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边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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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昭龙心
作者:无边烟雨
文案
沐月皇朝年仅二十八岁的丞相商子牧,在燃犀浦遇见一位精灵般的少年,还有他的宠物火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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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叫扶风的少年,投身相府,报效商子牧。从此,他被卷进朝廷阴谋,在他身上发生了一系列离奇神秘的事件。
多情公主,爱上少年,却得不到回应。那双含着冰魄的眸,分明有爱,却为何苦苦压抑从不流泪,从不允许自己一醉,冷清至斯、理智至斯,究竟所为何来
不可说,不能辩,唯有此心,可昭日月。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搜索关键字:主角:商扶风,商子牧,云裳┃配角:商略雨,云英公主,微澜,微泫,微重,火狐┃其它:志异悬疑,亲情爱情
、第一章少年与火狐
商子牧正坐在燃犀浦的蛾眉亭里,慢慢品着杯中的女儿红。两名侍卫站在亭下,一左一右守护着他。书僮雪舟坐在他下首,默默看着他浅斟慢饮,适时为他添满酒杯。
亭子四角挂着灯笼,灯光映在商子牧俊朗如玉的脸上,洒下一层柔和的光晕,却似又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惆怅。
雪舟想,相爷怕是在思念家中的夫人和公子了吧奉旨代天巡狩,离京已有三月,终于可以回家了。
沐月皇朝历史上最年轻的丞相,年仅二十八岁的商子牧。十八岁高中状元,蒙天子青睐,将自己的大妹妹云英公主嫁给他。公主贤惠,嫁给商子牧,便忘了自己的公主身份,只以商夫人自居。
商子牧不负圣恩,才五年便官至丞相,上任五年,政绩卓著,名闻天下。世人皆称其朝廷栋梁、国之柱石,又兼其谦逊儒雅、风姿入骨,堪称国士无双。天子微泫曾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朕得子牧,如鱼得水。”一句话,羡煞群臣,妒煞群臣。
月正圆,千里澄江如练,可是这时,江上忽然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伴着雾气,有一缕飘渺的歌声从远处传来,听不清字句,却让人觉得哀婉之极。连雪舟这样不通音律之人,都听得柔肠百转、不能自已。
他看到他家相爷停了手中杯,望着远处的江面,神情竟有些恍惚。许久,那歌声停了,江面又变得澄清起来。雪舟晃晃头,感觉刚才像做了一场梦。
“难道又是一场梦么”商子牧喃喃低语,唇边泄出一丝笑意。
雪舟看呆了,这样迷离的笑容,他几曾从他们相爷脸上看到这个人,从容自若地行走在刀枪林立的官场之中,面上始终带着云淡风清的笑容。冷静、沉稳、优雅、自信可是今晚,他怎么了
“相爷,您怎么了”他不禁站起来,走到他身侧,不安地开口。
商子牧回头看他一眼,温和地微笑:“没事,我只是,想起了十年前的一个夜晚。那时候我正赴京赶考,同样在这里,同样是月圆之夜,我也听到了同样的歌声”他顿了顿,好像在回忆当时情景,声音变得低沉,“歌声中,我看到一名女子踏波而来,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雪舟吃了一惊,难道相爷在这里遇见洛神了
仿佛猜到他心中所想,商子牧又是一笑:“后来我醒了,还是在这个亭子里,月光如水,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声瑟瑟,从我耳边拂过。什么也没有,那一幕,竟让我分辨不出是梦是真。”
“那”雪舟咽了口口水,看着他家相爷,小心翼翼地问道,“相爷,那您和那女子”
商子牧一愣,随即失笑,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小鬼头,你想什么呢”
雪舟摸摸额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侍卫一惊,不约而同地把手摁在刀柄上,警惕地仰头去看。
一个小小的脑袋从亭上探出来,乌溜溜的眼珠子瞧着亭下,歪头做思索状。
“是只小狐狸。”雪舟不禁叫出来。
小狐狸被他一吓,迅速把脑袋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悄悄从亭边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商子牧。
商子牧唇边勾起一抹有趣的笑容,向雪舟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吓了这个小东西。
小狐狸噌的一下从亭子顶上跃下来,再一跳,竟然直接朝商子牧怀里扑来侍卫吃惊地想要上来保护,商子牧用目光制止他们,坦然将小狐狸纳进怀内,这才看清,这只小狐狸竟有一身火一样鲜艳的毛,触手丝滑如缎。而它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一个劲瞧着商子牧。然后,它做了一个令书僮和侍卫齐齐惊掉下巴的动作:用它的脑袋在商子牧怀里蹭了蹭。
“这哪是狐狸它应该是只猫吧”雪舟嘟囔了一句,揉揉眼睛,千真万确,这是只狐狸,一只火红色的狐狸。
“看来,它很喜欢我呢。”商子牧揉揉小狐狸的头,唇角又勾了起来。
“相爷,这里古怪,相爷还是小心些好。”侍卫张恒恭敬地劝道。
小狐狸闻言一偏头。张恒一惊,他竟然看到小狐狸“瞪”了他一眼。
商子牧哈哈大笑,摸摸小狐狸的毛:“看来,你这小东西还是个灵物呢。”
小狐狸扬起头,表情骄傲地看商子牧一眼。雪舟撑不住笑了:“相爷,它真好玩,我们把它带回去吧。”
“不,这只小狐一定是有主人的,你看它养得这么好”
话音未落,就听一个声音从风中传来:“小混蛋,小混蛋,你在哪儿”那声音很快就近了。
雪舟摸摸下巴,相爷猜得果然不错
小狐狸干脆趴在商子牧腿上,摆出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那样子倒像跟主人赌气,不肯答理。雪舟差点笑出来,他怎么感觉这小狐狸比人都要精灵古怪而这主人竟然叫它小混蛋这名字,果然是名符其实。
商子牧抬头看亭外,只听风声飒然,一条雪白的人影已倏然出现在他面前。小狐狸向他吱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可身子却动都没有动一下。
商子牧看着来人,微微一怔。这是位十七八岁的少年,他修长的身子笔直地立在亭下,静得像一个影子。而他刚才飞落下来的样子,轻盈得像一片落叶,身姿灵动,衣衫划过流水般的线条。
刹那之间,一动一静,如此和谐。
灯光清晰地照出他的脸,那张脸,白得似雪。而这张脸上,却有一双漆黑的、宛如含着冰魄的眼睛,与商子牧对视之间,光华流转。看着这双眼睛,商子牧莫名的心动,像是,早就认识了这个人。可他细想,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位少年。
这人,消瘦了些、单薄了些,那一身白衣穿在身上,如烟如雾,衬着他的脸,竟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这样俊美的少年商子牧几疑自己遇见了山中的精灵,他动了动唇,想开口,却听到少年的声音:“抱歉,我的小狐狸贪玩,私自跑出来,打扰尊驾了。”水一般清澈的声音,听在耳朵里,十分舒服。而那双眼睛,也似乎含了笑意,温暖起来。
“无妨,你这小狐狸非常可爱。”商子牧轻轻推了推膝上的小狐狸,示意它投向主人的怀抱,可小狐狸却似赖定了他,一动不动,还拿眼角偷偷瞟着少年。
少年睁圆了眼睛,又吃惊又疑惑地看着它,低斥一声:“小混蛋”
小狐狸低鸣,拿爪子挠挠商子牧的腿,咧开嘴,像是笑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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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子牧看向少年,悠悠道:“看来,它不想跟你回去。”唇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少年微窘,讷讷道:“请问阁下是”
不等商子牧回答,雪舟已抢着道:“这是当朝丞相商子牧商大人”语气里尽是骄傲。
商子牧嗔怪地看他一眼,却听“扑通”一声,那少年竟直直地跪了下来,俯身叩拜:“草民不知相爷在此,请相爷勿怪。”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冲动的后果
商子牧轻轻挑了挑眉,自己一身便服,素袍款带,笑容和熙,并无半点官威,何以这少年摆出如此恭敬的架式看他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他本以为他会对朝廷官员不屑一顾的。
他低头看着少年,心里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忽然想伸手去触摸他。而少年垂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仿佛屏住了。
他是在紧张么商子牧不禁微笑,和声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是,谢相爷。”少年站起来,低垂着眼帘,像是不敢冒犯眼前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可是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又似乎忍不住想抬眼看他。半晌低声道,“相爷”欲言又止。
“嗯”商子牧淡淡地从鼻孔中发出一个音节。
“燃犀浦一带比较荒凉,相爷泊舟于此,还需注意安全。”少年终于抬眸,看商子牧一眼。
商子牧心头微微一震,这双眼睛又黑又亮,只一眼,便仿佛摄了人的心魄。自己为官多年,识人无数,从未看到过这样一双眼睛,纯净、清透、深邃而空灵。
“你在关心我为什么”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少年。
少年低下头,避开商子牧研判的目光:“相爷是万民景仰的国之栋梁,身份尊贵,最好弃舟上岸,移驾官府,或者至少要住驿馆,哪能住在船上甚至在这种荒野之地饮酒万一遇到歹人”
商子牧呵呵笑起来:“荒野之地么我看这里风景甚佳。何况,你不也到这种荒野之地来了么”
“我我怎能一样”少年有些着急,连“草民”两个字都忘了,“我是会武功的,相爷您却是文弱书生”
“哦”商子牧瞥一眼两旁的侍卫,悠然道,“你认为,我的侍卫无法保护我么”
少年看看那两名侍卫,唇角忽然泛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能否保护,且让我一试”身形一晃,犹如一道轻烟般从商子牧眼前掠过。剑光乍现,秋水般凛洌,“呛啷”一声,侍卫张恒手中的刀已飞了出去。而他的身影毫不停歇,转眼已到侍卫李泰面前,李泰急急挥刀,却扑了个空。少年的剑从他左臂划过,瞬间割裂衣衫,却未伤及肌肤。
弹指的光景,少年已重新立于商子牧面前,剑入鞘,身影笔直,仿佛从头至尾未曾动过。
张恒与李泰倏然吓出一身冷汗,齐齐扑过来:“相爷”
商子牧挥手制止他们。盯着眼前的少年,皱眉道:“你不是来行刺我的。”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而且语声平和,可不知为什么,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了压力。
少年也不例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往后倒退一步:“不是”
“那么,解释一下你的行为。”
小狐狸猛地从商子牧腿上爬起来,握爪,看着少年,样子像是为他捏了一把汗。
少年带着些许惶惑,偷偷看商子牧的脸,后者面沉似水。
“相爷”少年扛不住压力,屈膝跪下,嗫嚅道,“草民无状”样子像个犯错的孩子。
“不,你很有本事。”
“草民不敢。”少年的手又是一紧,“草民只是”鼓起勇气,抬头看商子牧,“草民久仰相爷大名,一心想找机会追随相爷,保护相爷,恳请相爷成全”
此言一出,亭中四人齐齐变了脸色。张恒与李泰死盯着少年,恨不得上来踢他几脚。雪舟一脸“好啊,你敢算计我家相爷”的怒容,商子牧的目光则变得十分深沉。
他无声地盯着少年看,很久。亭子里静得连一根针掉下去都能听到。
少年低着头,他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他能看出,他浑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你叫什么名字”商子牧开口,平稳的声音,却含着淡淡的威严。
“回相爷,草民叫扶风。”愈发恭谨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味道,仿佛在弥补刚才的造次。
“扶风你没有姓么”
“没有”声音微涩,“草民是孤儿,从小被师父养大。”
“你师父是谁你武功那么厉害,令师想必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
“回相爷,家师已退隐江湖十几年,他不愿再提当年的名号,如今他的名字叫蓬莱客。”
“蓬莱客”商子牧喃喃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回眸去看张恒,张恒摇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你家在哪里”
“草民与家师一直住在这附近的山里。”
“今晚,你是蓄意到此会我”尾音上扬,带着质问。
“不是。”扶风连忙摇头,急切道,“草民的确听闻相爷代天巡狩,将要经过采石矶一带,却不知今晚会在此巧遇。多亏我的小狐狸,是它引我至此,请相爷相信,草民绝不敢欺瞒相爷”
小狐狸飞快地用爪子挠商子牧的腿,像是在为主人证明他的“清白”。商子牧见此情景,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刚刚涌起的不快变成了无奈。可是,这个叫扶风的少年,毕竟来路不明左右侍卫与雪舟同时向商子牧抛去“相爷,您要谨慎啊”的目光。
对上扶风期盼的眼神,商子牧淡淡一笑:“你有这么好的功夫,为何放弃笑傲江湖的生活,甘愿投身官府,做一名普通的护卫”
“仗剑江湖,只能逞个人之义气;保护相爷,却是为天下百姓造福。”扶风答道,身子已经放松下来,目光却充满执着。
商子牧对他的观点不置可否,却慢悠悠地道:“可你刚才的表现,却让我看到江湖人的轻率与鲁莽,你这样的人,必定受不得拘束,我岂可轻易用你”
一句话,仿佛一瓢冷水浇在扶风头顶,他面色苍白,怔怔地看着商子牧:“相爷”满眼失望,还有隐忍的忧伤。
不等他辩解,商子牧已站起来,一拂衣袖,吩咐雪舟与两名侍卫:“我们走。”
小狐狸从他身上滑落,吱的一声,钻进扶风怀里,却不忘探出头来,哀怨地瞪商子牧一眼。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扶风仍呆呆地跪在地上。
“扶风,扶风。”小狐狸用爪子划拉他的手臂,“醒醒,醒醒啦。他们走了,你别发呆了”
扶风如梦方醒,抱着小狐狸站起来,转身遥望那渐渐消失的灯影,喃喃道:“是我表现不好,他他不要我”
小狐狸埋怨道:“你太急于求成了在他面前显摆什么打败他的侍卫,不是让他脸上无光么还有啊,就算你能够进相府,那两名侍卫也会讨厌你的”
扶风沮丧地垂下头:“你说得不错,小混蛋,还是你聪明。我已经后悔莫及了。”
见他如此,小狐狸又不忍了,蹭蹭他的手,以示安慰:“好了,别难过,第一步不成,咱来第二步啊。你不是为他准备了礼物么”
扶风点点头,声音仍是闷闷的:“可是,第一次见面,我就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他一定会觉得我很狂妄我真笨,明明不应该这样的”
“不会的,不会的,人们都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小狐狸咧开嘴,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你一定会感动他,他一定会收留你的,加油啊”
扶风被它的笑容感染,轻轻吐出一口气,扬起唇角:“你说得对,我一定会成功的等一夜又何妨”
岸边,官船上,商子牧回头看着蛾眉亭的方向,喃喃念出两个字:“扶风。”
张恒与李泰面面相觑,两人脸上都有些发红,走到商子牧面前,跪下请罪:“相爷,属下保护不力”
商子牧摆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必放在心上。”
雪舟道:“相爷,那个叫扶风的小子”
商子牧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且看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夜半私语
商子牧进卧舱,在桌边坐下,面上犹自带着种悠远的、回味的表情。雪舟掂量着他的脸色,发现自家相爷似乎并没有生这少年的气,反而倒像颇有感触。他不禁挠了挠头。
今天这事,还真是处处透着古怪。一个精灵般的少年,加一只精灵般的狐狸,出现在这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要说无意,那也未免太巧合了。偏偏是他们相爷在这儿,偏偏那少年想要追随相爷。
素未谋面的人,只闻其名,便甘愿投身报效何况那少年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相府两大护卫在他手下不堪一击,这少年,在江湖上也该是个成名人物吧可看他的样子,又好似完全不通人情世故。乍一见面,就露了锋芒,是狂妄偏又立刻表现出惶恐的样子,不像。急于表现自己好像说得过去。
而且这少年
“在想什么表情那么丰富”商子牧看他一眼。
“这个相爷,小的在想”
“什么时候变结巴了有话就说。”
“是,是。”雪舟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不敢拿正眼瞧商子牧,期期艾艾地道,“小的小的看那少年,觉得他的眉眼长得与相爷十分相似。而且,您看啊,他叫扶风,咱家公子叫略雨。扶风、略雨,怎么听起来像兄弟”
商子牧哭笑不得,瞪他一眼:“混说他看起来足有十七八岁,我怎么可能生得出这么大的儿子天下相像之人不要太多,你脑子里净想些什么”
雪舟陪笑,讪讪道:“小的只是随便说说嘛。”
商子牧却不禁有些晃神,眉眼相似么难怪,会有那种熟悉的感觉,原来如此。莫非,真的与这少年有缘
想起那双晶莹剔透、宛如含着冰魄的眼睛,商子牧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悄悄塌了一块。
明月当空。山下草屋。一人一狐躺在床上,相对聊天。一个说人话,一个说狐话,偏偏彼此都能听懂对方的话。
小狐狸用两只前爪支着脸庞,懒洋洋地趴在床上,嗡声嗡气道:“扶风,咱们走了,师父他老人家会不会很孤单”
扶风笑道:“谁是你师父你不该称他一声老爷爷么”
小狐狸撇嘴:“那可不行那样我岂非比你矮了一辈咱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是好朋友”
扶风宠溺地摸摸它的毛:“对,咱们是好朋友,一辈子的好朋友。”他看着窗外的月光,似在遥想岛上的光景,半晌轻叹,“岛上有那么多小动物,还有小狼,希望师父不会孤独。”
“可师父听不懂它们的话。还有,你别再提那小狼,这只傻狗,我差点被它气死了”小狐狸愤愤地骂。
扶风奇道:“怎么了你俩吵架了”
“我”小狐狸像被刺卡到了喉咙,猛咳两声,“它,它骂我我们走的前一天晚上,它来找我,说我把它抛下,说我重那个重”
“重
...
什么”
“重色轻友”小狐狸大声道。栗子小说 m.lizi.tw
扶风怔了怔,撑不住大笑:“什么色什么友”他拎拎小狐狸的耳朵,戏谑道,“莫非你什么时候转性了”
小狐狸一爪子拍开他的手,鄙夷地瞧着他:“你弄弄清楚,我和它都是雄的,它说重色轻友,那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在为你生气呢”
扶风僵住,半晌摸摸鼻子,悻悻地骂:“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小狐狸斜睨着他,摇头晃脑地道:“长着这副颠倒众生的模样,怪谁啊”怎么听,话里都有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扶风瞪它,想要伸手拧它的脸,就听窗子上扑棱棱的声音,像是飞鸟在拍打窗棱。扶风猛地跳起来:“啊呀,我忘了小豆儿还在看着他们”奔过去打开窗,一只麻雀飞进来,叽叽喳喳地叫:“扶风,扶风”
扶风伸出手掌,让它停在自己掌上,问道:“小豆儿,怎么了”
麻雀气咻咻地嚷:“你让我看着那两个丑八怪,可我实在受够了你没堵住他们的嘴,他们一个劲在骂你,把你祖宗十八代都问候进去了”
扶风忍俊不禁:“他们哪儿知道我祖宗十八代是谁”
麻雀用翅膀捂脸:“不管啦总之他们一直骂骂咧咧,也不嫌口干。我听得烦死了,我骂他们,他们又听不懂,还对我吼:什么破鸟,在这烂屋子里跳来跳去做什么”它抬头看扶风,满面怒容,“扶风,我要杀了他们”
小狐狸噗嗤一声笑了:“你怎么杀他们”
“我”麻雀气结,“我啄瞎他们的眼睛”
扶风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小豆儿,你有这么残忍么”
“我我没有。”麻雀泄了气,“可是,你要去塞住他们的嘴巴,否则,我不帮你看着他们了
扶风点点头:“好吧,是我考虑不周,我没想到,这两个坏蛋被我废了武功,竟然还有力气骂人。”
“何不干脆杀了他们”麻雀歪着脑袋问。
“不能杀,他们是我要送给相爷的礼物。”
“好吧。”
“走,我去瞧瞧他们。”扶风柔声道,“谢谢你,小豆儿。”
麻雀害羞道:“没关系,不就一晚么你给了我们那么多吃的,我就帮你一个晚上而已,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可是我们回来了,你去睡吧。”
麻雀漆黑的小眼珠盯着他:“真的不用我呆在这儿”
扶风微笑:“不用了,有我在呢。”
麻雀拍拍翅膀:“好吧,那我走了。”飞到窗口,又停住,回眸,恋恋不舍地道,“你们明天就走”
“是,如果顺利的话。”
“那,你们保重,后会有期。”
扶风向他摇摇手:“后会有期。”
第二天清晨,雪舟伺候商子牧梳洗完毕,正想去端早餐,张恒出现在门口,躬身道:“禀相爷,昨晚那位叫扶风的少年早早地等在岸上,说要求见相爷。他身边带着小狐狸,还有两个五花大绑的人。”
“哦”商子牧微微挑起眉梢,“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惊喜在等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撼山易,撼相爷难
少年沐浴在晨光中,衣袂翩飞。一头乌发简单地用发带挽起,被风拂动,有几缕飘到额前,衬着光洁的额头,说不出的动人。
他站在岸上,身姿挺拔,白皙的脸庞被镀上一层光影,愈发显得眉眼黑亮,英气逼人,比起昨晚的清冷,别有一种阳光的味道。
小狐狸趴在他肩膀上,雪白衣衫与它火红色的皮毛交相辉映,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商子牧从官船里出来,看清岸上的情景,微微眯了下眼睛。这一人一狐,足可入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他心里那根弦,又无端被拨动了,奇怪的感觉。
扶风见到商子牧,眼前一亮,唤了声:“相爷”唇边绽开笑容,左颊泛起一个浅浅的酒窝。
那个笑容,把商子牧身边的人都晃晕了眼睛。雪舟一边给商子牧端来椅子,一边心中暗道:其实,有这少年和火狐在府中,不失为一桩愉快的事。可是,相爷会收他么这个人,连出身背景都不清楚,万一是坏人长得这样,又看起来不像他发现自己矛盾了。
张恒和李泰站在商子牧背后,也在盯着岸上的少年。扶风接触到他们的目光,歉然一笑,两人对视一眼,表情有些缓解。
“相爷,草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相爷,可否容草民上船”扶风又道。
他人在岸上,说话的声音却好像就在商子牧耳边。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嗓音,带着一丝撒娇的味道。
撒娇商子牧暗暗摇头,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再看那少年,满眼期待,还有他肩上的小狐狸,也抬起头来看着他,一人一狐,眼神出奇的相似。
商子牧有点发晕,自从见到这一人一狐,自己的心绪便有些乱了。
他看到少年脚边躺着两个被捆绑的人,一动不动,像是被点了穴道。这,莫非就是扶风所说的“礼物”
他对张恒道:“请他上船。”
“是。”张恒应一声,走到船头,对少年喊道,“我家相爷请你上船”
扶风大喜,一左一右拎起那两个人,身形掠起,宛如飞鸟般,轻轻落到商子牧船上。船头竟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张恒、李泰,以及在船舱里守着的另外两名侍卫王安、赵平都不禁大吃一惊,好轻功好臂力这少年看起来清瘦单薄,拎着那两名大汉,竟像拎两只小鸡一般。飞上船来,落地无声。
小狐狸看到他们露出惊诧的表情,得意地在扶风耳边说了声:“赞”
扶风微微一笑,低声道:“你下来。”
小狐狸蹭地一声从他肩膀上跳下来,直接扑向商子牧的怀抱。有过昨晚的经验,张恒李泰也不惊慌了,任由他们相爷抱住小狐狸。
雪舟惊艳地看着小狐狸那身皮毛,阳光下那身皮毛更是耀眼。刚才小狐狸跳过来时,他简直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团闪光的火球。
商子牧好整以暇地抚摸着小狐狸的毛,小狐狸立刻讨好地在他掌心蹭了蹭。商子牧微笑,看向扶风。扶风连忙跪下,恭恭敬敬地行礼:“草民扶风,参见相爷”
“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相爷。”扶风站起身,将那两个被捆绑的人拎过来,解了他们的穴道,喝令道,“跪下”
那两人挣扎了一下,被扶风一人一脚踢在他们膝弯,两人扑通、扑通跪倒在地。其中一人扭头瞪着扶风,破口骂道:“小兔崽子,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要赏金,爷给你便是”
此人长得身材魁梧、人高马大,一张脸本有几分英武之气,可是有一道伤疤生生从左脸横到右边额头,将他的脸一劈两半;再加上他是一个独眼龙,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整张脸便显得十分狰狞。
虽然他被扶风废了武功,脸色苍白,又经一夜囚禁,头发蓬乱,样子狼狈,可他瞪着扶风的时候,右眼里射出凶狠的光,看起来就像一只受了伤的猛兽,犹有余威。
而他身旁一人则长得矮小许多,穿一身灰褐色的衣服,跪在地上,阴沉沉的目光从细长的眼睛里射出来,在商子牧脸上扫来扫去。
扶风盯着独眼龙,冷声道:“你们俩杀人无数、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你当我贪图那些赏金么我只是替天行道而已”
他向商子牧一抱拳:“相爷,可还记得去年在采石矶一带横行的那帮水寇”
商子牧还未回答,那灰衣人已冷冷哂道:“商丞相怎么会忘了他的丰功伟绩我们七兄弟在这一带纵横多年,官府根本奈何不了我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还是商丞相去年奉皇上之命,以文臣之身,率当地官兵,将我们一网打尽。商丞相年纪轻轻,却满腹韬略,令人可钦可佩”
最后四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令人感觉像毒蛇吐信,带着呲呲的声音,恨意毕露。
商子牧看着这两人,眉心渐锁:“你们可是去年的漏网之鱼,沙里豹郭奎和水蛟阴漠”
独眼龙沙里豹郭奎嘴角抽搐了一下,哑声道:“商丞相好记性”
商子牧抬眼看看扶风,意思是“怎么回事”
扶风道:“禀相爷,这两人带了十几名匪徒,潜伏在附近,密谋等相爷经过,动手行刺,以报去年之仇,正好被草民撞破,便擒了他们,特来献给相爷”
商子牧微露笑容:“你有心了。”
小狐狸听到商子牧赞许的话,替扶风高兴,歪着头,笑眯眯地看他。
扶风赧然低头:“这是草民应该做的。”
“那,另外十几名匪徒呢”商子牧问。
“回相爷,他们向草民求饶,草民就将他们放走了。”
“你倒老实”商子牧投来教训的目光,“可知他们都是些烧杀抢掠的匪类你怎可轻易将他们放走你若知法,便该将他们送交官府,由官府论处”摇摇头,颇有“早知你会如此”的意思,“毕竟是江湖中人,我行我素惯了。”
扶风一惊,扑通跪下:“扶风知错了相爷,扶风不懂事,还请相爷教诲。只是,扶风一心想要追随相爷,请相爷莫要嫌弃,扶风会改的”心中悔恨不已,为什么,总是做错事
商子牧见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叹了口气:“罢了,你不是官场中人,我不该过高地要求你。起来吧”
扶风忐忑不安地看商子牧一眼:“相爷”
“起来”商子牧加重了语气。
“是。”扶风慢慢站起来,眼神变黯。
“王安、赵平”
王安、赵平从船舱里走出来:“属下在”
“官船暂不起航,你们二人将这两名通缉犯押到元和郡衙,回来后我们再走。”
二人躬身应是,押着沙里豹郭奎和水蛟阴漠走了。
“扶风。”商子牧唤。
扶风以为自己听错了,困惑地看商子牧一眼。
“我叫你呢”
小狐狸激动地竖起耳朵,冲扶风吱了一声。
扶风如梦方醒:“是,相爷。”
“早饭吃过了么”
“啊没有。”
“那就留下用餐吧。”商子牧站起来,把小狐狸交给扶风,吩咐雪舟,“雪舟,去准备早餐。哦,对了。”想到什么,又扭头问扶风,“你这小狐狸吃些什么”
扶风一愣:“它和我吃一样的。”
商子牧饶有趣味地笑:“果然成精了啊。”
小狐狸扬扬头,再次露出骄傲的表情。扶风赶紧把它的头摁进怀里。
雪舟噗嗤笑了一声,飞快地进舱准备早餐去了。
商子牧向扶风抛去一个“还不跟进来”的眼神,扶风又是欢喜又是疑惑,抱着小狐狸跟上去:“相爷”
“这是对你的小小酬劳,不成敬意。”商子牧笑容优雅,“但你若愿意,我可以帮你一个大忙。”
“什么”
“你想投身官府,报效百姓,很快便有一个机会。”商子牧瞥他一眼,道,“朝廷马上要开武考,我可以为你报名,让你参加。我相信,以你的身手,你必定可以夺魁。将来当了武状元,前途不可限量。”
“不”扶风断然道,“扶风只想跟随相爷、保护相爷,不求什么功名利禄”
“报效我一人,与报效朝廷,孰轻孰重”
“这”扶风哑然,似乎,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听我的话,我便带你进京。”好像在诱哄。
“我”少年犹豫。
“去吧,去吧,路上慢慢磨他。”小狐狸低声怂恿。
扶风点点头:“既然如此,扶风遵命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含珠子
热腾腾的粥摆在眼前,扶风呆呆地看着,神思不知道飘到了何方。
“吃吧。”商子牧瞥他一眼。
扶风抬眸看他,被蒸气濡湿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氤氲:“是,谢谢相爷。”垂在桌下的左手,指尖微颤,像是什么情绪,想要释放出来,却偏偏必须忍着。
“扶风,你可千万不能流泪啊。”小狐狸在桌子底下吃饭,轻轻用前爪拽了拽他的裤腿。扶风低头看它,用眼神说:“放心,我知道。”
小狐狸吃了一个煎鸡蛋,抹抹嘴上的油,笑嘻嘻地道:“丞相家的厨子果然不一样,只是普通的鸡蛋,就能煎出这么好的味道。看来,当官真的很不错。我看,你还是听相爷的话,去考个武状元吧。以后,我就可以跟你吃香的喝辣的了。”
扶风瞪它:你闭嘴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要的不是这个。”小狐狸撇撇嘴,咕哝了一声,“我不说就是。”
商子牧看看桌子底下的小狐狸,再看看扶风,心里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他觉得刚才这只小狐狸在跟扶风“说话”,虽然扶风没有说什么,可他就是觉得他们之间在互动。
遇见他们俩,自己真的有些凌乱了。
“食不言,寝不语,小混蛋,你安静些。”丞相大人漫不经心地教训。扶风惊讶地睁大眼睛,相爷这是开玩笑吧雪舟差点被呛到,拼命忍着笑意。
小狐狸缩缩脑袋,可怜兮兮地看商子牧一眼,低头舔盘子。
吃过早饭,商子牧对扶风道:“既然决定跟我上京,你去把你的行李拿来吧,正好我们在等王安、赵平回来,有的是时间。”
“草民”
“不必拘礼,这一路同行,还是随意些好。”
“是,相爷。”扶风欠了欠身,“我只有一些换洗衣物,这便去拿来。”
商子牧点头,又吩咐雪舟道:“把你的房间收拾收拾,让扶风与你住在一起吧。”
“小的遵命。”
等扶风与小狐狸离去,雪舟忍不住问道:“相爷,您真的要帮扶风去参加武举啊”
商子牧看向窗外,窗子打开着,他看到扶风雪白的身影掠上岸去,风一样消失了。他若有所思地低喃:“这少年,真像天外飞仙,倏忽而来,倏忽而去。有这样一身绝世武功,若能报效朝廷,便是朝廷之福。”
“可是,我们连他的出身来历都不知道,万一他是坏人”
“你觉得他像么”商子牧像在问雪舟,又像在问自己。
“小的也说不好。”雪舟挠挠头,“凭直觉,他不像坏人。可小的见识浅薄,不敢轻易作出判断。相爷观人入微,当是有定论了”
商子牧淡淡一笑:“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短短交集,何来定论我只觉得,他连求饶的匪徒都肯放过,应该是个心地善良之人。”顿一顿,眉间略有凝重之色,“这些年边关动荡,我朝缺乏良将。若能为陛下求得保家卫国的将才,倒是此行的意外收获。”
雪舟露出一脸敬仰之色:“相爷总是这么忧国忧民。只是,相爷方才也说了,扶风连求饶的匪徒都肯放过,他心慈手软,身上没有杀伐之气”
“为将者若是一味杀伐狠决,那么,战争对他来说便只是杀戮。唯有心存忠勇,兼怀悲悯者,方能兴仁义之师。孙子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战争的最终目的不是战,而是止战。所以,这杀伐之气么,倒不是什么必备的东西。”
“好吧。”雪舟收拾着桌上的餐具,“可扶风明明白白地说,他只要追随相爷,保护相爷啊。”
“这个,我真不懂。”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以他这么好的身手,他何必屈居人下”
雪舟得意洋洋地笑道:“还不是相爷您威名远播,天下人都景仰相爷再说了,宰相门前七品官,给相爷当护卫,可是他的福分。我们府里张恒、李泰、王安、赵平,还不都是皇上从宫里调拨来的侍卫,从八品的官叫小的说,相爷您若信得过扶风的人品武功,干脆将他举荐给皇上,求皇上封他个官,借调到相府来当差,这样岂非两全齐美”
商子牧好笑地道:“看来你心里早已在维护他了。”
雪舟嘻嘻笑道:“其实,小的的确挺喜欢他的。我想,张、李两位大人嘴上不说,心里对他也是佩服的。”
“哦”商子牧扬声,“张恒、李泰”
张恒、李泰走进来,抱拳行礼:“相爷有何吩咐”
商子牧看着他们,唇角挑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我想问问,你俩对扶风怎么看”
“呃”两人面面相觑,都有窘意。
“我说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所以,我问的,不是武功,而是你们对他本人的看法。”
张恒一低头:“回相爷,属下看不透他。”
“怎么说”
“不知道,只是感觉,他很神秘,很妖孽。”
“妖孽”商子牧一怔,“这少年虽然长相俊美,可并无半点媚态。”
“不,不是,属下的意思是”张恒尴尬地红了脸,说话也结巴起来,“属下并不是指他长得妖孽,而是他身上那股子味道不像人”
李泰看他一眼,像是怪他不懂措词:“相爷,其实张恒想说的是,这少年身上没有烟火气。”
商子牧赞同地点头:“我也有此感觉,想来,这与他那位师父有关。他从小跟他师父过与世隔绝的生活,说不食人间烟火,也不为过。”
“是,相爷说的是。”张恒如释重负地松口气。不知为什么,明明他们相爷是那样随和的人,他们偏偏在他面前不敢有半点造次。
“那么,你们对他可有意见”
“意见怎么会”张恒急忙道,“我们都是练武之人,技不如人,甘愿服输,又怎会对他有意见何况,他,他其实还是蛮可爱的。”
“对,不仅可爱,而且有心,愿意为相爷分忧。”李泰补充。
商子牧微笑,目光从自己的爱将脸上移过去,看来,短短两次见面,他们都已经被扶风俘虏了
扶风回来时只拎了一个简单的包裹,随雪舟到房间里安置妥当,雪舟道:“相爷要看文书、写奏折,他吩咐我给你拿些书来,供你消遣解闷。我要在相爷身边伺候,你若有什么需要,可以出去找张恒他们。”
说着调皮地一笑:“放心,你虽然打败了他们,他们对你可没意见。”
扶风愧然道:“是我的不是,我会找机会向他们道歉。”
“不用,不用,他们输得起。说不定啊,心里对你佩服得不得了呢。将来你成了他们的头,他们也会心服口服。”
扶风一愣:“你说什么”
雪舟拍拍他的胸,用大哥哥一般的口气道:“以你的本事,将来官阶肯定比他们高。到相府当差,他们自然得听你的。”
扶风又惊又喜道:“你的意思是相爷肯收我了”
“我可没这么说。”雪舟冲他挤挤眼睛,“不过,咱相爷心软,你多求求他,他说不定就答应了。”
小狐狸在床上打了个滚,给扶风抛去一个“我说是吧你只要多
...
磨磨他就成”的眼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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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船起航后,顺风顺水,驶得很快。只是接下来的一天里,扶风都没看到商子牧。听雪舟说,商子牧一直在处理公务。
“他好辛苦哦。”小狐狸老气横秋地道,“这就是所谓的能者多劳吧”
“他代天巡狩,这一路有多少事情要处理,回京还得事无巨细向陛下禀奏,自然不得空了。”
小狐狸点点头。
深夜。雪舟与小狐狸都睡着了,扶风却睡不着。他看着窗外的月光,呆呆出神。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从水面传来:“含珠子含珠子”那声音不是人类的声音。
扶风猛地跳起来,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打开舱门,悄无声息地出去,闪电般避过巡夜的守卫,飘到船尾。
月明如水,扶风清楚地看到,一只大龟正在向官船游来,那喊声正是大龟发出来的。
扶风飞身掠起,踏着水面,凌波而去,转眼便到了大龟身边。足尖一点,轻轻落在大龟身上,蹲下身,低声唤道:“老龟公,你怎么来了”向船尾看了看,道:“这里说话不便,你游开些。”
大龟划拉四肢,游离官船,直到拉开百米距离,方停下,扭头看扶风一眼,道:“你娘叫我来的。”
“我娘”扶风紧张地道,“她出什么事了”
“没,没有。”大龟嗡声嗡气地道,“你娘已经知道你上了你爹的船,她很高兴,她托我来对你说,要听你爹的话,好生侍奉他、保护他。她说,朝廷之中波谲云诡、邦国之间风云万千,你要学会帮助他。若有什么意外,便去龙绡宫找她,一切后果,由她承担。”
扶风心中一阵酸涩,喃喃道:“我都记下了老龟公,她还说了些什么”
“不要记挂她,安心待在你爹身边,要敬重夫人、爱护弟弟,凡事忍让,不要冲动还要注意隐藏自己,不要露出破绽,千万别喝醉”
“这些,娘都已经吩咐过了。”扶风叹息,“请对我娘说,我已经长大,我懂得分寸,请她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的,让爹开心。”
老龟点点头:“含珠子,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对了,我老糊涂了,记性不好。你娘还说,你出生时含着的那颗珠子,是颗灵珠,应该有起死回生之效。必要时,可以用它试试。”
“我知道了,谢谢你,老龟公。”
“那我走了,再见。”
扶风飘开,踏波而回。刚刚走到房间外,就见一条人影站在门口,竟是商子牧。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都是喝酒惹的祸
扶风在黑暗中也能视物,何况从船头至船尾悬着好几盏灯笼。他清晰地看到,商子牧幽若深潭的眼睛正静静看着他,面容不怒自威。
“相爷,您”扶风微微垂首,“您劳累了一天,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恭敬的语气中,掩饰不住心疼之意,还有,微微的慌乱。
“你不也没睡么”
“我我蒙相爷收留,心中激动,睡不着,便起来看看月光。”
“哦”商子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穿着中衣去赏月”
扶风脸上轰的一下烧起来,刚才急着出去,竟忘记披上外袍。顿时,尴尬得无地自容:“草民草民乃是乡野村夫,不修边幅平日便是如此在相爷面前失礼,还请相爷恕罪”
“无妨。反正你来去无踪,我的侍卫也看不到你衣衫不整的样子。”商子牧状似无意地开了句玩笑,可扶风却是心头一紧,相爷的意思,是仍不相信自己
辩解反倒显得做贼心虚,扶风只好低头不语,心里却隐隐有丝疼痛。爹,孩儿是不得已的,我什么都不能说,只希望,您能相信孩儿
那垂下的睫毛,在眼睛下投下一圈淡淡的阴影,白皙的面容,愈发白得近乎透明了。小说站
www.xsz.tw这少年,似乎随着时间而改变,白天是太阳,晚上是月亮。
商子牧心里的滋味难以形容,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拍拍扶风的肩膀:“好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早点去歇着吧。”
肩头,是温暖的触感,鼻端,有父亲的气息。扶风眼里涌起湿气,却拼命忍着,不让它凝聚成眼泪。
恍惚中看到的面容,是和蔼可亲的,刚才的压力,似乎是自己的错觉。扶风,自从来到爹身边,你变得患得患失了。不该这样脆弱,你是商子牧的儿子。
脚下,一团毛绒绒的东西,两人低头,看到小狐狸迷迷瞪瞪的眼神。
“扶风你干嘛半夜三更不睡觉,想惹人注意么”小狐狸含糊地嘟囔。
扶风连忙俯身抱起它,向商子牧一躬身:“相爷,我去睡了,您也早些歇息吧。”
商子牧点头,转身离去。扶风目送他的背影,心潮起伏。小狐狸勉强睁开一只眼睛,从鼻孔里哼哼:“真没出息。”
扶风摇摇头,苦笑。
第二天,商子牧依然埋首案牍,扶风拿一把椅子,坐在船头看书。小狐狸蹲在他脚边陪他,好久,懒懒地叹气:“坐船真是好无聊啊。”
扶风莞尔:“平时都带你骑马,你潇洒惯了,现在也该磨磨你的性子。”
王安朝他们看过来,笑笑道:“相爷是文官,不习惯骑马长途跋涉,坐轿又太慢,所以选择乘船。现在是回程,不需要常常上岸。”
扶风忙道:“我明白的,我跟我家小狐狸开玩笑呢。它虽然好动,不过很听我的话。”
正说着,雪舟走出来,满脸喜色:“扶风,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相爷下令,今日黄昏泊舟青溪渡。青溪镇上有家酒楼,名叫浮生阁,店家自制的桑落酒,便是京城都比不上。相爷请大家吃饭。”
“为什么”
“因为有你加入啊。”
扶风怔然,喃喃道:“不知桑落酒,今岁谁与倾。色比凉浆犹嫩,香同甘露永春。十千提携一斗,远送潇湘故人。不醉郎中桑落酒,教人无奈别离情是别离,还是聚首,谁又分得清”
雪舟没有听清他最后一句话,只笑道:“江湖年少,快意恩仇,怎么也有这许多惆怅相爷可是特意请你哦,你今晚不好好喝几杯,便对不起相爷。”
扶风忙道:“我不会饮酒,我以茶代酒”
雪舟哼了一声:“我才不信,男子汉大丈夫,休要忸忸怩怩的”横他一眼,“若是相爷叫你喝,你敢不喝”
扶风汗下:“相爷他,他必不会强人所难。”
雪舟也不与他辩,丢给他一个“你试试”的眼神,转身走了。
黄昏,青溪镇,浮生阁。商子牧带着四大侍卫、雪舟、扶风一起进楼。扶风依然一身白衣,轻袍广袖,衣带生风。小狐狸就躲在他袖中。
商子牧与扶风一进楼,便引来无数目光。小二连忙迎上来,一看这几人气势,便知不是普通人,恭敬地对商子牧道:“这位爷,抱歉,您来晚了,小店已经没有雅间。”
商子牧道:“无妨,我喜欢热闹,坐大堂即可。”
小二欢欢喜喜地请他们坐下,很快点了菜,送上桑落酒。雪舟为大家斟酒,扶风求助地看商子牧:“相”想到商子牧叮咛,出门在外,不能暴露他的身份,忙改口,“老爷,扶风不能饮酒,可否喝茶”
商子牧笑吟吟地道:“江湖儿女怎能不饮酒这里的桑落酒可是天下闻名的,我特意请你来,你若不喝,未免扫兴。”
雪舟得意地扬了扬眉,手脚麻利地为他倒上酒。小说站
www.xsz.tw扶风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看着杯中酒,嘴里发苦。
小狐狸已经从他袖子里钻出来,缩在他腿上,轻轻道:“没事,我偷偷帮你喝掉几口,你别喝醉就成。”
扶风只能道:“既然老爷有命,扶风不敢不从。只是,扶风量浅,还请老爷见谅。”
商子牧道:“我自然不会劝你酒的,你尽兴就好。”
雪舟朝四大侍卫丢了个眼色。
热腾腾的菜上来,大家开始饮酒。扶风看看四周,发现左前方一桌上坐着四名身带兵器的江湖人,大碗饮酒,兴致正浓。
“还记得前几年在采石矶一带横行无忌的七星寨水寇么”一名声音粗豪的中年人道。
听到七星寨这几个字,商子牧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
“当然记得,七星寨不是去年被朝廷剿了么听说带兵的是当今丞相商子牧。一名文官,竟然有这个本事,倒叫人刮目相看。”说话的人年纪较轻,长相也颇英武。
“只是漏了老六老七,沙里豹郭奎和水蛟阴漠。”另一人道。
“朝廷通缉他们,大半年了都没能抓住。可我昨日从元和郡来,竟然听说他们被抓住了。”第一人道。
“哦”较年轻的那人道,“莫非是赏金猎人抓的”
“非也。”第一人道,“我听衙门里人说,他是被钦差大人商丞相的手下送去的。郡守问是谁抓了他们,他们只说了两个字:扶风。”
“扶风你是说追风侠扶风,那位单枪匹马破了洞庭十八寨的少侠扶风”其他三人纷纷露出惊诧之色。
商子牧心头一震,他身边的侍卫也都大吃了一惊。去年商子牧奉旨去剿七星寨,同时还有洞庭十八寨。可是在他剿灭七星寨后,正欲前往洞庭,却听说洞庭十八寨已被人连锅端了。
那位英雄,叫做“追风侠”,可是,他们却不知道他的名字。
原来,竟是身边这位年纪轻轻的少年。他有多大的本事,可以一人独挑十八寨
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中,扶风默默低头,浅浅饮酒。这酒,很好喝,只是,很醇,怕是,两杯喝下去,自己就要醉了。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把酒杯递给小狐狸,让它为他分担掉一点
“这个扶风,到底师承何派怎么这么厉害”那桌的人还在议论。
“不知道,来无影去无踪,见过他的人没几个,真是神秘”
“只是,他怎么跟商丞相扯上了关系”
“我想,他必是拿了那两人,向丞相邀功。”第一人道。
“难道,他竟想投身官府,做朝廷的鹰犬”
扶风蓦然变色,杯中的酒颤了颤。
“大有可能。此人为朝廷平患,分明是想沽名钓誉,以作晋身仕途的资本。当官,可比我们这些江湖草莽威风百倍。”
一丝苦笑,从扶风唇角逸出来。
我本非江湖中人,又何需在乎别人怎么看我罢了,且饮杯中酒,勿闻身外事。
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扶风你疯了”小狐狸大惊,咬着扶风的裤管,磨牙,“不可以多喝,你忘了么”
是啊,怎么失态了不可以喝醉。
可是,四大侍卫与雪舟都用同情的目光看他,纷纷举杯,善意开解他:“人各有志,他们懂什么来,干了。”声音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不想徒惹不必要的麻烦。
而商子牧微笑着看他,慈爱而包容的。
扶风的头已经晕了,雪舟还在继续给他斟酒,他仓惶站起:“老爷我不舒服,我出去一下,失礼了”
匆忙奔出去,一道白影凌空掠起,飞向渡口。身后,张恒紧追出来。
扑通一声,扶风跃入水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瞒天过海
张恒赶到河边时,只看到河水泛起层层涟漪,好像有什么东西刚刚落入水中。此处离渡口泊船处较远,岸边长满茂密的芦苇。没有灯光,只有一轮明月倒映在水中。
是扶风他跳进水里了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向水中大叫了几声:“扶风扶风”,想要下水,突然想到自己是只旱鸭子,手脚顿时僵住。
为什么他要跳水怎么可能他开始怀疑自己,扶风的轻功那么高,刚才,自己有看清扶风的身影么那电光石火般逝去的影子,确实是扶风那远远传来的落水声,自己没有听岔他脑子里一阵晕眩,也许,自己也喝多了,所以产生了幻觉
就在这时,水面上哗的一下迸起一道亮光,像一颗巨大的夜明珠,瞬间照彻水府。他猛地睁大眼睛,想要细看,水面却突然沸腾起来,成千上万条鱼从四面八方游来,将水面遮得严严实实,那层亮光很快消失了
不,是被挡住了张恒脑子里泛起这个念头,背上凉飕飕的。他听到水底传来汹涌的声音,像一个漩涡。只是,那漩涡被鱼群盖住了,他看不见。
冷汗从背上冒出来,张恒心头狂跳。这一幕,太诡异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鱼,它们,像是应召而来,集体完成一项使命。可是,那是什么
还有扶风扶风在哪里
他像傻了一般,呆呆地看着水面,忘记作出反应。过了很久,那些鱼才慢慢散去,水面恢复平静,波光粼粼。
一股凉风吹来,张恒被吹得一激灵,如梦方醒,鬼使神差一般,冲着水面又喊了几声:“扶风扶风”
水面无声。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晃晃脑袋,还是有点晕,果然,是喝多了么他转身朝镇上走,刚进浮生阁,商子牧和另外四人,加上一只小狐狸,齐齐把目光投到他身上。
小狐狸现在蹲在商子牧身上,这段时间,它一直在用它的小动作“安抚”商子牧。但是,若有人懂它的眼神,便会看到,它眼里其实蓄满担忧。
“老爷”张恒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凑近商子牧,低低禀道,“属下看到他跳进水里,一直没有出来,属下怕老爷担心,先回来向老爷禀告。属下该死,属下不会水”
商子牧一怔:“你看清了”
“属下”张恒本就在怀疑自己,被商子牧一问,他愈发不敢确定,“属下只看到一条白影,听到落水的声音,赶到时”
“老爷。”少年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随即,一股淡淡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开去。
张恒吃惊地回过头,身后出现的白衣少年,可不正是扶风身上干干净净,连一滴水珠都没有。只是脸色苍白,目光有些迷离。见大家都用奇怪的目光看他,他羞愧地低下头,嗫嚅道:“我,我喝多了。刚才在无人处吐了一回,怕身上有味道,便在镇上买了一个香囊,这里面的香料很好闻”
献宝似地拿出香囊,递给商子牧:“老爷,您看。”乖巧得像个孩子。
小狐狸嘻嘻笑了,扶风,你果然有瞒天过海的本事,我白为你担心了,吸吸鼻子,配合地做了个“真香”的表情。
张恒用梦游般的目光看看扶风,再看看大家,默默坐下。难道刚才真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扶风坐下,小狐狸立刻自觉地从商子牧身上撤退,轻轻跃到他腿上,低低道:“张恒那家伙被你吓到了他肯定怀疑自己脑子不清楚。”
扶风用手捏捏它的背,示意它“稍后跟你说”。
这时候他们左前方那四名江湖中人吃饱喝足,起身走了。商子牧把香囊还给扶风,微微笑道:“男孩子还戴什么香囊你倒像富家少爷,不像江湖人。”
扶风脸一红,匆忙把香囊塞进怀里:“我只是想,老爷那么高雅的人”
“高雅”商子牧展了展衣袖,“我也是一身酒气啊,这里都是大男人,不妨事。”轻描淡写的语气,完全没有灌醉扶风的愧疚感。
雪舟瞄他一眼,相爷,人家都吐了啊,您适可而止吧。
扶风扶了一下额头,看起来仍没清醒的样子,口齿也不甚清楚:“是,老爷我早说了,我不胜酒力,老爷您和他们继续吧,别让我扫了大家的兴”
商子牧点头,又与四大侍卫、雪舟他们喝了会儿酒,方尽兴而返。
他们没有注意,角落里坐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一直背对着他们,直到他们离开,他才回头,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慢慢眯起眼睛。
“扶风莫非这少年就是扶风商子牧”喃喃的低语淹没在酒杯里。
扶风脚步虚浮,却发现腰里多了条手臂,一回头,对上商子牧含笑的眼睛,那双眼睛,和煦而包容。
扶风没有推开他,反而不着痕迹地向他身边倚了倚。小狐狸躲在他袖子里,偷偷捂着嘴笑。这家伙,果然还没长大,这会儿早就清醒了吧还借酒装醉,想要得到父亲的宠爱。若是到了相府,他会不会跟相爷家那位九岁的小娃娃商略雨“争宠”一念至此,越发笑得打跌。
扶风一拂袖子,给它一个警告的暗示。小混蛋,想到什么好事了别得意忘形啊,小心我把你甩出去
上船后,商子牧把扶风推给雪舟:“给他洗个澡,把他扶到我房间来。”
雪舟应声,搀着扶风走了。商子牧叫过张恒:“把你刚才看到的详细告诉我。”
张恒犹犹豫豫地道:“可是,相爷,属下属下自己都糊涂了。”
“没关系,你只要说出来,我自会判断。”
“是。”张恒道,“属下轻功没有扶风高,追出来,只看到白影一闪,风驰电掣一般向渡口方向掠去。属下紧追过去,听到落水声,赶到岸边,看到层层涟漪。然后,水面突然泛起一道耀眼的银光,属下还未及看清,便看到四面八方涌来无数鱼儿,把水面遮得如同帷幕,根本看不到水下的情形。
“属下当时看呆了,站了好久,清醒时,水上已经没有鱼,刚才那一幕,就像属下做了一场梦”
商子牧微微皱眉,眼里露出困惑之色。
“相爷。”张恒赧然,“属下可能喝多了酒,产生了幻觉。那扶风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么即便属下看到的是真的,那也可能是水里发生了什么事,跟扶风无关。”
商子牧看他一眼:“你很清醒,我知道你的酒量。”
“相爷”
“去吧,没事了。”
“是。属下告退。”
少顷,雪舟扶扶风进来,小狐狸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把他放我的湘妃榻上,拿床被子来。”商子牧吩咐。
雪舟也不质疑,遵命行事。扶风躺在湘妃榻上,抱着身上软软的被子,半醉半醒的模样,唇角噙着笑意:“相爷”
“好点没”商子牧蔼然问。
“唔,还有点晕,不过,好多了。”
商子牧过来,摸摸他的额头:“喝了酒,又洗过热水澡,身上怎么还这么凉”
扶风嘟囔:“人家喝了酒身子发热,我却越喝越冷。相爷,以后,不要叫扶风喝酒,好不好”
“好,好,以后你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今天是大家高兴,多敬了你几杯。”商子牧的手轻轻抚到扶风发间,拈到一根细小的水草。他的眉心动了动,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头发里沾了水草”
扶风的眼皮微微一跳,目光呆滞地看向商子牧,像是马上要睡着了:“水草可能是旁边的渔船上吹来的吧我和小混蛋白天一直在外面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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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个哈欠:“相爷,我困了”头一歪,发出均匀的呼吸,竟是睡着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商子牧看着他的睡颜,孩子一般纯净的脸庞,眉目柔和,唇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容,毫不设防的样子。
也许,是自己多疑了自从认识这少年,一直在情感与理智间纠缠。心底里,下意识地想去关心、爱护他;理智上,却又维持着多年官场历练出来的谨慎。
昨晚半夜三更去看他,却撞见这少年穿着中衣去“赏月”,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今晚发生的事,似乎更加扑朔迷离了。
他轻轻叹口气,把小狐狸抱起来,放到榻上,小狐狸眯缝着眼睛看看他,懒洋洋地阖上,过一会儿便呼呼大睡起来。
商子牧起身出来,到隔壁房间,在雪舟的服侍下沐浴更衣。回头进来,见扶风踢掉了半条被子,他不禁摇摇头,为他拉好:“这孩子”一声孩子,自然而然地出口。
扶风在睡梦中抿了抿唇,发出呢喃的梦呓:“相爷,属下不胜酒力”
连在梦中都自称属下了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商子牧看着他,心,不由地软了。
等他背过身去,扶风的眼睛悄悄启开一丝缝隙,唇角,掠过一抹笑容。
小狐狸用爪子摸摸他的脸,扶风啊扶风,你可真是狡猾,连自己的父亲都敢算计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刺杀
熄了灯,一室宁静。扶风侧耳倾听,床上的人已经进入沉睡状态。他悄悄爬起来,猫一般轻盈地落到床前,双膝跪下,两手扶着床沿,一眼不眨地看着商子牧。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亮,眸子中像落入了两条星河。若商子牧醒着,若他也能在黑暗中视物,他当可看见,少年的眼睛里充满敬仰与孺慕,有一点点不敢置信、似梦似真的惶惑,还有一点点怀念与憧憬所交织的忧伤。
母亲用鲛绡织了两幅画,一模一样的画,画中便是眼前这位芝兰玉树般的男子。她把一幅画挂在自己房间里,一幅交给他。他也同样,把画挂在自己房间里。
画中还是十八岁的少年,比起十年后的他,那时候的少年意气风发,而眼前的男子则添了岁月沉淀出的成熟睿智、从容沉稳。若说十年前的他是河流,十年后的他便是海洋;十年前的他是清溪,十年后的他便是深潭。
在岛上的那些日子,他每晚都会看着那幅画像,对画中人不厌其烦地诉说自己的日常生活:读了什么书、写了什么字、练了什么武功,还有师父的教诲、自己的心得、小动物们的种种可爱行径
那个男子,在他心目中完美得如同天神一般。
他知道母亲十年如一日地思念着他,他知道他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妻儿。他的母亲,不愿去打扰他在尘世间的生活,却无法割断她心中的爱。她对他说:风儿,如果你想见他,就把武功练好,等你长大,去他身边。只是,你不能喊他爹,不能让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在他身边,就如同娘亲在他身边后面,语声凝咽,一张雪白的脸上,露出凄然的笑容。
爹,这就是他的爹,可他不能叫爹,他只能像普通百姓那样,称他一声“相爷”。他微笑时,他如沐春风;他皱眉时,他小心翼翼。
总想,向他证明自己的能力,总想,博一个机会留在他身边。不能以儿子的身份,就以下属的身份。他只想,替母亲偿那份相思,替自己尽一点孝道。
刚才,爹摸他的额头、摸他的头发,还为他盖被子,那种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和母亲给的爱不同,和师父给的爱也不同。
他回味着,心里暖洋洋的,唇角渐渐扬起。
小狐狸在榻上睁开一只眼睛,鄙夷地看他一眼,瞧你这小样儿果然是还没长大的孩子扶风一心挂在商子牧身上,他选择忽视背后那家伙的小动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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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看到商子牧在睡梦中笑了,舒心的、带着宠溺的笑容。他想钻进他梦里,看他梦到了什么。可是,忽然间,像动物的本能般,他感觉到危险的气息。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夹杂着衣袂拂空的声音,有夜行人奔向船边
他腾身站起,迅速穿上外袍,一把抓起榻边的宝剑,冲出来,低声喝令:“王安、赵平,保护相爷”那么自然地出口,全凭自己的本能。而王安、赵平竟也没有觉出异样,下意识地应了声:“是”
两人奔进船舱,张恒、李泰的刀也已出鞘。
飕、飕、飕,七八条黑影凌空飞来,三人船头、三人船尾,还有两人扑向船舷。
两道细小的白光从扶风指尖射出,以闪电般的速度击向当中两人。那两人身子还在半空,陡然坠下,一个直接跌入水中,另一个砸在船舷上,继而跌入水中。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身子沉进水里。
“该死的”扶风低咒,像是在懊恼什么事。可来不及细想,他必须迎接船头袭来的三名黑衣人。
有一瞬间,张恒、李泰似乎听到一道奇怪的音波,然后是啪啪的水声。船上有灯,可他们看不清水下的动静,也没有时间心无旁骛。因为,船尾三人的刀已将他们困住。
小狐狸施施然从船舱里出来,叹了口气:“扶风,你竟然用珍珠杀人,真是奢侈啊又要烦劳鱼儿们为你收拾暗器,真会差遣人”然后跳出来,好整以暇地抱臂看他们打斗。
雪亮的剑光,照出三张蒙面的脸,野兽般的目光森然嗜血,因为那两名骤然死去的同伙,他们身上的杀气又浓了几分。
扶风抿唇,迎上他们的目光,眸子中充满寒意。
小狐狸打了个寒噤,嘟囔一声:“扶风,你动了杀机,这不好,不好,别把他们弄死了,回头相爷找你麻烦。”
扶风像是被他提醒,目光微动,手中剑势略缓。
噗,血雾喷出,洒在船板上,一股血腥味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刀剑撞击的余音中,夹杂着利器割破衣衫的声音,刺入身体的声音。杀手闷哼,脚步踉跄。不消片刻,船头三人都已负伤。
三人面面相觑,极有默契地转身而逃。
眼角的余光中,扶风看出张恒与李泰似是不敌,顾不上追击,飞身掠到船尾:“交给我”语声中,一剑划过,削断其中一人的一缕头发;剑势未绝,却偏了方向,挑开第二人的蒙面黑巾。
一双惊骇的眼睛:“扶风”怎么可能,小小年纪有这么高的功夫
扶风一抬眼,眸子中似有一道流星划过,刷刷刷,长剑匹练般挥出,剑光,眩亮了张恒与李泰的眼睛,也眩晕了杀手的眼睛。
那三人瞳孔一阵收缩,眸子中杀机毕露。
远处传来一声唿哨,三人一滞,带着恨意和不甘,腾身掠起,扑向岸边。
扶风紧追上去,一剑划破最后一人的背,划出一串血迹。那人身形一颤,扶风伸长手臂,将他抓住,迅速制住穴道,随手一抛,丢到船头。张恒、李泰二人赶上去追另外两人,那两人却已上岸。轰的一声,一道霹雳弹在他们面前炸开。
等烟雾散去,哪里还有杀手的踪影两人回转身来,面有愧色:“扶风”扶风摆摆手,正想说话,就听商子牧的声音道:“把那杀手带进来。”语声平静,稳若泰山。
扶风拎着那黑衣人进来,将他踢跪在地,抱拳禀道:“相爷,属下惭愧,只抓到这一人,还有两人被属下用暗器杀了。属下稍后就下水,将他们的尸体捞上来。”
商子牧扫他一眼,这小子,看来是赖定我了什么时候我答应你当手下了一口一个属下,说得那么顺溜
可偏偏,竟没有纠正他的说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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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是不是你放走的那些匪徒”似乎,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可扶风顿觉汗颜,垂首道:“回相爷,这些人武功高强,不像那些匪徒。”
武功高强么在你手下那么快就被打得七零八落,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的武功高过他们百倍
扶风莫名地感觉到丞相大人眼睛里的挑剔之意,心中惴惴,怎么,我又说错话了么
张恒见此情景,忙向商子牧道:“相爷,扶风说得没错,这些人不仅武功高强,而且像是受过统一的训练,彼此配合严谨。要不是有扶风在,属下等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商子牧盯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是谁主使你们来行刺我”
黑衣人抬头看他一眼,眸子中闪过几分狠戾。
扶风用带鞘的剑抵在他脖子上,沉声道:“你们胆大包天,竟敢行刺当朝丞相快快说出主使人是谁,否则,我有许多手段,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容你不招”
小狐狸躲在暗处微笑:“扶风,你已经很有当官的气势啦”
黑衣人慢慢低下头,唇角,泛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可是,站在他背后的扶风没有看到。
当他感觉到异样,黑衣人的脖子已经垂了下去。
扶风大惊,一把拎起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黑衣人已死,唇边溢出一缕黑血。
“相爷他咬破藏在牙齿里的毒药,自杀身亡了”张恒面色一凛,对自己都这样狠决,看起来像是一群死士。如此训练有素,他背后的力量不容小觑。
商子牧眉心微蹙,像在思索什么,半晌吩咐:“扶风,你下水将那两名死去的杀手尸体弄上来,明日一早,我们将这三名杀手送到当地官府去,让他们立案侦查。”
“是,属下遵命。”扶风转身出去,扑通一声,今晚第二次下水
三具尸体整齐地排列在船尾,那落水的两人,眉心只剩下两个血洞,暗器已经不翼而飞。扶风仔仔细细检查他们的尸体,发现他们身上找不到任何标记性的东西。看他们的长相,也是极普通的,落在人堆里,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相爷他,莫非得罪了什么厉害人物扶风的心变得沉重。
“还不去睡还在想些什么”身旁,响起商子牧的声音。他抬头,对上那张脸,从他眉间看出几分疲惫。他歉然道:“这些杀手惊扰相爷了,是属下保护不力。相爷,您去歇着吧,千万别累着了。”
商子牧心里又有了软软的感觉,这傻小子,有时候体贴得像大姑娘一样。可是,偏偏这种体贴,又让人感动。
“我这就去,你也休息吧,把这些尸体用草席盖住。”
“是,相爷。”
依然睡在商子牧的榻上,可扶风却失眠了。那些杀手,让他感觉到强烈的不安。第二天,待商子牧醒来,他向他请求:“这一路返京,能否容许属下近身保护属下怕晚上再有杀手光顾。”
商子牧点头。
扶风如释重负地笑了。
“好了,你继续睡觉,瞧你这一脸睡眠不足的样子”商子牧喝斥,可语气里却有无法掩饰的关爱。
船未启航,张恒与李泰送尸体去当地府衙,商子牧在书房里。雪舟端了茶盏进来:“相爷”
商子牧抬了抬眼帘:“怎么欲言又止的”
“小的”雪舟走近,疑疑惑惑地道,“昨晚小的看着扶风洗澡的,他洗澡的时候,把脱下的衣服摁在木桶里。今天早上相爷叫他继续睡觉,小的便想帮他把衣服洗了,结果,小的拎起那身衣服”
“怎样”
“小的闻到那身衣服上有股怪味。”
“什么味道”
“一股混合着香味和鱼腥味的味道。”
商子牧一怔。鱼腥味
“属下紧追过去,听到落水声,赶到岸边,看到层层涟漪。然后,水面突然泛起一道耀眼的银光,属下还未及看清,便看到四面八方涌来无数鱼儿,把水面遮得如同帷幕,根本看不到水下的情形。”张恒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难道昨晚扶风真的跳进水里了
“我,我喝多了。刚才在无人处吐了一回,怕身上有味道,便在镇上买了一个香囊,这里面的香料很好闻”
为什么要买香囊真的是怕酒味熏了大家抑或,是为了掩盖鱼腥味
鱼腥味,头发上的水草,怎么解释
扶风,你到底有什么秘密要瞒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巧言骗爹
扶风只是眯了会儿,并没有睡踏实。他的脑子依然活跃着,一面为商子牧默认了他的侍卫身份而喜悦,一面还在想着昨晚那些刺客的事。
他把那件事从头至尾想了一遍,突然想到他挑开一名杀手的蒙面黑巾时,那人脱口喊了声“扶风”,满眼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他心头一凛,这些人认识他难道以前与他们有过怨仇难道他们不是冲着父亲来,而是冲着自己来的可自己的行踪他们又怎么会知道
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是来行刺父亲的,无意中撞见自己。他仔细回忆,那张脸,自己确实未曾见过。与他交过手的高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是,这些人,无论长相还是武功,他都不熟悉。
那么,就是他们背后的唆使者与自己结过怨,而这些人,可能在暗处见过自己,或者见过自己的画像。
与自己结怨,又要行刺丞相他实在想不出那个人是谁。唯一与自己和丞相有共同交集的,只有七星寨的人。可他们不是。
他迷惑了,思量着要不要把这一点告诉丞相,可又怕惹他不快。昨晚,他都已经怀疑这些人与七星寨有关,是自己放走的那些匪徒了。
扶风苦笑,爹在官场待久了,必不会轻易相信别人。自己在他身边,已经几次差点捅了娄子,还是小心为妙。好不容易他答应自己近身保护,这回程途中,总算可以尽一些人子的孝道,那满足感,已经把心填满。
可是,张恒与李泰也听到了,他们为什么没有向相爷禀告或者,他们还没想到这一层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患得患失了。
“扶风,扶风。”毛茸茸的东西蹭在他脸上,扶风不满地皱眉:“小混蛋”
“扶风,大事不妙。”小狐狸拿爪子推他,“你还睡呢,快起来”
扶风撑起上身:“怎么了”
“我刚才偷偷溜进书房,想看看相爷在干什么,结果,我听到雪舟那小子在向相爷告状这混小子,心眼倒细,我要被他气死了”小狐狸呼哧呼哧喘气。
扶风赶紧顺毛:“不气,不气,快跟我说,是不是你偷吃东西,被他发现了”
小狐狸暴怒:“你才偷吃东西呢我可一直给你长脸的,好不好”
“好,好,是我说错了话,谁叫你不肯一口气讲给我听”扶风好脾气地揉揉它的脸,“说吧,到底怎么了”
小狐狸盯着他:“你昨晚脱下的衣服丢在木桶里,还没洗”
“是啊,想今天洗的,不是还没起来嘛”
“不用了,雪舟帮你洗了可他闻到衣服上有鱼腥味,真是狗鼻子嘛,哪有这么灵的”
扶风腾地坐起来,一颗心猛地坠了下去:“糟了我用香囊瞒过酒桌上的人,却没想到事后毁尸灭迹”
“笃笃”,敲门声,“扶风,你起来没”
“是雪舟”小狐狸瞬间毛发倒竖,“看来,相爷要叫你去审问你了”
扶风看他一眼:“噤声,不用怕。”脑子飞快地转着,装作睡意朦胧的样子,“是雪舟吗被你叫醒了,进来吧。”
雪舟推门进来,见扶风正在穿衣,脸上明显带着起床气,他不禁笑了:“抱歉,抱歉,不是我想吵醒你,是我家相爷请你过去,有话问你。”
扶风立刻加快动作,三两下收拾完毕:“等我梳洗过,马上去见相爷。”
雪舟见他态度恭谨,满意地点头:“好,我先去回复相爷。”
等他出去,扶风跌坐在榻上,眼睛黯了下来。
“怎么难过了”不是紧张,是难过扶风他在想什么
“我在想,又要欺骗爹爹”扶风喃喃,“我一直在骗他,真是不孝。”
小狐狸怔怔地看着他,眼睛有些热,半晌拉拉他的袖子,轻声道:“你不是不得已么心里孝他就是了。”
扶风摸摸它的脑袋:“只有你懂我。”
“怎么会呢还有你娘,你师父,他们都懂你啊。”极其认真的语气,眼神也格外真诚。
扶风看他的样子,心里一暖,叹息道:“小混蛋,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小狐狸一撇头:“相府里那位才是你好兄弟呢,我可不敢高攀。”
扶风噗嗤笑出来:“臭小子,你这是嫉妒他呢”把它的脑袋扭过来,看着它的眼睛,“相府里那位,不可能做我的兄弟,我得叫他公子,当他主人。”
小狐狸表情一僵,马上扔给他一个白眼:“干嘛搞得自己多愁善感,像个女人似的”
扶风失笑:“我哪有你就会给我乱扣罪名,明明是你自己”
“好啦”小狐狸打断他,“相爷还等着呢,你磨蹭什么,别叫人说你不懂规矩。”
扶风一怔:“小混蛋,你什么时候也在乎起规矩来了你不过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小狐狸而已。”
小狐狸斜他一眼:“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你不觉得,自从你来到你爹身边,我可是尽心尽力帮你,提醒你注意这些规矩礼节的。他和我们”声音低下去,“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也当是,入乡随俗吧。你既然进了尘世,就该守尘世的规则。”
扶风弯了弯唇角,宠溺地看它一眼:“你真懂事。”
小狐狸有些不好意思:“好啦,你赶紧洗漱去吧。”
扶风笑:“遵命。”
书房,扶风走到商子牧案前,躬身行礼:“属下参见相爷。”
“不必多礼。雪舟,你下去一会儿,我有话单独和扶风说。”
雪舟应声退出,关上门。
扶风抬起眼帘,看着商子牧不辨喜怒的脸:“相爷”
商子牧目注着他,声音平静得不见起伏:“我允许你近身保护,你知道为什么”
“属下愚钝。”没想到,他用这种方式开口,还以为,会直接质问自己为什么欺骗他。
“因为我信任你。”商子牧深邃的眸子中有波澜微动,很快趋于平静,“可是,如果你欺骗我,我将收回这份信任,让你离去。”
扶风垂着的睫毛轻轻一颤:“相爷,属下不敢。”
“你确定你没有什么事欺瞒我”商子牧眉梢微挑,那个动作,自从扶风来后,已经见过几次。有时是带着淡淡的戏谑,有时,又是无声的施压,还有,质疑。
扶风心头一阵刺痛。
“就算你有过欺瞒,我给你机会,你只要在此时此刻说出来,我依然可以信任你。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怎么感觉,是**裸的威胁
扶风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缩,像是有些紧张、有些惶恐。商子牧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属下”眼睛看着脚尖,小声地、没有底气地道,“属下只是
...
有一些小事,那也算么”
“哦小事么”商子牧饶有趣味地笑,“那也不妨说出来,让我听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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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扶风很尴尬,支支吾吾地道,“其实昨晚属下喝多了酒,没有出去呕吐,而是而是奔到河边”抬了抬眼帘,瞄商子牧一眼,红着脸道,“属下一头扎进水里,吐在水里了,结果,有一大群鱼游过来,争抢我的呕吐物”
像是很恶心,深深吸一口气:“身上好脏,各种味道都有。属下怕失礼,上岸后运功烘干衣服与头发,回酒楼时在路上买了个香囊,想驱散那些味道”
“为什么要跳进水里”商子牧奇怪地问。
“因为,属下喝多了酒,身上会起大片大片的疹子,跳进水里,便可迅速散热。可没想到,属下一跳进水里就吐了。属下狼狈不堪,不敢让相爷知道属下欺瞒相爷,请相爷恕罪。”
商子牧眸光一闪:“可你昨晚曾说过,你喝了酒身上不会发热,只会变冷。”
扶风沉默了几秒,讷讷道:“其实,那会儿酒劲已经过了,过后就会变冷。属下这么说,只是想骗得相爷垂怜,以后不要再让属下喝酒。”
商子牧瞧着他越来越红的耳朵,还有手足无措的样子,放声大笑。
扶风惊愕地抬头:“相,相爷”
“你这小子,男子汉大丈夫,在乎这些细枝末节,还动这些小心思,倒跟姑娘似的”
扶风松口气,看这样子,是相信我了
“属下惭愧,在相爷面前,属下不敢有半点失礼。”
“不敢失礼,倒敢骗我”
扶风抿了抿唇,抬头看商子牧一眼,小心赔罪:“属下以后,再也不敢了。”
商子牧这才满意:“记着你的话。以后再犯,绝不轻饶”
“其实不过是些小事.”扶风装出垂死挣扎的模样。
“嗯”商子牧淡淡一个鼻音,扶风立刻乖顺:“属下失言,属下以后,不管任何事都不敢欺瞒相爷。”
商子牧点点头:“还没吃早饭”
“是。”
“去吧。”
扶风如蒙大赦,规规矩矩地欠了欠身:“是,属下告退。”
心中暗道:爹,您可真难缠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相府里的小魔头
帝都蜃阙,相府,午后。
湖水丰盈,柳枝摇曳,成群的雀鸟在花园里飞翔,他们的翅膀犹如剪子,将阳光裁剪成千万根五彩缤纷的线条。满园的花朵,勾引出多情的蝴蝶,它们的舞蹈,是这个季节最美的点缀。
主院里,相府的女主人,沐月皇朝当今天子微泫的大妹妹云英公主,正坐在一架蔷薇下,静静地品着香茗。
二十八岁的女子,肤如凝脂、眉如远山、目似点漆,身上穿一件寒烟紫蝴蝶穿花锦绣长衣,头上插一支金镶玉凤凰展翅步摇,步摇上的珠子颤颤地坠到眉间,衬着洁白如玉的额头,更显雍容典雅。
侍女清镜在她身后抿着嘴笑:“夫人,这一盏茶还没喝完,您已经看了门外不下十次了。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您和相爷这三月未见,算起来,可真真是漫长的日子了。”
云英公主正在向门外看,闻言笑嗔道:“你这丫头,倒会贫嘴”并不真恼,眉间倒有几分愁色。说完,放下茶杯,喃喃道,“可知这一次回来,雨儿又长高了许多。”
听到相府里这位小祖宗的名字,清镜愈发想笑,故意向门外张望了两眼道:“公子一早就到江夫子那边去了,连午膳都命小厮送过去,平日里一天来好几趟,今天可是人影儿都瞧不见。”
云英公主苦笑,偏偏那笑容里又有掩饰不住的宠溺:“还不都是做给他父亲看的知道他爹今日要回,便做足了功夫,想让江夫子在他爹面前说几句好话,掩盖他平日的惫赖行径。栗子小说 m.lizi.tw他的这些小心思,我这当娘的怎会不知道这孩子啊,真是被我宠坏了。”
正说着,就听有个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娘娘”一个身穿月白色软缎衣衫的男孩一路喊着跑进来,一双乌黑的眼睛闪闪发亮,像是揉进许多阳光似的,看着叫人格外温暖。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弯弯的嘴角总像在笑,唇红齿白、鼻梁高挺,羊脂白玉般的脸蛋嫩得可以掐出水来。
他正是商子牧的儿子商略雨,九岁,自打出生,便成了所有人的掌中宝。从宫里的太后到当今天子他大舅,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舅父、姨母,以及府里上上下下的丫环、小厮、侍卫、仆从,都把他当成天上下凡的仙童,宠得无法无天。
商子牧肝疼地看着自己儿子被一干人等宠成祸害,却根本无计可施。因为商略雨若是受了什么“气”,不仅他那当公主的娘亲会伤心,宫里那位嫡亲的外祖母太后娘娘也会伤心。
纵然商子牧是百丈钢,也被这两个女人化成了绕指柔。更何况连当今天子微泫也护着这个小外甥,商子牧只能忍着。
商略雨走到石桌边,拿起母亲刚刚喝过的茶,喝了两口,问道:“娘,爹还没回来啊”
这样随意的举动,正体现出母子之间的亲密无间,云英公主心里十分受用,微笑道:“爹若回来了,娘怎会不派人去找你怎么今天的课结束了么”
“是啊。”商略雨露出一口小白牙,“夫子今天讲的课,孩儿早就学会了,所以夫子讲得很快,还夸了孩儿几句。孩儿叫了午饭过去,和夫子一起吃,我们聊得可开心呢”
云英公主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带着“你不是有意跟他套近乎”的疑问。
商略雨笑嘻嘻地摸了摸下巴,假装没看到母亲眼里的疑问。
云英公主也不深究,柔声道:“你爹来信,只说预计今天抵京,可没讲具体时辰,娘也在等他呢。”
商略雨眨眨眼睛:“娘,您想爹想得很苦了,是不是”
云英公主哭笑不得:“你这孩子”
“哈哈,娘在孩儿面前还要害羞”商略雨嬉皮笑脸地绕云英公主转了一圈,见母亲瞪他,他才收了笑容,一本正经道,“其实,孩儿也想爹了,所以,功课一做完,孩儿就过来了。只是,既然爹还没回来,孩儿等着也是白等,不如回去看看书、练练字。娘,爹一回来,您就差人来通知孩儿,好么”
“好,你去吧。”
商略雨一溜烟跑回自己的晴风院,伺候他的小厮寒柳连忙迎上来,叫:“公子。”
商略雨道:“爹还没回来呢,我跟娘说了,爹一回来就派人通知我。好不容易今天得了空,我要去花园里干一件要紧的事。”
“好不容易要紧”寒柳心道,相爷出巡这段日子,你可是天天找碴往外溜,竟然好意思说好不容易得空还有什么事比读书更要紧你的事能要紧到什么份上
商略雨看出他在腹诽,斜他一眼,命令道:“快去找个梯子来。”
“公子您要梯子做什么”
“问这么多干什么我叫你去拿,你就去拿。”商略雨挥挥手,极有大将风度,“我先去荷风亭,你把梯子搬过来,动作快点。”
寒柳一下子想到,刚刚陪公子从江夫子那边回来,经过花园,公子瞧见荷风亭畔大榕树上结了一个鸟窝,兴致勃勃看了好久。那鸟窝里住着一对喜鹊,现在孵了两只小鸟,小鸟从窝里探出头,东张西望,正好被公子看到。
难不成公子对那两只小鸟起了兴趣,要上树去抓它们下来想置疑,又怕这小祖宗拿黑眼珠瞪他,只好苦着脸应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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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略雨倒没瞪他,反而笑眯眯地看了他一会儿。看他乖乖出门去拿梯子,才迈开脚步,潇潇洒洒地往花园走。
丫环清影追出门,冲着他的背影喊:“公子,您别玩了,万一相爷回来”
“等我娘差人来叫我,我若还没回来,你就来荷风亭找我。放心,误不了事。”话音未落,,人已经跑远了。
清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平日里横竖由得他玩,便是拆了天下来,夫人也会及时补上。可今日相爷要回来了,万一被相爷撞见,相爷便算不气,也一定会大为失望的。
相爷那样的人中龙凤,对儿子的要求自然很高,可公子那么淘气,夫人又那么护短
商略雨一口气奔到荷风亭畔,举头看着大榕树上那个鸟窝。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只听到一两声细细的鸟鸣,分明是雏鸟发出来的。心里像有羽毛轻轻撩拨着,痒痒的。
爬树、掏鸟巢、逗逗那两个小东西,真好玩。商略雨歪着脑袋,一个人笑出声来。
等了好久才看到寒柳扛着一架梯子,吭哧吭哧地走过来。商略雨一步跨过去,搭了把手:“瞧你,真没出息一个梯子都搬不动。我看啊,你的力气还不如清影呢。瘦鸡似的身板,平时也不知道锻炼。”
寒柳也不敢反驳,只是讷讷地低了头。
“快,帮我把梯子靠到树上去”
寒柳脸有些发白:“公子,您真要爬树去掏那个鸟巢”
“也不是掏啦,我只是上去看看那两只小鸟,不会伤害它们的,你放心。”
“可是,这很危险”
商略雨怒:“有什么危险的我这么机灵,你还怕我摔着了再敢瞧不起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寒柳张口结舌:“小的小的哪敢瞧不起公子可公子身子金贵,哪怕蹭破点皮,小的也吃罪不起啊。”
“是我自己的主意,又不会怪你就算蹭破点皮,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我房里的小药箱是干什么用的怕这怕那,还不让我玩了”商略雨爆豆子似的爆出一串话,身子已麻利地爬上梯子。
寒柳赶忙扶住梯子,唯恐梯子有一点点打晃,摔了这小祖宗。抬起头往上看,嘴里不住地叮咛:“公子,您小心啊。”
商略雨皱皱细眉,这小子,真罗嗦
噌噌噌,身子像猴似地往上爬,很快爬到梯子顶上,再张臂抱住树身,继续往上爬。好不容易到了顶上,他坐在树上,开心得差点手舞足蹈,示威似地瞅瞅寒柳:“瞧,本公子不是上来了么”
寒柳抹了把汗,不错眼珠地看着商略雨,心里暗暗叫苦。待会儿下来,那一身衣服怕是没法看了。
鸟巢就在斜刺里一根树枝上,商略雨爬上那根树枝,一点点往前挪,挪到鸟巢前,探头探脑地往里瞧。咧着嘴笑:“真有两只小鸟,哈哈,好玩好可爱”伸出手去摸它们。
寒柳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颤声喊:“公子,别乱动万一树枝断了怎么办”
商略雨鄙夷地瞪他一眼:“胆小鬼我有那么重么至于把树枝压断”
小鸟在巢里缩头缩脑,看着眼前的不明生物,似有些畏惧。商略雨更加开心,一边哄着:“别怕哦,我不会伤害你们的。”一边伸出手去。
就在这时,两条黑影从头顶猛冲下来,带着一股劲风。原是公喜鹊和母喜鹊回来了,见有人侵犯它们的孩子,立刻就去啄商略雨的手。
商略雨猝不及防,惊叫一声,身子从树上直直跌了下来
寒柳提到嗓子眼里的心扑通坠了下去,他几乎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刷,一道白影冲天而起,张臂抱住商略雨,在空中转了一个身,轻盈在落到地上。商略雨惊魂未定,呆呆地看着这个抱住他的人。
呀,世上竟有这么好看的人原以为自己的爹已经是绝世美男子了,可这个人半点不差,甚至,他身上还有种特别的味道。那一身白衣穿在他身上,竟不像凡人。
“公子。”那人微微笑了,极好听的声音,轻轻放开他,退后一步道,“相爷回来了。”
商略雨一震,睫毛急速地颤了两下,立马垂手,毕恭毕敬地看向那位一脸怒容的父亲,期期艾艾道:“爹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好歹也要先去看过母亲,然后母亲再派人来通知我,那么我就不会这么狼狈地被抓现形了。
“我若不是这么快回来,若不是跟你母亲说了几句话,就立刻来找你,也看不到你在这儿无法无天”
原来,是特意过来视察的啊。商略雨嘴里发苦,努力挤出讨好的笑容:“爹孩儿一直都很用功,刚刚只是偶然”
“别以为爹不知道,爹不在这段时间,你肯定像脱缰的野马,没人管束”商子牧瞪着自己的儿子,越看越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寒柳恨不得缩到地缝里去,一声都不敢吭。
“相爷。”扶风见父亲生气,连忙劝道,“公子年纪还小,免不了贪玩。您出去这么久,才刚回家,一家人要开开心心的才好。”
商子牧面色稍缓,对商略雨道:“这是爹新收的侍卫,名叫扶风。”
扶风深深一躬:“属下扶风,参见公子。”
商略雨忙去扶他,趁机拉住他的手,甜甜地叫了声:“扶风哥哥。”
扶风一怔:“公子,属下不敢。”竟然,一开口就叫哥哥,难道,这就是缘分心里隐隐有些甜意,又有些酸楚。
“有什么不敢的扶风哥哥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商略雨嘴上涂了蜜似的。
扶风悄悄看看商子牧,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默认了。
“扶风哥哥,你身手好俊哦。”商略雨凑近来,一脸崇拜地看着扶风,“我跟你商量一下好不好”
“公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我想跟你学功夫,你肯不肯教我”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扶风被那双眼睛看着,心整个儿软了,请示地看着商子牧。
商子牧淡淡地瞟儿子一眼:“你娘还在前厅等着,你先回去换身衣服,稍后就过来。学武的事,以后再说。”
商略雨微感失望,哦了一声,又道:“那,可不可以让扶风哥哥陪孩儿去”
商子牧没好气道:“他是爹的侍卫,又不是你的仆人”
商略雨低声嘟囔:“我只是一见面就很喜欢他嘛,借用一会儿有何妨恁的小气”
商子牧啼笑皆非:“好吧,那就让扶风陪你去换衣服,你收拾利落,马上过来。”
商略雨大喜,响亮地应了声:“是,谢谢爹”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趣味相投
扶风轻飘飘地用一只手拎起梯子,跟在商略雨背后朝晴风馆走。瞧着宝贝弟弟那身皱皱巴巴、脏不拉几的衣服,他不禁想笑。想象过无数次相府中这位小公子的模样,长得好看是毋庸置疑的,可性子一定像爹。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必定是一位尊贵、优雅的世家子弟。
可没想到,今天第一次见面,就被他看到这小家伙调皮捣蛋的模样。不过,当商略雨仰起小脸,向他甜甜地叫出那声“扶风哥哥”时,扶风不可遏止地心头发烫。这个弟弟,原来如此可爱。而且,毫无相府公子的架子。
细想来,这样的他,竟比他想象中更好。
他有一种冲动,想把商略雨抱进怀里,亲亲他的额头。可是,他不能。
寒柳一脸崇拜地看着扶风,这个初来乍到的白衣少年,看起来最多比他大一两岁,却有那么好的功夫,凌空接住公子的时候,那姿势美妙得宛如天外飞仙。
更厉害的是,他一来就“降服”了他家这个小魔头。“扶风哥哥”,叫得可真甜。换个衣服也要叫他陪着,看来,公子很喜欢扶风。
“扶风哥哥。”商略雨退后两步,跟扶风平行,不住看他那张俊脸。
“公子,你有什么吩咐”扶风温和地看着他,他自己不知道,他看商略雨的眼神有多宠溺。
“你什么时候跟了我爹”
“就在他回京途中,经过燃犀浦的时候。”
“那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浪迹江湖,锄强扶弱。”
商略雨两眼冒星星:“哇哦,听起来让人热血沸腾,我真向往那种日子。可你为什么又愿意到相府来当差呢这活儿可不自由哦。”
扶风忍不住微笑:“相爷是属下最崇拜的朝廷命官,百姓对他人人称颂,说国有良相,国运昌隆。能够追随相爷,是属下之福。”
商略雨有些得意,扬了扬眉,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吱”的一声,回过头来,就看到一个红红的脑袋从扶风袖子里探出来。
“这是什么”商略雨惊讶地睁大眼睛。
扶风暗道,小混蛋怕是闷得受不了了。对商略雨说了句:“公子别怕,它是我的小狐狸,名叫小混蛋。”又叫小狐狸,“出来吧,这是相爷的公子,叫商略雨。”
小狐狸跐溜一下从袖子里钻出来,毫不避嫌地跑到商略雨脚边,蹭了蹭他的腿。又仰脸看他,身上的皮毛闪闪发亮,耀眼夺目。
商略雨看得眼睛都直了,又惊又喜,一把抱起它,从头到脚摸了个遍,两只眼睛又开始冒星星。
小狐狸极乖顺,任由他顺毛,还舒服地哼哼了几声。
商略雨更加欢喜,回头拉住扶风的袖子,讨好地摇晃:“扶风哥哥,把它给我玩玩,好不好”
扶风柔声道:“你若喜欢,我就让它陪你玩。只是,我怕相爷怪你玩物丧志,还要责备我。”
因为两人气氛融洽,他竟不知不觉忘了“属下”这个自称。商略雨自是没有注意到,在他心目中,根本没有规矩二字。
商略雨也不说话,眼珠骨碌碌乱转,暗暗打着主意。寒柳在旁边看得真真的,他知道公子肯定在想怎么把小狐狸弄到身边。可是,他瞧着小狐狸也特别喜欢,所以也不点破,乐见其成。
进晴风院,清影见商略雨的样子,免不了一番埋怨,赶紧问他要不要沐浴。商略雨道:“爹娘都在前厅等着,来不及沐浴了,就换过衣服罢了。”
他在里间换衣服,扶风便在外间与寒柳闲聊。
“公子平时功课重么有没有习武”
“没,相爷自己是文官,便没让公子习武。只是公子自己倒挺想学武的。我看他既然提了要跟你学,就一定会学的。要说功课”寒柳苦笑,“这是相爷最头疼的一项。我家公子根本不喜欢读书,整天找机会出去玩。公子从小被人宠着,宫里太后娘娘、皇上、还有未出嫁的云裳公主,个个把公子当成宝贝。相爷便是想管也管不了。”
“寒柳”商略雨的声音陡然响起来,气乎乎地指控,“你竟敢在背后编排我的不是”
扶风忙道:“公子莫要生气,我们只是随便聊聊,绝无对公子不敬之意。”
商略雨唇边掠过一丝狡黠的笑容,凑到扶风面前,低低道:“我想了个好法子。”
扶风一愣:“什么”
商略雨挤挤眼睛:“待会儿见到爹娘再说。走吧,我们去前厅。”伸出手,“来,小混蛋,让我抱抱。”那样子大大咧咧的,倒似小狐狸早已是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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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跳进他怀里,商略雨心满意足地抱着他往前面走。到厅外,扶风止步。商略雨道:“怎么不走了”
扶风道:“未得相爷传召,属下还是在门外候着吧。”
商略雨皱皱鼻子,正想说是我让你进去的,就听厅内有个温柔的女声道:“门外可是扶风么”
商子牧刚才是直接进内院见夫人的,扶风在院外,未曾进去,可他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是云英公主。应了声:“正是属下。”
“进来吧。”
商略雨笑嘻嘻地看他一眼,扯扯他的衣袖,示意他跟进来。扶风随他进去,见商子牧与云英公主双双坐在大堂上。乍见云英公主,扶风心头便是微微一颤。这样高贵典雅的女子,又是金枝玉叶,得到他,爹应该是满足而幸福的吧
可是我的娘亲,却在水府,日日夜夜思念着你。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玉暖日生烟,那漫长的寂寞,被她织进鲛绡中,千丝万缕
“爹娘”商略雨欢快地叫着,走到云英公主身边。云英公主拉住他的手,佯嗔道:“听你爹说,你又皮了,若没有扶风,你恐怕已摔得头破血流了。”蓦然看到商略雨臂膀里躲着一只小狐狸,愕然道,“这是哪来的”
“扶风哥哥的。”
云英公主微微一愣,不知道是不是“扶风哥哥”四个字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她看向扶风。扶风连忙撩衣跪倒,恭恭敬敬地道:“属下扶风参见夫人。”
云英公主摆摆手:“起来吧。”微微一笑道,“相爷修书回来,早就跟我提起你,说你武功盖世,屡次帮他、救他。看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真是后生可畏。来人。”她对身旁丫环吩咐,“去账房领五百两银子,赏给扶风。”
扶风一惊,忙道:“属下不敢,请夫人收回成命。”
“怎么”
扶风低头道:“保护相爷,是属下职责所在,不敢领夫人赏赐。”
云英公主笑道:“相爷是相爷,我是我。你若不肯收赏赐,便把它当作见面礼,有何不可。”
扶风无奈,只能躬身道:“属下谢夫人恩典。”
商子牧从容地品着茶,看两人说话,也不发表意见。商略雨却十分高兴,好像他自己得了赏银一样,向扶风扬了扬下巴,然后对商子牧道:“爹,孩儿刚才提的,以后想跟扶风哥哥学武,不知道爹考虑好了没”
云英公主立刻就反对:“练武要动刀动枪、磕磕碰碰,娘可不想你吃这种苦。你连书都读不好,倒想学武”
商略雨鼓起脸颊,乌黑的眼睛里满是不服之色:“孩儿保证,只要爹娘肯让孩儿跟扶风哥哥学武,孩儿一定痛改前非,好好读书。孩儿说到做到”
商子牧倒是一愣。没想到,这个扶风还起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与云英公主交换一下眼色。点点头:“若你说到做到,爹自然答应你。但你若食言,爹便立刻收回今日的允诺。”
商略雨大喜:“谢谢爹”
扶风很高兴听商略雨说以后会好好读书,唇角情不自禁地扬起。
商略雨又道:“爹。扶风哥哥白日都要跟在爹身边,孩儿没时间跟他学武,不如让扶风哥哥住在孩儿院里,这样,他晚上可以教我。”
商子牧想了想,也同意了。
商略雨欣喜若狂,这下,扶风哥哥和小狐狸都是我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兄弟
相府之夜。
云英公主亲手为商子牧斟上一杯碧螺春,又焚了三匀香。淡淡的清香飘浮在空气中,沁人心脾。洗去一身旅途的疲惫,面对爱妻如花的容颜,商子牧露出舒心的笑容。
家的感觉,真好。
他把云英公主轻轻揽入怀内,柔声道:“这些日子我不在家,辛苦你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云英公主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庞,心疼道:“辛苦的是你,你看,你都清减了。现在回来了,我可得好好给你补一补。”
商子牧握住她雪白的柔荑,轻轻摩挲,眼里有满满的怜爱,还有淡淡的戏谑:“好,好,你喂我什么,我就吃什么。我就做一只幸福的猪好了。”
云英公主俏脸微红,佯嗔道:“出去一趟,倒变得油嘴滑舌了若是到皇兄面前也这样,小心他揭你的皮”
商子牧失笑:“在陛下面前,我如履薄冰,不敢有半点造次,你放心吧。”最后一句贴着云英公主的耳朵,暖暖的气息吹得云英公主一阵酥麻。回首对上商子牧湖泊般温柔的眼睛,她的心不禁醉了。
两人说了会儿体己话,云英公主提到扶风,笑吟吟道:“那个叫扶风的少年,长得十分像你,莫非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瞒着不让我知道”
商子牧道:“我倒希望他是我的表弟或堂弟,可惜我家三代单传,你是知道的。”
云英公主瞄了他一眼:“那会不会”
“没有的事”商子牧啼笑皆非,“你想到哪儿去了我爹品性高洁,且深爱我母亲,他断断不会做出对不起我娘的事来。”
“好吧,好吧,我只是随便说说。”云英公主托着腮,在丈夫面前,显出几分小女儿的姿态来,“看他的相貌、神韵,真的与你很像。只不过,我记得,你在他这个年龄的时候,意气风发、神采飞扬,一见面就让人眼前一亮。扶风却比你沉静多了,他像.像一颗深海中的夜明珠。”
商子牧不禁心中一动,赞许地看妻子一眼。云英她,当真是蕙质兰心,连看人的眼光也如此明澈。
“扶风是个奇特的少年。”商子牧回忆起那位白衣少年如惊鸿般出现在他面前的情景,“初见他的时候,我简直以为他是天外来客。”他唇边浮起笑容,“我心里对他有种难言的亲切感,虽然对他的身世完全没有考证,可我还是把他收了下来。路上,我听到一些关于他的传闻,他还救了我,我对他更有好感。”
他看向云英公主:“我想让他参加武举,以他的身手,必定可以获得功名。”
云英公主一怔。
“怎么你觉得不好么”商子牧敏感地问道。
“我只是有些私心。”云英公主微笑,“你看,今天第一次见面,雨儿就那么崇拜他,肯听他的话。如果他考上功名,皇兄一定会派他官职,可我想把他留在府里,一面保护你的安全,一面教导雨儿。”
商子牧想到儿子的态度,暗暗点头,觉得妻子的话说得有理。于是便想,明日进宫与皇帝商量一下吧,雪舟说的,倒不失为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
晴风院,商略雨的房间里加了一张床,清影在铺床叠被。商略雨拉着扶风进来,兴高采烈地道:“扶风哥哥,这就是你的床,以后你就跟我住一起了”
扶风慌忙摇头:“不,公子,属下怎么能住公子的房间被相爷和夫人知道,属下吃罪不起。请公子容属下与寒柳住一起吧。”
商略雨冲他呲了呲牙,表情和小狐狸有得一拼:“在这院里,万事由我作主,你怕什么爹娘若问起,我便说住在一起,方便我向你求教。”
“公子”扶风为难地皱了皱眉。
“好了,好了。”商略雨一拉他的手,“别婆婆妈妈的了,你是练武之人,应该率性不羁才对。”
扶风无言以对。
“对了,我帮你准备好了住处,你该报答我一下吧”
“公子要属下如何报答”扶风发现,在这个鬼灵精怪的弟弟面前,自己总是束手无策,被他牵着走。
“我想到屋顶上去看月亮,我和你,还有小混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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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影噗嗤笑道:“这小狐狸怕是投错了胎,奴婢看它像是一只猫。”
小狐狸斜她一眼,我是成了精的小狐狸,你懂不懂
商略雨上去抱起小狐狸,一扯扶风的袖子:“扶风哥哥,走。”
扶风劝道:“公子,你堂堂相府公子,爬到屋顶上去,有失礼仪。”
商略雨瞪他一眼:“哪来那么多礼仪规矩我才不管呢人活着受各种束缚,累不累”
扶风再次噎住,无奈地点头。两人出房间,到院里,商略雨抱着小狐狸,扶风搂住他的腰,飞身掠起,呼的一下上了屋顶。
“哈哈,真好玩,我喜欢飞的感觉,我也要学轻功。”商略雨在半空中还不忘大呼小叫。
清影和寒柳在底下仰头看着,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唯恐公子有个闪失。
扶风把商略雨放下,两人跨坐在屋脊上。抬起头,夜空仿佛近在咫尺,月亮也格外大、格外明亮。晚风拂来,吹动两人的衣襟,清爽宜人。
商略雨眯起眼睛,深呼吸,一脸陶醉的样子。那可爱的模样令扶风心头软成了一汪水。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商略雨的脸。
商略雨睁开眼睛,微微带着些迷茫和喜悦,喃喃道:“扶风哥哥”
扶风蓦然清醒过来,讷讷地道:“公子,对不起,属下”
商略雨笑了,漆黑的眼睛像两个弯弯的月牙:“扶风哥哥,你真像我的亲哥哥。”
扶风心神一荡,眼角有些发热,这个弟弟,比一母同胞的还要贴心
“公子”他情不自禁地唤。
商略雨伸手过来,按在他的手背上:“没人的时候,叫我雨儿,好么我爹娘都这样叫我的。”
扶风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应了声“好”。商略雨开心地笑起来。
“扶风,你家弟弟真好哦。”小狐狸啧啧嘴,“比你爹爹好多啦”
扶风露出微笑。
“扶风哥哥,明天我就跟你学武,你要好好教我哦。”商略雨凑近来。
“雨儿为什么要学武你是相府公子,出入都有人保护,根本没必要学武。再说,练武很苦的。”扶风疼爱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商略雨的眸子在黑暗中变得有些深沉,他沉默了几秒,低低道:“身为相府公子,从小锦衣玉食,是我的幸运。可是这个身份,带给我的不仅是荣耀,也是压力。”
扶风一愣。
商略雨淡淡一笑:“你可能无法理解,别的人若是听了,也必定觉得我矫情。可我真的觉得,有我那位当丞相的爹,我会一辈子活在他的光环下。他对我来说,高不可攀。我就算拼命读书,将来考功名,也会被认为托了父荫。”
扶风听得一震,这孩子,怎么小小年纪想这么多
“你不是百无禁忌么为何在意这些相爷是相爷,你是你。哪怕不能与他比肩,你也尽你最大的努力建功立业好了。只要你一心为国,又何必管功劳大小、声名高下我觉得,即便只是一名七品县令,只要肯为地方百姓造福,也是莫大的荣耀啊。”
商略雨动容地看着他,若有所思:“也许你说得对。可我始终觉得,有一个公主娘亲、一个丞相父亲,还有宫里那么多宠我的人,倒是我莫大的负担。”他呵呵笑了两声,“我想另辟蹊径,我想做武将,保家卫国。那才是真正凭本事建下的功勋,到时候,没有人敢小瞧我,没有人会把眼光放在我的出身背景上。”
顿了顿,他又抓住扶风的手:“扶风哥哥,相府里的侍卫没有一个有你这么高的武功,何况,我与你一见如故,有你教我是最好的。请你一定不要辜负我。”
扶风见他说得认真,心里感到热热的,郑重道:“公子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教你。”
“不对,你又说敬语了。”商略雨不依,推了扶风一把,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天一早,商略雨起来,梳洗完毕后去向母亲请安。商子牧已经去上早朝,留下话来,叫扶风先到外面转转,熟悉一下京城。
商略雨也想去,云英公主道:“你昨日如何保证的”一句话把商略雨堵了回去。扶风忙道:“公子好好去上课吧,属下回来,给你带好玩的东西。”
商略雨这才乖乖应了。
花开时节,香满京城,满目繁华在春光里更添了几分旖旎的味道。高楼上的红袖与莺声燕语,是扶风“出世”以来所见到的最“绮丽”的风景,而他白衣如雪、俊逸出尘的身影,又成了那些红袖们追逐的目标。
听到无数“公子,留步,上来玩玩”的叫声,扶风羞得满脸通红。小狐狸被他抱在怀里,一路笑得恨不得跌下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前面传来两个清脆的声音,一个笑:“哈哈,这个人真好玩。”一个叫:“呀,他怀里的小狐狸好漂亮。”
小狐狸一听到别人叫它的名字,噌一下抬头去看。只见前面有两名少年正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人像是一对主仆,年纪与扶风差不多。一个身穿华服,高鼻薄唇,眉目长得极为精致,身材纤细,腰间悬一块玲珑剔透的玉佩,一看便是名贵玉种。另一位不似主人那么出挑,却也眉清目秀,看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扶风看着那少年公子,只觉得似曾相识。
那人施施然朝他走来,十指如玉,摆弄着手里的扇子,动作说不出的风流倜傥。扶风正发愣,那人已噗嗤一声笑出来:“果然是个呆子,怎么初来京城,没进过这种风流场所么”眉梢一挑,戏谑道,“要不要进去玩一玩本少爷请客。”
扶风初时脸上发烫,听他这么说,倒反而冷静下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似笑非笑道:“我若出入这种场所,还可算名正言顺。只是尊驾若去,究竟要怎么个玩法呢”
那人一听,脸腾地红了,怒目瞪着扶风,“你,你.”你了半天,竟是说不出话来。而他身旁的仆人也一脸怒容,嘴唇蠕动了几下,想开口骂人,又骂不出来的样子。
小狐狸叹气:“扶风,调戏小姑娘可不好哦。”
扶风向那人一拱手:“抱歉,失陪了。”
“等等。”那人突然开口。
“姑娘还有什么事么”
那人脸上的肌肉僵了僵,咬咬唇:“我见你这只小狐狸特别漂亮,请问,你可以把它卖给我么多少钱我都肯出。”
扶风听她说得客气,便也彬彬有礼道:“抱歉,它是我的朋友,我不卖。”
“朋友”
扶风看看怀里的小狐狸,脸上露出暖暖的笑容:“是啊,我跟它无话不说呢。它可不是我的宠物,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谁也不卖的。”
对面的女子看呆了,世上竟有这么好看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缘,悄然起
扶风的回答,小狐狸听得万分熨帖。它用脑袋蹭蹭扶风的手臂,拿眼角瞟那女子,脸上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丫环惊讶地捂住嘴,再也顾不上生扶风的气,她无法相信,自己从一只小狐狸脸上看到那么丰富的表情。这一人一狐真是古怪极了。
“公”她脱口喊出一个字,被女子瞪了一眼,立刻意识到什么,改口道,“小姐,您瞧那狐狸,它对我们很是不屑呢。”
扶风心道,这丫头倒是伶俐,想必乔装出来,是叫她家小姐“公子”的。现在被自己识破,这女子也不好意思再装“公子”了。想着,觉得有些好笑,唇角便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女子看他一眼,再看看小狐狸,嫣然笑了:“它是个极通灵性的小东西,想必知道我们想买它,所以对我们不满。”
小狐狸侧过头,低声对扶风道:“这姑娘很善解人意哦,而且,笑起来的时候很漂亮,有个词叫做刹那花开,唔唔,就是这种感觉。”
扶风脑子里想象出它摸着下巴、摇头晃脑的动作,心道,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不能骂它,只能悄悄捏了捏它的屁股。
“你捏我干什么我说的是实话。我看她对你很有意思,会不会一见钟情呢”小狐狸继续调侃扶风。
扶风威胁地瞪它一眼。
女子没有错过扶风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她明亮的眼波微微荡漾起来。走上一步,对扶风道:“你的小狐狸真可爱,你不肯卖,可不可以让我摸摸它”
扶风见她满脸怜爱与不舍的模样,心里发软,把小狐狸递上去:“你摸吧。”
女子又惊又喜,伸出一双雪白纤细的手,轻轻摸上小狐狸的皮毛,动作极轻柔,像在抚摸一样珍爱的宝贝。
小狐狸舒服地咕哝了一声:“扶风,她的手好软,摸上来很舒服。”
扶风暗骂,你这没出息的
女子像是看出小狐狸很享受,唇边的笑容更加愉快,看扶风一眼,自然地把它抱过来,搂在怀里,一遍遍轻轻抚摸。
小狐狸扭头看扶风,嘀咕道:“好奇怪啊,明明只有你的家人,我才肯让他们抱,可为什么这个小姑娘也让我觉得很亲切”
扶风哑然失笑,这家伙,自己才多大,竟然老气横秋地叫人家小姑娘,还说什么可爱。不过,想到它前面那句话,心里又觉得暖暖的。他知道,小狐狸一直把他当亲人,所以,也把他的家人当亲人看待。
正在这时,他们听到一阵张狂的笑声,扭头一看,旁边那座叫做“满庭芳”的青楼里走出一位身穿华服的青年,身后还跟了两名黑色劲装的随从。
那人抬头看看天空,呼出一口气,满脸春风得意的模样。
楼里的老鸨笑得桃花朵朵开,一路送出来,挥舞着帕子:“尤公子,您走好,常来玩啊。”
尤公子笑着回应:“一定,一定。”一扭头,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女子与火狐,顿时愣住,一双桃花眼在阳光下闪了闪,嘴角慢慢露出饶有趣味的笑容。
那是一个**裸的猎艳表情。
女子也瞧见了他,皱皱眉,只当没看到,把小狐狸交还给扶风,问道:“有缘相遇,不知公子可肯留下大名”
尤公子见女子无视他,脸上顿时有些不好看,几步跨到女子身边,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目光更为放肆。
丫环大怒,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胆敢这样看我家小姐”
扶风见此人如此无礼,俊脸顿时沉了下去,一双黑眸中寒光凛洌。
尤公子被他盯着,只觉得脊背发寒,怒目瞪了他一眼,又狠狠瞪丫环一眼:“我跟这位小姐说话,你们俩是什么东西给我滚一边去”
女子微微眯起眼睛,一瞬间,表情竟有些威严,冷冷道:“放浪形骸、不知检点的纨绔子弟,也配在本小姐面前张牙舞爪该滚的人是你”
尤公子像被人掴了一巴掌,脸上肌肉发僵。他身后那两名随从也已变色,唤了声:“公子”只等他下令,便要发作。
尤公子狠狠往后一挥手,盯着女子,嘴角勾起冷笑:“小姐好一副大义凛然的气势我长到这么大,连我父母都没这么教训过我。我今日真是受教了只是,这京城之中的男人,有几个不好这一口否则,为何天子脚下有这么多秦楼楚馆既然国法没有禁止这一行,我凭什
...
