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咬侯爷
作者:柳非音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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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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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别咬侯爷

    作者:柳非音

    文案

    风情万种版文案:

    ,某人如此闷骚

    豪情万丈版文案:

    你已远离江湖,可江湖还在传说你。小说站  www.xsz.tw

    段思卿便是这个传说。

    他这一生沾不上光明磊落,腹黑惯了,待人处事极尽刻薄却也没遭到报应。此生只做过唯一一件折煞自己的事情,便是惹了那个女人...

    内容标签:报仇雪恨相爱相杀

    搜索关键字:主角:段思卿┃配角:苏瑾乐,沐子衿,霍月离┃其它:我与侯爷二三事

    、day1

    一觉醒来,将军府新过门的夫人.....不见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甚至有人猜测,这霍少将军与其夫人的亲事并非出自他本人的意愿,两家乃世交,于是一合计,这亲就结了。他又讨厌那苏家的大小姐,于是暗中买凶杀人,制造这起新婚妻子无故失踪事件。

    而此时,这起热门事件的男主人正背负着群众的万千揣测,点头哈腰在皇宫四处给当朝陛下......找蛐蛐儿...

    对于他来说,这只高贵的蛐蛐,远远比他的妻子来得重要...

    皇城之外,乌云密布,闪电宛如大刀将天空撕裂成两片。

    秦淮河岸,一处二层高的小楼。

    白色的轻纱帘幔,白色的波斯丝绒地毯。墙角燃着熏香的小炉,一缕又一缕的细烟从香炉中缓缓吐出,烟雾缭绕却并不呛鼻,暗自还有一种特殊的清新味道,暗香浮动。

    帘外细雨绵绵,如丝一般打在青色砖墙上。这便是金陵首富段思卿的房间。他的房间没人敢不请自来,更不敢不敲门便闯,纵使陆然一身的怨念,却也是毕恭毕敬扣了两下门,得他准许后方进去。

    屋子里光线极暗,那人风情万种伏于榻上,陆然便跪地行了礼,声音洪亮:“主子,陆然回来复命。”

    段思卿懒懒的抬起眼皮:“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讲话不用那么大声的。”

    陆然:这人怎么任何时候都一副很不正经的样子

    见陆然似乎又要开口,段思卿又道:“听下面人说你对乐乐有意见我留她自是有打算,你该明白的,我不养无用之人,她也不例外。”

    陆然的蹙眉,又换来段思卿的不悦,他冷声道:“陆然,以后不要过多插手我的计划,有时间不如做好份内的事,我才是你的主子”

    陆然还是觉得主子是放不下那女人,毕竟美色误事,他又为她改变过太多计划。但是主人的心思不能猜,况且段思卿做事一向有分寸。他有时候的想法固然与常人不同,但往往能达到目的,并且绝对是以最低的损失,换取最大的利益。陆然相信他的实力,这才开始汇报此次的消息。

    上元县一带的山下最近流行一种骇人的疯病。

    无论是身强体壮的青年,还是年迈体弱的老人,凡是饭量一天比一天少,有时候甚至不吃一粒米,但却会无缘无故喝下大量水的人,大概半个月后,整个人会呈疯癫状态,变得神志不清,不认识家人,狂乱咬人,不多时便会七孔流血而亡。死的时候,会从身体里长出无数的杂草,就像是一个人吃下草籽,然后在胃里养着它们一样。

    村里的土大夫束手无策,便有人不惜重金请了外来的道士。老道士拂尘一开,就地摆了祭坛,却在做法的时候趁人不注意,卷了钱财便跑了。死的人越来越多,闹得人心惶惶,很多人不敢出门做工,在家中烧香拜佛。但有心细的人发现,这些肚子里长草而疯死去的人,生前都去过同一个地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沧溟山。

    沧溟山地广物博,山势雄伟,其内资源丰富,生长一药千金的人参和冬春夏草。那些人,皆是上山去挖药材才不知为何沾染了疯病。骇人的传说越来越多,有说山上有害人的妖精,也有说是被山里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

    至于那个携款私逃的道士...自然是被段思卿派出去打探消息的陆然,但是他趁机揩油的事却并非段思卿授意,是以他知道后难免一番勃然大怒:“下次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就丢你去秦淮河喂鱼...还有...充公”

    陆然瞬间变成了愕然:你

    听了陆然的消息,段思卿也陷入了沉思,他鲜有这种严肃的表情,陆然便也不去计较那点钱,随他探讨起来。两个人挑灯夜谈,最后段思卿决定三日后去一趟沧溟山。

    只是陆然到底不同意他也亲自出马:“还是属下带一队人马去吧,主子你何必凡事亲为”

    “这事怪有趣。”段思卿摸了摸下巴,轻笑。

    “可那是...那个人的盘口...”提及那个人,陆然脸上浮现几分犹豫,他的话意有所指,段思卿更是心知肚明。陆然还想继续劝说,却被段思卿冷凝的笑憋回了剩下的话。段思卿一双美眸如水,淡淡一笑:“你以为我真会怕他跟了我这几年,你可见过我有不敢做的事么”

    陆然沉默了。

    三日后,段思卿将手头的生意安排妥当,一队人马准备低调出发。临行前段思卿让人从后院将那个前几日被他掳来的女人带上。

    这对苏瑾乐而言毕竟是欢喜的,因为在后院那会武功的哑侍女仍就像幽灵一样缠着她。她跑也跑不掉,每天只能坐井观天度日如年,仿佛等待段思卿发落的囚犯。是以下决心这次无论他再怎么不要脸,她都打算有机会就求他放过她。

    事实证明,苏瑾乐还不是很废柴。至少她能在半强势被拖上车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响叮当仁不让之势夹了两只包子,吃的满嘴都是油腻腻的不能再丑了。段思卿受不了她那韭菜馅包子的重味儿,真不知道这女人何时有了此等重口味,是因为成了亲吗有几次冲动都想将其一脚踢下去,但顾及她背后的鞭伤还没能痊愈,怕她伤上加伤,也就收了这念头,没骨头似的靠在车壁上。

    苏瑾乐啃完包子就闲不住,整个人总往段思卿身边蹭,想抓他怀里那兔子。无奈那兔子见了她就像见到了仇人,眼睛红得吓人不说,还朝她龇牙咧嘴。苏瑾乐禁不住有些迷糊:真的只是只兔子吗你确定它不是一只狗

    阖着眼的人忽然长臂一揽,将毫无准备的苏瑾乐抱于腿上,稍稍抬起媚气潋滟的眼皮看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旅途漫漫...你是想做一些其它事情吗”

    他那笑容露骨又过分...

    苏瑾乐搥了他一拳,倒没什么力度,脸却红得像苹果。

    段思卿哈哈一笑,从边上的木架上拿出棋盘给她,眼角笑意更甚:“既然你不愿让我陪你下棋,那么自己跟自己玩去吧。”

    “......”苏瑾乐就知道他是故意逗她让她难堪的,心下一气,竟然将棋盘和那两罐棋子儿一股脑扣到了段思卿英俊的脸上。

    段大土豪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阴晴不定,苏瑾乐却不懂他表面上笑得多云淡风轻,背后就能有多狠绝,况且他从前一味宠她,几乎不与她发脾气的...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于是,段思卿最终没忍住还是一脚把她踹了出去...

    出行的人中只有段思卿乘坐马车,其余人皆是骑马或者步行。陆然看到那一团白色被主子踢出来也很惊讶,随即装作没看见,昂首挺胸,一夹马肚去了最前头。小说站  www.xsz.tw

    苏瑾乐四下一看,她一匹马也不认识...左右又都是一个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她咬了咬唇,跟着队伍走了一段后还是忍不住爬上了马车,苦苦哀求段思卿才勉强免去跋涉之苦。

    因了在外头走了一阵子,苏瑾乐的鞋底便沾了泥。段思卿是资深洁癖...最见不得脏...大概是怕段思卿看见她鞋脏再把她轰下去,她上去后便没有挨着段思卿,而是缩到了门边,绣花鞋藏在罗裙下。

    段思卿斜着眼睨她,趁她不备又将她扯到了身边,一双眼睛勾魂夺魄的美丽:“后悔嫁给那个小白脸了”

    “......”

    “其实你嫁过去我们仍然可以私下龌龊往来,这样不是更刺激”

    “...”刺个毛,你可以再贱一点。

    “乐乐...”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妖孽的脸靠得太近,鼻尖几乎贴上了她的,苏瑾乐不敢太用力的呼吸,但是每次都足以将他的味道吸进五脏六腑...

    段思卿本是单手环着她,一手提着兔子,这时候却放开了双手,任她跌坐在椅子上。他将苏瑾乐的一双腿放到自己的腿上,自袖中抽出条丝帕,竟然沿着她鞋底的线条,一点点抹去脏兮兮的泥土。动作轻柔又不失优雅,仿佛他做什么都带着浑然天成的贵气。

    苏某人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这...这若是叫陆然看到...得恨不得自戳双目吧那货是何等的崇拜他啊

    段思卿脸上面无表情,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虔诚。这件事...好像他很久之前便做过,且心甘情愿,滋味还像蜜一般的甜...可是,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你”

    苏瑾乐才张口说了一个字,便被迎面拍来的帕子憋了口...段思卿一把将她推去一旁,靠在车壁上闭了眼。

    “怕你脏了我的车。”

    “......”你有种

    马车慢慢悠悠不知行了多久,苏瑾乐也不知道自己何时竟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是在段思卿怀里,她正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扒着人家的脖子。

    段思卿则在认真看书,好似她不存在似的...

    苏瑾乐揪着衣角,忸怩,假笑道:“段大爷”

    段思卿嘴角抽了抽,眼前立即浮现一行小字:无事献殷勤。

    遂不予置理。

    “段郎,你何时放我回家”

    “说人话。”段思卿虽然只有三个字,但是他很嫌弃她啊。

    苏瑾乐满头的黑线:“不然告诉我,咱们这是去哪里”

    “你猜。”

    “.......”

    “看你这么活泼,背后的伤不疼了么也是哦,段郎我每夜都有亲自给你擦药,想必好的一定很快。”

    苏瑾乐皱了眉头:“你怎么知道”我背后有伤的...

    那厢段思卿跟她暧昧的笑笑。

    苏瑾乐不打算求他了,这人实在是太无耻了总是趁人之危做一些卑鄙肮脏下贱的事情...

    段思卿猛地将书扣在一边,苏瑾乐吓的寒毛一竖,果然下一瞬他的唇就朝她压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day2

    苏瑾乐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手挡住了段思卿,但她会错意了,段思卿不是要吻她,而是想咬她。被一口牙咬在手背上,她正恼着,外面陆然忽的问道:“主子,前面便到村外了。我们是原地休息,还是进村去找一户人家”

    段思卿的视线还绞在苏瑾乐身上,淡淡道:“寻一处安全的地方原地休息。”

    陆然明白,现在是特殊时期,村子里若是冒然闯进去一队人马,必然会引起怀疑。况且这村子民风古朴,似乎不太欢迎外人的到来,不过貌似做道士的倒可以享受难得的热情,但一想到如果主子要是扮作道人...那实在是太凶残了于是在几里外找了片繁密的林子,正巧有从前猎户留下的木屋和灶台,还可以煮饭。他正打算让手下安营扎寨,却听见一直望着月亮发呆的段思卿说道:“整顿一下,一会儿我们要进山。”

    啊

    陆然一向捉摸不透他的心思,虽然明白他的决定固然正确,但是...月黑风高的进那诡秘的沧溟山也太惊悚点了吧

    段思卿道:“在这林中点火,必然会引人注意,雾气重虽能掩盖烟火,但对方却是个高手,难保不会起疑。我们只在此休息,等进了林子再生火。那林中都传出如此骇人听闻的传言,想必再多一些怪事也不足为奇。”

    陆然点头,果然段思卿考虑的事情必定会面面俱到,思索了他方才的话,又问道:“那位高手在”

    他一路都在细心观察,并没发现有人盯稍儿啊...

    段思卿这时候难得露出欣赏的神态,抬手指了指远处小溪边的一颗歪脖子树。

    那残树却是生得枝叶繁茂,枝干足有水桶粗细,月光下树影婆娑,密叶间隐约可见一抹孩童般大小的人影,但稍一眨眼,那人影却已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看见的景象都是幻觉。

    陆然又定睛瞧了半晌,再也没寻到那疑似人影的东西,那边段思卿喝了口水,淡淡道:“人家必是身负奇术,非常人所能企及。”

    陆然听后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他习武这么多年,自问对手不多...但是方才居然不敌树上之人半分...所以那个人手下居然连个探子都这么霸气么。

    他们说着哑谜一样的对话,苏瑾乐一不认识这是哪里,二听不懂主仆之间神神叨叨对话,困意袭来,随便靠了颗树便睡着了。

    反正,她是嫁到娘家不讨喜的新媳妇...反正,她是喜欢跟在段思卿身边的...反正...谁去管何况谁又会说那些流言蜚语呢

    段思卿一路奔波却丝毫不见倦态,仍旧是姿态从容,从里到外透着贵气。他拦腰抱了苏瑾乐上马车,一行人又趁着朦胧月色混进沧溟山。

    山中阴气极重,衣裳不多时便被雾水浊湿。段思卿一直抱着苏瑾乐在车上不肯下来,直到外面的帐篷搭好,他才慢吞吞出来,一头钻进帐篷去。

    陆然的手下生活煮了一锅野蘑菇清粥,陆然没吃,端了碗送到段思卿的帐篷外,又想起那女人在里头,便扭头又盛了一碗,看粥锅的人倒是一愣:陆大人怎么一脸要吃人的表情

    苏瑾乐还没有睡醒,段思卿只是瞧了一眼那粥便蹙紧了眉头:“这...”

    “陆大人,不好了”

    然终归还是没来得及,外头一阵混乱,方才喝了粥的几个手下已经扼着脖子吐了起来,有人还七孔流血,瞬间便没了气息。

    段思卿方才一眼便瞧出那粥里的全是毒蘑菇,只是没能阻止,好在损失不算惨重,这次带出来十几个人,死了两个。

    段思卿对陆然道:“吩咐下去,林子中的东西切记不可乱碰。”

    这是什么地方沧溟山啊,名副其实的鬼山。

    平日里若没有村子里的人当向导,进来都是极容易迷路,有去无回丧命如此。这里毒蛇毒草遍地都是,就算是一只小小的飞虫都有可能致命。

    陆然点了点头,略带些古怪的瞅了眼他身后熟睡的女子,又道:“不然明日派人去村子里探探消息”

    段思卿一声嗤笑:“不过是些愚蠢的山民,又能明白什么。该知道的消息我们都有,不必另派人去。”

    陆然会意,转身出了帐篷,随便找了个火堆前坐下发呆。

    方才段思卿脸上浮现那若有似无的残忍,才是真正的他吧。他有多久,没看见段思卿有过那种表情了

    接下来的几天,段思卿每天早早的便带人出去,夕阳西下才回,有几次都是夜深归来,苏瑾乐早已进入梦乡,他破天荒的竟也不烦她了。

    他出去的时候,留陆然和两名手下看着苏瑾乐,陆然对她有意见,她跟段思卿混三年了,一直以来都清楚,只是找不到原因...因为陆然不可能喜欢段思卿吧

    一日,苏瑾乐醒来时段思卿又没了身影,有段思卿属下跟着,她也跑不出去多远,便拿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到最近的小溪边。彼时苏大小姐正蹲在水边洗衣服,陆然悄声逼近,二话没说从背后上来便是一脚,将人踢了下去。

    苏瑾乐在水中扑腾了半天才勉强爬上来,连谁偷袭的她也没看清楚,湿漉漉的发尖还在滴着水,她只能怒瞪着眼,像一只落魄的水鬼原地嚎叫。

    陆然抱着剑躲在一颗大树后面,笑得就要断了气...

    岭南一带桑蚕业尤为广布,到了沧溟山这里,连蚕都是常年吸食山中**之物的气息,变成叶上的毒虫。山中的千年人参、冬虫夏草等药材,皆是被毒物包裹的严实,或是毒草、或是毒蛇,山外的村民对付这些东西自然有特殊的法子,但是段思卿等人却犯了难,好在他反应快,叫人出去抓了个山民当向导。

    那山民原本不肯,要死要活不带外乡人,段思卿让人给了他不少银锭子,那人两眼顿时放光,将他们带去村中人最常采药的地方,一边走还一边兴致勃勃的讲解。段思卿今日只留了两个人守着营地,陆然和苏瑾乐都被他带了出来。

    人参最多的地方竟是一个废弃的菜园。依稀可以辨认出四周圈地的竹篱笆...只是会有何人在这种地方种植蔬菜莫非是个疯子

    段思卿瞧了眼那几乎被埋在土里的篱笆桩,道:“是后来围的。”

    满地的人参都是野生的,没有人工饲养的痕迹,定然是有人发现这处,才将这块地圈起来养,野生才会变作家养。他又吩咐两个手下去后面的竹林搜寻有没有其它的痕迹,那两个人手下领命,正打算踏过一地低矮的草丛,却不想那原本伏在地上生长的草却瞬间蹦起向二人袭来,其它的草也是一阵轻晃,朝各个方向爬去,竟然是一地细如草叶的蛇

    说时迟那时快,段思卿底下的人身手都不弱,反身弹跳开,那飞起来的蛇弓着身子,朝那个白衣女子刺过去。后者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段思卿没有出手,其他人更是不敢动,在那蛇离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苏瑾乐素手一伸,准确的捏住那蛇的七寸,蛇尾巴瞬间一缩,藤蔓一般缠到了她如玉的手腕上。

    两颗毒牙带着粘稠的汁液朝苏瑾乐龇牙咧嘴,段思卿饶有兴趣走到她身边,眯着眼睛看她。

    苏瑾乐抬头对上他戏谑的视线,甜甜一笑:“看在你不救我的份上,晚上我用它喂你的兔子。”说完还上下逡巡段思卿,似乎看他把兔子藏哪里了。

    段思卿却是认真回答:“好啊,你就是喂我我也是开心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那你去死吧

    段思卿部署好所有人手,吩咐苏瑾乐和两个手下去竹林深处探探。苏瑾乐当然高兴的不得了,却被段思卿戳破了心思,他拉住她袖子,狠狠道:“你最好别企图在这里乱跑,不然...就算死了也没人能给你收尸”

    “...”吓唬谁呢

    段思卿复又笑眯眯抓住了苏瑾乐手臂:“不信你试试。”

    “...”

    苏瑾乐走后,陆然望着她一蹦一跳的身影,眼神几度变幻。

    “陆然,你在看什么”段思卿忽然发

    ...
正文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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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然表示就是随便看看...

    当然,这话也就是想想,陆然自是不敢说,遂装作没听到段思卿的质问,一扭头加入了低头寻找的大军中...不过...他还是有点不明白...这是要找什么呢低着头的这些都是在找什么

    有一手下友情提示: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找什么,主子在找,我们也就示意性低个头配合他...

    陆然一拍脑门儿顿觉恍然大悟,于是手下的动作更起劲了。

    段思卿四下随便看了花花草草,也没有发现异常,倒是过了好大一会儿,苏瑾乐才和两个人回来,三个人皆是一身的伤,苏瑾乐的最轻,手臂被划了一道,血已经止住。那两个手下十分狼狈,原来都把苏瑾乐当成主子的女人,拼命护着。

    一问才知道,竹林深处竟然还有一座规模不小的竹楼。苏瑾乐能分辨出周边的景物是草还是虫,有无毒害,是以认为并无大碍三个人才打算进去一探究竟。不想这林子中除了毒物能害人,还设有机关暗器。三人不过踏进一步,便被铺天盖地的箭雨伤得不轻,这才回来。

    段思卿将长乐的袖子挽上去看她的伤口,修长的手指在那伤口边缘来回摩挲,似乎看出了什么,随后面无表情道:“陆然你带人先回去,”换了副语气对苏瑾乐道:“你,跟我去一趟那竹楼。”

    作者有话要说:

    、day3

    几乎是一瞬间,日头便衰弱下去,四下的薄雾却渐渐逼近,不消片刻便将数人围住。雾中似乎伸出了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呼吸都成困难。陆然知道这雾有古怪,担心段思卿的安全,但还是带人迅速撤了出去。苏瑾乐觉得嗓子痒痒的像是进了根羽毛,她想伸手去挠,却被人捏着两颊塞了颗药丸进去,段思卿的声音近在咫尺:“吞下去,解瘴气的”

    苏瑾乐照他的话做了,须臾后便觉得那股子想挠破喉咙的冲动消失了,脑子也变为清醒。她是懂医术的,解瘴毒的药一般味都辛辣,可这药甜甜的,清凉可口,大概是段思卿怕她被药味熏到,加了薄荷的缘故。余惊未过,苏瑾乐心中竟然无端一暖。段思卿牵着她的手,在茫茫瘴雾中稳稳前进,她却根本连路都看不清,下意识拉紧了他的手,只觉得这路走的格外漫长,似乎没有尽头。

    “是不是想对我以身相许”她正紧张着,那厮却悠悠然飘来一句这话,手还放到了她的腰上,苏瑾乐深吸一口气,但想到这里空气不好又即刻吐了出来:“这时候不适合开玩笑...”

    段思卿没再说什么,苏瑾乐便像个瞎子似的任他牵着走,手里也越握越紧,段思卿也察觉到了她的惧意,轻柔道:“我就算要丢下你也不会挑这时候...别抓这么紧”

    “你你你...我不想...我们明日白天再进来不行么”苏瑾乐总也觉得颈后有人,回头却还是团团白雾,泛着鬼气。她恨不得面前这男人能劈成两半,身前一个,身后一个...不...是四半才安全

    段思卿由牵着她走在前头,变成了在她身侧半揽着她并肩走,大手在她腰上摸来摸去。苏瑾乐哪里见过这般悚然的景象早就顾不得他作恶的手,吓得牙齿直打哆嗦:“你...到...底...把...我...拐...哪...了...”

    段思卿笑道:“沧溟山啊。”

    这话说的轻松又自然,仿佛不过是在说早上吃了什么。

    然而苏瑾乐颤抖的身子却是一滞,怒道:“你有病治治好不好”

    沧溟山...王朝的最南...远离皇都...这疯子,竟然将她带到这里了我靠

    段思卿忽而一笑道:“相思病,治不了。”

    “...”无药可救不如去死吧

    “就算死,我也要拉你一起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的话总是一针见血。

    果然,苏瑾乐胆战心惊几乎是半强势被他拖着走,却忽然觉得脚下一变,他便将她抵在了一颗大树上,同时唇上被凉凉的东西覆住...是他的手。

    苏瑾乐一惊,段思卿却手略移动便捂住了她的嘴和鼻子,在她耳边轻声道:“别动,有东西”

    闻言苏瑾乐便不敢再动半分,段思卿将她困在树和自己的身躯之间,后者扑通扑通几欲跳出来的一颗小心脏终于觉得有点....跟在段思卿身边貌似永远都安全与危险并存需要看段大爷心情决定你的死活。

    竹林中一阵哗啦啦的响动,似是风吹过...不知过了多久,雾气被带走了大部分...一抬头天色大黑。在明朗月光照射下,林中各处竟然无比的清晰。

    终于得以看清段思卿那张妖孽的脸,苏瑾乐哆嗦道:“刚...刚才是...什么”

    段思卿不以为然松开了她,转过身去:“大概是你心里的鬼吧。”

    ......

