了江夏王,一定为了应付王世充,按照时间来推断,王世充很有可能与隋军交战,那么这个时候,一定要迅速夺下洛阳。
在白日的佯攻之后,李世民将偷袭洛阳的机会选择在了黑夜,还是人最为困乏的丑时到寅时之间。士兵们全副武装,战甲闪着淡淡的金色,这是月光的反射。李世民又仔细说了一番之后,秦叔宝成为了先锋,寻相和尉迟敬德在他身边护卫,李世民派出了最强的阵容,就是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洛阳。
李世民部署了之后,秦叔宝带着士兵摸向了洛阳城,整个洛阳城就像连绵的邙山一样,屹立在东方。夜色下,众人的脚步声很轻,也没有说话,而是努力瞪大了眼睛,看着彼此的手势。
终于,在洛阳城头,出现了一抹亮光,秦叔宝大喜,他一挥手,低喝一声,“兄弟们,上!”
百余名唐军得命,加快了脚步朝着城头上冲了过去,此时,庞玉和霍世举已经得手,他们逐渐靠近了城门。郑兵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被庞玉杀了个措手不及,有人高声喊着,请求援兵。
庞玉并不恋战,而是靠近东门,想要打开城门,迎接唐军入城,但洛阳城的城门又重又沉,战争期间,更是用大锁将门栓给锁住了,庞玉挥舞着手中的横刀,连连劈了一刀,竟然劈不断链锁,连大锁也几乎丝毫无损。
这个时候,还在巡逻的荆王王行本听到了厮杀声,他带兵迅速赶来,要围歼庞玉。双方展开了恶战,庞玉人少,渐渐抵抗不住。城外,秦叔宝利用云梯渡过了护城河,手中挥舞着攻城绳,呼地一下抛出,牢牢地钉在了女墙之上,然后如同猿猴一般,爬了上去。
铁钩和女墙发出的声音惊动了守城的士兵,他们闻讯赶来,手中的火把将四周照耀的如同白昼,看见唐军杀来,他们不敢怠慢,赶紧挥舞着兵刃,想要砍断绳索。
双方展开恶战的时候,李世民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还是让郑兵给发现了,如今秦叔宝、尉迟敬德在外攻城,庞玉、霍世举等人在内响应,他绝对不能放弃!因为尽管被发现,但对于他来说,却是最佳的机会。
“攻!”李世民大喝一声,声音远远传递出去,唐军精神就是一振,终于要发动总攻了吗?!士兵们跃跃欲试。
唐军士兵点燃了火把,照亮了前进的道路,他们在段志玄、殷开山等人的带领下,朝着洛阳城冲杀而去。
在混战中的荆王王行本看见城西密密麻麻的火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赶紧派人搬取救兵,同时让人去通知太子,告诉他唐军在攻城了,你别睡觉,别想着美娇娘。
唐军早有准备,他们很快靠近了城头,秦叔宝、尉迟敬德、段志玄等人都有万夫不当之勇,庞玉、霍世举、殷开山、刘弘基等人虽然稍逊一筹,却也是军中猛将。
在唐军的突然袭击之下,毫无准备的郑兵一时之间乱了手脚。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唐军会突然发动进攻,不少士兵在黑夜中视力不佳,根本无法控制弩车,杀伤力极为有限。
唐军靠近城头,云梯架起来,不少人朝着城头攀爬,征兵只得放弃了弩车,与唐军近战。幸好城头上还有不少礌石檑木,拿起来就用,总算力保城头不失。
王玄应从一场香艳的美梦中醒来,嘴边还流着口水,但当他听到传令兵结结巴巴说了事情之后,他的嘴巴几乎合不拢了。他迅速穿上了衣裳,想要逃走,在他看来,唐军突然袭击,征兵能挡得住吗?
这个时候,闻讯而来的杨注和王世衡赶来了,两人劝王玄应不要慌,洛阳城中还有数万士兵,与唐军数量相当,就算唐军攻入了城池,也未必能拿下皇城。洛阳是大郑的根基,绝对不能丢失,一旦丢失,整个大郑就完了。
王玄应在两人的劝说下逐渐冷静下来,他洗了一把脸之后,带着亲兵迅速赶到了西门。此时的战斗依旧胶着,但城内的叛军几乎要被消灭了,庞玉和霍世举的人马不多,若不是两人颇为英勇,这群人早就被郑兵消灭了。
庞玉和霍世举见势不妙,两人带着余下了几人人,一边厮杀,一边撤退,想要逃得性命。郑兵紧紧追赶,两人无奈,相视一眼,同时作出了一个决定,几乎是在同时,跳进了冰冷的洛水之中,此时河水已经较浅,两人不顾冰冷,奋力划动手臂。
郑兵纷纷射出箭羽,两人沉下水面,郑兵害怕寒冷,不敢跳河,只能继续胡乱射箭,但箭羽射出,并没有射中两人,也不知道两人到了那里。
城头上的交战十分炽热,秦叔宝、尉迟敬德等人虽然英勇,但却不占地利,两人凭借悍勇登上城头,但苦于没有支援,最终被迫离开,然后又伺机登上城头,然后又被赶下。如此反复,直到天边破晓,云雾渐浓。
李世民咬咬牙,这一战已经打到了这个地步,要撤退他十分不甘心,他让一部分继续进攻,保持对洛阳城的压力,另一部分士兵进食,准备替换攻城的士兵。
洛阳城头,杨注、荆王王行本、王世衡等人已经看出来了唐军的打算,太子王玄应也看出来了,他十分焦急地让人快马将军情传递给王世充,告诉父皇,唐军的攻势很猛,洛阳城可能守不住了!父皇赶紧带兵回来吧,不然大郑可能要毁在李世民这个贱人的手上!
李世民对此一无所知,他继续攻城,发誓一定要在南阳战事结束之前,攻下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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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露水苦寒,风中带着森森的寒意,刮过脸庞,犹如刀割一般,隐隐生疼。
在两军阵前,是几杆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其中一根最大最高的旗帜上,赫然绣着一条金龙,而在旁边稍微小一些的旗帜上,则是绣着一个“杨”字。
这个旗帜,断然是杨侑的无疑了,而且,一望无际的骑兵排成队列,从中透露出森森的杀意,让人不由心惊。如此多的骑兵,就算身为大郑皇帝的王世充也不能拥有,那么南阳总管韩世谔更不可能了。
在确定了对面的将领非常有可能是杨侑之后,王世充就像在夏天落入了冰窖之中,整颗心都寒了。他脑子转的极快,很快就想明白了,这是隋帝的阴谋啊!
想不到他折腾半响,竟然是为了让自己入套!王世充的脸上阴晴不定,他有些弄不明白杨侑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对于他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好处呀。
王玄恕在一旁,兴奋的直叫:“父皇,果然是隋帝杨侑,他竟然来了!父皇,速速发兵抓住他!”
王世充扫了儿子一眼,没有吭声,他自然像儿子一样单纯,隋帝身边,全部是骑兵,打野战是好手,怎么能拿下他?自己率兵而来,是为了攻城,攻城器械不少,可是用于防备骑兵的拒马、鹿角、铁蒺藜却几乎没有,怎么打野战?这不是送死吗?
在强大的骑兵面前,没有任何防御设施的步兵就像稻草一样,任由农夫收割。
陈王段达变了变脸色,低声道:“陛下,上当了!”
王世充横了段达一眼,心想老子当然知道,还用你说?他咳嗽一声,道:“陈王,如今隋军大兵压境,依你之见,又该如何?”
段达凝目苦思了半响,还没有得出答案,就见对面军中,一个年轻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名年轻的隋兵显然不是一般的士兵,他身上的战甲与旁人不同,只听他高喝一声,道:“王世充,何在?”声音中气十足,缓缓越过人群,抵达王世充的耳中。
在郑军之中,只有王玄恕见过杨侑,他低声道:“爹,此人就是杨侑。”
王世充目光中精光一闪,眼中射出愤怒的神色,直娘贼,一路小心,仔细思量,还是上当了啊,如今看来,攻打襄阳的李元吉恐怕已经被擒了,那么自己呢?能不能全身而退?
杨侑的声音传过来,王世充觉得若是不回答,那便是示弱了。他咳嗽一声,缓缓勒马出来,道:“朕便是王世充。”
杨侑目光在王世充身上扫了一圈,他是第一次看见此人,只见他满脸胡须,眼睛淡蓝色,不是中原百姓的黑色,心想此人果然有胡人血统。杨侑打量了一番王世充之后,笑道:“王世充,你本来是隋臣,受到祖父宠信,这才能执掌洛阳兵权,可惜你并不忠君爱国,在掌握大权之后,反而自立为帝!王世充,你还要脸吗?!”
杨侑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百余名郑军士兵听见,顿时,四周一片议论之声。
王世充脸上挤出了一丝冷笑,道:“自古天下有德者居之,朕顺应天命,自当称帝,何来忠君爱国只说?隋室既然已经……”
“好一个有德者居之!”杨侑突然开口打断了王世充的话,他知道王世充要说什么,他的声音盖过了王世充,接着又道:“你说你有德,可是你可知道,李世民正在挥师攻打洛阳城,伪郑已经危在旦夕?”
王世充愣了一愣,他不相信杨侑的话,在函谷关,他已经留下了足够的人手和兵力,帮助王弘烈,只要小心得当,函谷关根本不可能会失守,函谷关不失,唐军根本不可能夺取洛阳!
“你胡说!”王世充大声的说道。
“王世充,似你这等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的货色,朕见得多了!你既然已经背叛了大隋自立,又挥师攻打南阳,朕与你之间,没有话说,来,你若不信,就在此地决战,你敢么?”杨侑冷笑一声。
王世充的脸上变幻不定,杨侑的话让他有些打退堂鼓。就在他迟疑的时候,汉王王玄恕怒喝一声,道:“杨侑小儿恕为无礼,谁给我拿下此人人头,必定重重有赏!”
王玄恕话音刚落,程知节轻轻摇头,罗士信会意,两人拍马而出,齐齐抱拳,喝道:“陛下、汉王,我二人愿出战!”
不等王世充回答,两人策马而出,身后几名亲兵紧紧跟上,七八名骑兵冲锋而来,杨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他不知道这两人是谁,但猜到他们为何而来。只是,这几个人,未免太少了。杨侑慢慢地从背上取下了弓箭,弯弓搭箭,眯起眼睛就要射杀冲在最前面的虬髯汉子。
程知节目力极好,他看见杨侑取弓,这是一柄铁弓,目测至少在四石以上,若是一箭射出,这还了得?程知节忙大声喊道:“不要射,自己人,自己人!”
罗士信闻言,也急忙喊道:“陛下,我等投诚而来,不要射箭呀!”
杨侑笑了,手中的弓弦依旧紧紧绷着,侯君集策马上来,一副十分警惕的模样。
程知节又冲了二十步,突然勒住战马,翻身跳下,罗士信也跳了下来,两人并肩半跪在地上,道:“罪臣程知节(罗士信)愿为陛下效力!”
程知节、罗士信?杨侑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人,此二人在演义中虽然没有秦叔宝那么出名,但也是名震一方的人物。
“陛下,我等本是隋臣,只因误入歧途,这才**于贼,如今陛下在此,我等愿意弃暗投明,为大隋效力。”程知节再度说道,连连磕头。
不远处,王世充咬紧了牙齿,这两个混蛋竟然临阵投敌,对士气是多么大的影响啊!王世充心中快速转动着,王玄恕却大喝一声,道:“程知节、罗士信,父皇待你二人不薄,你二人何故如此?”
罗士信冷笑一声,回头大骂:“王世充,你侄儿看上我一匹好马,你就要我给他,难道你不知道对于一个将士来说,战马意味着什么吗?就凭你这样的行为,也称得上是对我不薄?”
王世充虽然老谋深算,但也忍不住老脸一红,当初侄儿拼命求他,哭的眼睛都红了,他这才利用了权利,要罗士信献出好马。想不到罗士信对此事如此抵触。
但在这个时候,王世充不肯输了底气,他大声喝道:“程知节,罗士信,你二人朝三暮四,今日能背叛大郑,他日必定能背叛大隋!”
王世充的挑拨之言让罗士信气歪了鼻子,他是投靠过数个主人,可是不管在谁的手下,他都兢兢业业,十分负责,脱离王世充是因为王世充太过于卑鄙,抓不住人心。
杨侑闻言,却是哈哈一笑,道:“罗将军,朕在陇西有养马之地,吐谷浑的青海骢是良驹,罗将军可随意挑选!”
罗士信闻言大喜,虽然他明白杨侑的心意,但跟着这样的一个明主,才有前途啊。
“程将军,瞧你胯下战马体弱不堪,想必不能负担将军的身躯吧,朕也送你一匹战马,勿要让朕失望啊!”杨侑又道。
程知节大喜,他与罗士信再度跪拜在地,“陛下待我等恩重如山,必定马革裹尸!”
这一句话的分量足够,杨侑哈哈一笑,道:“两位请起!”
程知节和罗士信站起身来,跨上战马,朝着后面走去,杨侗在身后哈哈一笑,道:“程将军、罗将军!”
程知节、罗士信两人在洛阳时,就是杨侗帐下,其中罗士信还有反复,三度为杨侗效力,第一次是在裴仁基部下,第二次是石子河大战时受伤被俘,第三次则是邙山大战,李密一败再败,罗士信被迫无奈投靠了王世充。
可以说,两人对杨侗十分熟悉。罗士信愣了一愣,想不到在这里看见“陛下”,不是传说他被王世充鸠杀了吗?条件反射,罗士信跳下战马,道:“卑职罗士信见过陛下!”
杨侗摇摇头,道:“罗将军,程将军,孤只是大隋的越王,你可称呼错了!”
罗士信一愣,挠挠头,对着杨侑正要说话,杨侑却摆摆手,道:“不妨!”杨侗是自家兄弟,对于二哥,他非常了解,罗士信也不过是口误而已,毕竟杨侗在洛阳,曾经是皇帝。
为君者,若是这点度量都没有,杨侑还能取什么天下。
罗士信抱拳道:“多谢陛下!”心中感激莫名,杨侑一见他,就给他好马。好马可是士兵的生命,让他心中感激,这是杨侑的慷慨,跟着这样的帝君,自然不愁富贵。而随后杨侑表现出大度的一面,让他觉得杨侑是明主。
如今,当初在齐郡呼风唤雨的诸将中,只有秦叔宝意外地投靠了大唐,而他和程知节投靠了大隋,命运的安排,是如此的可笑,也是如此的无奈啊。
杨侑回过头,悠悠然地看着前方,王世充憋红了脸,心中愤怒非常,程知节和罗士信当着众人投敌,这是在打他的脸啊,他瞪红了双眼,想要杀掉两人,以解心头只恨,可是,他明白,隋军是骑兵为主力,他根本拿旁人没有办法!
就在这时,北方一匹快马奔驰而来,战马上的骑士心中焦急万分,他一路赶来,换了数匹战马,两腿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终于赶到了南阳,当他赶到郑军的大营的时候,却听说陛下已经出兵,无奈之下,他只能赶到了南阳城外,要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告诉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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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夕阳早早就落下,天地陷入黑暗,在漫天席卷的西风中,整个世界显得如此悲凉。
杨侑负手在临时书房里踱步,屋角,火盆熊熊燃烧着,将屋子烘得十分暖和,与屋外有着天壤之别,杜如晦、杨侗等文士在屋中喝着茶水,而在屋外百余步,程知节和罗士信各自牵着一匹来自吐谷浑旧地的青海骢,脸上露出笑意。
虽然只是一匹战马,官职也不过是校尉,但战马是陛下亲赐,这个意义就非凡了,两人想的很是通透,新降之臣,岂能位居高位?若是如此,将那些随着陛下征战多年的士卒置于何地?只要多立战功,还怕没有高官厚禄吗?
屋外怕打着好马,欢声笑语。杨侗缓缓开口,道:“陛下,王世充已经是强弩之末,为何不一鼓作气,将他消灭?”
杨侑依旧在踱步,他在等待,也在赌博,这个时候,已经是黄昏,他要等的,还没有来,难道说是自己猜错了吗?这个时候,杨侗的话让杨侑停住了脚步,他看着越王一张不解不悦的脸,便知道他有多么渴望想要抓住王世充。
“抓住了王世充,又能怎样?”杨侑淡淡地开口。
杨侗忍不住捏紧了拳头,“这等叛徒,自然是杀了他!”
杨侑淡淡地笑了,杀自然是简单的,可是他的考虑更多,他虽然刚过弱冠,但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雨,思想已经逐渐成熟,在他面前,没有仇人,只有利益,更何况王世充只是一条蚯蚓,根本无法吸引杨侑的注意。
杨侑正要说话,侯君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
“侯爱卿,进来吧!”杨侑说道。
侯君集推门而入,西风狂啸着进来,将火盆里的火苗吹的矮下了身子,屋子里温度骤降,杜如晦拢紧了衣裳,杨侗却依旧挺着胸膛。侯君集进来,看清楚屋子里有人,不觉挠挠头,突然开口,道:“陛下,王世充来了!”
杨侗大惊,他抬起头,死死地看着侯君集,道:“你说什么,王世充来了?”
杜如晦心中叹息一声,果然。
杨侑微微一笑,冲着杜如晦颔首示意。杜如晦点点头,站起身来,转身走了出去。
侯君集一愣,回答着:“越王殿下,王世充真的来了!”
“多少人?”杨侗又问。
“一个人!”侯君集回答。
两人回答得极快,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杨侗闻言,怒喝一声:“这个混蛋,竟然前来,我要杀了他!”说着站起身来,就要朝外走去。杨侑的声音及时响起:“侯将军,带越王去偏厅休息!”
侯君集一愣,杨侑朝着他挥手:“还不快去!”
侯君集跑上两步,抓住了杨侗,一把杠起来,侯君集力气很大,杨侗虽然有锻炼,但还不是侯君集的对手,反抗了几下,却是徒劳无功。侯君集杠着杨侗走进了偏厅。片刻之后,杜如晦回来,朝着杨侑施礼:“陛下,都准备好了。”
“你去偏厅安慰下越王,他还看不清此时的局势。”杨侑说着,看着鱼贯而入的甲士,他们身着明亮的明光铠,手中执着横刀,一个个身高马大,气势非凡,脸上带着浓浓杀意,眸子就像鹰隼一般,放佛随时要将对手吞没,让人忍不住心悸。
一排刀斧手站好,侯君集匆匆回来:“陛下!”
“你去将王世充带进来!”杨侑说道。
“喏!”侯君集退了出去,他怎么也想不到,王世充竟然敢单身入南阳。
偏厅,杨侗被捆绑起来,他在奋力挣扎,当初他在王世充面前受尽了侮辱,想要在此刻讨回来,可是陛下却不准,是什么意思?杜如晦在一旁安慰着他。
杨侑心中沉吟,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杨侑虽然瞧不起王世充,可是不管怎样,此人毕竟是隋末枭雄之一,自然有自己的手段。而且杨侑当初的设想,是王世充派人来求和,却想不到竟然是他亲自前来,而且还是一个人,这份胆气,还是让杨侑钦佩的。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温暖,杨侑的目光不时扫过四周,士兵们挺着腰身,眼睛一眨不眨。
半柱香后,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侯君集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的,正是大郑的皇帝,王世充。
王世充是第一次看见杨侑,虽然他不认识,或者说他并不认识如今的杨侑,只对孩童时期的杨侑有些印象,但整个屋子,只有杨侑才有帝王的气度,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两排士兵虎视眈眈,西风狂虐而进,吹动战士的衣袍,但战士们犹如泰山一般,稳固地站在那里,丝毫不动。
“这才是精兵呀!”王世充心中暗叹了一声,举目朝着杨侑看去,恰好杨侑也朝他看了过来,两人目光在半空接触,就像两柄锋利的横刀相交,激起了一溜火花。
杨侑并没有说话,他忽然停了下来,目光死死地盯着王世充足有半响,这才默默坐了下来,端起案几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如今是王世充来见他,他自然不会轻易开口。
王世充的眼中闪动着神采,他很清楚,他是弱势的一方,此时他需要的是委曲求全,而不是与杨侑对着干。杨侑肯让他进来,这就是最大的恩德了。
王世充略略沉默了之后,在思考着用词。尽管他想了无数次的台词,可是杨侑的表现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两排刀斧手的意思很清楚,这是要震一震自己呀,可是杨侑偏偏又不说话,难道这些刀斧手是木偶是摆设?可是王世充只是瞟了一眼,就看出了这群士兵的杀气。
王世充拱拱手,上前一步,道:“陛下,可真是好兴致呀!”
杨侑淡淡地放下茶杯,抿了一下嘴唇,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语气也听不出任何的态度:“天气寒冷,喝点热茶,总是好的。”王世充不想说正经事,杨侑也就胡乱搭理。
王世充顿了一顿,他觉得是直奔主题的时候了,时间不等人啊!杨侑等得起,他等不起呀,洛阳在唐军的猛攻之下,随时可能陷落,洛阳一旦落入唐军之手,他王世充就成了无根之水,早晚必灭,更不用说什么争霸天下了。
王世充咳嗽一声,道,“陛下,大隋与大郑有着同盟之谊,这一次,我被贼人所骗,误以为南阳城已经落入了唐军之手,这才挥兵攻城,试图为大隋夺回土地。”
杨侑微微扬眉,含笑不语。偏厅内,杨侗听到王世充如此卑鄙的话,显得十分愤怒,只是他被捆住,动弹不得,只能作罢。
王世充见杨侑不语,心中也十分忐忑,他这样说,只是想要委婉地表示歉意,而作为大郑的皇帝,很多事情他不能做。而放眼大郑君臣,只有他才有这个胆子来南阳城。
“这么说,朕还要谢谢你了?”杨侑淡淡地说着。
如果杨侑愤怒,王世充还能理解,但杨侑不紧不慢的态度,反而让王世充疑惑了。他闻言咳嗽一声,道:“大隋与大郑乃是同盟,此等小事是朕该做的。”
杨侑心中暗笑一声,将热水倒入茶壶,很快,茶叶在热水的滋润下,舒展开来,整个屋子里充满了茶香。
“既然南阳城还在陛下手中,朕也感到十分欣慰,如今朕还有要事,准备明日一早,就要回洛阳了。”王世充直接提出了要求,他不想再等了,再等一分,都是煎熬。
杨侑忽然一笑,道:“天寒地冻,来回奔波,还真是辛苦了。”
王世充一愣,杨侑没有指名道姓,这句话可以是指杨侑,也可以说是他王世充,但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侑慢慢抬起头,看着王世充,语气依旧平稳:“王世充,你知罪吗?”
语气虽然平稳,但在王世充的心中,却忍不住就是一突,杨侑的这句话表明了态度。但也正是这样的言语,让王世充看到了希望。为了帝国能够继续生存,王世充知道,他要做出一定的牺牲。
割地、赔款,对于国土本来就相对狭小的大郑来说,会让王世充肉疼。王世充只能牺牲尊严。
“陛下,朕有一个侄女,年方二八,正是适龄。听说燕王殿下尚未娶亲,我愿将侄女许配给燕王,愿杨隋、王郑永结秦晋之好!”王世充继续在试探着杨侑的底线。
杨侑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王世充,见他一双微微蓝色的眼睛带着渴望,似乎非常希望杨侑能够答应。“燕王是朕的大哥,朕最不喜欢的是将婚姻捆绑在政治之上。燕王的婚事,自然是他自己做主,朕不想逾越。”
王世充愣了一愣,心想这不是扯谈,你与那萧家娘子,还有窦建德女儿,不也是政治上的婚姻吗?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话儿,他却不敢说。
王世充敢孤身前来,是心中断定杨侑不会杀他,一个合格的帝王不会因为私仇而坏了国家大事,更何况洛阳对于整个天下大势来说,是如此的敏感。
如果洛阳还在王世充的手中,整个天下可以保持着暂时的均势,这个均势是相对于李唐和杨隋来说的,简单一些,洛阳就是两大势力的缓冲区,一旦洛阳落入两者之一的手中,另一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王世充赌的就是这一点,所以他认为,能够攻城略地的杨侑,肯定不是一个愣头青,一定能看出其中的利害。只要他明白了其中的厉害,就一定会同意让自己回去。
不过,他数次出言试探,杨侑总是淡淡地回绝了,看不出喜悲,甚至似乎连自己来的含义都不明白似得,让王世充本来想好的话,如同蓄足了力气的拳头,无处可以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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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提出的建议让杨侑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在杨侑看来,这个王世充太不识趣了。杨侑故意慢慢吞吞,是想要看王世充的诚意,但是王世充只是简单的几句话,无论那一句,都是在试探着自己的态度。
王世充还是不死心啊,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想极力保持着伪郑的利益,嫁一个侄女算什么?多少人为了权力杀妻杀子,兄弟同室操戈,杨侑绝对不相信一个所谓的侄女能将王世充的野心给锁住。
不敲打敲打,不让他付出一些代价,王世充一定没有记性啊。
想到此,杨侑抬起头来,伸手打了一个响指。在王世充诧异的目光中,小桂子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本小册子,直接走到了王世充面前。“这本小册子的内容想必你一定十分感兴趣,不妨打开看一看!”杨侑说道,继续喝茶,对王世充没有正眼看他。
王世充愣了一愣,这闹的是哪出?疑惑中,他打开了册子,匆匆看了几眼,一张脸顿时变得煞白。小册子里没有刀,也没有剑,但里面的内容足以让王世充心惊。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这一次他上套了,他就像一只羊羔,自以为聪明,却掉进了猎人的陷阱之中,小册子详细地记载了一些事情,除了自己的行程之外,还包括了李元吉的行程、李世民的行程。
种种情况,都在眼前这个年轻的天子掌控之中啊,他知道李世民屯兵潼关,是一场阴谋,知道李元吉出兵武关才是正兵,所以他设置了种种圈套,一举捉住了李元吉,还有他率领的数万大军。
李元吉的字迹王世充还认得,所以他毫不怀疑在小册子里李元吉的签名是真的。而在李世民进攻函谷关的时候,兵马调配的部署,也十分详细,这等于告诉了王世充,隋军对这一切十分清楚呢!
王世充的脸上冒出了大滴的汗水,这不是因为屋子里太热,而是他感到了杨侑的强劲,此外还有那种运筹帷幄的态度,看来,江湖传言说杨侑很难对付,此言不虚啊。哎,如果,太子或是汉王有他的一半才能,天下何愁不定?可惜,他是杨家人,是隋室后裔,终究还是敌人。
杨侑依旧不说话,等待着王世充开口,对于这件事杨侑已经有了处理办法,关键是看王世充识相不识相了。如果王世充识相一些,杨侑可能还会退步,但如果他不识相,杨侑不介意多捞一笔。
王世充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之后,他终于将气息给喘匀了,脸上强自露出欢笑,道:“李世民已经回了长安,怎么可能攻破函谷关呢?”在虚弱的时候,决不能告诉敌人自己非常虚弱,这是王世充的生存法则。
但杨侑与他不同,杨侑的法则是趁你病要你命,对于敌人他从来不是一个善人。听到王世充还如此装逼,不肯低下所谓的高贵头颅,杨侑猛地长身而起,哈哈一笑。
偏厅内,杜如晦微微一笑,大步跨出了房门,走了十余步,到了杨侑的屋外,突然推门而入,语气显得十分雀跃:“陛下,大喜事呀,从关中传回来了新的消息,李渊已经派兵支援李世民,目的在于攻打洛阳!这一战,老贼王世充必败,微臣建议……”
兴冲冲地杜如晦还想说着什么,突然眼睛一扫,看见了王世充,他急忙躬身,道:“不知陛下有客人在地,微臣失礼,微臣先告辞,稍后再来禀告!”
杜如晦急匆匆地慌忙退了出去,杨侑微笑不语,默默地看着王世充。王世充的脸刷地白了,瞬间又红了,片刻之后又白了,如此的反复,让杨侑明白,他一定在天人交战,思考着怎么办才好。
对于小册子上记载的事情,王世充很清楚,这些大多是真的。至少郑军一路南下,抵达的日期时辰,分毫不差。那么从理论上来说,李元吉和李世民的记载,也一定是真的,至少,相差不大。
种种事实证明了小册子上的记载是真实的,而刚才那个文臣的话,十之**也是真实。虽然不排除杨侑吓唬自己的可能,但王世充经过思考之后,觉得李世民的出兵是得到了李渊的允许,不然此子不可能如此大胆,破坏唐郑之间的同盟。
自己被缠在南阳脱不开身,而根据太子禁卫军士兵的述说,在淮安郡与南阳郡的交界处,还有一支军队,王世充就明白了,隋军这是要将他堵在南阳。
自己在南阳被困住,洛阳又被李世民猛攻,正是在这种进退两难的情况下,王世充才会孤身闯入南阳,想要说服杨侑,放他回到洛阳,对付李世民这个大敌。
此时,李渊派出了援兵支援李世民,其目的已经非常明显。王世充心中震惊的同时,觉得自己要尽快做出决定了,他只得拱拱手,道:“陛下,朕误听人言,做出这种事情,还望陛下不要在意,朕愿献出粮食五万石,作为对陛下的赔偿!同时,前面的条件不变。”
杨侑忽然笑了,这个王世充,就像挤牙膏一样,杨侑挤一下,王世充就憋出几句话,而且显得没有诚意。一会是联姻,一会是献出五万石粮食。五万石粮食,是打发叫花子吗?
杨侑突然将手中的杯子狠狠甩在了地上,杯子发出一声脆响,在地上四分五裂,残渣四处飞溅,地上一片亮晶晶的。
“王世充,五万石粮食,你当朕是叫花子吗?”杨侑的声音显得怒不可遏,但只有他知道,这是他刻意而为。偏厅的杨侗一喜,三弟要杀王世充了。
“王世充,先帝对你不薄,朕不用多说。当初你在李密猛攻之下,士气低迷,粮食不足,是谁给了你粮食?是谁给了你妙计,邙山一战击败李密,从而得以执掌中原?”
“朕当初念洛阳是大隋东都,这才支援于你。可是你呢,前脚击败李密,后脚立刻称帝,你说,你是不是逆臣?”杨侑的语速很快,王世充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他有些想不明白,刚才还显得十分淡然的杨侑,为何突然之间如此暴怒?
杨侑先慢后快,麻痹了王世充的思维速度,让王世充赶不上节奏,面对杨侑的数个责问,他不知道回答那个才好。
“你自立为帝,辜负了先帝的重托,也辜负了朕的信任,不过你总算良心未泯,没有杀害越王,所以朕对你一再容忍!可是你呢,竟然联合李渊这个窃国大盗,意图染指南阳!你告诉朕,你这是要和朕宣战吗?!”
“你说你以为南阳城被唐军夺下,所以被人迷惑,难道你王世充的眼睛和脑子都瞎了,所以看不清楚南阳城中挂着的旗帜,是大隋的赤红色旗帜,而不是伪唐的红白旗帜?!”
“王世充,你莫非以为天下人和你一般白痴?朕当初放回王弘烈,送回王玄恕,那件事可曾对不起你?!你出兵在前,后脚李世民就拿下函谷关,斩杀了王弘烈,你还在这里与朕故作冷静!谁是你的敌人,你难道看不清楚,难道真的瞎了眼睛?!”
王世充被杨侑一连串的话问的连连后退,杨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刺穿了他的心脏。大隋天子不是不知道,而是一直在隐忍不发,在适当的时候,他才会发动攻击。
“朕以为你前来,必定带着诚意,可是你一再推卸,根本毫无诚意,你以为,朕是李密那等糊涂蛋,任由你摆布?”杨侑又道,一连串的话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一口将茶水一饮而尽。
“王世充,似你这等糊涂蛋,朕觉得不如杀了,免得朕看着闹心!”杨侑说着,冷冷一扫两旁的甲士,道:“来人,将他拖出去砍了!”
“喏!”众甲士齐声应诺,脸上带着凶恶的表情。
王世充就是一愣,杨侑这是要杀自己啊,事情怎么会这样发展呢?他急忙挥舞着双臂,站了起来,道:“陛下,你这是何意呀!”
“杀你!”杨侑的回答很简单。
王世充又是愣了一愣,这他妈不符合常理啊,难道自己算错了?要是自己死了,大郑帝国不就完了吗?命都没了,还谈什么争霸天下?他的脑海在飞快地转动着,思考着如此破除这个局面。可是,他发现他至今猜不透杨侑在想什么。
静的时候闷不吭声,表情淡淡,一旦发怒,言语如同锋利的尖刀,让人无法招架。
王世充突然扑倒在了地上,爬了几步,抱着杨侑的双腿,道:“陛下,这一次真的是被人所骗,这才做出这等丑事,还望陛下恕罪呀!”
杨侑并不害怕,在王世充进来之前,已经被搜了个遍,他的身上根本不可能藏有利刃,而对方已经五十多岁,自己会打不过他吗?杨侑根本不惧,任由他抱着自己的双腿。
王世充继续哭着,“陛下仁义无双,宽宏大量,一定能理解我的苦衷。还望陛下饶我一命,我王世充在此发誓,日后一定追赴陛下,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王世充也不皱一下眉头。”
不知不觉中,王世充变幻了称呼,不再以朕自居。王世充这样的行为让在偏厅的杨侗握紧了拳头,这个恶心的男人,当初就是跪在自己和父母亲的面前,取得了信任,从而逐渐掌握了洛阳的大权。
这个男人,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甘愿出卖自己的尊严,男儿膝下有黄金的话已经被他抛之脑后,根本不是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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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夜,成都城家家户户都在忙碌着,百姓的屋里传出了香味,味道浓郁得让人直流口水。不仅仅是城里,城外的村庄也亮着火红的灯笼,将整个天地映照的异常美丽。
皇宫内,各式的灯笼已经点亮,萧后带着韦后、独孤雁等一群女人,坐在温暖的屋子里,时不时地朝着门外看着。这个时候,杨家三兄弟还不回来吗?
两个小孩子安静地躺在母亲的怀里,转动着滴溜溜地大眼睛,好奇地瞧着一切。两个孩子已经半岁,身上穿着厚厚的衣裳,露出了一张粉红的脸蛋,看起来非常可爱。
独孤雁和嫣然抱着孩子,各自哄着,不时地嘀咕着,孩他爹是怎么回事?说好了年前一定会回来,可是已经是三十夜了,天色也已经黑了下来,为什么还不见人影?
“雁儿,不要急,侑儿回来的。”萧后的脸上显得非常平静,她经历了无数的风云,看惯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心境已经变得波澜不惊。
韦娟也劝慰着:“都坐下来吧,或许是遇上了什么事情,这才耽搁了。”
几个女子应着,都坐了下来,围在火炉边上,取暖。
萧后忽然笑道:“侑儿造的这种火炉,的确温暖许多,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韦娟脸上露出笑容,儿子能取得这样的成就,是她最大的欣慰,“娘,这孩子还有许多想法呢。”
萧后点点头,道:“我倒是听说过了,这孩子总是闲不住啊,我有些担心。”萧后说着,眉宇之间,挂满了哀愁。丈夫不就是喜欢折腾、折腾,最后折腾得天下大乱,客死异乡。
孙子这么能折腾,会不会步丈夫的后尘?萧后十分担心,她已经看淡了,江山算的了什么?最重要的,还是亲人安康,全家幸福,才是世间最完美的事情啊。
萧后念叨着,韦娟在一旁听着,小刘良娣、独孤雁、嫣然也在一旁听着,不时点点头。
就在一家人说着的时候,远在十余里外,一群骑兵正在官道上狂奔着,为首的,正是杨侑。
在接受了王世充的投降仪式之后,王世充留下了王玄恕作为人质,同时将大军的粮食留下,自己率领士兵轻装赶回洛阳。杨侑在对士兵进行了一番赏赐之后,也率兵回到了襄阳。随后,杨侑押解着李元吉、慕容罗睺、刘政会等人,沿着汉水南下,到了武昌转而向西。
由于是冬季,河水干涸,虽然长江从来不缺水,但行程受到了影响,速度就慢了下来。杨侑中途还绕道去隆山郡看了一眼,当初那座呼呼燃着的山峰,已经被官府控制了起来,经过了半年的收集,已经有了上千斤的石油。数量虽然不多,但在关键的时候,或许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从隆山郡继续坐船北上,在成都郊外的码头停下,简单地做出了安排之后,杨侑便与两位兄长马不停蹄赶回成都。一路上,灯火通明,显示着成都的繁荣。
守卫城门的隋将已经得到消息,派出了士兵严守在东门,当杨侑一行抵达的时候,守将急忙迎了出来。杨侑摆摆手,问了几句话之后,一行人快马加鞭回到了皇城。
踏入皇城的时候,杨侑的心中升起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他已经离开了半年,他怀念着家中的亲人,祖母、母亲,妻子和孩子。刚刚进了皇城,一家人已经迎了出来,至于两个孩子,因为外面风大,被宫女抱在屋子里。
杨侑三人上前,急忙施礼:“见过祖母、母亲!”韦娟虽然不是杨倓、杨侗的亲母,可是按照规矩,她是正妻,也是杨倓和杨侗的母亲。
萧后忍不住哭了出来,别看她说的冷静,可是当三个孩子出现在她的面前,一想起这三个孩子是丈夫为数不多的子嗣,泪水就夺眶而出。韦娟虽然也很想念儿子,但却不得不劝慰母亲:“娘,过年了,总是要开心的。”
萧后的哭是有理由的,在隋之前,过年虽然有了规矩,可是在隋帝时期,才逐步完善,定制下来,尤其是十五,逐渐成为节目。触景生情,不由想念哪位逝去人儿来。
本来好好的团聚之夜,突然变得有些伤感起来,不过随着杨世业高亢的哭声,气氛渐渐变了。一群宫女手忙脚乱,不明白这个小祖宗怎么突然哭了?倒是嫣然的女儿,瞪着一双漆黑闪亮的眼睛,咯咯地看着杨侑在笑,还伸出了小手,要杨侑抱抱。
杨侑伸手抱过了孩子,见她粉嫩可爱,忍不住就亲了两下,女儿被杨侑的胡须扎痛,顿时哇哇大声哭了起来,整个屋子顿时一片大乱。
一家人就在这样的气氛中过了年,与常人没有多大的分别。或许唯一的区别就是杨侑还会继续繁忙。
事情太多了,走了半年,各地的政务军报堆积如山,虽然有萧瑀、窦璡等人组成的内阁处理,加急的折子还送给杨侑处理,但积存下来的东西还是不少。杨侑见了,不觉头疼。
不仅仅是如此,每年年底,各地的官员也要进京述职,向杨侑汇报工作。其中的一部分杨侑已经授权给内阁,但一些重要的总管、郡守,杨侑需要亲自召见。
韩世谔有重任在身,也就没有进京,但屈突通、尧君素、萧辰、冯盎等人按时到来,杨侑特意抽了时间,与屈突通、冯盎等人进行了密谈。屈突通的陇西是大隋唯一的战马产地,重要性毋庸置疑。在屈突通的治理下,陇西收揽了流民,开垦了荒田,尤其是在岷江流域的沓中屯田,极大地满足了军需。
随着契苾业力的铁勒部归附大隋,陇西人口激增,屈突通按照大隋的新制,对铁勒部进行了编制。起初倒是遭到了抵抗,但在契苾业力的劝说下,同时有其他各族作为榜样,铁勒人还是心动了。
凭什么看着别人吃饱穿暖,自己却要受苦?凭什么别人在寒冬腊月,可以躲在屋子里享受着温暖,自己却要赶着牛羊四处寻找牧地?这不公平啊,起初,有一些不识相的家伙仗着勇武,想要抢劫。但屈突通得到消息,绝不姑息,他杀了罪大恶极之人,镇住了某些人蠢蠢欲动的心。
契苾业力是杨侑的爱将,汉化很深,他对屈突通的做法很是赞同,在屈突通使用以暴制暴的手段同时,他派出了心腹四处游说,告诉他们大隋的政策。大隋愿意接纳铁勒人,前提是按照大隋的制度办事。
学汉学,说汉化,这个时候的人们还是相对愚昧的,他们并没有想到杨侑的目的是要消除民族的差异性。这一点就像祖龙改革一样,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这样的影响是深远的,尤其是文字,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中原虽然陷入了群雄割据的局面,各地的方言也有不同,但文字书写出来,都是一模一样,只要识字,就能看懂其中的意思,这种贡献无疑是巨大的。
杨侑的目的也就是在于此,蛮族不可能全部被消灭,杨侑必须对他们又打又拉,逐渐消除民族的差异性,改变他们语言、文字、生活习惯,百余年后,他们就是所谓的汉人,而不是蛮族了。
杨侑与屈突通仔细地谈论了这些事情,再度强调了这些事情的重要性,屈突通表示明白,随后,两人又商讨了陇西的下一步行动。整个陇西被杨隋和李唐瓜分,杨隋占领了南陇西,李唐占领了北部,从养战马的角度上来说,李唐微微占优,不过隋军夺下了吐谷浑之后,优良的青海骢成为了隋军骑兵的主流战马。
从战马上来说,隋军不输给李唐,但陇西面临的局面并不乐观,从巴蜀、汉中支援陇西,因为沿途高山的原因,不是特别顺畅,一旦陇西发生战事,就将面临凉州和关中的两面夹击。
杨侑要求屈突通以防御为主,届时配合武关道的行动,在杨侑看来,才是上策。而他相信,至少在今年秋收之前,李渊肯定恢复不了元气。不过,李渊的使者怎么还没有来,难道他放任李元吉不管了吗?杨侑有些不相信。
与屈突通谈了两日之后,屈突通已经明白了陛下的想法,述职也结束,他返程回到陇西。杨侑随后召见另一个重要人物,岭南的头把手,冯盎。
冯盎的地位是由他的家族地位所决定的,他是岭南圣母冼夫人的后人,地位非常高,而岭南民族杂居,地理位置又非常特殊,所以杨侑的政策是让冯盎治理。
他暂时不想插手岭南事务,只要岭南稳住,天下一统,岭南的大权就会回到大隋手上。不过,杨侑对冯盎提出了几个要求。他希望冯盎能在岭南推广汉学,在岭南各郡各县,设置州县学。
杨侑的意见是深思熟虑的,冯盎虽然是岭南人,但祖上却是汉人,其本人有字,字明远、玉昆,号佳漳,足以证明此人对汉学的痴迷。对于杨侑的提议,冯盎很是热心,他拍着胸脯再三保证,回到岭南之后,一定想办法兴建学堂,推广汉学。
与冯盎的交谈持续了两日,办妥事情之后,杨侑对他进行了一番赏赐,冯盎带着满意离开,而杨侑在成都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他将目光放在了其他地方。
比如说洛阳,比如说长安。这个时候,那边又有了什么事情发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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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杨侑率兵回到成都的时候,王世充也早早回到了洛阳,此时,李世民的攻势越来猛烈,但是王世充的回援,让李世民想要在大雪降临之前拿下洛阳的想法破灭。
王世充的回援让郑军士气大振,经验老道的王世充用兵非常谨慎,李世民根本寻不到什么破绽。双方在洛阳相持了六七天,李世民久攻不下,又听到斥候传回来消息,说隋军已经收复了淅阳郡,南阳总管韩世谔正率兵北上,有偷袭朱阳关的企图。
一旦朱阳关被突破,隋军就能杀入弘农郡,可能会将唐军的后路给断绝,李世民虽然心中不甘,但在大势面前,也非常清楚,如果这样的情况发生,那他就十分危险了。
尽管父皇告诉他,援军已经就要出发,但李世民还是决定撤退,拿下洛阳的良机已经丧失,他之所以没有及时撤退,是因为心中有所不甘,但经过几日的战斗,他已经看出来王世充绝非王玄应那种蠢蛋,所以,与其受到隋军夹击,同时还有大雪威胁,李世民果断撤回了长安。
李世民撤退回长安比杨侑回到成都的日子早几天,因为他的距离更近。而在长安,李世民终于确定了一个消息,那就是齐王李元吉真的被隋军给捉住了。
虽然心中很不爽李元吉的行为,但李元吉被捉住让他不由摇摇头,心中更加警惕。杨隋果然是强劲的敌人啊,李世民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他希望有一个机会,再与隋军交锋,一雪前耻!
李世民回到长安,他充满希望地去了长孙府上,李世民的用意很明显,他想要与长孙无垢重修旧好,毕竟两人做了数年的夫妻。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既然能念念不忘这段感情,想必长孙无垢也没有忘记吧?
可是,他去了长孙府上,长孙无忌却不在,就连长孙无垢也不在。门子告诉他,长孙无忌奉了陛下的命令,为了救齐王,去与大隋谈判去了,至于长孙小姐,也跟着去散心去了。
那就是说,他们都去了巴蜀,李世民非常失望,他转而去了长孙顺德家里,和长孙顺德说着话。长孙顺德对李世民殴打侄女一事,非常在意。他本来不想见李世民,但考虑了一下,还是见了。
毕竟身为大唐的臣子,与诸位亲王闹得不可开交,还是大大不妙。
两人坐定,李世民旁敲侧击,试探着与长孙无垢复合的可能性。但长孙顺德左顾而言他,让李世民十分失望。一名长的倒也清秀的女子上来送茶,李世民微微瞟了她一眼,发现此女长得和长孙无垢居然有几分相似。
李世民忍不住就看了女子愣了,长孙顺德十分不悦,他站起身来,叫来了管家,让他送客。李世民十分无奈,他只得走出了长孙顺德府,他回头死死地盯着长孙顺德的门牌,眼中射出了仇恨的光芒。
李世民走出去之后,那名清秀的女子看着长孙顺德,问道:“爹,他就是李世民?”
长孙顺德微微皱眉,道:“无臻,你是大家闺秀,怎能亲自出来做些仆人的事情?而且,是和一个陌生男子见面?下次,可不许了!”
此女正是长孙顺德的幼女,叫做长孙无臻,年方十七,正是妙龄,听到父亲的话,微微点头。长孙顺德看见女儿非常听话,满意地离去,一边走一边想着,女儿已经长大,是该给她找婆家的时候了。
长孙无臻看着父亲离去,目光变得有些迷离起来,李世民英俊的相貌,略微忧郁的眸子,在不经意间,映入了她的心底,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好的一个男人,无垢姐姐怎么会离开他呢?
河北在十二月初的时候,就已经下起了大雪,大雪厚厚地,足有一尺多深,脚踩进去,就能将脚给淹没了。窦建德在民间巡视着,由于出身农家的关系,他非常注重民生。如今大雪降临,窦建德带着一群文武,巡视大雪的情况。
大雪虽然对冬小麦有利,但大雪太大,反而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农是民之本,更是国家的根本,窦建德怎么不关心呢?连日来,窦建德在四处巡视,不仅仅是农业,也是视察各地的防御情况,被四方势力包围,窦建德觉得十分艰难。
又是辛苦一天,窦建德刚刚进屋,曹氏走了出来,亲手替窦建德脱下了身上的蓑衣,道:“你可总算回来了。”
窦建德一愣,道:“有什么事情吗?”
曹氏点点头,道:“有人奉命而来,说是大隋的。”
窦建德甩了甩手上的水滴,迈步走进屋子,道:“人在那里?”
“刚进府,正在客厅。”曹氏回答。
窦建德应着,朝着客厅走去。客厅里,牛振正在客厅里喝着温热的酪浆,作为河北锦衣卫的指挥使,他露面不多,因为此时大隋的势力尚未深入河北,在黄云、方德等人连连立功的时候,他至今寸功未立。
不过牛振非常清楚,如今大隋的势力扩展得非常快,按照这样的速度,要不了多久,大隋就能进入河北,如果是这样,河北锦衣卫大展拳脚的机会就来了。
事先收集情报,包括各地的地理、守将的喜好,情报地点的设置,牛振一直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可是,世事变幻无常,牛振本来以为大隋收复河北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但却想不到风云突变,陛下居然要纳窦建德唯一的女儿为妃。
这样的结盟意义已经非常明显,没有子嗣的窦建德打定了注意,成为大隋的附属。只是在如今的局面下,这件事情并没有宣扬开来,一旦宣扬,窦建德的处境更为危险。
不仅仅是当初随着他造反的大将有意见,恐怕四周的敌人也会群起而攻之。所以,这件事情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
就在牛振想着的时候,窦建德进来了,他看见正在喝着酪浆的牛振,微微就是一愣,他并不认识此人啊。
窦建德不仅是夏王,更有可能成为陛下的国丈,牛振不敢怠慢,他急忙站起身来,道:“夏王,我是河北锦衣卫的指挥使牛振。”
“牛指挥,请坐!”窦建德说着,示意家用的仆人送上点心。
“最近河北大雪,我四处巡视,不知道牛指挥前来,实在是失礼。”对于大多数的人,窦建德是彬彬有礼,而且此人身份虽然不高,但与他搞好关系,肯定有所增益。
“夏王实在是折杀我了。我不过是大隋陛下的一个臣子,夏王千万不要如此客气。”牛振说着。
两人闲聊了几句之后,将话题谈到了正事上来。
“夏王,我们已经得到可靠的情报,一旦来年开春,李神符就会从恒山郡、罗艺从幽州、刘黑闼从渔阳郡三路来攻。夏王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呀。”牛振抛出了这个重磅炸弹,将窦建德炸的坐立不安。
窦建德虽然知道恒山郡和幽州、渔阳都在调兵遣将,早晚必定攻来,但此时确定了时间,窦建德的心中忍不住就是一紧。如果真的如牛振所说,三路大军一起攻来,夏国能不能挡住?
乐寿离幽州不远,快马也就一日路程,如果幽州铁蹄袭来,拿什么来阻挡?河北虽然也产马,可是多在幽州的上谷郡,上谷郡的铁骑早在汉朝就天下闻名,那里出产的良马不亚于陇西,可惜夏国没有掌握过上谷郡。
窦建德大吃一惊的同时,也为锦衣卫消息的灵通而感到可怕,他问了几句,牛振告诉他,锦衣卫的战士已经在恒山郡和幽州有了根据地,并且买通了一些人,能够顺利地得到情报。
三路攻伐夏国的消息正是从幽州那边取得的,据说是罗艺上奏,表示愿意为大唐出力,拿下河北。这种好事李渊自然答应,他洋洋洒洒地对罗艺的忠心进行了一番嘉奖,同时还对他及其儿子罗成进行了赏赐。
听到这里,窦建德才明白为什么能三路大军夹击夏国。窦建德忍不住站了起来,神情凝重地思索着该怎么办。乐寿虽然一马平川,但牛振的及时通知,让他还有一定的时间作出部署。
看见窦建德沉思,牛振拱拱手,道:“此事我已经上奏陛下,或许下个月就会有消息。不过依我之见,乐寿不能久呆,不如挥师南下,守卫清河、平原等地。”
窦建德一愣,守南方?可是南方也有瓦岗李密虎视眈眈,此外还有前些日子出尽风头的王世充,南方能逃避战乱吗?
答案是不能,想比乐寿来说,南方的几个郡县统治的时间不长,民心不是那么稳固,去了南方,同样可能面临李密,甚至是王薄、徐元朗等人的进攻,依旧十分困难。
窦建德想了一想,坚定地摇摇头,他决定坚守乐寿,不管怎样,乐寿是夏国的都城,经过长时间的建设,城池比河间城还要高大,而且由于窦建德善于收揽民心,乐寿城的百姓对他心悦诚服,忠心度很高,如果面临围困,显然支撑的时间更长。
牛振微微叹息,他知道窦建德不可能接受这个建议,只是他想试一试罢了,他觉得如通过迁往铭州,一旦战事不利,可以通过王世充的地盘,回到大隋,但窦建德坚定的态度,让他放弃了说辞。
“夏王,如果敌人来攻,奉陛下之命,河北的锦衣卫战士必定会配合夏王。若是有需要,请派人去城南的大槐树下,自然能与我们取得联络。”牛振说着,起身告辞。
窦建德十分客气地送走了牛振,眉毛拧成了一团,接下来,才是最困难的时候啊,能撑住吗?他不得而知,他想了半响,决定派人先去豆子坑,一旦战事不利,他就回到豆子坑,就像当初对付大隋的官军一样,对付李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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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挑?”杨侑眯起了眼睛,这厮一定以为大隋的人个个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吧?
“怎么,害怕了?”听到杨侑的反问,高句丽人笑了。
“怎么比?”杨侑微微抬手,制止了想要上前的独孤千山,表示这种小喽啰,随手可以解决,你不要着急。
独孤千山也知道杨侑的厉害,只是觉得一个帝王不该以身犯险罢了。此时接到命令,只得提高警惕,一旦有什么意外,就立刻出手。
高句丽人有些诧异地看了杨侑一眼,杨侑高大魁梧的身材,让他心中已经,但一想到隋人胆小,此人赤手空拳,自己手中又有武器,胆子顿时一壮。当初大隋国力强盛,都不值得害怕,如今四分五裂,还有害怕的理由吗?
“单挑,自然是我们三个挑你一个了。”高句丽人异常无耻的说道。
杨侑忍不住笑了,这句话是如此的熟悉,莫非此人和自己一样?但看着他那张凶狠的脸,脑后留着一根小辫子,杨侑就觉得有些恶心。
“怎么,仗着人多?”杨侑淡淡地说道。
“嘿嘿,要说人多,你们人才多吧,他们若敢上来,我也没有什么意见。”高句丽人说着,挥舞了两下手中的横刀,刀锋闪亮,众人又是一声惊呼,后退几步,生恐横刀长眼,刺到身上来。
年轻的男子拉着女子,从人群边上移动,杨侑微微侧目,太让人失望了。
不过年轻男子拐了个弯,到了杨侑跟前,道:“这位兄台,此事是我们两兄妹惹起来的,与兄台无关,这些人野蛮无理,兄台还是先走,以免误伤。”
杨侑目视着他,此人长的英俊不凡,虽然是书生模样,倒也有些义气,刚才心中的蔑视之心也就收起。
“这里是大隋的国土,自然是大隋人说了算,自然容不得蛮夷撒野。”杨侑淡淡的道。
杜如晦在杨侑身后咳嗽一声,道:“敢问兄台贵姓?”
年轻的男子略略犹豫之后,还是拱拱手,道:“在下长孙无忌,这是舍妹长孙无垢。”
说话间,长孙无垢低着头,给杨侑和杜如晦施礼。
杨侑闻言一愣,竟然是长孙无忌兄妹?他已经知道了长孙无垢休夫之事,可是怎么会来到了巴蜀?难道说,他们就是李渊派出来的使者?可是怎么带了个女人?尤其是长孙无垢,虽然与李世民没有了关系,但毕竟是曾经的秦王妃,就算再嫁,也是慎之又慎,李渊怎么可能让她出使大隋?
难道说,是美人计?可是以李渊的智慧,不会做出这等蠢事啊。
杨侑一时之间不明白,但杜如晦已经反应过来,拱手笑道:“原来是无忌兄,令尊当年弹指间,突厥分成两部,莫非十余年,至今风采犹存,令我辈瞻仰。”
长孙无忌苦笑一声,父亲去世多年,想不到还有人记得他,足有证明父亲的伟大。不过此人竟然知道自己,让他十分诧异。
“我不过区区书生,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实在是愧对父亲,愧对祖上。”长孙无忌说道,言语隐秘充满了落魄。
历史上的长孙无忌相当强势,可是此时,他并不受宠,原因是多方面的。在初期,由于妹妹嫁给了秦王的关系,他很自然被打成了秦王一系,所以李渊对他并不算重用。而如今随着李世民被休,李渊对长孙一家非常有意见,认为他们不识大体,这样的行为让皇家丢尽了脸面!李渊表面上不说,可是心中如何能忍?
这一次长孙无忌出使,李渊其实不安好心,如果能完成任务,救回齐王,自然是好事,但如果谈判不成,长孙无忌就会受到极为严重的惩罚。
退一步说,李渊认为杨侑既然让人送了书信来,那么齐王肯定安然无恙,最多受点苦罢了,有时候吃苦也是好事。长孙无忌办不成事情,处罚了他,接下来换个人就成了,无非是时间早晚。
只是长孙无忌和李建成都不明白李渊心中的算盘。
长孙无忌的表情和语言让杨侑十分在意,这又是一个好机会呀。
当然,杨侑也十分清楚,长孙无忌此人可用,却不能大用,因为此人的控制欲特别强烈,历史上是一手遮天的人物。杨侑想着的时候,长孙无垢不住拿眼去看杨侑和杜如晦,她似乎有些怕生,或许是被几名高句丽人吓着的关系。
杜如晦风度翩翩地站在那里,虽然是书生,但身上却有一股正气。而眼前的这个青年人,俊朗不凡,英姿勃勃,少女自然是怀春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敢问兄台贵姓?”长孙无忌说道。一旁的长孙无垢微微抬起头,秀目注视着两人,脸上带着好奇,此时她已经将害怕抛之脑后。
“呵呵,在下姓易,长孙公子叫我易公子就好!”杨侑照例搬出了“易公子”的称号。
“我是易公子的家奴而已,贱名不提也罢。”杜如晦笑着说道。
长孙无忌有些惊讶,杜如晦看起来一副书生摸样,一双眸子充满了智慧,怎么只是一个家奴那么简单?长孙无忌一愣的时候,几名高句丽人终于不耐烦了。
一名高句丽汉子冷笑了两声,道:“你们有完没完,要想说,去地狱说吧!”
长孙无忌这才反应过来,道:“易公子,你们快走吧!”
“哼!”杨侑冷笑了一声,道:“刚才你说单挑,我接了!”
“很好!”高句丽人一甩头上的小辫,显得十分潇洒似地,然后瞧了长孙无垢一眼,道:“小美人,等着我将你带会客栈,我们哥几个,轮流伺候你!”
“你……淫贼!”长孙无垢闻言,大怒,可是她不会骂人,只能说出淫贼两个字,半点威力也无,倒是显得软绵绵地,让几名高高句丽人大笑不已。
“你们,上来受死!”杨侑微微侧头,示意独孤千山不必担心。
“哈哈!”几名高句丽人似乎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大笑之后,几名高句丽人显得信心十足了。如果是单挑,他们还有些担心没有把握,不过,此时他们有五个人,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男子,肯定是手来擒来啊。
长孙无垢再也忍不住,她伸出嫩白的小手,指着几人,道:“你们,不要脸!”
“我们可没有强迫他,他自己答应的。”为首一人说着,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横刀收会刀鞘,在他看来,五个人打一个,肯定赢了啊,再说这里毕竟是大隋的国都,拿兵刃吓吓人还可以,真要杀人,引来官府,那就可大大不妙了。在他的吩咐下,几名高句丽人也都收起了横刀。
杨侑示意众人散开,他走到了一片空地中,这时,一个身着栗特人衣裳的人匆忙跑来,杨侑的目光和他相接,均是微微一愣。
“啊,陛……”来人真是米托托,他听到店里出了事情,急忙赶来,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了大隋的主宰。他本来要敢出声来,但杨侑轻轻摇头,他将肚子里的话硬生生咽下。
看着当年的少年长大了许多,米托托忍不住感慨,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后退两步,挤出了人群。
“来吧!”杨侑已经扎好了马步,以不变应万变。
“小子,受死吧!”一名高句丽人已经忍了很久,见杨侑已经准备好,大喝一声,挥拳冲了上来。
杨侑一看这人的拳速,就知道此人功夫不错,而且此人肯定是当兵的,一拳击出,是人最为重要的几个部位之一。杨侑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后倾,双手微抬。要说用蛮力,恐怕没有几个人比他力气大,这一次杨侑准备取巧。
高句丽人挥拳击出,在拳头即将击在杨侑身上的瞬间,杨侑动了。在高句丽人得意的目光中,杨侑的手接住了高句丽人的拳头,手臂迅速向后一甩,卸掉了这一拳之力,旋即,杨侑变掌为拳,紧紧地握住了高句丽人的拳头,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一推。
此时高句丽人正是旧力刚消,新力为生之际,杨侑向前一推,将全部的力量尽数卸在了高句丽人的身上,高句丽人脸色微变,从手臂传来的巨大力量让他有一种脱臼之感。他正要奋力挣脱杨侑,这时候,杨侑突然快速动了起来。
杨侑手掌一送,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条腿踢了出去,正中高句丽的胯下。只听一声轻响,随后便是高句丽人的一声惨叫。看着高句丽人踉跄后退了两步,杨侑整理了一下衣裳,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那名高句丽人一屁股倒在了地上,脸上大滴大滴的汗水落下。他用双手捂着裆下,惨叫不已。其他的高句丽人变了脸色,他们虽然没有杨侑的耳力好,听不见那一声轻响,但此时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自家兄弟竟然被废了胯下的双球,不再是男人,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为首之人冷笑一声,“锵!”地一声,拔出了横刀,眼前这人,出手狠毒,而且身手不错,他们决定杀死他,为兄弟报仇。
看着余下四人再度拔出横刀,杨侑冷笑一声,道:“怎么,要动刀了?”
“小子,受死吧!”为首之人一声怒喝,握紧了横刀,朝着杨侑一刀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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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高句丽人动手,其他几人也纷纷挥舞着兵刃杀来,四周百姓一阵惊呼,长孙无垢靠在哥哥身上闭上了眼睛,长孙无忌大叫道:“易公子小心!”
独孤千山脸色一变,他正要动手,突然,杨侑动了起来。杨侑并没有像某些人希望的一样撤走,而是抓住了几名高句丽人动身杀来时候的空隙,。他动起来很快,狠狠一拳击打在最先一人的小腹之上。
“嗷!”那名高句丽人一声嚎叫,身子不由自主软了下来,手臂垂下,口中喷出口水。余下几名高句丽人吃了一惊,这个人如此强悍?一时之间,显得有些迟疑,动作慢了下来。
就在众人一愣的时候,杨侑却抓住了这个机会,拳头就像铁锤一样,狠狠地揍在了高句丽人的身上。被砸中的高句丽人嗷嗷直叫,就像一只等待着被宰的猪。
“易公子果然厉害!”长孙无忌脸上先是带着担心,随后是害怕,然后是惊讶,最后是欣喜。
长孙无垢闻言睁开了眼睛,眼角抹开了一条缝,视线里,是杨侑打的几名高句丽人痛苦嚎叫的英姿。女人大多喜欢英姿勃发的男人,长孙无垢忍不住握紧了粉拳,不由自主地挥动着,放佛在揍着高句丽人的不是杨侑,而是她。
顷刻之间,几名高句丽人就被解决了,他们哀叫着躺在地上,发出一声声哀鸣。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认输!”一个高句丽人无力地喊着。
杨侑冷笑了一声,收起了拳头,四周百姓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一个小孩兴奋的直嚷嚷:“爹,我也要学武!”
就在这时,最边上的人群突然裂开了一道缝,数十人赶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骨仪。作为京兆尹,骨仪责任重大,他在接到米托托的报告之后,立刻率领衙役赶来。
天子脚下,堂堂帝都,竟然有人携带兵器斗殴,这还了得?如果被陛下知道,头上的帽子还保得住吗?所以他得到消息之后,匆匆而来。可是他并不知道,杨侑就在现场,而且还是案犯之一。
只是米托托派人去报告的时候,并没有说陛下就在场,而那名小厮也并不知道,所以就造成了误会。
骨仪匆匆而来,又匆匆环顾了一眼四周,就见几名高句丽人正在地上痛呼,其中一人叫的格外惨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骨仪一愣,他喝道:“来人,将他们统统抓回府衙,关起来。”
百姓们见衙役来了,顿时一哄而散,骨仪也不管他,先让几名高句丽人抓了起来,有衙役将横刀收了起来。
“你们,也一并带走!”骨仪说道,忽然他觉得眼前的男子好生熟悉,他大吃一惊,“陛……”
杨侑轻轻摇头,杜如晦走了出来,道:“骨兆尹,我等当街斗殴自然不对,不过这些都是高句丽人,他们当街意图强抢民女,实在是罪不可赦。”
骨仪偷偷拿眼去看杨侑,杨侑嘴唇快速动了几下,骨仪心中默念,顿时明白了杨侑的意思。
“你等虽然是惩戒恶人,但毕竟是当街殴斗,行为非常不妥。而且我也不能凭借你们的一面之词。这样,你等随我入前去府衙,等我弄清楚了事情,再放你们走。”骨仪说的十分客气。这样的言语自然是因为杨侑,长孙无忌并不知道,还以为骨仪只是一个小官。
不过骨仪说的没错,长孙无忌相信他一定没有事,易公子同样也没有事。因为高句丽人是隋人的心腹大患。他决定说服大隋的官员。
于是乎,一群衙役押着五名高句丽人,呼啸而过,而杨侑与杜如晦不紧不慢地走着,骨仪在不远处,离两人有七八步的距离。长孙无忌有些奇怪,骨仪似乎很怕易公子呀,看他的表情,还有动作,生恐得罪了易公子。难道说,这个易公子是某个朝廷重臣的家人?可是,大隋朝廷没有听过有易公子这个姓氏的重臣啊。
长孙无忌十分疑惑,他加快了脚步,靠近了杨侑,低声与杨侑交谈着。杨侑猜到长孙无忌的用意,随便扯了几句,就此混了过去。众人说话间,就到了成都府衙。
骨仪坐在堂上,做了做形势,很快就将案件给审理清楚了。
不过,在长孙无忌看来,一个非常明显的案件,居然被骨仪给审的一塌糊涂。几名高句丽人声称他们并没有像长孙无忌所说的调戏良家妇女,只不过是逛街而已,突然就遭到了毒打。
对于这场莫名其妙的灾难,他们表示强烈的控述!这完全是破坏了大隋和高句丽之间良好友谊的错误行为啊。骨仪当即惊堂木一拍,给杨侑和杜如晦,此外还有长孙无忌、长孙无垢这对帮凶。
长孙无忌大吃一惊,这是什么朝廷?看骨仪在堂上的笨拙表现,语无伦次,根本理不清事情的前因后果,甚至不愿意去找百姓做人证,就轻易地将这个案子给判定了。
堂堂大隋的官员,京都的地方最高长管,京兆尹竟然是这么一个糊涂蛋?长孙无忌在愤怒的同时,心中也十分疑惑,从隋军的表现来看,隋帝是一个英明之主,怎么会用这种糊涂蛋做京兆尹?
至于长孙无垢则没有想到那么多,她十分紧张,不仅仅是自己的安危,更多的是恩人的安危,时不时看着杨侑和杜如晦。
杨侑并不知道,他的表现赢得了年轻女子的心。此时的杨侑,正在思考着,骨仪这样做,自然是出自于他的授意,因为他发现了一些不平常的事情。
正是发现了蹊跷的所在,杨侑才决定放走他们,以便下一步的观察。放长线钓大鱼啊。
几名高句丽人听到骨仪宣判他们无罪,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隋朝果然已经对高句丽十分害怕,所以这个官员才会如此的识相。为首的高句丽人得意洋洋,想要对杨侑动手,发现杨侑站如松,耸立在那里,当下想起前面发生的一幕幕事情,心生顿生惧意,灰溜溜地带着余下三人,扶着卵蛋被打碎的那人,匆匆离去。
“你等当众行凶,破坏大隋与高句丽的友谊,实在是罪不可赦的事情,本官按律,决定关上你们几日,以儆效尤,不可再破坏大隋与高句丽的关系。”骨仪说着,目光却有些疑惑地扫过了杨侑。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终于开口道:“骨兆尹,你这样不问一声,就宣布我等有罪,是不是太孟浪了一些?”
“大胆!”骨仪冷笑一声,将惊堂木一拍,道:“本官判案,自然是大公无私,用的着你在这里指手画脚?若在出言顶撞,本官定然不饶你!”
长孙无忌还想说话,却被长孙无垢拉了拉衣袖。
“骨兆尹,我是大唐的使者,这一次奉命前来,与大隋商谈齐王一事!”迫不得已,长孙无忌将身份表露了出来。虽然大隋与大唐连连征战,但这个官员似乎很是糊涂,应该能逃过一劫。
“你,唐使?”骨仪眼睛亮了。
杜如晦在一旁抚须不说话,目光中有着深意,而杨侑却淡淡一笑,果然是这样,长孙无忌果然是奉李渊之命前来,只是他为什么不上报?
“我就住在鸿胪寺,骨兆尹不妨派人一问。”长孙无忌说道。
骨仪沉吟着,目光不经意瞟了杨侑一眼。
杨侑有些不明白,居然长孙无忌已经住在了鸿胪寺,为什么自己没有得到消息?还是说他不急?不过不管他急不急,他的身份已经暴露,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许多,想到此,杨侑微微摇头。
骨仪会意,他沉吟了片刻,道:“既然是这样,我就暂时放你回去。”
长孙无忌指着杨侑,冲着骨仪道:“他们是我的朋友,还望骨兆尹放了他们。我感激不尽,必有重谢。”说着,长孙无忌走上两步,靠近了骨仪,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金饼,默默地递给了骨仪。
骨仪眼睛一亮,伸手一拂,将金饼收入囊中:“既然是这样,你们都无罪释放,无罪释放!”
长孙无忌迈步走了出去,身后跟着妹妹,杨侑与杜如晦相视了一眼,也迈步走了出去。
“多谢长孙兄,想不到长孙兄竟然是大唐的使者!”杨侑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如果直接问长孙无忌,他肯定是不会说出来的,但如今这么一逼,杨侑就知道了。知道了李渊派来的人是谁,什么性格,有什么缺点,这一场谈判就非常容易了。
而且隐隐地,杨侑有一种想要留下长孙无忌的冲动,此人毕竟还是有才的,关键是要怎么去用,用好了,他就是一把尖刀,用不好,就反受其害,就像双刃剑一样,有利有弊。
“这一次若不是易公子,我们兄妹就要被人凌辱了,为了表示谢意,我想宴请易公子,还请易公子莫要推辞!”长孙无忌说道。
杨侑眯起了眼睛,也拱拱手,道:“既然长孙兄盛意拳拳,那么我就却之不恭了!”杨侑说着,迈步走了出去。
几人走出府衙,正是响午时分,长孙无忌道:“听易公子口音,似乎是本地人,不知道有那家酒楼做的饭菜干净可口?”
杨侑呵呵一笑,作为一个吃货,他自然十分清楚成都城有哪些好吃的,于是便点点头,道:“城北有一家天府酒楼,饭菜不错,地方风味浓郁。长孙兄远道而来,不可错过。”
“易兄做主即可!”长孙无忌哈哈一笑。
四人在街上寻了马夫,坐进马车里,朝着城北行去,一路上,杨侑连珠妙语,让长孙无忌大笑不停,长孙无垢也捂着小嘴笑着。半个时辰后,众人到了天府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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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我已经让人密切监视他们,一有情况,就随时来报。”独孤千山说道。
杨侑颔首,仔细问着,独孤千山继续汇报。高句丽人明显不仅仅是这几个人,在他们的幕后,还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只是暂时不知道他的名字。
独孤千山已经看见了那人,他的打扮和中原人没有多大差别,这群高句丽人都以他为首。杨侑顿时就是一愣,他想起了一个人。
杨侑匆匆回到了皇城,进入了天牢里,此时,盖苏文,或者说渊盖苏文正被关在牢里,经过半年的关押,他已经丧失了锐气,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
杨侑的脚步声惊醒了他,他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一看见杨侑,一颗心忍不住抖了起来。对于他来说,杨侑就是恶鬼。
“渊盖苏文,朕特意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杨侑笑道。
渊盖苏文的嘴唇蠕动了几下,能有什么好消息?难道说他会放自己回国?想到此,渊盖苏文的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红晕。如果能回到高句丽,他将是下一任莫离支。可是,他会让自己回去吗?这显然不可能呀。
“朕今日在街上遇见了几名高句丽人,他们是由渊净土带领的。”杨侑说这话的时候,紧紧地盯着渊盖苏文的眼睛。
渊盖苏文的眼皮跳动了两下,失声道:“他也来到了中原?”
杨侑注意到了渊盖苏文的表情,他虽然是失声而出,但并没有惊讶,杨侑看着他,问道:“你知道他回来?”
渊盖苏文叹息一声,道:“父亲曾经答应过我们,先让我来中原收集情报,半年后再让他来中原,谁做的更好,谁就有可能几人莫离支。”
杨侑还算满意他的表现,又问了一些问题之后,杨侑负手走了出去,一张大网即将张开。
鸿胪寺。长孙无忌踱步,他的心已经被杨侑说动,父亲曾经为大隋竭尽心力,作为儿子的,继续为大隋效力,并没有什么不妥,他唯一担心的是,易公子的话能不能实现?
长孙无忌有着自己的目标,身为男人,自然要出人头地,干一番事业,而他自幼博览群书,自然想要位极人臣,可是如今在大唐,他根本没有施展的机会,正如易公子所说,得罪了李唐皇室,长孙家根本没有任何发展的机会。
既然是这样,投靠大隋就成了顺理成章之事,可是,能成吗?长孙无忌一转身,就看见妹妹长孙无垢在那里发呆。长孙无垢用双手托着香腮,不时地傻笑着。
“无垢?”长孙无忌喊她。
“啊,易公子。”长孙无垢一愣,口中慌不择言,将话脱口而出,话一说出来,一张粉脸顿时就红了。
“无垢,你是不是喜欢易公子?”长孙无忌愣了一下之后,微笑着说道。
“哥,你瞧你说的什么?”长孙无垢跺脚,皱眉,表示很不满。
长孙无忌呵呵一笑,道:“无垢,易公子为人义气,长得相貌堂堂,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夫君。”
长孙无垢的脸顿时红如夕阳,“哥,你再说这些没有边际的话,我就不理你了。”
“不,我是说正经的。”长孙无忌正容,他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开玩笑,“无垢,我们刚来成都,如果要在成都稳定下来,必须要有有能耐的熟人帮忙,才能继续发展。”
“无垢,我看你似乎对易公子有些意思,不如我去试探试探他的意思?”长孙无忌说道。
“哥,你一天就胡说!我才和他认识多久?”长孙无垢说道。
长孙无忌依旧十分严肃,道:“无垢,时间不在于长短,而在于是否知心,人品有没有问题。”
长孙无垢一愣,她知道哥哥的意思,只是因为害怕伤害到她,所以没有明说。长孙无垢在大业九年就嫁给了李世民,那时候才十三岁,如今过了六七年。按理说,经过六七年的感情培养,夫妻俩早就有了比较深刻的认识。可是,长孙无垢发现她对李世民根本不熟悉,所以才会有了受伤的一幕。
“无垢,你就放心吧,这件事我一定为你问清楚。”长孙无忌笑道。
“哥,我不理你了!”长孙无垢说道,转身走了出去,但一颗心却在猛跳不已,脑海中浮现出那人的身姿。
有间客栈。
渊净土头上带着噗头,身上穿着汉衫,迈步走了出去。临行前,他叮嘱部下,要他们老实一些,不要惹事。渊净土的学习能力很强,他能说出一口流利的汉话,如果不注意,旁人一定会以为他是正宗的汉人。
此时天色将黑,渊净土在街道上缓缓踱步,朝着城南走去,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渊净土在一间赌坊门口停下,左右看了一眼之后,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赌坊里人声鼎沸,一群赌徒满面红光,大声的喊着,口水沫四处横飞,溅落在旁人的脸上,但他们仿佛没有感觉到一般,张大了口,挥舞着拳头,继续大喊。
渊净土贴着墙角走了过去,走到柜台前,低声说道:“周黑子在吗?”
那人闻言一愣,知道周黑子的人不多,当即抬起头,看着渊净土,突然一笑,道:“原来是公子,请随我来。”
渊净土应着,目光扫过赌坊,随着那人前进,走了几步,掀开了一道门帘,进入了内室。两人沿着长长的走廊前进,走了十余步,那人停下,敲着门,道:“周大哥,袁公子来了。”
袁公子正是渊净土的化名,里屋的周黑子听了,叫道:“让他进来吧。”
“袁公子,请!”那人说着,拉开了门,渊净土步入屋内,只见周黑子躺在软榻上,正在休息,一名女仆正在锤着他的双腿。
“你暂且退下。”周黑子说道。女仆应声站起身来,匆匆而出。
“周黑子,我要的情报如何了?”渊净土坐下,问道。
周黑子挠挠头,道:“此人的信息非常难查,我已经通过关系正在查找,还望袁公子稍安勿躁,多等待一些日子。”
渊净土从怀中掏出一块金饼,放在案几上,推了过去,“周黑子,钱不是问题,我需要的是尽快得到消息。只要你能尽快提供准确的信息,我一定重重有谢!”
周黑子的眼睛亮了,这一块金饼他就算没有拿在手中,也能估摸到它的重量,这至少是十两重的金饼!周黑子眯起了双眼,脸上带着微笑,道:“袁公子放心,我一定在五日内,将消息打探出来!”
渊净土满意地点点头,又与周黑子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告辞而去。周黑子慢慢站起身来,眼中射出贪婪的光芒。
周黑子表面上是赌坊的拥有者,可是实际上,他是唐风之人,他扎根于成都已经有半年,是李建成部下之中,最为成功的一人。周黑子一向十分警惕,又懂得变通,他用大量的钱财贿赂了当地的官员,这才将赌坊越做越大。
这半年以来,他一直在收集大隋的信息,可是由于时间还不算充分的关系,得到的情报并不多。不过,他总算搭上了一条线,想来这条线应该能为他提供一些情报吧?
想到此,他匆匆站起身来,为了渊净土许诺的黄金,他已经豁出去了,再说,只是一个简单的消息而已,不至于会暴露,这一点,周黑子非常有信心。
黄昏时分,杨侑在嫣然的寝宫里用过了餐,与嫣然说着事情。
杨侑先是询问了一番萧铣的情况,得知他过得还不错,心中也就放下心来。两人一边说着,一边逗着女儿。女儿咯咯笑着,声音清脆。女儿虽然只有半岁,但眉宇之间已经有了嫣然的影子,长大了,一定是美人一个。
“夫君,听说你今日出去了,可遇见了什么事情?”嫣然十分敏感,看见杨侑时不时沉思,便问道。
杨侑知道嫣然一向有注意,当下也不瞒她,就将事情说了出来,当杨侑说道意图招揽长孙无忌的时候,嫣然忍不住笑了,他已经明白了杨侑的意思。
招揽长孙无忌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一个人才,还因为一旦长孙无忌投靠了大隋,势必会在大唐造成极为不好的影响。那个时候,李渊一定十分紧张,大唐的臣子,什么时候会选择投奔大隋?有了一个,就会有两个,可是,李渊并不知道那些人会投奔大隋呀。遇见这种情况,李渊会任由事情发展下去吗?
以李渊的精明,他可能会选择安抚和监视,一旦他这样做了,必定会有一些大臣十分紧张。如果再配合一些手段,大唐的君臣恐怕就会彼此不信任,那时候,局面对大隋就更加有利了。
嫣然曾经为间,所以她比较明白杨侑的想法,这一点是独孤雁、阴少华等人比不上的。所以杨侑才会将事情告诉她,希望能得到她的建议。
嫣然在听完了之后,突然抿着嘴笑了,一瞬间,有着风情万种,让杨侑一瞬间有了冲动,想要吻着她。但杨侑控制住了自己,一笑道:“嫣然,你笑什么?”
嫣然眼睛弯成一道弯月,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笑道:“听你这么说,你救了长孙无忌兄妹,可谓救命恩人,不知道长孙无垢会不会以身相许?”
“哈哈!”杨侑忍不住笑了,他声音一大,顿时将女儿吓了一跳,她小嘴一扁,差点就要哭了出来。
嫣然急忙抱过女儿,道:“瞧你,至于这么兴奋吗?吓着女儿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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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侑凑了过去,做了一张鬼脸,女儿杨萱张大了眼睛,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口中牙牙学语,在说着什么。嫣然瞪了杨侑一眼,心想这都多大的人了,和孩子一样。不过,她的心中却感觉非常甜蜜。
嫣然一把推开了杨侑,将女儿递给了一名宫女,道:“听说那长孙无垢是李世民的前妻,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想法,将他纳入后宫?”
杨侑不怀好意地一笑,道:“她虽然长得极美,可是又那里有你美?”
嫣然脸色微微一红,旁边还有宫女呢,就算是夫妻,当众说这些话,也着实不妥啊。“莫非你嫌弃她嫁给过李世民?”
“那也不是。”杨侑摇摇头。
“哼,你敢说你没有这样的心思?”嫣然说着,假装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一想起当初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儿,她就忍不住生气,一点,都不温柔。
杨侑耸耸肩,道:“我已经打算将她许配给杜如晦。”
嫣然愣了一愣,反应过来,道:“天,你这是要做什么?杜如晦虽然是朝廷重臣,可是他已经三十多岁,长孙无垢不过二十岁,你这也忍心。”
杨侑笑道:“杜如晦是饱学之士,长孙无垢也是名门之后,再说男子年纪大些,没有什么不好。”
“你这样随意婚配,我想长孙无垢一定不会满意的,若我是她,一定会拼命反抗,宁死不从!”嫣然说道,气呼呼地看了杨侑一眼。
杨侑摊开手,“有这么严重?”
“唉,你不是女人,自然不知道女人的心思,杜如晦虽然不错,但让长孙无垢嫁给他,有些委屈了她。再说贸然与一个男子结合,那可是终生大事,她有过惨痛的经历,一定不会服从的。”嫣然说道。
杨侑负手踱步,他当时也没有考虑那么多,如今想来,的确是有些欠考虑。他虽然是皇帝,可是也有规矩要遵守。长孙无垢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货物,说买就买,说卖就卖。总的考虑人家感受不是?
杨侑叹息了一声,道:“可是我已经说了,金口一开,岂能收回?”
“夫君,帝王虽然面子重要,可是有时候能放下面子,承认错误,那也是好事,反而会受到群臣拥戴。此事尚未散播开来,与杜如晦说清楚,若是他们两情相悦,倒无不可。若是不愿,强扭的瓜不甜呐,”嫣然说着。
杨侑点点头,嫣然说的不错,帝王虽然有他的尊严,所谓金口玉律,可是,任何的帝王都会犯错,有了错误不改,就是极为失败的,祖父的教训还不够吗?
“明日,我就找个机会和杜如晦谈谈,此事倒是我对不起他了。”杨侑说道。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嫣然笑着道。
杨侑忽然一脸坏笑,凑近了嫣然的身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道:“那么当初,你是怎么想的?”
嫣然脸色一红,嗔道:“找打。”说着举起了拳头,杨侑一把抓住,吹了她一口气,道:“竟然敢打夫君?晚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时,一名宫女匆匆而来,躬身道:“陛下,独孤指挥求见。”
嫣然脸色更红了,她躲到了一旁。杨侑咳嗽一声,道:“宣。”
独孤武师匆匆而来,此时,他已经接受独孤千山的事情,毕竟他才是锦衣卫的头目。独孤武师进来一抱拳,道:“陛下,微臣已经探知了消息。”
“在一个半时辰前,高句丽的使者渊净土动身去了城南的一间赌坊,但是他并没有赌钱,而是走到了后堂。在后堂呆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便离开了。不久,赌坊老板周黑子走出赌坊,去了一个地方。”独孤武师缓缓说着。
杨侑听了,眉毛顿时就是一扬,又是他?!他负手走了几步,道:“此事暂时不可打草惊蛇,但无论是渊净土还是周黑子,务必要密切注视,若有消息,及时回报。”
“另外,鸿胪寺的长孙无忌兄妹,你派人保护他们。”杨侑吩咐。
“喏!”独孤武师说道。
杨侑拍了拍独孤武师的肩膀,道:“武师,朕要你去查的那件事情,可有了眉目?”
独孤武师点点头,低声道:“陛下,微臣经过几日的探访,发现成都城的奢靡之风,是从年中开始的。”
杨侑踱步,年中?又是年中!那时候,他刚刚拿下了整个荆襄,然后回到成都短暂停留,等待着孩子的出生,而就在他再度离开成都不久,成都城就在不知不觉之中,渐渐染上了奢靡之风。
杨侑十分清楚,这种奢靡之风一定要及时制止,不然就会逐渐腐蚀大隋的臣民,杨侑希望民富国强,但绝对不希望臣民将钱财用来过度的享受。这人呐,一旦过度的享受,就会丧失了斗志,丧失了进取之心。
一旦整个国家有了这种风气,那就危险了,就像春秋战国时期的齐国,就像南北朝时期的东晋,最终不是被灭,就是被新生的势力所取代。
杨侑在制止这股奢靡的风气之前,必须要找到源头,他让独孤武师暗中查访,将事情最终确定。独孤武师说出来的那个名字,让杨侑不由冷笑一声,又他妈是他,这是要寻死吗?!杨侑的眼中有了一丝杀机!
独孤武师退出去之后,杨侑与嫣然早早休息,两人折腾了半响,这才沉沉睡着。次日一早,杨侑梳洗打扮之后,派人叫来了杜如晦,两人乔装了一番之后,走出了皇城。
路上,杨侑解释了一番,说昨日是有些孟浪了,不应该直接决定杜如晦的幸福,也不该直接决定长孙无垢的幸福。
杜如晦微微一愣,其实他一直作为旁观者,看的十分清楚。他从长孙无垢的眼中,看出了她对陛下的一丝感激,或许其中还夹杂着爱慕,不管是哪一种情绪,至少对陛下是有着好感的。
杜如晦本来就是拒绝的,但陛下当时说的十分坚决,杜如晦就寻思着先答应下来,日后再找机会拒绝,想不到仅仅过了一日,陛下就进行了反省,这是好事。
杜如晦笑了笑,道:“陛下能听人劝,这是好事。克明也担心误了无垢姑娘,如此最好。不用违抗君命了,真是皆大欢喜。”
杨侑哈哈一笑,摇摇头道:“朕当时是急着将长孙无忌给稳定下来,没有考虑那么多,克明见笑了。”
两人沿着街道走着,杨侑朝着米托托的店铺走去,他有些想念这位老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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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垢……”李世民在床上翻了一个滚,露出了健壮的胸脯,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长孙顺德铁青着脸,冷哼了一声,虽然他没有说话,但很明显地,李渊能感受到他其中的怒气。自家的女儿被陌生的男人拉回家侮辱了,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啊。
这时,一名士兵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盆冷水。
“泼!”李渊冷冷地道。
“哗!”冷冰的井水浇在李世民的身上,睡得正香的李世民被惊醒,他突然坐了了起来,迷茫地睁开眼,看着四周的一切。等他看清楚屋子里全是人的时候,他愣住了。
“父、父皇?!”李世民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父亲怎么突然来找自己?
“李世民,你在做什么?”李渊虽然愤怒,但还保持着一定的冷静。
“我,我没做什么啊!”李世民说着的时候,揉了揉头,脑子还有些晕晕的,什么也想不起。好像自己喝了很多酒。
“你再想想,你没有做什么?”李渊强忍着怒气。
“父皇,孩儿一直在屋子里休息,没有做什么啊!”李世民显得很委屈,他抱着头,有些痛苦地回答。
“李世民,你这个淫贼,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强抢老夫的爱女,还做了禽兽不如之事,你竟然还在这里装委屈!”长孙顺德再也忍受不住,破口大骂。
李渊眼皮跳了一下,长孙顺德虽然说得没有错,也对长孙家造成了伤害,可是不管怎样,秦王李世民是自己的儿子,一向护短的李渊有些不满,李世民只能任由自己处罚,长孙顺德哪有什么资格?想到此,李渊心中的杀机越来越浓了。
李世民愕然四顾,这才在长孙顺德的身边发现一个女子,长得与长孙无垢有几分相似,但身材要矮小一些,面容也没有长成,宛如四五年前的长孙无垢。这个女子怎么会在自己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世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但在长孙顺德看来,心中更加愤怒。他瞧了一眼心惊胆战的爱女,冷哼一声,“李世民,你做的好事,我长孙顺德记住了。”
李世民一愣,道:“薛国公,我做了什么好事么?如果是好事,你就不用谢了,都是一家人。”
李渊闻言再也忍受不住,走上前去,狠狠地抬起了手掌,狠狠地扇在了李世民的脸上,“逆子,还不知道反省,竟然在这里花言巧语!”
李世民被打懵了,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李渊却是冷哼一声,道:“来人呀,将秦王押进天牢!”
李世民闻言,张大了嘴,父亲,这是发了什么疯?
几名如狼似虎的禁卫军很快将李世民给押送了下去,李世民刚刚走出屋子,犀利的西风刮来,让他忍不住身子一抖,天气太冷了,身上又有水,在温暖的屋子里,在强大的压力下,还不觉得,此时出来,就觉得两股战战。一个士兵走来,为李世民披上了一件衣裳,李世民感觉才好了一些。
屋子里,长孙顺德仍然余怒未消,秦王虽然被关进了天牢,但毕竟是李渊的儿子,不可能会被处于极刑。再说,就算处以了极刑,也不能改变事实呀。
李渊沉默着,眼皮跳动了几下,道:“薛国公,如今秦王大错既成,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想,不如就将令爱许配给犬子,这样大家脸上都有了光彩。”
长孙顺德踱步,李渊的建议还算不错,只有这样,无论是李家还是长孙家的的颜面才能保存。可是,长孙顺德仍然有些担心。李世民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当初他能打长孙无垢,如今凌辱了长孙无臻,以后呢?会不会欺负长孙无臻?
“陛下,按理说这样的办法,能让两家都有面子,可是,老臣仍然担心呀。”长孙顺德退了一步,口中称臣,可是态度依然不变。
“薛国公,朕在此保证,秦王日后一定不会欺负令爱,不然,我就亲手杀了秦王!”李渊说着,他冷冷的话让长孙顺德心中一惊,而在不远处的宦官王欣俊更是身子一抖。
长孙顺德踱了几步,道:“陛下,此事容我再考虑考虑。”
长孙府,长孙无臻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但眉宇之间,依然有着淡淡的忧愁。李世民是凌辱了他不假,可是,在整个过程中,他一直在念叨着无垢姐姐的名字,让长孙无臻的心中有着一种特别的感觉。
一方面,长孙无臻为秦王的痴情而感动,而另一方面,她又恨死了这个夺走了自己最为宝贵东西的人。
“无臻,事情已经发生,爹知道你非常不好受,可是为了你的幸福,爹要问你一件事情。”长孙顺德说道。
“爹,你说。”长孙无臻的声音低低,显得有些疲倦。
“无臻呀,这件事关乎着你的未来,爹就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李世民?”长孙顺德问道。
长孙无臻闻言愣住了。
成都城,渊净土打扮成一副儒士的模样,手中拿着一把扇子,在街上逍遥走过。他一边走一边扇着,四周人来人往,看着渊净土的装束,人人投来诧异的目光。
渊净土脸上带着得意之色,心想中原百姓果然对读书人甚为敬仰,自己这身打扮,正是融入中原人最好的办法。渊净土猛扇了几下扇子,冷风吹来,他浑然不在意。
渊净土走过了两条街,突然,他眼前一亮,定定地瞧着那人。那人一身布衣,打扮的十分朴素,可是,他的相貌竟然和大哥有些相似。渊净土迟疑了片刻,用扇子半遮住脸,偷偷摸了过去,跟在那人的身后。
那人浑然未觉,依旧在慢慢地走着。渊净土跟着他走了两条街,逛了七八家店铺,足足耗费了两个时辰。渊净土不敢上前,因为眼前的这人体型和走路的姿势和大哥太像了。
直到夕阳落下,那人才走了回去,进了一间独门小屋,然后将门紧紧关上了。渊净土在小屋外停留了半柱香的时间,将四周的地形熟悉了下,匆匆走了,他先是去赌坊找了周黑子,然后才回到了有间客栈。
皇城,杨侑正在陪着皇后独孤雁哄着孩子,孩子折腾了半响,终于睡着了。
杨侑握着妻子的柔荑,道:“雁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独孤雁想要抽回手,却被杨侑紧紧抓住,“不辛苦,你带兵打仗,风餐露宿,那才叫辛苦。”
“这种事情,自然是男人做的。”杨侑笑道,忽然,他脸色一正,道:“雁儿,我记得下个月五日,便是你的寿辰。”
独孤雁脸色一红,点点头,道:“亏得你还记得。”
杨侑“嗯”了一声,认真地道:“我想为你举办一场喜宴,宴请群臣。”
独孤雁微微一愣,举办什么喜宴。微微一愣的功夫,独孤雁忽然笑了,毕竟和嫣然在一起的日子久了,一些事情多多少少能够想透,她点点头,道:“夫君,是有什么事情要在喜宴上说吗?”
杨侑松开了妻子的手,道:“最近几日,我出外巡视,发现一些不好的现象。”
“如今虽然天下大乱,但巴蜀历来是富庶之地,而且这几年战乱较少,百姓生活一向富足。大隋入主巴蜀,大力种植水稻,粮食产量更是得到了巨大的提高,百姓的生活水平大幅度上升。”
“我的本意,是想要让百姓过得幸福,这便是所谓的民富国强。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我发现百姓逐渐有奢侈之风,大街上,能够看见随意丢弃的粮食。”
“而不少达官贵人,更加奢靡,不少马车之中,铺垫的竟然是蜀锦。这种现象非常不好,自古由俭入奢易,以奢入俭难。一旦朝廷中刮起奢侈之风,那个时候,想要禁止,就非常难了。”
“我必须在大隋刚刚出现这种苗头的时候,就将它给扑灭,不然,大隋便是下一个两晋。”
杨侑缓缓的说着,从语言中,独孤雁体会出了丈夫的担心,她略略沉吟,明白了杨侑的意思,“夫君,你是说,要在喜宴上提倡节俭?”
“不错,我已经想好了,你就按我说的去做,我想,有了皇室的带头,群臣的仿效,百姓们也会受到影响,从而刮起提倡节俭之风。”杨侑说道。
“愿凭夫君吩咐。”独孤雁说道。
杨侑突然眯起了眼睛,看着妻子的眼睛,笑道:“真的吗?”
独孤雁一本正经地道:“自然是真的,我也觉得提倡节俭之风甚为重要,不过我想只凭我一人,恐怕会比较难。不如可以提前通知一些人,让他们配合,恐怕效果更佳。”
独孤雁的话说完,却发现杨侑呵呵笑着,正看着自己,不由又羞又恼,道:“你做什么,盯着人家看。”
“刚才你说,‘愿凭夫君吩咐’,我在想,怎么吩咐呢。”杨侑笑了笑。
“流氓!”独孤雁突然会意了过来,忍不住娇嗔一声,翻了一个白眼。
杨侑呵呵一笑,却又说起了正事,道:“刚才你说的不错,这件事还要有人配合才好。”杨侑想了半响,终于敲定了几个人,他与独孤雁商量着细节。
这时,小桂子匆匆而来,禀告着杨侑:“陛下,鱼儿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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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侑歉意地看着独孤雁,有事儿要办了,不得不离开一会。
独孤雁非常善解人意地示意杨侑离去,杨侑握紧了妻子的手,低声道:“我去去就回,你可要等我。”
闻言,独孤雁脸色一红,还没有来及说话,杨侑已经放开了他的手,快步走了出去。
书房里,独孤武师正在等待着,他已经取得了一些消息,而这个消息,让他十分欣喜。但他却觉得,陛下听到这个消息,或许会不高兴,毕竟,这是他失职之处啊。焦急地等待了片刻之后,杨侑匆匆赶到,看见独孤武师,便吩咐他坐下。
小桂子端来了茶水,又让人将火炉点燃,不久,屋子温暖如春,整个人也舒服了许多。独孤武师喝了两口茶,道:“陛下,臣已经探知了一些消息。那群高句丽人,的确与李唐有些关系!”
杨侑精神一振,果然!他示意独孤武师慢慢道来。随着独孤武师的禀告,杨侑不由陷入了沉思。渊净土似乎与李唐的联系是偶然,不过,此时还不清楚渊净土是怎么搭上这条线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渊净土手中的兵刃是从李唐在成都的唐风组织那里拿来的。
赌坊的周黑子竟然是唐风的人,让杨侑微微诧异,尽管在独孤武师第一次禀告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可能,但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杨侑不由得感慨唐风的生命力强大。
当初袁天罡在成都招揽信徒,想要逐渐渗透进入大隋内部,然后伺机瓦解大隋的团结,但却被杨侑发现,并将其连根铲除。但杨侑想不到,在经历了那一番风波之后,唐风就像不死的小强一样,还是顽强地扎下了根。
周黑子似乎是成都乃至于蜀郡唐风组织的最大头目,在他的手上一定掌握着极大的秘密,甚至可能有巴蜀地区唐风组织的人员名单。想到此,杨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当初袁天罡在巴蜀就招揽了一部分人,但在那部分人里,信徒在大隋的地位不高,很多是百姓,部分是小吏,连官都做不成的。袁天罡虽然被揪出来,但唐风肯定不会甘心,李建成不会甘心,他一定会继续派遣人员继续潜伏。这一次,又拉拢了那些高官呢?
一想到唐风,杨侑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在听完了独孤武师的禀告之后,站起身来,带着独孤武师和小桂子朝着天牢走去。
成都的天牢位于皇城的西南,专门关押一些重要犯人,比如说段纶。杨侑在击败了宇文化及之后,就多了宇文化及兄弟、杨士览、唐奉义、牛方裕等人。
原本不大的天牢,由于宇文化及等人涌入,顿时有些人满为患了。李元吉在天牢的最里面,和他一起的,还有杨文乾、慕容罗睺等人,在每一个晚上,他们都会被恐惧的叫喊声惊醒。
那是怎样的凄凉?江都军叛军的首脑人物,人人形容枯槁,就像一个七十岁的老翁,其中宇文兄弟更是无比悲惨。李元吉和杨文乾等人曾经被无聊的狱卒带到宇文化及的面前,当他们看清楚眼前的人是活人的时候,都忍不住心惊胆战。
宇文化及被捆的像一个粽子,身上发出一股股恶臭,眼尖的杨文乾甚至能发现在宇文化及的身上,有白色的蛆在爬动着。对此,杨文乾赶到十分恐惧,而李元吉更是无比害怕。
随后的日子里,他们会听到宇文化及兄弟悲惨的叫声,按照段纶的说法,这几个混蛋又被施以极刑了。李元吉自然是认得段纶的,他有些微微诧异,段纶好像没有受多大的苦,行动自如,身上的衣裳也是干干净净。
段纶每隔两三日就会得到一次沐浴的机会,而且还定期有人打扫他的房间,除了没有自由,过得还算不错。
事实上,段纶也不知道杨侑为什么会留着他的性命,好死不如赖活,既然杨侑不杀他,段纶也就继续选择活着,希望有一天能熬出头。
每一日,李元吉都过得十分担心,他生恐也被这群可恶的家伙虐待,不过还好,这群家伙虽然变态,只是对宇文化及等人有兴趣,并没有对他做出太过格的事情来。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极度渴望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他想着的时候,脚步声响了起来,抬起头,就看见了杨侑一张冷冷的脸。杨侑指着里面,道:“将他拖出来。”
李元吉听了,身子就是一抖,难道说,要被施以极刑了吗?
牢门被打开了,几名如狼似虎的壮汉冲了进来,李元吉站起身来,正想要做出最后的反抗,但几名壮汉并没有朝着他奔去,而是走到了另一边。他们伸出手,毫不费力地抓起了杨文乾的手脚,将他将一只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杨文乾拼命地反抗着,可是根本没有什么效果,努力了一番之后,终于力竭。杨侑缓步走到了另一间房子,脸上带着冷意。目光只是瞧了杨文乾一眼,杨文乾顿时就被杨侑的气势吓得低下了头。
“杨文乾,朕听说你是李建成的得力干将,唐风是你直接领导?”杨侑沉默片刻之后,问道。
杨文乾已经被杨侑的眼神吓着,忙道:“启、启禀陛下,我是唐风的指挥使。”
杨侑忍不住笑了,指挥使?李建成居然学自己,有点创意不成吗?“你既然是唐风的指挥使,想必巴蜀的唐风也是由你统领了?”
这是要做什么?杨文乾心中一惊,他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些,可是,太子对他极好,可不能背叛太子殿下啊。杨文乾显得十分犹豫,这时,不远处的天牢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呻吟声。
杨侑忽然笑了,道:“最近朕研究出来一种新的方法,叫做辣椒水。”
在意外地得到位于南宁总管府大山深处的中国土产山椒之后,味道虽然不及后世的辣椒,但总算聊胜于无。杨侑弄出了一些辣椒水,准在关键时刻,逼供犯人,取得想要的情报。此时,杨侑认为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杨文乾不知道辣椒是何物,闻言不明所以,杨侑冷笑一声,道:“动手。”
随着杨侑的声音,唐奉义被带了过来,只见他身体虚胖,如果不是满身的伤疤,看起来还算不错。杨侑怕一下子折磨死他们,在折磨的同时,也让他们接受治疗,正是这种反复的折磨,让宇文化及等人生不如死,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难受,可是偏偏他们被严加看管,根本无法自杀。
杨文乾看着唐奉义,有些不明白,杨侑这是要做什么?唐奉义被拖进来之后,被吊着绑在了木架子上,摆出了一个“大”字。杨侑眯着眼睛打量了唐奉义一番,又看着杨文乾,眼中带着一丝残忍。
当初他们欠下的债,早晚是要还的,而杨侑决定让他们慢慢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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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的神情不仅是吃惊,而且是震惊,他知道如今大隋已经恢复了停办的州县学,这样就使得教育上的垄断必将逐渐被打破,一旦教育进入平常百姓家,而大隋又实施了科举的话,必然会对整个朝廷造成极大的影响。
首先影响最大的,便是那些世家大族,比如说,当年韦云起以明经入仕,但实际上,他却是出身于杜陵,代表着世家的利益。换句话说,以前就算大隋实施了科举,因为世家掌握了教育,即使实施了科举,参加考试的,都是世家子弟,进入朝廷当官的,还是世家子弟。而如果大隋对百姓实施科举,意义就不同了。
长孙无忌在震惊的同时,也对杨侑的身份产生了一丝怀疑。毕竟这样的大事,肯定只有朝廷重臣才知道呀,更何况,这是在两三年内的事情。
长孙无忌想了一想,试探道:“易公子,这个消息,属实?”
杨侑颔首,道:“当然属实。”
“可是,我还有一些担心。”长孙无忌说道,忽然苦笑一声,道:“若是这样,世家的利益必然会受到损害,若是贸然实施,恐怕对江山社稷不利呀。”
杨侑摸着下巴笑了,他将事情说出来,就是为了考验长孙无忌能不能想通这其中的关系,如果想通,他会不会说?如今看来,长孙无忌不仅考虑到了,而且还说了,基本可以确定他是要投靠大隋了。
杨侑微微沉吟,道:“此事毕竟关系重大,我想,或许朝廷会有应对之策吧,毕竟还有两年的时间。”
“希望如此。”长孙无忌既然已经决定投靠大隋,那么自然希望大隋能够统一天下。
就在两人谈着的时候,长孙无垢正在房间里坐立不安,刚才的一幕幕,仍然在脑海里回荡着。长孙氏是北魏皇室后裔,是传承了百年的大族,在长孙无垢的身上,有着高贵典雅的一面。
除了丈夫,她没有和任何男人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一想到易公子搂着她的腰身的时候,她的脸就忍不住红了。可是,易公子翩翩佳公子,在他身边自然不缺乏女子,怎么会看上一个嫁过人的女子呢?
赌坊内,杨文乾正在喝着茶水,表面上他看起来十分悠闲,可是心中却十分紧张。他知道,在暗处,必定有不少的锦衣卫在盯梢着赌坊的一举一动。
杨文乾非常明白,他要能逃得一命,便只有配合杨侑,让他达成自己的目标。所以他只能按照杨侑的吩咐去做。
喝了几口茶水之后,杨文乾将目光定格在案几上的宗卷之上,在这份宗卷里,记载着一些名字,这些名字,有的是贩夫走卒,有的是小吏,有的居然是朝廷重臣。
这份名单,是唐风需要发展的人选,根据周黑子的说法,这些人对大隋的制度非常不满,有很大的可能争取到大唐这边。杨文乾一边翻阅,一边忽然冷冷地笑了。
他轻轻合拢了宗卷,闭目思考了半响,终于站起身来,朝着屋外走去。杨文乾刚刚走出去,周黑子的身影从暗处如同幽灵一样飘了出来,他冷冷地看着杨文乾离去的背影,眼中有些不满。
周黑子觉得杨文乾的行动太过于诡异了,他迈步走要走出去,王二狗来了,低声道:“大哥,袁公子又来了。”
周黑子冷哼一声,他知道袁公子前来,是为了什么事情,而他也准备动手,可是杨文乾的突然来到,让他不得不暂停计划。
“你去告诉他,我不……”周黑子的话还没有说完,渊净土突然出现在周黑子的面前,吓了周黑子一跳,他有些不明白渊净土是怎么进来的?
“周兄,那人就在屋子里,怎么还不动手呀。”渊净土显得十分焦急。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周黑子毕竟还要一些脸,当即笑道:“袁公子,我这不是在调集人选吗?袁公子稍安勿躁,两日之内,我一定找齐兄弟们,漂漂亮亮地办好此事。”
渊净土颔首,道:“周兄,辛苦了!”
杨侑回到了皇宫,迅速召见了吏部尚书窦璡,他将长孙无忌的文章拿给窦璡翻阅。
窦璡眼中带着奇怪的神色,他不明白陛下去那里弄了这么一篇文章?不过,当长孙无忌那一笔好字出现在窦璡的眼中的时候,他就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杨侑坐在一旁,微笑着端起了茶水,一边喝着,一边静静等待着窦璡的回复。
窦璡看的很仔细,不仅仅是因为长孙无忌的文采,也因为长孙无忌的精辟论点,尤其是他认为大隋与大唐终将成为最有力针对天下的势力的时候,窦璡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当窦璡看到长孙无忌提出双方争霸的焦点在关中、洛阳、河北的时候,窦璡忍不住击节赞叹起来。古往今来,能够统一天下的势力,必定占据关中、河北二者之一,前者以大秦和汉高祖为代表,后者以光武帝刘秀为代表。
南方的势力根本无法和北方抗衡,就算是气吞万里如虎的刘裕大帝,在他最为鼎盛的时候,也不过收复了关中和山东而已,距离统一天下,还有半步之遥,可正是这半步之遥,让南方统一北方的大业,成为了泡影。
长孙无忌精辟的论断,独到的见解,大量详实的例子,证明此人不仅学富五车,更有着自己敏锐的目光。
窦璡看罢,叹息一声,道:“陛下,此等人才何处寻得?”
杨侑微微一笑,道:“此人也是大隋名门之后,他的父亲曾经为大隋立下汗马功劳,窦尚书不妨猜上一猜。”
窦璡一愣,此人还是名门之后,他想了一想,道:“莫非是高颎后人?”
高颎是开隋名臣,是伟大的政治家和战略家,可惜后来因为太子杨勇的事情而被牵连,被免官为民,并被取消了爵位。杨广登基之后,启用他为太常卿,因为杨广奢华,他曾经与贺若弼有过议论,不料被人告发,因此两人被处死。高颎的后人被流放,至今下落不明,因此,窦璡才有此一说。
杨侑摇摇头,道:“非也,其父突厥多年,立有不世功勋。”
窦璡眼睛一亮,他明白是谁了。原来是长孙晟的后人,可是不对呀,长孙家与李家有密切关系,怎么会在这里出现?等到杨侑将事情原委说了,窦璡不由颔首。
“陛下,此人学识不凡,自当委以重用。不过,此人是新附之臣,若是突登高位,恐怕不足以服众。老臣有一个建议,还望陛下采纳。”窦璡说道。
“窦尚书,有话直说即可。”杨侑笑道。
“陛下想要修正大业律,将强律法的管理,老臣认为,可以让此人参与编制,若是有了功劳,再提拔不迟。”窦璡说道。
杨侑颔首:“正当如此。”
黄昏时分,杨侑正在书房里看着各地军报。由于正是冬日,各地的战争都告一段落。在东线,杜伏威和李子通的战斗暂时停止了下来,双各自回兵,相安无事。
而河北地处北方,显得更冷,占据了河北大部的窦建德和占据了渔阳郡的刘黑闼、幽州罗艺之间,暂时保持着为妙的平衡。而在中原,则显得有些不平静。王世充为了取得大隋的支持,果然去除了帝号,成为大隋第一个异姓王。对于杨侑来说,王世充还是一颗棋子,不能逼他太过,能够让他跪下求饶,去除帝号,就已经是很大的胜利了。
根据锦衣卫传回来的消息,王世充正在辖下范围内,进行一场清洗运动,毕竟秦叔宝投靠李唐,罗士信、程知节的临阵背叛,给了王世充巨大的打击,为了让内部统一,他作出这样的事情,杨侑非常能理解。
王世充在洛阳轰轰烈烈地举行着整风运动,李密则趁着这个机会,继续壮大着势力,长白山巨贼王薄选择了投靠李密,只有徐元朗仗着有兵马十余万,占地两郡,还在试图顽抗。杨侑仔细研究了一番山东的形势,发现李密统一山东,已经是大势所趋,不过,就算统一了山东,李密仍然不可怕。
可怕的是李唐,正如长孙无忌在文章里说的那样,李唐才是杨隋最大的敌人。杨侑的目标,是要从江东逐渐北上,消灭各地的残余势力,在遏制李唐的同时,不断壮大自己的实力。
这样一来,问题就出现了,由于隋军的主攻方向是山东、河北,甚至是中原,一旦隋军杀入河北的时候,面临着的,就是李唐的幽州铁骑。而大隋虽然有战马,却无法大量从陇西运输到南方。杨侑的帐下固然有玄甲精骑,可是很明显,仅仅是玄甲精骑,根本无法和大量的幽州铁骑对抗,要知道,幽州铁骑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骑兵,战斗力恐怕不亚于玄甲精骑啊。
杨侑想着,站起身来,走到了一旁的案几上,他提起笔,在纸上画着什么,他时而奋笔疾书,时而凝视着图纸思考,有时将纸揉成一团扔掉,重新画了起来,经过不断的思索,杨侑在花费了两个时辰之后,逐渐有了一个初步的构思。
此时,月儿已经高升,天地一片宁静,整个房间里,只有杨侑轻轻的呼吸声和毛笔画在纸张上的声音,当月过中天,杨侑终于直起了身子,看着眼前的画,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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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一片漆黑,西风呼啸着,吹在清冷的街头,让人觉得十分寒冷。这样的一个天气里,躺在软榻上睡觉是最为惬意的事情了。可是,在成都城的朝廷重臣,却不得不早早起来,一边喝着西北风,一边朝着皇宫进发。
礼部尚书张启文舒服地躺在蜀锦铺就的马车里,抓紧着时间休息,马车夫挥舞着皮鞭,朝着皇宫进发,一路上,遇见不少的马车,正在缓缓而行,这些大臣,大多是文臣。而武将则大多骑马,在西风中显得精神抖擞。
忽然,张启文被马车激烈的震动惊醒,身子一晃,已经滚到了软榻边上,他的反应很快,及时地用手撑住了身子,这才没有跌落软榻。
“发生了什么事情?”张启文有些愤怒地问道。
“老爷,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匹马,吓着了我。”马夫说着。
“哼!”张启文大怒,他站起身来,揭开了门帘,看着不远处的一匹瘦马,顿时心中怒气冲天。他明白,骑着这样的一匹瘦马的,绝非是参加朝会之人,所以,他就有了足够的底气。
“什么人,眼睛瞎了,竟然敢冲撞于我?”张启文冷冷地说着,两名在马车身后的家丁立刻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狰狞的神色。
“瘦马弱不禁风,刚才受了惊,以至于冲撞了这位老爷,还望恕罪。”那人说着,声音四平八稳,隐隐地带着一丝傲骨。
一名家丁上前,道:“你这贼人,冲撞了当朝礼部尚书,还不下马磕头赔罪!”
另一名家丁拎出了一根哨棒,喝道:“还不赔罪,莫非是要我来请你吗?”
那人微微皱眉,显得十分不悦:“礼部尚书张启文?何故如此咄咄相逼?”
“大胆!”两名家丁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大声呵斥,此人竟然敢直接称呼老爷的名字,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张启文眯起了眼睛,眼中带着一丝杀意,“拿下此人!”
两名家丁就要上前,忽然,一串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传来,张启文回头一看,竟然是侯君集。
“发生了什么事情?”侯君集问道。
“呵呵,原来是侯将军!”张启文的脸上堆满了笑意,侯君集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他自然要巴结一番。
“张尚书。”侯君集不以为意,随意称呼了一声之后,便继续向前走去,经过那人身边的时候,突然叫道:“燕王!”
张启文吃了一惊,什么,是燕王?那岂不是皇室之人?他眯起了一双老眼,终于在昏暗的灯光下,看清楚了此人的脸庞,和陛下有着七分相似。
就在张启文一愣的功夫,杨倓拱拱手,道:“原来是侯将军!”
“燕王,天色黝黑,天气寒冷,为何不坐马车?”侯君集问道。
“天气寒冷,正是锻炼身子的好时候,再说陛下一般都不坐马车,孤怎么好意思?”杨倓应着,冷冷地看了张启文一眼,拨转了马头,继续前行。侯君集紧紧地跟在杨倓的身后。两人带着的家丁缓缓而行。
张启文在两人走了之后,忍不住想要拍自己两个嘴巴,此人竟然燕王杨倓,自己得罪了他,这不是找死吗?他嘴唇蠕动了几下,看着杨倓远去的背影,想要说话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唉!”轻轻叹息一声,张启文示意马夫继续前行,半个时辰后,到了皇城,张启文下了马车,朝着大兴殿走去。
大兴殿是议政的场所,杨侑取名大兴殿,是在怀念大兴城的大兴殿,因此登基之后,也取了这个名字。此时,大兴殿外,人头攒动,窦璡、萧瑀、姚思廉、李纲、韦云起、侯君集、许绍、骨仪等大臣正在殿外等待着。
“萧尚书!”
“骨兆尹!”
“窦尚书!”
众人纷纷打着招呼,萧瑀和窦璡两人非常熟悉,走到了一旁,说着话。
“窦尚书,关于那事,你怎么看?”萧瑀问道。
凡是朝会之前,皇帝都会将所要议事的内容写成折子,告知诸位大臣,让他们充分思考,这样等到朝会的时候,才会有比较成熟的意见,达到议事的目的。
萧瑀所说的,是今日朝会上的第一个论点,反腐。
反腐这事儿,是一项艰巨的任务,而且也最难防范。只要是人,就有私心,就有贪欲。有的人好色,有的人贪财,有的人喜欢收集奇怪的东西。
贿赂他们的人,就会对症下药,喜欢美女的就色诱,喜欢金钱的就送钱,有特殊嗜好的,就送特殊的东西,总之尽力满足对方的要求。不管是送什么,在杨侑看来,那都是贿赂。受贿人一旦接受,就构成了事实。
在杨侑看来,反腐不仅仅是金钱上,也包含了色。君不见许多英雄好汉就倒在了石榴裙下?
窦璡摆摆手,道:“此事关系重大,或许陛下只是提出来,暂时不能实施吧。”窦璡有他的理由,因为他知道,别人不说,侯君集就是一个贪污分子,此人虽然没有扣除士兵的军饷,但他的家人,却曾经利用权势,强占土地。
土地放在任何时候,都是命根子,更何况陛下是怎样的人啊,他制定的土地法中,就有不准买卖土地的规章制度,连买卖土地都不成,强取豪夺就更犯法了。
在窦璡看来,陛下要反腐倡廉,第一件事情,就必须要出发侯君集,即使他的数量不多,但行为却要不得。而更重要的是,侯君集是陛下的心腹。
如果陛下要反腐倡廉,如果不处罚心腹大臣,反腐如何能谈起?窦璡觉得陛下虽然有魄力,但却不定会对心腹大臣动手,如果不动手,反腐就成为了笑话。
窦璡的话虽然只说了一半,但萧瑀已经明白,他轻轻叹息一声。萧瑀个性正直,为人刚正不阿,光明磊落。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所以他两袖清风,政治生涯上,几乎没有任何的污点。如果说有什么缺点,萧瑀的性格就是急躁,有时候特别偏执,显得有些病态。
萧瑀轻叹一声,正要说话,这时,大门打开了,群臣纷纷涌入。两人相视了一眼,摇摇头,跟着人群走了进去。
大兴殿内,文武百官各自站开,他们手中捧着象牙笏,坐在团蒲之上,静静地等待着陛下的光临。众人等待了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就见脚步声响起,一行宫女宦官手中打着灯笼,杨侑身着衮龙袍,头戴冲天冠,缓缓走来。
当杨侑靠近,礼仪监的宦官高声喊着的时候,群臣纷纷跪下,口中连呼:“恭迎陛下!”
杨侑看着群臣伏在地上,目光中闪着一丝精光,“诸位爱卿,平身!”
群臣立直了身子,杨侑坐在了龙庭之上,目光扫过众人,在越王、燕王、侯君集以及几位阁老的身上略略停留,然后扫过了张启文,在张启文的身上略略停留,然后杨侑收回了目光。
“诸位爱卿,今日朝会的议题,想必早就知道了,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杨侑主动开口,说道。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杨侑手掌抚在龙椅之上,目光淡然,等待了片刻之后,依然没有人说话。“诸位爱卿都是大隋的智谋之士,难道说,这个问题,让诸位爱卿感到为难吗?”
杨侑的语气虽然很轻,但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明显。群臣互相靠近,三三两两地说着,大殿内顿时嗡嗡之声四起。片刻之后,萧瑀站了出来。
“陛下,反腐之事,是历朝历代的难题,微臣想,除了提高群臣的修养之外,便是要加强监督,臣建议,制定相应的监督机制和机构,定期查核。”萧瑀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着。
群臣听了,再度窃窃私语。
杨侑目视着萧瑀,他知道萧瑀的个性如何,而这个办法,还算不错,但是仍然有不足之处。
“可是,若是监督机构也腐化了呢?”杨侑问道。
萧瑀想了想,道:“陛下,可使用轮换机制,比如说三年一换。”
杨侑颔首,朗声问道:“萧阁老的建议,不知道各位以为如何?”
李仁政是杨侑的心腹之一,闻言他站了出来,他是主管财政的大臣,手中握有极大的权利,但他个性耿直,刚正不阿,对贪污、受贿等**问题,深恶痛绝。
只听他高声道:“陛下,微臣认为萧阁老的意见非常不错。”如果能制止贪污,那么国家的赋税必定有所提升,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大隋的财政危机。
杨侑目视着群臣,见没有人再站出来,便问道:“还有人对萧阁老的办法有意见的吗?”
群臣相视一眼,有的人低下了头,并不吭声,而有的人则站出身来,高声附和,顿时大殿里回荡着群臣的声音。
杨侑抬起手,向下一按,道:“既然诸位爱卿没有异议,那么此事就暂定下来,萧阁老,相关的章程就由你制定,限你半个月之内完成。不过,朕以为,轮换的机制要改为一年一次,并且监督机构的官员也要进行考核。”
“喏!”萧瑀说着,退到了一旁。
杨侑的目光再度扫过了众人,只见他微微一笑,语气淡淡地道:“朕曾听说,在成都城中,有的大臣巧取豪夺,似乎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朕想知道,各位爱卿,有这样的事情吗?!”
杨侑此言一出,群臣顿时大为惊讶,陛下这样问,难道就要在朝会之上,拿人开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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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净土自然有他理由,在他看来,隋人是可以出海不假,但在海路上,粮食肯定供应不够,而且从海路走,风大浪大,隋人有这个技术能穿越大海,抵达高句丽吗?
要知道,当初来护儿虽然从海路成功抵达了平壤,但他们却是从北方出发,从遥远的南方,根本无法抵达高句丽。波涛汹涌的大海一定会将他们吞没的,要想攻打高句丽,谈何容易?!
更何况,在长江下游,是李子通的势力范围,他怎么可能放任隋军出海?想到此,渊净土的脸上,布满了讥讽的笑意。
“这个赌约很简单,今年,大隋一定会荡平高句丽,让高丽王束手而降,让莫离支跪地求饶!”杨侑说着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信心,这种信心,来源于他事先的策划。尽管在攻打高句丽的事情上,杨侑选定是在平定天下之后,但攻打高句丽的策略,他已经成竹在胸。
不过,他的这种自信,在渊净土看来,却是一种狂妄自大。一个身着布衣之人,想来也不是什么世家子弟,更不用说是当权者了。攻打高句丽是何等重要的大事,岂是眼前的这个布衣青年所能决定的?
“哈哈!”渊净土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笑的前仰后合,他足足笑了一刻钟的时间,笑的嘴巴已经生疼,这才停了下来。
“你说隋人今年一定拿下高句丽,那么我就拭目以待。”渊净土说着,忽然目光一凝,道:“可是这个赌约,怎么算?”
杨侑冷笑一声,道:“这个赌约,就是高句丽人的性命!你认为,大隋攻破了平壤,拿下了高句丽,还会任由你们活着吗?”
“不错,不错!”渊净土鼓了鼓掌,道:“你说的没有错,两年之内,高句丽必定入主中原,那时,你们中原人也会统统被杀死,那个时候,高句丽人将会遍布天下,成为世界的主宰。”
“这个赌注,我接受了!”渊净土哈哈一笑,脸上带着讥笑。
“我呸,大白天,你还没睡醒呢?”杨侑冷笑一声。高句丽人虽然和后世的韩国棒子思密达没有什么关系,可是这丫的,幻想症不轻啊。杨侑心想老子虽然幻想统一天下,进军西域高句丽,可是做事情却是一步一步,没有半点焦急。两年之内,高句丽就想拿下中原,这个自信,未免太满了。
“睡醒没有,大家都彼此清楚,我等着,如果隋人今年攻不下高句丽,那么明年,我一定会带着高句丽的勇士们,来中原狩猎,来成都喝茶!”渊净土说着,哈哈一笑,迈步走了下去。
“你急着送死,我一定成全你!”杨侑冷冷地道,眼中带着杀意。
那名被打的吐血的高句丽人,看着渊净土离去的背影,支吾着缺了牙齿的嘴,道:“公、公子,怎么就走了?!”
渊净土走了下去,余下的高句丽人互相看了一眼,均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面面相窥了好一会,这才追逐着下了楼。
杨侑坐下之后,脸色非常难看。祖父三次攻打高句丽,并没有取得实质性的利益,即使第三次高句丽名义上投了降,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高句丽人耍了。
杨侑的自尊心非常强,这些失败他已经记在了心里,并准备着随时讨回来。渊净土的话激怒了杨侑,他决定给他一个颜色看看。
“易公子,自从先帝战败之后,这些高句丽人非常嚣张,不必动怒。”长孙无忌劝慰着。
杨侑闷闷地喝了一口酒,在他刚才最为愤怒的时候,他曾经想要杀了渊净土,可是,他明白,杀了一个渊净土并没有什么用,相反,留着渊净土,高句丽的内部才会不稳。
因此,杨侑才会咽下了这口气,而这口气,一定会讨回来,那个时候,高句丽付出的代价,便是无数的人头。
“易公子,喝闷酒对身体不好,还请消消气。”长孙无垢也柔声道。
杨侑轻轻叹了口气,道:“多谢两位关心,此事我自然有分寸。”
长孙无忌忽然十分认真地道:“易公子,高句丽是大隋的敌人,这是肯定的。可是当年大隋在国力鼎盛的时候,仍然久攻高句丽不下,如今国力衰竭,从陆路上根本无法攻打高句丽呀!”
要从陆路攻打高句丽,除非大隋能在今年,收复河北、幽州,并准备足够的粮秣。而如果走海路,这其中的艰难,用语言太难于描述了,或许,这种难度就像在剑阁走路一样吧。
杨侑突然笑了,道:“陆地上虽然无法抵达高句丽,但海路不是不可以。”
长孙无忌皱紧了眉头,易公子实在是太草率了,就算可以从海路攻打高句丽,也不是他能决定的啊。长孙无垢低头吃着东西,不知道怎么劝慰才好。
黄昏时分,杨侑回到皇宫,速速召见了杜如晦、沈光、麦孟才三人。
沈光、麦孟才都曾经攻打过高句丽,走的是陆路。虽然走的不是海路,却有一定经验。听到陛下要攻打高句丽,沈光和麦孟才都觉得不可思议。
沈光一抱拳,道:“陛下,微臣以为,就目前而言,攻打高句丽并非明智之举。走海路路途漫漫,而且没有足够的补给,很容易被抄了后路。”
麦孟才当初是随着父亲麦铁杖攻打的高句丽,其父便是因此而死。对于高句丽,他十分痛恨,但他也非常清楚高句丽人的策略,因此道:“陛下,高句丽人擅长守城,先帝几次攻打高句丽,他们都坚守城池不出。如果陛下要攻打高句丽,必须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可是没有陆路的运输,但凭海路,路途漫漫,粮食根本无法满足,一旦攻城不利,粮食不足,就算是百万大军,也会崩溃。”麦孟才说着的时候,满脸的担忧。
大隋就像一个得了重病的老人,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绝对不能胡乱折腾了,必须要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中原,与李唐赛跑,争夺土地,争夺天下的霸权。这,才是重中之重。高句丽是一个跳梁小丑,不必理他。
杨侑踱步,走到了沙盘前,他曾经在沙盘前策划过无数次的进攻,但那些都是策划,还没有成为现实。现实的攻打不是纸上谈兵,需要考虑到许多事情。
“攻打高句丽势在必行,朕不想听到那些废话。”杨侑敲打着沙盘,语气十分坚定。
杜如晦知道陛下的性格,他也走了过来,道:“陛下,如果真的要攻打高句丽,必须要仔细策划,力保万无一失。”
“朕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你们都过来听听!”杨侑的话带着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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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若是要攻打高句丽,路途遥远固然是不利的因素,但也不是没有机会。”杨侑站在沙盘前,用手指点着。在沙盘的右上角,是幽州和高句丽,此外还有新罗、百济以及一些群岛。
在沙盘上的高句丽只是一个大致的轮廓,北部是连绵起伏的长白山,南部交错,其中不乏平原。杨侑用手在沙盘前画了一条直线,然后道:“由于大隋目前与高句丽并不接壤,所以,按照常理来推断,高句丽人绝对想不到朕会突袭高句丽。”
沈光和麦孟才两人眼睛一亮,陛下说的没有错,单纯从海路进攻高句丽,恐怕大隋的臣民都不会赞同,他们肯定不会相信,仅仅凭借海路,就能将高句丽消灭。大隋的臣民都如此想,那么恐怕高句丽人恐怕会更加不信吧?
沈光和麦孟才、杜如晦等人并没有看见渊净土嚣张的模样,但杨侑亲眼看见了,渊净土嚣张的气焰,代表着高句丽人的态度,他们在挫败了大隋的几次进攻之后,他们的信心到了极点。
一个人,如同一个国家一样,信心到了极点的时候,就容易变成自负,而在杨侑看来,渊净土显然自负到了极点。身为高句丽莫离支渊太祚的次子,他的自负恐怕是源自于他的老子,渊太祚。
在高句丽,谁都知道高丽王是傀儡,莫离支渊太祚才是高句丽的主宰。只要此人自负,就有了致命的缺陷。杨侑在酒楼上,面对渊净土极度嚣张的气焰,他没有杀了此人,不是不敢而是不愿。
杨侑需要他回到高句丽,然后将这件事情告诉他的父亲,可以想象,莫离支渊太祚一定会哈哈大笑,因为从如今隋人的情况来看,显然是不可能的呀。
只要渊太祚放松了警惕,便是杨侑取得成功之际。况且,高句丽一直将重心放在辽东城,平壤城反而显得没有那么重要,这可以从当年来护儿攻下平壤一事得到验证。
杨侑的优势在于这一点,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是杨侑这一次计划的目的。
杨侑用沉痛的话语,继续说道:“朕这一次出击高句丽,虽然是因为渊净土的嚣张气焰,但朕经过深思熟虑,觉得此行非常有必要。”
“其一,当年祖父征辽,丢弃在高句丽有大量的粮食、器械,如果能打的高句丽跪地求饶,大隋便能取得堆积如山的粮食。军粮的问题,朕已经有了初步想法,那就是以战养战。朕会将第一目标,放在平壤。只要夺下了高句丽的国都平壤,粮食只要够大隋将士吃半年。”
“第二,在高句丽有着十余万的大隋将士,他们饱受高句丽人的荼毒,若是能解救了他们,一是为祖父恕罪,二则能补充兵力。朕相信,只要对他们稍加训练,让他们养好身子,他们就将恢复战斗力。重新成为大隋最为骄傲的士兵。”
“第三,朕还有一个想法,杜爱卿,朕需要你参谋参谋!”
杨侑不停说着,沈光和麦孟才均觉得这项计划可行。不过,沈光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陛下,这一次的关键,是能否夺下平壤,抓住高句丽王。微臣担心的是,平壤城未下,而渊太祚的援兵已经赶到,若是那样,我军不仅腹背受敌,甚至还有可能面临缺乏粮食的问题。”
杜如晦也点点头,表示这才是出兵的要点。只有夺下了平壤城,才能获得粮食,才能有办法解救被高句丽人囚禁的隋兵,环环相扣。一旦第一个结打不开,接下来就会受阻,那个时候,便只有撤退一途。
“可惜来护儿父子被反贼宇文化及杀死在江都,不然,可以找他们询问平壤的事情。”杨侑幽幽说了一句,旋即笑道:“就算平壤城坚固如铁,朕也有信心在十日之内拿下平壤!你们信不信?”
杜如晦微笑着捋着胡须,心想陛下一定又有什么诡计了。沈光和麦孟才脸上均是震惊之色。但杨侑随后的话,让两人张大了嘴。
“朕曾听说,辽东城固若金汤,朕倒要看一看,渊太祚的老巢,究竟有多牢固。如果朕在半个月之内,攻不下辽东城,朕的姓就倒着写!”杨侑显得信心十足。
沈光脸上突然带着兴奋之色,陛下虽然年少,可是沈光知道杨侑连续击败了强敌,代表着他有一定的军事才能。或许,能攻克平壤、辽东城,灭掉了高句丽,也说不一定?!
“陛下,辽东是大隋的心腹大患,若是陛下要攻打高句丽,微臣愿意为马前卒!”沈光说道。
麦孟才一副沉痛的模样,他的父亲麦铁杖就是在征伐高句丽的路上,对于他来说,高句丽的仇,不共戴天。他一抱拳,道:“陛下微臣也愿意出征高句丽,一雪前耻!”
“两位爱卿,朕听说高句丽人将大隋将士的头颅筑成了京观,堆放在边境。朕这一次,要将勇士们的骸骨,送回家乡安葬。而高句丽人,必将付出极大的代价。”
说到这里,杨侑想起了与渊净土打的赌,渊净土虽然不认识杨侑,但杨侑却知道他的身份。不管渊净土认不认识自己,作为帝君,杨侑不会食言,他说要攻打高句丽,说要灭掉高句丽,就一定会实现。
“沈爱卿,你出身于吴兴沈家,朕给你一个任务,速速赶往会稽,务必想要办法说服沈法兴,只要他同意投降,朕允许他做吴国公,永享富贵。”杨侑说道。
沈光一愣,旋即明白了陛下的意思,他一抱拳,道:“陛下,微臣一定不辱使命。”
“很好,朕相信,在李子通的巨大压力之下,他一定会同意投降。”国灭身死,吴国公,这两个选择,相信并不难,杨侑有着足够的信心。
“另外,朕听说在吴郡,有不少船厂,务必要沈法兴保住他们。”杨侑又道。
“喏!”沈光一抱拳说道。
“麦爱卿,朕要你速速赶往襄阳,然后带着唐军三万人俘虏,赶往豫章郡。在豫章,李靖正在打造战舰,朕要他立刻建造适合出海的海船,朕给他半年的时间,就算将三万俘虏全部累死,也要打造三十艘以上符合标准的战舰!”杨侑朗声。
麦孟才眼中带着一丝震惊,但旋即消失不见,如果这一切顺利,就算唐军死了三万人,能救回大隋被困在高句丽的十余万军队,那么这一切还是划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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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朝廷轰轰烈烈地进行着整风运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就有无数人倒了霉。朝廷重臣,礼部尚书张启文勾结伪唐,试图出卖国家利益。
大理寺韦云起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开庭审理,不少朝廷重臣,例如萧瑀、窦璡,此外还有以巴蜀人为代表的王守信等人参与了会审。
充足的证据,加上人证,张启文想要狡辩都十分困难。韦云起当即宣布了张启文的大罪,斩立决,也不用等到秋后了,日子就定在开春的时候,杀了他,用他的鲜血来祭奠春之神,以祈祷丰收。
除了张启文,一些官职不大的官员也受到了牵连,由于这个案子和反腐行动形成了交集,所以贪官纷纷落马,家财被没收,人也被发配充军。
这个时候,侯君集不由得感谢陛下的英明,由于他事先受到了惩罚,所以这一次的清理行动,对他没有什么影响。而大隋天子曾经对心腹爱将当场廷杖,使得人们认为这一次的处罚,是公平的。
就在大隋进行反腐行动的时候,李渊手中拿着一封书信,震惊不已。他想要借杨侑之手杀死长孙无忌,却料不到长孙无忌竟然投靠了隋朝,而且据说长孙无垢也在成都,这等于是在打他的脸啊。
李渊的脸色十分难看,长孙无忌投靠了隋朝,意味着他要重新派一个人出使大隋,商谈赎回齐王的事情。可是选谁好呢?一时之间,李渊还没有想好人选。
就在李渊思考的时候,太子李建成匆匆来了,此时他得到了巴蜀的情报,安插在成都的唐风组织,竟然在一夜之间,被隋帝连根拔起,据悉,还有不少隋臣受到牵连。而这些隋臣,都是大唐已经争取到,或是正在争取的对象。
这一次的失败,无疑是巨大的。李建成不敢隐瞒,因此前来禀告。李渊赖着性子听完了,心中也是叹息一声。周黑子本来已经出色的完成了任务,他甚至不动声色地说动了逆隋的礼部尚书张启文,从而让他带起了成都城的奢靡之风,在一定程度上,腐化了百姓的斗志,并让逆隋损失了不少的财富。
可惜,最后还是功亏一篑啊。让李渊父子十分沮丧。
李渊很快就振作了起来,虽然无法渗透成都,使得去年的努力成为了泡影,但大唐的发展势头还是十分的好,河北那边据悉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等到开完春,就会对河北动手。只要占据了河北,整个天下大唐就占据了二分之一。就算无法统一天下,至少也是南北对峙的局面。而在这种对峙中,历史已经证明了,南方的朝廷是吃亏的,最终统一天下的,只能是北方的势力。
不过,在这件事情办成之前,要赎回齐王。李渊略略沉吟之后,道:“太子,长孙无忌竟然投靠了逆隋,赎回齐王的事情,却是要延后了,以你之见,这一次派何人呢?”
李建成闻言皱起眉头思索,父亲不怪他错信人,已经是极大的信任,他想了半响,道:“父皇,听闻秦王的长吏名叫房玄龄,此人与逆隋的杜如晦非常熟悉。”
“杜如晦?”李渊有些印象,问道:“他的父亲是不是昌州长史杜咤?祖父是工部尚书、义兴公杜果?”
李建成回答,道:“父皇,此人在大业年间,曾经为滏阳尉,但不过半年的时间,就弃官回家。孩儿曾经听过,他曾与房玄龄商量,一起投奔父皇,但在冯翊郡,两人发生了矛盾,杜如晦竟然重新回到了长安,投靠了逆隋。如今官居黄门侍郎,掌握机要,是隋帝的心腹。”
李渊沉吟半响,明白了太子的意思。太子这是想要借用这二人的关系,将齐王给救回来。可是,他的心中仍然有疑惑,既然这两人的关系非常好,那么房玄龄会不会像长孙无忌一样,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李渊是想整长孙无忌没错,可是长孙无忌留在了逆隋,好比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如果房玄龄也是如此,不仅是李渊丢尽了脸面,整个大唐都会受人鄙视。
那个时候,整个天下的人都会在想,长孙无忌为什么会投靠逆隋?如果仅仅是他一个人的话,或许只是因为利益的关系,但如果加上一个房玄龄,那么情况就大大不妙了。
李渊站起身来,在房中踱步,半响后,他咳嗽一声,道:“房玄龄既然认识杜如晦,这或许是一个突破点,但恐怕仅仅是他一个人不行。这样吧,就让盛彦师和他一起去吧。”
“父皇英明!”李建成对父亲太了解了,自然明白他心中的打算。不过这个主意的确不错,李建成抓紧机会,恭维了一下父亲。
李渊摆摆手,道:“建成,你要派人密切监视长孙顺德,我想,这个老家伙说不定蠢蠢欲动,想要和他侄儿一样,投奔逆隋。”
“爹放心,孩儿一定密切关注他的所作所为。”李建成说道。
“另外,后天就是秦王再婚的日子,这件事就辛苦你一下,务必要将事情办妥。唉!”李渊说道。
成都城,经过两个月的整风,大隋朝廷出现了焕然一新的局面,而趁着皇后寿辰的机会,杨侑和独孤雁、嫣然、阴少华等人,均是身着布衣,头上戴着的,也是不值钱的玉簪子。
这样的情况,让不少身着华丽衣裳,头上戴着极为名贵的玉簪子,手上戴着玉镯子的贵妇人们面面相窥。在独孤雁和嫣然高贵的气质的面前,她们无地自容。
杨侑并没有说什么,行动就是最好的办法,他分明已经看见了众多妇人脸上的愧疚之色。随着这一场宴会的结束,许多官员的夫人回去之后,卸掉了华丽的装扮,不少人甚至发现,在卸掉了身上多余的东西之后,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许多。
与此同时,成都城中,往昔装饰的极为华丽的马车也纷纷卸掉了名贵的蜀锦。在高官的带动下,百姓们也开始变得节俭起来。大隋的国风正在发生着变化。这一次,被长孙无忌看在眼中,他有些不明白,只是短短的两个月,大隋自上而下,竟然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初他还觉得隋帝是在玩火**,但没有想到,事情都在隋帝的掌控之中。
这些日子,长孙无忌十分忙碌,他已经被录取,并被窦璡点名,协助他修订大业律。这些日子,他虽然觉得有些疲惫,但却觉得十分充实,美好的前途已经展开。
此时长孙无忌已经不住在鸿胪寺,毕竟鸿胪寺是外交部门。他接受了好意的易公子的资助,在城北买了一间不大的屋子,与妹妹住着,虽然没有了往昔的荣耀,但这种生活,却是长孙无忌所希望的。他相信,只要凭着自己的努力,一定能得到隋帝的信任,进而加官进爵,成为封疆大吏。
在一片忙碌,阴少华被杨侑很是低调地迎娶过门,按照杨侑的说法,既然他掀起了这场节俭的风气,那么就要以身作则,不然,刚刚被压下去的奢靡之风,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
阴少华很是理解,对于她来说,经历过生死,能与心上人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了,至于有多富贵,她不曾考虑。鉴于此,杨侑只是简单地举行了婚礼,同时宴请了一些朝廷重臣。
两个月前,被重打了二十大板的侯君集身上的伤势已经完全康复,宴席之间,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浑然没事人一样。
迎娶了阴少华过门之后,杨侑将一颗心放在了江东,此时,李子通、杜伏威、沈法兴三人正在相持阶段。李子通在一个多月前,击败了沈法兴,夺取了、毗陵、吴郡、宣城郡等地,一时风头无两。而沈法兴接连败退,在儿子沈纶被李子通杀死之后,沈法兴只得含泪放弃了老巢,苦心经营会稽、余杭等地。
沈法兴面对李子通节节败退,杜伏威那边情况也有些不妙,由于李子通势力的迅速壮大,杜如晦兵力不足,连连向李靖求救。而此时李靖正在豫章郡加快打造战舰的脚步。雷世猛虽然率领了水师东下,但他的部队是水军,很难拿下坚固的江都。
李子通由于隋军的东出,不得不放弃继续追击沈法兴,转而回兵与雷世猛在江都相持。隋军胜在战舰厉害,而李子通胜在兵马多,所以彼此都按兵不动,保持着足够的默契。
杨侑在了解了江东的情况之后,他决定在开春之后,赶往江东,尽快结束这场战事,这样,才能在六月的时候,沿着海路杀奔高句丽。杨侑曾经计算过时间,按照航行的速度,抵达高句丽的时候,应该是七月份底,天气还没有冷,正是用兵的时候。
那时候,渊盖苏文和渊净土两兄弟肯定回到了高句丽,这两人回去之后,高句丽想必会被弄得乌烟瘴气吧?这两兄弟不齐心,莫离支渊太祚必定会手足无措,等到隋兵杀到,高句丽或许就会灭亡。
就在杨侑等待的时候,他接到了鸿胪寺官员的禀告,说伪唐李渊派了使者前来,商谈赎回齐王李元吉一事,杨侑仔细地询问了一番之后,得知李渊派来的是房玄龄和盛彦师之后,杨侑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立刻让人去请杜如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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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胪寺内,房玄龄正在踱步,他已经到了成都三日,但至今为止,还没有得到大隋陛下的召见。作为前来谈判的使者,房玄龄的压力感到很大。
这种压力不仅仅是作为弱者的压力,更是因为地位上的差异。当初,他和杜如晦决定各奔前程的时候,他还在内心里想着,等到大唐统一天下的时候,他一定会帮兄弟一把。
可是,岁月如梭,时过境迁,仅仅是两年的功夫,杜如晦就成了大隋的黄门侍郎。黄门侍郎的官职不算很高,但却掌握机密,非心腹不能担任。由此可知,杜如晦在大隋陛下的跟前,是何等的荣耀。
而他房玄龄呢?至今还没有得到“官方”的认可,他只不过是秦王府的一名长史,只是秦王的心腹而已,根本进入不了大唐的核心。房玄龄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
同样,作为副使的盛彦师,心情也同样复杂。当初盛彦师是举澄城而降,从而引起了冯翊郡连锁反应,冯翊郡太守萧造在大势之下,选择了投靠李渊。那时候,大唐的兵锋正盛,对大兴城形成了夹击之势,眼看着大隋随时都会覆灭。
可是,风云变幻,世事无常,谁又知道,仅仅是月余的功夫,李渊惨败,为了安抚士兵,李渊甚至纵容士兵将澄城县的百姓尽数屠杀。让盛彦师失望透顶。不过,因为李渊对他还算不错,所以盛彦师对李渊还有着幻想。
往事如风,一幕幕涌上盛彦师的心头,他也有些迷茫,当初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如今看起来,大唐风头正盛,几乎拥有了半壁江山,可是,大唐每次遇见大隋,就没有什么好事情发生啊。
大唐能击败西秦帝国,能击败定杨军,可是,似乎除了攻克大兴城一战,在隋军面前,大唐都会遭遇失败。曾经是旧隋大臣的房玄龄和盛彦师心情格外复杂。
一方面,是复杂的情绪,而另一方面,是李渊交代的任务,让人压力倍增。偏偏他们来到成都已经三日,也找过了鸿胪寺的官员,表示想要见到大隋陛下。鸿胪寺的官员连连答应,表示一定会代为转告,但是三天过去了,依旧没有消息。
房玄龄在狭小的屋子里转悠了半响之后,心中觉得郁闷,想要出去出去走走。盛彦师的心中同样郁闷,两人不拍而和,相约走上街头。此时,距离大隋的整风运动,已经过了半月,在杨侑的巧妙控制下,百姓并没有受到多大的骚扰,所以整个成都城没有收到影响。
两人在街上走上的时候,不住地观察着成都城的情况,只见街道上,百姓人来人往,穿着各色衣裳。此时已经开春,风中虽然有着淡淡的寒意,但已经不再刺骨。
几名小孩子叫喊着,背上背着一个小包,互相追逐而去。其中一个孩子跑的稍慢,一个不注意,跌倒在地上,他正要大哭,一个男子快步走了上来,双手扶起他。低声说着什么,小孩子停止了哭泣,继续朝着前方奔去。
房玄龄和盛彦师走上几步,看见几名孩子进入了一间颇大的书院,隐隐地,里面有读书声传来。
“哎!”房玄龄叹息一声,大隋的发展竟然如此,超过了他的想象。谁都知道巴蜀历来富裕,但打仗却不行,如今看来,大隋在杨侑的领导下,不仅注重文化,军事也毫不放松,这样的国家,才是最可怕的。
如果拿大唐来比较的话,在各方面都会稍逊一筹,在文化上,尤其李渊的保守,并没有开展州县学,朝廷大部分的官员,都是世家子弟。房玄龄其实很明白,世家把持固然有他的好处,但百姓也能参与其中,也有着他的好处。
房玄龄虽然不懂优胜劣汰的道理,可是他熟读史书,世家在南朝的没落,使得寒门逐渐崛起,不就说明了世家把持朝廷,有他不足的地方吗?如果能够让世家占据一部分,百姓参与一部分,就能在保持世家利益的同时,让百姓参与其中,两者互相竞争,便能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此时的房玄龄并不知道,杨侑正是因为这样的考虑,这才恢复了州县学。
房玄龄看着书院内,神情有些恍惚,就在这时,一人缓缓走来,看见房玄龄的时候,忍不住叫道:“可是玄龄兄?”
房玄龄听这声音有些熟悉,回头一看,顿时喜上眉梢,但旋即,他想到什么似得,脸色微微一变,心中涌起了各种情绪,有羡慕,有不甘,有尴尬,有沮丧。
眼前的这人,便是昔日的好友杜如晦,只见他身着官袍,满脸红光,一副怡然自得的表情。
“原来是克明。”房玄龄微微拱手,毕竟是昔日好友,即使今日各为其主,两人不至于怒目而视,更何况房玄龄还有求于人,指不定要靠杜如晦帮忙。
“呀,果然是玄龄兄!”杜如晦快步走了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房玄龄之后,忽然叹息一声,道:“玄龄兄,你我分别之后,想不到岁月如梭,竟然有了两年。”
“是啊,想不到克明身居要职,隐隐成为大隋第一红人。”房玄龄说着,言语中透露出一丝羡慕,如果当初他选择的大隋,那么恐怕他的官职,不在杜克明之下吧?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当初他选择了大唐,那么,在大唐战败的时候,就只能接受失败者的身份。
“玄龄兄大才,不在克明之下。”杜如晦眼中闪动着精光,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道:“如果玄龄兄弃暗投明,克明愿意向陛下引荐。”
房玄龄心中一动,他目光不经意飘过了盛彦师一眼,旋即摇摇头,“克明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一次来,是奉命前来。”
杜如晦收敛了笑容,道:“原来玄龄兄是为李渊做说客而来,只是不知道所为何事?”杜如晦装着不明白的样子,而且言语之间,对李渊没有半点尊敬。
房玄龄微微一愣,心想你怎么会不知道?当下只得咳嗽一声,道:“我这一次前来,是奉了陛下之命,来与大隋商谈释放齐王李元吉的事情。”
房玄龄这般说,心中着实希望杜如晦能帮忙,但杜如晦闻言之后,却是呵呵一笑,道:“既然是这样,克明就不打扰了。如果玄龄兄办完了事情,不妨来寒舍一聚,你我兄弟毕竟两年不见了。”
杜如晦说着,已经迈步走进了书院,身影很快消失在房玄龄的视线中。房玄龄张大了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来。盛彦师在不远处冷笑了一声。房玄龄回过神来,叹息了一声,后退几步,看着书院上方,那一块门匾:天府书院。
“故人已经飞黄腾达,你的心中一定不是滋味吧?”盛彦师冷冷地说道。
房玄龄瞧了盛彦师一眼,并没有说话,而是朝前走去。两人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时辰,日头渐渐西斜,这时,又发现了一个熟人。
那人同样一身官袍,虽然看样子只是七品的小官,但脸上却带着笑意,此时正与一个年轻的男子说着什么。由于离得远,他听的不是很清楚。
这两人正是长孙无忌和杨侑,两人正在商谈着律法的事情,正是商讨得激烈的时候。长孙无忌认为,在乱世中,应该将刑法放松,这样,百姓本来紧张的一颗心才能放下。
而杨侑的观点恰恰相反,他认为,乱世必须用重典。因为在乱世中,基本没有什么道德可言,就拿演义中,被封为南阳王的朱粲来说,此人被无比神话,成为了正义的化身,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吃人不眨眼的魔头。
正因为乱世之中,没有道德可言,百姓丧失了基本的伦理道德,因此,需要用重典来制约他们。有了法律的制约,至少这些人不敢如此的嚣张,做出坏事。
两人商讨着,越来越激烈,谁也说服不了谁。
房玄龄眼睛一亮,不管怎样,长孙无忌曾经为大唐效力,恐怕他会帮助自己吧?想到此,房玄龄快步走了上去,拦住了长孙无忌的去路,道:“无忌,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长孙无忌一愣,而杨侑微微皱眉,四周的护卫差点就要动手,杨侑轻轻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玄龄兄,你怎么到了成都?”长孙无忌问道,旋即他想起了一事,摇摇头,道:“不用说了,我已经明白了,一定是李渊派你来的吧?”
房玄龄苦笑一声,短短两个月,长孙无忌就从大唐的臣子变成了大隋的臣子,这个变化,还真是让人惊讶啊。尽管房玄龄已经看出了大隋的优势,但他一日为唐臣,终生为唐臣,他的生命,必将献给秦王。
“无忌,借一步说话。”房玄龄说着,长孙无忌既然能在成都做官,想必有自己的门路,或许能见到大隋陛下也不一定。如果他能为自己说话,能早一点见到大隋陛下,救回齐王,那便是大功一件。
长孙无忌略略沉吟,道:“玄龄兄,不如去寒舍一聚,再详细说说吧!”
房玄龄当即大喜,道:“多谢无忌,玄龄感激不尽!”
“你我毕竟是朋友,何必言谢?”长孙无忌说道,看了一眼杨侑,笑道:“易公子,不介意带上一个朋友吧?”
杨侑微微一笑,道:“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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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之声停止了之后,在杨侑面前的,是一张猪头脸的大夫,此时他双目呆滞,根本想不到有人会用如此暴力的方式打他。嘴巴一阵抽搐,大夫只觉得嘴角一甜,鲜血从鼻孔流下,滑过嘴边,沿着下巴流淌。
这副模样,很多人看了心中都有着畏惧之色,这个年轻人,下手太狠了。不过不少热血青年觉得十分爽快,这巴掌,抽得啪啪响啊。真是让人痛快。
杨侑冷冷的看着他,虎目中带着不容抗拒:“救,还是不救?”
大夫已经被吓破了胆,忙不迭地点头:“救,救!”
“要钱吗?”杨侑继续问道。
“不要,一文钱都不收。”大夫已经被吓坏了。
说着,他擦了一把汗,弄得衣襟上全是汗水和血水,但他已经顾不得了,他紧张地为长孙无垢把脉,一不小心,弄得长孙无垢的玉腕上全是汗水。
“没事,尊夫人只是劳累过度,若有所思,这才晕倒。”半响,大夫用颤抖的声音说着。
杨侑看见大夫还不放手,道:“怎么,还不松手?”
“啊!”大夫受惊,急忙松开了长孙无垢的手腕。
“头上流着血,你没有看见吗?”杨侑又提起了拳头。
大夫身子一抖,生恐杨侑打他,急忙叫了女童为长孙无垢包扎,杨侑蹲下身子,靠近了长孙无垢,见她呼吸倒也平稳,这才放下心来。忽然,他看见长孙无垢的脸颊红了起来,杨侑有些奇怪,难道又犯病了?
这时,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十几人闯了进来,为首的一个大汉,足有八尺高,他举目四顾,喝道:“在哪呢,谁敢惹事?”
大夫忽然年轻了几十岁,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连滚带爬滚向大汉,道:“就是他,就是他!他打我!”
“大胆刁民,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殴打他人,实在是不像话。”那大汉说着,怒气冲冲,身后几名大汉逐渐围成了上来。
身边几名大汉也跟着胡乱嚷着,整个医馆顿时人声鼎沸,杨侑目光扫过众人,正要说话,只觉得衣角一紧,低头看时,却发现是长孙无垢抓着自己的衣襟,满脸担忧。
杨侑突然就发现了,自从遇见了长孙无垢,总是伴随着打架事件,自己也成了不良青年。这究竟算怎么回事?
长孙无垢摇摇头,示意他不要打架。杨侑摆摆手,是医者出言不逊,他才动的手,而今,又有数名大汉跑来,这个意思已经很清楚了。这些大汉肯定是大夫请来的。杨侑至今为止,还没有害怕的记录,所以他不会退缩。
“怎么,小子你不服是吗?”那大汉说着,眼睛一瞪,和牛眼睛差不多。
杨侑站直了身子,挡在长孙无垢面前,道:“怎么,想仗着人多?”
“人多怎么了?我们靠的就是人多,不服,你也去叫人啊!”为首的大汉笑着,余下的几人也哈哈大笑。
杨侑也笑了:“要想人多,恐怕你们这几个不够看!”
“哟,说大话也不怕闪着腰!”为首的大汉说着,几名汉子就要扑了上来。
杨侑目光一扫屋外,轻轻摇头。门外的独孤千山又是一阵头疼。陛下就是好动,因为上不了战场,就在这些个痞子身上发泄多余的精力了。“唉!”独孤千山一副恨铁不钢的模样。
一名汉子冲了上来,杨侑不等他靠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杨侑亲自上阵不多,与人斗殴的次数也不多,但不代表他没有经验,手段不够毒辣。杨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膝盖抬起,朝着那人的下体就是一顶。
“哇!”那名大汉大吼了一声,下体的疼痛让他几乎晕了过去。杨侑更不停留,一拳击出,只听“嘭”地一声,那名大汉蹬蹬几步,向后倒去,撞翻了几个案几,案几上的药罐纷纷落地,发出一连串的脆响。
杨侑伸展了一下手臂,道:“来啊,来啊!”
“混蛋,找死!”为首的大汉本来还有些畏惧杨侑的身手,因为刚才那两招,一气呵成,实在是太厉害了。此时听到杨侑的挑衅,再也忍受不住,他大喝一声之后,又喝道:“兄弟们上!”
几人也有些畏惧,但转念一想人多,难道还拿不下一个男人?众人顿时一窝蜂冲了上去。杨侑冷笑一声,双拳如龙,打的几名汉子东倒西歪。一片混战中,突然有人高喝了一声,道:“住手,再不住手我就杀了她!”
杨侑闻言停了下来,这才发现第一个被踢中下体的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而且还控制住了长孙无垢。杨侑一愣的功夫,长孙无垢道:“易公子,你别管我,快走!”
那人也叫嚣着:“别动,别动!你在动,我就杀了你的妻子。”
杨侑冷冷地看着他,忽然笑了,道:“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是有人威胁我!”
“威胁你怎么了?威胁你怎么了?!”那人叫着,心情显得十分激动,突然,手腕传来痛感,他低头一看,原来是长孙无垢咬着他的手腕。
“啊!你个臭婊子,是狗吗?”那人惊叫一声,就要抬手打长孙无垢,就在这时,只觉得下巴一疼,人也飞了出去。原来是杨侑一个箭步冲上,拳头狠狠地咋在了汉子的下巴,那人在半空之中,非常潇洒地喷出一口鲜血,顺带两颗牙齿。
“嘭!”那人沉重地倒在了地上,恰好落在破碎的瓦罐之上,锋利的瓦罐刺进了肉里,疼的他满地打滚,可是越是打滚,越多的瓦罐碎片刺入身体里。
杨侑冷冷地看着他,目光扫过众人,那几名大汉都被吓着了,双股战战,要打打不过,要走又觉得丢了面子,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易公子。”长孙无垢说着,忽然昏迷了过去。杨侑一把扶住她。
为首的汉子眼珠一转,正要说话,这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官服的男子带着几名衙役走了进来。大夫急忙扑了上去,道:“大人,有人闯进医馆,不仅砸坏了物件,更是将小老儿打个半死,大人,大人可要为小老儿做主啊!”
那人冷哼一声,看着杨侑,几名大汉互相搀扶着,走到官员身边,道:“大人,可要为我们做主呀!”
杨侑没有理他,而在扶起了长孙无垢,他知道,这些日子,这个坚强而软弱的女子,终于心力交瘁,这才昏迷了过去,如今她需要的是休息。
杨侑抱起了长孙无垢就要走出去,几名大汉围住了官员,道:“大人,此人作恶多端,千万不能将他放走啊。”
大夫暗中取出了一锭银子,偷偷塞给了官员,道:“大人,可要为小人声张正义啊!”
那名官员冷哼一声,伸出手打掉了大夫手中的银子,然后快步走了上去,道:“易公子,我妹妹没有事情吧?”
杨侑点点头,道:“只是太累,昏迷了过去,并没有大碍,想必休息几日,就可以了。”
大夫听到杨侑和官员的对话,被吓了一跳,几名大汉也都目瞪口呆,想不到男子怀中的女子,竟然是这名官员的妹妹,天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夫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道:“大人,公子,小老儿有眼无珠,还望饶命呀。”说着,大夫连连磕头,几名大汉也都跪下,纷纷求饶。他们虽然横行这条街,可是再大的势力,又怎么能与官斗?
“都起来吧。”杨侑皱了皱眉头,看着大夫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虽然医术不错,但人品太坏,若不是你出言侮辱,我岂会打你?”
大夫连连点头,道:“小老儿知错,小老儿知错。”说着,叫过了童子,赶紧去抓几副药来。
杨侑微微一愣,心想去别处也要开药,倒不如在这里买了,谅此人也不敢下药,当即等他配好了药,扔下了一吊线,迈步走了出去,刚到门口,杨侑又道:“这药若是不灵,我一定还会回来。”
大夫身子一抖,生恐杨侑再来,赶紧道:“公子放心,药一定是好药,而且药到病除,小老儿已经准备了两个疗程的药,只要按时吃药,肯定没有问题。”
杨侑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迈步走出,大夫又道:“如果公子怕要不够,不妨留下地址,我一定派人送到!”他生恐杨侑再来,宁愿多付出一些钱。哎,光是今日打碎的东西,就值不少钱啊。
杨侑背着长孙无垢,缓步走了出去,长孙无忌觉得有些尴尬,不由咳嗽了一声,道:“多谢易公子。”
“长孙兄,我敬你,其实并不是因为你,坦白说,是因为你的父亲,对于大隋的功勋之后,只要他不是叛国之贼,不是作奸犯科之人,我在这里可以保证,不说他能荣华富贵,至少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衣食无忧!我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他。”杨侑说着,顿时想起当年长孙晟挥斥方遒,将突厥分裂成东西突厥的壮举来。
长孙无忌心中一阵感动,不过他有些不明白,易公子为什么这般说,但他还没有来得及问,杨侑已经迈步朝前走去,长孙无忌掏出了一吊线,让几名衙役去买酒喝,今日的事情总之多谢了。
几名衙役哈哈笑着,为首一人拿着铜钱,告辞而去,长孙无忌见杨侑走远,急忙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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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天的闹腾,长孙无垢终于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仿佛有什么难解的忧愁。杨侑替她掖了掖被子,转身走了出去。杨侑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长孙无忌只是看着,或许,他的内心有什么想法吧。
长孙无忌见天色已晚,便留杨侑吃饭,让家中的女仆做了简单的菜饭,片刻之后,女仆将酒食端了上来,两人便开始吃了起来。两人没有说话,似乎也无从说起,一顿饭快要结束的时候,长孙无忌终于开口了。
“易公子,你对小妹关心有加,实在是感谢,只是可惜……”长孙无忌话只说了半截。
杨侑有些奇怪,道:“可惜什么?”
“可惜她曾嫁过人。”长孙无忌说的比较含蓄。
杨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心中更加奇怪。长孙无忌苦笑一声,心想易公子的心中果然坦荡荡,没有朝这方面想啊。长孙无忌略略沉吟,还是鼓起了勇气,毕竟这事儿说出来,怪难为情的:“易公子,我知道你出身高贵,虽然你用的是假姓。”
杨侑老脸一红,他也明白,若是长孙无忌没有入仕,或许不会想到这一点。但他已经入仕,对朝廷上下,必然有了一定了解,朝廷之中,并没有姓“易”的贵人,所以这一点并不难猜。
而且,今日的事情,也证明了这一点,长孙无忌只是找到了骨仪,说易公子有了麻烦,骨仪立刻召集了衙役,一副焦急的模样,由此可以证明,易公子的身份不简单。
杨侑听见长孙无忌如此说,只是微微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他是一国之君,说话何其重也,岂能乱说。
长孙无忌看他“默认”,也就一笑,道:“想易公子这般的贵人,必定是三妻四妾,我的妹妹虽然嫁过,但我自问,无论是相貌还是见识、气度,她绝对不输给任何人。如果,如果易公子不弃,我愿将小妹嫁给易公子,哪怕只是一名小妾。”
杨侑张大了嘴,想不到长孙无忌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来。毕竟长孙家是北魏的皇室后裔,就算这些年受到打压,一蹶不振,但在这样的家族里,就算是寡妇,或是被“休”,都有着大户人家的尊严,岂会给旁人做小妾?
当初,不就是长孙顺德提出主动休了李世民的吗?虽然在旁人看起来,没有多大差别,但掌握了主动权,能狠狠地出一口恶气。
长孙无垢虽然嫁过人,但正如长孙无忌所说,她绝对是个大美人,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都会心动。
大隋立国,是承袭北周,带着浓郁的北方胡人风气,再婚再嫁非常正常。而在南朝历史上,丑闻也非常多。正是有了诸多影响,历史上的李唐也受到影响,所以才会有唐高宗和武媚娘,才会有唐玄宗和杨玉环。
长孙无忌是从自己的方面考虑,易公子看起来是个很疼女人的男子,不然他怎会屡屡救了无垢?或许,他对无垢有些意思呢?
只是他并不知道杨侑也有自己的考虑,他的本意是拉拢长孙无忌,所以才会让长孙无忌写文章。其实要想拉拢那里需要文章?杨侑只是想要取的长孙无忌的笔迹,然后这一封信给李渊,引起伪唐内部纷争罢了。
至于长孙无垢,杨侑一时还没有想法,不然当初就不会有将她许配给杜如晦的想法。此时长孙无忌提出来,杨侑顿时就是一愣。居然是人妻?而且还是李世民的人妻?杨侑的脑海里顿时不可抑制地浮现出这个念头。
历史上的李世民特别喜欢人妻,比如说李元吉死后,就将齐王的妻妾抢回了家。如今居然变了过来,这是宿命的安排吗?
杨侑一愣的功夫,长孙无忌咳嗽了一声,显得也很不好意思。
毕竟这种事情提出来,好像自家妹子嫁不出去似的。当然了,长孙无忌是希望妹子无垢能够幸福,另外,还有一点点的私心,希望能将自己和易公子这棵大树绑在一起,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长孙无忌虽然有自己的打算,但毕竟有些不好意思。这也证明此时的他,脸皮尚薄。
杨侑虽然是个厚脸皮了,当初独孤雁嫁人的时候,独孤武师都没有这样说,如今长孙无忌如此,倒是让杨侑郁闷了。不知道怎样才好。
长孙无垢的香闺内,有着淡淡的香味,杨侑和长孙无忌走出去后不久,长孙无垢就醒了。她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神情有些恍惚。其实一路上,大多的时候,她是在装昏,因为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情况。
一个陌生的男子抱着她,甚至为了她与旁人大打出手,这让她的心中怎能不害羞地感动呢?看着天花板,在长孙无垢的心里,有两个影子在重叠,一个是陪伴了她数年的丈夫,也是让他她心碎的丈夫,她用手轻轻摸着额头的伤疤,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厌恶之感。
在李世民的身影后,转而出现了另一个男子的相貌,这个男子不比李世民差,而且,他与李世民最大的不同,是不会打女人,相反,在女人需要他的时候,他总会出现在她的身边,帮助她。
长孙无垢默默地想着,心中的天秤逐渐朝着杨侑转移了,这种心思连她自己都有些不明白,才是短短的几天啊,难道这个男人在自己的心里,占据了这么大的位置?
长孙无垢抓着被子,轻轻地揉着,心中实在是纠结。这时,她又想想到,李世民已经娶了旁人,而且那个人还是长孙家的人。她是在弄不明白,族叔怎么会将长孙无臻许配给秦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这是族叔的阴谋?
长孙无垢想了半响,想不透,就不再去想。肚子咕咕响着,有些饿了。她撑起了身子,手掌却碰着了一根玉簪子,那是杨侑送给他的玉簪子。她顿时心中一动,想起一路上,杨侑背着她的模样。
她就像一个小媳妇一样,趴在杨侑的身上,嗅着杨侑身上淡淡的汗味,那个时候,她多希望这是秦王啊。可是,永远都不可能是,秦王在失意的时候,会用酒来麻痹自己。酒是穿肠的毒药啊。
长孙无垢摇摇头,奋力将李世民从脑海中驱散,转而想起那些曾经让她脸红的一幕幕。难道,我真的对他有了感觉?长孙无垢想着,站起身来,窗外,天空已经黑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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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李世民匆匆从侧门走进皇城,他是在红风营的护卫下,这才顺利进入的皇城。沿途,百姓们谩骂不已,他们大声吼着,李渊的名讳配在各种侮辱词语的前面,成为了主语。
李世民显得忧心忡忡,一路上百姓畏惧骑兵,并没有直接冲杀过来,但李世民相信,如果事态这样继续发展下去,将会变得不可控制。他必须要见到父皇,向他澄明其中的厉害。
齐王要救,但千千万万的大唐将士也要救,不然,谁还会替大唐卖命?至于金钱的缺乏,李世民觉得可以用其他东西代替,或者是分批偿还。
李世民匆匆走过走廊,还没有踏入御书房那间屋子,就听见了李渊的咆哮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屋内的李建成没有回答,事实上这股风刮的太过于猛烈,仿佛一夜之间,就突然刮了起来,让人措不及防,李建成苦着一张脸,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些刁民竟然聚众围攻皇宫,这是大唐立国三载以来,不可想象的事情。
很显然,在这件事情的背后,应该是有人捣鬼,如果猜的没有错,应该是杨侑所为。李建成觉得自己想的没有错,可是证据呢?这些百姓像野草一样,随着春风刮过,刷刷的长了出来,根本不给他任何的反应时间。
在这件事情最初的时候,是最容易控制的时候,只要采取适当的措施,比如说说服、劝慰,并向百姓保证,一定想办法救回大唐的将士,那么这场骚乱就能在最大程度上避免。
可是,如今百姓已经齐聚在皇宫外,就像一群暴民,不,他们就是一群暴民!这群暴民对着皇城虎视眈眈,仿佛一只啸聚山林的老虎,随时要将眼前的猎物一口吞掉。
大唐,竟然落魄到了这种地步?这群刁民仗着人多,真的要攻打皇城不成?如果是那样,这无疑是大唐帝国的耻辱!堪比前秦时期的国人暴动啊!
李建成心中如此想着,却不敢回答,李渊继续咆哮了几句,嗓子吼哑了,整个人也气喘吁吁起来。李世民略微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靠近了御书房。
恰好李渊正在喘气,李世民在门外说道:“儿臣李世民求见父皇。”
李渊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道:“是世民啊,进来吧!”
李世民应了一声,匆匆进来,正要施礼,李渊叫住了他:“世民,你是这么进来的?”
秦王府不比东宫,是在皇城外,换而言之,即使被百姓围住了皇城,住在东宫的李建成依然可以顺利抵达李渊的住所,而李世民却需要从府邸出发,进入皇城。
听到父皇询问,李世民略微解释了一下。李渊听了一半,就明白了,他挥挥手,示意李世民不要说了,转而看着两个儿子。
“建成,世民,如今该怎么办?”李渊心中的怒火已经发泄的差不多了,此时也冷静下来,毕竟一味的发火不能解决问题。
李建成和李世民相视一眼,均是看出了对方心中的忧虑,两人此时都明白,即使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像当初那般亲密,但此时,是大唐的危机之时,必须要合作,才能将危机消除。不然,大唐就要闹笑话了。
“父皇,这些百姓必须要想办法劝他们回去,不然,这不成体统啊。”李世民说道。
李渊轻叹一声,道:“世民,你有什么好的意见?”
“父皇,随同齐王被俘的,还有三万将士,这些将士都是大唐的精英,都是大唐赖以生存的基础。儿臣以为,要想法赎回他们。只有赎回他们,才能将百姓心中的怒火给熄灭掉,换而言之,才能解除目前的危机。”李世民一路走来,已经想的非常清楚,对于这些百姓,只能安抚,不能硬来。
原因非常简单,因为这些百姓此时是大唐的子民,而不是澄城县的逆隋子民。而且,这里是大唐的国都长安,绝对不允许出现屠杀百姓的事情,不然,大唐的威望必将扫地。
“赎回?怎么赎回?”李建成叹息了一声。秦王李世民只是打仗,对于政务接触的不多。而这些事情恰恰是李建成处理的范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大唐的情况李世民可能不知道,但李建成却了解的十分清楚。
大唐的财政枯竭,粮食也严重不足,在没钱没粮的情况下,怎么赎回人质?赎回两字看似简单,说的也十分轻松,可是,字字值千金啊、
李渊闻言也苦笑一声,道:“世民,你可能不知道,自从去年开始,大唐的财政就已经入不敷出。而且这几年来,关拢世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却没有得到相应的礼遇,他们也非常不满。”
“如今大唐可喜的一面,是已经占据了半壁江山。可是不足的地方也很多,去岁定杨军南侵,并州损失巨大,农田多荒,朕不得不调集粮食赈灾,满足百姓需要,并减免了一定赋税。”
“而陇西屈突通对渭水两岸发动突袭,也烧毁了不少良田,是的关中的粮食削减了将近一成。收获的粮食仅仅有四十多万石。随后齐王和你出兵,前后消耗的粮食足有十五万石。这便意味着,大唐的存粮只有二十五万左右。”
“就算是勒紧了裤腰带,从各方面节省,最多能筹集三十万石。你要知道,一旦打仗,粮食消耗巨大,三十万石看起来多,但撑不了多久。而这些粮食是战略储备,不到万不得已,朕不想动用它啊。”
“除了粮食,财政已经枯竭,去岁为了说服突厥退兵,不再支持刘武周,就使用了上万金的财富,其中包括这些年积存下来的帛、娟等物,已经花了七七八八。不瞒你说,这一次战死士兵的抚恤,我还头疼着呢!”
李渊将大唐的事情说了出来,李世民听着,心中升起了一丝寒意。他一直就是带兵打仗,对政务没有多大的接触,他曾经以为八百里秦川,足以滋养大唐,可是那里想得到,大唐竟然这么凄凉?
粮食是不能动了,不然一旦敌人攻来,拿什么给士兵吃喝?士兵没有吃喝,怎么打仗?没有粮食,有金钱也可以买啊,可是偏偏大唐的府库也已经到了灯枯友尽的时候了。
李世民轻轻摇头,他也觉得十分棘手。
李建成沉默半响,忽然说道:“父皇,儿臣想,如今之计,恐怕只能用战马了。”
“战马?”李渊一愣,旋即摆摆手,逆隋是敌人,虽然屈突通占据了陇西南部和吐谷浑旧地,并不缺战马,但李渊也绝对不允许将战马输送给逆隋,不然,此消彼长之下,大唐拿什么和逆隋抗衡?尤其是逆隋有一支玄甲精骑,战斗力非常强悍,没有了战马,怎么和骑兵抗衡?
不妥,不妥啊!李渊将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
李建成苦笑一声,道:“父皇,儿臣觉得不一定要卖给逆隋,我们可以卖给李密,卖给王世充。”
李渊又是一愣,李密算是盟友,可以卖给他一些,但是王世充已经和自己彻底翻脸,怎么能卖给他?洛阳地处中原,优良的产马地不多,所以王世充劣势在于缺马,如果卖给了他,岂不是如虎添翼?
大唐日后要统一天下,肯定要从潼关出兵,那时,洛阳就是唐军的拦路虎,如果让王世充拥有了大量的战马,岂不是凭空添一个劲敌?而且,这一次秦王撕毁了盟约,斩杀了王世充的大侄儿王弘烈,想必王世充一定含恨在心,无时无刻不在思索着报仇吧。
再想深一步,王世充在年前去除了帝号,恢复郑王的名头。王世充用这样的代价,得到了隋军的帮助,迫使秦王不得不退兵。从这一点上来说,王世充这个反复小人已经选择了重新归附逆隋。
即使王世充对逆隋也不满,但至少表面上,他是属于逆隋的,资助了王世充,就等于帮助了逆隋。
唉,这样的局面,还真是让人为难啊,李渊深深地这样觉得。
就在李渊沉思的时候,李世民忽然道:“父皇,凉州自古是经商要道,不如孩儿暗中领兵,偷袭商人,抢夺财富?!”
李建成皱了皱眉头,道:“万万不可,若是如此,谁还敢来大唐做买卖?若是都不来,大唐的赋税必然大大下降,国库更加空虚!”
李世民还想说什么,李渊抬起手,示意两人安静,他在书房里踱步,足足思考了一刻钟还没有做出决定。这时,宦官王欣俊匆匆走了进来,道:“陛下,段将军求见。”
王欣俊口中的段将军,正是负责皇城安全的禁军大将段文操,李渊顿时心中一凛,段文操求见,一定是有什么事。这件事情不用多想,必然是城外聚众的百姓,难道说,这群刁民又做出了什么离奇的事情?
想到此,李渊急忙一挥手,道:“速速有请段文操。”
“喏!”宦官王欣俊说着,匆匆退了下去。
李渊看着两个儿子,见他们皱眉不展,李渊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这一次,他是吃了大亏,但这个亏,不能白吃,早晚会讨回来。杨侑小儿,你给朕记住。
就在李渊想着的时候,段文操匆匆进来,道:“微臣段文操见过陛下。”
“段爱卿,不必多礼,你且说说,有什么急事?”李渊说着,眉宇之间,掩饰不住的浓浓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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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文操略微迟疑,看了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一眼,还是将情况禀告了:“陛下,皇城外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了,有人正在点火。”
李渊脸色一变,这群刁民竟然如此嚣张?难道他们要冲击皇城不成!李渊快步走了出去,一名小宦官牵来一匹战马,李渊有些吃力地爬了上去。
李渊骑在战马上,突然觉得有些感慨,他已经很久没有骑马,没有上过战场了,小腹已经有了不少赘肉。当初,他可是能开三石硬弓的能人啊,岁月,留下了痕迹,有一天,终于会老去,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一个威加四海的大唐吗?
但是李渊来不及多想,因为他隐隐听到了皇城外的呼喊声。李渊长长出了一口气,双腿一夹马腹,朝着朱雀大门狂奔而去,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段文操三人赶紧跨上战马,尾随而去。
三人跑了五十多步,追上了李渊,微微落后两个身位,继续前行。随着离朱雀大门越来越近,李渊已经听到了百姓的呼喊声。
“皇帝老儿,你要给我们一个交待。”
“皇帝老儿,你还要不要脸?”
“皇帝老儿,你的儿子是宝,难道我们的儿子就是草?”
太子李建成变了变脸色,很显然,这是有人在煽动百姓呀。李世民也咬紧了牙,眼中露出愤怒的神色。两里多的距离不算远,很快,李渊跳下战马,爬上了城头,一路踉踉跄跄,差点摔倒,幸好李建成和李世民及时赶上,扶住了他。
李渊现在城头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人群、刺眼的火光,听着百姓振聋发聩的吼声,李渊的身子不由一晃。
这些刁民,真的要造反啊?!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竟然围攻皇城?李渊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抬起手,正要说话,忽然眼前一黑,张口喷出血来。鲜血染红了衣裳,差点就摔倒在地。
太子李建成,上前一把扶起李渊,李世民也急忙上前,两人一左一右,将李渊扶住,走进城楼。李建成寻了一个地方,将父亲安置下来,喝道:“水,有水吗?”
段文操急忙取下腰间的水囊,递给李建成。李建成一口咬掉塞子,将小孔凑近了李渊的嘴边。这时,李渊悠悠醒来,道了一句:“气煞我也!”
“爹,这一定是逆隋的诡计,爹千万不可乱了阵脚。”李建成说着,小心翼翼喂了李渊几口水。李渊喝着,将嘴角的鲜血洗净,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城墙外,篝火如炬,将皇城四周照耀的如同白昼。此时北方尚未回暖,但在篝火的影响下,李渊觉得满头大汗,他忍不住解开了衣裳。
“爹!”李世民蠕动了一下嘴唇,想要说什么,这时,城外的叫喊声又响了起来。
李渊铁青着一张脸,这些刁民,难道朕对他们还不算好吗?极低的赋税,又赐给他们良田,难道这样的皇帝,对百姓还不够好吗?可是,这些刁民有了一点问题,竟然要围攻皇城?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李渊的目光缓缓扫过百姓,半响,他轻轻叹息一声,然后道:“建成,你怕死吗?”
李建成闻言,有些疑惑地看着父亲,道:“爹,孩儿不怕死。”
“那好,你出皇城去,告诉他们,所有大唐的士兵,朕一定会赎回来。”李渊缓缓地说着,虽然很不满百姓的行为,但他十分清楚,绝对不能驱赶百姓,甚至是屠杀。今日不同往日,不能像澄城县一样了,所以对待这些百姓,只能安抚。
李建成身子一抖,他立刻明白了父皇的想法。李建成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点点头,走下了城楼。李建成松了松衣裳,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这才朝着大门走去。
几名禁军士兵打开了朱雀大门,李建成缓步走了出去,身后十余名士兵非常紧张。李建成挥挥手,示意他们回去,十余名士兵,在群情激昂的百姓面前,又能有什么作用呢?而带出去的士兵多了,就会引起百姓的恐惧,从而引发事态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
李建成稳步向前,百姓们只看到他一人走了出来,心中的警惕终于放下。一些眼尖的百姓借着火光,已经能看清楚来人正是大唐太子李建成。
“太子!”有人说着,对于太子他们并不陌生。
“太子,你来了!”越来越多的认出了太子李建成。李建成一直在关中劝课农桑,不少百姓都认识他,他们还记得李建成在大冬天里,带着百姓种植冬小麦的情景。作为一个太子,大唐帝国的未来储君,能做到这一步,即使是作秀,也非常不容易了。
因此,看见太子走了出来,不少百姓纷纷跪下,有人更是哭泣着道:“太子,求求你,救救我家幺儿吧!”
“太子,救救我的孩儿吧!”
“太子,孩他爹要是回不来,剩下孤儿寡女怎么活呀!”
哭喊着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受到这群的百姓的感染,越来越多的百姓停止了谩骂,他们逐渐朝着太子李建成的方向移动,纷纷哭喊着,请求太子帮忙,救回家中的亲人。
一群群的百姓跪下,李建成的眼中也忍不住流出了泪水,这些百姓的要求其实一点都不过分呀。李建成抬起手,向下一压,示意百姓们安静,然后他跳上了石狮子上,环视了一眼四周。
“乡亲们,我知道,你们的心中一定非常焦急。可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望诸位乡亲们稍安勿躁。我,大唐太子李建成,可以在这里保证,一定想办法赎回他们。”
李建成的声音并不大,但却有着足够的威信,百姓们一瞬间鸦雀无声,在人群中,有人轻轻挪动脚步,很快消失在黑暗中,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已经达到了目的,已经没有必要在这里停留了。
李建成满意地看了一眼安静下来的百姓,轻轻咳嗽一声,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诸位乡亲,我可以在这里告诉你们,父皇已经派人赶往成都与逆隋商谈赎回人质的问题。”
“可是,逆隋故意刁难,不仅在谈判上故意制造麻烦,更是勒索钱财。诸位乡亲,大唐的赋税极低,想必诸位已经深有体会。而连年来的征战,大唐的府库已经枯竭,想要全部赎回人质,还有些困难啊!”
“不过诸位乡亲放心,你们的丈夫、儿子,都是大唐最为英勇的士兵,就算是倾家荡产,砸锅卖铁,我和父皇也要凑足钱财,迎接大唐的勇士回来!”
李建成的话,让百姓十分感动,他们纷纷跪在地上,哭成一团。
“太子,若是缺钱,我愿意献出钱财,只要能救回老身的儿子!”一个老妇人说着。
“太子,我也献出家财!”另一个老翁说道。
随着两人话,越来越多的百姓反应过来,他们纷纷表示为了赎回家中的亲人,愿意献出家财。只是一刻钟的功夫,李建成就巧妙地化解了这场危机,并进而将百姓的愤怒转化为同情心,还搞到了一笔钱。
李建成摇摇头,道:“诸位乡亲,这笔钱不能要,我和父皇一定会想办法将这件事情完美解决。”
“太子,大冬天,你带着我们下地,看的老汉我心疼呀!太子,如今国家有难,我们自当鼎力相助!”一个老汉站起身来,挥舞着肩膀,道:“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
百姓们略略停顿之后,突然齐声道:“是!”
“太子,人质都是我们的亲人,只要能救回他们,就算是倾家荡产又有何妨?太子,你就答应吧!”那名老汉说着,老泪。
李建成目视着众人,半响,他终于坚定地点点头,道:“既然诸位乡亲盛意拳拳,那么我就答应了。”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们必须要答应我!”李建成高声说道。
“太子请说!”有人回答着。
李建成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道:“诸位乡亲,明日我会在城中设立捐赠点,希望诸位乡亲尽力而为,而且在捐赠的时候,希望各位乡亲写清钱帛的数量。这笔钱,是大唐欠诸位的,这笔账,父皇和我,都会想办法偿还!”
“在这里,我向诸位乡亲施礼了!”李建成说着,微微躬身。
“太子殿下!”有人顿时哭了出来,百姓们都跪下了。声音此起彼伏:“太子,你是好人呐!”
李建成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亲手扶起了几个百姓,然后道:“乡亲们,都起来吧!”
“天色已晚,乡亲们还是先回去吧,早些休息!如今春耕在即,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呀!”李建成继续高呼,声音在皇城上空回荡。
百姓们听到李建成的话,纷纷站了起来,他们灭掉了篝火,沿着朱雀大街回家。足足用了两刻钟的时间,百姓们才逐渐散去,李建成擦了一把汗,挺直了身子,快步朝着皇城走去。
皇城内,李世民看到了这一幕,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在他还没有想到良策的时候,太子就非常完美地解决了这件事情,他李世民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是太多啊。李世民目光悠悠地看向了星空,然后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等待着父亲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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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光如水。
杨侑站在窗前,看着天空上的一轮弯月,心情有些复杂。
长孙无忌想要灌倒自己,然后让长孙无垢陪睡,无论两人之间是否存在事实,以杨侑的本性,的确会将长孙无垢纳入后宫。可是,长孙无垢果然是一位贤后,并没有趁机上位,而是义正言辞地指责了长孙无忌。
这在一个方面上,反应了两人的品格,在杨侑看来,长孙无忌有些小手段的聪明,更有着向上攀爬的野心。历史上的此人,不就是如此吗?至于长孙无垢,就像天上的雪莲花,洁白干净,一尘不染。
只是一间小事,就让杨侑看出了两人的高下,杨侑在庆幸的同时,心中也在暗暗警惕,长孙无忌此人,可用,但绝对不能给他过大的权利,不然他必定是权臣。
当然了,在杨侑还在的时候,长孙无忌肯定不敢搞出什么幺蛾子,但是人终有一死,日后驾鹤西去,此人或许有更多的想法。看来当初的警惕,是有必要的。不过考虑长孙无忌的年龄和自己差不多,杨侑也就释然了。
就在杨侑思考的时候,声音再度响起。
“无垢,你听哥说,这可是绝佳的机会啊,你千万不能放弃!咱们长孙家沉寂了这么多年,就看你的!易公子在大隋地位非凡,绝对不是一个平凡人,能够嫁给他,对你对我,对长孙家有着极大的好处呀!”长孙无忌一点都不放弃,依旧在劝慰着长孙无垢。
长孙无垢冷笑了一声,道:“哥,我没有想到你会变成这样的人,易公子三番两次救我们,你就这样暗算他,你这不是忘恩负义吗?”
“这,这怎么能算得上忘恩负义呢?无垢,你有相貌有学识,端庄得体,当年多少家公子欲求而不得。就算是做了易公子的正妻,那也就是有资格的呀!”长孙无忌一点都不放弃。
“哥,你再说,我拿把剪刀赶你走!”长孙无垢怒了,大声呵斥。
杨侑听着两人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急忙走到门边,吩咐了独孤千山几句,独孤千山会意,躲在了暗处,观察着一切。长孙氏兄妹的脚步声急促而来,但在杨侑的门外,却停了下来。
长孙无垢低声道:“哥,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虑,可是,即使我对易公子有着好感,甚至有觉得嫁给他也非常不错的想法,可是,我绝对不会这样去做。因为那对于易公子来说,并不公平。”
“此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说,不然我以后再不理你!”长孙无垢说的十分坚决。
长孙无忌轻轻叹息一声,心中放弃了最后的努力,他忽然又道:“既然是这样,做哥哥的就不勉强你了。”说着,摇摇头远走而去。
长孙无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方,一双秀目闪过一丝失落,他对李世民已经丧失了信心,既然他已经再娶,追求着自己的幸福,那么长孙无垢寻找如意郎君便是顺理成章之事。
可是,如同杨侑内心一样,长孙无垢并不希望这一场婚姻是为了利益,是为了政治。所以,即使对杨侑有着极大的好感,长孙无垢还是果断拒绝了。
长孙无垢在屋外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之后,推门而入。月光随着大门的打开,洒进了屋子里,轻柔的像轻纱一样的月光,铺在了地上,一切显得如此的美丽。
长孙无垢走进屋子,并没有点亮油灯,而是借着月光观察着,杨侑正躺在床上休息,房间里有着轻微的鼻鼾声。长孙无垢走上去几步,到了软榻前,蹲下身子,仔细地观察着杨侑。
那张脸是如此的熟悉,她曾经想过许多,但如今看来,已经有了妻子的杨侑,和她之间,已经不可能。
长孙无垢突然发现,杨侑露出了一条腿在外面,此时已经入春,但是天气依旧寒冷,长孙无垢怕他冻着,伸出手去,拿起了被子,盖住了杨侑的腿。
杨侑心中微微感动,这个女子,的确是个不错的女子。可惜,她的命运因为自己的来到,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为杨侑盖好了被子,长孙无垢并没有急着离去,而是矮下了身子,坐在了软榻边上,用手托着香腮,目不转睛地看着。杨侑一直在装睡,听到长孙无垢还不离开,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
房间里,一时之间显得十分安静,隐隐地,能听到两颗心跳的声音。长孙无垢在屋子里待了片刻之后,站起身来,就要离去。这时,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不久,脚步声在杨侑门外停下,一个人推开门来,正是长孙无忌,只见他手中端着一个盘子,脸上带着笑意。
“你怎么来了?”长孙无垢微微皱眉。
“我想易公子醉酒,怕他醒后要喝水,因此弄些茶水过来,以备不时之需。”长孙无忌说道。
长孙无垢翻了一个白眼,道:“你莫不是又在耍什么诡计?”
“无垢,你可是冤枉哥哥了!”长孙无忌说着,一副十分痛心的样子。他走到案几边上,放下了托盘,道:“易公子对我有大恩,我虽然有自己的想法,可是绝非要害他啊。我已经投靠了大隋,害他有什么好处?再说了,易公子的权势非比寻常,我若是害了他,恐怕明天就人头落地!”
“易公子能这么厉害?”长孙无垢有些奇怪地问道。
“我告诉你吧,易公子绝对不姓‘易’,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可是无论我怎样打听,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如何。”长孙无忌摇摇头说道。
“他有他的富贵,我们也有我们的生活,很多事情,没有缘分就是没有缘分。强求是不行的。”长孙无垢淡淡地说着。忽然,她看了一眼长孙无忌放在案几上的托盘,十分怀疑地道:“哥,这茶水之中,莫不会有什么猫腻?”
长孙无忌急忙摆摆手,道:“能有什么猫腻?你若是不信,我喝一杯给你看看!”说着,取出茶壶、杯子,就要倒水。
长孙无垢心想刚才喝酒,易公子都醉了,你却没有什么反应,一定是事先准备好了东西。这茶水,说不一定也有这个问题。想到此,她急忙制止了长孙无忌,道:“慢,我来倒水。”
长孙无忌一愣,道:“行,你来倒!”说着,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长孙无垢靠近案几,在月光仔细观察了一番茶壶和杯子,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这才自己动手,斟了一杯茶水,她略略犹豫,端起茶水喝了下去,心想若是有毒,也是先毒死自己。
她心中如此想着,却没有发现在一旁,长孙无忌的脸上,闪过一丝精光。
长孙无忌见她喝了茶水,并没有急着离去,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两人声音低低说了半响,杨侑“睡”的很熟,并没有被两人吵醒。长孙无垢说了一会话,额头上冒出了汗水。
她取出香帕擦了擦,并没有在意,但在片刻之后,她就有些疑惑了。身体越来越热,这不符合常理啊,这又不是炎炎夏日,而是春初的夜晚,只会越来越冷,怎么会越来越热?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解开了衣裳上最顶上的扣子,可是纵然是如此,身体也越来越热,就像火一般的燃烧着。
“哥,茶水里,你放了什么?”长孙无垢觉得十分不妙,问道。这时,她已经有些无法支撑,只得靠在软榻上了。
“嘿嘿。”长孙无忌一声尖笑,然后道:“无垢,你虽然聪明,可是还是上当了。你想知道茶水里放了什么,也很简单。”
“你现在是不是很热?是不是在渴望着?没错,我告诉你,在茶水里,是春药!”长孙无忌说着,脸上带着一丝狂热。
“本来,我是想要等你睡着,然后将你打晕,带来这里成其好事。那个时候,只要喂你和易公子喝一点茶水,哥哥我就大功告成。那时候你俩生米煮成熟饭,易公子就算不想娶你,也是不成了。”
“可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在会这里呆了这么久。无垢,明明喜欢易公子,为何就不嫁给他?难道就因为是妾?”
长孙无忌的声音想着,在暗处的独孤千山心中冷笑一声,目光锐利的他已经看清楚了陛下的手势,要他不要着急,稍安勿躁,等待着事情的继续发展。
“哥,你竟然使用这种卑鄙的手段。”长孙无垢说道,但她的声音已经断断续续,整个身体发烫,已经有些承受不住春药的侵袭了。她的身体已经有了反应,可是理智在告诉她,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绝对不能办傻事。
“天下哪有卑鄙?无垢,你太善良了,所以才会被李世民那个小儿欺负!”长孙无忌说着,目光带着笑意,他已经看得出来,无垢就快要忍受不住了。
“无垢,哥哥出去了,你快点把事情办了吧!”长孙无忌呵呵一笑,走了出去,临出门,仔细而小心地把们给带上了。
长孙无垢心中叹息一声,想不到竟然会被自己的哥哥暗算,难道说,权利真的有什么重要吗?她摇摇头,想要理清楚思路,可是身体越来越热,她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在月色下,杨侑的脸蛋菱角分明,正在沉睡着。长孙无垢叹息一声,双臂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软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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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垢只觉得身子发热,她想要解开衣裳,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行。这个屋子里,还有别的男人,即使她已经对这个男子有着很深的好感。
在长孙无垢的心里,她有着高傲的自尊,所以她在极力地控制自己,可是随着药性的发作,她已经大汗淋漓,口中发出轻轻的低吟声。这种声音无疑充满了诱惑,让没有睡着的杨侑有了一些反应。
这只是男人的本能而已,毕竟长孙无垢不是东施。杨侑微微睁开了眼睛,看见长孙无垢在极力地控制住自己,她努力地站起身来,想要走出去,但每走一步,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当她走到门边的时候,杨侑已经完全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可以确定,这件事情长孙无垢并不知道,此时,在他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敬意。他微微抬起了头,轻轻打了一个响指。长孙无垢走到了门外,她想要打开门,可是门已经被关上了,她拼命地摇了半天,始终没有反应。
“哥,哥,你快开门!”长孙无垢一边说着,一边喘息。
“开什么门,你先把事情给办好了,哥哥再给你们开门!”长孙无忌冷笑一声,脸上带着得意的神色。
长孙无垢咬着牙,继续摇门,大门发出响声,牢牢地守卫着阵地。长孙无垢的心中绝望了,越来越热的她,忍不住解开了衣裳,白皙的肩膀已经半露,在灯光下发出晶莹的光泽。
杨侑微微侧头,他发现长孙无垢的身上全是汗水,衣裳已经被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显露出她那美妙的身段出来。婀娜多姿的身段在不停地扭动,就像传说中的美女蛇,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衣裳,一件一件被除下了,只剩下了一件内中,掩住了最为关键的部位,还有细细的腰身。地上冰凉,长孙无垢伏在地上,身上才感觉好了一些,可是这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她的身躯依旧火热,小腹像有一团火在燃烧一样,无法熄灭。
“无垢,你就别忍了,这种药很厉害,你如果不发生那种事情,以后会有危害的。无垢,听哥哥的话,你就从了吧,哥不会害你!”长孙无忌说着,转身走到了院子里。他可不想听床。
长孙无忌走到了院子里,坐在石凳上,静静地看着天空。天空一片恬静,就像月中的嫦娥一样,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让人沉醉。长孙无忌表面上他看起来十分轻松,可是心中却无比激动,如果这事情成了,易公子念在妹妹上的情谊,一定会照顾自己。
一想到能有更为光辉的前途,长孙无忌就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就在他得意洋洋的时候,忽然一个黑影出现在他的面前,长孙无忌吓了一跳,等他看清楚是独孤千山的时候,忍不住笑了,道:“原来是你,易公子已经睡着,你也早些安歇去吧!”
独孤千山笑了笑,道:“长孙无忌,你的胆子果然很大啊。”
长孙无忌微微不悦,独孤千山是一个下人,居然直呼自己的名字,实在是不妥。不过他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而是笑道:“易公子喝醉了,在我这里休息,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我会害他不成?”
“哼!”独孤千山没有再说话,而是伸出手去,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将他拎了起来,大步走向前去。长孙无忌想要挣扎,可是他发现,在独孤千山的面前,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
“你,要做什么?”长孙无忌急的额头上全是汗水,这个闷头青要做什么?难道要杀自己不成?想到此,长孙无忌的心中就是一突,有些恐惧起来。但独孤千山一双大手抓住他,牢牢地,长孙无忌不过一个书生,根本无力反抗,只得任由独孤千山提着。
屋子内,长孙无垢的眼睛已经迷离,充满了**,她想忍,可是却忍不住啊。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春药,威力如此巨大,让人根本无法自拔。
长孙无垢的双眼迷离,逐步走向了杨侑。她的内心在抵抗,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慢慢地,她靠近了床头,奋力地爬上了软榻。
软榻上,杨侑似乎睡得正熟,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好像做着美梦。长孙无垢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摸着杨侑的脸,她的手柔软而有温度,摸着杨侑的脸,却在不停地颤抖。
很明显,长孙无垢在用残存的理智控制着自己的行为,可是,她已经逐渐控制不了自己了,鼻息咻咻,汗如雨下,安静的房间内,只听到长孙无垢的喘息声。
“我要,我要!”长孙无垢说着,一只手除去杨侑身上的衣裳,而另一只手,却在尽力地制止着。
杨侑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知道长孙无垢已经熬不住了,而他也听见了长孙无忌的话。杨侑从来都不是一个卫道士,对于长孙无垢他十分敬佩,要说感情,几乎没有。
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杨侑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还是忍不住了。他睁开的眼睛吓了长孙无垢一跳,就在长孙无垢一愣的一瞬间,他伸出有力的双臂,将被春药迷失了心智的长孙无垢抱在了怀中,一张厚实的嘴唇吻在了她的樱唇上。
长孙无垢心中不甘,想要反抗,但随即被淹没在杨侑强力的吻之下。杨侑已经不是那个刚刚结婚的男人,这方面的事情已经有了太多的体会,他用娴熟的技巧将长孙无垢的一颗心给拨动了起来。
长孙无垢忍了半响,一颗心本来就蠢蠢欲动,如今被杨侑抱在怀中挑拨着,心中的最后防线终于崩溃,再也忍受不住,也做出了回应,与杨侑吻着。
杨侑一把撕下了长孙无垢身上的内中,完美的身段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低低吼了一声,压在了她的身上。小小的屋子内,顿时春色无边,充满了爱意。
“直娘贼!”屋外,独孤千山骂了一句粗口,因为在门外的他,分明已经听见了屋内的挑拨人心的声音。
长孙无忌哈哈一笑,道:“成了,成了!”只要事情成了,接下来就容易了许多。
独孤千山心中一怒,一记爆栗敲打在他的头上,“给老子闭嘴,不然阉割了你,送你进宫做太监!”
长孙无忌翻了一个白眼,心想老子暂时不与你计较,日后总有你好果子吃。独孤千山想了一想,听床难受啊,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实在是让人亢奋,可是这个时候,去哪里解决?还是不听为妙。独孤千山拎着长孙无忌朝着远处走去。
一响贪欢。半个时辰后,长孙无垢躺在床上,低低喘息不已,整张大床上已经布满了折痕,到处都是汗渍,充满着汗味。忽然,长孙无垢想起什么似得,拉过了被子,盖住了脸。
杨侑伸出了一双有力的胳膊,将她搂紧了,“无垢,今日之事,你放心,我一定会负责。”
“不,都是无忌的错,我也有错,不怪你。”长孙无垢说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身上有些疼,这个男人太厉害了。
杨侑拉开了被子,定定地看着她,道:“你以为,光凭药酒,就能让我与你共享鱼水之欢?”
长孙无垢愣了一愣,心想对啊,是我喝了药酒,你又没有喝,怎么会这样?她想了一想,用手指着杨侑,道:“难道……”话说了一半,突然发现自己身上一丝不挂,顿时尖叫一声,就要推开杨侑。
杨侑却没有动,他用手撑在长孙无垢的身前,低低地道:“不错,你是很美,可是,以我的身份,还会缺乏美人吗?我所做的这一切,只是因为敬重你罢了。”
“长孙无忌说了,这种药很猛,如果忍住,就会伤身。我已经看得出来,你在极力控制,所以值得我的敬重。你是一个品行高洁之人,比起你的兄长,你比他更加有品格。我不想你出事,当然,或许是我的心中,也有一种想要占有你的冲动罢了。”
杨侑淡淡的说着,看着长孙无垢那双充满了雾气的眼眸,笑道:“不管怎样,你和我有了夫妻之实,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
长孙无垢有些慌乱,杨侑的话让她明白,当初她没有看错人,杨侑的主动承担,让她的心中更加不安。她用双手挡在胸前,抵在杨侑结实的胸膛上,声音低低:“可是,我已经是残花败柳,怎能做的妻妾。”
杨侑忽然一笑,低下了头,朝着她的香唇吻去,长孙无垢想要抵抗,她摇动着螓首,可是在杨侑面前,任何的抵抗都是徒劳。杨侑吻着她的嘴,吻着她的脸,半响,他松开了双手,坐了起来。
“你?”长孙无垢低低娇喘,脸色潮红,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杨侑伸出手,将她的秀发拨向了身后,露出粉白的锁骨,修长的脖子。长孙无垢伸出手去,想要用被子挡住身子,可是抓了半响,发现被子已经不见,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杨侑眯着眼睛看着她,让她更加的羞涩,就在她低头的时候,杨侑再度开口。
“我说过,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所以,不管以前你曾经嫁给谁,那都是曾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任何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一定揍他满地找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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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对面那人的奚落之辞,房玄龄只能苦笑两声,道:“克明,你我数年未见,想不到再次见面,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真是让人唏嘘啊!”
对面那人正是杜如晦,他按照杨侑的指示,前来与房玄龄会面。听到房玄龄的话,他摇摇头,道:“半个多月前,你我不是曾经见过一面么?”杜如晦说完,忽然一笑,道:“其实你我如今虽然是敌人,但也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房兄,我曾经说过,以你的大才,何必屈身在伪唐?”
房玄龄脸色一变,道:“克明,这个话题不必再说。今日我来,是想要商谈赎回齐王一事。”
“呵呵!”杜如晦冷笑两声,摆摆手,道:“既然玄龄是来谈国事的,那么就谈国事。”说着,杜如晦正襟危坐,一副十分严肃的模样。
整个房间里,只有两张椅子,杜如晦坐了一张,另一张就由大唐的正使房玄龄坐着了。盛彦师冷哼一声,只得站在房玄龄的身边,对着两人冷笑不已。
杜如晦从一大扎文件里翻了翻,找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房玄龄,道:“玄龄,这是关于赎回人质的文件,你可以看一看。”
房玄龄应了一声,从杜如晦的手中接过,打开一看,顿时变了脸色。齐王李元吉可谓身娇肉贵,光是一个齐王,赎金竟然如此贵重!两万两黄金,或者是等同于两万两黄金的代价物。这还不算,此外还有四十万石的粮食!整整四十万石的粮食!
一个齐王的赎金竟然有这么高,让房玄龄倒吸了一口冷气,身边不远的盛彦师目力极好,看见要赎回齐王,居然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他也愣了。这个杜克明看起来书生气十足,想不到他的心,竟然如同锅底一样黑,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呀。
杜如晦十分悠闲地喝着茶水,敲打着案几,冷不丁从嘴里哼出几句小曲,轻松而惬意。
房玄龄继续看了下去,刘政会、慕容罗睺、姜谟等将领的赎金每人各是一千黄金,此外还要各自付出五千石粮食,这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余下的大唐将士,没有再做出细分,所有的士兵赎金总计三万两,此外还有粮食六万石。
如果没有齐王的赎金,其他的赎金还可以接受,大唐也有足够的财力支付。可是,仅仅是齐王一个人的赎金,就比其他人多出了数倍,以大唐的国力,根本无法承受。房玄龄在倒吸一口冷气的同时,心中在盘算着。
大唐去年秋收之后,除去用兵的花销,大致的存粮在三十万左右,如果再向各州郡征收,那么在理论上,是能赎回齐王了。可是,这样一来,国库就空虚了,一旦发生战争,大唐根本没有粮食犒军,军饷的发放也会十分困难。
毕竟这个时候,不是金本位的时代,由于中国生产黄金的矿藏不多,所以黄金价格高昂,更多是财富的象征,是收藏的象征。数万的黄金,如果是平时,大唐肯定能拿出来,可是,大唐给突厥人送了几次礼物,国库早就枯竭了。若不是剿灭了刘武周,夺下了凉州,取得了他们囤积的财富,大唐早就因为财力不足而崩溃了。
房玄龄心中在沉思,这个价格超出了陛下允许的范围,他不能做主。不过既然是谈判,大隋给出了价码,他就有还价的机会房玄龄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道:“克明……”
“请叫我杜侍郎!”杜如晦冷冷地道,似乎在提醒他,此时是在商谈国事,而不是当初两个人在谈心的时候。
房玄龄咳嗽一声,用袖子挡住了脸,将满脸的尴尬掩盖过去,然后道:“杜侍郎,齐王的赎金是不是高了一些?”
“高了一些?你是说李元吉的价格高了,不想赎买?”杜如晦说道。
“喔,那倒不是,我的意思是能不能降低一些?”房玄龄试探着。
杜如晦反而不急了,笑道:“那你说说看,李元吉的赎金是多少。”
房玄龄想了一想,道:“齐王的价格我认为五千黄金,五万石粮食比较合理。”
杜如晦扫了他一眼,笑道:“玄龄啊,其实我也认为这个价格有些不合理。”
“嗯!”房玄龄心中一乐,想不到杜如晦竟然也认为不合理,这可是好事呀!
这时,杜如晦笑了,道:“既然我们都觉得不合理,那么我认为,李元吉的赎金问题这一次就不用谈了。其他人的价格,你有没有意见?”
“没有意见,没有意见!”房玄龄说着,忽然,他愣了一下,迟疑着道:“杜侍郎,齐王的赎金怎么不谈了?”
“既然我们双方在价格上无法谈拢,自然就不需要再谈。我看,李元吉还是留在成都吧。我主说了,区区一个李元吉,吃不了多少粮食,大隋虽然不富裕,但养一个李元吉,还是绰绰有余!”杜如晦笑着说道,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
房玄龄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半响,这才反应过来。这不合理啊,自己从长安远来,就是为了赎回齐王,齐王才是这一次和谈的主要内容,岂能放弃?若是赎回了其他人,偏偏将齐王留在成都,李渊一怒之下,肯定将他房玄龄大卸八块啊。
房玄龄咳嗽一声,脸上堆起了笑意,道:“杜侍郎,我没有说不赎回齐王呀!”
“好,那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我这就禀告陛下,等到你们将赎金缴纳,我主一定将李元吉送回去。你要记住,李元吉的赎金可是两万两黄金,还有四十万石的粮食,一两不能少,一石也不能缺!”杜如晦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嘎?!”房玄龄愣了,是自己没有说清楚,还是杜如晦听错了?他急急忙忙地打断杜如晦的话:“克明,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杜如晦一愣,道:“不是这样?既然不是这样,你们回去吧,不用再谈了!”
房玄龄急的跺了跺脚,他的头脑有些乱了,本来这些日子心中就非常焦急,一个焦急了的人未必能保持足够的冷静。此时的房玄龄就是如此,他已经被杜如晦弄晕了。
看见杜如晦就要起身离去,房玄龄猛地站了起来,道:“杜侍郎,别走!”
杜如晦冷冷地看着他,脸上充满了不屑,“你说什么?”
房玄龄看见杜如晦有些愤怒的样子,一时间愣住了,他与杜如晦的身份地位,已经发生了变化,不能用往昔的话语来说了。他揉了揉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杜、杜侍郎,刚才施礼之处,还望海涵。”房玄龄冷静下来,的确是温文尔雅。
杜如晦笑了笑,道:“不妨,我很能理解。”
房玄龄叹息一声,道:“杜侍郎,不是我不愿意拿出这笔钱,而是有其他原因啊。我只是一个使者,主要的目的是来赎回齐王。赎金太高,大唐根本无力承受啊,是不是通融通融,适当降低一些,或者是分批支付?”
杜如晦没有说话,他在屋中踱步。窗外,微风吹拂着竹林,带着一股气的竹子香味,充盈在竹楼的四周。房玄龄紧张到了极点,他的一双瞬也不瞬地看着杜如晦,等待着他说话。
终于,杜如晦停了下来,他看向了房玄龄,道:“这个价格是陛下所定,你也知道,我主说一不二,比较难以改变。不过,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我可以向陛下求情,粮食降到三十五万石。”
“至于赎金,至少要一万八千两黄金!另外,李渊需要提供两千匹战马!”杜如晦说着。
房玄龄又是一惊,他举起手中的册子,道:“可是,这上面并没有说要战马啊!”
“战马是折算成粮食、钱!”杜如晦很是简单地回答。
房玄龄又是一愣,两千匹战马,可不是一步小数目啊。他低着头苦思了半响,道:“杜侍郎,这样的价格实在是难以接受。”黄金和粮食是少了,可是战马却多了两千匹,算下来,少的不多呀,等于换汤不换药,有什么区别?
“既然是这样,那我走了,最近事情太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你慢慢等吧!”杜如晦说着,拔腿就走。
房玄龄好不容易有机会,怎会舍得让杜如晦溜走?他急忙上前一步,拦住杜如晦,道:“杜侍郎,有话好好说,不要急嘛,咱们再商量商量?”
“没有商量,一口价!”杜如晦说道。
房玄龄心中一震,杜如晦何时有这等霸气?唉,看来跟对了人,就大大不同啊。房玄龄心中如此想着,却不敢放弃,他咬着牙,道:“杜侍郎,我有一事相求。”
“私事,国事?”杜如晦问道。
“国事,国事!”房玄龄讨好地笑了笑,道:“杜侍郎,能不能转告大随陛下,就说我房玄龄想和他谈一谈。”
“你想和我主谈一谈?”杜如晦笑了,他注视着房玄龄半响,道:“你确定?!”
“确定!”房玄龄说道。不管怎样,隋帝的年纪太小,虽然知道他很是厉害,但言辞未必犀利,说不定会被自己忽悠。
杜如晦看见他十分肯定,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既然你这么想要见陛下,那么我可以引荐引荐,不过,我可没有十足的把握啊!”
“我想,大隋陛下一定会答应的。”房玄龄说着,习惯性一抖衣袖,一锭银子从袖口滑落下来,他极其熟练地用两根手指夹住,塞进了杜如晦的手中,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杜如晦也忍不住笑了,房玄龄如今变得十分猥琐啊,怎么看都不像当初那个智计百出的房玄龄!杜如晦不露声色地接过银锭,藏入袖子里,道:“既然是这样,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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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楼,湖边,斜斜的阳光逐渐变直,杨侑靠在太师椅上,目光中带着睡意。
小桂子为杨侑捶打着肩头,他低声道:“陛下,为何先让杜侍郎与房玄龄交锋?”
杨侑舒服地翻了个身,示意小桂子捶打另一边肩头,拳头打在身上,杨侑直哼哼:“这一次谈判,朕就是要一举击垮房玄龄的心底防线。”
“可是,这样能击破吗?”小桂子有些怀疑。当然他并不是怀疑杨侑的话,而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样就能击破房玄龄的心理防线?
房玄龄能被派来谈判,证明他是有些能耐的,但是他至今没有出手,是不是有后招?难道陛下不关心吗?
杨侑淡淡一笑,道:“怎么,不相信?”
小桂子笑道:“陛下的话卑职是相信的,可是,卑职有些不明白啊。”
“不明白他为何会崩溃?”杨侑换了一个姿势,示意小桂子加重力气。目光扫过越来越高的太阳,杨侑心想,杜如晦那边应该有结果了吧?
“房玄龄在成都被像晒鱼一样晒了大半个月,如果你是他,你心急不心急?一旦他心急,就会变得丧失理智,就会考虑不周全,就会犯错。所以这人呐,不能急,尤其是有大事,更要镇定。”
杨侑说着,脸上不由一笑,房玄龄在长孙府上竟然口不择言说出秦王李世民大婚的事情,就是证据之一。
随后,他被晒了大半个月,心中肯定急躁。而且,他可是眼睁睁看着昔日的好友逐步飞黄腾达,这对他的内心肯定有冲击。这人嘛,总是喜欢比较,以房玄龄的性格,如果同是在伪唐,看着好友飞黄腾达,他或许会高兴。可是如今不同,好友成为了敌人,当初两人决裂,决定各自投奔心中的明主,心底恐怕早就有了较量的心思。
如今杜如晦混的风生水起,他房玄龄却像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还在秦王李世民的帐下摸爬滚打,心中怎会不嫉妒呢?
杨侑故意让杜如晦去见他,是因为他觉得房玄龄的智商虽高,但情商却有些低。这样的人不太容易控制情绪,在谈判桌上,占不了便宜。
混的风生水起的杜如晦在房玄龄面前出现,必定会让房玄龄的情绪出现波动,一旦不冷静,就出现了破绽。
杨侑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走廊门口,他在等待着杜如晦的到来。等到日头中天,杜如晦悠悠的来了,到了杨侑跟前施礼,“陛下。”
“怎样,给朕说说。”杨侑示意杜如晦坐下。
杜如晦坐下,将事情绘声绘色说了出来。杜如晦口才极好,将房玄龄的动作形态描绘的丝毫不差,尤其是最后那个动作,手一抖,一锭银子掉落出来,那个利索劲,配合着脸上猥琐的笑意,实在很难想象出,这便是当初那个善谋的房玄龄。这个动作杨侑见过,忍不住就笑了起来。的确,非常猥琐呀!
杜如晦说着,掏出了一锭银子,递给杨侑,道:“陛下,这便是房玄龄送的银子,微臣不敢私吞。”
杨侑摆摆手道:“克明,你的为人朕十分清楚,这锭银子你就收下吧,就当是朕送你的。”
杜如晦还想说话,杨侑已经微微不悦了。
“克明,这是伪唐的东西,如果你能捞,朕倒是希望你能多捞一些。这种事情,在不损害大隋的利益下,朕不会计较,但如果损害大隋,或者是百姓的利益,朕一定不允许。”杨侑不经意说了一句。
杜如晦当即明白了杨侑的意思,拱拱手:“多谢陛下赏赐。”
杨侑坐起来,对着小桂子道:“你派人告诉房玄龄,说朕待会就召见他。”
小桂子应声,匆匆走了出去。杨侑却站起身来,道:“杜爱卿,陪朕一起用餐,朕有些事情想和你商讨。”
竹楼里,房玄龄正在不安踱步,杜如晦走了,可是事情还没有解决,因为还有隋帝这一关。
在房玄龄看来,这位老友实在是太黑了,就像锅底一样黑。齐王是大唐的王爷,赎金的确需要不少,但是这个赎金,也太贵了。房玄龄心中暗想,杜如晦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做到黄门侍郎,肯定是因为他心黑。想不到如今的杜如晦,竟然如此黑了,还收了自己的银子,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由此观之,隋帝也不是好人。
杜如晦心黑,可是房玄龄不能上当呀,他坚持要见大隋天子,希望能够说动他。本来房玄龄没有抱希望,毕竟站在隋帝的立场,他根本不可能会接见自己的。但如果他接见了自己,就等于承认了,大唐是合法的国家。
杜如晦的答应,让他看到了希望。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充分发挥他的口才,效仿张仪苏秦,以三寸不烂之舌,说动杨侑。
杜如晦去了至少有半个时辰了,至今还没有消息。当然了,隋帝是何等身份,房玄龄也不期望隋帝能迅速接见他,毕竟这些日子的经历,让他习惯了。他只希望有个确定的消息,这样才会安心。
就在房玄龄心中想着的时候,一名宦官匆匆而来:“谁是房玄龄?”
房玄龄精神一振,急忙道:“我是,我就是房玄龄。”
宦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我主让你准备准备,等待接见。”
房玄龄心中一喜,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装,正要说话时,宦官已经飘然而去。宦官送过来的消息让房玄龄心中充满了信心,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就像当年心爱的女子答应了他的求婚一样,一张脸充满了红光。
就在他渴望着接见的时候,皇宫的另一处,杨侑正在与杜如晦吃着东西,商讨着事情。
杨侑打算办完了这件事情之后,就动身赶往荆襄,视察一番春耕的情况,然后赶往豫章。这个时候,豫章的船厂应该造了不少海船了,杨侑需要抓紧机会,消灭李子通,夺取出海口和江都。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商量细节,等到事情商量的差不多,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
两名宫女上前,将托盘碟子等物端了下去,另有宫女奉上香帕、香茶,两人擦擦嘴,洗漱了。
杨侑站起身来,在竹林边上踱步,杜如晦跟在身后,两人继续说着事情,无非是闲聊,对房玄龄的等待毫不在意。
日头渐渐西斜,竹楼的影子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大,逐渐将这一片的土地笼罩了起来。
房玄龄在竹楼上踱步,心情逐渐急躁。为了等待隋帝的召见,他寸步不敢离开,而四周的官员小吏没有一个人上前问他,是否要吃饭?是否要休息?
房玄龄的肚子饿了,想要去吃饭,可是又怕离开的时候,隋帝会召见他,如果错失了这个机会,他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谈判。
在这样的心理下,房玄龄不敢离开,腹中越来越饥饿。如果说饥饿像一只狼的话,口渴就像一只老虎,一只狼和一只老虎陪在他的身边,让他十分焦虑。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不仅是房玄龄受不了,盛彦师也有些受不了了。两人早餐只吃了一点,这个时候早就消化殆尽,胃里空空,不停地叫着,让两人格外难受。
盛彦师忍不住抱怨了几句,房玄龄冷冷地告诉他,如果因为这些话,让隋帝不满的话,他盛彦师就要负责。盛彦师果然不敢再说,谈判失败,两人肯定要受到责罚,是谁都无法承担的。
房玄龄心中大悦,能让可恶的盛彦师不说话,心中实在是爽。
可是爽是爽了,隋帝依旧没有来,天边只剩了一抹阳光,晚霞灿灿,显得十分美丽。这个时候,杨侑已经吃过了晚饭,准备下一步的行动了。
杨侑吩咐小桂子:“宣房玄龄、盛彦师,带他来书房见朕。”
“喏!”小桂子应着,匆匆离去。此时的房玄龄又饥又渴,听到小桂子的话,勉强打起了精神。
为了有更好的精神面貌与隋帝周旋,房玄龄特意在河边洗了一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房玄龄的肌肤,皮肤猛烈收缩,让他精神一振。细细地洗了一把脸之后,房玄龄这才让小桂子带路。
盛彦师跟在房玄龄的身后,他也饿极了,但他身体比房玄龄好,还熬的住。
两人并不知道杨侑的打算,饿一两顿是饿不死人,但却会让人精力不济,尤其是这些日子,房玄龄是多么焦急啊,这样的一个人都开始熟练贿赂了,果然人都是逼出来的啊。
杨侑背朝着大门,翻阅着折子,等待着两人的到来。终于,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小桂子冲着房玄龄、盛彦师道:“两位稍等,我这就去通知陛下。”
“多谢公公!”房玄龄说着,手腕又是一抖,掌心握着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小桂子眯起眼睛,笑了笑,道:“好说,好说。”伸手接过,藏入怀中,然后朝着书房走去。
盛彦师忍不住讥笑一声:“动作果然熟练。”
房玄龄脸上露出一起不悦,心想老子天天忙碌,低三下四到处求人,还不是为了救出齐王,早日回到长安,而你呢?只会躺在鸿胪寺睡觉,不帮忙就算了,还在比冷嘲热讽,真不像话。老子回去之后,一定告你一状!
房玄龄有心反驳,但考虑到就要见到隋帝,如果吵架,会影响心情,那样对谈判就十分不利了。想到此,房玄龄只是冷哼一声,不再去理盛彦师。他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自己一番,生恐有那里不对劲。毕竟是大唐的使者,要注意些颜面不是?
盛彦师看到他这一幕,心中冷笑一声,正要出言讥讽,这时,小桂子匆匆而来,脸上堆着笑意:“两位,陛下召见两位。”
房玄龄心中一喜,正了正衣冠,道:“还请公公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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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闻言就是一愣,父皇派人来救自己了?想到此,他脸上露出喜色,道:“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杨侑后退两步,摆头示意,房玄龄心中叹息一声,走了上去。
“齐王殿下,我是房玄龄啊。”房玄龄说道。
“房玄龄?”李元吉一愣,此人不是秦王李世民帐下的秦王府长吏吗?父皇怎么会派他为使者?但李元吉来不及多想,在这一瞬间,他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父皇果然派人来救自己了,就要逃出这可怕的地方了,这是一件大喜事呀!
在天牢里数月的经历,让他心中充满了苦涩的回忆。宇文化及、杨士览等人的凄厉哭喊声,伴随着他的每一天,无论是白天、晚上,不,他已经分不清白天晚上,因为在天牢里,永远是黑暗的,红红的火焰随时刺激着他的眼睛,让他难以入睡。
他,一刻都不想在天牢里呆了!在这一瞬间,李元吉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呜呜的哭声让房玄龄心中一惊,齐王李元吉是多么嚣张跋扈的一个人呀,此时竟然哭的像一个孩子,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联想到刚才宇文化及受到的折磨,房玄龄身子忍不住就是一抖,看来,齐王是被吓怕了呀,这从另一个侧面也证明了这些酷刑的可怕。
“救我出去,快救我出去。”李元吉哭着。
房玄龄奋力扒掉了李元吉抓住他的手,站起身来,道:“陛下,不管怎样,他是大唐的亲王,你不能虐待他。这样,怎么向唐皇交代?”
房玄龄说出这话,是希望一会在谈判的时候,能够以这个理由,降低赎金。
但是,杨侑闻言,目光中射出一丝杀机,他快步走上去,手臂快速抬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一巴掌扇在房玄龄脸上。一声脆响,房玄龄“哇”的一声叫出来,两颗门牙蹦出口腔,落在地上,不知道滚到那里去了。随后,他的嘴角流出了鲜血。
“房玄龄,朕看在你是李渊使者的份上,这才不和你计较,可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朕的底线,莫非是觉得朕不敢杀你?”
“上一次你说朕夺了伪唐的土地,这一次你在这里大放厥词,说李元吉是亲王,动不得,那么朕就动给你看看!”
杨侑说着,左右环顾一眼,喝道:“来人,将李元吉吊起来,皮鞭,辣椒水伺候!”
李元吉一听,心中急了,自从他被关到天牢里来,并没有被鞭打过,只是看着别人受尽折磨,他心中担忧,这才变得格外憔悴。想不到房玄龄一番话说出去之后,他就到受到鞭打,这实在不公平呀。打我做什么,要打,也是打房玄龄呀,是他得罪你,又不是我!李元吉觉得很委屈。
李元吉哭着喊着饶命,但杨侑不为所动,几名如狼似虎的狱卒七手八脚将李元吉绑了起来,一人恶狠狠地撕开了李元吉的衣裳,将一根蘸了盐水的皮鞭在空中舞得啪啪直响,声势格外吓人。
“陛下,饶命,饶命啊!”李元吉说着,拼命地挣扎,可是根本挣脱不了。
房玄龄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急忙走上前去,道:“陛下,是我失礼,还望陛下饶过齐王。”
“齐王?那是你们伪唐的齐王,与朕何干?李渊当年爹死的早,曾祖父见他可怜,养在宫中,还让他继承了父亲爵位,我老杨家自问对他不薄,可是天下大乱之际,此贼兴不义之师,杀我子民,夺我土地,如此不忠不义之徒,他的儿子我为什么要对他客气?”
“房玄龄,你本来也是隋臣,如今却颠倒黑白,你这些年读的圣贤书读到那里去了?你一大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吗?!”
杨侑的厉声责问让房玄龄不敢说话,他身子抖了几抖,感觉头有些晕,生恐杨侑再打他。
杨侑这时厉喝一声:“打!”
身强力壮的一名狱卒,举起手中的皮鞭,朝着李元吉劈头盖脸打去,声音刺骨,让人不寒而栗。房玄龄看着这一幕,心中一急,头一斜,竟然晕了过去。
“这混蛋,心理抵抗能力怎么那么差?”杨侑念着,让狱卒停止了鞭打,又让人送房玄龄回到鸿胪寺。
禁军士兵将房玄龄拖了下去,杨侑靠近了李元吉,紧紧地盯着李元吉得眸子。
“李元吉,舒服吗?”杨侑问道。
李元吉一愣,眼珠一转,道:“舒服,舒服。”
“既然舒服,那就再试试几鞭,包你回味无穷。”杨侑笑道。
“啊?”李元吉吃了一惊,赶紧改过来:“陛下,我刚才嘴巴不利索,少说了一个字。”
“那是那个字?”杨侑站直了身子。
“是‘不’字,不舒服,我是不舒服。”李元吉急忙道,思维有些混乱了。
“不舒服是吧?”杨侑缓缓说道,李元吉连连点头,杨侑却忽然笑了:“既然不舒服,那就继续,直到你舒服为止。”
“啊?!”李元吉傻眼了。惊疑间正要说话,杨侑已经负手离去,即将走出去的时候,又道:“可不要打死了,朕还要用他换钱换粮呢。”
“陛下放心,卑职一定好好伺候他。”几名狱卒哈哈一笑。
杨侑走出天牢的时候,月儿已经靠近中天,带着丝丝凉意的晚风吹来,让杨侑精神一振。
在一棵冲参天大树旁停下,杨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天牢里的沉闷气氛让他有些压抑,长长出了几口气之后,杨侑心情这才感觉到畅快了一些。
在青石板上缓缓走着,杨侑期待着明日房玄龄的觐见。他相信,在这种情况下,房玄龄答应自己的条件的机会很大,更何况李渊的密信已经到了成都,醒过来的房玄龄就能看到密信。
杨侑朝着阴少华的寝宫走去,最多还有两个月,杨侑就要出发,在出发前,两人还有事情要做。
看见杨侑到来,阴少华的脸上充满了喜悦,她看到杨侑的身上布满了汗渍,赶紧吩咐宫女烧水,伺候杨侑洗净身子。
杨侑洗净了身子,怀中拥着新婚妻子,自然少不了甜言蜜语,一番缠绵之后,两人相拥入睡,这一觉很是甘甜。杨侑醒来的时候,天色蒙蒙亮,按照往昔的习惯锻炼了之后,杨侑吃了早餐,到了书房,等待着房玄龄的消息。
鸿胪寺,房玄龄已经醒来,他的门牙掉了,嘴角也隐隐作痛。昨日的那一巴掌,让他对杨侑充满了畏惧,也充满了仇恨。
盛彦师也被送了回来,在被割掉了耳朵之后,几名忠于大隋的禁军士兵将他拖了下去,又狠狠揍了一顿,他身上的肋骨似乎全断了,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疼的他在床上直哼哼。
房玄龄心中郁闷,这使者做的,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堂堂大唐的使者,竟然行刺隋帝,一旦传出去,大唐的脸面往哪里搁?
脸面是一方面,赎不回齐王才是最为重要的,房玄龄一阵头痛。本来齐王的赎金就非常吓人,随着盛彦师的行刺,隋帝又趁机提出了赔偿,这个金额同样吓人。
其实钱还算小事,大唐这几年灭了李轨,灭了刘武周,此外还有郭子和、梁师都等等降将的进贡,砸锅卖铁,应该还能凑齐,可是粮食就难搞了。
乱世里,最贵的不是铜钱,不是白银,更不是黄金,而是粮食。君不见当初洛阳被李密围困,城中粮价飞涨,数百吊钱还买不了一斤米,更多的时候,还是有价无市。
没有了钱,只要有粮食,人还能活下去,可是没有了粮食,也买不到粮食,就算家中有堆积如山的黄金,又有什么用?没几天就会饿死!
乱世里斗米比千金,大唐去哪里弄粮食呢?突厥这几年遭受雪灾,自身牛羊不足,不可能卖出去。而大隋、大郑都是大唐的敌人,就更不可能卖给大唐粮食了。
而且就算是购买,也不是一两日就能搞定的事情呀!唉,这件事情太难办了!
房玄龄抽动着嘴巴想着,心情十分沮丧。
就在这时,一名随从匆匆走了过来,道:“房老爷,这是陛下的书信。”
“那个陛下?”房玄龄有些怕了,脑袋的反应也慢了半拍。
随从愣了愣,他知道老爷心情不好,赶紧解释:“老爷,是唐皇的书信。”
“哦?”房玄龄眼睛一亮,忙道:“书信在哪?”
随从忙取出书信,递给房玄龄:“老爷,这是八百里加急的书信。刚才小人忘记了。”
“不妨。”房玄龄点点头,伸手接过,打开书信,匆匆扫了一眼。
房玄龄只是扫了一眼,忍不住拍案而起,他实在太兴奋了,陛下竟然筹集到了大量的粮食,初步估计,预计在五十万石以上,而钱币至少价值五万金。
在书信里,李渊很是自豪而有底气地告诉房玄龄,这个统计只是初步统计,实际上从百姓那里得到的粮食和钱币,只有更多。
所以,李渊让他可以答应隋帝的要求,因为按照目前的数量来看,大唐的金钱、粮食都远远足够支付了。先答应了,将齐王、慕容罗睺、刘政会等人赎回去,大唐就将再无制肘,随时可以向逆隋讨回公道!
李渊的这一封书信让房玄龄充满了希望,这一次,他决定再度低头,先将以齐王为首的大唐将士换回来再说。
而为了给隋帝一个好印象,房玄龄沐浴了一番,修了面,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做完了这一切,他找到了鸿胪寺的官员,要求见隋帝。鸿胪寺的官员早就得到暗示,故意为难了一番。
这时,房玄龄再度手一滑,取出了一锭银子,递到了官员的手上,希望他多多帮忙。
官员略略推辞,便收下了银子,匆匆离去。
房玄龄看着官员离去的背影,心中叹了一口气,他只希望能尽快办好这件事情,不用再受折磨。
原本,他以为杜如晦已经够黑了,想不到,隋帝才是真正的黑心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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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胪寺的官员将消息传递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中,杨侑已经将书房里的折子看了三分之一。揉揉眼正要休息片刻的时候,就有官员进来禀告。
“宣房玄龄!”杨侑说道。
这一次,杨侑将地点还是选在了书房,巳时末,太阳就要到中天的时候,房玄龄来了。房玄龄的脸上挂着汗珠,显然很是匆忙,他进来之后,赶紧施礼,道:“房玄龄见过陛下。”
杨侑站起身来,目光瞟过房玄龄有些臃肿的脸,道:“怎么,想通了?”
房玄龄急忙道:“陛下,我已经想通了,齐王的赎金就按照陛下说的支付。”
杨侑“嗯”了一声,道:“李元吉的赎金是两万两黄金、四十万石粮食,此外还有两千匹战马。余下的,诸如慕容罗睺、刘政会、姜谟则是千金一人,此外还有五千石粮食。余下的士兵,黄金三万两,粮食六万石!”
“总计便是五万三千两黄金,或是是等价于五万三千两的黄金的钱帛,按照成都的物价!另外粮食总计四十九万石,这样吧。朕就少要你一千两黄金,你们将粮食凑齐五十万两吧!”
“至于盛彦师偷袭朕的事情,朕就不追究了,你告诉李渊,他可欠朕一个大大的人情!”杨侑缓缓地说着,他也知道这个价目差不多是李渊的底线,再要,李渊拿不出来了,说不定一狠心就不要李元吉。所以,他留给了李渊一定的剩余,让李渊不至于两手空空。
这个价目让房玄龄一阵肉疼,不过按照唐皇的指示,这个价格可以接受。房玄龄忙不迭说道:“陛下,这个价格我愿意接受。”
“很好,此事你就找杜侍郎办理,尔等将粮食、战马、钱帛送到陇西,自然有人接收。等到你们将粮食全部送来,朕派人点清之后,自然会将李元吉等人送回。”杨侑慢慢说着。
房玄龄愣了一愣,先将钱帛粮食送过来,万一大隋不将李元吉送回来呢?房玄龄的心中有些担心,可是却不敢说,他摸了摸脸上的伤痕,至今嘴巴仍然隐隐作痛,门牙缺了两颗,让他说话都漏风了。
房玄龄显得有些犹豫,不开口吧,心有不甘,日后若是出了问题,一旦唐皇问起来,他怎么回答?白白付出了大量的金钱,可是齐王还在敌人的手中,这让唐人情何以堪啊!可若要开口,房玄龄又有些惧怕。
迟疑间,杨侑抬了抬手,房玄龄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了两步。杨侑向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他似乎很是明白房玄龄的担心。
“房玄龄,朕是一诺千金之人,你若是不信,那就回去吧,不必赎回李元吉。”杨侑淡淡的说着。
房玄龄咬了咬牙,心中还是做出了决定,道:“这个协议,我签!”
“具体的事情,朕已经告诉了杜侍郎,你去找他吧!”杨侑说着,转身回到了案几旁,继续翻阅折子。
响午时分,杨侑用过了餐,就在书房的软榻内休息了半个时辰,继续起来办事。将近黄昏的时候,杜如晦进来了。由于杨侑事先做好了准备,所以各种条约都已经写好,无非是房玄龄确认、签字。
双方的协议就此达成,房玄龄决定明日就赶回长安,向唐皇禀告此事。
这件事情办成,也成功敲诈了李渊,缺乏了这批粮食,李渊下一步的行动必然会变得缓慢。两人说了半响,又敲定了一些事情,杜如晦站起身来,告辞而出。
杨侑站在窗前想了半响,回到案几前,写了几封信,然后让小桂子立刻传递出去。
余下的日子,便显得简单了许多,杨侑在一个热闹的日子里,将长孙无垢迎娶过门。由于事先做好了准备,独孤雁、嫣然以及阴少华对长孙无垢的到来倒也热情。
长孙无垢倒是有些担心,一张俏脸显得怯生生的。独孤雁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亲热地上前拉着她的手:“无垢妹妹,不要害怕,这里没有人会欺负你。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一定给她好看。”
独孤雁的亲热让长孙无垢放下心来,而嫣然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嫣然的美貌让长孙无垢惊讶,当她得知嫣然是萧梁国萧铣女儿的时候,惊讶的合不拢嘴。
阴少华倒是有些气鼓鼓地说还有窦红线呢,让独孤雁和嫣然相视而笑。阴少华的脾气就是这样,但本性不坏,用陛下的话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人是相当不错的。
长孙无垢就这样融入了杨侑的家庭之中,而就在杨侑迎娶长孙无垢不久,燕王杨倓和裴家闺女裴翠云,越王杨侗和船娘姚念秋同时举行了婚礼,这让萧后、韦后,还有小刘良娣笑的合不拢嘴,连连叮嘱两人,一定要努力,赶紧生一个粉嫩的小孩,让大伙玩一玩。
就在成都喜气洋洋的时候,长安城,李渊已经得到了房玄龄的回报。粮食五十万石,等价于五万两千两黄金的钱帛,此外还有两千匹战马。如此巨大的财富,换回来的是三万唐军以及齐王李元吉、慕容罗睺等将领,这个代价有些大了。
但是协议已经签订,李渊虽然心中不满,但不管怎样,事情总算办成了。李渊只得赶紧叫来李建成,让他去办理此事。李建成接到消息,对这个价目也有些肉疼,但木已成舟,只得接受事实。
此时,秦王府。作为秦王的心腹,房玄龄在抵达了长安之后,第一时间就来到了秦王府。房玄龄将这一次谈判的结果告诉了李世民。
李世民听了之后,顿时大为惊讶,父皇竟然接受了这个价格,他是怎么想的?齐王能价值这么多金,这么多粮食吗?李世民觉得不值得,可是,他知道协议已经签订,大唐若是反悔,就是毫无信义之徒。当然了,李世民忽视了一点,攻打洛阳,他已经将大唐的信义丢弃尽了。
李世民无力改变这个局面,所以他觉得非常屈辱,大唐啊大唐,什么时候要看旁人的脸色来行事了?盛彦师被割断双耳,房玄龄被打掉两颗门牙,这打的不是盛彦师,更不是房玄龄,而是他李渊,是大唐的颜面啊。
然而,在李世民的内心中,这个消息还不算致命的,真正让李世民郁闷的,是尹羽翼传回来的消息。长孙无忌投靠了大隋,还将无垢送进宫中,成为了隋帝的嫔妃。
长孙无垢是谁,是李世民的原配夫人,两人有着极深的感情,就算有过矛盾,在李世民的心底,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重新将长孙无垢娶回来。可是,她偏偏去了成都,而且既然嫁给了隋帝杨侑。
嫁什么人不好,偏偏是杨侑,那个曾经让他受过侮辱的人!这让李世民觉得心中更加郁闷。他在秦王府里喝着闷酒,一杯连着一杯,仿佛杨侑就是杯中之物,能将他喝掉似得。
李世民喝了半响,心中越想越生气,他忽然站起身来,找了一件衣裳披上,准备要出府。
长孙无臻看见夫君要出门的模样,急忙走上来,道:“夫君,天色已晚,外面不安全,还是不要出去了吧!”这些日子,长孙无臻已经想通了很多事情,既然已经成为了秦王李世民的妻子,那么她就要用心扮好这个角色。
男人看似坚强,可总有脆弱的地方,“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及伤心处。”这话长孙无臻虽然没有听过,但道理她懂。他也知道李世民看似坚强,其实上内心有温柔的一面。好几次,在软榻上醒来,长孙无臻就听到他在呼喊着长孙无垢的名字。
虽然不是自己的名字,虽然心中很是不爽,但一向倔强的长孙无臻还是想要用温柔去感化他,然后逐步取代长孙无垢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想必那个时候,他只会念着自己的名字。一想到这一天,长孙无臻的心里就充满了喜悦和幸福。
所以,在看到李世民想要出门的时候,长孙无臻急忙问着,生恐喝的醉醺醺的秦王出事。
李世民闻言,抬起有些迷糊的脑袋,睁开了眼睛努力地打量着长孙无臻。一瞬间,和长孙无垢极为相似的长孙无臻在李世民的脑海中重叠在一起。
李世民的脑海中,满满的都是长孙无垢的笑脸。为什么,我这么想着你,你却嫁给了别人?而且那个人还是敌人!李世民顿时愤怒了起来,“贱人!”李世民喝了一声,迈步走上前去,狠狠地一巴掌扇在长孙无臻的脸上。
长孙无臻根本没有想到李世民会打她,措不及防之下,整个脸被结结实实地扇中,一声脆响,旋即倒在了地上。长孙无臻的嘴角流出了鲜血,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即将钟情的男人,竟然会打她!
李世民这一巴掌打出去之后,人似乎清醒了一些,他感觉到,这一幕似乎在那里发生过啊。他努力地摇摇头,等看清楚长孙无臻倒在地上,他急忙上前一步,扶起了长孙无臻,道:“无垢,对不起,我该死,我该死!”说着,李世民用手打的自己的脸啪啪直响。
长孙无臻愣住了,李世民扶起自己,让她心中一阵喜悦,可是,他竟然将自己看成了长孙无垢?难道说,这些日子以来的同床共枕,小心伺候,还不能让他忘记那个已经成为他人妇的女子?想到此,长孙无臻的内心一阵酸楚,她捂着脸,跑了出去。
“无垢,别走!”李世民伸出了手,想要挽留长孙无臻,却向后一倒,沉重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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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侑的临时寝宫内,杨侑和杜如晦、杜伏威坐在椅子上,小桂子正在冲调着茶水,温热的茶水散发出香味,让人忍不住抽抽鼻子。小桂子忙碌了一炷香功夫后,茶水调好,他端着托盘上来,将几个陶瓷杯子放在众人跟前,然后一一为众人添满茶水。
杨侑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精神略振,他笑道:“杜爱卿,这是特制茶水,专门为醒酒而制,你尝一尝,味道可好?”
杨侑轻松的表情让杜伏威放下了心,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细细品了半响,道:“好茶。”
“当然是好茶。”杨侑一笑,放下茶杯,十分认真的道:“杜爱卿,朕以前给你说过,你为何还要如此?”
杜伏威自然知道杨侑问的是什么,略略犹豫之后,道:“陛下,当年罪臣所做的那些事,很对不起大隋,宇文化及狗贼弑君,罪臣身在历阳,却无能为力,是臣的不是。”
杨侑在他说话的时候,仔细观察着他,他看出了杜伏威是在真心话。杜伏威毕竟是大隋的子民,有着很深的感情,杜伏威造反,一方面是活不下去,另一方面,是希望推翻当时的****,他的目的不是推翻大隋,而是希望能换一个皇帝,让百姓安居乐业。
杨侑能猜到一些杜伏威的心思,他想了一想,道:“杜爱卿,此事并不怪你,而且天下大乱,祖父的确要负责。”
“爱卿能重新回到大隋,是朕的荣幸。爱卿有功于社稷,如果朕就这样将你送回成都,旁人怎么想朕?他们一定会觉得朕不讲理,以后谁还会投靠朕?”杨侑说着,扣出了一个大帽子,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希望杜伏威能够打消这个念头。
杜伏威听了,有些犹豫不决。
这时,杜如晦笑道:“杜将军,你在江淮军中,德高望重,只有你在,才能镇住军中的那些个悍将,若是走了,恐怕江淮军中,有人会不服啊。”
杜伏威一愣,道:“谁敢不服?”
杨侑没有说话,杜如晦却笑了,道:“杜将军,你敢说江淮军就是铁板一块,牢不可破?里面,就没有什么矛盾?”
杜伏威一愣,江淮军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表面上,江淮军的确是以杜伏威为尊,但辅公祏的地位也不低。这其中的关键在于,辅公祏不仅是江淮军的智囊,还与杜伏威关系密切。
辅公祏与杜伏威的父亲是当年同在运河上出卖苦力的劳工,当年关系非常好。那时候,杜伏威要喊辅公祏为叔叔。
后来,因为得罪了人,杜伏威之父为了救辅公祏而死。因为这件事,辅公祏对杜伏威心生愧疚,因此对杜伏威非常好。那时候,他们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关系自然非常密切,可以说,两人像父子,又像兄弟。
这种关系一直维持到他们从山东南下,在历阳扎下了根之后。在历阳,他们逐渐稳定下来,根基牢固,大隋政fu几次派兵围剿,反而损兵折将,陈陵数次败在杜伏威的手上。
这人嘛,可以共患难,却不可以共富贵。随着江淮军的势力壮大,两人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矛盾。这种矛盾体现在对权利的追求上。
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国家也容不下两个领导者。同样的,江淮军也容不下两个最高领导者。
杜伏威首先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逐步将军权抓在手中,而让多智的辅公祏处理政事,这样,各负其责,也充分发挥了自己的长处,这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这在杜伏威看来是合理的事情,可是辅公祏呢?
杜伏威想了半响,自从辅公祏专门管理政事以来,并没有什么怨言呀,他自己还说,在军事上不如自己,一个管理军务,一个管理政务,是最好的办法。
辅公祏的韬光养晦让杜伏威觉得,辅公祏已经接受了,而且,辅公祏也没有什么异动啊。
想到此,杜伏威摇摇头,他是一个重情信喏之人,自然不会相信辅公祏有什么异心,当然了,说不满,辅公祏肯定有一点,但不至于会做出格得事情。
看见杜伏威摇头,杨侑也叹息一声。
杜如晦还想说什么,杨侑却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杜伏威虽然不乏心计,但却是一个耿直的汉子,不然当初也不会受到李子通算计了。
杨侑咳嗽一声,道:“杜爱卿,如果你真的想要养老,也不是不可以,等朕平定了江东,朕允许你先回成都,再给你良田美宅,许你一世富贵,你看如何?”一个人,如果没有了斗志,那么就是死水,根本活不起来,杨侑已经看出来了一些,当下也不勉强,但此时,江淮军需要他。
他若不愿意做,便做不好事情,反而会办砸事情,这一点,杨侑非常明白。
杜伏威听了,心中一喜,他一抱拳,道:“多谢陛下!”
杨侑目视着他,微微摇头,道:“朕有些累了,你先退下去吧。”
杜伏威站起身来施礼,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了杨侑、杜如晦、小桂子三人。
杨侑慢慢喝着茶水,道:“杜伏威打仗是个好手,可惜了。”
杜如晦有些不明白,道:“陛下,他不过二十,为何一副憔悴模样?”
杨侑放下茶杯,道:“克明,这就是人性。当初他造反,并不是为了夺取天下,只是为了生存罢了。这样的人,说白了,没有大志,没有目标,空有才能,也不值得害怕。所以朕才会十分放心,让他继续掌管江淮军。”
“也正是因为他当初是为了生存造反,如今他已经没有生存的压力,所以整个人就会松懈下来。”
杨侑淡淡的说着,似乎他就是杜伏威,很了解他似的。
杜如晦动了动嘴,似乎想要问什么。杨侑却笑了,他不需要问就知道杜如晦想要问什么。
“你要知道,杜伏威为了生存的时候,不过是十四岁的少年,这样的年纪,还是太小了,不够成熟。他能撑这么多年,已经很不容易了。”
“至于朕,朕的身份决定了,不能放弃,因为放弃,就意味着死亡,就意味着国破家亡。而且,朕是一个有着雄心壮志之人,这一点,便是与杜伏威最大的不同。”
杜如晦眯着眼睛笑了,他站起身来,躬身道:“陛下,时辰不早,微臣先告辞了。”
“克明,朕让罗士信送你!”杨侑说着,高声吩咐了一句,门外的罗士信应着。
杜如晦道了一声谢,走了出去。
历阳城,此时陷入了昏暗之中,在一间占地颇广的宅子里,一间房间里,灯火正通明。
辅公祏正在房中踱步,白日里,杜伏威再度表示放弃大权,让辅公祏非常不满。江淮军打下的这片基业,是用无数生命换回来的,其中更有他辅公祏的心血!江淮军就像辅公祏的孩子,他舍不得。
杜伏威卸掉了他的军权,为了江淮军的稳定,他可以暂时放弃。可是,杜伏威要将江淮军的基业送给他人,辅公祏就决不允许。
当初,杜伏威的投靠,他就十分反对,但没有效果,只得放弃。而且那个时候,大隋只占据了巴蜀,势力并不大,谁统一天下,还是未知之数。所以,就算表面上投靠大隋,最终的结果,谁也说不好,所以辅公祏一点都不担心。
可是,谁能想到,大隋在去年一举攻下荆襄,甚至还击败了宇文化及,势力顿时扩展到了长江中下游,与江东接壤。直到这个时候,辅公祏才感到了大隋的强大,可是,李子通的崛起,吸引了江淮军的注意力,让辅公祏分身乏术。
江都战败,江淮军的势力受到极大削弱,只能自保,在这种情况下,辅公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所以他继续选择了隐忍,而今,大隋天子莅临历阳,杜伏威将江淮军的军政大权拱手相让,这让辅公祏的心中非常不爽。
可是不爽又能怎样,他已经没有了兵权,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道人左游仙在一旁呵呵一笑,道:“辅公,杜伏威那点小心思世人皆知,卑职觉得,不必担心。”
“为何?”辅公祏一愣。左游仙是他的军师,此人看事透彻,实则是个人才,可惜没有什么机遇,又遇见天下大乱,为了混口饭吃,他便去做了道士。
左游仙呵呵一笑,道:“辅公,你认为隋帝是怎样的人?”
“此人年少,然而做事果断,刚柔并济,在短短两年内,竟然做到了这一步,实在是不可思议。”
“就算是刘秀刘裕,也未必能在那个年龄段,做的比他还要好。”
左游仙点着头,手上的浮尘一动,道:“不错,此人刚刚来到历阳,根本不可能会夺权,毕竟从军中的威望来说,他连一个普通的将领都比不上。在这种情况下,隋帝需要的是安稳。”
辅公祏一愣,是啊,杨侑虽然是皇帝之尊,可是这支军队是他和杜伏威打下来的,论威望谁能比的上他们,就算是皇帝也不成啊,不然怎么会有功高震主的事情发生呢?
“而要稳定,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至少要面对李子通,依我之见,要想灭掉李子通,至少需要一年半载,而在这个时间内,便是我们的机会!”左游仙说着。
听着左游仙的话,辅公祏脸上一喜,道:“这么说来,继续要等?”
“没错,继续等,总会有机会!”左游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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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稽郡。
望着天边的那抹夕阳落下,沈法兴显得无比惆怅。当初,他以为宇文化及放弃成都,转而西进,会给他一个称霸江东的机会,可是,命运是如此的弄人。
他原本想要趁机夺取江都,但想不到被李子通捷足先登。江都一战,沈法兴一败涂地,随后,李子通趁机夺下江都,使得沈法兴的计划成为了泡影。
然而,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失去江都,沈法兴还可以依靠长江以南的防线,也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但是,随后的发展出乎了他的意料,儿子沈纶战死,让他痛不欲生。随后,沈氏的老巢吴兴也被李子通占领,若非沈法兴溜得快,带走了一部分沈氏族人,恐怕沈家就会灰飞烟灭。
各种不利的事情,接连发生,让沈法兴十分郁闷,而此时,让他更为郁闷的时候,李子通就要打来了。此时的沈法兴就像一只受伤的鸟儿,听到李子通的名字,忍不住就会抖三抖。
沈法兴十分担心,如果会稽真的被攻破,那么沈家可能真的走无可走了。那么,吴兴沈家,就会断送在他沈法兴的手上。沈家虽然是百年大族,可是对于李子通这种人来说,他就像一只鸡,或者一只鸭,随手就能捏死。
沈法兴负手,看着夕阳如血,一颗心十分沉重,他走到了门口,推门而出,想要透一透新鲜空气,就在这时,管家沈福匆匆而来,道:“老爷,门外有人来访,他自称是沈家族人,可是藏头露尾,不以真面目示人。”
沈法兴一愣,此人是谁?为何如此猥琐?他想了一想,道:“一定是那些无赖,赶走他便是,此等小事,你做主就好!”沈法兴有些不悦,难道你不知道李子通大兵压境,最近我烦得要死吗?
沈福有些迟疑,他取出了一块玉佩,道:“可是,那人给我这块玉佩,说老爷只要看见了它,一定会接见他。”
沈法兴奇怪了,什么玉佩?他伸手接过,将玉佩放在掌心,只是看了一眼,顿时就愣住了,这块玉佩的确是沈家之物,而且从此物的造型刻字来看,他的身份不低。沈法兴凝目,仔细看着,忽然,眼睛便是一亮。
他已经知道此人是谁了,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宇文化及兵败,他是宇文化及的心腹之一,难道没有被捉住?逃了回来?沈法兴的心中一时十分不解,他想了想,道:“带他来书房见我!”
“是,老爷!”沈福说着,匆匆退了下去。
沈法兴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心情并没有因为此人的到来而有所改善,毕竟此人虽然英勇,是沈家难得的猛将,但在大势之前,个人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挽回颓势。而且如果真的是他,日后隋军杀来,他又怎能抵抗?唉,一个小小的李子通都摆不平,更不要说是大隋了。
想到此,沈法兴的心中更加忧虑。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在管家沈福的带领下,一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出现在沈法兴的视线之中。两人进屋之后,沈法兴挥挥手,示意管家出去。
管家沈福应了一声,走出门的时候,将门带上。沈法兴死死地看着那人,并不说话。那人也打量着沈法兴,没有说话。屋子里的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直到片刻之后,管家去而复返,手上端着托盘进来。看见自家老爷和黑衣人依旧保持着那种状态,心中也奇怪万分。
管家沈福倒了两杯茶水,然后再度退了出去。黑衣人没有说话,上前一步,端起了茶水,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他忽然笑了,这口茶,好多年没有喝过了。
“你,究竟是谁?”沈法兴的心中虽然猜疑,但并不敢确定。而此人迟迟不露出身份,他有些等不及了。
黑衣人一笑,掀开了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年轻而英武的脸庞。
“是你?”沈法兴忍不住失声了,果然如他心中的猜测。
黑衣人淡淡一笑,道:“是我,沈总持见过家主。”
沈法兴摆摆手,叹息了一声,沈光虽然比较年轻,但和他却是同辈,他示意沈光坐下,然后道:“沈光,宇文化及在夏口大败,你是怎么逃走的?”
沈光微微一笑,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逃走?”
“宇文化及是弑君之徒,你跟着他,不会受到株连?”沈法兴问道。
沈光哈哈一笑,道:“我本是隋臣,为大隋天子效力,怎么会受到株连?”
沈法兴一愣,他有些不明白。看见沈法兴疑惑的眼神,沈光便一一解释。当初是如何的后悔,如何的忍辱负重,如何的设计让宇文化及入套。种种事情说了出来,沈法兴听得一愣一愣的,根本没有想到自家兄弟竟然是卧底。
等到他听沈光说了事情,这才明白,原来沈光早就投靠了大隋,不,应该说他至始至终都在为大隋效力,在宇文化及的帐下,只是忍辱负重,为了当今大隋天子罢了。
沈法兴听着,便明白了,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一点,沈光既然是为大隋天子效力,为何会来到此地?自己虽然不曾称帝,但严格说来,也是所谓的“反贼”呀。
沈法兴带着疑惑,道:“总持,听闻杨隋和李唐正在大战,你为何来到此地?”
沈光哈哈一笑,道:“家主,有所不知,我主与伪唐的大战已经结束,我主擒获唐兵三万人,其中伪唐齐王李元吉被俘,多名大将也被抓获。而且,王世充这个狗贼被迫去除了帝号,这些事情,难道家主不知道吗?”
沈法兴一愣,这些事情他的确不知道。虽然杨侑破李元吉,降服王世充都是在年前,可是各地战乱,尤其是江东一带,几大势力龙腾虎跃,争夺不休,许多商人都不敢来江都了。
商人是传播信息渠道之一,没有了商人的来到,沈法兴的注意力又放在了李子通身上,因此就了解的不多。此时,听到沈光一说,心中更为惊讶。这一场大战竟然结束了?而且杨隋竟然取得了大胜,连大唐的齐王李元吉也被捉住了?这,太不可思议了。
随着沈光的述说,沈法兴的脸上越来越出现惊讶的表情,李唐竟然被敲诈了一笔,损失了这么多的粮食、钱帛。而且,让沈法兴觉得神奇的是,李唐的秦王,也就是李世民的前妻,竟然嫁给了大隋的皇帝?!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沈光并没有多说,但是简简单单说了几句,将事情说了。沈法兴叹息一声,此时他有些明白沈光的来意了。
沈光说了半响,一直在观察着沈法兴。其实他抵达江东已经很久,但那个时候,沈法兴和李子通大的热火朝天,而且就当时来说,沈法兴的兵力还是占优的。只是战局太过于诡异,沈法兴实在是没有军事才能,这才一败再败,连儿子的命都丢了。
在沈法兴还有一定力量的时候,沈光知道,他来劝降,肯定作用不大,等到沈法兴走投无路的时候,再现身,就容易了许多。因此,在李子通逼近会稽的时候,沈光现身了。
“家主,如今大隋气势正盛,兵锋已经抵达江东,不瞒你说,大隋天子已经抵达了历阳,就要发动对江都的进攻。李子通虽然也算豪杰,但在天子面前,他终究不过沧海一粟,不值得一提。”沈光眯着眼睛说道。
沈法兴没有说话,他知道,沈光还会说话。
果然,沈光在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之后,又道:“我奉天子之命前来,就是为了劝降家主。当然家主可以不同意,甚至可以将我杀了。但在如今的局势下,相信家主会有怎样的选择。”
“如今李子通兵临会稽,家主想必为此而发愁吧。如果投靠了大隋,李子通必然有所顾忌。而且,我随时可以飞鸽传书,告诉天子这边的事情,只要陛下加快进攻速度,江都必然吃紧,那时候,李子通为了确保江都不失去,必然会引兵回去,那时候,会稽的围自然解除。”
“沈家满门就安然无恙,甚至,等到天子击败了李子通,收复了整个江东,沈家,还可以回到吴兴!”
沈光说道最后,几乎是一字一顿,他明白,沈法兴是怎样的人。没错,沈法兴是志大才疏了一点,但他的本意,是想要壮大沈家,而不是灭亡沈家。吴兴的丢失,不仅是沈法兴的耻辱,更是沈家的耻辱,作为沈家家主的他,肯定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能回到吴兴,恢复家族的声望。
如今的局势很明显,仅仅凭借沈家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夺回吴兴,所以,只能将这个希望寄托于他人。而这个他人,非大隋无疑!
沈光的话让沈法兴怦然心动,这个时候,争霸天下已经成为了幻影,他连一个名声都不断很响亮的李子通都斗不过,为此还将儿子的性命搭了进去,那么其他人,比如当年呼风唤雨的李密,比如称雄河北的窦建德,他沈法兴会是对手吗?至于李唐、杨隋,沈法兴更是想都不敢去想。
没有这个命呀!沈法兴想着,他站起身来,拱拱手,道:“总持,你是大隋天子面前的红人,还请你为我说些好话,我愿意投靠大隋。只希望大隋天子收复江东之后,能让我回到吴兴,我就十分满意了!”
沈光也站起身来,哈哈一笑,道:“家主,你尽可放心,天子为人仁慈,只要效忠大隋,他必然不会亏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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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李子通的疑惑,谋士毛文深显得冷静了许多,毛文深的目光不停打量着会稽城头,一只干瘦的手臂抬起,三根指头捋着胡须,目光中带着沉思。
“陛下,我看这是沈法兴的诡计!”毛文深说着。
此时李子通已经称帝,国号为吴,年号明政,显示出他的一番雄心。而实际上,他在海陵蛰伏多年之后,终于如同楚庄王一般,一飞冲天,隐隐有统一江东之势。
李子通闻言,当即一愣,道:“毛爱卿,何出此言?”
“陛下,沈法兴已经走投无路,在陛下大兵压境之下,沈法兴只有三条路可以走,一是投降陛下,但是我想沈法兴肯定不会选择这条路。那么第二条路,便是逃走。可是大军已经牢牢围困会稽,沈法兴插翅难飞,所以他只剩下了最后一条路,那便是顽抗。”
“可是如今的沈法兴连接大败,士气低迷到了极点,想要抵抗陛下王师,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所以,他就要拉出一个强力的靠山出来,以迷惑陛下!”
李子通眼珠一转,道:“毛爱卿,你的意思是沈法兴的靠山便是大隋?”
“不错,沈法兴本来是隋臣,而且如今在理论上能够救他的,也只有大隋。所以,他故意将城头的旗帜全部换成了大隋的赤红色旗帜,就是为了转移陛下的注意力,让陛下误以为他已经投靠了大隋。这样,他就能够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毛文深缓缓说道。
李子通凝目,谋士毛文深说的没有错,沈法兴在走投无路之下,狗急跳墙,的确会使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可是,他李子通造反多年,又岂会怕隋军?想到此,他哈哈一笑,道:“就算是隋军来了,朕又有何惧?”
毛文深低声道:“陛下,听闻李渊正出兵攻打淅阳郡等地,甚至连王世充也与李渊合力,攻打大隋,这一次,大隋十分危险啊。”
李子通点点头,正是他知道李渊和王世充联合了起来,正在攻打大隋在荆北的地盘,所以他才放心大胆地进攻沈法兴。就算是雷世猛带着水军杀来,李子通也不以为意。
李子通在海陵经营多年,早就有一支强大的水师,所以他并不害怕,而且江东数郡,除了余杭和会稽,他几乎全部占领,势力空前强大,兵力足有十余万,有一争天下的资本。
“陛下,趁着荆北****,只要大吴解决了沈法兴,就能腾出手来,西进豫章,夺取豫章船厂,巩固江东,甚至,还有可能趁着隋军兵力空虚之际,拿下武昌、汉口,如此一来,江东面临的危险就会少了许多。”
毛文深说着的时候,李子通连连点头,这是毛文深为他制定的计划,是最为合理的一条发展路线。要守住江东,最少要占领豫章,当然最好是占据荆襄,三国时,吴国将国都迁往武昌,就是为了巩固荆襄,进而守住江东。可是长江一线,非常复杂,要守住荆襄,最好是守住巴蜀,没有巴蜀,敌人随时会从上游杀来。所以三国时,蜀汉一灭,吴国守不住上游,失败也就在情理之中。
这个道理,饱读史书的毛文深十分清楚,所以他制定了这条发展路线。李子通对毛文深十分信任,所以他会按照这条计划行事。如今,摆在大吴国面前的,是第一个障碍,沈法兴,为了争霸天下的大业,李子通必须要将他灭掉。
听到毛文深的话,李子通连连点头,道:“如此说来,沈法兴这厮死故弄玄虚了?”
“微臣想,正是如此,毕竟根本没有接到隋军杀来的消息,而且就算隋军杀来,也不可能一夜悄无声息进入会稽城啊!”毛文深说道。
李子通不由点点头,他恨声道:“沈法兴这厮,走投无路还故弄玄虚,朕一定要灭了他九族!”李子通说着,目光扫过会稽城,最后在城楼上停住了。城楼上站着一个人,身着明光铠,腰跨横刀,显得英姿勃勃。
李子通的目力极好,他顿时看出来了,这个人不是沈法兴,而是他从未见过的人。可是这个人究竟是谁呢?在此人的身后,是一杆飘扬的旗帜,上面写着一个“沈”字。
居然是沈家的人?李子通就是一愣,什么时候沈家出了这样的一个英杰?李子通是何等枭雄,他从那人的眼中看到了冷静,看到了刀锋一般的眼神。这种冷静这种杀气,是从无数的厮杀中培养的出来的。
可是,此人究竟是谁?如果沈家有这样的人杰,为什么不派他带兵?难道说沈法兴脑子糊涂了,宁愿让儿子战死,也不愿意让此人出战?这不合理啊!
李子通想着的时候,在城楼上的那人,也冷冷地看着李子通。此人正是沈光,他被沈法兴任命为会稽城的守将,会稽城的安危全部系在他的身上,为了严整军纪,沈光带着为数不多的心腹登上了会稽城头,恰好,他看到了城外的李子通。
李子通身上的衮袍证明了他的身份,沈光眯起了眼睛,李子通?他一伸手,一名亲兵递过了弓箭。沈光手中捏着弓箭,默默计算着距离。整个大隋上下,擅长使用弓箭的将领不少,杨侑、席君买、侯君集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而高甑生、裴行俨、罗士信等人虽然稍逊,但也是能开三石强弓之人。
沈光也能开三石硬弓,身在大隋朝廷,作为一个武将,如果不会使用弓箭,那会遭到袍泽的嘲笑的!沈光眯着眼睛,慢慢将箭羽搭在了弓弦上,他并没有举起弓弦,但是默默注视着前方,因为他的眸子里,分明看出了李子通也在注视着他。
沈光虽然没有瞄准,可是心中却在计算着,目光随着李子通而移动,就在李子通低头的一瞬间,沈光突然动了,他的双臂突然抬了起来,在一息的时间里,他就将弓弦拉满,下一息的时间里,他已经将瞄准了李子通,手一松,箭簇快如闪电,朝着李子通****而去。
看着如同闪电的箭簇,沈光的一颗心也猛烈地跳动了起来,因为他知道,这个距离有些勉强,可是,对于他来说,这是最好的一个机会。他并不奢望能击杀李子通,但希望能将他射伤,这样,吴军的攻势势必就会缓慢下来。
毕竟,带着沈法兴的这群士气降到了最低点的败军,想要守住会稽,实在是太难了,可是,上苍会给他这个机会吗?沈光的心中没有底,他只能默默地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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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通正在说话,他浑然未觉即将到来的危险,毕竟他所在的地方,在一般箭弩的射程之外。而对沈法兴的忽视,以及对会稽城的好奇,使得他离会稽城并不远。
这个距离恰好是三石硬弓的射程边缘,就算射中,恐怕杀伤力不大。
可是,李子通猛地一抬头,他就看见****而来的箭羽,心中还是吃了一惊。距离已经近了,李子通来不及思考,就在马上向后一倒,堪堪躲过了这一箭。
沈光微微叹息,还是失败了,而失败了,就意味着,他要面临着李子通的怒火。李子通躲过这一箭,抬起头,箭羽射中身后一人,那人措不及防,一头栽倒在地,仔细一看,恰好射中了咽喉。
李子通逃过一劫,顿时勃然大怒,他回头一看,吩咐大将乐伯通,道:“乐将军,速速点齐兵马,攻城!”
乐伯通得令,拨马而归,朝着吴军大营狂奔而去。
李子通回头凝视着会稽城,眼中露出了杀意,沈家的人,都要死!为了安全计,李子通后退了五十步,生恐那名武将再射冷箭。吴军退却,不管出于怎样的原因,都让会稽守军士气大振,他们欢呼着。
沈光脑筋转的非常快,他哈哈一笑,道:“诸位,看见了吗,吴军也没有什么好可怕的!”
“沈将军威武!”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余下的人纷纷喊着,声势颇为惊人。
呼喊声逐渐传遍了城头,然后像瘟疫一样四处传播开来,不久,整个城中都流传着一个消息,那就是可怕的吴国皇帝李子通受伤了!这个消息在有心人的传播下,逐渐变成了吴国皇帝李子通已经阵亡!
顿时,整个会稽城的军民都兴奋了起来。尤其是沈家军,长期以来受到李子通的打压,每逢与吴国作战,都是失败占据了主流,悲观的情绪在沈家军中弥漫,他们觉得,被吴军攻破会稽是早晚的事情!
然而,沈光的这一箭,成功吓退了李子通,并在以讹传讹的情况下,将李子通给说死了。会稽城的军民十分振奋,他们似乎看到了希望,而随着李子通的临时撤退,整个会稽城成为了欢乐的海洋,他们挥舞着手中赤红色的旗帜,掩饰不住的兴奋。
会稽城外,李子通的目光阴冷,这个面子丢了,他一定要讨回来。他不住回头望着,等待着乐伯通的带领大军杀来,毛文深在一旁,低声道:“陛下,此人身手不凡,这一战恐怕有些困难。”
李子通哈哈一笑,道:“有什么困难?此人虽然箭术不错,但如今朕的大军杀来,整个会稽城的守军难道和他一样,都是如此的神弓手吗?他一个人,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毛文深捋着胡须,小眼睛中闪动着精光,陛下说的没有说,沈家军已经胆寒,就算有此人在,也是杯水车薪,起不到什么大的作用。想到此,毛文深点了点头,道:“陛下,微臣有一个建议!”
“毛爱卿,请说!”李子通说道,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毛文深捋了捋胡须,道:“陛下,沈家军已经胆寒,如今陛下攻城,不如围三缺一!”
李子通一愣,围三缺一?他略略思考,顿时笑了。他明白了毛文深的意思,如果将会稽城围住,就算沈家军士气低迷,但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沈法兴必然会死守,那个时候,免不了一场恶战,就算能拿下会稽,也是一个布满了死尸的城市。而围三缺一则不同,围三缺一,使得沈法兴有退路,这人哪,一旦有了退路,就会容易退却。
如果沈法兴放弃了会稽城,那么就丧失了最有利的抵抗方式,只要会稽城一下,沈法兴就像一只丧家之犬,无路可逃。
想到此,李子通哈哈一笑,道:“毛爱卿,此计甚善,正当如此!”
两人说话间,后方尘土飞扬,正是乐伯通带着三万大军杀来,遮天蔽日的三万大军朝着会稽城涌来,给双方的影响截然不同。对于李子通来说,他觉得十分畅快,当他目光所及,看到会稽城上,纷纷变色的会稽守军的时候,李子通忍不住笑了。
沈光手中持着弓箭,目光依旧十分冷静,他知道,他那一箭射出,是在赌博。如果赌赢了,他就能获得极为丰厚的利益,如果赌输了,他也要承受响应的代价。而这个代价,是李子通疯狂的反扑。所以,在确定李子通没有事的时候,沈光的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
只不过,他为了鼓励会稽城的守军,所以才会编出了谎话,来欺骗会稽军民,目的就是激起会稽城军民的士气,让他们知道,李子通并不可怕。他也是人,也会有破绽,只要有破绽,就能消灭他。
看到吴军杀来,沈光振臂高呼,道:“兄弟们,吴军来了!他们的皇帝已经被我射死,他们是为李子通报仇而来,兄弟们,一定要死守会稽,才能保住性命,保卫全城的百姓!”
沈光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无数变色的士兵身子一震,原本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了血色,是啊!沈将军说的没有错,李子通死了,吴**队一定会为李子通报仇。一旦他们杀入城中,肯定就是一场屠杀!整个会稽城没有一个活口!
想到此,一些尚有血性的士兵拔出了横刀,高高举起,口中喝道:“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不错,跟他们拼了!这群狗贼杀入城中,必将辱我家人,凌我妻女,是男人,就为荣誉而战,为尊严而战!”更多的士兵吼着。
“兄弟们,和吴狗拼了!”会稽城守军大声地喊着,鼓舞着士气,沈光目光扫过夹杂在士兵之中的心腹,微微点头,在适当的时候,他们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只要守军还有战意,那么会稽防御战,还有机会!只要守住了会稽,就能吸引李子通大量的兵力,那样,陛下的计划就会更加顺利。
一想到这里,沈光拔出了横刀,高高举在半空,喝道:“兄弟们,为妻女而战,而家人而战,为大隋而战!”沈光的喊声很有针对性,士兵们听到了纷纷高喝。声音逐渐汇集成惊雷,最后,只听见五个字:“为大隋而战!”
就在士兵们喊着的时候,沈法兴一脸焦急地跑上了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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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通非常清楚这样后果是严重的,所以他在变色的同时,将目光放在了毛文深的身上。毛文深紧紧锁着眉头,也在快速的思考着。片刻之后,毛文深已经有了答案。
“陛下,沈法兴不过是癣疥之疾,要想灭掉沈法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是,隋军才是大敌,微臣建议立刻回师江都,部署防御!”毛文深说道。
李子通微微皱眉,他负手走上两步,看着会稽城,那里杀声依旧,无数吴军正在为攻破会稽城而奋战,看到这一幕,李子通有些舍不得了。
“毛爱卿,你说能不能拿下会稽城再回江都?”李子通忍不住询问道。
毛文深明白李子通的心思,如今占据着优势,随时可能拿下会稽,换做大部分的人,都会舍不得啊。但是毛文深非常明白,隋军既然已经杀来,那就十分危险了。按照路程,这封军报送到的时候,隋军至少抵达了历阳。这样一来,江都又或者是丹阳的情况就十分危险了。李子通舍不得,但毛文深却不能不舍得。
“陛下,沈法兴只是一只绵羊,而杨侑却是一只猛虎,不能相比呀。”毛文深低声劝道,“如今隋军应该抵达了历阳,杜伏威和陛下有仇,对江都一带的情况非常熟悉,隋天子若是以他领兵,恐怕不容易对付。陛下,江都防卫战关系十分重要,还望陛下速速回转江都,提前做好准备!”
李子通咬着牙,一脸的严肃,心中不甘,但毛文深的话又打动了他。江都是国都,若是动摇,会损伤根本,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是李子通不愿意去想的。
李子通在指挥台上踱步,心中委实难以决策,毛文深知道他在思考,所以没有去打搅他。李子通想了又想,抬起头看,看着毛文深,道:“毛爱卿,朕若是留下乐伯通在此,攻打会稽,你认为如何?”
毛文深摇摇头,道:“陛下,宇文化及数十万大军,遇见隋军,最终还是战败。如今隋军东出,微臣认为,要集中力量,应付隋军。兵力分散,容易被各个击破呀!”
李子通闻言一阵无奈,毛文深说的没错,兵力分散就像将手张开,力量不集中,打人不疼,而将手掌握成拳头,效果就不一样了。李子通深深地叹息了一口气,凝视着前方。他看着激战不已的会稽城,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传令,鸣金收兵!”李子通说完,站在指挥台上,凝视着天边的最后一抹残阳。
“叮叮叮”的声音响起,乐伯通瞧了一眼后方,狠狠地一挥手,道:“传令下去,撤退!”
陈果仁听到鸣金之声,叹息一声,踏着袍泽的尸体原路返回。吴军逐渐撤退,会稽城守军欢声动天,沈光及时派出了一群弓弩手,再度抛射,吴军留下百余具尸体,仓皇而退。
沈光擦了擦汗水,吴军终于退却了,这一战是何等的心惊?城头被吴军几度攻破,幸亏带着士兵顽强抵抗,这才数次将陈果仁赶下城头。此时天色已经昏暗,沈光并不知道李子通是因为隋军杀来而撤退。他以为是因为天黑不利于攻城,这才退兵而去。
沈光激励着士兵,随后派出了一群士兵,疏通护城河,并将尸体收起来,准备埋葬。
会稽府衙内,沈法兴显得十分兴奋,他对吴军的战绩几无胜绩,这让他没有了信心。但今日一战,在沈光的帮助下,沈家军成功防御,将吴军挡在会稽城外。李子通的撤退,让沈法兴有了更为充足的信心。
沈光显得十分疲倦,他吩咐下人烧了几锅热水,然后痛痛快快洗了一场。通体舒泰之后,沈光更有了精神,他找到沈法兴,吩咐他拿出府库的钱财,还有粮食、鱼类等物,犒赏三军。
这个时候,需要振奋士气,沈法兴照办了,不久,整个会稽城中,飘着一股香味。府衙内,沈法兴、沈光两人正在对饮。
“总持,明日李子通恐怕还会攻城,你可有把握守住城池?”沈法兴还是有些担心。
沈光微微一笑,这个时候就算没有信心,他也不可能将这种情绪流露出来。沈光端起一杯酒,一口喝尽,道:“家主,请放心,今日你也看见了,李子通不过如此!若不是他兵力占优,我就率兵出战了。”
沈法兴点点头,道:“总持,今日你辛苦了,稍微喝点酒,解解乏!”
沈光再度举杯,两人吃着喝着,一边说话,沈光借着酒意激励着沈法兴,希望这个懦弱的家主不要放弃。
就在会稽城一片欢腾的时候,李子通也率兵回到了大营里,略略吃过了晚饭,李子通负手站在星空下,心中仍然有着不舍。毛文深用过了晚餐之后,走了过来。
“陛下,还舍不得?”毛文深问道。
李子通叹息一声,凝视着天空,道:“毛爱卿,朕总是觉得隋军来的太突然啊!”