么不能玩你可知我们沐月皇朝,上上下下有多少官员出入风月场所在你眼里,他们可个个都是衣冠禽兽了”
女子没想到这人如此牙尖嘴利,却偏偏想不出话来反驳,只气得脸上发红,对扶风道:“这里浊气逼人,薰死我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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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一愣,听她的语气,他们倒像老朋友了可是见这尤公子着实讨厌,又怕女子吃了他的亏,便点头道:“好的,我们走。”
“慢着”尤公子一声断喝,拦住女子的去路。
女子粉面含霜,沉声道:“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是,难得遇上小姐这般有个性的女子,本少爷很感兴趣。小姐不如留下芳名,好让我再去讨教”尤公子面上带笑,可是眼神却透出几分凌厉。
扶风已经看出此人并非一般纨绔子弟,他骨子里有一种强势,想来是个有家世的人。便挡在女子面前,冷声道:“素昧平生,不过是几句言语冲突,阁下又何必小题大做我与这位小姐还有别的事做,请阁下不要再纠缠了”
女子闻言,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尤公子见这模样,更为恼火,压抑着怒气,态度却绝不放松:“我今日偏要问出她是谁家女子。”他盯着女子,一字一句道,“小姐若不肯说,我少不得要请小姐跟我回家了。”
丫环听得怒不可遏,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敢你可知她是”
女子一个手势将她阻止,淡淡一笑:“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我带回去。”
尤公子向后挥手,那两名黑衣随从立刻向女子扑过来。
白影一闪,“砰”、“砰”两声,两名随从被打得横飞出去,结结实实砸在地上。两人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都已发白。
扶风清清冷冷的目光从尤公子脸上扫过,再扫到那两名随从身上:“怎么样还要来么”
尤公子铁青着脸吼:“给我上”
随从相视一眼,拔出腰里的佩刀,双双向扶风扑过去。
小狐狸叹一口气:“这水平,还不够扶风一个指头的。”
扶风左手还抱着小狐狸,右手弹指,身形闪动,只听“当当”两声,随从手里的刀竟被指风弹偏了。紧接着“嗤嗤”几声,那两人身上的衣衫被划开几条口子,两人吓得面如土色,踉跄后退。
尤公子勃然变色,正想亲自动手,就听一人厉声喝道:“住手”
尤公子的身子顿时僵在原地。
一名气宇轩昂的青年骑在高头大马上,隔着几步远,便有一道严厉的目光射过来。那人长相十分英俊,锦袍玉带、气度非凡,看年纪似乎比尤公子大几岁,两人眉目有些相像,可比起尤公子来,此人更显雍容贵气。
他跳下马,几步奔过来,却是奔向那名女子:“云”只说了一个字,女子便摆了摆手,微笑道:“澜哥哥,这么巧莫非你认识这个人”
被称为“澜哥哥”的青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闷声道:“他是我不成器的表弟,叫尤舜卿。”
“哦这么好的名字,倒是”没有说下去,分明是“被辱没”了的意思。
“澜哥哥”转身走到尤舜卿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毫不留情,把尤舜卿打得身子一歪,等他站直时,脸上已留下一个鲜红的掌印,迅速肿胀起来。
“你真是胆大包天”“澜哥哥”怒斥,“你可知道她是谁”
尤舜卿听到他们之间的称呼,已经猜到面前的女子是谁,刚才还盛气凌人的人,此刻满眼惶恐,手脚都颤抖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公”
女子猛地打断他:“不要说了”看都不看尤舜卿一眼,对“澜哥哥”道,“我要走了。”
“澜哥哥”怜惜地看她一眼,柔声道:“妹妹出门,也该带些侍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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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微微一笑:“若是带那么多人,我便没了自由。你是知道我性子的。”
“澜哥哥”无奈而宠溺地点头,又看看扶风,眼里微光一闪:“这位是”
女子笑道:“我们刚刚在这里遇见,还不知道他名字呢。”
“哦”“澜哥哥”若有所思地看着扶风,“素昧平生,便仗义出手,看来阁下乃是侠义中人,在下深为佩服。”
扶风谦和道:“不敢。”心里隐隐感觉,这几个人都大有来头,自己还是少惹事为好。
“不知尊姓大名可肯见告”“澜哥哥”微笑,彬彬有礼地问。
扶风对他颇有好感,觉得这表兄弟二人简直有天壤之别:“在下名叫扶风。”
“澜哥哥”点点头,一把拎起仍然跪在地上的尤舜卿,喝令道:“回去好好反省,我稍后就来你家”
尤舜卿在这个表哥面前服帖得像一只绵羊,毕恭毕敬地低着头,小声道:“表哥饶了小弟吧。”
“你想我把今天的事告诉姨父么”“澜哥哥”的声音也很低,却带着淡淡的威严,“罚你反省是轻的。若是此事被姨父知道,他便是再宠你,也恐怕担当不起。到时少不得要家法伺候了。”
尤舜卿瑟缩了一下,颤声应“是”。
“澜哥哥”又调头对那女子作揖:“我表弟冒犯了妹妹,回去我定会好好管教他,还请妹妹原谅他。”
女子道:“看在澜哥哥份上,我不会与他计较。”
“多谢妹妹。”“澜哥哥”欠了欠身,“那我告辞了。”
待他们离去,女子向扶风露出微笑:“扶风公子,多谢相助。不如让我请公子饮一杯酒,以示感谢”
小狐狸嘻嘻笑道:“扶风,人家主动相邀了哦。”
扶风只当没听见,对那女子道:“不了,我得回去,伺候我家主人。”
女子一愣:“莫非,你是哪家的护卫”
“正是在一家人家当侍卫。只因初来乍到,主人恩准我出门走走,熟悉一下京城环境。此刻时辰不早,我得回去了。身为下人,理应安守本分。还请小姐见谅。”
小狐狸一听这番话,就知道扶风有意与那女子拉开距离,悄悄捅他一下:“扶风,你真狡猾。”
女子显然有些失望,怅然道:“你有这么好的身手,为何不去参加科考,报效朝廷”
扶风微笑:“人各有志。我家主人待我恩重如山,我愿意为他效犬马之劳。小姐好意,在下心领了。告辞。”向她一拱手,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公子,我的小名叫蓉儿,希望后会有期。”
小狐狸道:“这姑娘真有意思,不说大名,却把小名告诉你。”
扶风道:“看那尤舜卿对她的态度,足见她是个身份显贵之人,她当然不会轻易说出自己的姓名。”
“可是,她把自己的小名告诉你,我怎么觉得这特别亲昵呢”
扶风一巴掌拍在它背上:“小混蛋,你胡说什么不过是萍水相逢,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小狐狸悠悠道:“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难说啊。”
扶风回到相府,商子牧已经回来了。皇帝放了他两天假,准他在家好好休息。商子牧已经把扶风的事向皇帝禀告,皇帝爱才,听说商子牧遇到这样一位奇才,十分欢喜,说待商子牧休沐结束,便带扶风进宫见驾。却并未提如何安置他。
扶风心道,无论圣意如何,自己横竖要留在父亲身边保护的,这一点怎么都不会改变。
中午,商略雨命人把午膳送到晴风馆,邀扶风一起去吃。扶风劝商略雨道:“相爷刚刚回家,公子应该尽人子之道,好好陪陪相爷,不该失了礼数。栗子小说 m.lizi.tw”
商略雨笑嘻嘻地道:“爹既然回来了,以后天天都可以一起吃饭,何在乎这一顿两顿再说,晚上我还是要陪爹娘一起吃的。”
扶风见他坚持,只好向商子牧告了罪,到晴风馆去吃饭。
云英公主苦笑着对丈夫道:“这扶风才来一天,便把我们雨儿的心给收买了。跟他倒比跟我们还要亲。”
商子牧忍俊不禁:“你这当娘的,倒会吃一名侍卫的醋”
云英公主想想也觉得好笑。
下午,宫里突然派人来传话,说陛下命相爷带扶风一起进宫见驾。商子牧顿觉讶异,却不敢抗命,立刻命扶风换上相府的侍卫装,带他一起进宫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见驾
巍峨的宫殿鳞次栉比,阳光照在屋顶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扶风看着眼前这座无比尊贵、无比奢华的皇宫,神思恍惚。他想起母亲居住的龙绡宫,想起那些镶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它们照射出来的光芒是皎洁的、清冷的,一如那些居住在宫中的女子。她们的容颜是美丽的,却也是寂寞的。
亘古以来的寂寞,都被她们密密地织进了鲛绡中。
耳边,似乎响起母亲的歌声,缥缈、空灵的歌声,字字句句,如思如慕、如泣如诉。
“扶风,在发什么呆”醇醇的声音响在耳边,扶风如梦方醒,抬眸见到商子牧似笑非笑的表情,脸上发烫:“属下失仪,请相爷恕罪。”
“此刻无妨,待会儿见到陛下,切莫失了礼数。”商子牧轻拂袍袖,姿态无比潇洒,“你可是我相府出来的人。”
扶风听得一喜,爹这语气,分明是把他当成自己人。唇角不觉泄出笑意,略有些调皮:“属下遵命,绝不会丢了相爷的脸。”
商子牧笑道:“好孩子,孺子可教。”
扶风被那声“好孩子”撞了一下心窝,只觉得心脏又酸又软又麻,眼里有了湿意。唯恐被父亲看到自己的表情,连忙低下头。
清晏宫,高大的盘龙鼎中燃着龙涎香,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照在龙案前的男子身上,勾勒出他刚毅的眉峰、高挺的鼻梁、坚定的下巴。当他抬起头来时,可以看到他那双深邃的黑眸中射出冷静、精锐的目光。
沐月皇朝当今天子微泫,十八岁登基,如今正是而立之年,已有三子一女。
先帝微崇,育五子二女,临终时留下遗诏,命当时的太子微泫将另外四子都外派封王,不得留在京中。而他的两个女儿,即现在的长公主云英与云裳,一个被微泫嫁给了商子牧,另一个如今刚满十八岁,仍留宫中。
这位年纪最小的长公主云裳,在先帝驾崩时年仅六岁,其母为太后娘娘的娘家表妹,生云裳时难产而亡,所以云裳从小便由太后抚养,极得太后宠爱。
皇帝微泫与三妹云英是太后亲生,又比云裳年长许多,对这位七妹自然也是十分疼爱。
身后珠帘微动,微泫听到声音,搁下朱笔,扭头道:“等不及了”声音里有一丝宠溺的笑意。
“不是”
“不是”微泫轻哼一声,“迫不及待跑到朕这儿来,跟朕讲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若非丞相恰巧在朕面前提过此人,难道朕还为你张贴皇榜找人不成”
“皇兄”帘后之人弱弱地唤了声。
“好了,别装可怜了,朕答应你召见扶风。不过肯不肯放人,还要看丞相的意思。”
“皇兄下旨,姐夫岂敢抗命”
“朕难道是这种蛮不讲理、强人所难之人”
帘后没了声音。
“你不带侍卫,随随便便出宫,若再遇到今日的情形,又没有扶风在,你会有什么后果”微泫的语气有些严厉。
“皇兄已经罚了臣妹禁足一月,臣妹以后再不敢了,皇兄就不要再教训臣妹了嘛。”帘后之人撒娇。
“不敢”微泫苦笑,“你这丫头会不敢朕就是太宠着你了,才让你这样无法无天。你记住,以后再犯,朕就不是仅罚禁足那么简单了。”
“是,臣妹记下了。”帘后可怜兮兮地道。
这时,门口传来内侍的通报声:“禀陛下,商丞相与扶风已到,在宫外候见。”
“宣。”
商子牧偕扶风进来,向微泫倒身下拜:“臣商子牧见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草民扶风参见陛下。”
“子牧平身。”微泫面容和煦,“扶风,你抬起头来。”
扶风抬起头。
微泫不禁心头一动,好英俊的少年一身侍卫服勾勒出完美的身材,宽肩窄腰、四肢修长,背部挺拔柔韧、充满力度。跪在那儿,不卑不亢。面容沉静,一双黑眸清洌澄澈,被他看着,仿佛有杨枝净水从心里流过一般。那周身的气息,干净得不染人世纤尘。
难怪,自己的小妹会为他动心
“扶风,听丞相道,你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追风侠,曾一人独挑洞庭十八寨。他返京途中,你又多次保护他、帮助他。你小小年纪,本事如此了得,想不想为自己博取功名,建功立业”
扶风垂眸,恭敬道:“回陛下,草民只是仰慕相爷威名,愿追随相爷左右,保护相爷。草民不求功名、不为利禄”
微泫饶有趣味地道:“既如此,你为何要挑洞庭十八寨,这难道不是为朝廷效力么”
扶风偷眼看看商子牧,商子牧四平八稳,没有一个多余的表情。
“回陛下,草民初出江湖,默默无闻,若不为自己扬一点名声,怕相爷根本瞧不上草民。所以,草民此为,一来为民除害,二来为自己博一个求得相爷赏识的机会。”
微泫目光一闪,摸摸下巴:“如此说来,你的心里只有丞相,没有朕这个皇上,也没有沐月朝廷朕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百姓心中亦是如此”
扶风猛地一震,脸色顿时发白了,这么重的话,爹如何承受得起是自己造次,给爹带来麻烦了。
“陛下这么说,陷相爷于何地”他嘴唇微颤,目光灼灼地直视微泫,声音也焦急起来,“相爷忠君爱国,天下皆知。草民卑微之人,岂敢有污相爷清誉求陛下明鉴”他重重叩首,“陛下.相爷乃国之栋梁,草民效忠于他,便是效忠朝廷”
微泫哈哈大笑。
扶风被他笑愣了,傻乎乎地偷看商子牧,商子牧唇角挂着笑意,看来并无半点惶恐之色。
微泫摆手示意扶风:“起来吧。”
扶风暗暗呼出一口气,站起身。
“扶风,你姓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题,又令扶风一愣。这个皇帝,真是善变:“回陛下,草民是孤儿,从小跟师父长大,草民无姓。”
微泫看商子牧:“子牧,他既跟了你,便是你相府的人,你可愿赐他商姓”
商子牧躬身应道:“微臣但凭陛下圣裁。”
微泫点头:“扶风,既然丞相已经同意,朕便赐你商姓,从此你叫商扶风。”
扶风瞬间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喜讯砸晕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可以姓商了而且还是皇帝钦赐的姓
微泫见他眼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只觉得那表情十分可爱,忍不住笑道:“你不愿意”
扶风扑通跪倒在地:“草民谢陛下恩典,谢相爷恩典”声音,又颤抖了.
微泫这才满意,肃容道:“丞相大力举荐,朕对你十分感兴趣。朕想亲眼看一看你的武功。”他扬声下令,“来人,摆驾凌霄殿,传侍卫统领卫晋,命他带一百名宫中精锐侍卫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一鸣惊人
出清晏宫的时候,扶风仍然处于晕眩状态,商子牧的身影在他眼前宛如隔着云雾,高大而缥缈。
这个他从小敬若神祉的人,给了他一个姓,一个本该属于他的姓。他没有奢望认祖归宗,只要这样就够了。
这座宫殿里,除了皇帝与宫女、太监,还藏着一个人。扶风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那个人就藏在珠帘后面。看不到他她的样子,可是他能奇异地感觉到他她身上的气息,那种气息,他似曾相识。
出殿门,微泫挽住商子牧的手,两人登上御辇。商子牧毫不拘谨,却又恰到好处地保持礼仪。扶风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充满喜悦。看来,皇帝对父亲非常器重,那么,父亲在宦海之中,是否会少了许多惊涛骇浪
微泫不经意间回头,恰好看到扶风那个自然流露的笑容,心里又是一动。他问商子牧:“子牧,在此之前,你确实从未遇到过这位少年”
“微臣确未见过扶风。”
“可他对你的态度令人费解,若说你以前有恩于他,倒还说得过去。若只是慕名而来,当不至如此崇拜。何况,他并非一般草民,而是江湖豪侠。江湖人行江湖事,率性不羁,他却甘愿抛却自由之身,任你驱遣”微泫沉吟着,“你说奇怪不奇怪”
商子牧微笑:“陛下既然存疑,却为何还要召见他、考验他”
微泫看他一眼:“朕信你,自然也信你推荐之人。何况”唇边掠过一抹不可捉摸的笑意,却不再往下讲。
他们坐在御辇上,扶风跟在后面,却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又有些感动,这皇帝对父亲真的很不错。
凌霄殿是整座皇宫中最高的宫殿,平日用于盛大宫宴及大型典礼。殿前有开阔的广场,用于宴庆时的歌舞、游戏。殿高二十丈,重檐庑殿屋顶,前面是宽阔的月台,下临广大殿庭。
御辇抵达凌霄殿时,宫中侍卫统领卫晋已经带着一百名精锐侍卫肃立在广场上。见皇帝到来,所有人齐齐下跪,高呼万岁。那气势,震得凌霄殿都抖了两抖。
扶风心中暗赞,这些侍卫行动迅速、步调一致,可见平时训练有素。再看那为首之人,方方正正的一张脸,麦色肌肤,身材高大,肌肉虬结,浑身上下充满爆发力。
扶风注意到他腰间佩着一把剑,剑鞘如鳞甲羽翼,色泽褐黄,因年岁久远,鞘身被摩挲得纹理愈明,显得古朴庄重。可见里面必定藏着一把古剑。
此刻皇帝已命众人起身,卫晋抬头,正对上扶风的眼睛,扶风微微一笑。这笑容很浅,卫晋却看到了。那样云淡风清的笑容,却像是剑刃上发出的光,秋水凛洌。
卫晋眨了眨眼睛,他怀疑自己过分敏感了。因为传令的内侍已隐约向他透露了皇帝的意思,他心里的弦便有些绷紧。
一百名精锐侍卫,用来对付一个少年此人有多大的能耐
微泫与商子牧一前一后登上月台,端坐下来。微泫将扶风与卫晋叫到面前,对扶风道:“朕要你与朕的一百名精锐侍卫交手,你可敢接受这个挑战”
扶风只答了一个字:“敢”掷地有声。
微泫向卫晋示意,卫晋领命,转身走到广场上,向那百名侍卫一挥手。
一百把剑齐齐出鞘,在阳光下光芒交织,耀眼夺目。扶风手中握剑,身形掠起,像一道轻烟般落入人群之中。
长剑划开,如电光炫舞;人影晃动,似一道魅影;剑气劈空,割裂了日光;星眸闪亮,如银河倾泻。
卫晋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咬紧牙根,握紧拳头,掌心都沁出汗来。这个人,在百名
...
高手的围攻下从容不迫,他身形灵动,浑身每一寸肌肤、每一处关节都像活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武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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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断击落侍卫们手中的兵器,凌厉的剑气将侍卫们的衣服割得支离破碎。
“全力搏杀”卫晋大吼一声,在那一刻,他已在下意识里把扶风当成了敌人。他只有一个念头:要打败他
侍卫们的攻势更加勇猛。血,终于流了出来。从扶风的剑尖滑落,在阳光中炫出美丽的色彩。
“蓬”、“蓬”,沉闷的打击声中,侍卫们的身躯如断线风筝一般被击飞出去,倒地时喷出血雾。
微泫变色,沉声向身边内侍下令:“传朕口谕,命商扶风不得伤人”
内侍尖细的声音从阶下传来:“陛下有旨,商扶风不得伤人”
卫晋一愣。这命令.他忍不住向月台的方向看了一眼,陛下这不是有意刁难商扶风么自己下令侍卫们全力搏杀,那是真正的厮杀,不是切磋武艺。商扶风伤人,也是迫不得已的。
那一瞬间,他竟有些不忍。也许,是出于练武之人的惺惺相惜之意。
扶风也在听到那个命令的时候愣了一下,只是这一分神的功夫,一名侍卫的剑划过他的胸口,鲜血涌了出来。
扶风猛地一咬牙,一剑划开周围的长剑,冲天而上。人在半空,他的口中发出一道强烈的音波。
那音波像一阵飓风刮过整片广场,所有侍卫,不管是受伤的还是完好无损的,都在这声音中东倒西歪,脸孔扭曲。
微泫和商子牧隔得较远,却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一霎时,他们只觉得头痛欲裂,胸口也如同被撕裂了一般,身子几乎在椅子上坐不住。
他们身边的太监一个个捂住胸口,嘴角抽搐着,喉咙口隐隐泛起血腥味。
扶风见此情景,身子从空中直飞过来,扑通跪倒在月台上,以头叩地:“草民该死,请陛下治罪”
台上台下,人们慢慢恢复平静,侍卫们直起身来,个个脸色发白。
微泫抚着胸口,喘息了两声,怒视扶风:“你你竟敢”
商子牧腾地站起来,撩袍跪倒:“陛下扶风不能伤人,只能出此下策,他是不得已的,请陛下恕罪。”
微泫大吼一声:“卫晋”
卫晋奔过来,跪倒在地:“陛下”
微泫指着扶风,问他:“刚才他用的什么功夫”
“这”卫晋也茫然了,这功夫他从未听说过,便是佛门的“狮子吼”,也没有扶风这么大威力。他吼出的声音,几乎不能用人的声音来形容。
“嗯”微泫面色一厉。
“启禀陛下,商扶风用的是佛门狮子吼功夫。”卫晋硬着头皮答道。
微泫看看台下那些狼狈不堪的侍卫,再看看跪在面前的扶风和商子牧。商子牧正用“陛下,你明明强人所难,却还要倒打一耙”的眼光看他,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自己宫中那么多精锐侍卫都打不过一个小小少年,他觉得丢脸。可他是为“求才”才考验扶风的,考验出这么好的结果,他应该高兴才是。
可这小子竟敢让他堂堂皇帝受罪,又该惩罚他。
他挥手命卫晋起身退下,又命商子牧起来,然后盯着扶风。盯了很久,一言不发。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窒了。
扶风低眉敛目,面容依然那么沉静,坦然地等待皇帝的处罚。
内侍总管陈年颤颤地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请示:“陛下,要不要召太医前来为陛下诊脉”
微泫摆摆手:“不必。”
正在这时,一名宫女匆匆走上月台,内侍欲拦,微泫摆手示意放行。那宫女走近前来,双膝跪下,举起双手,掌中赫然放着一枚玉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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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说话。”微泫下令。
宫女挪近些,用只有微泫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几句话。微泫唇角微微勾起,说了个“好”字。那宫女欣然叩首,飞快地退了下去。
微泫将那玉佩交给扶风:“朕本该罚你,但看在丞相求情的份上,朕饶过你。前提是,你要将这枚玉佩放到凌霄殿的屋顶上。”
商子牧苦笑,“看在丞相求情的份上”分明是宫女背后那个人。而这宫女,他认得,是自己的小姨子云裳公主身边的。
可是,云裳怎么会认识扶风他纳闷了。
扶风领命,向微泫磕了个头,站起身,也不见他作势,身子便凌空飞了起来。
所有人都仰头去看。
二十丈高的宫殿,扶风轻盈地飞了上去,稳稳落到屋顶,将那枚玉佩放在屋脊上。阳光下一道金色的剪影,晃晕了侍卫们的眼睛。他们个个脸上露出震惊的、不可思议的表情。卫晋暗叹一声,突然觉得自己老了。而这个商扶风他简直不是人。
扶风转身下来,重新跪到微泫面前,叫了声“陛下”,低头不语。
他身上的伤口依然在流血,血迹洇湿了胸口的衣衫,可他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痛苦之色,漆黑的眼睛也依然明亮。
静如止水,动如脱兔。不卑不亢,宠辱不惊。
一时间,微泫脑子里出现十六个字。
他的气不知不觉就消了,略作思索,对扶风道:“商扶风,你武功高强,又曾以草民之身,为国立功。勇气可嘉、忠心可嘉,朕对你颇为赏识,朕封你左龙武将军,授从三品官衔。”
商子牧一怔。沐月皇朝有五十万禁军,分左右龙武、左右神武、左右神威、左右天威、左右天佑等十军,再加上卫晋统领的宫廷侍卫,共有十一军。
龙武军现有一名将军,叫仲坤。统管左右龙武,并未分立左龙武将军和右龙武将军。不像其它军队,是分开管理的。
龙武军戍卫皇城,任务艰巨。皇帝封扶风为左龙武将军,难道是想分仲坤的权那仲坤与虞王微重走得极近,而微重是先皇唯一一位同母所生的兄弟,也是唯一留在京城的王爷。微泫对他这位叔父一向敬重
扶风呆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皇帝会一下子封他这么高的官。茫然地看了皇帝一眼,嗫嚅道:“陛下草民想保护相爷,为奴为仆都可以”
微泫气得眼前发黑,回头瞪商子牧一眼:“带他回去,好好管教,等他想清楚了,再带他来见朕。朕这道圣旨先给他留着”
商子牧微微一滞,低声应道:“是,臣遵旨。”
扶风抬起头,嘴角抿出一丝倔强,漆黑的眼珠默默瞅着微泫。微泫倒不禁被他看愣了,心里隐隐觉得好笑,脸色也放缓了,对商子牧道:“他横竖是你相府的人,你随时可以借用,你可明白”
不等商子牧回答,又道:“只是这小子不识好歹,竟敢抗旨,你给朕好好教训他,磨磨他的棱角”
商子牧应道:“是,臣遵旨。”头皮有些发麻,这皇帝,分明是借自己的手给他出气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家法
微泫起驾回晏清宫,扶风跟在后面,才刚走出凌霄殿,就听身后有人唤道:“商扶风,商将军”他回头,见是卫晋,微微一笑道:“卫统领切莫如此称呼,在下还是草民之身。”
卫晋心道,真是个怪人。也不与他争,伸手递上一个瓶子:“这是极好的伤药,给你内服。”
扶风暗暗感动,这个卫晋,倒是性情中人。伸手接过,抱拳一礼:“卫统领赠药之恩,在下铭记于心。在下告辞了。”
“等等。”卫晋拉住他,“我帮你包扎一下。”
“不必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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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晋笑道:“以你的身手,几步便赶上了,急什么”不由分说,便去解扶风的袍子。察看下来,伤口并不深。练武之人,疗伤已成家常便饭,他三两下便为扶风上了药、包扎好。又道,“快把药吃了。”
“多谢卫统领,只是皮肉之伤,并无大碍,劳卫统领关心,在下愧不敢当。”扶风心里已经涌起一股暖意。想不到一场较量,伤了他不少手下,他不仅不记仇,反而还这样热心。
卫晋看他一眼:“这伤不要紧,可是你回去还要领罚,所以,还是仔细些好。”
扶风一阵愧疚,今天冒犯天威,丢尽相府的脸面,明明入宫时答应了父亲的父亲便是打死他,也是应该的。
卫晋见他神色黯然,忍不住安慰道:“陛下只是略施薄惩,并未要你的性命,可见他仍是爱才,商将军莫要辜负圣恩。”
扶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愣愣的。
“去吧。”
扶风点头,转身去追商子牧,听到卫晋的声音从身后遥遥传来:“我还要找机会与商将军比试,还望商将军不吝赐教。”
扶风苦笑,这是练武之人的通病么遇到一个对手,便非要分出高下不可
御辇走得很慢,有意在等扶风。微泫轻描淡写地道:“打一架,倒被他收买了朕的侍卫统领,这小子本事不小。”
商子牧哭笑不得,陛下您能不这么记仇么暗暗叹气,怎么见到扶风,每个人都会被他“干扰”
“卫晋心胸豁达,是陛下用人得当。”他避重就轻地回答,顺带恭维了一下皇帝陛下。
微泫微微勾了勾唇,跟商子牧说话,总是这么有趣。
“陛下,请留步。”清脆的声音,如黄莺出谷。
敢于拦住御驾的人在这皇宫内屈指可数,商子牧一看,又是刚才那名宫女。
微泫皱眉:“又有何事”
宫女连忙跪倒:“陛下恕罪,公主命奴婢来跟相爷说句话。”
微泫挑挑眉:“说”
宫女抬头看商子牧:“相爷,公主请相爷莫要对扶风公子说出今日之事,她说日后自会向相爷解释。”
今日之事,自然是指她求情之事。商子牧暗自疑惑,这小妮子到底怎么会认识扶风的瞧这架式,分明对扶风极为上心,可她又不肯说。而皇帝一下子封扶风一个从三品的大官,这难道是为了公主
看微泫,微泫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商子牧只好摁捺住心里的好奇,对宫女道:“我知道了。”
宫女退去,身影恰好被赶上来的扶风看到,扶风想起月台上那一出,心里也在疑惑。这宫女是谁为什么要帮她
张恒与李泰等在京华门外,看到扶风身上的血迹,大吃一惊:“相爷,扶风他.”
“陛下考校他的武功,他与侍卫动手了。”商子牧简单地答了一句,吩咐扶风,“上车。”又向张恒下令,“你帮他牵着马。”
“是,相爷。”
“相爷,这不合礼数。”扶风讷讷地垂下眼帘。
商子牧伸出一只手:“上来”眼神威胁:“你再废话试试”
扶风不敢抗拒父亲的威严,乖乖应了声“是”,任由商子牧把他拽上马车。
耳边飘来张恒低低的声音:“难怪相爷要坐马车,原来早就算准陛下会考校扶风武功,怕他受伤吧”
“我想也是。”李泰的声音。
扶风一愣,悄悄看看商子牧:“相爷”想说一句感谢的话,却见商子牧板着脸,心中惴惴,屈膝道,“属下该死,触怒龙颜,给相爷丢脸了。
商子牧狠狠瞪他一眼:“你没有丢我的脸,却差点丢了自己的性命你知不知道,抗旨不遵,是杀头之罪”
扶风心道,若是您不向陛下禀告,他就不会知道我的存在,也就没有今天的事了。爹,孩儿早就说过,不想当官,只想效忠于您。可是,您为什么非要把孩儿推到陛下面前
“怎么还敢怨我”商子牧像有读心术,一下子看透他的想法,“你当我不说,陛下便不会知道么我们一路上闹了那么大的动静,地方官府会不向上奏报我若不说,便是欺君之罪。”
被他这么一说,扶风心头便是一凛。那些杀手来历不明,父亲虽然回到京城,但安全隐患却未消除。那个幕后之人一日不除,他一日不得安心。
他想着商子牧的安全,商子牧却在想,还有你跟云裳是怎么回事本来陛下说等我休沐结束之后再带你去见驾,可现在突然改变主意,难道不是云裳的主意
偏偏不能问。
“你以前从未来过京城”
扶风一愣,只觉得父亲的思维转得太快,自己有些跟不上:“回相爷,属下初次来到京城。”
“以前可曾跟京城的人有过交集”
“未曾。”
未曾那难道是今天上午发生的事这小混蛋,莫不是一来就惹上了桃花运
扶风被他审视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低着头,一动不动地跪在车里。
“身上有伤,起来坐吧。好好调息,回去领罚。”
扶风从父亲的话里听出疼惜,胸口一阵发热,连身上的伤痛都感觉不到了,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左颊酒窝隐现。
商子牧瞧见了那个笑容,心里又有些发软,却不得不强迫自己摆着冷脸,一路上闭目养神。
“相爷可是累了要不要属下给您按摩一下”少年温润的声音春风般拂过。
“不必。”商子牧眼睛都没睁,“你好好反省吧”
“是。”
商子牧回府,直接去了书房,雪舟见他沉着脸,又见扶风身上带着血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上了茶来,便垂手站在一边。
张恒、李泰、王安、赵平都候在书房门外,站得笔直。
扶风在商子牧面前跪下:“相爷属下知错了,请相爷责罚。”
雪舟吓了一跳,扶风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请罚
“知错你倒说说,你错在哪里”
“顶撞陛下、抗旨不遵、冒犯天威、罪不可恕。”
商子牧扯了扯嘴角,话倒说得蛮顺溜,可心里未必是这么想的。
雪舟骇然失色,睁大眼睛瞪着扶风,这罪过可真不小,难怪相爷要生气了。可是不过进宫那么会儿功夫,他怎会犯下这么大的罪过
“那么,可是想明白了”商扶风再问。
扶风抬了抬头:“属下知错,可是不改初衷。”
商子牧气得一掌拍在桌案上,这死小子,倔得像一头驴:“当初你上船时,曾答应跟我来京参加武举。如今陛下赏识你,直接封了你从三品的官,这是何等殊荣你竟然拒不接受。出尔反尔,可是无信
“你目无天子、目无朝廷,口口声声说报效我一人,若非陛下英明,不但你犯了大忌,也将我陷于不义之地,这可是你对我的忠心
“你身为沐月皇朝的子民,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却不思进举、不思为国为民,只将目光放在相府这方寸之地,可是男儿所为
“你在凌霄殿上大显身手、锋芒毕露,转眼却谢绝陛下封赏,分明是桀骜不驯、目中无人。你这身傲气做给谁看纵然你愿意当我的侍卫,我也用不起你”
一连串的斥责如鞭子抽在扶风心上,也像巴掌抽在扶风脸上,他只觉得脸上发烫,心口锐痛。尤其父亲最后几句话,仔细想来,竟真是自己表现太过了。
无地自容,不敢抬头:“相爷属下属下”喉头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商子牧扬声喝道:“来人,传家法”
门外四名侍卫面面相觑,怎么是传家法,不是拉到刑房受刑可是谁也不敢质疑。王安、赵平答应一声,跑出庭院,很快便把刑凳和家法板子搬了来。
商子牧一抬下巴:“把他拉到刑凳上去”
王安过来拉他,扶风轻轻推开他的手,递给他一个恳求的眼神。王安心里一痛,无声地退过一边。
扶风走进庭院,在刑凳上趴好。张恒来扒他的裤子。扶风脑子里轰的一声响,他从小到大,在师父面前表现良好,从未挨过打,连责骂都未曾有过。
此刻方知,挨打是要去衣的。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抬起头,看到商子牧颀长的身影立在面前,他伸手拉了拉商子牧的衣摆,睫毛颤颤地抖动:“相爷,求您给属下留点脸面。”
商子牧眸底微动,吩咐一声:“你们都下去。”将四名侍卫与雪舟屏退出去,自己拿起家法板子,对扶风道:“把裤子退了”
没有外人在,扶风顿时松了一口气。依然羞得慌,连耳根都红了,可心里又莫名地有一丝甜意。爹愿意亲手打他,还为他保全了脸面,可见,爹是疼他的。
乖乖把裤子退下去,露出两个臀瓣,还有大腿根部。
商子牧不禁一愣,这小子至少十七八了吧怎么会有如此幼滑粉嫩的肌肤看起来倒跟自己儿子商略雨差不多。
扶风把头埋在臂弯里,等着商子牧的惩罚。
商子牧扬起板子,“啪”一下打在扶风臀上。那么幼嫩的肌肤哪里禁得起这样一下重击顿时便泛起鲜红的颜色。扶风还没回过神来,那板子便似雨点似的,密密麻麻往他臀上抽来。火辣辣的疼痛一层一层迭加上去,每挨一下,扶风身上的神经就战栗一下。他死死绷着,不让自己放松,更不让自己呻吟出来。
“放松,不要绷紧。”商子牧轻轻道,“否则淤血更加严重。还有,小心压到胸前的伤口。”伸手在他臀上轻轻揉了一下。
扶风像被电击似的,一股酸麻真冲头部,涌进鼻子里,眼泪差点就下来了。那么疼,他哭不出,可是被父亲这样一揉,他突然就像孩子受了委屈一样,想要哭出来。
好不容易忍住了,带着鼻音应:“是,请相爷继续.”
商子牧微愕,这样一个大小伙子,被打哭了偏头看了看,扶风漆黑的眼睛里似有潮意,轻轻摇摇头,自己何曾真想打他可一是皇帝的命令,二来,这小子也确实该煞一煞锐气。
狠狠心,举起手,又一串板子打下去。
院门外,雪舟听着那声音,觉得板子打在自己身上似的,一下下发抖。张恒笑道:“傻小子,这有什么我们在宫里当差,不知道挨过多少打。相爷这是疼扶风呢,都亲自教训了,也不嫌手酸。”
雪舟横他一眼:“张大人,怎么你的话闻着一股酸味”
张恒笑出声来:“臭小子,就你嘴贫”
扶风耳力过人,自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想笑,可疼痛撕扯着他的脸部神经,便露出一个呲牙咧嘴的表情。
商子牧几乎笑出来,停了手,在他脸上捏一把:“好了,惩罚结束,起来吧。”伸手去扶他。
扶风连忙把裤子拉上去,摩擦到臀部伤口,疼得暗暗抽气。站直身子,只觉得自己的屁股肿了一大圈,像一个被烫熟的南瓜,连腿根都肿了,走路十分费力。
“到书房里去趴着,我给你上药。”商子牧搂着他的腰,好让他走得轻松些。
“不,属下自己来”
商子牧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再说一个不字”
扶风脸上又轰的一下烧起来,还好隔着裤子急忙点头:“是,是,谢相爷。”
商子牧把张恒叫进来,隔着
...
窗吩咐他:“进宫去向陛下回复,说我打了扶风五十板子。小说站
www.xsz.tw他若肯赏赐宫廷御药,微臣感激不尽。”
张恒嘴角一抽,相爷,您真敢讹人啊,连陛下的东西都敢讹。我在外面,明明数着你只打了三十板子,怎么报进宫就成了五十板子了
商子牧却知道,皇帝肯定会派御医过来替扶风疗伤,顺便查看一下他的“执行力”。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兄弟齐心
扶风进宫,商略雨在书房做功课,小狐狸没事干,就懒洋洋地窝在书桌一角,看商略雨写字。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得它身上暖暖的,十分舒适。它看着商略雨那张认真的小脸,心里十分满意。看来,这孩子真的在兑现自己的承诺,开始好好用功了。
“孺子可教也,孺子可教也。”它摇头晃脑地夸了两句。
“怎么了,小混蛋”商略雨伸手过来,摸摸它的脑袋,“哪里不舒服还是想要什么哦,对了,是不是渴了我给你喂点水。”
小狐狸给他翻个白眼,听不懂狐狸话的人真是悲哀。
商略雨忽然变色,“啪”的一下丢了毛笔,冲出门去:“扶风哥哥扶风哥哥”
商子牧亲自扶着扶风进了晴风院,见儿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蹿出来,他微微皱眉:“雨儿,冒冒失失像什么话”
商略雨哪里顾得上他的责备,急急忙忙去看扶风的伤势,一迭声问:“扶风哥哥,哪里伤着了怎么胸口有血迹,走路一瘸一拐的”
扶风见他这样紧张,心里早已软得一塌糊涂,柔声道:“公子不必担心,属下没事。”
商略雨抬头去看商子牧,一双黑眼睛睁得溜圆,毫不掩饰眸子中的兴师问罪之意。商子牧心道,死小子果然被扶风“收买”了,现在心里哪还有自己的地位
“爹,到底怎么回事”小魔头的语气绝对算不上好。
“陛下召扶风进宫,考校他的武功,扶风受伤了。陛下封扶风左龙武将军,授从三品官衔,扶风拒绝了。陛下动怒,命爹惩罚扶风。”商子牧淡淡地回答。
商略雨气得脸发白:“爹,您,您打扶风哥哥”
扶风赶紧一拉他的袖子:“公子,是属下做错事,相爷只是略施薄惩。”眼神里带着恳求,唯恐这小祖宗一怒之下冒犯了父亲。
商略雨又黑又长的睫毛慢慢垂落,默默伸手,扶住扶风:“扶风哥哥,我扶你去床上躺着。
商子牧松开手,任由儿子把扶风搀进去,扶风唯恐弟弟担心,努力走得自然些。一大一小两个背影,看着竟是格外和谐。
商子牧的唇边不禁泄出一丝笑意。
他举步跟进去,见儿子把扶风的床安置在他自己房间里,愈发觉得自己儿子被扶风彻头彻尾俘虏了。
商略雨说了句“爹,您请坐”,就不管他了,从柜子里拿出扶风的衣服,想给他换,扶风忙道:“属下自己来。”转到屏风后换了衣服,再出来时又是一身白衣。
商略雨扶他上床,小狐狸也跟着跳了上去。清影本想上来伺候扶风,见公子抢了她的活,便默默退到了一边。
扶风胸前有伤,臀上也有伤,不能仰卧、也不能趴着,只好侧着身子,恰好面对商子牧。商子牧端详着他的脸,对清影道:“吩咐厨房,给扶风炖点滋补的汤。”
扶风心中充满感激,想推辞,又不敢,喃喃唤了声:“相爷”
商略雨见父亲关心扶风,心里顿时舒服不少,脸上也有了笑模样:“爹,您难得休沐,去陪娘亲吧。孩儿会照顾好扶风哥哥的,请爹放心。”
顿一顿,又道:“孩儿有认真读书,孩儿会把功课拿到房间来做。”
商略雨听他说得乖顺,颇为满意,起身道:“那好,我走了,你跟扶风待着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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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应了声“是”,微微撑起上身,表示送相爷。商子牧伸手摸摸他的头:“躺着别动。”
商略雨呆若木鸡,父亲竟然对扶风做出这样亲昵的举动莫不是自己眼花了
商子牧出去,招手把商略雨叫出去。小狐狸噌地跳到扶风面前,嘻嘻笑道:“扶风,挨打了”
扶风本来脸色苍白,被他一问,又窘得发红了:“爹打了我三十板子”
“我看你一点都不痛,反而很享受呢。”小狐狸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相爷很疼你哦,还给你加餐。”
“爹唯恐我丢脸,屏退了别人,亲手责罚,又给我上药。他对我实在太好了。我今天冒犯陛下,实在太任性、太不该,是我不孝,应该被重重责罚”突然想到什么,“小混蛋,你可知道,陛下赐了我姓呢。”
“什么陛下赐你姓”小狐狸两眼发光,“是商姓”
“正是。”扶风的唇角扬了起来。
“哈哈。”小狐狸大喜,“那是不是表明,陛下承认你是相府的人,相爷也承认”
扶风点头:“是的。”
“那你还要拒绝皇帝的封赏你傻啊”小狐狸啪了扶风一爪子,“无论你当什么官,你都是相府的人,相府就是你的家。你每天都可以堂而皇之地回来,晨昏定省、伺候相爷。你干得好,就是给相爷脸上增光;你手握大权,就增加了相爷在朝中的势力,这有什么不好”
扶风叹道:“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想待在爹身边,一直保护他。爹一心为国,难免得罪朝中一些恶势力。前次遭人行刺,我心里始终担忧。”
小狐狸摸摸下巴,点头道:“相爷身边的确有危险,不过,依我之见,那些贼人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凶,而晚上,有你在相府守护,当可保相爷无虞。”
扶风沉吟,看样子已经动心了。
小狐狸跳到扶风屁股后面,轻轻碰碰扶风的裤子:“扶风,你把裤子脱下来,我帮你看看伤势。”
扶风忙道:“不用,爹已经给我上过药了。”
“脱嘛,让我瞧瞧还不行么我好心疼。”
扶风小心翼翼地把裤子退下去,小狐狸瞧着他五彩斑斓的屁股,乐得咯咯直笑、前仰后跌。
扶风的脸腾的一下又红了,怒道:“小混蛋,你幸灾乐祸”猛地拽过被子,捂住臀部。幸好小狐狸躲得快,否则就被卷在被子里了。
小狐狸靠在他头顶,兀自抱着两条前腿,笑得浑身发颤:“扶风,扶风,你也会被打屁股,哈哈,太好玩了太好玩了等我回去,一定要告诉小狼、告诉岛上所有伙伴”
扶风一把把它拎过来,咬牙切齿道:“你信不信我也打你一顿屁股”
小狐狸下意识地拿一个爪子捂住臀部,另一个爪子拼命摇晃:“不要,不要,我跟你开玩笑的,你饶了我吧”
于是商略雨进来就看到了这样一个画面:小狐狸被扶风拎着脖子,吱吱乱叫,模样别提有多狼狈了。
他赶紧冲过来,把小狐狸接到手中,劝道:“扶风哥哥,我知道你身上疼,可别拿小混蛋撒气啊。”
扶风苦笑:“雨儿,我没有”
商略雨抚摸着小狐狸,以示安慰,坐到床边,靠近扶风,轻轻道:“扶风哥哥,你现在心里怎么想”
扶风道:“你指什么”
“陛下封的官,你还要推辞么”
扶风看着他:“雨儿,刚才相爷叫你出去,是叫你来劝我的”
商略雨笑笑,避而不答:“扶风哥哥,还记得我的志向么”
“我当然记得,你想做武将,保家卫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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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如今,你已先一步当上将军,尽管是保卫皇城,而非征战沙场。可是,同样是保护社稷安危、百姓福祉,你何苦要拒绝呢”商略雨幽幽说着,脸上显出不同于他这个年龄的庄重。
“雨儿”其实,我本非红尘中人,心中并无大志,只想陪在父亲身边,略尽孝道,也告慰母亲相思之苦。可是,造化弄人,我竟会走到这一步
“扶风哥哥,你若当真敬重我爹,自然敬重的是他那颗忧国忧民之心。那么,你若为他分忧解难,岂非也是对他尽忠”
扶风心头一阵微颤,这孩子他竟字字句句打动了他的心。
“雨儿,你说得对。其实,我已经想通了。我接受这个官职,并且,我会为朝廷、为相爷鞠躬尽瘁。”
商略雨大喜,一把握住他的手,摇了两摇:“扶风哥哥,我们共勉”
小狐狸在旁边看得心里酸酸的,可是嘴角却咧开了:这两兄弟,还真齐心。
半个时辰后,宫里派了御医来,跟在御医身边的,是一位轻纱蒙面的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很累,更的有点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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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探视
云英公主颇为惊诧,金太医是太医院最有资历的三位太医之一,皇兄竟然派他亲自前来而且还有一名女子跟在身边太医院里什么时候有了女太医
那女子一身浅紫色衣裙,款款行来,一双潋滟明眸默默看向商子牧和云英公主。云英公主又是一愣,这身影、这举止,怎的如此熟悉
对上那目光,眨眨眼睛,一丝羞涩、一丝俏皮,似在无声地恳求:且莫说破,只当不知,好么
商子牧比妻子更早一步看出端倪,故而唇角含笑,悄悄捏了捏妻子的手。
云英公主无奈地看看对面的女子,这小妮子在搞什么
金太医向商子牧夫妻行礼:“相爷,夫人,下官奉陛下之命,前来为商将军诊治。”
听到“商将军”三个字,云英公主不觉一愣。已经听丈夫说过皇兄封官的事,可将“商”姓冠到扶风头上,又添了“将军”之衔,到底有些突兀。
商子牧自然知道皇帝的用意,悠然道:“金太医可曾带来灵丹妙药”
云英公主愕然看看自己的丈夫,什么时候,丈夫竟公然向皇兄“勒索”了这“陛下面前,如履薄冰”几个字从何说起夫君啊夫君,你真是越发能干了。
商子牧看到妻子的表情,唇角笑意愈浓。紫衣女子长睫微颤,点漆双眸中也有藏不住的笑意。金太医含笑,恭敬道:“陛下吩咐下官带来了宫中最好的伤药。”
商子牧满意地点头:“既如此,我带金太医前去。”
女子上前一步,微微欠身:“不敢有劳相爷,只需派下人带路即可。”
商子牧看她一眼,好啊,小妮子,嫌我在跟前碍眼,是不是女子眼波盈盈,分明又在恳求。商子牧颔首,吩咐雪舟:“带金太医和这位姑娘到晴风院去。”
雪舟领命而去。云英看丈夫:“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商子牧笑道:“我并非有意瞒你,实在也是未确定小妹的心意。在宫中,扶风用狮子吼功打败所有侍卫,震得我与陛下几欲吐血。陛下盛怒,差点要罚扶风。谁知小妹身边的宫女添香拿着小妹的一枚玉佩出现,陛下便改了主意,命扶风把玉佩送到凌霄殿顶。做到便恕他无罪。
“后来我出宫时,添香又追上来,叫我不要对扶风说出今日之事。她此刻乔装前来,显然并不想泄露身份”
云英听得万分疑惑:“他俩何时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我也问过扶风以前是否曾经来过京城,是否与京城中人有过交集,他都说不曾。”
“难道他今日上午出去,与小妹遇上了”
“我猜也是如此。只是,她对扶风如此用心”
“看来是一见钟情了。”云英喟然,轻皱眉心,“难道,皇兄赐扶风商姓,并封他左龙武将军,是为小妹考虑”
“大有可能。扶风平民出身,并无半点背景,又是孤儿,要配小妹,需要给他一个有力的后盾,还有足够的地位。只不过,陛下封扶风这个官职,恐怕考虑得更多。”
云英微微一震:“难道”
“陛下圣明,自有用人之道。不必多想,顺其自然便好。”
云英点头轻叹:“皇兄恩宠,夫君身上的负担只怕更重了。”
商子牧微笑:“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便是为陛下粉身碎骨,也是应该的。”
晴风馆,扶风因凌霄殿前一番打斗,身上受伤,又挨了板子,熬着疼痛,默默调息。商略雨也不打扰他,只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书。
“公子,金太医来为扶风疗伤了。”雪舟在门外禀报。
商略雨欣然站起,迎到门外,一眼瞧见金太医身后的女子,不禁愣住:“你是小”
云裳朝他摆摆手。
商略雨疑惑地看她两眼,对金太医笑道:“金太医,劳你前来,真不好意思。陛下这么体恤臣子,我替扶风哥哥谢过了。金太医请进。”
金太医步举进房间。云裳走过来,商略雨轻道:“小姨,你搞什么这么打扮,当我认不出你么”
云裳伸手捏捏他的脸:“我就知道瞒不过你这鬼精灵,只是,待会儿你可别乱说。”
商略雨斜睨着她,黑眼珠子转了两圈,挑挑眉梢:“莫非你和扶风哥哥哈哈,难道”
云裳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在外甥面前,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死小子,再胡说”想要往里走,商略雨一把拉住她,“小姨,非礼勿视,你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云裳怔了怔,明眸中泛起一层愁雾:“他伤得重么”
“还好,爹有手下留情。”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扯过云裳,到阶下,又挥手把雪舟赶远点,气哼哼道,“小姨,你若和扶风哥哥成了亲,我岂非得叫他姨父了这不对,我怎么可以比他小一辈”
云裳啼笑皆非,这死小子的脑筋怎么转得这么快可是听他说成亲,她的脸上又不禁发烫,举手敲了商略雨一个爆栗,嗔道:“你这小鬼头,不许胡说八道我只是来看看他,他白天帮了我一个忙,我还他一个人情罢了。”
商略雨侧着头,用一种明明白白的怀疑眼光上下打量她:“你刚才明明很担心他。还有”他眸子中满是慧黠的笑意,“陛下隆恩,难道没有小姨起的作用在”
云裳却轻轻摇摇头。
“怎么了,小姨”似乎,小姨在发愁她愁的是什么
“不要问了。”她轻轻推了推商略雨,“我还在禁足期,好不容易求了皇兄让我出来的。已经近黄昏了,我得赶紧回去。你快进去看着,若是金太医已经看完他的伤,便来叫我。”
商略雨心道,“他”叫得好亲密。点头答应,飞跑进房间,见金太医已经在写药方,忙问道:“金太医,你可是看完了”
金太医道:“正是。商将军年轻,这些皮外伤,并不碍事。只是耗了点气血,我帮他调理一下便可。伤药已经交给公子这位小厮。”他指指寒柳,“商将军面皮薄,不肯让我上,稍后便让你的小厮上一下药吧。”
扶风忙道:“并非在下不肯,而是实在不敢劳烦太医。”
商略雨笑道:“陛下派金太医来,我扶风哥哥已经受宠若惊啦,上药这等事,怎敢再劳烦太医动手有我便够了。”
金太医摸摸胡子,笑眯眯地道:“看公子与商将军的感情非常好啊。”
商略雨点头,见金太医已经写完药方,立刻伸手拿过来,命寒柳:“请金太医到外间用茶。”
然后自己跑到院里,将云裳叫进去。
“你家弟弟神秘兮兮的,肯定有什么事。”小狐狸正凑在扶风耳边嘀咕,见商略雨带了一名女子进来,它捅捅扶风,“看,好戏来了。”
商略雨请云裳坐,又不好意思对扶风撒谎,支支吾吾道:“扶风哥哥,这位姑娘是随金太医一起来的,她再给你把把脉。我我到外面陪陪金太医去。”不等扶风反应过来,人便溜走了。
扶风大窘,也不敢去看云裳,垂眼道:“姑娘金太医已经看过,在下好好的,就不劳姑娘再看了”
云裳默然看着他,也不说话。
扶风奇怪地抬起眼帘。两双黑眸,一双冰魄流动,一双水波盈然,瞬间对在一起。仿若一粒石子落下,打破一池宁静,泛起层层涟漪。
小狐狸腾地立起身子,睁圆眼睛,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诡异了。
这个女子,这双眼睛,它印象太深了。
“她是那个蓉儿。”听到小狐狸的耳语,扶风心里像回应它似的,喃喃道:正是,我已经认出她了。
“你认出我了”云裳低柔的声音仿佛夹杂着叹息,那么,我们的相遇,已经给你留下了印象,是不是否则,你怎会仅凭我的眼睛,就认出了我
“是,你是蓉儿姑娘。可我没想到”扶风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飘过恍惚之色,“你是宫里的”
“我是太医院的,随金太医一起来给你疗伤。”云裳微笑,“可我听相爷说,你比较腼腆,所以,我才在外面等着。我知道金太医给你看过了,不过,他看的是外伤,我看的是内伤。你若不介意,便让我搭一下脉如何”
“我没有内伤。”
“凌霄殿上,你用狮子吼的功夫震伤那么多人,自己岂能不损耗功力我不过是希望你早点康复,早点接任陛下所封的官职罢了。”
扶风怔然:“蓉儿姑娘,你为何”你为何知道这么多为何希望我早日接任官职
纤长的玉指已伸出来,拉住他一只手,搭上他的脉搏。垂下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下一圈扇形的阴影,轻纱下的面孔若隐若现,如雾里看花。
扶风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众里寻他千百度
小狐狸拿眼角瞄着扶风,我就说嘛,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难说的。你还说以后不会再见呢,这不,一天还不到,你们又见面了。
瞧你家弟弟的模样,好像急着把金太医赶出去,让这位蓉儿姑娘进来。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想着,又把目光投到云裳身上,仔仔细细观察着她。云裳觉得有趣,却无暇回应它,她一门心思在扶风身上。那漆黑的眸,那紧抿的唇,有隐忍的疼痛,英俊的脸庞完全不见血色,指下的脉息不见蓬勃的跳动到底是伤着了,纵然在凌霄殿上叱咤风云,宛若天神下凡,可他毕竟是血肉之躯
不过是萍水相逢,只见过一面,为何要这样心心念念,牵挂着他心疼着他
皇兄,您赏他一份高官,又赏他一顿责罚,这样恩威并施,是要收他的心,挫他的锐气,还要提醒姐夫您至高无上的权力,并且,也是在考验和成全我吧只是,您的帝王之心太深,我恐怕也难窥全部。
为什么,我总是放不下心来
“扶风公子”她叫“公子”,不叫“将军”,眼里的担忧那么清晰,映入扶风的眸子,“你疼得厉害
...
”
扶风摇摇头,她的手指,仍然搭在他腕上,温暖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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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疼,谢谢姑娘”梦呓般吐字,人已昏睡过去。
小狐狸惊得一跳:“扶风你怎么了”
云裳腾地站起来,冲到外间:“金太医”
金太医并不着急,放下茶盏:“怎么了”商略雨倒被云裳的表情吓到了,紧张地看着她。
“扶风公子昏过去了。”
金太医气定神闲地微笑:“无妨,他只是太累,睡着了而已。陛下吩咐我亲手给他上药,可他面皮薄,不肯让我上,现在他既睡着了,我正好去给他上药。这药可是宫里最好的伤药,保管他用上几天,受刑之处便可完全消肿,不落下任何痕迹。”
商略雨只觉得这金太医笑得像只狐狸,剜了他一眼,托着下巴问:“金太医可是给扶风哥哥吃了什么”
金太医点头:“自然是内服之药,也是宫里最好的。”站起身来,“公子,你们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说着,施施然到房间去了。
云裳咬咬唇,怅怅地坐下,商略雨连忙挥手示意寒柳出去,亲自给云裳上了茶,问道:“你是不是没跟扶风哥哥说上几句话”见云裳默认,他又道,“你明天再来看他吧,他受了伤,总得休养几日。”
云裳道:“我今日上午未带侍卫,私自与入画两人出宫,皇兄生气,罚我禁足一月。我没法天天出宫。”
“这样啊”商略雨有些明白了,“你上午可是见着了扶风哥哥”
“正是。”
“难怪。”商略雨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扶风哥哥这样的人品相貌,绝对是人见人爱的。”
云裳想起上午那个一身白衣的挺拔身姿,神思有些恍惚。满目繁华中,他的身影却遗世**,那般清绝。他好像不属于尘世所有,可她却想把他拉进朝廷。
心里有种钝钝的痛,还有淡淡的迷茫。
“小姨,扶风哥哥已经答应接受皇舅所封的官职,他说他会为朝廷、为陛下鞠躬尽瘁。”话出口的时候,商略雨聪明地把“为相爷”改成了“为陛下”。
云裳怔在那儿,喜极,却也有一份隐忧。
商略雨冲她扮个鬼脸:“小姨,你是不是很激动啊你得谢谢我,是我劝扶风哥哥的。”
云裳哭笑不得:“你这孩子,真是人小鬼大。”
两人聊了会儿,金太医便出来了,见没有旁人在,他恭恭敬敬地对云裳道:“云裳公主,商将军还在安睡中,公主可要回宫”
云裳点点头,给商略雨丢了个“好好照顾他”的眼神,与金太医一起走了。
吃晚饭时,商略雨把金太医在他院里的一番表现告诉父母,商子牧但笑不语。商略雨又讲到扶风愿意接受封官,商子牧非常满意,对商略雨道:“扶风已是堂堂从三品将军,不能与你住在一个房间,爹要为他另辟庭院,不如就让他住在博雅院吧。”
商略雨不答应:“他便是官做得再大,也是我的扶风哥哥爹不妨问问扶风哥哥自己的意思,他必定是愿意留在晴风馆的。”
云英公主道:“恐怕有朝一日,你得改口叫他小姨父。你皇奶奶在你小姨及笄之年,便想为她指婚,可她眼里根本看不上京城中那些凡夫俗子。如今她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你皇舅与皇奶奶必定十分高兴,必定会依了她的。”
说到“看不上京城中那些凡夫俗子”时,云英公主把目光移向商子牧,美丽的眼睛里露出回忆的笑容。想当年,自己岂非也是如此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些人始终入不了她的眼。偏是眼前的男子,只一眼便让她怦然心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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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略雨无赖地笑:“那在他成为小姨父之前,他还是我的扶风哥哥,我不要他搬走”
其实,是很想成全自家小姨与扶风哥哥的,因为,那样一来,他们便是真正的亲戚了。两个都是他喜欢的人,能够在一起,必定是件美好的事。
扶风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商略雨坐在床前,小狐狸趴在商略雨腿上,一人一狐就那么默契地看着他。
“扶风哥哥,你醒了”商略雨喜道,“我叫厨房热着饭菜呢,你等等,我马上叫人端过来。”唤了寒柳去拿饭菜,又对扶风道,“我爹来看过你,还检查了你的伤势。”
扶风脸上蓦然升温。
商略雨与小狐狸一起笑,一人一狐表情一致:“扶风哥哥,你害什么羞打的时候都看够了,这会儿还怕什么”
扶风羞赧不堪:“雨儿,你”
“好啦,好啦,不拿你打趣。”商略雨笑嘻嘻地放过他,“你身上还疼么”
“用了药,好多了,可以忍,你别担心。”
“这就好。”商略雨伸手握着扶风的掌心,“扶风哥哥,爹说要让你搬到博雅院去。”
“为什么”
“爹说你已经是从三品的大官了,住在这里,太委屈你。”
扶风怔然,眼眶发热,半晌道:“请回复相爷,我无论做什么,都是他的下属。”
商略雨十分开心,笑弯了眉眼道:“最要紧的,你始终是我的扶风哥哥。”至少,目前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虞王府,灯火通明。小王爷微澜的书房里,尤舜卿坐在微澜面前,半边脸上肿胀未消。而这微澜,赫然便是白天云裳口中的“澜哥哥”。
“表哥,宫里有消息了么”尤舜卿张了几次口,终于问出自己最担心的问题。
微澜把身子靠在椅子上,半边面容落在阴影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是担心云裳在陛下面前告状吧”微澜的声音沉沉的,像被夜幕压着,“放心,她不会这么做的。平日里我在她身上花的心思也不知道有多少,专门捡她喜欢的东西送。就是看在我的面上,她也不会向陛下告你的状。”
“那就好。”尤舜卿松了一口气,“怪我眼拙,没有看出她的身份。”
“这件事已经揭过。”微澜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可你若是再出入花街柳巷,我绝不饶你”
“表哥,我就这么一点爱好”尤舜卿委屈地嘟囔。
“不许”微澜猛地一拍桌子,没有用多少力,那闷响却似砸在尤舜卿心上。
“表哥”尤舜卿吃了一惊,掂量着微澜的脸色,“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微澜吐出一口浊气:“陛下封扶风为左龙武将军,他分了仲坤一半的兵力。”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点滴幸福
尤舜卿惊疑不定地看着微澜:“表哥你的意思是陛下开始猜忌仲坤了”
微澜侧过头来看尤舜卿,尤舜卿只看到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晦暗不明。
“现在还不能肯定。只是,这个扶风,他是商子牧的人。”微澜放缓语调,一字字道,“你上午见识过他的功夫。”
尤舜卿脑子里浮现出扶风目光凛洌的样子,背上泛起一股寒意。
微澜的瞳孔缩了缩,灯光里看来更加幽深:“我的逆风杀手曾在青溪渡试探过扶风的武功,结果,他们两死三伤、一人被擒自杀,那么多人,在他手下竟然不堪一击”
尤舜卿暗暗吸了口冷气。
“陛下初次见他,便封了他左龙武将军,还赐他商姓。呵呵,他现在叫商扶风,名正言顺地成了相府的人。还有云裳那丫头,据说商扶风在凌霄殿前与百名精锐侍卫比武,几乎用狮子吼功伤了陛下,陛下盛怒,云裳却出面保护他”
尤舜卿更惊:“云裳公主他们不是素不相识么”
“他在街上英雄救美,是你成全了他。小说站
www.xsz.tw”微澜挑起唇角,看向表弟的目光中交织着嘲讽与责备。
尤舜卿有些难堪,又有些不甘,喃喃道:“可是不过一面之缘,难道他们”
“谁也说不准。”微澜冷哼,“那小妮子眼高于顶,朝中多少官家子弟想要博取她的青睐,可她根本不假辞色。若非有意,她怎会放下身价,去为一个一文不名的布衣求情”
“也许,是商子牧拜托她的”尤舜卿猜测。
“也有这个可能。”微澜皱紧眉头,“我们且看着吧。不过,无论如何,以商扶风的武功,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商子牧已经位极人臣,再得到商扶风的助力,他在朝中便可只手遮天了”
尤舜卿面上的皮肉松了松,带着些讨好的意思道:“表哥原来是忌惮商子牧啊。可他再怎样权势滔天,这天下也仍然姓微,表哥你怕什么”
微澜肃容道:“正因为我姓微,我才要为沐月江山考虑。陛下偏信商子牧,而商子牧此人野心勃勃,极懂笼络人心。他打着奉天巡狩的旗号,一路为自己造势扬名。再这样下去,百姓只知有丞相之功,不知有陛下之恩。
“如今,他又手握军权。我真担心,有朝一日,这江山易主,天下会成了他商家的天下”
尤舜卿骇了一跳,勉强挤出笑容道:“表哥.你多虑了吧不过是多了位左龙武将军,他的实力与其他几位禁军统领不相上下,难道还能对陛下构成威胁不成”
微澜用“你什么都不懂”的眼光看了看尤舜卿,似不愿与他多谈,挥挥手:“罢了。我告诉你这个,是想提醒你,仲坤是你的大舅子,姨父是户部侍郎,你们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也为他们考虑考虑,别整天在外寻花问柳、不务正业。
“你与仲坤的妹子成亲不过一年,难道你对她已经生厌了秦楼楚馆之中都是些庸脂俗粉,你的品味就那么低我教训过你多少次,可你就是屡教不改你也该好好想想男儿立世之道,为自己谋个前程才是”
“表哥,我家那个女人”尤舜卿苦着脸,十分哀怨,“她长得还算不错,可就是个木头人,哪里比得上青楼里的花魁娘子识情解趣表哥你自己没去过,去过你就知道她们的滋味有多美妙了”
微澜气得脸色发青,腾地站起来,指着尤舜卿便骂:“你说这种混账话,就该掌嘴”
尤舜卿见他发怒,吓得抖衣站起,低下头,躬着腰,一句话也不敢说。
微澜觉得脑仁疼,扶了一下额,恨铁不成钢道:“你以为我和我爹能罩你多久你还要让姨父、姨母操心多久你家娘子虽然不解风情,可她品性贤良,不妒不怨。换作旁人,知道你那些劣迹,早就闹得沸反盈天了
“还有仲坤,是我帮你牵线搭桥,让你娶了他家小妹。你就这样来报答我我怎么对得起他”
他咬了咬牙,一字一句沉声道:“现在局势未明,你给我收敛些,听到没有”
尤舜卿抬起头来,惶惑地看他一眼,似懂非懂,又带着些揣测的意味。
“怎么听不懂我的话么”微澜努力克制着一巴掌抽上去的冲动。
“不是”尤舜卿嗫嚅道,“表哥你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
微澜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拂袖子:“你回去吧。”
尤舜卿怔了怔:“是,表哥,那小弟告退了。”
见他离去,微澜悻悻地吐出几个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眼前人影一闪,一名身穿黑衣、隆鼻阔目、眼神如电的男人出现在微澜面前,垂眸,顿时敛去眼中的精光,恭敬道:“小王爷,那个商扶风已经负了伤,要不要属下.”
“不”微澜断然否定,“他已经入了陛下的眼,此刻时机不宜,我们先看看再说。”
黑衣人应了声“是”,悄无声息地退去。
扶风醒来的时候闻到一股香味,耳边听到清影的声音:“公子,是相爷吩咐厨房给扶风公子煮燕窝粥的。”
扶风觉得,那燕窝粥的热气暖暖的,从桌上飘过来,一直薰到他眼里,还有,心上。
他睁开眼睛,叫了声“公子”,商略雨忙上来扶他,羊脂白玉般的脸上漾起笑容:“扶风哥哥,今天爹特赦我可以不用上学,在房里陪你,怕你闷着。”
小狐狸撇撇嘴,心道,你不在,还有我陪着扶风呢,他才不会闷到。
扶风宠溺地看商略雨一眼:“谢谢你。”他撑着起来,“天都大亮了,我睡过头了,应该去给相爷、夫人请安。”
从心底,他认为自己应该晨昏定省,因为,相爷是他的父亲,而云英公主是父亲的正牌夫人,论理,他该叫她一声大娘。
商略雨怕他伤口疼,叮嘱道:“你慢点,你有伤在身,不用去请安。何况,你也是朝廷命官,只是官职比我爹小罢了,不必拘泥这些礼数。”
扶风轻轻握住他的手,苍白的脸上泛起安详的笑容:“公子,你忘了,我说过,我始终是相爷的下属。是相爷成全了我,他对我恩重如山,我视他如父。我的伤不要紧,我洗漱完就过去。”
“不必了,我来了。”商子牧清朗的声音响起,人已翩翩走了进来,带进一身阳光。
那一瞬间,扶风又有了一种看到神祗的错觉。他的眼睛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敬仰和孺慕,他不顾伤痛,屈膝跪下,俯身行礼:“属下给相爷请安。”
商子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触了触,他低头看着扶风,刚从床上起来,一头黑发披散着,身上穿着白色的中衣。没有狼狈的感觉,只是那么清新。
他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伸手去抚摸他的发顶。可他忍住了。
被他这样看着,扶风有些窘迫,讷讷道:“相爷,属下还未梳洗,失礼了。”
商子牧微笑,这傻小子,就是傻得可爱。轻声道:“身上有伤,还要多礼起来吧,梳洗一下,赶紧把燕窝粥喝了。”
伸手扶了扶风一把。扶风站起身,清影想来服侍他,扶风谢绝了:“不敢有劳姑娘。”商略雨冲清影扮个鬼脸:“扶风哥哥已经成年,他害羞啦”清影便识趣地退出去,把寒柳叫进来。
寒柳伺候扶风洗漱,小狐狸在一边闻着燕窝粥的香味,馋涎欲滴,一个劲地咕哝:“扶风,你快点,我饿了,你家弟弟只管你,都不顾我死活”一边说一边吸鼻子。
商扶风失笑:“你这小混蛋,是不是饿了放心,不会少了你的份,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拿了专门给小狐狸准备的一碟粥,放到桌子底下,给小狐狸吃。
小狐狸仰脸,给他一个极其灿烂明媚的笑容。还是相爷好,跟他待了一路,虽然听不懂狐狸话,却也能察言观色了。
商略雨噗嗤笑出来:“爹,你看,小混蛋在讨好你呢。”
扶风洗漱完过来,见商略雨已经在椅子上加了一个厚厚的垫子,他感激地看他一眼。坐下去的时候臀上还是一阵刺痛,他忍着,可商子牧仍然看出来了,温言道:“去床上躺着吃吧。”
扶风站起来,漆黑的眼睛里饱含歉意,看着商子牧:“相爷属下知错了,请相爷代为禀告陛下,容属下当面请罪,并叩谢皇恩。”
商子牧点头:“好,明日待我返朝,便向陛下禀奏。”
皇宫,兰芷宫,云裳穿一身藕荷色轻罗长裙,裙摆上的雪色长珠缨络拖曳于地,腕上戴一对碧水般温润剔透的翡翠镯子,云鬓花颜,令满园春花尽失颜色。
她移步出宫,添香与入画跟在她身边,瞧着她眉间淡淡的忧愁,知道她仍在担心相府中的少年。两人都不点破。
直到太后的安熙宫,伺候曹太后的许嬷嬷笑吟吟地将云裳迎进去,曹太后意味深长地微笑,眼角的皱纹里全是宠爱。
曹太后既是云裳的表姨,又是她的嫡母,又兼云裳从小由曹太后抚养长大,这三层关系加在一起,自然比云裳的另外四位哥哥要亲近得多。
沐月皇朝的两位长公主,一位已嫁出宫十年,留在太后身边陪伴的就只有这位美丽可人的云裳公主,太后想不疼她都难。
“母后。”云裳盈盈下拜,太后赶紧免了她的礼,把她拉到身边,仔仔细细看着,唇边的笑容怎么也无法抑制。
云裳被看得不好意思:“母后”
太后伸手摸摸她的脸:“我的蓉儿长大了”明明那样欢喜,却又夹杂着难言的惆怅。
云裳脸上泛起红晕,莫非,母后知道了什么
“你在你皇兄面前做的那些事,你当哀家待在深宫就不知道么”太后笑嗔,连一旁的许嬷嬷也忍不住笑出来。
“母后。”云裳害羞地低下头。
“好啦,在人前不是挺勇敢的么怎么到母后这儿反而害羞了呢”太后摩挲着她的手,柔声道,“那个叫扶风的孩子,哀家听宫里人说了,长得顶尖的好看,不输于你姐夫当年。而且武功超群,简直像天上的战神。母后听了,十分欢喜。可是,你为什么要瞒着母后呢”
“并非蓉儿瞒着母后,只是,还没有时间向母后禀告而已。”
“是啊,昨儿可是为他忙了一天呢。”太后揶揄。
云裳满脸通红,却忽然灵机一动,撒娇地拉了拉太后的手,央求道:“母后,皇兄罚蓉儿禁足,可是,蓉儿想去相府”
太后拍拍她的手:“蓉儿,母后知道你担心那位少年,可是,你是天子之妹,沐月皇朝的长公主,你的身份,不容你这样任性,你知道么母后疼你,但不想惯着你。便是平常百姓,男女授受不亲,也是有违礼教的。你喜欢商扶风,哀家自会请皇上给你赐婚。但你私下去看他,却是不宜。昨儿的事,哀家知道你皇兄不忍,也没有怪他。但这样的事,可一不可再,你知道么”
云裳的心凉了半截,怔怔地看着太后。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章中毒
见她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失望之色,太后慈蔼地一笑:“哀家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我那宝贝外孙了,你的侄儿们也想他了,不如就等扶风伤好后,哀家请皇帝在宫中设宴,请你姐夫一家过来聚聚。哀家也想见见扶风,看看他有哪里吸引我的蓉儿。”
云裳并未露出喜色,反而轻轻摇了摇头:“不母后,扶风尚不知道蓉儿的身份...”
“哀家知道,你是冒充太医院的人去的。可那孩子若是聪明,很快就会知道太医院并无女太医,再联想到凌霄殿前发生的事,岂会不怀疑”
怀疑么云裳想到扶风那双水晶般清透的黑眸,想到他在自己面前手足无措的模样,唇边划过一丝浅浅的笑意,温柔而略显无奈。这个人,他似乎有些迟钝
京城中那些豪门子弟,哪个不是十三四岁便开了窍如尤舜卿这样出入欢场、放荡不羁的,比比皆是。
可他,他还带着来自山林原野的气息,那么干净。江湖侠少、雪衣长剑、追风逐电、自由来去。闭上眼,似乎能看到他一人一骑、驰骋江湖的样子。他锄强扶弱、替天行道,杀水寇、灭匪巢,心中存着一份侠义,唯独没有情字。
他怀疑我的身份
...
了么云裳自问,如果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他会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没来由的,她这样担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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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儿”太后见她怔怔出神,心里不是滋味,从来没见过云裳这样患得患失的模样,这孩子莫不是入魔了还是那个叫扶风的少年有什么特殊的魔力天之骄女,看上他一个平民百姓,难道反而唯恐配不上
云裳回过神来,从太后眼里看到一丝转瞬即逝的不快,忙顺从地应道:“蓉儿没事,一切但凭母后安排。”
回兰芷宫的路上,风扬起云裳的发丝,吹乱她一腔心绪。她脚步踯躅,低徊处,几声轻叹逸出樱唇。满目芳华,却也有凋零的花瓣,随风飘散。
春愁,没个放处。
贴心的宫女,终于忍不住劝慰:“公主不必担心。扶风公子年轻,又有金太医为他看过,他的伤很快就好了。”
我担心的,岂止是这个云裳无言,直到走进兰芷宫,才回首道:“入画,我想亲手熬一道羹汤,你为我送到相府去。”
入画道:“扶风公子若是问起,奴婢该怎么说”
“只说蓉儿便可。”
那道汤,在兰芷宫的小厨房里做,用了当归、川芎、白芍药、熟地黄、人参、白术、茯苓、炙甘草制成,又加入乌鸡,细细熬着。
兰芷宫的管事太监何穆见公主亲自动手,劝又劝不住,急得汗都下来了:“公主,公主,您怎么可以亲自下厨若被陛下知道,老奴吃罪不起。”
云裳笑道:“只是做一道汤而已,又不是天塌下来了,你急什么别在这儿呆着了,去忙你的事吧。”把何穆赶出去。
何穆深深看了她一眼,行礼退下。
那汤一直熬到中午,何穆吩咐小厨房给云裳送午膳,云裳吃得没什么滋味,有些体虚气短。何穆急忙叫添香把云裳扶进去休息,说公主被炭火气薰着了,要焚香沐浴,擦点薄荷油,好好放松一下。
入画便把汤放进食盒,拎了出宫,到相府去见扶风。
相府里,小狐狸托扶风的福,好好吃了一顿,吃完一抹嘴上的油,趴在石桌上午睡,只一会儿便轻轻打起呼噜来。
商略雨在房间里给扶风上药,一边上一边问:“扶风哥哥,疼不疼”扶风觉得他紧张兮兮的小模样特别可爱,忍不住就去捏他的脸:“小傻瓜,我是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痛就受不了么你只管上吧。”
商略雨一脸幸福的傻笑。扶风看着他的样子,心又不可遏止地化成了一汪水。
突然见商略雨一双大大的黑眼睛凑到他跟前,长长的睫毛闪啊闪的,亮着一口小白牙:“扶风哥哥。”
“嗯”笑得这么诡异,这小子想干什么
“我给你上药,你怎么不脸红啊”商略雨笑得像小狐狸一样。
扶风大窘,可在弟弟面前仍然要保持兄长的镇定,移开目光:“你还是孩子嘛。”心道,反正我也才十岁,不过是外形长得比你高大罢了,在你面前,我有什么好害羞的
商略雨眯着眼笑。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清影的声音:“公子,入画姐姐来了。”
商略雨走出去,将房门带上,进厅堂,入画向他敛衽行礼:“奴婢见过公子。”
商略雨抬了抬手:“入画姐姐,你怎么来了”眨眨眼,指着房门,“可是为他”
入画含笑,举起食盒:“我家公主亲手熬的补汤,命奴婢送来,给扶风公子喝的。还请公子转交给他,就说是太医院的蓉儿姑娘送的。”
商略雨苦笑:“小姨要隐瞒身份到什么时候扶风哥哥入了朝,迟早都会知道她的。”
“奴婢只负责送东西,旁的事就不敢多嘴了。”
商略雨点头:“好吧,我替扶风哥哥谢了。栗子网
www.lizi.tw回去请转告小姨,她的扶风公子康复得很快,请她放心。”
他故意咬重了“她的扶风公子”几个字,入画忍不住笑出来:“公子,您可真是促狭鬼。”
商略雨挑挑眉,当仁不让的样子。
入画向那扇关着的房门张望了一眼,道:“有劳公子,奴婢回去了。”
商略雨点头,示意清影送她,自己推门进去,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浓浓的药香扑鼻而来。他闭闭眼:“哇,好香。”
扶风问道:“是什么”
商略雨把汤碗拿出来,发现食盒里竟然还放着一把汤匙,暗道小姨想得真周到,连汤匙都送来了,难道我相府还少一把汤匙不成
端了汤碗,拿了汤匙过来,笑吟吟地道:“有人给你亲手熬的羹汤,都是滋补药品,还有乌鸡,你说这人是谁”
扶风心头一跳,脸上微微发烫:“难道是那位蓉儿姑娘”
商略雨笑道:“看来扶风哥哥并非全然木讷啊。”
扶风瞪他一眼:“雨儿,你小小年纪,哪里懂得这些”可这眼因为添了羞涩,毫无杀伤力。
小狐狸听到动静,蹭蹭地跑进来,问道:“扶风,这是什么好东西”闻着味,咂咂嘴,已经开始觊觎那碗汤了。
商略雨伸手戳戳它的脸:“小混蛋,这可是有人专门为扶风哥哥熬的,不能给你喝哟。”
小狐狸撅着嘴,掉头跑开,表示不屑。
商略雨笑着拿起汤匙,喂给扶风喝。扶风忙道:“我自己来。”接过汤碗便喝。
随着醇香的液体流入腹中,他的心跳也加快起来。
“雨儿,那个蓉儿,为什么与你这么熟”
商略雨一怔,随即笑道:“我娘生病时,总是她来给我娘看病,所以我跟她,还有她的侍女都很熟。”跟扶风哥哥撒谎,有些心虚。
一碗汤喝完,扶风只觉得回味无穷。后来慢慢睡着了,梦里见到了那位叫蓉儿的女子。
商略雨拿了书,坐在房间里看。
夕阳渐渐西斜,商略雨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他猛地回头,见扶风已从床上坐起来,脸色煞白,一只手捂在胸口。
商略雨手里的笔嗒的一声掉了下去:“扶风哥哥,你怎么了”
“我中毒了”一语未了,一口血从扶风嘴里吐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章剖析
“扶风哥哥”商略雨扑过来扶住他,心脏像瞬间坠入了冰窟,冷得连牙齿都打颤了,“怎么会这样”他一直在这里,自己一直看着他除了那碗小姨派人送来的补汤,没有别的解释了
可是,这不可能小姨是喜欢扶风哥哥的,她那么关心他是宫里还有其他人想要害扶风哥哥脑子卡在那儿,睁大的双眼冻住似的对着扶风,竟似傻了。
小狐狸蹦到床上,急得大吼:“小雨儿,你发什么呆快通知相爷快请大夫”一头撞到商略雨手臂上。
商略雨猛地清醒过来,冲出房门:“来人啊”
“雨儿,不要”想要阻止弟弟,可声音从嗓子里发出来,却变得支离破碎。随即,又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剧烈的疼痛,像要把五脏六腑绞裂似的,两眼发黑、耳膜似要爆开。
扶风坐着的身子摇摇欲坠,这毒,隔了两个时辰才发作,可发作起来,竟是这样剧烈。那痛,伴随着胸口的剑伤,疯狂噬啮着他、撕扯着他。他甚至已感觉不到臀部的疼痛。
他努力睁大眼睛,瞳孔已经开始涣散,艰难地唤:“小混蛋”
小狐狸一激灵,猛地蹿起来,从床尾抓过扶风的外袍,把它拖过来。扶风从里面掏出一个锦囊,取出一粒白色的药丸,放进嘴里,一口吞下去。栗子小说 m.lizi.tw
“扶风哥哥”商略雨奔回来,正好看到扶风吞了那药,忙问,“这是解毒药么能解百毒”不错眼珠地看着扶风,满眼的期望。
扶风苍白的唇上染着血迹,虚弱地微笑:“师父给我的,叫雪灵丹,我试试。”声音分明是不确定的。
商略雨手一颤,眼圈发红,哽声道:“爹很快就来,他会请御医来的,他们都很有本事。这毒本来就来自”想说来自宫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感觉心里像被尖刀剜着。
扶风握住他的一只手:“雨儿,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个蓉儿,她究竟是谁”
商略雨咬咬唇:“扶风哥哥,你怀疑是她要加害你”
“我只是觉得,她的身份绝非女医官那么简单”大街上,她斥责尤舜卿时,神态高贵而威严;凌霄殿上,那名无缘无故出现的宫女;还有,她和她的侍女跟相府这么熟;还有,“她长得很像夫人我刚刚才想到了”
商略雨愧疚地低下头,嗫嚅道:“我不该瞒你,其实她,她是我娘的妹妹,我的小姨,长公主云裳。”
握着他的那只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扶风垂下眼帘。漆黑的睫毛,挡住眸子,挡住了他眸中的波澜。
他轻轻放开商略雨的手:“雨儿,我要运功疗毒。”
商略雨怔怔地看着他,为什么服了雪灵丹,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了他似乎,把锥心刺骨的疼痛都默默吞咽了下去。
小狐狸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呻吟的叹息,云裳公主为什么这女子是云裳公主扶风刚刚跟她认识,就发生了一系列的事。前一刻身份飙升,后一秒被人下毒。
人类真是太复杂了,谁来告诉它,这是怎么回事
扶风坐稳身子,想要运功疗毒,却骤然发现,自己经脉里的真气已经荡然无存。他整个身子都僵在那儿,成了一座冰雕。好久才无力地倒卧下去,只是,他没有对商略雨提及,自己已经失了内力。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商子牧带着张恒进来,身后还跟着去禀报的寒柳。他的举止间再不复往日的潇洒淡定,走到床前,急声问道:“怎么回事”
看着父亲满脸焦急的样子,扶风心里涌起一股融融的暖意,这股暖意缓解了体内喧嚣的疼痛。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被商子牧拦住。
“相爷,属下刚刚服了师父给的解毒药,已经好多了。请相爷不要惊动太医”
听到扶风最后一句话,看到他眼里的恳求之色,商子牧心头便是一震,转头盯着儿子:“雨儿,告诉为父,这是怎么回事”
“爹。”商略雨忐忑地看着父亲,小声道,“是小姨派人送了一碗滋补的汤药过来,扶风哥哥喝后睡了一觉,然后毒性发作,吐了几口血。”
商子牧大惊,可那震惊之色只是从他脸上一闪而过,他的眸子瞬间冷凝,幽若深潭。
“爹”
“那碗药呢”
“喝光了。”
“可有残渣”
商略雨看看桌上的食盒:“清影已经洗过没有残渣可以检验了。”
商子牧顿了两秒,把目光移向扶风,慢慢道:“你已知道云裳的身份”
扶风强作镇定:“是。”心脏无力地跳动,莫名的悲哀沿着心脏的脉络延伸出去。云裳,长公主,她是夫人的妹妹,父亲的小姨子。按理,他得和雨儿一样,叫她一声小姨。
他想起她盈盈的双眸,那温柔的眼波,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你不想惊动太医,是为了云裳你知道下毒的人不是她,对不对”商子牧看着扶风的眼睛,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已经变得灰暗。他的心抽搐了一下,很疼。
她没有理由害我,可是,害我的人极有可能与她有关。若是此事传扬到宫里,不知道会引起什么风波。我不想连累她,更不想连累父亲。
扶风没有说出来,可商子牧已看到了他眼里的答案。
“你想把这件事掩盖过去可是,如果宫里有人要害你,他不会因为你保持沉默,就打消害你的念头。我必须揪出这只幕后黑手来,必须扫除你前途上的障碍。别忘了,你是我相府的人”商子牧说完,转身吩咐张恒,“进宫去请崔太医”
“相爷”扶风还想劝阻。
商子牧断然道:“逃避不是办法。而且,我绝不能让你死”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英俊的面容罩上一层霜色:“此人能在云裳的兰芷宫动手脚,本事当真不小。你已是陛下亲封的左龙武将军,不是一名普通百姓,你若死在我相府,此案便会惊动陛下。而我若是找不出真凶,我便难逃嫌疑。此人借云裳的手,斩断我的臂膀,等于让我们自相残杀,还要拉我下水。”
商略雨惊道:“扶风哥哥是爹引荐给陛下的,又是我们相府的人,爹怎么可能害他”
商子牧淡淡一笑:“道理是不错,可扶风来自江湖,他的身世背景没有谁知道。别人可以给爹冠上许多条害死扶风的理由。”
他双眉微蹙,冷静地分析:“兰芷宫有**的小厨房,要在汤药中下毒,除非是兰芷宫内部的人。而兰芷宫所有的太监宫女都是由太后娘娘亲自指定的,怀疑兰芷宫的宫人,就相当于质疑太后娘娘。相比起兰芷宫来,我相府的嫌疑显然更大。毕竟,扶风是睡了一觉才毒性发作的,没有谁能证明,这毒下在那碗汤里。”
扶风胸中一阵气血翻涌,剧痛袭来,他的脸孔微微扭曲了:“相爷既然如此,您为何还要惊动太医属下不会死的,属下已经服了解毒药,只要请外面的大夫看看就行了”
商子牧抬手打断他:“我说过逃避不是办法,我要让你中毒这件事传进宫里,但我不会告诉太医你是如何中毒的。云裳是个聪明的姑娘,她自会怀疑你中毒的原因。由她出面与太后商量,破案要顺利得多。”
他放柔声音,安慰道:“现在保你的命最要紧,别的不必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雪上加霜
晚膳已经准备好,商子牧和商略雨却都无心去吃,连云英公主都焦灼地在房间里徘徊,等着晴风院那边传来消息。
发头、胡子都已经花白的崔太医,从扶风房里出来时,已经疲惫不堪,脚步都有些蹒跚了。商略雨赶忙上去扶他坐下,紧张地问:“我扶风哥哥怎么样”
商子牧神色从容,可是仔细看,会发现他捏着茶杯的手指非常用力。
崔太医擦擦额头的汗水,望向商子牧:“相爷,您可否告诉下官,商将军是如何中的毒”
这已经是崔太医第二次问了,刚来时他问过一遍,商子牧道:“容后细说,先看病要紧。”此刻再问,商子牧不禁蹙起眉头:“我不知道。”
崔太医错愕。商子牧苦笑:“不瞒崔太医,扶风受了伤,又挨了罚,今天一天都待在府中,哪儿也没去。可他却莫名其妙地中了毒,此事令人匪夷所思。我现在顾不上追查他中毒的原因,只希望崔太医能够治好他。”
崔太医的语声颇为沉重:“商将军已一身功力尽失,无法自己逼毒,若非他自己服了雪灵丹,暂时抑制毒性,此刻毒已攻心,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他了。下官给他施了针,又服了天山雪莲、子午瑶草等八种奇药制成的解毒丹清露奇花丸。此刻他体内毒性已缓解许多,不过,要根除,下官还没有把握。”
商子牧和商略雨各自心里一沉。
“崔太医,你可看出他中的什么毒”商子牧问。
“下官惭愧,下官不敢肯定,只是觉得,此毒不像中原所有,似是来自西域。”
商子牧猛地一震,若是毒药来自西域,这幕后之人的来头就越发可疑了。云裳在宫里会不会受到伤害不,不会,如果那人想伤害云裳,他早就有机会下手了。而现在,他对付的是扶风如果是为一个情字,要阻止云裳和扶风,还有别的手段,没必要害扶风的性命。所以,这里面绝对有更大的阴谋。
崔太医不知道商子牧心里已瞬间转过许多念头,他起身向商子牧一躬:“相爷,时辰不早,下官回去了。相爷莫要过分担忧,下官自会细细研究,尽力为商将军医治。”
商子牧点头:“有劳崔太医了。”
他们三人在客厅说话,房间里只剩下扶风和小狐狸,小狐狸看着扶风毫无血色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带着哭腔道:“扶风,你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扶风伸手摸摸它的头,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这太医医术果然高明,我好多了,你别为我担心,想想我破洞庭十八寨时,受了那么多伤,不还是好好地活下来了么”
不说还好,一说小狐狸就掉泪了:“你就是这样不顾自己的死活,你以为你是天神还是蛟龙你不过是一个鲛人,还是有一半人类血统的鲛人你也不过就比人的本事大一点点而已,却总拿自己不当人”
一句话倒把扶风说笑了:“你这叫什么话再说,这一次可不是我自找的,是人家要害我。”
小狐狸抹抹眼睛:“扶风,咱们回岛上去吧,师父肯定有法子救你。或者,你回龙绡宫,你娘也一定有法子的。”
扶风摇摇头:“来不及了。”
“可是,你难道就这样等死么”小狐狸眼眶红红地瞪着扶风,声音发抖,“你才只有十岁,你还有几千年的寿命”
“不,我不知道,我毕竟不是纯种的鲛人,将来如何,我真的不知道。”扶风茫然看向窗外,“如果我像娘那样,成年后就不改容颜,那我在人世间就再也待不下去了。别人会把我当成怪物”语声转为低低的叹息,“何况,几千年太漫长了,活着该有多寂寞我宁愿做个普通人,只活一世。”
小狐狸怔在那儿,只觉得愁肠百转,无限心酸,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呆呆地看着扶风:“那个公主”
扶风唇边泛起一个苦涩的笑容:“她是我的长辈,何况,我和她并非同类”
“可你是喜欢她的,对不对”
扶风强笑:“小混蛋,从人类的年龄来讲,我还没到谈情说爱的地步,你就别问了。”
“可你明明动心了”小狐狸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别想逃避”
扶风沉默。这时候,商子牧和商略雨进来了。
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扶风支撑着坐起来,靠在床上,尽量平稳气息,露出温润的笑容:“相爷、公子。”
“扶风,你怎么样”同样的问话,出自商子牧之口。
“回相爷,属下好多了。”对上那双担忧的眸子,扶风心情激荡,同时又觉得歉疚,“请相爷和公子去用晚膳吧,夫人还等着呢。”
商子牧伸手触摸他的额头、他的脸庞,触手冰凉,再看他的眼睛,有一层淡淡的紫气萦绕在他灰色的眸底,看着令人心生寒意。
阴毒、妖异。商子牧想起崔太医那个猜测,心情愈发沉重。
“相爷,请您不必顾虑属下。你这样属下惶恐”近乎哀求的,扶风看着商子牧,“请相爷和公子去用膳吧。”
商子牧暗暗叹口气,这孩子,固执得让人无奈。
“好,那我们去了,我会吩咐厨房为你和小混蛋送饭过来。”
小狐狸感动地摆出一个作揖的姿势,若非忧心扶风的身体,商略雨差点笑出来。这小狐狸,
...