    周遭的景象终于不那么吓人,苏瑾乐也挺直了身板。那座竹楼宛若碧玉雕成的城堡,赫然于人眼前一亮,根根竹筒晶莹剔透,丝丝透着不平凡。

    段思卿一身绯色立于月光之下,他望着这竹楼出神,却是对身后的女子道:“方才那一刻,真是忍不住想亲手掐死你啊。你竟真的抛弃我嫁给那个小白脸...他有没有让你感到很满足很快乐就像我们曾经那样痛快到极致”

    他和她清清白白...呃,虽然不算太清白肯也没到他说的那种地步吧...

    苏瑾乐鸡皮疙瘩瞬间就起了三层:“你有病”

    段思卿轻笑出声,偏头问他:“所以你还是想逃吗”

    总是被这男人准确戳中心思,苏瑾乐有些心虚,怔怔道:“你一个生意人,拐了良家妇女到这深山,小心被雷劈”

    段思卿叹了口气,回头牵了她的手,道:“你再说你是良家妇女,我可要忍不住对你做些什么龌龊之事了。似乎在下对有夫之妇,总是有些特殊情愫的。”

    面前的女子一反手拍开他的手,瞪他:“那我一定会在你得逞之前自杀先”

    段思卿不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硬是半拖着她绕着这竹楼四下查看,苏瑾乐不愿意,几次反抗,最后他也是没了耐性:“再不听话我就地解决了你”

    这回轮到苏瑾乐愣了。

    他便伸出修长的手指抵在她的红唇上,色迷迷笑道:“这里。”

    灭口

    “...我听话。”

    绕了四五圈,苏瑾乐的脑子都快被绕晕了,段思卿只是徘徊,却并没有进屋去的打算,苏瑾乐便问道:“你不进去吗”

    段思卿阴森森朝她一笑:“你走前头”

    “....”

    说什么平日她乐乐为大,什么都不及她重要,这不,关键时刻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但凡有危险的事情就推她先出去。又想起了成亲之前那晚出来要跟他一刀两断,却差点被愤怒的他发脾气掐死...苏瑾乐兀自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他。

    段思卿借着月光瞧着那竹楼虚掩的木门,地上还有许多断了的箭矢,该是下午他们反击时留下的。月上中天,段思卿本来打算和苏瑾乐孤男寡女在野外独宿,无奈那女人百般不配合,最后竟然哭了...段思卿无奈,只好又回到了营地。

    陆然没有睡,替当值的守夜,看到他们毫发无损的回来,马上迎了过去,段思卿让苏瑾乐回帐篷睡觉,便问了陆然下午抓来的那个山民在哪里。

    没有得到命令陆然自是不敢灭口,便带了段思卿去不远处的一颗树下,那山民被绑在那里。栗子网  www.lizi.tw两个人走近了才看清,几刻前的一个大活人,眼下竟然成了具骨头架子。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啃光了血肉。

    这山里会吃人的蛇虫鼠蚁居多,难免会有此情景,段思卿倒没什么,陆然却是被吓够呛...

    の

    翌日下起了牛毛细雨,雾气一如夜间的浓重。段思卿天刚亮便带了人出去,下午直至雨停才回来,面色有些惨白。

    营地的气氛有些诡异,半空中还吊着一个裸着上身的人,陆然持着鞭子在下面,额头的青筋一直延伸至太阳穴,显然他很愤怒。

    段思卿一问事态的原由,脸色瞬间转为阴冷,陆然等人没见他如何出手的,他腰间的佩剑便已经戳穿了那名被吊着的手下的后脑。

    血一滴滴沿着光亮的剑刃淌下来...

    段思卿扭头进了帐篷的刹那,那被挂在空中的尸首忽然从中劈裂成了两段,烂泥一般剥落下来。

    陆然整个人呆住了,只听段思卿在帐内冷冷道:“将剑拔下来,洗干净送进来。”

    帐内凌乱不堪。

    那女人正抱着膝盖缩在一角,长发披散下来遮住大半边脸,隐约可以看见她脸上的泪痕。段思卿有过一瞬间的恍惚,徐徐移至她身旁,伸手想替她整理头发,却不想人还未碰到她,便被她反手给了一巴掌

    “你滚滚”

    她嘴里胡乱的嚷嚷,手脚并用奋力挣扎,根本就分不清眼前之人是谁,段思卿素来只有欺负人的份,哪里被人抽过嘴巴子陆然在外面听得都是小心肝一颤一颤的,心想这女人怕是凶多吉少了,就算跟了主子三年又如何不知道太岁头上不能动土么,何况之前因为她嫁人之事主子生了很久的气心下一盘算,竟连给她埋哪儿都计划好了,却不曾想却听里面一阵咣里咣当后便安静下来,段思卿声音温柔又透着股小心翼翼:“乐乐不怕,我已经把他杀了,他没得逞...你别躲了,是我...我在......陆然,你再偷听试试”

    后面几个字,说的咬牙切齿,陆然不禁一寒,转身钻进了竹林:“主子,我再去顺便挖几根人参”

    某手下友情提示:陆大人您走错方向了...

    自从有那个不要命的手下企图对苏瑾乐图谋不轨后,段思卿出去时常带上她,陆然对此倒是有些疑惑:那被杀的手下他是有印象的,该人平日里滴酒不沾,有次主子赏下来几个女人,他也是没去享受的,一心只对武学功夫有兴趣。怎么这次出来...就忍不住...还敢打起主子的女人的主意了

    再三定夺,他还是将这细微的蹊跷告诉了段思卿。彼时他刚哄完苏瑾乐睡觉,披了外袍随他坐在火堆前,听后只是沉声道:“哼,哪个知道他是不是鬼迷心窍看上我们家乐乐了也就是我的乐乐比一般女人都要漂亮,他胆子倒是不小。”

    不过,就算是鬼迷心窍,也不能成为要动苏瑾乐的借口。段思卿的东西,总不容别人觊觎半分的。

    他不该死,该碎尸万段的。

    余光瞥见了段思卿眼中浓烈的杀气,陆然咽了咽口干唾沫...

    忽然好想一直挖人参不出现在他面前啊...这样的主子好可怕呀

    苏瑾乐受了惊吓,觉也睡不踏实,这会子还在说梦话,仔细去听却是也一口一个段思卿的喊,口无遮拦,声音时大时小,听得外头那些没睡着的手下皆是双腿发软...

    谁...敢...直...呼...主...人...大...名...

    几日下来,陆然算是明白段思卿所说的不养无用之人的意思了...苏瑾乐学过医术他也略有耳闻,但乍看她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模样,便只当她没什么真本事。却不想,这山中所有的花鸟鱼虫,她竟然都认识。辨认那些毒虫毒草,她仿佛火眼金睛,绝对没有看错的时候。有了她的帮助,段思卿脸上少见的也能浮现出笑容。

    只是,这笑看起来还是很惊悚的...

    作者有话要说:

    、day4

    沧溟山间的阴气不是一般的浓重,段思卿总是趁着雾气尚未散开时出去,等浓雾再度聚拢时才回。只是这一次,他带回去的十个人,只回来三个。

    陆然看着面色苍白的他直接回了帐篷,拿着伤药的手握了又松开,最后挥手将那药瓶扔进了浓浓黑夜里。

    帐中一片漆黑,月光也照不尽浓密的雾气里。苏瑾乐感到腰上多了双手,几乎是瞬间便从梦中惊醒。

    她闻见了血的味道。

    “你进了竹楼”她忽然尖叫出声,“还受伤了”

    段思卿似乎不满意她一惊一乍,漂亮的眸子阴沉沉锁住苏瑾乐,她虽然看不清,但是感受得到,浑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

    禁不住有点心慌,她试探性问道:“您那只爱兔呢”

    段思卿还是不肯说话,只是不知从哪里将那血淋淋的兔子递到她面前,借着火折子一闪而过的光,苏瑾乐差点尖叫出声。

    “怕什么,我的血。”段思卿说完,便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苏瑾乐恍然大悟,慌忙之下去点了灯,这才看清楚他真是一身的血色,风流入骨的脸变得过分苍白,仿佛才从修罗场里走出来的妖孽。

    “给我上药...”段思卿疼得厉害,眉间拧成一团,脾气很坏的从袖子里扔出来一只药瓶,随即靠在了临时搭的软榻上。

    苏瑾乐望着那药不知所措...她还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情景...一个人,流了这么多血,会死吗他在她眼中从来都是傲气无敌的,怎么会允许自己受伤呢

    段思卿没等到她有动作,便两指一掐,将那只血淋淋的兔子再度拎了起来,对她低喊道:“快点,不然我杀了它”

    “...”兔质么

    ...不过那是您的爱兔吧

    被他一吼,苏瑾乐总算扯回自己的胡思乱想,不敢耽搁,迅速拔了木塞,手指哆哆嗦嗦要去解他的扣子。无奈她慌慌张张,竟然几下也没能得手,段思卿有些不耐烦,一把扯开了领口。

    一道狰狞的刀口自左肩划下去很深,皮开肉绽,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劈开。

    “没想到,我手里头的人竟然会有二心。”段思卿心有不甘,苍白的脸上妖气更盛,苏瑾乐就吸了口冷气,强迫自己镇静,颤着手将那药粉往上倒。

    他这种人,绝不会允许有人背叛吧。大概背叛他的,都在竹楼的机关暗器夺命之前,被他一掌拍死了。

    苏瑾乐低着头,认真的给他处理伤口,段思卿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表情奇怪,问她道:“不趁机对我做点什么吗”

    苏瑾乐忙活着的小手一滞,忽然抬起头来看他,眼中写着不解:“你在说什么”

    这句疑问,不过换来段思卿一阵轻笑,他用力抓着她的手,空闲的手又将她往怀里一扯,抻动了伤口,对自己竟也是毫不留情。大力撕扯下,苏瑾乐不及防跌在他身上,一抬眼,粘稠的血便洒了她满头满脸...

    段思卿那双灿若星辰的美眸一闪一闪的,清朗的姿容却衬得他精瘦如玉身体上的伤口更加阴森,他盯着她,一字一顿:“你可以趁机非礼我。”

    “...”看来他还是伤得不重呀。苏瑾乐奋力挣脱开他,几步跑到帐外,不一会儿便又跑回来,手中端着一盆干净的水,拧了毛巾给他擦伤口,顾不得自己还是一脸的血。

    段思卿嬉笑着又去拉她的手,举止轻浮,更似故意:“机会我给你了,是你自己不要罢了。所以日后,只能我对你做过分的事了。”

    苏瑾乐咬着牙,手指在那血流如注的伤口上狠命一按,换来段思卿皱着眉头瞪她,她这才是舒了口气,又听段思卿死皮赖脸笑道:“你就不垂涎我的美色么”

    “...”

    “哈哈哈哈....”

    段思卿这时候倒好了伤疤忘了疼,只顾笑得前仰后合,还饶有兴趣地摸了摸苏瑾乐的脸,将手臂搭在她肩上,停了停,道:“不知霍将军看到你与我珠胎暗结会有何感想。”

    “...”他一定不想杀了你。

    某人手下再一用力...

    被苏瑾乐诅咒对了,段思卿的伤只是看起来严重,但还是皮外伤,她药量控制得好,他第二日便不疼了。一刻也不耽搁,每日仍是带人出去。但这四下毒虫太多,再三思量,还是将苏瑾乐也抓在了身边。中途路过几次那人参圃,终于,在段思卿即将失去耐心之际,苏瑾乐还是看出了异样。

    那是一棵棵不易发现的小草。掺在灌木丛中隐藏的极深,苏瑾乐伸手去碰,那粗细不一的叶子竟然向两边分去。她小心翼翼挖了一株,才发现这是一根并生两叶,细长翠绿,仔细去看却均为一粗一细。她将那棵草放在阳光下暴晒,不多时,令人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那被拔了根的两片草叶,竟然如同小虫一般蠕动着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靠在一起并结成环状...

    陆然惊得下巴掉到了地上,段思卿却是猛的一剑将那草结斩开,一掌将其推出去很远,而地上,隐约却有细细的血迹...

    他拉起面色苍白的苏瑾乐,上下检查她有没有异样...而那白衣女子却倒吸了一口凉气...回神后伸手去拽段思卿的袖子,红唇抖个不停:“段思卿...我们...做个交易”

    段思卿朝陆然使了个眼色,他便带人闷头穿进了竹林中...

    四下清净,段思卿身后是一株开着红花的大树,他白衣如雪,站在树下,身后万千妖冶的红色都不及他。

    其实,他无论身处何地,都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只是此刻,这人一双墨瞳平静如水,脸上几乎是没有任何表情。苏瑾乐清了清嗓子,故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静些:“你冒着风险带我来,是因为这村寨发生的怪事吧你不必恼怒,是我逼着陆然说出实情的。”

    段思卿似乎真的没有生气,眉眼高抬,道:“说说看你的交易。”

    还有,带她出来真的不需要冒什么风险,她的夫君,是真的很讨厌她啊霍府丢她一个还不如丢匹马。

    “我找到了疯病的源头这种一粗一细两叶并根生的草,叫做阴阳草。用特殊的酒泡过后是无害的,甚至具有一定的药用价值。但平时,这种植物也是致命的可怕。未成熟时无害,但成草被砍落后便可自行结环,粘在人的衣服或者皮肤上,再渗入血液中,以**当做容器,快速在体内生长,最终,破体而出,身子也就被草掏空了,如同稻草人。”

    可奇怪的是,这种草远在滇南地带才会生长啊...

    段思卿听得很认真,半晌后问道:“中蛊之人会有什么异常”

    苏瑾乐道:“不吃饭,会口渴,喝很多很多的水。”

    这倒是与他们听说的无异。

    “你可有法子”

    “毕竟是蛊而非毒,我不能保证自己会配制出解药,我只能一试。”

    “所以”

    “如果我能配出解药,你...你便放过我吧。”

    “你怎知我需要的是解药”段思卿眼神亮亮的,一味盯着她看。

    “不是要解药...你何苦带我来这里”他们之间早无瓜葛,若非她还有一身的医术,他怕是不会搭理自己吧

    “怎么说

    ...
正文 第3节
    ”段思卿默认,走近她,在她后退之前狠狠拉住了她的手,目光和他身上传来的温度一样的凉。栗子网  www.lizi.tw

    “你说说看,怎样才叫放过”

    “我做我的霍夫人,你做你的有钱人。”苏瑾乐的声音里带着哽咽,眼角酸涩难忍。这个时候,竟然比上次在栖霞寺里跟他决裂还要令人难受,心口那里一抽一抽的发疼。

    她以为,段思卿会发怒,甚至会掐着她的脖子让她求他,暴跳如雷。可事实上,他只是温柔的替她擦去眼角那不知何时淌下来的泪水,点了点头,道:“为什么不想跟我在一起”

    苏瑾乐摇头:“你变得越来越神秘了。”

    神秘到,让她以为看到了另一个段思卿。

    那不再是秦淮河岸的翩翩佳公子,而是猜不透的阴险狡诈商人。可是商人么,为何总是要去做一些不是商人该做的事情这三年,她的医术只为他所用,可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勾当她对于他来说,到底和其他女人没有不同吧。

    他的力量,似乎远远不在经商这件事之上。他太过聪明,太会算计,永远掌控一切的样子...她不愿再想了。跟她相识三年的男人竟然是她一点也不了解的,这多多少少有些让人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可偏偏,你还对施骗者怀有感情。

    她只想平平淡淡过日子,在霍家扎根,生儿育女...她爹活不过年底了,是以她想早日让他如愿抱到孙子。而段思卿就像一尊带着毒的千面佛,真假万千,你永远看不清他的真面孔。她要的生活,跟他的似乎永远相背离。

    “你倒是比我想的要聪明些。”她能找到怪病的原因在他意料之中,但她的敏感,却不在他的控制内。

    “我答应你。”过了良久,就在她以为段思卿会直接忽略到今天的对话时,他忽然同意了。沉重的眸子恢复云淡风轻,直至露出嫌弃的表情:“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作者有话要说:

    、day5

    那天的谈话,似乎就止于段思卿的那句带有浓重嘲讽色彩且苏瑾乐费解的谚语上。一行人趁着月黑风高,如来时一般隐秘在返程的路上。

    路上,陆然又想起了那歪脖子树上的神秘身影,自认为他竟然也没发现他们,禁不住有些飘:我的功夫还是数一数二的好吧切,他都没发现。

    他这股子飘劲儿,直接被段思卿拍死:“人家远在你之上,只是按兵不动而已。你最好带人去烧了那棵树,将那人大卸八块,最好的办法还是屠村。不然兴许过个几天,我们的行踪便会暴露。”

    他这话是说给陆然听的,但是却是盯着对面的苏瑾乐说的。果然,她听到他要屠村时还是一个哆嗦,随即谄笑道:“生意人大度,不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什么的...”

    段思卿白了她一眼:“你不知道我没有容人之量”

    ......

    回到金陵城的时候天色还未亮,苏瑾乐半睡半醒间被段思卿捏着脸蛋叫了起来,他指了指一旁的披风,道:“自己穿好,一会儿送你回去。”

    苏瑾乐撩开帘子看到熟悉的夜景,二话不说将披风穿上,段思卿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她系好胸前的带子,动作细腻又轻柔。

    “不与我狼狈为奸,当真不后悔”

    “......”把话说的好听一点又不会死

    过了许久,苏瑾乐才缓缓的说:“你什么都不缺,尤其是女人,总会碰到...比我更讨你喜欢的,况且我已嫁人,等我研制出解药以后,别再找我了。”

    总之,她需要新的生活,没有段思卿的开始。

    “好。”段思卿一反常态的扬起好看的眉,不愠不怒,扶着她下了马车。举止优雅,笑容可掬,目光转而投向远方。栗子网  www.lizi.tw

    一旁另备有一顶小轿,苏瑾乐低头坐进去,轿夫便迅速离去。

    段思卿深情款款的望着那轿子消失在巷口,心中的怒气早已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却陌生的情绪。

    三年前,他在秦淮河岸捡到喝得烂醉如泥的苏瑾乐。那时候她才十四岁,还是个可爱的小丫头。没有如今的孝心,只有独属于那个年纪的叛逆和一身光鲜的张扬气息。

    她因为背不下书被爹爹打,从家里偷偷跑出来买醉。一个长相姣好的小姑娘,偏偏流着鼻涕,又哭又笑趴在他怀里喊他姐姐,还说虽然她是女人,但她还是忍不住想一亲芳泽...于是他本来想拍死她的那一掌,从天灵盖上滑到了那红彤彤的小脸上,捏来捏去,爱不释手。自此后,她便时常从家中被他拖着出来玩。两个人几乎是手牵手走过了乌衣巷,朱雀桥,烟花三月,十里秦淮。一年又一年。

    想不到,那个突然出现在他阴冷无情岁月里的女孩子,竟然伴了他三年的时间。说不上有多长久,但足以让他时常想起。

    如今的苏瑾乐,没有以往的活泼可爱,灵动欢快,却是成熟懂事了,但还是一如从前的怕死,惜命,有点小聪明,喜欢躲在地缝中自欺欺人生存。她成亲前来找过他,他也说过让她与他在一起,可她没有同意,更是百般躲着他。

    她似乎觉得霍家真的靠得住,有能力在这看似盛世的年代里能给她安逸平稳的生活。所以她选择离开他。段思卿心思缜密,也料到了她对他的怀疑和不信任,心中便有了计较。

    渐渐收回飘去很远的思绪,段思卿整个人反而更加沉寂了。可是,有多久,他没因为一件事而心不在焉,任由心中所想控制他的情绪了

    “陆然,”他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沉默了片刻,才对身边持刀以待的男子道:“跟上去,日出之前我要看到她的人头。”

    陆然一脸的震惊,但随后便拱手领命:“是”

    一个纵身,身影如梭消失在巷口。

    秦淮河岸,段府重地...确切的说,这河岸一大片都是段府的产业。

    屋里不断传出来东西被砸碎的声响,咣里咣当,而那些价值连城的字画,更是从敞开的窗子里飞了出来,已被撕得惨不忍睹。

    段思卿又在发火。

    屋外的空地上跪着一排丫头和小厮,每个人都尽量使脑袋贴近地面,恨不得有条缝能钻进去这个时候,地缝乃唯一的活路。

    基本上主子一发怒,整个院里的下人都会遭殃...一会子他那几脚,指不定又赏在哪个奴才身上呢。没办法啊,在首富身边干活虽然得时刻提着胆子,但是挣得多呀

    而领头跪着的那个黑衣人,更是面无血色...

    “陆然,你给我滚进来”

    ...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陆然心一横,才推开门但觉一阵厉风迎面袭来,额头已被段思卿扔来的茶杯砸破了皮,血唰一下的流了下来。

    “办事不利,办事不利...”段思卿冷哼一声,连一丝一毫的淡定都不复存在,整个人没骨头一般往椅子上一靠,面容却是平复了些许:“你倒是说说,她一个没用的女人,又那么怕死,怎么能从你手底下逃开,还光明正大的回了霍家”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打算安排在霍家的那个替身废了。本来多好的一颗棋子啊,就因为她苏瑾乐没死,而生生浪费掉了。

    陆然闷头不语,前头的段思卿已是愤怒不已。可是...要怎么开口呢那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其实很狡猾的...

    总不能说...嗯...

    段思卿忽然一声厉喝:“陆然,你脸红什么”

    实在是了解苏瑾乐一向不按常理出招,段思卿又是绝顶的聪明,立即想到她不会用了美人计吧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段思卿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怒火再次被点燃,目光几乎可以吞人。小说站  www.xsz.tw

    不过陆然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回想,昨个他既然已经下令让自己杀了那女人,定然是对她厌倦了,于是硬着头皮,道:“她...本来属下已经可以一剑刺死她,但她...她趁属下不备...竟然...竟...”

    “快...说~”

    “竟然亲了属下...当时一阵慌乱,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跑到霍府大门口了...”他陆然这辈子哪里被女人亲过脸嘛。

    段思卿面色陡然一变,整个人弹簧一样飞奔出去,不多时便从外面扛了把大刀回来,在陆然脖子上磨了半晌...

    苏瑾乐那个女人...都没有主动亲过他...

    段可忍思卿不可忍...