毛文深点头,道:“不错。这一次隋军突然南下,微臣总觉得有些不妥!”忽然,毛文深互相想起了什么,失声道:“陛下,会稽城头,今日插的是隋朝的国旗!”
李子通一愣,旋即想起了会稽城头,那串宛如火焰的军旗,他也吃了一惊,微微发愣的时候,毛文深再度说话了,“陛下,恐怕这一次是隋帝是有计划而来啊!不然,会稽城不会如此凑巧地换成赤红色的旗帜!”
毛文深的一席话,让李子通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心中不安是为什么了,想到此,他紧张了起来。既然沈法兴已经投靠了隋军,那么接下来的情况,更加不容乐观了。
“陛下,微臣建议立刻回转江都,不然恐怕夜长梦多!”毛文深立刻提出了建议。
李子通手掌微微颤抖,沉吟了片刻之后,他重重点头,道:“朕让乐伯通带兵一万殿后,朕当亲帅大军,赶回江都!”
“陛下英明!”毛文深说道。
李子通说干就干,立刻传令下去,三军接到消息,心中虽然有抱怨,但李子通一向治军严明,加之他为人不错,对部下十分关心,出手也舍得,是以士兵们还是连夜准备,子时,李子通亲帅心腹大军,朝着吴兴赶去,他要在隋军抵达江都之前赶回去。
次日一早,沈光接到李子通撤退的消息,心中微微一怔,他急忙派出斥候打探消息,经过半个小时的打探,终于确定吴军已经撤退,会稽城一片欢腾。
历阳。阚陵和王雄涎正在紧张地准备着,明日就要出发,有很多事情需要他们去做。杨侑在杜伏威的带领下,在军中巡视。杨侑一边看着,一边点头,对于江淮军,杨侑还是颇为欣赏的。
相比荆襄军而言,江淮军显得军纪更加严明,这或许是因为杜伏威出身于农民的缘故,他知道在战争中,百姓是最为凄苦的,因此,江淮军所经之处,秋毫无犯,受到百姓的爱戴。
杨侑巡视的时候,看见了正在忙碌的阚陵,他微微一笑,走了过去,“阚将军,都准备的怎样了?”
阚陵施礼,道:“陛下放心,明日卯时臣一定按时出发。”
“好好做,朕对你很有信心,能与裴行俨不分胜负,至少在朕的军中,可以排前五!”杨侑说道,拍了拍阚陵的肩膀,不等他说话,继续前进。
阚陵有些愣了,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半响,他结结巴巴地问道:“雄涎,刚才陛下说什么?”
王雄涎有些愤怒地回过头,道:“定是程知节这厮输了,在陛下前面告状!”
昨日一战,侯君集作为裁判,观看双方恶战,第一战,王雄涎和程知节比试,说起来程知节一开始还是占据优势的,他虽然不像演义里说的只有三板斧,但后续作战能力的确不足,完全凭借一开始的凶猛攻势取胜。
等到王雄涎顶住了程知节的攻势,程知节就逐渐落了下风,招架了五十多招之后,终于落败。第一战,以王雄涎的取胜而告终。
第二战,是阚陵对裴行俨,两人都是好手,厮杀了三百多个合会,始终不分胜负,最终力竭而打平。至于第三战,是江淮军的另一名好手陈当世,此人虽然功夫不错,但在身经数百战刀锋罗士信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双方的战斗,竟然是各胜一场,平了一场,不分胜负。双方都叫嚷着还要再来,江淮军那边还有徐绍宗、陈正通、龙龛、冯惠亮等将领,但裴行俨这边,却没有了人。
侯君集不会去参战,高甑生、丘行恭更不会去淌这场浑水,更何况高、丘两人此时兵不在。比试只能告终,双方都很不服气。
关于昨日的争斗,王雄涎的想法很简单,这只是几名将领的争斗,不会牵扯到其他事情,更不会告诉陛下。昨日在比试的时候,王雄涎已经派人将江淮军大营的比武场牢牢封锁,而且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陛下怎么会知道比试的事情,而且还知道阚陵和裴行俨战平?很显然,是有人告密呀。
罗士信有着傲气,以他的性格,不会去告密,更何况他取胜了,更不会去说,至于裴行俨,是闻名天下的闻喜裴家人,身上有着自己的气度,自然也不会去告密。想来想去,只有眼中带着商人狡黠的程知节最为可能了。
王雄涎这话刚刚说出,就听见有人冷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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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雄涎一回头,顿时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程知节那个黑汉子会在这里出现?王雄涎面露尴尬之色,这时候,程知节走了上来,冷冷地目光扫过阚陵、王雄涎两人,道:“阚陵、王雄涎,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英雄所为。”
王雄涎一愣,旋即笑道:“知节兄不是在此么?何谓背后说人坏话?再说了,难道你昨日没有输在我的手上?”
程知节一张黑脸显得十分不开心,王雄涎的身手超出他的想象,此人后劲特别足,用陛下的话来说,堪称打不死的小强。程知节的自尊心很强,输给他本来心情就不爽,此时听到王雄涎的话,心中更加不爽了。
可是王雄涎说的没错,他是输给了王雄涎,这一点根本没有办法狡辩。程知节眼珠一转,冷笑道:“我输给了你不假,可是你们也没有赢啊,我敢打赌,你们这一次出兵,根本拿不下江都城。哼,最后恐怕还是要陛下来收拾残局。”
王雄涎大怒,他正要说话,阚陵却制止了他,笑道:“我是拿不下江都城,可是程知节,你能拿下吗?”开什么玩笑,七千人要拿下江都,除非有内应或是江都城没有多少守军,这才又可能攻破。但是作为吴国的首都,江都守将又是李子通帐下最为骁勇的大将王文飞,就不得不慎重考虑了。
阚陵心思细腻,瞬间就明白了程知节的想法,因此在第一时间内,就立刻出言反驳。
程知节闻言一愣,想不到阚陵竟然如此迅速而有力地反驳,不过程知节并不担心,他呵呵一笑,道:“区区江都小城,陛下不过是为了照顾尔等,这才令尔等领兵。若是我程知节领兵,保管拿下江都!”
“既然你这么有能力,陛下可曾让你独自带兵?”阚陵毫不示弱。
程知节闻言黑脸一红,幸好皮肤太黑,看不出来。程知节也知道,陛下诸多将领之中,带兵第一首推李靖,其次便是久经沙场的屈突通,其他诸将之中,武功比他好的至少有四五人,带兵比他好的也有不少。轮资格程知节还不能独当一方。不过气势不能输啊,程知节冷笑一声,道:“杀鸡焉用牛刀?陛下是在考验尔等罢了。阚陵,你还是好好考虑,怎么拿下江都城吧!”
程知节说完,生恐阚陵反击,赶紧哈哈大笑着离开了。看着程知节消失的背影,王雄涎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程知节说的没错,陛下或许是在考验江淮军的能力,不然领兵的很有可能是侯君集。
阚陵咬着牙,道:“雄涎,这一次你我可不能丢了江淮军的脸面!”
王雄涎坚定地点点头,转身吆喝着,要士兵们加速收拾东西。
此时杨侑已经走出了陆寨,朝着水寨走去,历阳郡的水寨就在长江边上的一个河湾里,接到杨侑到来的消息,水军大将雷世猛急忙赶来相迎,“陛下远来,微臣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雷世猛连连施礼。
“雷爱卿,不必多礼!”杨侑示意雷世猛平身,然后走进了水寨,水寨里,上百艘战舰正安静地躺在江面上,随着浪花起伏,这些战舰只是寻常的战舰,多是萧梁国留下来的。而大隋的铁皮战舰和海船,还在豫章郡的船厂里静静地躺着。
杨侑沿着岸边巡视,道:“雷爱卿,朕即将攻打江都,水师的任务非常重呀,你可有心里准备?”
雷世猛对于杨侑十分感激,毕竟他的这条命是杨侑给的,而且杨侑让他亲手宰了仇人,这份恩德足以让雷世猛效忠。雷世猛应声道:“陛下,微臣去年年末就到了此地,众多将士纷纷请战,士气十分高昂。如今陛下要攻取江都,微臣等自然是竭尽全力!”
杨侑呵呵一笑,道:“朕从来不怀疑雷爱卿的忠心,只是这一次,责任重大,朕的想法,是要在一个月之内平定江东之患。”
“一个月?!”雷世猛吃了一惊,李子通在江东经营多年,此人出身贫苦,对百姓极好,因此深得百姓拥戴,要灭他,不易啊。若说是花个一年半载,以大隋的国力,肯定能赢了,可是,一个月?有些不太现实啊。
杨侑咳嗽了一声,道:“诸位,都随朕来吧!”说着,杨侑朝着水寨的议事大厅走去。众人坐下之后,杨侑扫视了一眼雷世猛、杜伏威、侯君集等人,目光显得十分深邃,其中,似乎有着淡淡的哀伤,这让杜伏威和雷世猛都十分不解。
“诸位都是大隋的忠义之士,朕就直说了吧,这一次,朕御驾亲征,不仅仅是为了灭掉李子通那么简单。朕还有一件大事情要做!”杨侑正色,言语中带着肃穆。
整个屋子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变了,杜伏威看着杨侑严肃的表情,嘴唇蠕动,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来。雷世猛觉得十分奇怪,陛下还有什么计划吗?
“诸位,曾几何时,大隋国力鼎盛,四夷咸服,就连强大的突厥人也俯首称臣,东面的倭人也派遣使者求教。可是,放眼天下,仍然有不服教化之徒。”杨侑说道这里,顿了一顿,斩钉截铁地道:“那就是高句丽!”
杜伏威和雷世猛均是身子一震,同时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着杨侑。尤其是杜伏威,对当年的事情感受最为深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脱口问道:“陛下,难道是要攻打高句丽?”
“不错,朕这一次前来,就是要攻打高句丽!”杨侑说着。
如同心中所想,杜伏威急忙站起身来,道:“陛下,万万不可啊。当年大隋盛极而衰,高句丽正是转折点。更何况当年先帝水陆并进,都不曾拿下高句丽,如今又怎么可能?”
雷世猛心中一动,问道:“陛下,可是想要走水路?”
杨侑颔首,道:“朕就是要走水路,不过朕已经计划好了,万无一失。”
杜伏威连连摇头,道:“陛下,征伐高句丽可不是儿戏,仅仅凭借水路,不可能拿下高句丽!”当年的事情,杜伏威虽然年少,可是经历了大业末年的苦难,他实在是不忍心看见这位年轻的皇帝,重走他祖父的老路。
“杜爱卿,你的担心朕十分清楚,不过,就算渊太祚老谋深算,也想不到朕会出兵高句丽吧?有心算无心,拿下平壤,拿下辽东城并不是没有可能!杜爱卿,想不想做高丽王?!”杨侑说着,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知道杜伏威是没有野心的。
杜伏威听了,赶紧站起来,跪倒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道:“陛下,微臣不敢。”
“杜爱卿,你总是这样战战兢兢,朕可不喜。高丽王多少人想要坐的王位,你不做,可有大把的人想要坐呢!”杨侑说着,走了下来,亲手扶起杜伏威,道:“杜爱卿,你的年纪和朕差不多,为何如此消沉?难道朕是一只老虎,吃人不吐骨头?”
杜伏威叹息一声,道:“陛下,臣自幼父母双亡,为了生存,不得不与强敌周旋,各种手段各种算计,实在是微臣所不想。伏威虽然不过二十,可是这辈子杀的人,喝的血,却是祖辈所不及。臣是担心啊,有一天,那些所杀之人,化为厉鬼,来寻微臣之命啊!”
“哈哈!”杨侑听到他的话,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杜伏威竟然有这种担心!杨侑是不信厉鬼的,可是这个时代,鬼神之说,在人们的心中,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高官,甚至是皇室,都对鬼神有着畏惧。杜伏威的心中很是担心,这一点杨侑能够理解。
杨侑大声笑了半响,道:“杜爱卿,要说杀人多,你能和朕比吗?”
“在大兴城,卫玄、元迈一家,是朕亲自下令处死。在巴蜀,多少蛮族死在朕的手上!如果这些人要来找朕索命,恐怕朕数也数不完,如果厉鬼真的能索命,朕恐怕早就追随先帝而去了。”
杨侑冷冷地说着,原本对杜伏威心中的猜测变得更加真实起来,看来,他的确是因为尔虞我诈所伤。对于杜伏威这等人才,杨侑不希望他早早解甲归田。
“杜爱卿,如果你害怕,朕有个想法,不妨你试一试?”杨侑忽然眼睛一亮,说道。
杜伏威一愣,拱拱手,道:“陛下有什么想法?”
“杜爱卿,朕的帐下,有几名大将,侯君集和罗士信,你也知道,此二人勇猛无匹,就连鬼神见了,也会害怕吧!你看,不如这样,朕派丹青妙手,描绘他们的英姿,制成画卷,你可张贴于墙上,或许可以防止鬼神!”杨侑淡淡的笑着,忽然想起了秦叔宝和尉迟敬德,心想两位对不住了,门神的位置,从今以后被侯君集和罗士信抢了!
杜伏威一愣,心想陛下这个办法有用吗?杨侑却看着他,笑了笑,道:“杜爱卿,试一试,若是可行,朕不想你再提此事。”
“喏!”杜伏威说道,他明白陛下是一份好意。
“朕再说一说征伐高句丽的事情!”杨侑转身,回到了座位上,然后缓缓地说了起来,随着他的述说,杜伏威和雷世猛越来越震惊了,想不到陛下竟然在策划这么大的一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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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肆意喷洒着体内鲜血的尸体,让吴军都惊呆了,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耳边便是王雄涎中气十足的话语,众人脸上、身上全是血水,正不停向下滴着,面面相窥之际,耳边又是王雄涎的厉喝。
“王师至此,尔等还不投降?!”王雄涎说着,战马继续向前,手中横刀再度挥动,又是咔嚓一声,一人的头颅飞上天空,鲜血再度如同喷泉,将整个天空染红。
所有人的视线里,全部都是血红,是如此的触目惊心。一名百姓吓得变了脸色,他扔掉了手中的锄头,跪拜在地上,道:“我愿意投降,军爷饶命呀!”
随着这人的投降,在他身边的几名百姓也急忙跪倒在地上,连声哀求。
这时,三十多名斥候已经杀到,铁蹄之声显得更大,几欲震碎众人的耳膜,“杀!”三十多名斥候齐声大喝,犹如惊雷闪过,几名吴军士兵听见,身子不由自主倒下,跪拜在地上,“饶命啊,我愿意投降!”
一名伍长见势不妙,撒腿就逃,想要将这个消息告诉李炜,但他的身子刚刚动,就被王雄涎看在眼中,一拍战马赶上,一刀劈下,刀锋撕裂了那人的肌肤,割破了肩膀,斜斜地将那人劈成了两半!
可是那人依旧没有死,在地上挣扎着,奋力地朝着前方爬去,地面上一道血痕,王雄涎毫不留情,催动战马,朝前奔去,铁蹄踏在那人的脖颈上,只听一声脆响,巨大的压力下,那人的脖颈已经断了,头颅斜在一旁,眼睛突出,显然已经死了。
隋军杀入海陵城,声势极大,短短的一炷香时间,三千隋军就已经杀入城中并按照计划行事。王雄涎带着心腹三百人,直奔海陵县衙。此时,海陵守将李炜已经得到消息。
接到隋军攻入城中的消息,李炜大吃一惊,他怎么也不相信隋军会来到海陵,而且,还那么容易地攻破了海陵城?!然而,不断传回来的消息,证实了一点,可恶的隋军的确杀进城中了!
“将军,快走吧!”一名亲兵劝道。
李炜脸色铁青,摇摇头,道:“不,我不走!”海陵是吴国根基,尤其是在李子通身边的亲卫队,他们的家眷大多在海陵,如果撤退,他们的家眷势必落入隋军之手,如何向陛下交代?
“可是,隋军势大,足有万人!”那名亲兵显得忧心忡忡,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他的心中充满了畏惧,隋军来的太突然,据说足有一万,个个凶神恶煞,都是猛张飞投胎,谁敢惹?在他看来,此时还是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才是正道。
李炜闻言,上前一步,抓住亲兵的衣领,喝道:“你说什么?”
亲兵一愣,还以为李炜被说动,急忙道:“将军,隋军足有万人,他们已经杀入城中,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啊!”亲兵说的十分悲壮,在说的时候,不住拿眼去看李炜,希望将军能被自己说动,他不可想死。
李炜闻言,一张脸上显出了杀意,他猛地拔出了横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横刀捅进了亲兵的胸膛,亲兵根本没有想到李炜会杀他,他惊讶地看着胸膛的血洞,一脸不可思议。抬起头,李炜的横刀狠狠地在亲兵的胸膛搅动着,血如泉涌,亲兵的脸上变得苍白起来,他觉得力气渐渐失去。
李炜猛地拔出了横刀,伸出手,狠狠一推,那人的身体犹如沉重的麻袋倒下,发出沉闷的声音。身边的几名亲兵看到将军亲手杀人,心中都是一惊。
“传我将命,都到府衙集合,务必要将这股隋军剿灭,谁若是临阵脱逃,我饶不了他!”李炜说道,脸上露出了杀意,阴冷的目光扫过几名亲兵,仿佛谁敢说个“不”字,他就会一刀砍了谁。
几名亲兵纷纷抱拳,道:“喏!”说着匆匆而去。
李炜带着两名亲兵走了出去,刚刚走了出去,就有人匆匆而来,禀告着:“将军,隋军杀过来了,正在府衙门外聚集!”
“来的好快!”李炜一愣,转头吩咐一人:“速速带兵,跟我来!”
“喏!”那名亲兵说道,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李炜匆匆朝着府衙大门走去,离大门还有三十多步的时候,就听见了嘈杂的人声,那些声音正在商量着怎么攻破府衙,此外还有不少人正在高声招降。
李炜不敢怠慢,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大门附近,就听门外呼喝之声震天,大门被撞得不住摇晃,李炜正要说话,大门轰的一声,从中间裂开,竟然碎成了数块,大门朝着两侧倾倒,数名隋军杀奔进来,为首的正是王雄涎。
王雄涎举目四顾,顿时就看见了与常人打扮不一样的李炜。王雄涎虽然不认识李炜,但看到他的打扮,心中早就猜到此人身份不低,王雄涎迈步进入,也不答话,提起刀上前就砍。
李炜的反应还算快,在大门被撞坏的时候,他后退了一步,将横刀紧紧握在了手中,王雄涎一刀劈来的时候,他也认出了此人。作为李子通的对手,杜伏威帐下的几名大将,李炜非常熟悉,更何况此人是江淮军赫赫有名的小将军,他岂能不认识?
李炜不敢怠慢,手中的兵刃举起,鼓足了力气,朝着王雄涎的兵刃迎去。
“铛!”两柄横刀在半空中相交,发出一声龙鸣之声,在巨大的力量下,两柄挺直的横刀竟然发生了弯曲,随后,受到力量的冲击,两人各自后退。李炜后退了五六步,这才稳住了身子,而王雄涎只是后退了三步,身形就稳了下来。
这并不是说王雄涎要厉害,因为他是冲击,想必之下,占了一些便宜。不过这一刀,让李炜的心中产生了畏惧之意。王雄涎果然是江淮军中的骁将,只是这一刀,就让他虎口发麻,整个手臂颤抖不已。
李炜大口喘息着,这时,王雄涎再度劈来,仿佛他的手臂上有千金之力,怎么用也用不完似的。
“铛!”又是一刀,两人之间的争斗并没有多余的花俏,李炜用刀架住王雄涎的横刀,心中忍不住就是一颤,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骁勇,可是在王雄涎的面前,远远不是敌手。
王雄涎冷笑一声,抽回了横刀,向前深深一刺,李炜抽回刀,向下一格。忽然,王雄涎手臂硬生生扭转,改刺为削,朝着李炜的左肩刺去,李炜,急忙用刀去挡。
但出人意料地,王雄涎再度变招了。此时的王雄涎也发现李炜的力气不小,虽然似乎与自己有差距,但此人以逸待劳,与他力拼不是上策,所以,他及时改变了策略。
成功其欺骗了李炜两次之后,李炜的重心已经移动,出现了破绽。王雄涎手中的横刀一挑,转而劈下。风声呼啸,李炜仓促间只能用横刀勉强挡了一挡,但准备不足,力气不够,“铛”的一声,横刀发出一声脆响,顿时脱手而出。
王雄涎一击得手,横刀更不停留,朝着李炜劈去,李炜就地一滚,躲过了王雄涎的一击,正要站起身来,只觉得脖子一凉,王雄涎手中的横刀已经紧紧地贴着了他的脖颈。
李炜变了脸色,王雄涎的这一刀力气恰好,此人的身手果然在自己之上啊,他心中叹息一声。
此时,四周处于混战之中,王雄涎擒住了李炜,手臂依旧抬着,刀锋不离李炜的要害之处,他环顾了一眼四周,喝道:“李炜已经被擒,汝等还不投降?!”
声音传开,吴军都愣住了,主将被擒,让他们群龙无首,他们互相瞪着眼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时,远处响起了脚步声,至少两百人匆匆而来,为首的正是李炜的得力干将李锋,当他看见李炜被擒,顿时就愣住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吴军惊讶的时候,大批的隋军也赶到了,他们逐渐涌入了府衙,拔出横刀,准备着一场战斗。
“李炜已经在我的手上,尔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王雄涎再度说道,目光威严地扫过四周,鹰隼一般的眼神让众人不寒而栗。
“铛!”一声轻响,一个士兵扔掉了手中的兵刃,然后蹲下了身子,道:“我投降,不要杀我!”
“懦夫!”李锋怒骂,他挥舞着手中的横刀,就要斩杀这个反骨仔,一支箭羽飞来,李锋没有注意,毫无防备,被箭羽穿透了咽喉,“咯咯!”鲜血涌出,他却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身子倒下,惊得四周的士兵纷纷后退,生恐那里又来一支箭羽。
“降者不杀!”隋军大声喊着,声音有如洪钟,直击吴军的心底,主将被擒,李锋也被射杀,余下之人顿时没有了主心骨。此时又有数名士兵选择了投降,余下的士兵面面相窥,半响,终于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王雄涎迅速接管了城池,将吴军关押起来,随后,他派出了三名斥候,从不同的线路回转位于江都的隋军大营,将已经夺下海陵城的消息告诉阚陵,希望能得到他的支援。毕竟他只有三千人,如果吴军率兵来攻,不一定能守住,尤其是刚刚夺下的城池。
看着斥候消失在巳时的太阳下,王雄涎又做出了一些安排,他让人安抚城中百姓,许诺不会扰民,若有骚扰百姓的事情发生,可以直接去府衙告状,他王雄涎一定不会姑息。在王雄涎的努力下,海陵城的百姓逐步接受了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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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阳。
杨侑正在沙盘前凝视,按照计划,明日就要出兵,但仍然有很多问题摆在杨侑的面前。采石矶位于历阳以南的长江南岸,历来是江南重镇防御北方势力南侵的要地之一,此地有优良的港口,是江南水师大营之一,不过,由于连连征战,采石矶的水师大营已经荒废。
但是,在丹阳以北,李子通有另一所水寨,这个水寨位于石头城,与江都以南的瓜洲渡互相呼应,成为拱卫江都和丹阳的桥头堡。可以说,这两个水寨不失,江都和丹阳就有九成的把握可以守住,但如果这两个地方失去,情况就会变得十分微妙。敌军就会源源不断地杀入江南。
这样的形势对于南北对峙来说,各有优劣,可是对于隋军来说,却更为有利,因为长江上游掌握在隋军的手中,这样就可以顺流而下,攻取江都和丹阳。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能够轻易拿下吴国,毕竟李子通此人,还是有些能耐的。
在隋末乱世中,能够称霸一方的,绝对不是浪得虚名,包括王世充、萧铣这等看起来没有本事之人,其实是有几把刷子的,不然根本不可能在乱世中立足。
杨侑在凝视着沙盘的时候,杜如晦、杜伏威、雷世猛等人也在沙盘前看着,尤其是杜伏威对于沙盘感慨万千,有了沙盘,整个江东的地理形势更为清晰地显露出来了。
“陛下,丹阳、江都都是重镇,微臣以为,必须要水陆并进,才能拿下江都!”杜伏威说道,他对于江东的形势非常清楚,因此,杨侑特意将他拉来商议军情。
“可是,要水陆并进,必须要拿下石头城,此外,瓜洲渡还有吴国的一万水师,形势并不容乐观。”杜如晦说着。
雷世猛忽然笑了,他敲打着沙盘,道:“陛下,微臣有一个建议,不知道该不该说。”
杨侑扫了他一眼,笑道:“海纳百川,方能成为海,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出来,朕想听一听!”其实,杨侑的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只不过杨侑坚持认为,多一个建议,多一份保障,后世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脑力激荡的用处很大。
雷世猛略略沉吟,道:“陛下,如今阚陵、王雄涎两位将军已经率兵攻打江都,在旁人看来,陛下是要出兵攻打江都了。微臣认为,此时李子通肯定得到了消息,按照常理来推断,他肯定是要赶往江都。”
“这样一来,吴国的重心就在江都,而丹阳却空前虚弱,只要选择正确的时机,出兵丹阳,必然能一股破之!”雷世猛说道,眼中带着兴奋的神色。
杨侑和杜如晦相视一眼,忽然纷纷大笑起来。雷世猛和杜伏威两人有些不明所以,均是愣了。
杨侑敲打着沙盘,认真地问道:“雷爱卿,这个计谋你是怎样想到的?”
雷世猛看见陛下一本正经的询问,不由正色道:“陛下,微臣是刚才忽然想到,既然采石矶由于战乱荒废,也就意味着南下之路几乎毫无障碍,一旦夺取采石矶,便可兵锋直抵丹阳,如此一来,石头城纵然有吴国的水师,在丧失了丹阳之后,便成了无源之水。对于李子通来说,石头城反而没有了守卫的必要。”
“一旦李子通撤退,石头城便不攻自破,大隋水师便可直抵石头城。而丹阳复归大隋,瓜洲渡的重要性必将大打折扣!”
雷世猛说着,思绪越来越顺畅了,他瞧了一眼正在点头的杨侑和目光中带着赞许的杜如晦,继续说道:“丹阳一旦被拿下,便可挥师直取延陵(今江苏镇江),割断吴国南北的交通。使之南北不能互相支援!”
“那时,只要大军围困江都,以水师镇守长江以南的船坞,陛下便可以安心攻打江都,擒获李子通!”雷世猛说完,整个人的脸上带着兴奋。
杨侑微微颔首,目光瞧了杜如晦一眼,杜如晦轻轻摇头,表示不知。杨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看向了杜伏威,道:“杜爱卿,你在江东多年,对于江东的地理非常熟悉,你认为这个计划可行吗?”
杜伏威眯起了眼睛,仔细地看着沙盘,沉思了半响,终于点头,道:“陛下,这个计划的确可行。可是,微臣觉得还可以改进一步。”
“第一,阚陵已经率兵去江都,七千人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想要攻破江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随着李子通的回援,江都守军势必会增多,那时候,阚陵、王雄涎面临的压力必然大增。”
“微臣认为,要将此事通知阚陵,让他早作准备,同时,为了表示攻打江都的决心,陛下有必要虚张声势,吸引李子通的注意力,等他渡过长江,抵达江都,陛下再突然攻击丹阳,并迅速占领延陵,这样才能取得更大的利益。”
杜伏威说着,手指在了延陵,然后猛地滑向了江都。
杨侑扬眉,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么第二点呢?”
“丹阳历来是重镇,更是数朝为帝都,城池坚固,四周有群山,诸葛亮称‘金陵,钟山龙蟠,石头虎踞,帝王之宅也。’,可见此地的艰险。李子通由于丧失了采石矶,因此对丹阳格外重视,金陵和钟山皆有重兵把守。要想攻破丹阳,并不容易啊!”杜伏威说着,声音渐渐低了。
杨侑点头,细细品味着杜伏威的话。杜伏威的话其实很简单,他说出了优势,也提出了建议,可是在迅速拿下丹阳一事上,他并没有多大的把握。
丹阳又叫建康、金陵,后世叫做南京,是龙盘虎踞之地,历史上南方的势力大多建都在此,依靠四周群山以及长江天险拱卫。由于采石矶的荒废,使得杨侑攻取丹阳的形势一片大好。但这并不意味着能一帆风顺拿下丹阳。事情还需要周密策划。
就在杨侑思考的时候,独孤武师匆匆进来,道:“陛下,有军报!”
杜如晦接过,将军报递给杨侑,杨侑拆开一看,笑道:“诸位,有一个好消息,李子通攻打会稽不下,如今已经返回,据悉已经到了吴郡。”
李子通一愣,这算什么好消息,李子通得到消息返回,必将会增兵江都,隋军面临的敌人会更加强大,这哪里能算得上什么好消息?杨侑扬了扬手中的书信,笑道:“沈光已经顺利完成任务,说服了沈法兴,并帮助他保住了会稽城!”
杜如晦捋着胡须微笑,保住了会稽城,沈法兴又投靠了大隋,意味着他随时可以反攻余杭、吴郡等地,李子通前后受到夹击,必然会顾此失彼,想到此,杜如晦急忙道:“陛下,不妨让沈光独领一军,北上收复吴兴!”
杨侑颔首,吴兴便是吴郡,沈家在吴兴有着极高的威望,就算李子通屠杀了沈氏一门,沈氏的威望仍在,只要沈光打着大隋的名义,同时以吴兴沈氏的身份进行招抚,刚刚落入李子通手中的吴兴、毗陵等地,有很大的机会投入大隋的怀抱。
当年大隋平定江东,杨广以晋王的身份居住江都足足有十年之久,他在江都收集佛法,安抚百姓,与世家的关系非常密切,这也是为什么
杨广在天下大乱之际,不去国都长安,不在东都洛阳,而在江都的原因之一。
这个道理杨侑自然明白,想到此,他吩咐道:“传令下去,让沈光带领沈家军北上,以说服为主,让他务必要收复余杭、吴郡等地。你告诉他,只要不触犯大隋的根本,朕可以答应世家一些条件。”
杨侑的目的便是在于迅速平定江东之乱,为征伐高句丽争取时间。独孤武师听了,应了一声,匆匆退了出去。房间里短暂地沉默之后,杨侑缓缓开口了。
“两位的意见非常不错,朕决定采纳。为了吸引李子通的注意力,杜爱卿,你可让龙龛、冯惠亮率江淮军五千,一路上大张旗鼓,多造炉灶,同时带上朕的绣金龙旗,作为幌子,攻打江都。”
杨侑吩咐着,杜伏威精神一振,微微躬身,听着杨侑的吩咐。
“大军可在**山停留一日,给丹阳守军造成假象,第二日迅速东进!”杨侑说道。
“喏!”杜伏威应着,躬身退到一旁。
“雷世猛,水师已经准备好了吗?”杨侑询问。
雷世猛躬身道:“陛下,水师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明日南下采石矶,夺取采石矶水军旧寨,以此地为水师基地,同历阳互为犄角,牢牢将长江的控制权掌握在手中,朕不想看到有任何吴军从采石矶一线过江!若是你封锁不住,朕就送你去海里喂鱼!”杨侑凝声,在江东作战,水师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千万不能出错。
雷世猛一脸严肃,他知道陛下对他寄以厚望,因此不敢怠慢:“陛下,微臣一定守住长江两岸!”
“两位速速去准备吧,这一次若是顺利,两位当记首功!”杨侑说着,雷世猛和杜伏威相视一眼,退了下去。
杨侑用手指着江都城,对于他来说,江都城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这一战,一定要夺下江都,才能为出征高句丽奠定基础。
杜如晦沉默半响,忽然问道:“陛下,这一次出征的方案,明明早拟定,为何说成他二人的功劳?”
“哈哈!”杨侑一笑,道:“朕是一国之君,何必与他们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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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是嫉妒吗?或许吧!”李世民闻言,心中涌起了一种悲哀。难道说,这就是皇家的无奈之处吗?这个时候,李世民想起了许多事情。
从小,父亲就对大哥非常好,或许是因为他觉得大哥能继承自己的爵位的缘故吧。当然了,李世民不得不承认,在处理政务上,李建成非常老练,李世民的心里也明白,打下江山靠武将,可是坐稳江山却需要文臣。
无疑,大哥李建成是符合父皇的要求的,所以,精于军事的自己,不怎么受待见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可是,如今天下未定,就如此的打压他,李世民的心中怎会服气呢?
人常说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如今天下稳定,鸟未尽,兔未死,李世民这支良弓就要被藏起来了,让他的心中怎能不忿忿呢?可是,心中纵然忿忿,李世民还十分清楚,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造反的事情,必将被万夫所指,父亲还是大唐的皇帝,所以他李世民纵然有不满,压根不会去做。当然了,如果是大哥做皇帝,或许李世民会有不同的考虑,但在此时,显然不成。
李世民否定了这个决议之后,尹羽翼并没有多少的失望之色。他咳嗽一声,低声道:“殿下,听说陛下已经同意幽州大总管罗艺出兵河北?”
罗艺的上书很多人都知道,李世民也不例外,想到此,他点点头,道:“不错,为了拿下河北,从去年开始,恒山郡太守李神符已经在做准备,如今夏国已经分裂,刘黑闼自立为王,已经脱离了窦建德。河北军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候,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尹羽翼突然笑了,道:“殿下,有没有想过去河北领兵?”
“去河北领兵?”李世民一愣,旋即皱起了眉头,他皱眉思考了半响,还是摇摇头,并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啊!父皇对他十分防范,要下了他的兵权,他怎么会让自己去河北领兵呢?如果攻下河北,这又是大功一件啊。那个时候,父皇必定会更加头疼吧?
尹羽翼又笑了,道:“殿下想要领兵,其实也不难。”
李世民眼睛一亮,呼吸顿时急促起来,问道:“有何良策?”
尹羽翼低声说起来,李世民的眼中闪动着光芒,心中委实难以做出决定,尹羽翼在说完之后,并没有急着催他,而是静静地等待着,半响,李世民点点头,道:“就如此办!”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房玄龄的声音,“殿下,宫中有宦官来访!”
李世民直起身子,道:“有请!”
房玄龄应着,片刻之后走了回来,身后跟着的,正是李渊身边的红人宦官王欣俊。王欣俊进来之后,低声叫了一声:“殿下!”
李世民颔首示意王欣俊坐下,房玄龄迅速端来了茶水。王欣俊点着头,道:“不必了,咱家说了事情,马上就走!”
李世民神色一凝,问道:“王公公,出了什么大事情?”
王欣俊也是一脸的凝重,道:“不错,刚才咱家得到消息,隋军已经出兵攻打江东,按照行程,恐怕已经抵达了江东了。”
“隋军出兵了?速度好快!”一瞬间,李世民的心中有着这个念头,房玄龄在一旁听见,道:“隋军东下,看来是要一统南方了!”
尹羽翼脸色变了变,道:“如此一来,大事不妙矣!”
李世民忍不住站起身来,众人说的都没有错,隋军南下,借着长江之势,占据了地利。古往今来,占据了巴蜀和荆襄的势力想要剪除江东势力,实在是太简单了。
而且,从逆隋和吴国的实力对比来看,很显然,是逆隋占据了优势,吴国处于不利的局面。恐怕在年底之前,隋军就能击破吴国,统一南方,如果按照这样的时间点来发展,李唐就在这场争霸中,处于不利的局面。
必须要改变这种局面!李世民心中想着,额头上大汗淋漓。
王欣俊摆摆手,道:“秦王不必焦急,咱家正是奉了陛下之命,请你去商议大事!”
李世民心中一喜,原来王欣俊前来,是为了此事,他点着头,道:“多谢王公公。”
房玄龄呵呵一笑,袖子一抖,一锭银子落入掌心,他极其熟练地递到王欣俊的掌心,道:“多谢王公公!”
王欣俊不动声色接过,拱拱手,道:“告辞!”
李世民略略收拾了一番,出了秦王府,房玄龄也紧紧跟上。府外,秦叔宝与尉迟敬德已经在门外等候,秦叔宝的手中还牵着一匹战马。几人跨上了战马,朝着皇城飞奔而去。
或许是因为接近黄昏的缘故,朱雀大街上的百姓不多,偶尔只有行人匆匆路过。李世民一行人沿着朱雀大街跑去,只用了半柱香的功夫,几人就抵达了朱雀大门。
李世民下马,吩咐众人在门口等着,自己迈步匆匆走了进去。在宦官王欣俊的带领下,半柱香时间后,已经抵达了李渊的书房。
李世民敲了敲门,“父皇!”
“是世民吗?进来!”李渊的声音响起来,李世民得到允许,推门而入。
李世民一进去,脸上就是一愣,在书房里,太子李建成、楚王李智云已经到了,此外还有柴绍、武士镬等皇亲国戚,独孤怀恩、裴寂、刘政会、等重臣也赫然在目。
李世民寻了地方坐下,李渊鼓鼓掌,道:“诸位,再稍等片刻。”
又过了四分之一柱香时间后,李元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李世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在等李元吉。李元吉进来之后,会议这才正式开始。
早有宦官奉上了香茗,众人一边喝着,一边听着李渊的话。
“诸位爱卿,朕刚刚得到消息,逆隋出兵大军,攻伐江东,意图一统南方!”李渊缓缓说着,将最新的消息告诉了群臣。
群臣的表情各自不同,等到李渊说完了事情之后,大唐太子李建成首先开口了,逆隋出兵的事情,是唐风的探子首先得到的消息,是以他有足够的时间思考。
“父皇,荆襄挟上游之便利,拿下江东,是迟早之事。儿臣认为,绝对不能让逆隋顺利夺下江东。不然,南北之势渐成,事情更加难以控制!”李建成说着的时候,并没有将事情完整分析出来,大隋还占有陇西,掌握了大震关,随时可以出兵威胁关中,实际上,大唐是处于不利的地位的。
李建成的话意思是在提醒众人,如今的大唐看似风光无限,占据了三分之一天下,可是在隋军面前,却远远不足,更何况,从大唐和逆隋的战绩来看,大唐根本不占便宜啊。只不过,这些话不能明说,所以李建成用了另一种方式表达了出来。
齐王李元吉自从上次在襄阳败给了杨侑之后,又被抓住羞辱了一番。对于性格高傲的李元吉来说,这无疑是一个耻辱。太子的话让他进行,他当即发言:“父皇,趁着逆隋的兵力集中在江东,儿臣认为应当速速出击,给逆隋一个教训。”
柴绍自从被阉割之后,一直深以为耻,他和平阳公主之间,虽然有夫妻之名,却已经没有了夫妻之实。他隐隐猜到,平阳公主已经知道他变成了一名宦官,可是他却没有勇气去告诉她,自己的的确确变成了一名宦官,尽管是被迫的。。
三年多的时间啊,这是何等的煎熬,这是何等的耻辱?他已经不敢回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人常说,时间是一剂良药,能抹平一切,爱慕、思念、仇恨。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但没有抹平柴绍心中的思念,反而让他的心,更加的怨恨了。他曾经多次发誓,一定要亲手杀掉杨侑,以报大仇。
可是,当初杨侑给他造成的伤害,让他不敢去面对。而今,他终于决定了,这笔账,必定要清算,而且要尽快清算,不然,他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
此时李元吉提出出兵,柴绍立刻响应,道:“陛下,微臣也认为当速速出兵,给逆隋一个教训。”
李渊沉吟着,目光扫过众人,道:“不错,朕也是这个意思。可是,大唐的府库已经枯竭,出兵,难啊,难啊!”李渊说着,重重地叹息一声。一张脸皱着,宛如一个古稀之年的老翁。他连连摇头,显得十分愁苦。
独孤怀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而裴寂在一旁,已经明白了李渊的意思。作为李渊的心腹,裴寂当即给予了支持。
“陛下,府库虽然枯竭,却不是没有办法可想。而逆隋出兵江东,其他各地相对空虚,却是大唐最佳的良机。俗话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机会来临的时候,如果不抓住,失去的时候,就会追悔莫及了!”裴寂说着的时候,却没有看李渊,而是不经意地瞧着独孤怀恩。
裴寂的话让李建成、李元吉甚至是李世民都有了一丝振奋之色,李元吉道:“不错,错过这个机会,必将悔之晚矣!”
李建成目光一凝,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看着裴寂,他轻声道:“可是,如今大唐的府库之中,粮食仅有二十万石。根本无法支撑出兵啊!”
这二十万石的粮食,是大唐的百姓缴纳的赎金,由于百姓赎回家中亲人心切,他们纷纷出力,有的人几乎倾家荡产,在赎回了齐王李元吉以及大唐的将士之后,李建成清理了一番,还有二十万石粮食。
二十万石粮食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支撑小规模的战斗还可以,但一旦出兵超过三万,时间长达三个月以上,二十万的粮食,就远远不足了。因此,李建成才会有这样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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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长于政事,对粮草的把握、后勤的管理,在整个大唐,可以说没有人比他强。听到太子说关中府库只有二十万石的粮食,众人都沉默了。
李渊及时地咳嗽了一声,将众人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裴寂这时笑了笑,道:“陛下、太子,关中府库虽然只有二十万石的粮食,可是去年收复并州之后,及时恢复生产,如今已经开春,冬小麦就要成熟,征收赋税,至少有三十万石以上的粮食。”
“当然了,逆隋已经出兵攻打江东,时间不等人呀,大唐也当立刻出兵,这样才能赶在逆隋夺取江东之前,扫平北方。微臣愿意拿出家财,总计十万石的粮食,支援陛下!”裴寂的这话一说出来,满堂皆惊。
群臣之中,有人看着裴寂,不免带着鄙视的眼神,裴寂得意洋洋不以为意,目光扫过几人,心中顿时冷哼了几声。裴寂也自导这些人看不起他的理由,无非是他拿着闻喜裴家的钱财,卖力地讨好李渊。裴寂姓裴不假,可是却出身于河东郡桑泉,桑泉裴家只是闻喜裴家的旁支败了。
这样的人,在纯粹的世家子弟看来,其实是外人,一个外人,拿着闻喜裴家的钱财去讨好李渊,很多人都不服。可是不服又能怎样?关中是大唐的天下,他们都是大唐的臣子,不服裴寂的讨好行为,等于间接地得罪大唐的皇帝,众人都是老奸巨猾之人,没有人去触这个霉头。
裴寂又开始出卖闻喜裴家的利益,不仅仅是在讨好李渊这么简单,他也同时在表示,在座的各位,该你们表示的时候了!
李渊的目光中带着笑意,他怎么不笑呢?裴寂是他的心腹,一直都很能揣测他的心意,所以在大唐群臣之中,裴寂的地位格外高。李渊满意地看了裴寂一眼之后,悠悠地在群臣的身上扫过,尤其是在独孤怀恩和韦霁的身上扫过,这两人一人是关陇势力的领袖之一,而另一人虽然不是关拢势力,但在关中的地位也十分超然。
李渊的目光让独孤怀恩十分不满,这已经不是在和他商量粮食的问题了,而是一种胁迫。独孤怀恩的心中十分不爽,他正要说话,这时韦霁咳嗽一声,道:“杜陵韦家,也愿意拿出五万石粮食!”
韦霁的话让独孤怀恩一愣,冲口而出的话到了唇边还是被咽了下去,他目光一扫,只见书房里,不少人正在望着他。独孤怀恩眼珠一转,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做了。他脸上堆起了一丝笑意,道:“独孤家也愿意拿出八万石粮食!”
李渊眯起了眼睛,这个收获还算满意,不过二十三万石的粮食还远远不够。李渊脸上堆起了笑意,只听他呵呵一笑,道:“诸位都是大唐的英杰,朕在这里许诺,日后必将对诸位厚报!”
李渊说着的时候,目光在其他关拢贵族的脸上扫过。有了裴氏、独孤氏的表态,其他关拢贵族也纷纷表示,愿意出钱出力,李建成稍微算了算,粮食至少有三十五万石之多,加上二十万石的储备,大唐可动用的粮食,超过了五十万。李建成心中沉吟着,五十五万石的粮食,他只能动用三十到四十万石之间,其他的,要备不时之需。
粮食的问题搞定,李渊的一张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敲了敲案几,道:“粮食的问题在诸位爱卿的鼎力相助下,已经没有了大的问题,可是以诸位之见,大唐当出兵何方?”
群臣正襟危坐,是啊,隋军出击江东,有着他的战略意义,那就是平定长江以南,呈现出南北朝之后的南北争霸态势,可是大唐的目的何在?统一北方?可是北方势力众多,在陇西,是逆隋的势力;在中原,是王世充的势力;而河北更为复杂,罗艺虽然投降,但实际上幽州十几万兵马,依旧牢牢掌控在罗艺的手中,和强藩没有什么分别,一旦形势不对,很有可能脱离大唐,除了罗艺之外,尚有刘黑闼、窦建德等势力存在。
大唐的未来,何去何从?众人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纷纷发言,有人说取陇西,有人说取中原,有人说取河北。各自有着各自的说法,众人争论不休,御书房内,显得十分嘈杂。
李渊虽然年老,但耳力尚在,他已经听清楚了群臣的话,说取陇西的,是要消除逆隋对大唐的威胁,而且陇西相对汉中、巴蜀来说,有高屋建瓴之势,一旦拿下陇西,或取汉中,或取巴蜀,都是不错的选择。
说取中原的,是考虑中原的态势,前番秦王的攻击,已经证明了洛阳危机四伏,秦叔宝、罗士信、程知节等人的纷纷背叛,证明了王世充并没有有效手段制衡部下,一旦大唐挥师攻打洛阳,只要办法得当,便能一鼓作气,攻下中原。而自古得中原者得天下,中原得天独厚的地理态势,使得它能够四面出击。
一旦拿下中原,或北上河北,或东出山东都是不错的选择,甚至还可以与武关的兵马配合,夹击南阳,打击逆隋的嚣张气势,让他们知道大唐是不好惹的。
至于说取河北的,也有一定道理,联合幽州罗艺,便可攻取河北大部,而一马平川的河北历来是鱼米之乡,若是拿下河北,在河北军屯,用不了两年,就能米脂满仓。
李渊拍拍手,笑道:“诸位,安静。”
大唐皇帝说话了,群臣也都安静了下来,李渊满意地看了一眼众人,这才道:“诸位的意见朕已经有所了解。各有各有的道理,如果大唐国力充沛,朕的想法,是同时进兵。”
“可是,府库衰竭,连连大战,士兵已经有了厌倦之心。朕的想法,是要让关中和并州养精蓄锐,待逆隋疲惫之际,发动致命一击!”李渊说着,目光扫过了李建成。
李建成咳嗽一声,道:“父皇仁慈,实乃百姓之福、社稷之福也。如今幽州总管罗艺正在调兵遣将,联合汉东王攻打窦建德,儿臣认为必须要给他一些支持。”
李建成的言下之意,便是支持出兵攻伐河北了。他的这一番话说出来,群臣侧目,出兵河北,如果顺利,南北态势将成。天下,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李建成话音刚落,李元吉一抱拳,朗声道:“父皇,儿臣愿意领兵两万,出兵河北,取窦建德人头而还!”
柴绍闻言,也一抱拳,道:“陛下,微臣也愿意出征!”他早就知道夏王窦建德已经将女儿勇安公主许配给隋帝,因此当即出言邀战。拿不了杨侑出气,还拿不了窦建德出气吗?
武士镬、殷开山、刘弘基等人并不说话,而是十分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李建成略略沉吟之后,忽然开口,道:“父皇,儿臣保奏秦王领兵!”
李建成这话一说话来,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荡起的涟漪久久不能平静。李世民也瞪大了眼睛,太子为何有这个提议?难道说,有什么阴谋吗?李世民瞅着太子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裴寂瞪大了眼睛,作为倾向于太子的他,怎么也想不通太子怎么会举荐秦王?这不是拿功劳给他吗?群臣顿时嗡嗡声四起,各自议论着,刘弘基、殷开山两人的眼中带着兴奋之色,如果是秦王领兵,胜算就大了。
李渊微微一愣,正是为了压制秦王,所以他才会卸除了秦王的兵权,可是太子怎么会如此?但李渊知道太子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政治家,他说出来的话,必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微微一怔的功夫,李建成又说话了。
“父皇,河北战事关系大唐衰微,如果拿下河北,便可三面夹击洛阳,如果说服了李密,洛阳便是四面楚歌。一旦形成这样的局面,大唐就占据了优势。只要休养生息一两年,就能以北地统一南方!”
李建成缓缓说着,目光注视着李世民,清澈而明亮。在一瞬间,李世民感受到了大哥的心意,他脱口而出:“父皇,儿臣愿意领兵出征,拿下河北!”
李渊略略沉吟之后,颔首,道:“既然秦王一心为国效力,朕就允你。秦王,朕封你为河北道行军大总管,给你三万并州战士,出兵井陉,汇合统领李神符、罗艺部,拿下河北,擒拿窦建德!”
李世民心中一喜,父皇许他出征,这可是极大的好事,他来不及多想,抱拳道:“儿臣遵命!”
李渊目视着儿子,眼中有着深意,他扫了一圈群臣,又道:“柴绍、殷开山、刘弘基,你等速速收拾行李,随秦王出征!”
三人心中一喜,齐齐抱拳:“遵命!”
议事基本定了,群臣在一炷香之后,纷纷起身离开,李渊叮嘱了李世民几句之后,李世民走了出去,门外,李元吉见他出来,冷哼了一声,道:“秦王,莫非兵败才好!”
李世民也不抬头,回敬了一句,道:“那是,我若兵败,必定自刎,不会苟且偷生!”
“你!”李元吉大怒,正要说话,李世民已经匆匆走了出去。
御书房内,李建成暂时留了下来,李渊默默地看着太子,问道:“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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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君臣说话间,,船只快速靠近了采石矶,杨侑看着,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感慨。看采石矶船坞的规模,比起豫章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从一个侧面证明了采石矶的重要性。如果说,伪唐已经占据了河北的情况下,杨侑就有考虑重建采石矶的必要了。
采石矶的船坞虽然历经多年的战乱,仍然保持着原有的雏形。杨侑走下战舰,带着人登高一看,将采石矶四周的地理揽入眼中。说道长江中下游的地理,的确是以采石矶为最。此地有着优良的海湾,利于船只停泊,因此成为了南朝对抗北方势力的重要据点。
可是守江必守淮,单纯的凭借长江天堑,是守不住江山的,必须要依靠两淮地理,才能阻挡敌人于国门之外。也正是因为如此,杨侑才制定了这个看似冒险,但收获却极大的计划。
下一步,就是要剿灭李子通,然后按照计划行事了。届时,江东一带的战局,基本上就定了,余下的残局,杨侑打算交给李靖和杜伏威两人主持,希望两人能不负众望,平定整个江东,进而夺取淮南,威胁山东,从而达到这一次出兵的目的。
杨侑沉思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李子通也在沉思。此时的李子通接到了一个消息。这个消息,是非常不利的消息,王文飞派人加急传递消息过来,说海陵已经被王雄涎夺下。
这个消息,比起隋军东下还要让人震惊,晴天霹雳让李子通半响说出话来,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响没有挪动脚步。毛文深在一旁,精瘦的脸上一双眸子在快速转动着,他在思考,如今该怎么办?
大帐内,死一般的沉寂,李子通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隐隐地感觉到,这一次危险了。这是一种感觉,是他在长期的厮杀之中,慢慢的熬出来的一种敏锐。
一片沉默中,毛文深咳嗽一声,缓缓开口了:“陛下,微臣认为,海陵失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李子通失望的目光中带着期盼,他定定地看着毛文深,道:“毛爱卿,你这是何意?”
“海陵失守,意味着隋军的主攻方向必然是江都。江都是暴君久居之地,城墙高大,还有水师可以协防,并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而且乐将军已经在回援之中,只要应对得当,王将军只守不攻,至少可以支撑半年以上。”毛文深缓缓说道。
李子通眼睛一亮,毛文深说得对,江都城是国都,因此囤积了大量的粮食,足足可以支撑一年。只要王文飞守住城池,根本不需要一年,只用半年就可以。
李子通征战沙场多年,不是一点军事都不懂的新丁,此时他已经明白了毛文深的想法。吴国可以拖,但隋军拖不起。历阳是江淮军的基地,虽然有粮食,但无法支撑远来的隋军。这就意味着隋军需要从长江上游获取粮食补给。可是,隋帝对采石矶的忽视,使得他的粮道,充满了危险。
隋军就算夺下了海陵又能如何?只要自己掌握了采石矶,同时让石头城和瓜洲渡的水师西进,牢牢守住采石矶这个要地,隋军粮食不足,早晚必定撤兵。
从这个方向上来说,毛文深的策略压根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海陵守将李炜太过于粗心了,以至于被王雄涎抢占了海陵城,从而完成了对江都城的包夹。
不过,毛文深也说得有理,江都城池高大,又有水师协防,隋军想要攻下江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要给自己半年,不,或许只需要三个月的时间,隋军就会粮尽,一旦隋军撤退,就是吴国反守为攻的时机了。
想到此,李子通十分认真地问道:“毛爱卿,那么以你之见,还是按照原定计划行事?”
毛文深重重点头,正要说话,门外响起了亲兵的声音,“陛下,营外有人自称是江淮军的使者,想要求见陛下!”
“江淮军的使者?”李子通和毛文深的眼中都充满了疑惑,江淮军与大吴有着血海深仇,当然,这可以理解为杜伏威和李子通个人之间的私怨。在这种仇恨下,江淮军怎么会派人前来?
“恐怕此人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呀!”李子通说道,秀了一下文采,又道:“来人,将此人赶走!”
毛文深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阻止了那名亲兵的行为:“且慢!”随后,转过头看着李子通,道:“陛下,不妨一见。”
李子通疑惑地问道:“毛爱卿,你这是何意?”
“陛下,江淮军与陛下素来水火不容,这一次大战在即,竟然派人前来,难道陛下不觉得蹊跷吗?”毛文深笑着道。
李子通嗯了一声,眼中的疑惑更深了,毛文深说的没有错,江淮军是在捣什么鬼?想到此,他也有了一些兴趣了,反正听听无妨,想到此,李子通吩咐着:“带他进来!”
亲兵应了一声,脚步匆匆,朝着大营外走去,一炷香的功夫后,使者来到了李子通的面前。使者姓张,名叫张泽,打小就跟着辅公祏,是辅公祏的心腹之一。
此人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草民张泽见过吴国陛下!”
李子通的目光中带着深意,什么时候江淮军见到自己,如此的恭敬了?李子通不露声色,问道:“张泽,朕来问你,你是受到何人所派,来见朕又有何事?”
张泽伏在地上,没有半点的不悦之情,他认认真真地回答:“陛下,草民是受到主人的指派,这才来求见陛下,有要事禀告。”
毛文深微笑不语,坐在一旁,貌似漫不经心地喝着水,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地听着两人的话。
“主人?你的主人是谁?”李子通问道。
“陛下,草民的主人便是辅公!”张泽不敢直呼其名。
“辅公?”李子通一愣,想起了辅公祏,他咳嗽一声,道:“辅公祏叫你前来,究竟有什么事情?”李子通也不和他纠缠,单刀直入地询问。
张泽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书信,递了上去,一名亲兵接过,转身递给了毛文深。李子通不识字,都是由毛文深代为阅读。
毛文深仔细地看了看书信,发现上面的火漆依旧保持着完整,这说明这封信没有人拆过。毛文深慢条斯理地拆开了书信,不经意的目光瞟过书信,顿时就吃了一惊。
急切之间,他猛地站起身来,一脸的不可置信。李子通看见一向颇为淡定的谋士神色大变,心中也变得焦急万分,问道:“毛爱卿,出了什么事情?”
毛文深的脸色一会苍白,一会铁青,脑海在急速地转动着,书信里的内容,究竟是不是真的?他低声在李子通的耳边说着,李子通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隋军的主攻方向竟然不是江都,而是丹阳?而且是走采石矶这条路?李子通摇摇头,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于让人震撼了。可是,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隋军的主攻方向必然是江都无疑!
从**山边上经过的援军,足足有万人以上,而且,海陵城已经被王雄涎攻下,这明显是要扫清江都外围,进而顿兵坚城之下的想法,不,这已经不是想法,而是确确实实已经发生的事情了。
可是现在,辅公祏派人送来书信,告诉他,隋军的主攻是丹阳,这是何等可笑的事情?!李子通的脸上忽然荡漾起一股笑意。辅公祏啊辅公祏,你摆着江淮军第二把交椅不做,偏偏要学那杜伏威,为隋帝卖命,实在是不可理喻。
杨侑小儿,你以为这等可笑的计谋,就能欺骗我吗?想到此,李子通哈哈一笑,上前一步,扶起了张泽,道:“辅公的心意,朕已经知道了,只不过,在书信中,辅公并没有说为何要这般做呀!”
张泽看见李子通相信,心中也是一喜,他在临来之前,得到了辅公祏的授意,他当即回答:“启禀陛下,辅公和杜伏威并肩作战,这才创下了江淮军的基业,可是,杜伏威却对我家主人十分嫉妒,为此,剥夺了辅公的兵权。我主深恨之!”
“而且,这还不算,大伙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厮杀,不就是为了日后的富贵吗?杜伏威拱手将江淮军的基业送给了杨侑。他自己倒是博得高官厚禄,可是辅公呢?根本捞不到任何的好处啊!此外还有江淮军的大小将领,被旧隋的一群废物死死压住,实在是让人憋屈啊!”
张泽简单地将辅公的不满说了出来,希望能得到李子通的共鸣。
李子通踱步,沉吟了片刻之后,道:“既然是如此,难道辅公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张泽急忙道:“我在临行前,辅公叮嘱我,说只要陛下愿意,可以帮助陛下击败隋军,届时,我主只希望能得到历阳、庐江、淮南、钟离三郡。”
李子通微微扬眉,这其实是四郡,只不过历阳是江淮军的根基,而其他三郡不是,因此张泽的意思是,在拿下了隋帝之后,辅公祏希望能分到这三郡。
李子通略略思考,道:“这个计划,朕同意了,只不过,辅公有什么良计,可是帮助朕击败隋军呢?”
张泽挠挠头,十分认真地说道:“陛下,这个草民并不知道。辅公他,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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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通顿时勃然大怒,他手一拍案几,喝道:“辅公祏既有良计,却又不说,莫非是要诓朕?来人,将他拖下去,砍了!”
张泽顿时变色,急忙道:“陛下,辅公说此事机密,而隋帝掌握有密探机构,恐怕事情不成,机密泄露,反而误了大事,因此未说。”此时,几名亲兵走了上来,抓住张泽拖了下去,张泽拼了老命,才将这段话说完。
“且慢!”李子通摆摆手,叫住了亲兵。张泽身上压力一轻,急忙道:“陛下,草民之言,句句是实呀,辅公愿意与陛下共击逆隋,此乃天赐良机,不可这样白白丢弃呀!”
李子通面露犹豫之色,半响后,方道:“辅公之言,是真?”
“的确是真!”张泽说道。
“嗯!”李子通重重点点头,挥挥手,道:“不错,隋帝大张旗鼓从**山经过,朕就觉得十分不妙。如今看来,的确是隋军的诡计。你可回去告诉辅公,朕已经知道了,希望朕在两军对垒之际,辅公可要及时用计!”
张泽大喜,连连施礼,不久退出,回转历阳向辅公祏禀报事情。
大帐内,毛文深皱起了眉头,道:“陛下,辅公祏此人老奸巨猾,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江淮军能发展到今日,除了杜伏威的骁勇,辅公祏的智慧也功不可没。再说了。江淮军与大吴有着血海深仇,辅公祏派人前来,多半有诈!”
李子通皱着眉头,显得有些思虑重重,他有几个问题不解。从张泽的话来看,隋军不是不知道采石矶的重要性。如果隋军佯攻江都,明攻采石矶、丹阳是真,那么**山的隋军、攻占海陵的王雄涎,都是隋军的把戏。隋军的目的就非常明显了,他们是要截断江都外围,让江都成为一座孤城。
如果是假,目的则非常明显,辅公祏想要将他骗到采石矶,然后隋军便可集结大军,迅速攻破江都。江都的意义对于隋军来说,是非凡的。在江都,有先帝的残骸,至今仍然埋葬在吴公台下,作为隋室的后人,隋帝必定会迎回祖父的骸骨,或安葬于洛阳,或安葬于长安。
所以,在李子通看来,隋军无论是主攻江都还是丹阳,都是非常有可能的。可是,该怎么办呢?
李子通在沉思的时候,毛文深也在沉思,半响,毛文深说道:“陛下,微臣觉得,辅公祏说的,十之**是真的。”
“为何?”李子通问道。
毛文深咳嗽一声,道:“当初杜伏威和辅公祏为了活命,可谓相依为命。可是这人哪,大多只能共患难,而不能共富贵。去年,辅公祏就丢掉了兵权,专心处理政事。微臣以为,这不是辅公祏所想,而是一种无奈的选择。”
“杜伏威举江淮之兵投靠逆隋,辅公祏根本没有半点便宜,他的心中一定充满了怨恨,如果是这样,辅公祏愿意与陛下联手,这是非常有可能的!”
毛文深一口气将话说完,然后盯着李子通,等待着做出决定。李子通沉默不语,这实在是一个艰难的决定。李子通犹豫了半响,还没有做出决定,门外有人说道:“启禀陛下,江都急报!”
李子通眉毛一扬,江都急报?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成?他急忙一扬眉,道:“进来说话!”
亲兵掀开门帘,匆匆而入,走到李子通面前,半跪下奉上一封书信。毛文深取过,打开一看,皱起眉头:“陛下,王将军已经探明,隋军后援已经抵达江都城外,并联兵十余里,正在大肆建造攻城器械。据斥候之言,不仅看到了隋帝的龙旗,还看见了他本人。”
李子通脸色一变,这封书信说明了,隋军的主攻方向仍然是江都!想到此,李子通低声问道:“毛爱卿,以你之见,又当如何?”
毛文深略略沉吟,道:“陛下,微臣认为,计划仍然不变,因为这个战略,仍然是最佳的方案。”
李子通听罢,沉思片刻,喝道:“传令下去,三更造饭,五更出发!”
直到暮色降临,隋军这才在一片山丘起伏的地方停留了下来,此地在采石矶外十五里,靠近一条不小的河,据百姓说,这条河叫做林浦江。经过仔细的盘问,杨侑已经明白了这里是何地,按照路程来看,后日就能抵达丹阳。如果是加急行军,明日戌时前后,也能抵达,但如果是那样,士兵必然乏力,一旦有任何突发的情况,士兵没有足够的体力应付危机。
大军已经驻扎休息,杨侑在翻阅在折子,各地的情况大多在杨侑的预料之中,唯有河北,他有些看不懂。李神符和罗艺早在去年秋冬之际,就开始积极备战,可是到了如今,仍然没有动向,让杨侑觉得十分奇怪,难道说,罗艺有什么阴谋?杨侑有些猜不透。但这对于杨侑来说,窦建德支撑的越久,隋军北进的可能性就会越来越大。届时有了河北军的帮助,整个河北的拿下,就显得容易了许多。
杨侑相信,在河北锦衣卫的帮助下,至少在情报上来说,窦建德不会亚于旁人,可以提前做好准备。想到此,杨侑的一颗心,微微放下。大帐外,群星点缀,宛如灯火,将整个天际照亮。杨侑在看了半响折子之后,觉得有些头闷,便信步走了出去。
东南风带着淡淡的湿气,迎面扑来,杨侑深深呼吸一口气,满腹的泥土芬芳。杨侑带着亲兵在各营转了一圈,发现各营的士兵大多睡着。唯有几个大帐的灯光,依旧亮着,其中一间,赫然便是侯君集的。
按照计划,侯君集将会在明日早晨离开大部队,带着骑兵护卫在右翼。杨侑这一次是孤军深入,因此不得不小心行事。杨侑轻轻走了过去,就听见一个孩子在哭着。一个女子在哄着孩子,声音低低,倒也显得柔情。
杨侑在第一时间就听出来了,这个是声音是盖苏娇的,或者说,是渊盖苏娇的。而那个孩子,应该便是侯君集和她的孩子。杨侑微微一愣,这时,就听见侯君集低声骂了一声:“这臭小子,竟然将尿撒在老子身上。”
渊盖苏娇这时已经学了一口流利的汉话,说话间,带着淡淡的巴蜀口音,“瞧你,他是个孩子,你这个做爹的,怎能这样?”
“我能怎样?你在外面胡作非为,夺人田产,累得老子被责打,屁股开花,不是你害的?”侯君集低声喝道、
渊盖苏娇停了一停,道:“你这个混球,我当当郡主之尊,被你侮辱,在这个孩子份上,老娘早就走了!”
侯君集眼中一瞪,道:“走?你走哪里去?”
“我要会高句丽!”渊盖苏娇说道。
“会高句丽?哼,我告诉你,高句丽自此以后,都会不存在,你就安心做我小妾,别的不用想了吧!”侯君集冷哼了一声,迈步走了出去。
杨侑一愣,旋即赶紧躲开,他虽然是皇帝,但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皇帝嘛,也是一样。侯君集气呼呼地走出来,并没有看见杨侑,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杨侑从一旁走了出来,眼中带着疑惑。
次日,隋军早早起来,侯君集带着骑兵出击,他密布斥候在隋军右翼和前方,时刻将四周的情况掌握,每隔两个时辰,就派人回报消息。
杨侑亲帅大军,朝着丹阳疾奔而去,响午时分,大军渡过了林浦江,转而向东走去,杨侑打算在淮水中段渡河,不然,在丹阳外围,要想渡过淮水,十分不易。要知道在丹阳四周,山势险要,淮水两岸也密布了许多塔楼。
大军在黄昏时分抵达了淮水转弯处,趁着夕阳还没有落山,隋军迅速砍伐了树木,准备渡河。杨侑打算在淮水以东扎下大营,明日在挥师北上,夺取丹阳。
大军正在渡水的时候,侯君集带着骑兵已经抵达了河对岸,数百斥候沿着官道小路四散开来,一队队地巡视着。这一次的出征,萧怀安也在其中,年纪轻轻的他,因为在平定宇文化及一战中,取得了功劳,因此被提拔,成为了一名斥候队正,掌管着十几名士兵。
此时,萧怀安正带着兄弟们巡视,他们一路向东,沿着淮水的另一条支流查看。由于奔波了一天,萧怀安觉得有些可口了,他停了下来,跳下战马,朝着淮水走去。淮水清凉,浅滩里有不少鱼儿快活地游动着,萧怀安矮下身子,伸手捧了几把凉水,浇在脸上。
清凉的河水在脸上流淌,迅速带着了温度,让萧怀安精神一振,一天的疲劳略略消退。萧怀安擦净了脸上的水滴,洗了洗手,正要取出水囊灌水,忽然,从上游飘下了一件东西。处于斥候的敏感性,萧怀安伸手一把将东西抓住。
这是一个水囊,里面没有多少水,而外部的塞子紧紧地堵住了口子,所以水囊才能顺流而下,萧怀安看着漂流物,仔细地端倪了片刻,忽然,他想到了什么,顾不得再喝水,他猛地站起身来,朝着战马狂奔而去,到了战马身边,他翻身上去,喝道:“走,快走!”
说着,双腿一夹马夫,疾驰而去,部下看着突然惊恐不已的队正,面面相窥了片刻,也都纷纷驱动战马,朝着萧怀安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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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刚一交手,罗士信就吃了一惊,此人无力不凡啊,自己借着战马之势,竟然胜不了他,这实在是让人惊讶。
罗士信不信邪,他猛地勒转了战马,回头再杀,那李子通夷然不惧,身子微微下蹲,蹲起了马步,双臂舒展开来,手中的一柄横刀,斜斜地举了起来,战马交错而过的一瞬间,李子通手中的兵刃向上一迎。
罗士信身子微微一抖,借着战马之势,一刀向下砍去,“铛”的一声,两人手中的兵刃发出一声脆响,罗士信借着这一刀之力,终于一刀将李子通给逼退。
李子通虎口被震裂,鲜血涌了出来,马步再也扎不稳,蹬蹬蹬向后退去。
罗士信抓住战机,手中横刀再度举起,刷的一刀,割下了李子通的人头。鲜血涌了出来,染红了了罗士信身上的铠甲。
罗士信一把抓起李子通的人头,喝道:“李子通已死,尔等降者不杀!”
罗士信在人群中大声喊着,声音富有极强的穿透力,随后而来的亲兵听了,都扯起嗓子吼了起来。
“李子通已死,尔等投降不杀!”
声音仿若惊雷,响彻在吴军大营,还在奔逃的吴军士兵不少停了下来,“陛下,阵亡了?”这个消息在原本惊恐不已的吴军士兵心中造成了惊弓之鸟的效应,不少士兵觉得,陛下既然已经阵亡,逃跑还有什么意义?
他们奋斗的目标是因为有李子通存在,但是他死了,群龙无首之下,许多士兵丧失了逃命的想法。
“别杀我,我投降!”一个士兵喘息着停下,他扔掉了手中的兵刃,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追击而来的隋兵放过了他,继续向前厮杀,随后有人将投降的士兵看管了起来。
“我,我投降!”一个士兵再也跑不动了,此人是辎重营的士兵,脚上有残疾,跑了一段路,再也跑不动了。
不仅他跑不动了,许多士兵也跑不动了,他们纷纷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东门外,不少士兵已经涌了出去,他们就住在东门附近,在大军溃散的第一时间内,就选择了逃走。
然而,他们刚刚逃出大营,丘行恭的轻骑兵杀了出来。在看到吴军大营起火的时候,他就已经按倷不住了,此时看见吴国士兵蜂拥而出,当即一舞手中横刀:“杀!”
铁蹄声顿时响起,如同旋风一般,杀了吴军一个措手不及。这些士兵并没有想到,在东门,有着更为恐怖的存在。
只是一个冲刺,丘行恭就斩杀了二十多人,吴军逃跑的阵型更加混乱,许多人看到这一幕,心惊胆战,纷纷选择了投降。
这一战所花费的时间并不长,仅仅是一个时辰,吴军士兵就崩溃了,大多数的吴国士兵选择了投降,初步估计约有三万人,阵亡约有两千。
两千之中,隋军斩杀的只有四百多人,其他的,多是相互践踏而死,肠子也露出来,四肢支离破碎,显得惨不忍睹。
在血腥味中,罗士信脸上带着喜色,手中拎着李子通的人头,一路小跑上了山丘,他浑身浴血,就像大隋的旗帜一样鲜红。
“陛下,微臣已经斩杀李子通,特献给陛下。”罗士信的声音显得十分高亢,一脸的兴奋难以言表。
杨侑此时已经得到消息,他笑道:“罗将军,辛苦了,此战你的表现不错,朕很欣慰!”
杨侑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杜伏威忽然“咦”了一声,快步走了上去。
听见罗士信斩杀了李子通,程知节懊恼的连连摇头,他和裴行俨一样,在猛攻南北两门的时候,都在朝着中军大营奋力厮杀,目的就是要取了李子通的小命,立下不世之功。
可是两人奋力厮杀了半响,还是慢了一步,让罗士信捡到了便宜。一想到功劳没了,程知节就显得十分沮丧。
程知节的一张黑脸更黑了,他目光中带着杀意,恨不得一刀将眼前的降兵全部杀死。捉了这么多人,有什么用处,还抵不过李子通一个人!
程知节对罗士信真是羡慕嫉妒恨呀,这么好的运气,怎么让他遇上了呢?
这时,一个士兵匆匆走了过来,低声对程知节说着什么,忽然,有人高声喝道:“有人逃了,有人逃了!”
程知节回头一看,只见十几人朝着北方狂奔而去,其中几人更是迅速夺取了战马,策马急奔。
程知节就是一愣,这群混蛋真的不怕死吗?
传令兵一愣,急忙抬起手,道:“李、李子通!”
程知节更加疑惑了:“你说什么,李子通?”
传令兵心中大急,他差一点咬着了舌头,“刚、刚才罗将军带着李子通的人头,吴国公认出来了,那个不是李子通的人头,而是他的亲兵!”
传令兵说着,指着前方狂奔之人,道:“此人逃走,想必是李子通!”
程知节眼睛登时亮了起来,急步走到战马前,喝道:“兄弟们,李子通逃走了,随我来!”
数名亲兵闻言纷纷跨上战马,紧紧追了上去。
前方正在奔逃的正是李子通,他本要从东门逃走,但毛文深制止了他。
毛文深说:“隋军对南、北、西三个大门发动猛攻,唯独留下了东门,这证明隋军是想要围三缺一,引诱陛下走东门,一旦从东门走,反而会中了隋军的诡计。”
李子通接受了毛文深的意见,带着心腹士兵走北门而出,并留下了一名心腹假扮自己,吸引隋军的注意力。
毛文深认为隋军不认识李子通,或许可以蒙混过关,可是罗士信太过于骁勇,只是两个回合,就将李子通的替身斩于马下。
替身的提前阵亡让吴军陷入了崩溃,大批士兵的投降使得李子通想要趁乱出北宋门的想法成为了泡影,他不得不诈降,等待着时机逃走。
当程知节将注意力放在传令兵身上的时候,李子通觅到了机会,他带着心腹士兵十余人,夺马便逃!
李子通一路朝着北方狂奔,他想要先去丹阳,收拾兵马再来作战,毕竟这一战,败得如此的蹊跷,让他实在是不甘心呐。
毛文深在他身边,也策马狂奔,一张脸因为紧张而有些狰狞。
十余名士兵有的没有战马,狂奔了百余步之后,逐渐被程知节带兵追上。
“李子通,哪里走!”程知节厉喝一声,手中的马槊刺出,一名试图挡住他的吴兵手中横刀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发出一声脆响,断成了两节。
战马错过的一瞬间,程知节手中的马槊再度挥出,狠狠地拍打在吴兵的头颅上。
一声沉闷的响声后,白色的脑浆飞溅而出,吴兵的身子缓缓倒下,发出沉重的声音。
程知节的目标不是吴兵,而是李子通,杀了此人之后,他再度狂奔,程知节的青海骢跑得又快又稳,逐渐追了上去。
李子通咬着牙,拼命地抽打着战马,可是这匹战马只是普通的战马,根本无法和青海骢相比,距离越来越近了。
“你们,挡住他!”李子通大喝,指挥着亲兵,几名心腹应声,勒转战马,迎着程知节杀奔而去。
“混账,凭你几个鸟人,也敢挡爷爷去路?”程知节厉声大喝,手中马槊宛若暴风骤雨,劈头盖脸朝着吴兵砸去。
几名吴兵夷然不惧,围住程知节就是一阵厮杀,程知节虽然厉害,但他只是一个人,与几名吴兵斗了一个旗鼓相当。
程知节连连大喝,马槊舞得密不透风,鏖战了片刻时间,隋兵赶到,将几名吴军围住厮杀,吴军不能挡,先后倒下,成为了一具尸体。
这么一耽搁,双方距离又远了,程知节大怒,再度拍马赶上,毕竟是良马,速度快,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李子通大惊,心想这个黑脸汉子究竟是谁啊,这么不要命地追来,难道老子杀过他老母?
程知节要是知道李子通腹诽他,而且骂得还是他的老娘,一项至孝的他一定会一刀劈死李子通。
李子通策马急奔,但这匹战马速度不快,眼看不久就要被追上,他赶紧狠狠夹着马腹,让战马跑得更快一些。
又奔跑了几十步,李子通的心越来越紧张,毛文深也是如此。虽然是战马在奔跑,可是两人的鼻翼在剧烈煽动,生死就在一线之间,两人的额头全是汗水。
程知节心中大喜,他已经能看出李子通的战马不行了,最多再有一百步,他就能追上李子通。程知节大喜之下,口中喊得更加响亮了,“李子通,你已经逃不掉了,速速投降吧。”
“李子通,不要再顽抗了。”
隋军大声的呼喊让李子通的心中更加慌乱,他觉得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就算是当年最为落魄的时候,也没有如此的惊慌失措!
这时,李子通看见前方有一片连绵数里的密林,枝叶正无比茂盛,整个密林显得十分深幽。
李子通心中大喜,这片密林是他的救命之林呀,只要遁入了这片密林之中,李子通相信,隋军一定找不到自己!
想到此,李子通加快了速度,朝着密林狂奔而去,就在这时,他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前蹄一弯,轰然倒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激起灰尘无数。
“哈哈,哈哈哈!”程知节哈哈大笑,心想李子通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程知节刚刚笑完,大嘴还没有合上,眸子里,已经露出了惊讶之色,片刻之后,程知节忍不住说了一声:“直娘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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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节目瞪口呆的时候,李子通已经跌倒在地,一个年轻的小子带着十几人一拥而上,顿时把李子通给绑了个结结实实。程知节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这是!这个小子从哪里冒出来的,好像有点面熟?!
程知节心中十分不甘,赶紧拍马上前,这时,那群人已经将李子通给捆绑了起来,其他跌倒在地的士兵,总计有五人,也被抓住了,此外还有毛文深。
毛文深毕竟是文臣,马术并不精良,跌倒的时候几乎是直直撞倒在地,额头被磕破了,嘴角也被咬出了血,显得十分狼狈。
侯君集奔了十余步,忽然停了下来,他知道李子通等人为什么会摔倒在地了,地上拉了一根绳子,挡住了去路,李子通一心想着逃走,因此忽视了这根绊马索,措不及防之下,摔倒在了地上,吃了大亏。
程知节及时勒住了战马,跳下战马,快步走了过去,当他看清楚这全部是一群年轻人的时候,程知节恶狠狠地道:“干的不错,此人就交给我吧!”
“为什么交给你?”那个队正模样的小子说道。
这小子,不识像啊。程知节想着,冷笑了一声:“小子,有这样对本将军说话的吗?”
年轻的小子也冷笑了一声,道:“程将军,李子通可是我捉住的,你想要强抢,那可是不成!”
“本将军的话,你敢不听?”程知节一吹胡子,瞪起了眼睛,仿佛地狱吃人的小鬼,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你虽然是将军,但却不是我的上司,管不着我!”年轻的小将说道,一脸傲然。
程知节心中顿时就是一愣,这个小子如此沉着,看他说话,似乎出身名门啊。
就在他一愣的功夫,远方十几名骑兵狂奔而来,战马的速度很快,只是片刻功夫,骑兵就到了众人面前。为首一人跳下战马,快步走来,此人又黑又壮,满脸胡须,一双眼睛像铜铃一样,赫然便是隋帝面前的红人,侯君集。
侯君集人还没有靠近,爽朗的笑声就传了过来:“哈哈哈哈,萧家小子,老子没有说错吧!”
被唤作萧家小子的正是萧怀安,闻言他快步走了上来,双手一抱拳,朗声道:“卑职见过侯将军!”
侯君集哈哈一笑,迈步朝着李子通走去,途中经过程知节身边,“咦”了一声,却没有说话,更没有停留,而是继续走到了李子通身边。李子通被五花大绑,绳子几乎陷进了肉里,他想要挣扎,可是越挣扎,绳子陷得越深,他只能放弃了努力。
侯君集嘿嘿一笑,道:“李子通,想不到吧,老子早就让人待在这里,等着你上钩呢!”
李子通气呼呼而看着侯君集,可是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萧怀安走了过来,奇怪地问道:“侯将军怎么知道此贼会走这里?”
侯君集裂开嘴哈哈一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程知节看见是侯君集捉住了李子通,只能放弃了努力,摇摇头,带着士兵们遗憾地走了回去。侯君集哈哈一笑,吩咐萧怀安带着兄弟们,押着李子通、毛文深等人,朝着杨侑的所在走了过去。
此时杨侑已经带着士兵走下了山坡,沿途是抱着头投降的吴国士兵,隋军分开阵型,手中拿着兵刃,严密监视着吴军。还有一些士兵,手中拿着绳子,逐一将降兵捆绑起来。
这一战收获的粮食并不多,但由于李子通出人意料地出现,使得这一战成为了杨隋和李吴的决战。若是能擒获李子通,江东一战的结局几乎就可以定了下来。
杨侑一边走一边思考,李子通到底到哪里去了?
“陛下!”这时,几名将领来参见杨侑。
杨侑示意众人平身:“诸位爱卿,这一战辛苦了。”
裴行俨摇摇头,道:“可惜李子通逃了。”
“哈哈,谁说李子通逃了?”大笑声中,侯君集的声音响起,他匆匆走了过来,道:“陛下,微臣已经捉住了李子通。”
说着,侯君集一挥手,道:“带上来!”
萧怀安带着两名士兵将李子通押送了上来,“微臣见过陛下!”
“又是你?”杨侑忍不住笑了,这个萧怀安,总是能捉住一些重要人物,运气不错啊。
萧怀安一丝不苟:“托陛下洪福,捉住了李子通。”
杨侑将目光放在了李子通身上,道:“李子通,你可服?”
李子通咬咬牙,道:“我不服!”
侯君集在一旁大怒,这个李子通,见了陛下竟然不下跪,实在是可恶,他忽然抬起了脚,朝着李子通的膝盖弯踢了过去。
“啊!”李子通吃痛,身子一滑,跪在了地上,但他还是咬着牙,一脸的不屈服。
杨侑摆摆手,道:“侯君集,不得无理。”
说着,又看着李子通,道:“李子通,朕对你的平身略有了解,说起来,你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也不认识几个字,但你还是有着不少优点的。”
“比如说你对百姓不错,劝耕农桑,积极恢复经济,江东虽然战乱不少时日,但在你的带领下,损失还不算大。”
“朕沿途走来,农田大多开垦,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朕知道你居功不小。更何况,朕还听闻你修葺祖父坟墓,仅仅是这一点,朕就不会杀你。”
李子通原本以为会死,闻言不由一愣,脸上带着犹豫之色,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要投降,可是心中不甘,他的大业就此飘散在风中。可是不投降,今日就会葬身此地!
“李子通,你已经被朕擒住,除了投降,便只有一死,但朕许诺不杀你。你只能被朕囚禁一世,这样的结局恐怕你不想吧?朕最后问你一句,你可愿投降?”杨侑顿了一顿,脸上露出杀机:“你若投降,便是要真心实意,朕许诺至少保你一世富贵,衣食无忧。若是怀有异心,朕必定灭你九族,高悬在城门之上!”
杨侑说这话的时候,不仅仅是看着李子通,也在看着其他人。在杨侑的压力下,有数人额头上大汗淋漓,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有奶便是娘了!
李子通沉吟半响,开口道:“陛下宽宏大量,李子通愿意投降,罪臣愿意说服江都守将投降,归附大隋。”
杨侑上前一步,扶起李子通,一伸手,侯君集十分麻利地递过了一柄匕首,杨侑伸手接过,替李子通挑断绳子。李子通投降,是好时间一件,避免了江都遭受兵灾,江都的百姓,已经不能再承受了!
“诸位爱卿,你们之中,有的人在朕还是代王之际,就跟着朕,多半是老臣。”这是指侯君集、杜如晦等人。
“有的人,却是跟着朕不久,或许对朕不是很了解。朕对于忠心之士,决不吝啬。而对于那些不忠之人,决不姑息。”杨侑目光扫过众人,一旁,罗士信、程知节、裴行俨三人互相扫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点点头。
杜伏威默默沉吟,没有说话。他知道陛下的意思,这不仅仅是宽心,更是立威。
杨侑突然抓起了杜伏威的手,走到了李子通面前,道:“杜爱卿,李爱卿,朕知道两位有仇,但事情已经过去,如今同殿为臣,朕希望两位能化干戈为玉帛,言归于好。共同为大隋效力!”
杨侑温和的语气让杜伏威心中十分舒服,杨侑是皇帝,本来可以用命令的口气,可是他却没有,而是一种希望,这让杜伏威有一种被重视的感觉。
李子通也是如此,他也知道,虽然都是投降,可是他是战败投降,而杜伏威却是早早从龙,被封为吴国公,两人的身份地位可以说大大不同。这个时候的他,处于劣势的位置。
听到杨侑的劝慰,李子通当即一抱拳,半跪在杨侑和杜伏威跟前,道:“陛下,微臣愿意投降大隋,此生此世若有背叛,天打五雷劈!”
说着,又看着杜伏威,道:“杜兄,当年之事,是我不对,在这里,我李子通给杜兄赔罪了!”李子通果然是个汉子,说着的时候,连连磕了三个响头。
杜伏威也是一条汉子,见李子通把话说清楚了,更是当着众人磕头,是一名铮铮铁汉。杜伏威急忙上前一步,扶起李子通,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杜伏威若还记在心中,便不是一个男人!”这个誓言,已经可谓极重。
两人执手而笑,一笑泯恩仇。
杨侑呵呵一笑道:“两位爱卿能和好如初,朕十分欣慰。如今江东略定,可谓百废待兴,两位爱卿可要用心,协助朕平稳定江东。”
杜伏威、李子通两人齐齐跪下,道:“我二人愿为陛下效力!”
说话间,天色已经亮了,战场也打扫的差不多了,大火已经熄灭,抢救了不少粮草出来。
杨侑见到了毛文深,作为李子通帐下的第一谋士,他的判断没有多大的问题,只是隋军的工作做的十分好。杨侑思考了片刻,封此人为余杭太守,即刻上任,毛文深吃过早饭之后,带着几名士兵赴任。
隋军在原地休息了一日,第二日朝着北方行去,当日黄昏抵达丹阳,李子通亲自出阵劝降,丹阳城见陛下都投降了,守将立刻作出了最为明智的选择,开城投降。
而在稍晚的时间,雷世猛带着水师顺江而下,顺利进驻石头城,将丹阳的水路牢牢掌控在手中。
在丹阳城休息了一日之后,杨侑率领大军杀奔江都城,半日后,隋军顺江东下,抵达江都外围。阚棱带人前来迎接,当他看见李子通这个仇人和义父在一起的时候,不由瞪大了眼睛。
杨侑进驻大营,迅速让李子通派人前去招降王文飞和乐伯通,在李子通已经投降的情况下,王文飞和乐伯通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投降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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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禁军士兵闻言,冲了上去,七手八脚将沈光给擒住了,沈光也不反抗,任由禁军士兵们摆布。
杨侑瞅了一眼沈光额头上的鲜血,道:“来人,将沈爱卿送回去,让朕的御医为他疗伤!”
沈光一愣,他原本以为陛下擒住他,是要问罪,但没有想到,陛下是为他治疗伤势。
“沈爱卿,切记以后一定不能做此等傻事,祖父被奸人所害,朕固然是伤心欲绝,可是活着的人,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你认为,捉住了一个宇文化及,为先帝报了大仇,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不!你错了,大隋北有伪唐,中原尚有王世充,河北则是群雄争霸,大隋仍然危在旦夕,仍然需要诸位出力,才能兴复大隋,为何到了今日,你还萌生此念,一心寻死?!”
杨侑的话像一个锤子,重重地敲打在沈光的心头,他不由身子一震。当初,他就要求死,但是却被劝慰住了,而今,报了大仇,也不意味着大隋平安无事呀!陛下说的没有错,如今天下板荡,正需要大隋的忠义之士出力,若是人人向他一样寻死,还有谁会为大隋效力?
“沈爱卿,朕决不允许你再做这种事情,你若再如此,朕就要清扫吴郡沈家了!”杨侑说道。
沈光一愣,咬了咬嘴巴,忽然跪下,道:“陛下,罪臣知错,以后绝不会再做此等傻事!”
杨侑看着他的眼睛,见他眼神已经变了,不由点点头,道:“你先下去疗伤,这一次征辽,你就跟在朕的身边,朕很想见识一下沈爱卿的绝技!”
沈光来的晚了一些,听到陛下有征辽之意,顿时心中大喜,忙一抱拳,道:“微臣愿意效犬马之劳!”
沈光的事情不过是小插曲,他退下之后,侯君集捡起一把大刀,亲手斩杀了宇文智及。
几名武将纷纷上阵,一人砍下一颗头颅,很快,吴公台下,陵墓之前,血流成河,人头堆积在一起,筑成了小小的京观。
杨侑目视着群臣,十分严肃吩咐,加紧准备,攻打高句丽。群臣应喏,纷纷退了下去,杨侑吩咐独孤千山将宇文化及的人头用石灰裹起来,吩咐了几句,独孤千山领命而去。
李子通随着群臣走了出去,他有一些犹豫,那件事,该不该说?那封信当时他就销毁了,此时要告密,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而且,似乎这是隋帝的阴谋一部分。
李子通猜想,辅公祏的那封信一定是故意的,甚至有可能那个使者,根本就是隋帝的人,想到此,他摇摇头,快步走了出去。
群臣一路沉默,尤其是新近投靠大隋的将领,均是明白了一个道理,陛下待他们宽厚,是因为他们没有触及陛下的底线,如果触碰了这个底线,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亡,想到此,群臣的心中各自有了一杆秤。
五日后,李靖从豫章赶到江都,同时带来的,还有二十五艘五牙战舰,这些战舰又高又大,外表金光闪闪,差一点亮瞎了李子通和杜伏威等人的眼睛。
杨侑的打算是以这些战舰为奇兵,但想不到江东一战,竟然格外顺利,根本没有动用铁甲战舰的机会。
南船北马,杨侑已经统一长江以南,这些铁甲战舰的作用显得小了许多。
由于要攻伐高句丽的缘故,这些铁甲战舰都会随着杨侑北上,为夺取高句丽而出力。
江都城内,大批的粮食开始调动起来,无数临时征召的民夫吃力地将粮食送上战舰,在看见战舰外表包着铁皮,却不会沉下去,人人都是目瞪口呆,对这位小陛下的敬仰之情,又多了几分。
江都城的百姓在忙碌,士兵也在紧张地挑选之中,除了精于水性,更要懂得陆战,此外需要会做工匠活路的士兵,毕竟船出大海,大风大浪都会变得极为恐怖,需要随时修补大船。
工匠有了,必要的树木、帆布、绳子都要有,一时之间,江都城外的树木,城内的帆布、绳子等等都消失不见了,隋军战舰上,仓库中堆满了材料。
侯君集、丘行恭、程知节等将领每日在战舰上巡视,视察进度。毕竟陛下给的时间有些短。
时间虽然短,但是并不仓促,除了极少数的东西,大部分都在豫章船厂囤积着,李靖到江都的时候,全部带来了,如今只是搬运一番罢了。
就在江都城一片忙碌的时候,杨侑也没有闲着,他躲在密室里,与心腹大臣李靖、杜如晦等人敲定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杨侑特别叮嘱了李靖一些事情,让他总管淮南战事,丘行恭、高甑生、杜伏威、王雄涎等人受到李靖节制。
在江都正在火热朝天,积极备战的时候,李世民也带着两万关中精锐士兵出发,经由蒲津关抵达河东,然后走到太原,走苇泽关下井陉,准备发动河北攻势,一路上,李世民的心中感慨,想不到这一次出兵河北,另有玄机。
父皇啊父皇,果然姜是老的拉,在你的身上,我学到了很多。
李世民想着的时候,长安,皇宫,李渊看着一个匣子发呆。
他不止一次收到匣子,每一次匣子里的东西,都让他格外震惊,而这一次,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他百思不得其解。
李渊足足盯着匣子一柱香的时间,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太子李建成在门外说道:“父皇,儿臣有事求见。”
“进来吧。”李渊说道,继续看着匣子,太子李建成进来看见父皇一脸凝重的样子,不由微微一愣,“父皇,这是什么?”
李渊苦笑一声,道:“这是在书房门口发现的,也不知道是谁放的,当真是稀奇。”
李建成也皱起了眉头,他围着匣子转了一圈,略略沉思,道:“父皇,你稍稍后退,待儿臣打开瞧一瞧!”
李渊点点头,后退几步,忽然想起一事,道:“建成,你可要小心一点!”
李建成重重点点头,伸出手,慢慢摸着匣子,匣子凹凸不平,上面的花纹有着极好的手感,李建成确认了一番之后,发现匣子没有什么机关,一颗心逐渐放下。
李建成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将匣子上的绳子挑断了,绳子掉落在匣子旁,只要一抬手,匣子的盖子就能揭起来,那时候,匣子里有什么,便一目了然了。
李建成小心翼翼打开了盖子,慢慢抬起,突然,他一抬手,将整个盖子揭了起来,这时,耳边就听见一声惊呼!
那是李渊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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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惊呼,自然是有理由的,因为在匣子里,赫然装着一颗人头。这颗人头干瘦,一双眼睛突出,显得十分恐怖,在头颅上上面布满了石灰。可是纵然如此,从石灰的缝隙里,李渊仍然能够看出,这颗头颅是何人的,而头颅上布满的伤痕,证明了此人在临死之前,受过很多次的折磨。
李建成听到父亲的惊呼,后退一步,仔细看着匣子里,等他看清楚那张脸的时候,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宇文化及?”
和李渊一样,李建成想不明白,宇文化及的头颅怎么会在这里?宇文化及西进,试图攻取荆襄,却被大隋在武昌汉口一带所阻,双方发生大战,但仅仅两月余,宇文化及的三十多万大军土崩瓦解,其人也被杨侑所捉。
至此后,李渊一直没有宇文化及的消息,直到齐王李元吉被擒,房玄龄出使逆隋之后,李元吉回来一阵哭诉,李渊方才知道一宇文化及的事情。按道理说,宇文化及是造反之人,他杀死了杨广,这可是大仇。作为逆隋的继承人,杨侑一直没有杀宇文化及,肯定有一定的目的所在,但李渊一时之间,也没有猜透这究竟是为什么。
而今,李渊突然看到宇文化及的人头,心中疑惑、震惊,也就在情理之中了。李渊百思不得其解,李建成也是一样。不过李建成毕竟年轻,头脑比较冷静,他敏锐地看到了在匣子里,除了一颗人头,还放着一张纸。
李建成一愣,伸出手去,快速地将那张纸给拿了出来。纸张上有着墨迹,李建成匆匆展开一看,上面几个大字印入眼帘。
“造反者,例同此贼!”七个苍劲的大字显得杀气十足,让李渊和李建成两人心中都是一惊,这个造反者,毫无疑问地,包含了宇文化及,还包含他李渊。
这是**裸的威胁,**裸的威胁啊!李渊心中大怒,他狠狠地一拍案几,案几震动,匣子抖了几下,里面的人头滚了出来。宇文化及的人头虽然包裹了石灰,但此时还是盛夏,头颅不免**,随着滚动一股恶臭在书房里弥漫开来,让人几欲呕吐。
“竖子,竟敢如此!”李渊气的胡子翘了起来,一张脸显得十分生气。大唐是曾经败过几仗,可是毕竟也是占据了关中、并州、河北和陇西一部分的强大势力,单论土地的大小,并不在大隋之下,只是人口稍显不足罢了。虽然在战绩上处于劣势,可是并不代表李渊自认是弱者,他一直觉得,大唐能夺得天下。而且,随着秦王出兵,河北十之**会落入大唐的手中。
当然,秦王出兵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将罗艺的兵权收回。毕竟此人虽然投靠,但实际上幽州的兵权依旧掌握在他的手上,部下也跟随他多年,忠心度很高,一旦罗艺觉得形势不妙,随时可能会做反骨仔。
思前想后,李渊终于做出了这个决定,打着出兵河北的名义,接管幽州罗艺的兵权。当然了,如果能一举拿下河北,饮马黄河,这对李渊也是有利的。
李渊自认为在这样的优势下,逆隋至少会低调一些,想不到此子如此嚣张,让李渊格外愤怒。
“父皇,不可动怒!”李建成急忙劝慰道。他目光再度放在了手中的书信上,皱起眉头,苦思半响,李建成的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
“父皇,隋军正在攻打江东,李子通有十余万之众,其人能击败沈法兴、杜伏威等人,绝对不是浪得虚名,从势力上来说,并不弱。儿臣以为,杨侑如此做,乃是为了混淆视听!”李建成说着。
李渊就是一愣,混淆视听?这是何意?李渊认真地问道:“建成,你这是何意?”
“父皇,隋军刚刚东出,无论是江都、丹阳都是大城,就算隋军英勇,要攻克也并不容易。至少在一两个月的时间内,战事必定会胶着。”李建成分析道。只是他却不知道,江东的战事峰回路转,李子通意外被擒,江东数郡纷纷选择了投靠大隋。这也怪不得李建成,自从杨文乾被杀之后,唐风由他亲自接手。可是他是塔子,事情太多,难免忙不过来。他原本想要放权,可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合适的心腹,此事就拖延了下来。
李渊听到儿子分析,不由觉得有些可能。隋军再厉害,又不是撒豆成兵的道士,更不是玉帝,要想平定江东,可不是一时半会能搞定的。
“江东战事不管谁胜谁负,势必会经历一场恶战,而在这段时间内,隋军主力东出,其他地方必然空虚,这个时候,杨侑小儿杀了宇文化及,只是想要恐吓父皇而已。”李建成继续说道。
李渊此时冷静了下来,他越想越觉得有理。杨侑小儿杀了宇文化及,目的是让自己心生恐惧,不再对逆隋用兵,这样逆隋便可集中兵力,专心于江东的战事。
一想到这里,李渊恢复了冷静,刚才看到宇文化及的头颅太突然,所以只是被一时吓着了而已。李渊在屋里踱步,这时,李建成叫来了一名宦官,让他收拾东西。小宦官忍着恶臭,将宇文化及的头颅收拾了,送出了门外,让一名禁军士兵拿出去埋了。
“父皇,秦王出兵征伐河北,目的十分明显。儿臣以为,如今当以河北战事为主,只要剿灭了窦建德,天下大势就十分明朗了!”李建成说道。
李渊也不由点点头,太子说的十分有道理。从古至今,只有北方统一南方,而没有南方统一北方。历史的定律足以证明,逆隋占据南方,是不可能有所作为的。当初杨侑小儿放弃关中,是他最大的败笔,虽然他胜了几仗,但在李渊看来,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想到此,李渊的信心倍增。解决了心中的琐事,李渊放下心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这时他想起太子是有事求见,于是问道:“建成,有何事启奏?”
李建成神色一凝,道:“儿臣接到消息,半个月前,李密对徐圆朗动手了!”
李渊没有是说话,快步走到了地图边上,他看着琅邪、高密,心中若有所思。这里是徐圆朗的地盘,李密对他用兵,目的已经非常明显,这是要统一山东,然后图中原,争霸天下的路线。李渊虽然与李密互相为同盟,但都是因为利益,一旦双方接壤,或许会爆发战事。
此时李密欲统一山东,对于李渊来说,正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只要大唐饮马黄河,威逼山东,李密势小,必然会臣服大唐!想到此,李渊眯起了眼睛,他低声吩咐了几句,李建成点点头,又说了几句话之后,匆匆离去。
就在此时的历阳,辅公祏看着军报,一张脸显得十分苍白,这个该死的李子通,竟然这么不禁打,只是一战就失败了,而且非常没有骨气,竟然选择了投降!
李子通投降不要紧,要紧的是此人会不会告密?其实这个答案不用多想,李子通作为一个降将,为了邀功,十之**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一旦此人告密,自己还有活路吗?
辅公祏觉得十分郁闷,怎么会找了这种草包一起谋划大事?但这个时候,悔恨,已经无济于事。脸色铁青的他,一颗心有些乱了起来,反,还是不反?还是逃的远远地,保住一条性命?
看见辅公祏一脸忧虑的模样,左游仙在一旁,笑道:“辅公,此事不必担忧。”
“先生,何以教我?”辅公祏眼睛一亮。
左游仙呵呵一笑,低声说了几句,辅公祏一愣,想不到事情峰回路转,竟然有这样的玄机!他是心中有事,因此没有看出来这其中的玄妙。不过,辅公祏仍然有些疑惑,道:“李子通为何不说?”
“辅公,李子通是新附之人,说了不一定有用,反而会落一个不好的名声。隋帝会怎么想?一定会认为李子通故意捣乱,并不会相信他的话。”左游仙慢慢说着。
辅公祏沉默半响,他也明白左游仙的意思,大半个月过去了,隋帝一直在江都忙碌,没有派兵来捉他,就足以证明许多事情了。可是,隋军的势力越来越大,江东已经归附大隋,整个江南已经是大隋的治下,他辅公祏要想发迹,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辅公祏愁眉不展,这时左游仙呵呵一笑,道:“辅公,你这是当局者迷呀!”
“这是何意?”辅公祏一愣。
左游仙又道:“辅公,隋帝就要出征高句丽,从目前看来,这肯定是事实。高句丽远在辽东,塞外苦寒,当年先帝水陆并进,都不能拿下高句丽,杨侑小儿,想要靠着水路击败高句丽,无疑是痴人做梦。”
“辅公,杨侑小儿不管能不能攻下高句丽,耗日必定良久,只要他远赴高句丽,国内无主,必定人心惶惶,李唐、王世充、李密等人蠢蠢欲动,那个时候,就是辅公大展拳脚的时候了!”左游仙说着,脸上显得十分兴奋,一双小眼睛金光闪闪。
辅公祏看见左游仙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也不由点点头,他站起身来,道:“果然是好计!那么我就继续安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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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江发源于狼林山脉,是从东北流向西南的水流,此时的大同江又叫浿水,它与萨水相距不远,在两条河流中间,是冲积平原,此地人口众多,是高句丽最为富裕的地区之一,高句丽在稳定了南方之后,防住了百济、新罗的攻势之下,迁都于此。
作为高句丽的首都,平壤经过一百多年的开发,良田遍布在浿水与萨水之间,而平壤在浿水的下游,更有着极为肥沃的土地。此时,原本的高句丽王婴阳王高元已经死去,继位的,是荣留王高建武。
作为高句丽的国王,高建武过得并不快乐,理由很简单。他虽然是国王,但国家的大权全部被莫离支渊太祚牢牢地掌握在手中,当初婴阳王在位的时候,莫离支渊太祚就已经牢牢掌握大权,那么刚刚成为高句丽国王的高建武,更是被架空了。
高建武是一个有理想的青年,他不希望被架空,成为一个傀儡,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在他手上根本没有任何的权利。相反的,莫离支渊太祚的权利太大了,权倾高句丽的他,准备要指定下一任的莫离支。
下一任的莫离支,人选只有两个,都是他的儿子,长子渊盖苏文,次子渊净土。无论是哪一个,权利都牢牢地掌握在他们的手中,高建武始终还是一个傀儡。
高建武郁闷啊,可是郁闷又能怎样呢?渊太祚跑到了国内城,也就是高句丽旧都丸都城的附近,在那里大力经营,已经拥有了不少的势力,而在辽东城的数万高句丽精锐战士,更是成为了渊太祚的嫡系。
渊太祚老奸巨猾,带兵打仗多年,这一点是高建武不能比的,所以,高建武只能乖乖地做一个傀儡。
有空的时候,高建武就带着文武百官,出城去打打猎,看见那家姑娘长的漂亮,顺手带进宫中,玩上十天半个月,玩腻了一脚踢开。高建武的生活,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渡过。
就在高建武过着醉生梦死日子的时候,隋军的战舰正朝着浿水杀来。杨侑通过百翎岛作为坐标,已经确定了浿水的方向,不过,在杀入平壤之前,杨侑十分小心地派人前去试探了一番。
这些年由于中原大乱,更由于大隋征伐高句丽失败,使得高句丽国内的中原人不少,所以由侯君集带着的侦查小分队化整为零,十分顺利地抵达了岸边。
随后,侯君集将众人打散,分开收集情报。侯君集认准了一个方向,独自走去,在和渊盖苏娇生活的日子,他学过高句丽话,虽然有些笨拙,但总算能渊盖苏娇听懂,也算合格了。
侯君集打听了一番,终于确定此地便是浿水流入东海之地。侯君集在临行前,知道陛下已经安排了锦衣卫的战士收集情报,于是便用心寻找起来。这是一个渔村,村民以打鱼为生,不过,在村子的四周,种植了不少小麦,间或有一些水稻。
侯君集一边走着一边观察,此时他终于明白,陛下为什么说突厥人并不可怕,而高句丽威胁更大原因了。突厥人是游牧民族,并不喜欢种植小麦、水稻等物,也就意味着他们过过着风餐露宿的生活。而高句丽人不同,他们会种植农作物,意味着一旦条件成熟,他们就会选择定居。
如果说有一天高句丽人能攻下中原,恐怕整个中原人都会成为高句丽人的奴隶。就像当年五胡乱华一样,无数的汉人被胡人当做猪狗,他们甚至还吃人肉。
侯君集左顾右盼,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人,此人戴着高高的帷帽,只露出下半身,但是,在帷帽上,刻着一个图案,侯君集看着,眼睛就是一亮,他假装不经意地随着那人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一间小小的酒肆走去,那人先进了屋子,坐下之后,要了一壶酒,几碟小菜,自顾吃了起来。侯君集随后进去,看见酒肆里人满为患,略略迟疑,走到了那人的身边,跪坐下,用高句丽语叫了一些吃食。
不久,店小二端上了吃食,侯君集慢慢品尝着,等待着那人说话。因为他十分清楚,这个人肯定是锦衣卫的人。
等待了片刻之后,那人用手在水杯里蘸了蘸水,在案几上快速写了几个字,侯君集一愣,也用手蘸水,写了几个字,算是回答。那人微微点头,再也不说话,吃饱喝足,扔下几文钱,自顾走了。
侯君集发现在那人离开,在他坐下的地方,却有一个小小的包裹,侯君集不动声色地移了过去,将包裹纳入怀中,轻轻捏了捏,好像是布。侯君集脸上一喜,他将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案几上,匆匆离去。
店小二走出来,看见案几上一锭银子,脸上不由大喜,一把抢过银子,放在嘴里咬着,眼中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侯君集走出了酒肆之后,在渔村里转了几圈之后,确认没有人跟着自己,这才迈步朝着预定地点走去,小半个时辰后,侯君集就看见数人在小船边,三三两两说着什么。
“兔崽子们,摸到什么情报没有?”侯君集裂开嘴一笑。
“将军,在此地往西约有二十里,有一巨大船坞,据说是高句丽的水师!”有士兵回答。
“将军,平壤城已经离此地不远,仅仅有四十里,只需要一夜的功夫,就能赶到!”另一个汉子得意洋洋。
众人各自说着,似乎有打探到了一些消息,侯君集掏了掏怀中的包裹,道:“兄弟们,将情报总结一下,回去了!”
侯君集的话音刚落,只见北边有声音响起,至少二十几人正朝着他们这边赶来,侯君集定睛一看,顿时微微变色,这群人身着战甲,一片血红,应该是高句丽军队。
侯君集一愣的功夫,有人说道:“呀,黑三没有回来!”
“坏事了!”侯君集心中如此想着,当下不敢怠慢,赶紧指挥着众人上船,七八名士兵朝着小船奔去,在小船旁守候的士兵将绳子解开,众人跳上了小船,拼命舞着船桨,朝着外海划去、
高句丽士兵赶到,见侯君集等人已经乘船离开,气的哇哇大叫,但又无可奈何,想了想,大骂了几声,让士兵回去,将黑三的尸体送去平壤,向高句丽王表功。
侯君集等人逃了出去,轮流划船,两个时辰后,终于抵达了一处海湾,隋军战舰正在此地停泊。侯君集上了船,立刻去见杨侑。此时杨侑正在与杜如晦说着事情。
两人都觉得这一路非常不容易,如今顺利抵达高句丽,竟然没有被高句丽的水师发现,这真是一个奇迹。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如今的高句丽没有强大的大隋作为对手,而虾夷和东瀛,此时的实力还不算强,不会动什么歪脑筋。在没有强敌的情况下,高句丽的水师懈怠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杨侑听到侯君集回来,立刻召见了他,听到侯君集取得情报的时候,杨侑心中一喜,但随后,侯君集说有一名叫做“黑三”的士兵没有回来,随后又有大批高句丽军人杀来,想到黑三是行动不机密,因此暴露了身份,被高句丽人发现了。
杨侑一脸沉着,先是将侯君集递上来的包裹打开了,包裹里是几块白布。白布上用墨汁画了地图,杨侑看着,眼睛就是一跳。地图上,详细地标出了平壤一带的地势,此外还有兵力布置图。
平壤城中,有一万精锐战士,而在城东南的浿水南岸,有一个陆寨,有三万高句丽战士驻扎,这是为了防止百济、新罗的大军。除了这一处的陆寨之外,在浿水注水口以北二十五里,有一处海湾,驻扎了五千水军。
看到这里,杨侑微微一笑,黑三消失不见的顾虑一扫而空,五千水军,在杨侑看来根本无法阻挡自己的进攻,而高句丽竟然不将水寨建在浿水口,在杨侑看来是一个失误。
杨侑相信,在铁甲战舰面前,高句丽的水军根本不堪一击。水战几乎是毫无疑问,隋军一定能取得大胜。关键还在于高句丽布防在浿水南岸的三万陆军。
杨侑仔细看了看地图,发现平壤一带,除了河流之外,可以说是一马平川,这让杨侑带来的五千骑兵有了用武之地。杨侑之所以不辞辛劳将玄甲精骑带来,就是因为高句丽也有数量不菲的骑兵,虽说高句丽打野战不行,但如果不小心,被骑兵偷袭,步兵还是比较难以抵抗,而有着玄甲精骑,杨侑可以选择的攻击方法,就多了许多。
五千骑兵可以用来封锁三万高句丽战士与平壤的联系,而且,隋军水师也可以封锁浿水,彻底将这三万士兵阻挡在浿水以南。这样一来,平壤城的高句丽士兵就剩下了一万,杨侑就可以从容部署,拿下平壤了。
想到此,杨侑迅速召见了诸将,在一片热闹的讨论声中,杨侑确定了攻击平壤的方案。
水师就由善于水战的阚陵负责,由他统领封锁浿水江面,一来阻止高句丽的水军,二来阻止援助平壤的高句丽援军。至于陆军,杨侑让左门神侯君集为主,程知节为辅,封锁平壤的北门,防止高句丽王派出使者找莫离支渊太祚求救。
杨侑自己则亲帅大军,右门神罗士信、裴行俨等人随着自己出征。杨侑的计划,便是在十日内攻陷平壤!任务交代下去,诸将神色凝重,深深知道这一战,关系着征伐高句丽的大业。
如果能够顺利拿下平壤,便能取得平壤城中的粮食,补充三军所需,若是旷日良久,隋军的粮草不足,这一战,就必败无疑了。
诸将退走之后,杨侑留下了阚陵,对他叮嘱了一番,要他今夜加派士兵巡逻,尤其是注意海面上,高句丽的水师是否会派人来侦查,毕竟黑三的消失,让杨侑不得不警惕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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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壤城,已经是深夜。渊盖苏文躺在软榻上,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美女。美女名叫胡翠儿,是河北幽州人,由于中原大乱,她在老父的带领下,逃亡到了高句丽。
浿水平原是高句丽最为富裕、人口最多的一个地区,父女俩逃到了这里,住了下来。身在他乡,吃的苦总是特别多,胡翠儿的父亲劳累成疾,一病不起,不久便死了。
没有钱,无法安葬父亲,胡翠儿只能卖身葬父,一名高句丽贵人见她长的漂亮,于是买回家中,不久,为了巴结渊盖苏文,将胡翠儿送给了他。
当时渊盖苏文刚刚中杨侑的魔抓中逃出,对于中原人,渊盖苏文有着深深的恨意,他笑纳了胡翠儿,每天在床上征服她,而且极为变态,将胡翠儿折磨的生不如死。胡翠儿将渊盖苏文恨得牙痒痒,可是作为一个女子,她只能忍气吞声,苟活性命。
胡翠儿小麦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瘀伤,全部都是渊盖苏文所赐,一想到接下来将会受到折磨,她的小腿就忍不住颤抖起来。眼前的美女已经脱光了身上的衣裳,只是用手勉强挡住了胸前的峰峦,还有最让渊盖苏文迷恋的地方。
胡翠儿是害羞的,尽管她的每一寸肌肤都被渊盖苏文摸了个遍,但是她仍然脸色微红。渊盖苏文贪婪地看着这一切,他仿佛一只野兽,随时要想眼前可口的小羊羔一口吞下。
胡翠儿慢慢走着,光滑而细腻的肌肤在烛光下闪动着神采,渊盖苏文的呼吸急促了,他伸出手去,一把将胡翠儿拉入怀中,大手用足了力气,肆意地在她的身上揉捏着,胡子拉碴的嘴巴,在胡翠儿的身上奋力地亲吻着。
女子发出低低的呻吟,瞬间点心中的热火,他一翻身,将胡翠儿压在了身下,一张嘴就要朝着胡翠儿的小嘴亲吻过去。
这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师夫仇匆匆来到门外,高声道:“大公子,不好了!”
渊盖苏文停下了,脸上十分不悦,但他师夫仇没有要紧的事情,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搅自己,他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来,离开胡翠儿身子的时候,他伸出大手在胡翠儿的臀部使劲一拍,然后哈哈一笑,站起身来。
顺便套了一件衣裳,渊盖苏文匆匆走了出去,打开门,师夫仇一脸凝重,道:“大公子,刚才从河口传来消息,说有人发现中原人的探子!”
“中原人的探子?”渊盖苏文就是一愣,道:“什么意思?”
“有人在河口一带四处询问平壤城在何处,被人发现,一路追捕他,此人被围,选择了自杀!”师夫仇说着,显得有些紧张。
“哈哈,你是疯了吗?”渊盖苏文哈哈一笑,认为师夫仇太过于紧张了。这个中原人肯定是刚刚来到高句丽,还不熟悉中原的地理,找平壤找不到,因此就四处询问,这有什么稀奇?
不错,隋帝曾经威胁他,说要攻打高句丽,话说的很有信心,可是渊盖苏文压根不信。大隋与高句丽不接壤,水路也不同,需要经过李子通的势力范围,想要出兵?这得看李子通同意不同意啊!
渊净土虽然是渊盖苏文的对头,可是在这一点上,两人的意见是统一的,认为隋军根本不可能来攻打高句丽!大隋的屁股已经着火,自顾不暇,怎么会来高句丽?
正是因为如此,驻守平壤的渊盖苏文才会如此放心大胆。此时他听到师夫仇的话,想了一想,忽然笑了。
“此人一定是想要骗取我的赏金,不必理他!”渊盖苏文说着,匆匆退了回去,他在想念着胡翠儿那凹凸有致的身躯,他准备将对大隋的不满,统统发泄在这个中原人的身上。
师夫仇皱着眉头,匆匆退了出去,他走此府邸,朝着姜以式的府邸走去。姜以式是高句丽的贵族,地位虽然比不上王室,比不上渊家,但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族,师夫仇决定去找他商量事情。
师夫仇刚刚走出去,不远处,一个高句丽人打扮的汉子走了出来,在师夫仇后方二十步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走到了一处闹市口。
平壤城虽然不能和长安洛阳相比,但在整个高句丽,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城,而经过的这个地方,酒肆、赌坊、妓院等建筑挤在一起,成为了平壤城最为繁华的一条商业街。
师夫仇知道,姜以式这厮虽然出身于贵族,但常常来这里找乐子,据他说,家花不如野花香,外面的女人才带劲。师夫仇匆匆走进了一间熟悉的妓院,跟着他的人,凝视了着他的背影半响,慢慢退了出去,进了一间小酒肆,要了一壶酒,几碟小菜,边吃边等。
师夫仇走进去,一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手中拿着香帕,冲着师夫仇打着招呼:“哟,师将军,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大姐,姜大哥在吗?”师夫仇急忙问道。
“哟,这里只有姑娘,哪有什么大哥,来勾栏之地找大哥,师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被唤作李大姐的老鸨说道。
师夫仇再也不理他,朝着姜以式常常去的地方走去,老鸨叫了几声,叫不住他,扭着小蛮腰走了,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师夫仇匆匆走了过去,他心中有事,没有注意到屋子里传出的声音,他推门而入,一阵靡靡之音传入耳中,一男一女正在软榻上搏斗着,发出阵阵的喘息声。
师夫仇一愣,这个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呐,两人就搞上了?那女子见有人闯入,一声尖叫,在她身上的男子受惊,顿时一泄如注,趴在女子的身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师夫仇老脸一红,退了出去,姜以式休息了半响,穿上了衣裳,一脸灰败地坐在地上,喝着酒水。他觉得有些不妙,好像小弟弟受到了惊吓,有些一蹶不振,但他一时半会又没法验证。
这时,师夫仇在门外敲着门,道:“姜大哥,我能进来了吗?”
姜以式闷闷地道:“进来吧!”他倒想听听师夫仇来寻自己,有什么大事?
“姜大哥,事情不妙啊!”师夫仇一进来,立刻说着,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姜以式,姜以式听着听着,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师夫仇咂咂嘴,说了半天他有些口渴了,眼睛四处瞄着,想要找水喝。
姜以式问道:“你,就为了这事情找我?”
师夫仇点点头,道:“有水喝吗?我口渴了!”
“有,有!”姜以式突然站起身来,将手中的酒壶向前一砸,喝道:“师夫仇,你这个混蛋,老子杀了你!”说着,姜以式扑了过去,师夫仇没有准备,被姜以式扑倒在地,一顿胖揍。
师夫仇被打懵了,一时间没有还手,姜以式足足打了他一炷香的功夫,这才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滚,给老子滚,再也不想看到你!”
师夫仇双眼黑了一圈,肿得老高,听到姜以式让他滚,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默默退了出去。走出妓院,师夫仇觉得十分郁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莫名其妙被一顿胖揍。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了一阵尖叫声,一个人扑了过来,手中的匕首闪亮,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小腹,用力地搅动了几下,那人急忙逃走。四周的百姓顿时一片大乱,师夫仇只听见一阵噪杂的声音,突然头晕目眩,倒在了地上。
海湾的夜色格外皎洁,海风吹拂,战舰轻轻摇动,海浪不断起伏,击打在船舷上,发出哗哗的声音,罗士信、程知节等人带着几艘战舰在海面上巡视,以防高句丽的水军前来偷袭。
罗士信低声道:“知节,你觉得这一次能打下高句丽吗?”
程知节呵呵一笑,道:“怎么,你觉得不能?”
“我也不清楚。”罗士信摇摇头,一脸的凝重:“当年平壤虽然被来护儿将军攻下,但内城却没有被攻下,以至于这一支奇兵功亏一篑。作为高句丽的国都,平壤城又高又大,并不是那么容易攻克的。”
“虽然陛下已经拟定了计划,可是我担心啊,一旦战事胶着,高句丽的援兵必然源源不断赶来,那时候攻克平壤就更为困难了!更何况,高句丽境内多是苦寒之地,若是到了冬天,士兵们恐怕不习惯如此寒冷的天气啊!”罗士信摇摇头。
程知节默然不语,半响后,方道:“士信,你也不必担心,难道你没有发现每次陛下出兵,都是谋定而后动吗?别的不说,就说这一次拿下江东,你是否觉得顺利?”
罗士信闻言沉默了半响,道:“倒也顺利,可以说几乎是兵不血刃拿下了江东。可是,江东不能和高句丽比啊。远离国土作战,得不到任何的支援啊!”
程知节站起身来,目光凝视着夜空,忽然他笑了笑,道:“出征高句丽虽然突然,但所出征的将士都是精挑细选,未必不能一战而克敌。士信,你也不必担心,为将者,自当马革裹尸还,你我若是能战死沙场,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罗士信忽然笑了,想不到一向不正经的程知节竟然说出这番正经的话来,他与程知节并肩而立,轻轻张口,道:“不错,为将者,自当马革裹尸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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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荣留王高建武的心腹温沙门,他匆匆而来,道:“世子,街道上,这么多人,是怎么回事?”
渊盖苏文微微不悦,这是在质问自己吗?他冷哼了一声,道:“温沙门,你要想知道,不会自己去打听吗?”
温沙门脸色一变,毫不示弱地质问,道:“世子,你是大王的臣子,难道大王要你调查一些事情,你敢抗命不遵吗?”
渊盖苏文负着双手,一脸的冷笑,“这么说,是大王派你来,要我给你消息?”
温沙门傲然,道:“不错!”
“那你就慢慢等着吧,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然后禀告大王!”渊盖苏文说着,再也不理温沙门。
温沙门目光有些不善,对于渊家把持高句丽朝政,很多人都不满,温沙门也是其中之一,此时渊盖苏文对大王的命令一副毫不理睬的样子,让温沙门非常不爽。
“大王要立刻出城狩猎,还望世子速速疏散城中百姓,让大王及时出城!”温沙门冷冷地道。
渊盖苏文哼了一声,他没有说话,而是上前一步,突然抬起了巴掌,狠狠地扇在温沙门的脸上,温沙门没有想到渊盖苏文会打他,顿时吃了一掌,左边脸红了起来。
“你,你!”温沙门大怒,可是却又无可奈何,且不说与渊盖苏文人多势众,光是渊盖苏文一个人,他就不是对手。
“我,我什么?你这个狗奴才,竟然敢对我大呼小叫,是活得不耐烦了吗?”渊盖苏文凶狠地说道,眼中闪现一丝杀意。
温沙门后退了两步,一脸后怕的样子,忽然他一转身,捂着脸匆匆离去。他要去告诉大王,这个渊盖苏文,实在是太过于嚣张了。渊盖苏文看着温沙门匆匆离去的背影,眼中蹦出一丝杀意。此时在他的心中,已经涌出了一个念头,如果他能顺利继承父亲莫离支的官位,他早晚取高建武的王位而代之,那时候,他必定趁着中原大乱,夺取天下。
父亲已经老了,这几年时常生病,机会,不远了!
高建武正翘首以盼,等待着温沙门的消息,温沙门匆匆而来,还捂着半边脸,让高建武吃了一惊,他正要开口,高建武忽然跪在了地上。
“大王,你可要为奴婢做主呀!”温沙门哭着,左手松开,露出了左边的脸颊,五个手指印印在他的脸上,高建武看了,顿时大怒。打狗也要看主人,他高建武是什么人?是高句丽的国王!什么人竟然敢打他的人?!
“是何人胆敢如此?”高建武冷冷地道,眼中迸射出一丝杀意,拳头也忍不住握紧了!
“大王,奴婢只不过是向世子询问这是怎么回事,能不能让大王出城,就招到世子一阵毒打!”温沙门说着,眼泪哗哗地流下。
看着温沙门脸上的五指印,还有温沙门哭着诉说的那股子悲惨模样,高建武握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对渊氏家族的不满再度升级,他的心中暗暗做出了决定,他一定要铲除渊氏家族,重新做一个真正的国王,施展他的雄心壮志。
可是,他并不知道,历史上的他,就是因为不满渊盖苏文的专权,联合了其他将领,想要推翻渊盖苏文,却不料被渊盖苏文发现,反而将他杀死。荣留王高建武被杀死,渊盖苏文立他的侄子高藏为王,史称宝藏王,终其一生,始终是渊盖苏文的傀儡。
高建武心中虽然如此想,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已经暗暗做出决定,联络国内的义士,逐步铲除渊氏家族。想到此,高建武安慰了温沙门一番,温沙门见大王如此,也只得擦擦脸上的泪水,站起身来。
“大王,还狩猎吗?”温沙门小心翼翼地问道。
高建武突然觉得有一种紧迫之感,时间留给他不多,他知道莫离支渊太祚已经年迈,估计没有几年好活了。当然他更不知道历史上的渊太祚是应该死了四年了,这一点杨侑也不明白了,蝴蝶效应让渊太祚多活了几年?
高建武略略沉默,道:“算了,回皇宫吧!”
“摆驾回宫!”温沙门高声说道,几名奴仆抬起小轿子,送高建武回去。
平壤城外,罗士信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已经能看见平壤城了。只见整个平壤城处于不设防的状态,城门大开,吊桥也放下,城头上三三两两的几个人正在悠闲地走着。
平壤,这座不设防的城市,必将在大隋的铁蹄之下,颤抖!这些年来,大隋三次征伐高句丽所落下的耻辱,必将在这一刻,逐步洗刷,直到干干净净!
罗士信策马疾奔,头上的铁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扬起了手臂,举起了横刀,他要在第一时间内,砍掉吊桥的绳子。铁蹄如雷,五百骑兵冲锋起来的声势何等惊人?即使是马蹄上裹了布,冲锋起来,也是极为吓人的!
地面在震动,城墙在颤抖,罗士信战意熊熊,杀意无限。而在平壤城头上的高句丽士兵纷纷转过头,侧目看着奔袭而来的隋军将士,他们一时之间,都懵了。这群铁蹄,是从哪里开的?
一个高句丽士兵目光极为锐利,他看出来了,这群突然杀来的铁骑里,他们的军旗,是红色的。那是,大隋赤红色的旗帜?!年迈的高句丽士兵身子一震,他感到不可思议!
整个中原已经内乱,大隋四分五裂,竟然还有隋兵出现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城头上的高句丽士兵乱了,他们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罗士信的骑兵越来越近了,离城门已经不足三百步。
“是,是隋兵!”终于有人喊了出来,此人曾经参加过抗隋的战争,而且当时他守的便是平壤城,所以对隋军的旗帜非常熟悉。他的一声喊出,余下的高句丽士兵心都乱了。
当年大隋三次攻打高句丽,虽然最终没有攻下,可是长期的征伐,不仅是大隋顶不住,高句丽也顶不住啊。人口、经济都受到极大的损失,尤其是平壤曾经被来护儿攻下,所受到的损失是巨大的。
大隋是疯子,一个不要命的疯子,这是高句丽人的印象。当年大隋百万大军围攻辽东城的壮景,至今让高句丽人后怕不已,即使是胜了,他们的心中,也有些一丝恐惧。
一个年轻的将领回过神来,他急忙喊道:“快,关上城门!”
几名士兵闻言,七手八脚忙碌起来,有的人去拉吊桥,有的人沿着台阶跑下去,准备去关城门。然而,三百步的距离并不远,就在高句丽士兵回过神来的瞬间,罗士信的青海骢已经离城门仅有百步之遥。
看见高句丽士兵想要关门,罗士信忽然放下了横刀,将背上的弓箭取下,张弓射去。一箭正中一个高句丽士兵的额头,那人惨叫着倒了下去,掉进了护城河,激起水花一片。
罗士信嗖嗖又是几箭,这时距离越来越近,他已经能看清楚正要关门士兵的脸上黑痣!
“杀!”在这一瞬间,罗士信的斗志暴涨,他将弓箭背上,转而取出横刀,借着战马冲锋的势头,一拉缰绳,战马“灰律律”叫了一声,跃上刚刚拉起的吊桥。
吊桥发出呻吟,旋即向下一沉,罗士信手中横刀一舞,将右手边的绳索割断,旋即向左边一挥,左边的吊绳也被割断了。吊桥向下一沉,结结实实地落在地上,激起灰尘无数。
下一刻,数名隋军铁骑踏上了吊桥,朝着城门冲了进去。
罗士信割断吊绳,更不停留,他一夹马腹上前,手中横刀一挥,一名高句丽士兵就此倒下,鲜血四处飚溅开来,几名高句丽士兵被罗士信的神威所吓,发出一声尖叫,顿时一哄而散。
罗士信冲进瓮城,鹰目一扫,看见了另一处城门的所在,他知道只有及时杀进去,才算成功,不然被困在瓮城,最终只会落下身死的结局。罗士信朝着城门奔去,一路上搁到了几名高句丽士兵。
看见罗士信如此神勇,高句丽士兵越发恐惧。他们争先恐后地朝着城内跑去,生恐慢一步,就被罗士信斩成两截!由于高句丽士兵的冲击,瓮城的城门久久关不上,等到罗士信带兵杀到,试图关闭城门的高句丽士兵一哄而散。
罗士信杀入城中,举目四顾,只见不远处,挤满了百姓。此时他们正排着整齐的队形,目瞪口呆地看着城门口。罗士信嘿嘿一笑,他一挥横刀,再度大喝:“兄弟们,杀!记住,头上扎有红布的,都是自己人!”
“杀!”隋军得令,如同龙卷风一般,卷向了高句丽的百姓。他们要用高句丽百姓的鲜血,来祭奠那些战死在高句丽的大隋将士!来祭奠被筑在辽东城的京观!
铁骑卷入人群,横刀长矛挥出,每一次都能带走一人的性命,街道上,顿时一片殷红,血雾布满了天空,就像下起了小雨。高句丽的百姓怎么也想不到,突然闯进了一群骑兵胡乱杀将起来,他们想要逃走,可是街道上全是人,几乎无路可寻,互相践踏之下,伤亡更大。
隋军在他们的后面紧紧追杀,很快街道上,就布满了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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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四散逃走,一群头上扎着红布,身上穿着家丁衣裳的壮汉正在人群中大肆砍杀,手无寸铁的高句丽百姓逐一平壤城南门由于隋军的突然杀入而显得大乱,只是片刻的时间,大街上就堆满了尸体,血流成河。喊杀声被正在街道上发粮的家丁听见,他们突然发出一声呐喊,从怀中掏出一块红布,扎在了额头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从马车内部,跳出了四五人,手中拿着明晃晃的横刀,冲入人群中就是一顿猛砍,家丁打扮的众人突然将一个麻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了武器,胡乱杀了起来。
这些百姓虽然可怜,可是在中原人的眼中,这些高句丽人和禽兽没有什么分别,并不值得同情。高句丽的百姓们被杀的胡乱叫着,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散米的善人怎么会杀人?措不及防之下,数十人被砍倒在血泊中,余下的百姓见势不妙,纷纷逃窜。整个平壤城陷入了混乱之中。
罗士信带兵杀入城中,立刻吩咐一名校尉守住城门,自己带着士兵在城中乱杀,一片混乱中,有人放起火来。此时正是夏末,高句丽地处北方,更是显得凉快一些,有些秋高气爽的味道了。
大火燃起,迅速蔓延开来,照亮了天空。半里外,杨侑已经率领了大军杀到,他看见城中火起,知道罗士信已经得手,他虎目迅速一扫城头,只见城头已经插上了大隋的赤红色旗帜。罗士信只有五百人,且全部是骑兵,一旦杀入城中,作用就不大了。巷战靠的便是步兵了。
而且杨侑知道,平壤城和长安、洛阳一样,在城市之中,又有皇城,要攻破皇城,才算真正拿下平壤,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侯君集那边有了结果没有?
杨侑转念一想,只要侯君集守住了北门和西门,高建武就算是插翅也难飞。想到此,杨侑大手一挥,裴行俨、丘行恭双双抢上,争先恐后地朝着前方杀去,两人带着数千人杀入城中,而杨侑却停了下来,在城外等待着消息。
杜如晦骑着一匹枣红马,慢慢勒马上前,低声道:“陛下,想不到这一战竟然如此顺利,平壤城一下,皇城也就容易了许多。”
杨侑点点头,道:“平壤城虽然攻下,但是皇城据说非常坚固,朕想两日之内,应该能攻下皇城!”杨侑指的是高建武没有出城的情况下,如果高建武恰好在隋军杀入平壤城之前走出了平壤,那么必将被侯君集截杀。
如果是那样,隋军拿下平壤城根本不需要两日,就能扫平平壤。
“虽然攻下皇城,可是却不代表万事大吉,真正的敌人,还在北方!”杜如晦捋着胡须笑着,事情进展顺利,他也非常高兴。
杨侑颔首,目光转向了北方,在国内城,才有大隋真正的敌人,与其说讨伐高建武,不如说是讨伐高句丽的莫离支渊太祚更为准确一些。渊太祚,你准备好了吗?杨侑冷冷地想着。
此时,平壤城西门外五里,早在半个时辰前,侯君集带着程知节就赶到了这里,按照陛下的指示等待着鱼儿的上钩,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依旧没有消息,程知节有些按捺不住了,他匆匆走到侯君集身边,道:“侯将军,不如攻城吧!”
“攻城?”侯君集看着同样有着虬髯胡须的程知节,疑惑地问道:“这个时候,攻城?”
程知节嘿嘿一笑,道:“侯将军,陛下让将军在此守候,说是高建武那厮会出来,这证明了一点,高句丽根本不知道大军杀来,平壤城可以说毫不设防,只要准备得当,必当能一举杀入平壤城中!”
侯君集眼睛一亮,程知节这厮虽然长的五大三粗,一副黑漆漆的样子,但看起来倒有几分本事啊,这么一分析,倒有几分道理!侯君集想着的时候,程知节又开口了。
“侯将军,与其被动等到,不如主动出击,若是半路上能捉住高建武,对于将军来说,那可是大功一件啊!”程知节继续鼓动。
侯君集有些被说动了,但一想到陛下的命令,又只得摇摇头,觉得不妥,“此事,我再想想!”侯君集仍然不肯答应,程知节无奈地摇摇头,丧失了一个大好的机会呀!
侯君集等了片刻,始终不见高建武的消息,他有些按捺不住,派出了斥候探听,一炷香后,斥候快马奔来:“启禀将军,平壤城内喊杀声四起,似乎正在作战!”
侯君集猛地站起身来,平壤城居然在厮杀?这是为什么,难道是陛下已经杀入了平壤城中?程知节快步走了过来,道:“侯将军,此时的形势非常明显了,末将愿意领兵杀入平壤城!”
侯君集脑子一转,立刻明白了程知节的那点小心思,他正要说话,一个士兵指着前方,道:“将军,请看!”
侯君集、程知节抬头一看,只见平壤城的南方,火光四起,浓烟冲天,如今的情形非常明显了,就算隋军没有杀入平壤城,平壤城至少处于混乱中。
机会转瞬而逝,就像你看见一个如同小白花的女子,喜欢的不得了,那就要抓紧时间去追她,不然就会追悔莫及。侯君集错过了一次机会,便不会错过第二次,想到此,他立刻下令:“兄弟们,攻打平壤!谁第一个杀进西门,老子赏他一个高句丽王室美女!”
隋军士兵听了,嗷嗷直叫,他们迅速站起身来,有战马的跨上战马,没有战马的便步行,五千士兵卷起漫天尘土,朝着平壤城杀奔去,此时,杨侑正在和杜如晦说着事情。
由于平壤城大乱,西门暂时没有关闭,高句丽的士兵们大部分都吓坏了,所以很容易让侯君集杀入了城中,侯君集杀入城中,第一时间吩咐程知节带一千人去北门,务必要占领北门,断绝高建武逃跑的路线。程知节大喜,皇城一向在北方,深受汉人影响的高句丽也是如此,程知节眯起了眼睛,他打算攻入皇城,抢夺大功!
因此,接到侯君集的命令他欣然同意,率领士兵杀向北方。程知节所经之处,皆是一片大乱。
剑舞在街上匆匆而行,他觉得不妙,决定制止这场突如其来的赈灾活动,刚刚回家放下孩子,叮嘱妻子几句,他匆匆向外走去,还没有走出府门,家将剑谋匆匆而来,禀告道:“将军,大事不好了!”
剑舞神色一凝,难道是那群混蛋造反?他刚刚想到这里,剑谋又说道:“一群人杀入了平壤城中,看他们的旗帜,似乎是隋人!”
“什么?”剑舞几乎跳了起来,隋人杀来了?真是可恶,这群混蛋从哪里冒出来的,事先根本没有听到任何的消息,也没有看到任何的征兆啊!这些隋军,肯定不是从陆地上来的,因为他们肯定无法攻破辽东城!难道说,他们是从海上来的吗?水师在搞什么,难道他们都不巡视海上的吗?居然让可恶的隋军从容杀了进来?!
剑舞显得非常愤怒,可是无论怎样愤怒,也不能改变隋军杀入平壤城的事实!剑舞急忙迈步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吩咐:“快,牵我的战马来,我要去军营!”
作为平壤城的守将,剑舞要抵抗到底,他陛下要迅速调动兵马,抵御隋军的进攻!剑谋很快牵来了两匹战马,两人跃上战马,朝着军营飞奔,一路上,倒在血泊中,剑舞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想要阻止这群侩子手,可是仅仅是两人,根本不是这群恶汉的对手,更何况他还有任务在身。
剑舞忍着泪水,一路狂奔,将近军营,从街道另一侧,也奔出了一群人,为首的正是渊盖苏文!渊盖苏文的脸上带着仓皇之色,父亲让他留守平壤,是让他看住高建武,同时也意味着,他将会是莫离支的继承人。
渊盖苏文对权利有着极强的**,而且受到杨侑的虐待,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当初所受到的耻辱,他日一定会加倍的还回去,所以他一直在收买人心,比如说卑奢城(今辽宁旅大附近)的梁万春、在高句丽拥有两百年历史的剑氏一门,等等都是他拉拢的对象。
除了出身名门的世家子弟,像师夫仇这种有才华的贫民也是他拉拢的对象。师夫仇的死已经引起了渊盖苏文的怀疑,可是该死的高建武非要出城,并将平壤城的大门统统打开了。
渊盖苏文本来想着打开就算了,师夫仇虽然死得蹊跷,但从目前各方面的情况来看,似乎是二弟渊净土下的手,目的就是为了打击自己的势力,争夺莫离支的位置。
可是,渊盖苏文没有想到,竟然是隋军杀来了!在他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思密达了。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隋军怎么会突然杀入了平壤城?可是,参加过抗击隋军战役的他,知道大隋的旗帜是什么颜色!
一片混乱中,在半空中飘扬的,不正是隋军的赤红色旗帜吗?渊盖苏文的心中震惊之余,迅速反应了过来,他要立刻赶往军营,带着英勇的高句丽士兵反击隋军,保住高句丽的都城,平壤。
看见剑舞也在朝着军营飞奔,渊盖苏文一边策马疾奔,一边喝道:“剑将军,情况危矣,你我当携手共抗隋军,力保平壤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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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舞匆匆逃出,并没有顾忌到家中的儿子,匆匆跑出水门,两名士兵快速摇动船桨,朝着浿水的另一侧移动。趁着两名士兵拼命摇动的时候,剑舞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回头看了一眼平壤城,平壤城已经烽火四起,剑舞想着,就算能够将隋人赶出平壤,平壤城没有二十几年,恐怕是难以恢复今日的是盛景了。
出了东门,浿水大营还在南方将近五里的地方,虽然顺流,但用的时间依然不少,两名军汉拼命摇动,终于远远地,能看清楚了浿水大营的轮廓,此外还有飘扬在上空的旗帜。
剑舞大喜,连连催促两人快一些,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声音,剑舞抬起头,凝目瞧去,顿时吃了一惊。举目望处,一片金黄,而在一片金黄中,剑舞隐隐约约能看到什么东西在发出巨大的声音,但是,他却看清楚。
阚陵在战舰上,一副十分感慨的模样,陛下造出的战舰已经足够惊人,而体积小,威力更大的投石器成为了阚陵的利器。投石器抛出了大量的石头,在较为精准的准星下,箭塔逐渐被击中。
隋军来的太忽然,虽然在隋军刚刚出现的时候,也有一部分高句丽士兵发现了,但他们大多数人并没有警觉起来,而是看着隋军的铁甲战舰,充满了好奇。
高句丽士兵的好奇给了阚陵机会,他迅速让人将投石器运出来,将一颗颗石头投掷了过去。巨大的石块击打在箭塔上,箭塔一阵摇晃,木制的箭塔受不了巨大的攻击,出现了破裂,进而坍塌。在箭塔上的高句丽士兵发出惊恐的叫声,匆匆逃走箭塔,有逃的慢的,被箭塔砸中,锋利的木头刺穿了他们的身子,无数人惨叫着倒下。
浿水大营的高句丽士兵顿时乱了起来,有的人在逃窜,而有的人在顽抗,但是他们很快发现,反抗是徒劳的。
敌人的投石器射程太远,而他们手中的弓箭射程却远远不足,根本无法对敌人造成威胁。
在隋军的攻击下,箭塔一个个逐渐消失了,甚至连一些石头筑城的堡垒也成为了碎渣,来不及逃走的士兵被巨石砸中,顿时缺胳膊断腿。无数的高句丽将士在地上呻吟,剑舞看到这一幕,心中越发的惊讶和愤怒。
他惊讶的是隋军竟然有此等利器,威力竟然如此巨大,而愤怒的是同袍的死,他捏紧了拳头,让两名亲兵使劲摇着船桨,朝着浿水大营赶去。
杀戮在依旧,浿水两岸的箭塔逐渐消失了,阚棱的心中一片畅快,隋军士兵在高呼,能够击败高句丽人,实在是让人太兴奋了。
与之相反的,高句丽士兵士气大跌,箭塔根本无法阻止层层推进的敌人,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靠近了,并逐步摧毁了浿水上的浮桥。
这些浮桥都是木制,是因为木制浮桥能够预防每年夏季的洪水,而石桥的作用就没有那么大了。
高句丽士兵急红了眼,想要出兵攻击,可是,他们没有水师,水师在出海口的一处优良港湾,所以,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推进。
就在这时,剑舞抵达了浿水大营,他匆匆找到了浿水大营的守将金钟,金钟这才明白,这群可怕的人,是隋人。
可怕的隋人来了,金钟想起了在平壤战死的父亲,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金将军,隋军已经杀来,平壤城已经被攻破,但渊盖苏文仍然在抵抗,只要将军挥兵杀入平壤,一定能解平壤之危。”剑舞说道。
金钟点点头,他也明白局势的危急,但是此时摆在他面前的,是如何渡过浿水?隋军摧毁了浮桥,怎么过河?
金钟踮起了脚尖,死死地盯着隋军战舰,在阳光的照耀下,它就像一座座金色的小山,压的人无法呼吸!
金钟的脑子在快速转动,该怎么办?即使过河很难,但大王还在城中,他肯定是要去救大王的,不然,若是日后被怪罪下来,他还能活命吗?
可是,关键是怎么过河?他目光扫过四周,看着越来越少的箭塔,一时之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剑舞也在想,他突然想到,在离这里两里外的上游,有一座石桥,可以供大军行走,虽然速度慢了一些,但总能过去一些人。
剑舞急忙将心理的想法说了出来,同时让金钟派兵尽力阻挡隋军的攻势。
金钟也是果断之人,立刻做出了决定,他让一万人马跟着剑舞朝着北方的石桥奔去,同时还带着木材,试图搭建简易的木桥。
剑舞毫不犹豫,立刻带兵出了大营北门。
金钟看了一眼一路势如破竹的隋军战舰,咬咬牙,组织了一批敢死队,利用手中的弓箭,冒死前进,试图给隋军造成威胁。但在高大的隋军战舰面前,弓箭大多到了中途就落下,一些臂力较强的士兵,射出去的箭羽好不容易挨着战舰,却和挠痒痒一样,没有什么威胁。
隋军将士哈哈大笑,看到高句丽士兵异常狼狈的模样,心中觉得非常畅快。心情高兴,就格外有干劲,投石器也仿佛受到了感染,为隋军士兵而喜悦,变得格外轻快有力,石头密集如雨,纷纷落在高句丽士兵的头颅上,顿时就开了花。
在激战中,一名亲兵快步奔来,走到阚棱身边,他一抱拳,道:“将军,高句丽士兵约有万余人,正朝着北方奔去。”
阚棱知道他们一定是去援助平壤,当即点点头,快步走了过去,打开一卷地图,快速在浿水一线搜索,然后将目光定格在浿水大营北方的一座石桥上,他顿时明白了高句丽人的想法。
阚棱走上甲板,看着前方,高句丽在浿水的箭塔不到一半,第二座浮桥也在燃烧中,正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阚棱计算了一下时间,他当即吩咐士兵们加快攻击速度,务必要将这股支援平壤的高句丽士兵挡在浿水以南。命令传达下去,士兵们大声喊着,巨石越加猛烈朝着箭塔抛去。
金钟带兵冲了几次,最后都被巨石砸了回来,他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得将隋人一口咬成两节,可是他知道,这只能是无奈的幻想。
伤亡惨重的金钟想了半响,不忍心看着兄弟们一个个送命,最终还是放弃了,只要能保存了实力,他总能想办法过河,好在除了箭塔在隋人的射程之内,浿水大营受不到任何的威胁,咬咬牙,金钟下令了撤退,保存实力,以做他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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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上,高建武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起来,密密麻麻的隋军举着赤红色的大隋战旗,仿佛火焰的海洋,将除了王城之外的平壤,都给淹没了。{}
耳边,是隋军震天的欢呼声,仿若春雷一般,久久不绝。高建武只觉得耳朵要被震聋了,然而耳朵上的震撼远远不比心中的震撼,难道说,当年兄长的遭遇也要在他的身上重现吗?
当年来护儿攻打平壤,也是攻破了外城,王城没有攻破,所以兄长婴阳王高元安然无恙,并且由于隋军在萨水一线的溃败,使得来护儿不得不撤兵。而今,他高建武能有如此幸运吗?
高建武变幻的脸色掩饰不住他内心的慌乱,他不时地看向东方,希望驻扎在浿水大营的高句丽军能够赶来支援,然后,他足足等了半柱香的时间,依旧没有援军的任何消息,反而是隋军在往城外越积越多,他们山呼海啸,四处抢劫,引得城中一片混乱。
在一片混乱中,杨侑率领心腹禁军移向王城,半路上,各位将领纷纷来见,程知节十分沮丧,他一路向北,想要偷袭王城,但恰好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城门被关上,他试图率兵攻城,但还是被乱箭射了出来。
程知节带的多是骑兵,见势不妙,只得放弃攻城,听到陛下赶来,于是便来觐见。
“陛下,平壤已经攻下,只剩下王城,余者惶恐不安,微臣愿意领兵攻打!”侯君集抱拳。
“陛下,微臣只要两千人马,就能拿下王城!”裴行俨也出言,一旁的程知节咳嗽了一声,目光看向王城。
杨侑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他慢慢策马上前,瞧着不远处的城头,平壤的王城修建的十分坚固,就像大兴或者洛阳一样,即使被攻破了外城,只要皇城还有足够的兵马,还有机会一战。
杨侑扫了一眼城墙上的情况,心中就有了底,他看见在城楼上,一个年约三旬的汉子脸色苍白,就猜到了一些。
“带渊盖苏文上来!”杨侑下令。
“喏!”侯君集大声应着,走了下去,片刻像抓小鸡一样,将渊盖苏文带了上来。
“渊盖苏文,高建武据城自守,你知道该怎么办得吧?”杨侑淡淡的问道。
渊盖苏文眼珠一转,讨好地笑道:“陛下,这个,罪臣明白,不过,罪臣若是抓住了高建武,希望陛下能够答应罪臣的一个小小的请求!”
杨侑目光盯着他,道:“渊盖苏文,你要记住,你没有和朕讨价还价的能力!看来朕要提醒你,你只有把事情办好了,朕高兴了,才会留你的一条小命,你懂吗?”
渊盖苏文像小鸡吃米一样,连连点头,道:“懂,罪臣懂!”
渊盖苏文说完,一咕噜爬起来,侯君集抓住捆着他的绳子,像牵狗一样将他带上前去。渊盖苏文走了三十多步,靠近了城墙,扯开了嗓子吼道:“上面的兄弟,我是渊盖苏文,隋帝王师杀来,大家都投降吧,跟着隋帝,有饭吃!”
高建武听见渊盖苏文在下面喊着,却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忽然,他看见一名隋将踢了渊盖苏文一脚,似乎在骂骂咧咧说着什么。
渊盖苏文被侯君集踢了一脚,十分不满意,他声音是小了点,可是已经尽力了,四周的杂音太大,将他的声音压了下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侯君集这厮踢起人来,卯足了力气,疼的渊盖苏文呲牙咧嘴,只得陪着笑,道:“侯将军,不,妹夫……轻一点,疼!”
“你这个混蛋,不打就是不卖力!”侯君集气呼呼地道,他瞟了一眼城头,喝道:“就你那声音,谁能听得见?”
渊盖苏文苦笑一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喊着,这一次,高建武隐隐约约地能听见了,一听见渊盖苏文在喊什么,他一张脸就沉了下来。渊盖苏文这个混蛋,竟然毫不要脸地选择了投靠隋人,当初他的父亲力抗隋人,虽然独裁了一些,但在高句丽境内,还是受到无数人的敬仰的。
想不到老子英雄儿窝囊,渊太祚一世英雄却想不到有这么一个没有骨气的儿子,实在是丢人啊。
高建武扫了四周一眼,看见士兵一脸畏惧,很显然,渊盖苏文在他们的心中,有着足够的分量,他的话引起了士兵的动摇。
温沙门脸色一变,低声道:“大王,可不能再让他喊下去了!”
高建武心想这要你说?他白了一眼温沙门,他知道温沙门没啥功夫,看起来还要靠自己了。高建武从一名士兵的手中抢过弓箭,拉了拉,貌似是三石硬弓,高建武还算满意。
他快步走到一个角落,又拔出了一支箭,嗖的一箭朝着渊盖苏文射了过去。高建武常常打猎,准星尚在,力度也足够,这一箭射过去,吓得渊盖苏文一个哆嗦。
侯君集上前几步,拔出横刀,眼睛眯成一条缝,瞅准来箭的方向,一刀将箭羽斩断。箭羽后半段落下,前半段继续飞行,在渊盖苏文两步的地方落下,闪亮的箭簇刺入土地,让渊盖苏文心中一寒。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高建武,眼中射出了愤怒了光芒,高建武要他的命,怎能叫他不愤恨呢?眼中一丝杀意闪过,在一瞬间,渊盖苏文心中做出了决定。
“妹夫,带我回去,我要求见陛下,有要事要说!”渊盖苏文咬牙切齿。隋帝都没有杀他,但是自己人却毫不念情,他决定做一次反骨仔。反正高建武这厮,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侯君集一愣,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杨侑的所在走去。杨侑注视着两人,等待着渊盖苏文说话。
渊盖苏文很是老师地跪下,道:“陛下,高建武此人已经不念旧情,罪臣决定投靠大隋,为陛下效力。”
杨侑淡淡一笑,他知道渊盖苏文是何等人,历史上对此人的评价极高,可谓一代枭雄,若他是中原人,当有夺鼎隋末的机会,可惜他在的是高句丽,种种原因限制了他。
对于杨侑来说,渊盖苏文可以利用,却不能信任,他心中有数即可。想到此,杨侑一张菱角分明的脸露出了微笑,他点点头,道:“不错,渊卿家,你只要替朕办好事情,忠心不二,朕一定不会亏待你!”
渊盖苏文心中一喜,道:“陛下,微臣知道有一条暗道通往王城,陛下可派数百将士,从密道中杀入城中,捉拿高建武此贼!”
“一条密道?”杜如晦心中疑惑。
渊盖苏文咳嗽一声,道:“启禀陛下,这条密道据说是当年婴阳王所建,是为了方便那个,因此……”
话说到这个份上,杨侑立刻就明白了。这哪里是婴阳王所建,看起来应该是渊太祚所建,目的是为了控制高句丽的王室。想到此,杨侑脸上的笑意不减,他甚至一拍大腿,赞道:“渊卿家果然是朕的福将,既然有如此密道,当速速可行。裴爱卿,你带五百士兵,跟着渊卿家进入密道,杀高建武一个措手不及!”
“喏!”裴行俨心中一喜,陛下让让他从密道攻城,意味着擒拿高建武的大功将落在他的身上,他一挥手,带着裴家军挺身而出。
侯君集微微不悦,将渊盖苏文交给了裴行俨,裴行俨点着头,道:“有劳侯将军!”
渊盖苏文朝着一旁走去,裴行俨带着士兵走了过去。
杨侑又下令:“侯将军,你在正门做佯攻之状,吸引高建武的注意力!”
“喏!”侯君集说道,转身匆匆而去。
杜如晦捋着胡须,靠近了杨侑,低声道:“陛下,渊盖苏文乃是老奸巨猾之人,此人为了逃命,连亲妹妹、高建武都可以抛弃,他的投靠,并非真心。”
杨侑微微侧目,笑道:“何以见得?”
“陛下,此人做事果断,为人凶狠,绝对不会甘于居人之下,陛下若是饶过了他,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弄出一番腥风血雨。”杜如晦继续说道。
“杜爱卿,此人正如你所言,是一个卑鄙之徒,但朕为了夺下王城,也只是利用他罢了。一旦攻破王城,朕当然会满足他一个小小的请求!”杨侑说道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杜如晦觉得有些奇怪,“陛下说的请求,可是指放了他?”
“放了他,又有何妨?”杨侑笑了笑,目光看向前方。侯君集已经带着士兵,逼向了王城。
侯君集看似气势汹汹,但实际上却一直在高句丽士兵的射程之外,他们敲锣打鼓,看起来热闹非凡,一群隋军士兵从辎重营取来了铁皮大喇叭,大声地骂着。
“高建武,你这个锁头乌龟,敢出来一战吗?”
“高建武,都说高句丽的男人挺有种,为什么你像个娘们,不敢出来?”
“高建武,你再不出来,就挖了你们的祖坟,让平原王暴尸荒野!”
平原王是婴阳王、高建武的父亲,也是前前一任的高句丽王。高建武闻言,心中大怒,隋人骂他是乌龟,骂他没种,他都可以接受,可是若是父亲的坟墓被挖,这便是奇耻大辱了。
高建武红着一双眼睛,顿时跳了起来,指着城外大骂,道:“可恶的隋狗,你爷爷我就出城一战!”但他的声音太小,在隋军的声音前,根本听不清他在喊些什么。
温沙门听见,心中一颤,急忙抱住高建武,道:“大王,冷静,千万要冷静呀!”
高建武红着眼睛吼道:“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他们要挖我的祖坟,你让我怎么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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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高建武此人果然能忍!”丘行恭退下去之后,在杨侑身边的杜如晦说道。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
“高元本身就是缩头乌龟,一见局势不妙,立刻选择投降,先帝征伐高句丽,就是吃了这个亏。高建武是高元的兄弟,两兄弟一脉相承,能如此做,并不稀奇!”杨侑淡淡的说道,朝着王宫走去。
王宫内,隋军士兵正在打扫着战场,不少士兵将王宫里值钱的东西搬了出来,此外还有不少士兵正在拉扯着宫女,要将他带走。
杨侑鼓鼓掌,高声道:“这些宫女都关押起来,朕将他们送给在高句丽受苦的兄弟们!”
“陛下英明!”一个隋兵说道。
“陛下英明!”其他士兵也说着,他们停止了凌辱,转而将宫女们关押起来。
杨侑和杜如晦一前一后走过斜阳铺盖的一片广场,杜如晦低声道:“陛下,真的打算以高建武为高句丽王?”
“朕不过是为了暂时安慰他罢了,此时他还不能死。朕对高建武有一些了解,此人绝非甘于平庸之徒,若是继续立他为王,他早晚必反。与其留下隐患,不如将他杀掉,离他的儿子为王。”杨侑说道。
杜如晦点点头,那倒是,刚才他也看见了高建武的儿子高启,不过五六岁的模样,要控制起来,容易许多。
“杜爱卿,虽然攻下了平壤,但形势仍然不容乐观啊。高句丽地靠北方,冬天会来的较快,最晚十月底,天气就会转凉,一旦下雪,大军就无法行动。至少要等到开春,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行动!”杨侑说道,他这是在提醒自己,务必要戒骄戒躁,才能继续前行。
杜如晦也点点头,道:“陛下,微臣曾经仔细研究过高句丽的形势。高句丽的大城,无非是平壤、国内城、辽东城,此外还有卑奢城、北扶余城等地,这几个城市之中,以平壤、国内城、辽东城最为重要,卑奢城次之。陛下若是要一举扫平高句丽,至少还要拿下国内城,将渊氏家族尽数捉拿!”
自婴阳王高元末期,高句丽的大权已经逐步移交到渊氏家族的手上,就像历史上许多傀儡王朝一样,渊氏不灭,高句丽就不灭。杨侑出兵,与其说是打高建武,不如说是去打渊太祚更为准确一些。
杨侑闻言点点头,又忽然说道:“朕打算放渊盖苏文回去,你认为如何?”
杜如晦一愣,带着一会地问道:“陛下,难道有什么隐情吗?”如今的杜如晦对杨侑有了十分的了解,他知道,陛下有时候放人,不见得是吃亏。比如说李唐的楚王李智云、齐王李元吉被放回去之后,与秦王李世民的关系不佳,双方时常摩擦,弄出一些事端,隐隐地还将太子李建成牵扯到了其中。一个团结的李唐是可怕的,可是随着这些人被陛下放回去,李唐变得不再团结,而是有了派别,谁都能看的出来,李唐的太子、秦王之争,已经炙热化了。
杨侑低声说了几句,杜如晦眼前一亮,不由一击掌,道:“如此说来,渊盖苏文当放得!”
杨侑哈哈一笑,道:“自然是放得,朕什么时候,肯做亏本生意?”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说着事情。说话间,程知节进来,脸上带着笑意:“陛下,微臣找到了一些好东西!”
“什么东西?”杜如晦问道。
“是高句丽的地图,十分详细!”程知节嘿嘿一笑,从身后掏出了几块羊皮卷,走上几步,递给了杨侑。
杨侑在石凳上坐下,将羊皮卷铺在石桌上,摊开羊皮卷,仔细看了起来。羊皮卷非常古老,看起来至少有百年的历史了,有的地方被老鼠咬掉,有的地方则被水腐蚀掉了,上面的字迹看起来模糊不清。
杨侑仔细看着,在羊皮卷的下方,看到了一行字:文咨王五年制。
杜如晦道:“这个羊皮卷有一百多年了。”这块羊皮卷制作的时期正是北魏孝文帝、南齐明皇帝萧鸾时期,也就是公元四百九十七年,算起来,有一百二十多年了。
时过境迁,虽然高句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基本上的地理形势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杨侑看着羊皮卷,逐渐沉默,从地理上来看,国内城的确比平壤城更为难攻。
平壤城处于平原地区,还有浿水可以通行,隋军可以水陆并进,杀向平壤,而国内城则复杂了许多。国内城依山而建,北方是连绵的山脉,属于长白山的分支老岭。老岭从东北向西南横卧,构建成一条天然的防御设施,所以国内城没有北门。由于高句丽长期以国内城为都,所以他的规模不下平壤。
国内城呈方形,城内每个城门均有瓮城,城外有护城河,引水鸭绿江,可以说牢不可破。而在外围,东有龙山,北有禹山,南有通沟河、七星山,三山环抱合围,更靠近南方,是鸭绿江。
正是借着这样的地利,高句丽才能在衰微的时候守住祖先的基业,而在兴盛的时候,可以四方出击。至于后来迁都平壤,是为了更为与新罗、百济对抗,守住浿水和汉江流域。
杨侑在观察地图上的国内城的时候,还看见了一座城池,那是位于国内城东北外五里的丸都城,丸都城是高句丽前期的都城,同样拥有完备的防御措施,而且他依山而建,整个地理像山中盆地,比起国内城更为难攻。
杨侑想了想,心中逐步有了计划。他敲打着案几,显得十分自信。就在这时,侯君集快步走了上来,禀告道:“陛下,所有的金银器具已经收集,预计有金银三十万两,其他各种珍宝也价值五十万金以上。”
高句丽建国将近七百年,一个平壤城能有如此多的财富,并不奇怪,杨侑相信,在国内城和丸都城,也拥有大量的财富。然而,这些财富杨侑并不关心,因为在这个时候,粮食显得更为重要。
“平壤的粮食有多少?”杨侑问道。
“微臣已经初步统计,大约有三十万石!”侯君集回答。
杨侑站起身来,低头沉思,片刻之后,他忽然抬起头,道:“侯爱卿,朕给你五千兵马,你有信心守住平壤城吗?”
侯君集一愣,连连摇头,道:“陛下,臣想随着陛下攻打国内城。”
杨侑眼中含着深意看着他,慢慢踱步,侯君集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杨侑,然后朝着杜如晦送去求救的目光。杨侑踱步半响,终于开口。
“也罢,朕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就允许随朕出征,不过,朕有一个要求!”杨侑说道。
侯君集大喜,赶紧问道:“陛下,有什么要求?”
“朕攻下国内、丸都城之后,朕要你立刻率兵南下,替朕守卫平壤。”杨侑立刻说道。
侯君集有些迟疑,高句丽虽然好,但他不想呆在这里,正要说话,杨侑摆摆手,道:“侯爱卿,如今的局势你还不明白吗?朕的志向虽然远大,可是洛阳不是一天建成的,胖子不是一口吃成的。”
“朕拿下了高句丽,却不想让新罗、百济做大。你要知道,强汉四郡中,除了浿水流域便是汉江流域最为富裕。短时间内,朕肯定对汉江
流域无能为力,这些地方,就让新罗、百济狗咬狗,让他们抢夺去吧!”
“可是,浿水流域朕决不允许落入他们的手中,侯爱卿,朕将要在平壤设立安东都护府,便是以平壤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所以,平壤绝不容有失!”
杨侑慢慢的说道,希望侯君集能听懂他的意思。侯君集的脸色逐渐变了,陛下给他如此的重任,让他心中感激的同时,也有些惶恐起来。
“陛下,微臣害怕做不好!”侯君集倒也坦然,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杨侑颔首,道:“朕知道你的肩头目前还无法担任,但你,却是最好的人选。渊盖苏娇是你的小妾,他是高句丽人,可以利用她,来安抚高句丽的贵族。不过你放心,朕在离开高句丽之前,一定为你扫平障碍。”
“当年被高句丽俘虏的大隋将士,朕决定留下一半,帮助你守卫平壤,巩固胜利的果实。等到朕平定天下,朕会另外委派能人,留守安东都护府,这一点,侯爱卿可以放心!”
听到陛下只是让他暂时留守,并许诺将当年被高句丽俘虏的将士留一半在平壤,侯君集的一颗心就放了下来,他忽然又问道:“陛下,微臣出征国内城,那么让何人来镇守平壤呢?”
这是一个问题,杨侑正在考虑,程知节走了过来,禀告着:“陛下,饭食已经做好,还请陛下用餐。”
杨侑抬头,看着程知节,笑道:“就是你了!”历史上,程知节有过独自带兵的记录,虽然不是很好,但此时杨侑也没有更好的人选,只是让他守住平壤,当无大碍。
杨侑相信,最多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能夺下国内城和丸都城,完成第一阶段的目标,那个时候,最多是九月中旬,那么接下来,杨侑将会快速行军,再用半个月的时间,击败镇守辽东城的乙支文德。
按照这样的计划,征伐高句丽的初步任务就将完成,即使高句丽还有卑奢城、扶余城等地,但只要拥立高启为王,又占据了高句丽最为富裕的几个大城,残余的高句丽势力必然就像秋后的蚂蚱,再也蹦跶不起来。
程知节听到陛下说话,也是一愣,等到杨侑解释了一番之后,程知节抱拳,道:“陛下,微臣誓死守卫平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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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句丽王宫内,一片融洽气氛,杨侑坐在上首,端着酒樽,笑道:“今日真是可喜可贺,高句丽臣服大隋,是一大喜事,朕这里,敬高建武、渊盖苏文两位爱卿一杯!”
高建武眼中闪着精光,转瞬即逝,他对杨侑充满了怨恨,更对渊盖苏文一家十分不满,可是,他知道,此时只有隐忍,他笑了笑,端起酒杯,笑道:“多谢陛下赏赐!”
高建武觉得已经已经够卑微了,可是他想不到,渊盖苏文更加的卑微。更新最快坐在下首的渊盖苏文一步跨出,十分恭敬跪下,身板挺的直直的,伏在了地上:“陛下,罪臣抗拒王师,实在是罪大恶极。罪臣万死不能恕罪。”
“陛下,高句丽愿意生生世世臣服大隋,绝不敢再有二心!”渊盖苏文说着,其实这话本不是他说,但他带领裴行俨从密道入城,和高建武的关系已经彻底撕裂,所以显得如此的卑微,就为了在杨侑跟前争宠。
此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都带着一丝醉意,杜如晦微微扬眉,这两人,都是能忍之徒,假以时日,必定是大患,但他相信,已经早有准备的陛下,必然不会上当。
侯君集在一旁,冷哼了一声,裴行俨、罗士信、丘行恭、程知节等人也对两人,尤其是渊盖苏文十分不屑,这样的一个人,实在是卑鄙无耻下流。众人如此想着,有人却觉得渊盖苏文、高建武是贪生怕死之徒,不以为虑,这一点,就与杜如晦的所想截然不同,也证明了武将和谋士思维上的差异。
“哈哈!”杨侑哈哈一笑,一脸得意之色,他放下酒樽,道:“两位既然已经投靠大隋,便是大隋的臣子,便是有功之臣,朕他日必定重重有赏!”
渊盖苏文连连磕头,道:“多谢陛下,多谢陛下!陛下乃是英明之主,他日必定能混一海内,建立不世功勋!”
高建武心中暗骂一声卑鄙无耻,也急忙走出来,跪在地上,道:“陛下英明,高句丽永远是大隋的臣子,微臣愿意一纸文书,管教各地守将投奔王师而降。”
杨侑一脸醉意,点着头,道:“不错,高建武,此计甚妙,你可写几封书信,要什么辽东、太原、幽州投效于朕,朕一定不会亏待他们!”
高建武一愣,心想太原、幽州并不在高句丽的治下呀!陛下为何如此说?
就在高建武有些不明白的时候,渊盖苏文心中却是一喜,他知道杨侑醉了。
“陛下,太原城乃是宵小,微臣愿意赶赴太原,说服太原投降!”渊盖苏文急忙说道。
杨侑“唔”了一声,又道:“不错,说的不错,朕……”
杨侑正说话间,侯君集急忙走了出来,道:“陛下,高建武、渊盖苏文乃是异心之徒,陛下不可上当,中了他们的诡计啊。”
渊盖苏文急忙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嘣嘣直响:“陛下,微臣对大隋的忠心日月可鉴,天地可鉴呐!微臣若是对大隋怀有异心,管教我不得好死,被万箭穿心而死!”
渊盖苏文一边磕头,一边趁机观察四周的情况,杨侑身边的谋士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似乎喝醉了,同样,其他将军也有了七八分醉意,只有这个便宜妹夫似乎保持清醒,只要应付了他,事情就办妥了一半。
杨侑醉眼朦胧,他摆摆手,道:“侯爱卿,渊盖苏文乃是忠臣,你为何如此说?”
侯君集一愣,心想渊盖苏文什么时候成了忠臣了?他咬咬牙,道:“陛下,他二人乃是蛮夷,非我族内,其心必异,不能信任呐。”
高建武见侯君集群嘲,顿时大怒,不过他心中有余惧,只得打悲情牌:“陛下,微臣对大隋忠肝义胆,绝无二心呐,微臣、微臣愿意以死明志!”
高建武说着,站起身来,朝着一个柱子撞去。
杨侑大惊,道:“高爱卿,不可如此!”
杨侑说着的时候,高建武已经跑了起来,听到陛下说话,正要停下来,但脚步竟然一滑,摔倒在了地上,额头撞在柱子角,就此晕了过去。
杨侑大惊,站起身来,道:“高爱卿,高爱卿?你没有事吧?”
高建武在地上趴着不起,渊盖苏文心中狂喜,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显得十分悲愤,道:“陛下,微臣也愿意以死明志!”
说着,渊盖苏文站起身来,但动作却十分缓慢,杨侑急忙摆摆手,道:“渊爱卿,朕命令你站住!”
杨侑说着,站了起来,由于喝醉,站立不稳,差点摔倒,一旁的亲兵急忙扶住杨侑。
渊盖苏文闻言,又跪拜在地上,哭道:“陛下,微臣投效大隋之心,天地可鉴呐!”
杨侑站稳了身子,大声回答:“渊爱卿,朕知道你忠君爱国,并不怀疑你的忠义!这样吧,朕允许你招降太原城,让他们都看看,你对大隋的忠义!”
渊盖苏文心中一喜,急忙跪下磕头,道:“陛下,多谢陛下!”
侯君集十分郁闷,他再要进言,杨侑一挥手,道:“朕累了,要休息了,诸位爱卿慢慢吃喝!”
杨侑说着退了下去,侯君集连喊几声也没有反应。杨侑回去,其他人也纷纷退下,杜如晦也摇摇晃晃的走了。
大厅里随着人少逐渐安静了下来,侯君集走到渊盖苏文跟前,冷笑一声:“大舅子,你要玩什么花样?”
渊盖苏文慢慢抬起头,看着侯君集,一脸的不屑:“侯君集,要说武力,我比不过你,但要说这里,你远远不是对手!”渊盖苏文哈哈一笑,指着脑袋。
“大舅子,陛下是聪明之人,等他酒醒,我一定向他禀告!”侯君集冷笑一声,走了出去。
渊盖苏文眯起了眼睛,他对杨侑有一定了解,知道他诡计多端,但此刻看来,一定是喝醉了,机会只有一次,渊盖苏文觉得一定要把握好,他眼珠一转,心中有了计较。这时,身边传来声音,渊盖苏文转过头,就看见高建武慢慢坐了起来。
“叛徒!”高建武的嘴巴里蹦出这两个字,他一脸愤愤,还在揉着头。
“你竟然装死!”渊盖苏文十分不屑。
“装死也比你跪在隋人的跟前强!”高建武反驳。
渊盖苏文忽然冷笑一声,迈步走了出去,马上就要脱离苦海,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
高建武看着渊盖苏文的背影,眼中透出重重的杀机,这个混蛋,早晚一定要杀了他!高建武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宫殿,决定忍辱负重,以待东山再起。
一间守卫森严的宫殿里,蜡烛将房间里照的如同白昼,杨侑的面前摆着一碗清茶,此时正冒着热气,散发出阵阵清香。
在他身边,是捋着胡须的杜如晦,杜如晦喝了一口茶,道:“陛下,渊盖苏文想必会连夜出城。”
杨侑点点头,道:“此人和高建武一样,都是不甘居于人下之人,渊盖苏文一心讨好朕,便是想要逃回国内城。不过,这正好符合朕的心意。”
杜如晦低声道:“陛下,渊盖苏文离去之后,国内城必然会更加混乱。”
“渊净土一定想不到渊盖苏文会突然回到国内城,那时候,就是朕的良机!”杨侑也笑了。
“平定了高句丽之后,陛下如何打算?微臣是指高建武和渊氏家族。”
杨侑一笑,没有回答,而是做出了一个手势,杜如晦顿时释然,陛下的决定还是没有改变,高句丽,灭族灭国的时间不远了。
两人说话间,独孤千山匆匆而来,道:“陛下,就在半柱香前,渊盖苏文出了王城。”
杨侑和杜如晦相视一笑,杨侑拿出一块令牌,递给独孤千山,道:“渊盖苏文也太天真了些,没有朕的令牌,谁能出城?不过他出不了城,朕的计划就亏了,千山,你将这块令牌送给他,就说朕心系太原,要他速速出城,招降太原。”
独孤千山应了一声,接过令牌,匆匆而去。
房间里,杨侑和杜如晦继续说着事情。
此时,渊盖苏文已经抵达了北门,可是北门已经关闭,渊盖苏文找到看门的校尉,说他是奉了大隋天子的命令出城,要校尉速速打开城门。
校尉冷笑一声,说你是高句丽人,陛下岂会派你出城,我看你是逃出来的吧?说着,校尉带着士兵将他拿下,说要关回大牢。
渊盖苏文十分郁闷,这时他才发现他犯了一个错误,没有拿到陛下的信物,而他是高句丽人,仅仅一天的时间取的大隋天子的信任,是有些不可能的。
渊盖苏文被士兵押送着,朝着王城走去,这时,一匹快马奔了过来,骑在战马上的正是独孤千山。
独孤千山看见渊盖苏文,“咦”了一声,跳下战马,朝着渊盖苏文快步走来。
渊盖苏文认出了独孤千山,知道他是陛下的亲卫,是绝对的心腹,想到此,他急忙大声道:“独孤将军,救命呀!”
独孤千山快步走了过来,疑惑地看着众人,又盯着渊盖苏文,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启禀将军,此人是高句丽人,想要趁夜逃走,却被卑职擒获。”校尉说道。
独孤千山应了一声,挥挥手,道:“此事我知道了,先将他放了。”
校尉一愣,道:“独孤将军,他是高句丽人!”
独孤千山有些不耐烦了,他举起了手中的令牌,道:“怎么,我说话不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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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渊盖苏跑进了麻线沟谷裴行俨并出兵攻打选择了两名非常机灵而且懂一点高句丽语士兵打扮成高句丽人模样沿麻线沟谷前进一路十分小心。
进入麻线沟谷天色就黯淡了下来此处和一线天差不多两边高山中间深谷河流就在路边流动声音清幽。
两名士兵走出了麻线沟谷之后分开行动一人爬上了高山从远处窥视望波岭而另一人则进入了望波岭高句丽关卡之中。
探子十分小心在关隘中溜达了一旦之后取得了第一手资料。
在探听到了所需情报之后两人溜回了隋军大营将情况向裴行俨禀告了。
裴行俨些惊讶渊盖苏已经走出了望波岭也就意味肯定提醒了望波岭守将隋军来了一定要小心!
而此刻望波岭守将李敏山做出任何防备第一证明什么诡计第二则证明个蠢货。
这两个截然不同结论而裴行俨却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如果前者三千隋兵性命随时可能不保。
但裴行俨知望波岭易守难攻要攻打国内城必须先要攻下望波岭。不然隋军只能在坚城之下停住不前就像当年隋军被辽东城挡住一样。
裴行俨正在想时候一名士兵匆匆而来禀告:“将军西边五里处发现一支商队好像突厥人。”
裴行俨一愣问:“多少人?”
“连带护卫大约三百人!都骑马。”士兵回答。
裴行俨眯起了眼睛突厥人啊曾经臣服于大隋但又在雁门让先帝吃尽了苦头民族实在可恨。
自从突厥人击败了柔然成为草原上霸主之后突厥人始终中原心腹大患曾几何时大周和大齐都臣服于突厥并且极力拉拢突厥就足以证明突厥人强大。
尔后大隋立国突厥人同样威胁大隋边境并打算趁大隋初立国想要给大隋一点颜色看看。
但隋帝显然不弱者面对突厥强势也积极备战击败了突厥人在武功上取成功同时还使用软刀子将突厥分解成为东西突厥。
启民可汗还表示臣服大隋愿意为隋人。那个时候大隋威望到了极点。
可这一切随征伐高句丽不下而发生了改变大隋国势逐渐衰微雁门关之后更让四方蛮夷瞧不起大隋。
裴行俨虽然投靠杨侑不久可却非常明白杨侑那一类人对于高句丽陛下都十分不满那么突厥人呢?必定也一样。
裴行俨想通了此层不由做出了决定三军迅速行动了起来。
这一支将近三百人商队其中多民夫护卫只七十人。当然了突厥男子个个都能骑马开弓之人考虑到这一点突厥人还三百人战力。这群突厥人突利小可汗部下奉命带草原上特产来到高句丽交换物资。
突利小可汗之所以派人来到高句丽也办法事情。此时大可汗颉利可汗名叫阿史那莫贺咄设启民可汗第三子始毕可汗、处罗可汗都兄长。历史上***厥正在颉利可汗手上灭亡。
突利小可汗始毕可汗儿子名叫阿史那什钵苾本来大可汗继承人但当时由于年幼势力两个叔叔大只能眼睁睁看突厥大可汗位置被两位叔叔占据。
后来颉利可汗当上大可汗为了安慰侄子封为突利小可汗领突厥东部靠近契丹、高句丽、靺鞨等民族。
颉利可汗看似对突利小可汗很好但实际上对防备很深每次和中原交易给铁非常少造成突利小可汗军队多足够战甲、兵器。为了改变这种情况突利小可汗偷偷与高句丽人交易换取铁器。
这一支商队也如此们带大量金钱赶往国内城想要换取足够铁器。
麻线沟谷们不知走了多少次了对这里一草一木可以非常熟悉。们靠近了麻线沟谷下了马牵马儿入谷。三百人鱼贯而入排成长长一条直线。
为首几人高声用突厥语什么一群人顿时兴高采烈起来大声地喊什么。更多突厥人笑了起来非常**。
就在众人笑时候现在沟谷上方裴行俨却冷笑了一声这群突厥人笑得太开心了一些!
探头看了看沟谷幽深一片黑暗纵然视力非常好也很多看不清楚地方。
这时一名校尉匆匆而来低声禀告:“将军突厥人已经全部入谷!”
裴行俨点点头大手一挥:“行动!”
在一旁跃跃欲试隋军士兵们顿时眼睛冒光将早就堆积在一旁巨石纷纷推下!
巨石砸在两边陡峭山壁上发出如同雷鸣声音还在兴高采烈突厥人不明所以这股声音那里来?
就在惊讶间石块已经砸下一名突厥人被砸成肉饼骨节发出酸牙声音。
“上面!”一名突厥人惊讶万分抬头仰望天空还看清楚一块石头落下将脸砸稀烂人也倒在了地上。
“敌、敌袭!”突厥人大声连喊起来一些士兵拔出利刃抽出弓箭可们突然发现们面对巨石毫无抵抗之力。
巨石如雷响彻在众人耳中处于中间突厥人最为倒霉想要冲杀出去却发现两边都人。而两端士兵想要杀出去却发现就这么一会功夫路口已经被堵上了。突厥人就像被关进了风箱耗子两头受气。
要战看不见敌人要逃偏偏无路可寻。
突厥人绝望了们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灾难只能献出生命。
巨石持续了一柱香时间隋军将所巨石全部推了下去巨石将沟谷堆满了一人高在如此密集攻势下突厥人想必几个活口。为了以防万一裴行俨下令士兵点燃了火扔了下去。又等待了小半个时辰裴行俨下令停止攻击士兵们开始朝沟谷移动开始搬动石块。
石块之下突厥人被砸面目模糊就算亲娘来了也不认识。
经过一个时辰清理路口初步被清理干净所突厥人都被搬了出来几名奄奄一息突厥人被补上一刀彻底去了天国。
裴行俨分出一部分士兵去挖坑埋葬突厥人尸体另一部分则在整理突厥人财物。
裴行俨些可惜那些都被砸死战马可这也办法事情多步卒只十几名斥候根本不可能围歼突厥人迫于无奈只能利用山谷来消灭这群突厥人了。
事情办妥之后裴行俨想了半响派人去附近抢了几十匹好马并将高句丽人全部杀了。
当夜裴行俨又做出了安排将部下挑选出三百人带胡人血统或者看起来像胡人乔装打扮之后让们冒充突厥商人。
裴行俨让几名精通突厥语士兵带头次日一早三百士兵假扮突厥人朝望波岭走去。
麻线沟谷路难行宽地方只能容两人两马并排而行而最狭窄地方只容一匹马可以同行。
足足用了两个多时辰才走出这条长达十余里沟谷裴云春长长出了一口气。
走出了麻线沟谷视线顿时开阔许多极目望去群山叠嶂山势果然险要远方隐隐看到一处关隘据高山之上居高临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气势。
裴云春原本还以为裴行俨多此一举但此时看来未雨绸缪十分必要了。
一行人继续前行此时路好走了许多可以容三四人并排而行战马也可以走路了。
不过俗望山跑死马虽然早早就能看见望波岭关隘但足足花费了两个时辰在太阳快要落山时候裴云春才看见了坚固城墙上刻“望波岭”三个大字。
众人长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到了!成功就要在眼前了吗?可此时已经黄昏城门已经关上了!
就在这时一名高句丽士兵站在城头上大喝:“们什么人来此做甚?”
裴云春急忙粗嗓子用突厥语吼了一声:“们奉突利小可汗之命前来商人!”
裴云春又想起什么似用还算流畅高句丽语又回答了一遍。
那名高句丽士兵些犹豫突厥人常来换取铁器不假可这么多人似乎些不对劲。约莫估计了一下觉得至少四百多人。
沉吟时候一名十夫长走了过来低声问了士兵几句然后抬起头看裴云春等人。
“可书?”十夫长问。这么多人若从突厥而来或经过辽东城或经过扶余城一定当地守将签字书只要了它就能证明这群人身份十夫长可不相信三百人能绕过密布在北方堡垒监视高句丽依山而建各处堡垒当初可让善于攻城隋人吃尽了苦头。这群突厥人不够看!裴云春听到十夫长喊声走到了一匹战马前从包裹里取出了物件然后快步走了上去。城墙上放下一个钓篮将书拉了上去裴云春后退几步等待十夫长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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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夫长拿着文书看了半响,有些不太确定,以他的眼力,还不足以看出真假,他只觉得上面的血红大印有些眼熟。
这个时候城门已经关上,十夫长正在沉吟的功夫,一个百夫长走了过来,此人是看见城外有太多人,这才赶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百夫长问道。
十夫长赶紧将事情禀告了,并将递了过去,百夫长眯起了眼睛,看着文书上的大印不由笑了。
“打开城门!”百夫长说道。
十夫长一愣,还是接受了命令,转身快步跑下了城楼,吩咐士兵们打开大门。
沉重的大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打开了,裴云春心中一喜,一挥手,示意众人进城。
裴云春跳下战马,看见十夫长在一旁,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偷偷递给了他,低声道:“多谢!”
十夫长一捏银子,足足有十两。他心中一喜,脸上也堆起了笑,他努努嘴,示意裴云春,喏,旁边那位正在下楼的,才是最重要的人。
裴云春会意,他快步走了上去,笑着道:“多谢将军。”
百夫长没有吭声,而是默默地看着裴云春。裴云春嘿嘿一笑,掏出一个小盒子,微微打开,渐黑的夜色下,盒子里发出淡淡的光芒,竟然是夜明珠!百夫长微微点头,将盒子接过,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这一次,带来了什么好东西?”百夫长开口问道。
裴云春低声道:“不瞒将军,都是西方的好东西,象牙、犀牛角,还有波斯的地毯等等。”
百夫长点点头,叹息一声,道:“唉,波斯地毯何其贵也,家中老母受了风寒,只能看着她受苦,真是不孝。”
裴云春不是笨蛋,立刻听出了此人的意思,他快步走到一旁,从一匹战马上取下一个厚厚的包裹,然后走了过来,将包裹递给百夫长,道:“将军,这是上好的波斯地毯,将军请笑纳。”
百夫长接过包裹,十分满意地拍了拍裴云春的肩头,道:“回来的时候,我一定请你吃酒!”
裴云春忙笑道:“那能让将军破费,等我回转,一定来找将军喝酒!”
百夫长见他听懂了意思,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裴云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到人群中,笑道:“兄弟们,加把劲,找一间客栈休息。”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一路欢快地朝着客栈走去。
望波岭虽然是军事驻地为主,但由于此地四周皆是高山,所以也有不少客栈,至于酒肆、勾栏更是数不胜数,一行人走着的时候,不时有妖艳的女子从勾栏探出身来,口中叫道:“大爷,进来玩玩呀,便宜,包你满意。”
裴云春哈哈一笑,高声道:“骚蹄子,等大爷安顿好了,就来安慰你。”
其他隋军也高声喊着,各种污言秽语纷纷喊出,勾栏女子吃吃笑着,展现出自己最大的美丽,勾引这群远道而来的突厥汉子,希望能得到更多的金钱。
走了一柱香功夫,众人到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客栈停下,裴云春走进去,道:“住店!”
店老板满脸欢笑迎了出来,“各位客官,里面请。”
旋即看了一眼众人,约莫估算了一下人数,又赔笑道:“这位爷,小店恐怕一下子安置不了这么多人,不如分别安置?”顿了一顿,笑道:“旁边还有几个小店,挤一挤,应该没有问题。”
裴云春摆摆手,道:“这家店我包了,凡是有入住的,房钱我付了,让他们去别家休息。”
“若是还不够,就在客厅打个地铺,我们就在这里安歇!”裴云春说道。
店主有些为难,裴云春掏出一块银子,道:“钱不是问题!让他们拿着钱赶紧走,不然都杀了!”说着,裴云春晃了晃腰间的一柄弯刀。
店主一看,立刻答应了,店里很快鸡飞狗跳,几十名住客骂骂咧咧出来,但一看见裴云春等人人数众多,顿时不再说话,纷纷拿着房钱溜走。
当夜,三百人如同一群土匪在店中吃吃喝喝,裴云春拿出一对来自于大秦的瓷器,亲自去拜访了望波岭守将李敏山。
李敏山正在府衙里喝着酒,听说突厥商人来拜访,吩咐身边的美女离去,然后召见了裴云春。
裴云春一进来,立刻施礼,奉上献礼。李敏山久居望波岭多年,知道其中道道,也就笑纳了礼物。
“将军,我们这一次前来,是奉了突利小可汗之命,还望将军行个方便。”裴云春说道,毕竟是三百人,就算望波岭的守将是个蠢货,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消息。更何况望波岭是重地,高句丽不可能让一个蠢货在这里镇守。讨好此人,稳住此人,是非常有必要的。
果然,李敏山一听,顿时就笑了。高句丽的那些事情,他怎能不知道呢?突利小可汗虽然是可汗,也拥有了不少土地,控弦七八万,可是在他的叔叔面前,他还是不够看的。而且他一直受到猜忌,因此十分惶恐。
李敏山咳嗽一声,笑道:“这可不是小事!不过,突厥与高句丽是友邻之邦,自当同舟共济。”
这话说的十分含糊,裴云春就是一愣,难道说,高句丽和突利小可汗之间,有什么秘密不成?
裴云春略一沉吟,也笑道:“不错,为了突厥和高句丽的友谊,我敬将军一杯!”
李敏山点点头,一名侍女上前,为两人斟满了酒。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裴云春咂咂嘴,突然道:“这酒虽然烈,却不够香。对了,前些日子有汉人去突厥,带来了一些好酒,突利小可汗也有一些。这一次我也带来一些,准备献给莫离支,我偷偷带来一瓶,献给将军。”
李敏山奇怪地道:“什么好酒?”
“将军一试便知!”裴云春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小瓶酒,打开塞子,酒香四溢。
李敏山忍不住叫了一声:“好酒!”
裴云春为李敏山倒了酒,说道:“将军,请!”
李敏山端起酒杯,并没有急着喝下,而是放在鼻子边上闻着,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他是好酒之人,自然能闻出这种酒的确不错。
半响,李敏山将酒慢慢倒入口中,显得十分回味。
“将军,怎样?”裴云春问道,又为李敏山倒满了一杯。
“果然是好酒,好酒呐!”李敏山说道,举起酒杯又一口喝尽。
“可惜呐,这种美酒日后不能品尝,真是遗憾!”李敏山发着感慨。
“将军看来是同道中人,既然是这样,我就大胆一次,将给莫离支的美酒送给将军两瓶。”裴云春笑道。
“这,这怎么好意思?”李敏山虽然贪酒,可是莫离支大人的东西,他怎么敢要?
“将军不必担心,一路颠簸,我就说坏了两瓶,可汗想必不会怪罪。”裴云春说道,一副为知己者死的模样。
李敏山又喝了一口酒,心情大悦。觉得此人非常知情识趣,对裴云春越看越顺眼,他哈哈一笑,取出一块令牌,递给裴云春,道:“这块令牌,是本将的令牌,在望波岭可通行无阻,我就送给你,希望我们的友谊像水一样万年长!”
裴云春一愣,旋即心中大悦,他忙装作十分卑微的模样,认真的接过李敏山手中的令牌,道:“将军,我们之间的友谊就像草原上的苍鹰,永远在一起。”
李敏山哈哈一笑,两人倒满了酒杯,将酒一口喝尽。
裴云春走出将军府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他没有想到,今天一行,竟然有如此大的收获。他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客栈走去。
将军府内,李敏山放下了酒杯,十分珍重地将两瓶美酒藏了起来。这种美酒很烈,他觉得头有些晕晕的。
李敏山回到了屋子休息,躺在软塌上,他觉得自己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就在他幻想的时候,他并不知道,麻线沟谷中,裴行俨正带着士兵,举着火把,高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火光印红了士兵坚毅的脸,印红了黑黑的眸子。
“兄弟们,加把劲,就要到望波岭了!”裴行俨鼓着士气,士兵们加快了速度,努力前行。
子时时分,裴行俨带着士兵抵达了望波岭外三里处,这时,裴行俨下令熄灭了火把,以免被望波岭的高句丽人发现。借着月色,艺高胆大的裴行俨带着一百人靠近了望波岭。关城依山而建,所以没有护城河,但险要的地势,显然并不容易攻打。
裴行俨借着月光仔细打量了一番望波岭,只见此地身为险要,就算是有备而来,在攻城之际,恐怕也要一战恶战,幸好突如其来的突厥人给了裴行俨一个机会。想到此,裴行俨不由庆幸万分。
裴行俨抬起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城头,从种种迹象表情,裴云春等人已经成功的混入了望波岭,关键在于,他能不能打开城门,或者说配合自己的大军杀入城中?这一点才是最为关键的地方,也是这一次的目的所在。如果裴云春做不到,那么以前的种种努力,都变得没有意义。想到此,裴行俨的一张脸,变得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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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空气中的雾色还十分浓烈,在浓雾的阻碍下,视线只有二十多丈左右的距离,超出了这个距离,很多东西都模糊不清,让人看不清。
霸王朝山地的守将姜武站在城头上,目光凝成了一条直线,尽力地看着远方。在半个时辰前,他接到消息,说两日来一直在打造攻城器械的隋军终于出动了。
接到这个消息,姜武立刻赶到了城头,观察隋军的动向。此时的隋军出动了是倾巢而出。此时隋军正排在城外,忙碌地准备着什么。
对此,姜武只是一声冷笑。当年隋朝的两位皇帝,先后四次攻打高句丽,不是被吓退,就是久攻不下,最终在高句丽的坚城面前,束手无策。那个时候,大隋出动了几十万甚至是上百万的士兵,可是结果怎样?在伟大的高句丽面前,如日中天、威震四方的大隋帝国还不是铩羽而归?最终,盛极一时的大隋帝国,内乱蜂起,民不聊生。
这,就是入侵高句丽的下场!当年的扶余人是如此,百济人是如此,隋人,肯定也是如此!
尽管此时姜武不太明白这一支隋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姜武觉得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这群隋人,必定会受到惩罚,他们会像当年的隋人一样,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最终筑成京观,震撼四方宵小之徒。
面对隋军即将到来的进攻,姜武一点都不着急,高句丽人擅长于守城,仅仅一万五千人的隋兵,他根本不看在眼中。当年数量众多的隋人都攻不下高句丽,这群人又能有什么能耐?姜武甚至还取出了几张胡饼,慢慢地咬着,神情十分放松。
时间流逝,太阳升起,光芒万千,霸王朝山地稳如泰山,隋军迟迟没有发动进攻,这让姜武的心中更加笃定,看来这群隋人定然是没有什么能耐,此时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这时随着太阳的升起,空气中的雾气逐渐消散,视线也越来越清晰了。杨侑已经能看清楚城头上姜武一张得意非凡的脸。杨侑也不着急,因为他已经有良策在胸。
此时数百隋军正在按照他的吩咐,紧张地忙碌着,他们各自拿着木块、铁块等物,将一堆看起来非常奇怪的物件组合在一起,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的功夫,物件渐渐成型,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霸王朝山地的城外,此时摆放着至少二十架的投石器,由于一路运输艰难,所以杨侑只带来了最为核心的部分,余下的部分用了两日方才制造完毕。
姜武看见投石器,心中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当年大隋又不是没有用过投石器,但在英勇的高句丽人面前,再厉害的武器也没用。当然,这不是意味着隋军的投石器不厉害,而且姜武觉得,隋军故技重施,早就对守城非常有心得的高句丽人会害怕吗?
答案很简单:不会!
就在这时,城外的杨侑跳下了战马,在投石器身边巡视了一番。杨侑很满意,士兵们能在两日之内制作出他想要的东西,执行力是足够的,而且品质没有任何的问题。
杨侑站在投石器的前方,喝道:“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士兵们齐声回答,声势震天,将姜武震得心中一惊,但旋即,姜武就露出了不屑的神色,隋人还是喜欢虚张声势啊,且看他们如何挫败在霸王朝山地!
“将士们,眼前的这座城池,便是霸王朝山地,此地是国内城的最后一道防线,只要攻破了此地,就能兵临国内城下,给高句丽人致命打击!诸位将士,你们对攻破霸王朝山地有信心吗?”杨侑高声喝道。他也知道自己带领的兵力不足,但一旦能迎回被高句丽囚禁的十余万隋人,兵力必然大涨,那个时候最大的问题不是兵力不足,而是粮食。
士兵们又是齐声大喝:“有信心!”陛下一路杀来,几乎是兵不血刃夺下平壤,随后的望波岭也没有费多大的劲,所以士兵们的士气非常高昂,对这一战,也有非常大的信心。
杨侑微微一笑,退到一旁,朝着侯君集挥手。侯君集会意,他快步向后走去,片刻之后,带着一群士兵走了上来,士兵们手中抬着箱子,不时有士兵说道:“小心些,都小心些!”
大多数的士兵不知道他们抬着的是什么,就连裴行俨、罗士信等人也不知道,只有杜如晦捋着胡须微笑,他知道,高句丽人要倒霉了。杨侑快步走了上去,一名士兵揭开了盖子,将一个陶器取了出来。
侯君集低声道:“陛下,这已经取出来了一半,是不是有些多了?”侯君集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仅仅一个霸王朝山地就用掉了大隋将近半年的产出,那么接下来的国内城、丸都城,乃至于辽东城又该怎么办呢?
杨侑笑了,侯君集必然不懂他攻心为上的计谋,再说了,国内城虽然坚固,但未必会用得上秘密武器,反而是高句丽的另一个旧都丸都城建在高山之中,才会需要这种东西。
然而,任何的武器都不重要,绝对实力的辗压杨侑还有很多办法,但关键在于高句丽人的顽强。历史上唐高宗灭掉了高句丽,可是仅仅占领了数年,水流域就落入了新罗之手。最终朝鲜半岛便宜了新罗,大唐实际上是为人做了嫁衣。
杨侑目前的重心虽然是在中原,但征伐高句丽却有着非凡的意义,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高句丽虽然不是重心,但好不容易打下的地盘绝对不会便宜新罗,杨侑的打算正是如此。
所以高句丽人要杀,而且要将他们杀怕,就像历史上的满清入关一样,将汉人的脊梁统统杀掉,只余下了没有骨气之人。杨侑也准备将高句丽的有骨气之人统统杀死,剩下的,不是老弱妇孺,就是没有胆气的男人,统治就方便了。
杨侑捡起一个陶器,陶器的形状非常奇怪,口子非常小,只有小拇指粗细,在口子上,同样是小拇指粗细的白色引线露出了出来,在白色引线里,还露出一点点的黑色粉末。
这是李淳风的杰作,李淳风跟着袁天罡学习了不少东西,包括炼丹之术,杨侑在其中发现了制造炸药的初步材料,经过无数次的试验,李淳风掌握了其中的窍门,并在杨侑的提示下,制造出陶器炸药。
虽然因为时代的科技限制,杨侑不能进一步的改善,但有了炸药的雏形,以后的路途就会好走许多,想必汉人也不会将此物用来做爆竹之类,而会大量用于军事上了吧。当然,如今的产量太低,恐怕打完了高句丽之后,这些日子积存下来的东西就会全部用光了。
杨侑如此想着的时候,姜武也在城头上鼓动着高句丽士兵,他声称,这群可恶的隋人必将在霸王朝山地面前折戟沉沙,重蹈杨广的覆辙。甚至,这一支孤军深入的隋人,必将会被尽数歼灭在高句丽,然后筑成京观,永久地放在辽东,警告着中原人,高句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杨侑点点头,将一个陶器放在投石器的凹槽里,低声吩咐了一番之后,退到一旁。投石手显得有些紧张,虽然他们投掷出无数的石块,也曾练习投掷过陶器,但如此不是练习,心中紧张,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杨侑看出他们的紧张,鼓鼓掌,道:“诸位,不要紧张,按照平时的训练发射即可!”
士兵们点点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将目光定格在霸王朝山地的城头,仔细地估算了一下距离,士兵们做出最后调整,将精度再度确定。
“陛下,都准备好了!”一名队正禀告,脸上带着汗水。
“你们要记住,引线被点燃之后,就要立刻抛出,若是出了问题,你们都会反受其害!”杨侑再度郑重地说着。
队正一挺胸膛,高声道:“陛下,微臣已经检查过了,万无一失!”
杨侑点点头,朝着侯君集看了一眼,高声道:“侯爱卿,是给高句丽人一个教训的时候了!”
侯君集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显然作为陛下的心腹,他知道一些事情,此物威力巨大,也不知道陛下怎么弄出来的?他微微一愣神,便走了上去。
在侯君集的带领下,二十多名隋兵排成一排,站在投石器的面前。
“点火!”侯君集一声令下,士兵们打着了火石,将火把点燃。熊熊的火光映红了士兵们的脸颊,他们的坚毅的表情下,有数人掩饰不住的兴奋,就连侯君集也觉的有些热了。
“哈哈!”霸王朝山地的城头上,姜武发出一串笑声,可笑的隋人,在投石器面前点燃了火把,难道说,投石器里面有美食,他们准备进行一场美味的烧烤吗?
在姜武的带动下,高句丽士兵也觉得压力大减,他们纷纷哈哈大笑起来,显得十分得意。更有不少高句丽士兵大声的喊着,朝着隋军挑衅。
“胆小的隋人,你们在做什么?难道你们连攻城的勇气都没有吗?”
“可笑的隋人,你们是不是胯下没有卵蛋,所以像一个娘们一样,半天不敢动手?”
山风呼啸,将高句丽人的话随风送来,裴行俨、罗士信听了,心中均是大怒,这群高句丽人,真是不知死活。两人将目光放在了杨侑的身上,只见杨侑微微侧目,看向了霸王朝山地,高大而坚固的城池,看起来牢不可破。正是有了这样的信心,这群高句丽人才会如此的嚣张。
而今天,他要给高句丽人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轻视对手,是要付出代价的,想到此,杨侑看向了侯君集,朝着他点头,这是在告诉他,是时候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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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火!”
“发射!”
随着侯君集的两声大喝,隋军士兵将陶器上长长的引线点燃,投石手在下一瞬间,就将点着的陶器投掷了出去。
一道优美的弧线划过半空,陶器在阳光下显得是如此的夺目,杨侑凝目,神情十分严肃,虽然做过很多次的试验,杨侑对新式武器有着绝对的信心,但毕竟是第一次在正式的战斗中使用,杨侑不免有些担心。
陶器的作用怎样?有没有效果?威力大不大?杨侑在沉思的时候,陶器正朝着城头飞去,隋军投石手的经验非常丰富,在他们进行调配下,从陶器的飞行方向来看,必然在会落在城头。
对于即将投掷而来的陶器,姜武只是哈哈一笑,隋人太可笑了,巨石都砸不垮的城墙,就凭这些陶器?难道说,这些陶器比巨石还要坚固,砸下来城墙就会有一个窟窿?
姜武虽然足够警惕,但在他看来,隋人的的确确非常愚昧,所以他站在城头上,大笑着注视着即将空袭而来的陶器,在他身边的高句丽人也大笑着,嘲笑的声音刺破了苍穹,就连隋军前方,都能听见高句丽人肆无忌惮的大笑。
无数隋军握紧了拳头,高句丽人!尔等将死于吾横刀之下!许多隋兵目光中带着仇恨,十余万的亲人还等着他们解救!
就在两军各自的不同表情中,有几个陶器的引线已经燃尽,顿时将里面的炸药给点燃了。“嘭!”一声巨响,陶器顿时四分五裂开来,埋藏在陶器里的铁钉如同雨点一样溅射出来。
几名士兵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铁钉击中,铁钉或钉入身体,或穿过手臂,给予高句丽人巨大的打击。姜武被一颗铁钉扫过脸颊,一道深深的沟壑出现在他的脸上。他只是觉得一疼,耳边便响起了爆炸声、哀鸣声。
紧接着,更多的陶器飞来,在城头上爆裂开来,铁钉四处飞溅,高句丽士兵被打的狼狈四窜,有的士兵想要躲在女墙下,可以陶器越过了女墙,在半空中爆炸,依旧对他们造成了伤害。
高句丽士兵的身上,或多或少的带伤,不过这种伤害大多不致命,因此实际上陶器的效果并不大,但是由于这是从来遇见过的新奇东西,高句丽士兵在这一刻完全被打懵了,他们不知道怎样去应对。
姜武擦了擦脸蛋,手背上有着血迹,他大声的喊着,“举盾、举盾!”希望利用盾牌来消除隋军的攻势。
大多数的高句丽人一片混乱,只有少部分的高句丽士兵举起了盾牌,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举盾依旧无济于事,盾牌可以护住头颅,却护不住身子、双腿。而这些高句丽士兵又不可能全副武装,而且就算全副武装,身上也有没有着甲之处,也有可能被铁钉击中。
就在这时,城外的杨侑冷冷一笑,他挥挥手,示意侯君集改变战术。隋军暂时停止了攻击,他们从另外一个箱子里取出黑颜色的陶器,然后放在了投石器上。
隋军短暂的攻势停顿,给了姜武一丝希望,他从女墙下探出头,凶神恶煞地看着城外,这群可恶的隋人,一定要他们一个教训。就在这时,隋军再度将陶器投掷了过来,姜武心中一惊,身子一缩,将身体卷成了刺猬,躲在女墙下。
很多士兵也学到了这一招,因为此时从城墙上跑下去,显然并不现实,所以躲在女墙下,反而会更加安全一些,一些狡猾的高句丽人已经将同伴的尸体挡在自己的身上,以免自己受伤。看见此人如此聪明,不少人开始效仿起来。
半空中呼啸而来的陶器抵达了城头,引线依旧在燃烧,忽然,一个陶器“嘭”的一声巨响,陶器裂开。但从陶器里,并没有射出铁钉,而是流出了一些黑色的水,一些高句丽士兵疑惑万分,这些水,有什么作用?
下一刻,答案就出来了,从陶器里,一溜火苗窜起,黑色的水迅速被点燃了,而且几十个陶器落下,黑色的水顿时蔓延开来。随着水势的蔓延,这场大火越来越大,在高句丽士兵经验的目光中,他们已经被困在了火墙中。
火势很大,一些尸体已经被大火吞噬,很快传来糊臭的味道,高句丽人面面相窥,隋人这是要烤肉啊。姜武左右瞟了一眼,随着陶器的落下,火势已经逐渐将他们包围了,决不能在这里被烧死!姜武的心中涌起了这个念头,他迈步想要朝外走去。
可是齐人高的火焰带着恶臭,让他又有些望而生畏。这时,耳边传来了凄厉的叫喊之声。姜武回头一看,原来是一名兄弟想要越过火墙,却被大火点燃了他身上的衣裳,他一时之间承受不住,就这样停在了火墙上打滚,这样一来,在他身上的大火便越来越大,人也成了烤肉,此人挣扎半响,最终倒在火墙里,动也不动,想必肯定是死了。
姜武擦了擦脸上的大汗,心中不由庆幸不已,幸亏慢了一步,不然自己也成了烤羊。他略略迟疑,这时,不少士兵城墙下跑上来,手中拎着木桶,“哗!”的一声,将水泼了过来。
姜武心中一喜,这些士兵果然聪明,想到用水来扑灭大火,妙,实在是妙!姜武决定逃出去之后,重重有赏这几人。“快,快,多浇浇水,将大火扑灭之后,本将重重有赏!”姜武大声的喊道。
高句丽士兵闻言,动作更快了,他们“哗”地将十余桶水泼了过来,然后翻身跑下了城头。姜武正要大声说着,他忽然发现,火势似乎越来越大了,而且流向女墙内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这是怎么回事?姜武心中大惊,不由后退了几步,大火映照在他那汗津津的脸上,显得十分狰狞。大火继续流动,一些来不及躲避的士兵发出了惨叫声,天空中,依旧还有陶器飞来,不断地补充着燃烧物。
姜武忽然想起来了,陶器里的一定是火油。只有火油,才会在浇水的情况下,依旧燃烧,想到此,姜武忍不住想要扇自己一个耳光。自己做了蠢事呀!
这时,几名下去提水的高句丽人又在开始泼水,姜武急忙大声阻止他们。可是已经完了,至少又有七八桶水泼了进来,这一下火势更加大了,在火油没有燃烧殆尽之前,他们都要承受这份苦楚。
泼水的高句丽士兵听了,都是一愣,然后又纷纷跑了下去。这时大火的燃烧范围越来越广,而姜武等百余人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不少士兵互相推搡着,都希望别人能为自己挡住大火。
大火熊熊之下,谁也不想死,几名高句丽人互相推搡,有人不幸掉入了火中,立刻就被大火吞没,成为了一个火人,他大声嚎叫着,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他想要逃离火焰区,可是在混乱中,他辨认不清方向,反而朝着火焰深处走去,跑了几步之后,发出沉重的响声,倒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不仅仅是姜武,所有的高句丽士兵都无比震惊,还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兄弟丧身大火更惊心动魄呢?
姜武蠕动了一下干裂的嘴,这时,他有些害怕了,被大火烧死的那种感觉,不好受啊!尤其是被大火一点一点吞没,想着就让人心中不寒而栗!
身在城外的杨侑手中拿着望远镜将这一幕看的十分清楚,对于高句丽人他没有半点怜惜,他也并不害怕高句丽人知道自己的手段之后采取相应的措施去防范,因为他还有很多办法。
大火依旧在燃烧,精心提炼出来的火油很耐燃,所以杨侑并不焦急,投石器又投掷了一轮陶器之后,杨侑下令停止了投掷。
这时,城头上的大火越来越大了,高句丽士兵已经无处可躲,不少士兵为了能活命,选择了跳下城墙。可是霸王朝山地的城池又高又大,就算有护城河,不少士兵跳下去之后,不是折了腿就是伤了手,当然,这比被活活烧死好很多。
杨侑看见这一幕,立刻下令罗士信带兵冲击,罗士信一脸兴奋,他一挥手,带着五百精锐战士冲了过去。
此时姜武正骑在女墙上犹豫,他不想摔断腿,但更不想死,尤其是被活活烧死!大火逼近了,姜武的脸上已经满是汗珠,他终于一咬牙,跳下了城头。
这时,先跳下城头的高句丽士兵正在大声叫喊,要兄弟们打开城门。可是此时城内的高句丽士兵那里敢打开城门?
而且城头上一片火海,城楼也被吞没了,吊桥也放不下,根本无法放他们进城。
姜武落在地上,脚被崴了一下,不过还好,没有大碍,他三下两下蹦哒到城门口不远,大声叫喊:“开门,快开门!我是姜武!”
他虽然尽力喊着,可是声音太小,根本无法让城内的士兵听见。
而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指着后方,惊恐地道:“隋、隋军杀来了!”
众人放眼看去,只见一名隋将,带着数百人杀奔了上来,铁蹄如雷,顿时将四周的一切都掩盖了。
奔袭而来的罗士信拔出了手中的横刀,他高高举了起来,喝道:“降者不杀!”
随着他的声音,身后的士兵也大声叫喊了起来,“降者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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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太祚的目光中带着不善,他冷冷地看着大儿子,心中有一丝杀意。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
可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已经重病缠身的渊太祚又有一些犹豫,大儿子,该不该杀?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渊盖苏文又磕了几个响头,道:“父亲、父亲,隋人真的打来了,虽然孩儿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过来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隋军真的杀来了!父亲,一定要及早做出安排,不然悔之晚矣!”
渊净土瞧了一眼父亲,见他双手微微一抖,似乎想要说什么。他急忙弯下身子,道:“父亲,看来隋人一定是鸟人。”
渊太祚一愣,问道:“净土,你的意思是?”
“孩儿刚才说了,隋人除非有一双翅膀,否则怎能飞过大海,抵达高句丽呢?”渊净土淡淡一笑。
渊太祚不由点头,他正要说话,这时,门外匆匆走来一人,正是国内城的守将,渊家的子弟,渊季琉璃,渊季琉璃看见眼前一幕,先是一愣,旋即急忙抱拳,道:“莫离支,刚才从霸王朝山地有人逃回,说是隋军攻下了城池!”
渊太祚吃惊不已,渊净土却哈哈一笑,道:“霸王朝山地背靠新开河,两旁则是高山,易守难攻,隋人如何能攻下霸王朝山地?”
“再说了,若是隋人杀来,一路上岂会悄无声息?无论望波岭还是霸王朝山地,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隋人若是真的攻来,两地的守将岂会不派人将消息传回来?难道隋人都是天兵天将,能在顷刻之间,就拿下两地不成?!”渊净土冷笑不已,就连渊季琉璃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因为坦白说,他也不相信隋人杀来了。
可是,那名逃出来的士兵浑身是血,将消息说出来之后不久就死了,一个人的性命让渊季琉璃觉得,此事是真的。
可是,渊净土说的也没有错,隋人能杀到高句丽来,就已经是奇迹了,更不用说能夺下望波岭和霸王朝山地这两个重要的关隘。
渊净土说完之后,看着父亲渊太祚,道:“父亲,你觉得是这个理吗?”
渊太祚点点头,他慢慢支撑起身子,看着大儿子,更加愤怒了。他通过二儿子的话,已经抽丝剥茧,猜到了一些。看来这一切都是大儿子的阴谋啊。
他第一件事,是想要弑父杀弟,夺取大权,如果不成,那就借口隋人入侵,逃的一命。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甚至还派人去忽悠渊季琉璃!
实在是太可恶了,渊太祚抬起手,颤微微的指着儿子,正要说话,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猩红的血染红了长须,染红了衣袍,也让众人大吃一惊。
渊盖苏文道了一声:“父亲!”说着就要扑上去。
渊净土冷笑一声,一脚踢了过去。渊盖苏文措不及防,被踢中胸口,顿时昏迷了过去。
“渊将军,先将他捆绑起来。”渊净土下令。
渊季琉璃略略迟疑,还是听从了命令,他亲手用绳子将渊盖苏文捆绑了起来。
渊净土抱着渊太祚,大声喊着:“父亲、父亲!”他喊了半响,渊太祚依旧未醒,这时,闻讯赶来的大夫到了,他诊治了一番之后,叮嘱渊净土:“莫离支大人受到了惊吓,需要安心养病,不能再受到刺激了。”
渊净土连连称谢,让人去抓了药,熬成药水,喂父亲吃下。
就在国内城一片混乱的时候,霸王朝山地已经安静了下来,隋军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因为他们知道,未来还有大战在等着他们。
杨侑的临时居所,灯光亮着,杜如晦有些疲倦地在一旁,他毕竟是文臣,一路行来,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杜爱卿,打完这一仗,朕可要让你好好休息!”杨侑喝了一口茶暖身子。
杜如晦自嘲地笑了笑,道:“微臣这把骨头,让陛下担心了。”
说着,语气一转,转而看着地图,道:“陛下,国内城这一战,可是事关重大。”
“这个是自然,朕已经想好了,这一次还是攻心为上。”杨侑淡淡一笑,脸上却看不出喜悲,他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从当初的害怕到如今的坦然,这个变化,显然是巨大的。
“陛下的意思是?”杜如晦问道。
“杀。”杨侑很是简短地回答了杜如晦的提问,这一个字,充满了无尽的杀意。
杜如晦联想到陛下这一路行来,一改往日的君子之风,便知道陛下对高句丽人有多么的痛恨。或者说,这是为先帝报仇?
即使是多年后,杜如晦仍然看不懂杨侑,一些在杜如晦看来罪大恶极之人陛下偏偏放过了,而有的人,却毫不犹豫地杀了。不过杜如晦不得不承认,陛下特意饶过的那些人中,都选择了效忠大隋,这一点,是很多人不及的。
这一夜,似乎很短,当杨侑醒来的时候,天还蒙蒙亮。走出房间,洗了一把脸之后,杨侑去军营巡视了一番。
除了安排一千人留守霸王朝山地,其他的士兵都随杨侑杀奔国内城,不过,杨侑又做出了另外的安排。
罗士信、裴行俨、沈光等诸将各自率领五百轻骑兵,偷袭国内城四周的乡镇,不仅仅是杀,更要烧、抢,给高句丽人最大的打击。杨侑的目的便是要造成高句丽国内的恐慌!而这个手段,无疑是最有效的一种。
罗士信、裴行俨、沈光等人领命,吃过早饭之后,带足了干粮,各自朝着北方狂奔而去。稍后的时间内,杨侑也亲率大军,赶赴国内城。大军分成三节,侯君集在后押送粮草,杨侑则在中军。
千军两翼布满了斥候,探查着前方的情况,以防高句丽可能出现的伏兵。
毕竟杨侑虽然做出了安排,但是老奸巨滑的渊太祚或许骗他不过呢?如果是那样,这一路上,可能出现高句丽的伏兵,若是一个不察,误中了埋伏,那就得不偿失了。
幸好,这一路行来,并没有遇见高句丽人的埋伏,反而是一路上看见了几个高句丽人的寨子,杨侑立刻派兵将寨子里的男女老幼全部抓了起来,竟然有千人之多。
这些百姓在最初看见隋军的时候,还想利用手中的弓箭、长矛等武器反抗,但在训练有素的隋军面前,他们的抵抗都是徒劳,在几十名身强力壮的大汉被杀死了之后,余下的妇孺、老人选择了投降。
杨侑派人将他们关押起来,这些人还有用。
就在杨侑大军朝着国内城赶去的时候,罗士信、裴行俨等人正带着骑兵驰骋在这片相对平缓的地区,他们看见村庄,就席卷而入,手中的横刀提起、落下,提起、落下。就像农夫在收割小麦一样,无数高句丽百姓的人头滚落,将这片土地染红了。
为了在最大程度上营造恐慌的效果,罗士信甚至还将寨子里的人集中起来,青壮年汉子在一旁,妇孺在另一旁,双方可以对视,甚至能看清楚对方的脸。他们从彼此的表情里,看到了恐惧!
几十名隋兵冷笑着,手中持着横刀,一字排来,站在青壮年汉子的跟前。
这个时候,谁都明白了,这些青壮年汉子,是难逃一死了。
无论是妇孺还是老人,甚至是青壮年汉子,都在惊恐地看着如狼似虎的隋军,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突然有一群隋人出现在这里,要杀了他们。
罗士信看着眼前的数百名高句丽人,心中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当初害死隋人的时候,又何曾有怜悯之心?罗士信甚至在村头还看见了一个小型的京观,全是隋人的头颅!这些头颅已经破损,布满了裂痕,充满了尿骚味,可想而知,这些曾经的大隋将士,不仅仅在生前受尽了折磨,死后更是受到了侮辱!
隋人受到侮辱,便是大隋受到侮辱;大隋受到侮辱,便是陛下受到侮辱!陛下受到侮辱,他罗士信一定要讨回来!
如果不是陛下有令,罗士信还想全部杀了他们,为死去的千千万万的大隋勇士报仇!
太阳挂在半空,罗士信冷冷一挥手,“杀!”从牙齿缝挤出的这个字带着仇恨,传入了隋军的耳膜。
隋军听到命令,凝固在半空的横刀猛然滑下,带着千钧之力将人头砍落,在这一瞬间,数十颗人头像西瓜一样落地,从脖腔喷出的鲜血喷洒出数丈远,将不远处的妇孺、老人全部染红了。
在最前排的妇孺头上滴着鲜血,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他们已经被吓傻了,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准备!”罗士信又是一声厉喝,隋军将另一排汉子带上前,他们一字跪下,刽子手将他们的头微微向下一按,以便砍头。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几人被刚才的情况吓着,低声喃喃自语,眼中泪水像雨点一样不断滑落。
“杀!”罗士信再度一挥手,几十名隋军再度出头,又是几十颗人头滚落,地面上已经满是鲜血。
“啊。”一名高句丽妇女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凄厉。
听到她的喊声,在她身边的妇孺、老人纷纷反应过来,她们看见满地的头颅,其中有她们的丈夫、儿子、父亲,人人都尖叫了起来。
有的妇女倒在了地上,已经被吓尿了,有的则哭泣不已,口中哇哇呀呀的喊着,有少部分的妇女站起来想要拼命。
罗士信冷冷一笑,一挥手,隋兵将这些胆子大的妇女们拉出来,旋即又是一刀,将她们全部杀了。
一名亲兵舔了舔嘴,道:“将军,这些娘们都杀了,未免可惜。”
罗士信瞧了他一眼,道:“不过是几个娘们,你有那么激动吗?”
“将军,几个月没有碰女人了,心中痒痒呀。”那名士兵说道。
罗士信点点头,表示理解,他扫了一眼众人,挥挥手,道:“把她们都放了。”
几名士兵还以为听错了,不解地看着罗士信,道:“将军,你说什么?把她们都放了?”
“都放了,告诉她们,谁不走,就杀了谁!”罗士信高声。
士兵们叹息一声,互相看了几眼,均是摇摇头,无奈地走了过去,一边为妇孺松绑,一边心中惋惜,就要到嘴边的肉,就这样扔了,可惜呀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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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国内城的城门刚刚打开,就涌进了一群衣衫褴褛的妇孺,她们互相搀扶着,脸上带着悲戚之色,身上更是多处布满了鲜血,让人看了,忍不住心惊。【擺渡搜免费下载】
“军爷,可要为我们报仇呀!”一个年迈的女人说着,老脸上全是泪水。
“军爷,我全家全部被杀死,还望军爷为小民伸冤呀!”一个年轻的女子说道。
“军爷……”
“军爷……”
妇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让看守城门的士兵一阵头大,怎么一夜之间多了这么多的难民?看她们的衣裳似乎是乞丐,可是看他的相貌、身形,却一点都不像乞丐啊!
不管他们是不是乞丐,这么多人涌入城中,显然是不行的,士兵们吆喝着驱赶着她们,不准妇孺进城。上百名妇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不肯走,哭声一片,让看守城门的士兵颇为为难,毕竟他们也有妻子、父母,因此忍不下心。
就在这时,城外黑压压的一片,又来了至少上百名的难民,她们同样是妇孺居多,间或有一些老人。她们互相搀扶着,走到了城外,看见有人跪在地上哀求,她们也跪了下来。
“军爷,求求你,让我们进去吧!”
“军爷,突然来了很多凶神恶煞之人,他们到处杀人,军爷,可要为我们报仇啊!”
嗡嗡如同苍蝇的声音让看守城门的士兵再也忍受不住了,一些机灵的士兵已经感觉到不妙了。没有听说那里遭灾啊,为何会出现如此多的难民?而且他们的身上,有不少血迹,这证明了一点,她们曾经面临死亡。
虽然士兵并不知道这些妇孺曾经面临什么死亡,但足以引起他们警惕。士兵们商量着,然后有人快步走了过去,骑上一匹快马,朝着国内城守将渊季琉璃的府邸行去。
这个时候,渊季琉璃刚刚起来,昨夜发生的事情太不可思议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莫离支的继承人竟然会想要杀掉莫离支。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正要用餐的时候,几名士兵匆匆而来。
“将军,城外涌入了大批的难民,他们想要进城!”一名士兵上前禀告。
“关上城门,不许他们进城!”渊季琉璃果断的拒绝了,笑话,这群乱民进来,对国内城的治安、环境、粮食等等都是巨大的冲击,若是不好,这群刁民甚至会哄抢官粮!这些年,高句丽经历苦难,好不容易恢复过来,正要图谋中原,千万不能让这群刁民坏了大事。
“将军,他们多是妇孺,不放他们入城,是不是残忍了一些?”一个士兵壮着胆子说道。
渊季琉璃一瞪眼睛,喝道:“乱民入城,若是出了问题,你负责吗?他们吃喝的用度,是你来负责吗?”
那名士兵后退了一步,摇摇头,他虽然对这些百姓充满了同情,可是这么多人,他那里能养活他们?他后退一步不说话,渊季琉璃心中冷笑了一声。
不管在那里,这个世界都是如此的残酷,弱者永远得不到同情,唯有握紧拳头,才能闯出一条路,将希望寄托于别人,无疑是空中楼阁的事情。
几名士兵摇摇头,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渊季琉璃眯起了眼睛,如今的他,思考着站队的问题,这在他的心中,才是大事。那些刁民算什么?看如今的情形,大公子应该是完了,莫离支似乎有扶正二公子的意思,作为国内城的守将,同时也是渊氏家族成员之一,渊季琉璃觉得支持二公子才是正确的决定。
就在这时候,各处城门均已经发生了异变。难民虽然多是妇孺,可是在恐惧和饥饿的威胁下,她们终于爆发了,她们聚集在一起,想要冲进城,而看守城门的士兵心中有些犹豫,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不少难民冲了进去。她们与士兵们殴打在一起,更多的难民涌了进来,各处城门乱哄哄的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造反了。
正在难民和士兵们僵持的时候,城外二十里处,杨侑正带兵杀向国内城。昨日行军七十余里,大军略略休息之后,又迅速杀向了国内城,杨侑的打算并不是要在第一时间内攻城,而是要造成国内城的恐慌。
那些刻意放走的难民,都是诸将按照杨侑的指示而做。这群丧父丧夫丧子的妇孺进入了国内城之后,心中必定悲伤,在她们的述说之下,城内必定惶恐,那个时候,高句丽人的人心散了,必将被杨侑逐个击破。
在杨侑中军两侧,丘行恭带领一千骑兵在前探路,一路上,十余里的路程,有不少村庄,甚至还有一些不设防的堡垒,丘行恭坚决执行了杨侑抢光烧光的政策,对高句丽人进行了严酷的打击。至于高句丽人,丘行恭杀了一些,抓了一些,余下的让他们逃走。
二十多里的距离说快也快,一个半时辰后,丘行恭派人前来禀告,已经能看清楚国内城的旗帜了!杨侑大手一挥,士兵们加快了速度,朝着国内城疾奔而去。
此时的国内城依旧一片混乱,由于事情闹得特别大,渊季琉璃乃至于渊净土都来了,他们看着一群愤怒的妇孺,心中惊讶的同时,也十分奇怪。高句丽这几年可谓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脏活累活有人干,尤其是开采矿石,隋人至少付出了二十万人的代价。
在这样的情况下,高句丽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难民?而且还是一下子突然冒出来如此多的难民?就在两人疑惑不解的时候,一人匆匆走下,此人名叫乙支秀,是乙支文德的侄儿,同时也是国内城的副将。
乙支秀到了两人面前,一抱拳,道:“二公子,渊将军,城外突然也涌来不少难民!”
渊净土一扬眉,也不多话,抬脚就走,他脚步匆匆,起先只是快步,后来更是提起了裤脚,一路小跑起来,因为此时,他终于感觉到不妙了。这一切似乎是有预谋的。但是,这场阴谋的幕后指使者是谁呢?
至今渊净土依旧不肯相信隋人会杀来,尽管他知道,隋帝杨侑在成都和他斗智,自己输的很彻底,而隋帝也放了话来,说要攻打高句丽。可是,这可能吗?长江的出海口还被李子通占据着呢!隋人没有出海口,怎么可能扬帆北上?难道说,隋人真的是鸟人,有一双飞越茫茫大海的翅膀?这他妈太不可能了!正是如此想着,渊净土至始至终都不相信,隋人会能杀到高句丽来。
渊净土的想法代表着绝大多数,不,应该是全部高句丽人的想法,在这样的情况下,隋人怎么会杀到高句丽来呢?
如此想着的时候,渊净土已经跑上了城墙,他气喘吁吁地站定,手扶着女墙向外看去,只见城外,黑压压的一群难民正朝着国内城涌来,难民的数量之多,让渊净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究竟是怎么回事,突然之间有了如此多的难民?就在他想着的时候,渊季琉璃和乙支秀也到了渊净土的身边,两人的神色同样凝重,此时摆在他们面前的,是该怎么办?
如此多的百姓让几人心惊,渊净土头上冒出了大汗,他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绝对不能让这群百姓入城,否则将带来巨大的隐患!
“快关上城门。”渊净土大喝一声。
渊季琉璃和乙支秀面面相窥之后,心中涌起一丝寒意,两人也迅速反应过来,绝不能让难民进城,否则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关门,快关门!”几人都大声吼了起来,士兵们听到命令,一些人忠实地执行了命令,他们迅速扯起绳子,但吊桥上站满了人,吊桥根本拉不动,急得士兵们满头大汗。
“射箭,射箭!”渊季琉璃大声喊道。
“对,射箭,射死他们!”渊净土也大声喊着。
一些士兵面露犹豫,心中下不了决心,渊净土冷哼一声,抢过一把弓箭,抽出箭羽就射。城下人头攒动,随便一箭,就有人应声倒地。
渊净土不断冷笑,作为一个上位者,他自然不会在乎这些平民的死活,他再度抽出箭羽射击,又有几人倒下,鲜血染红了吊桥,流进护城河。
城下的妇孺们惊恐万分,他们互相拥挤,顿时有数人落下吊桥,在水里扑腾着,顿时哭喊声、尖叫声混成一团,城门口一片混乱。
“射箭,快射箭,不听命令者,全家为奴!”渊季琉璃大声喊道。
士兵们身子一震,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取出了弓箭。他们虽然同情这些可怜人,可是若是不听命令,全家就要为奴,这又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大多数人有同情心,但涉及自己利益的时候,又会有一部分人回放弃。
“嗖”的一箭,有人射出了箭羽,一个小孩被射中,倒在了地上。
城头下的百姓大声哭喊着,希望能放他们进城,可是守在城门一端,全副武装的士兵们虎视眈眈又让望而生畏,一时之间,她们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如雨的箭羽落下,顿时又有百余人中箭倒地。
鲜血让难民畏惧,毕竟这些难民是以妇孺和老人为主,家中亲人几乎全部被杀死,她们希望得到官府的帮助,可是正在她们需要帮助的时候,官府却对她们痛下杀手。战争历来是残酷的,总要有人牺牲,对于这些百姓的遭遇,杨侑早有准备,但他并不心痛,因为这些人不是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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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季琉璃知道不能让高建武说话,不然情况就糟了。免费门户渊家人再怎么不待见高建武,但“高”这个姓毕竟是高句丽的王姓,高句丽的百姓也只会接受高家人是高句丽国王的事实。一个国家的国王都投靠了敌国,那国民还有希望吗?
渊季琉璃的心中涌起这个念头之后,立刻从士兵的手中抢过了一把弓箭,他想要射杀高建武。等他拉满了弓弦,渊季琉璃这才发现弓弦只是一石弓,射程不远,根本不足以造成对高建武的伤害。
渊季琉璃急忙吩咐身边的亲兵,去取他的三石硬弓来,可是,他不知道在时间上,能不能赶得及?
高建武站定,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城头,缓缓举起了铁皮大喇叭,他知道,若是他不说,死亡就会立刻降临,好死不如赖活着,更何况在他的心中,还有着雄心壮志,为了理想,他决定忍一时,以待他日东山再起。
“城头上的士兵,你们认识孤是谁吗?”高建武大声的喊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一丝恐惧。
高句丽士兵有不少没有见过高建武,闻言都是一愣,此人是谁,竟然称孤?难道是隋人的王爷,可是若是隋人的王爷,他出来吆喝什么?
众人惊讶不已的时候,高建武再度说话了:“高句丽的士兵们,孤就是高句丽的国王,高建武!孤是你们的国王!”
“大隋天子仁义,威震四邦,孤已经决定投靠大隋,生生世世效忠大隋天子,从今日开始,高句丽已经不复存在,孤也不再是你们的国王!”高建武继续大声说道。
杨侑一听,脸色顿时就是一变。这和他教导的说辞完全不一样啊,高建武这厮胡乱改了台词,将这番话说出来,不但没有好的效果,反而会坏了大事!
要知道高句丽立国已经有六百余年,民族感非常强。历史上李唐征伐高句丽也证明了这一点,当时渊盖苏文刚刚夺权,国内不平静,正是出兵的良机。可是李唐在渊盖苏文杀了高建武之后的两年后才出兵,反而让渊盖苏文进一步掌握了高句丽的大权。在那一战中,高句丽人团结一心,坚决抵抗,李唐最终无功而返。
果不其然,高建武的话音刚落,渊季琉璃就指着他大骂,道:“你说你是高建武,有何凭证?我高句丽立国六百余年,那一次面对强敌不是倾国抵抗?远的不说,这十余年来,高句丽的将士抛头颅洒热血,这才力抗暴隋,保证了高句丽的独立。可是你,这个假冒的高建武,自称是高句丽的国王,却抛弃了先王的传统,置高句丽的臣民于不顾。高句丽有你这样的国王吗?!”
渊季琉璃的话得到了一些士兵的赞同,他们纷纷高喝,道:“不错,你是假冒的,你这个叛徒!”
“杀了这个叛徒,为民除害!”高句丽士兵大声的喊着。
杨侑皱了皱眉,喝道:“带他回来!”
侯君集得命,押送高建武回到杨侑身边,杨侑还没有说话,高建武又跪在杨侑身前,道:“陛下,罪人高建武没有完成陛下所托,实在是罪该万死!”
杨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一脚踢了过去,正中高建武的胸膛,高建武忽然受袭,被踢的连声咳嗽,他倒在地上,连声哀叫。杨侑蹲下身子,看着那张扭曲的脸,道:“你的那些小动作,别以为朕不知道。你若不在收敛一些,朕立刻砍下你的头颅,将你高氏一门灭门!挖你祖坟,挫骨扬灰!”
高建武身子一抖,迅速爬了起来,又跪在杨侑面前,连连磕头,道:“陛下,罪人高建武知错了,还望陛下饶恕!”
“带下去!”杨侑冷冷一挥手,不再去看高建武,而是抬起头看着国内城。身后的杜如晦走了过来,轻轻的叹息一声。陛下曾经说,高建武心怀不轨,果然不错。
“杜爱卿,朕说的没有错吧,此人包藏祸心,嘿嘿,等朕攻下了国内城,朕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杨侑淡淡说着,又将目光从杜如晦的脸上收回,继续看着国内城。
“侯爱卿,进行下一步计划!”杨侑淡淡的说道,脸上不带任何表情。
“喏!”不远处的侯君集应声,匆匆朝着后军走了过去,他走到一群被绳索捆起来的男人面前,一挥手,道:“走!”
隋兵得命,押着这群至少有五百人的男丁走了过去,隋军前军让开了路,这一行人渐渐出现在渊季琉璃的视线里。这群男人衣衫褴褛,多是二十五岁左右的男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高句丽的根本便是这群男丁。
杨侑也缓缓走上前,看着渊季琉璃,正要说话,这时城头上,渊净土再次出现了,渊净土将父亲渊太祚送回去之后,又急忙找大夫来看了,大夫说,莫离支只是急火攻心,加上身体虚弱,这才昏迷了过去。莫离支需要时间来休养,而且以后不能再受到刺激,不然随时可能发生不幸。
说话间,渊太祚醒了过来,他知道这一次隋军势大,因此十分担心,刚刚醒过来,就叫渊净土去主持大局。渊净土也非常担心,看见父亲无恙,又叮嘱了一番之后,立刻赶到了城头,恰好看见一群高句丽男人被捆绑在一起,离城墙只有一百五十步的模样。
杨侑策马上前,高声喊道:“渊净土,你且瞪大了眼睛,看着!”说着,杨侑后退一步,一挥手,三十名隋兵押着三十个高句丽走了上来,隋兵恶狠狠地一踢俘虏的膝盖弯,俘虏身不由已尽数跪下,排成了一排。
“啊,又来了!是他们,是他们!”被困在城外的妇孺们看见这熟悉的一幕,顿时都尖叫起来,她们战栗恐惧,前几日发生的事情又涌上了心头,仿佛眼前这群像羔羊一样待宰的男人是他们的亲人。
“可怕的魔鬼!”一个妇女说着,晕了过去。
杨侑冷冷地看着城头,他举起了手臂,喝道:“准备!”
隋兵们将俘虏的头使劲按下,让俘虏低着头,以便一刀能砍下他的头颅,一些胆子小的俘虏跪不稳,倒在了地上。“没用的东西!”隋兵大声叱喝着,踢了他们几脚,让他们再度跪着。
“渊净土,除了国内城之外,尚有许多的村子,朕已经派出了士兵,四处扫荡。朕要将他们集中起来,押送到这国内城之下,将他们的头颅砍下来,筑成一个京观!”杨侑高声喊道。
渊净土原先只是沉默,此时听到杨侑的话,再也忍受不住,他走出来,扶着女墙高声叱呵:“你这个屠夫,你若是不仁,休怪我不义!”
“不义?你有什么资格?”杨侑冷冷地看着他,一挥手,隋兵奉命挥刀砍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所有的隋兵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的横刀劈下,砍断了俘虏的脖颈。头颅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噗噗落地,在地上滚动十余步方才停了下来。
鲜血飞洒,将四周的地图全部染红,渊净土脸色一变,他虽然不在乎难民,可是对于男丁,却不能不在乎。当年大隋征伐高句丽,高句丽虽然守住了国土,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国内男丁死伤不少,这几年来,虽然励精图治,可是男丁依旧不多。
杨侑杀了男丁,让渊净土格外心疼,如果杨侑真的如此做,恐怕就算国内城守住了,国内没有了几个男丁,那么国家还怎么生存?他忍不住出言大喝,道:“屠夫,你若在杀一个人,我就将尚在高句丽的十余万隋兵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很好!”杨侑冷冷一挥手,三十名隋兵再度将三十名俘虏押送上去,就在刚才死去的尸体旁,让俘虏跪下,这一次不等杨侑下令,隋兵游同时举刀,将三十名俘虏再度斩杀。
第二轮过了,便是第三轮、第四轮,眨眼之间,就有上百人被杀死,鲜血遍地,沿着地上的沟壑流淌,逐渐汇入了护城河中,多名妇孺被吓晕了,甚至还跌进了护城河中,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不少妇女被淹死。
渊净土将牙齿咬的格格直响,他没有想到,本来想用隋军俘虏来威胁隋帝,但想不到此人竟然不顾隋人的安危,反而杀了高句丽上百人!人头被隋人捡起来,慢慢堆在一起,一个小小的京观形成,渊净土有理由相信,这个京观还会不断变大变高。
“二公子,怎么办?”渊季琉璃心中震惊的同时,赶紧询问渊净土。毕竟渊净土曾经去过中土,看样子和杨侑还认识,也就是说他在一定程度上了解杨侑,所以他希望在这个时候,渊净土能想出办法来。
渊净土的喉结一阵蠕动,这个时候,他头乱如麻,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在他犹豫的一瞬间,又是三十颗人头落地。尸体已经遍布在地上,浓浓的血腥味在山风的带领下,钻入了渊净土的鼻孔之中,他忍不住抽动了鼻翼,该怎么办?
不管渊净土该怎么办,杨侑显然不会给他多余的时间。见他不说话,杨侑继续一挥手,于是又是三十颗人头落下。须臾间,五百人就要被杀干净了,杨侑冷冷地看着城头,见渊净土依旧没有反应。杨侑不焦急,他还有大量的俘虏可以杀。如今斗的就是双方谁能沉住气,而在杨侑看来,上百条高句丽人的人命,还比不过一个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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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渊盖苏文偷偷溜出了国内城,这个时候,他已经想的非常明白,在父亲怀疑自己的情况下,还留在国内城是非常危险的。经|典|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更何况,还有一个对自己非常不满的弟弟呢?
除了这两点之外,渊盖苏文觉得隋人能几乎毫无声息就攻破了望波岭和霸王朝山地,肯定有什么秘密武器,或者说有内应。从种种迹象来看,隋帝这一次是有备而来,国内城虽然无比坚固,说不定国内城也被杨侑安排了内奸,或许挡不住隋人的进攻。
渊盖苏文思前想后,决定逃出国内城,只要进入了丸都城,以丸都城的险要,必然能御敌于城门之外。想通了这一节的渊盖苏文承认不注意的时候,匆匆下了城头,一路疾奔,抵达了东门。
国内城的东门靠近鸭绿水,渊盖苏文还没有靠近城门,就听见了滔滔的江水声,渊盖苏文被父亲囚禁的事情很多人并不知道,不少士兵看见渊盖苏文来了,都纷纷上前打着招呼,毕竟是莫离支的长子,未来的莫离支,谁也不敢得罪。
一名士兵上前讨好地问道:“大公子,你这是外出吗?”
渊盖苏文点点头,道:“不错,隋人来袭,如今齐聚南门,父亲要我出城,主持丸都城的大局,两地互为犄角,共同对抗隋人!”
隋军来袭的事情很多士兵都知道了,这名士兵闻言不由变了变脸色,他急忙问道:“大公子,隋人有多少人?”
渊盖苏文叹息一声,道:“至少有十余万人,这一次隋人来势汹汹,尔等千万不可大意!”
那名士兵如小鸡吃米一般连连点头,正要说话,渊盖苏文一拍脑袋,道:“我出来的匆忙,忘记了骑马,你可有战马,借我一用!”
“大公子,请稍等!”那名士兵听到渊盖苏文借马,自然乐意帮忙,他匆匆离去,片刻之后,带了一匹战马过来,“大公子,这匹是卑职家中的战马,大公子请用!”
渊盖苏文点点头,喝道:“趁着隋人还没有来,速速打开城门!”
那士兵急忙让部下打开城门,放下吊桥,渊盖苏文策马冲出东门,沿着鸭绿水前行,想要抵达国内城东北五里外的丸都城。他行了两里,隐隐能看见埋藏在群山之中的丸都城了,他大悦之下,催马疾奔。
又跑了百余步,渐渐远离鸭绿水,官道两边群山叠嶂,气候也变得有些阴冷。群山之中,树林杂生,眼看就要进入丸都城的境内,渊盖苏文大喜,他挥动马鞭,抽打在马屁股上。战马吃痛,急急而行,战马越过一段密集的树林,突然,战马发出一声哀鸣,倒在地上。
渊盖苏文措不及防,扑倒在地上,激起灰尘无数。他还没有站起身子,一群人兴奋地跑了出来,口中喊着汉话:“抓住了,抓住了!”
“中埋伏了!”渊盖苏文的心中一瞬间涌出了这个念头,他正要站起身子逃走,一群人已经围了上来,将冰冷的横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不许动,在动杀了你!”
“唉!”渊盖苏文的心中涌起了一阵悲哀,这又是怎么回事,在这里也能遇见隋兵?
“嘿嘿!”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阴笑声,渊盖苏文抬头一看,只见罗士信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眯着眼睛打量着渊盖苏文,心中乐了。他只是按照陛下的指示,埋伏在此地,擒拿渊太祚派去丸都城通风报信的使者而已,想不到竟然捉住了此人,实在是天意弄人。
渊盖苏文不由苦笑连连,想不到又是罗士信捉住了他,还真是衰啊!难道最近做了什么坏事,龙山大神也抛弃了自己?
“渊盖苏文,你行色匆匆,是要去哪里呢?”罗士信问道。
渊盖苏文喉结蠕动,半响后苦笑道:“罗将军,我惊闻王师赶来,因此想要为陛下效力。”
“为圣上效力,自当在国内城南边,但你却在东北,这从何说起?!”罗士信如同刀锋一般的目光死死盯着他,让渊盖苏文心中发毛。
“这个,这个……罗将军明鉴,我是为了配合陛下,特意赶去丸都城,只要我掌握了大权,丸都城就是陛下的了!”渊盖苏文陪着笑,轻轻抬起手,一拉一名隋兵横在他脖子上的刀锋,又笑道:“远一些,刀剑可不长眼,莫要伤了自己人呀!”
“渊盖苏文,看来你是忠心耿耿,一心为圣上效力了。”罗士信玩味地看着他,似乎有些松动的样子。
直觉告诉渊盖苏文,有戏!他急忙道:“罗将军说的不错,我渊盖苏文此生此世,自然是效忠大隋效忠陛下,若是三心二意,自当万箭穿心而死!”
“可是,圣上一路北上,你为何不给陛下支援?甚至一点消息都不告诉圣上?”罗士信表示很是怀疑。
渊盖苏文眼珠一转,决定以攻为守,他呵呵一笑,道:“罗将军既然不信,可带我去见过陛下,以求真伪。不过我若是出现在陛下面前,恐怕会耽搁一些时日。”渊盖苏文的言下之意很明显,我是奉了陛下之命的,若是你带我去见陛下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果耽误了陛下的事情,那就都怪你了。到时候,那个后果你可要自己考虑。
罗士信微微皱眉,他自然明白渊盖苏文的那点小心思,当即一挥手,道:“既然是如此,那就愉快的决定了,我就带你去见圣上!”
“啊!”渊盖苏文微微一愣,旋即苦笑着摇头,这究竟是什么回事,这个愣头青就不怕陛下处罚他吗?唉,栽在他的手中,真是晦气!
两地离的不远,只有不到五里的距离,骑着战马,只用了一炷香的功夫,就抵达了国内城南门,此时,在杨侑的授意下,隋军已经快要将五百名男丁俘虏杀光了。
地面上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尸体如小山一样堆在国内城南门,在阳光的照耀下,是如此的触目惊心,渊净土脸色苍白,他实在想不到杨侑的胆气竟然如此大,就在国内城外,将五百名俘虏全部给杀了。
杀俘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国内城的打击是巨大的,放眼看去,城头下的妇孺大多已经昏迷,显然被这场屠杀吓坏了胆;而在城头的高句丽士兵,大多群情激扬,显得十分愤怒。
一名将领模样的高句丽士兵走了过来,他半跪在渊净土的跟前,眼中含着泪水,道:“二公子,隋狗欺人太甚,卑职愿意率兵出战,将这股隋军斩杀,替我高句丽的百姓报仇!”
其他士兵闻言,纷纷快步走来,跪倒在渊净土的跟前,一只手放在心脏上,说道:“二公子,请允许卑职出战,给隋狗一个教训!”
渊净土扶着女墙,咬着牙看向远方,整个南方依旧尘土飞扬。刚才渊净土一直将注意力放在了近处,没有仔细看着远方,此时看见,不免又是一愣。此时距离隋人杀到已经有了两个多时辰,可是整个南方尘土依旧没有消退,这只能证明一点,在更为遥远的南方,有不少隋军埋伏在那里,正是他们不停的走动,使得地面上的尘土被扬起。
简单的说,隋军在南方有埋伏!一想到这一点,渊净土的额头上就冒出了大汗。此时他终于想明白了,杨侑为什么在城外进行一场杀戮,他就是为了让高句丽人愤怒,从而放弃高句丽人最大的利器城防。
渊净土明白,前几次隋人入侵,高句丽之所以能击败隋人,靠的是密集的堡垒,坚固的城防。打野战,从来不是高句丽人的强项。如果与大隋府兵打野战,绝对会死的非常难看!
杨侑在逼自己出战,是隋人打算扬长避短,利用隋军野战能力强,攻坚能力弱的特点。同时,这也是在逼高句丽人以自己的弱项和隋人硬拼。
好算计啊!渊净土想通此节,嘴角不由浮起了一丝微笑。既然已经想通,渊净土就不会再出战,想到此,他抬起手,指着前方,道:“诸位将军,请抬头一看。”
渊净土也明白,即使渊家在高句丽有着特殊的地位,但众意不可违,尤其是在民族生存的紧要关头,更不可一意孤行。
众将闻言,纷纷站起身来,看着城外,脸上均带着狐疑之色。
渊净土指着前方,道:“诸位将军,你们看哪里,是不是能看出什么?”
众人凝神望去,只见尘土飞扬,久久不绝,一名经验较为丰富的老将忍不住后退两步,道:“隋人竟然如此之多?”
“不仅仅是多!”渊净土自认为识破了杨侑的诡计,脸上带着得意的神色,但旋即他意识到什么,咳嗽一声,道:“此地灰尘久久未绝,显然在地面上,有着不少伏兵。隋人在城外如此杀戮,无非是想要激怒我等。若是我等愤怒出战,隋人必定假装败退,将我等引入埋伏圈!”
“丝!”众将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均是露出了畏惧之色,想不到隋帝如此阴险,比起当年的杨广,显然这一位特别狡猾,特别残忍。如果真的如渊净土所说,众人忍不住出战,必定中了隋人的埋伏,如此一来,恐怕国内城就真正的危险了。
“诸位,隋人远来,补给线漫长,兵粮必定不足,只要我等固守待援,等到隋人粮尽,他们必然退却,届时,我等以轻骑追杀,必然能重现当年萨水之战的辉煌!”渊净土说道,整个脸变得潮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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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净土说的很慢,而且在说的时候,不住地去观察渊太祚,生恐父亲受不了刺激。【擺渡搜免费下载】不过渊太祚的表现还算平静,他见惯了无数的生死,所以听到隋人每天都要杀人的时候,鼻息虽然浓烈,显得很是激动,但最终没有发怒。
越是大事情,就越需要冷静,人老成精的渊太祚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在极力控制着情绪,等渊净土说完了,他才抬起垂下的眼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渊净土看见父亲眼中的光芒,忍不住心中就是一喜,他知道,父亲一定想到了什么好办法。他上前一步扶起父亲,用颤抖的声音,道:“父亲,何以教孩儿?”
渊太祚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净土,既然你兄长不在此地,那么你肩头的任务很重,就让我在帮你一次吧!”
“父亲,请说,孩儿一定谨记父亲的教诲!”渊净土说道。
渊太祚换了一个姿势,冲着乙支秀招招手,道:“你也过来听听吧!”
“是!”乙支秀靠近过来。
两人半蹲在渊太祚软榻前,静静地听着。渊太祚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喉咙,缓缓开口,道:“这一次隋人杀来,的确非常意外,其中的原因我也不清楚。不过不管是何等原因,有一点是肯定的。隋人远来,粮食必定不足,不过,由于平壤落入隋军之手,他们获得了大量的粮食。”
“有了这批粮食,从理论上来讲,隋人不会缺粮。我想,隋人就是这样打算,所以才会出其不意,攻占了平壤。”渊太祚说的很慢,似乎思路有些跟不上,语气也显得平淡,但渊净土明白,父亲说的满,是希望他能将这些话完全理解。
“虽然平壤城有足够的粮食,但毕竟从平壤城到这里,有数百里,其中还要跨越萨水、鸭绿水河流,以及四周的群山,尤其是望波岭一带,地势狭窄,运粮不便。”
随着渊太祚的话,渊净土似乎把握到了什么,但又觉得非常模糊,没有把握到重心。乙支秀眯着眼睛沉思,也在思考着。
“这就是说,隋军的粮食不足。当然了,我想他们粮食再不足,应该足够支撑大军食用一个月以上。如此多的粮食,不仅是巨大的消耗,也对运输条件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净土,你不妨答应隋帝的要求,将在扶余城、长白山中的旧隋士兵全部放回。”渊太祚如同枯树皮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看起来颇为恐怖。
乙支秀愣了愣,道:“莫离支,若是将旧隋士兵放回,隋人势力岂不是大涨?如此隋人则是如虎添翼呀!”
渊净土却抓住了粮食这一点,他兴奋地道:“父亲,你的意思是将旧隋士兵放回,消耗隋人的粮食?”
“孺子可教!”渊太祚的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旋即点点头,笑道:“不仅仅是那么简单,答应了隋人的要求,他们暂时就不会动兵,我们还有时间加强国内城的防守,做出充分的准备。”
“不错,如今的关键点便是粮食和时间,隋人突然多了十余万的士兵,对粮食的需求量必然大增,他势必会挥师攻城,只要守住了国内城,隋人必然会因为粮食不足而撤退!”渊净土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渊太祚咳嗽一声,道:“不错。”说着,又看着乙支秀,想了半响,道:“出使隋营的大任,就由琉璃来担当,秀,你可以作为副使,不仅是锻炼,同时还要刺探隋人的情报。”
“比如说具体的兵力,布防情况,如果有可能,粮食的多少最好也能打听到。”渊太祚缓缓说着,见乙支秀一脸不解,不由笑了笑,又道:“天下没有不贪钱的人,你只要偷偷贿赂即可。”
乙支秀恍然大悟,不由连连点头,如今钱财不算什么,若是能击败隋人,这个钱财可是大把的有。
渊净土站起身来,道:“父亲,我这就去安排。”
“先将琉璃叫过来,我还要叮嘱他一些话。”渊太祚说了半响,体力衰竭,有着疲倦的样子,不由躺在了软榻上。
“遵命!”渊净土匆匆而去。
灯火如豆,隋军大营内,杨侑正在踱步,这一次出征高句丽,虽然一路顺利,但实际上杨侑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这件事干好了,于接下来大隋的争霸战略有着非凡的意义,可是若是做的不妥,或者是在国内城浪费了时间,就得不偿失了。
在外人面前,杨侑有信心,因为一个领导者,必然要展现出他的自信,这样部下才会有自信,士气才会高昂。但在私下里,杨侑依旧会陷入沉思,下一步的行动,该怎么办?
如果说渊净土这厮铁了心不顾百姓的死活,那么杨侑真的要继续杀下去?人丁难寻啊!可是兵力不足,若是硬攻国内城,又一点都不划算。就在杨侑想着的时候,侯君集匆匆走了进来,一抱拳道:“陛下,国内城有使者前来。”
“哦?”杨侑抬起头来,略略思考,低声吩咐了几句。侯君集正要出去,杨侑又挥手叫住他,道:“不要急,慢慢带进来!”
侯君集应声,这才走了出去,杨侑叫过独孤千山,叫他找来裴行俨、罗士信、沈光、钱杰、麦孟才等人。不久,众人进来,杨侑低声吩咐了几句之后,诸将领命,匆匆走了出去,片刻之后又回来,立在大帐内。
侯君集走出大帐,慢悠悠走了过去,只见前几日在城头上的两人正在营外焦急踱步,侯君集看到这一幕,心中更加不急,他靠在哨楼边上,等待了片刻之后,这才又走了过去。
“侯将军,天子可睡着了?”乙支秀忙不迭问道。
渊季琉璃对于侯君集的印象也非常深,不过他一点都不喜欢侯君集,因为此人强占了族人,让渊家人的脸面都丢尽了。他微微侧过身子,不理侯君集。
侯君集呵呵一笑,道:“陛下说,尔等蛮夷也知道来求见陛下,看来不是一点礼节都没有,因此特意不辞辛劳,召见尔等!”
乙支秀一愣,正要说话,渊季琉璃却走了过来,他轻轻一撞乙支秀,脸上堆起了笑,道:“如此,多谢侯将军!”渊季琉璃虽然不待见侯君集,但此事事关重大,他生恐年轻的乙支秀坏了大事,因此不得不与侯君集说话。
侯君集脸上堆起一丝憨厚的笑意,道:“客气,客气,你我已经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客气?”侯君集说着,伸出手,准备要拍拍渊季琉璃的肩头。
渊季琉璃急忙躲开了,拱拱手,道:“还请侯将军引荐!”
“这个好说!”侯君集说这话,却没有动,只是拿眼看着两人。
乙支秀忽然醒悟,他从腰间的扎带里摸出一颗珍珠,递给侯君集,道:“侯将军,这一颗可是海里的珍珠,价值连城,还望笑纳。”
侯君集接过珍珠,仔细看了看,发现的确是上品,便将珍珠收入怀中,不过还是没有动。乙支秀一愣,旋即知道侯君集对此还不是非常满意,只得又掏出了几件珍宝,递给侯君集。
侯君集颇为磨蹭地瞧了瞧,确认是上品之后,这才将东西收入怀中,哼了一声,道:“随我来吧!”
乙支秀拱拱手,道:“多谢将军。”
渊季琉璃心中轻叹一声,也开口说道:“侯将军,这一次劳烦了。”
“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侯将军得了好处,笑的嘴巴合不拢,带着两人进去。
“侯将军且慢,我等奉莫离支之命,还带来了一些牛羊、美酒,望将军笑纳!”渊季琉璃急忙说道。
“嗯,还有牛羊?”侯将军停住了脚步,回头一看,只见在十余步外,果然有二十多人民夫打扮之人,赶着牛羊,抬着酒缸,一副前来犒军的模样。
“对呀,大隋是仁义之师,如今隋帝远来,莫离支大人不胜感激,因此先让我等送一些牛羊、美酒犒军,以表达对大隋的敬仰之情!”渊季琉璃这么说着,身上不由起了鸡皮疙瘩,他觉得自己虚伪死了。可是,为了麻痹隋帝,他不得不这样做。
“是吗?莫离支真的觉得我主仁义?”侯君集一愣,旋即追问道。
侯君集的目光有如刀锋,刺得渊季琉璃额头上大汗直冒,他忍不住擦了擦汗,道:“侯将军,此乃是莫离支亲口对我所言,岂会有假?莫自立对陛下可是佩服得紧呀!”
“既然如此,莫离支为什么不亲自前来?”侯君集冷不丁问道。
“这个,莫离支身患重病,不能亲自前来。”渊季琉璃解释。
“啊,岳丈要死了吗?”侯君集显得十分惊讶,可是语气中没有半点的尊敬。
渊季琉璃心中十分恼怒,可是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咳嗽一声道:“莫离支毕竟年纪大了,身体微恙。”
“岳丈可不能死呀,老侯我带了外孙来见他,正想要讨一些礼物,若是死了,这礼钱找谁要去?”侯君集一副肉痛的模样,旋即又想起一件事来,不由正色,一本正经地说道:“当初我娶了渊盖苏娇,可是花费了不少钱,你渊家乃是高句丽的大族,可是一点嫁妆都没有,也太小气了!”
渊季琉璃脸上肌肉不由抖动了几下,若不是身负重任,就要动手教训教训侯君集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抢了别人家的女人做小妾,还抱怨别人没有嫁妆,太他妈不要脸了。
渊季琉璃深深呼吸了两口气,这才将心情平定了下来,他不敢再和侯君集探讨这个问题,急忙道:“侯将军,还是先让他们将牛羊赶进来吧!”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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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君集瞧了瞧那群人,大手一挥,道:“叫他们东西放在门外,就远远离开,不然我兄弟们的弓箭可不长眼!”
渊季琉璃赶紧挥挥手,高声叫了一遍,那群民夫忙赶了牛羊,杠着酒缸过来,在军营门口放下,然后又离开的远远地、侯君集让隋兵将礼物收入寨子,带着两人缓缓而行。
“两位,陛下最近心情不好,一会说话,可要小心呀!”侯君集很是好心地提醒着。
渊季琉璃一愣,急忙问道:“陛下为何心情不好?”
“这人嘛,总有那么几天,心情是不好的。陛下虽然是九五之尊,也有情绪呀。两位可要注意了,陛下不比匹夫。匹夫一怒,不过血溅五步。陛下一怒,不知道多少高句丽的百姓又要遭殃啊!”侯君集说着,似乎有所不忍的样子。
乙支秀有些奇怪,看侯将军的样子,似乎对隋帝乱杀的行为有些不满呀。乙支秀默默看了一眼渊季琉璃。渊季琉璃明白他的意思,忙道:“多谢侯将军提醒,我等感激不尽!”
“走吧!”这一次侯将军的话很是简单。
两人随着侯君集朝前走去,一路上,隋军士兵三三两两在帐外喝着小酒,还划着拳,显得热闹非凡。地上到处都是食物,侯君集似乎也没有看见,带着两人径直走了过去。
“看来隋军也不过如此!”渊季琉璃心中想着,目光四处乱看,隋人看起来军纪不严,而且铺张浪费,这样的军队,必定战斗力不强。想到此,渊季琉璃嘴角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微笑,跟着侯君集的步伐继续向前走去。
又走了片刻,到了杨侑的帐外,侯君集闷声闷气地道:“陛下,高句丽的使者求见。”
“带他们进来!”杨侑说着。
侯君集掀开门帘进去,渊季琉璃和乙支秀也走了进去,在大门口,两名士兵对他们进行搜身,搜完之后,示意两人进去。两人迈步走进大帐,只见主位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看他的打扮,必然是大隋天子了。
两人走上几步,弯腰施礼,道:“高句丽使者渊季琉璃(乙支秀)见过陛下!”
杨侑眯着眼睛打量两人,只见渊季琉璃约五十多岁,而乙支秀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这一老一小,来到隋军大营,究竟有什么企图?杨侑想到这里,脸色一沉,道:“渊太祚为何不来见朕?”
“启禀陛下,莫离支身患重病,不能亲自前来!”渊季琉璃说道。
“渊太祚有病,那么渊净土也有病?”杨侑不解。
“陛下,二公子他在莫离支面前略尽孝道。”渊季琉璃说道。
杨侑沉吟了片刻,道:“既然莫离支生病,朕也要有所表示不是?侯君集,取朕去年购买回来的千年人参,送给莫离支,希望他早日安康。”
侯君集应了一声,走到大帐后,似乎在翻腾着什么。渊季琉璃翻了一个白眼,心想大隋天子在想什么,送人参?高句丽的人参还少吗?不过他没有说话,生恐惹得杨侑不高兴。
“多谢陛下!”渊季琉璃又弯腰。
杨侑摆摆手,道:“你也不必客气,朕要问你,被高句丽囚禁的大隋将士,什么时候放回来?”
渊季琉璃忙笑道:“陛下,我正为此事而来!”
杨侑正襟危坐,夹起一块羊肉,慢慢嚼了起来。渊季琉璃拱拱手,道:“大隋天威,四方咸服。当年是先王在时,这才抗拒王师,不服教化。如今先王已经远去,莫离支对大隋仰慕已久,因此派我前来,商量交还俘虏一事。”
“陛下,莫离支愿与世代臣服大隋更愿意将大隋勇士全部放回,只是大隋勇士分散在各处,需要一些时日才能赶到国内城。还望陛下给一些时间。”渊季琉璃说道。
杨侑摇摇头,道:“北部的扶余城到这里,快马只需要三日,即使是长白山,快马也需要四日,朕只给你们八天的时间,速速将朕的勇士全部归还,不然,迟一日朕就用高句丽人的鲜血来祭奠。”
渊季琉璃一愣,心想此人怎么动不动就杀?但他不敢多说,生恐如侯君集一样说的,惹毛了杨侑。但八天的时间,有些急了,他有些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说?
乙支秀见渊季琉璃不说话,忙道:“陛下,八天的时间恐怕来不及呀。”
“为何来不及?高句丽盛产战马,让朕的将士一人一马,甚至一人两马也是可以的嘛,只要能在八日内赶到这里,一切都好说。”杨侑站起身来,慢慢逼近了渊季琉璃,在他身边转了一圈,又道:“你二人记住了,若是迟了一天,少了一人,朕就杀一个高句丽百姓。迟了两天,少了一人,就杀两个,以此类推。”
渊季琉璃满脸震惊之色,这样的要求让他难于做出决定。乙支秀也是大吃一惊,道:“陛下,你不能这样做。”
“朕不能这样做?当年大隋将士的头颅筑成京观,至今还在辽东城,你以为朕不知道吗?”杨侑忽然大怒,指着乙支秀的脸破口大骂,道:“朕做事情,要你乙支秀来指指点点吗?”
渊季琉璃碰了碰乙支秀,示意他不要说话。乙支秀闷闷低下头,渊季琉璃忙堆笑,道:“陛下,山高水远,大隋的英雄们要赶来,也得要休息休息,不可以累坏了呀!”
“朕的将士,自然有朕去操心,渊季琉璃,你只要告诉朕,八日能不能将朕的勇士们送回来?!”杨侑问道。
渊季琉璃忙道:“此事关系重大,还望陛下给我一点时间,禀告莫离支。”
杨侑冷哼了一声,道:“既然是这样,还不速速去找渊太祚?”
“遵命!”渊季琉璃站起来,匆匆走了出去,乙支秀也愣了愣,也匆匆站起身来,离开了大帐。
侯君集这时候走出来,手中拿着一个盒子,道:“不要走,你的人参!”
渊季琉璃挥挥手,道:“下次我再来拿吧!”
杨侑走到大帐外,冷冷地看着渊季琉璃离去的背影,心中想着什么。侯君集走了过来,道:“陛下,渊太祚会上当吗?”
“放心吧,他一定会将士兵们放回来,甚至有可能是一人一马。”杨侑显得十分笃定,他已经通过渊季琉璃的只言片语瞧出了一些端倪。
“为什么?”侯君集十分不解,他有些不太明白渊太祚的态度转变为何会如此大,甚至还不惜送出战马?
杨侑没有说话,这时杜如晦走了过来,道:“陛下,渊太祚这只老狐狸果然狡猾非常。”
侯君集抓了抓头,问道:“杜侍郎,这是怎么回事?”
杜如晦呵呵一笑,道:“送回这十余万的士兵,对粮食的消耗非常巨大,如果再加上战马,这个消耗更加惊人!”
“渊太祚老奸巨猾,为了保住他在高句丽的地位,那里会关心百姓的死活,如果他关心,早就出城与朕谈判了。他时至今日才派人出来,足以证明了两个问题。”杨侑淡淡的说道。
“第一个问题,是想要消耗我军的粮食,一旦我军粮食补给不上,必然会撤退,那时候,便是高句丽人追击之时!”
“第二个问题,朕想渊太祚已经不行了,这些日子不是他没有想出对策,而是他根本不知道此事。或许是他病重,渊净土不敢将此事告诉他。但几日过去,渊太祚还是知道了,因此想出这个毒计。”
杨侑的猜测很准,虽然他并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但根据他所掌握的信息,竟然猜了个准。侯君集这时才想起来,粮食的确是一个大问题。
十余万的士兵一下子出现,可不是一两个人那么简单,对粮食的需求量是巨大的。侯君集立刻问道:“陛下,粮食帝的确是个大问题呀!”
杜如晦呵呵一笑,道:“陛下既然已经想到,就有了解决的办法。”
侯君集不解地看着杨侑,杨侑却是哈哈一笑,转身走回了大帐,自顾吃喝起来。
渊季琉璃出城不久,就匆匆回来,不仅让渊净土奇怪,也让渊太祚不解,在他看来,隋帝狡猾万分,对于高句丽的主动求和,或许会产生怀疑,时间或许会耽搁很久。
等到渊季琉璃将在隋营的事情一说,渊净土不觉皱眉,道:“隋帝的胃口竟然如此之大,父亲,孩儿认为不能上了隋军的当呀,一万多匹的战马,整个高句丽都要被掏空了。”
渊太祚眯起了眼睛,沉默片刻之后,他呵呵笑了起来,道:“净土啊,这未必不是一个好机会呀。”
渊净土一愣,忙道:“父亲,你的意思是?”
“一万多匹战马,放在哪个国家,都是一笔不小的财富,隋帝十分贪心,贪心就有了弱点。”渊太祚慢慢说道。
渊净土一愣,道:“父亲,隋帝有什么弱点?”
“一个人若是贪婪,就会忘乎所以。为了这一万多匹的战马,隋帝已经忘乎所以,只知道敲诈高句丽,可是,国内城四周虽然有不少草原,可是根本无法放牧一万多匹的战马啊。他就算拿到了手,也无法养马。”
“而且,战马的费用比人还要高,必定能大量消耗隋人的粮秣!隋帝已经利欲熏心,忘乎所以。这一战,只要稳扎稳打,高句丽一定能够生擒隋帝!”渊太祚显得十分兴奋,老脸有了一丝红光。
渊净土看见父亲颇有精神,心中也高兴。这时,渊季琉璃也弄明白了渊太祚的意思,他一拍大腿,道:“此计果然甚妙。隋帝已经中计还浑然不知!”
渊净土双掌一击,道:“父亲,隋帝多行不义,必当受到惩罚。”
渊季琉璃站起身来,道:“莫离支,我这就去隋营。”
“这个不急,明日再去。”渊太祚低声说道。
“为何?”渊季琉璃心中不解,明日一早,隋人又要杀害百姓,等到明日去,岂不是又有许多百姓惨死?
渊太祚咳嗽一声,道:“今日在晚了,隋帝或许睡了,若是去了,恐怕会将士兵办砸。等到明日再说吧!”
渊季琉璃想了想,只得点头答应,退了出去。渊净土看着父亲,低声问道:“父亲,此时不过戌时,隋帝不可能睡那么早吧?”
“你这个痴儿,你还不懂吗?”渊太祚笑了笑,道:“隋帝越是杀戮,高句丽百姓对他的仇恨才会越来越深啊!”
渊净土一愣,很快就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他不由点点头,道:“父亲说的极是,孩儿懂了!”
“净土,你兄长不在,此地的事情就由你负责,你要知道,有时候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做大事,一定要有魄力!”渊太祚语重心长地说着。
渊净土使劲点了点头。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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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城城南的一处平原地带,军旗招展,人声鼎沸,经过三日左右的奔波,十万俘虏十之八九都到了此地。极品舒适看书他们听到大隋天子率兵杀来,而且还派人来解救他们,不辞辛劳,从长白山中各处出发,一路汇成红色的河流,疾奔国内城。
即使是有战马,不少人在急速的奔波中,仍然受了伤,两只腿的内侧,多处被磨破了皮。他们靠着坚强的意志和对大隋的忠君信念,这才赶赴到了这里。
在隋军士兵的严密监视下,高句丽的俘虏在不停地忙碌着,他们煮好了喷香的饭,炒好了让人垂涎三尺的小菜,等待着英雄的回归。城外的临时棚子处,时时刻刻都有着饭菜的香味。
每一批的英雄回归,都有隋军将领接待,侯君集、罗士信、沈光、麦孟才、钱杰等人分成了白夜班,日夜在四周巡视,认真地接待着他们,确保这些英雄回归的时候,有温热的饭菜可以充饥,有热水可以洗澡,有舒适的帐篷可以休息。
一批又一批的俘虏回到隋军大营,虽然此地不是中原,更不是他们的家乡,可是隋军将领认真的接待,细心的问候,让他们有了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一连几日,众人都忙的不可开交,而杨侑与杜如晦正在商量着大事。远征的第一阶段是攻破平壤,取得平壤的粮食,满足大军的需要;第二阶段便是利用各种手段,将被俘虏的士兵解救回来。
如今看来,前两个阶段已经较为完美的实现了,接下来便是第三阶段了,攻略国内城,并将丸都城等四周的卫星城市掌握在手中,第三阶段才算完成。完成了第三阶段,便是收尾工作,攻略辽东城了。
杨侑和杜如晦商量了半响,终于做出了一个让很多人诧异的决定,再度将渊盖苏文放回去。当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渊盖苏文哭笑不得。他也不知道这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几次被杨侑捉到,但每一次都将他给放走。
杨侑知道,如今的国内城渊净土已经逐渐掌握了权利,放回去渊盖苏文,两人必定会争权,当然,那是在外患消失的情况下。渊盖苏文被放走不久,杨侑宣布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让不少将领反对。
但当杨侑将心中的计划说出来之后,诸将又觉得这是一个可行的战略,于是诸将纷纷准备。
渊盖苏文回到国内城,让渊净土十分惊讶,当然更为惊讶的消息不止于此,渊盖苏文还带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隋军准备撤退了。按照渊盖苏文的说法,隋帝觉得高句丽既然选择了投降,那么就是大隋的臣民,而且隋帝已经解救了俘虏,完成了目标,所以在高句丽没有停留的必要了。
渊净土非常不相信,他迅速将此事禀告了父亲渊太祚。渊太祚也觉得十分奇怪,不过一想到杨广征伐高句丽就是这么干的,心中就有释然了。为了防止隋军使诈,渊太祚特别叮嘱,在隋军撤退的时候,派出斥候监视他们,确信他们的确是撤退了,才能相信。
对于渊太祚可能的防范,杨侑早有准备,对此,他并不焦急。如今粮食还足够支撑大军食用半个月,他所需要的,是要将这群身在异乡的大隋将士的身子给养好。
看着骨瘦如柴的他们,杨侑的心就忍不住心疼,他曾经接见了一些将领,得到了更为详细的情况,这些被俘的士兵,能够活下来,可以说经历了太多的苦楚。
他们对高句丽恨死了,对杨侑则是充满了感激。然而,杨侑在谈话中,发现这些士兵不仅仅是身子虚弱,就连斗志也受到了极大的削弱。鉴于此,杨侑在大部分的俘虏都被送回来的时候,在巨大的广场上,召见了他们。
高台上,杨侑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心中波澜起伏,士兵们在高台下整齐地站着,抬起头仰望着高台,他们听说陛下要来巡视,人人都显得精神抖擞。
十万人,杨侑的声音根本无法覆盖,就连中间的士兵,都看不清杨侑的脸。
“士兵们,你们终于回来了!”杨侑站在高台上,大声的喊着。
“我们回来了!”最前排的士兵听到杨侑的话,纷纷回答,他们带动了后面的士兵,后面的士兵也在高声的回答着,声音直冲云霄。
“回来了,就好!朕代表祖父欢迎诸位回来!不管在什么地方,你们仍然是大隋最为勇敢的士兵!”杨侑说道,扫视了一眼众人,他们依旧面黄肌瘦,这样的部队,能有多大的战斗力呢?
“陛下!”不少士兵听见陛下称呼他们为大隋最为勇敢的士兵的时候,忍不住叫了出来。他们被俘,受尽了侮辱,多少人埋骨他乡,若是平时,换做大多数的帝王,一定会对他们处以战败的惩罚,就算不死,至少也会被关押起来吧。
可是,如今的陛下不远万里,跨越大海来解救他们,光是这份恩德,已经让作为臣子的他们感动万分了。放眼千古,有几位帝君会为被俘的臣子跨越重洋来解救他的臣民?更何况,在这种情况下,陛下还称呼他们为最为勇敢的士兵!
哪怕是最为卑微的存在,也渴望着尊重,而这个时候,杨侑给了他们足够高的评价,让士兵们的心中充满了感激。很多人当即哭了出来,远比被救出来的时候还要激动。
哭声四起,却不是伤心,而是激动,杨侑静静地等待着这群士兵哭泣,他知道,尽管他解救了这批士兵,但还需要建立足够的威望,才能彻底控制他们。
所以今日的话非常有必要,收揽军心,为我所用。
哭声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杨侑等到众人哭完,这才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朕知道,你们的心中一定在疑惑,你们自认为是战败之人,所以你们觉得惭愧,觉得对不起大隋?”杨侑看着他们,环视了一眼,继续说道:“不,你们都错了!”
“战败并不可耻!俗话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天下,没有常胜的将军,也不是每一仗,都会取得胜利!面对失败,只要咬紧了牙,不屈从于失败,那就是胜利!”
很多士兵不理解,他们低声询问着,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们,身处异乡数年,能在高句丽人的重压之下,像泰山一样屹立不倒,光是这份勇气,已经足够让朕十分欣赏!告诉朕,支持你们生存下来的信念是什么?”杨侑高声。
“是回家!”不少人说道。
“不错,中原人讲究落叶归根。是这样的信念支撑着你们生存!可是,你们知道吗,如今要回家,要经历那些磨难?”杨侑继续说道。
士兵们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他们被关押了数年,于外部几乎隔绝,高句丽又远在东北,消息不便,因此很多人不知道。稍微机灵一点的,也就知道中原的局势复杂,多处反贼并起罢了。
“朕告诉你们,要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要击败高句丽!”杨侑略略沉默之后,说道。
“高句丽非我族内,他们不仅狡猾,而且残忍,就像草原上的野狼,在你不注意你的时候,就会咬你一口,甚至会直接咬掉你的喉咙,要了你的性命!”
杨侑的话让士兵们点头,这些年来,他们看到了多少人死在高句丽人的手上?
“野狼咬了朕一口,朕虽然不能咬会去,可是可以将它打死,用他的肉来煨汤,用他的皮来制造温暖的褥子。朕在这里发誓,一定会带着你们攻破国内城,一雪前耻!”
士兵们顿时激动了,击败高句丽,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可是,有这个机会吗?
“击败高句丽,只是一个开始,并不能一劳永逸!朕不妨告诉你们,在回家的路上,依旧危机四伏!如今的大隋,已经是风雨飘摇!北方,有李渊、罗艺、刘黑闼等人为首的反贼,而在中原,也有王世充、李密这等枭雄的存在,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窥视着大隋的江山!”
士兵们虽然不明白刘黑闼是何人,但对于李渊、罗艺、王世充以及李密这些旧隋的王公大臣还是知道的,听到杨侑的话,他们都愣住了,大隋的天下,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吗?
当年杨玄感造反,看来不过是一个开头啊。
“不错,大隋已经风雨飘摇,天下已经板荡。可是朕,仍然在努力,仍然在奋斗。面对逆境,只有挺起胸膛,勇敢地去面对,方为英雄本色啊!”
“朕知道你们之中,有的是关中人,有的是河南人,有的是河北人,又或者是吴越、荆襄之人。朕也不瞒你们,如今长江之北,多是反贼的势力范围,你们的家人,或许就效忠于李渊,效忠于王世充,效忠于李密!”