又变成狗了
是夜,商略雨辗转反侧睡不着,干脆钻到扶风床上,搂着他冰冷的身体。栗子网
www.lizi.tw兄弟俩依偎着,令扶风心里特别安宁。他轻拍商略雨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别担心,好好睡”
商略雨终于在他的安抚下睡着了。
到半夜,月上中庭,扶疏的树影被映上窗棱。烛火已灭,室内只有朦胧的光影。
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仿佛将扶风的五脏六腑骤然撕裂了,他的身子反射性地想蜷缩起来,可他生生克制住了。同时克制住的,还有那一声几乎逸出唇齿的呻吟。
他怕惊醒商略雨。
眼前发黑,太阳穴剧痛,他忽然有种预兆,自己要失明了。原来,这毒还有如此功效。
小狐狸吓得整张脸都扭曲了:“扶风,你,你,你怎么了”
扶风睁大双眼,光明渐渐从眼前流失,终于归于黑暗。他闭上眼睛,冷汗涔涔而下:“别别声张我看不见了”小狐狸几乎跳起来,却被扶风一把摁住,他喘息着,费力地吐出破碎的词句,“没事,我还不会死放心,我知道自己的情况别惊动雨儿”
小狐狸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扶风伸出手,摸索着给它擦脸,温柔地哄道:“别忘了,我好歹是鲛人,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你要相信我,我已经有一种奇妙的预感了”
小狐狸猛地睁大眼睛:“什么预感”
“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
小狐狸泄气地趴下去,眼睛又开始湿润。
“我想睡了”扶风的声音在暗夜里像蛛丝一样细弱,“好像不疼了。小混蛋,真的放心吧”
然后,他没了声息。在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他脑子里浮现出老龟公的话:“你出生时含着的那颗珠子,是颗灵珠,应该有起死回生之效。必要时,可以用它试试”已经到了必要的时候了么可它只有一颗,万一将来父亲遇到什么危险
商子牧天不亮就起来上朝,他到晴风院去看了一眼,看到自己儿子和扶风睡在一张床上,睡得都很安宁,心里略微轻松了些。
下朝后,御书房。
“商扶风刚刚接受朕的封赏,就中毒了。子牧,他一直在你的相府里,你都不知道他怎么中毒的么”微泫的语气中微有责备。
商子牧心道,云裳没有得到扶风中毒的消息么宫中一点动静都没有
“臣不敢欺瞒陛下,臣确实不知道扶风如何中毒的。扶风一日三餐都在相府,中间除了服过金太医开的药,就喝过云裳公主送来的补汤。”
微泫一怔:“这些信息,你为何未告诉崔铭”
“臣不愿多生事端,给云裳公主带来困扰。但在陛下面前,臣无须隐瞒。”
微泫的目光沉了沉。
正在这时,陈年在门口躬身道:“启禀陛下,刑部尚书程铁生程大人有急事求见。”
微泫道:“宣。”
刑部尚书程铁生三十五岁,一张国字脸,面容肃穆,进书房行过君臣礼,恭敬道:“臣启陛下,臣手下猎鹰神捕韩铮昨晚捕获洞庭十八寨寨主龙彪的军师穆祖良,穆供出洞庭十八寨藏宝图已落入追风侠扶风的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章无形的绳索
微泫勃然变色。十二年帝王生涯,早就让他学会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是此刻,他那双冷静睿智的眸子中蓦然射出了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子牧”只有两个字,却充满震惊和质疑。
商子牧的心猛地一沉,这怎么可能而且,偏偏那么巧
只是,这程铁生号称“铁口酷吏”,一向禀公执法、铁面无私。甚至,一旦涉及皇家利益,为铲除微泫前面的绊脚石,他可以做到冷血、苛酷的地步。栗子网
www.lizi.tw酷吏二字便由此而来。朝中对他毁誉参半,而商子牧对他一向持尊重的意见。
若说他有意诬陷,商子牧不敢相信。
他定了定神,看着微泫道:“陛下,臣并不知道,洞庭十八寨还有藏宝一说”
微泫向程铁生抬了抬下颌,示意他说。程铁生侧身向商子牧一躬,商子牧看到他坚硬的下巴,还有刀刻般的五官线条。
“相爷,此事发生在相爷代天巡狩的日子里。臣手下猎鹰门四位名捕,从不同的地方听到相同的传闻,都说洞庭十八寨洗劫民财,八年来敛财无数。尤其岳阳巨富沈开鼎一家被灭,他富可敌国的财富悉数落入龙彪囊中。
“龙彪将这些财富埋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那地方十分隐秘。洞庭十八寨被破后,这件事不知怎么泄露出去,被武林中人得知。人人都觊觎那个宝藏,却没有人知道藏宝图在哪里。
“下官得知此事后,便令九江府严查当时洞庭十八寨可有漏网之鱼。九江府回报,寨主龙彪的军师穆祖良不见尸首、下落不明,应该尚在人间。另外,还有传言,说龙彪虽为水寇,却为自己藏了一个清白的儿子在民间,他的宝藏就是留给他的儿子的。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个儿子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
商子牧仔细分辨着他的表情,从中看不出作伪的迹象来。程铁生的脸,一贯的冷峻、刻板。
他一边听程铁生说,一边暗自思索。
“本来,这些都是传言,谁也不敢确定。”程铁生转向微泫道,“只是,昨晚韩铮抓获穆祖良后,臣连夜审讯。穆祖良供出此事属实,在洞庭十八寨,只有龙彪亲信的几位兄弟知道。追风侠扶风大破洞庭十八寨时,穆祖良亲眼目睹了当时的场面,他是军师,只有一些微末的武功。他脸上被扶风划了一剑,几乎将一张脸斜劈成两半。他诈死逃得性命,但至今仍然每夜做噩梦,犹如惊弓之鸟一般。
“在刑部大堂上,臣只是稍稍对他用刑,他便全招了。他说他是龙彪最信任的人,只有他知道收藏藏宝图的地方。龙彪曾对他道,若是有朝一日洞庭十八寨被朝廷兵马剿灭,就叫他带藏宝图去找他的儿子。
“可是藏宝图被扶风拿走了,他当时血流满面倒在地上,扶风冲进龙彪的卧室,搜索一番后便离开了。等他再进去,就发现藏宝图已经不见。”
微泫的目光变得幽深,显然也在思索。
商子牧道:“程大人,你说韩铮昨晚抓住穆祖良,而程大人连夜审讯,那么,韩铮是在京城抓获穆祖良的”
“正是。”
“他知道自己是朝廷通缉的对象,还会主动往京城跑此点,程大人不觉得可疑么”
程铁生唇边露出一丝冷笑:“这些歹徒最是狡诈,他们往往反其道而行之。穆祖良已经毁容,他觉得被认出来的可能性比较小;此其一也;他认为别人不可能猜到他会到京城来,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此其二也。不知道下官这种判断,相爷可能接受”
商子牧一滞,这个程铁生,人家称他“铁口酷吏”,这铁口二字果然不虚。
“虽然穆祖良供出是扶风拿了藏宝图,我却不信。”商子牧坦然面对微泫,“陛下请想,他本是江湖人,若是拿到宝藏,便能富可敌国。他何必还要投身相府,甘心当臣的护卫洞庭十八寨被扶风所灭,穆祖良恨之入骨,反咬他一口,也是自然。”
微泫沉吟。
程铁生看他一眼,一抹利光从眸底闪过,沉声道:“下官倒认为,扶风极为可疑。”
商子牧道:“愿闻其详。”
程铁生道:“相爷在青溪渡遇袭,曾有两人被扶风用暗器击中,此案已移交刑部,包括那三具尸体。小说站
www.xsz.tw下官与仵作仔细查看过那两名死者额头的伤口,切口太过光滑,并且里面还有一些残留的碎屑,仵作判断乃珍珠所伤。请问相爷,扶风家世如何”
“普通江湖人,与其师隐居采石矶一带。”商子牧的语速不由放缓,他开始有了一种被绳索渐渐勒紧的感觉。
“既是如此,他哪来的珍珠”
作者有话要说: 忙得不可开交,要紧出去,写得少一些。见谅。
、第二十五章查证
微泫眸若沉渊,放任两位臣子在自己面前辩论,没有露出不耐之色,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这样一张脸,反而让商子牧的心提了起来。君臣相处十年,他对微泫太了解,他隐隐感觉到了压力。
可是,面对程铁生步步紧逼的问话,他没有露出一丝慌乱,只是淡然道:“扶风没钱,但不代表他师父没钱。他师父归隐之前,也许出自名门世家也未可知。”
“师父要有钱到什么程度,才会允许自己的徒弟以珍珠为暗器”程铁生瞳孔微缩,盯着商子牧道,“相爷看来对扶风的身世背景完全不了解那么,相爷将他引荐给陛下,不怕他心存异志”
商子牧微微一笑:“程大人这么说,可是质疑陛下的睿智陛下已封扶风为左龙武大将军,自是对他信任有加。”
程铁生面上一僵,悄悄看微泫一眼,微泫依然不动声色。
商子牧又道:“至于扶风以珍珠杀人,我认为他乃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这更加证实了他对我的忠心。否则,财不露白,他若手持宝藏,怎会如此疏忽,不怕别人怀疑到他头上”
“扶风是江湖人,他不懂刑侦手段,而且尸体被他打落水中,交到官府却已经没了暗器,只剩下伤口,他恐怕料不到我们能查出他所用的暗器是珍珠。这的确是疏忽,但他却疏中有细,那珍珠嵌在死者额头,为何会脱落难道不是他有意拿掉的”
商子牧一愣,这一点,他自己何尝没有怀疑过只是那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没有停留。也许,因为感情早已说服了理智。
又想起,初见扶风的那一夜,他一身白衣,就算在暗夜里,他也能分辨出,他身上的衣服布料极好,绝非凡品。
而第二天,他在岸上等待,同样是一身白衣,却已是普通布料。
扶风,是你师父有钱,还是你果真得了宝藏你当初灭洞庭十八寨,是为了在我面前“邀功”,还是为了宝藏不,程铁衣道,宝藏的消息是在洞庭十八寨被灭之后才传出去的。何况,你若得了宝藏,怎会主动把自己送上风口浪尖拥有它,足够你一辈子锦衣玉食了。在江湖中鲜衣怒马,何等逍遥快活何必来当一名小小侍卫
可是,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说你师父呢你有什么顾虑如今,被程铁生抓住把柄,我要怎样帮你洗脱嫌疑何况,你现在中了毒,若是被送进刑部
程铁生与微泫都捕捉到了商子牧脸上那瞬间的犹疑,程铁生立刻向微泫道:“臣启陛下,既然扶风已经涉案,臣必须传他到堂问讯,还有,派人搜查他的行李,寻找证据,恳请陛下恩准。”
微泫到这时才开口:“程卿,商扶风已经中毒。”
程铁生大吃一惊。那吃惊的表情完全不像做出来的:“商”看来还不习惯在扶风两字前面冠上商姓,“商扶风中毒了他不是住在相府中么”
商子牧道:“正是。”
因为刚才失态,程铁生现在努力克制着表情,可他眼里的狐疑之色已经很明显:“敢问相爷,商扶风因何中毒”
“原因尚不明确,但有一点很清楚,毒从口入。我已请崔太医看过,崔太医也不能确定他所中何毒,如何解法。”
“陛下”程铁生向微泫躬身一礼,面色凝重道,“洞庭十八寨的宝藏乃我百姓所有,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得到它,臣必须将它找到,归入国库无论如何,穆祖良已供出扶风,扶风脱不了干系。臣主刑部,一向禀公办事,绝无偏私。陛下英明,还请三思。扶风这毒中得不明不白,臣认为更加可疑。请陛下明示”
微泫微一蹙眉:“程卿,你此言何意”
程铁生道:“陛下,臣断案必须考虑到方方面面,从各种假设、推理入手,寻找真相。扶风涉嫌侵吞洞庭十八寨宝藏,却又投身相府,臣大胆推测,他的初衷是为寻找一把庇护伞。
“但是,他可能无意中泄露了自己的秘密,这为他招来杀身之祸。有人为夺取宝藏,用毒药逼他招供。”
微泫脸色一变:“你是说丞相”
“不,臣对相爷一向敬重,绝不敢怀疑相爷的为人。臣只是想,如今商扶风住在相府,吃的是相府的食物,毒从口入,这一点,不能不令人怀疑相爷。”程铁生看向商子牧,“为洗脱相爷嫌疑,还请相爷支持下官查清此案。”
商子牧抬头看微泫一眼,坦然道:“臣愿配合刑部调查,只是,扶风身中剧毒,臣恳请陛下,依旧派御医为他医治,并且,让他留在相府中。毕竟,在案情未明之前,他尚是陛下亲封的从三品官员。”
微泫还没回答,程铁生已抢着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微泫把目光移向他。
“陛下明鉴,扶风在相府中毒,无论毒源来自何方,至少证明相府内存在隐患。扶风不宜再留在相府。何况,在真相未明之前,他是嫌犯,必须留在刑部。臣不会将他羁押,但会给他单独的房间,限制他的自由”程铁生的声音斩钉截铁,配合着他那张石刻般的脸,令人感觉正气凛然。
没有半点心虚的表现。
商子牧心头一片冰凉,他知道,他没有理由留住扶风。
“子牧”询问的语气,可是眼里有明明白白的答案:程铁生说得对,法不可废。
“臣请程大人立刻升堂问案,因为,臣怕扶风的身子支撑不住。”垂下眼帘,遮住眼里掠过的疼痛。扶风,我身为丞相,竟然保护不了你。
“好。”微泫点头,“程卿,朕将此案交于你,你必须尽快破案。”
“臣遵旨,臣一定不负使命”程铁生慷慨承诺,又对商子牧道,“不如,下官与相爷共同去相府,由下官亲自搜查商扶风的行李”
“但凭程大人安排。”商子牧不变从容。
“陛下,臣等告退。”双双向微泫行礼告退。只是,商子牧略略抬头,看了微泫一眼。
微泫平稳的声音送入他耳中:“崔太医必已去过相府,朕吩咐他每日早晚各去一次。”
商子牧再次一躬:“多谢陛下。”
相府中,晴风馆,商子牧与程铁生带着两名刑部的衙役进来,正见到崔太医与商略雨双双走进厅堂。
“爹您回来了”商略雨的眼圈红红的,睫毛上还染着水汽。
商子牧一惊:“雨儿,你怎么了”第一个念头,是扶风的毒性又恶化了。
“扶风哥哥他”商略雨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崔太医愧然道:“相爷,商将军已经双目失明.”
商子牧脑子里轰的一声响,眼前发黑。就在这时,程铁生向两名手下一使眼色,两人向房间里冲了进去。
“你们干什么”商略雨又惊又怒,大喝一声,飞身扑上去拦住他们。
“商公子,本官奉陛下之命,来查商扶风的案子,请公子莫要阻拦下官办案。”程铁生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身形巧妙地挡在商略雨前面。
商略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着父亲:“爹”
“雨儿,让他们进去。”商子牧的声音出奇的平静。没有人注意到,他眼里像是绽开了许多裂纹,一条条扩散出去。
程铁生与他那两名手下走进房去。商略雨反应过来,箭一般冲了进去。商子牧紧跟过去。
小狐狸吱地一声跳起来,毛发直竖。
床上的少年已扶着床站起来,身形摇摇欲坠,哑着声道:“相爷,您回来了么”
程铁生与他的两名手下愣住。商扶风,原来是如此绝美的少年。只是,他的脸色太过苍白,苍白得能够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他的眼珠黑中带紫,没有神采。
他“看”着商子牧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笑容,那笑容,美得令人心碎。
“刑部来查案,说你侵吞了洞庭十八寨的宝藏。”声音,也有一丝沙哑。
扶风嘴角的笑容僵住,侧着头,似是有些不明白,茫然地思考那句话的意思。然后轻轻道:“既如此,请大人带我走吧。”
“相爷,请先让下官搜查。”程铁生的意思很清楚,如果先解释原委,说不定会横生枝节。只有措手不及,才能得到证据。
商子牧咬咬牙,点了点头:“这个房间是犬子与扶风同住的,你们尽管搜。”
“扶风,他们要干什么”小狐狸尖声叫,它恨不得扑上去咬那三人几口。可扶风轻轻摁住它,什么也没说,只用手指示意它:不要轻举妄动,我不想给爹惹麻烦。
两名衙役去搜屋内橱柜和一切可以藏东西的地方,程铁生直接走到扶风面前,道:“商将军,得罪了。”伸手去搜他的身子。
扶风身子一僵,狠狠咬牙,只是,咬下去根本没有力气。
商略雨的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他用目光质问父亲:“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
商子牧冷静得像一个影子。
程铁生从扶风胸口摸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打开,里面露出三颗珍珠,两颗白色、一颗浅粉红色,珠粒饱满、色泽莹润。尤其那颗浅粉红色的珍珠,像是笼着一层流转的光芒,看一眼,便会有被吸入的错觉。
美丽不可方物。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章锥心之痛
“商将军”三个字如刀锋刻在石板上,程铁生冷厉的目光紧紧盯着扶风那双失明的眼睛,“刑部抓到洞庭十八寨漏网之鱼、寨主龙彪的军师穆祖良。穆祖良供出你拿走了洞庭十八寨的藏宝图,现在,本官在你身上搜出这三颗价值连城的珍珠,它将作为呈堂证物,暂时收缴。”
他将锦囊交给身旁的一名衙役:“拿着”
听到穆祖良的名字,扶风不禁一怔:“原来,他竟没有死是我疏忽了”他望向商子牧的方向,“相爷,属下根本不知道什么藏宝图。若是属下得了宝藏,定会拿来献给朝廷。那是属于百姓的东西,属下绝不会要。”
爹,请相信孩儿,我是您的儿子,定会如您一样,洁身自好。
一直那么平静,直到此刻,他苍白的脸上才露出一丝恳求、一丝脆弱。商子牧心头一颤,一股潮气涌进眼睛里。他知道,这孩子的脆弱不是害怕被诬陷、害怕受牢狱之灾,而是害怕自己不信任他。
从来没有哪一刻,他像现在这样了解扶风的心。
商略雨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他呆呆地看着扶风,嘴唇颤动着:“扶风哥哥”叫了一声,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
程铁生见此情景,浓黑的眉皱了皱,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划过,仿佛在判断他们表情的真伪。眼底有疑惑,也有思索。
就在这时,小狐狸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像一颗火球一样砸向那名拿着锦囊的衙役,衙役未及闪避,脸上被小狐狸的爪子抓出几条伤痕。他吃痛地捂住脸,正想拔刀,小狐狸又冲程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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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混蛋”扶风用力拔高声音,想要喝止它,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小狐狸一口咬在程铁生脖子上,程铁生“啊”地一声叫出来,挥手打它,它已闪电般跃回床上。一双眼睛仍在死死盯着程铁生,浑身散发着怒气。
“小混蛋,来。”扶风轻轻唤它,小狐狸跳到他身上,扶风把它护进怀里,对程铁生道,“这位大人”
程铁生脸色铁青,想要发作,可是当着商子牧的脸,他又发作不得。只是厉声道:“本官刑部尚书程铁生”
“程大人,小狐狸不懂事,冒犯大人,还请大人恕罪。”扶风努力挺直脊背,平静地对程铁生道,“若是大人要罚,就请罚我吧。”
“程大人。”商子牧把话接过去,“崔太医还没走,程大人不妨请他帮你们上点药”他做了个“有请”的手势,面上云淡风轻,完全忽略了小狐狸“冒犯”的罪过。
“不必”程铁生挥挥袖子,“区区一点小伤,不碍事。下官办案要紧。现在,下官要带商扶风回刑部,还请相爷放行。”顿一顿,又道,“下官愚钝,若是审案过程中有什么不明之处,需要相爷帮忙澄清,还请相爷大力支持,下官感激不尽。”
商子牧道:“这是自然。”
崔太医正在外堂徘徊,这突如其来的事令他一头雾水。主人家进去了,把他撂在这儿,他又不能不辞而去。
好不容易见商子牧、程铁生他们出来,扶风一身白衣,消瘦的面容还是那么沉静,被商略雨扶着,脚下虚浮,像是在飘。
崔太医一眼就看到那名衙役脸上的抓痕,还有程铁生脖子上的咬痕,再看看跟在扶风脚下蹒跚着走出来的小狐狸,顿时明白这“罪魁祸首”是谁了。
“程大人。”崔太医本着医者的爱心,主动道,“你和贵属的伤要不要处理一下”
程铁生坚定地摇头:“不必”转向商子牧:“相爷,下官告辞”
商子牧还未开口,就听门外响起女子的声音:“程大人且慢。”
商略雨清晰地感觉到,扶风的身子颤了颤。
“扶风哥哥”低声呢喃了一句,商略雨握了握扶风的掌心。小姨来了,小姨会帮扶风哥哥的。还有自己,可以进宫去求外祖母。可是,小姨肯定已经知道扶风哥哥中毒的事,再加上扶风哥哥无端摊上官司,她该有多心痛
云裳拎着裙裾奔进来,完全不要宫女搀扶。云英在后面看着,脸上露出淡淡的无奈。
“臣程铁生参见长公主殿下、相国夫人。”程铁生正要行礼,云裳已跃过他,直接走到扶风面前。
“扶风”泪欲盈眶,却拼命忍着,“你怎么样”
“公主。”扶风微笑,眉目安详,“我没事,谢谢你。”
羽睫如沾湿的蝶翅,雾气从眼底散开。不顾自己还在禁足期,违背皇兄的旨意,跑到相府来。只为听说了他中毒的消息,而到相府,却意外听说了程铁生带人来搜捕的事。
知道这一次,身份再也无法隐瞒,一声公主,刺痛了她的心。而看到他急剧消瘦的脸,她的心更是片片碎裂。
“崔太医,扶风公子到底怎样了”为什么,他的眼睛毫无神采她从他眼里感受不到情绪的波动。那本该是黑曜石一样的眸,本该如冰魄般晶莹流动,可现在,蒙上了一层紫色的阴翳。
“禀公主,商将军所中的毒毒性剧烈,臣给他施针用药,但只能暂时缓解毒性,不能根除。昨晚商将军半夜毒发,双目失明”
云裳猛地咬住下唇,齿间尝到血腥味,锥心的疼痛袭来,她眼前发黑。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慢慢转向商子牧:“姐夫,请你们到前厅稍等,我想和扶风说几句话,好么”
“云裳公主”程铁生微微变色,却对上云裳的眼睛,忧伤的底色上,浮起一层薄霜:“程大人,莫不是怕我私纵嫌犯么”淡淡冷笑,“我云裳身为皇家之女,尚懂得礼法二字。栗子小说 m.lizi.tw我不会让扶风蒙上不白之冤,更不会增加他的嫌疑。他自己又岂是懦弱逃避之人”
扶风默默垂下头来,心头如被针刺。云裳,你这样懂我,这样尊重我,你对我用情至此,我却不能回报。我,对不起你
程铁生被滞得几秒钟说不出话来,冷峻的脸上竟然浮起稍许愧意,欠身一礼道:“臣并无此意,臣遵命就是。”
一间厅堂,只剩下扶风与云裳两人。云裳伸手,握住扶风的手,掌心冰凉。
“是不是,我送给你的汤出了问题”声音,抖得那么明显,手指也在颤抖。
扶风轻轻推开她的手:“不,公主,现在谁也不知道毒来自何方你的好意,我岂有不知只是,你贵为公主,实不该擅离皇宫。你当知,人言可畏”
云裳怔住,呆呆地看着他,好久,两滴泪水从她脸上滑落下来,唇边,却绽开一抹自嘲的笑容:“人言可畏我胸怀坦荡,所畏何来扶风,是不是你自己在害怕你怕什么”
“我”扶风说不出。
“知道我的身份,你便拒人于千里之外么我曾以为,你至少把我当作朋友。”声音浮在空气里,像午后的尘埃,有些迷蒙,“扶风,我坚信你,可你,却不信我。”
“不我不是不信。”心里的痛,远远超过身上的痛,偏偏,不能言,“只是,我现在这种状况,怕会影响公主清誉,我甚至担心连累相爷,所以”
“所以,你就跟我说实话,让我查出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七章各自担当
白色的人影像一抹淡淡的烟雾,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眨眼就会消失。
尽管知道他看不见,云裳仍然凝眸看着他,想要与他的灵魂对视。
扶风感觉到了,那一道目光,是穿越千山万水、沧海桑田的注视,缘,自萍水间起,却如同历尽前尘。明明,是不可以的;明明,是不配的。为什么,要让自己遇见她云裳,我承受不起。
心,从未有过的悸动,却用理智的手,死死摁住它。
“扶风”你又出神了,是疼得厉害么还是,你心里仍在顾忌什么
“公主。”沙哑的声音,有无法抑制的温柔歉意,像微弱的风,徐徐拂过,“我只能告诉你,我是在喝过你送来的汤之后才毒发的,可那时已经隔了两个时辰。汤碗早被洗过,连一滴汤都没有留下,所以,谁也无法证实毒来自何处。你身份尊贵,莫让这些俗事扰了你的心,就让刑部去查吧。否则,便是我的罪过了。”
爹、大娘、雨儿,还有你,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不想让你们受一丝一毫的牵连。所有的事,让我一人担当。
沉默,他感觉到空气中无形的颤动,他看不见云裳,却知道她必是痛极了。那颤动的,必是她的心。
本能地,想去伸手触摸她的头发,可念头一起,他便悚然一惊。像逃避似的,他倒退一步,又硬生生止住脚,费力地从胸腔里吐出气息:“公主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出现,你的生活会很平静。
云裳心痛难言,只是痴痴地看着他。这个人,他总是喜欢把过错拉到自己身上么
“请让我出去吧,不该让程大人久等,他职责在身。”
手掌上传来温暖的触感,是云裳的手,贴上他的掌心:“我扶你出去。”
扶风松了一口气,唇边不觉泄出一丝笑意:“请公主回去吧。”要保重自己,活得好好的,让一切阴谋远离你。
扶风,你这是对我好么若是对我好,你应该让我与你一起去承担,而不是推开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岂是弱女子
咽下想说的话,云裳扶他出门,对等候在外面的入画道:“把昨日送来的食盒带回去。”入画看着他俩相依的身影,只觉得份外美好,可是,心里却有隐隐的疼痛。
扶风试了几次,想悄悄挣开云裳的手,可云裳牢牢握住,无声地表达她的坚持。
“公主,这旁边可有侍候的小厮”扶风只好委婉提醒她。
云裳咬了咬牙:“没有”
“那,让我自己走吧”稍稍带了点恭敬,“公主这样,我不敢当。”
“等你身上的毒解了,我自不管你。”云裳有些负气,“你这会儿若是磕着绊着,摔了哪里,没准就一命呜呼了,想洗刷嫌疑都洗刷不掉,还说不连累相爷”
相爷两个字就是扶风的死穴,扶风立刻不说话了。
云裳气苦,这人不知道自己心疼他么还故意惹自己生气。而偏偏,自己就这么沉不住气。
一路遇到的下人,低眉垂眼,只当没看见他们,连行礼都免了。云裳一门心思在扶风身上,也顾不得他们。扶风的感觉却异常灵敏,心里只觉得别扭。可想想云裳是自己的长辈,又不好忤逆了她,着实矛盾得紧。
本就身子虚得打飘,再加上“心虚”,越发举步艰难。可他不想在云裳面前流露出软弱,所以努力让自己走得平稳。
看着他的样子,云裳眼里的忧伤渐渐沉淀下来,她变得异常坚定。
到客厅门口,云裳仍然没有放开扶风,厅里的一干人脸上表情顿时变得丰富多彩,尤其是程铁生,既震惊又生气,脸都黑了。
进客厅,扶风终于挣脱了云裳的手,商略雨立刻过来扶住他。云裳落座,对程铁生道:“程大人打算怎样对扶风”
“臣已在陛下面前禀明,在案子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臣不会将商将军羁押,但会给他单独的房间,限制他的自由。不知公主觉得是否妥当”
云裳道:“既如此,本宫便不妨碍程大人公务了。只是,陛下命崔太医早晚两次去为扶风治疗,还请程大人提供方便。”
程铁生点头称是。
云裳转向崔太医:“崔太医,本宫将扶风交给你,请你一定要保住他的命。”依然温和的声音,却已流露出淡淡的威严。
崔太医愣了愣,欠身应道:“是,老臣遵命。”
云英公主起身,走到云裳面前,拉住她的手:“小妹,该回去了。”语声中有低低的喟叹。
云裳看向扶风,轻轻摇头:“不,我要把他送到刑部。”
程铁生道:“公主,这与礼不合。”
云英暗暗捏捏云裳的手,示意她不要太出格。毕竟,私自出宫已经是抗旨之罪了,若再弄得满城风雨,皇兄面前恐怕也不好交代。
云裳强忍泪水,看商略雨一眼。商略雨会意,笑嘻嘻地对程铁生道:“程大人,我跟去照顾我扶风哥哥,这应该不违反规矩吧”
程铁生又是一愣:“你是相府公子”
商子牧道:“可扶风也是他的师父,弟子服侍师父,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程大人,我还是孩子,我可不会妨碍你的公务哦。”商略雨露出他招牌似的一口小白牙。
程铁生终于道:“好。”
商略雨眼珠滴溜溜一转,心道,只要让我进入刑部,我就一定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商子牧、云英、云裳三人目送程铁生带扶风离去,看他没有绑扶风,甚至还让他坐上马车,心里稍稍松一口气。
安静下来,商子牧才发现,小狐狸不见了。心想,小狐狸必是放不下扶风,悄悄跟着去了。这小东西,还真是有灵性。
“云裳,你回宫查你身边的人,若是能查到源头、找到解药,迅速送到我相府来。”商子牧对云裳道。
“是,小妹正有此意。那,小妹告辞了。”云裳脸色苍白,可目光却十分清明。
“小妹,皇兄那里”云英担心道。
“小妹出宫之时,已经做好受罚的准备。大姐不必担心,小妹自有担当。”云裳说完,带着入画、添香走了。
“张恒”商子牧扬声唤。
张恒应声进来:“相爷。”
“你与猎鹰神捕韩铮有交情,你去查一下,他于何处抓到洞庭十八寨军师穆祖良,经过如何,越详细越好。”
“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唇枪舌剑
御书房,微泫正批阅奏折,陈年在门口报:“启禀陛下,云裳公主求见。”微泫搁下朱笔,面色如常:“宣。”
清丽的身影映入眼帘,低眉垂眸,屈膝跪下:“臣妹拜见皇兄。”
“可是私自出宫,到相府去了”语气里略略带着责备,可是看着跪在下面的人面容憔悴,消瘦的脊背倔强地挺着,似乎想要掩盖她身上的脆弱和忧伤,他眼里又不觉流露出怜惜。
“是,臣妹违背皇兄旨意,请皇兄责罚。”
小妮子,明知故犯,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微泫在心里骂了句,可对这位比他小了十二岁的妹妹,他总是狠不下心来。明明,这些后宫之事应该由太后和皇后去管,可他这个日理万机的一国之君,偏偏会忍不住关心她、照顾她。
“禁足期加倍。”
“不”云裳猛然抬头,“皇兄,求皇兄免了臣妹的禁足期。”
微泫气得差点笑出来:“你这是来求罚的你这是得寸进尺”
云裳摇头:“臣妹不敢。”低低的声音,却格外坚定,“臣妹愿受皇兄重罚,以换取自由之身。”
“为了扶风”
“是。”扶风两字,如两根针扎在心头,“扶风身中剧毒,靠解毒药丸和崔太医施针才保得性命,如今已是双目失明、功力尽失”想起扶着的那个身子,虚弱得连六七岁的孩童都可以将他推倒
微泫面色一震。
“皇兄,臣妹不会妨碍公务,可是,臣妹放心不下扶风。”
微泫深潭般的眸子中起了一丝波动,看着自己的妹妹,良久,才抬了抬手:“起来回话。”
云裳不动:“求皇兄恩准。”
微泫微微变色:“你这是在逼朕”
“臣妹不敢。”
“你”微泫的面色更不好看,“你对商扶风竟已情深至斯你们不过才见过几次面。”
云裳唇边泛起一抹笑容,那笑容如镜花水月一般,美得虚幻:“皇兄可知缘定三生有些人,其实早已刻骨铭心,只是自己未曾知道。”
微泫目光沉了沉:“那么,他对你呢”
云裳一愣,眼里闪过茫然,只是很快消逝:“臣妹只问己心。”
“你这么痴心,简直不像皇家之女”微泫加重语气,责备之意明显。
“皇家女,便不知真情,只知利害关系么”
微泫气得冷笑一声:“若只为利害关系,朕早将你嫁于朝中权臣之子,岂会容你如此胡闹”
云裳露出愧色,自己说话有些不知分寸了,怎能如此顶撞皇兄是不是,真的恃宠而骄了“臣妹知错,请皇兄恕罪。皇兄既然怜惜臣妹,便请皇兄体谅臣妹之心。”
微泫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她,可对上那双默默恳求的眼,他的目光渐渐软了,半晌挥挥手:“罢了朕允你。”
“谢皇兄”
“回去每日在宫中跪着抄写心经半个时辰,直到写满一百篇心经,将它们交给母后。这,是朕对你的惩罚。朕的用意你可明白”
“臣妹明白。皇兄是想让臣妹静下心来。”
微泫叹息,这个妹妹,当真是玲珑剔透的。可是遇到情爱二字,她便被迷了心窍。
“你只要相信,朕不会害你。”声音软下来,“商扶风来自江湖,这次对他,未尝不是一种考验。你是女孩儿家,久居宫中,不懂朝政,你只凭自己的喜好行事。说到底,你还是太任性了。”
云裳心道,我若任性,便不会任由扶风被程铁生带走了。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微泫瞪她一眼:“程铁生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朕登基十二年,他为朕扫清了无数障碍。外人只见他手段狠辣,冷血无情,可朕知道他一片忠心。”
“人是要变的。”云裳淡淡一笑,“臣妹宫中之人都是母后亲选,可如今,有人在臣妹给扶风熬的补汤中下毒”
“你确定毒在汤中”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皇兄难道不相信姐夫”
“朕不是不相信他,而是有许多可能性。相府虽然严谨,但难保百密一疏。所以,朕才要程铁生严查此事。”
云裳默然。
“回去吧。”
“是,多谢皇兄。”云裳站起来,福了一福,“小妹告退。”
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微泫轻轻摇了摇头。
“猎鹰门”就在刑部隔壁,单独的院子,窗格里看进去,浓荫密布,将春日的阳光阻挡着,显出几分阴森和神秘。
韩铮抱着剑倚在门口,微眯着眼,像一只栖息在草地上的猎豹。就在这时,他听到车声辘辘,一抬头,看到程铁生的仪仗走了过来。马车经过时,程铁生掀起车帘,韩铮微微欠身,道了声:“大人。”
程铁生点点头。
韩铮一抬头,看到马车内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岁的孩童,他认得,是丞相家的儿子商略雨。另一个一身白衣,十七八岁的样子。韩铮目光敏锐,只看了一眼,就看出他的异样。这人眼里没有光,而且瞳孔中泛出紫色,看来是中了毒。他胸口的衣服鼓起,像是包扎着,身子微侧,像是不敢坐实,难道臀部也有伤
可是看他的样子,竟是沉静得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能干扰他。他蓦然心里一动,奇怪的感觉,不由自主地跟上去,跟到刑部大堂外。
“升堂”程铁生一拂衣袖,坐到堂上,威严的气势油然而生,“带商扶风”
扶风被两名衙役带到堂上,衙役松开他,扶风的身子晃了晃。商略雨在门外偷窥,见此情景,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要忍不住冲进去扶他。手腕被人拉住,一扭头,看到韩铮。韩铮将他拉开几步,问道:“商公子,此人便是扶风”
商略雨眯了眯大眼睛:“你是”猛然想起,“你是猎鹰神捕韩铮上次我和张恒在摘星楼见到你的。”
韩铮道:“商公子好记性。”
商略雨咧嘴一笑:“韩捕头记性更好,竟然还能记得我这个小孩儿。”
“因为你这小孩儿与众不同啊。”韩铮面瘫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你是一只小狐狸。”
一个小脑袋在商略雨手臂上轻轻蹭了蹭,抗议:我才是小狐狸商略雨一激灵,小东西,你能不能消停些
“商公子,你还没回答我问题。”见他出神,韩铮提醒他。
“是,他是我扶风哥哥,也是我师父。”
韩铮一愣:“扶风进京不过两三日吧”言下之意,你们这么熟了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一见如故”商略雨斜他一眼,“我要去看审案,不跟你说了。”
韩铮露出深思之色。
商略雨凑到门口再看,见扶风已坐在一张矮椅上,他心里微微松口气,心想,这个程铁生还不算太坏。
这时候他看到两名衙役下堂,很快他们押了一名犯人过来。商略雨跟他打了
...
个照面,悚然一惊,这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几乎将他的脸斜劈成两半,从左额到右脸下方,鼻梁骨也断裂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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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看不见,可他已经感觉到背后射来的那道充满怨毒与仇恨的目光。他稍稍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再次生出悔意。只怪自己疏忽,放掉了一条毒蛇。
穆祖良拖着脚链,蹒跚着挪过来,在扶风边上跪下。程铁生问道:“堂下何人”穆祖良从眼角往上看了看,声音嘶哑地道:“回大人,小人洞庭十八寨军师穆祖良”
扶风闻到穆祖良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心想,他肯定受过刑。
程铁生一拍惊堂木:“穆祖良,你回头看看,你身边之人是谁”
穆祖良阴冷的目光从扶风脸上划过,死死握紧双拳,咬牙道:“这个人,是灭了我洞庭十八寨的人,叫扶风。”
“你可曾看清”
“他便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你昨夜曾供道,此人拿走了洞庭十八寨的藏宝图,本官现在再问你一次,此事是否属实”
穆祖良脸孔扭曲,那张带着伤疤的脸看起来更加狰狞了:“正是”
扶风面色淡然,好像没听到。
程铁生喝道:“商扶风,你可承认”
扶风抬头:“回禀大人,在下根本不知道洞庭十八寨有藏宝图一说。”
“那你因何去灭寨”
“为民除害而已。”
“为民除害”程铁生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洞庭十八寨共有近千名匪徒、十八名头领,你凭一人之力,只为为民除害,便敢单挑十八寨。你难道不怕死”
扶风淡淡一笑:“大人,此刻在你面前的是活生生的我。事实证明,我没有死。”
程铁生面色一沉,冷声道:“商扶风,你真狂妄”
“勇者无敌、仁者无敌。”
“本官只看过无数人为贪欲而成为亡命之徒,比如洞庭十八寨、七星寨那些匪徒。”
“那是因为大人身在刑部,接触的都是奸邪之徒。江湖中像在下这样的侠义之士数不胜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男儿本色。锄强扶弱、匡扶正义,是我们的本份,杀几个匪徒又算得了什么”扶风面向程铁生,神情磊落,“大人不能仅凭自己看到的黑暗,便抹煞了这世上的光明”
他每说一句,程铁生的脸就黑一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环环紧扣
堂堂刑部尚书,被一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教训,程铁生的脸往哪儿搁正想拍案而起,给扶风一顿教训,旁边传来一声轻咳。他扭头,见师爷吉卿给他递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扶风听到了那声咳嗽,从右前方传来,那位置,应该是师爷的位置。那声音,尽管短促,听来却叫人舒服。他想,此人必是温文内敛的,极符合他的身份。
程铁生强压怒火,几乎是一字一句地道:“商扶风,任你如何伶牙俐齿、巧舌如簧,也无法颠倒是非、混淆黑白”
扶风微微一愣,唇角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容:“莫非大人心中已认定孰是孰非、孰黑孰白”
商略雨在门外听得几乎要为扶风喝彩,原来,扶风哥哥有这么好的口才。小狐狸则在暗暗骄傲,不愧是相爷的儿子,有其父必有其子。
韩铮则皱起了眉头,他还从来没见程铁生这样急躁过,这个人,在审案时一向思路清晰、目光如炬,冷静到几近冷酷的地步。今天,他似乎很容易被激怒,这种状态,不像他。难道,是因为对手太强了么扶风背后有商丞相可是,程铁生从来都是杀伐无忌的啊还是,他被扶风刺中了心病
官场十数载,他见够了黑暗,自己又何尝没有涉足黑暗为扫清障碍,使用一些阴险狠毒的手段,那是常事。栗子小说 m.lizi.tw
程铁生嘴角抽搐了一下,目光更显冷厉,盯着扶风道:“此案人证、物证俱在,不容你抵赖”
“人证”扶风微微侧首,尽管他看不见穆祖良,但穆祖良仍然瑟缩了一下,眼里闪过惧意。
扶风似是看到了他的反应,嘴角勾起极淡的笑容:“穆祖良,是你放出风去,说洞庭十八寨有藏宝图,好叫武林中人都为夺宝而对我群起攻之吧这样一来,你便借别人的手为洞庭十八寨报了仇,是不是”
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那么淡的笑容,却无端令人觉得心头一紧,仿佛遭受了重压。穆祖良脸上闪过惶然之色,但迅速镇定下来,沙哑的声音拔高了,听来极为刺耳:“扶风,是你自己知道得了宝藏,逃不脱江湖人的追杀,所以,才想跻身官府,逃避这场祸事吧”
扶风不答反问:“穆祖良,你还记得,洞庭十八寨何时所灭”
“去年九月。”
“去年九月,至今已有八月,为何我从未被武林中人纠缠这么长时间,难道他们都在睡觉么”
穆祖良瞳孔收缩,脸色发白,带着入骨的恨意死死盯着扶风:“扶风,我现在才知,你不仅剑法厉害,嘴巴更厉害,只是,藏宝一事,素来隐秘,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流传出去的。江湖中隔了数十年、数百年才为人知的神兵利器,或者武功秘籍,难道还少么八个月算什么”
“那么,我是从何处得知洞庭十八寨有宝藏的”
“我也正想问你”
程铁生一拍惊堂木:“放肆公堂之上,不得私下议论”
“大人”穆祖良抬起头来,大声道,“小人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大人。还望大人看在小人提供这么重要的消息份上,饶过小人一命。”
“穆祖良”程铁生厉声道,“你的罪,本官自会按律论处”
他转向扶风:“商扶风,你的确巧言善辩。只是,还有证物是本官从你身上亲自搜出来的,且看你有何话说周康,将证物呈上来。”最后一句话是对那名拿珍珠的衙役说的。
周康将锦囊呈给程铁生。程铁生拆开,取出那三粒珍珠。
一干衙役看着他掌中的珍珠,齐齐看呆了。程铁生托着珍珠,扭头对吉卿道:“吉卿,你且看看这三颗珍珠。”
吉卿长相清秀,举止儒雅,浑身散发着温和的气息。看着这三颗珍珠,他明显也被眩惑了,喃喃道:“如此纯粹的珍珠,属下这辈子只见过一次”仿佛陷入了回忆中,“属下早年四处游历,曾去过东海琅琊国,有幸见识过琅琊王举办的珠宝大会。那一次,岳阳首富沈开鼎也去了。琅琊盛产珍珠,号称龙珠,价值连城。属下只能一饱眼福,没钱去买,而沈开鼎却买了一斛珍珠回去”
程铁生眉心一跳:“你可认得出,这三颗是否是他所买之物”
吉卿又仔细看了看,慎重道:“属下认得,正是琅琊国的珍珠,沈开鼎买的珍珠中有一颗浅粉红色、一颗淡紫色、一颗淡蓝色、一颗黑色,还有其它都是白色。”
程铁生猛地握拳,用力之大,像是要把这三颗珍珠握碎。
“商扶风,你可知道,洞庭十八寨曾灭岳阳首富沈开鼎一家,夺取他所有的财富”
“在下知道。”
“那么,为什么沈开鼎的宝物会落入你手里”
扶风朝吉卿的方向偏过头去:“不知道吉师爷贵庚几何”
吉卿微愣,随即道:“我刚到而立之年。”
“那么吉师爷何时去的琅琊国”
“十年前。”
扶风叹道:“吉师爷真是好记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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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不错,吉卿是蜃阙出了名的才子,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程铁生有些骄傲地道,说完又立刻沉下脸来,“商扶风,你不要顾左右而言它”
门外偷听的商略雨一颗心沉入谷底,程铁生与吉卿,他们是联手陷害扶风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章鲛人之泪
“请大人息怒。”扶风仍然淡淡的,“在下只是想说,吉师爷看到的珍珠绝非是大人现在手里的珍珠。”
“你有什么证据”
“我的三粒珍珠中,只有那粒粉红色的珍珠是刚满十年的,另外两颗白色珍珠只有两年的寿命。而且,我的珍珠来自南海,而吉师爷所说的珍珠来自东海。东海的珍珠,色泽比南海珍珠更为亮丽,而南海珍珠的色泽比东海珍珠柔和。琅琊国的珍珠,号称龙珠,其颜色更为鲜亮、锐利。所以,我说,吉师爷的好记性值得推敲。”略略沙哑的声音,徐徐吐字:“大人若是不信,不妨请蜃阙的珠宝师来做个鉴定。”
程铁生用疑惑的目光看吉卿一眼,吉卿欠身道:“请大人相信属下,属下绝无半句欺瞒。”
“你确定你没记错”程铁生问。
“属下确定。”吉卿从容而肯定地答道。
门外,商略雨扭头看韩铮一眼,低声道:“韩捕头,你该出马了。”
韩铮一愣:“什么”
“向程大人请命,去请珠宝师过来。”
为什么韩铮奇怪,这小家伙在搞什么
“看在你和张恒有交情的份上,我信你。”商略雨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错眼珠地看着韩铮。那眼神要多清澈有多清澈,要多纯洁有多纯洁。
可是在韩铮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轻轻推了他一把。
韩铮一点也没想到这小娃儿会突然对他“下手”,猝不及防,身子往前一冲,就出现在大堂门口。
程铁生正在皱眉思索,乍见韩铮,不由一怔:“韩铮”
韩铮有些尴尬,弯腰抱拳道:“大人,是否需要属下去请珠宝鉴定师来”
程铁生瞪他一眼:“你闲得没事了”
“”
“周康”程铁生下令,“去请六福记的掌柜孙月阶过来。”
“是。”
“等等”程铁生叫住他,“把蜃阙四大珠宝店的掌柜都请来。”
商略雨心中一动,瞧这样子,程铁生似乎真想把事情弄清还是,他早就算准这个结果,已经买通了所有人
“暂且退堂,将穆祖良还押牢房,商扶风送去后院。待四大掌柜到来,本官在书房召见。”
商略雨闻言,连忙走进去:“程大人,既然已经退堂,就容我照顾我扶风哥哥吧。”说罢,伸手扶起扶风:“扶风哥哥,你怎么样”
“我没事。”扶风握了握他的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放心吧。”
“商扶风,你休息片刻,待四大掌柜到来,本官自会派人叫你。”程铁生说完,又对商略雨道,“商公子,这里是刑部,不比相府,你行动上会受些拘束,还请见谅。”嘴里说着客气话,脸上仍是一副铁板样。
商略雨弯了弯嘴角:“程大人放心,我不会造次。”
眼角看到吉卿将那个放珍珠的锦囊纳入怀中,谦恭地向程铁生做了个先请的姿势。
两名衙役将商略雨和扶风领入后院,一间不算宽敞但尚且干净的房间,然后守在门外,呈戒备之势。
商略雨扶扶风躺下,柔声道:“扶风哥哥,你歇会儿。”见面架上有水,便拿帕子浸湿了,过来为扶风擦脸。
扶风唇色苍白,额头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躺到床上后,手脚微微发颤。
“扶风哥哥,可是疼得厉害”
扶风摇摇头:“不,我不疼”无神的眼睛“看”着商略雨,“雨儿,你堂堂相府公子,却在这里照顾我我担当不起”
“扶风哥哥”商略雨握紧他的手,心里如针扎似的疼,“我们虽是初识,我却感觉认识你很久了,我心里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一样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你莫要再说这种生分的话,好么”
扶风听得怔了,慢慢抬起手,触到商略雨的脸,轻轻摩挲着:“雨儿,你真是好孩子。我何其幸运”
商略雨半跪下来,任由他抚摸着,嘴角含笑,眼里却有两点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动。
“雨儿,小混蛋在哪儿”
“小混蛋悄悄跟着那个叫周康的衙役去了。”
扶风明白了,小混蛋聪明绝顶,它必定是去看这些人有没有跟刑部勾结。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外面传来衙役的声音:“韩捕头”
商略雨一扭头,见韩铮大步进来。他站起身,歪着头,似笑非笑道:“韩捕头,你怎么来了莫非刚才我推了你一把,你来报复我不成”
韩铮苦笑,他发现每次跟商略雨在一起,他脸上的肌肉就会多些活动:“商公子说笑了。”径自走向扶风。扶风从床上撑起来:“你是”
“这是刑部下属猎鹰门的猎鹰神捕,叫韩铮,和张恒是朋友。”商略雨介绍。
“是我抓了穆祖良。”韩铮道,敏锐的目光落在扶风脸上。
“谢谢韩捕头。”扶风真诚地道。
“为何谢我”
“留着他,是个祸害。他给龙彪不知道出了多少阴损狠毒的主意,洞庭百姓深受其害。我当时因为他武功微薄,便疏忽了”
“可是,因为我抓了穆祖良,才害你吃上官司,你不怪我么”
扶风笑了:“你职责所在,我清者自清,我怎会怪你”
韩铮顿了顿,道:“无论如何,我希望你的身体好起来,我想跟你比试一场。”
扶风愕然:“为什么韩捕头不像是好勇斗狠之人。”
“哦”韩铮道,“你怎么知道”
“凭感觉。”
韩铮眼里多了一丝敬意:“我不是。”
“那为什么想跟我比试”
“因为惺惺相惜。”
扶风唇角泄出笑意:“好。我一定留着性命,跟你比试。”突然想起,还有宫里的侍卫首领卫晋,也在等着跟他比试呢。
“韩捕头。”门外又响起一个声音,还有些稚嫩的感觉,“有人找你。”
商略雨一看,是位十五六岁的少年,看身上的装束,像是侍从。
“是谁”
“他说他叫张恒。”
韩铮看看商略雨,商略雨心里透亮,肯定是父亲派张恒来的。
“好,我就去。”韩铮向扶风一抱拳,明知道他看不见,“扶风,告辞。”
扶风还礼:“请。”
半个时辰不到,程铁生派人来带扶风去书房,商略雨寸步不离地跟着。走到半路,小狐狸从走廊下钻出来,蹭扶风的脚,扶风张开手,小狐狸迅速钻进他怀里。一人一狐配合默契,动作快得连商略雨都没发现。
“扶风,看不出异样。”小狐狸用极低的声音道。
扶风本来就耳力过人,现在眼盲,听觉就更好了。
书房里,吉卿垂手站在程铁生座椅旁,那四名珠宝商坐在程铁生两侧,看样子颇受礼遇。
商略雨认得那个六福记的掌柜孙月阶,他母亲所有的珠宝都是从六福记买的。孙月阶也认识他,站起来,欠身行了一礼:“商公子好。”
“孙掌柜好。”商略雨笑眯眯地看着他,“孙掌柜昨晚睡得可好”
“老朽不明白商公子的意思。”
“孙掌柜没什么心事吧”商略雨又道。
孙月阶脸上微露恼意,一屁股坐下:“请商公子不要开玩笑。”
商略雨笑道:“我只是关心孙掌柜。老人家嘛,最好吃得下、睡得着,心胸放宽、眼底无垢”
“商公子”程铁生冷冷打断他,“本官在问案”
商略雨一吐舌头:“我只是怕在座诸位昨晚没睡好,眼神不济,分辨不清。”目光一一从四人脸上扫过去,带着研判。
除了孙月阶已经是年近花甲的老人,其余两位都在三十上下,福态中透出精明。最让商略雨吃惊的是,坐在左手末座的竟是位年轻漂亮的女子。
“商扶风。”也许因为在书房里的缘故,程铁生的声音里少了一些堂上的威严,“这里坐着京城最有名的四大珠宝店的掌柜,他们个个都是精通珠宝之人。”
“等一下。”商略雨插口道,“不知道这位姑娘是”
那女子看他一眼:“我叫顾听雪,玲珑斋掌柜的女儿。我爹抱病在身,所以我来替他。”商略雨不禁一怔,这女子的目光好明澈,像是能照到人心底。
“吉卿。”程铁生吩咐,“你将那三颗珍珠给这四位一一看过。”
吉卿应是,把那三颗珍珠摊开在掌心,一一拿给四人看。
顾听雪看得最久,秀美的眉毛轻轻蹙了起来。
“如何诸位可看出这些珍珠的来处和年份”程铁生问。
孙月阶躬了躬身:“回大人,老朽判断,这些珍珠产自东海,极像琅琊国之物,至于年份么,大约十到十五年之间。”
他这么一说,另外两个男人已经在点头:“启禀大人,草民也是这么认为。”
“在下附议。”
只有顾听雪一人沉默。
程铁生看向她:“顾姑娘,依你之见呢”
顾听雪一双漆黑的眼睛里露出悠远之色:“可否请问大人,这些珍珠是何人之物”
程铁生一皱眉,像是想拒绝,顾听雪已然微笑:“大人若不肯实言,小女子便也只好三缄其口了。”
程铁生用下巴指了指扶风:“是他之物。”
“他是何人”
“相府侍卫商扶风。”
顾听雪的目光幽幽看过来,扶风感觉到了,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大人。”顾听雪一字字慢慢道,“你仔细看看这些珍珠,有没有从中感受到什么”
程铁生有些莫名其妙,拿过珍珠,一颗颗仔细看。
“里面光晕流转,本官只能看出,这几颗珠子都是宝物。”
“确是宝物,但并非来自东海,也非来自琅琊国。我从它里面感受到无尽的哀伤”
扶风大吃一惊,身子不可遏制地颤抖了一下。
顾听雪仍在看着他:“这些珠子,凝聚了万千情思、无边寂寞,我能从它们身上闻到眼泪的味道。它们,应该是南海鲛人的泪水化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一章献计
小狐狸在扶风怀里哆嗦了一下,细如蚊呐的声音道:“扶风,你看看她是不是人”
扶风苦笑,心道,小混蛋大概是糊涂了,我已眼盲,连人都看不到,更不曾有火眼金睛,哪里能分辨她是不是人不过,就算她看出这是鲛人之泪,又能奈我何
孙月阶与另外两名珠宝师瞠目结舌地瞪着顾听雪。孙月阶道:“顾姑娘,你不能信口雌黄”
顾听雪扬起唇角,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孙月阶,若有若无的挑衅。
程铁生沉着脸道:“顾姑娘,什么南海鲛人,不过是子虚乌有的传说,如何信得难道顾姑娘曾亲眼见过鲛人,见过鲛人落泪成珠,见过珠子的模样此处虽非公堂,却也容不得你儿戏”
顾听雪毫不惊慌:“我虽是女子,却向来一言九鼎,绝无戏言。大人礼贤下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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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已经年过五旬,他一生致力于珠宝事业,极尽钻研,曾去过东海、南海各处岛屿,见过各种珍珠。
“我十二岁那年,跟随家父出海,到了南海一个名叫锦麟洲的地方。那里有户有钱人家,复姓薄野,拿出的珍珠完全不同于我们以往所见。我看着那些珍珠,心里莫名地涌起许多悲伤的情绪,耳边似乎听到有人在唱一曲缥缈的歌,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下来。
“薄野老爷见此情景大吃一惊,问我为何见珠落泪,我道这珠子让我觉得忧伤。他面露怔忡之色,复又叹息,说我竟有如此灵性。他告诉我们,这些珠子乃是南海鲛人之泪。我爹问他如何获得,他却不说。我爹向他买了三颗,离去之时,我听到他的庄园深处飘来一阵歌声,那歌声令人荡气回肠,可细听,却又听不清词句”
顾听雪似是陷入了回忆中,语声低沉,神思恍惚。书房中一干人等都听呆了,扶风慢慢低头,心里酸胀起来。
“顾姑娘。”吉卿温和的声音响起,把众人从神游中拉回来,“姑娘仅凭自己的感觉来判断这三颗珍珠的来历,在律法中却是做不得数的。大人请了四位高手来做鉴定,只有姑娘一人的说法与别人不同。大人只能采信他们三位的证词。”说罢看程铁生一眼。
程铁生用探究的眼神盯着顾听雪,顾听雪面色坦然:“大人可以不采信,但我却不能不说,如此而已。”
程铁生道:“顾姑娘快人快语,颇令本官佩服。只是,顾姑娘刚才所说的故事,从头至尾,姑娘只是心有所感、耳有所闻,却不曾亲眼目睹,这一点,姑娘可承认”
顾听雪一愣,点头道:“正是。”
“那薄野老爷说珍珠是鲛人之泪,你便相信了。出来时听到歌声,你便怀疑薄野家藏着鲛人,是不是”
“是。”
“可你毕竟未曾见到鲛人,也未见鲛人落泪,又凭什么认定令尊买到的那三颗珍珠是鲛人之泪”
顾听雪抬眸道:“家父相信小女子的感觉,更认为那三颗珍珠异于寻常,所以才确定。而方才,小女子见这三颗珍珠,无论形状、内里、光泽还是带给小女子的那种感觉,都与当年那三颗如出一辙,所以才那样判断。”
程铁生面沉似水:“顾姑娘乃是性情中人,不过,本官审案,可不能凭感觉去认定”他摆摆手,“劳驾四位,就请回去吧,需要当堂作证时,本官再去请你们过来。”
孙月阶等三人站起身,拱手告辞。顾听雪默默跟在他们身后,临去回眸,看了扶风一眼。扶风听到她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待他们走后,程铁生瞪着扶风,怒声喝道:“商扶风,你还有何话可说”
“大人,该说的在下已经说过。”
“你那是狡赖之词你要求鉴定,本官已如你所愿,可蜃阙四大珠宝店的掌柜有三人认定这些珠宝与吉师爷所说相符,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你盗取了洞庭十八寨的宝藏么”程铁生眼里射出利芒,声音如金属相撞,“你私吞宝藏,又借口投身相府,想要求得庇护。又因你武功出众,得陛下赏识,封你为官,从此你便可远离江湖,手握重权,高枕无忧了,是不是”
扶风抿了抿唇:“大人可曾听说,在下曾婉拒陛下封赏”
“那是你故作姿态,想欺骗陛下,令陛下错以为你不图名利”程铁生怒道,“若非韩铮捕获穆祖良,有谁会知道你原来是这样贪婪狡诈之徒你还不速速招出财宝下落,免受皮肉之苦”
商略雨一惊,跳起来道:“程大人,你想对扶风哥哥严刑逼供”
程铁生眉心皱成川字,盯着商略雨:“商公子,你可知道,若非看在云裳公主份上,本官早就对这奸徒用刑了这奸徒,不仅迷惑陛下,还迷惑了云裳公主,这简直简直是”
商略雨气得手脚冰凉,勉强忍住,呲着小白牙笑:“程大人是不是想说,这简直是皇家之耻你若敢这么说,便是该死了我小姨何等高贵,有多少人入得了她的眼被她当作朋友的,又岂会是普通人”
程铁生神情一凛:“商公子,你言下之意是,因为云裳公主护着商扶风,本官便动不得他么本官为官这么多年,可曾畏惧过权势只要危及皇家利益,本官必定为陛下铲除祸害,任谁也阻挡不得”
扶风心中暗叹,雨儿这小家伙,为了自己,连公主都搬出来当武器了,可他哪里知道,自己避她唯恐不及
“公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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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哥哥”商略雨疾呼。
扶风支撑着站起来,向商略雨深深一躬:“公子这么做,旁人会说,公子仰仗相爷的权势,为所欲为,这,岂非是属下的罪过还请公子成全属下.”
“扶风哥哥”商略雨眼圈红了,“你在怪我我为你做什么都愿意的,我什么都不怕”
扶风轻轻摇头:“我不是怕,我是相信,邪不胜正。”
程铁生微微一愣,盯着扶风看,似有些犹疑。
吉卿在旁边云淡风轻地道:“商扶风,你怎么不想想你为何无缘无故中毒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莫要一时糊涂,枉送了性命,到那时,便是有泼天的富贵,你也没命享了。”
“富贵我要来何用”扶风喃喃,“我只想保护相爷、遵从他的命令。”
吉卿轻笑,对程铁生道:“商扶风油盐不进,大人若要对他用刑,被相爷和云裳公主知道,恐怕不好。不如先把他带回去,让他好好反省”向程铁生使个眼色。
程铁生点头:“来人,把他带下去”
待扶风被带走,程铁生看着吉卿:“吉师爷,你有什么高见”
吉卿微微欠身:“属下不敢当。属下只是在想,商扶风盗取洞庭十八寨的宝藏,这已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大人从他身边只搜出几颗珍珠,其余的宝物藏在哪里,他若咬紧牙关不肯说,大人对他用刑,以他现在的身子,恐怕很容易一命呜呼。到时,大人如何向陛下交代”
程铁生沉声道:“本官担心的也正是这点。”
“依属下愚见,商扶风中毒,下毒之人与商丞相脱不了干系。”
“哦你也这样怀疑”
“相府并非普通民宅,怎会那么容易有人混进去,给商扶风下毒何况,据周康言道,商扶风与相府公子住在一起,那么,他们的饮食必定也在一起。商扶风中毒的机会少之又少,除非是他身边的人对他下手。”
“本官也是这么想,但是,看商扶风的态度,让人无法怀疑到商丞相身上。”
“也许,商扶风自己都还在懵懂中,而商丞相现在做足姿态在为他疗毒,商扶风自然更不能怀疑他。可商丞相的目的,一方面可能借毒逼供,想要得到宝物,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去走到这一步;另一方面,可能想用怀柔策略,骗得商扶风信任,在他临死之前,将宝物交给他。”
“本官认为,应该是第一点。若是第二点,商扶风还有师父在,便是想交宝藏,也不会交给商丞相,只会交给他师父。”
“可他现在身在相府,又中了毒,他还能出得去么”
“这倒也是。”程铁生沉沉地叹口气,“本官办案至今,这件看似简单的案子,却似乎非常棘手。”
吉卿微笑:“属下有两点提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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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一是把商扶风与穆祖良关到一间牢里,让他们私下对质,我们听壁角。”
程铁生点头。
“另一点,既然下毒之人目的没有实现,商扶风又被关进了刑部,他势必不会甘心。我们且看他下一步有何动作,说不定,他自己会暴露出来。”
程铁生目光一亮,赞许道:“吉卿,你不愧是京城才子。本官得你,如鱼得水。”
吉卿躬身一礼:“全赖大人赏识,属下感激不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二章两只狐狸
这时候程铁生的僮儿程全出现在门口:“禀老爷,午膳已经备好。”
“好,本官即刻便去。”随手把锦囊收进怀中。
吉卿疑惑地看着他:“大人,这证物”
“事关重大,本官要随身携带,明日早朝后呈给陛下御览。”
“是,属下明白了。”
“程全。”程铁生转头吩咐僮儿,“本官这几日要住在刑部,你回去禀告夫人,就说老爷有重要的案子要办。”
程全躬身应是。
吉卿立刻道:“属下随大人一同住下。”
程铁生道:“这倒不必,你与如夫人新婚,莫要冷落了她。”冷峻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戏谑的笑意。
吉卿窘道:“大人取笑了大人公忠体国,属下岂敢懈怠”
“好,那你便留下吧。”举步往外走。
程全走在最后,正想掩门,眼角瞥见红光一闪,他吃惊地“啊”了一声。程铁生回首,问道:“发生何事”
程全揉揉眼睛:“小的小的好像看到一团火球射了出去。”
吉卿微一皱眉:“大人,您方才告诉属下,商扶风养着一只火红色的狐狸,在相府中曾咬了您和周康。莫非刚才那只小狐狸躲在书房中”
程铁生瞪他一眼:“那又如何不过是一只畜生罢了,你还草木皆兵了”
“属下惭愧。”吉卿低头,微微后退,用眼角的余光搜索小狐狸的影子,却什么也没看见。
午餐端进扶风的房间,仆人候在一边。商略雨冲他摆手,脸上挂着迷死人的笑容:“劳驾你到外面等着,别妨碍我和扶风哥哥用餐。”仆人见这相府公子长得如此可爱,顿时没了招架之力,喏喏应是,退到院中。
商略雨把饭菜端到床边:“扶风哥哥,你吃点吧。”
扶风侧卧着,脸对着门外,眉宇间满是牵挂:“小混蛋怎么还没回来”这小东西,动不动就玩消失,自作主张,也不知会他一声,回来得好好教训它几句。
逆光中,红色剪影倏然出现,带着流水般的线条,每根毛发都在闪亮,一头扑到床上,眯起一双漂亮的眼睛。
商略雨见它的样子像在生气,摸摸它的脑袋,叹息道:“小混蛋肯定知道了什么,它那么聪明,必定什么都懂。只可惜它不会说话,否则倒可以帮我们不少忙。”
小狐狸拿眼角瞥他,暗哼:“谁说我不会说话是你自己听不懂”凑过来蹲在扶风枕边,耳语:“我有话跟你说。”
扶风轻轻摁它的爪子,示意自己了解了。
“雨儿。”扶风唤。
“嗯”
“吃完饭,你回相府一趟好么”
商略雨点点头:“来得匆忙,连换洗衣物都没带,我是该回去一次。”
“我还有事求相爷,请帮我转告。”提到相爷两字,扶风心里便有丝丝疼痛流过。爹,要留在您身边就这么难么还是,我是不祥之人,终究不该来到这尘世没能帮您,反而给您添麻烦,都是孩儿之过。
“是为了那位叫顾听雪的女子么”商略雨警惕地看扶风一眼。
扶风心道,这孩子怎么一下子就知道我要说的是顾听雪
“京城四大珠宝店老板,有三人附和吉师爷的话,想来是有人买通了他们。可独独这位顾姑娘没有,而她的父亲又偏巧病了,我在想,会不会她父亲为人正直,不肯被收买,所以托病不来。若是如此,恐怕那背后之人会对他不利。我想请相爷派人暗中保护”
商略雨闷声道:“也许玲珑斋未被涉及呢”
“雨儿”扶风不解,这孩子似是对顾听雪有敌意怎么会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地道,“你那么聪明,我能想到的,你必定也能想到。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
商略雨突然想到自己刚才说小狐狸“它那么聪明”,现在扶风哥哥说自己“你那么聪明”,怎么感觉,自己成小狐狸了
正想着,看到小狐狸咧着嘴看着他,那模样就像在冲他笑,他仿佛被窥破心事一般,脸上有些发烫,期期艾艾道:“唔好吧,我跟爹说。可是”
“怎么了支支吾吾的”扶风听他的声音就觉得可爱,又一次想伸手抚摸他的脸,勉强忍住了。
“你对那位顾姑娘”大眼睛瞅着扶风,睫毛闪啊闪的,像在打探他的心事。
“什么”某人懵懂无知地问。
“她看你的样子很特别,你对她是不是也”
小狐狸噗嗤一声笑出来。扶风这才明白过来,真想扶额。雨儿啊雨儿,你这鬼精灵,才多大的人,就懂这些
“我和她不过一面之缘,哪至于你都想的什么啊”
商略雨不服:“你跟我小姨也不过是一面之缘,怎么就好上了呢那姑娘看你的眼神,分明就是对你有意。”
扶风窘得受不住:“这些话也是你堂堂相府公子可以说的什么好不好的我哪有”硬着头皮,端起哥哥的架子,轻轻斥道,“以后不许再说了”
商略雨却一点都没有害臊的意思,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好,好,我不说了。可是,扶风哥哥,你千万不能辜负我家小姨啊。”
扶风呼吸一滞,垂下眼帘,抿紧嘴唇。
“扶风哥哥你难过了”商略雨有些内疚。
扶风摇摇头:“我没有。”
“你先吃饭吧。”
“不,听我把话说完。”扶风偏着头,慢慢道,“那个吉师爷,他故意要嫁祸于我,我的珍珠根本就不是东海琅琊国的,更非从洞庭十八寨所得。”
“我当然信你”商略雨急忙道,“他们是串通好来陷害你的。说不定他们从穆祖良那儿拷问出了藏宝图的下落,一时起了贪念,想要据为己有,所以才栽赃于你。这样,他们在陛下面前便有所交代了。”
扶风摇头:“不,根本没有藏宝图,否则,穆祖良何不自己私吞何必冒着风险亡命天涯,东躲**”
“也许,他还有别的苦衷。”
“那我为何中毒”
“自然是让你丧失战斗力,否则,以你的武功,你若反抗,谁能抓得了你”
“也许,也有这个可能。”扶风思索着,“雨儿,请设法回相府,将这里发生的情况禀明相爷。相爷睿智,必会比我们看得透、想得多。还有,相爷已派张恒去找韩铮,是韩铮抓的穆祖良,或许可以从他身上查出什么端倪来。”
商略雨点头:“好,我马上回去,你吃饭吧。”
“你也吃点吧。”
“我不饿。”商略雨说完,心里忽然一动,“你等等,我先尝一遍,一柱香之后你再吃。”
扶风眼眶一热,喉头被什么东西哽住了,说不出话来,只是伸手,触摸到商略雨握着筷子的手,摇头,深吸气,半晌才缓过来:“雨儿,戏还没演完,他们不会让我就这么死的,你不必担心食物有毒。”
拼命阻止眼泪在眼里凝结,他怕掉落珍珠。
小狐狸撇过头,它的眼睛也不争气地湿了。
“好吧,那,扶风哥哥,我不耽搁了,你慢慢吃,我先回去。”商略雨揽了揽扶风的肩膀,转身走出去。
“商公子,你要去哪里”衙役拦住他。
“我们来得匆忙,没带换洗衣物,我回去拿。”
“这跑腿的活儿怎么能劳驾公子您”衙役讨好地笑,“小的去就好了,还是请公子安心待着吧。”
商略雨俊脸一沉,从怀里掏出一面金牌:“看到这个没这是我皇帝舅舅亲赐的金牌,便是皇宫大内我都可以自由出入,你们刑部难道还要软禁我不成”声音清脆响亮,掷地有声,“还不给我闪开”
衙役不敢拦他,结结巴巴道:“可,可是商公子,大人有命,小的不敢”
商略雨眨眨眼睛,向他俩勾勾手指,两人凑近来,商略雨笑道:“你们真笨,若是程大人问起,你们随便编个理由,就说我去厨房给扶风哥哥熬药啦,或者去后园散心啦,骗得一时就好,我很快回来的,哦”
“这”
“再说,你家大人现在肯定也在用膳呢,他不会过来视察的,放心吧。”向两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挥挥手,扬长而去。
小狐狸在门口瞧得真切,对扶风咂嘴:“扶风,你家弟弟比我都像狐狸。”
扶风闭上眼睛,仿佛能听到血液在自己身体里慢慢枯竭的声音,疼痛已经淡去,可麻木的感觉遍布全身。他不知道,这毒在他体内会如何进行下一轮折磨。在商略雨面前,他努力支撑着自己,不想让自己示弱,可他一走,他的意志力就轰然倒塌了。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渐渐飘远。
“扶风扶风”小狐狸急得大叫。扶风微张着嘴唇,唇色灰白,气息微弱。
“扶风你不能死程铁生他们怀疑是相爷给你下的毒,说他想要洞庭十八寨的宝藏。你若死了,真相便永远弄不清楚了。皇帝天生都是多疑的,就算没有证据证明是相爷所为,可是疑心一旦播下,就会生根发芽的”小狐狸凑在扶风耳边喊,唯恐门外的衙役听到它的叫声,拿被子捂着头。
扶风猛地一激灵,身子颤了颤,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小混蛋你说什么”
小狐狸在心里暗念,阿弥陀佛,就知道说相爷肯定有用。赶紧把程铁生和吉卿在书房的对话说出来。
“扶风”小狐狸呜呜咽咽地哭,“你一定要活下去啊,可不能让这些坏蛋得逞。”
扶风努力伸手,揉揉他的毛:“我不是要死了我只是觉得好累,好累小混蛋,听我说,我出生时含的那颗珠子娘说可能有起死回生之效。你有没有办法”
话还没说完,小狐狸就跳了起来,低吼一声:“你这笨蛋为什么不早说我去给你拿回来我一定可以”
一口气又骂了几句“笨蛋”“混蛋”,蹭地蹿了出去。钻进树丛,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直到毛上沾满尘土,变得灰不溜秋的,才朝程铁生的院子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三章化身
听着小狐狸骂骂咧咧的声音,扶风嘴角绽开一丝模糊的笑容,微微的暖意和微微的酸涩,轻轻从心底漾开。
到现在才提那颗珠子,是因为,他可以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却不能连累父亲。本来,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想动用这颗灵珠,他怕有一天父亲遇到危险,自己无力相救。可是现在现在不能不用了,他不想成为敌人的棋子,不想处于被动的局面。
“咔嚓”一声,天空中突然劈过一道闪电,门呼啦一下被风吹开了。扶风侧首,感觉到一股微湿的凉意拂到脸上,似乎,还带着海的腥气,他困惑地皱了皱眉。
...
“见鬼春天怎么下起暴雨来了还电闪雷鸣的”院中的衙役咒了一声,冲进屋来。栗子小说 m.lizi.tw其中一人看了床上的扶风一眼,对另一人道:“你说,会不会有冤情这天变得也太奇怪了,刚刚还阳光明媚,现在”
“现在暴雨如注不算,还阴风阵阵。”另一名衙役摸了摸手臂。
扶风静静地听着外面的雨声,沉静的侧脸像雪雕似的。可是,他心里在担忧。小混蛋这会儿出去,会不会淋湿
小狐狸已奔到程铁生书房门口,饶是它跑得快,还是淋到了雨,身上的尘土被冲掉不少,灰一块红一块的。它想,自己的样子肯定丑极了。扶风啊扶风,为了你我才舍得糟蹋我这身宝贝皮毛,你可不能辜负我
正想着,它听到说话声从院门口传来,连忙躲到门背后。
程铁生迈步进来,身后跟着吉卿与程全,小狐狸看到地上有湿湿的脚印。
“这雨来得诡异。”吉卿举袖擦脸上的雨水,看着门外的天空。
程铁生也举头看天,眸子幽深。
“老爷,您身上淋湿了,小的去给您准备热水,您洗个澡,换身衣服吧。”程全恭敬地请示。
“好,就在书房吧,本官还要看案卷,就不回卧房了。”
“是。”程全应一声,道,“吉师爷,您”
“我回自己房里去,随便擦一下就好。”吉卿说着,向程铁生欠身,“大人,属下暂且告退,稍后过来。”
程铁生点头。吉卿与程全冒雨冲出去。
小狐狸两眼放光,程铁生要洗澡真是天助我也这场雨来的真是时候啊。
它悄悄从门背后探出头来,看到程铁生背着手在书房内徘徊,走了几步,从怀中取出那个锦囊,解开来,拿出一颗白色珍珠,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小狐狸心跳加速,锦囊,珍珠它们就在程铁生手里等他脱下衣服,自己就可以盗取宝珠了。
程全和另外两名男仆打着伞、拎着热水、抬着木桶、拿着程铁生的衣服过来,程铁生仅让程全一个人进去。书房里有屏风,程全将木桶放置在屏风后,倒入热水,为程铁生脱去官服鞋袜,伺候他沐浴。
程铁生的衣服就挂在屏风上。小狐狸扭头看看,另外两名男仆站在走廊上,书房门半掩着,他们看不到里面。
它心花怒放,慢慢挪过去。从屏风后探出一点小脑袋,见程铁生背朝屏风靠在浴桶上,而程全正半跪着给他擦背,瞧不见身后。它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用爪子攀住屏风,一点点往上爬。屏风不比树干,比较滑,它爬得很费力,心里又暗暗得意:幸好我本事大,换作别个,恐怕还爬不上来。
攀到顶上,它缩着脑袋,慢慢把衣服勾起来,伸爪探到里面找到了,灵活地勾出来,叼在嘴里,跐溜一下滑落屏风。
迅速转身往外跑,到门外,见那两名男仆正靠在柱子上望天,它贴着地面滑过去,倏地蹿进雨里。
就在它奔出院子的时候,雨小了,风也小了。等它跑回软禁扶风的那个院子时,雨完全停了。
它在门口探了探,见那两名衙役从扶风屋里出来,嘴里嘟囔:“真是邪门了,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抬头,看到天边挂着一道彩虹,两人更是呆了。
小狐狸顾不得许多,趁这个机会,飞快地溜进扶风房间,用后腿把门关上。扶风听得声音,轻唤:“小混蛋”
“我回来了,幸不辱命。”小狐狸抖抖身子,洒落一地水珠,张口打了个喷嚏。
“快钻到被子里来,别着凉了。”扶风止不住心疼。
小狐狸跳上床来,把锦囊放到扶风枕边,从里面掏出那颗粉色珍珠:“快快服了吧。”
扶风拿起珍珠,怔然想,这颗珠子是自己出生时含着的,不知道它是不是自己的本命珠,不知道服下后自己会不会现原形
“扶风,你还在犹豫什么快吃啊”小狐狸催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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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喘了口气,撑着爬起来。
“你干嘛”
“我去把门栓上,若是待会儿我服下珍珠,出现什么异状,不能给那两名衙役瞧见。”
小狐狸一惊:“呀,我倒没想到这个。万一万一你变出什么模样来”
扶风捂着胸口,挪过去栓门,闻言轻笑:“还能变出什么模样自然是我的原形了。”
小狐狸忽然有些莫名的心悸,乌溜溜的眼珠子转过来,盯着扶风:“刚才那阵雷雨,来得蹊跷”它声音很低,近乎自语,扶风没听清:“你说什么”
“哦,没,没什么。你快吃吧。”暗暗祈祷,愿这颗灵珠包治百病,能够医好扶风。
扶风温和地一笑,走回床边,俯身摸索着找到那颗珍珠,又探到桌上的茶杯,拿起来,和着水服了下去,然后,慢慢躺回床上。
小狐狸屏住呼吸,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扶风觉得冰凉的体内慢慢升起一股暖流,先是丹田处,然后向四肢百骸流淌,像涓涓细流汇入大海一般,渐渐的,那股暖流汹涌起来、澎湃起来,冲击着他的胸膛。而且,越来越热。
他苍白的脸上越来越红,感觉身体在燃烧,脸上也烧起来。那股灼热像要冲破他的皮肤,喷薄而出。
他难耐之极,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拼命忍住呻吟。
小狐狸骇得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颤抖着声音唤:“扶风扶风你怎么样”
“我好热”像要爆炸了。
蓦然,眼前划过一道灿烂的光芒,那光芒点亮了他的眼睛,他看到了可是,不是小狐狸,不是被困的屋子,是一座宫殿
美轮美奂的宫殿,晶莹夺目的水晶灯,轻歌曼舞的长发女子,千姿百态的珊瑚树这是什么这是哪里
他一阵晕眩,伸手捂住眼睛:“唔”
“扶风”小狐狸惊呼,压抑着声音,伸出爪子去握他的手。
它没握到,床上的扶风陡然消失了,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小狐狸仰头去看,“啪”,一条巨大的尾巴扫过,差点将它从床上打下来。
“扶扶,扶风.”小狐狸吓得三魂六魄都飞走了,谁来告诉它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眼前出现的不是鲛人,是条白龙
“轰”的一声,白龙冲出北窗,扶摇直上晴空,那个身影,在阳光下发出炫目的光芒。小狐狸呆呆地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门被拍得砰砰直响,衙役在外面喊:“商扶风,快开门,出了什么事”
风,又起来了;阳光,隐没在天空;白色的雾气,不知从何处飘来,刹那间笼罩了整个刑部后院。那两名衙役仿佛脱力一般,垂下手,背上泛起一股寒意,面面相觑。
“你刚才看见了什么”一个问另一个,声音抖得不像话。
“我看到一道白光。”另一个似乎比他镇定些,可脸色也是白的。
“那好像是一条龙”失魂落魄。
“今天真是见鬼了,可能,是天气异象造成的”
“吉师爷见多识广,我们去问问他吧”
“可是,我们不能擅离职守。”
房内,小狐狸用爪子捂住眼睛,一定是在做梦,一定不是真的。它垂着脑袋,意识好像飘移了出去,只有一个念头残存着,在脑子里游离:扶风化成小白龙了,怎么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它的脑子渐渐清醒,然后开始生出无数怨念,它拼命挠被子,碎碎骂:“扶风,你这混蛋,你撇下我不管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跟你出来了你个无情无义的家伙”
“怎么会我们是好兄弟啊,我怎会撇下你”温柔的声音,是听惯了的,就在耳边。栗子小说 m.lizi.tw
小狐狸猛然抬头。
还是那个白衣少年,静静地站在床前,一双黑眸含笑看着他,里面有冰魄般的光芒流动。丰神如玉、俊美不可方物,连身材都仿佛拔高了许多。
整个人,就像一个发光体,占据了小狐狸所有的视线。
成串的眼泪从小狐狸眼睛里落下来,它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扶风把它抱起来,轻轻拥在怀里:“小混蛋,别哭了,我好了,谢谢你。”
他为它擦去眼泪,朝门口走去,闭上眼,把房门拉开,对外面的衙役道:“我刚才从床上掉下来了,抱歉,害你们担心了。”
衙役呆住,这少年,怎么突然感觉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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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真龙与国运
扶风关上门,转身回来,坐在桌边,倒了一杯水,仰头一饮而尽。清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宛如琼浆玉液一般滋润、舒爽。堆砌在嘴里的浓浓的苦涩早已消失,胸腹间的灼热也已化去,整个人像是死而复生一般精神。
暗暗调息,经脉里的真气便像江海中的波浪一般鼓荡起来,内力比以前强了数倍。
他解开衣襟,发现胸前包扎的白布不知何时已经脱落,受伤的部位光滑如初,完全没有落下疤痕。再一摸臀部,不痛不痒,也没伤痕。站起来仔细打量全身,竟然连以前留下的伤疤都没有了,整个身体光洁如玉。
像做梦一样
小狐狸蹲在桌子上看着他,只知道傻笑。
扶风缓缓坐下,吐出一口气,喃喃唤:“小混蛋”
“傻小子”小狐狸回应他。
扶风哭笑不得,这口气,老气横秋的,倒像自己师父。
“你知道你刚才变成了什么么”小狐狸瞅着他。
扶风茫然:“我自然知道我变成了一条白龙,可那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难道我们俩都出现幻觉了”小狐狸气哼哼地道,“我一直以为你是条小鱼,你怎么变成白龙了你是不是骗我平时在我们面前使障眼法”
扶风苦笑:“我哪有这个本事若我真能使障眼法,上次醉后也不会跳水了。从小到大,我一直知道自己是鲛人我娘明明就是鲛人啊。”
小狐狸想想也对,有些愧疚地道:“我错怪你了。”转念一想,“那会不会你爹是条龙呢”
扶风摇头:“这不可能。我爹若是龙,怎会到人间来,还做了丞相,娶了人类做妻子他若是龙,我娘也不会眼睁睁看他留在尘世,而自己独受相思之苦了,她可以嫁给他啊何况,若我爹是龙,雨儿怎会没有半点异常”
小狐狸摸摸脑袋:“对啊,你十岁就长得这么高,心智也远比人类十岁的孩子成熟,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大人了。可小公子还是那么丁点大”它万分困扰,抓耳挠腮,“我看,要解开这个谜,得去问你娘。”
“不必了,也许是那颗珠子有异。无论如何,它救了我,娘说得不错。”
一听这句话,小狐狸又欢天喜地了:“是啊,是啊,你好了,我真开心。刚才你抱着我时,我只觉得你的心跳得好有力,你的身子也很温暖。”说着说着眼角就又湿润了。
扶风微笑着揉揉它的脸:“你可变得软弱了哦,这不像你。”
小狐狸有些难为情:“还不是担心你么”
扶风起身,从枕边拿起那个锦囊,对小狐狸道:“程大人一定很快就会发现珍珠被盗,你帮忙把这锦囊送回他书房,找个地方藏起来,好么”
小狐狸点头:“没问题”叼起锦囊,从北窗跳出去,钻进树丛。
就在它溜出院子的时候,程铁生和吉卿带着两名衙役绕过回廊,朝软禁扶风的院子走来。程铁生黑着脸,吉卿的脸却格外白。
“天生异象,必有妖孽”吉卿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程铁生瞪他一眼,怒斥道:“我刑部律法森严、正气凛然,我倒要看看有什么妖孽敢在此作祟”
“可是刚才”
“你可是千真万确看清了”
“属下”被他一逼问,吉卿也有些混乱了,“属下看到一道白光冲天而起,依稀是条龙。属下也问过其他衙役,他们说,他们也好像看到”
“依稀、好像,那就是没有看清”程铁生沉声道,“此事绝不可再提”
“大人”吉卿惶惑地看着程铁生。
程铁生面色稍缓,吐出一口气:“你可知,宫内黄贵妃接近临盆,若此刻京师上空出现白龙,而黄贵妃恰巧生下皇子,那么,有心之人必会以此为据,称新皇子乃真龙天子。皇家之事,非我等可以妄言,所以,此事切忌多言,以免混淆陛下视听。”
吉卿一呆:“如此说来,恐怕并非妖孽,而是吉兆”
“无论是什么,都不许说”程铁生一甩袍袖。
“是,属下吩咐府内下人,绝不再提此事。”吉卿恭敬领命,眸子中却有一道微光闪过。
四人踏进院子,那两名看守扶风的衙役连忙上前行礼。程铁生问道:“商扶风可有异常”
“这”两人对视一眼,一人道,“刚才属下听到里面咣的一声,然后看到一道白光”
程铁生的声音陡然拔高:“白光是从这间屋子里出来的”
“属下没有看清,只是看到时,就在头顶”
“你们没有进去查看”
“属下去敲门,门关着,等了许久,商扶风才出来,他说,他方才摔了一跤。”
“那你们没有绕到北窗去看”
北窗连着院墙,要看就得绕过围墙去看。
“属下没有”
“蠢货”程铁生骂了一句,喝令吉卿,“命人把北窗钉死”
“是,大人。”
程铁生推门走进屋里,见扶风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漆黑的头发散落在枕上,衬着一张雪白的脸,看起来像睡着了一般,平静而安详。
吉卿上前搭着扶风的脉搏,良久,皱眉道:“大人,他脉息微弱,属下几乎探不到他的脉。”
再伸手掀开扶风的眼皮,看了看道:“他眼里的紫翳不见了。”
程铁生一愣:“难道毒性已解”
“属下不敢断言,也许是毒性已经缓解不,不对,若是毒性缓解,他的脉相不至于如此微弱。也许,这是中毒后的另一种症状,属下不懂毒物,还是等崔太医来诊断吧。”
“到处搜一下,看看有没有那三颗珍珠。”程铁生命令身后的衙役。
衙役四处找了找,这屋里本来陈设简单,藏不住东西,他们很快翻遍,禀道:“大人,没有找到。”
程铁生眉心皱成川字,又仔细看了扶风半晌,挥挥手:“走”到院外,吼了一声,“去找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证物找出来”
安熙宫,雨过天晴的时候,云裳正在陪曹太后用膳。太后一脸慈祥,频频给云裳夹菜。那些精美的菜肴,吃在云裳嘴里,味同嚼蜡。她一回宫就来找太后,可太后一直叫她陪着下棋,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直到现在。
“蓉儿,身体不舒服么”太后终于看出她的异样。
“不是。”
太后看她一眼,那眼神,分明是知道了什么:“那个孩子给你下了什么毒,让你这样为他神魂颠倒”温和的声音里却有隐隐的责备。
原来,母后什么都知道,却还在拖着自己。云裳猛地推开饭碗,起身跪下:“母后”
“怎么了这是饭也不好好吃。”
云裳仰脸,眸子已经濡湿:“母后,蓉儿求您宽宥。”
太后脸上的肌肉有些绷紧:“你先说什么事。”
“扶风中毒了,他是喝了蓉儿给他送的汤才中毒的,有人要害他。下毒之人,必定就在蓉儿宫中。”云裳目光坚定,清清楚楚地道,“兰芷宫中的人都是母后亲自为蓉儿指定的,蓉儿不敢自作主张,所以,请母后恩准,让蓉儿审问他们。”
“哀家已听闻,你皇兄将商扶风的案子交给刑部去审了。”
“刑部要审的是洞庭十八寨的案子,可是这毒源自宫里,程大人恐怕不敢查到宫里来。崔太医面对此毒,束手无策。蓉儿只想早日查出下毒之人,得到解药,救扶风一命。”
“纵然他是私吞宝藏的嫌犯,你也一心要救他”太后的声音里已有怒意。
“蓉儿相信他”
太后斥道:“你真是为他痴迷了,以致于公私不分。哀家叮咛过你,记得自己的身份,可你,为了这个商扶风,已经什么都不顾了你才不过认识他几天,你知道他多少”
“难道要等他死了,蓉儿再去了解他么”云裳直视着太后,唇边抿出一抹倔强之色,“母后,蓉儿已向您请示过,您若不准,蓉儿拼着担当不孝之罪,也要审问我的宫人。逼不得已的时候,蓉儿也会狠下心来。”
“你”太后被气得噎了几秒,“你就那么肯定是你宫中之人下的毒”
“纵然不是,蓉儿也要查个清楚。但凡有一线希望,蓉儿都要救扶风”
正说着,许嬷嬷出现在门口:“恭喜太后”
太后回头道:“可是黄贵妃生下来了”
“正是,黄贵妃生了一位皇子,宫人已经去向陛下报喜了”
云裳也是一喜,连忙从地上起来,扶住太后道:“母后,我们去看看。”
太后抚着她的手,笑逐颜开:“你又有一位外甥了。”
整个下午,罗绮宫中一片喜气,来来往往道喜、探望的嫔妃带着真真假假的笑容,装点得罗绮宫百花齐放。
微泫已有三子一女,如今又添了个儿子,欢喜之情不胜言表。太后抱着小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微泫吩咐,今晚他在罗绮宫用膳,宫人忙去吩咐御膳房。
“陛下,奴才有事启奏。”陈年的声音在宫外响起。
微泫走出去:“什么事”
“启禀陛下,宫外传来消息,中午暴雨过后,西南方出现一条白龙。”
“什么”微泫大吃一惊,“这消息从何而来可靠么朕怎么没瞧见”
陈年低着头,小心翼翼道:“是虞王爷差人送来的消息,他说刑部上空出现白龙,周围十条街内的百姓都瞧见了。只是咱们宫里隔着远,而且白龙出现后,很快起了雾,所以咱们没瞧见。虞王爷道,天生祥瑞,必有喜事,所以特来恭喜陛下。”
“皇叔知道朕添了皇儿”
“不曾,奴才也没有多嘴。”
“皇儿。”太后出现在微泫背后,低声道,“恰逢五皇子出生,莫非”
微泫皱眉思索了片刻,对陈年道:“此事在宫中不得宣扬,朕会命钦天监核查此事。”
陈年躬身应是。
待他出去,太后见微泫面色沉重,忍不住道:“皇儿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微泫声音低涩:“若是吉兆,为何白龙不是出现在皇宫上空,而是刑部”
太后猛地一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五章皇家大忌
感觉到皇帝身边的低气压,陈年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真龙,自古以来就代表天子,帝都出现白龙,若说在皇宫上空,倒可以与新出生
...
的皇子联系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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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泫拂衣站起,对太后道:“母后,您也累了,请先回宫歇息,传言之事,儿臣自会处理。”
太后缓缓起身,目注微泫道:“据哀家所知,丞相家的那名小侍卫正在刑部受审”
“母后消息灵通。”说这句话的时候,微泫的心思有些复杂。他想说,母后,您年龄大了,不要再操这么多心,尽管颐养天年吧,可是他说不出。
“为何自他来后,短短几天,发生这么多事皇儿,这商扶风绝非寻常之辈。”太后目光深沉,“子牧赏识他,连蓉儿也对他一见钟情尤其蓉儿这丫头,你这当大哥的,也不知道管教她,反而那样纵容她,哀家只怕她不知深浅,最后害了自己。”
微泫有些无奈:“母后,初闻小妹喜欢上他,您不也曾为她欢喜么”
“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你看商扶风身上背了多少事一个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人,哀家怎能让蓉儿接近他”太后的语气渐渐严厉,尤其想到云裳为了商扶风忤逆她,她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这丫头,此刻想必在兰芷宫大动干戈呢。
“母后,现在真相未明。”微泫点到即止。
“哀家这是防患于未然。”太后眯起眼,眼角的皱纹更深了,缓缓道,“白龙现身,事关皇家尊严与权威,皇儿,兹事体大,你要慎重”
“儿臣明白。”微泫微微欠身,“请母后但放宽心,回宫去吧。”
太后点头离去。
微泫又转身进去,安抚了黄贵妃几句,便摆驾清晏宫,命太监:“传卫统领”
卫晋很快来了,微泫免了他的礼,直接下令:“朕听闻宫外传言,刑部上空出现异象,百姓皆称看见了白龙,你去刑部查明此事,速来回报。”
卫晋一惊,但马上收敛表情,恭敬应命:“臣遵旨。”
“等等。”微泫叫住他,眼里利芒一闪,“若此事与商扶风有关,你将他带回天牢,严密看管。案件依旧由刑部审理,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探视、陪伴商扶风。”
卫晋抬了抬眼帘,又垂落下去:“是。”
微泫转而命陈年:“你去相府一趟,看看丞相是否已回府,还有,查一下相府中人对白龙一事怎么说。”
相府、刑部、虞王府呈三足鼎立之势,都在皇宫西南方,相去不远。白龙出现,附近百姓能够看到,相府、虞王府自然也能看到。如今虞王来报信,相府却没动静
“是,奴才遵命。”
“再去传朕口谕,命钦天监监正原浩常即刻进宫见驾。”
“是,奴才遵旨。”
兰芷宫,正如太后所料,云裳探视完黄贵妃回去,立刻传令,将所有宫人、厨子都聚集在院中,然后,三名内宫侍卫便进去挨个房间搜查。
云裳坐在走廊上,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掠过,一干人呼啦啦全都跪了下去,仰视着阶上的女子。阳光洒在她脸上,那张脸美得炫目,却有一层清冷的光,流转在她眼底。
她待人一向宽厚,平日里只见她温和的笑容,哪里见到这样冷若冰霜的时候众人面上不由地露出敬畏之色。
管事太监何穆跪在最前面,谦卑地道:“奴才等不知犯了什么错还请公主示下。”
“本宫昨晚睡前,将太后赏赐的珠翠十八子手串放在妆盒内,今日忙碌,忘记戴上,刚刚打开妆盒,发现珠串已不翼而飞。本宫怀疑宫内有人手脚不干净,故而派人搜查。”云裳淡淡道,“你们都起来吧,没有查到手串之前,谁都没有罪。”
众人纷纷起身,只有何穆还跪着。栗子小说 m.lizi.tw云裳看他,何穆惶恐道:“公主宝物失窃,奴才有疏于管教和防范之罪,请公主责罚。”微垂的眼帘下,眼神闪烁了几下。
云裳微微一笑:“何公公不必自责,本宫身边的人犯事,要追究起来,本宫头一个有失察之罪。公公曾侍奉过太后,乃是宫中老人了,为本宫尽心尽责,本宫怎会怪你起来吧。”
“是,谢公主不罪之恩。”何穆站起来。
云裳静坐等候,平静的外表下,谁也看不到她一颗焦灼的心。扶风,你怎么样了
三名侍卫搜查完,走到云裳面前,躬身行礼:“禀公主,属下等未曾搜到什么。”
云裳露出失望之色。
何穆忙道:“公主莫要担心,公主这两日神思恍惚,许是记岔了,那个手串是公主戴在手上遗落的若是这样,宫中有人捡到,自会来还给公主。”
云裳点点头:“也有可能。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退下,只留添香和入画。云裳起身,对那三名侍卫道:“你们跟本宫进来。”又对添香和入画道,“你们守在门口。”
她进宫,侍卫跟进去。
“你们查到了什么”
“回公主,属下等没有查到任何药物。不过,在何公公房里,属下找到一个匣子,里面放着好几样名贵的珠宝玉器,有一枝白玉笄、一柄玉如意,都是上好的蓝田玉制成;还有一串玛瑙佛珠、一些金银器物。”
云裳眸子一沉,慢慢点头:“本宫明白了,你们去吧。”
三人告退。
云裳唤入画与添香进来,对入画道:“你速去太医院,找金太医,问他要一剂蒙汗药,说我有用。另外,告诉崔太医,他出宫去为扶风治病时,我与他同往。”
“是,公主。”
云裳又对添香道:“你去安熙宫,问许嬷嬷,何穆伺候太后那几年,太后可曾赏赐什么贵重物品给他。”
添香点头应是。
目送他俩出去,云裳轻轻吐出一口气。
昨日午膳时,她没有胃口,何穆说她被炭气薰着了,命宫女服侍她焚香沐浴,再去休息。入画准备好食盒后,提了出来,恰好添香找不到薄荷油,唤她进去,她就将食盒在栏杆上放了放,进去为她找。
毒是什么时候下的在自己离开、入画去盛汤前,还是她把食盒放在栏杆上,离开的那会儿时间
本来,小厨房的人和入画嫌疑最大,可她相信入画。于是,她把疑点锁定在小厨房身上,可是后来一想,如果是小厨房的人,他未免太傻了,那么容易暴露自己的事,他应该不会做。
现在,她开始怀疑何穆。
添香先回来,向云裳禀道:“许嬷嬷道,太后曾赏赐何公公一串龙泽玛瑙佛珠,因为何公公身上经常发热、发烫,常出手汗,戴龙泽玛瑙可以改善症状。”
“没有别的了”
“没了。”
云裳唇边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好。”
一会儿入画也回来了,把一包蒙汗药交给云裳。云裳道:“你把纪厨师叫来。”
纪厨师是个长相憨厚、有些发福的中年人,进来向云裳行礼,云裳把蒙汗药交给他,蔼然微笑:“这个,你今晚洒在何公公的食物里。”
纪厨师的手抖了抖,惶然低头:“公,公主”
“不必惊慌,本宫从不害人。”云裳笑得极温婉。
“是,奴才遵命。”纪厨师低头躬腰退了出去。
“公主,崔太医已往西华门去,他说在那儿等候公主。”入画再禀。
“好,你给我取男装来。”
入画暗暗吐了下舌头,又要女扮男装公主还真是会玩。
刑部书房,卫晋与程铁生面容肃穆,吉卿站在程铁生身侧,恭敬有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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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统领,天气异常,百姓错把云雾看成白龙,也是可能的。”程铁生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程大人,在下一路行来,听到百姓议论纷纷,都在说白龙这件事。一人两人看错是可能的,但所有人都看错,这不可能。”
程铁生苦笑:“卫统领可知三人成虎谣言说得多了,自然就成了真的。”
卫晋还未答话,吉卿在旁边道:“大人何须讳言咱们府内衙役下人也都看到的。”
程铁生脸一沉,正欲斥责吉卿,吉卿微笑躬身:“大人恕罪,属下只是不想大人犯下欺君之罪。我们只需讲出自己看到的,至于是吉是凶,自有钦天监去判断。”
程铁生闭上嘴巴。
卫晋侧头看吉卿:“吉师爷可曾看清那白龙出现的地方”
“正好在关押商扶风的屋子上空。”
卫晋微微一震:“你如何确定”
“回统领,是看守商扶风的两名衙役亲眼所见。”
卫晋看看程铁生,程铁生不语。卫晋站起来:“既如此,在下奉陛下旨意,须将商扶风带回天牢,单独关押。此案仍由刑部审讯,但商扶风不得再留在刑部。陛下还道,不得有任何人探视、陪伴商扶风。”
“卫统领,此刻正有商丞相之子商略雨在陪着商扶风。”吉卿又代程铁生回了句。
卫晋知道商略雨这个小魔头不好惹,可他有皇命在身,也没法子,对程铁生道:“请大人带商扶风来。”
程铁生召来两名衙役:“去将商扶风带来。”
商略雨搀着扶风走进书房,扶风闭着眼睛,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商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他略一思索:“是卫统领”
“商将军好记性,正是卫某。”
“卫统领此来”商略雨黑眼珠一转,直觉不好。
“商公子想必也知道白龙一事”
商略雨和扶风都是一怔。
“我知道,但未曾亲见,想必天生异象,让人产生了错觉。”
“无论如何,在下奉陛下之命,须将商将军带回天牢。陛下有命,不得探视、陪伴。”
商略雨几乎跳起来,圆睁双目,瞪着卫晋:“你可知我扶风哥哥身中剧毒,靠药物和施针勉强续命没人陪伴,把他丢在天牢那鬼地方,不是催他速死么”
卫晋面色一僵:“在下不知此事”语气略缓,“商公子,在下皇命在身,不能耽搁了,请商公子莫要横加阻拦。陛下英明,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商略雨气得小脸都涨红了,冷哼道:“我明白了,看到一条白龙,我扶风哥哥就犯了他皇家大忌,就成了叛逆了”
吉卿叹道:“事出反常必为妖。”
“你”商略雨恨不得一巴掌扇上去,怒视吉卿,“你说谁是妖”
“公子误会了,在下只是就事论事,并未针对何人。”吉卿彬彬有礼地微笑,“公子乃是皇室宗亲,凡事当为皇家考虑。当今陛下可是公子的亲舅舅,公子熟读诗书,岂会不知忠孝二字这商扶风与你并无深交,你如此护着他,甚至出言冒犯陛下,实乃大不敬。也愧对令尊教导。”
“吉卿”商略雨怒吼一声,正想发作,袖子被扶风拉住了。
“公子,请息怒。”扶风用恳求的语气,低低道,“吉师爷说得不错,请公子莫要为属下担心,莫为相爷惹事,否则,属下百死难赎其罪。”说罢,深深一躬,“请公子成全。”
站直身子,面向卫晋:“卫统领,带我走吧。”
卫晋怔忡两秒,一挥手:“来人,铐上带走”
“扶风哥哥”商略雨痛呼,声音已经哽咽。
“公子。”扶风微笑,“替我向相爷和夫人早晚请安”他没敢说出晨昏定省这四个字,因为,它是属于做儿女的责任,也是权力。
看着扶风被卫晋带走,商略雨在后面坚定地道:“扶风哥哥,你等我,我会进宫去求陛下和太后。”
“不,顺其自然吧。”扶风没有回头。
商略雨眼里泛起泪光。
就在这时,他听到耳边一个细如蚊呐的声音道:“我的身子已经好了,回头向你解释,所以,不必为我担心。”
商略雨一怔,心头狂跳。
是扶风哥哥在用传音入密的方法跟他说话。他说他好了,他好了泪水夺眶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六章挨打
顾听雪没有回玲珑斋,她去了城西的慈心庵,在庵里与住持静萱师太一起用了斋饭。
“我又见到了鲛人的珍珠泪,感受到珠子里蕴含的忧伤,还有一位奇特的少年,他让我莫名地心动。师太,我是不是入了魔障为什么别人看不到的我能看到,别人感觉不到的,我能感觉到”清亮的眸子被一层迷茫的薄雾笼罩,粉色的唇微微开合着,吐出的话语如同梦呓。
静萱师太只是微笑:“这世上有许多事无法用常理来解释,也有许多人怀有奇特的能力。贫尼曾遇到过一位年轻人,他从小就能听懂各种小动物的声音,还能与他们交流。你十二岁那年,也是这样,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来找贫尼。贫尼曾对你说过,你是个有慧根的。不必烦恼,烦恼即菩提。至于那少年,就随缘吧。”
顾听雪听到最后一句话,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出庵堂,上轿,天空一碧如洗,顾听雪的心情却无法明朗起来。那个脸色苍白、孤独得仿佛遗世**的少年,用一种历尽沧桑般的沉静,默默对待加诸在他身上的不平。她不知道他犯了什么案情,可她知道,有人在陷害他。
玲珑阁后就是顾府。顾听雪下轿,往主院走。
一条人影从墙头掠进来,借着树木的掩护,跟在顾听雪身后,顾听雪浑然未觉。
张恒已经进来过一次,他看到顾听雪的父亲顾东来在内堂看珠宝玉器,没有半点生病的样子,心里便有数了。
于是他候在门外,等顾听雪回来。
顾听雪走进内堂,笑盈盈地看父亲:“爹,我回来了。”
顾东来靠在太师椅上,悠然品茗,眼睛半开半阖着,似乎已有睡意,见女儿回来,他一下子清醒了,坐直身子:“你怎么现在才回”
“我去慈心庵,和静萱师太一起吃了斋饭,回来得有点晚。”声音里有莫名的惆怅。
“你遇到什么事要去找静萱师太开解”知女莫若父,顾东来一下子就猜到女儿有心事。
顾听雪垂下眼睫:“爹,刑部叫我们去鉴定三颗珍珠,其中有一颗粉色的,两颗白色的。那两颗白色的珍珠,就像女儿十二岁那年我们在锦麟洲见到的,是鲛人的眼泪化成,女儿又感受到了那无尽的哀伤,揪着我的心”
顾东来怔住。
“爹,您称病没去,是不是有人要您说违心的话”
顾东来一惊:“不,不是。爹只是今天心烦气躁,不想去。”
顾听雪看着他,唇边露出苦笑:“爹,您连女儿都要瞒么孙老板他们一口咬定那三颗珍珠来自东海琅琊国,可它们明明不是。有人在陷害那位叫商扶风的少年,那少年,他是相府侍卫。”
顾东来的手猛地触到桌上的茶杯,几乎将杯子打翻。
“爹,相府侍卫被陷害,那可能,丞相也会受牵连。蜃阙百姓谁不知道,丞相乃是沐月皇朝的擎天一柱爹”顾听雪用恳求的目光看着父亲。
顾东来回过神来,仔细看她,眸子很深,半晌才道:“女儿,你关心的不仅仅是丞相吧”
顾听雪咬咬唇,低下头:“爹,女儿对那位叫商扶风的少年很有好感。”
“果然如此。”顾东来喟叹,“你一回来,爹就看出你有心事。那位少年身怀鲛珠,又一下子吸引了你的目光,他绝非寻常之辈你给我赶紧丢了这份杂念,你要记住,你只是个普通人”最后一句加重语气,别有深意。
“爹”顾听雪扬起声音,“你难道要助纣为虐么现在女儿不管自己的事,只想救商扶风”
顾东来猛地沉下脸:“你连他犯了什么案子都不知道,怎么肯定他是清白的他一名小小的相府侍卫,身边竟有如此神奇的宝物,你不觉得他值得怀疑么我们是平头百姓,管它什么官家是非你给我安分些,记住没有”
顾听雪睁大眼睛看着父亲,仿佛不相信父亲会用这样严厉的语气训斥自己:“爹好,我明白了我会自己去查的”
她转身冲出去,直奔后院。
突然,眼前人影一闪,一名年轻男子双手抱胸,挡在她面前。黑色劲装,腰间佩剑,浓眉斜插入鬓,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着顾听雪,神情像一只慵懒的猎豹,可偏偏又有一丝危险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顾听雪猛然抬头,怒视着他:“你是什么人敢擅闯我家后院”
男子微微一笑,本来面瘫的脸,因这一笑而变得生动起来:“我是刑部麾下猎鹰神捕韩铮。”
“你”顾听雪疑窦骤生,盯着韩铮,“你来做什么”
“奉命行事。”韩铮收了笑,肃容道,“我想知道有谁找过令尊,跟他说了什么。”
顾听雪立刻警惕起来:“我爹什么都不知道。”
“我刚才听到了你和令尊的对话,令尊分明有意掩饰什么。你若肯与我合作,套出他的话来,我感激不尽。”
“不,请不要伤害我爹。”
“可你不想救商扶风”
“我”顾听雪心里挣扎了两下,道,“韩捕头,你应该去找另外三人。”
韩铮摇头,失望地看着她:“顾姑娘,我以为你是性情中人,令尊也尚有正义感。”
顾听雪闭闭眼睛,艰难地道:“我们只是平头百姓,请韩捕头莫要为难我们。”
韩铮点头:“好,我不会用强。不过,你好好想想,若是有什么消息,便来找我。”
顾听雪愣了半晌才缓缓点头。
“告辞”
“等等”顾听雪叫住他。
“顾姑娘还有什么事”
“我我想去看商扶风,韩捕头可以帮忙么”
韩铮挑了挑眉:“我有什么理由帮你”
“我”顾听雪窒住,“罢了,不敢劳烦,韩捕头请吧。”
韩铮深深看她一眼,飞身掠起,转眼飘过墙外。
墙外有人在等着他,是张恒。
“张兄。”韩铮的反应分明在意料之中。
“你怎么也会来”张恒道。
“你来得,我怎么来不得”韩铮又变成了那个面瘫的男人。
张恒倒不禁笑了:“在顾美人面前笑得那么招人,在我面前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韩铮摸摸鼻子:“我有么”
“你说穆祖良被抓这事找不出破绽”张恒似乎想提醒他再仔细想想。
“找不出。”韩铮道,“所以我从珠宝店入手。”
“觉得顾东来会有危险么”
韩铮一摊手:“不确定。可既然他不合作,我管他作甚”
张恒无奈:“那我在此守着,你去查另外三家。”
韩铮叹口气:“你家相爷的命令”
“相爷悲天悯人。”
“行,那你守着吧。”
“无论如何,我得遵从相爷的命令。”
“好下属,你家相爷有福了。”韩铮一甩手,“我走了。”
商略雨一口
...