    “你和她,只能活一个”最终,段思卿还是没能下去狠手,咬牙切齿将刀一把扔了。冷冷转过身去,背对他:“白沐回来了吗”

    白沐,正是苏瑾乐不在,顶替在霍府的那名易容高手。

    陆然道:“回来了,正在别院。他执行任务的时候,苏家忽然回来了人。他来不及藏人,便自行决定先回来复命。”

    段思卿又是一记闷哼。他手下的人,倒真有自己的主见啊,一个个都挺能做主的。让去杀人的,反倒放跑了人;让去偷东西的,竟然比谁跑的都快,还知道回来就躲着他。

    “我以后不想从你嘴里听到那女人的名字,陆然”

    “属下明白。”

    “还有,让白沐来见我。”

    “是...”陆然行礼退下,滞了滞,又吞吞吐吐问道:“主子,那、那...还用杀吗”

    段思卿揉着发疼的眉心,一脚将他踢出去:“没见过你这么笨的”

    “衙门没了捕头好些天,你还不赶快回去收拾烂摊子滚滚滚”

    陆然谢天谢地谢菩萨的滚出去很远,却依然不解:那到底是用不用杀了呀主子求您给个痛快话吧

    霍府。

    苏瑾乐前几日风餐露宿,好不容易回到家难免要大补一番,丫头碧溪做了她最爱吃的冰糖荷叶粥和几道精致的点心,她正惊魂未定的在亭中慢慢吃着。脑中还在疯狂酝酿如何对付她爹、她夫君的二位高堂...要不是新媳妇失踪乃大事,她也不会躲在这里找借口。

    霍月离就是这时候像一颗炮弹似的冲了过来,劈头便是一句高喝:“我爹让我带你去逛街”

    苏瑾乐手中的桂花糕差点被他吓死...

    “......”苏瑾乐知道是老爷子想找机会凑合他们俩...但是真的没必要了好么。他邀人逛街的语气更像是要杀人,她很怕嘛。

    大喇喇往椅子上一靠,霍月离不仅爱玩,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看到那晶莹剔透色泽诱人的清粥,忍不住就端过来,用勺子搅了半天才尝了一口,味道果然极好。虽然这女人不招人待见,但吃的东西还算有品位。

    那边苏瑾乐委实给吓到了,还在怔怔出神,等思绪归位的时候爱粥几乎就剩了个底,遂一板脸道:“你敢吃我的东西,你知不知道这是我最喜欢的你要吃自己去做啊下次再碰我的东西,放药让你再不能人道...”

    霍月离双眼一眯:“你说什么”

    苏瑾乐的笑容瞬间温顺下来,毫无脾气:“我说,月哥哥你要是觉得好吃,让碧溪再去做一碗...”

    “那好,再去做一碗吧。”

    “...”蹬鼻子上脸吧你就

    苏瑾乐仍然心不在焉,还在想昨天半路跳出来劫杀她的那个蒙面人。虽然她侥幸逃脱,但一直不知道是谁要对她下杀手苏家是金陵的大户,她又是霍府的夫人,自认为没什么仇人,若非她反应灵敏施了出美人计,现在怕是早去了地府见阎王爷,究竟是谁干的...

    “你这傻女人,发什么呆”霍月离摊开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气急败坏道:“走了走了去逛街”

    “我不去...”下意识开口。

    霍月离忽然凑到苏瑾乐面前,眼中透着阴森森的光:“你...不...跟...我...出...去...我...爹...就...不...准...我...出...去”

    所以他要怎么去找青青和红红

    苏瑾乐一副很了解他的样子,沉默片刻,道:“好,我答应你,我以后可以随时跟你出去,但是相应的,你也要帮我两件事...”

    霍月离残忍的说:“别...想...让...我...跟...你...生...孩...子”

    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恶寒,苏瑾乐脑中突然想起了段思卿,但只是一晃而过,她叹了口气:“我这几日...其实就是出去玩玩,不是失踪...”

    “我知道啊,没看我这不都没派人出去找你吗”谁爱管你去哪啊,霍月离火急火燎的要往外走,苏瑾乐却又拽住了他衣袖,眯眼跟他笑:“那你爹娘那就交给你了,别让他们再质问我来...”

    “行了行了...”

    “还有,明日跟我回一趟家...”

    “你...真是麻烦死了”霍月离虽然口中嫌恶的说着,但还是答应了她,两个人便以一副夫妻恩爱的和谐景象出了府...

    作者有话要说:

    、day6

    第二日天刚亮,苏瑾乐便被霍月离强行丢进马车:“爷的时间很宝贵,你最好快去快回”

    苏瑾乐哦了一声,霍月离不明所以,那女人却从荷包里拿出几颗金豆子,落落大方的扔给他,笑容明艳:“喏,买你一天的时间,记得到了苏家再给我笑二两钱的。”

    “...你从哪里学的这些”霍月离一下眯起了眼睛。

    “看到你自然就想起来了,大概不用学。”苏瑾乐顽皮的眨眨眼,随后霍月离阴笑着跳上马车,碧溪跟在车外头,一路听少爷和少夫人骂到了娘家...

    一个大家闺秀...一个当朝将军...互喷的方式简直了~

    霍月离虽说不甚待见苏瑾乐,但还是很会办事儿的大概是收了她的钱,拿人手短的意思。实乃是行为上的好公子,表面上的好丈夫。下车前还不忘帮把手将苏瑾乐扶下来,更不忘趁机在她胳膊上掐一把。

    苏瑾乐疼的龇牙咧嘴,在他脚上狠狠跺了一下才解恨,两个人暗下掐得你死我活面上其乐融融的就往大门迈去,苏瑾乐却是不经意间眼角余光瞥到了一边巷子里的两道人影...

    绯衣墨发飞男子...脚下跟着只小白兔,而他旁边的女子走路一扭三道弯,头发几乎被金光闪闪的朱钗淹没。

    好像是段思卿跟她二妹

    回到自家,苏瑾乐就像变了个人,温顺的比小绵羊还要小绵羊。苏家老爷子更是被霍月离哄的合不拢嘴,他打小就待见这小子,如今终于得以将自家的女儿嫁过去了。

    苏家世代忠烈,门户生辉。到了苏严伦这代,一共有三个女儿,家中唯留有两个女儿,大的便是苏瑾乐,在外人眼中是名门闺秀,但唯有苏老爷子心里明白:那也就是做做样子而已,这闺女骨子里的顽劣和她娘当年的一样但他也是疼啊

    于是趁着几位姨娘带着霍月离去逛花园的功夫,苏家老爷子将自家女儿拽到了书房,两个人做贼一样窝在书架后面。

    “闺女,爹...打你那几下好了吗”

    苏瑾乐知道是在说她背后的鞭伤那是成亲前夜她在栖霞寺和段思卿见面,回来后被发现,老爹一边哭的歇斯底里一边抽的她几鞭子...她当时一度纳闷,那鞭子又不是打在他老人家身上,爹干嘛嚎的比她还厉害

    不过...

    “爹,你打我已经是半个月之前的事儿了,再不好我现在岂不是都残了”

    “那就好,你这丫头...因何失踪”

    “没失踪,就心情不好跑出去玩了几天,散散心没跟他们打招呼而已。爹,霍家人小题大做差点毁我名声,你当初真不该让我嫁过去...”

    “胡说爹跟你霍伯伯是战场上下来的兄弟,他哪能屈待你”

    苏瑾乐不情愿的垂下头去...任他爹发着暗火教训自己。霍伯伯的确是不会屈待她,可他儿子会啊她又不是跟霍伯伯成的亲啊

    晚饭间,苏严伦又提到了那个亘古不变的问题:关于孩子的问题。

    霍月离倒是很会儿来事,当下便握住苏瑾乐的手,情意深深:“岳丈大人请安心,我们...会努力的。”

    苏瑾乐起了三层的鸡皮疙瘩,忍不住就想抽开自己的手,无奈那霍月离今天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死死扣着不放开,她桌子下面的腿当时就是一抬,重重踩在某人的鞋子上,他这才冷哼着松开。

    苏瑾乐的生母去的早,是以饭桌上只有几位姨娘和她爹,她眼神游了一圈才问道:“怎么没见二妹”

    坐在霍月离对面那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正是二姨娘,也是二小姐苏瑾瑶的母亲,她慢条斯理的替苏老爷剥了只虾,才无奈道:“瑾瑶最近怕是思春了,成天的往外跑,一天到晚也没个影儿。”

    苏老爷子也说道:“乐儿也嫁得如意郎君,倒是该想想瑶儿了,”又望着低头拿筷子不停戳米饭的霍月离,面露慈笑:“月离在朝上认识的人多,要是有合适的,不妨多留意留意。”

    霍月离点头应下,竟然着手替苏瑾乐夹了块红烧肉。苏瑾乐干笑着,恨不能拿筷子戳死他再自杀谢罪。

    那天的团圆饭,吃的苏瑾乐心里尤其不是滋味。她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那天看见的就是苏瑾瑶和段思卿。但是,二妹自幼娇生惯养,刁蛮任性惯了,根本就不是段思卿能看上的性格,可他怎么会跟她在一起

    近日来的问题愈发多了,苏瑾乐想不通便懒得再想了。她既绝对要与段思卿一刀两断,从此陌路,心里干嘛还酸酸的很难受

    这日,她百无聊赖的趴在亭子边喂鱼,霍月离难得没上来就吓唬她,反倒是脾气很好的与她并肩坐着,望着一池碧水,目光平静。

    他这人更难得的不咋呼。

    碧溪不知何时被他轰下去了,只剩下他们二人。他渐渐靠近出神的苏瑾乐,忽然一把将她抱住。苏瑾乐一下子跳开很远,如避毒蝎般,瞪他:“你...无耻”

    霍月离此时穿着一套月牙白色的裙子...正是她最喜欢的那套...他居然又穿她的衣裳

    这个厚颜无耻有刀不练练剑的变态女装癖~

    “怎么就无耻了”霍月离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双臂一舒横靠在栏杆上,眯眼看着她:“突然觉得你...哼,你倒是应该趁机讨好讨好小爷。”

    分明对这女人的敌意少了许多,但仍然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自己的想法霍月离这人好面子。

    是从什么时候起觉得这女人没那么讨厌了呢

    大概就是那顿平淡祥和的晚饭后吧。他闲来无事搬来和她一起住,她睡觉喜欢踹人,既没有半点女儿家该有的姿态,吃东西也没正形,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走路喜欢扭来扭去...可是她身上浑然天成的那种淡淡的、暖暖的感

    ...
正文 第4节
    觉,无端让人心安。栗子小说    m.lizi.tw那正是他贪恋的味道。

    苏瑾乐不知他在发什么疯,反正他最近都不太正常无缘无故搬来跟她住一起就算了,还总是若有似无的...想跟她那什么。

    虽然她也想让他爹如愿抱上孙子...但是...就算心里妥协接受了,她身体上还是不能接受霍月离这人。

    最后,她想破脑袋才想出一个馊主意,瞧着那边心情似乎不错,还拿着石子儿打水漂的霍月离,用商量的语气低声说道:“我...有个还算好的办法...可以让我爹啊你爹啊什么的,乐呵乐呵...”

    “放。”

    ......

    “不如我们...去外面抱养个孩子来一出移花接木什么的以假乱真你懂吗”

    她可以装孕妇啊,然后去外面抱养个孩子,这样两个人既不用那什么,还可以多个孩子,多好的主意呀

    她这边沾沾自喜,哪料霍月离却满脸难以置信的瞅着她,然后用她那最喜欢的衣服上绣着绢花的袖子挖了把鼻孔,似笑非笑道:“不如你试试呀。”

    “行啊,没想到你这么体谅”

    “看我不掐死那孽种,看你爹不气得吐血三丈,看陛下不治你个欺君之罪,看我爹不让你净身出户,看我娘不拿一串佛珠勒死你...”

    苏瑾乐心头一凉,主动上前握住他双手,讪讪一笑:“就是看你太闷了给你讲个笑话。”

    “我笑了。”霍月离冷冷抽出自己的手,转身走出去很远,苏瑾乐望着他那颤抖的双肩,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生什么气

    不知是不是受了苏瑾乐的气,霍月离一夜未归。

    当然,他是被皇帝急召进了宫...奉旨去寻找陛下丢失的爱龟。不过霍月离当时很快便从皇宫出来,随后又去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岳记烧饼铺。

    等再回到霍府时已是晚饭时候,苏瑾乐笑意盈盈地正和二老一起吃饭,霍月离一屁股坐下就没好脸:“爹,我已经娶了这女人,你什么时候让我迎娶红红过门呢”

    霍老爷子闻言脸色一变,骂道:“孽子,说的什么话”

    “爹你答应我的”霍月离就差拍案而起,但他始终还是顾忌老子的,遂只能将愤怒的目光全部施加到苏瑾乐身上。

    都赖你都赖你都赖你

    后者瞬间就觉得自己被他用意念撕了...

    霍老夫人执箸替苏瑾乐夹了块红烧肉,满面慈祥:“儿媳莫怪,离儿他自幼玩惯了。”

    苏瑾乐会心一笑。

    确实是惯了。霍月离是名满金陵的纨绔子弟,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只知道挥霍家里的钱,自己却从来不会做半点正经事,没什么学问不说,还因为跟皇帝斗蛐蛐、玩骰子赢了几次便混了个大将军头衔。将军也岂是他那种败类小白脸能做的要不是苏霍兵家世代交好,又有老爹的遗愿,她苏瑾乐才咬牙妥协。不然就算是瞎了眼,她也看不上这号人的。段思卿那人就说再阴损,也比他不知强了多少倍。

    霍月离一来,苏瑾乐便没了什么心思吃饭,更加对于自己小时候竟然喜欢过这人深感耻辱,恨不能挖掉脑子以表羞耻。于是借口头疼,让碧溪扶着回房。不过前脚才踏进房门,便被人勾住了袖子,一回头,霍月离怒气冲冲却强忍着不发作,脸沉的像锅底:“我爹又让我带你出去逛街”

    苏瑾乐身子一顿...这么搞她真的好吗...欲哭无泪啊

    作者有话要说:

    、day7

    “我身子不舒服”苏瑾乐拒绝的话转为一声尖叫,霍月离不是来寻求她的意见,而是来告知她的。一把将她往肩上一扛,不容分说扔进了马车里,苏瑾乐揉了几下被摔疼的手腕,马车行出去不多时便靠边停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霍月离瞪了一眼她,径自撩袍下车去,根本没打算管车里的女人。反正爹是让他带她出来,人他带出来了,后面他可管不着了。

    苏瑾乐长叹一声,自己下了车,见碧溪没在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跟上霍月离的步子。

    霍月离也是天生的会玩儿,是以才会跟志同道合的皇帝成为狐朋狗友。他一会儿东瞅瞅,一会儿西瞧瞧,奈何苏瑾乐在身后跟着,霍月离又对她的意见尚存,玩耍的兴致是没了,跺了跺脚,便怒气冲冲往岳记烧饼铺走去。

    夜市正热闹,赶上了饭点,烧饼铺的外卖生意打折促销,第二个半价。买烧饼夹肉的人排了很长很长的队,一直到后面巷子里。霍月离哪里是能排队等号的主儿当下便找了个空子插队,后面的人见他衣着不凡,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遂也不敢招惹。两个模样清秀的小姑娘在烧饼夹肉的摊位前忙个不停,一个穿着鲜亮的红衣,另一个是天青色的襦裙。这二人便是他口中的青青和红红。

    苏瑾乐从方才就觉得他眼神儿不太对劲,贼溜溜的亮,好奇心一起,便也跟了他后头。这队插的妙啊,不多时便轮到他们。

    两个小姑娘一见霍月离,就露出女儿家的羞态,半晌才娇滴滴道:“霍公子要几个”

    “随你开心。”霍月离笑的很贱,方才一腔怒火早已消失无踪,一把从袖子里甩出几张票子,眯眼笑道:“爷不差钱。”

    那红衣姑娘又问道:“要夹肉夹菜吗”

    “要”霍月离抢着回答,三千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一双桃花眼散发着浓浓如狼似虎的光,盯着那两个姑娘低垂的胸口看。

    “要生菜吗”红衣女子又问道。

    “要”

    “要夹肉吗”

    “要”

    “要夹菜吗”

    霍月离目光潋滟,一只咸猪手就迫切的搭上了人家姑娘的手臂:“要要要,切克闹,我全要”

    后面等候的人群一阵哗然:这人是猴子请来的逗比么

    苏瑾乐扶额,原地愣了半刻觉得他实在是太丢人了,遂抬脚离开。霍月离与那两个女孩子纠缠了许久,才往自家的马车赶,他本以为苏瑾乐那女人会在车上等她,上来却没瞧见半个人影...

    不过没人最好啊,他是那么讨厌她的哼。

    一声令下,车夫挥鞭子迅速离开。

    长街对面的阴暗小巷中。

    某人被按在墙上,只觉得丝丝寒意从背后泛起。

    月光下,段思卿一身红色云袍,炯炯盯着她,似乎要把她整个吞入腹中。

    “敢跟他出来逛街了夫妻恩爱,嗯”尾音挑得很长,段思卿好看的眉梢一沉,不怀好意的对苏瑾乐笑了...

    “你...欲意何为我早说过了,我现在是有夫之妇你何必揪着我不放你什么样的女人都不缺,为什么还不放过我”苏瑾乐几乎就要哭了,这男人为甚还不放过她

    段思卿单手扣住她脖子,杀意正浓,却是说着温软轻轻的小情话:“乐乐,我想你想的都快受不了呢...”

    苏瑾乐被他掐得就要失去呼吸,眼前一阵阵发黑,最后只看得见他那双凤眸深处渐渐升起的紫色...迷离又冷淡。

    按照狗血剧基本发展,苏瑾乐并没有被段思卿掐死。她醒来的时候,正在自己...和霍月离的雕花大软床上,姓霍的已经不知去向,大概又去皇宫...玩了。

    霍家老太太是信佛之人,家中佛堂每日都要有人去奉香朝拜,这日轮到了苏瑾乐,她穿着件白色裙子便将自己关在佛堂。

    午后阳光正好,佛殿的正门虚掩着,隐约可见一白衣女子双手合十跪于蒲团之上。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并非在虔诚拜佛..而是在闭目养神。

    风中吹来浓烈的苏合香,双目闭合的女子忽然睁开眼,身子不由自主的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在她的身后,不知何时竟然站了一位美人,怀抱一只遍体通白的兔子。

    绯色的长衫,雪白的手,绸缎一般滑顺的长发仅用丝带束起来,长发如水,伏在身侧,风流恣意,优雅从容。

    对于他的不请自来像是有感应一般,白衣女子木然转过身去。

    那人狭长的眼中仿若冬日的第一场雪,宁静,柔和,动人心魄,尤带着三分隐忍的冷冽。他半眯起眼,望着她缓缓开口:“乐乐,我们终于又可以光天化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做我喜欢做的事了。”

    “......”

    他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禽兽不如啊。不言不语,便是一副光芒万丈睥睨世间的清冷姿态。但凡开口,必定能当场将她气去半条命的。

    苏瑾乐全身皆寒,眼神下意识的朝他身后望去,那绯衣男子却是一声轻笑,款款向她走来。苏瑾乐抿着唇,一路退到身后的供台下,无处可躲。

    及至身前,他遮住了她头顶的光线,俯身看着阴影下的她道:“是不是在找你那贴身丫头她在外面和你家老太太讲佛呢,你叫喊呢她肯定要过来。可是我不喜欢有人扰我的好事呀,你叫啊,正好我杀了她。”

    最后几个字,话锋一转,顿时令人脊背生凉。

    苏瑾乐吞了口干唾沫,一手攀上他手臂,热切道:“我们有话好好说。”

    “我跟你无话可说。”那人轻轻抽开自己的手,单手抬起了她的下巴,目光戏谑:“既然没话讲,那就只剩下做了。啧,在菩萨面前,我还真是于心不忍呢。我啊,想你想的紧呢。”

    “段思卿...你够了”苏瑾乐嗔怒着推了他一把,却反被他圈抱在怀中,她手脚并用挣扎,奈何他虽然看起来清瘦,实则力气与一般男子无异。试图反抗了几下,反倒是被他抱得更紧了,苏瑾乐所幸也不再做无用功,任他抱了去,反正以前又不是没有抱过。

    他将尖尖的下巴抵在她左肩上,唇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讲话的:“有没有想我”

    “不想...”

    “不想亲一口,想了亲两口...”段思卿就像个无赖,双臂软绵绵的缠在她腰上,鼻头在她长发间嗅来嗅去,姿势暧昧。

    “到点了,我该出去了...”苏瑾乐没想到自己轻而易举便会挣脱他的束缚,一怔,扭头跑了出去。段思卿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笑容深不可测。

    晚间管家又来说霍月离在皇宫...当值,回不来。苏瑾乐暗下偷笑,猜他应该和皇帝通宵码长城呢。早早洗了个舒服的澡,昏昏沉沉便躺下。于半梦半醒间忽然觉得身侧的床板往下塌陷,同时腰上一软,似乎有什么东西贴了过来,冷得像团冰。

    她吓得慌忙睁开眼睛。

    月光正明朗,可被浓浓的纱幔挡住几分,幽黑中看不清段思卿脸上的表情,唯有他一身夹着淡淡酒气的异香能够证明眼前之人是他。他不言不语,苏瑾乐却觉得一股莫名的压抑感强烈袭来。

    “你干什么”

    半夜三更跑到她这里来...等等...今天他来了两次了啊

    段思卿没有理她,随手抓起了枕头边的两个花生剥了吃,苏瑾乐冷哼一声,伸手便推开他,咬牙道:“赶紧滚。”

    “方才不是还在思念我现下又轰我走是真心的吗”段思卿一把将她扯到身前,眯着眼睛打量她。光线不好,苏瑾乐却看清了他眼中的怒火。

    这男人一向小气得很。睚眦必报。定是还在记恨下午她推他那一把。

    “以为我许你嫁给他就是放过你了”段思卿恶狠狠在她腰上捏了一下。

    苏瑾乐叹了口气,不愿与他争执:“我们...在沧溟山不是就已经断了吗等解药出来后,以后我是霍夫人,你还是京师首富...再不相干吧。”

    段思卿这时候竟然笑得如沐春风,表情无害:“霍夫人你这夫君怕是没碰过你吧你爹还妄想活着时抱上孙子...他真当孩子都是大风刮来的么你倒是说说,霍月离不与你行房,你从哪里弄个孩子给你爹看”

    最讨厌他这一副风凉话说着事不关己的事,苏瑾乐盯着他那妖气弥漫的脸看了许久,道:“与你无关。”

    其实她想说,那是我爹,你说话注意点好不。但是段思卿素来目中无人惯了,她料定了他不会听她的。

    “怎么与我无关”段思卿搂住她的肩,身上浓郁的香气丝丝缕缕沁进她五脏六腑,还不忘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苍白的唇上,笑道:“如果我是孩子的父亲呢”

    “你什么意思”苏瑾乐心里一慌,却被他抱得更紧了。那张妖颜离得太近,她几乎一动也不敢动。

    段思卿勾唇一笑,拍拍她僵硬的脸蛋:“既然他不愿碰你,那我乐意代劳,你也可以让你爹如愿以偿。三全其美不是么”

    与他私通,生下孩子

    ...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啊。果然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想法。

    龌龊。

    段思卿望着她脸上那变幻莫测的表情,深深的笑了:“人家是真的喜欢你。得不到的便毁灭,别人碰过的绝不再要,这才是段思卿的喜欢对不对”

    苏瑾乐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段思卿贱兮兮的凑到她跟前,忍不住伸手在那红唇上揉来揉去,直到苏瑾乐张嘴咬了他,他也不恼,反倒是手指头更往里送去。

    “你....无耻”

    “你喜欢我的无耻,我喜欢你的厚脸皮,你还有什么不满意或许我有耐心哄个女人三个月,但是宠她三年绝无可能。乐乐,我是真的喜欢你。可是你却嫁作他人妇,还要跟我彻底划清界限...”