“要你们手足相残,朕做不到,朕可以在此许诺,你们若是不愿意继续为大隋效力,为朕效力,朕绝对不会去勉强,只要你们开口,等朕消灭了高句丽,打通了通往幽州的路,朕就赠给你们足够的钱帛、粮食,让你们回家,和亲人团聚!”
杨侑的声音虽然不足以覆盖宽阔的广场,可是前排的士兵听见了,就向后传递,在他们的转述下,所有的士兵都听懂了杨侑的意思。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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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侑说完话之后,静静地看着台下。更新最快这群来自于中原各地的士兵,在经历了数年的磨难之后,他们还会选择效忠大隋吗?尤其是他们的亲人,有可能在河北,在中原,在关中。如果他们选择继续效忠大隋,就有可能会手足相残。
若是不选择效忠大隋,杨侑也没有多大的损失,至少,他可以借这些人的嘴,向各地传达他的贤明。
士兵们在窃窃私语,是啊,大隋风雨飘摇,该不该为大隋效力呢?是人,就会有私心,谁也不想刚刚被人救出来,就又要面临死亡。人群中,一个干瘦的汉子突然站了起来,他挥舞着拳头,道:“陛下,我是关中人,可是,我依旧会选择为大隋效力!”
“诸位,诚如陛下所言,大隋处于风云飘摇之中,北方更是为群贼所占据,也就是说,如今的大隋国土与高句丽并不接壤!可是,面对如此的困难,陛下没有退缩,而是在积极寻求解救我们的办法!”
“陛下跨越了重重远洋,历经了多少磨难,才有可能抵达高句丽!陛下国事烦忧,可谓日理万机,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陛下仍然记得我等,依然为了解救我们而努力,兄弟们,光是陛下的这份情意,就难以舍弃啊!”
那人说着,一张干瘦的脸上带着无比的激动。
士兵们听了,都不由低下了头在沉思,不少士兵有的是水军,跟随来护儿等部进攻平壤的,知道跨越大海,的确是艰难重重,更何况当年大隋走水路的基地是在山东的高密郡,而此时高密不在大隋的手上,路程更加远,所经历的风险就更大了。
杨侑站在高台上,低声问着侯君集,道:“此人是谁?”
侯君集目力极好,一眼就看出离他不过二十步的那名汉子是谁,他低声道:“陛下,此人我和他聊过,他是关中人,名叫张靖,是张瑾的侄儿,曾经是左监门校尉。”
杨侑摸着下巴,渐渐有了主意。
此时,高台下,士兵们听见张靖的话,都激动了起来,是啊,身为臣子,不就希望有一个明君吗?陛下待我等不薄,正是良主啊。
“陛下,我等愿意为陛下效力,万死不辞!”有人高喊。
“陛下不远万里,搭救我等败军之人,此等恩情,生生世世亦难回报!”
“从今以后,我的这条命就是陛下的了,若有人对陛下的江山心怀不轨,我一定杀了他!”
“对,为了大隋,为了陛下,就算舍弃了这条命,又能如何?”
“陛下,我等此生此世,生是大隋人,死是大隋魂!”
众人群情激奋,胡乱说着,但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入了杨侑的耳中,随着众人的声音,逐渐变成了“大隋万岁,陛下万岁。”声音如雷,震得军营索索发抖,此时的杨侑,不由感慨使者的话。
十万人是何等声势,震得十余里外的国内城似乎也能听见。
良久,余震未消,杨侑摆摆手,又道:“诸位爱卿的心意,朕已经明了。不过,朕在这里,有一句话要说。”
“朕来此地,是为了解救大隋的子民,可是如今情况不同。朕允许你们不愿意加入大隋的百姓可以回家,并且提供必要的经费。朕也可以许诺,如果有一天,你们愿意来投靠大隋,朕也会张开双手,欢迎你们来。”
“可是,如果加入了大隋,就不能反悔,如果有人做了对不起大隋的事情,休怪朕手中的横刀不讲道理!”杨侑喝道,说道最后,笑容渐渐消失,转而一副威严的样子,整个人的山上,杀气腾腾。
“不错,若是有叛徒,必当人人而诛之!”有人高喝。
“陛下,我等是真心投靠大隋,此生此世永不后悔!”
大多数的士兵吼着,只有一小部分似乎在沉思。这个问题,杨侑能够理解,毕竟每个人的想法不同。
“安静,安静!”杨侑将手臂狠狠向下一压,在杨侑肢体的示意下,士兵们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士兵,愿意继续当兵的,跟着这位侯将军去登记,朕会发放武器给你们。至于不愿意当兵的,但是愿意去大隋的,以后朕会将你们安置,分给你们田地,让你们可以继续生存!至于那些想要回到家乡的,等到回到幽州,朕在赠送给你们钱帛吧!”
杨侑的给的条件足够宽松,士兵们可以有多种选择,所以,这些士兵们没有怨言。大多数的士兵选择了继续为大隋效力,经过两日艰辛盘点,有九万人选择了投靠大隋,另有两万不想当兵,选择了去大隋生活,剩下另有两五千人,选择了回到家乡。
等到诸事办好,时间已经是三日之后,第四日,第一批总计四万五千人开始转移。这一批多是想要回到家乡和想要在大隋定居的,杨侑先送走他们,自然有自己的含义。
第六日,第二批五万人的士兵再度开拔,朝着平壤前进,按照杨侑的计划,这批士兵是要留守平壤,所以这一批的士兵相对较为瘦弱。在平壤城,他们要尽快养好身子,才能为大隋效力。
隋军的两次开拔,大营里便只剩下了六万人左右,其中杨侑带来的精兵不到两万,综合战斗力不算很高。为了一举攻破国内城,杨侑再度施展了计谋,他派人进入了国内城,告诉渊太祚,大隋这一次的行动已经结束,大隋就要班师回朝了。
渊净土得到消息,心急如焚,如果隋军撤走,以前所有的努力,岂不是都化为了流水?他急忙去见父亲。
就在渊太祚的房间内,渊太祚的心腹正在商量着。
“莫离支,看来这一次我们是上当了呀!”渊季琉璃第一个开口。
“是啊,父亲!我们上当了!”渊净土脸上冒出大汗,他一直幻想着能让隋人落入圈套之中,等到隋人缺乏粮食,就可以趁虚而入,彻底击败隋人,一雪前耻,可是,隋军在救回了俘虏之后,竟然下令了撤退!这就好比渊净土憋足了力气,想要一拳击倒敌人的时候,却发现这一拳打在了水里,根本没有什么效果。
“父亲,我倒是觉得这是杨侑小儿的诡计。”渊盖苏文咬牙切齿,说到仇恨,他不比渊净土少,甚至更深。算起来,他总共给杨侑捉住三次,又放走了三次,这可是奇耻大辱啊!渊盖苏文恨不得报仇,可是他也知道,杨侑诡计多端,不能按照常理来度之,所以,他表示了反对。
“哼!”渊净土闻言,大怒。对于这位曾经被隋人捉住的大哥,他实在是一点好感也没有。而且他十分清楚,隋帝放大哥回来的用意,还不是为了想和自己争权嘛。虽然大哥一度被擒,可是在这个时候,父亲让他参加会议,证明对他还是有一丝幻想的。
“大哥,以你之见,隋人有什么诡计?”渊净土冷冷地问道。
“杨侑有什么诡计我并不清楚,可是此人行军打仗,设计害人,非常有一套。他远道而来,攻破平壤,还拿下了望波岭、霸王朝山地等地,兵锋直指国内城,为何他却突然撤退?难道这不值得怀疑吗?”渊盖苏文说着,转过头看着父亲,道:“父亲,你以为呢?”
渊太祚眯着浑浊的眼睛,在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吃了一惊。按照他的想法,杨侑在收编了军队之后,必然是要挥师攻打国内城的,因为从杨侑的种种表现来看,此人志在天下。可是此时,竟然撤退了?
渊太祚咳嗽一声,用苍老的声音道:“唉,我以为杨侑不过二十多岁,是个年轻人,应该十分冲动,可是如今看来,他的阅历和经验,显然比年纪老成了许多。”
“杨侑已经成功救回了十余万的士兵,按照这几日的消息来看,他应该是在收编俘虏,同时收买人心。”渊太祚缓缓说着,在隋军收编俘虏的时候,他也没有闲着,而是派出了斥候,探听到了不少的消息。
“收买了人心之后,这支部队就被他掌握在手中。可是,他并没有急着挥师攻城,这证明此人非常冷静!对形势的判断也十分清楚。如今隋人的优势非常明显,但劣势也非常明显。”
“他的优势就是兵力一下子突然暴涨十余万,而且士气高昂,战斗力应该不俗。可是相应的,他的粮食不足,一旦攻打国内城,就必须要一鼓而下。若是久攻不下,粮食必定短缺,同时士气也会低迷。”
“杨侑正是瞧出了这一点,所以非常理智地选择了撤退。按照我的猜想,他一定会派兵守卫霸王朝山地,牢牢地守住这根嵌在国内城与平壤之间的钉子。”
“等到他有了足够的粮食,将这批士兵养壮,他一定会卷土重来,再度攻打国内城。”渊太祚做出最后的判断。
渊净土眯着眼睛,父亲的话十分有理,至少他觉得比大哥渊盖苏文的话要靠谱。
渊盖苏文也是一愣,父亲的话的确有道理呀,可是他还是觉得杨侑肯定有什么诡计。毕竟参与会议的几个人里,只有他和杨侑打的交道最多。
渊盖苏文正要说话,渊净土忽然笑道:“父亲,你的意思是,隋人撤退是真?”
“虽然是真,但我们也不可贸然追击!”渊太祚笑了笑,道:“从种种迹象来看,杨侑是一个稳重之人,他非常有理智,所以,他才会将大军分批撤退,而不是像当年宇文述一样,带着三十几万大军渡过萨水。”
“这也就是说,杨侑虽然撤退,但他一定会派出后军,保障大军的安全。”渊太祚又笑了,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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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骑兵面对数万大军,作用不能说没有,但肯定对隋军威胁不大,可是,这个道理杜如晦懂,杨侑明白。【擺渡搜免费下载】而可以说经历了一辈子战事的高句丽人,他们也不懂吗?换而言之,其他人可以不懂,但作为高句丽的实际掌权者,渊太祚会不懂这个道理吗?
就在杨侑思考的时候,其他诸将接到消息,也纷纷赶来,众人席地而坐,围成了一圈。
在杨侑和杜如晦的心中,渊太祚肯定是懂得,即使他如今已经年迈,身体也已经恶化,可是,像他这种在马背上征战一辈子的人,最为擅长的是军事,他什么都可以糊涂,唯独这种事情,糊涂不得。
那么问题来了,渊太祚这么做的意义何在?明明一千骑兵作用不大,为何还要派出来?尤其是在隋军防范十分森严的情况下,渊季琉璃还冒着危险,深入敌军之内查看军情。
大帐内陷入了短暂了沉默,侯君集突然开口,道:“陛下,莫要和他们玩虚的了,不如明日就带兵攻城,微臣不相信在投石器的攻击下,他们还能保持冷静。”
杨侑摇摇头,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办法,如今兵力虽然很盛,可是实际上刚刚救回来的士兵派上的用处不大,实际上只能依靠他的禁卫军,仅仅一万多人。借着器械的优势攻破国内城不难,可是,一旦陷入巷战,隋军的伤亡就会增加,就像霸王朝山地一样,在那样的情况下,高句丽人依旧在拼死抵抗,使得隋军的伤亡不小啊。
国内城是高句丽曾经的首都,比起霸王朝山地来,更加坚固,士气也会更高,将来面临的战斗也会更加激烈。当初在霸王朝山地遇见的抵抗,让杨侑记忆犹新。所以,在看到高句丽人如此顽强之后,杨侑改变了作战的策略,以降低损失。
杜如晦想了片刻,道:“陛下,渊太祚难不成有什么阴谋?”
张靖也应声道:“或许渊季琉璃的一千骑兵只是为了吸引陛下的注意力。”
张靖随口的一句话让杨侑便是一愣,这句话看似不可能,可是却有合理之处啊。正是一千骑兵无法撼动隋军,所以才会让人怀疑,从而达到迷惑的目的。
为了防范一千骑兵,隋军的行军速度必然不会太快,速度就会慢下来,隋军“撤离”的时间就会大大增加。这样一来,就有足够的时间进行某些方面的部署。
尽管杨侑本意不是真正撤退,但是在渊太祚看来,却非常有可能。以渊太祚的性格,不可能让隋军在高句丽烧杀之后,任由隋军撤走!而且其中还带着他们的国王高建武!在谈判的时候,渊太祚的低姿态,一副任由杨侑摆布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杨侑踱了几步,有些怀疑地道:“难道说渊季琉璃的一千骑兵只是佯攻,真正的目的并不在此?”
杜如晦也吃了一惊,如果是这样,隋军很危险了!因为就目前而言,隋军根本不知道渊太祚到底在耍什么阴谋?敌人在强大,只要是在明处,总能想出一些办法,可是敌人在暗处,那就让人难以对付了。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是这个道理了。
杨侑想了想,道:“快马传递下去,让各军提高警惕,不可小心大意,包括霸王朝山地、望波岭的守军也是如此,谁若是不严加防范,朕就砍掉他的头!”
侯君集、沈光等人应了一声,杜如晦匆匆站起来,写了两封简短的书信,然后让士兵快马送了出去。
“如今情况或许有变,朕决定改变计划。侯君集,你立刻趁夜带着三千士兵转向北方,隐藏在长白山里,若是有不明身份之人靠近,可先斩之。”
“沈光,你也同样带兵三千,沿着鸭绿水前行,寻一个地方驻扎,不可暴露行踪。同样,若是有不明身份之人靠近,一样斩杀!”
“其他的将军,都跟着朕走,张靖明日由你断后,所带士兵是你的旧部,可不做防备,迷惑渊季琉璃!”
众人站起身来,齐齐道了一声“喏!”
当下各人开始行动,侯君集、沈光趁着夜色各自带人出营,不久,隋军大营除了守夜的士兵,其他人都抓紧时间睡觉。次日天色刚明,隋军就开始转移,由于行李早就收拾好,这一次的行动更加快捷。
大军刚刚走出五里,就有斥候来报,说是后方发现高句丽人的身影,从打扮来看,是昨日的高句丽人无疑,杨侑大手一挥,下令三军加快速度。
隋军突然加快速度,让渊季琉璃心中疑惑,他一直跟了十五里,见隋军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样子,他心中不由奇怪万分。他急忙派人将消息传回国内城,让渊太祚来定夺此事。
渊太祚得到消息,心中也是疑惑,隋军突然加快了速度,并且已经走了二十多里,依旧没有停下来,难道说,他们有什么企图?在渊盖苏文的扶持下,渊太祚颤巍巍的都到了地图前,凝视着国内城四周。
隋军昨日走了二十里,今日又是三十里以上,霸王朝山地已经不远了,不到五十里的距离,再有一天,一定能赶到霸王朝山地。渊太祚想了想,突然察觉道一丝不妙来。
他已经有些明白杨侑的企图了,如果他算计的没有错,杨侑行军最多四十里,就会停下来,然后明日再急行军,就能一口气赶到霸王朝山地!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受到高句丽的追杀!渊太祚如此想着,心中觉得十分有可能!
毕竟杨侑将十余万的隋人救回,对粮食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在粮食不足的情况下,他选择撤退,是非常明智的行为。
只是为了防止像当年一样被高句丽追杀,所以杨侑的撤退,显得稳重了许多!
渊太祚皱起了眉头,心中直呼危险,差一点就被这个年轻的皇帝给欺骗了,如果是这样,他渊太祚的一世英明尽毁。
渊盖苏文在一旁道:“父亲,杨侑小儿诡计多端,他如此行为,正是想要迷惑父亲。父亲,不能再等了,再等隋军就要逃走了。”
渊盖苏文被杨侑抓住几次,早就想要报仇,如今有了机会,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机会溜走呢?
渊太祚沉默了半响,瞧了儿子一眼,道:“杨侑小儿虽然诡计多端,可是这一次,他已经落入了我的圈套之中,谅他插翅难飞。”
渊太祚说着,心中计算了一下,次子渊净土率兵走山路抄隋军后路,按照脚程,需要五日左右,才能杀到望波岭。
如今只过了两日,他需要为次子争取时间。
只要将杨侑堵在望波岭,隋军数万人马必定陷入缺粮的局面,那个时候,高句丽就稳操胜了。
渊太祚正要说话,又有传令兵匆匆而入:“莫离支,隋军在行军四十五里之后,扎下大营!”
渊盖苏文一愣,这也就是说,今日隋军多走了二十五里,他们离国内城有五十五里,而离霸王朝山地只有四十多里,明日一天,隋军便可顺利赶到霸王朝山地。
想到此,渊盖苏文急忙道:“父亲,再不出兵,恐怕就要晚了!”
渊太祚知道儿子一心想要报仇,但他为了让儿子冷静下来,点点头,道:“苏文,这一次出兵事关重大,你可千万要小心,不可鲁莽。”
渊盖苏文也知道这一战不仅事关他的荣誉,更是事关高句丽的存亡,不由郑重地点点头。
渊太祚又道:“今夜,你就带兵两万,沿着鸭绿水向南出发,切记,要小心,还要防备隋军的斥候。”
“一路迂回到了此地,可埋伏在两侧高山,用巨石堵住隋军归路,守高山而阻隋军,只要守住两日,隋军十之八九一定会崩溃。”渊太祚指着一处高山,这里地势较为险要,是霸王朝山地通往国内城的一处要道,类似于麻线沟谷,非常重要。不过此地虽然重要,但由于没有水源,不利于固守,所以高句丽没有在这里建立关隘。不过,若是只守数日,只要带够了粮食、淡水,还是可以的。
渊盖苏文本来就精通军事,高句丽的地理更是十分熟悉,听到父亲如此说着,不由点点头,道:“父亲放心,孩儿一定给高句丽人一个教训!”说完,匆匆走了出去,想来是召集士兵,准备出发了。
傍晚时分,渊盖苏文带兵沿着鸭绿水而行,他刚刚出城不久,渊季琉璃回到国内城禀告。
这一次渊太祚得到的情报更为详细,他已经可以肯定,隋人是要撤退了。
渊太祚眯着眼睛想了半响,道:“琉璃,明日你再带五千骑兵,在隋人后军骚扰,延缓隋军的速度。我已经让苏文带兵两万,埋伏在两狼山,你需要为他争取时间,做出必要的部署,一旦隋军在两狼山被困,你可趁隋军大乱之际,带兵冲击,就算这一战不能擒获杨侑,也要想办法烧掉隋军的粮草!”
渊季琉璃原本还觉得隋人难以对付,心中觉得十分担忧,此时听见莫离支的话不由精神一振,莫离支已经有了计划,而且这个计划看起来十分完美,只要烧掉了隋人的粮草,他们必定陷入内乱之中!
想到此,渊季琉璃一抱拳,道:“遵命!”
渊季琉璃正要离开,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他不觉皱皱眉头,道:“莫离支,我带了五千骑兵,大公子带兵两万,而二公子也带走了万余人,这国内城的守军可不多了呀。”
“这个不妨,我打算明日就从丸都城调兵过来,确保国内城万无一失。”渊太祚笑了笑。
渊季琉璃施礼匆匆而去,渊太祚凝视着前方,在侍女的伺候下,回到了软塌上,忽然,他一阵猛烈地咳嗽,掌心上红红一片。
“唉,我这身体,已经不行了,就最后为你做一件事吧!”渊太祚想着,躺在了软塌上。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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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三千步骑在沈光的带领下沿着鸭绿水前进。\(^o^)|經典*小#说\|更\|新\|最\|快|\(^o^)/月光照射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映照四周,一片银色。
沈光小心翼翼地率兵前进,一路上,所经过的村庄都没有人,在隋军的高压政策之下,高句丽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国内城方圆百里内,所有的村庄荒无人烟,一片凄凉,偶尔有活物,却是老鼠在啃食着什么。
为了最大程度节约体力,沈光一路上的速度并不快,而且他将骑兵布置在四周,以防意外情况发生。沈光深深的知道,大军远征,容不得半点疏忽,而且实际上,隋军的粮食的确不多了,所以陛下才会再施诡计。
沈光和侯君集一南一北,目标是国内城,准备配合陛下的大军,夹击国内城。
沈光希望这一次,能将高句丽给灭掉,从而将大隋的耻辱全部洗刷得干干净净。
沈光率兵走了两个时辰后,天夜越发的阴沉了,从鸭绿水传来的潺潺水声逐渐变得小了,这代表他们开始远离鸭绿水。
“兄弟们,休息一会,吃点东西,再赶路!”沈光下着命令,同时让士兵们藏进了一处密林。
这个时候,天气已经逐渐寒冷,密林里的蚊子已经不多,正好是藏身的好地方。
士兵们大多没有说话,都在借着月光吃着冰冷的胡饼,喝着从鸭绿水打来的河水。
时间渐渐流逝,就在沈光站起身来的时候,一名斥候狂奔而来,到了沈光身边,低声禀告着。
“沈将军,我部三里外,有一支军队正在向南方走去,目测至少有万人!”斥候禀告。
这个消息让沈光不由就是一惊,很显然,这支万余人的军队不是隋军,因为这不在陛下的计划中,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是高句丽人。
沈光低声吩咐了几句,让士兵们安心呆在密林里,自己却带着七八人偷偷摸了出去,他艺高人胆大,要亲自去查看军情。
沈光借着月色向北方摸了过去,走了不到一里,将耳朵贴在地上,就听见杂乱的脚步声正缓缓向南。
小心翼翼又摸过去半里,登上一处山丘,极目看去,就见高句丽的士兵宛如一条长龙,正扭动着肥胖的身躯,朝着目的地走去。
沈光仔细观察了半响,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高句丽的军队目测在一万到两万之间,如此多的士兵,他们的目标十分明显,显然是冲着陛下而去。心中涌起了这个念头,看到几乎毫无防备的高句丽人,沈光有一种想要杀出去的冲动。
的确,按照高句丽目前的状态,如果突然掩杀出去,他们必然没有防备,也必然会大败。可是,沈光的人数比高句丽人要少,而且他的军队骑兵不多,这一战,顶多能击溃敌人,斩杀几百颗头颅。想要获得更大的战果,几乎是不可能的。
沈光目视着高句丽的队伍越来越长,只得叹息一声。
“将军,敌人没有防备,不如杀出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吧!”一名士兵按不住地低声问道。
沈光摇摇头,道:“我等有重任在身,不可轻易暴露,坏了大事。”
几名士兵很是遗憾地摇摇头,望着高句丽人,就像看着一群肥美的绵羊。
沈光再度叮嘱了几声,让士兵们不可发出声响,以免被高句丽人发现。
足足等待了一个时辰,这两万大军才走出了这片狭窄的地段,沈光松了一口气,不过三四里的距离,高句丽人没有发现隋军三千人,实在是幸运,不知道高句丽的将领是谁?
沈光自然不知道此时的渊盖苏文心中开心万分,他从父亲的口中已经确定了隋军想要撤退的企图,对于他来说,此时是最好的复仇机会。如果能抓住杨侑,以前种种的耻辱都将一扫而空,而他,也将成为高句丽的英雄,那时候,他就可以称雄高句丽,取高建武而代之,实现渊家人的梦想。
渊盖苏文心中高兴,催促士兵速速进兵,想要一夜之间,赶到两狼山,并做好必要的准备,将隋军挡住,然后关门打狗。
此时天色黝黑,视野不明,渊盖苏文心中有事,竟然没有注意到,三里外的密林里,藏着一支数千人的士兵。如果沈光大胆出击,或许一战擒住他也说不定。
沈光在高句丽人消失之后,立刻派出了两匹快马,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告诉陛下。两名斥候也知道事关重大,骑上战马很快消失在暮色里,随后,沈光选择了继续前进。
在另一边,侯君集靠着山边,也在朝着国内城快速进发,大隋士兵两翼已经展开了翅膀,直扑敌军。
隋军大营,尽管已经是深夜,大营里依旧有不少士兵正在巡逻,哨楼上,巡视的士兵瞪圆了眼睛,仔细地观察着一切,夜幕下,突然响起了清脆的马蹄声,声音由远至近,变得越来越大。
巡夜的士兵朝着那人看去,只见那人一身隋军打扮,手中握着一块令牌。
那人来到大营外,高声喝道:“有紧急军情。”
巡夜士兵看清楚此人手中的令牌,当下不敢怠慢,赶紧打开营门,那人跃马而入,跑了十余步,翻身下马,朝着杨侑的大帐跑去。
杨侑大帐外,方圆数十步内,有士兵正在巡逻,听见脚步声,均抬起头看着他。
此人高举着令牌,一路低声喝道:“有紧急军情。”
众人看到他手中令牌,心中均是一凛,当即有人领着他快步到了杨侑主帐外。
独孤千山在外帐休息,听见有军情,忙起身带着此人到了杨侑跟前。
桐油灯被点燃,大帐里橘红色一片,杨侑用冷水擦了擦脸,正襟危坐,让独孤千山领人进来。
“卑职见过陛下。”传令兵进来施礼跪下。
“有何紧急军情?”杨侑问道。
“陛下,臣随着沈将军出击,在峡谷道外,遇见一支高句丽军队,人在万人之上。”传令兵回答。
杨侑一愣,高句丽出兵了?虽然心中确定渊太祚一定会出兵,但却没有想到是这个时候。
杨侑仔细询问了一番之后,立刻站起身来,走到了地图前。他刚才已经问清楚了情况,此时通过地图对比,发现了一丝不寻常。这一支高句丽人走的线路并不是直线,而是绕道而行,贴着鸭绿水南下。如果不是沈光的动作较快,在峡谷道外发现,恐怕两军将会在中途相遇。
如果两军相遇,恐怕这一战的结果,还不好说。
杨侑的目光在地图上看了一圈之后,将目光定格在两狼山,因为只有此地,才是阻击隋军最有利的地方。
难道说,高句丽选择在这里,阻击自己?心中想着,杨侑踱步沉思。渊太祚肯定是忍不住了,所以才会半夜出击,截断自己的归路,而对于杨侑来说,这却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以退为进的本来目标就是要顺利拿下国内城,而且时间要短,伤亡要小。如今渊太祚竟然将国内城的大军抽空,这便是一个非常好的时机。
杨侑沉思了片刻之后,道:“你可回去告诉沈光,这一次他做的很好,要他按照计划行事,不可延误。”
“喏!”传令兵回答,站起身来,匆匆走了出去。
杨侑回到地图前继续沉思,心中想着对策,既然渊太祚派出了士兵围堵两狼山,那么他一定会派兵在隋军后翼追击。对此,杨侑很有信心。
凝神想了半响,杨侑立刻吩咐独孤千山,道:“请杜如晦以及各位将军前来商议军情。”
独孤千山应着,匆匆退了出去,众人这时都已经睡着,听到陛下召见,知道这一定是大事,赶紧着装,匆匆洗漱,收拾了一下便来觐见。
“诸位爱卿,这么晚叫诸位来,是有事相商。”杨侑笑道。
杜如晦道:“陛下,难道事情发生了变化?”
“不错。”杨侑说道,将事情的原委说了,沈光怎样发现的高句丽士兵,他们走的是那条路线,杨侑甚至还在地图上画了出来。
“陛下,高句丽这是要劫我军后路呀!”杜如晦立刻反应过来。
杨侑点点头,这一点他已经想明白,他指着两狼山,道:“如果朕没有猜错,他们的目的是要在两狼山堵住朕。”
裴行俨道:“陛下,臣愿意领兵五千,捉住高句丽主帅献给陛下。”
“此山易守难攻,朕担心的是,这个时候,他们到了那里?”沈光将这个消息传回来的时候,用了一个半时辰,这段时间里,高句丽人的动向不明。杨侑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不会冒险。
杜如晦低声道:“陛下,高句丽城中精锐尽出,不如按照原定计划行事,回兵攻打国内城,或许可以一股而下!”
杨侑晗首,道:“朕正有此意,不过,此事还需要计划周祥,才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朕刚刚有一个想法,诸位爱卿了参量参量,看是否有更好的建议?”杨侑笑道。
这时,几名士兵端上茶水,众人喝着茶水,精神好了许多,随着杨侑的述说,一个计划在众人的脑海中形成。
杜如晦听罢,点点头,道:“陛下,微臣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随着杜如晦的表态,众人也纷纷点头。
杨侑一挥手,道:“既然如此,诸位爱卿可速速准备,朕要一举拿下国内城,擒获渊太祚,将高句丽彻底变成大隋的郡县!”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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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季琉璃率领五千骑兵直奔隋军大营,将近隋军大营之时,渊季琉璃放缓了速度,派出了斥候刺探军情,以便得到最新的消息,寂寞你跟斥候四散而去,不久,斥候回来禀告:“将军,整个大营防备森严,似乎都在大营之中严守。极品舒适看书”
渊季琉璃一愣,杨侑怎么不撤退了?难道说他在大营之中,有什么诡计吗?他想了片刻,带着十余名高句丽战士前去试探。借着树林的掩护,渊季琉璃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隋军大营。
他将已经枯黄色的树叶拨开,仔细地看着前方,只见隋军大营内,哨楼上,士兵手中持着兵刃,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难道说,隋人知道自己会杀来,所以在这里以逸待劳?渊季琉璃仔细观察了一番,心中犹豫不决。
隋军不出营,而是躲藏在营寨里,他的五千骑兵就只能干瞪眼。渊季琉璃沉默半响,正要站起身来,一名亲兵低声道:“将军,有些不对劲啊!”
“那里不对劲?”渊季琉璃疑惑地问道。
“将军,你看,隋军大营虽然看起来防备森严,可是卑职刚才观察了半响,哨楼上的那些隋人,似乎就那么一直站着,并没有移动过啊!”亲兵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渊季琉璃一愣,眯起了眼睛朝着前方看去,这一次他看的十分仔细,甚至紧紧地盯着哨楼上的那些人,生恐漏掉了他们的一举一动。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响,渊季琉璃终于发现了异样。
营寨里的隋兵虽然看起来十分密集,一副剑拔弩张的摸样,可是,果真如同此人说的一样,隋兵站在那里并没有任何的动弹,这和在一旁猎猎作响的军旗看起来差异非常大。
渊季琉璃心中暗道一声上当了,隋军已经早就离开了军营,却在此故弄玄虚,迷惑了自己,浪费了自己大量的时间。想到这里,渊季琉璃猛地站起身来,一挥手,道:“走,跟我去隋营看看!”
在隋军大营里,或许会有什么新的发现,也说不定。高句丽骑兵迅速行动了起来,他们朝着隋军大营奔了过去。高句丽人一边冲锋,一边大喊大叫,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隋军大营依旧一片平静,不,应该说寂静的让人可怕。
渊季琉璃奔到了大营外五十步的地方停下,再度眯起了眼睛打量着隋军营寨。这个时候距离更近,他看的更加清楚,这时他才发现那些所谓的隋兵,不过是稻草扎成的草人罢了。
果然是上当了!渊季琉璃的心中咯噔一声,他策马靠近了隋军大营,看着稻草人上那被风吹得呼呼直响的衣裳,一张脸就绿了。
几名高句丽士兵好奇地靠了上去,伸手一推,营寨大门竟然被推动了少许。
“将军,大营门没有关闭!”一名士兵说着,不住拿眼去看大营里,隋军大营里看起来一片狼藉,地面上有很多东西,应该有不少财物吧?
渊季琉璃想了一想,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隋军大营渺无人烟,至少要进去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也好说话。
想到此,渊季琉璃道:“进去看看,切记要小心,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士兵们心中高兴,应了一声,推开大营门,手中持着武器,慢慢走了进去,一开始,他们还非常警惕,排成一个月牙形慢慢进入隋营,但随后,当一些士兵发现在杂乱的大营里,有不少值钱的东西的时候,这群高句丽人顿时激动了。
这时,有士兵环绕了隋军大营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可疑之处。也就是说,隋军大营一个敌人都没有。接到这个消息,附近的高句丽士兵都纷纷赶来,在隋军大营里仔细地搜寻起来。
随着高句丽人的搜寻,他们顿时激动了起来,因为隋军大营里,到处都是丢弃的财物,这群高句丽士兵眼睛都红了,争先恐后地扑了上去,抢夺着财物。
几名百夫长大声呵斥,可是仍然不能阻止这群疯狂的士兵,几名士兵为了钱财,反目成仇,差点打了起来。
百夫长见部下抢夺了不少财物,心中也痒痒起来,这些财富谁抢到了,就属于谁的。可是财物有限,再不动手就晚了。几名百夫长捞起了袖口,也上前抢夺财物。
得到隋军有财宝的消息,高句丽的五千名骑兵大多已经放弃了战马,在隋军大营抢夺财物,消息传到渊季琉璃的耳中,他显得十分不悦。行军之中,这可是大忌。他有心想要阻止,可是当发现五千骑兵已经乱了的时候,他就知道这群人是无法阻止的了。
幸好隋军已经不在,这让渊季琉璃的心中稍安,应该没有问题吧?
就在渊季琉璃想着的时候,高句丽士兵已经闯入了隋军大营的内部,这里似乎是隋军高级将领的所在,甚至可能是大隋皇帝的所在,所以这里的财宝特别多,黄灿灿的黄金亮瞎了众人的眼睛,他们一拥而上,为这批黄金大打出手。
就在他们一片混乱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场危机正在靠近。
争夺中,有人踩着了绳子,绳子扯动了杨侑安排的机关,登时,无数箭羽从暗处射出,同时,从一个角落里,突然腾起了一丝火焰。
谁也没有注意到地上有奇怪的液体,一开始高句丽士兵还以为是水,所以没有注意,可是当液体被点燃,大火腾起的时候,许多士兵还在抢夺着财物,直到有人被烧伤,惨叫着狂奔的时候,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整个大营在一瞬间,由里到外,迅速被点燃了。
“快逃,快逃!”高句丽士兵大声地嚎叫着,匆匆逃走,有的人还想着钱财,稍一迟疑,或被大火吞没,或被袍泽撞倒在地上,不久活生生被踩死。
整个场面异常混乱,高句丽人不辨方向,只管沿着大道冲了出去,不少人被冲散,旋即被大火烧成了焦炭。
渊季琉璃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也冲了出去,他在营外一百多步的地方站定,心中充满了愤怒,可恶的隋人,竟然如此奸诈,他决定要报仇!
大火越来越大,映红了高句丽将士仇恨的目光,他们高声喊着,要找隋人复仇,几名将领更是找到渊季琉璃,声讨隋人,要将军继续追击隋军,为死难的兄弟们报仇。
渊季琉璃点点头,道:“隋人实在可恶,此仇不共戴天,自当报之!”
“不错,隋人狡猾多端,此仇不报,怎么对得起兄弟们。”说话这人身上颇为狼狈,身上的衣裳多处被烧坏,有的地方更是被烧伤了,若非袍泽相助,可能就要活生生被烧死了。
此人这话,无论是不是真心要为袍泽报仇,但众人听了,无不义愤填膺,人人喊战,士气高昂。
这时,一名百夫长上来,禀告了伤亡,竟然被烧死了两百多人,受伤的也有五百多人,这让渊季琉璃十分愤怒,他决定追击隋人,给他们一点教训。
可是,隋人非常狡猾,渊季琉璃觉得不能就这样追击下去,不然隋人还有什么阴谋。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继续追击,有什么好办法呢?
渊季琉璃的目光扫过四周,这时,他看见了地上被踩的非常脏的军旗,顿时计上心头,他决定用隋人的军旗作为掩护,假冒隋军,然后掩杀其后,杀隋军一个措手不及,心中打定注意,渊季琉璃立刻下令,让士兵们捡起隋军旗帜,一路急行,朝着南方杀奔而去,四千多骑兵一路急奔,为首的几名士兵举着隋军大旗,冲在最前面。
高句丽人报仇心切,谁也没有注意到两边的山势逐渐变得险要起来。
就在此时,位于两狼山高处的高句丽士兵都兴奋了起来,就连渊盖苏文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忍不住一挥拳头,道:“终于来了!”
渊盖苏文昨夜一路急行军,小心翼翼绕过了隋军大营,随后,他趁着夜色进入了两狼山中,士兵们略微休息了一会,就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在山顶堆起了石块,就等着隋军赶来,就将石头推下,给隋人一个教训。
可是,他们从蒙蒙亮的时候就开始等,直到太阳升起,四周处于一片雾色之中,依然没有看见隋军的身影。直到接近巳时,他们终于看见了这群打鸡血一般冲来的隋军。
两狼山的高句丽人兴奋了起来,纷纷看着渊盖苏文,等待着他下令。渊盖苏文站起了身子,看着隋军飞扬在半空的旗帜,嘴角绽出一丝笑意,他紧紧地盯着隋军,眼中带着仇恨。
隋军数千骑兵终于冲进了山谷之中,渊盖苏文冷笑一声,快步走到了山崖边上,看着鱼贯而入的隋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隋军是骑兵居多,应该是先锋部队,按道理可以将他们放走,不过考虑到两狼山的地形,渊盖苏文决定将这股隋军围歼在两狼山,想到此,渊盖苏文冷冷地一挥手!
“准备,杀!”渊盖苏文一声大喝,早就按不住的高句丽士兵推动石块,一股脑将堆积在山顶的石头推了下去,石块迅速落下,不少骑兵被从天而降的石头砸的头颅开花,瞬间就送了性命。
骑兵们发现中计,想要逃走,但突然发现进退两难,后军不知道前军发生了什么事情,依旧朝着前方奔驰,于是前后军挤在一起,反而腾不开身子,伤亡更大。
前军乱成一锅粥,消息传到后军,渊季琉璃得到消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他猛然一拍脑袋,真是该死,怎么将这件事情给忘记了?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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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支叮嘱渊季琉璃的事情,他自然是记得的,可是,由于中了隋军的诡计,渊季琉璃报仇心切,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所以一心想要寻找到隋人,反而将莫离支的话给抛之脑后了。|经|dian|小|说||
直到前军受袭,士兵们传来情报,渊季琉璃这才反应过来,两狼山是渊盖苏文的埋伏之地呀,怎么忘记了这件事情,自家人杀起了自家人,这算什么事情呀!
想到此,渊季琉璃急忙拍马上前,大声的喝道:“停止前进,停止前进。”同时,渊季琉璃派兵登山,要山上的兄弟们住手,不要再扔石头了,底下的,都是自家兄弟!
众多骑兵一旦跑起来,速度根本降不下来,越来越多的士兵堵在了两狼山的谷口,成为山顶上高句丽士兵的活靶子。而且,渊季琉璃派人上山,渊盖苏文却以为是隋人攻山,吩咐士兵射出箭羽,将来人万箭穿心而死。
此人虽然死了,可也不是没有效果,因为这个时候,渊盖苏文也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因为隋军若是发现埋伏,必然会派出大量的士兵攻关啊,可是来的只有十余人,这不合理。而且,敌人虽然使用的是隋人的赤红色军旗,但隐约之间,渊盖苏文听见的是高句丽语,只是有些惊慌罢了。
就在渊盖苏文疑惑的时候,渊季琉璃出马了,他让人举着高句丽的军旗,一边上山,一边高声大喊:“我们是高句丽人,自己人,不要动手!”
声音很大,这一次渊盖苏文听得十分清楚了,他不由大吃一惊,赶紧吩咐士兵们停止攻击。渊盖苏文带兵上前,终于看清楚了,这一支骑兵的确是自己人,而且带兵之人是渊季琉璃!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何打着隋人的旗号?”渊盖苏文问道。
渊季琉璃垂头丧气地将事情说了,渊盖苏文这才明白了是怎样一回事,隋人果然狡猾,竟然以钱帛为诱饵,让渊季琉璃也吃了亏!
“杨侑小儿,果然狡猾!”渊盖苏文恶狠狠地骂道,眼中充满了仇恨。
“大公子,这么说来,隋人没有从这里经过?”渊季琉璃突然想到了这点,赶紧问道。
“不错,我们从昨夜等到现在,就没有看见一个隋人从这里经过。”渊盖苏文说道。
“这不合理呀,通往霸王朝山地的路只有这一条,难道说隋人有翅膀,能够翻越两狼山?”渊季琉璃的心中也十分疑惑,如果隋人没有走两狼山,那么他们去了那里?真是奇怪!
渊盖苏文不安的踱步,他知道杨非常狡猾,经常做一些出其不意的事情,可是如今,他们在哪里?心中在快速的思考着,难道说,隋人真的像那些撒豆成兵的道士一样,能够土遁?可是,即使是高句丽最有名气的萨满,也做不到这一步啊。
渊盖苏文想着,心中突然想起一个可能,难不成隋人撤退是假,偷袭国内城是真?想到这里,渊盖苏文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渊季琉璃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赶紧问道:“大公子,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渊盖苏文不敢怠慢,赶紧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渊季琉璃愣了半响,这才反应过来,道:“大公子,你是说隋人突然杀回去了?”
渊盖苏文郑重地点点头,表情十分严肃。渊季琉璃倒吸了一口冷气,忍不住后退一步,这太不可思议了!隋人竟然杀回去了!
渊盖苏文是个果断之人,一旦想通此节,立刻下令全军朝着国内城赶去。渊季琉璃也不敢停留,留下一部分士兵救人,自己率兵三千多人,朝着国内城急奔而去。
就在此时的国内城,在杨侑的指挥下,隋军已经攻破了南门,成群的隋军涌入国内城,见人就杀,丝毫没有仁慈之心,高句丽人都在奋力反抗,不少百姓都知道这是一场生与死的搏斗,他们并不怕死,与隋军厮杀在一起。
高句丽百姓虽然不怕死,可是毕竟身上没有铠甲,根本不是全副武装的隋军对手,在隋军的强势进攻下,战线逐渐偏移,隋军控制的地盘越来越大,高句丽人的生存空间也越来越小,不少高句丽人绝望了,他们知道拼不过隋军,也知道被俘之后,必然是死亡。与其被隋人杀死,不如自杀,免得受辱。在这样的思想下,不少高句丽的刚烈汉子和妇女选择了自杀。
不过两个时辰,整个国内城就堆满了尸体,放眼看去,这一场屠杀比平壤的死伤更多,可谓尸横遍野,整个城市都被鲜血染红了。
罗士信和裴行俨已经成为了血人,两人带着亲兵朝着莫离支的府邸上杀去,希望能将他擒住。
在一片混战中,罗士信先攻入了莫离支府上,在莫离支的府上,遇见的抵抗更加顽强,高句丽一个战死,两个扑上,罗士信手中的横刀已经砍卷了刃。
罗士信扔掉了手中的横刀,随手捡起一把兵刃厮杀,他在人群中几进几出,高句丽人至少被他砍死十余人,可是高句丽人自然围着他,将刀剑拼了命的向他砍来。
罗士信幸亏左右亲兵奋力死战,这才从死尸堆里杀出一条血路。不久,裴行俨赶来,与罗士信汇合,顿时势力大增。两人又都是万人敌,每砍出一刀,高句丽人不死则伤。
经过一番血腥厮杀,隋军在急剧的减少,然而高句丽人死伤更多。经过半个时辰的厮杀,高句丽人终于怕了,眼前的这群隋人实在是太厉害了,尤其是那两名隋将,全身是血,眼神有如海东青一样犀利,让人看了,不由不寒而栗。
面对血腥的厮杀,有一名高句丽人扔掉了手中的兵刃,仓皇逃走,同时口中哇哇叫着,罗士信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不过,随着此人的逃走,几名高句丽人面面相窥之后,也纷纷发出了一声呐喊,扔掉了手中的兵刃,步那人后尘而去。
再坚强之人,也有他的弱点,而当这个弱点暴露出来,就有可能是致命的。
高句丽人已经被杀怕了,放眼看去,整个国内城,几乎全是高句丽人的尸体!他们终于心生恐惧,纷纷逃走,罗士信和裴行俨疲惫的相视一笑。体力已经出现衰竭的两人不敢怠慢,朝着莫离支后院杀去。这时高句丽人胡乱奔逃,隋人见人就杀,顷刻之间,又是数十人被隋军看死。
罗士信抓住了一人,喝道:“渊太祚住在哪里?”
那人手臂颤抖,抬起来一指前方,口中喊着流利的汉话,道:“哪里!”
罗士信看了一眼,见那是一间红砖绿瓦的大宅子,不由冷笑一声,道:“跟我走!”
那人连连哀求,道:“军爷,饶我一命!”
“小爷心情好了再说!”罗士信大声喝道,拎着此人大步向前,身后的亲兵紧紧跟上,片刻之后,到了渊太祚的寝室。罗士信将那人仍在地上,一脚踢开大门,闯了进去。
宽敞的屋子里,烛光明亮,罗士信放眼看去,却根本找不到任何人的踪影!偌大的房间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罗士信带着士兵将整间宅子仔细地搜了一番之后,确定这个房间里,根本没有渊太祚的身影。
罗士信临行之前,得到杨侑的叮嘱,知道渊太祚已经病入膏肓,整个人已经不行了,所以,他本人是跑不了多远的,他大步踏出,一把拎起那人,喝道:“渊太祚究竟在那里?”
那人被吓了一跳,惊恐地看着罗士信,道:“将军,我不知道啊!”
“混蛋!”罗士信也不多话,手起刀落,一刀将此人头颅砍下,鲜血飞溅。罗士信也不管他,一脚踢开头颅,喝道:“都四处找找,渊太祚那个老头子已经病的不轻,应该走不了多远!”
“喏!”士兵们得令,分散开来,四处搜寻。不久,被一群死士缠住的裴行俨赶来,听到消息,也带着士兵四处搜寻渊太祚的下落,可是,直到城中大局已定,还是没有找到渊太祚。
城外,接到消息的杨侑也微微吃了一惊,渊太祚想逃走这不奇怪,可是以他的身子能逃出去,这就非常不合理了。即使是有人帮助他,渊太祚也走不了多远才对。
罗士信和裴行俨的动作非常迅速,在抢占了国内城的城头之后,就立刻杀奔莫离支府,以渊太祚的速度,应该走不远才对。想到此,杨侑吩咐一旁的独孤千山,道:“千山,你带兵两百,沿着国内城东西两个方向搜索,一定要找到渊太祚,他重病在身,一定走不远!”
“喏!”独孤千山应声,跳转马头,指着两百名骑兵道:“你们跟我来!”说着,铁蹄扬起灰尘,向后而去。
等到独孤千山逐渐消失,杨侑回头看了看国内城,道:“经此一战,高句丽人必然大损,只要一万士兵驻守此地,应当无碍。”
杜如晦道:“陛下,国内城四周,靠山近水,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可当驻扎重兵。”
杨侑点点头,他已经打算日后移民国内城,将此地打造为大隋在东北的重要战略基地。目光晃过国内城,杨侑一拍战马,道:“走,进城,看一看情况再说。”
身后数千将士,跟在杨侑身后,鱼贯而入。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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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下,渊盖苏文在沉思,下一步该怎么做?如今他带着两万余兵马,人数虽多,对国内城也非常熟悉,可是仅仅依靠这两万攻破国内城显然是不现实的。【sogou,360,soso搜免费下载】
渊盖苏文想了半响,将渊季琉璃和几名重要将领叫叫到了一起,几人围成一圈,商量着事情。而其他的士兵则是吃着干粮。
几名大小将领一阵沉默之后,有人道:“大公子,隋狗既然已经占领了国内城,那为今之计,只有退保丸都城,利用丸都城的地势拖延时间。隋人远离国土,根本无法在这里扎下根基。而且他们的帝王随着出征,不可能会在这里停留的太久,只要守住了丸都城,隋人早晚撤退。一旦隋人撤退,大公子便可收复国内城等地。”
渊季琉璃点点头,道:“大公子,为今之计,只能如此了。”
渊盖苏文抬头看了看天空,夕阳已经快要落下,天边的余晖正散发出最后的美丽。渊盖苏文叹息一声,站起身来踱步,身上的铠甲哗哗直响,片刻之后,渊盖苏文道:“丸都城虽然离这里只有六七里,但是沿途山势逐渐险要,很多地方便于埋伏。”
渊盖苏文想起前番被罗士信捉住,心中就十分不甘。上一次他吃了亏,这一次,他就不能再上当。一定要做出周密的部署,才能顺利通过丸都城。
渊盖苏文又想了想,道:“隋帝杨侑诡计多端,擅长于伏兵。丸都城以北,多是密林高山,有不少适合埋伏的地方。如今天色已晚,要回丸都城,一定要小心谨慎,不可中了隋军埋伏。”
渊季琉璃对隋军的无耻也有感触,想到此不由点点头,道:“大公子说的极是,我等自当小心。”
“诸位,我有一个意见,诸位不妨听一听,看看还有什么破绽。”渊盖苏文说着,显得一副礼贤下士的摸样。众人见渊盖苏文一副明主的模样,纷纷表示愿意为渊盖苏文效力。
“隋人必定埋伏在两边,我打算以骑兵先进行搜索,若是没有问题,大军再撤回丸都城。”渊盖苏文简单的说着。
渊季琉璃立刻道:“大公子,这是一个好办法。”
其他诸将也纷纷回应,渊盖苏文一击掌,道:“此事就这样定了,诸位先去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
诸将应诺,纷纷起身里去,渊盖苏文凝视着诸将的背影,心中万分纠结,他虽然掌握了这支军队,可是局势却不容乐观,高句丽,或者说他渊盖苏文能挺过这道难关吗?渊盖苏文不知道,毕竟如今的隋军,占据了绝大的优势。
国内城,在尸海里,士兵们吃过了饭,又立刻开始行动起来,纷纷将高句丽人的尸体搬出城外,然后搭建了一座高台,将尸体搬上去,将其火化。杨侑这么做的目的,是不希望国内城发生瘟疫。
经过三个多时辰的忙碌,隋军终于将所有的尸体火化,然后埋进了深坑之中。就在士兵做着事情的时候,杨侑却与杜如晦、沈光等人在商议着军情。
“国内城已经被朕夺下,大军获得了补给,短时间内是不用担心粮食问题。可是,渊盖苏文竟然还有一支两万多人的部队,显然势力不弱。要想平定高句丽,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杨侑高声道,他的脸上带着笑意,因为这一战,获得的成果是巨大的。而更为重要的是获得了大量的粮食。渊太祚说的没有错,杨侑的确是陷入了缺粮的危险,可是他却不知道,杨侑有足够的信心,短期内攻破高句丽的重要城市,一旦这些城市被杨侑攻陷,隋军就能获得粮食补给。
“如今渊盖苏文没有粮食,国内城又不能回,微臣认为,渊盖苏文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回到丸都城,这样才能获得粮食,不至于让他的两万大军饿死。”杜如晦说道。
“陛下,微臣愿意领兵,捉拿渊盖苏文。”侯君集今日没有捞到战功,心中十分郁闷。
沈光也没有捞到战功,心中也十分焦急,听见侯君集要出战,急忙道:“陛下,微臣也想领兵攻打渊盖苏文,一定能他擒获。”
“两位爱卿莫急。”杨侑摆摆手,慢慢说道:“高句丽虽然败了几仗,可是在朕看来,战斗力依旧不俗。想必近日的几次战斗,诸位一定有所体会。”
诸将纷纷点头,高句丽国内民族成分复杂,既有农耕,又有游牧,和突厥、契丹民族有个共同点,那就是全民皆兵,男丁皆会骑射,就算是女子,也有不少彪悍之徒。这几日,死在高句丽女人手上的袍泽着实不少。
杨侑顿了一顿,又道:“大隋虽然连战连捷,可是朕有一个担心,骄兵必败。而渊盖苏文的率领的高句丽士兵,他们的家属在白日的一战中,不少被杀死,他们的心中一定充满了仇恨,战斗力必然不俗。而且正所谓哀兵必胜,一正一反,若是直接出击。朕就十分担心了。”
钱杰一愣,道:“陛下,话虽然是如此,可是高句丽人一路赶来,体力必然衰竭,是出击的大好机会啊。”
麦孟才也是一愣,道:“陛下,微臣同意钱将军之言。”
这两人都曾经随父攻打过高句丽,尤其是钱杰的父亲钱世雄是在高句丽战死,对高句丽人格外憎恨。麦孟才与他情同手足,自然比较倾向于出战。
两人的说法有他的道理,可是在杨侑看来,却有些危险。杨侑这一次出征,首先是要求稳,其次才能求胜。因为是远征,一旦失利,军心很难再度凝聚起来,所以杨侑凡事都仔细考虑。
“钱将军,你的话也有道理,可是,对于大军来说,是要求稳,如今这一战的胜率增加到了百分之九十,朕不想在极大的优势下,被渊盖苏文翻盘。”杨侑说道。
钱杰和麦孟才眼中露出失望之色,可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陛下的担心非常有道理,毕竟这一路杀来,所遇见的抵抗是从所未有的。或许就像陛下所说的一样,这是一场灭族的战争,高句丽人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非常顽固。
“不过,虽然朕不想和渊盖苏文直接对抗,但有一点,是非常重要的。正如杜爱卿所言,渊盖苏文一定会回丸都城,如果让他回到了丸都城,形势显然对朕不利。为了阻止他回到丸都城,朕有必要做出一定的部署。”
杨侑的话让诸将精神一振,尤其是罗士信,天生的杀人狂魔,虽然白日的战斗耗尽了体力,可是在吃了一顿饭,休息了一两个时辰之后,他又觉得全身充满了力气。裴行俨也是如此,一听到陛下的话,眼睛顿时一亮。
“陛下,是要出击吗?”两人迫不及待地说道。
杨侑摆摆手,示意两人安静,并将其他将领按捺不住的熊熊战意给压了下去。白日里一战,罗士信和裴行俨出力不小,而钱杰和沈光两人却几乎没有动手。
至于侯君集虽然也没有动手,但至始至终他一直都是杨侑的心腹,因此,对于他来说,军功不是问题。杨侑知道平衡之道,他绝对不会让诸将不满,所以,他决定这一次让沈光和钱杰两人出兵。
“沈将军,朕给你三千兵马,可埋伏在这处密林,朕并不需要你出兵阻挡,而是带上大鼓,不分时间段擂鼓,迷惑渊盖苏文。同时,可让士兵四处惊扰,将密林中的鸟雀惊起。”
“另外,朕特别拨给你一千弓弩手、他们是朕特别挑选,擅长制作工匠,可让他们制作木桩陷阱在埋伏在官道及其两旁,若是渊盖苏文派斥候前来,尽可将其射杀!”
杨侑一口气将这段话说完,说完之后,忍不住喝了一口茶水。
侯君集忍不住道:“陛下,渊盖苏文有两万多兵马,沈将军虽然骁勇,可是面对两万多兵马,并没有胜算啊。更何况,若是丸都城得到消息,恐怕也会出兵,如果是那样,沈将军必将面临前后被夹击的危险。”
沈光哈哈一笑,道:“微臣这条命是陛下给的,就算战死在高句丽,又有何妨?!”
杨侑正色,道:“沈将军,虽说为国效力,战死是常事。可是在朕看来,保住有用之躯才是对朕最大的忠心。俗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朕是这一场战役的指挥着,不仅要对诸位负责,也要对整支大军负责。所以朕很少强攻城池。”
“上兵伐谋,这是朕的理念,只是有时候,不得不让诸位上阵厮杀,可是朕绝对不希望诸位因此而有所损伤。在战场上,可都要小心一些。”
杨侑说着,语言十分诚恳,即使有的人曾经听过,也不由为杨侑的这种理念所惊呆,古往今来,大多数的臣子都是不受重视的,只有陛下,才会如此啊。
“侯将军,你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朕会给钱将军三千人马,埋伏在沈将军的后方,一旦丸都城有援兵出现,便可伏兵而杀之!”杨侑吩咐。
沈光和钱杰两人心中早就战役熊熊,听到杨侑吩咐,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来,抱拳道:“微臣遵命!”
“朕猜想渊盖苏文就快要行动了,两位爱卿立刻出发,部署好一切。每隔一个时辰,可举火为号。”杨侑又叮嘱。
“喏!”两人应诺,匆匆走了出去。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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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盖苏文以渊季琉璃为前军,自己位居中军,在士兵们用过了晚餐之后,立刻朝着丸都城进发。免费门户大军走了两里,一名斥候匆匆回来,禀告着:“大公子,在三里外的蜈蚣岭,隋军正在擂鼓助威。”
“嗯?擂鼓助威?”纵然是渊盖苏文自认为见多识广,也不由就是一愣。蜈蚣岭,便是上次渊盖苏文被罗士信所捉的地方,对于这个地方,他非常熟悉,记忆也非常深刻。
就地势而言,蜈蚣岭背靠龙山,地形呈现阶梯型,越向北,地势就越高。由于此地地形复杂,像蜈蚣一样,故此得名。蜈蚣岭虽然是埋伏的好地方,却不是久守之地,因为此地没有水源,一旦被困住,形势便会相当不利。
此时,听到隋军在蜈蚣岭擂鼓助威,渊盖苏文心中就嘀咕了起来,隋军究竟有什么目的?是在引诱自己?还是说,丸都城的守将得到消息,因此出兵前来援助,却被隋军所阻?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但渊盖苏文却不敢轻易地做出决定。杨侑狡猾多端,他已经尝尽了苦头,他可不敢在没有明确事情真伪之前,就草率地做出决定。
想了想,渊盖苏文挥挥手,示意五百名骑兵跟着他,不亲自去查探,渊盖苏文不敢做出决定。五百铁骑如风,在不足一炷香的时间里,就跑出了两里,此时,不少高句丽的斥候正在路边徘徊,眼中有着敬畏之色。
远远地,渊盖苏文就能听见如雷的鼓声,距离越近,鼓声越响,几乎要将渊盖苏文的耳膜给震破了。此时太阳已经下山,月牙刚刚爬上,而且今夜的月亮还特别的明亮,使得渊盖苏文能够看清楚至少方圆一里内的情况。
方圆一里内,鸟雀惊起,不断传来尖叫的声音,它们在树林上方盘旋,想要冲下去,可是却被隆隆的鼓声所吓,只得不住在树林上方飞翔。
渊盖苏文清楚,这群鸟雀是被鼓声所吓,可是,其中埋伏了多少的隋兵?这一点,他无从判断。这时,渊季琉璃带着几名高句丽士兵回来了,他们杠着几名士兵的尸体。
这几名士兵是前去密林里打探情况的时候,被隋人万箭穿心而死。即使他们的身上穿着皮甲,但箭羽仍然刺穿了他们的身体。这让渊盖苏文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寒意。他上前一步,抓住箭杆,将一支箭羽拔了出来。
月色下,渊盖苏文清晰地判断出,这是一支弩箭,而不是弓箭。这让渊盖苏文在庆幸的时候心中也升起了一丝恐惧。他庆幸的是,如果有人能光凭箭羽就能将身穿皮甲的士兵射了一个对穿,那得需要多大的臂力啊。但是,这是一支弩箭,意味着隋军在密林中,准备了大量的弩车。弩车的射程远威力大,这是众所周知的,如果隋军准备了大量的弩车,高句丽人想要闯过去,这无疑是巨大的考验。
渊盖苏文很清楚杨侑这样安排的目的,如果他是杨侑,换了个立场也会这样做。可是,自己是弱势的一方,渊盖苏文怎么也不会开心起来。
渊盖苏文策马前进,在即将进入蜈蚣岭的官道上停了下来,听着隋军如雷的鼓声,看着在半空盘旋的鸟雀,渊盖苏文皱紧了眉头。想了想,他慢慢沿着蜈蚣岭的边缘前行,同时不断地打量着四周。整个蜈蚣岭,似乎都被声音所恐惧,鸟雀在尖叫,树木在颤抖。
行走了两里多,鼓声渐渐小了,而这一带,是蜈蚣岭的边缘,树木不多,但当渊盖苏文凝目看去的时候,却发现这一带的情形不一样了,虽然少了鸟雀,但半空的灰尘似乎多了起来,也就意味着这里,有隋人的伏兵。
渊盖苏文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有些弄不明白了,杨侑到底要做什么?如果说是为了阻止自己回到丸都城,那么最好的办法便是伏击,可是他偏偏没有这样做,而是大张旗鼓,好像怕人不知道在蜈蚣岭埋伏有士兵似得。
到底杨侑在的目的何在?渊盖苏文想不通,他又慢慢回到了官道上。直到此时,他依旧没有明白杨侑的奇葩想法,但渊盖苏文不得不承认,面对这样的局面,他进退两难。
由于官道四周的密林全是隋人的埋伏,他的斥候根本无法进入,也就无法得知隋军的具体情况,比如兵力配置、士兵多少等等。而不知道这些,闯进去便只有死路一条。
在管道外凝视了半响之后,渊盖苏文依旧没有做出相应的对策,而大部队已经逐渐靠近蜈蚣岭,只有不足一里的距离了。
密林内,沈光站在一棵大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前方。站得高看得远,他手中更是拿着一个望远镜,因此视线格外清晰。不少高句丽人在林外徘徊,其中一人看打扮,似乎便是渊盖苏文。自始至终,他都不敢靠近密林,显然已经被隋军给镇住了。
沈光一开始还有些担心,生恐渊盖苏文硬闯,毕竟陛下虽然特别拨给他一千弓弩手,可是弓弩手的箭羽毕竟是有限的,就算人人都是神射手,每一箭都能射死一个高句丽士兵,也不可能将高句丽士兵全部给杀了。
心中虽然担忧,但沈光看见渊盖苏文一直在疑惑,心中的信心更足了。他仔细地观察着渊盖苏文的一举一动,希望他能够退却,这样,来日一战,高句丽人必定是又困又饿,就不是隋军的对手了。
在管道外足足凝视了半个时辰,渊盖苏文终于忍不住了,他毕竟知道自己的劣势,那就是没有粮食。三个多时辰前的晚餐,已经将士兵们最后的粮食吃光了。若是继续等待,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箭羽是从那边射击过来的?”渊盖苏文询问。
“是左边。”一名士兵回答。
渊盖苏文凝视着北边,他突然策马上前走了几步,盯着黑漆漆的密林里,什么也看不清,茂密的树叶将月光全部挡住了。他又慢慢策马走了回来,走了十余步,跳下战马,走到一群步卒面前,道:“你们几人,手持盾牌,前去探路!”
那几人点点头,拿着盾牌朝前走去,临进密林,他们将盾牌竖了起来,挡住了要害。一行人走着,不时将头探出盾牌,观察着前方的情况,突然,一阵声响,箭羽****而来,一行人忙将身子躲在了盾牌后,使劲握住了盾牌,只听箭簇击打在盾牌上,发出一连串的清脆响声。
在铁制盾牌面前,箭羽终于无能为力,纷纷落下。
“成了!”看见盾牌手安然无恙,渊盖苏文忍不住一拍额头,这个办法虽然是笨了一些,可是毕竟有用,只要慢慢走了过去,再从丸都城请来救兵,这群驻扎在蜈蚣岭的隋人,全部都会死。
就在渊盖苏文异常兴奋的时候,突然,官道上,异变陡现。几名盾牌手突然发出一声惨叫,突然从地面上消失了,余下的盾牌手在错愕之际,立刻被万箭穿心。
“该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渊盖苏文大怒,显得异常暴躁。刚才他仿佛在高山上,欣赏着美丽的风景,下一刻,就从高山跌落,让他痛不欲生。
“大、大公子,怎么会有人消失了?”有几名士兵目睹到这一幕的,也都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渊盖苏文眼中充满了怒火,他并没有回答,因为一时之间他也没有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渊季琉璃沉默半响,仔细地回想着刚才的那一幕,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可能,不由道:“大公子,看来隋人是挖了陷阱。”
“嗯!”渊盖苏文觉得渊季琉璃此言非常有道理,他不由点点头。密林里有隋人的伏兵,而在官道上,却有陷阱,这还怎么走?渊盖苏文皱起了眉头,脑海中盘旋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就在他迟疑不决的时候,杨侑站在国内城的东门,悠悠地看着北方。通过沈光那边传回来的信号,杨侑能很清楚地知道那边的局势。
“渊盖苏文已经抵达了山岭,不知道他能想出应对之策吗?”杨侑低声说道。
杜如晦裹紧了衣裳,塞外苦寒,冷的特别早,他是书生,有些顶不住。听到陛下的话,他忍不住笑了笑,道:“陛下多虑了,若是白日,渊盖苏文或许还能想出办法,可是此时已经是晚上,虽然月光皎洁,但能清晰的辨物,不过一里的距离,渊盖苏文吃过了几次亏,定然不敢轻易闯入山岭之中。”
杨侑哈哈一笑,道:“朕和他打的就是心理战,只有他弄不清楚情况,才会疑惑不前,在这里空耗时间。”
“陛下,或许渊盖苏文会退回去,找一处地方安歇呢?”杜如晦笑了笑。
杨侑道:“朕在国内城南还留下了一处大营,就怕他胆子小,不敢去住。”
杜如晦也哈哈一笑,却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杨侑道:“看来此间的环境不适合爱卿,朕还是早日结束这一场战事。朕可不想损失一个智谋之士。”
杜如晦叹息一声,道:“多谢陛下关心,微臣不过三十六岁,还顶得住。”
“走,早些安歇,明日出兵攻打渊盖苏文!”杨侑说着,走下了城头。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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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张靖带兵突击高句丽人正面的时候,杨侑已经接到了消息。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斥候将情况告诉了杨侑,杨侑颔首,吩咐斥候继续打探,随时来报。
杜如晦有些不解,道:“陛下,张靖所带的士兵,都是在高句丽被奴役多年的大隋将士,身体还没有完全养好,陛下为何会让他带兵出征?”
杨侑呵呵一笑,道:“朕打算让张靖留守国内城,替朕守卫边疆,朕想看看,他和他的部下,有没有足够的勇气和智慧替朕守住大隋的边陲!朕可不想让一个无能之辈担任此等重任。”
杜如晦点点头,道:“这一战,就是张靖的试金石。”
杨侑拍马而行,朗声笑道:“不错,朕虽然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选,可是仍然需要观察,而他的部下若是没有了斗志,则会更加糟糕。”
“很快,就会有消息了。”杜如晦急急拍马赶上。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渊盖苏文也得到了消息,他不由暗自庆幸,幸好想到了这一层,让渊季琉璃提前做好了准备,隋军就算杀来,想必顷刻之间,也是无法攻到这里的。
只要渊季琉璃能为自己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赶回丸都城。这个时候,天色逐渐亮了,渊盖苏文决定对蜈蚣岭发动攻击,他派出了一群敢死队,准备进行冲击。最前端的是盾牌手,然后便是弓弩手,他希望弓弩手能将隋军的弓弩手给压制住。
高句丽士兵缓缓走了进去,一路上非常小心,盾牌朝外,在盾牌中间,还有一排士兵,他们手中杠着木板,准备用他来盖住隋军挖的陷阱。
沈光在看见高句丽进兵的时候,他就知道,接下来将会是一场恶战,虽然隋军大多躲在密林里,可是要想阻挡高句丽人的进攻,最终只能和他们肉搏。隋军虽然没有休息,但高句丽人同样没有休息,所以这一战,沈光这边并不吃亏。
这个时候,沈光已经知道陛下的大军已经出动了,他必须要挡住渊盖苏文的攻势,才能让陛下从容部署,将渊盖苏文给歼灭,不然让他回到丸都城,会更加难以对付。
“射!”当看见高句丽人进入射程,沈光一声厉喝,他猛地将手臂狠狠挥下,弓弩手射出箭羽,弩箭平平射击出去,高句丽人听见击牙之声,赶紧举起了手中的盾牌,挡在身前,只听铛铛之声不绝于耳,一些士兵被箭羽射中,纷纷倒在地上发出呻吟。但大多数的士兵在箭羽停歇之后,继续前进。
在付出了三十多人的伤亡之后,他们靠近了第一个陷阱,士兵们迅速取出了木板,慢慢伸向前,架在了陷阱之上,由于准备充分,木板又宽又大,长度也足够,足以将陷阱盖住,在盖住了陷阱之后,他们继续前进,朝着下一个陷阱出发。
然而这一次,他们并不知道陷阱在什么地方,隋军挖了陷阱却在外面做了掩饰,所以高句丽人还需要试探,这就大大的减缓了他们的速度,也增加了他们的伤亡。毕竟隋军射出的箭羽还是有足够的威力,如果不用心防备,箭羽可能就会掀开盾牌,将高句丽人射成马蜂窝。
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伤亡不断增加的同时,高句丽人也逐渐靠近了下一个陷阱,但他们并没有试探出来,前排的士兵突然跌落深坑之中,顿时被深坑里锋利的木桩刺穿了身子,再也不会动弹了。
“快,垫木板!”一名士兵吼着,从后方,有士兵将木板运送了上来,他们冒着箭雨将木板盖在了陷阱上,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又有十余名士兵被隋军的箭羽射死,鲜血染红了地面,不少高句丽人看见同袍不断被射杀,恨得牙痒痒,可是却对隐藏在密林里的隋人无能无力,若是要进入林中厮杀,伤亡反而更大。
渊盖苏文在后方看见士兵们一步一步的推进,脸上涌起了一丝喜悦。在他的霸业面前,一些士兵的牺牲是有必要的。随着时间的流逝,渊盖苏文的脸上越来越开朗,不过,这种表情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又接到了不好的消息。
隋将张靖率兵前来,很快就攻破了渊季琉璃部署的防线,让渊盖苏文的心中非常惊讶,他特意将战斗力最为强悍的士兵放在后翼,目的就是为了挡住隋人的来犯,可是仅仅是一次冲锋,防线就像纸一样支离破碎,根本无法防住隋军嘛!
渊季琉璃正在率兵与张靖苦战,能够挡住多久,渊盖苏文的心中没有底,所以他只能希望尽快通过蜈蚣岭。可是,能成功吗?
顺子闯入高句丽人的防线,张靖大喜,立刻亲自带兵支援。其实他也知道,陛下这是在考验他,毕竟国内城的守将不是那么好当的,他必须要展露出足够的才能,才能彻底打动陛下的心,成为国内城的守将。
张靖带兵闯入之后,立刻直扑渊季琉璃的所在。作为殿后的军队,渊季琉璃的身边自然有不少士兵保护,看见张靖杀来,立刻拔出兵刃,与隋人交战在一起。双方一场恶战,各自死伤不少,但高句丽人的伤亡要大一些。
为了弥补体力上的不足,渊季琉璃派出了所有的士兵,全力阻击隋人,在这片方圆不足半里的地方,尸横遍野,杀声盈天。在杀戮中,张靖终于靠近了渊季琉璃。
面对张靖的强势进击,渊季琉璃冷笑一声,他想不到这个看起来颇为精瘦的汉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他甚至一刀将一名士兵劈成了两半,让渊季琉璃惊讶万分。
战斗到了这个地步,隋人已经奋不顾身,渊季琉璃自然也没有留力的必要了。若是能将来势汹汹的此人斩杀,形势或许会好转,甚至能将这群隋人赶出去。
“啷锵!”渊季琉璃拔出了腰间的横刀,他比较喜欢使用大隋的这种制式武器,因为它更能方便的用力,而且重量、大笑都非常适合两军厮杀。
张靖杀来,呼地就是一刀,渊季琉璃也夷然不惧,抬起手中的横刀就是一刀。两人兵刃在半空相交,发出一声脆响,在巨大的压力下,两人的手臂都是一震,张靖虽然是冲杀而来,但在身材高大的渊季琉璃面前,却还是吃了亏。
原本他是进攻,应该是防守的一方吃不住这股冲击力而后退。但实际上,渊季琉璃虽然后退了,但张靖后退的步子更多,他虎口已经震裂,鲜血流淌,但他的脸上丝毫没有惧怕之意。
渊季琉璃哈哈一笑,他已经试探出张靖比不过他,所以,他有绝对的信心能够击杀此人,“我就是渊季琉璃,来将报上姓名,与我一战!”他显得信心十足。
“你就是渊季琉璃?”张靖目光中闪过一丝凶狠之色,他忽然冷笑了一声,将衣角撕下一块,然后紧紧地缠在了手上,将手掌和横刀包裹在一起。
“我便是张靖。”张靖冷冷地道,此时的他心中叹息,若是他的身体没有大碍,他根本不惧怕渊季琉璃。可是长期的矿区生涯,做的比狗累,吃的比豚还差,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损伤,这种损伤并不是旦夕之间就能养好的。
不过,就算知道不敌渊季琉璃,但他显然没有任何的惧怕之意,将手掌包裹起来后,张靖冷冷地横刀向前一挥,指着渊季琉璃的脸,喝道:“上来,受死!”
“哈哈,小子,你也不怕口气太大,闪着舌头!”渊季琉璃冷笑一声,高高举起了横刀。
“口气大不大,可以一战!”张靖同样冷笑一声,也抬起了手,然后后退了两步,紧紧握着横刀,张靖冷喝一声,迈步冲了上去。
渊季琉璃同样不甘示弱,他相信,这一刀张靖根本不可能挡住,就力量而言,他差自己太多了。
“杀!”两人几乎是在同时,发出了一声呐喊,下一刻兵刃相交,发出一声脆响。两人手臂均是一震,一股酸麻之感从虎口传到手臂。两人身子交错而过,张靖十分灵活地就地一滚,紧接着就爬了起来。
他的身上没有穿铠甲,所以行动十分迅速,而相反,渊季琉璃身着明光铠,虽然有着极强的防御能力,但行动却稍微慢了一些。张靖迅速爬起来,举刀朝着渊季琉璃砍去。他知道渊季琉璃有铠甲,所以每一刀都是朝着要害和铠甲不能遮住的地方砍去。
渊季琉璃冷静地挥刀格挡,但张靖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每一刀都用尽了力气,两人的兵刃相交,激起火星点点,飞溅四周。在激战中,张靖一刀劈向渊季琉璃。
渊季琉璃用招已老,来不及回撤,迫于无奈之下,他举起了手臂前去格挡。刀锋砍在手臂的铠甲上,只听一声脆响,铠甲上只留下了浅浅的印记,并没有将渊季琉璃的手臂给砍断。
原本渊季琉璃是迫于无奈,这才举起手臂挡在胸前,但想不到张靖的力气已经流逝了不少,竟然连手臂的铠甲也砍不断,这让渊季琉璃心中大喜,他哈哈一笑,将刀收回。
张靖也是大吃一惊,他想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解决掉对手,可是渊季琉璃实在是厉害,耗尽了他大量的体力。如果再久战不下,形势对于他来说,会更加的危险。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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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张靖和渊季琉璃苦战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整个战场上的形势发生了巨大变化。更新最快
首先是渊盖苏文已经铺平了道路,为了尽快赶回丸都城,他夹杂在三千士兵里,美其名曰带兵冲锋,其实是想要让旁人做炮灰,好让他顺利跑过蜈蚣岭。
沈光虽然不知道渊盖苏文夹杂在其中,但他显然不会放过任何一名高句丽人,箭羽****,击打在盾牌之上,箭羽落下,逐渐将地面堆满,同时不少高句丽人倒下。在这个时候,没有人去关心这些受伤的士兵,活着的人只想尽快通过这一段如同地狱一般的杀戮场。
士兵们在快速前进的同时面临着更为猛烈的攻击,当最前面的士兵走出了陷阱地带,只有两百步就能冲进谷口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在高岗之上,排着一排弩车,隋军士兵正张大了嘴笑着,一名队正模样的士兵猛地挥手,劲弩射出,突然毫无防备的高句丽人来不及移动盾牌防御,顿时被弩箭穿透了整个阵型,在最前方的士兵纷纷倒下,发出阵阵哀鸣。
隋军在射出第一轮的箭羽之后,立刻进行了第二轮的射击,在隋军强有力的打击下,高句丽人死伤惨重,前方的士兵纷纷倒下,渊盖苏文一时之间也素手无策,他看见前方士兵不断倒下,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
射击依旧在继续,渊盖苏文灵机一动,他倒在了人群中,慢慢向前爬动。谁也没有注意到渊盖苏文如此的无耻,大多数的高句丽人努力向前,试图靠近前方的隋人。
三千士兵如同稻草一般倒下,官道上可谓血流成河,尸体堆成了小山。后方的高句丽人看的义愤填膺,但迫于沈光方面的压力,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个时候,侯君集和裴行俨却从两翼杀到了,由于张靖成功吸引了渊季琉璃的注意力,所以大多数的高句丽人对突然杀出来的骑兵并没有多大的防备之心,更何况这支骑兵体力充沛,显然不是整夜都没有休息好的高句丽士兵所能抵挡的。
侯君集和裴行俨一东一西,夹击高句丽军,只是一个冲锋,就将高句丽构建的防御体系撕破,一些骑兵得到消息,想要赶来阻止隋军铁骑的冲锋,可是,骑兵若是组成了团,对手的骑兵若是不抱团,显然是无法对抗的。高句丽人零散的冲击就像挠痒痒一样,根本无法阻止隋兵的冲击、践踏。
任何被隋军铁骑撞倒的士兵,在下一刻都会变成肉酱,高句丽人在隋军骑兵强势冲击下,肝胆俱裂,在付出了上百人的伤亡之后,有人选择了逃走。
反正都是死,还不如逃进密林之中,或许能够逃过一劫。在这种思想的驱使下,大多数的高句丽士兵选择了硬闯蜈蚣岭,一时之间,官道以及官道两旁,成千上万的高句丽人不顾一切的狂奔,他们都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通过这段杀戮场。
沈光看见这一幕,立刻让士兵加快了攻击的频率,箭羽不断射出,无数士兵闷头倒下,旋即被其他人踏成肉泥,可是依然有不少士兵拼了老命上前冲去,因为他们都相信,自己绝对不会是被隋人杀死的倒霉鬼,可是实际上,如此想着的高句丽人大多死在了隋军的弩箭之下。
不过,高句丽人有两万多人,即使后翼和两翼分走了七千多人,但仍然有一万八千人以上,要想将他们全部射杀,显然是不可能的。而且隋军是密集无差别攻击,对箭羽的消耗量非常大。
在轰隆隆的脚步声中,原本被填平的陷阱由于木板被踩塌,不少士兵跌落陷阱,活活被木桩刺死,但更多的士兵依旧奋不顾身地冲锋着,很快将一个个陷阱给填平了。
持续射击了一个半时辰后,隋军的箭羽消耗了不少,射击密度降了下来,对高句丽人的杀伤并没有那么大了。高句丽人趁着这个机会猛冲,居然有至少百人冲出了隋军的埋伏圈。
“杀啊!为兄弟们报仇,让隋狗偿命!”一名高句丽士兵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提刀冲了上去。隋人离他已经不到五十步的距离!
尸山血海中,渊盖苏文皱了皱眉头,刚才他一直躲在死尸中,这才逃过了一劫,此时看见不少人已经闯了过去,一颗心顿时活络了起来。他左右看了一眼,提起了一把横刀,跟着人群往上冲。
渊盖苏文左躲右闪,躲过了已经为数不多的箭羽,渐渐靠近了隋军修建在要道上的简单栅栏,此时不少士兵已经冲到了栅栏外,正在与隋军作战,双方的厮杀声震天响。
渊盖苏文嘿嘿一笑,跟着一群奋力厮杀的高句丽士兵走在一起,这群士兵异常彪悍,已经攻破了隋军的栅栏,看样子,随时可能冲上山坡,只要登上了蜈蚣岭的最高处,从上往下冲,形势就会好很多。
一想到能够活命,这群士兵打鸡血一般地冲杀,然而,当渊盖苏文也跨越了栅栏的时候,这才发现除了这道栅栏之外,还有一道栅栏。渊盖苏文心中咯噔一声,心想隋人果然狡猾,难道说这道栅栏之后,还有其他的防御设施吗?如果是这样,恐怕很难杀过去啊。
就在渊盖苏文想着的时候,裴行俨和侯君集已经将密林外的高句丽士兵给杀了个干干净净,渊季琉璃眼看高句丽人疯狂逃走,心知大势已去,只得叹息一声,准备就要撤退,但已经杀红了眼的张靖死死缠着他不放。在纠缠中,一刀将渊季琉璃的头颅砍下。渊季琉璃一死,余下的高句丽人肝胆俱裂,一部分选择投降,一部分继续顽抗,但他们根本跑不过裴行俨和侯君集的铁骑,纷纷被斩杀。
当蜈蚣岭下的战斗告一段落的时候,杨侑赶到了修罗场,他看着堆积如山的尸体,长长的叹息一声,道:“这或许是朕杀人最多的一次。”
那倒是,对于中原的百姓,杨侑对待他们极好,只要选择投降,给予的都是最为优厚的条件,可是对于高句丽,这个让大隋威风扫地的国家,杨侑的手段却足够毒辣。
相信这一次的东征,必定能大大削弱高句丽的实力。就算北方的扶余城、南方的卑奢城未下,但高句丽最为繁华富裕的国内城和平壤已经元气大伤,尤其是国内城,此战之后,恐怕是千里白骨。高句丽人已经没有多大的威胁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杜如晦咳嗽了一声,说道,他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尸体,闻着让人欲呕吐的血腥味,让杜如晦的胃排山倒海。
张靖来到杨侑面前,半跪着献上了渊季琉璃的首级,“陛下,这是渊季琉璃的首级!”
“张爱卿辛苦了。朕看你浑身浴血,是否受了伤?”杨侑关心地问道。
“多谢陛下关心,微臣不才,但托陛下之福,没有受伤。这些血,都是高句丽人的!”张靖笑道,脸上露出疲倦的神色,和渊季琉璃的这一战,耗尽了他的太多的体力。
“张爱卿,你可在朕的身边,看着这一战是如何结束!”杨侑举起马鞭,指了指前方。
前方,鏖战依旧在继续,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高句丽人已经冲破了第二道防线。为了阻止高句丽人,沈光亲自披甲上阵。十几名亲兵紧紧跟随着他,保护着沈光的安全。
在沈光的主持下,隋军渐渐稳住了局势,此时的高句丽人是憋足了一口气,打算一鼓作气冲上蜈蚣岭,但想不到眼看着离目的地不远,却被沈光所阻挡。
刚刚激昂的士气顿时受挫,隋军将高句丽人压制在岭下,渊盖苏文心中焦急,这个时候,高句丽人已经不足千人,能不能冲过去?
突然,就在前方,传来厮杀之声,渊盖苏文已经能很清晰地听见前方的高句丽人的呼喊声。
“是丸都城的兄弟!”渊盖苏文兴奋地叫了起来,刚刚叫出声来,他左右看了一眼,激战中,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身份。
虽然没有人注意到他,但是他的话提醒了很多人,这群高句丽士兵再度兴奋了起来,山的那一边已经有人来接应了,只要在拼死一搏,就能冲过去,活下来。
“杀!”一名独臂高句丽人似乎看到了生存的希望,大喝一声,独臂将兵刃舞的呼呼直响,悍不畏死的冲了过去,他知道,这个时候只有不怕死反而有活命的机会!
“兄弟们,拦住他们!千万不要让他们过去!”沈光大喝一声,一摆横刀,率先冲杀过去。
厮杀,充满在众人的耳膜里,大伙儿都机械地举刀、砍下,根本没有任何的花俏可言,死了一个人,后一个就填上去,不足百步的方圆内,人头攒动,血流成河,为了各自的目标进行厮杀。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半空,暖暖的阳光看着地上的这一幕,似乎显得无比愤怒,不断地射出火红的光芒,要将这一切给淹没。
半里外,杨侑正抬起头注视着前方,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赶来,他浑身浴血,禀告着:“陛下,钱将军派卑职前来禀告,丸都城的高句丽人已经派出兵马前来打探,钱将军正在截杀他们。”
杨侑颔首,问道:“丸都城的高句丽人出兵多少?”
“只有五百人!”那人回答。
“传令下去,务必要将这股敌军全部歼灭,若能生擒那是最好,朕有大用!”杨侑吩咐。
“喏!”那名士兵站起身来,匆匆离去。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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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惊疑,沈光冷笑,在四周越来越大的厮杀声中,沈光毫不迟疑地扑了上去,他根本不想和周明废话。经|典|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
周明见他也不说话,心中更加畏惧。沈光的突然杀出打乱了他的计划,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沈光又抽刀杀来,他措手不及,来不及抽出兵刃,只得撒腿就逃。
两人一个逃一个追,在城头上追逐,高句丽人突然受到袭击,主将又被追杀,顿时陷入了慌乱之中。杀进瓮城的隋兵沿着绳梯爬了上去,越来越多的隋兵占据了城头,然后向下杀去,逐渐占据了城门。隋军打开城门,更多的隋兵涌入城中,朝着城内杀去。
半里外,杨侑得到消息,不由笑了笑,丸都城地势复杂,也只有这种办法,能够迅速攻下。带着禁卫军朝着丸都城走去,一路上,更多的士兵呼啸着杀奔而去,他们希望能够尽快进入丸都城,抢夺更多的财富。
这又是一场屠杀,住在丸都城的高句丽人,大多非富即贵,又或者是贵族的老宅,留守的多是老弱病残。人数虽然不多,但却积蓄了大量的财富,隋兵冲入城中,一边屠杀,一边抢夺财富。
杨侑接到消息,沉默不语,这是一场他许诺的杀戮,所以他不会阻止,不过,这种屠杀也仅仅局限于在高句丽而已。一旁,杜如晦忽然低声道:“陛下,微臣有些担心。”
“杜爱卿,你的意思是?”杨侑问道。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微臣担心,经过这场杀戮之后,士兵们会不会控制不住?”杜如晦显得有些忧心。
杨侑闻言一愣,不由暗自点头,杜如晦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未雨绸缪,杨侑必须要在合适的时候,让这群已经杀习惯了的士兵收心。杨侑颔首,策马缓缓而行,进入城中之后,杨侑登上了城墙。
举目四顾,丸都城背靠大山,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天边,偶尔有波澜起伏,但越往前面,越是平坦。丸都城,的确是一座坚固的城池,如果以此地为基地,与国内城、平壤连成一线,足以拱卫大隋在东北的根基。
杨侑手扶着女墙,在城头上慢慢巡视,此时隋兵已经杀进了城中,城墙上只有一些高句丽人的尸体躺在地上,杨侑不以为意,缓缓而行。
张靖跟在杨侑身边,十分紧张地看着陛下,他渴望回到中原,可是,他更渴望能留守边疆。杨侑长长的叹息了一口气之后,忽然问道:“张爱卿,如果朕让你留守此地,你该如何去做?”
“陛下,微臣已经想过了,在国内城、丸都城屯兵,并且需要开发蜈蚣岭,在岭上修建望台,以便两地传递信息。如此,两地信息相通,不至于盲人摸象。”张靖缓缓地说道。
“这是军事上的,微臣打算以隋人为根本,一部分高句丽人为雇用人,宣布他们只要效忠大隋,并且通过考核,便可以脱离奴籍。脱离了奴籍之后,便可以少缴赋税,允许一定的自由。”
张靖的话其实是前几日杨侑的思想,杨侑问他的目的是想要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将这些想法理解。随着张靖缓缓地说着,杨侑不由颔首。
等到听完张靖的话,杨侑这才慢慢开口,道:“基本的战略没有问题,朕只有两点想说。第一,辽东之地,远离大隋,可谓山高水远,一旦发生战争,朕在短期内是无法支援的。所以,朕希望你能韬光养晦,不管北方的契丹人,还是人;又或者是南方的百济、新罗,前来挑衅,只有一个字,忍!”
“朕知道,这对你来说,或许难以忍受。不,朕可以很坦白地告诉你,朕也觉得难以忍受。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中原未定,朕这一次来剿灭高句丽,除了营救你们之外,还有其他重要的任务。所以朕只能留给你两万士兵,留给平壤守将侯君集五万士兵,然后朕就要率领大军回到中原。”
“这是朕的战略,所以对于辽东,朕至少在两三年之内是无法顾及,一切只能靠你们。”杨侑缓缓说着,然后说了八个字:“韬光养晦,以待时机!”
张靖沉默了片刻,似乎明白了陛下的意思,又问道:“陛下,微臣明白了。”
“第二点,国内城四周环山,但由于靠近鸭绿水,有足够的水源的灌溉,而且方圆五十里之内,多是平原,朕要你想办法将这些田地军屯,一则是为了满足留守士兵的粮食,二是要为朕囤积粮食,一旦中原平定,朕休养生息几年,就会对百济、新罗乃至于北方的、契丹用兵。一旦用兵,国内城便是大隋的前沿,承担运输粮食的重任,这个任务,很重啊!”
杨侑说着,伸出手拍了拍张靖的肩膀,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这个任务,张爱卿,你能完成吗?”
张靖忽然半跪在地上,道:“微臣谨记陛下之言,必当为陛下守卫辽东,臣在辽东在,臣亡辽东亡。”
杨侑上前一步扶起他,道“辽东的战事目前看来就要告一段落,朕打算五日之后就要回转中原,余下的事情,你可要为朕担待了。你与朕虽然认识不久,但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相信你一定能办好此事,如果有必要,可以去平壤寻求支援。”
“微臣明白。”张靖应喏,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而来,道:“启禀陛下,城中局势已经平定,裴、罗两位将军已经进入王城。”
“走,去看看。”杨侑说着,走下了城头,跨上战马,朝着王城进发,半个时辰后,杨侑抵达王城,只见隋军排列的整整齐齐,正在迎接杨侑的到来。
杨侑微微诧异,迈步走了进去,只见王城内十分整齐,似乎这场战斗并没有影响到这里,但杨侑从地面上残留的血迹来看,这里显然是经历过了一场战斗。
杨侑刚刚走进去,裴行俨匆匆出来,一抱拳,道:“陛下。”
杨侑笑道:“裴将军辛苦了。”说着看了看四周。
裴行俨似乎明白杨侑的疑惑,不由笑道:“陛下,微臣已经勒命三军,不得在王城抢劫。”
杨侑一愣,旋即明白了裴行俨的意思,他点点头,道:“高句丽王城历经多年建造,的确是不容破坏,不过,朕已经做出过许诺,丸都城的财富都归士兵所有,所以朕分文不取,裴将军,你带人将财物整理出来,论功行赏。”
“至于粮食,留下二十万石给张爱卿,余下的分批送回中原。”杨侑吩咐。
裴行俨点点头,道:“喏。”说着,匆匆而去。
杨侑在王宫里巡视了半响,只见王宫依山而建,是整个丸都城最高的所在,极目看去,远方的国内城隐隐约约能看到。
杨侑沉默半响,道:“丸都城果然是高屋建瓴,可惜为地势所困,人力不足,只得迁都国内城,国内城虽然靠近鸭绿水,有良田万顷,但四周有高山环绕,若是外界有变,调兵不利,这又是一个缺点。”
“而且,就算有良田万顷,作为一国之都,必然是人口众多,区区万顷良田,又如何能负担国都的供给?”杨侑若有所思的说着。
身后,杜如晦慢慢靠近,他微微一笑,道:“陛下可是考虑定都之事?”
杨侑点点头,道:“不错,关中山河四塞,靠近渭水,与国内城的地形何其相似。可是在文帝之时,就曾因缺粮去洛阳就食,这其中原因多多,实非一两句能言明。”
“而若是遵从先帝的想法,定都洛阳,虽然利于抵达四方,也能解决粮食问题,可是洛阳的地利比起关中来说,实在是差的太多。”
杨侑淡淡的说道,他的心中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实行五京制,在杨侑心中,洛阳可以作为中都,是国家首都,江都为东京、幽州为北。京,长安为西京,南方的番禺了为南京。可是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盘旋了很多次,久久不能做出决定。
杜如晦皱眉想了想,道:“微臣倾向于长安,虽然关中多年遭到破坏,但有八百里秦川,只要励精图治,严格控制人口,关中粮食还是足够。”
“洛阳虽好,但险要不及长安,若是天下有变,控函淆之固,仍然大有可图。”杜如晦这是为长远考虑,目光在于着重关中优越的地理。
杨侑知道杜如晦的意思,也不以为意,沉默片刻,摆摆手,道:“此事容朕再仔细思量,然后再拿到朝廷上来商议。”一国之国都,自然非比寻常。
杜如晦点点头,道:“微臣明白。”顿了一顿,又问道:“陛下,高句丽基本平定,余下的不过扶余城、卑奢城等地。微臣认为,可以让侯君集拿下卑奢城,至于扶余城,暂且让它继续存在。”
杨侑笑道:“朕也是这个意思,扶余城若在,残余的高句丽人一定会聚集在这里,对秣、契丹人有着不小的威胁,它想要生存,也很困难,就让他们狗咬狗去吧。朕的重心,自然要转移到中原。”
“这段日子,士兵也累了,就让士兵休息五日。”杨侑淡淡一笑,看向了西边,那里挂着残阳,如血的光芒正缓缓落下,将整个山城映得如同沐浴在血里。
高句丽,这个存在了六百多年的国家,这个让大隋变得蜂烟四起的国家,终于被杨侑所灭,他们的国王、莫离支,都被杨侑牢牢掌握。如果没有大的意外,辽东已经属于大隋!
而在海的那一边,才是大隋真正的归宿,杨侑注视中原的方向良久,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伪唐,朕来了!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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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的成都,阳太阳依旧炙热,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皇家大院,几许斑驳。【sogou,360,soso搜免费下载】斑驳随着树叶的摇晃,不断移动,放佛林间欢快跳跃的鸟雀。
成都的秋冬虽然落叶不多,可若是下起小雨,还是有着凉意,这样的天气无疑是好的,几名宫装妇人正在院子里蹲着身子,逗着穿的毛茸茸的两个小孩儿。
两个小孩儿快一岁半了,长的粉嫩可爱,胖嘟嘟、红润润的小脸让人忍不住想要抱起来,亲一口。此时两个小孩儿正在努力地走着路,宫装妇人和宫女们都十分紧张地看着两个小家伙,生恐一不小心,就跌倒在地。
“嫣然姐姐,你怎么不过来呀!”长孙无垢在一边喊着,兴奋地挥挥手。
嫣然瞧了一眼前方犹如众星拱月一般被护住的皇子皇女,不由微微一笑,两个孩子是他们掌心的宝,可是在嫣然看来,却宠得太过了一些。就在她想着的时候,独孤雁慢慢踱步走了过来。
“嫣然,你在想什么?”独孤雁问道。
“姐姐,成都已经有了凉意,我想北方,或许更冷。”嫣然说着,看向了北方。
“是啊,辽东苦寒,这个时候,想必至少已经穿上了秋衣,也不知道夫君何时能归?”一说到丈夫,独孤雁原本一张带着欢欣的脸蛋沉默了下来。丈夫带兵远征,山高水远,能不能拿下高句丽还是一回事。
可就算是拿下了,消息不通,她们的心中仍然十分担心,夫君在高句丽怎样了?遇见了什么困难?北方的寒冷他能吃得消吗?
独孤雁的心中充满了担忧,但嫣然只是上前拉起了皇后的手,微笑着道:“纵然是山高水远,但一定要相信夫君,他一定能扫灭高句丽,恢复大隋的荣光。”
“可是,若是跨越大海,至少又要几个月的时间,恐怕不能回来过年了。”独孤雁一想到大半年没有看见丈夫,如今又不知道要等多久,心中不由失落。
“或许,如果运气好一些,明年夏天,夫君就能回来。”嫣然笑了笑。对于杨侑的战略,她虽然不知道,可是以她的聪慧,自然猜了个七七八八。
“天寒地冻,走海路一定不方便吧?”独孤雁说道。
嫣然忽然笑了起来,道:“谁说一定要走海路?”
独孤雁一愣,旋即想起了什么,身子一震,道:“你,你是说走辽东?”
辽东城,连续七日的喧哗已经沉寂了下来,黄昏的风中,依然带着血腥味。杨侑站在城头上,凝视着远处的京观。十日前,杨侑率兵杀到了辽东城,作为回到中原的必经之路,杨侑必然会攻取此地。
想要回到中原的士兵纷纷请战,这一次,杨侑直接挥兵攻城,经过七日的苦战,隋军顺利拿下了辽东城,乙支文德战死。杨侑用辽东城的高句丽军民筑成了京观,宣告着征伐高句丽最后一战顺利收官。
在杨侑建筑京观的同时,他派出士兵,将旧隋将士的骸骨收敛,火化成灰,然后收集起来,准备带回国家埋葬。毕竟这些骸骨已经分不清是谁的,根本不可能将他送回故乡,只能存在在纪念碑里了。
夜风有些凉,九月底的辽东暑气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渐渐刮起的西风,尽管还不是很大,但已经证明了深秋的来临。杨侑已经从高句丽的府库里搜刮了大量的财物,此外还有不少冬衣,足以让士兵度过寒冬。
不过,此时让杨侑有些担心的,却不是隋兵的问题,在经过一番训话之后,士兵们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在高句丽,可以尽情屠杀,但若是回到中原,百姓的一针一线都不能乱取,更不用说抢劫之类了。
士兵们都明白,包括哪些曾经被高句丽俘虏的将士,作为大隋府兵的他们,作战的素质更高。对于杨侑来说,他们现阶段除了身子有些弱之外,根本不比他的将士要差。
“陛下,从辽东城往西七十里,便是大隋的边界。”杜如晦说道。
“终于,要回到中原了!朕在临出发之前,河北的局势骤变,也不知道如今如何了?还有,李靖是否如计划那般,将江东整合,挥师北上,与朕在河北回师?”
“再有,王世充那个野心之人,是否按照朕的命令行动?又或者是有其他想法?”
“还有李渊那边,是否又有什么诡计?陇西的屈突通有如一根刺,在伪唐的咽喉之间,不知道李渊是否对陇西发动攻势?若是如此,屈突通能不能守住陇西?陇西于朕,不仅仅是养马地,更是日后围攻长安,截断李渊逃亡的重要棋子,根本不容有失。”
杨侑缓缓的说道,眼中闪动着精光,这些疑惑他暂时还没有得到解答,不过他相信,既然已经到了辽东城,河北的锦衣卫,一定会想办法将消息传过来,更何况他早就让独孤武师前去河北主持大局,想来这一点,应该难不倒独孤武师。
“陛下,虽然河北局势骤变,但微臣想,夏王在河北经营多年,有雄兵十余万,加上他已经知晓伪唐、罗艺、刘黑闼要联兵进攻,必然有所准备,敌人虽然强大,但不过数月时间,局势尚不至于难以挽回。”
“只要夏王能牵制敌人,陛下的奇兵必然能够奏效。微臣以为,第一步是要夺取渔阳,抢走刘黑闼的根基;第二,则是要夺取幽州,幽州囤积了大量的粮食,若是罗艺老巢被偷袭,彼军必然大乱。这两个地方被陛下夺取,形势便会大大不同。届时,与夏王南北夹击,罗艺、刘黑闼两人必败。”
杜如晦捋着胡须说道。出兵攻取高句丽,在战略上还有一个原因,他一直不敢说出来,生恐消息泄露出去。这个秘密憋了太久太久,让他心中有些痒痒。
攻取高句丽,可以沿着辽东道进攻幽州,进而夺取河北,这是杨侑在成都忽然想出来的奇策。如果,配合江东的兵马,便可一举拿下山东、河北,不仅对中原形成包夹之势,还可以夺取并州。
这个战略无疑是天马行空的,如果失败,隋军的损失会非常大,而如果成功,在刘黑闼、罗艺倾尽全力南下的情况下,隋军突然出现在他的后翼,这个打击无疑又是致命的。大隋的收获也会极为丰盛。
正是有着这样的考虑,杜如晦才赞成这个意见,并随杨侑出征高句丽。如今,高句丽通往中原的最后一个堡垒已经被攻克,下一步,就要是要昂首进入中原。
不过,要想进入中原,准确地说进入河北幽州,也并不容易,隋军先要攻克卢龙塞,踏破燕山山脉,才能顺利实行下一步的战略。就在两人说着的时候,远在长安的李渊,也皱紧了眉头。
李渊在苦思。隋军顺利攻克江东,降服了杜伏威、李子通等人,已经大致统一了南方的逆隋势力大涨,对大唐已经造成了威胁。原本,李渊和太子李建成的打算也正是与逆隋划江而治,以历史的进程来看,北方必然会统一南方。换而言之,在历史的证明下,大唐必将会统一天下。
可是隋军在他拿下河北之前统一了南方,随时可以挥师北上,关中、中原、山东都有可能是隋军的目标,可是,究竟何处才是隋军的目标呢?
表面上,从情报上来看,隋军在夺取了江东之后,兵力集结于江东,似乎有北上的企图,可是,数月过去了,隋军却没有任何的进展,不由让李渊心中狐疑万分。隋军究竟是在做什么打算?李渊在思考的同时,又想到了洛阳的王世充,他已经接到消息,王世充已经亲率大军,赶赴荥阳,准备攻取李密的地盘,而据说,李密久攻徐元朗不下,正在琅琊郡一带相持。
中原的局势纷扰,一时之间难以看出谁能是最后的赢家,是王世充、李密,还是徐元朗?不管谁胜出,在李渊的眼中,他们不过是自己和逆隋脚下的石头,最终争夺天下的,还要看大唐和逆隋!
所以,尽管有些看不清楚中原局面,但李渊的注意力还是被河北所吸引。大唐越早拿下河北,对日后统一天下,便有莫大的裨益,河北控山东、中原,可与并州连在一起,呈现出夹击中原,管控四方的优势。
可是,数月过去了,李渊还没有接到任何的战报,这让李渊原本沉稳的心态,发生了一丝变化,这种变化,有隋军攻取了江东的原因。
李渊对几个儿子还算满意,长子李建成长于政务,军事虽然稍逊,但也算文武全才。次子李世民带兵打仗,比哥哥要强,但政治眼光稍稍不足,而且年轻气盛,有时候会犯错,但总体来说,他是李唐军事第一人。
老三李元吉,勇猛无匹,谋略却不足。三兄弟各有优劣,若是同心同德,大唐必将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可是,这三兄弟关系似乎不是很好啊,至少比起当初未发迹之前,要恶劣许多。
难道说,权利和欲望,能够将亲情给淹没?想到此,李渊就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他李渊觉得,一定要抽个时间,和这几兄弟,包括楚王李智云谈谈,将他们的心结打开,这样,大唐才能继续发展下去,进而统一天下。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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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牢关的一间密室里,烛光如豆,整个房间阴暗不明。|经|典|小|说||“三姓家奴”杨庆坐在一旁,低声道:“陛下,杨侗已经露出意动的神色,不过看他的口气,似乎有所担忧。”
坐在上首的是一个伟岸的身子,正是王世充,烛光照在他的脸上,半边阴暗半边亮堂,配合着密室里的气氛,显得十分诡异而沉重。王世充听到杨庆之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欣喜,道:“他所担心,是怕不能和杨侑对抗罢了。嗯,此事还要你用心。”
杨庆卑微地躬躬身,道:“陛下待臣,恩重如山。微臣自当竭尽全力,完成这件事。”
王世充目光有如鹰隼一般盯着他,仿佛要从杨庆的眸子里看什么似得。杨庆,一个数次改换姓的大隋皇室,他的忠心度,可靠吗?这一点,王世充觉得有些怀疑。
不过,面对王世充的眼神,杨庆十分坦然地看着,王世充目视他良久,忽然呵呵一笑,站起身来,走到杨庆身边,道:“这一次辛苦你了,若是大业有成,我不会亏待你。”
杨庆忽然跪下,双手一抱拳,道:“多谢陛下。”
“很好,起来吧,这一次你带上更多钱财,务必要买通杨侗身边之人。我听说他的妻子不过是一个船娘,想来一定喜好女人首饰。宫中有不少,你带着一些去,若是买通了那个女人,吹吹枕头风,事情就成了大半!”王世充眯起了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杨庆一愣,应了一声,慢慢退了出去。看着杨庆小心离去的背影,王世充慢慢踱步走了出去。月光如水,轻柔的洒在地面,这样的日子应该是惬意的,如果能找几个朋友,月下小酌,畅谈人生,无疑是一件美事。可是,对于王世充来说,心情显然没有那么轻松。
他已经带兵到虎牢关足足有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一直按兵不动,并没有对李密发动攻击。不过李密在得到消息之后,派出了王伯当领兵两万,驻扎在灵昌、封丘一带,尽管虎牢关离李密的势力范围还有百里之遥。
王世充如此做,是有自己的目的,隋帝让他出兵攻打李密,想来是为了吸引李密的注意力,这样,隋军就能从江东顺利北上。为他人做嫁衣的事情,王世充绝不会做,所以,他临时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只要杨庆再努一把力,顺利说服杨侗,接下来,就是他王世充大展拳脚的时候了。如果此事成功,他便能坐拥中原,控制荆襄,以两地的地势,足以扫清四合。
这一切,似乎是美好的梦境,能实现吗?王世充觉得,有很大的可能。
辽东城。此时已经接近子时,大多数的房间已经熄灯,唯有一间小屋烛光闪动,显示着这间屋子的主人还没有睡觉。靠近了,依稀能听见说话声。
屋内,杨侑正在倾听独孤武师的回报,随着独孤武师低低的声音,杨侑对中原的局势有了大致的了解。
河北是杨侑最为关心的地区,因为他平定了高句丽之后,选择从辽东回中原,走的就是辽东道、幽州、河北这条路,可以说,河北的局势变幻,决定了杨侑的计划战略。
在出征高句丽的这段日子,河北的变化让杨侑吃惊,首先是苏定方布置在博陵郡的防线被李世民攻破,使得夏国的局势变得空前危险起来。李世民、罗艺、刘黑闼三方联军已经兵围夏国首都乐寿城。杨侑的心中已经肯定,乐寿城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夏国灭亡,这不仅仅是窦红线的关系,更因为战略的问题。只有全据了河北,杨侑才能攻取并州,以高屋建瓴之势,两面夹击关中。
然而,要取得河北,面对的敌人便有三股,无论是那一个,放在后世都是名震一时,响当当的人物,绝不是容易对付的。杨侑本来打算是要李靖以南攻北,破了李密之后,双方在河北回师,可是至今,李靖那边似乎没有什么进展。而从独孤武师的话来看,他似乎也不清楚李靖的进展为何如此缓慢?
这就意味着,杨侑只能以他带着的两万精锐以及从高句丽带回来的旧隋将士五万人苦战河北。轻轻敲了敲案几,杨侑示意独孤武师继续说下去。
直到半个时辰后,独孤武师才将他所了解的情况说完,杨侑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步,事情发生了变化,杨侑的计划也要做出对应的变化,尤其是杨侑绝不能容忍乐寿城被人攻下。
因为他的准妃子窦红线就在城中,一个女人便是一个男人的脸面,杨侑绝对不允许他的妻子受人侮辱,哪怕是动一根手指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杨侑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赶到河北,解救乐寿的危机。
可是,谈何容易!辽东城通往河北,要经过燕郡、柳城郡,此二郡尚未完全开发,地广人稀,多处有沼泽、森林,行动不便。当初大隋征伐高句丽,死在这两郡的民夫和士兵不少。而这,是在当时建筑有官道的情况下。此时经过七八年的战乱,恐怕官道大多遭到破坏,行走更加艰难。
怀远镇离辽东城不远,骑兵一日就能抵达,此地的驻兵不过三千,杨侑有信心将它一口气拿下。其实燕郡和柳城郡本来是罗艺的势力范围,后来薛世雄身死,薛氏兄弟为了寻窦建德报仇,便迎罗艺入主幽州。相比燕郡和柳城郡而言,幽州就显得富裕了许多,人口也多了三倍不止。
为了更好的控制幽州,罗艺带走了麾下的大部分精锐,原本的老巢只留下了少量的士兵驻守,而且多是老弱病残,战斗力不强。罗艺的想法十分简单,就是要抛弃这两郡,专心经营幽州。至于高句丽人,他根本不在乎。
罗艺并不知道,他如此的行为给了杨侑一个机会。但是,一般人那会想到这个办法呢?
杨侑沉吟了半响之后,让独孤千山叫了群臣过来,吩咐了事情之后,已经将近寅时。诸将领命,匆匆而去。
就在此时的江东,辅公也有些按捺不住了。隋帝杨侑远征高句丽,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可是,李靖带着大军一直驻扎在江都,让他投鼠忌器,不敢按照计划行事。
对此,辅公有着深深的怨念,此时的他,已经联络了不少江淮军的将领,只等李靖率兵北上,就以丹阳为根基,脱离大隋自立。辅公在暗中召见诸将的时候,信誓旦旦的许诺,隋帝杨侑不能给予他们的,他辅公一定能给他们。
辅公本来在江淮军就有着极高的威望,他的许诺显然比杨侑要值钱一些。不少觉得受到忽视的将领,纷纷对辅公表示了忠心,愿意为辅公献出生命。
为了这一天,辅公已经等待了数月,可是,李靖这厮驻兵江都,一直在练兵、练兵,似乎在他的生命中,只有练兵两字,这让辅公显得十分无奈。
辅公虽然有反叛之意,有自立为帝的心思,可是他并没有被称帝的想法冲昏头脑,他十分清楚,隋军驻扎在江都,还有不少的水师,一旦自己自立,李靖一旦得到消息,只用半日的时间,就能赶来平乱。
谋定而后动,是辅公的一向做法,所以,他决定还要继续再等,他不相信,李靖会一直守在江都。
思考了半响,辅公觉得有些困了,他让人吹灭了灯,正要上床休息,这时,左游仙匆匆而来,敲响了门,“辅公,辅公!”
“是你?”辅公一愣,知道左游仙没有急事不会来找自己,于是披上了衣服,吩咐女仆打开了门,左游仙进来之后,恰好辅公穿上了衣裳,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
“辅公,好消息呀!”左游仙一进门,就立刻恭喜着,脸上露出十分兴奋的表情。
“哦?有什么好消息?”辅公问着的时候,心中一动,他似乎猜到了一些,可是在没有得到肯定答案之前,他依旧一副十分淡定的模样。
“辅公,刚才卑职得到消息,李靖在今日早晨,带兵七万,沿着运河北上。”左游仙说道。
辅公蹭地一下站起身子,惊喜地道:“此事是真?”
左游仙十分肯定地点点头,道:“是真,卑职以性命保证!”
“好,好!”辅公在房中负手踱步,李靖终于北上,虽然对李靖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北上表示不解,但对于辅公来说,这些都是次要的。李靖北上,江都必然空虚,就给了辅公几个极佳的机会。
这是上天给的机会,辅公一定会把握住,不过,惊喜之后的辅公很快冷静了下来,因为他十分清楚,李靖刚刚离开江都,而且走的是运河,行动十分迅速,如果自己立刻造反,消息一旦传出去,李靖得到消息,必定会迅速南下。而这,对于辅公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辅公走到了地图边上,手指沿着地图划动,慢慢地,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他的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他要等到李靖抵达了彭城,又或者是与李密、徐元朗等人交战,无法抽身的时候造反,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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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远镇,位于大隋东端,与位于辽水另一端的辽东城相距七十多里,隋军攻打高句丽,动静闹得很大,怀远镇的士兵知道这个消息,还派斥候出去查探,不过很不幸,十几名斥候都被隋军捉住,有的被杀死,有的被杨侑囚禁起来了。亲亲
斥候的消失不见,让怀远镇的守将陈远心生疑惑,他又派出十几名斥候,试图找到更多的消息,可是这些斥候渡过了辽水之后,就像冬天呼出去的空气一样,很快就消失了。
据说,围攻辽东城的是契丹人,由于这几年冬天格外冷,大草原上的牧场早早枯竭,契丹人为了生存,南下抢劫,是非常正常的事。不过,也有人说,是突厥人,突厥人的情形和契丹人差不多,而且人口众多的突厥人如果遭到雪灾,生存压力比契丹人还要大。而且,听说在两个月前,有一支突厥人去高句丽经商,却莫名其妙死在了高句丽,突利小可汗一怒之下,倒是有可能南下,兴兵报仇。
当然,也有消息称,攻打辽东城的,是举着红色旗帜的隋军,这个消息让陈远自动忽略了,隋军怎么可能出现在辽东城?如果是那群被高句丽俘虏的大隋将士倒也有可能,不过陈远不相信那群俘虏能逃出来,还能大张旗鼓的攻下辽东城。
不过,陈远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就明白了究竟是什么人在攻打辽东城。数以万计的隋军举着赤红色的旗帜,渡过了辽水,骑兵冲锋在前,很快就将怀远镇围了个水泄不通。
怀远镇同北魏的武川等镇一样,属于军事性质的堡垒,有着坚固的城墙,完善的防备措施,尽管这些年来,罗艺投入的钱财不多,但怀远镇依旧是高不可攀的一座雄城,只要有足够的兵力,充足的粮草,堪比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虎牢关。
不过,世界上没有攻不破的城墙,在坚固的城墙面前,人心更不可靠,而陈远,显然是一个知情识趣之人,看见隋军举着赤红色的旗帜将怀远镇包围,陈远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两个字:投降!
做出了这个决定之后,陈远立刻吩咐羸弱的士兵将城门打开,迎接隋军入城。隋军先锋官得到消息,立刻增兵占据了怀远镇。
杨侑得到消息,在黄昏时分赶到怀远镇,在群臣拥戴之下,进入城中安歇。
酒足饭饱之后,杨侑召见了陈远,这让陈远受宠若惊,对于杨侑提出来的问题,他都认真而仔细地回答。
杨侑得到了更为详细的信息,燕郡和柳城郡的总兵力竟然只有一万,其中燕郡的怀远镇有三千人,另有三千部署在燕郡郡治。余下的四千人则分布在柳城郡。
留守士兵大多驻守在两个郡的大城,这个消息对于杨侑来说,是极为有利的。
从罗艺的兵力部署来看,他是想要放弃这两个地广人稀的郡,尤其是两郡多山脉、森林,此时的这个地方的确不适合人居住。
罗艺抽空了这两郡的兵力,将目光集中在河北,其目的是明显的。
杨侑仔细地询问着,甚至连一些日常都问了,这才停止了询问。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杨侑对陈远好言安慰了一番,表示会对他重用之后,挥手示意他退下。
陈远得到保证,心中高兴,弯着腰退了出去。杨侑站起身来,踱步走到书桌前,摊开地图仔细地看着。
从罗艺的兵力部署来看,隋军要夺取燕郡和柳城郡并不难,但这两个郡对于河北,或者说对于幽州来说,仍然属于塞外的区域。卢龙塞就在柳城郡的南部,这一带属于燕山山脉,地理形势复杂,历来是中原王朝抵抗游牧民族的桥头堡。
这等于是说,如果无法突破卢龙塞,杨侑的大军就无法攻击幽州,所以这一战的重点,是卢龙塞。
杨侑思考半响,决定巧取卢龙塞,目前他最大的依仗是奇。这个奇要配合着快,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杨侑的手掌在地图上幽州地界停下的时候,一个较为完美的计划已经敲定。
夺取燕郡,可以派兵混进去,配合着大军,拿下应该没有大问题。至于柳城郡,则需要利用燕郡太守的兵符、印绶。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失败。
次日一早,裴行俨、罗士信接到命令,立刻率兵南下,两日后抵达燕郡,在密探的配合下,顺利夺下燕郡。燕郡太守王道一投降隋军。
裴行俨夺下燕郡之后,立刻派兵禀告陛下,同时,让罗士信挥师南下,夺取柳城郡。
就在裴行俨做出安排的时候,杨侑也率兵南下,大军连绵数里,缓缓而行。后军丘行恭押送着粮食,小心翼翼地走过凹凸不平的弛道。当年大隋皇帝用心建造的官道,几尽荒废。
杨侑身在中军,不住看着四周。他在观察着四周的情况。这一带群山环绕,一眼看去,北方群山和天空连成一线,让人分不清楚那里才是分界线。
士兵们气势高昂,对踏入大隋得国土十分兴奋,尤其是被俘虏的士兵,有不少人在渡过了辽河之后,跪在地上,抓着辽河以西的泥土,不断地亲吻着。
当时包括杨侑在内的许多人是感动的,不管过了多少年,这些士兵仍然记得他们是大隋的士兵,仅仅这一点,就让杨侑保持足够的敬意。
杨侑相信,这些士兵是发自内心的激动,而作为将他们解救出来的大隋皇帝,自然是他们拼死效忠的对象。杨侑相信,这支军队,必然会有强大的战斗力。
就在杨侑想着的时候,一名骑兵匆匆而来。此人脸上带着一起惊讶和仓皇,到了杨侑身前五步处停下:“陛下,大事不妙了,有人劫粮!”
“有人劫粮?”杨侑微微一惊,旋即就笑了出来。那里来的毛贼,竟然如此大胆,将注意打到了大隋官军,而且还是大隋皇帝亲率的禁卫军的头上。真是有些意思。
“陛下,丘将军正在率兵抵抗,派微臣前来禀告陛下。”那骑兵又说道。
杨侑点点头,指着一旁的程知节道:“你随朕来。”
程知节是在杨侑攻下辽东城的第二日赶来的。平定高句丽他没有参与战斗,而是留守平壤,让他十分郁闷。此时听到陛下叫他,脸上立刻涌上喜色,应了一声,跟着杨侑而去。
此时,后军一片混乱。丘行恭虽然十分小心,但却没有想到竟然会中了埋伏。这群强盗足有五百多人,人人铠甲齐备,兵刃精良,互相之间的配合也非常默契。
他们就像下山猛虎杀入隋军之中,立刻引起了一片混乱,在厮杀中,丘行恭敏锐地感觉到,这批强盗并非简单的强盗,至少看起来他们的装备齐全,训练有素,显然是大有背景。
丘行恭大声呼喊,让士兵们不要惊慌,毕竟敌人虽然勇猛,但人数不多,只要稳住了阵型,这股强盗必然会被剿灭。
随着丘行恭的呼喊,士兵们逐步镇定了下来,他们抽出兵刃,依靠地势和运粮车等物与强盗周旋。
厮杀仍然在继续,让丘行恭微微惊讶的是,这群强盗的战斗力竟然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群强盗不仅身手不错,而且十分英勇。这打仗,更多的时候靠的是气势,这群强盗的攻击受挫,并没有焦急,反而逐步稳定下来,对隋军有条不紊地展开了攻击,让丘行恭惊讶万分。
如果丘行恭是与伪唐,又或者是伪郑交战,那么他丝毫不会觉得奇怪,但是,这群家伙不过是山里的强盗啊,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
丘行恭并不知道,在他惊讶的时候,一个身材健硕的大汉心中更为惊讶。
大汉通过各种情报,知道了在怀远镇发生的事情,对于隋军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也十分惊讶。而隋军拿下了怀远镇,使得他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了泡影。
隋军势大,他本来不想招惹,可是,当探子说隋军带着数以万计的财富和粮食的时候,他怦然心动了。
他对财富的需求不大,可对于粮食却有着极大的需求。自从被刘黑闼击败之后,他被刘黑闼和罗艺的联军联手绞杀,士卒接连战死,只余下千余人,而且想当一部分是残疾,根本没有战斗力。
隋军运输的粮食和衣物是大汉最想要的东西,塞外苦寒,没有厚衣服无法御寒,没有粮食,根本活不过十天。
漫长的冬季就要来临,他必须要做好准备,不然这一千多人,只会被活活饿死。
强势的隋人来了,大汉本来觉得隋军人数太多,恐怕难以对付,但部下纷纷请战,让大汉只得做出抢粮的决定。
为了夺得粮食,大汉做出了周密的部署,得知隋军将粮草放在了最后,于是他带兵一直蛰伏不动,放过了隋军的前军和中军,等到后军来临,大汉才选择了出击。
一般而言,押送粮草的士兵多是老弱病残,战斗力并不强,所以大汉决定迅速击溃这群隋军之后,快速将粮草运输回城,只要回到了山寨,凭借有利的地势和充裕的粮食,大汉觉得一定能耗到冬天,那时候,大雪降临,隋军就不得不撤退。
大汉的算盘打的很好,可是却没有想到,在他突然而猛烈的袭击下,隋军不仅没有慌乱,反而组织起了有效的防御,将五百甲士挡住了。这,大大出乎了大汉的预料。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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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开道心中如此想着,却不敢说出来,毕竟他的面前,是九五之尊,掌握着他的命运。更新最快高开道原本不想死,但如果能不死,还有看起来颇为美好的前途,谁又不想呢?
想到此,高开道一抱拳,道:“陛下,微臣一定完成任务。”
杨侑颔首,道:“回到大营,朕就修书一封,你可按照计划行事。”
高开道点着头答应,然后朝着受伤的兄弟们走去。丘行恭皱了皱眉头,道:“陛下,高开道此人看起来颇为狡猾,陛下不可不防啊!”
“高开道此人不是甘于寂寞之人,若是有封侯拜爵的机会,他一定不会放过。而此时的他,已经势单力孤,除了选择投效朕,并没有其他的选择。”杨侑笑了笑,翻身上马,继续朝前走去。
当夜在燕郡城一百里外一处平原扎下营寨,稍晚的时候,裴行俨派人前来回报,说已经攻下燕郡。与怀远镇一样,听到隋军如同天兵天将一般杀来,他们纷纷选择了投降。
三日后,杨侑率军抵达柳城郡北部,柳城郡的郡治就叫柳城,是柳城郡唯一的城市,除此之外,便只有一个卢水镇。柳城郡的情况和燕郡差不多,而且两个郡治之间,由白狼水连通,此时随着天气寒冷,河水逐渐枯萎,露出低矮的河床来。
依白狼水而建的柳城人口众多,这是因为天下动荡,边疆之地的柳城反而成为****较少的地方之一,因此大量的汉民逃到了这里,是的这里人丁兴旺,白狼水两岸也被逐步开发,此时被收割的麦秆仍然残留在地上,在秋风的吹拂下轻轻地晃动着。
城中留守的数千士兵,听到大隋天子带兵杀来,纷纷选择了投降。一则是兵力不足,无法挡住大隋如此多的兵马;二则是本来就是隋人,他们根本不愿自相残杀;第三则是因为罗艺在得到了幽州之后,抛弃了他们,所以不愿意为罗艺卖命。
杨侑带着士兵步入城中,只是放眼一瞧,就发现柳城郡的确比燕郡繁华的多,虽然都是在白狼水边上,两地相距也不算远,但环境却千差万别,柳城郡显得要好很多,至少在他们的脸色,要红润一些,时不时会露出一丝笑容。
这些贫穷的百姓,他们辛辛苦苦一年,所得到的收获往往不够果腹,可是对于他们来说,这比中原的战乱又好上了许多。生活辛苦其实还不是最主要的,契丹人、突厥人时不时越过燕山来袭,四处抢劫粮食、财富,身子还有女人,才是他们的心腹大患。
杨侑随便寻了几人来问,这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痛恨罗艺。燕郡和柳城郡本来是罗艺的地盘,可是他被更为富裕的幽州吸引,于是将大部分的财富、兵力都迁往了幽州,留在柳城郡和燕郡的多是老弱病残,这很显然是要将他们抛弃了。可是着还不算,罗艺许诺的粮食、军饷还时常拖欠,让众人很是愤怒。
因此,杨侑的到来让他们毫不犹豫立刻选择了投降,随后,杨侑为了收揽民心,将一部分粮食分给百姓,百姓们欢心鼓舞,对大隋皇帝充满了赞誉。
杨侑自然是不在乎这些虚名的,此时的他正在屋子里,与众人商量着事情。
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杨侑接到了来自于锦衣卫的秘密消息。在五日前,围攻乐寿城的李世民突然撤兵南下,一日之间,分兵三路,兵锋直抵信都郡、清河等郡,虽然夏王窦建德早就做出了安排,但麴棱以信都郡投降,陈君宾以襄国郡投降,程名振以清河投降。三郡是河北腹地,尤其是清河和信都,乃是河北数一数二的大郡,人口众多,资源丰富,他们脱离夏国,转而为伪唐效力,无疑对窦建德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杨侑能够想象出,如今的窦建德是何等的心急。这三郡投靠了伪唐,使得窦建德治下只剩下了平原郡全境,以及河间郡、渤海郡大部。而更为重要的是,这三郡的投降,势必会对窦建德部下造成极为不好的影响。
其他郡的太守、县令若是仿效,又该如何?由此,便可以知道夏王窦建德面临的局势是何等的崩坏,杨侑此时觉得,夏王所面临的局势甚至比他当初在大兴城还要困难许多。毕竟大兴城还有险可守,而河北却几乎是一马平川,可险可守。仅有的几处关隘,都已经被伪唐所占据。
尽管杨侑很想尽快赶到幽州,但杨侑大致计算了一下,就算是急行军,至少也要五日以上,才能抵达卢龙塞。直线距离并不远,关键是道路难行,由于白狼水的缘故,柳城郡布满了沼泽,稍微不小心,就会陷入沼泽之中。官道?当年修建的驰道大多在战争中被摧毁了。
五日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要知道,若是踏破了燕山,铁骑从幽州南下,只需要三日便可饮马黄河,这对于窦建德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二十多万联军进攻乐寿,狡猾的李世民并没有强攻,而是分兵四处扫荡,就像历史上他攻取洛阳一样,先扫清外围,再围困敌人的国都,使之逐渐丧失战斗力。
历史上的洛阳被李世民围城之后,米价狂飙,并且还有价无市,使得王世充有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无处可逃。如今,历史虽然改变了,可是李世民的这一招却没有用在王世充的身上,而是用在了大隋的臣属,夏王窦建德的身上。
夏王有困难,杨侑肯定要去支援,杨侑经过思考之后,让诸将准备准备,明日继续出发,以节约时间。
就在杨侑得到消息的时候,夏王窦建德也皱眉不展,李世民分兵进击,使得窦建德准备依靠乐寿坚城抵御李唐的策略落空。而且,随着各地郡守的投降,让李世民有了足够的粮食,即使是冬天来临,他依然能够依靠这些郡县得到补给。
一想到李唐就要在河北大地肆虐,窦建德就觉得十分心疼,然而,让他更为郁闷的是程名振、陈君宾等人的投降。夏王自觉对部下不薄,甚至他还对这些人委以重任,但为什么,这些人最终还是背叛了他?
十月初的天气已经带着寒意,让窦建德不寒而栗。他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出击?城外刘黑闼的数千骑兵就够夏军吃一壶了,更不用说赫赫有名的幽州铁骑。
局势越来越糜烂,让窦建德有一种无力回天之感。他不明白,他什么地方做错了,以至于部下纷纷反叛?窦建德召集了心腹重臣商议抗敌大计,可是商量了两日,依旧没有结果。反而是不利的消息纷纷传来。
继清河、信都、襄城郡等地投降之后,平原郡、渤海郡有的县蠢蠢欲动,似乎有投降的趋势。如果这几个郡的县令选择了李唐,势必对窦建德是巨大的打击。若是到了那种局面,窦建德的心中也没有底,自己到底能不能撑得住?
群臣之中,孔德绍提议向南方的隋军求救。这本来是一个好办法,可是时间上来得及吗?隋军北上,走淮泗,要经过山东,而山东势力范围复杂,仅仅是一个李密,就挡住了隋军北上的道路。
就算隋军顺利消灭了李密,随着冬天的来临,恐怕会被挡在黄河以南,若是那样,乐寿城恐怕还是会被李唐攻破。
凌敬、宋正本、孔德绍等人争论不休,甚至有的将领将乐寿被围的危机怪罪到苏定方的身上。夏军之中,有曹旦、范愿、高雅贤、董康买、曹湛、刘雅、诸葛德威等等身经百战的老将,为何偏偏要信任一个年仅二十九岁的小将?
军中是论资历排辈的一个地方,你再有能耐,若没有足够的底蕴,部下也不一定会服你。尤其苏定方是降将。夏王一意孤行,任命苏定方这等浪得虚名之人为将,并且还是担任夏国西线的防御,实在是用错了人。
在夏王还有足够威望的时候,自然能将这些骄兵悍将给镇住,可是,当苏定方失败,丢掉了博陵郡的防线,他就成了千古罪人。而夏王的部署,自然也是值得怀疑的。
尤其是如今的局势,李唐咄咄逼人,夏王被困乐寿,进出不得。而敌人却在大肆地侵蚀着夏国的国土,这让诸将心疼,也让诸将愤怒。怒其不争,夏王他们是不敢得罪的,于是纷纷将矛头指向了苏定方。
尤其是曹旦、范愿等人,更是冲着苏定方怒目而视。窦建德一阵头疼。如今国事艰难,敌人重兵压境,自当是同舟共济,对付强敌的时候,可是诸将却如此愤怒,让窦建德无法阻止。
窦建德迫于无奈,只得宣布会议暂时结束,浪费了一天的时间,却没有得到什么结果。心事重重地回到夏王府,曹夫人见窦建德皱眉不展,不免好言相劝,又端来了稀饭,让他吃一些。
窦建德吃了两口,却觉得味同嚼蜡。这不是曹夫人的手艺不好,而是他心中有事,没有胃口。曹夫人轻声叹息了两声,她也知道如今局势糜烂,丈夫是为此事担忧。
曹夫人想了半响,终于缓缓开口,道:“夫君,李唐咄咄逼人,如今局势不稳,妾身想,为何不寻求王世充的帮助?”
窦建德闻言,微微扬眉,找王世充?他会派出援兵吗?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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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看出了窦建德心中的疑惑,曹夫人将米粥放下,柔声道:“王世充虽然是被迫投靠了大隋,可是不管怎样,究竟是大隋的臣子。-\ 经|典|小|说|书友上传/-看最新更新章节在名义上,他还是奉陛下为主。”
“不妨向他修书一封,让他支援河北,或许他看在陛下的分省,会答应夫君的请求。”曹夫人说道。
窦建德苦笑着摇摇头,夫人想的太简单了,王世充是被迫投效的大隋,从一些渠道窦建德更是知道了当时的情况。像王世充这等枭雄,最终绝不会屈居于大隋。
天下诸多群雄之中,有的人是想要趁乱争夺天下,有的则不过是为了活命而已。李渊、王世充、刘武周等人是前者的代表,而他窦建德、杜伏威等人,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
起义或者说造反的目的不同,也就决定了日后的发展方向不同。李渊、王世充要争霸天下,在势力弱小的时候,他们会低下所谓的高贵头颅,可是当他们势力壮大,或者对手弱小的时候,就会露出锋利的牙齿。
王世充,是志在天下之人,且不说他会不会支援河北,就算会,窦建德也不肯找他,毕竟引王世充入河北,无疑是与虎谋皮,是要不得的。
可以,与夏国接壤的国家就那么几个,王世充不能依靠,瓦岗李密就更不能依靠了,李密是李唐的盟友,更加危险。
“唉!”窦建德叹息了一声,心中无比惆怅,如今的局面是进也难,退也难,让叱咤河北的夏王窦建德一时愁眉不展。就在这个时候,苏定方匆匆而来,脸上带着喜悦之色。
曹夫人见苏定方脸上挂着汗珠,知道他一定有要事相商,但她心中又有些不放心。她一直觉得苏定方言过其实,不堪大用,若不是找鲜虞大败,夏国又怎么会陷入这等危机?
苏定方进来之后,双手抱拳,道:“卑职见过夏王,夏王妃。”
曹夫人是窦建德夺下乐寿之时,娶的夫人,没有正妻之名却有正妻之实。但窦建德只是称王,因此夏国都称呼曹夫人为夏王妃。伸手不打笑脸人,曹夫人见苏定方十分有礼,倒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脸上挂着微笑离开。
“定方,过来坐!”窦建德显得十分疲倦,但对于苏定方,还是比较信赖的。
苏定方坐下,他知道夏王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在他的心中,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苏定方坐下之后,略略沉吟,道:“夏王,如今伪唐重兵在河北,并州、关中一定十分空虚。我想,不如让大隋天子出兵关中,行围魏救赵之策,解河北之困。”
窦建德苦笑了一声,大隋天子不见踪影,派出去的求救信至今了无音讯,让窦建德觉得眼前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的光明。时间过了这么久,大隋天子回来支援河北吗?
窦建德慢慢站起身来,推开窗户,带着寒意的冷风吹了进来,让窦建德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受到寒风侵袭,窦建德精神略略一振,微风吹动他那花白的头发,向后飘去,显得格外的悲凉,似乎,他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
如果是当初草创基业的窦建德,或许会一博,可是,如今在乐寿有了贤惠的妻子,有了最为疼爱的女儿,这让他放不下。正是因为放不下,所以心中的压力格外大。
对于窦建德来说,乐寿城绝不容有失,失败了,就意味着夏国灭亡,亲人都会沦为俘虏,甚至沦为敌人的玩物。经历了太多战争的窦建德对此太明白了。当初他取胜的时候,就将不少死了丈夫的女子,或是世家大族的女仆,分配给他部下的诸多将领。
窦建德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他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他甚至认为自己会一统河北,可是现实是残酷的,在他的脸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苏定方慢慢靠近了窦建德,道:“夏王,唯今之计,只有这个办法了,总不能让大隋天子越过两淮、山东,赶来河北支援吧。”
窦建德苦笑了一声,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这个时候,他都有些怀疑起来,用苏定方究竟是不是一个错误?他正要说话,只听脚步声响起,回头一看,却是女儿窦红线进来。
“爹,决不能如此下去了,伪唐蚕食打下土地,一旦四围的城池落入伪唐之手,乐寿城就孤立无援。一旦被围个一年半载,粮食必然短缺。爹,女儿愿意领兵出城,与那刘黑子决一死战!”窦红线说着,眉毛竖了起来,一副非常焦急的模样。
窦建德摆摆手,道:“线儿,这是男人的事情,你还不去好好休息?”
窦红线侧了侧身子,不满地道:“爹,他说了,女人也是半边天,不许爹瞧不起女人。”
窦建德一愣,这话是谁说的?他微微诧异间,忽然想到女儿口中的他,只能是一个人,大隋天子杨侑。一想到杨侑,窦建德有些不满意了,虽然他窦建德造过反,但不过是为了生存,在大隋重新崛起于巴蜀之后,他第一时间选择了效忠大隋,难道说,这还不足以让杨侑动心吗?更何况,他不仅仅是将河北给搭了近去,女儿也送了他,还要怎样?
窦建德微微一愣的功夫,旋即想到杨侑不是一个短视之人,河北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他应该不会放弃河北呀。可是,大隋天子你究竟在那里,想要做什么?
就在窦建德一愣神的功夫,门外响起了更为噪杂的声音,似乎有一群人冲了过来。窦建德微微一愣的功夫,苏定方已经快步走了过去,这时,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有人高声道:“夏王,大事不妙了。”
苏定方打开了门,只见夏王府的家仆与几名夏国士兵站在一起,他们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此人一身便服打扮,看起来约有三十岁的模样,浓眉大眼,身子在不停地颤抖着。
窦建德一愣的功夫,那人鼓足了声音,道:“夏王在那里?我奉大隋天子之命前来,特来向夏王禀告一个消息。”
窦建德身子一震,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大隋天子果然没有放弃他,没有放弃河北!想到此,窦建德的心顿时砰砰直跳,仿佛要脱离胸腔而出,他强自按捺住心头的激动,道:“定方,快请沈大夫!”沈大夫是夏王府最为有名的大夫,医术了得。
但那人只是摆摆手,低声道:“不用了。”
苏定方围着那人走了一圈,只见那人后背中了一箭,似乎正中心脏的位置,当然他知道其实并没有射中,不然早就死了。众人将那人扶到凳子上坐下,那人喘息着,说道:“夏王,我是锦衣卫的韩涛,奉陛下之命,来告诉夏王。天子的大军已经……”
窦建德脸色一变,急忙挥挥手示意韩涛暂且不要说话,他站起身来,让众人退下,屋子里只余下了他和苏定方、窦红线三人。“此时要绝对保密,任何人不得泄露半分!”窦建德叮嘱。
苏定方和窦红线脸色凝重,都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窦建德这才看着韩涛,道:“韩壮士,陛下在那里?”
韩涛正要说话,忽然喉咙发出咕咕的响声,一口血顿时喷了出来,窦建德躲避不及,顿时被喷了个满身。但他毫不介意,伸出双手扶着韩涛,道:“韩壮士,醒一醒。”
韩涛一口淤血喷出,脸色更加苍白,听到窦建德话,似乎清醒了一些,他咳嗽一声,道:“夏王,陛下让我告诉你,他已经率领大军前来支援,还望夏王能够坚守城池。”
窦建德听了心中大喜,他还想说话,突然韩涛头一斜,眼中的光彩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韩壮士,韩壮士!”窦建德高声大喊,可是韩涛那双圆睁着的眼睛,已经不会再转动。
苏定方叹息了一声,看着死死抓着韩涛双臂的夏王,忍不住劝解道:“夏王,韩壮士已经去了。”
窦红线死死地咬着嘴唇,这是一个为夏国而死的战士,却让她无比的震撼。仔细看着韩涛身上的伤势,就知道他是怎样过来的。联军大营密密麻麻,将乐寿城封锁的水泄不通,他能单枪匹马冲过来,已经殊不容易。
韩涛带来的信息十分重要,大隋天子已经带兵来援,可是他什么时候来援?又以何种渠道赶来乐寿?这些对于窦建德来说们仍然是一个谜。他唯一知道的,只有大隋天子已经赶来支援乐寿了。
坚守,只有坚守,才能等到杨侑的援军,窦建德慢慢站起身来,目光逐渐变得十分坚定。他看着韩涛的身子,道:“韩壮士的身躯好好保存,就先放在我的冰窖之中,等到陛下到来,再将韩壮士的身子交给他。”
苏定方应了一声,道:“夏王可放心。”
窦建德想了想,道:“此事我虽然觉得有些蹊跷,但不管怎样,这是一个好的消息,我将在明日召开一个会议,告诉诸将这件事情,以振奋军心。定方,这件事情需要你配合。”
苏定方点点头,道:“夏王放心,我一定办好此事。”
窦建德点点头,挥挥手,道:“让人将韩壮士的身子带出去吧,我还要仔细研究一番。”
“喏!”苏定方说着,走了出去,片刻之后,几名士兵小心翼翼将韩涛的身子抬了出去。窦建德走到地图前,瞪着带着血丝的眼睛,看着乐寿城四周,他必须要做出更为严密的布防,才能坚持的更久。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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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尔等宵小之徒,竟然想要偷袭我卢龙塞,实在是痴心妄想!”罗霸道占据的优势,变得十分猖狂,他的笑声在风中回荡,口中吐着嚣张之言,让沈光恨得牙齿直痒痒。|经|dian|小|说||
沈光很不得迅速扑上,将卢龙塞的主将给一刀斩杀,可是在罗霸道的身边,有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甲士,沈光就算自负骁勇,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是否能对抗着二十多人。
日头又逐渐西斜了一些,只有半个挂在山尖,最多半个时辰,太阳就会落山,届时,大地陷入黑暗,于攻城一方十分不利。眼看着一日的努力就要付之流水。杨侑叹息了一声,在没有足够的攻城器械的情况下,沈光和裴行俨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好了。尽管还没有达到杨侑心中的目标,但杨侑也知道,有的事情不可强求。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杨侑的眼中已经有了意动的神色,就算攻不下卢龙塞,杨侑也不会趁夜去攻,因为这不划算。既然奇兵无法奏效,那么杨侑只能堂堂正正的行兵法大道,以“正”相击。
杜如晦看出了杨侑心中的犹豫,正要说话间,突然,独孤千山抬起手一指西北方,道:“陛下,请看!”
杨侑闻言,抬头一看,只见西北方浓烟滚滚,隐隐地似乎还能看见火光,难道是罗士信成功地杀入了卢龙塞?想到此,杨侑的脸上就是一喜。
许多隋军都看见了卢龙塞的大火,虽然具体不明,但毫无疑问,这场大火是发生在卢龙塞。而这,就足够了。一个人能够成功,不一定因为他太强,而是有可能是他有着极为敏锐的速判断事情的能力,并进而将出现的意外情况,转化为机会,而且会牢牢地将这个机会抓住。
杨侑在看见浓烟的时候,也无法判断出是不是罗士信杀到了卢龙塞的后方。但是,他从守军攻势略略一顿的情况中发现了端倪,他知道,就连守军对这场大火也有着疑惑!
既然守军也会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十分疑惑,那么杨侑断然不会放弃,因为这个时候,有很大的可能,是罗士信在最后的关头赶来。毕竟罗霸道不可能在卢龙塞里放火,这不符合常理。
想到此,杨侑走到了一旁,鼓手正在奋力地敲打着战鼓,但是长时间的敲打之后,鼓手的力气渐渐消失,鼓声已经不如开始那般浑厚激扬。杨侑从鼓手手中接过了鼓槌,挽起了袖口,亲自擂鼓助威。
鼓声急促,激扬的声音让隋军士兵士气大振,当有人发现竟然是陛下亲自擂鼓助威之后,士气更加大涨。麦孟才在城墙下发出一声怒吼,立刻抓住云梯向上爬去,钱杰也不甘示弱,两人一前一后,向上攀爬,似乎在比谁爬的更快。
沈光、裴行俨所处的地方,能更清楚地看见浓烟,尽管他们知道浓烟的地方似乎离卢龙塞还有一些距离,但两人显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杀!”裴行俨发出一声厉喝,手中挥舞着已经残缺的横刀再度扑上,双方的恶战再度开始。罗霸道冷哼了一声,道:“兄弟们,将他们赶下去!”罗霸道的心中也有些急了,大火究竟是怎样的情况,他一点都不明白,他必须要尽快将隋人赶下城头,再去查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罗霸道率兵出击,沈光、罗士信也不甘示弱,带着仅有的十余人反击,双方一场恶战,惨叫声不时响起,隋军士卒奋勇杀敌,右臂断了,就用左手,左手也没了,就用腿,用牙。
短短的一瞬间,整个城头显得悲壮无比,到处布满了残肢,血腥味几欲让人呕吐。但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没有人后退。隋军后退,就意味着失败,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都化成云烟,消失在天空中,再也寻不到。袍泽的牺牲也变得毫无意义。
罗霸道也不敢怠慢,卢龙塞失守,对于幽州来说,是十分危险的。卢龙塞是幽州的屏障,一旦沦陷,幽州就极为可能不保,尤其是在幽州兵力大部南下,兵力空虚的情况下,卢龙塞的战略意义变得更加重要。对于罗霸道来说,卢龙塞也不能失守,所以他死战不退。
隋军人数较少,空间逐渐被压制,裴行俨狠狠地将一个不怕死的敌人劈成两半,这时,就听耳后风声乍起,他知道是敌人,可是此时的他来不及回头,正要狼狈躲过,就听刀锋劈碎了骨节的声音,沈光喘息的声音响起:“竖子,不怕死耶?”沈光说着,又补了一刀。
裴行俨回头看去,只见沈光将一人砍得血肉模糊,眼看是活不成了。“多……”裴行俨正要说话,突然发现一人举刀朝着沈光看去,他急忙将半句话咽下,将手中横刀竖了起来,奋力朝着那人扔去。
这一刀正中那人咽喉,他惨叫一声,就此倒在了地上,割破的喉管鲜血像泉水一样咕咕直冒。
“呼!”就在这时,麦孟才一跃而上,看着城头上的悲惨情况,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在这场搏命的厮杀中,隋军大部分都被杀死,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裴将军、沈将军!”麦孟才高声喝道。随着他的呼喊,两个身上布满了鲜血的战士回过头来,不约而同地叫了一声:“麦将军!”
麦孟才来不及说话,钱杰也扑上了城头。钱杰刚一上来,就猛地拔出了横刀,如同旋风一般杀了过去。几名守军一心想要斩杀裴行俨和沈光,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成了钱杰的刀下亡魂。
有了钱杰、麦孟才这一批生力军加入,沈光和裴行俨喘过气来,两人靠在女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两人看着浓烟,心中均十分疑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灌木丛燃烧的很快,一个时辰后,基本上被烧得干干净净,余下的多是一些粗壮的灌木和树,还在冒着火焰。罗士信已经亟不可待,他一挥手,道:“走!”
士兵们踏着灰烬,快速前行,在深秋,这样的温度恰好合适,让人觉得一点都不闷热。只要注意不要被残留的火焰烧着就平安无事。这条路似乎很是漫长,但从种种迹象来看,这里似乎真的是一条路,应该能直通卢龙塞。
虽然历经了多年,但地面上有的地方仍然能看见平直的青石板,似乎有人在这里修建过道路,只是不知道多少年了,又或者由于战乱,逐渐毁弃,于是便成了今年的模样。
罗士信并不知道,这一场大火,给卢龙塞造成了多大的威胁。大火逼走的巨蟒,足有半尺多宽,二十多尺长,它生活在这里数年,随着天气的寒冷,准备在这里过冬。可是,罗士信的一场大火惊扰了它。在大自然的威力下,巨蟒不敢以肉身去灭火,只能朝着深处走去,灌木丛里各种倒刺刺痛了它,使得它越来越狂暴,游动的越来越快。
纵然是百年的蟒蛇,有着厚厚的鳞甲,当它游出了这片危险之地的时候,身上已经是鲜血淋漓了。对此,巨蟒很不满。百年巨蟒自然知道这场大火是人所为,所以对人显得十分愤恨。只是它根本分辨不出,究竟那些人才是想要烧死它的人?
巨蟒不会管那么多,当它从一处山崖游下,发现四周有人的时候,它顿时狂暴了,粗大的尾巴扫过人群,凡是被扫中的,无不是脊椎断裂,当场身亡。
卢龙塞的士兵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一条粗大的巨蟒是从哪里来的?他们想要杀死巨蟒,可是发现在巨蟒面前,他们如同一个婴儿在屠夫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一名队正大声喊着,话音刚落,一抬头,就看见巨蟒喷着浓浓的腥味过来,血红的信子在半空中胡乱舞动,吓得那名队长目瞪口呆,双股战战,竟然尿了出来。巨蟒显然不会因为队正害怕而有所迟疑,他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队正咽下。
“丝!”四周的士兵都倒吸了一口冷气,骁勇的队正只是一个回合,就被巨蟒吞下,让人实在是震惊。巨蟒头一昂,将在嘴边的队正双脚咽下,脖子顿时鼓起了一块,但显然,对于巨蟒来说,队正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嘶!”巨蟒再度游动,一个士兵悍不畏死的扑来,却被巨蟒敏锐地扑捉到了,它尾巴一甩,那名士兵被巨的尾巴扫中,顿时惨叫一声,飞出去五六丈远,然后变成一个大字,印在了一间房屋上。
如此凶猛的巨蟒让人们惊呆了,就在众人吃惊的时候,又有几人或被巨蟒吞下,或被巨蟒尾巴扫中,纷纷命丧当场。
“快,禀告将军,请求支援!”一个队正模样的人说道,脸上大汗淋漓,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里竟然会出现一条巨蟒,几名兄弟惨死。
“是。”同一时间,几名士兵应着,然后跑了出去,队正一愣,心想这群贪生怕死之徒,实在是让人太失望。但他猛地一抬头,看见巨蟒瞪着眼睛,朝着他扑了过来,口中的信子丝丝直响,带着浓浓的腥味,队正先是一愣,旋即大叫了一声,仓皇逃走。性命攸关之际,又有几人能置之度外,毫不在乎呢?
队正想要逃走,巨蟒却仿佛被他吸引,紧紧地追着他,不肯放松,队正虽然跑得快,但根本跑不过巨蟒。队正只觉得耳后的嘶嘶之声越来越大,呼吸之间,也能闻到让人给予呕吐的恶臭,队正想要加快脚步,但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飞了起来,旋即,他只觉得身子一疼,就此昏迷了过去。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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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落下。【百\|度\|搜\|經\|典\|小\|说\|更\|新\|最\|快】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就要消失,卢龙塞的城头,显得更加残酷,厮杀已经炙热化,所有的人都已经拼了命,在这个最重要的关头,谁也不肯放弃。
罗霸道紧紧地皱着眉头,隋军突然打鸡血一般地杀来,让他损失巨大。不过这种损失还在他能接受的范围之内。此时他发现了骁勇的裴行俨再度杀了过来,他知道此人异常骁勇,正准备派人前去阻止他。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而来,脸上挂满了汗珠,道:“罗将军,大事不妙了!”
罗霸道一愣,不由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将、将军,一条巨蟒突然出现在大营附近,它已经吃掉了十几个人!”士兵慌乱地说道。巨蟒吃人不假,可却没有十几人之多,士兵无非是被巨蟒吓破了胆,胡乱地说着。
罗霸道听了,不由瞪圆了两眼,冲着那名士兵怒目而视,道:“什么,你说什么?”
那士兵被罗霸道横眉冷对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两步,深深呼吸了两口气之后,道:“将军,卑职是说,军营突然出现了一条巨蟒,它已经吃了几十名兄弟了!”
“什么?你这个混蛋,到底在胡说什么?巨蟒到底是吃了多少人?”罗霸道大怒,上前一把抓起士兵的胸襟连声责骂,口水喷的士兵满脸都是。
士兵愣了,仿佛被罗霸道的气势所惧,他一时之间,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罗霸道见了,心中更加生气,正要大骂之时,脚步声匆匆响起,不少士兵奔了过来,到了罗霸道身边,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将军,不得了了,一条巨蟒冲了进来,已经吃了好几百人了!”
“将军,这是天上的神龙发怒了。快逃吧!”
“将军,再不走就要被吃了!”
士兵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让罗霸道一阵心烦意乱,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分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在他惊讶的时候,更多的士兵跑来了,而这个时候,隋军也突然发力,杀了过来。守军缺乏罗霸道的指挥,顿时抵挡不住,居然被隋军冲破了一个缺口。
裴行俨一马当先,手中舞着横刀,可谓碰着就伤,挨着就亡,几名被裴行俨杀破了胆的守军纷纷发出一声呐喊,转身就逃。隋军打破了一个缺口,以裴行俨、沈光、麦孟才为首的诸将争先恐后地杀来,两者相遇勇者胜,这场战斗的最后阶段,竟然是隋军的士气更胜一筹。
气势如虹,更多的隋军爬上了城墙,朝着混乱不堪的守军杀奔而去。双方紧接着,又是一场恶战。
悬崖边上,罗士信眯着眼睛打量着下方。这里距离地面尚有二十丈,这样的距离跳下去,纵然是他,也是必死的结局。罗士信显然不会冒险轻易跳下去。
高开道站在他的身边,同样眯着眼睛看着下方,地面上,一片凌乱,不少尸体布满在地上,隐隐地,有着让人恶心的气味。
“快,将衣服取来,结成绳子!”罗士信很快就下达了命令。士兵们很快行动起来,将背上的包裹取下,拿出衣服,结成长绳,事关诸人的性命,因此谁也不敢大意,将绳子弄得非常结实。
罗士信拥立扯了扯,发现绳子的确牢固,这才将绳子放下。为了避免出问题,他身先士卒第一个下去,高开道看出他的想法,想要第一个下去,为众人探路,却被罗士信所阻止了。
罗士信双手抓着绳子,双腿蹬着陡壁,迅速爬了下去,隋军士兵探出头,焦急地看着,生恐将军出了事。罗士信艺高人胆大,下去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地,他只是用一只手抓着绳子,双腿连续蹬着。就在他离地面只有七八丈的时候,突然,罗士信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头上传来阵阵的惊呼声,有人高声喊道:“将军,注意巨蟒!”
高开道迅速扯开了弓箭,拉满弓弦,准备击杀巨蟒。巨蟒仰着头,头部以下鼓起了一圈,看样子吃了不少人。巨蟒游动起来,似乎有些困难的样子。高开道瞄准了它,张弓就是一箭,箭羽发出一声轻鸣,正中巨蟒的鳞片。虽然箭簇没有刺穿巨蟒的鳞片,但却激怒了它。
巨蟒抬起头,嘶嘶叫着,仿佛想要吃掉高开道。高开道夷然不惧,再度抽出一支弓箭,朝着巨蟒射去。虽然知道没用,但若能延迟巨蟒的行动,以免它伤了罗士信,也是好的。
这一箭更加激怒了巨蟒,它忽地抬起头,朝着高开道的所在袭击而去。高开道的反应非常迅速,他立刻将弓弦扔下,取出了长矛,朝着巨蟒射去。
如果说弓箭造成的伤害不大,那么长矛就足以伤害巨蟒了,只听一声轻响,巨蟒身上的鳞片被削掉一块,鲜血也流了出来。巨蟒身子一抖,信子在嘴里乱颤,显然十分痛苦。
高开道见长矛有效果,立刻大喝道:“快,对它抛射长矛!”
士兵们得命,几名大力士上前,纷纷抛出长矛,密集而准确地朝着巨蟒刺去。巨蟒想要躲避,可是刚吃了不少人,行动不便,躲过了这支,却躲不过那支,身上逐渐被刺中,鳞甲一片片地剥落。没有了鳞甲的保护,巨蟒被长矛刺中,伤势更重,渐渐地,在隋军的长矛阵之下,巨蟒终于支持不住,整个身躯伤痕累累。
这时,罗士信已经顺利爬了下去,他站定了,看着高大的巨蟒在半空中摇摇晃晃,似乎随时就要倒下的样子。一寸长一寸强,罗士信取出了长矛,朝着巨蟒冲了过去。隋军士兵停止了攻击,深怕误伤罗士信。
高开道咂咂嘴,道:“罗将军如此骁勇?”
一名隋兵哈哈一笑,道:“高将军,罗士信在军中虽然不是武功最好,可是轮到不怕死,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高开道默默点头,其实当年造反之时,他就听说过张须陀部下的齐郡三杰的故事,只是当时张须陀主要管理山东,而他们的活动范围在河北,因此没有交集。毕竟闻名不如一见,此时看见罗士信悍不畏死地冲杀而去,高开道忍不住点点头,大隋正是有了这些不怕死的士兵,才会逐渐崛起。
罗士信挥舞着长矛杀上去的时候,巨蟒已经有了感觉。虽然身受重伤,但巨蟒仍然觉得这个人,委实胆子太大了一些。巨蟒头一低,嘴里的口水如同瀑布一般哗哗滴下,带着浓浓的腥味。
“妖孽,受死!”罗士信大喝一声,长矛刺出。巨蟒察觉到罗士信的攻击,头颅十分灵巧地避开了,头在半空停下,旋即又狠狠扑上,口中的信子分叉,仿佛猎人所用的刀叉一样,朝着罗士信刺去。
罗士信冷笑一声,面对巨蟒的进攻不退反进,猛地抽出了横刀,静静地等待着巨蟒的进攻。巨蟒的头颅就像一个巨大的锅盖,狠狠地压了下来,罗士信突然大喝一声,手中挥舞着横刀,狠狠地朝着信子就是一刀。
一声脆响,刀锋所经之处,所有的东西都被斩断,巨蟒吃痛,头颅狠狠一晃。这时,罗士信迅速抽回了横刀,将长矛狠狠地往巨蟒的头上就是一插。
“嘶!”巨蟒头颅一甩,想要将长矛甩掉,可是罗士信一招得手,根本不会给它这个机会,他单手抓住巨蟒身上的鳞片,另一只手手持横刀,狠狠地扎进了巨蟒的肉身。
锋利的刀锋刺进了巨蟒的身子,巨蟒剧烈地动了起来,罗士信双手持着横刀,双脚踩着巨蟒的身子,不断下滑。刀锋不断割开巨蟒的肉。巨蟒痛的在地上翻滚,想要甩掉罗士信,可是罗士信死死地抓住了。
罗士信不断地割着,巨蟒雪白的肉不断翻了出来,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流逝,巨蟒从剧烈的挣扎到不再挣扎,只余下健硕的身子在轻轻起伏,似乎没有死透的样子。
看见罗士信杀死了巨蟒,隋军士兵们都齐声欢呼了起来,罗士信有些疲倦了站了起来,这条巨蟒耗尽了他大半的体力,而且巨蟒的身上很是滑腻,若不是有鳞甲的帮助,他根本无法容身。
“快,下去!”高开道见巨蟒已经死了,赶紧说道。隋军这才反应过来,迅速抓着绳子爬下悬崖,第一批五十人爬下了悬崖之后,立刻在高开道的带领下,朝着卢龙塞内杀去。
余下的士兵也在快速的集结,足足花费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全部下了悬崖,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士兵们点燃了火把,在恢复了一部分体力的罗士信的带领下,朝着深处杀奔而去。
此时,第一批由高开道率领的士兵已经和守军开始交战,他的人数虽然少,可是守军听说有巨蟒出现,大多已经逃走,只有少部分不信邪的还在,恰好和隋军碰着正着,双方一战厮杀,竟然被高开道尽数斩杀。
高开道知道他的任务,在第一时间,立刻带兵封锁了卢龙塞的南门,要将罗艺军全部堵死在卢龙塞内,幸运的是,高开道一路杀去,并没有遇见多强大的抵抗,这让他颇为顺利地拿下了南门。旋即,高开道砍断了南门大铁闸的绳子,单纯凭借士兵的力气,是无法将大铁闸给拉起来的,这就彻底断绝了罗艺军想要南逃的企图。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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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军在卢龙塞休整一日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兵,朝着北平郡的卢龙县杀奔而去。经|典|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两地相距不过百里,隋军先锋丘行恭、麦孟才一路疾奔,杀到卢龙县的时候,不过是响午时分。
卢龙县看见大批军队杀来,第一时间选择了投降,旋即杨侑赶到卢龙县,安顿了下来。渔阳郡和北平郡一样,只有少量的郡县,其他地方几乎荒无人烟。这个时代的河北北部,大多没有开发。许多地方还是沼泽、芦苇。只要占据了郡治,几乎就等于占据了全郡。
在北平郡休息了一日,杨侑又接到了消息。李世民已经扫平了乐寿四周的县城,开始对北平郡形成合围之势。杨侑相信,窦建德再不济,必然也能支撑一两个月,而两个月的时间,这就足够了。
在北平郡休整了半日,翌日清晨,隋军再度开拔,这一次攻击的对象,是刘黑闼的老巢渔阳郡。刘黑闼自从占据了渔阳郡之后,就励精图治,将渔阳郡打造成坚固的后方基地,据悉,他在渔阳郡留下了三万人,让诸葛德威镇守。这表示刘黑闼十分谨慎,即使与罗艺结成所谓的同盟,但他的防范之心未曾消退。换句话说,没有防范之心的隋末群贼,都已经消失在风里了。
守军虽然有三万,但杨侑认为不足为虑。按照渔阳郡的地势,诸葛德威将兵力布置在渔阳和东面的无终山,互为犄角。不过,杨侑在查明了诸葛德威的布置之后,选择了从南方进兵,一来可以截断诸葛德威南下的道路,二来可以逃过无终山。
这一次,杨侑还是以丘行恭和麦孟才为先锋,自己带着大军殿后,行了两日,大军杀到渔阳,沿着庚水和如河北上,诸葛德威得到消息,迅速做出了决定。
当杨侑接到丘行恭派人传回来的消息之后,不免就是一愣,“什么,诸葛德威选择了投降?”
传令兵点着头,道:“陛下,诸葛德威已经出城投降,亲手献上渔阳郡的县志、户籍等物,此外麦将军已经掌控了渔阳郡的粮仓!”
杨侑脸上一喜,占据了粮仓才是根本,既然麦孟才已经占据了粮仓,那么诸葛德威的投降,十之八九是真。不过,杨侑也知道历史上的诸葛德威不是一个好东西。此人属于风吹两边倒之人,谁强大,他就投靠谁。历史上刘黑闼败亡的时候,他骗刘黑闼入城然后将其擒住献给李唐,就证明了这一点。
可以接受诸葛德威的投降,却不能过度的信任他,杨侑心中做出了这个决定,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道:“走,都进城去看看。”
在禁卫军的拥簇下,杨侑轻骑前进,杜如晦、裴行俨、罗士信两人紧紧跟上,一个时辰后,一千铁骑抵达了渔阳。
“陛下!”丘行恭在城外迎接,看见杨侑到来,赶紧迎了上来。
“城里怎么样?”杨侑微微侧目,瞧了一眼不远处的大汉,猜想此人可能是诸葛德威。
“城中已经稳定了下来,诸葛德威已经将大部分的士兵撤出了渔阳,以保证陛下在渔阳住的安心、安全。”丘行恭说道。
杨侑眯起了眼睛,看向“诸葛德威”,诸葛德威急忙走了过来,显然他从丘行恭的表情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个青年将军,便是大隋的皇帝。诸葛德威不敢怠慢,到了杨侑身边,丝毫不顾忌地面上乱石,双膝跪下,道:“罪臣诸葛德威见过大隋陛下,愿大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着,诸葛德威竟然在地上磕头,地上的乱石磕破了他的额头,但他依旧在磕头,显得忠心耿耿的模样。
“诸葛爱卿,快快请起!”杨侑急忙上前一步扶起诸葛德威,看着他额头上的鲜血,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道:“诸葛爱卿,你对大隋的忠心,朕已经知道,你何苦如此?”
杨侑一边说,一边拍着诸葛德威肩头上的灰尘,取出一块锦帕,替他擦拭着额头,道:“诸葛爱卿,回去擦点药。”
诸葛德威显得十分感动,他一抱拳,道:“陛下之恩,微臣谨记在心!”
杨侑朗声一笑,也不疑有他,朝前走去,丘行恭、裴行俨、罗士信等人紧紧跟上,诸葛德威在后,也快步走了过去。
渔阳郡地广人稀,人口大多集中在北部,其中大部分又集中在渔阳城,因此,渔阳城显得十分热闹,城市也比较宽阔。步入城中,只见街道十分宽阔,街道已经清理干净,显得一尘不染。街道两旁,一列列的隋军正排着队,表情十分严肃。每当杨侑走到他们的跟前,都不由低下了头。
杨侑审视着军队,见他们气势高昂,也忍不住点点头。其中不少士兵是从高句丽救回来的士兵,这些日子虽然一路奔波,但经过精心的调养,饮食的合理搭配,身子逐渐长壮了不少,人也显得精神了许多。
杨侑一边走着,一边沉思。杜如晦快步走了过来,低声道:“陛下,微臣有一些话想要说。”
“杜爱卿,有什么话尽管说。”杨侑一笑。
“陛下,这里似乎不方便。”杜如晦有所顾忌。
杨侑放缓了脚步,转过头,看着杜如晦,杜如晦穿着厚厚的衣裳,显得有些冷的模样。杜如晦的眸子里带着担忧,杨侑一眼就看了出来。杨侑摆摆手,示意杜如晦不必说话,因为只是这个表情,他已经明白了杜如晦的心中所想。
杜如晦见杨侑的眸子里满是笑意,顿时愣住了,他略略沉吟,仿佛明白了什么似得,立直了身子,再也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显得轻松多了。
足足走了半个时辰,一行人到了府衙,诸葛德威亲自在前面带路,“陛下,诸位将军,请!”
杨侑昂首进入,只见府衙同样打扫的干干净净,甚至,还有一丝鲜花的味道。杨侑长长呼吸了一口气,道:“诸葛爱卿倒是费心了。”
“为陛下效力是微臣的荣幸!”诸葛德威说着,微微弓着身子。
这时,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了过来,到了诸葛德威的身边,声音显得有些颤抖:“老爷,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做好了一切。就等着贵宾入席了。”
诸葛德威急忙道:“陛下,这是微臣家中的管家,已经年近六旬,因此认不得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杨侑哈哈一笑,道:“朕心怀天下,岂会为难一个老朽?”杨侑说着,大胆地迈步进去。群臣跟着走了进去。诸葛德威急忙跑上几步,在前面带路。
片刻之后众人到了大厅,只见大厅里十余名阿娜多姿的少女正在忙碌地准备着,大厅里的大鼎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热气不停地向外冒着,带来阵阵肉香。
奔波了一日,众人都有些累了,闻到肉香,都忍不住食指大动了起来。
“陛下,请上座!”诸葛德威走了过来。
杨侑眼睛带着笑意,慢慢走了过去,在上首坐下,诸将见陛下坐下,准备按照官职、爵位的高低寻找位置坐下,这时,杨侑伸手一指诸葛德威,呵呵一笑,道:“诸葛爱卿,你到这里来坐。”
众将都是一愣,陛下所指的地方,是他的左首第一的位置。古代以左为尊,能在皇帝身边左首第一坐下,不仅是代表着官职,更是代表着荣耀。什么时候,诸葛德威能有这样的荣幸了?
诸将惊疑的时候,诸葛德威却是急忙抱拳,道:“陛下,微臣刚刚投靠大隋,不敢妄居此位。”
杨侑摆摆手,丝毫不在意,道:“朕是大隋的皇帝,掌控天下人的命运,难道坐一个位置,朕还不能做出决定吗?”杨侑说着的时候,目光扫过群臣,群臣之中,有的人惊讶,有人不解,陛下这是要捧诸葛德威?
大隋历次战役,几乎杨侑都是亲自带兵,尤其是这一次的高句丽之战,损失不大却取得不错的效果,杨侑在军中的威望再度提升,丘行恭自然不必说,裴行俨、罗士信、沈光等人对陛下的用兵之能又有了新的认识。
威望的提高让杨侑的话有着足够的分量,因此,诸将听到之后,纷纷垂下头,并不说话。
杨侑扫视了一眼众人,道:“诸葛爱卿,你就放心过来坐下,就呆在朕的身边。”
诸葛德威眼角闪过一丝笑意,他拱拱手,道:“多谢陛下!”说着,迈步走了上去,坐在杨侑左首第一的位置。
诸将见陛下和诸葛德威已经入座,于是按照位置坐下,左首依次是诸葛德威、丘行恭、裴行俨、罗士信等人,右首第一是杜如晦,接下来是沈光、麦孟才、钱杰等人。
杨侑见众人已经落座,慢慢端起了酒杯,看着众人,朗声道:“诸位爱卿,这一次从高句丽顺利杀到幽州,实在是不可思议。这一段征途,必将成为大隋的传奇。而今,朕的大军已经抵达了渔阳,离幽州只有半日的路程,可以说,如果能攻下幽州,这一次的大事就成了一半。”
“所以,朕在这里敬诸位爱卿一杯,望诸位爱卿再接再厉,一举扫平幽州,然后挥师南下,夺取河北,重建辉煌大隋!”
杨侑说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站起身来,一昂头,将杯中的美酒喝尽。余下诸将也纷纷站起身来,将杯中的美酒喝了。诸葛德威也忙不迭地站起身来,一口饮尽。坐在位置上,诸葛德威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谁也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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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座位上,杨侑扫视了一眼众人,略略在诸葛德威的脸上停留之后,杨侑放下酒樽,一名舞女为杨侑添满了酒,可能是因为害怕,她的动作显得十分僵硬,酒水也差一点洒了过来。http:///
为杨侑斟满了酒之后,女子退下,双手垂下,显得十分害怕。
杨侑又端起了酒杯,道:“这一次诸葛爱卿弃暗投明,朕非常欣慰。诸葛爱卿,朕就封你为顺命侯,渔阳郡太守兼银青光禄大夫。”
诸葛德威心中一惊,他知道如今的大隋很少封侯,这顺命侯虽然让人奇怪,但毕竟是爵位,而且银青光禄大夫可是正三品的荣誉职位,足以给他长脸,而且渔阳郡太守的职位,又有实权。这等于是说,大隋天子为了拉拢他,丝毫不吝啬地赏赐。诸葛德威急忙站起身来,走到杨侑跟前,半跪下,道:“微臣多谢陛下赏赐!”说着,连磕几个响头。
杨侑哈哈一笑,道:“诸葛爱卿不必多礼,这是朕对忠于大隋忠于朕的臣子的赏赐。”
“多谢陛下!”诸葛德威又说了一遍,然后站起身来,回到位置上,他举起了酒樽,道:“陛下,这一杯酒,微臣祝陛下远征高句丽胜利而归,完成先帝之遗愿!”说着,诸葛德威一口将酒樽中的美酒喝尽。
“这第二杯酒,微臣祝陛下横扫河北、中原,完成重新统一天下的不世之功!”说着,诸葛德威又将美酒一口喝尽。
“这第三杯酒,微臣祝大隋千秋万载,永世不朽!”诸葛德威又说,然后再度将美酒喝尽。
几杯美酒喝完,诸葛德威的脸上红润一片。杨侑哈哈一笑,道:“诸葛爱卿果然是大隋的忠臣,朕敬你一杯!”
杨侑举杯,诸葛德威不敢怠慢,急忙端起了酒樽,又将美酒喝尽。
“诸葛爱卿,待朕为你一一引见!”杨侑走了下来,手中拿着酒樽,一名舞女紧紧地跟着杨侑。诸葛德威站起身来,手中也拿着酒樽,跟着杨侑走上前去。
“这位,是丘行恭丘将军,你们一定认识了!”杨侑说道。
诸葛德威笑了笑,道:“丘将军,小弟敬你一杯!”
“好说!”丘行恭说道,举起酒樽就喝。然后将酒樽倒了过来,示意已经将酒喝尽。
“丘将军果然痛快!”诸葛德威哈哈一笑,也将酒樽倒转过来,未曾有一滴酒滴下,两人均是哈哈一笑。
“诸葛爱卿,这位是裴行俨裴将军,裴将军是大隋第一猛将,有万夫不当之勇。这一次远征高句丽,裴将军立功不小!”杨侑又说。
诸葛德威急忙上前敬酒,裴行俨眯着眼睛也将美酒喝了。紧接着杨侑带着他转了一圈,将众人介绍之后,已经是两柱香之后的事情了。杨侑回到座位上,拿起筷子吃着东西,他也有些饿了。
诸葛德威呵呵一笑,再度站起身来,道:“陛下一路辛苦,微臣已经准备了一些节目,希望陛下能喜欢。”
杨侑一愣,不解地看着他,诸葛德威也不解释,而是鼓了鼓掌。在他的掌声下,十几名侍女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将一名打扮的极为美丽的女子迎了出来,十几名女子带着一阵香风,走到了大厅的正中央,如同蝴蝶一般,翩翩起舞。
很显然,这是诸葛德威精心挑选的女子,不仅在容貌上胜人一筹,舞姿也格外优美,随着姿势的不断扭动,众人不由鼓掌叫好。其实大多数的是武夫,例如罗士信、高开道便是其中之一。
他们虽然看不懂,但看见陛下、杜侍郎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还时不时鼓掌,于是也就跟着凑热闹,众人鼓掌他们也就鼓掌,而且还是拼命的鼓掌,仿佛谁的掌声最响,谁就最懂似的。
一曲罢了,舞女听了下来,高耸的胸脯不断起伏,看的几名士兵直咽口水。
舞女之中,最为美丽的那个女子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朝着杨侑施礼,道:“小女子曾乙龄,见过陛下。”
诸葛德威站起身来,陪着笑,道:“陛下,长夜漫漫,就让曾乙龄伺候陛下吧!”
杨侑眯着眼睛打量了诸葛德威一眼,哈哈一笑,道:“诸葛爱卿,朕越来越喜欢你了。”
诸葛德威没有说话,而是轻轻摇头,曾乙龄抬起修长的双腿,慢慢走了上去,香风阵阵,杨侑放下了酒杯,看着走过来的女子,不由点点了头。这个女子虽然是舞女,脸上却没有那种烟花之色,整个人倒也显得庄重,身上自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
曾乙龄走到了杨侑跟前,微微躬身,道:“陛下!”
杨侑哈哈一笑,一把拉过曾乙龄,将她搂在怀中,笑道:“果然是一个美人儿。”
曾乙龄的脸上露出一丝厌恶之色,但很快,脸上的不悦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笑意盈盈,芊芊玉手端起了酒壶,为杨侑斟满了酒樽,柔声道:“陛下,请满饮此杯。”
杨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他伸出一只手,抬起了曾乙龄的下巴,用命令的口气道:“你喂朕。”
曾乙龄脸色绯红,忍不住抬头向一旁看去,旋即身子一颤,随后双手捧起了酒樽,慢慢走到了杨侑跟前。杨侑张开了嘴,曾乙龄捧着酒樽缓缓倾斜,将酒慢慢喂给杨侑。
杨侑十分享受地喝着,弄得满嘴都是,但他丝毫没有警觉,等到酒水喝完,胸前的衣襟也已经湿了。
“酒美人更美。”杨侑眯着眼睛说着,一双眼睛不停地打量着曾乙龄,仿佛一只狼一样,要将曾乙龄给吞掉。
“陛下……”曾乙龄想要说什么,杨侑却突然站起身来,伸出大手,一把将曾乙龄抱了起来,曾乙龄突然被杨侑抱着,想要挣脱杨侑的轻薄,可是杨侑的双臂十分有力,曾乙龄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杨侑站起身来,看着诸将,道:“诸位爱卿,你们暂且喝着,朕累了!”说着,迈步走了下去。
群臣微微一愣,看着杨侑离去,自然知道陛下说的累,是何等的含义,当即脸上带着猥琐的笑意,谁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杨侑走了之后,诸葛德威站起身来,举着酒樽向众人敬酒。
诸将见诸葛德威倒也是个妙人,纷纷举杯喝酒,整个宴会的气氛格外热烈,在热烈的气氛中,杜如晦慢慢站起身来,拱拱手,道:“诸位,我不胜酒力,先告退了。”
丘行恭哈哈一笑,道:“杜侍郎身体不适,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我等再喝几杯。”
沈光、麦孟才等人也纷纷拱手,杜如晦朝外走去,走了三十多步,忽然折向了一边,问了几人,终于问到了杨侑的所在,他急忙一路朝着陛下的居所走去。杜如晦不认识路,走了半响,还是没有找到陛下的寝宫。
直到又问了一名侍女,这才知道走错了路。杜如晦让那名侍女带路,这才找到了杨侑的居所。门外,两名舞女正在屋檐下低声说着话,杜如晦靠近的时候,就看见两名舞女的脸上挂着泪水。
舞女看见有人过来,急忙擦了擦泪水,微微躬身施礼。杜如晦也不多话,直接走了过去,两名舞女面带犹豫,手伸出一半却又缩了回来。杜如晦不疑有他,快步走了过去。
一个有着麻子的舞女问道:“你为什么不拦他?”
“我,我……”稍胖一些的舞女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麻子脸叹息了一声,道:“我知道,你也和我一样,不希望小姐的清白受到玷污,可是,那个人是大隋的天子,诸葛德威这个狗贼又一心想要讨好他,岂是我们弱女子能阻止的?”
胖舞女眼中掉出泪水,旋即擦得干干净净,她抬起头,看着杜如晦已经走了过去,赶紧跟了过去。两名舞女走到杜如晦身边的时候,杜如晦已经停止了脚步,将耳朵贴在了大门上。
屋里,一片安静,杜如晦不由心生疑惑,这么短短的时间内,陛下就办好事情了?这也太快了吧?他抬起手,想要敲门,但又担心吵着了陛下的好事。可是,杜如晦又十分担心。
在杜如晦看来,诸葛德威是一只狡猾的狐狸,他今日的表现显得太过于卑微,就算没有什么阴谋,这样的一个人,也不值得信赖。不是吗?刘黑闼对他委以重任,将老巢渔阳留给他镇守,足以证明刘黑闼对他的信任,这样的一个人,在隋军大兵压境之际,根本不做出任何的抵抗,就立刻举城投降,只能证明两件事。
一是此人使诈,投降大隋是假。二就是此人是一个墙头草,谁强就靠谁,根本不值得重用,陛下对他赐爵封官,实在是不理智的行为,杜如晦觉得,作为陛下的心腹谋士,有必要提醒一番。
只是,他虽然是心腹,但陛下毕竟是陛下,有的东西,就像龙的逆鳞一样,是不能触碰的。杜如晦也是如此,聪明的他犹豫着,就在这时,耳边嗅到了香味,原来是两个舞女来到了他的身边。
两名舞女一左一右夹着他,让杜如晦心中一惊,但两个女子也只是将耳朵贴近了门边,片刻之后也疑惑地抬起了头,门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了,一只手伸了出来!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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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人手提兵刃,在诸葛德威的带领下,朝着杨侑的临时居所奔去,诸葛德威认为,在他周密的策划下,擒获大隋天子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诸葛德威只担心一件事情,那就是被巡逻的大隋士兵发现,如果被发现,可能就会功亏一篑。不过,诸葛德威在冲出了数十步之后,发现一路上并没有隋军的巡逻士兵,这让诸葛德威的心中大喜。虽然心头也有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要抓住大隋天子的喜悦冲淡了。
诸葛德威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越过一座座花坛、池塘,冲到了杨侑的居所前。
“嘿嘿!”诸葛德威狞笑了一声,上前就是一脚,将房门踹开,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进去,他仿佛看见脱的光光的杨侑和曾乙龄在床上互相拥抱的模样。一想到心仪已久的女子却被别人先拥进怀里,诸葛德威就有些不爽,不过想到荣华富贵即将滚滚而来,他的心这才好受了一些。再说他对曾乙龄只是有着男女的爱欲,并不是打算娶她为妻。
“狗皇帝,纳命来!”诸葛德威一声厉喝,扑到床边,伸出一只手揭开了被子,但是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空空如许的软塌。
软塌上没有杨侑的身影,也没有曾乙龄的娇媚身子,甚至,连那一抹的殷红都没有看见。诸葛德威愕然,就在他愕然的时候,屋外忽然响起了士兵的惨叫声。
诸葛德威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名士兵狼狈地跑了进来,口中大嚷道:“将军,大事不妙了!”
诸葛德威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他将被褥狠狠扔下,脸色铁青地朝着门外狂奔而去。
刚到门外,死士惨叫声不断传入耳膜,诸葛德威定睛一看,不由咬紧了牙齿!无数箭羽从半空****而下,死士虽然身着铠甲,可是却没有盾牌,在敌人无差别的攻击下,只能挥刀格挡。可是箭羽非常密集,防御总有疏忽的时候,不少人就这样中箭倒下,再也不动了。
诸葛德威心中咯噔一声,此时此刻的情景他怎么还不明白?可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台上,月光下,杨侑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在隋军的箭羽下,不断有人倒下,夜风吹来,带着血腥味,让人鼻子有些发痒。
端起茶水,杨侑慢慢地喝了一口,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诸葛德威果然如同猜想一般,想要擒获自己,却恰好落入了圈套中。
杜如晦也对杀戮已经习以为常,他十分淡定举杯,饮了一口茶,暖暖的茶水进入胃里,让杜如晦觉得十分舒服。杜如晦紧了紧衣裳,转过头看着案几上的茶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陛下,诸葛德威肯定是逃不掉了,渔阳城一下,幽州城就必须要取,微臣有一个想法,请陛下参详参详。”杜如晦喝了半天茶水,开口说道。
“杜爱卿有什么高见?”杨侑问道。
“既然诸葛德威暗中投靠了伪唐,不如以他的名义,派人到幽州骗城?”杜如晦笑道。
杨侑沉吟片刻,笑道:“依杜爱卿之见,何人可当此重任?”
“罗士信胆大心细,可以担任。”杜如晦几乎是脱口而出,显然是经过深思熟悉,才说出的这番话。
杨侑颔首,道:“罗士信的表现的确不错,朕也打算重用他,既然杜爱卿大力推荐,夺取幽州就交给他了。”
杜如晦笑道:“陛下知人善用,大隋才会如此兴旺。罗士信虽然是骗城,但也需要兵马的配合方能拿下幽州,微臣举荐沈将军、麦将军。”沈光和麦孟才攻打过高句丽,在幽州盘踞过一段时间,可以说对幽州有一定了解,杜如晦举荐两人,正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杨侑点点头,道:“罗艺在幽州留了四万兵马,其中幽州城有两万,上谷郡有一万,余下的分布在各县,要取幽州,的确需要智取,杜爱卿,朕已经想到一个好的计划,你看看是否可行?”
在杜如晦奇怪的目光中,杨侑缓缓将心中的计划说了出来,杜如晦听着,眼睛不由一亮,道:“陛下,此计果然甚妙,若是成功,刘黑闼和罗艺等人必然不战自败。”
杨侑站直了身子,走到了栏杆前,道:“稍后朕就修书一封,胜败就在此一举了。”
杨侑说着的时候,外面的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由于杨侑预先做出了安排,诸葛德威的一百多死士几乎毫无防备,成了瓮中之鳖,除了被隋军弓箭手射死,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
诸葛德威双眼血红,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看着兄弟们一个一个倒下,他想要报仇,可是面对隋军的箭羽,根本无能为力,等到兄弟们都死的差不多了,隋军也逐渐停止了射击。
裴行俨提着横刀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轻蔑之色,他早就对诸葛德威的无耻十分不满,想不到陛下发现此人包藏祸心,并不是忠臣。裴行俨被委以重任,心中自然格外高兴。他提刀杀了出来,想要擒获诸葛德威。裴行俨原以为将会有一场恶战,但想不到诸葛德威忽然扔掉了手中的兵刃,跪倒在了地上。
诸葛德威没有求饶,因为他知道,隋帝能有这样的算计,就不会饶他的命,他唯一想要知道的,是隋帝怎么知道自己的阴谋?并且还提前做出了布局,在自己的地盘设计将自己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诸葛德威的心中是不甘的,可是不甘又能怎样?他亲自率兵的百多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攻向别处的兄弟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只余下他一人能翻起什么大浪?
诸葛德威丢弃了手中的兵刃,脸色苍白地惨笑了一声,道:“我知道罪不可赦,但我想知道,陛下是如此发现的?”
裴行俨稳步走上前去,用绳子将诸葛德威的双手捆绑了起来,押着他去见杨侑。半柱香的时间后,诸葛德威看见了正在和杜如晦悠闲喝着茶水的杨侑。
“跪下!”裴行俨怒喝一声,一脚踢在诸葛德威的膝盖弯上,诸葛德威“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但他还是抬着头,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命运。
杨侑冷冷地看着他,道:“诸葛德威,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诸葛德威苦笑一声,道:“成王败寇,我没有什么怨言,只是希望陛下能为我解惑,究竟是什么地方,让我露出了破绽?”
杨侑瞧着他一脸的不屈,叹息一声,道:“诸葛德威,看你这样子,也算一条好汉,只是跟错了人,而且三心两意,若是刘黑闼知道你暗中为伪唐卖命,一定了剥了你的皮挂在着渔阳城头上。”
诸葛德威默然不语,杨侑一指在一旁案几上的笔墨纸砚,道:“朕会留你全尸,至于你的家人,则要看你的表现了!”
诸葛德威身子忍不住就是一抖,由于他事先没有想到会失败,所以他的家人至今仍在城中,他不怕死,可是让他担心的,只有家人。想到此,他老老实实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道:“陛下宽宏大量,若是饶过我的家人,我愿听从陛下的命令。”
杨侑示意裴行俨解开他身上的绳子,缓缓说道:“你要给朕写两封信,一封信给刘黑闼,而另一封信则是给幽州守将薛万淑!”
裴行俨上前为诸葛德威解开了绳子,虎目死死地盯着他,他若胆敢有异动,就随时杀了他。不过诸葛德威显然已经想明白,他揉了揉手腕,走动案几前,提起了毛笔。
杨侑踱步,声音不急不缓地念着,诸葛德威举起毛笔,按照杨侑的吩咐写着,当他完全明白了杨侑的意图的时候,诸葛德威身子一震,他知道,刘黑闼蹦的日子不远了,或许他会被李世民吞掉,又或是被杨侑给捉住,不管是那个结局,无疑都是不幸的。
杨侑见他写完了一封信,点点头,一名亲兵将书信拿了过来,递给杨侑之前吹了吹,杨侑拿在手上仔细看着,确认诸葛德威没有耍任何的花招之后,又继续让他写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写完,杨侑又仔细看了看,不由笑了起来,他将书信递给杜如晦,杜如晦凝神看完,道:“如此一来,大事定矣!”说着,将书信装入信封里。
杨侑挥挥手,道:“诸葛德威,你的表现朕还算满意,朕说过,给你全尸,你可放心。”说着,一名亲兵走了上来,手中端着一杯毒酒,走到了诸葛德威的面前。
诸葛德威哈哈一笑,道:“多谢陛下。我诸葛德威这一次认栽,希望来生不会与陛下为敌。”诸葛德威说完,环顾了一眼四周,慢慢端起了酒樽,一口饮尽。
诸葛德威静静地喝完酒之后,将酒樽狠狠向下一砸,然后盘下双膝,坐在了地上,良久,他只觉得腹中有如刀绞,但他没有吭声,咬着牙坚持,不一刻,嘴中鲜血流出,头一斜,死了。
杨侑看着诸葛德威被毒死的一幕,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此人虽然风吹两边倒,但总算是一个汉子。这一点,杨侑倒是非常敬佩。“拖下去,将他埋了,将院子里的尸首收拾一下,都回去休息吧!”
“喏!”裴行俨应着,然后退了下去。
杨侑和杜如晦先后站起身来,缓缓朝着屋子里踱步走去。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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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历来是北方重地,隋唐时期称幽州,主要指的是涿郡,涿郡位于渔阳、安乐、上谷、河间四郡中间,东端与渤海湾相接,北部则是长城,与奚人、突厥人相接。复制本地址浏览%77%77%77%2e%62%69%71%69%2e%6d%65涿郡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正是因为如此,罗艺才会将他的统治重心从鸟不拉屎的燕郡和柳城郡移到这里来。
涿郡同样地广人稀,但相对渔阳郡、柳城郡、燕郡来说,人口却足足是这几个郡县人口总和的五倍多,涿县、固安、怀戎、昌平、安次等县户数最少的也超过了五千,至于幽州的治所蓟县,户数更是超过了一万三。
蓟县的人口之所以如此多,是由于在河北战乱之际,幽州保持着相对的稳定,薛世雄在七里被窦建德意外击败,回到蓟县之后不久病死,薛家兄弟为了报仇,迎接罗艺入蓟县,算是和平过渡,因此没有什么战争,损失并不大。
幽州拥兵十余万,其中骑兵足有两万,正是有着强悍的兵力,无论是历山飞还是宋金刚,又或者是高开道等人,面对幽州重兵,都非常理智的选择了不去挑衅,只有几乎一统河北的窦建德派兵几度攻打,但每次都损兵折将,被罗艺击败。足见其雄厚的实力。
罗艺在选择投靠了李唐之后,整个幽州军都变换了旗帜,蓟县、涿县等地,都插满了李唐的红白相间的旗帜。李唐的势力由此延展到河北,并且获得了幽州军堆积如山的粮食、十余万骁勇善战的军队,对于李唐来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如何能更为有效地利用好这一笔财富,是摆在李渊面前的一大难题。
利用的好了,就能成为大唐平定天下的左膀右臂;如果处理的不好,有可能成为大唐的掣肘,甚至会干扰大唐统一天下的计划。李渊派李世民攻取河北,不仅仅是为了夺取河北那么简单,更深一层的含义,是想要收编罗艺部下十余万军队。
罗艺人老成精,岂会不知道其中的道理?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将大部分的军队带走,只余下四万人马分别守卫各地。对于罗艺来说,这部分的军队作用仅仅是为了防止刘黑闼的进攻。毕竟双方虽然是盟友,但实际上,却互相提防,彼此并不信任。
不过罗艺也非常清楚,刘黑闼也对他不信任,所以,他为了解除刘黑闼的顾虑,偌大的涿郡和上谷郡只有四万人马驻守,其他八万人马,在他的率领下,朝着南方开拔而去。
在临行前,罗艺将一个秘密告诉了薛万淑,那就是留守渔阳的诸葛德威,实际上已经被李唐暗中收买,只要在适当的时候,李唐就能夺取渔阳郡,只要占领了刘黑闼的老巢,这一支桀骜不驯的军队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届时,大唐就能一统河北,成为北方的霸主。
很显然,罗艺已经铁了心投靠李唐,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讨好李唐。而薛家几兄弟将何去何从呢?从情感上来说,他们是倾向于大隋的,毕竟父亲就是大隋的忠臣,当年郁郁而终之后,先帝还进行了追封,对薛氏一门还是不错的。
可是,父亲虽然是大隋的重臣,可是薛家几兄弟却有着他的难处。一方面,他们想要寻窦建德报仇,若不是他在七里击败了隋军,父亲又怎么会郁郁而终?可是,如今的窦建德与大隋结盟之事,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要薛氏兄弟继续为大隋效力,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的大仇不能报,是薛家兄弟不能容忍的。
正是因为如此,薛家兄弟才会放弃了大隋,转而为大唐效力。可是薛万淑一想到竟然会成为父亲口中的叛贼,薛万淑的心中,情绪就非常复杂。
本来,薛万淑以为和大隋交手,至少要等到明年。那个时候,大唐夺取了河北,兵锋直抵山东,可能就会与正在北上山东的隋军相接,那个时候,薛家兄弟才会真正的做出决定。
可是,昨日的一封书信让薛万淑惊讶万分。已经被李唐策反的诸葛德威派人送来一封信。在信里,说了一件让人格外惊讶的事情。隋军竟然从辽东杀奔了过来,如今已经夺下了卢龙塞,即将攻打渔阳!
诸葛德威立功心切,他已经想好了一条计谋,足以擒获大隋皇帝的计谋。按照诸葛德威的说法,此事是十拿九稳。只要捉住了大隋皇帝,诸葛德威决定选择在这个时候投靠李唐,而且,他已经想好了一条计策,用来对付刘黑闼。
对此,薛万淑有些怀疑,可是当两日后,一群群士兵推着小车,赶着成群的牛羊来到蓟县城外的时候,薛万淑有些相信了。诸葛德威派来一名叫做罗宇的小将,再度递上了诸葛德威的信件。
薛万淑展开书信一看,顿时惊讶的合不拢嘴。诸葛德威说,在两日前的夜晚,他已经成功擒获了大隋皇帝,此外还有他的部下,如罗士信、裴行俨等猛将,除了这个战果之外,诸葛德威还获得了大隋从高句丽缴获的牛羊、粮食等物数以万计。为此,他让小将罗宇赶着牛羊,运送了二十万石粮食来到蓟县,希望薛万淑能够笑纳。
有粮食?有牛羊?一向谨慎的薛万淑觉得有些奇怪,可是他看了半响的信件,没有看出任何的不妥,沉吟半响,薛万淑走到了城墙边上,凝视着城外成群结队的民夫。
民夫至少有千余人,经过长途跋涉,似乎都很累的模样,此时正靠在手推车上休息。薛万淑略略一看,逐渐放下心来,只是千余人,又有诸葛德威的书信,想来没有什么问题。
薛万淑沉吟了片刻,高声道:“罗将军,我这就放你们进来,不过要按照路线行走,千万不可乱闯,惊扰了百姓。”
薛万淑的话说的很好听,其实是有着他自己的目的,城下的罗宇抬着头,高声回答:“薛将军放心,我等入城,自当遵守规矩。”
“你,带人看着他们,一旦有人乱闯,杀无赦!”薛万淑吩咐着副将薛禄,薛禄点点头,带着数十人走下了城头。
罗宇眼中带着一丝冷笑,他目视了一眼身边的亲兵,默默点头,亲兵会意,紧了紧腰间的横刀。等待了片刻之后,吊桥放下,大门被打开了,一群幽州兵出现在城门口,他们全副武装,对着这群远道而来的渔阳兵马虎视眈眈。
罗宇哈哈一笑,上前一步,拱拱手,道:“诸位兄弟,辛苦了!”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包裹,递给了为首的一名将领,道:“将军,这是从隋人身上扒下来的,可是好东西呢!”说着,将包裹抛了过去。
那名将领正是薛禄,他冷冷地抬起手,十分麻利地接过了包裹,包裹入手,沉甸甸的感觉传来,让薛禄不由就是一愣。他将包裹打开一看,登时瞪圆了眼睛。
包裹里,藏着好几颗夜明珠,纵然是白天,也让然发出璀璨的光芒,是如此的夺目。除了夜明珠之外,还有几支簪子、几块金饼等等。东西虽然很杂,但价值不菲,薛禄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立刻判断出,这个包裹里的东西,至少价值五千金。
薛禄原本警惕的脸顿时松懈了下来,他嘿嘿一笑,将里面的散碎银子掏了出来,递给身边的兄弟,自己将包裹塞进了怀里。
“哈哈,罗兄弟果然够义气!”薛禄的眼角堆起了褶子,显得十分兴奋,这个小子出手真大方,随便就是数千金,可要好好拉拢,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的好东西。
罗宇双手抱拳,朗声道:“老哥不必客气!”
薛禄走上前去,道:“罗兄弟,稍后交割了事情,去老哥家,老哥让嫂子烧上一桌子好菜,好好慰劳慰劳你!”
罗宇点点头,道:“这个要得!”说着,回头看了看身后,道:“兄弟们,都快一些,已经是黄昏了,赶紧办好了事情,找个地方休息,乐乎乐乎!”
“是,将军!”身后的士兵和民夫齐声说着,推动着手推车,赶着牛羊朝着城内走去。民夫们鱼贯而入,就像一条长龙,沿着蓟县的大街向前走去。牛羊时不时叫着,想要脱离队伍,但在民夫娴熟的技巧下,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队伍前行。
不怎么放心的薛万淑站在城墙边上凝视着缓缓而入的民夫,他已经吩咐好了所有的士兵准备好,时刻准备应付异变,但是这群民夫非常老实,一心一心地推车,赶着牛羊,并没有多余的动作。随着民夫的逐渐进入,至少有五百人已经进入了城内。这让薛万淑逐渐放松了警惕,毕竟若是这群民夫有问题,恐怕早就动手了。
薛万淑慢慢踱步走了下去,看见罗宇正在指挥着民夫,不由笑了笑,道:“罗将军辛苦了,稍后本将置办酒席,为将军接风。”如此多的粮食、牛羊,足够让薛万淑好好捞上一笔。
罗宇却呵呵一笑,慢慢走了上去,靠近了薛万淑之后,他将手伸进了怀中。薛万淑心中一突,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正要说话,罗宇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包裹,这让站在不远处的薛禄心中郁闷,罗宇的怀里究竟有多少个包裹?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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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乱了李世民的头发,一脸笑容的他看着罗成,在得到罗成的表白之后,李世民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心情大好的李世民负手而立,看着在堤坝上忙碌的士兵,缓缓开口,道:“这一战不仅仅关系到大唐的命运,更关系到我在军中的地位,如果这一战胜了,大唐就能在争霸天下的征途上取的更为有利的地位,而我也将成为大唐的实权派。”
李世民指的是兵权,如今大唐的兵权主要分为几个派系,其中拥兵最多的自然是他的老子,大唐皇帝李渊。
除去李渊,太子李建成约有五千兵马。齐王李元吉三千,平阳公主两千。此外便是掌控凉州的李神通,有兵五万多人。
至于他李世民,虽然掌控的是大唐的禁军,但由于常年的战斗,已经有一部分的将领属于他掌控了。一些士兵甚至只知道秦王而不知道大唐皇帝。正是因为如此,李世民久久埋藏在心底的野心如同春草一样滋生了。他决定取河北为根基,然后窥视中原,夺取山东,为他将来的霸业做基础。
所以,他在河北采取的方法是格外温柔的,程名振等人投降就源自于他恩威并施的结果。
在此刻,他认为河北的局势已经基本大定,所以开始极力招揽罗成,进而掌控幽州军。
听到李世民如此信心满满的话,罗成的一颗心也活络了起来,他本来就是一个不甘于平庸之人,自然不会老此一生。他轻声笑了笑,道:“殿下,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河北已经收入囊中,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李世民呵呵一笑,正要说话,李道玄匆匆而来。李道玄这一次跟着李世民出征,是自动请缨而来,在李道宗被隋人害死之后,他便决意为兄弟报仇。而要报仇,在他看来不是简单地杀人,而是要一步一步蚕食逆隋的土地,让隋帝过的战战兢兢,每一天都活在恐惧之中,这才是报仇的最高境界。
大唐曾经吃过逆隋的亏,不服气的李道玄决意将这口恶气讨回来,所以他跟着李世民出征了。
不过二十岁的李道玄匆匆而来,额头上挂着汗水,到了李世民身边,他拱拱手,道:“大帅,在半个时辰前,有一名骑士从北方赶到了刘黑闼的大营,不知道所为何事。”
李世民微微皱眉,不满地道:“怎么回事,竟然捉不住此人?”
李道玄摇摇头,道:“此人异常狡猾,我军斥候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前,不敢贸然动手,不然破坏了与刘黑闼的关系。”
李世民“嗯”了一声,虽然他一直防着刘黑闼,也想一口将刘黑闼给吃掉,但在没有攻破乐寿城之前,李世民是不会和刘黑闼翻脸的。想到此,他点点头,示意李道玄继续说下去。
“此人似乎从渔阳而来,只是不知道带来什么消息。”李道玄有些遗憾。
李世民沉默半响,道:“不妨,只要看紧他,料想他翻不出什么大浪。”
刘黑闼大营,刘十善领着传令兵匆匆走进了大帐,他一脸喜色地喊着:“大哥,大哥。”
刘黑闼从堆积如山的地图中抬起头,双目有着红红的血丝。他咳嗽一声,道:“十善,有什么事情吗?”说着,不由咳嗽了两声。
刘十善快步走了过去,道:“大哥,大喜事呀!”
刘黑闼一愣,显得十分疑惑:“大喜事?有什么大喜事?”
“大哥,这是诸葛德威派来的传令兵。”刘十善说着,健壮的身躯微微挪开,刘黑闼这才注意到了弟弟身后之人。
“诸葛德威派你来,是有什么大喜事?”刘黑闼问道。
传令兵走上两步,双手抱拳,施礼之后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书信,递给了刘黑闼,道:“汉东王,诸葛将军派我来,的确是有天大的喜事。所有的事情详细地写在了信里,还请汉东王一阅。”
刘黑闼伸手接过书信,将火漆挑开,取出了信纸,展开一阅,忍不住眉头就是一挑!
刘黑闼在一旁看的仔细,不由急忙问道:“大哥,究竟是有怎样的喜事?”他虽然知道有喜事,具体却是不知。
刘黑闼呵呵一笑,将书信递给了他,道:“你看看就明白了。”
刘十善疑惑地接过,匆匆一阅,同样也是喜上眉头。
诸葛德威在信里说,在数日前,他成功地劫杀了高句丽派到中原的商人,夺取了大批的财富和粮食。这一批粮食足够大军食用三个月。
虽然有些诧异高句丽为何会将如此多的粮食送到中原,但诸葛德威一向办事稳重,想来是没有虚言的。
有了这批粮食,刘黑闼就能安然度过冬天,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诸葛德威在信里还说了,鉴于今年天气冷的特别早,恐怕大雪也会提前降临。若是下起了大雪,道路必然行走不便,军粮也难以运输。所以诸葛德威提出了一个建议,希望汉东王能够批准。
建议非常简单,就是为了克服运输粮食难的问题,诸葛德威决定减少运输粮食的次数,但增加每一次运输粮食的数量。
这样运输的次数少了,在路上的损耗也相对变低。诸葛德威说,从以前没半个月一次运输改为一个月运送一次,这是最为划算的办法。
刘黑闼思考了半响,觉得诸葛德威的这个建议非常不错。不过,他觉得还是要再改一改时间。
河北地靠北方,下一次雪可能数月都不会融化,一个月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一些。他决定将这个时间改为两个月,这样十日后运粮队的任务虽然会特别重,但实际上却节省了很多麻烦的事情。
此外还有一点便是刘黑闼觉得在这十天半月内就会有一场大战,所以他需要足够的粮食来稳定军心和犒军。
想到这里,刘黑闼写了一封书信,让传令兵立刻返回渔阳,告诉诸葛德威,按照信中所言行事。
传令兵走了之后,刘黑闼松了一口气,粮食的危机竟然如此神奇地解决了,心头的大石落在了地上,让刘黑闼有更为充裕的时间做出更多的策划。
乐寿城,经过数日的忙碌,按照窦建德所构想的防御工事已经建设的差不多了,乐寿城可以说是城中有城,就算被敌人攻破了外城,也能依靠城内节节防御工事进行抵抗。
大隋锦衣卫拼死传递回来的消息给了窦建德信心,尽管他还不明白大隋天子的军队会从那里杀过来。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当他有信心的时候,再困难的事情都能完成。但当他没有信心,心中已经绝望的时候,再容易的事情也会办的格外糟糕。当年的杨广是如此,而今的窦建德也是如此。
所不同的是杨广像一只鸵鸟一样,躲在在江都,以为不理不问就能将天下大乱的事情已经忘记。而窦建德却在种种压力之下,选择了奋起。这或许是因为两人的经历不同罢。
窦建德能在反贼数量仅次于山东的河北站稳脚跟,经历了太多。尤其是杨义臣差一点就将他挫骨扬灰。所以窦建德不怕失败,失败只会让他越挫越勇。
在西风中走了半个时辰,窦建德停住了脚步,从这里他能看清楚李唐在子牙河修建的堤坝。窦建德很清楚李世民的想法,他这是想要利用子牙河的大水来冲跨乐寿城的防御啊。可是按照往年子牙河的流量来看,这个时节想要利用河水冲跨乐寿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正是觉得不可能,所以窦建德才非常疑惑,他每天都会登上城墙观看堤坝的进展,夜晚也曾偷偷派人去查看情况,据悉,河水已经有二十多丈深。
虽然河水已经很深,但窦建德也清楚,这是无法淹没乐寿城的。
既然他窦建德能看出这是不可能的,那么以李世民的智慧,看不出来吗?窦建德觉得不可能。和李世民没有交过手,但从苏定方的言语里,他能看出苏定方对李世民还是佩服的。对一个敌人佩服,只能证明这个敌人的确厉害。
这么厉害的敌人显然不会看不出其中的不足,也正是因为如此,窦建德才会觉得李世民另有其他目的,可是,他的目的何在?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在寒风中思考了片刻,窦建德转过了身子,向前缓缓而行,他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身子微微弓着,在巨大的压力面前,他已经有些无法承受。
这时,女儿窦红线走了过来,伸出手扶着他,道:“爹,天气寒冷,小娘已经做好了饭菜,爹回去吃饭吧。”
窦建德拉着女儿的手,道:“线儿,爹有些担心呀。”
窦红线伸出手,替父亲将脸上的褶子拉平,轻声道:“爹,如今虽然事情紧急,但女儿希望爹不要愁眉苦脸,要积极向上,多吃饭,才会有足够的精神和力气面对危机呀。”
窦建德听到女儿的老成之言,忍不住笑了笑,道:“线儿,爹又不是小孩子,还需要你来教吗?”
“爹。”窦红线突然叹了口气,目光悠悠地看着南方,道:“爹,这一次若是守住了乐寿,回归大隋的治下,爹还是将手中的兵权交给大隋皇帝吧。”
窦建德一愣,叹道:“女大不中留呀,还没有嫁人,心就冲着丈夫了。”
“爹。”窦红线娇嗔了一声,道:“爹,自古帝王心术难以猜测,爹虽然决定投靠大隋,可是若还掌握兵权,难免被有心人利用,不如回家种田钓鱼,日子倒也逍遥。”
窦建德轻轻一叹,他曾经以为他能过这样的生活,可是在时代的大波澜下,他选择了造反,并且登上了夏王的位置。如果可以重来,他绝对不愿意过这种刀尖上讨生活的日子。
想到此,他叹息了一声,拍了拍女儿的肩头,道:“线儿,这一次爹就听你的。”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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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县。复制本地址浏览http://%77%77%77%2e%62%69%71%69%2e%6d%65/
杨侑站在城墙上极目远眺,在清晨的阳光下,隋军铁骑押着一群群的逃兵朝着蓟县走来。在蓟县被攻破之后,一些得到消息的幽州军选择了投降,生恐大隋天子会和他们算账。
但杨侑预先安排了骑兵在蓟县南方巡逻,抓获了不少逃兵。杨侑也没有向他们杀掉的想法,只不过为了保密,需要将他们关押一阵子。当然了,杨侑也清楚,他不可能将所有的逃兵都抓住,但能抓住一个是一个。
被俘的幽州军并没有做出多大的反抗,事实上杨侑前去拜祭薛世雄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大多数的幽州军选择了投降,只有极少数的顽固分子才会选择逃走。
至于薛万淑,杨侑将他关押起来,每日好吃好喝供着,毕竟他双手已经断了,又能翻起什么大浪?杨侑之所以没有立刻挥师南下,而是在蓟县进行整编,是想要将蓟县打造为南下的基地,由于罗士信和裴行俨运输了总计四十万石的粮食,再加上幽州本来的存粮三十万石,使得这支大隋的远征军有粮食七十万石,供士兵食用到来年夏天,都绰绰有余。
为了守卫粮食基地,杨侑必须要进行一番调整,首先是将两万俘虏打散,分别编入隋军,然后展开了一番思想政治教育。从高句丽回到大隋的士兵充当了这个角色,他们不断向新兵灌输大隋万岁的思想,更是在说大隋天子一言九鼎,不远万里跨越重洋去拯救他们,这一辈子的恩德,永世难忘。
杨侑有理由相信,在旧隋士兵的感召下,幽州军会有相当一部分会择了为大隋效力。正是由于种种原因,杨侑没有选择立刻挥师南下。而死选择了继续等待。
然而,此时的杨侑并不知道,世事变幻无常,在开春后,会有一场难以想象的危机波及河北。只是此时的杨侑,又那里会知道攻伐高句丽后带来的连锁反应呢?
就在杨侑等待的时候,李世民也收到了信件,这封信是罗艺转呈给他的。对于这个消息,李世民显得十分冷静。根据薛万淑在信中所言,渔阳的诸葛德威已经夺取了一批粮食,使得刘黑闼的粮食无忧。不过,作为反骨仔,诸葛德威已经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他已经成功地诱骗了刘黑闼,说将原本半个月一次的运粮时间改成了一个月。对于李世民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信号。
如今的李世民虽然还年轻,可是毕竟带兵多年,有着极为丰富的作战经验。而且在经历了一番风波之后,对政治上的斗争也有了较为清醒的认识。
诸葛德威是暗中投靠了大唐不假,可是他突然做出这样的行为,让李世民觉得十分奇怪。很显然,这是一条极为隐蔽的妙计,如果不用心,绝然想不到其中的破绽。恐怕就是刘黑闼本人也想不到这一招是如何的凶狠。
时间延长了,每一次送粮的数量增加了,若是渔阳突然不送粮,又或是半途出了什么事情,刘黑闼军就会陷入粮食的危险。三军缺粮,军心必乱,更不用说打仗了。
李世民觉得诸葛德威这事儿有些孟浪了,毕竟这个时候,还不是和刘黑闼决裂的时候,在灭掉夏国之前,任何和刘黑闼起冲突的事情,都是不可取的。可是诸葛德威已经这样做了,让李世民觉得有可能会提前自己的计划。
让李世民意外的是,从潜伏在刘黑闼身边密探传回来的消息。根据消息,刘黑闼不仅答应了诸葛德威的要求,更是将运粮的日子再度改动,从一个月一次改为两个月一次。
这虽然有些怪异,但实际上是有迹可循的,李世民很快就想到是刘黑闼是害怕冬天来临,使得运粮不便,所以才改动了日期,同时将运输粮食的数量增加。
李世民眯着眼睛想了半响,迅速召开了一场小型会议。段志玄、殷开山、刘弘基、房玄龄等将领和谋士齐聚一堂,商量着攻打乐寿的事情。
因为在这个时候,堤坝已经建造完毕,再有几日,子牙河的河水就能堆积最高,也是能发挥最佳效用的时候了。李世民也知道继续等待下去,天气会更冷,所以决定在大雪降临之前,发动攻势,试探一番乐寿城的防御能力。
想到此,李世民写了一封书信,让部下带给刘黑闼。一个时辰后,刘黑闼接到了李世民的书信,对于李世民的主动邀战,刘黑闼反而不急了。前些日子他因为缺粮而屡次找李世民,不料李世民以不在军营,或是身体有恙等各种理由拒绝了。
如今,李世民急着求战,不论是有什么原因,都让刘黑心中一阵畅快。如今汉东军并不缺乏粮食,粮食足够食用到来年开春,所以刘黑闼并不急着求战,对于李世民的使者,刘黑闼以身体有恙的理由拒绝了。
李世民接到消息,狠狠将书信向地上一摔,怒骂了一声:“竖子不足以谋!”既然刘黑闼不急,势力强大的大唐更没有焦急的理由,你刘黑闼不是想要耗吗?那我就陪你耗!大唐拥有关中、并州以及河北和陇西一部,难道还消耗不过仅仅占有一个渔阳郡的汉东军吗?
想到此,李世民决定继续耗下去。
此时的江陵,树上的叶儿已经落得差不多了,风儿刮着,又时不时下着小雨,反而比干冷的北方显得更凉。作为镇守江陵的藩王,越王杨侗每一天都显得十分忙碌。
杨侗刚刚回到府中不久,就有小宦官神神秘秘前来禀告,道:“王爷,殉王来了。”
询王便是杨庆,听到他来了,杨侗微微皱眉,左右看了一眼,道:“带他到书房来见我。”
小宦官应着,匆匆走了。杨侗沉默片刻,朝着书房正要走去,小刘良娣出现了,小刘良娣这些日子在吃斋念佛,悼念亡夫,也就是元德太子,追封的孝成皇帝、隋世宗杨昭,祈祷他在九泉之下,保佑儿孙平安。
这些日子,儿子与洛阳朝廷的杨庆走的非常近,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作为杨侗的母亲,她却十分清楚。小刘良娣出身二流世家,嫁给孝成皇帝多年,自然是有一些见识。见惯了公公和前太子的腥风血雨,小刘良娣最为害怕的便是丈夫的几个儿子兄弟萧墙。
杨侑是嫡长子,是最有资格继承皇位之人,同时也是先帝所册封的皇太孙,大隋的江山自然是由他继承。更何况在天下板荡之际,是杨侑凭借一己之力,先后击败李渊、薛举,然后战略性撤退,稳定巴蜀,逐渐恢复了大隋在长江以南的旧地。
而且,自己和儿子都是杨侑所救,抛开两人身上的血脉不谈,仅仅是这份恩情,小刘良娣觉得恩重如山。正是因为如此,小刘良娣觉得儿子不能做出对不起当今陛下之事。
“侗儿,娘有话要跟你说!”小刘良娣说道。
杨侗一愣,忙道:“娘,你怎么出来了,也不多穿一些衣服。”说着,杨侗走了上去,挽着母亲的手臂向前走去。
小刘良娣常年居住在佛堂,两人进入佛堂,一股热风迎面扑来。杨侗笑道:“娘,以后出来可要多穿一些衣裳。”
“侗儿,跪下!”小刘良娣对儿子的关心并没有反应,她表情严肃地说着,同时看向了挂在正厅前的两幅画。一副是观音,另一幅则是孝成皇帝的图像。
杨侗一愣,不明白母亲为何突然这般严肃?但他一向至孝,闻言走到两幅画面前,跪在团蒲之上,伸手捏起三柱清香,在香烛上点燃了,然后冲着图像磕头。三拜之后,杨侗恭恭敬敬地将清香插在香炉里。
“侗儿,你告诉娘,你姓什么?”小刘良娣发话,问的问题有些奇怪。
杨侗眼中带着疑惑,道:“娘,孩儿自然是姓杨。”
“你是何人的儿子。”小刘良娣继续问道。
“孩儿父亲乃是隋世宗,祖父是隋明帝。孩儿身上流淌着的,自然是杨家人的鲜血。生母是娘亲,大母是韦太后。”杨侗说着、他的母亲虽然是小刘良娣,可是韦娟才是孝成皇帝的“皇后”,于礼节上来讲,无论是燕王杨还是越王杨侗,都可以算是韦娟的儿子。
小刘良娣听到儿子这般说着,幽幽叹了口气,儿子还没有忘本,可是为什么要和杨庆这个反骨仔搅在一起?杨庆身为皇室中人,数次改姓郭,已经属于大逆不道之人,难道儿子不知道吗?
“侗儿,你在父亲的画像面前,告诉娘,身为杨家人,要怎样做,才不会遗臭万年?”小刘良娣不依不饶。
“对长辈至孝,对兄弟有情有义,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与亲人同舟共济,共同应付难关。这是孩儿所理解的。”杨侗说道,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
“侗儿,既然你明白,就不能做出有损国家,有损皇室,有损兄弟情义的事情来。陛下虽然较你和燕王年轻,但他却是嫡长子,更是公公亲手指定,天下人皆知的继承人,大隋在他的治理下可谓蒸蒸日上,娘不希望你祸起萧墙,引得大隋内乱,让敌人有机可乘,你知道吗?!”小刘良娣说着,身子微微颤抖。
杨侗点着头,道:“娘,孩儿明白。”
“既然你明白,就在父亲的画像面前发誓,终生不可背叛大隋,不可背叛兄弟!”小刘良娣说道。
杨侗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趴在了地上,对着父亲的画像发誓:“父皇,孩儿杨侗在这里发誓,绝不会做出有损大隋,有碍兄弟情义的事情来,若是如此,让我万箭穿心而死。”
小刘良娣看着儿子,眼中流出了泪水,在大义面前,他会有所选择,可是,眼前的人毕竟是她的儿子,她又怎么会不心疼呢?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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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宴会之后,裴矩酒足饭饱,走出了皇宫。李渊打着饱嗝,在宫女的服侍下,去了张莹莹的寝宫,张莹莹得到消息,打扮的花枝招展地出来。李渊眯着眼睛看着她,只觉得张莹莹美艳不可方物。
张莹莹浅浅一笑,走了上来,芊芊玉指扶住李渊,娇声道:“陛下,让奴家来扶你。”
李渊满意地点点头,对张莹莹的温柔和懂事是他最喜欢的,张莹莹扶住他后,他将手臂穿过张莹莹的如同天鹅一般修长的玉颈,一只手随意垂下。
张莹莹正要扶着李渊向前走去,忽然觉得胸前一疼,低头一看,原来是李渊的一双大手下垂,恰好在她高耸入云的胸前,李渊一时兴起,忍不住将手探进她的衣裳内,狠狠捏了一把。
张莹莹立刻脸色娇红,嗔道:“陛下,你急什么嘛!”
“呵呵,不急,不急!”李渊呵呵笑着,在张莹莹的扶持下朝着寝宫走去,几名宫女看见娘娘和陛下来了,急忙打开了大门,将两人扶了进去。
屋子里已经放着火盆,毕竟长安地处西北,靠近凉州,天气冷的比较快。进入屋子,李渊觉得暖和了许多,他舒服地享受着宫女和张莹莹的伺候。不久,张莹莹端着木盆,里面装着热水,张莹莹盈盈走来,将木盆放在地上,将帕子放进木盆里轻轻揉着,拧干之后,为李渊清洁着脸。
李渊舒服的直哼哼,等张莹莹为他清洁了脸,张莹莹替他脱掉了脚上的靴子,慢慢将他的脚送进温水中。温水烫脚,实在是舒服。李渊眯起了眼睛,享受着张莹莹服务。
“陛下,最近臣妾听说泡脚会让人十分舒服,陛下感觉如何?”张莹莹柔声问道。
李渊长长的呼吸了一口气,道:“舒服,实在是舒服。爱妃是听何人说的?”
“臣妾是无意中听到一个御医说的,因此就记住了。”张莹莹说道。
李渊满意点点头,靠在软榻上,让张莹莹尽情按摩着他的双脚,你还别说,平时走的多了,如今泡了个热水脚,再有张莹莹那一双柔若无骨的指头按着,实在是舒服啊。
张莹莹替李渊按摩了半响,忽然动作慢了下来,李渊正在纳闷的时候,突然觉得脚心就是一疼。他差一点跳了起来。张莹莹先是一愣,旋即跪在地上,急忙道:“陛下,臣妾知罪!”
李渊看见张莹莹一副惶恐的样子,心中起了怜香惜玉之心,他伸出大手,将张莹莹湿淋淋的柔荑握在手中,道:“你是朕的爱妃,这点过错又算什么呢?”说话间,李渊突然发现张莹莹的秀目中有着一丝担心,隐隐约约,有着晶莹的泪光在闪动。
李渊握紧了手,将张莹莹拉进怀中,道:“爱妃,朕已经赦免了你,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张莹莹忽然动了起来,她挣脱李渊的双手,跪在地上,道:“陛下,还请陛下为臣妾做主呀!”
“嗯?”李渊一愣,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张莹莹这话,是什么意思?原本醉意朦胧的李渊在软榻上坐直了身子,正色道:“爱妃,你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朕一定给你做主。”
“陛下,臣妾的老父前些日子来到京城,生活没有着落,臣妾一时心软,就将陛下赏赐的一件玉镯子当了钱帛,给老父买了一所宅子!”张莹莹说着,脸上露出担心的神色。
李渊哈哈一笑,再度将张莹莹拉起来,道:“爱妃,朕送给你的东西,随你怎么处置。不过,朕拥有全天下的财富,若是让人知道朕的爱妃拿东西出去典当,朕的脸面让那里搁?你若是缺乏钱帛,尽管来找朕要呀!”
张莹莹抽泣着,道:“臣妾蒙陛下大恩,能够陪在陛下身边已经十分满足,又岂敢有其他想法?”
李渊笑道:“你是朕的女人,便是朕的家人,若是连家人都无法照顾,朕还算一国之君吗?”李渊说着,忽然皱了皱眉头,因为这个时候,他想起来了,张莹莹说的是请陛下为她做主,可是此刻说的事情,却和这件事情没有半点关系呀。
李渊神情再度变得严肃起来,他柔声问道:“爱妃,到底有什么事情?你不必担心,尽可直言!”
张莹莹神色之间有些犹豫,她沉吟片刻,咬着牙,说道:“陛下,臣妾为老父买了一套住宅,可是住了不到三个月,就被人以强权夺走,老父无依无靠,又没有办法进宫,只能在一家酒肆做工,过着孤苦无依的日子!”
李渊坐直了身子,竟然敢有人强权抢夺百姓的财物,这让李渊格外愤怒。他一直非常注重民生,尤其是在天下未定的时候,笼络百姓是当务之急,可是偏偏有人以权势欺人!李渊压住心头的愤怒,他知道,能让爱妃束手无策,证明此人是朝中的权臣。可是究竟是何人,做出这种事情?
李渊不由奇怪万分:“爱妃,抢夺宅子的,究竟是何人?”
“陛下,我听说老父说他叫做尉迟敬德!”张莹莹说道。
“尉迟敬德?”李渊不觉有些奇怪,尉迟虽然是大姓,可是他并不认识什么尉迟敬德啊。
张莹莹见李渊神色有异,忙“好心”提醒:“陛下,听说他是秦王帐下的大将,据说以前是宋武周的部下!”
“宋武周?”李渊又是一愣,旋即想起了刘武周和宋金刚。看来是爱妃弄错了,以为刘武周和宋金刚是一个人。一想到定杨军,李渊有了点印象,好像宋金刚麾下先锋,就有一个叫做尉迟恭的人,可能就是这个尉迟敬德。
秦王的部下抢走了爱妃的宅子?李渊皱着眉头,这是个大问题啊,原本李渊认为是那个不长眼的臣子,却没有想到是秦王的部下。李渊站起来,在屋子里踱步,秦王的部下不算什么,可是秦王如今在河北打仗,李渊不想影响他的心情,毕竟河北这一战,关系着大唐的国运。
李渊想了半响,在张莹莹面前停下,道:“爱妃,此事不用担心,朕就将在平康坊的那所大宅子赐给令尊。让他在那里安心居住,没有人会来打搅。另外,朕每月让人送给他两千文钱,足够他生活了。”
张莹莹擦了擦泪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旋即她露出了笑意,道:“臣妾多谢陛下!”
李渊哈哈一笑,一把拉住张莹莹,朝着软榻走去,道:“不早了,该休息了!”
张莹莹娇声道:“陛下放心,臣妾今夜一定好好服侍你。”
随着两人的脚步,屋子里的蜡烛被宫女吹灭了。
李建成喝了不少酒,回到东宫,却没有了睡意,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既然王世充的目的是诱使大唐对逆隋动兵,然后来谋其他的利益,那么大唐可不可以反而来利用他呢?
王世充被迫除去帝位,成为逆隋的附属,显然不是他所想,他一定在积极策划想要谋求独立,只是,他没有这个机会。如今,杨侑傻乎乎地攻伐高句丽,不在中原主持大局,让王世充一颗心蠢蠢欲动。
在李建成看来,王世充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逆隋才是真正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尽管王世充和大唐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李建成觉得,王世充能将这件事情告诉大唐,就足以证明他的私心了。
如果王世充在这个时候背叛逆隋,对于逆隋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这种打击不一定体现在战争,而是人心。如果王世充造反,其他投靠逆隋的反王,诸如杜伏威、张善安,乃至于萧铣等人,会不会再度造反?
尽管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李建成却觉得有实施的必要,李建成心中初步构思了一个计划,本来想要找父皇商量,但看看月色已经不早,父皇恐怕已经休息了,李建成也就按下了这个心思。
走到书桌前,李建成摊开了一张白纸,让宦官磨好了墨,快速地在白纸上写着什么,半个时辰后,李建成看着墨迹未干的白纸,不由露出了笑意。他相信,在这个计策下,王世充一定会上当,只要他再度造反,逆隋一定不会容忍他。双方一旦开战,大唐就有了更多的喘息之机。
李建成等墨迹干了,将折子收了起来,准备明日按上奏陛下,这是,一名小宦官匆匆而来,手中拿着一个蜡丸。“太子,有急报!”
李建成伸手接过,敲碎了蜡丸,从中取出了一份折叠得很小的丝巾。将其打开之后,李建成匆匆一看,顿时惊喜的合不拢嘴,他没有想到,王世充竟然有这等本事,能够说动旧洛阳朝廷的皇帝杨侗,让他同意入主洛阳。
“嘿嘿!”李建成笑了两声,如果王世充的计谋成功,杨侗独立开来,对于逆隋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那么,配合着自己的这条计谋,无疑是天衣无缝!
李建成想到此快步走到了书桌前,就着未干的墨汁写了一封书信,然后叫过了小宦官,让他速速送到镇守武关的李大亮处,要他调兵遣将,装作要出兵淅阳郡的模样,以吸引隋军的注意力,从而为王世充、杨侗的叛变提供条件。
小宦官匆匆而去,李建成顿时觉得心情格外畅快,虽然刚才的事情有些越权,但他相信,父皇一定会同意这个计划。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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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李世民的主动邀战,刘黑闼拒绝了,原本刘黑闼以为李世民会再派人来催促自己出战,但意外地,李世民再也没有派人来。反正粮食充足,刘黑闼也就安心在军营里操练军队。
有时候,刘黑闼心情大好,还让辎重营多杀一些牛羊,慰劳士兵。汉东军士气高昂,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时间迅速过去,转眼就是五日。第六日早晨,刘黑闼正在军营巡视,这时,刘十善匆匆来了,手中捏着一封信。
“大哥,诸葛德威写了一封信来,说已经准备好了粮食,不日即将出发。”刘十善笑着说道。
刘黑闼接过信,仔细看了看,的确是诸葛德威的笔迹,不由笑道:“按照日期和行程,运粮队应该走出了渔阳郡,正在涿郡的雍奴县一带。再有七八日的时间,就能抵达乐寿。”
刘十善点点头,道:“大哥,天气开始变冷,士兵们似乎有些熬不住了,不如等这批粮食到了之后,就挥兵攻打乐寿。”
刘黑闼皱起了眉头,在冬天的河北用兵,无疑是一大考验。他是河北人,自然非常清楚河北的天气何等寒冷,尤其是这年,不知道怎么的特别冷,突厥那边更是连降大雪,损失极为惨重。
虽然有足够的粮食,但刘黑闼觉得如果能在大雪降临之前,攻下乐寿,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更主要的是,他知道李世民也心动了。“既然是这样,我就修一封,给李世民说,联手进攻乐寿。”
“大哥,他会同意吗?”刘十善有些不甘心,很显然,大哥刚刚拒绝了他,他一定不会同意。
刘黑闼哈哈一笑,道:“不管他同意不同意,我都会选择进攻乐寿。这一次攻打乐寿,一定要动作快,让李世民没有反应的会!”
刘十善一愣,惊喜地道:“大哥,你已经想好办法了?”
“哼,李世民在筑造堤坝,我可也没有闲着啊!”刘黑闼笑的非常诡异。
刘十善一愣,道:“大哥,攻打乐寿究竟有何等妙计?”
刘黑闼轻轻在刘十善耳边说着,刘十善面露疑惑,道:“大哥,当年窦建德狡兔三窟,挖掘了一条密道,他将此事告诉了你,可是如今情况不同,恐怕他已经将密道给封死了!”
刘黑闼神秘一笑,道:“十善,此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年窦建德秘密挖掘了一条密道,后来他将此事告诉我,还带我去看过。那时候,我与他关系正是最为亲密的时候。”刘黑闼说着,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情。
毕竟当年两人联手,这才打下了偌大的基业,乎一统河北。可是,谁有能想到,在冥冥之中,上苍自有安排。当初两个最为亲密的战友,会因为种种原因而反目成仇,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刘黑闼微微怀念之后,忽然摇摇头,将心中的思绪抛走,继续说道:“当时我就长了一个心眼,暗中在府中挖掘了一条通道,前些日子我偷偷去看时,那条地道还在,想必窦建德至今没有发现。”
“大哥,既然有这样的秘密,为何当初不使用?”刘十善顿时兴奋了。
“当初我也是不确定而已,所以并没有急着使用,而且我也不想便宜了李世民而已。这一次我拒绝了他,想必他一定也会拒绝我。等到我出其不意拿下乐寿,乐寿城中的财富、粮食都是的,他李世民可没有半点资格找我来讨好处!”刘黑闼哈哈一笑,显得得意非凡。
刘十善竖起了大拇指,道:“原来攻打乐寿的良策大哥已经有了,让小弟在这里苦苦思索,好不难受。”
刘黑闼拍拍刘十善的肩膀,道:“攻打乐寿,不仅仅是和窦建德斗勇,更是和李世民斗智。若不打起精神,就会被他们吞的连渣滓都不剩。一切,都要小心谨慎啊!”
刘十善郑重地点点头。
涿郡,蓟县。
裴行俨正在禀告:“陛下,微臣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挑选了三千精锐士兵,南下运粮!”
“裴将军,南下运粮,抵达雍奴之后,就暂停下来,朕想刘黑闼一定会派人催粮,若是催粮,一定会走雍奴。”杨侑缓缓说道。雍奴虽然城池不大,但却是运河的交点。从蓟县南下,自然可以一路走运河。可是若是从渔阳南下,就要先走陆路,然后在雍奴上船,利用运河运粮,这样速度会快很多。
雍奴运河处,有很多船家,汉东军走水路运粮,不是难事。
“若是刘黑闼派人催粮,你就告诉他,正在搜集船只,等待南下。从雍奴到乐寿,走水路不过三日,刘黑闼得到消息,一定会放松警惕。”杨侑说道。
“陛下,为何不直接挥兵南下?”这时,罗士信开口问道,显得有些不解。
“罗将军问的好,朕在夺取了刘黑闼和罗艺的老巢之后,为什么不南下?”杨侑说着,目光扫过了诸将。
沈光走出一步,道:“陛下,罗艺投靠了伪唐,虽然蓟县被夺,但恒山郡等地掌握在他的手中,从并州运输粮食虽然路途有些远,但还是可以实现。所以李世民的军队,不存在缺乏粮食的危险。”
“可是刘黑闼就不同,陛下设计骗他,无非是想要让他以为有足够的粮食,等他突然发现缺粮,士气必定就会大泄。缺乏粮食的刘黑闼不足为虑。这样一来,陛下的敌人便只有伪唐。”沈光说着。
杨侑颔首,沈光的说法猜到了一些,他正要说话,罗士信却道:“陛下,或许李世民会支援刘黑闼。”
裴行俨却是一笑,道:“不可能。李世民此人一代枭雄,绝非一般人可比。他迟迟不对乐寿动手,并不是心慈手软,以微臣的推断,他就是想要等刘黑闼断粮,这样便可有会收编刘黑闼的汉东军。”
“可是,刘黑闼又不是笨蛋,岂会任由士兵逃走?”罗士信不解。
“正因为刘黑闼不是笨蛋,所以陛才会用这种办法欺骗刘黑闼。等到刘黑闼缺粮,毫无办法的时候,刘黑闼就算再怎么厉害,也无法阻止饥饿的士兵。”裴行俨道。
沈光接过话头,道:“刘黑闼若是不甘,必定会和李世民产生矛盾,两方的同盟关系必定就此瓦解,届时,必定是刘黑闼大败,所谓的联军便只剩下了李世民、罗艺这一支军队。”
“如此说来,刘黑闼的存在,会造成联军的不和。留着他岂不是更好?”钱杰这时开口。
“不然。若是刘黑闼、李世民知道陛下已经身在幽州,必定会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围攻乐寿,一路北方抵挡大隋南下的脚步。就算刘黑闼缺粮,李世民也会想办法支援他。毕竟这是利大于弊的事情。”这一次说话的是麦孟才。
杨侑看着群臣在争辩,也不说话,而且端起了茶水喝着,众人辩论了半响,认为此事各有优劣,而名武将都是个性倔强之人,谁也说服不了谁,钱杰和麦孟才争得面红耳赤,若不是杨侑在,恐怕就要打起来了。
看看火候已经到了,杨侑咳嗽一声,群臣顿时一愣,这才想起陛下还在,忙都站直了身子,等待着陛下发言。
“诸位爱卿,刚才你们的辩论朕已经了解,此事自然是各有利弊,但在朕看来,让刘黑闼先引缺粮而覆灭,才是正道。”杨侑缓缓说出了决定。
“刘黑闼此人骁勇善战,可谓夏王帐下最为得力的助手。朕从苏定方那里,听过此人的一些事情。概而言之,此人不仅骁勇善战,心思也非常了得。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肯屈居于窦建德之下。”
“朕虽然有信心能灭掉他,但恐怕耗日良久,李世民或许就会攻陷乐寿,若是如此,她还不怨恨我一辈子?”杨侑口中的她,自然指的是窦红线了。
“更何况,在能兵不血刃拿下敌人的时候,朕说过,绝不会让朕的属下去冒险。可能会有人问了,若是刘黑闼选择投靠了李世民怎么办?”杨侑说道这里笑了笑。
“且不说刘黑闼不会投靠李世民,就算会,李世民也不敢收纳他!”毕竟刘黑闼的部下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数万大军,若是刘黑闼突然发难,李世民根本不能活,所以杨侑对此很有信心。
“刘黑闼一灭,朕的对手就只有了李世民。如今看来,伪唐能带兵的皇族,也就李世民最强,朕倒很渴望与他一战!”杨侑说着,脸上有些兴奋了起来。毕竟是后世大名鼎鼎,被誉为千古一帝唐太宗,与他交手,一定格外带劲。
诸将听着杨侑的话,似乎都明白了一些。一直不吭声的丘行恭突然开口问道:“陛下,臣有一点不解。”
“丘爱卿有什么话尽管说!”杨侑笑道。
“陛下,微臣想既然刘黑闼的粮可以断,那么李世民的粮也可以断,若是如此,李世民一定会大败而回!”丘行恭说道。
杨侑眯起了眼睛,他慢慢站起身来,走到了沙盘前,仔细地看着地图,并州,太行山,河北!杨侑手中的小棍在这三个地方划动,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这个办法有一定作用,而且,如果成功了,对日后攻打并州,也有着莫大的帮助!只是,此事关系重大,非一员良将不可担此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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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隆的战鼓震天,苍穹似乎也被鼓声所惊惧,变得格外害怕,显得一片阴沉,云层渐渐压了下来。复制本地址浏览http://%77%77%77%2e%62%69%71%69%2e%6d%65/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
城头上,窦建德眯起眼睛,以便让视力变得更加清晰,数百步外的刘黑闼站在劲风中,虬髯胡须随风飘动,显得坚毅非常。
窦建德叹息一声,他知道,刘黑闼这是一心一意地想要灭他了。多大的仇?窦建德不相信刘黑闼不知道妻子是被谁杀,如果说他知道,只能证明他已经有了异心,早就决意和自己决裂了。那件事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
窦建德想着的时候,汉东军第一次击鼓结束,在张君立的带领下,汉东军朝着乐寿城缓缓前进,让窦建德有些疑惑的是,这支三千人的先锋仅仅前进了两百步,然后又停了下来,紧接着,鼓声再度响起,这一次的鼓声显得更加浑厚,时间更加长久,给他的压迫更大。
刘黑闼摸着满是虬髯的下巴,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并不焦急。这让站在城头上的窦建德显得十分疑惑,苏定方同样也十分不解。两人惊疑间,窦红线显得十分愤怒,她三两步走到父亲身边,道:“爹,我要出战,不能让他们小看了夏国的将士!”
窦红线说着,不等窦建德回答,转身朝着城下跑去,窦建德想要阻止她都来不及了。
“糊涂,定方,快阻止她!”窦建德跑了两步,突然发现自己是跑不过女儿的,急忙叫苏定方赶紧去追。
苏定方也不回答,大步流星追了过去。窦红线虽然跑得快,但苏定方比她身手更好,腿更长,速度更快。苏定方三两下跑到楼梯边上,凝目看去,窦红线正匆匆向下跑去,苏定方双手撑住阶梯,一跃而下,看着守卫在城门边上的士兵,喝道:“拦住公主,不准她出城!”
名士兵面面相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时,窦红线已经跑下了阶梯,苏定方见势不妙,急忙奔了上去,张开了双臂拦住她,高声道:“公主,刘黑闼气势汹汹,屯兵在城外,他正希望我军出击,切不可中了他的奸谋!”
窦红线秀目一瞪,伸出手去,就要推开苏定方:“定方,你给我让开,难道说他们势大,我们就要龟缩在这城中吗?”
“这不是龟缩,而是策略!”苏定方反驳。
“策略,什么策略,自打刘黑闼和李世民抵达了城外,乐寿城中,空有七八万士兵,却一直困守不出,这叫做策略吗?不,这不叫做策略,而是懦夫!”窦红线大叫,心中焦急万分,久守必失,为什么父王不出战?
“胡闹!”两人纠缠间,窦建德喘息着跑了过来,他目光严厉地看着女儿,挥挥手,道:“曹旦,带线儿回府!”
“遵命!”曹旦说道,上前两步,走到窦红线跟前,道:“线儿,大战在即,你是个女儿家,呆在这里不适合。”
窦红线瞧了瞧已经被士兵严密把守的城门,知道想要出去是不可能的了,不由冷哼一声,使劲跺了跺脚,转身就走,曹旦看了一看窦建德,拱拱手紧随窦红线离去。
窦建德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长长出了一口气,他看着苏定方,微微颔首,转身走上城头,到了女墙边上。这个时候,汉东军的第二通鼓声停歇,张君立再度率兵前进,这一次,张君立前进了三百多步,而且似乎还有继续前进的趋势。
苏定方神色一凝,低声道:“他们要攻城了!”
窦建德看着刘雅、范愿等人,道:“传令下去,弓弩手准备!”
“喏!”刘雅、范愿等人匆匆离去,一边走一边传令,弓弩手举起了长弓,紧张地将弓箭搭在弓弦上。他们拉满了弓弦,静静地等待着将军的下令。
城外的汉东军迈着整齐的步伐,身着铠甲的士兵一步一步走来,身上的甲胄发出金戈之声,让人不由侧目。距离渐渐地近了,五百步,四百步!
许多弓弩手的手心已经出了汗,有的士兵偷偷将手心的汗水擦净,然后目光紧紧盯着缓缓而来的汉东军,随着距离的拉近,有极少数的士兵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将手中的弓箭射了出去。
箭羽飞出五十多步,然后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斜斜地栽在了地上。范愿横了一眼名承受不住压力的士兵,喝道:“不要急,等我的命令再射击!”
那名士兵得到命令,快速抽出了箭羽,搭在弓弦上。
终于,汉东军只有两百多步了,就要进入弓箭的射程之中,窦建德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清亮起来,他高高地抬起了手,等待着汉东军进入射程,就要将这群不知好歹的家伙全部射杀。
然而,在汉东军即将进入射程的时候,他们突然停了下来,随后,鼓声再度响彻天际。
窦建德疑惑了,兵法上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难道刘黑闼不懂这个道理吗?他两度敲击大鼓,目的是为了激励士气,可是如此三次,士兵的士气必然降到最低啊。
苏定方皱起了眉头,冷冷地打量着刘黑闼的身影,在那杆黑色大旗下,刘黑闼伟岸的身影如同不老松一样耸立着,似乎对第三次擂鼓并不在意。
夏国士兵大多带着困惑,弓弩手更是放下了手中的长弓,毕竟长时间举着长弓,体力消耗很大。范愿和刘雅匆匆走到窦建德身边,齐齐抱拳,道:“夏王。”
窦建德摆摆手,示意两人安静,此时的他,还没有想明白刘黑闼为什么会这么做,毕竟他对刘黑闼非常了解,知道他不是一个丝毫不动兵法之人。
刘黑闼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可是其中有什么原因呢?窦建德紧紧皱起了眉头。
窦红线气呼呼地回府,一路上策马疾奔,曹旦和十名亲兵跟在她的身后。行了两里路,窦红线突然停了下来,她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宅子,这是汉东王刘黑闼的宅子,在他叛变之后,夏王窦建德并没有将这所宅子赐给别人,而是将其封锁了起来,似乎这是对刘黑闼的缅怀。
窦红线凝视着汉东府三个大字,忽然跳下了战马,朝着汉东府快步走了上去,曹旦等人看着,也纷纷跳下了战马,走了过去。窦红线走到大门前,看着大门口贴着的封条,窦红线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封条给撕了下来。
“线儿,你这是?”曹旦忍不住问道。
窦红线并不说话,扔掉封条之后,默默打开了大门。汉东府尘封已久,里面布满了灰尘,每走一步,就激起灰尘无数,窦红线皱了皱眉头,抬起手,用袖子捂住了鼻子。
“线儿,这里太脏了,再说这是刘黑闼的府邸,没有什么好看的。”曹旦再度说道。
“正是因为是刘黑闼的府邸,我才来看一看!”这一次窦红线开口了,他慢慢走在汉东王府,在青石板上,印下了浅浅的脚印。汉东王府上,曾经死过人,虽然经过打扫,但在地上,仍然有着斑驳的血迹,放佛那事情刚刚发生一样。
曹旦知道窦红线的脾气非常倔强,她说不走,必然就不会走。虽然不明白窦红线想要在这里做什么,但他还是带着十人跟着。汉东王府很大,占地三十多亩,在规格上并不亚于夏王府。众人转悠了小半柱香的时间,才走了一半。
曹旦身后的亲兵忍不住翻翻白眼,心想公主是犯什么病,在这个连鬼影都看不见的汉东王府做什么?窦红线转了一炷香的时间后,终于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一路上,她回忆了太多。
虽然她不喜欢刘黑闼的儿子,但两家毕竟是世交,小时候还和小胖子玩耍,感情十分要好。只是这种感情,如同兄妹,而非男女之情。对于他的死,窦红线自然是伤心的。
缅怀了一番之后,窦红线轻轻叹息一声,又想起了杨侑。究竟他在那里?难道说他真的不在乎自己吗?河北大战,从夏初就初现端倪,至今四个多月,在这段时间里,她觉得杨侑应该能做出反应了啊。
再不济,至少会告诉父亲,援兵什么时候回来,从哪里来,而不是让一个锦衣卫的战士跑来,结果身受重伤,只得到一个模拟两可的消息,最终什么都不清楚,让人心中忐忑不安。
“混蛋,你究竟在那里?”想着的时候,窦红线忍不住说了出来。
“我,我在这里!”一个声音隐隐约约传来,窦红线便是一愣,她疑惑地看了一眼四周,并没有声音啊。
或许是日思夜想,这才有了幻觉吧,窦红线如此想着,心中不免愤然,难道说,我真的遇见了一个负心郎?他是下一个司马相如?窦红线想着的时候,脑海中又浮现出杨侑的身影。
“我在这里!”又是一声隐隐约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
“你们,是不是听见什么声音?”这一次不等窦红线说话,曹旦开口了。
十名亲兵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摇头,刚才他们各自有着心事,因此没有在意。曹旦神情显得十分疑惑,但看见亲兵纷纷摇头,不由苦笑一声,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窦红线用手在耳边拢成一圈,仔细地倾听着,曹旦学着她的模样,也在倾听,两人听了半响,并没有任何声音。
“走吧。”窦红线说着,迈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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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更多精彩请访问咚,咚咚!”鼓声继续回荡在天际,站在高台上的刘黑闼皱了皱眉头。
张君立的先锋已经抵达乐寿城外两百多步的地方,再前进数十步,就能进入夏国弓弩手的射程中。刘黑闼眯起了眼睛,冷冷地打量着乐寿城头,希望从乐寿城中,能看到他希望看到的东西。
可是,在乌云之下,整个乐寿城并没有异样,让刘黑闼不由暗自嘀咕,难道说,计划失败了吗?这不合理啊,从掌握的情报来看,窦建德显然并不知道这个秘密才对。
刘黑闼略略沉思,他知道,第三通鼓声之后,他一定要做出安排,不然三军的士气就会受到极为严重的挫伤。鼓声已经到了最后的高潮阶段,刘黑闼终于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掌旗手猛地挥动大旗,将刘黑闼的军令传达了下去,身在前方的张君立看到这一幕,冷冷地一挥手,道:“攻击!”
三千汉东军得到命令,保持着原来的阵型,朝着乐寿城攻去。城头上的窦建德绷直了身子,刘黑闼攻城了!他立刻跳了起来,厉声喝道:“弓弩手准备!”
苏定方微微有些诧异地看着一向冷静的夏王,咬了咬牙,在城头上巡视着,范愿、刘雅等人也各自分来,城头上的弓弩手纷纷张弓搭箭,随着夏王的命令,将箭羽射了出去。
刹那间,乐寿城头,弓弦之声响起,箭羽横飞,汉东军不断有士兵倒下哀鸣,但张君立不为所动,催促着士兵加速攻城。随后距离的越近,汉东军的伤亡越大,在付出两百多人的伤亡之后,他们靠近了护城河。此时,由于子牙河被李世民截断,护城河的河水不足,汉东军相对容易地渡过了护城河,然后开始攻城!
城头上传来的厮杀声音透过空气,传入了窦红线的耳中,她抬起头,看着北方,目光中有些犹豫。她多么渴望能为父分忧,可是……就在窦红线想着的时候,她的耳朵就是一动。
一个声音分明传入了她的耳中,这一次,她确信没有听错。窦红线忽然预感到了什么,毕竟在杨侑身边呆了一些日子,对一些事情格外敏感。她立刻蹲下了身子,丝毫不顾地上的灰尘,将耳朵贴在了地上。
清晰的声音顿时传入耳膜,窦红线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忽然,不远处的一块石砖突然被揭了起来,地面上,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刘十善,是你?!”曹旦心中震惊的同时,反应也非常迅速,立刻认出了从石砖下冒出来的正是刘黑闼的弟弟刘十善。
曹旦心中惊讶,但刘十善更加惊讶,这混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一声娇喝,窦红线已经提刀砍来。
刘十善双手举起石砖,朝着来人奋力一掷,那人一声怒喝,手中横刀劈出,发出一声金鸣,石砖被劈成两半,顿时尘土飞扬,迷住了来人的眼睛,而趁着这个会,刘十善也跳出了地道,顺势拔出了横刀,做出防御的姿势。
“刘十善,受死!”曹旦这时反应过来,挥舞着兵刃杀了上去。窦红线皱了皱好看的鼻子,显得有些难受。刚才那一刀她想杀刘十善心切,不顾一切劈下,虽然将石块劈成两半,但手掌却承受不住那股巨大的反弹之力。
刘十善面对曹旦的攻势,不敢怠慢,舞动着横刀与众人厮杀在一起。若是论单打独斗,曹旦绝对不是刘十善的对手,可是地道狭窄,汉东军大多数还困在地道里,能够给他的支援不多。而夏国士兵足有十余人,他一个人又怎么能打得过呢?
人围着刘十善厮杀,其他的人堵住了地道,汉东军就像老鼠在风箱里一样,两头受气。前面的汉东军想要出去,可是夏军死死地封住了路口,他们出不去,可是后面的士兵并不知道,还在一个劲的向前走,并且不断催促,想要走出狭窄的地道,不少士兵挤在一起,动弹不得。
窦红线叫过一名士兵,让他迅速去搬取救兵,那名士兵匆匆而去。窦红线随即加入战局,刀刀不离刘十善的要害。刘十善心中大急,想要靠近地道,然后让在地道中的兄弟走出来,这样才能支援自己,可是在曹旦和窦红线以及其他士兵的联手进攻下,分身乏术。
鏖战了片刻,刘十善挡住了曹旦的一刀,却挡不住窦红线的攻击,他一声惨叫,肩头中了一刀,鲜血飚出,痛的他一声狂呼,继续咬牙死战。
但他受了伤,行动难免受到影响,鏖战中,中了曹旦一刀,乎将他的手臂给砍了下来,刘十善额头上大汗淋漓,心中暗道我命休矣!这时,大批的夏国士兵纷纷赶来,更加占据了优势。
被堵在地道里的汉东军眼睁睁地看着刘十善被围攻,心中焦急却毫无办法,等到夏国士兵赶来,不觉眼前一黑,陷入了绝望。窦红线气喘吁吁,退出了战圈,快步走到了一名队正的身边,道:“火攻!”
队正反应过来,立刻一声大喝,道:“随我来!”五十多名士兵跟在他的身后,快步朝着汉东府的院子走去,众人寻了木材,打起了火石,将木柴点燃。
大火燃起,这时两名士兵不知道从哪里杠着两罐菜油乐呵呵地过来了,窦红线一见大喜,立刻吩咐夏兵让开。一名汉东兵以为有可趁,准备一跃而上,却被突然飞过来的罐子砸中,再度跌回了地道中。
“扔火!”窦红线再度说话。
士兵将手中的木柴扔了出去,顿时将柴油点燃,大火燃起,迅速向下蔓延,凡是有菜油的地方在一瞬间火势熊熊,地道内的汉东军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地道里一片混乱,数名身上带着菜油的士兵向后窜去,将地道里的汉东军闹得鸡飞狗跳,不少人惨叫着,被袍泽践踏而死,死去的士兵身上衣服被点燃,将更多的士兵的衣裳点燃,整个地道里成为了火道。
随着火势的燃烧,大批来不及逃走的汉东军觉得胸口一阵窒息,他们用手紧紧着胸口,希望能多呼吸一段时间,可是他们发现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胸口越来越涨,眼睛也渐渐突出,最终只能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在地道里大多是的汉东军或因火烧死,或因被袍泽践踏而死,或因窒息而死,只有最后面的汉东军逃得性命,数量不足五十人。这一切,刘十善虽然不清楚,但看到地道里的大火,听到士兵惨叫的声音,他就知道不妙。
本来形势就对他不利,再一分神,顿时险象环生,乱战中,刘十善的背部又中了一刀,他还没有来得及回身,曹旦一刀劈中他的右臂,手中的横刀顿时啷锵落地。
刘十善还想顽抗,数柄横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之上。
“大哥,这就是命啊!”刘十善长叹一声,心中着实不甘。大哥说的没有错,的确是有一个地道通往乐寿城,可是为什么会有人恰好在这里?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却恰好守住了地道口,让刘十善回天无力。
“叛徒,受死!”一声娇喝,窦红线一刀劈开,名夏国士兵见势不妙,急忙躲开,刚刚退了两步,就被鲜血浇了个满身。刘十善的头颅被一刀砍下,脖腔里喷出鲜血,就像喷泉一样,有一种残忍的美丽。
窦红线身上也落满了鲜血,但她毫不在意,矮下身子,一把起刘十善的人头,匆匆走了出去,到了汉东府门外,翻身上马,朝着城头奔去。
乐寿城头,厮杀依旧在继续,汉东军拼命攻城,大量的箭羽抛上城头,不少夏国士兵倒地,但汉东军是仰攻,在汉东军弓弩手射击的间歇,夏军施以辣手,汉东军的伤亡更加惨重。
刘黑闼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一脸纠结的表情。他表面上是硬攻乐寿,可是钻地道的刘十善才是奇兵,按道理,刘十善应该早就穿越地道,进入了汉东王府才对。这两千人的奇兵一旦杀入乐寿城中,便可分兵两路,一路杀奔夏王府,一路杀奔城头,如此一来,乐寿城便能轻松落入他刘黑闼的手中。
就算是心怀不轨的李世民必然也来不及做出相应对对策。这一点,刘黑闼想的十分清楚。正是成竹在胸,刘黑闼才会如此笃定,才会故意拖延,将窦建德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刘十善的用时已经超出了他的计算,这让刘黑闼心生疑虑。
到底是发生了怎样的事情?刘黑闼想着,忍不住用手指敲打着身前的旗杆,或许还需要再等待一会吧,毕竟那条密道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连刘十善他都瞒了很久,窦建德不可能知道,能有什么问题呢?
就在这时,刘湛匆匆来到他的跟前,一抱拳,道:“叔父,大事不妙了!”
刘黑闼一愣,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湛左右看了一眼,走上前去,低声在刘黑闼的耳边低声说着,刘黑闼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忽然狠狠地一挥手,道:“这不可能!”
刘湛后退一步,看着愤怒的叔父,痛苦地摇摇头,道:“叔父,事情的确如此,败兵已经逃了回来,就在不远处!”
“呼!”刘黑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脸色变得十分阴沉,道:“带他们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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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的时间转瞬即逝,在这五日里,窦建德将城墙修补加固,提防联军的再次进攻,而刘黑闼将兄弟火化了之后,准备等攻下乐寿之后,带回家乡漳南埋葬。复制本地址浏览%77%77%77%2e%62%69%71%69%2e%6d%65至于李世民,则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之中。
此时,三方有着各自的心思,尤其是刘黑闼,因为兄弟的死而忽略了一些事情,尽管刘湛提到了一两次,都被刘黑闼忽略了。
五日后,李世民三更时分造饭,五更出发,天色刚亮就抵达了乐寿城西,数万大军一字排开,做出要攻击乐寿的态势。窦建德接到消息,不敢怠慢,立刻赶往城头。苏定方稍后也赶了过来。
看着城外军旗招展的唐军,窦建德眉毛皱在了一起,汉东军虽然骁勇善战,可是毕竟曾经是夏军,窦建德对他们有一定了解,可是这支唐军,却是幽州军和并州军、关中军混杂,窦建德对他们并不熟悉。
苏定方算是有一些了解,他在博陵郡一战大败,对李世民的用兵之能有了一定了解。在苏定方看来,此人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一旦出兵,就如同两人搏斗一般,直接要了对方的性命。所以,这一次李世民出兵,非常危险。
“夏王,以卑职之见,李世民可能要动用在子牙河上游的堤坝!”范愿在窦建德身边低声。
“堤坝?难道是要决堤?”窦建德心中想着,这时,城外发生了变化。
李世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鹰目一扫乐寿城头,带着一丝得意。
“窦建德,王师至此,若是束手就擒,献上女儿,孤可饶你一命!”李世民高声喝道,声音随着西风吹进窦建德的耳中。
窦建德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起来,他儿子早死,只剩下一个女儿,自然是格外的疼爱,平素都舍不得骂她,想不到李世民一出来,就吐出污言秽语,这还是大唐的秦王吗?
献上女儿,这代表着什么,已经不用细说。窦建德握紧了拳头,正要说话,这时,李世民身边一名身着明光铠,手持一支长枪,长的颇为英俊的男子错马走了出来,他凝神望着城头,高声大喊:“夏王,我是幽州总管的儿子罗成,只要夏王愿意投降,我以身家性命保证,夏王能得一世富贵,女儿也能幸福过着一生。”
苏定方脸色一变,高声回敬:“罗成小儿,你不过是伪唐李世民帐前的一只狗而已,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李世民哈哈一笑,接过话头,道:“罗成的意思,便是孤的意思。因为孤要将窦红线许配给罗成!”
“李世民,你是在说笑话吗?我女儿的命运自当由她自己决定,你是什么身份,能有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窦建德大声说道。
“我虽然不是她的什么人,可是自古强者为尊,若是孤攻下乐寿,你们都是孤的俘虏,所有人的命运,都掌握在我的手中,包括你,窦、建德!”李世民大笑着,说到最后,却是一字一顿,显示出极强的信心。
窦建德皱着眉头,他知道,李世民是一个自信心极强的人,刚才这话虽然有些嚣张,但他的确有嚣张的本钱。
“窦建德,为了你女儿的幸福,家人的安全,孤劝你最好立刻开城投降,不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李世民目光中带着一丝猥琐,仿佛在他眼前,是光着身子的窦红线,然后正在他的身下挣扎、哭喊。
“窦建德,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的女儿想想,如果孤一时高兴,为她找十个丈夫,让你多十个女婿!”李世民说的很文明,可是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明显,如果你窦建德不听从我李世民的话,当乐寿城被攻破之后,你的女儿就会成为军妓。
一旁的罗成微微扬眉,他对窦红线一见钟情,自然希望窦红线能嫁给他。退一万步说,就算不能嫁给他,也要过的幸福。可是李世民的话已经非常清楚,让他心中微微诧异,秦王怎么会这样?
李世民察觉到罗成的异样,他微微低头,轻声道:“不要急,孤一定会让你抱得美人归。”
罗成咬咬牙,点着头答应。转而看着城头。
李世民的清晰地传到了窦建德耳中,这让他愤怒万分。女儿是他的心头肉,岂容别人侮辱她?窦建德正要大怒,苏定方暗中一拉窦建德的衣袖,低声道:“夏王,李世民不过是想要激怒你,千万不可上当。”
窦建德终究是一代枭雄,闻言呼吸渐渐平稳,神情也淡了下来。
“李世民,打仗不是对骂,更不是过家家的儿戏,你若有本事就来攻城,不要像一个娘们一样在哪里乱叫。你若没有本事,早些回去,趴在你娘的怀里吃奶!”窦建德还没有开口,苏定方就破口大骂,博陵一战,他非常憋屈的败了,让他十分郁闷。
李世民闻言大怒,他的母亲早死,最恨别人骂娘,苏定方的话无疑触及了他的逆鳞,让他非常愤怒。
秦叔宝一抱拳,道:“秦王,卑职愿意领兵攻城!”
李世民冷笑了一声,他自然知道苏定方是反将他一军,但正中他的下怀。
秦王受到侮辱,秦叔宝、尉迟敬德等人纷纷请战,表示愿意拿下乐寿,擒获苏定方,为秦王解恨。
李世民默然不语,众人请战之声更加激烈,李世民摆摆手,道:“诸位莫急,孤已经有了打算。”
众人不解,这时,一名骑兵匆匆而来,到了李世民跟前,抱拳道:“秦王,刘黑闼出兵了!”
“再探!”李世民挥挥手,让骑兵离去。
“喏!”骑兵应着,拨转马头,匆匆而去。
李世民身后的房玄龄微微一笑,心想果然不出我所料,刘黑闼还是出兵了。
李世民一副笃定的表情让众人恍然大悟,原来秦王是在等待刘黑闼。
李世民抬起头,看着乐寿,眼中扫过一丝冷酷。这个计划虽然毒辣,却非常实用,若是成功了,就能一举平定河北!而在此之前,他要展现出足够的实力,足够的诚意,让窦建德胆寒,让刘黑闼信任。
“秦将军,准备攻城。”李世民下达了命令。
秦叔宝脸上一喜,应了一声,匆匆离去。不久,唐军将准备已久的攻城器械都推了出来。
“唐军,要攻城了!”窦建德眼神一凝,心口猛地就是一跳,这个年轻的男人,号称大唐“战神”的李世民,就要攻城了!
苏定方显得有些紧张,毕竟他曾经毫无悬念地败在了李世民的手下,而今,他又遇见了这个男人,这一战,谁能够胜利?
唐军开始敲起了战鼓,隆隆的鼓声穿透了云霄,太阳光冷冷地洒落在地上,看着这群愚昧的人们,为了争权夺利而厮杀。
鼓声持续了一柱香的时间,在鼓声即将结束的时候,唐军完成了集合,一通鼓结束,李世民冷冷地一挥手,道:“攻城!”
掌旗手舞动大旗,秦叔宝得到命令,他猛地拔出了横刀,朝着天空一举,喝道:“兄弟们,杀!”
“杀!”唐军气势如山,乎是在同一时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喊,然后推动攻城器械,朝着乐寿城攻去!
窦建德只觉得胸口在猛烈跳动着,他一只手扶着女墙,一只手按着心脏,眼中充满了决然。
就在这时,曹旦匆匆而来,道:“夏王,刘黑闼也出兵了,正在攻打东门和北门。”
窦建德一愣,旋即点点头,道:“你带兵守住东门,不可让刘黑闼进入城中。”
曹旦抱拳,匆匆离去。
窦建德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如今的局面看来十分危险,他送出去的信件并没有对刘黑闼有任何影响,更没有让李世民心生疑虑。两军联手,乐寿城就危险了。
想着的时候,秦叔宝率领的五千兵马已经杀奔而来,离乐寿城只有两百步之遥。
“弓弩手准备。”窦建德抬起了手,一声厉喝,声音中带着沙哑,带着最后的希望。
听见窦建德的呼喊,夏军士兵赶紧弯弓搭箭,迅速将弓弦拉满。这么一会的功夫,唐军离城头已经不足一百五十步,逐渐进入弓弩手的射程范围内了。
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并不远,转眼间,唐军又前进了五十多步,已经在弓弩手的射程内了。
窦建德举起了手,冷冷地看着前方,这一次他没有急,而是让唐军继续前进。
一百步、九十步、八十步!七十步!夏军没有射击,让唐军顺利地多跑了十步,这时,唐军的弓弩手逐渐放缓了前进的速度,慢慢拉开了弓弦,准备射击城头上的夏军。
“射!”一直隐忍了很久的窦建德终于一挥手臂,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挥手之间,由于用力过大,手臂带动了他的身子,差一点摔倒在地,苏定方急忙上前一步,扶着他。
夏军将领听到命令,纷纷大喝着将命令传达,一时之间,乐寿城头充盈着一个“射”字。
手指一松,夏军弓弩手纷纷射出箭羽,箭羽带着仇恨刺向了唐军!
夏军一直没有射击,但秦叔宝却没有放松警惕,作战多年的他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所以在前进的同时,不停地叮嘱士兵们要注意。当夏军射出如蝗的箭羽,唐军的盾牌手立刻前进,将手中的盾牌高高举起,挡在了身体的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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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铛铛!”箭簇击打在盾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多数的箭羽被挡住了,只有极少数的箭羽穿透盾阵的缝隙,刺了进去,将唐军士兵击杀射伤。更多精彩请访问
少部分的士兵在哀鸣,但大多数的士兵安然无恙,在夏军重新开弓射击的间歇,他们站起身来,继续前进。
五十步,四十步!每一步的前进,都付出了伤亡,在秦叔宝前进的路上,不断有唐军士兵倒下,成为尸体。
唐军中军帐,李世民身着铠甲,手掌按在刀柄上,目光炯炯,看着前方。一将功成万骨枯,在他胜利的辉煌下,是无数的尸体。
可是古往今来的战争里,不管所谓的正义与否,无论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留下的,只有森森的白骨!
李世民看着唐军倒下,不为所动。在博陵郡一战中表现英勇的秦叔宝,会不会再给他一个惊喜?
攻城部队渐渐近了,离护城河只有二十步的距离。此时唐军后方的弓弩手也开始进行还击,希望能尽力压制夏军的攻势。
夏军开始有了伤亡,窦建德在苏定方的护卫下,退到了城楼处指挥,以免被流矢所伤。
窦建德看着城外的激战,心情复杂,然而,他并不知道,刘黑闼的心情比他更加复杂。
刘黑闼原本以为李世民是忽悠他,并不会真的出战,不过,当他接到消息,说李世民已经出兵,并且兵马有三万人的时候,刘黑闼为了响应李世民,也就选择了出击。不过,他的行动就慢了一些。
当他整兵刚刚出营,就听见了乐寿城西传来的鼓声,而当他到了乐寿城外的时候,他得到了李世民已经攻城的消息。
城西的厮杀声隐约传来,让刘黑闼有些愧疚,看来是我错怪了秦王,他的确是想要出兵攻打乐寿的呀,只是他的确有病,这才被耽搁了。
要知道如此,不如等上天,那时候再配合着密道,必然能一举攻下乐寿,也不至于葬送了弟弟的性命!想到此,刘黑闼忍不住就叹息了一声。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弟弟刘十善已经死了,再怎么后悔他也不可能活过来。刘黑闼能做的,只有好好活着,为兄弟报仇,才是正道。
就在他想着的时候,唐军的攻势越加猛烈,在秦叔宝的带领下,唐军悍然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异常秦叔宝的秦叔宝是那种宁愿自己不喘息也要让别人不喘息的家伙,所以他的每一次攻击,不仅力度大,而且间隔小,让夏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不过,窦建德亲自指挥的这支军队,是他的精锐,作战能力也不差,双方一战,天地变色,不过一个时辰,乐寿城的护城河已经染红,唐、夏两军的尸体堆满在其中,城墙各处,布满了鲜血,沿着沟壑流淌着。
李世民嘴角浮起一丝冷酷的笑意,他对秦叔宝非常满意。正是秦叔宝在他帐下如此卖力,所以他才会重用他,希望他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唐军奋力厮杀,声势震天,引得刘黑闼也动了心思。因为唐军的行动已经证明了,他们正在奋力攻城,据悉,李世民派出去的,是他帐下最为骁勇的猛将,秦叔宝。
“刘湛,准备攻城!”刘黑闼说道。
“是,叔父。”刘湛回答,快步跑了出去。
汉东军很快动了起来,组织成攻击的阵型,随后在张君立的带领下,朝着曹旦把守的乐寿城头发动了攻击。
联军的攻势虽然猛烈,但夏军毕竟早就有了准备,城墙坚固,防御措施完整,石、檑木准备充足,甚至还备好了火油。联军攻城一日,各自死伤数千人,夜幕降临,于攻城不利,于是唐军和汉东军各自回营,休息一夜再战。
窦建德带着一身臭汗回到家中,夫人曹氏走了过来,道:“夫君,妾身已经烧好了热水,还是先洗个澡再吃饭吧。”
窦建德应着,接过了夫人递过来的锦帕和干净衣裳,然后走到了后院,名侍女站在那里,为窦建德打开了门,窦建德走进去,脱掉衣裳,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热水澡一洗,窦建德觉得身上的疲倦尽去,穿上了干净的衣裳,窦建德容光焕发地走了出去。
到了客厅,曹氏已经准备好了饭食,虽然只是普通的豆腐青菜,但饿极了的窦建德还是觉得十分美味,不自觉抽了抽鼻子。
“线儿呢?”窦建德坐下之后,发现没有看见女儿,不由问道。
曹氏叹息一声,道:“谁叫你不让线儿出门,她个性倔强,虽然听了你的话,却心中闷闷不乐。”
窦建德放下了筷子,皱了皱眉头,他不想女儿出去,也是怕她出了事,没想到如此倔强。他站起身来,道:“我去看看她。”
“夫君,还是先吃饭吧。”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曹氏见他一脸疲倦的样子,心疼无比,于是劝着。
窦建德摇摇头,站起身来,走出客厅,朝着女儿的闺房走去。
两名全副武装的女子守在女儿的闺房前,看见夏王到来,急忙弯腰施礼,正要开口,窦建德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窦建德缓缓走了进去。
窦红线的香闺内,有着淡淡的香味,窦建德轻手轻脚走了进去,发现子里点着蜡烛,一片亮堂。女儿正伏在桌子上,埋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窦建德有些好奇地偷偷走了过去,只见女儿正仔细地看着地图,仿佛在研究着什么。窦建德见她细长的手掌在地图上滑动,不时地喃喃自语,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到来。
窦建德现在远处看着女儿,心中突然觉得十分欣慰,如此看来,女儿不是不懂事。
窦红线的鼻尖上有些汗水,她也顾不得擦一擦,突然,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笑了起来。
窦红线一抬头,突然看见父亲,顿时吃了一惊。窦建德却爱怜地看着女儿,问道:“线儿,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窦红线脸色一红,想被父亲住了什么把柄似的,先是低下了头,然后抬起头,捋了捋耳朵边上的秀发,道:“爹,我知道杨侑从那里来了。”
窦建德一愣,旋即有了兴趣,问道:“哦,以你对他的了解,说说看?”
窦红线脸色一红,娇嗔地走上一步,道:“爹,女儿是说正经的。”
“爹也是在说正经的。”窦建德说道,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只有在女儿面前,他才是慈祥的,心情才是放松的。
窦红线拉着父亲的手,道:“爹,你先坐下,女儿再慢慢给你说。”
这时,曹氏走了过来,听到这父女俩的话,不由哭笑不得。只得道:“什么事情再重要,也没有吃饭再重要,先吃饭,再说事!”
曹氏虽然温柔,但有的事情说一不二,窦建德只得呵呵一笑,站起身来,道:“吃饭吃饭!”
侍女将饭菜端上,三人坐下,准备吃饭。窦建德笑道:“线儿,你到底猜到了什么?”
曹氏眼睛一瞪,道:“食不言寝不语!”
窦建德讪讪一笑,道:“我这不是心中焦急嘛。”
“有什么事情,吃完了再说也是一样,不差这一时半会。”曹氏说道。
窦建德收回了笑容,突然起了筷子,呼哧呼哧三两下就将一碗饭给吃了,然后一扔碗,像一个孩子一样欢呼,道:“吃好了!”
曹氏无奈地叹口气,放下了碗筷,道:“线儿,你还是将事情告诉你爹吧,免得他吃不好!”
窦红线点点头,也放下了碗筷,拿过放在一边的地图,指着渤海郡和平原郡,道:“爹,我想杨侑他一定是从这两个地方来。”
窦建德一愣,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爹,河北的南方是中原和山东,中原是王世充的地盘,他虽然表面上投靠了大隋,可是谁都明白,他投靠大隋不过是权宜之计,大隋的军队要从中原抵达河北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于山东,是以李密和徐元朗为首,前些日子李密更是夺走了徐元朗的琅邪郡,乎要一统山东。大隋的军队北上,若是走山东,势必会遭到李密强有力的抵抗,可是,至今尚未听到李密和大隋发生战斗,所以女儿想,大隋一定不是从山东进入河北。”
“至于河北的西面是并州,属于李唐,大隋的军队更不可能从并州出现。而幽州,则更加不可能。”窦红线一口气说了许多,觉得有些渴了,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咕噜咕噜喝了。
窦建德冷静地看着女儿,女儿的这个分析倒也靠谱。他静静地等待着女儿的分析。
“爹,排除了这个地方,女儿能想到的,便只有从海上来了。从海上走看似遥远,可是并不是不可行,当年先帝攻打高句丽,便走过海路。江南一带,颇多船只,百姓有很高超的航行技术,要从江南抵达河北,并没有难度。”窦红线说着。
窦建德微微扬眉,女儿的分析让他有一种醐醍灌顶之感,当初他和苏定方、凌敬、宋正本等人分析的时候,都是从陆路上考虑,并没有想到海路。如今女儿这么一说,他倒觉得非常有可能了。不然,很难解释锦衣卫的话。
窦建德眼睛一亮,他猛地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养子阮君明,“有请凌先生、宋先生,还有诸位将军来府一叙!”
阮君明应了一声,匆匆走出。窦建德回头,充满歉意地看了一步走了出去。窦红线的闺房里,只余下曹氏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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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的大水,满目沧夷,秦叔宝看着在洪水中若隐若现的尸体,眼中若有所思。更多精彩请访问
李世民在他的前方,一张脸上带着坚毅:“此战过后,刘黑闼必然没有还手之力,河北境内,只余下窦建德的残兵败将,只需一段时间,就能攻下乐寿,统一河北。”
刘弘基面露不忍之色,他看着李世民,道:“秦王,此计虽妙,可是不少兄弟的尸体被卷走,恐怕难以寻回,送回家乡。”
隋唐府兵制,凡是出征的战士,骸骨都会送回家乡安葬,并对战死士兵的家属进行抚慰,给予金钱和政策上的优惠,因此将士人人用命。到了中唐时期,战士的骸骨不能送回,家属也得不到相应的补偿,很多人不愿再去当兵,大唐只能招募雇佣兵。
李世民听到刘弘基之言,心中微微不悦,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当年父皇和大哥屠杀澄城县的民众,不就是为了稳定军心吗?而今天,他李世民使用水淹之计,不仅能快速消灭劲风敌,更能降低大唐的损失,这是好计呀。
不过今日的李世民不是往昔的李世民,他微微咳嗽一声,道:“唉,我一时求胜心切,却忘了这一节,是我的过错。来日平定河北,我一定请僧人来超度他们的亡魂。”
秦王能这样认罪,刘弘基还有什么话说?他只得摇摇头,将注意力放在了乐寿城。
远处的乐寿城已经被大水所淹没,从被淹没的程度来看,至少有半人高。
“秦王,接下来该怎么办?”秦叔宝沉默半响,上前问道。虽然对秦王的这个做法不是很欢喜,但秦王对他不错,秦叔宝觉得还能容忍。
李世民看着洪水滔天的乐寿城,并没有急着说话,在洪水的浸泡下,乐寿城早晚必塌,不过,李世民另有良谋。
“传令三军,今夜休息,明早攻城!”李世民说完之后,转身离去。余下众将面面相窥,不知道秦王殿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乐寿城里,窦建德亲自上阵,带着乐寿军民修葺城墙,这场突如其来的洪水虽然没有冲垮城墙,但多处漏水,使得城墙看起来岌岌可危。窦建德一直忙碌到深夜,这才回府休息。
此时,杨侑率兵再度前进五十里,离河间只有七十里,离乐寿不足一百五十里。
刚刚驻扎下,独孤武师便来了,将白日发生的情况大致说了。杨侑凝视着地图半响,最终幽幽叹息一声,虽然此刻还不知道刘黑闼的生死,但在那样的大水面前,可以说没有人能够逃生。李世民蓄集了大半个月的河水,一旦冲出,声势是何等的惊人,任何试图阻挡洪水的东西,必将受到洪水强有力的侵袭。
刘黑闼十之八九丧命,其部下恐怕也大多丧命,河北的一个枭雄,就此烟消云散,成为隋唐争霸征途历史上,一个饭后的谈资。
刘黑闼覆灭了,然而压在乐寿城的压力不仅没有减轻,反而会更重。杨侑敏锐的看到了这一点,但他仍然坚信,李世民想要夺取乐寿,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夜深,杨侑依旧在看着地图,程知节应该抵达恒山郡了吧,希望他能在适当的时候,给予唐军致命一击。
隋军大营的篝火逐渐熄灭,大多数士兵都知道,即将迎来一场大战,紧时间休息,保证充足的体力,才能生存的更久。
次日一早,隋军士兵拔营而起,朝着南方快速前进。而这个时候,李世民已经正在为攻城而准备着。此时乐寿城经过一夜的修葺,大多数的地方已经修葺,只余下一部分仍然在渗水。
窦建德知道李世民不会善罢甘休,但他显然错误估计了李世民进攻的决心。因为此时的乐寿城四周,尚有齐小腿的水存在,尤其是地势低洼的地方,足足有一人多高。
李世民毫不犹豫的选择进攻,是在不给自己喘息之的同时,也不给敌人喘息之。这个时候,考验的是双方士兵的士气、体力,此外还有双方将领的统帅能力。谁有能耐,就能熬到最后。
唐军敲起了战鼓,秦叔宝带着两千多唐军,踏着齐小腿深的污水,朝着城头冲锋。水声、呐喊声、金戈交鸣声,组成了乐寿城的主旋律,而在这场搏斗中,谁能笑到最后呢?谁也不知道,在李世民和窦建德的心目中,他们都渴望着成功,因为失败,就意味着一无所有,意味着人头落地。
虽然地上满是泥泞,可是又有谁在乎?