气冲回家,进门就吼:“来人,备轿,我要进宫”
“站住”不高不低的声音,却充满威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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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略雨一回头,就见自己父亲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爹”商略雨绷着小脸,大声道,“皇舅把扶风哥哥抓进天牢去了他只是听说刑部上空出现了一条白龙,就犯了他的大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罪名加在扶风哥哥身上。孩儿怕他把扶风哥哥当妖人斩了我要立刻进宫,去见皇舅和皇奶奶”
商子牧面色变了几变,沉下声道:“不许去”
“爹”
“你在刑部有没有说过刚才那些话”
“我说了,我不怕”商略雨挺起胸,双目灼灼,像一只叛逆的小豹子。
商子牧瞪视他两秒,一甩袖子:“跟爹进来”
商略雨气鼓鼓地跟进去,一直跟到书房,商子牧把小厮与侍卫都屏退在门外,关上门,回头就是一巴掌。
商略雨被抽得身子一歪,差点摔倒,捂住脸,吃惊地看着父亲。
“胆大包天的小畜生不知天高地厚”商子牧指着儿子就骂,“你以为你皇舅疼你,你就可以说这些无法无天的话了么莫说你是外甥,便是他亲生儿子说这些话,也是大逆不道之罪你有没有脑子有没有为你爹娘想一想以为这样就是正直、就是勇敢你这是莽撞、愚蠢”
商略雨慢慢放下手,一张雪白的脸上印着鲜红的掌印,已经肿起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嗫嚅道:“孩儿只是为扶风哥哥鸣不平。他对您那么忠心”
商子牧神情一黯:“爹怎会不知爹晚上去天牢探望他。”
商略雨见父亲这个样子,又觉得自己刚才失礼了,双膝跪下,讷讷道:“爹,孩儿错了,请爹原谅。”
商子牧难得见儿子这么乖顺,倒有些意外,声音不觉放柔:“罢了,起来吧。”
“爹,扶风哥哥临走说,他的身子已经好了,他用传音入密的功夫讲给孩儿听的。”
商子牧大喜,眼睛一亮:“竟有这等事”
商略雨重重点头,骄傲道:“扶风哥哥武功那么高,肯定自己化解了毒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七章探监
“奴才去相府时,丞相大人尚未回府,奴才见到了云英公主。云英公主道,府中下人也见到了疑似白龙之物,但只是转瞬即逝,并立刻起了白雾,扑朔迷离、不敢确定。”这是陈年回宫给微泫带回的消息。
“民间有些江湖术士谎称能呼风唤雨、驱邪除病,更甚者能画符诅咒、奴役鬼神,其实都为妖术。臣昨晚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晦暗不明,周围隐有黑气,今日白龙骤现,必为叛逆之徒行妖作法,用幻象欺骗百姓,好让百姓怀疑帝王之威。陛下乃真龙天子,即使有龙出现,也会前来皇宫,向陛下俯首膜拜。所以,臣怀疑江湖出现了邪派组织,意图不轨。”
“原卿所言有理,只是那白龙出现在刑部上空,怎会与邪派有关”
“微臣不知,请陛下查一下刑部可有外人进入。”
“倒是有一位疑犯,被软禁于刑部,只是,他身中剧毒,即便有妖术,也难施法。”
“若是如此,臣斗胆猜测,他的帮手就在刑部附近作法。”
这是发生在钦天监监正原浩常与微泫之间的一段对话。微泫对他的判断不置可否,只是命他今晚继续观察天象。
卫晋将扶风押入天牢,马上便回宫复旨:“禀陛下,臣已将商扶风关入天牢,并严令牢头,不得让任何人探视。”
微泫问道:“商扶风状况如何”
“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脉息微弱、脚步虚浮。”卫晋斟酌了一下词句,谨慎道,“只是,臣看商扶风尚能行走,意识也很清明,臣想,他暂时无性命之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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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抓他时,相府有没有旁人在”
“有,相府公子商略雨,他在陪伴商扶风。”
微泫眸光一闪:“他作何反应”
“这”卫晋感觉头皮发麻。
“嗯”淡淡一个鼻音。
“回陛下,商公子他他大为激愤。”
“说了什么”
卫晋不敢隐瞒,只好将商略雨的话复述一遍。
微泫脸一沉,一掌拍在案上:“混账东西反了他了”眸子中怒意翻涌,扬声唤,“来人”
陈年进来,躬身道:“奴才在。”
“传朕旨意,从明日起,相府公子商略雨进宫,与三位皇子一起读书”
“是,奴才遵旨。”陈年正要退下,微泫又叫住他,唇边闪过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不必了,朕想,丞相今晚必会进宫,朕当面对他说。”
陈年背上发毛,喏喏应是。
微泫命卫晋退下,陈年小心翼翼地瞅瞅微泫:“陛下,是否仍到罗绮宫用膳”
“不,就在这儿吧。”今晚肯定不会太平。
“是,奴才马上命人传膳。”
陈年刚刚走出去,宫外就响起了内侍的声音:“禀万岁,云裳公主与崔太医求见。”
微泫心道,这小妮子动作倒快:“宣。”
云裳一身男装,与崔太医一起进来,拜倒在地。微泫见她这模样,皱了皱眉,语气中微有怒意:“平身。”
崔太医看看云裳,云裳眉尖微蹙,抿着嘴唇,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座上的皇帝,眸子似冰水洗过似的,清亮透彻。他心里突地一跳,直觉夹在这对兄妹之间,是不智之举,赶忙先开口请示:“陛下,臣闻陛下已将商将军押入天牢,并严禁旁人探视,那臣是否仍要为商将军医治”
微泫抬了抬手,示意他稍等,把目光移向云裳。两兄妹对视着,仿佛在默默较劲。云裳的眼睛慢慢黯下去,心,那么痛,终于,撑不下去了:“皇兄”声音低哑,“皇兄英明,莫要误信谗言。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朕自有考量。”一句话把云裳打回去。
“可是,扶风被人陷害,身中剧毒,皇兄为何不先查明此事”云裳的声音里有了抗拒之意。
“云裳”微泫怒喝,“朕说过朕已命刑部彻查此事,孰轻孰重,还不需要你来教朕你总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云裳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是,臣妹知错。”
知错,知错,口是心非
“只求皇兄允臣妹去探视扶风,臣妹要去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必了,你留下与朕一起用膳。”
“皇兄”云裳哀求。
“若你安安份份待在宫里,不再插手此事,朕依旧命崔太医去为商扶风看病,否则,朕收回成命。”
云裳仿佛挨了当头一棒,脑子里一阵晕眩。
微泫看着她,面上纹丝不动。
云裳脸色苍白,慢慢垂下眼帘,颤声道:“是臣妹遵旨。”
微泫取出一块令牌:“崔卿,你拿朕的令牌,去天牢为商扶风看病。”崔太医应命而去。微泫看着失魂落魄的云裳,脸色缓下来:“云裳,坐吧。”
云裳摇摇头,黑色的眸子中尽是痛楚,却苦苦压抑着:“臣妹回宫反省,抄写心经,不敢打扰皇兄,请容臣妹告退。”
微泫微微一怔,低声道:“云裳,母后年事已高,莫要让她伤心。朕虽宠你,却也有个限度。你去吧。”
“是。”云裳应了,静静退去,留给微泫一个倔强的背影。皇兄,我还有事要做,我不会就这么任人摆布的。栗子小说 m.lizi.tw我,会让你看到,我不是一个弱女子。扶风,等我。
得了个儿子,本来是件欢天喜地的事,可微泫一顿饭吃得颇不是滋味。陈年见他如此,讨好地问道:“陛下心里不快,可要召哪位娘娘侍寝”
微泫挥挥手:“不,今晚朕就宿在清晏宫中。”
“是,奴才遵命。”
饭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商子牧就来了。
灯光中那个俊眉朗目的男子,跪伏在地,用温润如水的声音道:“微臣向陛下请罪,微臣教子不严,请陛下责罚。”
微泫勾了勾唇角:“你这会儿过来,只为请罪”
商子牧略有些尴尬:“臣请陛下开恩,容臣去天牢探望扶风。”
微泫笑:“很好,教子不严、御下无方,摊了那么多事,你还敢求朕恩典一个商扶风闹得满城风雨,再加上你那宝贝儿子口吐狂言,朕这脸面都给你丢尽了”
“臣知罪。”商子牧暗暗叹了口气,“全凭陛下惩处。”
“你当朕不敢”微泫冷哼。
商子牧跪直身子,目注微泫:“不,臣为百官之首,若是犯错,陛下当加倍责罚,以儆效尤。”灿若星辰的眼睛里尽是忠诚与坦率。
“好,既如此,朕命你明日起将雨儿送入宫中,与三位皇子一起读书。”
商子牧有瞬间的错愕,难道是要自己的儿子给他家哪位皇子做伴读可他又没这么说。或者,只是为了收收自己儿子的性子可是,雨儿这孩子他怎么受得了宫中的拘束
“陛下,雨儿他,他有意学武,将来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所以,他已拜扶风为师。”一向雄辩滔滔的丞相,也会在皇帝面前拙于言词,好不容易找出这个蹩脚的理由。
“朕宫中不乏武师。更何况,朕只是叫他进宫读书,并非让他住在宫中,他要跟商扶风学武,有的是时间。只是,朕要提醒你,商扶风身上疑点重重,你确定要继续信任他”
“是,臣信任他。”
微泫审视着他:“为什么”
“他受尽委屈,却仍然处处维护臣,就凭这一点,臣无法怀疑他。”商子牧俯身叩首,“请陛下恩准,让臣去天牢探望他。关于雨儿,臣回去自会传达陛下旨意。”
微泫看他一眼,丞相,你真狡猾,什么叫传达朕的旨意你的意思是决定权在你儿子那儿
“子牧,你放肆。”微泫轻描淡写地抛上来一句,“这是圣旨,不容更改。”
“是。”商子牧暗道,儿子,交给你了。
“朕还要罚你。”
商子牧洗耳恭听。
“扫除流言,以正视听。”
“是,这是微臣职责所在。”
“去吧。”微泫拿出一道令牌,丢在桌上,“朕允你去探视。”
“谢陛下。”
天牢,昏暗的灯光映着扶风雪白的脸。他靠在墙上,鼻子里充斥着阴冷潮湿的气息,还有隔壁牢房飘来的血腥味。
他闭着眼睛,面色安详,无人的时候,偶尔睁开眼睛,像突然打开一个装着夜明珠的盒子,光华夺目。
崔太医来过,他仍然装出毫无内力的样子,可崔太医发现他眼里已没有那层紫色阴翳。当了一辈子大夫的老太医有些糊涂了,而扶风微笑着告诉他,拜他的良药与针法所赐,自己感觉好多了。
崔太医晕晕乎乎地走了。
扶风暗想,皇帝虽然将他关入天牢,却仍命太医来为他医治,想来是看在相爷面上,或者,还有云裳公主的面子想到后者,心里又有了隐隐的钝痛。
就在这时,他听到脚步声,狱卒的声音道:“商扶风,丞相大人来看你了。”
扶风浑身一颤,没敢睁开眼睛,就势跪下去,膝行几步,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重重磕头:“属下拜见相爷.”热气涌进眼睛里,再也止不住,他伏在地上,把脸埋进手掌中,怕被狱卒发现。
泪水流了出来,滚烫的,是液体,没有化成珍珠。
扶风又是一颤。难道,我真的不是鲛人可是以前,明明会化珍珠的啊。
商子牧不知道扶风脑子里在想什么,只是看到他近乎卑微的姿态,心里骤然一痛。挥手示意狱卒退下,伸手去拉扶风:“不必行此大礼,起来吧。”
扶风抬起头,睁开眼睛,泪水已爬满脸庞,哽声道:“相爷属下待罪之身,怎敢劳相爷来探望这里肮脏,有辱相爷身份。”
商子牧忍不住微笑,拿出帕子,给他擦脸上的泪水,仔细看他的眼睛:“果然是好了,眼睛真好看。”
扶风脸上腾地红了,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候狱卒端了把椅子来,请商子牧坐下,又退出去。扶风依旧跪着,满心愧疚:“相爷,属下给您添麻烦了,请相爷责罚。”
“发生什么事源源本本告诉我,我便饶了你。”温和的声音,却带着威胁。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八章金龙乍现
扶风呆呆地看着地面,源源本本告诉爹要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在一团迷雾中。十年的认知突然被推翻了,爹是人,娘是鲛人,为什么自己会化身为龙
外表一直那么平静,可内心的迷茫与纠结却苦苦缠绕着他,刚才见到父亲,一下子像迷路的孩子见到亲人般,那么丢脸地哭了出来。
不是为牢狱之灾,只为一颗心无所依傍。他甚至在害怕,害怕商子牧不是自己的父亲。这个从小在心里建立起来的高大形象,这个宛如神祗的男人,一直被他视作信仰般崇拜着。可如果他不是自己的父亲
怎么会娘难道连自己的丈夫都分不清么何况,自己对他,还有雨儿,都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这难道不是血脉相连的感觉么
见他发呆,商子牧有些气恼,又有些心疼。想到皇帝刚才的责备“教子不严、御下无方”,不禁苦笑。陛下,我的儿子不是被您、您妹妹还有您母亲宠坏的么现在倒把罪责推到我身上来了。而扶风,我与他也不过是初识罢了。
可是这小子,他的确有许多事瞒着我。
“扶风,抬起头来看着我。”
扶风僵硬地、一点点抬起头来,游离的目光终于对上商子牧的眼睛,刹那间,只觉得父亲的眸子像两个黑色的漩涡,把他卷了进去。他一阵心悸,脑子发晕,强烈的惶恐与愧疚令他挣扎着想要逃避,想要躲开他的目光。可是,他逃不开。
“你是谁”声音就在耳边,如同蛊惑。
“属下属下是您的侍卫。”
“我问你的真实身份。”
“属下已经向相爷禀明了一切”爹,不要再追问了,孩儿不想骗您,可是孩儿不能说啊。
商子牧被怄得不轻,突然很想把他拎起来打一顿,那种感觉,就像面对自己顽劣的儿子。他奇怪自己怎么冒出这种念头,可是这个念头太强烈,他根本控制不住。
扶风感觉到父亲生气了,那张俊脸就在眼前,并没有怒意,可他就是感觉他在生气。他愈发愧疚,睫毛颤动着,要低头又不敢,样子更像心虚。
“既然你承认是我的侍卫,那么,就得守我相府规矩。”一句话出口,威严油然而生,商子牧低声喝道,“看来,三十板子没有把你打醒,你要我在这牢房里亲手教训你么”
扶风条件反射般用手捂住臀部,又突然意识到这动作有多狼狈,迅速放开,脸烫得像要烧起来。
不,不仅难堪,更不能让父亲看到自己的臀部。那里的伤痕已经完全看不见,光滑如玉。崔太医被自己糊弄过去,并没有检查他胸口与臀部的伤,可若是被父亲看见,自己岂不就露馅了
“相爷”急得背上冒出汗来,他慌乱地回头,抓住商子牧的衣摆,结结巴巴道,“属下不敢不敢欺瞒相爷的,只是,只是有些话没有说.属下该死,属下愿招。”
“哦”商子牧唇角勾起极细微的弧度,臭小子,非要用这种方法“逼供”,他才肯说么“那就说吧,仔细想清楚了,若有一句话欺瞒,我再不管你。”
不知为什么,扶风从最后一句话里听出暖意,鼻子一酸,差点又流下泪来。暗暗嘲讽自己,是不是十年来不敢流泪,现在攒到一起,想要流个够商扶风,你真没出息
轻轻松开商子牧的衣摆,垂手跪直,心中盘算,该从哪里讲起
偷偷揣摩商子牧的脸色,试探着问道:“相爷是因为那三颗珍珠,怀疑属下来路不正么”
商子牧瞥他一眼:“确切地说,不是三颗,是五颗。”
扶风像被冷水浇头,一下子清醒了。原来,在青溪渡用的那两颗珍珠也被查出来了官府办案倒也并不颟顸。难怪程铁生死死抓住珍珠不放。
他这表情落在商子牧眼里,无疑证实程铁生判断不错。商子牧盯着他:“你出生富贵”
“不,属下从未骗过相爷,属下确实只是普通的江湖中人。”扶风急切地辩解。
“普通江湖中人,竟然奢侈到用珍珠做暗器”商子牧英挺的眉梢挑了挑。
“不,不是,那次只是为保护相爷,情急之下,才拿了珍珠”这句是大实话,当时确是情急,只不过,他以为把尸体打入江中,小鱼帮他把珍珠叨走,就不会再留下后患。
“那你的珍珠从何而来”
扶风的脑子飞速转着,父亲突然来到天牢,他毫无准备,临时编造谎言,还要滴水不漏突然想到师父讲过的一个故事,灵机一动。
爹,孩儿不得不再次欺骗您,师父,弟子不得不给您编造一个假身份,请你们原谅。
心里默默忏悔,脸上露出纠结的样子:“相爷,此事关系到家师,本来家师严令,不得泄露他的身份。可属下更不敢欺骗相爷,忠孝难两全,属下只好舍孝而取忠”漆黑的眼睛清澈无辜,“相爷可知,金陵有王谢两家,从前朝起便是鼎食之家、富可敌国”
“我知道。”商子牧微微动容。
“家师”扶风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些许惆怅,“他是谢家之后,名蕴之,在谢家排行第七。年轻时,家师不仅名满金陵,而且名满江湖。人人都知,谢家七少不好经商,却是天生的武学奇才。他嗜武成痴,未曾拜过师父,却学到了各大门派的精华,并自创剑法,被人喻为剑神。
“他在江湖纵横十余年,几乎不曾遇到对手。可他一直孤身一人,不肯成亲。那时候他已到而立之年,而他的父母也老了。无论他们怎样求他、劝他,甚至逼他,他都不肯娶妻,只为”
“只为他喜欢的人是他六哥,对不对”
扶风吃惊地道:“相爷知道此事”
商子牧道:“我本江南人士,年少之时,听到许多掌故。其中一则,便是说谢家当年的奇才谢蕴之,因爱上兄长,事发之后,觉得无颜面对家人,更兼心灰意冷,便独自离去。有人说他远遁海外,有人说他归隐山林。从此之后,无人再见过他。”
“是,他眼见他兄长成家立业,隐忍了十几年,仗剑天涯,躲避自己的感情。终于有一天,不慎事发。他怕给谢家带来污名,便悄悄走了。
“他身为谢家之子,早年又行侠仗义、襄助他人,早就积累了无数财富。可归隐之后,他却过得十分简朴。他与明月为伴、清风为伍,淡泊如水。直到他捡到我,一个弃婴,他将我抚养长大,教我习文练武。”
对
...
师父由衷的敬爱,令扶风在叙述中充满感情,尽管,这个故事的主人不是他师父,而是他师父的一位朋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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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的真情流露,令商子牧无法怀疑他。
“那五颗珍珠是令师给的”商子牧问道。
“是,十年前师父出过一次远门,回来后带回那颗粉色珍珠;两年前他又出去,带回四颗白色珍珠。师父说是拿金叶子跟人换的,可究竟跟谁换的,属下并不清楚,所以,这些珍珠的来历,属下无法确定。属下只知,师父的六哥喜欢珍珠。后来,属下下山之时,师父给了属下两张金叶子,还有这五颗珍珠。”
暗暗抹一把冷汗,要圆一句谎言,便得编无数谎言,这真是一件痛苦的事。
商子牧只道他在为出卖师父而难受,心软下来,伸手扶他:“怪我不该逼你,令师有此经历,的确不愿为人知。你起来,坐到铺上跟我说话吧。”
扶风见他和颜悦色,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顺从地起身,坐在地铺上,恭敬道:“是属下之过,草率行事,给相爷惹了麻烦。”
“无妨。”商子牧温声道,“陛下英明,断不会冤枉好人。只是,我还要问你,你身上的毒是怎么解的午后出现的白龙是怎么回事”
扶风茫然道:“当时阵雨过后,属下推开北窗透气,转身时不慎绊了一跤。这时,属下听见门外衙役惊呼,然后便来敲门,属下摔得几欲昏厥,好久才清醒过来,爬起来开门。属下看不见,根本不知道什么白龙。只是听衙役说什么看见白光,还有龙。
“只是,经此之后,属下奇怪地发现,体内开始有了真气。属下便又服了一颗崔太医留的清露奇花丸,片刻之后,经脉之中有了暖意,真气涌动,属下连忙运功逼毒。大约半个时辰后,属下双目复明、内力澎湃。待公子回来之时,属下已经恢复如初。可属下没有告诉公子,怕隔墙有耳”
“你想继续示弱,好查出幕后黑手”
“是。”
商子牧沉吟片刻:“看来,这所谓的白龙给你带来了奇异的力量。”
“属下不知。”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巨响,仿佛凭空炸开一道霹雳,震得地面都摇了两摇。紧接着衙役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有人惊呼:“金龙看,一条金龙在皇宫顶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九章福泽
商子牧和扶风齐齐变色,不约而同地站起来。扶风手脚上都锁着铁链,这个动作带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商子牧看他一眼,眼里隐有疼惜,拍拍他肩膀:“不可妄动,我出去看看。”
“是。”扶风欠身应了,默默站在原地,心里疑惑不安。牢门没锁,狱卒忙着看龙,竟然没有人关注到他。可就算没有父亲的命令,他身为囚犯,也不能擅自出去。
“扶风,我出去看看。”小狐狸火红的身影从地铺下钻出来,一道流光般蹿了出去,眨眼便赶上了前面的商子牧,“吱”的一声,仰脸看那个俊逸的男人。
“小混蛋”商子牧低呼一声,迅速将它抱起来,抚着它的毛道,欣慰道,“你果然跟扶风在一起。”
小狐狸心道,当然了,我们是好兄弟,我怎能离开他
“你对你的主人倒是忠心。”商子牧若有所感。
小狐狸偷笑,他可不是我的“主人”,是我的朋友哦。不过,你这儿子可是把你当主人一样忠心着呢。傻扶风,傻扶风,不可救药。
所有的狱卒都聚集在天牢外,举头望着皇宫方向,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只有随商子牧来的李泰、王安、赵平三人还保留着一丝冷静,见商子牧出来,微微躬身。
皇宫顶上,霞光万道,照得天空亮如白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有一条金龙绕着清晏宫盘旋数周,最后落在清晏宫顶上,三声龙吟,响彻皇城。三点头,仿佛在向清晏宫的主人致敬。最后从口中吐出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射到清晏宫屋顶的匾额上,正镶嵌在“晏”字头上。
明明隔着很远,可天牢中所有的人都清清楚楚看到了这段过程,他们甚至看到皇帝微泫站在清晏宫前,负手仰望头顶的金龙,龙章凤姿、气度非凡,一派帝王威仪。身后的宫娥、太监屏息肃立,还有嫔妃从四面八方赶来。
金龙吐出明珠后,一摆龙尾,腾空而起,眨眼便消失了踪迹。剩下一干宫人齐齐跪倒,向微泫三呼万岁。
霞光敛去,皇宫隐没在黑暗中,刚才那一幕,就像海市蜃楼一般。可是忽然间,整座帝都沸腾起来,百姓的欢呼声在黑夜中传开。甚至没过多久,天空中就绽放开朵朵烟花,就像一个盛大的庆典。
小狐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激动得手足发颤,它是交了什么好运一天之内看到白龙,又看到金龙。等等,这金龙和扶风是什么关系它这一出怎么好像在为皇帝解惑全城百姓都看到真龙出现,就好像在向皇帝朝谒一般,还给皇宫留了那么大一颗夜明珠。啧啧,这份大礼,可是从天而降的,大大的祥瑞啊。
这下不管大家看到的白龙是真是幻,都不会有人怀疑是扶风在兴妖作怪了吧
哈哈,哈哈,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小狐狸控制不住,兴奋得拿爪子挠商子牧的胸膛。商子牧悠悠吐出一口气,唇边露出笑容,摸摸它的头道:“看来,我得立刻进宫,向陛下道贺。”
一拂袍袖,潇洒地折身,回到天牢。小狐狸从他身上下来,一头扑进扶风怀里,咯咯直笑。商子牧只看到这只狐狸在抽风,不知道它笑得欢畅。
扶风走上一步:“相爷,发生了什么事”
商子牧心中高兴,见他澄澈的眼睛里带着疑惑,样子有些可爱,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头:“刚才有金龙出现在皇宫上方,向陛下朝谒,天降祥瑞,乃我福泽。现在,什么大忌都没了。而你也可以不用装病了,理由就是你刚才说的,只不过把白龙换成金龙。你可明白”
扶风愣愣地看着他,父亲他,是摸了自己的头么那样宠溺的动作,是对他做的
商子牧不禁笑了,轻轻拍一下他的脸:“怎么傻了我跟你说的话你可听见”
扶风如梦方醒,连忙应:“是,属下听见了。可是”
“不用装,那样太辛苦,我不想你委屈自己。”
一股热气涌进喉间,扶风的声音都似乎被濡湿了:“是,属下遵命。”
“你今天很脆弱,身为男人,不要轻易落泪。下次再这样,我可要教训你了。”
扶风脸一红,惭愧地低头:“属下知错。”
“我要再次进宫,你休息吧。”
“是。”扶风躬身相送,听到狱卒在门外落锁的声音,他抬起头,双眸亮得照人,唇边,绽开一抹笑容。
“扶风,你爹今天很疼你啊。”小狐狸一脸陶醉,“不过,也很威风呢。其实”欲言又止,瞥着扶风,眯着眼笑。
“什么”
“我很期待亲眼看到他打你屁股哦。”一语出口,赶忙从扶风怀里溜了,靠到墙角,笑得发颠。
“小混蛋”扶风咬牙切齿地吼,可是声音毫无杀伤力。
小狐狸笑够了,才回到扶风身边,一人一狐坐在地铺上。小狐狸用爪子托着脑袋,嘀咕道:“那条金龙好威风啊,比你威风多了。”
扶风无奈道:“干嘛把我跟它比人家是真龙,我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呢。”
小狐狸喷笑:“这句话是骂人的好不好”
“好吧,可我说的是实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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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无语,这人要不要这么实在
清晏宫前,那颗夜明珠闪闪发亮,宫女太监们看得如痴如醉,做梦一般。太后、皇后、各宫嫔妃、皇子公主们纷纷向微泫道贺。微泫唇角带笑,整个人显得格外尊贵优雅。
云裳没有进去,她安静地站在宫外一角,风吹过,感觉到脸上凉凉的湿意,一摸,竟然流泪了。
“公主。”入画走到她身边,附耳说了几句什么。云裳点头,转身与她一起离去。
好一阵子,清晏宫才安静下来,这时候,内侍来报,商丞相求见。微泫微笑:“有请。”
商子牧进来,还未行礼,微泫便摆手道:“不必多礼,来,坐吧,陪朕喝一杯茶。”
“谢陛下。”商子牧欠了欠身,坐到微泫下手,立刻有内侍送上茶来。
“去天牢看过商扶风了”微泫态度随意地问了句,好像朋友之间聊天一样。
“是。”商子牧端起茶杯,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做起来却极为风雅,“正好看到金龙出现,便来向陛下道贺。陛下今日喜得麟儿,又有真龙来朝,实乃陛下仁德,泽被苍生,才有如此洪福。所谓谣言,不攻自破,陛下交给臣的任务,老天已代臣完成了。臣此来,一为道贺,二为交差。”
微泫心道,子牧,你真是个人精
“丞相有老天帮忙,岂非也是有福之人”皇帝难得地幽了一默。
“托陛下之福。”商子牧温润一笑,“岂止是臣,还有扶风。”
“哦”
“扶风中毒后,双目失明,内力全消。可是,刚才金龙出现,扶风体内又有真气流动。臣离开天牢时,他正在运功逼毒。扶风功力深厚,又有陛下赏赐的御药为辅,想来驱毒已是无碍。”
微泫一愣:“竟有这等事”
“臣明日派人去城内查访,说不定还有更多奇事发生。百姓受陛下天恩,臣代百姓谢过陛下。”
微泫饮一口茶,只觉得通体滋润,万分舒坦,笑吟吟看着商子牧:“子牧,你真会说话。”
商子牧微笑着回过去:“全仗陛下教导有方。”
微泫哈哈大笑。
两人又说了几句,商子牧起身告退:“臣多有打扰,告辞了。”
“别忘了,明日叫雨儿进宫。”微泫提醒了一句。
商子牧微感苦涩,却仍然恭敬地应了声“是”。
微泫看着他离去,唇边掠过一丝饶有趣味的笑意。
商子牧坐进马车,离开皇宫,烟花已经散去,寂静的街道上只听见辘辘车声。月光如水,与街道两旁的灯笼光交相辉映。
商子牧放松四肢,闭上眼睛,轻缓地呼吸。
过乌雀街,他蓦然感觉到有股奇异的气息袭来,心神一凛,掀起车帘往外看。
街角的屋檐下,一个黑色的身影静静站着,看不清面目,只是,隐约看到他锐利的目光,像刀锋般一闪。
他眨了眨眼,再看时,那人已经不见,令他怀疑刚才自己看错了。
“李泰。”他唤道。
“相爷。”
“刚才你们有没有看到左边屋檐下站着一个黑衣人”
三人面面相觑:“相爷,属下什么也没看见。”
商子牧放下车帘,莫名地感觉到背上泛起一股寒意。
天牢,半夜,扶风与小狐狸已经熟睡。带着父亲的关爱,扶风睡得特别安宁。
蓦然,一条人影出现在天牢中。牢房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他身上发出淡淡的光芒。那人穿一身绣金的黑袍,身材很高,充满压迫感。五官像斧凿刀削般深刻,浓密的眉、漆黑的眼,微微挑起的唇角显得狂傲而霸气。但无疑,他长得极英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扶风,看了半晌,缓缓蹲下身,抬手抽了扶风一巴掌,骂道:“混账东西,还要老子来保护你,丢脸”
扶风在睡梦中感觉到疼痛,可是眼皮很重,根本睁不开。
那人又骂:“老子还从来没有低过头,今天竟然为你向那凡人低头,真是该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章虞王微重
扶风只觉得胸口像压了什么重物,沉得喘不过气来。他迷迷糊糊地看到一个黑衣人,用锐利深邃的眼睛盯着他,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他怒冲冲地扇了他一巴掌,然后唇齿开合,吐出锋利的词句。
扶风很迷茫,他从没见过这个人,可又觉得似曾相识。有种莫名的忧伤笼罩着他,两滴眼泪顺着眼角悄悄滑落下来。
黑衣人见他在梦中流泪,气得又给了他一巴掌,咬牙切齿地低咒:“有其母必有其子,这么软弱,动不动就流泪,真没出息”他烦躁地站起来转了两圈,好像下了什么决心,又蹲下去,嘴一张,吐出一颗金色的珠子。
那颗珠子悬在扶风头顶,缓缓旋转,发出灿烂的光芒。被光芒照着的扶风,脸上的悲伤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洌的寒光,从每寸肌肤、每个毛孔往外散发。看起来,就像一把出鞘的宝剑。
许久,黑衣人收回珠子,满意地点头。一闪身,消失得无影无踪。牢房内漆黑沉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扶风,睡得更沉了。
第二天扶风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这一觉睡得特别好,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脸上有些痛,伸手一摸,脸肿了。现在是春天,牢房里尽管阴湿,可是没有蚊子,无缘无故的,脸怎么就肿了
他伸手推推小狐狸,小狐狸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不满地嘀咕一声:“干嘛一大早的,也不让我睡个懒觉。”打个哈欠,伸个懒腰,扭头看扶风。
“小混蛋,你看看我的脸,是不是肿了”扶风问。
小狐狸揉揉眼睛,声音里仍然带着困意:“是肿了,可我保证,我睡相很好,肯定没踢你,也没打你......”忽然像被刺激了一下,凑到扶风脸前,睁大眼睛,几乎鼻子对鼻子。
扶风吓了一跳:“怎么了就算我脸肿了,你也不必露出这么惊讶的样子来吧”
小狐狸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稍稍往后退了退,不错眼珠地盯着他,像在研究什么稀罕物似的。
扶风更加奇怪:“我脸上长什么了”
小狐狸捂了一下脸,喃喃道:“我不是做梦,我不是做梦吧”
扶风伸手敲了它一个暴栗:“疼吧确定不是做梦了吧来,告诉我,我脸上长了什么,还是毁容了你怎么像见鬼似的看着我”
小狐狸挠挠头,打了个哈哈:“不,不是毁容,是更好看了,而且,跟昨天大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脸上的轮廓更加......”努力寻找确切的表达方式,“更加硬朗,更加像男子汉了。”它做了个难度较高的动作:两只前爪抱起来,挺起上身,装深沉,“从气势上来说,你更像相爷了。不,比他多了锋芒,唔,就像宝剑从鞘里抽出来,刷一下,光芒万丈......”
扶风失笑:“有这么夸张么”想想自己肿着一张脸,还是隔夜脸,又在这阴森的牢房里,能有什么气势
“有,有,绝对有。”小狐狸摸摸下巴,“长相也更像相爷了,如果说以前有六七分像,现在就有分像了。跑出去,人家绝对会认为你们是兄弟。”
扶风怔住,一夜之间,自己发生这么大变化的确,若非小狐狸提醒,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真的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
朝堂上,一片恭贺之声,连平日不上朝的虞王微重也来了。五皇子出生,又有金龙来朝,这样天大的喜事,值得史官大书一笔。
至于那条传言中的小白龙,被大家称为金龙的“使者”,出现在哪里,谁也不会去追究了。
虞王微重早已不理朝政,取而代之的是小王爷微澜。但作为先帝唯一的嫡兄弟、唯一一位留在京中的嫡亲皇叔,他在朝中仍然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每逢沐月皇朝有大型的庆典活动、外邦来朝、宫内盛宴等,都会请虞王微重出席。
微重给微泫献了一份礼他亲笔所画的金龙朝谒图,画得栩栩如生,如同昨夜场景重现。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礼物,可微泫却喜欢得不得了,当朝拿出来展示给众臣看,并连声向皇叔道谢。
所有人都看出,皇帝心情好极了,满面春风,唇角带笑,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风雅,仿佛受了微重的感染一般。
没错,昔日精明能干的虞王微重,自赋闲后,便日日舞文弄墨,醉心于书法与绘画。所以,即使头戴紫金冠,身穿朝服,站在金銮殿上,他看起来也如同穿着便装,闲庭信步一般。
下朝后,清晏宫,微泫暂时抛开大堆奏折,邀了丞相商子牧、虞王微重一起品茶。
微泫笑对微重道:“皇叔越来越年轻了,一派从容优雅,真叫朕羡慕。”
微重道:“若论从容优雅,满朝谁比得过丞相”目光移向商子牧,露出赞许的笑容。
商子牧谦和道:“王爷过奖,臣不敢当。”
微泫却道:“子牧莫要太谦了,无论人品、相貌、才华,放眼沐月皇朝,若子牧称第二,无人可称第一了。”
商子牧还未说话,微重已道:“正是如此。”又跟微泫开了个玩笑,“只怪臣没有女儿,更不敢与陛下争,否则,早把丞相抢过来做女婿了。”
微泫哈哈大笑。
商子牧但笑不语。
微重又道:“听闻丞相收了一名侍卫,叫做......”
“商扶风。”微泫提醒。
“是,听说还是陛下亲自赐的姓。”微重用“陛下对你格外厚爱啊”的目光看商子牧,商子牧迎着他的目光,依然微笑,俊雅的样子让人嫉妒。
“陛下不是封了商扶风做左龙武将军么今日上朝臣怎会没有见到他”这是微重问微泫的话。
一句话倒提醒了微泫,微泫扬声道:“来人啊”
陈年进来,躬身待命。
“传朕旨意,命卫晋将商扶风还押刑部。”
“是,奴才遵旨。”
微重一愣:“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商扶风涉嫌一桩案子,朕已交刑部审问。”微泫不急不缓地品了一口茶,淡淡答道。
微重一皱眉:“丞相,你破格向陛下举荐的人,怎会涉嫌犯案朝廷用人,何等谨慎。你身为丞相,当知以身作则,如今这事,你叫文武百官怎么看”语气已经有些严厉。
商子牧毫不动容,不卑不亢道:“王爷虽然不问朝政,却依然心忧国事,令臣佩服。只是,扶风确实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也确实身怀绝技,否则,陛下不会亲自召见他、考校他的武功。臣若举荐有错,待真相大白之后,甘愿领受陛下惩处。”
微重有些怒意,看看微泫,微泫道:“皇叔莫气,若是丞相有错,那朕也有错了。若丞相识人不明,朕这双眼睛也亮不到哪儿去。”
微重面色一僵,随即苦笑道:“臣多言了。臣今日是来向陛下道贺的,不耽误陛下公务,臣就此告辞。”
看他离去,微泫的眸子深了深。
商子牧道:“陛下还有何吩咐若没有,臣便回凤阁办公了。”
微泫道:“雨儿......”
“他已进宫。”
微泫满意地点头。
兰芷宫,何穆的卧房内。何
...
穆醒来时,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他记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好像昨晚吃过晚饭就开始犯困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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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他蓦然愣住,面前一张孩子的脸,唇红齿白,眉眼漆黑。是商略雨。
而他浑身软绵绵的,使不出半点力气。
“商,商公子”他意识到不好,强装镇定,道,“您怎么会在这儿”
商略雨笑嘻嘻地道:“我来看看我家小姨啊,没想到遇到一件有趣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一章小魔头进宫
昨晚商子牧把皇帝的旨意“传达”给儿子时,和儿子在书房里密谋了几句,商略雨出来时带着一脸算计的表情。
“雨儿,宫里规矩多,你千万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放肆了。”云英公主不知道父子之间的“勾当”,忧心忡忡地看着儿子。以她对儿子的了解,这小子到哪儿都是拆天的料,他若进宫,宫里只怕要从此过上鸡飞狗跳的生活了。母后与皇兄还会像以前一样宠他么这次宣他进宫读书,就已经是对他在刑部口出狂言的一个教训了,以后还得了
商略雨一拉母亲的手,笑得人畜无害:“娘,您放心吧,孩儿省得,一定会乖乖听话,绝不给您和爹惹麻烦。”
今天商略雨一早就进宫了,先去见过太后。太后不过一个多月没见着他,就已经十分想念了。虽是外孙,太后一直把他当孙子一样疼爱,连称呼上,也让他叫“皇奶奶”。
得知外孙要进宫读书,太后自是欢喜,但她也知道这外孙不安分,因此谆谆叮咛道:“进宫来,你可不能像在府里那么野了,要收收心,好好读书。否则,太傅、你皇舅和你两位表哥都会教训你的。”
商略雨扮个鬼脸:“皇奶奶,若是我变成安分守己、少年老成的人,那多无趣您还会喜欢我么”
太后被戳中要害,又是宠溺、又是无奈地笑:“你这孩子”
商略雨得寸进尺:“皇奶奶,我在相府虽然调皮,可也没有荒废学业啊。何况,我爹才华盖世,有他指点,还愁我这个儿子不成器么皇舅干嘛对我这么苛求他有三个儿子管着还不够,还要来管我”说到最后,语气里充满委屈,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太后。
太后被他提醒,伸手戳他额头:“小孽障,你还有脸说你在刑部放了什么厥词为一个来路不明的江湖人,你竟敢冒犯你皇舅哀家真不知道,这个商扶风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两个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虽然太后的表情严厉起来,可商略雨一点都没有露怯,眨了眨长长的睫毛,笑得一脸灿烂:“皇奶奶,您亲自看看他不就成了么您看见他,就会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有魅力了。雨儿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他这个人干净、空灵得不像尘世所有。我好喜欢他,感觉他他比大表哥、二表哥还要像哥哥。”
太后气道:“他只是一个外人若没有你皇舅封他官,他不过是你们相府一名侍卫,你倒把他看得比你亲表哥还要像哥哥”
商略雨摇摇头:“皇奶奶,在我心目中,人没有贫富贵贱之分。扶风哥哥本来在江湖上何等逍遥自在他年少扬名,风华正茂,若非因为崇拜爹爹,他才不会放弃江湖生涯,甘愿投身相府。”
太后盯着外孙:“你这么相信他”
商略雨重重点头:“不错。”
“你爹呢”
“雨儿全凭直觉,爹自然要理智得多,他满心眼里都是朝廷、社稷,其它都不重要。他只是求贤若渴,希望为陛下招得栋梁之才,皇奶奶,您难道还要怀疑他么”
“哀家没有怀疑他,哀家只要看最后的事实。”太后冷静地道,“雨儿,你还小,很多事你不懂,有时候难免感情用事。罢了,你去皇后那儿请个安,就跟你表哥表弟一起去上学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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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略雨道了声“是”,却不走,眼巴巴地哀求:“皇奶奶,雨儿知道错了,可不可以请奶奶到皇舅面前说个情雨儿怕在这儿不仅学不进,反而耽误了表哥表弟他们读书。您也知道,雨儿就是个孙猴子,若戴上紧箍咒,那日子可怎么过啊”
太后被他逗笑了,这孩子就是可爱:“你这促狭鬼,现在知道乱说话的后果了吧”
商略雨拉着她的袖子,弱弱道:“我早知道错了,爹为这事,还赏了雨儿好几个嘴巴呢皇舅若还生气,就再打雨儿一顿罢了,也好过将我拘在这宫里。”
太后一听就急了:“你爹打你”
商略雨摸着脸颊,泫然欲泣:“要不是娘给我上了药,这会儿脸上还肿着呢。”
太后心疼地揉揉他的脸:“你爹怎么舍得。”
商略雨垂下眼帘:“不,爹打得对,是雨儿犯了大不敬之罪。只是,雨儿真的知道错了,求皇奶奶帮忙在皇舅面前说一声,雨儿去向皇舅请罪。”说罢双膝跪下,重重地磕了个头。还要再磕时,已被太后一把拉住。
“好孩子,别磕了。哀家知道了,等午后皇帝空一点,哀家就去帮你求情。你先去吧。”
商略雨心里暗自欢呼,脸上却露出感激涕零的样子:“谢谢皇奶奶,雨儿去了。”
爬起来出门,一路轻快地走,很快便到了兰芷宫。
于是,何穆醒来时,便见到了这位小魔头。
商略雨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何穆:“何公公,您没觉得异样么”
“我,我浑身使不出力,头晕”何穆气息发颤,态度谦卑道,“商公子,您给奴才下了什么药为什么奴才若是犯错,自有云裳长公主惩处,不劳商公子。”
商略雨笑道:“我可听说何公公当年伺候过太后,是太后分派到兰芷宫来的,我小姨对公公极为敬重,怎会惩罚公公”
何穆看着他的笑容,只觉得头皮发麻:“那,商公子要干什么”
商略雨摇摇手:“你别怕,我没给你下毒,不过是一种让你筋骨酥软的药。”他凑近何穆,神秘兮兮地道,“我其实只是好玩而已,想看看公公们那里是什么样。可谁知”
何穆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身子像风中的叶子般颤抖起来,语不成调:“你,你,你”
商略雨伸手去掀他的被子,悠悠道:“我竟不知,公公原来并没有净身,还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可公公白面无须,也没喉结,一点也瞧不出异样,瞒过了宫中所有人,真是好本事。”
何穆几乎昏厥。只听商略雨扬声道:“来人啊,把何公公带到公主那儿去。”
马上进来两名小太监,一左一右架起何穆,把他提到云裳面前。何穆隔夜吃的饭菜里放了蒙汗药,糊里糊涂睡着了,连衣服都没脱,只是发髻有些零乱。
云裳正慢悠悠地品一杯清茶,见商略雨进来,向他递了个会意的眼色。
何穆被丢到地上时,注意到商略雨将一个沉香木制成的匣子交给一名太监,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伏跪在地:“公主”两个字吐出来,喉咙就似被扼住了。
“这是怎么了”云裳奇怪地问道,“何公公,你怎么好像病得不轻本宫早上还在说,怎么今日没见到何公公。恰好雨儿来,他便说到你房里看看。可是,你这样子”
商略雨一本正经地向云裳行礼:“小姨,还是让雨儿来禀告吧。”
云裳放下茶杯:“好,你说。”
“等等。”商略雨突然又不说了,“不如将何公公送到安熙宫,雨儿当着太后娘娘与公主小姨的面一起禀告,因为,事关重大,现在说了,小姨还是要去请太后发落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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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柳眉轻颦,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何穆,慢慢起身:“既然如此,本宫便陪你走一趟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二章闹剧
昨晚云裳命厨师在何穆的菜里放了蒙汗药,想趁何穆昏迷之际,搜查他的身子,看他身上是否藏了毒药和解药。侍卫把何穆从头到脚搜索一遍,结果,没有发现药物,却发现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这个何穆没有净身
得到汇报,云裳第一个反应是:没有解药,自己无法救扶风,一颗心如坠冰窟。
第二个反应是:这个何穆一向言行谨慎、举止谦恭,没有半点出格之事。被母后派在自己宫中已经五年了,自己对他一向敬重。没想到,他原来是个藏污纳垢之辈,而且竟然不是真太监
这更加证实了云裳的猜测,何穆与下毒绝脱不了干系
怀揣着各种情绪,云裳几乎无法入眠。她等着天亮将何穆交到太后那边去,谁知还没过去,商略雨却来了。
他带来了扶风已经解毒的好消息,云裳几乎喜极而泣。
然后,商略雨自告奋勇,陪云裳演一出戏。他不想他的小姨与阴谋算计惹上关系,他只要她平平安安待在宫中,像出尘的女子一般静好。
云裳看着这孩子一脸慧黠的模样,以及他对她作出的保护姿态,心里觉得暖洋洋的。便遂了他的心意。
“小姨,皇舅命我进宫和三位皇子一起读书,爹对我说,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来协助小姨破案。你看,我果然是来对了”商略雨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云裳嫣然而笑:“是啊,你来得正好。否则,我还不知道扶风已经解毒,还在为他忧心。”
“何穆就交给我了,小姨你不用绑他。”进宫时口袋里揣着好几种药,正好派上用场。商略雨偷笑。
兰芷宫离安熙宫并不远,云裳在添香与入画的陪伴下,款款往安熙宫行去。而何穆仍由刚才那两名小太监架着。
商略雨走在云裳侧后方,看着前面那个身影,纤腰一握。只一夜未见,小姨又瘦了。他暗暗叹息,喜欢一个人,就要为他劳心劳神,这,真的很累啊。
扶风哥哥,小姨父他暗暗品着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蓉儿给母后请安。”盈盈拜倒在太后面前,云裳唇角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太后诧异地看着她和商略雨,示意云裳起来,问商略雨:“雨儿,你怎么和你小姨一起过来你没去上学”
心中暗道,自从商扶风出现,蓉儿这孩子不是魂不守舍就是愁眉不展,今日为何面露喜色
商略雨自是看出太后的想法,笑吟吟道:“雨儿进宫,自然是要去拜见小姨的。”
“那么,你此刻再来是怎么回事”
“因为雨儿发现了一桩天大的秘密,这事非得当面向皇奶奶禀告不可。”
太后一怔:“什么秘密”
商略雨看看云裳,云裳道:“事关蓉儿宫中管事太监何穆,他此刻已被蓉儿押来安熙宫,请母后召他进来,蓉儿与雨儿自会一一禀告。不过”她看看两旁。
太后心中已是大震,脸上神情犹自克制着,微微颔首,命两旁下去,只留下许嬷嬷,又命:“来人,带何穆”
何穆进来的时候,发髻已经完全凌乱,被两名太监松开,腿一软就趴在地上,颤巍巍地抬起头来,带着哭腔喊:“太后娘娘,奴才该死。”
那两名太监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何穆的那个匣子,在商略雨示意下,他轻轻把匣子放在一边,两人无声地退下。
何穆眼圈已经通红,目光涣散。
太后皱皱眉,这何穆曾经伺候过他十年之久,乃是宫中老人了,从未犯什么错,礼仪也十分周到,像今天这种狼狈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浑身酥软,像没有骨头似的,这恐怕是被下了药。
她将怀疑的目光转向云裳。
商略雨忙道:“皇奶奶,是雨儿顽皮,雨儿给何公公下了药,好让他意识昏沉、浑身无力。不过,雨儿暂时还不能给他解药,等皇奶奶听完雨儿禀报,再下命令吧。”
太后瞪商略雨一眼,这臭小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商略雨做出惭愧的样子,低下头:“雨儿本来是是想跟何公公开个玩笑,呃,不是玩笑,是恶作剧。”悄悄侧目,向何穆挑了挑眉,“雨儿去见小姨时,恰好听小姨说今日何公公还没出现,不知道是不是病了。雨儿便自告奋勇,去看何公公。其实,雨儿就是好奇,想看看公公.那个地方嘿嘿,长得什么样。”
太后脸黑了,气得想指着商略雨骂,商略雨连忙看她,一脸哀告。
太后噎了几下,斥道:“胡闹”语气已没有开始酝酿的那么重了。
“是,是,雨儿该死,雨儿知错。”商略雨诚惶诚恐地道歉,“只是”带了小心翼翼的味道,“只是雨儿误打误撞,发现了何公公的一些秘密。若是皇奶奶觉得有用,就让雨儿将功折罪吧。”
云裳抿着嘴笑,这小家伙,真是鬼精灵果然,由他出面,比自己出面要好得多。
“好,你说”太后沉声下令。
“是,皇奶奶容禀。”商略雨一本正经起来,“雨儿进何公公房间时,发现何公公还在沉睡,但呼吸正常、面色也正常,看起来没有生病。我便给他闻了一种药,这药叫酥香,闻一下就会筋骨酥软,再滴两滴进他嘴里,他就更加无力了。”
太后有些手抖,这小混蛋,到哪儿弄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云英和子牧不管他么还是相府根本就有这些东西
“我脱下何公公的裤子一看,顿时吓得跳起来。”商略雨充分发挥表演天赋,绘声绘色地道,“何公公他,他,他的下面竟然是完好无损的”
何穆趴在地上,只是颤抖。
“皇奶奶。”商略雨夸张地扬起声音,“这何公公可是伺候过您的,连您都被他蒙在鼓里,这简直是奇耻大辱雨儿震惊过后,立刻义愤填膺,我怀疑他还有什么其它不为人知的秘密,便擅自搜查了他的房间。结果,让我发现这个。”
他走过去,拿起地上的匣子,双手呈给太后看:“皇奶奶,这匣子是何穆的东西,里面都是宝贝。我不知道何公公在宫中受到何等重用,竟让他得到这么多赏赐。请皇奶奶过目。”
许嬷嬷把匣子拿过去,打开给太后看。太后看得面上青白交错,冷声喝道:“何穆,哀家记得只赐过你一串龙泽玛瑙佛珠,那么,其它宝贝是哪儿来的,你可有话说”
“太后娘娘奴才该死”何穆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商略雨鄙夷地看他一眼,这个死太监,年近四十了,还这样做作,哭得还真可怜
“奴才以前服侍太后娘娘时,宫里的小奴才们孝敬奴才,给了奴才一些银子,奴才省吃俭用,留下来,换了这些珠宝。奴才无依无靠,想留着这些东西养老奴才知错了,求太后娘娘宽恕。”何穆说完,自己抬手打起自己的嘴巴。
商略雨噗嗤笑道:“何穆,你现在没力气,打给谁看啊”
何穆脸上白一块、红一块、青一块,煞是好看。
“那么,你是如何混进宫来的”太后质问,声音不高,但威严毕露。
何穆一头冷汗,像是在回忆当年的事,神思恍惚:“只是侥幸逃过”垂下头,用虚弱的声音道,“奴才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再求太后饶恕,请太后娘娘赐奴才一死吧。”
云裳一直在留意何穆的表情,此刻见他露出万念俱灰的样子,仿佛突然之间想通了,真的想求一死。
她心头一凛,立刻对太后道:“母后,何穆身上还关系着更大的秘密,扶风中毒一事,尚未查出结果,蓉儿有理由怀疑是何穆做的手脚。他身上有这些污点,就有可能被人威胁利用。”
太后目光一凝。
商略雨也道:“小姨说得对,请皇奶奶明断。”
太后盯着地上的何穆,神情冷肃,半晌道:“皇宫之中绝不能留下这等污浊之人。”她对许嬷嬷道,“你去向皇帝禀报,请陈年彻查何穆进宫后所有的记录。另外,请皇帝旨意,将何穆移交刑部,并案审理。”
“皇奶奶,刑部程大人”商略雨还未见到张恒,所以不知道程铁生派韩铮去盯那三家珠宝商的事,他心里对程铁生一直没有好感,闻言不禁着急起来。
太后制止他:“哀家自有道理。”
刑部大牢,狱卒打开穆祖良旁边的一间牢房,把扶风关进去,呛啷一声落锁。
小狐狸悄悄从扶风胸口探出头来,看看隔壁牢房,嘟囔道:“姓程的怎么了知道你身体好了,就把你关进牢中,真把你当犯人了”
扶风轻轻摸它的头,用极低的声音道:“没事。”如果程铁生真要拘禁他,这区区牢房对现在的他来说根本不堪一击。那么,程铁生一定别有用意。
然后,他透过牢房之间的木栅栏,看向隔壁的穆祖良。
穆祖良正坐在地上,仰头对上扶风的目光,蓦然打了个寒噤。他直觉,扶风不一样了。也许是因为仰视的角度,这个人看起来极具压迫力,令他的心脏像被重物压着般,喘不过气来。还有一种冷而锐的感觉,像扎进了一把冰锥。
扶风唇边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有种淡漠之极的冷傲。
可是下一秒,他的笑容突然变了味道,像寒冰解冻,春风拂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三章舌战
小狐狸对扶风身上的变化感受更深了。扶风还是一身白衣,狱卒没有强令他换上囚服。平时这副打扮在小狐狸眼里带着空灵、缥缈的味道,更衬托出他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可今天这身白衣,却令它觉得炫目。
它脑子里盘旋着昨天中午白龙一飞冲天的样子,对,就是那么炫目,浑身上下爆发出强大的气场。
扶风他,是不是真的变成龙了小狐狸在脑袋里画着圈圈,轻轻从扶风身上跳下来,慢慢踱到栅栏边,从这个距离,它可以清晰地观察到扶风和穆祖良两个人的表情。它想好好研究,重新认识这个熟悉了十年的兄弟。
心里多少有点忐忑。
扶风长身玉立,静静地站在那儿,阴暗的牢房里仿佛注入了一道阳光,衬得他的眉眼愈发黑亮,脸上的轮廓雕刻般分明,整个人英俊得让人不敢直视。尽管他的手脚上都戴着铁链,可是完全无法遮挡他的光彩。
穆祖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抵抗住身上那种压迫感,他慢慢站起来,慢慢后退,一直贴到栅栏上,越贴越紧,恨不得将身子嵌进去。
“商商扶风,你的眼睛”公堂上明明看到他双目已瞎,样子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可此刻,那双眼睛煜煜生辉,宛如落入了星子。而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让人感觉他站在最高的山巅,俯视大地。甚至,就像云中之神,俯视苍生。
“我的毒已解,身子完全好了。”
“怎么可能你是嫌犯,被关在牢里,是谁给你医治的”穆祖良吃惊而不甘地瞪视着扶风,目光却因心虚胆怯而有些游移。
“不是人,是龙。”扶风淡淡地答,心里却在回味父亲叮咛他的那些话,唇角情不自禁地抿出一抹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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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说”穆祖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世上哪有龙”
“全京城的人都看见了,连皇帝陛下都亲眼目睹了,难道是我杜撰的不成”扶风唇边的笑容放大,“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你想诬陷我,不怕遭天打雷劈么”
穆祖良打了个激灵,脸色发青,目光闪烁了两下,咬咬牙道:“我这一生坏事做绝,还怕遭什么天打雷劈你不要在我面前故弄玄虚”
扶风低笑:“知道自己坏事做绝,证明你还有救。”
小狐狸呆呆地看着扶风,它怎么突然觉得扶风笑得有些邪魅这个人,还是扶风么
穆祖良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张有着伤疤的脸,看起来更加可怕。
“穆祖良。”扶风盯着那张脸,“你逃过一命,本来可以找个无人的地方躲起来,凭你在洞庭十八寨的积蓄,我相信你可以过一段安定的日子。为何你不去隐居,却反而跑到京城来自投罗网”
穆祖良僵硬着脸,冷笑道:“官府一直通缉我,洞庭一带不知道有多少赏金猎人想抓我去领赏,你以为我能逃得掉我到京城来,是因为这个地方对我来说是陌生的,我的脸已经毁容,我想应该没有人能够认出我。何况,谁也想不到我会自投罗网,所以,我逃生的机会反而会比较多。”
扶风赞道:“不愧是洞庭十八寨的军师,胸中自有韬略。请问你什么时候来京城的”
“三天前。”
“刚来就被韩捕头抓获,听来倒像是你主动送上门的。”
“你放屁”穆祖良气极败坏地吼,“我若是不想要我这条命,何必跑到京城来直接投了洞庭湖也罢”
扶风摇头叹息:“依我之见,这倒是个好主意,和你那些兄弟一起到黄泉路上做伴,也好成全你的兄弟义气。”
穆祖良气得几乎一口血吐出来,脸上青白交错:“商扶风,你再怎样牙尖嘴利,也逃不脱国法的制裁。”
扶风失笑:“从一位强盗嘴里听到国法两字,我真是肃然起敬。穆祖良,凭你一人之言,又怎能证明我拿了洞庭十八寨的藏宝图龙彪若真有藏宝图,岂能那么容易被我找到如果真有藏宝图,最有可能侵吞的人就是你”
“我若侵吞了宝藏,早就大把大把的钱抛出去,收买杀手,为我的兄弟们报仇了”穆祖良恨声道。
扶风一扬眉:“道理是一样的啊,我若侵吞了宝藏,摇身一变就变成大富豪,可以买下无数侍卫影卫保护我,让我过逍遥快活的日子,我来京城做什么”
穆祖良阴鸷的目光一闪:“你想通过丞相的举荐,混入朝廷,掩盖过去。这样一来,你权财两得,何乐而不为”
扶风微微眯了眯眼:“你来京城不过三天,昨天你在公堂作证,也就是说,你前天晚上之前就被抓了。公堂之上没有人说出我的身份,你从哪里知道我和丞相的关系另外,昨天公堂上,你说我想跻身官府,逃避江湖人的追杀。莫非你早就知道我在京城的动向,难道”
他一字字地问:“是程铁生程大人告诉你的”
“不是”穆祖良一惊,“没有人告诉我,是我猜的”
“你猜的你猜我想跻身官府,这还可能,但你猜我想通过丞相的举荐,你凭什么莫非你与程大人、吉师爷三人同谋,设下这个陷阱让我跳你在我来京后被抓,供出是我拿了藏宝图,把这私吞朝廷财富的罪名栽在我身上。然后,公堂上,吉师爷一口咬定我的珍珠来自琅琊国,与岳阳首富沈开鼎扯在一起,想坐实我的罪名。
“最后,连那三家珠宝商都附和吉师爷的话,让我洗刷不掉罪名。”
扶风冷冷的目光落在穆祖良脸上,穆祖良觉得脸上的伤疤又在隐隐作痛。那目光,竟像刀锋一般砭人肌骨。栗子小说 m.lizi.tw
“偏偏,在此之前,我中毒了,这也是个巧合。我既侵吞宝藏,便有人会因为觊觎宝藏而对我下手,而我恰恰是在相府中的毒。穆祖良,你说陛下会怎么想他会怀疑丞相大人起了贪念,所以给我下毒”
穆祖良的手指抠住身后的栅栏,抠得指节发白,阴沉着脸,侧目不看扶风:“你问我做什么,公堂上自有公断”
“公堂上”扶风又是一笑,“若你与程大人、吉师爷勾结了来陷害我,自有罗织我罪名的理由,何来公断”
“你胡说”穆祖良愤怒地指着扶风,“你休要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扶风毫不理会他的恼怒,淡淡道:“穆祖良,你给龙彪出那些阴毒狠辣的主意还行,可论演戏,你真得去跟水云班的戏子学学。”他勾起唇角,笑得嘲讽,“程大人找你做搭档,真不明智。不过,应该是你主动送上门的吧他这样大的官,想必不会认识你这种江湖匪类吧。”
穆祖良大怒:“商扶风,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与程大人素昧平生,根本不认识”
扶风奇道:“哦难道不是程大人,是那位吉师爷么凭他想与丞相斗,恐怕还不够格吧”
角落里,听壁角的程铁生脸黑得像锅底,吉卿则气得脸发白。
作者有话要说: 更了,更了,放下别的活儿,先更文要紧
、第四十四章线索又断了
狱卒把扶风带到一间单独的牢房,这里四面是墙壁,北面还有窗,没有潮湿发霉的味道,阳光也比较充足。
小狐狸十分纳闷:“这个程大人偷听到你那番话,竟然不生气,也不罚你,反而把你关到这儿来这里的条件虽然不如刑部后院,可比起别的牢房来,简直有天壤之别。”
“没关系,我们顺其自然就好。”扶风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水,“你看,这里条件不错,又安静,有你陪着,我也不会寂寞,就当是休养身心了。”
凤阁,张恒笔直地站在商子牧面前,恭敬禀道:“属下昨日在顾府遇到韩铮。”
商子牧面色微动,唇边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明白了。”
“顾东来装病,谎称自己心烦气躁,所以没去刑部。还有”张恒支吾了一下,憋笑的样子。
“嗯”表情这么诡异,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那顾家小姐好像喜欢上扶风公子了。”张恒偷瞄了一下商子牧的表情,果然见自家相爷嘴角抽了抽。
“这混账东西”好像低低咒骂了一句,不过张恒不敢断定自己听清楚了。
“还有”
商子牧抬了抬眸:“我有教你说话这样支支吾吾么”
张恒站得更直了,毕恭毕敬地道:“属下该死。禀相爷,那顾家父女都觉得扶风公子异于常人。”
商子牧神情恍惚了一下。他想起那条白龙,想起扶风说白龙出现后,他就有了内息,想起那条震惊京城的金龙
“你在顾府守了一夜,有没有发现什么”
“回相爷,顾府一夜平安,没有外人进入。所以,天亮后,属下就回来复命了。”
“好。”
“韩铮去另外三家了,属下不知道他有没有收获。”
商子牧微微点头:“你去把王安叫进来,自己回府歇息去吧。”
王安在四大侍卫中长得比较清瘦,样子也多了些斯文气,是属于细心内敛的那种人。他进来后向商子牧行礼,商子牧道:“你去金陵一趟。”
王安有些疑惑,怎么突然派他去金陵
“想尽一切办法,打听到金陵谢家曾经的七少,叫谢蕴之的,看他下落如何,经历过什么,越详细越好。”
“是。”王安领命而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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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后堂,韩铮走进来,程铁生对吉卿道:“吉师爷,你去把洞庭十八寨的卷宗拿来,本官要再仔细看看。”
吉卿应是,转身出去,眼角瞟了韩铮一下。
“有无收获”程铁生问道。
韩铮道:“属下每家都去过,装作请教他们如何鉴定珠宝,让他们出示十年前的琅琊国珍珠,可三家都说已经卖光,店里暂时没货。属下无奈,只好在暗中观察,但一夜过去,未曾发现异样,属下有负大人所托。”
“不,你已经有所收获了。他们三家众口一词,又拿不出可比对的珍珠,值得怀疑。”程铁生道,“那么,玲珑斋呢”
“顾东来没有生病,面对女儿的质问,他闪烁其词。不过,顾听雪对商扶风有好感,她的判断带有个人色彩。”
“原来她果然对商扶风有好感,难怪本官看她眼神有异。”
韩铮勾了勾唇角:“大人也看得出”
程铁生瞪他一眼,却不与他计较,吩咐道:“你继续盯着顾府,如果顾东来那儿打不开缺口,就从顾姑娘入手。”
“属下试过,可一旦涉及她父亲,顾姑娘就极力躲避。”
“人之常情,本官知道了。”程铁生有些郁闷,似乎线索又断了
扶风在牢房里打坐运功,一番下来,通体舒畅,脑子特别清明,那种脱胎换骨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他实在想不通,昨夜发生了什么。或许,就因为那条金龙的出现,自己改变了许多
正在这时,牢门打开了,商略雨冲进来:“扶风哥哥”
扶风大喜,伸手握住他肩头:“雨儿,你来了”上下打量他,“相爷他没有罚你吧”
商略雨笑道:“爹打了我一个嘴巴,没事,我皮厚着呢。”
扶风摸摸他的脸,柔声道:“下次不可再这样莽撞了,相爷打你是轻的,就怕陛下知道”
商略雨的笑容有点往回缩:“陛下知道了,还罚我从今天开始进宫读书呢,他想约束我,可我哪儿经得起约束哦”
扶风一急:“你的性子,怎么受得了宫里那些繁文缛节”
“是啊,所以我去求皇奶奶了,皇奶奶答应今日午后帮忙去劝陛下,皇奶奶的话,陛下肯定会听的。”
“那你现在到这儿来干嘛你不是应该在宫里读书么”
“我是跟随宫里的侍卫,一起押送一名重要犯人来的。”
“犯人”
“我小姨宫里的管事太监何穆,被小姨发现他私藏了许多珠宝,还没有净身”商略雨拧起眉毛,怒容满面,“这厮肯定是给你下毒的那个人,我倒要看看程大人如何审他”
扶风蹙眉:“私藏珠宝,只是受贿;未曾净身,是净身房怠忽职守,无法证明他是下毒之人。”
“他受的这些贿赂恐怕是幕后主使之人给的,只要他供不出行贿之人,就脱不了干系。最不济,他还有这些罪名,宫里再也容不下他,能够为小姨除去这个钉子,小姨就安全了。”
扶风眼前浮现出云裳的样子,心里隐隐作痛。
“扶风哥哥,我小姨为了你,连蒙汗药都用上了。还有,我告诉你,爹本来不支持我进宫的,可他想到小姨需要帮助,便命我进宫,协助小姨破案。我还特意问李泰他们要了一些稀奇古怪的药,你不知道,我给何穆用了酥香,他到现在都软趴趴的呢”
扶风心神一荡,公主,你为我用这种江湖下三滥的手段,不怕污了你的清誉么我不配你如此相待。爹,雨儿,你们对我太好了
商略雨见他感动的样子,咧嘴一笑,捅捅他:“扶风哥哥,是不是很感动啊考虑一下,与我小姨共结连理吧”
扶风抿紧嘴唇,不说话。
这时候狱卒进来,悄悄道:“商公子,我们老爷升堂,要审问何穆了。”
扶风心道,这狱卒怎么那么听话商略雨向他调皮地一笑,轻声道:“我给了他银子。”
何穆瘫软地跪在公堂上,面色苍白,额头挂着滴滴冷汗,嘴唇微微颤抖着,只是,他垂着的眼帘下,是阴沉而决绝的目光。
程铁生一拍惊堂木:“何穆你如何混进皇宫,有何目的”
何穆抬起头,声音嘶哑地道:“贫贱之人,万般无奈才进宫,只为生存,还有什么目的”
“那你因何没有净身,是什么人帮你逃避这个过程”
“没有人只是侥幸躲过”
“何穆”程铁生怒喝,“事到如何,你还敢狡赖。看来,不让你看看本官堂威,你是不会招的。来人,掌嘴”
左右衙役上来,噼噼啪啪一顿嘴巴,打得何穆口鼻出血,一张脸迅速肿起来,紫得发亮。足足打了三十下,才听到程铁生喝令:“停”
何穆连咳几声,喷出几口血沫。
“说不说”程铁生再次质问,目光冷厉,浑身散发出强烈的威慑感。
何穆的眼睛已经成了一条缝,勉强支撑着跪起身子,笑道:“程大人,奴才贱命一条,既被发现,你便当狗一样将奴才杀了便是,还需要浪费大人的时间么”
程铁生气得几乎发抖,可他看何穆的样子,不宜再动大刑。正为难间,商略雨走上堂,向程铁生拱手:“程大人,太后娘娘命陈公公在查何穆进宫后的记录,程大人不妨等陈公公有了结果再审他。”
程铁生点头,宣布退堂,把何穆押进牢中。
商略雨回到扶风牢中,陪了他一下午。到晚上,狱卒来送晚饭,对商略雨和扶风道:“上午押来那位何公公,刚刚死在牢里了。”
商略雨惊得跳起来:“怎么会”
“小人也不知道,他悄无声息地死了。听吉师爷说,这人没了生存的意志,他就是自己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五章发簪
商略雨不由自主地扭头看扶风,扶风脸上并无变化,但那双漆黑的眼睛蓦然成了一池寒潭。商略雨与他目光相触,不禁一怔。他张了张嘴,却没吐出话来。心里有个奇怪的念头,怎么跟他待了一下午,竟没发现他身上的变化
不过一夕未见,扶风哥哥好像突然长大了,而且那张脸这么像自己的父亲那双眼睛更像。当父亲在朝堂上遇到棘手的事,需要做出杀伐果断的决定时,他的眼睛也会变得这样深邃,只是没有这样寒冷。
“公子,你去看看吧。”扶风道,声音沉稳。
商略雨点点头,跟着狱卒走了。
扶风叫小狐狸:“小混蛋,稍后雨儿回来,你趁牢门打开之际溜出去。”
“干什么”
“去盯着程大人和吉师爷,如果吉师爷落单,你就只盯着他。”
“好。”
何穆的尸体已停在公堂上,仵作正在向程铁生报告检验结果:“大人,何穆除了脸上青紫肿胀,并无别的外伤。另外,他体内有令人骨软筋酥的麻药,但这药不会致死。”
程铁生眉心皱成川字,仔细打量着死去的何穆。虽然那张脸肿得像猪头一样,可仍然看得出,他死得很平静。
“大人,何穆被押来时,宫中侍卫道,他们已彻查过何穆的身体,没有留下一样多余的东西。属下也命衙役搜过他的身子,他身上没有可以藏匿毒药的地方。”吉卿在旁禀道。
程铁生面色沉重,问吉卿:“吉师爷,你精通医理,可曾见过这种死法”
吉卿谦然道:“属下不敢说精通医理,但在医书上,确曾看过意志杀人之说。”
“意志杀人”
“一个人若存了必死之心,他的意志就可以将他杀死。”吉卿道,“依属下看,何穆知道事情败露,自己必死无疑,又怕大人严刑逼供,自己熬刑不过,所以,他一心求死。”
“程大人。”商略雨的声音响起来。
程铁生没有回头,脸色很不好看,应了声:“商公子。”
商略雨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他的脸色,道:“何穆是要犯,在刑部意外死亡,程大人怕要给陛下一个交代。”
程铁生眼里有些怒意,但仍克制着:“不劳商公子提醒,本官明日便会去向陛下告罪。”
“可否让我看看何穆的尸体”
吉卿笑了笑:“商公子身份金贵,卑职怕脏了商公子的手。”
商略雨斜睨他,扬了扬嘴角:“吉师爷多虑了,我只是觉得好玩罢了。”再看程铁生,程铁生默许了。
商略雨把何穆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除了脸上,他身上的皮肤光滑白皙,没有一点淤痕,连个疤都没有。
他心中狐疑,不相信何穆真的是被“意志”杀死的,可是他刚才问过狱卒,何穆被押进牢中后,没有任何人去看过他。
这件事情真是匪夷所思。
他向程铁生拱手:“程大人,请恕我放肆了。事关我扶风哥哥,我不得不谨慎。”
程铁生看他一眼,若有深意:“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
“因为投缘,因为他对我好,因为他对我爹忠心。”
程铁生沉吟不语。
“程大人,我想回家一次。”
程铁生眉心一耸。
商略雨调皮地一笑:“大人放心,何穆之事,自然由大人去向陛下禀报,我爹不会插手。我回家是因为陛下命令我每日进宫读书,我已经抗旨,今晚回去,是要想个托词,逃过陛下的惩罚。”
程铁生皱皱眉,这小子还真是胆大包天,仗着陛下宠爱,就这样无法无天。一拂衣袖:“你去吧。”
商略雨笑笑,飞快地回到牢中,跟扶风说了声自己要回家,扶风道:“代我向相爷请安。”商略雨点头应诺,出牢房。小狐狸跐溜一下钻出去,动作快得没让商略雨与狱卒看见。
它跑到公堂看看,发现公堂上已经没有人,便奔到后院书房,见前面有衙役守卫,便绕到后面,从窗口爬上去。
“大人,何穆本来就是死罪,如今他是自己死在咱们牢里,并非外人之手,陛下没理由怪罪我们,大人不必担忧。”吉卿的声音。
程铁生却没说话,有杯子碰撞的声音,想来是在喝茶,半晌道:“本官有点累,吉师爷,你也回去休息吧。”
“是,大人,属下告退。”
小狐狸从后窗滑下来,绕到侧面,见吉卿出来,它便悄悄跟上去。吉卿绕过曲折的回廊和小径,走进一间房间。这间房在绿树掩映中,颇为隐秘。小狐狸心道,这地方倒适合做坏事。
吉卿进房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洗了把脸,在桌前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支发簪,放到桌上。
小狐狸看得清楚,那发簪头上沾着血迹,它心头一凛。
吉卿用湿布去擦发簪的头,擦净血迹,露出一截蓝荧荧的头。然后,他起身,打开靠墙的一个柜子,从中取出一个木匣,把簪子放进去,锁好柜子。
转身的时候,他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那笑容令小狐狸打了个寒战。
吉卿坐下看书,小狐狸见他没有别的动作,而暮色也渐渐降临了,便转身回牢房。它看到值夜的狱卒中有刚才那名被商略雨买通的人,便奔过去冲他吱了两声。
“这小狐狸是哪来的长得真漂亮。”狱卒们发出惊艳的声音。
“是四号房那位叫商扶风的囚犯养的宠物。”那名狱卒道。
“大人竟然允许他带着宠物进来这人什么来头”
“我
...
哪儿知道可丞相家的公子亲自来陪他,可想而知,他的身份有多重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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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要的就是他的配合,颠颠地跟他回了牢房。牢门一关,小狐狸立刻把自己看到的告诉扶风。
扶风眼里寒芒一闪:“我明白了。”
入夜后,商略雨回来了,带了一床丝绸的被子,一进门就对扶风道:“我爹来了。”
扶风眼前一亮:“相爷来了是因为何穆的事么”
商略雨道:“我回府向爹禀明了这件事,爹就说来拜访程大人,跟他聊聊。对了,我爹告诉我,昨日程大人派韩捕头去查那三家珠宝商了。”
“如此说来,我所料不错。这程大人没问题,有问题的就只有吉卿”扶风拉住商略雨的手臂,“雨儿,我要见相爷和程大人。”
“好。我去帮你求见。”
片刻之后,牢门大开,两名衙役进来,把扶风押出去。商略雨抱着小狐狸,跟在他后面。小狐狸蹭蹭商略雨的手,小公子你真不错,不愧是我们扶风的弟弟,够哥们。
商略雨似乎感觉到它亲昵中透出的赞赏之意,用手轻摸它的头,唇角绽开笑意。
后院书房,只有程铁生和商子牧两人,灯光很亮,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的脸。商子牧穿着便装,外罩梨花白的斗篷,说不出的儒雅俊秀。跟程铁生相比,他好像是象牙雕琢出来的,而程铁生就像戈壁中粗粒的石头打磨成的。
扶风双膝跪下:“属下参见相爷、参见程大人。”嘴里说着两人,眼睛却只看商子牧,充满敬仰的眼神。
程铁生看着他的样子,目光深了深。
“扶风,起来吧。你有事见我还是程大人”商子牧问。
“回相爷,属下有事求见程大人,想请相爷作证。”
“哦”商子牧看程铁生一眼,“程大人,你来问”
程铁生道:“商扶风,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在下怀疑何穆之死,请程大人让在下看一眼何穆的尸体。”
程铁生脸色微微一沉,他这是质疑自己的仵作“仵作验过,本官与商公子都曾看过,并无异样。”
扶风道:“仵作或有检验不到之处,还请大人成全。”
商子牧微笑:“程大人,何妨让他一看,好让他死心”
程铁生滞了两秒,站起来:“随本官来。”
何穆的尸体已在停尸房内,衙役高举灯笼,让扶风察看。商子牧在一旁看着扶风,心里涌起十分怪异的感觉。这少年,怎么越长越像自己了只是隔了一夜
而程铁生看着他们俩,也情不自禁地皱眉,这两人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世上哪有这么相像的人他几乎要怀疑商子牧隐瞒了自己的家世,说不定,他还有一位不为人知的兄弟
商略雨看看父亲的表情,蹭到他身边,用极低的声音道:“爹,你有没有发现扶风哥哥变了许多”
商子牧闭闭眼,没来由的,他眼前出现那条金龙的样子。难道,又是它起的作用可是,这想法实在是荒唐啊
扶风掀开何穆的衣服,上上下下察看一遍,然后,把手摸到他头上,慢慢分开他散乱的头发。他本来就可以夜间视物,眼神何等清明,很快便发现,何穆头顶有一个很小的血洞,血迹已经干涸,并且颜色发黑。
“程大人、相爷,你们来看。”
程铁生一惊,一步跨过去。商子牧也跟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六章推理
扶风自动从衙役手里拿过灯笼,凑到何穆头部,好让他俩看得清楚。
程铁生目中掠过一道锐光,眉心陡然锁紧,神情冷峻。而商子牧的样子却像在说,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栗子小说 m.lizi.tw
同时,他向扶风投去赞赏的一瞥。
扶风很奇怪,若在平时,被父亲用这样赞赏的目光看,或者听他说一句肯定的话,他会像被表扬的孩子一般,心情激动,脸上发红。可今天,他只是默默接收了那道目光,用眼神报以微笑。这种反应,自然得不用动脑子去想。
商子牧不觉一愣,那个“这少年越长越像自己”的念头更浓了,是的,他像自己,不仅是外貌,还有那种举重若轻的气度。
“程大人请看,这伤口是被头部尖细的器物扎进去造成的。请派人拿一根针来,试探一下深度。”扶风向程铁生建议。
“去叫仵作过来。”程铁生吩咐身边的衙役。
“等等。”商子牧叫住他,“以防万一,还是程大人亲自来验比较好。”微微一笑,“若是程大人觉得掉了身价,本相可以代劳。”语气随意,笑容又那么无害,硬是让对方生不起气来。
程铁生有些尴尬,随即肃容道:“相爷怀疑仵作”
商子牧目注程铁生,眸子清亮:“程大人有没有问过,何穆死前,可曾有人进过他的牢房”
“未曾。”
“那么,是谁第一个发现他死了”
“是当值的狱卒,叫肖三的,给何穆送晚饭时,发现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叫也不应,于是便进去试了试,发现他已经没有鼻息。肖三赶忙来向吉卿禀告”
“牢里出事,是先禀告吉卿,而非直接向大人禀告么”商子牧问道。
“吉卿会先做调查、记笔录,然后向下官禀报。”
“那么,也就是说,吉卿是第二个看到何穆的尸体的人”
“是,吉卿去看过,立刻命人传仵作来验尸。”
商子牧思索几秒,对程铁生道:“既然如此,请程大人传仵作来吧,只是,此事绝不能让吉卿知道。”
“吉卿出府去了,他新婚的如夫人差人来请他回去,说有事商量。”说这句话的时候,程铁生的眼睛里有什么别样的东西隐现。
扶风心中暗暗叫好,这真是天赐良机。他与商子牧对视一眼,彼此悄然意会。
仵作看到那个血洞,羞惭不已,向程铁生深深一躬:“属下疏忽,请大人降罪。”
程铁生冷哼一声,在商子牧面前,他颇觉丢脸:“现在不是治罪的时候,你先验伤。”
“是,是。”仵作弯腰,凑近尸体,仔细检查伤口,然后向程、商二人道,“大人,相爷,凶器刺进头部半寸左右,而且淬了毒,导致何穆死亡。看这手劲,凶手显然是练武之人。”
程铁生眼里闪过疑惑,好像本来快要理顺的事又陷入了迷局。他慢慢把目光转到扶风身上。
商略雨瞪着他道:“程大人,你莫非又怀疑是我扶风哥哥下的手了他一直在牢里,难道还能穿墙而出何况,他入狱时你们必定是检查过的,他身上哪里能藏利器”
扶风坦然面对程铁生的注视。
商子牧声音平稳地开口:“程大人,眼见的事未必便是真实的。”
程铁生眉心微动,对仵作道:“你仔细回想,何穆之死有没有什么蹊跷之处”
仵作被问愣了。
“你检查他身体之时,他身上可还有余温”程铁生提醒他。
仵作悚然一惊:“大,大人,属下想起来了,属下验尸时,确实发现他身上仍有余温,像是刚死不久。”
商子牧看程铁生,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我有答案”。扶风亦是了然的样子。
程铁生挥挥手:“下去歇息吧。”
仵作诺诺告退。
商子牧道:“程大人想起什么没有”
程铁生的声音有些低涩,脸孔在灯笼光下也显得暗沉,缓缓道:“下官能够想到的是,肖三看到何穆时,何穆并没有死,只是屏住呼吸装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牢里光线暗,又是黄昏,肖三必是没有看仔细,便去禀告了吉卿”
商子牧表示赞同,替他讲下去:“吉卿去后,装作察看,用淬毒的利器插入何穆头顶。有头发挡着,仵作未曾发现。”
扶风接道:“何穆一脸平静,显然是真心想死,但他中了酥香”
“酥香的药性,需一日一夜方能化解。”商略雨插口。
“他无法自寻短见,便想借助他人之手。而这个人,就是吉卿,也是他的同伙。他们之间有某种联系,这种联系关乎性命。”
程铁生久久无语,空气非常沉重。
“吉卿他”越发艰涩的声音,“他跟了我五年,我视之如臂膀。”他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所以用的是“我”而非“下官”。
商子牧唇角含笑:“人道程大人心冷如铁,谁知道也有这样真情流露的时候。”
程铁生苦笑了下,又道:“不过,只是我们的推测而已。”
扶风道:“大人何不趁吉师爷不在,搜索一下他的房间”
程铁生点头,向商子牧请示:“相爷,我们一同前往”
商子牧正有此意:“请。”
小狐狸见此情景,开心得眉飞色舞,扶风抱着它,悄悄对它道:“给你记一大功。”小狐狸笑眯了眼睛。
吉卿的房间里,程铁生下令搜索,扶风与商略雨、小狐狸六只眼睛盯着衙役的动作,商子牧则负手而立,好像全不在意,但眼角的余光中一直观察着扶风。
他忽然想回家乡一次,问问族里的老人,自己父亲年轻时有没有过外室。但念头一起,又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怎能如此怀疑自己的父亲前几天还在妻子面前信誓旦旦,说父亲绝不会做出对不起母亲的事。
父亲是三年前去世的,得了不治之症,纵然宫里太医用尽灵丹妙药,也留不住他的命。父亲死后,母亲郁郁寡欢,任凭儿子、儿媳如何孝顺,孙子如何在她面前讨巧,终究抵不过失去丈夫的痛,没多久,她也随父亲去了。
这样恩爱的夫妻,怎么可能还有私生子出现
正想着,听一名衙役道:“大人,这柜子上有锁,要不要属下把锁劈开”
程铁生犹豫了一下,扶风道:“不必,我有办法打开它。”
商子牧心道,这臭小子,原来还有做贼的本事
扶风叫人找来一根铁丝,三两下就把锁打开了,如法炮制,也打开了那个木匣子。淬毒的发簪赫然出现在面前。程铁生眸中阴云翻滚,脸孔几乎扭曲了。
“程大人,一名太监被灭口,证明他背后藏着极大的阴谋。”商子牧道,“本相现在肯定,他就是在云裳公主给扶风的汤里下毒之人,他们原先的用意是对付扶风与本相二人,可惜,事情的发展偏离了他们既定的方向,他们现在,想必有些慌了。吉卿此去,恐怕是与他那位真正的主子密谋的。”
程铁生转过脸,眸子中闪动着鹰隼般的光芒:“不瞒相爷,下官已派韩铮去跟踪他。”
商子牧微笑,这个程铁生,陛下果然没有看错他。
“时候不早,本相该回府了,今晚多有打扰。”商子牧拱手,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程铁生却只知道,这个丞相端的厉害,还有扶风
他与商子牧并行,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说了句:“相爷,这扶风与你真像,说不是兄弟,人家未必相信啊。”
看商子牧微露窘相,他那张铁板脸上终于扯出一丝笑意。
、第四十七章转机
瞥见他那抹笑意,商子牧也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道:“程大人,就算扶风真是我兄弟,那也是我的家务事。可程大人这刑部的事,可还需特别谨慎啊明日陛下面前,程大人想好怎么交代吧。”
程铁生的面部表情立刻有些僵硬。
他们俩自认为说话很轻,可扶风和小狐狸都听见了。小狐狸用爪子拍拍扶风:“嗨,你家父亲大人一点都不肯吃亏啊”
扶风却在为那句“兄弟”而内疚,不能认父倒也罢了,还被人误会是兄弟,自己如何担当得起
商子牧放慢语调:“程大人这刑部,该好好清理一下了。”
“是,下官省得。”这教训,不得不吸取。
到中庭,商子牧止步:“程大人不必相送,早些歇息吧。若有进一步消息,还请知会本相一声。”
“不,下官送相爷到门口。”程铁生语气中透出几分敬意。
商子牧见他也不下令把扶风押回牢里,倒像要与扶风一起送他到门口,心下讶然,但颇为受用。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灯光下,扶风那张年轻英俊的脸棱角变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黑瞳灿若星子,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商子牧侧首,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扶风心里暖暖的,唇角也不自禁地扬了起来。
程铁生心道,这两人还不是兄弟连笑容都如此默契。
送走商子牧,程铁生才命衙役将扶风带回牢里,扶风欠身,低低道:“谢谢程大人。”程铁生脸上有些松动,挥挥手:“去吧。”那样子,完全不像对待囚犯,倒像对待自己的晚辈。
牢门关上,商略雨把那床丝绸被子一铺,大眼睛里尽是笑意:“扶风哥哥,这可是爹特意命我拿来的哦。”
“替我谢谢相爷。”
“干嘛要我去谢,你自己亲自去谢吧。我猜你很快就可以出狱了。”
“不,何穆之死与洞庭十八寨的宝藏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我恐怕一时还出不去。”
商略雨想想也是,苦恼地皱眉。
“你的事怎样了”扶风问。
“皇奶奶为我去陛下面前说情,陛下知道了何穆的事,说我立了一功,准我将功补过。”商略雨一歪脑袋,“所以,我自由喽,哈哈。”
扶风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头,心里说不出的疼爱:“这就好,我怕皇宫拘了你这孙猴子进去,岂不苦死”
商略雨抱住他的手,笑着摇摇:“知我者,扶风哥哥也。”
当晚,相府,商子牧睡得很不踏实。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父亲对他说:“牧儿,扶风是你的弟弟”他从梦中惊醒,看着窗外月光,恍然出神。
“夫君,你怎么了”旁边传来爱妻的声音。
“云英,吵醒你了对不起。”声音怅怅的。
“你做噩梦了”云英公主体贴地问道。
“不是噩梦,只是一个奇怪的梦.”商子牧苦笑,“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夫君.”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事不能说么
商子牧道:“今日去看扶风,见他长得越发像我了,连程大人都怀疑他是我的弟弟。”
“可你不是说不可能么”
“是啊,不可能的.”商子牧喃喃。
云英公主默然片刻,沉吟道:“只是,他看你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位自己敬重的长辈。而且,他一心投奔你,这里面难道没有别的原因么我虽不去想,但总是有些担心。”
“罢了。”商子牧微微叹息,“我已派王安去金陵,打听扶风所说的师父。若他在撒谎,则表明他存心欺瞒。到时,我少不得要好好问问他。”
“既如此,夫君就不要烦恼了,好好安歇吧。”云英公主柔柔地道。
“好。”
半夜,韩铮敲响程铁生的房门:“大人,属下回来了。”
门一开,程铁生披衣挑灯,出现在他面前。韩铮闪身进入,掩上门,程铁生问道:“如何”
“禀大人,属下一路跟踪吉师爷到家,吉师爷刚进家门,就被他的如夫人于翠拉到别院去了。属下翻墙而入,想要靠近偷听,却听到吉师爷在里面喝了声谁然后打开门来四下张望,样子十分警觉。”
程铁生眉心一敛:“他果然是会武功的,竟然藏得这么深。”
韩铮一惊:“大人”
程铁生摆摆手:“你继续说。”
“是,属下退后些,凝神倾听,却听不清他们之间的对话,只是那于翠忽然哭起来,像是极力隐忍,但哭得肝肠寸断。”
程铁生眉心深皱,十分费解的样子。
“于翠一边哭,一边还跟吉师爷扭打起来,嘴里含糊地骂着什么,像是吉师爷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骂出来。然后吉师爷絮絮地劝慰她,好久于翠才稍稍安静,只是抽噎着哭。后来他们熄灯睡下,属下担心吉师爷趁如夫人睡着时出去,所以仍然守在外面。可直到半夜,吉师爷也没动静,属下便回来了。”
程铁生慢慢点头:“这个于翠十分可疑,你去查查她的背景。”
韩铮应是。
第二天,早朝后,御书房。微泫听完程铁生的禀告,眸深如潭,默然良久。程铁生在这沉默中变得惶恐,扑通跪下:“陛下,臣驭下无方,甘受责罚。”
“不必自责,起来吧。”
程铁生松了口气,站起身,静候旨意。
微泫拿起御案上一个册子:“这里是所有关于何穆的记录,你拿去,查一下那个于翠与何穆的关系。若是朕所料不差,这个于翠,当是何穆的女儿。”
“是,臣也是如此猜测。”
“你去释放商扶风,就说证据不足。何穆入殓,只说自然死亡。看在他服侍过太后的份上,就给他找个地方埋了吧。”
程铁生一愣。
微泫唇角缓缓勾起:“留意洞庭十八寨那个军师,看看这颗棋子,他们会如何处理。”
“是,臣遵旨。”程铁生顿了顿,“陛下”
“有话就说。”
“臣觉得那个商扶风简直太像丞相了,臣怀疑”
“朕在将云英公主嫁给子牧前,早已将他的祖宗十八代都查得清清楚楚,子牧绝没有兄弟。”微泫淡淡地看他一眼,“程卿无须多虑。”
“是。”
“吩咐商扶风,沐浴更衣,前来受封。”
“是,臣遵旨。”
作者有话要说: 烟雨是亲妈,在儿童节前让扶风出狱了onno~
、第四十八章受封与家宴
吉卿醒来时见身旁的女子脸色苍白、眼皮红肿,目光呆滞地看着床顶,如花的脸在一夜之间憔悴了。
他自己也没睡好,夜里时不时听到于翠在睡梦中哭泣,有些心烦,又有些心疼,十分复杂的情绪。
“翠儿,已经过去了。”他坐起身,理好她鬓边的发丝,“别想太多,节哀顺变吧。”
于翠的眼珠微微动了动,转向他,仍然无神,连声音都是嘶哑的:“为什么你不救他”
吉卿皱皱眉,无奈地道:“程大人只审过他一次,掌了嘴,连用刑都没用,可他就是一心求死,就那么去了,我哪里来得及想办法救他昨晚我都跟你解释过了,可你”一声叹息,“我知道你心里难过,解不开那个结,可是我得回衙门里去了,不能留在家里安慰你。翠儿,你不是弱女子,你该想得开的。”
于翠惨笑:“他的尸体”
“还在刑部,我回去问问程大人,陛下有何旨意。你放心,若是丢在乱葬岗,我一定想法子把他好好收葬便是。”
两滴眼泪又沿着于翠的眼角滚落下来,吉卿伸手为她擦去,道:“果然女人是水做的,昨晚到现在,你已经流了多
...
少泪看,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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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说一边披衣起床,又道:“你也起来吧,稍后去那边回个话,就说你爹已经报了恩、尽了忠,他死得其所了。”
于翠慢慢撑起身子,扶着额头,只觉得头晕目眩。定了定神,才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吉卿已穿好衣服,回头对她道:“我叫丫环进来服侍你,出门小心些,到那边克制着一点情绪,别让主上以为你在怨他。你们父女受他恩惠太多,我也是。”
于翠看他一眼,眼里都是悲哀,却还是顺从地应了声“好”。
吉卿开门出去。于翠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抽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御书房,微泫打量着站在面前的扶风,一身左龙武将军的官袍,穿在少年身上,更显得他身材挺拔、英姿飒爽。那双眼睛仍然干净清洌,可是与第一次见面时有些不同了。他从它里面看出深度,还有一种由内而外的力度。
那张脸,程铁生说得果然不错,太像商子牧了。微泫有种错觉,仿佛商子牧就站在扶风旁边,两张极其相似的脸,一文一武,珠联璧合.