    “...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段大善人段大财主段哥哥”苏瑾乐大概是明白他吃软不吃硬,只能哄不能威胁,况且威胁无效,脸上下一刻又堆满了狗腿的笑容,主动朝段思卿靠了过去。

    那人的身子微微一滞,显然很吃她这一套,反将她搂在了怀里,单手拂去她额前的碎发,勾唇一笑:“好啊,那你以身相许可好”

    “......”

    “你把自己给了我,我就放过你啊。反正以后宝宝跟我姓,跟你也是没有关系的。”

    “......”

    “你不说是默认了么,乐乐”

    “.......”

    他是在跟她说话吗说的完全不是一件事呀

    “乐乐,我每天都在想你...”

    ...可以想的去死吗

    纠缠了一会儿,段思卿倒是真的没动她,在她唇边飞快一吻,身姿矫捷的...从窗户跳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day8

    长亭外。

    碧树下。

    轻扬的花瓣,跳跃在清新的空气里。

    白衣男子优美纤长的十指流淌在宛若清水一样的琴弦间,轻轻抚弄。

    这动作优雅而温淑,琴音恍若沉寂了千年的冰湖,令人心驰神往。在他的身边,正坐着个一脸花痴模样的女人。

    一曲完罢,他将那女人轻轻一扯便抱紧了怀里,见她面色羞红,他便打趣道:“沉浸在段哥哥的琴声里不能自拔了”

    “你讨厌...”

    苏瑾瑶故作娇羞,轻手在他胸前搥了一拳,羽毛似的根本就没带半分力气。段思卿反倒是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笑道:“还不承认”

    “哎呀,都说了你讨厌啦”苏瑾瑶如是说着,人却更加往他怀里窝了去,拱了几下,又问他道:“你真的不喜欢我姐了”

    段思卿淡淡道:“从前只是她缠着我,用钱收买想让我跟她在一起。你知道我是生意人,对钱总是来者不拒。但我那时候心思便在你身上,这不正好,她嫁了人,我们也可以圆满了”

    苏瑾瑶听了一阵动容,却又犯了大小姐脾气,掐腰问道:“日后要再有人收买你,你是不是还会为了钱不要我”

    “你与其他人不一样,感情岂是用钱能衡量的”

    “那你还为了钱跟她在一起”

    “因为我跟她没有感情呀,”段思卿低头在苏瑾瑶红彤彤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勾唇一笑:“我最喜欢你了,为了你完全可以散尽家财。再者说...我那么有钱,谁还能用钱引诱我”

    苏瑾瑶想了想,继续刨根问底儿:“那你还要我姐的钱”

    “因为我是生意人啊。”这妖孽的声音如沐春风,绵软轻轻,又带着一股酥软人心的清雅。苏瑾瑶躺在他怀里,正巧可以看到他那线条美好的下颌,近乎透明的肤色,脑中似乎被什么冲击了,她只顾着点头,根本就是觉得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听说兵符在你爹手里,我倒是对那质地不一般的玉符比较感兴趣。”段思卿语气温柔,在苏瑾瑶看不见的上方,面无表情。

    苏瑾瑶完全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咕哝道:“唔,改天拿出来给你看看...”

    “你真是可爱,不过我最近比较忙。我什么时候要你拿,你再给我可好”

    “好啊好啊...你说什么都好...”

    苏瑾瑶又与他处了会子,太阳便已经向西斜去,她这才千分不舍的与段思卿道别,说明天还是这个时候找他来。少年温文儒雅,目送她出去很远。

    长亭后面的暗巷中,流香浮动,白衣女子疑惑的望着他的背影。

    方才的一幕幕,还在她脑中不断的回转...回转...

    忽然,那男子转过身来,款款向她走来,眼角带笑,直至他伸出冰凉的手拉住了她:“乐乐,在看什么”

    “你跟我妹...段思卿,你”苏瑾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无缘无故跑出来本来想找他问明白的,结果却在这里看到了...看到了他跟自己的妹妹纠缠不清...

    虽然没听清他们之间的对话,但两个人你侬我侬,分明是情意绵绵的...

    他前脚抱着她说甚是思念,又威胁又利诱...后面转脸便跟另一个女人打情骂俏爱意绵绵...他怎么可以...

    “吃醋了”段思卿忽而一笑,眉目妖娆,苍白而修长的指尖轻抚着她的脸颊,眼中妖气流动:“承认吧,你现在还是放不下我。”

    “那又如何”苏瑾乐摇着头挣脱开他,整个人后退好几步,怔怔道:“我想自己真是疯了...为什么要出来找你质问算了...那是我妹啊...你...若你是真心,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对她,反正我们没关系了。”

    “我自然会好好对她。”

    “...那好吧,我们今日就当没有见过面...”苏瑾乐咬着下唇,段思卿却在这时候凑了过来,伸臂搂住她,不让她挣扎,声音轻佻又无耻:“怎么能当没见过你不是思念我才来找我的还是那姓霍的没有满足你现下知道我的好了”

    “...放开”苏瑾乐不知道他抽什么疯,只听得这男人的喷出来的热气就在耳后,痒痒得很,忽的,后面有人厉声暴喝:“你们在做什么”

    是霍月离

    段思卿诡异一笑,猛地将她推开,一个纵

    ...
正文 第5节
    身消失在满街五颜六色的灯火中。小说站  www.xsz.tw

    等霍月离气喘吁吁的追过来,早已看不见那奸夫的影子,一怒之下扯着苏瑾乐的袖子便往回走,口不择言的骂着:“真是给你大脸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快告诉我那渣男是谁,老子他妈的打断他双眼”

    霍月离气急败坏的样子,就像是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去,他在拼死捍卫。苏瑾乐任他发怒一般的撕扯着,过了良久,才仿佛下定决心一般,一脚踹他个四仰八叉。

    那厮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半天也没能爬起来,苏瑾乐这才狐疑的蹲下去,孰料素手才碰到他头发,便觉得一阵眼前一阵天翻地覆,他竟然将她压在了地上。脸上洋溢着得逞后的笑容,大笑道:“哈哈哈,你上当了,看我不把你小脸儿掐毁容了...”

    说完便撸起袖子,用力在苏瑾乐涨红的脸上一个劲儿捏啊捏...

    苏瑾乐欲哭无泪:这臭变态怎么什么时候都只想着玩儿

    霍月离玩性太大,几乎是嗜玩如命,你可以让他一天不吃饭,但绝不能一天不玩耍。但苏瑾乐完全没有想到他这时候...会跟她闹..他不是可讨厌她了么...于是,一失足成千古被捏人物...那张美丽的脸就快被他拧的变形了...

    这么掐真的可以吗...

    终于...

    那人玩的累了,翻坐在一旁揉着酸痛的手,苏瑾乐已经面色青紫的看不出本来面目...

    “那男的...是段思卿吧”霍月离晃着脑袋,“早就听说你们有一腿了。”

    “...”

    “可惜啊,”那边苏瑾乐忍着痛才将将坐直了身体,便被霍月离一下子搂进了怀里,用力扯了扯她的长发,唇角微弯,苏瑾乐一个激灵,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惜啊,你嫁给了我,即使我不喜欢你,可我又不会休了你呀。本来还想着凑合你们在一起,现在想想倒真是爱莫能助了...”

    “...”苏瑾乐嘴角抽了抽:呵呵,你这么伟大你家里人知道吗。

    “听说段思卿真的真的很有钱,”霍月离不易察觉的一笑,低头看了眼双目通红的苏瑾乐,热切道:“你说你们有一腿,我用你的名声相要挟,他会给我多少好处啧,正好家里的马厩又该扩充了,年底那几匹母马都要下,总不好再进宫跟陛下去打牌了吧...总赢也没意思...”

    叙述完毕,煞有介事的瞟了眼目瞪口呆的苏瑾乐。

    苏瑾乐的反射弧有点长,大概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后,目光微动,一脸绝望:“你...威胁他不如去诓我爹...”

    “当真”

    “...”

    苏瑾乐咬牙用力将脑袋往上一顶,硬邦邦的磕到了霍月离那尖细的下巴,血一下子崩了出来,她捂着伤口尖叫:“你这么贱不如去死吧”

    霍月离一边狂笑一边跑出去很远,声音遥遥传来:“来来来,来咬爷啊...”

    翌日,霍少将军带了份礼物去金陵首富段府作客,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被连人带东西全数扔了出来,据说,那被一同扔出来的东西远比他送去的还要值钱的多...

    作者有话要说:

    、day9

    当朝楼太师总结霍将军上不上朝就如下一点区别:

    若该人上朝,那么文武百官乐子多一些,与政事无益;当然最好他不上朝,陛下还可适当的收收心,省得二人在朝堂之上眉来眼去。诚然楼太师看不上他这号人,也不是看不上吧,其实那是相当的嫌弃。

    霍月离在玩的方面堪称资深,这日又请了病假没上朝,缘故是因为要在庆阳殿给陛下照顾一些边疆进贡来的稀奇玩意儿。

    小皇帝一下朝连龙袍也来不及换便撒丫子跑了过来,那几只长得像鸡、尾巴奇长的蓝色大鸟在树枝上老老实实趴着,它们的下方,站着仰头张望的霍月离,手里握着一把瓜子儿。栗子网  www.lizi.tw

    “孔雀东南飞...”霍月离喃喃自语,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稀罕孔雀,心里却没有太多的兴奋...

    皇帝摸了摸下巴,顺着他的话接茬道:“春鸡家里蹲...”

    “陛下,这孔雀乃祥物...但是为何长相如此...”

    凶残...

    小皇帝一副我很懂你的意思,失望道:“大概是大山深处又没什么人看,随便长长就行啦”

    “陛下所言极是。”霍月离嗑了个瓜子丢上去,那鸟伸着脖子接住,却不吃,立即吐了出来。小皇帝马上凑了过去,在他耳边低低嘀咕了一阵,霍月离神色一变,严肃道:“陛下你忘了上次我们偷偷出宫被太师发现,他罚我一个月不准上朝”

    皇帝嘿嘿一笑,朝他眨巴眼睛:“爱卿你不上朝对大家都好...”

    “...”还能不能一起玩耍了

    “求求你了霍爱卿...”

    “微臣是有原则的”

    “下个月月俸翻倍...”

    “容臣思量...”

    “三倍...”

    “...”

    “...不能再多了啊”

    ...

    最终,霍月离还是没有立场的架不住皇帝一顿软磨硬泡威逼利诱,再次同意带他出去玩儿。但是怎么出去就成了大问题上次藏在马车后面溜出去被太师发现以后,霍月离的马车每次出宫前都会被拆了重组。扮太监吧,皇帝又说没什么气质;装宫女吧...这宫女貌似还没皇帝自由呢,哪能随意走动

    皇帝神秘兮兮贴到霍月离耳朵边,高兴的对他连称呼都变了:“霍哥哥你娶了妻啊,不如朕扮成你夫人吧”

    “陛下,臣可没带...”

    “你死活说你带了不就行了”

    “...可她是个...悍妇”

    “没事没事,朕不嫌弃...”

    玩心大起,真是什么也顾不得啊。

    霍月离时常一连几日泡在宫里不出来,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况且对于苏瑾乐来说,他不在其实更好一些。她便抓紧时间研制解药,还在不停的安慰自己,一旦这解药出来了,她跟段思卿就彻底了结。他的神秘,实在是令她感到无言的恐惧。

    之前她也思量过,这是蛊非毒,几味不常见的药材霍家的药房里都没有,想了想,还是自己偷偷从后门跑了出来。毕竟结了婚之后的女人被看管的比较严,霍安那死管家又是授了霍月离的意,随时随地挑她的错。出来一趟也不容易,她更情愿在外面多呆一会。

    买完了药已近天黑,秦淮河岸的夜才将将开始。燕舞笙歌,人影流动。江边,花船上灯火正浓。朗朗月色下,白衣女子正坐在水光潋滟的桥边,身边人流如织,她却对着一池江水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桥那头站了一位清秀纤弱的少年。面容干净,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身形消瘦的不成模样,宽大的青色长袍穿在他身上,仿佛就是套在一副骨架上。腰间一条银色玉带,似碧溪洒雪。河面上风正大,他的衣袍随风狂摆,几乎就要被风吹走。皮肤苍白而透明,,一头轻柔的长发宛如泼墨,长长的发梢垂落,也被风微微带起。那双碧色的眸间含水,形状完美的下巴和唇形,整个人仿若青竹中走出来的妖精般惑人。

    他的身边,跟着一位黑衣女子,一身清冷,美丽而无情。

    两个人隔着长长的汉白玉石桥,遥望着对面发呆的女孩子。

    风中只闻得轻轻一声浅叹,青衣男子捂着唇低咳,弱柳扶风的姿态,眼神却闪闪发亮:“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呀。栗子网  www.lizi.tw

    黑衣女子闻言,眼神微动,目光定在那头苏瑾乐的方向,冷冷道:“是啊,越是可爱越是死得快。”

    “凤凰啊,你就是见不得比你讨喜的女孩子。”

    “因为主人眼里只需要看得到凤儿便好。”凤凰面无表情,按着剑的手不经意一动。

    青衣男子轻喟,狭长的桃花眼泛着清凉凉的水气,柔美的不像话:“做得干净些。”

    凤凰略欠身,足尖一点人已消失。见对面银色剑光一闪,青衣男子忍不住闭上了眼。

    然而,对面的苏瑾乐却毫发无损。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被谁扎了小人,一直有人想取她性命。就在那蒙面人一剑劈来的时候,身后竟然有人出手接招,她这才慌忙之中拿起药,颤着双腿跑到桥上,身后,一片刀光剑影。

    面前,桥上,月下,一人倚桥而望,长发未束,衣袍松散,嘴角挂着谦和柔软的笑。

    苏瑾乐一怔,总觉得这面色清逸的少年有些眼熟,可仔细一看,却分明是张陌生的面容。少年淡淡瞧了眼她身后打成一团的人群,将手拢在宽大的袖中,对她笑道:“你真是美的让我动心,如果你不是苏瑾乐,我真是舍不得对你动手呢。这样的小可爱,该留在身边当玩意儿的。”

    凤凰不知何时已脱身出来,回到了青衣男子身边,听他这番话,难免又是眉头一皱。

    这男人,任何时候表面上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甚是关切,背地里的手段却是阴狠毒辣,惨绝人寰。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苏瑾乐下意识向后退却,孰料颈间一凉,那黑衣美人形如鬼魅,竟然飘到了她身后,匕首架在她脖子上。

    苏瑾乐拿着药的手不禁一松,吓的花容失色,浑身止不住的哆嗦,仍是咬唇问道:“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为何要几次三番害我”

    岸边人声鼎沸,却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清净的对峙。

    “呵呵,”青衣男子浅笑出声,款款走上前去,伸手抚上她的脸,眼中似有山水万重:“这可是我第一次要你的命,杀人的话,我从不用亲自动手。”

    “可是主人,好像已经晚了。”凤凰架在苏瑾乐脖子上的刀木木的松开,她警惕的转过身去,桥下的地方,站着一行黑衣人。

    “来的倒是快。”青衣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趁苏瑾乐怔楞之间将她抄起,几个点落消失在香气靡靡的秦淮河岸。

    凤凰一身如墨的长发被风挽起,风态万千,她右手握刀,轻轻在手臂上擦拭,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狠绝的笑容。

    接下来的事情完全不在苏瑾乐的想象之中。她以为,这辈子除了段思卿能不断的给她制造麻烦,再也没人会为难她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子。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

    昨天这个男人把她带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后,就一直在不停的咳嗽,咳血,循环往复。苏瑾乐虽然学过医术,但毕竟不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况且这男人在一刻前还是想杀她的。做个虚拟语句,如果这时候他是清醒的,难保不会对她下杀手,是以她觉得自己找不到理由帮他。

    苏瑾乐观察了他半晌,那人的青色衣襟已经被血染透,面色苍白吓人,不知还有呼吸没。苏瑾乐咬着唇,双腿软绵绵的往外走,可是像之前的许多次一样,她小手才碰到门闩,那人便像鬼一样出现在身侧,一手按住她的,一边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还没死,你是逃不掉的。”

    “这位公子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才见了一面而已,你为何要苦苦相逼”苏瑾乐苦笑。

    “怪只怪你是苏瑾乐...”青衣男子有气无力的阖眼靠在门边,唇角溢出一缕鲜艳的红色,看起来又像晕了过去。但是苏瑾乐心里清楚,但凡她动一步,他都会像野兽一样即刻觉醒。

    “那你杀了我吧”苏瑾乐郁闷之极,这男人抓了她也说要杀她,却留在这里跟她逗闷子,也不来个痛快的

    她虽然惜命,可她也是有骨气的

    那人久久不出声。

    苏瑾乐狐疑的靠近一点点,搭上他的脉,手腕却在下一瞬被那人反握住,力气之大,她挣脱不开。

    “等我的手下回来取你性命。我说过,杀人之事,我从不亲自动手。”

    “...”你是哪个院子里跑出来的蛇精病啊求带回去啊啊啊来个人把他送回去吧路费由她出

    “你中毒了...至少已经有四年之久...这几年,你一直都在以毒攻毒压制毒发,所以你的身体比常人要弱很多。”这也是,他为什么看起来过于清瘦的原因,苏瑾乐方才碰了一下他的脉便以探知病情,眼下也任他死死拽着,不急不缓道。

    “...那又如何”他的语气很淡,似乎在说于己无关的事情。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我用脑袋担保,可以帮你解毒,到时候解不了你再杀了我可以吗再说我一介女流,其实你杀不杀我都一样的好不”

    “不好。”

    “......”

    “倒不如你治好我,我再杀了你,然后风风光光给你下葬。”

    “...”

    “若你仍然觉得不公平,那么便以我夫人的名义下葬可好你要明白,这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机会”

    “其实...我不仅会救人...还...会...杀...人...”苏瑾乐的银针,毫不留情的抵在他苍白的腕间,手一直在抖。呃,说实话,她...不...太会威胁人...

    “你是在威胁我吗”

    “...好像是。”

    青衣男子不以为然,轻而易举弹掉她手中的银针,动作温柔,却掩饰不住眼中的阴冷和漠然。

    空荡荡的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唯有那人一声又一声要命的咳嗽,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气。苏瑾乐被他晾在一旁,犹豫再三,还是沉着脸走过去,小手放在他瘦的排骨一样的背上,一下下为他顺气。

    作者有话要说:

    、day10

    苏瑾乐醒来的时候,觉得脑子一片昏沉。睁眼便看到了立在床边的段思卿......段思卿怎么会是他自己不是被一病秧子变态掳了要杀要剐吗

    定睛去看那人白衣胜雪,的确是段思卿的脸,眼角还挂着妖异的色彩。昨日种种仿佛是南柯一梦,她根本就没被人追杀过。见她醒来,段思卿命人拿来了砚台,将笔往她手中一塞,没了往日的温柔,冷冷道:“解阴阳草的药方,写出来。”

    “...”

    “我知道你有办法,快写。”

    “这么凶...”苏瑾乐觉得自己背后一阵火辣辣的疼,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段思卿扶着她坐起来,面色陡变:“快写。”

    苏瑾乐抿着唇,含着一腔委屈的泪水草草写了满满一张纸,段思卿将那药方交到一灰衫男子手中,两人在外屋说了了许久的话,他才面无表情的进来。

    眯着眼向苏瑾乐看去,见她脸色不是很佳,不由声音放低道:“不要乱跑,不然我也护不住你的性命。”

    六月初二。

    骤雨初歇,天气阴绵万里,一连几日不见晴朗。段思卿一袭绯衣清扬,长身玉立于城墙之上,与这满城颓败格格不入。

    金陵城中不见往日的繁荣景象,到处是拖着包袱在街上慌张乱跑的人,倒下的旌旗,烧焦的尸体,汇成小河的血水流进秦淮河。在他的身后,一片火光冲天。

    戍守边疆的淮宁王起兵造反,已是兵临城下。举国上下一直沉浸在国泰民安的盛世中,谁也没有料到,远在西北封地的淮宁王会做这种事。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猝不及防备的战事。

    淮宁王手下精兵十几万,京师中却只有几只驻守的散乱部队,他要捣毁三个金陵城不成问题,可他偏偏不肯挥军攻进来,而是在城外耗着,每日派人来叫阵。

    他要磨的是人心,是皇帝那颗幼稚又脆弱的心。谁也想正大光明登上皇位。

    楼太师亲自挂帅出战,却被敌军俘虏,小皇帝没了倚仗,一下子失了半颗心,情急之下竟然让空有说辞的霍月离去守城门。

    霍月离倒是一身的英勇之气,但是却只是有勇无谋,纸上谈兵。平日里哄皇帝玩有的是招数,但是上阵杀敌他却毫无经验,一战,损失异常惨重。

    首富段思卿开仓济民,又给军队充足的补给。苏家与霍家联合抗敌,老将出马,一身铮铮傲骨在城下踏血挥杀,段思卿眯着眼看两军厮杀,眉目一挑,伸手搭了只箭。

    利箭出弓,正中挥着大刀杀红了眼的霍老将军。他甚至都来不及回头看一眼这暗箭从何而来,便被段思卿接憧而来的第二箭穿破了喉咙。

    “你在做什么”霍月离在身后目睹了这一切,惊得瞠目结舌,举刀就向段思卿砍来,然那人只是回眸冲他笑笑,眼中光华大盛:“霍少将军稍安勿躁,你若声张,一定会比你爹死的更惨。”

    一语中的。

    诚然霍月离是个废物,还是个贪生怕死的无用废物。是以在看到他亲爹被人射死后,还能与杀父仇人并肩站在城墙之上,笑看山河破碎。

    “你...为什么”霍月离忍不住还是问了他。他一个生意人,为何会持着弓箭,射向守城的将领...难道...