一个个健壮的身体倒下,激起污水四溅,污水变红,成为那一年最触目惊心的颜色之一。
满地的泥泞似乎对唐军攻城不利,可是谁也没有注意到,李世民得意扬扬的笑容。
唐军从一开始,就将主攻的方向放在西门,所以不仅仅窦建德认为李世民主攻西门,唐军不少将领也是这样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人注意到南门。
攻打南门的唐军将领是殷开山,他曾经是李世民最为信任的将领之一,在这个时候,李世民将这个重任交给了他。
在西门鏖战不休的时候,殷开山率兵抵达了南门,但他没有急着发动进攻,而是在等待着会。其实殷开山也不明啊秦王说的会是什么,所以他只能耐心等待。
身后的骑士静静地跟在殷开山的后方,目光中带着渴望,尽管他们很想厮杀,可是军令如山,在没有命令之前,绝不会轻举妄动。
城头上的夏军愣愣地看着城外的唐军,不明白他们这是在干什么?虽然唐军不攻城,他们也不能掉以轻心,镇守城头的刘雅在城头不停巡视着,提醒士兵们不要放松。
这个时候,南门的士兵都听见了西门如雷的厮杀声,很多人不由侧目,听着西边传来的厮杀声。
“都注意一点,不要管西方。”刘雅教训个心神不宁的士兵,正要一转身,突然,他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在地。
刘雅正要稳住身子,这时,耳边传来了石块坍塌的声音,伴随着的,是士兵的惊叫声。
刘雅茫然四顾,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刻,他跌落坑中,一块巨石落下,恰好砸中他的头部。刘雅闷哼一声,头颅破开一个大洞,鲜血迅速流了出来。他还没有明白是什么回事,就一命呜呼。
城外的殷开山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他可是亲眼目睹了眼前的这一幕,他不明白,坚固而高大的城墙为何会轰然倒塌?到底,这是为什么?
下一刻,殷开山就明白了,从以前泥泞里,寻相冒了出来,他手中挥舞着横刀,杀向了城头,跟在他身后的,是一群步卒。
殷开山立刻举起手中横刀,喝道:“儿郎们,随我杀!”一声厉喝之后,铁蹄如风,卷向乐寿城!
城墙轰然倒塌的声音以及震动地面的声音让窦建德猛然回头,虽然具体的情况他看不清楚,但他却发现南门的夏国军旗不见了,他脸色一变,后退一步,吩咐阮君明:“君明,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阮君明应喏一声,正要跑下城头,窦建德又大声喊道:“多带一些人。”
“是,义父!”阮君明头也不回答应着,跑下城头,城墙下,窦建德亲卫五百多人正在这里等待,他们是动营,那里需要就会去哪里。
“随我来!”阮君明厉喝一声,带着五百人朝着南门匆匆而去。
城外,李世民冷笑一声,他举起手,用马鞭指着城头,道:“乐寿城,破矣!”
李道玄看着南方,有些不明白地问道:“秦王,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李世民哈哈一笑,道:“道玄,用兵者,当虚虚实实,让人难以琢磨。敌人猜不透你,便无法防范,你便可趁虚而入,攻击敌人最脆弱的地方,如此一来,局势便大定了。”
“这些日子以来,我明面上在北方修筑堤坝,可是暗地里,却在南方挖掘地道,窦建德被我北方的堤坝吸引,对南方没有太大关注,因此让我成功得手。”
“地道虽然挖成,但如果夏军发现,很容易将地道填平,如此一来,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了泡影。所以,我先是利用子牙河的水冲走汉东军。如今乐寿城外,到处堆积着水,再坚硬的土地经过浸泡之后,也会变得松软无比!只要再让人动动手脚,城墙必然倒塌!”
“城墙一倒塌,夏军短时间内必然是无法修筑,就给了我可趁之。如今寻相已经得手,殷开山必然会死战,窦建德顾此失彼,乐寿城最多再顽抗两日,就能落入大唐之手!”
李世民这一番话洋洋洒洒说出来,显得信心十足,脸上更是带着兴奋的神色,一双眸子倒映着乐寿城,似乎连窦建德惊慌失措的脸也看的清清楚楚。
李道玄目瞪口呆听完秦王的话,半响只剩下叹息,他拱拱手,道:“秦王果然足智多谋,是大唐的中流砥柱!如果大唐没有秦王,恐怕难以争夺天下!”
李世民心中暗喜,李道玄毕竟也是大唐的王爷,如今看他对自己颇为崇拜,日后一定会帮助自己,成就一番大业。想到此,李世民心中信心更足,仿佛美好的未来已经向他招手!
天下,必将是李唐的天下;而大唐,必将是他李世民的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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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艺父子亲领一军攻打北门,防守北门的夏国将领是曹旦。http:///曹旦虽然不够英勇,但多年的征战生涯,带来了丰富的作战经验,在曹旦的严密防守下,罗艺父子始终不能攻破北门。
由于战局迟迟没有进展,罗成显得有些忧心,他害怕有人比他先杀入城中,对窦红线不利。如果是那样,他一定会痛不欲生。
罗成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对窦红线如此的倾心,或许是窦红线身上的气质打动了他,又或者是那种苦苦的相思让他更爱窦红线。所以,失去他,他会觉得痛苦。而她,必须是完整的,这样,在他的心中,这个女子才是纯洁无暇的。
可是,在生死面前,夏军显得格外顽强,他们悍不畏死地作战,只要有一口气,绝不会退缩。
昨日李唐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夏军士兵胆寒,面对盟友,李世民能毫不犹豫地将他们杀死,那么作为他们的敌人,恐怕下场会更惨。
而且据说,李世民也曾对是盟友的王世充下过毒手,这样看来,李世民不是明主,根本不值得投效。他所说过的话,恐怕也和****一样,臭不可挡。
所以,夏军选择了拼命,他们宁愿战死,也不会选择投降。
罗艺幽幽地叹息一声,在他站立的这块土地上,布满了无数的冤魂,昨日,被大水冲走的汉东军士兵,似乎正在泥泞里挣扎,希望能够存活下来。
可是,他们已经不可能站起来了,或许在这片看不清地面的泥泞里,就有着汉东军的尸体。
罗艺的心情十分复杂,他没有争夺天下的雄心,但也没有保境安民的胸怀。他所为的,只有他的利益。可是,当李世民利用子牙河的大水冲走汉东军的同时,也带走了不少战死的幽州军士兵的时候,罗艺的一颗心仿佛被人牢牢紧了一般,让他乎无法呼吸!
听见父亲的叹息,罗成充满忧虑的一张脸回过头,道:“父亲,可是担忧无法拿下乐寿?”
罗艺只是一笑,虽然眼前是他的儿子,可这话却不能说。他已经选择了投靠大唐,再有委屈,也不能说,不然他就是下一个刘文静。
罗成心中犹豫,还想说着什么,这是,地面猛烈颤抖起来,仿佛,有千军万马杀奔而来一般。
地面的震动持续了小半柱香的时间,终于,地面停止了颤抖。罗艺父子对这种情况显得十分诧异,两人大眼瞪小眼,这是怎么回事?但很快,两人就将注意力放到了乐寿城头,对于各怀心事的两父子来说,如何攻取乐寿,得到两父子想要的东西,才是最为重要的。
殷开山带着骑兵冲杀而去,铁蹄踏破了污水,地面上发出哗哗的响声,唐军铁骑卷起一片红色的旋风,所过之处,无不愕然变色。在城墙突然坍塌的事件中尚未反应过来的夏军,显得十分狼狈而仓促,铁蹄从最低矮的地方冲进了城墙,手中的长矛随着大喝声刺出,措不及防的夏军纷纷倒地,成了唐军的矛下亡魂。
寻相带着百余名步卒首先杀入城中,可谓所向披靡,一路上并没有遇见多大的抵抗,寻相心中大喜,在乱军之中大喝一声,带兵直奔夏王府,他要抢夺夏王妃,献给秦王殿下,以博取大功。同样是刘武周部下,同样是效忠秦王李世民,但他与尉迟敬德的遭遇截然不同。尉迟敬德受到秦王的重用,是秦王身边的马前卒,而他寻相,空有一身功夫,难道郁郁而终吗?
就算是比起秦叔宝,也有不如的地方,他寻相至今在长安城没有一个像样的宅子,这让自尊心非常强的寻相变得更加上进,他决定立下这个大功,让秦王对他刮目相看。
身后的百余名士兵似乎明白他的想法,跟着他鼓噪而进,前进了两百步,凡是前来抵抗的夏军无不倒在了血泊中。寻相哈哈大笑,带兵冲过了一个丁字路口。这时,一群夏军杀来,数量至少有两百人。
“宵小之辈,岂敢挡老子的发财路?”寻相一声大喝,手上丝毫不慢,一刀砍向夏军中冲在最前面的一人,
“铛!”一声巨响,寻相手臂发麻,不由就是一愣,眼前这人竟然能挡住他势大力沉的一刀,显然此人有着非凡的武力,至少力气不小。
“来者何人?寻相手中不斩无名小卒!”寻相慢慢收回横刀,眼中充满了熊熊战意。
“河间阮君明,愿和汝一战!”阮君明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作为窦建德的养子,阮君明的武力是除了王伏宝之外的第一猛将。他天生蛮力,脑子却不怎么好使,所以窦建德只是将他陪在身边,保护自己的安全。
寻相没有听过阮君明的名字,毕竟夏国诸多将领之中,范愿、曹旦、刘雅等人都有着突出的一面,比如说范愿带兵能力不错,曹旦胜在忠心,刘雅狡诈等等,但他却不知道阮君明是何方人也?
不过,刚才阮君明能接住他那一刀,足以证明阮君明的实力不弱,而寻相从来不是一个大意之人。敌人越强越激发他的斗志,他当即冷笑一声,握紧了手中的横刀,喝道:“阮君明,拿命来吧!”
“寻相,你这是在寻死!”阮君明同样一声大喝,身体跃起,两人蓄足了力气朝着对方砍去,兵刃在半空相交,一声金戈,两人手臂都是猛烈一震,身形顿时缓了下来。
“你,不是对手!”阮君明落在地上,勾起了小拇指冲着寻相,脸上有着无尽的轻蔑。
寻相大怒,他刚刚落地,身形再度拔起,朝着阮君明杀去。阮君明虽然言语中有着挑逗,但却不敢怠慢,挥舞着兵刃与他战在一起。两人都是力气非常大之人,斗在一起,可谓半斤八两,一时之间,根本分不出胜负。
在两人身边的鏖战的士兵也由于狭窄的地形而施展不开,前方的士兵斗得你死我活,而后方的士兵却只能看着干着急。虽然有人想着放箭,但在这样的地形下,放箭很容易误伤袍泽,无奈之下,他们只得选择了放弃。
厮杀依旧在继续,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一只蝴蝶扇动了翅膀,让乐寿的生死战,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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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再度响起,吃过了早饭的唐军在略略休息之后,再度对夏军的防御展开了攻击,秦叔宝、尉迟敬德等人的身上已经布满了鲜血,但两人依旧不肯休息,依然在奋力死战。作为后来归附李世民的大将,两人付出的心血的确比旁人要多。
无尽的厮杀中,一向冷静的李世民也有些动容了,这场厮杀下来,除去被淹死的汉东军,唐军和夏军的伤亡至少在两万人以上。李世民自从打仗至今,尚未见到过如此惨烈的战斗。
与西秦薛举,李世民采取的斗智,与西秦军消耗粮食,恰好薛举身死,一向残暴的薛仁果继任西秦国帝位,诸将纷纷反叛,薛仁果被擒,死在长安闹市口。这一战,李世民没有攻城。随后与刘武周的对决,李世民则是坚守柏壁,等到宋金刚缺粮而退之时,李世民带兵疾行,一日走出数百里,在唐军得不到充分休息情况下,也将宋金刚逼入了绝路。介休一战,李世民没有耗费多大的精力,就让尉迟敬德和寻相拱手将介休献出。
对于李世民来说,河北这一战,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攻城战,在遇见夏国顽强抵抗的同时,也在考验着他的指挥能力和沉着,在占据如此大的优势之下,李世民决然不会撤退。
不过是两万人的伤亡,他李世民还承受得起,更何况参与厮杀的,多是幽州兵,他所率领的关中兵损失并不大。李世民看着城内,正在奋力拼杀的两军,忽然说道:“玄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
房玄龄一愣,立刻明白了李世民的想法,说到底,他不过二十多岁,纵然已经征战沙场多年,但心底究竟是有着一份柔软的。房玄龄略略沉吟,说道:“秦王,古往今来,成就大事者不拘小节。汉高祖为了大业,不惜将孩子推下马车。而今,只有人记得高祖建立的四百年巍巍大汉,又有谁记得失败者项羽呢?”
李世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似乎想到了许多,但旋即又摇摇头,事情当不至于到那个地步。不过,听到房玄龄的这番话之后,李世民的心中好受了一些。他冷冷地看着前方,吩咐着李道玄,道:“天黑之前,一定要拿下乐寿!”
李道玄应了一声,传达军令而去。
罗成率领罗将军猛攻夏国在北部的防御,他亲自上阵厮杀,身边薛万彻劝他不要太猛,但罗成想要保护窦红线心切,拼了命的向前杀去,若不是薛万彻替他拨落了七八支箭羽,他早就战死沙场了。
身处后方的罗艺冷冷地注视着痴狂的儿子,不由就是一声叹息。曾几何时,年少的他也有过这样的经历,或许儿子正是继承了他的这种性格,所以才会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罗艺没有制止儿子的痴狂行为,或许,有了这份经历之后,儿子才会懂得其他的道理。有军中猛将薛万彻保护着他,应该没有大问题。
罗艺想着的时候,罗成身先士卒再度发动了攻击,手中的长枪所向披靡,挡在他面前的夏军纷纷身亡。论将军士兵的身体素质,唐军和夏军没有什么分别,可是,在将领的勇猛程度上,唐军比夏军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秦叔宝、尉迟敬德、寻相、罗成、段志玄等人都是军中猛将,刘弘基、殷开山等人也不是平庸之人。而夏军仅仅是苏定方、阮君明算是一流猛将,曹旦、范愿等人则是不入流的将领。双方的士气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将领的影响。
罗成奋不顾身的杀入,将七八名夏军挑死之后,余下的夏军心生恐惧,不由向后退却。久战之后,所有的士兵都心生恐惧,支撑他们作战的,只有心中的信念罢了,一旦恐惧超过心中的信仰,心理的防线顿时崩溃。
薛万彻跟在罗成身后,保护着他的安全,当两人发现他们脱离大部队的时候,他们距离夏王府只有半里的距离了。
薛万彻挡在了他的身前,就算是死,也要保护罗成的安全。就在这个时候,罗成却大声的喊了起来。
在罗成的前方约半里的地方,一个身着铠甲的年轻人站在那里。虽然此人身着明光铠,手中持着长枪,但罗成一眼就看出了,此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因此,他忍不住喊出声来,希望窦红线能到他的身边来,他一定用生命保护窦红线的安全。
远处的窦红线正和窦建德说着什么,但这一切,罗成都不关心。
窦建德仿佛听到了罗成的呼喊,他转过头,看着罗成一张焦急的脸庞,不觉十分疑惑。
窦建德不认识罗成,尤其是此刻的罗成浑身浴血,仿佛刚从地狱修罗出来一般。
“线儿,他是何人?”窦建德问道。这人明显是敌人,可是为何喊着女儿的名字?
窦红线看着罗成,心中也是疑惑,这个人她没有多大印象啊,忽然,她心中一动,顿时想起了大约半年前那个无理的男人。听声音有点像。
窦红线摇摇头,道:“女儿也不认识他。”
窦建德将一颗心放了下来,既然不是女儿的朋友,那就没有客气的必要了。他冷冷地举起了手臂,喝道:“弓弩手,准备!”
夏军听到命令,下一刻将箭羽射出,乱箭如雨,薛万彻不敢怠慢,舞动横刀后退,罗成虽然心系窦红线,但性命攸关之际,还是老老实实撤退。
箭羽在两人身前穿过,然后不断落下,突然,薛万彻一声闷哼,手臂上中了一箭,他咬着牙将箭羽拔下,道:“公子,快退!”
罗成双目凝视了窦红线一眼,无奈退了回去,他也知道冲的太快了。
窦红线看着被乱箭射退的罗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鏖战依旧在继续,在罗成冲破了夏军第一道防线之后,秦叔宝、尉迟敬德也突破了夏军在西边的防线。随着战线的收缩,夏军能控制的只有夏王府方圆一里的地方。
曹旦、苏定方两人挂彩,范愿已经战死,阮君明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大势已去!窦建德如此想着,在诸将的劝说下,窦建德回到了夏王府。
此时经过鏖战,夏军除了极少数投降之外,大多数的士兵已经受伤,只有窦建德身边的禁卫军三千人还保持着战斗力。
三千人,能够支撑多久?窦建德的心中一点地都没有。
凌敬叹息了一声,即使夏王妃想出了妙计,激发了夏军的士气,但在大局面前,只是起着延缓的作用,并不能改变战局。
夏王府外,为数不多的夏军仍然在抵抗,可是又能支持多久呢?
窦建德一筹莫展,而就在这个时候,李世民看着夏军逐渐萎缩的地盘,满意地笑了。
“继续攻击!”李世民下令,此时不过响午,还有大把的时间供他使用,但如果尽快解决对手,无疑是好的。
日头渐渐偏西,一个时辰过去了,夏军在夏王府外的据点和障碍基本被拔除,秦叔宝、尉迟敬德已经开始攻击夏王府。
罗成也到了夏王府外,他看着更加高大的夏王府,神情十分严肃。眼前的夏王府显然经过了加固,这也表明了窦建德想要固守待援的决心。罗成咬咬牙,看着密布在夏王府城墙上的弓弩手,缓缓向前走去。薛万彻将伤口包扎了,不离不弃地跟在罗成的身后。
窦建德将两千人布置在夏王府城头上,这使得夏王府显得非常臃肿,士兵们站在城头,朝着城外射箭,最后的防线就要轰然倒塌,仅有的三千人,能挡住如狼似虎的唐军吗?谁的心理也没有底,包括窦建德。
夏王府的书房内,窦建德一脸沉重,他扫视了一眼诸将,摇摇头,道:“唉,想不到局面到了如此地步!”原本以为在一番设计之下,至少能渡过白天,可是天还没有黑,夏军能依仗的只有夏王府,形势是何等的急人和窘迫,让他想要支撑道晚上,然后趁夜突围的想法就此破灭。
如今至少还有两个时辰天色才会黑,不要说无法突围,就算突围了,在大白天根本无法躲过李世民骑兵的追击。
诸将沉默不语,苏定方突然笑了笑,道:“我深受夏王大恩,值此危机之时,虽不能力挽狂澜,但亦能为国捐躯。”
曹旦也昂然道:“自当如此。”曹氏和窦氏已经是一体,自当同进退。
窦建德叹息一声,道:“是我害了诸位。”
阮君明摇摇头,道:“义父待我恩重如山,虽死不能报之。”
窦建德苦笑一声,道:“如今局势艰难,我决定突围,不过,此时不是时候,一定要撑到天黑,才有机会逃脱!”
苏定方大声叫道:“夏王放心,我等纵然是身死,也要守住夏王府,等到有利时机。”
凌敬也道:“不错,若要突围,只能是夜晚。”窦建德点点头,与众人说了起来,半柱香后,众人确定了突围的方案,决定走东门,奔走平原郡。窦建德选择平原郡,除了因为东面唐军比较少之外,便是他觉得女儿说的没有错,大隋的援兵应该是从海上来,所以东奔平原,是最好的选择。事情商定,诸将离去,窦建德负手走到门边,看着天空的太阳,一张脸显得十分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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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芽已经升起,太阳却还没有落山,天际间,日月相交辉映。地面上,金光一片,映着尚未落下的枯叶,一副美丽景色。此时,忙碌了一天的鸟兽正在匆匆回窝,有的已经躲在了鸟巢里,准备享受夜的宁静。
突然,地面微微颤动起来,刚刚回窝的鸟雀再度飞起,惊恐地看着四周,不住地在窝上盘旋,尖声鸣叫着。
震动声越来越激烈,很快一群骑兵出现在这片不大的树林旁。他们踏破了夜的宁静,匆匆南行,直到这群骑兵奔向了远方,鸟雀这才惊恐地回到窝里,可是没有歇息多久,它们不得不再度飞起,看着远处越来越多的人群。
身为大隋先锋,裴行俨一路急奔,经过一片树林之后,继续狂奔了十余里后,在黄昏时分,裴行俨率兵抵达了一处山丘,拍马跃上山丘,视线顿时为止一清。
裴行俨目光瞧向前方,不由便是一愣,眼前的这块平原,刚刚遭受了一场可怕的水灾,地上凹陷处多是泥泞,在较为平整的地面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小动物的尸体,此时虽然是冬天,但已经有着一股臭味。
“果然如此!”裴行俨心中一惊,想起陛下的话,忍不住抬起头看着前方,此时的距离尚远,他只能看见一片火光,却分不清楚究竟是哪里的火光。
“继续前进!”裴行俨一声高呼,数千铁骑跟在他的身后,就像一条黑色的巨龙腾舞开来,朝着南方继续前进。
二十里外,杨侑的大军正在朝着南方前进,杨侑紧紧地盯着前方,心中想着事情。如今,乐寿城的战况如何了?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狂奔而来,骑士在杨侑身前十余步外停下,禀告着:“陛下,刚刚得到的消息,唐军攻入乐寿,夏王在竭力抵抗,夏王的大旗仍然屹立不倒!不过,唐军的攻势异常猛烈,夏王很有可能撑不到子时!”
杨侑脸色严峻,李世民的凶狠打乱了他的计划,不然这个时候刘黑闼必然与李世民在为粮食而纠缠。李世民举手之间就将河北枭雄刘黑闼给灭了,使得杨侑只能急行军,才能将夏王给救出来。
“夏王,你一定要撑住啊。”杨侑心中默念,他挺直了身躯,突然大声下令:“传令三军,加快速度,务必要在亥时前赶到乐寿城!”
杨侑说着,叫过了丘行恭、罗士信,让两人点齐骑兵,随着杨侑杀奔南方,至于大多数的步卒,杨侑让沈光率领,随后而来。吩咐完一切之后,铁蹄如雷,在月光下的玄甲精骑就像黑色的龙卷风,朝着乐寿席卷而去。
而此时的窦建德,已经绝望了。他想要拖延时间,等到天黑再突围而出,可是,天色刚刚黑,他布置在城墙的两千人就在唐军的猛攻之下,伤亡过半,为了守住夏王府,他不得不将最后的一千人投入现场。这一千人投入现场,使得窦建德再也没有生力军和机动力量可以使用。就算有了突围的机会,也没有一支体力充沛的军队打破唐军的缺口,从而突围成功。
窦建德明白,他将最后一千人投入战场,就意味着他只能死守,可是城墙高大的乐寿城都挡不住唐军,一座小小的夏王府又能有什么用呢?随着战局变化,范愿倒在了秦叔宝的身前,他至今想不明白,这个看起来一身是病的黄脸汉子为何如此骁勇?
高雅贤、董康买、曹湛等人,也在尉迟敬德、罗成、段志玄等人的围剿下,被乱刀砍死。夏国大部分的将领,已经在这场生与死的搏斗中,成为了唐军的刀下亡魂。
秦叔宝的脸上几乎全是鲜血,他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可是,人命和他的前途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继秦叔宝第一个攻破夏王府之后,罗成也杀了进去。紧接而来的便是肉搏战,秦叔宝每前进一步,都有一名夏军士兵倒下。在战场上,胜利者的脚下,是森森的白骨和无数的亡魂。
高台上,窦建德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心中无比绝望。曹氏陪在他的身边,脸色却是淡然的。她是一名多智的女子,死,又有什么害怕呢?
窦红线终于忍耐不住了,她不顾父亲的劝阻,上阵杀敌。她虽然是女子,可是身手不凡,不少士兵倒在了她的枪下。
混战中,秦叔宝看见一个年轻的将军非常骁勇,他举着横刀杀来。
窦红线知道这个黄脸汉子厉害,当即不敢怠慢,与他奋力厮杀。秦叔宝厮杀了一天,体力没有得到完全的补充,而窦红线体力较差,两人斗在一起,倒也旗鼓相当。不过,姜还是老的辣,秦叔宝征战一生,大小战役上百场,经验非常丰富,他在搏斗中虚晃一招,抽身就退。
窦红线不明所以,追了上去,她要杀了秦叔宝为范愿报仇。然而追了两步,秦叔宝突然身子一矮,一脚蹬在一棵树上,借着树木的反弹之力,他一跃而起,手中横刀砍向了窦红线。
窦红线措不及防,没有想到秦叔宝竟然还有这种奇妙招数,顿时吃了一惊,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横刀带着诡异的血红色已经斩向了她的头颅。
窦红线暗叫了一声,心想这一次死定了。正闭目等死之际,耳边传来一声金戈之声,旋即,就听秦叔宝愤怒的大喝道:“罗成,你疯了吗?”
替窦红线挡住秦叔宝一刀的正是罗成,实际上他在厮杀中一直在关注着窦红线的身影。当窦红线和秦叔宝交战之后,他就知道大事不妙了。对于秦叔宝的身手,罗成是非常了解的。在他看来,善良可爱的窦红线怎么会是秦叔宝的对手呢?他因此急忙赶来,恰好救了窦红线一命。
在后世诸多的演义里,罗成和秦叔宝是亲戚,各自有着奇怪的瓜葛。可是实际上,两人不是亲戚。甚至派系还有不同。至少罗艺是,而秦叔宝是秦王党。
此时,罗成听见秦叔宝一声厉喝,他也高声喝道:“她是我的人,秦叔宝,你休想伤害她,还不给我滚开!”
秦叔宝大怒,心想虽然你最近得到秦王的信任,可是也不能虎口夺食啊。我就要杀了此人,捞取功劳,你却说是你的,秦叔宝怎会甘心?
秦叔宝“呸”了一声,道:“好不要脸,天下有你这等无耻之人吗?”
罗成脸色通红,他瞧了一眼惊魂未定的窦红线,道:“红线,你就投降吧,我罗成可以保证你不死!”
秦叔宝不知道李世民和罗成之间的约定,心中虽然诧异罗成的话,但却忍不住冷笑一声,道:“罗成,你不过一名降将,有什么资格保住这个娘们?”
窦红线充满疑惑地看了一眼罗成,不知道他为何会救自己?
罗成脸色一红,看着秦叔宝,高声喝道:“秦王已经答应过我,要将窦红线许配给我,她、她就是我罗成的妻子,就算是死,我也要保护她!”
窦红线粉脸顿时红了,罗成这话虽然粗鲁,却对自己有着一份爱护之心。她终究是人,心中不免感动。
秦叔宝却哈哈一笑,道:“罗成,你见色起意,想不到竟然是色中恶鬼!你父亲纵横天下十余年,总算一代枭雄,想不到老子英雄,却会有一个为了女色自误前途的狗熊!”
罗成大怒,他一咬牙,喝道:“秦叔宝,你母亲在床上等你!”
秦叔宝也大怒,他一生至孝,对母亲有着深深的眷念之情,想不到罗成竟然出言不逊,难道说他就没有母亲吗?要不然怎会说这等无礼之言!秦叔宝同样怒喝一声,道:“罗成,你老母才在床上等你!”
罗成将牙齿咬的咯咯直响,他母亲早死,想不到死了还受到秦叔宝的侮辱,当即喝道:“无礼奸贼,吃我一枪!”说着,挺枪直取秦叔宝。
秦叔宝也不搭话,事实上他已经格外愤怒,当即一舞横刀,喝道:“罗成小儿,吃我一刀!”
罗成冷笑一声,手中舞着长枪迎上,两人大战起来。顿时灰尘四起,人人变色。在乱战中,窦红线咬咬牙,道了一声多谢,匆匆退了回去。到了窦建德身边,窦建德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女儿,窦红线苦笑一声,将事情说了出来,只不过事情的原委她也不知道,因此窦建德也听得十分迷惑。
看见罗成和秦叔宝在搏杀,尉迟敬德格外惊讶,他接到消息之后,立刻赶来。只见两人的身边,没有一个士兵,原来是两人杀到尽兴处,附近的人遇着就亡,谁也不敢靠近。
尉迟敬德有心想要阻止两人,但两人在乱战中厮杀着,就连尉迟敬德的身手都不能靠近战圈,急的尉迟敬德只能跺脚。由于秦叔宝和罗成的厮杀,唐军的进攻逐渐缓慢了下来,窦建德得以召集部众,进行最后的抵抗。
此时,窦建德的身边不足千人,多名战将的战死给士气造成了巨大的打击,苏定方、阮君明等人身上多处是伤口,肌肉翻出,看起来颇为吓人。所有的人都绝望了,可是在这种绝望的情形下,没有人选择投降。该投降的早就投降了,余下的都是窦建德的心腹。他们唯有一死,才能报答夏王对他们的大恩,此时,他们紧紧地围着夏王府的一块高地,做出最后的挣扎。
李世民听到心腹大将秦叔宝和罗成竟然相互斗殴起来,顿时大吃一惊,他立刻跳上战马,朝着夏王府奔去,这么一耽搁,时间便过去了小半个时辰。李世民赶到夏王府,迈步走了进去,就见尉迟敬德焦急地走了出来,这个时候,只有秦王才能制止两人的斗殴。
“他们在那里?”李世民阴沉着一张脸,他的心中格外愤怒,这时什么时候?难道你俩不知道轻重吗?
尉迟敬德连忙一指前方,道:“在前面!”
“带路!”李世民说的很简单。他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响起:“秦王!”
李世民回头一看,原来是罗艺,罗艺的脸上挂着汗珠,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罗艺快步走到李世民跟前,拱拱手,道:“秦王,犬子无礼,还望秦王恕罪!”
李世民摆摆手,道:“此事稍后再说,先去阻止两人!”说着匆匆离去,罗艺也反应过来,快步跟了过去。片刻之后,两人便看见了在人群中搏斗的秦叔宝和罗成。由于两人的搏斗,四周的唐兵都停止了攻击,纷纷看着两人,甚至还有人在不停地鼓掌助威,似乎此刻不是在打仗,而是在比武。罗艺铁青着一张脸,快步走了上去,喝道:“罗成,还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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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兄弟都是果断之人,一旦做出决定,就会立刻去做。两人站起身来,带着薛家将收集柴薪,堆积在塔楼之下,窦建德看见薛将军在忙碌着,立刻猜到了原因,他立刻下令夏军杀出去。
可是这个时候已经晚了,为了防止唐军再度攻入塔楼,夏军在夺回一楼的控制权之后,利用所有的障碍物将大门封堵了起来,等到窦建德下令出击的时候,薛氏兄弟已经将大门封锁,夏军怎样也打不开了。
半柱香后,薛氏兄弟已经收集了柴薪,满满地堆在了塔楼下,薛万钧冷冷地抬起了头,目光中带着杀意。他环顾了一眼四周,一挥手,道:“点火!”
薛万钧的命令刚下,一个人影冲了过来,他大喝一声,道:“不可,万万不可!”
薛万钧凝神一看,却是罗成,罗成额头上大汗淋漓,显得十分紧张,道:“薛将军,不能放火。!”
薛万彻快步走了过来,道:“公子,窦建德在上面,如今有强敌出现,为了安全计,只有放火烧死窦建德!”
罗成一愣,不由后退一步,道:“可、可是她在上面!”
薛万钧冷冷地看着罗成,薛氏兄弟拉拢罗艺,不过是为了为父报仇,在他们的眼中,报仇才是头等大事。此时听到罗成的言语,薛万钧微微摇头,薛万彻会意,一把抓住罗成的手,道:“公子,这里危险,还是先离开吧!”
“不,我不!”罗成怒喝一声,挣脱了薛万彻的大手,他指着薛万钧,道:“我命令你们,立刻撤退,不可在这里逗留!”
薛万钧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忽然嘴唇蠕动了几下,却没有声音发出。一旁的薛万彻读懂了薛万钧的意思,他抬起手,正要打晕罗成,这时,耳边传来了厮杀之声。
独孤武师带着锦衣卫的战士寻到了窦建德的所在,看见薛氏兄弟正要放火,急忙率兵杀来。薛万彻和薛万钧简单对视一眼,薛万彻武力较高,自然是前去阻挡独孤武师的进攻,而薛万钧则是继续放火,试图将窦建德烧死在塔楼上。
“快,放火!”薛万钧急忙指挥。
几名薛将军急急忙忙放火,罗成见势不妙,急忙赶来,挡住薛万钧面前,道:“薛将军,你要放火,除非我死!”
“让开!”薛万钧大怒,刚才兄弟没有打晕他,实在是失策。他伸出手,想要拉开罗成,可是罗成年纪虽轻,却自幼练武,马步扎的很稳,薛万钧一拉之下,根本拉不动他。
罗成冷笑一声,突然从背上取下了长枪,后退两步,道:“谁敢上来,我就杀了他!”
“罗成,你这个疯子!你纵然在维护于她,她也不可能嫁给你,成为你的妻子,你醒醒吧!不要做傻事!”薛万钧怒喝,他知道罗成的武艺高强,平常几个人都近不得身,若是与他硬拼,还真的讨不了好处,除非是薛万彻加上几个士兵,还有可能制服罗成。
罗成眼睛通红,窦建德的死他可以不管,但是窦红线若是死了,他必定会痛不欲生,他瞪着眼睛,死死地看着薛万钧,道:“这是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为了儿女私情,你竟然弃家国大事于不顾,罗成,我看错了你!”薛万钧道。
“薛万钧,你同样是为了复仇,意图杀死窦建德!”罗成也不甘示弱,回敬道。
薛万钧知道两人之间已经无话可说,如今唯有举起手中的兵刃,才能解决问题,他举起了手中的横刀,大喝一声,朝着罗成扑了过去。
乐寿北门,李世民匆匆跑到城门,就见一群唐军朝着南方狂奔,此时城门打开,唐军挤在大门口,让他进退两难。
“隋军杀来了!”唐军士兵说道,有人还心有余悸地看着北方,摸了摸胸口。不是他们不够骁勇,而是不成队列的步兵,在平原上对抗骑兵,实在是太过于困难。
“让开,让开!”李世民大喝,但唐军士兵依旧堵在门口,让他很难出去。
李世民眼中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他突然拔出了横刀,将两个堵在身前的唐军一刀砍翻在地上,鲜血喷出,四周的唐军惊得四散开来,顿时将路给让了出来。李世民纵马跃出,身后的红风营紧紧跟上,铁蹄声划破长空,朝着北方疾行。
马蹄声声,西风正烈,在月光和火把交织的夜空,李世民的心中无比沉重,他需要尽快弄清楚情况,如果真的是隋军,那么他的计划就有可能会功亏一篑,而这,绝对不是李世民所想。
战马奔出去两里,前方也传来了隆隆的战马声,李世民勒住了战马,仔细打量。前方,在夜色下,他能清晰地看出,那是红色的旗帜。其中一杆绣着大大的“隋”字,而另一个稍小的旗帜,则是绣着一个“罗”字。
罗士信一路纵马前来,铁骑在奔过五里的距离后,已经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李世民挥兵杀来,罗士信瞧在眼中,他冷冷地高举着横刀,声音有些嘶哑,有些沧桑,“儿郎们,为了大隋帝国,杀!”
“杀!”隋军士兵齐声大喝,声动云霄。
一里外,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他已经知道这群骑兵是隋兵,既然是隋兵,他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是如何出现在这里?李世民心乱如麻,突然,他想起父亲的密件,难道说,隋人真的夺下了高句丽,绕道辽东,形成对河北、山东的夹击了吗?
不然的话,如何解释这一切?而且,刘黑闼的信件也在说隋人已经赶来,此刻看来,刘黑闼并没有在欺骗自己!李世民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念头的时候,罗士信的骑兵已经卷起了一阵尘土,朝着南方杀奔而来。
耳边,是如雷的蹄声,眼前,是赤红色的旗帜。李世民猛地抽出了横刀,河北这块肥肉已经进入口中,下一步就是要将它咽下,岂容他们虎口夺食?!
“大唐的儿郎们,你们是大唐最为骁勇的士兵,眼前是逆隋的恶贼,为了大唐,让我们洒尽生命,为大唐的荣耀而战!”李世民厉声喝道,他双腿一夹马腹,朝着前方冲杀而去。
两股骑兵就像子牙河的河水一样,一南一北冲刷而来,所经之处,泥土翻飞,战马哀鸣,距离越来越近,马蹄声充斥着耳膜。
罗士信身先士卒,在隋军的最前方,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横刀,朝着前方狂奔而去。两百步,一百步,五十步!就在两军即将交战的时候,罗士信一声厉喝,横刀狠狠滑下,“抛!”
罗士信身后的骑兵闻言,绷直的手臂猛然向前滑动,手中蓄满了力量的长矛猛然一顿,旋即向前抛出。月光下,一片亮色朝着李世民的红风营刺去。
“嘶!”李世民看见一抹亮色的时候,就感觉到不妙,他急忙勒住了战马,可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红风营是仿效大隋玄甲精骑的编制,属于重骑兵,虽然冲击力异常强大,可是机动力却不足。而且由于重骑兵战士身上披上了重重的铠甲,所以行动相对缓慢,他们根本无法抛射长矛。
长矛刺来,红风营的战士想要抵抗,但在蓄满了力量的长矛下,根本无法格挡。有的长矛刺穿了红风营战士的铠甲,刺进了他们的胸膛,顿时翻身倒下,再也不动了;有的长矛则是刺中了全副武装的战马,虽然不足以刺穿战马身上覆盖的战甲,但在重击之下,战马仍然受惊,几乎将骑士甩下战马。
李世民差一点被长矛刺中,他看着深深钉入身后泥土中的长矛,忍不住咬牙切齿。隋军骑兵带着长矛,这就意味着他们是旧隋骑兵的标准配置,也就是说带着一根长矛,一柄横刀,一柄弓箭和一壶箭。
长矛已经抛出,而骑射对重骑兵的伤害不大,只要两军进入阵地战,轻骑兵不可能是重骑兵的对手,因为他们的冲击力显然远远不足。李世民想到这里,他扶正了头盔,一声厉喝,道:“冲!”
唐军微微有些混乱的阵型再度变得紧密,倒下的士兵被铁骑踏破了铠甲,双方的距离进一步接近。然而,这个时候,罗士信却将手指插入了嘴中,吹了一个口哨。
隋军原本紧密的阵型突然分开,想被一刀劈开的柴薪,变成了两截,他们从唐军两侧经过,同时不断张弓射箭。蹦蹦的弓弦声响起,隋军的轻骑兵不断射出箭羽,在密集如雨的箭羽下,唐军不断有士兵倒下。
李世民看着部下一个个倒下,恨得牙齿咯咯直响,这支红风营是他的心血,在与刘武周和苏定方的战役中,都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一举击溃了敌人。强大的重骑兵曾经让李世民沾沾自喜,可是如今,还没有和隋军的轻骑兵交战,他就付出了一定的伤亡,尽管这个数量看似不多,却让李世民有着一种憋屈之感。李世民挥舞着手中的横刀,在拨落了几支箭羽后,他决定展开攻击,可是,他突然发现,在步卒面前有着极大优势的重骑兵,无论怎样追赶,都追不上轻骑兵!双方的交战只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两军就擦肩而过,李世民正要翻身再战,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前方一片火光。--54384+d4z5w+151422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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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在深夜,李世民的目力也足以看清前方的旗帜。那杆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大的“杨”字,同时,在旗帜上,有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仿佛随时会破画而出。
“是杨侑小儿!”李世民的眼神一凝,心中涌起这么一个念头。在涌起这个念头之后,李世民的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对杨侑究竟有着怎样的情感。是恨吗?是怨吗?或许两者都有吧!
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小子,竟然数次占自己的便宜,甚至还将心上的人儿抢走!一想到这里,李世民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原本以为还要等很久才能报这个仇,但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既然在这里遇见,就让所有的仇恨在这一战尘埃落定吧!他李世民,要在这一战,为自己正名,为长孙无垢报仇!
“啊!”李世民大喝一声,他猛地拉动了弓弦,朝着前方就是一箭。
箭羽穿透了黑夜,朝着前方疾行,箭簇在半空闪亮,带着一抹妖异的红色。“嘭!”箭羽刺穿了一名隋兵的头盔,那人措不及防,轰然倒在地上。
在人群中的杨侑冷冷地看着前方,在罗士信与唐军交战的时候,他已经得到了消息,等他赶到,他立刻看清楚了那是一群身着红色铠甲的重骑兵!
“是李世民的红风营!”杨侑的心中也涌起了这个念头,旋即他立刻想到,既然红风营在这里,那么李世民很有可能也在这里。
“杀!”李世民射出一箭之后,立刻催马上前,红色的旋风朝着玄色的墙壁硬撞了过去。
“嘭!”一声巨响,两军在接触之后,战马哀鸣,金戈之声四起,红玄两色混成一体,不断有战马、士兵倒下,鲜血在一霎那就染红了地面,李世民在人群中奋力厮杀,刀锋砍在敌人的铠甲之上,发出阵阵金鸣。李世民的心中只有一个念想,那就是杀掉杨侑,只要杀掉了杨侑,不仅能消除他心中怨恨,更能让逆隋陷入混乱,大唐就能轻松一统天下。
手中的横刀不断挥出、收回,李世民不知道与多少人交手,在他身边的秦叔宝、寻相两人挥舞着兵刃,在人群中奋力厮杀,双臂已经麻木,他们只是机械地挥舞着武器,击倒眼前的敌人。
不远处,杨侑冷冷地看着李世民,对于那张脸庞他在熟悉不过。至于李世民身边的两个壮汉,他虽然不明白究竟是谁,但也猜到了一些。李世民将精力放在这里,那就意味着其他地方,缺乏他的指挥,杨侑想到这里,冷笑一声,从后背抽出了箭羽。
铁弓握在手上,杨侑轻轻一弹弓弦,一声轻鸣,在他耳中显得是如此的轻快!他抽出了箭羽,瞄准了那个手持横刀,正在人群中奋力厮杀的人。
弦满,箭羽蓄足了力量,手指轻轻一松,精铁打造的弓箭带着呼啸之声,带着杨侑的希望,朝着李世民飞去。鏖战中的李世民突然觉得一丝不妥,仿佛有危险正在靠近他,他停下了手中的横刀,茫然四顾。眼角一抹亮色传来,李世民惊讶间,就听几声怒吼,寻相猛地扑了过来,挡在了李世民的身前。
下一刻,铁箭击中寻相的胸膛,明光铠发出一声响,铁箭刺穿了寻相的身躯!寻相惨叫一声,胸口鲜血飚出,身体沉重地倒下。李世民惊呆的一瞬间,铁箭余势未衰,朝着李世民射来。他急忙一低头,铁箭正中他的头盔,一声金鸣,李世民只觉得脸上一疼,头盔已经飞了出去,而他的下颚已经被勒伤。
“杨侑小儿,竟然敢暗箭伤人!”李世民大喝一声,他一刀将一名隋兵劈到在战马下。
杨侑冷笑一声,自顾成王败寇,此事能算卑鄙?就算卑鄙,总比你射杀自家兄弟要强!杨侑也不答话,再度拔出一支铁箭,嗖的就是一箭。
李世民知道杨侑射出的是铁箭,如果是用横刀格挡,恐怕就算击落了铁箭,自己也绝对不好受,当即不敢怠慢,急忙身子一藏,躲在了马腹下。
李世民刚刚藏好,就听战马一声哀鸣,突然前蹄一软,倒在了地上,李世民虽然不明白什么情况,但身子已经做出了反应,他就地一滚,闪到了一旁,抬头一看,只见战马被铁箭射穿了头颅,倒在地上,眼睛犹自圆睁,后腿做出奔跑的态势。
李世民心中恨得直痒痒,他抬头看着杨侑,正要说话,杨侑又是一箭射来,李世民就地一滚,躲过了杨侑的一箭,铁箭深深刺进了土中,看的李世民直咋舌。
他自认为弓马娴熟,在大唐箭法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就算放眼天下,也没有几个人能比的上自己,可是杨侑的一箭,已经让他胆寒,因为杨侑射出的铁箭,不是每个人都能拉开的。
李世民刚刚站起身来,身边风声乍起,惊讶地回头,一名隋兵挥刀看来,眼看就要落在他的头上,这时,就听一声巨喝,秦叔宝挥刀杀来,将那名隋兵就地斩杀。
“秦王,快走!”秦叔宝大喊。
李世民翻身跳上那名隋兵的战马,心有不甘地还想再战,但放眼四顾,他突然发现情况大大不妙。除了寻相为保护他而战死,其他红风营的士兵也好不到那里去。
隋军的作战能力非常强大,不管是单兵作战还是互相配合,都形成一种奇妙的阵势,这种阵势李世民从未见过。红风营的战士在隋军的阵势之中,陷入了苦战,时间一久,他们被人数占据了优势的玄甲精骑所剿灭。
“啊!”李世民狂吼了一声,红风营是他精心打造的重骑兵,原本想要成为抵抗玄甲精骑的利器,但想不到在玄甲精骑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李世民并不知道,红风营与玄甲精骑的差距不仅仅是战马的差距,就连士兵也有不少的差距。更何况玄甲精骑在李靖的调教下,堪称天下第一精骑。
李世民的红风营虽然经历过不少战役,但玄甲精骑同样也经历过无数战斗,他们拥有的作战经验更加丰富。李世民的红风营讨不到任何的便宜,便是在意料之中了。
看着红风营的战士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李世民仿佛被杨侑抓住了心脏一样,几乎无法呼吸。
秦叔宝在李世民的耳边大吼,道:“秦王,还是先撤吧,来日方长!”
李世民咬着牙,恨恨地回头,道:“撤!”说着,拍马而逃。秦叔宝在他身后紧紧跟着,至于寻相变成了死人。
杨侑冷冷地看着李世民逃走的身影,大手一挥,喝道:“追击!”
“喏!”玄甲精骑得到命令,拍马紧紧追赶,双方一阵乱杀,李世民在秦叔宝的帮助下,侥幸逃出,半路上,李世民遇见朝着乐寿城奔去的罗士信。
罗士信在于李世民简单交手后,直奔乐寿,目的是为了营救窦建德。在杨侑看来,杀死李世民固然重要,但和窦建德相比,他的价值远远低了很多。
李世民不知道罗士信的目的,看见前方隋军的赤红色旗帜,不敢从北门回到乐寿,急急朝着东边而行。不料半途上遇见率兵攻击唐军的裴行俨,看见混乱不堪的唐军,李世民唯有叹息一声,让士兵扔掉大旗,偷偷溜走,朝着唐军大营狂奔。
罗士信杀入城中,只见乐寿城一片混乱,多处火起,少数头上扎着白色头巾的唐军士兵正和唐兵混战,罗士信大手一挥,道:“额头上扎着白布是自己人!”
骑兵得命,纵马进入乐寿城,遇见唐军就杀。此时尉迟敬德尚未平定城中四处火起的局面,惊闻隋军杀入城中,立刻明白秦王已然不敌,不然何以会让出北门?不然隋军如何出现在北门?尉迟敬德虽然是个莽夫,但绝对不是一根筋的蠢货,他迅速带着士兵从东门溜走。刚刚走出东门,恰好遇见裴行俨再度杀来。
尉迟敬德不敢与裴行俨交战,抛掉头盔,扮成一名平常唐兵,沿着城墙溜走。裴行俨也没有注意到其他,挥兵攻入东门,骑兵沿着宽阔的大街杀了进去。鏖战了两日的唐军士卒此时大多力竭,在隋军杀来之后,不少人选择了投降。其中多是幽州兵。
唐军大量的投降使得隋军很快就平定了城中的局面,当杨侑带着玄甲精骑赶到乐寿,只有殷开山、刘弘基等人占据有利地形,对抗着隋军。
此时隋军不过五六千人,其中多是骑兵,于巷战并不利,鉴于这个原因,杨侑没有急着攻打殷开山、刘弘基等人,而是朝着夏王府疾奔去。越过层层叠叠的尸体,杨侑在锦衣卫战士的带领下,朝着夏王府狂奔而去。
还没有进入夏王府,杨侑就是一愣,只见大约是夏王府的地方,已经燃起了大火,火光在夜色下显得是如此的触目惊心,杨侑双腿一夹马腹,战马似乎体会到主人的焦急心情,撒开了四蹄狂奔,不一刻,就抵达了夏王府。
杨侑翻身落马,尚未站稳,就朝着匆匆走去。夏王府的大门已经打开,大门上刻着“夏王府”三个大字的牌匾已经掉落在地上,摔成了两半。杨侑踏过牌匾,匆匆走了进去,夏王府内,仍然在拼死厮杀,杨侑举目一看,立刻发现这里面的,多是幽州兵,而且他们的身上的铠甲与一般的幽州兵不同,似乎是薛家军。“难道说,围攻夏王府的,是薛家兄弟?”杨侑想着,快步迈了进去。--54384+d4z5w+15142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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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王世充正站在城头上焦急地等待着,经过数月的艰苦谈判,杨庆已经说服了杨侗,选择了造反,这对于王世充来说,是非常好的消息。
杨侗为了表示诚意,已经想办法将王玄恕送了回来,这让王世充再无掣肘,他即将挥师南下,成就霸业。今日,就是王玄恕回来的时候,因此王世充显得格外兴奋。
在城头上等待了片刻,南方一骑狂奔而来,那人越过了人群,越过了吊桥,到了城墙边,跳下战马,奔上了城头,到了王世充身边,道:“大王,二公子就要回来了,离洛阳不过五里。”
表面上,王世充已经退位,所以除了心腹在私下里仍然称呼他为陛下,其他人都称呼他为大王。对于这个称呼,王世充还算满意。听到传令兵的话,王世充精神一振,他忍不住右手成拳,打在左掌上,道:“好,好!干得好!”说着,走了城墙。
在南门外翘首以盼了半响,目光锐利的王世充终于看见南方有着黑点出现,一炷香时间后,王世充已经能很清楚地看见二儿子的脸庞。王玄恕经过数日的奔波,看起来还算有精神。王世充仔细一看,发现儿子白胖了许多,至少在大隋,没有人虐待他。这让王世充的心中稍安。
王玄恕看见父亲也十分激动,当初迫于无奈,被送到大隋做人质,虽然不曾受到虐待,但那种寄人篱下的生活仍然不好受。如今,他终于回来了,心中怎能不高兴呢?王玄恕策马疾奔,将近王世充身边,迅速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了王世充面前,道:“爹!”
王世充眯着眼睛看着儿子,不由伸出大手,拍在王玄恕的肩膀上,道:“玄恕,你变得更结实了!”
王玄恕呵呵一笑,突然后退一步,跪在了王世充的面前,道:“爹,孩儿不能在父亲面前尽孝,此是一罪,还望父亲责罚。”
王世充一愣,怔了片刻之后,上前一步拉起儿子,大有老怀欣慰之感。王世充身后的王玄应却冷哼了一声,似乎有所不满。
王玄恕看见大哥,急忙拱拱手,道:“大哥,别来无恙!”
“二弟,我可是好得很呐!”王玄应脸上不带一丝表情,淡淡的说道。
王世充没有注意到大儿子王玄应的表情,二儿子能回来,已经让他非常高兴了,他一把搂住王玄恕,道:“玄恕,爹已经准备好了酒食,为你接风洗尘!”
“多谢爹!”王玄恕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大哥,心头不由猛震。但旋即,他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似的,在父亲的带领下,朝着洛阳城走去。
王世充依旧住在洛阳皇宫,带着两个儿子和大臣进入皇宫,进入大殿,里面已经摆满了胡椅和案几,上面堆放着一些碟子,宫女和宦官正在忙碌着,王世充让众人坐下,不久,宫女端来喷香的羊肉和美酒,引得众人食指大动。
是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群臣逐渐散去,王世充带着醉意,将两个儿子和段达、杨庆等心腹带进了密室。
王世充询问了一番之后,从王玄恕的口中,得到了一些消息,多是荆襄境内的兵力部署情况,王世充看着地图,不由笑了,原定的战略不会变,只要能消灭盘踞在南阳盆地的韩世谔,他南下荆襄,再无障碍。不过南阳盆地兵力不少,还需要详细策划。
王世充坐下,与段达商量着,突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宦官段瑜匆匆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书信,递给了王世充:“陛下,南阳来的急报!”
“哦?”王世充眯起了眼睛,接过书信,打开一看,忍不住就笑了。他不由拍案而起,道:“此乃天助我也!”
段达一愣,道:“陛下,是什么消息,如此让人振奋?”
王世充哈哈一笑,将书信递给了段达,道:“你且看看!”
段达接过书信,匆匆一阅,忍不住也笑了起来,道:“陛下,这果然是天助大郑!”
两人哈哈一笑间,众人越加迷糊,王世充咳嗽一声,道:“李唐应该是得到了我传递过去的消息,这才起了趁火打劫的念头!”王世充呵呵一笑,慢慢坐了下来,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继续说话。
“李唐派李大亮从武关出兵,兵力足有三万,南阳总管韩世谔已经带兵从南阳盆地进入淅阳郡,一场大战不可避免。”王世充脸上带着得意之色。
王玄应眼睛一亮,插嘴道:“爹,如此一来,南阳盆地岂不是空虚?”
段达接过话头,道:“太子,正是如此!”
王世充想了想,偏过头看着王玄恕,道:“玄恕,你北上的时候,难道没有看见什么异常吗?”
王玄恕欠欠身子,道:“爹,孩儿正要禀告。孩儿北上之际,的确看见南阳盆地兵马调动频繁,只是当时隋军看管的非常严厉,根本无法靠近,而我是偷偷回来,因此探听不到具体的消息。”
虽然王玄恕的回答没有提供具体的消息,但足以让王世充兴奋了,他站起身来,慢慢踱步,道:“如此看来,杨隋正遭受着空前的危机。俗话说趁你病要你命,我王世充若是不趁火打劫,捞取足够的利益,我的姓就倒过来写!”
王玄应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兴奋,嘴角差点裂到了耳后根,他双拳一抱,道:“爹,我愿意为先锋,南下南阳盆地,为父亲开疆拓土!”
王世充看着长子,摆摆手,道:“这一战事关重大,决不能马虎,就由我亲自率兵南下,你镇守洛阳,着重点放在西边的函谷关,不可让李唐占便宜。”
王玄应眼中有些失落,今天他有一个特别大的体会,就是父亲似乎更加重视王玄恕,使得他有着深深的危机感。想要带兵南下,也不过是为了在父亲面前表现一番,以免太子之位不保。
王世充是个人精,只是瞟了一眼长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淡淡一笑,拍了拍王玄应的肩头,道:“玄应,洛阳是大郑的根基,也是爹赖以生存的地方,绝不容有失。爹带兵南下,你可要好好守住洛阳,不能让李唐趁虚而入,不然,大郑必将再无翻身之日,爹也无家可归了。你要记住,有了洛阳,才有争霸天下的资本,千万不能出事啊!”
王世充语重心长地说着,他发现王玄应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不由又笑了笑,道:“爹让你镇守洛阳,不仅仅是此地异常重要,更是因为你是大郑的继承人啊。”
王玄应脸上带着一丝惊喜,父亲能说出这样的话,而且还是当着段达、杨庆和王玄恕说的,这就证明了父亲的确是想要将大郑交给自己,想到此,他一抱拳,道:“爹,请放心,我一定守好洛阳。”
王世充点点头,道:“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准备,既然玄恕已经回来了,明日我就带兵南下,夺取南阳盆地!”
武关,李大亮率兵三万,沿着丹水南下,两日后抵达丹水县,三万大军驻扎在丹水城外二十里处,抵达了丹水县之后,李大亮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在等待着消息。
有的将领对李大亮的行动表示非常不解。三万大军南下,丹水县兵马仅仅有三千,为什么不一举拿下丹水县,进而夺取淅阳郡各县?面对诸将的疑问,李大亮笑而不答,每日只是带着士兵在大营内操练,完了好吃好喝地供着,仿佛来淅阳郡是游玩而不是打仗。
这一日,李大亮又在营中操练,一名斥候匆匆而来,禀告道:“李将军,探马来报,逆隋南阳总管韩世谔已经率兵抵达冠军县,正朝着南乡县赶来。”
李大亮闻言只是一摆手,吩咐斥候继续打探,两日后,韩世谔进抵南阳县,四日后,韩世谔赶到了丹水县,李大亮得到消息,带兵撤退三十里。韩世谔初到丹水,不清楚唐军情况,于是按下兵马不动,每日派出斥候四处探查消息。
唐军撤退让韩世谔不明所以,在作出了充分的准备后,韩世谔带兵主动出击,朝着武关杀奔而去。李大亮得到消息,再度率兵撤退,三日后,李大亮带兵回到武关,紧紧将城门紧闭。
韩世谔率兵抵达武关,见李大亮坚守不出,驻扎一日后,率兵退却,大军走出百里,李大亮又率兵出击,但始终与韩世谔保持着五十里以上的距离。
双方在淅阳郡丹水县与武关之间,进行着猫捉老鼠的游戏,隋军退,唐军就追击。隋军停下,经过休整之后,朝着唐军杀去,唐军接到消息,立刻选择撤退。然后隋军追击到武关,唐军闭关自守,一日后隋军撤退,唐军再度追击。如此循环数次,韩世谔与李大亮始终没有交战。无论是唐军还是隋军对两名主帅的行为都十分诧异,甚至有人进言要与敌人决一死战,但都被两军的主帅否决了。只有李大亮和韩世谔才知道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所在,李大亮再等,等王世充杀入南阳。而同样,韩世谔也在等。就在两人斗智的时候,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从南方传来。接到了这个消息之后,李大亮迅速进兵丹水县,摆出了一副要攻打丹水县的态势!--54384+d4z5w+15142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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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城,虽然还是那座江陵城,可是却有了些许不同。赤红色的旗帜依旧在西风的吹拂下飘扬,如果不注意,自然认为这还是大隋的势力范围,可是若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旗帜有着稍微的不同。
数日前的南郡太守府,已经被一群士兵所占据,萧辰被五花大绑着,他张大了嘴巴,厉声大喝:“杨侗小儿,陛下待你不薄,将你从狗贼王世充那里救了出来,你居然忘恩负义,兴兵造反,你还是人吗?”
杨侗身着铠甲,冷冷地看着萧辰。萧辰虽然与他有些关系,可毕竟是祖母那一代的关系了,就算杨侑娶了萧家人,那又能证明什么呢?在权利面前,尤其是皇家的权利面前,大部分的亲情都不堪一击,否则历史上的政变,不会如此之多。
萧辰的破口大骂让杨侗勃然大怒,他走上两步,抬起右手,狠狠地打在萧辰的脸上,数声响过,萧辰的脸上有着几个红红的手掌印。鲜血从萧辰的嘴角流出,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萧辰并不畏惧,他忽然狞笑一声,道:“你最好杀了我,我在九泉之下,一定变成厉鬼来寻你报仇!”
杨侗更不答话,又是两巴掌,打的萧辰晕头转向。萧辰是个倔强之人,抬起头还想再骂,杨侗又是几个巴掌,打的萧辰张口又吐出了几口鲜血。
“带下去,好好看管起来,明日斩首示众!”杨侗冷冷地道,眼中充满了杀意。
“喏!”亲兵们将萧辰带了下去。杨侗在南郡太守府巡视了一番,见所有人都被擒住,这才满意回到了越王府。刚刚回到越王府,妻子姚念秋大腹便便地走了过来。
“娘子,你就要生产,就不要出来了,万一有什么事情,我会很心疼的。”杨侗笑着,看见夫人便充满了柔情。
姚念秋定定地看着他,忽然问道:“你去哪里了?”
“呵呵,只是去南郡太守府有些事情!”杨侗呵呵笑着,伸出手,扶着娘子,两人慢慢朝着里屋走去。
“那事情办妥了吗?”姚念秋问道。
“我办事情,你放心。”杨侗笑着,两人沿着碎石路缓缓而行。杨侗轻轻握着妻子的手,道:“此事还要瞒住娘亲,她那边,就靠你了。”
“夫君放心,娘他每日都在佛堂里烧香祈祷,很少出来,我也叮嘱了丫鬟很多次,若是谁说漏了嘴,就灭她满门!”姚念秋这话一说出来,满满的杀意绽开在口舌之间。
杨侗点着头,低声在姚念秋耳边吩咐了几句,姚念秋点点头,慢慢离开了。杨侗略略考虑之后,回到屋里换了一身衣裳,迈步朝着小刘良娣的佛堂走去。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杨侗在门外敲门:“娘!”
“是侗儿吗?进来吧!”小刘良娣说道。
杨侗推门而入,一股蜡烛、清香的味道传来,杨侗皱了皱鼻子,快步走了进去,到了佛堂前,在母亲面前跪下,道:“孩儿见过娘亲。”
小刘良娣看着儿子,半响默然不语,杨侗没有起来,跪在地上半响,双膝都有些麻了,小刘良娣这才缓缓开口,道:“侗儿,这些日子你在忙些什么?”
“回禀娘,就要入冬了,正在四处巡视,让百姓抓紧时间耕田种地,以便种植冬小麦。”杨侗回答。
“其他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小刘良娣问道。
“什么都没有。”杨侗回答。
“真的?”小刘良娣追问。
“真的,孩儿不敢欺瞒母亲!”杨侗说道。
小刘良娣没有再说话,而是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娘累了,给你父亲请安,就出去吧!”
杨侗转过身子,冲着父亲杨昭的画像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慢慢站起身来,道:“娘,早些休息!”
小刘良娣依旧闭着眼睛,默默点头,等到杨侗退了出去之后,她慢慢睁开了眼睛,泪水不可抑止地流了出来,毕竟是她的儿子,就算是骗她,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她一边流泪,一边站起身来,跪在团蒲上,冲着丈夫的画像磕头:“夫君,我该怎么办?”
杨侗走出了佛堂,犹豫了片刻,叫过了养在佛堂的尼姑,低声吩咐了几句,这才匆匆走了,朝着城内的隋军大营走去,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次日,江陵城中流传着一个惊人的消息,南郡太守萧辰,目无王法,竟然贪污受贿,被大隋王爷越王抓住证据,越王殿下大怒,立刻将其斩首在闹市口,并将萧辰的人头挂在城门口,以儆效尤。
南郡太守身死,越王掌握了江陵大权,旋即,他以需要平定武陵蛮、长沙蛮等异族为借口,在江陵大肆招兵,待遇极其丰厚,短短数日,就有三万人参军。
就在杨侗征召兵马的时候,一匹快马奔出江陵,朝着北方疾奔而去。
襄城郡位于河南郡以南,此地靠近伏牛山,南部的鲁阳关是防备南阳来犯之敌的重要关隘,经过数日的奔波,王世充率兵抵达鲁阳关,下一步,就是要进入淯阳郡了。
进入淯阳郡之后,王世充有两个选择,一是沿着淯水继续南下,夺取南阳,二是走方城,攻打淮安郡,拿下淮安郡之后,再绕道攻取襄阳。
王世充看着地图,综合了各种情报,考虑到地理和隋军的兵力布置,他决定不走南阳。南阳坚城,他曾经吃过苦头,所以决定攻打由淮安土豪杨士林镇守的淮安郡。从路途上来说,淮安郡虽然远了一些,但相比南阳来说,淮安郡的兵力较少,城池也没有那么坚固。若是拿下了淮安郡,绕道攻打兵力空虚的襄阳,可是好处多多。
襄阳不仅有充足的粮食,而且可以断绝韩世谔的粮食来源,这样,韩世谔在淅阳郡的隋军必然会因为缺粮而大败。同时,拿下了襄阳,南阳城就是孤城一座,早晚必被王世充拿下。
一旦夺下南阳盆地,再有杨侗的荆襄,王世充认为大势就成了一半。
在王世充说着战略的时候,段达、杨注、单雄信、杨公卿等人也不停点头。听到王世充做出这种决定,段达点点头,道:“陛下果然好算计,如此一来,逆隋就被割成数截,不管杨侑能不能击败高句丽,回来之后,必然无法回转巴蜀。”
单雄信嘿嘿一笑,道:“陛下,我愿为先锋,为陛下夺取淮安郡。”
杨注拱拱手,道:“陛下,淮安郡的杨士林是当地人,此人虽然投靠大隋,但就当时情况来说,此人是因为朱粲而不得不投靠逆隋。微臣愿意单身入淮安郡,为陛下说服杨士林来降!”
单雄信目光中带着不善,杨注这厮明摆着是要抢功啊,他不由冷笑一声,道:“杨士林毕竟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岂会轻易投降?”
杨注面对单雄信犀利的目光,并没有丝毫的退却,他拱拱手,笑道:“陛下,若是兵不血刃夺下淮安郡,陛下偷袭襄阳郡的机会便大大增加。”
王世充目光扫过两人,见单雄信还想说话,便淡淡一笑,道:“两位不必争了,正所谓上兵伐谋,若能说服杨士林是最好不过。杨注,你就立刻动身赶往淮安郡说服杨士林。若是成功,我记你一个大功!”
杨注听了,心中大喜,他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单雄信,一抱拳,道:“陛下,微臣一定不辱使命!”
王世充呵呵一笑,道:“为了以防万一,单雄信,你带兵五千,先我一步赶往淮安郡,若是杨注说服杨士林,就继续南下,偷袭襄阳。”
单雄信听了也大喜,急忙拱拱手,道:“遵命!”
王世充咳嗽一声,又要说话,这时,一名亲兵在外说道:“启禀大王,有快马传来军情!”
“进来!”王世充说道。
那士兵走了进来,身后带着一人,那人进来,半跪在地上,道:“大王,这是代王的书信。”
此人口中的代王叫做王琬,是王世充兄长王世伟的儿子,王世充令他在荆襄收集情报。王世充闻言一点头,单雄信从那人手中接过书信,转交给王世充。王世充匆匆拆开一看,不露声色地将书信递给了段达,道:“诸位都看一看吧!”
书信在众人手上传了一圈,不由人人都是大喜。单雄信最先说话,道:“大王,如今杨侗已经斩杀南郡太守萧辰,看来此事是真了。”
段达眯着眼睛,捋着胡须,笑道:“不错,这一次的情报来源,都非常可靠,种种迹象表明,杨侗小儿已经有了自立之心,这一次他悍然造反,却是帮了陛下一个大忙啊!”
杨公卿本来是河北巨盗,后来因为杨义臣的围剿,这才投靠了洛阳朝廷,进而为王世充效力,在多次的战斗中,他表现的非常卖力,因此获得了王世充的信任。此时听到众人纷纷表态,他也不甘示弱,道:“陛下,既然杨侗已经起兵,微臣有一个建议。”
王世充一愣,不由点着头问道:“杨爱卿,你有什么建议?”“嘿嘿!”杨公卿忽然冷笑一声,缓缓将刚刚想出来的计划说了出来,王世充、单雄信等人听了,忍不住对杨公卿刮目相看,这个计谋,是在是妙的紧啊,若是能办成,比起强攻襄阳,要划算多了。想到此,王世充忙走到一封让人带给王琬,让他依计行事。--54384+d4z5w+151422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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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和太子李建成、平阳公主李秀宁聊了片刻之后,心情大悦。这几个好消息无不预示着大唐国力的蒸蒸日上,李渊的心中更加笃定,未来的天下,必定是大唐的天下,隋末逐鹿,就将是大唐。
李渊心情大悦,吩咐着宦官:“来人,今夜在宫中摆宴,我要为秦王庆功!”
宦官应着:“喏!”说着退了下去。
李渊目光扫过一对儿女,笑道:“建成、秀宁,今日就留在宫中吃饭,陪爹聊聊!”李渊此时觉得很有倾述的必要,长期以来,他觉得非常憋屈,尤其是在逆隋的压迫下,先败关中,再失陇西,随后争夺南阳失败,数名大将乃至于李唐皇室中人纷纷战死。
数次的失败让李渊的心中有了阴影,让他觉得隋军仿佛是不可战胜的。所以李渊决定避开隋军,开辟河北战场,李渊心想,河北与逆隋的国土隔着千山万水,杨侑小儿再有能耐也到不了河北呀。只要大唐占领了河北,再苦心经营几年,南北之势渐成,按照历史的宿命,逆隋必然会被长江之北的大唐消灭。
一想到河北即将被纳入大唐的版图,李渊心中大喜,便想和太子、平阳公子吃一顿饭,述说一下心中的喜悦。
李建成闻言,瞟了一眼李秀宁,笑道:“多谢爹!”
李秀宁也笑道:“爹,这一次拿下河北,实乃是可喜可贺的事情。爹,女儿有一件事相求。”
李渊一愣,问道:“秀宁,有什么事不妨直说,爹一定满足你的要求。”对于这个女儿,李渊是非常喜欢的。李渊之所以对李秀宁如此疼爱,除了当初在攻打关中的时候,李秀宁帮忙不小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柴绍被阉割,对于女儿来说,这太残忍了。
李秀宁忽然站了起来,道:“爹,河北初定,事情一定非常多,女儿想去河北,为爹效力。”
李渊一愣,皱了皱眉头,道:“秀宁,大唐猛将无数,你是一个女儿家,何必抛头露面?”
“爹,妇好也是女子,还是一名将军,为何女儿不能带兵?”李秀宁有些不满,皱起了眉头。
李渊心情大好,看见女儿生气地反驳,当即呵呵一笑道:“嗯,秀宁,既然你想去河北,我会仔细思量。”
听到父亲松口,李秀宁也笑了笑,小女儿态地走上前,拉住了李渊的袖袍,道:“多谢爹!”
李渊呵呵一笑,又与两人聊了一会,宦官王欣俊走了进来,微微躬身,道:“陛下,酒宴已经摆好。”
“走,吃饭去。”李渊说着,迈步走了出去,走了两步,突然说道:“去请德妃来!”李渊指的是尹春花。
“喏!”王欣俊转身退了出去。
李渊带着两人越过了层层楼阁,一边说着,一边到了寝宫里,酒食已经准备好了,此刻正香气扑鼻,透过西风传入众人的鼻中,李渊刚刚坐下不久,尹春花就来了。
陛下请她吃饭,尹春花高兴无比,特意打扮了一番,弄得身上香气扑鼻,李秀宁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样的女子,是狐狸精吧?她看着父亲比以前更加苍老的容颜,心中有些担忧。
李建成也微微皱眉,但他没有说话,他有些不明白,父皇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粗俗的女子?
“臣妾见过陛下!”尹春花施礼。
“呵呵,不必多礼,来,到朕的身边来!”李渊说道。
尹春花瞧了一眼李建成和李秀宁,显得有些犹豫。李渊哈哈一笑,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害羞?快,来朕的身边。”
尹春花脸色一红,快步走到了李渊的身边,在一旁的小凳坐下。
“建成,秀宁,今天爹很高兴,来,喝了这杯酒,为大唐有着更为辉煌的明天而干杯。”李渊举起了酒樽,一昂头,将美酒一口喝净。
李建成和李秀宁也端起了酒樽,将里面的酒全部喝了,只有尹春花浅浅的喝了一点,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见李渊酒樽空了,尹春花非常乖巧地为他斟满了酒。
“来,再喝一杯!”李渊说着,正要举起酒杯,这时,门外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来人进门,李渊抬头一看,却是宦官王欣俊。
王欣俊口中喘着气,道:“陛下,河北有紧急军情传来!”
“哦?”李渊放下了手中的酒樽,不由眯起了眼睛,笑道:“一定是世民的捷报传来。”
李建成精神也是一振,他和父亲一样,都是认为在这样的局势下,李世民拿下乐寿,是早晚的事情。李建成站起身来,拱拱手,道:“恭喜父皇,拿下河北!”
李秀宁眉毛一拧,觉得有些奇怪,但她没有说话,而是看着王欣俊。
“将军报拿上来!”李渊说着,他要第一个确认这个小消息。
王欣俊闻言走上前去,双手将军报献给了李渊。李渊接过军报,只见军报已经湿了,显然是被传令兵的汗水所打湿。李渊慢慢拆开了信封,将军报取了出来。
“这份军报,价值千金呐!不,纵然是千金、万金也换不来这份军报!”李渊用手指弹了弹信件。
李建成坐了下来,夹了一口菜吃着,等着父亲的好消息。忽然,李建成就听一声响,抬头看时,前方已经乱成了一团。李渊突然倒在了地上,尹春花惊得不知所措,其他宫女也是在一旁发愣。倒是李秀宁的反应非常快,三两步就跑到了李渊的身边。
李建成赶紧跑了上去,李秀宁抱着李渊,正用手掐着他的人中。尹春花这时反应过来,道:“啊,陛下,你这是怎么了?”
李秀宁芊芊玉指掐着李渊人中,不久,李渊醒来,他愣愣地看着前方,双目无神,忽然,他身子一震,想起什么似得,叹了一声:“气煞我也!”
李建成微微皱眉,他捡起落在地上的书信,展开一看,一张脸顿时变得铁青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了。李秀宁扶着李渊坐下,看见李建成一副郁闷的样子,快步走了上去,从李建成的手中抢过了书信,略略一看,不由愣住了,“什么。世民大败?”
李秀宁的这句话让李渊的眼皮跳了跳,李渊猛地抬起了头,突然矫捷地走上前,将书信抢了过来,放在眼前仔细看着,他的心里一直在不停地念叨着,希望书信里的内容是假的,刚才不过是幻觉而已。
可是,白纸黑字,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甚至,在书信的最底下,还有着一丝殷红,似乎是血迹!李渊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死死地盯着信里的内容会因为他瞪着而有所改变一样。
但李渊的幻想没有发生改变,他最终失望地、重重地坐在了软榻上,眼中带着伤心。
李建成咬着嘴唇,嘴唇上已经有着血迹,河北这一战,关系多么重大,是任何人都知道的。如果说河北久战不下,那么李建成还能理解。可是,刚刚得到消息,说李世民借攻打窦建德之际除掉了刘黑闼,而乐寿城也旦夕可下!在这样的局势下,谁都会认为河北会被大唐纳入怀中。
可是,不过数个时辰,在一个好消息的背后,紧接着便是一个坏消息,这不是在玩人吗?就像炎热的夏天,突然被人浇了冷水,那种透心凉,实在是让人心寒。
李秀宁秀目扫过一丝愤恨,想不到这一次又是杨侑坏了大唐的事情,一想到夫君在河北,李秀宁就有些担心起来。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李秀宁在对柴绍内疚之后,有了一种特殊的感情。
“爹,我早就说过,杨侑是个奸贼,此人做事从来不按照常理,十分的危险。”李秀宁说道。
李建成这时也回过神来了,他咳嗽一声,道:“父皇,从世民的信来看,杨侑是从北方而来。”
李渊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猛地举起了酒樽,将美酒一口喝尽,仿佛杨侑便是那美酒,能让李渊有一种快活之感。喘息了片刻之后,李渊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只是心中愤然罢了。
“父皇,世民虽然败了,可是河北郡县,依然有一半在大唐的手中,而且世民屯兵博陵郡,兵马足有六七万,还可一战。儿臣建议立刻增兵河北,务必要打赢这一战!”李建成说道。
李秀宁这时从李世民的信件也弄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听到李建成的话,她也十分赞同,道:“爹,大哥说的没有错,如今隋军虽然胜了一仗,但在大胜之后,杨侑没有选择追击,这证明隋军一定有什么原因,不能持久作战,所以杨侑只得在乐寿停留。”
“呼!”李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温热的气体从鼻孔冒出,旋即消失在房间里,阴沉着一张脸在屋子里踱步,李渊觉得两人的话都非常有道理。
一边思考,一边踱步走到了地图边上,李渊凝视着地图,不停地在思考着该如何做。
“父皇你看,杨侑从北边来,按道理是从辽东道而来,他一定沿着这条线南下,如果儿臣猜的没有错,幽州一带已经被杨侑攻下。”李建成指着地图,说道。李渊点点头,叹息一声,道:“想不到此僚果然攻破了高句丽,实在是意想不到。”李建成略略沉默,道:“是啊,我们的确是低估了他,不然这一战,他根本得不到任何的机会!”--54384+d4z5w+151422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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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的言语中充满了不屑,可是心中却十分震惊,因为他知道,争夺天下,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不管阴谋阳谋,能成功干掉对方就是好的计谋。
李渊闻言也苦笑一声,他在官场纵横多年,什么没有见过?这一次,只能是自己太过于疏忽了,明明知道杨侑去攻打高句丽,却没有提高警惕,以至于杨侑真的绕道辽东道,攻下了河北重镇:幽州。时也运也,看似不能成功的事情,居然真的成功了,难道是天不保大唐吗?
对于李渊而言,幽州是非常重要的地方,若拥有了此地,掌控河北就容易了许多。本来此地属于大唐的势力范围,想不到这样就被隋军给夺走了,这让李渊无比郁闷。
“父皇,世民大败已经成为既定事实,纵然是后悔也无法改变,如今需要做的,是如何支援世民,打好这一仗!”李建成又道。
说着的时候,李建成走上两步,更靠近了地图,他指着山东一带,道:“父皇,如今山东是李密的势力范围,虽然他的势力比起以前更小,但隋军北上,必然会给他巨大的压力。”
“儿臣想,河北的战况李密肯定知道了,对于李密而言,逆隋的威胁更大。因为河北一旦纳入逆隋的势力范围,河北、两淮便可出兵夹击山东,山东四面是平地,唯有中部尚有一些丘陵可以御敌。河北一定,李密便是逆隋要下一步的目标。”李建成缓缓说道。
李渊眼睛一亮,道:“建成,你的意思是,联合李密,共同对付杨侑?”
李建成苦笑了一声,忍不住摇摇头,道:“儿臣是有这个打算,可是又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李密与大唐本来就是盟友,在强敌面前,他怎会不同意联手?”李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李秀宁叹息了一声,道:“爹,刘黑闼。”
简单的三个字让李渊恍然大悟,他顿时明白了太子的意思。这一次河北主战场的指挥将领是李世民,李世民是什么人?是大唐的秦王,按道理资格肯定是够了,可是他有着斑斑劣迹。
李唐与王郑联盟,共同想要对付逆隋,可是,在南阳战场鏖战的时候,李世民却突然发动了对洛阳的进攻,破坏了李唐和王郑的同盟,使得王世充被迫向杨侑称臣,才得以匆匆回到洛阳,保证了洛阳的安全。这是李世民的第一次背叛。
第二次,便是河北大战,李唐与刘黑闼联手进攻乐寿,他却暗中设计,将汉东军一举淹死,如果你是李密,会怎么办?自然也会担心李世民在背地里弄些小动作!
如此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自然谁都会提防。李渊想到这里,不由叹息一声,世民啊世民,大唐的名誉在你的手中,败坏的差不多了,如果李密真的不肯合作,大唐在河北的局面就更加危险了。
李渊忧心忡忡的时候,李建成再度开口了,“父皇,话虽然是如此,但儿臣相信李密不是笨蛋,在大势面前,他一定能够分清楚。”
李秀宁这时突然开口,道:“爹,女儿愿意去说服李密。”
李建成摆摆手,道:“秀宁,不要急。说服李密固然重要,但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李渊心急如焚,瞧了一眼满脸担忧的儿子,道:“有什么话不能说?”
“父皇,如果我是李密,一定会担心盟友的主帅是否会背信弃义。所以,儿臣觉得,河北的主帅需要换一换,如此才能取得李密的信任。”李建成说着时候,瞟了一眼父亲和李秀宁。
李建成希望父亲和妹妹能理解他的意思,毕竟是一母同胞,李建成不想说李世民的坏话,尤其是在大唐最为关键的时刻,如果能众志成城,才能应付难关。
李渊“嗯”了一声之后,道:“那么以你之见,当以何人领兵?”
“父皇,儿臣愿意领兵,为国分忧!”李建成拱拱手,朗声道。
李渊没有说话,而是负手在屋子里踱步,太子李建成办事稳重,当初起兵的时候,也曾带过兵,而且立下不小的功劳。说起来,自从李孝恭被杨侑斩杀之后,大唐皇室的名将就不多了。
世民算一个,建成也可以算一个。至于李元吉、李神通等人都有着明显的缺点,事实也证明了两人压根不是杨侑的对手。如果是办事稳重的太子出兵,李渊倒也能放心。不过,李渊有些担心自尊心非常强的李世民承受不住。
一支军队,只能有一个主帅,一个决策者,如果李建成带兵,那么李世民必然不能呆在河北,不然,就会造成军令的不统一。李渊想了半响,没有想到如何决定李世民的去处。
李秀宁开口,道:“爹,我也赞同大哥领兵。”
李渊眯起了眼睛看着女儿,见她一脸的坚定,又看了看李建成,李建成正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他。李渊咳嗽一声,道:“建成,爹明白你的想法,可是世民又该去哪里?”
李建成带过兵,自然也明白一支军队不可能容下两个统帅的道理,如果他去了,身为大唐太子的他,自然便是河北战役的指挥者,那么身为大唐秦王的李世民该怎么办?
李建成略略一想,道:“父皇,儿臣相信世民一定会识大体,知轻重。”
“也罢,那就给他一个机会。”李渊说道,皱着眉头想了半响,这才说道。踱步思考了半响,又道:“如今长安大雪纷纷,想来河北也一定下雪了。虽然逆隋可能会因为大雪会按兵不动,但为了国家计,建成你准备准备,五日后出发,尽快赶到河北。”
“是,父皇!”李建成拱手说道。
李秀宁走上一步,道:“爹,我也要出征。”
“爹就允许你出征,不过有一个要求,你要听大哥的话,千万不能亲自上战场!”李渊说着,他对这个女儿很是心疼。也知道这个女儿无比倔强。当然了,李渊的心中也有一丝期望。上一次刘武周入侵并州,女儿请缨,在平定刘武周的战役里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李渊的心中也希望着,女儿这一次能立下大功。
李秀宁一愣,旋即点着头,道:“爹放心,我一定唯大哥马首是瞻!”
两人说着话的时候,李建成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河北地图,突然,他笑了笑,道:“父皇,据我所知,幽州北部的大草原,是突利小可汗的地盘。”
李渊一愣,道:“不错。突利是颉利可汗的侄儿。”
“父皇,虽然突厥人是中原人的大敌,可是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不妨联络他,让他出兵攻击幽州,这样可以吸引隋军的兵力。”李建成说着。他也是被逼急了,不然绝对不会赞同这个办法。
李渊“嗯”了一声,他和突厥人有着非常良好的关系,双方数次的合作,都非常愉快。只不过,大唐每一次都付出了大量的金钱,如今国库已经空虚,拿什么来说动突利小可汗?
“建成,你有什么好办法说服突利?”李渊问道。
“父皇,此事不难。这几年漠北年年雪灾,草原上的牛羊冻死无数,我想突利一定很缺粮食。只要答应他,若是攻下了河北,送他二十万头羊,美女两百名,黄金万两,他一定会答应南下。当然了,这些东西都是取自于河北,父皇不需要花一文钱。”李建成笑道。
李渊眼睛一亮,右手一锤左掌,发出一声轻响。这么好的主意竟然没有想到!李渊摇摇头,眯起了眼睛,仔细看着地图,道:“不错,这是一个好计。”
李建成虽然提出了好的建议,但神色依旧凝重,如果顺利,幽州北部将面临突厥人的进攻,而在河北腹地,则是李唐和逆隋的交锋;至于河北南部,有可能会受到李密的进攻,当然了,如果隋军从两淮北上,李密可能会顾此失彼。但在大唐和突厥的进攻下,李建成相信,杨侑一定会吃上苦头。尤其是突厥人的骑兵,在一马平川的河北,能充分发挥他们的战斗力。
“父皇,河北一战事关重大,儿臣想要带着关中兵两万,还望父皇恩准。”李建成又道。
李渊想了想,如今的关中兵其实不是纯粹的关中人,大部分是从凉州迁来的,如果太子带走两万人,京畿的防备力量就会被大大削弱,一旦陇西的屈突通杀来,情况就大大不妙了。可是诚如李建成所说,河北一战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一定不能失败,不然大唐的损失就更重了。
兵马是要让太子带走的,但京畿的防备力量也要进行补充,李渊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带着一万五千人,再抽调并州兵马一万,这样河北的兵力差不多有十万,可以与杨侑小儿一战。至于京畿,再进行征兵,就让齐王带兵训练,若是河北战事吃紧,还可以随时支援。”李渊想了想,道。
“多谢父皇,儿臣这就回去准备!”李建成说道,躬身施礼。
“去吧,建成,去了河北之后,可要小心!”李渊说道。
李建成瞧了一眼李秀宁,微微点头,迈步走了出去。李秀宁朝着父亲施礼,紧追着李建成的脚步走了出去。
李渊看着屋子里冒着热气的酒食,不由叹息一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情,在尹春花的扶持下,两人朝着寝宫走去。
皇宫里,李建成和李秀宁快步走了出去,身后亲兵紧紧跟着,除了皇城,李建成拱拱手,朝着东宫走去。李秀宁则回到城外的驸马府。
杨梅对李秀宁匆匆而回有些不解,不由问道:“小姐,为何匆匆而回?”
李秀宁苦笑一声,将事情原委说了,杨梅听着,心中也是无比震惊。李秀宁说完,道:“你们回去之后,收拾一番,我也要去河北!”杨梅一愣,道:“小姐要去河北?”“不止我要去河北,太子也要去河北。河北一战事关大唐命运,千万马虎不得!”李秀宁说道,咬了咬嘴唇,这个时候,夫君怎样了?她的心中十分担忧,脸上流露出了相思。--54384+d4z5w+15142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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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纷扬扬,下了半个多月之后,终于停下了。地面上的积雪足以淹没膝盖。在这样的天气下,隋唐发生大规模的战斗显然是不可能的。不过,身为两军的主帅,两人都派出了大量的斥候,不断试探对方的虚实。
每一天,双方的斥候都会发生战斗,然后带回或多或少的尸体,翌日,更多的斥候朝着远方奔去,探查更多的消息。在两军严密的防备下,无论是隋军还是唐军,都没有探听到更多的消息。
河北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而暗地里,龙争虎斗,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敌人一口吃掉,因此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时光如梭,转眼又是数日。此时,王世充已经带兵走出了淯阳郡,挥师直抵淮安郡,在杨注的说服下,淮安郡太守兼土豪杨士林选择了投靠王世充。杨士林修书一封,表示了愿意归降的意思。
王世充大喜,立刻率兵赶到淮安郡,听说王世充赶来,杨士林亲自出城相迎,并献上淮安郡的府库粮食、户籍等物,表示出了极大的诚意。
王世充对于杨士林的弃暗投明非常欣赏,他立刻封杨士林为淮安郡太守、淮安王,并赏赐千金。杨士林对王世充的慷慨显得十分感激,他跪在地上,高呼万岁,表示愿意效忠王世充。
王世充微微变色,他故意对杨士林说,我这一次南下,是为了迎接皇泰帝回京,毕竟他才是大隋真正的皇帝。而我,只不顾是一个臣子,那里敢担当起“万岁”的称呼?
杨士林颇为机灵,看出王世充口不应心,心中猜到一些,立刻高呼王世充为郑王千岁,两人均是会意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世充在杨注的帮助下,兵不血刃夺下了淮安郡,这让王世充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因为这证明了他王世充还是有面子的,同时也证明了逆隋人心背离,必将不长久。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王世充立刻带兵南下,朝着舂陵郡奔去,大军走了一日,刚刚走到两郡交界处的平氏县,大雪突然袭来,一夜之间将天地染成白色,王世充只得暂时停止了前进。让士兵砍伐树木,制造运输工具,以方便运输粮草辎重。
王世充顿兵不前的时候,杨侗接到了王世充的请求。王世充在信里说,他已经率兵南下,为了让计划顺利进行,他需要陛下配合。杨侗仔细看着王世充的计谋,不觉微笑起来,负手沉吟了半响,杨侗亲笔写了一封信交给来使,让他转给王世充。
而在淅阳郡,大雪之后,李大亮依然选择逗留在淅阳郡,数万唐兵对丹水县虎视眈眈,使得韩世谔不敢大意,每天都探查着李大亮的动向,双方似乎不会开战,但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惨烈的战斗。
李大亮非常明白他的目标,可是韩世谔对王世充的突然杀来,却浑然未觉。
关中,李建成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带着一万五千士兵走出了长安城,随行的,还有他的妹妹,平阳公主李秀宁。李秀宁带着她的娘子军,在军队中显得非常特别。
按照计划,大军将走蒲津渡,然后沿着河中道,抵达太原郡,在太原征集五千兵马之后,再从苇泽关、井陉关一线抵达河北战场,这一次的行动将耗时两个月。
各地处于相持局面的时候,历阳郡,大雪飘飞。
辅公祏身着普通的长衫,头戴噗头,打扮成书生的模样在街头上缓缓而行,街道上行人匆匆,踏着积雪朝着家中奔去。辅公祏走了半里路之后,走进了一间酒楼。
这是一家规模不小的酒楼,上下总共三层,每一层都装修的颇为豪华,不少地方用的是最为名贵的蜀锦,看起来非常奢侈。除了装修豪华,酒楼的饭菜也是一绝,每一位到这里的食客都对酒楼的饭菜赞不绝口,因此生意颇好。
此时正是响午时分,辅公祏走了进去,立刻有人迎了过来:“这位客官,里面请!”
辅公祏迈步走了进去,道:“要一间安静的包厢。”
“客官这边请!”伙计说道,立刻引着辅公祏向楼上走去。
辅公祏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一边打量着酒楼的情况,酒楼里有很多人,显得非常热闹,有几名粗鲁的汉子还在划拳喝酒,很是喧哗。辅公祏扫了一眼之后,随着伙计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装修更为豪华,此处分布着不少的包厢,但伙计没有停留,继续朝着三楼走去,到了三楼,伙计带着他走进了一间包厢,推开门,伙计笑道:“客官,这间包厢最为僻静,而且靠近长江,虽然冬天没啥好看的,可是能看看雪,倒也不失是一件美事。”
辅公祏点点头,道:“就这间吧,将最好的酒菜端上来,我有的是钱!”辅公祏说着,将一小块碎银子抛给了伙计。
伙计眼睛一亮,赶紧伸手接过,笑着道:“客官放心,一定给你最好的饭菜。”说着,伙计退了下去,很快又端上了一壶温热的茶水,“客官,你先喝着,暖暖身子。饭菜很快就上。”
辅公祏微微一笑,目送伙计离去,自己倒了一杯茶喝着。等了片刻,丹阳守将冯惠亮、陈当世两人身着便服,慢慢走了进来。两人显得非常小心,在进门之前,还仔细地大量着四周,仿佛怕有人跟踪一样。
“辅公。”陈当世微微拱手,说道。
“来,坐!”辅公祏笑眯眯地说着,脸上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他亲手为两人倒茶,然后将茶杯放在两人面前。
冯惠亮倒是渴了,端起茶水一饮而尽。陈当世双膝一盘,坐在团蒲上,双目低垂,看着茶水。
“辅公……”陈当世正要开口,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伙计在外面喊着,“客官,菜来了。”
“进来吧!”辅公祏说着,紧接着门被拉开,伙计端着几碟热腾腾的饭菜进来,将饭菜放在桌上之后,又从门外拎了火盆进来,三人顿时觉得屋子一暖,整个人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你先去吧,没有事,不要来打扰我们!”辅公祏说道。
伙计应着:“客官,有什么事尽管叫我。”那一锭碎银子让他变得格外卖力。
看着伙计退了去,并将大门关上之后,辅公祏收回了目光,凝视了两人片刻,忽然呵呵一笑,端起酒杯,道:“我敬两位一杯。”
陈当世有些受宠若惊,他急忙端起酒杯,道:“辅公如此,岂不是折杀小人?”
“呵呵,你我在江淮军多年,不过是年长一些,但一向都将众人视为兄弟。”辅公祏说着,将酒杯向前一松,与两人碰杯,又道:“这一次,为了大业,可要同舟共济,才能度过难关。”
冯惠亮道:“辅公放心,此事情已经办妥。”
辅公祏满意地点点头,道:“如今大雪已经下了,我若在历阳起兵,两位在丹阳互相呼应,一定可以拿下整个江东。届时,就算李靖得到消息,由于大雪的原因,他暂时不能回兵,我便有足够的时间从容部署防御。”
陈当世呵呵一笑,竖起了拇指,道:“辅公深思熟悉,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冯惠亮也道:“辅公足智多谋,一定能统一天下。”
虽然这话有拍马屁的嫌疑,但辅公祏却觉得非常受用,脸上露出笑意,辅公祏再度端起酒杯,道:“若我夺得天下,两位便是开国功臣,后世子孙也将享受世代荣华。”
冯惠亮和陈当世拱拱手,道:“多谢辅公!”
接下来三人商讨着事情,其乐融融,辅公祏对两人低声叮嘱了半响,要两人按照计划行事,两人点头,随后三人喝酒吃菜,两个时辰后这才分开。
辅公祏送走两人,结了帐,慢悠悠地走出了酒楼。回到府邸,辅公祏寻找召见了留守在历阳的徐绍宗、陈正通两人。两人听见辅公已经决定造反,脸色都红了,显得十分兴奋。
“明日召集人马,徐将军留守历阳,我带领大军杀奔丹阳。冯、陈两位将军已经做好准备,丹阳必定落入我的手中,届时,我便会传檄四方,招募江东志士,反抗逆隋的***。”辅公祏如是说。
陈正通大喜,道:“卑职愿意领兵南下宣城郡。”
辅公祏点点头,道:“不要急,隋军主力已经北上,历阳兵马五千、丹阳兵马两万,都已经被我牢牢控制,余下诸君,除了江都尚有一些兵马,其他不足为惧。”
是年冬,十一月二十五日,旧江淮军辅公祏趁着大隋全力北伐之际,率领江淮军旧将反叛,反叛当日,辅公祏将大隋赤红色的旗帜拔下,换上了蓝色旗帜,自称宋王,年号天明,道人左游仙被封为兵部尚书、东南道大使、越州总管,徐绍宗为历阳太守,掌管历阳军政,陈正通为护国大将军。辅公祏称王次日,立刻率兵大军南下,攻打采石矶。此时采石矶的守将是江淮军旧将龙龛,听闻辅公自立为王,立刻选择了投降,辅公祏率领大军从容渡过长江。龙龛献上采石矶水军的指挥大权,辅公祏对龙龛的主动投降非常满意,他好言安慰了一番之后,仍然让他统领采石矶水师。在采石矶休息了一日之后,辅公祏率兵赶往丹阳城。--54384+d4z5w+15142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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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城,又称健康,曾经是南方诸多朝廷的都城,此地地势险要,有龙气,因此南朝多将首都定在这里。
天色刚亮,冯惠亮和陈当世在城头上巡视着,两人已经得到了消息,辅公已经在历阳称王,立刻就会挥兵直取丹阳。虽然说丹阳城还有其他将领,但两人已经做好了部署。
城头上,陈当世低声道:“辅公已经抵达了采石矶,龙龛选择了投降。”
冯惠亮淡淡一笑,道:“龙龛此人非常狡猾,他能投靠辅公,是在情理之中。”
陈当世点点头,看了看城外,道:“按照计划,辅公今日就能抵达丹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冯惠亮正要说话,一名士兵匆匆而来,在两人面前站定,道:“冯将军、陈将军,太守有请!”
此时的丹阳太守正是杨恭仁。在平定荆襄之后,杨侑让他治理荆襄,颇有成效,在平定江东之后,杨侑需要一个能说会道,善于周旋,并且有着丰富的政务经验之人来治理江东。丹阳郡是江东重镇,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杨侑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杨恭仁,立刻将他调到了丹阳郡。
陈当世和冯惠亮一听,都有些疑惑。陈当世问道:“太守召集我等,是有什么事情吗?”
传令兵叹息一声,道:“不瞒两位将军,李尚书日前中了李密埋伏,士兵战死两万,李密咄咄逼人,已经挥师攻打彭城,李尚书危在旦夕呀。”
陈当世和冯惠亮相视一眼,一抹喜色扫过。陈当世为人较为沉稳,他故作大吃一惊,道:“李尚书胸有韬略,熟读兵书,不在李密之下,为何会突然大败?”
传令兵苦笑着摇摇头,道:“此事具体情况我也不知。两位将军可往太守府,便可知道详情。”
陈当世点点头,道:“不错!”说着,迈步走下城墙,冯惠亮在他身后紧紧追赶。下了城墙,两人骑上战马,朝着太守府奔去。
太守府,杨恭仁负手踱步,皱眉不展,走几步,杨恭仁就叹息两声,显得心事重重。等了片刻,几名丹阳守将进来,看见杨恭仁纷纷施礼。
杨恭仁挥手示意众人坐下,又等待了片刻,陈当世和冯惠亮赶来,两人看见杨恭仁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觉相视一笑。李靖在山东大败,对于辅公可是极好的信息,这样一来,辅公的时间更加充裕,大宋必定一统南方。
杨恭仁看见众人到齐了,这才停止了踱步,扫视了一眼众人之后,杨恭仁缓缓开口,道:“诸位,我得到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诸将抬起头,凝视着处理事情一向闲庭信步的太守,心中都在想着,究竟是什么大事,会让太守如此忧心?
“太守,究竟有什么事情?”吴骚说道,此人也是旧江淮军的将领。
“对啊,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我等愿意为太守出力!”孙安谋说道,此人同样也是旧江淮军的将领。
杨恭仁咳嗽一声,道:“诸位,我想问一个问题,诸位还要老实回答。”
“太守请说。”诸将说道。
“如今大隋天子,对诸位如何?”杨恭仁问道。
冯惠亮一愣,杨太守是得了失心疯了吗?李靖在山东大败,他却在问天子对他们如何,这不是牛头不对马嘴吗?
吴骚一抱拳,道:“陛下宽容大量,是有德明君。”
陈当世心中冷笑一声,心想吴骚果然够骚,拍马屁的功夫一流,不过想来也牛不了多少时间了,只要辅公的大军杀来,这些牛头鬼面,都将被辅公统统杀死。
孙安谋也道:“陛下对待百姓仁慈,大隋必将中兴!”
这两人说话之后,其他诸将也纷纷表态,迫于形势,冯惠亮和陈当世表面上应承着,心中却非常不爽。
杨恭仁默默点头,目光在陈当世和冯惠亮的身上一扫,旋即道:“既然诸位都认为陛下是明君,能够统一天下,但如果有人试图阻碍统一大业,那么诸位该怎么办呢?”
陈当世眯起了眼睛,他明白了杨恭仁的想法,这是在鼓动各位将领,为大隋效力啊,早就听说陛下善于鼓动人,如今看来,他的家族也有这样的人,不过,陈当世并不在意。
“当然是杀了他们!”吴骚说道,脸色都变了,显得义愤填膺的模样。
“不错,任何想要阻碍大隋统一的人,都必将受到惩罚。如果这些人还灵顽不灵,那么只有将他们杀死!”杨恭仁说道。
“我等愿为太守效力!”孙安谋虽然不太明白是什么情况,但还是急着表功。
冯惠亮也一抱拳,道:“太守,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竟然敢螳臂当车,真是不自量力!”
杨恭仁看着他,道:“冯将军,你不知道他们是何人吗?”
冯惠亮故作茫然的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陈将军,那你知道吗?”杨恭仁再问。
陈当世斜着头,思考了一下,道:“太守,如今天下板荡,李渊、王世充等人都割据一方,我想杨太守说的是他们吧?”
“不错,的确是他们,李渊、王世充各怀鬼胎,必将受到惩罚!”杨恭仁一本正经地说着,话锋却突然一转,道:“不过,让他们只是其中之一,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人,他们似乎不怕死,总想着造反。”
陈当世的反应比较快一些,他突然意识到杨恭仁的话有着深深的含义,正惊异间,杨恭仁忽然鼓了鼓掌,从屏风后方,突然跑出来两队全副武装的甲士,他们手中持着雪亮的横刀,显得杀气腾腾。
吴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甲士,目瞪口僵。
孙安谋后退一步,道:“太守,这是何意?”
杨恭仁突然抬起手,道:“吴将军、孙将军,速速拿下陈当世和冯惠亮!”
陈当世闻言大惊,虽然他不知道杨恭仁从哪里得到消息,但他知道造反的事情已经泄漏了。他立刻蹲下,从小腿处拔出了匕首,一声大喝,朝着杨恭仁扑了过去。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这个道理,陈当世非常清楚。
冯惠亮的反应就慢了一些,在陈当世冲过去的时候,他还愣愣地看着杨恭仁,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恭仁看见陈当世扑了过来,快速后退。陈当世不顾一切扑上,眼看就要抓住了杨恭仁,他大喝一声,手中的匕首朝着杨恭仁的咽喉抹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出现,那人低喝一声,手臂一甩,一个物件从袖口飞出,正好扎中陈当世。陈当世吃痛,身形一慢,那黑影已经扑了上来,手中一柄短刀已经搁在了陈当世的咽喉处。
“啊!”冯惠亮这时才反应过来,翻身就要逃走。孙安谋大喝一声,道:“哪里逃!”奋不顾身扑了上去。吴骚也不甘示弱,两人几乎是同时抓住了冯惠亮,一人拉着一只胳膊,几乎要将冯惠亮撕成两半。
陈当世苦笑一声,感受到咽喉下的冰冷,他的语言显得十分苦涩:“你是谁?”
“我?我叫黄云。”那人慢慢站直了身子,陈当世随着他移动,很快,几名甲士走上前,将两人都给困住了。
“误会,这都是误会呀!”冯惠亮急忙喊道。
“误会?为什么会是误会?”黄云收回了手中的短刀,将它藏在袖口里。
冯惠亮急的满头大汗,道:“杨太守是说要剿灭反贼,可是我并不是反贼啊!”
陈当世心中暗骂一句,也急忙申辩:“对啊,太守,我们都是效忠于大隋的,何故如此?”
杨恭仁慢慢走了过来,看着两人不死心的模样,他笑了笑,道:“黄云,你将证据拿给他们看。”
黄云从怀中掏出了几张纸,摔到了两人的面前,道:“你们自己看!”
吴骚快步走上前,捡起一张纸,看着看着,不免显得十分狐疑,道:“太守,难道辅公祏要造反?”
“吴将军,你不信吗?”黄云看着他,目光有些阴冷。
吴骚有些弄不明白这个人的眼神为何如此可怕?他不由后退了一步,道:“不是不信,只是我不明白。如今大隋气势正隆,有恢复天下的趋势,而且南方已经基本平定,辅公祏为何会在这个时候造反?”
“有的人造反,是为了权力;有的人造反,是为了谋利,辅公祏属于前者。辅公祏自以为做事机密,实际上我奉陛下之命,一直在等待。只是可惜,辅公祏此人非常谨慎,一直没有露出马脚,虽然我收集到了一些证据,但却不足以说服旁人。”
“如今,辅公祏已经造反,他从历阳南下,已经拿下了采石矶,如今正朝着丹阳城杀来,谋反的证据已经确凿。我就没有和他周旋的必要了。”杨恭仁说道。
吴骚和孙安谋心中无比震惊,作为旧江淮军的将领,两人急忙跪下,道:“杨太守,辅公祏造反与我等无涉,还望太守明察。”“两位将军请起,正是知道你二人与此事没有关系,所以两位至今安然无恙。不然你们已经同他们一样了。”杨恭仁指着陈当世和冯惠亮。吴骚和孙安谋擦了擦汗,这才站起来,心想幸亏没有和辅公祏一路,不然这一次必死无疑。此时,陈当世和冯惠亮已经被擒,从这个情形看来,辅公祏也逃不了了。--54384+d4z5w+151422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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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军中,身着精良铠甲的骑兵正在冲锋,手中的弓弩每一次射击,都能造成运粮队极大的混乱,弓弦蹦蹦声响不断响起,试图反抗的唐军士兵被杀死之后,余下的民夫几乎毫无反抗之力,纷纷倒在了箭羽下。
这时候距离近了,骑兵们策马上前,拔出了横刀、长矛,随着长长的官道一路砍杀下去,有人将事先准备好的火油取了出来,泼在了辎重车上,旋即,有人点燃了火把,将火把扔在了辎重车上,火油着火,迅速燃烧起来,顷刻间,至少二十辆以上的辎重车被点燃,火势冲天,民夫四处逃窜,局面显得十分混乱。
在乱军中,一个手持马槊,身着明光铠的虬髯大汉正在指挥着,“快,不要光顾着杀人,先烧粮食!”
“将军,要不留一点?”一个士兵高声问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些日子以来,士兵们都是啃着干粮,他们多么希望能有一顿热乎乎的东西吃。
虬髯大汉看着粮食,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他舔了舔嘴唇,目光一瞪,道:“不能留,都烧了!事情办成之后,老子带你们去吃好的!”
听见虬髯大汉的声音,士兵们不敢怠慢,他们挥舞着长矛,肆意地收割着敌人的性命。
虬髯大汉大声地喊着,忽然,他感到了森森的杀意,一回头,顿时惊讶的合不拢嘴。
“是你?!”几乎是在一瞬间,虬髯大汉和黄脸汉子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中带着惊讶,带着久违的欣喜。
秦叔宝看着眼前的人,忽然冷静了下来,即使这个人是熟人,但如今,他正在烧毁自己的粮食。
“程知节,你怎么混到这个地步了,居然做了山贼!”秦叔宝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叔宝,怎么是你?你还好吗?”虬髯大汉正是程知节,看见故人,他也非常激动。
秦叔宝似乎对程知节的询问毫不关心,他紧紧的盯着程知节,喝道:“为什么会这样?”
在一瞬间,程知节也似乎明白了,眼前的秦叔宝已经不是那个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秦叔宝,如今他是伪唐李世民的麾下大将,而他,是大隋的臣子。
程知节慢慢抬起了马槊,他的眼中带着一丝希望:“叔宝,以你的大才,在大隋你必定有用武之地。”
秦叔宝张口大喝:“闭嘴,你不要再说了。”
“叔宝,你本来就是隋臣,何必为伪唐效力?如今伪唐气数已尽,大隋蒸蒸日上,你若弃暗投明,还来得及!”
“呼。”秦叔宝这次没有说话,而是挥出了手中的横刀,朝着程知节砍去。
程知节用马槊架住了横刀,喝道:“叔宝,你真的要对我动手吗?”
秦叔宝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但旋即变得坚毅起来,他死死地盯着了程知节,“如今你我各为其主,战场上休讲私情,看刀!”
程知节和秦叔宝共事多时,自然知道秦叔宝武艺如何,当下不敢怠慢,举着马槊与他交战。
两人交战之际,唐兵纷纷赶来,他们人数虽多,但隋军多是骑兵,与步卒战斗有着优势,唐兵纷纷倒下。
后方正在交战之际,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秦叔宝惊讶回头,就见前方火起,大批民夫不断倒下。
“竟然是调虎离山之计。”秦叔宝大吃一惊。熊熊火光印在他的眼中,有愤怒,也有失望。
回过头,秦叔宝正要找程知节拼命,就听一声哨响,程知节带着轻骑兵逃走。
秦叔宝不敢去追,他急忙让民夫灭火,留下了两百人在这里防守,自己带兵朝着前方杀去。
秦叔宝刚刚抵达前方,隋军却忽然撤走,留给秦叔宝的只有百余具尸体和熊熊燃烧的辎重车。
秦叔宝突然感到十分不妙,回头看去,程知节的骑兵又杀了回来,三百步卒在相同数量的骑兵面前,几乎毫无抵抗力,在隋军铁骑的冲击下,唐兵和民夫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秦叔宝只得向后赶去,但是当他赶到了后方,程知节又退走了,恰如秦叔宝的猜想,他刚刚离开,另一支隋军杀来,再度将留守的步卒杀散,点火烧毁辎重车……
如此反复数次,秦叔宝身边的唐兵越来越少,民夫也大量阵亡,辎重车也被烧了个七七八八,余下的粮食已经不多了。
西风带着血型的味道,吹散了空气中的糊臭味,浓浓地钻进了秦叔宝的鼻子中,他手掌微微颤抖,看着这一切,神情萎靡。
“叔宝,回大隋吧,我担保你一定获得重用。”看见秦叔宝这个模样,程知节忍不住说道。
秦叔宝冷冷地看着昔日的兄弟,心中十分愤怒,若不是程知节捣乱,他早就抵达了获鹿县,怎会眼睁睁地看着粮食被烧毁?
一千多名民夫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积雪,红的刺瞎了人的眼睛。
鼻子中喷出浓浓的热气,秦叔宝举起了手中的横刀,道:“程知节,从今日起,你我之间,恩断义绝!”
程知节惊讶地看着他,道:“叔宝,你……”
“不用多说,秦王待我恩重如山,我决不可能背叛!”秦叔宝说道。
程知节瞟了一眼被大火烧毁的粮草,忍不住道:“你已经丢失了粮草,你以为李世民会放过你吗?”
“或许不会,但我秦叔宝做事堂堂正正,绝不会做出背主求荣之事!”秦叔宝道,一脸庄严的表情,仿佛李世民是他的信仰。
程知节忍不住讥讽道:“背主求荣?你我当初都是隋将,天下板荡,身不由己,先后跟着张须陀、裴行俨、李密、王世充,谈什么忠诚?只要主人对我等颇好,这就足够了!”
秦叔宝冷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粮草已经烧毁,大部分的唐军已经被杀死,若还不走,恐怕就要死在这里了。
程知节见他要走,急忙道:“叔宝……”
“怎么,你要将我擒住,送给隋帝邀功?”秦叔宝扫了程知节一眼。
程知节看见秦叔宝决然的眼神,不由叹息一声。几名隋兵想要拦住秦叔宝,程知节挥挥手,喝道:“让他走。”
“将军,此人是唐将,看起来身份不低,若是陛下知道,恐怕会龙颜大怒。”一名队正劝道。
“若是陛下问起,此事我来承担!”程知节说道,目光看向了秦叔宝。秦叔宝瞧了他一眼,嘴唇蠕动,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一拍马,绝尘而去。
程知节看着秦叔宝远去的背影,只得叹息一声,吩咐身边的亲兵,道:“打扫战场,若还有活人,一并杀了。”
“将军,尚未有被烧毁的粮食,此外还有一些羊。”一名队正问道。
“粮食全部烧毁,余下的羊全部带走,今夜兄弟们好好吃吃!”程知节说道。
队正闻言大喜,迅速将军令传达了下去,士兵们接到消息,人人兴奋起来。他们不断搜索,寻找到未死的唐军一刀砍死,然后将牛羊集中在一起,朝着北方赶去。
程知节临行前计算了被烧毁的辎重车,发现竟然有将近一千辆,其中牛拉车有三百多辆,余下的全部是手推车,程知节略微计算了一番,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批粮食至少有十万石,足以供应鲜虞的唐军食用两个月以上,如今这批粮食被烧毁,李世民便陷入了缺粮的危险。
唐军还会运输粮食,但未来一定会更加谨慎,程知节想了半响,做出了一个决定。
士兵回到了临时住所,杀羊宰牛,一片欢腾。
秦叔宝逃到获鹿县,进城之后,掏出了秦王的令牌,见到了获鹿县的县令,他将消息一说,获鹿县令被吓的两股战战。但秦叔宝没有为难他,而是写了一封书信,让人快马送到鲜虞。
数日后,李世民捏着秦叔宝的信件,眉头紧皱。这些日子与隋人斗智,他几乎将博陵、信都与河间郡的边境封锁了,这股为数不少的骑兵究竟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这批粮食的失去,对李世民的打击是非常大的,李世民捏着信件的手指顿时泛白。
得到消息的房玄龄匆匆赶来,看见秦王一副郁闷的样子,忍不住问道:“秦王,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事情?”
李世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表情严肃地将书信递给了房玄龄。房玄龄有些不明所以,他接过书信,匆匆一阅,顿时大吃一惊,道:“竟然会这样?按秦叔宝信中所言,偷袭他的是程知节,兵力足有五百多骑兵,他们是怎样绕到恒山郡的腹地?”
李世民苦笑一声,道:“此事我也十分纳闷。”
房玄龄目光闪烁,忽然走上前去,他低声道:“秦王,你看有没有可能是……”
李世民闻言,突然身子一震,但旋即他摇摇头,道:“叔宝是重情信诺之人,我军虽败,但他决不至于弃我而去,更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房玄龄一愣,想不到秦王给他如此高的评价,他摇摇头,道:“秦王,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此事还是谨慎的好。”李世民十分坚决地摆摆手,道:“玄龄,此时不必再提,我对他十分信任,此事绝对不是他故意所为。我叫你来,是想研究下一步的计划,改怎么去做?”房玄龄叹息一声,知道不可能说服秦王,只得拱拱手,坐在了一旁。--54384+d4z5w+151422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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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屯兵鲜虞,试图依靠有利的地理形势与朕对抗,虽然目前朕不能进兵,但李世民的失败,已经注定。”乐寿城,杨侑说道。
“陛下,李世民虽然败了一仗,但兵力尚有五六万,不可小视。”窦建德好心提醒,自古骄兵必败,大意总是会失荆州。如今他已经投靠了大隋,自然不希望大隋因此而有所挫败。
“不错,李世民尚有五六万大军,论实力不比朕差,可是,他却有一点比不上朕。”杨侑站起身来,走到了沙盘前,道:“恒山郡是多山之地,博陵郡也地处太行山余脉,两地都有致命的缺点,就是粮食产量非常低,想要养活数万大军一点都不现实。根据消息,李建成率兵一万五千已经出兵关中,在并州,他至少会带五千人马,如此一来,伪唐兵力足有八万余,粮食的供应更加紧张。”
“伪唐的粮道无非是苇泽关一线,如今天寒地冻,运输更是艰难,根本无法保障军饷。在开春之前,朕认为有必要发动一波进攻。”
罗士信道:“陛下,微臣认为在攻打博陵郡之前,有必要拿下信都、清河等郡,一来是这几个郡治都是富裕的地方,若是拿下,李世民得不到粮食供应。二来,可以断绝李世民和李密的联系。”
苏定方眼睛一亮,赞同的道:“罗将军所言甚是,微臣附议。”
丘行恭、沈光等人也认为这个计谋不错,并纷纷请战。
杨侑看着战意熊熊的众将,正要说话,这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此人敲了敲门,道:“陛下,有紧急军情。”
杨侑喝道:“进来。”
此人推门而入,快步走了进来,双手奉上一封书信,道:“陛下,这是八百里加急快报。”
杨侑走了两步,伸手接过书信,皱着眉头拆开一看,顿时笑了起来,道:“诸位爱卿,这是一件喜事。”
“日前,辅公祏聚众造反,被丹阳郡太守杨恭仁一举擒杀,南方大事已定,李靖便可全力北上,夺取山东。”
窦建德一喜,站起身来,拱拱手,道:“恭喜陛下。”此时的窦建德才明白李靖为什么在彭城郡逗留甚久,原来是这个原因。窦建德想着的时候,杨侑咳嗽一声,道:“李尚书在彭城郡逗留不前,是在等待辅公祏造反,然后寻找机会将他剿灭,彻底铲除这股心腹之患。”
罗士信一愣,有些不解地道:“陛下,既然知道辅公祏心怀不轨,当初为何对他颇为信任?”
不等杨侑回答,苏定方便笑了笑。窦建德也明白了,他捋着胡须不语。
倒是一旁的杜如晦在一旁解释,道:“罗将军,陛下是仁慈之主,如果有人愿意弃暗投明,陛下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但是如果那人一心想要造反,陛下一定会想办法将其除掉。”
杨侑摆摆手,道:“杜爱卿,你不必将朕说的如此圣母,朕不过是有恩必报,有仇必报之人。朕丝毫不会掩饰朕的意思。天下未定之际,朕需要安定人心,所以即使知道辅公祏想要造反,为了大业,朕会容忍他,直到他有一天按捺不住想要造反,朕才会灭了他。”
“朕容忍他,不是不知道,而是在等待。因为朕不会容忍任何人破坏朕的大业。朕的许诺,是为了大隋江山出力之人,朕一定会给他足够的荣耀,足够的金钱过一辈子,给予他想要的一切。但是如果他对不起朕,朕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杨侑的语气显得十分平静,但语言中却充满了杀机,在大厅中的阮君明、高开道等人听了,心中都是一凛。杨侑的话与其是说给罗士信听,不如说是给他们听。
罗士信点点头,道:“陛下,微臣本来就是隋臣,自从王世充出逃走之后,我等就愿意为陛下效力,绝不敢有贰心。”
杨侑颔首,道:“罗将军,你为朕出力不小,这一点朕是十分清楚的。不过朕对你有两点要求。”
“你征战沙场多年,经验丰富,可是,大多数的情况下,你多是冲锋陷阵的猛将。虽然这一次征伐高句丽以来,你展现出了你的智谋,但朕希望你能百尺竿头,更近一步,成为独当一面的帅才。朕还需要你为大隋扬威四方。”
“第二,朕不希望你太过于拼命,因为在朕的心目中,朕的部下,朕的每一位将领,都能活到古稀之年。”杨侑缓缓地说道。
罗士信忽然站起身来,走出两步,半跪下,道:“陛下,微臣一定谨记陛下之言。”
“罗将军请起。”杨侑咳嗽一声,看了一眼众人,道:“既然辅公祏的叛乱兵不血刃就被平定,李靖便可全力北上,牵制李密。诸位爱卿,朕的计划,正如罗将军所言,是先要夺回清河、信都等郡,然后西进襄城,截断李世民南下的路线。”
杨侑话音刚落,苏定方皱了皱眉头,道:“陛下,微臣有些担心。”
“苏将军,你有什么疑虑?”杨侑看着他,这位后世的名将,如今还有所欠缺,但杨侑相信,随着时间的增长,这位历史上的名将将会取得更为耀眼的成就。
“陛下,王世充虽然表面上臣服了大隋,可是此人是一代枭雄,足智多谋。一定会再选择造反。若是兵进南方,或许会引起他的恐惧。虽然王世充不足为虑,但若是在与伪唐交战之际,王世充从洛阳出兵,恐怕河北会腹背受敌。”苏定方说道。
杨侑闻言,忽然哈哈一笑,道:“苏将军这一点你尽可放心,如今王世充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而且如今他不在洛阳,其子王玄应不过一个跳梁小丑,根本看不出河北局势的变化。他只会困守洛阳,等着朕拿下洛阳。”
苏定方有些不解,但杨侑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继续说道:“截断了李世民的南下之路,他无法在襄国郡以南的武安、武阳、魏郡等郡县取得粮食,这样,他只能通过苇泽关、井陉关一带输送粮食,仅仅凭借井陉道,是无法满足李世民的军需。这样一来,他早晚必退。”
窦建德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杨侑,道:“陛下,你的意思是不想击败李世民?”杨侑看着窦建德,知道窦建德对李世民有着很深的仇恨,这其中的原因非常复杂,或许是为被李世民屠杀的夏国百姓,又或许是为了刘黑闼,又或许是因为在他手上吃了亏,所以想要报仇。“李世民此人英武不下其父,如今虽然年轻,但朕非常清楚,决不能养虎为患。只是,如果李世民真的想要退回并州,朕根本无法阻止。朕能做到的,只有击败他,让伪唐的势力退出河北,从而朕能专心与李靖合围山东,进而夺取中原。如此一来,反贼之中,便只剩下了占据并州、关中和凉州的伪唐!”杨侑说着,将他未来的大势目标说了出来。--54384+d4z5w+1514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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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光下,李世民感到了一丝不妙,可是任他瞪大了眼睛,也找不到危险的所在。
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出现了拉肚子的情况,这显然不是巧合,李世民也不会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巧合上。
夜风吹动他的秀发,秀发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在夜风中颤抖着,李世民强忍着腹中的痛楚,等待着消息。
幸好,战马似乎没有问题,这让李世民心中稍安,只要熬到了白天,他宁愿不要这批粮食,也要尽快转移。
营外依然没有消息,天空中的乌云被吹散了,皎洁的月光透了下来,地上忽明忽暗。李世民等待了片刻之后,腹中的疼痛越发难忍,他只得吩咐亲兵严加防范,自己朝着大营后方奔去。大营后方,许多战士挤在这里方便,臭味熏天,李世民捏住了鼻子,蹲了下来。
大营外,杨侑手中拿着望远镜,仔细地看着里面的一切,忽然,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从种种迹象来看,李世民已经中计,整座大营显得忙碌万分。杨侑一挥手,道:“按计划行事!”
“喏!”罗士信应着,带着士兵偷偷摸了上去,此时月光虽明,但唐军大营的士兵大多在捂着肚子,不停奔跑着,余下看守的士兵也显得十分痛苦,对营外没有足够的警惕。
罗士信带兵靠近,当离唐军大营只有两百步的时候,他一挥手,道:“上!”
隋军士兵听到命令,迅速站了起来,朝着唐军大营跑去。一边跑,一边取出了火石,将手中的火把点燃。无数根火把在隋军士兵奋力一掷下,朝着唐军大营飞去。红红的火把刺瞎了唐军士兵的眼睛,许多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火把已经落在了哨楼和营门处,木制的鹿角也被点燃,大火几乎是一瞬间冲天而起,惊得唐军士兵纷纷后撤,看着眼前的大火目瞪口呆。
尉迟敬德最先看到火,他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当他确定眼前的不是幻觉,而真的是大火的时候,不由惊呆了。
“着火了,着火了!”尉迟敬德扯开了嗓子大喊,许多士兵面对突然出现的大火都目瞪口呆,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不明真相的唐军士兵纷纷高呼,知道真实情况的士兵一时也愣了,弄不清楚这场大火究竟是怎么回事?
罗士信带兵迅速前进,他们借着大火杀到了另一边,士兵们抽出兵刃猛砍鹿角。
杨侑人在远处,仔细地打量着,他发现唐军的反应有些慢了。深夜毕竟是人需要休息的时候,反应速度出现大幅度的衰减,面对突然出现的大火,他们还以为是谁不小心导致的。
李世民听到呼喊声,他扭过头一看,只见东方已经火起,他大吃一惊,也顾不上清理了,提起裤子匆匆跑了回去,大营里,士兵们一片混乱,正在想办法灭火。大营靠近树林,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溪,可是此时李世民并不敢让士兵打开城门取水,因为他已经感到了不对劲。这场大火来的太过于忽然,看来不是意外。
但李世民这个时候又不敢出营,外面的情况他一无所知,轻易出去,恐怕中了敌人的埋伏。
“不要乱,冷静,冷静!”秦叔宝大声的喊着,他手中牵着两匹战马,其中的黄骠马是他的,另一匹枣红马则是李世民的。
李世民快步走到了秦叔宝跟前,拉过了缰绳,伸手拍了拍战马,战马打着响鼻,有些不安。
“秦王。”秦叔宝喊着,忽然低声道:“秦王,有些不妙啊,这场大火开的突然。”
李世民点点头,正要说话,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而来,道:“秦王,有不明士兵正在砍鹿角!”
仅仅是这句话,李世民已经做出判断,他知道,这一定是隋军。
“吩咐下去,射杀他们,尽量延缓时间。”李世民吩咐。亲兵匆匆而去。
李世民注视着大火,手掌在微微颤抖,此时他突然明白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
敢情杨侑是故意让他劫粮,然后带兵前来围剿他。如今大雪满地,想要寻找相对容易。
一想到这一点,李世民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同样是看着大火,李世民的心情是郁闷的,而杨侑则是高兴的。杨侑注视着大火,不断下达命令,继罗士信带兵杀入之后,裴行俨带兵堵住了唐军南逃之路,而
丘行恭则堵住了北上之路。
部署完毕,杨侑慢慢带兵走了上去,此时大火越来越大,在劲风的帮助下,朝着大营两侧蔓延开来。唐军士兵正在奋力扑火,但他们缺乏水源,军中仅有的一点点水根本无济于事。
唐军士兵的脸带着恐惧,大多数的士兵被巴豆已经折磨的不行了,再经过这一番折腾,体力大减。
尉迟敬德带着一群士兵射杀隋军,可当他赶到的时候,隋军已经砍破了两层鹿角围着栅栏乱砍,此时距离太近,反而不利于射箭,但是隋军站远了一些,朝着唐军一阵猛射,箭羽如蝗,压的尉迟敬德抬不起头来,四周的士兵倒有不少人中箭。
尉迟敬德大喝一声,跳下了哨楼,手中举着马槊就是一刺。只听哗啦声响,被隋军就要砍断的栅栏顿时被尉迟敬德捅破了。
罗士信一刀将栅栏砍断,纵身一跃,跳了进来。抬起头,尉迟敬德正看着马槊发呆,他也是急了,想要杀死敌人,却想不到反而打破了栅栏,让罗士信跳了进来。
尉迟敬德后退一步,大喝一声,马槊朝着罗士信的胸口刺去。罗士信手舞横刀,夷然不惧,右臂一挥,兵刃相交,发出一声金鸣,双人的手臂都是微微一震。
罗士信握紧了横刀,他吃亏的地方在于尉迟敬德使用的是沉重的马槊,这一击之下,虎口发麻。其实他并不知道,尉迟敬德的心中更加震惊。
尉迟敬德的力气很大,在秦王帐下,他是第一力士,齐王李元吉以骁勇闻名,都不如他。至于秦叔宝,单论力气,更是差了一截。
他知道罗士信虽然骁勇,但力气并没有他大,所以他用尽了力气,想要尽快将罗士信斩杀。
可是他有着兵刃的优势,双方一交手,竟然占不到任何的便宜。此时尉迟敬德明白,这不是罗士信突然变强,而是他的力气出现了大幅度的衰减。
尉迟敬德再度怒吼一声,手中舞着马槊劈下。罗士信见他这一槊又快又急,急忙闪身而过。尉迟敬德马槊半途变幻招数,朝着罗士信平斩过去。
罗士信冷笑一声,身子如同泥鳅一般滑过,到了尉迟敬德的右边,手中横刀劈出,借力打力,一窜火光蹦出,尉迟敬德就觉得手中马槊突然重若千斤,十指几乎抓捏不稳马槊。
但尉迟敬德就是尉迟敬德,他的反应很快,身子向前一送,手中顿时将马槊抓住了。虎目一瞪,尉迟敬德再度将马槊挥出,朝着罗士信横扫而去。
罗士信知道这个野蛮大汉的厉害,当即再度揉身躲过。两人交战的时候,李世民和秦叔宝被这边的战斗吸引了过来,看着两人在搏斗,李世民一眼就认出与尉迟敬德鏖战的正是罗士信。
那一夜,他曾经和罗士信有过一个照面,一想到这点,李世民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冷冷地看着罗士信,眼中杀机无限。
李世民站直了身子,将背上的弓弦取下,手一抹,一支箭羽已经落在了掌心。
李世民将箭羽对准了罗士信,箭簇不断随着尉迟敬德和罗士信的搏斗而移动。李世民对自己的箭法非常有信心,所以他认为必定能一箭将罗士信射死。
手指微微一颤,李世民正要松开手指,忽然,眼角一抹亮色掠过,李世民还没有来得及抬头看,秦叔宝突然一步踏出,挡在了李世民的跟前。
“波!”一声响,秦叔宝露出了难受的神色,他低头一看,胸前已经插着一支箭羽,更让秦叔宝诧异的是,这一支箭竟然是铁箭!铁箭穿透了身上的明光铠,深深的扎进了他的身体,秦叔宝忍不住张口吐出了一口鲜血。
李世民被秦叔宝这么一挡,手中的弓箭也就失去了准头,他正在勃然大怒,却发现挡在他身前的秦叔宝身上,赫然插着一支箭。箭簇刺穿了他的身体,在李世民的眼前显得是如此的刺眼!
“叔宝!”李世民大喝一声,扔掉了手中的弓箭,双手扶着秦叔宝,眼中含着泪水。
秦叔宝一只手握着铁箭,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低声道:“秦王快走,快走!”说着,口中又咯出几口鲜血。
“要走一起走!”李世民应着,双手扶着秦叔宝,忽然,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回头,之间一点光亮闪过,李世民来不及多想,本能反应地扑倒在地,秦叔宝立时站立不稳,顿时倒在了地上,铁箭硌痛了他的身体,不断在地上呻吟着。李世民抬起头,看着深深钉入地面的铁箭,一颗心顿时就是一紧,他急忙回头,在夜色下,在火光中,曾经无比熟悉的那张脸正微微摇头,带着一丝的遗憾。李世民瞪大了眼睛,他想不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了仇人,他不由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立刻杀掉此人。--54384+d4z5w+15142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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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五十多步外,杨侑微微摇头,他一连射出两箭,第一箭被秦叔宝不要命地挡住了,第二箭又被李世民躲过了,似乎此人气数未尽,不该在这一战命丧九泉。
杨侑注视着李世民愤怒的脸庞,心中微微诧异,因为他分明在李世民的眸子里看出了几种复杂的感情。有仇恨,有不甘,有嫉妒,甚至,隐隐地有一种羡慕。
杨侑十分疑惑,因为他知道,李世民恨自己是有理由的,因为他的前妻,他最爱的女子如今是自己的妃子,这是一个男人所不能容忍的。至于不甘、嫉妒,或许都能找到理由,但偏偏是羡慕,杨侑想不透。李世民不该有这样的情绪啊。他并不知道,李世民羡慕他的地方,是没有掣肘,可以完全的指挥军队,做出相应的部署。而他李世民受到的制约太大了。
但是此时是在战场上,杨侑并没有多想,而是接着抽出了第三支铁箭,搭在了弓弦上,深深呼吸之后,铁箭迅速射出,朝着李世民射去。
李世民死死地盯着杨侑,在杨侑射箭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望着疾飞而来的铁箭,正准备要躲开,突然,就听一声巨喝,尉迟敬德挥舞着手中的马槊击来,铁箭发出一声悲鸣,被尉迟敬德劈落在地,竟然深深地陷入了泥土之中。
“快走!”尉迟敬德大喝一声,声如洪钟,带着一丝焦急。
李世民幡然醒悟,他抓起地上的横刀,一跃而起。
就在这时,尉迟敬德发出一声惨叫,不由向前走了几步,咬着牙转身,看着罗士信怒目而视。李世民十分清楚地看见尉迟敬德的背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那是罗士信奋力的一刀,留给尉迟敬德的纪念。
“竖子,竟然背后偷袭我。”尉迟敬德怒吼一声,握紧了马槊。
罗士信冷冷地看着他,半句话也不说,而是将口中的浓痰一口吐出,双目带着战意,死死地盯着他。战场上,从来不讲道义,能活下来,就是胜利者,这个道理,尉迟敬德不懂吗?
横刀再度举起,罗士信再度扑上,尉迟敬德大吼着上前迎战。李世民扶着秦叔宝,两人一瘸一拐地从黑暗里里消失了。杨侑看着秦叔宝离去的背影,目光闪烁,他并不焦急,而是抬起头,看向了南方,在三里外的地方,有裴行俨。
裴行俨率兵封锁了南方,将士们骑着战马,在夜色下瞪大了眼睛,注视着前方,生恐有人从这里溜走。厮杀声不断传来,让人忍不住手痒,他们多么渴望着厮杀。
裴行俨用手摸着刀柄,沉静如水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突然,他回过头,看着东南方。群山叠嶂,黑黑的山腰,闪亮的山峰,在夜色下是如此的迷人,就像名家笔画下的山水,值得用记忆去珍藏。
但裴行俨想看的不是这副美如画的景色,而是远方,那突然惊起的鸟雀,代表着有异常情况发生。
裴行俨慢慢转过身来,他一指前方,道:“来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裴云春应着,带着两三个骑士纵马跃出,朝着东南方前进。
唐军大营的厮杀依旧在继续,李世民带着秦叔宝逃走之后,杨侑并不焦急,因为他早就有了安排。
唐军突然受到袭击,显然无力反抗,而且骑兵步战,非常吃亏,罗士信带兵突入唐营里,接下来的战斗就几乎没有悬念了。
“滚!”尉迟敬德奋力一槊,将罗士信逼退,然后撒腿就逃。罗士信被他奋力一击,竟然血气翻涌,差一点说不出话来,等到他回过神来,尉迟敬德寻了一匹战马,拍马就逃!
“罗将军,你在此地打扫战场,朕去前方看看。”杨侑吩咐。
罗士信应了一声,快步朝着唐营深处走去,一个唐兵从暗处突然跳出,罗士信反应极快,手起刀落,一刀将此人劈死。那人翻身倒在地上,一阵抽搐,再也不动了。
“不自量力!”罗士信擦了擦脸上的鲜血,继续向前走去。
杨侑带着禁卫军朝前缓缓而行,走了约有两里,杨侑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凝视着前方。前方有着一段树林,隐隐约约地,有厮杀声传出来,但这个地方,并不是裴行俨埋伏的地方,换而言之,在这个地方发生的战斗就值得怀疑了。
杨侑吩咐独孤千山:“带人进去看看,注意要小心。”
独孤千山应着,带着十几名骑兵朝着树林那边跑了过去,士兵们跑出一里多,拐了个弯,又继续走了五六百步,独孤千山就愣住了。
前方一片颇为平坦的地方,数百士兵正在奋力厮杀,大隋赤红色的旗帜和伪唐红白相间的旗帜夹杂在其中,若不是双方的铠甲有着明显的区别,恐怕谁也看不清楚谁。
夜色下,裴行俨挥舞着手中的横刀一阵乱砍,他压根想不到在这里,竟然会遇见将近三百唐军。
唐军的将领正是淮阳王李道玄。李道玄会在这里出现,完全是意外,他得到唐皇的情报,说已经派了太子李建成率兵前来支援河北战事。
李道玄从军报中嗅到了不寻常的地方,太子李建成带兵,就意味着秦王要将兵权拱手相让。李道玄和李世民关系极好,他觉得有必要将此事告诉秦王。可是这个时候秦王已经率兵出击,去截断隋军粮道。李道玄等了几天,始终不见秦王回来,茫茫的雪原上,又不知道李世民会在那里。迫于无奈,李道玄带着三百铁骑朝着北方赶来,寻找李世民的下落。
今日黄昏,他在离李世民大营五十里外立下营寨,半夜时分,有士兵回报,说五十里外起了大火,李道玄知道一定有事情发生,急忙率兵赶来。
不料,半路上遇见袭击,一员身着隋军甲胄的大将向他杀来。李道玄虽然中了埋伏,但他所率的军队是大唐最为精锐的部队之一,在最初的慌乱后,很快稳住了阵脚,双方陷入了阵地战。
裴行俨带着士兵在唐军中肆意杀戮,唐军士兵几乎不是他一合之将,被他杀的人仰马翻。李道玄看见裴行俨如此骁勇,不敢怠慢,他亲自舞着长枪来迎。一个是沙场老将,一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斗了个半斤八两。
但姜还是老的辣,时间一长,裴行俨的优势就体现了出来,李道玄力不能支,额头上大汗淋漓,方知这位隋将的厉害之处。他有心想要撤退,但裴行俨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地追着他厮杀。因为此时裴行俨已经从李道玄身上的铠甲看出来,这位年轻的将军必然身份不低,如果能一举将其擒杀,不仅能尽快解决这场战斗,更能让他做出从容的部署。
就在双方鏖战的时候,李世民带着秦叔宝、尉迟敬德等人出现了,看到这一幕,李世民也十分惊讶,因为他一时之间,想不出这支唐军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惊讶过后,李世民便是庆幸,因为若是没有这支突然出现的唐军,他必定逃不过杨侑的伏兵。李世民瞟了一眼深受重伤的秦叔宝,又看了看勉强支撑的尉迟敬德,低声道:“都小心一点,尽快走过这里。”
秦叔宝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在亲兵的扶持下,悄声无息地沿着战场之外朝着南方狂奔。
尉迟敬德提着马槊紧紧跟着,虎目不断观察着四周的情形,忽然,尉迟敬德身子一震,他指着前方,道:“秦王,好像是淮阳王的兵马!”
李世民一愣,有些不解李道玄为何会在此地?他放缓了脚步,瞪大了眼睛观察,那个正和隋将拼死厮杀的人,不是李道玄又是谁?
李世民嘴唇蠕动,想要高呼李道玄,可是刚刚喊出来,他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这个时候喊出声来,必然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隋军若是知道自己是秦王,必定会一窝蜂的杀来,想要擒获自己,以便向杨侑邀功。那个时候,自己想要脱身,就更难了。
李世民心头一念,显然不会去主动寻死,他微微一愣的功夫,李道玄吃不住裴行俨巨大的压力,选择了退却。
李世民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既然不愿意暴露,也不愿意李道玄战死沙场。但如今摆在他眼前的,是熊掌和鱼不可兼得。
要么他早早离去,不管李道玄的死活;要么他加入战局,击败这股隋军。可是何其难也?隋军就在数里之外,随时有可能会赶过来。更何况,李世民相信,既然杨侑想要算计他,就不会轻易将他放走。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尽快逃走,才能有活命之机,不然,他李世民就会葬身在这片雪原之中。李世民咬了咬牙,正要说话,尉迟敬德却突然拍马赶上两步,道:“秦王,你们先走,待我去救淮阳王!”
李世民尚未回答,尉迟敬德已经拎着马槊拨马赶去。他虽然受了伤,可是如同受伤的野猪一样,反而更加英勇,凡是挡在他面前的,无论是隋兵还是唐兵,都被他一马槊杀于马下。此时,独孤千山在派人通知了陛下之后,也率兵杀入人群之中,双方的鏖战似乎变得更加激烈,夜空下,厮杀声冲破天际,惊得林中的鸟雀不断在半空盘旋。裴行俨手中舞着横刀,紧紧追赶李道玄,李道玄见裴行俨追近,翻身与他厮杀,片刻之后,又不敌逃走。李道玄的战马是产自凉州的汗血宝马,裴行俨的虽然是吐谷浑的青海骢,但马力上却差了半截,始终追赶不上。--54384+d4z5w+1514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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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定方是在给崔民寿一个选择的机会,他慢慢地将情况说了出来,等待着崔民寿的答案。
但催民寿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慢慢地品着,仿佛茶水能给他答案。
沉吟片刻,崔民寿笑道:“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可是在一切未定之前,投靠李唐和杨隋,似乎没有什么分别。”
苏定方笑了,他一字一顿地问道:“真的没有分别吗?”
崔民寿苦笑一声,道:“我清河崔家虽然是大族,可是经历了数年的战乱后,家世已经不如往昔,投靠谁那里有什么分别?”
苏定方摇摇头,直接问道:“叔父的意思是不愿投靠大隋,依旧愿意选择为李唐效力喽?如果是这样,我想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
苏定方的强势让崔民寿心中一惊,他忙道:“贤侄何出此言?我这不是在思考嘛。”
“叔父,恕我直言,我临行前,陛下已经给我指示,要叔父给个结果。如果叔父能弃暗投明那是最好,如果不愿意,皆是大隋军队杀到清河郡,恐怕叔父的处境会很艰难。”苏定方道。
崔民寿眯起了眼睛,他忽然死死地看着苏定方,道:“他这是在威胁我。”
“叔父可以认为是在威胁,但我想叔父一定非常清楚陛下是怎样的人。”苏定方提醒。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崔民寿吐出了这八个字。
“不错,只要叔父愿意为陛下效力,我想你一定会得到不少好处。叔父,我想提醒你的是,崔毗迦可是在成都呢。”苏定方轻轻扣打着案几。
崔毗迦?崔民寿想了半天这才想起来他是博陵崔家的人。在河北大族中,范阳卢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都是数一数二的名望,博陵崔和清河崔虽然是一脉相承,可是在暗地里,依旧是对手,在暗中较量。这些年来,清河遭受的兵灾更大,损失更为严重,和博陵崔家比起来,就差了不少。
苏定方的用意非常简单,博陵崔家有崔毗迦为大隋效力,而博陵郡目前处于李唐的治下,博陵崔只要处理好了其中的关系,就能左右逢源,不管日后是谁统一天下,博陵崔都能屹立不倒。
崔民寿不是笨蛋,自然听出了苏定方的言下之意。这让崔民寿有些踌躇起来。
崔家是从南北朝时期分裂的,大隋统一后,曾经有人提出了合并。毕竟三百年前是一家嘛!合并有好处,也有坏处。如果清河崔真的毫无建树,那么还真有被合并的可能,如果是那样,崔民寿的家主之位很可能不保。
崔民寿显得犹豫了,一方面天下未定,李世民虽然大败,但尚有数万兵马,河北将近一半的郡治也在他的手上,若是拼死一搏,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如果他弃李唐投靠杨隋,若是杨隋统一天下还好,清河崔家就会再度崛起。
可是若是李唐统一天下,清河崔家面临的便只有血光之灾,至少百年之内无法抬头。
崔民寿沉默不语,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在有着极好风险的同时,也有着极高的收获,就看他如何选择了。
苏定方不紧不慢,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又道:“我主已经统一长江以南,北方也有陇西、河北一部分,而且高句丽已经束手,李靖、屈突通都是一代名将,伪唐连续败退,已经证明他不是对手。如果叔父不愿投靠大隋,看来我只能前往博陵郡,取的他们的支持了。”
苏定方说着,站起身来,装着一副要走的样子。
崔民寿急忙一把拉住苏定方:“贤侄,有事好商量,今夜你就在这里休息吧。”说着,崔民寿吩咐下人前去准备酒食,他要好好招待苏定方。
苏定方得意地笑了,当夜苏定方在崔府用餐,崔民寿旁敲侧击,苏定方故作酒醉,泄露了一点“天机”之后,崔民寿决定投靠大隋。
两日后,杨侑得到消息,立刻率兵南下,大军经过信都郡,信都郡太守本是墙头草,立刻选择了投降。杨侑令苏定方留守信都,继续南下。
大军抵达清河,程名振得到消息,立刻将城门关闭,令士兵严加防范。作为反骨仔的程名振,他十分清楚城陷的后果,他急忙修书一封,让人传到博陵郡,请求李世民支援。
求援的快马刚刚出去不久,杨侑率领大军围住了清河,程名振还没有做出部署,以崔家为首的世家造反,捉住了程名振,
将他押到了杨侑的跟前,杨侑大手一挥:“斩!”
片刻之后,亲兵奉上程名振的首级。
杨侑率兵入城,对百姓大加安抚,又见城中百姓生活困苦,遂打开府库,发放粮食、布匹,旋即任命清河县的世家子弟张文礶为清河县令。
张文礶年仅二十二岁,饱读诗书,有宰相之才,杨侑破格提拔他为县令,也有锻炼的意思在里面。
杨侑在清河休息了一日,次日一早,带着亲兵出了城。
五里外,是原来清河郡通守杨善会的坟墓,杨侑让人杀了牛羊,祭奠杨善会。
杨善会的坟修建的想当简单,虽然他被窦建德杀死的时候,清河郡的父老都叹息流泪,但如今多年过去,纵然再是英雄,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忘却。
坟头上的雪已经化了,只有几根枯草顽强地扎根在坟头,随着西风摆动。墓碑上,那几个字依旧清晰,先帝曾经册封追思,但在杨侑看来,却远远不够。
“崔民寿,杨善会是清河通守,曾经为清河百姓立下大功,保证了一方百姓的安危。只是可惜,他英年早逝,却没有留下后人。而他的仇人,朕却不能杀他。”
“朕决定追封杨善会为清河郡公,建庙以供奉,让他享受后世的尊崇。同时,朕决定修葺他的坟墓,按照郡公的规格墓葬。”
“此事,就由你负责,开支可以从清河郡府库中提取,务必要办的风风光光。凡是为大隋而死的臣民,无论他的地位高低,朕都不会亏待他。”
杨侑说着的时候,目光看向了崔民寿。崔民寿人老成精,他知道,这是在皇帝面前表现的机会,他忙拱拱手,道:“陛下,杨通守是清河的骄傲,小老儿愿意出钱出力,为杨通守修建坟墓,算是清河百姓的一点心意。”
杨侑看着他,道:“既然是这样,就有劳崔卿家了,不过,人工的费用就由朕来出钱吧,不然崔卿家会说朕小气呢。”
崔民寿看着杨侑微笑的模样,不由也笑了,道:“多谢陛下,微臣一定办的妥妥当当。”
王世充踩着大雪,带兵迅速前进,花费了半个月的时间,这才抵达了襄阳郡。
襄阳城的兵马虽然不多,但城墙高大,护城河有数丈,非常难攻。所以,王世充没有急着攻打襄阳城,而是在离襄阳城有百里的地方停下,每日派出骑兵四处骚扰,弄得人心惶惶,百姓纷纷涌进了襄阳城。
襄阳守将张镇周急忙派人赶往晰阳郡,向韩世愕寻求救援,但数日后后,张镇周看着韩世愕的回信,不由目瞪口呆。
韩世愕表示,他在晰阳郡将近两个月,与李大亮依旧处于不战不和的局面。李大亮屯兵在丹水县,使得韩世愕无法分兵支援襄阳,对此,韩世愕表示无能为力。虽然无法支援,但韩世愕却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那就是让他向南郡求援。
张镇周想了半响,立刻写了一封书信,让人快马送往江陵。五日后,杨侗接到张镇周的求援信,他迅速写了一封书信,告诉张镇周一定要撑住,两日后他就率兵北上,解襄阳之危。
张镇周接到杨侗的信,心中稍安,他带着士兵每日巡视城头,但让他奇怪的是,王世充到了襄阳,并没有急着发动进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王世充大营,士兵们一片忙碌,正在加紧操练,王世充、段达、杨公卿等人正在大营里商量着事情。
王世充脸上带着微笑,他举起了手中的密信,道:“诸位,我已经得到消息,杨侗已经率兵北上,兵力足有两万。”
杨公卿道:“恭喜陛下又能获得两万精兵。”
段达眯起了眼睛,道:“陛下,杨侗虽然已经上当,但他若是夺下了襄阳城,还有一个对陛下不利的地方。”
单雄信一愣,道:“陈王,你这是何意?”
段达摆摆手,道:“陛下这一次起兵,毕竟在表面上奉杨侗为帝,若是他占据了襄阳,召见陛下,陛下是去还是不去?”
王世充一愣,旋即明白了段达的意思,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他只能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去觐见杨侗。因为今日的杨侗不同往日,他有兵权,占据着优势。王世充如果不答应,不仅阴谋暴露,他所做的种种努力都会付之流水,得不偿失。对于王世充来说,前方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去襄阳城觐见杨侗。王世充眯着眼睛,微微带着蓝色的眼珠闪动着光芒。负手踱步思考了半响后,王世充忽然笑了,他轻轻敲打着案几,道:“我是迎奉陛下而来,怎会不接受陛下的召见呢?我一定会去见陛下,我也正想看看,如今的陛下成了什么模样!”--54384+d4z5w+15142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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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陵郡,鲜虞县。
李世民已经逃了回来,虽然他只是轻伤,但麾下大将秦叔宝和尉迟敬德都受伤不轻,尤其是秦叔宝,鲜血流的太多,至今仍在昏迷。
李世民皱着眉头,在温暖的书房里踱步,他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此时在不断地想着这一次为何会中了敌人的圈套。
想了半响,李世民始终没有想明白,这让他很是郁闷。在他想着的时候,房玄龄匆匆走了进来,看见李世民,一抱拳,道:“秦王,秦将军他醒了。”
“我去看看他。”李世民说道,急忙抓住一件外衣,披在身上,匆匆走了出去。
秦叔宝的住处离李世民不远,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就抵达了秦叔宝的住处,李世民推门而入,就见尉迟敬德也在了。
尉迟敬德的背上鼓鼓的一片,那是缠着伤口的绷带,罗士信的那一刀虽然没有伤着筋骨,但随后他奋力厮杀,牵动伤口,如今又是冬天,一有风寒,背上就隐隐作痛。
尉迟敬德正在秦叔宝的身边,低声与他说着什么,秦叔宝轻轻地嗯嗯答应。
李世民进去的脚步声惊动了尉迟敬德,他抬起头,看见是秦王,急忙施礼,不料牵动伤口,疼的尉迟敬德就是一呲牙,一口热气从嘴里喷出。
李世民急忙道:“尉迟将军不必多礼。”
尉迟敬德站起身来,将最好的位置留给李世民。李世民坐下,握着秦叔宝的手,道:“叔宝,幸亏你没有事。不然我如何过意的去。”
秦叔宝想要挣扎起来,但胸口却非常疼,他忍不住吸了几口凉气,觉得胸膛都要被冻坏了。
“不要动,你要安心养伤!”李世民说道。
秦叔宝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秦王放心,我是铁打的汉子,死不了。”说着,叹息一声,道:“若不是秦王救我,恐怕我就死了。”
李世民摇摇头,正要说话,段志玄突然走了进来,一抱拳,道:“秦王,有紧急军情。”
李世民充满歉意地看了秦叔宝一眼,道:“叔宝,你要安心养伤,只有伤好了,才能随我征战沙场,笑傲人生啊。”
秦叔宝知道秦王是想要让他安心休息,而且现在的他也确实不能出力,只得点点头,道:“秦王放心,我还要随着秦王征战沙场呢!”
李世民松开了秦叔宝的手,返身离去,段志玄、房玄龄紧紧跟在李世民的身后。
李世民到了书房,一个传令兵正在焦急地等待着,那人看见李世民匆匆进来,急忙取出一封书信,道:“秦王,卑职是清河郡太守程名振麾下。”
李世民接过书信,一边拆,一边问道:“清河那边是有什么急事吗?”
“启禀秦王,隋军突然发动攻击,一日之间走了三百里,如今已经兵指清河。太守派我前来禀告秦王。”传令兵说道。
虽然早就猜到杨侑会发动攻势,但李世民还是吃了一惊,因为他认为杨侑出兵要等到开春之后。他并不明白杨侑急着进攻是担心突厥南下。
虽然李世民做出了部署,安排了大量的斥候探查,但唐军的斥候根本无法渗透,而河北河间、信都、清河、平原等郡,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只需要一日就可以抵达各地。隋军想要出兵,他根本没法阻止。
事实上在李世民的内心,他已经放弃了信都、清河等地。博陵郡背靠太行山,有着地利,是古中山所在地。易守难攻,是李世民对抗隋军的根本。退一万步说,就算战事不利,他也能从博陵退往恒山郡,沿着井陉关回到并州。
当然了,这是李世民最坏的打算,他的内心,还是要占据河北,并以此为基地,开始他的宏图霸业。再说了,他眼睁睁地看着李道玄被一箭射死,这个大仇,不得不报,不然,他李世民还是人吗?
可是隋军的攻势很猛,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出兵争夺了信都、清河两郡,就打乱了李世民的部署,扰乱了他的计划,使得他想要再度剥削世家,取的更多粮食的企图化为了泡影。
对于李世民来说,这是无法容忍的。李世民沉吟着,是否该出兵救援清河,又或者是使用围魏救赵的办法,假装攻打河间,吸引杨侑的注意力。
这个时候,急促的脚步声再度想起,李世民回头看时,那人已经半跪下,道:“启禀秦王,刚刚得到消息,隋军攻破清河县,太守程名振被斩!”
“丝!”李世民倒吸了一口冷气。冷气沿着他的鼻子钻入肺里,冷得他差点无法呼吸。
清河是大郡,清河县更是重镇,何以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就被隋军攻破?李世民觉得不可思议。他仔细地询问了一番,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该死的崔民寿,竟然带着清河的世家选择了投降。要知道,就该一刀将崔民寿给杀了,不然,以程名振的才能,至少能挡住隋军半个月以上。如果是那样,局势就不同了,他就可以从博陵出兵,骚扰河间,至少让隋军过的不安稳。可是,这一切随着崔民寿的投降而出现了变化,程名振身死,李世民不仅失去了一个得力助手,更让局势提前恶化。
李世民不由踱起步来,他紧紧皱着眉头:下一步该怎么办?
隋军在大雪里发动了攻击,并且不单单是兵力上的压制,还选择了拉拢世家,取的他们的支持,这让李世民觉得极为不妙。
而且,崔民寿的投靠,让李世民疑惑,这究竟是崔民寿的决定还是崔家的决定?两者看起来似乎没有区别,但实际上却大大不同,崔民寿只是一个人,他的投靠最多能决定清河崔家的走向。可是若是整个清河崔家都选择了杨隋,以清河崔家在河北的影响力,恐怕会影响很多人,比如说博陵的崔家,赵郡的李家。
派出博陵崔家不算,李世民不会认为同样都是姓李,赵郡李家就会支持他这个陇西李氏。一切,都是家族的利益为重罢了,李世民对于这一点,看的十分清楚。
李世民不知不觉踱到了地图边上,他抬起头,看着河北的山川,久久无言。兵不厌诈,只是短短的几日,原本占据了大部分河北的李唐国土大大减少,只余下太行山附近的几个郡县,形势非常不妙。
下一步,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呢?李世民的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大大的问号。可是,他突然觉得,在这样的形势面前,他无法做到主动出击。他必须要预先知道隋军的动向才能做出部署,可是,隋军的防范十分森严,唐军的斥候根本无法渗透。这就意味着李世民无法做出精确的判断。
李世民突然将目光定格在襄国郡,襄国郡的南方是武安郡,东边是清河郡,而北方是赵郡。隋军已经夺下了信都、清河两地,兵锋直抵黄河岸边,那么杨侑应该没有南下的必要。因为黄河以南,是瓦岗李密,在这个时候,杨侑进犯李密显然是理智的。
清河、襄国、赵郡!李世民的目光在这三个郡划过,然后又定格在赵郡北部的恒山郡。突然,李世民心中一动,他有些猜到了杨侑的想法,这是要在巩固河间郡的同时,南下扫平信都、清河,然后再从清河郡北上,走襄国郡、赵郡,然后从恒山郡截断他李世民的归路!
李世民想到这一层,脑子顿时嗡的一声,他觉得杨侑太过于卑鄙了,这是他断绝他的后路啊。李世民皱着眉头沉思,片刻之后,他走到了了书桌前,写了一封书信。
介休位于鼠雀谷的北端,是并州西河郡重要的关隘,走进了介休,路途便变得比较平坦了。沿着官道便可一路北上,走平遥,过祁县,经太谷,从而抵达太原。而在祁县,还可以南下上党郡,然后折向西方,走滏口陉,抵达河北的武安郡,兵进邯郸城。
并州对于河北来说,有着高屋建瓴的优势,所以历史上,以并州取河北相对容易,北周夺取了并州之后,频频出兵东下,威胁北齐的国都。稍后的五代十国,后唐、后晋、后汉,都是从并州南下,夺取河北、中原腹地,得以建立一个大帝国。
并州的重要李建成十分清楚,因此,在抵达介休之后,他迅速召开了一个会议。在经过激烈的讨论之后,李建成在综合采纳之后,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亲自率领大军赶赴太原,召集兵马,然后兵出井陉关,与杨侑争夺河北。
而李秀宁则率领她的三千亲兵,走上党,出滏口陉,威胁武安郡。武安郡本来属于夏王的地盘,但在如今纷乱的局势下,武安郡似乎在观望,李建成认为,如果能拿下武安郡,以邯郸为基地,便可配合北部的他,对隋军造成致命的打击。李秀宁曾经带兵在敌后骚扰过宋金刚,骚扰敌人非常擅长。李秀宁十分赞同李建成的意见。李建成见她同意,心中稍定,他对妹妹千叮万嘱,又特意拨了两千铁骑给她。李秀宁本不想要,但见李建成盛意拳拳,也就接纳了。两人继续北上,三日后抵达祁县,就此分手,然而,两人并不知道,这一次的分手,却是一个转折点。--54384+d4z5w+15142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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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甑生展开了地图,王世充定睛一看,只见地图上,标注着红红绿绿的颜色,高甑生咳嗽一声,道:“郑王,这是荆襄的兵力分布图。”
王世充听了,精神一振,他准备要站起身来,又略略疑惑,但旋即还是站起身来,走到了地图边上,仔细地看着上面红红绿绿的斑点,不觉抬起头,带着疑问看向了高甑生。
“高将军,这是?”王世充问道。
高甑生目光一凝,余光扫过杨侗,杨侗轻轻摇头,高甑生低下头,指着地图上的襄阳、南阳、江陵等重镇缓缓开口,王世充听着,不自觉点着头。
大隋在荆襄的兵力部署,是以荆襄三镇为基础,南阳、襄阳、江陵驻扎重兵,其中南阳盆地又是以襄阳为重点,三点一线的格局是贯穿荆襄的要点。若是攻下了这三个要地,可以说荆襄就定了一半。
如今,江陵已经掌握在杨侗的手中,襄阳也被牢牢掌握,张镇周已经被关押了起来,余下的,便只有南阳。至于南方诸郡,长沙、零陵、武陵等地,相对比较荒凉,王世充觉得可以不用理会。
王世充听了高甑生的介绍之后,仔细地对比了一下各郡的兵力,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他站起身来,拱拱手,道:“陛下,罪臣认为如今的关键在于南阳。只要南阳一下,淅阳郡的韩世谔就成为无根之水。纵然他有数万大军,也无济于事。届时,只要招降了韩世谔,又能得到数万大军。至于南方诸郡,只需要传檄而定即可。”
杨侗坐在上首,眯着眼睛打量王世充。王世充被杨侗盯得有些不自在,他不由上下左右看了自己一眼,心想自己的身上可没有什么脏东西啊。
杨侗注视了他半响,这才缓缓开口,问道:“既然郑王觉得攻打南阳是最重要的一环,那么这个任务就交给爱卿了。不知道爱卿需要多少时间?”
王世充眼珠一转,道:“陛下,罪臣愿意为马前卒,攻打南阳。”
“需要多少时间?”杨侗再问。
王世充略略犹豫,道:“若是罪臣带兵,恐怕需要两个月,若是陛下督军,将士必然用命,想必一个月就能拿下南阳。”
杨侗眯着眼睛笑了,道:“这么说来,朕堪比万军了。”
王世充一脸的严肃,他再度拱拱手,道:“陛下,南阳本来就属于陛下,若是陛下亲征,南阳城必定箪食壶浆。迎接陛下入城!”
杨侗哈哈一笑,站起身来,脸上得意非凡,他看着王世充,十分认真地问道:“这样说来,朕非要亲征不可?”
“陛下一定要亲征!”王世充十分肯定。
“嗯!”杨侗点点头,抬脚正要走下台阶。王世充心中一喜,微微一晃头,身后不远处的单雄信和杨公卿微微坐直了身子,单手撑着地上,随时要一跃而起,一边擒拿杨侗。
但就在这时,门外匆匆跑来一人,此人正是杨侗的亲兵队长韦杰,他匆匆进来,一抱拳,道:“陛下,城外突然来了一群骑兵,约莫有五千人左右。”
杨侗一愣,道:“他们是从何处而来?”
“陛下,他们似乎是从襄阳东边而来。微臣已经下令关闭城门,严加防范。在没有弄清楚他们的目的之前,绝不会放松。”韦杰说道。
杨侗退了回去,道:“干得好,让士兵们严加防范,不能让敌人溜进襄阳。”
韦杰应声而去。杨侗坐下,轻轻敲打着案几,显得十分疑惑,道:“这股骑兵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目光不经意瞟过了王世充,他笑了笑,道:“郑王,你从襄阳以北而来,半途上,可曾见到这股骑兵?”
王世充摇摇头,道:“罪臣并没有看见。”
“这就奇怪了,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杨侗皱了皱眉头。
王世充瞟了一眼单雄信,微微摇头,心中觉得无比惋惜,杨侗眼看就要迈步走下来,凭借单雄信和杨公卿的勇武,一定能抓住杨侗,可惜,却被该死的消息打断了节奏。王世充暗暗懊恼,心中痛惜万分。
但这个时候,王世充不能表现出来,他抬起头,拱拱手笑道:“陛下,我想敌人有数千兵马,或许是唐军也不一定。”
“唐军?”杨侗一愣,整个脸色变得铁青起来,手掌也微微的颤抖。
王世充将杨侗的表现看在眼中,虽然不明白杨侗为何对李唐有这种反应,但这正是王世充所希望看见的。王世充站起身来,拱拱手,道:“陛下,如果真的是唐军,恐怕情况就不妙了。罪臣愿意去城墙上观看一番,查看他们究竟是何方势力。”
杨侗露出一丝微笑,他点点头,道:“既然郑王愿与为国分忧,那么你就去看一看,朕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王世充手掌一抖,似乎有些冷的样子,他点点头,道:“罪臣去去就来!”说着,王世充迈步走了出去,他目光扫过单雄信、杨公卿。两人看见王世充的眼神,也反应过来,急忙站起身来,道:“陛下,我等愿意追随郑王,前去探听虚实。”
杨侗微微一笑,挥挥手,道:“都去吧,朕在这里等待你们的好消息。”杨侗说着,端起酒来,美美地喝了一口。
王世充略一迟疑,拱拱手退下,单雄信和杨公卿等人带着十余名士兵走了。杨侗目送着众人离去,众人的背影消失了,杨侗放下了酒樽,慢慢站了起来。
高甑生快步走到杨侗身边,低声道:“越王,他们走了。”
“哼哼,走得好啊。”杨侗负手踱步,慢悠悠地走着。
高甑生奇怪地问道:“越王,既然王世充到了这里,为何不动手?”杨侗忽然笑了,他摆摆手,凑近了高甑生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高甑生一愣,道:“竟然会这样?”“王世充本来就是老奸巨猾之辈,你以为他会亲身赴险?我在洛阳和他打的交道太多了,对他也非常熟悉,此人口是心非,不可不防啊。暂且不要急,我倒要看看他王世充在耍什么花招?”杨侗淡淡的说着,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王世充的一张脸来,当初,他曾经跪在自己的面前发誓,如今,他又在发誓。可是,他王世充说出去的话,就像放屁一样,根本不足为信。--54384+d4z5w+15142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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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城外,数千骑兵正在耀武扬威,一个蓝色眼珠、身着明光铠、年约五旬的将领正骑在战马上,看着前方往来奔驰的骑兵。骑兵们手中举着长矛横刀,在襄阳守军弓弩射程之外的地方往来奔跑,大声的叫喊。马蹄将地面上的积雪带起,然后踩得粉碎,不一会,地面上的泥土被践踏成淤泥,一片狼藉。战马跑过,泥水一片。
蓝色眼珠的将领不住地打量着襄阳城,他已经刻意放缓了速度,为什么那边还没有消息?他不觉有些烦躁起来,目光中带着杀意,冷冷地看着襄阳城头。
就在他凝目看着的时候,城头上出现了几人,以蓝眼珠将领的目力,能十分清楚地看见是何人。当他看见王世充、单雄信、杨公卿等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的时候,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惊喜。
王世充登上城头,看着城外往来奔驰,弄得一片狼藉的骑兵,微微摇了摇头。这时韦杰走了过来,指着城外,道:“这支骑兵虽然是从东边而来,可是似乎是伪唐的士兵。”
王世充点头,道:“不错,他们的旗帜是红白相间,正是伪唐的旗帜。”
韦杰道:“五千兵马虽然不多,但都是骑兵,来无影去无踪,襄阳骑兵太少,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王世充也不说话,而是凝视着前方,他看着远方的骑兵大将,抬起手来,摇了摇,道:“尔等叫你们主帅前来说话。”
那股骑兵兵不理他,依旧在大声的叫喊着,时不时地朝着襄阳城头射上两箭,一名箭法颇好的士兵还将箭羽射上了城头,弄得襄阳城头鸡飞狗跳。
王世充大怒,他正要说话,忽然,这群骑兵却突然撤走。骑兵的速度很快,转眼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韦杰不由一愣,道:“他们究竟是要做什么?”
王世充嘱咐道:“将军,虽然不知道他们的企图是什么,但襄阳城的各大城门暂时不能开放,我这就去找陛下商量如何退敌。”
韦杰应着,王世充匆匆走下了城头,骑上战马,朝着襄阳府邸奔去。半柱香时间后,王世充匆匆走进府邸大厅,一进门,王世充的脸色就显得非常不好,衣服忧心忡忡的模样,他在杨侗面前跪下,道:“陛下,那股奇怪的骑兵已经退走,可是罪臣从他们的旗帜来看,是伪唐的旗帜。想来的确是伪唐的骑兵。”
杨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道:“竟然是伪唐的骑兵?朕就不明白了,他们怎么会到了这里?难道说在旬日之间,韩世谔已经败了吗?”
王世充重重地一点头,道:“陛下,这看起来非常有可能。如果不是这样,就无法解释伪唐士兵如何出现在这里。”
杨侗猛地站了起来,惊恐地道:“若是这样,朕的大隋江山危矣!郑王,何以教我?”
王世充急忙道:“陛下莫急,伪唐虽然杀入了襄阳,但如今半点消息也无,想来这是伪唐的先遣部队,而且五千人虽然不少,却多是骑兵,根本无法攻城。等到伪唐的主力杀到,至少只要半个月的时间。”
王世充的分析让杨侗心中稍安,但他眼中依然有着慌乱,“话虽然是如此,但若让这股骑兵在襄阳作乱,却也不好。郑王,朕的希望就寄托在你的身上了,朕要你想办法将他们剿灭。届时,朕将记你一个大功!”
王世充“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陛下有命,罪臣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侗看见王世充表白忠心,不由心中大悦,脸色也好了许多,他不由拍了拍胸脯,道:“幸亏朕还有郑王,不然,朕恐怕难以渡过这个难关。”
王世充略略思考,道:“陛下,罪臣这就立刻出城,回营召集兵马,对付伪唐。”
“大善!”杨侗站起身来,从一旁的桌子捡起一把横刀,将它递给了高甑生,道:“郑王,这是朕的宝刀,是精铁打造而成,朕就赐给你。日后,你就是朕的左膀右臂,平定天下之后,朕与你共享大隋江山。”
“罪臣多谢陛下赏赐!”王世充跪下,再度磕了两个响头。高甑生瞧了一眼杨侑,然后迈步走了下去。
高甑生双手捧着横刀,递给王世充,王世充有些紧张地接过,抽出横刀一看,忍不住赞叹了一声,道:“果然是好刀!”
杨侗走了两步,到了案几前,端起酒杯,道:“郑王,朕就在这里预祝你马到功成,一举歼灭伪唐的来犯之敌。等到将他们击退,朕亲帅大军,收复南阳!”
王世充慢慢将横刀放回刀鞘,他似乎喝了太多酒,额头上大汗淋漓,他用袖口一擦,笑道:“多谢陛下!”说着,走到案几旁,端起酒樽,一口将美酒喝尽。
“郑王远道而来,若是粮食不足,可找朕来要。这襄阳别的不多,粮食可是管够!”杨侗哈哈一笑。
“陛下,罪臣告辞了。”王世充说道,放下了酒樽。
“高将军,替朕送送郑王。”杨侗说道。
杨侗颔首,王世充带着单雄信等人走了出去,到了门口,单雄信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杨侗也正注视着他,目光中似乎有所思量。单雄信微微一愣,杨公卿已经走了过来,单雄信来不及多想,随着人流走了出去。
“哼。”杨侗看着众人走了出去,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他目光扫过大厅,朗声道:“都退下吧!”
杨侗话音刚落,就听宽大的屏风后,传来金戈之声,二十多名甲士走了出来,众人冲着杨侗施礼,然后退了下去。杨侗负手,朝着寝宫走了回去。
王世充大营,众人围成了一圈,火盆正在熊熊燃烧,大帐里温暖如春,王世充铁青着一张脸,他手中拿着一封书信,冷笑道:“嘿嘿,真是想不到呀,杨侑小儿竟然到了河北。”
段达也紧锁眉头,道:“不仅仅是到了河北,他居然救了窦建德。还想消息严密封锁,若不是李世民这个小人通风报信,恐怕我军还被蒙在鼓里。”
王世充轻蔑地哼了一声,道:“杨侑小儿和李世民都是背信弃义的小人,不足为信。不过,如今河北局势发生巨大变化,如今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先扫平荆襄,然后伺机北上,至少不能让河北的局势更加恶化。”
段达想了一想,道:“按照如今的局势来看,双方都有机会,各自有着优劣,不过以我之见,河北的战局恐怕要开春了才能有所进展。”
王世充明白段达的意思,他点点头,道:“不错,荆襄都下了如此大的雪,河北一定更大,在这样的天气,并不适合用兵。不过,不管河北什么时候发生战事,谁能取得胜利,对于我来说,必须要尽快平定荆襄。”
段达微微叹息一声,道:“平定荆襄最好的办法,便是捉住杨侗。”
王世充将目光放在了唐王王仁则的身上。王仁则是王世充兄长齐王王世恽的长子,当初逼杨侗退位立下大功。王仁则心思细腻,善于捉摸人的心理。
王世充看着他,道:“唐王,今日收获如何?”
王仁则叹息了一声,伸出手,将头上的面具取下,顿时,一张脸换了一个模样,他摇摇头,道:“陛下,如今的杨侗已经不是昔日的杨侗,他非常的谨慎,半点机会也没有给我。”
王世充看了单雄信一眼,道:“单将军,莫非以你的身手,都不能靠近杨侗?”
单雄信忙拱拱手,道:“陛下,杨侗如今不同往日,臣仔细观察,杨侗恐怕会些武艺。再说他始终与唐王保持二十步以上的距离,根本不容易捉住他。”
王世充叹息了一声,实际上,今日混入襄阳城的王世充,并不是他本人,而是由唐王王仁则假扮的。王世充毕竟是一代枭雄,怎么轻易犯险。他只有在有十足把握的时候,才会亲自出马,比如说当初在南阳,亲自进入隋军大营与杨侑谈判那一次。那一次他是破釜沉舟,如果不成,守在的洛阳的太子王玄应就会选择投靠李唐,以杨侑的智慧,必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洛阳落入李唐的手中,所以那一次,王世充是亲自与杨侑交手。
而这一次,事情远没有上一次危急。弱势的时候,需要险中求胜。而在强势的时候,需要稳扎稳打。王世充非常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就不会轻易犯险,而是让心思细腻的王仁则化装成他的模样,与杨侗交锋。而他,才是那一支五千骑兵的主将,准备在适当的时候,配合王仁则夺下襄阳。
可是,从王仁则和单雄信的话来看,如今的杨侗已经大大不同,似乎有些雄主的模样。王世充再度看向了王仁则,目光中带着询问。
王仁则又道:“陛下,杨侗虽然有了变化,但以微臣看来,他的骨子里,还是懦弱的。”
“是何道理?”王世充来了兴趣。王仁则微微一笑,将事情从头到尾一一说了,说到杨侗听见是伪唐骑兵来袭的时候,王仁则对杨侗充满了嘲笑之语,他惟妙惟肖地将杨侗的语言和动作表达了出来,微微惊恐的语气,颤抖的手掌,无不显示出杨侗是一个外强中干的男人,一点都不中用。王世充听着,眼中逐渐亮了起来,一个崭新的计划再度从他的脑海中浮现,他低声说了起来……--54384+d4z5w+1514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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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节闻言一愣,道:“陛下,时间上或许来不及,驻扎在邯郸的确有着高瞻远瞩之效。但李建成南下,势必会与滏口陉的唐军形成夹击邯郸之势,微臣有些担心呐!”
“担心什么,担心守不住邯郸?”杨侑眯着眼睛看他。
程知节点点头,道:“微臣才能不足,若是李建成率兵南下,恐怕难以支撑。”
“程爱卿,这一点你放心,朕一定会让李建成生不如死。你只需防住来自于滏口陉的唐军即可。”杨侑说道。
程知节略略踌躇,最终还是一拱手答应,道:“微臣一定挡住滏口陉的来犯之敌。”
“程爱卿,速速准备去吧!滏口陉那边很急,你带足两日的干粮,务必要星夜兼程,赶到邯郸,若是到了,立刻派人回报朕。”杨侑又道。
程知节应了一声,施礼退下,走出了大帐,匆匆朝着本部军营走去,准备了一番之后,两个时辰后出发,朝着南方疾奔而去。
大帐里,杨侑依旧在吩咐着事情,诸将听了,精神都是一震,罗士信摩拳擦掌,道:“陛下,微臣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裴行俨也道:“陛下,如此一来,李建成必然会分心。”
“明日一早,就依计行事!”杨侑说着,众将纷纷告辞离去。
大帐内,只剩下了杨侑和杜如晦,杨侑常常出了一口气,道:“想不到一言惊醒梦中人,若非裴行俨之言,恐怕邯郸就危险了。”
“陛下,亡羊补牢,也不算晚。就算邯郸被攻下,唐军士兵也不多,只要牵制住了李世民,以及李建成的援军,就算武安郡那边有所闪失,唐军也守不住河北。”杜如晦说道。
杨侑搓了搓手,放在脸上,道:“河北一战即将落下帷幕,下一步,便是收复山东、中原。伪唐只余下了关中、并州,失败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陛下,微臣有一点不明白。”杜如晦略略犹豫,片刻之后还是问道:“陛下,明明几度有机会收复长安,为何陛下偏偏不取?”
“虽然拿下长安是须臾之间的事情,但长安毕竟是伪唐的国都,李渊一定会死守。或许会对长安造成不小的损失、破坏。长安是曾祖的心血,朕不想毁在朕的手中,不然日后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曾祖?洛阳也是一样,朕不想有太大的破坏。”杨侑淡淡的说道。
说到洛阳,杜如晦便沉吟着问道:“陛下,洛阳那边,似乎有些不妙啊。”
杨侑慢慢踱步,看着洛阳那高大的城池,洛水缓缓穿城而过,他叹息一声,道:“王世充此人贪婪、狡猾。但就算是最狡猾的狐狸,也瞒不住优秀的猎手。王世充一心在那倒腾,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最终他只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朕一定会让他吃尽苦头。”
杜如晦点点头,道:“王世充虽然有野心,但他心胸狭窄,手下多名将领选择了背叛,足以证明此人没有领袖的气质。一旦凝聚不了人才,失败也就是时间问题。”
杨侑回到案几边,递了一杯茶水给杜如晦,道:“克明,这一次远征,你吃了不少苦,河北战事一定,你就回转巴蜀,好好休养一段日子。”
杜如晦一愣,道:“陛下,难道平定了河北之后,陛下不接着攻打中原吗?”
杨侑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而是坐了下来,取出了一封书信递给他,杜如晦拆开一看,顿时也笑了。两人又说了半响,不知不觉已经天色已经黑了。
傍晚时分,锦衣卫的探子继续传来情报,李建成已经进抵了恒山郡郡治正定县,从正定东北可走博陵郡,东南可走信都郡,南下则是赵郡,可以有多种选择。
杨侑的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不管李建成选择那条路,迎接他的,只有一条路。
次日一早,隋军在鲜虞城外七百步的地方修建了一座高达二十丈的指挥台,从这里,可以将鲜虞城来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杨侑站在高台上,以他的目力,能将李世民一脸的迷惑看的清清楚楚。
李世民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这些日子,他觉得他像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一样,醒一会,睡一会,然后再醒过来,睡得并不安稳。听见翟长孙说隋军在城外摆开了阵势,李世民顿时跳了起来,抓起放在床头的长弓就走,在门口,他用冷水胡乱抹了一把脸,跨上战马,匆匆赶往城头。
登上城头一看,隋军的确已经摆开了阵型,但却有区别。隋军的目的不是要硬攻城。他们在城外摆开了至少三十架投石器,看起来声势颇为惊人。
李世民神色凝重,他知道隋军要利用投石器击坏鲜虞城的城墙。尽管知道隋军的企图,但李世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隋军如此。他的骑兵在这几个月的征战中,已经损失殆尽,余下的不过是五十多名骑兵而已。
想要摧毁隋军的投石器,只有杀过去,才能想办法摧毁。而要杀过去,靠步兵是不行的,因为步兵速度太慢,若是不穿铠甲,又会被隋军射程马蜂窝。只有骑兵,依靠骑兵的速度和冲击力,才能迅速冲过去,接近投石器,才有可能摧毁。
李世民想着的时候,目光突然被隋军的指挥台所吸引。他凝目看去,顿时眼中杀意迸出,那个男人,是他遥不可及的目标,也是他最想要杀死的人,此时,那人也在高台之上,冷冷地看着鲜虞城。
两人的目光相撞,似乎闪过一溜火花,李世民咬着牙,想要将杨侑一口吞掉,但杨侑的目光只是扫过他,几乎没有任何的停留,就看向了别处。
李世民突然有一种被轻视的感觉,他不由握紧了拳头,心中愤愤不平。他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难道说,我在他的眼中,就根本不值一提吗?李世民心中涌起一种冲动,他十分渴望着冲出城,将杨侑一刀砍死。
房玄龄在他的身后,看出了李世民情绪上的波动,他伸出手,按在李世民的肩头。李世民突然受惊地跳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房玄龄,这才松了一口气,道:“是你!”
房玄龄拱拱手,道:“秦王,在这个时候,更需要冷静,才能应对危机啊。”
李世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进入鼻腔,涌进肺里,冷冷地在胸膛打了一个转,然后被李世民呼出。被冰冷的空气这么一激,李世民顿时冷静了下来,他再度吸了一口气,再度看着前方。
隋军正在紧张有序地忙碌着,巨大的石块逐渐被运到前线,摆在投石器旁边。而在隋军的最前方,是一个个的方阵,长矛手、刀盾兵、弓弩手互相交杂,在步兵方阵的后方,则是游弋着的骑兵,显得杀气腾腾。
很显然,隋军为了保护投石器,投入了大量的兵力,李世民、房玄龄、段志玄等人看着,心中有突然涌起了一个念头,那就是隋军的布局几乎毫无破绽。
李世民脸色更加凝重了,他扫视着城外,思考着该怎么办?
城外,经过半个多时辰的忙碌,在太阳升起的时候,隋军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赤红色的大旗在空中飞舞,罗士信、裴行俨、丘行恭、沈光等人身着甲胄,各自位于不同的方阵之中,众人眼中都带着杀意,冷冷地看着城头。
一名士兵匆匆而来,越过七八个方阵,抵达了杨侑所在的指挥台边上,“陛下,投石器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投掷!”
杨侑站起身来,眼中的冷意宛如刀锋,刺得一直盯着杨侑的李世民不敢直视。杨侑长长出了一口气,只见指挥台下,三十五架投石器已经准备妥当,已经有士兵将巨石放入了凹槽之中,随时可以抛射。
杨侑朗声道:“传令下去,先进行一轮抛射!”
“喏!”那人匆匆退下,很快,隋军士兵再度忙碌起来,他们握紧了缰绳,突然松开,绳索猛烈地扭曲,释放出巨大的能量,炮梢猛地一抖,迅速向上弹去,巨石猛地弹出,砸向了鲜虞城头。
李世民一直在注视着隋军的动静,看见隋军将巨石抛出,他厉喝一声,道:“埋伏!”说着,人灵巧地朝着女墙下一藏,将身子紧紧地贴着女墙,房玄龄也赶紧藏了起来,段志玄及其他士兵都藏了起来。
“嘭!”耳畔边,没有预想中的巨大响声,李世民不觉有些疑惑,他忍不住探出身来,仔细地看着外面。原来,隋军投掷的巨石大多砸在了城外,不少掉进了护城河里,激起浪花片片;有的巨石则砸在地上,深深地陷入了地里。
指挥台上,杨侑皱了皱眉头,这批赶制的投石器似乎因为弹力不足的缘故,所以没有像杨侑的预想一样,击中鲜虞城头。他挥挥手,道:“立刻进行调整,再进行一***击。”其实不需要杨侑下令,隋军士兵在第一轮的投掷失败之后,已经着手进行调整,这些士兵的经验都非常丰富,半柱香后,投石器大多调整完毕,并将巨石再度搬到了凹槽里,等待着下一波的投掷。罗士信在人群之中巡视着,当他发现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完毕,他慢慢地抬起了手。--54384+d4z5w+15142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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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抛射!”罗士信绷直的手臂猛然划下,有力地下达了命令。
隋军士兵的动作整齐划一,巨石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鲜虞城头奔去。李世民再度如法炮制,躲在了女墙下。这一次,隋军的局势准确地击中了城头。
巨石落在女墙上,女墙发出阵阵哀鸣,旋即,无数的碎石落下,朝着四方,一些来不及躲避的士兵被碎石击伤,脸上出现了划痕,甚至还有几名士兵运气非常不好地被锋利地石头割破了咽喉,击穿了太阳穴。
女墙在颤抖,仿佛是李世民的心,他趁着隋军抛射的间歇抬起头,茫然四顾,只见城头上,乱石堆积,更有十几个士兵在地上躺着,其中几个时不时动一两下,显然没有死透。
隋军的准备相当快,在第二波的抛射之后,立刻组织了第三波。李世民还没有将情况完全弄明白,就不得不躲在女墙下,他卷起了身体,最大程度地减少被石块击中的可能性。
女墙被巨石砸中,不断出现了损坏,已经不能再掩护唐军士兵的身体。锋利的碎石飞溅,又有数十名唐军倒在了地上哀鸣,有的人甚至被巨石压住,砸成了肉饼,当场丧命。不少缺胳膊断腿的士兵哀嚎着,他们害怕了,就算是战死,也比这好得多。
一个人的恐惧,来自于内心,眼睁睁看着袍泽缺胳膊断腿,甚至被砸成肉泥,这种滋味一点都不好受。不少唐兵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选择了逃走,他们趁着隋军抛射的间歇,争先恐后地逃下城墙,他们互相推搡,有的人措不及防,被推下了城墙,当场跌死,而有的人因为腿脚不方便,被踩到在地上,袍泽的靴子踩在他们的身上,一开始还想要挣扎,但很快就再也不动了。
随着隋军巨石再度抛来,来不及逃走的唐军士兵再度被砸成肉泥。李世民眼睁睁地看着士卒逃走,只感到了无能为力。终于,在他躲避的那一片城墙,女墙即将被削平之前,李世民也选择了逃走,他踉踉跄跄地跑下城墙,由于匆忙,一跤摔在了地上,脸被地面上的碎石划破了脸庞,顿时,几道血痕出现在他的脸上。
李世民并没有感到疼痛,因为此时的他心中无比焦急,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他。按照时间计算,隋军很快就会再度进行抛射,他必须要在隋军投掷前逃下城墙,不然,有可能被巨石砸成肉酱。
李世民用脚一蹬,不料蹬在一块圆圆的石头上,差一点再度滑到,这时,房玄龄奔了过来,他伸出手,扶起了李世民,道:“秦王,快走!”
有了房玄龄的帮助,李世民站起身来,两人携手匆匆而下,刚刚奔下阶梯,巨石再度轰鸣而来,砸得城墙一阵颤抖,旋即,无数碎石滚滚而来,李世民暗中庆幸,突然,一小块石头砸来,李世民来不及躲避,额头被击中,顿时红肿一片。
“秦王,你怎样?”房玄龄急忙问道。
李世民揉了揉额头,一阵钻心的疼,他咬牙忍住,目光凶狠地看向远处,狠狠地盯着了杨侑,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如果抓住杨侑,一定要亲手将他杀死。不,杀死太简单了,他一定要让他尝尽苦头,这样,才能报李道玄的仇,才能报他李世民的大仇。
杨侑在指挥台上看着这一切,他取出了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女墙的情况。在隋军的持续抛射下,鲜虞城的女墙已经被削平,多处的城墙已经能看到裂缝。
杨侑看了看即将落山的太阳,挥挥手,道:“传令下去,收兵回营。”
就在此时,李建成已经做出了决定,他迅速带兵从正定南下,一日之间,抵达了两郡相接的栾城,再有一日,李建成有信心杀进襄城郡,并迫使襄城郡反复无常的太守陈君宾投降。
李建成在黄昏时分扎下大营,不久,突厥人可达志前来禀告,说大营已经造好,大营外也立下了鹿角拒马等物。
李建成挥挥手,道:“请诸位将领前来商量事情。”
可达志领命而去,不久,东宫系将领,如窦师干、冯翊、可达志等人都来了,文官如长史唐宪、率更令欧阳询、祭酒韦挺、记室参军事庾抱等人也接到消息,纷纷赶来。
李建成在大帐里举行了一场小型宴会,商议怎样才能给杨侑致命打击。
可达志最先说话,他是突厥人,在他的信念中,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杀”,他毫不迟疑地道:“太子,如今河北大多郡县属于逆隋,为了让围魏救赵之策更加有效,卑职建议大军南下,接应平阳公主,然后合兵一处,攻取清河、信都等郡。同时,卑职愿意率骑兵一千,对河间郡进行骚扰,卑职一定将河间的隋人杀的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李建成本来想要同意可达志的建议,但他最后一句话触动了李建成的神经。李建成是个相对仁慈之人,当年在澄城县的所作所为,也是迫不得已。他时常会后悔,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所以李建成常常在想,如何才能弥补这个过失。
如今,可达志说要杀光河间郡的百姓,这显然是莽夫所为。在李建成看来,平定天下,靠的不是杀,而是仁慈,为君者,只有怀着仁慈之心,才能成就霸业。当然了,一味的仁慈只能是宋襄公,这一点,李建成还是十分明白的。
历史上李建成能平定刘黑闼的第二次起义,靠的就是恩威并施。如今的李建成也打算这样做,他咳嗽一声,道:“这个建议虽好,但赵郡、武安郡都在逆隋治下,各有守军数千,孤兵力不足,恐怕难以分兵。还是全力南下的好。”
这等于变相否决了可达志的建议,可达志微微摇头,便步说话了。
唐宪道:“太子,用兵当正奇相辅,分兵之策是个好计。太子不妨考虑。”
李建成闻言愣了愣,他默默思考了半响,最后还是摇摇头,道:“孤的骑兵仅仅有两千,如果分兵一千,若是隋军以大批骑兵杀来,恐怕难以抵挡。”
韦挺咳嗽一声,接过话头,道:“太子,唐长吏之言也有道理,不过,诚如太子所言,兵力不足是非常严重的问题。武安郡离赵郡并不远,若是急行军,一天一夜差不多能抵达武安郡。卑职认为兵贵神速,争取在后日之前,抵达武安郡,夺下邯郸,迎接平阳公主,合兵一处,共伐逆隋。同时,还能从上党郡运输粮草、兵力,以邯郸在根基,逐步北上。”
可达志瘪瘪嘴,这些个人文人,总喜欢稳,一点都不痛快。他觉得还不如直接杀过去。
唐宪仔细地看着李建成,发现他似乎不赞同自己的意见。他也知道太子是一个固执之人,只得心中叹息了一声,转而考虑韦挺的话来。从某个程度上来说,如果夺下了武安,以武安为基地,比恒山郡要好一些,因为如今逆隋的兵力尚在北方围攻秦王,太子有足够的时间来布局一切。
李建成默然不语,似乎在思考着韦挺的话。
庾抱这时缓缓开口,道:“太子,卑职认为可达志的计策是上策,而韦挺的则是中策,至于下策,则是赶赴鲜虞,与隋军决战。”
“上中下三策啊。”李建成心中默念,上策太过于残忍,而下策直接与杨侑对话,在这个时候,有些不合适。显然,李建成的心中已经选定了中策。
唐宪摇摇头,道:“太子,上策才是良策啊。”
李建成的心中也有些挣扎,他何曾不知道这三策的优劣,但综合考虑,他还是认为中策才是良策。李建成抬起头,做出了决定。
隋军的撤退,李世民尽收眼底,当隋军撤的干干净净,李世民望着鲜虞城头,忍不住摇摇头叹息了一声,隋军的投石器如此厉害,仅仅是一天,就将女墙全部摧毁,城墙也多处出现了裂缝,按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城墙早晚会被隋军轰塌。
一旦隋军将城墙轰塌,局面就会像他当初围攻乐寿一样,失败可能就注定了。到底是坐以待毙还是出兵鏖战,与隋军拼个你死我活?李世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委实难以做出决定。
房玄龄在一旁看着他,轻声道:“秦王,不如再派人请求太子尽快赶来支援。”
李世民咬着嘴唇,大哥是他的大哥,可是他却不想承他的清。可是,这个时候,又是大唐最为重要的时候,也是他李世民最为重要的时候。一方面,李世民觉得面子上抹不开,他是大唐的战神,却需要太子来替他解围,这是何等的丢人?可是,若没有援兵,他出城与隋军鏖战,有没有必胜的信心,如果他死了,面子有用吗?他所有的梦想,都会随着他的死去,而变成一缕青烟,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李世民脸上露出了为难、挣扎的神色,房玄龄对他十分了解,知道李世民内心在纠结什么,他再度说道:“秦王,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秦王,你可要仔细思量啊!”李世民本来就想的比较透彻,只是心中犹豫罢了,房玄龄的话犹如一块石头,让他定了定心。他点点头,做出了决定。--54384+d4z5w+1514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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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色刚亮,李建成就醒了过来,冯立见太子起身,低声道:“太子,尚有一个时辰才到巳时,太子在休息一会吧!”
李建成摆摆手,道:“罢了。”
一名亲兵赶紧打来热水,李建成慢慢将脸洗净了,觉得精神好了许多,站起身来,李建成走到了窗子边上,推开门,一股冷风吹进来,刮得李建成的头发向后飘去。
“天已经亮了啊!”李建成喃喃自语。
冯立走上两步,道:“太子,你可要保重身子啊。”
“这点小事,我还挺得住。”李建成说着,轻轻打了打胸膛。
冯立摇摇头,他知道太子是怎样的人,所以不再劝慰。李建成回到屋子,在地图面前站定,目光闪烁,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不久,唐军士兵纷纷起来,打水的打水,洗脸的洗脸,辎重营的士兵在忙碌着做早饭。半个时辰后,一股香味飘荡在上空,唐军士兵抓紧时间吃饭。
一个时辰后,唐军整装待发,李建成让冯翊带着五百士兵留守龙岗,自己亲帅大军南下,准备与李秀宁回合。
此时,武安县,李秀宁正在踱步,按照计划,武安郡各县的县令应该赶到了武安,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前来。这种异常的情况已经引起了李秀宁的警惕,她已经派出了心腹杨梅带着娘子军的几名士兵前去邯郸打探消息。
杨梅是在响午时分抵达的邯郸,此时的邯郸城和平时看起来没有两样,但身为锦衣卫最为优秀的战士之一,杨梅刚刚进城就感到有人在监视着自己。想到此,杨梅朝着城内走去。
杨梅走了半柱香的时间,那种感觉依旧存在,她微微皱眉,抬起头,观察着四周。前方是一条大道,看样子,是邯郸的主要交通要道,在大道两侧,有着不少低矮的屋子,似乎那边是小巷子。
杨梅一笑,迈步朝着小巷子走去,这条小巷子十分偏僻,而且看起来特别脏,地面上堆满了杂物,但对于杨梅来说,却是最好的地方。杨梅快步走了进去,小心翼翼地绕过了地上的杂物,拐了两个弯之后,杨梅看见前方的墙壁上,靠着几根竹子。
杨梅将一根竹子拿在了手中,大小正合适,只是稍微有点长,但也算顺手的武器,杨梅捏紧了它,偷偷走到了拐角处,将耳朵贴在了墙边,果然,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不过,声音断断续续,表示追踪者非常谨慎,走几步停几步。
随着脚步声的靠近,杨梅屏住了呼吸,手中的竹棒也举了起来。忽然脚步声消失了。杨梅依旧躲在拐角处,静静地等待着那人的出现,可是,她等待了片刻,依旧没有任何的声音。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吗?杨梅的心中暗自嘀咕,她偷偷地移动螓首,瞄了前方一眼。就在这一瞬间,前方一颗头颅也同时出现,四只眼睛在对视的一瞬间,杨梅心头一震,她迅速举起了竹棒,就要迎头痛击。
“你,是杨梅?”那人突然说道,在说话的同时,他移动身子,离杨梅有七八步的距离,双手抬起,做出了防御的态势。
杨梅一愣,她瞧了一眼那人,忽然心中一动,道:“你是牛振?”
来人点点头,道:“不错,我就是牛振!”
见到锦衣卫的故人,杨梅心中的敌意消失了半分,但她没有轻易移动,而是看着牛振,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牛振摊开手,无奈地笑了笑,道:“这句话该我问你吧?”
杨梅摇摇头,定定地看着他,欲言又止,她的事情始终是一个秘密,除了杨侑、独孤武师、方德,几乎没人知道。牛振奇怪地看着她,忽然开口,道:“原来那件事情是真的。”
“什么事情?”杨梅抬起头,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
牛振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起来,整个人显得十分警惕,他几乎是一字一顿,说道:“听说你和尹羽翼一样,投靠了伪唐。如今看来,的确是有几分道理。”
杨梅意识到了什么,她握紧了竹棒,道:“你要做什么?”
“凡是叛徒,人人得而诛之。”牛振冷笑一声,一抬手,袖箭而出。
杨梅一直注意着牛振的动向,只是她进入邯郸的时候,不曾带着兵刃,此时看见牛振动手,眼前寒光一闪,急忙翻身躲过,手中的竹棒也扔了出去。
牛振一掌将竹棒劈下,再抬头看时,杨梅已经消失了。牛振想要再追,这时,路边走来了一人,牛振看见,急忙快步走上前,低声道:“卑职见过独孤指挥。”
来人正是独孤武师,他咳嗽一声,道:“她走了?”
“应该是逃了,杨梅狡猾多端,但她跑不了。”牛振显得很有信心,一旦将城门关闭,杨梅就逃不掉。
独孤武师摇摇头,道:“她,你不用管。”
牛振一愣的功夫,独孤武师已经快步朝着杨梅消失的地方走了过去。牛振等到独孤武师消失了,这才慢悠悠地走出了巷子。
独孤武师沿着杨梅留下的蛛丝马迹一路寻找,终于,他在一处废弃的宅子里,找到了杨梅。杨梅看见是独孤武师,也微微诧异,这个时候,独孤武师出现在这里,是否意味着陛下也在这里呢?
“杨梅,几年过去,看见你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独孤武师说着,又补充了一句,道:“陛下也放心了。”
杨梅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热流,有了他的牵挂,即使吃再多的苦,又有什么呢?她点点头,道:“这一次我来,是探查情况……”
独孤武师静静地听着,知道杨梅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独孤武师这才道:“陛下已经预料到了,如今整个邯郸城中,已经布满了锦衣卫的战士,你附耳过来,我有事给你说。”
傍晚时分,杨梅回到了武安。李秀宁派往邯郸城的探子也大多回来了。她们都带回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那就是隋帝杨侑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在邯郸囤积了重兵,兵力足有万人。
邯郸不是小城,又有万人,以李秀宁的兵力显然是无法攻破的。李秀宁接到这个消息,这才明白为何武安郡的县令都没有赶来武安县。原来是杨侑已经有了准备。而这个准备显然是在她李秀宁夺下武安城之后。
就差了那么一点点!李秀宁的心中充满了遗憾。邯郸对于大唐有着特殊的意义,李秀宁思考了半响,又派出了几名传令兵,让他们速速寻找太子李建成,将这个不妙的消息告诉他。
只有尽快攻破邯郸,打通两军的联系,大唐才能开展下一步的行动。
此时,李建成正在犹豫之中,他已经接到了李世民的急报。隋军仗着战马众多,将李世民的机动力量拼掉,令李世民受到了极大的损失。在这样的情况下,隋军利用投石器对鲜虞城展开了攻击,几乎是一日之间,鲜虞城墙遭到极大的破坏,女墙几乎被削平,城墙多处破裂。
李世民虽然空有数万军队,可是由于士气低迷,缺乏足够的器械,粮食也有不足,显然无法对抗隋兵。李世民在信里焦急地告诉大哥,速速带兵救援,不然鲜虞城随时可破,大唐在河北的土地必将受到逐步吞噬。
李建成手中拿着信件,犹豫不决。他有他的想法,这个想法是建立在李世民能拖住隋军的基础上的。李建成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在隋军兵力不足的地方搞风搞雨,让兵力也有不足的隋军两面受敌,顾此失彼。等到隋军师老,士兵疲惫不堪,那个时候,李建成才会和隋军决战,一举将杨侑赶出河北。
可是,隋军突然出击,而且几乎是以势不可挡的进攻态势压制鲜虞。一日之间,鲜虞城就像一个被剃光了头发的和尚,不,应该说像一个被脱光了衣裳的少女,即将面临的,是隋军的暴行。
在李建成算计之外的,是隋军太过于强大,而李世民意外的脆弱,使得李建成的计划成为了泡影。可是,李建成又非常不甘,毕竟平阳公主李秀宁已经夺下了武安县,接下来,只要攻占了邯郸,形势就大大不同了。
两件事情都非常重要,换做是李建成,觉得都无法放弃,一边是岌岌可危的兄弟,一边是胜利在望的平阳公主。以李建成的兵力来看,他只能选择其中一个,无论是哪一个,都让李建成难以抉择。
如果是南下武安郡,支援李秀宁,或许河北的战局会朝着有利大唐的形势发展,可是,万一自家兄弟出了事该怎么办呢?父皇一定会怪罪他的。可是如果是北上博陵郡,李建成觉得又没有十足的把握消灭隋军,甚至,自己这两万军队也会被隋军一口吞下,河北就此落入杨侑的手中。每一个选择都有不同的结局,也有利有弊,需要李建成细心思量,权衡利弊。李建成皱着眉头苦思的时候,李秀宁派出的使者正沿着官道狂奔,使者试图将最新的消息传递给李建成。李秀宁派出去的使者,被独孤武师率兵的锦衣卫侦查到了,对此,独孤武师选择了默认的态度,他就是要李建成在两个消息之间摇摆不定,从而错失良机。--54384+d4z5w+15142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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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虞城头,乱石堆积,一眼望去,显得无比的落败,李世民皱着眉头,心中的担忧提到了嗓子眼。隋军再度利用投石车攻击城墙,经过一日的抛射,昨夜的辛苦化为了乌有。李世民此时明白,他再怎么修葺,也无法制止隋军破坏城墙。
可是很显然,李世民有不得不修葺城墙,不然,鲜虞就成为了一座不设防的城市。如果没有了城墙的庇护,隋军在任何时候都有可能攻进鲜虞,对大唐造成巨大的威胁。
房玄龄忧心忡忡,他再度进言:“秦王,前日的使者或许出了什么事情,不妨再派人向太子求援。”
李世民抬起头,看着隋军逐渐撤走,目光中带着愤怒,隋军实在是在胆小了,只会使用阴谋诡计。若是有胆,尽可来攻城呀,就像我当初攻打乐寿一样。
房玄龄见他不说话,又重复了一遍。李世民这才收回了目光,叹息道:“诚如所言,天黑之后,再派使者前去求援。”
天色已经黑了,隋军大营,杜如晦手执一颗黑子,正在和杨侑下棋,杜如晦面露犹豫之色,手中执着的黑子在棋盘上方晃来晃去,始终没有落下。
“克明,为何犹豫不决?”杨侑淡淡一笑,品了一口茶水。
杜如晦苦笑着摇摇头,道:“后有追兵,前有埋伏,让微臣无所适从啊!”
杨侑呵呵一笑,正要说话,罗士信在外叫道:“陛下!”
“罗将军,进来吧!”杨侑说道。
罗士信迈步进来,抱拳施礼,道:“陛下,半个时辰前,李世民再度派出了使者,朝着西方奔去。”
“嗯,看来李世民顶不住了,他想要请求李建成支援。”杨侑说道。
罗士信有些疑惑,道:“陛下,李建成回率兵北上吗?”
“朕有九成的把握。”杨侑说道。
杜如晦叹息一声,弃子道:“微臣输了。”
杨侑将白子一颗一颗捡回,道:“李建成此人有一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兄弟之情。一旦知道李世民朝不保夕,他一定会率兵北上。李世民第一次派人求援,李建成或许还会犹豫,但如果是第二次,他就不得不重新审视博陵郡的战事了。”
罗士信摩拳擦掌,道:“李建成若来,微臣一定将他擒住,献给陛下。”
杜如晦笑了笑,道:“李建成既然要回来,就不得不防止他有什么诡计。”
“李建成此人倒也算憨厚之人,行军打仗,多是正道。当然了,朕不是大意之人,不管李建成是正是奇,只要密切监视,他就算是孙猴子,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掌心。”杨侑淡淡的说道。
杜如晦又是一愣,孙猴子是谁?
罗士信到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他朗声道:“陛下,若是李建成北上,微臣求为先锋。”
“罗将军,你率领本部人马,随时待命,一旦有消息传来,立刻按照朕的命令行事。”杨侑又道。
这时,门外又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独孤千山在外面道:“陛下,程知节急报。”
“带他进来!”杨侑吩咐。
独孤千山将一名士兵带了进来,传令兵一身是汗,走到杨侑跟前,跪在地上,道:“微臣见过陛下。”
“一路辛苦,站起来说话。罗将军,倒一杯茶水给他。”杨侑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传令兵说道。
“多、多谢陛下!”传令兵心中感激莫名,陛下对待一名普通的士兵都能如此之好,让他觉得有了盼头。不等罗士信将茶水端来,传令兵禀告着:“陛下,在昨日,程将军已经赶到邯郸。目前,已经在积极备战。”
“另外,据悉,唐军兵出滏口陉的将领是李秀宁。他已经占领了武安县。”传令兵将所知道的一切统统说了出来。
“想不到兵出滏口陉的竟然是李秀宁。”一想起当初在关中和她斗智,杨侑就笑了起来,忽然,他又想起了那个小女孩,她已经得到了李秀宁的信任,想必也会在武安出现。
杜如晦点点头,道:“看来李渊也是急了,竟然连女儿都派出来了,从另一个侧面,也验证了如今的伪唐,已经没有帅才可用。”
“克明啊,你若因为李秀宁是女人而忽视她,一定会吃大亏。此女可是人中龙凤,若是男儿,功勋可比李世民。”杨侑笑道,心中也在庆幸。当初他大骂李秀宁,说她和父亲、兄弟有染,让身怀六甲的李秀宁为之昏厥。如果换做是一个男人,这个计谋根本没有效果。
杜如晦也知道李秀宁何等厉害,当初能整合关中群寇,仅仅是这份魄力就不是一般男人能及的。
罗士信这时开口,道:“管他李建成还是李秀宁,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杨侑慢慢站起身来,走到了沙盘前,指着博陵南方的隋昌县,道:“此地北方是大沙河,南方是木刀沟。隋昌县便夹杂在两河之间。隋昌县西北靠太行山余脉,东南是沼泽,其余则是平原。李建成若要赶路,必然会走隋昌县。”
“罗将军,你带领本部人马,埋伏在木刀沟北方的山脉之中,若是李建成带兵而来,你不可与他交战。等他大军渡过木刀沟,你可挥兵杀出,只要烧毁李建成的粮草,便是大功一件。”杨侑缓缓说道。
杜如晦看着罗士信有些不解的模样,便解释道:“李建成为了解鲜虞之困,一定会抛弃辎重而来。粮草一定会在后方,若是截掉了李建成的粮草,他两万大军就无法存活。”
罗士信显得有些犹豫,道:“若是李建成带兵在隋昌县掠夺,岂不是坏了大事。”
“此事简单,隋昌县县令王轲,出自于太原王氏。只要他摆一出空城计,李建成一定不敢入城。朕稍后修书一封,让人传给他。”杨侑说道。杜如晦不由笑了,道:“陛下果然妙计,李建成是谨慎之人,若是后方粮草被夺,即使隋昌县没有一兵一卒,只要摆出了空城计,李建成只会绕城而过。”“哼,若是李建成绕城而过,只需三个时辰,就能抵达鲜虞。接下来,李建成一定会全力攻打我军大营。”杨侑颔首,手掌在沙盘上的鲜虞城一按,道:“究竟谁能入主河北,就在这一战。传令下去,三军随时备战,若有松懈、玩忽职守者,当斩立决,全家为奴!”--54384+d4z5w+15142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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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鲜虞城外,隋军如约而至,严整的军队,肃杀的气氛,让人不寒而栗。隋军在经过一番准备之后,开始攻城。在隋军巨大的压力下,李世民不敢怠慢,亲自率领诸将在城头应战,。
双方甫一接触,就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在弓箭手的掩护下,裴行俨带着步卒攻击城墙,双方沿着破裂的城墙厮杀,战况比前两日更加激烈,李世民身披甲胄,带着伤势未愈的尉迟敬德、段志玄等人抵抗隋军的进攻。
李世民在厮杀的同时,不断观察着城外的情况,他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可达志的身上,三千骑兵,是一股巨大的力量,在适当的时候,能给隋军致命一击。
李世民希望隋军的攻势越猛越好,如此就意味着隋军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鲜虞城。幸好,隋军一上来,就发动了猛烈的进攻,仿佛想要在一日之间夺下鲜虞。
杨侑稳稳地坐在指挥台上,目光扫过鲜虞城的同时,也在暗中观察着后方的情况,他能猜到李世民的所想,所以他命令裴行俨一上去,就发动了猛烈地进攻,耳边,充盈着杀戮声,杨侑已经做出了决定,今日就要攻破鲜虞城,将这股唐军击败。
在悍将裴行俨、沈光的带领下,隋军悍不畏死地发动了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击,沈光仗着身手,占据了城墙一处,越来越多的隋兵爬上城池,与唐军鏖战在一起。
李世民在奋力抵抗,可是唐军的士兵极度低迷,经过两个时辰的鏖战,唐军逐渐让出了城墙,双方进入了阵地战,李世民砍了一刀,将一名隋兵逼退,旋即抽身而退。他匆匆赶到了城内的最高的寺庙,从这里,能将全城的尽收眼底。
李世民刚刚登上寺庙,房玄龄拱拱手,道:“秦王,是时候了!”
李世民应着,踮起脚尖看着,这时,他发现隋军后军已经前移,大部分的士兵在奋力攻城,杨侑的禁卫军都逐渐集中到了前方,李世民微微估计,认为杨侑身边的士兵不超过千人,而且多是步卒!李世民的心中大喜,千余人的步卒显然是无法对抗三千骑兵的,这一战,就看可达志能不能擒杀杨侑了。如果成了,河北之战就落下了帷幕。
李世民的心中大喜,他赶紧下令,道:“通知可达志出兵!”
亲兵们闻言,跑下高塔,迅速点燃了柴薪,由于在最上面的柴薪上浇了水和木渣,很快,鲜虞城内就浓烟四起。杨侑眯着眼睛站了起来,他叫过一旁的独孤千山,低声嘱咐了几句。
独孤千山匆匆而去,杨侑负手转身,凝视着前方,前方三里内都是平原,而过了三里,则是低矮的丘陵,其中有着不少的森林。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李建成,你恐怕想不到的你兄弟,会做出拼死一搏的事情来吧。”杨侑淡淡一笑,低头看了看地面。
就在杨侑想着的时候,数里外,可达志看见浓烟,立刻翻身上马,他手中一举横刀,道:“兄弟们,为了大唐,为了帝国的光荣,让我们举起手中的横刀,用隋人的鲜血来祭奠吧!”
唐军士兵齐声高喝,纷纷跨上战马,沿着小道从山丘里冲了出来,唐军骑兵就像无数条黑色的河流汇成了大河,如同汹涌的波涛在平原上奔腾,蹄声汇成了道道的惊雷。当可达志看见隋军高高耸立的指挥台的时候,可达志的脸上闪过残忍的冷笑。
他已经看清楚了,隋军指挥台附近,士兵并不多,目测最多千人,而千人步卒面对唐军的三千铁骑,可以说是毫无抵抗力的。“杀!”可达志高声大喝,激励着士兵。
隆隆的马蹄声惊醒了沉思的杨侑,他看着地面上那一波袭来的波涛,同样露出了一丝残忍的微笑,这三千骑兵是李世民的依仗,如果三千骑兵都死了,李世民的斗志恐怕就会跌入低谷。
如果杨侑是李世民,他一定会继续等待,等待着李建成的大军杀来,届时再里应外合,或许还有胜机。可是李世民毕竟不是杨侑,他一心想要扭转局面,或者说,不愿意将这个大功让给太子李建成,所以他才会兵行险招。
鲜虞城内,李世民看见可达志杀来,一张脸顿时也红了,他兴奋的挥挥手,道:“传令下去,三军反击,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击败隋军,擒杀杨侑,不管是生擒还是取他首级,我一定保他一世富贵!”
唐军听到李世民之言,精神都是一振,尉迟敬德挥动马槊,奋力杀入人群,他希望用他的勇武,扭转战局。裴行俨、沈光等人面对唐军的猛烈攻势,表现非常沉着,他们以城墙为依仗,死死地占据着城头。
马蹄声逐渐进了,可达志骑在战马上,呼出的白气在眼前一晃而过,他死死地盯着隋兵,隋兵对突如其来的敌人显得惊慌失措,他们纷纷后退,一千人显得凌乱不堪。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可达志甚至听见了隋军士兵惊慌的叫喊声,他哈哈一笑,道:“兄弟们,捉住杨侑小儿,当官封万户侯,享受一世荣华!”
“活捉杨侑!”听见可达志的叫喊声,唐军士兵七嘴八舌地叫着,此时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一点,原本耸立着的哨楼,似乎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而这个时候,谁又会考虑为什么呢?他们的眼中只有指挥台上,那个身着铠甲的大隋皇帝,只要擒住了他,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唐军士兵如同一群妖魔鬼怪,一边叫着,一边朝着前方冲杀而去,眼前的敌人,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在大唐的铁骑面前,他们付出的代价,必然是巨大的。
可达志冲在最前面,立功心切的他,想要第一个捉住杨侑。一百步的距离转眼就到,他举起了手中的横刀,看着不远处惊慌失措的隋兵,冷冷地笑了。
这时候,大部分的唐兵已经杀奔而来,至少有百骑并肩而行,他们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中的横刀。就在这时,杨侑所在的指挥台上,一名掌旗手忽然挥动着赤红色的大旗,在半空奋力舞动。
“动手!”看见陛下下达了命令,丘行恭冷冷一挥手。
隋军士兵早就按捺不住了,他们几乎是在同时,弯下腰,捡起在地上的绳子,猛地就是一拉。在数百名隋兵的拉拽下,地面突然大变!几根绳子突然出现弹了出来,挡在了唐军骑兵面前,恰好处在马蹄三寸的高度处。
“灰律律!”战马遭到绳子的突然袭击,顿时都被绊倒,马蹄一弯,向前栽倒。可达志大吃一惊,措不及防之下,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战马就倒在了地上。可达志双腿迅速蹬掉了马镫,就地一滚,卸掉了冲击力,他正要站起身来,几名隋兵靠近,手中的长矛刺出。
“铛!”
“噗!”
长矛刺在战甲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但还是有几支长矛,刺进了可达志的身躯。
可达志咬着牙,横刀一挥,想要削断长矛,可是更多的长矛刺来,下一刻,即使有着铠甲的保护,可达志也变成了刺猬。鲜血流出,可达志圆睁双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隋军仅仅凭借几根绳子,就将突然杀来的三千骑兵给破了?他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唐军一路冲杀而来,势头很猛,根本停不下来,前方遭到隋军的阻击,至少三百名骑兵倒在了血泊中,稍后一些的唐军看到这种情形,肝胆俱裂。他们不想死,赶紧猛拉缰绳,想要战马停下来。可是战马已经将速度提了起来,不是一下子就能停下的。而且后方的唐军士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继续在狂奔,想要多立功劳。
就这样,唐军拥挤不堪地堵在一起,战马相撞,乱成一团。不少士兵落下战马,被战马活活踩死。就在这时,隋军士兵再度展开了下一步的行动,他们从身后推出了弩车。
这种弩车,威力巨大,射程足有三百步之多,而且一次可以发射十支弩箭。隋军早有准备,弩车被推出来,立刻就进行了射击。数百只弩箭在同一时间射出,密密麻麻,发出尖锐的啸声,如同雨点一般劈头盖脸地落下。唐军士兵看着闪亮的箭簇,已经被吓傻了。
大多数的骑兵根本来不及躲避,更来不及做取下身上的木盾,就被箭羽覆盖了。战马被射中,前蹄后腿立刻断成两截,唐兵被击中,弩箭贯穿了他们的身体,当即毙命。
唐军铁骑如同秋收的麦秆一样,发出尖锐的叫声,纷纷倒毙在地上。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原本是一场必胜的战斗,竟然会这样收场。三千骑兵奔袭而来,竟然不是一千步卒的对手。
唐军士兵凄厉的惨叫声,让更多的袍泽肝胆俱裂,有的士兵试图拨转战马逃走,可是人群拥挤,战马也处于慌乱的状态,他们根本无法转身,而下一刻,就有箭簇刺进了他们的身体。沉重的身躯倒下,摔在了地上,引起了更多的混乱。
隋军在进行了第一轮的射击之后,迅速推出了第二批弩车,而后方的士兵将射击过的弩车拉到后方,迅速将弩箭插上,以保证射击的持久性。嗖嗖的箭羽连绵不绝,三千骑兵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成为了隋军的靶子。血花飘飞,地面上,已经全部是鲜血,不断的渗入地面,汇成小河。--54384+d4z5w+15142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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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看见这一幕,身处鲜虞城最高处的李世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三千骑兵,那可是三千骑兵啊,就这样被如若无物的杀死!让李世民原本欢呼雀跃的心情,顿时跌落了谷底。
仿佛,就像夏天,有人浇了一盆冷水。不,李世民觉得应该这样形容,在寒冷的冬天,被人用冷水浇了一身!这种冷,让李世民一阵无语,心,在抽搐,李世民忍不住将手抓住了胸口,那里,很疼!
房玄龄张大了嘴巴,想不到杨侑一眨眼就将三千骑兵给杀了。他和李世民几乎不约而同地看着杨侑。恰逢杨侑也回头瞟了他一眼,尽管李世民无法看清楚对方,但他仍然能感受到杨侑正在讥笑他。
是啊,我是多么的愚蠢,竟然用这种办法,想要一举击败隋军。如今想来,恐怕都是在杨侑的算计之中啊。远处,杨侑又是一挥手,弩车停止了射击,隋军后方,三百名陌刀手手持陌刀,冲了上去,看见唐军未死的,补上一刀,然后将他们的人头割了下来。
可达志看着兄弟们惨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头一斜,圆睁着双眼,终于死去。
三百陌刀手在死尸堆里杀了半响,割下了六百多颗人头,人头滴着血,许多头颅的眼睛圆睁,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杨侑站在高台上,冷冷地一挥手,“杀!”
三百陌刀手一手持着陌刀,一手拎着唐军士兵人头,朝着城墙奔了过去,他们登上城墙,将唐军士兵的人头朝着前方一甩,喝道:“尔等援兵已经伏诛,汝等投靠,尚可活命!”
三百人一起吼出声来,声势是何等惊人,震得唐军士兵的耳膜隐隐生疼。李世民在隋军陌刀队杀入的时候,就已经感觉不妙了。这时,秦叔宝在身着皮甲,匆匆看来。
“秦、秦王,鲜虞已经不保,还是速速撤退吧!卑职、卑职愿意死战,保护秦王撤回并州!”秦叔宝说话的时候,口中不停喘息着,显然他的伤势未曾痊愈,说话都有些困难。
李世民咬着牙,他最大的依仗是可达志的三千骑兵,可是在须臾之间,三千骑兵就灰飞烟灭,这让李世民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秦叔宝劝他撤退,其实便是逃命,只不过这个说法委婉一点罢了。
李世民在犹豫,他并不想逃走,这是何等的耻辱啊!可是,形势比人强,如果不逃走,看如今的局势,他很有可能被隋兵生擒。李世民再度看向了城墙,隋军三百陌刀队,组成了一道所向披靡的人墙,不断地前进着。
凡是想要阻挡他们的唐兵,都被一刀劈死。兵刃相交之际,李世民能清楚地看见唐兵的兵刃在和陌刀相击的时候,唐兵的兵刃竟然被陌刀砍断,随后,不少唐兵就被拦腰砍成两截!
隋军杀气腾腾的气势让唐军的士气再度下跌,李世民只是瞧了片刻,就有上百名唐兵被活活劈死。残肢断臂到处都是,人头在地上滴溜溜地滚动,圆睁着的双眼,浆白脑汁,让人看了,心中大惊。
“我投降!”一名唐军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双手抱在头上,跪在地上投降。这群陌刀兵太可怕了,凡是和他们交手的,都没有一合之将。唐军士兵投降,是输在士气。他们已经胆寒,根本不想做出任何的抵抗了。
“我愿意投靠大隋,不要杀我!”另一个唐兵也扔掉了手中的兵刃。
至少十余名唐兵互相看着,忽然,他们齐刷刷地扔掉了武器,纷纷跪在地上,表示投降。
李世民站在高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伸出手,放在额头上,慢慢地抹下,眼皮在发烫,烫的他无法合拢眼睛。秦叔宝咳嗽两声,道:“秦王,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房玄龄也点点头,道:“秦王,隋军破了可达志的三千骑兵,士气旺盛到了极点,反观我军,士气已经低迷,还是早走。”
李世民的心中不甘啊,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杨侑的方向。在鲜虞之战开始的时候,他曾经在想,如何击败大隋,捉拿杨侑,然后他要亲手一刀一刀将杨侑杀死,这样才能报夺妻之恨,杀弟之仇。可是,如今看来,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半点都不真实啊。
我,居然败在了这个小子的身上,这让一向清高的李世民有着深深的耻辱!
“秦王,快走!”秦叔宝又道,此时的他,脸色潮红。
李世民狠狠一跺脚,道:“走!”说着,他再度狠狠瞪了一眼杨侑,迈步匆匆走下高台。刚下高台,尉迟敬德拎着马槊赶来,口中骂道:“直娘贼,这群陌刀兵真不是人!”
尉迟敬德一身是血,铠甲多处被划伤,甚至有一处,能清晰地看清铠甲已经破了。那是被隋军陌刀兵砍中的,尉迟敬德在惊讶那人劲力大的同时,也惊讶隋军的兵刃如此锋利。
“走!”李世民也不多话,快步走出院子,跨上战马,尉迟敬德、房玄龄也都骑上了战马,朝着北方狂奔。秦叔宝稍微落后,他身体太虚,几次上马都不成,最后还是在一名唐兵的帮助下,这才上了战马。
“驾!”秦叔宝朝着北方狂奔,但李世民、房玄龄等人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杨侑看到城中大势已去,不由摸着下巴笑了笑。一旁,杜如晦走了过来,道:“陛下,李世民逃走了。”
杨侑瞧了一眼,就看见在城中大道上,十几匹战马正在狂奔。杨侑虽然看不清是李世民,但也能猜到一点,这群人朝着北方狂奔,是想要进入太行山中,利用太行山复杂的地势躲过隋军的追击。
杨侑道:“传令下去,裴行俨、沈光率兵追击,丘行恭打扫战场。天黑之前,若是捉不到李世民,就退兵回来,朕要南下,捉拿李建成!”
“喏!”独孤千山应着,匆匆跑下指挥台。
很快,裴行俨和沈光率兵骑兵追击,丘行恭按照杨侑吩咐,将唐军收编。这一战,唐军战死五千多人,余下的四万多人中,有一半是老弱病残,杨侑先将他们暂时关押,等到河北战事结束再说。
裴行俨和沈光各自率兵追击,但李世民无比狡猾,他不走官道,专门走小路,让两人难于寻找。不过,申时初,裴行俨追上了李世民。李世民带着仅有的五十多名骑兵正在狂奔,太行山余脉就在眼前,只要进入了山林之中,李世民就能利用山脉来甩掉隋军的追击。
至于未来如何回到关中,在这个时候,都没有那么重要了。逃命,这是李世民心中唯一的念头。裴行俨一路追击,李世民瞧在眼中,他以为,他能甩掉裴行俨,但裴行俨就像一只嗅觉极为敏锐的猎狗,还是寻找到了他的踪迹。
“驾,驾!”李世民疯狂地挥动马鞭,狠狠地抽打在战马的屁股上,战马吃痛,用尽了力气朝前狂奔。
四百步,三百步,两百步!离山丘越来越近了,李世民大喜,他回头看了一眼裴行俨,就在这时,耳边传来战马哀鸣的声音,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好不容易找到他们的秦叔宝倒在了地上。
秦叔宝奋力撑起了身子,嘴边是一抹鲜血,他用手擦了擦,目光看着前方。李世民大喝一声,道:“叔宝!”急忙勒住了战马。战马前蹄扬起,好不容易停了下来。
快步走到秦叔宝身边,李世民伸出了右手,道:“叔宝,上来!”
“没用了。”秦叔宝并没有伸出手。
“叔宝,别说话,快上来!”李世民再度大喝。好不容易杀散了北门的隋兵,逃了出来,岂能让秦叔宝一个人留在这里?
尉迟敬德也勒住战马走了过来,道:“叔宝,上马!”
不远处,段志玄瞧了众人一眼,毫不迟疑地策马继续朝着前方奔去。
秦叔宝看了一眼追击而来裴行俨,他们离这里已经不足两百步了。两百步的距离,很短,他急忙道:“秦王,多谢你的美意,叔宝决意为国捐躯,只盼秦王能善待我的母亲。”
战马在打着转,李世民额头上大汗淋漓,他不断的叫着:“叔宝,快上马!”
尉迟敬德正要跳下战马,抱起秦叔宝,忽然,秦叔宝抽出了横刀,喝道:“秦王,你若不走,我就自刎在此地。”
李世民一愣,眼中流出热泪,秦叔宝能如此待他,可谓忠心耿耿,可是这样的一个人,却为了他而受伤,为了他而死。李世民毕竟也是人,怎能会不感动呢?
尉迟敬德还想要靠近秦叔宝,秦叔宝手中的横刀一紧,已经割破了脖子,鲜血流了出来,沿着横刀刀锋流淌,染红了秦叔宝的手腕。
“还不快走!”秦叔宝再度厉喝一声,这时,裴行俨带领的骑兵已经离他们不足一百步了,秦叔宝能听见隋军的叫声。
“走!”李世民一扭头,狠狠地抽打着战马,战马吃痛,一溜烟地奔走了。
尉迟敬德叹息一声,高声喝道:“叔宝,你若有事,日后我一定为你报仇!”说着,尉迟敬德也拍马逃走。
秦叔宝苦笑一声,看着离他远去的唐军士兵,他用横刀支撑着身子,慢慢地站了起来,回转身,看着追击而来的裴行俨,双脚叉开,手中的横刀慢慢举了起来。--54384+d4z5w+1514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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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一抹残阳挂在天边,如同血一般的殷红,李建成在战马上,一边策马而行,一边看着残阳,心中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慢慢勒住了战马,凝视着太阳。
唐宪靠近李建成,道:“太子,卑职觉得有些不妙啊。”
李建成使劲摇摇头,想要将心头的那股不安甩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越发感觉到不安了。
冯立匆匆而来,战马上一拱手,道:“太子,前方两里处便是大沙河,只要渡过了大沙河,再走百里,便是鲜虞。”
“鲜虞,就要到了么?”李建成长长呼了一口气,不安地看着天际的残阳,他有些犹疑,但既然到了这里,不可能半途而废。回头看了一眼因为连日奔波而显得有些疲倦的士兵,李建成做出了决定:“传令下去,大军在大沙河以北驻扎,休息一日,明天一早再赶往鲜虞。”
“喏!”冯立应着,匆匆向前走去。
唐宪看着忧心忡忡的太子,道:“太子,今夜在大沙河驻扎,一定要小心谨慎,不可中了杨侑的诡计。”
李建成点点头,道:“我总觉得这一行有些不妙,可是却又不知道危险在何处。唐长吏,如果你是杨侑,要围城打援的话,会在那里设下伏兵?”
唐宪闻言,眉头紧皱,忽然,他从背上将简单的地图取了出来,凝目仔细看着,“太子,鲜虞与新乐县之间,多是山岭,可为伏兵之地,若我是杨侑,一定会在此地伏兵。”
李建成仔细地看着唐宪手中的地图,不经意间,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着,忽然,脸色不由大变,他急忙挥手,道:“速速传冯翊!孤寻他有事!”
此时,木刀沟与隋昌县之间的一处丘陵,罗士信站在高处,凝视着远方,视线里,唐兵如同断断续续的黑线,正朝着北方前进。一名亲兵按捺不住,摸着手中的长矛,道:“罗将军,唐军已经出现,正是出击的最佳时机!”
“不要急,再等等!”罗士信很能沉住气,从唐军模糊的身影来看,这支唐军还不是辎重营,出击的效果不大。
亲兵们显得十分兴奋,陛下可谓算无遗策,大多数的伏击都取得了效果,这一次,看来也不例外。所有的隋兵都在等待着罗士信的命令,就在这时,一匹快马急匆匆地奔了过来,正是罗士信派出去的斥候。
“罗将军,唐军的辎重营正在过木刀沟,估计半个时辰后,就能抵达地处。”斥候禀告。
“兄弟们,先坐下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咱们再出击,一举销毁唐军的辎重。”罗士信说道。
队正传达着命令,五百骑兵坐下,有的人躺在地上休息,有的则打开了水囊喝水,一点都不焦急。
一匹快马疾奔而来,他冲到了木刀沟边上,奋力地挥挥手,用沙哑的声音吼道:“快,快让开,有紧急军情。”
正在运送辎重的唐兵看见此人脸上汗如雨下,骑着战马而来,显得十分凶恶,急忙躲开。身子刚刚让开一条道,那名骑兵已经擦身而过,卷起的风将唐兵的头发吹起来,差一点将他带进了木刀沟里。
“直娘贼,赶着投胎啊!”那名唐兵骂骂咧咧,但骑兵已经远去,他只能发着牢骚。
骑兵没有注意到唐兵骂他,他依旧在策马疾奔,绕过了偶尔出现在前方的丘陵,穿过了层层叠叠的人群,半途,他遇见了带着骑兵南下巡视的冯翊,简单交谈之后,骑兵继续北上,又跑了两炷香的时间,骑兵看见了前方一杆高高飘扬的军旗,那是大唐太子李建成的军旗。
骑兵似乎看到了希望,他连连挥动马鞭,策马疾奔,终于,他看见了缓缓而行的李建成。李建成的亲兵看见骑兵赶来,都不觉有些诧异,因为此人的手中拿着平阳公主的信物。李建成听见马蹄声,也停下了脚步,回头一看,不由皱紧了眉头。
骑兵策马到了李建成身边,高声道:“太子,平阳公主有急信!”
“哦?”李建成一愣,拨转了战马,从骑兵手中接过了书信,匆匆一看,便明白了李秀宁的意思。李建成猛地抬起头,厉声喝道:“传令下去,三军放缓速度,随时注意一切异动。”
唐军士兵押送着辎重车缓缓渡过了木刀沟,此时的木刀沟河水大多结冻,因此运输粮草辎重还算顺利,除了依靠桥梁,一些士兵从冰面上小心翼翼地运输着,还好没有出什么事情。
唐军士兵累得气喘吁吁,当他们押送着粮草辎重又走了两里,突然,有人疑惑地抬起了头,侧着耳朵,仔细地倾听着。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好像,还有马蹄声?
有士兵疑惑地四处寻找,忽然,有士兵指着天边出现的一串骑兵,惊讶的合不拢嘴,嗓子里仿佛被塞进了石块,叫不出声来。更多的士兵似乎感受到了一丝不妙,他们不约而同抬起头,看着西边。
罗士信带着五百铁骑杀奔而出,马蹄声踏破了天际,回响在唐兵的耳边,比听见女鬼凄厉的叫声更为恐怖,半柱香不到的时间里,黑压压的骑兵已经杀奔而来,仓皇组成阵型的唐军辎重兵,刚刚躲在辎重车后,隋军就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罗士信挥动手中的横刀,指挥着隋兵分成两截,左右夹击,不少隋兵取出北上的弓弦,不断射击,来不及躲避的唐军士兵纷纷倒下,一部分士兵则是也取出了弓弩进行反击。步弓比骑射更稳定,杀伤性更强,射程也更远。不过,由于隋军是突然杀出,唐军仓皇组织反击,所以唐军的射击精度并不高,反而是隋军骑兵连连射倒了十余人。
看见隋兵如此英勇,唐军辎重兵纷纷发出一声呐喊,转身就逃。唐军校尉无法阻止,看见隋兵杀来,尤其是那名隋将异常英勇,心中都有了怯意,也跟着逃走。
罗士信也不恋战,他大声命令士兵不要追击,穷寇没有什么好东西,而他们扔下的粮食,才是罗士信最感兴趣的东西。罗士信极目四顾,他果断地挥手,道:“兄弟们,快,将辎重车全部推到木刀沟里!”
士兵们得令,有人下马,将辎重车调转方向,朝着木刀沟赶去。--54384+d4z5w+15142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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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翊虽然心中诧异,还是听从了太子李建成的命令,带着骑兵席卷南下。刚刚走过隋昌城,就看见一群败兵匆匆北逃。冯翊心中奇怪,赶紧抓住一人,问这究竟是什么回事?
“隋、隋军杀来了!”那名唐兵惊魂未定。辎重营大多是老弱病残,战斗力并不强。
“什么,隋人杀来了?”冯翊大吃一惊,有些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来不及多想其中的缘故,赶紧一挥手,道:“兄弟们,随我来!”
粮食才是最重要的,这个时候,冯翊想要将粮食夺回来,不然三军就完了。冯翊策马疾奔,一炷香后,他已经看见了隋军正在赶着辎重车南行。
“追上他们!”冯翊嘶声竭力地大喊了一声,从战马后取出了长矛,朝着前方杀奔而去。
罗士信在运输粮食的时候,也在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他必须要做出准确而及时的判断,才能避免遭到唐军的围攻。冯翊杀过来的时候,罗士信已经看见了,他冷笑一声,立刻让两百骑兵继续押送粮食,而他带着三百人,朝着冯翊杀奔而去。
“无耻之徒,受死!”冯翊看着离隋军越来越近,大喝一声,手中的长矛刺出。
罗士信冷笑一声,横刀朝着冯翊斩了过去,两人兵刃在半空相交,发出一声脆响,罗士信手中的横刀站在冯翊的长矛上,两人手臂都是微微一战,战马交错而过,罗士信收回了手中的横刀,再度劈出,将一名不长眼的唐兵一刀砍死。
冯翊同样收回了手中的长矛,这时,他突然发现,用白蜡杆做成的枪杆,竟然被罗士信劈了一条不小的缝。冯翊大吃一惊,隋军的兵刃竟然如此锋利,是在超出了冯翊的认知。
但在这种情况下,冯翊显然不会退缩,战马朝前冲了十余步,他勒转战马,回头杀来,罗士信也不甘示弱,与他战在一起。
就在此时,木刀沟以南十里。李秀宁皱着眉头,她带着三百骑兵,一路疾奔,终于抵达了博陵郡。可是进入了博陵郡后,李秀宁心中的不安之感更加强烈了,与李建成的不安不同,李秀宁已经猜到了隋军的计划,所以她必须要提醒太子,注意隋军的动向,不可因为心系李世民,就将这支两万人的军队往火坑里推。
在鲜虞城被围困的情况下,太子的军队是大唐最后的希望,只有将李世民解救了出来,才能继续河北的战事,退一步说,就算让出了河北,大唐的军队也要以极小损失的代价回到并州,那么一切还有希望。
天边,最后的一抹光芒就要落下,李秀宁水灵灵的眼睛充满了对前途的疑惑、深思。杨梅策马走来,道:“公主,前方就是木刀沟了。”
“木刀沟。”李秀宁喃喃念了一句,抬起头,道:“过了木刀沟,便是隋昌县,太子恐怕会在那里扎营。我们要尽快赶过去。”
杨梅应了一声,小腿一夹马腹,战马吃痛,朝着前方狂奔。杨梅死死地盯着了前方,心中突然变得惶恐起来,下一步,该怎么办?要怎样面对他们呢?
杨梅想了想,始终没有结果。她奋力摇摇头,想要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统统甩掉。这时,前方有骑兵奔来,道:“启禀公主,木刀沟以北,有两股骑兵正在厮杀。”
“啊,快带我去看看!”李秀宁立刻说道。
“喏!”那名骑兵转身,朝着北方奔去。
杨梅一挥手,道:“姐妹们,快!”
这一支纯女子组成的娘子军是李秀宁的直属部队,听到命令,纷纷发出娇喝:“驾!”
马蹄声变得密集,三百骑兵如同旋风一般,朝着木刀沟前行,此时,隋军一部分士兵已经赶到了木刀沟边上,正在打破河面的结冰,准备将辎重车上的粮食倒入木刀沟中。他们知道,这些粮食根本带不走,所以只有将它销毁。用火烧其实非常麻烦,倒入水中,小麦磨成的面粉一旦融入河水中,根本不能食用。
木刀沟河面上,已经被隋军凿开了数十个窟窿,隋军奋力将面粉倒入河中,一袋、两袋、三袋……被隋军所劫的辎重车里,已经有七八两车被半空,至少五六十袋粮食已经掉入了河水里。
李秀宁看到这一切,秀目几乎要喷出火来,果然还是中了隋军的诡计。杨侑弄了这么大的动静,而是想要截断李建成的粮道,若是无粮可用,李建成就算有十万雄兵,也无济于事。
“杀!”李秀宁一声娇喝,手中拔出了横刀,朝着前方冲去。
正在倾倒着粮食的隋军士兵有人看见了李秀宁,几名校尉商量着,都是露出了冷冷的笑意。一名校尉匆匆离开,带走了所属人马,他们迅速将战马上的包裹取了下来,然后又匆匆返回,走到河面上,他们将包裹打开,里面装满了圆圆的鹅卵石。
“哗!”隋军士兵将包裹一抛,鹅卵石在冰面上滚动着,不一会,长达半里的冰面上,到处都布满了鹅卵石。唐军有几人没有看清楚隋兵在做什么,等几人冲上了冰面,马蹄踩上了鹅卵石,顿时发出一声哀鸣,滑到在地上。战马巨大的身躯朝着冰面撞去,就听一声巨响,冰面被撞了一个窟窿,骑士也落入了河中,这样冷的天气,想必是活不成了。
李秀宁离得远一些,看见前方骑兵纷纷倒在地上,她就觉得极为不妙,赶紧下令三军停止前进,但纵然是如此,足足有三十多名女战士跌进了木刀沟里,李秀宁注视着残破不堪的冰面,从嘴里蹦出了两个字:“卑鄙!”
但隋军不会因为李秀宁的这两个字而有所迟疑,他们依旧在倾倒着面粉,长长的河岸上,麻袋已经堆满了,就要与河面对齐。李秀宁一咬牙,带着骑兵沿着木刀沟南下,寻找可以通过河面的捷径。
这边李秀宁将牙齿恨的痒痒,那边冯翊和罗士信正在搏杀,就勇武而言,冯翊不是罗士信的对手,他被罗士信杀的节节败退,但他知道,决不能输,输了,太子就完了。他看着隋军不断将粮食倒入河中,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是眼前的这个隋将,武功非常高,尤其是力气非常大,他根本不是对手,两人交战了十几回合,冯翊的长矛被砍得全是缺口,看得他是触目惊心。
就在两人鏖战的时候,冯立奉命前来,他看见哥哥在和隋将厮杀,心中大急,眼看距离近了,他抽出了弓箭,趁着罗士信和冯翊战马交错之际,对罗士信突施冷箭。
罗士信将注意力放在了冯翊的身上,对冯立的冷箭浑然未觉,箭羽直奔罗士信的口中。罗士信顿时倒了下去,身子软软地躺在战马上。冯翊哈哈大笑,策马奔了过去,手中长矛刺出,道:“竖子,你终于有今天!”
就在这时,罗士信突然腰身一拧,立了起来,他一手取下嘴中的箭羽,另一只手迅速取下了弓弦,对着冯翊快速就是一箭。这时距离不过一丈,罗士信一箭射出,冯翊根本来不及反应,被一箭射中额头。
冯翊惨叫一声,沉重地倒在了地上,无主的战马逐渐停了下来,返回去,伸出舌头,舔着主人的脸,希望他能站起来,可是冯翊再也站不起来了。
冯立亲眼看见大哥被一箭射死,将牙齿恨得痒痒,他再度射击,但罗士信毫不在意,头一偏,一只箭羽擦着耳边呼啸而过。
“来而不往非礼也,狗贼,吃我一箭!”罗士信大喝一声,也迅速射出一箭。
冯立见过罗士信的箭法被,不敢怠慢,急忙翻身想躲,突然,战马发出一声哀鸣,倒在了地上。原来罗士信这一箭,射的不是人而是战马,战马的头颅被射中,顿时当场毙命。
冯立来不及反应,他被马镫困住,正想要摆脱之时,罗士信已经策马杀来,手中横刀一舞,冯立惨叫一声,鲜血飚溅,一颗头颅落下,滴溜溜地滚了两丈远,这才停了下来。
唐军看见冯翊、冯立两名大将先后被杀死,心中都有了惧色,他们迟疑着,这时,后方尘土飞扬,却是李建成率兵杀来了。李建成想了半天,终究还是觉得不妙,又接到隋军截杀粮草,放心不下,率领大军前来支援。
罗士信见远方尘土飞扬,看样子至少有五千人杀来,他知道不能再恋战,不然这五百人就会被唐军围歼。罗士信一挥手,道:“兄弟们,按照计划行事,撤退!”
此时,隋军经过一番努力,已经将唐军粮食销毁了三分之一还多,听到罗士信下令,都是冷笑一声,纷纷跨上了战马,然后将马屁股后的另一个包裹取了出来,将包裹打开,露出一个牛膀胱,牛膀胱里装满了东西,黑黑的,让人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
隋军士兵哈哈一笑,将牛膀胱一刀捅破,旋即,将牛膀胱扔到了辎重车上,数百名士兵如此做了两次,转过头,李建成已经率领大军杀到,两军距离不足一里。而李秀宁也绕过了木刀沟,正带着她的娘子军杀来。
“撤!”罗士信一声厉喝,双腿一夹马腹,五百骑兵带着战死的袍泽,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下。留给唐军的,只有一地狼藉和百余名唐兵的尸体。--54384+d4z5w+15142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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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和李秀宁均是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伤心欲绝的李世民,齐声道:“淮阳王出事了?”
李世民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建成,道:“莫非你以为我在说谎吗?”
李神符见气氛不对,急忙走出来,打着圆场:“外面寒冷,还是进去再说吧。”
李世民这时哭泣了半响,将心底的情绪稍稍发泄了出来,他不说话,转身朝着城内走去。李建成和李秀宁相视一眼,迈步走了进去,两人的心情都格外沉重。唐军随后也都进入了正定县,惶恐不安的情绪暂时得到了安慰。
大厅里,火盆在燃烧着,将整个屋子烘的如同初夏,身上暖洋洋的,可是在以李建成、李世民、李秀宁夫妻为首的唐军领导者的心中,却是冰冷一片。
鲜虞丢了,李世民的数万大军不是被杀,就是被俘,余下的,不过数千人。李建成虽然损失不大,但粮食几乎被毁,两名心腹战将被罗士信杀死,令李建成也十分郁闷。
唐军经历了这番波折,士气低迷,就连议事大厅里,气氛也显得十分悲观而沉重。
李秀宁首先开口,道:“太子,如今情形大为不妙,还是留一员上将守卫恒山郡,大军回转并州休养生息。”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来,道:“不,决不能放弃河北。如果放弃了河北,所有的心血,所有的付出,岂不是付之流水?不,绝不!”李世民的声音带着愤怒,带着绝望,在大厅里回荡。
李建成能理解李世民的心情,毕竟他知道李世民和李道玄的关系非常好,眼睁睁地看着兄弟战死,这种滋味是不好受的。李建成是一个理智的人,尤其是在这个时候,李建成已经清晰地了解了隋唐两军的实力,也清楚了两军的优劣,所以,李建成更倾向于平阳公主李秀宁的建议。
这不是逃走,而是保存实力。如果大唐在这一战就将精锐全部打光,财力物力都消耗殆尽的话,大唐就像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唯有任人宰割了。
“世民,你听我说,如今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大唐已经在河北战场失势,再纠缠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及时抽身,撤出河北战场。”李建成劝慰道。当初他同意支援河北,是建立在李世民还有数万军队,还能与隋军在河北争鼎的情况下,但如今的局面已经不同,大唐在河北的战士不过三万人,而且士气低迷,根本不是隋军对手。
而且李建成还考虑到另外一点,冬天就要过去,春天即将来临,若是抓紧时间耕种,等到秋收,一定会有一个好收成。那时候,大唐逐渐恢复了国力,以关中和并州的地利,还有机会一战。
李世民瞪着眼睛,道:“逃出河北是懦夫所为,我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李秀宁摇摇头,柔声道:“二哥,你要冷静一些。淮阳王之死,决不能善罢甘休。但是如今的形势不利,暂时退却不是怕了隋军,而是等待着良机。”
李秀宁快步走到柴绍身上,要了一幅地图,就在案几上摆开,道:“世民,你且看看这张图,有什么紧要之处?”
李秀宁说完,迅速在地图上涂抹着,河北已经变成了赤红色,与长江以南一样是红色。在河北与长江之前,却又两种不同的颜色,一是占据了山东的李密,另一个则是王世充。
李世民疑惑地抬起头,道:“这是什么意思?”
“世民,你看,逆隋的领土被中原和山东分成了两截,山东在李密的手上,而中原在王世充的手上。杨侑占领了河北,为了与江东或是荆襄连起来,势必会对山东、中原用兵。而且,以我的估计,应该就在今年。”李秀宁说道,目光中闪过一丝希望。
李建成立刻明白了,他接过话头,道:“平阳,你的意思是,休养生息,等待杨侑小儿攻打山东、中原的时候,再乘虚而入?”
“这只是一个方面。”李秀宁站起身来,看着一脸憔悴但眼中却带着欢喜的柴绍,道:“大唐若是继续与逆隋作战,不仅仅是空耗钱粮那么简单。河北一战已经结束了,就算再继续坚持,最终损耗的,是大唐的国力。”
“就算最终拿下了河北,也是一个满目苍夷的河北,这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财物,这对于如今大唐的财力来说,有些困难。与其吃力不讨好,不如等到杨侑南下,攻打山东尚或是中原的时候,再兵出河北,如此一来,便容易了许多。”李秀宁缓缓说道。
李建成忽然笑了笑,鼓鼓掌,道:“精彩,精彩!”李建成有时候觉得,深深的惋惜,可惜李秀宁不是男人,如果他是男人,大唐就多了一个智勇双全的帅才。可惜,她究竟是一个女子。
李建成又道:“世民,你有所不知,父皇已经派人赶往突厥,说服突利小可汗南下,如此一来,杨侑在河北就会受到牵制。一旦他南下,整个河北的兵力恐怕会更加空虚。那时候,大唐只要乘虚而入,就能收获河北。”
柴绍这时也开口,道:“世民,太子说的有理,你不妨考虑。”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心中着实不甘,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如今面对隋军,的确没有优势。李世民咬咬牙,想了半响,道:“如果是这样,我想留在恒山郡。”
“不!”李建成摇摇头,道:“恒山郡虽然地势复杂,但恐怕不能挡住隋军的进攻,以我之见,还是抛弃恒山郡,屯兵在井陉关一带,防御隋军的进攻。”
李秀宁也点点头,道:“不错,恒山郡已经如同鸡肋,食之无味,还不如放弃,只要守好关隘,不让隋军杀入并州,这便是一大功劳。”
李世民还想说话,这时,门外有人匆匆进来,正是李建成麾下的长吏唐宪,唐宪施礼,道:“太子,根据消息,杨侑已经杀奔隋昌县,并在那里驻扎了下来。”
“如果我推断没有错误的话,隋军很快就会朝着恒山郡杀来。传令下去,三军收拾行李,明日一早,立刻赶往井陉关,回转并州。”李建成吩咐。
李世民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他的军队已经丧失了七七八八,红风营也在鲜虞的大小战役中损失殆尽,如果太子要走,李世民也不得不走,因为他没有多少军队。
唐军接到李建成的命令,顿时欢声如雷。在河北的日子不长,但却让人格外难熬,他们早就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唐军抓紧时间收拾东西,恨不得立刻就飞回家乡。
次日一早,李建成带着大军缓缓而退,李神符看着这块他经营了两年的国土,心中充满了不舍,他暗暗告诉自己,一定会再杀回来的。
唐军离开正定县不久,杨侑前锋就杀到了正定县,看着几乎空无人烟的正定县,罗士信叹息了一声,李建成雁过拔毛,将正定县的百姓迁走了不少,整个县城也被一把火烧光。
杨侑接到消息赶到,进入一片废墟的正定县,杨侑摇摇头,李建成这一次做的可不厚道。不过李建成撤退之后,河北的战况就此告一段落。杨侑让士兵将正定县收拾了一番。经过考虑,杨侑决定从博陵郡、赵郡迁三千户人家充实正定县。
杨侑留下了裴行俨处理正定县的事情,沿着博陵郡回转河间,在博陵郡,略略停留,又召见了博陵崔家,对他好言安抚,杨侑许诺,允许崔家入政,招揽一批崔家子弟在河北担任官员。但前提是,崔家要全力支持大隋,同时,在一定程度上削减崔家的佃户。
杨侑给出了优厚的条件,这让崔家无法拒绝,相对于佃户的减少,崔家能大批入政,崔家还是得利。杨侑在办妥了此事之后,心中稍定。杨侑非常清楚崔家掌握大权带来的后果,但就目前局势而言,只有迅速任命一批有学识的世家子弟,才能弥补河北缺乏官员的局面。等到河北与南方沟通,巴蜀州县学培养的学生就能分批进入河北,逐渐成为河北的主心骨。
等到局势大定,河北如巴蜀一样,展开州县学,让寒门子弟经过学习、考核,可以进入官场。逐渐消除世家独大带来的影响。带着这样的思绪,杨侑回到了河间郡乐寿。
夏王窦建德早就得到消息,亲自率领文武迎接。当知道伪唐已经撤出河北,并将恒山郡拱手相让之后,河北百官都露出了笑容,持续了大半年的河北之战终于落下了帷幕。这场战役从去年夏天开始,到此刻,已经是冬末,对河北的生产造成了极大的破坏,摆在众人面前的,是如何恢复河北的元气。
好在河北多是平原,期间河流纵横,又有运河灌溉,只要及时耕种,恢复生产,一两年内,河北就能逐渐喘息过来,不再需要从别处运输粮食,以满足河北军民的需要。
杨侑简单地做出了安排,指示如今河北的重点在于恢复经济,同时,在重要关隘,重兵驻守。众人知道陛下征战数月,也需要休息,纷纷告辞离去。整个书房里,便只剩下了杨侑和窦建德两人。--54384+d4z5w+15142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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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王,朕考虑过了,河北暂时还需要你主持。”在众人退出之后,杨侑开口说道。
窦建德摇摇满是白发的头,叹息一声,道:“陛下,我已经累了,想要休息。还望陛下恩准。”
“夏王,河北虽然平定,但仍然不安稳,朕一个人,一双手,也忙不过来呀。夏王就辛苦辛苦,为朕分忧,朕只要你管理政务,恢复河北的生产,这总可以了吧?”杨侑笑道。
窦建德还想说话,这时,门外有人走了进来,正是窦红线,她似乎听见了窦建德的话,走上前来,道:“爹,陛下既然忙不过来,你就帮他一下。等到此间事了,我想陛下一定会让父亲休息的。”
杨侑颔首笑道:“夏王就放心吧,朕若是累坏了你,红线可不依啊!”
窦红线瞪了杨侑一眼,没有说话。窦建德拱拱手,道:“既然如此,陛下放心,老朽别的不行,若是说到种地,还是可以的。”说着,窦建德捋了捋袖口。
杨侑哈哈一笑,道:“有劳夏王。”说着的时候,瞟了一眼窦红线,咳嗽一声,道:“夏王,朕迎娶红线一事,恐怕还要再缓上一缓。”
窦红线脸色一红,娇嗔了一声,瞪了两人一眼,匆匆跑了出去,连门也忘记关了,一股冷风吹了进来。
窦建德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道:“我这女儿,平时像个男孩,想不到也会害羞。”窦建德端起茶水,慢慢喝了一口,道:“如今陛下远征在河北,没有人服侍,那可不好。以我之见,还是早些日子成婚的好。”
杨侑摇摇头,道:“如今河北不稳,局势多变。我怕亏待了红线。”毕竟是皇家,虽然只是妃子,但在杨侑心目中,却都是一样。
窦建德明白杨侑的意思,笑道:“陛下多虑了,只要陛下是真心对待线儿,婚礼举办的如何,是否隆重,在我看来,都是无伤大雅。俗话说千金难买有情郎呀。”
杨侑沉吟着,没有急着表态。窦建德又道:“陛下,我出身农家,家境只能是一般,线儿自小也吃了不少苦,尤其是那几年,线儿虽然有些任性,但还算通情达理。陛下,不如我让贱内去说一说,就在下月开春之时,将婚事给办了?”
杨侑颔首,道:“既然夏王是这个心思,那朕就将日子定在这一天吧。至于其他,就让我斟酌斟酌,亲口告诉她吧。”
成都城。燕王杨倓和妻子裴翠云正在给祖母和大母请安。
韦娟叹息了一声,道:“侑儿去高句丽许久,也不知道怎样,我这一颗心呀,总是不安。”
萧太后也点点头,对于这个孙儿,她还是非常喜欢的,听见儿媳的话,她也叹息了一声,道:“是啊,一去大半年,也不知道究竟怎样?真是让人担心。”
在杨侑出征,杨侗镇守江陵的情况下,杨倓代替了两人,常常入宫请安。听见祖母和大母问着,杨倓道:“祖母、母亲,我想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韦娟听出了杨倓的言下之意,不由问道:“倓儿,你知道些什么?”
杨倓摇摇头,道:“暂时并不知道,但我想,三弟他一向都是谋定而后动,这一次应该也没有什么意外吧。”
韦娟知道儿子狡猾,一向只有儿子占别人便宜,哪有别人占他便宜的事?但杨侑毕竟是他的心头肉,心中还是无比牵挂。见燕王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只得叹息了一声。几人又接着聊着一些话题,渐渐转移到了杨倓王妃身上。
裴翠云已经有了身孕,三个月了,小腹和平时无异,但萧后和韦后都十分紧张,毕竟这是杨倓的第一个孩子,所以不时叮嘱着。几人聊着的时候,独孤雁匆匆走了进来,一脸的喜悦,手中还拿着一封书信。
“祖母,娘,这是夫君快马送来的书信。”独孤雁说着。从河北到巴蜀,途中穿越了几个势力,又因战乱,道路难行,因此,杨侑在解了乐寿之围后的第一封书信,姗姗来迟。
韦娟心系儿子,急忙站起身来,从独孤雁的手中抢过书信,仔细看着,忍不住念了出来。随着韦娟的声音,萧后和杨倓都是一脸兴奋。杨侑已经成功击破高句丽,并沿着辽东道抵达了河北,一战击溃李世民,这样的战绩,就算不能一举将李世民赶出河北,至少也能暂时稳定河北的局势。
韦娟念完,萧后和她几乎是同时站起来身来,到了杨广和杨昭的灵牌前,点着了一柱清香,施着礼,口中念念有词。杨倓也靠近了,取过了三支清香,朝着祖父和父亲磕头,希望他们能保佑三弟赶走李唐,恢复大隋江山。
韦娟的整张脸上,带着喜色,道:“雁儿,你脚上几位姐妹,今日就在娘的府中吃饭。”
独孤雁应了一声,带着宫女走除了太后寝宫。
韦娟又看向燕王杨倓,道:“燕王,你也留在府中吃饭吧,陛下击溃李世民,这可是大事情。”
杨倓和裴翠云微微欠身,道了一声:“多谢母亲。”
夕阳刚下,太后寝宫显得无比热闹,独孤雁和嫣然、阴少华三人抱着孩子,带着宫女缓缓朝着韦娟的府上进发。阴少华的孩子不过半岁,身上穿着厚厚的衣裳,正扯开了喉咙哭着,小脸通红。阴少华哄着他,等到他睡了,这才将儿子递给了宫女。
孩子还没有名字,阴少华在生产他的时候,杨侑远在他乡,名字就耽搁了下来,不过韦娟给他取了一个小名,叫阿罗。平素这般叫着,小孩儿总是呵呵直笑。
独孤雁和嫣然的孩子虚岁两岁半,勉强会走路,也会喊娘亲了,两个小孩更是缠着母亲,要见父亲,让独孤雁和嫣然都颇为郁闷。此时,两人都知道丈夫平安无事,都放下心来。
到了太后寝宫,酒食已经做好,不过是一些简单的小菜,萧后和韦娟都是信佛之人,不喜欢大操大办,而且大隋连连征战,国库也空虚,能节约一文钱也是好的。
酒席间,众人说笑着,倒也其乐融融。酒席吃了大半。忽然,禁卫军将领,韦娟之弟韦松赶来了,他带来了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听到这个消息,众人都半响无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事先根本没有半点消息?难道说,在大隋蒸蒸日上的时候,真的要出现这种令人吃惊的惨剧吗?--54384+d4z5w+15142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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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城外,百姓正在谈心,人人都面有忧色。近日来,一股骑兵突然出现在襄阳郡,弄得民不聊生,人人自危。这股唐兵什么时候退却?什么时候,才能回转家园?是百姓们关心的问题,如今春耕在即,若是再耽搁,恐怕今秋的收成,不容乐观。
“这股可恶的唐兵,早晚要他们都死!”一个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说着,他是城外一家铁匠铺的老板,唐军杀来,他不得不抛弃了家乡,逃到了襄阳城,寻了一家客栈住下。他不仅没有了收入,每天还要付出不少的钱财住店吃饭,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这让络腮胡大汉心中愤愤然。
“哼,可恶李渊,身为大隋的臣子,竟然勾结突厥造反。实在是罪不可赦。”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说道。
“不仅仅是他,王世充、李密等人,都是争权夺利之辈,他们为了称帝,丝毫不顾君臣之礼,竟然选择了造反,早晚必死。”另一个头戴噗头的青年说着,从他身上的打扮来看,此人应该也是书生,而且是在州县学里读书的学生。
“哎,他们都是高高在上之人,我等一介平民,只不过想过些平稳的日子罢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说道。
听见妇人的话,余者都是叹息了一声,头戴噗头的青年说道:“不错。当今圣上爱民如子,若是大隋重新统一天下,百姓的日子一定好过许多。”
络腮胡汉子深有感触地道:“不错,自从襄阳回归大隋治下,陛下轻徭役,鼓励耕种,秋收之时还派人统一收粮,确保粮食不被富户压价,日子的确过的舒心多了。”
“不仅仅如此,陛下还兴办学校,如今大隋各郡各县,凡是想要读书之人,皆可在缴纳少量费用之后,进入州县学学习。若是成绩突出者,更可获得奖励。结业考核优秀者,更可直接进入地方官府,从小吏做起。”书生模样的青年说道,他的脸上充满了希望。他本来是一个农家少年,曾为想过能有读书识字的一天,但是当今陛下给了他希望,而他也在努力学习,希望能从小吏做起,有一天能够进入官府,光宗耀祖。
络腮胡汉子看着书生,心中颇为羡慕,他已经三十多岁,断无读书的可能,但他看见书生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要让自己的孩子进入州县学学习,有一天出人头地,那时候,他也可以拍着胸膛说,“老子也是吃官府饭的人了。”
几人聊着的时候,突然,城外数里,尘土飞扬,地面也隐隐震动。城头上,一名隋兵扯开了嗓子吼道:“快,快进城!可恶的唐兵杀来了!”
几名书生闻言大吃一惊,那妇人脸色一变,赶紧抱着孩子就往城内跑去,络腮胡汉子和众人赶紧也往城里跑。众人刚刚跑进了城池,城外呼啸着的“唐兵”离他们已经不足五百步。随军士兵赶紧拉起吊桥,关闭城门。
半柱香后,唐兵杀到了西门外,五千骑兵气势汹汹,排成几十列,张童仁手中举着马槊,张口大骂:“城头上的隋兵,还不速速打开城门投降,若是迟疑半分,我就打破城门,将你们杀个鸡犬不留。”
几名隋军队正看着城外嚣张的唐兵,均是皱起了眉头。只要隋兵守在襄阳城中,根本不用怕这五千骑兵。可是,眼下却有些例外,在五千唐兵的身前,至少有一千名百姓被他们抓住,此时百姓们正在哭泣着,大声地哀求唐兵绕过他们一命。
几名队正不敢怠慢,在经过简短的商议之后,立刻有人跑下城墙,朝着杨侗的所在赶去,一炷香后,队正到了府衙。恰逢杨侗得到消息,正朝外赶来,身后,高甑生紧紧跟着,在另一边,则是王琬。
“越王,唐军前来攻城了!”队正禀告。
杨侗点点头,道:“此事我已经知晓,走,去城头上看看!”说着,杨侗抬脚骑上战马,也不多说,马鞭一挥,朝着城西赶去,高甑生紧随而去。
王琬眯着眼睛看着杨侗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个小皇帝,一定会上当。他双腿一家马夫,紧紧跟上。
众人到了西城门,杨侗快步跑了上去,到了墙边,凝神望去,只见唐军已经摆开了阵容。杨侗看着城外人山人海的百姓,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些百姓,都是大隋的百姓,决不能死在唐兵的手上。
杨侗手扶着女墙,手臂在微微颤抖,任谁都能看出,杨侗似乎束手无策,或者说他似乎非常害怕。
王琬在杨侗的身后,仔细地观察着杨侗,心中不由冷笑连连,杨侗这样的表现让他看到了希望,今日,就是叔父夺下襄阳,重新控制小皇帝杨侗的日子,未来,对于大郑来说,是非常有利的。
城外的骑兵在驰骋纵横,将地面的灰尘扬起,让人有些看不清楚张童仁的真实面目。骑兵们赫赫地叫喊着,士气高昂。不时有人射出箭羽,将百姓击杀,引起更多人的恐慌。
“哈哈!城头上的隋军听着,如果不打开城门,我就将这些贱民统统杀死!”张童仁大声地喊着,挥动马槊,槊尖似乎还有着血迹。
杨侗身子一抖,他不由看向了高甑生,道:“高将军,如今该怎么办?”
高甑生摇摇头,道:“这群唐兵实在可恶,居然利用手无寸铁的百姓,真是卑鄙。”
杨侗咬着牙,用求助的目光看着王琬,道:“王琬,郑王的兵马何在?”
王琬故作迟疑,他慢慢走了上去,在杨侗身边站定,道:“陛下,郑王应该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只要陛下按照计划行事,一定能够将这股骑兵全部歼灭。”
“按照计划行事,真的没有事吗?”杨侗仍然有些担心。
王琬哈哈一笑,道:“陛下尽可放心,这股唐兵是骑兵居多,进入城中之后,战马根本不利于展开,反而更好歼灭。届时,只要陛下按照约定举烟为号,郑王从唐军后面杀出,一定能将这股唐兵全部歼灭。”
杨侗仍然有些犹豫,他用求救的目光的看着王琬,显得信心不足。就在这时,城外张童仁又在厉声大喝,道:“城头上的隋兵,你们还是不是人,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百姓被我杀死,你才会投降吗?”
说着,张童仁再度一挥手,几名唐兵挥动兵刃,将几名残疾的百姓砍杀在地。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还不打开城门,我就将所有的百姓统统杀死!”张童仁大喝,他看了一眼杀气腾腾的士兵,道:“来人呀,将两百名百姓赶下护城河!”
此时天气虽然逐渐转暖,但在这样的天气下,若是落入了护城河中,必定会被冻死,杨侗听了,身子不由一震。王琬急忙道:“陛下,可假意打开城门,这群百姓一定会蜂拥而入,将道路堵塞。唐军的骑兵根本冲不起来。”
杨侗依旧在犹豫,这么片刻的功夫,唐军已经开始驱赶百姓。百姓们哭泣着,戴着高高帷帽的妇人在人群中尖叫,唐军士兵在后面,舞着横刀呐喊,其中一百多名骑兵将两百名百姓分割开来,驱赶着他们进入护城河中。百姓们不走,他们就用马鞭抽打。
在唐军的暴行下,百姓们不得不朝着护城河走去,到了护城河边上,他们望着宽达十余丈的护城河,都不敢下去。襄阳靠近汉水,护城河又宽又深,在这样的天气里下河,和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但在唐军的淫。威之下,百姓只有认命。不少百姓看着襄阳城,希望襄阳能开城,将他们救进城中。有的百姓,已经将脚伸进了护城河里。
杨侗死死地盯着城外,眼中露出了不忍的神色。高甑生也一脸的激动,对唐军的暴行非常愤怒。
王琬又开口,道:“陛下,开城吧,他们都是大隋的希望啊!”
张童仁忽然抬起了手,道:“且慢!”唐军听见吩咐,都停止了行动,一脸不解地看着主帅。百姓们赶紧将脚缩了回去,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投不投降?”张童仁大喝。
“陛下,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王琬说道。
杨侗脸色变幻,依旧没有拿定主意。王琬在城头上轻轻摇头,城下的张童仁看到这一幕,明白还需要加一把火,他再度大喝一声,让士兵们将百姓赶下护城河。哭喊声再度响起,十几丈的距离并不远,杨侗能够清晰地听见百姓的哭喊声。
杨侗的手掌紧紧地捏着衣角,终于,他在看见一名百姓被赶下护城河之后,杨侑再也忍不住了,他高喝了一声,道:“住手!不要再杀戮了!”
张童仁闻言,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城头,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他旋即恶狠狠地道:“快,打开城门,若是稍有迟疑,我就杀了他们!”
王琬急忙道:“陛下放心,此僚一定不得好死。郑王已经做好了准备。”
杨侗疑惑地看着王琬,道:“郑王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错,陛下,你且看看前方!”王琬低声说道。
杨侗凝目朝着前方瞧去,精神不由就是一振!--54384+d4z5w+15142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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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杨侗的视线里,襄阳城西北方升起了袅袅青烟,这是王世充做好一切准备的信号。杨侗忍不住击掌,道:“郑王果然不负我!”
“陛下,郑王乃是大大的忠臣,岂会背叛陛下呢?以前的种种,只不过是有奸人挑拨罢了。当时陛下年幼,郑王这才想要替陛下暂时掌权大权。如今陛下已经长大,正是郑王还权的时候了。”王琬轻声说道。
“此事我自有分寸。”杨侗故作一脸成熟,此时他看见王世充已经做好了准备,心中也变得更加笃定。
王琬手扶着女墙,点了点头,道:“陛下,可先假意稳住唐军。”
杨侗颔首,道:“正当如此。”炖了一顿,又吩咐身边的亲兵,道:“按照计划行事,告诉郑王,可以合围唐军了。”
亲兵应了一声,匆匆而去。王琬眼角带着得意之色,道:“陛下英明。”
杨侗低声道:“为了以防万一,可先将瓮城城门关上。”
王琬挥挥手,道:“陛下多心了,就算打开瓮城,唐军也插翅难飞。”
“既然如此,就依你。”杨侗说着。
这时,城外的张童仁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冷冷地看着城头,道:“狗贼,究竟投不投降?!”说着,手臂抬起,做出一副要大开杀戒的模样。
杨侗赶紧摆摆手,道:“不要再杀人了,这就打开城门!”
杨侗说完,挥挥手,示意隋兵打开城门。就在隋兵行动的时候,身后浓烟升起,向王世充传递了信息。不久,吊桥被放下,城门也被缓缓打开,王琬见瓮城城门也被打开了,心头不由一喜。只有瓮城城门打开,大事才算成了。城门刚刚被打开,百姓们不顾生死,一窝蜂朝着城头冲了过来。
襄阳城,六里外,王世充站在一处山岗上,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襄阳城。在他的眼中,襄阳城只是一个圆点,而这个圆点,就像一块香甜可口的点心,就要被王世充一口吞下。
段达身着厚厚的衣裳,慢慢走了上来,道:“陛下,杨侗小儿毕竟还是年轻,这一次,一定会上当。”
王世充摸着下巴的虬髯胡须,蓝色眼珠带着一丝得意,但旋即,他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道:“陈王,大意失荆州,如今虽然有着极高的胜算,但仍然不可掉以轻心。”
段达道:“陛下如此谨慎,大郑一定会蒸蒸日上,一统天下。”
王世充突然叹息了一声,统一天下,是他的的美梦,可是自从他称帝以来,就厄运连连。李唐背叛过他,而他在杨侑面前,也吃足了苦头,甚至还不惜负荆请罪,被迫取消帝号,成为他一生的耻辱。对杨侑,他暂时没有胜算,有时候,他有些不明白,明明杨侑比杨侗还要小上一岁,为何偏偏成熟许多,甚至,还如此的狡猾?
王世充觉得对杨侗没有胜算,但对那个懦弱的皇泰帝杨侗,相信是不在话下的。
在杨侑面前丢掉的面子,丢掉的信心,他要在杨侗身上寻回来,这一次若是抓住了杨侗,他一定不会再让他从手中逃走,日后对付杨侑,就多了一份筹码。然后,再想办法收拾杨侑,让他跪在自己的面前求饶。
一想到这一点,王世充不由露出了微笑。
就在王世充幻想的时候,段达一指前方,道:“陛下,襄阳城如约举火了!”
“干得好!”王世充闻言反应过来,双掌一击,显得十分兴奋。
单雄信在身后,道:“陛下,杨侗上当了!”
王世充哈哈一笑,迈步走下山岗,跨上战马,道:“走,去看看杨侗!”说着,双手抓着缰绳,朝着襄阳城冲杀而去。
襄阳城外,百姓们一拥而入,他们抢入城中,乱成一团。表面上看起来,他们是为了逃命,可是在乱军之中,却有数人趁乱抽出了横刀,将吊桥上的绳子砍断。襄阳城的瓮城十分宽广,长宽各有两百步,至少能容纳五百人,百姓们一拥而入,顿时将瓮城填满了。进入瓮城之后,百姓们继续朝着城里狂奔,唐军在后面追击,已经有百余人闯入了瓮城。
张童仁大喜,他挥动马槊,大声喝道:“兄弟们,捉住杨侗,便是大功一件!”说着,他策马疾奔,朝着城内奔去,身后,数十名骑兵紧紧跟上。眼看就要进入城门,突然,城内传来了惊恐的叫声。
张童仁定睛一看,透过人缝,他看见在城内的地面上,摆满了鹿角拒马,百姓们并不知道里面有防御设施,刚刚闯了进去,就被鹿角拒马所伤。
城墙上,王琬一愣,道:“陛下,这是何意?”
“人常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区区一些百姓,又算的了什么呢?”杨侗笑的淡淡的,里面蕴藏了一丝残忍,看的王琬忍不住吃了一惊。
这还是刚才那个怜惜百姓的杨侗吗?这还是刚才那个因为看见百姓身死而害怕的身子在颤抖的杨侗吗?不,这绝对是两个人,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王琬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妙,就在这时,击牙之声响起,隋兵举起了弓弩,将箭羽抛射而出,密集如雨的箭羽无差别地落下,将百姓和唐军射成了马蜂窝,他们如同麦梗一样倒下,逐渐堆满了瓮城。
“该死!”张童仁大吃一惊,挥动马槊,一连劈掉了几支弩箭,但他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弩箭,左臂还是中了一箭,血流如注。他狠狠地盯着城头,眼中射出了森森的杀意,此外还有不甘。
他环顾了一眼四周,部下纷纷倒下,瓮城内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士兵们在呻吟,战马在哀鸣,弓箭嗖嗖的声音,组成了瓮城最为残忍的风景。
这个时候,只有冲,才有希望。张童仁大喝一声,策马疾奔,绕过死尸,想要杀入城中,他刚刚靠近城墙,正要进去,突然,上方传来一声轻响,他急忙抬头一看,只见在城门处的铁闸突然落下,重达数百斤的铁闸落下,张童仁根本来不及反应,被铁闸迎面击中,头颅顿时被击中,一声闷响,白白的脑浆四散开来,溅到了城墙上。
铁闸继续落下,将张童仁砸成了肉酱,战马也哀鸣一声,与张童仁混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城头上,王琬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杨侗,“陛、陛……”竟然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王琬,你说此僚该不该死?”杨侗淡淡的笑着,他曾经杀过人,在经历了最初的惶恐之后,他已经变得不再害怕。而刚才的表现,只不过是为了欺骗。
王琬咽了咽口中的唾沫,十分艰难地说道:“此、此僚该死,该死!”
“不错,他该死。凡是与大隋作对的,都该死。不是吗?”杨侗淡淡的笑着,再度挥手,隋兵射出箭羽,将瓮城内的百姓和士兵全部杀死。而少部分闯入城中的,也被隋兵收拾了。有几人被带上了城头。
这几人看打扮,是女子,她们戴着高高的帷帽,在刚才混乱的局势下,她们居然能逃进城内,还能保证头上的帷帽不掉,实在是奇迹。
杨侗看着她们,笑道:“你们倒是说说,我该怎样处置你们?”
王世充策马疾奔,襄阳城越来越近,在他身后,只有百余骑。王世充并不担心,因为在整个襄阳,除了龟缩在城中的隋兵,只有大郑的士兵,至于唐兵,他们远在淅阳郡呢。前些日子所谓的“唐兵”,不过是王世充的计谋而已。他派人化装成唐兵,只是为了消除杨侗对自己的戒心,同时,让假冒的唐兵给杨侗巨大的压力,让杨侗逐步落入她的计划而已。
如今,大事已经成了,只要假扮唐军的张童仁冲进城中,再有王琬配合,就能拿下杨侗。以杨侗在荆襄的身份地位,王世充觉得,荆襄旦夕可下,如此,霸业成矣。王世充怀着美好的梦想,渐渐靠近了襄阳城。
可是,越靠近襄阳城,王世充就越觉得不妙,因为按照时间推算,在襄阳城内浓烟升起之后,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能擒住杨侗。若是擒住了杨侗,襄阳城内就会再度点燃篝火,向王世充禀告这一切。可是他奔跑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依然没有看到暗号。
这时,他离襄阳城已经不足两里,已经能看清楚襄阳城头大致的情况了,让王世充心中诧异的是,城头依旧插着逆隋的赤红色旗帜,并不是大郑的旗帜,这就意味着,襄阳城还在杨侗的手中。难道说,出了什么意外?王世充心中一紧,他快马加鞭,急冲冲地朝着襄阳城奔去。
又跑了半里,这时,几名骑兵仓皇了奔了过来。王世充觉得奇怪,这个时候,他们不是在攻城,来这里做什么?王世充正要高声问话,一名骑兵已经冲了过来,离王世充还有七八丈的距离,就大声喊道:“陛下,大事不妙了!”