把脑子里的奇怪念头扫去,微泫唇边微泛笑意:“商扶风,你已决定受封”
扶风垂眸:“是,陛下。”
“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是”扶风刚想说是因为相爷的教导,突然想到上一次皇帝讽刺他眼里只有丞相、没有天子的话,忙改口道,“草民受陛下恩德感召,又受相爷教导,愿粉身碎骨报效朝廷、报效陛下。”
微泫心道,这小子够聪明。
“可你身上还背着洞庭十八寨的嫌疑,对此你怎么说”
扶风看他一眼,眸子清亮,唇边漾起一抹明朗的笑容,像一注阳光洒进御书房:“陛下英明睿智,草民绝不担心。”
好,连这种四两拨千斤的说话方式都像子牧了,还真难想象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那么,商扶风,你听封吧。”
扶风双膝跪下,听微泫道:“朕封你左龙武将军,授从三品官衔,暂居相府,不另设府第,回去休息一天,明日上任。圣旨稍后差人送至相府。”
扶风恭恭敬敬地叩首:“臣商扶风谢主隆恩”
“起来吧。”
扶风站起,微泫又道:“雨儿那小子可是与你一起来了”
扶风心头一跳,偷眼看看微泫的表情,看不出怒意,答道:“是,公子在外面候着。”
微泫扬声:“传商略雨觐见。”
商略雨揣着小狐狸,大步走进来,还未行礼,先向微泫摆出一脸笑容。微泫嘴角抽了抽,这臭小子,又要用这一套蛊惑人心
“雨儿拜见皇舅,向皇舅请罪,谢皇舅恩典。”清脆的声音宛如珠玉落进银盘,又因为尾音上扬,带着愉悦,听来更加让人觉得舒服。
小狐狸用极低的声音咕哝了一句:“这鬼精灵,果然能哄人。”
扶风听到了,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起来吧”微泫没好气地说了句。
商略雨站起来,又弯腰向微泫鞠了一躬:“雨儿还要代扶风哥哥叩谢皇恩。陛下英明,真乃朝廷之福、百姓之福。雨儿身为沐月皇朝的子民,何其幸也”
小狐狸闭闭眼,这小子,嘴真甜。这皇帝,看来也是个吃马屁的人。
果然听到微泫的声音明显柔和下来:“在狱中陪你扶风哥哥,辛苦了。你俩一起回去吧。”
扶风不敢置信地看了微泫一眼,那句“扶风哥哥”,那句“回去”,令他心里一片温暖,原来,这个皇帝也是有人情味的。
商略雨也是惊喜地睁大眼睛,笑容更甜了:“是,谢皇舅”
“记住,以后再乱说话,朕绝不轻饶”微泫不急不缓地补了一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商略雨站直身子,恭敬应道:“雨儿铭记皇舅教诲,绝不敢放肆了。”
两人出来,小狐狸连忙探头看扶风,示意他将自己接过去。扶风笑道:“小混蛋又耐不住寂寞了。来,我来抱着它。”
小狐狸瞪他:“我才不是耐不住寂寞,我是觉得闷得慌干嘛不让我堂而皇之地见人我有那么见不得人么瞧我这身皮毛,多漂亮,瞧我”
扶风接过来,敲敲它的脑袋:“废话真多。”
商略雨好奇地道:“扶风哥哥,你听得懂它的话”感觉,他们好像在交谈嘛
“不是,相处久了,就有一种默契。”
商略雨摸摸小狐狸的毛:“小混蛋,什么时候你也能跟我默契呢”
小狐狸给它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像在鼓励他。商略雨只觉得心里痒痒的。
“雨儿,相爷这会儿在哪儿”扶风问。
“在凤阁办公呢。”
“我想去见他。”
“好,我带你去。”商略雨说完,又略有迟疑,“可是,你不想见我小姨么”
“不,我不能进内宫。”
“我可以带你去。”
“不要。”扶风说话有些费力,“我不想有损公主清誉。”
“扶风哥哥,你好迂腐男子汉大丈夫,喜欢一个人还要畏首畏尾”商略雨睁大黑眼睛,不满地瞪着扶风。
扶风避开他的目光:“雨儿,你不懂”
“就知道说这句话你到底喜不喜欢她嘛”
“我”扶风恍惚了一下,喜不喜欢谁能告诉他喜不喜欢想起她时会心痛,这算不算喜欢“不,我现在还不想考虑婚姻大事”
小狐狸叹口气:“扶风,人家问你喜不喜欢,不是考不考虑。”
扶风抿了抿嘴唇,从侧面看过去,商略雨只觉得他脸上罩着一层清冷的光,连阳光都似乎没了温度。
“雨儿,你不用管这件事,专心读书练武要紧。”又一次摆出哥哥的架子。
商略雨沮丧地哦了一声。
看到扶风的时候,商子牧眼前一亮。那种明显的赞赏从他湖泊般的眸子中流露出来,令扶风心头一热。他单膝跪下,向商子牧行礼:“属下参见相爷。”
商子牧伸手相扶:“不必多礼。”唇角扬起,拍拍扶风的肩膀,“我就知道陛下一定会放你出来的。穿上这身官服,更加威风了。年少俊彦、武功盖世,能够为朝廷效力,乃朝廷之福。”
不等扶风表示谦逊,商子牧扭头对儿子道:“回去吩咐管家准备宴席,庆贺团聚。”
商略雨兴高采烈地应道:“是,爹”
扶风又有瞬间的失神,团聚,这个词
乌雀街的白天十分热闹,扶风与商略雨轻轻松松地走在街上,小狐狸则东张西望,寻找新鲜事物。
蓦然,扶风背上肌肉一紧,感觉有一道锐利的目光从背后射来。他扭头,见一家茶馆的二楼上坐着一名黑衣人,那人正从打开的窗口盯着他。
像是有一道强烈的电波击穿他的心脏,他没来由的全身一颤。
正想再看时,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商扶风”
他回头,正看到顾听雪带着一名丫环急步走来,一脸欣喜与急切,好像十分渴望见到他。
扶风向她微笑:“顾姑娘。”
顾听雪上下打量他:“你出来了怎么这身打扮”
商略雨自然地挡在扶风面前,道:“顾姑娘,我们正赶着回家,改日再去拜访姑娘吧。”
扶风苦笑,轻轻拉开商略雨,彬彬有礼道:“陛下开恩释放了我,我正要与公子回相府去,巧遇姑娘,正好多谢姑娘在刑部仗义执言,说了真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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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听雪呆呆地看着扶风,眉宇间掠过一抹迷茫,靠近这个人的时候,自己的心跳变得缓慢,像负载着忧伤,为什么
“商公子,可否告诉我,你从哪里得到的那三颗珠子”
扶风一呆:“抱歉,顾姑娘,这是我的私事。”为免生事,这下是扶风自己拉着商略雨走了,“我们回去了,后会有期。”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顾听雪怅怅地垂下目光。
夜晚,相府里设起家宴,一室温馨。扶风坐在商略雨边上,一直感受到云英公主在观察他,他心中十分不安。是因为自己的长相越来越像父亲么
“扶风,庆贺你封官,来,我敬你。”美丽的公主,和熙的笑容,无法抵挡,也不敢抗拒。可是,扶风心里隐隐害怕着,以前喝醉了会变成鲛人,现在呢
“扶风不善饮酒。”商子牧微笑着为扶风求情。
“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便是喝醉了也无妨。何况他是练武之人,醒酒还不容易么”
商略雨难得见母亲对人这么热情,十分高兴,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娘这么好的兴致,爹可别扫了她的兴哦。扶风哥哥,你一定海量,就喝吧。”
“是,属下遵命。”扶风举杯一饮而尽。
“还有张恒、李泰、赵平,他们也要来敬商大人一杯。”云英公主笑盈盈地道。
“好吧。”难得气氛这么热烈,商子牧也不忍拂了大家的意思,便对扶风道,“吃完去泡个澡,擦点薄荷膏,当不会起疹子。反正有雨儿照顾你呢,你就放开喝吧。”
“是,相爷。”父亲的话,扶风更不敢违逆,他心里暗暗想着应对之法。
作者有话要说: 儿童节,不能冷落了我们风儿和雨儿,所以,见缝插针地更文了onno
、第四十九章酒后吐真言
小狐狸正蹲在旁边的矮桌上,吃得满嘴流油。一见这个架式,心里隐隐发毛。这云英公主怎么这么贤惠她是在为丈夫拉拢手下,还是真把扶风当自己人,抑或存着什么目的目的,会有什么目的呢灌醉扶风从他嘴里套话对他仍然不够信任
脑子里一下子转过许多问号,它抹了抹嘴,轻轻跳下来,溜到扶风脚边,扯扯他的裤腿:“扶风,你少喝点。”万一这次变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来,你就别想在相府里混了。
扶风垂眸看它一眼,用目光示意:没关系,我有数。晴风院后面有个池塘,真要觉得不行了,就跳进池子里“纳凉”吧。
云英公主瞧见小狐狸,嫣然笑道:“夫君,这小家伙看我们畅饮,怕是也嘴馋了吧不如让它也喝点”
商略雨立刻赞同,命人拿了碗过来,亲手倒了酒,把小狐狸抱到腿上:“小混蛋,来,闻闻,这可是上好的女儿红,我和我娘都喜欢。你尝尝好不好吃”
小狐狸一闻到酒香,立刻把刚才的警觉性丢到九霄云外,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探头进去喝了一口,咂咂嘴,不够,还要,再喝。
扶风忍俊不禁,这小东西,真是嘴馋看来,要收买它很容易啊。
这时候张恒、李泰、赵平拿了酒杯进来,轮流敬扶风,称“商大人”。扶风谦道:“不敢,大家一起为相爷做事,不分彼此,还是请三位哥哥叫我扶风吧。”可是谁也不答应。扶风只好作罢。
扶风见王安不在,想问,又忍住了。相爷必是派他公干去了,他若想让自己知道,自然会说的。
几杯酒下肚,扶风脸上开始发热,白皙的面容染上了一层红晕,乌黑的眼睛里,那些散落的星子仿佛蒙上了一层微光,影影绰绰。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商子牧面前,眼里带着虔诚的敬意,双膝跪下:“相爷。”
其他人如受蛊惑般怔在那儿,包括两旁伺候的下人,都像着了魔一样,呆呆看着他。无端的,他们为他的动作和表情所感动,连心都似乎被他牵住了。
商子牧觉得眼眶发热,心里酸软得厉害,他无法理解自己的感受,勉强克制着:“扶风”
两双眼睛对视着,两张极其相似的脸,那么近,近到谁也无法忽略那种视觉冲击。喝了酒的少年,身上带着柔软的、温暖的气息,虽然眼神已经有些迷离,神态却那么专注:“相爷,属下敬您一杯,感谢您的栽培,感谢您给了我一个家。”
嘴里唤着相爷,心里却在叫爹。
商子牧微笑,举杯致意:“好,我干。不过,你喝一口。这是命令。”
扶风偷偷笑了,是因为酒的缘故么让心都酥软了。爹,您对孩儿真好。乖顺地应:“是。”浅浅抿一口。
商子牧扶他一把:“起来吧。”感觉到扶风的脚下有些不稳,再看他的眼神,越发迷蒙了,问道,“你还好么”
“属下没事。”扶风欠了欠身,回自己位置上坐好。脑子开始发晕,眼睛看着面前的酒杯,杯里的酒渐渐泛起涟漪,像海里的波浪,一层层漾开。水波之中,有什么东西浮起来,像无数泡沫从海底冒出,七彩的,一个又一个。色彩斑斓的游鱼中,雪白的身影,飘浮着、飘浮着,眉如画、眸如水,衣带飞扬。
华丽的殿堂,盘龙的柱子,黑色绣金的衣袍一闪,还有高堂上坐着的人影,远远的,看不真切,只是觉得那么威武。
脑子里翻江倒海般幻化着各种场面,支离破碎、扑朔迷离。想抓住,却抓不住。
他忍不住用手指抵住眉间,闭上眼睛,皱紧眉头,一声呻吟几乎从喉间逸出。
“扶风哥哥,你怎么样”商略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回眸看他,喃喃唤:“公子”
商子牧见此情景,对清影道:“扶风喝多了,你和公子扶他回去,给他准备醒酒汤,伺候他沐浴,再给他抹点薄荷膏。明日是他第一天上朝,不能误了时间。”
“是,相爷。”
云英公主给儿子递个眼色,商略雨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扭头一看自己椅子上,喝了酒的小狐狸也已瘫软成一团。他便把它抱了起来。
待他们走后,商子牧才含笑看着妻子,问道:“你今日唱的哪一出”
云英公主抿唇一笑,有些俏皮:“我是为你好。”
“哦”
“你不知道的事,说不定他自己会说漏嘴。俗话说,酒后吐真言嘛。”
“可他喝多了酒会起疹子,你就忍心”
“不是有薄荷膏么他一个大小伙子,身强体壮,疹子有什么了不得我想为你解决一个心病,你还怪我”云英娇嗔。
商子牧温柔而无奈地:“我没有。”
晴风馆,寒柳和清影好一通忙乎,为扶风准备醒酒汤、热水。寒柳给扶风脱了衣服,扶他进浴桶,扶风有气无力地任他施为,眼睛半睁半闭着。
“公子”见商略雨进来,寒柳轻唤一声。
商略雨轻轻示意他出去,自己拿了浴布为扶风擦洗,一边擦一边低低地问:“扶风哥哥,你怎么样”
“我没事”声音含糊着,脑袋发软。商略雨扶着他的头,让他的下巴靠在自己手臂上。
“公子,不敢劳烦”
叫公子,不叫雨儿,是现在还绷紧着,没有放松么脑子仍然清醒着商略雨想到母亲的嘱咐,暗自叫苦。娘啊娘,您怎么会怀疑扶风哥哥是爹的兄弟,还叫我来试探他可他这样,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醉了。
扶风看着浴桶里的水,眼前又出现了幻觉,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娘”疑惑而迷茫的声音,像穿过梦境般不真实。
商略雨一怔,手里停下来:“扶风哥哥,你有娘”
“有。”
“那么,你爹呢”
“爹”意识仍有一丝挣扎。
“你爹姓什么”
“商”
商略雨手里的浴布差点失手掉进水里,扶风哥哥的爹姓商那他岂非.
“那他叫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了。
扶风的头慢慢垂下去:“我不能说”
商略雨心头一颤,他看着扶风低垂下去的头,只觉得那个姿势充满忧伤。脸上有什么东西凉凉的,伸手一摸,竟然流泪了。
“那你娘呢她在哪儿她叫什么”声音微哽。
扶风无语,好久才喃喃念道:“沧海月明珠有泪织尽情丝独一人”
商略雨像被一拳打在心上,只觉得心脏都缩成了一团。他的扶风哥哥,一直是强大的,可现在,他那么脆弱、那么凄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突然,一缕微风拂过,扶风身子一歪,竟靠在浴桶上睡着了。
商略雨怔怔地看着那张睡颜,眉心皱得那么深,有什么事纠结着他唤来寒柳,两人帮扶风穿好衣服,扶到床上。清影端来醒酒汤,商略雨和寒柳两人架着扶风,把汤灌了进去。
小狐狸早已窝在扶风床头,呼呼大睡。
“爹,娘”睡梦中的扶风发出低低的呢喃。
商略雨招手示意寒柳和清影出来,对两人道:“寒柳,你在外面守着,我先去爹娘那边一下。清影,你回去歇息吧。”
“他说他爹姓商”云英公主看着商子牧,一脸“你看吧,果然跟你有关,我一试就试出来了”的表情。
商子牧嘴里发苦,却仍然坚持道:“天下姓商的人不计其数,他又没说他爹叫什么。”
“他不肯说,证明他心里有顾忌。天下姓商的确实很多,可这么像你的能有几个”云英公主大有“你这人真不开窍”的语气。
商子牧站起身,对儿子道:“走,爹跟你一起过去看看。”
商略雨点头。
当两人来到晴风馆的时候,商子牧一眼瞧见,清影倒在走廊上。商略雨奔上去,一看她的样子,竟是睡着了。
而寒柳坐在外堂的椅子上,也已酣然入睡。
两人一惊,冲进房间,床上只有小狐狸,扶风已不见踪影。
扶风在睡梦中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睁开眼睛,发现一名身穿绣金黑袍的男人正在掐他的脸。他条件反射一般跳起来,挥掌向那男人击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章甥舅冲突
那男人轻描淡写地一抬手,抓住他迎面击来的手掌,仿佛毫不用力,却令扶风动弹不得。没有疼痛,而是像被定身法定住了一般。身子不动,内心却涌起一片狂澜。
那种强烈的悸动,就像他在乌雀街看到茶馆二楼那个男人时的感觉。对,是那个男人,就是他
这是一间极其豪华的屋子,屋里的摆设给人一种闪闪发光的错觉,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做的。地上铺着玉石,站在那儿,有一种沁凉的感觉从脚底往上升,那种感觉,格外熟悉。扶风又恍惚了一下,记得在龙绡宫中,周身就被这种沁凉的气息包围着,那是种深海的气息。
屋子里亮如白昼,但没有灯,有的是一颗颗硕大的夜明珠。
脑子里恍惚掠过一个画面,盘龙的柱子、白衣如雪的女子、绣金黑袍一闪而过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儿来”声音由于内心波动的情绪而有些微颤。
黑衣人瞪了他一眼。扶风顿时心里发虚,像是面对长辈责备的目光,怀疑自己做错了什么,却又不能肯定。这种感觉,只有在面对父亲的时候有过。那是因为,自己内心渴望得到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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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的赞赏和肯定,在他面前绝不想行差踏错一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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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个人,他跟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
黑衣人转身坐到高高的椅子上,一袭黑袍衬着那张宽大的椅子,仿佛有种君临天下的气势。
“过来些,到我面前来。”声音不高,甚至淡淡的,可听来自有一种威严。
扶风下意识地走过去,低低问道:“你究竟是谁”
黑衣人皱皱眉,像是有些头疼、有些懊恼、有些无奈,闷坐了几秒,叹了口气。扶风很是惊讶,这个人看起来好像不可一世,可竟然也有烦恼
“我是你舅舅。”
扶风脑子里仿佛有一根弦突然被弹了一下,发出一串嗡嗡的响声。舅舅,舅舅,这个人这个人竟然说是自己的舅舅。娘亲哪来的兄弟她为什么从来没跟自己提过
可是他迅速镇定下来,眼神恢复了清澈。自从自己幻化为龙,心里就存了许多疑惑与猜测,这个人,正好是来为他解惑的。对他来说,是好事。
黑衣人看着他的反应,眼里露出一丝赞赏。
“我娘她,从来没有跟我提过,我不知道”心房里有一处发酸,娘,您向我隐瞒您的身世,是因为那些过去让您难过吧
“我知道她不会跟你提,因为她骄傲、她执着,她认定了的事,绝不后悔。即使落到这步田地,她仍然不改初衷。她不提,因为她把过去都尘封起来了,只有那个男人,只为那个男人,该死的”黑衣人悻悻地骂。
扶风一怔:“您是说我爹么”
黑衣人又瞪他一眼:“你还不笨。”突然又冒起火来,指着扶风吼,“你跟你娘一样傻她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凡人一见钟情,赔上了一辈子,你现在也要步她的后尘,去那个凡人身边尽孝那个姓商的,他值得我妹妹这样付出么何况他根本不知道有她的存在”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挥舞着袖子,越骂越激动:“还有,他值得你去尽孝么他为你做过什么他根本不知道他有你这个儿子你就那么犯贱,自己送上门去他堂堂丞相,还没有能力保护你,累你中毒、累你坐牢。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待在牢里呢”
扶风听他骂自己父亲,本能地抗辩:“不关爹的事是别人要陷害我们父子你不能怪他”
黑衣人怒目瞪他,不知为什么,扶风觉得他的样子特别眼熟,像是某种传说中的生物。他脑子里灵光一闪,睁大眼睛,看着黑衣人,结结巴巴道:“莫非莫非您是那条金龙”
黑衣人拧着眉,口气不善:“不错”
“那,那我娘她”扶风混乱了,自己变成白龙,舅舅是条金龙,难道自己的家族本来就是龙族
“她是南海龙女。我爹,也就是你外祖父,他是南海龙王,叫炎啸,我叫炎焱。你娘,她原先的名字叫炎冰,后来变成鲛人,就改名叫冰绡了。”
“那她为什么会变成鲛人”心里一阵刺痛,隐约想到,这件事跟父亲有关。
炎焱的脸色黯下去,心疼显然远胜过愤怒,声音也变得低沉了:“十年前,她到处游玩,无意中遇见商子牧。那时候商子牧正坐船上京赶考,冰儿看见在船头读书的少年,一见倾心,悄悄尾随了他两天。然后,在第二天的夜晚,当商子牧在燃犀浦的蛾眉亭里赏月时,她踏波而去,用幻述迷住商子牧,与他
“她明知道身为龙女,是不能与凡人私通的,否则会遭天谴。可她竟那么糊涂她让商子牧做了一个梦,梦醒之后,商子牧什么都不记得,可她却将他永远地记在心里。”
这段故事,扶风是知道的,唯一不知道的是,当时自己的母亲是龙女,而非鲛人。
“我从来不知道,聪明如她,竟会做出这种傻事,她做得不明不白,完全不值得后来,商子牧当高官、娶公主,享尽荣华富贵,而她却被贬为鲛人,失去法力,关在龙绡宫中,独守寂寞。栗子网
www.lizi.tw”炎焱默默坐回椅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扶风明白了,龙女与凡人结合,又怀下珠胎,此事惊动天庭,自然不会善罢干休,不过,自己活了下来,母亲只是被贬为鲛人,却没有被贬到凡间历劫,这,可以算是上天的恩惠了。
情之一字,谁又能说得清值或不值,只有母亲自己知道吧但至少,在见到父亲后,他是为他骄傲的,从小到大,心里一直描摩、崇拜的那个形象,得到了证实。
似是猜到他心中所想,炎焱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面上柔和了许多,喟然道:“如果不是父亲向天帝求情,冰儿早已沦落人间,历尽轮回之苦。她被变为鲛人,关进龙绡宫后,只怀胎五月便生下你。你出生时口含本命珠,长相却是人形。连我也没有预料到,当你服下这颗珠子后,你会变成龙。
“按照天庭戒律,冰儿不能留下你,恰好,她遇见了你师父蓬莱客。他是个有灵性的人,收你为徒,悉心教导你。
“也许因为你本来就是龙族,你成长的速度比凡人快了一倍。”说这句话的时候,炎焱的口气里多少有些骄傲,扶风听得心里一暖。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这个人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舅舅”喃喃地,他唤出这个称呼,双膝跪了下去,“谢谢您和外公,谢谢你们还关心我和娘,谢谢您来帮我。”
炎焱斜他一眼,没好气地道:“要不是你擅自来到人间,闯下这些祸,我才懒得管你”
“我不是擅自来的,是娘同意的。”扶风忍不住分辩。
火焱咬牙切齿,再次表现出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有其母必有其子你打算就这样把自己卖给朝廷、卖给商子牧了”
扶风很认真地纠正:“不是卖,是孝顺、效忠。”
火焱气笑了:“哪怕被算计、被陷害,哪怕丢了性命”
“是。”
“不行”火焱终于压不住又吼了一声。
“舅舅。”扶风仰头看他,带着恳求,“请成全我的孝心,还有娘亲的痴心。”
火焱握拳:“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相府已经现出了真身,如果不是我带你出来,会有什么后果”
扶风一怔:“对不起,舅舅,甥儿以后不会再喝酒了。这次谢谢舅舅”
炎焱看他一脸温顺却又执着的模样,心里那股气已经飙到嗓子眼,挥挥袖:“你起来吧”
扶风站起来:“舅舅”
“我本来是不管你的,帮你解决了麻烦,我就想回水府了。谁知接到爹的命令,他叫我把你带回去。”
“为什么”
“为什么”炎焱闷声道,“因为你毕竟是龙的子孙”
“可是,娘已经是鲛人了,而且,我爹是凡人。”
“放你在凡间,我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你只是武功出众,但没有法力。而且,你控制不住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现龙身。再者,你已成年,模样一直不变,难道不会引人怀疑你外祖父为你考虑了很多,所以才命我带你回去。”
“舅舅与外公就不怕得罪天庭么”
“你娘已经得到了惩罚,至于你,你只是一个半龙半人的小怪物,又不会兴风作浪,天庭才懒得管你”
扶风想都没想:“可我要留在爹身边。”
“你”火焱气得,“我刚才的话白说了么”
“舅舅也不能料定我将来的模样会不会改变吧我有一半人的血统,也许更像人而不像龙呢。”
“可是,你外公”
扶风苦涩地一笑:“外公连女儿都丢了,何况我这个外孙不必管我”
“不行我一定要带你回去,这是爹的命令”火焱眉心皱得死紧,厉声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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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扶风平静地、却义无反顾地道,“我一定要留下,无论什么后果,我一人承担。”
“你要逼我对你动手么”
“甥儿不想以下犯上,请舅舅不要强迫我。”目光直直地看着火焱,眼神那么倔强,唇角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火焱再无二话,抬手就是一巴掌抽过去。
“啪”,空旷的大殿里传来清脆的回响。扶风身子晃了晃,慢慢站稳,回过头,脸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嘴里沁出血丝。
扶风勾了勾唇角,露出淡淡的嘲讽:“十年来从不知有舅舅,今日见面,这就是您给我的见面礼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一章南海龙宫
炎焱一直是火爆脾气,连老龙王炎啸都要让着他,和外甥第一次正式见面,就被拂了逆鳞,顿时气得脸发青,抬手就要第二个巴掌挥过去。
扶风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他,不避不闪。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一双眼睛却依然冰魄流动。
炎焱怔住了,他从这双眼睛里看到熟悉的东西:纯净透彻、坚忍倔强,宛如自己的小妹。当她穿着鲛绡织成的衣衫,发丝飞扬,赤足离开龙宫时,那双眼睛里含着隐忍的痛,却依然无怨无悔。
在无人的时候,他看见父亲老泪纵横。而他恨极了,也疼极了。那是他一直宠爱的小妹,是尊贵的龙女,可她真不争气,自己毁了自己。
而这个外甥,骨子里就像小妹,让他又气又恨,又心疼又无奈。
扬起的手没有挥下去,改为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无论我给你什么,你都只能受着谁让你是我外甥,谁让我还”“在乎你”三个字被吞了回去,改为强势的命令,“跟我走”
“不”扶风挣扎,“这是哪里你放我回去我明天第一次上朝,不能耽误。”
炎焱怒哼:“你倒真是死心塌地,为了那个该死的商子牧,什么都肯做”
扶风没有挣脱,脸更白了,漆黑的眸子中尽是抗拒:“十年了你都没管我,现在又为什么要来管我”何况,你还骂我爹
炎焱气得差点喷火:“我要是不管你,你现在还在天牢呢”
扶风一怔,眼里的抗拒慢慢变成恳求:“舅舅,我只想尽孝”
“尽孝你尽什么孝他根本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跟你外公也是你的长辈,你在我们面前尽孝了么”
扶风气结,这个人,真是毫不讲理:“我不知道你们的存在”
“我不管”炎焱瞪着他,“反正你得跟我走,你若不走,休怪我去找商子牧的麻烦他害我小妹,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不”扶风急声,“娘是自愿的,不怪他,爹是好人,他很好”
炎焱恨不得再给他一巴掌,狠狠忍着,忍得嘴角抽搐,一字一句道:“他是好人,我是恶人,对不对”
扶风气馁,垂下眼帘,低声道:“不,舅舅”
炎焱逼着他:“说,跟不跟我走”
扶风心口一疼:“舅舅,娘若知道您如此待我,她会伤心的。”
炎焱脸色一僵,旋即更怒:“你不要抬出你娘来,我不会心软的。我告诉你,等见过你外公,只要他肯放你,我就放你。但现在,你必须跟我走否则,我就让你看看违逆我的后果”
“那至少,让我给爹留个话,好让他放心。”
“不行你跟他说什么告诉他你的身世么”
扶风低头想了想:“不如说,是师父有事,把我找了出去”
“你会不会回来还不知道呢,这么说不妥。”炎焱果断否定,“等你回来再跟他解释吧。”
扶风无奈地应:“是。”
炎焱这才缓了脸色,袍袖一扬,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刹那间从眼前消失,原来竟是身处荒野。扶风心道,舅舅他,果然法力无边。可是,为什么不直接把他带回南海呢心里想着,嘴里不觉说了出来。
炎焱抽抽嘴角,苦笑:“你以为我真的蛮不讲理么我至少要先让你知道原委,不想逼你。”
这还不叫逼么扶风腹诽,可是面对这个强势的舅舅,他无能为力。惹怒了他,说不定真的会祸及父亲。毕竟一个是龙,一个是凡人,父亲哪有力量与他对抗
黑夜中,两条身影如流星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璀璨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莹光,头挽双髻,身穿粉色长裙的宫女静静站在阶下,身姿如水草般纤细。
老龙王炎啸刚刚梳洗过,神清气爽,一手捻着胡须,若有所思。
“爹,我带风儿来见你。”炎焱的声音伴着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扶风感觉自己还在做梦,被炎焱带着,像风一样掠过千里路程,穿波入海,进入龙宫。然后被宫女服侍着住进炎焱的偏殿,早上起来,又被戴上金冠,穿上白袍。白袍上用银丝绣着华丽的花纹,顿时衬出他尊贵的气质。服侍他的小宫女悄悄红了脸,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不知为什么,明明满腹心事,他却睡着了。梦中还是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都是关于母亲,还有这座龙宫。
是母亲把记忆传给了他么梦境中有淡淡的忧伤与怅惘,如同水面的雾气。
醒来时他感觉眼角微湿,想是梦中流了眼泪。若被爆脾气的舅舅看到,恐怕又要好一顿训斥。
可偏偏,当他带他走进炎啸的宫殿时,他说出了“风儿”两个字。这两个字,顿时击中扶风的心窝。
炎啸迎上来,笑容满面,每根皱纹都舒展开,连声道:“风儿回来了好好快进来”
想象中,外公应该是和舅舅一样威猛、严厉的样子,可是乍见炎啸,扶风却愣了。这个人,像普通的外祖父一样,带着和熙的笑容,亲切而慈祥。
他撩袍跪下,恭敬行礼:“风儿拜见外公。”
炎啸一把拉起他,看着他的微肿的左脸,微一皱眉:“脸上这是怎么了”那态度,自然得完全不像第一次见面。扶风心里一阵茫然。其实,自己的感觉也很怪、很微妙。是因为血缘的关系么见到舅舅、见到外公,都有那种类似感应的东西。
“这臭小子不肯跟我回来,被我打了。”炎焱斜扶风一眼,余怒未消的样子。
扶风垂眸,不予置辩。
炎啸不满地看儿子一眼,随即又笑:“哦,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来人啊传早膳”
水晶盘、琉璃盏,无限奢华。扶风眼前却出现昨晚的一幕,爹的关心、爹的笑容,雨儿俏皮的模样,还有夫人柔和的眼神。
那一夜的温馨,被舅舅打断了。回去后,该如何得到爹的原谅谎言说多了,心里的负罪感越来越强。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抱歉,实在太忙,更得太少,越来越不像我的风格了,惭愧......
、第五十二章情为何物
见他神思游离,炎焱的脸就沉了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敲敲桌子:“风儿”用眼神对自己的父亲说:“瞧,女生外向,你外孙跟他娘一个样”
炎啸也很郁闷,这外孙怎么看怎么好,可偏偏心不在这儿。瞧这样子,分明是在想商子牧呢
轻咳一声,忍着气道:“风儿,怎么心神不定”
扶风把目光移向他,眼里还残留着一丝忧虑,低低道:“此刻应是早朝时分,不知道爹如何应对陛下的质问,满朝文武会做何反应。”
火焱冷哼:“他堂堂丞相,又是皇帝的妹夫,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还配在朝中立足”
扶风无奈:“舅舅,您对爹有成见,可娘的事不怪他,他若知道”
“他若知道,会放弃现在的荣华富贵,娶你娘么”
“他不会贪恋荣华富贵,可毕竟,娘是鲛人,他是凡人,何况还有天条约束,他们不可能在一起的。这也怪不得爹啊。”扶风几乎在哀求了,舅舅,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炎焱拧着眉、瞪着眼,想反驳又没有理由,只是徒然生气。
炎啸息事宁人地摆手:“好了,你们甥舅二人不要争了。”又和颜悦色地对扶风道,“风儿,吃完早饭,外公自然会让你看到京城发生的事,你且安下心来,陪我们吃完这顿饭。你还是第一次来龙宫,这里的珍馐美味从未尝过,来,吃吧。”
扶风听他这么说,心里稍定,道了声:“多谢外公”,唇边微露笑意。
这笑容,竟让炎啸看呆了。
炎焱偷偷瞧他,从父亲眼里看到一点晶亮,心中叹息,父亲又想起被贬为鲛人,关在龙绡宫里的小妹了。
把扶风叫回来,是为了缓减对小妹的思念,也是为了弥补小妹吧可是,扶风的心在京城,不在龙宫啊
吃完早饭,炎啸站起来,对扶风道:“风儿,跟我来。”
扶风和炎焱跟在他身后,往宫内走,一道道宫门无声自开,迎面是一间童话般美丽的房间,四壁镶嵌着什么晶莹透亮的东西,隔墙还能看到水草曼妙的舞蹈,如梦似幻。
房子中间用紫色盖头盖着一个球形的东西,底下是水晶的柱子。
炎啸袍袖一挥,那紫色盖头就被隔空抓了过来。盖头下露出一个水晶球,球心里氤氲着紫色的雾气。
“这是我们龙宫一宝,叫天心球。我想知道世间有什么事在发生,只要启动我的冥想玄念,球中便可显现。”炎啸道。
扶风明白了,舅舅必是通过此球,得知自己被关入天牢的事,所以才来相救。
“外公。”扶风请求,“我想知道相府和朝中发生了什么。”
炎啸点头,伸出双手,掌心贴着水晶球,闭目冥想。不过几秒时间,他退后一步,那球中便出现宛如海市蜃楼的景象。
相府,晴风院,商略雨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副焦灼不安的样子。小狐狸趴在扶风床上,哭得稀里哗啦。
“扶风,扶风,你到哪儿去了你说过不抛下我的,怎么趁我喝醉,不声不响地走了”
扶风暗暗扶额,这小混蛋,怎么哭得像个怨妇
商略雨听不懂它说什么,只看到它淌眼抹泪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站住脚,摸摸它的头:“小混蛋,别哭啊,扶风哥哥武功那么高,他一定没事的。”
“你知道什么扶风最近老遇到稀奇古怪的事,谁知道这次又是为什么失踪的普通人怎么可能劫走他我真怕他又变成什么东西飞走了。”
商略雨摇摇头,把它抱起来,给它擦擦眼泪,柔声道:“爹已经派出侍卫去找他,并通知了宫里,卫晋也会派人去找他的。不急啊。”
小狐狸愤愤地瞪他:“你要是不急,干嘛在这儿转来转去转得我头都晕了”
可惜鸡同鸭讲,商略雨完全不明白它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地抚着它的背,以示安慰。
镜头一转,又到了金銮殿上,百官井然有序地奏本,然后退朝。皇帝没有提到扶风的事,而扶风在人群中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他不禁一怔。刚开始的时候,这个人在武将中寻找什么,好像没找到,皱了皱眉。
细微的表情,却引起扶风的注意,尤其因为那张脸他是见过的对,他想起来了,那个人是他在街上遇到云裳和尤舜卿时出现的“澜哥哥
...
”
“虞王微重的儿子微澜,云裳公主的堂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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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心中一动,是舅舅在暗示他什么么
“舅舅”他忍不住问,“这个人”
不等他问完,炎焱抬手制止他,冷着脸道:“尘世间的事,从此与你无关。你安心留在龙宫便好。”
扶风一下子转头看炎啸:“外公”明明白白的抗议与恳求。
炎啸面无表情,转身又将双手贴在水晶球上,闭上眼睛。那一瞬间,扶风从他脸上看到类似心痛的表情。
然后,手放开。水晶球里冉冉升起一座宫殿,是龙绡宫,他母亲居住的地方。
人身鱼尾的女子,长发像细长的水草一样铺开,雪白的鲛绡裹着她玲珑的身段,她在吹一支笛。
即使隔着水晶球,扶风也能感觉到,那深海处的清凉、寂寞,无边无际地笼罩着她。那双水一样的眸子,因为染上太多忧伤的雾气,变得朦胧了。
熟悉的曲子,寄尽相思,谁解心酸
那双纤纤玉手,慢慢放下笛子,又抚向墙上的画。画中少年,玉树临风,气质超群,眉目间含着万种风华,令人心仪。
只是,画不是一幅,是两幅,画中人如此肖像,仿若双生。
“子牧风儿”一声叹息,一声心碎。
炎焱一把揪住扶风,指着水晶球:“看到没有你娘为了这个男人,在受什么苦你还甘心去陪着他,为他效忠,任他驱遣么都是他,都是他蛊惑了你娘把你娘害得这么惨”
丝丝缕缕的疼痛,在心底蔓延,扶风看向炎焱,喃喃道:“既然不准,为何不早点阻止我”
“我”炎焱悻悻地咬了咬牙,“我没有及时发现”
“现在,已经晚了。我在爹身边,她心里就有了寄托,她才能够得到安宁。我会常常回去看她的,把爹的事告诉她。”
“你们究竟为了什么”炎啸沉声,却从喉咙里逸出一丝颤抖。
“唯有一个情字。”
“你才十岁,懂什么情”炎焱吼。
“我的心已经不止十岁。”
“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叫云裳的公主了”炎焱盯着他。
扶风的心脏又似被针扎了一下,他撇开头:“我没有”
“不管有没有,你都不许离开龙宫。”炎啸斩钉截铁地道。这一瞬间,他从慈蔼的外公又变成了强势的龙王。
“不,我一定要回去。”
“你且试试”暴怒的又是炎焱。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三章变身
扶风沉默,炎啸紧盯着外孙的脸,虽然没有发怒,脸色也已经不好看了。三人之间的空气有些紧张。
扶风走过去,走向那个水晶球,伸出双手,捧住球身,看着里面的母亲,好像她就在眼前。
“娘”一声低呼,犹如一粒石子落入湖心,空气波动起来,打破刚才的僵硬。不,那是一道电流,穿透空气,引发无形的火花。水晶球上骤然发出绚烂的光芒,把扶风的手指衬得几乎透明。
他的掌心感觉到热度。
炎啸父子一齐怔住了,睁大眼睛看着那个水晶球。
球里的冰绡仿佛突然感应到什么,目光向四处搜索:“风儿风儿,是你么”
炎焱震惊地转向父亲:“爹您看,这”
炎啸做出噤声的动作,不错眼珠地看着球内的女儿。
扶风又惊又喜,英俊的面容被球上散发的光芒照得煜煜生辉,他的双手捂得更紧了,紧得恨不得连心都贴上去。他一连声地唤:“娘,娘,我在这儿。”
冰绡的脸转过来,终于,目光定格在他脸上,她看见他了
“风儿”颤抖的声音夹杂着哽咽,“是你”然后,目光又移向自己的父兄,不敢置信地,“爹大哥怎么会”
泪水,顺着她冰玉般的脸滑落下来:“是龙宫,风儿,你在龙宫里”
炎啸父子面面相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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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的掌心烫得似乎要烧起来,他浑身的血液也在沸腾,心脏有力地跳动,一股强大的力量咆哮在胸中,像要突破他的身体。
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喊:“娘,娘我要见您,您快出来”
倏然,掌下的水晶球晃动起来,像要爆开。扶风退后两步,只见球心绽开,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缓缓托出自己的母亲。
那女子浮在空中,裙裾散开,她自己,就像一朵雪白的莲。
“娘”扶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奔过去,一把抱住她,“娘,您真的出来了”
冰绡紧紧搂住他,泪水化作珍珠,弹落在地,唇边却绽开绝美的笑容:“风儿,想不到,你有这个力量,把娘召唤过来。”
扶风再看水晶球,水晶球已悄然闭合,仿佛从来没有打开过。刚才那道绚烂的光芒也收敛了,只剩下莹光。
“是天心球,是它帮我的,它应该明白孩儿的心。”语声中仍然带着一丝不确定,仿佛刚才做了一场梦。
冰绡轻轻抚摸他的脸庞,仔细描摩着他的五官,美丽的眸子中闪过迷惘:“风儿,你长得真快,越来越像他了。”
炎焱发出一声冷哼。
冰绡这才回过神来,以鱼尾点地,向父兄盈盈一礼:“爹,大哥。”
“你还记得我们”炎焱明明心里疼极,偏要硬着心肠骂,“我当你只记得商子牧看风儿长得越来越像他,你的魂都飞到京城去了吧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施法力,让风儿一夕之间长大,让你看到他现在的脸”
扶风愕然:“舅舅,原来是您”在天牢内,一夜之间变化那么大,原来也是拜舅舅所赐。
“当然是我”炎焱没好气地道,“不过我的原意是想让你心智更加成熟,更加坚强。你那么软弱,哪像龙的传人”
扶风下意识地想反驳,却硬生生忍住。毕竟,舅舅是为自己好。
“大哥。”冰绡柔柔地唤住兄长,眸中带着一丝哀求,又看向自己的父亲,未语凝咽,“十年没见了”
炎啸撇过头,挡住眼里翻涌的悲怆,再回头时,已恢复平静:“我们一直在关注你,还有风儿。你这孩子”沉沉的责备,“自己为了一个凡人受苦受难也就罢了,还连累风儿。”
冰绡摇摇头,唇边绽开笑容,无怨无悔的笑容:“没有苦难,一切都是女儿心甘情愿的。”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你有什么意义”炎焱一提这个就恼火,声音又拔高了。
“不,大哥,那一夜,我与他两情相悦,只是,我趁他熟睡,抹去了他的记忆。”冰绡陷入回忆中,眼里的温柔如同海洋,“虽然短暂,可已足够,你不会懂的,因为,你从没爱过。”
“你”炎焱噎住,同时有些尴尬。这小妮子,竟然揭自己的短
“娘。”只要你无悔,我便心安了。
“风儿。”冰绡唤着儿子的名字,“你呢待在爹身边,你高兴么”
“孩儿很高兴。”扶风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爹在孩儿心中宛如神邸,孩儿能够一天在他身边尽孝,就是一天享福。”
炎焱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脸色铁青,炎啸也被气到了,想要指着女儿骂,又颇有些心虚,觉得当初没能保住女儿,自己也难辞其咎,所以握紧拳头,指尖发颤。
“娘,舅舅说,若是孩儿不肯跟他回来,他就要对付爹。栗子小说 m.lizi.tw”
炎焱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这死孩子竟敢告状又要忍不住大巴掌呼过去,被冰绡的话及时拦住了:“大哥,你何苦。”
轻轻拉住炎焱的衣摆,仿佛又回到幼时的她:“子牧没有错,不要迁怒他,好么”
水样的眸,看一眼仿佛就能浸润到心底,炎焱的火焰低了几分,万般无奈,恨铁不成钢:“我只要风儿听话。”
“可是,风儿自小没有爹,我又只能偷偷溜出龙绡宫去看他,他好孤独。现在,他有了家”
“龙宫才是他的家”炎啸打断女儿,“冰儿,风儿在人世不伦不类,他不该留在人间。”
“外公。”扶风唤了声。
炎啸一回头,见外孙双眸灿然,脸上散发出自信的光辉。他不觉一愣,感觉这孩子身上的气场更强了,人站在那儿,竟比自己还高。不,那是种强者的力量所带来的高度,并非来自他本身。
“不用担心,风儿开窍了,风儿能够自由变身。”一语甫毕,他的身子腾空而起,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穿透宫门。刚一出去,便化身为白龙。尾翼扫过,像刮起一道飓风。
耳边听到宫女的低呼:“小王子”白龙已冲出龙宫,跃进碧海,翻卷起滔天波浪。
等炎啸父子与冰绡跟出来,正见到白龙在海中畅游,身姿矫健而张扬,龙首高昂,发出阵阵龙吟,傲气勃发。
冰绡目睹此景,泪又落下,却是喜极而泣。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四章天心
虾兵蟹将们瞠目结舌地看着扶风遨游的身姿,啧啧称奇。又看到久违的龙女炎冰,纷纷行礼,口称“公主”。
冰绡神情恍惚,十年一梦,以为再也回不到龙宫了,没想到自己的儿子通过天心球将她召回。风儿他,真的是天赋异禀,不同寻常么
白影一闪,扶风又恢复人身,玉树临风般站在面前,对冰绡灿然一笑:“娘,孩儿可以留在人间了”
炎啸心道,这死小子,果然是有灵性的,自己本来想传点法力给他,想不到他凭借天心球,就得了这些法力。莫不是天意要让他留在人间这怎么可能天庭不去追究他这个人龙合生的小怪物已经算开恩了,还会助他一臂之力
炎焱怎么看外甥的笑容都觉得刺眼,这小子典型的冥顽不灵,一条道走到黑。而自己的妹妹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显然是因为了了她的心愿。她一个劲把儿子往商子牧身边推,就不想想自己的孤寂么
正想斥责几句,炎啸已息事宁人地抢过去:“冰儿,既然是天心球将你引来,我们便没有违反天规,不如趁此机会多留片刻,我们一家聚聚。”
顿一顿,语声中带了喟然之意:“你的琼楼还是原样,从未变过。”
冰绡长睫轻颤,眼角微湿,只唤了一声“爹”,便说不下去。扶风唯恐她难过,忙上来扶住她,轻道:“娘,进去吧。”
珠帘卷,兰帐垂,玉宇琼楼,不在天庭,却在龙宫。人身鱼尾的女子,轻轻飘过,散落几许惆怅。
扶风和炎啸父子陪在她身边,看她眉间浅浅忧伤,唇角却挂着微笑。不做流连,退出去,进大殿。炎啸让她躺在香妃榻上,宫女沏上香茗,为她轻轻理顺一头秀发。眉似远山、目若秋水,发如鸦羽,冰肌玉骨,仿若从前。
扶风看着她,酸涩如纸上的水一般洇开。他心里有些动摇,他在想,自己若是留在龙宫,勤修法力,或许可以上达天庭,为母亲求情,还母亲龙女之身。可是他刚一转念,冰绡便猜到了,向他看过来:“风儿,不要妄想改变天意。”
炎啸道:“这是何意”
“风儿想去天宫求情,求玉帝开恩,赦免母亲,让她重回龙宫。”扶风道。
炎焱这才给外甥一个赞许的眼神,算你小子有良心
冰绡摇摇头:“不,风儿,不要这么做。一来,你是半人半龙之身,不够资格上天庭;二来,十年前娘被贬为鲛人后,曾见过南海观音。观音大士劝娘顺天应命,她说,一切都有定数。娘在龙绡宫并不寂寞,每日有姐妹们相伴,还有你和你爹,你们一直在我心里”
炎啸想,死丫头,你心里就没有我这个老爹么
“龙宫同在南海,并不遥远,我常常怀念这里,想念你外公与舅舅。”
这才像话炎啸看女儿一眼。
扶风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她总是这样,外表柔弱,内心无比刚强。这样的母亲,让他心疼,也让他骄傲
“风儿,不要担心娘,娘会过得好好的。只要你在你爹身边,娘就放心了。”
炎焱叹气,这个痴女子,叫他这个当哥哥的拿她怎样
“冰儿,风儿才刚回来。无论如何,让他在龙宫待一阵子,爹要教他修炼法力,让他更加强大。这样,就算回去,他也能自保。”炎啸总算退了一步。
炎焱也道:“你不在爹跟前尽孝,就让风儿代你陪爹一阵子,这并不为过吧”
冰绡想起以前父亲如何宠爱自己,心下愧然,拒绝不了,只能道:“既如此,风儿你便留下数日,陪陪外公与舅舅吧。只是,你爹那里”
“不用担心,风儿找个理由,修书一封,我差人送到相府去。”炎啸道。
“是,外公。”既然如此,扶风也不好多说什么。
冰绡暗暗松一口气,露出微笑,侧身看父亲,道:“谢谢爹”一语未了,骤然感觉一股大力袭来,身子不由自主被卷起来。
扶风猛地站起来,惊叫:“娘”奔上去,伸出手,一条衣带从掌心拂过,倏忽间,雪衣人影像被卷入无形的空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扶风冲进内宫,一直冲到天心球前,看到紫色氤氲内,一抹白色身影烟一般散去。视线中只留下她回首时惊鸿一瞥的表情,含着依恋,更含着期望。
扶风双手抱住天心球,“娘”低喃声回旋在喉间,“孩儿一定要救您”
炎啸父子紧跟其后,相视叹息。
一封信,规规矩矩地写好,谎称师父临时有事,未及通报,就将自己带走。向相爷告罪,离开数日,回头自请责罚。并请相爷代为上禀陛下云云。
一边写,一边心中暗道,师父,对不起,徒儿又拿您当挡箭牌,您若知道,会不会生气
炎啸差人将信送往相府。扶风便在龙宫住了下来。
静夜,扶风徘徊在天心球前,几番犹豫,终于将掌心贴上天心球。闭上眼,脑子里掠过一个个人影,然后睁开。
兰芷宫,烛影摇红。云裳躺在床上,双颊染着病态的嫣红,压抑的咳嗽声声声传来。入画端着药碗过来,添香伸手扶她:“公主,起来吃药吧。”
扶风的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云裳她,怎么病了
云裳费力地吞咽着苦药,吃完漱了口,抬起迷蒙的眼睛:“添香,入画,相府可有消息来”声音低哑,微微喘息。
两名宫女相视一眼,似不忍心:“公主,还没有。”
“那,卫统领那边呢”
“也没有。”
云裳的衣袖无力地垂落下去,黑发衬着尖削的下巴,像易碎的瓷器。
“这个时候,我不该病了。”
“我的好公主,您难道还想自己出去找他”入画心疼地看着她。
“是的,我要去找他。”云裳坚定地道,“所以,我要尽快好起来。”
“公主,您是忧心过度,才会生病。这病,也是因他而起。”添香劝道,“听奴婢一言,安心养病要紧。太后娘娘和陛下、皇后娘娘可都为您担心呢。”
云裳怔然:“好不容易出了狱,又被人劫走,此刻不知是生是死,我怎能不担心他”
“扶风公子武功高强,悄无声息地劫走他,恐怕不是易事。依奴婢之见,扶风公子怕是临时有事,不告而别。”入画道,“公主但放宽心,说不定明日扶风公子就会回来的。”
云裳缓缓点头:“但愿如此”
扶风呆立在那儿,云裳,你何苦如此何苦让我心痛
相府,商略雨抱着小狐狸,站在父亲面前。商子牧背着手,看着窗外。
“四方城门都查过,没有可疑之人出去;禁军在全城搜索,也没有半点消息。扶风好像凭空消失了。”商子牧声音低缓,衬着夜色,更显沉重。
“一定被关在城里某个地方。”商略雨道。
小狐狸狠狠瞪他一眼,早上还在安慰我,说扶风不会有事,可你心里明明猜测他出事了以为我听不懂么
“我怀疑一个人,可无凭无据,没法搜查。”
“是谁”商略雨立刻警惕起来,小狐狸的耳朵也竖直了。
“现在不能说。”商子牧道,“不过,穆祖良被转到天牢了,陛下派人严加看守,想从他身上打开缺口。”
扶风心念电闪,那个吉师爷,自己不是可以看看他在干什么么正想着,天心球内画面一闪,又出现了另外一幅景象:韩铮与顾听雪在玲珑斋门口。
“韩捕头你怎么会在这儿”
“偶尔经过。”韩铮酷酷的样子。
顾听雪看着他:“商扶风怎样了”
韩铮一笑:“你就只会关心他”
顾听雪瞪他一眼,不说话。
“他可是公主心目中的良婿。”
“公主哪位公主”顾听雪微微变色。
“陛下的小妹,丞相的小姨子,云裳公主。”韩铮勾起唇角,那笑容有说不出的味道,“顾姑娘,你好好想想吧。”
“你”顾听雪面上微泛红晕,“我不知道,韩捕头除了热衷公务,还这么爱管闲事。”一拂袖子,“告辞了。”转身进玲珑斋。
韩铮看着她的背影良久,轻轻吐出一句话:“我可不是爱管闲事。”
扶风暗暗奇怪,自己并未想到顾听雪,为何天心球会显出她而且看她的样子难道也喜欢上了自己
他重新将手掌贴到天心球上,冥想吉师爷,睁开眼时,天心球却暗了下去。
是我法力太浅,不能奢求太多么扶风暗暗纳罕。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五章玉像
“外公,您可以从天心球中看出谁在京城作祟么穆祖良受何人指使吉师爷背后之人是谁”趁黑面舅舅不在,扶风赶紧抓住机会问炎啸。
炎啸却露出为难的样子:“外公也不知道,外公只能看到与你相关的人,却始终看不到幕后之人是谁。”
“怎么会难道外公的法力”想置疑,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外公身为南海龙王,怎会法力不够
“依我看,这是天意,天意令你莫管人间之事。”
扶风摇头:“不,许是天意,但天意应是令我历劫。如果,这能弥补娘的所谓过错的话。”
炎啸气,这臭小子,总是往他自己想要的方向说瞪他一眼:“还在记挂相府的事”
“是,无时无刻不在想。”
“那打算待几日”
“两日”看一眼外公的脸,嗫嚅道,“那,三日。三日可好”陪笑,“外公,风儿可以随时回来看您,还可以偷溜到龙绡宫去看娘。您也不用担心风儿,风儿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保护好爹爹一家的。”
听到“爹爹一家”四个字,炎啸心里就像戳了根刺,他们一家水融,你上赶着倒贴做他们的仆人
...
,你就那么掉价
看出外公的不悦,扶风讨好地拉拉他的衣袖:“外公”那一声像极了撒娇。栗子小说 m.lizi.tw炎啸的心口顿时塌了一块,伸手摸摸他的脸,这孩子,长得真好,比冰儿还漂亮。站到天庭里也绝对是最耀眼的一个。瞧瞧,这是我的外孙
被外公这样骄傲的目光看着,扶风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母亲离开龙宫十年,的确,自己也该代她尽孝。
“风儿就留三日,好么”再次恳求。
炎啸无奈地:“好你个臭小子”
清晨,草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鸟雀已开始离巢觅食,翅膀划过朝阳,啁啾声在空旷的山野里听来,格外悦耳动听。
一座新砌的坟茔上,一声啼哭,打破了四周的宁静。那哭声幽咽,凄凄哀哀,出自一位女子之口。
梨花带雨,可这梨花,已是风中欲凋的状态。憔悴了红颜,连唇色也失去了鲜润。
那是吉卿的如夫人于翠,她正跪在坟前,坟上连块墓碑都没有,只插着一块木牌,写着何公之墓。那样简陋,甚至不如普通百姓。不敢写丧者的名字,也不敢写自己的名字。
“爹”压抑的呼唤埋在喉间,不敢说出来,仿佛连空气都能窥破她的心事,所以,她不敢,“女儿不孝您女婿,他虽然身在公门,却也没法救您。女儿该怨谁该恨谁怨不得,恨不得一切都是命。您说要报恩,女儿听您的,也参与了你们男人的事。可女儿只想过安安稳稳的生活,好好孝顺您。谁想到,您现在只剩下一抔黄土”
哭倒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
两条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不远的几棵树后。
“韩铮”
“张恒”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难得这样志同道合。”张恒道。
“以前也是朋友,只不过没有合作办案,这次,算是合作了。”韩铮勾勾唇。
“这女人的作用不简单。”张恒道,“吉卿没有动作,我想,有动作的是她。”
韩铮点头:“经历丧父之痛,还能这样坚强,这女人的确不简单。”
“我们跟踪她。”
“好。”
“你们四大神捕,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忙乎”张恒开玩笑。
韩铮耸耸肩:“程大人赏识我。”
张恒笑:“你倒一点也不谦虚。”
韩铮道:“当仁不让。”瞥他一眼,“你不也是相爷只让你一个人出来办事。”
“各司其职罢了。如果商大人在,我就只需随侍相爷身侧了。”
“商大人商扶风”
“是。”
“他不是出狱了么”
张恒一愣,韩铮还不知道扶风失踪的事,看来相爷把这件事瞒着呢。“哦,他有事出去,很快回府的。”
韩铮看他一眼,心知不是这个原因,却也不点破。
于翠哭了很久,起身时脚步都有些踉跄了,眼睛红肿,神情恍惚,就这样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西北角上,有一条黑影头戴斗笠,远远地看着他。斗笠下射出一道锐利的目光,如刀似剑。
张恒与韩铮突然感觉到异样,四下搜寻时,什么也没看见。
半个时辰后,深宅大院,一个身穿紫袍的人影站在遍洒绿荫的窗口,他身后,恭敬地站着一名黑衣男子。
“主人,于翠去祭奠何穆了,在坟前哭得死去活来。”
紫袍人叹口气:“也是人之常情。”
“属下感觉到于翠身后有尾巴,可是没能看到跟踪之人,属下该死。”
紫袍人摆了摆手:“在意料之中。”
“主人”
“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主人,穆祖良还在牢里。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已不在刑部,而在天牢。皇帝这招,分明是想引我行动。”
“主人,是否要属下潜入天牢,杀人灭口”黑衣人眼里利芒一闪。
“不”紫袍人沉声,“不可冒险,我自有安排。”
黑衣人恭敬低头:“是,主人。”
“相府那边可有动静”
“回主人,没有见到商扶风出现,他可能一直在相府内。”
紫袍人沉吟片刻,挥挥手:“你去吧。”
兰芷宫,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入画进来,把窗子稍稍打开,让空气流通,又点起薰香。云裳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觉得头重脚轻。低吟一声,用手捂住额头。
“公主,还是躺着吧。”添香赶紧扶她。
“我已好多了。”云裳微笑,尽管笑容那么虚弱,“扶我起来。”
添香知道自家公主有多要强,不敢违逆,只好扶她靠在枕头上,主动道:“要不要奴婢去一次相府”
云裳摇摇头:“姐夫若有扶风消息,必定会派人来通知我的。”
正在这时,门口有小宫女禀道:“公主,微澜小王爷求见。”
“澜哥哥他来做什么”云裳低语。
“公主,您见他么”添香问。
“不,就说我身体不适,请他回去吧。”
小宫女出去,不一会儿又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只匣子:“公主,小王爷走了,不过,他让奴婢把这个交给您。”
添香接过,打开来,匣子里用精美的丝绸裹着一物,她打开一层,里面还有一层,足足打开三层,一股馥郁的芳香顿时在房间里飘散开去。
添香把里面的东西捧出来,顿时呆了。那是一尊玉像,堪称鬼斧神工之做,玉像上每一根线条都栩栩如生,衣带生风,仿佛要飘飞起来。玉质又是最上乘的,拿在手里,只觉得从里到外透出一股灵气。
云裳又是一阵晕眩,明明是个雕像,可她看着那双玉雕的眼睛时,却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被吸了进去。
那玉像,雕的是她
“公主”
云裳看着小宫女:“小王爷有什么话么”
“回公主,小王爷只是留下这尊玉像,说是一位贵人相送,请公主好好收藏。他还说,玉有灵,人有灵。”
“玉有灵,人有灵”云裳喃喃。她不明白。
“他说,有这尊玉像陪伴,公主必能夜夜安睡。”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六章风雨将至
午后,云裳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梦境中氤氲着缥缈的雾气,有一位男子一直在她身边,用温柔的语调跟她说话。两人之间似是十分亲密,可她看不清他的长相。
“蓉儿,蓉儿。”男人唤着她的乳名,仿佛就贴在她耳边说话。
她依偎在他怀里,十分安心的感觉。那个怀抱,很温暖、很结实。
醒来时,鼻端飘着一股如兰似麝的香味,她侧过头,看到微澜送的那尊玉像就在枕边,散发出梦幻般的莹光。
她有些恍惚,刚才那个梦明明那么缥缈,可为什么醒来后的感觉却那么真实好像,自己后背仍然残留着梦中男子胸前的温暖。可是,他不是扶风
一念闪过,云裳的脸微微红了。
轻盈的脚步声,添香出现在面前:“公主,您醒了感觉好点没”
云裳轻轻嗯了声。
“云英公主和商公子来看您,不忍惊动您,在外面候着呢。”
云裳忙爬起来:“快快有请。”
添香拿枕头给她垫在身后,又把玉像放进盒中收起来,忽然抿嘴一笑:“小王爷说这玉像有灵,能够让公主安睡,果然不错。公主刚才那一觉,睡得极安稳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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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怔了怔,没有接话。
添香把云英公主和商略雨请进来,商略雨怀里还抱着小狐狸。云裳见到小狐狸,心里便是一酸,想起那一人一狐站在阳光下,夺目的色彩。而此刻,只有狐,没有人。
不由自主地,她向小狐狸张开双臂,小狐狸极有眼色地跳进她怀里,惹得商略雨哼了一声。这小家伙,果然重色轻友他腹诽了一句。
“大姐。”云裳唤一声,略略沙哑的声音,形容消瘦。云英心疼得不得了,坐到她床边,伸手抚摸她的脸庞:“傻丫头,何苦呢。扶风没事”
云裳眼睛一亮:“他没事你有他的消息了”
“一早起来,大门上贴了封信,是扶风写的。说他师父有事,将他带走,未及禀明,向相爷告罪,过几日便可回来的。”云英柔声道,“你可放心了”
云裳并未放松:“有什么要紧事,来不及禀告就走了还点了寒柳与清影的睡穴”
云英笑道:“江湖中人做事,大抵这样不拘小节,何必想得太多等他回来,我们自然就知道原因了。”
“那封信,会不会是被逼写的”云裳依然忧心忡忡。
“不会的,小姨,扶风哥哥那么聪明,若是被逼的,他总会想法留下破绽。”商略雨道。
小狐狸点头,小雨儿对扶风倒是了解,虽然接触的时间那么短。
云裳道:“只是,他这样不告而别,皇兄和姐夫”
“他若真有苦衷,你姐夫不会罚他的,皇兄面前,他也会为他求情。”云英似乎想起什么,略略蹙眉,“不过,他若是有意欺瞒,你姐夫生起气来,恐怕连我也拦不住。”
云裳一愣:“大姐”
“他的身世,还是一个谜。”云英道,“他酒后吐直言,说他是有爹娘的,他爹姓商”
云裳一阵晕眩。
“你看他的长相,这样像你姐夫。虽说天下相像之人甚多,可他偏又姓商,而且瞒着不肯说,你想”
“难道他会是姐夫的兄弟”云裳茫然。
“未尝不可。”云英叹气,“可他现在不肯说,将来被你姐夫知道,一定会生气。”
商略雨却笑嘻嘻地道:“若他是我小叔,岂非正好和小姨配对亲上加亲嘛”
小狐狸眼前发黑,公子哦,最惨的是他不是你小叔,是你哥哥啊看公主如此痴心,扶风真是造孽非浅
添香在边上听得面露微笑,而云裳羞涩地垂下睫毛。
凤阁中,李泰向商子牧禀报,收到王安飞鸽传书,道他日夜兼程,已经抵达金陵。一有关于谢家七少谢蕴之的消息,立刻回报。
一连七天,京城中非常平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穆祖良被关在天牢里,无人审,无人问,每日在牢里枯坐,有些惶惶。
皇帝照常日理万机,但泰然自若。商子牧也是,代天巡狩后,一批贪官污吏被处理,一些新的赋税政策出台,他这个丞相也没有空闲。
只是,夜深人静时,仍会想起那位精灵般的白衣少年,猜想他现在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丝丝缕缕的担忧,萦绕在心底。
每天晚上,云裳都会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依偎在一个男人怀里,那个男人深情地唤她的名字,极尽温柔,而她,始终看不清他的脸。
但是,她每晚都睡得很好。
第七天的晚上,扶风也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被家法上身,他的父亲满脸怒容,亲手挥起藤条,一下下抽在他臀上。
疼痛的感觉那么真切,完全不像梦。
第二天醒来,扶风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臀部,没有异样,可他的脸红了。强烈的负罪感涌上心来,他开始害怕,回去后如何向父亲交代。
王安已经回来了。相府书房里气压很低,相爷很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太忙,不解释了,求谅解~~~~
、第五十七章藤条
作者有话要说: 6月30日7月2日,烟雨要出去旅游,暂停更文
“禀相爷,商大人回来了”明明是天大的喜事,可张恒的声音小心翼翼,脸色也很紧张。他低着头,不敢去看眼前的相爷,只从眼角的余光中,看到那双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握到茶杯上,握得很紧,像要把茶杯捏碎一般。
张恒暗暗为扶风捏了一把冷汗。
沉默,其实时间并不长,可在张恒的感觉中,无比漫长。
“让他进来。”商子牧终于开口,淡淡的语声,却透着威严。
“是。”
“雪舟,你出去。”
雪舟应了声“是”,蹑手蹑脚地出去,正看到扶风进来,他看他一眼,暗示:你胆子不小,敢欺骗相爷
扶风心头突地一跳,他直觉什么事发生了,比他想象的要严重。见雪舟出去后带上门,书房里便只剩下商子牧一人,他穿着月白色的衣衫,看起来格外儒雅、俊逸。平日湖泊般的眼睛此刻正盯着他,似乎不动声色,却给扶风强烈的压迫感。
他感觉父亲在隐忍着什么,而这隐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气息。
他双膝跪下,极恭敬、极乖觉的:“相爷,属下回来了。属下该死,未曾事先禀明相爷”
“回来就好。”商子牧淡淡地打断他,眼里微有诧异。这小子,几天未见,似乎又长高了,难道他是见风长的可是这诧异之色只是一闪而过,立刻就变得深不见底,“尊师呢”
“回相爷,家师办完事情,就云游四海去了。”
“想必是十分严重的事否则尊师也不会夜闯相府,将你带走。”
扶风垂首:“家师率性不羁,做事不合常理,他不愿与官府打交道,所以悄悄将属下带走。他并无对相爷不敬之意,还请相爷宽恕。”
顾左右而言它商子牧看他一眼:“我并没有责怪他,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还请相爷恕罪”扶风为难地道,“只是一些江湖上的事,牵扯甚多,如今已经解决了,属下不想烦扰相爷。”
商子牧勾了勾唇:“那么,你们这些日子在哪里”
“回相爷,属下与家师一直在江南。”
“哦可是回金陵了”商子牧饶有兴趣地问。
“不,不是,在苏杭一带。”
商子牧的目光微微一滞,声音便沉了下来:“是否记得我跟你说过如果你欺骗我,我将收回信任,请你离去”
扶风只觉得心脏被猛敲了一记,疼得抽搐,喉咙里有一股气流呛着,几乎呛出眼泪来。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稳住自己,声音却不自禁地发抖了:“相爷属下万万不敢,求相爷相信属下”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崩塌,恐惧的感觉太过强烈
看到那张发白的脸上露出惶恐之色,商子牧的心莫名地疼了一下,为什么,到现在还有不忍
他站起来,走到扶风面前,扶风抬头,身躯跪得笔直。膝盖很疼,是心理作用吧不过才跪了一会儿。可是,父亲没有命他起来,他在罚他,他知道了多少
“相爷”微微带着哀求的眼光,望向那张俊脸。
“令师这几天在金陵,王安见到他了。”
一句话,如当头一棒,扶风眼前发黑。谢蕴之,师父的朋友,他回来了而王安,原来是去了金陵爹没有相信我的谎言,他派人去查了。那么巧,王安见到谢蕴之了。自己编的谎言,那么轻易就被戳破
“他根本没收徒弟,这些年,他一直在海外。此次回金陵,是因为他的六哥亡故了他虽然身在异乡,可并没有与谢家断绝联系。”商子牧说得缓慢,字字清晰,那些字句,一声声敲在扶内头顶。
“除了这个谎言,你还骗过我多少回”商子牧唇角露出笑意,却是苦涩的笑,“你失踪那晚,自己说了什么,可还记得”
扶风已被震得丢了魂魄,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属下不记得”
“你迷迷糊糊地叫娘,还说你有爹,你爹姓商”
扶风整个儿僵在那儿,无法动弹,脑子里嗡嗡直响,他竟然连这个都说了还说了什么不,不会的,自己心里那么警觉,绝不会说出更多的话。
“属下还说了什么”不由自主地,他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需要我一一提醒你么”商子牧不答反问,英挺的眉又微微挑了起来,那双眼睛看着扶风,直让他觉得无所遁形。
扶风挺直脊背,因为他的心已塌了下去,他勉强支撑自己,维护着最后的堤防:“相爷,属下不记得了,请相爷明示。”
“这些已经够了,足够证明你欺骗了我,现在”
“相爷”扶风惊慌地叫住他,不,不能让他说出驱赶的话,他不要离开父亲。他伸出手来,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流露出脆弱他拉住商子牧的衣摆,“相爷属下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欺瞒相爷。属下自知罪该万死,可属下对相爷的忠心,唯天可表。求相爷不要赶属下走,属下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伏下身去,以额触地:“相爷,属下知错了。可是属下没有做过任何有违天理的事,属下只是一心想报效相爷,绝无二心”
听不到声音,他几乎不敢呼吸。
然后,是悉悉索索的声音,商子牧重新走到他面前,月白色的衣摆上,绣着精致的云纹。他慢慢抬头,然后怔住。他看到他的父亲手里拿着一根藤条,就像他梦里的样子那梦境如此清晰,仿佛现在重演。
“相”扶风舌头打结,脸噌噌地红起来,父亲果然要惩罚自己么可是,自己真的该打。父亲他,打过后会原谅自己么
“属下该死,愿领责罚。”红透了一张脸,动作却丝毫不敢怠慢,主动背转身去,把裤子褪下来。
“这是惩罚,也是用刑。”商子牧异常冷静地宣布,“你若不肯对我说实话,我就打到你说为止。”
“属下该罚,可是,属下无话可招。”
一语出口,藤条就落到了他臀上,“啪”的一声,扶风一抖,好疼,爹是文弱书生,怎么力气那么大
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藤条带着更强的惩罚性,重重落在他臀上,一连五下。
施刑的人一言不发,不问,只等扶风招供。那一连串的打击,昭示着商子牧的怒气,可扶风看不到他的脸,不知道他的表情。
他只是咬着牙,忍着痛,默默承受着身后的打击。见他这样,商子牧越发生气。他完全没有想到,被他打的是堂堂御封的从三品将军,他只觉得这小子该打。
那种感觉,十分奇妙的,像是长辈在惩罚自己的晚辈。
商子牧恨死了自己这种感觉,因为他越发觉得自己在打自己的幼弟。该死的自己是不是中了邪,因为那一句“爹姓商”,就怀疑他是自己的兄弟了么明明以前那么坚定的。
可是,那些欺瞒,究竟为什么有什么理由让他编造这么多谎言,却又苦苦地要守在他身边如果有什么阴谋,这些“诡计”也未免太拙劣了。
“你究竟是谁你爹是不是商瞿”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觉得荒谬,可偏偏控制不住。
商瞿这个名字很陌生,为什么爹会这么问也许是被疼痛折磨着,也许是被恐惧折磨着,扶风的脑子不是很清楚。
“不,属下不认识相爷,属下该死,只求相爷仍然相信属下,给属下一个效忠的机会”想起母亲忧伤的目光,他心如刀绞,喃喃低语。
白皙幼嫩的肌肤,交错
...
密布着条条红檩,肿胀起来,火辣辣的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是这个疼怎比得心里的疼他忽然折过身,抱住那只执着藤条的手,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然后决堤而下。
“相爷,属下不敢了,从今以后,属下再不敢欺骗相爷了。属下只是商扶风,是相爷的属下,唯相爷之命是从。求相爷不要问过去,属下没有过去,再也没有了”扶风忍不住失声痛哭。
门外四名侍卫加上雪舟,五人面面相觑,全都怔了。这是他们熟悉的那位清冷、倔强的少年么他竟然哭得像孩子一样。
商子牧也怔住了,他诡异地感觉,这小子像儿子对着父亲撒娇一样,抱着他哭。
再看他的臀部,已经惨不忍睹,自己一怒之下,也不知道打了多少藤条。那臀上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剩下红肿。还好,没有破皮。
“说出你的身世,我就饶过你。”硬着心肠,他冷冷地对扶风道。
、第五十八章千万句谎言
白皙如玉的脸上罩着一层霜华,黑曜石般的眸子中折射出点点寒芒,这样的商子牧,完全不同于炎焱的狂暴,却有着同样慑人心魄的力量。
扶风的手颓然地滑落下去,头也垂了下去,眼泪成串地落在衣襟上。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商子牧斥道,“在天牢中,我曾对你说过什么”
扶风吓得把眼泪憋了回去,嗫嚅道:“相爷道身为男人,不要轻易落泪,下次再这样,相爷就要就要教训我了。”
说到教训两字,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狼狈,一只手悄悄往后伸,悄悄把裤子提起来。
“惩罚还没结束”一句话,止住了那个小动作。扶风整张脸都红透了。
下巴被抬起来,羞红的脸,斑驳的泪痕,濡湿的睫毛微微颤抖。商子牧怔住了,有一种叫做怜惜的感觉悄悄从心底升起。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配着那张和自己极其相似的脸心头的怀疑又在蠢蠢欲动。
“你可是南浔人氏”简直像在诱供了。
“属下不知。”
下巴一痛,扶风觉得这白皙修长的手指像铁钳一样钳着他的下巴,他怀疑自己的下巴被捏青了。心中暗道,爹,您这文弱书生的手怎么这样有力
商子牧盯着他,大有你试试,再不说我捏碎你下巴的架式。
“属下.自小被师父收养,从未见过父母,也从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心虚地从睫毛下瞟了父亲一眼,硬着头皮补漏洞,“只是,师父曾道,在捡到属下时,属下襁褓中留有一张字条,写明家父姓商,家母姓炎,因不得已的原因将孩子抛弃,望好心人收养”
姓炎商子牧脑子里隐隐掠过什么,极模糊,难以捕捉。
“属下无数次幻想过爹娘的样子,想象各种被抛弃的理由醉酒之后,胡言乱语”忧伤是自然而然的,毫无矫饰。商子牧看得又是心里一涩。
“除了令尊令堂的姓氏,没有别的线索可寻么”不由自主地追问。
“没,没有。”
不留任何信物,是不打算将来再相认了这孩子的出身可能并不光彩
“那襁褓是用什么布料做成的”商子牧慢慢放松手指。
“回相爷,是织锦做成的。”
“织锦”商子牧记得,自己父亲最喜欢杭州的织锦。难道,这又是一个巧合捏着扶风下巴的手轻轻松开,收了回去。
感觉商子牧的态度在渐渐放松,扶风接近窒息的心也渐渐有了呼吸。
商子牧观察着他的表情,似在分辨真伪,沉吟片刻,重新坐回椅子里,问道:“为什么要骗我你师父是谢家七少你在遮掩什么那三颗珍珠难道真的来路不正”
“不,不是。栗子小说 m.lizi.tw谢家七少,是我师父的一位故友,他们多年未见了。”扶风充满愧疚地看着商子牧,“珍珠的确是家师所赠,只是家师严令,不得对外人说出他的身世”
商子牧气得笑了出来,他想起扶风在天牢里说的话“相爷,此事关系到家师,本来家师严令,不得泄露他的身份。可属下更不敢欺骗相爷,忠孝难两全,属下只好舍孝而取忠”
“反反复复,你叫我如何相信你”
扶风像被打了一巴掌,脸腾地红了,他也想起了自己当初“招供”时说的话。为了圆一个谎言,自己撒了无数谎,前言不搭后语。
若是被舅舅知道自己这些拙劣伎俩,怕是要劈头盖脸打上来了,他的这个外甥,真丢龙宫的脸,对不对
“相爷”撒谎、撒娇,现在几乎是用无赖的口气了,“属下是被相爷逼的”
“我不逼你,你大可离去。”商子牧勾起唇,眼里带着几分兴味,“作为平民百姓,你被关进任何一个衙门,都得靠自己去洗清冤屈。你可以守着你的秘密,我何必逼你”
扶风顿时被堵了嘴,说不出话来。“离去”这两个字就是他的死穴,戳不得。
商子牧瞧他这样,心里又是莫名地一动,忍不住叹息:“苦苦留下,又诸多矛盾,不肯解释,你到底想做什么”
扶风猛地抬头,眼里露出几分倔意:“相爷明知故问,属下只是一心想追随相爷,鞍前马后,为相爷效力。”
“可是,到底为什么”商子牧想咆哮,可偏偏声音压在喉咙里,听来十分低沉。
说过无数回的话,为什么为什么如果能说,孩儿早就说了。爹,求您别再逼我了。
膝盖上针刺般痛,臀部更是火烧火燎地痛。
扶风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地面,喃喃吐字:“属下听过无数关于相爷的传说,又看过相爷的画像”那画像,从小看到大,心中的神邸,守了十年,拜了十年,“属下一直觉得,相爷好亲切,就像就像是属下的亲人一样。也许,这是缘分属下对相爷,敬若神明。”
商子牧心头剧震,这种感觉,应该是骨肉亲情的感觉吧自己见到他何尝没有亲切的感觉而雨儿,那孩子第一次见到他,就与他那样亲近。
他父亲姓商,他是被丢弃的孤儿,他长得那么像自己,还有这些奇怪的感觉不能不怀疑啊
听不到父亲的声音,扶风悄悄抬头打量他,见他面色怔忡,似在纠结一件事。他看不懂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样子不那么危险了。
“相爷,属下”看看自己红红紫紫的臀部,用目光示意:您还要继续惩罚么
商子牧瞪他一眼,这一眼颇为无奈:“滚回自己房间去明日随我进宫,向陛下请罪。”
扶风惊喜交集地看着他:“相爷,您,您原谅属下了”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挨了打,怎么进宫去。
商子牧扶额,这小子的表情那么真
“我再给你一段时间,向我证明你自己”
“是,谢谢相爷”扶风的眼睛刹那间亮得照人。
“滚吧”丞相怒喝,为自己的心软。
扶风磕了一个头,费力地起身,蹒跚着退出。
“等等”商子牧叫住他。
扶风全身绷紧,这样起起落落,自己的心脏怕要受不了。
转过身,恭恭敬敬地道:“相爷还有何吩咐”
“那个你小时候包你的襁褓,还有你父母留给你的信在哪儿”
扶风脑子里有两秒空白,立刻反应过来:“回相爷,属下十岁那年,家师将属下的身世告诉属下,并将襁褓与那张字条交给属下。属下那时年轻气盛,得知自己被抛弃,又气又恨,一怒之下将那两样东西都烧了。栗子小说 m.lizi.tw后来,属下慢慢长大,明白了事理,便想,若非万般无奈,谁家父母愿意抛弃自己的孩子从此,对父母有了歉疚,有了想念,有了种种臆测”
这是尸骨无存了那他这身世还能解得开商子牧暗暗咬牙切齿,挥手命他退去。
门外诸人眼睁睁看他出来,没有相爷的命令,谁也不敢去扶他。
“王安,你进来。”商子牧把王安叫进去,附耳说了几句,王安努力表现出平静的样子,可嘴角却在微微抽搐。
扶风艰难地走回晴风馆。
“扶风公子”寒柳见到他,惊喜地迎出来,“您终于回来了”
扶风未及答话,就见一团火球直扑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
“扶风你这混蛋,怎么可以丢下我就走了”小狐狸大声嚷嚷,拼命用爪子挠扶风的衣服,眼泪却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扶风皱眉,嘶,触到伤痕了,好疼。
“扶风”小狐狸惊觉,见扶风一头冷汗,脸色发白,顿时慌了,“你受伤了伤在哪里要不要紧”
“我被相爷罚了”
寒柳以为他在对自己说,连忙扶住他,紧张地问道:“相爷有没有说不能上药”
扶风懵懂地看他一眼,摇摇头。
寒柳呼出一口气:“谢天谢地,那么问题就不算严重,来,扶风公子,我扶您去上药。”
不算严重扶风又看他一眼。
寒柳咧嘴笑了:“若是这府里侍卫犯了大错,按规矩,罚了是不可以上药的。可相爷没有不准您上药,就说明您犯的错不大。”他挠挠头,“可是,扶风公子,您犯了什么错您不是被劫持了么好不容易回来,相爷应该开心才是。这些天您不知道,相爷面上镇静,可所有伺候他的下人都看得出,他在担心您,他在害怕。”
扶风心头一热,眼眶也微微发热了。
“还有公子,您可不知道,公子连做梦都在叫扶风哥哥,常常从梦中惊醒,一头冷汗。”
小狐狸见扶风脸上露出既温柔又心疼的表情,撇了撇嘴。这个没义气的我也在为你担惊受怕,可你没瞧见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九章误会更深
微泫半躺在清晏宫的龙榻上,稍事休息,陈年进来,躬身行礼:“启禀陛下,商丞相求见。”
微泫坐起身子,端正姿态:“请他进来。”
商子牧衣袂翩翩,举步踏上清晏宫的玉阶,倒身下拜:“臣商子牧参见陛下。”
微泫一抬手:“免礼平身。”看着此人一脸恭谨的模样,唇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子牧,可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朕”
商子牧一愣,难道陛下已知扶风回来了难道他派人监视相府
“朕看子牧的神情就猜出来了。”皇帝颇有几分调侃的味道。商子牧又是一怔,自己有表现得那么明显么其实,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心情,可以说是五味杂陈吧皇帝又如何看得清楚
微微一笑:“陛下明察秋毫。臣正是来禀告陛下,扶风回来了。”
“哦”微泫挑了挑眉,“可是无碍”一边摆手示意他坐。
“无碍。”商子牧答,并在微泫侧下方坐了。
“这些天他的经历,你已知晓”微泫语气淡淡的。
“臣惭愧。臣对他用了刑,可却未问出端倪,他只是一味求恕。道与其师在苏杭一带,处理江湖中事,牵扯甚多,如今已经解决,不愿烦扰臣。”
微泫沉默,商子牧觉得他的表情莫测高深,得不到回应,只能接下去道:“扶风来自江湖,他要正式进入官场,必须与过去做个了断。臣觉得,他此番之举倒是好事,与江湖断了瓜葛,才好全心全意报效朝廷。”
“你以为,他这次是与江湖彻底断了瓜葛”微泫问。
“他是这个意思。”
微泫看他一眼:“你别忘了,穆祖良还在牢里。”
商子牧温润一笑:“陛下,穆祖良一事,如今已是朝廷的事,他无论如何都翻不出陛下的掌心。”
“他哪个他穆祖良还是商扶风”
“两者都是。”
微泫扬了扬唇角,跟子牧说话,总是这么有趣。
“就算他这次真的是去解决江湖纠纷,与过去做个了断,这样不告而别,他也难辞其咎”
“是,所以臣重重罚了他,并命他明日进宫向陛下请罪。”
“不。”微泫摆手,“明日不必进宫,你命他在府中好好养伤,等养好伤,朕要他容光焕发地上殿受封”
商子牧愕然,这皇帝,怎么不按牌理出牌心念电转,马上展颜道:“是,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微泫用“你应该松了一口气吧”的眼神看着商子牧,商子牧微窘。果然,自己的一切都写在脸上为了这个扶风,自己的修为大大下降啊
“穆祖良被囚天牢这么些天,倒还耐得住。”微泫转移话题。
“依臣看,他外表耐得住,内心必定已经十分焦灼。”
“朕本想依卿所言,演一出戏。但既然扶风回来,我们就不妨再等几天,等扶风上殿受封,那时候,火候最好。”
商子牧露出会意的微笑,这时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相府,晴风馆,小狐狸在又蹦又跳、发出无数声“哇哦”的惊叹后,终于消停下来,犹自傻乎乎地看着扶风。扶风是龙女的儿子他身上果然有一半龙的血脉,他果然是小白龙好威风、好霸气啊
“扶风哥哥,你回来了”激动的声音伴着急切的脚步声响起,商略雨一头冲进来,一把抱住侧卧在床上的扶风,“这些天,我好担心你”
这个动作牵动伤口,扶风差点闷哼出声。商略雨立刻发现了:“扶风哥哥,你怎么了”眉心一拧,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眼睛瞪得溜圆,“是不是我爹打你了”
扶风暗叹,这小子心思真敏锐。拍拍他的手:“是我该打,相爷只是略施薄惩。”
商略雨漆黑的睫毛颤了颤,泫然欲泣。扶风忙道:“雨儿,别哭,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平安回来了么”
“哦。”商略雨应了声,收敛情绪,坐到床边,用探究的眼神看扶风:“扶风哥哥,你这次离开,真的是为了你师父的事”
扶风一愣:“雨儿,你怀疑我”
商略雨有些怔忡,摇摇头:“没有,我只怕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自己扛着,不肯让我们为你分担。”
扶风心头一热:“雨儿,谢谢你,我真的没事。”
“我回来时听说爹进宫去了,想必是为你求情去的。”商略雨喃喃,语气里有几分安慰,“我刚刚还差点怨他来着”
扶风无奈,你这孩子,有时候确实也蛮欠揍的。微笑道:“你知道就好,相爷对我恩重如山,处处维护我,我铭记于心。”摸摸他的脑袋,“你是相爷的儿子,更该听他的话,以后在相爷面前切不可放肆,否则”
“否则如何”商略雨眸子晶亮,隐隐闪动着调皮。
“否则,我就要罚你了”扶风加重语气。
商略雨又是一愣,这模样,很像长辈啊。难道难道他真的是自己的小叔
扶风见他这模样,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脱口问道:“雨儿,你在想什么”
商略雨回过神来,未语先笑:“没,没什么啊。”
“你”鬼使神差的,扶风吐出一句话,“你可知道,谁叫商瞿”
商略雨猛吃了一惊,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你说什么”
小狐狸跳了起来,商瞿这个名字,他听府里人提过“我们太老爷,也就是相爷的父亲,名叫商瞿,祖籍南浔。”
“扶风,商瞿是相爷的父亲”
扶风头顶炸开一声惊雷,商瞿是他的祖父可是爹为什么要问“你爹是不是商瞿”他怀疑自己和他是兄弟么因为酷似的长相又因为自己说了父亲姓“商”
耳畔只剩下嗡嗡的声音,目光颤动起来,心,更是纷乱如麻。
“我我问商瞿”声音低下去,强烈的愧疚紧紧攫据着他的心,无端气馁,无端心虚,不知所措。
见他这样,商略雨反而更加疑惑:“为什么要问”
“因为,因为相爷问起”
“你不认识他么”
扶风无言以对。
商略雨唇角悄悄泄出一丝笑容,这模样,分明是做贼心虚
扶风默然,不敢继续这个话题。
商略雨得意地笑,凑近扶风:“扶风哥哥,你现在是伤患哦,不用多想,好好休息吧。对了,我已通知了某人,她一定会来探望你的。”
扶风自然知道他说的“某人”是云裳公主,不禁嘴里发苦,再次哑口无言。
“唉”商略雨叹口气,双手背到后面,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扶风哥哥,你可难了。你离开这段时间,那个玲珑斋的顾听雪,在我们府外徘徊过两次。一个大姑娘为你神魂颠倒,竟然跑到门上来,可见你的魅力有多大。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她,就早点回绝她,别让我小姨吃醋”
“雨儿”扶风喝止他,难言的懊恼,“你再说这些,我可生气了。”
商略雨撇撇嘴,嘟囔了一句:“没出息不敢面对什么男人嘛”
扶风被他刺到,脸都有些红了:“雨儿,你再敢胡说”不自禁地用了威胁的语气。
商略雨哀怨地瞪他一眼,果然有长辈的气势,就会在这时候凶我没担当、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还凶我
小狐狸愤愤地握紧两只前爪,心里酸溜溜的。这两人的样子,分明就是兄弟在拌嘴。
因为扶风伤着,商略雨又吩咐厨房单独为晴风院准备晚饭,拿了来与扶风、小狐狸一起吃。
饭后不久,商子牧来了。示意清影不必通报,他自己轻轻走进去,还没到房里,就听见自己儿子叽叽呱呱的声音,兴高采烈地讲着京城这些天发生的事。
心里无端涌起温馨的感觉,商子牧微微一笑,举手推门。
扶风第一个见到他,连忙爬起身:“相爷”
“不要动。”商子牧摆手制止他。
扶风悄悄看他一眼,从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爹,您进宫去,皇舅他”事关扶风,商略雨的口气有些小心翼翼。
“他说,扶风不告而别,难辞其咎。”商子牧看扶风一眼,眸子深沉。
“啊”商略雨张了张嘴,“那,那他要罚扶风哥哥么”
“我不知道。他只说,要扶风养好了皮肉再进宫去。”
商略雨打了个哆嗦,看起来,皇舅要狠罚连忙伸手拉商子牧:“爹,您出来一下,孩儿有话跟您说。”
商子牧微感诧异,这小子何时说话这么规规矩矩了
跟他到门外,商略雨凑到商子牧耳边,低声道:“爹,孩儿看扶风哥哥八成是您的兄弟,他可是咱们家的人,您要多护着他哦。”
商子牧皱眉:“你怎么知道”
“他今天问我谁叫商瞿,问我的时候,样子特别心虚,好像欲盖弥彰。后来被我盯着,他就问不下去了。”
商子牧的眉心越皱越紧。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章矛盾与冲撞
门下探出小狐狸小小的脑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瞧着商子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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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蹑手蹑脚地回来,凑到床边:“扶风。”声音很低,“你露了什么馅为什么相爷会问起商瞿”
扶风面色发僵:“相爷说,我失踪那天晚上,酒后吐真言,说自己有母亲,父亲姓商”
小狐狸捂脸:“你失踪那天晚上,我也喝多了,都怪我”
“不,不怪你,是我自作自受。”
“然后呢”
“回来后,相爷拷问了我一番,责我欺瞒,还问问我父亲是不是商瞿”
小狐狸石化,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呆愣愣地瞪着扶风。扶风被它瞪得有点心虚,伸手在它面前晃了晃:“小混蛋你干嘛这么看我我,我又没想对祖父不敬,是爹他自己要这么怀疑的”
小狐狸忽然噗嗤一声笑了,然后越笑越大声,扶风赶紧伸手捂住它嘴:“噤声爹和雨儿在外面”
小狐狸止住笑,嘴角却仍在抽搐:“没事,他们又听不懂我的话。”
扶风压低声音:“你笑什么幸灾乐祸是不是”
小狐狸摇摇前爪:“不是,不是。我倒觉得,这是好事。”
“啊”扶风狐疑地看着它,“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就让相爷误会好了。”
“那怎么可以”
小狐狸斜眼看他:“你心里其实也这么想吧至少有一点这么想”见扶风动了动嘴唇,却吐不出反驳的话,它笑了,“我就知道,虽然相爷误会了你,可你现在至少是相爷的亲人了,你心里还是蛮舒服的,对不对所以,你也没有极力辩解。”
扶风又一阵心虚,这小混蛋,眼睛真毒,把我这点小心思都看透了。的确,有那么一点动摇,没有马上分辩清楚虽然当父亲的“弟弟”是大大的不敬,可毕竟是亲人,总好过只当一名属下。何况,自己并没有挑明,只是让父亲一厢情愿地怀疑。
只要他有那么一点怀疑,自己对他无论如何尽孝,都变得合情合理了。
正想着,房门被推开了,扶风赶紧示意小狐狸躲到一边去。小狐狸跳到床尾,优哉游哉地抱着前腿,看好戏。
商子牧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思看扶风,扶风心头打鼓,讷讷地唤了声:“相爷”又用目光向商略雨询问:你跟相爷说了什么
商略雨冲他扮个鬼脸,笑得像只小狐狸。
商子牧见扶风与儿子“眉来眼去”,那份熟识与融洽远好过自己这位父亲,心里的感觉诡异极了。
轻咳一声,对扶风道:“好好养伤,陛下等你一个交代。”
扶风应了声“是”,小心看父亲的脸色,终是窥不出什么端倪。商子牧轻拂袍袖,走了出去,扶风看着那个背影,不知怎么眼睛发胀。
“扶风哥哥。”商略雨嘟囔了一句。他蓦然发现,这声“扶风哥哥”叫起来没以前那么顺了,是不是,心里已经认定了扶风是自己的小叔
小狐狸闷笑,这情形,实在太好玩了。小雨儿这鬼精灵,也会有这副不知所措、蔫头耷脑的模样
“雨儿,你想说什么”扶风强装平静,可臀上阵阵抽痛,刺激着他的神经。
“哦,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你身上还疼么”
“用了药,不疼了。”
小狐狸撇嘴,这两人,顾左右而言它
兰芷宫,云裳已沐浴完,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躺在床上,被子盖住半身,长发铺开在枕上。长而细密的睫毛像栖息的蝴蝶般宁静,樱花般美丽的唇瓣仍染着沐浴时的水气,新鲜而莹润。
嘴角淡淡含笑,如梦似幻。
入画和添香看着她们公主这副表情,就知道她有多么开心。她惦记、担忧的那个人终于回来了,若非因为商略雨派来的人说“扶风公子长途跋涉,有些疲惫”,她早就出宫去看他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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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您今晚怕是无法入眠了吧”添香轻柔地笑着,调侃她家主子。
云裳也不恼,只是轻轻叹息:“是啊。”
“没关系,公主不是有这尊像么”入画拿出那个玉像,放在枕边,“这像真灵,天天陪着公主入眠。”
云裳心里一动,她想起夜里做的那个梦,奇怪的梦,为什么梦里的男子看不清长相为什么,他不是扶风
不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自己天天担心扶风,为什么会梦见与别的男子相拥
“今天不要它了,把它收起来吧。”
入画奇道:“为什么,公主”
“现在扶风回来了,我不会再失眠了。”
入画闻言笑道:“是,是,奴婢糊涂了。扶风公子回来,公主可不就不用担心了至于今晚嘛公主是太激动了”
云裳看她一眼,嗔道:“就你话多”
入画掩口而笑。
那一晚,云裳真的失眠了。到下半夜,她的心情早已恢复平静,可她仍然睡不着。她不想明天顶着黑眼圈去看扶风,于是只好把那玉像又拿出来,放在枕边。
然后,她睡着了,又做了那个梦。
天刚亮的时候,商子牧和云英公主就醒了,在丫环的服侍下穿戴整齐,刚刚走进内堂,清镜就来禀道:“相爷、夫人,公子和商将军在外面等候,给相爷夫人请安。”
云英公主抿唇笑道:“这扶风倒是守规矩,昨日挨了你一顿家法,今日一早便来请安了。”
商子牧示意清镜命两人进来,在看到扶风出现的那一刻,他心里恍惚了一下,仿佛看到扶风向他跪下,口称“小弟给大哥请安”。
他扶额,自己真是见鬼了,这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生长速度简直超乎想象。
忍不住瞪了扶风一眼。
扶风背上发毛,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怒了父亲大人,惶惶然看他一眼,身子退后商略雨半步,屈膝跪下,恭恭敬敬道:“属下给相爷、夫人请安。”
云英公主见他的动作有些别扭,知道他身上伤着,看丈夫一眼,见丈夫不发话,好像在生闷气,只好自己开口:“雨儿起来吧,扶风,身上有伤,好好养着便是,不必多礼。”
扶风偷眼看父亲,后者面无表情。他心里忐忑,不敢起身,垂首道:“属下不敢。”
云英公主心道,这小子还要等相爷发话,请他起来无奈,只好再看丈夫一眼。
“起来”商子牧低喝一声,把扶风吓了一跳,赶紧起身,低眉顺眼,嗫嚅道,“相爷,属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否”
“不许”商子牧没好气地道,“回去养着,等我验过伤,确实无碍了,你再跟我上朝去。”
扶风瑟缩了一下,爹今天脾气好大啊,不敢违逆,乖乖应了声:“是,属下遵命。”
商略雨拉拉他的袖子,今天爹好像吃了火药,还是早点溜吧。两人又施了一礼,夹着尾巴逃走了。
小狐狸候在门外,见两人出来,赶紧跳上去。扶风抱起它,在它耳边道:“相爷生气了。”
“任谁凭空多出一个弟弟来,也不会愉快的。扶风,你捋了相爷的虎须。”
扶风汗下。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狼狈过。要偷得一点亲情,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爹,我错了,您就饶了我吧。
早餐过后,商略雨在庭中蹲马步,扶风在旁边指点他。清影来报:云裳公主来了。
商略雨大乐,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扶风,命清影请她进来。
云裳淡妆素裹,像一团轻云般飘了过来。在接触到她的目光的刹那,扶风的心狠狠一缩。云裳她,消瘦至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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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正姿态,深深一躬:“臣商扶风参见公主。”
云裳怔在那儿。扶风,你以前在我面前从没有这么多规矩,我们,是朋友啊
觉察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情绪,商略雨连忙一拉云裳的手:“小姨,你好久没来了,快请进,咱们进去说。”
云裳压住心头的酸涩,随商略雨上台阶,走进晴风馆的内堂。
扶风跟她上去,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袭上来,他心头一凛,沉声叫道:“公主”
云裳一愣,止步回身,一瞬间,她看到扶风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她愕然:“扶风”
扶风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盯着她的眼睛:“这段时间,你可有碰过什么邪物”
云裳呆住,扶风手指上传来的温热感觉,那么真实,可是,他握着她的手指,那么用力,他捏疼了她。
还有那张脸,冷若冰霜,用质问的语气问她,毫无怜惜。
她抽了抽手,没抽掉,心里一点点冷了,怒视扶风,一字字道:“商扶风,你放肆”
扶风被震了震,陡然清醒了,迅速放开手,退后一步:“公主臣冒犯了”
一会儿近身冒犯,一会儿拒人于千里之外。扶风,你究竟要干什么你可知,我这段日子
云裳气得脸发白,一股又酸又痛的情绪在胸口不断起伏,她咬牙忍着,抿紧唇,直直地看着扶风,眼圈微微泛红。
商略雨见势不好,连忙劝道:“小姨,扶风哥哥是无意的,你别生气。快请上坐。”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一章去邪
扶风却回身拦住添香、入画二人,示意她们出去。商略雨见此情景,忙绊住云裳,做出殷勤劝慰的样子。小狐狸也不失时机地跳到云裳身上,左蹭蹭、右蹭蹭,十分乖巧。云裳抚摸着小狐狸,看着外甥灿烂的笑容,心里的忧悒稍稍淡了。
廊下。
“扶风公子”被扶风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添香与入画不约而同地有了压迫感。她们仰首看他,眼里带着眩惑。这少年,怎么有那么强的气势而且,这面容,怎么那么像相爷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公主遇到过什么”低沉的声音里,有他不自知的急切与担忧。
添香与入画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喜色。她们听到的是问句背后的信息:扶风公子关心公主。
“公主生了一场病,足不出宫,只是一直牵挂公子,常常派我们去相府问讯。除了太后、宫里娘娘,还有两位皇子来看望过她,倒不曾遇到过什么。”入画道。
“公主身边有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物事”扶风再问,面色凝重。
两人见此情景,便也慎重起来。添香想了想,道:“没有什么奇怪的物事,只是多了一样宝贝”那宝贝会是扶风公子所说的“邪物”么不像啊。
“什么宝贝”
“是一个玉像,雕的是公主本人,那玉像极有灵气,看着就像是活的一样,还能散发出香气。有它之后,公主夜夜安眠,不再被噩梦惊醒。”
噩梦,是因为害怕我出什么意外吧这个念头在扶风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来不及去捕捉,立刻追问:“玉像从何而来”
“是是虞王爷家的公子,小王爷微澜送的。”
“微澜”扶风心头一动,又是微澜那日在天心球里见到金銮殿上的微澜,他就有种奇怪的感觉。舅舅在旁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虞王微重的儿子微澜,云裳公主的堂兄”反而令他心生警惕。
入画疑惑地看他一眼:“扶风公子,小王爷一向很疼我们公主的你觉得他,他有问题么”
扶风心道,看来,这个微澜很得人心啊。云裳和他的关系,应该是很好的。
微重,唯一一位先帝同母所生的兄弟,唯一一位留在京城的王爷,听说很低调,已不上朝,日日在家舞文弄墨,醉心于书法与绘画。
微澜是他的独生子。
有关皇家的事,他知道的只有这一鳞半爪的内容,还是从舅舅炎焱那儿听来的。扶风突然觉得自己很不够格,至少,不够待在父亲身边。他突然明白了,父亲身在朝廷,自己绝不可能“独善其身”,介入是必须的。
因为自己的无知,不仅帮不上父亲,反而给他带来麻烦。还有云裳,似乎,也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她身边的麻烦越来越多。
他感到惭愧。
定定心神,他微笑:“可能是我想多了,此事,我与公主去谈。”说罢转身入内。
云裳正向门口看过来,见那人上身如松竹般挺拔,可走路的姿势却有些别扭,顿时敏感道:“你是不是受了罚”
扶风赧然:“臣愧对相爷教诲。”
云裳想起自家大姐说过的话,忍不住看着扶风的眼睛:“你可是有什么事瞒着相爷”
那双明澈如水的眼睛,飘着淡淡的雾气,如清晨的湖泊,只映出扶风一人。扶风心中有愧,不敢直视她的眼,低声道:“臣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是,臣对相爷忠心耿耿”
云裳暗暗叹息,这个人,无论他做什么,她总是本能地信任他。只是,想到他受罚,她心里就有了丝丝缕缕的疼痛,轻唤一声:“扶风”想请他坐,蓦然想到他臀上有伤,只好作罢。
小狐狸轻轻咳了一声,公主真是多情啊。扶风啊扶风,我看你背了这个债要怎么还
“你好些了么”云裳眼里满是关心。这张脸,越发英俊、越发成熟了,只是,仍然那样苍白。
“多谢公主关心,相爷罚得很轻,臣已经无碍了。”扶风微笑。
那笑容,令云裳怦然心动。不过七八天而已,却感觉已是久违了。这样漫长的思念和牵挂脑子里微微有些晕眩,不知怎么浮起睡梦中那个身影,耳边似乎听到他叫“蓉儿”的声音。
她摇了摇头。
扶风变色,往前走两步,压低声音,仿佛怕惊到她:“公主。”
云裳仰起脸来看着他,眼神有些迷茫:“扶风”
“公主。”心口微微的疼,扶风斟酌着词句,“公主气色不佳,想是病后体虚。若公主不嫌臣冒犯,臣斗胆,想为公主输送真气,调理一番。”
云裳点头,唇角微微漾起笑容:“好。”
商略雨一见大喜,扶风哥哥分明就是关心小姨的,做出那副恭谨的态度,怕是碍于身份有别吧赶紧起身道:“小姨,请移驾外甥房内。”
小狐狸撇嘴,这死小子一心想搓合他家小姨与扶风,殊不知,扶风与她根本是不可能的。
入画扶云裳坐到商略雨床上,扶风站到她身后,一只手掌抵在她背上,缓缓输入真气。小狐狸瞧着扶风的脸,见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光芒流动,像无数冰块在阳光下追逐,晶莹闪亮,隐约,还能听到冰块相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它晃晃脑袋,拂去眼前的幻觉。再定神看那张脸,心头不禁一凛。刹那间,它看到五道红芒从扶风指尖射出,没入云裳体内。
然后,扶风脸上的线条慢慢变得柔和了,他慢慢收回手,柔声道:“公主,感觉如何”
云裳只觉得四肢百骸有说不出的舒爽,灵台一片澄明,眼睛也变得清亮起来,玉颜焕发出照人的光彩。
看清她的样子,入画脱口赞道:“公主,您好美。”
云裳目注扶风,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谢谢你,我觉得神清气爽。”
商略雨兴高采烈道:“扶风哥哥好功力”
小狐狸心道,那是他有法力好不好现在不是鲛人,是龙了,好威武,嘿嘿
云裳听到别人赞扶风,感觉比听到赞美自己的话更滋润,笑盈盈道:“皇兄得扶风相助,无异于添了左膀右臂。”
扶风谦然:“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个“臣”字又提醒了云裳,云裳叹息:“扶风,我们之间原先不这样生分的。”
扶风道:“那是臣不懂规矩。”
云裳深深看他一眼:“我倒宁愿,你在我面前永远是以前的你。”
“此一时彼一时,倘若如今我仍然像在江湖上那样散漫不羁,别人会笑相爷驭下不力。”
云裳暗道,他一心只想着姐夫,若非至亲,怎会如此荣辱相关只是,若他真是姐夫的弟弟,必定因身世不堪而不愿暴露身份,如此用心良苦,当真令人心疼。
扶风啊扶风,你何必自苦若有苦衷,不妨对我明言。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身边的。
心里想说的话,眼里已表露无遗。扶风看着那双眼睛,心神荡漾,愈发觉得愧疚,便又移开了视线。
云裳只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她不想看扶风规规矩矩站在一边的样子,那些拘谨不是属于扶风的,他是原野中自由自在的风,山涧里尽情流淌的水。
“回宫后我差人送伤药来。”她临走叮咛,“你好好养伤,我再来看你。”
“不必麻烦了,小姨。”商略雨大煞风景地道,“我们相府里有的是好药,扶风哥哥用过后已经好很多了。”
添香和入画埋怨地看他一眼,这小公子,一会儿机灵得要死,一会儿又笨得要死。
小狐狸捂着嘴偷笑。
商略雨赶紧补救,笑嘻嘻道:“不过呢,小姨多来看看扶风哥哥,他就好得更快啦”
云裳哭笑不得,见扶风垂着眼帘,面无表情,她又有些灰心。回宫的路上,她靠在马车壁上,敛眸沉思。入画与添香便絮絮地跟她讲起扶风在廊下问她们的那些话。
云裳仿佛醍醐灌顶一般,脑子更加清醒了。
回到宫中,她直奔卧室,拿出那尊玉像。她没有注意到,有一缕红光极快地从她指尖渗入玉像。而那尊玉像顿时失去光泽,变得灰暗了。
“公主,这玉像好像没有灵气了。”添香震惊地喃喃。
云裳依稀记得自己反复做一个梦,可此刻再想,竟已想不起梦中的情形。她轻轻放回玉像,轻轻道:“收起来吧。”
心里很宁静。只要有这种感觉就好。
午后,商略雨为扶风上了药,扶风拉他出府,要他带自己去认识一下虞王府。
书房里,微澜正与一名劲装男子讨论着什么,瞥见柴明在院里探了探,神情肃穆,他扬声唤:“进来。”
柴明进来,向两人行礼:“小王爷、仲将军。”
坐在微澜对面的男子正是龙武将军仲坤。
微澜摆手:“你有事”
柴明看仲坤一眼,微澜道:“但说无妨。”
“是。”柴明眸中电光一闪,“刚才属下经过大门,恰巧看到相府的马车。”
“哦”微澜挑眉,“谁在车上”
“里面有人掀起车帘,朝咱们府里看,属下瞥见一张脸,是商扶风”
微澜一惊,随即眼里泛起精光,犹如猎人看见了猎物。可是这表情迅速敛去,他的样子又恢复了雍容,淡淡道:“陛下钦封的左龙武将军,相府红人商扶风他来这儿干什么”微一沉吟,“一直没上朝受封,丞相把他养在府里,究竟干什么”后面一句是对仲坤说的。
仲坤脸型偏瘦,一笑,唇边便露出两道深刻的笑纹:“相府侍卫摇身一变,变成朝廷栋梁。丞相忙着调教他吧否则,万一他出现在百官面前,失了礼仪,岂非丢相府的脸”
微澜道:“柴明在
...