    彼时段思卿是瞧不上这号人的,此刻却在欣赏这人居然忍的下,没不要命的冲上来跟自己这个杀父仇人拼命,禁不住刻薄道:“牺牲你爹一个人,保你全府性命,你可愿意”

    “你什么意思”

    “你只管回答,不该问的别问。”

    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霍月离潜意识里只想答应他。他面前站着的这个妖孽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你永远不知道他笑容背后是多致命的深渊。于是沉默的点头,换来的却是段思卿一声不屑的冷哼。

    又是一场精疲力尽的战事,苏严伦纵使将相已老,但当年指画山河的气度尚在,整合了军队,为霍老将军,也就是自己的亲家举行了简单的葬礼,便去部署明日的役事。

    皇宫也是一派清寂,处处堪比无人问津的冷宫。长阶的尽头,坐着一个明黄色的小小身影。霍月离对小皇帝好,是真的好,他更当这小皇帝是自己的亲弟弟。此刻见他还是个孩子模样,却满腹心事重重的坐在这里,望着即将...或许不再属于自己的江山,该是何等的心酸。

    这样可爱的孩子,若是生在寻常百姓家,便也不会体会到这种撕心裂肺却无力挽救的痛楚了。

    霍月离走过去,冲他苦涩一笑。

    见到是他来,小皇帝一怔,小声道:“淮宁王怎么会反...他是朕的十一皇叔啊”

    霍月离摇摇头:“淮宁王是打着清君侧的幌子来,说楼太师权倾朝野,常在陛下耳边吹些歪风邪气...迟早是祸害。”

    霍月离好玩,却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大概淮宁王那种阴狠的人,总会能给自己的挥军叛乱找到冠冕堂皇的借口。约莫是料到他会有今日,是以先皇才将他送去最远的封底。却不想,该来的始终会来。

    “舅舅他管理国事不是有条不紊么朕就喜欢玩,反正也打理不好,交给他有错吗”

    楼太师乃小皇帝的亲舅舅,淮宁王更是他的亲叔叔。虽年纪尚幼,涉世不深,但他从来不觉得

    ...
正文 第6节
    ,亲人之间要用这种手段争这个不好玩的皇位。栗子小说    m.lizi.tw

    “陛下...”

    “不然...朕降了吧”小皇帝良久不曾出声,最终一字一顿说了这话。霍月离身形一僵,他又继续道:“连小安子也跑了,他说让我自己保重。从前伺候朕的那些小宫女整天躲在冷宫里哭,说不想死...其实朕也不想死。如果十一皇叔这么想要皇位,朕给他便是了。”

    皇帝一副小大人的语气,讲出来的话却令人动容。霍月离就算再贪生怕死,对他还是有些发自肺腑的同情的,心中怅然万千,咬了咬牙,声音坚定:“陛下,你不会死的,臣...定会拼死保护陛下”

    “以后的事儿谁也说不准。好了,陪朕去喂喂那几只丑八怪孔雀吧...”

    苏瑾乐被段思卿关在一处安全的院子里,不知外面早已是变了大天。她望着四下飘起来的浓浓黑烟,半夜闭了眼似乎还能听见外面的杀戮之声。婴儿的啼哭,女人的尖叫,隐约觉得心神不定,几次要求见段思卿也未果。她背后的伤更是无人问津,面色日渐一日惨白,等到陆然来看她的时候,她已经下不去床榻了,恹恹的趴在那里。

    陆然拿着食盒,里面放着她平时最喜欢吃的几样点心,面色有些不自然的放下,扭头便要走。苏瑾乐哎呦一声痛呼,他脚下的步子停下来,慢吞吞偏过头问她。

    “你...怎么了...”

    “段思卿让你看着我,又没说让你看着我死”苏瑾乐故意装得生气,一把扯开自己的腰带,背对着陆然,露出滑腻的肩头。陆然脸一红,即刻侧过身去。

    “你怕什么就是让你看看我溃烂的伤口,再不给我药,段思卿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陆然闻言一怔,涨红了脸将头扳过去一点点,不敢多去看,淡淡一瞥,只是这一眼,脸色立刻阴了下去。

    “怎么回事”

    那如玉的美背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口齐肩横过,已是烂的发脓,周边还布有一些发粉的旧疤。这样丑陋的伤,怎么能出现在她的身上

    “我要跑,外面那两个力大无穷的侍女伤的。段思卿不在的时候她们好凶。”苏瑾乐无力的摇了摇头,一张脸憔悴的没有光彩,抿着唇对陆然道:“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段思卿把我交给你,你不能不管我死活...”

    她撒娇一般的语气还未用尽,陆然便气冲冲的出了门,只听得他在外面低低几声斥责,那门边的两道暗影随他消失。苏瑾乐立着耳朵听了会儿,才窸窸窣窣穿好衣服,揉着发疼的后背悄悄跑了出去。

    脚下丝毫没有停顿,苏瑾乐用力向外跑去。身后的衣裳被温热的液体浸透,该又是淌了血,真是不枉这几日她苦心积虑抓破伤口不让它自然愈合。她也不知这伤从何而来的,但是眼下竟然能助她逃跑,疼死也值了。心下窃喜,好在陆然一定想不到她一个负伤的弱女子会跑,才撤下那两座大山一样的侍女,得以给她机会。

    外面一片混乱。

    有人抛下妻子儿女,只顾得自己逃命,有人跪在**的尸首旁边哭泣,到处都是残缺的尸体,随处可见血光浓烟。苏瑾乐整个人惧怕到极点,空张着嘴叫不出声音来,扶着身边的大树才勉强使自己没有倒下去,可偏头一看,这哪里是树呀,分明是被吊死的尸体,舌头伸出来很长,眼睛都被挤爆了,满面铁青,活脱脱一只猛鬼。

    “啊”

    精神终于濒临崩溃,苏瑾乐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落在弥漫的硝烟里。

    “快跑呀,小皇帝降了,城要破了...”

    “快逃命啊...”

    每个人都像疯子一样,混乱的四处逃窜,震天的惨叫声,城门被撞击的鼓鼓声音,低空呼啸而过的利箭,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塌陷。栗子网  www.lizi.tw

    疯了疯了...都疯了...

    夜幕随着弥漫的浓烟降下,皇宫那边巨大的火光熠熠映红了半边天...

    “爹...”

    苏瑾乐忽然想起了什么,软着腿失魂落魄一般撑起身子,披散着染了烟灰的乱发,向一个方向拼命奔去...她要回家

    ...

    建新二年,六月初九。

    两军对峙了七天七夜后。

    守将霍月离打开城门迎敌,淮宁王以清君侧名义进入京师。

    金陵城破。十二岁的小皇帝在屠杀皇宫几百宫女后,于密道逃脱。淮宁王面上并没有派人追杀,但私下却动用铁骑军队进行秘密搜寻。

    此后,江山易主。

    作者有话要说:

    、day11

    淮宁王的军队一举进入金陵城。新皇登基,改国号为兆元,大赦天下,不屠城,不伤害小孩不强迫妇女。城中正在恢复建设,百姓脸上的忧郁之色也渐渐淡开。似乎改朝换代,就像做了一场梦。梦醒后,一切照旧。

    没有屠城,没有血腥的杀戮,支持新帝的,反倒多了经济上的抚慰,可见兆元帝善于攻取人心。前朝臣子,大多都降了,唯有少数的不肯屈从,便被关在城北的地牢中。

    苏家上下,楼太师一家老小正在其中。而就在不久前,楼太师一生苍然清明,于狱中自刎以谢前朝,家中女眷被送入军营当妓,男子则发配西北。

    霍月离开门迎敌之事早已传开,霍家人如今还在外面活得好好的。苏老爷子被气得一病不起,苏瑾乐守在他爹跟前,哭得双目通红。

    “爹,你不如就将兵符交出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苏瑾乐握住爹那苍老的手,语度哽咽。

    苏严伦一双老眼浑浊不清,吐了几口血,才半张着嘴,搭上苏瑾乐的手腕,声音既沧桑也铿锵:“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黄天在上,我苏某人就算死也不会屈于贼人之下...乐儿...”

    苏瑾乐会意的将耳朵靠了过去,苏严伦吃力的将身子抬起,一阵耳语后,抬起手摸了摸苏瑾乐的头,眼中蓄泪:“爹这辈子没能抱上孙子,更没能看到你幸福...我早死晚死又有何谓只是这兵符,断不能落入他人之手,若有机会出去,你便毁了它吧”

    苏瑾乐含泪点头,却在下一刻缓缓起身,姿态婀娜的退到了牢门口。而那里正站着一个白衣男子,长发如水,嘴角有一丝浅笑。二人相视一笑,苏严伦瞬间睁大了眼,颤抖的手指着他们的方向却骂不出来半个字...

    然后,那苏瑾乐自脸边揭下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容貌难辨雌雄,整个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动舒展,身形赫然放大,连个头也高了不少,再开口,竟然是男人的声音:“主人,老东西已经说出了兵符所在,要不要”

    他停了停,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段思卿冷冷的注视着几乎被气绝了的苏严伦,淡淡道:“先留着。”

    苏严伦只觉怒火攻心,不想竟是上了他们的当,一气之下拳头用力砸在地上,眼中充血绝望的笑:“可惜这兵符只有一半,你这叛国之贼...”

    话未说完,段思卿徐徐自袖中掏出半只碧绿剔透的吊坠一样的东西,苏严伦的目光放在那物之上再也无法移动半分,:“这...”

    “这要多感谢瑶瑶了。”

    “你...你将瑶儿如何了”

    “哦,乐乐和你二女儿的消息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你想知道谁的”

    苏严伦愤恨的闭了闭眼,大骂:“段思卿你不得好死”

    “恐怕苏伯父也没命看到在下不得好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段思卿不以为然,转身正要离开,身后那人却用微弱的声音问他道:“乐儿...她还好吗”

    “她在我那里,很安全,至少目前为止我可是对她很有兴趣呢。”

    “...你这畜生”苏严伦急火攻心,整个人便撅了过去。

    出了地牢,段思卿先是和白沐回了苏府,果然在地窖中找到了另一半兵符。然而凑齐了兵符的段思卿并没有直接回到皇宫复命,而是先去了他在乌衣巷里的一处小院。

    那日苏瑾乐在回家的途中便被他拦截下,并关到了这里,由陆然看管。段思卿回来的时候买了几样她平日喜欢吃的零嘴,陆然和白沐悄悄退下,带上了门。

    那丫头恹恹的趴在美人榻上,见他进来也恍然未觉,段思卿轻叹一声,坐到了她身边,一手勾住她肩头,将她扳过来面对自己:“乐乐”

    苏瑾乐满头满脑还都是战乱的情景:浓浓的黑烟、四处奔波狂跑的人,她倒在一地**的尸首堆里,猛的被段思卿抱了起来,便挣扎了一下。

    “跟我说话。”段思卿的语气不容置疑,放在她肩头的手也加大了力气。苏瑾乐这才回神,眼泪忍不住的往下掉:“我爹呢他在哪里”

    “他很好啊,”段思卿回答完,她便再度耷拉下去脑袋,对什么也提不起兴趣了。段思卿又道:“现下无事,可你再不理我,说不准会不会有事...”

    “你要做什么”果然,苏瑾乐慌慌张张抓住他衣角,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段思卿握住她的手,阴森森道:“我那么喜欢你,还能做什么”

    这双小手,没了从前的暖意,此刻的冰凉,与他的一贯的凉薄体温竟然无异。

    “你到底是什么人”苏瑾乐忍不住还是问了他。

    过去不敢问,是怕他的回答会割断两人的情意,可如今她心中的揣测便像一只小虫,蛊惑着她必须去问。

    心头不宁,似乎不问,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他的神秘,从来都让她感到无边的恐惧。

    过了良久,段思卿的手臂从她腰间穿过去,一把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在她发边轻轻一吻,唇边泛出一抹喜怒不辨的笑:“答应我,只要你什么都别问,以后我只宠着你好吗”

    苏瑾乐挺在那里,不言不语,垂在他身侧的手,半晌后才慢吞吞抬起来,回抱住他。

    哄完苏瑾乐睡下,段思卿又给她后背的伤口换了药,这才出来。外面天色大黑,陆然面目严肃的在外等候,见他出来,脸色才稍有缓和。

    “何事”

    “...陛下不知听了谁的谣言,说苏严伦的大女儿容貌倾城,娶了她更能稳固半个江山。霍月离说他已经娶了苏小姐,被陛下打了几十板子,直接轰出来了。还有...陛下好像知道了苏小姐...在主子这里。”陆然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段思卿的表情,然他并未动容半分,在凉薄的夜里,只听得他一声冷笑。

    还能有谁进的谗言

    除了那个人,还有谁会死咬着他段思卿不放

    “此事我自有主张,你跟我出去一趟。”段思卿对陆然说完,两个人的身影便迅速消失。不多时,有一侍女端着几道清新可口的糕点送进苏瑾乐的房中。她最近睡眠浅,半夜醒来总喜欢吃一些零食,段思卿便每夜命人做好了准点送来。

    那侍女不仅是送宵夜的,更是暗中监视她的,陆然不在,这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看着。

    苏瑾乐早在段思卿出去时便醒来,只是贪恋被窝的柔软,这下睁开眼却没瞧见那侍女的影子,但她心里清楚,她一定在这暗中的某处,她若蠢蠢欲动,她才会阻止。

    简单披了件外套,苏瑾乐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咬了口桂花金丝糕,随即眉头一皱,捂着肚子趴在桌边哀叫。

    那侍女果然无声出现,伸手便搭在她腕上,然而下一刻整个身子却倒了下去。苏瑾乐拿着银针的手一抖,跌坐在地上...

    这针上涂的麻药剂量不小,伤者轻则醒来后痴傻,重则一睡不起。这药,是她藏在肚兜里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但眼下她关心老爹的安危,不顾自己是否害了人,一咬牙便朝外面奔去。

    然而,她才没走出去院子多远,便不得不被迫停下。

    遥遥的她便看到前头似乎有人影晃动,待看清楚后便似钉在了原地。为首的那人绯衣墨发,身后站着一行黑衣人。即使他是背对着她的,她都能感受到那人眼中若有似无的杀机。

    回首一望,三排弓箭手蓄势待发,似乎她再动一步,便会被万箭穿心。

    段思卿徐徐转过身来,脸上分明是带着笑意的,可苏瑾乐却禁不住后退,直至被他抓住了手臂,用力一拽,扯进怀中。

    陆然面无表情,显然也是一早便知道了她要逃跑,就跟段思卿在这里守株待兔。

    “你以为,真能两次从我手里逃出来”

    段思卿还是和从前一样的笑容倾城,但意义却完全不同了。

    “你什么意思”苏瑾乐下意识反问,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以为,你不会走的。”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段思卿才再度开口,绯衣在月光下涟涟飞翩。

    苏瑾乐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才不会选择被他蒙在鼓里,什么也不清楚的糊涂过一辈子。

    “你还不知道吧如今的世道,苏家已成阶下之囚。只有我,才能保全你。”段思卿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美眸中带着哀恸:“跟了我,你才能像以前一样生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离了我,你连活下去都成问题。我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不会离开。”

    “可惜啊,一切都是我自以为。”段思卿一个字反驳的机会都没留给她,自顾自的说完,妖冶的脸上却看不出半分惋惜,他松开苏瑾乐,负手背对她,冷冷道:“可还有话说”

    “所以...今天你是有意放松对我的看守,想试探我到底会不会离开你”苏瑾乐一时怔住,竟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看不见段思卿的表情,他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又道:“你还不算太笨,喏,不是我有意放你,你真当自己那点小聪明我会放在眼里”

    苏瑾乐像是想到了什么,心中一疼。原来上次自己忍痛一次次揭开伤疤就等着伺机逃跑,想不到还是在他的计划之中,苏瑾乐整个人忽然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的望着他的清瘦的背影。

    “你...你让陆然故意放我,就是为了让我看到外面残忍的杀戮...就是为了证明只有你才能给我安稳我只有屈服你,才能无恙的活下去...段思卿,对不对”

    听她说完,段思卿猛然转过身来,对上她那双激动的眸子,笑道:“我的乐乐,总归还是聪明的。”

    苏瑾乐紧紧抿住了唇,他明知道她害怕那些残肢断臂和脏血,却有意让她一个人处在恶臭的尸首里惊恐那么久,等到她万念俱灰的时候再将她抓回来,就是为了证明他才有实力保护她。

    给她三分颜色看看,谁才能掌握她的命运。

    对于她的沉默,段思卿极为不满,靠上去,忽然抬手掐住了苏瑾乐的脖子,半眯起眼睛:“乐乐,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求我,我还是会对你心软的。”

    “求你让我像个傀儡一样苟活着过完这辈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段思卿会掐断她脖子时,这女人忽然开口说了话。段思卿出手素来不留余地,这次却收了手,将她推在地上。

    一袭绯衣被晚风灌得烈烈作响,段思卿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目光清冷。

    “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可以勉强收下你做我的女人,之一。”

    段思卿一字一顿含着怒气发泄似的说完,苏瑾乐才用力闭了闭眼,面色惨白如被雷击中,整个人呆若木鸡,目光涣散的望着他...

    “你求我啊”段思卿故意的,蹲在她面前,食指在她脸侧来回抚摸,深情款款道:“你把我哄开心了,兴许连你爹的命我一起救了。”

    有那么一刹那,苏瑾乐真想给他跪下,如他所愿的苦苦哀求于他。但事实上,她只是躲开他的手,在他转而阴冷的目光中苦涩一笑:“不求了,没用了,段思卿,苏家完了,我们也完了..”

    他说苏家沦为阶下之囚,那么她爹怕是宁死也不肯给苏家留污名的,以他的性子,唯一死无疑。既然苏家没了,爹没了,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乐乐,我们在一起三年,我是不忍心伤你的。”

    段思卿表情淡漠,与之前的嬉笑怒骂完全不一样。这时候的他就像变了个人,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任何人不得亲近,可明明对苏瑾乐说的又是温柔的话语。

    苏瑾乐一愣,忽然抽出段思卿的佩剑横在脖子上,眼中流露出痛苦又复杂的颜色:“三年...三年我都是瞎了眼”

    那刀擦破娇嫩的皮肤,瞬间迸裂的血珠儿溅了她一脸,却被人以指弹开,段思卿冷冷地看着她,怒极反笑:“宁死都不愿意求我一句苏瑾乐你何时这么有胆子了,你不是最惜命了,嗯”

    他两指抹了把她僵硬的脸,声音凉飕飕的:“你若肯开口求我,我便让你跟在我身边。我的女人都很乖很听话的,你与她们一定会和平共处。”

    苏瑾乐一口气郁结在胸中,早已听不进去他的话,心里的滋味七零八乱,只觉得像是被无数根细如毛毡的针一下下扎着,痛也不知道是哪里痛,却又是哪里都疼。

    段思卿等她答复,脚下却滚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正是那只养肥了的兔子。

    它似乎感应到主人一身的怒意和杀气,不安地在他腿边拱来拱去,惹得段思卿无端心烦,对一旁的陆然道:“带它回去。”

    陆然还在纠结这个它到底是谁,是人是兔段思卿已经一脚将平日里宠爱的兔子踢出去很远,挑起剑比划在苏瑾乐颈上,却又迅速移开,他发脾气:“你到底求是不求”

    “乐乐,你”段思卿眼看着地上那女子再度阖上了眼,微微扬起头来,一副打算求死等死的样子。他心中不由得窜起一股冷意,眉目间、怒气浮动:“陆然,带人退后”

    关键时刻陆然不敢怠慢,带了人即刻退出去很远。

    苏瑾乐以为段思卿也走了,或许就在不远处冷眼看着她接下来会被射成筛子。却不想眼睛才张开一条缝,那人的脸便瞬间放大在眼前,段思卿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才转过身去,一身的漠然。

    然后,声音既狠也绝:“给我放箭”

    作者有话要说:

    、day12

    阴湿的冷风灌进衣领。

    苏瑾乐皱着眉头慢慢睁开眼,不期然一张沟壑交渠的熟悉面容映入眼帘,她又哭又笑的抱上去:“爹...”

    “乖乐儿,真的是你...”苏严伦脸上难得露出类似于慈爱的表情因为从前的闺女太二总让他头疼,这时候却毫不吝啬,大手摸摸苏瑾乐的头。在她昏迷的时候他已经检查过了,这人不是易容的,确实是他的乐儿。

    “我们...在地府团聚了”苏瑾乐的声音有些飘忽,她觉得这地方实在是又冷又湿,怎么死了都不让人过舒服点

    “傻孩子,我们还活着啊...”苏严伦话未说完,整个人又是一阵剧烈

    ...
正文 第7节
    的咳嗽。小说站  www.xsz.tw这间牢房中只有他们父女二人,他便拉着苏瑾乐的手,将外面改朝换代的巨大变故说给她听。

    大体是淮宁王造反、皇帝失踪、霍月离开门迎敌、段思卿卖主求荣成为新皇的走狗...

    不知过了多久,苏瑾乐才从那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自家老爹紧紧握着她的手,老泪纵横:“那不男不女的段思卿...乐儿,你若有机会出去,定要结果了他的狗命”

    ...杀了...他么

    “乐儿,你听不听爹的话”见女儿脸上浮现出犹豫不忍,苏严伦气得咳了口血,苏瑾乐连忙给他顺气,却被他无情的推到一旁,厉声道:“你可是还喜欢他不答应爹的遗愿”

    “爹,我没有...”苏瑾乐面色灰白,肝胆欲碎,已是无暇再做思索,条件反射一般的说着不...

    “答应爹...”苏严伦长长纳出一口气,人一歪,再度晕了过去。苏瑾乐哭着上去给他把了脉,瞬间哭的更加汹涌了。她朝外面喊了半天才有人慢悠悠进来,可那看守的竟然不肯给药...

    手里能救人的只有银针,苏瑾乐便每隔几刻给自家老爹施针拖着残命...半死不活的不知过了几日,地牢的大门被打开,霍月离高靴蟒袍,半边脸上青紫一片,进了这肮脏不堪的牢房。

    “你,跟她们关在一起。”霍月离抬手将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姑娘推了进来,指了指苏瑾乐和她爹。

    撤下了狱卒,霍月离这才上前去查看岳丈的伤势,不料苏瑾乐一巴掌就甩在他脸上,让他滚。

    “我滚”霍月离怒极反笑,他脸上鲜有这种阴测测的表情,眼下看起来却是异常的阴森恐怖:“陛下已经下了令,三日后你苏瑾乐进宫去陪圣驾。你们苏家男的发配西北,女的送进军营。”

    “苏瑾乐,你可知被送进军营是做什么的她们会没日没夜的被各种男人践踏、、直至死去,怕是连尸骨都留不下。我听说锦衣侯养了一群狼,最喜欢拿人肉去喂养。”

    “想必你还不晓得锦衣侯是谁吧就是跟你有过一腿的段思卿...”

    霍月离的声音无比刺耳的,像一根根牛毛细针,扎进了苏瑾乐的耳朵里...

    段思卿么

    他为何要通敌叛国...

    “苏...乐乐,你还是我的妻子,与我走,你便不是苏家的女儿了...陛下那边,我会想法子...”

    霍月离语气不知不觉间低了几分,只是这劝慰的话尚未说完,便再度被苏瑾乐打了一巴掌,她又哭又笑,模样难看的要死,退到了苏老爷子身边,握住他颤抖的双手。

    “爹,我不进宫,要死一起死。”

    出乎意料的,霍月离似乎并没有生气,这些时日经历的太多,他整个人变得无比沉默,脸上再也瞧不见过去的玩世不恭。

    “霍大人,锦衣侯来了...”

    门外有人提醒,霍月离脸色一变,却是飞速瞧了眼旁边那红衣小丫头,随即塞了什么东西到苏瑾乐手中,整个人转身不见。

    苏瑾乐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包梅干...都这个时候了,还记得给她拿零食...