王世充闻言,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头升起,他急忙勒住了战马,高声厉喝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几名骑兵慢慢放缓了速度,来到王世充的身边,神情显得十分萎靡,有一人哭丧着脸,道:“陛下,我们上当了!”--54384+d4z5w+1514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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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杨公卿领着郑军朝着北方缓缓而行,杨侗得到消息,让高甑生领兵追击,但郑军防备森严,上百名斥候密布在军队四周,一旦隋军靠近,他们就将随军来袭的消息告诉杨公卿,杨公卿得到消息,立刻结成战阵,以逸待劳。
高甑生兵力不多,如此数次,根本对杨公卿毫无办法,等到天色将暗,高甑生只能无奈选择撤退。他将军情禀告杨侗,杨侗也只能摇摇头,将希望寄托于丘师利的身上。杨侗深恐丘师利无法抵挡,又让高甑生领兵三千,支援南阳。
但数日过去,依旧没有王世充的消息,这让杨侗十分疑惑。就在他疑惑万分的时候,襄阳郡谷城县县令派人送来书信,说两日前,大批郑军从谷城县经过。谷城县是小城,兵力不过五百,面对数万郑兵,显然是毫无抵抗之力。但郑军没有攻打谷城县的企图,他们形色匆匆,从谷城县北部的汉水进入了淅阳郡。
杨侗得到这个消息,急忙快马传令让丘师利、高甑生回师,同时派人同时驻扎在淅阳郡的韩世谔,让他小心提防王世充。
在杨侗的使者抵达淅阳郡韩世谔大营的时候,韩世谔在此之前已经得到了消息。韩世谔这一次配合杨侗使诈,目的就是在于擒住王世充,一劳永逸地解决中原的割据局面。这种举动是危险的,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实际上的情况,大部分的事情都如同杨侗和韩世谔预想的那样,唯一有一点不妥,便是伪唐从武关突然出兵,并且李大亮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地缠着韩世谔,使得这一次的计划变得格外微妙起来。
韩世谔有些担心,如果李大亮和王世充联合起来,兵力至少在七八万,他担心独木难支。但王世充只是沿着丹水直插伏牛山,让韩世谔惊愕不已。李大亮同时也得到消息,他试图派人与王世充联系,但吃过一次亏的王世充根本不相信李唐,他率兵直扑朱阳关。由于他封锁了李大亮和朱阳关之间的联系,使得朱阳关对南方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
王世充还预先做出了准备,让单雄信、跋野纲等人偷偷潜入了朱阳关,随后夺取了此地,打通了回东都洛阳的道路。
朱阳关城头,王世充望着连绵千里的伏牛山和秦岭,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这一次南下,几乎是从鬼门关转了一圈,让他心惊肉跳,但不管怎样,他终于还是逃了出来,只要人还活着,那就有了资本。
王世充大手一挥,带着士兵从熊耳山回到宜阳,临行前,王世充将朱阳关的守军全部放了,这不是他大度,而是他思考,如今隋军势大,李唐虽然是背信弃义之徒,但关键时刻,或许可以为他分忧。毕竟这一次,他与大隋已经翻脸,兵戈是免不了的了。
李大亮沟通王世充无果,思考过后,也选择了撤退,他步步为营,让韩世谔寻找不到破绽。数日后,李大亮回到了武关,韩世谔也只得率兵回到襄阳。见到杨侗,两人说起这一次的战事,都遗憾不已,差一点就抓住了王世充。
尤其是杨侗,襄阳的决策是他做出的决定,王世充走了他认为最不可能走的一条路回转了洛阳,使得整个计划,数月来的苦心,都化为了流水,唯一值得杨侗幸运的,是杀掉了王世充在襄阳的耳线,王琬。
但是这不足以改变战局,王世充的损失并不大,未来还要攻略洛阳,而那个时候,又会发生怎样的事情呢?杨侗不清楚。他写了一封书信,让锦衣卫的战士传往河北,无奈返回江陵。
南郡太守萧辰得到消息,心中十分遗憾,那一****和越王杨侗演了一场苦肉计,也成功欺骗了王世充,但最后的结局,仍然不让人满意。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或许说的就是它吧。
小刘良娣得到消息,知道儿子是使诈,不免放下心来。在杨侗觐见的时候,忍不住有些责怪之意,为何将此事如此隐瞒,害她如此担心。
杨侗磕头认错,表示此事过于重大,而越王府有王世充安插的探子,因此故意如此,如今探子已经被清除,事情也告一段落,母亲可以安心了。
乐寿。
西北风渐渐弱了,转而是东南风,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乐寿城内外的地面都铺上了一层浅绿色的地毯,而在树上,也有绿色的小包露出尖角,显得春意盎然,让看惯了满地白色的人们,不由心旷神怡。
百姓们在田野里,正在忙碌地耕种,积极恢复生产,夏王窦建德每日披星戴月,在田间巡视,询问百姓的苦忧。这让曹氏不免心疼,时常在女儿面前嘀咕,这夏王比起以前,更忙了。
窦红线将此事告诉杨侑,杨侑笑了笑,取出高句丽的野人参,让曹氏做了,给窦建德滋养身子。
夏王窦建德在各地巡视,积极恢复生产,而杨侑也没有闲着,他也在信都郡、清河郡、博陵郡、平原郡等地巡视,一方面召见各郡太守,当地世家,好言安抚;一方面,各郡士兵在挑选,尤其是郡兵,采取优胜劣汰的方式,杜绝有人出工不出力,甚至以假名额冒领军饷之事。
杨侑在河北贯彻的思想便是一个,世家可以用。如果才德兼备,就算年轻,杨侑都可以委以重任。清河郡张文瓘兄弟便是一个例子。张氏在清河虽然比不上崔家,但也算大族,有一定影响力,在张家的示范下,不少世家也将家中弟子贡献出来,参与河北建设。
不过杨侑有一件事情说得非常清楚,不可贪污受贿,否则按照大隋新律法处罚。当然,为了嘉奖世家子弟有干劲,杨侑与杜如晦、凌敬、宋正本等人商议了一番,制定了一套适合河北奖惩的制度,激励各郡各县官吏,只要用心做事,为百姓做事,官府不会亏待。
杨侑在忙碌中,抽空去幽州视察,钱杰、麦孟才出城相迎,杨侑告诉两人,突厥有可能会在草原雪化之后来袭,两人一定要做好准备,及时搜集情报,及时回报。为了得到及时的消息,杨侑将牛振派往草原,侦查情况。
高句丽旧地也有情况传来,在渊盖苏文、渊净土被擒,高建武也被捉的情况下,乌骨城、卑奢城投降,而扶余城成为高句丽反抗大隋的最后基地,据说高句丽在扶余城组建了一支有五万人的军队,准备南下收复失地。
扶余城地靠高句丽北疆,此地四周是山,平原不多,又与契丹、突厥、靺鞨等游牧民族,成分复杂。虽然兵力强大,但杨侑相信,这些乌合之众,若是南下,应该占不到便宜。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杨侑修书一封,让人传给平壤的侯君集,让他密切注意国内城的情况,必要时,派兵支援。
书信刚刚送出去不久,侯君集从平壤写来的信件也到了杨侑手中。侯君集仔细地报告了平壤的情况,他在平壤收揽隋人,严格按照杨侑的指示行事,在高句丽受到欺压的隋人顿时扬眉吐气。此外,侯君集还在密切关注着南方百济、新罗的动静,似乎两国抛弃了敌对的关系,结成了同盟。毕竟两国存在多年,互相有杀戮,也有通婚,有着复杂的关系。
两国都无法灭掉对方,而隋军强势进击,抬手之间就灭掉了高句丽,引起了两国的警惕,目前,侯君集在积极备战,但他信中所言,希望能随陛下征战中原。作为杨侑的心腹,侯君集是值得放心的,杨侑思考了一番,觉得目前无人可以取代侯君集的位置。
按理来说,窦建德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他年事已高,高句丽苦寒,就不让他受这份罪了。杨侑思考一番之后,又休书一封,让人转交给侯君集,告诉他,找到合适的人选,他一定会让侯君集回转中原,参与灭掉伪唐的最后一战。
二月十五,杨侑在视察完幽州之后,选择南下,途中经过乐寿,停留一日,与夏王商谈了一番事情,又南下清河郡,在清河县拜祭了杨善会之墓,经过崔氏和张文瓘的修葺,杨善会的坟墓不再显得寒碜,墓碑是用青石板刻成,上面略略说了杨善会的功绩。至于在墓中,由杨侑亲笔书写的铭文与杨善会一同埋葬。
在清河郡停留了半日之后,杨侑抵达了黄河岸边,此时黄河已经解冻,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在黄河的对岸,是李密的势力范围。如今李密已经占据了大半个山东,兵力足有十二万,实力不小。
李密帐下有贾闰甫、魏征等智谋之士,徐世绩则是帅才,此外还有王伯当、孙长乐等猛将,是个强硬的对手,而且李密其人,也是用兵大才,不容忽视,山东一战,也非常不容易。
杨侑在南方视察了一番之后,二月底,回到乐寿。不久,接到杨侗的情报,杨侑微微摇头,对没有捉住王世充也深深遗憾。如今杨侑已经占据了河北,一旦捉住了王世充,便可从河北、荆襄出兵,一举拿下中原,将李密、李渊这对盟友隔开。
但杨侗功亏一篑,使得这个计划成为了泡影,杨侑只得按照原本的计划行事,希望李靖那边,能有好消息传来。--54384+d4z5w+15142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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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长安。
李渊年纪大了,虽然已经开春,天气变暖,但身体渐渐弱了,有些吃不消春来的寒冷。所以屋里仍然点着火盆,将屋子烘的十分温暖。李渊怀中搂着张莹莹温暖身子,干瘦的皮肤贴在她的的身上,一片滑腻。
李渊在睡梦中,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他做了一个好梦,梦中,他看见太子强势出击,将杨侑打的落花流水,数万大军不是被杀,就是被擒。而杨侑本人,也被太子所擒。李渊在梦中差点笑出声来,杨侑被擒,逆隋必然群龙无首,以大唐的影响力,荆襄、巴蜀、江东、陇西,至少有一半的地方会选择投靠大唐,余下的地方,也必然会被各地群豪所割据,而这样一来,逆隋几乎不复存在,大唐实力陡然暴涨,成为天下群雄中最有实力的一方,统一天下,指日可待。
李渊用下颚蹭了蹭张莹莹,张莹莹低声叫着,仿佛被李渊下颚的胡须所刺痛,李渊将头靠在张莹莹的香肩,呼吸着那一抹淡淡的体香,心中觉得无比满足。他觉得,事业蒸蒸日上,怀中更是有着美人,这样的日子,夫复何求?
火盆里的竹炭轻轻响着,火焰跳动,一切显得那么美好。忽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禁军将领段文操匆匆走了过来,在门外略略踌躇,但最终还是敲响了门,“邦邦邦!”
守夜的宫女听见声音,匆匆走到门边,低声问道:“是谁呀。”
“是我,禁卫军段文操。”段文操说道。
宫女吓了一跳,段文操是禁军将领,是陛下的心腹,在宫中谁不认识?宫女急忙打开门,段文操闪身进去,低声问道:“陛下已经睡着了吧?”
宫女翻了一个白眼,这不是废话吗?如今可是寅时,正是最困的时候,而且陛下和娘娘折腾了半响,能不睡着吗?但宫女不敢多说,只是点点头,道:“段将军,陛下已经睡着了,你这是有什么大事吗?”
段文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了出来,他的内心在挣扎,犹豫着此时该不该打扰陛下?这个时候,无疑会惹得龙颜大怒,但职责所在,尤其此事重大,他不敢不上报。不然日后不管是陛下还是太子问罪,他都吃不消。
犹豫了半响,段文操走向了内室,宫女急忙拦住他,道:“段将军请留步,里面是娘娘的内室。”
段文操幡然醒悟,他伸手一拍脑袋,刚才是忙迷糊了,急忙道:“我有重要大事情,你去禀告陛下。”
宫女十分犹豫,这个时候?段文操叹息一声,道:“此事关系重大,你去禀告吧,若是陛下怪罪,我替你担了。”
宫女咬着嘴唇,最终还是点点头,朝着内室走去,在龙帐外停下,轻声道:“陛下,禁卫军段将军求见。”
声音很小,李渊似乎没有听见,他习惯性抬起头,在张莹莹脸上亲了一口,张莹莹一把推开他,翻身又睡着了。宫女犹豫,又叫了一声,李渊这次听见了,他皱皱眉头,依旧闭着眼,道:“什么时候了?”
“启禀陛下,如今是寅时中。”宫女小心翼翼地回答。
“这么早?”李渊心中奇怪,今日没有朝会,这个时候段文操来找自己,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他睁开眼,慢慢摸了起来,宫女急忙点燃了蜡烛,屋子里亮了起来。
张莹莹被亮光刺醒,她揉揉眼,道:“陛下,如今还早,你是要作甚?”说着的时候,张莹莹洁白如玉的手臂露出了出来,胸前一抹白色让李渊眼前一亮。
“有点事情,爱妃先睡着吧!”李渊说着,忽然伸出手,狠狠在张莹莹的胸前摸了一把,然后起身离去,张莹莹受到袭击,吃了一惊,等她反应过来,李渊已经走远,不由气鼓鼓地躺下。
屋子里很暖和,所以李渊随意披了一件衣裳出来,看见段文操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不觉就是一愣。
“微臣见过陛下!”段文操施礼。
“文操,这么晚了,你忽然赶来,是有什么大事吗?”李渊也皱起了眉头,他原本高兴的心情,也被段文操的情绪所感染。
“陛下,你先坐。”段文操有些担心陛下承受不住这个巨大的打击,于是说着。
李渊心中更加奇怪了,他十分不解地看着段文操。宫女端来了软墩,李渊坐下,整理了一下衣裳,道:“文操,什么事情,说吧。”
段文操一抱拳,凝声道:“陛下,微臣接到太子快马传递来的消息,说河北一战已经有了结果。”段文操故意说得很慢,他希望李渊能一步一步接受这个现实。
“哦?”李渊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联想到刚才做的那个梦,李渊心中大悦,浑然忘记了段文操忧心忡忡的表情:“说说看,是不是太子在河北击败了杨侑小儿,扬我大唐国威?”
段文操闻言一窒,半响,他用艰涩的语言,苦笑道:“陛下,战况恰恰相反。”
李渊眼睛顿时一瞪,呼吸顿时急促起来,道:“你说什么?”
段文操咳嗽一声,低声道:“河北战事已经结束,秦王数万大军尽皆覆没,只带着几名大将逃出,太子及时返回,兵马损失不大。目前正在并州休整,一带良机反攻河北。”
李渊听着,喉结一阵蠕动,当听完段文操的话之后,他忽然大叫了一声,道:“气煞我也!”说着,向后一倒。
段文操一直在注视着李渊的情况,看见他就要倒地,急忙上前一步扶住他。此时张莹莹听到叫声,急忙站起身来,衣衫不整地赶了过来,与宫女将李渊送进内室,安置在软榻上。
“快,取水来!”张莹莹吩咐。
宫女急忙去取了温水来,张莹莹将李渊扶起来,喂着他温水。忽然,张莹莹的身子一震,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露出犹豫之色,但很快,她摇摇头,否定了心中的想法,对于她来说,这也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李渊喝了一点温水之后,悠悠醒来,他捶打着胸口,道:“哎,这是上天要灭大唐吗?”
段文操在一旁道:“陛下,河北之战虽然尘埃落定,但太子及时撤兵,损失并不大。而且杨侑晚了一步,太子固守井陉关,依旧牢牢掌控着出兵河北的要隘。”
李渊看向张莹莹,示意她扶起自己,在软榻上坐定之后,李渊显得十分萎靡,看来这睡梦中的梦境,竟然是反的啊,巨大的反差让李渊有些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喘息了半响之后,李渊抬起浑浊的眼睛,道:“文操,如今该怎么办?”
“陛下,太子在信中,已经仔细分析了局势,他打算让秦王在并州领兵,收集粮草,随时准备东出河北,而他打算回到关中,主持政事。”段文操说道。这个主意与其说是太子的主意,倒不如说是平阳公主李秀宁的建议,但段文操不知。
李渊对这个决定还算满意,不管怎样,太子保存了两万兵力,是不幸中的大幸。秦王虽然战败,但其不下多是罗艺的幽州兵,相比较而言,李渊就没有那么心疼了。但李渊有一点不明白,他问道:“为何让秦王在并州领兵?”他曾经想要打压秦王,尤其是不让他带兵,就是害怕他做出对付楚王李智云的事情来,后来因为形势所迫,又不得不启用秦王带兵。这一点,是李渊最为无奈的地方。他不明白,李建成为何这么做?
“太子曾言,如今局势艰难,他留秦王在并州,也是想要保持对河北的压力。”段文操说着,然后将平阳公主李秀宁的那般分析说了出来。
突厥连连遭受雪灾,牛羊死了不少,对于靠牛羊过日子的突厥人来说,这无疑是可怕的一件事情,而且在年前,大唐已经联络突利小可汗,让他出兵幽州,牵制河北的隋军。后来因为大雪而暂时不得不撤退。按照常理分析,突利小可汗在草原雪化之后,一定会率兵南下,届时,杨侑必定会率兵北上,抵御突厥铁骑。
此时突厥控弦数十万,虽然突利是小可汗,但也控弦十余万,兵力强大,一旦南下,对河北的隋军是巨大的威胁。那个时候,李世民就可以沿着太行山的井陉关孔道东出,再度争夺河北。
李渊此时心情已经逐渐平静了下来,他一边喝着温水,一边思考段文操的话。这是一个可行的计划,李渊决定实施。在李渊的心中,还是不愿意放弃河北,自古燕赵之地多豪杰,这一代民风彪悍,士兵作战能力很强,落入逆隋之手,无疑是巨大的威胁。所以李渊想要夺回河北。
而且河北多平原,其中河流纵横,良田很多,自古是富庶之地,是争霸天下的又一助力。当然了,大唐兵败河北,而且又败在杨侑小儿的手上,这是李渊不能容忍的,这个面子,他一定要找回来。怎么找回来?那就是击败随隋军,尤其是如今杨侑在河北,暂时与江南的隋军无法接触,所以综合而言,趁着突厥南下的机会,是报仇的最佳时机,不然等到杨侑和李靖回师,结果就大大不妙了。
想到此,李渊点点头,道:“太子的这个决策,朕十分赞同,你派人快马去并州,将朕的消息传回去,说朕准了他的部署。嗯,另外再让他赶紧回关中,朕有事要和他商量!”
“喏!”段文操回答,匆匆走了出去。
李渊看着段文操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十分疲倦。--54384+d4z5w+15142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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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沉默不语,眸子里带着一丝阴冷,扫过在座的诸位瓦岗英杰。经历了杀翟让、兵败邙山的阵痛之后,余下的大部分,都是对李密忠心可靠之人。但俗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在危险的时候,这些人会不会抛弃自己呢?
李密想得很深远,他宁愿将可能不忠于自己的人全部杀死,也绝对不会留下一个。柳燮、张宝德不说话,表示顺从,让李密心中有了一丝得意,在绝对的权利面前,这些小虾米又能翻出多大的浪呢?
可是随后一想起逆隋大兵压境,李密便笑不出来了。
魏征咳嗽一声,缓缓开口,道:“魏公,瓦岗与王世充虽然有着极大的仇恨,可是那个时候,王世充是为旧隋势力效力。也就是说,瓦岗的敌人,是逆隋,而不是王世充。如今王世充已经自立门户,而逆隋依旧存在,且南方有李靖兵临彭城,北方有杨侑占据河北,对山东已经形成了夹击之势。”
“按照卑职的猜想,逆隋的下一步行动,便是要夺取山东,与魏公的一战,是在所难免了。”魏征缓缓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本来是道人,偏偏杨侑对道人非常不友善,这就注定了,他与杨侑之间,只能是敌对的关系,而不可能是盟友,甚至是臣属,所以他极力地鼓动李密。
李密眼睛一亮,魏征这话,是移花接木,将瓦岗与王世充的仇恨定格为瓦岗与旧隋朝廷的仇恨,也就是说,王世充不是敌人,而以杨侑为代表的逆隋朝廷才是。
王伯当与李密关系匪浅,可以说他是李密肚子里的蛔虫,李密在想什么,他都十分清楚。即使遭遇了大败,李密争霸天下的雄心依然没有消失。作为李密最为坚定的朋友,王伯当立刻表示了支持:“不错,逆隋天怒人怨,不得民心。魏公兴义师,是为民请命。为了天下百姓的安危,为了天下百姓的幸福,魏公,瓦岗必须与大郑联盟,共同对抗逆隋。”
贾闰甫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发现刘兰成警告的眼神,刘兰成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在说话。贾闰甫咽了咽口水,将想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地咽下。
李密扫视了一眼众人,见他们都没有反对,便笑着道:“既然诸位都不反对,那么就这么决定了。玄真,与王世充联盟的事情,当派何人出使?”
魏征轻轻敲打着案几,忽然笑了笑,道:“此事关系重大,卑职愿意去洛阳一趟。”
李密大喜,道:“有玄真相助,我无忧矣!”
事情就如此定了下来,会议散去,大厅里余下的人,只有李密、王伯当和魏征三人,三人仔细商定了一番细节,当日,魏征带着李密的书信,乔装了一番之后,立刻朝着洛阳进发。
郓城县,一间酒肆。
从北海郡匆匆而来的刘兰成正在酒肆里吃食,他这一次从北海郡赶来,是想要瞧一瞧李密的想法。刘兰成在隋末也曾造反,但他的造反与常人不同,他是北海郡的豪族,綦公顺造反,势力庞大,几乎席卷了整个北海郡,为了保住家族利益,刘兰成选择与綦公顺联手。在李密势大的时候,他们曾经选择了投靠李密,但实际上,李密的瓦岗王朝,根基一点都不稳,很多奉瓦岗为主的势力,例如窦建德、王薄、綦公顺、孟海公等等,都在当地掌握实权,等到李密兵败或是他们有了一定实力,就选择了脱离李密。
綦公顺让刘兰成来,是想要看李密如何选择,两人是迫于形势投靠李密,实际上并不忠心,尤其是刘兰成,他本来就是北海郡的官员,对大隋有一定的忠心。如今大隋再度崛起,让刘兰成看到了希望。
他本来想要劝说李密,在如今的大势之下,山东必然是守不住的,如今的局势非常明显,与其顽抗到底,成为死尸,不如投靠大隋,尚可博得一世富贵。从杨侑处理各地反王的情况来看,只要不是罪大恶极,杨侑都饶了他们一命,甚至有一些人都被委于重任。
不管杨侑是不是故意所为,收买人心,仅仅是这份态度,就让刘兰成欣赏。可是,李密铁了心想要继续顽抗,这让刘兰成心中无比失望。他决定尽快赶回去,将这个消息,告诉綦公顺,让他做出选择。
刘兰成想着的时候,店主奉上了一碗热腾腾的面,里面放着羊肉片、葱花,让刘兰成食欲大振。他正要动手,贾闰甫慢慢走了进来,眼睛四处一扫,看见了刘兰成,匆匆靠近。
“文郁兄!”贾闰甫拱拱手。
刘兰成放下手中的筷子,同样还礼,道:“闰甫兄,请坐!”
贾闰甫坐下,店主走了过来,问道:“客官需要什么?”
“和他一样,来一碗面,多放一点羊肉。”贾闰甫说道,店主应声走开,贾闰甫看着刘兰成,问道:“今日,你为何阻止我?”
刘兰成笑了,他认真地看着贾闰甫,道:“你以为你那样说,魏公会选择投靠大隋吗?”
贾闰甫一愣,道:“魏公曾经也是隋臣,为何不能投靠?”眼中带着疑惑,他还有话没有说完,那就是魏公曾经不是打算投靠洛阳朝廷吗?
“因为野心。”刘兰成指了指胸口,笑了笑,继续说道:“一个人,有了权势,就容易迷失自我。魏公当初决定投靠洛阳,是因为攻不下洛阳,所以改变了;策略,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如果魏公进驻洛阳,兵力只有两万的洛阳朝廷根本无法和魏公对抗,至于王世充,更是不可能。一旦魏公入住洛阳,他就将牢牢掌握洛阳,不用再攻打。这可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贾闰甫默默沉思,品味着刘兰成言语中的深意,端着面汤的店主走上来,将贾闰甫惊醒,“客官,请慢用。”店主说着,放下面碗,转身走了。
面碗里的面煮的很烂,羊肉也很够味,贾闰甫嗅着香味,忽然笑了笑,道:“文郁兄,以你之见,该如何呢?”
“静观其变,自保其身。”刘兰成低声说了一句,将面碗里的汤一口喝尽,从怀中摸出两个大钱,放在了案几上,站起身来,走了出去。贾闰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默默地念着。
洛阳。王世充已经回到了皇宫,然而,他并没有一种如获新生之感,相反,他觉得自己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无处可逃。理由非常简单,该死的李世民居然败了!而且这一次败得更加的离谱。
按照王世充的推断,就算李世民在乐寿败了一仗,但他尚有数万军队,并且依靠博陵郡的山地做出了防御的态势。博陵郡的所在,是古代中山国旧地,境内多山多河流,只要利用得当,杨侑至少在半年之内,是拿不下博陵郡的。
可是,现实狠狠地抽了王世充一个耳光,他十分不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世民兵败,李建成也匆匆回到了并州,河北之战已经落下了帷幕,短时间内,杨侑肯定不会去攻打并州,因为并州与河北之间,有着连绵千里的太行山,只要李唐守住了关隘,至少能支撑数年。
李唐有山河四塞的关中和并州,依靠地利,李唐即使败了,还能苟延残喘,而且关中号称八百里秦川,渭水养育了关中儿女,肥沃的关中良田,使得李渊能够迅速恢复元气。可是,中原呢?中原虽然土地也非常肥沃,可是地势却不够险要,需要守卫的地方太多,不然隋军有可能随时杀向洛阳。
王世充在皇宫里踱步,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个巴掌,自己当真是鬼迷心窍,居然去勾结杨侗那个狡猾的小子,这一战损兵折将不说,更主要的是,与杨侑的关系恶化了。以前虽然大家都明白,可是毕竟两者之间,隔着一张纸,在这张薄薄的纸没有被捅破之前,必然会保持着所谓的臣属关系。可是他进兵荆襄,已经将这层纸给捅破了。
“怎么办?”在王世充脑海中,浮现出的,是这三个字。这三个字虽然简单,但字字重若千斤,压得王世充喘不过气来。尤其是他曾听说杨侑曾经带兵南下,巡视清河、武阳等郡的时候,王世充的一颗心,更加不安。
杨侑说是巡视,其实是来示威,他是在告诉自己,他已经占据了河北,随时可能南下,若是有不轨的企图,大军就会杀向洛阳。
王世充想着的时候,段达匆匆进来,只见他满脸堆笑,道:“陛下,大喜事呀。”
“大喜事?能有什么大喜事?”王世充就是一愣。
“陛下,李渊派人来到洛阳,商讨共同对抗逆隋之事。”段达说道。
“哼,李渊他还有脸派人前来结盟?”王世充冷笑一声,当初他正要夺取荆襄,不料李世民突施冷箭,使得王世充不得不丢脸地赶往隋营,向杨侑请罪,并被迫去除了帝号。表面上看起来是杨侑在逼他,但实际上,如果李世民不突然背弃盟约,王世充觉得,自己怎会落入那种境地?这一切,都是那小子坏的大事,王世充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既然李唐会背弃盟约一次,安知他们不会背弃第二次,第三次?王世充并不相信。--54384+d4z5w+1514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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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达看见王世充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不由笑了笑,道:“陛下,据悉这一次李渊非常有诚意。”
“哦?”王世充回过神来,一脸的不屑,道:“如何有诚意?”
“陛下,这个诚意微臣暂时不知,据来使说,足够取悦陛下。”段达说道。
王世充踱步思考,他的心中,始终对李渊不放心,当然了与其对李渊不放心,不如说是对李世民不放心,他吃了一次亏,绝对不会再吃第二次亏。但王世充没有想到的是,他在荆襄这块土地上,已经吃了两次亏了。
段达对王世充非常了解,他急忙道:“陛下,既然李渊派来了使者,不妨一见,这也没有什么损失。”
王世充眯着眼睛看着段达,知道他这番殷勤,一定是收取了什么好处。王世充是从官场混迹而来,这其中的猫腻他懂得太多了。不过他并不打算深究,因为他也明白,段达说的有一定道理。
王世充点点头,道:“如此,你带他来见我。”
段达一喜,躬身退了出去。他直奔鸿胪寺,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大唐工部侍郎温大雅。温大雅没有想到消息来得如此之快,心中也有些吃惊。他早晨刚刚拜访了王世充跟前的红人,中午就收到信息,这足以证明段达在王世充心中的地位,这是好事。
温大雅也从这件事,看出了王世充内心对大唐并不是特别抵触,不然,他根本不会见自己,甚至会杀掉自己。温大雅匆匆收拾了一番,将李渊的书信藏在袖子里,跟着段达进入了皇宫。
洛阳的皇城是仿照长安的皇城而建,但洛阳的皇城更加宽广,并且依着洛水,交通十分便利,走过了洛水上的一座石桥,温大雅就看见了皇城的大门,他的一颗心忍不住猛烈地跳了起来,这一次,能成功吗?
王世充吃过了午饭,做出了安排之后,便在书房等待着温大雅的到来,午时刚过不久,段达领着温大雅来了。
“陛下,这位便是大唐的使者,工部侍郎温大雅。”段达为王世充介绍。
王世充微微一扬眉,工部侍郎?这个官职不小,在六部中,实际上尚书的权利反而没有侍郎大,李渊能派他来,足以证明对这件事情的重视了。
温大雅上前一步,道:“大唐工部侍郎温大雅见过大郑陛下,愿陛下寿与天齐,大郑江山永垂不朽。”
王世充笑了,温大雅不动神色的拍马屁,显然是有求而来,联想到大唐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在河北战场失利,王世充心中有了一些低。他呵呵一笑,道:“温侍郎不必多礼,请坐,替朕向大唐天子问好。”
温大雅见旁边有一个软墩,知道是为自己而备,便走了过去,他刚刚坐下,突然身子一沉,顿时跌倒在地。他年事已高,措不及防,被摔了个眼冒金星。
王世充大吃一惊,急忙走下来,道:“呀,温侍郎安好?”
段达也急忙将温大雅扶了起来,拍着他身上的灰尘,一边询问他有没有事情。
“唉,这人老了,做事也不利索了。”温大雅叹息一声,眼中流露出深意,仿佛知道其中的原因似得。
王世充咳嗽一声,叫过段瑜,道:“替温侍郎换了软墩。”
“喏!”段瑜回答,带着几名小宦官,将屋子里的软墩换下,段达用手压了压,示意软墩没有问题,可是放心坐下了。
温大雅坐下,咳嗽一声,道:“陛下,我这一次奉天子之命前来,是想要送一些好处给陛下。”
王世充面露讥讽之色,道:“好处?莫不是再围洛阳?”王世充指的是李世民围困洛阳,他始终对这件事情,无法释怀。
温大雅站起身来,认真地施礼,拱手,道:“陛下,天子对此事也身怀歉意。为了弥补过失,天子决定赠送五万石粮食,钱帛两万,希望陛下笑纳。”
王世充摇摇头,道:“朕对李渊的诚意表示怀疑,这点东西,是大发叫花子吗?”
温大雅急忙施礼,道:“非也,陛下请听我说。大唐连连征战,府库已经衰竭,不是天子吝啬,而是力不从心呀。”
“再者,天子对陛下的歉意,是另有途径。第一,天子愿意承认陛下的合法帝位,相信陛下明白这其中的好处。”温大雅说道。
王世充一愣,不错,这的确是一个大大的好处,王世充称帝,其实是篡位,只是迫于形势,很多人不敢说罢了。如今,他虽然被迫去除了帝位,但在心中,仍然是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称帝。李渊愿意承认他是大郑的合法皇帝,就算逆隋反对,他也有了一定的底气。
王世充默默点头,示意温大雅继续说下去。温大雅见王世充一副意动的模样,继续说道:“第二,天子愿意将长广公主远嫁洛阳,至于夫婿,陛下可自行定夺。”
“长广公主远嫁洛阳?”王世充又是一愣,这是在结秦晋之好,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说不好听,长广公主便是在洛阳的人质。换而言之,这一次李渊是低下了他的高贵头颅,向王世充示弱了。
王世充没有什么根基,他靠的是拍杨广马屁这才得以上位。论实力,根本比不上李渊这等有着深厚背景的世家大族。这也是王世充有些自卑的地方,如今,听见李渊示弱,他顿时心情大好。
“太子已经有了太子妃,而汉王也已经有了正妃,以长广公主的身份,自然不可做小。这样吧,唐王王仁则去年正妃病死,目前尚无正妃,朕就做主,将长广公主嫁给唐王吧!”王世充笑着说道,一个是寡妇,一个是鳏夫,正好配成一对。
温大雅一愣,王世充不等他说话,呵呵一笑,道:“一个是寡妇,一个是鳏夫,那是最好不过了。温侍郎,你一定也这样认为吧?!”
温大雅的眼中依旧平淡,仿佛长广公主不值得一提一样,他微微躬身,道:“陛下英明。”
王世充觉得十分满意,从温大雅的言语中,他看出了李渊这一次的弱点,也明白这一次李唐的确遭到了重创,不得不来讨好他,想到这里,王世充再度开口,道:“既然大郑、大唐已经结成秦晋之好,自当同心协力,共同对抗暴隋,不知道温侍郎有什么意见?”
温大雅笑道:“我见识浅薄,还请陛下明示。”
王世充略略沉吟,道:“蛇无头不行,如今大郑、大唐结成一家,自然不分彼此。朕想,为了对抗暴隋,需要有一个高瞻远瞩之人站出来,总揽全局,才能有效利用各种资源,将暴隋击败。”
温大雅一愣,露出犹豫之色,但旋即点头道:“陛下所言极是。”
两人说话间,太子王玄应匆匆走了进来,兴冲冲地道:“父皇,李密派来了使者!”
王世充、段达、温大雅都是一愣,心想李密怎么派使者前来?要知道,李密与王世充是不死不休的对手。王世充一惊之后,迅速平静了下来,他呵呵一笑,道:“玄应,你先将来使安置在鸿胪寺。”
“是,父皇!”王玄应瞟了一步走了出去。
温大雅的眼中带着疑惑,看向了王世充。王世充叹息一声,道:“朕与李密,可是老对手了,这一次他派人来,恐怕是想要和朕开战吧。”
段达捋着不多的胡须微笑不语,温大雅看着两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也有些迟疑,片刻之后,他笑道:“陛下,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诚如陛下所言,蛇无头不行,如今暴隋人人得而诛之,我会像天子禀明,愿意奉陛下为主,领导反隋大业。”温大雅说道。
王世充眼中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但很快,眼中的得意就消失了,他拱拱手,道:“既然是如此,愿温侍郎尽快带来消息。”
温大雅颔首,两人又说了一些事情,将大体的事情定了下来,大唐什么时候送公主,多少彩礼等等,此外,王世充还确定了再度称帝的时间,他将日子定在了三月十日,也就是长广公主正式嫁给王仁则的那一天。
至于其他的事情,等到李渊回复了再谈。温大雅见事情谈的差不多了,站起身来,匆匆走了出去。
段达凝视着温大雅走出去的背影,他慢慢踱步到了王世充身前,拱拱手,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李渊这个老狐狸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看来他已经慌了。”王世充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陛下,李渊已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嫁女也表示出了巨大的诚意,但陛下为何会想要盟主之位?”段达不解。
王世充呵呵笑了两声,道:“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李世民是一个背信弃义之人,想必李渊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嫁女,说好听了是想要结盟,说难听了,其实是想要让朕给他挡住隋军。”
“李渊虽然打着这种算盘,但对于朕来说,也是有好处的。不过,为了防止李渊背信弃义,朕就要了这个盟主之位,届时李渊再不讲信义,必定会受到天下人的唾弃,而朕,就占据了大义!”王世充得意洋洋的说道。
段达拱拱手,笑道:“陛下英明。”旋即又问道:“陛下,李密的使者?”
“嗯,就说朕日理万机,让他稍等!”李密的使者,就先冷一冷他。--54384+d4z5w+15142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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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显得忧心忡忡,他派出去的使者魏征已经抵达了洛阳数日,但从洛阳传回来的消息,让他无比失望。纵然魏征已经想好了对策,想好了说辞,但王世充不见他,魏征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就像一个妇人,没有米,又怎能做出可口的饭呢?
从各方面的消息来看,李密知道王世充是想要给他难堪,借机出出气,毕竟当年王世充被他打得到处跑,非常丢脸。李密此时想得很透彻,什么脸面,在生命面前,在前途面前,都不值一提。
魏征远去洛阳,王世充不见面,这是一个大问题,必须要让王世充接见魏征。可是怎样才会接见魏征呢?
李密苦思,却想不到办法,就在这个时候,王伯当兴冲冲地走了过来,身后,两名士兵押着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李密看见,不由就是一愣,这个人,是做什么的?
王伯当拱拱手,道:“魏公,这人是隋军的信使!”说着,王伯当用从袖口处甩出一封信已经被拆开了,显然是被王伯当看过了。
李密接过书信,仔细看着,不由就冷笑了一声。这是一封李靖传给杨侑的信件,在信里,李靖献出了一个计谋。李靖建议先攻打山东。兵力部署如下:李靖先率兵北上,攻打鲁郡,吸引瓦岗李密的注意,等到李密将兵力调往鲁郡,全力阻击李靖的时候,杨侑就可以越过大河,迅速占领济北郡,然后挥兵直取东平郡。届时,李靖死死缠住李密,杨侑则可以趁机收复东平、济阴、东郡等地,形成对李密的包围。
李密看着李靖的书信,一张脸阴沉了下来,以他对李靖的了解,徐世绩有很大的可能不是李靖的对手,若没有李密的支援,鲁郡很可能丢,而鲁郡一旦丢了,意味着隋军可以从鲁郡绕过巨野泽,进入几乎是一马平川的东平郡。
东平郡是李密赖以生存的粮仓,只有依靠巨野泽的灌溉,万顷良田才有丰收的希望,而其他各郡,粮食产量不如东平,齐郡虽然还不错,但刚刚平定,还在整合中,忠心度并不可靠,李密显然不会将希望放在齐郡。所以,无论如何,李密要守住东平郡,守住他赖以生存的粮仓,瓦岗才有继续发展的可能。
如今,李靖的这个办法虽然简单,但李密不得不承认,对于李密来说,却是致命的打击。李靖可谓大隋第一名将,当初献出不少良策,让杨侑先后击败薛举、李渊,甚至,巴蜀剿灭蛮族,也有他的功劳。
平萧铣,定江南,李靖都有不小的功劳,杨侑用人从来都很英明,李靖能单领一军北上,足以引起李密的重视。事实上,就算没有这些显赫的功劳,作为关陇贵族的李密,自然是知道当年韩擒虎对李靖的那番评价。
王伯当显得有些紧张,他问道:“魏公,如今怎么办?”
李密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放在了信使的身上,信使约莫三十岁,一副狡黠的模样,看起来的确像一个商人。信使看见李密一双虎目瞪着他,心中一慌,“噗通”一声轨道在地上,道:“魏公,饶命啊!”
“李靖除了给你这封书信,还说了什么?”李密问道。
“我,我……”信使有些犹豫。
王伯当眼中露出杀意,道:“你若不说,就杀了你!”说着,王伯当一挥手,两名瓦岗兵伸出手臂,捉住信使的双臂,就要将他拖出去。
“慢,慢,我说!”信使大惊,他赶紧说道。
李密得意地笑了,他挥挥手,示意两名士兵放下信使。士兵得令,松开了双手,新书如释负重地松了一口气,他用手拍了拍胸膛,道:“多谢魏公不杀之恩!”
李密没有开口,而是冷冷地盯着他,信使不敢怠慢,急忙将李靖的嘱咐说了出来,李密眯起了眼睛,忍不住笑了。既然已经知道了隋军的计划,那么他就可以做出相应的部署。如果做得好,可以重创隋军。
王伯当看见李密笑了,一颗心也就放下。两人相交极深,他知道李密笑了,一定是有了办法,他低声道:“魏公,他是不是杀了?”
“不,不杀他,他还有用。”李密笑的非常阴险。
王伯当一愣,道:“魏公,他能有什么用?”
“伯当,他可是有非常大的作用!稍后你就知道。你去找柳燮。”李密说道。幕僚柳燮能写一手好字,而且他非常善于模仿别人的笔迹,这个时候,是柳燮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王伯当虽然不明白李密在想什么,但凡是李密的决定,他都会坚定不移地执行,立刻转身,将柳燮寻了古来。
放下就在书房里,李密说,柳燮写,很快,一封书信写就,李密从柳燮手中接过信件,仔细地看了看,发现柳燮的笔迹与李靖的笔迹,几乎没有什么分别。又将内容仔细看了看,李密吹干了墨迹,将书信封了起来。
李密走到信使面前,道:“这封信,你就递给杨侑,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
“小人知道,小人知道!”信使连连点头,从李密的手中接过了书信。
“让他走!”李密吩咐。王伯当挥挥手,两名士兵押着信使,将他送走。
“魏公,这样做,杨侑会上当吗?”王伯当问道,他有些怀疑这封信的威力。
李密摆摆手,笑道:“你尽可放心,杨侑一定会上当,你速速准备好,若是杨侑南下,就设圈套杀他!”
两日后,乐寿。
信使在踏入河北大隋的地盘之后,立刻找到官府,寻了战马,一路疾奔,只是一日半的功夫,就抵达了乐寿。杨侑接到书信,立刻召开了会议。
李靖在信中表示,要陛下先进击济北郡,吸引李密的注意,然后李靖就可以挥兵直取鲁郡,截断李密的后路。
杜如晦仔细思量了一番,道:“陛下,李尚书之言,甚为有理。”
窦建德在河北经营多年,对山东的地势也非常了解,他也认为李靖的办法,非常好。一旦鲁郡的任城被突破,东平郡就暴露在李靖的兵锋之下,届时他只需挥兵直取郓城,夺取瓦岗粮食,就能让李密异常难受。
凌敬认为这个计划非常不错,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隋军在囤积粮草,准备南下。李密通过密探,将乐寿的情报牢牢掌握。他在等待着杨侑上钩,而同样,杨侑也在等待着击败李密,夺取整个山东。
作为隋末风起云涌的反王之一,徐元朗是一个奇怪的人。如果说,他造反是为了谋取更大的利益,那么历史上在降唐之后,他应该不会再造反,因为李唐给他的条件,可谓十分优厚。可是,在天下已经大定的情况下,他居然会选择造反,只能说他是一个不安分的主。杨侑肯招降他,是因为杨侑有足够的信心,避免徐元朗再有异心。
不过,此时的徐元朗显得心绪不定,去年李密对他发动了进攻,打得他节节败退,不得不退出了琅邪郡。依靠沂山抵抗李密。就在徐元朗不知道能撑多久的时候,隋军杀来了,使得李密不得不撤兵,这才让徐元朗得以喘息。
对于李密,徐元朗是憎恨的,而对于隋军,他的情绪则显得十分复杂,一方面,隋军赶来,等于间接救了他一命,但徐元朗同样清楚,隋军若是拿下了李密,接下来,被灭亡的就是他。
虽然只是在山东一隅称霸,但天下大势徐元朗还是十分清楚的,尤其是隋军已经夺下了河北,气势十分旺盛,山东十之**会陷落,成为大隋的口中食。
“该怎么办?”徐元朗显得忧心忡忡。
这时,心腹朱然快步走了进来,拱拱手,道:“大王,河北来人了。”
“河北来人?”徐元朗一愣,他旋即明白了,河北来人意味着什么,他点点头,道:“带他来书房见我。”
朱然正要离去,徐元朗忽然又叫住了他,道:“不,还是我亲自去迎接。”
说着,徐元朗急匆匆走了过去,宋正本正在大门外踱步,他对这一行十分有信心,在大势面前,大多数的人一定会做出最为有利的选择,徐元朗也不例外。果然,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徐元朗匆匆走了出来,对着他显得十分恭敬。
宋正本知道这一次事关重大,也没有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架势,他同样还礼,这让徐元朗的心中稍安。两人步入府中,徐元朗将他带入了书房,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商议,徐元朗对大隋天子的态度有了充分的了解。
大隋天子给徐元朗的许诺非常简单,只要他投靠大隋,就能获得高位,在大隋朝廷谋得一席之地,不过,兵权不可能给他,也不可留在山东,而是要在京师。这样的条件徐元朗有些不能接受,在乱世中,没有了兵权,就没有了一切。
宋正本告诉他,大隋天子是重情信诺之人,想想杜伏威,想想李子通,此外还有高开道、张善安等人,都是占据一方的反王,他们之中,有谁被大隋天子杀了吗?大隋天子要解除你的兵权,其实是为你好,若是有人打着你的名义造反,恐怕届时你脱不了关系吧。想想辅公祏,不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吗?可是即使是这样,天子也没有怪罪杜伏威的意思。
徐元朗想了半响,最终做出了决定,那就是投靠大隋。--54384+d4z5w+1514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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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大雅得到李渊的许可,再度赶往皇宫,要见王世充。
此时王世充的心中也比较焦急,事实上与强大的李唐联盟,是符合王世充的利益的。虽然上一次李世民突袭洛阳差一点成功,但这一次王世充有了准备,又怎么会再次上当呢?
温大雅再度来访,王世充迅速接见了他。双方就上一次遗留的问题进行了讨论。温大雅表示,唐皇愿意奉王世充为盟主,同时,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提供五万石左右的粮食。王世充知道,这并不是李渊好心,而是李渊害怕王世充粮食不足,无法抵抗杨侑的进攻。王世充撑得越久,对李唐的帮助就越大。李渊的知情识趣让王世充非常满意,如今李渊为了夺得天下,不惜向他王世充卑躬屈膝,这让王世充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双方利益基本一致,都是想要对抗逆隋,大唐和大郑之间,至少就目前而言,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所以谈判十分顺利。不过,让王世充有些吃惊的时候,温大雅格外提出了一个要求。
这个要求并不是要王世充的什么东西,更不是要王世充的什么人,而是温大雅希望,在如今逆隋气势汹汹的情况下,所有反对逆隋的势力都必须要团结起来,这样才能对逆隋造成最大的威胁。
王世充一愣,温大雅为何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旋即明白,或许是在鸿胪寺,温大雅遇见了魏征。不过,对于一代枭雄王世充来说,他本来就有与李密联盟的意思,如此,他少了一个敌人,多了一个盟友,至少可以多抽调出三万的兵力,投入到与逆隋争夺荆襄的战斗中。
之所以迟迟不召见魏征,他是想要为自己争取最大化的利益。因为此时的李密,显然比他更加危险。
想想魏征已经来洛阳七八日,依然在鸿胪寺停留,也足以证明魏征的诚意了,既然温大雅提出了这个要求,王世充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这个要求。他吩咐段瑜,去请魏征,既然王世充选择了与两大势力同时结盟,而李渊李密又早就是同盟的关系,三方坐在一起会谈,才会有更大的效果。
此时,鸿胪寺,魏征正在不安踱步,他到了洛阳之后,一直没有得到王世充的接见,他通过各种方法,得知瓦岗的同盟大唐的使者,温大雅正在此地,于是他想了办法,认识了温大雅。两人目的相同,不用怎么说,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对于大唐来说,多一个盟友对抗逆隋,无疑是非常好的事情,所以温大雅立刻做出了决定,帮助魏征。尽管温大雅答应了,魏征的心中却没有底,王世充会不会见自己?就在他疑惑的时候,段瑜匆匆而来。在得到王世充召见的消息后,魏征无比兴奋,他立刻梳洗打扮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在段瑜的带领下,几人朝着皇宫走去。
一路上,魏征显得激动非常,他在心中不断打着腹稿,要怎样才能说服王世充。他一心想着,却没有注意到,在宽阔的大道上,几名乞丐正在靠近。
段瑜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一点,当几名乞丐从魏征身边经过的时候,其中一人突然动了,他猛地从袖子里甩出了一把匕首,朝着魏征刺去。魏征没有来得及反应,立刻倒在了血泊中,乞丐们见魏征倒在了地上,顿时一哄而散,段瑜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所有的乞丐都不见了。
段瑜赶紧派人将魏征送到了御医哪里,同时派人通知王世充。王世充得到消息,不由大怒,他虽然有意冷落魏征,但却没有杀他的意思啊。他立刻下令全城戒严,搜索所有的乞丐,务必要找出凶手。
温大雅倒是显得十分冷静,他告诉王世充,这必然是隋人的阴谋,目的在于破坏三方势力的联合,魏征被刺杀,必然和杨侑逃脱不了关系。
王世充深以为然,他想要找出凶手,但找了很久,抓到了上千名乞丐,却依然没有凶手的踪影,很显然,真正的凶手已经逃走。抓不到凶手,就无法向李密交代,不过幸运的是,魏征虽然被刺中,但心脏却安然无恙,昏迷了一日之后,终于醒来。
王世充亲自去看了魏征,表示不是他下的手。魏征的心中也明白,既然王世充要召见他,就不会杀毒手。两人聊着,竟然说道了一起,对杨侑的行为表示愤慨。温大雅及时开口,说既然杨侑不希望各大势力联合在一起,那么久不能如他所愿,一定要联合在一起,这样,才能对抗逆隋。
魏征的病刚刚好,王世充、温大雅、魏征三人签署了协议,这份盟友三方势力各有一份,需要李渊、王世充、李密的大印盖上,方才有效。因此,又过了十余天,这份协议才最终签署完毕。
根据协议,大唐、大郑、瓦岗结成同盟,三方势力必须齐心协力,共同对付逆隋,日后,若是击败了逆隋,三方势力平分天下。河北、陇西将割给李唐,两淮、山东、江东,则是瓦岗的势力范围,至于王世充,则得到荆襄、巴蜀。这就等于瓜分了逆隋。
至于以后的事情,谁也没有提。协议除了分割逆隋的国土之外,还做出了限定,任何势力不得做出有违背盟约的事情,不得做出背叛盟友的事情。不管是谁,违背了盟约,必将受到其他势力的唾弃,受到其他势力的攻击。
在这份李渊、王世充、李密还算满意的盟约签订之后,王世充、温大雅、魏征分别代表各自的势力在洛阳举行了一场简单的盟约仪式,三人割破了手指,将鲜血滴入酒中,拜祭天地,然后三人将酒一口喝尽,代表着向天发誓,盟约已成,如果有人违反,必将受到上苍的惩罚。
盟约仪式结束,王世充派出士兵将温大雅、魏征各自送回,李唐在函谷关外接回了温大雅,而李密派王伯当在虎牢关外接回了魏征。在士兵的保护下,两人各自回到了长安和郓城。在洛阳试图三方联盟的独孤武师,看着王世充的数百军队,只得摇头叹息,锦衣卫虽然厉害,却不是万能的。既然温大雅、魏征已经回去,他也就没有留在洛阳的必要了。--54384+d4z5w+15142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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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白驹,转瞬即逝,各方势力都在积极备战,五月初,李世民接到李渊的命令,兴奋不已。他在太原蛰伏了太久,一直渴望着这一天,如今,有了机会,他立刻带兵出苇泽关,直扑井陉关。稍后,李秀宁带兵驻扎在苇泽关,接应李世民。由于李秀宁的军队多是女子,苇泽关后更名为娘子关。天下一统之后,娘子关之名延续了下来。
在李世民出兵河北之际,李密率兵北上,在济北郡驻扎下来,等待着杨侑的到来。而徐世绩依旧固守在鲁郡任城,以逸待劳,等待着李靖。五月十日,李靖带兵三万,沿着运河北上,抵达微山湖之后,水陆并进,于五月十三日杀到任城,并在城外摆下了大营,积极打造军械,做出一副要攻击任城的态势。
徐世绩早早就得到李密的密报,对于隋军的行动了如指掌,因此,他并不担心。当然了,不担心并不意味着放松警惕,徐世绩每日带着士兵巡逻城头,为士兵鼓劲,同时,他派出斥候严密监视隋军的动向,发现隋军只是在砍伐树木,打造攻城器械。
王世充也准备妥当,大将单雄信带兵三万,打着王世充的大旗,一路上鼓噪着,从河内军绕道汲郡,准备北上魏郡,夺取安阳。单雄信的兵马虽然看起来有三万,但实际上,只有五千,而他则暗中率兵,再度南下荆襄。
长安城,李渊和李建成两父子看着地图,若有所思。
李建成指着汲郡,道:“父皇,王世充已经出兵汲郡,准备北上魏郡,吸引隋军注意力。”
李渊忽然冷笑了一声,道:“王世充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竟然如此大张旗鼓,反而让李密难堪。”
“父皇,这是何意?”李建成闻言,就是一愣。
李渊摇摇头,道:“兵法在于奇正相辅,王世充大张旗鼓,看似能将杨侑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但实际上,由于他的举动太过于异常,反而会引起杨侑的怀疑。”
“可是不管怎样,王世充出兵,一定能吸引杨侑的注意,如此一来,身在济北郡的李密便可挥兵直取清河。以李密的才能,能够挡住他的人,可是不多。”李建成说道。
“但愿如此。”李渊叹息了一声,道:“他们暂且不管,朕担心的时候,世民能不能夺取河北?”
“三路大军兵逼河北,据悉突厥也在准备中,那时候,河北就是四面受敌,杨侑再有能耐,又岂能单独对抗四面进攻。”李建成捋了捋短短的胡须,脸上带着得意之色。这一次大唐虽然在河北战败,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反隋力量团结起来,杨侑就像一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而且河北和逆隋本土隔离开来,杨侑纵然有三头六臂,恐怕只有束手待擒的份吧?
李建成的话让李渊顿时兴奋了起来,他轻轻敲打着案几,道:“嘿嘿,这一次,一定要取了杨侑的狗头。”李渊笑过之后,话锋突然一转,道:“太子,秦王上书一封,说要朕掘了杨坚的坟墓,你以为如何?”
李建成一愣,道:“父皇,大唐是靠德取得天下,因此父皇的年号叫做武德,眼下之意,便是刚柔并济,以武为后盾,以仁德为基础,大唐才能统一天下。秦王的这个建议,儿臣实在是不敢苟同。”
李渊知道太子一向仁德,不由点点头,他眯起了眼睛,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隋文帝杨坚,对李渊有着恩德,这份恩情,李渊时不时会想起。
李建成这时又道:“父皇,杨侑小儿虽然可恶,但当年据说阴世师想要挖李氏先祖的坟墓,却被杨侑一口否决,并且还派人看管李氏陵园。将心比心,杨侑虽然是对手,但大唐却不能因此丢了气度,让他们笑话,让后世子孙笑话。”
李渊颔首,他最喜欢的,便是儿子的仁德,杨侑派人保护李氏陵园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些,内心里,他也是感激的。虽然他时常对杨侑充满了恨意,恨不得将杨侑抓起来,凌迟处死,但李渊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他尚未弱冠,便以稚嫩的肩膀负担起大隋的兴亡,仅仅是勇气、担当,就值得李渊佩服了。
轻轻敲打了案几,李渊道:“太子,你可派兵一千,保护文帝的陵园,千万不能出事,否则朕会被世人所耻笑的。”一个青年,能有那种容人的态度,他李渊自然也不肯落后于人。
李建成拱拱手,道:“遵命。”
话音刚落,裴寂匆匆走了进来,道:“陛下,太子,凉州传来消息,屈突通带兵三万,从金城出兵,攻打武威。”
李渊一愣,李建成已经将目光放在了地图上,屈突通率兵攻打武威,意味着要将大唐与西域的联系给截断。这几年,大唐的赋税约有百分之二十是与西域人交易获得。如果武威落入逆隋之手,不仅商道被劫,敦煌郡、张掖郡,也将落入逆隋之手。
李渊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道:“凉州绝不容有失。”
裴寂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也明白凉州的重要性,但杨侑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那就是凉州的兵马实际上并不多了。关中一开始就确认,而随后的几次大战,李唐损失不小,为了充实京畿,凉州大批百姓迁入京畿。而为了填补凉州,张掖郡、敦煌郡的百姓则再度东移到凉州。
如今凉州的兵马只有两万,而且分布在各县,武威有兵马万余人,兵力并不充足,李渊有些担心,李神通能否守住凉州?
李建成咳嗽一声,道:“父皇,凉州非常重要,一定要救援。儿臣认为,可让齐王率兵支援凉州。”
裴寂也点点头,道:“陛下,太子之言,甚为有理。”
李渊没有急着说话,他的目光在地图上久久凝视着,作为一个雄心万丈的帝王,李渊的目标不仅仅是守住凉州。凝视着地图半响,他突然问道:“屈突通是一代名将,朕有些担心,齐王不是他的对手。”
“淮安王一向谨慎,朕想,武威虽然不过万余人,但若是守城,应该能支撑数月吧!”李渊缓缓说道。
李建成一愣,道:“父皇,你的意思是?”
“朕要采取围魏救赵之策,趁着屈突通率兵北上,攻打陇西,夺取屈突通的老巢,如果顺利拿下,屈突通就将无家可归。”李渊说的十分有力。
李建成不由一愕,旋即道:“父皇,这是好计,可是,若是由齐王率兵攻打陇西,恐怕有些不妥。”
李渊也知道齐王脾气暴躁,不由点点头,道:“齐王的确不是最好的人选,攻城,一定要耐心,尤其是天水,屈突通经营多时,城墙坚固,沿途还有不少堡垒。以屈突通的才能,他带兵北上,天水不可能没有准备。齐王急躁,若是带兵猛攻,这个损失可不小。”
李建成沉吟半响,道:“父皇,不如让儿臣带兵吧。”
“不行,你是大唐的储君,不能轻易外出。”李渊几乎没有多想,就否定了。这一次太子出征河北,差一点中计,若不是太子跑得快,恐怕就会被杨侑捉住,如果大唐的太子被捉住,这对大唐无疑是沉重的打击。为了太子的安全,为了大唐国本,李渊已经打定主意,不能让太子出征了。
李建成一愣,正要说话,李渊又道:“楚王一向小心,太子,你认为他怎样?”
“父皇,楚王从未带过兵,恐怕不能胜任啊。”李建成说道。
“他只是主帅,不需要他亲自上阵厮杀。谋略不足,给他配一个谋士即可,武力不行,给他配上猛将。关键是,他要能听取正确的意见,实行最为有利的办法。”李渊缓缓说道,可惜,齐王脾气暴躁,听不了正确意见,不然,李渊就选择齐王李元吉了。
李建成想了半响,明白了父皇的意思,他拱拱手,道:“父皇,薛世雄有几个儿子,薛万钧已经归顺与儿臣,此人非常有谋略,不如让他随着楚王出兵,为楚王出谋划策。”
“薛世雄的儿子?”李渊一愣,这薛世雄可是逆隋的大忠臣,他的儿子,靠得住吗?
李建成明白父皇的意思,道:“陛下,据悉,薛家老大薛万述的双手是被隋将斩断,而薛万钧,则是眼睁睁看见老四薛万钧被杀死,他与逆隋有杀兄杀弟之仇,忠心度绝对可靠。”
李渊踱步,道:“若是信得过,就让他做楚王的幕僚。”
李建成急忙笑道:“父皇,儿臣只是将薛万钧暂借给楚王。”
李渊一愣,太子对薛万钧似乎很看好啊,想了想,挥挥手,道:“如此也罢。太子,楚王可是你弟弟,你呆在长安,也不需要多少猛将,就将他们先暂借给楚王,等到打完了这一仗,再归还给你吧。”
“喏!”李建成应着。
“如此,速速去准备吧!”李渊说道。
李建成、裴寂两人施礼退了出去,李渊负手,看着错综复杂的地图,上面各种颜色存在,他忽然握紧了拳头,如果河北一战,将杨侑杀死,接下来的情况,就变得容易了许多。世民,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54384+d4z5w+1514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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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寿,几方势力联合进兵的消息,没有瞒过大隋锦衣卫。
杨侑的书房里,案几上,摆满了折子,多是军事方面的消息。李密已经进兵济北郡,意图攻击河北;而王世充也同样如此,不过,王世充的兵力并没有瞒过锦衣卫的眼睛。单雄信领着五千人,打着王世充的旗号兵出汲郡。
五千人?这个数目让杨侑微微一笑,与王世充这样的人结盟,无疑是李密的不智,因为从各种情报上来看,李密并不知道王世充在欺骗他。即使李密在一定程度上不会相信王世充,但势必会影响李密的策略。
至于兵出苇泽关的李世民,杨侑相信苏定方一定能守住正定县,只要正定掌握在大隋的手中,李世民就不敢南下。
实际上,杨侑只要专心对付李密,事情就成了大半。对于这种所谓的联盟,只要给他致命一击,将其中一人打怕,所谓的联盟就会土崩瓦解,就像当年文帝对付三方叛乱一样。当然了,两者之间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因为伪唐、伪郑、瓦岗的根基以及他们的指挥者,比起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却是强了很多。
杨侑认为,这个时候,需要南下击败李密,然后腾出手来,在突厥南下之前,击败李世民。至于单雄信的五千兵马,杨侑并不在意,只需一员大将,领兵阻击即可,这个人选,是程知节。
程知节听说,一再力辞,他曾经听说秦叔宝的事情,他不想再看见单雄信死。尽管他知道,如果换了旁人,迎接单雄信的,可能也是死。对于程知节的这种鸵鸟心态,杨侑很是理解,但他也没有强迫的意思,想了想,让高开道带兵五千,支援魏郡,只要守住,就是大功一件。
高开道得令,迅速带兵南下。两日后,杨侑也带兵南下,五月十七日,进入武阳郡,在聊城驻扎下来。
此时,李密已经在济北郡郡治卢县驻扎,兵马足有五万,听说隋军杀来,李密派人加强了防守。双方隔着大河相望,暂时陷入了对峙的局面。
北海郡。
刘兰成回到了益都。山东各郡中,北海郡是一个特殊的地方,他西临齐郡,北靠大河,东接东莱,东南是高密,南方则是琅邪郡。之所以说北海郡重要,是因为位于北海郡的大岘关紧紧扼住了南方势力进击的路线。南方的势力想要夺下山东,进击齐郡,十之**是走这条路,不然,就要翻越群山。
北海郡如此重要,但却不是李密的心腹镇守,这也是李密最为无奈的地方,北海郡的綦公顺、刘兰成虽然早早就投降他,但这些土生土长的势力,李密却动不得。正是因为这种情况,北海郡仍然处于“自治”的情况,在北海郡,李密的话反而不如綦公顺、刘兰成两人好使。
刘兰成刚刚回到益都,綦公顺就匆匆来访。作为北海郡的霸主,其实上綦公顺没有多大的雄心,他之所以起兵,不过是为了自保,谁势力大,他就投靠谁。当初李密的瓦岗名震天下,所以他选择投靠了李密。可是,李密将瓦岗的创始人翟让杀死之后,瓦岗就像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先是被王世充击败,麾下大将纷纷背叛,孟海公、孟让等人也准备脱离李密,不想再和这个瘟神一起。
可是,李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宰掉了孟海公、孟让,并将盘踞在齐郡的王薄灭掉,綦公顺见势不妙,立刻表示,他是忠于瓦岗的。李密当时用兵已老,兵粮也出现了短缺,于是便同意了綦公顺的请降。李密让李玄英、时德润进驻北海郡,名为协助綦公顺,实则是监视。
綦公顺当然对这种情况非常不爽,而事实上,他也不看好李密,所以才会让刘兰成赶往东平郡,试探李密的情况。听见刘兰成回来了,綦公顺急忙敢去见他。
两人就在刘兰成府上坐下,商谈着事情。刘兰成对李密也是不好看的,他将会议上,李密的多疑、不决,说了出来,綦公顺听了,也是摇头。对于一个决策者来说,需要的是迅速决定事情的魄力,犹豫不决,证明他没有底气,没有信心。这样的君主、主公,跟着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目前的局势,三方已经结盟,对大隋进行夹击,对于綦公顺来说,李密不是明主,王世充更不是明主,至于李渊,连连摆在大隋的手上,显然更不可靠,更何况北海与大唐的国土,隔着千山万水,投靠他,没有半点好处。
那么大隋呢?先要挺过这一次三方联盟的攻势啊。綦公顺也有些犹豫了。
刘兰成已经有了主意,他对綦公顺说:“綦公,如今大隋看似受到夹击,形势危急,但实际上,形势远没有那么糟糕。”
无论是李唐还是王郑,都在大隋天子的手上吃过亏,而且,大隋天子多次是在看起来非常窘迫的情况下,将整个局势扭转。至于李密,一个目光短浅之辈,被一座坚城困了数年,能有什么能耐?而且他居然为了钱帛,与缺乏粮食的王世充进行粮食的买卖,足以证明了他的愚蠢。
两人商量着的时候,李玄英匆匆而来。
李玄英脸上带着一丝焦急,额头上也有着大汗,一进门,他就嚷嚷道:“文郁,大事不好了!”
刘兰成一愣,奇怪地问道:“玄英,出了什么事情,如此焦急?”
李玄英看见綦公顺也在,不由就是一愣,但他没有在意这个细节,道:“刚才得到消息,徐元朗出兵两万,沿着潍水北上,朝着下密县杀来。”
北海郡和高密郡之间,有着峰峦起伏的沂山,行走不易,但如果通过潍水,就能轻易抵达下密。对于这条水路,北海郡历来非常重视,以重兵在下密县、北海县一带驻扎。
綦公顺正要说话,刘兰成轻轻摇摇头,綦公顺与他心有灵犀,立刻闭嘴不言。
刘兰成呵呵一笑,道:“玄英,不要急,徐元朗率兵两万出击,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此人愚蠢无比,不用害怕。”
李玄英知道刘兰成是多智之人,不然他也不会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来寻他,当即道:“文郁,这么说来,你已经有了良策?”
刘兰成瞟了一眼綦公顺,道:“綦公,这一次就辛苦你,带兵两万,支援下密县,玄英,你可随綦公前去破敌。”
李玄英一愣,有些不明白为何自己还要出征?
刘兰成又是一笑,道:“玄英,你若是随着綦公出兵,若是击败了徐元朗,那可是大功一件,届时,魏公对你一定会刮目相看。”
李玄英不疑有他,当即大喜,道:“多谢文郁兄,小弟若是加官进爵,一定忘不了你。”
“可去准备准备,明日就出发吧!”刘兰成叮嘱,李玄英当即一跃而起,施礼告辞。
綦公顺有些不解,他看着刘兰成,道:“文郁,你这是何意?”
刘兰成神秘一笑,道:“綦公,此事难道你不觉得蹊跷吗?”
“蹊跷?何处蹊跷?”綦公顺挠挠头,有些不解。
“三方结盟,事情闹得何等之大,而且这一次三方势力出兵,恐怕天下人没有不知道的。你说,徐元朗知道吗?”刘兰成不答反问,目光炯炯地看着綦公顺,眼中有着深意。
綦公顺点点头,徐元朗必然知道啊,三方势力结盟足足花费了一个多月,魏征更是被大隋派出去的刺客刺伤,徐元朗怎么会不知道呢?
刘兰成见他点头,慢慢站起身来,道:“既然徐元朗知道,那么他也该明白,三方结盟之后,声威是何等的大,而且他还是李密的手下败将,怎会在这个时候,进攻北海郡,难道徐元朗活的不耐烦了吗?”
綦公顺凝神想了一想,张大了嘴巴,道:“文郁,你是说,徐元朗已经投靠了大隋?”
“这非常有可能,不然,徐元朗怎会在这个时候,选择攻打北海郡?”刘兰成已经猜到了一些,脸上不免露出笑意。
“那,如今我等该怎么办?”綦公顺皱起了眉头,如果是这样,北海郡就必须要做出选择,是选择为李密继续效力,还是脱离李密,投入大隋的怀抱?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多想了。
刘兰成慢慢地走回了屋子,他抬起头,凝视着悬挂在墙壁上的地图。綦公顺也踱步走了过来,两人并肩而立,谁也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刘兰成忽然一声冷笑,转过头,看着綦公顺,道:“綦公,你敢不敢杀人?”
綦公顺一愣之后,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作为称霸一方的霸主,他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刘兰成问他敢不敢杀人,真是可笑之极。但是,他对刘兰成非常熟悉,知道他这么问,一定有他的深意。想到此,綦公顺用力地点点头,道:“敢!”
“既然敢,那么我有一计!”刘兰成说道,他靠近了綦公顺,低声地说了起来。
綦公顺大吃一惊,道:“文郁,你说的可是真?”
刘兰成点点头,道:“这只是我的猜想,但我认为,十之**不会有错。如此一来,北海郡就危险了。”
綦公顺道:“既然如此,何不派兵把守?”
刘兰成又笑了:“綦公,锦上添花忽然是好,可是雪中送炭更让人记忆深刻啊。只要按照计划行事,日后,你我都能有一场富贵,何乐而不为?!”
綦公顺哈哈一笑,道:“大丈夫,正当如此!你我就按照计划行事,博取一场富贵!”--54384+d4z5w+15142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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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岘关城头,篝火熊熊,杜才干哈哈大笑,这群可笑的隋兵,竟然妄图攻破大岘关,实在是可笑之极。看着隋军退却,杜才干大声笑道:“隋狗,别走啊,老爷我就在这里,等着你攻城呢!”
李袭誉年少气盛,闻言回头,恨得牙齿直痒痒,他也高声喝道:“狗贼,我一定会杀了你!”
“哈哈!”杜才干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捧着腹部大笑,他一边笑,一边扶着女墙,半响喘息不过来。良久,他看着刘兰成,道:“文郁兄,你看这个隋人是不是很可笑?”
刘兰成微微一笑,道:“哦?有什么好笑?”
“他带兵至此,不战自退,却在此夸下海口,说要杀了我,这不是很可笑吗?”杜才干说道。
“的确很可笑!”刘兰成说道。
这时,隋兵渐渐撤退,眼中透露出失望,可是他们都明白,奇袭不成,要想攻下大岘关,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要攻很简单,但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杜才干看见隋军退却,再度哈哈大笑起来,道:“狗贼,你说要杀我,可是,我倒要看看,谁敢杀我?!”杜才干将最后一句话说的中气十足,存心要气李袭志兄弟。
可是,他话音刚落,就听一声厉喝:“我敢杀你!”随后,风声咋响,一柄闪着寒光的横刀已经砍向杜才干的头颅。杜才干被那声厉喝吓得魂不附体,尚未反应过来,头颅已经被一刀砍掉,鲜血立刻从脖腔冲出,足足有数丈高。
副将被吓了一跳,他看着刘兰成手中的横刀,惊讶的合不拢嘴。刘兰成提刀四顾,道:“我等本是隋臣,如今天子仁德,汝等还不投降,杜才干便是榜样!”
刘兰成话音刚落,就听城墙下一片呐喊,刘兰成带来的五十多人已经杀奔城头,更有十余人打开了城门。副将面对城头异变,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在这时,刘兰成一刀砍掉了副将的头。
杜才干、副将身死,守军顿时群龙无首,刘兰成厉声高喝:“某已经降隋,愿随我者,可留一命!若是不从,当取汝头!”
城头上的守军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半响,有人跪在地上,道:“刘郡丞饶命,我等愿意降隋!”其他士兵看见,都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兵刃,跪在地上,齐声喝道:“我等愿意降隋!”
这时,城门已经打开,大岘关的异变让李袭志兄弟诧异万分,两人停住了脚步,这时,刘兰成高声喊道:“隋将留步,某是北海郡郡丞刘兰成,愿意投靠大隋!”
李袭志、李袭誉两人相视一眼,李袭誉立刻带兵进入城中,控制了大岘关局势,稍后,李袭志也进入关隘,分兵把守大岘关各处要害。
“刘兰成见过两位将军!”刘兰成施礼。
李袭志看着他,不由笑道:“刘郡丞立下大功,本将自会禀明陛下,为将军请功!”
“多谢将军!”刘兰成说道。
三人进入府衙,摆开酒食,一边说着,一边吃着。李袭志这才明白刘兰成为何会如此做。同时,李袭志也暗暗吃惊,刘兰成只是通过一点端倪,就看出了隋军的计划,实在是不容小视。幸好此人一心投靠大隋,不然又是一个劲敌。
刘兰成将计划说了出来,李袭志兄弟都是大喜,当即,趁着夜色,刘兰成离开大岘关,配合李袭志兄弟夺取大岘关三关,由于谁也没有想到刘兰成突然背叛,三关沦陷,临朐也被刘兰成献给李袭志。
李袭志让兄弟李袭誉镇守大岘关,并派人通报李靖。他与刘兰成赶往益都。此时,綦公顺已经抵达下密,与徐元朗对峙,双方相隔十余里扎下大营,但一连几日,都没有动兵,这让李玄英非常焦急,他数次让綦公顺出兵灭掉徐元朗,但都被綦公顺拒绝了。
就在李袭志与刘兰成带兵赶往益都之时,李玄英再度前来催促,但得到刘兰成密信的綦公顺一刀杀了李玄英,竖起赤红色大旗,宣布投诚大隋。徐元朗得到消息,颇为惊讶,他迅速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杜伏威。
杜伏威也颇为惊讶,没有轻易动兵,但不久,綦公顺派人将李袭志的书信送给杜伏威,杜伏威看了书信,这才恍然大悟。杜伏威在确定綦公顺真心投靠了大隋之后,立刻与綦公顺合兵一处,朝着益都赶去。
刘兰成刚到益都不久,就接到綦公顺正在赶回来的消息。刘兰成立刻明白,綦公顺这是得手了,李玄英已死。
时德润听说刘兰成回来,急忙赶来相见,听说大岘关一切如常,这才放下心来。两人说话间,一匹快马疾奔而来,正是孙长乐的信使。信使是从北门而入,直奔府衙。
得知孙长乐率兵两万杀来,李袭志、刘兰成都是一愣。不过两万兵马虽多,刘兰成并不在看在眼中,不过让他欣喜的是,益都城的旗帜还没有换下,这就给了他机会。很快,在时润德的安排下,那名信使原路返回。
孙长乐有些抱怨,他被李密委以重任,一路朝着北海郡奔来,名义上救援北海郡,但在孙长乐看来,一点好处都捞不到。隋帝在河北,在隋帝身边,一定有很多财宝,如果他在济北郡,一旦击败隋帝,就有大笔的财富可以捞取。可是救援北海郡?恐怕没有什么好处吧。
可是魏公下令,他又不得不带兵前来,为了让让益都刘兰成、时润德能更好的接待他,他故意派出了士兵,告诉他们,老子来了,还不准备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就在孙长乐想着的时候,一匹快马疾奔而来,正是他派出去的使者。使者到了孙长乐面前,高声禀告着,孙长乐听了,顿时大喜,他连连催促士兵加快步伐,要在日落之前,赶到益都。
三军加快速度,将近益都,孙长乐一眼看见城头上,依旧插着瓦岗的军旗,他凝目看着,发现在城头上,有几人站着。虽然看不清楚是何人,但孙长乐明白,应该是前来迎接他的刘兰成和时润德。
三军又走了半柱香,孙长乐纵马在前,他已经能看清楚益都城墙上刻着的两个大字:益都。终于抵达益都了!孙长乐松了一口气,在徐元朗杀到益都之前到达此地,就是大功一件。
孙长乐已经能看见时润德和刘兰成带着三十余人在城外迎接,甚至,刘兰成还让一群二十多人的伶人吹着奏乐,迎接着他。孙长乐心中更加大悦,他哈哈一笑,正要翻身下马,突然,就听奏乐停止,刘兰成身边的三十多人包括那群伶人,突然动了起来,他们从地上的箱子里迅速取出了弩箭,朝着孙长乐射去。事发突然,孙长乐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弩箭射成了马蜂窝。孙长乐顿时跌落马下,战马也中了数十箭,轰然倒地。
在刘兰成的射击下,最前方的瓦岗军十余人纷纷落地,顿时人仰马翻,显得十分混乱。
时润德一愣,正要说话,化妆成伶人的李袭志一刀将他砍倒在地,旋即割下他的头颅。众人得手之后,城头上,一杆赤红色的大旗在半空飞舞,鼓声也骤然响了起来,轰隆隆有如雷鸣!
下一刻,从城内冲出一支骑兵,足有两百人,他们挥舞着长矛、横刀,如同旋风一般,杀入了混乱的瓦岗军中。由于孙长乐突然战死,瓦岗军群龙无首,陷入了混乱之中,同时,隆隆的鼓声让瓦岗军惊慌失措,在两百骑兵突然杀出之后,瓦岗军的士气顿时一落千丈。
一方是早有准备,而另一方则毫不知情,根本没有设防。隋军虽然人数较少,但却以雷霆之势杀了过去,李袭志迅速跨上一匹战马,随着两百骑兵厮杀。骑兵如同一柄锋利的刀,瞬间就将瓦岗这块鲜美的羊肉给撕碎了,隋军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刺出长矛,就有一名瓦岗军倒下。
宽阔的地面上,连绵数里的瓦岗军,顿时被冲乱了。前方的瓦岗军惊慌失措,面对隋军的屠杀,他们拼命向后逃窜,结果与毫不知情的后军相撞在一起。官道虽然宽阔,但一时之间,也无法腾开身子,瓦岗军顿时互相践踏,死了不少人。
稍后一些的瓦岗军接到消息,听说孙长乐已经战死,纷纷逃走,一路上,他们散播谣言,说孙长乐已经被益都城的魔鬼一口吞下,若不赶紧逃走,恐怕也会被魔鬼吃掉。更后方的士兵听见,更是传说益都已经被一群妖兽所占领,他们见人吃人,益都已经荒无人烟了,妖兽就要北上,赶紧逃吧,再不赶紧,就要被妖兽一口吞下了!
谣言的力量是巨大的,瓦岗军顿时如同惊弓之鸟,纷纷逃走,如果他们知道刘兰成仅仅有两百人,他们又有何惧呢?恐怕一人吐一口唾沫,就能将这两百淹死了。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实情,纷纷逃窜,朝着齐郡奔去。
李袭志追出了五里,杀死了五百多人,俘虏将近一千,这才胜利班师而回。回到益都,李袭志和刘兰成商议了一番之后,立刻写了一封书信,将北海郡的详细情况说了,让人交给大隋天子。--54384+d4z5w+15142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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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阳郡。隋军大营。
杨侑正在与杜如晦在大帐中下棋,说是下棋,其实大部分的时间在商谈军情。
杜如晦落下一子,道:“陛下,李密数次派兵挑衅,看来他十分着急。”
杨侑凝视着棋盘,道:“李密焦急,这是必然的。事实上,李密极为自负,正是因为他自负,才有了邙山的失败,才会做出用粮食交换钱帛的事情来。李密以为朕已经中计,其实却不知道朕的心思,暂时不在山东。”
杜如晦知道杨侑之意,他是在担心幽州。根据情报,突利小可汗蠢蠢欲动,正在召集人马,准备拿下,抢夺大隋的牛羊、粮食,以弥补去岁大雪带来的损失。不过,杜如晦却有他的意见,他低声道:“陛下,突利小可汗虽然有威胁,但李尚书的计谋想来一定能成功,若是大岘关被李袭志兄弟攻破,李密就面临三面受敌的局面,恐怕他难以支撑下去。”
杨侑从棋盘里拣出一颗黑子,在手掌上玩弄着,片刻之后,他摇摇头,道:“朕不攻打山东,是有其他考虑。不仅仅是突利小可汗的原因。”
杜如晦一愣,道:“陛下,这是为何?”
杨侑摇摇头,将黑子落下,突然叹息一声,道:“自从大业十二年开始,山东、河北两地就屡屡遭受涝灾,尤其是大河两岸,更是受灾严重。先帝曾下令开仓放粮,但两岸郡县阳奉阴违,尤其是元宝藏此人,掌握了黎阳仓,有大量的粮食,却不给百姓分毫。不久更是献出粮仓,投靠了瓦岗。”
“如今天气已经转暖,按照前几年的情况,大河两岸,十之**会有涝灾。那时候,大河两岸,都被水淹,根本不是用兵的时候。”杨侑低声说道。
杜如晦一愣,举在半空的手臂落下,放在了案几旁,目光闪烁,道:“原来如此,陛下夺取河北之后,只在各郡巡视,加强各郡的建设,原来是这个原因。”
“武阳、清河、平原等郡,已经做好的准备,朕想,如果不是百年难遇的大水,一定能挡得住。等到洪水消退,李密那边,一定会有不少灾民。届时,朕在河北开仓放粮,瓦岗治下的百姓还不纷纷归附?若是治下没有了百姓,李密就算有雄兵百万,也无济于事。”杨侑说着,笑了起来,目光中,带着十足的信心。
杜如晦摇摇头,道:“陛下原来已经有了想法,微臣是白费心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杜爱卿,一人毕竟智短,很多问题都会想不到。朕也是在看了清河、武阳郡历年来的郡志之后,突然想到的这一点。与其在大水即将来临的时候,与瓦岗李密厮杀,不如静观其变。”杨侑说道。
这时,独孤千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
“武师,进来吧!”杨侑说道。
独孤武师掀开门帘进来,快步走到杨侑跟前,施礼,道:“陛下,单雄信五千兵马退回了汲郡。”
杜如晦微微一愣,杨侑已经笑了,道:“王世充此贼果然极为不可靠,他派兵乃是佯攻。”
“既然他是佯攻魏郡,那他的真实意图,还是荆襄?”杜如晦充满了怀疑。
“应该是荆襄,不过,王世充显然是拿不下荆襄的,因为,他很快就没有南下的机会。”杨侑说道。
杜如晦一愣,道:“陛下,你的意思是?”
“稍后便知。朕还需要等!”杨侑说着,将目光放在了棋盘上,道:“杜爱卿,该你下子了。”
济北郡。李密在大帐内踱步。
孙长乐已经赶去救援北海郡,至今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如何了?然而,让李密担忧的,不仅仅是这一件事,王世充为了配合瓦岗的行动,号称派兵两万,攻打魏郡,但实际上,李密已经得到消息,单雄信的兵马只有五千。
对于王世充,李密充满了无奈。他甚至觉得,这个王世充是杨侑的人吧?不然,他怎么会做出这等蠢事。五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根本无法响应瓦岗的行动。魏郡一带多山,更是河流纵横,对于隋军来说,有着防御上的优势,隋军只需在安阳驻兵三千,单雄信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安阳,根本拿不下他。
“竖子,不足以谋!”李密在大帐里,狠狠地骂出了这句话。可是,李密也只能骂骂咧咧,过一过嘴瘾罢了。隋军在武阳郡构建了坚固的防御工事,短期内根本无法攻下,而李密显然不会与杨侑打攻坚战。北方的杨侑是一只老虎,而南方的李靖则是一匹狼,正冲着瓦岗虎视眈眈。李密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没有多大抵抗力的绵羊,只能等待着隋军的进攻。
不,绝不能等待那一天来到。李密如此想着,可是却又毫无办法。杨侑按照计划杀来,但在武阳郡就停留了下来,不渡过大河,进入济北郡。杨侑的无为,却恰恰是有为,恰好破了李密策划已久的计划。
一个看似完美的计划,就像已经张开了口子的布袋,就等着敌人上钩,但最终,计划还是落空了。李密想要进攻,短期内无法拿下杨侑,而退却呢,又害怕杨侑趁虚而入,若是济北郡落入隋军之手,东平郡就危险了。
曾经强大的瓦岗竟然落入了这种地步,这让李密十分沮丧,他的思绪已经乱了,未来,该怎么办?就在这时,王伯当匆匆而来,带来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李密听见这个消息,差一点就摔倒在地上。
李密怎么也不敢相信,单雄信就这样撤退了。五千人明明没有多大作用,但他居然还选择了撤退?这还是反隋联盟的盟主吗?李密顿时心乱如麻,大怒之下,他不顾一切,立刻写了一封书信,前去责问王世充,要他解释解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使者走了,问题依旧没有解决。李密在王伯当的注视下,在大帐内不安踱步,下一步,该怎么办?本来隋军就难以对付,如今单雄信也撤退了,等于是瓦岗**面对隋军,而且还是一南一北的两股隋军,一瞬间,李密觉得压力太大。
“王世充!”李密在大帐里狠狠地骂了几句,目光中带着杀意。可是又能怎样,瓦岗的命运已经到了需要仰人鼻息的地步,李密根本不能和王世充翻脸,如果翻脸,行事会更加艰难。--54384+d4z5w+15142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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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策?下策!”李世民喃喃自语,将眉头皱在了一起。
“不错,围攻正定县是下策。”房玄龄再度重复了一遍。
李世民坐在软榻边上,尉迟敬德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熬得稀烂的米粥。尉迟敬德将门帘放下,整个大帐内,就有着一股清香味,李世民不觉有了食欲。从尉迟敬德手中接过瓷碗,李世民三两口就吃尽了。
李世民吃尽了米粥,脸上露出红光,显得精神多了。他抬起头,凝视着房玄龄,道:“如果能尽快攻下正定,下策,是否会变成上策?”李世民仍然是注重粮道,如果拿不下正定县,粮道就会受到苏定方的威胁。若是其他各郡又拿不下,唐军就会缺粮,房玄龄所谓的上策,就比下策还要下策。
李世民知道,粮道不能再被断了,他吃过一次亏,不能再吃第二次亏。房玄龄似乎明白李世民的担心,沉吟了片刻之后,问道:“秦王,短期内攻下正定,卑职认为比较困难。”这就是说,房玄龄没有办法。
李世民略略犹豫,正要说话,忽然,段志玄匆匆走了进来,双手一抱拳,道:“秦王,正定县有异动。”
“哦?什么异动?”房玄龄立刻问道。
“有五千隋兵,在黄昏时分,进入正定县。统兵将领似乎姓罗。”段志玄说着,他是从隋军军旗判断。
尉迟敬德一愣,道:“是罗士信。”他将牙齿咬得格格直响,对罗士信恨之入骨。
李世民也是一愣,罗士信与裴行俨是杨侑身边心腹大将,多次被委以重任,按理来说,罗士信在这里出现,意味着杨侑也在附近。李世民虽然对杨侑恨得牙痒痒,但他经历了几次的失败之后,已经有了惧意。如果杨侑真的率兵来援,可要仔细思量。
李世民思索间,尉迟敬德愤然出列,道:“秦王,罗士信此僚甚为可恶,卑职愿意领一军出营鏖战,斩罗士信之头,献给秦王!”
房玄龄道:“秦王,可让尉迟将军率兵试探隋军虚实。”
李世民见房玄龄眼中有着深意,便点点头,道:“尉迟将军,孤给你三千兵马,出营挑战,若是罗士信出营,可将他擒杀。若是隋军闭门不出,可叫骂半个时辰之后,回到大营。”
尉迟敬德大喜,道:“多谢秦王!”说着匆匆走了出去。
李世民回头看着房玄龄,道:“房先生,这是何意?”
“隋军用兵诡异,大多不按常理。卑职想,如果是诈,隋军一定会闭门不出。如果确实兵马不足,反而会出营鏖战。”房玄龄说道。
李世民捋着短须,略略思考,这才明白房玄龄之言,是什么意思。他慢慢坐在软榻上,等待着尉迟敬德的消息。
正定城外,尉迟敬德率兵三千,唐军摆开阵型,冲着城头破口大骂,各种污言秽语脱口而出,如果辱骂城墙能听懂的话,恐怕城墙已经选择了投降。
城头上,苏定方扶着女墙,冷冷地看着城外,王小胡、石瓒等将在他身边,脸上都露出愤愤之色,这群唐军实在是太嚣张了。苏定方抬起头,看了一眼挂着的“罗”字旗帜,倒不以为意,他曾经经历过失败,如今,他能忍。前一次,就是不能忍,才酿成了鲜虞打败。吃一堑长一智,苏定方不会上当,而且他也知道,李世民早上昏倒退兵,黄昏时分派兵出击,肯定是接到了消息,赶来试探。
所谓的“罗士信”是不存在的。正定县中,虽然也有骁将,但却比不上尉迟敬德,与其让士兵出击,影响士气,不如呆在城中。
苏定方冷冷地一挥手,十余名士兵推着两辆囚车走了上来,囚车里,殷开山和刘弘基被押出来,两人手上、脚上都戴着手铐、脚链,想来是很难逃走。两人在士兵的押送下,走到了女墙边上。
苏定方一挥手,道:“将他们绑起来。”
“喏!”士兵们得令,从城楼里拖出两个架子,是按照杨侑吩咐打造的十字架,是为殷开山和刘弘基两人特别定制。隋兵七手八脚将刘弘基和殷开山绑在了十字架上,然后高高地举了起来,放在城头最前方。
尉迟敬德自然认识刘弘基和殷开山,看见这一幕,他恨得牙直痒痒,想要立刻将两人救出来,可是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苏定方,你有种出来一战,用俘虏来要挟本将,这算什么英雄好汉?”尉迟敬德靠近了城头,大声的喊着。
“尉迟敬德,如今是两国交锋,不是我与你单打独斗,你又不是连拉屎都不会的两岁孩童,怎么说出这等蠢话?”苏定方回敬。
尉迟敬德听苏定方称呼他为两岁孩童,气得哇哇直叫,他忽然从北上去下弓箭,想要给苏定方一箭,但这时,苏定方异常狡猾地将刘弘基移到了他的面前,让尉迟敬德难以下手。就在尉迟敬德犹豫的时候,隋军一名神射手却在暗处拉开了弓弦,朝着尉迟敬德就是一箭。
尉迟敬德一直在注视着城头,隋军一箭射出,箭簇带着一丝妖异的红,让尉迟敬德变得格外警惕,他一低头,箭羽擦着他的身子滑过,发出一声轻声。他低头一看,身上的铠甲已经有了一道划痕,若不是穿着铠甲,恐怕就要中箭了。
尉迟敬德大怒,他坐直了身子,正想要下达攻城的命令,段志玄骑着战马匆匆而来,到了他的身边,道:“尉迟将军,秦王有令,撤兵。”
“撤兵?”尉迟敬德一愣,眼中流露出不舍。
段志玄十分肯定,道:“不错,秦王说另有大事,暂时撤退。”
尉迟敬德只得叹息一声,一挥手,道:“撤兵!”
城头,苏定方看见唐军撤退,再度对王小胡叮嘱了一番,当日深夜,王小胡领兵三千,无声无息走出正定县。次日黄昏,打着“裴”字大旗再度入城。“罗士信”、“裴行俨”两名骁将先后进入正定县,摆明了是支援正定。李世民得到消息,心中更加惊疑。
房玄龄也说隋军有诈,不可轻举妄动。李世民为了防止隋军偷袭井陉关,传令李神符小心提防,千万不可中了隋军的诡计,若是井陉县被隋军夺走,李世民就只能被困死在恒山郡了。
武阳郡,隋军大营。
杨侑正在写信,此时,他已经得到北海郡刘兰成、綦公顺选择投靠大隋的事情,在两人的帮助下,李袭志兄弟顺利进入北海郡,可以兵进齐郡了。接到这个消息之后,杨侑立刻进行下一步计划。
杜如晦在为杨侑磨墨,两人一边说,一边写着书信,斟酌着用词。经过半个时辰的努力,一封笔迹尚未完全干的书信新鲜出炉了。杨侑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道:“克明,你说李密会中计吗?”
“李密此人表面上看起来非常大度,实则心胸狭窄,不能容物。如果他看见这封书信,虽然知道其中有诈,但一定会心生疑惑。”杜如晦说道。
杨侑微微一笑,见墨水已干,将书信折叠起来,又铺开了一张纸,这封书信,却是写给旁人。这一次,写的就简单了许多,毕竟在杨侑的眼中,这人影响不大,最多是恶心李密罢了。又过去了一炷香功夫,书信写好,装入信封之中。
“这两封书信,按照地址送去,记住此事一定要大大咧咧,让某些人知道。”杨侑派人叫来了独孤武师,然后吩咐道。
独孤武师接过书信,只是瞟了一眼信封,便忍不住笑了出来,“陛下,请放心,这两封书信,微臣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如此,尽快去办。”杨侑又道。
独孤武师退出大帐,杨侑与杜如晦相视一眼,均是笑了。片刻之后,杨侑咳嗽一声,道:“如今单雄信已经退回汲郡,想来短期内是无法北上了。”
杜如晦点头,道:“反隋联盟看似声势浩大,实际上并不是一条心。王世充一开始就没有想着要攻打河北。”
“洛阳缺粮,河北又是刚刚平息战乱,而且即将面临战争,王世充北上,捞不到什么便宜。他这是想要一心南下,夺取江汉平原,取得荆襄的粮食。”杨侑已经看透了王世充的目的,王世充如此做,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洛阳一带,大战连连,农田基本荒芜,而洛口仓、回洛仓以及黎阳仓,三大粮仓经历多年战斗,以及李密的慷慨放粮,已经被耗尽。
王世充缺粮,河北无法取,所以只能去荆襄。而荆襄有韩世谔,南阳、襄阳又都是重镇,杨侑几度巡视,千叮万嘱,务必要将这两地好生经营。如今两地城池坚固,兵强马壮,根本不惧王世充。不然,王世充也不会欺骗杨侗,想要利用他夺取荆襄。只是可惜,王世充聪明反被聪明误,差一点就将小命丢在襄阳。
“陛下,既然北海郡已经被李尚书掌控,山东一战,虽然尚未正是开始,但大局已定。”杜如晦说道。面对南方势力,要守大岘关,以齐郡、北海郡为根基,才能有胜算。而李密绵连的是南北夹击,几乎无险可守,若不是杨侑担心大河发水,早就挥师南下,灭了李密。--54384+d4z5w+1514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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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大局已定,但目前却不宜用兵,朕已经有了计划,克明,你且瞧瞧如何?”杨侑说道。
杜如晦点点头,道:“陛下请说。”
“王世充一心南下,单雄信退兵汲郡,朕想,短期内,王世充这一路,必然不会北上,只需高开道就能牵制敌人。”杨侑缓缓说着,用手指将代表王世充的旗帜拔掉。
“李密这边,虽然形势艰难,但由于大水,同时还有那两封书信,而且他还要面对李靖的大军,李密自顾不暇,也不能北上,朕便可放心北上。”杨侑已经有了主意。
杜如晦一愣,道:“陛下,就要北上了吗?”
“嗯!”杨侑一脸阴沉,显然,北上,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如今突厥人虽然没有消息,但他们都是骑兵,要想南下,速度很快,朕若是等到消息传来,再北上,恐怕已经晚了。”杨侑摇摇头,道:“突利小可汗曾经来过中原,对中原还算了解。而且,天下大乱,不少隋人逃亡突厥,使得突厥冶金技术进一步提高,也会打造攻城器械。”
“一个逐渐汉化的突厥是可怕的,远远比会农耕的高句丽更为可怕。”杨侑做出了判断,理由非常简单,因为突厥人多,而高句丽人少。一旦突厥学会中原人的冶金技术和智谋,比起高句丽更加可怕,就如历史上席卷西方,打到欧洲多瑙河的蒙古。
“突厥人虽然可怕,但朕决定要在这一战打怕突厥,让突利小可汗知道,大隋就算已经分裂,国内还有反贼,大隋的荣耀和威严是不容侵犯的。只有将突利打怕,颉利可汗心生惧意,大隋才能从容平定国内战事。等到朕恢复了元气,再一举灭掉突厥。”杨侑又说。
杜如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站起身来,道:“陛下原来是想要让突厥老实一些,不过,微臣以为,即使打怕了突利小可汗,恐怕他会劝说颉利可汗南下。”
“嗯,这有可能。”杨侑说道,颉利可汗是突利小可汗的叔叔。实际上两人并不对付,历史上的颉利可汗一直对突利小可汗有提防之心,毕竟,突利小可汗是兄长始毕可汗之子,若不是始毕可汗死的时候,突利小可汗年纪尚小,他才是真正的可汗。
如果突利小可汗在幽州大败,反而对颉利可汗有好处。杨侑沉吟着,既要让突利小可汗不敢再进攻大隋,更要让他保持着足够的实力,在某种程度上牵制颉利可汗。如此,颉利可汗将来即使南侵,也不敢倾巢而出。
杨侑想着的时候,杜如晦突然低声道:“陛下,是否考虑过义成公主?”
“义成公主?”杨侑一愣,义成公主按照辈分,是杨侑祖母辈。她先是嫁给了启民可汗,启民死了之后,按照突厥风俗,先后嫁给了始毕可汗、处罗可汗,然后便是如今的颉利可汗。义成公主在突厥多年,有自己的势力。处罗可汗、颉利可汗能够当上可汗,义成公主出力不小。当年始毕可汗突然围攻雁门关,让杨广进退两难,后来突厥退兵,有义成公主功劳。
杨侑想着的时候,杜如晦再度道:“陛下,突利小可汗控弦十余万,一战不可能将其剿灭,不如利用义成公主,令其退兵。”
杨侑“嗯”了一声,这倒是个好办法,在击败突利小可汗的同时,利用义成公主的声望,让突利小可汗退兵,这样,河北暂时在一年之内,都是安全的。而这一年内,杨侑已经打通了河北与江淮的连接,极大削弱李密的势力,甚至,已经灭掉了李密。如果是那样,大隋南北就可以互通有无,以南方的钱粮,养北方之兵。
杨侑想到此,不由笑道:“克明,多亏你提醒朕。”杨侑立刻走到案几前,提笔写了一封书信,然后让独孤云山赶往突厥大帐。两件事情办妥,杨侑下令三军收拾东西,从武阳郡西进,沿着魏郡、武安郡北上。
济北郡。
李密接到杨侑退兵的消息,立刻蹦了起来,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李密怎么也想不通,杨侑明明已经夺下了北海郡,对瓦岗的包夹之势已经形成,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撤兵?李密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杨侑有什么阴谋?
他已经吃了一次亏,就像惊弓之鸟,深恐杨侑又有什么诡计。在优势下撤退,显然不符合常理。李密不放心,再度派人去武阳郡刺探消息,不久,探子回报,说杨侑的确已经撤退,不过,武阳郡尚有一万兵马,驻扎在聊城,统兵将领是沈光。
李密自然知道沈光是何许人,他自问以沈光的才能是挡不住他李密的,不过,李密也明白,这个时候,绝非北上的良机,因为收复北海郡,显然比北上更为迫切。可是,李密此时又不敢去北海郡,因为他害怕杨侑是欲擒故纵。等到自己撤兵又或者是兵进北海,杨侑再突然率兵杀到,那么李密的形势更加艰难。
李密决定再等,三日后,他得到了杨侑率兵襄国郡的消息,李密瞟了一眼地图,立刻知道自己上当了,很明显,杨侑这是要赶去恒山郡,抵御唐兵。而此刻,他李密即使知道了杨侑的企图,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杨侑北上。
李密迅速召见了魏征,商讨下一步的行动,魏征认为,隋军北上,必然是冲着李世民而去,这就等于给了瓦岗喘息之机,瓦岗要趁着这个机会,夺回北海郡,一举荡平徐元朗。至于李靖,魏征认为,有徐世绩,应该无碍。
这个建议让李密大加赞赏,他对这个计划十分满意,他就要敲定这个计划的时候,门外,刘德威的声音响起。
刘德威也是隋朝降臣,他曾经在江淮一带平定叛军,后来跟着裴仁基一起,迫于形势,投靠了瓦岗。李密是一个对新人很重视,对旧人不在乎的人,所以他对刘德威非常不错。当初邙山大战的时候,刘德威远在东郡濮阳,因此没有参与那场大战,也就没有和秦叔宝、罗士信等人一样,投靠王世充。在李密最为窘迫的时候,刘德威不离不弃,这让李密对他更加看重。听见心腹大将的声音,李密开口示意让他进来。
刘德威进来施礼,“魏公。”看见魏征的时候,微微一愣,心中暗想,原来两人在商量大事,心中颇为踌躇。
“德威,有何大事?”李密说道。
刘德威瞟了一眼魏征,道:“魏公,刚才得到消息,就在前日,徐世绩和王薄同时接到一封书信。”
“一封书信?”李密不由就是一愣,什么书信?他压根没有给这两人写过书信呀,难道说,是魏征写的?想到此,他将目光放在了魏征的身上。魏征摇摇头,表示不是他写的,又或者表示他根本不知道。
刘德威低声道:“魏公,根据情报,是隋帝杨侑写给他们的。”
魏征吃惊地道:“两封书信,都是杨侑写的?”
“如果消息没有错,应该都是他写的。”刘德威说道。
李密猛地站了起来,这个消息,太突然了。王薄和徐世绩居然与杨侑有所勾结?!李密的心中顿时紧张了起来,无论是王薄还是徐世绩,对于瓦岗都十分重要。王薄若是降了,齐郡就落入隋军之手,从齐郡便可出兵济北郡,或者是南下鲁郡,对李密影响巨大。
而徐世绩那边,影响更大。徐世绩率兵三万,镇守鲁郡任城,是防备李靖的重要棋子,如果他叛变,除了隋军得到鲁郡之外,对瓦岗军的士气打击是巨大的。徐世绩是跟着翟让草创瓦岗的元老,在瓦岗军中,有着极高的威望,如果他叛变,李密不敢保证部下也学徐世绩,纷纷造反。
想到此事的严重性,李密的额头顿时冒出了大汗,他一直因为徐世绩是翟让系的关系,对他十分防备,所以才会让他去镇守黎阳仓。虽说后来徐世绩帮他做了不少事情,但李密对他的防备之心,仍然没有放松,在他身边安排了探子,所以,徐世绩刚接到杨侑书信,刘德威就得到了消息,赶来禀告。
“玄真,何以教我?”李密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魏征捋着胡须,半响不语,他也没有料到杨侑如此狡猾,给徐世绩和王薄各写了一封信的内容魏征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内容也能大致猜出,无非就是给一定的好处,招降两人。
魏征此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杨侑在此时撤退,摆明了是给魏公时间处理此事,如果从这个逻辑上来看,杨侑是在使诈。虽然看出来杨侑是在使诈,但这话,魏征却不敢说,万一徐世绩或者是王薄面对杨侑的招降,动了心呢?如果他们动了心,魏征却说这是杨侑的诡计,不碍事,那么他魏征就是最大的罪人,这个罪名,魏征自然不敢去担。
魏征的脸上阴晴不定,一时之间,他也拿不定注意,该怎么办。李密看着他,一脸的紧张。两人不知不觉中,额头上已经大汗淋漓。大帐内,陷入了沉默,这种沉默让大帐内所有人都非常难受,刘德威也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重大,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54384+d4z5w+15142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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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山郡,正定县。
李世民呼噜呼噜喝着稀粥,房玄龄也在一旁,不紧不慢吃着东西。
表面上看两人表现不同,实则两人都有着相似的心思,那就是如何攻下正定县。房玄龄显得忧心忡忡,所以他吃一口停一下,显得胃口全无。李世民却是饿坏了。在李世民的心中,纵然有再大的困难,他也不会害怕。所以他需要吃饱喝足,才有足够的精力去应付一切困难。
房玄龄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不由叹息了一声,道:“秦王,正定县每一天都会有数千士兵进入城中,先后有罗士信、裴行俨、丘行恭等隋将进入城中,恐怕有些不妥,秦王,如果不能速速攻下正定县,恐怕形势对大唐越加不利呀。”
李世民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抬起头,凝视着房玄龄,不由笑了笑,道:“攻打正定县一时,孤已经有了计较。”
房玄龄一愣,道:“秦王,有何妙计?”
李世民拿起身边的锦帕,擦了擦嘴上的米粥,仔细地将脸擦干净之后,这才笑道:“经过这几日的观察,正定县的秘密已经被孤掌握。”
“秦王,你的意思是?”房玄龄显得十分狐疑。
“嘿嘿,苏定方在半夜之时,就派兵出城,等到天亮之后,或是在早晨,或是在黄昏,大张旗鼓进入正定县。”李世民解释。
房玄龄眯起了眼睛,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意思,苏定方把玩这种把戏,目的在于迷惑秦王,但秦王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问题所在,想到此,房玄龄笑了:“原来秦王已经有了良计在身,是卑职多虑了。”
“不,玄龄,孤需要你们时时刻刻的提醒,这样才不会犯错。”李世民说道,他将碗筷放在一边,取过了地图,摊开在案几上,道:“如今在正定县四周,孤已经布满了斥候,随时探知四方的事情,一旦有异常,孤就能得到消息,做出恰当的部署。至于正定县,孤决定明日就攻城。”李世民说道这里,脸上绽开了笑意,一副胸有成竹、自信满满的样子。
房玄龄再度疑惑地看着秦王李世民,似乎想要询问他,为何对攻下正定县这般自信?但李世民只是笑而不答,
李世民站起身来,慢慢踱步走出大帐,夜空灿烂,李世民抬头,凝视着夜空,这一次,他再也输不起,如果输了,大唐的实力必将受到极大的削弱,至少需要五六年才能恢复过来,甚至需要更长的时间。而且,失败了,就丧失了争夺天下的主动权,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大唐被动挨打,李世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他一定要打好这一战。想到此,李世民握紧了拳头。
次日一早,唐军出兵正定县,两万大军将正定县围得水泄不通,李世民策马在西门停下,注视着城头,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房玄龄十分奇怪,秦王为何笑的如此的猥琐?他有心想问,但最终还是按捺住心头的疑惑,等着唐军攻城,那个时候,他就明白秦王究竟如何攻下正定县。
城头上,苏定方幽幽叹息一声,他明白,李世民究竟看出了自己的诡计,如今举兵而来,声势颇为盛大。放眼看去,李世民已经登上了指挥台,双人目光恰好接触,均是身子一震,李世民不由冷哼了一声,坐在了高台之上,显得信心十足。
苏定方微微一愣,李世民前几日气晕而退,似乎受伤不轻的模样,而今日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难不成有什么阴谋?苏定方沉吟着,王小胡疾奔而来,道:“定方,唐军已经四面围住了城池。似乎要全面攻打正定县。”
苏定方默默点头,扫视了一眼城外的唐兵,他低声对着王小胡、石瓒等人吩咐着,王小胡、石瓒等人匆匆而去,分别守卫各门。
“将殷开山、刘弘基带上来!”苏定方决定如法炮制。士兵们得到命令,很快将殷开山、刘弘基带了上来,吊在城门口上方。
李世民眼睛顿时瞪大了,他冷冷地看着苏定方,眼中充满了杀机,此人一而再,再而三和大唐作对,和他李世民作对,他一定要亲手杀了他,方才解心头之恨。可是,殷开山和刘弘基被吊在前方,若是要强行攻城,两人会受到伤害。
刘弘基和殷开山跟着李世民很久,曾经随着他与薛举在关中大战,也随着他在柏壁对抗过宋金刚,这份感情,非常深厚。李世民一时有些犹豫不决,不忍心看着两人在他眼前死掉。
李世民闭目,不忍再看。
身边段志玄、尉迟敬德等人,都在等待着李世民下令,房玄龄瞧了一眼尉迟敬德,会意地点点头,快步走到了李世民身边,道:“秦王,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打仗岂有不死人的。如今刘弘基、殷开山被隋军擒住,之所以没有杀掉他们,是想要利用他们来钳制秦王。卑职以为,为了大唐的利益,为了大部分人的利益,牺牲一两个人的利益,这是值得的。”
李世民面露不忍之色,抿着嘴,思考着,杜如晦的话让李世民身子一震,他在一瞬间,想到了许多。没错,刘弘基、殷开山是跟着他很久,彼此之间,也建立了很深厚的感情,可是,在大唐的万世基业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一次改朝换代,不是士兵用鲜血和身躯铸就?渐渐地,李世民心中的那杆秤,朝着大唐的基业渐渐倾斜。
房玄龄看见李世民眼中露出了一丝意动的神色,又低声道:“秦王,若是攻下了正定县,擒获了苏定方,自当用苏定方的鲜血来祭奠刘弘基和殷开山,同时,秦王可以上奏陛下,就说两人为国捐躯,用重金抚恤两人家眷,如此,便十分完美了。”
李世民抿着嘴,想了又想,终于,他重重点点头,道:“如此……可行!”
房玄龄心中大喜,他朝着尉迟敬德点头,尉迟敬德心中一喜,挥挥手,下令道:“擂鼓!”
士兵得到命令,开始奋力敲打着战鼓。鼓声传递开来,四野震动,刘弘基慢慢抬起头,看着前方,唐军军容严整,一副肃杀气势。唐军敲打着战鼓,是要鼓舞士气,也就意味着不久就会发动进攻。而自己,成为秦王的弃子,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之人。
殷开山苦笑一声,自从被擒住之后,他就没有想过能活着,或许,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殷开山看着刘弘基,道:“弘基,今日就让你我为秦王做最后一件事情吧。”
刘弘基沉默,他不怕死,更不怕在战场上被杀死,可是,如今这样的局面,却是要被自己人杀死,这是他不愿意的。可是,不愿意又能怎样?他被牢牢地吊在半空,根本无法逃出,而唐军一旦进攻,刀剑无眼,又有谁认识他刘弘基?唯有一死罢了。
刘弘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里显得十分悲凉,他没有想到,为大唐贡献了一生,为大唐卖命,最后竟然落到这种结局?他不甘心啊,不甘心!
殷开山看着他,两人经历相似,所以在刘弘基大笑的时候,他已经明白了刘弘基的心中在想什么,尽管他的心中也不甘,可是他明白,既然无力改变这个结局,那不如认命,不如接受。
“弘基,冷静一些!”殷开山大声的喊道。
刘弘基恍若未闻,依旧在哈哈大笑,笑的眼中全部是泪水。半响,他这才停止了笑声,转过头,大声的喊道:“开山,当初你我投奔唐公,是看重他的仁义,可是想不到,你我为之拼搏,竟然不是死在敌人的手中,而是死在自己人的手中。这,是多么打的讽刺啊!”
殷开山一时无语,咬着牙,看向了前方。这时,唐军的一通鼓已经快要结束,士兵们已经将攻城器械推了上来,组成一个锋矢阵型,准备强攻正定县。
苏定方看见李世民就要攻城,也没有停着,他让弓弩手站在女墙后,检查弓弩,准备作战。这时,刘弘基和殷开山两人正在说话,苏定方想了想,慢慢踱步走了过去。
“刘弘基、殷开山,你二人为伪唐效命多年,更是跟着李世民东征西伐,也算立下了汗马功劳,可是一旦你们被擒住,伪唐李渊、李世民根本不讲情面,也不付出任何的代价将你二人赎回,你们说,这样的君主,值得你二人效命吗?”苏定方说的十分尖锐。
殷开山本来还想反驳,但他突然之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反驳。齐王李元吉被擒,唐皇付出了大量的金钱,这才将儿子给赎回。就算是其他将领,也花费了一定代价。可是,他和刘弘基被擒,足足有三个月的时间,根本不见李世民或者说李渊有任何反应。
殷开山不由咬紧了牙关,他试图做出最后的反抗,“苏定方,你不同在此挑拨离间,秦王待我等,恩重如山。我殷开山不会受到你的愚弄。”
苏定方面露讥讽,道:“事实摆在眼前,还需要我挑拨离间吗?你且看看前方,李世民就要攻城,而你,不过是血肉之躯,能在刀光剑影中活下去吗?”--54384+d4z5w+151423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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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弘基突然狠狠地“呸”了一口,道:“苏定方,竖子!你不得好死!”
苏定方一愣,转过头看刘弘基,见他依旧在破口大骂,这时,殷开山似乎也反应过来,也跟着破口大骂起来。两人从苏定方骂起,跟着骂到苏定方的亲戚,顺便问候了苏定方的娘亲。
苏定方冷冷地看着两人,手掌按在刀柄之上,想要将两人当场击杀,就在他抽刀的一瞬间,刘弘基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意。苏定方敏锐地看到了,手掌顿时一缓,他顿时明白了刘弘基的意思。
刘弘基这是在求死,因为他知道,唐军即将攻城,他必然会死在乱箭之下,与其被唐军杀死,不如被隋军杀死,这样,不仅名声会好一些,也能让秦王洗脱不讲情义的罪名,一想通这一点,苏定方松开了手掌,本来他想利用两人让李世民左右为难,但此时看来,李世民已经下定了决心,两人必死无疑。
既然是这样,不如留下两人性命。苏定方一挥手,示意士兵将两人拉了回来,两人面面相窥,不知道苏定方这是要做什么?
苏定方冷冷地打量着两人,刚才两人破口大骂,问候了苏定方的娘亲,这让他十分愤怒。虽然决定不杀两人,但不代表不可以责罚他们。苏定方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滴抽打在刘弘基的脸上。
刘弘基的脸顿时半边就红了,他回过神来,又要破口大骂之际,苏定方手掌连续挥动,数声脆响,刘弘基的两边脸都红了,嘴角也流出了鲜血。苏定方刚刚停下,刘弘基一张嘴,一颗牙齿掉了下来。
“将他拖下去,用破布堵住他的嘴。”苏定方冷冷地道。
“喏!”左右亲兵将刘弘基拖了下去。
苏定方又看着殷开山,不由笑了笑,殷开山正想要说些什么,苏定方已经再度挥动手掌,狠狠地抽了殷开山几个大耳光,声音十分响亮,四周隋兵听了,都纷纷侧目。
“带下去,好生看管!”苏定方说道。
“喏!”又有人将殷开山拖了下去。
苏定方将事情解决之后,抬起头看着城外,唐军摆开严整的阵容,已经缓缓朝着正定县推进。此时鼓声再度响起,唐军士兵人人气势高昂。在作战前,李世民对士兵进行了一番鼓动,他说城里的苏定方,是他的手下败将,不足为虑。
而这一次,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斥候分布在正定县方圆百里,一旦有任何军队靠近,他就能得到消息。乐寿之战出现的悲剧,再也不会重现。唐军士兵在李世民的鼓励之下,认同了这个看法,而且正定县的士兵看起来不多。
当唐军距离城池不足两百步的时候,李世民猛地挥动手臂,声嘶力竭地喝道:“进攻!”
掌旗手猛地挥动了旗帜,在前军的尉迟敬德得到命令,如同铜铃一般的眼睛一瞪,大嘴张开,手中马槊向前一挥,喝道:“攻!”
唐军得到命令,立刻朝着前方飞奔,刀盾兵在最前方,弓弩手在中间,最后的则是杠着云梯的士兵。唐门所在地地势相对略略较高,一旦冲下,气势如虹,转眼就进入了隋军弓弩手的射程之中。
“射!”苏定方看见唐军进入射程,立刻下达了命令。
弓弩手将箭羽抛射而出,密密麻麻朝着唐军射去,一场大战,拉开了帷幕。
房玄龄在指挥台上,不时地看着李世民,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可是,李世民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对攻下正定县有着十足的把握。唐军在挨过了隋军的第一拨箭羽之后,扔下了数十具尸体,再度开始狂奔,再跑了二十步,隋军又再度射击,唐军又有数十人中箭,或死或伤。
在付出了两百多人的伤亡后,唐军靠近了城头,纷纷将云梯架在了护城河上,狂奔过河。城头上的弓弩手微微后撤,让刀盾兵上前,准备与唐军肉搏。
唐军在渡过了护城河之后,弓弩手开始朝着城头射击,掩护袍泽登上城头,一时之间,正定县城头喊杀声震天,人头滚滚,尸体不断落下。染红了城墙内外。随着西门战斗的打响,其他各门,也开始了战斗,唐军不发动进攻则以,一发动,就是对正定县全面的攻击。
苏定方沉着指挥,显得非常有序,在败给了李世民之后,他无时无刻不再想着报仇,将战败的耻辱统统洗刷。
唐军的攻势异常猛烈,战斗从辰时打响,到了午时,护城河已经被尸体填满,里面全部是血水。李世民让士兵换着吃了午饭,继续攻城。苏定方也如此做着,将城头下的隋军抽调上城,换人吃饭。
李世民在指挥台上,将城头发生的情况尽收眼底,他明白,机会来了。
“吩咐士兵,点火!”李世民吩咐。
一名亲兵匆匆走了下去,很快在指挥台左侧,篝火被点燃,浓烟直冲云霄。房玄龄、苏定方等人看见,都是一愣。不过,众人的反应却是大大不同。
房玄龄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低声道:“秦王,这果然是最佳时机。”
李世民点点头,笑道:“当然是最佳时机,孤等待这一刻,已经浪费了数个时辰,牺牲了上千名士兵。这一次,一定要成功,孤受到的耻辱,一定要在苏定方的身上讨回。”
房玄龄微微侧目,轻轻摇头,对于李世民来说,苏定方只是一只鸡,而杨侑才是凤凰,能抓住杨侑,才是最大的胜利,可是,南方的情况怎样了?李密是否已经有效牵制杨侑?甚至,进一步的击败他?房玄龄心中想着,却浑然不知南方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异变。
无论是在房玄龄的心中,还是在李世民的心中,都觉得老谋深算的李密一定能让杨侑吃尽苦头,更何况还有单雄信的大军,对杨侑有些不小的牵制。两人都觉得,这一战,几乎是定了。夺下了正定县之后,大唐就像即将绽开的昙花,即将迎来最为璀璨的一幕。可是两人都没有想到,昙花,只是一现,太短暂。
苏定方看见唐军指挥台的浓烟,他在思考着,难道有人攻入了唐军阵中?可是很快,苏定方就否决了,因为他没有这样布置。突然,苏定方想到,这一定是李世民与某人联系的信号,就在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正定县内,多处顿时火起!--54384+d4z5w+151423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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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见过陛下!”接到杨侑带兵杀来的消息,苏定方匆匆赶下城头,赶到杨侑身边,躬身施礼。
杨侑骑在战马上,看着正定县外层层堆叠的尸体,不由心中微微感慨,这一战,看起来非常激烈。眼见苏定方满身是血,杨侑仔细地打量着他,不由关心地问道:“定方,可曾受伤?”
苏定方抬起头,不由就是一笑,道:“多谢陛下关心,微臣不曾受伤,倒是那尉迟敬德,被微臣刺中一枪。”
杨侑翻身下马,道:“大致的事情朕已经知道,这一次,李世民的确用心了,是朕失算了。”
苏定方摇摇头,道:“这一战多亏陛下及时来援,不然正定县就危险了。”
杨侑问道:“城中百姓如何?”
苏定方点点头,道:“微臣已经下令关闭城门,全力搜寻唐军的奸细。”
杨侑眯起眼睛想了想,道:“定方,今夜暂时如此,明日一早,就打开城门,任由百姓进出,同时,贴出安民告示,若是有家人在这场战斗中死亡,可以给予一定抚恤。”
杜如晦在杨侑身后,眯起了眼睛,不由笑了笑。
苏定方一愣,旋即表示照办,不久,石瓒、王小胡等旧夏国将领纷纷赶来觐见,众人身上都带着伤,显得有些疲倦,唐军的攻势太甚,让他们一度吃不消,若不是陛下赶来,这正定县就要陷落,而众人也会被李世民杀死,一想到这点,众人不由汗流浃背。
“微臣多谢陛下救命之恩!”诸将齐声。
杨侑抬手,示意众人平身,在禁卫军的护卫下,朝着正定县府衙赶去,一路上,百姓在扑打着火势,更有人在喊叫着。杨侑并没有停留,不是他不关心,而是一旦他停留,作为大隋至高无上之人,百姓必然会参拜,从而影响扑救的进度。
进入府邸,杨侑坐在上首,此时众人之中,缺了罗士信和裴行俨两人,罗士信截断李世民归路,而裴行俨则在追杀着唐军。苏定方、王小胡、石瓒等人脱掉了战甲,洗净了身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来见。
众人依次坐下,苏定方对杨侑的既定战略有些不明白,他问道:“陛下,可是要乘虚夺下并州吗?”
“并州是李渊老巢,经营多年,城池坚固,况且苇泽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井陉道狭窄南行,不是用兵之地,朕的目标不是并州,而是北方。”
“北方?”苏定方吃了一惊,他看了一眼杜如晦,见他微微点头,立刻明白了其中了意思,“陛下,突厥人要南下了吗?”
杨侑摆摆手,道:“暂时没有得到消息,但想必就在这一两个月之内,突厥一定会南下。朕必须要做好准备,不然突厥铁骑一旦进入幽州,就会造成巨大的遭难。”
苏定方露出意动神色,这是,裴行俨走进来,哈哈一笑,道:“陛下,在唐军大营,微臣找到粮草,至少有二十万石。”
杨侑站起身来,道:“这批粮食,留下十万石充实府库,余下十万,犒劳三军,若有不愿意要米粮,可以按照市价,给予相应钱币。王将军,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王小胡知道这是陛下在考验他的办事能力,当即拱拱手答应。
众人又说了些话,罗士信带着大军赶来,进入城中,罗士信立刻去见杨侑,将事情一一禀告。杨侑微微叹息,李世民见机得早,这才逃过一劫。当日,隋军将唐军留下的粮草辎重拉进城中,杀羊造饭,美美地吃了一顿。
次日一早,正定县打开了城门,首先是西门,百姓们一涌而出,杨侑站在高台上,目睹着百姓们涌出西门,微微点了点头。独孤千山会意,匆匆走下高台,不久,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也跟着涌出了东门,四散开来。
土门关。唐军正在准备着,李世民站在城头上,凝视着广阔的河北大地,目光中充满了不舍。此时正是早晨,滹沱河正从太行山流出,轰隆隆地落下,激起浪花无数,白花花的河水时不时带起几根有着绿芽的树枝,然后朝着东方奔涌而去。
李世民握紧了拳头,河北是他的战败之地,面对杨侑带给他的耻辱,他一定会想办法讨回来,可是眼前,他只能无奈撤退。李世民慢慢将目光收回,走下了城头。大部分的士兵已经将行李准备妥当,打开土门关西门,唐军迅速撤离了土门关,只留下了李神符本部三千人马。
唐军撤退不到两个时辰,一群从东边来的百姓涌到了土门关外,有人大声喝道:“快开门,我是秦王的密使!”
“秦王已经远走,你怎么会是秦王的密使?”城头上,有人质问。
“我等是奉秦王之命在正定县中埋伏的,秦王本来已经攻破了正定县,但突然撤退,我等只能暂时潜伏起来。今日一早,隋帝打开了城门,我等便赶赴土门关而来!”有人大声解释。
“笑话,你等之中,若是有奸细,岂不是坏了大事?!”守军立刻说道。
“混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信不信我禀告秦王,摘了你的脑袋!”关下那人,显然是脾气暴躁之人,立刻张口大骂起来。
“哼!”守将冷哼了一声,匆匆跑下城头,将此事禀告了李神符。李神符得到消息,立刻赶到了城头。城下,数十名各色打扮的人都有,有的是商人打扮,有的是乞丐打扮,有的则是农夫打扮。
李神符刚扫视了众人一眼,低声吩咐了几句,亲兵得令,很快打开了大门,一群人立刻被控制了起来,经过搜身,发现在他们身上有秦王李世民留下的信物,李神符这才略略放心,他走上前去,正要说话,忽然城外听见轰隆隆的马蹄声。
李神符急忙登上城墙一看,只见黑压压的骑兵杀奔而来。李神符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猫腻,杨侑故意将城门打开,是要让探子放出来,然后他沿途追杀而来,或许是在哪里耽搁,所以这才慢了半拍。
“关上城门!”李神符厉喝一声,声音显得十分仓皇。
李德懋闻言匆匆跑下城头,到了城门口,正要大喊,突然,那群乞丐发出一声呐喊,齐刷刷冲上前去,从唐军腰间抢走了兵刃,旋即将他们杀死,夺得更多的兵刃。李德懋还没有反应过来,被一名商人一刀砍死,头颅滴溜溜滚下,停在城门中间,一双眼睛直直地瞪着前方,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城下突然动乱,让唐军措手不及,暂时没有做出抵抗。李神符见城门迟迟没有关上,城头下又有声音想起,快步走到阶梯边上,准备要询问这是怎么回事。一名唐兵匆匆跑了上来,道:“王爷,大事不好了,小王爷被杀了!”
李神符眼睛一瞪,气息顿时一滞,不敢置信地看着亲兵,喝道:“你说什么?”
“小、小王爷被一个商人杀死了!”那名亲兵说道。
李神符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昏倒在地,他用手扶着城墙,凝神向下一看,只见那群乞丐和商人提着横刀正在人群之中胡乱砍杀,一名唐兵想要抵抗,却被一刀砍死,差点被剁成肉酱。
李神符心中大惊,他指着下方,正要说话,这时,如雷的马蹄声轰隆隆传入耳中,回头一看,隋军铁骑已经杀奔而来,来不及拉起的吊桥被隋军骑兵一刀砍断,迅速冲进了关内,李神符反应过来,沿着城墙逃走,从另一侧跑下了城头。
土门关地形狭长,关内还有一处小小的平原之地,非常适合骑兵奔跑,李神符跑了不过三里,被隋将罗士信追上,一刀砍于马下。土门关的唐军群龙无首,纷纷逃窜,大部分被斩杀,只有少部分选择了投降。
罗士信夺下土门关,沿着井陉口快速前进,一举夺下西井陉,当日未时,隋军夺下井陉关,掌控了西进并州的要道,如果下一步能夺下苇泽关,便可以兵进并州了。
杨侑得到消息,派王小胡领兵两千,镇守井陉关,苏定方仍然镇守正定县要地,为了防止唐军再度东出,杨侑令王小胡加固西井陉城墙,另外土门关与正定县之间,重建了官道,以便于土门关发生战事,正定县可以顺利支援。
两日后,杨侑安排好一切,再度领兵北上,沿着上谷郡抵达幽州。于此同时,李世民率兵唐军回到了苇泽关。李秀宁在此镇守关隘,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相见,她有些不明白,秦王的进展怎么会如此之快?如果说夺下了河北,短短十余日,显然是不可能,但如果说兵败,又似乎太快了一些。
很快,李秀宁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对此,她除了摇头叹息,别无办法。并州的粮食已经被取走了大半,余下的虽然还有十余万石,但却根本不能动,这些是救命的粮草,李秀宁明白,这一次出兵失败,大唐毫无战果,又丢失了二十万的粮食,根本无力再出兵河北,再说,凉州那边还在打仗,非常需要粮食。
李秀宁摇摇头,迅速写了一封书信,然后带着丈夫柴绍赶回长安,在苇泽关,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而此时,李秀宁并不知道,陇西的战局也拉开了帷幕。--14058036717086304960+dsguoo+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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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前几次出兵陇西失败,楚王李智云听取了薛万钧的建议之,稳扎稳打,在慢慢兵出萧关,并在沿途设置了哨楼,以防隋军截断归路。
唐军兵出萧关之后,李智云派出了一支两千人的部队,朝着平凉郡奔去。这支两千余人的部队一路上大张旗鼓,装着一副支援武威郡的态势。而他亲自率领大部队,直奔天水,不过两日,就抵达了天水郡清水县。
清水县西靠陇山,东边是大震关,牛头河绕城西而过,对于唐军来说,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如果能夺下此地,南可以威胁天水,东可以兵逼大震关,如果夺下了大震关,唐军在扶风郡的两万士兵就能解放出来,投入到陇西战役。
唐军刚刚抵达清水县,清水县县令立刻选择了投降。李智云处于谨慎,不敢进入城中,而是命令清水县县令赵道兴出城。赵道兴身负全城百姓安危,也不惧怕,孤身出城进入唐营。薛万钧得到消息,立刻对李智云一番吩咐。
赵道兴在大帐外等待了许久,这才得到李智云的召见。赵道才整理了一番容仪之后,迈步进入了大帐之中,只见大帐内,两排刀斧手横在左右,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赵道兴心中冷笑一声,迈步走上前去,看见李智云,拱拱手,道:“赵道兴见过楚王。”
李智云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赵道兴,他已经从薛万钧那里得到了赵道兴的消息,知道他是旧隋右候卫大将军赵才之子。赵才是杨广还是晋王时的藩邸之臣,异常忠心。杨侑在荆襄大破宇文化及,将他们救了出来,事后,赵才在成都养老,赵道兴被委于重任,经营清水县这个异常重要的县治。
按照常理来说,赵道兴不应该有反叛之心,但是如此,他未经任何抵抗,就选择了投降,显然不符合常理。
李智云眯着眼睛,冷冷地道:“赵道兴,你的父亲赵才是大隋重臣,至今仍在成都,你却选择了投降,这岂不是置你家中老父安危于不顾?”李智云悠悠地说着,似乎想要看赵道兴的好戏。
赵道兴咳嗽一声,不卑不亢地拱拱手,道:“楚王殿下,我并未是降唐,而是如今局势对清水县不利,根本挡不住楚王大军,因此我选择了投降。我一死不要紧,只盼楚王能兴仁义之师,放过城中无辜的百姓。”
薛万钧站在李智云身后,不断注视着赵道兴的眼睛,希望能从他的眼中,看出端倪,但他发现赵道兴的眼睛非常清澈,看不出有任何诡计的模样。李智云微微咳嗽一声,在征求着薛万钧的意见。
薛万钧身子微微前倾,低声说着什么,李智云连连点头,半响后,道:“这么说,你是为了百姓降唐,而不是你真心降唐?!”
赵道兴抬着头,简单地说了两个字:“不错!”
李智云猛地站了起来,目光冷冷地看着赵道兴,伸手一拍身前的案几,喝道:“你如此说,就不怕孤杀了你吗?”
“哈哈!”赵道兴哈哈大笑,笑声充盈在大帐内,李智云看见他哈哈大笑,脸色微变,忍不住一拍案几,喝道:“将他拖出去,砍了!”
“我本一心求死,死又有何惧?”赵道兴笑的十分坦然,不等帐中甲士催促,他立刻迈步朝着帐外走去。
李智云眼中带着浓浓的杀意,喝道:“杀了他,杀了他!”
薛万钧急忙上前一步,道:“慢!”
李智云用疑惑的眼光看着薛万钧,在询问他,这是为何?仓促之间,薛万钧也没有时间解释,只得低声道:“楚王,先暂时将他关押,余下的,卑职稍后解释。”
李智云颔首,冲着甲士摆摆手,道:“将他先押下去。”
薛万钧这才解释,道:“赵道兴之父赵才,是旧隋右候卫大将军,深得先帝宠信。自从杨侑登基,从宇文化及手中将赵才救了出来之后,赵才颇为得到信任。由于赵才是张掖郡酒泉人,杨侑这才让赵道兴经营陇西,恐怕是为日后图谋张掖等郡做准备。”
“楚王,卑职认为,鉴于赵道兴之父赵才在大隋的特殊地位,还请楚王不要杀他,而是将他留下。一旦杨侑得知赵道兴‘投靠’了大唐,势必会迁怒于赵才,引起大隋朝中的动荡。”薛万钧给出了一个颇为可行的建议。
李智云踱步沉吟,如今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半点不知道世故的少年,在众人的耳濡目染下,李智云也明白了许多道理。薛万钧的这个计谋,有一定道理,想到此,李智云便认真地看着他,道:“既然是如此,赵道兴如何处置?”
“赵道兴主动投降,虽然他是为了城中百姓,但在外人看来,却不知道他的原因。殿下不妨依旧任命他为清水县县令,然后派一名副将镇守清水县便可。”薛万钧献策。
“嗯!”李智云慢慢在大帐里踱步,思考着薛万钧的话,攻占清水县,只是第一个小目标,接下来,该怎么办?他缓缓开口,道:“如今清水县已经被攻下,接下来,是要攻占大震关还是天水?”
薛万钧拱拱手,道:“大震关虽然处于陇山要隘,但兵马不多,粮草一旦没有了清水县供应,就成了无根之水,并不难破。倒是天水,是屈突通的老巢,这几年一直在苦心经营,粮草充足,城池高大,比较难以攻取。卑职以为,攻取天水当尽快,不然一旦消息泄露,镇守天水的薛仁越得到消息,恐怕就极为不妙了。”
薛万钧的这句话很长,但李智云听明白了,薛万钧的意思是要先攻打天水,一旦天水夺下,大震关就不攻而下。大唐得到了天水郡,就可趁机夺取陇西郡、金城郡等地,屈突通的三万大军没有了粮食,就只能等待着灭亡。
李智云想通了这一节,顿时兴奋了起来,他哈哈一笑,道:“就按如此行事。”
赵道兴立刻被放了出来,依旧管理清水县,李智云派了一名校尉领兵三千,镇守清水县。唐军奔波一日,在清水县停留了一日,准备来日南下。
武威北方是连绵千里的沙漠,属于突厥的势力范围,而在西北,则是张掖郡,东面则是灵武郡、会宁郡。此地是关拢与西域的相接之地,南来北往的商队大多在武威郡郡治姑臧中转。大唐在夺取了原本属于李轨的凉州旧地之后,对武威颇为重视。又更因为缺乏钱帛,李渊鼓励经商,大唐与西域之间的通商,非常频繁。即使屈突通多次派骑兵从金城出发,夺取商人的钱帛货物,依旧不能影响武威郡如火如荼的交易。
此时已经是六月,天气已经变暖。武威郡姑臧县由于有马城河的滋润,气候还算不错,而在此地北方五十多里处,便是沙漠地带,是生命禁区,平素没有人敢靠近。姑臧由于是贸易城市,虽然农业不发达,但这里的百姓生活还算富裕。百姓对过往此地的商人都十分感激。
这个时节,本来是贸易开始兴起的时候,从西域赶来中原经商的栗特人、伊吾人、突厥人本该是络绎不绝,而从关中赶去西域的商人也本该不少,官道上,姑臧县内,应该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可是这一切,由于屈突通的杀来,变得门可罗雀。
虽然姑臧城中的唐军不少,可是李神通面对的是大隋成名已久的名将屈突通,即使是守城,他觉得没有胜算。李神通底气不足是有原因的,自从他带兵之后,多次都是战败,几乎没有胜利的时候。这对于他来说,是无法忍受的。如今的李神通,对自己有多大能耐,已经有了清楚的认识。
他知道,出城肯定没有机会,所以只能困守,而且他还希望陛下能够派兵支援,不然,他对守住姑臧没有多大的信心。不过,屈突通抵达了姑臧之后,并没有急着动兵,而是派兵四处攻伐,首先将姑臧城四周的堡垒全部给夺取了。
李神通知道不能让隋军将这些堡垒全部夺取,否则情况就更加危险。他一度派兵出城与隋军鏖战,可是,隋将之中,有一名叫做梁建方的小将非常厉害,杀死了他的许多部将,而另一位叫做席君买的小将更加厉害,他射出的箭羽居然是铁箭,一箭就能将数人串成西域特有的羊肉串。
在两名隋军小将的打击下,唐军损失惨重,每一次出击,几乎都是全军覆没。这让李神通认为,绝对不能再出城与隋军鏖战了,不然,姑臧城中的这点兵马,早晚要被梁建方和席君买杀死。
基于这个理由,李神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隋军在城外攻城略地,而他闭门不出。隋军在城外夺取了数十个据点,在掌控了所有的通道之后,商人们都停止了前进,或是返回了关中,或是返回了张掖,以免被战火烧身。
李神通面对这种状况,只得无奈叹息一声,这对大唐的赋税必将是致命的打击,而且,这个时候,正是大唐特别急需钱帛的时候,打击显得更加致命。可是又能怎么办呢?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隋军攻城略地。
这个时候,他只能希望援兵能尽快赶来,可是援兵又在何处呢?--14058036717086304960+dsguoo+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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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之后,漠北的积雪逐渐融化,土地也变得坚实,嫩嫩的绿草从地面上冒出来,显得格外的青绿可人。草原上,一群群的牧民们走出了居住了整整个冬季的帐篷,将它收了起来,放在牛车上,然后骑着高大的战马,赶着牛羊,朝着南方走去。
憋了一冬的牛羊欢快地在草原上行走,愉快地叫着,几只刚刚出生不久的小羊羔在母羊的带领下,朝着最为丰美的水原走去。终于,它们在一处浅浅的水原停下,吃着刚刚冒头的嫩草,仿佛很久没有吃过这等美味,小羊羔吃了几口,抬起头,朝着远方咩咩叫着,嫩嫩的声音充盈在温暖湿润的东南风中,让人心旷神怡。
牧民们脸上露出了欢笑,牛羊是他们生存的希望,有了牛羊,就有了一切。这几年突厥时运不佳,冬季来的总是特别早,而且冬天特别冷,积雪太重,压垮了帐篷,弄死了不少牛羊,使得突厥损失惨重。对于这些牧民来说,这个打击是巨大的。
好在最为熬人的冬季已经过去,春天来临,牧民们仿佛被关押了数十年的囚犯一样,一旦获得自由,都会长长出一口气,心中无比的喜悦、放松。几名年老的牧民手中拿着长长的鞭子,不断在空中挥舞着,牛羊在他们的指挥下,一边叫着一边前进。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动起来,在河滩里嬉戏的丹顶鹤、大天鹅受到惊吓,突然飞了起来,在半空鸣叫着,牛羊也惊恐地抬起头,看着北方。东北方,黑压压的一片,无数身着铠甲的突厥铁骑正在策马南下,蹄声踏在草原上,十分沉闷。许多牧民纷纷侧目,心中不由叹息,又要打仗了。
早在一个多月前,漠北的积雪开始融化的时候,突利小可汗就派人来各处部落,传令给各部的酋长,说要统兵南征,继续上一次未成的事业。各部的酋长对此很是兴奋,中原人的富庶让他们垂涎三尺,早在南北朝末期,击败了柔然的突厥人就渴望着南下。可是,南方的气候他们并不习惯,突厥人吃惯了牛羊,对于小麦、稻米、黍等粮食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他们有的兴趣,是中原的财富,此外还有女人。
在得到突利小可汗的命令后,各个部落都在积极备战,不过,经历了一个冬季之后,战马廋了一些,需要将它养的肥肥壮壮的,再南下。一个多月的时间,草原上的绿草已经长了出来,足以将战马养的更壮。
牧民们眼中充满了杀意,当年,他们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南下过,那时候,无论是北周还是北齐,都对突厥人俯首称臣,突厥的势力最为鼎盛。可是,好景不长,该死的杨坚夺取了北周的江山,对突厥采取了颇为强硬的对策。突厥几度南下,遭遇了隋人强有力的抵抗。隋人十分厉害,史万岁、长孙晟等人,都名震突厥,让突厥人胆寒。
后来,迫于大隋的声威,突厥选择了臣服,以启民可汗为首的突厥人,成为大隋的附庸。可是,阿史那氏的血脉是高贵的,臣服南方,对于阿史那氏是来说,是无比的耻辱,当阿史那咄吉世继承了可汗的位置之后,他就在思考着有一天能够南下,洗刷掉这个耻辱。只是可惜,始毕可汗功亏一篑,没有将杨广围杀在雁门关。
始毕可汗的心中充满了遗憾,不过,随着大隋的动乱,突厥人再度兴盛起来,尤其是大量的汉人北逃,使得突厥人逐渐掌握了冶金技术,同时还能打造攻城器械。作为始毕可汗的继承者,处罗可汗和颉利可汗也对中原虎视眈眈。而作为始毕可汗的长子,突利小可汗同样对染指中原,有着非常大的兴趣。
本来,突利小可汗由于实力不足,对中原暂时不敢动手,可是,他派人前去高句丽求购铁矿,却被隋人杀掉了。这让突利小可汗十分愤怒,在愤怒的同时,他又有些担心。如果叔叔颉利可汗知道他的这些勾当,恐怕心中会有不满吧?为此,突利小可汗提前禀明了颉利可汗,以雪灾为借口,提出要提兵南下,夺得的财富,他会分出一部分,用来孝敬颉利可汗。
颉利可汗对此大悦,他不用花上一兵一卒,就能得到突利的孝敬,这是非常好的事情。因此,他允许突利小可汗南下。突利小可汗厉兵秣马,在六月初,统兵南下。在牧民的视线中,突厥铁骑奔驰而下,统兵大将叫做康苏密,是一名达干,统兵铁骑五千,直奔蓟县。随后,突利小可汗与其弟阿史那结社率亲帅大军七万余,在后南行,一名苏尼在后赶着上万头牛羊,充作粮食,在后方缓缓而行。
突利小可汗从草原一路南下,绕过奚人的驻地,直奔燕山。突厥人浩浩荡荡的气势,并没有瞒过隋军的密探,一时之间,涿郡北部的烽火台点起了狼烟,将突厥人入侵的消息传到了蓟县。
“突厥人终于来了!”杨侑手中捏着一份急报,手中的急报详细地禀告了突厥人的兵力。
“陛下,突厥人兵力足有八万,兵力不少,而且又多是骑兵,机动性非常强。”杜如晦说道。
程知节扁扁嘴,不服气地道:“突厥人有什么可怕,当年在达奚长儒面前,突厥人还是不是铩羽而归?”
杨侑颔首,当年达奚长儒带着三千人,与突厥数万铁骑周旋,死战数日,打的血肉横飞,最终令突厥人惊惧而退,那一战,打出了大隋将士的威风,打出了大隋将士的骨气。如今,突厥人又来中原搅局,给本来就扑朔迷离的中原乱局增添了更多的未知,这让杨侑不得不考虑更多的事情。
正如杨侑所想的那样,与突厥开战并不是明智的选择。突厥铁骑来无影去如风,只能是击败他们,而不能歼灭,历史上的漠北游牧民族,几乎不可能被歼灭,因为广阔的草原,非常利于他们逃窜。
听见程知节的话,罗士信的神色却有些凝重,程知节的话固然是为了鼓舞士气,但突厥人多是铁骑,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咳嗽了一声,道:“陛下,突厥人来势汹汹,不可不防。若论威胁,突厥人比起李世民的威胁更大。”
丘行恭面有忧色,道:“我军虽然有铁骑,但除了陛下的玄甲精骑,余下的骑兵,多是新建,战斗力并不强。”言下之意,要和突厥开战,玄甲精骑便是主力,可是,杨侑的玄甲精骑只有五百,余下的禁卫军,也只有五千左右,从实力上的对比来说,根本不可能是突厥铁骑的对手。因为数量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突厥人一人吐一口唾沫,就能将杨侑的这支心腹骑兵淹死。
听见丘行恭的话,杨侑淡淡一笑,他知道众人的担忧。大隋在河北的兵力,与突厥人差不多,但是突厥人却是骑兵居多,隋军却是步兵。这个差别,在于隋军野战的时候,非常不利。
沈光点点头,道:“五百玄甲精骑显然不能和突厥人力拼,就算是重骑兵,也被会突厥人吞的渣滓都不剩。”
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沉寂了下来,丘行恭、罗士信、裴行俨是猛将而不是帅才,一时之间没有主意,他们都将目光放在了杜如晦的身上,希望这名谋士能给他们一个可行的建议。
杜如晦见众人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顿时觉得压力非常大,他轻轻咳嗽一声,笑道:“作为陛下的谋士,这压力巨大呀。”
裴行俨呵呵一笑,道:“杜侍郎,这么多人中,就你最聪明,这个重任,不交给你,交给谁呐。”
杜如晦看向了杨侑,双手摊开,道:“陛下,微臣头发都白了,这个谋士,不容易当呀。”
杨侑哈哈一笑,道:“这些日子,的确辛苦杜侍郎,朕再给你增加五百石的俸禄,你看如何?”
“这个是应该的。”程知节立刻说道,他挠挠头,要他出点小主意还可以,对付数万突厥铁骑,他却想不到什么办法了。
罗士信、丘行恭等人都带着笑意,他们对杜如晦非常了解,知道他能如此说,必然是有了主意,于是等待着下文。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战斗的渴望,尤其是罗士信。
杜如晦摆摆手,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微臣不过是看气氛凝重,开个玩笑罢了。”顿了一顿,杜如晦道:“陛下,突厥人已经南下,最多五六日,就能杀到涿郡。涿郡以北,虽然有长城、燕山阻碍,但却无法阻挡突厥铁骑的步伐。”
杨侑颔首,历史上满清攻打北京,就是绕道蒙古,而这个地方,就是突厥所在。对于杨侑来说,长城只是传递塞外民族入侵的据点,根本不可能将突厥人挡在长城以北。想到此,他目光看向了杜如晦,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杜如晦继续高声说着他的计划,随着他的述说,不仅仅是罗士信、裴行俨,就连杨侑也吃了一惊。因为杜如晦的这个计划非常大胆,一旦突厥人南下成功,很有可能对河北其他地区造成巨大的损失,而杨侑却又不希望突厥人对河北造成经济上的破坏,但如果杜如晦的计划成功,对于突厥人打击却又是巨大的,这就好比一把双刃剑,在砍伤敌人的同时,也有可能对自己造成伤害。
杨侑不由眯起了眼睛,思量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54384+d4z5w+156528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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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突厥南下之际,天水城的战斗已经炽热化,唐军在薛万钧的指挥下,慕容罗睺等人奋力攻城,短短三日,天水城已经成为了血池,城墙已经被鲜血染红,到处可见碎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让人几欲呕吐。
这三日来,薛仁越和常仲兴带着隋军将士,奋力守城。幸好屈突通自从占据了天水之后,加固加厚了城池,做了充足的准备,唐军虽然有备而来,但在隋军的奋力抵抗下,天水城依然屹立不倒。
城头上,夕阳已经落下,照在被鲜血染红的城头,薛仁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道:“常将军,这一次唐军的攻势非常猛啊。远比上次李世民还要来的猛烈。”
常仲兴费力地将头盔取下,他的手臂受了伤,血流如注,看起来颇为吓人,不过常仲兴知道,这是皮外伤,不碍事,只需要敷上草药,很快就会好起来。与自己的伤势相比,常仲兴显然更关心唐军下一步的行动。
常仲兴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这一次的唐军,是李智云主帅,他虽然没有什么才能,但这个薛万钧,却是一个不可小视的角色。”
薛仁越点头,说起来,薛万钧的父亲薛世雄的祖籍是河东汾阴人,年轻时跟着父亲泾州刺史薛道弘居住在关中。而薛举的祖籍同样是河东汾阴,年少时随着父亲薛汪时徙居金城,可以说,薛仁越与薛万钧是亲戚。河东薛家虽然比不上河东闻喜裴家,比不上太原王氏,但在河东,也算大族。
在这个年代,世家子弟能够得到更好的教育,无论是学识还是见识,相对都高人一等,撑起一个帝国的支柱,他们有着不小的功劳。
薛仁越叹息一声,道:“可惜,他的父亲为大隋效力,最终为国捐躯。如果他愿意投靠大隋,以他的能耐,至少能博得封妻荫子。可惜,可惜呀!”薛仁越说道这里,心中无比感慨,当初他的父亲是所谓的反王,但他如今却为大隋效力,命运,还真是奇妙啊。
常仲兴接过一名士兵递过的锦帕,将脸上的血迹擦净,想了想,道:“幸亏唐军不善夜战,若是日月攻城,恐怕也支撑不下。”
薛仁越心中充满了忧虑,道:“屈突总管应该得到消息了吧。”
常仲兴握紧了拳头,他知道,面对伪唐,只有拼死守城,他对伪唐的一些行为十分看不惯。且不提那些被伪唐捉住的反王,一些主动投靠伪唐的反王,居然没有好的下场,这让常仲兴十分不明白。如果他常仲兴也选择投靠伪唐,恐怕也不得善终吧?而且,刘文静的死,也足以证明了李渊的冷血,这样的君主,根本不能投靠。
“不管屈突总管有没有得到消息,天水城一定不能丢,人在城在,人亡城亡!”常仲兴说道。
“不错,人在城在,人亡城亡!”薛仁越也点点头,对于杀死了他大哥的伪唐,他也没有什么好感。
天水城外,唐军大营,篝火袅袅,辎重营的士兵们正在造饭,不少受伤的士兵躺在辎重营里,不断地呻吟着,看护他们的士兵跑前跑后,替伤兵清洗伤口、敷药,整个大营显得十分忙碌。
薛万钧对士兵叮嘱了一番之后,朝着李智云的帅帐走去。一路上,他显得神色有些凝重。天水城,必然是难以攻打的,毕竟屈突通经营了数年,又是隋军在陇西的根基,薛万钧已经有了打硬仗的准备。让薛万钧心事重重的,是隋军的战斗力非常强大,在这三日的战斗里,唐军付出了将近三千人的伤亡。唐军几度登上城头,但最终,还是被隋军赶了下来。
从第一日的战斗来看,隋军似乎显得有些仓促,但从第二日开始,隋军开始使用一种杀伤性极强的弩车,一次能够射出二十支弩箭。如果仅仅是这样,薛万钧并不会那么惊讶,那些杀伤性极强的弩车,所射出的弩箭,箭簇居然有拳头大。
这让薛万钧想起了一件事情来,那是大隋国力最为鼎盛的时候,他随着父亲赶赴洛阳,在洛阳城头,他看见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弩车,远远比天水城的弩车还要恐怖,因为洛阳城的弩车,射出去的弩箭,箭镞居然有斧头大小!那时候,何稠夸耀,说洛阳城坚不可破。后来,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无论是杨玄感还是李密,都在洛阳城面前束手无策。
天水城的弩车虽然比不上洛阳城的,但很有可能,大隋制造弩车的技术仍然完整的保存了下来,如果是这样,薛万钧觉得很难攻下天水。如果攻不下天水,薛万钧就得不到军功,得不到太子李建成的信任。如果没有兵权在手,怎么为父亲报仇,为兄弟报仇?
无论是窦建德,还是杨侑,都是薛万钧复仇的目标,此时在他的心中,没有国家的仇恨,有的,只有私仇。他主动投靠大唐太子李建成,为的就是报仇啊!所以他必须要努力,才能实现这个目标。
可是在实现这个目标之前,区区一个天水城都拿不下,又何谈报仇?薛万钧想着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靠近了李智云的大帐。当他正要走过去的时候,大帐外的两名士兵拦住了他:“薛将军请止步!”对于薛万钧,两名士兵还算客气。
薛万钧拱拱手,道:“楚王殿下在吗?本将有事禀告。”
“殿下在休息,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一名士兵一本正经回答。
薛万钧一愣,这个时候休息,莫非是楚王身体有恙?他正要询问,大帐内却传来一个女子娇媚的笑声,隐隐约约,还传来女子的说话声。薛万钧蠕动的嘴唇顿时闭上了,他虽然投靠大唐的时间不久,但他也知道,楚王李智云在长安以好色出名。
当然了,李智云本性还算不错,至少他不会强抢民女,而是经常去勾栏之地嫖、妓,据他说,花了钱,玩的舒心玩的爽。薛万钧是个男人,也知道男人大多是好色的,对于李智云的好色,他也没有意见,毕竟李智云除了好色之外,似乎没有什么不好的传闻。
不过,薛万钧不满的是,这个时候,并不是嫖、妓的最佳时机啊,士兵们在营外拼命攻城,主帅却在大营里花天酒地,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薛万钧犹豫了片刻,想要劝阻,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他叹息一声,缓缓走了出去。
大帐内,一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手中捧着一杯酒,娇笑着送到了李智云的嘴边,道:“殿下,喝了这杯酒再说嘛!”
李智云呵呵一笑,伸出手摸了摸女子滑腻的脸蛋,连声道:“好好好!”说着,张开了嘴,将女子送到嘴边的美酒一口喝尽。旋即,他一把抱住了女子,朝着软榻走去。女子格格笑着,用小手打着他的肩头,道:“殿下,你可真性急。”
“**一刻值千金,岂能不急?”李智云说着,走到软榻边上,将女子放下,然后扑了上去……
清水县。
赵道兴在大街上走着,身后,是几名唐兵。自从投靠了大唐之后,赵道兴就被看管得极严,表面上,每一天他都能出门,但每到一地,都有唐兵跟着他,美其名曰,保护安全。但实际上,赵道兴非常清楚,这是薛万钧不放心自己,因此派人看管着自己。不过他自觉坦荡荡,也就不在乎这些。
楚王已经领兵杀奔天水数日,至今没有任何消息,这让赵道兴连连摇头,这一次,又要死太多人了。战争,就是如此的残酷,什么时候,中原的战乱才会结束呢?难道又要像南北朝一样,持续数百年的分裂吗?
赵道兴想着,距离县衙已经不远了,这时,他看见了在县衙门口忙碌着的士兵,唐军正在紧张地搬运着麻袋,麻袋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粮”字,很显然,这是从北方运送而来的粮食,紧接着就要送到天水去。
赵道兴走了进去,与几名唐兵打着招呼。唐兵对赵道兴已经非常熟悉,对这位时常请他们喝酒的豪爽之人并没有任何的歧视,他们都和赵道兴打着招呼。
赵道兴走到一袋麻袋前,伸手拍了拍,道:“这些粮食,可是要立刻送到天水去?”
“是啊,赵县令!”几名士兵回答。
“有了这批粮食,士兵们有了饭吃,才有力气打仗啊!”赵道兴笑了笑。
“哎,听说天水城防守十分森严,若想要攻下天水,恐怕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一个虬髯汉子回答。
赵道兴捏了捏麻袋,道:“天水是坚城,并不容易攻下。这一战,就算打个半年,也不稀奇。”
“半年?”一个士兵瘪瘪嘴,眼神十分不屑,“若是要打半年,恐怕早就攻打天水了。如今不是趁着屈突通不在天水,这才带兵来攻打吗?如果十日内攻不下天水,恐怕就要撤兵了。”
“为何?”赵道兴显得十分不解。
“这还用说吗?一旦短期内攻不下天水,屈突通率兵赶来支援,恐怕我等就要腹背受敌了。”虬髯汉子说道。
赵道兴恍然大悟,道:“是这个道理。”
虬髯汉子眯起了眼睛,道:“赵县令,若是攻不下天水,你随我等回长安吧!”
赵道兴笑了,他伸出手,拍了拍虬髯汉子的肩头,道:“这个,好说!”--54384+d4z5w+156528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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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
原本有着喜悦心情的李渊显得十分沉默,秦王的折子他已经收到。河北发生的事情他已经通过折子了解的十分清楚。李世民没有攻下正定县,固然有备杨侑算计的原因,但让李渊更加的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太子李建成坐在李渊身前不远,剑眉微微皱着,显然,他也看出来了,这里面的问题所在。在正定县即将拿下的时候,唐军听见隋军杀来的消息,立刻士气大跌,许多人仓皇逃窜,这让李渊父子忧心忡忡。
这件事情证明了什么?证明了唐军士兵对隋军有了畏惧之心,他们听见隋军杀来的消息,心中已经胆寒。一支军队如果这样,能有多少的战斗力?如果看见敌人就逃走,就腿软,这天下还能争霸吗?
“父皇,这事情可不是小事。”李建成缓缓说道。
李渊满是花白头发的头颅轻轻一点,忧心地道:“是啊,建成,你有什么看法?”
“必须要消除三军对隋军的恐惧心理,不然,以后看见隋军就崩溃,这还怎么打仗。”李建成摇摇头。
李渊默然不语,他看儿子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便静静等待着儿子的下文。
“父皇,隋军气势汹汹,在河北、山东乃至于陇西等战场上发动了一系列的战斗,国力的消耗必然很大,世民虽然被迫撤退,但幸好损失不大,纵然是井陉关失陷,但苇泽关依旧掌控在大唐手中,只要守住了并州,还有机会。”
“儿臣推断,在突厥进兵之后,河北必然陷入战乱之中,那个时候,才是大唐的最佳机会。”李建成说到这里,心中叹息,秦王还是太焦急了一些,他一心想要复仇,想要击败杨侑,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被杨侑回师击败。
李渊皱皱眉,最佳机会?好几次对于大唐都有所谓的最佳机会,可是最后呢?竟然都是以失败而告终,这让他对李建成口中的最佳机会,显得十分怀疑。
“父皇,如今逆隋正在四处征战,就算最终取胜,实力的消耗也非常大,儿臣认为,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休养生息,积蓄国力。同时进行一系列的外交政策,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对付逆隋,这才是正道。”李建成又道,他掌管大唐政务,对于大唐的经济十分了解。若不是这些年来,励精图治,大唐就要崩溃了。而他也非常清楚,在乱世中,只要百姓还有一条活路,就不会造反,所以他将这个度把握得非常好,让大部分的百姓都有口饭吃。
李渊叹息了半响,站起身来,负手踱步,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顿了一顿,又道:“河北暂时不用去管,朕想,仅仅是突厥人,就够杨侑的头疼的了。不过,陇西的战事还是要继续,只有夺取了陇西,才能保证与西域的商路不会受到阻碍。”
“这个是自然。”李建成点点头,道:“这一次屈突通主力远在姑臧,就算他得到消息,从姑臧赶到陇西,就算是骑兵,也至少需要五六天的时间,儿臣认为,夺下天水,应该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就好,没有问题就好哪!”李渊心事重重地说着,将话重复了两遍,在他的心里,自然也是希望能尽快夺下天水,结束陇西战事。这个时候,正是与西域商人经商的良机,如果战乱,对赋税的影响太大了。
李建成微微躬身站起来,正要说话,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一人快步走了进来,正是李渊的心腹宦官王欣俊,他进来微微躬身,道:“陛下,陇西急报!”
李建成身子一震,看向李渊的眼中,多了一份自信。按照常理,应该是攻下天水了。李渊捋着花白的胡须,点点头,示意李建成去拿急报。李建成走上两步,从王欣俊手中取过急报,道了一声:“你先退下吧。”
王欣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但他没有多说,躬身退下,到了门外,他眼中带着无穷的恨意,冷冷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走了。
屋内,李建成带着微笑,打开了急报,匆匆看了两眼,身子抖了起来,额头上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汗水从鼻梁留下,在嘴边的胡须处停下,满满的挂着,但他却忘记了擦拭。李建成怎么也想不到,隋军竟然迅速的杀到了陇西,并且夺回了清水县。若不是薛万钧及时撤退,恐怕这一支军队就要栽在陇西了。
屈突通用兵稳重,想不到这一次竟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来是上当了啊。
李渊看太子不言不语,心中微微诧异,他走了几步,等看见李建成的模样,不由就是一愣。
“噗通”一声,李建成跪在地上,道:“父皇,儿臣知罪。”
“这是为何?”李渊吃惊地道。
“父皇,这一次竟然是屈突通的阴谋,他明攻姑臧,实际上想要歼灭楚王之兵,幸亏薛万钧及时撤退,这才保住了数万大军。”顿了一顿,李建成又道:“这一次是儿臣判断失策,愿意接受父皇的责罚。”
李渊半响无语,他的无语不是对太子的失误,而是觉得难道说这辈子,就要坏在杨侑的身上吗?他策划了数年,这才占据了太原,以太原为根基,争夺天下霸业,谁曾想到,一个还没有弱冠的小孩,竟然破坏了自己的大业。不过,许是受到的打击次数太多,李渊并没有狂怒,只见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看着李建成。
“建成,陇西虽然败了,但姑臧是大唐的重要赋税来源,绝不容有失。这条商道,必须要保住。”李渊说道。
李建成沉默片刻,道:“父皇,不如让秦王回转关中,统兵解救姑臧之围!”
李渊闻言,眯起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建成,半响,他吐出了一个字:“准!”
突利小可汗越过草原之后,迅速抵达了长城外围。这时,时间已经进入了六月中旬。突利进兵速度稍微有些慢,这主要是牛羊的速度比较慢,所以拖延了一些时日。突利从各种消息得知杨侑是个异常狡猾之人,因此,他并没有着急进攻,反正他七八万铁骑,实力强大,不可能被围歼。
突利先是派出了康苏密四处侦查,经过数日的侦查,消息终于传回来了。在长城以内,大多数的村庄已经荒无人烟。然而,这并不是说中原已经荒凉到了这个地步,因为村庄外,还种着许多小麦,绿油油的一片。
突利小可汗和弟弟阿史那结社率商议了一番之后,均是认为是中原人得到了消息,这才匆匆逃走。突利小可汗立刻率兵两万,杀进长城内,他亲自带兵,杀奔几个村庄,发现的确如康苏密所说,所有的村庄荒无人烟,不仅是青壮年,就连老人、小孩都看不见,此外,牛羊狗鸡等物也没有,唯一的活物,恐怕只有老鼠了。
突利小可汗心中更加确定,隋人这是撤走了,他大怒之下,让人将村庄统统烧掉,就连齐人腿高的小麦,也被统统烧掉了。反正突厥人很少吃米粮,这些小麦还需要时间方才成熟,突利小可汗没有半点兴趣。
看着浓烟四起,突利小可汗心中的愤怒这才略略减轻,但这只是第一步,他要让隋人的鲜血染红大地,让他们知道,只要杀死了一个突厥人,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整顿了兵马之后,突利小可汗迅速带兵南下,兵锋直抵蓟县。
两日后,突利小可汗与其弟率兵六万在蓟县城北扎下大营,余下兵马则守卫在长城一线,防止隋人关门。
早在突利小可汗南下的时候,杨侑已经得到消息,他登上城头一看,只见突厥人在城外十五里处扎下了大营,远远地,就能看见旗帜飞扬。杨侑冷笑了一声,他听从杜如晦的建议,让百姓南迁,一来是减小损失,避免百姓伤亡,二来,则是由他的战略目的在。
突利小可汗在蓟县扎下大营,这让杨侑心中稍安,他最为担心的,便是突利小可汗不顾一切的南下,如果是那样,以隋军的兵力,很难阻止突厥铁骑。杨侑并不知道突利小可汗的打算,突利也是得知杨侑身在蓟县,这才引兵而来。
两人年岁相仿,而杨侑已经有了偌大的名声,大隋的死敌高句丽,存在了数百年之久,杨坚、杨广两代帝王数次攻伐,兵力足有上百万,都没有完全打下高句丽,可是,这个年轻的男人,只用了数万兵力,就神奇般地灭掉了高句丽,占领了高句丽的国都,并将高建武、渊氏家族的人全部擒获,究竟他有怎样的能耐?所以,突利小可汗打定了主意,要攻下蓟县,看看这个男人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杨侑并不清楚突利小可汗在想什么,在看见突厥人已经杀来之后,他立刻做出了准备,派人密切监视着突厥人的行动,一旦有什么异常,就立刻来报。隋兵听说突厥人杀来,也是人人振奋,对于他们来说,击败突厥人就是保家卫国。在天下大乱之际,突厥人时常南下抢夺,他们对突厥人有着很深的仇恨。如今他们来了,就要对他们迎头痛击,让他们知道中原人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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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利小可汗为了炫耀武力,派出数千骑兵在蓟县城外耀武扬威。骑兵们手持弓箭,在城北的平原来回驰骋,在他们与城门之间,竖着五十多个木人,雕刻成隋人的模样,由于不知道杨侑、杜如晦等人的模样,突利小可汗派人在木人上刻上了他们的名字,表示这些木人是谁。
“波!”阿史那结社率手持三石硬弓,瞄准了一个最为粗壮的木人,忽然就是一箭,弓箭正中木人咽喉,深深的刺了进去。一群突厥兵看见阿史那结社率箭法精准,都不由大声喝彩起来。
突利小可汗脸上带着冷笑,不经意地瞟了城头一眼,城头上杨侑正眯着眼睛,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幕。身边,丘行恭、沈光、裴行俨、罗士信等人面有怒色。
罗士信忽然一抱拳,道:“陛下,突厥狗贼如此嚣张,微臣愿出兵挫一挫突厥狗的锐气!”
裴行俨一张脸显得十分红润,他怒声道:“陛下,这群突厥狗太可恶了!”
杜如晦在一旁,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远方,低声道:“这是突厥人的激将之法。”
“杜侍郎,不管是不是敌人的激将之法,这突厥人甚为无礼,一定要给他们一个教训。”丘行恭说道。
杨侑淡淡的摆摆手,突利小可汗这点小伎俩的含义他十分清楚,他目光一扫群臣,见所有人都无比愤怒,这才高声喝道:“朕便是大隋天子,叫阿史那什钵苾来见朕!”
突厥士兵闻言,均是大怒,突利小可汗之名,岂是他能轻易喊的?突厥人在城外大声乱骂,其中夹杂着几句汉话,让人不明所以。突利小可汗骑在站马上,杨侑的声音十分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他有些诧异,这个年轻的皇帝,中气十足啊。
更让突利小可汗心中吃惊的是,面对突厥人的挑衅,杨侑能沉得住气,这足以证明他心思沉稳,绝非一个冲动之人。突利小可汗这些年被叔叔颉利可汗压着,已经不是那个年少气盛的青年。所以他明白,眼前能沉住气,并且直呼他名字的皇帝,是十分可怕的。
既然杨侑喊他,突利小可汗觉得如果不出去,那么自己就太没有面子了。他慢慢策马上前,随着他的上前,突厥人停止了射击,聚拢在突利小可汗身边,更有亲卫手中举着盾牌,防止隋人偷袭。
看见这一幕,杨侑摆摆手,示意士兵退后,以解除突利小可汗的疑心。突利虽然可恶,但却不能杀他,未来,他是牵制颉利可汗的一颗重要棋子,草原上,有两个以上相差不大的势力,符合杨侑的利益。如果突利小可汗遭受难于恢复的重创,得利的是颉利可汗。
如今******表面上是统一的国家,但实际上游牧民族,是由多个部落组成,谁的力量大,拳头硬,谁就是草原上的霸主。当初突利小可汗还小,实力不足,所以才先后有了处罗可汗、颉利可汗。如果有一天突利小可汗有足够的实力,颉利可汗就会对他下手,历史上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打突利要打疼却不能打伤,不能将突利打得没有元气,不然颉利可汗就会毫不顾忌一口吞下他。
杨侑眯着眼睛想着的时候,突利小可汗在城外一百步的地方停下,很显然,尽管隋人退却,但他仍然不敢大意,谁知道在那个角落里,会有一支暗箭射来呢?
“你,就是杨侑,大隋的小皇帝?”就在杨侑打量着突利小可汗的时候,突利小可汗说话了。
杨侑抬起手,伸手制止了就要上前大骂的罗士信、丘行恭,朗声道:“朕就是大隋天子,阿史那什钵苾,你率兵到此,是想要作甚?”
突利小可汗笑了,这不是废话吗?他高声笑道:“这几年漠北大雪,年年遭灾,因此来向陛下借粮。”
“借粮?”杨侑冷冷地笑了,他忽然抬起了手,指着阿史那什钵苾,道:“阿史那什钵苾,你的祖父曾经奉大隋为宗主国,并表示愿意改成汉姓,终生为大隋效力。可是,你的父亲背弃了诺言,大逆不道地派兵围困先帝。但最总还是丢盔卸甲,逃回了漠北。而你,难道要继承你父亲的遗志,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行越远吗?”
杨侑这话说的非常不客气,首先将启民可汗定义为大隋的臣子,而事实上也是如此。然后,他话锋一转,将始毕可汗定义为乱臣贼子,做出了大逆不道的事情,此事指的便是雁门关一事。如今,阿史那什钵苾的话说的十分好听,前来借粮,但借粮要有借粮的态度,带兵七八万南下,这是借粮吗?杨侑在警告他,不要走错路。
突利小可汗听了,脸上并没有恼怒的表情,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因为在他看来,杨侑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罢了。如果隋军真的有足够的实力,早就出城一战,根本不需要浪费口舌。他刚才这么说,无非是想要占据大义上的优势,想要让自己羞愧退兵。可是,他阿史那什钵苾是什么人,岂会因为这几句话而退兵?
“愚昧的中原人,愚昧的隋人!”突利小可汗大笑之后,朗声说道。他目光扫过了蓟县,看着城头上密密麻麻的人头,他决定攻下城之后,将他们的人头砍下来,然后牢牢地钉在尖木桩上,代表着他的功绩。
“我这一次前来,除了要借粮,还有一件事情要做。”突利小可汗眯起了眼睛。
“哦?你且说说看?”杨侑笑了笑。
“大隋天子曾经将公主许配给先祖,突利斗胆,想与大隋联姻。如果陛下答应这个请求,我等就退回漠北。”突利小可汗笑道。皇家嫁女,自然有许多嫁妆,足够他使用数年。如果能达成这个目的,他就不需要攻打蓟县,白白牺牲士兵的性命。
杨侑眼中陡然射出精光,他一向认为和亲,是最为屈辱的事情,不管有着怎样的目的。在他看来,无论是历史上刘汉的和亲,还是李唐的和亲,都是屈辱的。别的不说,文成公主入藏,带去了大量的科学、农业等方面的典籍,使得吐蕃实力迅速增长,日后成为了李唐最为强劲的对手。
而且,阿史那什钵苾的话,哪里是哀求和亲?杨侑冷冷地看着阿史那什钵苾,他忽然也哈哈笑了起来,半响,这才道:“阿史那什钵苾,大隋的女子,岂能下嫁番邦下人?你若要娶隋家女子,除非你成为隋人,改为汉姓,朕才有可能考虑赐你一场姻缘。”
突利小可汗闻言大怒,杨侑的话充满了不屑,他将自己摆在了高高在上的位置,仿佛是在施舍自己一般。可是,他也不想想,如今大隋是怎样的局面!他以为,大隋还是那个万朝来贺的大隋?还是那个名震天下的大隋吗?尽管他出其不意地灭掉了高句丽,可是高句丽地少民寡,又能和地广千里的突厥相比呢?他能灭掉高句丽,能灭掉突厥吗?
突利小可汗猛地举起了手,喝道:“杨侑小儿,我一定要让你跪在我面前求饶。”
“就凭你?阿史那什钵苾,你还是考虑怎样退回中原再说吧!”杨侑朗声。
突利小可汗吃了一惊,杨侑的话似乎隐隐有着深意,难道说,他已经做好了安排,等待着自己上钩吗?突利小可汗使劲地摇摇头,他觉得杨侑是在欺骗自己,毕竟从各种情报上来看,在蓟县的隋人不多,而且其他势力也在进攻隋人。面临危机的隋人兵力不足,突利小可汗觉得,就算有什么阴谋,隋人也留不下善于骑射的突厥人。
突利小可汗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数个念头,最终他决定留下来,攻打蓟县。一方面是根据情报来看,隋人兵力不足,另一方面他兴兵而来,如果一仗不打,就匆匆退却,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突利小可汗大叫了一声,道:“传我军令,若是攻破蓟县,屠杀三日!”
突厥士兵听了,齐声大喝,屠城,是他们最喜欢的,这样,才能夺得财富,抢夺女人。数万突厥士兵山呼海啸,声势的确吓人,他们嚎叫着,就像草原上的群狼,让人畏惧。城头上的杨侑扫了一眼众人,轻声咳嗽了一声。
“如今看来,阿史那什钵苾是要一心围困蓟县了。”杨侑轻声道。
“突厥人暂时没有攻城器械,短期内应该不会攻城。”杜如晦说道。
这时,城外的突厥人纷纷退却,大纛在半空中飞舞,渐行渐远。很快,突厥人从一条直线变成一个黑点,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陛下,阿史那什钵苾已经远去。”沈光说道。
杨侑点点头,道:“这几日突厥人必然会在城外砍伐树木,钱将军、麦将军你二人可带轻骑骚扰,吸引突厥人注意力,切记不可与之交战。裴将军,你多做准备,一旦计划成功,你就趁夜出城,截断阿史那什钵苾的后路。”
裴行俨眯起了眼睛,双手一抱拳,道:“遵命。”
“丘将军,朕要你准备好的东西,都弄好了吗?”杨侑又将目光定格在丘行恭身上。
丘行恭嘿嘿一笑,道:“陛下,经过这几日的搜索,微臣已经找到了陛下想要的东西,只等陛下一声令下,就开始施行计划。”
“明日太过于显眼,三日后,你按照计划行事。”杨侑说道,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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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县。
杨侑听着钱杰、麦孟才等人的奏报,不时点头,突厥人果然没有防备,杀死数百突厥人,这个战果尚可。不过,数百突厥人杨侑不会看在眼中,相对于十万之众的突厥人,这只是极小的数目。
“明日,依旧按照计划行事,只不过,这一次突厥人一定有了防备,诸位爱卿一定要小心谨慎,查明情况再动手,不可中了敌人的埋伏。”杨侑吩咐。
群臣应诺着,纷纷施礼退下。次日一早,隋军吃过饭,在诸位将领的带领下,再度出动。隋军如同呼啸着的狂风,朝着突厥人砍伐树木的营地席卷而去。钱杰本以为会遇见抵抗,但出乎他的预料,突厥人非常粗心大意,对于隋军的偷袭,根本没有做出有效的防御,就连斥候的数量也只是和昨日持平,当隋军杀到,他们才匆匆组成了防御阵型,与隋军厮杀在一起。
一场鏖战,人数虽然不多,但双方都拼了老命,奋不顾身厮杀,整整厮杀了两个时辰,隋军捣毁了十几根木桩,这才匆匆而退,临走前,带走了战死的隋兵,突厥人没有追击,这个时候双方的体力都出现了衰竭,他们也收拾了东西,匆匆而退。
当杨侑得到消息的时候,不觉就是一愣,按照常理,突厥人遭受了第一天的突袭之后,应该会严加防范,但今日却没有采取任何有效的措施。这并不能说明突利小可汗是愚笨之人,事实上恰恰相反,突利能在青史留名,自然有他过人之处。
杜如晦捋着胡须,一边沉吟,一边道:“陛下,看来突利是想要扮猪吃虎。”这个词,他是从杨侑口中得知。
杨侑回过头,笑道:“克明,你的意思是?”
“陛下,突利小可汗不是一般的可汗,此人受到突厥几任可汗的影响,对中原汉学有一定了解。按照常理,突厥人大部分显得十分暴躁,似乎没有智慧所言。昨日遭到偷袭,必定会十分震怒,说不定会立刻率兵攻城。但事实上,突利小可汗并没有这么做,这就证明他一定有阴谋诡计在其中。”杜如晦一口气说道。
杨侑连连点头,昨日突利没有率领大军杀来,杨侑也微微觉得奇怪,但当时没有多想,因此就忽略了。此时杜如晦说着,杨侑顿时觉得十分有理。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向暴躁的突厥人居然十分冷静,怎能不让人怀疑万分呢?
杨侑想着,他立刻叫过了独孤千山,叮嘱他去办几件事情。
与此同时,在突厥大营,突利小可汗接到密报,不由哈哈大笑,他按兵不动,目的就是要麻痹杨侑。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这个道理,突利小可汗十分清楚。阿史那结社率有些按捺不住,他一抱拳,道:“大哥,隋人必然上当,我愿领兵五千,伏击隋兵。”
突利小可汗没有说话,他眯起了眼睛,端起酒樽,一口喝尽,然后将酒樽重重放下,眼中闪烁着精光。熟悉突利小可汗的人,都知道这个表情,证明他在思考,因此众人都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等待着。
突利小可汗思索了片刻,忽然哈哈一笑,道:“不急,隋人也是多智之人,千万不可打草惊蛇。”顿了一顿,又道:“康苏密,你派兵两千,虚打旌旗,一路上大张旗鼓,带着可汗大旗,朝着渔阳郡进发。”
康苏密一愣,道:“可汗,昨日的计划……”
突利小可汗挥挥手,打断了康苏密的话,道:“昨日的计划,那是昨日的,今日情况有变,自然要做出相应的部署。明日,隋军必然不会出击,我就要派兵假装攻取渔阳,吸引杨侑的注意力,逼他出兵。”
康苏密还想说什么,但看见突利小可汗自信的眼神,只得摆摆手,道:“臣遵命。”
突利小可汗抓起一块煮的烂烂的羊肉,哈哈一笑,道:“来,诸位都开怀畅饮,将杨侑这头肥羊,即将成为我等的美食!”
黄昏时分,蓟县临时书房,杨侑正在翻阅着折子,折子大多是河北各郡郡守的上书,多是报告田间情况,此外,还有武阳郡、清河郡、渤海郡等几个名郡守的特别报告,杨侑仔细地看了看,这几任郡守还算卖力,除了田间耕种之外,还在大河边上修建了堤坝,对外名义,是为了防止瓦岗的进兵,偷袭河北各郡。
根据情报,自从隋军主力从武阳郡调走之后,李密就驻扎在齐郡,与北海郡的隋兵僵持着,同时,在鲁郡,瓦岗骁将王伯当带兵三万,防备李靖。瓦岗数次挑战,李靖、杜伏威等人都坚守不出。隋军布寨,十分严密,纵然是李密这等沙场老将,也寻觅不到战机。
李密心中虽然焦急,却毫无办法,他知道,杨侑是要等待将突厥人击退之后,再南北夹击山东各郡,可是,此时的瓦岗,被淮南的隋军牵制,根本无力北上,偷袭兵力空虚的河北各郡。
李密的心情杨侑虽然不是非常清楚,但也猜了个十之**,对于如今的李密,杨侑几乎没有将他瞧在眼中,李密就像一个泥菩萨,早就自身难保,将士离心,经营山东不过一两年,根基不深,只要时机来临,不需一兵一卒,李密必败。
杨侑思索间,独孤武师匆匆走了进来。自从夺取了河北各郡之后,独孤武师一直奔波在中原、河北乃至于并州,经过数月的奔波,独孤武师又黑了许多,不过人依旧显得十分精神,进了书房,独孤武师抱拳施礼,道:“陛下。”
“独孤爱卿,你终于回来了。”杨侑放下手中折子,脸上带着笑意,他示意身边的独孤千山端来茶水,让独孤武师解渴。
独孤武师狠狠地喝了几口茶水,这才稍稍解渴,他放下了茶杯,低声禀告起来,杨侑一边听着,一边思索着,片刻之后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边上,仔细地看着。许久没有王世充的消息,这一次独孤武师带来的消息看起来波澜不惊,但杨侑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平静。
王世充吃了一次亏,是杨侑施计的后果。这一次杨侑的计谋十分巧妙,王世充短时间不可能查出那群百姓的幕后指挥者,在洛阳城百姓纷纷抢购粮食的情况下,王世充还敢离开洛阳,大张旗鼓地去攻打荆襄,这让杨侑觉得,王世充一定在耍什么阴谋。
到底是什么阴谋?杨侑暂时没有想透,他想了又想,叫过独孤武师,吩咐他立刻通知洛阳,将洛阳城的锦衣卫撤出,已经成功扎根的锦衣卫务必也要低调行事,不可露出马脚。独孤武师闻言,立刻匆匆走出书房。
杨侑眯着眼睛继续打量地图,等待着独孤千山的消息,不久,独孤千山匆匆而来,禀告着:“陛下,突厥大营兵马调动频繁,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由于突厥大营防备十分森严,独孤千山在远处,只能查到一点端倪,具体的情况,他压根不知。
杨侑闻言,便是一愣,突厥人调动兵马,是要南下?还是有其他目的?如果是要伏击,断不会如此闹得鸡飞狗跳,杨侑想了想,立刻吩咐明日偷袭突厥人之事暂缓。一夜无话,次日一早,杨侑刚刚起来,就接到消息,说突厥万余兵马在突利小可汗的率领下,朝着渔阳郡杀奔而去,这个消息让杨侑吃了一惊。
这个突利小可汗看来也是不按常理出牌之人,杨侑想到此,立刻吩咐斥候出动,查看突厥人的情况。将近午时,杨侑得到了更为详细的情况,突厥人果然大张旗鼓,朝着渔阳郡赶去。确定了突厥人进兵的方向,杨侑半响沉默不语,他在猜测着突利小可汗的目的。
就在杨侑思索的时候,突利小可汗却哈哈大笑,隋军在上午没有选择出击,证明了他的推断是有道理的,他大兵压境,攻打渔阳,相必杨侑一定心急如焚,忙着救援渔阳。突利小可汗的脑海已经能想象出,杨侑慌乱的模样。如果杨侑也派出大军支援渔阳,那么必定落入他的圈套中。如果顺利,这一战必定能打击隋军的士气,为将来攻取蓟县打下良好的基础。
一想到这里,突利小可汗立刻吩咐,但凡隋军有任何的异动,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第一时间前来禀告,数名达干得到命令,点头答应,将消息传达了下去。此时的突利显得十分冷静,仗着兵力上的优势,他已经取得了主动,接下来,他会将这个优势扩大。
突利小可汗叫了亲弟,两人就在大帐中开怀畅饮,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到了黄昏时分,一名达干匆匆而入,连滚带爬地大声叫着:“启禀可汗,隋军出兵了!”
突利小可汗猛地站起身来,将手中酒樽摔下,酒水四溅,突利小可汗哈哈大笑,道:“杨侑小儿已经上当,今夜就看热寒、康苏密能否取得大捷!”
阿史那结社率一抱拳,笑道:“隋人毫无防备,今夜一定会被杀个落花流水,大哥,这一次一定要让杨侑小儿知道突厥人是不好欺负的。”
突利小可汗冷笑一声,脸上露出残忍之色,道:“今夜,就让你我通宵畅饮,静待佳音!”
两兄弟笑成一团,声音充盈整个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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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
康苏密埋伏在燕山余脉的一处,这里是蓟县通往渔阳郡的必经之地,山高林密,十分利于埋伏。康苏密在接到突利小可汗快马传递来的消息之后,立刻偃旗息鼓,埋伏在这片险要之地。
夜色不甚明朗,地上一片模糊,让人看不真切。劲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偶尔,有尖利如同女人凄苦的哭声传来,让人瘆的慌。突厥人躲在树林里,不时朝外看着,时间渐渐过去,天色越发的黑了,康苏密算了算,恐怕已经是亥时末了吧?
康苏密探出头,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道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难道说,隋军没有赶来?不可能呀,突利小可汗的消息绝不可能有问题,可是按照脚程,这个时候应该到了。难道说,隋军没有走这条路?
康苏密疑惑不解,就在这个时候,一名突厥士兵匆匆而来,低声在康苏密耳边说着什么,康苏密眼睛亮了起来,他慢慢站起身来,手掌慢慢拔出弯刀。一抹亮色照亮了康苏密的脸庞,他靠在一颗树上,瞪大了眼睛,瞪着数十步外的官道。
漆黑的官道,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晃动,不久,传来士兵走路的声音,铠甲互相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隋人来了!”几名突厥人低声。
康苏密摆摆手,示意部下安静,这个时候,隋人还没有进入埋伏圈,不可轻举妄动,贸贸然打草惊蛇,指挥适得其反。康苏密一再告诉自己,要稳重,要等待机会。突厥士兵也都强自忍下心头的激动,等待着隋人完全上钩。
隋军排列成整齐的队形,步伐声声声传入耳中,由于声音十分清楚,康苏密不需要刻意去看,就能判断出隋军走到了什么地方。康苏密带着冷笑,看着隋军就像看见一群待宰的羔羊,再稍等片刻,隋军就会全部成为他们的刀下之鬼。
眼前的隋军显然没有意识到危险靠近,在这样的一个深夜,谁又能看清楚一切呢?当隋军彻底进入了埋伏圈,康苏密冷笑一声,立刻下达了命令。早就按捺不住的突厥人立刻将早就准备好的弓箭射出,箭雨如蝗,顿时哀声四起,毫无防备的隋军纷纷倒下,发出沉重的声音。
“有敌袭!”隋军仓皇的叫着,阵型顿时大乱。无数人倒下,无数人仓皇逃窜。可是,在早有准备的突厥人面前,他们几乎没有反抗之力,箭羽继续射击,击打在铠甲之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此外还有箭簇撕裂肌肤的声音,伴随着阵阵哀嚎而来。
五轮箭羽之后,康苏密觉得大事已定,他猛地跳了出来,手中挥舞着弯刀,大喝道:“杀!”
突厥人纷纷丢掉了弓箭,取了弯刀在手,朝着隋军扑了过去。突厥人停止了射击,让隋军有了一定喘息之机,他们纷纷拔出利刃,与突厥人厮杀在一起,在宽十余步,连绵不绝的官道上,两军正在奋力厮杀。隋军仓促迎战,吃了很大的亏,康苏密身先士卒,一连劈死了三名隋兵,隋兵哀叫着倒下,鲜血溅了康苏密一身。但康苏密毫不在意,身为突厥人,杀戮对于他们来说,是很平常的事情。
“杀,给我杀!”康苏密大声的喊着。突厥人在混乱的人群中奋力厮杀,希望能多得到隋军的人头,取得更多的军功。这几乎是一场一边倒的战斗,隋军很快就崩溃了,强大的突厥人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尤其是当突厥铁骑杀出来之后,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隋军本就不完整的防御阵线冲垮。
隋军在巨大的伤亡面前,纷纷逃窜,然而在突厥铁骑面前,他们根本跑不过,面临的,只有无尽的屠杀。
这时,康苏密发现一个身着明光铠的隋将骑在战马上疯狂逃走,在这一支以步兵为主的隋军离,骑着战马之人,毫无疑问是一名隋将,康苏密哪里肯放过此人,连连催马追击,那名隋将疯狂逃窜,两人一前一后,在官道上奔驰。
康苏密虽然骑术精良,但那人也不差,康苏密拼命追击,始终差了半截,那名隋将大喜,他用熟练的马术躲过了康苏密射来的箭羽,策马狂奔。忽然,前方马蹄声大作,不知道有多少骑兵杀奔而来。
马蹄声几乎要将两人的耳膜震破,在这一时间,两人的反应几乎是相同的,隋将以为是突厥骑兵杀来,如果是这样,他必定难逃一死。而康苏密则认为是隋兵杀来,那样的话,接下来还有恶战。
两人一愣的功夫,就见奔袭而来的骑兵之中,一人忽然弯弓搭箭,猛地射出,箭簇在月光下一闪,就听一声惨叫,隋将轰然落地,这一箭,竟然射中他的咽喉,来人箭法非常精准。
康苏密用手摸着脖子,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此时他已经明白,眼前的铁骑显然不是隋军,而是突厥人。果不其然,康苏密刚刚想到这点,就听见热寒的大笑声传来,“哈哈,好一头肥羊。”
一个隋将显然不是一般的隋兵能比的,康苏密鼓起眼睛,瞪了热寒一眼,这厮早不来晚不来,恰好在这个时候,实在是可恶。可是木已成舟,康苏密也没有什么办法。康苏密只得叹息一声,冷笑着拨转马头。
热寒带兵上前,吩咐士兵追杀隋兵。这时,他发现那名隋将的战马颇为雄壮,居然是难得一见的青海骢,比起突厥战马,丝毫不差。作为战利品,热寒将青海骢笑纳了。
接下来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突厥人将隋兵的头颅割下,作为领赏的证物,而铠甲、衣服、战马则被突厥人收集起来,在夜色的照耀下,回到了突厥大营。突利小可汗得到消息,立刻从软榻上爬了起来,亲自接见了热寒、康苏密。
对于两人成功伏击隋军,突利小可汗十分满意,他吩咐热寒明日将这些头颅带走,在蓟县城外筑成京观,以震慑隋人,震慑杨侑。此时天色尚晚,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些头颅有一些让人奇怪的地方。
次日一早,热寒带兵五千,在蓟县城外摆开阵型,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杨侑接到消息,带着杜如晦及诸将登上了北门城头。突厥人在城外大声叫骂,此外还有部分突厥人在忙着筑京观,一颗颗人头被堆放了起来,残破的人头,泛白的脑浆,殷红的血液,让城头上的隋军将领愤愤不平。
“陛下,突厥人欺人太甚,微臣愿意领兵,击溃这群突厥人!”裴行俨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罗士信在一旁也急忙出言请战,听见两人的声音,沈光、钱杰、麦孟才等人也瞪圆了眼睛,眼中充满了怒气,纷纷表示,要与突厥人血战到底。
杜如晦在一旁捋着胡须,一脸阴沉。他有些不明白,陛下突然出兵居然没有和他商量,作为杨侑身边最为得力的谋士之一,这让杜如晦有着惊讶。这时,他眼光一瞟,发现在一旁的丘行恭居然笑的十分诡异。
这不符合常理啊,杜如晦暗自想着,丘行恭一向脾气暴躁,这个时候居然能沉住气,非常的奇怪。杜如晦转过头,看向了陛下。杨侑站在最前面,手扶着女墙,冷冷地看着突厥人正在修筑京观。
在杨侑的眼中,似乎没有愤怒,也没有意图被突利小可汗识破之后的失望,杨侑的目光十分深邃,仿佛璀璨的夜空,让人看不出端倪。
杜如晦走上几步,到了杨侑身边,低声道:“陛下,突厥人居心叵测,在城外修筑京观,是想要逼陛下出兵。”
杨侑点点头,面无表情,冷冷地道:“突利小可汗诡计多端,是想要逼朕出战,朕偏偏不出战,传令下去,各城门紧闭,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听到杨侑的这个命令,沈光、钱杰、麦孟才都是一愣,感觉到不可思议,陛下不是软弱之人,更不是吃了亏不吭声之人。而这一次,在突利小可汗手上吃了亏,陛下居然不找回这个面子,这是为什么?
罗士信闻言,走上几步,一捞铠甲,半跪在杨侑面前,朗声道:“陛下,突厥人实在太嚣张,臣只需五百骑兵,一定将这群突厥人全部歼灭,将兄弟们的头颅迎回!”
裴行俨也走了上来,道:“陛下只要一声令下,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裴元庆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杨侑微微抬起眼皮,扫过众人的面庞,开口问道:“诸位爱卿,你们都想出战吗?”
“臣等都愿意出战,给突厥狗一个教训!”群臣齐声。
杨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提高了声音,“朕今日就给诸位一个答案,从今日开始,若敢有言战者,当受五十皮鞭。若有不听朕的命令者,杀无赦!”
群臣顿时愕然,什么时候,陛下如此害怕突厥人了?有人还想说话,这时,杨侑吩咐丘行恭,“从今日起,丘爱卿你看守城门,若有一人妄出,朕就拿你开刀。”
丘行恭半跪,闷声闷气应了一声,“喏!”
杨侑扫视了一眼群臣,道:“朕的命令,一言九鼎,望诸位爱卿遵守,否则军法从事!”说着,杨侑一甩衣袍,走下了城头,只余下面面相窥的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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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大营,突利小可汗牙帐。。 更新好快。
突利小可汗正和其弟阿史那结社率在牙帐里大快朵颐,两人吃的腮帮子鼓鼓的,显得十分开心。
自从伏击隋军成功之后,杨侑似乎被吓破了胆,一直躲在蓟县城中不出,这使得突厥人无需担心时刻被隋军偷袭,可以全心全意打造攻城器械。因此进度大大加快。经过十余日的努力,冲车、撞木已经制造完毕,甚至还造出了几辆临车,大大增强了攻城能力。这些临车比蓟县的城墙还要高,届时仗着临车的高度,可以俯视蓟县城头,对隋军迎头痛击。
突利小可汗已经决定两日后攻打蓟县,这一次他信心十足,认为一定能在一个月之内,攻破蓟县。突利小可汗与阿史那结社率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喝着,两人对未来充满了喜悦,就在这时,康苏密匆匆走了进来,道:“可汗,颉利可汗派使者来了。”
“使者?”突利小可汗放下酒樽,有些疑‘惑’不解,这个时候,颉利可汗派使者来,有什么目的?
“使者是谁?”阿史那结社率问道。
“是赵德言。”康苏密说道。
“是那个隋人?!”突利小可汗握紧了拳头,居然是那个汉人?此人本来是隋人,隋末战‘乱’,他逃到漠北,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成为颉利可汗的谋士,颉利可汗很多事情都听此人的建议,足见对他的倚重。
阿史那结社率冷哼了一声,兄弟们对这个隋人没有好感。不过突利小可汗知道,尽管对赵德言没有好感,但此时他是代表着颉利可汗而来,还是要接见的。想到此,突利小可汗示意部下撤走宴席,有简单收拾了一番,示意康苏密去请赵德言。
赵德言很快就进来了,此人三十多岁,一副隋人打扮,进来之后,非常倨傲地看了突利小可汗一眼:“突利可汗,颉利可汗有旨传来。”
突利小可汗半跪下,道:“微臣接旨。”
赵德言不紧不慢地传达了旨意,这让突利小可汗十分吃惊,颉利可汗居然要让撤兵,还说目前不是征伐逆隋的良机,这让突利小可汗觉得不可思议,可是,这的确是颉利可汗的亲手所写的旨意。突利小可汗皱起了眉头,他准备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攻打蓟县,怎会轻易放弃?
“赵使者远道而来,还请偏帐休息!”突利小可汗说道,一名亲兵走上前来,带着赵德言走出去。
阿史那结社率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皱着眉头,道:“大哥,千万不能如此,否则前功尽弃。”
“可是大可汗之命,又该如何?”突利小可汗显得忧心忡忡。
“大哥,大可汗毕竟是你我的叔父,若是攻下蓟县,大不了多送他一些金银美‘女’,叔父高兴,此事也就揭过了。”阿史那结社率说道。
“嗯!”突利小可汗眯起了眼睛,不由踱起步来,他本是果断之人,踱步七八步之后,立刻下定了决心,“就如此办!”
突利小可汗话音刚落,热寒匆匆闯了进来,脸‘色’显得十分苍白,额头上挂着大颗大颗的汗珠,一脸焦急表情,差点将阿史那结社率撞倒在地。
“突利小可汗,大事不妙了!”热寒说道。
阿史那结社率一瞪眼睛,喝道:“热寒,你也不小了,为何做事如此‘毛’‘毛’躁躁,还像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雏?”阿史那结社率有些怒了。
突利小可汗心情也不是很高兴,他皱了皱眉,道:“热寒,究竟有什么事情?”
“可汗,军中的战马突然都得了病,就连不少黄羊也一副病怏怏的模样。”热寒说道。
“什么?”阿史那结社率闻言吃了一惊,不由眼睛一瞪仿佛要一口吃了热寒。
突利也是大吃一惊,他伸出手一把抓住热寒,怒喝道:“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战马是突厥人的利器,而黄羊是突厥人的粮食,没有了战马,没有了黄羊,突厥人怎么活?
热寒结结巴巴,再度将情况说了,话还没有说完,突利小可汗松开了手掌,大步走了出去,阿史那结社率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快步朝着马厩跑去,一刻钟后,距离马厩越来越近,而突厥士兵的哭声也越来越大,哭声让突利小可汗心中直痒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片刻之后,突利小可汗出现在马厩里,只见马厩里,大部分的战马倒在地上,一副病怏怏的模样,站都站不稳,更有不少趴在地上,无力地叫着,突利小可汗目光直视一扫,就立刻判定这些战马,已经不行了。
这是,一名兽医站起身来,连连摇头,这时,兽医看见了突利,急忙走上来施礼,道:“可汗!”
“能查出究竟是怎么回事吗?”突利小可汗‘阴’沉着一张脸,几乎要滴出血来。
兽医摇摇头,道:“启禀可汗,这些战马的疾病来的非常突然,卑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检查了半响,却始终找不到病源在何处。”
突利摆摆手,示意兽医下去。这是康苏密快步走了过来,拱拱手,道:“可汗,军中大部分的部落战马都出现不同程度的伤病,初步估计,至少有接近一半的战马受到瘟疫的感染。”
突利小可汗苦笑一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是上天不保佑吗?万能的长生天啊,你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子民?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突利小可汗的反应非常快,他急忙吩咐,道:“速速将病马、病羊宰杀深埋,千万不能传染给其他好马好羊!”
“遵命!”康苏密快步退了下去。
突利小可汗狠狠一甩衣袍,怒气冲冲走了,回到大帐,这股怒气仍然不能平息,他根本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军中如今损失了这么多战马,此外还有粮食,无疑是非常不幸的消息,忽然,突利小可汗心中一动,他立刻吩咐一名亲兵,去询问一些事情去,亲兵应着,匆匆走了出去。
突利小可汗在大帐内焦急等待,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亲兵才匆匆返回,他告诉突利小可汗,在这批发病的战马之中,并不是突厥的战马最先生病,而是那批从隋人手中抢夺过来的青海骢首先生病。
突利小可汗似乎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批青海骢足足过了十余日才会生病。如今木已成舟,杨侑只用了部分士兵的生命,部分青海骢,就让突厥损失了至少五万匹以上的战马,此外还有黄羊无数,这怎能让突利小可汗不后悔不心疼呢?如今吃了这个暗亏,突利小可汗的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一定要报仇,不然,他突利小可汗还能在突厥呆下去吗?
“传令,召集诸将,商议军情!”突利小可汗勃然大怒。
蓟县。杨侑不紧不慢地翻阅着折子,折子的内容是杜如晦收集了各郡的情报汇集而成,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中原、关中以及并州的情况,杜如晦在折子里主要是说粮食和赋税的情况,去岁,荆襄取得丰收,巴蜀的收成也不错。而江东由于战‘乱’,影响颇大,粮食降低了三成,赋税影响了两成。
这些情况,杨侑都有过了解,他最关心的,还是伪唐和王世充。并州去岁由于水灾和战‘乱’,粮食锐减了五成,不过关中仍然取得了丰收,秦川八百里平原,历来是重要的粮食基地,而李渊一向注重秦川的开发,李建成更是多次探访民间,使得百姓种植粮食的积极‘性’非常高。关中的丰收,使得伪唐有足够的粮食支撑战争,不过,仅仅是关中一地,还不足以让伪唐衣食无忧。
当年大秦统一天下,除了依靠关中百姓的强悍,巴蜀的粮食也居功不小,而此时,巴蜀在大隋的手上,仅仅是巴蜀的粮食赋税,就胜过了关中,更不用说已经逐步开发的荆襄、江东,从国力上来说,伪唐已经被大隋抛在了身后。
至于王世充的洛阳,由于征战,粮食产量非常低,他王世充若是没有当年大隋留下的粮食,恐怕早就支撑不住了。
杜如晦在折子里,最后说,大隋统一天下,已经是不可阻挡之势,除非国内发生异变,又或者是有强敌干涉,比如说突厥人。杨侑看完之后,闭目沉思了半响,心中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就在这时,独孤千山匆匆走了进来,看见杨侑正闭着眼睛,犹豫了一下,正想要退出去,杨侑却睁开了眼睛,道:“千山,有何要事?”
“启禀陛下,适才斥候传来消息,说突厥人正在挖掘深坑,掩埋战马。”独孤千山说道。
“嘿嘿!”杨侑冷笑了一声,突利小可汗已经中计,以他的‘性’格,一定会猛力攻城,杨侑当即站起身来,道:“传令诸将来书房商议军事。”
“喏!”独孤千山应着,退了下去。
杨侑眯着眼睛走到了沙盘前,他仔细地看着地图,如今突利小可汗已经上当受骗,他必然会猛力攻打蓟县,一定要提前做好部署,将突厥人挫败在坚城之下,同时,还要随时准备反击,这一战,一定要擒获突利小可汗,让他成为自己的傀儡,才符合大隋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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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风吹动大旗,在半空猎猎作响,大隋殷红的战旗就像不倒的丰碑,屹立在蓟县城头。,最新章节访问:. 。
城头上,隋军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显得十分严肃,杨侑站在城楼前,凝目看着前方。在城外,突厥人的白‘色’大纛迎风飘扬,杨侑手中持着望远镜,一眼就看见突利小可汗‘阴’沉着的一张脸。
原本都骑在战马上的突厥人,几乎有一半没有了战马,他们站在地上,似乎有些不习惯。对于突厥人来说,战马是他们的亲人,如今亲人死去,他们怎能不伤心呢?突利小可汗心中愤怒,于是将战马的事情统统推到了杨侑的身上,突利小可汗的话让突厥人异常愤怒,这群暴怒的突厥人发誓,一定要攻破蓟县,将杨侑千刀万剐,方才解心头之恨。
突厥人在布阵,经过半个多时辰的忙碌,步兵被推向前,而骑兵在后翼压阵,防止隋军的偷袭。突利小可汗强自压下心头的愤怒,一直等到大军布阵结束。
“可汗,大军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攻城!”热寒说道。他是今日攻打蓟县的先锋官。这一次他献给突利小可汗一匹青海骢,使得突利小可汗的爱马也无辜病死,让突利小可汗心疼万分。尽管突利小可汗非常宽容,表示这不是他的错,但热寒总觉得十分愧疚,因此请愿成为攻城主将。
突利小可汗听见热寒的声音,他默默点头,示意阿史那结社率传令。
“击鼓!”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突厥士兵开始舞动鼓槌,拼命地敲打水牛皮,鼓声隆隆,声动四野,惊起鸟雀无数。
“突厥人就要攻城了。”杨侑放下了望远镜,冷冷地说道。
裴行俨上前一步,道:“陛下,不如让微臣带兵冲杀一阵!”
“不急!”杨侑摆摆手,他指着城外,道:“突厥人意外死了将近一半的战马、黄羊,如今人人都憋着一口气,要拼死作战,如今他们锐气正旺。大隋的将士虽然都是‘精’锐,也都不怕牺牲。但是朕是大隋天子,必须要为自己的子民负责。此时此刻,我军仍要固守为主,等到突厥人这口锐气吐尽,就是大隋将士出击之时!”
裴行俨望了城外的突厥人一眼,不甘心地退下,对于他来说,战场厮杀,才是他的生命意义所在,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陛下说的有理,袍泽战死的时候,他们曾经是多么的伤心。
“来人,将弩车推上来!”杨侑高声叫道。
“喏!”罗士信应着,带着士兵将五十多辆弩车推上了城头,弩车上的弩箭已经‘插’满,箭簇闪着寒光,仿佛随时要刺穿敌人的心脏。隋军士兵将弩车摆好,正对着城外,只要陛下下令,他们就将弩箭‘射’出,给突厥人一个教训。
“擂鼓!”杨侑也下令,隋军士兵开始擂鼓,两边的鼓手都憋足了劲,拼命地擂打着战鼓,想要将对方的鼓声给压下去,一时之间,鼓声冲破天际,云彩散开,太阳;‘露’出脸来,将光辉洒向了大地,整个蓟县顿时变得明亮起来。
突利小可汗慢慢站起身来,鼓声将他‘胸’中的战意提升到了最,他猛地拔出了弯刀,高高地举了起来,“伟大的长生天啊,请保佑你的子民,能够消灭一切异端吧!伟大的苍狼神啊,请将力量赐给所有的突厥勇士,他们将会用敌人的头颅来祭奠你!”
突利小可汗的声音响彻在高台上,应和着隆隆的鼓声,显得格外的诡异而悲壮,这时候,两名在他身边的萨满围着火盆跳起了诡异的舞蹈,他们口中赫赫叫着,这些话就连突利小可汗也听不懂。
远处,杨侑看着这一幕,冷笑了一声:“装神‘弄’鬼!”他将目光放在了城外五百步处的突厥战士,打仗,靠的才是这些人,而这些突厥人由于天天吃羊‘肉’,个个膀宽腰圆,不容小视。这一战,不仅仅要隋军上下英勇奋战,更需要旁人的配合,杨侑心中猜想,契丹人的消息,应该要到了吧?一旦契丹人偷袭突利老巢的消息传来,突厥人必定军心大‘乱’,那时候,便是杨侑反守为攻的最佳时机。
就在杨侑想着的时候,两名萨满的舞蹈已经结束,两人从‘胸’口取出无数的符,纷纷向下撒去,似乎这些符能够给突厥人带去力量。
看见萨满的祈祷仪式结束,突利小可汗猛地将手臂抬起,弯刀在半空中勃然而立,闪动着寒光,突利小可汗大声喝道:“英勇的突厥勇士,苍狼神已经将力量赐给了你们,长生天一定会保佑我们,攻下蓟县!勇士们,抓住杨侑小儿,用他的人头来祭奠长生天,来祭奠苍狼神吧!”
“抓住杨侑,祭奠长生天,祭奠苍狼神!”突厥人大声喊道,声音远远传递开来,透入杨侑的耳中。
杨侑身边懂得突厥语的将领,都忍不住面‘露’怒‘色’,麦孟才喝道:“这群可恶的突厥人,我一定要将他们大卸八块!”
罗士信也懂得一些,他高声道:“陛下,这群突厥狗欺人太甚!”裴行俨、沈光、钱杰等人也纷纷请战。
杨侑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道:“突厥人虽然可恶,但只是这一两句话,不足以让朕改变原有的策略。为将者,一定要时刻保持冷静,不能被敌人所‘激’怒,不然有可能会中了敌人的诡计。”
“突利小可汗辱朕,这不要紧,等到朕将他抓住,便可百倍千倍的讨回来。诸位将军,你们有信心替朕捉住突利小可汗吗?”杨侑朗声。
“微臣等一定捉拿突利,让陛下出气!”群臣厉声大喝,震得人耳膜隐隐生疼。
杨侑哈哈一笑,道:“诸位爱卿谨记,突利小可汗的命,朕要活的,不要死的!”
“喏!”群臣齐声。
就在这时,城外突厥人的大喊声也告一段落,突利小可汗将目光定格在蓟县城头,目光锐利的他分明已经看见了杨侑的冷笑。突利小可汗也冷笑一声,他猛地将弯刀斩下,撕心裂肺地喝道:“英勇的突厥勇士们,隋帝杨侑就在前方,若有人能取他‘性’命,又或者是生擒,我一定赐给他万头牛羊,让他成为统领一方的达干!”
突厥士兵赫赫的叫着,应和着突利小可汗的声音。这时,鼓声越发的‘激’烈了,突利小可汗将弯刀向前一指,喝道:“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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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喝醉的突利小可汗有些‘迷’‘迷’糊糊,阿史那结社率在一旁,睡得如同死猪。-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热寒匆匆跑了进来,将突利小可汗惊醒了。
“可汗,大事不妙了!”热寒显得十分焦急,一大早脸上全是汗珠,此时正冲额头上向下流淌,胡须上‘弄’得全是汗渍。
突利小可汗被热寒的声音吵醒,他抬起头,擦了擦眼睛,有些奇怪地看着热寒,究竟有什么事情,值得如此大惊小怪?昨日虽然攻不下蓟县,但大军仍然有十余万,营寨也完好无损,隋人不可能攻破突厥大营啊。
除此之外,突利小可汗想不出还有什么让人吃惊的大事。
热寒听见询问,急忙回答,道:“可汗,隋人在营寨外……”他一时不知道如何说,跺跺脚,道:“可汗你还是出去看看吧。”
突利小可汗撑起身子,叫醒了弟弟,带着他朝着外面走去。
大营外,突厥战士挤在一起,至少有四五百人,他们正在愤怒地叫着,说要立刻攻打蓟县。
突利小可汗走了出来,立刻有人让开了一条路,供突利小可汗前行。
“可汗,隋人欺人太甚!”
“可汗,带领我等攻打蓟县吧,不擒拿杨侑决不能罢休!”
“可汗……要为兄弟们报仇啊!”
突厥战士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显得十分愤怒。
听见部下的议论,突利小可汗一颗心沉了下去,他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安,有着这样的心思,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他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过去,前方渐渐开朗,突利小可汗的视线终于能看清前方了。
一看清楚前方是什么,突利小可汗顿时勃然大怒,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他没有想到,这种曾经是突厥人最为津津乐道的事情,却成为了隋人有力的武器。
突利小可汗握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爆‘露’,恨得牙直痒痒。
阿史那结社率步随着突利小可汗的走了过来,当看清眼前的这一幕,顿时也勃然大怒。
眼前,数以千计的突厥人头颅被码成整整齐齐的京观,每一张脸,惧怕、惊讶,又或者是无畏,都在头颅上表‘露’无遗。年轻的,中年的,苍白的,染满鲜血的,让人心惊。
头颅大多睁着眼睛,目光虽然已经涣散,但似乎都在看着突利小可汗,仿佛在恳请他出兵报仇。
突利小可汗正在想着的时候,康苏密匆匆而来,手中递过了一封书信,道:“可汗,这是杨侑给你的书信。”
突利小可汗接过书信,只见封面上写着突厥语:呈突利。
突利小可汗咬着牙,将书信拆开一看,顿时勃然大怒,将书信撕得粉碎,他猛地‘抽’出了一把弯刀,喝道:“传我命令,立刻准备,攻打蓟县!”说着,转身离去。
蓟县。杨侑早早就起来了,此时正品着茶,杜如晦在一旁,两人正在商量着什么。
杨侑笑道:“突利小可汗一向嚣张,看见信件一定会勃然大怒,攻打蓟县,不过今日一战,突利显然会更加处于劣势。”
“陛下,微臣非常好奇,信里写的是什么?”杜如晦笑道。
“其实很简单,朕只写了几个字,汝乃鼠辈!”杨侑笑了笑。
杜如晦一愣,旋即笑了,他拱拱手,道:“突利是心高气傲之人,看见这四个大字,一定被气的哇哇大叫。”
杨侑点点头,道:“如此反复,消耗突厥人的士气,等到他们士气低‘迷’之时,就是朕反击之时!如今朕最想知道的是,契丹人偷袭突利大本营的消息,突利什么时候知道?”
杜如晦眼睛一亮,他明白陛下的意思,一旦突利小可汗知道大本营被偷袭,军心必定不稳,而突厥一向是松散的联盟部落,军纪相对没有那么严明,遇见挫折,就此崩溃的可能‘性’很大。
杜如晦正要说话,裴行俨匆匆而来,进入杨侑书房,一拱手,道:“陛下,突厥人杀来了。”
杨侑眯起了眼睛一笑,道:“杜。”
杜如晦应着,站起身来。杨侑带着众人走出书房,到了府衙外,早有亲兵准备好了战马,杨侑跨上战马,朝着城头飞奔。
不一会,便到了城头,杨侑登上城头,只见城外密密麻麻的突厥人,如同乌云一样压来。
“突利这厮,已经疯狂了。”杨侑淡淡的道。
突厥人虽然多,但杨侑并不担心,城中有威力巨大的弩车,弩箭也十分充足,突厥人想要攻上城头,必定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突厥人的叫声如同鬼一样,响彻在蓟县上空,经过短暂的准备,突厥人冲杀了上来,他们以盾兵在前,弓箭手在后,黑压压的冲来,仿佛要将蓟县压垮一般。
隋军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有了昨日一战,隋军士兵对弩车的威力有了足够的信心,当突厥人进入‘射’程之后,隋军士兵击牙‘射’击,弩箭飞过,就像一把锋利的镰刀,将突厥人的‘性’命一一收割。
突厥人不停倒下,鲜血将地面染红,很快,尸体就像小山一样堆积了起来。
一‘波’一‘波’的突厥人倒下,突利大怒,他不断下达着军命,要突厥士兵奋力攻城。
可是,在准备充足的隋人面前,他们根本占不到便宜,突厥人不擅长攻城的劣势也凸现出来。好不容易冲到了城边,攻城时,他们显得有些笨拙,动作并不熟练,云梯也放不稳,隋兵很容易就将云梯推倒。
杨侑冷笑了一声,突厥人用生命铺就了一条前进的道路,但由于游牧民族的劣势,他们攻城的速度受到了影响。
大批大批的突厥勇士死在坚城之下,这让很多达干‘肉’疼不已,要知道,这些勇士都是部落的男丁,一个部落怎样才能富?多喂牛羊多草原。一个部落怎样才不弱?多生男丁多铁器。
男丁,尤其成年男丁是突厥部落的希望,如此大量死在蓟县攻城战中,怎能不让诸多达干‘肉’疼?
突厥士兵一个个倒下,成为再也不会动的死尸,一名达干终于忍耐不住,朝着突利小可汗的指挥台跑了过去,登上高台,到了突利小可汗身边,达干噗通一声跪下,道:“可汗,蓟县城池高大,隋军又有防备,我军缺乏攻城器械,士兵们战死太多,还是,还是先撤了,再做他图吧!”
突利小可汗冷冷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道:“你莫非和隋人勾结?”
“啊,可汗明鉴,我怎会勾结隋人?只是如今的情况的确不适合攻城啊!”达干以头撞地,以此来表示忠心。
突利小可汗忽然走上前一步,抓住达干的衣裳,喝道:“如今不适合攻城,那时候才适合攻城?杨侑小儿将我突厥子民如此侮辱,这口气,凡是有骨气的突厥人都无法忍受,你知道吗?”
达干被突利小可汗抓住,顿时脸‘色’发白,在突利小可汗的积威之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突厥的勇士们,你们是全天下最为骁勇的战士,不管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你们都会义无反顾,将前方的敌人统统消灭!”突利小可汗大声说道。
一些热血的突厥人继续向前冲去,整个战场充满了血腥味,尸体越堆越高,以至于突厥人冲锋都变得有些艰难。
厮杀依旧在继续,从清晨到中午,又从中午到傍晚,残阳斜斜地挂在山头,随时就要落下。突厥人依旧没有登上城头,曾经有一群突厥人差一点冲了上去,却被隋军长矛兵杀了个干干净净。
城头上,城楼里,杨侑站在窗前,一手扶着窗沿,一手拿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
“突利果然自己疯了。”杨侑下着结论。昨日突厥人有临车,在隋军弩车面前都铩羽而归,如今他们的攻城优势越加不明显,突利还拼命攻城,显然是气红了眼。
“果然年轻人就是冲动啊,难道冲动是魔鬼这话他不知道吗?”杨侑心中想着,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突厥人至少有千余人的伤亡,可是这厮还在攻城,难道他要趁夜攻城吗?
就算突厥人要趁夜攻城,杨侑自然是不惧,不过他似乎寻找到了突利小可汗的破绽,这厮有点‘精’神病,做事非常执着,而且是一种病态的执着。
杨侑如此想着的时候,突利小可汗冷笑了一声,他目光中带着红‘色’,目光狠狠地看着城头,他猛地挥舞着双手,喝道:“点燃火把,趁夜攻城。绝不能给隋人喘息之机!”
那名达干闻言,脚跟一软,差点摔倒在地,突利小可汗这是要将突厥往火里推啊,如果这一战损失过大,恐怕可汗的实力会受到极大的削弱,别的不说,颉利可汗对突利小可汗也是虎视眈眈,难道他不知道吗?赵德言这一次前来,恐怕还有其他目的。
达干急忙走上前,道:“可汗,万万不可啊!”“让开!”突利小可汗喝道,他一把推开达干,走到一旁,推开一名鼓手,亲自擂鼓助战,鼓声变得更加‘激’烈起来,突厥人看见可汗亲自擂鼓,人人振奋,都忘记了兄弟们的惨死,拼命冲锋。而在两侧,突厥人点燃了火把,熊熊的火光驱散了黑暗,将蓟县内外照耀的如同白昼!杨侑看见这一幕,明白了突利小可汗的决心,他挥挥手,道:“来人,点亮火把,给突厥狗一个教训!”--71975+dsuaahhh+25718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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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晚吹,浓浓的血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更多最新章节访问:ww. 。鏖战依旧在继续,时间进入亥时,突厥人的伤亡已经超过了三千人,轻伤则无数。
突利红着眼睛,不断指挥达干调兵遣将,围攻蓟县。
几名达干窃窃‘私’语,心中十分不爽,照这样的形势发展下去,就算最终攻破了蓟县,他们的损失也非常大。
这些达干跟着突利小可汗来到中原,一是迫于突利小可汗的势力,二是也想来中原捞一票,补充部落的‘女’人、粮食。好处他们自然是想要占的,可是如果得不到利益,反而会损失过大的话,他们必然是心有不甘。
如今突利小可汗猛攻蓟县,出动的基本是其他部落,他的本部出动不多,这让其他达干觉得,突利小可汗是不是故意所为,目的在于削弱其他部落的实力?
也难怪几名达干如此想,突利小可汗下意识的行为只能说太凑巧了。
‘混’‘乱’的局势中,大部分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一匹快马狂奔而来,骑士脸上挂着大滴大滴的汗水,已经十分困乏了。他一路上带着三匹战马,轮流骑乘,居然还累死了其中两匹战马,足以证明这一路的艰辛。
骑士到了指挥台,踉跄着登上指挥台,半跪下,声音嘶哑:“可汗,有军情!”
突利小可汗一愣,军情?有什么军情?他忙问道:“什么军情?”
骑士擦了一把汗,道:“可汗,契丹人蠢蠢‘欲’动,趁着大军出击,后方空虚,洗劫了几个部落,夺走了‘女’人和粮食,如今气势汹汹地朝着王庭杀去,长老们得到消息,令我星夜赶来报告!”
突利小可汗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些不敢相信,什么时候懦弱的契丹人竟然敢打劫高贵的突厥王庭?他们活的不耐烦了吗?
当年这群突厥人被韦云起击败之后,就躲在深山中,着伤口,十几年不敢出来。如今他们居然出来了?!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来,这不是要命吗!
在突利小可汗下首的几名达干听了,面面相窥,契丹人!杀来了?!
一名达干走上几步,到了骑士身边,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他,道:“说,究竟是那几个部落被契丹人洗劫了?”达干说到最后,声音微微颤抖起来,他的心中无比担忧,因为他的部落就在靠近契丹人的地方,很容易遭到契丹人的偷袭。
那名骑士被抓住,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忽然他身子一阵颤抖,头一斜,竟然是死了!
达干红着眼,死死地抓住他,大声的询问着,可是骑士已经死了,根本无法回答。
“可汗,这仗不能再打了,不能再打了呀!”那名达干猛地回头,跪倒在地上,哀求着突利小可汗。
突利小可汗身子一抖,差点站不稳,幸亏阿史那结社率急忙上前一步扶着他。
数名达干包括康苏密快步走上前,在突利小可汗面前跪下,道:“可汗,撤兵吧!只要击退了契丹人,再南下中原!”
突利小可汗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神情在急速变化,他的心中十分不甘,或者再猛攻数个时辰,蓟县就能被攻下。可是他也明白,王庭是他的希望所在,绝不能让契丹人得手。
失去了王庭,他突利小可汗还有什么可以依仗的?恐怕那个异心的叔父就会将他吞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撤,撤!”突利小可汗思考了片刻之后,果断下令。
达干听见命令,立刻站起身来,大声喊叫起来。旗手赶紧下达了命令,突厥兵听见命令,呼啦啦赶紧撤退。
突厥兵鏖战一天,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撤退之际,阵型十分‘混’‘乱’。
城头上杨侑看见这一幕,不由冷笑了一声,道:“裴行俨、罗士信,朕各给你二人五百骑兵,可趁势掩杀,务必要给突厥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裴行俨、罗士信早就求战心切,闻言大喜,忙一拱手,道:“喏!”说着,飞奔跑下了城头。不一会,城‘门’打开,一千骑兵化成两道洪流,带着万钧之力,直扑撤退的突厥人。
突厥人正在惶惶撤退,隋军铁骑突然杀出,不由人人胆寒。
热寒看见这一幕,知道不能让隋军铁骑冲起来,正想要带兵阻击,但见后方人群翻开两道‘波’‘浪’,两道黑‘色’闪电出现在热寒的面前,他不由吃了一惊。
定睛一看,原来是两只重骑兵,骑兵们不仅战士身上披满了铠甲,就连战马的身上也有着战甲,将身躯的马脸都遮住了,只剩下眼睛和鼻子‘露’出来。
重骑兵的威力很大,可以说所向披靡,凡是挡在重骑兵面前的突厥人,不是被砍死,就是被撞倒在地,旋即被马蹄踏成‘肉’泥。
热寒见隋军重骑兵已经冲了起来,知道势不可挡,值得扭头就逃。
玄甲‘精’骑在后一阵追杀,突厥人惶恐不安,就连突利小可汗得到消息,也肝胆俱裂,他好不容易逃到大营,尚未进入,就见突厥大营忽然亮如白昼,差点刺瞎了突利小可汗的眼睛。
原来在他倾巢而出攻打蓟县的时候,却被杨侑派兵偷袭了大营。
沈光在一片火光中,身着铠甲,脸上带着笑意,朗声道:“突利,你怎么才来,老子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突利小可汗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大营什么时候被隋军攻破了?怎么会半点消息也没有?
突利小可汗虽然是倾巢而出,可也不是说大营里一个人都没有啊,留守的五千人,虽然不算多,但守卫大营绰绰有余,隋军想要夺寨,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啊。突利小可汗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自然不知道,杨侑早早抵达了蓟县,就是为了等待他,杨侑提前侦查了蓟县四周的地理,将突厥人有可能扎下大营的地方,事先挖了一条密道,并巧妙地掩盖了起来,因此突厥人根本没有发现。当时机成熟,杨侑下令沈光从城内出发,钻入密道,神不知鬼不觉到了突厥大营里,并占据了突厥大营。这个情况,突利小可汗自然是不知道,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恨不得立刻夺回大营,将这股隋军全部杀死,这口恶气才会消除。可是,看见隋军士兵高高抬起的手臂,箭簇闪亮,带着嗜血的光芒,突利小可汗只得叹息一声,拨马就逃!--71975+dsuaahhh+25718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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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言在屋子里踱步,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能成为颉利可汗眼前的红人,赵德言除了能说会道之外,善于察言观色也是他的本领之一,他自然不会认为,大隋皇帝将他囚禁在此,是要重用他。 赵德言曾经听说过杨侑的事迹,种种迹象表明,杨侑不是一个善人,而赵德言显然不是愚昧的突厥人,他知道杨侑是内秀于心,看似俊朗的面孔下,多是诡计。赵德言猜不透杨侑留下他的目的,他使劲地猜啊猜,就是猜不透其中的原因。
眼看一天就要过去了,赵德言思考着,怎么脱身?在大隋,他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平民,可是在突厥,他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此明显的地位差异,留在那里,答案很容易。
赵德言走到了窗边,正想要拉开窗户,忽然,就听见一声高喝:“陛下驾到!”
赵德言心中一紧,他知道,决定他的命运的时候到了,他匆匆整理了衣裳,让自己看起来整洁一些,精神一些。走到门边,静候着杨侑的来到。然而,在等待了片刻之后,脚步声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响起,反而是旁边的屋子传来了说话的声音,这让赵德言好奇不已。
赵德言自从来到这间屋子之后,虽然被人好吃好喝的供着,可是足不能出户,对外面的情况也了解不多。此时,他听见隔壁屋子传来声音,不由移步走了过去。
“哼,你可知道有今天?”一个声音响起,记性很好的赵德言立刻判断出,这是大隋皇帝的声音。大隋皇帝来到这里,接见的是何人?而去用这种充满了仇恨的口气,使得赵德言心中不断地猜测。
“时不待我,既然被擒,要杀便杀,何必多言?”一个倔强的声音响起,赵德言顿时听明白了,这是突利小可汗的声音。
一想到是突利小可汗的声音,赵德言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当隋军莫名其妙出现在突厥大营的时候,赵德言的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他希望突利小可汗能够仗着精良的突厥铁骑,反败为胜,甚至抓获杨侑,如此,他赵德言就获救了。
可是,此时响起的声音,赵德言认为自己绝对不可能听错,这声音,肯定是突利小可汗的声音!突利小可汗居然被擒了!拥兵十余万的突利小可汗居然一战被擒了!这让赵德言无比震撼,在震撼的同时,心中又觉得无比的绝望。这一生,或许离开大隋无望了。
隔壁的屋子,杨侑正眯着眼睛打量着突利小可汗,此时的突利小可汗一身是血,显得十分狼狈,不过杨侑十分清楚,突利小可汗并没有受伤,这些鲜血多是部下,又或者是战马的鲜血。
听见突利小可汗倔强的声音,杨侑笑了笑,道:“突厥本是大隋属臣,当年启民可汗尊奉大隋天子为‘圣人可汗’,并以子民居之。可是他的后代却非常不肖,居然大逆不道,试图弑父。突利,你有什么想说的?”
突利小可汗闷笑了一声,道:“自古成王败寇,我有什么可说?杨侑,你若要杀我,大不了一死。我若求一声饶,那便辱没了阿史那一族的名声。”
杨侑身边的裴行俨上前一步,喝道:“大胆!陛下之名讳,岂容你直呼?!”说着,就要挥拳。
一边罗士信话不多,身手却快了半截,他一拳打在突利小可汗的胸口,突利小可汗措不及防,蹬蹬蹬退了几步,宽阔的背直抵墙壁,这才停了下来。这一拳势头极大,震得墙壁直颤,在另一间屋子的赵德言吓了一跳,不由跳开来。
这时,赵德言发现在这一震之下,墙壁居然露出一道极小的缝隙来,他忍住呼吸,慢慢走上前,将眼睛贴在缝隙上,隔壁的一切,便尽收眼底。
罗士信看样子还想挥拳揍突利小可汗,但杨侑摆摆手,制止了罗士信的愤怒,杨侑忽然笑了笑,道:“突利,若朕本没有杀你之心,你却一心求死,岂不是冤枉?”
突利小可汗闻言眼睛一亮,他刚才之言,的确是有铮铮铁骨,可是若能不死,谁又愿意在大好的年华,化为一堆枯骨呢?突利小可汗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当看见杨侑戏讪的笑容,就又闭上了嘴巴。
“突利,朕可以放你,但有一个条件。”杨侑缓缓地说道。
突利小可汗不说话,但眼珠在转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杨侑不理他是否听见,依旧慢慢开口,道:“朕要你世代侍奉大隋,永世不得背叛,不然,长生天就不再眷顾草原,让草原年年雪灾,年年缺水。苍狼神也会抛弃你们而去。”
要他突利小可汗称臣,办不到。突利虽然没有说话,但微微翘起的嘴角,代表着他的态度。
杨侑再度笑了,他还没有抛出巨大的利益,所以突利小可汗必然不会心动。杨侑相信,大部分的人,在利益的驱使下,一定会改变他的初衷。所以,杨侑继续笑道:“作为交换,朕会给你相应的帮助。”
“第一,朕以‘圣人可汗’之名,将会任命你为下一任的突厥大可汗。统领******所有的地盘。在******,你就是所有人的王。在全天下,你只需要服从朕一个人。”杨侑眯起眼睛打量着突利小可汗的表情,他发现,突利小可汗的嘴角猛地跳动了一下,眼神也活络起来,似乎有所意动的模样。
“第二,朕知道你无法对抗颉利可汗,所以朕会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你,比如说给你一定的铁器,让你装备你的军队。在必要的时候,朕还可以派兵直接支援你。”杨侑继续抛出诱饵。
突利小可汗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显然,他有些心动了。原本,突厥大可汗的位置是他的,可是阿史那一族却认为他年幼,所以硬生生的剥夺了他的可汗继承权。年幼的时候,突利小可汗还不觉得什么,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野心的膨胀,突利小可汗非常想要将那个“小”字去除,成为堂堂正正的突利可汗!成为统领广阔千里草原的******可汗,而不需要仰人鼻息。
“第三,这一战,朕经过统计,你的损失并不大,战死的士兵只有两万人,当不至于伤筋动骨。只要你答应世代臣服大隋,成为大隋在漠北的看门狗,朕就将所有的俘虏放回。”杨侑继续说道。
“看门狗”三个字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挫伤了突利小可汗的神经,但如此巨大的利益,还是让突利怦然心动。
这是一道非常好选的选择题,如果不服从杨侑,不服从眼前的大隋皇帝,他的人头就要落地,成为一个笑柄。可是若是答应,尽管有着不好的名声,但他还是突厥的王者,突厥还会称霸漠北。突利小可汗甚至隐隐地觉得,一旦自己统一了******,势力大涨,那个时候,还需要害怕可恶的隋人吗?
答案很明显,不需要!中原王朝历来对草原上的游牧民族缺乏办法,就算是眼前的年轻皇帝,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突利小可汗的心中已经有了选择,可是,他依旧对“看门狗”三个字耿耿于怀,高傲的雪山啊,高傲的苍狼神啊,高傲的阿史那族人怎么会成为他人的看门狗呢?就算是爷爷启民可汗,也没有如此卑微的举动啊。突利小可汗的心中,一时之间挣扎不已。
隔壁,赵德言紧紧地咬着牙,他甚至用手捂住了嘴。他原本的想法,和突利小可汗是一样的,认为大隋皇帝一定会杀死突利小可汗,可是,事实却摆在眼前,杨侑不仅不想杀死突利,甚至还愿意帮他统一******,成为漠北真正的王者。
赵德言何等聪明,瞬间就明白了杨侑的诡计,这是要效仿长孙晟分裂突厥啊,难道说,继******、西突厥之后,还会分裂出一个突利部突厥吗?赵德言心中想着。身子忍不住就是一抖。
看见突利小可汗迟迟没有下定决心,杨侑冷笑了一声,他一挥手,道:“带上来!”
随后,阿史那结社率就被钱杰、沈光两人带了上来,阿史那结社率显然没有突利小可汗那般有骨气,一进入房间,阿史那结社率就跪倒在地上,道:“陛下,饶命啊!”
杨侑慢慢蹲下了身子,仔细地看着阿史那结社率,道:“告诉朕,你真的想要活命吗?”
“想,只要陛下饶我一命,做什么都行!”阿史那结社率说道。
杨侑笑了,道:“你的哥哥,突利小可汗是懦弱之人,朕答应帮他取得******大可汗的位置,唯一的代价便是阿史那一族,必须世代效忠大隋,效忠我杨氏一门,成为大隋在漠北的看门狗,若是背叛了誓言,就会被长生天所抛弃,就会被苍狼所抛弃。可是,你的兄长,却不敢答应。朕想问问你,你二人乃是一母同胞,他不敢答应的事情,你敢答应吗?”
阿史那结社率抬起头,看了突利小可汗一眼,只见大哥神情闪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有些犹豫,毕竟大哥积威仍在。
“怎么,阿史那一族都是胆小之人吗?既然如此,朕留你也不过是浪费粮食。来人呀,将阿史那结社率拖出去,一刀砍了!”杨侑站直了身子,一甩衣袍说道。
阿史那结社率脸色一变,他向前一扑,死死地抱住了杨侑的脚,道:“陛下,我答应,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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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结社率死死地抱着杨侑的脚,杨侑忍不住笑了起来。更多精彩请访问阿史那结社率只是一个开始,但事情还没有结束。在杨侑看来,阿史那结社率的骨头不够硬,就算放他回突厥,这样一个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根本不足以牵制颉利可汗,达不成目标。 阿史那结社率虽然不足担当重任,但可以做一颗重要的棋子。杨侑后退几步,摆脱了阿史那结社率的纠缠,眯着眼睛看着突利小可汗。
“阿史那结社率,你若答应朕的要求,就必须要表示出诚意。”杨侑突然笑的很残忍,他从袖口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然后扔在地上,指着突利小可汗,道:“你若杀了他,朕就扶持你为小可汗,日后更会帮助你成为整个******的大可汗。”
突利小可汗身子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杨侑。杨侑在扶持他不成的情况下,转而利用阿史那结社率,这是突利小可汗没有想到的。他原本还想拖延一下,以争取更多的利益,但眼下看来,是不可能了。
阿史那结社率看了看突利小可汗,又看了看杨侑,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闪亮的匕首上,一瞬间,阿史那结社率突然有一种想法,那就是抓起匕首,擒获杨侑。如果成功的话,事情就会急转而下。
这时,杨侑冷哼了一声,他狠狠一拳打在案几上,案几发出沉重的响声,轰然倒塌。案几上的茶具掉落在地上,发出一连串的脆响,茶水也四溅开来。
阿史那结社率心中一惊,不由抬头朝着杨侑看去,却发现杨侑正冷冷地看着他,目光有如刀锋,刺得阿史那结社率不敢与杨侑对视。低下头,阿史那结社率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他上前一步,猛地抓住了匕首。
或许是由于心情激动,匕首割破了他的手掌,但阿史那结社率浑然未觉。手掌在颤抖着,好不容易拿稳了匕首,阿史那结社率这才看着突利小可汗,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靠近了突利小可汗。
突利小可汗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的眼中带着惊恐,喝道:“二弟,你要大逆不道吗?”
阿史那结社率脚步一缓,似乎被突利小可汗所吓。他瞧了杨侑一眼,见杨侑目光阴冷,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不由得咬紧了牙关。“大哥,既然你不愿意成为草原的霸主,那么这个重任就交给我吧。你死之后,我一定会将你风光大葬!”
突利小可汗张口大骂,道:“二弟,你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死好。大哥,你的妻妾,我一定会好好替你照顾的。”阿史那结社率说道,用力捏紧了匕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这个隋帝,果然狡猾无常。”一边,赵德言忍不住擦了擦汗水。在死亡和利益面前,大多数的人,应该会选择后者吧。赵德言相信,如果他是阿史那结社率,他也会选择后者。赵德言的心中突然不安起来。
原本就知道隋帝狡猾,可是,如今看来,隋帝不仅仅是狡猾那么简单,他善于利用权利,能十分透彻地猜测人心,如今的阿史那结社率不就是为了活命,为了利益想要谋杀亲兄吗?赵德言突然心头升起一丝不安,他总觉得这其中,还有什么阴谋,可是一时之间,却又猜不透。
就在赵德言胡思乱想的时候,突利小可汗惊恐的声音打破了隔壁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陛下,这不公平,这不公平!”眼看阿史那结社率离自己只有五六步的距离,突利小可汗突然惊恐地叫了起来。
“慢!”杨侑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挥手示意阿史那结社率暂停,转而看着突利小可汗,道:“突利,朕是公平之人,你说不公平。朕倒想听听哪里不公平了?”
突利小可汗瞧了一眼阿史那结社率,道:“陛下,他的手中有匕首,而我却没有。”
“你说的不错,可是朕先给你了机会,你并不要。所以朕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别的人。”杨侑淡淡的说道。
突利小可汗一愣,他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最佳的机会。可是,在死亡即将来到之际,突利小可汗仍然没有放弃,他突然跪倒在地上,使劲地磕了一个响头,道:“陛下,请陛下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老老实实地做大隋的看门狗!”
杨侑眯起眼睛笑了,突利小可汗虽然有骨气,但还有硬到啃不动的地步。
阿史那结社率感觉不对,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忽然冷喝了一声,手中舞着匕首上前,朝着依旧跪在地上的突利小可汗刺去。
“哈!”杨侑突然大步向前,一脚踢在阿史那结社率的手臂上,匕首脱手而出,钉在墙壁上,露出刀尖。赵德言被吓了一跳,不由摸着胸口暗自庆幸不已。
阿史那结社率吃了一惊,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杨侑,不知道大隋陛下为何突然踢他一脚?就在这时,突利小可汗突然反应过来,他双腿一蹬,猛地扑上前去,双臂伸出,大手抓住阿史那结社率的脖子死死不放。
阿史那结社率受惊,也反应过来,也伸出手,奋力地想要拉开突利小可汗死死掐住自己脖子的手臂。两人在地上翻滚打斗,整个屋子顿时响起了粗重的喘息声、搏斗声,不时还有惨叫的声音。
杨侑慢慢后退,裴行俨、罗士信两人像门神一样,分别守护在杨侑身边,一脸警惕,随时预防任何事情的发生。
两兄弟的搏斗,很显然突利小可汗占据了上风,他骑在阿史那结社率的身边,一拳狠过一拳,打的阿史那结社率皮开肉绽,惨叫不已。虽然有心抵抗,但最终还是落了下风。
赵德言目睹着这场兄弟之间的生死搏斗,不由汗流浃背。面对死亡,面对巨大的利益,突利小可汗还是幡然醒悟。
杨侑冷冷地看着突利小可汗将阿史那结社率打的一动也不动,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容。突利小可汗不知道打了多少拳,这才慢慢停下,他忽然觉得无比的疲倦,差一点就瘫软在地上。休息了片刻之后,突利小可汗这才觉得有了一点力气,他慢慢站起身来。
正要说话时,阿史那结社率突然动了一动,突利小可汗极其敏感地发现了,他像受伤的小兽一般,猛地回头,从墙上拔下了匕首,扑到了阿史那结社率的身边,一刀割断了他的咽喉。鲜血像河水一样涌了出来,染红了突利小可汗的手掌。
“干得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你。”杨侑忽然鼓起掌来。逼迫两兄弟自相残杀,或许卑鄙了一些。但在杨侑看来,这步棋,杨侑一定要走。
突利小可汗闻言,愣愣地看着自家兄弟半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将额头弄得全是鲜血。半响后,突利小可汗爬到了杨侑的跟前,道:“从今以后,我阿史那什钵,誓死效忠大隋天子,尊奉世代大隋天子为‘圣人可汗’。阿史那一族,永远是大隋杨氏的看门狗。”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突利小可汗想通了。已经做了对不起自家兄弟的事情,那不如索性做到底。在这条路上,他只能越走越远,永远不可能回头了。
“很好,朕一定会让你成为******的大可汗,只要你乖乖地,永远听从朕的话。”杨侑笑道。
“尊敬的圣人可汗,阿史那一族,必将永远成为大隋杨氏忠实看门狗!若阿史那族人有不奉王令者,卑职一定杀了他!”突利小可汗再度重复了一遍,趴在地上,朝着杨侑连连磕头。
“包括颉利可汗?”杨侑问道。
“不管是谁,凡是不听从陛下之命者,阿史那什钵一定会杀了他!”突利小可汗信誓旦旦地说道。
杨侑微微点头,目光瞧向了一边,示意一旁的裴行俨按照计划行事。裴行俨举起了手,只听一声响,木制的墙壁轰然倒下,露出一张惊恐的脸。赵德言怎么也想不到,中间的墙壁竟然到了,他吃惊地看着这一切,还没有反应过来。
突利小可汗转过头,顿时吃了一惊,他失声叫道:“赵德言?”
杨侑嘴角微微翘起,并不说话。突利小可汗猛地站起来,就要朝着赵德言奔去。罗士信一把抓住了突利小可汗,赵德言尖叫了一声,跑了出去,这个时候,门口的守卫并没有拦住赵德言,而是任由他逃走。
“区区一个赵德言,你怕了吗?”杨侑带着嘲笑的语气,问道。
突利小可汗被罗士信一抓的功夫,赵德言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突利小可汗只得叹息一声,他也不是笨蛋,自然知道杨侑这样做的目的,只是此时的他已经骑虎难下,他甚至可以判断出,赵德言一定会回到颉利可汗的身边。
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突利小可汗别无选择,他只能硬着头皮,不然他就会被杨侑杀死。而回到了突厥之后,他要时刻盯防,整顿兵马,以免被叔父颉利可汗一口吞掉。
杨侑故意让突利小可汗、赵德言见面,已经将颉利可汗与突利小可汗原本隐藏的矛盾表面化,这块冰浮出了水面之后,双方再也没有平静的可能,必然会互相提防,******必然会再度分裂,草原上的干戈不休,让杨侑可以暂时抛开突厥人的威胁,专心攻略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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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此时的王世充对前途有了一丝的迷茫,可是他十分清楚,如今的他别无选择,只能沿着既定的路线走下去。
王世充在沉思的时候,太子王炫影匆匆走了进来,道:“父皇,儿臣已经准备好了粮草,随时可以送往灾区。”
“玄应,赈济灾民,是一件大事情,千万不能出错。为父决定亲自押送粮草,赶赴灾区。你则留在洛阳,父皇会安排人手,辅佐你稳定朝廷的形势!”王世充语重心长地说道。
王玄应微微皱眉,有些不解,道:“父皇,那些人不过是一个刁民,父皇为何如此看重?白白浪费大量的粮食,最后却只能造成府库空虚!”
“糊涂!”王世充忽然显得十分生气。他狠狠地一拳打在案几之上。这个儿子,太不像话了!百姓命贱?可是他王氏一门,原本也只是一般百姓,甚至他王世充只是胡人。当然,仅仅是这点,王世充还不至于非常生气。
王世充恼怒的,是太子太不懂事,如今天下大乱,逆隋已经开始抬头,作为逆隋的对头,王世充绝不可能投降,所以只有励精图治,才能壮大大郑的实力,才能继续在隋末的乱世中,生存下去。
要怎样才能壮大实力?训练军队,提高军队的战斗力,是其中一个条件。可是,更要注重民生,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然后鼓励他们多多生孩子,这样,才会有更多的百姓选择参军。
中原战乱多年,人口损失极大,王世充在击败李密之前,军队不过区区三万。取得邙山之战的胜利后,得到了大批瓦岗旧将的效忠,例如单雄信、罗士信等人,这才进一步壮大了势力,兵力达到十多万。
可是,随着与逆隋、伪唐的几次作战,王世充又损失了部分士兵,再加上粮食不足,百姓多有逃亡。如今摆在王世充面前最大的问题,是如何稳定百姓,防止百姓逃亡,并进一步提升粮食产量。
所以中原遭灾的百姓,王世充一定要想办法将他们留下来,这样才会有充足的人力物力进行耕种。王世充已经拟定了计划,拿出府库的粮食,用来赈济百姓,可不曾想,儿子竟然说出这番话来,让王世充无比失望。
王玄应闻言,不由一愣,作为好色的守财奴,他有些难以理解。
就在这时,段达匆匆走了进来,额头上细汗淋漓,仿佛刚才是一路小跑而来。
“陛下,微臣刚刚得到消息,幽州大战已经结束!”段达说道。
王世充顿时激动了起来,在他看来,数量超过十万人的突厥铁骑,就算不善于攻城,但一定会给隋军造成巨大的麻烦。王世充对杨侑有一定了解,他知道这个年轻的皇帝年少气盛,诡计多端,是个不肯轻易认输之人。如果突厥人来袭,杨侑有很大可能出兵迎击。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杨侑就算有什么花招,也无济于事。
“陈王,说说战况,杨侑小儿是不是被宰了?”王世充一激动,将心声说了出来,他多么希望突厥人将杨侑一刀杀了,这样逆隋必定陷入混乱之中,他王世充就可以趁机扩大势力。
可是段达只是摇摇头,道:“陛下,根据消息,突利小可汗被杨侑擒获!”
“什么?”王世充张大了嘴巴,足足可以塞进一颗鸭蛋。在突厥人进兵幽州之后,王世充通过探子知道了双方兵力的对比,突厥人有十多万,而隋军最多五六万,骑兵不超过一万,如此悬殊的兵力,隋军怎么能取得胜利?既然能擒获突利小可汗,想必是经历了一番恶战,而且隋军必然是主动出击。可是,突利小可汗居然在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竟然被杨侑生擒,这太不可思议了。
杨侑究竟用了什么办法,生擒突利小可汗?王世充充满了兴趣,一时之间,忘记了本该要做的事情。
段达在进宫之前,已经仔细了解了一番,探子的回报非常详细,这使得段达在禀告的时候,说的非常清楚。而段达良好的口才,也将杨侑的种种布局清晰地表达了出来。王世充忍不住了倒吸了一口冷气。杨广有这样的孙儿,是逆隋不灭吗?
可惜,自己的儿子却像猪一样,愚笨不堪,这让王世充的心中有着深深的挫败感。若是天下依旧保持着乱局,以王玄应的才能,会是杨侑的对手吗?王世充在心中暗暗思忖,恐怕自己也不是对手啊。
不过,王世充隐隐觉得,经历了这场大战,杨侑在短时间内暂停动兵。如果是这样,就给了他一个喘息之机。既然突利小可汗的失败已经成为事实,那么王世充只能勇敢地面对这一切。当务之急,还要要赈济灾民。
长安城,经过数日的准备,李世民已经整装待发,一支由新军和禁卫军组成的军队在李世民的带领下,朝着凉州进发。此时的李世民心中微微叹息,当初随着他出征河北的诸将之中,尚有刘弘基、殷开山、秦叔宝、寻相、段志玄等人,可是此时环顾四周,这些将领被擒的被擒,被杀的被杀,让李世民不由感慨万分。
心中虽然如此想着,可是李世民却不是伤感之人,他一扯缰绳,带着大军缓缓走出了长安城。
站在玄武门的城楼上,李渊神情漠然,他有些麻木地看着渐渐走出大军,思绪却远在千里之外。这一支救援凉州的军队,至少要花十余日的时间赶到凉州,李渊之希望能守住凉州,守住大唐的赋税命脉。
“建成,你觉得这一次世民有几分把握?”李渊想了半响,回过神来,低声问道。
“父皇,屈突通是旧隋老将,用兵沉稳,是一个劲敌。而世民已经变得十分沉稳,这一战,只能说胜负各半。不过西突厥如果出兵,世民的胜算会更大一些。”李建成说道。
李渊点点头,叹息了一声,正要退下,突然一人匆匆而来,正是太子府的记室参军事庾抱,庾抱上前施礼:“微臣见过陛下、太子!”
“平身!”李渊认识庾抱,知道他在太子府掌管军机,不由问道:“你匆匆而来,有什么急事吗?”
庾抱一抖袖子,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蜡丸,他将蜡丸递给太子,道:“太子殿下,这是唐风传来的急报。”
“急报?”太子李建成接过,匆匆拆开了蜡丸一看,顿时惊讶的合不拢嘴,他脸色一变,将书信递给了李渊,道:“父皇,突利小可汗在幽州大败,被杨侑生擒。”
“什么?”李渊身子一抖,差一点摔倒在地,李建成急忙扶住他,柔声道:“父皇,你没有事吧!”
李渊慢慢站直了身子,他摆摆手,甩开了李建成的手臂,道:“朕没有事。”说着,叹息了一声,苦笑着道:“这个杨侑,年纪轻轻,竟然连战连捷。突利小可汗虽然没有颉利可汗那般势力,但总算控弦十余万,既然在短短数月,就被杨侑生擒。实在是不可思议。”
“朕从来没有想到,当年的那个小子,竟然在短短的数年之内,就发展成这个地步。平心而论,朕虽然看不起逆隋,可是在这心中,对这个小子,却是十分佩服的。如果朕是他,恐怕还没有他做得好。朕一直隐隐地觉得,或许大唐会栽在他的手上。”李渊说着说着,语言之间,充满了萧瑟。
当年,他也曾栽在杨侑的手上,只是那个时候,他认为是李靖那个反骨仔的功劳,如今看来,支撑着逆隋这艘即将沉没战舰的,不是李靖,而是杨侑这个小子,只有君明,臣才贤,君臣才能一心,共度难关。
如今的大唐,也处于风雨飘扬之中,李渊也希望大唐的君臣,能够齐心协力,对付逆隋。
李建成眯起了眼睛,此时的他已经三十多岁,以他这么多年的经历,他自问已经非常沉稳,可是如今看来,杨侑比他更加沉稳。不管他心中如何恨杨侑,事实上,他也不得不承认父皇说的那句话,就算是父皇,就算是自己,在杨侑那个位置上,恐怕也做得没有他好。
其实在李建成的心中,他一直有句话想说,可是又不敢说。杨侑能信任屈突通,信任韩世谔,甚至,在明知道李靖是卧底的情况下,还敢大胆的使用李靖,让他为自己出谋划策,这份魄力,就不是常人所能及的。
父皇虽然也有魄力,可是却有些放不开,每次带兵,都是李氏族人带兵,辅以能臣。如此权利倒是牢牢地掌握在大唐的手中,可是也让能臣束手束脚,无法放开。李世民就不说了,他有足够的带兵才能。可是李智云、李神通的几次失败,就足以证明了这一点。
可是李建成也知道,父皇不可能采纳他的建议,更何况如今的大唐风雨飘摇,的确不能让兵权外露。
李建成扶着李渊慢慢走下了玄武门城头,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忽然,李渊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看着李建成,胸膛猛烈起伏着,半响,他终于点点头,道:“建成,此事关系重大,一旦要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李建成点点头,道:“父皇,这一点儿臣十分清楚。去岁杨侑小儿远走巴蜀之后,儿臣就精心做出了安排,如今已经初步有了小成。相信一定能成功!”
李渊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道:“建成,你是大唐的太子,此事就交给你,放心去办!父皇相信你。”--140580367170863049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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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寿城。
窦红线正在城外焦急地等待着,她不时地踮起脚尖,看着前方。曹夫人在她的身边,凤眼眯成了一道弯月,一脸怜爱地看着女儿。女儿如此的心态她十分明白,,当初她就是这样一脸焦急地等待着夫君的到来。
此时,夏王远在南方,不知道在倒腾着什么,让曹夫人的心中,也充满了担忧。
在窦红线的身后,十几名女子站的笔直,而在她们的身边,放着十几个箱子,整齐地排成一排。
这个时候,已经将近黄昏,可是宽阔的大道上,还没有出现骑兵的身影。太阳即将落下山尖,窦红线有些失望,难道说,他答应要来,但最终还是不来吗?窦红线的眼中带着一丝失望,眼帘微微垂下,鼻子微微翘起,脚尖在地上不紧不慢地划着圈子。
“线儿,如今河北局势尚未完全明朗,陛下多忙一些,顾不得你,也是身不由已。如今大业为重,等到天下大定,你还怕不能天天陪他?”曹夫人笑道。
“娘,你就会取笑女儿!”窦红线不满地摇摇头。
曹夫人呵呵笑了起来,女儿难得露出这幅儿女之态。她正要说话,突然,一名眼尖的侍女指着前方,道:“看,陛下来了!”
窦红线和曹夫人抬起头,仔细地看着,只见前方约有三里的地方,大隋的赤红色旗帜在半空飘扬,斗大的一个“杨”字显得是如此夺目。窦红线脸上一喜,眉宇间仿佛夏日绽开的鲜花,是如此的美丽。
“快,快,把东西拎上来!”窦红线说道,一副焦急的神情。
曹夫人忍不住笑了,道:“线儿,还有三里路的距离,不用那么着急。”
窦红线瘪了瘪红润的嘴唇,没有说话,而是后退了几步,抓起了一个比较小的篮子,拎着走上前去。
三里的距离不过瞬间,很快,杨侑就看见在官道旁等待着的一行女子,他命令士兵放缓了速度,在官道边上停了下来。杨侑翻身下马,快步朝着窦红线走了过去。
“红线,你廋了!”杨侑一眼就看出窦红线有些消瘦,虽然不是很明显。
“你在外打仗,一路艰辛,冒着生命的危险。我就算廋了,又算得了什么呢?”窦红线说着,看着杨侑有些红肿的双眼,不由心疼万分。
“这一次从幽州匆匆南下,本来打算在乐寿停留一两日,但如今看来,却不可能了。”杨侑微微叹息一声,继续道:“我已经接到消息,大河暴涨,河南、河内等郡已经深受其害。这波洪水之后,大河以北的河北郡县,必定会受到波及。”
“如今夏王正在南方主持大局,我一定要速速赶往南方,去安抚民众。”杨侑说道这里,伸出宽大的手掌,握住了窦红线的柔荑,道:“此次匆匆南下,不能陪伴你,只能等待日后了。”
窦红线忽然猛地抽回了手,左右看了一眼,只见曹夫人和左右侍女正捂着嘴偷偷笑着,不由脸色绯红。顿了一顿,窦红线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另一只手将一个食盒拎了起来,她揭开了食盒,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胡饼。
一股香味四散开来,让人垂涎欲滴,奔波了一日的玄甲精骑人人都流着口水。曹夫人大声道:“我们准备了很多食物,大伙儿都来吃吧!”
随着曹夫人的话,十几名侍女将箱子抬了上来,揭开盖子之后,里面摆放着整整齐齐的胡饼,上面撒满了香葱,金黄的鸡蛋、粉红的肉丝也散发出各自的香味,隋军士兵们走上前去,在十几个箱子前排成整齐的队伍,一个挨着一个取饼,回到战马边上,取出水囊,一边吃一边喝。
杨侑伸出手掌,抓起一块胡饼,大口地吃着,三两口一块胡饼咽下。
“不要急,还有很多,足够你和将士们吃的。”窦红线生恐杨侑噎着,急忙出言提醒杨侑吃慢一点。
杨侑咽下一个胡饼,又抓起另一个,咬了一口,道:“红线,谢谢你。”说着,杨侑转过身,冲着玄甲精骑的战士们喝道:“快,吃完上马,务必造清晨之前,赶到清河。在清河,休息半日!”
“喏!”骑兵们齐声应诺。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士兵们已经吃好喝好,纷纷跨上了战马。裴行俨快步走了过来,向杨侑禀告着。杨侑点点头,朝着窦红线歉意一笑,翻身上马,数千铁骑的像黑色的洪流一般,朝着南方狂奔而去。
窦红线望着杨侑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
似乎由于去岁冬天的大雪特别大,所以当雪融化之后,大河的河水暴涨,比往年特别多。凶猛的洪水漫过了堤坝,像凶猛的野兽,横扫了沿岸的土地,凡是挡在它面前的,都变成了废墟。大河南北,至少上万亩的良田被淹没,上万间房屋被冲垮,数万人流离失所,数千人死亡,尸横遍野。
在如此的危机面前,反而是王世充的反应速度比较快,他迅速在河内郡、河南郡以及东郡、汲郡设立了赈济灾民的地点,按时发放米粥,王世充的举动,博得了辖下郡县军民的好感,一时之间,人人都称赞王世充是英明之主。
与大郑勃勃生机不同,此时的李密显得忧心忡忡。原因无他,如今瓦岗的地盘,多在大河南岸,这一次大河发水,他受到的损失最大。此时秋收尚未来临,大水冲垮了他在东平郡的屯田,此外,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嗷嗷待哺,让李密拿不出什么办法。
其实不是没有办法,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立刻派良臣带着粮食赶赴灾区赈灾。可是,摆在李密面前最大的问题却让他格外窘迫,因为他没有粮食,或者说粮食不足。如今大隋陈兵在瓦岗南北,兵力足有十余万,一旦他动用军粮,一旦隋军来袭,将士们吃什么?
所以尽管李密知道此事的最佳方案和严重性,但李密却不敢轻举妄动。他召开了几次军政会议,每一次商议之后,都没有结果。其实结果已经很明显,只是李密不肯承认罢了。纵横天下多年,打的大隋东都洛阳闻风丧胆的瓦岗李密,如今却陷入这种境地,让李密无所适从。
而就在李密犹豫不决的时候,魏征却选择了离开,王伯当事后告诉李密。这件事已经摆明了该如何办,可是李密一而再,再而三的召开军政会议,其实已经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他根本不想救济灾民,不想浪费他的粮食在百姓的身上。
既然是这样,魏征便选择了离开。在他看来,李密已经不是明主,而如今的瓦岗势力已经空前衰败,不足以支撑魏征的梦想。魏征让王伯当告诉李密,他决定投靠大唐,如果有可能,他一定会帮助大唐剿灭逆隋,替李密报仇。
李密得到这个消息,不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明白,大势已去,人心已经散了,队伍也不好带了啊。可是,在没有彻底失败之前,他绝不可能放弃。
武阳、清河、平原等郡,各县的县令正在忙碌着,他们带着衙役在城外维持着秩序,汹汹的灾民拖儿带仔,脸上露出愁苦之色。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水,淹没了良田,淹没了他们的家乡。如今距离秋收已经不远,大半年的努力化为了泡影,接下来,该怎么生活?百姓的心中,实在是没有底。
武阳郡,元城县。
“老爷,救救我们吧!来生我愿为老爷做牛做马,报答救命之恩!”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说道,在他身后,是两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长的非常瘦小,个子也很矮,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看起来非常可怜。
两个小孩躲在老人的身后,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不时偷偷那眼去看前方人高马大的几名衙役,显得十分害怕。
“老爷,这场大水,淹没了无数良田,房屋也全部都被冲毁了,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还望老爷可怜,赏一口米粥吃吧!”另一个妇人说道,妇人皮肤黝黑,显然是因为常年在田里耕种而成,此刻她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心中愁苦到了极点。
“不要乱,都排好队!”一名衙役大声喊着。
可是百姓们在互相挤着,一些年轻的后生仗着身子强壮,将年老体衰的老人、小孩挤在了后方。
看见这一幕,一个身着青衫,衣上打着补丁的中年汉子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满。此人虽然看起来衣着和常人没有多大分别,但四周的人对他却十分恭敬。只见他缓步走上前去,大声喝道:“我是夏王窦建德,诸位,请安静,听我一言!”
窦建德的声音显得十分洪亮,此时的他经过调养,身子已经恢复了健康,声音远远传递开来,百姓们都听得十分清楚。人人心中都是一凛,这就是名震河北的夏王窦建德?!百姓们逐渐安静了下来,他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看着窦建德,想要听窦建德究竟会说些什么。
不过,百姓的心中都充满了希望,早就听说夏王窦建德是仁慈之主,相必这一次,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救援受灾的百姓吧!人人带着希冀的目光,看着眼前那个高大的男人。--140580367170863049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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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百姓之中,有人惨死,所以夏王作为人质,留在灾民里,而你,负责清查此事的原委?”元城县县衙,匆匆赶到的杨侑看不见夏王窦建德,不由奇怪地问道。-电子书下载txt免费下载strong>
崔正恒跪在地上,心中有些害怕,道:“陛下,正是如此。”
杨侑眯起了眼睛,在屋子里负手踱步,问道:“按你所说,事情已经过了一日,也就是说,留给你的时间,只有两天。如果查不到凶手,夏王就有可能命丧百姓之手?”
崔正恒身子一抖,朗声道:“陛下,微臣自当竭尽全力,彻底清查此案。”
“崔爱卿,起来说话吧。朕想知道,此事你有了多少眉目。”杨侑问道。
“陛下,这一次被毒死的是一家人,都是张德忠的族人。据说,是因为生病,大夫经过诊治,发现是得了痢疾,因此开了一些‘药’,想不到在服用了汤‘药’之后,一家七口,全部毙命。人人都是口鼻流血而死,经过检查,是中了砒霜之毒。”崔正恒说道。
杨侑一边踱步,一边思考,他需要的是崔正恒接下来的分析,因此继续听他说话。
“事情发生之后,夏王曾经告诉微臣,说很有可能是李密、王世充设计,故意捣‘乱’。因此为了安抚百姓,这才以身犯险,叮嘱微臣查出真凶。微臣第一时间,立刻寻来了开‘药’的大夫,可是却发现大夫离奇死亡,被人勒死在家中,就连妻儿都不能幸免。”崔正恒说道。
“凶手可曾找到?”杨侑再问。
崔正恒摇摇头,道:“作案之人异常警惕,丝毫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微臣一时之间,查找不到原因。”
杨侑“嗯”了一声,闭目沉思,崔正恒不敢多言,站在一旁,就像木桩一样。
“夏王说的没有错,朕事先已经得到了消息,基本可以判定是李密所为。可是,及时知道此事与李密有关,在没有擒拿到真凶之前,恐怕百姓的愤怒难以抑制。”杨侑缓缓说道。他踱步思考着,接下来,要如何抓住凶手?此时,基本所有的线索已经断了,要在短短两日擒获真凶,的确有些不太现实。可是夏王不能有失。
崔正恒在一旁闭嘴不言,此事的他还没有想到良策。
“千山,此事朕‘交’给你去办,明松暗紧,要将元城县所有的情况都掌握。”杨侑吩咐。
“喏!”独孤千山说道。
“崔爱卿,大夫平常与那些人来往,什么职业,你在半日之内,给朕调查清楚。另外,对大夫家进行彻底的搜查,凡是可疑之处,统统不能放过。”杨侑又吩咐。
“遵命!”崔正恒回答,慢慢退了下去。
杨侑眯起了眼睛,这件事一定要处理好,不然,对大隋的声望必然有极大的损失,也会影响杨侑攻伐山东、中原的计划。他在房内踱步,思考了半响,让人叫来了裴行俨、罗士信两人,三人换了一身便衣,走出了府衙。
一日后,东平郡。
李密伸手一弹书信,不由笑了笑,道:“伯当此事办得极好,如今百姓群情‘激’昂,对逆隋的暴行已经无比愤怒。再有一日,窦建德就会被愤怒的百姓撕成碎片。”
在李密身边,人高马大的孙长乐拱拱手,笑道:“魏公,百姓虽然十分愤怒,可是极度虚伪的窦建德一向有着仁慈之名,恐怕此事最终会被压下来。”
“窦建德!”李密忍不住咬牙切齿,对于这个人,他非常熟悉。所以,孙长乐的话让原本无比兴奋的心情顿时冷了下来。李密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子,一股清新的空气吹了进来,李密忽然回头,道:“孙将军,你这话不是没有道理。既然这把火还不够旺,那么再加一把,想来是极好的。”
孙长乐眯起了眼睛,笑道:“夏王许诺三日之内查清楚此事,逆隋已经火烧眉‘毛’。卑职认为,有两个方案。其一:是继续在百姓之中制造‘混’‘乱’;其二:窦建德在逆隋的官职不小,杨侑还要仰仗他收复河北群豪。如果,窦建德突然死掉,河北群豪或许会认为是杨侑杀死了窦建德,甚至是窦红线也会因此而与杨侑反目,如此一来,河北必然陷入‘混’‘乱’,魏公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充分的部署。”
“嗯!”李密点头,心中不由微微惊讶,孙长乐何时能有这番急智?这让他心中颇为高兴。
孙长乐默默地注视着李密,心中也有一些担心,李密会采用他的计谋吗?片刻之后,李密忽然笑了,他走到了孙长乐的身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长乐,想不到你成长很快啊。这些个建议,我认为非常不错。”
“第一个办法,可以加速逆隋与百姓的矛盾,如果天下人都知道逆隋会暗害百姓,那么就不会有人投靠逆隋。这是我所希望看到的。而第二个办法,则会让逆隋内部发生动‘乱’。要知道,再坚固的堡垒,一旦内部出现问题,就非常容易崩溃!”
李密说到后面,心中忍不住叹息。瓦岗由胜而衰,不就是这样吗?内部争权夺利,单雄信、裴仁基等人纷纷弃他而去,使得盛极一时的瓦岗,竟然落入了今日的境地!李密从来没有想到,瓦岗竟然会落入到仰人鼻息生存的地步。
心中感慨了片刻之后,李密苦笑一声,道:“这两个建议,都非常好。我以为,双管齐下,一定能取得更好的效果。”
孙长乐拱拱手,笑道:“魏公英明!”
李密走到案几边上,展开信纸,孙长乐在一旁磨墨,片刻之后,一封书信新鲜出炉。李密吹干了信纸,将信件放入了蜡丸之中,道:“长乐,这一封书信,立刻送到王伯当的手中,要让务必完成任务。一旦事成,就是我瓦岗反攻河北的良机,也是重振瓦岗的最佳时机!”
“魏公放心,卑职派人星夜送到王将军的手中!”孙长乐说道。
“去吧,一路小心!”李密说道。
孙长乐施礼走了出去,刚刚走出魏公府,一个人影闪了上来。孙长乐一看见那人,脸上堆起了笑,拱拱手,道:“幸不辱命。”
“多谢孙将军!”那人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金饼,递给了孙长乐。
孙长乐眼睛一亮,他迅速将金饼收入怀中,左右看了一眼,道:“一边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一间民居,又掩上‘门’,孙长乐掏出了蜡丸,递给那人,道:“这是魏公亲笔所写的书信,还请一阅!”
那人也不客气,接过蜡丸,一把捏碎,取出了信件仔细地看着,看完之后,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孙将军此事办得极好,日后,我一定为孙将军请功!”
“多谢!”孙长乐大喜。
那人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个蜡丸,将书信装了进去,有仔细地封好,就像这封信始终没有人动过一般。
元城县,县衙。
杨侑背负着双手踱步,昨日他微服‘私’访,探听到了一些消息。部署在城中的锦衣卫,将所有的异常都禀告到了杨侑的耳中。此时的杨侑已经可以判断出,李密的密探还在城中,或者说隐藏在百姓之中,只是,他们隐藏的极深,而且百姓数以万计,数量非常多,很难查出卧底的所在。
当然杨侑并不是束手无策,他已经做出了一些安排,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饵,就等着鱼儿上钩了。只是,在时间上,似乎有些来不及。杨侑打算,如果在时间上来不及,他也只能想办法救出窦建德了。
夜渐渐地深了,月儿躲入了乌云之中,天地一片漆黑,这样的天气,正是杀人越货的好天气,杨侑凝视着天空半响,隐隐地觉得,或许李密的卧底还会在今夜蠢蠢‘欲’动。他当即叫来了独孤千山,仔细地叮嘱了半响,让他在独孤武师不在的时候,一定要带着锦衣卫密切监视元城县内外的情况。
独孤千山退了出去,杨侑看着黑透的天空,却没有半点睡意。他不由打开‘门’,信步走了出去,独孤云山带着士兵,跟在杨侑的身后。
独孤云山一声不吭地跟在杨侑身后,十分警惕地看着四周。杨侑在县衙里转了半响,忽然,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什么人?”独孤云山显得十分警惕。
“是我,独孤武师!”来人的声音响起。
“武师,你回来了?”杨侑说道。
独孤武师匆匆走了过来,到了杨侑身边,半跪下正要施礼,杨侑扶住他,道:“不必多礼,先将事情说说。”
“诚如陛下预料,王世充果然是狡猾多端,他这一次故意南下,实际上却暗中派人监视全城,准备将锦衣卫一网打尽。微臣赶到洛阳之后,立刻让锦衣卫偃旗息鼓,低调行事。果然避过了一劫。如今王世充因为大河发水,已经匆匆赶了回来,如今正在洛阳、河内一带赈灾。”独孤武师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杨侑不由一愣,王世充居然还有粮食赈灾?
独孤武师似乎明白了杨侑所想,低声道:“微臣得到可靠消息,这一次王世充将官粮拨出了不少,得到了百姓的支持。因此河南、河内等郡的伪郑地盘上,百姓流失不多。”
杨侑负手踱步,忽然笑了笑,道:“从这点上看,王世充比李密强了不少,至少他还懂得收揽民心!”--71975+dsuaahhh+258996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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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王世充此人占据东都,威胁甚大,微臣以为可以趁着这次机会,攻打洛阳。-”独孤武师突然道。
杨侑闻言闭目沉思,诚然,王世充在掏出了官粮之后,必定会出现粮食不足的情况,如果大隋进兵,王世充一定会陷入缺粮的境地。可是,当年李密数次攻打洛阳,洛阳在极度缺粮的情况下,还坚持了数年。
由此可以看出,洛阳城易守难攻,就算王世充缺乏粮食,坚守半年是肯定能做到的。而去,杨侑猜想,既然王世充敢开仓放粮,必然会有一部分的囤积,不至于说一点粮食都没有。因为王世充此人的‘性’格,是十分沉稳之人,不会轻易冒险。
杨侑摇摇头,道:“洛阳是天下的重心,朕必然会夺取,可是却不是现在。如今摆在朕面前的,除了要赈济灾民,还有如何解救眼下的危机。”
独孤武师微微一愣,道:“陛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侑一摆手,一旁的独孤云山上前说着,半响后,独孤武师已经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他皱皱眉,道:“陛下,如今只剩下一日,事情的确棘手。”
“你来了正好,此事‘交’给你去办理,千山虽然跟在朕的身边很久,但心思还是不如你细腻。”杨侑吩咐。
独孤武师正要说话,这时,牛懿匆匆而来,禀告着:“陛下,指挥使,这是锦衣卫急报。”
独孤云山上前一步,从牛懿的手中接过密折,递给杨侑。杨侑拆开一看,不由眯起了眼睛。
河内郡。
王世充擦了一把汗,连日来的赈灾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幸好他是武将出身,身子骨一向健康,因此还算熬得住。尽管很辛苦,但一切都是值得的。在他的努力下,大郑国土内,流失的百姓并不多,这一点让王世充觉得再辛苦,都是值得的,有价值的。
中原战‘乱’多年,死的百姓数以万计,不,可以说是上百万,如今十室九空。整个大郑的人口已经不足两百万,如果还有百姓逃走,王世充就真的完了。正是考虑到这一点,王世充才无论如何都要留住在中原的百姓。
王世充回到县衙,正想要在软榻上休息片刻,这时,荆王王行本匆匆而来,见了王世充,拱拱手,道:“陛下,大喜事啊!”
王世充一愣,不由翻身坐起,道:“荆王,有什么大喜事?”
荆王王行本呵呵一笑,凑上前去,低声道:“陛下,李密这厮已经急了,他派人在元城县毒鸠了七个百姓,如今,百姓们不明真相,围攻元城县。txt全集下载strong>窦建德为了平息百姓的愤怒,主动让百姓囚禁,并许诺三日之内,捉拿凶手,还百姓一个公道。”
王世充不由眯起了眼睛,他随便披了一件外衣,在屋子里踱步,道:“这个李密,已经是穷途末路,所以放手一搏了。”
“陛下,微臣派的探子还得到一个消息,在毒鸠了七个百姓之后,那名贪财的大夫也被杀死,其家人也都被杀死掩埋。可以说,这一次李密做得十分漂亮,根本不留任何痕迹。逆隋想要彻底清查此案,必然会大费周章,‘浪’费一番力气。”荆王王行本笑的十分诡异,听见劲敌遭遇麻烦,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令人愉快呢?
王世充嘿嘿一笑,嘴角也浮起了一丝得意的笑容,想了一想,道:“这一次李密做得不错。嗯,虽然他是朕的敌人,但在他危机的时刻,朕也不是不可以救他。”
荆王王行本一愣,脸上狐疑万分,道:“陛下,李密此人是我王氏一‘门’的大仇人,为何要救他?”
“荆王啊!”王世充语重心长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悠悠地道:“这天下,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朋友,只有利益而已。李密虽然是朕的敌人,可是逆隋已经陈兵在淮南、河北。如今的局势非常明显,逆隋这是要攻打瓦岗。”
王世充说到这里,不由微微一笑,这也是他为什么敢开仓放粮的原因之一。
“如今李密派出探子,毒鸠了七个百姓,代表着他意图扰‘乱’逆隋,同时也代表着李密不甘心失望。荆王,你要记住,如今逆隋势大,反隋同盟虽然看不来不差,但实际上都有异心。朕也有异心,但在大是大非上,还是分的是清楚的。如果瓦岗晚一天灭亡,大郑就多一天喘息之机,所以,朕才会决定在关键的时刻,去救李密。”
王世充一番话让荆王王行本恍然大悟,他拱拱手,道:“陛下英明!”
“其实朕也不需要出兵多少,朕只需屯兵虎牢关,做出救援的态势,就能让逆隋有所顾忌。当然了,不到万不得已,朕绝对不会主动挑衅逆隋!”王世充说到这里,心中微微叹息一声,双方的势力对比差别太大了。王世充没有必胜的把握,而他缺粮,所以不能与粮食充足的隋军进行长期的战争。
荆王王行本嘿嘿一笑,道:“陛下,仅仅是我大郑出兵,恐怕会有不妥吧?”
王世充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不由眯起了眼睛,笑道:“荆王,你的意思是李渊?”
荆王王行本笑了笑,道:“正是李渊。”
王世充闻言,踱步思考起来,对付逆隋,不仅仅是李密的事情,也不仅仅是大郑的事情,李唐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必须要将李唐拖入这场即将爆发的战斗中。而他,作为“反隋同盟”的盟主,有必要让李渊拟行他的义务。
“这,也不是不可以。”王世充眯起了眼睛,他的思绪顿时变得活跃起来,只听他嘿嘿一笑,道:“不仅仅如此,朕还可以派人通知李密,告诉他在必要的时候,大郑可以出兵支援瓦岗!”
荆王王行本大喜,他一拍大‘腿’,道:“陛下英明,如此李密必然会更加死战,消耗逆隋的实力。”
“正是如此。李密已经决定放手一搏,所以朕要坚定他的信念,这样大郑会有更多的时间。”王世充也笑了,他为这个计谋而得意。想了一想,王世充又道:“荆王,朕‘交’给你一件事情,务必要办妥。”
“陛下请说!”荆王王行本说道。
“大郑虽然遭受水灾,但还有一些地方没有遭受水灾,这些地方,一定要确保收成。大郑不缺钱,可以用重金收购,朕打算来年将这些粮食作为种子,分配给各郡百姓,只要熬到了明年,大郑有了粮食,一切就都好说了。”王世充缓缓说道,此时的他已经在为未来考虑。
荆王王行本说道:“此事微臣一定会想尽办法办妥。不过微臣认为,必须要加固大河两岸的河堤,不然来年的大水,同样会淹没良田。”
“这,的确是一个大问题,朕会召集群臣,解决来年水灾的问题。不过此事暂时不急。荆王,朕现在就写一封书信,你立刻派人送给李密!”王世充笑了。
姑臧城。
屈突通的大军正在此地驻扎,军营内,屈突通召集诸将,正在商议军情。
席君买一抱拳,道:“总管,如今契必业力正在攻略西域各郡,兵锋正盛,眼看就要拿下敦煌。对伪唐的合围之势即将实现。如今唐军士气低‘迷’,总管,卑职愿意率兵攻打姑臧,擒拿李神通!”
桑显和瞪了一眼席君买,道:“总管,我愿为先锋,若是放走了李神通,我愿奉上人头!”