青溪渡见过他,虽是江湖中人,举止倒也极有分寸,而且,听说他在凌霄殿见驾,武功气度,非常人能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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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来历不明,又长着一张酷似商丞相的脸,若说与商丞相无关,真叫人难以相信。”
微澜扯了扯嘴角,冲柴明道:“此事可有禀报王爷”
“我大哥已去禀报了。”
柴明与兄长柴幽,两人都是王府侍卫统领,分别伺候父子二人。
微澜颔首,似在思索。
深夜,李泰带人在府中巡逻,走到晴风馆附近,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叫喊声。他连忙上去敲门,只见大门呼啦一下从里面开了,商略雨冲出来。
“公子发生什么事了”李泰问道。
“扶风哥哥又不见了”商略雨急声道,“还有小狐狸,它也不见了”
李泰大惊:“公子与商大人同住一室,没有觉察到什么么”
“没,我睡得好好的,醒来就不见他们了。”
“可否让属下进去看看”
“好。”
李泰在卧室里搜查了一遍,见扶风穿的白衣放在他床上,边上有一个包袱。他问:“包袱里原是什么”
商略雨也看到了:“里面有一套夜行衣”睁大眼睛,“难道扶风哥哥出去夜游了”
“属下去禀报相爷。”
“我跟你一起去。”
商子牧面沉似水,看着儿子:“今天他一整天都在府里”
“没,午后他叫我带他去认认虞王府,我们出去了一趟。”
商子牧嘴角抽了抽,低咒一声:“该死的,伤还没好,瞎折腾什么看来,打得太轻了”
李泰背上发毛,商大人啊,你胆子太大了,出去办事也该跟相爷禀报一声啊,现在可好,回来说不定又会受罚。
“你和张恒火速赶到虞王府去,确保扶风万无一失。”商子牧下令。
“是。”
“等等。”商子牧唤住他,“穿上夜行衣,蒙面去。”
“是。属下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二章夜探
见两人退去,商子牧转向儿子,微蹙双眉:“扶风可有跟你提过什么”
商略雨摇头:“他只说去认认虞王府,孩儿问他为什么,他说即将入朝为官,先熟悉一下京城环境,尤其这些达官贵人的府邸,将来说不定要去拜谒。”言毕,漆黑透亮的眸子中飘起一丝疑云。扶风哥哥带伤出去,显然不仅仅是熟悉环境那么简单,今天自己怎么了,反应如此迟钝
“今日你小姨来过”突兀的问话,令商略雨心头轻轻一跳,跟小姨有关么
“是。”
“发生了什么”
商略雨回忆了一下:“扶风哥哥对小姨的态度有些恭敬”
“哦你详细说。”
“是。”商略雨摸摸脑袋,有些纠结,这些男欢女爱的事,似乎跟他这孩子无关,可是偏偏要他来表述,“扶风哥哥在小姨自称为臣,界限分明,孩儿看得出,小姨很受伤。后来,扶风哥哥突然问小姨有没有碰过什么邪物,当时,他面若寒霜,孩儿都被他吓了一跳,因为,他身上的气势有些迫人。”
商子牧神情一震,沉声道:“邪物”
“是,扶风哥哥是这么问的。当时,小姨很生气,孩儿只好劝她进内堂,想方设法安慰她、讨好她。她和孩儿说话的时候,扶风哥哥退到廊下,询问了添香与入画什么。后来,他进来,说小姨气色不佳,想是病后体弱,请求为她输送真气,调理一番。”
商子牧沉思。
“经他一番调理,小姨变得容光焕发,像吃了仙丹一样。大家都很高兴,谁也没有去追究什么邪物”
“这些事,他在我面前只字未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商子牧的脸色依旧平静,可商略雨看得出,他生气了。
“孩儿也未曾向爹禀报。”声音有些弱,眼睛偷偷瞟父亲,“爹命扶风哥哥好好养伤,扶风哥哥自然不敢违抗,我们只在晚膳时见过爹,可是,食不言,寝不语,那时我们又不敢开口。”
商子牧差点气笑了,儿子这样示弱的时候真不多呢。多半怕自己生扶风的气,回来责罚他吧
“好好养伤”尾音上扬,带着些危险的气息,“不敢违抗我的命令那他还敢偷偷溜出去果然是江湖习性不改,整天自作主张、惹是生非”
商略雨连忙倒了杯茶送上去,狗腿地笑:“爹,您别生气,您看,这么晚了,您还是回房休息吧,明天还要上早朝。孩儿在这儿等扶风哥哥平安归来。”
见自家儿子呲着几颗小白牙,笑得近乎谄媚,商子牧扶额。这小子铁定被扶风收买了从来没有见过他这种表情。
“不,爹在这儿等他,你去睡吧。”
于是,父子俩一起留了下来。
云英公主早被吵醒,却只是暗暗叹了口气,没有过问。凭女人的直觉,他知道丈夫越来越在乎这位疑是小弟的少年了。
一道黑影如流星般划过夜空,风声瑟瑟,月如水,京城在沉睡。
“扶风,你疼么”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如寒星,可小狐狸还是看出他在忍痛。
“没事。”扶风一边飞掠,一边轻轻抚了下小狐狸的毛。
小狐狸受用极了,这次扶风没有抛下它,夜闯虞王府还要带着它,真够哥们
“有伤又何必冒险你心乱了吧”他老气横秋地看扶风一眼。
“心乱此话从何说起”
小狐狸眯了眯眼睛:“你干嘛急着去探虞王府”
扶风语塞。
“还不是为了云裳公主”小狐狸代他回答,“微澜送她的玉像有问题,对不对你怕他们对云裳公主不利,所以才夜探虞王府,想找出什么端倪来。”
“你怎么知道”
小狐狸哼了一声:“我可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跟那两位宫女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后来,你给公主驱邪,我看到你指尖射出的红光。”有些为扶风得意,又有些自得,“你变龙了,法力大增啊。不过,我可不像你家那位傻弟弟,我通透着呢,什么都看在眼里”
扶风苦笑:“雨儿那么聪明,你说他傻”
“可你这闷葫芦不说,他也不知道问,难道不傻么”
可能,是我平安归来,雨儿太开心了,所以才变得有些迟钝吧扶风暗想。
“你对相爷也没说。”小狐狸斜睨着他,“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还是想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扶风一滞。
“都有吧”小狐狸挑了挑眉梢,“你一向四平八稳,可出了公主这事,你就沉不住气了,你还敢说你对她没有动心”
“我我是相府的人,理当保护云裳公主。”
“如果因为这个,你应该禀告相爷,由相爷定夺。”
“这”
小狐狸又哼了一声:“擅自跑出来,回去等着相爷责罚吧。”
扶风脚下微顿,但立刻又飞掠起来,低斥道:“不必多言我既出来,总不会半途而废。”
小狐狸撇撇嘴,明明心虚,还不肯承认,死鸭子嘴硬
虞王府里阒寂无声,月光穿过重重院落,洒在玉石阶上,像铺了一层水。微风吹过,树影婆娑,檐角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好一派宁静、安详的景象。
几家院前悬着宫灯,发出淡淡的、柔和的光芒。除此之外,还有四处流动的灯火,伴随侍卫们巡逻的步伐。只是,这些灯光没在整座王府中,像没入海洋,几近微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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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贴在院墙上,四下眺望。他能在黑暗中视物,自然将目力所及之处尽收眼底。
一切井然有序,没有丝毫阴谋的味道。
扶风身形掠起,像一片叶子,或一道剪影,穿透月光。看似不快,却无迹可寻。只是眨眼间,他已落在涵摄院里。
涵摄院,隶属小王爷微澜,客堂、书房、白天休憩的卧房都在这个院子里。下午经过王府时,商略雨已将内部格局讲给扶风听。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守卫。调动起全身感官,扶风敏锐地捕捉着身边气息。竟然,连影卫都没有一个。
他又看了涵摄院一眼,难道,这里没有秘密
书房门轻轻一推就推开了。扶风闪身进去,立刻闻到空气中飘着一缕淡淡清香。书桌边放着一个梅子青香炉,炉内香烟未熄。看来,此间主人离去不久。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落款都是“虞王重”。一室典雅,并不显出王府的尊贵,倒像普通。
书桌上干干净净,没有文书案卷。扶风往后看,看到一道屏风,屏上小桥流水,都是江南景致。
他绕过去,见里面有一张木榻,上面摆着方桌,还有棋盘、棋子,应是微重与人品茶、对弈之处。
桌上放着一杯茶,触手犹有余温。果然,微重离去不久。他为何在此待到这么晚
榻上有枕头,枕边有一个沉香木的匣子,用精致的铜锁锁着。没有铁丝,扶风干脆伸手捏住,轻轻用力,就将铜锁拧断了。
匣子打开,扶风怔住。里面是一尊玉像,雕琢得栩栩如生。上好的美玉,泛起莹润的光泽,又经鬼斧神工之作,周身线条完美无缺。拿在手里,只觉得这玉像是活的。
那是云裳
“是一个玉像,雕的是公主本人,那玉像极有灵气,看着就像是活的一样,还能散发出香气。有它之后,公主夜夜安眠,不再被噩梦惊醒。”
“是是虞王爷家的公子,小王爷微澜送的。”
添香的话又响在耳边。
原来,微澜除了送一尊玉像给云裳,还留着一尊在这儿他在这儿待到半夜,把玉像放在枕边
脑子里有瞬间的空白。难道难道微澜对云裳有不该有的心思难道他在这儿睹物思人、夜不能寐
这玉像他仔细看了看,没有问题。那么,他送云裳的那一尊呢
小狐狸在他怀里动了动,嘀咕道:“这微澜莫不是喜欢上自家堂妹了吧”
扶风像被人一拳打在胸口,闷闷的痛。他想起“满庭芳”前微澜怒打尤舜卿,还用怜惜的眼神看云裳,对她说“妹妹出门,也该带些侍卫。若是出了什么事,你这千金之躯”
果真如此么可是,微澜是有家室的人,他今年二十五岁,二十二岁成亲,虽然结婚比别人晚,可到底成亲了,还有了儿子。
难道,他将心思压得那么深、那么久
扶风失魂落魄了一般,无意识地把玉像收入怀中,小狐狸伸出双爪往外推:“这,扶风,你干嘛”
扶风一怔,随即回神:“哦,我,我把它带回去,禀报相爷。”
小狐狸怀疑地看他一眼,莫不是想留着自己看
出书房,扶风又在王府兜了一圈,十分顺利,没有惊动任何人。可是,也没发现任何异样。
掠上王府围墙,刚想落下,心头蓦然一动,举目看去,百米之外有两条人影趴在围墙上。仔细看他们的身形,觉得熟悉。
他如疾风般扑过去,两人条件反射一般回身出掌,扶风已在刹那间认出他们的眼睛,低喝一声:“是我”来人正是张恒、李泰。
“商大人”张恒刚吐出三个字,就被扶风一把抓住,提落围墙。李泰如影随形,三人一狐瞬间飘出数丈开外。
“商大人。”张恒被放开,看着扶风,口气略带埋怨,“相爷被惊醒了,您这样擅自行动”
扶风后知后觉地开始窘迫:“你们,是相爷派来接应我的”
“正是。”李泰道,“大人如今身份不同,做事还需小心谨慎。若是有个意外”后面的话他没讲,可扶风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你就不怕连累相爷
脸上烧起来,所幸蒙着面,别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很平安。”
“我们回去再说,莫要让相爷久等,他明日还要上朝。”
“好。”
相府,商子牧已移驾书房,见扶风回来,明显松了口气,可马上又换上另一副表情:面沉似水。
扶风跪下:“相爷”
“伤好了”简短的三个字,隐含着怒气。
“回相爷,属下好得差不多了。”扶风小心翼翼地回。
“过来给我看”
扶风脸上轰的一下,小狐狸从他怀里跳出来,抖了抖毛,扭头看他,眼神在说:“你看吧,活该。”
商略雨冲扶风扮个苦脸。扶风哥哥,我爹貌似真的生气了,你自求多福吧,我可不想看你伤上加伤。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好久没更了,想亲们,也想我的儿子了,于是努力爬行中......
、第六十三章反省
“相爷,属下知错了。”扶风试图缓解商子牧的怒气,清洌的声音里掺进了几许柔软的味道,“要打要罚,请相爷示下。只是,夜已深,还请相爷回去歇息。否则,属下罪上加罪”
“知错了”商子牧回味地勾起嘴角,忽略掉他后面的关心之词。
一个表情,令扶风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把头垂下去。他终于知道,自作主张的后果是什么。明明,是应该对父亲惟命是从的;明明,应该万事以父亲为先。可为什么他开始反省自己,究竟是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养成了自己这种习惯,还是有别的原因。
可是,他很迷茫。
商子牧嘴角的笑容加深了。这小子,竟敢当着自己的面走神。看来,是对他太宽容了。
看到父亲的表情,商略雨第一次觉得头皮发麻,再看看扶风,好像有些神不守舍。他急了,不由自主地轻咳一声。
扶风顿时清醒过来,脸上开始发烫,嗫嚅道:“是,属下知错了。”
商子牧以目示意:说说看。
“属下未经相爷允许,鲁莽行事,万一连累相爷”突然噤声,只觉得压力巨大。抬头看商子牧,那人眸深似海。他从里面看出暴风雨的气息,偏偏,沉静得慑人。
“相,相爷”扶风舌头打结。
商子牧拂袖而起,在扶风回过神来时,他已用背对着他:“跪在这儿反省,若是说不出自己犯了什么错,我也不罚你,只是,相府再也留不得你了”
一句话震得小狐狸抖了抖,急得嗷嗷叫:“扶风,相爷真的生气了”
“爹”商略雨也不淡定了,伸手拦住父亲,一边向扶风猛使眼色,扶风哥哥,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说出这么笨的话爹岂是怕被你连累他是担心你的安全
扶风顿时如被醍醐灌顶,他跪行过去,不顾礼仪地拉住商子牧的衣摆:“相爷”声音微微发抖,“属下该死,属下说了混帐话,请相爷留步,容属下回禀”
小狐狸听得心肝一颤,刚才还在怪扶风,现在却觉得心疼了。从小到大,扶风何曾这样诚惶诚恐过他一直过得自由不拘。可是现在现在他是红尘中人了,因为亲情,患得患失。
它眼睛发涩,勉强冲扶风挤出一个笑容,以示安慰。
商子牧没有动,修长的身影被灯光笼上了一层莹和的光晕,看起来像是月中之神。
扶风仰脸看他,眸子中尽是虔诚的悔意:“扶风身为相爷的属下,理该一切唯相爷马首是瞻,不该擅自行动。况且,扶风得相爷提携,已经身为朝廷命官,行事不该再如江湖中那般随性。相爷所虑者乃是属下的安危和前程,并非相爷自己属下那么说,是因为属下自己想到了那一层。属下该死,请相爷责罚。”
商子牧默然片刻,声音低沉:“我不罚你,免得你伤上加伤,拖延上朝的时日。”
商略雨和小狐狸同时松一口气,一人一狐表情出奇地相似。
扶风惭愧地低下头:“谢相爷。”
“我以为,经历过刑部、天牢那些事,你已经变得冷静沉稳了。没想到你还这样冲动。”商子牧垂眸看他,“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云裳”
扶风呼吸一滞。
“你有什么苦衷”
那双眼睛似能看透人心,扶风避开,不敢直视:“属下没有。云裳公主是夫人的妹妹,保护公主,也是属下份内之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
“属下不敢妄言。”
商子牧无语地看他一眼:“你已对云裳说,在我面前却不敢妄言”
扶风一愣,父亲这是在吃醋么
商子牧心道,你若是我幼弟,最亲的人便是我了,还有什么事不能对我说然后,他又心生懊恼,该死的,这个念头怎么越来越深了为什么,看见这小子诚心认错,却死不悔改的样子,我就想狠狠教训他
“属下只是凭练武之人的直觉,可是,没有证据。”
“那么,夜闯虞王府,你得到什么证据了么”
“属下惭愧,一无所获。”扶风瞒过了玉像的事。小狐狸心道,果然是拿回来自己看的。
商子牧微微一笑:“聪明的猎人岂会轻易被人发现他设的陷阱”
“相爷”难道,您也认为虞王府有问题
“你自己去领会。”商子牧淡淡道。
小狐狸摸摸鼻子,相爷有时候,真的很有官威。
扶风乖乖应:“是。”
“在这里反省到天明。”丢下一句话,商子牧回房休息去了。
商略雨抱着小狐狸坐在椅子上:“扶风哥哥,我在这儿陪你。”
扶风宠溺地看他:“不,小孩子家需要多睡,你还是回去吧。”
商略雨委屈道:“你总是把我当小孩,所以有事都不跟我说。一个人悄悄出去,害我担心。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弟字出口,急急收住,差点咬了舌头。兄弟他应该是小叔吧突然变成长辈了,这滋味真不美妙。难怪,他有事都不跟我商量了。我是小孩,我是小孩
在心里哀怨地碎碎念,表情煞是有趣。
小狐狸捂着嘴偷笑。
商略雨的话瞬间击中了扶风的心房,令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若不是跪着,他一定会伸手去揉商略雨的头发。
“我没有当你小孩。”事实上,我也只不过比你大一岁,“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商略雨瞪他。
“而且,我自视太高。”扶风连忙改口,检讨自己,“太相信自己的本事,比较托大,所以才没告诉你。”
小狐狸噗嗤一声笑出来,扶风啊扶风,现在一个爹爹,一个弟弟,都那么难缠,你真可怜。
商略雨把小狐狸的脸扳过来,仔细看了看,怎么感觉这小东西在幸灾乐祸
小狐狸立刻肃容,垂下眼帘,一本正经。
“雨儿,你回去休息吧。”扶风再劝。
“我不。”
“公子”扶风甩出杀手锏,恭谨道,“请不要再给属下增加罪过了。”
商略雨一头黑线,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嘟囔道:“扶风哥哥,你真不可爱。”
小狐狸努力克制自己,才没有笑得打跌。
...
商略雨气哼哼地走了,小狐狸留下陪扶风,这时才表现出难兄难弟的模样,问道:“扶风,你膝盖疼么”
“不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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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是挨打受罚,还不如回水府去呢。”小狐狸挑唆。
“别胡说”扶风正色道,“爹打我骂我都是为我好。”
啧啧,真是孝子。虽然腹诽,其实却为扶风欢喜。有父亲管着,是种幸福,对不对
卧房内,商子牧睁眼看着床顶,一时难以入睡。云英公主低问:“扶风回来了”
商子牧偏过头:“把你吵醒了都是这小子闹的”
云英公主微笑:“听你这口气,真像对晚辈似的。”
商子牧微微纠结,可不正是把他当自己的兄弟了么简直像入了魔怔一般。
“臭小子,要不是看在他有伤,我要再打他一顿”顾左右而言它。
“该打。”云英公主轻笑,“不好好调教,他怎能在官场上立足你想栽培他,就要负责到底。”
商子牧叹气:“可是这小子真是野性难驯。”
“他只是少年心性,可他听你的话,你好好敲打敲打他便是。”
“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商子牧洗漱完毕,就到书房。他看到少年挺拔的背影跪得像青松一样笔直,小狐狸则在他身边蜷缩成一团火球,睡得正酣,还打着呼噜。
一人一狐看起来格外宁静、和谐。
跪了半夜,扶风的脸色有些发白,可一双黑瞳依旧明亮,那仿佛是种执着。
“属下参见相爷。”俯身叩首。
商子牧伸了伸手:“罢了,起来吧。”
扶风站起来,却因双腿麻木,身子一个趔趄,跌进商子牧怀里。他几乎僵住,与父亲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接触过。那个怀抱他像孩子一样贪恋,闭了闭眼,眼眶微湿。
这个表情像一粒石子落入商子牧的心湖,激起串串涟漪。这少年的样子,分明把他当成亲人。他不是他的兄弟,又是何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四章狐狸毛
本该立刻站直身子,可扶风的动作晚了几秒,于是,商子牧感觉到,他的胸前有一样东西,硬邦邦地硌着他。
那不是暗器或短兵器。隔着衣服,他甚至感觉到一丝温润。
“你身上藏着什么”他敏感地问。这东西,应该不是扶风带出去的,因为,对夜行人来说,身上的累赘越少越好。
扶风急忙退后两步,低下头,手指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胸口的玉像:“这”
小狐狸已经醒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扶风,暗暗叹息:扶风啊扶风,你家老爹生着一双火眼金睛,你有什么事瞒得过他
“我马上要上朝。”商子牧淡淡道。言下之意,我没多少时间跟你耗,你乖乖招认是正理。
“是,属下明白。”扶风取出玉像,双手呈上,依然低着头,“不敢隐瞒相爷,这是属下从小王爷微澜的书房中取到的,它放在一个沉香木的匣子中,搁在小王爷休息的木榻上枕头边。”
商子牧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伸手把玉像接过去,仔细看了看:“昨日白天你说云裳中了邪,晚上你夜探虞王府,我问你是不是为了云裳,你未否认,但你也没有详细告诉我个中原由。”他的声音很平缓,可扶风又感觉到了压力,“你还隐瞒了这尊玉像,告诉我你到虞王府一无所获。若非我发现,你打算一直瞒着我”
“噗通”一声,扶风的膝盖与地面又一次亲密接触。小狐狸不禁一抖,它怀疑扶风的膝盖已经青了。扶风啊扶风,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乖呢我叫你不要自己扛着,你偏偏藏着掖着,什么都不肯说。相爷可真沉得住气啊,昨晚就该问你的,竟然憋到现在,也不怕憋坏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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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不敢”在父亲面前,扶风所有的气场都化为乌有,漆黑的眸子中有掩饰不住的惶恐。看到他这个样子,小狐狸又情不自禁地心疼,想想真矛盾。
商子牧轻拂衣袖,从容坐下,摆出一副听扶风交代的架式。
“属下只是还没有把握,所以,未曾向相爷禀报。而且,此事”此事已经超出武学范畴,是出于龙的本性,他才觉察到云裳中了邪术。可是这点,他不能对父亲说。他斟酌着措辞,“此事涉及皇家,属下不敢妄言。”
“在我面前,但说无妨。”
“是。”扶风看了看那个被商子牧摆到桌上的玉像。玉像莹然,仿佛还带着微笑。扶风心头微感刺痛,“禀相爷,云裳公主昨日到府,属下看出她精神恍惚,平日黑亮的眸底隐隐泛起灰色的阴翳,那样子似是中了巫蛊之术。后来,属下给她把脉时,更加证实了这点。”
饶是商子牧已修炼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此刻也不禁悚然一惊。
“属下盘问了两位宫女,问出属下离开这段时间,小王爷微澜送了公主一尊玉像,雕成公主的模样,栩栩如生。”
商子牧下意识地看看那尊玉像。
“公主有它相伴,夜夜安眠。”
商子牧的眸子越来越深。
小狐狸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它暗想,人称国士无双、清逸出尘的相爷,骨子里这么霸气,真不愧是我们扶风的爹
“属下怀疑这尊玉像有异,才求公子带了属下去认识虞王府,以便夜晚入府探查。”扶风抬头看着父亲,“然后,属下得了这尊玉像,可它的的确确只是一尊像,没有异常,当不得证据。只是,属下疑心.”
“疑心微澜对云裳有超出兄妹之外的感情”
扶风心口痛了一下,闷闷的。
商子牧看着他的表情,真想当头给他一巴掌。臭小子,到底有什么顾忌明明是在乎云裳的,不是么
站起来,唤道:“来人。”
张恒进来行礼:“相爷。”
“拿上这尊玉像。”
“相爷。”扶风急忙唤道,“相爷可是要将它呈给陛下”
“此事由我处置,你不必过问。好好养伤吧。”
“是。”
“我本不想罚你,可你实在让我生气。”商子牧用极平和的语气说着生气二字,“三十藤条,记在账上,日后再犯,加倍责罚。”
扶风觉得某处皮一紧,低下头去:“是。”
“起来,回晴风馆去吧。”
“是。”
早朝时商子牧特别观察了微澜一下,发现他的神色略有凝重,但并无不安。群臣一一上奏后,微澜出班,拜倒在地:“启禀陛下,百越太子古斯昨日抵京,暂居臣府中。此乃百越王古穆亲具之国书,表达向陛下朝觐之意,还请陛下御览。”
听到百越二字,微泫脸上露出喜色。百越居沐月皇朝之南,两国交好已历数代,古穆比先帝微崇年少许多,对微崇极为景仰,每次来朝,都会奉上无数贡品。
同样,古穆与虞王微重也交情莫逆。所以,太子古斯进京,没有住皇家驿馆,而直接住进虞王府,对微泫来说并不奇怪。
微泫在五年前见过古斯一次,那时候古斯仅有十五岁,仪容俊美、举止有度,颇得微泫喜爱。
一别五年,算起来古斯已有二十,如今应该长成一位风度翩翩的美男子了。
商子牧却愣了一下。如果古斯昨日住在虞王府,怎么扶风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异常
微泫摆手示意微澜免礼,微澜起身。内侍将国书转呈微泫,微泫看着,神情一动,望向微澜,像是在得到某种证实。
“陛下。栗子小说 m.lizi.tw”微澜躬身,“古斯太子亦表达了同样的意思,并且,他还带了重礼过来,可惜,这份礼物放在臣的书房中,昨夜竟然失窃。”
微泫不禁变色:“虞王府失窃”众臣也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是臣疏于防守,臣该死。”
微泫皱眉:“是什么礼物”
微澜似乎犹豫了一下:“是是一尊玉像,雕着云裳公主。”
微泫看看手里的国书,表情有些复杂,缓缓将国书递给旁边的内侍。
群臣中窃窃私语。
商子牧心头微微一沉。
“陛下,百越王遣太子进京,一为朝觐,二为向云裳公主求婚。古斯太子仰慕云裳公主已经很久了,他用了百越最好的美玉,照公主的样子雕了玉像。这玉像共有两尊,其中一尊”微澜低头,“臣斗胆,已代古斯太子送给云裳妹妹”他前面说云裳公主,此刻改称妹妹,语气中透出几分亲密与关怀。
微泫一愣:“你何时将玉像送给云裳”
“禀陛下。差不多七八天前,古斯太子就将玉像送至臣府上,他心慕云裳,却又怕高攀不上,故托臣先用玉像打动云裳。臣将玉像送进宫,恰逢妹妹玉体违和,臣不便多言,便留下玉像。那玉像不仅用了上好的美玉,而且染有百越特有的月支香,能助人酣梦,还能治头晕头疼之症。
“臣擅自作主,未曾禀报陛下,臣有罪,请陛下责罚。”微澜低眉敛目,恭敬道,“臣私心里将云裳公主当作臣的亲妹妹,所以有些擅专。又恐陛下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
他面上满是愧疚自责,那表情极为真诚,微泫看他一眼,道:“罢了,朕不怪你。”
微澜喜道:“谢陛下不责之恩。”
“那另一尊玉像便是古斯带过来的”
“正是,古斯王子随身携带,就放在臣书房中。臣府中向来安定,不曾设置重防,是臣倏忽,没想到”意犹未尽的样子。
“你可曾发现窃贼的蛛丝马迹”
“这”微澜欲说还休,“可否容臣下朝后禀报”
群臣中又有细微的波动。
微泫同意。
御书房,微澜、商子牧站在微泫面前。商子牧心里已在暗暗揣测,是否微澜掌握了什么重要证据,他提出让自己参与,绝对不会只因为百越与沐月的关系,需要他这位丞相出马。
“御弟,你可以说了。”微泫道。
“启禀陛下,臣府中下人在打扫书房时,发现地上有几根毛。”微澜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镜囊,打开来,修长的手指拿出一个小纸卷,双手呈上。
微泫将纸卷摊开在书案上,纸上赫然有三根火红色的毛。
商子牧眼底的光芒暗了下去。
“本来,这几根毛丝毫不会引人注意,可臣前次在街上巧遇云裳妹妹,同时也遇到了相府新来的那位商扶风商大人。当时,他身边有一只小狐狸,那狐狸长着一身火红色的毛,极为引人注目。臣一见到这几根毛,便想到了那只狐狸。”微澜看向商子牧,“相爷,您熟悉那只小狐狸,请看一下,这几根毛是否是小狐狸的”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忙晕了,这章里下半部分把“微澜”打成了“微重”,改正~~
、第六十五章因祸得福
如果小狐狸在眼前,商子牧很想把它抓过来,结结实实打一顿屁股。然后,他要在扶风“记账”的三十藤条上翻一倍。
相府中,小狐狸猛地打了两个喷嚏,揉着鼻子嘟囔:“谁在背后骂我”
然后看看卧室的门缝,扶风和商略雨在里面,不准别人打扰。它知道,扶风在为商略雨打通仁督二脉,他要自己的兄弟在武功上一日千里。
微泫拈起那三根毛,仔细看了看,饶有趣味道:“小狐狸的毛唔,这毛色确是罕见。”
“陛下若是见到那只狐狸,便知臣所言不虚。”微澜说着,用眼角扫了一下商子牧。
商子牧勾起唇角:“天下毛色相像的动物不计其数,小王爷岂能凭一两根毛就怀疑它是小混蛋身上掉下来的”
微泫一愣:“小混蛋”
商子牧笑道:“是,它是扶风养的那只小狐狸的名字。”
微泫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孩子心性”听口气有几分宠溺的味道。微澜眼里冷光一闪。
商子牧道:“扶风来自江湖,性情确是率真。”
微澜沉声道:“率真么依臣看来,商扶风根本就是不守法纪、胆大妄为”
商子牧斜睨着他,唇角仍然带着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小王爷这是断定扶风乃偷盗之人”
“我有充分理由怀疑他”
“哦这三根毛就是充分理由”商子牧淡淡地挑了挑眉。
“相爷可愿把小狐狸带来,让陛下亲自鉴定”
商子牧道:“本相十分愿意,只是,陛下日理万机,岂可为这等小事耽误时间”
微澜气得脸发白:“小事”他转向微泫,“陛下,此事关系两国邦交。百越满腔热忱,愿与我朝结秦晋之好。谁料聘礼被窃,又是发生在臣的王府中,民风如此,岂非让百越耻笑臣以为,此贼辱及沐月尊严,又破坏这桩美事”
商子牧打断他:“小王爷,除你王府中人,还有谁知道古斯太子来朝,以及古斯太子的心意”
微澜声音一滞,又迅速恢复:“陛下,贼人可能不是蓄意,但造成的结果却是一样的”
微泫略一思索道:“事关京都治安,朕会将此事交给蜃阙府去办。御弟,你就不必费心了。快快回府,请百越太子进宫见驾吧。”
微澜一急,声音有些不稳:“陛下,那玉像”
“朕知道,那玉像是古斯欲送给云裳的,可她不是已经拿到一尊了么古斯的心意,她已经收到了。接下来,就看古斯与她是否投缘了。”皇帝和蔼可亲地道。
微澜目光一动,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臣多虑了。”
“你啊,太宠蓉儿那丫头了,她的终身大事你还要操心。”
微澜含笑:“这是臣应该做的。”
十足兄友弟恭的画面。
没有谁看到微澜垂下眼帘时,唇角掠过的不甘。
微澜告退,商子牧却被微泫留下了。
“陛下”商子牧知道瞒不过皇帝,硬着头皮顶着。
“说吧,怎么回事”微泫开门见山。
“是”商子牧无奈,只能把扶风怀疑玉像有问题,夜闯王府,带走玉像的事如实禀告。
微泫沉默,眉心皱起,瞳孔加深。
“陛下,臣不知道,那玉像原是古斯太子送的。若真如扶风所言,玉像被施了巫蛊之术,那这古斯实在用心险恶。”商子牧谨慎地分析着。
“你说真如扶风所言,你的意思是,你不确定”
商子牧道:“每个人的能力有限,扶风也有看错的时候。便是陛下太医院的太医,也有误诊的时候。而且,扶风关心小妹,难免感情用事、过分敏感。所以,臣不敢断言。”
微泫认真地看他,认真地问道:“你觉得扶风喜欢蓉儿么”
商子牧为难道:“臣也捉摸不透。臣觉得他是,可他从不肯承认,对小妹也是若即若离。”
微泫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陛下,请相信扶风,他绝非不守法纪,他只是为了小妹。”
微泫不悦地瞪他:“身为朝廷命官,夜闯王府,还说不是不守法纪朕可记得没有给他这个特权子牧,他这样屡次三番不守规矩,朕不得不重新考验他。就职之事延后,以一月为期,他留在你身边当侍卫。你好好管教他,若是这一月之内他表现良好,不犯错,朕便让他上任”
商子牧心知皇帝已经百般包容了,感激地应了声是。
午时商子牧回府,叫来扶风,商略雨兴高采烈地跟着一起来了。商子牧见到儿子,只觉得眼前一亮,看这小子容光焕发,像吃了人参果一样,由里到外透出鲜活的精气神,他不禁纳闷。这半日之内,何以儿子变化那么大
商略雨笑得眉飞色舞:“爹,今天扶风哥哥为孩儿打通了仁督二脉,孩儿觉得自己像脱胎换骨一样。”
商子牧大喜,看扶风,扶风也是面带微笑。那样子,像成全了一个晚辈。
商子牧的笑容别扭地收了回去,心里又有了那种怪异的感觉。
“扶风,谢谢你。”
“这是属下份内之事。”
商子牧肃容道:“你昨晚擅闯虞王府的事,陛下已经知道。”
扶风愣住。商略雨张了张嘴,差点发出“啊”的一声。
商子牧将朝堂上和御书房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扶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百越太子来朝想向云裳公主求婚那玉像是他送云裳的昨晚没有好好察看虞王府,只潜进微澜的涵摄院,和这个人失之交臂了
愤怒的感觉油然而生,一张俊脸顿时泛起寒意。商略雨哆嗦了一下,他怎么觉得扶风身上有一股杀气
“相爷,这古斯来者不善。”
“我朝与百越一向交好,五年前,我曾见过古斯一面,他是位翩翩君子。”商子牧缓声道,“所以,我很难想象,他有什么异心。他既喜欢云裳,又怎会对她用蛊两国结成秦晋之好,这是好事。”
扶风怔在那儿。
“古斯已经进宫见过陛下,还见过太后。太后当年也是极喜欢他的,他这次带了许多贵重的礼物来,着实讨好了太后娘娘。”
商略雨急道:“那外祖母会不会把小姨嫁给他”
“暂时不知。”商子牧道,“他仍住在虞王府。只是,太后已吩咐,今晚宫中设宴,邀请虞王父子、古斯太子、还有我们一家进宫小聚。”
商略雨看看扶风,扶风沉默着,只是,眸子黑得化不开。
“那,扶风哥哥呢”
“他是我的侍卫,自然随我进宫。”
扶风茫然地抬头看他一眼。
商子牧目注他,一字一句道:“由于你屡次犯错,陛下下旨,你暂缓上任,留在我身边一个月,让我好好管教你。你若不犯错误,陛下便准你上任。”
扶风喜出望外地看着他:“相爷,这,这是真的”
看到他的表情,商子牧蓦然觉得心疼了。傻小子,甘愿当我的侍卫,也不愿当威风凛凛的左龙武将军么
“是真的。”
“多谢相爷”扶风恭敬地行了个礼,眉眼都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六章赴宴
商子牧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迅速敛去,淡淡地瞧小狐狸一眼。
小狐狸暗自打了个激灵,他可没忘记皇帝陛下那儿还留着它的罪证呢,相爷这表情看着有些危险啊
如果可以说人话,小狐狸已经开口请罪了。脸上臊得慌,偷偷往扶风脚后躲,却听商子牧磁性的声音响起:“扶风,从明日起,你换上我相府侍卫统领装。当职以后,不得把小狐狸带在身边。”
扶风一下子反应过来,脸上也开始发烫,垂眸看到小狐狸窘迫的眼神,只觉得两人,不,一人一狐心意无比相通。
扶风,你真是任性啊,在江湖上无拘无束惯了,到官场仍然不知收敛,总是给爹爹惹麻烦。
低下头去:“相爷,属下知错了”把小家伙丢在府中,它恐怕要无聊死了。
正想着,瞥
...
见自己的宝贝弟弟正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一手托着下巴,眼神在小狐狸身上打转,那样子就像在说:“哈哈,这下你该陪着我了”
小狐狸自然也瞧见了商略雨的表情,从鼻子里轻哼:小样儿,幸灾乐祸
见少年英挺的眉眼因恭顺而变得柔软,商子牧微感无奈。栗子网
www.lizi.tw这小子每次认错都诚心诚意,可一转眼又肆意妄为,要教导他学会循规蹈矩,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
“下去换装,再同张恒一起,熟悉府中守卫。”
“是。”扶风行礼退下,商略雨抱起小狐狸,也跟着出去。小狐狸蔫头耷脑,哼哼叽叽道:“扶风,对不起。”
扶风伸手过来摸摸它的脑袋,无声地安慰了一下,对商略雨道:“公子,烦您照看小混蛋。”
商略雨扬眉笑道:“乐意之至”
小狐狸嘟囔:“扶风,跟着你,我可以帮你的”突然眼睛一亮,声音大起来,“对,我可以帮你啊”
扶风侧眸看它,帮我什么
“我悄悄潜进虞王府去,看看那个百越太子古斯究竟是什么路数。他肯定对云裳公主心怀不轨,你可不能让云裳公主嫁给他”
扶风脚步微微一滞,没有说话。
商略雨看着他的侧脸,轻声安慰道:“扶风哥哥,你别担心,我小姨绝不会喜欢那位古斯太子的。”
扶风微微一笑:“公子说哪里话这是皇家之事,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商略雨愤愤地瞪他一眼:“扶风哥哥,你”
“公子请回吧,属下要去办事了。”
商略雨抱着小狐狸扭头就走,脚步生风,气得不轻。张恒迎上扶风,眼里带着笑意:“商大人,公子这是怎么了”
扶风宠溺地看着商略雨的背影:“是我不好,惹他生气了。”
换上暗红色侍卫装,在府内巡视一圈,扶风回到书房。商子牧抬头看他一眼,心中暗暗赞许。没有那一身清清冷冷的白色,这少年就好像画中人出现在面前一般,带着温暖的气息。
扶风觉得,他从父亲眼里看到了欣赏,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星眸灿然,低声道:“相爷可有吩咐”
“给我磨墨。”
扶风微微一愣,这才注意到,书僮雪舟竟不在侧。
“他感染了风寒,不能伺候。”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商子牧解释道。
原来如此。可是,相府仆人那么多,为什么不找别人
“是,相爷。”
一个埋首处理公文,一个安静地研磨,气氛极为融洽。扶风只觉得这时光格外幸福,忍不住偷偷去看父亲。他不在画上,而是真实地在自己身边。俊朗的眉目,远比画上动人。举手投足间的风仪,令人倾倒。这个人,整个沐月皇朝,无人出其右。他,是自己的父亲。他,让他骄傲。
难怪母亲会爱上他,为他一无所有,为他一无所求,为他忍受无边的寂寞,无怨无悔。
也许是因为舅舅自作主张的“催熟”,也许是因为在龙宫又见了母亲一面,也许是因为遇到了云裳,扶风觉得,自己对那个“情”字,似乎有了更深的理解。
心里的萌动,能够扼杀么他茫然了。
这小子,又出神了。商子牧看他一眼。扶风及时清醒过来,见墨已研好,便自觉地为商子牧添好茶,退后一步,垂手站立。
商子牧批阅好公文,放下笔,吩咐道:“过来。”
扶风上前:“相爷。”
“让我看看你的伤。”
扶风顿时发窘:“相,相爷,不必了属下真的没事了。”
“不行,今晚赴宴,在陛下与太后面前,不得失仪。何况”何况还有那个古斯在,太后必定是要作比较的。
“属下只是侍候相爷”没有别的目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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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没有把话说完,可偏偏都懂得对方的意思。商子牧不悦地看他一眼,沉了声道:“即便如此,你也要拿出最好的姿态”
扶风知道父亲生气了,心中异常苦涩,哑着声道:“是,属下遵命。”乖乖退下裤子,给商子牧验伤。背对着父亲的脸早就红了,心里忽然有些羡慕商略雨。若换作雨儿这小皮猴,便可在父亲面前撒撒娇,蒙混过关吧
商子牧欣慰道:“好得很快,当是无碍了。”伸手帮扶风拉起裤子,拍拍他的背。
扶风忍不住露出笑容,这样亲切的动作,岂止是上司对下属的关怀父亲他,对自己越来越好了。
兰芷宫,添香与入画伺候云裳焚香沐浴,盛装打扮。添香看着镜中女子,忍不住喃喃:“公主,您真美。”
清丽的容颜,又平添了几分尊贵。云裳露出微笑,眼波如水。今晚可以看见扶风了,虽然才刚见过他,可真的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公主,那古斯太子”入画欲言又止。
“他只是来朝觐,与我何干”
“可是,奴婢听安熙宫的人道,太后娘娘很喜欢他。他这次来,摆明了是来向公主求婚的,公主,您该早做打算。”添香道。
云裳不语。我的心意,岂会轻易改变母后她,当不至于强迫我吧
永庆殿上灯火辉煌,商子牧携妻儿、扶风一起进殿,拜过帝王与太后,太后招手把商略雨叫过去:“宝贝,来,坐到外祖母这边来。”商略雨连忙偎到太后身畔。
商子牧与云英入座,扶风站到商子牧背后,微泫却道:“扶风,你也坐下用餐。”
扶风愣了一愣,躬身应是,坐到商子牧下首。
自他进殿,云裳的目光便一直落在他身上。扶风自是感受到她的注视,却不能回应。他低眉垂眸,端坐不动。
虞王微重、小王爷微澜与古斯太子随后就来了。
云裳根本没有注意他们,她的眼里只有扶风。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含着浅浅的、朦胧的笑容,美好得像一朵雾中的花。
直到一个身影出现在面前,那人低沉的声音道:“云裳公主,古斯有礼了。”
云裳抬头,看清眼前之人,一阵晕眩。这个人这个人竟给她如此熟悉的感觉,仿佛早已相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七章宴无好宴
含笑注视着眼前女子,一双黑眸盛满温柔,躬身行礼的姿势说不出的优雅,又无端给人体贴呵护的感觉。
古斯,这个人就是古斯。五年前他来过京城,可云裳并未见过。那么,这种熟悉的感觉来自何处
从他身上飘出淡淡的香味,沁人心脾,那香味与玉像上的一致他就站在面前,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而自己,似乎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并且想要靠拢
云裳起身还礼,目注着他,神情有些恍惚,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古斯的手动了动,似是想扶她,却终是没有伸手。
“公主”古斯低语。
“古斯太子。”云裳犹在梦中,那声音,听着如同片羽,轻轻拂在心上。古斯的眸子更加温柔了。
太后瞧着他们的样子,唇角带笑,那样子,分明是极为满意的。微泫摆了摆手:“太子不必多礼,请坐。”
古斯向他欠身:“陛下,小臣冒昧,可否坐在云裳公主身边”
微泫点头。古斯带着如愿的笑容坐下,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打量云裳。仿佛有一双手拨乱了云裳的心弦,令她无措。她不由自主地去寻找扶风的目光,可是那人并没有看她。
一个近在咫尺,一个远在天涯。同在一殿,却有如此鲜明的距离。
商子牧将三人的样子看在眼里,他恨不得把身边那个神游天外的小子掐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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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古斯已殷勤为云裳倒酒,全无半点拘泥。
扶风并非没有注意到,古斯眼里的柔情,看来不似有假。这个人的风姿仪容,却也配得上云裳。一念至此,心头便有些刺痛。可他刻意忽略了。
商略雨凑到太后身边,小声为扶风说话:“皇奶奶,您瞧见我家扶风哥哥了我说得没错吧他可是人见人爱的。”
太后瞥他一眼:“小鬼头,你是因为商扶风长得像你爹,所以对他有好感吧”
商略雨讶然:“皇奶奶不喜欢他么”
太后看看扶风,这个人,除了偶尔伺候子牧,没有多余的表情动作。人在这儿,却仿佛置身事外。而且,他的目光从不与蓉儿交集,说他对蓉儿有意太后完全不信。
只是一介武夫罢了,若能效忠皇儿,便不枉皇儿赏识他。但要与皇家攀亲,他还不配。而且,瞧他身上那股冷肃的味道,与今日的氛围格格不入。毕竟是江湖人,离当一名合格的臣子还差得太远。目前这样子,当子牧的侍卫还差不多。
商略雨从太后脸上捕捉到不喜的表情,便没再往下问,只是心里有些忐忑。
酒宴过后,众人应皇帝邀请,前往御花园小坐。太后将云裳与古斯叫到身边,一左一右陪她坐着。古斯言笑晏晏,将太后哄得十分开心。并不时给云裳送上剥好的水果,态度自然,恰到好处,叫人看着,只觉得这男人知情解趣、魅力十足。
云英悄悄捅捅丈夫,低声道:“瞧,扶风被他比下去了。”
商子牧轻轻皱了下眉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扶风一眼,扶风低下头去。商略雨在他边上耳语:“扶风哥哥,你怎么回事当真对小姨”后面的话被扶风一个眼神挡住。
“商大人。”微澜走过来打招呼,对商子牧道,“不知相爷可否将他暂借给我,让我与他单独聊聊”
“当然。小王爷请便。”
微澜做出有请的动作,扶风随他出席,沿回廊往前走,到僻静处停下。扶风不语,平静地看着微澜。他的身畔有一盏宫灯,灯光映出他的眸子,冰魄般流动。微澜似有些发怔,半晌道:“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是,那次在街上,臣记忆犹新。”
“初次见面,本王便觉得商大人非池中之物。后闻陛下钦封你为左龙武将军,本王还未向你道贺。”
“多谢小王爷。”扶风谦和有礼,“蒙相爷与陛下错爱,臣愧不敢当。”
“不知商大人何时就职本王等着与商大人同殿称臣,一睹商大人风采。”
扶风心里猜不透他此举有何意图,明明前脚刚到皇帝面前告状,怀疑自己是偷盗玉像之人,为何后脚又来向他示好
“臣暂时在相府当侍卫,陛下给了一月之期。”
“哦这是为何”微澜颇为惊讶,眸子中极快地闪过一点光芒。
“臣惭愧,陛下此举,自是为了打磨掉臣身上的江湖气。”扶风做出赧然的样子,微微带着生涩。
微澜瞳孔加深,唇角却掠过兴味的笑容:“江湖气商大人莫非还未改江湖习性”
“”
“这可大大不好。”微澜肃容道,“商大人乃是相府中人,可不能肆意妄为,丢了相府的脸。”放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听本王的劝告,还是收敛一点比较好。特别是你身边带着那只宠物,未免太招摇了一些。”
扶风一怔,随即正视微澜:“臣听相爷说了,小王爷怀疑臣夜入王府”
微澜立刻摆手制止他:“商大人,本王只是就事论事,但绝不会冤枉无辜。此事陛下定会明察,商大人不必担心。本王想说的,无非是请商大人尽快摆正身份。我们同朝为官,同为沐月江山出力。本王可不想,陛下那么赏识的一个人,一直停留在侍卫的身份,这样岂非太辱没了商大人”
扶风见他的样子无比真诚,便也微微一笑,欠身道:“多谢小王爷教训,臣谨记在心。只是,臣对当侍卫一事甘之如饴。”
“商大人”微澜呵斥道,“此话若被相爷听到,商大人恐怕逃不了责罚。相爷一心栽培你,你便是如此回报他的”
扶风坦然道:“人各有志。”
微澜表情复杂地看他一眼:“罢了。我们回去吧。”
扶风颔首。两人转身回去。夜风吹过,扶风竟觉得身上发凉。这个微澜,叫人捉摸不透。那玉像,只是古斯的主意微澜知不知道目的是什么只为得到云裳么
好像处在云雾里,叫人辨不清方向。
回来时看到云裳向古斯微笑,扶风只觉得心头发紧。古斯却已起身迎上来,目光落在扶风身上,问微澜道:“小王爷,这位便是商扶风商大人吧”
微澜道:“正是。”
古斯拱手:“商大人,我初来帝都便听到了你的大名,甚是景仰。刚才席间不便说话,幸好现在还可私下交流。”笑对微澜道,“不过还是被小王爷抢先了。”
微澜爽朗地笑了笑:“早知如此,刚才我们三人一起聊了。不过此刻”拍拍古斯的肩膀,“太子还是陪太后与蓉儿吧。”
古斯歉然看扶风:“既如此,改日我再去相府拜会商大人,商大人请便吧。”
微澜回座,微重问道:“去找商扶风聊天了”
“正是。”
一旁微泫侧过头来:“御弟不是怀疑商扶风么”
微澜道:“臣正是有疑虑,才想要了解他。”
“哦觉得他如何”
“回陛下,臣觉得商大人性子淡泊,一心想当丞相的侍卫,并不想效忠朝廷。”
微泫面色一冷。
微重道:“陛下,臣记得商扶风还有官司在身,陛下赦免他,是出于对他的信任。可他这样,未免有负陛下隆恩。这少年,到底存了什么心思真叫人纳闷。”
“啪”的一声,微泫将手里的杯子重重拍在案上,吩咐太监:“请丞相过来。”
商子牧走过来,见皇帝面沉似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陛下”
“回去掌商扶风的嘴,问问他说了什么该死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八章狠心责罚
商子牧怔了怔,迅速反应过来。扶风刚刚被微澜拉去聊天,转眼皇帝就大发雷霆,必定是他在微澜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被微澜告到皇帝那儿了。
扶风啊扶风,吃了这么多亏,你仍然不知小心谨慎这朝廷处处风波,人心个个险恶,你以为还是你在江湖中快意恩仇的时候么
心里暗暗转念,面上露出恼怒的样子:“这混账东西,尽干些蠢事回去臣当好好教训他只是今日有贵客在,还请陛下息怒。”
微泫冷哼:“若非碍着贵客的面,朕现在就掌他的嘴”
微澜忙道:“陛下,扶风虽然不懂规矩,性子倒也率真。念他乃堂堂左龙武将军,还请陛下法外开恩,这责罚就免了吧。”
微泫却显然未减怒气:“朕容他一次两次,可不能再三再四。”
微澜叹口气,向商子牧歉然道:“相爷,都怪小王说了实话。”
“不,这蠢材的确欠教训,本相还要谢谢小王爷。”商子牧向微泫略施一礼,“陛下,臣告退。”回到自己座位上,依旧怒气冲冲。扶风抬头询问地看他一眼,商子牧一拂衣袖,几乎刮到他脸上。
“相爷”扶风忐忑地看他,却被商子牧一眼瞪回去,心中开始打鼓。
云裳敏感地捕捉到这边的波动,抬眼望过来,云英向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担心。云裳收敛心神,却听太后对古斯道:“太子来朝,住在虞王府总不像样,不如住进宫中,免得令尊怪我们失了礼数。”
宫中有专为外国贵宾设的紫微宫,五年前古斯随古穆来时,就住在那儿。
古斯闻言喜道:“多谢太后娘娘美意,小臣恭敬不如从命。”
太后笑吟吟地看云裳,那样子仿佛为云裳觅得了如意郎君。
以扶风的耳力,自然听到了太后与古斯的对话。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可偏偏那边的风吹草动都落在他耳里。
再想到父亲的态度,心里便乱成了一团糟。好像从自己来到京城,千头万绪,根本就没理清过。穆祖良还在牢中,吉卿还在刑部当师爷,洞庭十八寨的案子就那么搁着,不见进展。是自己不知道进展,还是其中另有玄妙
皇帝是何打算他实在猜不透。
如今又冒出个古斯,这古斯无端送云裳一尊玉像,而云裳又无端中了邪。说出去谁会相信何况自己仅是猜测,并无实据。
应该亲自去查案么万一父亲又生气以为在他身边可以放开手脚,谁知反而束缚了手脚。好像陷于泥泞中,越陷越深了。怎比江湖中自由自在,全凭手中一把剑作主
可是为了父亲,自己又必须留下来。哪怕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了。便是受些委屈、困扰,甚至刑囚,又算得了什么呢
想着,渐渐平息心中纷乱的思绪,抬眸看商子牧,眼神又一片清澈。
离去时太后拉住云裳,竟未让她看扶风一眼。扶风暗暗苦笑,蓉儿,若你能得良人,我便心安了。只是,要证明古斯值得。
古斯却临去回头,对扶风友好地一笑:“商大人,明日可否允我去拜访”
扶风道:“在下寄居相府,一切凭相爷作主。”
古斯又看商子牧,商子牧道:“相府随时欢迎太子光临。”
回到府中,商子牧对云英道:“夫人先回房歇息吧,我还有事与扶风商量。”
云英轻拉他的手:“夫君,问清楚再说。”
商子牧点头,又把商略雨支走。商略雨心知不妙,想要留下,却见父亲一脸威严,不容置疑。难得看到父亲这样严厉的脸,他倒害怕起来,只好不甘不愿地走了。
“把门关上。”商子牧吩咐一声,扶风心头便是一跳。转身关好门,走近来,低声嗫嚅:“相爷”
“你在小王爷面前说了什么”声音还是低低的,甚至刻意压低了声音,可扶风忍不住心跳加速,从未有过的害怕。这种感觉,其实自刚才父亲喝退弟弟时就已经有了。
他细细回忆刚才与微澜的对话,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属下属下说,对当相爷侍卫一事甘之如饴。还说人各有志”
话音未落,商子牧抬手一巴掌抽过来。“啪”的一声,清脆的掌声响起,扶风被抽得身子一晃,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烫。
他几乎条件反射一般跪了下去,却听商子牧压抑的吼声响在耳边:“该死的东西到现在你还在说这种话,你将我置于何地是我商子牧看错了你,栽培错了你是陛下不该封你高官”
扶风心头剧震,抬头看着盛怒的父亲,黑眸中露出惶恐之色。
商子牧那一掌用了全力,见他半边脸迅速肿起来,心头却在疼痛。当着微重与微澜的面,他必须摆出严厉的上司面孔,做足了戏。心里却何尝不懂扶风的意思
可是,若不重罚,若不让他刻骨铭心,他又怎能学乖
狠狠心,又是一记耳光打下去。扶风的头偏过一边,几乎跪不稳。“相爷”颤抖着声音唤了声,他伸
...
手拉住商子牧的袖子,“相爷,扶风知错了,扶风自己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抬手便往脸上抽去。
他并不觉得羞耻,只觉得万分自责。身为人子,惹父亲生气便是不孝,若打疼了父亲的手,更是错上加错。
狠狠打自己的脸,毫不手软。才打了几下,嘴里便有了血腥味。
“住手”再怎么克制自己,商子牧的声音仍然发抖了。心疼得厉害,几乎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那张肿胀的脸,却硬生生收住。强迫自己板着脸,沉声喝问,“你早知有错,却何曾改过当真这样不羁,便回到你的江湖去吧”
扶风身躯一颤,垂下头去。脸颊肿得厉害,却努力让自己吐字清晰:“相爷,扶风不敢了,求相爷饶恕扶风但求留下,任打任罚”离开便是死穴,一点也戳不得。爹,只要是您赐予的,孩儿都“甘之如饴”,除了叫我离开。
他说“扶风”,没有说“属下”,他想求得父亲的心软。
商子牧怔在那儿。同样的一幕,不是第一次上演,而对于这样的惩罚,他从未有过的心痛。这骄傲的少年,为何能受得了如此折辱,甚至连半点反抗都没有他的姿态,是真正的臣服,毫无谄媚、毫不卑微。
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他是不是那个原因他越来越怀疑。
给雨儿一巴掌,他没有手软,因为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儿子。可打扶风,他手软得厉害,完全是逼迫自己。
深吸两口气,他费力地道:“记住这个教训,没有下次,否则,就不是掌嘴这么简单了。”挥挥手,觉得手臂好沉,“去休息吧。”
扶风应是,磕了个头,站起来退出。
“记得上药。”商子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不是怜惜你,只是,古斯太子明日要过来。”
是因为这个原因么可为什么,我从你声音里听出不忍
扶风再次应是,开门出去。身后传来一声叹息,极低的,可他听得清清楚楚。
爹,孩儿再也不会做错事了,请您不要生气。他在心里默默道。
作者有话要说: 亲妈双更了~~
离开这么长时间,真对不起大家。感谢一如既往支持我的亲,感谢所有给我丢地雷、丢火箭炮的亲,感谢在倦客江湖那边给我留下精彩长评的清茗抱歉刚刚看到。拥抱大家。
、第六十九章穆祖良之死
“啪”的一声,一只水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炎焱咆哮的声音响彻龙宫:“该死的商子牧他凭什么这样羞辱风儿我要去杀了他”
老龙王郁卒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他是风儿的爹”
“爹”炎焱气得脸孔扭曲,“他有一天尽过当父亲的责任么”
老龙王再看他一眼,凉凉地道:“你也从来没有尽过当舅舅的责任,可为什么第一次见风儿,你就打了他”
炎焱噎住,脸上阵青阵白,煞是好看。
“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管得了么这傻小子啊,打他骂他,他还觉得是福气。这叫父子天性,你懂不懂”老龙王酸溜溜的,“在龙宫时,他只肯留三天。我好说歹说,骗他住了七天。他一心放在商子牧身上,上赶着去尽孝,可有顾及我们和他娘”
炎焱从鼻子里出了口粗气:“算了,爹,这些话,咱又不是没说过,可说得动他么以后我们不看天心球,不管他了”
老龙王背对他摇摇手:“好,好,不看就不看。”声音里尽是懊丧。
晴风馆,商略雨抱着小狐狸等在门口,见扶风过来,他忙唤:“扶风哥哥”瞧见扶风的样子,惊得差点把小狐狸跌下来,“怎,怎么会”
小狐狸呜咽一声:“扶风,相爷他太狠了我们我们回水府去吧”伸出爪子捂住脸。
扶风哭笑不得,伸手顺他的毛,以示安慰,一边扶住商略雨的肩头,轻声道:“我无妨,我们进去吧。栗子小说 m.lizi.tw”
进内堂,扶风把刚刚发生的事说给商略雨听,商略雨怔在那儿,面容哀戚,睫毛湿湿的。
扶风心疼地道:“别难过,雨儿,相爷打得不重。”
商略雨是七窍玲珑心,回想起御花园的情景,自然知道是皇帝下的命令,可是,相府是自己的家,皇帝没有盯着,爹难道不能放水么
扶风似是知道他的心思,连忙道:“是我该死,相爷若不责罚,便是徇私。何况,若没有他这番教训,我哪里记得住说不定转眼又犯了。我只有感谢相爷的教诲,在我心里,我将他当成父亲一样。”
商略雨心头一跳,直觉地把这句话翻译成“长兄如父”,心头更酸了,带着鼻音道:“我知道,扶风哥哥,我知道你心里敬重爹爹,所以什么委屈都肯受。我只是只是难过”
扶风揉揉他的头发,把他搂进怀里。
“扶风哥哥。”商略雨在他胸前发出闷闷的声音,“我很后悔。”
“怎么了”
商略雨站直身子,脸色黯淡,喃喃道:“我生在相府,一直得皇舅与皇奶奶的宠爱,一直活得很肆意。我从来都不管皇家的禁忌,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帝心难测。现在,我懂了。上次,因为我在刑部说的那些话,爹打了我,皇舅又罚我进宫读书”
扶风忙安慰道:“陛下不是最终收回成命了么他还是宠你的。”
商略雨摇摇头:“不,扶风哥哥,你听我说。虽是如此,我心中已存了戒意。今天你又这样,我们俩,都因为说了真话而挨打。这官场,真让人如履薄冰。我想,爹也有很多不得已。想造福百姓,做国家栋梁,他势必要牺牲很多东西。”
扶风看着弟弟突然变得沉重的脸,无言以对。每个人都是如此,要得到,就要失去。干大事者,要忍人所不能忍。他已经越来越明白这一点了。
“雨儿。”他轻唤。
“扶风哥哥,我会努力学武,我一定要当将军,离开朝廷,远赴边关。”
扶风拍拍他的肩:“好,我尽力教你。”
脸上肿着,说这些话,他觉得费力。商略雨感觉到了,连忙道歉,把他拉进卧室,为他上药。
小狐狸睁着两眼,巴巴地看着扶风,想安慰几句,有商略雨在,又无法交流。哀叹自己不能跟在扶风身边,越发愁眉苦脸。
清晏宫,微风一闪,一条黑影出现在微泫面前,倒身下拜:“属下沐一参见陛下。”
微泫拂袖:“起来。如何”
“禀陛下,李泰对属下道,相爷回府便将商大人叫进书房,关了门,他在外面听到清脆的掌掴声。后来商大人出来,两颊肿胀,唇角带血。”
“哦那他神情如何”
“李泰道,商大人面容沉静,与平时并无两样。”
微泫低语:“甘受如此责罚,看来,他留在子牧身边真是用心良苦。莫非,朕与子牧当真错过了什么”
默然几秒,他对沐一道:“传朕旨意,命沐七到南浔去,调查当年与丞相之父商瞿结交过的所有女子,看有没有人可能与商扶风有关系。”
“属下遵命。”
商子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可眼前反复出现扶风挨打时的样子。他觉得心头像压着一块重石,喘不过气来。已经过了很久,可掌心仍然麻麻的,是自己心理作用么
忽然,身旁传来云英公主幽幽的声音:“可怜的皇兄。”
商子牧纳闷地看他一眼:“怎么这么说”
云英公主扭头看他:“皇兄一心想为朝廷招贤纳才,可人家扶风不领情,还处处宣扬他效忠相爷的决心。栗子小说 m.lizi.tw我那皇兄好憋屈啊,还没有人敢这样拂他的逆鳞。某人奉命罚了扶风,却又心疼不已,少不得怨皇兄无情。辗转反侧,夜不能眠,明日金殿失仪,皇兄又要生气。这连气带怨带失望,可不把他苦死”
商子牧忍俊不禁,搂过她来,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你啊,我竟不知你如此促狭。”
云英公主噗嗤笑出来:“好了,看你难过的。明天早上扶风来请安时,你好好疼他一下便是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心疼有什么用打儿子时又不见你心疼。”
商子牧被她呛了一下,苦笑道:“儿子被你宠得没边,长这么大,我就打过他那么一下,你倒耿耿于怀。”
云英公主莞尔,复又道:“自从扶风来后,我家孩儿已经乖了许多。”
商子牧赞同:“是啊。”
“可惜,母后看来不喜欢他,我想成全他与蓉儿,怕是不成了。”
商子牧闻言,眉头蹙了起来。
“罢了,这事我们操不了心,顺其自然吧。”云英公主安慰他。
深夜,扶风躺在被窝里,呼吸深沉。小狐狸蜷缩在他身边,睡得也很香甜。
忽然,一道白色的影子袅袅地从扶风身上升起,借着窗外的月光,可以隐约看出龙的轮廓。
白龙在屋里盘旋两周,像轻烟一般从窗缝里钻了出去,飞向天牢的方向。
扶风在梦中看到自己元神离体,飘出相府,飘向天牢。然后,他的魂魄似乎附上了那条白龙,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活动。
白龙浮在天牢上空,遥遥看着下面森冷的天牢,仿佛在辨认方向。然后,它又像烟一般飘进一间牢房。
墙上的蜡烛犹如鬼火,摇摇曳曳,照在穆祖良那张恐怖的脸上。白龙悬在墙壁上方,低头看着穆祖良。
它看到穆祖良缩成一团,脸色青白,浑身发抖。它惊觉不妙,这副样子,好像毒性发作。正想扑下去,却见穆祖良四肢一阵痉挛,身子瘫软下去,倒在地上,喉咙像被割裂了一般,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哑的声音:“少,少爷你你好狠”
然后戛然静止下来,脸上带着极端痛苦、惨烈的表情,眼珠几乎突出眶外。
一阵脚步声,狱卒奔过来,看到穆祖良的样子,面面相觑,一副见鬼的表情。
白龙倏然消逝。重新飞在天牢上空,它有种朦胧的愿望,想要飞到皇宫中去。可当它这么想的时候,它突然觉得胸口剧痛、眼前发黑。
“啊”一声惊叫,扶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小狐狸和商略雨也被惊得跳起来。
“扶风哥哥,你怎么了”
扶风一身冷汗,胸口气息微弱。他摸着额头,感觉刚才那是一场梦,可却又如此清晰。
元神出窍却为何不能自由掌控是自己修炼不够、功力不足么可是,至少有好的开端了,是不是
“扶风哥哥,你做噩梦了”商略雨小心地问。
“是,只是一场梦,没事”穆祖良死了他死得那么怪异,临死前他唤的“少爷”是谁心头微微一凛,他蓦然想起一个人:洞庭十八寨寨主龙彪的儿子
“龙彪虽为水寇,却为自己藏了一个清白的儿子在民间,他的宝藏就是留给他的儿子的。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个儿子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这些话是刑部尚书程铁生告诉父亲的。
原来,这不是编出来的,是真有其事穆祖良是被龙彪的儿子害死的这个人,在整件案子中起什么作用何穆与吉卿是受他操控还有那些珠宝店的人也是
可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实力事情,似乎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天刚亮,扶风与商略雨又一起来到主院,给商子牧与云英公主请安。云英公主向商子牧微笑示意,借故走开了。
扶风脸上的肿胀已消去不少,只是有青紫的痕迹。商子牧把他拉起来,控制不住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柔声问道:“还疼么”
扶风呆了,怎么也不敢相信,父亲竟对他做出如此温柔的动作。“不疼了,相爷”声音听来竟有撒娇的意味。
商子牧见他傻傻的模样,心里顿时软了,伸手把他揽过来,拍拍他的肩:“傻小子。”
扶风如堕云里:“相,相爷,您怎么了”受宠若惊。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商略雨与小狐狸偷偷笑了。商略雨暗道:“爹,您心疼扶风哥哥就直说好了,何必还要摆这副架子呢。”
无论如何,心情好了许多。
扶风开心过后,想起最重要的事:“相爷,属下担心穆祖良,可否请相爷问问他的情况”
商子牧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直觉,很不好的感觉。”
“好,我去问。”
、第七十章君臣共谋
御书房。
“禀陛下,洞庭十八寨军师穆祖良于昨晚在天牢离奇死亡。”卫晋跪在皇帝面前,深深俯首,脊背上绷紧的肌肉,代表他此刻内心的惶恐与紧张。
“什么”微泫脸色骤变,眸中迸出利芒。
“穆祖良离奇死亡”卫晋气息不稳,“臣该死”
“说清楚,什么叫离奇死亡”
“回陛下,仵作查不出伤痕,判断不出他的死因。”
微泫深黑的瞳孔渐渐收缩,难得的挫败之意从他眼中掠过。他扬声:“来人召丞相与程铁生觐见”又吩咐卫晋,“商扶风江湖经验丰富,你去找他,带他一起去天牢查看穆祖良的死因快去快回”
穆祖良的尸体仍然维持着昨晚的姿势躺在牢房中,并未被移动。扶风晃了晃头,这情形,与昨晚记忆中一模一样。
原来,昨晚自己果然元神离体,来到天牢。那么,穆祖良最后留下的“遗言”,果然与那位神秘的“少爷”有关。可是,他又如何能把这一线索告诉别人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穆祖良的尸体。
“商大人”卫晋唤。
扶风抽出剑来,寒光一闪,划过穆祖良喉头,一样东西飞出,被扶风接在手中。他摊开手掌,将那东西递与卫晋,竟是一枚小小的蛾子,通体漆黑,泛着诡异的光泽,看来令人毛骨悚然。
商子牧与程铁生已经在御书房,见两人进来,齐齐把目光投向他们。
扶风拜过皇帝,站起身。微泫看到他脸上有青紫的痕迹,但穆祖良的事当前,他便也没有追问。
“商扶风,你已见过穆祖良的尸体,可看出死因”
扶风拿出那枚蛊虫:“禀陛下,有一种蛊虫名唤子母蛊,将子蛊植入人体,持母蛊者便可操控服子蛊者。母死子亡,无药可救。这穆祖良便是死于子蛊。”
程铁生闻言变色:“好阴毒的主意”
微泫的脸色也不好看:“朕以为将穆祖良关在天牢,便可万无一失,谁知竟出这等事”
商子牧蹙眉:“前次扶风中毒,太医查出毒来自西域,这次穆祖良又死于蛊虫。幕后操纵之人如此奸邪,且手段狠辣,令我们防不胜防。这穆祖良终是我们慢了一步”
扶风道:“恕臣斗胆插言,穆祖良被关入天牢已有十日,此人为何现在才动手实在令人费解。”
程铁生道:“或许,那施蛊之人并不在京;或许,他只是在跟我们做游戏,因为他料到穆祖良不会招供。”
扶风心中想的却是那位“少爷”,案子到现在,已牵扯到宫中太监何穆、刑部师爷吉卿,还有蜃阙城四大珠宝商。此人何德何能,竟然可以把触手伸进皇宫、官府,还能买通珠宝商若是他果然得了洞庭十八寨的宝藏,财富是已经足够了,可能买通何穆、吉卿这样的人为他卖命,似乎还不够。
若说为报父仇而陷害他,理由可以成立,但为何要牵扯进这么多人这局棋布得太大,煞费苦心只为杀他,还牺牲了何穆与穆祖良,值得么
还有云裳,她被蛊惑与这件案子有没有牵连若说有,他实在想不出会是什么关系;若说没有,这施蛊的手法却又无独有偶。
御书房内一时静极,所有的人都在思考。
还是扶风最早打破沉默:“陛下,臣不明白,您为何不从吉卿身上下手”
程铁生瞪他一眼,似乎在说:你敢质疑陛下的决定扶风的眼睛清澈明亮,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皇帝。
商子牧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好,这小子有种。
“自何穆死后,我们唯一确定的一件事是:吉卿的如夫人于翠是何穆的女儿。可是,自那以后,吉卿与于翠都没有任何动作。朕不想直接拿下吉卿,是因为有何穆这个前车之鉴在。他们俩,显然对幕后之人死忠,宁可自己舍弃生命,也不会招供。朕不想再掐断一条线索,故而以静待动。”
皇帝说完,有些懊丧,自己竟然向一个臣子去“交待”眼神微微不悦,只是表情一闪而逝。
商子牧看在眼里,又不禁弯了弯嘴角。
程铁生补充道:“事到如今,臣能够猜到,那幕后之人想陷害相爷与商大人未果,不惜掐断一切线索,再制造下一次机会。”
扶风心道,这么说,你们都相信我无辜了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不连累父亲,什么都好。
皇帝命程铁生与卫晋退下,转而看扶风,这会儿才想到要敲打敲打他:“商扶风,你可知罪”
扶风一愣,没有马上反应过来,却直觉地跪了下去:“请陛下明示。”
“昨晚丞相教训过你了,你仍然不知”
扶风这才明白,原来皇帝在这儿等着他呢,俯身叩首道:“臣知罪,再也不敢了。相爷为此事已经再三教训过臣,是臣无状,有负相爷教诲。”
皇帝淡淡道:“朕要的不是你不敢,而是你心甘情愿。”
商子牧想起云英公主的话,心里暗道,陛下果然憋屈。
“是,臣明白。”扶风再叩首,虔诚道,“臣视相爷为主,视陛下为天。有陛下这样的明主,才有相爷这样的贤臣。臣愿附相爷骥尾,为陛下江山效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微泫很满意,看商子牧一眼。这小子不打不行啊,打了一顿,嘴巴都变甜了。
“今后再犯,休怪朕不给你脸面。”
“是,臣谨记。”
“起来吧。”
“谢陛下。”扶风站起。皇帝又道:“朕想知道,你对古斯太子有何看法”
扶风又是一愣,皇帝这是考验他他抬起头,据实以告:“臣不敢妄下定论,因为臣心中尚有疑惑。”
“你是说这尊玉像么”打开抽屉,取出一样东西,正是那尊雕成云裳的玉像。
扶风看看商子牧,是他盗取的那尊么商子牧以目示意,不是。
那,便是云裳先拿到了。
“正是。”
“你怀疑它被施了巫蛊之术,导致云裳神思异常”
“是。”
微泫伸手摸了摸玉像:“这尊玉像,朕请宝相国寺的住持普济大师看过,此人乃得道高僧,有阴阳眼,能辨妖物,朕将他视为国师。可他言道,这只是普通玉像,并无异常。”
难道是我猜错了那个古斯没问题若如此,云裳身边另有危机。扶风心中不安,暗想,恐怕得求助于外公与舅舅了。龙宫之中当有避邪之物,需拿来送给云裳为好。
“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微泫看他一眼,“你被一连串变故扰了心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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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只能称是。
“对古斯向云裳求亲这件事,你怎么看”小子,我给你机会,看你怎么说
扶风呼吸一窒,眼角的余光中看到父亲深邃的眼眸盯着自己,他狠狠逼迫自己,挺直脊背。
“此乃皇家事,陛下怎的问起微臣来了”他努力牵出笑容。
“朕只是问你的意见。”
“两国联姻,乃是好事。”说话费力,却还要强作平静,他垂着眼帘,不想让目光泄露自己的心事。
微泫紧盯着他,那目光看得他无所遁形,他却不能有丝毫动摇。
微泫眸色一沉,缓缓道:“好,爱卿为朕考虑,其心可嘉。”一拂袖子,“退下吧。”
商子牧道:“陛下,臣还有一事。”
“关于案子”微泫立刻反应过来。两人之间,总是心有灵犀。
“正是。”
“说说看。”
“臣想,我们不该一直处于被动。不能动吉卿,我们可以从别人身上下手,但要出奇制胜。这个人”
微泫眉心已动,却抬手制止:“我们三人同时写下答案,朕想看看,我们是否想法一致。”他看扶风,显然带着考验之意。
三个人,三张纸,写完,一起摊出。答案一致:于翠。
“臣有计,要扶风去做,幸好他回来了”
“朕准了。”
因为扶风脸上仍有伤痕,再考虑到古斯要去拜访,商子牧命他回府等候。
回相府的路上,扶风意外地遇见玲珑斋的顾听雪。似乎几日不见,这女子瘦了许多。遥遥见他,脸上已露出惊喜之色,迎上来道:“商公子,你还好么”
扶风下马,向她抱拳行礼:“顾姑娘,不想在此遇见你。”
“是啊,多日不见了。”尾音带着幽幽之意。
“听说我不在府中时,你曾来找过我有事么”
“没,我只是,盼你安好。”
扶风微笑:“我很好。姑娘你呢”
芳心是事可可,唯独一人牵挂。可偏偏,这话说不出。
扶风似乎感觉到什么,连忙转移话题:“令尊可好另外那三位掌柜的,他们可好”
“家父还好,另外几位,也没听说有什么事。”
“哦,这就好。”扶风欣慰道。
顾听雪凝眸看他:“商公子,你不怪他们陷害你么”
“他们或许只是学艺不精,看错了。若真是被人利用,陷害我,也是情有可原。不过是寻常百姓,权势面前,顾及性命家人,迫不得已罢了。”
“你”心比海底鲛珠,如此温柔皎然。你的善良,让世人惭愧。
她欲言又止,想起韩铮的话,终是换了词句:“商公子,你真是好人。但凡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只管说,我一定尽力。”
“好。谢谢姑娘。”告辞离去,留下怅然的女子。一转脸,就看到韩铮抱剑倚在一家店铺前,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是你你在跟踪我”
韩铮笑:“大街人人走,我不过是碰巧经过,看到你与商大人在此。”一挑眉,“我早就已经放弃你这条线索了,跟踪你毫无意义。”
顾听雪瞪他一眼:“那我是否要感谢韩捕头手下留情”
韩铮不想接招,只是看着她。那目光令顾听雪想要躲避。
“你不该再来找商大人。他的心不在你身上。”语声中似有叹息。
顾听雪气得脸发红:“这与你无关”
“这当然与我有关。”
“什么意思”
韩铮走近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顾听雪扭过头,落荒而逃。韩铮在她身后,越发加深了笑意。
回相府,管家对扶风道,古斯太子派人来传话,说本欲登门造访,但今日与云裳公主相约去游帝京,向他致歉,改日再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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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怔了怔,重新出府,到凤阁,向商子牧告进。商子牧道:“我不是叫你留在府中么你怎的又来了”
扶风躬身行礼:“回相爷的话,古斯太子今日与云裳公主游城,无暇来访,属下自然来相爷身边当值。”
商子牧细细看他的眉眼,忍不住问:“你无动于衷”
“属下不明白。”扶风垂眸,“这与属下无关。”
商子牧狠狠瞪他,扶风一脸恭顺,别无表情。
“滚外面去守着没有我召唤,不准进来”商子牧低吼,眼不见心不烦。
扶风应是,退到门外。
室外阳光正好。蓉儿和古斯,他们应该玩得很开心吧爹,我又惹您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一章夜来鬼影
“外公,舅舅,你们帮帮我吧。”扶风仰首望天,喃喃低语,“给我一样龙宫的辟邪之物,让它陪伴蓉儿。我很担心她”
阳光照进他深黑的眸子,照见他眼底的担忧。因为添了烦恼,他的表情显出几分孩子气,看起来浑不似平日的清冷。
明明,来帝京的日子很短,明明,和云裳相识的日子很短,可于他,却已如前尘往事。
尘世间诸般烦恼,如何化解
恍惚出神了很久,他听到耳边谁的声音响起:“风儿,我来了,你出来”
他蓦然惊醒,喜出望外,四下看了看,飞快地跑出去。
“舅舅舅舅”刚唤了两声,手臂被人拖住:“跟我过来”
一身黑衣,气势夺人,不是炎焱是谁
“舅舅”扶风眼睛都亮了,“您听到了我的求助声”
炎焱却不应声,只是盯着他的脸,两条漆黑的眉毛皱得可以夹死苍蝇,眼里写满怒意。扶风愕然:“舅舅”
炎焱没好气地哼一声,眼里的利芒几番起落,终于化作无奈。伸手摸摸他的脸:“还疼么”
扶风呆了,傻傻地看着他。这个暴脾气的、动不动赏他一巴掌的舅舅,竟然会做出这样温柔的动作
炎焱被他看透似的,心虚了一下:“那,我从天心球里看到了,你挨打了。”
扶风瞬间觉得心头一暖:“舅舅,您还这样关心我”
“当然”炎焱瞪他,“我不关心你谁关心你”
扶风露出讨好的笑容:“谢谢舅舅。”
炎焱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笑骂道:“臭小子”
扶风一咧嘴,臀部的伤还没全好呢。
炎焱挑眉:“屁股也伤了”不由分说把他拉过来,扒了裤子就看。扶风唯恐有人经过,紧张地朝四下看,炎焱拉过披风给他挡着。等看清他臀上的伤痕,他的眉又拧了起来。
“商子牧”从齿缝里恶狠狠地蹦出三个字。
“舅舅”扶风听出不妙,连忙拉住他的手,央求道,“是我的错,您别怪我爹。”又软着声道,“风儿从小没有父亲,连娘都难得见上几回,爹、舅舅、外公,你们都是我的亲人和长辈,你们打我、骂我、教我,都是我的福分。风儿只有感激。”
炎焱伸出手掌,虚按在扶风臀上,缓缓滑过。扶风但觉臀上暖暖的,伸手一摸,屁股上的伤完全不见了,触手光滑如玉。
扶风感激地看他一眼,扬起灿烂的笑容:“谢谢舅舅。”
炎焱正想触摸他的脸,扶风连忙拦住:“脸上的伤在明处,还是让它自己好吧。”
炎焱也不强求,从怀中掏出一物,交给扶风:“这是我龙宫的灵犀片,有驱邪避凶之用。你拿去给那位娇滴滴的小公主吧”
扶风接过,再次道谢。栗子网
www.lizi.tw炎焱认真地看着他:“你喜欢那个小公主”
“不是。”扶风立刻否认。可惜他否认得太快,反而让人怀疑。炎焱瞪他:“口是心非”扶风侧过头,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炎焱摸着下巴:“那位小公主,从人类的关系来讲,是你的小姨。你想跟她好,有没有考虑过这层关系当然,如果你一辈子不认父亲,那么,谁也不知道你是商子牧的儿子,这层关系便也不存在。可是,你毕竟是半人半龙的小怪物,将来长成什么样,我们都不知道。你和人类无法结合。”
扶风低下头:“我知道。所以,我没有喜欢她。”
炎焱似乎也觉得伤脑筋,挥挥手:“那就不去管她了”
“不,我还是担心她。她毕竟是我爹的小姨子,皇帝的妹妹。于公于私,我都应该保护她。”
炎焱搓搓手:“小子,很麻烦哪。你跟你娘一样,都有多情的毛病,所以自寻烦恼。依我说,男子汉大丈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脑子清醒一点,好不好”
扶风强笑:“我很清醒,我说了,我没喜欢她。舅舅,您放心好了。我不会再给您和外公惹麻烦的。”
炎焱道:“但愿如此。”眼角的余光中忽然看到商子牧走了过来,他脸一沉。
“丞相大人”声音硬邦邦的,砸在地上还能听到回音。
扶风想叫他走,已是迟了,用恳求的目光看他一眼,转向商子牧,欠身道:“相爷,属下不该擅离职守。”
商子牧摆手制止他,眼睛却一直看着炎焱。这个人,给他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偏偏想不起是谁。明亮的阳光下,这人一身煞气,而且,给他一种张牙舞爪的错觉。
“阁下是”依然彬彬有礼。
“在下姓炎,是扶风在江湖上的朋友。我们,是忘年交。”
姓炎商子牧便是心头一动:“扶风的母亲姓炎,阁下也姓炎,真巧。”
臭小子,这也要告诉他炎焱心里不快,却不能当面责备,对商子牧道:“扶风便是因为我姓炎,所以对我特别亲切,我俩一见如故。”
扶风暗暗松口气,舅舅撒谎的本事倒好。
商子牧心道,这人竟会给人“亲切感”我怎么感觉不到笑吟吟道:“扶风除了对我提过他师父,从没说起过任何江湖朋友。炎大侠既来蜃阙,不妨到寒舍小住几日,与扶风叙叙旧。”他将扶风视作子侄,扶风的朋友,便如同他的亲戚一般,他自然不会忽略。
不想炎焱正憋着一肚子火,闻言扯出一个讥诮的笑容:“在下乃江湖草莽,怎敢到相爷府上叨扰只恐相府规矩大,我受不起”
商子牧不禁皱眉,这话里带冲,是为哪样
炎焱不等他回应,自顾说下去:“我们扶风公子闯荡江湖时,是何等荣耀、何等洒脱如今投身相府,却凭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丞相大人真是好威风啊我可高攀不起”
饶是商子牧涵养好,此刻也被呛得说不出话来,一张俊脸已经变色。
扶风惊慌失措,恨不得上去捂住炎焱的嘴,不敢看商子牧,急声道:“炎,炎大哥,你休要乱说。相爷对我恩重如山,你不可造次”
炎焱得逞似地瞧商子牧一眼:“丞相大人,我是江湖人,说话直来直去,有口无心,还望丞相大人勿怪”
商子牧摆摆手:“无妨。”声音听着有些憋屈。
“在下有事在身,告辞。”炎焱一拱手,掉头离去,走得那叫霸气。
商子牧看着他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扶风扑通跪下:“相爷属下绝无半点怨言,也并没有跟炎大哥提起,是他自己猜的。相爷恕罪”
商子牧收回目光,看着他,微笑,伸手搀扶:“是他说的,你请哪门子罪何况,他说得没错。”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可偏偏令扶风如同中了咒语,半点违抗不得,“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既进我相府,便得守我规矩,就算你以前是王孙公子也一样。以后你若犯错,我一样责罚,你可记住”
扶风松一口气,爹并没有介意,朗声应道:“是,属下记住了,多谢相爷”
商子牧心中百味横陈。似乎,这“理所当然”不仅仅缘于规矩,还有另一种原因。他教训扶风,越来越觉得是一种责任了。
晴风馆,商略雨在呼呼练拳,小狐狸在旁边看着,只觉得百无聊赖。见扶风进来,它腾地跳起来,扑过去:“扶风我要闷死了。你弟弟又听不懂我的话,无法交流,我真可怜,救救我吧”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扶风一拍它脑袋,低声道:“没人说话去找府里的阿猫阿狗啊。”
“那太掉份了”小狐狸抗议。
扶风忍俊不禁,看着它不说话。小狐狸嘟囔:“没义气的家伙,有了爹就不要我了。”
扶风摊摊手:“是爹的命令,我怎敢违抗你也怕他不是”
小狐狸可怜兮兮地哼叽两声:“好吧,我再忍忍。”
商略雨收了拳,打招呼:“扶风哥哥,你回来了”看小狐狸粘他的样子,笑道,“到底是你养的宠物,跟我就没这么亲。”
扶风见他练得一头汗,宠溺地举手为他擦掉:“又要读书,又要练武,辛苦你了。”
“哪儿啊,我觉得精神百倍,可开心了。”商略雨扬起笑脸,露出他招牌似的小白牙,眼睛晶亮。扶风见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自己的弟弟怎么这么招人疼呢。揉揉他毛绒绒的头发,又摸摸他小脸。
深夜,无风,无月。
今晚吉卿没有回家,被程铁生留在刑部办公。他的如夫人于翠独自睡在小阁楼。她在做梦,梦里,她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呼吸困难。然后,她听到有人在叫她:“女儿,女儿。”声音缥缈、悠长,听来无限凄凉。
“爹”她从梦中惊醒,还未清醒过来,眼前陡然飘来一张脸。
一张惨白的脸。
四周光影明灭,烟雾飘满她房间,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冷风,吹得她的帐幔猎猎作响。
那张脸,是何穆的脸,眼睛浮肿,眸子中发出幽幽的光。他嘴唇翕合着,一缕鲜血挂在唇边,随着他的动作蜿蜒而下。
“女儿”又是一声呼唤,嘶哑的声音像从地狱里传来,在房间里空洞地回响。
“啊”于翠吓得尖叫一声,身子簌簌发抖,拼命往床里缩:“我我已经给您烧过纸了,您别来找我,您快走吧,求求您”
何穆吃吃笑了:“爹怎么舍得吓你爹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爹死得冤哪。”那笑声,听着无比瘆人。
于翠战战兢兢地从被子上抬起头来,惨白着脸,泪水蒙住眼睛,声音抖得不成句子:“您不是一心求死”
“是吉卿告诉你的,对不对”何穆的声音充满怨恨,听来更加阴森可怖,“不是,是他杀了我他用淬毒的发簪,扎进我的天灵盖。他杀我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像在欣赏一个杰作,他”
“不”于翠凄厉地惨呼,双手捂住脸,“不会的,他不会的”
何穆轻轻撩开披面的长发,慢慢低下头。他的头顶,有一个细小的血洞,有黑色的血,还在从洞口渗出来。
“你的好丈夫,他的手法真是高明。女儿,你看看,看看爹的死状。”
于翠的脸已经惨白如低,眼泪糊得满脸,手指死死抠着被子。她浑身发冷,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窒息、恐惧、痛苦到近乎绝望。她机械地摇头,只会反复说两个字:“不会,不会”
空气抖动了一下,一簇蓝幽幽的火苗升起来,照得何穆那张脸更加恐怖。
作者有话要说: 原则上,月昭龙心和钟爱一生轮流更。偶尔人气爆棚,可能一天更两篇,但比较少。请亲们见谅。
、第七十二章妖姬
惨白的脸往前飘,离床更近,冰冷的气息犹如毒蛇攀附上来,于翠缩成一团,抖得像风中落叶,牙齿都在打战:“不要过来,我没杀您,不是我”
“我知道,是吉卿,我要找他索命”
“不是,是主上”于翠尖叫起来,“是主上要杀人灭口”
何穆眼里利芒一闪,恨声道:“我微不足道,他为什么要杀我”
“我不知道”于翠声若游丝,散乱的头发遮住她的脸,“我只是给你们传话,我不知道”
“我死后,你有见过主上”
“没有我从没见过他的真容,只和一个黑衣人接头。您走之后,夫君叮嘱我少出家门,他也没做什么。”于翠抬起泪痕斑驳的脸,浮肿的眼睛里闪动着微弱的光芒,“爹,您不是心甘情愿的么”
何穆沉默。
“事到如今,您就好生去吧,女儿也累了”声音里透出一丝绝望。
“告诉我那黑衣人在哪里”
于翠一愣,有些疑惑,但随即看到何穆扭曲的脸,恐惧占了上风:“太太古巷,龙涎井旁民宅”
何穆的袍袖无风自动,一缕阴风拂过,于翠昏睡过去。
吉卿家院墙外,漆黑的小巷,人影一闪,张恒与李泰连忙迎上去:“商大人,如何”
“于翠说出主上二字,但她说从未见过此人真容,只和一名黑衣人接头,想必此人一直藏头露尾。”
“我只道于翠从中起了重要的作用,看来她也只是小卒。”张恒沉声道。
“太古巷龙涎井旁民宅,她与黑衣人接头之处,我们走”扶风下令。
太古巷,蜃阙城内最古老的一条巷子,关于龙涎井,曾经有很多传说。如今,传说都湮灭在岁月中,剩下的,是那些普通的人家、普通的百姓。
三棵大槐树将龙涎井包围起来,它的旁边只有一座民宅,普通的小院,里外两进。侧耳听,里面阒寂无声。扶风在黑暗中能够视物,因此清清楚楚看到这栋宅子墙角龟裂、瓦楞长草、铜锁斑驳,从里到外透出一股荒凉。
“你们从前院进,我去搜后院。”他低声交代张、李二人,然后飞身掠起,往后院扑去。
后院左右两间,中间是过道,台阶下长满杂草,廊檐下灰尘簌簌。这地方,分明已经很久没人打理。
扶风飞身掠下,足尖点地,眸若寒星,射向左边那间屋子。窗子开着,里面除了两把破烂的椅子,空空如也。而右边的房子则门窗紧闭。
扶风正欲上前推门,蓦然听到一串铃声:“叮铃铃”,静夜中听来煞是清脆。铃声方歇,就是一声轻笑。那笑声听来极为魅惑,仿佛要将人的心魂勾去一般。
扶风猛然一惊,这声音是从前院飘来的,可听来就在耳边。
“嗯”
“啊”两声短促的呼声,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不好是张恒、李泰二人扶风箭一般拔起,一头冲下前院。
不知何时,前院多了一盏灯,那灯就挂在大门后面,白色的雾气萦绕着它,灯影飘摇。张恒与李泰倒在院内,一动不动。
有一个女人站在他们面前,身姿窈窕,长发垂到腰间。她光着脚,两只脚上各系一串银铃,那铃声便是从她脚上发出来的。
听到风声,她侧转身来,笑靥如花,眼波流转,那勾人的目光便绕到扶风身上。一圈、两圈,仿佛,总也看不够。
她身上披着透明的白纱,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鲜红的肚兜。
而倒在地上的张恒、李泰二人,面色发青,唇色发黑,显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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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心头一震,一双星眸已罩上寒意,紧盯着女人:“千面妖狐胡姬”
女人咯咯笑起来,当真如花枝乱颤,美不胜收:“一别半载,扶风公子还记得我这妖女”妖女二字说出来,浑身的妩媚与妖娆便如毒粉般散发出去,她笑得份外骄傲。
千面妖狐胡姬,江湖有名的女魔头,千月教教主。她怎么会在这儿又与于翠所说的黑衣人有何关系
本以为这“主上”是朝廷中人,可为何又牵扯进胡姬
“你怎会在这儿”他冷声问道。
胡姬娇笑:“这是我的行宫,我为何来不得扶风公子方才进来时,难道没有看到这里有狐出没”
她纤手一扬,当前一扇门便冉冉打开,里面铺着一张床,鸳鸯锦被,床前一双绣花鞋。被翻红浪,显然刚才有人睡过。
胡姬款款走过来,酥胸若隐若现。她媚眼如丝,眸子中却含着讥诮:“听说扶风公子已是公门中人,今日该不是来办案的只是,我在此住得好好的,可没有残害生灵,公子需抓我不得。”
随着她走近,一股浓浓的脂粉香味拂来,扶风觉得头晕。他倒退一步,厉声喝道:“把解药给我,我就放你走”
“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跟我回去,与我双修”胡姬说着,伸出手指,抚向扶风的面颊,“江湖侠少,唯有你令我倾心”那指上指甲如刀,头上泛着青凛凛的光。衬着胡姬如花的脸,美得妖异。
倏然剑光一闪,五根指甲齐齐削断,扶风剑指胡姬,一字字道:“妖女,你的魅术对我没用,快把解药交出来”
胡姬脸上微微变色,马上又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身上那袭轻纱骤然脱落,化作白练,十指一扬,往扶风身上缠去。
扶风出剑如风,但见寒光点点,白练尽数化作碎片,飘落在地。
可蓦然便看到红色的肚兜,那女人竟不管不顾地贴了过来。扶风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前已空。他腾身掠起,四下张望,哪里还有妖狐的影子
扶风恨恨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心中说不出的懊恼。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又断了
急忙蹲下身,查看地上的两人。两人气息微弱,手脚已经发凉。
扶风蓦然想起,自己中毒后曾服本命丹,毒性不药而解,不知自己的身体是否已是百毒不侵。
如今死马当活马医,别无良策。他立刻用剑割破手腕,将鲜血滴入张恒与李泰的口中。
鲜血一滴滴渗入两人发黑的唇瓣,脸上青气渐渐收了,唇色慢慢恢复。终于,张恒低吟一声醒过来,马上李泰也醒了。
“商大人,是你救了我们”张恒问。
“刚才那妖女”李泰有些狼狈,“我们不慎,着了她的道。”
扶风心道,不要说你们,我也一样。
叹息一声:“我们回去吧。”
相府书房,商子牧在灯下徘徊。扶风与张恒、李泰敲门进来,单膝跪地。扶风的头垂得低低的,声音充满挫败感:“相爷,属下无能,无功而返。”
“哦你尽管说来。”
扶风如此这般把经过一讲,商子牧英挺的剑眉锁了起来。
“相爷,若没有商大人在,属下今日性命不保。”张恒道。
商子牧点点头,沉吟道:“这一招,恐怕又是转移我们的视线,让我们雾里看花,摸不清头脑。”他抬了抬手,“你们辛苦了,起来,回去休息吧。”
张恒与李泰躬身告退,扶风却没走。
“扶风,你还有事”
“属下想去调查洞庭十八寨寨主龙彪的那个儿子。”
商子牧神情一动:“你为什么会想到调查他”
扶风不能讲自己听到了穆祖良临终时的话,只能道:“我们自始至终都忽略了这个人,属下开始以为穆祖良的话完全是他编出来的,这世上并没有龙彪之子存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他死于蛊毒,现在又出现了千面妖狐胡姬,这件事已与江湖脱不了干系。
“何况,从穆祖良来说,他为人阴狠,不是轻易可以被人利用的,除非这个人与他息息相关。属下怀疑那龙彪之子真的存在,并且操纵了他。”
商子牧沉思,片刻道:“这也未尝没有道理,只是,现在这个时候,你不能离开京城。我打算将此事交给猎鹰神捕,让他们去查。”商子牧想的是云裳的婚事。
扶风却想,是啊,如果自己离开京城,谁来保护相爷这京城中波涛暗涌,那幕后之人诡谲难缠,万一他对相爷不利,自己后悔莫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三章你若无情,我便休
商略雨白天练武练了两个时辰,晚上睡得很沉,浑然不知道,扶风出去走了一遭,回来后又和小狐狸窃窃私语了很久。
第二天,商子牧去上朝后,扶风把灵犀片拿出来,交给商略雨:“雨儿,稍后请帮我把这个送进宫,交给云裳公主。一定要亲手交给她,顺便看看她是否无恙。”看到商略雨疑问的目光,他解释,“这是灵犀片,有驱凶辟邪之效。”
商略雨仔仔细细看扶风的表情,好像在判断他是真情还是假意,扶风被他看得心虚:“雨儿”有了些恳求的意思。
商略雨轻哼:“好,我帮你送过去”
“谢谢你,我还有事出去。”说着,他抱起小狐狸,出相府,风驰电掣般赶到吉卿家门外,放下小狐狸,问道:“记住怎么走了么”
小狐狸点头:“当然,我这么聪明”
扶风赞许地微笑:“好,自己小心。”小狐狸轻飘飘地挥爪:“放心,这里交给我了。”
它悄悄爬上墙头,向里探了探,见到一位老家人从里面出来,开了大门。又有婢女端着洗漱之物去后院,小狐狸便跟了过去。
婢女原是去服侍吉卿的夫人许氏的。小狐狸跟过去,凑到台阶下,细听里面声音。过了没多久,许氏出来,懒洋洋的声音问:“去看看于翠怎的还没来请安”
“是,奴婢去看看。”
小狐狸心道,这大妇倒还蛮讲规矩的。又跟在那婢女身后,亦步亦趋地往后走。婢女上小阁楼,敲门,许久,里面才有声音。门开了,露出于翠憔悴得鬼一样的脸。
婢女见她眼睛浮肿、嘴唇开裂、披头散发,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忙上前摸她额头,触手滚烫。她呀了一声:“小夫人,您病了。我扶您进去躺好。”
于翠有气无力地点头,那张脸像枯萎的花似的,眼里半点神采都没有:“去刑部给老爷传个话,就说我病了”
婢女应是。
商子牧下朝后看到扶风已候在外面,他命张恒与扶风去太古巷调查那间民宅,再进去查一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自己带着李泰与赵平去刑部。
“吉卿告假回去了,说如夫人生病。”程铁生道。
商子牧自然知道于翠因何生病,便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程铁生皱紧双眉,一张脸铁板似的,沉声道:“下官召集猎鹰神捕,全城搜捕千面妖姬”
“可以,不过这些江湖邪派,武功多阴狠诡谲,还请诸位捕头小心行事。”商子牧道,“另外,本相尚要麻烦程大人,派一名捕头到九江府,请九江府协助,查找洞庭十八寨寨主龙彪的那位清白儿子。”
程铁生带着思索的表情点头:“此事交给下官。”
太古巷,“有狐出没”的那间民宅,扶风与张恒翻墙而入。张恒因昨晚在此吃过亏,仍然心有余悸,动作比较谨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两人先去后院,扶风并不推门,只以掌风击开房门。
左边那个房间仍是昨晚的样子,右边那间则空空如也。扶风四下搜索,除了破旧,没有别的发现。两人便又回身来到前院。
床、被、绣花鞋,并没有动过的痕迹,地上没有灰尘,墙边还有面架,窗前一张小桌,桌上放着梳妆盒。看起来,这里的的确确是女人的住处。
扶风掀起被子,只听啪的一声,一样东西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桌下。张恒忙去捡起来,竟是一个木头雕刻的小人儿。看轮廓是个男人,身上穿着栩栩如生,连衣服的线条都很清楚,偏偏那张脸是模糊的,只依稀看出是个很俊的男人。
“这妖狐竟然会有这种小女人的东西”张恒煞是不解,“莫非她喜欢某个男人,所以刻这个木偶寄托相思”想想都不可能,说完又觉得好笑。
扶风拿过那个木偶,认真地思索道:“这也难说,哪怕她是妖女,她也是女人,怎么就不能喜欢一个人”
张恒挠挠头:“好吧,估且这么想。可是,对我们破案也没什么帮助。”
扶风将木偶收入怀中:“我先留着,说不定会有用处。”他看张恒,眼神明亮,“如果真是她心爱之物,她哪舍得丢掉没准会来找我讨,我就等着抓住这狐狸尾巴了。”心里暗道,小混蛋,我不是说你啊,你别介意。
两人出门,又找附近的人家询问,却发现周围人家都是大门紧闭,状似无人。好不容易敲开一家,出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问及那间民宅,老人哆哆嗦嗦道:“那是鬼宅啊半夜里我们经常听到女鬼唱歌的,唱的那个声音哟,有时候欢乐,有时候哀怨,听着瘆人”
扶风与张恒面面相觑:“回去吧。”
扶风一路无语,张恒道:“商大人是不是有些气馁”
扶风道:“是啊,我初来乍到,寸功未立,却惹了许多麻烦。这案子一日破不了,我一日放不下心来。”
张恒道:“商大人别急,你可知官府每年积下来的案子有多少不是每个案子都破得了的。何况,是别人找商大人麻烦,不是商大人自惹的。这个幕后之人,诡诈异常,他操着那根线,收缩都在他掌控之中。而我们,被他牵着团团转。”
顿一顿,他又道:“以我的性子,早就将吉卿拿下,撕开他的假面具了。”
扶风想,小混蛋守在吉卿家里,不知能否从他们夫妻对话中听出什么。
回府的路上,经过大街,一辆豪华马车停在他们身旁,车窗打开,一人笑道:“商大人,好巧,在此遇到。”
扶风扭头,看到百越太子古斯,头戴金冠,面如白玉,端的意气风发。云裳公主就坐在他边上。
扶风欠身行礼:“商扶风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云裳公主。”
古斯上下打量他:“商大人这是去干公务了”
“正是。”
“本想去拜访商大人,可这两日,小王都陪云裳公主郊游,不得空。不如今晚小王出宫,邀商大人共饮”古斯神情愉悦,“听说雁归楼不错,商大人可愿前往”
扶风微笑:“多谢太子美意,只是在下这几日公务在身,不便应邀,还请恕罪。”
古斯点头:“既如此,我们改日再邀。反正小王要在蜃阙待上一段时间,不会很快回国。蒙陛下与太后娘娘厚爱,小王却之不恭。”
扶风看着他,目光坦然清明:“祝太子殿下玩得愉快。”
古斯很满意,扬手唤车夫启程。车声辘辘而去。
扶风闭了闭眼睛,他依稀记得,期间云裳看过他一眼,只一眼,仿佛在问:扶风,扶风,你意如何为何到这个地步,你仍无动于衷
中午的阳光暖暖地照在晴风馆,商略雨拿着一卷书坐在栏杆上,表情却在发呆。扶风走过去,问道:“雨儿,那灵犀片可曾给公主”
商略雨抬头看他一眼,小脸虎起来:“你是不是心甘情愿把我小姨让给古斯太子了”
扶风一怔:“这是什么话”
商略雨跳起来,怒冲冲质问:“陛下面前,你不是已经表明态度了么我皇舅原是要问你心意的,只要你肯坦白,他必定还会考虑你。可你,你竟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扶风,你到底怎么想”
扶风心里闷痛。扶风他连哥哥都不叫了,是真的生气了。
苦笑一下:“公子,您要属下怎么说这本来就是皇家事”
商略雨气得脸通红,声音都有些哽咽了:“你不问问自己的心么你真的不喜欢小姨么你,你怎么能这样无情”
扶风伸手,想去摸他的脸:“公子,您还小,不懂感情之事”
商略雨拍开他的手,朝他扔下一物:“你自己看”扭头就跑了。
扶风捡起来,原是一张帕子,摊开,上面写着几个字:“君若无情,吾便休。”
扶风刹那间心头大恸。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四章解脱
吉卿家小阁楼上,婢女端了饭菜上来,吉卿凑到床边,好言问:“翠儿,我来喂你吧”于翠摇摇头,面色枯黄,神情却很平静。她看吉卿一眼:“我要起来吃,哪里就病得不行了”撑着坐起来,吉卿忙去扶。
婢女来帮,于翠道:“你下去吧,去伺候夫人便好。”婢女应声去了。
吉卿在窗前的小桌边坐了,于翠却不坐,转身去橱里拿东西。吉卿道:“你还拿什么”于翠取出一坛酒,微微笑了笑:“这是托人从家乡捎来的杏花村,本想孝敬爹爹的,可惜他突然去了,就喝不到了。”
吉卿有点变色:“今天突然拿出来做什么”
于翠挪到他对面坐了,叹息般低语:“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吉卿想了想,眼里有了几许温柔:“是你的生辰,我这阵子忙,倒给忘了。只是今天你身体不适”
“我没事。”于翠望着他,浅笑盈盈,她本来长得美,虽然现在容颜惨淡,笑起来仍有几分动人,“这个日子,我是忘不了的。喝过药,我现在好些了。咱们略微喝点酒,助助兴吧。”
小狐狸趴在门边,通过门缝朝里看,刚去厨房偷了些吃的,填饱自己的小肚子。虽然嫌吉家的东西不如相府好吃,可现在为了完成扶风交待的任务,它也顾不了许多了。
闻到酒味,馋虫便上来了,抹抹嘴边的口水,眯起眼睛,侧耳倾听。
吉卿给于翠倒了酒,又给自己倒。于翠有些恍惚地看着他的动作,唇边渐渐起了一缕笑容,淡淡的,烟雾一般。
“你稍微抿几口,别喝多,这身子到底受不住的。”
小狐狸心道,这吉卿倒还挺有人情味的,对自己的小妾还不赖。
于翠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抖,像枝头即将掉落的花。吉卿见她这样,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可还行”
“我真没事,喝吧。”低哑的声音,听来格外柔弱。她率先举起杯来,喝一口,“老爷,我敬你。”吉卿便也举杯喝了一大口。
“我们刚刚才成亲啊”于翠垂眸看着杯中酒,发出梦呓般的低喃。
吉卿觉得她的样子有些怪:“翠儿,怎的突然感慨起来”
于翠柔柔地笑:“虽是爹爹搓合,我却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呢”
“自然也是喜欢你的,否则怎会娶你”吉卿笑了,“原来你到现在还在怀疑你这傻姑娘。”
“是啊,为了你,我甘心做妾呢”她的眼睛迷蒙起来,声音也似隔了云雾,“老爷,谢谢你对我的好。”
吉卿又道:“今日怎么净说傻话”
两人又聊了几句,喝了几口。吉卿突然变色,骇然望着于翠:“这,这酒不对,你,你”
“是,我在里面下了毒,你没注意到这坛酒已经开了么”
“哗啦”一声,吉卿将桌上的酒菜猛地扫到地上,手捂胸口站起来,脸孔疼得扭曲,用力喊,“来人来人啊”声音充满恐惧。
于翠一动不动,默默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来不及了,老爷。”
“你”吉卿指着她嘶吼,“毒妇,你为什么要害我”
“你杀了我爹。”于翠的声音在房间里幽幽回荡,“我的丈夫杀了我父亲,我是个罪孽深重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太丑陋、太卑污。不如,我与你一起死。”
吉卿猛地扑过去,双手掐住她脖子,拼命摇晃:“你这贱人我要杀了你”
刚才的恩爱面孔,转眼就变了么如此狰狞。于翠缓缓笑了:“你不用白费力气了,我也服了毒,反正是要死的。你不是想为主上尽忠么现在,你可以如愿了。”
吉卿像被提醒了:“主上,是主上的命令与我无关,你为什么要杀我”他的唇边已溢出血来,扣着于翠脖子的手不停颤抖。
小狐狸听到“主上”二字,耳朵立刻支楞起来,却听于翠断断续续的声音:“我不甘心这下,可以解脱了我们,一起解脱吧”
扑通一声,吉卿倒了下去,七窍流血,身子抽搐着,想去抓于翠的手:“翠儿”
于翠跪下来,握住他的手,有一颗泪,从她眼里落下来:“吉卿我的夫君”身子一软,倒在吉卿身边。
小狐狸蹿进去,只见吉卿大睁着两眼,死不瞑目。而于翠却闭着眼睛,一副解脱的模样。
小狐狸抹了一把冷汗,喃喃道:“真是惊心动魄啊只是白来一趟,一无所获。扶风,这案子真棘手呢。”转过身,冲吉卿放了个屁,“陷害扶风,坏蛋”
然后蹭地跳出去,眨眼便消失了踪影。
慈心庵,香烟袅袅,顾听雪带着丫环小芸正在观音面前进香。小芸看着顾听雪沉静的侧脸,嘴唇动了几动,欲言又止。
“小芸,想说什么”
“那个,小姐,你”小芸试探地问,“是在为商大人祈福”
顾听雪看她一眼:“鬼丫头,明知故问”
“哦哦。”小芸用两个小拳头抵住下巴,眼珠骨溜溜转。
“打的什么主意”
“小姐。”小芸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觉得你和商大人还是有机会的哦。”
顾听雪笑嗔道:“胡说些什么”
“我可没胡说。”小芸振振有词,“昨儿满街的人都在说,百越国来了位古斯太子,向咱们皇帝陛下的小妹妹求婚呢。那不就是云裳公主么还有人说,他们一起出游,两人关系好着呢。看起来,云裳公主喜欢的是古斯太子,不是商扶风商大人。那个韩铮啊,明明是他自己喜欢你,所以故意说那些话,好让你死了对商大人的心。”
“你这丫头,尽管口无遮拦”顾听雪扬手要去敲小芸的脑袋,小芸嬉笑着避过:“小姐,我是真心为你的,你还打我”
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口有一位头戴斗笠的白衣女子听到了她们全部的对话。她转身离去,斗笠下,唇边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容。
上完香,顾听雪与小芸出山门,坐上小轿回府。途经僻静处,忽然冲出两名白衣女子,手一扬,便是一蓬烟雾。轿夫和小芸一起倒下,轿子几乎倾倒。顾听雪刚问得一声:“发生了什么事”眼前一花,人便晕了过去。
其中一名女子抱起顾听雪,看看她的脸,赞道:“好美的姑娘,教主莫不是想收她入教
...