    是想气死她么

    “他倒是对你很上心啊,乐乐”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段思卿进来了。

    他穿着件紫色的修身长袍,唇边的笑容慢慢漾开,像秦淮河岸开得明艳的海棠花,妖娆,旖旎,似火一样要吞噬一切。

    段思卿一进来便瞧见了缩在墙角的小女孩,眉头轻轻皱起来,随即颈间一凉,本是低头哭泣的苏瑾乐不知何时竟已起身,还用发簪抵住了他的死穴。

    又是打算用他送她的东西伤他...一如那夜在栖霞寺,针锋相对。这一次,她似乎变得更加狠绝了。栗子小说    m.lizi.tw笑意直达眼底,段思卿脸上的妖冶之气愈浓。

    他喜欢这样的她。

    抬手,轻而易举拨开她的利器,下一瞬便将她攫取在怀中,苏瑾乐满身的怒火都在这一刻爆发,手脚并用踢打他。段思卿也不拦着,几下她便没了力气,老老实实软在他馨香的怀里。

    从前只贪恋这怀抱的味道,如今却觉得这味道里尽是凉薄的心,放干的血,弥天的大谎...

    “你怎么不去死...”

    苏瑾乐还是哭了,在他怀里,怔怔的出神,鼻涕蹭了他一身。段思卿幽幽一叹,伸手在她头上轻抚,捋顺了枯燥凌乱的长发。

    “我死了,谁来救你爹”

    听了这话,苏瑾乐睁大了眼,半晌才记得抬起脸来怔怔看着他。段思卿仍旧是那副清傲的模样,对她笑了笑,单手勾起她下巴,眼中有着浓浓的情意:“你知道我要什么。”

    “做个交换,如何”

    “拿你自己,换你爹的命。”

    地上的苏老爷子似乎是听懂了他的意思,喉咙咕噜噜的叫着,无神的双目瞠的硕大,几度欲起身却无力的摔下去。苏瑾乐恍然未觉,袖下紧扣的指甲嵌进皮肤里。

    地牢潮湿,屋角的墙壁渗出了水,还在一滴滴的往下掉。一时间,阴郁的气氛中只有滴水的响声。

    他在等她回答。

    “我答应你。”

    随后,苏瑾乐被段思卿的人带走,缩在墙角的那个女孩子这才颤抖着站起来,半跪到苏家老爷子身边...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苏瑾乐才被人送回来。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面色苍白如水鬼,颈上有一道明显的掐痕,是昨日跟段思卿动手的后果。她每一步都像是在跋涉千山万水,痴痴然坐到了自己老爹身边,却见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满面泪痕的望着她。

    那一瞬间,她便察觉到了什么。

    颤抖着伸手去探老爹的鼻息...

    气息俱无,身体凉透,显然已是死去多时。

    ...怎么会这样

    苏瑾乐忽然仰头笑了,笑容令人毛骨悚然,下一刻她又扑到那冰凉的尸体上,哭声响彻整个地牢。

    の

    段思卿说,苏老爷戎马一生,皇帝要厚葬他,准许苏瑾乐守灵三日,随后要进宫。

    苏瑾乐终于对段思卿的厚颜无耻佩服得五体投地能在骗取她的身子后翻脸不认账,竟然没叫人来给她爹看病,此时此刻还能站在她面前说什么人各有命,即使救了,他也活不过秋天。她还不如就此去宫里做娘娘,了此残生...

    所以说在他跟她做交易的时候,她爹便撒手人寰...这怪不上他...呵呵...

    他这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大骗子

    皇城外。

    白色的招魂幡,漫天飞舞的纸钱。一座无字碑前,跪着披麻戴孝的女子。

    段思卿也难得穿的随意,一身白色的宽松袍子,一洗从前傲气的模样,手下正拿着一枝白色的木芙蓉,轻轻放到墓碑前,弯身鞠了一躬。

    “我爹受不起锦衣侯您的一拜。”苏瑾乐抬手将那花拂到一旁,不偏不倚,正好落到了段思卿的脚边。

    她爹最爱的花,他不配拿给他。

    段思卿幽幽一叹,单手揽在腰间半强势将她扯了起来,脸色凛然,少见这样不怒自威的段思卿,苏瑾乐心头隐隐生出恐惧,也不去挣扎。

    许是看到她老实了,段思卿手上一用力便将她抱在了怀里,随即回了在秦淮河岸的那处小楼。

    玉炉中燃着香,白烟凝成一缕一缕的在空气中旋转。苏瑾乐被人带到浴房去清洗,不多时便回来,偌大的房间内,只有段思卿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小说站  www.xsz.tw

    知晓是她来了,段思卿也没回头,单手撑在窗台上,长发如歌,柔软的伏在身侧,淡淡道:“你是愿意进宫,还是留在我身边”

    ...就知道没有第三个选择。

    苏瑾乐吸了吸鼻子,垂着头小声道:“无依无靠,最亲的人只有你了。”

    “你不关心你妹的生死”

    “如果你肯告诉我她在哪里,我又要对你感激不尽了...”

    “我送她进宫了。”段思卿缓缓转过身来,走近,轻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声音里透着股无奈的霸道:“可是陛下要的是你,我又不舍得把你给他。怎么办呢。”

    “我让您为难了,不然还是把我也送进去吧。”苏瑾乐猜不透他的心思,竭力稳住心神,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

    段思卿么,任何事都早有计较的。他这么说,只是在试探她而已。她把他哄得高兴了,自己的处境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说了我舍不得,”段思卿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眸光潋滟,可苏瑾乐明白,他是在看自己到底是真的屈服还是装出来的敷衍。

    “其实...我也舍不得你。”苏瑾乐顿觉喉咙发紧,袖中握紧的拳头被她强迫意识的掰开,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一些。

    “好了。”段思卿没有继续逼问,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出去。

    白沐在外面等了很久,正百无聊赖的站在海棠树下,一脸的严肃。

    段思卿开口便道:“你回去准备一下。”

    早料到了他会这么做,白沐虽然百般不情愿,但又不敢忤逆段思卿:“属下...明白”

    “你有意见”段思卿是何等的心思缜密,短短几个字便听出了他心下的不满意。

    “属下不敢...”白沐微微将眼抬起来看他的神情,咬唇道:“属下只是...不太喜欢皇宫。”

    他有着高超的易容术,是以段思卿才留他为己用,他之前也曾受他命令易容。但这次扮成苏瑾乐需要缩骨不说...还要进宫...他也是个男人啊,怎么情愿去扮个女人可他也只是敢怒不敢言,拿皇宫说事儿。

    “进宫做娘娘是享福的。”段思卿才不管他是否情愿,拍拍他的肩,便命他三日后代替苏瑾乐进宫陪驾。

    作者有话要说:

    、day13

    段思卿似乎每日都有做不完的事情,鲜少露面。他将苏瑾乐藏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并不准她出去太远,最大的活动范围也只是到院子里转一转。他知道,有人盯着这里,可不是皇帝的人因为那个皇帝,至今都以为身边的苏瑾乐是真正的苏家女儿。

    苏瑾乐后肩头的伤已经痊愈,段思卿并没有再碰过她,只是日夜在一起时举止亲昵,谈笑间也像过去一样开口必令她面红耳赤生不如死。苏瑾乐再不开口问他半句话,他发问的时候,她才会强作欢颜去回答。两个人的相处十分微妙,似乎又回到了过去,但冥冥中,又有什么不同了。

    一日,段思卿从外面带了几个女孩子回来,都放到了隔壁的院子。留下不过十二三岁模样清秀的,送来给苏瑾乐当丫头。苏瑾乐瞧见那脏兮兮的红衣裳,又觉得这女孩子面熟,后来一问才知道是曾经跟他们一起关在地牢里的那丫头。不知为何,苏瑾乐心中便涌出一股陌生的亲切,与这孩子颇为亲近。她脸上总算有了由衷的笑,段思卿心情似乎也变得不错。

    晚饭后,段思卿将屋子里的下人全部轰出去,又让人将苏瑾乐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便拥着她在床榻上躺着。

    从后面抱住她,苍白而修长的手指抚上来,在她毫无血色的面上摩挲。苏瑾乐硬着头皮忍着,告诫自己没什么,他又不是没碰过她,身后的男人一身奇异的香气将她紧紧包裹住,那香太过浓郁,似一只无形的大手,扣住她的喉咙。

    他妖孽的面贴着她的脸颊,冰凉刺骨。苏瑾乐被逼得眼中泪意汩动,眼前浮现出父亲那临死前那僵硬的面容:他忽而睁开浑浊的眼,死死瞪着她...

    于是再也忍不住,挣扎着爬到一边,段思卿怀中一空。待苏瑾乐哆嗦着身子去看那人时,他也只是惬意的撑着脑袋在打量她,眼中一派清明,分明是早已料到她会不愿意。

    “乐乐,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啊,当我是个傻子吗你委身于我并非情愿,更害得你爹撒手人寰,你恨我,却还要留在我身边。哦,这个好像是我强迫你留下的。所以你是想留在我身边伺机报复”

    苏瑾乐一口气哽在嗓子眼儿,眼皮突突的跳,他果然是什么都知道,又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一味在试探她,在逼着她承受不住暴露出自己。

    紧紧抿着唇,努力使自己平静:“我没想过要报复你...”

    “那是因为你自知就算报仇我也断不会给你机会,”段思卿霍然起身,逼近她,眸色压沉,一手勾起她下巴,眯眼:“别让我太早厌倦你。”

    说完这话,他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苏瑾乐闭上眼,无力靠在床头,耳边不适时宜的响起不久前他说对自己是真的,说他有耐心哄一个女人三个月,没耐心宠她三年...可是所谓的真心,竟然换来如今的光景么

    他不知道,自己潇洒一转身,她的世界就黑了啊。

    身侧一阵异响,苏瑾乐睁眼便瞧见那个侍女矮小的身体爬了上来,一把抱住她,声音糯糯的:“姐姐,我怕...晚上可不可以跟你睡”

    这个小丫头...段思卿让她来照顾她,可是她竟然什么活也做不好,好在苏瑾乐不是被人伺候惯了的大小姐,反倒基本上都是她在照顾这可怜的孩子,像照顾自己的妹妹一样。苏瑾乐发自内心的可怜这孩子,要不是战争,她一定也在家里被宠上了天。她也问过她家里的事,想着哪天偷偷给她送出去投奔亲戚,但这孩子缄口不语,只喜欢缠着她。她左右也没伴,便跟她亲近起来,自然也得知她的名字叫阿景。

    段思卿一连几天也没再出现,大概是真的动了怒。苏瑾乐被闷在院子里,万分后悔自己前几日不该惹恼了他,凡事忍一忍不就过去了这下他不来,是不是说明就对自己失了兴趣可既然没感觉了,为何还不放了她或者杀了她

    就在苏瑾乐急得焦头烂额之际,段思卿总算出现了,还带回一个人。

    霍月离。

    之前的他一贯生龙活虎,无所不用其二,可这次时隔数日,他竟然就像变了个人。整整瘦了一圈,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段思卿将他关在地窖里,叫来了苏瑾乐,指了指缩成一团的霍月离,冷声道:“给他吊着命,毒不要解。”

    “哦...”

    苏瑾乐应承着就要下去查看霍月离的伤势,却被段思卿一把抗在了肩上,他唇角半弯,声音清亮,分明是故意说给霍月离听的:“乐乐,好几天没见你了,我都要想死你了”

    低沉的声音还在地窖下回荡,段思卿却在青天白日抱了苏瑾乐回房,苏瑾乐用力扣在他衣角上的手一松,既羞且愤的闭上眼任他去了...

    段思卿是真的没有想碰她,只是做样子气霍月离而已,回到房间便将苏瑾乐丢进小榻里,他便负手出去,好像还在跟她前几日的事置气。苏瑾乐吐出一口气,才趁着无人看守下到地窖。

    霍月离蜷缩在干草上,对身后人的靠近毫无感知。苏瑾乐伸手去探他的脉,才知他是昏了过去,手间一抖,几针下去他才渐渐苏醒。

    “乐乐..”苏瑾乐扶着他坐起来,心中怅然万千。几个月之前两人还似水火不容,互相讨厌对方,可这时候,竟然显得格外的...熟识。

    大概是因为...从小便认识的缘故吧。

    霍月离咳了半晌,从口中吐出一口黑血,想去握她的手,苏瑾乐却下意识躲开,他苦涩一笑,无奈道:“当初若我一开始便对你好,你也不会讨厌我了吧...”

    “我...并不讨厌你。”苏瑾乐的笑有些不自然,方才探他脉象的时候心中已经清楚几分,霍月离是中了阴阳草的毒,可是,好端端的他怎么会中那毒

    像是从她眼中读出了不解,霍月离声音黯哑的解释道:“近日朝中几位大臣都患上了怪病,已经...有几个人疯死了,据说,死的时候身子都被草挖空了。我可...不想变成那样...”

    “...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苏瑾乐凝望他,下唇咬出了血,不知在思忖什么,良久,才淡然道:“我会救你。”

    霍月离低喘了几声,捂着喉咙问她要水喝,苏瑾乐犹豫了一下,去找了只茶杯,却是空空如也,霍月离几乎要把肺咳出来了,她猛地将那瓷杯摔在地上,捡起碎片割破自己手腕,将流着血的手递到他嘴边:“不能喝水,喝水...会加速毒发...喝我的血...血比水绸...”

    霍月离冲她一笑,竟然也不拒绝,径自将毫无温度的唇贴到了她腕间的伤口上,只吸了几口,便推开她,无力的靠在墙壁上。

    “说来也奇怪,那几个死去的大臣都是反对段思卿的...乐乐,听我说,若有机会,你一定要...咳咳...”

    “你慢慢说...”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儿,苏瑾乐颤抖着握住霍月离的双手,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们一起放烟火,然后火星掉到了李员外家的柴草上,大火烧了半宿,她跟霍月离差点被家长骂死。

    小时候,其实他们两个人关系还算好的。只是时过境迁,每个人都会改变。最终殊途。

    “你过来,我...有话说...”霍月离眼中的光芒渐渐衰弱下去,苏瑾乐望着这样生气俱无的他,心中一阵强烈的酸楚涌上来。

    几乎是将唇贴着她耳朵讲话的,苏瑾乐神色几度变幻,她有些想哭,却咬牙忍住了,对他点头,声音低如蚊呐:“我会走的...我们都会走的...”

    霍月离没有回答她,似乎是昏了过去,苏瑾乐又欲施针,却被人拽住了手臂,陆然不知何时下了地窖,苏瑾乐一惊,不知他将他们的对话听去了多少,好在陆然只是不容分说的将她带了上去:“主子找你。”

    苏瑾乐被陆然推到了段思卿面前,此时他一身红衣,长腿半折靠坐在二楼的木栏杆上。眼神凄艳凌厉,高而远的望着更南的地方。苏瑾乐在一旁站了会,他才忽然伸手将她抱在怀里,一转眼间笑盈盈对她道:“看到你的青梅小竹马要死不活,心疼了”

    “...”他哪来的这么古怪的名字组合...

    余光瞥见她腕上凝血的伤口,段思卿不由冷笑道:“不光是他对你上心,你对他也很上心呢。乐乐。你才跟了我几日,便给我戴起绿帽子了”

    “...”苏瑾乐语噎,被他忽冷忽热的急遽转变吓的说不出半个字。

    “乐乐...”段思卿一条手臂又缠上了她的腰,苏瑾乐一低头瞧见下面数米高的悬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段思卿不会一失手给她扔下去摔个稀巴烂吧

    不是她小人之心,是他喜怒无常,真的有可能这么做。

    苏瑾乐这边尚在恐高中震惊,腕上一疼,竟然是段思卿按住了她流血的伤口,阴测测道:“你怎么不再狠一些,直接去下面见你爹”

    段思卿这人素来阴狠,不仅手上不留情,连嘴上也一向不会

    ...
正文 第8节
    积德...

    “说,你在想什么还是你的小竹马和你说了什么,嗯”段思卿审视着她,两指用力掐住了她脸颊,苏瑾乐吃痛,段思卿却是一脸的肃然,目光如刀扫过她的眼:“他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在计划如何逃跑”

    作者有话要说:

    、day14

    被段思卿戳穿了心思,苏瑾乐尴尬一笑,努力掩饰自己的情绪,可也明白大概自己这点小九九段思卿还不会放在眼里,便敷衍道:“想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出去玩,快闷死了...”

    “出了这院子你就会性命堪忧,何况我们都被人监视着。小说站  www.xsz.tw”段思卿淡淡道。

    “是皇帝”苏瑾乐一把窝在他怀里,整副身子却是不由得往外一歪,摇摇欲坠挂在半空,段思卿连忙伸手抱住了她,凤目一凛,带着咄咄的气势:“不是他,不过你不必担心,过几天我抽空带你出去玩。所以现在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的小竹马,和你说了什么从我这里逃跑的计划说来听听,我看看哪里可以给你们改进一下,毕竟他不了解我,做出来的计划也可能出错。”

    苏瑾乐的目光飘忽不定,定下神后,轻描淡写的答道:“他说陛下让他写了休书休了我,然后朝中有人中了和他一样的毒,那些人都是你的对头...”

    “你怎么看”

    “我想,应该是你动的手脚吧。”苏瑾乐迎着他微冷的目光看上去,在他仿佛能看透自己的一番打量下,心下愈发缭乱,段思卿又捧起她的脸,一字一顿,继续逼问:“说,把你想的通通说出来。”

    “阴阳草的毒蛊不好解,目前有解药和蛊的能应该只有你。他们在朝堂上反对你,你就暗下使绊子...为了扫清障碍段思卿你阴险狡诈,坏事做尽,丧尽天良...够了么”苏瑾乐有些愠怒的瞅着他,脸色微涨,眼睛瞪得老大。

    “不够。他为何不问你皇帝身边的那个你是谁我为何留着你为何将他带到了这里,嗯”

    “我不知道哇...”苏瑾乐欲哭无泪,几乎快被他逼的走投无路了,忽然眼前一花,段思卿抱着她稳稳落到了地面上。一瞬间脚踏实地,苏瑾乐许久才平复过来,却见段思卿已经走到了地窖的入口处,似乎正要下去。

    “你干什么”

    “我去杀了他。”段思卿从袖中翻出匕首便作势要下去,苏瑾乐双腿软得动也动弹不得,张着口什么也说不出,眼前一黑,竟然倒了下去。段思卿眼中的冷意渐渐淡去,良久,才不急不缓的向苏瑾乐走去。

    窗外黑云阴沉沉的压向天边,风中吹来一阵阵凉意,似有雨事欲来。

    屋内。

    苏瑾乐早已醒来,瞥一眼便瞧见段思卿还在房内认真的看书。掌了灯,明黄色的薄光打在他红色的衣裳上,竟是说不出来的令人心动。她愣了愣,随即又阖上了眼。

    不期然间腰上一疼,段思卿已经伸手将她揪到了桌边,指了指这一桌丰盛的饭菜,淡淡道:“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

    “我不在的时候,你究竟多久没有好好吃过饭”

    对于段思卿的质问,苏瑾乐充耳不闻,只是机械的拿起筷子,随便夹了几口菜,就着喝下半碗清粥,便再也吃不下任何了。

    段思卿一直在旁看着她,还抽出条干净的帕子,亲自给她擦了沾油的嘴角,忽然用力抓着她的手,空闲的手又往她手中塞了一样东西,凉凉的,硬硬的。

    是一支薄如柳叶的刀片。

    那双灿若星辰的美眸亮晶晶的,却衬得他皮肤雪白,红衣似血:“不是选择要做我的女人么为何连跟我多碰一下都会让你吃不下饭与我亲近就那么让你难受好啊,既然你跟着我会感到恶心,不如以死明志,去地下跟你父亲团聚吧”

    段思卿说着,便握住苏瑾乐的手扣紧那刀,往她心口处带,待刺破一层薄薄的衣料后,他方松手,立在旁边,一副要看好戏的姿态。小说站  www.xsz.tw

    苏瑾乐捏着那锋锐的刀片,迟迟不肯往前推动。她咬着唇,不知不觉间手上已经加大了力度,鲜艳的血丝自纤白的指间倾淌而下。许久,段思卿叹着气从她手中夺下刀片,将她抱在了怀里。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逼你的...我只是,太怕你离开。”

    “我...不会也不想离开。”

    “留在我身边,给你独一无二的宠爱。”

    の

    段思卿天刚亮便没了人影,陆然竟是破天荒的也不在这盯着,空气一下子变得不那么压抑。苏瑾乐从茅房出来的时候被人拉住了袖子,回头一看是阿景,她平日就喜欢沉默寡言自己待着,这时候竟然将她拖进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将手中的一个纸包交给她,眼神坚定:“霍哥哥说这里面是麻药,他将计划都写在了这张纸上。姐姐小心。”

    阿景说完四下瞻顾,并没有发现异常,这才迈着小碎步回到了前厅。苏瑾乐没有料到阿景竟然是霍月离的人,心头一热,脸却又立即黑了下去...这不会是段思卿故意试探她的吧要不然昨个霍月离怎么没跟她说

    犹豫再三,苏瑾乐还是将那纸包藏在了鞋底,转身去了地窖。

    霍月离还在沉睡。身边放着几只水桶,里面的水已经被喝见了底。苏瑾乐心下一惊,立时去探他的脉象,不想他就此醒来,朝她勾唇一笑,鼻间却哗哗流了两道血。苏瑾乐连忙撕了里裙给他止鼻血,靠着他坐了下去。

    张口语言,却被霍月离抬手打断,他指了指墙壁,示意她隔墙有耳,苏瑾乐会意,霍月离将她的小手包裹在他冰凉的大掌间,费力的抬起另一只手,手指在她掌心虚弱的划着...

    他在给她写字。

    他说,阿景是他的人,要她尽快行动,带着阿景一起走。

    苏瑾乐半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在他掌心回写道:你也一起。

    霍月离再度抬指,却是捂在唇边一阵剧烈的喘气,才写道:我是拖累,你们走。

    苏瑾乐又回道:要走一起走,兴许段思卿已经发现,但我们要试试才知道。

    霍月离摇头露出一丝苦笑:我们的小把戏他才不屑防备,但是你,一定会出去的。记得,永远别再回来了。

    “等我”苏瑾乐在他耳边轻轻落下两个字,提着裙子跑了上去。院子里空无一人,但她知道一定有影卫在暗处埋伏。回到房间后,从鞋底抽出那纸条,粗略看了一眼便听见身后有动静,情急之下竟然将那纸条直接塞进了怀里...