屈突通看见诸将战役熊熊,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屯兵在姑臧已经数月,之所以迟迟不攻打姑臧,一是为了围城打援,消耗伪唐的有生力量;其次,是在等待契必业力攻下伊吾、敦煌。
如今,契必业力的大军气势正隆,已经扫清了敦煌城四围,正带着铁勒部落猛攻敦煌城。经过数月的攻伐,敦煌城已经岌岌可危,最多再有半个月,敦煌应该就会被攻下。屈突通的初步作战目的已经达成。
拿下敦煌之后,契必业力将会先攻张掖,等到张掖郡也被大隋拿下。那时,屈突通就可以配合契必业力的铁勒大军,一同攻打姑臧。
屈突通眯起了眼睛,有的话不能说的太明显,不然会坏了陛下的名声,而屈突通在心里,也是十分赞同陛下的办法。他同样认为,铁勒、突厥、乃至于吐谷浑都是大隋的敌人,非我族内,其心必异。所以,他只能按兵不动,等待着良机,铁勒人将会成为攻打姑臧城的主力,如此便可极大地消耗铁勒人的实力。
屈突通在想着的同时,却忽视了一点,他的先祖是库莫奚人,只是长期在汉人的土地上生活,在下意识里,屈突通已经将自己当成了汉人,而非一个异族。杨侑并没有告诉他,日后将会如何办,但屈突通的经历,已经让杨侑寻找到了办法。
原本,屈突通以为契必业力会在两三个月之内攻下敦煌,但敦煌唐军的抵抗力实在太过于强大,而铁勒人似乎攻城能力太差,以至于还拿不下敦煌。不过这样也好,从另一个方面来说,陛下的目的也达到了。
屈突通眯着眼睛想了半响,他决定继续等下去,陇西不缺粮食,与伪唐作战,他根本无需担心,而且,李唐的援兵被击败不久,所以屈突通更没有担心的必要了。--71975+dsuaahhh+258996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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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城县城外十余里处,是一片密林,树木高达数十丈,显得十分幽深。在密林里,一群人正围成一圈,仿佛在商量着什么。 一个身形最为高大的汉子,身上背着一壶箭,还背着一张弓,显得十分精神。此人正是李密的心腹王伯当,是瓦岗最为出色的射手,能在百步之外,取上将首级。李密常常夸耀他,说王伯当是天下第一神射手,无人能及。
王伯当头上戴着一块白布,眼睛里闪着一丝精光,显得无比的阴冷。而在他的身边,是名同样在额头上包着一块白布的男子,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个个都是能以一敌十的勇士,王伯当从数千人里将他们挑选出来,就是为了今日的大事。
“诸位,今夜是最后一夜,如果崔正恒还没有找到凶手,窦建德十之**会被愤怒的百姓杀死。”王伯当的声音低低的响起。
只见白色的布上下摇晃,却是众人在点头。
王伯当忽然冷笑了一声,道:“可是,事情都有万一,如果张德忠有着足够的理智,或者说他的威望太高,保住了窦建德性命。如此一来,让百姓和逆隋反目的计划,就会失败。”
“今夜,我等就要杀死窦建德,如此一来,不管窦建德究竟是如何死的。逆隋都会认为,这是百姓所为。要知道,夏王的女儿,将会是杨侑的嫔妃。如果夏王身死,无疑让暴君丢了大大的脸面。以暴君的个性,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对百姓动手,如此一来,我等的计划才算完全成功!”王伯当继续低声说道。
一个心腹点点头,道:“将军,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王伯当嘿嘿一笑,朝着密林外瞧了一眼,在密林外,还有十余名瓦岗战士,此刻正在外面巡逻监视。见外面没有动静,王伯当这才小心翼翼地打着了火石,点亮了一根蜡烛,然后将蜡烛递给了身边的亲兵。
“这里,是囚禁窦建德的地方,我已经得到了消息,今夜他们会对窦建德严加看管,而我们,就要想办法靠近这里,然后将窦建德这条老狗杀死!杀死之后,我等就趁着混乱逃走。”王伯当眯起了眼睛,语气显得十分坚定,此外还带着一丝得意:“只要杀死了他,逆隋就会发生内乱,而瓦岗,就有了机会!”
众人眼睛都是一亮,如今的局势大伙儿都十分清楚,瓦岗的局势十分困难,若要挽回颓势,只能如此说。而正如王伯当所言,这是最好的机会。
“让我们为瓦岗而战,为魏公而战!”王伯当低呼。
“为瓦岗而战,为魏公而战!”心腹们都低声说着,显得十分激动。
王伯当满意地一笑,手中拿着一根树枝,在松软的泥土上划动,做着详细的部署,众人随着他的讲解,不时地点着头,看来是听懂了他的部署。王伯当足足用了半柱香的时间,这才将整个计划说清楚。末了,王伯当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问道:“诸位,还有不明白的吗?”
众人摇摇头,相视一眼,其中一人回答:“将军,我们都明白了!”
“如此,甚好。现在天色还算早,抓紧时间休息,积极恢复体力。等时间一到,就立刻动手,宰了窦建德这条老狗!”王伯当吩咐,他用力将手中的树枝折断,然后一口吹灭了蜡烛。
“遵命!”众人回答,在夜色下行动着,寻了大树靠着休息。
灾民营内,张德忠在高低不平的泥巴路上行走着,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不过,他的内心,却没有表情那般轻松,实际上,说要放走夏王窦建德只是他的主意。白天,他曾经召集了族内的长老,商议放走夏王一事。
张德忠自信已经将此事的利弊说的十分透彻,可是却有不少长老反对。他们声称要抓到凶手,还张老三一家一个公道。
公道?张德忠何尝不想,可是,就算他将口水说干,还是有一部分的长老十分反对。
张德忠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族人在这个时候,居然会犯糊涂,夏王何等的身份,若是在灾民营内死去,这个漏子可就捅大了。难道他们不明白这个道理吗?张德忠思前想后,觉得未必不是不懂,而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勒索大隋天子,要一些好处。甚至,他们的目的,是想要将他这个族长拉下马,以博取更多的利益。
可是,若是夏王出了事情,整个张氏一门都会被灭门,族长有什么用处?这些愚昧而糊涂的人呐,总是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不放,却忽视了未来的利益。
张德忠一边走着,张家大郎却在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几人一前一后,走了半响,张家大郎终于忍不住了:“父亲,难道张老三的死,就这样算了吗?”
张德忠回过神来,看着儿子一副不甘心的模样,顿时心中无比失望,他叹息了一声,道:“老大,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鲁莽行事。张老三一家死的的确是不明不白。可是,此事已经铸成,除了抓住凶手,为张老三一家报仇之外,他们是活不过来了。”
“而且,此事和夏王毫无关系,继续囚禁夏王,能有什么好处?”张德忠眯起眼睛问着儿子。
张家大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得跺跺脚,恨声道:“总之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
“哼,不能就此罢休?”张德忠冷笑了一声,道:“杀一个和此事毫无关系的夏王,能解决事情吗?你可知道,夏王是代表着大隋天子,如果夏王有所不测,天子必然震怒,你想将张氏一门全部推向死亡的深渊吗?”
张家大郎一时无言,胳膊怎能拧过大腿?只是,张老三一家的死,让他心中难以容忍罢了,“可是,父亲此事若是这样草草了结,张老三一家岂不是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又能如何?若是天子不放粮,这数以万计的百姓,都将饿死在这场茫茫的大水之中,他们就能死的瞑目吗?”张德忠停了下来,他一双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格外有神,“大郎,爹告诉你,若你还在此事上纠缠不清,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孩儿不敢!”张家大郎是至孝之人,赶紧说道。
“你呀,如此大的年纪,还像一个不懂事的年轻人,如此冲动,不会思考!今夜是最后一夜,你可按照计划行事!”张德忠再度吩咐。
“是,爹!”张家大郎说道。
张德忠继续朝前走去,虽然儿子愚笨,还有一些道理不懂,但一向至孝的儿子定然不会违抗他的命令,所以张德忠对此还是十分放心的。
元城县。杨侑依旧没有睡着,他不安地在屋子里踱步,此时窦红线还没有醒来,让他十分担心。而另一个方面,至今还没有瓦岗杀手的消息,让杨侑的思绪如潮。时间一分一分过去,已经将近丑时,忽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独孤千山出现在杨侑的面前。
自从独孤武师赶回来之后,独孤千山就将大权交给了他,只是负责传送消息。
“陛下!”独孤千山低声道。
杨侑看了一眼还在软榻上躺着的窦红线,“嘘”了一声,他快步走出了屋子,道:“千山,有消息了吗?”
“陛下,锦衣卫发现一些端倪,目前正在紧密监视中。”独孤千山说道。
杨侑点点头,道:“此事关系重大,一定不可放松。”
“是父亲出事了吗?”一个声音响起,杨侑回头一看,竟然是窦红线。想是两人说话的时候,将她惊醒了。
杨侑摇摇头,道:“夏王暂时没有事情。”
“你没有骗我?”窦红线说道。
“自然是没有,不信你问千山!”杨侑说道。
独孤千山急忙点点头,道:“微臣前来禀告事情,说的是王世充的事情,和夏王没有关系。”
窦红线的秀目看着他,足足有半响,这才点头道:“好,我相信你。”说着,转过头,看着杨侑道:“父亲被百姓关押,恐怕过的不好,不行。我要去看他。”窦红线显得十分焦急。
杨侑见她一副坚决的模样,劝道:“此时天色已晚,城外百姓人多,恐怕有李密的杀手,并不安全,还是等明天,再去探望。”
“真的?”窦红线看着他。
杨侑坚定地点点头,他将窦红线耳边的乱发整理了一下,道:“我让人准备了米粥,你一路奔波,想必早就饿了吧!”
杨侑不说还好,一说窦红线顿时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她得到消息之后,偷偷骑了两匹马,一路疾奔,五百多里的路,只用了一天一夜就赶到,不仅战马暴毙,人也耗尽了体力。而去为了赶时间,她没有吃饭。
杨侑见她确实饿了,忙吩咐独孤千山去叫人,将米粥端上来。此时杨侑也有些饿了,两人在坐在方桌前,喝着米粥。
杨侑不时询问,这才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杨侑心疼她对父亲的感情,自然是好言安慰了一番,表示夏王一定会安然无恙。窦红线听了,心中自然是非常感动,两人的感情也有了一些进展。
两人喝过了米粥,丑时就要结束。夜色越发的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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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张德忠一再表示愿意放走自己,但夏王窦建德的心情还是显得十分沉重。 陛下派他来赈灾,却出现了这样的事情,让他深深的知道,他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辜负了陛下的期待。唉,这一次,恐怕是不能达成陛下的期望了。窦建德觉得十分遗憾。
此时夜色已经深了,窦建德吩咐一名侍女吹灭了油灯,倒在软榻上休息。可是一想到明日,窦建德顿时睡意全无,他在软榻上翻来覆去半响,始终没有睡着,只得叹息一声,又坐了起来,披上了一件衣裳,在大帐里踱步。
侍女听见帐内的响动,翻身爬了起来,见窦建德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也不说话,只是点亮了油灯,准备出去烧些开水,给窦建德煮茶。片刻之后,水杯烧开,侍女为窦建德泡了一壶茶水,窦建德继续在油灯下翻阅着书籍。
不知不觉,一壶茶已经喝尽,脸上也出了细汗,窦建德叫来了侍女,让她再泡一壶茶。
就在窦建德茗的时候,王伯当已经醒了过来,他看到月儿已经到了中天,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笑容。在这样的一个夜里,虽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但也是夜色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王伯当眯起了眼睛,看着天上的明月,判断着时辰。一名亲兵快步走了过来,道:“将军,已经到寅时了。”
寅时正是人最为困乏的时候,王伯当眯起了眼睛,嘿嘿一笑,这个时候出击,成功率必然大大增加。他立刻走到一旁,换了一身黑色的衣裳,众人也都换上了黑行衣,随着王伯当潜入灾民大营。
众人进去之后,迅速分开,这时候,整个大营一片黑暗,王伯当沿着地面上一条若隐若现的白线,逐渐靠近了张氏族人的地盘。最为人口最多的张家,他们的地盘几乎占据了整个大营的五分之一。
王伯当眯起了眼睛,仔细地观察着,同时竖起了耳朵,倾听者四周的情况。跟在他身后的两人沉默不语。王伯当倾听了片刻之后,忽然学着夜莺叫了几声。随着王伯当的叫声,一个年约五十岁的男子从黑暗处走了出来,只见他左顾右盼,一副十分警惕的模样。当看见王伯当头上的白布,他快步走了过来:“王将军,你终于来了!”
“里面的情况怎样?”王伯当问道。 那人靠近了王伯当,低声道:“张德忠派了大儿子在窦建德的大帐四周严密守护,可谓密不透风。想要杀到窦建德的身边,并不容易啊!”那人说完,叹息了一声。
王伯当眯起了眼睛,他明白这人的言下之意是什么。不由笑道:“张祥彦,你尽可放心。魏公是一言九鼎,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能帮你实现。”
张祥彦喉结一阵蠕动,对于王伯当的许诺显然十分心动,他轻轻咳嗽一声,道:“王将军尽可放心,张德忠的防备虽然十分严密,但也不是没有机会。我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就等着王将军了。”
王伯当呵呵一笑,道:“张祥彦,此事做成之后,我还会向魏公举荐,让你做东郡太守,你以为如何?”
张祥彦先是一愣,随即大喜,他拱拱手,道:“多谢王将军!”
王伯当脸上依旧笑意盈盈,但心中却鄙视无比,此人身为张氏族人,不思为族人效力,却勾心斗角,为了自己的私利而至家族利益不顾,这样的人,能向魏公举荐吗?如果有一天,敌人杀来,恐怕此人第一时间,就会选择投降!王伯当的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他决定在杀死窦建德之后,顺便将此人杀死,如此还可以嫁祸给此人,引起逆隋和张氏族人的新矛盾,实在是一箭双雕之计。
当下王伯当拱拱手,道:“张太守,还请带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利益熏心之辈,王伯当的心中虽然不屑,但为了大计,哄哄他,还是值得的。
张祥彦听见一声“张太守”,心中顿时乐开了花,脸上肌肉急速抖动了几下,张祥彦“嘎嘎”笑了几声,他拱拱手,低声道:“王将军,请随我来!”
王伯当头一斜,紧紧跟着张祥彦走了下去,两名亲兵也紧紧跟着。张祥彦并没有急着去找窦建德,而是先将王伯当带到了其他地方。这让王伯当有些奇怪,他正要询问,张祥彦却鼓了鼓掌。
从黑暗中,几人转了过来,为首一个年轻的汉子率先走了出来,低声道:“父亲。”
张祥彦嘿嘿一笑,道:“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年轻的汉子说道。
张祥彦微微一笑,道:“王将军,可以按照计划行事了。不过为了事情更加顺利,我已经准备好了几件衣服,换上这些衣服,会更加稳妥。”
王伯当有些不解,因为整个计划,都是他制定的,可是,眼下张祥彦的行为,却和计划有些不同。
张祥彦看王伯当疑惑,便笑着解释,道:“王将军,张德忠十分谨慎,今日他甚至还提出要送走窦建德!”
这个消息,王伯当根本不知道,所以他微微一惊,心中也升起了一丝不满。张祥彦明明知道,却不早说,实在是该死。不过此时还要用到他,王伯当只得暂时压住心中的这口恶气。
似乎看出王伯当的惊讶,张祥彦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道:“王将军不用担心,今日张德忠虽然提出了这个要求,但我据理力争,并且得到了一些长老的支持。所以王将军放心,窦建德还继续被关押,并不影响王将军的计划!”
张祥彦的话语之中,隐隐带着邀功的意思,王伯当看见他脸上的肥肉一阵抖动,心中不由觉得恶心万分。这个男人,不知进退!但表面上,王伯当却依旧没有表现出来,他呵呵一笑,道:“张太守果然机智,立下此等功劳,事成之后,我一定向魏公禀告!魏公一定会重赏你的。”
张祥彦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眯起了眼睛,笑道:“多谢王将军!”
这时,王伯当身边的亲兵已经换上了张氏族人的衣裳,王伯当也选了一套合适的衣裳穿上,众人在张祥彦的带领下,朝着窦建德的大帐走去。走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突然,在东方难民大营,一片火光。
王伯当回头一看,只见后方火势甚大,短短时间内,就将天边映红。而且大火还在迅速蔓延。隐隐约约地,王伯当还能听见百姓们的惊呼声,数里外的百姓被大火所惊醒,他们仓皇爬起来,用瓦罐、木桶等物盛水,奋力扑灭着火势。
可是,当百姓在扑灭火势的时候,别处又燃起了大火,许多百姓都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迫于奔命,往返在池塘和大火之间,累的半死。
此时。窦建德还在看书。不过这一切都是表象,实际上的他,在思考着,如何擒住凶手,他手中的书籍已经半响没有翻动过了。大营外,越来越大的声音让窦建德回过神来,他站起身来,想要走出大帐,一看究竟。
但大帐门口的两名张氏子弟挡住了他:“夏王还请回,外面恐怕不安全。”窦建德叹息了一声,尽管他心中非常想要去看看,但还是重新回到了大帐,心中无比惆怅。
元城县。杨侑正在和窦红线说着事情。
独孤千山匆匆而来,禀告着:“陛下,城外灾民大营突然起了大火,如今百姓正在奋力扑火!”
杨侑蹭地站了起来,城外灾民发生大火,这在杨侑看来,并不是意外,很有可能是王伯当的设计,而此时的大火,足以证明王伯当已经开始动手了。
杨侑毫不犹豫,立刻朝外走去,道:“走!”
窦红线追了上来,道:“我也要去。”一脸的坚定。
杨侑略略凝视着她,见她一脸紧张,知道他心系父亲的安危,想了一想,一把抓起窦红线的手,道:“你去可以,但不能离开我三步,否则,我就不让你去!”
窦红线见杨侑答应了要求,心中大喜,急忙点头,道:“我答应你!”
杨侑握紧了窦红线的柔荑,朝外走去。走出府衙,众人骑上战马,朝着城外狂奔而去,到了南门,早有得到消息的守门士兵打开城门,众人呼啸而出,朝着难民营奔去。
难民营在元城县以南五里外的一处平原地区,此时,原本是一片黑暗的难民营火势冲天,将半个天空照耀的通红。杨侑奔走了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看见了难民营的大火。杨侑心中祈祷着,希望独孤武师能够及时发现,阻止王伯当的诡计。
难民大营内,救火的声音越来越大,这让窦建德十分焦急,此时的他,也意识到,这场大火并不平凡,十之***,是王伯当的诡计。难民营内,即将面对的,又是一场杀戮,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又会遭殃。
窦建德正在踱步的时候,忽然,大帐内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正要仔细看一看,发生了什么事。就听有人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何人?”窦建德一声厉喝,反应极快地拎起了胡凳,快步走了过去。刚刚走到大帐边上,这时,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凶狠地扑了过来,窦建德大吃一惊,正要将胡凳砸出,另一个人影出现在他的背后,此人快速伸出手臂,手掌在窦建德的后脑一劈,窦建德没有来得及发出声响,顿时倒在了地上,再也不动了。--16771462513564747962+dliineda+8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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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是圣明仁德之君,能为陛下效力,这是小人的福分。.访问:. 。”张德忠说道,微微躬身。大隋天子如此抬举,让张德忠心中无比感‘激’。
杨侑颔首,道:“张氏德忠老人,深明大义,无论是公,还是‘私’。朕都会感谢你的忠义,朕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在不违背道义、仁德的情况下。”
张德忠拱拱手,道:“陛下,如今大河南北,尽皆是难民。小人只希望陛下能够尽力救治难民,减少百姓的伤亡,除此之外,小人别无他求。”
杨侑眼睛一亮,这个老人,的确是为国为民之人,他不贪图富贵,更不计较得失。在这个‘混’‘乱’的世代,显得是如此的可贵。杨侑笑道:“朕一言九鼎。这样吧,如果你愿意带领你的族人在河北定居,朕就赐给你一块土地,足够你的族人生活。如果你想要回到济北郡,那便只能再等待一些时日了。”
“多谢陛下,小人想要回到济北郡!”张德忠说道,毕竟那是他们生存了上百年的地方,心中依旧是眷念故土的。
“老人家忧国忧民,朕会亲笔书写一块牌匾送给你,老人家不必退却,这是朕对你的奖励,嘉奖你的深明大义。”杨侑又道。
“哼!”一厢边,王伯当冷哼了一声,他知道是逃不掉了,而杨侑显然不可能会放过他,他已经决意为魏公李密而死。
忽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年轻的汉子匆匆走到了张德忠的身边,焦急地道:“族长,大事不好了!半柱香前,忽然出现了一群神秘人,将夏王劫走了!”
此言一出,有人大惊,有人伤心,更有人得意洋洋,哈哈大笑。
窦红线叫了一声,差点晕倒。杨侑一把扶住她,然后快步走上前去,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人被杨侑气势所迫,顿时吓了一跳,不由自主都退两步,紧张地道:“我等奉族长之命,将夏王送到一处帐篷内安置,并派人严加防范。可不曾想,就在半柱香前,有一名独臂汉子,带着数人突然杀出,他们武艺高强,我等措手不及,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带走了夏王!”
杨侑眉‘毛’一拧,陷入了沉思,很显然,锦衣卫内,没有断臂之人,也就意味着,这群突然出现的人,并不是杨侑的部下。可是,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杨侑一时没有想透。
这时,王伯当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声音极其难听,就像乌鸦一样,正是绝望之前的清楚局势,但张祥彦却看不清楚,他依旧在妄想着逃走,然后成为李密跟前的红人,光宗耀祖。
张祥彦走在王伯当身边低声道:“王将军,窦建德已经被劫走,看来他活不过今晚,我等还是速速撤退吧!”
王伯当目光‘阴’冷地看着他,这个愚昧的男人,在这个时候,还想着逃走,实在是痴心妄想。如今的局势非常明显,王伯当已经落入了杨侑的圈套之中,四周一定布满了隋军士兵,至少,要从杨侑身边五十多名骑兵的手下逃出,就非常困难。
对于王伯当来说,唯一的意外,是那群神秘人,是他们改变了这场生死搏杀的过程。但那不要紧,王伯当认为,窦建德这一次是死定了。有人陪葬,还完成了任务,就算自己战死,也不算太亏。想到此,王伯当哈哈笑了一声,抬起了手臂,横刀指着了张祥彦,道:“如今我等已经被牢牢包围,你还想逃走,可谓是痴人说梦。”
张祥彦吃了一惊,王伯当手中横刀反‘射’的火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正要说话,王伯当忽然一跃而起,一刀将张祥彦的头颅给砍了下来。顿时,鲜血从脖腔冲天而起,人头也滴溜溜地滚下,一直滚到了杨侑的身边。
杨侑抬起头,冷冷地看着王伯当,此人果然心狠手辣。杨侑对一旁的独孤千山低声吩咐了几句,独孤千山带着十余人匆匆而去,寻找窦建德的踪迹。
王伯当杀了一人,已经陷入了疯狂,他横刀一舞,就像草原上的孤狼,大叫了一声,朝着杨侑冲杀而去。王伯当知道,在这个时候,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的道理。所以,如果能在第一时间击杀或者是擒获杨侑,那么就算他死了,那也是值得的。
“快救陛下!”张德忠一声大喝,他已经看出来王伯当此人武艺高强,生恐大隋天子为王伯当所伤。
窦红线吃了一惊,她正要动手,杨侑已经冷笑一声,将窦红线护在了身后,左手迅速拔出了横刀,不退不避,迎着王伯当的横刀就是一刀。
“铛!”一声巨响,杨侑健壮的身躯屹然不动,反而是王伯当受到重击,身子不由后退了十几步,手臂一阵酸麻,他抬起手,只见虎口已经震裂,鲜血正流了出来。王伯当眯起了眼睛,他想不到杨侑如此厉害,他是冲杀而来,而杨侑却是站在原地。可是一击之下,杨侑站在原地,丝毫不动。但他却像风筝一样退了好几步,这就高下立判了。
杨侑一只手扶着窦红线,左手举起,横刀闪亮,他一步一步走上前去,身边的亲兵十分警惕地看着四周。
王伯当后退了几步,忽然迅速从背上‘抽’出了弓箭,迅速朝着杨侑就是一箭。王伯当号称“瓦岗第一箭”,箭术‘精’良,自然非‘浪’得虚名。王伯当以为,这一箭‘射’出,不过是二三十步的距离,杨侑非死即伤,这也是他对自己箭法有着极强的信心,认为一定会击杀杨侑。
杨侑眯起了眼睛,冷笑一声,王伯当虽然箭术‘精’良,可是他自问比王伯当更胜一筹。王伯当‘射’箭的时候,杨侑已经看清楚了,在箭羽‘射’来的一瞬间,杨侑抬起手臂,将箭羽硬生生砍断,成为两截。
王伯当不由瞪大了眼睛,他觉得自己就算不是天下第一箭,但也差不多了。可是,杨侑举重若轻,只是一抬手,就将他‘射’出的箭羽砍断,这让王伯当如何不吃惊?杨侑冷笑了一声,他一伸手,一名禁卫军士兵走上前,将一件极重的物件递到了杨侑的手上。
王伯当顿时吃了一惊,这赫然是一把铁弓,王伯当一眼就看出,这至少死五石硬弓!王伯当手臂不由一抖,他只能开四石硬弓,可是杨侑却能开五石硬弓,这个差别,可就大了。王伯当不由后退了两步,这时,杨侑已经举起了铁弓,并将铁箭搭在弓弦之上。
王伯当反应过来,他也迅速‘抽’出了箭羽,朝着杨侑就是一箭。杨侑神‘色’不变,他眼睛眯起,猛地一松手,铁箭而出。
在两人剧烈收缩的瞳孔中,两支箭羽迅速靠近。只听一声脆响,杨侑的铁箭将王伯当的箭羽从中破开。王伯当死死地盯着箭羽的飞行路线,如此近的距离,两支箭羽相碰的几率何其小也。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压根没有想到,杨侑的箭羽能将他的箭羽击中。
当王伯当发现这一幕的时候,他感到不可思议,心中无比震惊。震惊过后,又突然意识到一点,这只箭羽是朝着他飞过来的。反应过来之后,王伯当想要躲开,可是杨侑‘射’出去的铁箭,威力何其大,转瞬即至,王伯当瞪大了眼睛,他已经绝望了。
下一刻,众人只听“嘭”的一声响,铁箭从王伯当的额头刺穿了过去。王伯当浆白的脑汁喷了出来。铁箭余势未消,王伯当被铁箭带走,不由自主后退了十余步,将身后的大帐压垮在地,发出沉重的响声。
“好,好箭法!”王伯当口中低声说出了几个字,眼睛圆睁,溘然而逝。
杨侑收回了弓箭,‘交’给了士兵,他看着张德忠,道:“此人已死。他是这一次事件的策划人之一。老人家可取他的头颅,祭奠死去的族人。祭奠之后,人头留给朕,朕有妙用。”
张德忠听了,心中大喜。这时,随着王伯当的死,余下的瓦岗刺客尽数被杀死。张祥彦的部下也被张德忠的人一一擒住。杨侑并不打算去管张德忠的家事,他带着窦红线正要离开。
张德忠这时“噗通”一声,带着族人跪在了地上,道:“陛下,刚才形势所迫,未曾施礼,还望陛下恕罪。”
杨侑咳嗽一声,道:“老人家,起来吧。朕还有事情要办。”
“陛下,小人代表族人多谢陛下救命之恩。”张德忠说着,一连磕了几个响头。
杨侑上前,亲手扶起了张德忠,道:“东边火起,还望老人家带着族人尽快救火,尽量避免伤亡。”
“小人遵命!”张德忠说道。
杨侑颔首,快步朝着另一边走去,一名锦衣卫的士兵匆匆而来,见了杨侑,忙施礼道:“陛下,已经探知断臂人的下落!”
杨侑‘精’神一振,窦红线抓紧了他的手臂,显得十分紧张。
那人继续道:“陛下,独臂人正带着部下朝着西边狂奔而去,他们似乎早有准备,每人都带着两匹战马,行动非常快。”
杨侑冷笑了一声,他心中已经猜到了一些,“吩咐下去,锦衣卫全力出动,一定要截住他们,救出夏王!”“喏!”锦衣卫战士匆匆返回。杨侑伸出手,拍了拍窦红线冰冷的手掌,道:“线儿,不必担心,我已经知道是谁劫走了夏王!谅他这只孙猴子,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71975+dsuaahhh+25994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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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一群骑士正在狂奔,为首的一个虬髯大汉,身强力壮,独臂牵着缰绳,身子伏在马背上,正在狂奔着。。 更新好快。战马双蹄踏破了湿润的泥土,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一路向西延伸而去。
“快,快!”独臂大汉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吃痛,拼了命的狂奔,身上已经大汗淋漓。独臂大汉毫不吝惜地压榨着战马的体力,就是想要尽快离开武阳郡。武阳郡紧挨着汲郡,只要进入了汲郡,就脱离了逆隋的势力范围,那时候,夏王窦建德就彻底成了独臂大汉的猎物。
一路狂奔,将近黎明时,战马已经狂奔了一百多里,体力逐渐衰竭,速度也慢了下来。
“师傅,再有二十里,就要离开武阳郡了!”一个青年汉子说道,满脸的兴奋。
“哈哈!”独臂大汉哈哈大笑,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中得意非凡。
这一次,他奉命东进,想不到竟然会趁‘乱’抢到了夏王窦建德。谁都知道,夏王窦建德和逆隋皇帝是什么关系,如今擒获了夏王,这等大功,陛下会何等高兴呢?说不定,会封侯拜相呢!一想到这点,独臂大汉就兴奋了起来,整个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转而变得十分兴奋。
一行人再度奔跑了二十多里,战马不停打着响鼻,浓浓鼻息清晰可见。
“师傅,已经到了博望山了!”一人兴奋地叫着。
“到博望山了吗?”独臂大汉高声说道。
“师傅,你看!”一人用手指着前方。
独臂大汉向前看去,只见前方竖着一个石碑,上面刻着“博望山”三个字。独臂大汉哈哈大笑,进入了博望山,即将进入内黄县,也就意味着进入了汲郡,进入了王世充的势力范围。
“师傅,我们成功了!”一人个哈哈笑着,声音充满了喜悦。
独臂大汉勒住了战马,眯着眼睛,仔细地看着那座石碑,也哈哈大笑起来。
“走!”独臂大汉策动战马,缓缓朝前走去。此时的他,自信隋人短时间之内,肯定是追不上来的。
一行人都放缓了速度,沿着山道缓缓而行。此时进入了博望山之后,群山叠嶂,不便快行。又走了十余里,地势这才逐渐开阔,也离永济渠不远了。又走了半个时辰,逐渐靠近了永济渠,此时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河面上‘波’光粼粼,运河上,一艘艘的小舟小船正在忙碌着,一派繁忙景象。
独臂大汉眯起了眼睛,他知道,这是王世充在运送赈济灾民的粮食。为了和逆隋争取民心,王世充已经将大部分的粮食拿了出来。虽然有些剜‘肉’补疮的意思,但独臂大汉也不得不承认,王世充的策略是有效的,至少,他留住了境内各郡的百姓,甚至,瓦岗李密辖内,不少百姓纷纷逃到了郑地,使得大郑的人口增长了不少。‘乱’世中,人口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独臂大汉心中一喜,挥挥手,道:“走,速速过河!”
众人继续前进,这时,窦建德被战马的颠簸折腾醒了。他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手臂被牢牢困住了,根本无法挣脱,而肚子也被硌得生疼。
“你们,是什么人?”窦建德倒也十分冷静,他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如今就算是死,也值了。
“师傅,他醒了!”一人说道。
独臂大汉冷笑一声,他勒转战马,走到了窦建德的身边。如同鹰隼一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窦建德。窦建德夷然不惧,扭转头,与他对视着。
“哈哈,窦建德,你想不到有一天,会落到我的手上吧!”独臂大汉大笑。
“你,是什么人?”窦建德问道,他压根没有见过此人。
独臂大汉挥挥手,道:“扶他坐起来,谅他也逃不掉。”独臂大汉显得很有信心。
“是,师傅!”几名徒儿忙碌着,将窦建德扶起来,坐在战马上。窦建德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
“窦建德,你不是想要知道我是谁吗?”独臂大汉冷笑一声,他缓缓地举起了断掉的手臂,道:“我这条手臂,是拜杨侑所赐。所以,我曾经发誓,一定会报这个仇。”
“可是,直接杀掉杨侑,这太便宜了他。我要慢慢地,一个一个地,将他身边的亲人杀死,让他体会到失去亲人的痛苦!”断臂大汉说着,他断掉的手臂,就像他的亲人一样,作为一个游侠儿,失去手臂,曾经让他痛苦万分。
“你,太残忍了!”窦建德说道。
“那么你,害怕了吗?”断臂大汉笑了,‘露’出两颗大‘门’牙,他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不过你放心,我暂时不会杀了你。以你的身份,如果‘交’给陛下,我一定能得到丰厚的赏赐。”
“哈哈,你这个残废,是不敢杀我吧!”窦建德眉‘毛’一挑。
“师傅,让我宰了他!”一个徒弟说道。
断臂大汉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半响,他这才停止,一脸冷静地看着窦建德:“窦建德,如此拙劣的‘激’将法,是无法‘激’怒于我的。如果你想要逃走,不妨想想别的办法。”断臂大汉轻蔑地一笑。
窦建德心中微微诧异,这个断臂大汉,看起来莽夫模样,但心思居然如此沉稳,不惊不怒,是个大将之才啊。
断臂大汉又道:“窦建德,你还记得汉东王府的惨案吗?”
窦建德身子一震,汉东王!那不是刘黑闼吗?前些日子,他还千辛万苦,找到了刘黑闼的尸体,重新埋葬。当年发小之情,纵然后来刘黑闼对他不义,但其人已死,窦建德又怎么不仁呢?
忽然,窦建德意识到了一点,他凝声问道:“汉东王府的惨案,我当然记得。数十口人命,在一夜之间,成为了冤魂。我只恨,不能找到凶手,以至于让老友怨恨,从而反目成仇。”
“哈哈!”独臂大汉大笑了两声,道:“窦建德,你想要知道真相吗?”
“难道,是你?”窦建德猜到了一些,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
“你猜的不错,汉东王一家数十口人命,都是死在我的手上。你想要报仇吗?可是我告诉你,你已经落在了我的手上,根本不可能为他报仇了!你还是先考虑自己的生死吧!”独臂大汉继续狂妄的笑着。
窦建德咬着嘴‘唇’,他不恨敌人强大,只恨敌人在眼前,而他却无能为力。此时,他的体内有着深深的无力感,不断地蔓延,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汉东王一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他全家?”窦建德问道。这时,一行人在运河边上停了下来,等待着船只。
“窦建德,你好歹曾经是一国之君,为何说出此等可笑之言?我之所以杀掉汉东王全家,乃是想要‘逼’他和反目。可是你知道吗?汉东王明明知道全家不是杀的,却依旧选择了背叛,足以证明你有多么的失败!”独臂大汉讥笑着,用语言打击着窦建德的信心。
窦建德苦笑一声,不由摇摇头。
“窦建德,你几乎占据了河北全境,有着雄霸天下之资,却没有雄霸天下的心态,竟然选择投靠逆隋,实在是愚不可及,一辈子都是走狗的命。”独臂大汉继续讥讽。
窦建德呵呵苦笑了两声,虽然早就知道刘黑闼有着自己的野心,可是他一度宁愿相信刘黑闼是因为家人之死,这才反叛。因为在他的内心,他实在是不想将刘黑闼想得是如此的功利。当初的发小,儿时的好友,最终在利益面前,轰然倒塌,怎能不让窦建德心碎万分呢?
看见窦建德灰败的脸‘色’,断臂大汉似乎十分开心,他忍不住又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时,运河上,一艘‘插’着黑‘色’旗帜的小船缓缓行了过来。
“师傅,船来了!”一人指着船只说道。
“很好,很好!”独臂大汉连连说着,又看了一眼众人,道:“一路奔‘波’,想必已经疲惫了。进入船只之后,立刻抓紧时间吃饭、休息。我打算乘船从永济渠进入大河,然后逆水而行,直抵长安!”
一人奇怪地问道:“师傅,如今大河泛滥,虽然说近日河水逐渐缓了下来,但行船仍然较为危险。为何不走陆路?”
“愚蠢!”断臂大汉扫了一眼徒弟,道:“正是如今大河泛滥,行走不易,所以平常人绝不会想到我等会乘船而行,更不会想到我等是逆河赶到长安。就算是无比狡猾的杨侑小儿,也想不到,他们一定会在陆路上设置各种障碍拦截。等到他们发现的时候,老子恐怕已经回到了长安了!”一想到这点,断臂大汉就得意洋洋,整个人脸上,带着强烈的自信。
“师傅果然妙计,堪比诸葛孔明。”一个徒弟竖起了大拇指,说道。
“什么堪比诸葛孔明?就算是诸葛孔明在师傅面前,智慧也是要差那么一点点的!”另一个徒儿赶紧说道,猛拍了断臂大汉一记马屁。
断臂大汉哈哈大笑,心情高兴之下,他对几名徒儿的阿谀奉承之词,也就欣然笑纳。
窦建德敏锐的抓到了重点,断臂大汉说的是长安,也就意味着,他们是伪唐的人。想不到,大河泛滥,两岸遭殃,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伪唐,也有了染指的心思。
“你们是唐人?”窦建德问道。“不错,我等便是唐人!”断臂大汉看了一眼就要靠近岸边的船只,心中越加高兴了。这条船,是他早就安排好的,掌舵的,都是他的徒弟,可以说,只要上了船,他就可以安然离开汲郡,那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想到此,断臂大汉一张脸靠近了窦建德,冷冷的道:“告诉你,我的名字,叫做史万宝!”--71975+dsuaahhh+25994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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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用肯定的语气,鼓励蔡建德不必担心,有什么就说什么。.访问:. 。
蔡建德咳嗽了一声,想了想,道:“魏公,如今河北水患十分严重,逆隋正忙着赈济灾民,短时间内,必然无法南侵。”
李密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明白,可是,当赈灾结束,逆隋必然会挥师攻打反隋同盟中,势力最为弱小的瓦岗。如今的瓦岗内忧外患,十分严重。水灾、缺粮、内部人心不稳,对李密而言,都是巨大的麻烦,让他焦头烂额。
蔡建德忽然一笑,道:“魏公,卑职的建议,是趁着这段时间,西联王世充,为抵抗逆隋做准备。同时,‘精’简瓦岗战士,只要‘精’兵,同时将那些心怀不轨者抓获,传首以儆效尤。令众人不敢再有异心!”
李密皱起了眉头,如果说蔡建德的第一个策略可以实行的话,第二个意见就值得商榷了。西联王世充,这是李密最为重要的战略之一,尽管李密知道王世充不可信任,但在这个时候,他只能依靠王世充吸引逆隋的注意力了。
至于第二个方法,李密觉得,在这个时候,大规模的整风,恐怕会让瓦岗内‘乱’。
“魏公,攘外必先安内啊。”蔡建德见李密一副犹豫的模样,又低声说道。
李密眯起了眼睛,他在屋子里急速踱步,思考着其中的利弊,他觉得,蔡建德这话说的很好。半响,李密停下了脚步,道:“建德,你说的不错,攘外必先安内!我已经打定了主意,先安抚内部,再想办法击败逆隋!”
“魏公英明!”蔡建德拱拱手,眼中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李密点点头,道:“既然要整合内部,就要查出那些人有异心。这是一件十分秘密的事情,一定要小心谨慎。建德,既然这件事情是你提出,就由你暗中策划。你先理出一个章程,我们在商量商量,务必要将此事做得完美!争取在逆隋南下之前,将这件事情办妥!”
蔡建德拱拱手,道:“魏公放心,卑职一定完成任务!”
元城县,杨偻窦红线站在西‘门’外,等待着独孤武师的到来。在救出了窦建德之后,独孤武师派人快马将救出夏王的消息告诉了杨侑。,心情迫切的窦红线,于是在西‘门’外等待着。将近巳时,西边响起了马蹄声,一名外出探路的斥候匆匆回来,禀告着,道:“陛下,夏王已经距离此地不足两里!”
窦红线原本紧张的脸,这才放下心来,杨侑也微微颔首,救出了窦建德,独孤武师总算将功补过。又等了片刻,西方终于出现了一群骑士,不久来到众人的面前。夏王窦建德和独孤武师等人先后跳下战马,朝着杨侑快步走来。
“微臣窦建德(独孤武师)参见陛下!”两人施礼。
“诸位爱卿一路辛苦,还是先进城再说吧!”杨侑说着。
这时,窦红线走了上来,看着一脸憔悴的父亲,眼中的泪水不由“噗噗”落下,窦建德走上前,笑道:“线儿,这么大的人了,还在此哭泣,岂不是让陛下笑话。”
“夏王,红线不过是担心你罢了,她如此有孝心,夏王当开心才是!”杨侑笑着,带着众人走进了城中。
“陛下,微臣已经将史万宝‘射’杀,并割下了他的头颅,还请陛下示下,接下来将如何做?”独孤武师说道。
“武师,这一次营救夏王,你做得还算不错。不过,尚有不足之处,史万宝虽然是意外杀出,但你并没有及时发现他的踪迹!”杨侑说道。
独孤武师脸‘色’一红,拱拱手,道:“陛下说的极是。微臣自当吸取教训,绝不会再犯。”
杨侑点点头,他可以允许部下犯错,但不允许部下不知道错在何处,更不希望部下不吸取教训。独孤武师的态度让他十分满意,“武师,朕有过必罚。这一次,你没有发现史万宝的踪迹,朕要你写一份折子,提出改善的措施,同时罚你半年俸禄,你可服气?”
独孤武师点点头,道:“微臣知错,愿意受罚。”
“不过,你及时部署,救出了夏王,并斩杀了史万宝,这是功劳。朕赐你五百户的封邑!其余锦衣卫的战士,你理一个章程给朕,论功行赏!”杨侑的这份奖赏,足够丰盛。
独孤武师大喜,虽然他被罚了半年俸禄,但多了五百户的封邑,反而是赚了。其余的锦衣卫战士,听到杨侑的话,心中也都大喜,纷纷拱手,道:“多谢陛下!”
“夏王,朕已经准备了酒宴为你压惊。”杨侑说道。
夏王窦建德拱拱手,道:“微臣‘蒙’陛下关心,‘蒙’锦衣卫的兄弟们相救,大恩尚未言谢,陛下如此,让微臣心中不安啊!”
杨侑哈哈一笑,道:“夏王,这一次你辛苦赈济灾民,朕还没有好好谢你,你却如此客气,以后可不许!”
窦建德一愣,摆摆手,道:“陛下,倒是微臣不洒脱了。既然如此,微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众人哈哈一笑,沿着大街朝着府衙走去,将近‘门’口,杨侑看见一个头戴噗头,身着青衫的年轻人,正在府衙‘门’口踱步,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杨侑有些诧异,因为这个年轻人,一看就是书生。
杨侑到了府衙‘门’口,跳下战马。那书生看见一群骑士狂奔而来,心中不由吃了一惊,后退了几步,上下打量着这群突然出现的骑士。
杨侑走上前去,一边走一边打量了一番书生,只见此人有些面黄肌瘦,但眉宇之间,却有一股自信,双眼更是炯炯有神,充满了智慧。书生看见杨侑打量着他,心中也在猜测着杨侑的身份,但见杨侑虽然年轻,但整个人的身上,却有一股‘逼’人的气势,似乎是这群骑士的首领。
书生眯起了眼睛,突然,他看见了在杨侑身后的窦建德。这不是夏王吗?书生想着,这时他发现了一些端倪,窦建德虽然也在走路,却有意无意落在青年人的身后,似乎不敢超越年轻人。这就是说,年轻人的身份,比夏王窦建德还要高。一想到这点,书生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他决定搏一把。
突然,书生后退了一步,捞起了长袍,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地上,朝着杨侑磕头,道:“草民马周见过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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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侑停下了脚步,他伸开手,示意众人不要说话。免费下载他眯着打量着生,眼力很毒啊!但杨侑并没有急着表明身份,而是摇摇头,道:“这位书生,你似乎认错人了。”
自称是马周的书生依旧跪在地上,他摇摇头,道:“马周虽然没有见过陛下,但可以十分肯定,并没有认错人。你就是大隋的天子,当今的陛下。”
杨侑哈哈一笑,道:“何以见得?”
马周直起了身子,拱拱手,道:“陛下,刚才夏王落后陛下一个身位,以夏王的身份,恐怕只有当今陛下才会让他如此。”
杨侑咳嗽了一声,他有些惊异马周的判断力。这时,他忽然想到,历史上,就有一个叫做马周的良臣,此人是山东人士,少孤贫,后来去了长安,代常何上书二十余事,因此得到李世民的赏识,从此可算平步青云,官至中书令。此人的年纪,此时应该是二十余岁,正符合这个青年年纪。
“你叫马周?可是清河郡茌平县人?”杨侑想了一想,终于将此人给记了起来,印象中,此人还去过洛阳,但似乎没有收到重用,后来才去了洛阳。此时不知道为何,竟然出现在这里。
不仅马周吃了一惊,窦建德、窦红线、独孤武师等人也都吃了一惊,陛下如何认识此人?还一口将此人的籍贯给道破?
马周惊讶万分地后退了两步,道:“陛下,是如何知道我?”
杨侑这才意识到不妥,他咳嗽一声,道:“你果然是马宾王。朕问你,你来此处,可是有什么要事?”
马周更是吃惊,不仅仅是杨侑表明了他的身份,更是一口道破了马周此来的目的。就在马周惊讶万分的时候,杨侑却挥挥手,道:“都进去说话吧!”说着,率先走了进去,众人跟在杨侑身后,进入了县衙。
书房里,杨侑接见了马周。
马周再度施礼后,道:“陛下仁义,救万民于水火之中,让草民无比敬佩。今草民有一计相献,可兵不血刃,夺取洛阳。”
杨侑瞳孔收缩,板起脸,十分严肃地道:“马周,朕知道你颇有才学,但你说兵不血刃夺取洛阳,恐怕有些言过其实了吧!”
马周知道这是陛下在考验他,道:“陛下,草民之言,虽然有些夸张,但若是成功实施,至少可以减少大隋士兵伤亡。”
杨侑点点头,这时,杜如晦走了进来,拱拱手,道:“陛下!”
杨侑笑道:“杜爱卿,这位是马周马宾王,他说有一计,可让朕减少伤亡,夺取洛阳。你也来听一听,为朕参谋。”
马周听见“杜爱卿”三字,知道眼前这人,便是大隋天子的幕僚心腹,杜如晦。当即拱拱手,道:“杜侍郎,草民不过是一个建议,还望杜侍郎指正。”
杜如晦点点头,道:“马先生请说。”
马周咳嗽了一声,指着地图缓缓开口,道:“以草民猜测,大隋日后的战略,必然是先要恢复山东。”
杨侑、杜如晦闻言,不由微微颔首,就目前大隋的战略而言,的确是如此。这个马周,居然猜对了。
杨侑微微摇头,杜如晦会意,问道:“马先生,你为何认为陛下先要攻取山东?”
“理由很简单。”马周笑了笑,指着地图道:“如今瓦岗势力最小,而且李密的部下不断逃亡。据悉,魏征、徐世绩、郭孝恪等人,已经逃到了伪唐。此外,大将王伯当也被杀死,可以说,瓦岗已经没有了名将。而随着魏征、徐世绩等人的逃走,瓦岗已经人心惶惶。txt全文下载”
“其次,陛下已经占据了河北,而李尚书屯兵在鲁郡、北海郡等地,可谓两面夹击瓦岗。在内忧外患的形势下,先攻取山东,方为上策。而且,若是占据了山东,便可由荆襄、山东、河北三地夹击中原,如此的态势,更加符合大隋的利益。”
马周一口气说了许多,杨侑颔首。杜如晦也捋着胡须微笑,此人之言,证明他是有才之人,对形势看的十分清楚,绝非夸夸起其谈之人。
杨侑笑道:“马先生,若是攻取了山东之后,朕又要如何拿下中原呢?要知道,洛阳是大隋东都,城池坚固。王世充更是经营多年,绝不可能是一朝一夕攻下。而且,朕若是强攻洛阳,必定会引起伪唐的警惕,李渊十之**会派兵相助王世充。”
马周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道:“陛下,微臣此来,便是为此。诚如陛下所言,攻取洛阳不易,而且,洛阳是先帝营建而成,若是毁于战火,岂不可惜?所以草民这一计,至少能削弱王世充一半的战斗力。”
杜如晦拱拱手,道:“马先生,愿闻其详!”
马周还礼,道:“不敢!”说着,又指着地图,道:“今夏的大水,祸及大河两岸。除了李密这个短视之徒,陛下、王世充都选择了开仓放粮。大河两岸,将近百余万的流民,需要粮食极多。而且,大水冲毁了良田,就算冬天补种小麦,至少也要等到明年初春之后,才能收获。而在这段时间内,需要大量的粮食来保证灾民的生存。”
“陛下拥有河北、巴蜀、荆襄以及吴越诸郡,势力雄厚,而且南方多粮食,陛下几乎不会缺粮。就算缺粮,只要熬过今年,明年就能缓过气来。”马周分析道。
杨侑和杜如晦相识一眼,各自点头。
马周又笑道:“陛下多粮,而王世充占据的中原,经过历年的大战,农田多有荒芜。这一次的大水,更让他损失惨重。如今王世充开仓放粮,府库必然出现枯竭。草民以为,这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什么机会?”杨侑不露声色地问道。
马周凝声道:“陛下,草民认识几个从洛阳来的难民,得知一些情况。可以十分肯定,王世充赈灾之后,府库的粮食绝对不超过十万石!”
洛阳人口众多,足有一百多万,这还不算周边的郡县。十万石的粮食看起来多,但若是分摊下来,却没有多少。杨侑心中盘算着,就算这个数量说错了,但王世充粮食绝对不超过五十万石,而五十万石,要供应王世充的军民,捉襟见肘。想到此,杨侑不由点头,对马周的分析表示赞同。
马周又道:“陛下,如今王世充还显得有些吝啬,因为他也在担心,陛下一旦攻打洛阳,他就会陷入粮食的危机。草民有一计,可以让王世充将府库的粮食拿出来。”
杨侑眼睛一亮,道:“你说说看。”
“陛下,中原四通八达,陛下可派商人,运送粮食到洛阳,可以高价抛售,一则,可以获取暴利,将洛阳的财富榨干。二则,可以让王世充放松警惕。若是王世充知道有商人押送粮草到洛阳,他一定会派人联络商人,购买粮食。那时候,陛下就可以告诉王世充,可以提供大量的粮食,以满足洛阳的需求。”马周说着,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杜如晦眯起了眼睛,这不是资敌吗?当初李密围攻洛阳,本来占据了优势,可就是因为缺乏钱财,因此不得不与洛阳进行钱粮的交换,使得洛阳有了粮食,这才撑了过去reads;。而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看到了。王世充邙山一战,击败了李密,改变了中原的态势。究其原因,李密错误的政策,是一个隐患。
杜如晦摇摇头,正要说话,杨侑却轻轻摇头,示意杜如晦必要着急。杨侑知道,历史上的马周是非常聪明之人,从他的上书就能看出端倪。如今,他的计策,有着巨大的缺陷,杨侑相信,马周不可能看不出来。
马周见杨侑不言不语,不由笑了笑,逐渐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杨侑微微吃了一惊,想不到马周的这个计策,竟然如此狠毒,一步一步,放松了王世充的警惕,让他毫无防备。
杨侑挥挥手,道:“马先生,此计虽然不错,但朕还要仔细思量。这样,你先住在府衙之中,朕有空再找你商议。”
马周也知道,要陛下一下子采纳他的建议,也是不可能的,想到此,他拱拱手,告退而出。
杨侑眯起了眼睛,等待马周走了出去,他看着杜如晦,道:“杜爱卿,此人你以为如何?”
“此人多智,也够狠。不过微臣想说,此计的确不错,而且成功的几率非常大。若是成功,王世充的战斗力必然会大大下降。”杜如晦说道。
杨侑在屋子里踱步,想了片刻,道:“此计还可进一步完善,朕的心中已经初步有了计划。杜爱卿,若是实行此计,你认为何人能够胜任?”
“陛下,马周既然献计,不如就让他假扮商人。”杜如晦说道。
“嗯!”杨侑想了想,点点头,道:“此计虽然可行,但也不用操之过急。等到九月左右,再派人去洛阳。”那时候,赈灾已经结束,伪郑的粮食积存情况,想必王世充已经知晓,正是他最需要粮食的时候。而人选,杨侑还要考虑考虑。
杨侑又道:“马周此人,倒也有一番能耐。杜爱卿,明日你可对他委以任务,帮你处置灾民。朕要看一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能不能负担起这个重任!”
“喏!”杜如晦施礼。
“时辰不早,杜爱卿,你叫上马周,陪朕为夏王压惊!”杨侑吩咐,慢慢走了出去。--14058036717086304960+dsguoo+8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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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杨侑与群臣惊讶的目光中,侯君集匆匆走了进来。,最新章节访问:. 。侯君集一脸喜悦,脸上风尘仆仆,进来之后,跪在地上,道:“微臣侯君集见过陛下!”
杨侑并没有急着让他起来,而是问道:“侯爱卿,你突然赶来,莫非是辽东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侯君集身子一抖,倒也颇为老实的回答:“陛下,辽东一切正常。”顿了一顿,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道:“自从陛下走后,微臣招募隋人为兵,将所有顽抗的高句丽人全部杀死,余下的,都是胆小懦弱之人,如今辽东有数万隋兵,兵强马壮,就连百济、新罗也不敢兴兵来犯。”
杨侑逐渐将脸‘色’‘阴’沉了下来,侯君集这是擅自离开辽东啊。他慢慢踱步上前,目光盯着侯君集,道:“这么说,你是擅自离开辽东?”
“微臣知罪!还望陛下饶命!微臣只是听说河北龙争虎斗,伪唐数次攻打河北,因此心中焦急,赶来河北,是想要为陛下效力!”侯君集趴在地上,说道。
杜如晦心中叹息了一声,作为陛下的元从之臣,他对侯君集了解非常深。他急忙走出一步,道:“陛下,侯将军擅离职守,微臣以为,一定要严惩。”
罗士信一愣,瞪了杜如晦一眼,急忙走出一步,道:“陛下,侯将军也是魏国效力心切,这才匆匆赶来,还望陛下饶恕!”
裴行俨、沈光、丘行恭等军中将领都走出了一步,齐齐抱拳,道:“陛下,请饶恕侯将军一命!”
杨侑目光扫过众人,他忽然笑了起来。与裴行俨、沈光、罗士信等人不同,杜如晦采取的是唱反调,他不由眯起了眼睛,看向了杜如晦,道:“杜爱卿,你说要严惩,究竟如何惩罚?”
杜如晦拱拱手,道:“陛下,辽东好不容易这才打下,而且四邻皆是敌人,务必要小心警惕,才能守住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成果。可是,侯将军一人在平壤,独立支撑大局,他非但不知道此事的重要,居然擅离职守,来到河北,弃辽东于不顾,弃陛下的大业于不顾!”
“如果辽东失守,侯将军就是千古罪人!微臣以为,当叛斩立决,立刻处死!”杜如晦朗声说道。
杨侑微微扬眉,虽然他很愤怒侯君集的擅离职守,但在杨侑的心中,侯君集罪不至死。如果他想要杀死侯君集,大隋朝廷清洗贪污**之徒的时候,侯君集就算有一百条命,也都死了。
此时,杜如晦说侯君集该死,反而让杨侑明白了一些事情,那就是杜如晦为何如此说。杨侑咳嗽一声,道:“杜爱卿,你的意思是,要斩了侯君集?”
四周诸位将领都看着杜如晦,尤其是丘行恭脸上更加愤怒,他与侯君集可谓志气相投,当初两人可是杨侑禁卫军的将领,因此关系极好。丘行恭冷笑了一声,仿佛想要将杜如晦吃掉。
杜如晦似乎并没有看见诸将的表情,他拱拱手,道:“陛下,微臣的意思正是要斩了侯君集,不然日后,恐怕会有更多的人擅离职守。”
杨裒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摇摇头,道:“杜爱卿,你为了救侯君集,不惜得罪诸将,难道你不担心日后他们记恨你吗?”
杜如晦脸‘色’一红,似乎因为那点小心思被杨侑发现。杜如晦只得拱拱手,道:“微臣以为,陛下英明,自当有所决定。”
杨侑颔首,道:“杜爱卿,你也不用担心。朕没有打算杀掉侯君集。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侯君集不顾辽东情况,擅离职守,朕必然要有所惩罚。如今,大军即将出兵,朕不想折损士气。暂时罚你俸禄一年!这一次出兵,你就跟在朕的身边吧,朕允许你戴罪立功。”
侯君集大喜,他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道:“多谢陛下不杀之恩。罪臣自当为国尽忠,死而后已!”
“起来吧!朕正在商议出兵攻打山东一事,你可以听一听。”杨侑又说道。
侯君集大喜,诸将也‘露’出了笑容,杜如晦却面无表情,走到了一旁坐下。
“诚如刚才商讨,这一次出兵,时间较为紧迫,朕打算在大雪来临之前,打下整个瓦岗。这其中,要注意几点:其一,瓦岗虽然没落,但毕竟还有数万军队,若是拼死一搏,大隋必将面临苦战。如今天下大‘乱’,整个天下百姓不足八百万,朕不希望士兵、百姓死伤过多。”
“其二,朕若是出兵山东,中原的王世充十之***不会坐以待毙。王世充出兵的方向,有两个,一是河北,二是梁郡。朕必须要防备这两路的郑兵!”杨侑简短地重复着,其实是说给侯君集听。
侯君集眼中闪动着‘精’光,一脸的战意,他忽然冷笑了一声,道:“陛下,微臣以为,王世充这等宵小,必然只会坐山观虎斗,他一定会等待,等大隋与瓦岗互相消耗,等到机会成熟,他才会从中渔利。”
杨侑颔首,对侯君集的分析还算满意,他的心中,也是如此想着的。
杜如晦道:“陛下,这两点虽然看似很麻烦,但以微臣之见,恰好是最佳的时机!”
“最佳时机?”杨侑疑‘惑’地问道。
杜如晦笑了笑,道:“陛下,前些日子马周献计,就是为了进一步削弱王世充的实力。微臣以为,如今是最好的时机,只要白白让王世充消耗粮食,那么他对粮食队伍需求必然会大增,恰好是马周之计最好的时机!”
杨侑不由眼睛一亮,在半个月前,杨侑已经决定让马周行卖粮之计。如杜如晦所说,如果能吸引王世充的注意力,消耗他的粮食,那么对于马周行计,有着莫大的裨益。
杨侑走到了沙盘边上,仔细地看着,片刻之后,他指着大河以南,说道:“如今伪郑与瓦岗是以荥阳为‘交’界,而汲郡,则掌握在王世充的手中。如果从大河向南,白马、酸枣都是优良的渡口。但如今不在朕的掌控下。所以,朕只能走济北郡,直接攻打东平郡,而走这条路,暂时无法威胁王世充。”
“陛下,可令一上将带兵威‘逼’汲郡檀渊县,若是拿下此地,便可抵达濮阳。”杜如晦突然笑着道。
杨侑眯起了眼睛,白马渡、濮阳都属于东郡,此时掌握在李密手中,与东郡隔河相望的,是王世充治下的汲郡,驻扎有重兵。不过,檀渊县在汲郡的东南角,与武阳郡毗邻,王世充在此地的驻兵不多。杨侑思考了片刻,环视了众人一眼,道:“沈爱卿,朕给你五千兵马,一路上务必要大张旗鼓,做出攻打檀渊县的态势。但你要切记,若没有良机,不可攻城。”此时的杨侑,仍然不想与王世充开战,他的目的,只是想要消耗。
沈光走出一步,接过令箭,道:“微臣遵命!”
“阮君明、殷秋等人留守乐寿。其余诸将,随朕出征。”杨侑做出了决定。诸将逐渐散去,杨侑走出了议事大厅,对着杜如晦低声吩咐了几句。
事情定下之后,隋军整顿兵马,运送粮食,士兵们纷纷擦亮了武器,等待着出征日子的到来。在杜如晦有心的宣传下,整个乐寿城,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乃至于乞丐,都知道大隋天子就要亲征,这一次,选择的攻伐对象,居然是王世充。
许多百姓只知道王世充是叛国之贼,听说仁德的天子就要攻伐逆贼,心中自然都是高兴的。天下动‘乱’了太久,百姓都希望安定,谁也不想过着战‘乱’的生活,因此都希望大隋朝廷,能够一举收复东都。
李密和王世充在乐寿的探子很快将杨侑即将南征的消息传了出来,当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密觉得十分惊讶,但旋即他就愤怒了起来。虽然瓦岗势微,但也不至于不堪一击,杨侑不来打瓦岗,而是选择了李密,这让李密觉得,杨侑这是看不起自己。他猜测着,杨侑是想要一举拿下王世充,然后再四面围攻山东。
蔡建德告诉李密,说逆隋攻打王世充是好事一件啊,让他们互相消耗实力,瓦岗便可以从中渔利,这才是符合瓦岗利益的。李密一时糊涂,差点钻了牛角尖,半响之后,这才一拍大‘腿’,兴奋不已。
虽然杨侑暂时不攻打瓦岗,但李密还是决定召集兵马,积极备战,说不定能抢一些粮食回来,补贴军用,缓解瓦岗的粮食危机。与李密心中稍安想比,王世充在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格外的吃惊的。根据他对杨侑的了解,他认为,杨侑不会如此愚蠢,放着李密不打,反而攻打洛阳。王世充有理由相信,仅仅是坚固的洛阳城,就能让杨侑铩羽而归!毕竟这座曾经的大隋东都,在李密强势的兵锋之下,仍然力保不失,至今还没有被攻破的记录。王世充迅速召开了军事会议,会议上,段达认为这是杨侑的诡计,他的目标,必然还是李密。不过,纵然是如此,大郑也不能不防。段达提议,可让飞将单雄信先带兵一万,先期赶往汲郡,密切注意隋军的动向。而王世充,则带兵入荥阳,走汲郡,抵御隋军可能的进攻。--71975+dsuaahhh+261370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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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达说着这话的时候,一脸的狡黠,熟知段达为人的王世充,心中就有了注意。-王世充立刻宣布廷议暂停,随后召见的段达,两人在书房里,商议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确定了大郑的下一步行动方针。
王世充对段达的谋略非常欣赏,为了增加胜利的机会,王世充先是修书一封,送给瓦岗李密,告诉他,自己已经得到逆隋即将出兵的消息,但他认为,逆隋这是在声东击西,最终的目的很有可能是攻打瓦岗。王世充意在提醒李密,务必要小心谨慎,不可上了杨侑的当。为了对付隋军,他决定兵出虎牢关,走荥阳郡,从汲郡猛攻河北,吸引隋人的注意力。
王世充在两日后,就接到了李密的回信,李密表示,他一定会严加防备,而且,为了配合王世充的大军,他决定率兵两万,抵达东郡,共同对付即将而来的杨侑。
两人在信中都说的十分客气,可是,实际上,两人心中是如何想得,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王世充除了给李密写信之外,还给李渊也写了一封信。他告诉李渊,说杨侑即将进攻中原,一场大战即将开始。为了共同对付逆隋,他认为,李渊是该履行义务的时候了。王世充建议李渊从并州出兵河北,三家联手,将杨侑绞杀在河北。
此时的李渊,也得到了杨侑即将南下的消息。李渊与群臣还没有商量出结果,就接到了反隋同盟盟主王世充的信件。对此,李渊只是微微一笑。他知道,无论是瓦岗还是大郑,所受到的战争创伤,其实比大唐还要严重。
大唐有关中、并州、凉州等地,无论是地盘还是人口,都比他们多很多。可是,连连征战之下,大唐都捉襟见肘,财力、物力都损失极大,粮食更是入不敷出。领有数州的大唐都如此,仅仅占有一州,甚至一州都没有的两个盟友,实力的损失,无疑更大。
李渊的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他绝对不会主动参战,这个理由非常简单,陇西他打不下,汉中有着秦岭天险,更加不易。至于河北,只能走并州,而最多两个月,就会下雪,届时太行山行走艰难,粮食运输不便,更可况逆隋夺下了井陉关,以苏定方镇守,夺取更加困难。
虽然打定了主意不出兵,但李渊表面上也要做做样子,他写了一封书信,语气极为卑微地告诉王世充,既然盟主有需要,他一定会出兵,共同对付逆隋。他已经勒命并州总管柴绍,以及平阳公主李秀宁,带领并州‘精’兵三万,铁骑五千,出兵河北。
几家势力摩拳擦掌,兵马调动频繁,看似一场大战即将爆发。但实际上,各人有着各人的心思,都在想着,要将这一次的战斗,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绝不能扩大,影响种植冬小麦。
杨侑显得更加有闲心,他甚至与窦建德在子牙河上一连垂钓了几天,收获了数十条‘肥’鱼。曹夫人和窦红线取了鱼,做了几顿美食,让杨偻窦建德美美吃了几顿。
出兵之前,杨侑还办了一件事情。自从李世民兵败河北之后,殷开山、刘弘基被擒,杨侑一直没有杀掉两人。作为李渊的元从之臣,这两人深受李渊信赖。而在历史上,两人的功劳几乎不亚于其他元老。
杨侑一直在考虑,怎么处理这两人。他知道,要这两人投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尤其是殷开山,就像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囚禁?杨侑觉得‘浪’费粮食;杀?杨侑又觉得不划算。
思考了很久之后,他选择了将两人放走,对此,一些将领表示不解,殷开山和刘弘基是伪唐的有名战将,若是将他们放回,岂不是放虎归山,增强了伪唐的实力?杨侑只是笑了笑,还是选择了将两人放走,随后他的解释,让诸将恍然大悟,这才明白陛下原来已经有了计划。
隋军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快,毕竟粮食原本早就准备妥当,而且武阳郡至今还囤积着不少的赈灾粮食。
十月初十,大隋以沈光为先锋,率兵五千,从乐寿出发,一路杀奔檀渊。杨侑则亲帅着两万大军,尾随而至。隋军的动向被李密和王世充的探子快速传回。王世充迅速做出了反应,他同样派单雄信带兵一万,让他在三日之内,一定要赶到汲郡,在稳住隋军的同时,也表明他们的态度。
单雄信领命,三日之内,赶到了汲郡驻防,但此时,沈光仍然慢慢悠悠地,还在清河郡一带晃悠。而杨侑的绣金龙旗,居然还在信都郡缓缓行进,似乎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隋军的速度很慢,消息传播开来,让王世充和李密十分不解,至于李渊,也是疑‘惑’万分,不过他有一点肯定的是,杨侑肯定有什么诡计,此时的他,庆幸自己的英明,不然很有可能会陷入杨侑的圈套。他吃亏太多,所以决定先积攒实力,等到实力强大了,杨侑的那些诡计,自然也就不值得害怕了。
裴行俨、罗士信等人都十分不解,陛下明明说要尽快拿下瓦岗,为何迟疑不前?又走了两日,沈光抵达了武阳郡,他突然加快了速度,朝着汲郡猛扑了过去,与此同时,身在清河郡的杨侑也加快了速度,朝着武阳郡狂奔而去。
隋军突然加快了速度,让王世充一度提心吊胆,虽然心中认为隋军不会攻打大郑,但杨侑行事,一向不按照常理,迫于沈光的压力,王世充让单雄信严加防备,大河两岸的渡口也都重兵驻扎,千万不可让隋军突入大河以南。隋军的动向同样没有瞒过李密的眼睛,此时,他也认为,隋军的主攻防线是汲郡一带,看样子,杨侑的打算是从汲郡南下,割断瓦岗和大郑之间的联系。为了防止隋军从北岸过河,李密也立刻做出了安排。李密让张青特带兵一万驻守济北郡,防止隋军从武阳郡杀入;刘德威带兵两万驻守鲁郡,抵御一直驻兵不前的李靖,至于他,则亲帅瓦岗‘精’兵三万,朝着东郡奔去。两日后,李密抵达了东郡,他亲自接见了一直在东郡防备王世充的几名瓦岗旧将,对他们好言安慰了一番,之后,他率兵抵达白马,并写了一封书信,送给李密,声称带兵前来支援王世充,共同击败杨侑。--71975+dsuaahhh+26137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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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军厉兵秣马,分出数股,分别侵袭汲郡各县,数千铁骑踏破了清晨的宁静,不仅震动了百姓的心,也震动了李密和王世充的心。,最新章节访问:. 。
李密得到消息,严令辖下各县死守城池,不与隋军‘交’锋,以图老隋军之师。王世充的态度与李密同出一辙,而且比李密做得更狠,卫县四周的百姓,被他迁往了河内郡,留给隋军的,只剩下无数个荒无人烟的村庄,沈光遵从杨侑之令,将所有的村庄全数烧毁,卫县方圆数百里内,浓烟滚滚,将整个天空都染黑了。
往昔热闹非凡的运河,也顿时荒无人烟,所有的船只被王世充送到了河南郡,带不走的,已经烧毁,他不会留给隋军任何东西。隋军在城外扬武扬威,看起来非常嚣张。虽然李密和王世充同样选择了不出击,但两人的心情,却有着不同。
王世充认为自己判断失误,可恶的隋军果然真的来攻打大郑,这让他十分愤怒。而且,还有一点让他十分不解,杨侑一向用兵诡异,当年攻打荆襄,就故意造势,做出要收复关中的态势,从而使萧铣放松了警惕。如今,他大张旗鼓,做出攻击汲郡的态势,似乎不符合杨侑的‘性’子。可是根据各种情况来看,隋军的确是要攻打汲郡。
如果隋军真的攻打汲郡,让王世充最为担心的时候粮食问题。他就算勒紧了‘裤’腰带,粮食也只够他吃到冬天,如果隋军一直持续这样的状态,他的粮食就会不足,届时,郑军就会不战自溃。
与王世充的担心相比,李密就显得轻松了许多。尽管他的形势比王世充更为危险,但隋军的目的是要拿下汲郡,将会与王世充直接开战,逆隋与伪郑开战,这是李密所乐意看见的。
就在王世充与李密有着各自心思的时候,李渊下达了一道命令,大唐开启清廉之风,他带头穿布衣,吃粗粮,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等人也仿效大唐天子,整个大唐朝廷,风气似乎正在渐渐好转。
就在此时,杨侑带领大军从武阳郡斜斜走过,一日之间,迅速赶到了武水,从运河进入济北郡。济北郡张青特得到消息,率十余人在东阿县外相迎。隋军先锋裴行俨先赶到东阿县,他立刻占领了全城,将城头的旗帜全部换成大隋的赤红‘色’旗帜。
此时,济北郡的百姓已经不多,对于隋军的赶来,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骚’动。裴行俨占领了东阿之后,快马将消息告诉陛下。杨侑得到消息,迅速渡过大河,当日傍晚抵达了东阿。杨侑召见了张青特,任命他为济北郡太守。张青特见大隋天子果然讲信用,心中大喜,表示镇守齐郡的太守是旧时,愿去招揽齐郡。
杨侑对此只是淡淡一笑,齐郡杨侑并不担心,罗士信、程知节都是齐郡人,当年在齐郡随着张须陀立下了汗马功劳,为齐郡人所熟识,杨侑已经有了计划,派程知节带兵两千招揽齐郡,不过,既然张青特有此心,杨侑便只能鼓励,当即派他与程知节率兵赶赴齐郡。
隋军在占领东阿之后,迅速派兵占领了阳谷县、卢县等地,一日之内,各地纷纷而降,杨侑依旧任命他们镇守郡县,自己则率兵杀向东平郡。大军绕过东平湖,直扑郡治郓城。此时,留守郓城的瓦岗将领乃是宇文温、张德宝两人,听见隋军突然杀来,大惊失‘色’,赶紧将城‘门’关闭,并派人赶往东郡,将隋军突然杀来的消息禀告魏公李密。
杨侑抵达郓城之后,在城外驻扎下来,准备攻城。
与此同时,身在鲁郡的李靖也开始发动了攻击,原隋军将领刘德威选择了投降,李靖得以兵不血刃夺下任城,简单做出部署之后,李靖率兵三万,赶赴东平郡,与杨侑会师。
东平郡,瓦岗旧寨。
李密看着已经几乎荒废的大寨,心中充满了感慨。当年,瓦岗就是在这里发迹,在击败了张须陀之后,瓦岗的声望和势力开始逐步上升,成为天下反王的首领,那个时候,河北的窦建德,山东的徐元朗、王薄等人,都奉瓦岗为尊。瓦岗大寨到处都是人,十分的热闹。
可是如今,瓦岗旧寨已经没有几个人,墙角已经有了蜘蛛网,桌面上也布满了灰尘,到处可见泥泞,显得十分的萧瑟。在李密的身边,是几名亲兵,这些亲兵,都是后来他提拔的。当年的老人,王伯当、罗士信、秦叔宝等等,不是死了,就是离他而去。瓦岗,已经不复昔日之鼎盛,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唏嘘。
或许,在杀死翟让的那个时候,就注定了瓦岗的衰败;或许,在他帐下最为得力最为忠心的谋士柴孝和被溺死的时候,就注定如今的结局。李密的心中充满了悲观,可是他仍然不想放弃。
当年,随着杨玄感造反失败之后,他原本想要隐居在山村之中,成一个农夫,和新娶的妻子过着平淡的一生。可是朝廷杀了他的妻儿,将他所有的希望全部抹杀,使得他不得不走上了彻底反隋的道路。
从人人敬仰的贵族到官府追杀的反贼,从有着辉煌未来的青年到无比落魄的中年汉子,而在数年之后,李密完成了蜕变,他努力奋斗,从反贼变成了天下共推的魏公,又迎来了新的辉煌,似乎,在李密的生命中,应该有着极为‘精’彩的未来。可是,瓦岗几乎是在一日之间,变得不再强大,变得内斗频频,使得李密为内部而头疼。
那一夜,他杀死了翟让,那一夜,瓦岗注定开始没落。王世充在邙山一战,给了他巨大的打击,从此,瓦岗四分五裂,罗士信、程知节、秦叔宝、裴仁基等人带着他的部队选择了投降,单雄信临阵倒戈,将他所有的希望都毁灭在洛水旁,让他变成了一只人人喊打的老鼠,几乎无处藏身。
瓦岗大部分的将士选择了背叛,而那些曾经依附瓦岗的各地反王,例如徐元朗、王薄、孟让、孟海公等人,都脱离了瓦岗自立。使得瓦岗的力量进一步削弱。
那个人虽然死了,可是他的名字,紧紧地与瓦岗联系在一起!他死了,瓦岗也就逐渐衰败了。难道说,他在地府里,还有着极强的怨念,在诅咒着瓦岗,诅咒着他李密吗?李密想到这里,不由打了一个冷战。
天‘色’,渐渐地黑暗了下来,李密负手,冷冷地看着天边已经升起的月亮。这一夜的月亮,格外的明亮,不,应该说,今夜的月亮,是血红!月亮仿佛刚从血池里捞出来,让人看着,心中不由一阵慌‘乱’。
这个时候的李密,心中已经没有了底。他隐隐地感觉到了不安,可是,不安的来源是什么?他说不清楚。
这时,李密的长子李天宇走了过来。李天宇走到李密的身边,拱拱手施礼,道:“父亲,香案已经准备好了。”
李密眯起了眼睛,他忽然叹息了一声,道:“天宇,你说这一次,瓦岗能渡过难关吗?”
李天宇忽然冷笑了一声,傲然道:“父亲,瓦岗将士都是百战‘精’兵,父亲更是天下英雄。如今只不过是为一时所困罢了,又何必气馁?儿相信,父亲一定能再度崛起,击败杨侑小儿。”李天宇知道杨侑不过二十来岁,与他差不多一般大,可是人们都将杨侑吹得天神下凡一般,这让李天宇十分不服。
李天宇认为,他也跟着父亲征战多沙场,并不比杨侑差,若是他有机会,凭借他“银枪小霸王”的称号,何惧那个‘毛’头小子?
李密闻言,不由摇了摇头,这个儿子,有着他年轻时候的狂妄、不可一世。人常说老子英雄儿好汉,这个儿子啊,除了狂妄像自己之外,其他半点不像。李密饱读诗书,文韬武略,李天宇学不到半点,反而好‘色’无度,欺男霸‘女’,在整个瓦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李密心疼他母亲早死,自己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常常只是说几句,但李天宇依旧顽皮不改,常常闯祸。
看见父亲摇头,李天宇的眼中闪过一丝郁闷,父亲虽然疼爱他,但总是觉得自己没有本事。李天宇握紧了拳头,心想,瓦岗的人都称呼我为银枪小霸王,难道说他们都瞎了眼吗?
李密见儿子一副郁闷的模样,不由笑了笑,他知道儿子为什么郁闷,但他并不打算解释,他实在没有这个‘精’力。杨侑已经派出大军南下,惊扰黎阳、檀渊等县,若是一不小心,让隋人夺了码头,那就极为不妙了。
李密叹息了一声,道:“走吧,此时正是祭拜的良辰,不可误了时辰。”说着,朝着祭坛走去。
两人怀着各自的心思,走向了祭坛。祭坛四周,站着十几名士兵,手中持着长戟,祭坛上,摆着一个案几,上面有着香烛、瓜果,此外还有羊头、牛头、猪头等物。李密健步走了过去,他要举行一个小型的仪式,安慰翟让的灵魂,让他不要再作恶,毕竟瓦岗是他一手创建的,他也不希望瓦岗就此崩溃,消失在历史的长河吧!
李密一步一步走了上去,他站在案几前,凝视了一眼如血的残月,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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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前,李密拿起了三支清香,在香烛上点燃,看着清香冒出了袅袅青烟,李密将手收回,放在‘胸’前。,最新章节访问:. 。
“李密跪拜大当家!”李密看着案几上摆放着的灵牌,“噗通”一声跪下,“大当家,当年之事,是李密错了。只是,即使李密后悔,也无法挽回了。”
李密说着,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然后将清香‘插’在了香炉里。“大当家,李密有罪,本该以死谢罪,永远伺候在大当家的身边。可是,在李密的身上,还有着许多重任。如今瓦岗四面,皆是敌人,逆隋杨侑,伪郑王世充,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徒。为了瓦岗,李密还请大家当的在天之灵,能够助我兴复瓦岗,日后夺得天下,国号将以‘瓦岗’为名,以告慰大当家!”
“李密已经准备了一些瓜果、牲口,希望大当家笑纳!”李密说着,又拜了几拜,然后取出了纸钱,点着,放在火盆里烧着。
李密一边添着纸钱,一边低声说着什么,这时,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哗直响,李天宇只觉得脊背一阵凉,心中升起一股惧意,难道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吗?想到此,李天宇的额头上,几滴汗水落了下来,他也顾不得擦一擦。
李密喃喃自语半响,这才站了起来。他年纪已大,加上心理压力过大,此时也觉得有些疲惫不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几乎差点摔倒,幸好一名亲兵及时扶住了他。
“唉,老了!”李密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他摆摆手,示意亲兵松开他的手臂,然后慢慢走下了祭坛。李天宇这时回过神来,走到了父亲的身边。
“走吧!”李密看了一眼祭坛,当年在这里,他杀死了翟让。如今在这里祭拜,希望翟让的灵魂能安息。
李密父子一前一后,怀着各自的心思,朝着住所走去。休息一夜之后,李密要赶往濮阳,整顿大军,抵御杨侑随时可能发动的进攻。这时,一阵西风卷起,一片落叶掉落,飘飘扬扬,落在了李密眼前。李密伸出手,将落叶抓在手中,仔细地看着,心中升起一丝悲凉之感。如今的瓦岗,不就像这落叶一般,在劲风的吹拂下,身不由已吗?
李密一愣的功夫,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信使匆匆走了过来,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在李密面前一抱拳,道:“魏公!”
李密不由皱起了眉头,他认识此人,知道他是张德宝的族人。这个时候,张德宝派人赶来瓦岗,是有什么事情吗?
“张长吏派你赶来,难道是郓城出了大事?”李密问道。
信使一愣,不由一拍大‘腿’,道:“魏公果然英明,有未卜先知之能啊!”
李密吃了一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信使是什么意思?李天宇却冷哼了一声,道:“父亲文韬武略,岂有料不中的事情?”
信使点点头,道:“魏公,昨日隋帝杨侑率兵三万,已经杀到郓城!据悉,逆隋兵部尚书李靖也在赶来的路上!”
李密身子一晃,差一点摔倒在地。李天宇急忙扶住了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密咬牙切齿,眼睛通红,他十分愤怒,张青特、刘德威都有数万兵马,就算隋军突然杀到,依靠坚固的城池,隋军也不可能攻下济北郡、鲁郡两地。李密的心中隐隐猜到一些,但他的心中仍然不敢相信。
“魏公,济北郡的张青特、鲁郡的刘德威几乎是同时投降了逆隋,如今东平郡的‘门’户已经大开。隋帝杨侑已经赶到东平郡,很快就会对郓城发动进攻。老爷让我赶来,是想要让魏公及时发兵援助,不然郓城有失,瓦岗将不复存在。”信使一连串的话将李密震得肝胆俱裂,差一点喘不过气来。
李密忽然眼前一黑,就此晕了过去。
郓城县。隋军大营驻扎在城外西北,隋军抵达之后,以裴行俨、罗士信为首的隋将战意熊熊,表示要立刻攻城,拿下郓城。要知道,李密自从“迁都”到了郓城之后,郓城便成了瓦岗的屯粮之地,目前,郓城县至少有三十万石的粮食。
如果拿下郓城,隋军就能获得粮食补给,同时也是对李密极大的打击。杨侑见诸将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由笑了。这几人,都是好战分子,唯恐天下不‘乱’。郓城,不是不攻,杨侑考虑到了一点,那就是若是恭喜啊郓城,李密将会如何选择?
如今,王世充和李密这对冤家居然真的勾结在一起,王世充甚至还将汲郡的南部的几个县划给了李密。如果李密的老巢真的被夺下,没有了粮食的李密,会不会投靠王世充?李密尚有数万军队,若是与王世充勾结在一起,伪郑的势力就会更加庞大。而这,不是杨侑所希望的。
有的敌人,不能‘逼’得太紧,太紧,他们就会团结起来。就像三国时期,郭奉孝给曹‘操’献计那般,不追击,反而得到了想要的人头。此时的李密也差不多是这种状态。
一日后,李靖带着三千骑兵赶到东平郡,群臣在分别了一年多之后,首次见面。李靖还带来了刘德威,刘德威当初是裴仁基的部下,随着裴仁基投降了李密。邙山之战后,裴仁基因为家人被王世充俘虏,不得不投靠了王世充。而那时,刘德威却远在东郡,因此一直跟着李密。
“罪臣刘德威见过陛下!”刘德威跪在地上,心中充满了担忧,他生恐大隋的新天子,会给他小鞋穿。
不过刘德威显然多虑了,杨侑立刻封他为正六品的征西将军,对于杨侑而言,如今山东的局势需要安抚。因为山东受灾多年,人心思定,安抚,不仅符合百姓的利益,也能让瓦岗旧将消除心中的疑虑。所以张青特依旧是济北郡太守,刘德威是正六品的征西将军。
如果瓦岗旧将知道张青特、刘德威两人依旧受到杨侑的重用,必然会有一部分将领选择投靠大隋,一旦如此,瓦岗就不战自破。
在封赏之后,杨侑立刻给了刘德威一个任务:“刘爱卿,你在东平郡也有一些日子,宇文温、张德宝两人,想必你是认识的吧?”
刘德威不是笨蛋,见陛下如此问着,不由拱拱手,道:“陛下,微臣与他们还算有一些旧‘交’,我愿意去郓城,说服两人弃暗投明,为大隋效力。”
杨侑眯起了眼睛笑了,这个刘德威倒也机灵,“刘爱卿,虽说你与这两人有旧‘交’,但如今却是敌人,你就不怕那两人将你杀了祭旗?”
刘德威摇摇头,道:“陛下,那宇文温是趋炎附势之人,贪生怕死,微臣以为,只要说以利害,他一定会选择投降。”
“宇文温?”杨侑不由笑了笑,道:“此人就是先帝宠信的那个宇文温?”
刘德威脸‘色’一变,不知道陛下这是何意,一时无言。
杨侑又道:“此人朕不喜。不过为了大局考虑,朕可以不杀他,允他投降。但终生不得为官。”
刘德威心中不明陛下为何如此,杨侑自然也不会说透,这件事,他只会藏在心底,因为他实在不明白,此**‘乱’后宫,先帝为何不杀此人?
“至于张德宝,若是他愿意投靠,朕可以许诺让他在东平郡任职。”杨侑又道。
刘德威心中明白,陛下将话说的如此明白,不仅仅是因为他是皇帝,一诺千金,更是因为他有足够的实力,郓城,不是不能攻,而是不想攻,在血腥战斗之后,是家破人亡。这一点,刘德威有着很深的体会。
“陛下放心,微臣知道怎么说,一定会办好此事!”刘德威说着。
接下来,大帐里便是举杯畅饮,气氛十分热闹。直到戌时时分,群臣这才散去,杨侑扫视了一眼李靖,示意他留下。
大帐里,独孤千山泡了一壶热茶,放在案几上,又为杨偻李靖将茶杯洗净,倒好了茶水。
“李爱卿,一年多不见,你清减了许多。”杨侑十分感慨,毕竟李靖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李靖摇摇头,道:“陛下,微臣这身体还硬朗着呢。这把老骨头还能为陛下摧城拔寨,扫平四合。”
杨侑一笑,吩咐一旁的独孤千山,道:“千山,将朕带着的长白山高丽参,拿出几棵百年的,给李爱卿尝尝。”
独孤千山应着,走入大帐内,寻找着东西。李靖忙站起身来,道:“让陛下劳心,微臣惶恐。”
“李爱卿,不必多礼。你是大隋的顶梁柱,朕希望你能长命百岁,陪朕跃马漠北,看‘阴’山胭脂。”杨侑笑道。
李靖这才坐下,‘花’白的头轻轻一摇,道:“陛下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而微臣,已经垂垂老矣,恐怕有心无力。”
杨侑摆摆手,道:“廉颇七十,尚未言老。李爱卿不过五十,就言老,这可不行。”
这时,独孤千山将上好的高丽参捧了上来,杨侑推到李靖跟前,道:“这可是上好的人参,夏王吃了之后,头发渐渐转黑。”
“竟然有这等奇效?”李靖吃惊地道。
“天下人参,以长白山的最好。”杨侑说道,品了一口茶,忽然正‘色’道:“李爱卿,朕有一件事要你去办。”--71975+dsuaahhh+26249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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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岗大军迅速从汲郡南部撤退,在濮阳汇合。--两日之内,李密集合了五万大军,气势汹汹地朝着东平郡疾行而去,一路上,李密显得十分忧心。郓城虽然尚有五千兵马,按道路不至于受不住七八日,但让李密担心的是,宇文温和张德宝会不会也学那张青特,将郓城县拱手相让,如果是那样,他这支五万人的大军,必将会不战自溃。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因为自从他迁往东平郡,以郓城为治所之后,不少士兵都将家眷迁往了郓城。如果郓城投降,或者是被攻破,这个后果,李密不敢想。不过幸好,在他即将抵达郓城的时候,先锋官派人送来了消息,说郓城县依旧‘插’着瓦岗的军旗!李密终于松了一口气,郓城,还在瓦岗的手上,他李密的希望还在。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李密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他立刻做出了部署,斥候散布在四周,以防隋军的埋伏,同时他下令三军,加快行军速度,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到郓城。
李密的动向被杨侑掌握在手中,斥候不断的回报,将李密率兵回援的消息在最短的时间内传达了过来。听见这个消息,杨侑放下心来,李密的这数万兵马,是一笔巨大的财富,随着李密的东援,已经不可能与王世充联合。
这个时候,李靖应该回到了鲁郡,开始实行下一步的计划了吧?
就在李密疯狂东进的同时,王世充为了配合李密的行动,给杨侑压力,他亲帅三万军队,沿着运河北上,抵达了内黄县。高开道得到消息,关闭城‘门’,做出一副防守的态势。王世充骑兵甚少,面对沈光和丘行恭的四千铁骑,无法实行‘骚’扰战术,只得屯兵内黄城外。大军沿着博望山摆开营寨,显得气势汹汹,他一边令人打造攻城器械,一边令人密切关注李密的动向。
高开道在固守内黄县的同时,派人将王世充的动静回报杨侑。而沈光和丘行恭则在城外驻扎下大营,与内黄县互相呼应。
王世充的行动传到杨侑耳中的时候,李密也抵达了郓城,李密五万大军在城外驻扎下来,他知道,不能进入城中,不然有可能就中了杨侑的圈套,所以他宁愿在城外摆开阵营,与郓城形成掎角之势,可以互相救援。
隋军大营,听见李密率兵杀来,以侯君集为首的隋将,纷纷进言,立刻向李密发动进攻,理由很简单,瓦岗将士一路急奔,体力必然出现了衰竭,此时进攻,正是最好的机会。倒是裴行俨等瓦岗旧将闭口不言,在情感之间摇摆不定。
面对诸将的请战,杨侑只是笑而不言,因为他还在等待着李靖的消息。打蛇打七寸,杨侑出手,一定就要致命。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他不会主动出击,尤其是在大隋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时候,更需要谨慎,采取最佳的方案。
李密在抵达郓城之后,立刻派出了蔡建德与城中接洽,同时,他将让蔡建德带兵三千,进驻郓城,以增强郓城的防守能力。蔡建德十分顺利地进入了城中,旋即,三千瓦岗军被牢牢控制起来,李密做梦也想不到,前脚派出去的瓦岗士兵,就这样无声无息,成为了隋军的猎物。
李密也在选择,他有些不太确定杨侑到底要做什么,如果杨侑攻城,那么他就会以逸待劳,死守城池和营寨,以不变应万变,化解杨侑的攻势。如果杨侑不攻,那么他决意守下去,因为王世充告诉他,他已经率兵杀到了内黄县,只要夺取了内黄县,郑军就能杀到武阳郡,惊扰大隋的后方。
李密想着的时候,隋军果然没有进攻,他派出斥候查看,却发现隋军每日在营中‘操’练不已,并没有主动攻击的迹象。李密的一颗心逐渐放下,他亲自带着亲兵,每日在各营奔走,鼓舞士气。
然而,两日后更为不利的消息传来,齐郡在程知节的招降下,选择了逆隋。齐郡的失去,使得如今李密控制的郡县,只有半个东平郡和整个东郡,此外还有梁郡的一小部分。以区区两郡不到的地盘,想要与已经拥有了半壁江山的隋军对抗,无疑是以卵击石。
此时的李密,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王世充的身上,希望他能给隋军更大的压力。然而,王世充自从屯兵内黄县之后,一直没有进展。其实这也怪不了王世充,王世充本来就是想要让瓦岗和逆隋相拼,然后从中渔利。他一开始的打算,也是要死守卫县。但隋军突然杀向了东平郡,不再攻打汲郡,让他所有的计划落空。
临时制造攻城器械,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行的,而从洛阳调集器械,‘花’费的时间也差不多。所以王世充由于缺乏攻城器械,没有急着攻城,强攻的话,且不说能不能拿下,仅仅是伤亡,王世充就无法接受。毕竟要攻下有五千人的城池,若没有充足的攻城器械,这个伤亡比恐怕在一比五以上。更何况隋军还有四千骑兵在一旁虎视眈眈,王世充显然不会因为李密的利益而损伤自己的实力。
就在三方静静对峙的时候,李密率四万大军,从鲁郡南下,绕道彭城,经由梁郡杀奔东郡而去,此时虽然已经秋深,但通济渠的河水尚未枯竭,也没有结冰,一路上颇为顺利,下邑、宋城等地纷纷投降,李靖五日后抵达陈留。
陈留离大梁已经不远,如果北上,便是东郡,如果继续沿着通济渠行走,便是王世充治下的荥阳郡,运河在荥泽县与大河‘交’汇,向西,可以去洛阳,向东,则是酸枣、白马等地。李靖选择了后者,他出其不意,杀奔大梁,大梁县令是荥阳郑家的子弟郑世成,惊闻隋军突然杀来,急忙令人关闭城‘门’。
可是隋军早有准备,迅速夺取了城‘门’。郑世成得到消息,带着妻儿收拾了细软,化妆为百姓,想要逃出大梁,被阚陵擒获。李靖得知他是荥阳郑氏子弟,只是将他收押,并没有杀害。夺取了大梁之后,李靖留阚陵率兵五千镇守大梁,他自己率兵三万五千人,杀奔东郡封丘县。
此时,东郡各县的兵力几乎被李靖‘抽’调一空,李靖的三万大军几乎如入无人之境,所经诸县,无不倒戈投降,留守白马的两千瓦岗军,惊闻李靖大军杀来,立刻升起白旗投降。大河重要渡口落入隋军之手,李靖立刻升起大隋赤红‘色’的旗帜,向世人宣告白马已经成为大隋的治下。
王世充在围困内黄县的同时,一直在密切注视着李密的情况,每隔六个时辰,就有河南的密探将消息传回。河南重镇白马易帜,王世充得到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是不相信,李密那边尚未有战事传来,白马何以被隋军攻陷?白马渡口与卫县、黎阳呈现出三角形的态势,若是隋军真的夺取了白马,西北可攻卫县,东北可取黎阳。而更为重要的是,若是卫县、黎阳落入隋军之手,身在内黄县的王世充就被截断了回归洛阳的路。
为了确定消息的真假,王世充亲帅五百名骑兵南下,只用了四个时辰,就赶到了黎阳,黎阳守将董浚匆忙赶来觐见。
“微臣董浚见过陛下!”董浚一脸凝重,当白马落入隋军之手的时候,他也是不信的。可是,赶往白马探知消息的斥候口口声声地说,白马上空的旗帜,的确是逆隋的赤红‘色’旗帜。
“董爱卿,消息确凿?”王世充最为关心的是这个。
“陛下,微臣派出了十几名斥候,他们的答案都是一样,更有数人已经受伤。”董浚一脸紧张地回答,他也清楚此时的态势,是何等严重。
王世充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尽管董浚的回答如此肯定,但他仍然不敢相信,隋军是怎样出现在白马,出现在李密的后翼的?就在他惊异、思考的时候,一名信使匆匆而来,递上了太子王玄应的折子。
王世充匆匆拆开一看,眉‘毛’皱在了一起,额头有着深深的“川”字,隋军居然拿下了大梁!要知道,大梁是荥阳郡的‘门’户,大梁失守,意味着荥阳郡的‘门’户大开,一旦荥阳郡失守,隋军就能兵‘逼’虎牢关。想到此,王世充一颗心紧张了起来。
虽然他不清楚这支隋军的主帅是谁,但从他的行军路线来看,已经将他的战略暴‘露’了出来,隋军这是要围歼李密!想到此,王世充不由得暗自庆幸,幸好隋军的主要目标是李密,不然,隋军趁着他李密大军在汲郡之际,杀奔荥阳,那么河南郡就会受到极大的威胁。
王世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明白,李密这一次,十之**是保不住了。而在隋军占据了白马的情况下,王世充已经不可能再围攻内黄县,他要立刻南撤,至少要撤到卫县,届时,就算大隋来攻,他也能从河内郡回转河南,不至于被隋军包了饺子。
可是,撤回了卫县之后,该怎么办?是继续牵制隋军,以减轻李密的压力;还是罢兵,严守各处关隘,休养生息,恢复实力?这让王世充犹豫不决,如果是前者,王世充明白,最多能帮助李密多支撑一两个月,一两个月后,李密必然兵败,而他付出的代价,是再度与杨侑‘交’恶,在解决了李密之后,杨佘有可能立刻率兵攻打大郑,如果是这样,李密怀疑自己能不能撑得住?
可是如果是后者,王世充又在担心,等到明年,杨隋还是会攻打大郑。换而言之,逆隋不管怎样,都会攻打大郑,唯一的却别,是时间而已。而王世充,太需要时间了。一时之间,王世充摇摆不定,前思后想了很久之后,王世充依旧没有下定决心。--71975+dsuaahhh+264992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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郓城,李密的大军已经驻扎在此地有了七日,在这七日里,李密一直在不断的思索,隋军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既然出其不意地杀到了这里,为什么不进攻?难道说,杨侑小儿有什么‘阴’谋吗?
李密思前想后,根本想不出杨侑有什么诡计,因为从斥候传回来的消息来看,隋军大营偶尔有几名斥候来回奔‘波’之外,根本没有出兵的迹象。,最新章节访问:. 。隋军在大营里,****‘操’练,每一天都在大吃大喝,显得十分快乐。难道隋军都是一群只会吃喝玩乐的家伙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如果隋军只会吃喝玩乐,根本不可能收复失地,甚至将高句丽给灭了。李密虽然没有与杨侑见过面,但却听说过杨侑的事迹,知道他是一个诡计多端的小人,绝对不是一个单纯的人。所以李密十分肯定,杨侑来到东平郡,绝不是游玩那么简单。
李密在大帐里踱步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他隐隐觉得,隋军似乎要准备死守大营,李密本来也乐意不与隋军‘交’战,可是,他粮食不足,根本无法长期与隋军消耗。若是隋军留在这里过年,东平郡还种不种田?不种田,瓦岗还有粮食可吃吗?
就在李密踱步思考的时候,儿子李天宇走了进来,为了锻炼儿子,李天宇如今在军中担任长吏一职,帮助李密处理政务。李密的打算是要锻炼儿子,日后好继承瓦岗的家业。可是当时的李密显然没有想到,瓦岗残破至此,留给儿子的,是一个烂摊子。
李天宇走了进来,拱拱手,道:“父亲,孩儿有事情禀告。”
“有何事?”李密说道。
李天宇道:“父亲,营中粮食不足,是否要从城中运粮!”
李密“嗯”了一声,道:“这件事,就由你去办吧!”
李天宇应着,正要退出去,又停了下来,道:“父亲,孩儿有一个问题不明白。”
“什么问题?”李密虽然心烦意‘乱’,但对于儿子的问题,还是显得极为有耐心。
“父亲,郓城城池坚固,为何父亲不入城,以城墙为依托,与隋军对抗?”李天宇不解。
李密哈哈笑了两声,儿子终于会思考了,这让他颇为欣慰。李密咳嗽一声,道:“如今隋军围城,兵马足有数万,而据说逆隋兵部尚书也在赶来的途中,如果两军汇合,至少有七八万之众。我曾听说杨侑小儿善于攻城,因此,绝不能困守在城中。不然一旦被围困,想要出来,就难了。”
李密这话只说了一半,他心中所思,的确有这样的原因,但有一点,他没有说。他在野外扎营,随时可以逃回东郡,‘逼’他急了,就躲进山高林密的瓦岗,与隋军打游击战,甚至,他可以投靠仇敌王世充,为王世充效力,因为他相信,在共同的敌人面前,即使他和王世充有着莫大的仇恨,也依然能够化解。王世充肯让出汲郡南部的县治,就是一个证明。
而如果他进入郓城县中,如果杨侑选择包围城池,他很有可能会被隋军包了饺子,届时,四处都是敌人,他哪里逃去?心中虽然如此想着,可是在儿子面前,李密不能显得十分狼狈,他需要作出一个好的教导,所以他要显得信心十足。
“天宇,虽然隋军气势正隆,但瓦岗在东平郡经营数年,粮食充足。王世充也在河北攻城略地,攻打逆隋腹地。我以为,杨侑小儿迟迟不进攻,也是在考虑,是不是要回援河北。”李密笑着,伸手捋着胡须,一副自信的模样。
“父亲英明!”李天宇笑道。
“天宇,军中既然粮食不多,明日一早,你可带兵五千,押送粮草,切记,一路上要多派斥候,密切注意隋军的动向。如果隋军有任何动静,你可速速派兵来告诉爹,爹一定让杨侑小儿有来无回!”李密再度说道。
“喏!”李天宇说道,退了下去。
李密眯着眼睛,看着儿子退下,慢慢收敛了笑容,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隋军大营,一片欢乐气氛,杨侑连连犒军,士兵们都十分欢喜,而让他们更加高兴的时候,陛下许诺,随着鲁郡、齐郡等山东重地回归大隋治下,与淮南的联系已经沟通,随时可以通过运河抵达江东,然后逆江而上,便可以回转巴蜀,与亲人团聚。
自从远征高句丽之后,大军离开家乡已经一年半有余,连番的几次大战,也让士兵们身心疲惫。对于陛下的许诺,士兵们都十分高兴,只要这一战,消灭了瓦岗李密,就可以回家,这怎能不让士兵们‘激’动呢?
杨侑的心中也在怀念着家中祖母、母亲及其妻儿,尤其是那初生的一对儿‘女’,走的时候不过数月,一年多过去了,孩子会走路了,恐怕此刻在娘亲的怀中,正在撒娇叫着娘亲呢。想到这里,杨侑的内心就有了一丝愧疚,他或许是一个好的君主,或许是一个好的继承人,但此时此刻,并不是一个好丈夫,不是一个好父亲。重任之前,杨侑只能先国后家了。
士兵们在狂欢的同时,心中也在诧异,既然陛下许诺尽快解决山东的战事,让士兵回转家乡,可是,为什么迟迟不与瓦岗‘交’战?难道说,陛下只在营中坐坐,就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吗?士兵们显得不可思议。
士兵们的议论,武将们的跃跃‘欲’试,杨侑都看在了眼中,对此,他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着急,为将者,就要有大局观,布局天下。这一次李靖的行动,是最为重要的一环,若是他成功了,就能关‘门’打狗,将李密封杀在东平郡。而且,杨侑还有后招,这一战,他就是要不战而屈人之兵,将瓦岗彻底瓦解。
山东,已经不是往昔的山东,经历了连年的征战之后,百姓已经渴望安定,而随着这一次的大水灾,大隋赈济灾民,已经让杨侑的善名,遍布在山东百姓的脑海中,人人都知道,大隋天子是爱民之人,而李密,则是一个不顾百姓死活,甚至还杀死百姓的恶徒。此消彼长之下,谁占据优势,就一目了然了。
杨侑在大帐里,练习着书法,这时,独孤千山匆匆而来,道:“陛下,刚才得到消息,李密军中粮食不足,他让儿子李天宇明日入城取粮。”
“吩咐罗士信,将李天宇囚禁起来,粮食不给分毫。同时派人告诉李密,就说李天宇突然生病。”杨侑说着,在宣纸上重重落下一笔,大好河山四个字苍劲的大字,就出现在眼前。
“陛下,这等言语,恐怕李密不会信吧?”独孤千山有些疑‘惑’。
“李密自然不信。不过这一次他取粮,至少在一万石以上,短时间内,又怎么能凑齐?就让罗士信这么回答他。如果李密不信,派人入城催粮,就将来人牢牢控制,在朕没有下令之前,郓城县的旗帜,依然是瓦岗的旗帜!”杨侑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将它搁在砚石上。
“喏!微臣明白了!”独孤千山说道,正要退出去,又停下了,问道:“陛下,若是李密亲自去催粮呢?”
“这还不简单?若是李密催粮,就让罗士信‘乱’箭,将他‘射’回去!”杨侑说着,哈哈一笑。
独孤千山应着,退了下去,只余下杨侑在大帐里踱步,山东的局势已经明了,最多半个月,杨侑就能彻底击溃瓦岗,整合山东的局势,届时,尚在河北一带居住的百姓,就将南返,回到家乡。
山东百姓定居之后,事情还有很多,百姓的住房,农田的分配,都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官员,他已经派人将消息传回巴蜀,让燕王杨倓准在国学监里选拔人才,至少要准备百名,才能充实山东各县。自己培养的人才,杨侑用起来放心。
除了迅速掌握山东各地的军政,杨侑还有事情要做。灾民的安置,不仅需要大量的钱财,更需要粮食,在明年秋收之前,都需要官府的赈济,杨侑也已经下令江东、荆襄各郡各县,‘抽’调粮食北运,以满足山东各郡县对粮食的需求,这大约需要一个月以上的时间。
等到做完这些事情,恐怕已经是一二月了,杨侑又将错过回家过年的时机。对此,杨侑只能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山东、河北,自从南北朝之后,异族很多,民风甚为彪悍,需要大量的时间去稳定、巩固。
杨侑在大帐里踱步思考的时候,独孤武师快步走了进来。自从大隋重心转移到山东之后,独孤武师就一直在东平郡、东郡等地奔‘波’,掌握各郡的情报。独孤武师带着一脸笑意,匆匆进来,见杨侑正负手站着,看着眼前的地图,不由走上了两步,道:“微臣见过陛下!”
“武师,你回来了?!”杨侑转过身子。
“陛下,微臣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独孤武师显得十分兴奋,他没有想到,陛下的奇计居然能够成功。
“是李靖的消息吗?”杨侑也是‘精’神一振,只要李靖杀入了东郡,完成了对李密的合围,事情就成了一半,接下来,就容易了许多。
“陛下,正是李尚书的消息!”独孤武师轻松地笑了笑,然后快步地走到了沙盘前。--71975+dsuaahhh+264992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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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岗大营,瓦岗众将听到李靖成功偷袭东郡的消息之后,人人‘露’出惊讶的神‘色’,李密为了稳定军心,故作镇定,但实际上,他也十分清楚,瓦岗已经到了最为艰难的时刻,决定命运的时候到来了。.访问:. 。
瓦岗已经被隋军团团包围,李密已经能想象出,李靖正在积极备战,将王世充挡在大河南岸。王世充虽然是同盟,但此时已经可以确定,他是靠不住的了。自己的命运,必须要由自己掌握!李密想着,下定了决心。
李密立刻做出了部署,高声‘激’励诸将擦亮武器,明日出营挑战杨侑,一举将杨侑赶出东平郡。瓦岗诸将接到命令之后,取出弓弦,擦拭着武器,准备与隋军做出最后的搏斗。这一日过的飞快,时间迅速流逝,转眼便是黄昏。
随着天‘色’暗下来,李密的一颗心变得越加紧张起来。儿子去运送军粮,说是今日之内一定能赶回大营,可是太阳就要落山,至今还没有看到人影。难道他要夜归?李密觉得不可能,便派出了斥候前去探查,一炷香后,斥候回报,说沿途根本没有看见李天宇的身影。
李密变得越加狐疑起来,他立刻带着心腹骑兵五百多人,奔赴郓城。这五百多骑兵是他仅有的骑兵,当初的将领正是罗士信与秦叔宝两人。李密一路急奔,很快就赶到了郓城,只见城头上偶尔亮着火把。
李密靠近了城‘门’,大声喊道:“我是李密,快快开城!”
“你是李密?有什么证据?”城头上,一个士兵听见李密的声音,大声的询问。
“你再仔细看看,我这张脸!”李密又大声叫着。
那士兵瞪大了眼睛,仔细地看着,半响,这才说道:“看起来,你很像魏公啊!”
“这个是自然!我自然魏公李密!”李密顿时‘激’动了,他兴奋地大喊,道:“快开城‘门’!”
“可是,你只是像,却没有证据你是李密啊!”那士兵又说道。
李密顿时被噎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大怒道:“叫张德宝、蔡建德来见我!”
“可笑,你是什么人?张太守是你想见就见的吗?!我告诉你,你若是李密,我就是李密的父亲!”那士兵哈哈大笑,出言侮辱,四周的士兵顿时也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传入李密的耳中,让他觉得十分难受,这群‘混’蛋,竟然不认识我了吗?而且居然还侮辱了他的父亲!李密大怒,策马上前,但那士兵忽然大喝一声,城头上‘射’出七八支箭羽,从李密身边擦过,惊得李密差点跌落战马,他急忙策马后退,两支箭羽又从耳边滑过,刮破了皮,让他隐隐作痛,李密狼狈的策马奔出了十几步,这才停了下来。李密回头,仔细地看着城头,他看不清楚城头上是何人。
“你若在前进半步,休怪刀剑无眼!”那士兵再度大喝。
“明日,我一定要杀死你!”李密眼中带着杀意,他怒气冲冲地勒转了战马,喝道:“走!”
隋军大营。杨侑正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几个大箱子,箱子里,装着许多纸张,杨侑拿起一张纸,眯起眼睛看着上面的字,不由笑了,道:“杜爱卿,这份书信一旦送出,想必瓦岗就能不战自溃。”
杜如晦笑道:“陛下,瓦岗已经灯枯油尽,纵然是大罗金仙,也无法挽救,更何况李密是一介凡人。想必此时他还不知道李天宇已经被陛下擒获了!”
“李密的神志已经不清楚了,他居然在瓦岗拜祭翟让,希望翟让的在天之灵能保佑瓦岗,何其愚昧!”杨侑放下手中的纸张,他不相信有救世主,如果有,只能是自己。
“朕想,李密见李天宇还没有回营,一定会派人去寻李天宇,甚至,他很有可能去亲自去郓城。如果李密得知李天宇被擒,东郡又失守,一定会拼死一搏,举兵来攻!”杨侑分析着。
“瓦岗士气已经低‘迷’,根本不堪一战。”杜如晦应声。
“虽然是如此,但朕不急着和他开战。他的粮食已经不足三日,就算减少粮饷,最多是五日。而一旦减少了粮饷,瓦岗军必然会闹事。杜爱卿,你说李密会怎样选择?”杨侑问道。
“如果微臣是李密,一定会选择投降,微臣想,以陛下的宽宏大量,至少会留一条‘性’命吧!”杜如晦说道。
“可是,你并不是李密。”杨侑摆摆手,道:“他一定会顽抗。最迟一两日之内,他就会主动出击。”杨侑说着。
话音刚落,独孤千山匆匆走了进来,道:“陛下,李密在半个时辰前,赶往了郓城!”
“哦?”杨侑微微一笑,与杜如晦相视一眼,不由笑道:“接下去,如何?”
“守城士兵将李密赶了回去!”独孤千山一笑,将城头上的情况仔细地描述了一番。
杨侑颔首,道:“李密明日一早,应该还会去郓城,传朕的命令,郓城城头,立刻更换大隋的赤红‘色’旗帜!”
“喏!”独孤千山退了出去。
“陛下,李密说不定会大为愤怒,一举攻城!”杜如晦道。
“李密愤怒这是必然的,但要攻城,恐怕瓦岗诸将均会出工不出力。杜爱卿,就等明日,静观变化吧!”杨侑说道。
次日一早,李密带着五百骑兵,三千步卒,气势汹汹地朝着郓城县奔去,为了防止隋军偷袭,他派出了斥候四处探查。让李密觉得幸运的是,隋军一直不曾主动出击过,很快,他就看见了郓城城头。
然而,让李密十分惊讶的是,郓城城墙,变成了赤红‘色’的海洋。李密眯起了眼睛,策马疾奔,很快,他就看清楚了,城头上的旗帜,是隋军的军旗!这是怎么回事?李密的心中震惊,身边的士兵也都惊疑。
李密用手使劲搓了搓了眼睛,再度看向城头,可是城头上依旧是隋军的军旗。他不敢相信,再度‘揉’着眼睛,然后再看,如此反复几次,直到眼睛被‘揉’的生疼,城头上的赤红‘色’,依旧没有变化。
这是怎么回事?!李密可以确定,就在昨日,郓城县的城头,还是瓦岗的旗帜,可是就在一夜之间,怎么会变成了红‘色’?如果说隋军攻城,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拿下郓城啊!更何况若是隋军攻城,他绝对不至于不知道半点消息。
李密心中快速的思索着,四周的士兵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牛进达脸‘色’铁青,他偷偷瞄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李密,眼中闪烁着一丝‘精’光。
这时,城头上出现了一个健壮的身影,他全身铠甲,冷冷地看着李密,忽然他大声喝道:“魏公,许久不见了!”
李密回过神来,他朝着城头定睛一看,眼中带着复杂的情感,眼前这人,赫然是罗士信。罗士信的经历,李密非常清楚。他知道罗士信在投靠了王世充之后,因为王世充纵容侄儿夺了他的战马,因此投奔了逆隋。
如今,在李密眼中的反骨仔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愤怒,可是罗士信是他最为喜欢的将领之一,这又让他欣喜。
“罗士信,你还没有死吗?!”李密的话充满了深深的怨恨之意,他看着罗士信,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罗士信一口吞下。当初他自问待罗士信不错,但罗士信被王世充擒获之后,没有大义凛然就义,而是选择了活命,这让李密非常不爽。
“魏公,你还没有死,我怎么敢死呢?”罗士信眯起了眼睛笑道,他本来是想要劝说李密投降,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但李密刚才的那话说出来,让罗士信的心顿时凉了下来。如今的李密,太偏‘激’了。
李密闻言,大怒,他伸手指着城头,道:“罗士信,当初我待你不薄,你却帮助外人来对付我,你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吗?!”
罗士信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朗声道:“魏公,我罗士信本来就是大隋将士,如今为大隋天子效力,何谓外人?诸位兄弟,只要你们弃暗投明,不再为李密效力,就能回转家乡,过着平静的生活。”
李密冷笑一声,道:“暴君几度兴兵,攻打高句丽,如今陛下,四处征伐,也是好大喜功之人,恐怕大隋在暴君的治理下,百姓食不果腹,衣不遮体!”
“笑话!”罗士信大笑着反驳,他目光威严地扫视了四周一眼,道:“前些日子,大河上下,均是难民,百姓嗷嗷待哺,在这个时候,请问李密你在做什么?你派士兵将粮仓牢牢把守,但凡有人敢偷盗粮食者,被你残忍地杀死。李密,你敢拍着‘胸’脯说,没有这件事吗?”
瓦岗军窃窃‘私’语,在最初的时候,的确有人怜惜亲戚无衣无食,偷了几石粮食,被李密发现,当即被处于死刑,全家人也被杀死。李密想要用他的残暴手段,来制止偷盗粮食的局面出现。正是因为如此,大河以南瓦岗境内各郡的百姓纷纷逃走,虽然李密派兵守住了要道关隘,但百姓们还是通过各种途径,逃到了大河以北。
这些事情,不少瓦岗军都知道,此时听见罗士信之言,心中都对李密产生了不满。他们都不明白,当初那个爱民如子的魏公怎么会变成这样?将一点点的粮食竟然看的如此之重,甚至不惜杀掉了几条人命,难道人命没有这粮食更值得珍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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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士信毫不留情的指责,让李密十分愤怒,他有心出言反驳,但一时又想不到任何的语言。。 更新好快。在事实面前,任何的狡辩都变得苍白无力。
“在百姓受难的时候,大隋天子又在做什么?当今天子在河北诸县,发放了数以万计的帐篷,设置了数以千计的赈民地点,让百姓们有吃的,有住的。这样的君主,难道不是爱民如子?难道不值得效力吗?李密,你说我罗士信背叛了你,可是在我看来,是你背叛了大隋!”罗士信再度大喝。
瓦岗士兵脸‘色’一变,都纷纷不住拿眼去看李密。李密涨红了脸,他知道不能再让罗士信说下去了。
“罗士信,你休在这‘花’言巧语,有种你就出城一战!”李密大声喝道。
“李密,你以为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是我的对手吗?你若不信,可上来一战!”罗士信道。
李密瞟了一眼郓城城头上密布着的弓箭手,脸‘色’一变,他知道,他根本不是罗士信的对手,可是罗士信出言相‘激’,让神经格外敏感的李密格外愤怒。他有心想要上前,但又被弓箭手吓破了胆。
“李密,你这个胆小鬼,还带兵打什么仗,不如回家喝‘奶’去吧!”一个隋兵说着,朗声大笑,四周隋兵也都哈哈大笑起来。
李密敏感而极有自尊的心登时被刺伤了,他勃然大怒,猛地‘抽’出了横刀,喝道:“牛将军听令,速速攻下郓城,将罗士信的人头砍下!”
牛进达脸‘色’一变,且不说仅仅三千人,就算人再多,没有攻城器械,能拿下郓城吗?当年郓城扩建,是他牛进达主持的,他太清楚郓城县有多坚固了。
“牛进达,你在愣着做什么?”李密见牛进达不吭声,心中更加大怒。
“魏公,郓城已经落入隋军之手,显然早有防备。我军没有攻城器械,如何能攻下郓城?魏公,还是先撤为上,回到大营,再图良机吧!”牛进达说道。
“牛进达,你敢违抗我的命令?!”李密大怒,他瞪着牛进达,眼睛都红了。
“魏公如今不是良机啊!”牛进达显得十分委屈。
“不要多言,你速速攻城便是!”李密挥动着横刀,喝道:“再不攻城,我就亲手杀了你!”
牛进达上前一步,拱拱手,道:“魏公,卑职遵命便是!”说着,牛进达逐渐靠近了李密,突然,他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李密打晕,然后带兵迅速撤回了瓦岗大营。
李密昏‘迷’了两个时辰之后,便醒了过来,牛进达在他的身边,一脸的紧张。
“卑职情急之下,这才迫不得已打晕了魏公,还望魏公恕罪!”牛进达说道。
李密慢慢坐了起来,他皱着眉‘毛’,半响,这才道:“进达,这一次你做的非常好!”
牛进达一愣,魏公这是怎么了?这话却不敢说。
李密慢慢站起来,道:“进达啊,刚才我也是气糊涂了,这才不顾一切,想要攻城。幸亏你及时打晕了我,这才避免我犯错!”
“魏公,当时的确不宜攻城。”牛进达说道。
李密负手在大帐里踱步,道:“进达,逆隋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呐!如今隋军已经占据了优势,下一步,该怎么走?你有什么意见?”
牛进达眯起了眼睛,看着李密在地上忽长忽短的身影,心中不断思索着。牛进达虽然是武将,但并不愚蠢。如今的局势已经非常明显了,除非有九天玄‘女’下凡,否则瓦岗灭亡是早晚的事情,他之所以不忍抛弃李密,是因为李密对他,还是不错的。
牛进达在思索着李密这话的含义,半响,方才道:“卑职愚昧,想不出有退敌之策。不过卑职想,无论魏公有着怎样的命令,卑职一定竭尽全力,为瓦岗流尽最后一滴血。”
李密忽然笑了,他走到牛进达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我再想一想,该怎么办。”
牛进达退了下去,李密‘露’出了一丝冷笑。牛进达并不知道,就在刚才,如果他一旦回答不对,就会被李密杀死。但他及时地表达了忠心,李密还算满意,瓦岗已经没有了悍将,那就留着牛进达吧。
牛进达的事情告一段路,可是瓦岗的危机并没有解除。瓦岗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只能支持两三日,一旦粮食吃尽,瓦岗军将何去何从?
就在李密沉思的时候,杨侑已经接到了罗士信的密报,李密已经被罗士信‘激’怒,若不是被部下打晕,十之**就会攻城。在缺乏攻城器械的情况下,李密还想攻城,足以证明他已经丧失了理智。
杨侑想着,道:“杜爱卿,朕打算给李密写一封书信,约他后日决战,你认为如何?”
杜如晦一愣,就在昨日,陛下还说要闭‘门’不战,今日为何要出营与李密决战?杜如晦想着的时候,就看见杨侑一脸的笑意,他顿时明白了:“陛下,你的意思是……”
杨侑看杜如晦也笑着,颔首笑道:“正是如此,朕骗过李秀宁,不缺一个李密。”
“李密已经缺粮,如果陛下邀战,他一定会选择应允。不然,短短几日之内,他就会绝粮。所以这一次,他一定会倾巢而出,与陛下决战!”杜如晦说道。
“既然如此,朕就写一封书信给李密,想必他会十分乐意的。”杨侑慢慢走到了案几边上。
“数日之内,李密必定被擒!”杜如晦下了定论,走到案几边上,为杨侑磨墨。杨侑洋洋洒洒,迅速写了一封书信,片刻之后,一封充满了挑衅的书信新鲜出炉。杨侑在信里,大骂李密,说他身为关拢贵族子弟,屡受国恩,却不思报国,带着一群反贼造反,丢尽了他的父亲蒲山公李宽的脸面。杨侑问李密,若是死了之后,有什么面目去见李宽?像他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反贼,死后必定进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杨侑在大骂了李密之后,又对他进行了侮辱,说他连战连败,毫无带兵之能。这样的一个人,还有什么面目活在世上?如果,你李密还是一个汉子,后日,也就是十月二十,敢出营一叙吗?
杨侑吹了吹信纸,等书信干了之后,将书信递给了杜如晦,道:“杜爱卿,你看一看,可否?”
杜如晦接过书信,不由微微一笑,道:“陛下,李密若是接到了这封书信,必定被气的七窍生烟,一晚上都睡不着。”
杨侑与杜如晦相视一眼,相视一眼。旋即,杨侑叫来了亲兵,让他将书信送给李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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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李密看着众人逐渐离他而去,不由失声狂笑了起来。,最新章节访问:. 。战马打着响鼻,不安地摇着头,似乎非常不解主人为什么打出令人害怕的笑声。
“想不到我李密也会有这样的一天!”李密大叫了一声,他知道,瓦岗已经完了,再也不可能有反扑的机会了。
这时,一个身影靠近了李密,他偷偷举起了手中的横刀,朝着李密砍去。李密虽然没有反应过来,但战马却发现了意图不轨之人,战马抬起前蹄,朝着那人踢去。那人惨叫了一声,飞向了远处,倒在地上,不住地咯血,很快就再也不动了。
李密坐骑虽然将那人踢死,但前蹄也中了一刀,不由悲鸣一声,朝着北方狂奔而去。战马越过枯草地,越过了农田,越过了小山丘,逐渐变得越来越小。
隋军大营,杨侑摆摆手,道:“杜爱卿,侯爱卿,你二人留下,带兵收编瓦岗士兵!裴爱卿,你带五百铁骑,与朕去瞧一瞧。”
“喏!”众人回答,迅速跑下了哨塔。
杨侑又看了一眼李天宇,吩咐道:“带他一起去!”
“喏!”独孤千山答应着。
很快,隋军就在侯君集、杜如晦的带领下,将一队队的瓦岗士兵收编。而杨侑则带着数百骑兵奔出北‘门’,朝着李密奔跑的方向追去。
李密不知道跑了多久,风在耳边呼啸,吹的头发凌‘乱’不堪,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战马一直奔到了大河边上。此时大河的河水不再奔腾咆哮,而是在河岸五六尺下平静地流淌着。战马在河边停下,劲风吹来,带着泥土的芬芳,李密不由得‘抽’了‘抽’鼻子。
长时间的奔跑之后,李密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他勒住了战马,走了下来,走到河边,注视着河水,眼中不由落下了泪水。他不断的努力,但最后,结果还是无济于事。李密举起了横刀,刀面反‘射’着寒光,映照在李密惨白的脸上。
“赫赫!”李密惨笑了两声之后,他依然将横刀举了起来,放在了脖子上。
“事已至此,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一死罢了!”李密心中想着,逐渐将眼睛闭上,所有的大业,都在这一刻,变成泡影,就让涛涛的大河,埋葬了我的身躯吧!手一抖,李密手中的横刀就要割破喉管。
“爹,你不能死啊!”李天宇的声音突然凭空出现,仿佛如炸雷一般,响彻在李密的耳边,震得他不由睁开了眼,如果说还有什么眷念的话,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便是他唯一的牵挂,
李密放下横刀,回头一看,只见数百名骑兵狂奔而来,为首一人,正是儿子李天宇。
“爹!”李天宇跑近了,突然翻身下马,朝着李密的方向奔去。
“天宇!”李密看清楚的确是儿子,手中的横刀不由落在了地上,他张开了手臂,紧紧地抱着儿子。
“爹,你不能死,你死了,我该怎么办?”李天宇哭着道,脸上全是泪水。
李密用足了力气抱着儿子,仿佛李天宇随时会离开他一样,听见儿子的话,李密身子一震,他看着泪流满面的儿子,心中忽然叹息了一声,道:“天宇,以后爹不会离开你!”
“爹,我们回去吧!”李天宇说道。
“回去?去哪里?”李密苦笑,天下之大,似乎并没有他李密的容身之处。
“天子英明,是仁德之人,不如投靠他,为大隋效力!”李天宇说道。
“为天子效力?”李密一愣,旋即摇摇头,道:“罢了,为父兵戎一生,早就厌倦了这种生活。如果陛下允许,我只想在田间种地。”
“李密,朕可以饶你不死。”在数百骑兵的拥簇下,杨侑策马缓缓而来,在听见了李密父子的话之后,杨侑说道。
李密闻言,看着杨侑,准确地说,这是他第一次和大隋天子‘交’手,但他败的非常彻底。隋军没有经过血战,仅仅是几个简单的‘阴’谋,就将瓦岗彻底地瓦解,此时的李密心中已经服气。这个年少的皇帝,刚才说,可以饶他不死,这已经是莫大的恩德。
李密嘴‘唇’蠕动,正要说话。杨侑却摆摆手,道:“李密,朕虽然可以饶你不死,但朕有一个要求。”
“陛下有什么要求?”李密问道。
“大隋鹰击郎将张季珣,你还记得吗?”杨侑淡淡的问道。
李密闻言,身子不由一震,鹰击郎将张季珣他自然是十分清楚的,因为当年瓦岗最为鼎盛的时候,让李密头疼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如何攻破洛阳,二则是如何攻下箕山的张季珣。与洛阳上百万的人口相比,被围困在箕山的张季珣,率领的部下不过数百人,粮食吃完了,就吃山中的野果野味,甚至吃草。张季珣在李密数十万大军下,足足坚持了三年,最终因为缺乏粮食而体弱多病,于是被李密攻下了箕山。
张季珣被抓获,拒绝给李密下跪,他说:“我虽然是败军之将,但我是天子的大臣,岂能向叛贼下跪?”当时很多将领都认为张季珣无礼,纷纷请杀此人,但李密却认为张季珣非常有气节,于是放过了他。但翟让却向张季珣索要金子,因为没有得到,而将他杀害。
此时,李密听见杨侑询问,慢慢将此事回忆了起来,他点点头,道:“罪民记得。”
“说起来,李密你也算一个英雄。朕不杀你,不仅仅是因为瓦岗气数已尽,更是因为你对张将军的敬重。”杨侑缓缓说道。
“如今,箕山在王世充的势力范围内,朕不能拜祭张将军。不过,日后朕一定要为张将军重修陵墓,以表彰他的忠心。李密,朕要你为张将军重修陵墓,世代为张将军守灵。”杨侑瞧着他。
李密拱拱手,道:“张将军虽然不是被我杀死,但也与我有关。陛下宽宏大量,不杀罪民,罪民十分感‘激’,愿意为张将军守灵!”
“如此甚好。你先暂住东平郡,日后朕恢复了中原,张将军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杨侑说着,拨转了马头,朝着隋军大营走去。
李密与儿子相视一眼,李密拍了拍儿子的肩头,道:“天宇,走!”
“爹,我们都不死了!”李天宇笑着,忍不住擦着泪水,一脸的‘激’动。
瓦岗士兵全数投降,隋军几乎是兵不血刃就夺下了山东诸郡,杨侑将大军驻扎在东平郡,同时写信让李靖做出佯攻黎阳的态势。王世充迫于隋军的压力,主动将黎阳放弃,白马已经落入隋军之手,隋军随时可以南北夹击黎阳,对于王世充来说,黎阳、檀渊等县已经是‘鸡’肋,守之无益,还不如主动放弃。临行前,郑军将百姓统统迁走,只留下了几座荒无人烟的城市。
王世充撤到卫县一带,继续修建防御工事,若是能守住卫县一带,河内郡就平安无事,河内郡平安,意味着隋军不能直接攻打洛阳。随后,王世充留下了单雄信镇守卫县,匆匆带兵抵达虎牢关。
此时李靖已经夺下了东郡,与荥阳郡相接,王世充为了防止隋军攻打荥阳,便将大军驻扎在虎牢关,随时准备支援荥阳郡。王世充的异动被隋军密探牢牢掌握,但此时大隋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暂时无力西顾。
为了安置想要回转山东的灾民,杨侑临时从河北‘抽’调了数百名各级官员,主持灾民的安置事宜,同时,裴行俨、罗士信、程知节等人对瓦岗降兵进行了挑选,身强力壮、愿意当兵的,填补到各郡,充当郡兵。至于不愿意当兵的,则按人数,分配良田。
瓦岗将士见大隋天子果然守信,因此人人欢喜。牛进达见李密扔在,心中也颇为高兴,他选择了继续当兵。杨侑早就知道此人名字,知道他是一名骁将,因此让他留在李靖身边,帮助李靖稳定局势。
在忙碌中,杨侑‘抽’空接见了刘兰成,与他随意聊了聊,见刘兰成反应迅速,于是将心中的想法提了出来,刘兰成当即表示,一定完成任务。整整十一月,大隋君臣一直在处理山东政务,将近十二月中旬,事情才告一段落。
山东事情略定,好消息传来,经过一个多月的奔‘波’,巴蜀国学监的优秀学生也赶来了,杨侑立刻将他们打‘乱’,安置在山东各郡各县,配合着山东本地豪族,大隋已经牢牢控制了山东。
此次随着国学监学生前来的,还有杨恭仁,杨侑知道他善于安抚百姓,稳定局面,于是将他招来。山东刚刚稳定,还有许多问题,以杨恭仁为山东道的总管,那是最好不过了。君臣两人谈心良久,杨侑给杨恭仁的指示是积极恢复生产,安抚百姓为主,当然若是王世充来袭,就要将他打回去。
对杨恭仁一番叮嘱之后,杨侑率领禁卫军赶赴东郡,在东郡视察了数日,提出了一些建议,又让李靖带兵回到河北,主持河北大事,东郡的事情就‘交’给杨恭仁。杨侑特别叮嘱,如果王世充攻打东郡,河北就要配合山东,粉碎王世充的进攻。
‘交’代了诸多事情之后,杨侑从东郡出发沿着运河南下,抵达江都之后,再逆江而上,转回阔别多时的巴蜀。--71975+dsuaahhh+26584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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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树枝已经变得光秃秃的,西风吹在人的身上,让人寒冷彻骨,忍不住打几个冷战。-..-
皇宫内,李渊躺在一把铺着貂皮的太师椅上,神情却并不轻松,就在大半个月前,他得到了极为不好的消息,那就是瓦岗几乎是在一日之间,就此崩溃。对于李密的失败,大唐的高层领导人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李密肯定是撑不住的,早晚必将被杨侑所灭。
但是,李渊父子与王世充的想法都是一样,那就是认为即使李密再不济,至少也能支撑到明天开‘春’,可是,李密竟然如此不济,很快就被杨侑擒获,这让李渊的心中充满了震惊。李密虽然有缺点,高傲自大,不听人言,但至少,他的带兵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不然,瓦岗也不会在他的手上兴盛。李密的失败让李渊对杨侑又有了新的审视,看来此人不仅仅会打仗,还懂得攻心之术,知道利用大隋的名义,招揽瓦岗诸将。
而李密的失败,使得反贼同盟再度面临挑战,逆隋已经将在河北的土地与南方的两淮连成一片,饱经战‘乱’的河北、山东,就能籍江东、荆襄的粮食快速恢复。拥有了天下大半的逆隋,一旦开始休养生息,其国力的恢复速度,是很可怕的,至少,仅仅拥有并州、关中以及凉州的大唐就比不上,更不用说仅仅有河南的王世充了。
尽管天下大势看起来已经定了,但李渊绝对不会束手就擒。趁着冬季用兵不便,李渊将太子李建成招来,便是为了商议如何对付逆隋。
李建成坐在李渊身边,神‘色’也是非常凝重,前几次他献计给父亲,都取得了不错的成果,但始终还是落在逆隋的后面,比如说国土的扩张速度,比如说官府对清廉的推行力度,比如说对农耕的重视程度,大唐都远远地落在了逆隋的身后。而且,李建成还知道,逆隋在南方,种植一种水稻,可以一年两熟,极大地满足了对粮食的需求。他本来有心想要耕种,但据说北方很难种植,因此李建成也就放弃了。
大唐的两个最高统治者在短暂的沉默后,李渊首先开口了,只听他咳嗽一声,道:“建成,李密败得如此之快,实在是出乎朕的意料。如今天下的局势已经非常明显,下一步杨侑就是要攻打中原。大唐必须要在这个时候,尽快恢复实力,不然,等到王世充支撑不下去,大唐就独木难支了。”
李建成点点头,道:“父皇说的极是。儿臣认为,在如今局势下,只有尽量拖延逆隋的速度,大唐才会有喘息之机。”
“建成,你有什么好建议?”李渊眯着眼睛问道,前几次太子出的主意都非常好,让李渊非常高兴,李渊的心中也确定了如果百年之后,大唐的江山将会由何人掌舵。毫无疑问,在李渊的心目中,善于处理政事,军事上也有着独特见解的太子李建成,是最为理想的接班人。
李建成这是站起身来,为李渊添了一杯茶水,这才坐下,道:“父皇,儿臣想先问一个问题。”
“你说!”李渊点头。
“前些日子,杨侑小儿将刘弘基、殷开山两人放回,儿臣认为,这是杨侑的离间之计!”李建成说道。
“继续说!”李渊点头。
“刘弘基、殷开山两人是太原首义之臣,有着莫大的功勋,其后,灭西秦帝国,击刘武周,同样立功不小。儿臣以为,此二人忠心耿耿,绝对不可能背叛大唐!”李建成说道。
李渊笑了笑,摆摆手,道:“朕也认为,这是杨侑的诡计。建成你放心,朕不会怀疑这两人。”
李建成咳嗽一声,道:“儿臣绝没有这个意思。”
“儿臣的意思是,既然杨侑小儿能够行此等离间之计,为何大唐不行?”李建成又道。
李渊沉默了半响,道:“可是上次屈突通之事,半点效果没有。”
“父亲,上一次屈突通的事情,可以说是捕风捉影,没有效果,也就在情理之中。父皇,儿臣想,既然要做,就做大一点!”李建成说的十分肯定。
“做大一点?!”李渊眯起了眼睛,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李建成。
“父皇,儿臣有两个想法,一则,逆隋的扩张速度太快,虽然有不少势力投靠,但忠心度未必可靠。尤其是南方,少数民族众多,这是可以利用的地方。其二,儿臣已经再度将势力‘插’入了巴蜀,只要父皇同意,他们立刻就会献出生命,给杨侑一个致命的打击!”李建成说道。
“嗯,此事可行。建成,你详细理一个章程给朕。”李渊笑道,对李建成的这个决定,十分满意。
洛阳城,王世充已经回到了皇宫。隋军退却了,荥阳郡、汲郡的危险暂时解除,然而,王世充却没有半点轻松的感觉。事实上,他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了。这一次出兵,虽然没有与隋军‘交’战,几乎没有损失,但粮草却消耗不少,毕竟大军出征,就算不打仗,士兵也要吃饭不是?
数万大军足足停留了两个月,战马、战士,对于粮秣来说,消耗非常大。仅仅是这段日子,大郑府库中的存粮,只余下了五六万石,再有一场大战,恐怕还不够士兵吃十天。如此巨大的压力,怎能不让王世充忧心忡忡呢?
而且,更让王世充郁闷的是,自从出兵之后,洛阳的粮价再度上涨,许多百姓抢购粮食,吓得店铺纷纷关‘门’,洛阳城的粮食已经上涨到惊人的价格,斗米上千钱,而且还有价无市。一些贫苦人家买不起粮食,只能过着吃一顿没一顿的日子,尤其是一些涌入洛阳的灾民,生活更加窘迫。而此时冬季已经来临,野外一片萧瑟,根本没有野菜树叶等东西可以食用,不少人饿死街头。
各级官员纷纷上报各地灾民情况,郑州长史戴胄上书,请陛下开仓放粮,赈济百姓。此时的王世充是骑虎难下,在收编了不少瓦岗百姓之后,王世充不得不为他们的生活负责,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当初的选择,并没有深思熟虑。因为接纳了灾民之后的付出,尤其是粮食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王世充想了很久,如果不开仓放粮,他所有的努力就都付之流水了,迫于无奈之下,王世充一方面紧急召见了洛阳城的富户,向他们购买粮食;一方面派人去其他各地,寻找粮食来源。与此同时,王世充拿出了一小部分粮食,在街头搭建了粥棚,赈济灾民。最大程度的节约粮食的同时,努力不让百姓饿死。--71975+dsuaahhh+26584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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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福寺后院,是一排客房,此时,隋军禁卫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重兵把守,严禁任何人出入。-- [哈]+|+ |+禁卫军将领吴克的目光不时看向四周,寻找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几名被指定的僧人腰间挂着一块木牌,来来往往,将一碟碟美味的斋菜送来。房间里,萧后、韦娟等人坐在蒲团上,等着僧人将斋饭上齐,杨世业和杨萱在母亲和祖母、曾祖母之间钻来钻去,追逐打闹着,如铃声一般的笑声不时传入众人的耳朵。
“太后,再有两个斋菜,就都上齐了。”慧清说道。
“哀家这次前来,不过是想要求个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想不到给大师添麻烦了。”萧后笑着,拿起一个水果,递给了恰好从身边跑过的杨世业。
“多谢曾祖母!”杨世业说着,抱着水果,跑到了杨萱的身边,道:“妹妹,给你吃!”
杨萱大眼睛扑闪扑闪地,将水果抱在怀里,狠狠地咬了一口,道:“多谢阿尼哥。”
萧后看着杨世业,招招手,道:“阿尼,你过来!”
杨世业快步跑了过去,一不留心,摔倒在地上,额头碰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杨世业翻身坐起,伸出手,‘摸’了‘摸’头,虽然没有出血,但还是肿了一片。杨世业愣了愣,嘴巴一张,眼泪汪汪地就要哭了出来。
“不准哭!”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旋即,急促的脚步声走了过来,走到杨世业身边,一把将他拎了起来:“男子汉,大丈夫,眼泪何其珍贵,就算是流尽了血,也不能哭!”
杨世业突然被拎在空中,一时被吓得手足无措,两只手扑腾着,想要反抗,但眼前这人身材高大,岂是一个两岁的孩子能打到的。
杨萱看见哥哥被欺负,扔掉了手中的水果,跑上几步,粉嫩的双手抱着那人的大‘腿’,死死不放。“快放开我哥哥,你这个坏人!”杨萱一只手抱着来人大‘腿’,一只手拼命地捶打着那人小‘腿’。可是她力气太小,捶了几下,粉嫩小手反而疼了,不由停了下来。
“手疼了吗?!”那人低下了头,满是虬髯胡须的脸出现在杨萱的面前。
杨萱吓了一跳,不由向后跑去,躲在娘亲的身后,‘奶’声‘奶’气地道:“娘,他是坏人,欺负我和哥哥,快将他抓起来。”
萧月仙还没有说话,杨世业眼光极尖,他看见了走进‘门’来的杨倓,急忙道:“伯父、伯父,快帮我打跑这个坏人,他在欺负我。[书*哈.哈^小^说.网热‘门’]”
燕王杨倓缓缓走了进来,却只是微笑着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不觉有些羡慕了。
“我是坏人吗?”那人说着,伸出大手,轻轻地在杨世业的小屁股上拍了几下。杨世业哇哇大叫,求助地看着萧后和祖母,希望她们能帮自己的忙,将这个坏人赶走。
独孤雁慢慢站起身来,走到了杨世业身边,从那人手上接过了杨世业。杨世业脱离魔爪,顿时大喜,他紧紧地抱着母亲,道:“娘,他欺负孩儿,你们都不帮我。”
独孤雁看着那人,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忽然,眼角流出了几滴泪水,急忙用手擦掉。杨世业一愣,道:“娘,你怎么哭了。一定是他欺负你,我一定要帮你报仇,等我长大,一定会打败他。”
“好小子,这才像个男人!”那人哈哈一笑,伸出手去,在杨世业粉嫩的脸上捏了捏,然后快步走到了一旁,跪倒在软榻之上,朗声道:“孩儿见过祖母、娘亲!”
韦娟看着儿子,见他皮肤黑了不少,人也瘦了一些,但整个人依旧显得‘精’神奕奕,一颗心放了下来。萧后站起身来,走到杨侑身边,道:“侑儿,一路辛苦,快起来!”
这时,杨萱从萧月仙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看着杨侑,‘奶’声‘奶’气地道:“娘,他是谁?难道也是我们杨家人吗?”
杨侑回过头,见‘女’儿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自己,一副想要走出来却又有些害怕的样子。
“来,让爹抱抱!”杨侑笑着,蹲下了身子,张开了手臂。杨萱瞧了瞧父亲,又看了看母亲。萧月仙轻轻拍着他,道:“萱萱,那是你父亲,还不快过去?”
杨萱先是有些迟疑,旋即脸上带着笑意,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母亲,道:“他,就是爹爹吗?”
萧月仙轻轻推了她一下,道:“他啊,就是你一天到晚都在念着的爹爹。
杨萱脸上涌起笑意,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奶’声‘奶’气地道:“爹!,爹爹!”路过‘阴’少华身边,一块凸起的蒲团差点绊倒了她。
杨侑见‘女’儿差一点摔倒,急忙上前一步,将她抱了起来,仔细地端详着,只见‘女’儿玲珑可爱,眉宇间和萧月仙十分相似,不由心中欢喜。“来,让爹亲一亲。”说着,杨侑将头靠了过去,一口亲在‘女’儿的脸上。
杨萱挣扎了一下,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伸出粉嫩的小手,使劲推着杨侑,“疼,疼!”杨侑一愣,只见‘女’儿脸上有一小片扎痕,原来杨侑急于回到成都,一路奔‘波’,忘记了剃胡须,将她扎疼了。
一边,杨世业撅起了嘴,扯着母亲的衣裳,低声道:“娘亲,他真的是爹吗?”
“傻孩子,他自然是你爹!”独孤雁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杨世业咬着嘴‘唇’,闷闷不乐,独孤雁忽然笑了,道:“阿尼,你是男子汉,可不能小心眼。还不给父亲请安?”
“娘,孩儿知道了。”杨世业闷闷地走了几步,到了杨侑身边,跪下磕头行礼,“孩儿见过父亲!”
杨袤退一步,一把将儿子拉起来,道:“阿尼,起来!”见他一脸不高兴,杨侑也笑了,他腾出左手,将儿子抱了起来。
“阿尼,萱萱,你们想爹吗?”杨侑笑道。
杨萱极为调皮,伸出小手,抓着杨侑约有半寸的胡须,道:“想!”
杨侑也不以为意,他看着儿子,道:“阿尼,你呢?”
“我想,娘也想,好几次做梦总是念着你呢。”童言无忌,杨世业的话让众人都笑了,只有独孤雁低下了头,脸‘色’微红。
“你们看看,爹给你们带了什么。”杨侑说着,放下一对儿‘女’,快步走了出去,‘门’口,独孤千山带着禁卫军士兵,此外还有小桂子等宦官。小桂子眼睛通红,这一次陛下出征,没有带他,让他十分失落,如今看见陛下,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将东西带进去吧!”杨侑说着。
“喏!”小桂子带着几名宦官,随着杨侑进去。
“祖母,母亲,这是孩儿从高句丽长白山带来的千年人参,有白发转黑、恢复青‘春’的功效,若是吃了,可以延年益寿!”杨侑说着,亲手将两个红盒子献上。
“我也要延年益寿!”杨世业大声叫着。
萧后一笑,取过盒子,忍不住抚‘摸’起来,这是产自于高句丽的人参,让萧后想起了许多事情。大隋在最为鼎盛的时候,突然急剧滑衰落,征伐高句丽,是其中的导火索。如今孙子得胜归来,顺利将高句丽铲平,这怎能不让她开心呢?
“好,好!侑儿有此孝心,哀家十分高兴。”萧后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韦娟将人参收了起来,问道:“侑儿,这一次攻伐高句丽,是否顺利?”虽然儿子顺利回到巴蜀,但作为母亲,韦娟还是十分担心儿子一路上的遭遇。
“娘,此事稍后儿会向你禀告。”杨侑说着,看着独孤雁、萧月仙、‘阴’少华、长孙无垢四人,微微躬身,道:“朕回来之时,恰逢岭南冯盎进献‘交’趾上好的珍珠,就做了几串项链。朕离开一年有余,‘侍’奉长辈,抚养孩儿,你们都辛苦了,这一串珍珠仅仅表示朕的谢意。”
独孤雁站起身来,走到杨侑身边,道:“抚养孩子,‘侍’奉长辈,自然是妻子的责任,倒是夫君独自在外,南征北战,刀剑无眼,可要小心呐!”
萧月仙、‘阴’少华、长孙无垢也都站起身来,朝着杨侑微微躬身施礼:“陛下辛苦了。”
“爹爹,辛苦了!”杨世业和杨萱也学着娘亲,齐声说道。
杨偾呵一笑,走到一边,接过一个盘子,取出一个海螺,放在儿子耳边,道:“阿尼,这个是海螺,你听一听,好听吗?”
杨世业伸出手,将海螺贴在耳边,突然瞪大了眼睛,道:“爹,这是什么声音,很好听。”
“这是大海的声音,阿尼,在大海的深处,还有许多秘密等待着探索,说不定,还有新大陆等着被发现。”杨侑笑了笑,他希望,在平定天下之后,大隋有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去开拓探索,甚至,能发现在地球另一端的国度。大隋可以从陆上时代,变成海上时代。
“和海螺一样有趣吗?”杨世业问道。
“比海螺更有趣!”杨侑笑道,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
杨世业顿时兴奋了起来,他一只手将海螺捧在‘胸’前,一只手握紧了,在‘胸’前挥动了几下,道:“爹,我一定会寻找到更为有趣的东西!”
杨侑又取出一串贝壳串成的手链,递给杨萱,道:“萱萱,这是爹送给你的,喜欢吗?”
贝壳颜‘色’鲜‘艳’,特别容易吸引人,杨萱一看顿时喜欢上了,她拍着双手,连声道:“喜欢喜欢,多谢爹爹!”
萧后笑了笑,道:“好了,侑儿,你一路奔‘波’,想必已经饿了吧,哀家已经让弘福寺的主持准备了一些斋饭,你先吃一点充饥!”
“是,祖母!”杨侑说着,走到一旁坐下,一对儿‘女’突然见到父亲,格外亲近,屁颠屁颠地跟在杨侑身后,拼命往杨侑的怀中挤着。杨侑爱怜地搂着孩子,等待着最后的斋饭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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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了片刻,一名僧人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盘子,上面摆着几碟小菜。--最新章节strong>∴∴小∴说,↑◇那人进来,见屋子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心中吃了一惊,等看清楚杨侑那双威严十足的眼睛,充满了杀气,顿时不由低下了头。
“太后,这是清炒豆腐。”僧人说着,走到了萧后身边,将一碟碟的豆腐端下,放在案几上。
慧清大师随后走了进来,道:“太后,斋菜已经上齐。”
“慧清大师,你忙碌了半响,也坐下吃点东西吧!”萧后说道。
“多谢太后!”慧清大师说道,他已经吃过了一些,但既然是太后相邀,他不可能拒绝。这时,他突然发现杨侑,不由一愣,急忙走上两步,道:“贫僧见过陛下!”
杨侑摆摆手,道:“慧清大师不必多礼,请坐。”
“多谢陛下!”慧清大师说下,走到一边的案几上,坐了下来。案几边上,摆着一双筷子,慧清大师伸手捉住筷子,夹起一颗豆子,道:“太后,陛下,这是鄙寺秘制的水煮盐豆,味道非常不错。”说着,慧清大师将豆子送入口中,一口吞下。
“你们都饿了吧,来,一边吃,一边说。”萧后说道,也伸出筷子,夹起了一颗豆子,正要往嘴里送。突然,慧清大师手一抖,扔掉了筷子,一只手捂着喉咙,一只手‘摸’着肚子,发出赫赫的的声音,似乎就要呕吐。
萧后停下,抬眼去看慧清大师,十分不解地问道:“慧清大师,你怎么了?”
杨侑盯着慧清大师,心中闪过一丝不安,这时,慧清大师忽然大叫了一声,显得十分凄凉,随后,嘴角流出了鲜血,沿着下巴流淌。“啊!”慧清大师再度叫了一声,倒在在地上翻滚着,表情显得十分痛苦。
杨世业和杨萱看着慧清大师,吓得躲在一旁,杨侑猛地站起来,大声喝道:“东西有毒,都别吃!”
萧后、韦娟、独孤雁等人手一抖,手中的筷子落下,发出数声脆响,人人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杨侑环顾了四周一眼,喝道::“燕王,你立刻带兵封锁弘福寺,绝不能让任何人走出弘福寺,若有擅闯者,杀无赦!”
“喏!”杨倓站起身来,匆匆走了出去。
“吴克,你立刻召集寺庙内所有的僧人,集中在大殿,朕要清点人数。[书*哈.哈^小^说.网]”杨侑又吩咐。
“喏!”吴克应着,跟随杨倓的背影而去。
“祖母,母亲,你们立刻离开此地,我会让人保护你们。雁儿、嫣然,你们带着孩子离开!千山,这间屋子立刻封锁,没有朕的命令,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杨侑一连串下达了几个命令。
“喏!”独孤千山双手抱拳。
萧后毕竟经历了太多风雨,并不害怕,她咳嗽了一声,道:“侑儿,慧清大师是得道高僧,突然横遭此祸,绝不会那么简单,你可要为慧清大师报仇。”
“祖母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杨侑说着,目视着独孤雁,示意她将儿子带出去。
独孤雁会意,上前几步,将儿子抱起,萧月仙也上前,抱起了‘女’儿,与众人走了出去,数十名禁卫军随身保护,将一行人送到了别的屋子暂居。
萧后在屋子里踱步,一脸的悲伤,“是哀家害了慧清大师。”
“娘,这件事谁也不想,慧清大师既然已经圆寂,唯有找到幕后杀手,才能为慧清大师报仇。”韦娟说道。
此时,杨侑正蹲在慧清大师的身边,仔细端详着死者的表情。慧清大师的脸呈现出扭曲的状态,嘴‘唇’已经被咬破,现在在临死的时候,他显得十分痛苦。杨侑还发现另一点,慧清大师一只手死死抓住喉咙,而另一只手则捂着肚子,而且他的脸正在转黑,这证明了一点,慧清是被毒死的。
难道是慧清临死之前,吃下的那颗豆子?是什么人在豆汤里下毒?其目的又是什么?一连串的问号在杨侑的脑海中旋转。这时,屋外响起了脚步声,独孤千山在‘门’外道:“陛下,曹御医来了!”
“宣!”杨侑说道。
“喏!”独孤千山说着,推开‘门’,御医走了进来,匆匆到杨侑身边,道:“陛下。”
“曹爱卿,不必多礼,你先看看慧清大师是中了什么毒而死。”杨侑吩咐。
御医应着,将肩头上的箱子放下,走到慧清大师身边仔细端详着,不时触‘摸’着慧清大师的身子,他发现,慧清大师的身子冰冷,肌肤呈现出黑紫‘色’。御医翻开慧清大师的眼皮,仔细地观察着瞳孔,然后,他又捏着慧清大师的嘴巴,仔细地观察着口腔的情况。
“陛下,以微臣之见,慧清大师在死之前半个时辰内,就已经吃了毒物。”御医说道。
“哦?这么说来,慧清大师不是吃了豆子才中毒的?”杨侑问道。
“陛下,这一点微臣可以十分肯定。”御医说着,顿了一顿,道:“陛下请看,慧清大师在临死之前,有呕吐的迹象。另外,他刚圆寂不久,还不足半个时辰,但却全身冰冷,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嗯!”杨侑点点头,御医说的种种情形,他看的十分清楚。而且慧清大师临死之前的表情和迹象,杨侑尽收眼底。
“以微臣多年的经验,微臣可以肯定,慧清大师是吃了白头翁而死。”御医正‘色’说道。
“白头翁?”杨侑一愣,白头翁就是毒芹菜,在巴蜀有种植,此物含有剧毒,若是食用过量,必然会死亡。杨侑站起身来,看着案几上的碟子,发现其中并没有毒芹菜。这个时节,自然是有毒芹菜的,可是却没有毒芹菜的出现,但是慧清大师却是吃了毒芹菜而死,这让杨侑不得不觉得奇怪。
“曹爱卿,你确定是吃了毒芹菜而死?”杨侑再问,这是一个疑点。
“陛下,慧清大师肯定是误食了毒芹菜而死。”御医十分肯定,又为杨侑解‘惑’,道:“陛下,白头翁与芹菜十分相似,微臣以为,一定是弘福寺的僧人误买,这才枉送了慧清大师的‘性’命。”
杨侑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踱步,曹御医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杨侑认为还有几个疑点。慧清大师是误食白头翁而死,可是,在这些斋菜里,并没有发现白头翁。要知道,芹菜是冬‘春’之际最为常见的蔬菜之一,既然慧清大师是误食白头翁而死,那就是说,弘福寺明明有白头翁,为什么没有做成斋菜?这是第一个疑点。
第二个疑点,一般而言,寺庙购买菜蔬,必然有固定的农家,这些农家不至于分不清楚白头翁和芹菜的分别。
第三个疑点,慧清大师早不中毒,晚不中毒,偏偏是太后抵达弘福寺这一日出事,这未免太巧合了一些。
杨侑思索着,看了一眼御医,道:“你留下,检查这些食物,是否也有毒。”
“喏!”曹御医说道。
杨侑走出‘门’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他隐隐地觉得,这件事情一点都不简单,应该有极大的‘阴’谋。但此时,他根本没有半点证据。这时,吴克匆匆而来,走到杨侑身边,道:“陛下,弘福寺的僧人已经被集中起来,正在大殿里等候。”
“走,去看一看!”杨侑说道。
“陛下,微臣还有一件事情要禀告。微臣在召集僧人的时候,又发现了三个僧人死于非命,症状和慧清大师差不多。”吴克说道。
杨侑一愣,又死了三个人,这就证明,这是大规模的投毒事件,可是,凶手是怎样投毒的?若说是吃了白头翁,但目前并没有发现白头翁啊!杨侑带着一脸的疑‘惑’,朝着大殿赶去。
此时,弘福寺的僧人们都显得十分惊恐。方丈莫名其妙地被毒死,此外还有几名僧人,这怎能不让众人心惊胆战呢?他们窃窃‘私’语,惶恐不安。而更让他们恐惧的,是守护在大殿四周身着明光铠,手中持着长戟长枪的禁卫军士兵。
杨侑步入大殿,扫视了一眼四周,健步朝着里面走去,朗声道:“谁是班首?”
一个白白胖胖的僧人走了上来,道:“陛下,贫僧是寺庙的班首。”
“所有人都到齐了吗?”杨侑问道。
“启禀陛下,除了意外死去的三名僧人,所有人都已经到齐。”班首说道。
“千山,你将名册拿来,一一核对。”杨侑又道。
“喏!”独孤千山说道。
班首献上了名册,独孤千山带着人,走了过去,朗声道:“安静,安静!我念到一人,就走出一人,在左手边排列。”
僧人们紧张地看着独孤千山,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观真!”独孤千山喊道。
“在!”一个‘精’瘦的僧人走了出来,到了一旁。
“观逸!”独孤千山又道。
“在!”一个身材矮胖的僧人也走了出来,到了左手边,束手而立。
“观静!”独孤千山继续。
“在!”一个身形颇为高大的僧人缓步走出,慢慢走到了左手边。
杨侑眯起了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一个个走出来的僧人,查看着他们的表情,似乎从其中找到一些端倪。班首在杨侑的身边,显得有些不安。方丈突然圆寂,其余三名僧人也突然出事,弘福寺还有未来吗?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名册上的名字与在场的僧人名字都一一应对。独孤千山回报,将名册递给杨侑,禀告着:“陛下,还有这三人没有出现。”
这三个人,应该就是死去的三名僧人了,杨侑问着班首,果然如此。这也就是说,弘福寺记录在册的僧人与实际的僧人数量,是符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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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写好了信,拿着信封凝视着,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似乎这是非常难以齿的事情。。 更新好快。[书*哈.哈^小^说.网]悠悠地叹息了一声之后,王世充还是下定了决心,将信装入信封里,提笔写了几个大字。
刚刚放下笔,陈王段达匆匆走了进来,“微臣见过陛下!”
“陈王,朕打算找李渊借粮,你认为何如?”王世充低声说出了想法。
“借粮?”段达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王世充不明白段达是什么意思,一时之间,愣住了。段达笑了半响,这才道:“陛下,有大喜事啊!”
“大喜事?”王世充微微皱眉,能有什么大喜事?李密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灰飞烟灭,大郑朝廷缺乏粮食,已经到了极为危险的地步,能有什么大喜事?
“呵呵!”段达呵呵一笑,凑上前去,低声在王世充耳边说着,王世充脸上不由‘露’出喜‘色’,道:“这果然是大喜事!”
“陛下,此人应该还有许多粮食,微臣以为,将由官府出面,向其购买粮食!只要官府有了粮食,大郑朝廷就能稳定下来!”段达说道。
“嗯!”王世充颔首,踱步走了两步,道:“如果此事是真,不妨就按你说的办。可是,朕担心的是,这些粮食,会不会有诈?”逆隋虽然有粮食,可是严格控制出口,王世充吃了几次亏,不得不小心提防。
“陛下,此事不必担心,微臣已经打听清楚了,这名商人祖籍山东,却在江东一带长年经商。他父亲死后,就子承父业,贩卖粮食。江东乃是鱼米之乡,物产丰富。而据说逆隋在江东、荆襄一带推广所谓的水稻,产量非常高。此人目光极毒,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听说洛阳缺粮,通过卢祖尚得到了通行证,这才来了洛阳,以谋取暴利。”段达笑了笑,这件事情他打听的十分清楚。
“哦?”王世充眯起了眼睛,不由笑了笑。卢祖尚这个人,王世充略有了解,当年他曾经投靠洛阳朝廷,后来投靠了杨侑。此人极为圆滑,又特别贪财,如果真如陈王所说,这便是一个突破口。
“段瑜,拿朕的便衣来,朕要出去看看!”王世充吩咐。
“喏!”段瑜回答,快步走了出去,很快,就拿着一身干净的衣裳走了进来,王世充匆匆换上了衣服,带着亲兵和段达,走出了皇宫。strong>此时的洛阳,经过王世充几次迁民,洛阳的人口规模仍然保持在百万之众。只是这百万的百姓,有不少生活十分艰难。
王世充不由叹息了一声,他有大志,也希望能让百姓过的好,可是,中原的局势太烂了,让他无从下手。街道边上,行人匆匆,相当一部分人的衣衫,有着多处补丁,民也有饥‘色’,看到这一幕,王世充眉头皱的更紧,如果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怎么可能支持他争夺天下?更何况如今逆隋国力蒸蒸日上,让王世充更加担忧。
一行人沿着大街走了半柱香时间,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百姓们脸上带着笑意,手中拎着米袋,正在低声说着什么,不时‘露’出欢快的笑容。
“陛……王老爷,那米店就在前面了。”段达低声说道。
“嗯!”王世充点点头,快步走了过去,拐过了一条街之后,震耳‘欲’聋的声音传入了王世充的耳膜,他不由抬起头,朝着前方仔细地看着。只见前方两百多步的地方,有一家新开的米店,此时,米店‘门’口,至少有上百人排着队,等待着购买粮食。
王世充走近了,只见米店上写着几个大字:一斗米三百钱。这个米价,若是在平时,已经算很高了,当然,比起洛阳有价无市的斗米千钱,这个价格已经便宜了很多。王世充眯起了眼睛,在一旁看着。
百姓们围在米店‘门’口,显得十分拥挤,一个身着青衣,年约二十五岁的男子大声的喊道:“诸位乡亲,不要挤,听东家说话!”
百姓们还在互相挤着,这时,一个身强力壮的男子走了出来,虎目环视了一眼众人,喝道:“都不准挤,谁若不听话,就不卖米给他。”百姓互相看了一眼,有人高声道:“既然是卖米,为什么还不卖?”
“是谁在说话?出言一言!”一个清瘦的汉子身着丝绸衣裳,缓缓走了出来。
“大伙儿排队已经等了半天,为什么还不卖粮食?”这是一个年约三十的‘精’壮汉子,从健壮的身躯,以及古铜‘色’的皮肤上来看,此人似乎是个铁匠。
“卖粮食?前几****盘下这个店面,于昨日开始卖粮,可是,我遇见了什么?”‘精’壮汉子说道,忍不住冷笑了两声,他拱拱手,道:“我听说洛阳缺粮,这才不远万里,从江东运了数万石粮食赶来,所‘花’费的成本,足有上百金。我是一个商人,目的便是要赚钱。可是昨日放粮,竟然遇见不少百姓哄抢粮食,使我损失了足足上百石的粮食。”
“今日我卖粮,诸位先付钱,我才会给粮食!”‘精’瘦汉子说道,一挥手,十余名手中持着兵刃的强壮汉子走了出来,虎视眈眈地看着百姓。百姓们心中都是一凛,不敢在多言。
“这是怎么回事?”王世充低声问道,洛阳毕竟是大郑的国都,竟然有人哄抢粮食,难道说洛阳的治安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段达早就打听的非常清楚,他低声道:“王老爷,昨日百姓哄抢粮食,实际上是洛阳城中的一些富户听说此人卖粮,心中不忿,暗中派人捣‘乱’。不过此人的反应也非常迅速,立刻招揽了十几名壮汉。”
王世充眯起了眼睛,段达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已经猜到了是那些人做出这等事情。想到此,王世充对那些人充满了厌恶之情。
百姓们一阵‘骚’动,似乎在议论着什么。突然,后方一片‘混’‘乱’,间或还夹杂着百姓的惨叫声,王世充一愣,登高极目看去,只见数百步外,一群衙役在一名官员的带领下,匆匆走了过来。
王世充目力极好,很快就看清楚为首的官员正是京兆尹杨续。杨续当初为王世充登基为帝立下了汗马功劳,此人还算有能力,因此,王世充任命他为大郑朝廷的京兆尹,掌管洛阳政务。这个时候,杨续来做什么?
只见杨续在衙役的护卫下,走到了‘精’瘦汉子的面前,道:“你可是东家?”
“不错,我就是东家马周。”‘精’瘦汉子拱拱手,自报了‘性’命。
“哼,马周,你可知道,你‘私’自贩卖粮食,并没有得到大郑朝廷的许可,乃是犯了死罪!”杨续眯起眼睛,歹毒地打量着马周。
马周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打开在杨续面前一晃,道:“我已经得到了许可,这便是证据。”
杨续伸出手,想要将小册子抢到怀中,但马周反应非常快,又将小册子放入了怀中。
“哼,我便是京兆尹杨续,你若是办了手续可以卖粮,我怎会不知道?”杨续横了马周一眼,眼光中迸出一丝杀意,他一挥手,道:“你必定是胡‘乱’做了假证,冒充得到官府的许可。来人呀,将此人拿下!”
马周后退了一步,喝道:“你是何人,胆敢拿下我?你若不怕死,就动我试试!”说着,一挥手,十余名死士毫不畏惧上前,与衙役对峙。
“反了,反了!”杨续大怒,他身为京兆尹,握有极大的权利,而此人竟然敢公然反抗,让他在众衙役面前下不了台。
“将此人抓起来,所有财产充公没收!”杨续大喝,众衙役拔出利刃,与马周及其部下对峙。
“王老爷,马周此人非常重要,不可让杨续抓住了他!”段达说道。
王世充眼珠转了转,在听说马周带来了数万石粮食的时候,他的心中充满了喜悦。而当杨续说要将马周的数万石粮食充公的时候,在那一瞬间,王世充的确动了这样的心思。数万石粮食啊,至少能缓解他的燃眉之急。
“怎么说?”心中虽然渴望着粮食,但王世充还是问道,反正这批粮食是跑不掉的。
“区区数万粮食,并不能缓解大郑的粮食危机。”段达笑了笑,似乎看穿了王世充的心思,见王世充沉默不语,他继续低声说道:“这马周既然能将数万粮食运到洛阳,想必有着极深的手段,可以将更多的粮食运到洛阳。说不定还能‘弄’到水稻的种子,如果能在中原种植开来,必然能大幅度提高粮食的产量,如此,大郑就没有了缺粮之忧!”
王世充一愣,段达这话有理啊!他不由一拍脑袋,道:“幸亏你提醒,不然我就犯了大错。”
“所以,马周此人只能保,不能杀。通过他才能‘弄’到更多的粮食啊!”段达捋着胡须,目光闪烁。
“不错!”王世充颔首,目光再度看向前方,这时,衙役与米店的护卫死士剑拔弩张,一副就要厮杀的模样。如果双方一旦杀起来,恐怕就难以收拾了。若是马周一怒,不再运输粮食到洛阳,那就更加危险了。
王世充低声道:“陈王,这是朕的令牌,此时就‘交’给你去做。事情平息之后,你将马周带进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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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周看着气势汹汹的衙役,不停地猜测着。--说马周认为,王世充不可能如此愚蠢,做出强抢粮食的事情来,可是,如今发生的事情,却又似乎印证了这一点。数万粮食失去事小,不能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平定中原的难度,就会增加。
陛下曾经‘交’代过,洛阳,是大隋的东都,是先帝呕心沥血所建,不管日后作为大隋的都城还是陪都,都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洛阳,要尽力避免更多的战火,这样,将来修葺的时候,就省却了很多的力气。
马周目光扫过众衙役,鼓足了勇气,喝道:“你们再敢上前,我手中的兵刃可不饶你!”马周身边的死士是大隋的‘精’锐部队,这一次是护送马周前来,陪他完成任务。他们临行前得到了死命令,一定要护卫马周周全,所以,面对人数众多的衙役,他们夷然不惧,手中举着兵刃相抗。
“嘿嘿,公然对抗官府,马周,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杨续见马周反抗,心中不由大喜。与衙役对抗,等同于造反,只要拿下了此人,杨续相信,能从他的口中,找到余下的数万石粮食。届时,就算陛下知道,大不了上缴大部分粮食,他杨续也能从中渔利。
“上!”杨续一挥手,衙役上前,就要厮杀。
“住手!”这时,传来一人的声音。杨侑大怒,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胆?他回头正要呵斥,却发现来人居然是陛下面前的红人陈王段达。他杨续虽然在大郑也算一号人物,但在段达面前,就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了。
“陈王!”杨续眯起了眼睛,急忙走上几步,讨好地笑着。
段达目光扫过杨续,冷哼了一声,低声道:“杨续,你这是做什么?”
杨续一笑,解释道:“此人携带了数万石粮食,价值不菲,我此来,便是为陛下排忧解难。”这话已经非常明显了。
“陛下要你排什么忧,解什么难?”段达冷冷地回答,他已经明白了杨续的意思。
杨续一愣,有些不明白今天段达是怎么了?他为何处处针对自己?这时,段达又冷笑一声,道:“杨续啊杨续,你办的好事!你可知道,你如此,坏了陛下的大事?”
“啊?”杨续张大了嘴巴,几乎可以塞进一颗‘鸡’蛋,坏了陛下的大事?难道说马周所说的后台,便是皇帝陛下?想到此,杨续的额头上,大汗淋漓,差一点‘尿’了出来。
“唉,你还是速速带着衙役走吧!你可知道,陛下就在那边看着呢!”段达又道。
杨续闻言,几乎跳了起来,他左右看了半响,这才发现在远处,站着目光‘阴’冷,朝着这边凝视的王世充。杨续擦了擦汗水,正想要走上前请罪,段达一把拉住他,低声道:“陛下微服‘私’访,不想惊动旁人,你若想死,尽可去找陛下。”
杨续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匆匆一拱手,道:“多谢陈王,今日救命之恩,他日再登‘门’拜谢!”说着匆匆走到衙役跟前,道:“走,回府!”
一名呆头呆脑的衙役一愣,道:“怎么就走了,不抢粮食了吗?”
“抢你老娘!”杨续大怒,狠狠一巴掌打在衙役的脸上。
“走!”杨续狠狠地道,这一次,亏了不说,还在陛下面前留下了极为不好的印象,恐怕以后的仕途就难了。那名衙役愣了愣,捂着嘴巴,紧紧跟上。
马周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惊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虽然暂时不明白,但马周知道,这一次的危机暂时度过了。
段达呵呵一笑,走上前去,到了马周身前,拱拱手,道:“马先生,久仰了。”
“你是?”马周疑‘惑’,这个人他并不认识。
“我就是段达。”段达捋着胡须,说道。
“啊!原来是陈王!”马周急忙拱手施礼,“这一次多亏陈王,马周才能度过一劫,请受马周一拜!”
“先生高义,知道大郑缺乏粮食,不远千里运来粮食,解除了大郑的粮食危机。该我替陛下多谢你才是!”段达同样还礼,显得十分客气。
马周显得十分惶恐,他急忙上前一步,扶起段达,道:“陈王,我不过一介商人,哪里受的陈王大礼!这岂不是折煞我也!”
马周说话之间,显得有些卑微,段达不由笑了,这果然是一个商人。他摆摆手,道:“马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王请!”马周说道,让开一条路。
段达不疑有他,迈步走了进去,马周吩咐了几句之后,留下心腹卖粮,追上了段达。“不知陈王驾到,马周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啊!”马周故意落下段达一步,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段达摆摆手,道:“马先生,你太多礼了。我段达只是一个粗人,无需多礼。”
“陈王说笑了。谁不知道在这大郑朝廷,陈王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马周适当地捧了段达一句。
“呵呵,马先生,陛下之下,还有太子,我何德何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段达笑着纠正,脸上却带着一丝得意。实际上,段达也非常瞧不起太子王玄应,认为他不过是一个毫无本事的官二代而已。
“陈王若不嫌弃,还望陈王赏脸,去寒舍一叙,以多谢今日相助之情!”马周又道,显然,他对段达有着巴结之心。
段达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却摇摇头,道:“马先生,多谢的话就不用说了,实不相瞒,我今日来找先生,是有事相托!”
“能为陈王做事,这是我的荣幸!”马周笑了笑,拱拱手,道:“不知道陈王有什么事情?”
段达没有急着说话,他沉默了半响,这才道:“诚如马先生所言,洛阳缺乏粮食,如今官府的存粮,不足三十万石!”段达在这里,故意说了一个谎话,即使有求于马周,他也知道,不可能将实情告诉马周,凡事留一手,这是段达的信条,当初他就是如此,才能在洛阳变幻的局势中,生存到至今,成为大郑朝廷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
“官府的存粮,竟然不足三十万石?”马周吃了一惊。一个国家,最为重要的物资,便是粮食,贮存了充足的粮食,才能在受灾又或是发生战争的时候,有充足的粮食应对。可是,洛阳朝廷只有三十万石,这让马周觉得不可思议。
“唉,前番大河上下,遭受水灾,饥民无数,我主仁慈,不惜动用官府存粮,救济百姓。也正是因为如此,官府的存粮这才锐减到了三十万石。”段达摇头,一副悲悯苍生的模样。
“陛下,果然是仁慈之主!”马周赞叹道。
“实不相瞒,我这一次是奉了陛下之命前来,想要与马先生做一场买卖!”段达知道马周是一名商人,而商人最为重利,所以,他将“买卖”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希望这两字,能吸引马周的注意力。
果然,马周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充满了贪婪之‘色’,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马周拱拱手,声音显得十分开心,道:“陈王,愿闻其详!”
“陛下想要向你大规模地买粮,而且价格绝对不会亏待你!”段达笑了笑。
“大规模买粮?不知道陛下需要多少粮食。五万石?还是十万石?”马周小心翼翼地试探。
段达的一颗心顿时猛烈地跳了起来,这个马周,好大的口气,一开口就问五万石,十万石,这证明此人有足够的能耐,而且,十万石绝对不是他的底线。段达不答反问:“马先生能‘弄’到多少粮食呢?”
“这就要看陛下想要多少粮食,给多少的价格了!”马周同样不‘露’声‘色’,将皮球踢给了段达。
双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而马周的不松口,让段达更加确定,此人是一个商人。他眼皮轻轻挑起,笑道:“马先生,你能‘弄’到五万石的粮食?”说着,段达摇摇头,有些不肯相信,“据我所知,伪唐已经没有了粮食,而逆隋对粮食控制一向十分严格,不要说十万石,就算是五万石粮食也是不小的数目啊!”
“陈王,这是在怀疑我的能耐?”马周笑了笑,他左右看了一眼,似乎在提防什么,见四周无人,马周这才放下心来,低声道:“实不相瞒,马周自然有马周的渠道。我马家在江东经营数年,囤积了大量的粮食。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大郑无论需要十万石,还是二十万石,我都能够凑集到。”
“这一点,我丝毫不怀疑。”段达也笑了,但语气丝毫不松:“虽然马先生能够很轻松地凑集到二十万粮食,但是还是那句话,如何才能运输到洛阳?”
“哈哈!”马周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了足足有半刻,马周这才停住了笑声,道:“我说陈王在担忧什么,原来是这个问题。”顿了一顿,马周放低了声音,道:“这一次我能将三万石粮食运送洛阳,那下次就能将十万石粮食带来。只不过,你也知道,十万石粮食不是小数目,我只能分批带来。”
段达默默点头,这一点他十分清楚,如果运输的队伍过于庞大,必然会引起逆隋的注意。
“陈王,实不相瞒,我虽然是一介商人,但我的妻子,却出身于名‘门’。她的兄长,掌握着大权,所以,我才能顺利地将粮食运送到洛阳来!”马周显得很自信。而这话,让段达明白马周所说的那位掌握着大权的,便是卢祖尚。--71975+dsuaahhh+26690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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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经过十余日的调查,锦衣卫依旧没有取得弘福寺毒杀事件的任何进展,杨侑只得暂时将弘福寺的事情放在了一边,先处理诸多的政事。
离开成都一年多,积压了大量的事情,虽说有燕王杨倓以及内阁处理政务,但一些重大的事情,还要需要杨侑点头。此时的内阁已经有了一些权力,但杨侑不可能放权太多,一是乱世,他需要大权独掌;二则是内阁制度暂时还不成熟,需要逐步完善,届时,杨侑才会放权。
忙碌了十几日,杨侑将大部分的政事都处理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如今大隋帝国蒸蒸日上,国力处于上升期,声望与威信正在逐渐恢复中。当然,也不是没有隐患,就南中一带传回来的消息,东西两爨表面上已经臣服,但暗涌浮动,而昆明一族,内部也有不同的声音。
当初,在冉安昌和王典的强力压制下,东西两爨以及昆明等族,被迫投降。当时杨侑的目的并不在于征伐南中,他只不过是利用蛮族自相残杀罢了。就大势而言,杨侑的重心还是中原,所以杨侑让南中各族高度自治。后来,随着巴蜀州县学的逐步建立,大隋朝廷有了足够的饱学之士,开始在南中各县开始建立有效的统治机构。大量的汉兵也跟着官员进驻南方各郡,在这种情况下,矛盾便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杨侑这次在北方攻伐,南中就出现了几次小规模的骚动,无非是因为压迫和利益。所幸燕王杨倓及时应对,这才将叛乱镇压了下去。杨侑仔细地翻阅着各郡的情报,发现虽然移民数次,但汉人的数量,还是非常少,只占了两成。这个数量,不足以影响格局,汉化的程度,还不够深。
因此,杨侑下一步的打算,便是要继续迁移汉人,同时扩大州县学的规模。文化的侵略是最厉害的侵略,就算他是一个蓝眼睛、黄头发的大秦人,若是他只会说汉语,只会写汉字,那么在他的思想里,他觉得自己是“汉人”,而非大秦人。
杨侑决定加大对南中的州县学的建设,同时,他决定开放一定程度的权利,让南中一些世家豪族得到一些利益,以缓和彼此之间的矛盾。杀,是杀不光的,就像漠北草原上的民族一样,走了柔然,来了突厥。灭了突厥,来了铁勒。这便是所谓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如今的大隋需要时间,来逐步消化南中的成果,并且逐步用汉化的软刀子,来消除民族的差异。杨侑知道,整个中国的历史已经证明了,汉人的文化,有着很大的同化性。
至于岭南,情况好很多,冯盎是岭南俚人的首领,而且此人深受汉化影响,可以说,只要有他在,岭南就没有大碍。而据侯君集所说,高句丽人已经被他杀怕了,凡是有血性的高句丽人,几乎都被杀之一空,余下的,都被剃了光头,在汉人面前,他们就是奴隶,身份永远是低微的。
杨侑将大部分的事情处理了之后,这一日,成都的天气格外晴朗,居然出了太阳,这在冬日里,格外的难得。杨侑觉得呆在宫中太久,颇为有些无聊,换了一身装束,带着小桂子与独孤千山等人,在城内闲逛。
兴许是出太阳的缘故,这一日成都街头的百姓格外多,人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杨侑在街上逛了一个多时辰,见城中虽然有穷人,但尚不至于衣不裹体,一颗心也就放下了。作为帝国的掌舵者,杨侑认为,只有百姓过上了好日子,一个国家才有希望。有了充足的粮食,百姓才会身强力壮,在打仗的时候,不至于弱不禁风。
绝对的贫穷,是无法避免的,大隋朝廷给予百姓的土地,足够每户生活,而且赋税极低。如果他们还过不上好日子,只能是他们不努力,或者有不好的陋习,比如说赌,而在这个时代,杨侑不可能将赌完全禁止。
不知不觉,几近响午时分,杨侑觉得有些饿了,带着众人上了一家酒楼。酒楼高四层,进去之后,这才发现内部装修的极为富丽堂皇,可以想象出,在这家酒楼消费,必然不菲。杨侑刚刚登上,就见一名伙计快步走来。
“几位客官,请这边来,这边有包厢,安静!”伙计眼光极毒,虽然眼前这几人看起来衣着并不华丽,但他们走路的态势,还有脸上的表情,都能看出来,他们不是一般人。自从陛下、皇后提倡节俭之后,整个成都城的达官贵人都十分低调,打扮比一般百姓无异。
“不用了,就在大厅吧!”杨侑摆摆手,他是微服而来,自然是想要看成都城的状况,若是躲在包厢,那有什么用?
“哦,几位客官,那就这里吧!”伙计将杨侑等人带到了一处临窗的地方。站在此处,极目远眺,江水滔滔,美丽的风景尽收眼底。
“就这里吧,你随便弄几个拿手小菜。”小桂子吩咐。
“客官请稍等!”伙计匆匆走了。
杨侑坐下,不时看着下方匆匆走过的百姓,思考着未来的局势。河北已经定了,杨侑相信,有李靖坐镇河北,无论是李渊还是王世充,都不敢小视河北。一旦河北、山东民心安定,厌战的情绪逐渐平复,便是杨侑再度出征之际。
杨侑正在思考着,突然,一个醉汉的声音响起:“我没醉,我还要喝。”
杨侑侧目看去,不觉微微皱眉,这个人,是熟人,而且太熟悉不过了。
一个年轻的男子在醉汉的身边,看样子是家奴,他扶着醉汉,道:“老爷,你喝了这么多酒,怎会不醉呢?还是早些回去安歇吧!”
醉汉摇摇晃晃地走着,手中还拿着一个葫芦,不时向嘴里灌着。杨侑目光极尖,发现在醉汉的身后,还挂着几个葫芦,看起来沉甸甸的样子,应该是装满了酒。
“陛下,怎么会是他?”独孤千山低声说道。
“此人名利心极为旺盛,朕说不用他,想必心中焦急,因此借酒浇愁。”杨侑同样低声说道。
“陛下,微臣去带他过来。”独孤千山道。
杨侑微微沉吟,不管怎么说,这人与自己有了渊源,总是要照顾一些。此人受了这番挫折,一蹶不振,想来性子也出现了变化,只要用得好,当不至于出现外戚专权的事情来。杨侑正要说话,这时,几人匆匆走上了二楼。
杨侑一看见为首之人,不觉皱起了眉头,他目光何其锐利,立刻发现为首之人,应该是易容过。成都,虽然是大隋的临时都城,但终究是天子脚下,此人为何要易容?杨侑思考间,那几人已经走到了醉汉身边,不知道低声说了些什么,醉汉与那几人,便寻了一间包厢,躲起来了。
“千山,仔细盯好这几人。尤其是后来的那几人,他们住在何处,有多少人,你都要打听清楚。”杨侑吩咐。
独孤千山点头,匆匆离去。不久,饭菜上来,杨侑直到吃完饭,那一行人依旧在包厢里,没有出来。
杨侑回到皇宫,已经是未时,到书房看了半响折子,脚步声响起,一个声音问着:“陛下,在吗?”
小桂子应声,道:“陛下正在翻阅折子。”
那人略略沉默,似乎在思考着。杨侑已经听清楚了来人的声音,他高声道:“是无垢吗?”
“正是臣妾。”长孙无垢说道。
“进来吧。”杨侑说道。
长孙无垢走了进来,看见杨侑,微微躬身施礼。杨侑放下了折子,他知道,这个时候长孙无垢来找自己,一定是有什么事。
“陛下刚刚回来,就连日操劳,还是要注意一下身体。”长孙无垢说道,走到杨侑身后,伸出芊芊玉指,在杨侑的肩头上按摩着。
杨侑笑了笑,心中更加肯定,在享受了长孙无垢的按摩之后,杨侑伸出手,捉住她的柔荑,道:“无垢,你既然来了,又为什么不说呢?”
长孙无垢咬着嘴唇,道:“陛下,臣妾不过是残花败柳,幸的陛下宠信,这才留在陛下身边,臣妾十分感激。可是……”
杨侑将她拉进了怀中,看着她一脸犹豫的模样,道:“朕知道了,你是想要为无忌求情?”
长孙无垢点点头,道:“父亲早死,我自幼与哥哥相依为命,如今他夜夜买醉,我这颗心,就忍不住心疼啊!”
白天长孙无忌的情形,杨侑也看见了,不过,让杨侑不喜的是,此人经受不了挫折,此外,那个易容之人,究竟是何人?这些都让杨侑心中不是那么畅快。在事情没有彻底了解之前,杨侑身为帝王,不会轻易许诺。
“无忌本来有大才,朕不用他,是考虑了很多事情。如今,他买酒自醉,朕很是失望啊。朕不希望,朕的百官,都是买醉之徒,如果无忌想要做官,就要振作起来。”杨侑淡淡的说道。
长孙无垢点点头,道:“陛下之言,臣妾明白了。臣妾一定会将陛下的金玉良言,禀告哥哥。”
杨侑站起身来,道:“朕有些饿了,今日就在你宫中安歇吧。”
长孙无垢那能不明白杨侑的意思,虽然已经为杨侑生下一个孩子,但脸上不免红霞飞起,只得低下了头。她心中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想问,但又深恐陛下生气,只得将此事埋藏在心里。--14058036717086304960+dsguoo+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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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分,长孙无忌在屋子里踱步。在他的心中,始终被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牢牢地占据着。
当初,他投奔大隋,是因为当时,长孙家与李家的关系,已经非常糟糕。在他看来,为李唐效力,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既然李唐不是投靠的对象,那么谁是呢?王世充心胸狭窄,自然不是长孙无忌效力的目标。至于窦建德,已经暗中投靠了杨隋,投靠他还不如投靠杨隋呢。所以,综合考虑之后,长孙无忌选择了大隋。
为了向上爬,长孙无忌不惜献出了自家妹子,以博取杨侑的好感。事实上,他成功了,长孙无垢成为了杨侑的侧妃,可是,他与大隋天子的关系,也就此进入了冰点。杨侑不再信任他,因为一个能出卖妹妹的人,十之**也会出卖君王。
当初,杨侑说的十分清楚,所以,长孙无忌明白,他的仕途已经彻底完了。可是长孙无忌对权利充满了渴望,杨侑不再录用他,让长孙无忌的心中极度失落,所以他夜夜买醉,希望用美酒来麻痹自己。
这样的生活已经过了一年多,长孙无忌以为,自己就会浑浑噩噩地过上一辈子。因为他很清楚,如今天下大势,李唐势微,就算回去也不可能受到重用,甚至,心胸狭窄的李渊,恐怕会对他下狠手,就算不死,如果说李唐被杨隋所灭,他恐怕又会成为俘虏,终将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今日,他醉醺醺之际,有人来寻他,自称是薛万钧,说是李建成派来的,与他有一些事情相商。长孙无忌知道李建成是一个宽厚仁慈之人,言出必行。可是,李唐已经入日落西山,长孙无忌就算当不成官,得不到权势,也不会选择为李唐效力,这和送死无疑。
不过,薛万钧提出的条件非常诱惑,他并不是要长孙无忌投靠李唐,而是要长孙无忌在能力允许的范围内,给他们一点方便。事成之后,大唐就会赠送他富可敌国的财富。一个人,要么好色,要么好权,要么好财。在权路已经断绝之后,长孙无忌对财富有了兴趣。
可是,他也十分清楚,这里是成都,是大隋势力最强盛的地方,更何况,他还知道杨侑的锦衣卫势力非常大,如果被杨侑发现,就算长孙无垢已经是天子的侧妃,恐怕他的小命也会不保。
因此,长孙无忌显得十分犹豫。他并不知道,此时,正有人在远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杨侑在长孙无垢的宫中,刚吃了晚饭,正在逗着孩子,独孤千山匆匆赶来了。他低声禀告着。在杨侑、小桂子等人离开不久之后,包厢们也打开了,长孙无忌先走了出来,他是直接回家的。而那群神秘人,却在成都街头转悠了很久,直到傍晚时分,这才各自散去。因此,独孤千山才会来的如此之晚。
杨侑不觉皱眉,从独孤千山的言语,他似乎感觉到,这群人发现了独孤千山的存在。但某些迹象又表明,没有。而且杨侑相信,独孤千山训练了许久,虽然不在锦衣卫的编制中,但单论跟踪能力,绝对不比黄云、方德等人要差,一般人想要发现,还是十分困难的。
如果他们没有发现,那只能说明一点,这群人非常谨慎。想到此,杨侑低声叮嘱他将此事交给独孤武师去办理,务必要小心谨慎,不可打草惊蛇,一旦有小心,就立刻来报,等待着他裁决。
长安,夜色已深,杨梅在李秀宁身后,为她梳理着头发,梳着梳着,杨梅忽然发出了一声叹息。
“小梅,你为何叹息,莫不是在想哪家郎君?”李秀宁笑着打趣。如今的杨梅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是该嫁人了。
杨梅忙摇摇头,道:“公主,我只想一辈子伺候公主,没有想过要嫁人。”
“瞎说,女儿家,那能不嫁人的。”李秀宁摇摇头,这时,只觉得头上一疼,杨梅将一根白头发放在她的眼前,道:“公主,你的白头发越来越多了。”
这次轮到李秀宁叹息了,她摇摇头,道:“这白头发,前几年就有了。我这颗心,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就算是满头白发,也不值得惊讶了。”
“公主,你过的太苦!”杨梅低声叹息了一声,这些年,李秀宁是怎么过来的,她太清楚了。一个女人,面对这样的生活,杨梅觉得,如果是自己,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别总是说我,说说你。你看上了哪家儿郎?”李秀宁拍了怕按在肩头的杨梅的手,换了换话题。刚才的那个话题让她觉得十分沉重,她不愿意说。
杨梅摇摇头,道:“公主,世间的男儿虽然不少,可是能让我钟意的,却几乎没有。”说到这里,杨侑的手微微颤抖。那个在记忆深处的男子,恐怕这辈子,很难见到了,而她的身份,说不定哪天就会被揭穿,然后被乱刀砍死,这样的命运,她曾经想过无数次。
李秀宁忽然笑了,她注意到杨梅说的是几乎没有,这证明,在杨梅的心目中,应该是有让她钟意的男子的。只是,杨梅一直都在她的身边,接触的男人,只有柴绍身边的男子,可是据李秀宁所知杨梅对这些男人都没有好脸色。
“难道是他?”李秀宁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不由笑道:“小梅,难道你的心上人,是秦王的部下?”
杨梅一愣,旋即明白了李秀宁指的是谁,摇摇头,杨梅道:“不是他。”
“嘻嘻!”李秀宁一脸的诡异,她站起身来,道:“我并没有说是谁,你却说不是,难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公主说的,不就是那个无耻之徒?”杨梅咬着牙,道:“他曾经让秦王向公主求婚,名字叫做尹羽翼的那位。”
李秀宁顿了一顿,叹息一声,她对尹羽翼的印象不错,这个年轻人,朝气蓬勃,在秦王帐下,是一个得力干将。可是,两年前大唐为了应付刘武周的攻击,不仅是秦王,就是她平阳公主李秀宁也出兵并州,与秦王配合,这才剿灭了刘武周。而在这段时间里,尹羽翼却发生了奇怪的事情,他不知道为何,被人捅了几刀,若不是他的心脏与常人有异,心室在右边,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尹羽翼虽然保住了命,但形容枯朽,宛如一个死人。此时的他,与杨梅,就一点都不相配了。
“可惜啊,可惜!”李秀宁忍不住说道。
“公主,可惜什么?”杨梅故意问道,她等待了许久,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我倒是觉得你和他很是相配,只是可惜他受伤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如果你嫁给他,就非常不妥了。”李秀宁说道。
杨梅半响无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李秀宁见她不说话,不由十分奇怪,道:“小梅,你怎么了?”
“公主,奴婢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杨梅显得十分为难。
“有什么话,但讲无妨。”李秀宁说道。杨梅曾经救过她的命,两人名为主仆,实际上年纪相差不大,情同姐妹。
“坊间传闻,尹羽翼是逆隋锦衣卫的战士,他故意投靠秦王,是想要利用秦王。”杨梅说道。
李秀宁一愣,摇摇头,道:“不可能吧,他上次差点死在逆隋锦衣卫手上。”
“或许是苦肉计呢?”杨梅低声道。
“苦肉计?”李秀宁沉默了,她对杨侑有着比较深的了解,知道此人诡计多端,若是用了苦肉计,并没有什么稀奇。
“他故意接近秦王,是想要破坏秦王与太子,乃至于其他诸位王爷的关系。”杨梅又不动声色地说道。
李秀宁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自从尹羽翼投靠了秦王之后,秦王与齐王李元吉、楚王李智云的关系,就显得不是那么融洽,前几次差一点在皇宫前动起手来。而且,李秀宁还知道,秦王变了许多,似乎与太子的关系,也有那么一点点不好。至于这其中,是不是尹羽翼在捣乱,就很难说了。
李秀宁觉得,有必要告诉秦王,让他小心注意尹羽翼的动向,如今大唐国势艰难,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中了敌人的诡计。
杨梅忽然半跪下,道:“公主,是奴婢多言,这事情我也不知真假,只是坊间传闻而已,做不得数。”说着,杨梅伸出手,煽了自己几个耳光。
李秀宁急忙伸出手,一把拉起杨梅,看着他,认真地道:“小梅,此事虽然弄不清楚真假,但你能说出来,足以证明你的忠心。此事就交给我,我会想办法弄清楚,不可让秦王上当,不能让他们兄弟萧墙。”一想起曾经关系非常好的几兄弟,如今就像陌生人一样,李秀宁的这颗心,就十分不好受。
杨梅点点头,道:“公主,不早了,还是早些安歇吧。”
话音刚落,只见柴绍走了进来,他看见妻子正与杨梅说话,不由也笑了,道:“夫人,你还没有睡吗?”
李秀宁捋了捋头发,笑道道:“我这不是在等你吗?”旋即又问道:“夫君,父皇让你入宫,是有什么大事商量吗?”
此言一出,柴绍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他点点头,道:“父皇召见我等,的确是有大事,关系到大唐的生死存亡。”--14058036717086304960+dsguoo+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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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萧铣听完了田铁山的述说,一张脸阴沉了下去。他怎么也想不到,做出这件事的,竟然是杜如晦。作为天子的心腹重臣,杜如晦虽然官职不算高,但却有着重要的意义。许多事情,都会经过他的手,才会送达给天子。
萧铣对杜如晦有一定了解,因此这让他十分奇怪,一向自律的杜如晦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萧铣算了算日子,事情发生的时候,杜如晦还在河北一带,这也就是说,是杜如晦的家人而不是他做的。萧铣想,如果杜如晦在,按照他的为人,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萧铣心细如发,他知道,不能听田铁山的一面之词,他需要打探一番,他虽然是萧月仙的父亲,更是梁王的身份,但却没有参政的资格,没有实权。而杜如晦却是天子眼前的红人,萧铣自然要掂量掂量,好言劝慰了田铁山一番之后,萧铣开始思考,如何解决此事,但他前思后想,依旧没有想到很好的办法,日子就这样过去,转眼又老了七八日。
成都看起来依旧平静,但谁又知道,有多少阴谋正在进行呢?自从弘福寺发生了毒鸠事件之后,蜀郡府尹骨仪显得更加忙碌,蜀郡是大隋的临时陪都,而他便是京兆的治理者,京都出了问题,他这个府尹自然责任重大。
骨仪在配合锦衣卫的行动,丝毫没有进展,这也就让他逐渐放弃了侦查行动,转而处理政事。冬天就快要过去,而成都的冬天并不寒冷,春耕就要开始,骨仪又开始忙碌了起来,每日出城视察春耕的情况。农业是根本,马虎不得。
这一日傍晚,夕阳已经落在山尖,骨仪视察回来,心中充满了喜悦,随着水稻在巴蜀的大力推广,百姓取得了丰收,尝到了实惠,根本不需要官府提醒,百姓很自觉地开始种植水稻,这又是丰收的一年啊。
迈步走进府衙,骨仪正想要回到后院,一名衙役匆匆而来,道:“骨府尹,大理寺韦寺卿已经等候多时了。”
骨仪微微一愣,大理寺是掌管刑狱案件,属于刑部,有着特殊的地位。这个时候,已经如此晚了,韦云起前来拜访,必然是有什么大事,想到此,骨仪点点头,问道:“韦寺卿在何处?”
骨仪话刚落,只见韦云起走了过来,脸色有些阴沉,看见骨仪,微微拱手,道:“骨府尹。”
“韦寺卿,这边请!”骨仪说道,左右扫视了一眼,两人进入了后庭,左右衙役都留下了。
韦云起知道骨仪的意思,进入后庭之后,他微微皱眉,将来意说了。骨仪不由吃了一惊,道:“此事非常重大,非你我能裁决,还是请示陛下为妙。”
“我也是如此想,不过,那人身份特殊,恐怕你我的进言,会让陛下惊疑。”韦云起犹豫不决。
骨仪跺跺脚,道:“此事若是真的,更不可耽搁。韦寺卿,你我当速速进宫,向陛下禀明此事。”
韦云起叹息了一声,道:“也罢,此事不可让你一人担待,陛下若是要责罚,就责罚我罢!”
两人说定,匆匆走出府衙,朝着皇宫进发。
此时,杨侑正在宫中,带着杨世业与杨萱正在玩耍,两个小家伙对父亲非常留恋,时不时顽皮地爬上杨侑的肩头,杨萱还伸出白嫩嫩的手掌,抓着杨侑的短须,咯咯地笑着。杨世业倒是老实许多,不敢如此顽皮。
小桂子在一旁,垂手而立,眼睛里充满了笑意。陛下自从有了孩子,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许多,他自然也是开心的。
这时,一名小宦官在门外摇手,小桂子快步走了出去,片刻之后,又回来,禀告着:“陛下,大理寺卿韦云起、蜀郡府尹骨仪求见。”
杨侑一愣,这二人这个时候求见,莫非有什么重大的事情?他伸出手,将顽皮的杨萱从背上捉了下来,拍拍她的脸蛋,叫过一名宫女,吩咐她将两个孩子抱出去。杨世业和杨萱撅着小嘴,一脸不开心。
“宣!”杨侑吩咐。
“喏!”小桂子走了出去,片刻之后,带着韦云起、骨仪进来。
“微臣见过陛下!”两人进来之后,冲着杨侑施礼。
“两位爱卿平身。有何事启奏?”杨侑直接问道。
韦云起和骨仪相视一眼,韦云起上前一步,拱拱手,道:“陛下,微臣的确有要事启奏。不过,此事非同寻常,还请陛下裁决。”
“哦?”杨侑来了兴趣,此事果真到了需要杨侑点头的地步吗?杨侑微微颔首,示意韦云起说下去。
韦云起清了清嗓子,道:“陛下,今日大理寺接了一宗案子。此人禀告,说梁王有造反之心,不仅诅咒陛下,更在暗中囤积粮草,打造武器。”
杨侑脸色一变,他蹭起振起身来,皱起了眉头,道:“此人在何处,带他来见朕!”
“启禀陛下,此人关系重大,微臣已经将其保护在大理寺内。”韦云起回答。
杨侑鼓鼓掌,吩咐道:“小桂子,你带两百禁卫军,随韦爱卿赶赴大理寺,将证人带来!”
“喏!”小桂子应着。
韦云起和骨仪相视一眼,只得拱拱手,道:“喏!”
洛阳城。
马周答应想办法供应洛阳粮食之后,就将第一批粮食低价抛售给大郑朝廷,随后,马周带着王雨萝回到了江东,积极筹备粮食。王雨萝通过各种渠道,将马周的行动告诉了王世充,得到了王雨萝肯定的消息,王世充认为粮食的危机可以暂时解除。
最晚三月,大郑就能获得粮食,还能获得逆隋的优良稻秧,一旦大郑大规模种植,等到秋收,就能获得大量的粮食,极大地缓解粮食危机。王世充的想法比较乐观,但陈王段达却显得有些忧虑。
段达担心的是,这些稻秧在中原的适应性。虽然马周说逆隋已经在两淮开始推广水稻,但河南的情况怎样,谁也不知道,大郑总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水稻上。王世充理解段达的忧虑,他想了半响,决定缩减水稻的种植面积,如果秋收水稻的收成的确不错,那么明年,他就能放心大胆地种植水稻。
解决了粮食的问题之后,王世充的心中依旧充满了担忧。如今的形势很明显,逆隋下一步征伐的对象,必然是占据中原的王世充。对此,王世充、段达都有着非常深刻的认识。
“陛下,如今大郑缺乏粮食,需要的是休养生息,微臣以为,大郑目前最为重要的任务,是在各个要隘处,加固城防,御敌于国门之外。等到大郑有了充足的粮食,又或者是敌人疲倦之时,才是反击的最佳时机。”段达不愧是老狐狸,一眼就看出双方实力的对比差异,他明白,与逆隋正面交锋,大郑会很吃亏。
因为如今逆隋士气高昂,而且粮食充足,此外,逆隋有了陇西与幽州这两个产马地,并不缺乏战马,反而是大郑战马稀少,打野战,很吃亏。但如果是坚守城池,骑兵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大郑唯有等到逆隋师老,将士疲惫,士气低迷之时,大隋再挥师击之,则逆隋必败。
王世充沉吟了半响,段达虽然没有明说大郑与逆隋之间的优劣,但他依旧十分清楚。段达的建议是一个好建议,不过,修葺防御工事,不仅需要大量的材料,更需要大量的人力。需要人力,就意味着消耗很多粮食,而粮食,是王世充十分缺乏的。
段达眯起了眼睛,他与王世充共事多年,就像王世充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十分清楚王世充在想什么。想到此,他微微一笑,道:“陛下,如今大郑境内,有许多灾民,虽然已经安置下来,但他们的粮食依然不足。陛下可以工代赈,这样,便能节约大量的粮食,同时也获得足够的民夫。”
王世充眼睛亮了,段达的这个建议,非常好,是一箭双雕之计。涌入大郑的灾民,王世充是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饿死,不管怎样都要给他们粮食,还不如让他们出一把力,为大郑朝廷做一些贡献。
“陈王,这个建议果然不错!”王世充也笑了,他快步走到了地图边上,仔细地看着河南的形势。
“陛下,在东边,荥阳郡几乎无险可守,微臣的意见是加固虎牢关,一旦逆隋来袭,可暂时让出荥阳郡,退守虎牢关。以虎牢关的艰险,挡住逆隋数年,并不是难事。”段达指着地图上的几处。
“洛阳八关,是首先加固的险要,这是最后一道防线,只要守好了洛阳八关,足以拱卫洛阳不失。其次,杨广曾经修建了一道长堑,本就是为了拱卫洛阳,防止塞外民族进犯。如今因为战乱,多处失修,可重新挖掘。”段达一口气提出了两个建议。
王世充颔首,段达的建议也是他所想,这证明段达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不过,仅仅有这几处,还不够。王世充指着大河、洛水、伊水,道:“这些河流,都是天然屏障,在容易渡河之地,也要修建码头军营,防止隋军过河。”
“此外,各处的城池也要加固,能尽量拖延逆隋的进攻步伐,便是好的。”王世充说着,眼中充满了担心。他最担心的,便是在今秋之前,隋军攻打洛阳。
“陛下英明!”段达拱拱手,适时地恭维了一下王世充。
“既然陈王也同意,这几件事,可立刻去办,朕让太子主持此事,陈王协助,可否?”王世充还是想要给太子王玄应一个锻炼的机会。
“微臣谨遵陛下之命!”陈王段达拱手。--14058036717086304960+dsguoo+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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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杨侑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汉子,此人年约四旬,头发盘起,中间插了一根簪子,方头大耳,皮肤看起来很是光滑,想来家中颇为有钱。来人跪在杨侑面前,身子不停颤抖,似乎很是害怕。
“草民吕东见过陛下。”吕东连连磕头。
“吕东,你说梁王造反,究竟有什么证据?”杨侑眯起了眼睛,打量着吕东,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一说起这个,吕东顿时来了精神,他拱拱手,道:“陛下,梁王造反,草民也不敢十分肯定。不过,这几日以来,梁王府上进出频繁,而且大多带着箱子。草民家与梁王府就隔着一条河,深夜还能看见梁王府灯火通明,隐隐传来金戈之声。”
“还有吗?”杨侑显得十分冷静。
吕东依旧趴在地上,道:“前几日,草民去梁王府送豆腐,发现梁王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当时草民就想了,如今大隋国泰民安,四海升平,这梁王囤积粮食,是用来做什么?联想到深夜时分,梁王府的灯火,草民觉得,梁王府很有可能造反。”
“如今大隋在陛下的治理下,百姓生活富足,草民也过上了极好的日子,一旦有了战乱,恐怕好日子就一去不返。因此,草民这才刻意留意,发现深夜时分,常有几名道士在梁王府出入,似乎在诅咒着什么。”吕东说道这里,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杨侑闻言一愣,很显然,吕东一开始说的灯火通明,与最后那几个道士互相印证,难道说,消息真的造反?想到此,杨侑站起身来,狠狠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了地上。一声脆响,吕东身子颤抖不已,他一连磕了几个响头,道:“陛下,草民只是推测,心系朝廷安危,若是有不敬之处,还望陛下饶命呀!”
“吕东,你做得很好!”杨侑脸上依旧愤怒,但语气却温柔了许多,他定定地看着吕东,道:“天下若都是像你这样的百姓,天下又岂会大乱呢?吕东,此事若是属实,朕一定会好好赏赐你。”
吕东一愣,道:“多谢陛下赏赐!”
“哼,梁王深受朕的大恩,却不思回报,居然想要造反,朕不能忍!小桂子,速速召集侯君集、裴行俨,带禁卫军两千,将梁王府包围起来,给朕找出梁王造反的证据!”杨侑冷冷地道,他扫了一眼吕东,又继续道:“若是查出梁王的确谋反,朕一定严惩不贷!”
“陛下,微臣以为,梁王不可能造反吧!”小桂子劝慰道,梁王的关系特殊,是太皇太后的弟弟,又是萧娘娘的父亲。
“小桂子,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想帮萧铣说话吗?莫非你想仗着朕的恩宠,忤逆朕的意思?”杨侑剑眉竖起,就像受惊的雄狮,显得十分愤怒。
小桂子身子一抖,忙躬身,道:“微臣不敢!微臣这就去请两位将军!”说着,匆匆离去。
杨侑不安地在屋子里踱步,梁王屡受国恩,居然有此异心。而小桂子的表现,让杨侑有些不满。走了几步之后,杨侑抬起头看着吕东,道:“吕东,你随朕来!”说着,匆匆走出了书房。
吕东一愣,不知道陛下要做什么,但不敢违背,只得跟在杨侑身后。杨侑怒气冲冲,走出了皇宫。门外,侯君集和裴行俨已经接到圣旨,正带着禁卫军要出发,直奔梁王府,看见杨侑出来,忙跳下战马,匆匆走上来施礼:“微臣见过陛下!”
“两位爱卿免礼!”杨侑摆摆手。
侯君集和裴行俨都是一愣。
“此事兹事体大,朕要亲往,看一看梁王究竟有什么话可说!”杨侑摆手,这时,一名亲兵将杨侑的汗血宝马牵来,杨侑一翻身,上了战马,喝道:“走,去梁王府。”说着,又指着一名禁卫军骑兵,道:“你带上他!”指的是吕东。
那名骑兵伸出手,将吕东拉上了战马,跟随着天子的步伐而去。
侯君集和裴行俨相视一眼,轻轻摇头,也策马跟上。
两千骑兵在成都街道上奔驰,声势颇为惊人,地面也微微颤抖起来。街道上的行人看着全副武装的骑兵,人人都变了脸色,难道,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骑兵呼啸而过,许多百姓都弃门而出,看着威风凛凛的骑兵,心中无比惊讶。
一家酒楼上,薛万钧冷冷地看着前方,李志安在他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站在窗子边上,眯起眼睛看着前方奔腾入海的战马。马蹄声不断传入薛万钧的耳中,让他心中一阵沸腾,仿佛处于战场之上。薛家将的归宿,就是战场,他的亲人,都死在了战场上,而他薛万钧的最终归宿,又会是哪里呢?
李志安点头,脸上露出得意之色,道:“薛大哥,杨侑小儿的智慧,也不过如此。”
薛万钧摇摇头,道:“事情还没有到乐观的地步。萧铣毕竟是杨侑的岳丈,更是太皇太后的族人,而且萧家在江陵,有着极深的势力,就算杨侑搜到了证据,也不一定会将萧铣处死。”
“应该不会吧。杨侑小儿一向心狠手辣,若是知道萧铣有造反的企图,就算不灭萧氏满门,至少也会将萧铣杀了吧!”李志安说道。
薛万钧指着前方,道:“看,是侯君集和裴行俨。此二人是杨侑的心腹,足以证明此事在杨侑的心目中,有着何等的地位。李兄弟,萧铣身份特殊,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下一步的计划,还是要继续进行的。”
李志安一笑,道:“薛大哥放心,长孙无忌那边,不难解决。”
“哼,长孙无忌此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根本不配合我的计划。既然如此,就让他陪着萧铣倒霉吧!这造反一事若是引到了长孙无忌的头上,想必长孙无垢那边,也会受到惊动。我倒想看看,后宫有两人受到牵连,这成都,还乱不乱?”薛万钧冷冷地笑了,脸上带着一丝残忍之色。不过,他的心中也有一些惋惜,就算扰乱了逆隋朝廷,想要亲手斩杀杨侑,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李志安哈哈一笑,道:“薛大哥,太子让你出马,果然是选对人了。”
薛万钧得意非凡,轻轻摇头,道:“太子是一个明主,日后成为大唐之主,必定会带领大唐,走向辉煌。”
这时,马蹄声渐渐消失,大隋禁卫军已经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薛万钧笑道:“走,去梁王府看一看。”
“想必,梁王府一定热闹非凡!”李志安笑的十分开心,这一次若是成功引起逆隋君臣的猜忌,回到大唐之后,他和薛万钧一定会得到大唐天子的丰厚赏赐,也能进一步得到太子的信任。
梁王府,终于进入了杨侑的视线,他眯着眼睛打量着这所高大宽阔的宅子,神色严峻。此时,萧铣接到管家的禀告,匆匆走了出来。两千骑兵一旦跑起来,声势是何等的惊人?不仅仅梁王府的人知道了,就连半个成都城都知道了,大隋天子带着骑兵气势汹汹杀奔梁王府,似乎要找萧铣的麻烦。
萧铣走到大门,看见全副武装的禁卫军,顿时吃惊万分,脸上也带着惊慌之色。他有些不明白,天子为何带着这么多的骑兵,来到梁王府?若是来拜访,根本不需要如此多的禁卫军啊。萧铣打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是什么缘由。
萧铣刚刚出门,抬头就看见骑在汗血宝马上的杨侑,他急忙走到杨侑跟前,拱拱手施礼,道:“微臣见过陛下。”
“梁王,朕自信待你不薄,当初在江陵,董景珍等人造反,将你囚禁起来,甚至要杀了你。是朕,派出了一支队伍,冒着生命的危险,救了你。回到成都之后,朕更是赏赐给你足够的田地,宽阔的宅子,足够你安享晚年。你说说看,朕待你,如何?!”杨侑厉声,四周的禁卫军士兵听了,都有所悟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是梁王做了对不起陛下的事情啊。可是究竟是什么事情?众人不知,心中都在猜测着。
萧铣一愣,他有些不解陛下的意思,但他还是拱拱手,道:“陛下之恩,微臣没齿难忘,纵然是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
“哼,梁王你到是说的好听,可是暗地里,你做得那些勾当,你以为你能瞒过朕吗?”杨侑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的样子,让人一看,就非常害怕。
萧铣心中更加疑惑,不明白天子是什么意思。
“萧氏一门,的确出身于帝胄,可是已经时过境迁,如今的天下,是大隋的天下,绝不可能有两个天子!萧铣,朕告诉你,你要造反,朕绝对不会允许!所有的反贼,朕都会亲手杀了他!”杨侑扫视了一眼四周,此时,四周除了禁卫军之外,还有一些百姓在远方观察着,不时地说着什么。
杨侑将目光收回,冷笑了一声,虎目杀气腾腾,看着萧铣,让人不寒而栗。
萧铣急忙道:“陛下,微臣深受陛下大恩,造反之事,从何说起呀。”
杨侑摆摆手,不耐烦地道:“朕不和你做口舌之争,你究竟有没有造反,朕只要搜一搜就知道。”
萧铣后退一步,道:“陛下,微臣身正不怕影子斜,还请陛下搜寻,以还微臣一个公道。”萧铣也有些愤怒了,但他还是控制着情绪,尽量没有表现出来。
“哼!”杨侑冷笑了一声,挥挥手,禁卫军士兵冲进了梁王府,四处搜寻起来。--14058036717086304960+dsguoo+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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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大理寺前,人头攒动,薛万钧和李志安一身巴蜀百姓的打扮,‘混’在人群中,装成看热闹的百姓。,最新章节访问:. 。两人目光不时地看着前方,观察着大理寺内的情况。
今日是大理寺卿韦云起开庭审理梁王萧铣以及长孙无忌造反案件的日子,虽然薛万钧心中肯定,萧铣和长孙无忌十之***是逃不过了,但在事情没有落下帷幕之前,还不能下这个结论。大理寺这一次是公开审理,百姓可以在外观看审案的情形。
薛万钧不敢靠的太近,只能在远处观察,从里面的情况以及四周百姓的议论来判断此案的走向。原本,他还有些担心萧后、萧瑀等重要人物来大理寺,但直到案件开始,薛万钧依旧没有看见他们的踪影。
此时的皇宫,杨侑正在书房里踱步,听着独孤千山的禀告,杨侑一边点头,一边在思索着。
“做得好,一切按照计划行事,千万不可有任何纰漏。”杨侑吩咐。
“喏!”独孤千山走了出去。
杨侑又踱了几步之后,停了下来。他忽然冷笑了一声,走到案几边上,提起笔来,在宣纸上写着什么。这时,独孤雁走了进来。
“臣妾见过陛下。”独孤雁施礼。
“是梓童啊!”杨侑放下了‘毛’笔,眯着眼睛看着妻子。
“陛下,臣妾一向不问政事,但这一次,臣妾想问一问,梁王的事情,是不是草率了一些?”独孤雁说着,眉宇之间,有着淡淡的担忧:“这一次梁王府出事,臣妾总觉得有些蹊跷。”
杨侑上前一步,拉住妻子的柔荑,宫‘女’们识趣地退了下去,宦官也退到了一旁。杨侑这才笑了笑,道:“梓童,你说蹊跷,是什么地方蹊跷?”
“那吕东不过一介平民,如何能知道梁王府有异动?臣妾以为,这吕东一定有问题。不妨将他抓起来,严刑拷打,或许能从他的口中,查出一些端倪。”独孤雁说道。
杨裒然哈哈一笑,看着妻子担忧的脸,道:“梓童,此事你不用担心,朕已经有了打算。”
独孤雁咬着嘴‘唇’,忽然道:“陛下,造反大罪,按律当诛。若是梁王被斩,恐怕国家会动‘荡’不安。”
杨侑伸出手,拍了拍独孤雁的肩膀,道:“梓童,你说,朕什么时候吃过亏?”
大理寺外,薛万钧不由冷笑了两声,他分明已经看见萧铣被押送到了***,长孙无忌则是被捆绑起来,样子显得十分狼狈。百姓们逐渐散去,三三两两议论着这个大案子。薛万钧竖起了耳朵,仔细地听着,不由笑了笑。
薛万钧伸出手掌,与李志安相击,脸上有带着得意的笑容。
“薛大哥,成功了!”李志安低声,语气充满了雀跃。
薛万钧心中虽然也高兴万分,但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知道,绝不能喜怒于形‘色’,因此,他一点头,道:“走,回去说话。”
李志安点点头,两人瞟了一眼大理寺,匆匆离开,朝着住所赶去。
两人离开后不久,吕东慢悠悠地从大理寺走了出来,他显得十分开心,嘴里哼着巴蜀小曲。这一次成功告发了萧铣,今日审案,大理寺卿已经定夺,判萧铣和长孙无忌造反,只能刑部审批之后,便秋后问斩。
吕东十分清楚,这事情,可以说已经定了。刑部也不过走走形式,就会将此事批下来。如果说刑部,准确地说天子不想杀两人的话,大理寺根本就不会定两人的罪。吕东慢悠悠地走出大理寺之后,在街上闲逛了半响,左右看了几眼,突然钻入了人群之中,朝着薛万钧的临时住所奔去。
吕东到了府上,薛万钧和李志安正在品着小酒,静待着吕东的佳音。叩‘门’声响起,李志安兴冲冲地地站了起来,道:“定是吕东回来了!”
打开‘门’,果然是吕东,李志安将他迎进大‘门’,又将‘门’关上,快步走了回去,道:“薛大哥,是吕兄弟。”
“吕兄弟,坐!”薛万钧眯着眼睛,示意吕东坐下。
吕东拱拱手,道:“薛大哥,李大哥!”说着,坐在下首。
吕东喝了一口酒,不等薛万钧询问,就将大理寺的审问情况说了。作为证人之一,吕东的话非常有权威。他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薛万钧不由冷笑了一声。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不过,让薛万钧奇怪的是,从审问的情况来看,与他原本的想法有着出入。
薛万钧沉‘吟’了片刻,道:“田铁山怎样了。”
李志安冷哼了一声,道:“薛大哥放心,我已经让他回关中禀告此事。”
“田铁山是一个疑点,不过,如今看来,这逆隋天子,是薄情之人,他根本一心就要杀了萧铣。”薛万钧说道。他能理解这种想法,毕竟萧铣是一代枭雄,有一定的号召力,斩草除根,才是最好的办法。
李志安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情:“吕兄弟,天子赏赐你什么了?”他口中的天子,自然是杨侑。
吕东一笑,道:“原先给了二十两银子,今日案件定了,韦寺卿说陛下还另有赏赐,只是不知道是什么。”
“二十两银子。”李志安很感兴趣。
吕东哪能不明白李志安的心思,他身后探入怀中,取出了一锭足有十两的银子,放在了案几之上,道:“薛大哥,李大哥,这是卑职的一点心意。等到逆隋天子有了赏赐,再孝敬两位大哥。”
薛万钧努了努嘴,钱财于他,不值一提。如今他一颗心,只有“报仇”两字。李志安不客气地将银子收入了怀中,仔细地拍了拍,端起酒樽,正要开口说话,忽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李志安一愣,大‘门’顿时被打开了,一人匆匆闯了进来,道:“薛大哥,大事不好了。大批隋军正在赶来的路上。”
李志安大吃一惊,酒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酒水溅的四处都是:“什么,隋军来了?”
薛万钧皱了皱眉,也猛地站起身来,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深深地喘息了一口气,薛万钧道:“不要‘乱’,如今城内动‘荡’不安,或许这批隋军另有目的。先静观其变再说。”
吕东道:“我去出去看看!”
薛万钧一把拉住了他,道:“不可,你千万不能在这里出现。”想了想,薛万钧又道:“你注意一些,从后‘门’出去。”
吕东应了一声,朝着后‘门’狂奔而去,薛万钧带着李志安,走出了屋子,朝着大‘门’走去,准备查看究竟。两人刚走了数十步,一人飞奔而来,道:“薛大哥,隋军正在踹‘门’!”
他话音刚落,就听大‘门’发出沉闷响声,大‘门’轰然而倒。侯君集、裴行俨、罗士信等一干隋将杀奔进来,独孤武师带着几名锦衣卫的战士,在前面指路。一路上,有人试图阻挡隋兵,被侯君集手起刀落,劈成了两半。
听见兄弟们的惨叫声,薛万钧变了变脸‘色’,他一时之间,没有‘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此时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他多想,他急忙扭头就走,李志安紧紧跟在他身后,一行人朝着后‘门’狂奔而去。
此时后‘门’已经被打开,想来是吕东已经逃走,李志安大喜,后‘门’没有隋兵,他一路狂奔,刚到后‘门’,就听一声厉喝,无数箭羽而来,李志安来不及躲避,顿时被‘乱’箭扎成马蜂窝,摇摇晃晃倒下。
薛万钧稍慢了两步,这才没有被‘射’死。他瞅了一眼已经倒在血泊之中的李志安,一颗心登时凉了下来。薛万钧仓皇四顾,前方有埋伏,有方有追兵,看来,这一次要死在这里了。可是,他不甘心啊,薛氏一‘门’的兄弟死的死,伤的伤,唯一复仇的希望就在他的身上,难道说,这辈子都无法复仇了吗?
这时,后方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身边余下的三四人惊恐不安,均是望着薛万钧,希望他能拿一个注意。薛万钧目光一转,心中忽然一动,他指着前方,大声喝道:“兄弟们,冲过去!”
“冲过去?”几人都吃了一惊,但旋即想起隋军已经不远,心中不由打了一个寒颤,他们拔出了横刀,朝着后‘门’冲杀而去。只有冲出去,还有活命之机。
薛万钧却是冷笑一声,他快步走到了一旁,跳进了茅坑之中,为了活命,他只能如此了。余下几人冲了几步,顿时被密集如雨的箭羽‘射’倒在地。
裴行俨与罗士信等人一路狂杀,至少杀死了十五六人,到了后‘门’,只见一名衣着光鲜之人倒在了血泊中,想来此人便是这一次造反事件的策划者。
“可惜呀,可惜!”裴行俨摇摇头。
罗士信却哈哈一笑,道:“杀的痛快!有何可惜?”
裴行俨左右看了一眼,道:“此人乃是贼首,可惜没有将此人擒获,不然,能查出其幕后主使者。如今他死了,岂不可惜?”
侯君集快步走来,道:“虽然没有将此人生擒,但总算将贼首斩杀,总算是大功一件。”
罗士信冷笑了一声,道:“陛下何等英明,岂会受到这等诡计的影响?贼人来到巴蜀使诈,不过是班‘门’‘弄’斧,徒增笑料尔。”
裴行俨一愣,道:“听你之言,似乎知道一些内幕?”看样子,裴行俨也是相当八卦之人。
“这一次,也多亏了尹羽翼和殷开山、刘弘基等人,将伪唐的诡计暗中传递回来。陛下才知道梁王是受到陷害,因此设下一个陷阱。这吕东果然上当!”独孤武师快步走来,左右看了一眼,低声说道,末了,又叮嘱众人,道:“尹羽翼、殷开山、刘弘基,都是陛下在伪唐的眼线,只有少数人才知道。若非我掌管锦衣卫,也不知道此事。诸位兄弟,可要保密!”
“这个自然!”侯君集、裴行俨、罗士信三人拱拱手,齐声答应着。罗士信挥挥手,道:“将这些尸体搬走,屋子查封,回皇宫向陛下复命!”“喏!”士兵们回答着,忙碌了起来。--71975+dsuaahhh+2780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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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直到黄昏时分,隋军这才将尸体搬走,整间屋子也被查封。--空气中,只余下淡淡的血腥味。
薛万钧慢慢探出头,将嘴中的稻草吐掉,刚想要呼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忍不住哇哇吐了起来。适才,有隋军在此,为了活命,他一直在忍耐,因此不觉得臭。此时,随着压力的消失,‘精’神陡然放松,薛万钧觉得这茅厕里,顿时恶臭连天,几乎要将隔夜饭吐了出来。
狠狠地吐了半响,直将胃里的最后一粒米吐了出来之后,薛万钧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他赶紧爬出了茅厕,只见浑身上下,全是粪水,正在哗哗地向下滴。薛万钧不敢再看,他的胃已经吐空,再吐恐怕就要将内脏吐了出来。他赶紧将目光转移,借着夜‘色’,薛万钧蹑手蹑脚,在宅子里检查了一番,发现不仅宅子里没人,就连‘门’外,也没有任何的隋军把守。
薛万钧心中一阵大喜,他急忙寻了一处水井,顾不得将水烧开,就如此洗了一个冷水澡,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这才觉得舒服了许多。薛万钧不敢久留,他收拾了一下细软,寻了一处客栈,准备略作休息,明日一早,就‘混’出成都。在茅厕里,他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秘密,他一定要赶回去,告诉太子。
此时,杨侑正在萧月仙的寝宫里,安慰着她:“这一次,朕早就发现了不妥,不过,为了引蛇出‘洞’,只能委屈梁王。今日,侯爱卿、裴爱卿等人已经将贼首斩杀。梁王,朕也让他回到了梁王府。”
萧月仙本来在哭泣着,听见杨侑的话,顿时停止了哭泣。她抬起头,看着杨侑,有些怀疑,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朕已经准备好了马车,真让吴克送你去梁王府,你先去看一看吧,替朕安慰梁王。”杨侑说道,这便是间接在表现歉意。
萧月仙站了起来,应了一声,匆匆走了出去。杨侑如法炮制,又去了长孙无垢的寝宫,解释了一番。长孙无垢到没有那么焦急,谢过了杨侑之后,两人便又聊了半响。独孤武师带着满脸的笑意走了进来,施礼:“微臣见过陛下。”
杨侑冲着他摆摆手,道:“无垢,朕去去就来。”
长孙无垢那能不明白杨侑意思,当即脸‘色’一红,点点头,送走了杨侑。
杨侑在前,独孤武师在后,两人朝着书房走去。独孤武师一路禀告着,等他将事情说完,也到了书房。杨侑进入书房,写了几封书信,又叮嘱了一番之后,独孤武师告辞而去。杨侑眯起了眼睛,这一次,他是借力打力,能不能成功,只能看尽人事,看天命了。若是不成,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若是成了,至少能打击伪唐的士气。
第二日,杨侑就得到消息,说薛万钧逃出了成都城,杨侑对此在意料之中,他将事情吩咐下去,独孤千山随时回报。而他在皇宫内,享受着天伦之乐。
又是十余日过去,中原王世充的消息传来,说他以工代赈,正在大肆修建防御工事。杨侑立刻明白,王世充心中是如何打算。杨侑微微沉‘吟’,立刻让小桂子传令下去,马周按照计划行事。
这厢边正在大肆修建城墙,那厢边享受着天伦之乐,而长安,李建成接到消息之后,却显得忧心忡忡。薛万钧设计扰‘乱’大隋内部,不料,反中了杨侑的诡计,李志安被一箭‘射’死,余下众人也都被杀死,只剩下薛万钧一人逃回。
薛万钧计谋不成也就罢了,让李建成忧心的是,薛万钧带回来的话,让他十分震惊。尹羽翼是中途投靠秦王李世民的,忠心度不可靠,这没有什么奇怪的。但殷开山、刘弘基是太原首义的功臣,他们居然会暗中投靠逆隋,这就不得不让李建成三思了。
原本,李建成认为,刘弘基、殷开山是不可能投靠的,但联想到隋将的话语,李建成就起了疑心。仔细再想一想,杨侑一向是雁过拔‘毛’的德行,前几次大唐战败,为了赎回齐王以及其他将领,大唐的府库几乎为之一空。这一次,刘弘基、殷开山不幸被俘,两人在大唐有着特殊的地位,杨侑竟然没有趁机勒索,这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尽管这个想法很有道理,但李建成仍然十分犹豫,在没有事实依据之前,李建成决定先按下此事。李建成十分清楚,若是动了这三人之中的任何人,大唐朝廷都会陷入‘混’‘乱’之中。刘弘基、殷开山是元从之臣,若是杀了他们,其他的元从之臣,例如裴寂、唐俭、武士彟等人必然会十分震动。至于尹羽翼,此人是秦王李世民的心腹,而秦王一向护短,动尹羽翼,就等于在打他的脸,更会引起大唐朝廷的震动。
思前想后,李建成终于还是决定将此事先压下来,他吩咐薛万钧,此事要严格保密,同时,他让薛万钧密切关注尹羽翼、殷开山、刘弘基等人的动静,一旦有任何的异变,随时来报,李建成要将存在的危险随时扼杀。
冬日迅速过去,天气回暖,河水逐渐解冻,一艘艘的船只在两淮大地的运河上行驶着。如此多的粮船,自然引起了官府的注意。曾经有当地官员派兵上船视察,但马周拿出了官府的文书,当地官员只得无奈而退。
马周就这样,一路十分顺利地抵达了大梁,再有一两日路程,就能进入荥阳郡。王雨萝暗中将一路上的消息传回,王世充得到消息,大为喜悦。马周送来的粮食,可是救命粮食,千万不能出事。
两日后,马周带着二十五艘粮船进入了洛阳地界,从大河进入了洛水。王世充得到消息,立刻带着太子王玄应、陈王段达等人在洛水码头等待着。响午时分,马周带着粮船进入了王世充的视线中。
直到此时此刻,王世充的一颗心才逐渐放下,他看着密密麻麻的粮船,喜不自胜。又等了半个时辰,粮船这才在码头停下,马周带着王雨萝匆匆走下。
“陛下,马周幸不辱命!”马周一抱拳。
“呵呵,马先生一路辛苦了!”王世充笑着,微微点头,一旁王玄应会意,大步走了。
马周微微一愣,王世充却呵呵一笑,道:“马先生,一路辛苦。朕已经备下了酒宴,为马先生接风洗尘!”
“陛下客气了,这是我该做的,我不敢居功。”马周笑着,不时地看着王雨萝。
“马先生,不知道秧苗是否取到?”王世充最关心的是这个,粮食终究会吃完,但有了秧苗,就可以种出更多的粮食。
“陛下放心,我已经准备五万株秧苗,就在这主船上,还请陛下一观。”马周恭敬地说道。
王世充瞟了一眼王雨萝,见她微微点头,王世充放心了,他故作大方,一挥手,道:“马先生,俗话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朕既然敢让马先生运送秧苗,就不会担心有事。”说着,王世充很是豪放地哈哈大笑了几声。
这厢边,王玄应选择了中间的一艘粮船,他带着人冲上了粮船,在米袋前停下,‘抽’出了横刀,狠狠地***了米袋之中,搅了几下,拔出横刀,米粒哗哗落下。王玄应捧起了白‘花’‘花’的大米,眼中‘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都四处看看,是不是都装满了大米!”王玄应喝道。
“喏!”几名士兵分散开来,纷纷将横刀‘插’入米袋,大粒大粒的米粒掉落在地上,发出一连串的响声,让人欣喜万分。
“换一条船!”王玄应说道,带着一群武士匆匆走下,又换了一条船。
此王世充正在和马周等人聊着,王玄应匆匆跑了回来,他冲着王世充微微点头,示意已经检查过,粮食没有问题,不存在任何的‘弄’虚作假的情况。王世充颔首,明白计划已成,这些船上的,都是粮食无疑。想到此,王世充摆摆手,道:“马先生,请!”
“陛下,请!”马周说道。
一行人朝着皇城走去,而太子王玄应则留了下来,监督士兵将粮食运送回含嘉仓,作为战略物资,储备起来。
马周这一次还带来了十几名江东的农夫,他们熟悉水稻的种植,王世充立刻让他们带着大郑朝廷的农夫种植水稻。虽然水稻的产量很高,但这些都是听说,王世充在没有确定之前,根本不敢让大郑的百姓全部种植水稻。
水稻大多是官田所种,王世充利用以工代赈的机会,让大量的灾民为他种植水稻,只用了短短的十余日,五万株水稻就全部‘插’好。王世充就像一个初生的小孩,对水稻有着新奇之感,他几乎每一天都会去官田看水稻的长势,同时,与马周、农夫等人‘交’流。河南郡靠近大河,有着丰富的水资源,缺乏水的问题并不存在,唯一考虑的是光热的问题。王世充与农夫聊了半响,不由暗中妒忌起来,当初他是江都通守,握有兵权,如果当初他占据的是江都,就能种植水稻,拥有足够的粮食。王世充叹息了几声之后,对这十余名农夫大加赏赐,农夫得到奖赏,纷纷大悦,表示愿意为王世充效力。王世充看着稻田里生长的颇为茂盛的秧苗,满意而回,如今的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71975+dsuaahhh+2780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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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大隋继业三年秋,蛰伏了大半年的隋军再度出征,兵分三路,攻打中原洛阳。.访问:. 。北路军由河北道总管李靖率领,兵马两万五千人,其部队组成大多是原夏国的军士,沿着太行山缓缓南下,进‘逼’汲郡;而东路军,由观王杨恭仁率领,其军队大部分是原瓦岗军及徐元朗军队,约有三万,朝着东郡出发,准备夺取荥阳郡,威‘逼’虎牢关。
至于南路,杨侑亲帅禁卫军四万,此外还有南阳郡兵两万,随同杨侑一起出征,攻打洛阳。隋军气势汹汹,就像下山的猛虎,朝着洛阳这块‘肥’‘肉’咬去。
王世充在得知大隋就要攻打洛阳之际,已经开始着手做出部署,他让杨庆镇守河内郡,整理郡兵,随时支援汲郡。对于李靖,王世充了解不多,但能在逆隋担任兵部尚书,并被杨侑委以重任,担任河北道的最高行政军事长官,绝非‘浪’得虚名。王世充思考了很久,派出了旧瓦岗悍将单雄信,令他镇守汲郡重镇卫县。单雄信临行前,王世充千叮万嘱,要单雄信依托太行山有利的地势,固守卫县,以老隋师。
至于虎牢关,王世充仍然令虎牢守将戴胄镇守,另外派唐王王仁则率兵五千,支援虎牢关。王世充有理由相信,以虎牢关的坚固,莫说杨恭仁只有三万,就算是有六万,拥兵一万的虎牢关,也定然安然无恙。
至于南路,艰险不比虎牢,而且逆隋的主力在此,所以王世充决定将主要‘精’力放在南方,颍川郡叶县是从南阳北上的必经之路,王世充令陈王段达先领兵两万,进驻叶县抵挡隋军的进犯,而他在坐镇洛阳,筹集粮草,统筹四方,那方军情危急,他就率兵支援。
随同段达南下的,还有飞骑将军徐汉、车骑将军秦义、横野大将军段元哲等人,可见在王世充的心目中,是以南路军为主,只要拖住杨侑这一路大军的进攻,逆隋的进攻计划,就会受到挫败。
段达抵达了叶县之后,立刻进驻了城中。叶县又叫昆阳,历史上曾经发生了赫赫有名的昆阳之战,此地绝不能让隋军夺走,不然,隋军便可兵分两路,一路夺取颍川郡,另一路则可进‘逼’襄城郡汝南,从而威胁洛阳。
鉴于叶县的地位如此重要,因此,王世充大力经营叶县,如今叶县城墙高达五丈,城中囤积了大量的粮食,此外还准备了许多礌石檑木,有着极强的防御能力,段达准备打一场漂亮的防守战,只要挫败了杨侑,大郑必然会声威大振。
段达抵达叶县后五日,在秋老虎的余威中,杨侑率兵走出了南阳,兵‘逼’淯阳郡,淯阳郡太守周仲隐立刻开城投降,献出了城池。杨侑对于周仲隐的投降大加赞赏,他仍然让周仲隐担任淯阳郡太守,同时留下萧辰,率兵一万,负责后方粮草的运输。
歇了一日之后,杨侑立刻派裴行俨率兵进入稚衡山与西唐山之间的古道,此地易守难攻,若是郑兵得到消息,屯兵于两山之间,杨侑非攻破此地不能进入叶县。但裴行俨一路小心翼翼过去,只见两山之间,微风拂动,落叶纷飞,却没有郑军的半个人影。
裴行俨立刻在山北驻扎下来,并派人四处搜索,直到确定没有郑军埋伏,这才派人禀告杨侑。杨侑得到消息,立刻率兵五万,进‘逼’叶县,隋军在叶县城南扎下大营,虎视城内。段达得到隋军杀来的消息,立刻加强防备,并派人通知王世充,隋军杀来了!
杨侑抵达叶县之后,休息了一日,让士兵恢复体力,同时,派出斥候四处探查叶县的周边情况。这叶县北靠澧水,境内西北多山,是伏牛山余脉,而在东部与中部,则是以平原居多,隋军探查了一番,发现郑军在城外并无大营,全部龟缩在城内。
稍晚一些,杨侑得到了更为详细的信息,叶县守将是伪郑段达,此人曾经是大隋的左骁大将军,如今在伪郑官任司徒,爵封陈王,是王世充最为依仗的心腹之一。根据情报,段达在城中的兵马足有两万多人,如此多的士兵,隋军想要强攻,必定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且叶县经过王世充大半年的加固,城池高大厚实,不是须臾之间就能夺下。
得到这些信息之后,杨侑立刻召集群臣,商讨征伐叶县的良策。
丘行恭、侯君集认为,虽然叶县防备森严,城中更是驻防了重兵,但郑兵的战斗力不是很强。王世充与李密长年‘交’战,原大隋的骁果死伤惨重,他带去洛阳的数年江淮勇士也所剩无几,如今大隋兵力强盛,只需挥师攻取,郑兵必定不战自败。
随着两人的话,大帐内诸将的情绪被点燃了,是啊,大隋征伐四方,百战百胜,宇文化及被灭了,高句丽也被灭了,江淮的杜伏威、李子通也选择了投降,如今大隋占据了天下大半,又有何惧?更何况,王世充几次栽在大隋手上,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
杨侑扫视了一眼群臣,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经过大半年的休养,这群好战分子已经恢复了‘精’力,当初思乡的情绪已经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只有熊熊的战意。他很明诸将的心思,那就是想要在战争中立下功劳。因为杨侑对有功之士,从来都不会吝啬,如今的罗士信、裴行俨、程知节、侯君集、丘行恭等诸将,按照功劳分配,有的人食邑已经超过千户,平定天下的战斗,大的只有几站,如果不趁机立功,等到天下太平,又怎能封妻荫子呢?
只是,随着大隋连战连捷,在一些将领的心中,产生了自大的心里,他们似乎认为,大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杨侑抬起头,示意诸将安静,这才清了清嗓子,道:“诸位爱卿,叶县是颍川重镇,王世充经营了大半年,城池坚固,并不容易攻打。而且,叶县地处伏牛山与淮河、大河之间,水源丰富,今秋更是收获了不少粮食,就算城中有两万大军,至少能撑到明年‘春’天。”
“如果,朕在叶县耽搁的日子太久,就会影响三路大军攻打洛阳的计划,硬攻伤亡太大,诸位爱卿有何良策?”杨侑的话十分冷静,而且他的目光看向了侯君集,侯君集低下了头,似乎在高句丽杀惯了,他显得格外好战。
“不如绕过叶县,直接攻打颍川?”丘行恭建议。
裴行俨这时出列道:“陛下,叶县地控颍川要隘,若是大军绕过叶县,粮道显然会暴‘露’在段达的兵锋之下。”
“不然,若是绕过叶县,拿下颍川,便可北荥阳郡,与观王会师,如此一来,粮道的危险,就不复存在!”丘行恭说道。
“与观王会师?”罗士信凝眉,想了想,道:“虎牢关地势险要,就算会师,对攻打虎牢关也没有益处。”
“不错,陛下的打算,便是三路进兵,使得王世充分兵数处,他一旦兵力不足,便无法挡住大隋的‘精’兵。”裴行俨回应。
丘行恭涨红了脸,他提出这个建议,想不到被裴行俨和罗士信否定,心中有些不满,但他不得不承认,虎牢关比起叶县来说,显然更加难以攻打,也就意味着,他的建议,根本毫无益处。
杨侑眯起了眼睛,虎牢关是中原第一大关,其险要自然是不用多说。杨侑大军三路进攻洛阳,也是看出王世充兵力不足,粮食也难以维持太久的时日,而大隋兵‘精’粮足,分兵只会让王世充难以招架。这三路大军无论那一路取得胜利,都能让大隋士气大振,从而威‘逼’洛阳。如此一来,王世充为了死守洛阳,其他两路的郑兵,必然会大大削减。
杨侑思考了片刻,将目光看向了智囊杜如晦,希望他能给出一些建议。感受到杨侑烁烁的目光,杜如晦顿时感到压力大增。他闭目思索着,半响,这才开口,道:“陛下,从段达的表现来看,这一次他率兵前来,必然是得到了王世充的命令,要死守叶县。”
“这段达是王世充最为倚重的心腹之一,王世充让他赶来主持大局,必然对他十分信任。微臣以为,无论是反间计还是引他出城,恐怕都不能奏效。”杜如晦说道。
杨侑捋着短须,静静地听着,示意杜如晦继续说下去。
杜如晦又道:“诚如刚才诸位将军所言,叶县地控颍川要地,若是没有夺下此地就轻易北上,粮道必然会暴‘露’在段达的兵锋之下,而虎牢关易守难攻,比起叶县更加难以攻打。微臣认为,还是先下叶县,方为上策。微臣以为,攻打叶县,先要用到投石器。”
投石器是隋军一大杀器,一般的城池根本挡不住投石器的攻击,叶县的城池虽然坚固,但多‘花’一点时间,想必是能砸坏的。杨侑踱步,如今是十月,不久之后,大雪就会降临。杨侑选择在这个时候动兵,无非是看到王世充极度缺乏粮食,只要围困一年半载,伪郑朝廷就会陷入缺粮的境地,那时候,杨侑就能比较容易地攻下洛阳,作为日后大隋的京师,杨侑不希望洛阳受到极大的损伤。因此,杨侑需要在大雪之前,杀到洛阳,让王世充无法屯田,积蓄粮食。而大隋,这大半年来,一直在疏通运河,只要夺下了荥阳郡,粮食便可以直接从江东运输到洛阳,所以他并不用担心粮食运输的问题,更何况还有河北的粮食可以食用。想到此,杨侑下定了决心,他一挥手,道:“丘爱卿,明日你率兵五千,带着投石器,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砸坏叶县的城墙。”--71975+dsuaahhh+2780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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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次日一早,丘行恭带着五千士兵出营,在叶县城外三百多步的地方摆开了阵型,他们忙碌着,推动投石车逐步向前,准备轰击叶县。,最新章节访问:. 。
隋军的动向被城头的郑兵发现,他们将情报匆匆传给了段达。段达得到消息,立刻赶往城头,只见城外的隋军正在忙碌着,他不由皱起了眉头。很显然,隋军是要轰击叶县。当年段达曾经守过洛阳,对李密的投石车至今记忆犹新。
投石器威力巨大,以洛阳城的坚固,都曾经被轰塌了城墙,那么叶县能挡住吗?段达表示有些怀疑。
“陈王,投石器威力巨大,千万不能让隋军轰击城‘门’啊!”飞骑将军徐汉说道。
秦义也拱拱手,道:“陈王,听说隋军的投石器威力巨大,千万不能让他们的投石器砸坏了城墙,不然,我军就无险可守。”
余下诸将也纷纷请战,一时之间,城头上郑将求战之心,如同烈火一般熊熊燃烧着。段达倒是显得十分冷静,多年的作战经验,让他十分谨慎。他眯起了眼睛,看着城外忙碌的隋军,估算着人数。
段达有些迟疑,五千隋军不算多,而且又都是步兵,更没有防御工事,如果用骑兵冲一冲,应该有机会。不过,段达想到陛下的命令,要他死守,心中就又犹豫了。
“城外的隋军不多,而且多是步兵,不如出兵一战,将隋军的投石器摧毁,届时再守城也不迟。”徐汉鼓动着段达。
“陈王,隋军尚未完全布阵,还可以冲一冲。若是等他们摆好了阵型,恐怕就难了。”秦义敏锐地看到了这一点。
“是啊,陈王,若是不抓住这个机会,恐怕会遭到天谴啊!”横野大将军段文哲说道。
段达脸‘色’变幻,在城外的平原四处扫视着,直到确认城外除了这五千隋兵之后,别无埋伏,这才点点头,道:“段将军,本帅给你一千骑兵,寻找战机。若是隋兵防备森严,不可轻易冲阵。”
段文哲心中一喜,拱拱手,道:“遵命。”
“秦将军,本帅给你五百骑兵,从西‘门’潜出,一旦段将军的骑兵杀到,隋军必然会‘露’出破绽。届时你便挥兵攻击隋军左翼,务必要将隋军阵容击溃!”段达下令。
秦义拱拱手,道:“末将领命。”
“徐将军,你带两千步卒,随时接应两位将军。”段达又道。
“喏!”徐汉心中微微失望,但还是应着。
很快,段文哲带着一千骑兵,从南‘门’出城,呼啸着朝着隋军冲杀而去。
在叶县有所异动的时候,丘行恭也发现了郑兵的异动,他立刻下令让士兵准备迎战。隋军士兵迅速将投石器围在中央,刀盾兵上前,守在前方,而弓箭手则张弓搭箭,准备给冲锋而来的郑兵迎头痛击。
段文哲带着骑兵冲杀而去,马蹄如雷,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横刀。步兵弓弩手的‘射’程约在一百步左右,段文哲在计算着距离,此时的他已经发现隋军布好了阵,弓弩手就像一只张开了嘴巴的猛虎,就等着他送到嘴边。
“向左!”段文哲一声厉喝,率先朝着左边划过。郑军铁骑就像洪流一样,忽然拐了一个弯,朝着隋军的右翼滑了过去。铁蹄震动,带起无数碎泥,天空也被逐渐染黑了。由于段文哲转移了主攻方向,隋军也开始转动,刀盾兵冲着郑兵铁骑的方向,做出防御的姿态,而弓弩手也将目光放在了铁骑的身上。
段文哲跑了数百步之后,勒转了马头,郑兵再度朝着隋军阵型冲杀而去,在冲杀之前,他眯起眼睛看向了西方,这个时候,秦义应该出城了吧!为了成功摧毁隋军的投石器,段文哲决定继续吸引隋军的注意力。
战马催动,郑兵再度从隋军阵型面前划过,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隋军士兵的视线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此时,灰尘逐渐散落在地上,隋军士兵只能看清楚大约五十步的距离。段文哲在隋军北方停稳之后,再度发动了攻击。
尽管连续两次的攻击都是虚攻,但丘行恭显然不敢掉以轻心,隋军阵型再度移动,弓箭手对着前方虎视眈眈。段文哲再度催动了战马,朝着隋军杀奔而去。这一次,段文哲依然没有进攻,骑兵再度在隋军弓弩手‘射’程之外划过,带起了更多的灰尘。
再度在隋军右翼停下之后,段文哲略略休息了片刻,仔细地观察着前方的隋军,此时隋军正在紧张布阵,郑军几次的冲锋已经扰‘乱’了隋军的防守阵型,不过,让段文哲更为兴奋的是,从叶县城头传回来的信号,告诉他秦义已经迂回杀到了隋军的后方。
段达在城头上捋着长须冷笑,从如今的局势看来,隋军尚未发现秦义,一旦秦义的骑兵冲‘乱’了隋军的阵型,以步弓手居多的隋军,面临着的便是一场屠杀。这几年,大郑总是在吃逆隋的亏,如果这一次他段达能摧毁隋军的投石器,斩杀数千隋兵,那可是一份不小的功劳。
段达眯起了眼睛,他已经看见段文哲开始冲锋了,隋军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段文哲的身上,弓弩已经拉满,随时而出。段达知道,隋军紧张的状态持续不了多久,而隋军弓弩手一直拉满弓弦,对体力是极大的考验。
铁蹄再度响彻在隋军士兵的耳边,丘行恭冷冷地看着前方,这一次,郑军真的要冲阵了吗?三千多名弓弩手已经准备妥当,只等丘行恭一声令下,就会‘射’出箭羽,迎头痛击郑兵。马蹄声越来越响,已经充斥着所有人的耳膜,地面不停地颤抖着,也被两军的杀气所惧。
段文哲眯起了眼睛笑了,在他发动攻击的时候,他已经看到秦义的军旗也在快速的移动着,也就是说,下一刻,秦义就能击破隋军的战阵,那时候,隋军弓弩手面对郑军铁骑的杀戮,只有受死的份。当隋军战阵被攻破的时候,他段文哲的铁骑,就像一把尖刀,扎入隋军的心窝。
这一次,段文哲在即将进入隋军弓弩手‘射’程的时候,依旧没有停下来,战马带动尘埃,继续朝着隋军的战阵冲杀而去。段文哲透过尘埃的缝隙,已经能看清楚隋军士兵脸,一张张紧张的脸,下一刻就会成为段文哲的刀下之魂。
“杀光隋狗!”段文哲大喝一声,手中的横刀高高举起。他话音刚落,铁骑就冲到了隋军弓弩手的‘射’击范围内。
“杀!”丘行恭冷冷下令,隋军弓弩手得到命令,立刻‘射’出箭羽。
箭雨如蝗,将半个天空走遮住了,郑军铁骑至少有数十人被‘射’中,跌落战马。一时之间,战马哀鸣声,士兵的惨叫声,‘混’合着战马的铁蹄声,响彻在这片平原。段达冷冷地看着前方,脸上‘露’出了喜‘色’。
段文哲那一支骑兵,牺牲是有必要的,他已经成功地吸引了丘行恭的注意力,为秦义的骑兵创造了有利的条件,段达已经看见秦义的骑兵离隋军不过一百多步的距离。这点距离,在骑兵面前,只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情。
段达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这一战,便是他段达扬名天下的一战,只要这一战击败了隋军,大郑君臣的士气必然大涨,相反,隋军的士气必然会低‘迷’下来。此消彼长之下,大郑必然能坚持到最后的胜利。
段达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他喜不自胜地冲着城头上的诸将笑道:“哈哈,杨侑小儿也不过如此!这一战,一定要杀得隋军跪地求饶,本帅要将隋军的头颅,挂在城头上,让杨侑小儿知道,大郑也有良将!”
明威将军杨保救拱拱手,笑道:“陈王英明,这一战之后,隋军必然胆寒,陈王必然名扬天下,陛下也会重重赏赐。卑职恭喜陈王。”
“哈哈!”段达哈哈一笑,满脸得意之‘色’。他不由回过头去,顿时便愣住了。
只见城外箭羽横飞,段文哲的一千骑兵被‘射’到了不少,目测伤亡已经超过了百人。当然,这本来是在段达的预料之中,舍弃部分士兵,为了这一战的胜利,是有必要的。段达惊讶的,是秦义那一支五百骑兵的失利。
秦义一路上本来十分顺利,他已经冲杀到了距离隋军不足五十步的地方,可正是这五十步,成了郑军不可逾越的天堑。秦义的五百骑兵不知何故纷纷倒下,前军堵住了路,后军却无法停下,因此,这五百骑兵互相撞在一起,跌落战马,然后互相践踏而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段达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一旁的杨保救本来想要恭维段达几句,想不到刚刚称赞陈王英明,下一刻郑军就遭到了巨大的打击,这让他疑‘惑’不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秦义在‘乱’军之中,也不明白。地上,战马哀鸣,士兵在呻‘吟’着,隋军还没有动手,他这五百骑兵就损失了将近一半。要知道大郑没有产马地,每一匹战马都显得无比珍贵,而今这一战,隋军的半根‘毛’还没有碰到,大郑的骑兵就损失不少,这让秦义怎能不心疼万分呢?秦义看着一片‘混’‘乱’的骑兵,急忙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后军骑兵勒转战马,急速撤退,留下了两百来具尸体。--71975+dsuaahhh+2780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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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深夜,月‘色’昏暗,星星也显得十分黯淡。.访问:. 。叶县,郑军正在紧张地忙碌着,士兵们都身着铠甲,背上背着小包,里面装着衣裳,此外还有收拾一些细软。段达站在城头,眯起眼睛,仔细地看着南‘门’外的情况,隋军在哪里?
段达看了城外半响,忽然问道:“是什么时候了?”
“陈王,如今是丑时了。”段文哲回答。
“还有一个时辰!”段达浮起了一丝微笑,又问道:“士兵们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都收拾好了,就等着时辰到了,回转伊阙。”段文哲说道。
“嗯!”段达在城墙上负手踱步,半响,他冷笑了一声,道:“段将军,我有一事,要你去办。”
段文哲一愣,拱拱手,道:“陈王有何吩咐?”
“你附耳过来!”段达低声说了起来。段文哲等他说完,心中便是一愣,旋即,他竖起了大拇指,道:“陈王英明。”
“狡兔三窟,希望这一次能顺利回到伊阙!”段达说着,又负手站在城墙上,眼中充满了一丝担忧,隋军有了威力巨大的投石器,日后的战斗,会更加‘激’烈。要想守住洛阳,恐怕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不管怎样,他一定要设法逃出,将此事禀告陛下,早作准备,如果有必要,他不介意牺牲这两万士兵的‘性’命。
隋军大营,灯火通明,杨侑在大帐里踱步,桐油灯挂在一脚,火焰跳动,将杨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独孤千山烧了一壶水,拎了起来,为杨侑泡了一壶热茶。
“这一战,朕最主要的打算是夺取叶县,以作为北上的进取之资。当然,如果能擒获段达,也是美事一件。”杨侑半响开口。
杜如晦拨亮了桐油灯,同样负手走到了沙盘前,道:“段达自以为诡计成功,想要今夜偷渡澧水,但他想不到,陛下已经备好了鱼篓,就等着他一头钻进来了。”
杨偾呵一笑,道:“王世充虽然有用兵之能,但朕并不担心,朕只是在等待罢了。如今伪郑与伪唐互相勾结,‘唇’亡齿寒,如今朕杀奔洛阳,李渊这只老狐狸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朕在想,他会怎样做?”
杜如晦沉‘吟’了片刻,道:“李渊想要救王世充,无非有两条路。一是从并州南下,走河内郡。二是出兵潼关。微臣以为,李渊出兵潼关的机会,会比较大。”
“朕也是如此认为,而且李渊十之***,会派李世民出征。”杨侑一想起日后这位被称为明君的唐太宗李世民,心中不由就笑了。如今大唐的命运与原本的历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的结发妻子更为称为了自己的嫔妃,这个玩笑,开的有些大了。杨侑几次有生擒李世民的机会,但最终还是让他逃走,不得不说,这是杨侑的遗憾。
杜如晦一笑,正要说话,这时,裴行俨、丘行恭等隋将走了进来,齐齐抱拳,道:“陛下,臣等已经准备妥当。”
“很好,诸位爱卿,立刻出发。”杨侑吩咐。
“喏!”众人点头,匆匆走了出去,不久,隋军大营打开,诸将按照杨侑的吩咐,依照计划行事。
裴行俨主攻南‘门’,他带着五千步卒朝着叶县南‘门’赶去,在离南‘门’尚有五百多步距离的时候,南‘门’内,忽然腾起了火焰,喊杀声也隐隐传了过来。“儿郎们,加快行军!随我攻下叶县,擒获段达!”裴行俨大声喊道。
“攻下叶县,擒获段达!”隋军士兵齐声大喝,加快了步伐,朝着叶县冲杀而去。
叶县城头,秦义眯起了眼睛,冷冷地看着南方,城内的火焰以及喊杀声,是刻意而为,目的在于吸引隋军的注意,但实际上,在城头上,秦义已经准备了数千弓弩手,若是隋军杀到城下,就让他们尝尝弩箭的滋味。
此时黑灯瞎火,秦义有理由相信,就算隋军知道吃了亏,一时之间,也无法攻下叶县。一旦隋军撤退,秦义就准备步段达后尘,撤出叶县。
叶县南‘门’的火焰,段达已经看见,他知道,寅时已到,隋军也杀到了南‘门’,段达扫视了一眼身边的徐汉、杨保救等人一眼,喝道:“打开北‘门’,立刻渡过澧水,回转伊阙,所有人不得喧哗!”此时,战马也被缠住了嘴巴,马蹄用布匹裹住。
诸将闻言,默默点头,旋即,北‘门’被打开,杨保救在前,领着士兵鱼贯而出,一万多士兵就像一条长龙,朝着澧水的渡口行去。士兵们没有举火把,只能依靠夜‘色’行进,因此速度有些慢。
段达眯起了眼睛,看着士兵走出北‘门’,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他左右看了一眼,示意一旁的段文哲。段文哲会意,偷偷朝着东‘门’而行,段达默默后退了几步,带着数十名亲兵赶上了段文哲,朝着东方奔去。段达的想法便是从东方的渡口渡过澧水,然后回到颍川。
此时的杨保救、徐汉等人并不知道,陈王段达已经将他们给卖了,大军依旧北行。
叶县南‘门’,裴行俨离城‘门’已经不足百步,他眯起了眼睛,打量着城头,叶县城内除了越来越大的火势之外,喊杀声几乎没有变化。而城头一片黑暗,这显然不寻常,再说了,秦义若是叛变,第一时间乃是占领南‘门’,并将城‘门’打开,可是裴行俨已经狂奔了数百步,这城‘门’依旧紧闭,显然有诈。
城头上,秦义冷冷地看着城外,心中带着得意,看起来隋军也不怎样嘛,如此雕虫小技就将隋军骗得团团转。秦义决定将隋军主将‘射’杀,这样,就算日后陛下怪罪,他毕竟有斩杀之功,也可将功补过。
秦义已经决定,击退了这一‘波’隋兵之后,他就从北‘门’撤出叶县。想到此,秦义默默地举起了手,示意郑兵张弓搭箭,随时准备‘射’击。隋军此时离城‘门’已经不足五十步,秦义决定让隋军靠的再近一些,这样弩箭的威力更大,杀死的敌人会更多。
城外,狂奔中的裴行俨忽然冷笑了一声,取了长‘毛’在手,看看距离差不多了,喝道:“准备,抛!”说着,奋力一掷,长矛在夜空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城头。
“啊!”一名郑兵被一矛刺穿了身子,一声厉声尖叫。
秦义尚未反应过来,就见眼前密密麻麻的亮而来,秦义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还是本能地朝着城墙角落窜了过去。刚刚在破烂不堪的‘女’墙边上停下,就听见袍泽们的惨叫声响起。隋军的长‘毛’十分锋利,虽然是仰攻,但威力不减,不少郑兵被长‘毛’刺穿了‘胸’口,当即丧命。侥幸不死的,手臂或是大‘腿’被刺穿,不得不扔掉了手中弓箭,捂着伤口连声哀叫。
“直娘贼!”秦义反应极快,立刻就知道上当了。他站起身来,看着城外,道:“兄弟们,‘射’箭!”
隋军虽然占了先手,但郑军毕竟还有城墙作为依仗。而且隋军的长矛最多能抛‘射’两次,之后长矛用尽,对城头的威胁大减,便是郑军反击的时候了。可是,秦义话音刚落,就见前排的隋军迅速取下了弓箭,对着城头就是议论抛‘射’。
“夺夺夺!”密集的箭羽甚至击中了城楼,牢牢地钉在了木头上。郑军被压制的无法还手,秦义大怒,直娘贼,隋军一来就主动发起了进攻,显然没有中计啊。该死的陈王,还自以为是,以为杨侑已经中计。
秦义觉得十分后悔,早知道他就不断后了,他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北方,想必这个时候,段达、段文哲等人应该已经逃出了北‘门’,正在渡河。一想到这里,秦义心中的战意就减了数分,凭什么老子在这拼死拼活,你们却溜之大吉?
秦义不是笨蛋,略略思考之后,决定逃走。他要趁着隋军攻占城头的空隙,能逃多远就逃多远。想到此,秦义大声喝道:“兄弟们,还击,不能让敌人登上城头!”
秦义装着一副要与隋军拼死作战的样子,但实际上,他一步一步向后移动,准备溜下城头。隋军前阵的弓弩手抛‘射’了几轮箭羽之后,后方的士兵已经冲了上来,到了已经被填平的护城河边上,他们纷纷扔下了背上的麻袋。前排扔下之后,立刻跑到一边,让后排的杠着麻袋的袍泽继续添加麻袋。
很快,麻袋就与城头齐平,裴行俨一声厉喝,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城头,此时隋军的弓弩手停止了‘射’击,郑兵逐渐缓过气来,看见隋军冲了上来,与隋军战在一起,城头一片‘混’‘乱’。
裴行俨随手劈翻了两名郑兵,正要寻找郑军主将,这时,城墙下传来了声音:“驾!”
“有人要逃走!”裴行俨反应过来,他快步走到了城头边上,借着城内的火势看去,只见数匹战马作势‘欲’跑。裴行俨目光何等锐利,立刻看清楚那群骑兵之中,有人的铠甲与常人不同,显然是一名高级将领。“想逃,没那么容易!”裴行俨冷笑了一声,他沿着城墙快步跑去,与此同时,那数匹战马也沿着城墙开始奔跑,裴行俨紧紧地盯着那匹战马,忽然,靠近城墙边上,奋力一跃,朝着秦义扑了过去。秦义根本没有想到隋军来的如此之快,更没有想到已经有人盯上了他,等到发现耳边风声乍起的时候,不由惊讶回头,只见一个黑影朝着自己扑了过来。秦义急忙伸出手,想要拔出横刀,但来人根本不给他机会,只听“噗”的一声响,秦义的人头落地,鲜血喷出,随着奔跑的战马洒落一地,直到身躯滚落战马,发出沉重的响声。无主的战马回头,似乎不解主人这是怎么了。--71975+dsuaahhh+27800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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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北‘门’,徐汉和杨保救带着大军已经赶到了码头,河水潺潺,在夜‘色’下‘波’光粼粼。-..-郑军‘摸’黑开始行动,准备渡河。
船只并不多,这一万多人想要渡过澧水,至少要‘花’费一个时辰以上的时间。段达的撤退计划是暗中进行,使得他不能大张旗鼓地收集船只,又或是搭建浮桥,郑军只能依靠十余艘船只渡河,因此时间非常紧张。
“快,一个一个上,都不要挤!”徐汉将军令传达了下去,他不时看向南方,在思索着什么。
郑兵看着南方叶县城中的大火,倒也不急,有秦义在叶县城中,想必能拖延隋军一段时间。郑军按照编制,一排排站着,有条不紊地上船,第一批一百多人上了船只,船夫撑动竹竿,朝着北岸行驶而去。
澧水不算很宽,约有五六丈的模样,很快,第一批的士兵离北岸不足二十步。徐汉脸上‘露’出了笑意,眼前便是陆地,只要踏上了北岸,这心里就踏实了。徐汉正在想着,突然,眼前亮如白昼,凭空多了一群士兵,徐汉放眼望去,只见澧水北岸,至少宽三百步的范围内,隋军士兵举着火把,弓弩手也举起了弓箭,一名身着明光铠的隋将冷冷地看着前方,如同刀锋一般的目光刺得徐汉心中发虚。
“中计了!”三个字在徐汉的心中盘旋,他至今仍然‘弄’不明白,隋军是怎样识破陈王段达的良计的,甚至,他们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澧水北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汉没有想明白,隋将就下达了进攻的命令。隋将正是程知节,他奉杨侑之命赶到了澧水北岸,提前做好了准备。程知节原本是不相信段达会撤退,但此时看见一群群的郑兵,心中不由感叹万分。短暂的感叹之后,程知节一挥手,命令弓弩手‘射’击。
黑暗的天空下,箭羽,郑军在狭窄的船只上行动不便,只得‘抽’出横刀劈打着箭羽。
“快撤,快撤!”徐汉大声喊着,反应过来的船夫急忙调转船头。郑兵手忙脚‘乱’,隋军密集的箭羽又不断袭来,不少士兵被‘射’中,惨叫着跌落河中。此时虽然不至于寒冷彻骨,但天气已经变冷,郑军士兵落入河中,很快就被河水冲走,惨叫声越来越小。
只不过顷刻之间,至少有五十多名郑兵跌入澧水,余下的士兵心惊胆战,一旦落入澧水,这样的天气,想来是活不成了。
杨保救看见徐汉就要到了北岸,对岸忽然灯火通明,顿时吓了一跳,杨保救瞪大了眼睛,只能看见对岸突然多了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不断抛‘射’箭羽,肆意地‘射’杀着郑兵。“丝!”杨保救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反应也是极快,急忙吩咐,道:“立刻结阵,防止隋军偷袭!”说完,杨保救又派人将澧水北岸有埋伏的事情告诉陈王。
杨保救的反应非常及时,但是,早有准备的隋兵显然不会给杨保救机会。隋军猛将罗士信已经等待了多时,他带着一千铁骑埋伏在澧水上游,当他看见程知节点亮了火把,立刻率兵杀出。
铁蹄如同秋风一般,很快就席卷而来。罗士信带着五百重骑兵在前冲锋,瞬间就将郑军匆忙组建起来的阵容冲垮,人头滚落,郑军尸横遍野,面对隋军强势冲杀,郑军士兵立刻崩溃。他们原以为会顺利逃出,但想不到竟然中了埋伏,而且还是冲击力非常强的重骑兵。
“逃!”一瞬间,许多郑军士兵的心中,都不可抑止地涌起了这个念头。存了这样的心思,郑军士兵毫无战心,三三两两选择逃走。可是,他们两条‘腿’根本又怎么跑得过骑兵呢?
杨保救试图阻止败兵,他甚至还杀了十几名逃走的士兵,但郑军已经崩溃,就算他杀人夜无法阻止。杨保救仰天长叹一声,只得带着亲兵逃走。他骑着战马,逃起来更为快捷,很快,就将其他袍泽甩在了身后。这个时候,郑军逃兵比的是谁跑的更快,谁跑得快,活下来的希望就更大。
罗士信毫不客气地屠杀着,很快,他就将郑军阵型刺了一个对穿,然后,他拨转了战马,带着骑兵继续屠杀着。
澧水南岸,血流成河,看见隋军如同天神一般出现,郑军最终选择了投降。大部分的士兵伏在地上,希望能活下来。很快,隋军就控制了局势,而此时,天‘色’逐渐变亮,罗士信带兵寻找段达,但至始至终没有看见段达的踪影,便明白他已经逃走,心中无比惋惜。
此时的段达已经靠近了澧水,他从东‘门’出来,一刻不停。他知道在叶县以东三十里的地方,有桥梁,可以让他顺利逃到北岸。段达的计划是要赶到颍川,然后再回到洛阳。随着离澧水越来越近,段达心中充满了喜悦。
不久,段达到了桥边,非常顺利地过了桥,继续朝着颍川狂奔,又跑了十来里后,段达放缓了速度,已经跑到了这里,必然是无碍了。想到此,段达的心中得意万分,他哈哈大笑了几声,又想起来,秦义、徐汉他们怎样了?
这时,段文哲匆匆而来,道:“陈王,后方有数百骑兵狂奔而来!”
“啊!”段达吃了一惊,心想隋军反应速度这么快?他手搭凉棚,眯起了眼睛看着,此时天‘色’只是‘蒙’‘蒙’亮,他看的并不清楚。“走,快走!”段达脸‘色’变了变,马鞭连连挥动,战马吃痛,朝着北方狂奔而去。
此时的段达并不知道,在他后方的是杨保救。杨保救仗着轻骑兵的优势,很快就甩开了罗士信的追击,他奔了数十里,看见梁桥,这才匆匆过了澧水北岸。杨保救也不知道段达会在这里出现,当他看见前方黑漆漆的一群骑兵,也是吓了一跳,急忙带着部下朝着西方狂奔。双方都在拼命狂奔,逐渐分开,可是双方奔了三十多里之后,在颍川城外相遇,段达和杨保救两人面面相窥,半响这才苦笑着摇头。
一行人进入颍川城中,说起惊魂的一夜,段达不由暗自庆幸,幸亏他狡兔三窟,不然恐怕就死在澧水。又等了半日,始终没有见到秦义和徐汉等将,段达便明白,这几人十之***,是被隋军擒获斩杀了。
颍川是古城,但兵力不多,论起地位,比许昌还稍逊半筹,以叶县城池的坚固,尚不能抵挡隋军,更不用说颍川了。段达没有久留,当日下午,就带着残兵败将,朝着洛阳赶去。
叶县,隋军已经完全控制了这座城市,郑军投降的士兵足足有万人之多,战死的,约莫有三千人,余下的或是逃走,或是落入了澧水之中,生死不明。秦义的人头拎到了杨侑的跟前,杨侑自然对裴行俨进行了赏赐。
除了杀死秦义之外,隋军似乎没有杀死其他郑将。徐汉落入了澧水中,想来是活不成了。至于段达,虽然没有擒获,但杨侑也没有在意。让杨侑感兴趣的,是段达留在府库中的数万粮食。不过,当杨侑看见府库中的粮食的时候,不由笑了。
郑军看起来明显粮食不足,这些所谓的存粮,至少有一半是稗子,这也就意味着,杨侑的计划是成功的,如今的王世充必然缺粮,所以不得不食用稗子这种比较难吃的食物。
杨侑夺下叶县之后,立刻派出了侯君集、丘行恭带着五千士卒杀奔颍川,而他则在叶县稍作停留。一日后,消息传来,在侯君集、丘行恭的强大压力下,颍川县丞刘仁轨暗中联络了忠于大隋的能人志士,将颍川太守擒获,献出了城池。颍川县的陷落,意味着大隋很快就能占领整个颍川郡,便可以直抵荥阳。
在听见刘仁轨这个名字的时候,杨侑不由大喜。刘仁轨能文能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历史上,他曾随军远征朝鲜半岛,在极其恶劣的情况下,顽强抵抗,后来更是在白江口之战中,大败日本、百济联军,奠定了大唐征服朝鲜半岛的基础,尽管征服的时间很短暂。
杨侑立刻派人对刘仁轨进行了封赏,任命他为颍川县令。此时的刘仁轨不过二十三岁,杨侑就算想要用他,也得慢慢来。
不久,吕子臧从南阳押送粮草而来,杨侑留下五千士兵,令吕子臧镇守叶县,随后带领大军直奔颍川。两日后,隋军大军缓缓来到颍川,刘仁轨、侯君集、丘行恭等人出城相迎。
“罪臣刘仁轨见过陛下!”尽管有了陛下的赏赐,但刘仁轨仍然显得有些忧心。这位名震天下的年轻君王,当初是靠杀戮起家,可谓心狠手辣,怎能不让刘仁轨心惊‘肉’跳呢?
杨侑跳下战马,仔细地打量着刘仁轨,见他年轻的脸上一脸朝气蓬勃,不由笑了笑,这等优秀的年轻人,是大隋未来的希望。看见刘仁轨有些紧张,杨侑笑了笑,道:“刘爱卿,平身,放松些,不用太紧张。朕不是三头六臂的吃人魔王。”
“多谢陛下!”刘仁轨站起身来,也笑了。他偷偷看了杨侑一眼,这才发现,杨侑的年纪比他还要小上一些。
“启禀陛下,段达在三日前逃到了颍川,但他没有过多停留,当日响午就逃走了。”侯君集禀告,心中有些遗憾。“这个不妨,朕早晚拿段达的人头开刀。”杨侑微微一笑。“微臣有良计献给陛下,不知陛下……”刘仁轨显得有些不安,不知道陛下会采纳他的建议吗?--71975+dsuaahhh+27800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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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李世民捂着脸,冲出了皇宫,‘门’外,罗成正在‘门’口焦急踱步,自从选择投靠了李世民之后,罗成的心情不是很好,一方面,是他得知窦红线和杨侑已经订婚,这让他心如刀割,异常难受。-..-而另一方面,是来自于父亲罗艺的压力,罗成不止一次告诉他,离李世民远一点。
罗艺非常清楚,随着李世民屡立战功,将来必定功高震主,引起大唐内部的矛盾。太子李建成经验丰富,皇帝陛下是个聪明人,知道江山‘交’给谁,是最好的。将来秦王和太子必定会有巨大的矛盾,而且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作为臣子,站队一定要明确,所以罗艺选择了太子。可是儿子罗成却选择了秦王。
罗艺是有苦说不出,他不能将此事说的太明显。可是罗成依旧我行我素,与李世民走的非常近。父亲的话时常在罗成的耳边环绕,这让罗成十分心烦。
李世民匆匆走了出来,罗成抬头一看,只见秦王的脸,红了一片,他正要说话,李世民翻身骑上了战马,一句话不吭地朝着秦王府奔去。罗成无奈,只得带着亲兵,紧紧跟在李世民的身后。皇宫离秦王府不远,只‘花’了半柱香的时间,李世民就回到了府上。
跳下战马,李世民气势汹汹地回到了内院,一张脸‘阴’沉的可怕。长孙无臻看见李世民的模样,吓了一跳。犹豫了半响,端了茶水走上来,默默地放在了案几上。
李世民刚好觉得口渴,一连喝了几杯,这才狠狠地将酒杯摔在地上。父亲太过分了,竟然出手打他。这大唐,全靠他东征西讨,这才占据了关中并州。论起来,他可是大唐第一功臣,可是今日受到这样的待遇,让李世民心中愤然。
这时,房玄龄慢慢走了过来,眯起了眼睛,拱拱手,道:“秦王。”
“坐!”李世民只说了一个字,继续‘阴’沉着一张脸。
“秦王,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房玄龄淡淡的问道。
李世民沉‘吟’了半响,心中下定了决心,将事情说了出来。房玄龄闻言不由冷笑了一声,道:“秦王,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是常理。”
李世民身子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房玄龄,道:“玄龄,你的意思是?”
房玄龄左右看了一眼,有些担心的模样,李世民忙挥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没有孤的吩咐,不可上来。”
左右应了一声退下,房玄龄默默看了左右一看,这才低声道:“秦王,这大唐的天下,可都是秦王一刀一枪,亲手打出来的呀。”
李世民不由连连点头,房玄龄这话说到他的心坎去了。
“可是,这大唐的天下,如今是陛下的,将来是太子的,秦王可是分不到分毫呀。”房玄龄眯起了眼睛,曾经他就劝说过秦王,但秦王没有采纳过他的意见,如今他可是重提旧事。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房玄龄说的太有道理了,大唐是他秦王带着大唐的将士浴血奋战,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可是,将来坐天下的,不是他秦王李世民,而是太子李建成!想到此,李世民的心中有些不平衡了,凭什么?累死累活是我,享福的却是你们?
“如今,陛下能打秦王一巴掌,将来,太子也能打秦王一巴掌,而且,恐怕不止一巴掌那么简单啊!”房玄龄不由冷笑了一声。
李世民忍不住‘摸’了‘摸’脖子,这颗大好的头颅,将来会不会被别人砍下?就像当年杨广的一样,想到这里,李世民的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寒意,这股寒意占据了他的全身,让他一时之间,有如在冰窖里。
“秦王,请恕卑职直言,只要有陛下在一天,有太子在一天,这大唐便是他们的大唐。压根和秦王没有关系。秦王,大唐可是你辛辛苦苦,一手铸就而成,如今逆隋虎视眈眈,秦王又有了掣肘,难道秦王眼睁睁看着大唐就此沦落下去?”房玄龄又道。
李世民沉默不语,尽管房玄龄的话打动了他的心,但在李世民的心中,尚有一丝犹豫。
这时,长孙无臻来到‘门’外,柔声道:“夫君,宫里来人了。”
李世民‘精’神一振,父皇派人来安慰他了。想到此,李世民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裳,道:“有请!”
很快,宦官王欣俊出现在李世民面前,他神‘色’有些紧张,看见李世民,拱拱手,道:“秦王,大事不妙了。”
李世民一愣,大事不妙?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急忙询问。
王欣俊道:“秦王,今日陛下大怒,决定削了你和齐王的兵权。”王欣俊在书房里,听见李渊和张莹莹的话,因此赶来相告。
李世民不由疑‘惑’万分,他仔细询问了一番,王欣俊也事情前因后果仔细说了,李世民和房玄龄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秦王靠的是军功,如果没有了军队,就和没有了翅膀的鸟一样,如何能展翅高飞?
王欣俊又道:“秦王,奴婢是偷偷出来,此事关系重大,秦王可要小心。奴婢告辞!”说着,他匆匆走了出去。
李世民和房玄龄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响,李世民后退了两步,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
“秦王,如今事实已经摆在眼前,秦王不要再犹豫了。”房玄龄说道。
“你的意思是?”李世民问道。
房玄龄靠近了李世民,在他耳边低声说着,李世民听了,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道:“这,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啊!”