”
另一人道:“我们只需奉命行事,不管它。栗子小说 m.lizi.tw”
商略雨一下午都在生闷气,书也没好好念,更遑论练功。小狐狸回来时见他小脸阴沉沉的,煞是奇怪,想问他,又恼他听不懂自己的话,憋屈地想:好歹要叫扶风教会他听我的话,否则,我呆在这里太无趣了。
商略雨哪知道它心中所想,抱起它来,一边用手顺它的毛,一边絮絮地跟它说话:“小混蛋,我再也不要理扶风哥哥了,他辜负我小姨,他狼心狗肺”
小狐狸哆嗦了一下,竟然骂扶风狼心狗肺有这么严重么可是,小公子你不知道,他是你哥哎要不是他隐瞒自己的身份,你敢这样骂他他一定狠狠打你屁股
闷闷地听着商略雨抱怨,巴巴等扶风回来,终于逮到机会把吉卿与于翠的死告诉扶风,扶风久久无语。想不到,这个于翠倒是个刚烈的女子。自己为求破案,害了她一条性命。
夜晚,扶风巡视完相府,回到主院。商子牧还在书房看书,张恒、李泰、赵平都在门外保卫。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琵琶声,初听很远,转眼便仿佛近在咫尺,而且将整座相府都包围起来。好像有无数人围在相府周围,同时弹响琵琶。
那声音宛如来自天际,又如同从地狱里传来,一声声慑人心魄。
扶风猛地一惊,不好,这是“千月教”的慑魂魔音他大喝一声:“所有人捂住耳朵,不得与乐声相抗保护夫人,保护公子”人在主院,声音几乎响彻相府。顿时,脚步声散开,整个相府剑拔弩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五章杀戮
扶风奔进来拿了几颗棋子:“相爷,借来一用。”语未毕,人已冲了出去。
商子牧缓缓起身,踱到门外,张恒、李泰赶紧上来保护,他轻轻抬手,示意他们不必惊慌。廊下的灯笼光映出他俊美无俦的脸,他神情笃定,深深思索着什么。
商略雨抱起小狐狸就往他母亲院里冲,在他心目中,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照顾弱小。小狐狸暗自窃笑,小公子,你才刚刚开始练武好不好不添乱已经够好的了,充什么英雄。我可不想留在这儿,陪你们这对弱女子和小屁孩。我要到前面去看扶风发威喽
身子滑溜溜地蹭下来,回头叫两声,表示打招呼,身子箭一般蹿出去。商略雨想叫它没叫住,想冲出去又怕丢下他母亲。叹口气:“这小混蛋就会凑热闹”被云英公主温柔地揽住:“小混蛋机灵着呢,没事的。”
那边扶风已腾空而起,宛如流星一般,从东到西、从北到南,倏忽间身形腾挪,只听一阵琴弦断裂声,慑魂魔音顿时变成静音
扶风人在半空,衣袂飘飘,朗声道:“胡姑娘,我们都是俗人,听不懂音乐,你这魔音弹给知音才好。不过,既然来了,便请出来吧,我知道你是来索要木雕的。”
黑暗中一声低笑,又是那般充满魅惑,扶风却从中辨别出一丝伤感。他想,自己这声“姑娘”怕是戳中了胡姬的心事。这个女人,抛开她声名狼藉的“千月教”教主身份,恐怕也有自己不为人知的暗伤。
刷刷刷,十几条白影从四面八方飞来,身形如同鬼魅。扶风笑道:“胡姑娘未免小题大做,为讨回一个木雕,竟然劳动这么多教众,不会是倾巢出动吧”飞上最高的屋顶,任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影。
那样子,宛如月中掉落的精灵。
迎面一道凌厉的掌风袭来,这率先飞到的人功力非凡,想必是胡姬本人了。只是她们个个轻纱蒙面,倒是瞧不出真面目。
扶风没有拔剑,以掌回击。掌风相碰,轰然作响,如暴风卷过。来人身子摇曳,像风中弱柳,却巧妙地化解了那道掌风。小说站
www.xsz.tw饶是如此,掌风拂起她的面纱,让扶风看到了她的面容,正是胡姬。
与面纱一起拂起的,是她身上的衣衫。这群女子穿得太过单薄,只比透明好一点。风一吹就露出里面各色肚兜。扶风皱眉,开始恨起自己黑夜中能够视物这个本事。
幸好侍卫们不曾上前,否则光是看到这种活色生香的画面,恐怕就会不小心着了道。
小狐狸在下面看得真切,兴奋得又笑又跳:“好看好玩扶风,趁机吃点豆腐,味道不错哦”
扶风耳朵多灵,听到这话,恨不得下去打它几下屁股,心道,这小混蛋越来越油嘴滑舌,看来以后要严格控制它的油水了。
十几名女子一起围过来,踩在瓦上,没有脚步声,只有她们脚踝上的铃铛,当出清脆的声音。叮铃,叮铃。身上的衣带蛇一般游动,又如毒蛇的芯子缠绕过来。扶风微微冷笑,盯着胡姬,沉声道:“胡姑娘不是来讨木雕,是来挑衅的”
“木雕要讨,你的命,我也要”胡姬眸中再无妖冶之色,反而似乎带着刻骨的恨意。除此之外,还有叫人难以辨别的幽怨。这种样子,与她之前做出的狐魅之态判若两人。扶风眸色一沉,这个女人,有什么理由这样恨他
他伸手入怀,拿出那个木雕,沉下声,语气真诚:“你今日所为,都是为了这木雕上的男子你喜欢他,所以为他为虎作伥,对不对”
胡姬眸中厉芒一闪。
“身为千月教教主,你一向将男人玩弄于掌股之中,没想到也会为一个男人动心。”扶风澄澈的声音如水流清涧,“就为这一点,我原谅你今日骚扰相府。木雕还你,你去吧。”
伸手一丢,把木雕扔给胡姬。胡姬接过,却如同被撕破伤口,眼神怨毒:“扶风你该死”
扶风叹息:“因为我说中你心事,所以你恼羞成怒了,是不是”
胡姬不语,身上的衣衫却如同被风鼓起,呼啦啦飞舞起来。她张开十指,右手的五根指甲早被扶风砍断,只剩下左边五根。“千月阵,杀”如同最邪恶的咒语,十几名白衣女闻言动起来,个个伸出手指,十指如刀,指尖泛着蓝荧荧的光。
扶风注意到她们的样子,心头一沉。他发现这些人身形灵动,眼神却十分诡异。眸光动处,瞳中似也有蓝荧荧的微光,闪闪烁烁。从她们眼里,他看不到人类的表情。
难道,这些人是被药物控制的或者,她们本身就是药人千月教擅用毒药,手法极阴毒。
至此,扶风已经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他想,自己就无视这些几近**的女人吧。拔出剑来,剑气森然。英俊的面容罩满严霜,漆黑的眸子中,那流动的冰魄,泛起千点寒星。
胡姬已经退出圈子,也不见她作势,只见无数磷火飞射而出,落在屋顶,照亮战场。那十几名女子围过来,铃铛的声音诡异地响,像催命符,叮铃,叮铃缠绕的丝带、淬毒的指甲、肉砌的围墙、妖艳的脸,在相府上空演绎出一场生死搏杀。
剑光动了,勾魂摄魄一般,划破夜色,划破地狱的黑暗,照出魑魅魍魉的脸。明亮的眼睛没有丝毫回避,坚定,是最有力的武器。出手,血滴洒落,空气中有了腥气,血是毒的,可扶风毫不动容。
“离开这儿,小心中毒”扶风高呼,喝退楼下守着的侍卫。
胡姬的脸已经变了,扶风不怕毒这是她始料未及的。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啸声,那些女子加速了攻势,完全不顾自己的死活,雪白的手臂像水草一样勾过来,乱舞的绸带想把扶风紧紧捆住,勒到他窒息。她们的招式,分明想跟他同归于尽。
剑光飞舞,破碎的布料像雪一样洒落,柔软的身躯倒下去,纸鸢一样飘落尘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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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子牧轻轻扶了扶额头,这样惊心动魄的战斗,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这小子,简直是杀神。”他喟叹。
“商大人是为了保护相爷。”张恒在旁道。
小狐狸托着腮,跳着脚叫:“扶风,你还不够狠哦。留着她们做什么,速战速决”语声中,它看到扶风身形掠起,冲开周围的脂粉围墙,一阵剑气破空之声,那些女子便如飞蓬一样四散飞出。
坠地之声,一个,两个,血,像雨点般从空中洒落。
胡姬疯了一样冲过来,掌心扬起,一蓬火焰喷向扶风面门。扶风侧身避过,一剑砍过去,电光石火间,噗的一声,一样东西飞起来,却是胡姬的一只断手。
胡姬顾不得捡那只断手,猛地扯过衣襟绕住断处,飞一般转身掠去。扶风没有追,他伸手捂住胸口,胸口发闷,有一股浊气上下蹿动。
检视一下四周,发现已经没有潜在的危险,他才飘落楼下。
“商大人,她们都死了。”侍卫上来禀报。
扶风一怔。这些人,他明明留了她们一命的,竟然都死了看过去,竟都将剩下的利爪插进自己胸口。
如此惨烈
扶风握紧手指。那个男人,究竟是谁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本来可以避免这场杀戮的。”商子牧走到他身边,语气沉重,“胡姬只是被利用。”
扶风看他一眼,实际上,他心里也隐约猜到了这点。
“江湖中人,极少跟官府打交道。而这群人,她们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夜闯相府。她们只是为告诉我,这件案子是江湖仇杀。她们,想转移我的注意力。”
“是,属下也这么认为。”扶风道。
商子牧拍拍他的肩膀:“今晚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扶风心神一荡,父亲他,竟然如此懂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六章疑是兄弟
太古巷,龙涎井边那间民宅,一条黑影正立在窗前。暗淡的烛光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墙上,拉得很长,透出一股阴森的味道。他全身都被黑色笼罩着,只露出一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
蓦然,那双鹰眼中目光一闪,他沉声喝问:“谁”
胡姬一步步走进来,她的断腕已经包扎好,吊在胸前,白衫上血迹斑斑,姣好的容颜惨白如纸,冷汗沿着鬓角落下来,那双魅惑的眼,此刻已经因疼痛而变得目光涣散。
“胡教主”黑衣人骇然,“怎么伤成这样”伸手扶她,“快快坐下。”
胡姬脱力地坐到床上:“扶风竟然百毒不侵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我失算了”
黑衣人也变色了:“那你的人”
“十二名弟子,全部死了。”低哑的声音中满含怨毒之意,听着叫人心寒。
“可你的修为”当不至此,后面四个字黑衣人没有说出来。
胡姬惨笑,笑得不甘:“不,我不能望其项背他才十七八岁的年纪,却已有了两甲子的功力”
黑衣人目光一凛,掩饰不住震惊之色,好久才道:“你的伤无碍吧”
胡姬摇摇头:“我在半路闯了家医馆,已经无碍了。”
黑衣人皱眉,胡姬斜他一眼:“你当我如此鲁莽我看过,没有人跟我。”虽然已经重伤至此,那一眼仍然混合着妩媚与威慑,看得黑衣人僵在那儿,呆了呆才有些讪讪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胡姬把目光投向门外,幽幽道:“若不是为了汗青,我何至于此”痛楚令她面孔扭曲,那语声又比夜色更为沉重。
黑衣人看她一眼,似有些怜悯:“胡教主,今晚不宜再出城,你就在此屈居一夜吧,在下回去复命了。”
胡姬点点头。
黑衣人出去,带上房门。胡姬躺在床上,暗想自己为什么不晕过去。她呆呆地看着屋顶,好久,有一滴泪慢慢从眼角滑落下来。
第二房内,群臣纷纷议论,说昨晚有江湖人夜袭相府,惊动了龙武卫。待龙武卫出动时,战斗却已结束。还有人道,听闻相府一名年轻侍卫昨夜大展身手,独自斩杀十几人,保得相府周全。于是大家都说,此人必定便是相府新晋的红人商扶风了。
龙武将军仲坤向商子牧道了惊,又自责戍卫有失,并大赞扶风武功卓绝,后生可畏。众人纷纷应和。
此刻当事人却与张恒一起候在殿外,神色如常。年轻的面容映着初升的太阳,英姿飒爽。
今日商子牧命他与张恒跟随,留了李泰与赵平在府中保卫,唯恐有什么闪失。
下朝后微泫就召了商子牧和扶风、程铁生进宫,他已得了消息,知道昨晚“千月教”攻击相府的事。商子牧暗道,皇帝耳目如此清明,想必是真的安插了耳报神在自己府中。将四大侍卫一个个排过去,王安不在府中,剩下的三人谁有可能
程铁生向皇帝禀告,已派了韩铮去九江府查找龙彪之子的消息,剩下三名捕快,他安排他们打探“千面妖狐”的下落。
微泫稍作沉吟,吩咐程铁生一有进展便急速上报。然后留下商子牧和扶风,自己进了御书房内室。片刻之后,他拿了一叠卷宗出来,亲手交给扶风。那卷宗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皇城地形地势,以及各部分的守卫。
扶风一怔,陛下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俨然是将皇城的安危都交给了他。可现在,他还没有正式上任。
见他面有疑惑,微泫道:“不必追问,这一个月内,卿先将这些资料烂熟于胸。朕自有用意。”
扶风恭谨应命。
商子牧自是心比比干多一窍的人,看到皇帝这样安排,便吩咐扶风不必随时随地跟在他身边,应多拿些时间出来熟悉城防布置。
扶风自来京城,风波迭起,他自然没有机会好好熟悉这个地方。现在得了皇帝的命令,明白个中重要性,便也不敢怠慢。日日腾出两个时辰巡查蜃阙,熟悉每个地方的布局。
因为有事,倒也暂时抛下了儿女私情,只有在夜深人静时,他会常常想起深宫中的女子。从不知相思为何物的少年,也开始面对明月,愁肠百转。这种样子,少不得被小狐狸嘲笑几句:小白龙越来越不像小白龙了,倒像一条软绵绵的虫扶风只是苦笑,他无话可说,也越发明白母亲当年的心境,只不过,母亲是用一夜倾情换来恒久的寂寞;而自己是用抑制的相思换一份永久的遗憾。
商略雨自那天跟他赌气闹僵后,天天板着张小脸,不爱搭理他。可早起传授商略雨武功,却是扶风必做的功课。两人之间于是造成一种非常诡异的局面:一个耐心细致地教,以前还会对商略雨严格,现在却只有好声好语;一个冷着脸学,若不是有问题要问,他几乎不开口。
小狐狸哀叹连连:“扶风啊扶风,连你家最贴心的宝贝弟弟都不理你了,你可真惨啊”
商子牧也瞧出了儿子与扶风之间的别扭,试着问儿子,回复他:“孩儿不愿答理这个无情无义的人。”商子牧没想到儿子是这样“爱憎分明”的性子,只能无言苦笑。
接下去四天时间风平浪静,“猎鹰神捕”搜遍京城,甚至京城附近几十里,都找不到“千面妖狐”胡姬的影子,也没有一点“千月教”教徒的蛛丝马迹。而扶风巡查京城,也未见任何异样。
据宫里偶尔传出的消息,百越太子古斯几乎天天带云裳公主周游帝都,或在宫中饮酒品茗、抚琴对弈,还每天去给太后请安,连带皇后娘娘那边也被奉承到了。一句话,古斯在宫中如鱼得水、左右逢源。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古斯是公主佳婿的不二人选。而云裳公主对古斯的态度总像雾里看花,既不特别亲近,也不特别疏离。只是,她好像在任由命运安排,平静如水。
第五天,扶风经过乌雀街,迎面见一女孩头挽双髻、身穿绿裙,神情悲戚。那女孩看见他,又惊又喜,唤一声“商大人”,冲过来就跪在他面前。
扶风讶然:“姑娘是”
那女孩抬起脸,两行晶莹的泪水已流下面庞:“商大人,奴婢是玲珑斋顾听雪顾小姐的丫环,叫小芸。”
扶风伸手扶她:“小芸姑娘,有什么事请起来说。”
小芸站起身,呜呜哭道:“商大人,五天前,我家小姐带我一起去城西的慈心庵进香,为商大人祈福”
扶风脑子里像有根弦被猛地划了一下,这顾姑娘果然对自己用情已深几番来探望,没有找到她,上次街上偶遇,她又欲言又止。
“回来的时候,轿前突然炸开一团烟雾,奴婢和轿夫都昏了过去。醒来时,小姐已经不见。”
扶风见她哭得凄惨,忙劝住她:“你别难过,好好想想,当时你有没有看清是谁暗算你们”
小芸茫然道:“奴婢记不真切,只隐约记得,好像有两个白影一闪。”
扶风皱起双眉,最近总看到、听到白色影子,那“千月教”的女子不都是一身白色吗难道顾姑娘被她们劫走了原因呢难道胡姬见顾姑娘长得美,想把她引入教中她以前的确也经常采用这种手段发展千月教,可被盯上的通常都是练武的女子。
“你有没有去府衙报案”
“奴婢回去的那天,把事情经过禀报给老爷,谁知老爷说先不要报案。后来,老爷出去了,没有带随从仆役。然后然后他就一去不回了”小芸又哭起来。
扶风被她哭乱了手脚,忙道:“先别伤心,后来呢”
“后来,奴婢自作主张去府衙告状,知府老爷受了案子。可一连好几天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今天奴婢去府衙询问,差官老爷说,这种无头公案,根本查不了。”小芸擦擦眼泪,抽泣道,“府里幸好有管家大叔撑着,还没有乱作一团。可大家都很担心”
扶风向她微笑:“你们都是忠心的仆人,顾姑娘和顾老爷知道你们这样,会觉得欣慰的。小芸姑娘,你先回府,我回去把这件事禀报相爷,请他作主。”
小芸千恩万谢,抽抽噎噎地走了。
扶风知道张恒盯过另外三家珠宝店,一无所获。面对那些普通百姓,无凭无据,又不能将他们逮捕归案,也不能严刑逼供,着实是个难题。
他想,顾听雪的父亲听到女儿失踪,第一反应是不报案,那么,他有可能在心里怀疑是某人做的,然后他出去找那个人,结果从此“失踪”了。
这样的话,就更表明玲珑斋老板和另外三家一起,参与了当初诬陷他的案子。现在别无头绪,只能再去探探那三家。至于顾听雪的下落,他只有通过江湖朋友去查“千月教”的行踪了。
于是他决定往六福记去。
相府,被派往南浔去的王安回来了,在书房向商子牧禀报:“相爷,属下奉命去南浔,打听与老爷当年有过交集的女子,问到其中有名姓炎的女子,祖籍杭州,家里开织锦绣坊。后来举家迁到南浔,依旧做原来的营生,大家都叫她炎绣娘。”
“你是说云想衣绣坊”商子牧被他提醒,记了起来。
“正是。”
“我知道有这家绣坊,却不知有这位绣娘。”
“是,这女子腼腆,深居简出,听说,十八岁时,这女子病了一场,一直卧床不起,连外人
...
都不见,然后就香消玉殒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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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查出,他与老太爷有何交集”
“听说炎绣娘曾绣过一幅老太爷的肖像,藏在闺房里,她娘亲无意中跟人提到,炎绣娘是为了报答老太爷赠书之情。至于老太爷赠了什么书给炎绣娘,属下没有问到。”
“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商子牧喃喃,心里暗道,母亲姓炎,父亲姓商,用织锦做成的襁褓,十七八年前发生的事,还有那酷似自己的脸
炎绣娘生病一场,卧床不起,不见外人,难道是因为有孕在身,一个黄花闺女不便见人然后她香消玉殒了,她家搬走了,时间上又恰好吻合。
父亲,孩儿不孝,不得不怀疑您。扶风,你是否真是我弟弟,又早就知道身世,一直瞒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七章相爷的纠结
“这位公子,您想买什么”伙计殷勤招呼扶风。
“我不买东西,我想见你们孙掌柜。”
“呀,非常抱歉,真是不巧了。我家掌柜的说自己年事已高,精神不济,所以把店辅交给我家少爷管,自己回家乡养老去了。”
“哦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有十来天了。”
十来天,和顾东来失踪的时间不符。是这伙计在撒谎
“公子,您是干什么的找我们老爷有事么”
扶风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听闻孙掌柜在京师是属一属二的珠宝鉴定师,在下想跟他讨教些问题。”话锋一转,问道,“不知你家少爷怎么样”
伙计忙道:“我家少爷肯定比老爷要差得多,而且,他今日出门做生意去了,不在家。公子,您不妨找找其它几家珠宝店”
扶风点点头:“那我改日造访。”
另外两家,几乎如出一辙,原主不是“返乡安居”就是“出外经商”,都不在家中。
走在回府的路上,风和日丽,街道繁华,一派生机。可扶风的心情却似秋风扫过,满地落叶。出道至今,可谓第一次受挫。明明有危机,自己却不能将它扼杀在源头,反而任由它肆意蔓延。敌暗我明,他第一次感觉到被动的滋味。
他凝神沉思,完全没有顾及两边情形,蓦然听到有人唤道:“这不是商大人么”
扶风抬头,见古斯太子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几名身穿劲装的侍卫。古斯衣衫鲜明,气宇轩昂,并不下马,只笑吟吟地问道:“商大人今日不在相爷跟前当差,怎的有闲情逸致逛街
扶风拱手一礼:“太子今日也没有与云裳公主在一起”
古斯轻叹,无比宠溺的口吻:“蓉儿今日身体欠佳,想是前几日玩得有些累了。太后吩咐她好好歇着。”
蓉儿他竟叫她蓉儿了扶风觉得心脏被铁丝细细地切割着,他想到云裳给他的那句话:“君若无情,吾便休”,蓉儿她,是真的失望了,是不是可是,蓉儿,那个灵犀片,你有好好戴着么那是对你好的,千万别因负气而丢了它。
再一想,应该不会丢的,否则的话,她也不会收了。
这样,便又有了一丝安慰。
心头千回百转,面上却一如既往的平静:“原来如此。在下正要回府,如果太子没什么别的事,在下就告辞了。”
古斯点头。
两人擦身而过。
扶风觉得背后射来一道目光,那目光带着刻骨仇恨,几乎要刺穿他的背。等他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古斯与他的侍卫已经走远。
回府中,见到商子牧,扶风行礼,唤:“相爷。”商子牧道:“你回来了”
扶风一愣,只觉这声“你回来了”有着无穷无尽的味道,细想又无法分辨。栗子小说 m.lizi.tw他抬头看商子牧,一下子撞进他深黑的眼里。那双眼睛带着一种十分复杂的情绪看他,依然是想把他拆开来仔细检查的样子,可其中还有他从没看过的东西,那东西,似乎叫做“慈爱”
扶风一激灵,怎么可能会有“慈爱”这种东西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他无暇去分辨父亲的表情,恭敬道:“相爷,属下有事禀报。”
商子牧颔首示意他说。扶风便将顾听雪被掳、顾东来失踪、三大珠宝店店主都遁迹的事禀报给他。
商子牧道:“这人把身后的脚印都擦得很干净,可越是这样,就越引人怀疑。孙月阶等人原先好好待着,我们也并未对他们继续追查。现在突然都走了,完全没必要。依我看,他们都是刚刚才离开的,原因只是顾东来怀疑其女失踪与这件案子有关,私自去找了背后授意之人,打草惊蛇。那人怕另外三家也不安起来,所以才教唆他们离开。”
扶风道:“属下也是这么想。”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地方不对”商子牧突然问扶风。那种表情,完全不像上司问下属,倒像朋友之间在探讨问题。
扶风又是一愣,今天的父亲好奇怪啊。他实在有些受不了那种眼神,那眼神跟他幻想看到的太接近,可一旦看到了,他又莫名所以。
“嗯”怎么又发愣这小子,最近老是魂不守舍的。
扶风忙收敛心神:“回相爷,属下觉得,若劫走顾姑娘的那两个白影是千月教门下弟子,而千月教又受幕后之人差遣,这样未免有些矛盾。除非千月教门下不知道顾姑娘的身份,否则,她们绝不会动她。因为,这样一来,就会牵扯到顾东来,坏幕后之人的事。”
商子牧道:“说得有理。所以,假定有两种情况:一,劫走顾姑娘的不是千月教徒,而是另有其人。可是她一位年纪轻轻的姑娘,又不会武功,叫人很难想象她与江湖人结怨。或者,劫走她的也是江湖邪派,他们行事毫无逻辑可言;二,千月教并不受幕后之人的控制,虽然被利用,但还有自己的行动方式。”
被他点醒,扶风想起胡姬视若珍宝的那个小木雕:“相爷,胡姬已经默认,她所做的事都是为了木雕上那个男子。假定这男子就是幕后之人,那么,依胡姬的所作所为看,她是可以为这名男子牺牲所有的。我想,涉及这男子的利益,她不太可能会劫走顾姑娘。”
商子牧似是想到什么:“你刚才说,顾姑娘被抓,是在她与丫环小芸去慈心庵为你祈福之后”
扶风赧然,却诚实地道:“正是。”
“那么,她有可能想利用顾姑娘来对付你。”
扶风心头一震,却又马上想到,如果是这样,顾姑娘性命应该无忧,于是微微松了口气。只是,若她们用邪恶的手段对顾姑娘,像那天闯相府的女子,也着实堪忧。
商子牧看到他神情变化,了然地微笑。
扶风瞥见父亲那个微笑,脸上发烫,连忙解释道:“属下对顾姑娘没什么”
一说这话,商子牧便想到云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扶风苦笑着垂下头去。
商子牧迅速写了封信,差人送往刑部。然后气定神闲地拿起一杯茶,一边品着,一边观察着侍立一旁的扶风,心里打算要如何才能撬开这少年的口。
扶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不敢问,只好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扶风。”商子牧突然开口。
扶风忙应道:“属下在。”
“你可知道尊师现在在哪儿”
“这”扶风不明白他为什么又问起他师父来,“属下与家师分开后,家师就云游四海去了,他老人家一向行踪不定,属下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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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跟他如何联络”
“师父道,属下已经出师,并且进入官场,如今与他并无多大关系。他若想我时,自会来找我。若无事,便不见也罢。”
商子牧心道,把关系撇得这样清,无非就是切断一切线索,不让我知道你的身世罢了。
笑了笑道:“尊师倒是心肠很硬。”
“不是的。”扶风急道,“师父宅心仁厚,将属下视若亲生,他只是只是盼我早日出息,能够独当一面。”
商子牧点头:“用心良苦。”
“相爷,您问起家师”
“我在想,这案子牵扯到江湖,又是洞庭十八寨,又是龙彪的儿子,又是千月教,令师既是江湖前辈,在江湖上应该广交人脉,他若肯帮忙,我们查起案子来应该会顺利得多。”
原来如此。
“此事,属下也可通过江湖上的朋友去办。虽然属下习惯于独来独往,但到底还是有一些江湖朋友的。事实上,属下已通知九江府的朋友,待韩捕头去,便助他一臂之力。”
商子牧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这小子又是什么时候悄悄安排的,没让自己知道
扶风显然也意识到了,有些愧意:“属下未曾禀报相爷,还请相爷恕罪。”
商子牧摆手:“我们且不谈这个。”
不知为什么,他这么一说,扶风的神经又有些绷紧,忐忑地望着商子牧,不知道他还要说什么。
“我记得”商子牧悠悠的声音道,“上次你从江南回来,我追问你的身世,你曾道,你看过我的画像,觉得很亲切,感觉我像是你的亲人一般”
扶风心头一颤:“是。”爹,您又要追问什么这事还没过去么
“你在哪儿见过这画像这画像现在又在哪儿”
“”扶风脑子发蒙,嘴里发苦,又要撒谎。
“千万别对我撒谎。”商子牧瞟了一眼书桌。桌子一角竟然放着一根红木戒尺。
扶风脸上顿时红了,父亲他竟然是“有备而来”他又要对自己严刑逼供么
一时慌乱,结结巴巴道:“属下属下在一家绣坊里看见的”
“那家绣坊在哪儿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他们会绣我的画像他难道不知道这犯了我的禁忌么”
一连串的问话,逼得扶风更慌了。白皙的脸上布满红晕:“相爷,您慢慢问,属下慢慢想,不,属下慢慢回您别生气”
慢慢想很好,这是要慢慢编谎言骗我么商子牧一边暗自生闷气,一边已伸手握上那把戒尺。
扶风双膝一软,跪到地上:“相爷,您别现在是非常时期,属下要保护相爷。”放低了声音讨饶,“时间久了,属下一时记不真切,请您容我想想”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八章谁也不捅破,就这么认为吧
商子牧才不会容他慢慢编,一把把他拉起来,喝道:“趴在书桌上,把腰带解了”
“相爷”扶风一边逃避一边偷眼看后面,还好,门是关的,外面应该听不见里面的动静吧其实,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听见也无所谓了。可是,怕的不是挨打,是逼供啊爹,您就不能大发慈悲饶过我吗今天又是什么事刺激了您,您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怎么你还敢躲”低沉的声音一点怒意都没有,可偏偏他无力反抗:“不,不敢。”手颤颤地伸上去解腰带,俯身往书桌上趴去,脑子还在飞速地运转。
商子牧见他这样,气得一戒尺就打上去:“整天盘算着怎么骗我,是我惯得你要是你在朝堂上这样做,陛下非治你个欺君之罪不可”
扶风俊脸通红,埋着头,恨不得像鸵鸟一样钻进一堆沙子里:“属下没有,属下不敢,相爷英明。”
商子牧差点气乐了,相爷英明都说出来了我就是不够英明,才至今查不出你的身世
可见他窘迫不安的样子,心里又涩涩的。这孩子,即便出生不光彩,也不必这样自卑啊。对我也要隐瞒么我是你大哥啊。
“我再英明,也不能剖开你的心看。”声音有些沉闷,甚至带着一丝受挫的情绪。
扶风一怔,眼睛顿时酸胀起来。爹,是孩儿错了,孩儿不孝,让您这样伤神。可孩儿不得已啊。
“相爷”带着一丝鼻音的呼唤。
两个人都有些愣神,一股莫名的气息萦绕在他们中间。熟悉的、亲切的,带着微微的苦涩。难言的情义,似乎轻轻一拨,就能拨开。可是,谁来挑起那层薄纱呢
商子牧最先回过神来,他把戒尺抵到扶风臀上,沉声问:“想出来了么”
“那绣坊”
“无论它在哪儿,我都会找到它,与店主对质”商子牧提前警告,撒谎想都别想
扶风僵了一秒,立刻回神,故做镇定道:“回相爷的话,那绣坊在采石矶边的采石镇上,叫,叫冰绡”来不及编,把母亲变成鲛人后的名字也搬出来了。
“哦我稍后差人去问,他们凭什么绣我的画像,何时得到过我的同意。”商子牧威严十足,“本相要治他们一个藐视朝廷一品大员的罪名”
“不”扶风忙道,“不,相爷,这家绣坊,早就,早就已经关门了。”
“什么时候”商子牧步步紧逼,不容他喘息,“如果时间短,当地官府肯定有记录,可以查得到。”
“属下记不清了,大概是五年前吧。”扶风装出回忆的样子。
“五年前”商子牧笑了,扬起手,一连三戒尺打在他臀上。
“相爷”扶风委屈地看他,“属下没有撒谎。”
“还说没有”商子牧喝问,“五年前你几岁”
“属下十三岁。”
“你不过十三岁,我也才刚当上丞相,并未声名远播。你仅凭一面之缘,就认定我是个值得追随的人”
“属下说了,已经记不清,也许是三年前吧。”扶风几乎哭出来。臀部又遭到商子牧一连串的打击,比刚才更快、更猛,简直像雨点似的。他只听到啪啪啪的声音,臀部像开了花似的绚烂起来,红嫣嫣一片,**辣的疼。
商子牧一边打,一边继续审问:“那画像上的我是什么样子”
扶风张口就来,这形象,早就已经刻骨铭心。母亲用鲛绡织成的画像,他在岛上天天看、天天对着请安:“相爷头戴方巾、身穿白衫、眉目清朗、面色皎然、翩翩君子、意气风发”
商子牧狠狠一戒尺打下去,截断他的歌颂:“可又胡说我头戴方巾、身穿白衫,那时尚是布衣之身,起码在十年前”
扶风脑子里轰的一下,怎么竟忘了,母亲与父亲十年前在燃犀浦边相见,那时他正在上京途中,还没当官
以前步步谎言,编起来很顺口,可今天问及最熟悉的问题,反而成了他的致命伤。
商子牧见他这样,气得心肝脾肺一起疼起来,一手摁住扶风的腰,另一手用力挥舞戒尺。气得狠了,打得也狠,用力过大,他自己都喘息起来。
不知道打了多少下,扶风臀上已经通红一片。商子牧停下手,把扶风的脸扳过来,盯着他的眼睛,真恨不得去剖开他的心看看:“告诉我,为什么要撒这么多谎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么”
扶风鼻翼翕动,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却紧紧抿着。那样子,像在对商子牧说:你打死我吧,打死我我也不说
商子牧扬起手,想要一巴掌抽上去。
扶风闭上眼,等着那巴掌落下。
“当”的一声,戒尺落在地上,商子牧退回到案边,无力地坐进太师椅里。
扑通,扶风双膝落地,还没来得及拉上裤子,就这样跪行到商子牧面前,抬起脸。
“相爷”声音哽在喉咙里。
商子牧吸了口气,重新提起神来,凝眸看他,缓缓问:“扶风,你说的绣坊是不是叫云想衣”
扶风来不及反应,这云想衣是怎么回事表情便有些慌乱。
商子牧又问:“你说的画像并不是我的,而是你父亲,对不对”
那画像的确是爹您的啊。
他不能摇头,也不能点头,只能无措地垂着头。
商子牧一声长叹。看这样子,还有假的么只是这孩子,心思太深,怎么也不肯说。再逼他,他也是不肯承认的。上次自己都已经问到“商瞿”这个名字了,可他装痴作傻,回头还到雨儿面前装模作样,问“商瞿”是谁。他是铁了心不肯认啊
见他露出失意之色,扶风心如刀绞,倒退一步,以额叩地:“相爷属下的身世不可告人”他的意思是“不可以告诉人类”,可商子牧自然理解为,他来历不明,身世不堪,所以不可告人。
是啊,私生子,这样的身份就是耻辱啊
“属下欺瞒相爷,罪该万死,可属下害怕面对自己的身世,也不想影响到相爷。求相爷给属下留一点**,属下感激不尽。求相爷恩准”说罢邦邦磕头。
商子牧听得心惊,又是感动又是心疼。想这孩子心里这么苦,他害怕身世说出来,玷污自己的名声吧。既然已经心里有数了,又何必苦苦追问呢彼此心知肚明就好了。
于是伸手扶起他,又把他的裤子拉上,柔声道:“我明白你的心意了,不会再逼你。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和夫人,我们都会照顾你的。”
扶风被他和熙的表情弄愣了。然后隐约明白,似乎什么误会产生了。难道,刚才那番盘问,是爹又在怀疑自己是他兄弟么
无奈,他既不点破,自己也就装糊涂吧。否则,再问下去,自己真的没有招架之力了。
也不敢去看父亲那双复杂的眼睛,垂首道:“属下谢相爷恩典。”
商子牧摆摆手:“休息去吧。”
扶风见他也露出疲惫之色,不敢再耽搁,躬身退下。
回到晴风馆,小狐狸闻声蹿出来:“扶风,扶风,你回来了”一看他脸色,“你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扶风叹口气,抱起他往里间走:“雨儿呢”
“你家宝贝弟弟在云英公主屋里呢,公主哄他去吃好吃的,就是要他陪呗。”小狐狸眨眨眼,“你挨打了,灰头土脸的”
“是,被父亲赏了一顿戒尺。”
“啊你做错了什么”
“不是,他又逼问我的身世。他好像..又在怀疑我是他弟弟,还提到什么云想衣绣坊。”
“什么什么”小狐狸敏感地竖起耳朵,“起因呢”
“上次从龙宫回来,他就问过我一次,我说因为曾经见过他的画像,对他有种特别的亲切感,所以一心想追随他。”他摸摸小狐狸的毛,“你知道的,我从小就看着父亲的画像度过。那是母亲绣的。可爹问我,那画像是不是我爹,不是他,听得好绕口。”
小狐狸眼珠一转:“难道,相爷他爹曾经有过一位红粉知己,那女子是云想衣绣坊的,曾经绣过一幅老太爷的画像”
“也许吧。”扶风有极度无力的感觉,“我也这么猜测。”
“结果呢”
“我说我的身世不可告人,求他别问。他就放过我了。”
小狐狸摸摸下巴,嘻嘻笑道:“相爷遇到你,他也很无奈啊。他一定在心里认定你是他弟弟了。”
...
扶风苦笑:“我不孝,我冒犯了爹,可我有什么办法呢”
小狐狸拍拍他的手,安慰道:“你们彼此都不捅破就好了哦。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这样,我觉得处处别扭啊。父亲那种慈爱而无奈的眼神,让我如芒在背,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娘,您若知道,会生我的气么
“好了,好了,别愁了,快快上药吧。”小狐狸劝他。
扶风只好把这事暂时搁在一边,给自己上了点药,才稍稍将火热的痛感缓解了一些。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商略雨回来了。本来小孩瞧着扶风就生气,今天竟然主动向他走过来,期期艾艾道:“扶风哥哥。”那声“哥哥”叫得好别扭,“前几天我不该跟你置气,我向你陪个不是,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说罢拉住扶风的手,讨好地摇了摇。
这小样儿看在扶风眼里,心顿时柔得不行,连忙把他拉进怀里,摸摸他的头:“不会的,雨儿,我疼你还来不及呢,本来就是我不好。”
商略雨把脸蛋在他怀里蹭了蹭,软软的声音道:“以后我练武,你还像以前一样对我严格些,别惯着我。我有什么错,你也只管教着我,打我骂我都可以。”
噗,小狐狸控制不住笑出来,这小雨儿,已经认定扶风是他小叔了,瞧他乖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礼物,两边都更了~~
、第七十九章亲情
后来,云英公主亲自到晴风馆来,商略雨瞅扶风一眼,眼神很奇怪,似乎在担心什么,又似乎在期待什么。扶风暗自奇怪,却不失礼仪,上前拜道:“属下扶风参见夫人。”
云英公主笑容温婉,伸出纤手:“不必多礼,起来吧。”
扶风起身,低眉敛眉,恭敬道:“不知夫人前来,是否有事吩咐”
云英公主含笑打量着他,一副“长嫂为母”的样子。扶风被看得脸上发烫,一颗心在胸中打鼓,只觉得自己罪莫大焉。头垂下,哪里还敢跟她对视
嗫嚅道:“夫人属下有哪里不妥么”
“不,你很好。”云英公主柔声道,“真真是个好孩子,难为你了。若是心里苦,只管说出来,我和你家相爷都是通情达理的。有事憋在心里,可别把自己憋坏了。”
扶风心头止不住泛起暖意,这公主真是善良。不,岂止是她她和蓉儿,她们都是世间少有的好女子。他本以为,他们贵为天家之女,应当少不了“骄娇”二气,可没想到,她们这样谦逊、善良,甚至还有着难得的纯真本性。
若我真是祖父的私生子,您就不怕辱没了相爷的清誉,并影响您皇室的尊荣么大娘,谢谢您,谢谢您对我这么好。
他深深一躬,从心而发的尊敬:“属下感激夫人厚爱,属下心中,将夫人视作长辈,有什么心事,一定向夫人倾诉,绝不瞒着夫人。”
云英公主点点头:“很好。”
她看看自家儿子,又看看扶风:“扶风,陛下封你左龙武将军后,相爷提议,让你搬到博雅院去。那儿环境清幽,适合你的性子,又离晴风馆不远,便于你教雨儿武功。我刚命人将那边收拾干净,你这便搬过去吧。老住在雨儿这里,未免太委屈你了。”
原来如此,难怪雨儿表情那么怪。旧事重提,是因为“确定”了我的“身份”,觉得让我跟“小侄儿”住在一起比较不妥扶风像吞了黄连似的,有苦说不出,正想婉言谢绝,云英公主已先一步抬手,唇边依然带着柔和的笑容:“我知道你是个自谦的人,行事低调,不喜张扬,可这是朝廷规制。虽然相府不大,也不能慢待了你这位从三品高官。怎么你不愿意搬么”
扶风哪里抵抗得了这么温柔的公主求助地向商略雨看一眼,商略雨苦着脸,偷偷向他摇了摇头。栗子小说 m.lizi.tw
“放心,我会拨一名小厮去照顾你。”云英公主万般贤惠。
“不。”扶风连忙道,“我是江湖人,习惯独来独往,何况现在身为相府侍卫,职责在身,更不该要人服侍。请夫人允许属下独居,属下已经习惯相府,自然会照顾自己。”
这几句说得坚持,云英公主只好答应,扭头吩咐寒柳:“帮商大人搬行李。”
扶风心道,这夫人倒是雷厉风行,才说搬,便立马要搬了。
只好对商略雨拱手道:“公子,既然夫人有命,属下便搬过去了。”
商略雨虽是万般不舍,但拗不过自己母亲,只好强颜欢笑:“扶风哥哥,你去吧,反正咱们靠得近,我随时过去找你。”
扶风道:“是,公子,那属下就告辞了。”又向云英公主行礼,“属下告退。”
商略雨道:“我帮你搬东西。”
其实扶风只有一些随身衣物,并无多少行李,很快便搬完了。博雅院那边样样具全,地方宽敞,院内格局疏朗大气,极合扶风胃口。
商略雨拉拉扶风的手,悄声道:“我晚上偷偷溜你这儿来,你指点我内功心法好不好我有很多地方不懂。”
扶风点头。
安置妥当,夜色便降临了。有仆人进来道:“商大人,奉相爷之命,请商大人与公子一起去餐厅用膳。”
扶风心里又开始不安。待他们带着小狐狸过去,商子牧与云英公主已经在那儿了。商子牧给云英递了个“还是你有办法”的眼神,对扶风道:“从今日起,除早饭有人给你送过去,其余两餐,你与我们共用。”
平时由于商子牧上早朝,所以一家三口并不一起用餐,而是仆人分别端给他们的。
而扶风的一日三餐都是和侍卫们一起吃的,除了挨打受罚之后。那时,商略雨就有了跟他一起在晴风馆吃饭的权利。
扶风心头更加愧疚,只觉得他们这样宠爱,给他增加了无限负担。惶然道:“属下不敢领受,这不合规矩。”
“在这府中,我的话就是规矩。”商子牧语声温和,却不容置疑,说罢微微一笑,端的俊朗非凡,“来,坐下吧。雨儿,你也坐。对了,小混蛋么,自然是跟着扶风的。”他看小狐狸一眼,“小混蛋,别着急,少不了你的份儿。”
小狐狸冲他扬起头,笑得像朵桃花一样。
商子牧又有了那种“它能听懂我的话”的感觉。
一家人坐下来用餐,扶风因为心虚,非常不自在。小狐狸知道他心里别扭,蹭到他脚边,嘀嘀咕咕道:“扶风,你干嘛不自在啊你可是如假包换的相府公子,相爷的儿子,相府本来就是你的家,你和自己家里人吃饭,有什么好尴尬的”
扶风心道,这份亲情是自己厚颜无耻“偷”来的,又不是他们想给。
小狐狸埋怨道:“你是龙子,哪来这么多拘束真真迂腐人类都比你洒脱”
扶风苦笑。一抬头,又对上父亲那双满含深意的眼睛,顿时如芒在背,复又低下头去。
商子牧见这样子,心里百味横陈,给他夹了菜,语气稍稍严厉道:“男子汉大丈夫,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我说过,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家人,你那么不自在,可是不愿意同我们共餐”
云英公主瞪他一眼,柔声笑道:“相爷脾气急了点,扶风,你别介意。不过是家常便饭,又无外人在,你就自在点好了,别拘着自己。以后习惯了就好。”
扶风不敢与父亲对视,只看了云英公主一眼,恭敬道:“相爷与夫人抬爱,属下敢不从命只是属下始终是相爷的属下,相爷过份恩宠,属下惶恐不安”眼角的余光中捕捉到父亲脸上微露不快,忙又道,“只是,服从相爷命令是属下的本份,属下会慢慢习惯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小狐狸暗自咂嘴,相爷好大的官威啊就算表达疼爱,也要用这种强迫的方式,还不准人家露出一点不安。
商略雨瞧着扶风的样子实在有趣,忍不住偷笑。
云英公主也忍俊不禁:“好了,我们吃饭吧。”
商略雨调皮地一笑道:“按说今天该喝点酒,可爹说,怕扶风哥哥一喝酒就要不告而别,所以还是免了吧。”
扶风想到上次被舅舅劫走的事,脸上发红:“上次是属下无状,属下再不敢了。”
云英公主嫣然而笑。
晚饭后,扶风当去巡夜,可商子牧却吩咐他休息。其实扶风臀上已不碍事,可他知道父亲说一不二,也不敢辩,向丞相夫妻道了晚安,便回博雅院去了。
商子牧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一幕幕往事浮现在眼前,从他翩若惊鸿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到他向自己表达追随的心愿,到中毒,到天牢,到自己逼问他身世,一次次挨打受罚:板子、藤条、掌掴,这少年总是那样心甘情愿,甚至那一次,他自己抬起手掌,狠狠掌自己嘴,没有屈辱、没有抗拒
眼角微微湿润了,唇边的笑容却更加温柔。
云英公主默默看着,无声地叹息。
晚上,商略雨果然来博雅院,央着扶风教内功,又道:“我现在恨不得一日千里,扶风哥哥,以后除了一早授课,你若晚上得空,我也来求教,好不好”
扶风欣慰道:“你想学,自然是好的,我也恨不得立刻把你教成绝世高手呢。以后若是晚上我不当值,我便来告诉你。”
商略雨开心极了。
第二天下午,清晏宫。微泫与商子牧对坐榻上。皇帝从窗口望出去,遥遥可见扶风候在宫外,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那个身影勾勒得挺拔如松、俊秀如竹,十分养眼。微泫看了很久。
商子牧不知道他看什么看得这么专注,忍不住问:“陛下,您召臣前来,不知有何旨意”
微泫道:“不过是闲坐清谈而已。朕可是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候。”
商子牧才不相信,不过也不点破,只问道:“陛下在看什么”
微泫唇边掠过一丝有趣的笑容:“看你的侍卫,商扶风。”
商子牧直觉不好,便闭上了嘴。
微泫却向他看过来:“子牧,令尊年轻时候,原来也有风流逸事。”
商子牧又是吃惊又是狼狈:“陛下您...您这是何意”
微泫笑道:“这商扶风,朕当初赐他商姓,竟然歪打正着。”
商子牧已然明白他什么意思,暗暗咬牙,果然在盯着我家
微泫见他生气,呵呵笑出来:“朕用人,自然要知道所用何人,子牧,你需怪不得朕。”
商子牧瞪他一眼:“其实臣早就知道陛下关心臣,只是,陛下何苦明言”他把“关心”两字狠狠咬出来。
微泫被呛了一下,却不恼,悠然抿一口茶:“朕只是关心商扶风,并非关心子牧,子牧可别会错意。”
商子牧无语。
“子牧心里很明白,朕并不疑你,否则也不会明说了。”微泫安抚似地道,“不过,丞相一向四平八稳,难得今日生气,朕倒觉得颇为欣慰。”
商子牧很应景地回了句:“是臣放肆了。”
微泫眼里带着愉快的笑意,顿了顿又道:“如今你们怎样了”
商子牧奇道:“陛下明察秋毫,竟然不知”
微泫也不尴尬,坦然道:“朕日理万机,哪有诸多心思让朕费心的,也唯有相府而已。可现在,朕已经不用费心了。”
商子牧立刻感恩戴德:“微臣谢过陛下隆恩。”
微泫哈哈大笑,子牧真是一个趣人。然后一脸等答案的表情看商子牧。
商子牧道:“臣多番盘问,可他不肯承认。”
微泫道:“想是这少年心善,不愿他的身世辱及相府清誉。这样也好,正说明他是个好的。”
商子牧心里发酸:“是啊,可我毕竟亏欠他的。”
“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其实都是猜测,他毕竟没有自己承认,也无凭无据不是”
商子牧点头:“是,所以,臣就糊涂一回吧。”
微泫道:“糊涂也罢,清醒也罢,只要他是诚心跟着你,诚心报效朝廷,朕就满意了。”
商子牧看他一眼,有些苦涩:“上次罚臣掌他的嘴,也是陛下考验他的手段”
微泫道:“你知道就好,何必点破”
商子牧很想往他波澜不惊的面上挥一拳,但还是忍了。少顷道:“陛下宜早些令扶风上任。”
微泫道:“不妨,朕信得过他的能力,朕自有打算。这些日子,他可是在钻研朕给的案卷”
“是,他将京里布局细细掌握,很是稳妥。”
微泫表示满意。
“陛下,那古斯太子与小妹”商子牧终于忍不住问及云裳。
“太后十分欣赏古斯太子,已与皇后私下商议,许了蓉儿的婚事。”
商子牧心头一沉:“那陛下的意思”
微泫道:“朕不管后宫之事。”
商子牧更惊,强自克制:“那么,小妹自己呢”
微泫目光悠远:“小妹她自是听从母后安排。”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章情到浓时情转薄
雁归楼,七号包间。扶风一身白衣,墨发垂肩,依稀还是来时少年,清姿出尘。小狐狸蹲在他身旁的座位上,安静地听他说话。
与扶风同桌的是江湖人称“秦淮双燕”的燕家兄弟:燕子杰、燕子希。
“扶风,你瘦了。”燕子希调侃道,“相府的伙食没油水都把你养瘦了。”
“燕二哥玩笑了。”重见江湖兄弟,扶风心情不错。这两兄弟比他实际年龄年长十三四岁,却与他很是投缘。
“两位可是从金陵来听说前不久谢家七少谢蕴之前辈回金陵来拜祭他六哥,可有此事”扶风还记得因为“师父是谢家七少”这个谎言被父亲拆穿而挨了一顿打,见到燕家兄弟,便忍不住问。
“正是。虽然谢七少低调,可在金陵仍是引起了轰动。”燕子杰眼睛发亮,对谢蕴之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那谢七少,其实年事已高,早就称不得少了,可他的风姿气度,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他周身那种飘逸出尘的气质,简直让人如仰仙仪。”
“你见到他了”扶风问道。
“只是远远瞥了一眼,可就这一眼,叫我难忘啊”
这时酒已上来,菜也陆续端上来,扶风替他们斟了酒,顺便给小狐狸也倒了点。燕子希看得直笑:“扶风,你这小朋友越发有趣了,眉眼也越长越秀丽了。”
小狐狸瞪他一眼,我是雄的,雄的好不好
扶风知道他在抗议,忍不住笑道:“燕二哥,哪有你这样说话的我的小狐狸又不是雌性,更不是姑娘,怎能用秀丽二字形容”
燕子希挥挥手:“我是粗人,哪来那么多咬文嚼字总之觉得它很可爱就是了。”
小狐狸这才冲他摆了个好脸色。
三人举杯饮酒,一杯下肚,燕子杰道:“听说你追随丞相大人进京,当了大官,我们这次四处游历,路经蜃阙,想随便到相府问问,能不能见你一面。没想到真见着了,这相府倒也不是门第森严。”
扶风微笑:“相爷最是爱民如子、平易近人,对我们这些下属是极好的。”无论亲切还是严厉,无论是赏还是罚,都那么温暖人心。
燕子希一脸探究地瞧着他:“老弟,看你这样儿,对那位丞相大人真是死忠啊。提到他的时候,你都像提到你老爹了。”
小狐狸心道,被你说准了,可不就是扶风他爹吗
扶风丝毫没有收敛笑容。
燕家兄弟兴致极高,一边喝酒,一边聊起他们四处游历的经过。
“上个月我们到南边的百越国去了一趟,那里真是美女如云”燕子希兴奋的声音刚刚响起,就把扶风打断:“燕二哥,你说你们去了百越国”
“是啊,你怎么一脸紧张”燕子希问道,“莫非这百越国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我只是,有些好奇,随便问问。”蓉儿就要嫁到百越去了吧百越,是他心里的一个结,“你们在那儿,有没有听到关于百越王室的消息,特别是那个太子古斯我对他比较感兴趣。”
“古斯太子啊我倒的确听了不少。”燕子杰接口道,“据说,这太子是个贤明太子,深得人心呢。”
是这样么那,我之前是不是太多疑了扶风暗想。
“几个月前,听说太子为从一辆失控的马车下救出一名孩童,被马蹄踢到头部,昏迷了好几天,醒来后脑子仍是糊涂,连身边服侍他的人都不记得了。好在还记得他的父王母后,记得自己的名字身份。百姓说起此事,有口皆碑,都说他们的太子仁德爱民,是百越之福。”燕子杰说着,注意到扶风黯淡下去的眸子,关心地问,“扶风,你好像有心事”
扶风强笑:“没,今天见到你们,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来,我们喝酒。”
男人们,尤其仗剑江湖、义气相投的男人们在一起,自然就会豪气勃发,把忧愁烦恼全部抛到九霄云外,越喝越痛快。
三人尽兴,下楼,扶风牵马送了他们一程,然后拱手告别,互道珍重。
回去的时候,小狐狸又安心地躺在扶风怀里,酒足饭饱,它干脆舒服地睡起觉来。扶风也不想上马,就这样牵着慢慢往前走。
暖暖的阳光照不到他心底,眼前笼罩着一层雾霾,他的脚步格外沉重。一些刻意遗忘的记忆如午后的尘埃,慢慢在脑子里飘浮起来。
“你的小狐狸真可爱,你不肯卖,可不可以让我摸摸它”是谁的声音,轻轻的、温软的,有小女儿的娇柔,也有泉水般的清澈。
也是在这帝都的街道上,阳光下,那人的一颦一笑,时而调皮、时而沉静、时而明媚、时而清纯,就那么一点一滴的,悄悄渗透进自己的心田。
缘起缘落,是谁在背后牵那根线既然老天让他们相遇,为什么又要设下重重障碍
眼前有些迷离,隐约看到云裳身穿男装,如第一次相见时的模样,亭亭地站着,眉眼楚楚,像隔水相望。
他眨眨眼睛,想摆脱那种幻觉。却蓦然发现,不是幻觉。那名女子,正隔着一条街,呆呆地看着他。
她身旁是入画,小姑娘杏眼睁得大大地,鼓着腮,抿紧嘴唇盯着他,眼神愤然。
缰绳脱手滑落,双腿像灌了铅,重得抬不起来。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血液也不再流动。一切静止。
就让一切静止吧,这一刻,如果是永恒,如果,让它成为永恒就这样天荒地老那该多好。
可是,他终于清醒过来,醒得太快。他向她走过去,躬身行礼:“微臣见过公主殿下,宫外不安全,公主怎么又乔装外出”
云裳的脸上已褪尽血色,连嘴唇也慢慢失去颜色。漆黑的眸中,本来就很微弱的光芒,全部殒落。然后,像拼命拉住什么似的,那些光芒又被拼凑起来,一点点重新凝聚,愈燃愈旺。到最后,像熊熊烈火,要把自己烧毁。
她慢慢笑起来,很雍容、很尊贵,脆弱的下颌,微微抬起,如同保护她的尊严。她轻轻启唇,清冷的声音流
...
出唇齿:“不劳商大人关心,我皇兄派了影卫暗中保护。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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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暗暗松口气,可是那声“商大人”,像针一样,在他心头猛地扎了一下。
“商大人,见到本宫,你就是这样行礼的”依然动听的声音,却带着说不出的讥诮。
扶风浑身一震,吃惊地看云裳一眼。他突然觉得,此刻的云裳在云中,遥不可及。
商大人,本宫,长公主,云泥之别。
他慢慢屈膝,跪到云裳面前:“臣无状,请公主恕罪。”心头,像被剜掉了一块肉。他甚至能听到流血的声音。
他的脸色很白,比往常更白,白得近乎透明。
云裳的长睫颤动了一下,手也动了动。她,想去搀扶眼前的少年。可是,她咬咬嘴唇,狠狠克制住了自己。
君若无情,吾便休。君若无情,吾便休。
“起来吧。”声音那么空洞。
“多谢公主。”扶风站起来,低眉,用垂落的眼睫掩住自己的眸子,掩住心事。刚才那一眼,他看得清楚。云裳是清醒的,她很好。
云裳的眼睛看着别处,消瘦的面容端庄而沉静,像寺庙里的观音像:“你托雨儿交给本宫的灵犀片,本宫已经收到,谢谢商大人公忠体国,一片赤诚之心。陛下得你,如虎添翼,本宫甚是欣慰。”
字字官话,字字诛心。
扶风欠身:“臣之本分。”
云裳又是一笑,笑得绝望、笑得嘲讽。像在嘲笑自己,一片痴心,空付流水:“时辰不早,本宫该回宫去了。商大人,你也去吧。”
扶风抬了抬头:“公主,可要臣护送”
“不劳商大人费心。”
“是。”扶风缓缓躬身,“臣恭送公主殿下。”
没有抬头,直到她的衣摆从视线中消失,直到马儿用脑袋蹭了他一下,他才如梦方醒。发现自己掌心刺痛,一看,不知何时已被指甲掐出血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一章意外
扶风元神出窍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只要白天他苦思冥想去做一件事,晚上他的元神就会离体,代他去完成。
这几天,他的元神天天晚上飘进皇宫,飘进兰芷宫,去探望云裳。他看到云裳每天晚上焚香沐浴,抄写经书,每天晚上都抄到很晚,像饮鸩止渴一般,去填补她心里的漏洞。
半夜睡去,浅睡即醒,醒来后圆睁两眼,看着床顶,很久才又重新睡去。如此反复。
扶风飘浮在黑暗中,痴痴地凝望着那个面容,一望就是一两个时辰。
然后,元神归位,他在黑暗中醒来。不,黑暗对他来说并不存在,因为他能在黑暗中视物。他忽然觉得,这本事对他来说是种折磨。如果真有黑暗,也许就会有安宁了吧
他一天天消瘦下去。
很快就是暮春时节了,落红纷飞的日子,古斯已在京城待了半个月。第十五天的时候,古斯上殿辞行,微泫当场许了他与云裳的婚姻。朝堂上一片贺喜之声,古斯神采飞扬,拜谢皇恩。称回去之后即刻派人下聘,并择下良辰吉日,与公主完婚。这时间,当然越快越好。
那天侍卫统领卫晋休浴,他来约扶风比武,以圆他初见时许下的承诺。他俩一起跑到城外的太浮山顶,一边比武,一边喝酒。
那场比试,没有分出胜负。可卫晋知道,扶风心里有痛,他的剑势比往常凝重。与其说是比武,不如说,他正在天地间独自展开一场剑舞,舞得天地变色,日月星辰都为他哭泣。
卫晋清楚,自己的武功不如他。打到后来,他们丢了剑,只作豪饮。下山的时候,两人都有些醉了。
回到相府,酒意上头,扶风眼前发晕,脚步踉跄。他浑浑噩噩地往前走,撞进一个温暖的怀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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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搂着他,摸摸他的脸,叹息般低语:“提不起放不下,可不像商家的男儿。既然想,为什么要逃避既然选择了放弃,又为什么要伤心失意扶风,你到底在想什么”
扶风喝了酒,感觉迟钝了,所以心里的痛也是钝钝的。他看着那人,迷迷糊糊地笑,喃喃道:“相爷,属下放肆了,不该喝酒,不该失态。”
商子牧把他扶进博雅院,摁在椅子上,拿布巾来给他洗脸,皱着眉,面容肃穆。
扶风感觉到父亲不快,十分内疚,扯扯他的袖子:“相爷”声音软软的,沙沙的,“我错了,您罚我吧。”
商子牧被他气乐了:“喝多了还不忘请罚。罢了,这阵子你气色不好,今天还比武,一定大伤元气,赶快躺下吧。”
扶风特别听话,乖乖地躺下。商子牧给他扯了被子来盖好,又吩咐下人去给扶风炖碗燕窝来。
扶风慢慢阖上眼,眉宇间有淡淡的忧伤,唇角却又含着倔强。
他慢慢睡去,商子牧守在他身边。很久,见他在梦里微微挣扎,喃喃吐字,凑上去细听,听到“爹”、“娘”的字样。
叹口气,看看他雪白的皮肤,心想,终究还是孩子。
扶风却是睡得不深,下人端燕窝来时,扶风就醒了。爬起身,下床行礼:“相爷,属下该死,劳烦相爷了。”
商子牧把燕窝递给他:“吃了吧,好好养神。”
扶风接过,感激地道了谢,坐在床沿上吃起燕窝来。
商子牧道:“今日陛下召我去,对我道,等云裳成亲之时,要你送嫁到百越国去。”
扶风的手猛地一抖,碗里的燕窝汤泼了出来。他颜色如雪,眸子慢慢黯沉,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商子牧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你给我打起精神来”陡然变得严厉的脸色,令扶风一震,不由自主地双膝跪下:“相爷息怒。”
商子牧伸手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深深地望进他眼里:“扶风。”他沉声道,“是男子汉,就活得仰眉吐气。这副灰心丧气的模样,你做给谁看”
扶风垂下眸子,遮住眼里碎裂的光芒。
“我试探过你多少回,你的真心究竟如何,有谁能够看得清我相信你是个沉稳、有担当的男人,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有数。你若真喜欢蓉儿,早该说了出来,由我为你做主。可你没有,你从没表示过”
扶风抬眸,好像刚刚明白过来:“相爷,您误会了,不是您想的这样。”
商子牧气得:“好,好,既然这样,你现在算怎么回事”
扶风道:“相爷责备,是因为属下饮酒么属下知错,今日是卫统领约属下比武,他生性豪迈,我俩边打边饮,两人都喝得有点多了。方才属下体虚气短,连手都不稳,在相爷面前失态了。”他把燕窝端起来,带着歉意笑道,“幸好没有洒了相爷为属下专门准备的燕窝,否则,属下更是担当不起。”
商子牧才真正觉得胸闷气短,那是被扶风气的。
这混账东西,在自己面前做出这副假面,到底算什么怎么两人相处到现在,他这个当哥哥的仍然摸不透兄弟的真实想法
商子牧被气走了。扶风慢慢吃着燕窝,直到汤都冷了。他辨不出滋味。
第二天上午,程铁生派人来报,慈心庵所有尼姑都于昨晚惨遭杀害,包括住持静萱师太在。今天上午有信女到庵堂进香,发现尸体,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赶到蜃阙府报案。因上次顾听雪失踪,商子牧修书给刑部,请程铁生出面与蜃阙府交涉,蜃阙知府便对顾听雪一案重视起来。
顾听雪正是在慈心庵上香后被劫的,他想到这点,连忙派人将案情报给刑部,而程铁生又立刻转告丞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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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子牧大吃一惊,立刻命扶风与张恒两人去看。两人策马赶到庵堂,飞身掠下马背,见蜃阙府的衙役已守在门前,刑部也有两名衙役在。
“两位大人,里面一切维持原状。”刑部的衙役上前道。
“好,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庵后飘来一缕箫声,那声音凄凄切切、缠绵悱恻,宛如深闺女子的幽怨,扣人心弦。
扶风第一个腾身掠起,飞鸟般掠过半空,倏忽不见。
众人仰头观望,面露讶然之色。
庵后一片竹林,风吹过,龙吟细细、凤尾森森。
白色身影在林中若隐若现,纤腰一握、长发垂肩,似曾相识。扶风飞身落下,低声开口:“请问姑娘”
箫声止,女子回过头来,容颜如雪,眉目如画,竟是玲珑斋的顾听雪。
“顾姑娘”扶风惊唤。
顾听雪垂下长袖,目注扶风:“商大人,你是来查案的”淡淡一笑,“这庵中之人,都是被我杀死的。”
“顾姑娘,不得胡说”
身后,那几名衙役已经跟来,闻言俱都变色,想要上来抓人。扶风忙向后挥手:“等等”
顾听雪慢慢走过来,脚步轻盈:“你可知道,她们原是江湖邪派,那静萱师太,原是妖女,假借佛门净地,行奸邪之道。她们抓了我,想劝我入门。却被我找到机会,给她们下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然后,待她们毒性发作之时,每人补上了一刀”
蜃阙府的衙役喝道:“其中原因,请顾姑娘回去向我们大人说明”
顾听雪却向扶风伸出手来:“商大人,我只信你,请你亲手将我抓回去。”
她微蹙双眉,眼波盈盈,看起来弱不禁风,容颜惨淡,又似乎含着隐痛。
衙役面面相觑,不由露出怜惜之色。
扶风叹道:“顾姑娘,你受苦了。只是,案子已经报到蜃阙府,必须判个明白。在下只能公事公办,还请见谅。”
他走上几步,伸手去抓顾听雪的手腕。衣袖一滑,露出顾听雪小臂,那臂上青青紫紫、伤痕斑驳。
衙役嘶地一声,均都倒吸一口冷气。
“顾姑娘”扶风大惊,“你受伤了还有哪里伤着”
顾听雪身子一晃,摇摇欲坠:“商大人,我”一语未了,人已直直地向前扑倒。
扶风下意识地去接她。两人身体接触的瞬间,顾听雪胸口突然弹出三把短刀,直扎扶风腹部。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二章汗青
千钧一发之际,扶风的身子像鬼魅般转了半圈,从侧面抱住顾听雪,手起掌落,将顾听雪拍昏。顾听雪闭上眼睛的时候,眼里还残留着一丝迷离的神色。
她的胸前,露出三个雪亮的刀尖,分明是用机簧弹出。若不是扶风早有防备,这三把刀已刺入他的体内。
张恒大惊:“商大人”
蜃阙府的衙役齐齐变色,一人道:“这女贼竟敢伤害大人,待我们将她逮捕回去”另一人道:“对,治她个两罪并罚”倒是刑部的衙役比较淡定,摆了摆手:“你们稍安勿躁,且听大人怎么说。”
扶风道:“顾姑娘被药物控制,神智不清,她所说的话不可采信。你们先去庵内,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搜查一遍,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若我所料不差,这些尼姑只是牺牲品,杀人者的目的无非是引我前来,再派顾姑娘暗算我。”
蜃阙府的衙役悚然一惊:“什么人如此歹毒,为达一个目的,不惜伤害这么多无辜之人”
扶风眼前浮现出胡姬那张妖娆魅惑的脸,暗自咬牙,眼里射出冷电般的寒光:“这妖女,若再被我遇见,定将她碎尸万段”
衙役怔了怔,道:“那这位姑娘”
“她现在这样子,不可能杀人,就算杀了人,也是背后那个给她下毒的人指使她的。请两位大哥通融一下,让我把她带回去治病。知府大人那儿,我再另行登门解释。”
衙役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两方衙役一起往庵里去,扶风抱起顾听雪,与张恒也跟了过去。
慈心庵已有上百年历史,香火一向很旺,所以庵里尼姑不少,连烧火打杂的在内,共有八人。八具尸体被整整齐齐排在观音殿前,展示一般。衙役们已经看过,所以不再流连,而是奔进殿堂、后院,去查看有无线索或异常。
那八人面色发黑,果然是中毒症状,但又每人挨了一刀,正符合顾听雪所述。扶风暗想,若非自己与父亲早已怀疑过顾听雪失踪的理由,怀疑她是被胡姬掳去,刚才必定已经相信了顾听雪的话,对她毫不设防。
这女人,知道顾听雪喜欢自己,所以利用这一点,让她来暗算自己。用心真是歹毒
扶风向张恒示意,张恒也向后面尼姑居住的地方走去。扶风抱着顾听雪站在阳光下,却觉得四周阴气很重,看不见的地方似有鬼影幢幢。他冷笑一声:“千面妖狐,不敢当面出手,靠这些鬼蜮伎俩,未免有损你教主威名。难道,是你心中的那位男人如此授意你可真是听话啊江湖中人,从此该对你刮目相看了”
明明没有大声说话,他清朗的声音却似传上了云霄。
“扶风,你伤了我们教主,罪该万死她不与你计较,我们姐妹可不肯善罢干休”尖利的女声伴随着铃铛声从一侧黄墙后高大的树木间传来。
“算你运气好,从那个姓顾的女人手里逃过了。不过,你想救她却也救不了了,她中的可不是普通的毒,是我们千月教的镇教之宝失魂引。没有解药,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哈哈,哈哈”另一个女声接着响起。
扶风一听,便明白这两人正是“千月教”左右护法,阴凤、阴凰两姐妹。他眼睛一亮,手中还抱着顾听雪,飞身就往她们藏身处扑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好像千万只嗡嗡乱叫的蜜蜂一起向他飞来。他心头一凛,抬眼望去,眼前黑压压一片。果然是千万只蜜蜂,不,千万只毒蜂铺天盖地地向他飞来
刹那间,扶风心头冒起一股寒意,若他一人便罢,他可以左冲右突,舞动袖子,扑打那些毒蜂。可他手中还抱着顾听雪,他只有一把剑,一只袖子。
他不能转身逃避,因为庵中还有张恒和那几名衙役,他不能把他们留给这两名妖女。何况,除了这毒蜂,说不定她们还藏着什么其它毒虫毒物。
只一瞬间,他突然感觉一团滚烫的热气从他胸中冲了上来,他下意识地张口,烘一团火焰喷了出来。
足有七尺长的火焰,迎头烧过去,将那些毒蜂喷出好几丈去。
“啊啊”两声惨叫,砰,砰,两个重物从树上跌落,砸在地上。
扶风一下子惊到了,他,竟然喷火了他竟然像龙一样喷火了
身子惯性般落在树后,胸中的灼浪慢慢平息,而他自己,呆立在两个昏迷过去的女人面前阴凤、阴凰两人,被那团火焰加上喷射的“毒蜂”弹,轰得面目焦黑,身子扭曲着倒在地上。
扶风茫然地垂着头,他回想起这几个晚上元神出窍的情景,又想到此刻无端喷出的火焰,是不是,他身体里“龙”的天性已经在慢慢复苏
他几乎忘了,自己是个半人半龙的怪物。他不是人。
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人间的,对不对龙宫才能容下他。可是,他忘不了在父亲身边的快乐,忘不了与雨儿在一起的温馨,忘不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
眼前有些朦胧,心,很酸。
“商大人”脚步声从背后传来,张恒带着那几名衙役奔过来。等他们看清眼前的情景,不禁愣了,“商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这两名女子,是千月教左右护法,阴凤、阴凰姐妹,千月教主胡姬的得力助手。她们躲在此处暗算我,被我伤了。”扶风平静下来,双眸又恢复清冷与睿智,他将顾听雪交给张恒,自己拔剑,刷刷几下,挑了两人的手筋脚筋,又在她们身上搜了一遍,将毒药与利器都搜出来,交给蜃阙府的衙役,“是千月教掳了顾姑娘去,这两姐妹,是杀害尼姑的真正凶手,你们将她们带回去结案吧。”
衙役见事情这么容易就解决了,非常高兴,齐声应是。
张恒道:“我们在庵里搜过,不曾搜到什么证物。这里只是普通的庵堂,也没有顾姑娘说的什么邪教之物。”
“邪教本来就是千月教。”扶道。
“既然事情解决,我们就回去吧,将这些尸体也运回去。”
“好。”
回相府,扶风请来清影帮忙,在顾听雪身上搜了一遍,把不属于她的东西都搜出来,并检查她身上的伤口,为她包扎。好在只是手臂上的那些伤,其余没有大伤。扶风割破手腕,取了自己的血,喂给顾听雪吃,又把她扶起来,双手抵在她后背,为她输送内力。
少顷,顾听雪悠悠醒来,睁开眼睛。
“顾姑娘,是我,商扶风。”扶风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道。
顾听雪看清扶风,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睛里落下来,哽咽道:“商大人”
扶风安慰地拍拍她的肩:“顾姑娘,你身体虚弱,先安心静养。若是想起什么,就差人来叫我。”
“不,你别走。”顾听雪泪水落得更多,“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我好怕。”
她求助地伸出一只手,扶风与她相握,安抚道:“别怕,我在这儿。你是被千月教劫去,被她们用药物控制了心智。刚才,你在慈心庵想要杀我。”微微一笑,“不过没事,我好好的,你也醒了。”
顾听雪嘴唇颤动了两下:“商大人,对不起”
“不怪你。”扶风柔声道,“你斗不过她们。”
顾听雪闭闭眼睛,泪珠从眼角滑落,复又睁眼,眼神已经清明:“我知道那个女的是教主,她的左手没了,说是被你砍断的。她是个疯子,疯狂的女人我听见她对着一个木雕叫汗青,又是哭又是笑的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扶风眼神一动:“汗青”他仔细想了想,江湖上并没有一个人叫汗青的,朝堂中也没有。
这些日子,他已经自发地把朝中大臣的名字、官衔都梳理了一遍。他确信,没有这个人。然后,他想,会不会是谁的字呢
带着这个疑问,他去见了商子牧。商子牧皱眉沉思,片刻,摇头:“我也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顾听雪到下午才知道自己父亲失踪的事,又哭了一回。扶风亲自把她送回家,小芸见她回来,喜极而泣。
扶风告辞出来,却意外地遇见了韩铮。
“韩捕头,你回来了”他喜出望外。
韩铮见他从玲珑斋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但很快肃容,拱手道:“见过商大人。”
“你今天回来的”扶风又问。
“是啊,刚回大人那儿复命,就来看望顾姑娘,不想遇到你。”韩铮道,“此次九江之行,多谢你请江湖朋友帮忙。可惜”他有些沮丧。
“怎么,一无所获么”扶风看着他。
“洞庭十八寨已经烟消云散,我们兜兜转转了很久,也找不到与龙彪有关系的人。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曾经在洞庭十八寨当过厨子的人,那人说曾在龙彪之子十岁左右见过他一次,他听别
...
人叫那孩子汗青。栗子小说 m.lizi.tw他说,那还是十年前的事。”
扶风猛地一震。
汗青便是胡姬喜欢的那个人了。可胡姬在江湖上成名已经多年,少说也该近三十了,她喜欢的人竟会是个小伙子
而且,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他怎么有那么大的“法力”。他,难道真的就是那个幕后之人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三章疏漏
一月之期已过,扶风穿上朝服,与商子牧一起,走上金殿。
两张酷似的脸,一样风华绝代,一文一武,一左一右。
举殿惊艳。
窃窃私语声,都在猜测他俩的关系。
皇帝当朝封官,扶风三拜,受了官印、兵符。
群臣纷纷道贺,小王爷微澜笑容俊朗,恭贺陛下得遇良才,沐月皇朝得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龙武将军仲坤与扶风移交兵马,由于扶风已做了很多准备工作,交接之后迅速掌握军备与守卫,并挑选了自己的卫队与副将。
京城格外安宁,连一丝一毫风吹草动都没有。
扶风却没有放下心来,他日日与他的将士打成一片,不着痕迹地考察他们的忠诚度,稳定军心。
晚上回到相府,他才会卸下一天的忙碌,与家人共享“天伦”。
那一夜,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海边,母亲游水过来,对他温柔地微笑:“风儿,在相府可好你爹与夫人他们可好”
他道:“一切都好,娘,您在龙绡宫过得如何可有想我和爹”
“有你在你爹身边,就如同我在一样。我心里很踏实,只是,有些想念。”母亲的眼睛里交织着梦幻般的光彩,那是最深的依恋和怀想,“风儿,我想要一幅你爹现在的画像,你可以给我么”
“好的,我明天晚上给您送过来。”
醒来时那一幕如在眼前,清清楚楚。扶风爬起来,简单梳洗过,立刻就伏案做画。一幅画画完,天才刚刚亮,去请安上朝,时间正好。
午后,花园里暖风扑面,绿树成荫。商子牧沿着抄手游廊,缓缓往前走。他没有带随从或侍卫,只想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你说的是那个住在博雅院的商大人么”有人在说话,“商大人”这三个字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驻足,看到不远处有两名男仆在扫地上的落花。他认得,这两人都是府里的杂役,在厨房打工,还兼花园打扫卫生、修剪花枝的活儿。
他只是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是啊。就是他,待人顶和气,长得又好看,人人都喜欢他。”
“我也喜欢他。那么大的官,都不要人服侍,就一个人住在博雅院里。”说话的这人被他勾起了兴致,声音都有些兴奋,“夫人吩咐我,每天早晚给他送热水过去,这事我最开心了,可以借机一睹商大人的风采。”
另一人噗嗤笑出来:“瞧你,说得他跟神似的。”
这人一本正经地道:“你别说,我真觉得商大人很神奇。”
“他哪儿神奇了”
“我告诉你啊,商大人武功高那是有目共睹的,可你不知道,他还有一桩神奇的本事,我敢打赌,他跟我们不一样。”
那人被吊起了胃口:“你快说,哪儿不一样”
“我跟你说,有一个晚上,我忙忘记了,没有给商大人送热水去,那时候已经辰时正点,我们厨房里已经熄了灶火,大家都散了。我是最后一个走的,等我拎着灯走出去时,我看见商大人来了。外面黑灯瞎火的,可他没有提灯笼,也没拿蜡烛,就这么大步走来了。他说:春生,你忘记给我拿热水了。”我忙告了罪,给他拎了桶热水,想帮他送过去,他说不用了。然后他自己拎了热水走了,我跟在他身上走出去,看他在黑暗中行走如飞,一点障碍都没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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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者愣了半晌:“你是说,商大人在黑暗中能够看得见”
商子牧也愣住了,他怎么从来没有注意这一点
“可不是吗从那次之后,我一直在暗暗留意他。有一次我到博雅院去,看到他在院子里看书,那天晚上月光是好,可没有灯,普通人哪看得出来啊你说,商大人是不是很神奇他的眼睛,肯定跟我们不一样。”
“这可能是他练了武功,所以目力比较好”
两人絮絮叨叨议论着这件事。商子牧却悄悄回头走了。他来到博雅院,发现大门没有上锁,就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小狐狸没在院里,白天它总是跟着商略雨。
四周一片静谧。
商子牧走进扶风的小书房,一眼看见桌上用镇纸压着一副画。他呆住了,画的是他,笔墨还是新的,栩栩如生,唇角带笑,眼眸含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长得如此迷人。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画此画的人,笔墨中含了怎样深厚的情义啊
晚饭后,商子牧对扶风道:“陪我去花园里走走吧。”
扶风应是,跟在商子牧身后,书僮雪舟提灯照着他们。
商子牧故意放慢脚步,与扶风平行,关切地询问他军中事宜,扶风一一作答。走出一段路,商子牧突然道:“啊呀,不好,我的玉佩不见了。”
那玉佩可是他与云英公主成亲时皇帝送的,怎么可以丢雪舟大惊,忙问道:“您几时丢的就这会儿么”
“应该是在这园子里,方才用餐时,我还注意到它在的。估计是被这园里的花枝勾走了。”
扶风忙道:“我去找。”
雪舟道:“我也去。”
扶风掉头往来路走,边走边找。商子牧悄悄拉了雪舟一把,两人落在他身后。
园子里只有两盏灯笼,挂在八角亭里,离这儿远着呢,三人只有雪舟手里提的一盏灯笼。可扶风急着找玉佩,哪儿注意那么多他在黑暗中能够视物,自然仔仔细细去找了。
很快发现那玉佩掉在路边的灌木丛中,扶风喜道:“找到了”返身跑回来,“相爷,找到了。”
看着他脸上纯粹的笑容,商子牧莫名的有些心疼。这奇怪的感觉他捂了捂胸口,把玉佩接过来,却什么也没点破。
倒是雪舟歪着脑袋,瞧着扶风,露出疑惑的表情。
夜,寂静无声。
扶风用手摸着小狐狸的脑袋,喃喃道:“小混蛋,乖乖睡一觉,中途不要醒。我要去一趟龙绡宫,探望我娘,给他带去爹的画像,天亮前必定回来。”
然后折身出来,走进院里,抬头望了望天。纤月如钩,月色朦胧。他腾身掠起,像一只被惊飞的宿鸟,倏忽间出了相府。
夜空里起了白雾,有一道白色的影子,划破夜空,消逝在天尽头。隐约如有风雷之声传来,遥远而缥缈。
那白影,是条龙。
商子牧举头看天,看了很久。
王安站在他身后,低低道:“属下方才好像看到一条影子从博雅院里飞出来,然后”
然后,他当然也看到了那条龙。
商子牧道:“明日一早代我告假,就说我身体不适,不去早朝。”他挥了挥手,“你退下吧。”
王安应是。
“今日之事,谁也没有看见。”商子牧在他身后叮咛。
“是,属下明白。”
商子牧只是睡不着觉,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博雅院,不知不觉就看到了夜空中闪电般飞过的那条龙。
他推门进去,一直走到扶风的卧室。借着灯笼光,他看到小狐狸正在扶风床上呼呼大睡。栗子小说 m.lizi.tw而扶风不在,被子里没有人。
他熄了灯,静静地坐在黑暗中。
他想起刑部上空也曾出现过白龙,那时候扶风正在刑部。
他想起,他去天牢探望扶风,扶风身上的毒已解,扶风说,白龙出现后,他的体内便又有了真气。于是,他身上的毒便解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天空中出现了一条金龙,金龙向皇宫朝谒,衬托起皇帝的尊严。
他想起,每次责打扶风,他臀部的伤总是好得特别快,皮肤幼滑,完全看不出一点受过伤的痕迹。
他想起,他一次次回避与蓉儿的感情。
他甚至想起,刚认识时,扶风喝酒后狂奔出去,跳进水里
好像,所有的疑点都解开了。
扶风根本不是人,他是条龙
小狐狸好像被点了睡穴,睡得特别死,连商子牧到来,它都不知道。在它的呼呼声中,商子牧脑子里翻过很多事,点点滴滴,他的心里百味横陈,唇边慢慢露出苦笑。
苦笑,再苦笑。
他和衣躺进扶风的被子里,等着扶风回来。
而扶风正在龙绡宫,龙绡宫里有巨大的夜明珠,还有他的母亲冰绡。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四章相认
纤细莹白的手指一遍遍抚过画中的男子,如同在亲手触摸他的肌肤。冰绡漆黑的眸子中盈满柔情,那柔情把扶风的心都融化了。而她唇边的笑容,如同盛开在空谷中的幽兰,美得令人心醉。
扶风的眼睛悄悄湿了,他想起另一名女子那名深宫中洗净铅华、不染纤尘的女子。她的坚强、她的脆弱、她的温暖、她的冷漠,还有她在他面前努力撑起脊梁、强装高傲的样子。
他心痛如绞。
可是,他不能想,他不愿在他母亲面前露出忧伤。他只能微笑,用轻快的声音谈起相府、谈起云英公主、谈起雨儿。这些人,是他可亲、可爱、可敬的家人,他们给了他家的感觉。
冰绡听得沉醉,美丽的眼睛里露出安心的神色,她拉住儿子的手,叮咛他要好好孝顺父亲、孝顺大娘,好好疼爱他的弟弟。不要给爹爹惹麻烦,不要惹爹爹生气。
这些话扶风已听过很多遍,可每一次他都听得认真,每一次他都温顺地应:“娘,您放心,孩儿谨记在心。”
冰绡又把那画像搂在怀里,她说:“我要把他绣下来,我要天天看着他,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她抚摸儿子的脸,喃喃道,“风儿,你越长越像他了,像是揉和了十八岁时的他,还有现在的他。你们父子,真是一样的风华盖世”
扶风被她说得赧然,心道,娘,哪有这样夸自己丈夫和儿子的
从她母亲案头取了那张父亲十八岁时的画像,撒娇道:“孩儿离岛时,也没把爹的画带在身边,唯恐不便。现在孩儿有自己的住处,娘就把这幅画赏了孩儿吧。孩儿可以藏着它,时不时拿出来看看。”
冰绡笑道:“人就在身边,天天见着,还看什么”
扶风道:“那不一样,这是母亲绣的,千针万线,多少心思在,看着就比真人好。”
冰绡只好宠溺地揉揉他的头,允了他的请求。
依依不舍,但还是得分别。扶风拜别母亲,答应每过半个月就来看母亲一次,化身为龙,扶摇直上九霄,顷刻便不见了。
回府时,天快亮了,扶风收住真身,变回人形,飞回博雅院。一手拿着画像,脚步轻松,心情十分畅快。见母亲一面,既解了自己的思念,又慰了母亲的相思,一举两得。
“小混蛋,我回来了。”人到卧室门口,声音也跟着进来了。
商子牧根本没有睡着,一直在迷迷糊糊中等待。听到声音,他眼皮跳了跳,但没有睁开。
扶风僵在当地,手中的画像嗒的一声掉在地上。父亲他怎么会在他的床上
商子牧听得真切,心里一阵气苦。果然是在黑暗中能够视物的,已经看见我了扶风啊扶风,我该怎么相信,你不是人,你是一条龙我曾反复追问过你的身世,你不肯说;我叫王安去家乡调查自己的父亲,因此怀疑他有你这个私生子,爹若泉下有知,定当责我不孝。而我又怎知,你原来是一条龙
陛下和我,都以为你是我的弟弟。这么长时间,我一直被你蒙在鼓里。你身为龙子,为何要变身为人,欺骗我到我身边,你意欲何为
为什么,知道你是龙,看到你化身为龙,我竟没有害怕,也没有厌恶,我只是吃惊、只是心痛
扑通一声,膝盖着地的声音,扶风跪在床前,一只手伸长了,悄悄去捡那幅画像。
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商子牧腾地坐起来,瞪着黑暗中的扶风,怒喝一声:“不许动去点灯”
这一声威势十足,扶风竟被吓得手一抖,不敢再去捡那卷画像,结结巴巴道:“相,相爷,您,您没睡着属下属下这就去点灯来。”爬起来到外间点了灯,一步步挪过来,战战兢兢地看父亲一眼。
商子牧见他把灯放好,他面沉似水,盯着扶风。扶风瑟缩了一下,乖乖重新跪下,小心问道:“相爷,您怎么会在属下的房里”
商子牧不理他,借着灯光查看,看到那卷已经滚落在地的画像,指着问:“那是什么把它捡起来给我”
扶风慌道:“相爷,这只是一幅普通的画,入不得相爷法眼,请相爷不必看了。”
商子牧气极笑道:“这一夜没睡,商大人难道是出去买画了”
这声商大人叫得扶风喘不过气来,重重磕头道:“相爷,属下知错了,以后,属下再不敢乱跑了。”
商子牧见他这样子,只觉得心里抽痛,他不急,缓缓地问道:“说,你到哪儿去了”
“属下”扶风做出万分羞愧的样子,“属下与军中兄弟有约,出去喝酒了。大家喝得尽兴,一夜未归。属下知错了,请相爷责罚。”
商子牧心道,我再怎么问,你也不肯说实话,对吧很好
“商扶风”他陡然怒斥,“你身为朝廷命官,聚众在外,花天酒地,夙夜未归,有伤风化。去院子里找根树枝来,我要重重责罚你”
扶风听他说得严厉,心头反而一松,既然父亲相信,也就不会再追究别的了。他恭敬应是,站起身来,往外走的时候,悄悄将那卷画踢到床底下,希望父亲看不到,就不会想起。
商子牧见他灯都没拿,匆匆出去了,更加证实了他能在黑暗中视物的事实。暗暗咬了咬牙,下床来,捡起床底下那幅画。
打开,凑到灯下细看。
他惊呆了。
那画中之人,正是他十八岁上京赶考时的模样,背后甚至露出蛾眉亭的一角。
彼时少年,白衣方巾,潇洒出尘。腰畔系一枚玉佩,边上绣一行字:“伤心亭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下面署名:炎冰。
那画像织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布料上面,触手柔滑,赛过宫中最好的织锦。丝线在灯光下散发出柔和的莹光,使画像中的人看起来如同仙人。
商子牧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不由自主地将画像贴在胸口,丝丝缕缕的痛,像这画中的丝线,一根根穿过心房。
多么熟悉的感觉,恍如隔世的痛。
他闭上眼睛,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唱歌,如泣如诉,如沧海月明、孤光万里。遥远的、空灵的、美仑美奂。
前尘往事,一幕幕涌进脑海中。
炎冰,炎冰,那个凌波而来的女子。她的长发飞扬在空中,她明眸如水,她柔情依依。她追逐他的小舟,她听他书声朗朗,她看他衣袂飘飘。她与他相拥,在亭子里,在月光中。她轻轻挥手,粉色的罗幔遮住四周,轻烟起,花香四溢。他醉在她的眸中,她醉在他的臂弯
醒来后,他什么都不记得,只以为自己做了场梦。梦中有洛水女神,凌波而来。
没有了然后。
然后,十年光阴弹指过。他遇见了扶风,一位酷似自己的少年。
“属下听过无数关于相爷的传说,又看过相爷的画像属下一直觉得,相爷好亲切,就像就像是属下的亲人一样。也许,这是缘分属下对相爷,敬若神明。”
“相爷头戴方巾、身穿白衫、眉目清朗、面色皎然、翩翩君子、意气风发”
明白了,全明白了,那不是梦,那是炎冰,与他一夕相恋的龙女。而扶风,他怎么会是自己的弟弟,他明明就是自己的儿子啊
可是,不过是十年前的事,炎冰,她怎么会生出这么大的儿子这孩子,看起来足有十七八了,他又怎会想到,这可能是他儿子呢
造化弄人,一至于斯
“啪”的一声,扶风手里的枯枝失手脱落,他看着父亲手里拿的画像,一下子惊慌失措:“相,相爷,这”
商子牧在刹那间平息了胸中所有的思绪,双眸沉静如水,看着自己的儿子。我的儿子,你还要继续欺骗我么
“这是什么”他异常平静地问。
“相爷。”扶风跪下去,“属下偷偷请人绣了您的画像,没有经过您的允许,请您原谅。”
“请人绣的”商子牧坐在床沿上,慢慢问道,“请谁绣的几时绣的哪来的这种布料它叫什么名字你又怎么知道我十八岁时的模样”
扶风脸色发白,嘴唇颤动着,脑子里一片乱麻,哪里还编得出
“既然是你请人绣的,为何上面绣着炎冰这个名字炎冰是谁”商子牧继续问道。
扶风浑身一颤:“我炎冰,她,她是那个绣女的名字。她,她在城外那绣坊,叫,叫”
商子牧腾地站起来,把画像扔到床上,一把揪住扶风,把他拖过来,摁到床上,伸手扯了他的裤带,举掌就往他臀部拍去。
扶风没想到父亲来这一出,又羞又急,颤抖着声音喊:“我错了,我错了,相爷饶了我,树枝拿来了,您拿那个打吧。”
“我要打你,还跟你讨价还价”商子牧咬牙切齿地骂,“你把我骗得那么苦,我不打你,你还无法无天了”
噼噼啪啪一顿打,把所有怒气都压进去了。一边打,商子牧的眼圈一边红了。雾气漫进眼底,眼前有些模糊。
“今天我再不饶你,你若不肯说实话,我就打到你说为止。我告诉你,我已向陛下告假,今天尽管陪着你便是若你不说,我便把你拖到下人面前,就这么打”
扶风心惊胆战,父亲今天是怎么了以前自己讨讨饶,说点软话,一次次都过来了,可今天
“相爷,您要听什么啊我都招了,我是去喝酒了”他带着哭腔喊,“不,不,我去喝花酒了,所以一夜未归,相爷饶命,属下知错了”
“那炎冰是谁这画像哪来的”商子牧拔高声音怒喝。
“是我娘,是她给我的,我不知道她哪来的”慌乱中扶风脱口说道。
“你娘你不是孤儿么她何时给你的”
“是是她放在我襁褓里的。”
商子牧用力打了他两巴掌,震得床都颤抖了。小狐狸被惊醒了,猛地跳起来,见此情景,吱吱乱叫:“扶风,扶风,这是怎么了”它仰头看商子牧,哀哀替扶风求饶,“相爷,您饶了他吧,他可是您儿子啊。”
商子牧哪里听得懂它话,可扶风却急昏了,大声斥道:“小混蛋,不许说
...