    段思卿从身后抱住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想我了吗”

    “想了。”乖乖的回答,完全挑不出半点的怨念。

    “陪我下盘棋。”段思卿笑若春风,径自拉着她的袖子,将她带到院中的一颗海棠树下。石桌上早已备好棋盘,鲜艳的海棠花香气浓郁,将暑气也驱散了几分,偌大的院子里空荡荡的,居然只有他们二人。

    “二人世界,我最喜欢清净了。”几盘棋下去,段思卿总能将苏瑾乐杀的一丝不剩。她自问棋艺还是精通的...只是分跟谁比。

    又是一局新棋。

    “准备好了吗,乐乐”段思卿意味深长的冲她一笑,苏瑾乐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这句准备好了吗可有弦外之音

    心不在焉,苏瑾乐又输了。

    接下来,苏瑾乐便一直输一直输,直到暮色四合,天色大黑,也没人前来掌灯,只有那轮明朗朗的满月洒下无边的清凉。

    蝉不鸣,鸟不叫,风不吹,云不动。小说站  www.xsz.tw这,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

    忽然,段思卿于万籁寂静之中开了口,语气平淡:“这院子里一个影卫也没有,只有我们两个人。哦,还有那地窖里像烂白菜一样的,霍、月、离。”

    “嗯...”苏瑾乐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隐约觉得他一定是看出来什么,但又不揭穿,有意跟他们玩一玩。也是啊,段思卿那般无人能及的智慧,怎么真会看不出他们的小九九

    “乐乐...”段思卿绕过石桌,旖旎的红衣拂过那盘散乱的棋,走到苏瑾乐面前,半倾着身子捏住了她的下巴。他的指甲又长又尖锐,几乎划破了她的皮肤,而他那双澄明如水的凤目,更是溢出了无边的讽刺:“小竹马给你的药,露出来了...”

    他说完,低头瞅了眼她的胸口,眼神忽而变得火热起来。

    苏瑾乐无奈的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那纸的一角已经很挑衅的暴露出来...

    “我本来,也没打算用这迷药的...”苏瑾乐有些心虚的将那药拿出来给他,段思卿淡笑而不接,苏瑾乐便自嘲道:“你那么聪明,我怎么跑也跑不掉啊。倒不如跟着你,等哪天你厌倦了,放我走也好,杀了我也罢...那时候再说吧...”

    段思卿呵呵一笑,带着讥笑的脸色却在下一瞬猛的沉了下去,眼底隐隐有着杀意,他身子一晃,扶住石桌才得以没让自己倒下去,冷着脸问苏瑾乐:“你什么时候...”

    何时下的药,竟然让他也没能发现

    苏瑾乐道:“药是早下的了,只是等待今日发作...”

    她想逃跑又并非一两天了,若真等着霍月离这药派上用场,一百个他们也斗不过半个段思卿。他的手段,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陆然即刻便会带人来,你跑不掉的。”段思卿此刻仍然不见慌乱,苏瑾乐却忽然将他推倒在树下,伸手去解他的腰带。段思卿呼吸平稳,随即煞有介事的一笑:“忍不住想对我做些龌龊之事”

    作者有话要说:

    、day15

    诚然苏瑾乐没有段思卿那么龌龊,扒光他的衣服也是用于拖住后面前来增援的陆然。

    茫茫夜色下,路上一辆疾驰的马车。

    车内一红衣女孩拽着旁边之人的袖子声嘶力竭的叫:“我...要...晕...车...了”

    那面无表情的女子轻轻拍掉她的手,言带讽刺道:“好歹你以前也是个皇帝,怎么这般没用”

    那女扮男装的小孩子这才胡闹的踢了踢腿,眼巴巴瞧着她:“要是有用我们就不至于沦落至此了...霍...哥哥他也不会出不来。”

    苏瑾乐眨了眨眼,含着泪花笑了。

    要搁从前,说霍月离那厮能为了就他们布下计划,在放迷药的纸上留下他在城中各处藏银钱的地点;为了不做他们的拖累,以命相要挟不随他们走,她是死也不会信的。

    可是当他亲口将扮成女孩子的前朝小皇帝交给她,一脸严肃让她护他性命的时候,她便开始信了。

    其实有些讨厌的人,也不算那么讨厌。至少...他将来死去以后,还能给人留下念想。

    突然一声马嘶伴随着车身一震,随即停了下来,苏瑾乐忍不住抱住那红衣小孩子,却听得外面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可爱的姑娘,终于等到你了。”

    ...这个变态。

    看来,是走不成了呀。

    综上所述,苏瑾乐便被那个看似林黛玉实则王熙凤的病秧子掳回了府。

    病秧子几次叨扰,苏瑾乐也总算知道了他的名字沐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这位子衿,最爱之事竟然也是抚琴。

    此时此刻,月黑风高,传说中的适合杀人夜。

    湖中的长亭上,青衣男子身姿绰约,宽广的衣袍撑在他身上宛如仙人一般,修长如玉的十指流转于水晶色的琴弦之上,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而他的对面,正跪着一个双目通红咬牙切齿的女子。

    真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忽然,琴声转急,白衣男子一手按在琴弦上,兀自吐了口血,朝下面恨得牙齿痒痒的苏瑾乐招了招手,后者极其不满意,但不知何时出现的凤凰一把刀就架在了她脖子上,苏瑾乐撇撇嘴,这才不情不愿的走到那病秧子旁边。

    “小可爱,我们玩一个你问我答的游戏好吗”

    “只是你问我答吗”苏瑾乐冷冷道。她还没傻到认为这是他在跟她玩游戏。

    那黑衣的凤凰又如鬼魅般消失不见,亭中只余二人。沐子衿咳了半晌,才气若游丝般问她道:“你我上次一别,你就不好奇自己是如何回去的”

    “我好奇你会告诉我”

    “当然。”沐子衿拉住她的袖子,将她抱坐到自己瘦弱不堪的腿上,一手环住她的腰,继续方才未完成的话:“不可能。”

    她还没资格到让他有问必答的地步。

    废话。

    苏瑾乐在心底暗骂一句,伸手要拍掉子衿放在她腰上的大手,他的呼吸却忽然出现在耳后,带着三分戏谑的味道:“要我把凤儿叫出来”

    “不用了...你问我答吧。小女子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苏,你敢不说一句真话试试。”沐子衿那双犀利的眸子,散发出凌人的光芒,仔细盯着她的眼睛看,仿佛能将她穿透。

    “我能逼你开口的法子很多,比如让你做我的女人,比如让你尝尝凤儿的厉害,再比如,杀了那个女扮男装的前朝小皇帝。”

    苏瑾乐闻言浑身一震。

    “那你...不会把他交给朝廷吧他还是个孩子,威胁不到如今的皇帝...”

    “我对他们的争斗不感兴趣。”

    这意思,就是放过阿景了,可他怎么会知道阿景的身份

    “前朝皇帝名李景新,年纪不大整日喜欢玩耍,这不,把国家都玩没了。我没想到的是他倒还算能忍耐,肯扮成女孩子跟在你身边苟活。”像是能猜到苏瑾乐心中所想,沐子衿又不惜开口跟她略作解释,却使她心中的迷团更多,他也顾不得,紧接着道:“我知道所有人的一切。”

    “再比如说,你以为就凭你那几下手段,就算段思卿有意放你走,你又能跑到哪里去要不是有我的人在后面,你踏出段府的那步,早就被碎尸万段了。这样一算,似乎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得您相救,小女子宁可去死

    “下面,开始我们的游戏。”不去看她的反应,沐子衿悠悠开口。

    “......”

    “段思卿喜欢你”

    “......”怎么可能苏瑾乐狠狠白了他一眼,怒道:“你见过有他这么喜欢人的吗”

    谁会像对待宠物一眼对待自己喜欢的人开心了哄哄,不顺心了骂两句,谁受得了

    沐子衿呵呵一笑,一口血喷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巧吐在了苏瑾乐领口上,那血还带着几分凉气,苏瑾乐深深吸进一口气,淡定,不能怒自己的命还在这变态手上呢

    看到她露出厌恶的表情,沐子衿反而笑得更开怀了:“你嫌弃我身子不好”

    “不敢...”

    “那么,第二个问题。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一是跟在我身边,二是我送你回段思卿身边。”

    “...你确定没有第三个选项”

    沐子衿轻轻摇了摇头,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没有经过思考,苏瑾乐面色稍作平缓,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我不走。”

    沐子衿极为欣赏的拍了拍她的肩,整个人笑得就快晕过去的样子:“还是小苏比较聪明。”

    “你若选择回到他身边,我能送去的只能是你的尸身。”

    ......

    “沐子衿”

    “嗯”

    “你他妈的还能再变态一点吗”

    “不如你教教我”沐子衿将她扯到自己身前,冰凉的手指掐在她脸颊上,眼中聚起了莫名的冷意:“女儿家家的,不要说些市井话。”

    ...分对谁。苏瑾乐哼唧着不理会他,他却再度咳了起来,整副瘦弱的身子便顺势靠在了苏瑾乐的肩头,两条长臂揽住她,懒懒道:“真香。”

    ...色胚

    苏瑾乐明明记得,是沐子衿那厮靠着她睡着了,可是为毛她会在房中醒来...额,阿景也在这里

    阿景身上依然还是那套规规矩矩的女装,可是沐子衿不是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么苏瑾乐这人无论什么都会表现在脸上,阿景看她一脸的惊讶,心下便了然,无奈的苦笑道:“先生说我还是女装安全一些。”

    “先生”

    “沐先生。”阿景就像变了个人,眼睛不再如从前的清澈无邪,谈吐间也没了往日的可爱,真不知道这几天沐子衿那变态给他灌了什么**药洗脑。

    将阿景扯到身前,苏瑾乐在他耳边小声道:“阿景,你且先忍些时日,等有机会我就带你走,我们离开金陵,再也不回来了”

    苏瑾乐以为阿景听到这个会开心,孰料他只是冷冷推开她,面无表情道:“姐姐,我们现在是寄人篱下,你说话要注意些分寸。”

    嘎

    “...你在教训我”苏瑾乐怒了,手指点在他额头上,却不舍得用力,只得佯装生气道:“你听他的话不听我的他是你什么人我以前还总抱着你睡觉呢怎么也算你半个亲姐,你...”

    “姐姐,先生说了,只要我们肯乖乖听话留在府中,他会保我们平安的。”苏瑾乐愤然的一番话又被冷冷打断,接着阿景身后又响起一道凉薄的声音:“还是阿景比你懂事些。”

    沐子衿穿了件白色的宽松长袍,面色比纸还要苍白,玉树临风的站在门边,外面的阳光被他挡住几分,似乎又欲将他穿透。

    见是他来,阿景毕恭毕敬的朝他躬身示意,随即退了出去,苏瑾乐闷闷的往椅子上一坐,也不去看他。

    “不想见到我”他笑吟吟在她旁边坐下,一手便搭上她手腕,惹得苏瑾乐翻了个白眼:“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我就喜欢一边说话一边动手动脚。”他又笑着凑了过来,抬手去抚摸她的眼睛,另一只手还在禁锢着她双手不让她反抗,死人一般的冷手在她眼皮上摸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其实小苏还是渴望见到我的,只是你这双眼睛不喜欢我对吗”

    “差不多吧。”苏瑾乐唔了声,天知道她是浑身上下细致到每个毛孔都很讨厌这男人。

    “那我帮你挖了它”沐子衿的指腹干净光滑,仿佛上等的丝绸,慢慢滑过苏瑾乐不断眨动的眼皮,凉凉的,弄得她身上汗毛倒立,他才开口,语气温柔:“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应该保存在特殊的液体里,不会腐烂,长久不衰的美丽下去。就像我才将它剜下来的时候,鲜活,饱满。”

    苏瑾乐吓得三分丢了七魄,将他搁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拉下来,牢牢握在手中,生怕他会一时兴起就用手把她眼睛抠掉。然后,她很没骨气的跟他笑了:“我好像想到了一个给你解毒的法子。”

    “说来听听。”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

    ...
正文 第9节
    你身上的毒转移到别人身上,这种办法风险大,技术性很高,一般的大夫办不到...”

    “你是不是想说,只有你可以做到”沐子衿的声音轻飘飘的,还带着严重的不屑,摆明了是瞧不起她。栗子网  www.lizi.tw

    “谬赞,谬赞”苏瑾乐讪讪。

    “如此,我岂不是要欠你人情”沐子衿凉凉的瞅了她一眼,转身拂袖离开。苏瑾乐这才松了口气,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额头冷汗析出。

    作者有话要说:

    、day16

    沐子衿最终也没能同意苏瑾乐给他提供的解毒方法。

    他的理由很简单只有这一身的毒,才足以让他记住那人对他的所作所为,才能使自己对他的恨刻骨铭心。

    苏瑾乐很难会再见到阿景,但听凤凰说他是被沐子衿送去学武了,凤凰那女人不苟言笑,不,是根本就不会笑,但说出来的话还是有分量的,如此她便放心了,专攻沐子衿这只变态。

    她也曾旁敲侧击过关于霍月离的生死,然后沐子衿狐疑的打量她半晌,一脸悲恸的告诉她,她前夫还活着,并且得到了段思卿的重用。

    似乎每一次提到段思卿,沐子衿都会炸毛,变得格外的不淡定。

    傍晚的时候,苏瑾乐正在屋内发呆,却被一丫鬟叫出去给沐子衿送饭。苏瑾乐百般不愿意,硬是被半拖着关进了沐子衿的房间。

    她哆嗦着将托盘里的菜一一放到桌子上,沐子衿在案前看书,头也未抬,苏瑾乐不好了菜便打算离开,却被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的他拽住了袖子:“坐下,陪我一起。”

    此后,她几乎每顿饭都会被迫跟他一起用,说实话,苏瑾乐真是受够了,好几次都想一把掀了桌子诚然她是个胆小怕事又惜命的女人,是以敢怒不敢言,敢想不敢掀。

    平时就吃的少,跟沐子衿一起就更别想吃舒坦了,每次苏瑾乐都是草草了事,找借口遁开,大概过了半个月,她开始觉得不对劲。

    时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想吐,当着沐子衿的面又不敢表现出来,看到那些油腻腻的汤啊什么的就更是没有胃口,苏瑾乐是个医者,甚至说医术精湛,她几乎是一瞬间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再一把脉,即刻落实她的猜想。

    她......居然怀孕了

    更可怕的是...孩子的父亲是她间接的...杀父仇人...是她爹临死前交待,必须要她杀死的...卖国贼。

    还有比这更惨一点的么苏瑾乐欲哭无泪啊

    事实上,沐子衿不来烦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够烦恼的了,更何况那厮一来就没有好事。

    他还是那件熏香如竹的青色长衫,懒洋洋倚在门边,袖袍翩跹:“听说段思卿给陛下送过去的苏家大小姐是假的,龙颜大怒,打了段思卿好几十鞭子呢。”

    “哦,那个苏大小姐好像就是小苏你...”

    “......”苏瑾乐无动于衷:“您那么忙,不用每隔几日就跟我汇报段思卿的事。”

    这男人,到底是有多喜欢段思卿啊总把段思卿的事不容分说的告知她,然后还问她怎么想...她能怎么想...她根本就不想听到跟那男人有关的一切好不

    “可我就是喜欢和你说。”

    “...其实,你喜欢他可以直接和他说的...虽然...”

    “你说什么”沐子衿美眸一眯,苏瑾乐蹬时住了口,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她不过是想劝劝他...其实喜欢男人女人真的没什么...

    “我是很喜欢他啊喜欢到恨不能一口口撕下他的肉,拆了他的骨头,看看他的心到底是不是冷的”沐子衿又不淡定了,一字字厉色冷忍,最后已是声嘶力竭。

    这...到底有多大的因爱生恨啊

    “小苏”不正常的沐子衿又靠了过来,苏瑾乐下意识往旁边一缩,却被他拂袖扫到了墙角的桌案上,她护住小腹,忍着剧痛让后腰磕在了桌角上,差点昏过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沐子衿再度逼了上来,目光如刀:“你说我这一身毒是不是很可怜”

    “是...”

    “那对我下毒之人是不是很可恨”

    “可以说...”

    “嗯”

    “很可恨,实在是太没有人性了”

    “那对我下毒之人的女人,是不是也一样的令人憎恨”

    “这个不能殃及他人吧...”苏瑾乐的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去跟他对视,他说的那叫一个激动呀,似乎就把她当成了仇人的女人...

    气氛正紧张着,苏瑾乐忽然听到一声毛骨悚然的笑,脖子就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沐子衿一用力,将她从地面提起,脚底悬空,胸腔内的空气被挤得一丝不剩,苏瑾乐挣扎的四肢渐渐软了下去,认命一般阖上了眼。

    想到自己即将被个变态误当作仇人杀死...去了地府也太丢人了吧。

    几乎都能感知到自己已经魂魄离体,游丝一般盘旋在半空中,下一刻,似乎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不知扯向何处...

    苏瑾乐跌坐在地上,下巴一凉,神识尚未清楚便被沐子衿抬起了下巴:“总要看到你们一个死在另一个面前,我才安心...”

    接下来又是几天见不到沐子衿,苏瑾乐像是变相被软禁在这大到出奇的园子里。

    腰身开始变粗,苏瑾乐又不敢用白布缠着她现在的身子太差,万一缠出个好了歹...她始终舍不得这个孩子,虽然它的父亲令她憎恶。可是三个多月的身孕,马上就要显怀了...苏瑾乐又深知凤凰那女人时常在监视她,只好借口天气闷热,找了几套宽松的衣裳穿。不过她似乎也发现,一般沐浴的时候凤凰都不在,因为人家不好这口啊

    门口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不用看也知道是沐子衿来了,他从来都是人未到,声先到,给人他很虚弱的错觉实际上他的确很虚弱,但是你很难想象如果他身强体壮该有多恐怖。

    彼时苏瑾乐还在榻上发呆,臆想自己那毫无一丝希望的逃跑计划,沐子衿就笑若春风的靠了过来,跟那天突然要掐死她的那个...判若两人,好在苏瑾乐已经习惯,只是躲他远一点。

    双手撑在桌案上,沐子衿单薄的身子似被风一吹就要倒,他朝对面的苏瑾乐眨眨眼:“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这一声如晴天霹雳,苏瑾乐的脸唰的一下毫无血色,浑身抖成一团,呼吸几滞,下意识朝身后的墙壁靠去,却被沐子衿一把扯到身前,他笑容古怪的盯着她的小腹看:“若是让段思卿知晓你有了我的孩子,你说他会不会连你跟孩子一起杀掉”

    “你什么意思”直觉告诉苏瑾乐,这个男人一定在酝酿什么惊天的计划。护住小腹,瞪他:“见鬼去吧你说这是你的孩子谁会信”

    沐子衿眼中起了几分冷意,讥讽道:“段思卿会信,他信就好了。”

    “他那么聪明,才不会无凭无据的信你一面之词。”苏瑾乐反口驳他,段思卿多聪明的一个人呀,怎会信他区区几句话

    沐子衿仿佛永远都可以猜得透她的心思,眼下竟然伸手抚摸上她的小腹,苏瑾乐心下一凉就要后退,却被他另一手死死环住,他的眼神深情而又多情,好像她肚子里的小东西真的是他的一样。。

    这种说来就来慈父一般温润款款情意绵绵的神情...太惊悚了。。

    过了良久,沐子衿才抬起那双狭长涟漪的凤目,语气转为森然:“他一定会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段思卿那个人,那么的不可一世,那么的自负自傲,眼中又是揉不得沙子,怎可容忍一丝一毫的背叛存在哪怕那种只是背叛的可能性,他都不能容忍。

    跟沐子衿这样深不可测的人打交道,苏瑾乐是真的怕了,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总是突如其来的变化。

    若是对付段思卿,好言好语哄上那么几句,他心情一好也就不再为难你。可是这沐子衿,时而温软如玉,时而暴风骤雨像发狂的兽...

    “明日我会请他到府上一聚,你好生准备,怎么说你要想清楚。”这话,带着浓浓的威胁味道,吓得苏瑾乐缩了缩脖子。

    “别忘了,他可是你的杀父仇人。和我联手,我可以帮你报仇。”

    沐子衿青衫摇摆,已经走到了门口,身后被吓得不知所措的女子却忽然哑着嗓子开口:“沐沐...沐...先...生,不管你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谋划,你都不会成功的。如果那事跟段思卿有关,你注定会败在他手上。”

    苍天可鉴,她一气之下还是没有勇气直呼这货的大名。在说完这样一番义薄云天的话后,她很不争气的躲到了桌子下面...

    “呵呵,如若我死,也必会拉你一起下地狱。有小可爱相伴,不愁地下无聊。”

    ......

    沐子衿的动作永远都随言语接踵而至,第二天晚上,他便真的将段思卿请到了自己家里。

    朗朗月色下,海棠花开得明艳如火,远远望去,绯红一片。

    院中笙歌燕舞,几位身姿曼妙的歌姬边唱边舞,轻纱慕帘后面还有个大美人在弹琴。这抚琴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沐府的主人。

    段思卿一袭绯衣,端坐在树下,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伺候的下人无声退下去,舞姬一曲完罢后也甩着水袖隐入夜色茫茫中。偌大的院子,只余下两个人,相视无语。

    沐子衿款款自帘幔后面走出,狭长的手指挑起一只夜光杯,对着那边的段思卿轻笑道:“先干为敬。”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有清莹的液体顺着他饱满鲜红的唇角溢出,他不以为然的抬手拭去,欺身来到冷眼瞧他的段思卿面前,将酒杯往下重重一扣,眼中颇有深意:“我是该叫你皇叔呢,还是称您锦衣侯”

    “我是唤你侄儿呢,还是称你沐国师哦,连自己的姓氏都肯改,想必我喊你什么你一定都不会在意。”段思卿一手执着空空的酒壶,将他的身子隔出去很远,脸上敷衍的笑已然消失不见:“把她交出来。”

    “皇叔还真是对那丫头念念不忘啊,我说她在我这里你便信了,还敢孤身前往侄儿这里。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一样不相信我的实力呀。”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我木有看到站短。。所以木有更。。大概,,要被...的节奏

    、day17

    “你的那些手段,我还看不上。”段思卿抬头,冲他嘲讽的笑了笑,沐子衿身形一滞,但立即却换上他那副释然的面孔,唇角微勾,指了指一个方向:“她在后院等着皇叔呢。不过”

    段思卿才不会等他把废话说完,抬脚便走,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声音仿佛沉淀了经年的颜色,有些无力的苍白:“她若是平安无事,你之前在我府中助她逃跑这件事,我留你全尸。”

    “多谢皇叔~~”沐子衿娇羞的一笑,如初月光辉,整个人风华绝代的美不可言。

    夜风习习,吹得树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吹来一股醉人的芬芳。有海棠花的甜蜜,有胭脂的香气,有不知名的夜花的味道。

    穿过一道八角门,便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正在自己跟自己对弈。段思卿唇角难免不由得爬上一丝笑意从前她总是说他自己跟自己下棋有毛病,如今是将他这有毛病学了去

    似乎,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对于她给他下药,真敢不顾一切逃跑这件事,他不想做过多的计较了。毕竟,她没跑成,还好好的在他眼前呢不是么。

    段思卿就站在树下的阴影处静静望着他,美目如水一般平静,流动着潋滟的水气,眼带笑意。

    若说前一刻还想抓住这丫头便是一顿教训,让她吃些苦头,但此时此刻的段思卿,整颗心都被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情所取代。

    他也无法形容那种奇怪的感觉。

    那晚陆然赶来的时候,他正的靠在树下生气,陆然惊愕之下竟然没有亲自去追苏瑾乐。他是太过狂妄,自以为是,小瞧了苏瑾乐,才让她有机会侮辱自己,然后逃离他。等到陆然和他收拾好一切的时候,才发现被派去寻找的人都被格杀在府外的暗巷中。那时候也查不出是谁做的,只好先封了出城的路。他也怀疑过是那野狗一般咬着他不放的沐子衿捣的鬼,但他兴致勃勃的让他来府上搜人,那时候他是没有找到苏瑾乐的。连同沐子衿在金陵城的各处房产也都找过,通通没有她的身影。

    可是,昨日他派人修书给他,说苏瑾乐在他手里,他就这么...有些慌乱的来了。

    他心如明镜般清楚,沐子衿那人丧心病狂,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那一刻是真的慌了,怕他见到的会是一具尸体。

    如果这世界上突然没有了苏瑾乐,那他怎么办要去哪里再找一件这么有趣又漂亮的玩意儿

    苏瑾乐比之前被他关着的时候似乎又丰腴了一些,清淡的月光洒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竟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美好。

    宁静,柔和,浑然天成的令人舒心。

    “乐乐...”