“自古忠孝难双全,秦王,你是有大志之人,大唐必定在你的统治之下,蒸蒸日上,日后大唐统一天下,威震八方,那时,陇西李氏的列祖列宗,必将以秦王为荣。这,才是大孝啊!”房玄龄继续说道。
李世民死死地咬着嘴‘唇’,心中天神‘交’战,这个决定太疯狂了,纵然是李世民,一时之间,也无法下定决心。嘴‘唇’已经流血,李世民却没有感觉到,他不停在屋子里踱步,纵然是初冬,李世民的额头却是大汗淋漓,衣裳也湿透了。
“此事,容孤考虑考虑!”李世民沉‘吟’了半响,最终说道。
房玄龄也知道这事情急不得,只得拱拱手,慢慢退了出去。房玄龄走到了‘门’外,靠在石头墙上,也是大汗淋漓,这个计划,不仅仅是秦王难以取舍,就是他房玄龄,一时之间,也无法越过心里的道德防线。若是旁人知晓,必定指着他的脊梁骨大骂,此时房玄龄只希望,若是事成之后,秦王统一天下,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此事也就揭过,将会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
“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报仇,一定要将他压在身下。”房玄龄深深了喘息了一口气,想起了一些事情。他是有大志之人,绝不允许落在他人之后,尤其是那人已经得到重用,房玄龄想要超过他,只有如此。
荥阳位于嵩山以东,浮戏山以北,广武山以南,位于三山之间,由于靠近黄河,此地地势较平,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又因靠近虎牢关、荥阳关,使得它在历史上,占据着重要的地位,成为历朝历代的军事重镇。
杨恭仁奉杨侑之令,领山东各郡兵马,总计三万,部下有刘兰成、张青特、杜伏威等将,兵锋直抵荥阳。荥阳守将魏陆开城投降,随后,张公谨献出管州,王要汉献出汴州,整个荥阳郡,几乎是兵不血刃,就被纳入了大隋的版图。
杨恭仁率兵抵达荥阳,并驻扎了下来,虎牢关地势险要,曾经号称天下第一关,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他不会轻易攻城。杨恭仁在荥阳停留之际,杨侑已经夺下了叶县,收复了颍川,随后,杨侑率领大军赶赴荥阳,一路上,所经各县,许昌、新郑等县,纷纷开城投降。
杨侑一路慢行,对各县军民好言安抚,并许诺免税两年,一时之间,各县军民欢声如雷。十一月初,杨侑赶到荥阳郡,杨恭仁得到消息,亲自带着诸将,在荥阳城外迎接杨侑。杨侑对诸将,尤其是伪郑降将好言安慰了一番,仍然令他们守卫城池。
杨侑到了荥阳,又得到了李靖的消息。在汲郡,单雄信死守卫县,由于卫县地势险要,城池坚固,李靖一时攻打不利,双方处于相持阶段。对于单雄信这根硬骨头,杨侑冷冷一笑,此人虽然号称飞将,但不足为虑。秦琼秦叔宝都死了,一个单雄信又算得什么?
杨侑在荥阳郡休息了两日,了解了各方面的情况之后,决定立刻攻打虎牢关。军令下达,士兵们收拾行李,大军总计七万,浩浩‘荡’‘荡’朝着虎牢关杀奔而去。虎牢关虽然是不是洛阳八关中的一关,但地理位置比八关更为重要,而且更难攻取。如果攻下了虎牢关,对王世充必定是一个重大的打击。隋军一路慢行,两日后抵达虎牢关城外,在关外东边二十里外扎下大营。隋军的到来,让虎牢关守将戴胄忧心忡忡,尽管虎牢关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随着荥阳郡各县的纷纷投降,大郑的局势危险到了极点。戴胄忧心忡忡,但唐王王仁则则不这么看。毕竟虎牢关城池高大,依山而建,隋军想要攻取虎牢关,必然付出巨大的代价。如今虎牢关有一万多人,粮草足够食用半年,王仁则有信心将隋军挡在虎牢关外。所以,尽管隋军连绵数里的大营一望无际,但王仁则一点都不紧张。看见戴胄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王仁则不由笑了。--71975+dsuaahhh+278008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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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戴将军,隋军远来,你怎么看?”王仁则笑了笑,单刀直入地问道。--此时隋军大兵压境,大郑国土沦陷了不少,荥阳郡已经全部陷落,此外,据悉隋帝正在攻打颍川,兵部尚书李靖正在攻打卫县。
尽管大郑沦陷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国土,但这些地方,多半是没有险要的平原之地,被隋军攻陷,是在情理之中。如今,大郑余下的国土,才是大郑的核心范围,只要守住了河南、河内两郡,守住了洛阳,大郑就有了希望。
戴胄摇摇头,隋军远来,势力强大,如今夺下了荥阳郡,士气正是旺盛的时候,大郑绝不能轻敌。戴胄想了一想,道:“隋军数万大军杀来,而且汲郡尚有李靖的数万兵马,殿下还是要谨慎一些,方能御敌于国‘门’之外。”
王仁则呵呵一笑,对戴胄的胆小不以为意,他望着关外的隋军大营那隐隐约约的军旗,脸上带着轻蔑之‘色’,道:“你看城外,数万隋军,看似强大无比,但实际上,在孤看来,他们都是一群纸老虎。”
“孤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只要隋军胆敢攻关,孤就能让他们铩羽而归。”王仁则说着,信心满满的样子。
戴胄拱拱手,道:“唐王,凡事小心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王仁则眯起了眼睛,冷冷地看着戴胄,半响,他忽然爆发出一串大笑声,道:“戴将军多虑了!”说着,王仁则大步走下了城墙。
戴胄站在城墙上,看着王仁则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露’出讥讽之‘色’。隋军动兵以来,几乎是所向披靡,大郑天子在大隋天子的手上吃了几次亏,难道唐王还不吸取教训吗?忽然,戴胄心中一动,想起了几件事情,不由身子一抖,心中一寒,一股不祥的念头从心头升起。
戴胄想起了许多事情,当初,王世充想要篡位的时候,他曾经进言不可,因此,王世充才将他发配到这虎牢关来。如今,隋军杀来,唐王王仁则又在此地,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了。
难道说,这唐王是来监视自己的吗?想到此,戴胄不由‘摸’了‘摸’脸,或许刚才他一个回答不对,人头就已经落地了。戴胄思考了片刻,朝着关外若隐若现的隋军旗帜看了一眼,走下了城墙,朝着府邸走去。
戴胄的府邸在虎牢关南侧,占地面积有二十多亩,不算很大。戴胄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府外。戴胄跳下了战马,走上了台阶,刚刚进入玄关,管家匆匆而来,道:“老爷,有人持了拜帖来访,已经在偏厅等候。”
“是什么人?”戴胄有些奇怪,如今大战在即,谁还敢来中原?敢来虎牢关?
“老爷,是刘正则!”管家应着。
“是那个年轻人?”戴胄一愣,顿时觉得惊奇万分,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去准备吃食,我去看看他。”戴胄吩咐着,朝着偏厅走去。
偏厅内,刘仁轨正在里屋负手踱步思考着。隋朝大军从颍川北上,抵达荥阳,攻打虎牢。而他则走另一条路,从广成关进入河南,然后绕道进入虎牢关。刘仁轨的献计,正是要说服戴胄献出虎牢关,只要虎牢关一破,隋军便可进入河南,想要攻伐洛阳,就容易了许多。
戴胄原本是隋臣,隋末大‘乱’,迫不得已为王世充效力。刘仁轨认为,戴胄有着一颗向大隋之心,所以,他很有信心,说服戴胄,归顺大隋。
刘仁轨踱步半响,戴胄走了进来,两人一见面,各自施礼。
“戴将军,别来无恙。”刘仁轨说道。
戴胄眯起了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他,知道确定了是刘仁轨,戴胄这才缓缓开口,道:“正则,如今隋军大兵压境,你不在颍川,为何在这里?”
刘仁轨笑了笑,显得还算轻松,道:“戴将军,正则前来,是有重大的事情,与戴将军相商。”
虎牢关外,隋军大营。
杨侑巡视着各营,身后,杜如晦、杨恭仁等人跟在身后。
“陛下,虎牢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是一味攻城,恐怕伤亡不小。”杨恭仁说道,一副担心的模样。这一次大隋进兵,事关收复东都,只可成功,不许失望。这虎牢关就是拦路虎,不将它除去,就无法攻打洛阳。
杨侑看着有些‘阴’暗的天空,道:“诸位爱卿,你看这天,‘阴’沉沉的,恐怕不久之后,这河南一带,就要下雪了。”
“陛下,若是大雪降临,恐怕夺取虎牢关会更加不易。”杨恭仁说道。
“不错。”杨侑点点头,看着远方隐隐约约的巍巍雄关,不由叹息了一声。历史上的隋末时期,虎牢关之战决定了夏唐的命运,在那一战,李世民以少量兵力,冲垮了夏军阵型,一战擒获了窦建德。
当时,窦建德是为了支援王世充,解洛阳之围。他从山东进入中原,走的大抵是杨恭仁这一条路线,可惜他来的晚了一步,虎牢关守将戴胄献出了虎牢,投降了李世民,使得李世民得以借助虎牢关的有利形势挡住了窦建德的大军。窦建德在雄关面前,束手无策,最终被李世民抓住了机会,夏军大败,他也被生擒,旋即被押送到长安,斩杀在闹市口,夏国就此崩溃。
如今历史已经改变,许多原本历史上该死之人,仍然好好地活着。戴胄,他会选择效忠谁?大隋?伪唐,还是继续为伪郑效力?杨侑并不确定,算算时间,刘仁轨应该到了虎牢关,或许已经和戴胄见了面,不知道结果如何?
杨侑在大营里巡视了一番之后,回到了大帐,此时天‘色’越发的浓了,整个大营已经点亮了火把,士兵们正在忙碌着,煮着食物,米饭和黄羊的香味,飘‘荡’在空中,让人垂涎‘欲’滴。
“如今天气越加寒冷,可要让士兵们多砍柴薪,用来御寒。”大营里,杨侑吩咐。
杨恭仁和杜如晦坐在大营里,与杨侑一起用餐。杨恭仁闻言,道:“微臣所带之兵,大多是山东人,还算抗冷。”
杜如晦笑了笑,道:“陛下所帅兵马,也大多是关中人士。”
“这几年,天气格外地冷,就算是北方人,也扛不住。柴薪一定要多多准备,朕打算在河南过冬,可不能让士兵们冻着。”杨侑笑道。尽管杨侑已经在南方开始种植棉‘花’,但百姓还没有认识到棉‘花’的好处,因此还没有普及。
“喏!”杨恭仁和杜如晦应着。
三人一边吃着,一边说着,足足用了两顿饭的功夫,这才将饭菜吃尽。亲兵进来,将碗筷收拾出去。
杨侑站起身来,走到了沙盘前,凝视着虎牢关的地理,尽管刘仁轨已经作为说客赶到了虎牢关,但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杨侑还需要思考如何破关。本来,如果是夏秋季节,杨侑可以派水师走大河,或攻打大河两岸的要隘,或直接绕道围困虎牢关等要地,但此时却不行。由于天气寒冷,大河上游已经结冰,水位下降,行船不便,杨侑的想法付之东流。不过等到来年,那是可行的。
“两位爱卿,你们看,这里是虎牢关,而这里,则是洛阳八关之一的旋‘门’关,此关位于汜水西南,地理位置同样重要。”杨侑指着沙盘说道。历史上,对虎牢关与旋‘门’关的关系一直都说不清楚,甚至有人说虎牢关就是旋‘门’关,这是因为两关都在汜水一带,而虎牢关又叫汜水关,因此,才造成了这种误会。
但如今,杨侑已经可以确认,虎牢关和旋‘门’关没有关系,两者只是距离比较近罢了,相距不过十余里,因此造成后世人的误解。
“虎牢关与旋‘门’关距离很近,一旦夺下虎牢关,旋‘门’关的必然会得到消息。朕的打算,是要一鼓作气,攻下虎牢关和旋‘门’关,这样,朕的大军才能直抵偃师!”偃师,是洛阳的‘门’户,要想拿下洛阳,必须先夺下偃师,杨侑可以确定,王世充一定重兵驻扎在偃师。
“可是,如何顺利夺下虎牢关?”杨恭仁说话,这是他的疑问,可是陛下没有吭声。
“朕也在等待消息。”杨侑踱步,在没有得到戴胄的消息之前,杨侑不会轻易将此事说出,哪怕杨恭仁是皇室之人。
“消息?什么消息?”杨恭仁一愣。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黄云在‘门’外道:“微臣黄云求见陛下!”
“进来!”杨侑应着,他对这个年轻的锦衣卫战士有着极为深刻的印象。
黄云迈步走了进来,拱手施礼,道:“陛下,这是虎牢关中送出来的蜡丸!”
杨侑脸上一喜,但旋即平静了下来,他的心中猜测到了一些。杜如晦从黄云手中接过了蜡丸,杨侑取过,略略用劲,就将蜡丸捏碎,他展开信件一看,不由笑了。轻轻一弹信件,道:“观王,这可是好事。”
杨恭仁一愣,道:“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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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夜深,星宿不明,虎牢关城‘门’缓缓打开,王士隆身着铠甲,一副十分警惕的模样。.访问:. 。几名亲兵围在他的身边,一脸严肃。
王士隆看了一眼身边的戴胄,十分感‘激’地拱拱手,道:“这一次,多谢戴将军了。”
“举手之劳而已,你我同殿为臣,王将军何必如此客气?”戴胄不‘露’声‘色’地说道,他瞟了一眼在身边的刘仁轨,刘仁轨一副家将打扮,又在脸上贴了胡须,不仔细看,旁人根本认不出他是谁。
王士隆笑了笑,道:“我这次带来一坛上好的黄酒,回来之后,一定与将军痛快畅饮。”
“这个是自然,事成之后,你我一醉方休!”戴胄一抬手,指着前方,此时虎牢关的大‘门’已经打开了。
夜‘色’下,郑军士兵五百余人鱼贯而出,他们全副武装,显得有些紧张。关外是什么情况,是否有隋军?他们压根不知。王士隆首先走出关外,凝视着前方,前方一片漆黑,数十丈外就看不清楚了。
王士隆满脸堆笑,道:“戴将军,有劳了!”
戴胄点点头,伸手一指前方一处平原,道:“王将军,你带兵在那里等待,本将带兵查看了情况,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王士隆拱手,道:“有劳!”
戴胄眯起了眼睛,带着亲兵朝外走去,走了约有半里,刘仁轨笑道:“戴将军,想不到得来不费功夫。”
“此人胆小如鼠,可笑王仁则还以他为将,倒省了不少麻烦。”戴胄笑道。他已经接到杨侑的命令,让他见机行事,本来他还考虑,究竟要怎杨才能取得王仁则的信任,有机会带兵出关。但王世隆的胆小,让戴胄得到了机会。
“陛下,应该都准备好了吧!”戴胄眯起了眼睛,仔细地看着地面。地面凹凸不平,是要注意一些才好。
刘仁轨在前带路,一行人又走了一里多,刘仁轨回头看了看,王世隆一行人似乎还在关‘门’口等着,五百人密密麻麻,头盔反‘射’着月光,有点晃眼。刘仁轨眯着眼睛笑了。一行人继续朝着走去,在一颗斜脖子树下,黄云如同一只老鹰蹲在那里。
黄云耳聪目明,刘仁轨等人走路的脚步声,他听得非常清楚。他藏在暗处,学着乌鸦叫了两声,很快,刘仁轨也同样叫了两声。黄云脸上一喜,站起身来。很快,刘仁轨与戴胄带人走了过来。
刘仁轨快步走到黄云身边,声音显得十分轻快:“黄指挥!”这一次他献计,成功联络了戴胄,如今大事将成,怎能不让他心中欢喜呢?
黄云扫了一眼刘仁轨身后,道:“来了?”
“王士隆已经带了五百人,正在关‘门’处等待。”刘仁轨笑了笑,一脸轻松。
戴胄快步走了上来,施礼道:“黄指挥!”
“这位便是戴将军!”刘仁轨介绍。
“戴将军心系大隋,果然是忠臣。”黄云拱拱手,转身迈步。
杨侑正在寒风中等待着,他目光炯炯,身边,杨恭仁与杜如晦身着厚厚的衣裳,将手藏在了袖子里。杨侑踱步走了一会,独孤千山匆匆而来,道:“陛下,刘将军和戴将军来了!”
“很好,宣!”杨侑脸上一喜,朗声道。
很快,黄云领着刘仁轨与戴胄来到,两人见了杨侑,急忙上前施礼,道:“微臣戴胄(刘仁轨)见过陛下。”
“两位爱卿,免礼!”杨侑大笑着走上前去,亲手扶起戴胄,上下打量了一番戴胄,戴胄在历史上曾经是唐太宗的宰相,足见此人有大才。杨侑见他两鬓已经斑白,想来至少有五十岁了。
“罪臣**于贼,陛下大恩大德,不计前嫌,罪臣惶恐!”戴胄又道。
杨侑笑道:“天下大‘乱’,戴爱卿也不过是自保罢了。如今替朕取了这虎牢,此功足矣!”
杨倜言安抚了一番戴胄之后,将计划说了,戴胄立时明白了,他拱拱手退下。
此时,王士隆正在焦急地踱步,不时手搭凉棚,看向远方,希望能寻到一些端倪,但前方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清。足足等待了半个时辰,戴胄这才着心腹亲兵匆匆赶了回来。王士隆心中的巨石这才放下,觉得轻松了不少。
“戴将军,情况如何?”王士隆急忙问道。
“恭喜王将军,本将已经发现了隋军所挖的深坑,而在深坑四周,并没有隋兵!”戴胄说道。
王士隆脸上一喜,既然没有隋军,王士隆顿时有了底气,隋军大营远在二十里外,只要能想办法将深坑填了,或许关内就会有水。王士隆的心中活络起来,如果立下这个大功,唐王必定对他刮目相看。
王士隆原本不过一个幕僚,受到唐王赏识,这才被授予将军之职,可实际上,他胆小如鼠,偏偏有建功立业之心,如今摆在他面前的,便是一个大大的功劳,王士隆心动了。
“兄弟们,走!”王士隆大声喊了一声,带头走了,余下郑军排成队列,朝着关外走去。
戴胄和刘仁轨相视一眼,轻轻点头,率先迈步走去。在两人的带领下,郑军逐渐进入了隋军的埋伏圈,对此,王士隆根本毫无察觉,等到戴胄将五百人带进了深坑中,四周忽然亮起了火把,王士隆凝神一看,四周都是隋军,熊熊火光差点亮瞎他的眼睛。
“戴将军,这是怎么回事?”王士隆惊讶地问着,可是却没有听见戴胄的声音,他忙仔细一瞧,只见戴胄带着部下,已经在数十步外。略略思索,王士隆就算再笨,也明白戴胄已经投靠了隋军,可笑,自己居然还请他帮忙,真是瞎了眼!可是,这个时候,就算是想要后悔都晚了。
“缴械不杀!”裴行俨怒喝一声。
罗士信也在一旁,手中持着横刀,虎视眈眈。他冷冷一挥手,弓弩手抬起了手臂,闪亮的箭簇密密麻麻,几乎要刺瞎了郑军的眼睛。如果这些箭羽‘射’出,毫无疑问,所有的郑军都会成为马蜂窝。王士隆脸‘色’一变,来不及多想,急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我愿意投降!”
站在高处的杨侑冷冷地扫视了王士隆一眼,双方还没有‘交’战,此人就立刻投降,太没有骨气了,他既然今日能背叛王世充,明日就能背叛杨侑,这种人,忠心度太差,不用也罢。杨侑清清嗓子,道:“来人,将他带过来。”
侯君集应了一声,大步走上前,伸出扑扇一般的大手,一把将王士隆拎起,郑军此时也被吓呆了,加上王士隆的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侯君集像拎小‘鸡’一样拎起王士隆,大步地离开。侯君集几步走到杨侑身边,将王士隆扔到了杨侑的跟前。
“陛下,微臣愿意投靠大隋!”王士隆顾不得疼痛,翻身爬起,连连磕头,虽然他不认识杨侑,但他能猜出来此人的身份并不简单,于是胡‘乱’说着
“似你这等胆小如鼠之人,朕又岂会用你?”杨侑心中冷笑一声,在他帐下猛将如云,区区一个王士隆,杨侑不瞧在眼中,不过,此人暂时还有利用的价值。杨侑点点头,看向了罗士信和裴行俨,道:“罗爱卿、裴爱卿,依计划行事!朕,等待着你们的好消息。”
罗士信和裴行俨应了一声,带着隋军上前,将失去了诸将的郑军一一捆绑起来,并卸掉了他们身上的铠甲,自己穿戴在身上,杨侑就是要利用这群郑军的铠甲,骗开虎牢关。
铠甲全部换成郑军的,裴行俨和罗士信又等待了半个时辰,这才带着五百士兵,朝着虎牢关奔去。戴胄和刘仁轨、王士隆则在前方带路,而在裴行俨身后半里外,侯君集、丘行恭带着五千兵马,缓缓而行。
此时的虎牢关,在城头上巡逻的士兵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事情。白日里,士兵们都知道虎牢关忽然缺水,在这个时代,会让士兵们认为,这是苍天在惩罚他们。
道理非常简单,王世充本来就是隋臣,他不但没有选择效忠大隋,反而是‘逼’迫小皇帝退位,建立了所谓的大郑帝国。虽然臣民不说,但谁都明白,这大郑天子,便是篡逆之臣。再说了,如今大隋仍在,并且逐步恢复中原,国势日渐强盛。如今大隋天子带领大军杀来,气贯长虹,一连收复数郡,怎能不让大郑臣民忧心忡忡?
如今,虎牢关忽然缺水,可谓数十年来从未有的奇怪事情,难道说,这是因为大郑天子倒施逆行,所以才会被神灵所惩罚吗?
一想到这里,士兵们都惶恐不安了。士兵们正在谈论着事情的时候,关外密密麻麻出现了一群士兵,有眼尖的士兵立刻发现,这群士兵身上的铠甲,是大郑的制式。是王将军回来了!当即有士兵赶去,就要打开城‘门’。
“且慢!”一个巡夜的校尉皱了皱眉头,刚才,他看见数里外隐约有光亮。王将军出去探路,应该是一路谨慎行事,不至于‘弄’得这么亮啊。再说隋军诡计多端,校尉觉得,此时一定要仔细问清楚,不然,若是虎牢关有所闪失,他这条‘性’命恐怕不保。
校尉走到了城墙边上,手扶着‘女’墙,探头向外看去,只见关外密密麻麻,都是人,看他们的穿戴,应该是郑军。校尉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们是什么人?”--71975+dsuaahhh+27987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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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城墙下,裴行俨、罗士信与戴胄、刘仁轨相视一眼,裴行俨默默点头。。 更新好快。
戴胄示意,走上两步,喊道。“快开‘门’,是王将军回来了!”
“王将军在何处?”校尉凝视着城墙下几眼,想是没有看见王士隆,不依不饶地问道。
裴行俨心中冷笑了不已,手中握着的匕首紧了紧,用力在王士隆的腰间顶了顶,他的用意非常明显,如果你王士隆不听话,就一刀要了你的‘性’命。
王士隆脸‘色’一白,低声道:“轻一些,轻一些!”匕首已经刺破了衣裳,划伤了皮肤,他感觉到了一丝疼痛,心中格外紧张。
“哼,还不上前搭话!”裴行俨低声喝道,完了,又补充了一句:“你若胆敢耍‘花’招,我就一刀劈了你!”
王士隆急忙点头,走上了两步,昂着头,看着城头上的火光,大声喝道:“快开‘门’,我就是王士隆!”
“兵符何在?”那名校尉显得十分谨慎,虽然他已经听出来了,此人的声音便是王士隆的声音。
王士隆皱了皱眉头,只得从腰间取出了兵符,递给了罗士信,罗士信略略检查,见没有可疑之处,跑上几步,到了城墙边上,将兵符放入吊落下来的竹篮子里,然后退了回去。
校尉从竹篮子里取出兵符,在火把下仔细地看着,片刻之后,他可以确定了,这兵符,是真的,在城外的郑军,便是王士隆的五百郑兵。他们,回来了!校尉点点头,吩咐着一旁的士兵,道:“去,打开城‘门’!”
接着,校尉冲着城下,高声喝道:“王将军稍待片刻,这就打开城‘门’!”
裴行俨和罗士信相视一眼,默默点头,心想陛下不杀这王士隆,果然是有道理的。这虎牢关的士兵,果然是十分谨慎。
王士隆低声道:“两位将军,我已经按照吩咐行事,还望两人将军放了我。”
“你的‘性’命,自然由陛下决定。”罗士信冷冷地看着他,握紧了横刀刀柄,杀气凌然。
裴行俨挥挥手,道:“王将军还不退后,更待何时?”
王士隆苦笑了一声,看着尚未打开的城‘门’,只得摇摇头,慢慢退了几步,几名隋兵死死地想要逃走,恐怕脚步刚动,就身首异处了。
在裴行俨和罗士信的注视下,关‘门’被逐渐打开,裴行俨首先带兵进入关内,戴胄和刘仁轨跟在他的身边,至于罗士信,则殿后。一行人鱼贯而入,那名校尉慢慢踱步,走下城墙。
“王将军,此行可有收获?”校尉问道。
“这收获嘛,自然是有的。”王士隆笑了笑,在裴行俨的“护卫”下,靠近了校尉。
“哦?有什么收获?”校尉又问。
裴行俨眯起了眼睛,这名校尉非常不识趣,好计差点断送在他的手上。裴行俨握紧了横刀,慢慢靠了过去。
那名校尉本来还笑盈盈的,忽然,他脸‘色’大变,抬手指着裴行俨,道:“你,你……”
“哼!”裴行俨反应极快,见这名校尉似乎认识自己的样子,忙抢上几步,到了校尉身边,手起刀落,将校尉的人头砍下。四周的郑军士兵都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王将军的人怎么杀自己人?就在他们尚未反应过来之际,隋军迅速上前,将郑军士兵控制起来,有不少想要反抗的,立刻被斩杀。
王士隆回来的时候,显得‘乱’哄哄的,此时,城头附近发生的异变,并没有太多人知道。裴行俨解决了城‘门’附近的郑兵之后,立刻分兵两路,一路由他率领,在戴胄的带领下,朝着王仁则的住所奔去,而罗士信则带着百余人,直奔虎牢关西‘门’,他要堵住西‘门’,不能让任何人杀出。
至于刘仁轨则带着五十人守卫东‘门’,等待着侯君集和丘行恭带兵杀来。
此时,虽然是深夜,但王仁则并没有睡着,虎牢关缺水,已经确定是隋人所为,如何能破解缺水的境地,这是王仁则需要面对的。今夜,王士隆已经出去巡查,能不能解决水的问题,就在今夜了。
此时已经是卯时,再有一个时辰,天‘色’就要开始亮了,王士隆怎么还没有回来?如果还不回来,恐怕要被隋军发现了。王仁则不安地在屋子里踱步,他想了又想,走到案几边上,提笔写了一封书信,他要将虎牢关的事情,告诉陛下。
‘花’了半柱香的时间,王仁则将书信写好,又吹干了墨汁,将书信封了起来。等到天亮,他就派人立刻送往洛阳。又等待了片刻,王仁则觉得有些困了,准备休息片刻,养一下‘精’神,忽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传入王仁则的耳膜。
“莫非是王士隆回来了?”王仁则脸上一喜,他走到了‘门’边,拉开了‘门’。
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吹得王仁则脸上生疼生疼的,王仁则这才想起来,已经入冬了。
王仁则理了理衣领,走出房‘门’,这时,家将王令匆匆走了过来,看见王仁则,脸‘色’十分慌张,道:“唐王,快走,快走!”
“快走?”王仁则一愣,不明白王令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王,再不走,就没有机会了!”王令说着,已经奔到了王仁则的身边,伸出手,就要去拉他。
王仁则还想说话,这时,大‘门’处传来金戈之声,显然有人在打斗,间或还杂夹着士兵的惨叫声,王仁则的脸刷的白了,白了之后又红,红了又白,一时之间,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活捉王仁则!”隋军喊杀声不断传来,王仁则身子一斜,差点摔倒。
“唐王,快走!”王令又说着。
王仁则反应过来,迈‘腿’就走,他知道隋军从正‘门’杀来,如今只能走后‘门’了,他和王令仗着对府衙熟悉,几下就将隋军甩开,很快就到了后‘门’,王令见后‘门’锁着,拔处横刀,朝着大锁劈去。
一声锦明,大锁被一刀斩断,落在地上。“唐王,走!”
王仁则哪里需要王令吩咐,此时的他如惊弓之鸟,恨不得立刻奔出虎牢关。‘门’被打开的一瞬间,王仁则已经冲了上去,但王仁则只是冲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后‘门’,至少三十名士兵手中拿着弓弩,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王仁则一愣,旋即脸上‘露’出了笑容,道:“戴将军,你来得正好,隋狗不知怎地杀入了虎牢关,还不速速前去御敌!”
戴胄冷笑了一声,拱拱手,道:“王爷放心,卑职这就去御敌。”
有了戴胄的话,王仁则放下了心,道:“戴将军此处‘交’给你,孤立刻赶往大营调兵。”说着,急匆匆就要走。
“王爷慢一步!”戴胄笑了笑,上前两步,挽住了王仁则的手臂,道:“唐王,这事‘交’给手下去办即可,何须麻烦王爷?”
王仁则被戴胄抓住手臂,有些生疼。王令感觉到了一丝不妙,因为戴胄巧合地在这里出现,一定有什么问题。他举起了横刀,指着戴胄,道:“戴胄,还不放开王爷!”
“哈哈!”戴胄冷笑了一声,推了一把王仁则,王仁则跄踉几步,顿时被刘仁轨带人将他包围了。刘仁轨死死抓住王仁则的胳膊,两名隋兵已经准备好了绳索,将王仁则捆绑了个结实。
王仁则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发现不对劲,已经被动弹不得,他看着戴胄,怒目而视,道:“戴胄,你胆敢捆绑本王,好大的胆子!”
“哈哈!”戴胄哈哈大笑,这个王仁则还没有‘弄’清楚情况。
王令眼睛已经红了,他有心想要救王仁则,对方人数众多,唐王又在戴胄手上,他投鼠忌器,一时之间,很是踌躇。这时,首先杀入府衙的裴行俨赶到了后‘门’,看见戴胄已经将王仁则擒获,也就放心了。
裴行俨慢慢踱步走了过来,王令显得十分紧张,他已经认出了裴行俨,无论是在瓦岗还是洛阳,裴行俨的勇武都让他畏惧。此时,已经投靠了逆隋的裴行俨在这里出现,答案就不言而喻了。
“王令,你若放下武器,还能留你一条‘性’命。”裴行俨冷冷地看着他。
“你,是裴行俨?”王仁则听出了裴行俨的声音,问道。
“不错,我就是裴行俨,王仁则,别来无恙啊!”裴行俨悠悠地说道。此时,侯君集和丘行恭已经带兵入城,随着越来越多的隋军进入虎牢关,大局已定。
王仁则脸‘色’又红又紫,纵然是他再愚笨,也知道此事的情况非常不妙了,只是,隋军是怎样进城的?这让王仁则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戴胄?王仁则不由看向了他,见戴胄正和裴行俨说着什么,顿时就明白了。
“我愿意投降!”王仁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黯然。
“等天子入城再说吧!”裴行俨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吩咐将王仁则严加看管,他则带着士兵,配合着侯君集和丘行恭稳定虎牢关的局势。天‘色’刚亮,杨侑带着大军,进入了虎牢关。
“这就是虎牢关。”杨侑微微感慨,当年他读三国,印象最深的,便是虎牢关前,三英战吕布,尽管他知道事实上并非如此,但如今到了此地,仍然不免感慨。
裴行俨接到消息,匆匆赶来,道:“陛下,王仁则已经被擒获,如今被关押在府衙。”
“很好,朕去见见他!”杨侑朗声,朝着府衙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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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李建成轻轻敲打着案几,书信里的内容的确让他疑‘惑’万分,此外,还有心动。,最新章节访问:. 。因为王世充在书信里,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蛋糕。
李渊注视着儿子,不断地咳嗽着,李建成忽然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担忧,道:“父皇,王世充此人其心可诛啊!”
“怎么说?”李渊手中拿着一块锦帕,在嘴边轻轻擦拭。
“虽然父皇曾经提出走潼关和壶关两道,以援助王世充。但以王世充的德行,必定会十分怀疑大唐的诚意,以常理来推断,他根本不可能会让我军走这两道。如今王世充同意让出壶关道,甚至让出河内郡一部分,让我军驻扎,必然有极为‘阴’险的计谋。”李建成眯着眼睛说道。
“嗯!”李渊默默点头,示意太子继续说下去。
李建成咳嗽了一声,继续道:“以儿臣之见,王世充是将大唐提前拖入中原大战,为他分担压力。”
李渊不由眯起了眼睛,冷哼了一声。虽然身体不适,但整个人身上,不由杀气腾腾:“朕与王世充此僚共事多年,深知此人诡计多端。”听李渊的话,显然已经猜透了王世充的想法。又轻轻咳嗽了两声,李渊问道:“朕寻你来,是想要听听你的意见,这河内郡,究竟该不该取?”
这才是问题的所在,如果取了河内郡,便不可避免与隋军‘交’战,从而陷入中原大战的深坑中。这不符合大唐的利益,大唐的目的是要等逆隋和伪郑‘精’疲力尽,提前进入这场战斗,只会消耗大唐的实力。
李建成皱起了眉头,苦苦思索,半响,这才开口道:“父皇,如今大雪已经降临,就算杨侑想要动兵,也暂时动弹不得。儿臣的意见,是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机会。等到‘春’天来临,再出兵河内。届时,我军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必定能获得大胜。”
李渊颔首,正要说话,忽然齐王李元吉在‘门’外说着话,道:“父皇,儿臣求见。”
“是元吉啊!进来吧!”李渊说道。
李元吉匆匆进来,看见大哥也在不由愣了一愣,“儿臣见过父皇,大哥!”
“元吉,过来坐!”李建成笑道。
李元吉匆匆走了过去,道:“父皇,儿臣接到消息,隋军攻破虎牢关、旋‘门’关,兵压偃师。如今王世充已经让单雄信退出了汲郡,驻扎在河内。”
李渊与李建成相视一眼,不由震惊万分,同时,两人都在一瞬间恍然大悟,明白王世充为何如此大方,将河内郡拱手相让给大唐。李渊不由轻轻叩打着案几,思索着大唐的应对之策。
李建成拱拱手,道:“父皇,如今看来,大唐的国策需要作出变化了。儿臣建议,立刻召集并州郡兵,兵出壶关,若是王世充真的放弃河内,大唐便立刻占领河内!”虽然明知道被利用,但大唐能取得一定利益,而且王世充支撑的越久,隋军消耗就越大,从这点上来说,同样符合大唐利益。
李渊沉‘吟’了半响,道:“既然如此,以何人领兵?”本来秦王是最好的人选,但是如今李渊对李世民有些失望。
“父皇,儿臣愿为父分忧!”李元吉忽然拱拱手说道。
李渊目光一凝,看着齐王,有些犹豫,齐王兵败襄阳的事情,历历在目。
李建成抱拳,道:“父皇,儿臣身边有新归附的谋士魏征,可堪一用。”
李渊没有说话,而是闭目思考了半响,道:“许!”
十一月下旬,大雪下的越来越大,似乎一发不可收拾,大雪淹没到人的小‘腿’,让人难以走路。这样的天气,显然不是动兵的时候,只适合休养生息。不过,隋军穿着厚厚的棉衣,在官道上忙碌着,他们将地面上的大雪逐渐清除,使道路畅通。杨侑首先率兵三万,抵达偃师东北,在洛水与邙山只见的一处平原,扎下大营,随后,士兵们源源不断地将粮食、柴薪等物运输到前线。
此时,偃师已经驻扎了两万郑兵,守将士荆王王行本。杨侑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偃师的消息,对于这个与部下同名的“荆王”王行本,杨侑有一定了解,知道此人非常狡猾,为人凶残。相对王世充的族人,此人还算有些能力。
杨侑派出斥候,查探了一番,发现偃师城进行了加固,这表明,王行本执行着王世充固守的策略。王行本不攻只守,反而合了杨侑的心意。十二月上旬,大雪暂时停止,杨侑立刻派出了士兵,在偃师城外,清扫积雪。隋军先是挖建了沟渠,然后在积雪上堆放柴薪,浇上火油,用火把点燃,很快,大火冲天,积雪逐渐被融化,‘露’出湿润的地面。
隋军在清扫积雪的时候,王行本得到了消息,他迅速带兵赶往了城头,看着隋军的行动,不免心中嗤笑了一声。隋军的举动很明显,是准备要攻打偃师,可是如今的天气,正是最为寒冷的季节,恐怕隋军刚刚清扫了积雪,随后不久,天公又会下雪。这么一来,隋军所做的不就是无用功吗?
王行本叮嘱守军,只要密切注意隋军动向即可。说来也巧,隋军清扫积雪之际,天公作美,并没有下雪,反而一连出了几日的太阳,因此隋军得以顺利清扫了一片足足有五百多亩的平原来。随后,隋军迅速从大营中搬出了投石器,开始对偃师进行轰击。
当初李密攻打洛阳的时候,偃师的地位便凸显了出来,王世充深知这个道理,因此特意加固了城墙,加上天气寒冷,隋军经过数日的轰击,战果不大,偃师城墙大部分保持着完整。
对此,王行本哈哈大笑。当初段达逃回洛阳,声称隋军的投石器威力太大,加上有叛徒出卖,这才丢掉了叶县。当时王行本还以为隋军的投石器非常厉害,可是如今看来,隋军的投石器也不过如此嘛,就连一个小小的偃师,也无法拿下,看来是段达那厮无能,而不是隋军太厉害。王行本心中不免对段达充满了嘲笑。
王行本亲手写了一封书信,将偃师的情况告诉大郑陛下,隋军虽然可怕,但不是神仙鬼怪,没有三头六臂,他王行本有信心守住偃师,只要陛下按时供应粮食,满足军队需求即可。
偃师城外的隋军大营,杨侑正在大帐里喝着茶水,与诸将商议军情。
“陛下,偃师城是用整块的山石砌成,因此格外坚固,想要轰垮城墙,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侯君集说道,这几****是主将,亲自指挥了轰城事宜,因此十分清楚。
“是啊,如今天气寒冷,山石都被冻硬了,效果并不大。”裴行俨也附和着。
杨侑微微一笑,对于轰击的效果,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能够将偃师轰平固然是好事,但若是没有战果,杨侑也不会失望。
“诸位爱卿,如今天气还不够寒冷,不要急。”杨侑淡淡的道,又喝了一口清茶。
侯君集和裴行俨相视一眼,均不明白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但陛下又没有解释的意思,两人只得按捺住心头的疑‘惑’,喝着茶水。心想,等更加寒冷了,有什么目的吗?
日子转瞬即过,十二中下旬,即将进入年关,隋军大营处处热闹非凡,杀‘鸡’宰羊,空气中回‘荡’着一股子香味,连偃师城都闻到了。杨侑的想法很简单,隋军出征在外,士兵辛苦,而杨侑取消了军妓,只能靠吃来安抚士兵了。
杨侑宣布发放双倍的军饷,加倍犒劳士兵。消息传开,隋军大营人人欢腾,有士兵筹划着拿了军饷之后,让人将钱送回家,家人,这是他们心中的牵挂。
城外隋军快快乐乐过着年关,而偃师却显得有些凄凉,王世充一直缺粮,士兵们能吃饱就不错了,伙食根本比不上隋军。可是,偏偏王行本派出去的斥候总是回报着隋军今日杀‘鸡’,明日宰羊的消息,让偃师城的郑军十分郁闷,还能不能过一个好年了?
别人吃香喝辣,自己只能吃糠咽菜,这个差距也太大了。这人嘛,就是比出来的。几名郑军将领找到王行本,纷纷进言,要求陛下加粮饷,不然这年没法过了,还不如回家种地去。王行本知道大郑也缺粮食,一开始还想将事情压一压,可是很快发现,事情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开始是几名将领,后来,越来越多的士兵要求加粮饷。这大过年的,总得让士兵们吃好喝好不是?吃不好喝不好,士兵怎么有体力有‘精’神去巡逻,去战斗?士兵们理直气壮,气势汹汹,王行本只得告诉众人,他立刻上书一封,请求陛下拨粮饷。
王世充得到消息,只得咬咬牙,派汉王王玄恕运了一百多头黄羊,两万石粮食,此外还有一些时令蔬菜,送到偃师。偃师郑军得了犒赏,士气变得高昂起来,他们就像蝗虫一样,很快就将一百多头黄羊吃尽了。
十二月底,天气越发的冷了,甚至还下了几场大雪,杨侑派罗士信带着士兵,出营收集积雪,隋军将积雪放在竹框里,用木板将积雪压得结结实实的,一刀砍下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到了这个时候,杨侑明白,机会来了。他立刻召集了诸将,商讨军事。--71975+dsuaahhh+2835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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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荆王,隋军贼心不死,又来了,哼,这群废物想要攻城,可谓痴心妄想,有荆王坐镇,他们任何努力,都是徒劳而已!”偃师城头上,一名校尉满脸堆笑,说道。
王行本冷哼了一声,并不在意,前段时间,隋军几番强行攻击,最终铩羽而归。隋军的投石器虽然厉害,但又能有多大的效果呢?而且,如今天寒地冻,地上积雪足有一尺,这样的天气,隋军想要攻城,是痴心妄想。
王行本冷冷地看着前方,目光充满了戏讪,城外,隋军正在紧张忙碌着,他们一边清扫积雪,一边安置投石器。杨侑站在后方,目光看向了城头,不免带着讥笑,暂时让你嚣张数日,看你最后还能不能笑出来?
“陛下,那人便是王行本。”裴行俨手中拿着一个望远镜,低声说道。
“王行本?哼,朕倒要看看他得意到什么时候。”杨侑淡淡一笑。
罗士信在一旁,笑道:“王行本性格高傲,自以为厉害,但实际上却是银枪蜡头,中看不中用。”
杨侑颔首,看了一眼四周,隋军经过紧张的忙碌后,已经整理出数块平地。由于偃师西北靠近邙山,而南方靠近洛水,并不容易展开阵型,所以隋军只能从东面、北面和东南面进行轰击,数块平地长宽各五百步,足以容纳投石器。响午时分,隋军已经准备妥当,准备进攻。
但杨侑没有着急,他先下令用餐,隋军士兵就在战场上,开始造饭,不多时,饭菜的香味就传遍四方。王行本站在城头上,看着城外隋军的动静,不由疑惑万分,隋军在城外忙碌了这么久,难道只是来吃饭吗?
王行本有心想回府邸用餐,又生恐隋军趁机攻城,只得传令下去,在城头上用餐。食物不久就被端了上来,王行本瞧了一眼黑乎乎的食物,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陛下送来的粮食,其实都是稗子,口感并不好,在府邸里,王行本自然是不屑吃稗子的,可是此时,不得不装装样子。
一口吃下,王行本差一点吐了出来,勉强嚼了几口,王行本食欲全无,只得装着忧心国事的样子,放下了筷子,走到女墙边上,看着城外的隋军。此时,隋军一字排开,正在用餐。隋军的吃食相当不错,老远就能闻见香味,王行本甚至还看见隋军正在烤着黄羊腿,不断地送到高台之上。
高台上,杨侑与诸将正在用餐,不时地说着什么,气氛相当不错。未时初,隋军用餐结束,休息了片刻之后,又立刻开始行动。一队队的隋军运来了箱子,放在了投石器旁,随后,他们将箱子里的东西取了出来,放在了投石器的凹槽里。
杨侑摸着短须微笑不语,而王行本则更加疑惑,他看见隋军将白花花的东西放在投石器上,准备发射。可是,那白色的物件是什么东西?石头?看起来不像啊。
王行本还没有弄明白,隋军就进行了第一轮抛射,“快躲避!”王行本处于本能反应,立刻大声喊道。他身形颇为敏捷地躲在了女墙之下,身体倦成一团。
郑军士兵也急忙行动,躲在女墙下。
“轰!”投掷物落在城墙上,发出巨大的声音,城头微微颤抖,白色的残渣四处飞溅,打在身上,隐隐作疼,运气不好的,被划破了裸露的肌肤,鲜血立刻流淌了出来。虽然有人受伤,但郑军士兵躲得很快,因此没有太大的伤亡。趁着投掷的间隙,王行本伸出手,从身边捞起了一块白色的残渣,仔细一看,不觉就是一愣。
这分明是雪,只是经过重压之后,变得格外坚硬,甚至还有着光泽,隐隐能看见自己的脸。王行本有些想不明白,隋军这是要做什么?就在这时,隋军又进行了下一轮的投掷,无数雪块如同雨点一般砸在城墙上,震得城头直晃。有的雪块越过了城墙,砸在靠近城墙边上的建筑,顿时大梁被砸坏,许多建筑被摧毁。
“竟然这么大的威力。”王行本心中一惊,但旋即又安下心来。这雪块再坚硬,也比不过石头,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再说如今这天气,可谓滴水成冰,就算城墙被摧毁了,王行本也有信心,在一日之间,将城头恢复原样。
隋军投掷了足足两个时辰,天色渐渐黑了,这才暂停了攻击。杨侑瞟了一眼偃师城头,城头上,白茫茫的一片,几乎看不见郑军士兵了。王行本在一个多时辰前,就已经抵挡不住,逃下了城头,因为王行本已经看出来了,就算他躲在女墙下,不会被雪块所伤,也会被逐渐堆满的积雪所淹没,甚至,他有可能被活活冻死。
杨侑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城头之后,又立刻下令,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很快,隋军辎重营的士兵将装满了水的羊膀胱送了上来。羊膀胱在投石器的凹槽里晃晃悠悠,很快就被抛射了出去。
“嘭!”羊膀胱落在城头上,发出一声巨响,水四处飞溅,就沿着沟壑流淌,融化了雪块,将细碎的雪块带走,水流从城墙流下,朝着城内涌去。王行本大吃一惊,急忙带着士兵后撤。隋军不断抛射,水流越来越大,王行本束手无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水流在街道上欢快地流淌着,靠近城墙的街道,水深足有一寸。王行本迫于无奈,只得带兵退向偃师城的深处,他知道,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隋军是不可能攻城的。
天渐渐黑了,隋军点亮了火把,依旧持续攻击,这些日子,隋军杀鸡宰羊,积存了大量的羊膀胱,此时都被拿出来使用。隋军一直轰击到亥时处,这才收兵回营。接到隋军撤退的消息,王行本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很快,王行本就变得一脸凝重,此时正是深夜,又是滴水成冰的天气,隋军一直持续抛射的时候,水是活水,还不至于结冰,等到隋军停止了轰击,这水就成了死水,很快就结了冰。
城内还好,但城墙四周,已经结了厚厚的冰层,灯光一照,还反射着红光。王行本还想派人登上城头,可是士兵刚刚上去,站都站不稳,立刻跌倒在地。王行本无奈,只得派人清除冰块。
可是,王行本很快就发现,由于隋军事先抛射了坚硬的雪块,使得他的除冰计划难以达成,好不容易清除了一部分,随后隋军又继续抛射雪块,抛射羊膀胱。王行本刚刚清除了半寸的积冰,杨侑就给他添了两寸,这根本没法清除嘛。
很快,偃师城内外,积冰越来越高,积冰的范围也朝着城内扩大,整个偃师,成了冰城。纵然是穿着厚厚的衣裳,依旧十分寒冷,只得无时无刻点燃柴薪取暖。这大大加速了柴薪的用量。
王行本知道要打仗,囤积了不少的柴薪,可是,柴薪体积大,特别占空间,就算是大户人家,最多也只能囤积半个月的柴薪。而隋军如此的做法,使得偃师城内柴薪消耗的速度大大增加,只用了七八日,偃师城内的柴薪几乎用光了。
寒风瑟瑟,城内无数坚冰,偃师城内军民为了御寒,曾经试图出城砍柴,可是,在隋军攻击之下,各个城门都被坚冰封锁,想要出城,只能登上城头,然后从城墙攀岩而下。可是何其难也,就连墙壁上都是坚冰,无比光滑,一不小心,很容易跌落城头,轻则受伤,重则当场丧命。
偃师城内的军民在付出数百人的伤亡之后,断绝了这个念头。他们将目光放在了城内,开始将家中的案几、胡椅、衣柜等家具用来充当柴薪,可只是短短一两日,家具就被烧光,只得考虑其他东西,拆窗户,拆门,拆一切可以拆的东西。
等到这些东西都拆光,又没有可以烧的东西之后,偃师城内的军民这才发现,天气越来越冷了,没有了房屋御寒,瑟瑟寒风无孔不入,从每一个角度侵袭着他们。他们将所有的衣裳都套在了身上,希望能够御寒。
可是这时,他们又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没有了柴薪,无法生火,也就无法造反,总不能像野人一样,生吃吧?只是短短的一个月,偃师城内,无数军民被冻伤,大部分的人都面黄肌瘦,在仿佛风一吹,就会倒地一样。
偃师城的情况如此凄凉,而隋军大营却生机盎然,杨侑早就做了准备,砍伐了足够的柴薪,所以这个冬天,对于隋军来说,并不寒冷。充足的柴薪,足够的粮食,肥美的黄羊,隋军对这样的生活,十分满意。
裴行俨、罗士信等诸将,每日带兵巡视,随时反馈偃师城的情况,一旦发现郑军在除冰,立刻还以颜色,重新替偃师城“修筑”一道白色的坚固防线。就在杨侑围偃师而不攻的时候,唐军正在调兵遣将,在上党郡聚集,齐王李元吉带兵,太子部下魏征、薛万钧等人辅佐,积极备战。
由于南下河内郡的孔道太行陉同样被积雪堵塞,所以李元吉没有急着进兵,他只是不断派人南下,打听着中原的战事。得到的消息让他逐渐心安。隋军在大雪前,同样停驻不前:杨侑驻扎在偃师,对偃师城束手无策,而李靖则屯兵在卫县,同样没有进攻。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李元吉暂时放下心来,他下令并州各郡,积极筹备粮草,一旦雪化,立刻将粮食运到壶关,以满足军需。--140580367170863049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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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随着隋军进驻金墉城,大势已经明朗,隋军在城外砍伐树木,搭建高台,准备攻打金墉城。作为洛阳的卫星城,金墉城的重要性毋庸置疑。金墉城和洛阳城不足三十里,此地的归属,可以说决定了洛阳的攻势易势。
隋军在城外的动静并没有瞒过段达的眼睛,段达召集诸将,商议军情。从叶县逃出的段文哲认为,绝不能让隋军轻易攻城,因为隋军的投石器太可怕了,叶县的经历仍然历历在目,让他记忆犹新,如果任由隋军进攻,恐怕这金墉城,也守不住几天吧。
对此,段达也有感受,隋军仗着利器,实在是可恶。不过,段达却笑而不语,没有正面回答段文哲。
经过数日的准备,隋军已经收集了足够的石块,杨侑得到消息,立刻下令攻城。杨侑选择了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带兵出击。隋军在金墉城外展开了队形,将一架架投石器推了出来,准备轰击金墉城。
杨侑站在高台上,凝视着城中。高台修建的非常高,从杨侑的方向,足以看清楚城内的一切。杨侑放眼看去,恰好段达抬起一张老脸,也朝着城外凝视。两人目光相撞,似乎激起了一片火花。
杨侑带着十足的信心,大隋势如破竹,一连攻下几个要隘,如今兵进洛阳,收复东都的日子即将来临,这怎能不让人兴奋呢?
段达在看见杨侑的时候,眼角带着一丝笑意,在段达的身后,上百名士兵抬着箱子,正在等待着段达的命令。段达眯起眼睛,见隋军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就要发动进攻了,他一挥手,郑军士兵们忙碌起来。
他们打开箱子,从箱子里搬出捆扎得厚厚的稻草,放在了女墙上,郑军的行动很快,片刻之后,城墙上就铺了厚厚几层的稻草,这时,隋军正好发动了第一波进攻,巨石落在城头上,发出一声闷响,虽然巨石的威力很大,但由于有了稻草的保护,女墙以及城墙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呼啸而来的巨石落在稻草上,滚动了几下,又向前滚动了一段距离,在城墙的另一边停了下来。
趁着投射的间隙,段达从女墙下钻了出来,仔细地看了看女墙,除了稻草无法遮挡的地方,基本上没有伤害,厚厚的稻草极大地缓解了巨石的冲击力,这个办法,果然有效。段达呵呵一笑,转过头,看着段文哲、杨保救等将领,冷哼了一声,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隋军的投石器虽然厉害,但也不是无懈可击。”
段达捋着胡须,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诸将见稻草的确有着极强的防备作用,巨石轰击之下,城墙几乎是毫发无伤,不由纷纷点头。隋军最大的利器已经丧失了最大的作用,那隋军就不足为虑了。
“陈王英明!”
“这姜还是老的辣,有陈王出马,杨侑小儿又算得了什么呢?”
“陈王出马,谁与争锋?!”
“大郑必定在陈王的带领下,克服四方,一统天下!”
诸将胡乱说着,气氛一时之间,非常热烈。段达闻言,脸色变了变,忙摆摆手,道:“诸位慎言,这个法子,是陛下想出来的。而且如今隋军虽然暂时受挫,但情形依旧不容乐观,诸位不可放松警惕。”
诸将这时才反应过来,刚才的话,的确逾越了,若是传到旁人耳中,又添油加醋一番的话,恐怕会有人头落地了。想到此,有人不由汗流浃背,立刻闭口不语。
城外,杨侑冷冷地看着城内厚厚的稻草,在段达开始铺稻草的时候,杨侑就看见了,对此他只是微微一笑。巨石虽然没有效果,但不代表杨侑没有办法。杨侑站起身来,踱步到了高台边上,凝视着下方正在忙碌准备着的隋军将士。
“传令下去,执行第二套方案。”杨侑吩咐。
“喏!”站在杨侑身边的侯君集点头,匆匆跑下高台。
隋军士卒接到命令,将巨石撤下,转而将一个个瓦罐放在凹槽里,调节了距离之后,立刻进行抛射。
无数瓦罐划过长空,落在城头上,摔了个四分五裂,顿时一股恶臭味传来。段达颇为觉得惊讶,隋军投掷巨石都无法撼动城墙,这些瓦罐,又有什么作用呢?隋军又抛射了两轮瓦罐,这才暂停下来。
“杨侑小儿真是可笑,他莫非以为光凭这些瓦罐就能将城头砸坏吗?”段文哲冷笑了一声。
杨保救在一旁附和,道:“段将军说的极是,杨侑一定是技穷,糊涂了才会如此。”
段达从女墙下露出半个头,朝着城外看去,隋军依旧在忙碌着,段达不由冷笑了一声。杨侑究竟要做什么?一名郑兵快步走了上来,将一个破损的瓦罐递了上来。
段达接过瓦罐,放在地上,蹲下身子,仔细地观察着,瓦罐里还残留着黑色的粘稠液体。段达好奇地伸出手,蘸了一点液体,放在鼻子边嗅了嗅,有点奇怪的臭味,一时之间,段达想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段达示意士兵将瓦罐拿走,慢慢站起身来,看着城外。忽然,他发现隋军士兵点燃了火把,将什么东西给点燃了。顿时,城外火光冲天。段达原本捋着胡须的手顿时一抖,在这一瞬间,他猜到了什么,不由脸色一变,猛地挥手,道:“快,将稻草搬下去!”
然而,段达的话刚刚说完,城外高台上的杨侑一摆手,喝道:“抛射!”
在数名校尉的指挥下,隋军士兵立刻将木箱抛射了出去,木箱准确地砸在城墙上,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目光四分五裂,火花四溅。随着木箱的堕落,铺满了稻草的城头,“轰”的一声,窜起了冲天的火苗。
火势来的十分突然,大部分郑军士兵都没有反应过来,须发被火焰舔了一口,顿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味。有数十人身上已经着火,他们惊恐地叫着,拼命地舞动双手,想要扑灭身上的火,可是怎么扑都扑不灭,更别说四周的大火越来越大,随时有可能陷入火阵之中。熊熊燃烧的大火灼伤了士兵的肌肤,让他们痛苦万分,只得疯狂乱跑,郑军士兵互相冲撞,城墙上顿时一片混乱,不知道有多少人倒在了火堆里。
城头上一片混乱的时候,段达已经逃出了火海。段达虽然年纪大了,可是反应一点都不慢。而且他比较清楚,城头上铺就稻草,虽然能极大地减缓巨石的冲击力,但有十分严重的缺点。一旦隋军使用火攻,稻草就会被点燃。段达之所以措手不及,是隋军的反应太快了,仅仅一轮抛射之后,杨侑就改变了策略,这让段达有些反应不过来,没有及时作出部署,因此吃了大亏。
段达三步并作两步,狼狈地逃下城头,惊恐地回头一看,城头上的火光已经占据了半个天空,至少上百名郑军士兵被大火吞噬,他们绝望地在火海里哀叫,声音凄厉的让段达不寒而栗。有的火人从城头上一头栽下,脊椎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而有的火人则在街道上狂奔,吓得郑军士兵纷纷躲避。火人跑了几步,很快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竟然被被活活烧死。人虽然死了,但身上的火依旧熊熊燃烧着,近了,一股臭味传来,让人几欲呕吐。
看见这一幕,郑军士兵无不愕然变色。段达习惯性地想要去捋胡须,却发现下颚已经空空如也,原来刚才他光顾着逃命,浑然没有注意到胡须被火烧尽了。段达一张脸阴沉了下来,他知道,此时的自己,必定是无比狼狈。
城外,杨侑站在高台上,凝视着金墉城内的火势。只有突破了金墉城,杨侑才能直接攻打洛阳。而在此之前,杨侑要让王世充知道,大隋破城的手段是多种多样,你王世充根本不可能防住。
大火越烧越旺,就连城楼也被点燃,火势冲天,十余里外都能清晰看见。足足过了三个时辰,城墙上的大火逐渐变小,稻草已经被烧尽,被烧死的尸体黑漆漆的,摆成各种奇怪的姿势。杨侑一摆手,叫过了独孤千山,传达了新的命令。
隋军再度行动起来,这一次,他们是真正的轰击,由于城墙上的火势还没有完全熄灭,所以郑军将士无法登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隋军从容轰击城墙。此时城墙在大火的烘烤之下,已经变得非常脆,巨石落下,轰隆隆的声音不断响起,多处城墙出现了极为严重的凹陷,可以想象出,如果再多来几次,这一段城墙,就会坍塌了。
杨侑微微一笑,这在他的意料之中,挥挥手,杨侑示意继续轰击。巨石不断落在城墙上,随着城墙的每一次震动,段达的心也在震动着。这一次出兵,段达自认为已经找到对付投石器的方法,事实上也取得了效果,可是隋军早有准备,瞬间就将他的方法给破了,这让段达怎能不郁闷万分呢?
如今,经过大火烘烤之后的城墙,显得更加脆弱,巨石落下,威力更大。要知道隋军轰击叶县,可是花费了不少时日,而此时仅仅是数个时辰,这金墉城的城头,就千疮百孔,若是要修葺城墙,恐怕花费的力气比叶县还要麻烦。
段达一时之间有些踌躇,此时已经接近黄昏,但看杨侑的架势,显然没有撤退的意思。难道说,杨侑打算连夜轰击城墙,不将金墉城轰塌决不罢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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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洛阳,王世充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更新好快。隋军的来袭是意料之中,但出乎王世充意料的是,隋军几乎没有‘花’费太大的力气,一连攻破虎牢关、旋‘门’关等要隘,而偃师城被杨侑‘弄’成一座冰城,只是短短两个多月,这偃师城就不得不易手。
偃师的陷落,对于王世充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这意味着,隋军能分兵数次,或出兵攻打洛阳,或出兵北上夺取*平津、孟津渡等地。而今,隋军又在围攻金墉城,又会有哪些诡计?
针对隋军的投石器,王世充已经想到了有效的办法,那就是利用稻草来减缓巨石的冲击力。按照他的猜想,杨侑想要破解这个办法,只有火攻,段达又不是笨蛋,若是看见隋军使用火攻,必定会及时撤下稻草。如此反复,杨侑必定会在金墉城面前,铩羽而归。
王世充想到这里,不由‘露’出了微笑,能够挫败杨侑,是他最大的愿望。但是王世充脸上的笑容没有停留多久,因为危机依旧没有解除,从国力上来说,大郑是最弱的。王世充仔细地看着地图,河内郡大部已经被李唐和逆隋占据,双方正在调兵遣将,随时准备着大战。在河内郡,王世充只占有了河阳,只要掌握了此地,大郑随时可以渡过大河。
王世充最希望的是大唐和逆隋先进行一场战斗,但根据传回来的消息,双方至今没有打仗,河内郡至今平淡无‘波’。王世充觉得,必须要想个办法,让李元吉和李靖打上一战,这样,才能将杨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同时也将大唐拉入这一场决定大郑生死存亡的战役中。
要怎么办呢?王世充想了半响,还是没有拿定注意,他忍不住抬起头,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从未有过的一种无力感在心头滋生。中原大战,就算击退了逆隋,中原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可是,他王世充又不得不拼死抵抗。失败了,不仅他会身死,整个王氏一‘门’,也会遭到巨大的打击,甚至是灭‘门’。
王世充正在想着的时候,太子王玄应匆匆走了进来,施礼过后,道:“父皇,有李渊密信。”
“密信?”王世充一愣,忙站起身来,急切地道:“密信何在?”
王玄应急忙取出了信件,递给了王世充。王世充匆匆拆开一看,原本‘阴’沉的脸漾起一丝喜‘色’,片刻之后,他哈哈大笑了一声,道:“李渊果然是老狐狸,这个时候,使出这等诡计,那杨侑小儿,屁股着火,恐怕不久就会退兵。”说着又哈哈大笑起来。
王玄应看见父亲欣喜若狂的模样,不由问道:“父皇,究竟有什么大喜事?”
王世充笑了半响,这才一抖书信,道:“玄应,你自己看看吧!”
王玄应接过书信,匆匆一阅,脸上同样‘露’出了笑意,道:“父皇,虽说这是李渊的计谋,但若是成功,逆隋就会后院起火,届时他自顾不暇,哪里还会攻打洛阳。”
王世充眯起了眼睛,正要说话,急促的脚步声匆匆响起,紧接着,大‘门’被打开,汉王王玄恕和段达出现在王世充眼前。王世充定睛一看,发现段达灰头土脸,显得十分狼狈。段达身上的衣衫多处被烧坏,就连胡须都被烧尽了,脸上也是黑漆漆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王世充吃了一惊,忙问着。
段达苦笑一声,将金墉城事件说了,当然他的话语之间,对杨侑自然是大加痛骂。王世充听罢,半响沉默不语,忽然,他一拳打在案几之上。刚才的好心情完全被这个坏消息给败坏了。
金墉城,只是王世充的一颗棋子,利用此地来拖延隋军的进兵速度,可是在隋军各种诡计之下,竟然一连丢弃了很多关隘。其实关隘的失陷还是小事,让王世充捉‘摸’不透的,是杨侑还会有什么诡计?对手强大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对他一无所知。知彼知己,方能百战百胜。可是如今的王世充对杨侑一点都不了解,怎么退敌?
王世充的心中忽然后悔了,当初,如果他没有选择争霸天下,而是做一个中兴之臣,那么于他而言,功名利禄,都不会少。就算百年之后,王氏子孙至少能富甲一方,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可是,王世充选择篡位之后,摆在他面前的,便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段达看见王世充一脸‘阴’沉,也有些害怕。大厅内,顿时一片沉默。王世充想了片刻,忽然释然地笑笑,道:“金墉城虽然失守,但多亏陈王及时撤退,数万大军毫发无伤。这也是大功一件。”顿了一顿,又道:“既然金墉城已经落入隋军之手,就让他们来攻吧!杨侑小儿若来,朕一定给他一个教训。”
此时的洛阳城经过数月的加固修葺,根本不是金墉、偃师这等城池能比的。杨侑想要攻城,不是旦夕可下的,洛阳至少能支撑一年以上。而那时,李渊的计谋成功,杨侑十之**会选择撤退,那时,王世充便可挥兵追击,夺取逆隋的粮草辎重。
段达见陛下没有大怒,反而笑了,心中一颗石头落下,见王世充有些疲倦的样子,拱拱手告退。
段达狼狈撤出金墉城,隋军随后立刻占据了金墉城。杨侑缓步进入金墉城,在府衙住了下来。杨侑立刻召开了简单的军事会议。
如今离洛阳不过半日路程,随时可以攻打洛阳。不过杨侑依旧没有选择冒进,他十分清楚,王世充就像一个赌徒,如今他已经退无可退,必然会选择死守。面对裴行俨、罗士信、侯君集等人的求战,杨侑显得十分冷静。
扫清洛阳四围,再围攻洛阳,才是最好的办法。杨侑立刻做出部署,让裴行俨率兵五千,去取*平津关,余下的罗士信、侯君集等将领,则带兵继续砍伐树木,准备在洛阳四周建立箭塔,层层围困洛阳。
裴行俨休息了一日,次日率兵五千攻打*平津关,*平津关守将名叫‘毛’盛,是荥阳人氏,得到裴行俨杀来的消息,立刻选择了开城投降,裴行俨立刻派兵占据了此关,并派人将消息传回。*平津关的陷落,使得位于河内郡的李靖可以经由*平津关直抵洛阳。
王世充得到消息,在大骂‘毛’盛的同时,咬咬牙,放弃了河内郡最后的一个据点:河阳县。在放弃前,王世充派人通知了李元吉。李元吉本不想接手河阳,但王世充通知之后,立刻选择了撤退,让李元吉十分无奈,只得派兵抢占河阳,以免落入隋军之手,不然形势对大唐不利。
李元吉这一次出兵,只有四万兵马,又要分兵驻守河内郡几处要隘,兵力有些不足,只得修书一封,请求父皇增兵。不久之后,李渊得到消息,心中不由大骂王世充,太过于卑鄙。
中原大战到了如今,只有零星的战斗,并没有大规模的战斗。可是王世充连连放弃要隘,甚至将河内郡整个郡治拱手相让,意图太明显不过了。但随着李元吉进驻河内郡,想要李渊放弃已经吃进嘴里的‘肉’,又让他有些舍不得。
李渊的心中还存了这样的一个心思,杨侑喜欢御驾亲征,如果能一战将他擒获,整个天下的大势就出现了逆转。因此,李渊才会选择出兵河内郡。
“父皇,这一次杨侑用兵很稳,一点都不急躁,恐怕这一次王世充难了。”书房内,李建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渊手中捏着锦帕,轻轻咳嗽了两声,李建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父皇这一次生病,已经有数月,御医虽然开‘药’,但一直没有效果,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子一向出兵诡异,想不到这一次攻打洛阳,步步为营,风格竟然是大变。”李渊说道。
“用兵正奇相辅,方为王道。经过数年的成长,杨侑已经不容小视了。”李建成叹息。
“那件事情,办得怎样了?”李渊问道。
“父皇,那人十分贪婪,儿臣派出去的人,许与重利,他立刻就答应了。儿臣一直在等待时机。”李建成笑道。
李渊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丝残忍之‘色’,道:“那些岭南人,多是利‘欲’熏心之辈,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能倒戈相向。更不用说岭南王这个巨大的‘诱’‘惑’了。”李渊说着,咳嗽了两声,又道:“好钢用在刀刃上,此事不急,等到杨侑围困洛阳一年半载,双方都兵困马乏之际,再让他在岭南发难,才能功成。”
“父皇放心,这件事儿臣一定办得妥妥当当!”李建成眯起眼睛笑了。
“嗯,至于齐王那边,你有什么想法?”李渊又问。
“齐王那边,儿臣以为暂时不宜增兵,因为一旦增兵,杨侑必定会十分警惕,甚至会放弃洛阳,提前与我军决战。当然了,齐王的要求也是合理的,河内郡一旦爆发战事,四万兵马恐怕不足。儿臣建议可暗中调动兵马,聚集在壶关一线,随时准备出兵太行陉,支援河内郡战事。至于潼关这边,也要积极备战。”说到这里,李建成略略犹豫之后,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潼关这路军,就‘交’给秦王统领,西、北两路军互相配合,有很大的机会击败杨侑。”李建成虽然如此说着,但心中却没有几分底气。
李渊听了,点点头,道:“很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说着,李渊又咳嗽了几声,他忙用锦帕捂着了嘴。
李建成站起身来,拱拱手,道:“时间不早,父皇早些安歇,注意身体。儿臣先告退。”
李渊有些疲倦地挥挥手,李建成告退。看着长子离去,李渊慢慢松开了手,紫‘色’的锦帕散开,‘精’美的刺绣上,竟然有着一抹殷红!李渊一张脸有些‘潮’红,他冷冷地看着锦帕上的血渍,招招手,让宦官去寻段文‘操’。--71975+dsuaahhh+285093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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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隋军数百斥候出现在上清宫一带,大张旗鼓地勘察上清宫的地理形势,这个消息,自然瞒不过王世充的耳目。王世充得到消息,生恐单雄信出兵鏖战,从而中了杨侑的诡计,他立刻修书一封,派人送给单雄信,要他严守上清宫,没有得到许可,绝对不能出兵迎战。
单雄信看了书信,揉了揉两鬓,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踱步,他有些头疼。
自从大郑与逆隋开战至今,大郑一直在保存实力,并未有真正的大战,可是,随着国土的沦陷,大郑朝廷辖下的土地,只有一个半郡,能不能挡住逆隋的进攻,尚是未知之数。
固守,又是固守,这便是大郑陛下的旨意。尽管单雄信也知道如今不可与隋军直接交锋,但一味的困守,又何时是尽头?陛下要他继续固守,这让单雄信充满了忧虑。在他看来,必须要集中兵力,在适当的时候,一举击败隋军主力,这样大郑才能喘过气来。
单雄信正在思考的时候,副将单双正走了进来。单双正是单雄信的族弟,年方三十,身高马大,同样善使一根马槊。单双正进来之后,抱拳道:“二哥,有故人来访。”
“故人?是什么人?”单雄信随口问道,这个时候,能有什么故人?
单双正低声道:“是裴元庆、程知节、罗士信三人。”
“他们三人都来了?”单雄信一愣,他知道,如今这三个兄弟都为逆隋效力,他们此来,绝对不是仿故探亲那么简单,应该是来做说客。一想到故人,单雄信又想起了秦叔宝,当初听闻秦叔宝死讯的时候,单雄信异常伤心,茶饭不思足足一个多月,在妻子王清婉的劝说下,这才放下了此事。
单雄信略略沉吟,吩咐道:“带他们来书房见我,切记,要小心,不可让别人发现。”
单双正应了一声,匆匆走了出去。
单雄信背负着双手,心事重重地走到了书房,不久,单双正带着三人进来。
程知节掀开头上的帷帽,看着单雄信略微有些清瘦的脸颊,激动地道:“单二哥!”
“二哥!”罗士信和裴行俨也揭开了头上的帷帽,一脸的激动。
“好兄弟!”单雄信听见三人真挚而久违的声音,不由感动万分,眼眶里热泪滚落,他当即毫不迟疑,大步走上前去,分别与三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片刻,单雄信这才松开了手臂,后退一步,笑了笑,道:“愚兄失礼了。”
罗士信看了一眼裴行俨,见裴行俨点头,忙道:“单二哥,我……”
“士信,你我兄弟多年不见,今日,你我一醉方休。”单雄信正色,打算了罗士信的话。
程知节哪能不明白单雄信的意思,忙道:“不错,今日当一醉方休,谁不喝醉,就是乌龟王八蛋!”
隋军大营,杨侑不紧不慢,正在练着书法,杜如晦在一旁磨墨,看着杨侑的字体,不由笑了笑,道:“陛下的字体,前无古人,果然是好字。”
杨侑一笑,这是宋体字,据说是秦桧所创,这个时代自然是没有的。宋体字形方正,笔画硬挺,有棱有角,另成一派。杜如晦看着,自然觉得无比新奇,他一边看着,一边研究着杨侑的字迹。
以前,杨侑写的廋金体已经让杜如晦赞叹不已,如今的宋体更是让杜如晦觉得陛下的书法,自成一派。
杨侑淡淡一笑,老脸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作为一个穿越者,剽窃字体,已经算不上什么了,他淡淡的道:“这是隋体,以后大隋印刷的书籍,就要使用这种字体。”
杜如晦点点头,如今陛下正在着手开发所谓的活字印刷,已经初步取得成效,这隋体有棱有角,比较容易雕刻,应该可以大规模普及。杜如晦想着,忽然问道:“陛下,微臣听说裴将军、罗将军、程将军去了上清宫?”
“正是,他三人来见朕,说要说服单雄信,弃暗投明。”杨侑淡淡的道。
杜如晦皱了皱眉头,道:“陛下,虽然往日他们交情极好,但如今各为其主。陛下难道不担心单雄信对他三人不利吗?”这三人,尤其是罗士信和裴行俨,都是大隋军中猛将,如果被害,损失不小。
杨侑哈哈一笑,道:“朕心中有数。”单雄信虽然和演义里有很大的差别,但此人的确非常讲义气,他可以断定,单雄信不会对三人不利。而且,杨侑已经猜到了结局。
上清宫,单雄信、裴行俨等四人把酒言欢,喝了足足七八坛美酒,四人都喝醉了,横七竖八躺在客厅里,春日尚凉,单双正叹息一声,引亲兵将四人扶上软榻睡了。次日一早,罗士信醒来,匆匆洗漱了,出门一看,裴行俨、程知节也迈步走出了屋子。
三人相伴而行,刚刚走到院子,就听见单雄信正在练武的声音。单雄信手中舞着马槊,单双正在一旁等待着,看见三人走来,单雄信放下了马槊,扔给了单双正,笑道:“我还以为你们都宿醉不醒!”
“单二哥的酒量,果然不减当年。”程知节笑着道。
“我已经令人准备了早餐,三位兄弟吃了早餐,便离开上清宫吧。这里人多眼杂,总是不好的。”单雄信说道,语气中有淡淡的伤感。这一夜虽然时间很短,但对单雄信来说,已经非常珍贵。
罗士信顿时激动了起来,单雄信的这话意味着,他已经明白三人来的目的,但他依旧选择王世充不肯投降。“单二哥,你我都是兄弟,我就直说了。我三人这次前来,是想要劝说单二哥投靠大隋!”
“是啊,单二哥,王世充已经穷途末路,大隋气势正隆,你我又本是大隋的臣民,你又何苦为王世充效力?”裴行俨也说道。
程知节也加入其中,道:“单二哥,当年你我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这份交情难道单二哥忘记了吗?”
单雄信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感动神色,在听闻三人来到上清宫的时候,他就猜到了。昨日,他先用话扣住了罗士信,便是不想提此事。但最终,当话题即将挑明的时候,三人还是表明了这一行的目的。
与兄弟为敌,固然让单雄信十分为难,可是王世充对他也是极好,甚至将侄女嫁给他,这让单雄信十分感动,已经决定了为王世充效死力。
程知节见单雄信眼神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又道:“单二哥,叔宝已经离我等而去,难道,单二哥你也如此忍心,眼看着兄弟们要自相残杀吗?”
“既然如此,你们不如投效王世充如何?”单雄信反问。
罗士信跺跺脚,道:“单二哥,王世充是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三人怎可能效忠于他?”
“这不就结了?”单雄信苦叹息了一声,旋即坚定地摇摇头,道:“三位兄弟的好意,我已经明白,可是,我不会背叛陛下。如果有一天,你我在战场上,兵戎相见,我一定不会留力!我也希望,你们不要留力!”
罗士信后退了一步,还是在坚持着,道:“单二哥,你为何如此固执?!王世充他究竟有什么好?此人心胸狭窄,不能容人,根本不是明主,更不用说如今的洛阳,已经风雨飘摇,随时可能不保!”
单雄信苦笑了一声,这些道理他都懂,可是懂却不一定会去做。因为一个人,做某件事情,会受到许多因素的困扰。单雄信也是如此,他默默地看着三人,忽然上前与三人拥抱了之后,后退两步,道:“士为知已者死。陛下虽然有诸多缺点,但待我不薄,我不能背叛他。双正,替我送客!”
单雄信说完,再也不敢看三人,匆匆离开。
单双正走到三人身边,苦笑了一声,道:“裴将军、罗将军、程将军,我送三位出营。”
“唉!”三人同一时间,叹息了一声,只得跟随着单双正走出了上清宫,翻身上马,朝着隋军大营赶去。
单双正送走了三人,来见单雄信。单雄信刚刚哭过,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完全干涸,见单双正进来,忙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正色道:“他们都走了?”
“都走了。我亲眼看见他三人翻身上马,离开了上清宫。”单双正说道。
单雄信闻言,负手在屋子里默默踱步,脚步声清脆地响彻在屋子里,就像一颗颗石子,不断落在单雄信的心里。良久,单雄信停止了踱步,抬起头,看着单双正,道:“双正,你怨恨我吗?”
“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单双正有些不解。
单雄信摇摇头,道:“适才你也知道了,程知节他三人是想要劝降我而来,可是我却没有同意。如今大郑势微,能不能撑过今年,都还难说。一旦洛阳被攻破,大郑就不复存在,这单氏一门,恐怕就会烟消云散了。”
单雄信说着,再度盯着单双正的双眼,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道:“双正,你说,单氏一门如果灭绝,你会怨恨我吗?”
单双正忽然半跪下,道:“二哥是单家掌舵人,不管单氏一门最终的结局如何,我单双正必将不离不弃,永远保护在二哥的身边,只要单双正还有一口气,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二哥!”
单雄信心中一阵感动,上前一步,扶起单双正,道:“双正,如今局势艰难,唯有小心警惕,才能报效陛下的知遇之恩,另外,今日之事,一定要保密,不可让任何人知晓。”虽然王世充待他不错,但在内心深处,他知道王世充是怎样的人,此事还是不让陛下知道的好。
但单雄信并不知道,就在他与单双正说着话的时候,一只飞鸽从上清宫的某处扑腾而起,朝着洛阳城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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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军大营,杨侑在大营内视察,隋军正在操练着,声音直冲云霄,震得邙山春鸟久久不敢归巢。 %77%77%77%2e%76%6f%64%74%77%2e%63%6f%6dhttp:///
“几位将军这一行,必然不能说动那单雄信。”杨侑淡淡的道。
“原来陛下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杜如晦应着,心中不免奇怪。
“单雄信虽然不肯答应,但以王世充的德行,必然在单雄信的身边安插了探子。朕相信不用多久,他就能得到消息。克明,你说王世充会怎样选择?”杨侑笑道,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杜如晦捋着胡须略略思考,道:“王世充虽然心中怀疑,但他帐下大将已经不多,单雄信可以说是硕果仅存的猛将之一。微臣以为,他一定会派亲王节制单雄信。”
杨侑颔首,杜如晦说出了他心中所想,不过,随着王仁则的被俘,王行本的兵败,这王世充会用何人呢?太子王玄应是扶不起的阿斗,汉王王玄恕也是一个蠢货,根本不足以担当重任,杨侑想了想,道:“朕已经猜到王世充派何人节制了。”
说着,杨侑叫过了独孤千山,吩咐了几句,独孤千山应了一声,匆匆准备去了。
两人又聊了片刻,已是响午,杨侑回到大帐,有亲兵端了米饭和烤好的黄羊腿,几碟时令菜蔬,杨侑心情大好,将饭菜一扫而空。吃过了饭,杨侑略作休息,准备批阅折子。这时,独孤千山前来禀告,道:“陛下,三位将军回来了。”
“宣!”杨侑朗声。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裴行俨、罗士信、程知节三人鱼贯而入,见了杨侑,纷纷施礼,道:“微臣见过陛下。”
杨侑见三人眉宇间有着担心,心中也就明白了。
罗士信首先开口,道:“微臣无能,不能说服单雄信弃暗投明。”
“罗将军不必自责,此事朕心中已经有数。不过……”杨侑说到这里,却停下不言不语,打量三位心腹。
程知节微微抬头,看着杨侑,陛下这话只说了半截,是什么意思?裴行俨也是同样疑惑。
“朕想知道,如果在战场上相遇单雄信,你三人会如何?”杨侑淡淡的问道。
三人一阵沉默,片刻后,罗士信硬着头皮,道:“单雄信虽然是微臣兄弟,但自古忠孝不能双全,国家利益大于私人恩怨,微臣、微臣一定会杀了他。”
杨侑又看向了程知节和裴行俨,两人也如此说着。
“单雄信武艺高强,本来是值得一用之人,但他一意孤行,想要陪着王世充殉葬。朕绝不会允许任何敌人的存在,希望三位爱卿明白这个道理。但朕可以答应你们,单雄信若死,你们可以领回他的尸身。”
“多谢陛下!”程知节最为机灵,立刻说道。
“三位爱卿一路辛苦,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朕不日就要攻打上清宫。”杨侑说道。只有夺下了上清宫,才有地理上的优势,因此,这上清宫是非打不可的。
三人齐齐抱拳,施礼退了下去。杨侑站起身来,慢慢踱步,他需要等上一两天,看看王世充的反应再说。
王世充得到消息的速度比起杨侑来稍慢了一些,不过消息还算及时。王世充手中捏着密报,手指有些泛白。裴行俨、罗士信、程知节等人,对于王世充来说,无比熟悉。对于王世充来说,他们都是叛徒。
这几个叛徒去找单雄信,能有什么好事?王世充不用脑袋想,都知道他们是来当说客。单雄信与这几人,是刎颈之交,关系特别密切。在密报里,王世充知道这三人在单雄信的府邸休息了一夜,次日,这三人匆匆离去。
这一夜,发生了什么事情?单雄信究竟有没有投降?种种的疑惑在王世充的脑海里盘旋,思考了很久,王世充决定派出荆王王行本,以犒劳三军为名,赶赴上清宫,一看究竟,如果单雄信真的意图不轨,就夺了他的兵权。王行本得到密令,次日一早,率亲兵三百,另有郑兵三千,押送着三千石粮草、牛羊五十多头,赶赴上清宫。
单雄信早就得到消息,打开寨门迎接王行本。由于王世充以犒军为名,单雄信并不怀疑。
王仁则刚刚走出洛阳城的时候,杨侑就得到了消息,他脸上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杨侑立刻让锦衣卫在洛阳城中四处传播,说单雄信意图造反。此时的城中,以独孤武师的锦衣卫已经蛰伏在城中多时,得到杨侑的密令,立刻行动了起来。
响午时分,独孤武师出现在一家酒肆,这家酒肆位于洛水边上,交通便利,人流量很大。此时的洛阳,人心还算稳定。毕竟东都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百姓们已经见惯不惯了。而王世充从去年开始,努力稳定粮价,又降低了赋税,因此洛阳百姓的家中,还算有余粮。有了粮食,百姓的一颗心也就放下,对于即将而来的大战,倒有些麻木了。
反正这天下,不是姓杨的,便是姓李的,要不就是姓王的,只要百姓还能活下去,管他坐在金銮殿的是那位?
独孤武师迈步走上酒肆,立刻有人殷勤地迎了上来,“这位客官,要来点什么?”
“来一条大河鲤鱼,一碟花生米,再随便上几个小菜吧!”独孤武师说着,目光一瞟四周,见大厅内人还不少,便朝着人多的地方,挤了过去,选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
“唉,天下乱了这么多年,何时才是尽头啊。”独孤武师刚刚坐下,就听见一个满脸胡须的食客摇摇头说着,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唉!”另一人也摇头,他端起酒杯,吱溜喝了一口,放下酒杯,又道:“如今大隋天子亲征,连破几处关隘,兵锋直抵洛阳,你们说,这洛阳挡得住吗?”
邻桌一个年轻男子听见两人的话,靠了过来,道:“洛阳可是坚城,当年瓦岗李密如何嚣张,还不是在洛阳坚城下折戟沉沙?”
“你这话可不对。洛阳本来就是大隋东都,更兼大隋天子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区区一个洛阳,又怎能挡住大隋天子呢?”虬髯大汉反驳,但话刚刚说完,急忙伸出手,捂住了嘴巴。
“都说大隋天子有三头六臂,这可是真的?”年轻男子说着。
虬髯大汉眯起了眼睛,忍不住嗤笑一声,道:“这是胡说。”说着,他端起酒杯,将满满的一杯酒喝尽了。果酒有些苦涩,虬髯大汉忍不住摇头,道:“我给你们说,这天下,我去的地方多了,可是说起酒来,还是巴蜀的好。味道够烈,也很香。”
年轻男子嗤之以鼻,不屑地看了虬髯汉子一眼,道:“都说南人柔弱,他们怎能喝烈酒?”
虬髯大汉一抹胡须,将胡须上的酒渍甩在地上,朝着年轻的男子翻了了一个白眼,道:“我走遍天下,怎会说假?这巴蜀历来是天府之国,百姓富裕。那大隋天子登基之后,改良了酿酒工艺,味道极好。你不知道吧,那烧酒可是远销西域。”
“胡说,若是远销西域,这洛阳岂能没有?”年轻男子反驳。
虬髯大汉嗤笑一声,他一指门外人。流,道:“你且看看这些百姓,是能喝得起价值两吊钱的烧酒吗?”
年轻男子不再说话了,这烧酒也贵的太离谱了一些,两吊钱,在大业初年,足够一家三口人生活一个月了。如今虽然说是战乱,物价飞涨,但两吊钱买烧酒,也太贵了些。放眼看去,如今的洛阳街头,百姓衣着无不是打着补丁,恨不得将一文钱扳成两半来花。两吊钱的确太奢侈了。
虬髯大汉见年轻男子不说话,心中越发得意,一连喝了两口酒。
独孤武师冷眼看着,心想这个,还挺有意思,听他的口气,在巴蜀呆了不短的时间。
“我给你们说啊,这洛阳,一定撑不了多久。”虬髯大汉继续说道。
独孤武师走了过去,拱拱手,道:“这位兄台,为何如此认为?”这个虬髯汉子,在洛阳竟然说这些话,胆子不小啊。比锦衣卫还锦衣卫。
虬髯大汉吓了一跳,等看清独孤武师的模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独孤武师就地坐下,道:“这位兄台,我请你喝酒。”说着,一摆手,一名伙计从远处匆匆走了过来。
独孤武师道:“上最好的酒!”说着,取出一粒金豆子。
伙计看的眼睛都直了,忙连声应着,取酒去了。片刻之后,上好的粮食酿造的酒就送了上来。
“请!”独孤武师说道,亲手为虬髯大汉倒了一杯酒。
虬髯大汉极为贪杯,美酒送上来,酒香四溢,他忍不住抽动鼻子,口水差一点流了出来,听见独孤武师请他,一张胖脸大喜,他伸出手去,端起了酒杯,便往唇边送去,刚到嘴边,虬髯大汉突然叹息一声,恋恋不舍地放下了酒杯,道:“这位兄台,我不食嗟来之食。”
独孤武师眯起了眼睛,一个酒鬼,面对美酒的诱惑,居然还能保持足够的冷静,这证明还有足够的控制力,想到此,他微微一笑,道:“相逢便是有缘,今日见兄台器宇轩昂,不是池中之物,因此想要结交罢了。兄台为何而如此疑心?”
呵呵一笑,挠挠头,道:“兄台,我只是担心你是朝廷的密探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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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行本也隐隐觉得形势有些不妙,他眼睛一瞪,扫视了一眼众人,喝道:“你们要做什么?”
毕竟是王爷,余威犹在,发起怒来,颇有一番气势,士兵们见了,下位者的心态作祟,不免惶恐起来。w w. vm)(首发)这时,隋军离得越来越近了,临车上,隋军弓弩手张弓搭箭,准备射击。如今隋军使用的是改良之后的诸葛弩,一轮射击,弩箭如雨,劈头盖脸朝着上清宫****而去。
此时郑军士兵心头激荡,尚未从王仁则被斩中回味过来,弩箭****而来,数名郑军士兵顿时被射中,或哀叫不已,或一头栽倒在地上。隋军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郑军士兵措手不及,在付出了百余人的伤亡之后,他们开始组织反击。
王行本差一点被流矢所伤,他急忙躲在栅栏后,大声指挥着郑军反击。无奈,隋军的箭羽太过于密集,随着临车的靠近,箭羽威力更大,压得郑军士兵抬不起头来,偶尔趁着隋军射击的间歇,反击一两下,但对隋军造成的威胁并不大。
杨侑看着十余辆临车逐渐靠近了上清宫,不由眯起了眼睛。下一步行动是最关键的步骤,能不能成功,就在此一举了。
罗士信和裴行俨站在临车上,见离上清宫越来越近,约莫只有二十步的距离了,两人相视一眼,忽然一声令下,藏在临车里的隋军迅速钻了出来,在弓弩手的掩护下,迅速将手中的瓦罐抛出。
有的瓦罐砸在栅栏上,顿时碎了,栅栏上顿时黑黑的一片,有的瓦罐则越过栅栏,落在郑军大营里,瓦罐破裂,粘稠的液体流了出来。
王行本大吃一惊,隋军又要火攻,他忙喝道:“隋军又要火攻了,小心!”
话音刚落,隋军将一支支点着的箭羽射了过来。如今虽然是春季,但上清宫地势比较高,而且单雄信为了修建防御工事,已经将四周的树木砍伐殆尽,此时栅栏都干了,又有火油助燃,很容易就燃烧了起来。
火舌四处舔着,郑军士兵很明智地选择了撤退,王行本随着人群撤退。第一道防线,就此被隋军攻破,大火继续燃烧着,足足燃烧了两个时辰,栅栏都变成了木炭,整个营门口废墟一片。
大火熄灭之后,隋军清扫阻碍,继续前进。此时,逐渐进入邙山深处。杨侑留下一万士兵在外压阵,带诸将进入峡谷中,看着逐渐险要的山势,不觉皱了皱眉头。这单雄信虽然厉害,但用兵却差了一些,若是他在山顶屯兵数百,纵然是有雄兵百万,断然无法冲出峡谷。
罗士信和裴行俨艺高胆大,作为前锋先行,一路上,小心翼翼,走了约莫两柱香时间,冲出了峡谷,前方两百多步处,郑军第二道防线出现在眼前。这第二道防线依山而建,基本是山石组成,要想烧毁,却是妄想。
杨侑接到消息,迅速率兵杀奔谷内,此时,王行本已经带着郑兵在山谷上布放。王行本十分清楚,这上清宫的布防,第一道防线只是摆设,真正的防御是在第二道。如今遍地山石,隋军火攻之策,必然失效。
想到这里,王行本脸上带着一丝冷笑,变得极为有信心。他并不知道,此时的他,灰头土脸,衣服下摆已经被烧坏,但他依然感觉良好。
由于地势的关系,单雄信的第二道防线前,有一片较为宽阔的地带,方圆约两百步。地形并不利于隋军士兵展开,而后方的峡谷,使得隋军的攻城器械难以运输。这就意味着,攻关的难度增加了。
杨侑扫视了一眼前方的关隘,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虽然关隘难以攻打,但杨侑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略略思考过后,杨侑突然下令撤退。
上清宫一带的地理虽然已经被探查清楚,但郑军大营内部的地理杨侑并不清楚。在攻破了第一道防线之后,发现第二道防线难以攻打,仅仅是高达百尺的盘旋山路,就足以让人望而生畏了。若是一味攻打,这路还没有走一半,攻关的士兵恐怕就死伤殆尽了。
既然攻不下,那就不攻!以邙山为根据地,最大的优点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可是也有缺点,就算邙山小溪众多,不缺水,但数万大军,需要的粮食却是数以万计,只要在峡谷出建筑一道防线,就能将上清宫的郑军死死困住。
隋军来的快,撤退的也快,呼啦啦就撤退了。杨侑到了峡谷边上,立刻下令用巨石堵住峡谷口,隋军忙碌了半个时辰,用巨石牢牢堵住了谷口。杨侑留下五千士兵,恢复营寨,又令人送来了粮食,准备长期围困上清宫。
这边杨侑准备围困上清宫,那边王行本见杨侑灰溜溜的撤退,心中不由大喜,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得意的站起身来,指着撤出上清宫的隋军,哈哈一笑道:“诸位,隋军虽然英勇,但不过是莽夫。你看,他们已经撤退!”
王德仁皱了皱眉头,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妥。隋军既然选择攻击,那么必然有所依仗,若不能一举攻下上清宫,恐怕是不会轻易动兵的。想到此,王德仁拱拱手,道:“荆王,是否派兵查探查探?”
“不急!”王行本故作镇定,实际上却害怕中了隋军埋伏。
等到月儿升起,王行本这才派了几名士兵,外出探查情况,大半个时辰后,王行本得到了消息,说隋军将谷口堵住了,而且听谷外动静,隋军似乎准备长期围困。王行本得到消息,大吃一惊,他思虑半响,在王德仁的劝说下,立刻修书一封,让飞鸽带往洛阳。
洛阳,已经是深夜。
白日里得到隋军攻打上清宫的消息,让王世充有些忧虑。尽管段达最后提出了建议,说上清宫易守难攻,隋军旦夕不可下,只要上清宫还被大郑牢牢控制,杨侑必然心有顾忌,不敢南下全力攻打洛阳。
尽管段达之言非常有道理,但王世充依旧有些担心。亥时,消息传来,隋军已经开始撤退,这让王世充可以肯定,杨侑必定在上清宫前折戟沉沙。这个消息让王世充有了一些胃口,他喝了两碗粥,吩咐派人出城,查看上清宫的情况,这才回到后宫,准备休息。
忽然,段瑜从门外匆匆进来,手中托着一只信鸽。王世充眼睛登时亮了,这必定是荆王传来的讯息。
“陛下,这是荆王飞鸽送来的书信。”段瑜恭敬地说道。
听了段瑜的话,王世充这下更加肯定,王行本一定没事。既然没事,那上清宫必定安然无恙。想到这点,王世充脸上露出了笑意,他从段瑜手中接过书信,展开看着。段瑜走到一旁,挑亮了蜡烛,屋子里光线顿时亮了起来。
段瑜回过身,到一旁,端了一杯茶水过来,正要说话,忽然发现陛下眼睛血红,身子微微颤抖,猛然间,王世充站了起来,狠狠一拳打在了案几上,发泄着心中的愤怒。案几轰然倒下,上面的陶瓷杯子落在地上,碎成数块。
王世充脸色铁青,拳头已经破皮,鲜血正缓缓流淌着。
段瑜尖叫一声,道:“陛下!”
“传朕命令,立刻召集太子、陈王、单将军等人,商议大事!”王世充厉声怒喝。
“喏,喏!”段瑜吓了一跳,匆匆走了出去,到了门边,没有注意到门槛,摔在地上,门牙磕掉了两颗,但他已经顾不得了,匆匆站起身来,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匆匆走了出去。
王世充在屋子里踱步,可恶的隋军,竟然利用唐王,使得荆王投鼠忌器,以至于上清宫第一道关隘被攻破。唐王不幸为国捐躯,虽然有不幸的一面,但随着唐王的身死,隋军的攻势受挫,上清宫仍然被大郑牢牢掌控。
有利有弊,上清宫虽然力保不失,但却被隋军围困,谷口已经被堵死,没有粮食,上清宫的数万军队,迟早会崩溃。王世充明白,绝不能坐以待毙了。他要主动进攻一次,给杨侑一个教训,虽然他一度忍让,可是忍让是有限度的!
王世充焦急地踱步,额头上不知不觉冒出了汗水,显示着他的心情,十分急躁。也不知道踱步踱了多久,终于,门外响起了匆匆而嘈杂的脚步声。陈王段达、太子王玄应、汉王王玄恕、大将军单雄信等人,满头大汗地进来了。
段达抬起皱起的眼皮,看了王世充一眼,见他十分暴躁的模样,心中不由吃了一惊,心中揣测着,难道说隋军气势如虹,攻下了上清宫了吗?这,并不是没有可能,杨侑小儿一向诡计多端,自从掌握大权之后,似乎非常顺利,很少战败。
太子王玄应进来,也是奇怪万分,他快步走到了王世充身边,施礼道:“父皇!”
单雄信一抱拳,道:“陛下,深夜召唤臣等,不知有何要事?”
段达、王玄应都看向了王世充,单雄信问出了他们想问的问题,这个时候,正是睡觉的时候,陛下不好好休息,折腾什么?不是说,隋军已经撤退了吗?难道是上清宫那边波澜再起吗?
王世充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冷笑一声,喝道:“陈王、单将军,朕已经做出决定,今夜带兵偷袭隋军大营,为唐王报仇!”
群臣一愣,唐王被俘,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为了赎回唐王,陛下曾经派出使者,但却被杨侑拒绝了。如今听陛下之言,难道是唐王为国捐躯了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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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皇宫里,书房内。
听了王世充愤怒的话语,段达最先反应过来,急忙道:“陛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单雄信心中升起不祥之感,也忙走上两步,带着疑惑问道:“陛下,据悉隋军已经撤退,难道说,是杨侑攻上清宫不下,心中愤怒,转而杀了唐王泄愤?”
王世充沉默不语,将王行本的急报递给了太子王玄应,道:“玄应,你念一念吧!”说着,负手站在一旁,一脸黯然。
王玄应接过急报,清了清嗓子,朗声念着,随着他的话,众人不由愕然万分。隋军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又杀又烧,就将上清宫第一道防线给攻破了,这份实力,实在是非同小可。如今荆王主力虽然损失不大,但却被困在上清宫内。
群臣有人愕然,有人愤怒,有人心惊,有人战栗,各人有着不同的表情,心中也在各自盘算着。隋军虽然没有继续攻打上清宫,但从如今的局面看来,上清宫的郑军进退两难,攻不出,守不得。一旦粮食吃尽,军心必然溃散,不战自败。
段达还算沉得住气,他劝慰着王世充,道:“陛下,如今唐王为国捐躯,已经成为了定局,无论怎样,这个事实也改变不了。如今隋军势大,就算出兵报仇,也要仔细思量。不可中了杨侑的诡计。”
王世充闻言,不由沉吟着,刚才他的确愤怒,但段达的话十分有理,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绝不能因此而乱了方寸,破坏了原本的计划。简单地说,就是大局为重,绝不可意气用事。
单雄信眯起了眼睛,道:“陛下,微臣意见,恰好与陈王相反。”
“哦?”王世充瞳孔猛烈收缩,眼中杀意再度迸射而出,单雄信的主战正和王世充的心意。
段达急忙道:“陛下,如今不宜开战啊,不宜开战啊!”
王世充猛地扭过头,冷冷地看着段达,已经有些不满。段达人老成精,已经看出了王世充不满,不由得噤声。
单雄信朗声道:“陛下,自从开战一来,我军尚未主动出击,在杨侑小儿看来,我军不敢出击,是害怕了他。再说杨侑小儿一向骄横,连战连捷之后,必定得意洋洋,疏于防范。若是我军趁夜出击,必定能杀杨侑小儿一个措手不及!”
王世充虎目一瞪,单雄信说的非常有道理啊!俗话说骄兵必败,这杨侑也是凡人,难保不会得意。再说,兵贵在奇,当初杨侑设计,令他击败李密,正是兵行险招。如今夜袭隋军,不正符合这个要诀吗?他杨侑时常偷袭,耍些手段,今日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让杨侑尝一尝苦头。
段达脸色变了变,杨侑虽然善于偷袭,但他每次布局,都非常谨慎。在叶县,段达曾经看过杨侑大营,布局严谨,防备森严,各种设施完备,想要偷袭隋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段达还想要劝阻,但看见王世充阴沉的脸,嘴唇蠕动了几下,咽下一口唾沫,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这个时候,若还要忤逆,愤怒的王世充恐怕会杀了他。
王世充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出兵,脸色稍微缓和,十分认真地问道:“单将军,若是要出兵,以你之见,当如何出兵?”
单雄信快步走到地图边上,指着洛阳城东北方向的隋军大营,道:“陛下,杨侑将大营驻扎在此地。此地名唤凤尾坡,北靠邙山余脉,南接洛水。而洛水由西南向东北流淌,将隋军大营夹在三角缝隙中。我军若是出兵,必须要一鼓作气,从西南方向进攻,若是能攻破隋军大营,隋军必乱。”
“不管隋军是走东北还是南方,都需要渡过洛水。如今洛水水势渐涨,渡河不易,死伤必然无数。微臣以为,只要派一支兵马,在洛水南岸布防,以弓弩手射之,隋军必定死伤惨重。至于北方,则是邙山,只需要派一支骑兵埋伏,隋军若来,同样逃不掉。”单雄信朗声说道,言语间,充满了信心。
王世充不由捋着胡须,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地图,单雄信就像一个厨师,在他面前做了一个喷香的大饼,就等着他去吃了。但在吃之前,王世充必须要考虑,能不能一口吃下,毕竟从人数上来说,隋军人数太多了,想要一战击败隋军,几乎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可是越遥不可及,越让王世充怦然心动。当初李密数十万大军,而他不过两万军队,不是也一样击败李密,扭转了双方的局势了吗?胜利,只会属于胆大者,那些畏畏缩缩之人,注定了失败。
王世充想到这里,热血不由沸腾起来,他走到地图边,抬起手,道:“正当如此,传令下去,三军立刻准备,饱食一顿,三更时分从北门出城,夜袭隋军!”
“喏!”诸将拱手答应,就连太子王玄应也一脸兴奋,报仇的时机终于来了。
段达心中叹息了一声,陛下还是决定出击了。
王世充又继续吩咐,道:“陈王,你率三千弓弩手,在洛水南岸等待,若是隋军兵败,来到河边,只管以弓弩射之。”
“喏!”段达拱拱手,尽管心中不愿,但还是不得不答应。
“单将军,你带兵五千,攻打隋军中军,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击溃隋军!”王世充凝声,作为大郑朝廷硕果仅存的猛将,单雄信当仁不让也担当起冲锋陷阵地重任。
单雄信大步出列,朗声道:“微臣一定击溃隋军!”
王世充满意地看了看单雄信,他的信心也感染了王世充。王世充扫视了一眼余下诸将,道:“杨爱卿,你与单将军同行,辅佐他拿下隋营!”
“喏!”杨公卿应声。
王世充又看着跋野纲,道:“跋野将军,你率两百骑兵、五百刀斧手,在隋军大营以北埋伏,切记要广挖陷阱,多带弓弩,隋军若来,可驱兵杀之。”
跋野纲应声而出,大声道:“遵命!”
王世充看着太子王玄应、汉王王玄恕,以及杨续、杨保救、刘师立等诸将,又道:“诸位将军,可带兵与朕一同出击!这一战,朕要彻底击溃隋军,收复失地!”
“陛下万岁,大郑必胜!”单雄信厉声高喝。
随着单雄信的声音,余下诸将也都厉声狂喝,声音高昂,声浪几乎将屋檐上的汉瓦掀翻。屋外已经睡着的鸟雀猛然飞起,在空中盘旋着。洛阳城内,郑军正在调兵遣将,士兵们趁夜擦亮兵刃,积极备战。
一更时分,郑军吃饱喝足,整装待发。为了悄声无息出兵,王世充没有选择走安喜门,而是从含嘉仓的德猷门出城,三万兵马出城之后,借着月色,一路上偃旗息鼓,朝着隋军大营杀奔而去,
大军走出三里,段达和跋野纲离开大部队,各自率兵朝着洛水和邙山行进,准备伏击隋军。而王世充则带着主力前进。单雄信作为前锋,带着五千劲卒杀奔而去。
单雄信虽然认为隋军没有防备,但还是十分谨慎,他派了数十名斥候沿途探查隋军的动态,随时将情况反馈。消息不断传来,许是隋军鏖战了一天,士兵疲惫,所以沿途上,并没有隋军的探子。那也是,如今正是三更半夜,正是人最困的时候,士兵们都在休息,怎么半夜闲逛?再说春天的夜晚,还是有些凉的。
单雄信一路疾进,寅时中,他抵达了隋军大营外两里,到了这里,单雄信越加显得小心,他艺高胆大,亲帅百余名士兵去探查军情。夜色下,单雄信躲在一颗歪脖子树下,眯起了眼睛打量着五百步外的隋军大营。
隋军大营偶尔亮着灯火,很显然,隋军的防备并不森严。为了得到更加详细的消息,单雄信偷偷摸摸,带着几人再度靠近了隋军大营,在离隋军大营只有百余步的地方停下。这时候距离近了,视线更加清晰,单雄信已经能看见,隋军士兵三三两两,正在哨楼上睡觉。
隋军竟然没有防备!单雄信心中一喜,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夜袭的把握更大了几分。又观察了半响,单雄信心中愈喜,默默带兵退了出去,郑军士兵正在等待着他的消息。单雄信迅速召见了几名校尉,低声吩咐了几句。
既然隋军没有防备,单雄信的计划便是一举攻破隋军大营。刚才他已经发现,隋军大营一来防备并不森严,二来拒马鹿角等物也不足,并不是没有破绽。单雄信低声吩咐了几句之后,校尉们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诸位,见本将号令,一同攻营,打隋军一个措手不及。”单雄信最后吩咐。
“喏!”校尉们低声回答。
很快,单雄信带着五百士兵悄声无息地朝着隋营走了过去,诸将也慢慢靠近。虽然大部分的隋军士兵已经睡着,但还有少部分的士兵还在巡逻,因此,郑军士兵的速度很慢,生恐引起隋军的注意。
足足花费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单雄信离隋军大营只有了五十多步的距离。他再度抬起了头,看着隋军大营,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数里外,王世充接到了单雄信的消息,得知隋军大营几乎毫无防备,王世充心中大悦,他已经能想象出单雄信攻破隋军大营,杨侑狼狈逃窜,最终被生擒的模样。为了配合单雄信的攻势,王世充下令加快行军速度,支援单雄信。
杨保救、刘师立等郑将带兵一左一右,护在王世充两翼,如同猛虎一般,朝着隋军大营杀奔而去。夜色下,一场大战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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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如丧家之犬逃走,而裴行俨和罗士信一路追击,两人马快,渐渐甩掉了大部队。复制网址访问 %77%77%77%2e%76%6f%64%74%77%2e%63%6f%6d·首·发此时,不管逃跑者还是追击者,都浑身浴血,一方想要逃走,一方却想要杀敌报仇,都拼了命的狂奔。王世充头上的头盔已经掉落,身边的士卒已经所剩无几,王玄恕已经被战马踏死,这让王玄应胆战心惊,拼了命的催动战马,朝着西方奔去。
“王世充,你跑不掉了,还不束手就擒!”裴行俨厉声大喝。
王世充心想,莫非老子是白痴?回头看了一眼裴行俨,裴行俨离他已经不足二十步,稍有差池,裴行俨就赶上来了。这一路的追击,王世充的战马根本跑不过裴行俨,若不是身边的士卒一个个去挡裴行俨,恐怕早就被裴行俨追上了。
罗士信紧紧跟在裴行俨身后,两人都想一战擒获王世充,结束这一场战事。越过了一处平原,已经能看见南方的洛水,不知不觉,已经杀到了洛阳西。王世充咬了咬牙,这样逃,要逃到什么时候?裴行俨和罗士信死追不放,只有逃入城中,才能活命。
王世充拨马朝着西苑逃去,这西苑本来是大隋王室的狩猎之地,由于地理位置重要,王世充在这里屯兵五千。王世充希望能逃进大营,这样便能逼退裴行俨、罗士信。裴行俨那肯让他逃走?狠狠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朝着王世充冲了过去,罗士信则为他挡着其他士兵。
王世充看见裴行俨红着地朝着自己冲来,心中不由大惊,他忙抽出横刀,准备迎战裴行俨。
“铛!”裴行俨奋力一刀劈了过去,王世充只能抽刀迎战,两人兵刃在空中相接,发出一声脆响。
裴行俨身子一震,手中横刀差点脱手而出。他鏖战了一夜,体力衰竭。两人这一接触,反而落了下风。
王世充通过这一刀,看出了裴行俨的虚弱,顿时心中大喜。这一路被裴行俨追杀,正窝着了一口气,此时看见裴行俨体力不支,两人又落单了,身边竟然没有隋兵,正是擒杀两人的最佳的机会。王世充那肯放过这个机会?他抽刀奋力杀了上去,若能杀了裴行俨,也算为汉王报仇了。
王世充力图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战斗,因为隋军随时可能杀来,他一刀紧似一刀,刀刀不离裴行俨要害。
裴行俨一时措手不及,有些忙不过来,但他毕竟颇为骁勇,就算力竭,仍然不改英雄本色,王世充咄咄逼人的气势更是激起了裴行俨心中的熊熊战意,裴行俨怒喝一声,鼓起余威,悍不畏死地硬撼王世充。
“铛!”王世充手掌发麻。而裴行俨手中的横刀,差一点飞了出去。
一旁,王玄应看见父亲与裴行俨厮杀在一起,也猛地抽出了横刀,喝道:“父皇,我来助你!”说着,策马狂奔而来。
罗士信被杨保救和刘师立等人缠住,杨保救、刘师立等人虽然受了伤,毕竟人多,车轮战之下,罗士信也仅仅自保而已。
罗士信和裴行俨咬着牙,为了报仇,两人孤军深入,竟然是犯了兵家大忌。此时郑兵人多,两人被围在中间,竟然是死战不能脱身,不由暗暗叫苦,难道要死在这里吗?
单雄信和杨公卿带着残兵败将受到跋野纲伏击,死伤数百人之后,双方发现是自己人,开始结阵逃回洛阳。行了三十多里,数千人已经看见洛阳城墙。此时,这一带并没有隋军出现,三人心中大喜,加快了速度,一炷香时间后,抵达德猷门。
单雄信跃马上前,正要叫开城门,忽然,东边烟尘滚滚,大批骑兵杀来。
单雄信大吃一惊,赶紧令德猷门守将打开城门。德猷门守将认识单雄信,闻言忙打开城门,败军如潮水一般涌入,数千郑军刚刚进入城中,侯君集率兵已经杀到,德猷门守将急忙关闭城门,脸色都差点变了。
侯君集带着禁卫军一路狂奔,程知节也在他的身边,两人心中有些紧张。这一战,成功伏击了王世充,至少歼敌两万人,已经成功打击了王世充的嚣张气焰,可是裴行俨和罗士信至今不见踪影,杨侑立刻想到,裴行俨与王世充有杀父之仇,恐怕他看见王世充,一双眼睛就红了。
裴行俨和罗士信是杨侑帐下最为得力的猛将之一,杨侑绝不允许他们出事,因此,得到消息之后,他立刻派诸将率骑兵四处寻找裴、罗两人。
程知节猜测,如果王世充想要逃走,应该是从北门或者西门进入洛阳。如果在北门看不见他们的踪迹,那只能去西门寻找了。大军从德猷门北部路过,卷起烟尘无数。单雄信忍不住擦了擦汗水,隋军铁骑看起来时分恐怖,大郑想要在野战上占便宜,几乎是不可能的。
如今伏击不成,反而损失了数万士兵,足以证明隋军狡猾多端,轻易的出击,只会消耗大郑的实力,如今看来,只有死守,方为上策。单雄信如此想着,又问德猷门守将,是否看见陛下。
德猷门守将摇摇头,表示没有看见陛下。单雄信心中一惊,这表明如今陛下生死未卜。陛下是大郑的希望,绝不能出事。想到此,单雄信忙点了三千新军,准备出城寻找陛下踪迹。
“杀,杀死他们!”王世充厉声大喝。
此时郑军已经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罗士信和裴行俨浑身浴血,已经分不清究竟是他们的血,还是敌人的血。两人的战马已经倒下,只能步战。裴行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声音有些嘶哑,道:“士信,恐怕今日你我都在葬身此地。”
“哈哈,大丈夫战死沙场,又有何惧?”罗士信哑声说着,一抹额头上的鲜血。
“不错,大丈夫正当马革裹尸还,死又有何惧?”裴行俨扎下一个马步,和罗士信背靠着背。
王世充冷笑一声,手中横刀一指前方。杨保救和刘师立等人挥舞着兵刃,朝着两人杀了过去。
突然,地面猛烈地震动起来,东边,一群骑兵出现。王世充大吃一惊,杨保救、刘师立等人也心惊胆战,心想莫非是隋军赶来了?此时众人都体力衰竭,若有新军加入,恐怕只能等死。众人抬头凝目看去,不觉心中大喜,这群骑兵来的很快,不久,单雄信领兵来到王世充身边。
单雄信见王世充安然无恙,不由心中大喜,道:“陛下!”
王世充哈哈一笑,道:“看见单将军安然无恙,朕这心中,就安稳了许多。”
单雄信见王世充浑身浴血,却仍然挂念着自己,心中不由十分感动。这时,他看见不远处背靠背站着的罗士信和裴行俨两人,不由惊讶万分。
王世充带血的横刀一指前方,道:“此二人咄咄相逼,如今已经被朕困住,单将军可将此二人斩杀,以打击隋军士气!”
单雄信抿着嘴唇,有些为难。一边是大郑陛下,身为臣子的,自然是听他的命令,而另一边,又是结拜兄弟,前些日子更是来劝降自己,足以证明兄弟义气。
王世充何等精明,见单雄信的模样,顿时猜到了单雄信的想法,他冷笑了一声,道:“单将军,此二人背叛了朕,为逆隋效力,已经是不同戴天的仇人,难道你还心存义气,想要放过他们吗?你可知,今日你放过他们,来日,他们岂会放过你?恐怕,他们会亲手割下你的头颅,在杨侑小儿面前邀功!”
单雄信慢慢取出了马槊,心中仍然十分犹豫。
裴行俨忽然朗声大笑,道:“单雄信,今日你我已经是敌人,不必客气。今日你若不杀我,来日,我一定割下你的人头!”
罗士信也哈哈一笑,道:“不错,动手吧!”
单雄信心中一动,捏着马槊的手臂微微一抖,毕竟是自家兄弟,他怎能不明白两人这话的含义,若是两人这般无情,前些日子怎会劝说他弃暗投明,为大隋效力?他相信,如果那个时候,他选择了投降,至少能当一名将军。此时两人越说的无情,反而显得有情,怎能不让单雄信心中迟疑呢?
王世充厉声大喝,道:“还不动手!”
单雄信举起了马槊,正要说话,忽然地面微微震动起来,单雄信心中一惊,立刻猜到是什么人来到。
王世充心中疑惑,又有什么人来了?他手塔凉棚一看,顿时惊讶的合不拢嘴。放眼看去,隋军赤红色的旗帜在半空飞舞,“侯”、“程”两杆大旗是如此的耀眼夺目,让人心惊。王世充恨恨地看了一眼罗、裴两人,知道上一刻将这两人杀了,下一刻侯君集和程知节就会杀到,若是那样,恐怕很难逃进洛阳城。
王世充只得咬咬牙,喝道:“撤!”说着,也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立刻拍马逃走。
王玄应、杨保救等人一愣,旋即也拍马逃走。单雄信深深地看了裴、罗两人一眼,拱拱手,也率兵撤退。
“哪里走!”裴行俨一声怒喝,想要追上去,但只走了两步,不由自主倒在了地上,定睛看去,左腿上吃了一刀,鲜血淋漓,肌肉外翻。刚才激战不觉得,此时心中放松,这才感到了疼痛。
罗士信忙上前一步,扶起了裴行俨,道:“元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养好了伤,再找他报仇!”
裴行俨用已经卷刃的横刀支撑着身子,咬着牙点头,道:“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两人说话间,侯君集和程知节已经率兵赶到。程知节跳下战马,见裴行俨受了伤,忙道:“元庆,伤势怎样?”
“不碍事,休息一些日子就好!”裴行俨咬着牙,又恨恨地看了一眼只余下黑点的王世充一行,道:“可惜,没有杀死他。”
侯君集快步走了过来,见两人虽然受伤,但精神还可以,不由松了一口气,道:“两位将军无碍,我也就放心了。来人,扶两位将军上马!”
当即有士卒让出战马,将裴行俨、罗士信扶上了战马,回转隋军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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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军大营,杨侑正站在哨楼上,注视着大营外。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www.Remenxs.coM]。 更新好快。大火已经被扑灭,无数郑军的尸体夹杂在其中,已经被烧成了焦炭。杨侑沉思片刻,道:“将郑军尸体收集起来,火化,就地掩埋。”
“喏!”独孤千山应着,快步走了出去。一队队的隋军捂着鼻子,收集郑军士兵的尸身,一具具的尸体被安置在大坑里。
“陛下,这一战我军损失五百多人,微臣已经下令,收集他们的尸体,火化之后,送回家乡。”杜如晦在杨侑沉思的时候,走了过来,禀告着。
“嗯!”杨侑颔首,这一战仅仅损失五百多人,而郑军至少被烧死两万多人,这是一场大胜,但对杨侑而言,王世充依旧盘踞在洛阳,想要攻下洛阳,依旧没有那么容易。杨侑略略沉‘吟’,道:“战死士兵的抚恤,依照惯例,加倍。此事‘交’代下去,各郡各县,都要严格执行。若有人从中贪污,朕决不轻饶。”
“陛下放心,此事微臣一定办妥!”杜如晦说道。府兵制是大隋根基,只有抚恤彻底落实,府兵才会觉得为国效力是光荣的。历史上大唐府兵制的崩溃,除了土地的急速兼并之外,还有一点便是当地官府抚恤执行得不到位,致使百姓觉得当兵吃亏,再也没有百姓愿意当兵。
杨侑又问道:“裴行俨和罗士信有消息了吗?”
“暂时还没有。”杜如晦回答,眉头不由皱起,心中充满了担忧。
杨侑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一战伏击王世充,就算拿不下王世充,杨侑也不希望部下大将有所损伤。裴行俨和罗士信都是得力干将,若是出事,亏大了。
“若是有了两人消息,立刻来通报朕。”杨侑吩咐,踱步走下了哨楼。
大营内,隋军士兵正在忙碌着,杨侑慢慢走回了大帐内,看着沙盘,默默沉思着。如今王世充大败,上清宫也被牢牢围困,杨侑可以从容做出部署。杨侑还是决定先拿下上清宫,此时他已经有了新的想法,拿下上清宫只在须臾之间。( 广告)
厚实的指节轻轻叩打着沙盘,一个计划已经完美地出现在杨侑的脑海中,想了想,杨侑吩咐亲兵:“宣阚陵、王雄涎。”
“喏!”亲兵回答着,匆匆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阚陵、王雄涎大步走了进来。两人自从随着李靖征伐山东之后,便一直留在山东辅佐杨恭仁,杨恭仁作为东路军主帅攻打荥阳郡,两人也一同跟随着。后来杨侑亲帅大军赶到荥阳,主持东路军的战事,一路上所向披靡,却用兵不多,两人也没有太多带兵机会。
此时听见陛下召见,两人知道必有战事,忙匆匆而来,进了大帐,两人同时拱手施礼,道:“陛下。”
“两位爱卿来的正好,朕有一件事情,要托付给两位爱卿。”杨侑淡淡的说道。
阚陵和王雄涎相视一眼,齐齐抱拳,道:“不知陛下有何吩咐,微臣纵然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杨偾呵一笑,指着沙盘,朗声说了起来。阚陵和王雄涎心中大喜,忙道:“陛下请放心,我二人一定完成任务!”
上清宫,王行本显得闷闷不乐。如今被隋军困在谷中,不知道何时才能出去,上清宫粮食有限,等到粮食吃尽,恐怕这一万多人,便会被活活饿死。王行本不想死,可是却毫无办法,隋军用巨石堵住了谷口,强攻谷口,并不现实。
昨夜,他已经通过信鸽,将消息告诉陛下,陛下将会采取何种行动?其实昨夜已经有了答案,上清宫地势很高,足以俯视四周方圆内十余里的范围。隋军燃起的大火,王行本已经得知了。可是,隋军大营虽然燃起了大火,但战局仍然不明,只要隋军仍然围困着谷口,这一支军队仍然十分危险。
王行本正在想着的时候,忽然,王德仁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道:“荆王,刚才谷外传来厮杀之声,应该是陛下正在攻打隋军!”
“陛下果然没有抛弃我等!”王行本听了,一跃而起,心情顿时变得愉快起来。
“走,去看看!”王行本快步走了出去,到了关‘门’,凝视着谷口,隐隐约约地,从谷口能看见大火,此外还有震天的厮杀声传来。
王德仁指着前方,道:“荆王,陛下正在围攻隋军,依卑职之见,当速速杀出上清宫,接应援军。若是能前后夹击,必定能击败隋军,重新恢复上清宫的关隘。”
王行本不由握紧了拳头,王德仁的话正合他的心意,此外他被杨侑困在谷中,觉得非常没有面子,若是能一举击败谷外的隋军,他就能挽回面子。想到此,王行本厉声大喝,道:“传孤命令,立刻出谷,接应援军!”
王德仁大喜,到了一声:“喏!”
郑军立刻行动起来,王德仁亲帅五千士兵,带着武器和锄头等物,杀奔谷口。谷口已经堆满了‘乱’石,郑军士兵只能用锄头挖开一条通道。
王德仁听着谷外的厮杀声,热血沸腾,他不断催促士兵加快行动。在士兵们的努力下,谷口的巨石被砸成数块,然后运送到一旁,谷口一寸一寸被挖开。王德仁将外面的厮杀声听得更加真切。
震天的厮杀声响彻了两个时辰后,渐渐变小,王德仁的一颗心冷了下去,难道说谷口没有被攻下吗?此时,在士兵们的努力下,谷口的巨石已经不足一丈,很快要被挖穿了reads;。
王德仁心中猜疑的时候,谷外响起了声音,道:“荆王在吗?”
“荆王在关口,我是王德仁!”王德仁听见声音,忙道。
“我等奉陛下之命,已经击溃了隋军!”外面的声音又道。
谷内的郑军士兵听了,顿时一阵欢呼,两边士兵加快了速度,拼命挖掘着巨石,一个时辰后,巨石被彻底清除,谷口通道被打通。
王德仁大喜,他迈步走出峡谷,呼吸这谷外的空气,觉得生活是如此的美好。
“昨夜陛下偷袭隋军大营,单将军力斩隋军数名大将,如今隋军已经被击退!”一名校尉说道。
王德仁更是大喜,昨夜隋军大营的大火他看见了,如今此人的话,又证明了这点。王德仁忙道:“荆王正在关隘,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那名校尉点点头,在王德仁的带领下,一行人朝着上清宫走去。进了峡谷,沿着高低不平的山谷走了半响,这才走出了峡谷。王德仁带着两名校尉,沿着盘旋而上的小路朝着上清宫走去,足足走了半刻钟的时间,这才到了山顶。
王行本看见王德仁回来,脸上带着喜‘色’,已经猜到了一些,眉宇之间,顿时涌上了喜‘色’。
王德仁快步走了过去,拱拱手,道:“荆王,陛下已经成功击退杨侑。”
王行本闻言,哈哈笑了一声,道:“陛下英明神武,那杨侑小儿又岂会是对手?!”
王德仁也笑道:“多亏荆王及时通知陛下。”
两人相视一眼,由于陛下的大胜,两人心情高兴,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
忽然,就在两人大笑之际,一个人影忽然闪了过来,那人身手颇为敏捷,一下就将王行本擒住,如同蒲扇一般的大手,死死地掐在王行本的脖颈上reads;。
“你,你们这是做什么?”王德仁吃了一惊。
话音刚落,另一名校尉扑了过来,狠狠一拳将王德仁打倒在地。王德仁措不及防,倒在地上,正想要站起身来,那名校尉猛地‘抽’出了横刀,“噗”地一声,砍下了王德仁的头颅。
四周的郑军士兵都惊呆了,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那名擒住王行本的校尉忽然厉声大喝,道:“我是大隋天子帐下大将阚陵是也,如今荆王已经被我所擒,尔等不想他死,还不速速放下武器,投降大隋!”
一旁,王雄涎提着横刀,虎视眈眈。他充满杀气的眼睛随意一瞪,几名郑军士兵无不心惊胆战。刚才他一刀就将王德仁给杀了,令郑军士兵震撼不已。
王行本被阚陵扣着脖颈,心中无比害怕,他还不想死,急忙道:“都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郑军士兵相互看着,见荆王下令,只得无奈放下了武器。很快,隋军大批进入了关隘,顺利夺下了上清宫,至于王行本和郑军士兵,全部被捆绑起来,送往隋军大营。
洛阳皇宫。王世充已经换了一件干净衣裳。此时的他,喜忧参半。喜的是终究逃得一命,这大郑依旧存在。忧的是这一战,又中了杨侑的埋伏,损兵折将不说,就连汉王也在这一战被‘乱’马踩死,可谓衰到了极点。
放眼看去,书房内的大郑君臣,无不垂头丧气,士气十分低‘迷’。杨保救、刘师立已经包扎了伤口,但身上依旧血迹斑斑,看起来格外吓人。单雄信虽然没有受伤,但昨夜忙于逃跑,狼狈的模样,是他一辈子不曾经历的。
倒在坐在王世充下首的段达,由于镇守在洛水南岸,没有与隋军‘交’锋,因此没有受伤,在得知陛下中计之后,他一路平安地回到了洛阳城。
“诸位,杨侑小儿果然十分狡猾,这一战,是朕冒失了。”王世充一脸‘阴’沉地说道。
当初力主出击的是单雄信,而单雄信是外戚,因此,这一战的失败,王世充只得打碎了‘门’牙,往肚子里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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邙山以南,隋军大营。
沙盘上,赤红色和白色、绿色的旗帜犬齿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呈现出复杂的局势。大帐内,杨侑手中举着马鞭,指着一处,道:“如今李元吉屯兵河内,修建了许多堡垒、哨塔,其目的虽然在于防守,但数万兵马在朕的后面,仍然不容小视。”
“朕要一心一意攻打洛阳。在此之前,无论是李元吉还是李世民,朕都要让他尝尽苦头。”杨侑又道。
杜如晦指着河内郡,道:“陛下,相对函谷关而言,李元吉所镇守的河内郡位于太行山余脉,地势相对没有那么险要,微臣以为,先拿下河内郡,方为上策。”
裴行俨也应声道:“陛下,李尚书正兵逼河内,如果陛下北上,势必会引起李元吉的恐慌。”
杨侑颔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沙盘,手指轻轻扣在案沿,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道:“杜爱卿,朕给你两万兵马,与阚陵、王雄涎两位将军留守上清宫大营。”
“喏!”一旁,杜伏威应声。
“余下诸将,收拾行李,随朕明日出兵,攻打河内郡!”杨侑朗声,做出了选择。
“喏!”大帐内,诸将轰然应诺,几乎将帐篷掀翻,又要开战了,这让这群好战分子,异常兴奋。很快,整个大营开始忙碌起来,士兵们擦亮了武器,收拾行李,准备出发,骑兵则备足了粮草,洗净了战马。
次日一早,隋军连绵数里,朝着孟津渡赶去,杨侑之所以不走小平津,是因为孟津渡地势更加开阔,从此地北上,可以直接抵达河阳。与李靖夹击李元吉。大军一路上速度并不快,一日后,方才抵达孟津渡。
沈光得到消息,立刻出关相迎,孟津渡背靠大河,历史上又叫盟津,乃是周武王伐纣时与诸侯会盟渡河处。后来北魏又置河阳三城于南北两岸及河中沙洲上,历代为洛阳北面之要津。是兵家必争之地。
此时,隋军占领了南方的关隘,而北方则被李元吉牢牢掌控,杨侑登高一看,只见大河北岸,哨塔林立,虽然不是五步一岗,三步一哨,但防备的确十分森严。看来这一次。李元吉吸取了教训,变得格外谨慎。
杜如晦看着,不免捋捋胡须,道:“陛下,听闻这一次随同李元吉出兵的,是薛万钧和魏征。”
杨侑凝视着前方,脸色如常。李元吉虽然有了准备,但杨侑已经智珠在握,因此信心满满。
“可惜薛世雄一世英名,却出了薛万钧这个混蛋。”杨侑轻轻摇头,叹息一声。当初,他从高句丽北伐归来。一路南下,薛万淑变成残疾,而薛万彻却战死沙场。薛氏兄弟是薛世雄的后人,而薛世雄忠心为国,最终忧国忧民而死,杨侑一向念及忠义,自然会爱屋及乌。对薛世雄的后人另眼相看。
那个时候,薛万淑镇守幽州,是敌人,变成残疾,只能说是各为其主,怪不得旁人。而随后,杨侑带着薛万淑亲自拜祭薛世雄的坟墓,并勒命幽州将领加以修葺,足以抵消一切。杨侑也是希望能招揽薛氏兄弟,但随着薛万彻的战死,更加坚定了薛万钧与大隋作对的想法,以至于他投奔伪唐,为李建成效力。
而魏征,这个在后世有着赫赫名声的谏臣,在李密势穷的时候,没有选择大隋,而是投靠了伪唐。两人不同的遭遇,却选择了最后的效力对象,让杨侑唏嘘不已。
“陛下,薛万钧虽然不识趣,但观看此人布防,极为严整,不可小视。”杜如晦说道。
杨侑微微颔首,薛世雄是大隋名将,而他几个儿子中,以薛万钧和薛万彻最为出名,其中,薛万彻是勇武出名,薛万钧则是智谋。对于薛万钧带兵的能力,杨侑丝毫不怀疑。此人先随柴绍击杀梁师都。后随李靖攻灭突厥、吐谷浑,战功赫赫,官至左屯卫大将军,潞国公,绝非浪得虚名。
“李元吉本身就十分骁勇,这一次有魏征这个谋士,更有智勇双全的薛万钧,这河内郡,便是硬骨头,十分难啃。”杜如晦又道。
杨侑一抬手,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唐军军旗,道:“此处应该便是河中沙洲,虽然不大,但却扼守大河渡口。不拿下此地,很难渡河。”
杜如晦点头,道:“正当先取此地,才能一鼓作气,拿下河阳。”
“传令下去,大军暂且休息两日,朕另有妙计。”杨侑缓缓说道,顿了一顿,又道:“函谷关那边,一旦有什么消息,立刻来报。”
“喏!”杜如晦应着。
函谷关。李世民皱着眉头,听着斥候的回报。
根据可靠消息,隋军在一日前,大部队拔营而起,朝着孟津渡赶去。隋军杀奔孟津渡,其含义不言而喻,那就是挥师攻打河阳,意图将李元吉赶出河内,以解后顾之忧。
刘弘基、殷开山在李世民身边,各自低着头不说话,两人在河北被擒之后,杨侑意外地将两人放走。两人对杨侑的感情十分复杂,一方面感谢杨侑不杀之恩,但另一方面,也明白这是杨侑的计谋。
自从回到关中之后,大唐皇帝对两人的恩宠日减,怀疑两人暗通隋军。两人虽然问心无愧,但也毫无办法,毕竟帝心难测,两人惶恐不可终日,生恐刘文静的遭遇,在自己的身上重演。
这一次李世民出兵,千求万恳,方才征得唐皇的同意,带走两人。就李世民的心中而言,对两人也是愧疚的,他希望通过这一次出兵,一方面证明两人的忠心,另一方面戴罪立功,重新获得唐皇的信任。
听了斥候的回报,李世民咳嗽一声,道:“杨侑小儿一向诡计多端,这一次在极大的优势下,竟然只留下了两万兵马,守卫上清宫,而他却气势汹汹率兵杀奔河内,诸位,你们怎么看?”
刘弘基和殷开山相视一眼。互相看出了心中的顾虑,于是低头不语。
尉迟敬德捋了捋袖口,朗声道:“殿下,既然隋军撤走,这是一个好机会!”
“哦?尉迟将军,你说说看。”李世民眯起了眼睛。
尉迟敬德见李世民鼓励他,施礼道:“殿下。如今齐王屯兵河内郡,就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杨侑的喉咙里,咽不下,取不出,让杨侑不能全力进攻洛阳。如今他整兵北上,摆明了要攻打河内。既然隋军大部队已经撤退,那么上清宫必然空虚,卑职以为,若能趁着这个机会,出兵偷袭隋军。隋军必定自顾不暇。”
李世民微微一愣,尉迟敬德这话,有几分道理。趁你病,要你命,这个道理,他十分明白。对待敌人,不能客气。
身边。房玄龄抿了抿嘴,沉声道:“秦王,如今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啊。”
“为什么?”李世民抬头问着。
房玄龄说道:“秦王,杨侑北上,与齐王交手,看似有机会。但双方一日不曾开战,杨侑随时有可能挥师南下。殿下莫要忘了,杨侑小儿擅长诡计,多次伏兵于后。这一次,或许同样是如此。”
李世民默然不语,他几次栽在杨侑手上,都是犯了冒进的错误。这一次一定要稳扎稳打。
房玄龄又道:“河内郡多山,更有河流纵横其中,齐王抵达河内之后,一直在修建堡垒要隘,就算不能进攻,至少也能自保。杨侑利欲熏心,竟然去攻打河内,卑职猜测,没有一年半载,恐怕不能成功。殿下只需要等,等到杨侑力竭,殿下再挥师杀出,才是上策啊!”
李世民闻言,又点点头,房玄龄的话也有道理。虽然李世民恨死了杨侑,但为他人嫁衣的事情,李世民不会去做。如今看来,任由杨侑北上,才符合大唐的利益,不,准确地说,是符合他李世民的利益。
想到此,李世民下定了决心,他奋然站起来,道:“玄龄一语惊醒梦中人,孤决定了,就在这函谷关,等待隋军力竭,伺机一举将其歼灭。”说着,李世民哈哈大笑起来。
刘弘基和殷开山抬头相视一眼,继续闷头不语。
河内县。李元吉驻扎重兵在此。河内地控太行陉,背靠天井关,只要掌控了此地,便可以顺利出入并州。由于河内的的特殊性,李元吉听从魏征的建议,屯兵在河内,并让薛万钧率兵五千,镇守河阳,牢牢控制住了孟津渡。只要牢牢掌控了这两个地方,纵然有千军万马,隋军也不得入。
李元吉在单雄信撤出河内郡之后,很好地利用了郑军修建的堡垒、哨楼,并依靠太行山的有利地势,进行了增补修建,将河内防线建设的更加固若金汤。
李靖率兵杀来的消息,早就被李元吉得知。对于李靖,李元吉十分憎恨,因为在他看来,李靖是彻头彻尾的叛徒。当初他口口声声,说自愿去大兴城做卧底,但当杨侑给了他足够的荣华富贵的时候,此人立刻选择了叛变,并屡屡献计,大破唐军。
可以说,在李元吉的心中,如果最为憎恨的人是杨侑的话,那么李靖当仁不让,排在第二。李元吉恨不得将李靖千刀万剐,然后扔进油锅里狠狠地炸,方才解心头之恨。
如今李靖率兵杀来,却在沁水东岸停驻不前,这让李元吉颇为高兴,忍不住多喝了几杯酒。但很快,李元吉再也乐不起来了,因为他的另一个死对头,杨侑率兵进驻孟津渡,准备攻打河阳。
或许是心中有了阴影,李元吉对杨侑有些恐惧,听闻这个消息,他立刻召集了太子的心腹谋士魏征,以及记室参军事荣九思、户曹武士逸、典签裴宣俨等齐王府的部将,商议如何对付杨侑的进逼。(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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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作为大唐太子李建成的心腹谋士,魏征对杨侑有一定了解。,最新章节访问:. 。他认为,杨侑诡计多端,擅长于使诈,与隋军作战,必须要慎之又慎,不可轻易出击,才能避免中杨侑的诡计。所以,魏征才会在大唐占领了河内郡西部之后,采取坚壁清野的做法,并利用了单雄信留下的各处堡垒、要隘,修葺、完善,组成了新的防御系统。
如今大唐的防线,是以大河和沁水为依托,防备森严,组织严密,隋军虽然人多势众,更有‘精’良的骑兵,但在大河面前,纵然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得手。魏征捋着胡须,一身道袍打扮,看见齐王李元吉一副‘激’动而又担心的表情,不由笑了。
“齐王,隋军虽然厉害,但在大河岸边,哨楼和堡垒林立,隋军想要渡河,千难万难。若是搭建浮桥,浮桥根本搭建不起来。若是利用船只,如今大河四周的船只,已经被尽数摧毁。隋军根本不可能渡河。”魏征一脸的轻松。
听了魏征的话,李元吉的一颗心逐渐放下,他沉‘吟’片刻,道:“玄成,李靖那边毕竟兵少,孤暂时不用担心。孤担心的是,杨侑已经率兵抵达孟津渡,此人常谋定而后动,恐怕会有什么‘阴’谋。”
“殿下放心,如今杨侑率兵北上,上清宫的隋军兵马必然削减不少,殿下可上奏陛下,让秦王从函谷关出兵,攻击上清宫,如此一来,殿下正面的压力就会小很多。”魏征缓缓说道,他心中明白,齐王与太子是穿一条‘裤’子的两兄弟的,这秦王虽然也是两人兄弟,但却与两人有隔膜,‘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如果齐王能成功利用秦王牵制杨侑,想必他必定会十分乐意的。
果不其然,齐王李元吉闻言大喜,对于这位兄长,他并没有敬畏之情,相反,他恨不得取而代之,掌控大唐兵权。如果能让秦王和杨侑拼个半死,他再捡便宜,这是齐王李元吉最乐意看到的结果。
李元吉一跃而起,道:“如此甚好!”说着,立刻修书一封,派人走机关陉,从绛郡回转关中,向父皇报告此事。信使得命,快马加鞭朝着长安奔去。
一艘小船上,杨侑立在船头,凝视着大河中心的河中沙洲,大河上空劲风狂啸,吹动‘插’在堡垒上的军旗猎猎作响,一杆绣了“薛”字的红白‘色’军旗表明了守将的身份。
“这堡垒方圆最多五里,屯兵约有千余人。士兵虽然不多,但由于扼守在河中间,想要攻打十分困难。”杜如晦目光炯炯有神。如今摆在大隋面前,是缺乏战舰,准确的说,是北方战场缺乏战舰。
南船北马,北方虽然也有河流,也有船只,但规模上,不可与南方相比。而且,唐军就在河边修建了哨楼和堡垒,想要顺利登岸,并不容易,况且,还需要攻下堡垒,大军才有屯兵之地,如此算来,难度增加了不是一点半点。
裴行俨和罗士信在杨侑束手而立,两人的表情十分相似,都十分吃惊。这李元吉也太无耻了,竟然使用乌龟战术。
杨侑负手而立,一脸风轻云淡。河中沙洲虽然难攻,但不是没有破绽。小船渐渐靠近了河中沙洲,凝神看去,就连守军的脸庞都能看的十分清楚。
沙洲上,看着缓缓行来的小船,早有守军将消息告诉了薛万钧。薛万钧一心报仇,虽然河中沙洲兵马不多,但堪比天下第一关,想要拿下,不付出巨大的代价是不成的。更何况,他在隋军夺取孟津渡之前,成功摧毁了孟津渡大部分的船只,隋军想要成功过河,当真是千难万难。
薛万钧能忍,他明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道理,他一直在默默寻找着机会。听见守军上报,说大河出现一艘小船,他立刻奔上城头。此时距离已近,薛万钧能清楚地看见杨侑一张意气风发的脸庞。
“狗贼!”薛万钧嘴‘唇’蠕动,吐出了这两个字,眼中带着怒火。如果此事杨侑在他面前,他必定毫不犹豫地拔刀砍去。
但薛万钧还是能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他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发现整个大河,只有杨侑所乘的一艘小船,这让薛万钧有些愕然:“这狗贼好大的胆子,难道他就不怕我出兵追他吗?”
薛万钧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念头,他一度怀疑杨侑有什么诡计,但放眼看去,大河一览无余,又不可能有伏兵。
“薛将军,敌人不多,而且是隋帝亲自前来探查情况,是否放船追击?”一名认得杨侑的校尉跃跃‘欲’试。
在这一瞬间,薛万钧有些动心了,仇人就在眼前,怎能不让他热血沸腾呢?手掌按在刀鞘上,薛万钧一脸犹豫,心中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将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那名校尉继续鼓动着。
薛万钧忽然冷笑了一声,轻轻点头,道:“你带三百人,分别乘坐三十艘小船,从侧面绕路,包围他们。”
“喏!”那名校尉应声而去。
“河中沙洲,果然坚固。”杨侑凝视了一番之后,说出了心里话。
裴行俨冷笑了一声,道:“陛下,河中沙洲虽然坚固,也不容易攻打,但末将愿率兵三千,拿下河中沙洲!”
“末将愿随裴将军一同出征。”罗士信也表态。
杨侑淡淡一笑,正要说话,忽然,余光一瞟,不由冷笑了一声,道:“取朕弓箭来。”
杜如晦一愣,陛下是要做什么?攻打河中沙洲?这不可能啊。就算想要‘射’杀城墙上的薛万钧,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时,裴行俨忽然冷笑一声,从背上取下了弓弦。
罗士信一指前方,道:“薛万钧贼心不死,竟然想要偷袭。”
“不要急,慢慢后撤。”杨侑朗声,此时河中沙洲的情况他已经探查清楚,再也没有必要留在此地了。不过,薛万钧既然敢出击,杨侑就有必要给他一个教训。
小船缓缓南行,速度不快不慢。薛万钧瞧在眼中,却认为杨侑已经胆怯,而且从杨侑的逃跑速度来看,根本比不上唐军的船只。薛万钧立刻吩咐身边的士兵,打出旗语,让唐兵加快速度,务必要擒获杨侑。
唐军士兵知道是隋帝前来,均十分兴奋,若是能抓住或者杀死隋帝,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唐军船只速度陡然加快,呈品字形朝着杨侑奔去,杨侑轻轻扭动手腕,活动了一番,当手脚都锻炼开来,杨侑从罗士信手中取过了铁弓。轻轻抚‘摸’着铁弓,杨侑的嘴角浮起了一丝冷笑。
他已经很久没用这张铁弓取人‘性’命了,如今,这张铁弓将会再度沾满鲜血。
杨侑一脸轻松,而裴行俨和罗士信却微微有些紧张,两人虽然艺高胆大,但唐军突然出动了几十艘小船,突然涌来,密密麻麻,非常麻烦。此时关系着大隋皇帝的安危,两人怎能不紧张呢?杜如晦则是脸‘色’凝重,显然对气势汹汹的唐军也十分顾忌。
唐军士兵叫嚣着,快速地朝着杨侑奔来。杨侑抚‘摸’了一阵铁弓之后,从背上‘抽’出了一支铁箭,看着唐军船只近了,猛地拉动了弓弦,铁箭划破长空,正中划船的唐军士兵,由于铁箭劲大,在刺穿了一名唐兵之后,铁箭又‘射’杀了一人。
两名唐军士兵中箭,一头栽下,落入水中,‘激’起‘浪’‘花’,将唐军士兵的的衣裳都打湿了。
杨侑的神‘射’让唐军吃了一惊,几名士兵一愣神的功夫,杨侑又是两箭,再度将两名桨手,船桨掉进大河,顺流而下,船只顿时不受控制,惊得几名唐兵手忙脚‘乱’,赶紧稳定船只。
杨侑‘射’出三箭之后,唐军士兵被震住,一时之间,谁都不敢轻易上前,始终与杨侑保持着一百多步的距离。
河中沙洲上,薛万钧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杨侑箭法极好,但想不到在大河上,船只颠簸的情况下,箭法依旧十分‘精’准,与在陆地上无异。不过杨侑虽然善‘射’,但让薛万钧不开心的,唐军足足有三十艘,士兵足有三百人,难道就拿不下杨侑一行数人?
如果是这样,他薛万钧的脸面往哪里放?大唐众将士的脸面往哪里放?
“传令下去,继续追击,若有违抗军令者,杀无赦,全家抄斩!”薛万钧冷冷下令。
旗手听见薛万钧冰冷的话语,忍不住身子一抖。薛万钧见旗手没有反应,回过头,冷冷地瞧了他一眼。
旗手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立刻挥动大旗,将薛万钧的命令传达了下去。唐军士兵看见军令,只得咬牙前行,薛万钧治军一向严谨,若是抗命不尊,只有死路一条。而追击敌人,尚有活命之机。
数百唐兵一声呐喊,同时摇动船桨,船只如同‘波’澜,一‘波’一‘波’扑来,仿佛随时要将杨侑等人淹没在‘波’澜之中。
杨侑不慌不忙,张弓、‘射’箭,每一次‘射’击,至少‘射’死一人,而他每次‘射’杀的,都是划动船桨的唐军士兵,使得唐军的行船速度,受到极大的制约。然而,杨侑的箭支是有限的,就算箭法‘精’准到了恐怖的地步,唐军三百人死伤也不过数十人,兵力仍然占优。
罗士信与裴行俨也同样拉动弓弦,不断‘射’击,两人臂力同样强劲,使用的都是三石硬弓,唐军士兵可谓‘射’中就死,碰着就伤。三人一壶箭逐渐‘射’尽,唐军算上跌落船只的士兵,已经达到了五十多人。
唐军虽然伤亡巨大,但人数依然占优,看见杨侑等人已经将箭支‘射’尽,顿时心中大喜,又鼓噪着划动船桨,朝着杨侑杀奔而来。城墙上,薛万钧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杨侑,看你往哪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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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将军,薛将军!”唐军士兵惊得连声大叫,一名校尉抱着薛万钧,连连摇动,试图摇醒薛万钧。 复制本地址浏览%77%77%77%2e%62%69%71%69%2e%6d%65
但此时的薛万钧体力已经衰竭,精神也不济,无论校尉如何摇动,薛万钧依旧昏迷不醒。
“轰!”又是连声巨响,地面震动。原来是隋军再度进行抛射,巨石落在地上,震得哨楼连连摇晃,忽然,哨楼外,尖叫声四起,校尉放下薛万钧,一跃而起,到了边上凝神一看,只见前方十余步处的哨楼被巨石击中,木质的哨楼顶端轰然倒塌,发出惊天的巨响。
巨石、木头从士兵身边擦身而过,不死即伤,更有数人从哨楼上栽倒,立时命丧当场。余者皆惶恐不安,纷纷跳下哨楼,狂奔逃命。
校尉惊疑不定,隋军的投石器威力太过于巨大,而且射程也实在是太远了。本来,唐军广布在大河北岸的哨楼足有数百座,密密麻麻的,就算一只飞鸟飞过,也会被唐军士兵射杀。而如今,突如其来的隋军水师,利用在射程上占据了优势的投石器,对唐军进行轰击,让众人束手无策。
校尉回头看了一眼薛万钧,咬咬牙,道:“快收拾行李,逃!”
部下听了都是一惊,难道就这样不战而逃了吗?这时,隋军再度轰击,巨石从哨楼边上落下,震得哨楼瑟瑟发抖,一块木头被巨石带下,恰好刺中一名唐兵士兵,立时穿腹而过,鲜血直流,肠子都露出来了。
眼看着袍泽的惨烈模样,唐军士兵心中都是一震,心中不可抑止地涌出一个念头,再也不能在这里呆着了,再继续,恐怕下一刻,死亡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快逃啊!”一名唐兵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狂奔而下。
余下的士兵互相看了一眼,几乎同时发出一声大喝,争先恐后涌出哨楼,可是哨楼门口,只能容一人出入,人人都想先逃出去,却在门口挤成一团,互相践踏之下,反而死伤不少。校尉抱起薛万钧,跑下两层,从最低处哨楼上跃下。
两丈多的距离让校尉站立不稳,更别提手中抱着薛万钧,校尉倒地,薛万钧也咕噜咕噜滚出几尺远。校尉揉了揉脚腕,咬着牙,抢上几步,再度抱起了薛万钧,刚走了两步,忽然,身后传来惊恐的叫声,回头一看,一块巨石落下,正中哨楼中部,哨楼被砸成两半,巨石从中间落下,立时传来骨节破裂的声音。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无数尸体倒下,隐隐传来呻吟之声。校尉脸色变了又变,心想若是迟了半步,恐怕就会变成肉酱了。校尉深深呼吸了两口气,鼓足了力气,一路狂奔而去。身后,不断有惨叫声传来,一个接着一个的哨楼被巨石击中,变成了废墟,凡是被巨石砸中的唐军不是头颅开花,便是脊椎断裂,必然是活不成了。就算没有被巨石砸中,哨楼被砸得粉碎,已经将出口牢牢堵住,一个个唐军最终丧命。
侥幸逃出的,无不胆战心惊,拔腿狂奔,若是迟了半步,恐怕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唐军蜂拥而逃,雷士猛立刻吩咐士兵放下小船,准备强行登岸。艨艟、斗舰打开底部,将一艘艘小船放了出来,隋军士兵登上小船,划动船桨,快速靠近了岸边。
“停止轰击!”雷士猛再度下令。
水军很快化身为陆军,追杀疯狂逃窜的唐兵。杨侑在战舰上凝视前方,只见唐军已经没有战意,在隋军的追击下,不断有人惨死,隋军士兵杀死了敌人之后,割下他的头颅,作为领赏的凭据。
“大局已定!”裴行俨笑道,拳头也握紧了。
杜如晦捋着胡须,不可思议地看了杨侑一眼,心想陛下原来已经有了计划。这大河两岸的堡垒不再是牢不可破。
“陛下,唐军已经逃窜,随时可以攻打河阳城。微臣以为,当速速领兵渡过孟津,挥师攻打河内。”杜如晦说道,心中也充满了信心。
杨侑颔首之际,雷士猛快步走来,一抱拳,道:“陛下,大军已经占领渡口,唐军正在逃窜,微臣已经下令,追击唐军,扩大战果。”
杨侑道:“雷将军,立刻抽调二十艘战舰,回转孟津渡,在天黑之前,务必要将大军全数运到北岸。”
“喏!”雷士猛应着,立刻返身而回,与刘兰成商量了一番之后,在刘兰成、罗士信的带领下,二十艘艨艟战舰立刻返回,将孟津渡的隋军运送到北岸。杨侑则在裴行俨、杜如晦、雷士猛的陪同下,走下战舰,上了小船,一名隋兵划动船桨,片刻后,杨侑等人登上了北岸。
北岸,已经是尸横遍野,受困于哨楼里未死的唐兵,被隋军一一杀死。耸立在山石上的堡垒,受到的损伤较轻,但唐军已经如同惊弓之鸟,纷纷撤出了堡垒,杨侑毫不客气,笑纳了薛万钧的大礼,检查了一番后,杨侑选择了一处作为坚固的堡垒,作为休息之所。
傍晚时分,孟津渡的隋军也逐渐过了大河,并在北岸扎下大营,唐军的哨楼堡垒,成为隋军的前沿阵地。斥候密布在北方,监视着唐军的情况,而杨侑则召集诸将,商讨下一步的行动。
杨侑在堡垒的大厅里,挂起了一张地图,他指着地图上的大河,道:“如今河阳城离我军不足十里,朕决定明日攻打河阳。”
听见杨侑的话,罗士信、裴行俨、程知节等人都无比兴奋,纷纷请战。
杨侑扫视了众人一眼,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道:“朕率兵北上,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攻下河阳,扫清李元吉。但朕北上之后,王世充、李世民或许会抓住这个机会,攻打上清宫,截断朕的归路。”
杜如晦点头,忽然道:“陛下,微臣到有一计,不知道陛下以为如何?”
杨侑颔首,道:“杜爱卿,你有什么主意?”
杜如晦咳嗽一声,轻声说了起来。杨侑眼睛一亮,笑道:“诚如杜爱卿所言,程爱卿,朕给你三千兵马,埋伏在邙山之中,作为疑兵,李世民、王世充若是派出探子,只管杀了。若是他领兵前来,只可隐藏在邙山之中,广布旗帜,作为疑兵。”
程知节略微踌躇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来,拱拱手,道:“微臣遵命!”
“雷将军,明日你立刻带领水师,沿着沁水北上,击毁唐军在沁水西岸的防御工事,协助李爱卿渡过沁水,若是成了,便是大功一件。”杨侑朗声。
雷士猛知道这一行的任务,陆战水师不在行,但摧毁河岸边上的哨楼堡垒,水师却能出其不意。雷士猛当即点头应诺。
杨侑做出一番部署之后,诸将纷纷离开,各自做着准备。
河阳城,位于大河以北九里处,与河中沙洲、孟津渡构成一条严密的防线,三道要隘,均建设在地理位置非常重要的地段。
校尉抱着薛万钧,一路疯狂逃窜,半途上,寻了一匹战马,狂奔了半个时辰后,终于逃进了河阳城。进城之后,校尉立刻寻来了大夫,大夫简单的治理之后,薛万钧悠悠醒来。
“我,还活着?”薛万钧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顿问出了这个问题。
校尉忙点点头,道:“薛将军,卑职好不容易救出了你。如今河岸的防线已经全线崩溃,落入了隋军之手。”
薛万钧苦笑一声,说起来,隋军的手段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事先没有得到消息,以至于薛万钧没有找到对应的办法。薛万钧刚想坐起来,大腿却传来剧痛,当真是锥心刺骨。他这时才想起来,他被隋军弓箭射中,腿肉少了一块。
“丝!”薛万钧倒吸了一口冷气,强忍着疼痛坐了起来,皱着眉头,问道:“如今情况怎样了?”
“将军,刚才卑职得到消息,杨侑已经利用战舰,将孟津渡的隋军运到了北岸,以卑职猜想,明日隋军就会攻打河阳。”校尉说道。
薛万钧点点头,他也是如此猜想着,杨侑动兵一向禀寻着一个原则,那就是他不动兵则已,一动兵必然是有所图,必定有极其阴险的计划在内。闭目思考了片刻,薛万钧苦笑着看着校尉,道:“河阳离大河不足十里,最多一个时辰,隋军就能杀奔河阳。”
“如今隋军刚刚夺下河岸,士气正隆,而且隋军有极为可怕的投石器,恐怕河阳城不能挡住杨侑的进攻。”薛万钧说着,目光注视着校尉,言语中已经透露出了他的想法。
校尉沉吟着,他也知道此时的情况,对于唐军来说是极为不利的。不过若是能退到河内,齐王那里尚有两万多大军,以河内城池的坚固,能够多挡隋军一些日子。不过,若是贸然后撤,这兵败的责任,必然是逃不掉的了。
校尉脸色犹豫,虽然只是片刻,但薛万钧何等聪明,立刻猜出了校尉犹豫的原因。略略思考过后,薛万钧道:“这次战败,本将自然会担当全责,你不必担心。”
校尉忙摆摆手,道:“薛将军,卑职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不必解释。此事本将心中有数。隋军明早一定会发兵来攻,这河阳不可守,我决定今夜就动身,赶往河内,你与本将同去吗?”薛万钧说道。
校尉一愣,虽然这是临阵脱逃,但若是不逃走,恐怕是挡不住隋军的,与其被隋军杀死、擒获,还不如被齐王怪罪。毕竟今日目睹唐军悲惨的死状,让他心有余悸。校尉忙点点头,道:“薛将军,卑职愿与你通往河内,若是齐王问起,卑职愿意作证,隋军不仅人数众多,而且有极为恐怖的武器!”
薛万钧眯起了眼睛,他不动声色地道:“准备几匹好马,你我吃饭之后,略作休息,一更时分,赶往河内。”
“喏!”校尉答应着,立刻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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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河内城,是河内郡郡治。,最新章节访问:. 。它位于河内郡中部,由于挨着沁水,紧扼太行陉与机关陉的要道,靠近太行山余脉,因此地理位置特别重要。
李元吉将根据地设置在此地,也是看中了河内城优越的地理位置。果然,依靠着沁水,逆隋兵部尚书李靖为沁水所阻,至今不敢越沁水半步。李元吉心情大悦,不时喝着小酒,与魏征商讨军情。
隋帝已经率兵抵达孟津渡,在大唐占有河中沙洲,而隋军缺乏战舰的情况下,想要夺取河中沙洲,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当然了,隋军实际上不缺乏战舰,但隋军的战舰多在南方,想要将江南的战舰北调,至少要‘花’费两个月的时间,而那时,秦王那边,或许已经发动了进攻,隋师南移,对河内郡的威胁就不大了。
书房里,李元吉和魏征均是一脸轻松,都说杨侑狡猾,李靖多智,但在李元吉、魏征面前,还不是束手无策?
李元吉想了想,道:“玄成,孤现在最为担心的是,秦王会不会出兵?”
魏征捋着胡须,笑道:“殿下放心,秦王对杨俎之入骨,若是有机会,他绝对不会放过。”
魏征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李元吉却嘴角微微翘起,一副明白了的表情。其实他的心中也有数,毕竟李氏兄弟在杨侑手上吃亏不少,尤其是兄长秦王,长孙无垢的离去对于自信心极强的他来说,是无法忍受的。秦王对杨俎之入骨,必然会借着这个机会报仇。
想通了这点,李元吉颔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李元吉举起酒樽,悠悠喝了一口,正要放下,忽然,数人闯了进来,神情带着慌张,李元吉被吓了一跳,凝神看去,却是薛万钧。只见薛万钧的‘腿’上,血迹斑斑,多亏身边有人扶着,这才不至于倒地。
李元吉原本愤怒的脸上顿时变得格外惊讶,这薛万钧不是在河阳城镇守吗?怎么突然来到河内,而且如此狼狈?李元吉还没有明白,魏征的脸‘色’已经变了,他猛地跳了起来,快步走到薛万钧的身边,厉声问道:“薛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李元吉点点头,也用询问的目光死死地看着薛万钧。
薛万钧苦笑一声,强忍着‘腿’上的疼痛,将事情经过详细说了,等他说完,额头上已经是大汗淋漓。
李元吉陷入了沉默,刚才他与魏征还在商量,隋军要攻破河岸的堡垒,唯有大量的战舰,才能取得效果,而且必将付出巨大的代价。可是,转瞬之间,薛万钧就带来了非常不好的消息,让李元吉的一颗心,顿时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李元吉有些无助地看了魏征一眼,在临行前,太子让他听从魏征的安排,打好这一仗,此时南方战线被隋军破了,李元吉希望魏征能想到好的办法。
魏征却是脸‘色’再变,正要张嘴说话,‘门’外又匆匆进来一名士兵,惊恐的声音响起,道:“殿下,沁水上突然来了许多战舰,他们正在轰击哨楼堡垒,已经有多处堡垒受到损坏!”
李元吉闻言,一张脸变得惊恐无比,眼睛也瞪大了。魏征却是狠狠地一拍大‘腿’,他刚刚想到这一点,就有士兵将消息传来,这证明他的思路还是慢了杨侑半步,让他十分沮丧。不过,此时沮丧无宜,他面临的问题,是隋军已经突破了防线,即将围攻河内城。
河内城兵马不少,若是主动出击,不符合齐王的利益,但若是固守城池,从隋军一路所向披靡的情况来看,这河内郡又十分难守。该怎么办?在李元吉灼热的目光下,魏征一时陷入了沉默。
沁水,东莱水师一字排开,以船舷对着西岸,投石器不断轰击,位于河岸边上的哨楼、堡垒,不断被击中,破裂、破损,唐军士兵肝胆俱裂,纷纷逃走。只用了两个时辰,雷士猛取得了沁水的控制权。
看着唐军逃走,雷士猛大笑着,立刻派人去通知兵部尚书李靖,其实不需要他通知,远在十里外扎营的李靖早就得到消息。东莱水师挂着的赤红‘色’旗帜,宣告着这一支战舰,是大隋的兵马。
李靖当机立断,率领河北众将,阮君明、石瓒等人赶到了沁水边上。雷士猛得到消息,立刻派出走舸小船,将李靖等人接上战舰。
“李尚书!”雷士猛施礼。
李靖的头发带着几许斑白,但‘精’神非常好,眼睛看起来特别明亮,他同样抱拳还礼,道:“哈哈,多亏雷将军水师赶来,破了李元吉的防线!”
“本将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李尚书,陛下已经渡过了大河,想必正在攻打河阳,最多两日,大军就能赶到河内。”雷士猛说道,将消息透‘露’了出来。
李靖眯起了眼睛,道:“如今看来,陛下是要先灭李元吉,再挥师攻打洛阳。”
雷士猛点点头,道:“相比王世充,李渊父子才是心腹大患。只有击退了他们,才能安心攻打洛阳。”
“正是如此。”李靖说着,忙吩咐阮君明等人,回营让士兵收拾行李,明日渡河。当夜,雷士猛就在沁水边上,抛锚休整。次日一早,李靖带着数万大军,坐船渡过沁水。刚刚扎下大营不久,罗士信率兵五千,作为先锋杀到。
响午时分,杨侑带着三万五千人,在河内城外扎下大营。隋军兵力顿时有了七万之众,大营连绵数里,赤红‘色’的旗帜在半空猎猎作响,略略一看,红‘色’的海洋让人心惊不已。
杨侑迅速召开了军事会议,决定明日开始攻打河内城。为了彻底断绝李元吉的援兵,杨侑派阮君明、石瓒带兵五千,攻取位于河内西部的济源县,威‘逼’轵关,若有可能,便夺取王屋县,断绝伪唐从绛郡赶来的援兵。
阮君明、石瓒得命,知道这是陛下在给他们一个立功的机会,当即心中大悦,发誓一定拿下济源。
余下诸将,则留下围攻河内。诸将散去,杨侑独独留下了杜如晦、李靖两人,长谈了一番,李靖这时才明白陛下除了攻打洛阳之外,还有其他想法,心中不由震惊万分,但这个计划,是可行的,于是便也赞同着。
河内,李靖与杨侑的大军逐渐赶来的消息,他已经得知。李元吉亲赴城头,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城外连绵数里的赤红‘色’大旗,让李元吉震惊不已,从隋军的营盘的规格来看,至少有六万人,而他的兵马却不足三万。
如何守住和内城,是一个大问题,李元吉急忙召见了魏征、薛万钧等人,商议军情。
薛万钧的伤势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大‘腿’上包着厚厚的绷带,行动有些不便,每走一步,都皱紧了眉头,显得十分难受。
魏征身着道袍,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显得非常有信心。
“两位,如今该如何是好?”李元吉也不掩饰,立刻问道。
薛万钧扶着‘女’墙,凝视着远方的隋军大营,道:“殿下,如今隋军刚到,不如趁夜偷袭?”
“不妥!”魏征摇摇头否决,前些日子,王世充不就是主动出击吗?结果怎么样?损兵折将,次子也死了。这说明,杨侑是一个谨慎之人,而且有他的消息来源,断不会轻易中计,至少,偷袭是不成的。
“那么以你之间,又该怎么办?”薛万钧有些微微不悦,心想你不过是一个道士,平时靠着忽悠,又不亲自上战场,自然不知道战争的残酷。难道说,你要撒豆成兵,击退隋军吗?
魏征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如今之计,只有固守待援。”
“可是,隋军的投石器非常厉害,用不了数日,这城墙就会被轰成渣滓,等到援军?恐怕还没有等到援军,这河内城就危险了。”李元吉凝声问道。
李元吉闻言,不由自主点点头,薛万钧的话虽然无礼,但却是他的想法。
魏征看见齐王一脸紧张,不由一笑,道:“殿下放心,卑下已经找到破除隋军投石器的办法,只要杨侑胆敢用投石器,卑下一定让他铩羽而归!”
薛万钧好奇地问道:“不知魏先生有什么奇策?”
“既然是奇策,自然是不便说出来的。殿下放心,只要拨给卑下五百士兵,明日隋军攻城,就让他看看我的厉害!”魏征笑道,只给齐王李元吉解释,并不理薛万钧。两人虽然同为太子效力,但关系一般。
李元吉咬着嘴‘唇’思考,半响后,这才道:“既然如此,孤就听玄成的。”这个时候逃跑,必定被隋军发现,而无论是机关陉还是太行陉都非常难走,所以考虑了一番之后,李元吉决定一搏。再说,他虽然害怕,但却十分不甘,就这样撤退,恐怕以后不能再掌握兵权。那么对杨侑的仇,什么时候能报?
长安,太‘子’宫中。李建成手中拿着齐王的急报,陷入了沉思。杨侑暂时不攻打洛阳,转而北上河内,目的已经很明显,齐王帐下兵马不算多,至少和隋军相比,只有隋军一半,这意味着,李元吉的大军,是以防守为主,然后伺机反击。
既然杨侑大举进攻河内,那就意味着在洛阳的隋军,数量大为减少。那么这个时候,便是秦王出击的时候了。李建成想了想,亲笔写了一封书信给秦王,要让出兵洛阳,攻打上清宫的隋军,若是能破了,便可威胁隋军后路,‘逼’迫杨侑退兵。
李建成相信,秦王虽然与齐王有些小矛盾,但总体来说,还是识大体的,绝不会看着自家兄弟受困。李建成写好了书信,立刻派心腹星夜兼程,赶到函谷关。临行前,李建成千叮万嘱,要心腹告诉秦王,以大局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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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便是隋军不断攻打河内城,每一日投掷的巨石数以千计,巨石虽然对河内城造成的伤害不大,但日子久了,李元吉和魏征也头痛起来。.. 原因无他,河内城地靠太行山,并不缺乏石头,杨侑在每日攻城的同时,派出上万的隋兵出营采石,继续保持着对河内城的压力。
李元吉采纳魏征的办法,继续困守不出,只得眼睁睁看着隋军不断攻击,日子久了,河内城四处都是石头。等到隋军撤退,城内的唐兵开始清理石头,每次都要到深夜。李元吉觉得,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可是他又不敢出兵偷袭隋军,只能寄希望于李世民,希望他能偷袭隋军后翼,可是,李世民仿佛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的消息。
函谷关,李世民只觉得肩头上,压力非常大。一方面,他虽然和太子不对付,但毕竟太子是大唐储君,又是他的兄长,俗话说长兄如父,李世民抗命,自然是心中不安;而另一方面,他既渴望报仇,但隐藏在邙山中的隋军,让他倍感到压力。他曾经派十几名斥候假冒山民,分批进入邙山,却一个都没有回来,看来十之**,是被隋军捉住了。
很快,李世民的猜想变成了现实,斥候的人头被隋军挂在大营外,这让李世民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屯兵在函谷关内。
虽然说,他既定的策略是要等隋军力乏,但隋军的伏兵,让李世民感觉到主动权没有掌握在手中,战场上的主动权,一旦易手,这个后果,就不言而喻了。李世民想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好的办法。
与此同时,陇西屈突通兵马调动频繁,隐隐有出兵长安的趋势。李建成得到消息,严令长安禁军,加强防守,并增兵前线,防止隋军杀入关中。整个中原的局势,陡然间,变得格外紧张起来。
就在紧张的局势下。一艘小船,沿着郁水南下。船上之人,年约四旬,身穿白衣,头戴噗头,一身生站在船头,目光不时看向南方,皱起的眉头,很好地表达了他心中的焦急。
“船家,离番禺还有多远?”书生问道。
“不远了。不远了。再有一个时辰,就到了。”船家笑眯眯地说道。
书生叹息一声,安静了下来,还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他就能看见冯暄,一想到这位在岭南身份仅次于冯盎的二号人物选择了大唐,书生脸上越发得意了。如今逆隋兵马大多在中原。围攻洛阳,而各郡的兵马不多,就给了冯暄一个机会。
冯暄是冯盎的弟弟,都是南岭圣母,冼夫人的孙子,以他的名义召集岭南各族。必定云者集,掀开轰轰烈烈的反隋大业。如此一来,那杨侑必定焦头烂额,疲于奔命。一想到即将立下大功,书生心中涌起了一丝狂喜。但同时,他又有些焦急,希望能尽快抵达番禺。找到冯暄,展开行动,捉拿冯盎,以他的名义,召集岭南勇士,打出岭南大旗。
船家看着书生焦急的模样,笑道:“客官,可先回船舱稍待,到了番禺,老汉自然会告诉客官。”
书生笑了笑,还是不够趁着啊。想着,走进了船舱,和衣躺在软榻上,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小船悠悠,沿着郁水而下,一个时辰后,船家叫醒了书生:“公子,番禺到了。”
书生醒来,迈步走出船舱,只见这南方的天,格外湛蓝,大江十分宽阔,放眼看去,一望无际。书生从怀中掏出了两枚五铢钱,塞给了船夫,道:“多谢老丈。”
船夫看见五铢钱,眯起眼睛笑了,伸手接过五铢钱,道:“公子器宇轩昂,老汉祝公子这一行,心想事成。”
“哈哈!”一笑,拱拱手,道:“多谢!”说着,迈步上岸。
冯盎虽然是高粱人,但高粱比不得番禺交通方便,在冯盎小时,就随着父亲移居番禺。父子俩在番禺经营多年,因此这番禺也颇为繁华,书生下了船,进入城中,寻了一人问了,直奔冯暄的府邸。岭南虽然是多民族,但汉化极深,杨侑收复岭南之后,与冯盎达成协议,在岭南修建了州县学。随着教育的深入,大量的私塾也逐渐兴起,整个番禺,显得欣欣向荣。
“想不到,这岭南也是如此。”书生一路走着,不是耳边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心中叹息了一声,心中已经做出了比较,这大唐,比起逆隋,的确是要差上一些。只是他身为太子心腹,儿不嫌母丑,大唐再不好,他也会兢兢业业,为太子效力。
冯暄的府邸就在番禺城的北部,离冯盎的府邸约有两里,书生到了冯暄府邸,只见冯暄府邸与旁人不同,带着浓浓的岭南的特点。很显然,冯暄非常抵制汉学,若非如此,又怎能让大唐寻到机会呢?书生微微一笑,走上前去,叩响了门环。
不一刻,门子打开门,露出半个头,道:“什么人?”
书生拱拱手,不露声色递上半吊钱,道:“某从长安而来,求见你家老爷。”
“长安?”门子一愣,旋即四周看了一眼,道:“先生,请!”说话,已经客气了很多。
书生微微一笑,随着门子走了进去。冯暄府邸就在郁水边上,他引了一条沟渠进来,还栽着芭蕉树、荔枝等植被,看起来与北方截然不同。书生一边眯起眼睛看着,一边与门子走到了后院。
到了后院,书生就看见一个年约五旬的男子,正在院子里喝着茶水。这岭南天气炎热,喝茶能消暑,因此很快在岭南流行起来。
“唐宪见过岭南王。”书生拱拱手,笑道。此人正是李建成帐下的长史唐宪。
冯暄闻言,慢慢站起身来,回头看着书生,道:“唐长吏,别来无恙!”
唐宪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抬手指着汉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冯暄,道:“你。你,你不是冯暄!”
“我自然不是冯暄!”‘冯暄’说着,不由冷笑了一声,怒目而视唐宪,气呼呼地道:“我没有这样的弟弟!”,说着,又冷声。道:“这一次,我必须要多谢大唐。才能让我,看清了他要杀兄要谋反的真面目!”
唐宪不由一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冯暄要造反,事情非常机密,怎么就突然暴露了?难道是他按捺不住,提前动手,却被冯盎发现了不成?唐宪想着,后退了两步,就要拔腿而逃。两名全副武装的岭南士兵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他的身后。唐宪这一次为了保密,是孤身而来,又是书生一个,根本不是岭南士兵的对手,立刻被擒拿。
“将他押到监牢里。智戣,你带这封书信。交给陛下。”冯盎说道,挥挥手。
冯智戣点点头,道:“父亲放心,孩儿一定将这封书信,亲手交到陛下手中。”
“你去了之后,暂时不必回来了。就跟在陛下身边,立些功劳!”冯盎说着,冯智戣是长子,未来冯家的继承人,如今已经三十多岁,再不跟在陛下身边立功,恐怕以后就难了。而且。冯盎派他去,另有深意。
冯智戣答应着,退了下去,简单收拾了一番行李之后,带着三名家将,一路向北而去。
常平镇,是河内郡最北端的小镇,与长平郡接壤。此地背靠太行山,南接沁水、丹水,地势复杂,地势以丘陵居多,粮食产量很低。由于地贫,常平镇人口不多,而且随着乱世的来到,人口大量外逃,常平镇更是人丁稀少,十室空了九室。
不过,由于常平镇特殊的地理,李元吉在此驻兵三百,以扼守羊肠坂、丹道栈道两条要道。这两条路径虽然难走,却是河内郡抵达长平郡的必经之路。这一日,天色逐渐黑了,常平镇的唐兵点亮了火把,在镇子里巡视着。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巡视的,这常平镇鸟不拉屎,又会有几个人来到?再说了,隋军正在河南一带,奋力攻打洛阳,根本不会来这里。就算是来,唐军也觉得不必害怕,常平镇只有三百驻兵,怎么可能挡住隋军?若是来了,就逃入羊肠坂,扼守古碗城,管教隋军半步都进不得。退一步说,即使古碗城守不住,大不了逃入天井关,就算隋军骁勇,以天井关的险要,隋军必定铩羽而归。
天色渐渐黑了,几队唐军在镇上巡视了一番之后,也就放下了警惕。一些唐军甚至寻了空旷之地,燃起了篝火,将丹水鲤鱼、山鸡等山珍海味插在树枝上烤着,篝火熊熊,不一刻,山鸡兹兹冒着油汁,肉香四溢。丹水鲤鱼也散发出一股肉香,让人垂涎欲滴。
“兄弟们,长夜漫漫,先吃点东西充饥吧!”一名唐兵说道,将烤好的山鸡递给身边的身边。
三三两两的隋兵聚拢过来,围在篝火边上,一边吃着,一边聊着。聊的内容,无非是南方的战局,如今大隋败了王世充一仗,死伤惨重,据说王世充的儿子都死了。纵然是如此,王世充却不敢为儿子报仇,躲在洛阳城中不出,只盼大唐能救他一命。
对于王世充,唐军都认为他是反复无常之人,根本没有怜惜之心,但是,这些士兵也都明白,大唐派出了齐王李元吉、秦王李世民,各自屯兵在洛阳两侧,意味着一场大战,即将爆发。这一战的结果,或许就注定了天下的归属。
众人都是大唐人,自然希望大唐能够取胜,可是,根据前几次的战况来看,恐怕很难啊,齐王败在了隋帝的手上,大唐“无敌”的战神,秦王李世民也几度被隋帝挫败,据说,帐下大将秦叔宝、寻相就是因救他而死的。
几名唐兵说着,不免摇摇头,对这一战并不乐观。唉,这日子,只能过一天,是一天了,大不了,就举手投降,反正本来就是隋人。做隋人,也没有什么不好,据说巴蜀、荆襄的隋人,都富得流油,每天做的馒头、胡饼,吃一半,扔一半,实在是让人羡慕。
伍长见众人越说越离谱,站起身来,摆摆手,道:“好了,都吃饱喝足,再巡视一圈,若没有情况,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这天气,虽然已经入夏,但在太行山边,夜晚还是十分凉快的。
唐兵都纷纷站了起来,伍长拍拍手,让袍泽们灭了火,正要迈步走出去,忽然,黑暗中,一抹亮点侵袭而至,一支三菱箭羽正中他的咽喉。伍长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一头栽倒在地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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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一声闷哼,唐兵闷头倒地。
索索的声音响起,很快,黑暗中,几个身着明光铠的隋兵从暗处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骁将裴行俨。裴行俨上前两步,道:“快,换了唐军衣甲!”
隋兵们应着,很快换了衣甲,裴行俨也在士兵的斥候下,换了衣甲。一行人大摇大摆,朝着常平镇内走去,一路上,裴行俨遇见了几队唐兵,但他没有惊慌,寻了机会,将几队唐兵统统宰了。
更多的隋兵换上了唐军衣甲,裴行俨所带的士兵,已经有二十多人,虽然人数较少,但裴行俨夷然不惧,按照唐兵的招供,直奔镇中心而去。
常平镇的守将叫做李德怀,是长平郡人氏,此时正喝着小酒,哼着小曲,显得十分惬意。大隋正在猛攻洛阳,对于大唐来说,是不利的消息,但对于他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他只是大海中的一粒沙,随‘波’逐流罢了,只要能活下来,他才不管效忠的对象是谁。
夜‘色’已经深了,李德怀走出屋子,凝视着半空昏暗不明的月亮,叹息了一声,走到了井边,打了一盆冷水,准备洗漱一番,美美睡上一觉。忽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李德怀惊愕抬起头,正要说话,“咣当”一声,大‘门’轰然倒下,急促而嘈杂的脚步声奔了过来。
李德怀脸‘色’微微一变,喝道:“是谁?”
“死神!”奔跑中的裴行俨回答了一句,挥舞着横刀直奔而上。刷的一刀,朝着李德怀的面‘门’砍了过去。
李德怀听到风声,便感到不妙,但他正要休息,不仅没有身着铠甲,身上武器也没有,只得将木盆一扔,就地一滚,躲过了裴行俨这一刀。
裴行俨微微诧异,此人反应倒也快,经过躲过了裴行俨势在必得的一击。裴行俨冷笑一声,再度扑上,这时,越来越多的隋兵涌了进来。隋军的动静引起了唐兵的注意,不断有人提着兵刃赶来,双方开始‘交’战。
夜空中,已经栖息的鸟雀被惊醒飞起,在半空不断盘旋。
裴行俨再度扑上,李德怀见裴行俨非常骁勇,不敢上前力敌,仗着地形熟悉,不断游走奔跑,希望有人来救他。但隋军牢牢把守住了‘门’口,唐军几番冲锋,被隋军击退。李德怀也受了伤,肩膀上鲜血淋漓。
“你,你是什么人?”李德怀一边喘息,一边问道,目光带着恐惧。
“吾乃大隋天子帐下,裴元庆是也。”裴行俨说着,再度扑了上去。
“英雄饶命,我愿意投降!”李德怀赶紧大叫,他已经受伤,唐军又冲不进来,此时越来越的隋军涌入,再不投降,就要命丧九泉了。
“投降?本将要你何用?”裴行俨倒不急了,如今大势已定,一个敌将,能翻出什么大‘浪’?
李德怀赶紧道:“裴将军,卑职与天井关守将是刎颈之‘交’,将军前来,无非是要夺下天井关,卑职愿意说服天井关守将,效忠大隋!”李德怀倒也不笨。
裴行俨眯起眼睛,收起了横刀,道:“本将就信你一次,若是捣鬼,本将立斩不赦!”
数日后,隋军大营。杨侑捏着手中书信,笑道:“想不到裴将军已经拿下天井关,此等大功,当赏!”
杜如晦点点头,道:“天井关是太行陉重镇,其重要‘性’不亚于壶关。李渊若是知道,必定提兵南下,屯兵壶关,以挡大隋锋芒。”
“这个倒不妨。朕还害怕李渊不屯兵驻扎壶关呢!”杨侑淡淡一笑,又道:“倒是阮君明那边,轵关险要不下天井关,恐怕这轵关,难以拿下。”
杜如晦笑道:“陛下,济源已经收复,天井关又重归大隋,河内李元吉已经成为困兽。就算夺不下轵关,对大局也影响不大。”
杨侑颔首,太行八陉,都是易守难攻的要隘,如今裴行俨以数千人夺下天井关,已经是奇迹,轵关拿不下,也没有太大关系。
两人正说话间,‘门’外,独孤千山的声音响起,道:“陛下,捷报!”
杨梅剑眉一竖,忙道:“进来!”
独孤千山喜滋滋地进来,拱拱手,道:“陛下,好消息。阮君明已经顺利拿下轵关!”
这个意外的消息,让杨侑不由鼓掌,笑道:“啊,果然是好消息!”
杜如晦捋着胡须,微笑不语。
杨侑在大帐里踱步,心中开心不已。踱了几步,走到了沙盘前,看着沙盘陷入了沉思。
杜如晦也站起身来,走到杨侑身边,略作思量,道:“陛下,既然轵关已经拿下,便可挥兵攻打绛郡。微臣建议,令侯君集率领骑兵,惊扰绛郡官道,若是可以,兵锋越过绛郡,偷袭河东郡,断绝伪唐的商道。”
杨侑点点头,这是好计,更是杨侑当初的想法,他立刻吩咐:“千山,传朕的命令,侯君集率兵三千,兵出轵关,以惊扰为主,不可久战。若能吸引李渊注意,便是大功一件。”
“喏!”独孤千山应着,匆匆退了出去。
杨侑凝视着地图,这个时候,苏定方怎样了?如今天井关、轵关已经在大隋治下,苏定方有很大的机会,完成任务。而河内城的李元吉,就成了一只藏在瓮中的鳖,杨侑就是要等待机会,捉住这只‘肥’嫩的鳖。
大隋连续不断的攻城,让李元吉有些担心。虽然有了魏征的秘技,但经过十几日的轰击,‘女’墙逐渐被轰平,幸亏连夜修补,城墙看起来尚保持完整。
而水南关的陷落,使得李元吉坐立不安,水南关的隋军就像一把利刃,虽然没有刺中李元吉,却时刻威胁着他。只是如今隋军势大,让李元吉不敢出击。心神不宁的李元吉再度召见了魏征与薛万钧,商讨计策。
魏征还是坚持坚守,河内城粮食足够,连日来隋军的攻击,也没有取得太大的进展,这就说明了,坚守,是有效果的。如果轻易出击,恐怕会中了杨侑的诡计。
李元吉闻言,心中微微不悦,难道说,孤就怕了那个小儿吗?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在面子面前,‘性’命更加重要,他不能再让杨侑抓住,不然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薛万钧的伤势好了不少,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整个人眼中显得炯炯有神,听见魏征的坚守之言,他的心中是反对的,但又找不到反驳之言。毕竟几次出击,都是吃亏上当,唯有魏征的死守政策,方才将杨侑阻挡在河内城外。
大厅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各人有着各自的心思。
忽然,一连串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众人的沉思,李元吉抬头一看,一名亲兵带着惊恐,步入大厅,匆匆施礼,道:“齐王,大事不好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值得如此惊慌?”李元吉有些不满。这几日隋军在河内城外都是无功而返,又会有什么大事发生?这厮也太沉不住气了。
“齐王,隋将裴行俨偷袭天井关,如今天井关已经不复为大唐所有。”亲兵说道。
“啪!”李元吉猛然拍案而起,天井关虽然比不上壶关,但也不容小视,隋军又没有大规模动兵,天井关怎能被裴行俨轻易拿下?再说了,就算是杨侑倾巢而出,天井关至少也能抵抗十几日吧!这才短短几日,天井关就被攻破了?
“消息确实?”沉默半响的薛万钧开口了。
“消息确实,有天井关的逃兵前来禀告。”亲兵说道。
“带他进来,孤要亲自问问。”李元吉‘阴’沉着一张脸。
魏征冷哼了一声,天井关在河内北面,就算有逃兵,也会去长平,怎会南下河内?如此看来,这必然是杨侑的诡计罢了。这也间接证明了一点,天井关,的确落入隋军之手。想到此,魏征不由皱起了眉头。
很快,亲兵带着几名唐兵进来,这几名唐兵都不同程度受了伤,披头散发,看起来格外恐怖。几人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卑职参见齐王。”
李元吉负手踱步,一声不吭。下首的唐兵身子不断颤抖,心中害怕到了极点。齐王在太原的所作所为,是谁都清楚的,若是不高兴了,恐怕这几人,‘性’命都不保。
“你们谁来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半响,李元吉缓缓开口。
几名唐兵相视一眼,其中口才较好之人将事情说了出来。七日前,隋军骁将裴行俨在叛将李德怀的带领下,以齐王的名义,准备去并州催粮。天井关守将不明所以,打开城‘门’,李德怀得以成功进入天井关。随后的事情不用多说,裴行俨擒住了天井关守将,一千多隋军进入关内,群龙无首的唐军在被斩杀了近百人之后,选择了投降,天井关被逆隋夺下。
那名唐兵一边说,一边连连在地上磕头,道:“齐王,天井关陷落,是李德怀使诈,与卑职等人无关啊!”
“是啊,齐王饶命啊!”余下的几名唐兵说着,在地上磕头不止。
李元吉略作沉‘吟’,挥挥手,道:“你们都起来,退下去吧!”这几名唐兵都是棋子,李元吉也懒得理他们。
“且慢!”魏征眯起了眼睛,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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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夜‘色’越发深了,劲风下,树叶被吹得哗哗直响,月亮时不时‘露’出半个头,冷冷地看着人世间即将出现的惨烈战斗。.访问:. 。
李元吉休息了半个时辰后,被亲兵叫醒,李元吉洗了一把脸,‘精’神略振。
魏征拱手,道:“齐王,丑时就要到了。”
“传令下去,三军准备,半柱香后出发。”李元吉下令。
“喏!”魏征应着,退了下去,叫过了几名校尉,让他们叫醒士兵,准备出发。半柱香后,城‘门’打开,李元吉亲帅大军,直扑隋军大营。
李元吉在魏征的建议下,先是派出骑兵刺探,随后,才是唐军主力,步卒在前,仅存的三百骑兵在后。殿后的,又有三十多名斥候。
一路上,斥候不断传回来的消息让李元吉心中越发喜悦。自从罗士信率兵出击之后,便没有了动静,灯火也逐渐熄灭,整座大营陷入了黑暗之中。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前进,务必在两柱香的时间内,杀到隋军大营。”李元吉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再度下令。
唐军士兵加快了速度,整支军队除了行走发出的声响,压根没有其他响声。终于,当前方的斥候传来消息,说距离隋军大营已经不足一里的时候,李元吉下令,诸将带兵四散开来,围攻隋军大营。
王孝逸、荣九思、张胤等人,各自率兵五千,绕道攻击隋营各‘门’,而李元吉则带着魏征、薛万均等人攻打北‘门’。唐军一路急行,在离开隋营三百步外停下。
李元吉骑在战马上,默默注视着漆黑的前方。隋军大营的旗帜,在夜‘色’下猎猎作响,声音清晰可闻。此时隋军大营,除了偶尔亮起的灯火,几乎没有光亮。哨楼上,隋军士兵有气无力地站着。更有数人靠在墙壁上,已经睡着。
李元吉心中一喜,这是上天赐给他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
“薛将军,报仇雪恨的时候来临了!”李元吉回头看着薛万均。
薛万均点点头,如今看来,隋军大营毫无防备。是最佳的偷袭时机,而此时已经是丑时中。大部分的人已经进入了梦乡,此时杀出,必定能给隋军致命打击。
薛万均‘抽’出了横刀,低声喝道:“兄弟们,上!”
几名校尉听见命令,带着唐兵猫着腰,朝着隋营狂奔,薛万均策动战马,向前行去。[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三百步的距离很短。只是片刻,唐兵士兵就冲了两百多步,隋军士兵依旧没有反应,这让薛万均大喜,他忽然高喝一声:“杀!”
唐兵听见声音,更加勇猛地朝着隋军杀奔而去,百余步的距离很快就到了。一名校尉举着横刀。正要砍伐栅栏,忽然发现隋军大营居然没有关‘门’,在诧异的同时,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校尉大喝一声,道:“‘门’没关,冲啊!”说着。一马当先,冲进隋营。
身后的士卒听见声音,争先恐后杀入隋营,生恐慢了半步,功劳就少了。隋军大营内,顿时杀声震天,唐兵四处奔开。提着横刀直奔隋军大营。
薛万均看见这一幕,更加大声喝道:“杀,一个不留!”
李元吉哈哈一笑,道:“玄成,杨侑小儿如此可笑,竟然营‘门’不关,难道他真的以为,孤一直困守城中,就不敢出击吗?”
魏征眯起眼睛,手捋着胡须,陷入了沉思。按照常理,既然杨侑已经中计,那今夜,便是大战之夜。以杨侑的谨慎,就算隋军大营兵力被‘抽’空,但至少也有五千人以上,而且,不可能没有防备,更不可能不关营‘门’,犯下这等大错。
魏征忽然脸‘色’一变,失声道:“不好,中计了!”
话音刚落,只见隋军大营在一刹那灯火通明,无数弓弩手在一瞬间,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箭雨****,唐军士兵措手不及,顿时惨叫连连,倒在血泊中。
“中计了!”李元吉心头大震,他惊魂未定地看着隋营闪亮的火把,觉得非常刺眼。
“齐王,快退,回河内城!”魏征急忙说道。
李元吉幡然醒悟,忙道:“不错,快,退回河内!”说着,拨马就逃。魏征也勒马紧随而去。
余下亲兵互相看了一眼,都是心头大震,在这个关键时刻,齐王居然第一个逃走,这仗还则怎么打?众人也发出一声呐喊,纷纷逃走。
此时,在早有准备的隋军埋伏下,唐军大多数被‘射’翻在地,余下的,一部分躺在地上装死,一部分选择了投降。
黑暗中,杨侑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他凝视着李元吉逃走的方向,忽然冷笑一声,道:“这李元吉,也太没用了。”
杜如晦咳嗽了两声,道:“陛下,魏征虽然多智,但毕竟是文臣。一旦知道中计,难免会心有惧意。”
李靖捋着‘花’白的胡须,道:“陛下,李元吉逃了。”
“他逃不了多远。”杨侑笑了笑,又道:“两位爱卿,你们说,这一次朕擒获了李元吉,是拿他继续换取粮食,还是直接杀了?”
李靖想了想,道:“陛下,伪唐已经力竭,积存的粮食最多三十万石,就算金秋收获,至多七八十万石。若是要李渊粮食,或许有些难。”
这言下之意,便是李渊为了争霸天下,在粮食充足的情况下,或许会考虑用粮食换儿子。当初那个时候,天下大势尚未明朗,大隋占领的土地,不过天下的五分之一,所以李渊敢用粮食来‘交’换儿子。而这一次,大隋已经占据了天下大半,其势已成。李渊若付出大量的粮食,大隋会更加强大,而伪唐,则会更加虚弱。此消彼长之下,形势会更加明显。
杜如晦眯起了眼睛,他知道,陛下说这话,其实已经有了主意。不管怎样,李元吉虽然是所谓的王爷,但却是反贼。杀了,又有什么可惜?
“陛下,微臣以为,杀了李元吉,必定会引起伪唐内部的‘混’‘乱’。”杜如晦说道。
“哦?杜爱卿,你且说说看。”杨侑负手而立,不紧不慢地说道。此时,隋军正在追杀唐军。唐军抱头鼠窜,那李元吉早就不见踪迹,想必正朝着河内城逃走。
杜如晦道:“陛下,李元吉曾经写信让李世民出兵相助,可以在这上面大作文章。”
“杀了李元吉之后,却故意放走李元吉身边的亲兵,或是文臣。此人若是回到长安,必然会受到责罚,追究战败的责任。如今李渊身体不佳。处理政务的是李建成。而李建成与李世民一向不和,一旦知道李世民曾经不肯救援李元吉,必然会心生芥蒂。”
“而李元吉战败,河内郡已经归属大隋,可随时出兵经由轵关、天井关‘骚’扰并州,甚至是截断并州与关中的联系,如此一来。这李世民便不得不撤兵了。”
杜如晦一连串的话说出来,让杨侑不由点点头,道:“此计甚妙,而且李元吉的确也没有利用价值。不如杀了他,将他的头颅,直接送给李渊。就当是朕送给他的新年礼物。”
杜如晦和李靖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不约而同点头,道:“陛下英明。”
杨侑却微微一笑,心想这个时候,该苏定方表现了。
李元吉有如惊弓之鸟,一路狂奔,他骑着战马。速度很快,将步卒全部抛在身后,身边只有薛万均、魏征等三百多人。到了城外,李元吉高声喝道:“快开城‘门’,孤是齐王!”
“本将若是开了城‘门’,你敢进来吗?”城头上,一个声音响起。
李元吉不由一愣,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啊,但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是什么人。
魏征却是大喝道:“你是何人,还不速速开了城‘门’!”
城头上那人冷笑一声,一挥手,顿时,城头上灯火通明,一个将领,身着明光铠,头戴铜盔,腰间一柄横刀,整个人显得十分有‘精’神。将领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城外,猛一抬手,城头上的弓弩手纷纷抬起了弓弩,闪亮的箭簇带着嗜血的光芒。
“李元吉,本将久候多时了。你来得太晚了!”将领讥讽。
李元吉脸‘色’铁青,他不由看了魏征一眼,低声道:“魏先生,你说能一战击败隋军,甚至能擒获杨侑,洗刷孤对的耻辱,洗刷大唐的耻辱,可是如今看来,却让孤更加难堪!”
魏征一时无语,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也不明白,杨侑如何能识破他的计谋的,并且还将计就计,夺下了河内城。如今河内城已经失陷,意味着这支唐军,没有驻扎之所,没有粮食,就像孤魂野鬼,随时会被黑白无常追捕。
这时,城头上的隋将又冷笑了一声,道:“李元吉,我罗士信说到做到,这就打开城‘门’,让你进城!”说着,罗士信挥挥手,示意亲兵去放吊桥,打开城‘门’。
“哼!”李元吉闻言大怒,但也无可奈何,如今他身边只有三百多人,进了城,还不是任人宰割?再说了,罗士信敢放他进城,必然是有所依仗。
薛万均低声道:“齐王,如今事急,不可在此久留。如今天‘色’还未亮,还是趁夜遁走,摆脱隋军,再想办法回到关中。”
“嗯,就如此办!”李元吉此时心‘乱’如麻,听见薛万均的话,忙连连点头。
魏征一时之间也没有好办法,也只得赞同这个意见。
李元吉勒转战马,带着三百余人,朝着西北方向奔去,在柏香镇,尚有数千士兵,先与他们汇合,再做打算。
罗士信冷冷地看着李元吉离去,摆摆手,道:“传令下去,按下一步计划行事。”--18132+dmth+190389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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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李元吉听从魏征薛万均意见,趁夜朝着西方柏香镇奔去。[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 虽然是在逃命,魏征还保持着足够的冷静,他让骑兵四散开来,一路探查隋军的消息,生恐中了隋军的埋伏。
三十多里的距离说短不短,李元吉一路狂奔,只用了小半个时辰,离柏香镇不足五里。这一路上,并没有遇见伏兵,这让李元吉、薛万均都松了一口气,唯有魏征紧皱着眉头。
杨侑智计百出,这一次看穿了自己的计谋,将计就计,反而趁着河内城空虚之际,夺下了河内,让唐军无家可归,犹如丧家之犬,只得西奔柏香镇。就算收集了柏香镇所有的粮食,根本无法满足将近万人的队伍食用。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奔往大河,从尚未落入隋军的*平津渡口渡过大河,直奔函谷关,才有活命之机。想到此,魏征紧‘抽’了战马数下,追上李元吉,道:“齐王,卑职以为,柏香镇恐不能进,指不定隋军已经拿下了柏香镇。为今之计,只有转而朝南,趁着杨侑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直奔*平津。”
李元吉皱眉,本来他对魏征十分信任,也一直听信魏征之言,甚至还改变了自己的办事方式。一开始的确取得了不错的效果,杨侑根本拿河内城没有办法,但这一次的出击,完全失败,而且还将河内城拱手让给了杨侑。这对于李元吉来说,是致命的打击。本来困守河内城,至少也能撑个一年半载,那时候,中原局势指不定发生巨大的变化,李元吉还可以捞一笔。
但是出击之后,河内郡的战局陡然发生变化,李元吉再也没有了依仗之地,只能寻路逃命,这让李元吉对魏征的信任,产生了危机。他再也不会相信魏征的话。
“既然隋军早有准备。孤若是南下,必走崇义镇,若是隋军有埋伏,又当如何?”李元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如今唐军只有三百余人,军心惶恐,若是遇伏,根本没有抵抗力。[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只能束手就擒。
薛万均策马靠近李元吉,道:“齐王。如今我军兵力不足,还是先与李思行汇合,再奔往南方,就算隋军有伏兵,至少可堪一战。”
李元吉正要点头,魏征急道:“齐王,兵贵神速,如今时间宝贵,若是去柏香镇。至少‘浪’费一个时辰的时间,齐王三思!”
薛万均冷冷地看了魏征一眼,讥讽道:“书生误国,道士,更是误国!”
魏征闻言大怒,他投奔李唐,是有‘私’心。无非是因为杨侑对道、佛进行限制,损害了道、佛的利益,而唐皇自称老子后人,老子又是道家,因此魏征才会选择大唐太子李建成。
“误国?是谁守不住河阳,这才使得全线崩溃?”魏征怒了。瞪圆了眼睛,死死地看着薛万均,眼中带着愤怒的火焰,仿佛随时要将薛万均吞噬。
薛万均闻言也怒了,魏征的话,揭破了他的伤疤。薛万均忽然‘抽’出了横刀,喝到:“魏玄成。你若不服,来与我单挑。”他也是急了。
魏征闻言一窒,脸‘色’顿时通红,他自认为智谋不下旁人,但若是论到身手,寻常士兵他都不是对手,更何况是薛万均?薛万均乃是名将之后,一只手就能杀了他。
李元吉心中冷笑一声,虽然恨魏征出了馊主意,但此时不是内讧的时候。李元吉咳嗽一声,道:“两位稍安勿躁,如今大敌将至,还是先回到柏香镇,与李思行汇合,再尽快南下,与秦王汇合。”
魏征点点头,别过脸,不看薛万均。薛万均见李元吉说话,也不好驳了李元吉面子,便点点头,道:“齐王,如今要抢在隋军南下之前,那么一切就好办了。”
“走!”李元吉也不多话,策马狂奔。
地面微微震动,一行人朝着柏香镇亡命狂奔。就在这时,李思行却带着两千多步卒藏在了柏香镇内。本来,柏香镇尚有两百多户百姓,听闻隋军杀来,一部分逃走,一部分投奔亲戚,偌大的城镇只有五十多户人家。
李思行杀到柏香镇,考虑了一番之后,决定在柏香镇驻扎下来,他让士兵拆掉了民居,建造了一道简易的防御工事。今夜,就是计划的日子,一场大战即将来临,所以李思行没有睡觉,而是带着士兵等待着隋军上钩。
大半夜快要过去了,隋军依旧没有动静,这让李思行有些疑‘惑’,但他不断地告诫自己,这一战,能为他博取荣华富贵。寅时三刻,镇外终于响起了马蹄声。
“隋军杀来了!”李思行‘精’神一震,站起身来,登上了柏香镇最高的祠堂,冷冷地看着镇外,夜‘色’下,一群骑兵狂奔而来,应该是截杀唐军疑兵的。因为他知道,唐军在这个时候,不可能朝着柏香镇赶来。
“传令下去,三军准备,骑兵看见火起,就立刻杀出,务必全歼隋兵,若是跑了一个,唯尔等是问!”李思行下达了命令。
“喏!”
“喏!”
两名士兵应声,匆匆跑了出去,传达命令。
李思行再度凝视着镇外,马蹄声传入耳中,逐渐清晰。李思行脸上浮起了一丝冷笑,奔袭而来的骑兵,就像一块鲜美的‘肥’‘肉’,让他垂涎‘欲’滴。
终于,那股骑兵离镇外,已经不足三百步,镇内的唐军,在校尉的指挥下,已经取出了弓弦,一声不吭地搭在弓箭上,准备迎头痛击一向嚣张的敌人。
两百步,一百步,五十步!终于,骑兵已经完全进入了弓弩手的‘射’程,校尉们冷冷地举起了手臂,低声喝道:“准备!”
“‘射’击!”
接到命令的唐军步弓手,立刻将箭羽‘射’出,箭羽密密麻麻,甚至刮起了劲风,吹得步弓手的发丝飞扬。闪亮的箭簇奔袭而去,至少有三十多名骑士倒地。
“准备,再‘射’!”校尉再度下令,又是一轮箭羽****而至,又有十几人倒下。
唐军士兵‘射’出了两轮箭羽之后,这群骑兵已经陷入了‘混’‘乱’之中。战马哀鸣,侥幸未死的士兵在地上呻‘吟’,人群中,李元吉、薛万均惊愕万分,就连魏征也瞪大了眼睛。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元吉大喝,隋军怎么可能在这里?难道说埋伏在柏香镇的李思行已经被隋军歼灭了吗?
薛万均勒住惊恐不已的战马,大声回答:“齐王,柏香镇有变,不如绕过柏香镇!”
魏征正要说话,忽然,他猛地回头,看着黑漆漆的北方。
“退,快退!”李元吉大声喝道。
这时,又有箭雨‘射’来,李元吉不顾一切,拨马就逃。他可不想死在‘乱’箭之下。
后队的唐兵互相践踏,付出了二十多人的代价后,终于稳住了阵型,接到李元吉命令,开始南撤。忽然,地面传来更为剧烈的震动,黑暗中,杀声四起,一股骑兵杀奔而来,至少有数百人之多。
“快逃!”唐兵的心中,人人都涌起了这个念头,前队的士兵开始疯狂‘抽’打着战马,朝着南方狂奔。
李元吉也急忙逃走,薛万均紧紧跟在他的身后,魏征正要策马,速度却慢了一些,一名骑兵一鞭‘抽’来,正中魏征额头,顿时红肿一片。
魏征勃然大怒,那骑兵却冷哼了一声,策马就走。在这个时候,为了活命,哪里管他是谁,就算是齐王,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抽’几鞭,更不用说是魏征了。
魏征额头火辣辣的疼痛,他用手一‘摸’,只觉额头十分粘稠,仔细一看,却是流血了。魏征大怒,心想此人毫无道理。正要破口大骂之际,身边骑兵快速奔跑而过,不时有马鞭‘抽’打在他的身上,战马也吃了一惊,魏征只得随着人。流,朝着南方狂奔。
然而,他们虽然忙着逃走,速度却慢了半截。奔袭而来的骑兵训练有素,眼看距离近了,他们取出弓弦,不断‘射’击,敌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骑兵们见敌人如此不堪一击,无不十分兴奋,他们在校尉的带兵下,沿路追击而去。
夜‘色’下,一行人且战且走,又有数百人战死,李元吉到了蟒河边上,见河流湍急,心中颇为犹豫。但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让他十分为难。
薛万均回头看了一眼,咬咬牙,跳入了蟒河,奋力朝着对岸游走。
李元吉一跺脚,被隋军抓住,那可是生不如死,他迅速脱掉了铠甲,也跳入了蟒河之中,如今虽然是夏日,但深夜的河水,还是十分冰凉,李元吉只觉得心脏在‘抽’搐,身子无比的冰凉,只得咬紧了牙关,拼命朝着对岸游去。身后,唐兵也纷纷跳下蟒河,拼命游泳。
杀奔而来的骑兵见敌人都跳了河,只能叹息一声,割下敌人耳朵,回柏香镇复命。等到众人回到柏香镇,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柏香镇内,李思行已经走下了祠堂,正在镇外巡视,地上,至少有一百多具的尸体,已经被战马践踏的不‘成’人形,根本无法辨认。但这时,李思行却觉得有些不妙。
若是隋军来袭,人数当不至于这么少,而是仅仅死了一百多人,怎会就狼狈逃走?李思行慢慢蹲下,看着一具被踩的血‘肉’模糊的尸体,仔细地看着尸体的皮甲,不由就是一愣,此人身上的皮甲,为什么会是大唐军队的制式?!
难道说,这群骑兵,是大唐的骑兵,而不是隋兵?李思行从死尸的腰间拽下了一块木牌,顿时就是一愣,直娘贼,上当了!这群骑兵,是自己人!--18132+dmth+190389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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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函谷关。-..-
李世民站在城头,负手而立,望着关外郁郁葱葱的森林,心中沉‘吟’着。
杨侑挥师猛攻河内郡,使得他和王世充的压力大减,肩头上,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不过,他拒绝了太子的要求,还是让李世民有些忧心,毕竟太子是大唐储君,说话分量还是很足的。
李世民希望李元吉能够‘挺’得更久一些,最好是能‘挺’到秋末,那样,他便可趁机出兵,攻打疲倦不堪的隋兵。只不过,李元吉又能撑多久呢?这让李世民有些怀疑。
在城墙上踱步半响,缓解了一番压力之后,天‘色’渐渐黑了,李世民负手走下了城墙。刚下城墙,房玄龄匆匆赶来,拱手道:“秦王,齐王派人来了。”
“哦?”李世民心中一紧,问道:“带来了什么消息?”
房玄龄摇摇头,道:“使者说,不见到秦王,绝不拿出书信。”
“哼!”李世民闻言冷哼了一声,这个齐王,又耍什么心眼?他摆摆手,道:“走,回去看看!”
一名亲兵牵来了战马,李世民翻身上了战马,纵马飞奔而去。半柱香后,李世民跳下战马,将缰绳递给了亲兵,匆匆朝着大厅走去。
大厅内,一名穿着皮甲的士兵浑身浴血,正在焦急地踱步,看见秦王李世民进来,忙拱拱手,道:“卑下见过秦王!”
李世民眉‘毛’微微一扬,道:“你怎地这副模样?”
“秦王,隋军围攻河内甚急,卑下与袍泽数十人,经过一番奋战,这才侥幸杀出重围,而其他兄弟,都已经命丧隋人之手了!”士兵说着,忽然“噗通”一声跪下,颤声道:“秦王。如今齐王为杨侑小儿所‘逼’,还望秦王及时拨兵,救援齐王,不然,恐怕河内城就会被隋军攻破了!”
李世民微微皱眉,道:“齐王足有三万多兵马,河内城地靠沁水。ong>城池坚固,那杨侑怎能轻易夺下城池?”
士兵闻言。忙从满是血迹的‘胸’口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李世民,道:“秦王,这是齐王亲笔手书,还请秦王一阅。”
李世民点点头,接过信已经被汗水打湿,上面还沾着斑斑血迹,想来是此人一路厮杀所致。李世民目光不经意地看了士兵一眼。只见此人锁骨下中了一箭,伤口尚未痊愈,隐隐可见翻出的肌‘肉’,让人格外心惊。
李世民的心中顿时信了几分,拆开信来,李元吉的笔迹尽收眼底。李世民匆匆看了一眼,便知道了大致内容。齐王这是求救来了,隋军居然拿下了天井关、轵关等地,河内城已经成了瓮中之鳖,根本无处可逃。如果没有援兵的话,唯一的机会,便是看能守多久。
李世民嘴角浮起浅浅的冷笑。齐王能来求他,这让他十分开心,有一种畅快感。但是李世民没有丧失理智,他直接将目光看向了书信的尾端,鲜红的齐王大印盖在那里,证明了他的身份。
李世民略作沉‘吟’,毕竟齐王是他的兄弟。而且太子也曾下令援助,直接拒绝,面子上,不好看。李世民想了想,道:“你一路奔‘波’,辛苦了。来人,送壮士歇息,另寻大夫给他看看,抓几服‘药’,治疗一下伤势。”
“多谢秦王,这援助齐王之事,还望秦王尽快发兵,不然,恐怕河内城再也无法支撑!”士兵说着,一脸焦急,语气却是有些不善。
李世民却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摆摆手,道:“此事孤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士兵应着,躬身退出。李世民眯起了眼睛,冷冷地看着士兵离去的背影,冲着身后的房玄龄,道:“玄龄,此事你看,怎么办?”
“秦王,隋军固然厉害,但齐王拥兵三万,都是并州‘精’兵。或许与隋军野战并不占优,但若是守城,至少能撑半年!”房玄龄眯起眼睛说着。上次他为了营救齐王李元吉,可谓受尽了侮辱,一想起李元吉,牙就恨得痒痒的。
李世民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而是淡淡的“嗯”了一声,踱步到了案几边上,放下了书信,道:“这么说,你的意见是继续等下去?”
“当然要等,必须要等!”一丝残忍的笑意,在房玄龄的脸上浮现。
都是聪明人,话不需要多说,李世民便明白了房玄龄的意思,便点点头,道:“话虽然是如此,但为了让齐王守得更久一些,孤还是有必要写一封书信。”李世民笑的非常诡异。
说着,李世民铺开了纸,房玄龄磨墨,李世民舞动‘毛’笔,迅速修书一封。他要告诉李元吉,函谷关这边,很快就会出兵,攻击隋军后方,如此一来,河内城的危机,自然就解除了。河内城,不用担心!
写好了书信,李世民叫人找来了使者,将书信‘交’给他,叮嘱了一番,使者心中焦急,不顾李世民劝他养伤的叮嘱,匆匆出关而去。
河内城,隋军已经整装待发,就等着李世民上钩,两日后,使者回来,将李世民的书信送到了杨侑的案几前。
杨侑召见了使者,仔细询问了一番,便吩咐他下去好好休息。杨侑轻轻敲打着案几,李世民在书信里,告诉李元吉,他会很快出兵。
李世民的爽快反而让杨侑奇怪,因为这两人,关系并不好,而且从前些日子李世民的表现来看,并没有出兵援助的动向,所以,杨侑才觉得李世民出兵的事情,并不可能。
更何况,李元吉被俘之后,杨侑仔细盘问过,知道李元吉曾经写了书信去长安求救,按照李渊的个‘性’,必然会让李世民出兵。但实际上一个多月过去了,李世民压根没有挪身,一直在函谷关内。
杨侑想了想,旋即就明白了,对着杜如晦道:“李世民这厮,写信说要支援,无非是坚定李元吉死守的信心罢了。”
对此,大帐内的杜如晦也十分赞同,道:“陛下,既然李世民没有打算出兵。再呆在河内郡,也于事无补,不如明日拔营赶回洛阳。”
杨侑点头,道:“正当如此,不过,在进兵之前,朕还有事情要做。”
说着。杨侑站起身来,冲着大帐外道:“来人。带李元吉来见朕。”
“喏!”一名亲兵回答。
片刻之后,在几名亲兵的押送下,李元吉进入了大帐。这几日来,李元吉一直过得战战兢兢,生恐随时被杨侑提去折磨,此时的他,只希望李世民能中了杨侑的诡计,这样自己才有活命之机。
可是,几日过去了。依旧没有消息。终于,这一日的黄昏,大隋天子召见了他,让他心中害怕的同时,又充满了渴望。进入大帐后,看见杨侑,李元吉忙扑倒在地。道:“罪人李元吉见过陛下。”
杨侑默默地注视着他,并不说话。李元吉更加紧张了,大隋天子这是何意?尽管心中咒骂,但表面上却不敢做出不满的神‘色’,依旧毕恭毕敬地说道:“罪人李元吉见过陛下。”
“哼!”杨侑沉默半响之后,忽然冷笑了一声。慢慢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了李元吉的身边。杨侑的脚步声,就像锤子一样,不断敲打在李元吉的心中,让他忐忑万分。
“李元吉,李世民回信了。”杨侑简单地说着。
李元吉心中一突,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仿佛悬在半空的巨石。
“李世民拒绝了你的要求。”杨侑再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是他的弟弟,他怎能见死不救?”李元吉一愣之后,大声的喊着,心中充满了绝望。
“很可惜,这是事实。你以为,李世民是一个吗?当初,他为了攻克长安,不惜亲手‘射’死李智云,以完成他的大业。李元吉,你认为,你的重要‘性’超过他吗?”杨侑淡淡的说着。
字字诛心,杨侑的话让李元吉黯然神伤,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虽然心中不相信,但李元吉明白,杨侑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李世民连关系尚可的李智云都能杀,那么不救援他这个关系不好的弟弟,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陛下,罪人李元吉愿意在写一封信!”李元吉脑海短暂的空白之后,又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充满了希望的说道。
“不,朕说过,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但如今,这个机会,已经失败了。”杨侑踱步走回了王座,斯条慢理地说道。
李元吉的眼中充满了绝望,身子突然颤抖起来,他不想死,不想死啊。
杨侑突然皱了皱眉,看着李元吉湿润的胯下,冷哼了一声,恶狠狠地道:“朕,要借汝人头一用!来人,将李元吉拖下去砍了!”
“喏!”独孤千山带着几名亲兵上前,抓起李元吉,拖了出去,很快,一颗睁圆了眼睛的头颅出现在杨侑的面前。
“用石灰粉敷了,派人快马送给李渊。朕想,这个大礼,他一定会十分欢喜的。”杨佘是邪恶的说道。李氏族人的头颅,他曾经送了好几颗给李渊,希望这一次,他不会吃惊才好。
“喏!”独孤千山说道。
杨侑想了想,走到案几边上,仔细看了看李世民的书信,很快,他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口气和李世民没有什么分别,写完之后,杨侑令人刻了一颗李世民的印章,盖了上去。
随后,杨侑又用廋金体写了一封书信,让人连同李元吉的头颅、假冒的李世民书信,一同送给李渊。
次日,杨侑下令大军拔营而起,朝着孟津渡前进,大军迅速渡过了大河,又‘花’费了一日的时间,进驻上清宫,进行下一步的攻势。--18132+dmth+1907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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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七月底的长安,正是炎热的季节,街道上,行人匆匆。75txt./.访问:. 。对于长安的百姓来说,日子过得并不悠闲。
大唐又开战了!如今齐王和秦王分兵七八万,分别进驻河内郡和函谷关,与声威日隆的大隋作战,让不少百姓充满了忧虑。
连战连败是一方面,似乎在百姓的印象中,大唐与大隋作战,都是失败。齐王、秦王乃至于太子,都曾经败在隋帝的手上,损兵折将不说,对粮食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关中虽然富裕,但大唐连连征战,粮食的支出已经到了十分恐怖的地步,而且这几年来,在陇西扎下根来的屈突通,时不时派出骑兵,沿着渭河两岸烧杀抢劫,使得关中的粮食产量大为削减。
为了保证关中的粮食,唐皇不得不派兵驻扎在边关,防御隋军的进攻,这样一来,粮食虽然保住了,但数万大军的消耗,又是数十万石的粮食。换算下来,秋后之后,大唐的粮食产量,并没有太大的提升,府库中,依旧粮食不足。
并州四周是山,隋军想要攻打,并不容易,因此粮食产量相对较高,官府总算有一些收入。但府库的粮食已经不足。
为了充盈府库,这几年来,大唐官府开始加收赋税,以支撑战争。虽然说不至于让百姓破产,但却让百姓感到了重重的危机,随着战争的炙热化,大唐官府必然会征收粮食,以应对长期的战争。
对此,百姓们充满了忧虑,他们多希望战争能尽快结束,恢复平静的生活。可是,从眼下的局面看来,是不可能了。
夕阳渐渐落下,街上行人更加稀少,一匹快马从通化‘门’进入长安,沿着大道急行,到了延喜‘门’,来人递上令牌,守‘门’的禁卫军看了,忙打开城‘门’,将骑士放入城中。
骑士又狂奔了片刻,在承喜‘门’下马,进入了宫城。在一名宦官的带领下,朝着太极宫奔去。太极宫便是大隋时期的大兴宫,李渊占领了大兴城之后,大兴城改为长安,这宫殿,也提前改成了太极宫。
太极宫内,李渊正在王欣骏的扶持下,在西苑慢慢走路。这些日子,李渊的身子依旧没有好转,而段文‘操’暗中调查,也没有查出什么结果。
李渊毕竟是武将出身,知道虽然病了,也不能久卧‘床’榻,于是在西苑慢走,锻炼身体,想要尽快恢复健康。[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哎,如今国事艰难,朕这身子又一日不如一日,几个儿子又有些不合,这让朕如何是好?”李渊喃喃自语,眉宇间充满了忧虑。
王欣骏眯着眼睛,心中一动,低声道:“陛下,如今齐王、秦王两路大军支援洛阳,兵力雄厚。两位王爷又十分善战,必定能挫败杨侑的‘阴’谋。”
“嘿嘿。”李渊苦笑了一声,秦王善战不假,但几次带兵,都输给了杨侑,足以证明,他不是杨侑的对手,此外,李渊还有另一个担心。那就是怕李世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轻易与杨侑决战。
不过还好,从函谷关传来的消息,李世民一直屯兵在函谷关,等待着良机,这让李渊十分欣慰。等到杨侑围攻洛阳力尽,便是李世民出击的时候了。
王欣骏见李渊只是苦笑,试探着,道:“陛下,老奴有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李渊对这位服‘侍’他几年的宦官有了几分感情,闻言问道:“什么话,不妨直说。”
“陛下,如今杨侑咄咄‘逼’人,正是大唐和大郑最为危急的时刻,自当竭尽全力,打好这一战。”王欣骏说道。
李渊微微颔首,这个宦官,居然有几分见识。
王欣骏见陛下不说话,只是颔首带笑,又壮着胆子道:“老奴虽然不懂军事,但打人,也要握紧了拳头,才打的痛。秦王是大唐最为善战的亲王,陛下为何不将兵权‘交’给秦王,统一指挥中原之战?”
李渊皱了皱眉头,他并不是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但很多次,都被李世民的一些举动打消了这个念头。李渊虽然病重,但头脑依旧清晰,听了王欣骏的话,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这话,倒也有理。”李渊淡淡的说道。
王欣骏忙笑道:“老奴只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说得好,说得好啊!”李渊笑了笑,却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陛下,坐下休息一会吧!”王欣骏说道。
李渊点点头,正要坐下,忽然,裴寂带着一名骑兵模样的士兵匆匆赶来。
“陛下!”裴寂拱拱手。
“是玄真啊,来,陪朕说说话。”李渊看见老友,脸上一喜。
裴寂却是脸‘色’凝重,道:“陛下,河内郡有消息传来了。”
“哦?是什么消息?”李渊打起了‘精’神。
裴寂咳嗽一声,身后的士兵走了上来,这时,李渊才发现士兵的手中捧着一个红‘色’的匣子。一看见这个匣子,李渊的心忍不住跳了一下。
曾几何时,他在类似的匣子里,看见了几颗人头,每一颗人头,都让他受惊不已。这一瞬间,李渊失神了,浑浊的眼睛看着匣子,脑海却在想着其他事情。
“陛下,这是隋帝送来的匣子。”士兵说道。
李渊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昏‘迷’过去。他用力咬着嘴‘唇’,哆嗦着举起手,指着匣子,道:“打、打开!”
“喏!”那名士兵不明所以,打开了匣子。
一颗塞满了石灰的头颅出现在李渊的面前,那张脸,充满了恐惧,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似乎在告诉李渊,“为我报仇!”
“啊!”李渊一声尖叫,口中喷出了一口鲜血,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陛下!”裴寂和王欣骏几乎同时发出一声尖叫,扑了上去,将李渊扶了起来。
李渊身子软软的,裴寂伸手在鼻下一试,还有鼻息。
“快,宣御医!”裴寂急忙说道。
王欣骏愣了一愣,转身冲着身后的几名小宦官大声喊了起来。几名小宦官匆匆去寻御医,有的则上前,七手八脚将李渊送回了寝宫。
李渊刚刚躺下,御医便来了,为李渊诊治着。片刻之后,道:“近来陛下身子虚弱,又受了惊吓,需要好好休息。”
裴寂苦笑了一声,陛下何止是身子不好,看刚才的架势,显然病入膏肓了。只是,陛下什么时候,生了大病?裴寂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太子李建成接到消息,匆匆赶了过来,恰好听见御医的话,不由冷笑了一声,道:“父皇身子虚弱已经有一段时间,但为何御医一直查不到原因?”
御医低头不语,面对太子,大唐的储君,他能多说什么?
李建成在李渊身边坐下,看着父皇斑白的两鬓,不由叹息了一声。大唐创业艰难,数年过去了,国土不仅没有扩大,反而日渐萎缩,在逆隋咄咄‘逼’人的气势下,形势十分艰难。
这一切,都是他这个太子没有做好。李建成心中一阵自责。
裴寂低声道:“太子。”
李建成摆摆手,道:“此事孤已经知道。既然事情已经铸成,悔恨无益。还是父皇的身子要紧。”
裴寂一瞪眼,冲着御医道:“还不快快想办法,若是出了问题,将你等全家斩首!”
那御医吓了一跳,道:“是,是!”说着,匆匆退了下去,想是去抓‘药’去了。
李建成为李渊掖好了被脚,瞟了王欣骏一眼,道:“父皇‘交’给你照看。裴卿,借一步说话。”
李渊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他醒来,李建成正坐在案几边上,用手撑着下颚睡的正香。而在一旁,宦官王欣骏则手持着拂尘,也睡着了。
“水,水!”李渊轻声说道,许久没有喝水,口舌干了,让他十分难受。
李建成猛然醒来,差一点摔倒在地,他急忙站起身来,倒了一杯水,王欣骏也醒来,将李渊慢慢扶起。李建成将水送到李渊跟前,道:“父皇,慢慢喝。”
李渊嘴‘唇’蠕动,喝了几口水之后,这才看着李建成,目光有如死灰,其中,还带着愤怒。
“建成,匣子里的东西,你看过了吗?”李渊咬牙切齿。
李建成点点头,道:“父皇,儿臣看过了。”
“你,有什么想法?”李渊看着儿子。
“此仇,不共戴天!”李建成恨声。毕竟是他兄弟,眼见兄弟惨死,李建成怎能不愤怒呢?
李渊问道:“如何报仇?”
李建成一愣,虽然是要报仇,但如今的大唐,就像七八岁的孩子,根本打不过盛年的逆隋,报仇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一时,李世民不免沉‘吟’着,并没有找到良策。
“太子,勒命秦王出兵,如何?”李渊问道。
“父皇,如今秦王虽然有数万之众,但随着齐王兵败,我军士气低‘迷’,隋军士气高昂,恐怕此消彼长之下,不是杨侑的对手。”李建成沉‘吟’之后,还是将心中的说法说了。
“难道,你兄弟的仇,就不报了吗?”李渊闻言,顿时大怒起来,干瘦的手掌狠狠一拍软榻,口中也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几声之后,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李渊对重病一事十分保密,就连李建成也不知道,只知道父皇最近身体不好。此时见父皇口中喷血,不由大惊失‘色’,忙跪上前一步,扶住李渊,道:“父皇,息怒。”
王欣骏也急忙道:“陛下,请保重龙体。”
这一次李渊倒没有昏‘迷’,他咳嗽了半响后,看着太子,道:“建成,你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元吉的大仇,一定要报!朕,一定要看见杨侑小儿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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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洛阳城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王世充只得采取这样的办法,以解决粮食短缺的问题。-..-
命令下达之后,太子王玄应带着郑军士兵,四处搜查,城中的富户大多遭殃,郑兵如狼似虎,不仅将富户家中的粮食抢走,金银珠宝,也所剩无几。
一些富户心中不甘,当即带着家丁反抗。可是那里是郑军士兵的对手,数日之间,洛阳城内,血流成河,数十家反抗的富户都被押到刑场一刀杀了。王世充对外宣称,这些富户暗中投靠逆隋,罪不可赦。
王世充有强兵作为后盾,洛阳城中,虽然是腥风血雨,但还保持着平静,重压之下,谁也不敢做出林鸟,生恐被王世充抓住杀了,那时候找谁述冤?
独孤武师得到消息,传令锦衣卫偃旗息鼓,不与郑军发生冲突。锦衣卫转入地下之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
“王世充疯了!”城外,隋军大营,杨侑摇头。
他不相信王世充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既然知道,那只能证明一点,王世充已经无路可走了。去年的粮食计划让王世充损失了大量的粮食,如今中原大战,洛阳又几乎没有收成,王世充能够支撑到现在,也着实不容易。
杨侑依旧按兵不动,等待着机会。王世充在杀了城中的富户之后,必定是人心惶恐,而他相信,讨贼檄文对百姓的冲击力,必然是巨大的。
八月底,冯智戣带着冯暄、唐宪赶到洛阳。冯智戣将父亲冯盎的书信献上。杨侑看过书信,便明白了冯盎的心意,他先是吩咐冯智戣留在身边,伺机立功。又立刻下令将冯暄、唐宪处斩,并将人头送往了函谷关。
李世民看见人头,立刻明白计划外泄,在岭南造反的想法就此破灭。他一边派人将消息传入长安,一边紧急召开了军事会议。
就在此时。大唐君臣谁也没有想到,一支奇兵突然出现在雁‘门’郡以北,出其不意夺取了马邑郡云内县,随后,朝着马邑郡郡治善阳城杀奔而去。
马邑郡虽然是并州重镇,但如今的大唐重心不在此地,因此数万士兵。防备不严。竟然被这支奇兵偷袭成功,守将苑君璋也被生擒。随后。隋将苏定方以苑君璋名义,顺利拿下了雁‘门’关。
唐将高满政、李高迁得到消息,只得固守崞县,并派人赶往太原,寻求支援。李仲文得到消息,不敢怠慢,一边派兵支援,一边派人赶往长安,将这天大的消息禀告李渊。
此时李渊经过休养。身子好了一些。他也不太明白,这身子时好时坏,究竟是怎么回事?而段文‘操’一直暗中查询,却始终没有结果。
消息先是传到监国李建成的耳中,李建成犹豫了半响,还是决定告诉父皇李渊。尽管他的说的非常委婉,但李渊听了。还是如同遭到雷击,半响没有说话。
隋军竟然走军都陉,出其不意夺下了马邑郡,等于是封锁了大唐与突厥的联系。李渊脸‘色’惨白,与太子李建成、裴寂、唐俭等人一连商量了几日,最终做出了决定。
王世充虽然不得不救。但自己若是吃不饱穿不暖,又怎谈帮助他人呢?大唐先要御敌与国‘门’之外,才能继续生存下去。
在太子李建成的坚持下,李渊同意了召回秦王李建成,让他统兵收复马邑、雁‘门’等郡的建议。李渊不敢怠慢,立刻修书一封,派人星夜赶往函谷关。
李世民是在深夜时分得到的消息。对此,他一阵无语,心中有着深深的无力感。他只觉得自己是一个泥水匠,那边漏水,他就赶到那里,修修补补。可是大唐四处漏水,仅仅是他一个人,又怎么能忙的过来呢?
李世民本来有些抗拒,但房玄龄与他谈论了半响,告诉他,去并州的好处之后,李世民立刻答应赶往并州。当夜,军令就传达了下去,唐军收拾行李,次日一早,李世民令唐兵在城头‘插’满了唐军大旗,以‘迷’‘惑’敌人,自己却带兵迅速赶往长安。
杨侑得到消息之时,李世民已经赶到了弘农。杨侑立刻派兵占领了函谷关。全心全意攻打洛阳。
从九月初开始,隋军开始猛攻洛阳,想要趁着冬季来临之前,夺下东都。每一天,洛阳城内外,喊杀声震天。隋军的临车、投石器、冲车等攻城器械,不断推入前线。
为了‘激’励士气,杨侑亲帅禁卫军在城外观战。只见洛阳城头安置的无数弩车,威力巨大,隋军每前进一步,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王世充知道这一战非同小可,也在城头亲自督战,郑军士气高昂,一连几日,挫败了隋军的进攻。大隋在付出了五千多人的伤亡后,洛阳城依旧屹立不倒。
“这洛阳城,果然坚固。”这一日黄昏,杨侑看着沙盘,低声喃喃自语。
“陛下,要想攻下洛阳,必须要破坏郑军的弩车。”罗士信对此深有体会。
杜如晦点点头,这几日观战,他也看出来了,王世充之所以能守住洛阳,仗着的便是利器,而且王世充一心一意想要守城,准备十分充分,想要在短时间内拿下洛阳,并不容易。
杨侑也轻声叹息一声,唐军赶来支援,使得他错过了最佳的时机。而此时攻城,是不想等到冬季,如此一来,这洛阳,更加难以攻打。
强攻必然会付出巨大的伤亡,那次的战争,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杨侑一边发动攻势,一边密令独孤武师在洛阳城内,继续散步谣言。
九月中旬,越王杨侗率兵赶到,此外还有二十万石粮食,五百头黄羊。杨侑见到自家兄弟,心情大悦,立刻下令犒军。隋军攻打洛阳半月,始终没有拿下洛阳,士气有些低‘迷’。杨侑的及时犒军,恢复了一定士气。
杨侗与杨侑谈了半响,这才知道洛阳的军情。久攻不下,不仅对隋军士气有影响,士兵伤亡过大,也对洛阳会造成损伤,这是两人都不愿意见到的。
洛阳的战事陷入了胶着,隋军虽然强大,但面对坚城,一时攻伐不利。
此时,李世民也经过准备,带兵两万,沿着蒲津渡赶往河东。虽然形势依旧不利,但李世民终于松了一口气。苏定方虽然气势汹汹,但是他手下败将,不足为虑。一旦李世民收复马邑、雁‘门’等郡,秦王的声威必定大振,届时,他就可以统兵借故驻扎在并州,紧握兵权不放。
李世民觉得大‘门’已经打开,接下来,便是他如此大展拳脚的时候了,没有了顾忌,在众多良臣的帮助下,李世民认为他必定可以力挽狂澜,成为大唐的英雄。
李建成送走了李世民,又派兵严守潼关,下令庾抱准备粮秣,随时支援并州战事。
唐军的动向不断传入杨侑的耳中,李世民北上并州,在杨侑的预料之中。至于苏定方,与李靖在河北足有一年之多,经过李靖的调教,杨侑相信,对付李世民没有问题,至不济,死守雁‘门’关,也是可以做到的。
九月底,洛阳的杀戮已经接近了尾声,王世充得到了八万多石粮食,分发下去,禁军士兵一阵欢呼,对王世充的“仁德”十分感‘激’。郑军士气逐渐高涨,在这样的情况下,杨侑攻城不下,只得暂时偃旗息鼓,思考破敌的良策。
此时,任何的诡计都没有作用,王世充一心一意死守洛阳,除了强攻,只能等洛阳粮尽。
十月中旬,李世民赶到了太原。太原城依旧掌握在李仲文的手中。一番‘交’谈之后,李世民这才知道,苏定方拿下了雁‘门’关之后,就偃旗息鼓,摆明了要死守。
苏定方的表现让李世民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他拿出了李渊的圣旨,接收了太原的兵权,随后,他任命心腹为校尉、对正等职位,又打开太原粮仓,犒劳士兵,很快,太原军民都称颂秦王之贤。
李世民没有急着进攻,因为他知道,这支刚刚掌握的军队,是他的根基,要先牢牢掌握,至于苏定方,远道而来,马邑、雁‘门’又是苦寒之地,粮食产量不足,若是从河北运输,又比较艰难,李世民的策略同样是一个等字。
时光易逝,转眼秋去冬来,西风日渐凄厉,气温下降,隋军将士都穿上了从南方运送来的棉衣,十分暖和。杨侑派出士兵,每日上山砍柴,囤积了大量的柴薪,准备过冬。
中原这一战,竟然足有一年。隋军将士战死万人以上,这还是杨侑见洛阳城坚,停止攻打的结果,不然伤亡更大。隋军粮食充足,柴薪足够,身上的衣裳暖和,士气的影响不大。
反观郑军,王世充发放粮食之后,士气的确有短暂回升,但并没有持续多久。隋军依旧围困着洛阳,往昔李密围困洛阳的巨大‘阴’影,再度笼罩在洛阳军民的头上。
不仅仅是如此,由于长期被围困,王世充封锁的城‘门’,百姓不能出城,也就无法砍伐柴薪。虽然王世充一开始就料到了这一点,准备了大量的柴薪,但半年过去,柴薪已经所剩无几。
当初隋军攻打偃师,便是长期围困,令偃师军民缺乏柴薪,无力抵抗。难道说,这一幕,要在洛阳发生吗?忧心忡忡的王世充召集了大臣,想要解决这个危机,但很可惜,谁都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71975+dsuaahhh+301077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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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王世充召开的军事会议,最终没有拿出更好的办法。.访问:. 。利用冰雪,虽然可以防御隋军的投石器,但另一个问题就凸显出来,隋军若是使用水攻,又该怎么办?
廷会散了之后,群臣无不忧虑万分,王世充回到宫中,更是皱眉不展,想不到破敌之策,外援又已经退却,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击退隋军,可是谈何容易?
十一月,大雪纷纷扬扬,几乎是在一日之间,就填满了中原大地,洛阳城内外,大雪足有两尺深,这样的天气,更不适合动兵。大隋在中原、并州与伪郑、伪唐的战场,都暂时偃旗息鼓,没有太大的动作,就连斥候,都躲在哨楼或是大营里,搂着两手烤火。
“天气越来越冷了。”杨侑望着天空,鹅‘毛’般的大雪依旧落个不停。或许,击败突厥,是可以提前的。历史上的突厥之所以灭亡,天气有着很大的原因。
“陛下,城中来人了!”杨侑正在想着的时候,独孤千山匆匆进来。
“城中来人?”杨侑一愣,又道:“宣!”
“喏!”独孤千山说着,退了出去,片刻之后,带着一人进来。
此人身着厚厚的衣裳,一副文士打扮,年约三十,见了杨侑,立刻跪拜在地,道:“罪臣洛阳步军总管崔孝仁拜见陛下!”
杨侑仔细地大量了崔孝仁一番,忽然道:“你是清河人?”
崔孝仁略作迟疑,朗声道:“陛下英明,罪臣正是清河人士。”
杨裒然冷哼了一声,道:“清河崔家已经归顺大隋,而你,却依旧为王世充效力,你可知道,这是何等大罪?”
崔孝仁忙施礼,道:“陛下,非是罪臣不肯投靠,而是王世充心‘胸’狭窄,鄙隘贪忍。自从罗将军、裴将军投靠大隋以来,便对群臣暗中监视,若有意图逃出洛阳者,必定杀无赦。”
“罪臣一家老小,均在洛阳,若是罪臣投奔大隋,恐怕家中老小都会被害。”崔孝仁忙道。
杨侑颔首,道:“自顾忠孝难两全,你的担心,朕懂。”
崔孝仁身子一抖,忙道:“陛下,罪臣知罪,愿意将功补过,为大隋效力!”
“将功补过,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杨侑问道。
“陛下,如今洛阳城内,粮食短缺。王世充为了筹集粮食,不惜网罗罪名,夺取富商粮食。此等禽兽所为,足以让人心寒。洛阳军民,愿意为陛下引路,擒获王世充此贼。”崔孝仁说道。
杨侑“嗯”了一声,问道:“你有何良策?”
“陛下,如今大雪纷飞,不利于攻城。等到‘春’来雪化,罪臣等愿意召集家丁,一举发难,夺下洛阳,迎接陛下入城。”崔孝仁说道。
“‘春’来,太晚了一些。”杨侑摇摇头否定,“如今下着大雪,常人都认为不会动兵。但若是忽然发难,必定能取得事半功倍之效。只要你等打开城‘门’,朕的大军,随时可以进城。”杨侑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崔孝仁的眼睛。
崔孝仁却不敢看杨侑,闻言回答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罪臣需要与人商量,才能确定计划。”说着,崔孝仁从贴身内衣取出一块布,上面血痕斑斑。
打开一看,却是数十人的名字,崔孝仁的名字赫然在列。除此之外,还有刘孝元、李俭等人的名字,大多是洛阳军方的将领。杨侑仔细看了看,道:“崔孝仁,你的意思朕已经明白。朕要你回去之后,立刻着手准备,朕要在洛阳过年!”
“陛下放心,罪臣回去之后,立刻拿出一个章程。”崔孝仁说道。
杨侑摆摆手,道:“此事你尽可放心,朕自有安排。”
崔孝仁又施礼,这才站起身来,在独孤千山的带领下,退出了大营。
半个时辰后,独孤千山匆匆回来禀告,那崔孝仁在城外转了一圈之后,从东‘门’偷偷进入了洛阳。看他的样子,倒是颇为小心。
“想办法告诉独孤武师,让他接触崔孝仁。若有什么异动,随时来报。”杨侑吩咐。
“喏!”独孤千山答应着。
崔孝仁‘混’进城中,天‘色’已经黑了,宵禁的时刻就要来临,因此走的十分匆忙。
“这不是崔将军吗?”远处,一个声音响起。
崔孝仁抬头一看,原来是单雄信,只见他全副武装,手中拿着马槊。崔孝仁不由吃了一惊,难道说,偷偷出城的事情泄‘露’了?崔孝仁故作镇定,笑道:“原来是单将军。”
“崔将军行‘色’匆匆,是为何故?”单雄信问道。
“单将军,这天气,实在是寒冷,可真让人吃不消!”崔孝仁拍了拍身上的积雪,笑道。
“这倒是。”单雄信笑了笑,道:“如今强敌就在城外,崔将军可要保重身体啊。”
“陛下英明,更有单将军在,谅那杨侑小儿,踏不进洛阳半步!”崔孝仁呵呵一笑。
单雄信脸上带着笑意,拱拱手,道:“崔将军,宵禁就要到了,还是早些回去吧!”说着,单雄信策马离开。
崔孝仁目送单雄信离开,这才发现,已经是汗流浃背。他急忙回到了府邸,用过了晚饭,便早早休息。次日让人外出打探,见崔府外并没有陌生人或是可疑之人。
响午时分,崔孝仁这才慢悠悠的走出的府邸,带着两名‘侍’卫,朝着刘孝元家中走去。刘孝元住在洛阳城南,崔孝仁‘花’了半个时辰,这才赶到了刘孝元家中。
‘门’子认识崔孝仁,见他来了,急忙打开大‘门’,道:“崔将军,老爷已经久候多时了。”
崔孝仁点点头,迈步朝着后院奔去,到了大厅‘门’口,刘孝元迎了出来,道:“崔将军,你可终于来了。”
崔孝仁摆摆手,道:“进去再说。”
进了大厅,刘孝元将‘门’关紧,走到一幅画前,揭开了画卷,‘露’出一个机关。伸手一拧,旁边地面缓缓‘露’出了台阶出来,崔孝仁也不说话,迈步走了下去。
刘孝元随后也走了下去,密室里,李俭、杨恭慎等人赫然在其中,几人正在烤着火,一边说着话。见崔孝仁进来,忙道:“崔将军,请坐!”
崔孝仁朝着众人施礼,道:“诸位都在,我也就放心了。”
“崔将军,这一行究竟如何?”杨恭慎最先问道。如今洛阳被围,早晚必破。王世充是必死,他却不想为王世充陪葬。
“是啊,崔将军,大隋天子怎么说?”刘孝元也忍耐不住,问道。
崔孝仁咳嗽一声,将昨日的情况,缓缓说了。
李俭道:“大隋天子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我等投靠大隋,自当要立一些功劳,不然在新朝,如何能立足?”
杨恭慎点点头,道:“正是如此。可是,王世充一向多疑,手中握有‘精’锐。单雄信更是其部下骁将,威名赫赫。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杨恭慎是文臣,为虞部郎,胆子要小一些。
刘孝元冷哼一声,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投降肯定是死,而投降,有很大的机会活命。诸位,我觉得还是要搏一搏。”
“正当如此。”李俭也赞同。
杨恭慎忙道:“事情虽然是如此,总需要有一个章程,不可鲁莽行事。”
“杨部郎说的有理。此事我看不如就如此……”崔孝仁想了一夜,有了一点主意。说出来之后,立时博得众人的赞同。
崔孝仁也没有什么办法,无非是暗中召集心腹部下,晓之以理,再武装家丁,在城内起事,迎接隋军入城。众人想了又想,这是最好的办法,立刻分散行动。
每个人行事都非常隐秘,七日后,有五百多人部下愿意投奔大隋,此外家丁有三百多人。兵力虽然不足,但若是用好了,还是可以迎接大隋兵马入城的。
略作一番准备之后,崔孝仁再度潜出了洛阳,拜见大隋天子杨侑。
此时,杨侑通过独孤武师的关系,已经得知了城内的情况,他也判断出,崔孝仁等人是真心投靠大隋。接见了崔孝仁之后,杨侑听了他的计划,也赞同这个意见。
此时大雪已停,护城河已经结冰,攻打洛阳,可谓有利有弊。经过一番商量之后,将日期定在了五日后。杨侑许诺,若是拿下了洛阳,崔孝仁等人,不仅不计较功过,还会论功行赏。若是杀死王世充,赏百斤,封县侯,良田千倾。若是生擒,赏千金,封男爵,良田两千倾。均是世代永享。
杨侑的慷慨让崔孝仁大喜,他立刻表示,愿为大隋效死力。
崔孝仁满意地匆匆离去,杨侑则立刻下令,三军暗中准备,斥候对洛阳严密监视,随时将消息传回,五日后,城中若是有异动,立刻攻城,配合崔孝仁的行动。
罗士信、裴行俨,主攻北‘门’,其中裴行俨在洛阳多年,主攻含嘉仓,第一时间抢占皇城,避免王世充狗急跳墙,毁坏皇城。阚棱、王雄涎则率山东兵马,攻打东‘门’,沈光、麦孟才,主攻西‘门’。李袭志、李袭誉兄弟主攻南‘门’。余下诸将,则在杨侑的率领下,等待机会。
杨侑的打算,便是要四面同时进攻,断绝王世充的希望,也是给崔孝仁等人创造机会,一举拿下洛阳。五日后,是成是败,便在此一举。对此,杨侑充满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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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洛阳街头,单雄信行‘色’匆匆,他得到隋军攻城的消息,同时城内出现叛‘乱’,心急如焚的他急忙披挂上阵。最新章节全文阅读.-..-不管怎样,王世充是他的主公,他要为大郑,为王世充流尽最后一滴血。
决不能让隋军夺下洛阳,这是单雄信心中的唯一念头。骑在战马上的他,带着数十名铁骑朝着城北的安喜‘门’狂奔而去。其他各‘门’虽然也有隋军攻城,但相对而言,城北安喜‘门’受到的压力最大。
崔孝仁这个叛徒正在率兵攻打安喜‘门’,城‘门’上的守军已经岌岌可危,若在迟了半步,恐怕这城‘门’就要易手了。
战马在风中狂奔,马蹄刨在结冰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快,再快一步!”单雄信大声喊道,声音有些嘶哑而惊慌。
众人狠狠‘抽’打着战马,战马的速度陡然加快,骑兵们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前方奔去。忽然,最先的几名骑兵闷头倒下,战马跌倒在地,齐齐发出哀鸣声。
单雄信大吃一惊,尚未反应过来,街道两旁,喊杀声如雷鸣一般,响彻在耳边,紧接着,箭羽呼啸,如同雨点一般,劈头盖脸打来,最前面的几名骑士立刻被‘射’翻在地。
单雄信本能地举起了手中的马槊,拨打着箭羽,但黑暗之中,不辨箭羽。单雄信左臂中了一箭,痛得他几乎拿捏不稳马槊。
“杀!”黑暗中,一群士兵涌了出来,他们一边‘射’出箭羽,一边向前厮杀,其中一人,正是杨恭慎。
五百多士兵看起来人数很多,但实际上,多是各府的家丁,战斗力不强。此时他们看见单雄信等人被‘射’杀,以为已经占据优势,当即涌了出来。杨恭慎本是文臣,带兵能力不足,一时也无法制止众人。
众人杀了出来,阵型反而‘乱’了,箭羽也变得稀疏。单雄信强忍着疼痛,一声厉喝:“杀!”此时,伏兵正在前进的方向,逃走就败了,只有拼死一杀,尚有机会击败敌人。
单雄信久经沙场,哪能不明白这个道理。骑士在他的鼓励下,齐齐喝了一声,举起了手中长矛,向前刺杀。
道路虽然不宽,但长度足够,给了单雄信冲刺的空间,三四匹战马并成一排,杀伤力还是非常巨大的。尤其这支部队,是单雄信的心腹,当年在瓦岗,便是百战‘精’兵。
杨恭慎的家丁或许‘乱’战有优势,但在两军对阵之际,却没有任何优势。骑兵扑上,长矛刺出,所经之处,不死就伤。有的人被战马撞到,旋即被战马踏过,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肚子像牛膀胱一样,瞬间被放了气,躺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杨恭慎看着这一幕,咬着牙,道:“杀,他们人不多!”
单雄信的人数的确不多,仓促调集的郑兵还在集合之中,单雄信焦急安喜‘门’战事,就提前杀来了。杨恭慎虽然兵马多,大部分却是家丁,战斗力较差,也没有严格的军事组织,一旦前线战死的人太多,余下之人,心中便惶恐不安。
单雄信只是冲杀了一轮,杨恭慎就付出了五十多人的伤亡,借着月光和火把,只见街道两旁,尸体累累,鲜血染红了积雪,墙壁上,鲜血和碎‘肉’清晰可见。
家丁们惶恐了,‘乱’战之中,不知道谁大喝了一声:“不想死的,快逃啊!”
原本杨恭慎还在鼓励家丁,但就这么一句,士气顿时大跌,家丁们纷纷转身狂奔,杨恭慎大怒,举刀杀了两人,却依旧阻止不了颓势,兵败如山,杨恭慎见势不妙,躲在人群之中,朝着安喜‘门’狂奔而去。
城外,杨侑身着皮甲,骑在战马上,冷冷地看着三百多步外的洛阳城。月凉如水,西风带着凌冽的寒意,不时从脖子钻入,让人觉得一阵寒冷。
“陛下,已经准备妥当!”罗士信禀告。
“传令下去,立刻攻城!”杨侑下令。
“咚咚咚!”冬日里,鼓声响起,惊得冬鸟飞起,浑厚的鼓声让隋军‘精’神一震,攻取洛阳,就在今日!
在罗士信的率领下,隋军举着云梯,跑过了结冰的护城河。城头上,为数不多的郑军正在‘射’箭,但对隋军的伤害不大,突然杀出的崔孝仁给他们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罗士信口中咬着横刀,双手如同猿猴一般灵巧,抓住云梯快速向上爬去,几名士兵在下,死死撑住云梯,不让云梯滑动。罗士信行动很快,跳上城墙之后,发现整个城头,已经一片‘混’战。
一群额头上包扎着白布的士兵,正在围攻郑兵。罗士信一摆横刀,喝道:“罗士信在此,尔等还不投降!”
黑暗中,声如惊雷,几名郑兵为罗士信的声音所惊吓,立刻被崔孝仁杀死。越来越多的隋兵爬上了城墙,逐渐占据了优势。
“罗将军,这边来!”崔孝仁大喝道。
爬墙不是最好的办法,还是要先打开城墙,才是上策。罗士信知道崔孝仁目的,应了一声,紧紧跟上。
远处,杨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罗士信能攻下安喜‘门’,这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杨侑担心的是裴行俨那边,战局会怎样?尽管在大势之下,洛阳必定会被大隋攻破,皇宫也会重新成为大隋的皇宫。但杨侑却担心,刀光火海之下,皇宫会受到巨大的损害。而且,王世充眼见洛阳守不住,若是投机跳墙,指不定会放火烧城。
目光再度转回安喜‘门’,罗士信带着隋兵杀下了城头,城‘门’也已经被打开,冉仁才、冯智戣等将,沿着吊桥杀入城内。单雄信恰好杀散了杨恭慎赶来。见城‘门’大开,隋军如‘潮’水一般涌入,心中暗叫糟糕,此时他身边不足百人,虽然是骑兵,但在城中,一旦跑步起来,陷入阵地战中,唯有死而已。
“撤!”单雄信一声立刻,从另一侧逃走。
杨恭慎气喘吁吁,赶到罗士信、崔孝仁身边,道:“将军,单雄信跑了。”
“他跑不了!”崔孝仁冷笑一声。
罗士信扫了两人一眼,道:“汝二人带着进城大军剿灭城内郑军,那单雄信‘交’给本将!”
“喏!”崔孝仁和杨恭慎应着,带着冉仁才、冯智戣等人朝着皇城杀去。
德猷‘门’。裴行俨抬起头,看了一眼高大的城墙,上方,黑暗一片。德猷‘门’是含嘉仓与皇城‘交’界处的城‘门’,防备相对较松。此时,城头上的黑暗,让裴行俨心怀疑虑。
毕竟隋军攻城,是大张旗鼓,各将领命,四面攻打。这含嘉仓的守军,不可能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城头上怎么可能是一片漆黑?
事出异常必有妖,裴行俨没有选择立刻攻城,而是让大军临时驻扎了下来,迅速召见了几名校尉,商量如何攻打含嘉仓。有人说强攻,有人说趁黑攀上城头。
裴行俨略作思考,绝不能就此放弃,他决定强攻。但在强攻之前,不能中了王世充的诡计。弓弩手很快集合起来,火箭被点燃,一支支火箭飞上城头。
“啊!”城头上,立刻传来尖叫声,躲在黑暗中的郑军被火箭‘射’中,身上厚厚的皮甲瞬间被点燃,吓得他们哇哇大叫起来。
“弓弩手掩护,步兵攻城!”裴行俨大喝一声。
隋军弓弩手继续‘射’击,箭羽纷纷落在城头,郑军也不甘示弱,在隋军‘射’击的间歇,不断还击。但隋军火箭威力很大,郑军显得十分狼狈。
步卒靠近了城墙,依旧使用云梯,裴行俨最为骁勇,一马当先,爬上城头。几名士兵见有人上来,齐齐拔刀砍来。
“铛!”裴行俨‘抽’出横刀,夷然不惧迎击。横刀相撞,溜起一串火星。
“吾乃裴元庆,尔等不认识吾?!”裴行俨厉声大喝,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隐隐生疼。
裴仁基、裴行俨父子在洛阳多年,后来虽然兵权被夺,但‘门’生故旧,依然不少。王世充想要一一除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再说裴行俨勇冠三军,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郑军士兵闻言,无不是愕然变‘色’。
“原来是裴将军!”有人当即高呼。
“裴将军,裴老将军死的冤枉啊!”有人回答,语言悲凉,想来是裴仁基的旧部。
“兄弟们,我等本来就是隋臣,王世充多行不义。我等何苦为他卖命?如今大隋天子杀来,我等索‘性’献了含嘉仓,也是大功一件!”一名校尉说道。
说着,有数人跪在地上,愿意投降。事情发展的太快,让裴行俨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一旁上,一名校尉勃然大怒,喝道:“叛逆,受死!”说着,拔刀砍来。
裴行俨冷笑一声,看也不看,举起横刀就是一撩,只听一声脆响,那人兵刃竟然被砍断了,端刃向后飞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名校尉没有反应过来,裴行俨虽然厉害,但他自问至少能接几招。但裴行俨兵刃竟然如此锋利,一刀就砍断了自己的兵刃,教他如何心中不惊?
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已是风声乍起,裴行俨一刀砍来,一声脆响,校尉脊椎被砍断,头颅飞上的天空,鲜血洒满一地。
裴行俨的英勇让余者心惊胆战,有了先例,余者纷纷扔掉兵刃投降。
“裴将军,含嘉仓尚有数千石粮食,请随我来!”一名校尉急着献功。
“先打开城‘门’,再带本将去含嘉仓!”裴行俨吩咐。含嘉仓的数千石粮食,是王世充最后的希望,若是拿下了含嘉仓,王世充撑不过两日。
“喏!”那名校尉说着,急忙带兵打开城‘门’,紧接着,隋军一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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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52487皇城内,王世充正在焦急地踱步,城外的喊杀声越来越大,据悉,单雄信已经率兵赶去支援,可是在如今的局势下,王世充自己都觉得,击退隋军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
如今的洛阳城中,可谓风云再起,强敌之下围困之下,百姓缺衣少食,对大郑朝廷已经极度不满。不然,也不会出现这场叛‘乱’。而且,这场叛‘乱’,来的太突然,让他事先没有准备。
消息不断传来,王世充得到更为确切的信息。这个信心令他肝胆俱裂。叛变的不是旁人,居然是不少是军中将领,崔孝仁、刘孝元、李俭等人,都是将军,至少管着千余士兵,他们的叛变,是否意味着,部下也参与了这场叛‘乱’?
而军中的其他诸将,是否也有参与?或者说,在有前车之鉴的情况下,他们会不会加入叛军?一想到当年他是如何发迹,王世充便觉得这事情非常可能。
众叛亲离。‘春’秋时期,卫国公子州吁杀死了自己的哥哥卫桓公,自立为君,引起国人不满。由于州吁弑君篡位,喜欢打仗,不能安定百姓,因此不受卫国人拥护。最终被卫国大臣石碏联合陈国国君陈桓公杀死州吁。
此时的王世充,觉得自己就是州吁,他已经面临极为困难的局面。他更是清楚地知道,一旦落入杨侑的手中,必将生不如死。
皱眉不展间,太子王玄应一脸汗水匆匆而来,道:“父皇,隋军果不其然,朝着德猷‘门’杀来。”
“哼,这一点,早就在朕的预料之中。”王世充冷哼了一声,脸上稍稍得意片刻,便又消失不见,如今的局势太不让人乐观了。
“父皇,城外依旧‘混’战。儿臣听说单雄信被击退,好像还受了伤!”王玄应再度禀告。
王世充慢慢踱步走到‘床’边,扶着窗棂,看着如血的残月,一颗心冷凉到了极点。
“玄应,你按父皇的吩咐去做吧!”王世充言语之中,充满了悲凉。
王玄应一愣。有些舍不得父亲,道:“父皇。要走一起走!”
“玄应,父皇只有留在这城中,才能吸引杨侑的注意力,才能为你创造条件。”王世充回头,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汉王已死,他只剩下这个儿子,霸业已经灰飞烟灭,他唯一的想法,便是保存王氏血脉。
王玄应咬着牙。虽然一向纨绔,但对父亲之情,却是不减他人。王玄应身子在颤抖着,他要做出选择,是跟随在父皇身边,以死殉国,还是逃出洛阳。苟延残喘,延续王氏一‘门’的血脉。
王世充蓝‘色’的眼珠定定地看着儿子,眼神复杂。一方面,他希望儿子能活下去,但另一方面,他希望儿子不再纨绔。变得有担当起来,这才是一个成熟男人的标志,可是儿子若是成熟了,必定会选择留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王玄应咬着牙,半响。忽然跪倒在地上,将手掌放在‘胸’前,朗声道:“父皇,儿臣在这里发誓,若是能逃出洛阳,我必为颠覆逆隋而奋斗一生。”
王世充苦笑一声,作为父亲,他最了解儿子了,他只怕,儿子是一时意气所为。再说了,逆隋大势已成,纵然是有回天之术,恐怕也无法动摇逆隋根基。
“玄应,你能如此想,父皇非常高兴。但是,你要切记,父皇一死不足惜。如今逆隋羽翼已成,就算是李唐,也早晚必败。你,就找个地方,过上一生,为王氏一‘门’,留下一些血脉罢了!”王世充毕竟是一代枭雄,当他冷静下来,还是能看清楚局势的。事实上,也证明了这一点。
王玄应磕了两个响头,眼中含着泪水,道:“父皇,儿臣走了!”
“走吧,一路小心!”王世充叮嘱。
王玄应匆匆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越王王君度、卫王王道诚、燕王王道夌等人匆匆走了进来,看见王玄应,不由都是一愣。王道诚正要说话,王玄应已经匆匆走了,等他转过头,王玄应已经消失不见。
“陛下,隋军已经杀入城中,如何是好?”燕王王道夌急匆匆地问道,虽然是在冬日,但脸上却挂着大滴大滴的汗水,显然心中十分焦急。一旦城破,王氏家族还有活命吗?
王世充扫视了一眼几名侄儿,脸‘色’并不好看。这大郑江山,是他一人撑起,从而造就了王氏家族的荣光。可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这些家族的人,统统是酒囊饭袋,半点忙也帮不上。
王世充仔细地看了看他们,人人脸上都带着惊慌,一点都不沉着。唉,或许王弘烈还在,一切都会有所不同吧。
“陛下,隋军气势汹汹,不如,不如,投降了吧!”卫王王道诚咬着嘴‘唇’,说道。这也是他的心思,洛阳被围,已经足有一年,粮食就要吃尽。而且,由于隋军的围困,柴薪已经用尽了。卫王王道诚心中嘟囔,他其实是忍受不住寒冷了。
“投降?”王世充虎目一瞪,即使已经落魄,他也是一只猛虎。这么一瞪,一名侄儿都身子一抖,心中有些害怕。
“哈哈哈哈!”王世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格外的悲凉。半响,他抬起手,冷冷地看着侄儿,道:“你们真是糊涂,你们以为,投降了,那暴君就会饶过尔等吗?”
“如今虽然城破,但皇城尚在,等到天亮,城中大军得到消息,必然倾巢而出,将隋军赶出洛阳!”王世充厉声。尽管他自己都觉得不可信,但他还是如此麻痹着自己。
王玄应匆匆而行,父皇让他逃走,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只是,他舍不得身在东宫的美妾,此外还有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要让在山中过一辈子可以,但却不能种地一辈子,这是他的底线。
王玄应带着数十人一路疾行,朝着东宫狂奔,尚未到‘门’口,就见东宫宫‘女’、宦官卷着行李,哭着喊着,逃了出来。
“直娘贼!”王玄应大骂了一声,形势危急,这群白眼狼就纷纷逃走,真是可恨。
“都给我杀了!”王玄应吩咐,十几名骑兵上前,挥舞着手中的横刀,杀了十几人,依旧不能制止逃兵。
王玄应看见,更是大怒,他拔刀正要上前,忽然,剧烈的马蹄声灌入耳中,王玄应惊讶间,密集的箭羽划破长空,几名郑兵士兵措手不及,立时被‘射’落马下。
“什么人?”王玄应大惊之下,厉声大喝。
“隋将裴元庆在此!”黑暗中,一骑奔袭而至,回答了王玄应的话。
王玄应顿时慌了,裴行俨的厉害,他自然是清楚的。而裴家和王家的血海深仇,是怎么化也化不开的。王玄应一愣神的功夫,裴行俨刷刷两刀,砍翻身前的郑兵。郑兵哀叫着倒下,血溅十几步。
“大隋已经攻下洛阳,尔等还不投降?!”裴行俨身后,一名隋兵厉喝,声如洪钟。
郑兵闻言,气势大堕,其中几人对视一眼,策马跑到一旁,翻身下马,道:“我等愿意投降,还望裴将军不杀。”事已至此,再顽抗又有何用?‘性’命没了,一切都没了,这几人想的十分清楚,便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王玄应大骂,道:“我待尔等不薄,今日为何相负?”
裴行俨冷笑一声,道:“王玄应,尔等父子已经众叛亲离,这便是叛徒的下场!”说着,策马狂奔而去。
裴行俨马快,话刚说完,人已经冲了过去,王玄应大惊之下,急忙举刀来挡,此时他身边的士兵尚未反应过来,裴行俨便已经杀到,手中横刀闪着寒光,狠狠一刀劈下。
“啊!”两人几乎是在同时,发出一声大喝。裴行俨的横刀挟着千钧之力,与王玄应的兵刃甫一接触,就听一声脆响。王玄应手中的兵刃顿时崩断。
“死!”裴行俨低喝一声,手中横刀继续劈下,只听骨节的破裂声传来,王玄应身子一斜,就要倒下。裴行俨再度挥动兵刃,一刀割下了王玄应的头颅。
鲜血喷洒中,余下的十几名郑兵这才反应过来,最先几人想要一拥而上,杀死裴行俨,可是看见裴行俨沐浴在血‘色’之中,脸‘色’狰狞,犹如死神一般,竟然被他气势所惧,吓得不敢上前。
“尔等还不投降?!”裴行俨再度厉喝一声。
几名郑兵相视一眼,立刻翻身下马,跪在地上,道:“裴将军,吾等愿降!”
裴行俨一手提着横刀,一手拎着王玄应的人头,道:“谁给本将带路,生擒了王世充,必有重赏!”
一名校尉率先走了出来,抱拳,道:“裴将军,我愿意带路!”
“很好!”裴行俨环视四周一眼,留下百余名隋兵在东宫内守卫,余下将近两千人,随着他杀奔皇宫而去。
此时,安喜‘门’、上东‘门’、建‘春’‘门’、长夏‘门’等城‘门’已经被隋军攻破,在隋军诸将的率领下,正在城中与郑兵厮杀,仓促组织起来的郑兵准备不足,节节败退,大量的郑兵选择了投降。一路上,随处可见跪在地上求饶的郑军士兵。
罗士信在人群中搜寻着单雄信的身影,他说要去追击单雄信,其实是有‘私’心的。他想要再劝说单雄信一次,让他弃暗投明,为大隋效力。如此,他才能活命,保全单氏一‘门’。--2s+13838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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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中的并州,格外冰冷。起舞电子书.- 一出‘门’,劲风刮在脸上,有如刀割。这样的天气,躲在屋子里,燃着木炭烤火,喝点小酒,那是最好不过了。
李世民与房玄龄正在屋子里喝着酒,一边说着事情。苏定方固守雁‘门’关,虽然依旧威胁着太原,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苏定方兵力不足。李世民需要一点时间,等到开‘春’,他就可以挥兵北上,赶走苏定方。
一旦赶走了苏定方,李世民便可以邀功,部下该升官的升官,该发财的发财,从而更进一步掌控军心。
无论是李世民还是房玄龄,虽然知道逆隋已经成长,但仍然有机会。王世充的洛阳,便是最大的契机。如今是冬季,洛阳虽然不比太原寒冷,但也能冻死牛羊,在这样的天气,杨侑就算智计百出,隋军就算再厉害,也是无法攻下洛阳的。
李世民和房玄龄都显得比较乐观,两人一边喝着热茶,一边说着天下大势,不知不觉,两个多时辰已经过去。房玄龄站起来,拍拍衣裳,正要迈步走出,忽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刘弘基出现在房玄龄眼前。
刘弘基有些紧张,额头上挂着汗珠,见到房玄龄,同样吓了一跳。用手‘摸’了‘摸’‘胸’口,刘弘基这才平静下来,他打开‘门’,身后是一名显得十分狼狈的骑士。
刘弘基领着他快步走到李世民身边,拱拱手,道:“秦王,太子密报!”
“太子密报?”李世民忍不住重复了一遍。800
那名骑士拱拱手,道:“秦王,隋军在上个月已经攻破洛阳,从种种迹象表明,隋军开‘春’之后就会攻打关中,太子令卑职前来,是想要秦王还军,守卫长安!”
骑士的一席话。有如晴天霹雳,震得李世民、房玄龄两人久久喘息不过来,房玄龄半响后,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
李世民也猛地站起身来,情绪有些失控地抓紧了骑士的衣领,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是不是搞错了?!”
骑士被李世民一把抓住。有些喘息不过来,鼻翼拼命‘抽’动。嘴巴也张大了。李世民喊出了这几声之后,却松开了手,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神‘迷’离。
房玄龄最先反应过来,他示意刘弘基,道:“骑士一路辛苦,还是先去安歇,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吧!”
刘弘基会意,带着骑士退下。骑士临走前,将太子李建成的亲笔书信取了出来,放置在案几上。
李世民握紧了拳头,在地上喃喃自语,房玄龄默不吭声,伸手将李建成的书信拆开。慢慢的看着。即使看的很慢,可是房玄龄的脑海却忍不住出现杨侑那张得意的脸庞。一想起杨侑,房玄龄心中恨之入骨。
李世民对杨侑的恨意更深,他脑海中,同样浮现的是杨侑的一张脸,那是如此的令人憎恶。李世民过了好半响。情绪这才控制了下来,慢慢抬起头,看了房玄龄一眼,默默伸出手。
房玄龄忙将书信递了过去。李世民抿着嘴,将书信捏在手中,很是用力。仿佛那封书信就是杨侑一般。非常吃力地看完了书信,李世民慢慢垂下手。目光无神。
房玄龄忙道:“秦王!”
李世民摇摇头,仿佛要将杨侑的身影,将不利的消息统统甩出脑海一般。半响后,李世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道:“玄龄,太子的意思,你认为如何?”
房玄龄看完书信之后,一直在思考。但却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闻言,他不由在屋子里踱步。虽然秦王与太子不和,这一次带兵,也是为了掌握兵权考虑,但‘唇’亡齿寒,若是长安不守,秦王也独力难支。更何况苏定方已经夺下了雁‘门’关,北方的屏障已经失守,太原盆地很难守卫。
“秦王,卑职的意见,是南下河东,以河东为基地,若是分担太子压力,力保关中不失。”房玄龄半响后,缓缓说道。
李世民心情逐渐平息,整个人也恢复了理智,他想了想,道:“这倒是一个办法。不过苏定方驻守在雁‘门’关,随时可能南下。太原毕竟是重镇,更是我大唐的龙兴之地,绝不容有失,必须要留可靠之人镇守,方能全力南下。”
房玄龄思考片刻,道:“刘弘基、殷开山可当此重任。”
李世民眼睛一亮,这两人从征伐西秦薛举之时就跟着他,论忠心,他是相信的。两人都是沙场老将,苏定方就算厉害,也不过是黄口小儿,连胜他几仗的李世民自然不会将苏定方瞧在眼中。
李世民颔首,道:“正当如此!”
随后,军令传达下去,唐军积极备战,修葺城墙。刘弘基、殷开山两人得到密令,表示一定守住太原。
洛阳,经过一番努力之后,灾民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皇城被烧毁屋子也不多,杨侑暂时也没有修葺之意,禁军士兵征战一年,无论是身心还是体力都非常不妙,杨侑一边犒劳军队,一边鼓舞士气。
大隋攻破洛阳的消息传开,大隋治下各郡无不欢欣鼓舞,杨侑心情大悦,传令各郡赋税减免三成,其中河北、山东减免五成,中原则是免税三年。
日子飞快,转瞬又是‘春’暖‘花’开。树上新吐绿芽,在泥泞的官道上,一个个赤膊的民夫推着小车,连绵数十里,朝着洛阳行进。
大运河上,无数的船只扬帆北上,船弦被压得低低的,除了大批的粮食,还有大量的箭羽,南方种植的竹子在去岁被大量砍伐,制成了百万支箭羽,这些箭羽将会在接下来的战争中使用。
巴蜀的皇室,也在开‘春’之后,先是随着长江东进,从夏口沿着汉水北上,到了襄阳之后,弃船而行。一路上,沿途美不胜收,杨世业和杨萱看的目不转睛。足足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一行人才赶到洛阳。
杨侑领着禁卫军在城外相迎,萧后看见洛阳,心中无比感慨。韦后看见清瘦的儿子,十分心疼。杨侑却不以为意,请安之后,将家人迎进皇城。一家人围在一起,开开心心吃了一顿团圆饭。席间,几个儿‘女’围着杨侑,嘻嘻哈哈,十分顽皮。
一场家宴吃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深夜,这才各自散去。
撼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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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深夜,依旧有些清冷,杨侑回到寝宫,便要休息。( 800)。 虽说与妻子小别胜新婚,但一路匆匆,想必十分困乏了。杨侑刚刚回到寝宫,在几名宦官的伺候下,沐浴,将满身的尘土洗尽,靠在软榻上,借着烛光翻阅书籍。
轻柔的脚步声响起,杨侑抬头一看,竟然是长孙无垢。长孙无垢咬着薄薄的嘴‘唇’,一脸犹豫。
杨侑不免一愣,站起来,走到长孙无垢的跟前,拉着她的柔荑,道:“无垢,你不累吗?”
长孙无垢摇摇头,依旧低垂着头,嘴‘唇’蠕动,道:“不累。”
杨侑看出来了,她有心事,拉着她的手,到了软榻边上,道:“你有心事,朕看出来了。”
长孙无垢依旧不说话,不点头也不摇头。杨裒然笑了,道:“无垢,你是为了李世民的事情而来的吧。”
“不,不是。”长孙无垢闻言,急忙说道,眼睛里,却充满了慌‘乱’。
杨侑慢慢松开她的手,一张脸沉了下来,道:“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说。朕不希望有人欺骗。”
长孙无垢沉默片刻,道:“如今洛阳已经被攻下,下一步就是攻打长安。他,陛下会怎样处置?”
杨侑不免一笑,明白长孙无垢口中的他,是何人。想了想,杨侑道:“你希望朕怎样处置他?”
长孙无垢有些‘迷’‘惑’地摇摇头,她虽然知道这一天究竟会来临,但却想不出,该怎么办。
“李世民,是一个自傲之人,你以为,如果朕答应了你的要求,只是囚禁他一辈子,你以为他会开心吗?”杨侑缓缓地说道。
长孙无垢咬着嘴‘唇’,她自然知道李世民是怎样的人。可毕竟是曾经朝夕相处之人,她又不忍心看见他命丧九泉。所以,她才没有睡觉,而是来寻杨侑,希望陛下能饶他一命。可是,她又十分清楚,陛下说的话十分有礼。
“伪唐国灭。朕也不是不可以饶他一命。只是你想好了,他值得你如此吗?”杨侑又问。
长孙无垢忽然跪下。道:“陛下之恩,臣妾难忘。只是,臣妾不想他身首异处。”说着,长孙无垢几滴泪水流下。
“朕自为君以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李世民,朕一定会杀他。但朕可以许诺,让你安葬他。”杨侑看见这一幕,心中不悦。站起身来,拂袖而起。
长孙无垢咬着嘴‘唇’。道:“多谢陛下。”站起身来,匆匆退了出去。
独孤雁恰好走了进来,看见长孙无垢,不免叫了一声,但长孙无垢已经跑远。
“陛下,无垢这是怎么了?”独孤雁有些不明白,问道。
杨侑淡淡一笑。道:“朕就算留他一命,根本不是大事。朕只是觉得,她能为那人哭泣,有些不爽罢了。”
独孤雁也笑了,上前替杨侑整理了一下衣裳,道:“她若是无情之人。岂不是让人心寒?”
“这倒也是。”杨偾呵一笑,捉住妻子的手,道:“朕已经天下在握。长则两年,短则半年,便能平定天下。李渊父子的‘性’命,朕就算留下,也没有什么不可。”
“陛下仁慈之名。必当天下闻名。”独孤雁也笑了,眼中,却有些淡淡的埋怨之‘色’。
杨侑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这种默契,是旁人学不来的。杨侑抓住独孤雁的柔荑,吹了吹她的耳朵,道:“今夜,就在此安歇吧。”
独孤雁脸‘色’一红,点头不语。
次日一早,杨侑依例前去给祖母、母亲请安。萧后毕竟年长,多少了解一些,便道:“侑儿,何时要攻打关中?”
“祖母,开‘春’之后,军粮、器械都在准备,下个月中旬,就能准备妥当。孙儿准备五月初出兵,三路大军攻打关中。河北也走井陉关,攻打并州。令伪唐难以四顾。”杨侑禀告着。
萧后喝了一口茶,她四方游历,对天下地理也有一些了解,当即点点头,道:“如此四面攻打,李渊必定难以四顾。攻取长安,便在旦夕之间。”
“祖母放心,攻取长安,孙儿已经有良策。”杨侑笑了笑,信心十足。
萧后叹息一声,道:“天下‘乱’时久矣,但愿天下至此再无战‘乱’,国泰民安。”
“孙儿谨记。”杨侑说着,又与萧后聊了半响,这才退了出去。
到了明德殿,杨侑翻阅奏章,一日,便不知不觉过去。此时的他,并不知道,陡然之间,天下出现了新的情况。
长安城。
李渊怀中铺着狐裘,正在听着段文‘操’禀告。随着段文‘操’的话,李渊的一张脸,变得格外‘阴’沉起来。他原本的脸‘色’就十分苍白,此时更显得十分吓人。
忽然,李渊猛地一拍案几,喝道:“竖子,竟然如此?”随着这一拍,李渊不由咳嗽几声,脸上更是有如金纸,忽然,他张口不由吐出了一口鲜血。
段文‘操’忙跪在地上,道:“陛下,微臣经过仔细打听,此事的确是千真万确!”
“赫赫!”李渊忽然笑了,但他的笑,比哭更难看。
“暗中带人证来见朕!”李渊强行忍住心头的愤怒,说道。
“喏!”段文‘操’说道,退了下去。
片刻之后,在‘阴’暗的密室内,段文‘操’带来了一人,此人正是宫中的太医王德文。王德文一进来,身子便不停颤抖,汗如泉涌。
“陛下,饶命呀!”王德文趴在地上,颤声说道。
“饶你一命,你要朕怎么饶你一命?”李渊冷冷地说着,口舌中,一股杀气弥漫开来,让人不寒而栗。
王德文连连磕头,道:“陛下,微臣也是受到威胁,不得已才行此下策啊!”
“受到威胁?”李渊浑浊的双目瞪圆了,死死地盯着王德文,道:“你食君之禄,便当为君分忧。你王德文吃的穿的,全是朕所赐。可是,你居然如此。”李渊说着。又咳嗽了几声。
“陛下,这段时间以来,微臣给他的‘药’,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啊。微臣已经悔过!”王德文说道,又在地上磕头,连额头都破了。
“哼!”李渊重重哼了一声。道:“段爱卿,你将他家人全部抓起来。关在一起,决不能放走一人。”
段文‘操’应着:“喏!”