”
这情形又验证了商子牧之前的感觉:扶风能听懂小狐狸的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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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他沉声喝道,“这是我十年前的样子,十八年前你母亲如何得知”
“我我不知道”扶风已经走投无路,只能耍赖皮了,“相爷,您别问了”
“还叫相爷”商子牧气得眼前发黑,用尽力气抽打扶风,“还是不肯说实话你当我是傻的么一次又一次欺骗我你不孝你这逆子”
轰,扶风脑子一蓬火炸起来,所有紧绷的弦都断了。
爹说什么他说“不孝”、“逆子”,他都知道了他都知道了
他用力转过身,一把抱住商子牧的腿,就势跪下去,呜咽一声:“爹,孩儿不孝,孩儿该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五章父子情
商子牧呆在那儿,浑身的力气像在刚才那场责打中完全耗尽了一般,手脚发软,胸口那个地方整个儿塌陷下去,有湖水漫进来,把他的心脏一点点浸没。
喉咙被一股又酸又热的气息堵住了,泪水在眼眶里凝聚,滚动着,却不肯掉下来。
模糊的视线里,映出那个跪伏在自己面前的身影,消瘦的肩膀微微抖动着,压抑着哭声,没有在自己面前失态。
像在做梦,那么离奇、那么虚幻。他恍惚着,努力凝聚自己的思绪,去确认这个真实的存在。
小狐狸屏住呼吸,呆呆地看着他们父子俩。它的眼角已经湿了,伤感和喜悦,像潮水般一起一落,洗刷着它的心。它想安慰扶风,却开不了口,只好往他脚边蹭,用爪子轻轻挠挠扶风。
扶风慢慢抬起头,黑眸中氤氲着一层水汽,鼻子轻轻翕动着,模样带着几分孩子气。
好像突然间回到了真实的年龄,可以卸下一切伪装,还有那层坚硬的保护膜,这一刻,他可以做个十岁的孩童,在父亲面前撒娇。
可是他看到父亲发红的眼睛,看到他眼里的泪水,他无比自责,无比心痛。他跪着退后一步,取了那根树枝来,双手举到头顶,哀求道:“孩儿错了,罪该万死,请爹重重责罚。”
商子牧被那声“爹”唤醒了,他含着泪,慢慢展开笑容,伸手取了那根树枝下来,远远地丢掉,看着扶风的眼睛,叫了声:“风儿,我的儿子。”
小狐狸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扶风再次泪水决堤,抬起湿透的睫毛,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哽咽着唤:“爹爹”
商子牧伸出手掌,温柔地抚摸他的脸,修长的手指抚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脸颊、他的嘴唇,像在重新认识一件珍宝,又像盲眼之人用手指记住对方的轮廓。
窗外,已经有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进来。
商子牧把扶风搂进怀里,悲喜交集的声音微微颤抖着:“风儿,爹害苦你了。”大掌抚上扶风的头发,丝滑如缎的触感,令他想起蛾眉亭中那女子的秀发。
“不,是孩儿瞒得爹好苦。”扶风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听来弱弱的,无比乖巧。
商子牧心软得一塌糊涂,把他拉起来,吩咐道:“趴在床上,爹给你上药。”
扶风见他眼睑下挂着黑眼圈,神情疲惫,忙道:“孩儿皮糙肉厚,爹拿手掌打的,根本不碍事,不用上药了。爹若愿意,就在这儿补上一觉,孩儿去上房给夫人请安,命人代为向陛下请假,再回来侍奉爹爹。”
商子牧确实觉得异常疲惫,又想到自己出来一夜未归,虽有王安知情,但也得向云英公主解释,便点头道:“好,你去请安吧,爹先眯一会儿,回头再问你话。”
扶风应是,为父亲解了外袍,等他躺下,他才出门。
来到主院,望一眼相爷夫人居住的上房,心里又升起愧疚。小说站
www.xsz.tw自己就这样偷偷摸摸认了父亲,将大娘置于何地本来只想待在父亲身边,尽了自己的孝心,于愿足矣。却不料无端享受了被父亲和大娘认作“兄弟”的天伦,现在又被逼出儿子的身份他觉得对不起夫人,更对不起雨儿。
撩起衣摆,在台阶下跪了,静等夫人起床。
云英昨晚见商子牧久不回来,问过王安,王安道,相爷去博雅院了。她纳闷了一夜,早上起来,仍未见丈夫身影,更觉奇怪。梳洗完,听清镜道商大人已经候在门外,便命他进来。
扶风进屋,见云英公主姿容端庄,坐在堂上,他上来请安:“属下商扶风给夫人请安。”
云英摆手:“起来吧。”看扶风一眼,困惑道,“相爷可是在你院中他为何未曾过来”
扶风重又跪下:“属下该死,是属下之过,害相爷一夜未归主院。”
“哦发生了何事”云英更加不解。
扶风满面愧容:“昨晚相爷担忧国事,夜不能寐,便到属下院中,想与属下商量。可属下属下因与军中兄弟有约,晚上未曾禀报相爷,偷偷出府,与兄弟狂欢”
云英公主已露出愕然之色。扶风向来行事妥当,从未做出格之事,怎么突然间如此狂妄放肆起来
扶风见此,装作更加无地自容:“相爷候了一夜,又气又急,未曾入眠。属下归来,向相爷请罪,相爷一怒之下,责罚了属下。属下见相爷面色憔悴,便擅作主张,请相爷在属下屋里补眠,因此特来向夫人请罪。”
云英公主微蹙双眉,直觉相爷这样未免小题大做了。虽是弟弟,但也关心过度,他毕竟已经成年,就算他偷溜出去,派个人出去找找便是,回头再罚不迟,何必守了一夜
心中略有不快,对扶风道:“我知道此事了,你且回吧,我命丫环过去,稍后伺候相爷洗漱。”
扶风心道,夫人宽宏大量,倒不曾责备于我。心里更是愧疚,道了谢,便起身出来。
正好商略雨也进来请安,扶风见到弟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低声叮咛:“今日我不上朝,雨儿待会儿到我院里来练功吧。”
商略雨高兴地点头,请完安便去了博雅院。
唯恐吵到父亲,扶风把他拉到院门口去练。商略雨聪明绝顶,极有慧根,被扶风打通仁督二脉后,学起功夫来一日千里。一套“旋风舞雪剑”练下来,看得门外的侍女眼花缭乱,连连鼓掌称好。
因已是初夏时节,商略雨练得满头大汗,扶风拿了布巾,给他擦汗,理好他鬓边的乱发,夸道:“雨儿学得真快,要不了多久,便会超过我了。”
商略雨咧嘴笑道:“扶风哥哥就会哄我。”
扶风宠溺地捏捏他的脸:“哥哥说的真心话。”
商略雨被他那声“哥哥”说愣了,皱起眉,嘟起嘴,一脸怀疑,还有些不满。
练完,商略雨便回晴风馆去了。扶风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离去。侍女笑道:“商大人把我家公子当成弟弟一般疼爱,难怪公子那么听你的话。”
扶风微笑:“公子人见人爱,哪个不疼他姑娘你请进来稍候,我去看看相爷醒了没有。”
返回卧室,见商子牧已经醒来,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上前低低唤了声“爹”,商子牧的一双黑眸向他望过来,眸中深意,令扶风心神一荡。
商子牧坐起来,扶风伺候他穿衣起床,道:“夫人派了丫环来。”
商子牧道:“她不熟,叫她回去,你来。”
扶风一愣,随即想到,身为儿子,服侍父亲是天经地义的事。便出来命那丫环回去,然后拿了洗漱之物,进去给父亲梳洗。
商子牧坐在铜镜前,扶风给他把头发披散下来,拿梳子细细梳了。栗子网
www.lizi.tw见父亲头发乌黑,肤色莹白如玉,整个人便似美玉雕琢而成,精致无双。心里不由地骄傲,唇角微微挑了起来。
正出神间,听到父亲低沉的声音:“你娘她好么”那声音里有无限柔情、无限感慨,扶风心头像被孩童的手轻轻戳了一下,又酸又软又麻,眼角不由地湿润了。
“她因与爹相恋,触犯天条,被贬为鲛人,久居深海,法力尽失。孩儿出生之后,她将孩儿寄养在师父那儿,想念孩儿之时,她便偷偷游到岛边,喊我的名字。”声音里带了一丝鼻音,不知不觉就把往事讲了出来,“孩儿一直以为自己是鲛人,直到中毒之后,服了本命珠,才化为白龙,解了毒性。上次,您在凤阁外见到的那位姓炎的江湖人,其实是孩儿的舅舅,他叫炎焱。孩儿还有一位祖父,叫做炎啸,他们都居住在南海龙宫。孩儿那次失踪,并非被师父带走,而是舅舅。舅舅脾气暴躁,但对孩儿极好。”
“那条在皇宫上空出现的金龙便是他”商子牧敏感地问道。
“是。”
商子牧沉默了,扶风听到他沉沉的叹息。
“娘在龙绡宫里,每天织着鲛绡。她把您十八岁时的模样织了下来,日日对它,以解相思。昨晚孩儿给她送去您现在的画像,因为,娘想看您现在的样子,她想,把您重新织下来。”
商子牧的眼圈又红了,袖子里的手指轻轻颤抖。
扶风为他挽好头发,戴好冠,在他身后跪了下来:“娘不想妨碍爹的生活,她只是想让孩儿待在爹的身边,尽些孝道。知道爹一切都好,娘也放心。请爹只将娘和孩儿放在心里便好,千万别将事情说破。孩儿侍奉爹一辈子,给爹养老送终”说到这里,眼泪就涌进了眼眶,爹是人,终究只有人的寿命。自己能够侍奉他,也不过就几十年而已。
心,说不出的痛。
商子牧转过来,拉住儿子的手,涩声道:“爹对不起你娘。风儿,爹虽忘了往事,可如今想起来,爹知道,爹与你娘,曾经两情相悦。哪怕再短暂,也刻骨铭心。从此,再不会忘了。答应爹,想办法把你娘救回龙宫去,让她恢复龙女之身。”
扶风点头:“是,孩儿一定会做到。”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六章相爷不按牌理出牌
商子牧把儿子拉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看着他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看着他无欲无求的表情,心里隐隐作痛。
儿子去向云英公主请安,他却没有真正睡着,脑子里想了太多。
亏欠了儿子十年,亏欠了炎冰十年,他想补偿,可如何补偿虽然父子已经相认,可儿子这个身份却无法公诸于众。皇帝钦封的左龙武将军是一条龙这个消息若被别人知道,岂止是惊世骇俗那么简单陛下身为“真龙天子”,要如何去面对一条真正的“龙”有心之人借这个做文章,自己一家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何况现在京城之中敌暗我明、波涛暗涌,一场战争,正在借助某根导火线,点燃熊熊战火。凭直觉,这幕后之人绝不会只是打算除掉他与扶风那么简单,他甚至已暗暗把猜测的对象锁向某些朝中权贵。
所以,他和扶风都必须屹立不倒,捍卫沐月江山。这个时候,他们冒不起风险。若为一个身份,导致君臣离心、朝廷动荡,岂非正遂了幕后之人的意甚至反而帮了他
只把扶风的身份告诉云英和雨儿么雨儿还小,心思单纯,本来就把扶风当作亲哥哥那般对待,商子牧倒并不太担心。可云英夫妻恩爱这么多年,此时他反而犹豫了,他不敢肯定,一位深爱他的女子,在得知他曾经爱过另外一位女子,并且与她有了儿子之后,她还能坦然面对、慷慨接纳么她会宽容到承认扶风的身份,并且对他的娘家人隐瞒她毕竟贵为皇帝的亲妹妹、沐月皇朝的长公主啊
两人成亲,有一点很明确:商子牧本无意纳妾,云英公主也不许他纳妾。虽然目标一致,但站在两人的立场,意义大不相同。
如今已不是妾氏问题,算起来,炎冰倒是“结发妻子”,云英知道,叫她如何自处
若不说破,云英当扶风是“小叔子”,以长嫂自居,对他极为爱护。一旦说破,后果却是无法掌控、不堪设想的。
想到这些,商子牧悲哀地发现,自己除了私下里补偿扶风父爱之外,根本无法给他更多。
他慢慢垂下眼帘,眸子中浓浓的黑色,被睫毛一点点覆盖,脸色却极白。身为当朝一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可谓站在权力的顶端,呼风唤雨。可此刻,面对儿子,他却是一位失败的父亲、无能的父亲。
“爹。”扶风轻唤,他与父亲,一向都有心灵相通的感觉,此时此刻,他又怎会猜不透父亲的心事唇角扬起明朗的笑容,灿若朝阳,“爹不必忧心,爹所虑者,都是孩儿所虑,孩儿一切都明白。刚才孩儿已经说过,只请爹将我和娘亲放在心中,这便足够。在人前,孩儿自然还是您的属下、陛下的臣子。夫人这么贤惠,爹总不想让她伤心;相府这么美好,请爹莫要破坏这份宁静。若因孩儿之故,导致爹家庭不和,那便是孩儿的罪过了。”
商子牧伸手抚摸他的头发,骄傲、自责、感动、羞愧,种种情绪交织在心头:“风儿,我”平日里出口成章、字字玑珠,面对儿子,却说不出话来。
扶风顺势握住那只手,放在自己脸上,颇有几分撒娇的味道。商子牧这才展颜微笑,这孩子,难得露出这么孩子气的表情。能够向自己撒娇,才真正让自己有几分当父亲的真实感。
他毕竟,才十岁啊。错过了十年天伦之乐,却让他一下子成为成人,要担当起成人的责任,还有那份沉重。
心头无法平静,久久方息。
“风儿。”他起身拿过床上那幅画像,问道,“你娘亲绣的这幅画像,可否给爹爹想收藏在书房中,留作纪念。”
扶风道:“若被夫人看到,怕是不妥。还是留在孩儿这里,爹若想看时,随时可以来看。”
商子牧笑道:“你这孩子,倒是细心。不妨事,夫人是个极有分寸的人,无事绝不进我书房,就算进了,也不会随便乱翻。”
扶风答了声“是”,又道:“爹可要在孩儿这边用早餐”
商子牧道:“好。我要借用你书房,给你娘写封信。你去吩咐下人,送早餐过来。”
一封信,字字情深、字字眷恋、字字伤怀,写完封缄,商子牧交给儿子:“将此信交给你娘,聊慰我心。”
扶风心情澎湃,望着父亲俊美的容颜,只觉得有这一刻,他所做的一切都值了。深深一躬:“孩儿遵命,谢谢爹爹。”
商子牧心头酸楚,因为从来没有给过他父爱,只做了这么一点,他就感激涕零、视为恩赐了么
情不自禁给他一个深深的拥抱,说不出别的,只是喃喃地唤了声:“风儿。”
早餐罢,扶风正要去衙门,仆人来报:陛下差太医过来给丞相看病。商子牧苦笑,自己随便撒了个谎,陛下倒当真了。连忙叫仆人去把太医请进来,自己匆匆回了主院,把扶风也叫过去。
云英公主还来不及问,商子牧便对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戳破。
崔太医进上房,听到商子牧卧房里传出咳嗽声,云英公主迎出来,道了声:“崔太医,有劳了。”温和地微笑,“相爷不过偶感风寒,并无大碍,皇兄真是多虑了,还特意派太医过来,真是折煞我们夫妻了。”
边说边请崔太医进去。
扶风迎上来见了一礼,崔太医问:“商大人今日不曾去衙门”
扶风道:“相爷有恙,下官自得侍疾。”
崔太医暗道,这下属对上司未免孝敬过度,怎么看着像儿子对老子似的
扶风报以微笑,温文有礼,然后退回床边,从被子里拿出商子牧一条手臂,给崔太医把脉。
崔太医哪里知道他搭在商子牧臂上的手指在暗暗使坏,送入真气,打乱商子牧脉息。一察下来,相爷竟真的气息躁乱,皮肤发烫,果然染了风寒。
连忙开了药方,嘱扶风好好侍奉,嘱相爷静心休养。然后回去复命。
等他一走,云英就把一双妙目睁得大大地,看着商子牧,也不说话,一副“我看你怎么跟我解释”的样子。
商子牧陪笑道:“今日未曾上朝,谎称有恙,陛下便派太医来了。”
云英看看扶风,扶风垂了手站在一边,面有愧意。云英哭笑不得,道:“你为了扶风一夜未眠,还称病不去上朝,夫君啊夫君,这就是你堂堂相爷的典范”
扶风忙道:“夫人,是属下之过,您若生气,属下愿意领罚,还请莫要责怪相爷。”
云英见商子牧面色憔悴,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一拂衣袖:“我管不了你们相爷”转身走了出去。
扶风追至后堂,撩衣跪下:“夫人息怒。”
商子牧也跟出来,伸手搀起扶风,走到云英身边,放柔了声音劝道:“我关心风儿,也是应该,你又恼什么”
一声“风儿”把扶风吓一跳,云英公主也有些吃惊,用疑问的眼神看看商子牧,莫非你认了他
商子牧用目光否定,却微笑道:“风儿是我属下,也如同我的子侄,所以我才这么叫他。”
云英点点头,心道,既是你兄弟,叫声“风儿”却也应该。
商子牧又道:“我把风儿当家人,他少年心性,难免偶尔犯糊涂,我不管他谁管他他已受过罚,又向你陪过罪,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云英见他笑得温柔又有些讨好,真是又气又好笑,轻嗔道:“我哪里是在气风儿我是气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以后若再如此,我便只管罚风儿,看你心疼不心疼”
扶风被她两声“风儿”叫得心头一热,不由自主地向她露出感激的笑容:“都是属下之过,属下以后再不敢了。”
云英柔声道:“军营之中生活枯燥,偶尔放纵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过,以后莫要再彻夜不归了,玩乐还需适度,否则,不仅有伤风化,对身体也不好。”
扶风心头又是一暖,躬身道:“是,属下受教了,谢谢夫人。”
崔太医回去向皇帝禀告,说丞相染了风寒,商大人在床边侍疾,两人均未去衙门公干。微泫听得一怔,又问那相府公子呢崔太医道,只见云英长公主与商大人,未见小公子。
微泫砸吧了两下,觉得不是滋味,怎么这没有公开认的弟弟如此孝顺,当儿子的反而不管老爹雨儿这小家伙,莫非真被自己和太后宠坏了
传了太监来,说商大人对丞相忠孝双全,堪为楷模,特赐沉水龙雀剑一把,以示奖励。
消息一出,朝中众臣议论纷纷,说商大人对丞相死忠,事丞相如父云云。商子牧趁此机会,向皇帝提出,自己打算收扶风为义子。
皇帝大呼荒唐,明明是弟弟,怎么可以认作义子商子牧道:“扶风既不肯认,臣也不打算道破,以免他为身世自卑。臣长兄如父,认他义子,堂而皇之可以与他共享天伦,他也可堂而皇之成为相府中的主子,堂而皇之成为商家人,臣何乐而不为何况,臣这么做,反而堵了朝中悠悠之口,免得他们说三道四,岂不正好”
皇
...
帝问:“扶风愿意”
商子牧道:“他愿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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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觉得匪夷所思,他几乎想说,那你家老太爷在九泉下愿不愿意
商子牧猜到他心中所想,笑吟吟道:“家父对这儿子从未尽过责任,内心里何尝不希望臣代他尽尽当父亲的责任。臣在祠堂设下香案,问过香头,家父已托香头默许臣的决定。至于扶风,以臣猜测,他之所以同意,是因为臣对他来说,无论如何都是长辈。他将他对父亲的孺慕之情寄托在臣身上,孝顺臣如同孝顺父亲,这样对他,未尝不是一种满足。”
微泫还是觉得荒谬,可这是人家商家的家务事,自己又何必管挥挥手,表示朕不管了。
于是丞相择日请了几位同僚,邀他们共同见证,将扶风收为义子。尽管大家心里都暗想,这义父义子相差十岁,未免有些不称,但人家双方愿意,又关自己何事非同道中人自是认为扶风有攀龙附凤之心,竟然厚颜认下一位“小爹”,但见扶风一派至诚,视商子牧如同神祗,又不免暗想,自家儿子倒是亲生的,可对自己这位老爹未必有扶风对商子牧那么孝顺、那么虔诚,又不免有些犯酸。
种种感觉不一而足。
扶风当堂三拜,在众人面前叫出那声“爹”,泪水悄悄盈满双眸。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七章亲情与宫宴
“恭喜相爷,贺喜相爷。今日相爷喜得螟蛉义子,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云裳公主都命奴才送来贺礼。”陈年笑容满面,呈上礼单,命小太监抬进几箱礼物,虽不曾当面打开,但那沉甸甸的份量,足够让在座群臣艳羡了。
众人纷纷向丞相道贺。
扶风却在听到云裳公主这个名字时失神了。如今自己已认父亲为“义父”,与云裳之间摆明了辈份有别,他们之间的距离就更远了。
其实,本来就已经无望,可偏偏,仍然放不下。这俗世红尘,本非自己容身之处,可是偏偏来了,偏偏动了心,偏偏无法收放自如。
蓉儿,你每夜诵经,可曾真正得到安宁
也许,真正能够放得下的是母亲。她宁静如水,甘守寂寞,她把所有的情与爱,都珍藏在心里。她无欲无求。
想到母亲,便想到自己近日法力大增,已经能够喷火、能够元神出窍,一晚上飞越长空,从京城到南海,再从南海回京城,并不觉疲惫。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勤修法力,让自己有通天彻地之能。将来上得天庭,为母亲求情,让母亲回归龙女之身,与外公、舅舅重享天伦之乐。
神思恍惚,不觉忘了自己身在大堂,众目睽睽之下。
“风儿受宠若惊,有些失态了,陈公公莫怪。”商子牧在旁边适时为他打掩护。
扶风如梦方醒,连忙躬身谢过:“有劳陈公公。”
商子牧道:“还请陈公公留下喝几杯薄酒再走。”
陈年欣然:“奴才正得了陛下恩准,想要讨几杯水酒喝喝,沾沾相府的喜气。”
商略雨欢快地跳过来:“陈公公,皇舅倒不曾赏几坛贡酒给我们尝尝”
陈年笑眯眯地道:“陛下今日虽不曾赏酒,却道三日后宫中设宴,请相爷一家前去赴宴。陛下准备拿出宫中珍藏十年的贡酒,供相爷与商大人品尝。小公子您可满意”
商略雨喜笑颜开,又跳到扶风身边,拉他的袖子道:“哥哥,今日我也要喝酒。”一声哥哥叫得万分熨帖,陈年听了,不禁莞尔。
扶风宠溺地摸摸他的脸:“这事得爹爹和母亲作主,如何来问我”
商略雨扭头,冲父母那边扮个鬼脸,云英公主笑道:“今儿高兴,你就稍稍喝一点吧。”商略雨欢呼,一把抱过小狐狸,坐在扶风身边,粘上了他。栗子小说 m.lizi.tw
酒宴散,扶风回博雅院,小狐狸喝了酒,有点醉了,摇头晃脑,口齿不清地道:“扶风,你终成正果了,我真高兴师父知道,也会为你高兴的,还有你娘、你外公、你舅舅”
扶风摸摸怀中那封父亲亲笔所写的信,不觉露出笑容:“小混蛋,过两天我要去龙绡宫一趟,爹写了信给娘亲。娘若见了,必定十分欢喜。”只是,娘不会怪我泄露身份吧
小狐狸欢快地跳起来:“相爷真是多情种子,你娘这些年的相思可算有了回报了。”
扶风噗嗤笑出来:“你这小家伙,懂什么人间情爱”
小狐狸白他一眼:“小动物就没情爱了么你是半人半龙的怪物,不是照样有情有爱”
扶风语塞。
两人说了会儿话,商子牧就来了。
“爹”扶风站起来,“您怎的还不休息”
商子牧手中捧着一个匣子,对他道:“我检查了一下宫中送来的礼物,其中一份是蓉儿给你的。”
扶风心头一颤,双手接过,打开来。发现里面放着一尊玉观音,那玉质晶莹剔透,对着灯光,似能看到里面光晕流转。观音神情悲悯、面目慈祥,看着她,似能忘掉人间一切烦恼。
扶风捧着这尊观音,莹润的触感,仿佛在传递无限柔情。他心中万般酸楚,却不能言。低低道:“小姨厚爱,孩儿感激不尽。明日进宫,定当当面致谢。”
商子牧知道儿子心里那层意思始终不愿捅破,也无法捅破,便只拍拍他的肩,道了声:“早点休息。”
扶风躬身:“是,爹您也早些安歇吧。”
第二天午后,云英公主将扶风叫到主院,扶风行了礼,问道:“母亲唤孩儿前来,有何吩咐”
云英公主道:“陛下不是邀请我们进宫赴宴么这次是家宴,不需要穿朝服。天气又渐渐热了,我思量着为你做些新衣。”她打量着扶风,怜惜道,“这阵子你新官上任,公事繁忙,看把你累的,人都瘦了。我为你做些喜庆些的衣服,看着人也精神。”
扶风看着她温柔的笑容,心中涌起阵阵暖意。虽不是自己亲生母亲,可这位大娘,对他着实慈爱。微微躬身道:“谢谢母亲。”
云英公主早唤了裁缝来给扶风量衣,从头到脚一律要换。云英公主含笑看着面前英俊的少年,眼里浮起丝丝惆怅,忽然轻道:“风儿,委屈你了。”
她的意思,无非是指这小叔子被迫变成了“儿子”,扶风却没领悟,温润而恭敬地道:“母亲对孩儿如此疼惜,孩儿哪有半点委屈”
云英公主只能一笑。
裁缝效率极高,第二日便把全新的衣服、鞋子送了两套过来。一套天水碧、一套宝蓝色,穿在扶风身上,衬得他的皮肤越发莹白如玉。府中丫环仆妇看得惊艳万分,背后悄悄说,恨不能抱着他啃上一口。
扶风听到,羞得面红耳赤。小狐狸闻言捧腹大笑。想“追风侠”在江湖上纵横之时,人人只佩服他手中的剑,就算知道他俊美无双,也不敢对他品头论足。如今在这相府中,他简直成了宝,被大家明里暗里捧着、夸着。这,是否也是他的福分
三日后,皇宫。百盏宫灯照彻御花园,天气暖和,却不炎热,在园中设宴,气氛格外浪漫。
这次不仅太后、云裳到场,连皇后和大皇子、二皇子也来了。两位皇子比商略雨年长,其余一位皇子、一位公主年纪尚小,黄贵妃所生的五皇子还在襁褓中,自是不能出席。
商子牧领着扶风一一向众人见礼。扶风作为“义子”,自然不能等同于相府公子,因此仍以臣子的身份称呼大家。
太后因“成全”了云裳与古斯的婚事,心情愉快,看扶风也没了以前的成见,倒觉得这少年十分养眼,一举一动又极斯文有礼。栗子小说 m.lizi.tw当着他的面夸赞了几句,扶风谦和道谢,举止得体。
云裳公主单独坐在下手,仿佛有意避开众人、独享清静。
商子牧轻拍儿子的手,示意他自己过去。
短短几步路,扶风像踩在刀尖上一般,一步一痛,却不能在人家露出痕迹。
他走过去,云裳慢慢抬头。剪水双瞳,默默注视扶风,无喜无忧。清丽的面容,宛如开在世外的荷花,纯净无垢。
两张面庞,一样清减。
扶风跪下,饮尽所有的痛,低低道:“小姨,你还好么”这声音,只有他俩能够听到。
云裳慢慢露出微笑,伸出纤纤素手,姿态优雅,示意道:“不必多礼,起来吧风儿,恭喜你”那笑容如此完美,可声音中却像一根细丝,轻轻颤抖。
风儿,小姨,这称呼像千万根细细的针扎在心上,没有尖锐的痛,却那么密。
扶风起身,微微一躬,唇边的笑容亦是那样完美:“臣恭喜公主觅得良缘。”这句话却是让在场诸人都听到了。
太后已不觉露出满意的笑容。
微泫道:“商爱卿,你过来。”
扶风上前:“陛下。”
微泫道:“百越已择下良辰,农历七月初八便是云裳与古斯大婚之日。商爱卿,届时你要为公主送嫁,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扶风丝毫没有犹豫,躬身应道:“是,臣遵旨。”
“心甘情愿”微泫追问一句,目中似有深意。
扶风扬起笑容:“我朝与百越结秦晋之好,是两国百姓福祉,臣乐意之至。”
云裳垂在身下的手指一阵颤抖。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八章过渡
龙绡宫,炎冰在一针一线织着商子牧的画像。忽然眼前一亮,儿子白衣如雪,浅笑盈盈地出现在她面前。
“风儿”炎冰喜出望外,“怎么几日前才来,今天又来了”
扶风调皮道:“莫非娘亲不喜欢我来”
炎冰笑嗔道:“就会贫嘴,娘盼着你天天来。可你毕竟身在相府,这样频繁失踪,怕会引人注目。”
扶风苦着脸道:“是啊,上回来看娘,就被爹逮住了呢。”
炎冰大惊:“你爹发现了后来呢”
“后来啊,孩儿可是因祸得福呢”一五一十把最近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炎冰呆坐在那儿,像失了魂魄一般,泪水慢慢流了出来。
“娘您怎么伤心了”扶风还以为母亲不快,跪到她膝前,自责道,“是孩儿不好,孩儿不该泄露行藏。可是,爹记起您来了,爹说你们曾经两情相悦。孩儿也不曾在人前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过是认了爹当义父而已。娘”连忙拿出那封信,“娘您看,这是爹给您的信,您看过就明白了,别伤心啊。”
炎冰泪眼朦胧地把那封信读完,信纸上已洇出了水渍。她把信纸贴到胸口,喃喃道:“公子,你何必还要想起何必还要惦记着我已经很安心了啊”
扶风第一次从母亲嘴里听到“公子”这个称呼,突然间有了种前尘如梦的感觉。十年前,父亲才只有十八岁,少年公子,翩翩风采。十年后,他位极人臣、国士无双。
十年,岁月更替,而母亲容颜依旧。当她叫他“公子”的时候,宛然还是当年那位龙女,怀着少女美好的梦想,柔情似水。还有些许调皮、些许任性,为追求所爱,不计一切后果。
“娘。”扶风轻轻拉住母亲的衣袖。
炎冰展颜微笑,把他拉起来:“风儿,娘不是伤心,娘是高兴啊。”她看着儿子,眼睛里荡漾着喜悦的涟漪,声音柔美,宛如最动听的音乐,“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你爹他胸襟似海,竟不忌我们乃是龙族,肯认下你这个儿子,还给我写信来得他如此,我夫复何求你现在有爹、有弟弟,还有另外一位母亲,儿啊,你就好好待在相府,好好享受天伦之乐吧。”
“是,孩儿遵命。”扶风应了,又道,“只是,孩儿不能让娘一直住在深海,孤独寂寞。孩儿要勤练法力,上达天庭,求玉帝开恩,将您赦免。等您恢复法力,便可以化身为人,去见爹爹了。”
炎冰欣慰地微笑:“娘知道,风儿的本事越来越大了。只是,万事不可强求,娘能常常见到你,已经很好了。风儿,你顺其自然便好。”
“是,娘,孩儿明白。”
告别母亲,回相府,天还未亮。扶风拿出云裳送的那尊玉观音,放在案上,点起清香,默默祷告:“观音菩萨,您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请念家母一片深情,原谅她的过错,助她返回龙宫,恢复龙女之身。弟子商扶风,愿为母赎罪。”
这以后,他天天晚上对着观音像祷告。为他打扫屋子的下人悄悄将此事传出,传到云英耳朵里,云英来到博雅院,对扶风道:“风儿,你莫非仍在为蓉儿之事烦忧时至今日,一切都成定局,你难过又有什么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扶风强笑:“母亲多虑了,孩儿没有。”
“那你夜夜焚香祷告,又是为何”
“孩儿只是为公主祈福,希望她嫁到百越,诸事顺心,与太子白头偕老。”扶风心内酸痛,面上却只是柔顺之色,“若母亲觉得孩儿逾矩了,孩儿撤去香案便是。”
云英叹气:“罢了,她是你小姨,你这么做也不为过,你就摆着吧。”
“是,母亲。”
隔日,顾听雪差小芸送来一个玉制的笔筒,上面刻着翠竹,并题字:“月缕无瑕玉,风弹不调琴”。小芸道:“我家小姐刚刚才得知商大人认了丞相大人为义父,未及道贺,特命奴婢送来这个笔筒,算作贺礼,还望商大人不要嫌弃才好。”
扶风感激道:“顾姑娘盛情,在下却之不恭。请小芸姑娘回去代为谢过顾姑娘。”
小芸眼巴巴地看着他。扶风奇道:“姑娘还有什么事么”
小芸嘟着嘴道:“商大人没有别的话要我代传么”
扶风有些尴尬:“姑娘的意思是”
小芸杏眼圆睁,气乎乎地道:“我家小姐对你一片真情,商大人难道看不出来”
扶风脸上发烫,这小丫头真是口无遮拦。罢了,既然事情挑明,干脆让顾姑娘清楚自己的意思,免得再耽误人家。因此正色道:“在下迟钝,并不知道顾姑娘的心意。只是,在下年纪尚轻,初入仕途,正想有一番作为,此时不想谈婚论嫁。”
“此时不想”小芸瞪着他,“那并不表示商大人打算一辈子不娶,对不对”
“小芸姑娘”扶风苦笑,“在下心有所属,还请姑娘实言转告。顾姑娘才貌双全”
小芸神情一黯,像自己被人拒绝了一般:“商大人,你”几乎要流下泪来。
扶风颇为感动,这丫头对顾姑娘真是忠心,柔声道:“小芸姑娘,实在抱歉。”
“商大人不就是喜欢那位长公主么可她不是要嫁到百越去了么”
扶风心头一阵钝痛:“不是的,你误会了,她是金枝玉叶,岂是我能够高攀的”
“那么说另有其人”
扶风困难地道:“是。所以还请顾姑娘莫要错付一片心”
小芸点点头:“我明白了,我走了。”
那一天,顾听雪又去了慈心庵,庵里早已没有静萱师太,所有的尼姑都已换成新的。可她仍然在佛前上了香,默默流过一回泪,便起身回家了。
小芸发现,她家小姐站在慈心庵前,深深吸了口气,露出了微笑。
出山门的时候,她们看见了韩铮。那男人抱着剑,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像一只在阳光下休憩的豹子。可是,他看着顾听雪的时候,眼里满是柔情。
“你跟踪我”顾听雪瞪着他。
韩铮扬起嘴角,没了以往的不羁,反而十分真诚:“我只是关心你。不过,现在看来,你很潇洒。这样的女子,我喜欢。”
清晏宫,云裳坐在微泫对面的床榻上,一身紫衣,淡扫蛾眉,冰肌玉骨,黑色双瞳沉静如水。
两条黑影出现在微泫面前,跪下行礼:“属下沐一、沐七参见陛下,参见长公主。”
微泫道:“蓉儿,他们是朕的影卫。到你出嫁前这段时间,朕会将他们派到左龙武将军身边,请他加强训练他们的武功。到时,他们会随左龙武将军一起,护送你到百越。”
云裳道:“多谢皇兄。”
微泫又命两人:“出行之时,务必保证公主安全。若她有半点闪失,你们提头来见。”
“是,属下遵旨。”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服从左龙武将军的号令,不得有误。”
“是,属下遵旨。”
微泫挥手命他们退下,目注云裳,柔声道:“蓉儿,你是我最疼爱的小妹,你若安好,我才能放心。”
云裳起身下拜:“小妹谢皇兄恩典。”
夜晚,扶风做了一个梦,他梦见南海观音头顶光环、脚踩祥云,出现在他面前。观音面容慈蔼,对他道:“扶风,你天赋异禀,只要勤修法力,自能叱咤风云。你此番入世,固然是为圆你孝心,但亦是上天对你的考验。尘世间将有一场浩劫,若你能将此浩劫消弭于无形,免除百姓战争之苦,便是为你母亲赎罪。功成之日,我必助你圆梦。你好自为之。”
一梦醒来,历历在目,扶风狂喜,几乎流下泪来。
夏天一天天过去了,当秋风起时,百越派了国师夏侯焉来沐月,代太子古斯迎亲。扶风奉命起程,送公主出嫁。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九章情路难
临行之前,扶风将军中事务细细交待他的两名副手,令他们确保京城安危。又夜入龙宫,向外公与舅父讨教保护皇宫的方法。炎焱道,有他当时镶嵌在晏清宫匾额上的那颗夜明珠,便能为皇帝示警。若有危机到来,夜明珠便会失去光泽。
剩下的便是相府了。扶风将那尊观音像交给商略雨,叫他每日上香祷告,保佑相府平安。至于他母亲所绣的那幅画像,他用红木匣子珍藏起来,用铜锁锁住,放在自己柜子里。
隔夜,他去向相爷与云英公主请安:“父亲、母亲,孩儿明日出发,不知爹娘可有训教”
商子牧语重心长道:“风儿,此行任重道远,你需小心谨慎。在公主面前,要谨守臣子本份,不得任性妄为。”
扶风心中剧痛,恭敬叩首道:“孩儿绝不敢做出有辱家门之事,请爹放心。”
云英公主道:“你的那两套新衫,我已帮你收拾好,归来之时,天气应该凉了,所以,我又帮你做了两件斗篷。蓉儿不愿太过张扬,故而你无须穿将军的官服,就当普通官宦之家嫁女便是。”
扶风道:“多谢母亲,孩儿谨记。”
天水碧或宝蓝色的衣衫,配上通体雪白的宝马。马上之人剑眉星目、肤色如雪。若非身佩长剑,他看起来便如出门郊游的贵公子。
百越国师夏侯焉连连赞道:“素闻左龙武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少年英豪、人中龙凤。”同他一起来迎亲的宫女纷纷偷看扶风,几分羞涩、几分艳羡、几分倾慕,悄悄红了脸。
云裳掀起车帘一角,端详着马上那个英挺的身姿,闭上眼,睫毛悄悄湿润了。
这次送公主出嫁,皇帝共派出八名侍卫、一名太医、两名
...
宫女自是一直服侍云裳的入画和添香两人,还有兰芷宫新任太监总管苏平。栗子小说 m.lizi.tw影卫沐一、沐七则扮成侍卫,混在八人中间。
红顶罗盖,四角垂下流苏,两匹高头骏马拉着马车,取“好事成双”的吉利之意。车厢内铺设着豪华的地毯,还放着瑶琴、书籍,供公主长路漫漫、消遣之用。
扶风的目光从那些来迎亲的人身上一一掠过。这个夏侯焉,相貌清俊,三十几岁,颌下几缕长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另有三名宫女,穿着艳丽,头挽双髻,典型的百越人打扮。年纪都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看似无害。
夏末初秋,天气还很炎热,入画和添香陪云裳坐在车厢内,为她打扇、端茶倒水。沐一、沐七二人一左一右护在车驾边上,落后扶风两步。整个夏季,他们几乎都是跟扶风过的,每天在他身边,跟他精练武功,看他操练军队、整顿军纪,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尤其扶风教了他们蓬莱客独有的内功心法,使他们内力大增,他们更是感激涕零。内心里已将扶风当成他们的师父,一路上也倍加殷勤。每到傍晚下榻,他们总是争着服侍扶风。
而每个夜晚,当洗去旅途风尘,安静下来,扶风心里便如抽丝剥茧般,将心事一寸寸剥开,露出里面脆弱得一触即碎的地方。
他总是亲自为云裳值夜,一个人抱剑守在夜露中,一动不动。月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影,仿佛天地之间,就剩下那个寂寥的影子。
困的时候,他站着就能闭上眼睛。稍稍休息,再醒过来继续守夜。
而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又神清气爽地站在云裳面前,行礼如仪:“公主休息得可好”
云裳温和地微笑:“本宫很好,有劳商大人关心。”
两个人,像最忠心、最温文有礼的臣子,和高贵典雅、平易近人的公主。一切完美。
车声辘辘,一路向南。几天后,云裳不慎感染了风寒。扶风听到马车中传来细碎的咳嗽声,那声音,一声声敲在他心上,绵绵不息。
“金太医,公主如何了”他焦急地问随行的太医。
太医面有愁容:“本是感染风寒,并非大碍,可公主积郁在心,不得纾解。”看扶风一眼,叹口气,“若在宫里,将养起来可能容易些。可现在一路奔波”
扶风摆手制止他,低低道:“切莫让夏侯国师知道。”
金太医点头:“可是公主”
扶风沉思片刻,道:“我自有办法。”
他走到马车边,在外躬身,轻声道:“公主,臣有良药,可治公主之病。我们可否暂停行程,先找客栈安顿下来,容臣为公主治病”
夏侯焉向他投来疑问的目光:“商大人一介武将,难道还会医术”
扶风道:“我为护送公主而来,确保公主万无一失,是我的责任,否则,在下万死莫赎其罪。在下自有妙法,国师何必怀疑”
金太医也道:“为了不耽误行程,老朽也赞成让商大人试试。”
夏侯焉只能点头。
车驾停止前行,找了一家客栈落脚。扶风到客栈后院,央求店家给他一个火炉。他用了金太医开的药,又拿出自己身边那两颗白色珍珠,这两颗珍珠早已被程铁生归还于他。他把珍珠磨成粉末,加进药中,又刺破手腕,滴了几滴自己的鲜血进去。随着法力渐增,他的血液不仅有解毒功效,而且能够滋补元气。那两颗珍珠又是宝物,不输于千年人参。
煎好药,他亲自端给云裳。云裳脸色苍白,精神不济,用茫然的眼神看着他:“商大人,这些事,你何必亲自去做”
四下无人,扶风递上药碗,眸子中藏着万般怜惜,柔声道:“小姨凤体有恙,我怎能不亲自侍疾平日里对爹娘,我也如此。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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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涩然一笑:“你担忧我,是因为陛下将我托付于你,你怕不好交待”
扶风手指一颤,药汁几乎泼出来:“小姨,我为的是我自己的心。”
云裳从他手里接过药碗,眼睛却仍然看着他,一字字道:“你还有心么我只当你铁石心肠。”
一句话如利刃刺进扶风心里,扶风疼得呼吸一窒:“扶风身系家国,不敢担当更多。”
云裳呵呵一笑:“我明白了,商大人忠孝双全,实为沐月臣民之典范。是我太傻,时至今日,还问这些做什么商大人,药我会吃,你请回吧。男女授受不亲,传出去就不好听了。”
扶风暗暗握紧双拳,脸色白得如纸,面上却极恭顺:“臣等公主服完药。”
“好。”云裳端起药碗,一口气吞下。好苦,满嘴的苦、满心的苦,苦不堪言。
扶风伸手递上一颗蜜饯:“请公主服了吧。”
云裳笑得嘲讽:“商大人真是有心,多谢了。”
扶风拿起药碗,微微躬了躬身:“臣告退。”
待他出去,云裳用拳头堵住嘴,泪水夺眶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了一下~~
、第九十章龙子变公主
扶风煎了三次药,每次都在药中加了珍珠粉,还有他自己的血,亲自端给云裳喝。因为药苦,云裳尝不到血液的腥味,只是,第二天早起,她的精神好了许多,咳嗽也止了。
夏侯焉很是惊讶,连金太医都觉得扶风太过神奇了。之前扶风中毒后不药而愈的事,太医院的人都知道,本来就觉得扶风与众不同,这会儿就更加佩服他了。两人都来问他用了什么灵丹妙药,扶风只道自己并不懂什么医术,是师父给了他几颗药丸,都是用珍贵药材制成的。
他们重新上路,夜晚抵达乐昌驿馆。此处因山就水、凿池植树,并建有亭台楼阁,风物甚美。主吏得知长公主驾到,连忙出迎,盛情款待众人后,将云裳安置在南楼。驿馆之中有驿楼,驿楼是供来往官员住宿的居所。此处驿馆分南楼与西楼。南楼有朱栏玉砌,雕窗画阁,颇为豪华。
扶风见了,十分满意。想云裳刚刚病过,正该在这么好的环境中将养一下。见入画与添香搀扶云裳过去,他默送她的背影,眼里满是柔情。
晚上,他仍要为云裳守夜,沐一、沐七却再也不肯让他辛劳,两人跪下求道:“大人整日整夜不得休息,长久下去,心神俱耗,如何支撑属下等本是陛下派来守卫公主的,如今反而让大人受累,属下如何担当得起还请大人允许属下值夜,大人今夜就好好休息吧。”
扶风见他们神情恳切,心中颇为感动,和声道:“既如此,今夜就劳烦两位了。若是再听到公主咳嗽,请速来报我。”
“是,属下遵命。”两人叩头而去。
扶风回自己房间休息,闭上眼,轻轻调息。今天已经是离京的第六天了,再过十来日便可抵达百越。七月初八,古斯竟选了这样一个日子成亲。前一日便是七夕,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可自己,却是要与蓉儿分别了。这一别,也许是永远。
小姨,小姨这样称呼她的时候,他的心中犹如百爪挠肠,多少复杂的心绪,如何能解亲情与爱情,注定不可兼得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人轻轻叩门:“商大人,商大人。”
扶风问道:“是哪位”
“下官乃是主吏孙遥,有事向大人禀告。”
扶风忙去开门,将孙遥让进来,他直觉孙遥此来必有要事,便向四下里探了探,见无人迹,他关紧房门,道:“快请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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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遥正是而立之年,五官不算出众,但仔细看,还挺耐看的。扶风对他印象不错,因为他在招待公主时,虽然谦卑,却绝无谄媚之意。
“大人。”孙遥向扶风行礼,扶风摆手免了:“孙大人请坐。”
孙遥见扶风如此平易近人,越发对眼前这少年起了敬仰之心。拱手谢过,坐下身来,道:“大人若有任何差遣,只管叫馆中差役便可。”
扶风微笑:“孙大人已经很周到了,多谢关心。不过,你此来恐怕不是为了这等琐事,还请直言吧。”
“是,是。”孙遥忙应了,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下官也不知道这件事是否重要,只是公主远嫁,大人奉旨送亲,下官觉得,事关公主,理该跟大人禀告。”
扶风心头微微一震:“请说”
孙遥道:“我们这个地方,是来往百越与沐月的必经之路。上次百越太子古斯上京觐见,便住在我们驿馆。后来,他回来之时,同样住在我们这里。他当时打扮得像一名贵公子,并未说出真实身份。可我身在驿馆,信息四通八达,我们丰阅堂中便藏有古斯太子的画像,拿出来比对,正是古斯本人。”
扶风听他提及古斯,全部心神都凝聚起来,一眼不眨地看着孙遥,眸深似海。
孙遥见此情景,越发慎重起来,回忆道:“下官记得很清楚,他来时带了五名侍卫、两名宫女。可是回来之时,他身边多了一名白衣女子,那女子罩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孙遥有些羞愧,讪讪地笑道,“大人莫要笑我,我这生实在未曾见过那样妩媚的一双眼睛,好像能把人的魂魄勾走似的。所以,便多看了她几眼。然后,我发现,那女子的水袖很长,垂下时几可拖地。她的左手好像一直没露出来过”
扶风只觉得脑子里有一根经突地一跳,心脏在停顿两秒后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用力克制住自己,没有露出震惊之色,只是眼睛里猛地划过一道冰刃般的寒光。
孙遥并没有注意他的脸色,他仍然陷在回忆中:“本来古斯太子多带一个人,也不关我的事,可因为这女人特殊,我才忍不住留心她。开始的时候,我看她,她一点都没有害羞之态,反而用越发魅惑的眼神看我。被古斯太子瞪了一眼,她才收敛。
“晚上,我发现那女人不在自己屋里,我借故送茶水,到古斯那边去,听到他房里传出那女子的声音,声音有些尖利,好像带着怨恨。我想偷听,却不料被古斯发现,他冲出来,那目光像是要杀人似的。我吓了一跳,只好假装无辜,道了歉,放下茶水走了。
“后来,我心里总是不安。觉得这女人路数不正,唯恐古斯太子与她有什么纠葛,委屈了我们长公主。可我人微言轻,这点事,说出去,人家只会当成捕风捉影,更不会上达天听。所以,我一直压在心里。今日见到大人,觉得大人一身正气,而且对公主忠心耿耿,所以,下官才敢来告诉大人。”
扶风久久未语。脑子里有许多信息的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他慢慢露出冷笑。白衣女子,从不露出左手,那是因为她的左腕已经被自己斩断。她是胡姬
“她是个疯子,疯狂的女人我听见她对着一个木雕叫汗青,又是哭又是笑的”
“那人说曾在龙彪之子十岁左右见过他一次,他听别人叫那孩子汗青。他说,那还是十年前的事。”
胡姬喜欢的男人是龙彪之子龙汗青,她为他在太古巷龙涎井边的民宅里混淆自己的视听;她为他夜袭相府,不惜损伤那么多手下,还断了一只手腕;她为他劫走顾听雪,给她服用“失魂引”,利用她来杀自己;她为他丢出左右护法阴凤、阴凰,那两个女人被自己废了武功,丢进蜃阙府衙门,白白牺牲了。胡姬没有救她们,她舍弃自己的手下,跟着古斯走了。
“听说太子为从一辆失控的马车下救出一名孩童,被马蹄踢到头部,昏迷了好几天,醒来后脑子仍是糊涂,连身边服侍他的人都不记得了。”他想起燕子杰的话。
原来,这个古斯是龙汗青,他已不是原来的古斯
蓉儿,我岂能将你送到百越,岂能将你推入火坑这件事,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站起来,对孙遥道:“孙大人,你给我提供了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它对我实在太有用了,谢谢你。”说罢深深一躬。
孙遥大为惶恐,连忙还礼:“商大人,折煞下官了。”
“请大人回去,只当今夜这事不曾发生过,本官自有安排。”
“是。”
扶风出门,来到南楼,沐一迎上来,低声问:“大人有何吩咐”
扶风道:“我要见公主。”
“公主在屋里,入画和添香两位姑娘在服侍她。”
扶风点头,上前敲门,低声道:“公主,臣商扶风求见。”
门开了,入画冷冷瞧着他:“商大人,夜闯公主住处,怕是不妥吧”
扶风软声道:“我有下情回禀,还请姑娘通告一声。”
入画正要讥讽几句,里面传来云裳的声音:“入画,请商大人进来。”
扶风推门进去,见云裳坐在灯下,宁静如画。
扶风行礼道:“可否请公主屏退两位姑娘臣有要事禀报。”
云裳对入画与添香道:“你们回房休息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入画撅着嘴,想再说什么,云裳轻轻“嗯”了一声,她只好噤声,与添香一起退了出去。
扶风见她们走了,方低低唤道:“小姨,扶风此刻前来打扰,实为不敬,还请小姨恕罪。只是,请小姨相信,扶风一心只为小姨”
云裳见他神情郑重,便问道:“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吧。”
扶风将京城中发生的事,还有刚才孙遥所说,一一道来。云裳越听越是心惊,脸色不禁变白了。
扶风讲完,深深凝注着她,恳求道:“百越迷雾重重,这个古斯,不可相信。小姨身份尊贵,我岂能让你前去涉险所以,我有一计,想跟小姨商量。”
云裳肃容道:“你说。”
“我有一位至交好友,就在乐昌,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名叫余樵,江湖人称袖里乾坤。他本身武功极高,手下侍卫影卫众多,我想写下书信一封,将事情经过禀告父亲。请余樵将你护送回京。”
云裳看着他:“那谁去百越”
“我自会找人扮做小姨模样,替你去百越。这样,小姨没有危险,而我,也可趁机找出事情真相。”
“若古斯是真的古斯,你的怀疑不成立呢”
“到时再把小姨换回来便是。”
云裳皱眉沉思,半晌道:“我是微家子孙,虽是女子,也愿为江山社稷出力。皇兄临行交待我,只要我在百越,便要保两国百姓共享太平。我不回去,我要去百越,再多危险我也不怕。”
扶风见她目光坚定,心中更是万般怜爱,恨不得将她拥入怀中。蓉儿啊蓉儿,你虽有巾帼不让须眉的勇气,我却不能让你去冒险。我不是不能保护你,只怕阴谋防不胜防。
“小姨,对不起”他喃喃低语,闪电般伸手,点了云裳睡穴。
云裳吃惊地看着他,刹那间眼里闪过深深的痛。失去意识前一秒,她听到扶风深情的声音:“蓉儿,为你,我万死不辞”
黑暗中,一条人影闪电般掠过驿馆,飞上夜空。他手中抱着一物,用斗篷裹着。沐一和沐七仍然像雕像般肃立在廊下,象是仍在守卫屋里的人。
南海龙宫,扶风像旋风般冲进来:“舅舅、外公”
炎啸与炎焱吃惊地看着他:“风儿你怎么突然来了”
“给我一名宫女,让她变做蓉儿的模样,跟我去百越。”扶风简短地道。
炎焱瞪着他:“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时间紧迫,扶风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火啸苦笑摇头:“你这混小子,异想天开。”
扶风急道:“外公不能帮忙么龙宫里随便抓条成精的鱼,就能变成蓉儿的模样。”
炎焱斜他一眼,故意逗他:“那你变成公主不就成了”
扶风不可思议地瞪着他:“那谁来做我”
炎焱一指自己:“当然是你舅舅我喽。”
“为什么”扶风叫起来。
“臭小子,你对公主最熟悉,我这里的鱼儿、贝儿,她们谁知道公主平时有什么习惯她们去,不是很容易露馅么只有你最合适。何况,只有变成公主,才最能接近阴谋的核心,不是么”
扶风一想,也对啊。可是,自己会变么
“你法力大增了,是不是自己试试看。”火焱鼓励他。
“好吧。”扶风身子一转,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赫然出现在眼前。扶风自己都不敢相信,呆呆地低头看着自己。
炎啸大笑。
扶风哀怨道:“外公,您还笑我”
这时候,炎焱也变成了他的模样,伸手一揽他的腰:“走,再晚恐怕要露馅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一章抽丝剥茧
“大人,您回来了”沐一和沐七见“扶风”抱着“公主”回来,似乎松了一口气。
扶风暗暗捅捅他舅舅。炎焱嗯了一声:“有没有什么情况”
“回大人,一切正常,没有人发现公主出去。”
炎焱将扶风抱进去,解了罩在他身上的斗篷,拿出火折子,点了灯,上下打量了扶风两眼,叮咛道:“公主的宫女应该最熟悉她的一举一动,你自己小心些。”
扶风道:“没事,我知道怎么做。倒是舅舅您得注意些,别总拿您的冷脸对人。”
炎焱气笑道:“你这小子,分明拐着弯骂我呢。”
扶风连忙道:“风儿哪敢”
炎焱轻轻敲了他的头一记,玩笑道:“我回你房里去,免得被人瞧见我俩在一起,被人说我们私通。”
扶风被他逗笑了,原来舅舅幽默起来也是这么可爱的。他给他指路:“从这里出院门,左拐过走廊,第二进第一间房便是。百越来的那些人我刚已经跟您描述过,另外,这里的主吏孙遥三十岁,中等身材,相貌普通,比较忠厚。”
炎焱道:“你当老子那么笨么我看他穿着打扮不就知道了。”
扶风点头:“是,是,舅舅您英明神武,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您”
炎焱瞪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扶风脱了外衣、解下发髻,躺进被子里,锦绣被褥柔软舒适,还带着淡淡清香。惆怅恰如新沏的茶杯中升起的雾气,慢慢飘进他的心底。蓉儿,此刻我变作你,代替你住在这驿馆之中,你却将被送返京城。我们又要分别了。希望你一切安好,莫要怨我。待我归来,一定向你赔罪。
第二日,入画与添香进来伺候他洗漱,将长长秀发盘起,插上凤钗,钗上垂下的珍珠颤颤悠悠,衬着光洁的额头,美得不可方物。入画细细看他,表情有些微妙。扶风知道她是个细心的,怕是看出了什么不同。便问道:“你怎么这样看我,难道我脸上长花了不成”
入画笑道:“不是,不是,奴婢觉得,一夜未见,公主这身上好似染了仙气一般。”
扶风奇道:“何以见得”
入画道:“奴婢也说不上来,就觉得公主这双眼睛澄澈空灵,好像不食人间烟火似的。”
...
扶风道:“不是我一夜之间染了仙气,是你昨晚吃了一夜的蜜,所以今天嘴巴这么甜。栗子小说 m.lizi.tw”
这话说得入画和添香同时笑了起来。
梳洗完毕,入画探头探脑往外面看。扶风道:“你看什么”
入画道:“每天这个时候,商大人不是会过来给公主请安么今天怎么不见人影”
扶风心道,舅舅来给我请安那才怪呢他故意嗔怪地看她一眼:“你昨晚用什么脸色对他的他怎么还会来”
入画一怔,轻轻嘟囔道:“奴婢只是为公主气不过。公主,您是不是仍然”
扶风摇头:“不要再提了。只是,他官居显位,又是钦差,你不可对他无礼,记住了么”他心道,以舅舅的暴脾气,若这小丫头再拿白眼看他,指不定他就发作了。
入画有些委屈,但还是乖乖应了声是。
早餐时,扶风见舅舅换了件黑色的衣服,身上散发出冷洌的味道,还好表情比较收敛,并不离谱。
一行人重新启程,入画与添香照旧与“公主”同乘一辆马车。身边多出两个女孩,扶风甚是不惯,只好闭目养神,在脑子里思考古斯的事。他想起那次在街上偶遇古斯,离开时感觉到背后射来一道杀人的目光,原来那并非错觉。自己破了洞庭十八寨,杀了龙彪,龙汗青自是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但是,他所做的事,远比杀他报仇要多得多。他化身古斯,把蓉儿娶回去,是真正喜欢蓉儿,还是破坏他与蓉儿之间的感情,还是要拿蓉儿当人质从一个普通的贼寇之子,化身为一国太子,他的野心昭然若揭。
只是,如果在沐月没有内应和同党,他不可能把事情做得这么周到。何穆父女、吉卿,买通四大珠宝商,这些,龙汗青鞭长莫及。
被调了包的太子,到蜃阙仍然住进虞王府,并通过微澜给蓉儿送去玉像。这难道不正说明,虞王府与他狼狈为奸么
第一次陷害自己不成,微澜就偃旗息鼓了。然后胡姬出马,将事情演绎为江湖恩怨。虞王府最初的目的,必定是害自己与父亲,斩断皇帝一文一武两条臂膀。这样一来,龙武将军仲坤的兵权也不会被分掉。而这仲坤,是否已与他们达成同盟,或者正在进行中,这一点尚未可知。
因为害不了自己,见事情已成定局,他们便消灭一切罪证,维持表面的平静。然后,安排“古斯”再做出行动。这两方,想勾结起来,共同谋取沐月江山么
想着,扶风脑子里又灵光一闪。皇帝为什么要分仲坤的兵权他难道已经觉察到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扶风只能感叹一句:帝心难测啊
幸好,让自己在半路就知道了古斯的真实身份,并将这一切写信禀告父亲。以父亲的智慧,必定能将京城的事处理得很好。而自己,只需要去揭开“古斯”的真面目便可。
正想着,前面传来一阵车马声,他听出有一辆马车、五名骑士。他掀开车帘去看,前面那队人已停下来,稍稍靠边,摆出谦让的姿态。为首之人,正是他的朋友“袖里乾坤”余樵。
他连忙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对炎焱道:“舅舅,前面正是我的朋友余樵,我拜托他将公主护送回京,真巧在此遇到,请帮忙去看一下公主可好。”
炎焱驱马过去,余樵喜道:“扶风,是你”
炎焱冲马车一努嘴,意思是:她怎么样余樵轻道:“你放心,你交待我的事,我必定办得万无一失。只是,稍微委屈她片刻,待我们离开乐昌县,我自会让她醒来。”
炎焱拱手:“多谢。”
余樵爽朗一笑:“朋友之间,不必言谢。”做出你先请的姿势。
双方擦肩而过,各自上路。
后面的日子风平浪静,扶风除了每天接收到百越宫女惊艳的目光,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小说站
www.xsz.tw而炎焱自始至终一身黑衣,倒叫宫女们大为失望。她们印象中那个身穿宝蓝色和天水碧衣衫的翩翩公子换了风格,虽然容貌未变,却似乎多了冷气,让她们难以接近。
十几天后,车马终于进入百越地界。夜宿客栈时,扶风无意中听到两名百越宫女的对话。
“太好了,我们终于要回宫了。”
“是啊,太子一定在翘首以待了。只是,不知道这位云裳公主能否为君上冲喜。”
扶风一愣,冲喜难道云裳嫁到百越还有这样一层功效他掉头回房,命入画将那两名宫女唤进来。
两人有些紧张:“奴婢参见公主,不知道公主有何吩咐”
扶风微笑,那笑容如水波,柔柔地淌进人心里,两名宫女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
“起来吧,无须多礼。本宫请两位姑娘来,是想问一些百越的事。”扶风伸出纤纤素手,示意她们坐下,“本宫即将嫁到百越,若能事先知道宫中情况,到时也可应对自如,你们说是不是”
两人被她的笑容蛊惑了,连连点头。
“听说本宫这次与太子成亲,是为了给国君冲喜的不知国君身染何疾”
宫女一惊。
“无妨,我碰巧听到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不必惊慌。”
“是,是,云裳公主。我们君上他两个月前开始体虚气短、四肢无力,有时候还头痛欲裂,身体一天天亏下去,越来越虚弱。宫中所有太医都看过了,甚至发了皇榜,请民间的名医过来看,可谁也治不好他。太子仁孝,想出冲喜的法子,请高僧算了日子,才定下七月初八这个婚期。”
扶风心中冷冷一笑,这,绝对是龙汗青搞的鬼。他想不着痕迹地害死古穆,然后自己上位。等他登上帝位,便会挥戈北上,与虞王里应外合,夺取沐月江山了吧
好阴毒的主意。只是,有我在,你休想得逞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二章你来我往
雁归楼,尤舜卿一身锦衣,仲坤一身黑袍,两人坐在一起,气质相当不搭。尤舜卿一脸讨好地给仲坤倒酒:“坤哥,这可是十八年的女儿红,小弟特意带来给您尝尝。”
仲坤瞥他一眼:“我喜欢烈酒。”
“喝多了烈酒,也要换换口味嘛。”尤舜卿道,“这女儿红,光听名字就那么旖旎,坤哥您不觉得喝着就很舒服么”
仲坤哼道:“你就这副德性,恨不得整天混在花丛中,以为我不知道呢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对不起我妹子,我可饶不了你”
尤舜卿讪讪道:“哪能呢坤哥,我也就是被朋友邀请才出去玩玩,可从来没动真格的。您不信问问您妹子,我和她是不是恩爱”
仲坤道:“这就好。”顿一顿道,“今天干嘛请我出来喝酒”
尤舜卿道:“给您解闷呗,喝点酒,就可以忘了烦心事。”
“我有什么烦心事”
“还不是那个商扶风”尤舜卿提起扶风,就好似跟他有刻骨仇恨,“他现在圣眷正隆,陛下那么赏识他,封他左龙武将军不说,还派他给云裳公主送嫁。这下可是堂而皇之的钦差大臣哦,回来肯定还会升官。可您呢陛下怎么可以这么对您”
仲坤冷笑:“圣眷正隆我看他死期快到了”
尤舜卿一惊:“坤哥什么意思”
仲坤眼里闪过阴冷的光芒:“你不知道他跟云裳公主卿卿我我,早就彼此有意了么”
尤舜卿想起街上初遇那次,恨得牙痒痒:“对,他俩好像是一见钟情吧可那又怎么样呢云裳公主不是嫁给古斯太子了么这事也真奇了怪了,明明商扶风喜欢云裳,为什么不求丞相保媒呢”
仲坤嗤笑道:“太后娘娘不喜欢商扶风,丞相保媒也没用。栗子小说 m.lizi.tw那商扶风一心往上爬,攀不起公主这根高枝,就转而认丞相为义父了。”
尤舜卿骂道:“真够无耻的对了,你说他死期将至是什么意思”
仲坤道:“虽然公主许给了古斯,可商扶风并不死心。你看好吧,这回送亲路上,他们必定会牵扯不清,到时,就有他的好看了”
“这,这不大可能吧”尤舜卿睁大眼睛,“商扶风敢这样胆大妄为”
仲坤慢慢笑起来:“就算他不敢,也有人会为他制造机会。到时,他丢了性命不算,还会让商子牧丢尽颜面,这,岂不是一箭双雕”
尤舜卿又是吃惊又是崇敬地看着仲坤:“坤哥,您是怎么办到的”
仲坤斜他一眼:“笨蛋”
尤舜卿吃吃地道:“难道难道小王爷也”
仲坤突然站起来,喝了声:“谁在外面”人飞扑过去,拉开房门。门外空空如也。
尤舜卿拍拍胸口:“被您吓一跳,还以为有人偷听呢。”
仲坤肃容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两人喝得尽兴,一坛女儿红喝掉,还不够,又吩咐店家拿了坛竹叶青来。店家眉开眼笑地上来,亲自给他们倒酒,还说了很多奉承话。
喝完酒,两人分道扬镳,各自回家。尤舜卿兴致高昂,哪里会回去,直接就奔青楼去了。结果当晚被他夫人追到青楼,当场逮住,回家后又被父亲一顿家法,几乎打掉半条命。
第二天仲坤没有上早朝,手下替他告假,说仲坤病了。微泫立刻派出太医为他诊治,表现出对臣子的莫大关心。才三天时间,仲坤就迅速衰弱下去,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人参、灵芝、燕窝,样样都服了,可仍然不管用。御医民医都诊断了,说他气血凝滞、脏腑阳气不足,外表精壮,内里亏空。不得用大补之物,而需慢慢调理。
看来他的病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微泫于是将他的兵权暂交左龙武军,由扶风的两位副将代理。
虞王父子听到这个消息,暗自急火攻心,可面上却不敢做得太过。通过尤舜卿去给仲坤探病,送去不少滋补药材。
清晏宫中,商子牧与微泫相顾大笑,商子牧连道:“陛下高明”微泫道:“朕养了十八名影卫,他们可不是吃素的。”
商子牧心道,不知你在我府里安插的眼线是不是也是你的影卫之一微泫笑吟吟地瞧着他:“子牧还在记恨朕么朕不妨对你明言,当初为朕传递消息的人乃是李泰,但朕说过,朕只对扶风感兴趣,并不曾监视丞相。丞相,您宰相肚里好撑船,就把此事揭过了如何”
商子牧从未见过微泫如此嘻皮笑脸的模样,简直叹为观止,谦和地一躬:“臣不敢。臣只感谢陛下对臣的信任。”
微泫正色道:“扶风是好样的,多亏有他识破阴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商子牧扬眉道:“陛下英明神武,我沐月江山固若金汤,便是有十个百越加上虞王,也无法撼动分毫扶风只是尽了臣子本份而已,陛下不必夸他。”
微泫斜他一眼,忽又板起脸来:“只是他胆大包天,竟敢绑架朕的长公主,这罪名可不小,丞相,你怎么说”
商子牧云淡风清地微笑:“是陛下的长公主忠心爱国,勇于赴险,扶风为保她周全,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怪只怪陛下将长公主教导得太好,岂能将罪过加于扶风身上”
微泫绷不住笑出来,子牧,你忒也狡猾了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虞王父子”商子牧问。
“现在无凭无据,待扶风将古斯的身份揭破,捉他回来,朕再处置这两人不迟”
商子牧点头。
云英与商略雨几番带着小狐狸进宫探望云裳,云裳神思恍惚,眸子中的担忧始终如薄雾不肯散去。云英百般安慰,商略雨更是极力夸赞哥哥神勇无敌。云裳央求姐姐将小狐狸留下陪伴她,因为见到小狐狸,她便如见到扶风一般。
云英答应,又叮咛她不可泄露归来之事。提起这个,云裳就满腔哀怨:“为何他不肯与我共患难在他心中,我是那么没用的人么”
云英苦笑,这小妮子真是太过要强了。安慰道:“他为保护你,不惜冒以下犯上的罪名,你难道还看不出,他对你有多爱护”想了想,面露笑容,“依我看,既然古斯是假,你也不必背负什么两国和平的责任,待风儿归来,你们还可再谈婚论嫁。”
云裳摇摇头:“若是可以,他早就说了,大姐,您何必安慰我我如今心已凉了,就听天由命吧。”
百越皇宫。百越王古穆躺在龙床上,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目光已经有些浑浊了。
“君上,太子来了。”内侍进来禀报。
“让他进来。”古穆声音喑哑。不过听到太子两字,他的眼里稍稍有了点光彩。
“儿臣参见父王。”古斯上前拜见。古穆示意内侍扶他起来,古斯抢先一步去扶他,“父王小心。”
“斯儿,你的新娘快到了吧”古穆露出一丝苍白的笑容。
“是啊,待云裳到来,父王的病就可以好了。只是”古斯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古斯愤然道:“夏侯国师送信回来,说沐月皇帝派来护送公主的那名官员,常常在晚上到公主房中,与她私会。”
古穆勃然大怒:“竟有此事”
“是啊此人太可恨了,他这样做,分明要败坏我的名声儿臣绝不能容他”古斯咬牙切齿地吼。
古斯沉着脸,想了想道:“你稍安勿躁,也许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等他们到来,如果查出确属事实,为父定将那人绑到蜃阙,治他个**宫闱之罪”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三章初次交锋
古斯暂代国王,高坐在金殿上,在龙椅边另设一椅。
听殿外传来内侍高亢的声音:“沐月长公主云裳与左龙武将军商扶风觐见。”他的唇边掠过一丝倨傲的笑容。
群臣面面相觑,按说云裳公主嫁到百越,并非使臣,也非和亲,不必上殿,而是应该由宫内銮驾出迎,直接送入后宫。可是,太子这样安排,莫非还有压沐月一头的意思
扶风身着粉蓝团绣烟霞紫芍药宫装,头上戴金镶玉凤凰展翅步摇,额前佩银链缀蝴蝶抹额,云鬓花颜,高贵典雅中又不失清灵纯净。他一步步走上殿来,眸光一转,便令这金碧辉煌的大殿失尽颜色。
大臣们只看了她一眼,便纷纷低下头去,仿佛不敢亵渎这美丽而圣洁的女子。
炎焱还是一身黑衣,身姿挺拔傲岸,衣袂无风自动,走在金銮殿里,宛如御风而行一般。古斯看他一眼,心里不禁一阵发堵。明明自己高高在上,可怎么感觉这厮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头眼里闪过阴冷而锐利的光芒,牙关死死咬紧。
扶风微微一笑,称一声“太子殿下”,平静如水。炎焱欠了欠身,算作行礼,连称呼都免了。
古斯面上的肌肉僵了一僵,马上露出笑容:“公主,本宫请你上殿来见见群臣,只因你马上就会成为太子妃,将来便是百越的国母”
“太子殿下。”扶风柔声打断他,那声音极美,却令一殿群臣听得清清楚楚,“君上尚在位,太子殿下还须慎言。”
古斯心头一凛,他立刻留心大臣们的反应,发现有人已经面露不屑之色。太子平时很得民心,这个国储之位也坐得很稳固,可毕竟谁也料不到将来是否会有变化。现在说什么国母之类的,是相当犯忌的。
古斯连忙笑着掩饰:“是我失言了,实在是见到蓉儿,欣喜过度。”他这句用了“我”和“蓉儿”这样的称呼,显得十分亲密,想把气氛调和得随意些,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将他这句话当作“情人”之间的戏语。
扶风浅笑盈盈:“太子殿下对我的情意,我深为感动。听闻太子殿下曾经失忆,想必已经不记得五年前的情形了吧”
古斯愣了愣。众臣也是一愣。毕竟这是在殿堂之上,他们谈这种私密的话题,十分不妥。
古斯喟然:“是啊。”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之色。
“那为何太子殿下会心系云裳,特意前来求亲”
“这”古斯又是一愣,“其实我后来慢慢地恢复了一些记忆,公主的音容笑貌,如在眼前。想必情根已在五年前便已深种。”
扶风摇摇头:“太子殿下,我们五年前并未见面。”
群臣一阵窃窃私语。
古斯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呆了几秒,苦笑扶额道:“我失忆之后,脑子便有些混乱。想来,你我缘分天定,所以见到公主,便觉得早已熟识。”
扶风柔柔一笑:“原来你我的想法是一样的。”一句话说得深情款款,群臣听得心旌摇荡,竟感觉那话是对自己说的一样。
古斯这才展颜:“你远道而来,旅途劳累,赶紧进宫休息去吧。我已命人准备好关雎宫。至于商大人,就与侍卫们一起,住在金梧楼吧。”他吩咐身旁宫女,“带公主与商大人去休息。”
一行人进宫,入画与添香、苏平自是随扶风去关雎宫,而炎焱与众侍卫、影卫去金梧楼。两人分开之时,炎焱低声说了句“王后”,扶风会意。
进关雎宫歇下,宫女奉上香茗,扶风喝了几口,对那服侍的宫女道:“请带我去拜见王后娘娘。”
那宫女名叫紫苏,闻言道:“太子吩咐了,等他下朝,自会带公主一起去见王后娘娘。”
扶风心道,龙汗青盯得倒紧。
“也好,我本想他国事繁忙,何必一定要陪着我。”他微笑。
紫苏赞道:“公主真是贤惠。太子得公主为妃,真是他的好福气。”
扶风话锋一转:“不知君上如何了来迎亲的两位宫蛾告诉本宫,君上龙体有恙,我此来,乃是为他冲喜的。”
紫苏道:“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听麟趾宫的姐妹道,君上卧病在床,除了太医、太子殿下与皇后娘娘,其余谁也不见。他的人,总之是不大好了。”
扶风点头,若是古斯肯带他去,他便有办法查出古穆生病的原因。
一个时辰后,古斯来到关睢宫,他容光焕发,喜气溢满眉梢,走上来便想拉扶风的手,扶风避开:“太子殿下”
“蓉儿,还叫我太子殿下我们都要成亲了。”古斯的语气极亲昵,看着扶风,眼神中却透出一丝极细微的探索。
“就算成了亲,我也还是该叫你太子殿下啊,这是宫中规矩。”扶风淡淡一笑。
“那是你们沐月的规矩,我才不要,你叫就我夫君好了。”
“即便如此,现在我们还未成亲,太子还须避嫌才好。”
“好,好。”古斯妥协,“你休息好了么我们去见母后可好”
“理当如此。只是,应该先去拜见父王吧”
古斯微微蹙眉:“父王病重,你是新嫁娘,去见他,没的沾染了晦气。”
扶风正色道:“为人子女者,哪有嫌父母晦气之说父母得病,子女理当侍疾,如今你连见都不让我见一下,岂非不孝”
古斯被他说得僵住,眸子里掠过一丝狠意,却垂着眼,没让扶风看到。
“好吧,那先见父王,再见母后。”
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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趾宫,古斯与扶风双双走进内室,向古穆行礼。小说站
www.xsz.tw古穆撑起来靠着,气息微弱,脸上却露出笑容:“你就是云裳公主”
扶风恭敬道:“正是。”打量了一下这个寝室,除了他和古斯,还有两名小太监在边上服侍,别无他人。
他陡然水袖一挥,一缕烟雾飘出,拂过古斯与那两名太监。三人仍然站在那儿,并无异样,可实际上已经失去感官,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就像在梦中一样。只是,古斯脸上仍然保留着刚才的笑容。
“君上,云裳自小学过些医术,能否让云裳为君上看看”
古穆惊讶道:“公主还有这个本事”
扶风自信地笑:“绝不亚于百越的御医。若是君上相信云裳,无须冲喜,云裳便可治愈君上。”
古穆见古斯没有反应,只当他同意,便向扶风点了点头。
扶风上前为古穆把脉,然后扶他起来,将他的后背面对自己。他运起功力,在古穆背上几处大穴连续击打,只听噗的一声,古穆一口鲜血喷出来,喷在被面上。鲜血中,赫然有三只蠕动的虫子。
古穆骇得几乎惊叫出来,扶风迅速喝道:“君上,噤声休要引来外人。”
古穆颤巍巍地转过身来,嘴唇哆嗦着:“这这”
“君上并非生病,乃是被人下了蛊。”扶风声音清冷,“君上若要揭开阴谋,就请听我的安排。”
古穆看看古斯,古斯仍然一动不动。扶风道:“为避免消息泄露,连太子都不能知道,所以,我已点他穴道。刚才的事,他什么也没看到。还有你这两名内侍,他们一样。”
古穆不敢置信地看着云裳:“公主,你,你怎么会”
扶风从被子上捏起那三条虫子,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将它们装进去,对古穆笑道:“君上英明,好好想想,或许可以想到些端倪。只是,你现在仍然得装病,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已经好了。”
古穆目光呆滞,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四章鸳鸯壶
古斯与那两名内侍陡然清醒的时候,正看到扶风扶着古穆,急声道:“君上吐血了”他的身子挡着古穆,三人都没看清古穆的动作。待扶风退开些,他们便看到了被子上的血迹。
古斯变色,喝令内侍:“宣太医”
古穆靠在枕上,轻轻喘息:“斯儿,带云裳去见你母后吧。”
“父王”
“这儿自有太医,你不用管了。”古穆温和地微笑,“快去吧,你母后也该等急了。”
“是。”
王后姓容,称不上绝色,但看起来比较大气。她明显喜欢扶风,亲切地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倒把古斯撂在一边。扶风留心观察她,王后没有中蛊,也没有被药物控制,她很清醒。作为母亲,应该是对儿子最为了解的人,难道她一点都没有看出古斯的不同么
“母后,儿子打算今晚设宴,为蓉儿接风洗尘,也款待一下辛苦护送蓉儿的商扶风商大人。届时,母后再与蓉儿多亲近亲近。”古斯提议。
容后道:“确是应该,只可惜你父王他不能参加。”
扶风安慰道:“娘娘不要太忧心了,君上仁厚,天佑福泽,他不会有事的。”
容后拍拍她的手:“好孩子,承你吉言,愿你给他带来福分。”
扶风道:“云裳素闻百越国泰民安,都是君上与太子有德。太子体恤百姓,孝顺爹娘,有这份心,上天也会垂怜。”
古斯立刻道:“是啊,儿臣夜夜在佛前进香,愿折我之寿,为父王祈福。父王必会龙体康泰,福泽绵延。”
容后欣慰地看着儿子:“儿啊,你有这份心,母后便心满意足了。想你以前一心操持国事,四处游历、体察民情,都顾不上母后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想不到撞伤之后,倒似换了个人,如今这份体贴孝顺,真比女孩儿更加暖心。”
扶风心道,原来如此。龙汗青倒比古斯更亲近容后,这厮做人的确讨巧。容后乃是中了这个假儿子的蛊,倒比真的蛊虫有效。
虞王父子找上他,可算是慧眼识英雄了。只可惜,他的才能不是用在正道上。
下午,扶风扮做宫女模样,叫紫苏带着,在宫内兜了一圈,熟悉宫中地理位置。古斯来时,扶风刚回关雎宫,还未卸下宫女服饰。
古斯愕然道:“蓉儿,你怎么这副打扮”
扶风俏皮地笑:“出去走走,熟悉一下环境。若还是原来打扮,被宫里人知道,岂不笑我孟浪才来一日便如此放肆。”
古斯见她笑靥如花,顿时觉得心都酥了,哪里还想到其它
晚上,古斯在宫中设宴,邀请炎焱参加。没想到,久病在床的古穆也来了。古斯吃惊非小,王后却欢喜得几乎落下泪来。
“父王,您怎么起来了”古斯目光闪烁,竭力保持平静。
古穆与扶风对视一眼,目中带有深意,微微笑道:“无垢大师确是高明,他说云裳能为孤冲喜,果然不错,自云裳来后,孤觉得精神好了许多。今日乃是家宴,孤岂能不参加”
古斯垂下眼帘,眸子中有一闪而过的阴霾。但马上抬眼笑道:“果然天佑百越,天佑父王”向云裳一拱手,“多谢蓉儿。”
扶风微笑:“君上能够龙体康复,是百越万民之福,恭喜君上。”
炎焱在冷眼旁观,与扶风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都觉得,酒无好酒,宴无好宴,今晚古斯恐怕要玩什么花样。
酒是百越最好的琼花玉露酒,壶是豆青缠枝莲花酒壶,只是,扶风与炎焱都看出了,这酒壶是鸳鸯酒壶,宫女在给炎焱倒酒时,手指转动壶上机关,里面的内胆便换了,倒出来的是另一种酒。
炎焱看扶风一眼,扶风唇角挑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炎焱使个障眼法,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酒杯与古斯的换了。
一杯下去,古斯脸上便泛起酡红,一股燥热在体内乱蹿。他顿觉不妙,狠狠瞪了一眼给她斟酒的宫女,宫女吓得一抖。
古穆神情仍是恹恹的,可眼角的余光却在打量古斯,他把他刚才的样子看在眼里。
“斯儿。”他声音低哑地开口,“你脸上那么红,可是喝多了”
古斯极力忍耐着身体的燥动,惭愧道:“今日太高兴,喝得猛了些。”
“那你先回去休息吧。”不等他回答,他吩咐宫女,“扶太子回去。”
古斯一怔。蓦然觉得,以前那个君临天下的国君又回来了,哪怕他的样子依然憔悴。
他暗暗咬了咬牙,向众人告了声罪,便先离去了。
扶风向炎焱丢个脸色,炎焱立刻使出分身法,跟着古斯去了。
古斯几乎是奔跑着回到东宫,吩咐宫女:“全部退下,一个都不许留在这儿”
“太子殿下,您要不要”宫女关心地问,却被古斯疾言厉色地打断:“都出去”
所有宫女都退了出去。古斯从宫女手里拿下一盏灯笼,奔进卧室,关上房门,靠在门上喘着粗气。脸上更红了,身子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冲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一轮明月、一个山林、一位隐士。他在明月的位置敲击了三下,地上竟出现一个洞口。
古斯从洞里走下去,通过一条幽长的地道,他走得脚步很疾,若非光线不好,看不清楚,他恨不得飞奔起来。
直到尽头,洞里开阔起来,有几间房,还有隐约的说话声。古斯推开其中一间,砰地关上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里面传来女子的惊呼:“汗青,你”嘴唇被堵住,只发出呜呜的声音。然后是衣帛撕裂的声音,女子发出娇喘:“汗青,汗青”
房门咣的一声被踢开,炎焱闯进去,伸手一弹,床上两人都被定住。
身后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女子的怒喝:“是谁”
炎焱头也不回,袖子一挥,那些女子纷纷倒地。
炎焱一步步走到床前,双手环抱在胸口,欣赏着床上两人,唇角挑起一个邪气的笑容:“千面妖狐胡姬,龙彪之子龙汗青,其实,你们俩才是绝配。只不过,胡姬啊胡姬,你虽然妖媚过人,可毕竟年纪大了许多,这老草嚼起来滋味恐怕不怎么好吧”最后一句是冲龙汗青说的。
龙汗青那张脸一下子由红变白,他惊惶地瞪着炎焱,厉吼:“商扶风,你胡说什么”
炎焱啧啧两声:“龙汗青,我杀了你父亲,你见到我,不是应该恨之入骨么现在这表情,很不称哦。”
龙汗青只觉得自己掉入了万丈深渊,他手脚冰冷,心脏颤抖得厉害。想要运气调息,冲破穴道,可发现自己根本提不起气来。
炎焱气定神闲地道:“你们今天演了这么一出好戏,若是只被我一个人看到,未免太可惜了。我去请人过来,你们慢慢聊啊。”
施施然出去了。
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古穆、容后、云裳和炎焱四人出现在他们面前。炎焱手里还拿着那个酒壶,向古斯举了举:“这酒壶里的合欢酒还未喝完,龙汗青,你们要不要再喝点,助助兴”
两个人所有丑态都暴露在众人面前。古穆和容后气得浑身颤抖,容后用手指着古斯:“你,你说,这,这是怎么回事”
古斯带着哭腔喊:“父王,母后,儿臣一时糊涂,喜欢上了邪教女子。这都是千面妖狐引诱我做的儿臣该死,儿臣再也不敢了”
胡姬还被他压在身下,却是半点不能动弹。闻听此言,花容失色,嘴唇颤抖着,语不成调:“龙汗青你,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五章真相大白
扶风见此,对胡姬充满同情,想起自己斩断她一只手,又觉得愧疚,忍不住用传音入密的功夫道:“胡姬,时至今日,你还看不清龙汗青的真面目么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他根本就是在利用你。你好歹也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人物,为他放弃尊严,委曲求全,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道里,还牺牲了那么多手下,你值得么”
他一抬手,一股掌风将龙汗青掀翻在地,与此同时,将被子盖上胡姬的身体。
他用的是自己的声音,而胡姬只当是炎焱在对她说话,她身子不能动,眼睛朝他看过去,眼里渐渐泛起泪光。
扶风暗叹,柔声道:“你还有泪可流,证明你是个有情的女子。离了龙汗青,去寻找真正喜欢你的人吧。我断了你一只手,本是你的仇人,可我这番话,却是出自真心。盼你好自为之。”
胡姬怔然半晌,唇边渐渐露出一个近乎绝望的笑容,她对炎焱道:“扶风公子,请解开我的穴道,我有话对君上与王后娘娘说。”
炎焱解了胡姬的定身法,胡姬整理好自己的衣衫与鬓发,一边从床上下来,一边对古穆道:“君上,此人根本不是太子古斯,他叫龙汗青,是洞庭十八寨寨主龙彪的儿子。”
古穆与容后早已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可事实从胡姬的嘴里说出来,他们仍然像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般。容后站立不稳,身子往后倒,古穆把她扶住,瞪着龙汗青,厉声喝问:“姓龙的,你把孤的儿子怎样了”
龙汗青料不到古穆会有如此气势,他此刻看起来哪里还像一个中了蛊毒的人他心头更加慌乱,目光闪烁了几下,装出无比痛心的样子,颤声道:“父王,您竟听信这妖女的胡言乱语,不相信儿臣么”
炎焱上前一把拎起龙汗青,眸子中尽是寒意:“你还想装下去说,你把古斯太子怎样了你若不说,我至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古斯太子还活着。”胡姬幽幽的声音传来,她站在那儿,脸色苍白得像一道幽灵,“龙汗青本来叫我杀了他,可我看到他那张和龙汗青一模一样的脸,竟是下不了手”
扶风心下涩然,越发觉得这女人可怜。
“那,这位姑娘,我家斯儿在哪儿”容后听胡姬说儿子还活着,对胡姬的态度也不觉好起来。
“他就在这里,请跟我来。”
蜡烛光照亮阴暗的地牢,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被锁在角落里,他听到开门声,惊惶地向声音的方向看过来,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的眼睛瞎了,喉咙也哑了。我不得不这么做,否则,他会坏我们的事”
容后哇的一声哭出来,扑上去抱住儿子,也不管他身上臭气薰天:“斯儿我的儿子”
她哭得肝肠寸断,古穆咬紧牙关,眼里也闪动着泪花。
古斯听出母亲的声音,凄惨地啊啊叫着,紧紧搂住母亲。
扶风禁不住湿了眼眶,他低声唤炎焱:“舅舅,求您”
炎焱叹息一声,喝令胡姬:“把他解开,我来医他”
古斯与容后顿时止住哭泣,古穆眼里也闪出喜悦的光芒:“商大人,你你能医好斯儿”
炎焱点点头。胡姬木然地拿出钥匙,解了古斯身上的锁链。容后连忙把古斯扶起来。炎焱从怀里取出一颗紫色药丸,塞到古斯嘴里,伸手一托他下巴,让他把药吞了下去。
“药性要过一阵子再发作。我们且出去,这地道里太压抑了。”他提议。
古穆连连称是。
太子东宫,古斯彻彻底底洗漱干净,把杂乱的胡须也清理了一遍,穿上衣服出来,众人一看,这翩翩少年竟瘦脱了形,衣服穿在身上都显得很肥大了。但是,他已经能够视物,也能够说话了。
太医奉命来为他彻查身体,只说他体虚得厉害,需要慢慢调养,但并无内伤外伤。容后抱着儿子,又是一阵唏嘘。
古穆已命人搜查地道,再把地道封掉。胡姬与她的手下都被放出来,也未加桎梏。龙汗青被炎焱废了武功,关进囚牢。
第二天,古穆上朝,将昨晚发生的事昭告群臣,一殿哗然。大臣们纷纷提出,要将龙汗青千刀万剐,以血太子之仇。古穆却道,此案涉及沐月,尚未完结,云裳公主已请求将一干人犯带回沐月,严加审理。
众臣又提出,那云裳公主与太子的婚事怎么办古穆倒是犯愁了,下朝后问过古斯,古斯道,公主有恩于百越,若公主肯留下来,他必定将她视若珍宝。
可“公主”却道,她当初亦是被假太子以蛊药迷惑,才会答应这桩婚事。若非在乐昌驿馆发现蛛丝马迹,继而在百越王宫识破假太子身份,她还将一直蒙在鼓里。如今既已真相大白,前面的婚约已是无效,若太子有意,此事该当再议。
扶风只知有玉像之事,但并不知道公主如何被迷惑,他这番话,几分猜测,几分真实。
公主把玉像放在枕边,每晚做梦,那梦中唤“蓉儿”的就是古斯龙汗青。所以,她初次见他,便觉得似曾相识。
古穆与古斯都赞同扶风的话,两人郑重向扶风道谢,备了礼物赠送,将龙汗青押进囚车。一行人带着胡姬等人启程回国。
胡姬经此一事,仿佛大彻大悟一般,样貌也有所改变。仍是一身白衣,却已完全没有妖媚之态,眉宇间反而带着淡淡忧伤,别有一番风情。
她答应随扶风一起返京,作为案件证人。对扶风,她也没了仇恨之心。
从她嘴里,扶风知道了案件始末。原来洞庭十八寨果有藏宝,但早就给了龙汗青。龙汗青拜了一个苗人做师傅,学会巫蛊之术。与胡姬乃是无意中相识,却因此结下虐缘。胡姬一直将男人视作玩物,从未动过真心,不想对这个比自己小了八岁的男人一见倾心,从此对他百依百顺,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虞王微重到洞庭一带游玩,巧遇龙汗青,大吃一惊。原来龙汗青的长相与百越太子古斯一模一样。微重自视甚高,对没有得到帝位,一直抱有憾意。但苦无机会行谋权篡位之事,且年事已高,野心便慢慢淡了。自见到龙汗青之后,他突然有了一个好念头:若能偷梁换柱,将龙汗青换作古斯,把古穆害死,龙汗青在百越称帝,自己掌握龙汗青,命他挥戈北上,与自己里应外合,必能夺沐月江山。
那时候尤舜卿与龙武将军仲坤的妹子刚刚成亲,在内,他们可以拉拢仲坤,在外,可以与龙汗青结盟。这,真是一举两得的事。
夺下沐月江山,让微澜称帝。而百越也相当于在他们手中。坐拥天下,何其风光
于是,他们与龙汗青结盟,因熟悉古斯,便将龙汗青调教得言行举止都像古斯。又趁古斯被马车撞后,将古斯掉包。装作失忆,掩饰很多破绽。龙汗青是个长袖善舞的人,人前人后做得极其仁德厚道,颇得人心,倒比真正的古斯还胜了一筹。
偏偏这个时候,微澜的逆风杀手在青溪渡看到扶风追随商子牧。微澜自然知道扶风的本事,又知道他灭了洞庭十八寨。此番随商子牧进京,必然会得到皇帝重用。
果然,皇帝一见面就封了他一个左龙武将军的头衔,并将仲坤的兵力分他一半。虞王父子大惊,想趁扶风立足未稳,将他害死,最好一箭双雕,连商子牧也一并除去。
于是将洞庭十八寨的案子摊到扶风头上,可惜扶风既未被毒死,也未被证实有罪。当皇帝倒过来追查幕后之人时,虞王父子就急着“毁尸灭迹”,消除一条条线索。
接下来,他们走了第二步,派龙汗青出面向云裳公主求婚。原因有四:其一,扶风与云裳两情相悦,龙汗青恨死扶风,自然要夺他所爱;其二,待龙汗青娶云裳之时,派扶风送嫁,他要在百越设计,让扶风“奸污”云裳,借此除掉扶风。因为他深知扶风的武功,用暗杀之类显然不行,胡姬便是明证;其三,云裳嫁到百越,可以成为他手中的一名人质,以此要挟沐月;其四,微澜对这位堂妹还是有些感情的,他不希望自己发难之时,让堂妹亲眼见到自己的皇兄被害。
真相大白。
十几天后,一行人重新回到乐昌驿馆,扶风对兰芷宫的宫女太监说,他并非真的公主,而是扶风从乐昌县的朋友处借来,易了容装扮公主的,真正的公主已经回宫。此刻,她也该功成身退了。
于是,“公主”消失了,炎焱回龙宫,扶风又恢复原位。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六章大结局
早在扶风离开百越前,就已写下一封密函,命沐一送回京城。微泫得信,独自在宫中徘徊了很久。其实,虞王父子豢养逆风杀手、与江湖人来往,这些他早有觉察。他防着仲坤,也有未雨绸缪之意。可一旦最丑恶的现实摆在眼前,他内心的震惊与沉痛无法言传。
皇叔是他父皇最宠爱的弟弟,而微澜,一直在他面前温良恭谨,十足是个好弟弟。
他下令侍卫统领卫晋与左龙武军的两名副将一起,带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了虞王府,抄出地牢、密室。地牢中关着顾听雪的父亲顾东来,密室中放着几大箱金银珠宝,都是虞王父子暗中搜刮来的,其中有一箱是龙汗青孝敬微重的,以示投诚之意。还有一些龙汗青写
...
给虞王父子的信,汇报他在百越的进展,其中不乏百越的宫廷机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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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利用龙汗青,又唯恐龙汗青羽翼丰满之后不受他们控制,所以留着这些作为证据,将来好要挟龙汗青。不料这些成了今日的呈堂证供,反而害了他们自己。
顾东来重见天日,又喜又愧,主动招供,说出微澜派柴明到玲珑阁找他作伪证的事。至于虞王父子没有杀他灭口,倒不是心存仁慈,而是想劝顾东来献出玲珑阁所有财产,投诚报效。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事在朝廷引起轰动。那些平日里与虞王父子走得近的人,现在人人自危。微泫却当殿宣布,只罚有罪之人,绝不牵扯旁枝。
仲坤还在病中,也被抓进刑部。
不日,扶风归来,将一干人犯、证人交到刑部,此事便由程铁生全权负责。皇帝念他破案有功,给了他三日假期。
扶风回府,一家人团聚,商子牧细细打量儿子,越看越骄傲。他只觉得儿子越发帅气逼人,举手投足间那种从容沉稳的气度,只能用一句话形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云英公主当然也看出来了,他看看丈夫,再看看这个名为义子、实为小叔子的少年,心想,这两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商略雨拉着扶风问长问短,一口小白牙都没合拢过。小狐狸也是欢天喜地,这么长时间,可把它闷坏了。现在扶风终于回来了,今天晚上,定要好好与他聊个够。
晚上,一家人都喝了几杯,小狐狸贪杯,一喝酒就没个节制,晕乎乎的眼神看扶风,嘟囔道:“扶风,公主自由了,你该重新考虑你的终身大事了。”
扶风一怔,心里像有根弦被猛地弹了一下。蓉儿,蓉儿,因为我的退缩,几乎将你推入火坑。我一定要保护你,再不能负你,哪怕这身份的障碍,我也会毫不顾忌。
夜晚,月明如水。小狐狸喝了酒,早已忘记自己原先的打算,呼呼大睡去了。扶风在院里摆下香案,对着观音像喃喃祈祷:“观音菩萨,您曾托梦弟子,说我若能将世间浩劫消弭于无形,便能为家母赎罪,圆我心愿。如今真相大白,百越与沐月已保太平,弟子在此祈求,求您赐还家母龙女之身。”
香烟袅袅,飘过观音的脸。她的眸子中有了光彩,脸上渐渐散发出一层圣洁的莹光。扶风惊讶地看到,明明还是那尊像,却轻轻启唇,吐出慈蔼的字句:“扶风,我已成全你的心意,如今,你的母亲已经回到龙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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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掌,掌中一道眩目的光彩:“炎冰,请来一见。”
一道身影出现在这光芒之中,裙裾翩飞,轻轻飘落在地。熟悉的容颜,只是眉眼之中流光溢彩,美得教人心醉。
“风儿。”一声唤,泪光莹然。炎冰伸手抱住儿子,温软的气息萦绕在扶风身边,“风儿,是你救了娘亲。”
扶风拉住母亲的手,两人双双下拜:“多谢观音菩萨成全”
观音摆手让他们起来,目注扶风:“扶风,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么”
未了的心愿,便是欠云裳一份情。
“仙凡相通,违犯天条,将会遭到惩罚。你不要再走你母亲的老路,且记,且记。”
扶风仿佛被人将一颗心摘了去,剧痛之下,冲口喊道:“我不要做龙,我做人可不可以”
炎冰浑身一颤:“风儿”脚下不稳,一步步往后退去。扶风突然明白自己说了什么,他扑过去跪倒在炎冰脚下,泪水终于溢满眼眶:“娘,孩儿该死孩儿胡言乱语,您莫当真。”
做人,可以留在世间,直到老死。可以享受亲情,为父亲养老送终。甚至,可以娶到蓉儿,他已下了决心可是,却负了母亲一人。母亲,从来都是孤独的,她成全别人,牺牲的永远是自己。
不,不能,不能这样自私。
“不,风儿。”炎冰把儿子扶起来,她拉着他的手,声音微微哽咽着,却一直在微笑,“做你想做的事,娘永远支持你。只要你幸福,娘就满足了。娘是过来人,娘拥有过,不想你一生遗憾。风儿,去吧,求菩萨成全。”
她放开扶风的手,用力把扶风推向案前。在扶风看不见的时候,她的泪水成串地滑落下来。
扶风双手的指尖不停颤抖,他眸中的痛,像最深的海洋,翻涌着漩涡。他的心被两股巨大的力量撕扯着,他从来没有这样为难过。
观音看着他,目中皆是慈悲:“扶风,你想做人,便要剥去龙鳞、抽去龙筋,承受脱胎换骨的痛苦。你想清楚了。”
扶风回头看母亲,母亲眼里是坚定的鼓励。
“我想清楚了”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他的眼眶全红了,“我想做人。”
观音点头。她施展法力,将这方天地隐去。手指间,十道光芒射出,将扶风笼罩在内。扶风已化作龙形,身体在光芒中翻滚、挣扎,龙首高昂,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小说站
www.xsz.tw电闪雷鸣,他的身子如同被置入熔炉,剧痛的煎熬,令他全身都发红了。
炎冰捂住眼睛,不敢去看儿子的痛苦,泪水从指缝间滑落下来。风儿,娘知道你很痛,娘恨不能以身相代。风儿,你痛得值得。人生很短,可你将获得圆满。娘知道,你是多情之人,娘不想你在金碧辉煌的龙宫中,享尽富贵,却空了一颗心。那样才是,真正的苍白,了无生趣。
风雷之声消了,光芒一点点收去。扶风静静地卧在地上,黑色斗篷裹着他修长的身体。他慢慢抬起头来,眼望观音,费力道:“多谢观音菩萨”
观音像渐渐隐去光华,变做泥胎。
炎冰俯身,把儿子扶起来,刚唤得一声“风儿”,身子蓦然僵住。
院门口,一人悄然**,泪流满面。不知,已经听了多久、看了多久。为何他们没有发现是观音有意为之
变了时空,换了岁月,那人比少年时更加俊雅、更加迷人。而她,依然是当年模样。
恍然如梦。
菩萨啊菩萨,您是在成全我么
商子牧一步步走过来,他痴痴地望着炎冰,仿佛在回忆十年前那一晚,那翩若惊鸿的女子,那柔情似海的女子。他轻轻唤出两个字:“冰儿”
伸出手,紧紧抱住眼前的女子,喃喃地唤:“冰儿,冰儿。”
炎冰依在他怀中,无声地落下泪来。
扶风呆立一旁,满心的酸楚与甜蜜。
“公子。”还是当年那个称呼,从舌尖吐出,带着芬芳,“公子,我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如今你已恢复龙身,你有了法力,可以常常来见我。”商子牧吻着她的鬓发,气息轻颤,唇边露出温柔的笑容。
“不,公子,我不能这样。”炎冰深深凝注着他的黑瞳,“我不能对不起夫人。”
“冰儿”商子牧将她抱得更紧,“为何你这么好,好得让我心痛。”
炎冰轻轻退出他的怀抱,拉住他的袖子:“公子,炎冰别无所求,只盼你成全风儿,让他娶上公主。他已经脱胎换骨,他是完完全全的人了。”
商子牧喉头哽住,他回头拉住儿子,把两人一起拥入怀中:“我欠你们的,欠你们太多,太多”
“爹。”
“公子。”
“我会去为风儿提亲。”
“谢谢公子。我该回去了。夜已深,你也该去休息了。”炎冰慢慢后退,身子渐渐隐去。
“冰儿,冰儿”商子牧唤,带着祈求,心痛难忍,“你总该偶尔来看看我和风儿。”
黑暗中传来缥缈的声音:“我会的”
“你说什么”清晏宫中传来微泫一声低吼,“这臭小子叫了蓉儿小姨,现在又想娶她子牧,你不赏他两巴掌,让他清醒清醒,反而帮着他来求朕”
商子牧笑吟吟地看着皇帝:“陛下息怒。当初风儿只是自惭身份,不敢向云裳提出。此次百越之行,他深悔自己因为懦弱,几乎陷云裳于水火。所以昨晚苦苦求臣,自责不已,臣看着他的样子,都觉得可怜了。风儿道,只要陛下肯原谅他,将云裳赐婚给他,他愿受任何责罚。”
微泫冷哼:“朕原谅他要蓉儿原谅他,那才作数”
商子牧大喜:“陛下金口玉言,蓉儿若肯原谅风儿,陛下便应了此事。臣替风儿谢主隆恩”说罢一躬到地。
微泫这才悟到被商子牧抓了话柄,又气又恼,瞪着他道:“这臭小子现在是你的义子,而蓉儿是你的小姨子,这悠悠众口,朕看你怎么堵”
商子牧笑道:“义子又不是亲子,不过是个名份而已。大不了臣对外宣告,从此解除与风儿的关系。他只是臣的属下,陛下的臣子,为何娶不得云裳就算天下人骂臣荒唐,臣一力承担便是。”
微泫指着他:“子牧,子牧,朕今日方知,你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商子牧笑得人畜无害:“还不是陛下教导有方”
“那太后那边要怎么办”微泫质问。
“太后有了龙汗青这个教训,还敢再替云裳作主么何况,陛下乃是一国之君,当然陛下说了算。”
“很好,你是不是已经去打云裳的主意了”微泫睨他。
商子牧委屈道:“陛下冤枉臣了,是云英想替风儿和云裳作主。这会儿,云裳正在臣的府中。”
相府花园里,云裳背对着扶风,沉默的背影像一枝瘦竹。扶风刚受过剥鳞抽筋之苦,身子仍很虚弱。他发出的声音低低的:“蓉儿,是我错了,我在你面前自惭形秽,不敢吐露心声。我害你误中龙汗青的奸计,几乎成为阴谋的牺牲品。我在乐昌客栈不顾你的反对,将你塞给余樵”
“你桩桩件件都明白。”云裳幽幽道,“在你心目中,我到底是什么”
扶风慢慢低下头,无力而忧伤:“我只知道,我想守着你、看着你、保护你,不想让你受一点伤害,不想看你受一点委屈。蓉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若肯原谅我,便是打我骂我我都愿意。我嘴拙,不会说话,可我我真的好喜欢你。”
云裳猛地转过身,一头扑到他身上,举起拳头就往他身上砸:“你浑蛋你没良心你是个懦夫你一直一直伤我的心,让我失望、让我绝望”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
“是,我该死,我负了你的心。可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蓉儿,我全部告诉你,请你替我守着这个秘密,好么”也许是赌吧,赌爱人有一颗和自己一样的心,赌爱人也能将世俗的禁忌看得云淡风清,赌爱人愿意为真情深藏起这个秘密。
所以,他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云裳呆了许久,久到扶风有些心慌了,终于忍不住握住她一只手:“蓉儿,你是不是”
“不是。”云裳抬眸,微笑,眼睫却是湿润的,“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我不管其它。”
“蓉儿”扶风惊喜交集。
云裳不语,却把头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扶风一抬头,见云英公主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向他俩走来。他不禁脸红了,叫道:“母亲。”
云英笑着走过来:“傻小子,还叫母亲以后还是叫我夫人吧,否则,我们之间的辈份可乱套了”
扶风赧然应:“是,夫人。”
九月初三,宜婚嫁,微泫定好了日子,又将虞王府改建一番,变成左龙武将军府。那一天,风风光光地把自己的小妹嫁给了扶风。
那天,宾客中来了三个人,扶风称是江湖朋友。只有商子牧知道,他们是炎啸、炎焱与炎冰。
炎冰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媳,唇角一直盈满笑意。连暴脾气的炎焱也是笑容满面,十分开怀。
他们给扶风的礼物是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还有一棵珊瑚树。
在人前,扶风称商子牧夫妇相爷、夫人,称商略雨公子;在人后,他叫商子牧爹,叫商略雨雨儿。至于蓉儿,她还是叫姐姐、姐夫。
扶风仍是每天晨昏定省,教商略雨武功。
近年底的时候,扶风收到一张请柬,原来是韩铮与顾听雪结婚的喜贴。他与云裳同往道贺,送上厚礼,看着一对新人幸福的笑靥,扶风终于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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