“嘿嘿,想不到除了你这个奴才,就连王欣俊也背叛了朕。同样将此人关押起来,对外,就宣称朕派他们去做事了,决不能打草惊蛇。”李渊缓缓说道。
段文‘操’默默点头,上前去将王德文一把抓起来。
李渊叹息了一声,道:“派人去宣太子来见朕。”
李建成正在东宫处理政务。大战将至,器械、粮秣都是必不可少的。可是,关中的情况非常恶劣,粮食捉襟见肘,满打满算,只够支撑到秋初。虽然秋收会有收成,可是。当隋军杀来,农田必将被烧毁,根本无处可以寻找粮食。
李建成的一颗心愁啊,可是他短时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尽快击败隋军。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一名小宦官匆匆而来,道:“太子。陛下召见。”
李建成放下了手中的折子,暗自沉‘吟’,父皇已经有很久没有处理政事,召见自己,是有什么大事吗?莫不成是齐王书信的事情,他知道了?李建成想想又觉得不可能,毕竟那些书信。拿到手之后,他就藏在东宫。
李建成打开了盒子,看见书信还在,不由放下心来。父皇应该是有其他事情吧。李建成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裳,道:“备马。”
宦官应着,退了出去。等李建成走出了东宫,宦官已经牵着战马在‘门’外等候,几名‘侍’卫也在一旁。李建成翻身上马,朝着皇城跑去。片刻之后,李建成到了皇城,跳下战马,将缰绳递给‘侍’卫,快步朝着后宫走去。
李渊在屋子里已经睡着,听见太子求见,急忙召见了他。
李建成进了屋子,施礼,道:“父皇,身体可否好了一些。”
“唉!”李渊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定定地看着太子。同样是自己的儿子,为何有这么大的区别呢?
太子李建成有些奇怪,父皇这是怎么了?
“建成,世、世民他到哪里了?”李渊问道。
“世民已经到了河东郡,正在蒲坂驻扎。”李建成回答。
李渊瞳孔猛地收缩,道:“他为何还不回来?”
“据世民说,隋军大将侯君集正在绛郡一带‘骚’扰,为了御敌,他暂时驻扎在蒲坂。”李建成道。
李渊冷哼了一声,他立刻明白,李世民这是要拥兵自重啊。他一日不回朝,手中就握有兵权,而河东乃是重镇,又有河中平原作为依仗,可以供给部队所需。
“建成,朕召世民回来,你会怎么办?”李渊又问。
李建成一愣,道:“父皇,如今并州战事频仍,虽然儿臣想要集中优势兵力,但河东蒲坂却不可放弃,世民驻扎在蒲坂,是为了扼守关中与河东的要道,为何要将他召回?”
“建成,如果为父说世民是一个不忠不孝之人,你相信吗?”李渊说着,摇摇头,不由老泪,心中无比失望。
李建成吃了一惊,道:“父皇,你这是什么意思?”
“嘿嘿。”李渊忽然苦笑了两声,道:“朕有一个孝顺的好儿子,但也有一个想要谋杀亲父,夺取大唐皇位的儿子。这,难道真的是天谴吗?”
李建成不由失声,道:“父皇,你的意思是?”
“不错,你的好兄弟,秦王李世民,故意下‘药’给朕,想要害朕,夺取你的皇位!”李渊开口,便是石破天惊,让人喘息不过来。
撼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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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投石器抛出的巨石,砸在潼关城墙上,留下无数的的白点。【阅读本书最新章节,请搜索800】.访问:. 。
城头上,白玄度与众校尉在城墙上,哈哈大笑着,对隋军的自不量力,充满了嘲讽之词。白玄度兴致来了,派了数十名唐兵,在城头上大喊大叫,辱骂大隋将士。
不过由于距离的关系,裴行俨、罗士信等人听不见他们的声音,隋军将士依旧有条不紊地运送着石头,不断轰击城墙,碎石落下,城墙下又逐渐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
“就让他们继续抛‘射’,不用紧张。”白玄度笑着说着,转身走下了城墙。隋军还是这样攻击的话,根本对潼关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潼关这边,罗士信、裴行俨攻关“不利”,而屈突通率兵杀到高嗻,被驻扎在高嗻的裴寂所阻挡,裴寂充分利用了高嗻的地理条件,修筑了大量的城堡以及防御工事,屈突通只得在高嗻与裴寂对峙。
至于尧君素,则在扶风郡与武士彟对峙,窦轨在扶风经营多年,陈仓更是扶风郡的重镇,军事堡垒众多,郡兵也相对骁勇,武士彟同样依靠众多的山寨和军事设施,严守不出。尧君素试探了几次,均无功而返。
各方的战局看似陷入了胶着,但就在罗士信、裴行俨轰击潼关的第三日中午,趁着水涨之际,雷士猛与刘兰成率领着走舸,从大河东面,如同蝗虫一般涌来,赤红‘色’的军旗,白‘色’的风帆,显得是如此的夺目。
潼关是在大河以南,而唐军水师并不多,这主要是因为大唐的地理边缘所决定的,而在潼关附近的风陵渡,也仅仅有三十多艘小船而已。隋军突然出现的数百艘走舸,惊得风陵渡的船夫纷纷逃走。雷士猛迅速占领了风陵渡口,刘兰成带兵三千。登上北岸。
风陵渡是重镇,李世民同样有驻兵,但雷士猛来的太突然,等到刘兰成登岸,守将梁实得到消息,匆匆带兵赶来,刘兰成已经布下战阵。弓弩手已经准备妥当。梁实猛攻了一阵,死伤数百人。隋军战阵依旧纹丝不动。
梁实无奈,只得率兵撤退,驻守在大营内,同时派人通知秦王李世民。
就在刘兰成与梁实作战的时候,雷士猛继续西进,越过潼关,在潼关以西的渡口停了下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隋军走舸虽然不大,但胜在数量众多。而潼关渡口,依旧兵马不多。谁又能想到。位于潼关以西的渡口,本来处于大后方的渡口,突然会遭到隋军的袭击呢?
在雷士猛的命令下,隋军士兵‘射’出火箭,潼关渡口被点燃,驻守的百余名唐兵惊恐地四散开来,渡口旋即被烧毁。如此一来。潼关与北部并州的联系,就变得十分困难。雷士猛在拆除了潼关渡口之后,又回到了风陵渡,并在风陵渡驻扎了下来。
隋军水师的突然出现,令白玄度十分紧张,虽然雷士猛最终退了回去。但他还是立刻修书一封,派人送往长安。
快马奔跑了一夜,次日清晨,信使气喘吁吁赶到了长安,信使拿出信物,很快就见到了太子李建成。信使送上书信,李建成展开书信一看。不由皱起了眉头。
隋军是有水师,这一点李建成十分清楚,但他没有想到,隋军可以从大河杀奔而来。要知道,潼关附近的大河,河流湍急,很容易出现船毁人亡的结果。因此,大唐在潼关没有水师,只有数十艘摆渡的船只。
隋军水师突然杀来,大唐根本无法对抗,难道要将大河的控制权拱手相让吗?隋军水师既然能从东边而来,那么随时就能越过潼关,杀入关中。如此一来,潼关天险虽然还在,但却形同虚设,只要数千隋兵杀入关中,那么情况就十分不妙了。就算伤害不大,但对百姓却会造成巨大的恐慌。
决不能让隋军水师杀入关中,这是李建成的第一个念头,必须要屯兵在各个便于登岸的路口,防止隋军登岸。必须要尽快,李建成立刻召见了几名将领,做出部署。
诸将领命而去,次日一早,唐军立刻朝着潼关方向进发,准备占据大河各处登岸路口。
然而,天‘色’刚亮,潼关外的隋军,再度轰击潼关,与此同时,在北岸风陵渡驻扎的水军再次出动,大量的走舸冲锋在前,少量的艨艟战舰在后,再度席卷而去,湍急的水流中,艨艟战舰抛锚,走舸继续北上,在潼关北部停下。
湍急的河流中,两艘艨艟战舰恰好能容身,战舰侧身,将船弦冲着潼关的城墙,紧接着,投石器推了出来,刘兰成立刻下令,朝着潼关城头发动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由于距离的关系,隋军水师抛‘射’的巨石落在城头上,不断轰击着‘女’墙。城池一阵颤动,碎石纷飞,唐军只得暂避一时,心想战舰的投石器虽然厉害,但从大河上,很难直接登上城头,因此白玄度虽然诧异隋军水师的厉害,但尚不至于太紧张。
刘兰成的水师在轰击着城墙,而雷士猛的走舸则在潼关以西的渡口开始登岸。被烧毁的船坞已经没有了唐兵,所以雷士猛很容易的登岸,并在潼关以西的一块平原上扎下大营。雷士猛的选址非常好,恰好能截断潼关与长安的连接。
潼关只是军事‘性’的堡垒,粮食补给需要靠永丰仓又或是华‘阴’县提供,雷士猛恰如一根楔子,夹在了潼关与永丰仓之间,就像打蛇打七寸一样,正中唐军的要害。
白玄度看见隋军走舸离开了潼关,向西航行,但却无能为力,因为唐军缺乏战舰,根本不可能阻止有大量船只的隋军。等到雷士猛登岸的消息传来,白玄度想要派兵出击,却发现隋军严密布阵,根本无处可寻。隋军一万多人登岸,白玄度想要击败这一万多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白玄度只能望着西边隐约可见的隋军赤红‘色’军旗兴叹,他希望长安能尽快派出援兵,击溃这股隋兵。不然潼关就危险了。
此时,李世民派出的援兵才赶到渭南,只走了一半的路程,根本无法对雷士猛造成威胁。等到次日,隋军再度运送了一万士兵,已经彻底将潼关与长安的联系截断。猛将阚棱、王雄涎也抵达了潼关以西,应付随时出现的唐军。
李建成派出的将领是其心腹,哥舒季通、张长逊都是其帐下大将,其中哥舒季通是突厥人,年轻时就为李渊效力,后来成为******。其人勇悍无比,而张长逊饱读诗书,曾经在前朝任官,后来官至通守、太守,有一定能耐。
李建成以两人统兵赶往潼关,正是看中两人可以互相弥补不足。张长逊在渭南停留了一日之后,次日一早立刻出兵,朝着潼关赶去。可是一路紧赶慢赶,还是迟了。黄昏时分,当他过了华‘阴’,越过永丰仓之后,张长逊接到斥候的报告,说前方有一座大营,截断了去路。
哥舒季通当即上前,道:“张将军,隋军挡住去路,就截断了与潼关的联系。一旦潼关缺粮,必然会发生变故。观隋军营寨,应该是初立,不如引兵攻打一阵,查看一番虚实?”
张长逊显得稳重许多,他点点头,道:“带几名亲兵,随我去看看。余下的,都先驻扎下来,等本将消息。”
“喏。”几名校尉应着。
“走,去看看!”张长逊说着,拍马向前赶去。
哥舒季通带着十几名亲兵紧紧跟了上去,踏上一处高地,凝目向前看去。隋军大营连绵数里,截断了去路,而且靠近大河,有着丰富的水源,至于粮食,既然隋军能在这里扎营,必然是不缺的。
当张长逊看见隋军漂泊在大河上的船只,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此多的走舸,隋军至少有万人,想要攻破隋军营寨,并不容易。仔细看了看隋军的营寨,张长逊发现隋军营寨布局严谨,拒马、鹿角等物密布在大营外,各个大营之间,驻扎有法,让人一看,便可知道,这是一支百战‘精’兵。
张长逊的心头升起了一丝不安,这一支隋军决不能让他们闯入关中,不然,长安会非常危险。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做?从隋营的布局来看,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拿下隋营,而且他所带兵马,不足一万,与至少一万的隋兵作战,而且是有营寨作为依靠的隋军,显然非常吃亏。
张长逊的脸上‘阴’晴不定,而哥舒季通却有些按捺不住,道:“张将军,隋营虽然看似防备森严,但末将愿意一试,攻破隋军大营!”
哥舒季通虽然表现的非常积极,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但张长逊却摇摇头,道:“隋军早有准备,且数量不少,若是进攻不利,士气必然低‘迷’。如今不可进攻。”
哥舒季通有些焦急,道:“可是隋军安营扎寨在此,断绝了‘交’通,潼关一旦没粮,可是大事情啊!”
张长逊目光看向隋营,摇摇头,道:“潼关暂时不会缺粮,我等还是先退回永丰仓,协助永丰仓守将守住粮仓,方为上策。”
哥舒季通见张长逊十分坚持,也只得点点头,道:“既然张将军如此坚持,必然有道理的。那么就暂退永丰仓!”
军令传达下去,唐军很快退却,朝着永丰仓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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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长逊的异动并没有瞒过雷士猛的眼睛,但对于他来说,稳扎稳打才是最重要的。.-雷士猛、阚棱等将原本认为张长逊会主动出击,但随后传来的消息,让众人都有些意外:张长逊居然撤退了。
大帐内,雷士猛、阚棱、王雄涎几人凑在一起,简单地商讨了一番,认为张长逊撤退,非常有可能是走永丰仓。毕竟永丰仓是关中的粮食基地,当初便是大隋的粮仓,李渊夺取了关中之后,同样看中了永丰仓靠近大河,‘交’通便利这一点,关中的粮食,大多囤积在此地。
因此,永丰仓的重要‘性’不容置疑,雷士猛没有急着猛攻永丰仓,是因为永丰仓地势较高,隋军登岸,或许早就已经知悉并做好了准备,与其猛攻,空耗粮草,雷士猛觉得不如屯兵驻扎,安心等待白玄度又或者是长安方面的决策,以静制动。
阚棱、王雄涎虽然一心求战,但也知道如今最好的策略是屯兵,因此同样赞同雷士猛的决策,三人分兵,各领一寨,将潼关堵在了中央。
张长逊退往永丰仓之后,一边加强防守,提防隋军偷袭,一边派人赶往长安,向太子李建成通报此事。而在另一边,杨侑已经得到雷士猛的消息,他立刻做出部署,一边让锦衣卫传达军令,告诉屈突通与尧君素,配合潼关大军行动,一边散布谣言,扰‘乱’关中民心。
次日,隋军继续攻打潼关,虽然巨石对山石筑造的城墙伤害不大,但潼关的军心已经出现了动摇。
就在退路被截断的时候,不少唐军校尉纷纷进言白玄度,说隋军已经截断了后路,潼关的形势非常危急。虽说潼关存粮足够食用两个月,但隋军每日都不停轰击,对唐军士气是一个严重的打击。
军心惶恐之下,不仅是士兵沉不住气,就连校尉也沉不住气了。
身为一军主帅,白玄度不能不沉住气,他亲自接见了各个校尉,表达出他的决心,那就是要放下包袱,固守潼关,消耗隋军实力,然后寻找机会反攻。
校尉们虽然心中不满,但也无可奈何,只得任由隋军继续轰击。
长安,李建成得到消息,心中大为后悔。尽管他做出了部署,但依旧迟了一步。隋军屯兵在潼关以西,潼关竟然在一夜之间,成为了孤关。( 800)这让李建成怎能不忧心忡忡呢?可是,这样大的事情,他不能告诉生病的父亲,只能独自承受。大唐的荣辱,全部系在他的身上。
要在潼关粮尽之前,打通与潼关的联系,而这个时间,大悦是两个月,李建成想了又想,派何人出征呢?长安的兵力捉襟见肘,除了段文‘操’的两万禁军,便只有一万五千兵力,要防守偌大的长安,已经是严重不足。
这余下的三万五千士兵,是最后的机动兵力,哪里的战事吃紧,就要顶上去。但如今战争刚刚开始,就要的动用长安的禁卫军,这显然太早了一些。
李建成放目光放在了李世民的身上,李世民尚有五六万的大军,身为大唐的秦王,是该他出力的时候了。李世民立刻修书一封,派人送往河东。
隋军占据了风陵渡之后,李世民便得到了消息。虽然惊讶于杨侑能想出这种办法,但李世民依旧不焦急,即使占据了风陵渡,又能如何?让李世民担心的是,北并州的战事。
开‘春’之后,苏定方已经率兵南下,杀奔太原,在城外驻扎下来,与殷开山、刘弘基的大军对峙。双方大小数十战,谁也占到便宜。至于壶关方向,李靖也开始进兵,对壶关发动攻势。
倒是在轵关的侯君集一直没有动兵,似乎是知道李世民大军太多,所以没有出动,生恐吃亏。
李世民对此有些得意,侯君集还是知道自己厉害的嘛,一时间,他显得信心满满。可是,当李建成的书信,送到他的案头的时候,李世民顿时吃了一惊。隋军不仅攻占了风陵渡,居然还夺走了潼关的渡口,并驻扎了下来。
潼关是长安的‘门’户,此地绝不容有失。李世民顿时犹豫起来,要不要出兵,赶走雷士猛?李世民想了又想,又召见了房玄龄,与他商量了半响,李世民决定采纳房玄龄的建议,先出兵夺回风陵渡,然后再走蒲津渡,攻打雷士猛。
为了彻底赶走风陵渡的隋军,李世民决定亲自出征,‘激’励士气。次日一早,唐军开始忙碌起来,准备出兵。李世民也披上了战甲,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房玄龄也身着儒袍,随同李世民一起出征。大军朝着南方赶去。可是刚刚走到首山,突然,几名斥候匆匆跑来,为首一人,到了李世民身边,拱拱手,道:“秦王,前方大河上,忽然发现大量走舸。”
李世民吃了一惊,道:“有多少船只?”
“密密麻麻,一望无际,看不出来有多少。”斥候回答。
李世民抿着嘴,也在不说话,而是一‘抽’马鞭,战马沿着首山的官道,朝着大河边上奔去。足足奔跑了一炷香的时间,李世民这才到了岸边,登高一看,只见大河上,全是‘插’着赤红‘色’旗帜的走舸。
略略一看,至少有两百多艘,李世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隋军的水师,太多了,多的大唐无法抵挡。
可是,在关中与并州的‘交’接,大唐没有水师存在,这些走舸前来的目的,是什么?李世民的脑海急速思考着,而身后的匆匆赶来的房玄龄却忽然一拍额头,道:“秦王,大事不妙了!”
“为何大事不妙?”李世民急忙问道。
房玄龄指着北方,急道:“秦王,前方是蒲津渡!”
“他们的目标是蒲津渡?”李世民失声之后,脸‘色’大变。
蒲津渡是关中与河东最为便捷的连接通道,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大唐占据了关中之后,用了上百艘船只将两地连接起来,如此更利于通行了。如果说,隋军的目的是蒲津渡,那么毫无疑问的是,他们想要摧毁蒲津渡的船只。
一旦蒲津渡的船只被摧毁,那么后果,李世民根本不敢想象。他当即大喝一声,道:“快,尽快赶往蒲津渡!”
唐军士兵听见命令,纷纷拨转战马,朝着北方赶去,与隋军水师抢时间差,想要尽快赶到蒲津渡。可是,战马虽然速度很快,但这一带,首山地势复杂,需要绕路,反而不如隋军水师逆水而行来得快。
隋军水师将领正是雷士猛,一大早,他就奉命出征。骁将阚棱、王雄涎留守大营,而他亲帅水师赶赴蒲津渡,打算利用水军的优势兵力,一举烧毁蒲津渡,并将唐军的运输船只、船坞等物尽数摧毁。
一路上,雷士猛十分顺利。虽然大河越来越窄,但却没有遇见任何的敌人,唐军没有水师,这让雷士猛有些遗憾的同时,又对烧毁蒲津渡有着非常大的信心。
李世民的军队在大河边上出现的时候,雷士猛也就已经发现了他们,他立刻下令,加快速度,朝着蒲津渡杀去。
“将军,那便是蒲津渡!”一名校尉指着前方,说道。
雷士猛眯起眼睛,凝视着前方。前方伪唐的军旗正在半空飘扬,船坞里,为数不多船只正在停泊,看见隋军密密麻麻的走舸杀奔而来,唐军士卒尖叫着组织了起来。
唐军大约有三百多人,多是老弱病残。在校尉的率领下,他们取出了弓箭,想要反抗。可是,零零星星的箭羽对隋军并没有太大的伤害。等到隋军还击,一轮箭羽抛‘射’下来,而且还是火箭,为数不多的唐军士卒中箭身亡,很快就崩溃了。
“快,将浮桥烧毁!”雷士猛下达命令。
隋军将士得令,纷纷靠近了浮桥,有人取出大刀,砍着铁索。有人则拿出了瓦罐,将火油洒在了船只上。一名校尉带着部下,正在追杀唐兵。一时之间,蒲津渡‘鸡’飞狗跳,五十多名唐兵被杀死之后,余者皆一哄而散。
那名校尉也不追赶,而且带兵赶回,经过小半个时辰,隋军将火油洒满了浮桥,铁索也被砍断。
“报告将军,蒲津渡内外,已经洒满了火油。”一名校尉禀告。
“很好,点火!”雷雷士猛大声喝道。
“喏!”隋军士兵得令,点燃了火把,四处放火。很快,船坞被点燃,火焰冲天,一串火苗在浮桥上飞快地窜动着,瞬间也点燃了。
“好,烧得好!”雷士猛大笑道。
“将军,蒲津渡被烧,河东的唐军想要支援关中,就困难了许多。”一名校尉美滋滋地说道。
“李世民?不过一个短视之徒而已!”雷士猛哈哈一笑,非常看不起李世民。至少在陛下面前,屡战屡败的他,连给陛下提鞋的机会都没有。
“看,唐军杀来了!”忽然,一名士兵说道。
雷士猛凝神看去,却是李世民已经杀到,对此,他不屑一顾,道:“李世民你来晚了。”
李世民的确是来晚了,山路曲折,他足足多走了三十多里路,才赶到蒲津渡,等他赶来的时候,已经看见那冲天的大火,将天空映的一片血红,就像李世民此时的一张脸。
“狗贼,实在是太卑鄙了!”李世民大喝了一声,看着已经被点燃的浮桥,心中在滴血。火势已成,根本无法扑灭,再说隋军在一旁虎视眈眈,唐军根本无法从容扑灭。
雷士猛凝视着越来越大的火势,并没有急着撤退,他凝视着停驻不前的李世民,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李世民。李世民心中愤然,却也无可奈何。
大火足足烧了两个多时辰,火势这才减弱,雷士猛见事情已成,当即下令返程,留下一脸郁闷的李世民。
撼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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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智戣进兵永丰仓之后,立刻扎下大营,防备十分森严,同时,全副武装的斥候每日都处营查探,一旦唐军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骑兵就随时出击,张长逊得到消息,立刻召开了小型会议。()txt小说下载/[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访问:.。
哥舒季通一拍桌子,认为隋军虽然骑兵不少,但兵马只有数千人,如今当务之急,是要一鼓作气,歼灭这三千余人的隋军。再说了,冯智戣声名不显,据说是南岭蛮人,能有什么过人之处?哥舒季通说着这话的时候,却忘记了,自己是突厥人,同样是“蛮夷”。
韦承泽却沉默不语,隋军的强势进击,一日之间,就攻破了潼关,实在是奇怪。难道说,隋军有什么秘密武器吗?可是从败兵的叙述来看,根本没有异常之处。韦承泽在考虑,这永丰仓如何守卫?很明显,冯智戣是先锋,随后,就会有大批的隋军杀来,那个时候,永丰仓还能守住吗?必须要想办法,尽快离开永丰仓。
哥舒季通力主出战,张长逊却有些迟疑,太子令他不管怎样,都要守住永丰仓,如果出击,拿不下冯智戣,反而中了诡计,那岂不是得不偿失太子问罪还是小事,永丰仓是关中粮仓,绝不容有失。
韦承泽眼皮一搭,忽然开口,道:“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要通报太子,将永丰仓的事情告诉他。永丰仓绝不容有失啊。”
张长逊点点头,道:“韦将军说的极是,的确先要让太子知道此事。”
“此事事关重大,末将愿亲赴长安,向太子禀告此事。”韦承泽不紧不慢地说道。
张长逊略一迟疑,道:“韦将军是永丰仓守将,若是赶赴长安,恐怕有些不妥吧。”
韦承泽笑了笑,道:“张将军是太子心腹,更有胜人一筹的见识,如今驻扎在永丰仓,处理一切事宜,那是最好不过了。末将不过马前卒,只是为将军效劳而已。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张长逊见他话说得漂亮,心中却不由冷笑了一声,他一向瞧不起世家子弟,认为他们不学无术。如今看来,这仗还没有打,韦承泽心中就有了惧意,实在让张长逊心中充满了鄙夷。
张长逊想了想,笑道:“既然是这样,就有劳韦将军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网(800bkne)”此人既然胆小如鼠,留在此地,只会碍手碍脚,还不如将他打发回长安,还能将永丰仓的唐军控制在手中,兵力多了,政令又统一,才方便行事。
韦承泽忙站起身来,拱拱手,道:“张将军,事不宜迟,末将先回长安。”
“韦将军一路小心!”张长逊点头,目送韦承泽消失,直到看不见了韦承泽的身影,这才冷笑了一声,道:“纨绔之徒,走了是好事。”
哥舒季通道:“张将军,还是出兵打一仗再说。”
张长逊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踱步思考,攻不攻?按照他的本意,是不想攻打的,但一味防守,何时是个尽头?王世充守,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看到了。眼下隋军兵力不足,的确是一个好机会。
哥舒季通见张长逊犹豫,劝慰道:“张将军,这可是最好的机会,不可放弃啊。不然,一定会后悔的。”
张长逊沉‘吟’片刻,道:“此事容我想想。”
冯智戣在永丰仓以南驻扎下来之后,将大营修建的结结实实,拒马鹿角等物齐备,哨楼上弓箭手时刻监视四方,斥候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将消息传回大营。
冯智戣深受其父冯昂影响,对汉学十分‘精’通,排兵布阵也有心得。大营各种防备设施,一应俱全。抵达永丰仓当日,冯智戣下令士兵打起‘精’神,严加防范,防止唐军偷袭大营。
可是一夜过去,永丰仓的唐军依旧没有出兵,这让冯智戣松了一口气,昨日行军,人困马乏,是最容易被偷袭的,既然唐军放弃了这个机会,隋军士兵恢复了体力,以隋军的‘精’锐,又有什么值得害怕呢?
冯智戣一大早就起来,在营中巡视,刚刚转了一圈,一名斥候伍长匆匆而来,到了冯智戣身边,拱拱手,道:“将军,永丰仓的唐军出动了。”
“哦?有多少兵马?”冯智戣凝目,这是他的第一战,不能出错。
“将军,唐军并不是前来攻营,而是朝着长安运输粮食,目测约有五万石粮食,护送的部队除了民夫,约有两千人。”
冯智戣眯起了眼睛,唐军早不运输粮食,晚不运输粮食,偏偏在这个时候运输,难道有什么诡计不成?护送的唐兵有两千人,这个数目其实不少,因为相对于冯智戣的兵马,数量已经不少。冯智戣只有三千人,不可能倾巢而出,出动的最多两千人,不然营寨就守不住。
冯智戣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道:“传令下去,骑兵营准备,半个时辰后出击!”
“喏!”亲兵匆匆而去。
半个时辰后,五百骑兵呼啸而出,沿着官道狂奔而去。山尖上,一名唐兵斥候看见隋军气势汹汹杀出,不由冷笑一声,立刻拨马回奔。
永丰仓内,张长逊站在高台上,河风吹拂,吹动张长逊的发丝向后飘去,身边,哥舒季通神‘色’严峻,不时踮起脚尖,看着远处,似乎有些紧张。
“张将军,你说隋军会上当吗?”哥舒季通问道。
张长逊捋着胡须,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那冯智戣虽然年纪不小,但毕竟是南蛮,哪里懂得汉学的博大‘精’深?只要他出兵,就一定会上当。”
哥舒季通‘摸’着虬髯胡须,不由点点头。
两人正在说话间,一名斥候匆匆而来,朗声道:“张将军,隋军出击了!”
“果真?”张长逊问道。
“卑职亲眼看见,绝不会有错。”斥候朗声回答。
张长逊点点头,转过身,看着仓外,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林,隐约可见隋军赤红‘色’的军旗在半空飞舞。
斥候又道:“张将军,隋军都是骑兵,约有五百人。”
“五百人。”张长逊笑了笑,道:“隋军这是想要截杀我军士卒,哼,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就算是五百骑兵,又能奈我何?”
哥舒季通有些按捺不住,道:“张将军,出击吧!”
“不要急,不可打草惊蛇。隋军就算是骑兵,至少也需要两炷香的时间。等到他们中计了,哥舒将军再杀出去,也不迟。”张长逊笑道。
哥舒季通点点头,道:“但凭张将军吩咐。”
冯智戣亲帅五百骑兵,沿着官道一路疾行,官道两旁,密林丛生,冯智戣不时打量着两旁,他看出来,两旁并没有伏兵,而且他相信,以隋军骑兵的‘精’锐,没有人敢挡。
又奔跑了半响,前方士兵传回来消息,说前方平坦的官道上,唐军正在运送粮草,手推车、老黄牛,正沿着官道缓缓而行,两千唐兵护送在四周,一副警惕的模样。
“杀,沿着官道杀过去。”冯智戣一声令下,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陡然加快速度,朝着唐军杀奔而去。如雷的马蹄声突然响起,天空如同炸雷一般,惊得唐军士兵纷纷回头。
当隋军赤红‘色’的旗帜印入眼帘,数名校尉瞳孔猛烈收缩,纷纷大叫,道:“敌袭!”
听见校尉的叫声,唐军赶紧行动起来,将手推车置于前方,试图阻止隋军铁骑的冲击,至于他们,则躲在手推车后,准备迎击隋军。铁蹄奔袭而来,冯智戣并没有靠近,而是一声令下,隋军士兵取出弓箭,迅速搭上了火箭,朝着前方‘射’击。
“快逃!”一名校尉看见,惊讶的大吃一惊,立刻拔‘腿’就逃,其他唐军见势不妙,也纷纷逃走。
冯智戣有些惊讶,唐军这是做什么?但下一刻,冯智戣就明白了这是为何。
“轰!”火箭落下,手推车上突然火焰熊熊,映红了冯智戣的脸,手推车上的,不是粮食,而是易燃之物,看见那一串故意留下来的缺口,冯智戣不由冷笑了一声,原来唐军是想要引‘诱’,一旦隋军杀进去,唐军便可以堵住缺口,利用一场大火,将隋军全歼。
冯智戣心中暗叫了一声幸运,若不是他想要烧毁粮草,恐怕就中计了。想到此,他大喝一声,道:“‘射’,‘射’死他们!”
不用冯智戣多说,唐军的手推车着火之后,火势便开始蔓延开来,手推车上的多是易燃之物,而牛车上,也同样堆满了柴薪,一旦着火,很难扑灭。唐军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火势迅速在人群之中蔓延,唐军士卒纷纷逃窜,仓皇逃命。
冯智戣将骑兵分成两队,沿着官道两侧,火势没有蔓延之处厮杀,骑兵的‘射’箭,虽然准头较低,但无差别的‘射’击,还是‘射’死了大量的唐兵。熊熊的大火引起了张长逊的注意,他忍不住一拍大‘腿’,道:“隋军中计了!”
哥舒季通哈哈大笑,道:“张将军,如今正是出击的好时候!”
“哥舒将军,本将给你两千兵马,在隋军归路上埋伏,务必要将这支五百人的骑兵全歼!”张长逊下令,言语间,充满了喜悦和自信。
哥舒季通一抱拳,道:“张将军请放心,末将一定完成任务,给隋军一点厉害看看!”说完,哥舒季通匆匆离开,带着早有准备的唐军‘精’锐,偷偷下了山,准备伏击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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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舒季通带着步卒下山,沿着密林潜行,准备藏在冯智回营之处,伺机伏击。()800最新章节全文阅读--按照哥舒季通的想法,冯智兵败之后,必定是军心惶恐,突然有伏兵杀出,隋军必定会更加惶恐,说不定还能擒获冯智。如果生擒了隋军先锋,这份大功,足以获得不少的赏赐。太子若是高兴,指不定有什么丰厚的奖赏。
一想到这点,哥舒季通就开心了起来,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死死地盯着前方。
此时,冯智带着隋军,已经将唐军的辎重车点燃,隋军‘射’出的火箭,将官道变成一片火海,惊慌失措的唐军已经被斩杀了不少,余者见势不妙,选择了投降。
冯智骑在战马上,看着跪在地上求饶的唐兵,见一人是校尉打扮,摆摆手,道:“你上来!”
那名校尉见躲不过,只得走上前,哭丧着脸,道:“将军,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冯智哈哈一笑,什么都不知道,往往代表着知道。这人也算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典型了。想到此,他问道:“说,张长逊的计划是什么?”
唐军校尉身子一抖,道:“将军,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将他衣甲扒了,送进火里做烧烤。”冯智笑的很是残忍。
唐军校尉大惊失‘色’,两名隋兵已经走了上来,伸出有力的胳膊,将唐军校尉死死按住。校尉想要抵抗,但却无济于事。两名隋兵按住他之后,立刻有人过来,将唐军校尉的衣甲给剥了。
校尉只是穿着白‘色’的裘衣,虽然不冷,但却有着不安,几名隋兵押着他,走向了火海。大火熊熊,映照在他的脸上,汗水立刻滴了出来,微风吹拂,一股糊臭传入鼻孔,仔细看着,甚至还能看见火海中,正在燃烧着的尸体,仿佛前一刻,这些尸体正在火中疯狂的叫喊,可是无论怎样,还是被活活烧死。
想象力丰富,有时候不是好事,一想到如此残忍的一幕,校尉不寒而栗,在两名隋军想要推他如火海的时候,校尉终于忍受不住心中的折磨,道:“我说,我说!”
冯智似笑非笑地看着跪在眼前的校尉,道:“你叫什么名字。小说/”
“小人叫李成全。”那名校尉连连点头。
“张长逊心中打的什么主意,你快快道来,本将饶你不死。”冯智说道。其实心中他早就知道张长逊无非是伏击,但在具体的步骤上,他还不知道。
李成全忙道:“冯将军,张长逊的想法是利用运粮来‘诱’‘惑’将军,然后利用手推车上的易燃之物,击败将军。而哥舒季通将军,则在冯将军归路上埋伏,伺机擒获将军。”
李成全的话非常简短,但冯智已经明白了一个大概。他笑了笑,道:“你先起来罢。”说着,叫过了一名亲兵,吩咐了一番。
很快,两队隋军斥候四处跑开,寻找着唐军的斥候,而两百人隋兵换上了唐军的衣甲,朝着隋军大营赶去。冯智曾经想过偷袭永丰仓,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因为四周必然有唐军的斥候,再说,他兵马不多,就算偷袭成功,也无法拿下永丰仓。一旦失败,隋军士气反而受挫。
经此一战,张长逊已经得到教训,必然不敢再度设计,就算想要运粮,也没有那么容易。再等两三日,隋军主力就能赶到,届时围困永丰仓,张长逊又不是鸟人,岂能飞走?
冯智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哥舒季通击败,再给张长逊一个教训,如此就够了。三百骑兵化整为零,零零散散地朝着隋军大营狂奔而去。随后,是两百化装为唐军的隋军骑兵。
永丰仓内,张长逊正看着熊熊的火光,一副欣赏的表情。他仿佛看见了隋军被大火烧得四处奔逃。心中得意非凡。这一战之后,若是哥舒季通顺利将冯智擒获,那么隋军先锋必然崩溃,开战以来的第一次大捷,就会由他张长逊创造。
张长逊等待了将近半个时辰,看着东面的火势渐渐变小了,不由得意地笑了一声,看来战事差不多了。他转身正要走下哨楼,突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几名士兵匆匆走来,身后是几名灰头土脸,格外狼狈唐兵。
张长逊一愣,这几人为何会如此?
“张将军,大事不好了。隋军居然使用火箭,我军反中其计,损失颇为严重。我等侥幸逃出来。”一名士兵语无伦次地说着。
张长逊吃了一惊,上前一步,道:“你说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身后一名口舌较为伶俐之人,忙上前,将事情详细说了,张长逊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然有这样的变化。而伏击失败之后,哥舒季通那边,恐怕就难以奏效了。
哥舒季通必然赶快撤退,这是张长逊在吃亏之后的第一个念头,可是,他却不知道,为时己晚。
哥舒季通一直埋伏在密林中,可是他忽略了一点,冯智不仅知道张长逊的‘阴’谋,而且还制定了相应的对策,零零散散的骑兵冲了过来,哥舒季通没有急着攻击,因为他看清楚了,大部分的隋军还在后方,隋军最大的一杆旗帜,就在其中。
哥舒季通示意部下将这些隋兵放走,继续埋伏,一炷香时间后,隋军大部队杀来了,只见他们十分狼狈,人人的脸上带着惊慌,看来是被伏击吓破了胆。哥舒季通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地挥挥手,示意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呼啸声响起,隋军在官道两旁一边快速奔走,一边‘射’出火箭,此时虽然草木‘春’生,不容易起火,但也引起了一阵‘骚’‘乱’。唐军士兵忍受不住,纷纷从灌木丛中跳了出来。然而,隋军的攻势越加猛烈,越来越多的火箭落下,地上的枯枝被点燃。
哥舒季通从密林中跑了出来,官道上,还有几根没有拉直的绳子,他已经来不及下令了。其他唐军也是如此,纷纷从树林里逃了出来。
“杀!”冯智一声令下,隋军铁骑席卷如风,横刀砍下,长矛刺出,‘乱’哄哄的唐军如同稻草一般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人头滚滚而落。
将近三百骑兵如同旋风一般,只用了一炷香时间,将唐军击溃,‘乱’军中,哥舒季通被长矛刺死,至死,他都不知道是被谁杀死的。
张长逊在知道上当之后,立刻派兵三千,试图救援哥舒季通,但半途上,援兵遇见了一群身着唐军铠甲的士兵,而且其中不少是骑兵,援兵将领一时没有防备,被两百铁骑冲垮了阵型,余者崩溃而逃,隋军铁骑一阵追杀,到了永丰仓路口,见山势险要,又有堡垒,只得撤退,但纵然是如此,也杀敌五百多人。
冯智这边,也杀敌足有千人,哥舒季通的铠甲与一般士兵不同,而且由于是突厥人,更容易分辨。冯智见杀了一名唐将,自然是心中欢喜,下令割了哥舒季通的人头,回营‘交’差。
这一战是冯智初战,总计斩敌有三千余人,其中包括一部分民夫。冯智回到大营,杀‘鸡’宰羊,犒劳三军。
与隋军喜气洋洋不同,永丰仓内,至少有四千多人的唐兵多多少少带伤,战死的袍泽身躯已经不全,或被割了耳朵,或被割了头颅。整个永丰仓,陷入了沉寂。
张长逊看着眼前被割掉了头颅的哥舒季通的尸身,心中情绪复杂,他看不起冯智,认为他是南蛮,不通汉学,更不懂汉家兵法的‘精’要。可是不管怎样,这一战却是他失败了,不仅被杀了三千多人,还有四千多人受伤,在这场大败的带动下,唐军士气低‘迷’。放眼看去,人人低垂着头,显得萎靡不振。
“将军,我军初败,对士气是极大的打击呀。”一名心腹亲兵低声。
张长逊默默点头,这个道理他自然清楚,在如今局势下,不可贸然出击,但若是拖了数日,隋军大军就会杀来,永丰仓虽然地势险要,但又怎能守住?而且永丰仓是有足够的粮食,但若被长期围困,就会缺乏柴薪,一旦没有了火,怎么吃饭?
张长逊想了又想,只得无奈摇头,如今看来,还是需要太子的支援。不然,根本守不住永丰仓。他立刻再度派出信使,向太子求救。
与此同时,李世民在河东,一边积极收集、打造船只,一边搜集信息。他几度召集幕僚,如房玄龄等人商议军事,最终做出了决定:秦王李世民先统兵两万‘精’锐,立刻从龙‘门’渡过河,南下支援长安,尤其是抢占永丰仓。
大唐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就算他想要自立,也要能独自支撑战局,但从目前局势来看,是不可能的,只有和太子互相依靠,才有可能度过难关,至于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谈。
就在李世民准备过河的时候,李靖攻破壶关,席卷上党郡,并沿着官道北上,准备与在太原的苏定方会师,夺取并州重镇太原。此时,苏定方与殷开山、刘弘基两人‘交’战数十次,互相有胜有负,处于相持阶段,李靖的迅速北上,不仅带来兵力上对比的不同,更造成了双方士气、心理上的变化,太原一战,即将出现新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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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隋军再度攻打永丰仓,一时之间,永丰仓再度陷入战火之中,隋军如潮水一般涌上,预示着,今日又是一场血战。最新章节全文阅读strong>
张长逊显得十分紧张,连日来,隋军猛烈攻打,守军损失极大,兵力捉襟见肘,面对隋军猛烈的进攻,张长逊的内心中,多是担忧。但面对困境,他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隋军的进攻。
裴行俨、罗士信等人亲帅死士,悍不畏死朝着永丰仓杀奔而去。一路上,箭羽如蝗,仍然不能阻止裴行俨、罗士信的拿下永丰仓的决心。不断有士兵倒在路上,但更多的士兵冲了上去。云梯架了起来,越来越多的隋军冲了上去,围着永丰仓奋力攻打。
张长逊紧张地指挥着,那边吃紧,他就赶过去,指挥士兵。可是,隋军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根本不怕死。
在远处的杨侑,登高观看战局,当看见隋军将士越战越勇,就要登上城头之际,杨侑忍不住点头,这永丰仓,被拿下,便在这两日了。
随着战局的激烈,血腥味随风飘来,让人忍不住抽动鼻翼。杜如晦在一旁,捋着胡须,同样观看着战局。这场厮杀已经逐渐炙热化,拿下永丰仓,只是时间问题了。
渭南。李世民在屋子里踱步,长安不准他入城,让他心中愤然。但此时,强敌压境,李世民知道他该做什么。永丰仓要救,但在救援之前,他一定要捞取一定的好处。
李世民曾经和房玄龄仔细探讨过,认为在如今的情况下,只有将兵权集中在一人的手中,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才能在夹缝中继续生存下去。李世民赶往永丰仓,一方面是为了保证关中的粮仓,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与杨侑决一死战,以报夺妻之恨。
但是,李世民领兵赶到渭南之后,便停留不前。李世民很清楚,永丰仓是个坑,他不能轻易地跳下去,所以要需要等。他一边在等待着长安的回音,一边时刻关注着永丰仓的战事。
张长逊的急报他已经收到了好几封,对此,李世民嗤之以鼻,永丰仓好歹是关中最重要的粮仓,异常险要,隋军想要拿下,是不容易的。而且,李世民猜测,杨侑一定会设法夺取永丰仓的粮食,以战养战。
所以李世民暂时按兵不动,等待着博取最大的利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strong>
李世民揉了揉额头,这些日子,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国仇家恨,让他不敢怠慢。李世民坐下来,喝了几口茶,继续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房玄龄忽然快步走了进来,拱拱手,道:“秦王,刚刚得到确实的消息,隋军正在猛攻永丰仓。”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来,沉声道:“隋军又开始猛攻永丰仓,一定有阴谋。玄龄,你怎么看?”
房玄龄点点头,道:“秦王,杨侑小儿一向诡计多端,如今他猛攻永丰仓,一定在两侧埋有伏兵,设了一个套子,就等着我军钻进去。”
李世民闻言不由踱步,思索了片刻之后,道:“可是,永丰仓关系重大,若是守不住,恐怕整个关中都会缺粮,更不能支持太久。”
房玄龄犹豫片刻,道:“秦王,如今杨侑兵马,至少有六七万之多,而我军,不足三万,余下的皆在河东,卑职以为,向太子请求援兵,势在必行。”
李世民瞧了一眼一脸阴沉的房玄龄,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他有些犹豫,实际上他也十分清楚长安的情况,长安已经无兵可调,余下的兵马,守住长安都是问题,岂会有多余的兵马给秦王?
只不过,房玄龄是为了尽量争取利益罢了。
李世民想了想,道:“话虽然是如此,但永丰仓还是要救的。”
房玄龄认真地点点头,道:“永丰仓要救,却不能急躁,不然会上了杨侑的当。我军当徐徐东进,步步为营,方为上策。”
李世民深以为然,旋即修书一封,向大哥李建成禀告此事,同时,传令下去,三军准备,即刻赶往永丰仓。
经过一日的猛攻,隋军逐渐退却,张长逊看着鲜血染红的城墙,眉头紧皱。这一日,他虽然千辛万苦的守住了永丰仓,但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多处城墙破烂不堪,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至于唐军,受伤者超过三千人,这也就意味着,永丰仓内的唐军,十之八九都受伤,作战能力受到极大的影响。
守住永丰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最多明日,隋军再度攻打,永丰仓就会沦陷。张长逊的一张脸如同苦瓜拉长了,该怎么办?在隋军退却的时候,他立刻派人设法通知太子,请求援兵。但很显然,在明日之前,太子的援兵不可能赶到,如此永丰仓的沦陷,是毫无疑问的了。
张长逊叹了一口气,如果永丰仓沦陷,为了家人的安全,他只能以死殉国了。
永丰仓外,隋军大营在用过晚餐之后,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大帐内,杨侑与群臣在商量着军情,今日一战,张长逊已经顶不住了,若不是天色暗了,仰攻不便,此时恐怕已经拿下永丰仓了。
“永丰仓已经支撑不住,明日依旧猛攻,罗爱卿、裴爱卿,你二人依旧为先锋,拿下永丰仓,当为首功。”杨侑说道。
“喏!”两人齐齐抱拳。
“沈爱卿、冯爱卿,你二人多备泥沙、水等灭火之物,以防张长逊狗急跳墙。”杨侑又道。
沈光、冯智两人出列,应声道:“喏!”
杨侑又吩咐了几句之后,群臣逐渐退出,大帐内,只余下杨侑、杜如晦两人。
两人围着沙盘,仔细地研究着,李世民已经抵达了渭南,偏偏迟迟没有进兵,他的目的是什么?难道说,他还对李建成有敌意?如果是这样,对于大隋来说,再好不过。
兄弟不和,杨侑看在眼中,他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以最小的代价,夺回长安。
次日,隋军再度出动,攻打永丰仓,张长逊组织了最后的力量抵抗,厮杀了半日,罗士信率兵突破张长逊的封锁,在乱军之中大肆砍杀,不久,裴行俨也紧随其后,杀进永丰仓。
张长逊见势不妙,带着心腹躲进仓内窖中,准备放火,半路,被高甑生擒拿,送到杨侑跟前。
“跪下!”高甑生大喝。
张长逊哈哈大笑,道:“我张长逊生是大唐人,死是大唐鬼。我一跪天地,二跪父母,三跪大唐天子,旁人休想能指挥我。”
杨侑眯着眼睛打量着他,忽然忍不住也笑了。他十分清楚,张长逊是故意而为,目的在于求死。杨侑一向喜欢推陈出新,既然张长逊一心求死,杨侑反而没有了兴致。如今永丰仓已经被攻下,张长逊也被生擒,杨侑心情大好,自然不会为难一个虾兵蟹将。
“张长逊,永丰仓的粮食,还有多少?”杨侑问道。
“哼,若不是迟了半步,我早就将粮食全部烧了。”张长逊冷笑一声。
杨侑闻言也笑了,这个张长逊,倒也有意思。“你以为你能将永丰仓的粮食烧掉吗?朕已经让人准备了沙土,随时能灭火。”而且,永丰仓是囤积粮食的重地,自然是防火防潮的,哪能轻易点着?
张长逊闻言,只是不说话。杨侑摆摆手,道:“你不说,朕早晚也会知道。你的部下众多,为了活命,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般硬气吗?”
张长逊嘴唇蠕动,沉默片刻,他清楚杨侑的话,十分有理。张长逊垂首而立,道:“永丰仓的粮食,尚有三十多万石。”
杨侑摇摇头,道:“永丰仓至少能囤积粮食五百万石以上,想不到如今的屯粮,居然不足十分之一。”
杜如晦笑道:“关中在李渊父子的治理下,民不聊生,自然没有多少粮食。”
“胡说!”张长逊忽然大怒,道:“我主仁慈,收税极少。永丰仓的粮食不多,只是藏富于民罢了。”
“哈哈!”杨侑哈哈大笑,道:“好一个藏富于民。朕这一路走来,关中百姓多有菜色,怎能说藏富于民?莫非关中的百姓,都宁愿将钱币藏在家中,不愿意拿来吃喝吗?”
张长逊涨红了脸,默然不语,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朕听闻你是李建成的心腹,只要你愿意投降,朕可以饶你一命。”杨侑眯着眼睛看他。
张长逊先是一愣,旋即苦笑一声,摇摇头,拱手道:“败军之将,已经是愧对太子,又岂敢重投二主?还望陛下赐我一死。”
杨侑微微摇头,心中叹息一声,张长逊虽然是反贼,但尚算忠义。杨侑摆摆手,示意独孤千山将他带下去。此时,隋军已经将唐军俘虏,用绳子拴了起来,关押在俘虏营中。
杜如晦捋着胡须,道:“永丰仓已经被攻陷,伪唐的粮食更为不足。”
杨侑正要说话,一名斥候匆匆而来,到了杨哟身边,半跪下施礼,道:“启禀陛下,李世民已经从渭南杀奔而来。”
“李世民还是来了!”杨侑眯起眼睛,不由笑了。
杜如晦道:“李世民来了,正是好事。陛下可以就地驻扎在永丰仓,以逸待劳。”
“正当如此。”杨侑颔首,吩咐道:“传令下去,三军就地驻扎,等到李世民赶来,至于永丰仓,令冯智率兵五千镇守,仓内依旧插着伪唐的军旗,以迷惑李世民。”
“喏!”杜如晦回答。
撼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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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令尉迟恭为先锋,赶往永丰仓。最新章节全文阅读strong>,最新章节访问:. 。
一路上,尉迟恭小心翼翼,派出了大量的斥候,探查四周情况,斥候不断将消息传回,沿途方圆二十多里内,压根看不见隋军。尉迟恭心中奇怪,一边派人将消息禀告秦王,一边快速朝着永丰仓‘挺’进。
李世民率领的主力在尉迟恭身后二十里处,听到尉迟恭的消息,李世民虽然不解,但还是传令下去,快速前进。当日黄昏时分,李世民赶到了华‘阴’县,离永丰仓不远了。
华‘阴’县县令李成良,是陇西李氏族人,接到秦王带兵支援的消息,赶紧出城相迎。华‘阴’县守军不足五千,幸好隋军将注意力放在了永丰仓,没有攻取华‘阴’县,这让李成良松了一口气。
“卑职见过秦王。”李成良在西‘门’,带着衙役。尉迟恭在一旁,他已经带兵控制了整个华‘阴’。
李世民在战马上点点头,道:“先进城再说吧。”
“喏!”李成良和尉迟恭相视一眼,翻身上马,朝着县衙奔去。
半炷香后,一行人进入了县衙,在后厅商议军情。
李世民有些迫不及待,问道:“永丰仓的战事如何?”
“启禀秦王,隋军连日攻打永丰仓,卑职几次派斥候查看,却被隋军斥候所阻。从目前状况来看,隋军依旧没有拿下永丰仓。”李成良禀告。
“何以见得?”一旁的房玄龄问道。
“因为永丰仓的城头,依旧‘插’着的是大唐的军旗。”李成良说着,忽然叹息一声,道:“从前天开始,隋军的攻势越发猛烈,恐怕不能支撑太久。永丰仓是关中的粮仓,绝不容有失,幸亏秦王及时赶来。”
李世民皱着眉头,没有说话。隋军在休息了几日之后,又快速进攻,而且攻势越来越猛烈,难道有什么‘阴’谋?李世民抬起头,瞧了房玄龄一眼,房玄龄也是一副思考的表情。
究竟,杨侑的心中,打着怎样的算盘?
“报!”一名斥候在大帐外禀告。
“进来。”杨侑吩咐。
斥候健步走了进来,双手抱拳,道:“陛下,刚才接到消息,李世民已经赶到了华‘阴’县。此时正在华‘阴’驻扎。”
杨侑摆摆手,道:“再探。”
斥候应着,退了下去。
杨侑鼓鼓掌,道:“诸位爱卿,李世民已经赶到了华‘阴’,他之所以没有急着来永丰仓,一定是怀疑朕有埋伏。最新章节全文阅读strong>”
“李世民急冲冲的赶来,无非是看中了永丰仓的粮食,如果他知道永丰仓已经被夺下,恐怕会后悔吧。”裴行俨笑道。
杜如晦拱拱手,道:“陛下,李世民既然来了,那是最好不过。”
杨侑慢慢踱步走到了沙盘前,笑道:“朕不妨请君入瓮。”
杜如晦不由一愣,道:“陛下,何谓请君入瓮?”
杨侑咳嗽一声,随意扯了一个故事,简单说了意思。
罗士信道:“陛下不杀张长逊,原来是有深意。”
杨侑略作沉‘吟’,吩咐了几句,诸将领命而去。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罗士信、裴行俨“攻打”永丰仓,而高甑生、沈光等人,则在永丰仓四周驻扎,做出一副护卫的姿态。一时之间,永丰仓一带,喊杀声震天。
永丰仓内,一只信鸽冲天而起,朝着西边飞去。
尉迟恭身为先锋,心中的压力非常大。如今强敌大兵压境,他的心中一度十分彷徨。自从为李唐效力之后,身边好友,一个个离他而去,寻相、秦叔宝,先后战死沙场。
如今秦王几乎无人可用,他尉迟恭成为秦王帐下最为骁勇最为得力的助手,如果表现优异,必将获得更多的利益,取得更好的地位,可是这一切,并不容易啊。
一路上,尉迟恭显得十分警惕,算算距离,离永丰仓已经不足二十里,随时可能出现隋军的伏兵。尉迟恭放缓了速度,并停了下来,让士兵们恢复体力,已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数十名斥候四散开来,刺探消息,尉迟恭跳下了战马,将马槊取下,拿在手中,慢慢的抚‘摸’着,仿佛在‘摸’着他最心爱的‘女’子。他在回忆,思考。不知不觉,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几名斥候狼狈地逃了回来。
“将军,前方十里处,都是隋军的骑兵。”斥候禀告,并将沿途的遭遇详细地说了。
原来他们一路小心翼翼查看,发现隋军并没有埋伏,但是,隋军兵马齐整,像一只拦路虎,挡在了路上。若想要救援永丰仓,必须要击败这些骑兵,不然,一切都是妄想。
尉迟恭显得十分犹豫,如此一来,足以证明隋军早有准备,想要顺利救援永丰仓,是十分困难的。尉迟恭不敢做出决定,只得暂时停驻了下来,派人将消息传给秦王。
李世民在两炷香后得到了消息,他不敢怠慢,立刻率领轻骑赶路,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尉迟恭的身边。
此时,尉迟恭正从信鸽的脚下,取出一封书信,看见李世民,尉迟恭忙奔了上来,道:“秦王,永丰仓的求救书信。”
李世民伸手接过,展开一看,是张长逊的手笔,书信里,张长逊说,隋军正在猛攻用永丰仓,如今永丰仓能战士兵已经不足三千,余下不是战死,就是受了重伤,如果援军再不到,恐怕支撑不下去了。
书信的内容李世民早就猜到了,他一直在考虑,永丰仓该不该救?如今杨侑已经做出了准备,永丰仓四周,隋军密布,早有防备,而且多是骑兵,要想击败他们,顺利抵达永丰仓,必然要经过一番恶战,他兵力不足,若是一战不利,损失必然是巨大的。
李世民‘露’出犹豫之‘色’的同时,杨侑正在和杜如晦喝茶,对于李世民的援兵,杨侑抱着的态度,十分清晰。若是李世民来援,就关‘门’打狗。若是不来援,那么永丰仓的粮食,就是大隋的囊中之物。
正是考虑周全,不管怎样,都对大隋十分有利,所以不管哪个结果,杨侑都能接受。
在如此悠闲的心态下,两人都是笑意盈盈,太阳逐渐西斜,已近黄昏。
杨裒然站起身来,摇摇头,道:“看来如今的李世民,已经不是那个冲动的青年。”
杜如晦笑了笑,叹息一声,道:“他的退却,是明智的。当然,也可以说,他是有‘私’心。”
杨侑吩咐着独孤千山,道:“传令下去,准备收兵回营。”
独孤千山一愣,道:“陛下,这么说,李世民不敢来了吗?”
“有非常大的可能。”杨侑笑道。
“喏!”独孤千山应着,下了高台,传令退兵。
晚风吹拂,隋军收兵回营,杨侑与杜如晦一前一后,商议着军情,刚走了半个时辰,便有斥候来报,说李世民的确已经撤兵,回到了华‘阴’。许多斥候都目睹李世民的行动。
杨侑点头,表示明白。三军回到隋营,就地安歇。
华‘阴’县。李世民皱着眉头,不安地踱步。房玄龄在他身边,同样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玄龄,如今如何是好?”李世民使劲摇摇头,想要将心头的不安全部抛掉似的。
房玄龄咳嗽了一声,沉默片刻,道:“如今隋军势大,只可用奇,而不能与敌人硬拼。”
“玄龄,你又什么好主意?”李世民眼睛一亮。
“秦王临走之前,留下了斥候探查情况,再等等,看斥候带回来的消息,再决定下一步的路线吧。”房玄龄说着,心中不免叹息。
李世民沉默不语,他从未如此焦虑过,在巨大的压力面前,就算他心里素质再好,也难免不安焦虑。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死一般的寂静,让两人都十分难受,房间里,虽然窗子打开,可依旧十分闷热,两人的额头上,细汗密布。
忽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尉迟恭带着几名斥候出现在‘门’口,尉迟恭大声道:“秦王,有消息了。”
“哦?”李世民和房玄龄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抬起头,又同时发出一声“哦”,带着询问的含义。
“秦王,杨侑攻打永丰仓不下,黄昏时分退兵。”尉迟恭说着,一招手,一名斥候上前,详细禀告了探查的消息。
隋军虽然退却,但斥候依旧不停巡逻,使得唐军的斥候无法顺利渗透,但几名胆大的斥候在付出了代价之后,依然看见永丰仓上的旗帜,是大唐的旗帜,这也就意味着,永丰仓依旧掌握在大唐的手中。
这是一个好消息,但也意味着,李世民面临着更大的难题。
房玄龄皱眉,虽然说永丰仓‘插’着大唐的军旗,可是毕竟离得太远,不太确定的因素太多了。
李世民却是眼神一动,一个计划在心头浮起。他快步走到了地图前,仔细地看着,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道:“玄龄,孤打算趁着夜‘色’,带兵埋伏在此地,明日隋军若是攻打永丰仓,再率兵杀出,你以为如何?”
房玄龄捋着胡须,思考了片刻,道:“隋军若是攻打永丰仓,杨侑的指挥台必定在这里。”房玄龄说着,用手点了点永丰仓南方三里处的一块山丘。那里地势相对最高,是最佳的地点。
李世民眯起了眼睛,冷笑一声,道:“杨侑小二最擅长的,便是偷袭,如今孤也要让他尝尝被偷袭的滋味。”
房玄龄指着隋军大营,道:“隋军大营,或许已经空虚。”
李世民沉‘吟’良久,还是摇摇头,道:“杨侑小二一向谨慎,大营必定固若金汤,还不如偷袭他指挥台。”李世民顿了一顿,看着尉迟恭,道:“尉迟将军,孤给你三千骑兵,都是我军‘精’锐。”
李世民说着,上前一步,拍了拍尉迟恭的肩头,道:“这一战,若是成了,便能扭转乾坤。尉迟将军,孤祝你旗开得胜,立下旷世奇功!”
尉迟恭一抱拳,朗声道:“秦王放心,卑职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房玄龄皱了皱眉头,有种奇特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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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李世民已经撤退,但尉迟恭却以为秦王正在挥师猛攻隋军,为他创造擒获逆隋天子的机会,三千骑兵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朝着杨侑的所在拼死冲锋。【阅读本书最新章节,请搜索800】【网首发】
隋军陌刀队充分发挥了步战的优势,面对冲击力极为强大的骑兵,专门砍马腿,一波又一波的唐军冲上,付出的伤亡了巨大的。唐军损失巨大的同时,隋军陌刀队也有不小的损失,毕竟是步卒对抗骑兵,在冲击力上远远不如。
指挥台下,血流成河,已经染红了地面,鲜血沿着沟壑流淌,战马嘶鸣,受伤未死的士兵躺在地上不断呻吟,在乱战中,或被士兵踩死,或被战马踏成了肉泥。
两军的厮杀声传上来,震得杨侑的耳膜隐隐生疼。所有的士兵都在奋力厮杀,为了各自的使命。杨侑脸色依旧沉静如水,看不出有任何的波澜。打仗就会死人,这支精兵,是杨侑的心血,但在必要的时候,牺牲是值得的。
杨侑凝视了半响,喃喃自语,道:“想不到,李世民将最为精锐的骑兵都派了出来。”
杜如晦笑了笑,道:“虽然是如此,但李世民还是不战而退,整个计划,便落空了。”
“李世民是担心受到更大的损失,毕竟朕撤走了冯、沈两位将军的兵马,几乎是门户大开。李世民、房玄龄都是聪明人,反而会怀疑朕有埋伏。可谓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杨侑淡淡的道,抬起头来,瞟了一眼北方,罗士信、裴行俨正在撤退,刚才他已经传令下去,指挥台受到袭击,罗士信和裴行俨必然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来。
不管谁赶到,一旦加入战场,隋军人少的劣势立刻就会被扭转,合围唐军。
尉迟恭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在拼死进攻,可是隋军非常顽强,层层抵抗让唐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微风吹过,血腥味不可控制地钻入鼻孔,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尉迟恭依旧和沈光斗在一起,轮力气,尉迟恭比沈光大很多,但沈光的身手灵活,抵消了不足。两人厮杀了半响,都拿对方无可奈何。
沈光倒是不急,他知道唐军既然是偷袭,那人数就不多,而四周全是隋兵,一旦得到消息,就会赶来,形成围歼之势。此时唐军偷袭,气势是最盛的时候,只要挡住了唐军的攻势,等唐军士气渐堕,就是隋军反攻的时候。txt小说下载/
又厮杀了一炷香的时间,大批的隋军赶来了,赤红色的军旗漫山遍野,数都数不清。尉迟恭脸色巨变,许是他立功心切,鏖战半响,却不知道时间迅速溜走,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而在这段时间内,指挥台上的隋军,已经利用军旗,下达了军令,无数隋军纷纷赶来,形成了合围之势。
罗士信、裴行俨、高甑生、冯智等各部隋军杀来,形势对尉迟恭越来越不利。唐军前后受到夹击,骑兵又冲不起来,无法发挥其优势,陷入阵地战之后,只能是慢慢等死。
尉迟恭见势不妙,想要突围,却被沈光死死缠住,他回身想要杀死沈光,但沈光却后退,等到尉迟恭拨马而逃的时候,沈光又死死追上,就像跗骨之蛆,根本甩不掉。
随着时间的流逝,隋军越来越多,唐军越来越少,一些唐兵选择了投降,他们可不想死。
大局很快就定了,尉迟恭与几名心腹亲兵背靠着背,冷冷地看着密密麻麻的隋军,眼中无比绝望。他知道,今日是逃不掉了。既然是这样,那不如一死,以报秦王的大恩。
尉迟恭慢慢举起了马槊,将心爱的武器放在身前,然后拔出了闪亮的横刀。
忽然,隋军破开了一道缝隙,数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为首一人,年轻而有锐气,正是杨侑。在他的身后,是杜如晦、独孤千山等人。
杨侑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尉迟恭,道:“尉迟敬德,你是要为伪唐尽忠吗?可是,你如此想着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李世民已经抛弃了你?”
尉迟恭瞪大了眼睛,充满了血丝的眼睛带着不甘,他不相信,秦王会抛弃他而去。西边的大火,不就证明了秦王正在猛烈攻打隋军前线吗?尉迟恭摇摇头,并不相信杨侑之言。
杨侑轻笑了一声,道:“在一个时辰前,李世民就已经撤走。尉迟敬德,你已经成为李世民的弃子。朕念你武艺高强,为人耿直,只要你放下手中兵刃,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为大隋效力。日后,封侯拜相,也是有可能的。”
尉迟恭微微皱眉,杨侑的话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但是他也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与杨侑讨价还价的资本。尉迟恭虽然表面上不认可逆隋,但他不得不承认,如今逆隋的猛将比起大唐,不知道多了多少。
裴行俨、罗士信、高甑生、侯君集,都是猛将。而在陇西战场,席君买、梁建方、桑显和,也都是名震关中的隋将。大隋皇帝并不缺乏优秀的将领。杨侑的许诺让尉迟恭曾经有心中一动的感觉,但他很快便摇摇头。
秦王对他,可谓知己。如今秦王正在猛攻隋军,他决不能投降,决不能负了秦王。说到底,尉迟恭的心中,仍是不相信秦王李世民会抛弃他。或者说,他不相信秦王在这个时候,放弃最佳的反击机会。
“多谢陛下厚爱。敬德深受秦王信任,就算是战死,也不可能投降。”尉迟恭略作沉吟之后,还是表明了态度。
杨侑嘴角微微翘起,尉迟恭的话,他已经猜到了,扫视了一眼浑身浴血的尉迟恭,又看了看他身边为数不多的亲兵,杨侑略作思考,忽然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让尉迟恭就是一愣。
尉迟恭不明白,大隋天子在笑什么?难道说,自己都那么值得可笑吗?
杨侑笑了半响,这才缓缓开口,道:“尉迟敬德,朕看你也算英雄,可惜投错了明主。今日朕心情高兴,也就不为难你,你走吧,无论是回到李世民身边,还是隐居山林,朕绝不阻止你。”
尉迟恭瞪圆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杨侑在大唐君臣的心中,名声极差。甚至有传言,说杨侑专门吃人肉,喝人血,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尉迟恭自然知道,这是大唐的策略,在妖魔化的后面,是要强化大唐君臣一致对外的决心,共同打击逆隋。
作为一个君主,尤其是乱世之中的君主,心狠手辣是必然的。而且杨侑杀死了不少李唐皇室中人,例如李孝恭、李元吉等人,李杨两家的仇恨,已经是针尖对麦芒,不可避免的了。
心狠手辣的杨侑,居然会放过自己,这让尉迟恭在吃惊的同时,对杨侑多了一份奇特的感觉。说白了,尉迟恭对杨侑没有恨意,只是站在各自的立场,是敌人罢了。
杨侑瞧了一眼不肯相信的尉迟恭,摆摆手,道:“尉迟敬德,趁朕没有改变主意之前,你最好马上离开。”说着,杨侑策马后退,离开了这片充满了尸体和血腥的山丘。
尉迟恭握紧了手中的马槊,马槊在微微颤抖着,放下武器,走出这里,对他而言,是耻辱。可是,在面对生死的时候,耻辱究竟有多少的份量?尉迟恭犹豫不决。
这时,身后传来声响,原来是他身后的亲兵,受不了诱惑,扔掉了手中的武器。随后,零零当当的声音响了起来,十几名士兵都扔掉了手中的兵刃。
“将军,能活命,比什么都重要啊。”一名士兵低声说道。
尉迟恭微微昂着头,闭目,眼角有泪水划过。半响,他的手一松,马槊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尉迟恭扔掉了手中的横刀,拨马而走,也不回头,片刻之后,消失在山丘中。
“陛下,他还是走了。”杜如晦说道。
杨侑以手加额,摇摇头,道:“他终究还是选择了伪唐,朕不怪他。一个人,总是有值得坚持的东西,即使最后错了,失败了,也证明曾经努力过,心中不再有遗憾就好。”
杜如晦一愣,不知陛下为何突然有此感慨?
独孤千山挠挠头,道:“陛下,这尉迟敬德可是一员猛将,放走了他,岂不是让李世民多了一份助力。”
杨侑哈哈笑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独孤千山,杨侑也不回答,而是迈步走下了山丘,朝着隋军赶去。
独孤千山一愣,难道自己说错了?
杜如晦慢慢踱步走了过来,道:“尉迟敬德虽然骁勇,但伪唐已经是日薄西山,内部又有矛盾,就算再多两个尉迟敬德,对大局也不会有影响。”
见独孤千山认真听着,杜如晦捋了捋胡须,又继续说道:“而且尉迟敬德几乎是单骑逃出,丢盔卸甲,若是到了李世民的面前,他会怎样说这番经历?以尉迟敬德的个性,他十之八九会直言。可在这个时候,李世民已经是惊弓之鸟,尉迟敬德说真话,反而会让李世民觉得是假。甚至他可能会怀疑,尉迟敬德已经暗中投靠大隋。”
“如果李世民对尉迟敬德动手,军心会更加惶恐。就算不动手,恐怕尉迟敬德兵权也会受限,又或者是得不到重用。如此一来,尉迟敬德回不回去,实在是没有太大的分别。”杜如晦慢慢说着,心中却在想,陛下也当是如此考虑的吧。
独孤千山摇摇头,心想这事情居然如此复杂,我还是专心做我的侍卫好了。抬起头,见杨侑已经远去,他忙拍马赶上,护送杨侑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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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阴’县,李世民进入了城中之后,立刻派出了斥候,四处查探消息。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迫不得己放弃了这一战,李世民的心中,是非常难受的,可是他也知道,绝不可能轻易犯险,大唐的希望还寄托在他的身上。反攻还有机会,那就是如何擒获杨侑。擒贼先擒王,一旦抓住了杨侑,逆隋就会分崩离析,大唐必将在他的带领下,横扫四方。
可是,这终究会是个梦吗?李世民的心中想着,对未来充满了幻想,充满了渴望,但在心中,同样充满了不确定‘性’,巨大的压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李世民并不知道,居住在长安的太子李建成压力更甚,各方战事都朝着于大唐不利的方向发展,逆隋数路大军即将围攻长安,可是长安的粮食不足,永丰仓又危在旦夕,大唐能支撑多久?李建成的心中没有底。
可是,作为大唐的储君,旁人没有底也就罢了,李建成的心中没有底,那怎么能成?父皇身体有恙,大唐的希望可是全数寄托在他的身上,别人可以倒,李建成绝对不可以倒。
这些日子,李建成都没有休息好,眼里,满是血‘色’,一看就是熬夜了。李建成喝了一口浓茶,又吩咐心腹宦官端来热水,细细的洗了一把脸之后,‘精’神这才略略一震。低下头,李建成继续看着地图,分析着局势,究竟哪里才是突破口?
难啊。李建成心头涌起这个字,旋即苦笑着摇摇头。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紧接着,祭酒韦‘挺’出现在‘门’外,声音显得十分急促,道:“太子,大事不妙了。”
李建成一扬眉,眉宇间的忧虑更深了:“韦祭酒,慢慢说。”
韦‘挺’进来,身后跟着一名穿着皮甲的士兵,士兵身上,血痕斑斑,头盔也掉了,衣甲不整,多处破损,一看就是从血海之中厮杀出来的。士兵一路赶来,体力消耗甚大,有些站立不稳,李建成先让他坐下,又吩咐宦官端了茶水过来,让他解渴。
士兵咕隆咕隆将茶水一口饮尽,这才感觉要冒烟的嗓子舒服了许多,士兵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道:“太子,卑职是从太原而来。( ”
李建成身子一震,原本他以为此人是秦王派来,传达永丰仓战事的,想不到居然是太原的使者,李建成不自觉抬起手,捂在了‘胸’口,道:“太原,发生了什么事情?”
“启禀太子,就在十天前,太原沦陷,殷将军、刘将军被俘,数万将士,都被困在了太原,成为了俘虏。最新章节全文阅读”士兵说着。
这句话有如石破天惊,震得李建成嘴巴张大,半响说不出话来。长安重要,但太原也同样重要。殷开山、刘弘基,都是开国老臣,久经沙场,有着极为丰富的经验。两人有兵马三万多,加上太原郡兵以及从其他各郡招募而来的士兵,兵力约莫有六万。太原城池高大,粮食充足,至少能撑一年以上,可是如今不到半载,就被隋军攻下,这怎能不让太子李建成震惊万分呢?
太原失陷,对大唐的部署是极大的打击,牵一发而动全身,至少半个并州,都会落入隋军之手,当务之急,是要守住南并州,霍邑,这座标志着大唐开始一帆风顺的要隘,如今大唐一定要守住。
霍邑在鼠雀谷南段,只要守好了此地,北并州的隋军就无法进入南并州,只是需要提防出没于轵关的侯君集。
守卫霍邑的人选一定要谨慎,谨记死守这个方案。李建成想了又想,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本来秦王是最佳人选,他还有一部分主力在河中,对这支军队他最熟悉。只是,如今他在华‘阴’救援永丰仓,分身乏术。
李建成不自觉踱步思考,该怎么办?
此时,杨侑也回到了大营。隋军杀‘鸡’宰羊,吃的正欢,杨侑还格外让人取了酒,每人供给三两酒水。
隋军大胜,所有的士兵都开怀畅饮,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饱餐一顿的隋军将士早早安歇,准备来日进兵华‘阴’。
大帐内,独孤千山泡了一壶茶水,送了上来,又替杨侑、杨侗、杜如晦、裴行俨、罗士信等人斟满。杨侑带着笑意,举起了手中的书信,道:“诸位爱卿,朕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杨侑说到这里,刻意顿了一顿,扫视一眼群臣,再度笑道:“李尚书已经攻破太原,擒获殷开山、刘弘基等唐将,如今正率兵急速南下,夺取河中地区。”
河中包括河东郡、绛郡等地,不仅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也有极为丰富的财富,汾河平原,是重要的产粮区,足以自给自足,位于安邑的两池,产盐颇丰,主要供给关中食用,同时也是重要的赋税来源。历史上,原本控制在大唐手中的两池被王重荣夺走之后,大唐的赋税受到极大的影响。
因此,河中对伪唐的意义重大,一旦李靖顺利夺下河中,长安必定难以支撑。
听见杨侑之言,杜如晦喜上眉头,道:“恭喜陛下,太原重归大隋,对李渊的打击,十分重大。”
罗士信站起身来,朗声道:“陛下,李尚书已经夺取太原,如今正是进攻长安的最佳时机。”
听闻此言,裴行俨、高甑生等人也纷纷进言,誓要一鼓作气,拿下长安,尽快统一天下。
面对气势高昂的群臣,杨侑摆摆手,走到沙盘前,凝视着关中地图,半响,方道:“李尚书夺取了太原,这个消息,想必李建成已经知道了。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是如何挡住李靖这支‘精’兵。”
“霍邑!”杨侑指着地图上的一处,顿时想起了宋老生,当初镇守霍邑的他,轻易出战,被刘弘基一刀砍死,至此霍邑失守。
对于杨侑而言,重生醒过来的他,听到的第一个消息,便是霍邑失守,宋老生战死。这个消息对于杨侑而言,着实有着非凡的意义。当初,是气势汹汹的李渊要夺取大唐,而今,是中兴的大隋,去收复失去的土地。未来的大隋,必将是一个崭新的大隋,勃勃英姿的大隋。
长安,杨侑已经势在必得。他唯一担心的是,握有重兵的李世民,将会如何?以杨侑的猜想,李世民会拼死抵抗大隋王师,但是,他十之**会躲在李建成的身后,也就是说,他会让李建成先拼尽全力,等到双方‘精’疲力尽的同时,李世民才会趁虚杀出,谋取最大的利益。
这个度,对于李世民来说,是不好掌握的,杨裒然想起一件事来,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轻轻敲打着沙盘,杨侑几乎可以肯定,李世民撤退之后,在华‘阴’县只会短暂停留,然后就会奔走河中。尤其是在听见太原失守后的消息之后,更会如此。
杜如晦这时在一旁说道:“陛下,既然太原失守的消息,李建成已经知晓,断然也瞒不过李世民。微臣以为,李世民一定会撤出华‘阴’县,回转河中。”
如果说并州是山河四塞的盆地,河中则是小型的并州,如果在‘乱’世,有地势有粮食有盐有赋税,足以割据一方。如今的李世民,或许就是如此想的吧,杜如晦心中如此猜测着。
杨侑颔首,杜如晦说出了他心中的想法,想到此,杨侑掷地有声,道:“传朕命令,明日一早,裴爱卿、罗爱卿率兵六千,赶往华‘阴’。若是李世民不撤退,便驻扎下来,若是李世民撤退,便以轻骑追之。”
“喏!”裴行俨、罗士信站起身来,朗声说道。
“余下诸将,随朕赶往华‘阴’,朕倒要看看,这李世民将要如何抉择?”杨侑‘摸’着下颚的短须,说道。
华‘阴’县,夜‘色’已经深了,李世民依旧没有睡。他睡不着,尉迟恭至今没有消息,想来是凶多吉少,不能活了。尉迟恭是他最为得力的助手,也是部下诸将中,最为勇猛之人。尉迟恭对于李世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损失他,有如舍了一臂。
李世民想了几个时辰,他觉得,不能在华‘阴’县待下去了,从种种迹象来看,隋军已经夺下了永丰仓,之所以设空城计,无非是吸引他上钩。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李世民觉得还是自己‘抽’身的快,不然就要落入杨侑小儿的圈套中了。
一想到杨侑,李世民又将牙齿咬紧,对他十分憎恨,这个大仇,他要报,可是,从如今的情况来看,报仇变得十分渺茫。
房玄龄在一旁,同样是相顾无语,两人大眼瞪着小眼,余下的,只有心头的苦楚。只是两人心头的苦楚各自不同罢了。房玄龄不经意瞟了‘门’外一眼,突然觉得无比懊恼,当初,他和杜如晦决定投奔的对象时,两人都看好了李渊,决定为他效力。
可是随着杨侑在大兴城中放粮,并随后击败了李秀宁,逐步扭转了关中战局,杜如晦的心思就变了,决定为杨隋效力。两人从此分道扬镳,各奔前程。可是谁又能想到,区区数年,两人的命运已经截然不同?
一个在生机勃勃的大隋取得高位,得到大隋天子的信任;另一个为日薄西山的朝廷效力,仅仅是藩王帐下的谋士而已。这个差别,可不是一点半点啊,让自尊心很强的房玄龄觉得无比心疼。
可是当初他做出了选择,不管是好是坏,就要为这个选择付出代价。当然,机会也不是没有,至少房玄龄觉得,以自己的才能,若是投奔大隋,以杜如晦的个‘性’,他还是有机会的。
只是,房玄龄还想搏一搏,毕竟大唐虽然处于不利的位置,但还有一搏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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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南县令章成之投降,看似只是一城的投降,但实际上,引发的效果是可怕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杨侑对章成之的赏赐虽然不算丰厚,但却深深地影响着关中各郡的县令、刺史。
武士彟从扶风郡撤退之后,扶风郡兵力不足,不战而降。扶风郡落入大隋之手。而在北部,裴寂撤退之后,屈突通一路高歌猛进。关中各郡,新平、武功、郿县纷纷举旗而降。
杨侑率兵抵达新丰之后,便暂时驻扎下来,隋军每日打造攻城器械,准备围攻长安。九月中旬,屈突通、尧君素率兵杀到长安四围。李建成得到消息,令武士彟、裴寂分别率兵两万,驻扎在咸阳、长安故城,以成犄角之势,拱卫长安。
隋军强势杀来,这一天,李建成虽然早就想了无数次,但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他还是充满了忧虑。李建成为人较为和善,却不代表他没有心机、能力,他早就知道,一旦命令武士彟、裴寂撤退之后的后果,可是,却又不得不如此。
这就像饿极了的人,面前只有腐烂的胡饼,不吃就会饿死,吃了会拉肚子。李建成为了不被饿死,只能拉肚子,挖肉补疮。这虽然是下策,却是大唐存活的唯一希望。
李建成扯着屈突通、尧君素尚未站稳脚跟之际,令人加固咸阳、长安古城,打算全力防守长安。幸好的是,隋军暂时没有进兵长安,让李建成得以有较多的时间,部署一切。
全力的防守不是上策,此时,长安的援军,只有两支,一支是秦王李世民,另一支是武威的李神通。此时李建成也十分清楚,秦王李世民既然已经退回河东,而李靖、侯君集又威逼河东各郡,想要李世民支援长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实了。
李建成心中有些悔恨,他想不到李世民在这个关键时刻,竟然会做如此的选择,令他太过于失望。可是,毕竟兄弟情深,李建成也无法对李世民家中妻小下手。
李建成只能希望李神通的援兵能够杀到长安。李神通的凉州战士,多是骑兵,是很大的战力,只要应用的好,未必没有一战的能力。
就在李建成想着的时候,窦师干匆匆走了进来,低声在他身边说了几句。李建成听了,猛然一拍桌子,道:“竖子,竟然敢如此。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他怎么也想不到,李世民竟然派人暗中将妻儿接走,这摆明了,是要自立于河东!可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难道他不知道,长安一旦失守,以河东方寸之地,岂能独立?
李建成皱着眉头,想了半响,最终只得无奈地叹息一声,他还能怎么办?
长安皇城内,李渊在张莹莹的扶持下,正在玄武湖边走路,恢复身体。[s.就爱读书]自从知道李世民下毒之后,李渊的心中充满了失望。他中毒较深,年纪又大了,调养了很久,身体依旧不好。
此时的李渊依旧担心着各地的战事,逆隋咄咄逼人,令他心头压力大增。不过,据太子所言,隋军虽然气势汹汹,但终为英勇的大唐将士所阻,形势对大唐变得越加有利。
李建成之所以报喜不报忧,或者说隐瞒了事实真相,是不想让父皇担心,生恐他的身子承受不住。李建成是出于好心,也知道一旦消息泄露,对父皇的打击必然是巨大的。所以李建成呈给李渊的折子,多是修改后的。
李渊走了半响,觉得有些累了,在亭子里坐下,喘息着,道:“爱妃,朕累了,休息一会。”
张莹莹先吩咐宫女垫了垫子,这才扶他坐下,又让人端来了茶水,李渊慢慢喝着。太子发来的奏报,说秦王力抗强敌,隋帝杨侑屡屡受挫。打仗还需父子兵啊,李渊心中渐舒。
此时的李渊,并不知道,整个关中,形势已经大变,大隋总计十余万大军,逐渐形成夹击长安之势。当他一旦知道这个消息,又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原大隋京兆郡,新丰县。杨侑将大营设置在此地,时值响午,杨侑大帐内,人声鼎沸。
陇西道总管屈突通率领部下桑显和、席君买、梁建方等诸将,汉中道总管尧君素率领王行本觐见杨侑。屈突通有数年未见杨侑,心中自然是格外激动,席君买、梁建方受杨侑恩德,尤其席君买更是得到杨侑赏赐的铁箭,对杨侑更是格外敬仰。
席君买不敢认真去看杨侑,只是低下头。梁建方同样是如此。
杨侑先与屈突通、尧君素述了一番,这才打量着席君买、梁建方等武将。杨侑见一人手臂粗大,似有千钧之力,便知道此人是席君买。杨侑摆摆手,令独孤千山取出十支铁箭,道:“席爱卿,这是朕亲用的铁箭,朕知道你神射无双,希望你能用铁箭,多杀敌人。”如今杨侑虽然还带兵,却不需要上阵杀敌,铁箭留着无用,还不如赐给席君买,多杀敌人,发挥铁箭最大的功效。
席君买心中感动,陛下能记住他的名字,更是亲赐铁箭,足以证明他在杨侑的心中,是有地位的。席君买上前一步,道:“微臣席君买叩谢陛下大恩,微臣自当用此箭,多杀胡虏。”
杨侑却微微一笑,又看着梁建方,道:“梁爱卿,朕知道你擅长使用长枪,朕有一种武器,你可试试。”说着,独孤千山又拿出一件武器。
这是一柄长枪,却与平常的长枪不同,长枪下有沟,乃是后世的钩镰枪。此枪是纯钢打造,梁建方是识货之人,一看立刻施礼,道:“微臣梁建方多谢陛下。”
“梁爱卿平身。”说着,杨侑顿了一顿,道:“朕虽然不曾去过陇西,但也知道,陇西军在巨大的压力下,顶住了伪唐的进攻,并且还数度进攻凉州、关中,试图恢复大隋江山。”
“正是有了诸位的忠君爱国之心,大隋才能剿灭四方反贼,恢复中原。席爱卿、梁爱卿,屈突总管多次进言,两位爱卿有万夫不当之勇,朕希望,日后两位爱卿,能为朕开疆拓土,建立不世之功业。他日,在青史上,自然有两位爱卿的名讳。”杨侑笑道。
梁建方、席君买两人听了大喜,陛下的话,不仅是一种鼓励,也是一种许诺,青史留名,是多少人渴望的?
君臣略略叙旧之后,转而说起长安的战事起来,此时,各方的消息已经通过锦衣卫送达。李建成将兵马驻扎在咸阳与长安古城,是图谋长安不被死死围困,如此方能力保长安不失。
可是,杨侑偏偏不急,大隋已经恢复了天下五分之四还强的土地,兵精粮足,并不缺乏粮食,士兵在连战连捷的情况下,士气旺盛。反观唐军,士气低迷,粮食不足,一个拖字,对伪唐极为不利。
关键是,杨侑的目的在于围城打援。因为杨侑十分清楚,就算攻下了长安,擒拿了李渊,又或者是李建成,在河东拥兵自立的李世民,也绝不会投降,两人之间的仇恨,太深了,不死不休。
当初李世民曾经建议李渊挖杨氏祖坟,虽然被李建成压了下来,但杨侑记在心底,他身上流淌着的血液,是弘农杨氏的血脉,即使他的灵魂,是来自千年之后,但作为一国之君,有人敢如此做,杨侑岂能记得不清楚?
如今,李世民退回了河东,摆明了不肯支援长安,杨侑倒也不会勉强。长安一下,河东支撑不了多久。杨侑等待的是另一个人,李神通。
说起来,杨侑与李神通交手数次,每一次李神通都十分吃亏,甚至还被擒拿了两次。杨侑还用李神通换回了李靖的妻子儿女,彻底获得了李靖的忠心。
杨侑不担心李神通,也不担心长安的李建成,但若是一举拿下了长安,李神通得到消息,不是撤回凉州,就是与李世民合兵一处。无论是哪一种,杨侑都不允许。
尤其是让李神通撤退凉州,恐怕此人会和突厥人同流合污,一旦引突厥人攻打中原,是杨侑所不想的。统一中原之后,大隋需要的是休养生息。天下乱的太久了,百姓多苦,尤其关中、并州,时常受到突厥人威胁,损失极大。河北同样是如此。
只有缓过起来,大隋积蓄了足够的国力,才能支撑南征北伐,视线杨侑的目标。
李神通是忠心之人,听到长安被围,必然会带兵赶来,参与长安之战,届时,杨侑将李神通围歼,再收复长安。等腾出手来,再收拾李世民。
杨侑的计划如此,群臣听了,也纷纷点头,认为可行。杨侑部署了一番之后,屈突通、尧君素率部下各自离开,按照杨侑的计划行事。席君买、梁建方等人虽然不舍,也只能离开新丰。
杜如晦捋着胡子,虽然心中认同陛下之言,但两人都无法确定,李世民终究会如何选择?虽然他在河东有数万兵马,也有拥兵自立的意思,但长安一旦失陷,其意义是重大的,李世民不是愚笨之人,怎会看不到长安失陷后带来的影响?
杨侑想了想,吩咐下去,令冯智戣、沈光两人率兵一万,进驻冯翊郡,准备夺取龙门渡,牢牢封死李世民支援关中的可能,如此,李世民就会被封死在河东郡,等关中战事结束,李世民也就如同秋后的蚱蜢,蹦跶不了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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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军逐渐逼近长安,并在四周大兴土木,砍伐树林,制造器械。热门关中平原,良田无数,大部分落入隋军之手。来不及撤退进入城中的百姓,杨侑并没有采取高压政策,而是派人安抚。
天下动乱,吃亏的还是百姓,除了少数作奸犯科之徒,大部分是在大势下,身不由已。杨侑派出了大量的使者,安抚各地的百姓,多数投降大隋的郡县,在杨侑的努力下,没有发生骚动。毕竟本身就是大隋的臣民,杨侑在撤离关中之前,数度布施,得到了百姓的拥护。
如今大隋天子兴王师而来,重新统一天下之势已成,只要不是白痴,都知道这天下,将会是何人的。再说了,对于一般百姓而言,谁坐在金銮殿都没有关系,只要百姓能安居乐业,谁做皇帝不是一样呢?
在这种情况下,杨侑的安抚很有效果,武功、郿县等地恢复平静,百姓每日出城务农,有条不紊。
隋军不紧不慢的动作,一度让李建成疑惑,但很快,他就明白了杨侑的诡计。杨侑这样做,无非是两个目的,一方面,想要等待李神通或者是李世民的援兵,围城打援。另一方面,则是想要耗尽大唐为数不多的粮食。
再者,长安毕竟是逆隋旧都,杨侑自小在长安长大,或许不忍心破坏先祖的心血。中原最大的几座城市,长安是隋文帝杨坚的心血,而洛阳,则是杨广的心血。身为杨氏后人的杨侑,必然不忍心毁坏这两座城市。李建成这么一想,便明白了杨侑心中的想法。
如今看来,杨侑不会急着攻城,就像攻打洛阳一样,以围困为主。李建成认为,必须要加强长安的防守,可是,大唐兵力捉襟见肘,这援兵,要去哪里请呢?
李建成想了又想,心中始终没有主意。李世民那边,已经希望不大,而李神通那边,究竟能不能顺利抵达长安,还是未知之数,而且,恐怕对战事没有太大的裨益。
还是需要寻找外援,可是外援在何处?李建成打破了脑袋,也只想到突厥,但在李建成的内心,引突厥人入中原,又是他不愿意的,毕竟非我族内,其心必异。武德三年时,他曾带兵北上并州,抵御背信弃义的突厥人。
依靠突厥人,是他不愿更不想的,可是,该怎么办呢?李建成良久,没有思量到良策。[起舞电子书]
经过半个月的准备,隋军逐渐完成合围,期间,李建成数次派骑兵骚扰隋军,却被杨侑设计,败了几仗。自此之后,李建成成了惊弓之鸟,知道隋军早有准备,不敢在轻易派兵出击。
在这种态势下,李建成数次暗中派使者,赶往河东,让李世民速度支援长安。李世民接到书信,以李靖正在围攻霍邑,侯君集时常在绛郡出没而拒绝。
时间迅速过去,九月下旬,天气已经转凉,收获的季节即将来到,杨侑继续围城的同时,派兵帮助百姓收粮。此时,李神通率领轻骑,一路绕过拢山,越过北地郡,踏入京兆郡。进入京兆郡之后,李神通不敢轻进,一天只走三十里,深恐中了杨侑的埋伏。
在一片金黄的麦浪中,杨侑策马缓缓而行,身后,杜如晦、杨侗、裴行俨、罗士信等人随后而行。杨侑策马登上一处山丘,扬鞭指着前方,道:“前方三十里,便是霸上。李建成屯兵三万,驻扎在霸上。”
“霸上乃是长安的门户,想要攻打长安,必先拿下霸上。”杜如晦道。
“不急,等到秋收之后,再进行决战。不然毁了农田,百姓少了粮食,朕还需从巴蜀运粮。”杨侑淡淡的道。
永丰仓还有粮食,却是军资,而洛阳经历多年战火,百废待兴,河南郡入不敷出,根本拿不出粮食,只有陇西或者是巴蜀才有足够的粮食,但运输较为不便,尤其是巴蜀,需要翻山越岭。
与其如此,不如暂停攻城,让百姓先收获粮食,日后就算官府要救济,压力也小的多。
杨侑看着山丘四周的平地,百姓正在奋力收割粮食。而在农田边缘,隋军骑兵正在巡逻,防止唐军偷袭。不过杨侑的担心并没有发生,李建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给了杨侑足够的时间。
此时,在河东,李世民也在抢收粮食,他一边派兵堵住绛县的出口,一边派兵收集粮食,为了有足够的粮食对抗隋军,李世民将税率提高了五成,百姓虽然不满,可是在强权之下,也只得将这口怨气吞下肚。
就在河东、关中都抢收粮食的时候,李神通率领的三万铁骑终于赶来,李神通在泾阳驻扎下来。此时,关中各郡各县,除了泾阳、云阳等少数县城,余下大部分都投靠了大隋。
杨侑之所以不招降泾阳,也是给李神通一条可以通往长安的路。
李神通在泾阳驻扎下来之后,将临时大营安置在泾阳县衙,再也不敢前进,而是派兵四处打探军情,了解情况再进兵。泾阳县附近,斥候如同南归大雁,进进出出,颇为热闹,军情不断传入李神通耳中,让他忧心忡忡。
他怎么也想不到,局势居然发展到这个地步,大唐连战连败,如今连命脉粮仓都丢掉了,长安是大城,每日需要的粮食数以万计,丢掉了永丰仓,这仗还怎么打?
更让李神通想不通的是,秦王居然还在河东,而不是在长安。河东固然重要,但长安才是大唐的国都,是大唐的根本所在!难道传言是真的,秦王有自立之心?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自立只会加剧大唐的内耗。两兄弟争斗,只会亲者痛,仇者快。
李神通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率兵南下长安,李氏家族的荣耀,就在这一战了。李神通收拾一番之后,带足粮草,缓缓南下。
有了隋兵的帮助,关中各县收割粮食的速度大大增加,而杨侑也实现了他的许诺,关中百姓发现,他们得到的粮食更多了,这让百姓们喜笑颜开,只要能吃饱喝足,生活无忧,管他谁做皇帝呢?
河东城,李世民站在城头上,看着城外快要被收割完的小麦,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河东各郡,初步估计,上缴的粮食足有三十万石,让他可以度过冬季,李世民相信,一旦冬季来临,隋军很有可能退出关中,届时,关中各郡,便会回到大唐的怀抱。
长安发生的事情,李世民通过细作了解的十分清楚,而冯智戣、沈光两人镇守龙门渡,虽然令他无法顺利进入关中,但冬季来临之后,大河便会结冰,李世民可以从河面顺利进入关中,或支援长安,或追击隋军,天下还有谁能挡住他?
就在李世民思考着的时候,房玄龄匆匆走了过来,道:“秦王,王妃来了。”
是尉迟恭将王妃接回来了!李世民心中一喜,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后方,长孙无臻正在侍卫的陪同下,碎步走了过来。长孙无臻担心李世民的安危,当看见李世民的第一眼,心中放下心来。夫君虽然瘦了,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李世民快步走到长孙无臻的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妻子,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道:“无臻,你能安全到来,我就放心了。”
长孙无臻摇摇头,道:“夫君征战在外,异常危险,夫君安然无恙,臣妾才会放心。”说着,长孙无臻转身,将侍女抱着的孩子递给了李世民。
孩子已经睡着,李世民瞧着孩子那张粉嫩的脸,心情复杂,他想给妻儿稳定的生活,但如今看来,恐怕很难实现。当然了,李世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但想要对付逆隋,可谓长路漫漫。
李世民见儿子睡的香甜,将他递给了长孙无臻,道:“无臻,你一路辛苦,还是早些回去休息。”
长孙无臻脸色一红,点点头,丈夫这话,对她倒有几分体贴之意,让她十分开心。她接过孩子,就要转身,这时,李世民又发话了。
李世民这时才发现了一丝不同,刚才他只顾高兴,竟然忘记了一个人,尉迟敬德!作为他帐下仅剩的大将,李世民对他是十分倚重,可是,为什么没有看见他?
“无臻,尉迟将军哪里去了?”李世民叫住了长孙无臻,问道。
长孙无臻奇怪地看着李世民,道:“夫君,不是你下令让他去办事吗?”
李世民显得更加奇怪了,他并没有让他去办事情啊,长孙无臻怎么会如此说?李世民奇怪之际,长孙无臻又道:“尉迟将军将臣妾送到蒲坂,便折身回到关中,说是奉夫君之命,还有要事。”
长孙无臻简单地说着,忽然,她响起了什么,将孩子递给侍女,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李世民,道:“夫君,这是尉迟将军临别之时,让臣妾转交给你的。”
李世民心中咯噔一声,觉得有些不秒,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他急忙从长孙无臻手中接过书信。书信上写着的几个大字,刺得李世民眼睛生疼,他三两下撕掉火漆,将书信取出一看,脸色顿时大变,手指一松,书信飘落在地。
房玄龄心中惊讶万分,他弯腰拾起书信,只是瞟了两眼,也不由愣住了。余光扫过李世民,他知道,尉迟恭的决定,对李世民来说,打击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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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凉,秋风如同犀利的刀锋,将天地间越来越少的绿色逐步抹去。落叶纷飞,宛如蝴蝶一般飞舞,让人炫目,却有一种悲伤之意,萧瑟万分。
李秀宁靠在窗边,秀眉紧蹙。大唐已经到了最为危险的时刻,她又怎能不知?论才能,她并不亚于兄长,更不会差给秦王。只是可惜身为女儿身,不能过多的抛头露面。
诚然如此,在大唐建国的过程中,以及击败刘武周的战役里,李秀宁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立下了赫赫战功。后世里,原本名唤苇泽关更名为娘子关,便是因为李秀宁曾经驻扎在此地而得名。
李秀宁心中微微叹息,如今的局面,她觉得自己纵然是神仙,恐怕也难以解除这场危机。但不管怎样,她是大唐的公主,是皇帝的女儿,纵然身为女子,也要为国效力。
即使抛却国家的恩怨,她与杨侑的仇恨,可谓不死不休。尤其是柴嗣昌,身体上、心身上受到巨大的创伤,无时无刻不在思虑报仇。柴嗣昌随秦王出征,至今仍然逗留在河东。其中的那些猫腻,李秀宁虽然心中清楚,但却不想管。大唐已经危如累卵,正是需要团结的时候,岂能因为内斗消耗自身实力?
李秀宁想了很久,挥挥手,杨梅在一旁看见,忙走了过来,道:“公主。”
“替我披甲!”李秀宁说道。
杨梅一愣,道:“公主,你这是?”
“去东宫一趟!”李秀宁咬着嘴唇,即使是失败,她也要轰轰烈烈,而不是坐在公主府上等死。
杨梅漆黑的眼珠一愣,旋即点点头,取来了铠甲,替李秀宁披上,自己也穿上了铠甲。李秀宁带着心腹步出公主府,早有亲兵牵来了战马,李秀宁翻身上马,纵横在朱雀大街。
大街上,平素热闹的街道门可罗雀,偶尔有少数行人,也是一脸菜色。李秀宁心中微微叹息,这与当初父皇进兵长安之时,长安百姓的状态何其相似?她原本以为,以父皇的能耐,大唐必定如同旭日一般,照耀整个神州大地。届时,北伐突厥,东驱高句丽,成就大唐的赫赫威名。
可是,现实并不如梦想,反而是可恶的杨侑,居然连败突厥,甚至还占领了高句丽旧地,实现了李秀宁心中的梦想。大唐,难道就要如此沉沦下去吗?
李秀宁心中想着的时候,杨梅的神情却显得十分复杂。杨侑对她有恩,李秀宁对她有情。即使杨梅身负重任,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长期与李秀宁生活,已经潜移默化了杨梅心中的想法。虽然他还是忠于大隋,忠于杨侑。但如果看到李秀宁身死,却又是杨梅所不希望看到的。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杨梅的心中如此想着。
一行人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思,很快就到了东宫。早有士兵看见这七八名全副武装的骑兵,为首的队正正要说话,杨梅已经高声道:“平阳公主驾到,求见太子。”
“是平阳公主!”队正一惊。与其他公主不同,平阳公主是诸多公主中,唯一掌握一定兵权的公主,并且还有一支数百人的近卫军,全部都由女子组成。这在大唐只此一例,长安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听见是平阳公主来了,队正忙吩咐士兵,打开了城门,李秀宁拱拱手,朝着队正示意,一行人呼啸进入东宫。
东宫,李建成正在踱步苦思,他认为逆隋想要拿下长安,一时之间是不成的。他唯一担心的是,粮食不足。如今长安城中,粮食仅有五十万石,除了供应禁卫军,还要供应百姓,压力非常大。
他刚才苦思半响,觉得最好,还是秦王出兵,支援关中。可是,永丰仓一战,秦王不战而退,随后连日行军,已经退回了河东,已经摆明了态度。想要他出兵,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李建成咬着牙,恨得挖出心来,或许,要孤将这太子之位给他,他才能出兵?
李建成想着的时候,马蹄声传来。李建成便是一愣,在这东宫,何人敢骑马?他正要开口询问,一名近侍匆匆而来,道:“启禀太子,平阳公主求见!”
李建成点头,快步走到了门边,放眼看去,李秀宁刚刚奔到,身着铠甲的她,英姿飒爽,就像一个百战百胜的将军,恍惚间,李建成觉得有了希望。
“大哥!”李秀宁跳下了战马,快步走了过来。
“秀宁,你这是?”即使猜到了一些,李建成还是问道。
李秀宁摇摇头,道:“大哥,我虽然是一介女流,但国家将亡,我岂能坐视不理?大哥,我愿意领兵出征,会一会那杨侑小儿。”
李建成沉默,平阳公主的才能他自然是知道的,但李建成担心的是,李秀宁会因为仇恨蒙蔽了双眼。两军对阵,将帅一定要保持冷静,若是杨侑设计挑逗,使激将法,平阳公主会不会沉住气?
李秀宁何等聪明,一看大哥沉默,当即沉声道:“大哥请放心,我虽然报仇心切,但私仇与国家大事想必,孰轻孰重,我自有章程。”
李建成后退一步,示意李秀宁进入屋中。屋子里,火盆已经被点燃,李秀宁搓搓白嫩的手,这才感觉暖和了一些。
屋子里,挂着一幅关中地图,李秀宁进入之后,直奔地图前,秀目凝视着地图,眼中充满了忧虑,在压力面前,李秀宁更加坚定。
李建成缓步走到李秀宁身后,道:“平阳,我已经下令,淮南王南下,驻扎在长安北部,威慑杨侑。”
“如此甚好。”李秀宁只是简单地说了四个字,继续看着地图。半响,道:“淮南王南下,固然是好事,但也要防着一件事。”
“如今已经入冬,即将下雪,战马恐怕会缺乏粮草。”李秀宁说道。
李建成点头,道:“纵然是如此,但隋军同样如此,并且,隋军补给线更加漫长。”
这么一来,两军比的是国力,比的是粮食的多寡,比的是兵力的多少。李建成和李秀宁都清楚,这些都比不上逆隋,唯一能比的,便是大唐是本土作战,有一定优势。但即使击退了逆隋,整个关中却很有可能错过种植冬小麦的最佳时机,等到来年,关中就会青黄不接,缺乏粮食。那时候,逆隋再来攻打,大唐如何抵挡?但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建成的心中微微叹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就像一个老翁,苟延残喘而已。
李秀宁心中也在叹息,半响,方道:“淮南王南下,支援长安战事。但这还不够,秦王必须要兵出河东,一战击溃隋军主力。”
李建成闻言一愣,旋即沉默不语,秦王出兵?恐怕何其难也。
“秦王虽然任性了一些,但不管怎样,身上流淌的都是老李家的血脉,长安危急,他不会坐视不管。柴嗣昌如今正在河东,想必能劝说秦王出兵,共击杨侑。”李秀宁说道。
李建成点头,柴嗣昌与李世民关系不错,或许能说动。而前些日子,李世民出兵永丰仓,至少证明他还是以大局为重的。后来退却,应该只是为了保存实力。
李秀宁一手扶在案几上,一手敲打着案几,道:“大哥,你还记得我军进攻长安的情况吗?”
“记得!”李建成回答,他怎么不记得呢?大唐起兵之后,一连夺下西河、绛郡等地,声势大振。但在河东,由于屈突通的死守,河东城久攻不下,大唐只能走龙门渡,试图夺取长安。就当时的策略而言,是正确的,李世民的奇兵也有了效果,冯翊郡太守萧造投降,形势对大唐越加有利。
但是,在形势对逆隋不利的情况下,杨侑发动了一次战役,他一边亲帅主力吸引大唐主力的注意,一边令屈突通攻打蒲津渡,截断河东与关中的联系,同时,又让侯君集攻打蒲津关,夺取大唐储存在蒲津关的粮草辎重。
那一战,无论是屈突通部,还是侯君集部,都顺利达成了目标,而杨侑亲帅的主力,更是以出人意料的姿态,突然出现在大唐主力前。那一战,卑鄙的杨侑利用了李智云,令李渊心神不宁,致使李渊判断错误,随后,李靖使诈,在唐军主力与大营之间,燃起大火,让唐军误以为大营被劫,从而功亏一篑,兵败如山。
那一战,是大唐的耻辱,是李渊的耻辱,是李建成的耻辱,李建成怎能记不牢呢?此时听见平阳公主询问,李建成思绪万千,有些走神。
李秀宁轻轻敲打着案几,道:“大哥,难道你不觉得,如今的局势,有些相似吗?”
这么一说,李建成不免点头,局面是有些相似,但相比较而言,如今大唐的形势更加恶劣一些,困难也更多一些。
李秀宁想了想,道:“根据情报,隋军在潼关驻扎的士兵,仅仅有千余人。”
“潼关凶险,即使是千余人,也不能轻易夺下。”李建成说道。
李秀宁道:“话是如此,但对于大唐来说,却是最后的机会。杨侑出兵,陇西一路军,汉中一路军,他自己则亲帅洛阳兵马,气势汹汹杀来。”
“如今,杨侑驻扎在霸上以东,广建营寨,摆明了是要围困长安。隋军远离潼关、永丰仓,若是这两个地方遭到袭击,顷刻之间,不能救援。只要合理利用,在三日内拿下潼关、永丰仓,就能断绝杨侑的东退之路,不仅大唐粮食危机解除,隋军反而会缺粮!”
李秀宁的话,李建成明白了,一味的死守,只是等死。如果能寻找到战机,打蛇七寸,就能改变战局。但是,李建成仍然有担心的地方:“隋军水师已经驻扎在风陵渡一带,想要渡河,千难万难。”不渡河,又怎能攻打潼关与永丰仓?
李秀宁捋了捋秀发,秀目看着大哥,道:“大哥,你猜不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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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严密的布局并没有逃过杨侑的眼睛,为了尽量保存这座先辈花费了大量心血以及财力物力建造的城市,杨侑必须慎之又慎。
从长安城内传来的消息表明,如今长安城还没有到油尽灯枯的时候。长安城内,存粮还有数十万石,至少够李唐支撑到春季,在粮食耗尽之前,长安城,应该不会乱。
摆在杨侑面前的问题看起来很简单,但实际很复杂。李神通已经驻扎在长安以北,由于其所率部队全部是骑兵,战斗力不俗,不容小视。李神通进兵的方向,决定杨侑的策略。至于李世民,他的选择相对较少,河东已经成困兽之地,不管他支援关中与否,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西风如刀,刮在杨侑的脸上,有如刀削一般,但杨侑不以为意,此时他正带着裴行俨、罗士信等心腹猛将观察着长安城外的局势,在霸上,唐军严阵以待,布局严整,当是良将所为。
“此地布防严整,秩序俨然,想来是百战之将。”杨侑忽然扬鞭,指着霸上的唐军营寨。
霸上是长安门户,李建成除了屯兵霸上,还屯兵在咸阳、长安故城一带,经过一段时间的建设,李建成已经建成了一套较为完整的布防体系。有了外围的防御,李建成才会信心满满,认为隋军想要攻破长安,至少要等到来年开春。
杨侑此行,是来寻找当初部署的暗棋,至于霸上,则是顺路。此时看见唐军,不免感慨。
“唐军虽强,但在大隋王师面前,终将不堪一击。”越王杨侗这时在一边说道。
杨侑笑了笑,唐军虽然败了几次,但在长安的禁卫军,乃是伪唐最为精锐的所在,杨侑不会大意,尤其是在大功将成之际。
“走!”杨侑继续前行,一行人绕过霸上的唐军营寨,朝着西边跑去。
一路上,杨侗十分奇怪,陛下这是要去哪里?如果是要探查军情,自然有斥候,何须劳烦帝君?裴行俨、罗士信也是如此想着,同样疑惑不解,杨侑也不解释。
奔走了五里,登上一座高岗,西风陡然狂暴了起来,吹动杨侑的发梢向后飘去。杨侗凝目看去,前方层层叠叠,居然多是山丘。此时在秋风的肆虐下,大树已经变得光秃秃,显得无比萧瑟,让人有一种悲伤之感。
杨侑凝视着前方的山丘,目光炯炯,当初,他在撤出长安之时,留有后手,此事,只有他与独孤武师知晓。而今,独孤武师身在长安城中卧底,便只有杨侑知道秘密所在,因此,他不惜以身犯险,亲自来寻找地方。
“走,就在前方三里。”杨侑朗声说道,策马正要下坡。
忽然,从山丘的另一端,一彪骑兵出现在杨侑的视线里,略微一看,至少有五十多人。
杨侗目力极好,只是瞟了一眼,失声道:“是唐军!”
裴行俨、罗士信立刻策马而上,挡在杨侑身边,众人身边只有十余骑,人数远远逊于对方,虽说裴行俨、罗士信都是万人敌,杨侑更是身手了得,但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乱拳打死老师傅,裴行俨和罗士信岂能不紧张呢?
杨侑到底经历过大风大浪,在河北,他一度与李世民相遇,那个时候,他都不曾害怕,今日更没有害怕的理由。尤其这股突然出现的唐军,多半是女人。
“是李秀宁?!”杨侑身后的高甑生突然说道。高甑生当年是侯君集的副手,曾与李秀宁多次交手,见过李秀宁几面,因此,一眼就看了出来。
“不错,正是李秀宁!”杨侑轻声,不紧不慢从背上抽出了铁弓,李秀宁恨自己入骨,难保她不会头脑发热,带兵冲杀而来,因为此刻,对于整个伪唐来说,是擒获杨侑的最佳良机。否则,唐军想要击败大隋,只能硬碰硬。
远处,来人正是李秀宁,在她身后,是以杨梅为首的女兵,李秀宁得到太子许可,决定带心腹女兵赶到霸上,掌握霸上的两万精兵。在决定了此事后,李秀宁立刻动身,想不到在这里遇见杨侑。
李秀宁秀目圆睁,她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杨侑这个大仇人,几乎在一瞬间,李秀宁的眼睛红了起来,她忍不住握紧了横刀,手掌微微颤抖。
杨梅在李秀宁身后,聪明如她,已经看见了杨侑的身影,心中忍不住就是一突。遇见杨侑,太忽然了,李秀宁这一次带兵有五百人,他们是先锋,只有五十多人,但大部分就在后方半里,如果前方发生战事,余下的军队很快就能投入战场。毕竟半里的距离,用不了半柱香的时间。
杨梅在心底,多么希望杨侑带兵更多,或者能赶紧撤退,不然就将陷入包围圈之中。等她看清楚杨侑摸出了背上的铁弓,便立刻意识到,杨侑身边的亲兵不多。
杨梅轻声道:“公主,杨侑在此出现,恐怕有些不妥。”
李秀宁并不知道杨梅心中所想,闻言问道:“有何不妥?”
“杨侑一向谨慎,如今贵为一国之君,岂有亲自犯险之故?恐怕这是杨侑的诱敌之计。”杨梅低声。
李秀宁闻言略作沉吟,杨梅说的有理,但此刻,也是最佳的时机。李秀宁不是胆小之人,当初她能单身在鄠县能闯下偌大名头,靠智慧,靠胆略。任何决定,尤其是在战场上,都有着风险,往往兵力占优的反而会失败。
但是风险越大,收获越大,李秀宁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就算这五百人都损失在这里,就算战死沙场,只要能将杨侑重创,都是值得的。
李秀宁拔出了横刀,喝道:“前方便是逆隋皇帝,无论是杀死还是生擒,封万户侯!”
即使是女子,李秀宁麾下的数十名女骑士与男子一样,同样有着建功立业的心思,闻言群雌啾啾:“擒拿杨侑,封万户侯!”
“这群女人真是疯了!”随风而来的怒吼声,让裴行俨心中不悦。
罗士信拔出了横刀,道:“这群疯女人,真是不要命。”
杨侑冷笑了一声,此时他身边只有十五人,虽然都是精锐,但李秀宁治军一向严谨,即使是娘子军,也不容小视。杨侑低声道:“李秀宁身边数量不少,当要小心。如今敌众我寡,探查地形一事,先押后再说。”
罗士信舔了舔嘴唇,虽然心中战意如火,但为大局着想,还是先退为妙。当即裴行俨与罗士信断后,杨侑、杨侗、高甑生、独孤千山等人策马东南奔去。
杨侑、杨侗等人策马后退的同时,李秀宁身先士卒,已经杀奔而来。铁蹄如风,震得山丘瑟瑟发抖,将要冬眠的鸟兽被惊醒,在山丘乱窜。
双方本来的距离就不远,只有二十多步,李秀宁率兵追出半里,终于追上断后的裴行俨、罗士信两人。
“杀!”群雌啾啾,娇喝声此起彼伏,杨梅紧紧守在李秀宁身边,不离她半步。杨梅在保护着李秀宁的同时,目光不时看向杨侑,希望他能尽快逃走。
杨侑胯下的,是当年缴获的汗血宝马,马力足,速度快。杨侗、独孤千山、高甑生等人所骑,也多是青海骢,速度快,耐力足,唐军想要追击,还是有些辛苦。
而裴行俨、罗士信又是万人敌,一般大汉都不能近身,即使娘子军厉害,一时之间,也拿两人毫无办法。杨侑、杨侗在远处,时不时射出箭羽,击杀追兵,每一箭射出,至少能杀死一人,尤其是杨侑的铁箭,杀伤力更大,给李秀宁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双方且战且走,奔走了五里,李秀宁始终拿杨侑毫无办法,但裴行俨、罗士信厮杀半响,至少杀死十余名女兵,但这群女子堪比男子,依旧毫不畏死杀来,令两人有些头疼。关键是这群女兵前赴后继,两人虽然是悍将,究竟力气有限,总会有用完的时候,而且鏖战半响,两人身上不同程度受伤。
“走!”罗士信大喝一声。他可不想在这里战死。
裴行俨与他相视一眼,均看出对方心中所想,这群娘子军,比男人还厉害。
这时,众人已经在关中平原上驰骋,极目望去,一群黑压压的骑兵疯狂追击着杨侑等人。
三里外的霸上,唐军大营,守将正是李唐皇室中人,庐江王李瑗。当李瑗接到士兵禀告,他立刻登上了高台,观察着局势。由于距离的原因,他看的不是很清楚,只能隐约看见茫茫的平原上,一群人正在追逐着为数不多的骑兵。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庐江王李瑗喃喃自语。一向谨慎的他,在没有得到确切消息的时候,绝不会轻易出击。
“殿下,似乎是平阳公主的娘子军。”一名眼尖的队正手塔凉棚,眯起眼睛看了半响,开口说道。
“平阳公主?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李瑗有些奇怪。由于李建成对李秀宁的任命是临时决定,故李瑗尚未接到消息。
“殿下,不妨派斥候前去打探,若真是的平阳公主,可出兵迎接。”那名队正倒是有些见识。
李瑗略作沉吟,正要说话,忽然,一名骑兵快速奔来,离营寨大门尚有五十多步,便大声喊了起来。
“让她过来!”李瑗说道,来人表明身份,是平阳公主的使者,这么说来,远方的骑兵,很有可能是平阳公主,他有必要听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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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房间里燃着火盆,身处深宫的李渊依然有些抵受不住寒冷,自从不知不觉吃了慢‘性’毒‘药’之后,尽管李渊一直在调养,却没有太好的效果,年纪,不饶人啊。txt全集下载
一名俏丽的宫‘女’跪在地上,为李渊锤打着老寒‘腿’,舒服的李渊直哼哼。张莹莹在一旁温了酒水,伺候着李渊喝了。一杯烈酒下毒,李渊舒服的打了一个冷颤,又喝了两杯,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陛下,不能再喝了。”张莹莹温柔地说道。
“好,好,好!”李渊也知道不能多喝,此时只是因为身体寒冷,喝点酒舒服一点罢了。
张莹莹将酒具撤下,李渊问道:“是什么时辰了?”
“启禀陛下,就要到子时了。”张莹莹回过头,说道。又忙碌了片刻,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准备为李渊泡脚。
李渊眯起了眼睛,冬天泡脚,实在是享受,让张莹莹柔软的柔荑轻轻捏着,更有说不出的舒服。张莹莹刚将木盆放下,忽然,段文‘操’急匆匆地闯了进来,一股冷风卷了进来,李渊被吹得头发散‘乱’,顿时大怒。
“什么人,如此大胆!”李渊沉声喝道,虽然年迈,身体不佳,但终究是帝王,有着一股子威严,令人不寒而栗。
段文‘操’进来之后,先是一愣,旋即半跪下,道:“陛下赎罪,陛下,皇宫内起火,还请移驾别处。”
“什么,皇宫起火?”李渊一愣,说着,也不管脚上靴子已经脱掉,光着脚奔到了‘门’外,只见皇宫西方,太仓方向,火势冲天。
李渊大吃一惊,抬起手,颤巍巍地指着太仓,道:“火,火!”
长安城内皇宫的粮食,大多储存在太仓,其地位不亚于洛阳的含嘉仓。太仓如果着火,问题就大了,这皇宫内外,包括宫‘女’宦官,有数万人,吃什么用什么?
“快,灭火!”李渊说道。
段文‘操’忙应声道:“陛下,微臣已经派人前去灭火,只是……”段文‘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只是什么?”李渊皱眉,又抬起头,看着太仓的大火。
“陛下,这场大火来的蹊跷,似乎有人放火。”段文‘操’说道。
“哼,谁敢如此大胆?!”李渊说道,皱皱眉,又道:“不管怎样,这场大火的原因总要查验清楚,如今先去救火,减少损失。( )”
“喏!”段文‘操’说着,匆匆离开,片刻之后,两队禁卫军士兵跑来,保护李渊安全。
段文‘操’一走,李渊这才惊觉没有穿靴子,又在屋外站了半响,脚已经十分冰冷。忙在张莹莹的扶持下回屋,穿了靴子,李渊想了想,带着两队禁卫军,换个地方。如果说这场大火是有预谋的,恐怕有人已经将目光放在了这里,还是小心为妙。
此时,不远处,独孤武师、方德等一行人,正躲在皇宫内的隐秘之处,看着太仓的大火。
“总指挥,大批唐军已经赶往太仓。”脸上‘蒙’着黑纱的钱大娘说道,她极度渴望能亲手杀死李渊,以报大仇。
独孤武师眯起眼睛,打量着大仓的火势,听着噪杂的声音,半响没有说话。陛下给他的下达的命令,只是‘骚’扰,如果能烧毁太仓的粮食,那是最好不过。
方德在一旁,道:“总指挥,钱大娘,太仓虽然起火,但唐军依然不少,我等区区数人,恐怕不能奏效。若是让李渊发现密道,恐怕功亏一篑。”
独孤武师点头称是,当初陛下撤出大兴,令他主持一事,从皇宫内挖了通道,分别通向城中一处院子,随后此地被忠于大隋的锦衣卫掌握;而另一处,则是通向城外,为日后攻打大兴,创造条件。
今夜,众人正是从密道神不知鬼不觉进入皇宫,四处放火。
独孤武师心中也想杀掉李渊,引起伪唐‘混’‘乱’,但理智胜过了名利心,他点点头,道:“撤!”
几人排成一排,找到了密道,潜了出去,到了城外,方德抬头一看,只见皇宫内的大火已经逐渐熄灭。
“段文‘操’的反应很快。”独孤武师说道。
“来日方长,有了密道,李渊一定会有更多的惊喜。”独孤武师说着,忽然发现方德一脸的震惊。
皇宫内,李渊的确震惊万分,他带着两队禁卫军寻找安全的地方,对于这场大火,他深深地怀疑。如今大唐在战场上连战连捷,将逆隋‘逼’退,据太子说,杨侑似乎打算撤出潼关,而屈突通部也退回了陇西。
这对于大唐是好事,或许,正是由于战场上的失败,杨侑小儿使用诡计,想要杀死自己,引起大唐的‘混’‘乱’罢了。
“真是卑鄙啊!”李渊如此想着,忽然,风声乍起,月光下,一个黑衣人,躲在昏暗的角落,挥舞着闪亮的匕首杀了过来。
“挡住他!”禁卫军士兵大吃一惊,立刻分出两人,挡在李渊面前,另有四五人上前,挡在刺客面前。刺客夷然不惧,与禁卫军士兵厮杀着。此时,李渊才发现,刺客竟然是名‘妇’‘女’,只见她舞着匕首,在四五名禁卫军的围攻下竟然游刃有余。
不过,刺客也终究进不得半步。刺客正是钱大娘,她的家人被李渊部下杀死,这笔账,她自然算在了李渊身上,若非他纵兵烧杀,澄城又怎会有如此惨剧?
钱大娘虽然一心想要报仇,奈何禁卫军士兵太多,‘乱’战之中,钱大娘咬咬牙,不躲不避,硬是用身躯挡住了禁卫军的一刀,鲜血流了出来,她却感觉不到疼痛,手中的匕首奋力一掷,朝着李渊抛去。
天‘色’昏暗,李渊只看见月‘色’下光亮一闪,急忙偏头躲开时,已经晚了半拍,匕首从干瘦的脸颊划过,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伸手一‘摸’,竟然是流血了。这对李渊来说,是巨大的耻辱。
“将她带上来!”李渊沉声说道。
“喏!”禁卫军士兵回答。他们用力按住了奋力挣扎的钱大娘,押到李渊身前五六步。
火把照在钱大娘的脸上,那是一张沧桑的脸,李渊相信,在皇宫内,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女’人存在。那么,她是怎么进来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意图刺杀朕?”李渊缓缓开口。
“呸!”钱大娘一口浓痰吐出,朝着李渊喷去。李渊措不及防,被喷了一脸。
李渊大怒,闻着脸上的浓痰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正要大骂,钱大娘喉咙一动,好像吞下了什么。李渊反应过来,喝道:“快制止她。”
两名士兵上前,但此时已经晚了,钱大娘瞪大了眼睛,哈哈一笑,道:“昏君,你屠杀百姓,谋朝篡位,早晚不得好死!我只恨不能亲眼看到你的死样!”说着,喉咙发出几声咕咕响声,大口鲜血喷出,竟然是死了。
一名士兵蹲下,借着火光,仔细看着,禀告道:“陛下,她服毒自杀了。”
李渊摆摆手,道:“将她拖下去,挂在城‘门’口。”
几名士兵一愣,还是应着:“喏!”
张莹莹拿着锦帕,替李渊将脸上的浓痰擦干净了。
“唤太子来见朕。”李渊吩咐。
李建成赶到的时候,李渊的脸‘色’有些‘潮’红。他想不到,在这皇宫之中,竟然遇袭。从钱大娘的话语,李渊感到了一丝不妙,他觉得有必要问一问太子,如今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李建成一路上听说了情况,进了屋,见父皇脸上犹自挂着血滴,忙上前两步,跪下,道:“儿臣救驾来迟,以致父皇受伤,儿臣罪该万死。”
“罢了。”既然已经脱险,李渊也就不再追究,不过他仍然想要问明白,“建成,你老实告诉朕,如今与逆隋的战况,究竟如何?”
李建成心中一颤,心中十分犹豫,他本意不是隐瞒,只是不想父亲‘操’劳过度,这本是孝心,但在李渊此时看来,却大大不妥。
李渊何等‘精’明,见李建成一副犹豫的模样,指着一旁的东宫舍人徐师谟问道:“太子不说,你来说。”
徐师谟偷偷瞄了李建成一眼,心中战战兢兢,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渊冷笑一声,道:“莫非朕的命令,还没有太子管用吗?”
此话一出,徐师谟连连磕头,道:“陛下,微臣不敢,不敢哪!”
李建成苦笑一声,道:“父皇,还是由儿臣来说吧。”
“你起来说。”李渊说道,脸上依然有着怒气。
李建成无奈,只得将局势说了。李建成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李渊的表情。
此时,李渊的心中翻江倒海,有着说不出的苦涩,他没有想到,一向至孝的太子,竟然敢隐瞒军情,如今各路连战连败,哪里是太子说的连战连捷,已经将隋军赶到了潼关?
隋军已经‘逼’近长安,大唐的国土已经大大缩水,除了河东两三个郡还掌握在秦王手中,关中只剩下了长安以及附近几个为数不多的县治。这样的局面,纵然是李渊老成,恐怕也无力挽回局面。
创业艰难百战多,大唐创业未成,难道就要夭折吗?李渊的一颗心顿时颤抖起来,原本他只是猜测,心中还抱着幻想,觉得太子不会骗他,大唐的局势正在好转。但此时太子亲口承认,将近几个月的事情全部说了,怎能让李渊心中不震惊呢?
更何况,他知道李世民这个逆子躲在河东,一定有所图谋,将大唐的利益抛之脑后。大唐,已经危险到了这个地步!李渊心中不甘啊,难道朕要做那亡国之君?
想到这里,李渊心神‘激’‘荡’,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猛然间昏‘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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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原来前些日子听到的所谓“捷报”,不过是太子为了宽慰自己的心而特意报的假情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 ]( -.79xs.-事实上,大唐已经无比危急,国土大幅度缩水,只余下区区三十几个县,而且大部分还在河东,被秦王李世民掌控在手中。
至于关中,只有三四个县,还在大唐的手上。李建成无比惶恐地将关中的情况一说,老谋深算的李渊哪能不明白如今局面到了何等地步?一时间,心神‘激’‘荡’,就此昏‘迷’了过去。
“父皇!”李建成急忙上前一步,抱住父亲,只见李渊嘴‘唇’发白,身子微微颤动,整个人十分冰凉。
“快,叫御医!”李建成大声喝道,随后将李渊放在了‘床’上。
徐师谟一脸凝重,趁着李渊昏‘迷’之际,低声在李建成耳边道:“太子,陛下病重,此事千万不可外泄。”
李建成一愣,旋即明白徐师谟的意思。如今逆隋大兵压境,表面上长安一片和谐,实际上一些世家蠢蠢‘欲’动,想要迎接杨侑入城,若不是担心当年他们抛弃了大隋,抛弃了杨侑,担心杨侑报复,恐怕早就打开了城‘门’。
“传孤命令,令禁卫军接管各个城‘门’,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另,让罗艺来见孤。”李建成吩咐。罗艺与罗成不同,两父子自从投靠大唐之后,各自有着效力的对象。
罗艺比较倾向于李建成,而罗成则成为李世民部下。李建成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对于罗艺,他一点都不担心。
很快,罗艺接到命令赶来,见了李建成,抱拳道:“太子。”
“罗爱卿,朕有一个密令,希望你能完成。”李建成说道。
罗艺脸‘色’凝重,正‘色’道:“太子请说。”
“昨夜,有贼人潜入皇城放火,以孤推断,应是隋人暗中作‘乱’,如今潜伏在城中,十分可恶。孤令你带兵两千,务必要擒获这**贼。”李建成吩咐,他知道,昨夜太仓失火的事情,在皇城外就能看清楚,是瞒不过旁人的,倒不如索‘性’说出来。
罗艺有些疑‘惑’,但他还是按照李建成的吩咐,带兵两千,并将钱大娘的尸体挂在了闹市口的城‘门’上,又派人大肆宣传,说钱大娘暗中投靠逆隋,如今已经伏诛,若还有人意图不轨,下场便是如此。热门小说[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闹市口,独孤武师打扮成商人模样,方德也在一旁。方德与钱大娘共事多年,一眼就看出钱大娘的尸身,对此,他只能微微叹息。
“方德,你说他们会不会发现密道?”独孤武师低声问道。
“不会。钱大娘虽然这一次鲁莽了一些,但必定宁死不屈。而李渊想要发现密道,千难万难。”方德说道。
两人再度看了一眼钱大娘的尸体,低声祷告,旋即离开。此时还不是时候,钱大娘的尸体只能任由唐人****了。回到城南的住所,三名锦衣卫的战士正焦急地踱步,这几人都是关中的锦衣卫,与钱大娘关系匪浅。如今钱大娘消失不见,他们非常担心。
独孤武师和方德走进来,一名唤作张铁牛的锦衣卫站了起来,拱拱手,道:“总指挥,指挥使,钱大娘她……”
两人相视一眼,方德咳嗽一声,低声说了起来,张铁牛闻言,立刻站起身来,道:“总指挥,钱大娘与卑职共事多年,虽然不是卑职母亲,但胜似母亲。我决不能让唐人侮辱钱大娘。”说着,就要向外走去。
余下两人相视一眼,也都站起身来,想要朝外走去。
“站住!”方德忽然一拍案几,喝道。
三人闻言,身形一滞,张铁牛看了方德一眼,又看着独孤武师,道:“总指挥。”
独孤武师慢慢站起身来,道:“钱大娘的牺牲,我也很难过。只是,唐人故意将钱大娘的身体挂出来,就是为了引我等出动。如今伪唐已经日薄西山,大隋收复长安在即,我等皆是陛下在长安的眼线,绝不容有失。我,以锦衣卫总指挥的身份,命令你等决不能轻举妄动!”
“至于钱大娘,我一定禀告陛下,日后厚葬钱大娘,并将钱大娘的名讳,刻在英烈碑上。”独孤武师缓缓说道,目光却十分威严地扫过众人。
方德也开口道:“为了大计,决不能鲁莽。”
张铁牛猛地跪在了地上,哭道:“钱大娘,铁牛一定为你报仇!”
罗艺带兵在街上搜查了几天,始终没有找到逆隋锦衣卫的蛛丝马迹,钱大娘的尸身在街道上挂了几天,最后反而是李建成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令人将钱大娘草草埋葬了。
这几日,独孤家、韦家、张家等关拢大大小小的贵族,不时来找李建成,询问大唐天子的身体。那场大火,始终太大了,想要隐瞒,绝不可能。李建成为了应付他们,焦头烂额。
尤其是独孤怀恩,一向以大唐功臣自居,又是李氏亲戚,‘逼’得李建成毫无办法,只得带他去见李渊。
在李渊的身边,尚有裴寂、唐俭等心腹,这让独孤怀恩微微不悦,别人都可以看见李渊,而自己不成,这李渊不是在防着自己吗?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躬身施礼:“微臣独孤怀恩见过陛下,恭祝陛下身体安康。”
此时的李渊经过御医的调养,脸上有了红‘色’,但身体依旧虚弱。屋子里燃着火盆,宫‘女’、宦官额头上大汗淋漓,而李渊却觉得十分冷,身上盖着厚厚的褥子,依旧觉得十分冷。
尹‘春’‘花’小心翼翼地喂着米粥,李渊吃了半碗,便再也没有了胃口,正与裴寂、唐俭说着话,见独孤怀恩进来,李渊微微不悦,还是摆摆手,道:“爱卿免礼。”
“都说陛下遇袭,微臣十分担心,如今看见陛下,也就放了心。”独孤怀恩说着。
李渊眯起了眼睛,浑浊的眼睛一丝杀意一晃而过,独孤怀恩话中有话,而且他吩咐李建成将遇伏的事情一再保密,独孤怀恩如何知道?双方寒暄了几句,独孤怀恩见目的达到,便告辞而出。
裴寂目送独孤怀恩离开,低声道:“陛下。”
“不必多说,朕自有分寸。”李渊低声说道。
裴寂点头,陛下人老成‘精’,自然知道好歹,只是,陛下的这个身体,让人担心啊。
“陛下,太仓起火,绝非偶然,不知段将军是否查到端倪?”裴寂问道。
李渊摇摇头,他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段文‘操’查询原因,但几天过去了,没有找到原因。
“陛下,宫中的防备,总要加强。陛下身系大唐安危,还望陛下保重啊。”裴寂说道。
李渊应着,这时觉得有些累了,头一斜,靠在一旁休息。裴寂见陛下睡着,慢慢站起身来,退了出去。
张莹莹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尹‘春’‘花’也在一旁,两人轻轻叹息了一声,娇媚的声音回‘荡’着。
“莹莹,你真要动手吗?”尹‘春’‘花’问道。
张莹莹咬着红润的嘴‘唇’,也有些犹豫,李渊登基之后,大唐没有皇后,轮宠爱,就数她和尹‘春’‘花’。这份恩情,怎么还都还不完。可是,人总是现实的,如果大唐蒸蒸日上,为了荣华富贵,两人或许会抛弃家中的老父,至于杨侑掌握的其他把柄,两人知道,以李渊的宠爱,很大可能不会相信这些。
可是如今不同,大唐连战连败,国土大大缩水,国破就在旦夕之间。在这个时候,大多数的人不会选择为李唐陪葬。张莹莹和尹‘春’‘花’就是如此。只是毕竟和李渊恩爱多年,心中有些不舍罢了。
半响,张莹莹道:“‘春’‘花’,你我还年轻,难道你就舍得死吗?”
尹‘春’‘花’轻轻叹息了一声,她怎么舍得死?她正是大好的年华,还没有享受人世间的乐趣,若要这么死掉,说不舍是假的。
“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家中的老父想想。”张莹莹又道。两人的老父被杨侑接到了巴蜀,说是照顾,实际上等同于软禁。两人都是至孝之人,自然是舍不得的。
在一片沉默中,两人如同秋水一般的眼睛相视一眼,不约而同下了决定。
是日深夜,万物俱静,李渊早早睡着了。张莹莹借故支走了宫‘女’,她拿起了枕头,死死地捂住了李渊的嘴。李渊在睡梦中被惊醒,他奋力挣扎着。‘性’命攸关,李渊的力气变得很大,张莹莹一时控制不住。
尹‘春’‘花’及时赶来,两人合力死死压住了李渊,李渊挣扎的气势越来越软,干枯的手越来越无力,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张莹莹和尹‘春’‘花’只觉得心跳的厉害,额头上也冒出了大汗,毕竟同‘床’共枕多年,虽然有着极强的目的,但当有这一天的时候,还是无比紧张。
一代枭雄李渊,就这样死在了两个‘女’人的手上,至死,他都不知道,是什么人下的手。
看着李渊如同死猪一般瘫倒在地上,张莹莹和尹‘春’‘花’站了起来,迅速将软榻整理好,尹‘春’‘花’退了出去。片刻之后,一名宫‘女’端着点心匆匆进来。
“陛下,臣妾端来了一盘点心,你尝一尝?”张莹莹从宫‘女’手中端过点心,柔声问道。平常这个时间,是李渊吃宵夜的时间,因此也没有人多疑。
张莹莹叫了两声,李渊始终没有应她,张莹莹故作焦急,上前一步,抱着李渊,道:“陛下,陛下,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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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军大营,罗士信、裴行俨禀告着军情。
李秀宁宁愿冒着被投石器攻击,也不愿意出击,捣毁隋军的投石器,这让杨侑猜测万分。本来,如果李渊出事,唐军一定会设法掩盖这个秘密,面对隋军的攻击,唐军应该会选择出击,以打消杨侑的顾虑。
但此时李秀宁忍气吞声,反而让杨侑有些不解。虽然裴行俨、罗士信砸坏了唐军大营的外围防御工事,但丝毫没有用。唐军大营里三层外三层,防御能力极强,因此,裴行俨、罗士信只是试探一番,便退回了大营。
听着裴行俨、罗士信的禀告,主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一次的试探,看起来没有取得想要的结果,长安城内,李渊的身体情况,究竟怎样,还一无所知。
众人在主帐内商量着事情,半响没有决定。忽然,独孤千山匆匆走了进来,靠近杨侑,低声说了几句。
杨侑颔首,虽然独孤千山传来的消息,不是很确定,但只是一点蛛丝马迹,杨侑已经猜到了。想了想,杨侑吩咐下去,明日继续进攻霸上,同时,屈突通、尧君素两部,也一并行动。又让独孤千山想办法通知独孤武师,要他伺机而动。
“杨侑是疯了吗?”长安城内,李建成接到隋军出击的消息,心情变得十分暴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父皇突然驾崩,如果将这个消息外泄,长安城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李建成杀掉了一些知情者,又让心腹守住了父皇、张莹莹等人的寝宫,每日吃喝,都由心腹传送。
李建成一直在考虑,怎么办?毕竟父皇驾崩,早晚是瞒不住的,必须要选择合适的时机,太子继位。可是,偏偏这个时候,杨侑出击,攻打霸上的唐军大营。虽然攻击力度不够,但李建成已经看出来,隋军是试探。
一想到这点,李建成觉得父皇之死必定和杨侑有关,可是查了好几天,一点结果都没有,令他疑惑万分。
隋军三路大军,同时发动进攻,李建成不敢怠慢,立刻吩咐下去,严加防备。好在此时大雪依旧很厚,攻城不便,唐军依靠坚固的城墙,挡住隋军应该没有问题。
长安城内,隋军再度袭来的消息,令百姓惶恐万分。无数流民中,流传着各种传闻,有人说,隋帝杨侑三头六臂,如今回师长安,势必要灭了陇西李氏。又有传闻说,李氏已经日薄西山,不如早些投降,尚有活命之计。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的说,大唐战神李世民已经兵败自杀,河东数郡已经落入大隋之手,大唐可以说已经完了!
消息大多是负面的,偶然流传着隋军被击败的消息,很快就被淹没在负面消息的海洋中。身在皇宫中的李建成,担心父皇驾崩一事泄露,因此并不知道长安城中,流传着这样不利的消息。
正是响午时分,独孤武师、方德等锦衣卫战士化装成一般百姓,三三两两在城中各大酒楼、酒肆里,一边吃着,一边聊天。
“唉,我听宫中传来消息,说陛下已经驾崩。”独孤武师神神秘秘地说着。
“哦?”张铁牛一副不肯相信的样子,道:“陛下一向身体健康,去岁还出城打猎,箭无虚发。怎么突然驾崩?你这是谣传吧!”
“怎么会是谣传?”独孤武师涨红了脸,左右看了一眼,一副警惕的模样,片刻,又装作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道:“此事千真万确。我有一个亲戚,在宫中当差。”
“数日前,太仓起火,你可知道为什么?”独孤武师继续问道。
张铁牛想了想,道:“莫非是宫中那个宦官、宫女一不小心,点着了火?”
“非也,非也。”独孤武师连连摇头,又道:“根据可靠消息,乃是隋人潜入皇宫之中,试图烧掉太仓的存粮。”
“便是在那一夜,陛下遇刺,虽然当时没有大碍,但却受了惊吓。前几日,挂在闹市口的那娘子,便是刺客!”独孤武师说着,心中忍不住叹息。
张铁牛擦了擦眼角,眼泪差点流了出来。但他很快就控制了情绪,道:“原来如此,可是陛下没有受伤,为何却说他驾崩?”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嘘!”独孤武师提醒张铁牛低声,警惕又看了四周一眼,道:“据说当时陛下只是受了惊吓,但随后知道逆隋已经夺下关中数郡,大唐灭亡就在旦夕之间,一时急火攻心,睡梦中突然去了。”这后半截话,是独孤武师编造。
“这……既然陛下已经驾崩,太子为何不宣告天下?”张铁牛一副傻乎乎的模样,紧追不舍的问道。
独孤武师余光瞟过四周,发现有人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独孤武师的声音更低了:“你是傻子吗?如今逆隋大兵压境,随时可能攻打长安,若在此时宣告天下,陛下驾崩,太子继位,这长安城还能安稳?”
张铁牛一拍脑袋,道:“哎,瞧我这脑子。”说着连连摇头。
独孤武师突然抬头,只见几名善于八卦的男子正围在四周,一人颇为感兴趣地问道:“这位兄台,此事是真的吗?”
“什么事?我什么也没说!”独孤武师脸色匆匆一变,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放在了桌子上,拔腿就走,张铁牛紧紧跟上。
酒肆里,几名食客见独孤武师、张铁牛远走,便聚在一起,说着独孤武师刚才的话题,只不过,到了他们的口中,变得更为夸张。
就在独孤武师、张铁牛说着的时候,方德也与其他锦衣卫说着同样的事情,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内,整个长安城中,流传着大唐陛下李渊突然驾崩的消息。
三人成虎,经过长安城百姓的加油添醋,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更有甚者,说太仓的大火,乃是上天所为,就是为了惩罚大唐,惩罚李渊。谁叫他是乱臣贼子呢?如今大隋强势崛起,围攻长安,不就是明证吗?
经过百姓们的加油添醋,谣言以异常恐怖的速度在百姓中传播,甚至还传入了流民的口中。一些流民十分愤怒,本来他们有家,甚至还是大隋的顺民。后来李渊造反,兵进长安,一些舍不得关中土地和亲人的百姓,选择留在了关中。
虽然说隋末大隋并不得民心,但经过杨侑的努力,还是挽回了一些声望,杨侑在关中的善政得到了百姓的支持,临走前,更是将永丰仓的粮食发放给百姓,让缺乏粮食的百姓感恩戴德。
而相比之下,李唐进入关中之后,虽然也有一些举措,但总的来说,给予百姓更多的,是伤心,是索取。
前几年,在襄阳大战,数万兵马被擒,齐王李元吉也落入隋军之手。为了救回家中的亲人,百姓们付出了很多钱,一些家境贫寒的,更是秦家荡产,卖地卖房,这才凑够了赎回亲人的钱。
随后,大唐在陇西吃亏,在中原吃亏,在河北吃亏,在并州吃亏。数万兵马不是战死就是被俘,而大唐国库空虚,往往不能给予战死士兵及时的抚恤,更是令百姓伤心万分,若不是强行征兵,一些士兵根本不想当兵。
这几年,大唐连连征战,如果胜利了,还能从战败国获得资源,以用来安抚百姓,也能提高士气。可是一连数次的失败,大唐丢地丢钱丢脸面,士气降到了最低点。
这个时候,百姓们心中隐忍已久的愤怒爆发了出来,三三两两地商议着,如今大唐陛下已经驾崩,该何去何从?是要继续为大唐卖命,还是选择投靠大隋?大家本来就是大隋人嘛!
只是,长安城内还有不少军队,百姓们私下议论,却不敢有太大的想法。
黄昏时分,独孤怀恩躺在蜀锦铺就的马车里,心事重重。他刚从宫里出来。独孤怀恩进宫,是要看一看李渊的病情,毕竟是亲人。但是却被几名宦官挡了道,几名东宫侍卫腰间挎着横刀,虎目带着杀意,言:没有太子的手谕,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独孤怀恩无奈,只得怏怏而归。一路上,他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陛下的身体究竟怎样了?从种种迹象表明,陛下的身体似乎不太好。独孤怀恩心中微微叹息,当初做出的选择,如今看来,是错了啊,而且错的非常离谱。
谁又能知道,那个不及弱冠的少年,竟然在数年之内,带领大隋这艘迷航的战舰,重新找到了归途,并且更加的强大。而那个看似越来越强大的大唐,反而日薄西山,变得如同老人一般虚弱,就像如今的李渊,手无缚鸡之力。
“唉!”独孤怀恩的心中真的后悔了,可是又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如果人生可以来过,他一定选择杨侑,选择大隋。在最为关键的时刻,贡献出独孤家的力量,与大隋杨氏共同进退。从后面的局面来看,收获必然是巨大的,毕竟独孤雁已经成为大隋皇后,独孤武师更是杨侑倚重的一股神秘力量,至于独孤千山,虽然仅仅是侍卫,但能保护大隋天子,这份荣耀这份信赖,是旁人所不及的。
“失策啊,失策!”独孤怀恩想着,这时,他发现马车速度减缓了。揭开窗帘,独孤怀恩看了一眼外面,发现大街上,流民甚多,而且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什么,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独孤怀恩吩咐。一名侍卫拍马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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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怀恩有着心事,路上却看见流民一波一波,显得十分嘈杂。独孤怀恩眯起了眼睛,这群流民,会不会有什么异常举动?当年大隋在长安,虽然也有不少流民,但永丰仓牢牢掌握在大隋官府手中,并不缺乏粮食。
而如今,关中最大的粮仓落入隋军之手,长安城粮食不足,无数流民嗷嗷待哺,独孤怀恩隐隐觉得,异常暴风雨即将来袭,这大唐,这长安,还能支撑多久?
很快,侍卫带来了最近的消息。侍卫根本不需要询问,就从流民的口中得到了各种各样的消息,当侍卫将所见所闻告诉独孤怀恩之后,独孤怀恩的一颗心更加沉重了。
此时流民尚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还没有抢劫的心思,此时他们想的更多的,是各种流言。独孤怀恩身边又有十几名侍卫,因此顺利回到独孤府。
此时的独孤府人丁没有往年那般兴旺,说起来,独孤怀恩自认为对李渊不错,投效大唐之后,独孤怀恩自认为勤勤恳恳,可是得到的待遇却远远不够。至少,唐皇李渊信任的是裴寂、唐俭等人,对于独孤怀恩,更多的是索取。
走下轿子,独孤怀恩看了一眼大门,当年独孤氏是何等辉煌,几乎权倾朝野。望着有些斑驳的大门,独孤怀恩摇摇头,迈步走进大门。事实上,独孤家远没有这般落魄,独孤怀恩之所以弄得如此,是不想被李渊勒索的太多。
刚刚走进大门,管家在门口等候着,看见独孤怀恩,忙上前道:“老爷……”
独孤怀恩一愣,他想不到,这个时候,那人居然来了,忙问道:“他人在哪里?”
“在书房。”管家回答。
“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独孤怀恩说道,匆匆朝着书房奔去。一路上,他在想,他来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难道……?
带着复杂的心思,独孤怀恩踏进了书房,回身他将房门紧扣,然后看着正负手而立的那人。
听见扣门声,那人回头,脸上不由露出了喜色,拱拱手,施礼道:“侄儿武师见过叔父。”
“你,是怎么进长安城的?”独孤怀恩的声音有些颤抖,毕竟是一家人,又多年未见,心中难免激荡。
“侄儿在长安城中多时了。”独孤武师笑道,看着叔父斑白的两鬓,心中情绪同样复杂。
“哦?”独孤怀恩应着,略作沉吟,突然点头,道:“原来如此,太仓的那场大火,是你放的吧。”
“不错,正是我放的。”独孤武师干脆利落地承认了,然后定定地看着叔父,又道:“如今大隋大兵压境,威逼长安,伪唐已经气数已尽,难道叔父要选择为伪唐殉葬吗?”
独孤武师单刀直入,话虽然简单,却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将独孤怀恩的心给剥开了。独孤怀恩从来都不是一个忠臣,当年大兴受到李渊威胁,他便暗中投靠李渊;如今,大唐势微,随时有可能被大隋灭掉,独孤怀恩又怎会甘心陪葬?
独孤怀恩不说话,他此时已经明白,独孤武师作为一名说客,必然是受到杨侑的指示。独孤怀恩慢慢踱步,依旧不说话。
看见这一幕,独孤武师心中笑了,他知道叔父心中的打算,无非是想要尽量争取利益,可是当年,元、卫、独孤家一同造反,却被杨侑所挫败,事后,由于独孤雁及独孤武师的关系,独孤家幸免于难。可是元、卫家却被满门抄斩。
杨侑对独孤家的大恩已经难以言表,当然了,独孤武师也清楚,这是为了让独孤氏更好为大隋效力罢了。但不管怎样,这总是恩情,杨氏与独孤氏,几代的联姻,已经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了。
“叔父,你可知道,我这一次来,仅仅是个人的私自行动而已?”独孤武师再度开口,趁着独孤怀恩惊愕间,又继续道:“你可知道,陛下围长安而不攻,是什么目的?”
独孤怀恩一愣,这个问题,他想不透,事实上,他一直都看不透杨侑,对于杨侑的想法,自然也就猜不透。
“我可以透露一点,而这些,大多是我的猜测。”独孤武师说道,轻轻咳嗽一声,道:“陛下十几万大军围攻长安,可谓步步为营。陛下之所以如此缓慢,并不是拿不下长安,而是要想要李唐皇室,围困在长安,或全部杀掉,或全部擒获,总之不能有漏网之鱼。”
“李唐勾结外族,与突厥、吐谷浑狼狈为奸,实为中原之耻辱。当年,陛下曾经说过,他要一扫颓风,壮中原雄风,平天下,清**,让四夷咸服,让汉家文化,传播世界。”
独孤怀恩心中愈加震惊。他震惊的不仅仅是杨侑的雄心,而是杨侑在夺取关中,恢复长安过程中的自信心。本来早就能拿下长安,但至今尚未动手,究竟有什么目的?独孤怀恩有些疑惑。
“长安,或者说大兴,毕竟是大隋国都,是先帝花费了心血所建,陛下迟迟不动手,是想要保全长安,以免受到战火的波及。”独孤武师凝视着独孤怀恩,话语已经很明显。
独孤怀恩不是笨人,立刻从独孤武师的言语中听明白了,这是要独孤家,准确地说是他独孤怀恩为大隋效力。这个时候,独孤怀恩倒是有了一些心思,只是,不知道大隋天子能给什么条件?
“叔父,不要再犹豫了。陛下已经下令,陇西道总管屈突通、汉中道尧君素,两人已经紧逼长安。至于大隋兵部尚书李靖,与侯君集正率兵围攻河东数郡。最晚冬季一过,天子就要攻城,那时,覆巢之下无完卵?”独孤武师继续说着。
“也罢,我愿意投靠大隋,但不知道陛下……”独孤怀恩依旧舍不得荣华富贵。
独孤武师轻笑了一声,道:“叔父,这个时候,还讲什么条件?独孤家人口众多,可不缺叔父一人。”
“你!”独孤怀恩心中愤然,武师这话,岂不是要让他远离独孤家的权利中心?换句话说,等于要让他独孤家家主之位拱手相让。
独孤武师也不多话,拱拱手,道:“叔父慢慢考虑,明日侄儿再来。”说着,拂袖离去。
独孤怀恩在书房里踱步,思考着未来,直到深夜,他依旧不觉得饥饿。不知不觉睡着,次日一早,日上三竿,独孤怀恩醒来,匆匆洗漱一番,咬了两块胡饼,吩咐侍卫准备马车,准备去城北一趟。
城北,韦府。
自从永丰仓撤退之后,韦承泽就被削掉了官职,但他并不在意。这个时候,离大唐权利中心越远,责任便越小。大唐已经不成了,韦家却还要继续生存下去。
一大早,韦承泽就推着车子,族长韦霁坐在车上,享受着冬日的阳光。韦霁担任族长多年,自然是老奸巨猾。韦霁当年没有随着杨侑南迁,是以老迈的名义,但他将族中有才能的子弟送往了巴蜀,例如韦云起,此外几个孙子辈的同样改名换姓,随同杨侑南迁。
韦霁如此做,是不想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不然,一旦投资失败,整个族人都将覆灭。如今现实证明,当初他的决定是正确的,大隋在年幼的君主领导下,先南后北,逐步统一了河北、中原,进而就要收复旧隋故都长安了。
对于整个局势,韦霁虽然年老,却不糊涂。正是他安慰韦承泽,失去并不是一件坏事,有时候反而是新的开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一时的失意,并不能代表什么,焉知以后不能奋发图强,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韦承泽一边推着小车,一边说着事情:“族长,从昨日开始,市坊便有流言传出,河东已经被占领,秦王战死……”韦承泽不紧不慢,将坊间流传的事情说给韦霁听。
韦霁的耳朵有些不好,不时会问上几句,韦承泽便耐心地回答。韦承泽将小车在院子中央放下,阳光温暖地照在韦霁身上,韦霁眯起了眼睛,不断思考着。
长安城中坊间的传言是突然出现的,这证明是人为。长安城中的流民数以万计,而且还有大批贫苦农民,如今官府还有一些储粮,还可以拿出来赈济百姓,一旦粮食储备不足,又或者是太子不愿意放粮,长安城中的流民、贫苦百姓怎么办?
他们很有可能冲击粮商,冲击官府。那时候,长安的局势更加难以控制,大隋可以轻易而举就能收复长安。想到这里,韦霁微微叹息了一声,他忽然又想到,韦承泽说,坊间流传天子已驾崩的消息。
联想到太仓起火,太子封锁皇宫,韦霁觉得,就算李渊没死,恐怕也撑不过几日了。那也是,大隋重兵压境,身为开国之君的李渊,知道这个消息,又怎能不激动呢?将国政交付给太子,足以证明了这一点。
这陇西李氏,是撑不住了。以那大隋天子的个性,恐怕李唐皇室都要被杀个精光。当年卫玄、元迈造反,族人尽皆被诛,血流成河的场面,让韦霁至今记忆犹新。
李氏要被灭了,作为韦家的掌舵人,就要为韦家考虑。韦霁绝不会为李氏陪葬,如果这个时候,选择投靠大隋,加上韦娟的关系,韦霁觉得,韦家至少不会受到波及。
可是如何投靠大隋?这需要周密策划,毕竟李唐在长安城中,还有数万兵马,隋军即使厉害,想要夺下长安,也需要一段时日。而在这段时间里,若是不小心,消息泄露,韦氏一门,就要先辈灭了。
该什么办?韦霁眯起眼睛,看着并不刺眼的太阳,默默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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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三日的努力,李世民终于来到了雪花山南麓,站在山顶上,李世民望着南方,不由松了一口气。前方,白茫茫的一片,河面上,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到了,终于到了!”唐兵士卒们欢呼雀跃,这一路行来,有多少酸楚?十三名士兵被活活冻死,唐兵士卒只得含泪埋葬了他们,继续前行。
李世民一眼望去,山脚下,没有一个人。这个时节,冻死猪狗,没有人会来这鸟不拉屎的雪花山上。几名士兵小心翼翼下了山,敲打着冰面,在确定冰面已经冻结实之后,便在山下挥舞着手臂。
唐军下山,李世民深深凝视了一眼南方,永丰仓隐约可见。永丰仓建造在高地,但为了运输方便,离大河不远,只有七八里的距离。
冰面上,李世民看着一脸兴奋的唐军士兵,大声地鼓励士兵,永丰仓就在眼前,只要能出其不意,就能夺下它。此时唐军的粮食已经不多,在大河南岸,李世民一边派兵侦查,一边带兵休息,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粮食已经所剩无几,为了确保体力,李世民让士兵饱餐一顿,以作破釜沉舟之势,夺下永丰仓,是势在必行。
不久,化装成山中猎户的斥候回来,说永丰仓守军似乎不多,初步估计,只有五百余人,而且极为散漫,城墙上,几乎看不到巡逻的士兵。李世民精神一振,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永丰仓地势虽然较为险要,但城池并不高,只要能突破第一道防线,余下的防线可以说不堪一击。关键是隋军防御兵力不足,有没有防备,令李世民偷袭的机会大增。
关中的冬日,虽然极冷,但白日大多是晴天,几乎天天出太阳,视线极佳。白日攻城并不划算,李世民便将时间定在黄昏时分。唐军散布开来,在密林内修整。
两个时辰后,天色逐渐黑了下来,李世民叫醒了几名校尉,唐军整装待发。黄昏时分攻城,有利有弊。利是天色昏暗,不易被隋军发现,提高偷袭的成功率,但同样的,城门必定会关闭,必须要有攻城器械,才能攻城。
李世民早有准备,他让人部下准备绳索,上面有着铁钩,可以攀爬城墙。到了永丰仓外两里,李世民望着永丰仓内火光熊熊,不觉冷笑一声。这时正是吃饭时间,永丰仓内香气四溢,甚至还杀了羊,香味传来,让唐军士卒都忍不住咽口水。
十几日来,都在吃着冰冷的胡饼,喝一口混着野菜的热汤已经极为奢侈,更不用说是吃羊肉了。
李世民低声说道:“兄弟们,攻下永丰仓,任由吃饱!”其实不用李世民多说,已经缺粮的唐军士兵都知道,这一战只有竭尽全力,才有活命之机。
黑色越发深了,李世民亲自上阵,带着心腹上前。永丰仓果然没有防备,李世民得以顺利抵达城外。抬头望了一眼,又凝神听了半响,确定城头无人,李世民点点头,示意可以展开攻势。
唐军士兵取出绳索,在半空舞得呼呼直响,忽然向上一抛,一声轻响,钩子勾住女墙,用力拉了拉,勾的十分结实。几名士兵相视一眼,向上爬去。
城墙依山而建,约有三丈高,李世民双脚连蹬,爬了上去。刚爬了两丈,忽然鼓声乍响,无数火把在城头点燃,晃得唐军士兵睁不开眼睛。
李世民愕然失色,他根本想不到,永丰仓看似没有防备,实际上早有准备,就等着他上钩呢。火把中,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李世民眼前,令他睁大了眼睛:“杨侑!”
身披棉衣的杨侑站在城头上,一脸微笑地看着李世民,李世民果然来了。杨侑这一路紧赶慢赶,在昨夜赶到永丰仓,他让裴行俨、罗士信率兵驻扎在永丰仓以东三十里处,他知道,这个距离,李世民不会侦查得到。
果不其然,响午十分,隋军斥候就查到了唐军来袭的消息,杨侑也不焦急,鱼儿已经上钩,他要给李世民一个惊喜,所以他没有派兵攻打唐军。李世民选择在黄昏时分进攻永丰仓,也在杨侑意料之中,看似平静的永丰仓,已经张开了大网,等待着李世民这条大鱼上钩。
看见隋军早有准备,李世民反应极快,既然杨侑出现在这里,这一行无疑是落入了杨侑的圈套,只是李世民有些想不通,如此隐秘的行动,隋军如何知晓?但他来不及多想,隋军已经射出箭羽,数名唐军士兵躲避不及,中箭落下城墙,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李世民几乎要将牙齿咬碎,他猛地从背上拔出横刀,奋力朝着杨侑一掷,也不管是否击中,便立刻手足并用,滑下城墙。
“撤,快撤!”李世民大声喊着,此时他心中震惊之下,已经丧失了勇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立刻逃走,回到河东,再有所图谋。
“射!”杨侑哪里肯让李世民逃走?这一行,便是来抓他。随着杨侑的命令,箭羽如蝗,李世民奔跑中被射中一箭在大腿上,幸亏他穿得多,箭镞只是刚刺破了皮,李世民奋力将箭羽拔出,继续狂奔。
乱箭之下,李世民运气颇好,再也没有中箭,倒是身边士卒死伤不少。奋力跑了一百多步,渐渐逃出隋军射程,李世民松了一口气,见战马不远,立刻翻身上马逃走。只苦了身后士卒,大多没有战马,只能迈动两条腿,跟在后面。
杨侑见李世民逃走,立刻让人点亮火把,发出讯号。罗士信、裴行俨各带士兵,正埋伏在永丰仓以北,得到讯号立刻杀出。唐军奔出两三里,地势越来越平坦,树林也少。五千唐军成为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唐军士兵不是没有想过反抗,这支精锐士兵一度结阵抵抗,但隋军抛出长矛,像串糖葫芦一样,杀死了数十名唐兵。本来一路行来,唐军士卒士气已经大为低落,偷袭永丰仓不成,更是令士气降到了低点。隋军铁骑杀出,首先破阵,用的是长矛,数十名袍泽当场死亡,令唐军士兵立时崩溃了。
李世民的逃走,更令士兵们惶恐不安。一军之帅,在最为关键的时刻,居然逃走,部下哪还有抵抗的心思。茫茫的大河上,马蹄声响,嘈杂的声音响彻天际。
无数唐军士兵被大肆砍杀,尸体横七竖八在冰面上,鲜血在冰面上流淌,很快就凝固了,血红一片,触目惊心。
李世民不敢回头,唐军士兵的惨叫声,令他心慌意乱,他从未这样慌乱过。在他心里,不止一次想要杀了杨侑,以报夺妻之恨,江山之仇。可是,当杨侑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却又变得无比慌乱起来。
那一瞬间,他已经没有了对决的勇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杨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个问题他想不明白,所以只能逃走,逃得越远越好。不知不觉身后的惨叫声已经越来越弱,他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他只觉得无比疲倦,看见前方有一户人家,忙策马奔了过去。
这件屋子十分小,里屋,一个老人正在桐油灯下缝着衣裳,身边是一个五岁的小男孩。
马蹄声惊动了老人,他出门一看,李世民已经下马,身上有着血迹。老人吃了一惊,他从李世民的装束看出来,这是一名唐兵,而且看铠甲的制式,身份不低。
“老人家,有吃的吗?”李世民疲倦极了,需要吃点东西,恢复体力。
“有,有,有!”老人回答,接手接过缰绳,将战马安置在后院,弄了些干草喂战马。
李世民进入屋子,顿时觉得暖和了许多,小男孩瞪大了眼睛,瞧着满是血污的李世民,十分害怕。李世民环顾屋子,见墙壁上挂着皮毛,此外还有猎弓,想来是山间的住户。
老人端了铁锅进来,乐呵呵的说道:“这位军爷,你运气好。前天杀了一头野猪,还没有吃完。”说着,将大块的肉取了出来。
李世民也是饿极了,抓起肉块就吃,浑然不顾是烫的。老人看着他,不由叹息了一声,问道:“军爷可是唐人?”
李世民将碎肉一口吞下,有些犹豫,此时他犹如惊弓之鸟,老人的话让他警惕万分。
老人见他不说话,伸手拿了一块肉递给小男孩,仿佛自言自语,道:“这是我的孙子。他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儿子,前年在襄阳战死,儿媳妇得到消息,心碎而死。只留下这么一个孩子,让我独自抚养。”说着,老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天下大乱,到处都在打仗、打仗。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尽头?少年郎,你愿意打仗吗?”老人继续说着。
李世民又抓起一块野猪肉吃着,对于老人的话充耳未闻。
老人继续说道:“听说隋人已经占据了天下大部分,这天下本来就是大隋的,本来就是杨家人的,何必争来争去?我听说杨、李两家还是亲戚呢?哎,少年郎,看你满身血污,一定经历了一场恶战吧。逃得性命不容易,不如回家,隐姓埋名,依我看呀,这大唐恐怕支撑不多久了。”
这时,耳边传来弓弦响声,李世民回头一看,小男孩正拿着弓弦,冲着自己。
下一刻,房间内传来几声惨叫,鲜血溅满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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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军铁骑出人意料地出现,尤其是杨侑的突然出现,令李世民大吃一惊,惊魂未定下,李世民选择了逃走。裴行俨一路追击,却始终慢了半拍,在一间猎户的屋子内,裴行俨发现已经死去多时的一老一少两具尸体。
老人的脸上带着惊讶之色,显然看起来毫无防备,却被一刀割断了咽喉,鲜血流了一地。至于那名儿童,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模样,手中拿着一张弓箭,同样倒在了血泊中。
屋子里的案几上,摆着一个木盆,上面有尚未吃完的肉。种种迹象表明,曾经有人出现在这间屋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杀死了这一老一少。裴行俨亲自率兵追击,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人的踪迹。
当裴行俨将情况禀告杨侑之后,杨侑也只能叹息一声。此时他已经猜透出现在猎户屋里的十之**是李世民。他暗中策划,表面大兵压境,攻打长安,实际上暗度陈仓,伏击李世民,虽然消灭了李世民的有生力量,五千唐军死伤一千二两百人,余者皆被隋军俘获,可谓是大胜。
可是不管怎样的大胜,没有擒获李世民,河东唐军就仍有一战之力,这让杨侑微微皱眉,他意本不在河东,至少如今的预期战略,是以长安为主,一旦夺下长安,河东的唐军有部分士卒家在关中,得知关中落入大唐之手,必然会军心浮动,届时只要攻心为上,河东就不战而平。而且,伪唐已灭,无论是“国君”李渊还是“太子”李建成不是战死就是被俘,区区一个李世民,已经没有了所谓的大义。
在华阴县修整了一日,杨侑再度率兵,赶往长安。
此时的长安,本来混乱的局面暂时得到了安定,李建成同意了独孤怀恩的请求之后,独孤家、韦家,此外还有其他贵族,也拿出了粮食,赈济灾民。这时灾民的要求还算简单,只要有吃有住,便不会心有异志。
长安看似平静,李建成却更加担心,父皇已经驾崩的事情,很难隐瞒,虽然独孤家、韦家不提,总会有人提。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啊。而且外有强隋虎视眈眈,一时之间又不可能退兵,国势艰难啊。
李秀宁暗中回到长安几次,与兄长李建成商议了几次,始终没有结果。不过两人始终认为是张莹莹、尹春华等女子,索取过度,令父皇身体有恙,这几人,当死。只是如今时刻,李建成也不敢动手,以免引起他人怀疑,将父皇驾崩的事情暴露出来,只得派人严加看管张莹莹、尹春华等人。
商议数次,一时没有更好的办法,李秀宁只得返回霸上。虽说隋军今日多是佯攻,但以杨侑的个性,指不定什么时候突然进攻,还是要小心为妙。
李秀宁返回霸上的第三日,杨侑也回到了隋军大营。说起这一次的战事,不仅杨侑叹息,杨侗、杜如晦也叹息,捉住李世民最佳的机会已经丧失,如果料想不差,李世民回到河东,必定是困守城池。
然而河东兵力不足,这一次损失了五千人,还是河东军最为精锐的部队,李世民必定会在河东征兵,如果是这样,对于大隋来说,又是一个好消息。
此时已经进入一月,天气依旧寒冷,非用兵良辰。隋军每日在大营里大吃大喝,养精蓄锐,等待开春一举拿下长安。杨侑坐拥天下,有巴蜀、荆襄乃至于河东等几大粮仓,甚至河北也恢复了耕种,已经能自给自足。河南也有了长足发展,毕竟对于人口众多的帝都,杨侑很关心耕种。
隋军粮食充足,即使不耕种,也能支撑到明年,如此雄厚的实力,自然是不惧。但身处长安的李建成,却越来越忧虑,独孤家、韦家等关拢贵族,打开粮仓,赈济灾民。有了关拢贵族的支持,长安暂时无恙,可是,关中大部分已经落入隋军之手,大唐只有长安附近不足百里的地盘,已经没有了钱粮、赋税的来源。
反观大隋,未入冬前,隋军就在关中正在组织百姓耕种,就算长安的粮食足够支持数十年,想要隋军退却根本不可能了。这就像当年楚国攻打宋国一样,就地耕种就地征募赋税,令李建成忧虑更深。更何况,长安的粮食已经越来越少,一旦缺乏粮食,城内数以万计的灾民随时可能发生暴动。
隋唐双方有着各自的考虑,一时之间,陷入了短暂的平静,但谁都知道,在看似平静的水波下,暗涌直流。一月下旬,河东有消息传来,李世民果然在河东郡征兵收粮,以作最后的抵抗。由于大雪封山,侯君集无法从轵关出兵,而李靖由于大雪的缘故,也无法对霍邑发动进攻。
至于北方的突厥,杨侑得到的消息是北方的雪灾越来越严重,就在一月初,又是几场大雪,压垮了许多民居,牛羊冻死不少,大隋北部的几个郡县,涿郡、辽东、柳城郡等北方郡县都不同程度受到雪灾的影响。至于高句丽旧地,损失更大。在长白山挖矿的高句丽人冻死数万人。
整个北方可谓千里冰封,杨侑接到折子,立刻下令,观王杨恭仁为北方巡查大使,视察北方情况,北方各县,打开粮仓赈济灾民,同时,发放帐篷、衣物、床褥等物,务必要将损失降到最低。
鉴于突厥受到的损失更大,杨侑怀疑开春之后,突厥人会南下,因此密令凌敬与突利小可汗联络,支援三万头羊。缓解其粮食危机。同时相约,若是颉利可汗南下攻打大隋,突利小可汗可从北方,率兵直捣颉利可汗牙帐,杨侑许诺,若是剿灭颉利可汗,可令突利小可汗取而代之——至于之后突利小可汗是否会做大,暂时不在考虑范围,毕竟如今的大隋,需要休养生息。
若是颉利可汗攻打突利小可汗,在涿郡、柳城郡一带驻扎的隋军,可支援突利小可汗,抗击颉利可汗。
杨侑要在北方保证突利小可汗与颉利可汗在一定程度上的平衡,在一定程度上扶持突利小可汗,是大隋在北方的策略和任务。
事情吩咐下去,杨侑相信以杨恭仁的能力,必然能完成任务,至于凌敬那边,也几乎没有难度,突利小可汗势力较小,被杨侑击败之后,牛羊损失不小,后来又与颉利可汗反目成仇,数次大战,已经掏空了突利小可汗的荷包。
果不其然,二月底,凌敬传回来消息,突利小可汗已经同意,不,应该是说接受了杨侑的命令,甚至他还派出了使者,愿意接受大隋的册封——就像当年启民可汗一样,奉大隋为主,突厥只是藩臣。
杨侑考虑了半响,又与越王杨侗、杜如晦等人商议,甚至还派人询问李靖的意见之后,杨侑接受了突利小可汗的请求,毕竟如今是要稳住突利小可汗,不然这两叔侄有可能因为雪灾的关系,重新联合在一起,侵扰大隋,破坏大隋休养生息的计划。
其实杨侑也清楚,如果册封突利小可汗,就像历史上的大唐一样,最后于国家是不利的。至少唐朝后期,有后突厥出现,令大唐十分头疼。而回纥、契丹等族,更是在边疆作恶。大唐甚至为了收复国都,引回纥兵进入中原,事后任由回纥兵抢劫、屠杀。这在杨侑看来,不可想象,也无法忍受。
杨侑已经想好了今后对付突厥、契丹等族的办法,但那起码是十年以后的事情。
时间进入三月之后,天气开始变暖,地上的积雪开始融化,天气更冷。当然这个时候的南方,已经是莺飞草长了。在杨恭仁的辛苦忙碌下,北方各郡的局势得到了缓解,尤其是海洋解冻之后,从江南一带,大批的船只借着风势、水流北上,极大地缓解了北方的粮食需求。
高句丽旧地,也得到了粮食。初步缓解与高句丽人的关系之后,杨侑准备要大规模移民,并重新划分郡县,恢复乐浪郡、玄菟郡等大汉故称。
北方局势稳定,关中积雪也融化殆尽,休养一冬的隋军悍将人人请战,以裴行俨、罗士信、高甑生等人为首,侯君集也上书杨侑,想来关中做杨侑帐下一个小卒,杨侑考虑片刻,令侯君集赶往关中,轵关军事,则交给夏王窦建德义子阮君明。
隋军摩拳擦掌,积极准备的消息传入李建成耳中,令他寝食难安。父皇的死他已经奋力隐瞒了两月,如今已经隐瞒不下去了。而且随着雪化,隋军真的要打来了,该怎么办?
此时,独孤家、韦家等关拢贵族已经纷纷上表,说家中粮食已经消耗殆尽,尽管独孤家、韦家等施舍米粥,足足支撑了两个月,已经让李建成十分感激和惊讶。但此时,关拢贵族粮食耗尽,对于李建成来说,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
李建成的手上,本来有五十万石粮食,随着赈济灾民,发放军饷,已经所剩无几,前几日,他让心腹徐师谟查过,存粮只有十万石!如今长安附近,大唐军队还有十万左右,平摊下来,一人只有一石,还不够吃一个月!更何况长安城中,还有如此多的灾民,嗷嗷待哺,每一日的花费都不小。
偏偏这个时候的李建成,已经没有粮食可以筹集,关拢贵族赈济灾民两个月,每一日消耗数以万计,独孤怀恩、韦霁等关拢贵族已经竭尽全力,耗尽了家财,他李建成只能是感激,根本找不到指摘的理由——尽管此时的李建成也没有指摘的勇气,因为此时此刻,他只能团结关拢贵族,一致对外,但是,李建成对胜利的希望连半成都没有,这让他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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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数里的战场上,局面变得复杂起来,隋军陌刀队的杀入,令原本平衡的态势出现了倾斜。唐军投入了两千人,而隋军仅仅一千五百人,场面却是隋军占优,尤其是陌刀队杀入之后,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令唐军损失极大。
看着唐军被陌刀队一冲,阵容立时有些混乱,李建成不由皱起了眉头,李秀宁注视了片刻,苦笑着摇头,隋军的战力看起来提升不小,唐军虽然是百战精兵,但仍然不是隋军的对手。
既然质量上比不上隋军,那么只能从数量上了。可是从如今的局面,至少需要再投入一千人,才有可能挡住隋军的攻势。
“大哥,隋军的攻势很猛啊。”李秀宁说道。
李建成默默点头,在思考着该怎么办。
“添兵吗?”李秀宁又道。
“不慌。”李建成终于开口,添兵不是解决之道,因为唐军添兵,隋军必然也会添兵。而实际上,由于唐军战斗力略逊,使得李建成只能依靠人数,才能与隋军战平。但是这片平原,面积有限,投入再多的兵力,也无法容纳,阵型展不开,一千人与一万人的效果相同。
“击鼓!”李建成下令,唐军的鼓声再度响彻天际,唐军士卒本身就勇悍无比,虽然一时受到隋军压制,此时听见鼓声,勇气倍增,与隋军拼杀在一起。
李建成在关注着战阵中情况的同时,不时询问李神通的情况,李神通此时正埋伏在霸上东北,隋军大营的西北方向。
李神通带着他的凉州铁骑一万人,饱餐之后,便在等待着机会,可已是响午时分,两军的战况依旧十分胶着。李神通十分担心,隋军的斥候会发现自己,那么很有可能会功亏一篑。只有让太子吸引隋军的注意力,并将部队投入中军的绞杀,才能为李神通创造机会。
可是李神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这个机会。这一战,是关中一战,在秦王靠不住的情况下,太子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与隋军殊死搏斗。决定大唐命运的一战,就担负在李神通的身上,让他怎能不焦急万分?可是他又知道,焦急无济于事,唯有静待良机,才有机会反败为胜。
此时太阳高挂,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李建成只觉得满身是汗。李建成与其说热,不如说是激动,一种激动的担心。两军鏖战了两个多时辰,虽然看似胶着,实际上李建成连续不断的添兵,已经有五千人。而隋军,只用了三千人。在人数处于劣势的情况下,隋军采取攻势,打的唐军节节败退。
李建成忽然觉得,这一战,是个坑,指不定他搭上了所有的兵马,都不能击败隋军。但是,他已经别无选择,此时撤退,军心就此崩溃,若是被杨侑抓住机会,从此便没有翻身的机会。
此时再困难,李建成也只有拼命上,打破隋军的部署,吸引隋军两翼的兵马,创造机会给李神通。
李建成咬咬牙,再度添兵。此时战场上,鲜血已经染红了土地,地上的尸体却不是太多,在鏖战的间歇,双方的士兵将尸体拖下,罗士信与裴行俨也互换了两次,以保持足够的体力。
“陛下,唐军又添兵了。”独孤千山禀告。
此时杨侑正负手而立,凝视着战场。他与杨侗下了几局围棋,思绪已经打开。李建成不断添兵,证明他无法舍弃这一战。杨侑明白此时的李建成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唐军打不过隋军,若是撤退,从此军心溃散,更因粮饷不足,取胜的机会变得渺茫;可李建成不撤退,又打不过隋军,但为了胜利,他只能苦苦支撑。
此时李建成添兵,证明他无法舍弃,只能被杨侑牵着鼻子走。这便是李建成的无奈。
“李建成是拼命了。”杨侑淡淡的说道。
杨侗问道:“陛下,是要继续添兵吗?”
杨侑又瞧了半响,道:“传令下去,让罗士信且战且退,给李建成一个机会。”杨侑这是在冒险,一旦被唐军抓住机会,阵型就有可能被唐军冲垮,反胜为败。
杨侗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罗士信接到命令,开始组织隋兵撤退,六花阵不仅进攻犀利,防守也非常坚固,隋军且战且退,阵型保持不乱,唐军被压制了两个多时辰,此时有机会反击,自然是人人踊跃,拼了老命上前厮杀。
“隋军败了?”指挥台上,李建成有些不敢相信,只是添兵一千,隋军就败了?太不可思议了。
“大哥,隋军有诈。”李秀宁说道,杨侑一向诡计多端,前一刻隋军还占据优势,下一刻就撤退,显然不符合常理。而且,隋军撤退步伐不乱,显然是有目的的撤退,恐怕是诱敌之计。
李建成也知道不符合常理,可是在他的心中,却渴望着胜利。李秀宁的提醒,让李建成警惕,但让他更加为难。
“隋军撤退了,不知道杨侑心里在想些什么。”李秀宁继续说道。
“应该是诱敌之计。”李建成的话语变得苦涩起来,他慢慢转过头,道:“平阳,我还有的选吗?”
李秀宁默然不语半响,方才笑道:“好像的确是没得选啊。”
“既然没得选,那只有马革裹尸还。”李建成笑道,果断下令添兵,追击隋军。
李秀宁秀眉一拧,道:“大哥,此战对于大唐,可谓生死之战。李家的荣辱,就在这一刻。我虽然是女儿身,也要为大唐鞠躬尽瘁,流尽最后一滴血。”
李秀宁说着,忽然一抱拳,道:“此时,杨侑无疑在使诈,我军绝不容有失。大哥,请允许我带兵出击,攻打杨侑的中军。”
“唉!”李建成心中叹息一声,这是无奈的选择,什么时候,陇西李氏需要靠一个女儿家冲锋陷阵,挽救大唐?李建成希望自己上战场,为大唐效力,可是身为储君,父皇又已经驾崩,李建成决不能出事,不然大唐就没了。
“平阳,你要小心。”李建成半响开口。
“大哥放心。”李秀宁说着,转身迈步走了出去,战甲碰撞,发出叮当的响声。
李秀宁的娘子军就在指挥台下,李秀宁扫视了一眼众人,也不多话道:“走!”
一个个腰圆体胖的娘子翻身上马,手中提着横刀、长矛等物,朝着战场飞奔而去。此时,唐军正在追逐着隋军,李秀宁在指挥台上时,就已经看清楚了双方兵马的布局,因此,李秀宁率兵娘子军直接冲向了隋军防守最为薄弱的地方。
说是薄弱,实际并不薄弱。隋军在阵前,有插满了长矛的战车,此外,长矛兵、盾兵密密麻麻集结了三层,后面是弓弩手,长弓已经取下,随时可以消灭来犯之敌。
“杀!”李秀宁当先大喝一声,挥舞着横刀,杀入人群之中,后面群雌啾啾,毫不示弱地闯入了阵中。
“咦,李秀宁出击了?”杨侑手中拿着望远镜,有些诧异地说道。
“陛下,看来李建成要毕其功于一役,这一战可是下了血本了。”杨侗在一旁说道。
“李唐已经无人。”杨侑笑道,李秀宁是有大才,但更多的是谋略,当年在关中几乎兵不血刃说服关中几股最大的盗贼,有胆有识。此时李建成却要靠妹妹冲锋陷阵,不是无人是什么?
“这股唐军,战斗力的确非常强悍。”这时,杜如晦过来说着,不等杨侑说话,又道:“陛下,萧怀安在西北十五里处,发现有大量骑兵。将领似乎便是李神通。”
“是李神通的凉州铁骑。”杨侑道。
杨侗凝神道:“李神通的凉州铁骑,怕是不下于万人。”
“这个不妨,令罗士信继续后退,李神通很快就会追来了。”杨侑说道。
“喏!”独孤千山应着。
隋军看起来一溃千里,令李建成稍稍心安。这时李秀宁的娘子军距离隋军防线不足五百步。隋军后退,不管是不是使诈,只要抓住机会,就能领隋军自食其果。为了配合李秀宁的攻势,李建成将最后的兵力投了上去,并且主攻隋军左翼,目的在于迫使隋军将兵马从右翼移左翼,从而为李神通创造条件。
整个战场上,顿时人数激增,唐军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猛攻隋军阵地,李秀宁见隋军有大量战车,不敢以铁骑直接冲阵,只得绕道右翼,从隋军左翼寻找战机。
排山倒海的唐军一路冲锋,隋军弓弩手连续不断抛出箭羽,大量杀伤唐军,而在外围,隋军依靠战车,牢牢顶住唐军的冲锋。
罗士信一身是血,看见裴行俨,道:“直娘贼,唐军都不要命了。”
裴行俨看着他,笑着递过两张冰冷的胡饼,道:“你先吃点东西,恢复体力。防守的事情,交给我。”说着,大步向前走去。
唐军冲阵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但箭已经射出,断无回头的道理。随着两军进入肉搏战,隋军的弓弩手停止了大面积的抛射,而是由神射手开始攒射。
唐军弓弩手也进行还击,双方的死亡人数在不断增加,李建成在祈祷着,希望李神通及时赶到,给予隋军致命一击。半个时辰后,令李建成欣喜的是,隋军兵力逐渐朝着左翼移动,右翼的兵马已经大为减少。
“机会来了!”李建成忍不住一鼓掌,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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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军兵力朝着左翼移动,证明那一侧唐军攻击力度较大,隋军承受不住,只得抽调右翼的兵力来挡住唐军的攻势,只要趁着这个机会,由李神通率领凉州铁骑杀出,破敌的机会很大。
这是隋唐两军最后的战役,李建成不能输,一直以来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此刻,有了胜利的希望,心中忍不住一喜。他立刻派人通知李神通,要他速速赶来,共破隋军。
看着信使跨上战马,朝着北方飞奔,李建成转头看着哀鸿遍野的战场,心中没有怜惜之情。这个时候,只有拼命,才有活命之机。
日头渐渐西移,杨侑不时看向北方,李建成将会作出何等决断?很快,杨侑发现,唐军持续不断地派兵攻打隋军左翼,以至于隋军虽强,左翼也不得不暂时后退,重新组织战阵,对抗唐军。
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侥幸未死的,在地上哀鸣,但很快,就被敌人,又或者是袍泽乃至于战马踩死。双方在这一战,投入了大量的兵力,损失都非常大。
“陛下,唐军主攻左翼,难道是看出了我军计划?”观看了半响,杨侗问道。
杨侑摇摇头,道:“李建成带兵多时,如果是在平时,他必然能看出这是诡计,但此时,对于李建成来说,即使他看出来是诡计,也只能拼死一搏。”
杜如晦在一旁,说道:“这一战,虽然损失不小,但若能兵不血刃拿下长安,就是值得的。”
长安城内,仅剩的禁军在街头上巡逻,段文操身为禁军将领,在李渊病重之际,选择效忠大唐太子李建成。太子在长安即将缺粮的情况下,选择主动出击。虽然胜算很低,但如果再继续拖延,胜算只会越来越低。
长安城内,依旧有很多流民,此时正在街上四处游荡,段文操看着,心中叹息。太子是怜悯百姓,但最终,流民消耗了大量的粮食,使得太子在最不适合的时候,选择了出击,能胜利吗?段文操的心中没有底。
在街上巡逻了半响,治安还算好。太子出兵之际,留下了粮食,流民喝米粥,怎么也能撑七八天。衣衫篓缕的流民,个个面黄肌瘦,但总算吊着一条命。
“回去吧。”段文操叹息一声,转身便走。
突然,一人挡在了他的身前。
“什么人,敢挡将军的路。”段文操的心腹亲兵大声喝道。
“是我!”来人低声道,揭开了脸上的黑纱,旋即又放下。虽然只是一瞬间,却令段文操大吃一惊。
“走,快回去。”段文操四周看了一眼,带着亲兵和那人匆匆而走。亲兵都十分奇怪,将军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为何看见此人,忽然如此惊慌。
段文操的府邸在长安以北,走了足足一炷香,才到了段府。那人看着段府,长长叹息一声,走上前去,摸着段府的大门。曾经他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虽然换了人,但终究还是段家人。
迈步走进大门,看着还算熟悉的景致,那人慢慢拉下了黑纱。
段文操身边的亲兵顿时目瞪口呆,道:“小公子,怎么是你?”
段文操深深呼吸一口气,道:“段纶,我听说你已经死了,想不到……”
段纶苦笑着摇摇头,撸起了袖口,道:“叔父你看。”
“嘶!”段文操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侄儿的手上,全是伤疤。可以想象,他曾经受过多大的苦楚。
“叔父,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大唐已经不成了。实不相瞒,侄儿是奉大隋天子之命前来,劝说叔父的。”段纶缓缓说道。
“你!”段文操本能地,想要拔刀。左右亲兵却是大吃一惊,忙上前劝慰道:“将军息怒。”
段文操扫视了一眼亲兵,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将军,小公子说得对,大唐已经不成了,这长安城,守得住一天,守不住两日。难道将军真的要为大唐殉葬吗?”一名亲兵壮着胆子说道。
段纶苦笑一声,道:“叔父,实不相瞒,这长安城内,有不少锦衣卫的密探,即使是宫内,也有很多密探。”说道这里,段纶顿了一顿,道:“叔父,你可知道,那张莹莹和尹春花是什么人?”
“她们,是什么人?”段文操听见这话,心中一动,猜到了一些,但仍然不敢相信。
“她们二人,听说在宫中争风吃醋。可是叔父,你知道吗?她们都是大隋天子安排在李渊身边的探子,****李渊的探子。”段纶说着,还强调了一番。
段文操脸色一变,道:“啊,不好!”说着,急匆匆地走了出去,跨上战马,朝着皇宫狂奔而去。
段纶叫了几声,见叔父远走,便追了上去。
段文操一路上心急如焚,果真如段纶所说的话,张莹莹与尹春花是杨侑的密探,那么陛下就危险了。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陛下,也不知道陛下安危?虽说太子派兵保护着,但张莹莹和尹春花是陛下最心疼的妃子,出入自由。
沿着大道狂奔,段文操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赶到了皇城。
“快开门,我是段文操!”段文操厉声大喝。
城门依旧紧闭。
段文操又大喊了几声,并且下马,朝着城门奔了过去。
这时,城墙上,一个人影出现,那人手中拿着硬弓,朝着段文操后方就是一箭。箭羽擦过段文操的头盔而过,让他惊出一身冷汗:“有人要杀我,难道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皇城已经被张莹莹、尹春花所控制了吗?”
段文操心中想着,不由抬头去看,只见城墙上,一个身材十分健硕之人,站在那里,如同泰山一般,手中还拿着一把弓箭。毫无疑问,刚才的箭羽便是他射出的。
“段文操,皇城已经落入我的手中,你若是识相,就举手投降,或许还有活命之机。”那人声如洪钟,在城头说着。
段文操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人,仔细地回忆着,他发现,在印象中,根本没有对这个人的印象。这个人,究竟是谁?
这时,段纶从身后快步跑来,到了段文操身后,道:“叔父,此人是侯君集。”对于侯君集,段纶的印象太深了。
“什么,他便是侯君集?”段文操大吃一惊,侯君集在这里出现,意味着什么,他非常清楚。可是,侯君集是怎么闯入皇宫的?这个问题,让他疑惑不解。
就在这时,他发现,皇宫城头各处,原本插着大唐军旗的地方,已经变成了隋军的赤红色军旗。如果是侯君集一个人闯入皇宫,有张莹莹和尹春花的接应,或许有可能。但要在皇宫换上隋军的军旗,就不是一个人两个人那么简单了。
“段文操,你还不投降吗?”侯君集厉喝一声,再度射出一箭。
段纶上前一步,拔刀砍掉来箭,扭头看了一眼段文操,道:“叔父,快投降吧,再不投降,就来不及了!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段家一门,被株连九族吗?”
段文操身子一震,他不怕死,可是他还有妻子,还有儿子。看着他们死,段文操狠不下这个心。
忽然,身后嘈杂的脚步声传来,段文操回头一看,只见独孤怀恩、韦承泽等人,带着至少上百人朝着皇宫赶来。段文操心中一喜,忙迎上去,道:“独孤兄,韦将军,皇城已经被侯君集攻破,还望诸君借我百人,反攻皇宫。”
“哼。”独孤怀恩冷笑了一声,眯起眼睛大量了一番段文操,又看了看皇宫,城头上,一眼看去,全是隋军赤红色的旗帜,很明显,隋军已经拿下了皇宫。此时独孤怀恩只恨自己来晚了,没有立下大功。
“来人呀。”独孤怀恩喝道。
段文操心中一喜,忙拱拱手,道:“多谢独孤兄……”
话音刚落,几名独孤家家将上前,忽然伸出手,出其不意将段文操给拿了。段文操家将纷纷抽刀,却已经来不及了。
“独孤总指挥,求你不要伤害叔父。”段纶忙走上前去,跪倒在地上。
“段纶,你给我起来,不要丢了段家人的脸面!”段文操大声的喝道。
段纶回头,道:“叔父,大唐已经完了,还有必要为李氏父子效命吗?”
这句话如同巨锤,敲打在段文操的心底,是啊,大唐已经不再是“大”唐,虽说太子领兵在霸上,与隋军决战,但只要稍微有点眼光之人,都能看出来,大唐已经没有几天了。
而且,身处在大唐权利中心,或者说靠近大唐权利中心,段文操知道很多内情,比如说,秦王居然暗中下毒,想要鸠杀天子,鸠杀他的父亲!这还是一个正常人所为吗?再联想到秦王当初射杀楚王李智云,段文操的这颗心,就有些冷了。
大唐有关陇世家支持,更有百里秦川,山河四塞的河东,本该统一天下。可是因为内部的争权夺利,国势日下。而敌人却励精图治,先南后北,逐步统一了天下。
段文操不是无知之人,他知道,在巴蜀,在荆襄,在江东,在大隋治下各郡,不敢说政治十分清明,没有贪污之人,但至少百姓安居乐业,大多富裕。反观大唐,李渊虽然一直在努力,但无奈强敌在外,陇西时刻威胁关中,令关中百步艰难。
皇宫已经失陷,陛下生死未卜,而独孤怀恩、韦承泽居然投靠了大隋,毫无疑问,段文操已经没有了反攻的能力。
罢了,还是投降了罢,段文操想着,跪在了地上,道:“我,愿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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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远离战场,但李建成却似乎听见了凉州铁骑的马蹄声,那是胜利的马蹄声,一声一声,踏在他的心里,让他整个人逐渐兴奋起来。他不由自主,朝着走去,靠在指挥台的的栅栏上,凝视着前方。
虽然是初春,但李建成却觉得非常热,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他实在太紧张了。当李神通杀入隋军右翼,并不断击破隋军防线的时候,李建成身子战栗起来,手背上,青筋暴露。
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战场,瞬也不瞬也看着,生恐漏掉了此时此景。当高甑生退到最后一道防线的时候,将千奇百怪的东西推出来之后,李建成心中一紧,他不由自主,抬起头,看着杨侑所在的方向,这些东西,以李建成的学识,自然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神话毕竟是神话,那有什么饕餮、穷奇?
所谓的天子是天的儿子,但不过是为了权力的合法化,所谓君权神授,是忽悠百姓的一种方式。李建成压根不信这个世界上,有神仙,有妖怪,他只相信自己!不然,李氏祖先老子,为什么还不出来,用他撒豆成兵的法术,击退隋军?
正是有了这样的心思,李建成才不相信,隋军推出来的这些凶兽、神兽,能有什么作用,难道说,凉州铁骑看到这些不知道用什么东西雕刻而成的凶兽、神兽,就会不战自退吗?
李建成觉得可笑,他想笑,可是又笑不出来,因为他太紧张了。而且,在李建成的内心中,又隐隐觉得不妥,杨侑年少老成,一向稳重,布局严谨,怎会轻易露出漏洞?而且,隋军推出的凶兽、神兽,证明杨侑早有准备,只是李建成一时之间,想不出来,杨侑有什么诡计。
正是有着这样复杂的心情,李建成的内心五味杂陈,一时想不出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
战场上,随着李神通的杀入,唐军士气陡然高涨起来,尤其是李秀宁的娘子军。李秀宁的娘子军损失极大,伤亡接近一半,但李秀宁治军严谨,虽然部下全是娘子,但彪悍之气不让须眉,即使损失惨重,仍然奋勇冲锋。
李秀宁身先士卒,身上多处染红,左臂受了伤,杨梅给她包扎了。杨梅也受了点轻伤,但不严重,她紧紧跟在李秀宁身后,为她披荆斩棘。四周,还有三十多名娘子军紧紧护在四周,其中几名女战士高举着李秀宁的战旗,在战场上不断移动着。
当李神通破阵,搅乱高甑生的防守,李秀宁顿时兴奋起来,她娇喝一声,带着亲兵再度朝着杨侑的指挥台奔去。
隋军指挥台上,杨侑倒是十分冷静,他早就在战场上安置了一个鱼篓,就等着李神通这条杂鱼上当,进而擒获李建成,结束关中之战。
杨侗抿着嘴,带着微笑看着战场,几乎是势如破竹的李秀宁引起了他的注意,杨侑手指着左翼,道:“陛下,李秀宁的攻势很猛啊。”
“强弩之末而已,不足为虑。”杨侑淡淡的说道。略作沉吟,忽然叹息了一声,他想到了一个可能,那个曾经瘦弱的少女,被他赐名的少女,应该就在下面的战场上厮杀吧。
战场上不长眼,她是死是活?想到这里,杨侑的内心里,居然有了一丝愧疚之情。那个少女,离开自己的时候,不过十五六岁,却要承担如此大的重任,这么多年,辛苦了她,即使杨侑曾经铁血,杀人不眨眼,但随着年纪变大,生存的压力变小,又或者是因为已经当爹,心态有了一定变化。如果她侥幸未死,一定会好好报答她,让她任意选择,过自己的生活。
“千山,杨梅你是认识的,你带兵,去挡住李秀宁的铁骑,如果看见杨梅,朕要你保护她,不能让她损伤了半根毫毛。”杨侑忽然吩咐。
一旁的独孤千山先是一愣,旋即点头,抱拳,道:“喏!陛下放心,杨梅一定安然无恙。”说着,一招手,带着亲兵数十人走下指挥台,朝着李秀宁奔去。
厮杀虽然还在继续,却已经进入了尾声。
李神通率领的凉州铁骑,离隋军最后一道防线越来越近,每近一分,李神通的一颗心跳的越为激烈。离隋军防线已经不足百步,但隋军的弓弩手依旧没有射击,李神通心中虽然奇怪,但胯下的战马如同离弦之箭,就要击破隋军防线。
唐军进入射程之后,开始射击,箭羽零零散散,唐军已经的阵型,已经有些松散了,而且随着战斗的激烈,箭羽也用的差不多了。
箭羽划过天空,朝着隋军射击而去,却被坚固而高大的的凶兽、神兽像所阻挡,即使有箭羽透过缝隙,刺入隋军阵型,也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隋军士兵举起盾牌,轻易就将唐军箭羽挡住。
在这种情况下,李神通只能加快速度,只有冲破隋军防线,才能从容杀掉隋军步卒。李神通相信,以凉州铁骑的精锐,要击杀为数不多的隋军步卒,实在是太容易了。
七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李神通和高甑生都在计算着距离,两人的情绪都差不多,激动无比。但心情却千差万别。当凉州铁骑离隋军防线只有四十步之际,李神通一张脸变得格外狰狞,他就像一只老虎,即将露出锋利的牙齿。
“哈哈,杀!”李神通厉声大喝,浑然没有注意到,隋军在凶兽、神兽后紧张地忙碌着,很就在李神通话音刚落之际,从凶兽、神兽那张血盆大口里,喷出了熊熊烈火。
烈火来的太忽然,冲锋在前的骑士立刻被大火淹没,骑士身上穿着的是皮甲,被大火一烧,立刻熊熊燃烧起来,战士在哀叫,战马在嘶鸣,一刹那,凉州铁骑经受了巨大的考验:至少五六十骑被大火点燃,一团团的火球朝着凶兽、神兽继续奔去,在距离隋军还有二十多步的时候,战马下坠,落入了深坑之中。
杨侑早就令人挖了深坑,高甑生撤退之际,看似杂乱无章,实际却在按照计划的路线撤退,没有落入陷阱中,而唐军不明所以,稀里糊涂冲来,不仅被大火烧,还落入深坑中。偶尔有几名骑兵没有落入陷阱,一头撞在凶兽、神兽上,战马脑浆并裂,根本活不成了。
李神通身先士卒,一时不防,被烈火烧中,跌落深坑,深坑中的木桩立刻将他刺穿。李神通怎么也想不到,他就这样命丧沙场。虽说这是武将的归宿,但对于李神通来说死的莫名其妙,他还没有弄明白,就稀里糊涂死了。
不仅仅李神通不明白,凉州铁骑也不明白,前排的骑兵死于非命,后排的骑兵由于惯性,同样被烈火点燃,战马哀鸣,士兵惨叫,然后又跌落深坑,更后面的士兵同样不清楚情况,继续向前冲锋,然后死于非命。在付出了三百多人的伤亡之后,凉州铁骑这才逐渐停了下来,侥幸未死的士兵,惊恐地看着吞吐着火焰的凶兽、神兽,人人战栗,就连战马,也不停地打着响鼻,恐惧到了极点。
“是饕餮!”有人认出了饕餮。
“是穷奇!”有人认出了穷奇。
紧接着唐军士兵有了更多的发现,混沌、梼杌、麒麟等等,这个时代的人们是愚昧的,一下子看到如此多的凶兽、神兽,又适逢袍泽死于非命,凉州铁骑崩溃了。
“大隋有神兽保佑,是不可战胜的。我们怎么会是对手?”有人尖叫。
“我等本来就是隋人,何苦为李氏父子卖命?”有人厉喝。
“大隋就要统一天下,天下即将太平,我等为何不投靠大隋,结束这乱世?”又有人叫道。
“投降吧!天佑大隋,我等凡人,岂能与天神作对?”有人心中恐惧,认为神兽是上天派来帮助大隋的。
此时李神通已死,凉州铁骑军心惶恐,个人有着个人的心思,有人要逃走,有人要投降,乱到了极点。很快,一部分士兵拨马逃走,一部分就地滚落马鞍,选择了投降。
那可是神兽,是会喷火的神兽!凡人怎会是对手?
这一幕来的太快,除了早有预谋的杨侑、杨侗等人,唐军士卒根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一战的转折点就此出现,看似逐渐占据了上风的唐军,顷刻之间犹如山石崩塌,再也无法挽回。
几乎是在一瞬间,凉州铁骑四分五裂,逃走的逃走,投降的投降,战死的战死,军旗落下,就此平息了攻势。
站在指挥台的杨侑、杨侗、杜如晦等人抚掌大笑,而李建成却脸色苍白,身体颤抖,他清楚地看见了刚才的那一幕,但压根不知道隋军的凶兽、神兽为什么会喷火?而李神通在即将冲垮隋军防线之际,突然如同彗星一般陨落,令李建成不能接受,也无法接受。
如果没有希望,我就不会那么绝望,因为我早有失败的准备;可是,上天给了我希望,让我误以为会成功,可是在即将取得胜利果实的一瞬间,果实突然消失,胜利梦不可及。
从即将取胜的喜悦到一败涂地的沮丧,李建成在一瞬间,经历了这样的一个过程,仿佛被一盆天山所化的雪水迎头浇下,令李建成的一颗心冰冷不已。
难道就要这样失败了吗?大唐就此覆灭了吗?我不甘心啊。李建成如此想着,眼中充满了失落,目光所及,唐军士气已经出现了衰落,随着左路的凉州铁骑崩溃,中路军也有崩溃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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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说错了,中路军不是有崩溃的趋势,而是已经崩溃了。
当凉州铁骑遭遇隋军强力阻击,数百士兵轻易被烧城灰烬,余下的凉州铁骑逃的逃,降的降,动静非常大,唐军中军士兵,很快就发现了这一幕。耳边响彻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唐军士兵军心逐渐瓦解了。
鏖战了一个白天,体力已经降到了最低,支撑着唐军士卒继续作战的,是还有胜利的希望,尤其是当李神通冲破隋军防线的时候,唐军士气开始高涨,但随后不久,李神通的凉州铁骑死的死伤的伤,逃走的逃走,被隋军出其不意一瞬间灭掉了数百人。
眼看就要到手的胜利突然脱手而去,就如李建成一般,唐军士卒大多崩溃了,此时此刻,他们的选择,只有逃走。
兵败如山,宽阔的平原上,唐军疯狂逃窜,一个带动两个,两个带动四个,迅速崩溃。士卒返身,朝着西边奔逃,几名军官斩杀了逃跑的士兵,但无济于事,运气不好的,反而被败兵冲垮,踏成肉泥。
看到这一幕,更多的士兵、将领选择了逃走。一场溃败就此形成。
李建成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快速奔上,在李建成身边停下,声音颤抖着,道:“太子,长安传来消息,已经失守!”
“长……安……失……守?!”李建成红着眼睛,一字一顿地看着亲兵,说出这几个字。
“据说,是侯君集从密道偷袭长安,独孤怀恩、韦承泽等人不知如何说服了段文操,长安几乎不战而降!”亲兵说着,拿眼去看李建成。
李建成本来脸色苍白,闻言变得潮红起来,忽然,他身子一抖,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几名亲兵忙扑上前去,一把抱住李建成,迅速将他带回了霸上的唐军大营。
此时,隋军趁势追击,唐军纷纷投降。看见这一幕,杨侑与杨侗相视一笑,互相击掌,长安已经拿下,李建成兵败已成定局!
“走,趁势攻打霸上的唐军大营!”杨侑说着,走下指挥台,身后杨侗、杜如晦等人紧紧跟上。
唐军大败已经是既定事实,在疯狂逃窜的人群中,李秀宁脸色苍白。她已经努力了,可是,并不是努力就能达到目的,一想到失败之后,面临的便是国破家亡,李秀宁这颗心,便沉了下去。
她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人群中,她慢慢举起了手臂,手上的横刀已经残破不堪,刃已经卷了,但杀死人,还是足够的。李秀宁巨木四顾,这个世界上,她已经没有留恋的东西。
孩子、父亲,甚至丈夫,都已经或即将远离她,与其承受离别的痛苦,不如先走一步。李秀宁正要横刀自刎,突然又想起了一个人,杨梅。虽然两人名为主仆,但感情深厚,与姐妹差不多。李秀宁死不要紧,却不希望杨梅死。
李秀宁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杨梅,见她无比疲倦,身上同样染满了鲜血,李秀宁大声地喊着:“杨梅。”
“公主!”杨梅拍马上前,眼中神色复杂。
“我军已败,你快去河东,替我告诉柴绍,我,爱他。”李秀宁说着,从怀里取出了一封沾了血迹的书信。
杨梅一愣,摇摇头,道:“不,公主,我就在你的身边。”
“你不听我的命令吗?”李秀宁十分生气,她举起了横刀,架在脖子上,道:“你再不走,我就死在你面前。”
杨梅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李秀宁本来的意思,她还是摇摇头,道:“公主,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走,我一定会保护你。”
李秀宁苦笑一声,两人认识多年,心意相通,用话来骗她,几乎不可能。
两人说话间,隋军铁骑冲杀而来,娘子军本来就所剩无几,身边的唐军都在疯狂逃走。随着隋军铁骑杀来,为数不多的娘子军被冲散,只余下了李秀宁与杨梅等寥寥数人。
独孤千山率领禁卫军杀入,他认识李秀宁,更认识杨梅,冲杀一番之后,在两人身边停下,隋军禁卫军士兵将两人围住。
李秀宁握紧了拳头,隋军已经包围了她,断无冲出的可能了,她瞧了杨梅一眼,摇摇头,道:“你还年轻。”说着,手臂再度举起,就要在脖子上一抹。
杨梅见势不妙,忙策马疾走几步,抓住了李秀宁的手臂,“公主,你不能死。”
李秀宁被她死死抓住,挣脱不得。杨梅有些抓不住,瞧了一眼独孤千山,道:“快来帮我制止她。”
独孤千山微微一笑,策马上前,夺下了李秀宁手中的横刀,李秀宁大怒,秀目圆睁,她不想死,但更不想受辱,但杨梅死死抓住了她,令她不能自刎。
这时,人群突然分开了,杨侑骑着汗血宝马,出现在李秀宁眼前:“李秀宁,我们又见面了。”
“只恨不能杀死你。”李秀宁咬牙切齿。
“哈哈!”杨侑哈哈一笑,目光又转向了杨梅,见她身上满是血污,不由问道:“杨梅,你可曾受伤?”
杨梅突然看见杨侑,心中有些紧张,忙收回了双手,道:“陛下,我,我没有受伤。”说着,右手却摸着左臂。刚才厮杀不觉得,此时有些疼了。
杨侑看着她,道:“没事就好,这些年,辛苦你了。”
杨梅闻言,眼帘下垂,心中情绪十分复杂。
李秀宁却瞪大了眼睛,看了杨侑一眼,又看着杨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好,好,好!”笑了半响,道:“想不到我李秀宁一世英名,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给骗了。”
杨侑勒住打着响鼻的战马,道:“李秀宁,朕不妨告诉你,朕已经收复长安!”
李秀宁先是一愣,旋即摇摇头,道:“已经兵败,长安早晚失守,此时失守又有什么分别?”说着,又看着杨梅,道:“这么多年,我自问待你不薄,我死之后,不要让我暴尸荒野,这就足够了。”
杨梅没有说话,而是翻身下马,跪在杨侑跟前,道:“陛下,杨梅愿意舍弃一切,换平阳公主一命。”
战场上的厮杀声、哀鸣声,似乎停止了,死一般的沉寂中,杨侑缓缓开口,问道:“杨梅,你的功勋,足够你吃喝不愁。你这么做,值得吗?”
“值得。”杨梅几乎没有犹豫,点点头,道:“就像当初陛下救我之时,我便在心底暗暗发誓,这一辈子,是属于陛下的。我愿意为陛下献出生命,献出所有的一切。”杨梅的声音有些颤抖,身子也在颤抖,她的体力透支了。
杨侑定定地看着她,道:“你不后悔?”
“我,不后悔!”杨梅没有犹豫,果断地说道。
“如果,在朕和李秀宁之间,选择一个,你选择谁?”杨侑再问。
这个问题有些残忍,杨梅一愣,她抬头看着杨侑,道:“如果,我不曾为公主效力,我一定毫不犹豫,选择陛下。但如果,要在两个人之中,选择一个,那么我,宁愿选择去死。”杨梅说的斩钉截铁。
“大胆!”独孤千山与赶来的罗士信、裴行俨听见杨梅的回答,几乎是在同时,厉声大喝。
但杨梅夷然不惧地挺直了胸膛,染满了鲜血的衣裳微微起伏着,“陛下对我的恩情,恐怕此生是不能回报了,如果有来世,我做牛做马,也要报答陛下的恩德。”
杨梅说着,慢慢地站了起来,又看着李秀宁,道:“公主,我虽然是隋人,虽然为陛下效力,但你对我,如同姐妹。只是,国家大义大过私情。我希望公主能好好活着。”说完这句话,杨梅忽然弯下腰,捡起了一柄被砍断的长矛。
“陛下,公主,你们的恩德,来世再报。”说着,杨梅举着长矛,就要刺进心脏。她知道,大隋与大唐之间,可谓不死不休,双方仇太深,不可能化解,既然不能救公主,那还不如死了,用自己的命来换公主的命。
“住手!”杨侑却是大喝了一声,如同洪钟一般:“杨梅,你就这样对得起朕吗?”
杨梅倒握着长矛,笑道:“陛下,虽然对不起,也只能如此了。让我做出选择,很难。”
李秀宁忽然跳下了战马,趁着杨梅说话之际,奔了过去,一把抓住杨梅的手,道:“不,你还年轻,不能死!”一开始,她还以为杨梅在演戏,此时才发现不是,心中十分感动。毕竟是陪伴她多年的杨梅,又怎会半点感情都没有。
杨侑脸色从容,淡淡地看着两人,忽然开口道:“杨梅,你不用如此,朕可以许诺不杀李秀宁。但不希望你用这种方式!”
李秀宁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杨侑,道:“我不要你可怜。”
“朕不是可怜你,而是不想杨梅为你殒命。”杨侑冷笑一声。对唐战役已经进入尾声,区区一个李秀宁,饶了她,又有何妨?一个女人而已!
杨梅闻言,脸上露出笑容,道:“杨梅多谢陛下。”趁着李秀宁不注意,手中的长矛还是用力一插,刺进了身体。
“杨梅!”李秀宁大吃一惊。
杨梅忍住痛,笑着道:“不用担心,不疼。”
杨侑跳下战马,快步走上前,凝视着她,道:“你这是何苦?朕答应不杀李秀宁,便不会杀她。你又何必以命换命,朕很失望!”
杨梅没有说话,而是笑着,沾满了鲜血的手掌慢慢抬起,她一双明媚的眸子看着杨侑,道:“陛下,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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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听闻杨侑有此雄心,心中先是震惊,随后便应声。大唐已经随风而逝,往日的种种,如同昙花一般消逝。大隋天子既往不咎,愿意饶李建成一脉性命,甚至不加禁锢,可以允许他带兵,前去东瀛之地。这份恩情,已经足够。
李建成当即表示,愿意为大隋永镇边陲。可是,只是因为先祖陵墓,天子居然会饶他一命,这是李建成没有想到的。
两人又说了半响,李建成将心中的疑惑彻底放下。长安城虽然被侯君集夺下,以独孤怀恩、韦承泽等人为首的关陇世家也选择了投降,但谁又能肯定,效忠于李唐的顽固势力不会反扑?杨侑需要李建成安抚长安城的各大势力。
此时,随着李建成的投降,余下惶恐不安的唐军也都选择了投降。其实就大部分的唐军而言,投降是好事,大唐已经力竭,也没有了足够的粮食,死战,最终只有死。大部分的人,又岂会不怕死呢?
唐军士兵都放下了武器,接受隋军的安排。经过一夜的休整,次日一早,杨侑率兵进入长安城。此时,长安城在独孤怀恩、韦承泽等人的安抚下,已经稳定了下来。
城中上万的灾民曾近在侯君集攻打皇城的时候欲发生暴动,由于侯君集迅速占领了皇城与东宫,段文操的投降,更是增强了隋军的实力,暴民得以被迅速镇压。独孤武师迅速做出决策,答应百姓,开仓放粮。灾民们在铠甲齐备的隋军面前,有些惧意,随后有人许诺,不仅有粮食,还会有田地。既然有了活路,谁还会选择造反呢?
当杨侑的绣金大旗出现在城外的时候,长安城的城门打开了,侯君集带着士兵,把守街道,防备异常严密。
杨侑缓缓策马,当“长安城”三个字,出现在杨侑眼前,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尽管这座城市的名称发生了改变,从“大兴”变成了“长安”,但城池还是那座城池,此时的杨侑,倒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
手掌微微颤抖,杨侑看着城池,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在一旁的越王杨侗,看见杨侑这等模样,也有些激动。长安,我们终于回来了!这座大隋的都城,曾经带给大隋无上荣耀的都城,终于回到了大隋的手中。
“大隋万岁,陛下万岁!”杨侑沉思间,惊天动地的声音响起,震得耳膜生疼,
举目望去,隋军士兵人人脸上带着兴奋之色,手中举着长矛、横刀,不断向上举着,一句一句地重复着:“大隋万岁,陛下万岁!”
这些士兵,多半是关中人氏,当年迫不得已,随着杨侑南撤巴蜀、汉中。这些年来,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思虑着,回到关中,毕竟,只有关中才是他们的家!他们就像游子一般,在外面饱览了世间万物,不管外面怎么好,只有家中,才是最好的地方。
声如洪钟,震入云霄,天际似乎也裂开了,太阳露出了半个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一切,深恐打扰了这群勇敢的士兵。
杨侑微微闭目,尽情地享受着这一切,这是大隋的荣耀,是天子的荣耀,但同样也是这群战士的荣耀。听见士兵的呐喊声,长安城中,还有着思念大隋好处的百姓,忍不住跪倒在地上,跟随着大声呐喊:“大隋万岁,陛下万岁!”
越来越多的百姓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呐喊。对于百姓来说,天子是何等高大,宛如神邸一般。
山呼海啸的声音连绵不绝,声音回荡,朝着茫茫的秦山飘去。尧君素、王行本等人更是泪流满面,他们是先帝为晋王时的臣子,亲眼看着先帝登基,建功立业,但也亲眼看到大好的江山就此沦陷,天下板荡,群雄逐鹿,大隋九鼎将失。
作为大隋的忠心臣子,他们是痛心的。可是先帝一意孤行,逃了江都,再也不管这偌大的江山如何的烽烟四起。在这个时候,是尚未成年的代王。那个时候,关中群贼纷起,是以李秀宁为主,兵力超过十万,此外,还有占据山头大大小小的各地反贼。而李渊带兵趁势从太原起兵,兵锋直指大兴。
那时的人心,是惶恐的,尤其是霍邑失守之后,关中震动,大兴军民惶恐不安,老臣不乏有变心者。然而,此时代王强势崛起,先是夺了李秀宁的蓝田,随后擒拿了卫玄、元迈等人,将心怀不轨者,一一斩杀。一个强势的大隋亲王就此出现。
大隋,终于有了希望,无数从关中撤退的禁卫军,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机会,一个杀回关中,收复大隋都城的机会。而今,雄伟的长安就在眼前,令一干老臣,尤其是先帝遗留下来的老臣,泪流满面。但,这是欣喜的泪流。
“先帝,在那遥远的异乡,你可知道,陛下已经收复了长安?光复了大隋?”屈突通、尧君素、王行本等人想着,握紧了拳头,脸上老泪纵横,即使昨夜大败了唐军,知道进入长安,已经成为定局,但当进入了长安,心中还是无比激动。
良久,声音终于停歇,杨侑此时已经有了泪光,这一切,来的不容易啊。创业艰难百战多,大隋复兴,不亚于创业,甚至,比创业还要艰辛!一个个的强敌,在大隋面前,尽数扫灭,而今的李唐,也只有李世民在河东城苦苦支撑。
“进城!”杨侑抬手,马鞭一指前方。
“进城!”禁卫军士兵厉声大喝,声动云霄。
马蹄声响,禁卫军在前开路,杨侑率兵进入城中,沿着朱雀大街朝着皇城走去。一路上,百姓伏地。杨侑只是一扫,见百姓多有饥色。能看出来,在隋军长期围困下,李建成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境地,迫不得已,李建成只得将军队全部拉出来,与杨侑拼命,从而给了侯君集突袭长安城的机会。
当年撤退前,那些死囚的白骨,铸就了一条希望之路,让杨侑夺回长安,更多了几分可能。
朱雀大街很长,可是又很短。杨侑接受着百姓的欢迎。当他进入了朱雀大门,登上了城头,凝望着城外的百姓,心中感慨良多。
当杨侑宣布,两日后,永丰仓的粮食就会送来,并且很快就要进行分田地,打土豪的行动,将世家豪族的土地拿出一部分分给百姓之时,百姓们更是五体投地,对杨侑十分感激。
当世的百姓观念十分陈旧,作为农耕社会,土地就是一切。然而杨侑在巴蜀、荆襄鼓励经商,已经有了初步成果。中国古代帝国,一般撑不过三百年,大多是因为到了帝国末期,土地兼并严重,百姓活不下去。
两宋是一个例外,因为其商业发展,是古代的巅峰。极大缓解了社会矛盾。
杨侑前世,作为考古的学生,自然知道不少。此时,收复长安,自然是要趁着他手中掌握大权之际,尽量削弱世家,关中承袭巴蜀的政策,按土地多寡纳税,土地越多,纳税越多。而且土地禁止买卖。这样,即使祖上有传承,土地也不会太多。
关中,作为与陇西的接壤处,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路。杨侑必然会大力鼓励经商,以打破历史循环的禁锢。
百姓听见陛下的许诺,顿时又是厉声高喝:“大隋万岁,陛下万岁!”就连城墙也微微颤抖了。
杨侑直到山呼海啸的声音落了下去,又立刻宣布,将会在城中发放粮食,还是以坊为单位,一户先发两石,足够他们食用两日,这令百姓又是一阵欢呼。
皇城内,杨侑、杨侗、李建成、李秀宁等人,在一间屋子里。
屋子里,放着一具棺木,棺木四周,放满了冰块。杨侑知道,棺木里,是李渊的尸体,对于此人,杨侑已经没有了好胜之心。他不是伍子胥,不会将李渊从棺材里拖出来鞭尸。
“建成,李渊要葬在何处,你自己选择。若是愿意葬在关中,又或是陇西,朕允许你选择一块墓地,以国公的资格下葬。当然了,你若是要带去倭国,朕也不会反对。”杨侑说道。
李建成上前一步,在杨侑面前跪下,道:“陛下大恩,李建成永远不忘。父亲还是葬在陇西吧,毕竟这里才是他的家。”顿了一顿,又道:“建成想在夏日之后,就赶赴倭国,为陛下开疆拓土,只要李氏永镇倭国,倭国旗帜,永远是赤红色。”
杨侑点点头,李建成如何选择,都不会干扰他的大计。李建成选择继续为大隋效力,固然是好的。大隋征伐倭国,就容易了许多。若李建成选择自立,三十年的功夫,他就算一统倭国,因为人种的关系,倭人相对较矮,也未必对大隋造成威胁。
李秀宁在一旁,咬着牙,忽然也跪下,道:“还望陛下允妾随兄长前去倭国。”中原,是她的伤心地,已经没有留恋的必要了。
“朕准了。”杨侑点头,既然不会为难李建成,杨侑更不会为难李秀宁,更何况李秀宁有将帅之才,允文允武,征伐倭国,她可以给李建成不小的帮助。
李建成咬咬牙,又道:“陛下,微臣想要去河东。”
“你要想劝降李世民?”杨侑说道。
“大唐已经不复存在,微臣想要去倭国之前,说服世民,以免河东百姓再受兵戈之苦。”李建成说的很诚恳。
杨侑虎目盯着他,忽然笑道:“既然如此,你随朕出征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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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已经收复长安,隋军也将长安控制在手中,但流民众多,暗地里有不少滋事的暴徒。杨侑在开仓放粮的同时,积极疏散百姓,因长安流民回到家乡,又或者是朝着关中各郡疏散,缓解长安压力。
事情一桩桩,看似不多,却十分繁琐,幸亏有杨侗、杜如晦等人,而独孤家、韦家等关陇世家,在杨侑打压的同时,也付出了一定代价,族中有能耐之人,暂时任命关中各郡官吏。巴蜀州县学的学饱学之士,已经在赶来关中的路上,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长安。
足足花费了半个多月的时间,长安才稳定下来,流民得到足够的粮食,得以返回家乡。杨侑许诺,凡是返乡之人,在官府的帮助下,积极开垦土地。官府会提供种子、农具、耕牛等物,恢复生产。
就在杨侑夺下长安,治理关中之时,李靖率兵猛攻霍邑,同时阮君明兵出轵关,偷袭绛郡,李世民得到消息,率兵出击。阮君明得到消息,主动撤退,驻扎在轵关,利用有利的地势,吸引李世民的注意力。
李世民一路疾行,刚刚抵达绛郡,正要围歼阮君明,不料阮君明却退回了轵关,闭门不出,让李世民蓄足了力气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令他十分无力。可是,他又能怎样?攻打轵关并不现实,他也没有足够的兵力与粮食。
正当李世民犹豫不决之际,霍邑传来消息。李靖在两日前,拿下霍邑,斩杀了霍邑守将李崇义。李世民得到消息,惶恐不安,霍邑失守,南并州的大门已经打开,隋军可以顺利南下,夹击河中各郡。
李世民惊魂未定之时,关中战事尘埃落定。杨侑刻意开放了蒲津渡、龙门渡等要隘,令李世民在关中的密探,得以顺利进入蒲坂。驻守蒲坂的唐军将领得到消息,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将关中的战事,告诉李世民。
此时,李世民正在大营里苦思,明明知道大唐已经无可挽回,但自尊心极强的李世民,不愿失败更不肯承认失败。他在绝境中,依旧在寻找办法。他也知道,他与杨侑的恩仇,不,没有恩,只有仇。这个仇永世不可能化解。
可是霍邑已经失守,北方的屏障已经失去。而轵关的阮君明随时可以偷袭绛郡,令李世民无法兼顾各方战事。忽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房玄龄出现在大帐内。
李世民抬起头,就看见房玄龄一张惆怅的脸。房玄龄嘴唇泛白,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也知道长安终究会守不住,但却没有想到,长安失陷的太快。从情报上来看,长安几乎没有经历太大的战事,就落入隋军之手。
而太子李建成的数万大军,一夕崩溃,大唐,已经不复存在。除了详细的战事,探子还带来别的消息,那就是大唐天子李渊已经驾崩,而且是在数月前已经驾崩!太子用冰块保存了李渊的尸体,又让人假扮天子。
这是极大的罪过,但房玄龄却十分清楚,在非常时期,太子做出这种选择,是最好的选择。房玄龄郁闷的是,太子支撑的时间太短了!短的还不足以让秦王的军队反应过来。
不管怎样,都是大唐的子民,在太子守不住关中之际,秦王出兵支援,还是非常有必要,也是符合秦王利益的。
当房玄龄哆嗦着,将关中战事的结局告诉李世民的时候,李世民觉得天都塌了。尽管他不看好太子,但长安坚城,怎会短短数日,就会被攻破?
“竖子!”李世民憋了半响,只吐出了这两字,也不知道是在骂李建成无能,还是痛恨杨侑。
房玄龄一时之间,也心乱如麻,固然历史上有着“房谋杜断”,在突然得到这个消息,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李世民握紧了拳头,脸色通红,忽然,他狠狠一拳,打在案几上。案几发出一声悲鸣,上面的茶具、食盆轰然落下,滚落一地。几名亲兵听见响动,慌乱闯入,看着愤怒的李世民和房玄龄愕然万分。
“你们出去吧!”李世民乏力地摆摆手,亲兵互相看了一眼,退出大帐。
“此事还有何人知晓?”李世民深深呼吸两口气,心情逐渐平复,这才问道。
“使者奔跑一天,已经累坏了,我让人看着他,正在大帐里安歇。”房玄龄回答。
“很好!”李世民说着,眉头紧皱。他最害怕的,是长安被隋军夺下的消息传来,军心必然会惶恐,这样的情况下,士兵怎会有战意?指不定迅速崩溃,那时候,他李世民空有包容天下的志向,过人的能耐,麾下也无可用之人。一想到这点,他又想起弃他而去的尉迟敬德,心中不免腹诽一番,更加怀念战死的秦叔宝、寻相等人。
这个念头只是一扫而过,李世民注意力放在怎样应对危机面前。望着已经为数不多的谋士,李世民苦笑一声,上前一步,握着房玄龄的手掌,道:“玄龄,何以教我?”
房玄龄在得到消息之后,一直在苦思。但他却想不到击退隋军的办法。为今之计,他只有一个办法:“秦王,隋军气势汹汹,霍邑又已经失守,大河水道也被隋将雷士猛所控制。如今天气转暖,隋军随时可能从风陵渡一带杀来。”
“我觉得,只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房玄龄顿了一顿,道:“坚壁清野,死守蒲坂!”
李世民默默放开了房玄龄的手,闭目沉思,半响,方道:“玄龄,就依你此言!”
不过,李世民吸取了李建成的教训,没有将城外的百姓放入城中,他甚至派兵四处抢劫,掠夺百姓的粮食,一时之间,河中各郡,虽然隋军尚未杀入,却已经浓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他们失去了口粮,不知道该怎么办。
经过十余日的掠夺搜刮,李世民居然获得了五十多万的粮食。尤其是一些世家,强烈反抗,却被握有重兵的李世民灭门,诛杀了九族。得到的钱财他尽赏三军,粮食大部分储存在蒲坂城内,其余粮食放在各郡要隘、坚城内,准备长期坚守。蒲坂的唐军每日出城,砍伐了大量的木材,除了制作檑木,其余的当做柴薪储存起来。
为了甩掉包袱,李世民甚至还将蒲坂的百姓赶出了城内,在军中有任职百姓除外。将近万户的百姓被赶出了蒲坂城,流离失所。这些百姓手无寸铁,更无粮食,不知该往何处去。
李世民为了给隋军压力,将百姓赶往绛郡、文城郡等地,一旦隋军进入河中,势必会拿出大量的粮食安抚流民,影响杨侑的作战计划。
李世民在河中所做的一切,透过锦衣卫的探子,送到了长安。
“唉!”杨侑深深叹息了一声,李世民狗急跳墙,已经开始不顾一切,他抛弃了百姓,就注定了失败。只是他麾下依然有五六万大军,依然不容小视。
将案几上的军报递给了李建成,杨侑道:“建成,你看看吧。”
李建成知道这是天子信任他,这段日子,他已经选出了将士五千人,这些人愿意随他前去东瀛。当然,这要在击败了李世民之后,他才会动身。摊开书信,匆匆一阅,李建成叹息了一声,道:“想不到世民居然行此下策。不过,这也给了陛下最好的机会。”
“哦?你说说看,什么机会?”杨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露声色地问道。
“陛下,大唐虽然势微,但毕竟在关中、并州经营多年,还是有一定基础。如今陛下收复长安,河中的唐军必定军心惶恐,世民一意孤行,妄图螳臂挡车,他坚壁清野,无非是想要寻找机会!哎,可是那里还有机会?”李建成说道。
“李世民此举,虽然是最后的机会,却也失了民心,失去了军心。只要陛下进入河东,安抚流民,派人赈济灾民,必然是民心归附——看似进兵速度慢了,其实一点都不慢。”李建成缓缓说道,大唐走到这一步,他不愿意去看。
杨侑颔首,道:“此话倒是有理。千山,传朕领命,雷士猛准备船只,运永丰仓、回洛仓等地的粮食去河东赈济灾民。另外,令李靖迅速南下,与朕在蒲坂会师!”
“喏!”独孤千山回答。
“建成,天下乱了多时,你且准备准备,三日后,与朕收复河东,结束这场战乱。”杨侑站起身来,说道。
“陛下大恩,建成敢不从命。”李建成躬身施礼,退了出去。
杨侑眯着眼睛,凝视着李建成的背影,一点都不担心。杨侗在一旁走了过来,道:“陛下,不担心李建成会临阵倒戈吗?”
“李建成是知情识趣之人,不会做出蠢事。这一次朕攻打河东,你留在长安处理政务,恢复关中生产。另外,看好郑观音以及他们的几个孩子。血浓于水,朕倒要看看,李建成会如何选择,李世民又会如何选择?”杨侑语气淡淡,但在其中,却弥漫着杀意。
杨侗正要说话,这时,门外响起清脆的声音:“微臣求见陛下。”
杨侑身子微微一震,他瞟了一眼杨侗,道:“越王,你先出去吧,稍后朕在与你商量。”
“喏!”杨侗说着,退了出去。到了门边,迈步走出,却看见一抹俏丽的身影,站得笔直,就像冬日里,傲然自立的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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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军来了!”这四个字,每一个都有如泰山一般,重重地压在李世民的心头,他匆匆带兵登上城头,凝视着城外黑压压的隋军,脸色变得极度难看。
即使早就知道杨侑回来,但这一刻来得也太快了一些。蒲坂城头的唐军都有些紧张,此时,虽然李世民极力掩盖关中的消息,但还是会有一些闲言闲语,被唐军士兵知道。私下里,有士兵在议论,这长安,是不是已经丢了?
房玄龄站在李世民身边,神色凝重,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城外,隋军数万兵马缓缓靠近蒲坂。杨侑率兵抵达之后,一边令人扎下大营,一边亲自率兵,赶往蒲坂城,准备给李世民一个下马威。看着蒲坂城上严阵以待的唐军,杨侑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毫无疑问,在长安已经失守的情况下,李世民在纵兵抢劫的同时,依旧牢牢控制着这支军队,足以证明他的能力。但是,从李世民的表现来看,他是要顽抗到底了。
杨侑心中叹息,如果李世民也投降,杨侑不介意饶他一命,甚至还可以允许他跟随李建成去东瀛,但如今看来,是不现实的。在杨侑身后,是杜如晦、侯君集以及李建成、李秀宁、柴绍夫妇。
李建成一脸凝重,不管怎样,他不希望李世民走向死亡。
杨侑在离蒲坂城三百步的地方停下,目光炯炯,他手拿望远镜,一眼便看见了李世民以及他身边的房玄龄。杨侑摇摇头,示意李建成前去劝降李世民:“建成,离远一些,朕不想你出事。”
李建成一抱拳,道:“多谢陛下。”说着,跃马走出,李秀宁、柴绍略作犹豫,也跟了上去。另有十余名心腹跟上。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李世民觉得来人十分眼熟,心中不由奇怪。只是李建成、李秀宁、柴绍都换了装束,他一时之间,没有认出来。倒是房玄龄先看出来了,他不由捂着嘴,低声道:“秦王,是太子和平阳公主。啊,还有柴嗣昌!”
李世民闻言,不由瞪大了眼睛,握紧了拳头。他死死地盯着隋军阵容里越众而出的十几人,心中有些疑惑,杨侑难道没有杀李建成吗?没有杀李秀宁吗?还有,柴嗣昌又是怎么回事?
“柴嗣昌,这个叛徒!”李世民心中暗骂,怒气到了极点。
心中虽然怒火冲天,但李世民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将他们的身份点出来,尤其是太子的身份,更加特殊。就算这些士兵忠于自己,也难保在知道长安已经被攻破之后,会有什么想法。
李世民摸了摸北上的弓箭,决定先下手为强,击杀李建成、李秀宁以及柴绍。他迅速取下了弓箭,以他的箭法,可以在一百多步的距离取敌人首级。
不过,随着李建成、李秀宁等人越来越近,那十余名心腹士兵举起了大盾,将李建成、李秀宁等人保护在中间,李世民举起弓箭,瞄了半响,始终找不到缝隙,令他郁闷万分。
距离越来越近,李建成在离城墙五十多步的地方停下,大盾更加严密。李建成摆摆手,令亲兵露出一道缝隙。
“城头上的兄弟们,我,就是大唐太子李建成!我已经选择了投靠大隋!”李建成高声喝道。
声音传到城头上,有些模糊不清,但众人还是听见了李建成、投靠大隋之类的话。目力极好之人更是一眼看出来了,说话那人,正是大唐太子李建成!
太子李建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唐军士兵不约而同,看向了秦王李世民。秦王说隋军正在围攻长安,而太子正在奋力抵抗。虽然说私下有人传言说长安已经被攻破,但毕竟是传言,没有得到证实。
如今,大唐太子活生生地出现在众人眼前,岂不是证明长安已经被隋军攻破,而且,作为大唐的储君,太子李建成居然投靠了大隋!毫无疑问,大唐已经覆灭,那么,还有必要为秦王拼命吗?这些想法在新兵的脑海中浮现。他们对李世民的忠心度,并不高,而且还有相当一部分,是被强征入伍。
李世民为了抵抗杨侑,抵抗隋军随时可能的攻击,强制在河东各郡征兵,随后,他采取坚壁清野的政策,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有利的同时,弊端也就凸显出来了。
这时,李秀宁、柴绍也露出了脸,尤其是柴绍,尖着嗓子喝道:“蒲坂城的儿郎们,我是柴嗣昌!如今大唐已经不复存在,还是放下手中的兵器,开城投降吧!”
李秀宁也大声喝道:“世民,父亲已经去世,天下大势已定,我等终究是隋臣,还是选择投靠大隋吧!”
众人劝降之言传来,李世民大怒,气急败坏地喝道:“假的,他们统统都是假的!你是何人,胆敢冒充大唐太子!还有你,你说你是柴绍,你敢上城来吗?”
柴绍闻言,倒是犹豫。他知道,若是去了蒲坂,必然会被李世民一刀砍死。他好不容易逃过一劫,能与妻子在一起,怎会选择去死?
李秀宁知道丈夫心意,伸手握住了他一双冰冷的手,用力捏了捏,示意他安静。
李建成叹息一声,他早就知道李世民不会选择投降。正要开口之际,侯君集骑着快马奔来,在李建成身后停下,他高举着手中的一封书信,道:“李世民,这是长孙王妃给你的书信!”
说着,侯君集迅速取下弓箭,朝着城头就是一箭。侯君集能开四石硬弓,五十步的距离很容易射到。李世民吓了一条,箭羽已经到了城头,不过却是没有箭镞的。
房玄龄捡起箭杆,递给了李世民,这是长孙无垢的书信,他不敢看。
李世民听见是长孙无垢的书信,手掌微微颤抖,急切地打开了书信。字迹娟秀,正是长孙无垢的笔迹。但这种字体,却是李世民没有见过的。李世民突然想起,这似乎是杨侑创造的字体,这让他极度不爽。
书信里,长孙无垢说,当今大隋天子仁德,已经占据天下十之八九,无数反贼螳臂当车,最终死的死,降的降。长孙无垢希望李世民能够识大体,投靠大隋,不仅可以活命,更能消除战乱,避免更多的百姓死于战事。
想不到,她居然为杨侑这个奸贼说话。这是李世民的第一反应,他恨得牙齿嘎嘎直响,眼珠也红了。他猛然间将书信撕了个粉碎,快步走到女墙边上,搭箭朝着李建成射去。
李世民箭法精准,五十步的距离难不倒他。但侯君集将书信射出之后,一直就观察着城墙上的动静,当李世民射出愤怒的一箭的同时,他一声大喝,“小心!”
不需侯君集大喝,李世民的亲兵已经看见了,他们迅速合并,大盾将李建成、李秀宁、柴绍等人护的严严实实。
“铛!”的一声,箭羽钉在大盾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秀宁皱眉,秦王亲自射出一箭,已经是不顾亲情,想不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也是,当初他能为了大业,亲自射楚王李智云一箭,如今,为了他的皇帝梦,射杀大哥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撤!”侯君集说道,拨马就退。
李世民一箭射出,见毫无效果,大声道:“射,他们是反贼,快射死他们!”
十几名唐兵心腹迅速取出弓箭,胡乱射击,箭羽纷飞,在大盾面前,都被挡下了。李建成心中叹息一声,策马后退。一行人有条不紊后退,李世民连连大喝,蒲坂城头唐军乱箭纷飞,最终没有射伤一人,令李世民更加愤怒。
房玄龄忙拉住李世民,低声道:“秦王,休要中了敌人诡计。”
李世民冷哼了一声,愤怒之意不减,但整个人已经没有那么暴躁了,他瞪圆了眼睛,看着房玄龄,道:“杨侑小儿,目中无人,可恨!”
“李世民果然是铁了心。”杨侑看见这一幕,轻声道。
杜如晦笑道:“李世民果然真要投降,早就投降了。如果他投降了,就不是李世民了。”
杨侑抚掌笑道:“杜爱卿说的极是,李世民投降的话,朕倒要小瞧他了。”顿了一顿,又道:“既然李世民不愿意投降,那么就让朕攻破蒲坂,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说话间,李建成、李秀宁等人已经退了回来。李建成到了杨侑跟前数步外,下马施礼,道:“陛下,罪臣李建成不能劝降蒲坂,还请陛下降罪!”
李秀宁、柴绍也都下马施礼,口中说着话。
杨侑摆摆手,道:“诸位起来罢。”他也知道,就算李建成是李世民大哥,也无法劝降他。杨侑所要的,是造势,是要让蒲坂军民知道,伪唐已经不复存在,李建成也选择了投效大隋。蒲坂军民的抵抗,是毫无意义的。
就算李世民仍然坚定抵抗的信念,但他麾下数万兵马,必然会有不愿意为李世民陪葬之人,只要有一人心怀不满,就会有更多人不满,就像瘟疫一样,会迅速蔓延开来。
李建成、李秀宁、柴绍等人闻言,站起身来,翻身上马,再度凝视着蒲坂城,各自有着各自的心思。
杨侑微微一笑,目的已经达到,今日攻城准备还不足,他不会选择攻城。
“撤!”杨侑下令,隋军缓缓撤退,裴行俨、罗士信两员骁将在后压阵,半个时辰后就撤退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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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军主力在蒲坂驻扎不过两日,李靖便率兵从北方杀来,沿途,曲沃、闻喜、夏县、安邑等县治不战而降,选择投靠了大隋。李靖早就得到杨侑消息,一边派人安抚各县,一边令人取出兵粮,赈济灾民。
李靖在三日后也赶到了蒲坂,此时,蒲坂城外的隋军兵力达到十万,将蒲坂城团团围住。雷士猛的水师同时进入汾河,走舸小船密密麻麻,将汾河填满了。
隋军大帐,杨侑与李靖、苏定方、阮君明等臣子相见,又将屈突通帐下梁建方、席君买等人介绍给苏定方、阮君明等人,苏定方早就听闻梁建方、席君买之名,而梁建方、席君买亦然,此时见面,聊得不亦乐乎。
杨侑下令,隋军摆开酒席,众将士饱餐一顿,准备攻城。
隋军的情况,李世民通过探子已经知晓,绛郡、河东郡的重要县治陷落,在他的意料之中,但让李世民愤怒的是,各县县令根本不抵抗,就选择了投降,怎能不让李世民寒心呢?
如今,李靖这个叛徒成为隋帝杨侑的心腹,更是一连夺下北并州各郡,率领大军抵达蒲坂,隋军合兵有十万之众。隋军兵精粮足,怎能不让李世民忧心忡忡呢?
窗外,花朵吐蕊,暖风沿着汾河吹来,远远看去,汾河两岸姹紫嫣红,分外妖娆。然而,伴随着两岸美景,是遍布在其中的隋军大营。站在鹳雀楼上,城外的一切尽收眼底。
李世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带着房玄龄等人,李世民踱步走下了鹳雀楼,登上西门,河水涛涛,远远地便能看见白白的浪花。李世民目光由近到远,忽然便是一愣。
城外,数百骑兵正在缓缓而行,李世民一眼就看出,正是杨侑带兵,他不由握紧了拳头。
此时,杨侑正带着杜如晦、裴行俨、罗士信、独孤千山等人在城外巡视,寻找蒲坂城的破绽。李世民早就有割据蒲坂之心,因此蒲坂城又高又大,城墙得到加固,看起来十分坚固,让人望而生畏。
由于蒲坂城位于大河与汾河的交汇处,杨侑考虑水陆并进,拿下蒲坂。今日来,便是视察蒲坂城四周的地理。蒲坂西门,地势相对狭窄,不利于攻城,但是蒲坂城当初为了方便运输,凿了一条宽约三丈的沟渠,通往蒲坂城中。李世民派兵严守水门,并在水门处挂满了铃铛,提防隋军偷袭。
看起来,李世民在蒲坂城的防御牢不可破,要想攻破蒲坂,还需花费一些时日,也不知道,前几日的攻心之策,是否有效?如今李世民粮食至少够支撑半年,还能掌控局面。
不过事情已经大定,杨侑也不焦急,李世民是瓮中之鳖,早晚被擒。
城头上,李世民忍不住有一种想法,那就是杀出城去,搏一搏,或许能擒获杨侑呢?房玄龄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低声道:“秦王,杨侑虽然身边士兵不多,但都是精锐骑兵,恐怕难以成功。”
李世民指节泛白,道:“可是,这似乎是最后的机会!”他仍然不肯放弃。
房玄龄沉默半响,忽然道:“秦王,机会不是没有,但不是此时。”
李世民回头,看着这位心腹,道:“玄龄,你有什么好意见?”
“秦王,你可还记得瓦岗降将徐世绩与郭孝恪?”房玄龄低声说道。
李世民一愣,他想起来了,徐世绩与郭孝恪都是瓦岗降将,在李密将灭之时,投奔大唐而来。当时瓦岗旧将还有魏征,不过此人投靠了太子,后来随齐王李元吉出征,被隋帝斩杀。至于徐世绩与郭孝恪,由于是武将,选择了投靠武功赫赫的李世民。
由于李世民对这两人不是很信任,因此一直没有重用,地位反而在罗成、尉迟敬德等人之下。后来尉迟敬德弃他而去,令李世民对降将更加不信任,至今两人只是校尉而已。
此时听房玄龄说起,顿时有些犹豫。其实李世民早就听过徐世绩的名头,此人是瓦岗元老之一,随同翟让草创瓦岗,由于他本是豪族,因此学过兵法,不是一般的泥腿子,颇有几分才能。李世民不用,只是担心他们的忠心度。
李世民这么一犹豫的瞬间,房玄龄已经看出来了,他笑道:“秦王,此二人投奔秦王之后,虽然只是校尉,但一直不曾离去。如今强敌压境,两人仍然不离不弃,足以证明忠心。”
李世民嘴唇蠕动,道:“会不会是杨侑派来的奸细?”
“这不可能,当初两人离开之时,李密尚未覆灭,尚有一战之力。两人若是有了异心,早一步便投靠杨侑了,岂会等到今日?秦王放心,此二人可用。”房玄龄劝慰。
“计将安出?”李世民又问。
“嘿嘿!”房玄龄阴险地笑了一声,凑近了李世民,低声说着。
“啪!”李世民忍不住一击掌,道:“此计果然是好计,是孤最后的机会!”
“但此计一定要等待关键时刻,才可用。”房玄龄说道。
李世民点点头,非常赞同。两人说话间,杨侑率兵退却,回到了隋军大营。
杨侑率领群臣回到大帐,走到沙盘前,杨侑仔细将蒲坂城描绘了出来,大河、汾河,山川地理,无不惟妙惟肖。李建成、侯君集等人也动手,很快就做好了沙盘。
“李世民加固了城墙,要想攻破蒲坂,非一日之功。”杨侑缓缓说道。
李建成前几日劝降不成,总觉得心中亏欠,当即抱拳道:“陛下,罪臣愿意领兵出征,攻打蒲坂。”
杨侑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突然笑道:“建成,朕对你的军事能力毫不怀疑。但毕竟你们是亲兄弟,朕不想后人指责你,攻打蒲坂的事情,你不必亲自动手,只需出谋划策即可。”
李建成点点头,道:“喏。”心中却清楚,或许陛下真有这样的想法,但另一方面,也是要防着他,万一李建成临阵倒戈,对于杨侑来说,是十分麻烦的事情。
李秀宁、柴绍也获得许可,参与决策。听见杨侑与李建成之言,均是绷直了嘴唇,半句话也不说。
裴行俨这时道:“陛下,雷将军已经占据了汾河两岸,陆军也在积极备战,再有五日的时间,就能javascript:将蒲坂团团围困。”
“陛下,李世民虽然还有数万大军,但军心惶恐,士气低迷,为何不急速攻城?”罗士信有些不解。
杨侑闻言,幽幽叹息了一声,他实际上还有其他想法,但此时却不能说,只能等待。
五日后,隋军完成合围之势,面对大隋的铁壁合围,李世民依旧没有采取策略,但他通过斥候,知道隋军骑兵每日在城外巡逻,虎视蒲坂,令他动弹不得。
李世民就像被敌人捆绑住了双手,丝毫动弹不得。
隋军完成合围之后,开始修筑高台,每一日,隋军士兵从数十里外运输数以万计的泥土,然后筑成高台。这是一项巨大的工程,耗费日久,泥土需要笃实,隋军骑兵策马奔腾,很快就能将泥土踩实。
高台日渐增高,杨侑不时暗中嘀咕,这李世民,还能沉得住气?一旦高台筑成,就能将蒲坂城内一举一动看的十分清楚。李世民又不是新丁,而是熟悉战事的老将,怎会不明白其中的弊端?
按照杨侑猜想,李世民要想夺下高台,多半是利用夜间,因此,杨侑加派了人手,特意提防,但数日过去了,李世民依旧没有争夺高台的意图,这让杨侑怀疑,难道李世民还有妙策不成?但从蒲坂城的锦衣卫传来的消息,李世民每一天只是带兵巡视,安抚城中军民,似乎对杨侑的策略并不紧张。
杨侑不由更加奇怪了,他怎么想,也没有相透,李世民还有什么妙招。他一直在等,除了想要降低战事的伤亡之外,杨侑还想弄清楚,有几个人跑到哪里去了?
虽然说前世看过的隋唐演义虚构太多,但瓦岗帐下,裴行俨、罗士信、程知节、魏征、秦叔宝、徐世绩、郭孝恪,乃至于单雄信、王伯当也是赫赫有名之人,这些人之中,有人投靠了大隋,有人被杀死,有人还在伪唐效力,那便是徐世绩与郭孝恪两人。
这两人都是帅才,论单打独斗,比不过罗士信、裴行俨,但行军打仗,却胜了不是一点半点。让杨侑郁郁的是,这两人却在李世民帐下,至今没有投奔大隋。
杨侑惜才,因此不急着攻打蒲坂,想要给这两人一个机会,但时至今日,两人尚未有消息,难道说,两人想要为李世民殉葬?尉迟敬德都十分明智地选择了投降,难道这两人比尉迟敬德还要愚忠?
这不可能呀,如果两人愚忠,早就选择为李密死节,根本不可能弃他而去。再说了,两人投靠李世民,一没有得到重用,二时间不长,两人怎么会有为李世民死节的心思?
杨侑想了许久,始终没有想透彻,这时,时间已经进入七月,隋军高台将与蒲坂城城头齐平,如果再筑几尺,就能将蒲坂城内外看的清清楚楚。杨侑心中暗忖,如果那个时候,徐世绩、郭孝恪还不投降,即使两人真有帅才,杨侑也不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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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孝恪又被打了?”隋军大帐内,杨侑看完书信,有些不确定地补充了一句。
书信是傍晚时分,锦衣卫暗中递出,因此杨侑很快得到了消息。
杜如晦看了书信,道:“李世民以郭孝恪不参加军事会议为理由,派人将他强行掳来,又是二十大板。”
“这二十大板下来,郭孝恪命也丢掉了半条了。”杨侑说道,站起身来,踱步,李世民的举动透露着诡异,在这个时候,他需要的团结将士,郭孝恪乃是帅才,才能不亚于徐世绩,李世民只有疯了,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痛打郭孝恪。
此事诡异,让杨侑更加坚定了此事有诈的想法。时间迅速流逝,三日后的三更时分,正是人最困的时候,郭孝恪在几名亲兵的护卫下,用金钱买通了守门士兵,逃了出来。
郭孝恪刚刚出门,被唐军校尉发现,一阵厮杀,郭孝恪身边士兵大多战死,他拼死逃到隋军土丘边上,高声求援。
隋军守将高甑生得到消息,令人点亮火把,以弓箭射之,击退了追兵。唐军追兵逃走,郭孝恪带着两名受伤的士兵上了土丘。
“郭孝恪见过将军,多谢将军救命之恩!”郭孝恪拱拱手说道。
高甑生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番郭孝恪,笑道:“你就是郭孝恪?”
“正是,孝恪有眼无珠,误投庸主,今日才幡然醒悟,还望将军引见。”郭孝恪一脸疲倦,身上多处受伤,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高甑生看在眼中,令人扶住郭孝恪,带他赶往隋军大营,足足走了两柱香时间,高甑生才带郭孝恪进入隋军大营。此时隋军大营几乎一片漆黑,哨楼上的隋军士兵三三两两睡着,怀中还抱着长矛、弓箭等物。
郭孝恪目光扫过哨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郭将军,此时已经夜深,陛下已经休息,你暂且安歇,待陛下明日召见吧。”高甑生说道。
郭孝恪忙拱拱手,三更半夜,他又是唐军士卒,想要大隋天子接见他,自然是不可能的。高甑生带他到营寨里住下,令几名士兵守在门边,这才慢慢踱步走了。
郭孝恪在亲兵的帮助下,趴在了榻上休息,不知不觉睡着。郭孝恪原本以为大隋天子会迅速召见他,然而一个白天过去了,隋军大营一点动静都没有,令他心中焦急万分。
听着大营外隋军士兵操练的声音,郭孝恪几次想要走出大帐,却被隋军士兵所阻:“郭将军,高将军有令,不得他的命令,不得放你外出。”
郭孝恪颇为无奈,只得在大帐内踱步,吃食倒是不缺,有酒有肉,两名亲兵吃的满嘴流油,郭孝恪却没有什么胃口,他在担心、忧虑,下一步该怎么走?
如果能见到大隋天子,还有一点希望,但是见不着,他就只能望饭兴叹了。
两日的时间并不长,但郭孝恪却感觉非常长,尤其是在蒲坂城内的李世民,度日如年,郭孝恪怎么还没有消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说,郭孝恪诈降不成,已经被杨侑斩杀了吗?可是,以杨侑的性格,郭孝恪若是被杀,他的人头必定会被悬挂出来。
李世民忧心忡忡,召见了房玄龄几次,商讨对策。房玄龄没有得到消息,也无从判断,但他认为,既然没有得到郭孝恪的死讯,应该还有希望,他劝慰李世民,静心等待,尽管他自己都火急火燎。
在焦急的等待中,杨侑并不焦急,每日与杜如晦下下棋,批阅折子,时间倒也迅速溜走。到了第三日,杨侑觉得火候到了,吩咐下去,召见郭孝恪。
郭孝恪有着厚厚的眼袋,这几****一点都没有休息好,甚至还瘦了一圈。听见大隋天子召见,立刻洗了一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在高甑生的带领下,去见杨侑。
大帐内,杨侑正襟危坐,一身便服,正在案几前翻阅折子,郭孝恪在大帐外被搜身之后,随着高甑生进入大帐。
“罪臣郭孝恪见过陛下。”郭孝恪进去之后,双膝跪倒,施礼。
杨侑放下折子,抬起头,看着郭孝恪,慢慢站起身来,负手踱步,道:“你就是郭孝恪?朕听说过你。”
郭孝恪忙道:“罪臣不知天命,如今迷途知返,还望陛下收纳。”
杨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在郭孝恪面前站定,道:“你先起来罢。”
“多谢陛下!”郭孝恪说着,慢慢站起来,双手垂下,放在腰边,垂首不敢看杨侑。
“城中的事情,朕已经知晓,郭将军能弃暗投明,朕甚至欣慰,只是可惜呀。”杨侑说着,话锋却是一转,令郭孝恪心中一紧,大隋天子这是何意?
“朕在关中之时,便曾听说徐世绩、郭孝恪之名,是瓦岗重臣。只是可惜,山重水远,无缘得见。今日,天下即将一统,郭将军才选择投靠大隋,虽然晚了一些,但终究没有到最后一步。”杨侑笑道。
缓缓坐到了座位上,杨侑又开口,道:“郭将军弃暗投明,徐将军为何不来?”
郭孝恪忙道:“陛下,罪臣与徐将军生死之交,这一次投诚大隋,便是与他商讨之后的结果。陛下大兵压境,欲要一统天下,消灭残唐顽固势力,罪臣与徐将军愿意尽全力,为陛下马前卒,夺取蒲坂。”
“计将安出?”杨侑简单地说出了四个字。
郭孝恪左右看了一眼,道:“此事甚为机密,罪臣想要单独告诉陛下。”
杨侑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着郭孝恪,忽然笑了,道:“帐下诸将,都是朕的心腹,孝恪不必多虑,尽管说。”
郭孝恪点点头,道:“启禀陛下,这一次罪臣前来,实则有隐秘在其中。”
“陛下英明,前几日蒲坂城中的情况,想必已经知晓。罪臣先后被李世民重打四十大板,使用的乃是苦肉计。李世民故意行此计,重责罪臣,是要让罪臣以不忿的理由,投奔大隋。”郭孝恪说道。
杨侑摸着下巴,道:“李世民让你诈降,看来他是拼死一搏了。”
“陛下,这天下本来就是大隋的天下,李氏父子本来就是反贼。如今陛下已经收复长安,罪臣迷途知返,不想再为李世民效力。”郭孝恪说着。
“因此,李世民本意是要罪臣诈降,但罪臣是真心要降。出城之前,徐将军已经与罪臣商量好了,他会在城中安排人手,配合陛下攻城,一举夺下蒲坂,擒获李世民。”郭孝恪一连串的话语,表明了他此行的目的、态度。
杨侑很快就明白了郭孝恪的意思,简单地说,李世民要郭孝恪诈降,因此在蒲坂城中,演了几场戏,先后暴打了郭孝恪。这样,郭孝恪出城投降,就有了理由,在外人看来,是符合常理的。
李世民这么做的理由,是要让杨侑相信,郭孝恪的投降,是带着诚意的,并不是诈降。他投降是因为对李世民不满,对伪唐渺茫的前途不再报希望,因此决意与伪唐决裂。
杨侑摸着下巴,思考着。郭孝恪的话需要他分析一番,关键在于,郭孝恪明明白白说了,李世民要他诈降,而他实际想想要真的投降,虚虚实实,令杨侑一时无法判断。
沉默了片刻之后,杨侑摆摆手,道:“孝恪,你的意思朕已经明白。但不知,你与徐世绩有何良策,让朕轻易攻入蒲坂?”
“陛下,罪臣可修书一封,说陛下已经上当,接受罪臣的投降。罪臣修书一封,告诉徐世绩,数日后隋军主力攻打南门,徐世绩率领心腹士兵,在南门接应,配合陛下大军,夺取蒲坂。”郭孝恪说道。
杨侑踱步,在思考着此事的可行性,如果有徐世绩的接应,隋军拿下蒲坂会顺利很多。思考了约莫有半柱香的时间,杨侑点点头,道:“既然如此,爱卿可修书一封,传给徐世绩,令他早作准备,五日后,朕率领攻城!”
郭孝恪拱拱手,道:“陛下英明!但为了迷惑李世民,罪臣建议,在书信里,微臣会写六日后攻城,至于五日之期,则会用暗语。”
杨侑哈哈一笑,看着郭孝恪,道:“果然是好计。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此计成功,朕必定论功行赏。”
郭孝恪大喜,双手抱拳,施礼道:“多谢陛下再造之恩。”
事不宜迟,杨侑立刻令人磨墨,郭孝恪立刻修书一封,告知此事。书信写完,郭孝恪将书信递给杨侑看了。杨侑连连点头,让人封了书信,等待深夜,再令人送入蒲坂城中。
是夜三更,徐世绩得到书信,匆匆一阅之后,立刻赶往秦王府。此时李世民已经睡着,被亲兵叫醒,先是一愣,旋即是大喜。徐世绩将书信奉上,李世民双手颤抖,费了好大的力气这才稳了下来,他匆匆一阅,脸上浮起了笑意,道:“郭将军成功了。”
“恭喜秦王,贺喜秦王!”徐世绩忙拱拱手,说道。
李世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又将书信捏在手中,几乎是一字一看,半响后,李世民这才大笑了起来,声音在秦王府久久回荡,将睡着的下人都吓了一跳。
“秦王,杨侑已经上当,六日后攻城,微臣建议,立刻做出准备,给隋军一个教训。”徐世绩说道。
“不错,这一次要让杨侑知道孤的厉害。”李世民说着,握紧了拳头,走到了蒲坂城的地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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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白驹过日,五日的时间,如同流水一般,从指间溜走。在这五日里,双方都在紧张准备着,警戒也变得格外严了,蒲坂城严禁出入。
无论是城外的杨侑,还是城内的李世民,都在与心腹进行各种推演,反复验证,试图将各种情况都考虑到,达到预期的效果。五日后的夜晚,月色隐晦不明,隋军大营偶然亮着灯火,与平时没有什么分别。
表面上,隋军大营毫无动静,实际上,在裴行俨、罗士信的带领下,隋军正在有条不紊地做出部署,一袋袋装满了沙子的布袋被隋军士兵安置在土丘后,只要时机成熟,隋军士兵便可背上沙袋,直扑蒲坂城头,以便顺利登上城头。
高甑生、侯君集等人也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大帐里,杨侑正在踱步,杜如晦坐在一旁,慢慢品着茶水。
“时辰就要到了,不知道徐世绩那边,准备的怎样了?”杨侑不紧不慢地说道。
杜如晦笑道:“陛下,今夜,便是夺取蒲坂城的良机,就算徐世绩心有不轨,李世民也插翅难飞。”
“朕,只是可惜。”杨侑淡淡的道,如果徐世绩、郭孝恪真的是诈降,杨侑不介意多杀几个人。反正他这一路杀来,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多两个人不多。杨侑可惜的是,此二人都有才能,却要与李世民陪葬。
“陛下,此二人虽然有才,但中原大地,人杰地灵,从来不缺人才。”杜如晦说道。
大隋再度开放州县学之后,寒门子弟得以学习,掌握大量知识,这些年来,已经培养了不少人。收复河北、中原之时,巴蜀州县学的毕业生,纷纷赶赴河北、中原各郡县,或为郡守,或为县令,成为支撑大隋的骨架。
至于军事,大隋的军事学院已经开始在洛阳建立,兵部尚书李靖将会是第一任院长,以李靖之才,可以想象,当第一批学生毕业之后,大隋将会多了不少军事人才。
杜如晦如此说着,杨侑不免笑了笑,他帐下能人辈出,一个徐世绩、郭孝恪的确算不了什么。只要军事系统建立起来,有了完善的培训机构,在学校教导知识,辅以实践,将会有很多人成长起来,而杨侑,看中的便有苏定方、席君买、梁建方、侯君集等人,至于程知节、罗士信、裴行俨,多是猛将,距离帅才还有不断的距离。
徐世绩、郭孝恪文武双全,杨侑自然不愿放过。至于后世出名的薛仁贵、裴行俭等人,还是儿童。
杨侑正笑着,侯君集匆匆进来,道:“陛下,三军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进攻蒲坂城。”
“好!很好!”杨侑笑着停下了脚步。
虽然隋军已经准备妥当,但还要等郭孝恪的消息。
月芽已经升上了中天,时而露出半个头,天地间,忽明忽暗。这样的天气适合隋军作战,隋军士兵的体质得到改善之后,夜晚已经能看清楚东西。
隋军各部按照计划行事,在夜色下,赶赴集结点,李靖、侯君集、罗士信、裴行俨、高甑生、梁建方、席君买、苏定方、程知节等良将、骁将严阵以待,只等陛下一声命下。
将近子时,城内已经有了动静。徐世绩在夜色下,带着亲兵五十多人逐渐靠近了南门。在出发前,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李世民派来监视他的探子杀死。随后,他带着心腹借着月色,朝着南门摸去。
黑暗中,不时有眼睛盯着徐世绩的脚步,这是大隋锦衣卫的战士在暗中监视着,他们接到杨侑的命令,一旦徐世绩叛乱相应,他们就会点燃大火,吸引唐军的注意力。当隋军发动总攻之际,他们同样会想办法牵制唐军,并打开城门,迎接隋军入城。可以说,在这最后一战,锦衣卫的任务,反而更加困难。
这些日子,李世民对徐世绩的看管越来越严,但徐世绩非常聪明地选择了沉默。今日,是与大隋天子约定的日子,如果子时他还不做出反应,大隋天子就不会再相信他,甚至会杀死郭孝恪,而徐世绩的前途,就会烟消云散。
一路上,徐世绩遇见了不少巡逻的士兵,但他十分清楚唐军巡逻路线与时间,一路上还算顺利。终于,离南门已经不足三百步,徐世绩偷偷放出了一只信鸽。
信鸽朝着城外飞去,很快就找到了郭孝恪,落在他的肩上。郭孝恪从信鸽脚上取下了一封书信,并没有拆开,而是递给了独孤千山。
独孤千山接过,带着郭孝恪去见杨侑。
夜风吹拂下的杨侑很是惬意,毕竟平定天下在即,肩头重担虽然依旧还很重,但第一阶段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松一口气了。
独孤千山匆匆而来,奉上书信,杨侑拆开一看,吩咐道:“徐世绩已经在南门做好准备,传令下去,依计划行事!”
“喏!”独孤千山应着,很快消失了。
“杜爱卿,郭爱卿,陪朕一同去看看!”杨侑说着,迈步走出了大帐。
杜如晦和郭孝恪在后方跟着。
夜色下,徐世绩已经带兵靠近了南门,不足一百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唐军士兵越来越,几乎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徐世绩咳嗽了一声,带着十余名士兵挺直了胸膛,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他知道,此时偷偷摸摸是无法靠近城门的,不如直接过去,机会还会大一点。
一名唐军队正看见徐世绩过来,不由便是一愣,他知道徐世绩是秦王信任之人,最近更是得到秦王的重用,掌管北门与东门的唐军,只是这么晚了,徐世绩来南门做什么?
徐世绩慢慢靠近了,问道:“这位兄弟,城外的隋军可有异常?”
队正皱着眉头,道:“暂时没有动静。”说着,叹息了一声,道:“徐将军,如今隋军围城,秦王有何良策退敌?”
徐世绩摇摇头,道:“哎,长安已经沦陷,陛下已经驾崩,太子也选择了投靠隋军。秦王独木难支啊。”
队正细细品着徐世绩的话,觉得有些不对劲啊。虽说蒲坂城内无人不知陛下驾崩、大唐太子投降,但谁都不敢说,生恐触碰了秦王的逆鳞。但徐世绩却如此说着,有些令人不解。
徐世绩不等队正反应过来,道:“适才我去了东门,城外隋军似乎蠢蠢欲动。南门是大隋天子的大营,务必要小心谨慎。”
“徐将军放心,我等一定小心。”队正回答。
“我去城头上看看!”徐世绩说着,迈步走了过去。
队正略作迟疑,并没有阻挡,跟在徐世绩身后,朝着南门走了过去。南门四周,有的士兵已经睡着,毕竟隋军抵达蒲坂之后,连日来并未攻城。虽说土丘依旧在建设,但还没有攻打蒲坂之意,一些士兵还是睡着了。
徐世绩瞟了一眼,城头上唐军足有百人,但竟然有过半的人睡着。越过半空,徐世绩看向了城外,隋军大营隐晦不明,土丘上亮着的火把将四周情况尽收眼底,隋军并没有多少人,但在土丘后,又知道藏了多少人呢?
徐世绩微微一笑,他指着城外,道:“你看,哪里似乎有人。”
队正瞧了一眼,不觉便是一愣,道:“没有人啊。”
话音刚落,徐世绩眼急手快,猛地拔出了横刀,一刀砍下队正头颅。队正根本来不及发出声音,鲜血喷出,头颅滚落在城墙上。鲜血喷了徐世绩一身,他环顾四周一眼,道:“杀!”
接到命令,徐世绩身边的士兵纷纷拔出横刀,朝着城头上的唐军杀了过去,事出突然,大多数唐军都没有反应过来,不少睡梦中的士兵稀里糊涂成了短命鬼。
城头上,顿时杀喊声四起,十余名士兵在城头上四处砍杀,徐世绩点燃了大火。城墙下百余步外,三十多名徐世绩心腹看见城头火起,发出一声呐喊,朝着南门杀奔而去。
“陛下,南门火起!”独孤千山一直盯着南门,当火起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发现的。
杨侑转过头,看着南门的大火,不由笑了起来,这个徐世绩,还挺准时。
郭孝恪忙拱手,道:“陛下,徐世绩已经在城内做出响应,还望陛下速速发兵支援。”
杜如晦在一旁,默默点头,时机已经成熟了。
杨侑站的笔直,他猛地挥手,道:“传令下去,三军进攻蒲坂!”
话音刚落,独孤千山已经奔了过去,抢过一名士兵手中的火把,点燃了已经搭好的柴薪。干脆而且洒满了油脂的柴薪熊熊燃烧起来,几乎是在瞬间,就将天空给映红了。
紧接着,杨侑登上了土丘,居高临下,观察着蒲坂城内的局势,杜如晦、郭孝恪等人在杨侑身后。
鼓声也在一瞬间敲响,四个牛皮大鼓敲响的声音堪比惊雷,在这样的一个深夜,显得十分突兀,震耳欲聋。随着南门鼓声的敲响,东门、西门,乃至于北门都接到了信号,先后敲响了大鼓。
随着鼓声敲响,蒲坂城各门喊杀声震天,南门的高甑生、裴行俨、罗士信、侯君集;东门的程知节、苏定方;北门的尧君素、王行本;西门的屈突通、席君买、梁建方。此外还有水师将领雷士猛、刘兰成等隋军将领,对蒲坂城发动了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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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泰二十五年,沿着长长的官道,数辆马车从西边缓缓而来,在马车前端,二十多名眼珠泛蓝的武士骑在高大的战马上,腰间挎着横刀。其中一人,年约二十,高鼻深目,有着浓浓的西域人的特点,但他的衣着,却与汉人没有区别。
在他身后,是一杆高高挂起的旗帜,上面写着几个大大的汉字:米托托商行。
当他看见洛阳城的时候,不由激动地大叫了起来:“爷爷,洛阳到了!”
“洛阳,终于到了啊!”听见年轻人说着熟悉的汉话,米托托揭开了窗帘。
此时正是盛夏时节,窗外,青山绿水,美不胜收。沿着邙山的官道,米托托终于送了一口气,他从遥远的地方而来,是想要觐见大隋天子。
天下重归一统,已经足有二十五年,在这二十五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米托托心中感慨万分。
当隋军攻入蒲坂,就意味着中原最后的反叛力量已经消逝,随后,大隋天子改元仁泰,一连下旨,降低赋税,休养生息。在恢复民生的同时,大隋天子依靠手中掌握的力量,进行了较为彻底的土地改革。
许多世家手中的土地被官府收购,然后发给百姓,土地越多,赋税就越高,使得不少世家不愿意再囤积土地。与此同时,大隋天子想出了许多办法,鼓励经商并积极拓展海外、西域等地,拓宽了世家赚钱的渠道,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大多数的世家都选择了配合。
在大搞经济建设的同时,大隋武功赫赫。
仁泰三年,东。突厥颉利可汗由于连连雪灾,损失巨大,在赵德言的进言下,进攻中原。大隋得到消息,迅速集结兵马,以退避三舍之计,重创颉利可汗,甚至差一点就抓住了他。
仁泰五年,颉利可汗不甘心失败,联络高句丽人,共同对付大隋。大隋强势做出反应,苏定方、徐世绩、郭孝恪、裴行俨、罗士信等大隋名将带兵出击,在锦衣卫的帮助下,找到了突厥牙帐,一举擒获颉利可汗。
苏定方将其押送到洛阳,大隋历数其罪,将其斩杀。东。突厥灭亡之后,大隋天子并没有让在仁泰四年投奔大隋的突利小可汗继任为可汗,而是择其要地,建设城池,并将汉人逐渐迁往草原,与此同时,突厥人南迁,被打散,安置在中原各郡。
高句丽旧地更为成为以汉人为主的地方,孔庙随处可见,人们的衣着也大多是汉人的衣裳,从街边的学堂里,不时传来郎朗的读书声,多是在朗读四书五经。
东。突厥灭亡之后,约有五年没有动过兵戈。直到大隋商人在西域被杀,令天子震怒,徐世绩、苏定方两人为主帅,率领隋军在西域与西突厥人鏖战,在持续三年的战争中,除了席君买、梁建方等老将立下不世战功,裴行俭、薛仁贵等年轻将领也崭露头角,裴行俭用兵神秘莫测,西突厥人屡次吃亏,而薛仁贵师承席君买,两箭先后射死西厥可汗,更是令他名扬西域。
仁泰十四年,西突厥最后的抵抗势力灭亡,大隋掌控西域,并逐渐建立城池,汉学在西域更加流行。成为汉人,取得汉籍,是很多西域人的目标,这样的话,意味着赋税更低,意味着在别国一旦出事,强势的大隋王朝,就会为他们出头。只是取得汉籍不易,需要精通四书五经,进行严格的汉籍考试,才能得到官府的承认,此外,还要说的一口流利的汉话。
经过将近十年的治理,如今的西域,汉服随处可见,汉语随处可听,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各种语言混杂的杂居之地。
米托托何等聪明,自然知道,大隋天子的这个策略一旦成功,即使从外面上看来,什么栗特人、契丹人、吐蕃人与汉人仍然有差别,但在栗特人、契丹人、吐蕃人的心中,他们说的是汉话,学的是汉学,从小知道的,多是三皇五帝,内心也只会认为自己是汉人。
即使心中明白,米托托也不会去管他。毕竟,他只是一个平凡的栗特人,经商才是他最大的兴趣,大隋天子能给他利益,这就足够了。
然而,大隋天子的兴趣似乎不仅仅是陆地。从仁泰元年开始,大隋的商船就开始扬帆远行,李建成更是率领他的子弟兵,在仁泰二年出发,抵达倭国。仁泰三年,李建成占领邪靡堆,灭亡邪马台,仁泰四年,更是攻下了虾夷(今北海道)。李建成占领了倭国、虾夷之后,实行汉学,并派人禀告大隋天子,为大隋永镇边疆。
天子大喜,封李建成为镇东侯,令其世代守卫东瀛四岛。仁泰十年,大隋齐王,杨侑次子杨隆前去视察,与李建成共同镇守东瀛四岛。仁泰六年,随着东。突厥颉利可汗被擒,新罗、百济也先后被大隋击败,纳入版图,从朝鲜半岛,只需一日,便可抵达倭国,两地的联系更为密切。
大隋国力昌盛,除了东夷各国被纳入大隋版图,琉球也上书,愿为大隋藩臣,天子派兵驻扎,如今琉球已经成为大隋商人南下经商的补给地,十分繁荣。
南方的林邑、真腊、赤土、婆利等国,或臣服,或被大隋纳入版图。
大隋的声望,比起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米托托不知道,大隋天子还要做什么?如今,天子已经五十余岁,该做的,他几乎都做到了。而他米托托已经七十多岁,没有几年好活了。他只希望,百岁之后,能被安葬在中原。
洛阳皇城,杨侑站在皇城上,正在慢慢踱步,他的发须已经有了白发,但身体依旧健康,步伐稳健。皇后独孤雁在一旁,正与他说着话。
杨侑登基已经三十余年,帝国在他的掌舵下,欣欣向荣。但他知道,这些年来,帝国征伐过多,需要休养生息了。汉化一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将异族全部杀掉,是根本不可能的。他只能慢慢地,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将异族汉化。
东。突厥旧地,高句丽旧地,已经取得了成果,汉学已经成为这些地方的主流文化,地方上的军政也被大隋牢牢掌控,假以时日,不管他原本是什么民族,在他们的内心,都只会认同一个文化。
“为帝三十余年,朕倒是有些累了。”杨侑牵着独孤雁的手,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陛下正是春秋鼎盛之时,晋王他还年轻,恐怕还不能担当大任。”独孤雁说道。晋王正是长子,如今已经三十岁了。
“这些年来,朕对晋王一直悉心培养,他的才能,朕很清楚。入住东宫以来,不骄不躁,处事沉稳。前几年统领苏定方、徐世绩等人,也有过军事历练,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杨侑淡淡的说道。
“国事日重,朕打算明日开始,让他决策军政大事,朕只需要观察即可。”杨侑又道,他已经有了退意,太子又不小了,是该担当重任了。
两人说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朱雀门。城墙下,无数的百姓慢慢汇集了过来,他们手中拎着灯笼,脸上带着喜色。
“看,陛下!”有人在人群之中,喊了一声。
立时,百姓们躁动了起来,抬起头,便看见了大隋天子,正牵着皇后的手,缓缓而行。
“陛下万岁!”有百姓跪下,呼喊了起来。
随着他的呼喊,更多的百姓跪下,呼喊着,“陛下万岁!”的声音,山呼海啸起来。
刚刚进城的米托托吓了一跳,当他抵达了朱雀门,发现朱雀大门,已经是人满为患。
“陛下的寿辰,可真是热闹啊。”米托托说着,让人绕过洛水,准备走小门进入皇宫,为陛下贺寿。
杨侑在朱雀门站定,看着在地上跪着的百姓,听着他们的声音,不由握紧了独孤雁的柔荑。他享受着这种欢呼,在这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
不足弱冠之年,他奋起拼搏,这才改变了命运,逃过了国破家亡的结局。而今,他为九五之尊,可是,一些人,却离他而去。
李靖在一年前的某个夜晚,平安逝去,享年七十九岁,令杨侑一度伤感。而杜如晦,天下一统仅仅七年,就因劳累过度去世,就算是长白山的人参,也无济于事。
逝者已矣,总逃不过岁月的侵蚀,老的人去了,新的人成长起来,裴行俨、薛仁贵必将成为大隋的支柱。
杨侑的目光看向远方,这时,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洛阳城中,星星点点的灯笼已经点亮,美不胜收。这一夜的星空也十分璀璨,银河挂在天上,是如此的美丽。
“希望,不要再有战争之苦,也希望,北方不再有游牧民族的威胁。”杨侑心中想着,低下头,他看着皇后,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萧月仙、窦红线、阴少华等人,心中无比感慨。
“是时候了。”杨侑说道,转过身,牵着独孤雁的手,坚定地迈动步伐,朝着大业殿走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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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经过这段时间的准备,新书已经内签完成,预定2月21日发书审核,首发将在起点,创世、QQ书城应该是可以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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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讲述的是五代十国末期,猪脚与南唐皇室,以及柴荣、赵匡胤、赵匡义兄弟的斗智斗勇,以及大周后、符金盏等知名美女的情感纠葛。当然了,新书依旧是争霸天下为主线,夺南唐,灭后周、宋,收复幽云,剑指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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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2。1519:37一包黄果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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