    苏瑾乐正怔忡间,头顶上方响起一道她熟悉到骨血里的声音。手中的棋子,啪的落到了棋盘上。

    缓缓抬起头,段思卿正一脸笑意的瞧着她。不知名的大朵白花在他身后开放,旖旎,妖娆,而这男人,身段修长,风姿如花,美丽不可方物。

    她中了名为段思卿的毒,已经很久很久。久到已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可她并非是飞蛾,会为了那一点点的光亮宁愿扑向烈火焚烧自己。

    她是苏瑾乐,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她不愿意,**。

    更何况,她的肚子里,现在还有了另一个脆弱的生命,需要她的呵护。

    叹息着,手又不知不觉间抚上了小腹,段思卿没有注意到她这一细微的动作,只是上前牵了她的手,极为自然的说道:“我们回家。”

    家

    要她回去继续做他的傀儡,什么也不闻不问,像久居深宫每日盼着皇帝来的妃子。他开心了陪他玩,生气了拿她撒火的出气筒,如果需要的话,他会亲手掐死她。

    她从来都不知道这样的地方叫做家。她只知道,那夜她真正家里的那位老父亲因为他的袖手旁观而死去。她无家可归,或许后半生都将颠沛流离。而致使这一切的男人,这时候站在她面前,跟她说什么...回家

    真是可笑。

    苏瑾乐脸上浮现出一种段思卿从未见过的表情,似冷静,又仿佛是疏远和漠然。

    总之,他看了就十分的不喜欢。

    “乐乐,你怎么了”段思卿已经被激怒了,但仍旧是隐忍着即将爆发的怒气,讨好一般去搂她的腰。

    这一次,苏瑾乐躲开了,退开他很远,冷冷道:“我能怎么了,就是不愿意跟你走”

    “你凭什么抓着我不放你都说过以后再也不管我了”

    段思卿的笑意僵在脸上。

    是啊,他说过,再也不会管她。在栖霞寺,她出嫁的前一晚,他们吵的不可开交,说好了以后形同陌路。以后的一次又一次,两个人不是都接近崩溃边缘

    可是,他有哪一次真的不管她了

    她就是这么的,想跟他撇开一切,迫不及待的留在这里么。

    带着三分冷意的凤眸半眯起来,段思卿慢慢靠近她,伸手拽住她袖子,语气更加恶劣:“你喜欢沐子衿”

    “......”苏瑾乐忽而一笑,那倾城的笑容太过明亮炫目,晃的段思卿一度想闭上眼睛。

    她说:“是啊,喜欢的不得了呢。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男人,让我心安,让我想要一辈子去依靠。”

    段思卿的脸沉得更加厉害,周身笼着着一股阴郁的气息,让人不忍直视。唯有他那双料峭春风般冷凝的眸子,在昭示着他燃烧的怒火。

    苍白而修长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段思卿难得没直接掐断她的脖子,而是皱着好看的眉头定定的道:“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他就会即刻让她毙命。

    不属于他的女人,他宁愿亲手折断她的羽翼,甚至结果她的性命。

    苏瑾乐看着他深灰莫测,如海一般的墨色瞳孔,深深的笑了。

    他的杀气,她再笨也察觉的到。

    段思卿啊,永远这么的自命清高,他得不到的东西,便亲手毁灭他说毁灭,不止是说说而已啊。

    过去耳鬓厮磨的三年,她又不是没见识过他的狠厉,他的绝情,但是少年貌美的她,从来不认为有一天他会用这样的手段对付自己。

    那时候看着他亲手将那些喜欢他的女人卖进青楼,她甚至还很愚蠢的心存幸灾乐祸。段思卿有过很多很多女人,每一个都是姿色不凡,娇媚入骨的妖娆,跟她们一比,她虽然相貌较好,但她一不懂妩媚,二又不解风情,可段思卿偏又喜欢粘着她。令她生出那种致命的错觉总以为,自己对于他来说是不同的。

    往事历历在目,一点点蜿蜒,重叠,变形,压抑。她望着恼火的他,一字一顿,充满了讥诮:“段思卿,我喜欢沐子衿,我就要留在他身边,我不跟你回去。”

    段思卿眉目间也缠绕着隐忍的怒气,声音比方才的更冷:“你喜欢谁无所谓,但你一定要留在我身边。”

    “那你喜欢我吗”

    “我会一直宠着你。”

    “抱歉了,我对我爹的死,一直无法释怀。”苏瑾乐悲凉的望着他,又觉得他眼底的红色火焰令人心头钝疼,赶忙低下头去。

    “你当真不跟我走”

    “说了不走”苏瑾乐紧紧咬着下唇,生怕自己会改口一样。

    段思卿似乎没了再逼迫她的意思。

    镇定自若的转过身去,负手,叹息道:“那你就是连小竹马的死活也不顾了呀。”

    “你别杀他”

    提及霍月离,苏瑾乐便失了淡定,差点就要伸手去拽他。见自己的威胁起了效用,段思卿便转过身哄她道:“你跟我回去,我不杀他,我也会对你好。”

    不能上当

    他杀不杀霍月离一定不会顾及她的想法,只不过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而已,谁知道他留着霍月离有何目的呢

    忽的,段思卿一把抱住了她。

    “乐乐,我好想你。”

    “你不在的时候,我就觉得院子里空空的,到处也找不到你的影子。”

    “我以后对你好好的,你不愿意我做的,我都不做了好么”

    “乐乐...”

    绵软轻轻的话,他又说得十分动容。被这样一个如花似月的男子拥着,风中是浓烈的香气,此情此景,怕是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感慨万千。

    苏瑾乐轻轻推开了他。

    “我说过,苏家完了,我爹没了,我们也完了”

    她一字字说的清清楚楚,面色苍白,

    ...
正文 第10节
    似乎被卸掉了全部的力气。小说站  www.xsz.tw段思卿又要去拽她,她却狠狠拍掉他的手,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你放过我行不行,我不想恨你...”

    “乐乐...”

    “还有”苏瑾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她抬起头去看段思卿的眼睛,只觉得有些无地自容,但她还是将上衣摆掀起了一角,刚好露出那稍稍隆起的腹部,颤音道:“我怀孕了,我有了沐子衿的骨肉,你还要我吗”

    段思卿极少和颜悦色的动怒,一般他翻脸的时候都还是安全的,只有他一边笑,一边恼着,才是最最可怕的。

    眼下,他的眼底布满了惊讶之色,脸上妖气横生,媚色如丝的美眸中杀气崩漏。

    才过了多久呀,她前脚千方百计的逃离他,后脚便给他戴起了绿帽子。

    是不是他段思卿,对这个叫苏瑾乐的女人太过容忍了

    看来,只有乖乖的女人才值得他去宠爱,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day18

    颈间一凉,段思卿已经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的眼底,似波涛汹涌般,翻滚着冲天的怒气。他这个人平时看似无害,实则骨子里冷血无情,谈吐间更甚不怒自威。从前苏瑾乐不是没见过他发怒,却从来没有想过他有朝一日会真的对自己起了这么浓重的杀心。

    段思卿忽然勾唇一笑,妖气大盛:“乐乐,这个世界上,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时常动怒的女人。”

    “去地下等你的小竹马跟你团聚吧”

    说着,手上的力度猛地加大,苏瑾乐止不住的咳嗽,只觉得胸腔的空气都被他毫不留情的挤压出来,上次沐子衿也是这般扼着她的喉咙,死亡的感觉再一次席卷而来,她拼了命的捂住了小腹。

    段思卿这下完全明白了她的意图,再一回想方才她摸着肚子时那种慈祥而又满足的笑,身上迸发的杀气愈加浓烈。

    五指一翻便抖出只明晃晃的匕首,苏瑾乐余光瞧见他抽出刀直接扎向自己的小腹,慌忙之中想叫人,可嗓子被他扣得紧紧的,哪里还容得她发出半点声音

    黑色的身影闪电一般奔驰而来,长袍擦过地上蔓延的大片花朵,空气中又多了一股奇异的香味。段思卿浑身一滞,竟然松开了桎梏苏瑾乐的手,木然转过身来。

    月光下,凤凰一身黑衣,俊美的脸上面无表情,她缓缓拔开剑,指着段思卿。

    对面那绯衣长袍的男子正对着她出神,惊艳绝伦的脸上带着一抹迷茫,他鲜少有这种情绪,连声音都带了几许不确定的颤抖:“你是谁...”

    为何,这平白出现的女子,会有一种,让他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觉

    “我是你的凤儿啊。”

    凤凰忽然一笑,倾国倾城。

    段思卿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一地鲜艳如火的曼陀罗花海里,女子欢笑着搂住他的脖子,脚腕间银色小铃铛清脆悦耳,风情万种的说此生非他不嫁。

    可是,这是他的记忆吗

    太阳穴又开始作痛,头像是要从中炸开一样。身后一声尖叫,伴随着一声刀剑入肉的声响,段思卿心口处露出一小截闪着寒光的刀尖。

    一个声音戏谑的响起:“哎呀,侄儿这一剑赐的妙啊。皇叔又不会丧命。唔,这不是你死穴吧皇叔你倒是说个话啊”

    苏瑾乐恶狠狠的剜了一眼这故作幸灾乐祸的声音的主人,骂道:“你真卑鄙,背后捅刀子”

    看着苏瑾乐生气的模样,沐子衿不由失笑:“夫人,他可是我们的仇人。”

    你喊谁夫人呢

    苏瑾乐还欲开口骂他,却发现自己只能张口,却说不出半个字来...这个混蛋居然点了她的哑穴

    沐子衿又是一声轻浮的笑,猛然将剑拔出,走到苏瑾乐身边,懒懒的环住她腰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苏瑾乐口不能言,只好用眼刀子剜他。

    “夫人,你暗送的秋波我有收到,话说你眼睛不累吗”

    “......”你这种祸害怎么还活着啊

    沐子衿瞧着苏瑾乐脖子上那被段思卿掐出来的红痕,苍白的手极为自然的抚摸上去,摸的苏瑾乐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躲,他又偏偏不肯放开她,几乎是将她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半分。

    段思卿没有动,单手捂住流血的伤口。散下来的长发遮住半边风华绝色的脸,语气却依旧茫然:“凤儿...”

    他又望着黑衣女子的方向,喃喃道:“你是凤儿...”

    是他的凤儿...

    “这几年来,凤儿一直跟在我身边。哦...皇叔你失过忆啊...可否是不记得你和凤儿的关系了”沐子衿是典型的唯恐天下不乱,即使手里抱着苏瑾乐,还不忘出言相对段思卿。

    段思卿并没有理他,只是一味神色异常的盯着凤凰看。

    晚风嗖嗖的刮着,卷起地上掉落的花瓣。偌大的园子,竟是出奇的安静。

    那边段思卿还在怔怔出神,凤凰也不言不语,眼眸深邃。唯有一个人,过度苍白的手指,握住了腰间宝剑。

    弯月如钩。

    几声兵刃相接的裂响,段思卿单膝跪在了地上。

    出剑之人,并非是抱着苏瑾乐的那个男人,而是从一开始就只说过一句话的凤凰。她一剑刺在他右臂上,眼中聚起了寒冷的锋芒。

    “她不过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而已。”沐子衿浅笑,那眼中澄明如水,干净,美丽,动人心魄,却深邃的看不见底。

    在苏瑾乐鄙视的目光下,沐子衿隔空打了个响指。

    四周的墙角传来诡异的窸窣声响,那白色的墙体开始一块块剥落,仿佛泥塑的人脸被日光晒的脱了皮,狰狞恐怖。待看清楚自花墙中显现出的东西时,苏瑾乐觉得遍体皆寒,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竟然从墙壁里爬出了一个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他们在惨淡的月光下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向前爬着,犹如一地的蛇蝎毒虫,每张脸都苍白似水鬼,肮脏的头发,发黄的牙齿还在朝院中站立的几个人傻傻笑着。

    这些...还是人么

    “乐乐夫人,听说过人吃人的事情么”

    苏瑾乐定了定神,不解的望着沐子衿,眼睛眨巴眨巴,后者似乎才想起来她被点了哑穴,方给她解了穴道,孰知苏瑾乐开口便骂了他俩字:“你有病啊”

    “我是有病啊,你不是还要给我治病呢么。”沐子衿说着玩笑的话,却是真正的面色森冷,一把勒住苏瑾乐的胳膊,笑道:“人吃人的事,可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呢。尤其是身份高贵的人,被下贱的人吃掉。”

    苏瑾乐低垂着头,半晌才敢去看那边已然形似一尊石像的段思卿,叫道:“你快跑啊,还傻愣着做什么”

    他是脑子被门挤过了么,看不出这变态一心都是在对付他呢

    沐子衿勾唇一笑,将愠凉的薄唇贴到了苏瑾乐的耳后,细声道:“他好像想起来什么了呢。”

    他当年服下的绝情蛊,在再次见到心爱的人之后,便会想起来那些被遗忘了的事。

    “你...”苏瑾乐咬了咬牙,瞪他:“离我远点”

    沐子衿但笑不语,抱起苏瑾乐,身姿轻盈的落到了最近的一颗海棠树上,死死圈住她,力道之大,根本不像经年被毒素侵蚀的人,强硬到霸道。

    “你放开她”

    久久不曾开口的段思卿,忽然对着坐在树上等待看好戏的某人,冷冷扔出三个字。

    沐子衿眼中光华大盛,淡淡瞥了眼下面的黑衣女子,凤凰再度拔出剑,第三次指着跪在地上、却是一身桀骜气息的段思卿。栗子小说    m.lizi.tw

    夜风拂过,沐子衿俊美无双的脸庞在婆娑的树影下变得有些狰狞,他揽着苏瑾乐的一只手也在不知不觉间加大了力度,疼得她嘶嘶直吸气。

    “皇叔既然是什么都想起来了,那么,侄儿如今给你一个选择凤凰和这丫头,你只能带走一个,你要谁乐乐夫人,你别瞪我,你不觉得这样的游戏很有意思吗”

    苏瑾乐:“......”

    段思卿犹豫了,款款站直了腰身,面色奇怪的瞥了眼苏瑾乐,随后那冷如冰的目光落到了凤凰身上,他上前,一手握住她的长剑,鲜艳的血从他骨节分明的手中淌淌流下。

    “为何...要背叛”

    他的确是想起来了。

    想起了三年前的一切,想起了这个他第一次用真心去爱的女人,海誓山盟也要跟他在一起,却在最甜如蜜的时刻给了他重重一击。

    “我与王爷您,道不同不相为谋,况且良禽择木而栖,凤儿不过是选择自己喜欢的。”凤凰冷冷道,眼神扫过他流着血的胸口、手臂、和手掌心。

    这个她曾经倚靠过的温暖胸膛,她曾经挽过的宽阔臂膀,她曾经牵过的干净手掌。

    “所以,你从大理,一路跟他到这里。”

    段思卿的话听不出喜怒,那些匍匐在地上的乞丐们也似乎是同时接到了命令,咯吱咯吱的向段思卿的方向爬去。他们眼中闪着贪婪的目光、饥饿、阴冷,段思卿更像是肥美的食物,即将被他们撕裂、分食。

    苏瑾乐的身形一滞,却听得头顶那人毛骨悚然的笑:“夫人不必害怕,他们自然都是人不过,是比较饥饿而已。我将他们从旧巷子里捡回来,养着他们,时至今日才有机会将他们砌在墙中以作掩护,用来对付我亲爱的皇叔。”

    皇叔...他又喊他皇叔...

    苏瑾乐心中的谜团一个接一个,沐子衿伸手揉了揉她绵软的小脑袋,又说了那句:“人吃人,才是世界上最有趣的游戏。”

    苏瑾乐:“......”

    “看在你我夫妻一场的份上,你有什么不懂的,大可来问,想必皇叔在下面会很忙,顾不得我们,不如聊聊天,说些夫妻之间的情话。”沐子衿说完,地上那些瘦的像柴火一样的乞丐们便纷纷聚到了段思卿身边,他们早已被沐子衿的喜欢吃食人肉。眼下饿极了,竟然像一头头凶猛的狼。

    凤凰不动声色退到暗处,对面前一切冷眼旁观。

    空气中传来浓郁的血腥味道,苏瑾乐脑子还有些乱,纵使心中有太多的不解,她此时的心思还是放在下面那个拼命厮杀的男人身上段思卿一向阴险,怎么这次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吗

    “夫人,你当真没有要问的”沐子衿将她的脑袋扳过来面对自己,幽幽的说。

    “你是疯子吗”一口一个夫人夫人的还没完没了

    “......”

    “是不是别人不说你有病你还以为自己正常呢”

    “......”

    “他若死,我也不会独活。”

    “皇叔他当然不会死,”沐子衿抱着她,悠悠轻叹,眼神转向不远处瞭望,一手抚着她的脸,动作温柔,又接着说道:“哎,皇叔心里没有你呀。你看,凤儿一旦出现,他连你的存在都忘记了呢。眼下杀死那些乞丐也不是为了逃命,不过是为了去到凤儿面前而已。”

    苏瑾乐才不打算信这变态的疯言疯语,眼睛却是不由自主的飘向了下面...

    果然,段思卿身负重伤,手法却依然精准狠烈,一路都是倒下的叫花子...只是,他厮杀的方向不是门口,真的是那个黑衣女子隐匿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day19

    “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如果你妄想我会因此吃醋为此心酸,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对他早就只有恨了他可是我的杀父仇人”苏瑾乐冷冷的说。

    沐子衿哦了一声,阴阳怪气道:“那你倒是对杀父仇人做一些该做的事情呐”

    “要你管”苏瑾乐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比如,杀死他的孩子。”沐子衿不理会她,话锋一冷,手就停在了苏瑾乐背后,只要稍稍用力,她就会从这里跌下去。

    她腹中的孩子还那么小,是绝对不会生存下去的。或者他再狠一些,这个女人的性命都会随风消逝。

    苏瑾乐被他忽然改变的语气吓了一跳,险些从树上摔下去。这个男人对段思卿似乎有着不共戴天的大仇,可是他又用奇怪的语气称他皇叔。做这些事情说是复仇,不如说是在跟他段思卿玩游戏。

    不过,这游戏非同寻常,既血腥,又暴力,毫无人性,还要经常连累一些无辜的人。

    “我不是段思卿,对你可没有感情。别求我,没用。”苏瑾乐一直在看着他,沐子衿又何尝不知这女人心中所想她想要活命,又不想失去孩子,为了他们,她可以卑微到尘埃里。别说求他,就是再过分的事,怕是为了段思卿,她都会答应吧

    呵呵,口口声声嚷着的杀父仇人,到底还是她最喜欢的人吧。

    这样,不正是中了他的下怀可是他心里那一丝异样的情绪,又算什么呢

    “别...别伤害孩子,我以后都听你的。”

    苏瑾乐的脸隐在树下的暗影里,沐子衿脸上阴晴不定,几秒钟后,忽然凑过去,竟然鬼使神差的吻住了她。

    被乞丐团团包住的段思卿却没有注意到树上的两个人,诚然如沐子衿所说,他在见到了凤凰以后,根本就将苏瑾乐抛之脑后。

    那些脏兮兮的乞丐似乎是杀不完的,他们口中流出让人恶心的粘稠液体,嘴里咿咿呀呀,不知在说些什么,凤凰就站在屋檐下,一身清冷。

    段思卿终于觉得伤口有了那么一点点疼,唇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对着虚空的夜,大声道:“陆然,你要看到何时”

    脚下的大地忽然一阵鼓动,数条黑色的影子破土而出,陆然率先跳到了段思卿面前,悲切道:“主子,陆然来迟”

    心里却在埋怨:分明是主人你一直在分心啊分心,属下没有得到命令,怎么能自作主张出来呢

    “我们走”段思卿声音如雪,陆然惊愕的扶住他手臂,须臾后,方招呼了身后的手下们,那些乞丐还在源源不断的前仆后继,陆然真想一把火烧了他们,却听得后方一道阴冷的笑:

    “国师府岂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皇叔,这些年,你总该正视一下我的实力了。”

    沐子衿长身玉立站在树上,笑得妖异而妩媚,低头对苏瑾乐残忍的说:“闭上眼。”

    虽然搞不明白他有何企图,但实际上苏瑾乐对这变态的命令根本就是言听计从不敢反抗。

    于是,某个人乖乖阖上了眼。

    不幸的是,她由于今夜受惊次数太多,略一闭眼,便头重脚轻晕了过去,身子直挺挺向后方虚空倒去。

    身体的反应远快于大脑,沐子衿本来是不打算接住她的

    可是...

    “放他们走。”沐子衿抱着轻如花瓣的苏瑾乐,淡淡下令,那些隐藏于黑暗中的莫名强大的压抑感瞬间潜伏下去。

    陆然搀着段思卿往外走,凤凰却突然现身,陆然错愕的盯着陌生也熟悉的她,半晌才想起来跪地行礼,语气生硬唤她道:“王...王妃”

    段思卿身形一滞,随即冷下脸去,狠狠踢了脚陆然,凉凉道:“邀月王已死,哪来的王妃”

    “走”

    陆然不敢忤逆段思卿的令,当下便带人撤出国师府。

    沐子衿才将苏瑾乐抱回房中,却听得下人说陛下召见他。他眼中露出讽刺的笑,随后便进了宫。

    屋内,一灯如豆。

    凤凰姿态婀娜,款款走到床边,望着毫无血色的苏瑾乐,长长而尖锐的指甲在她微微鼓起的小腹上来回徘徊。她的指甲用鲜红的蔻丹染过,在昏黄的灯下散发出妖美的光泽。她的脸上,有迷茫,有心疼,但是最终还是化为了浓浓的恨。

    “他的孩子...”

    当年,她若是和段思卿安安稳稳过日子,那么,如今他们的孩子,该有多大了呢。

    念及此,凤凰常年冷漠如冰的脸上竟然起了一层淡淡的笑,带着三分绯红的晕,像极了寻常的女儿家姿态。

    苏瑾乐将眼睛扯开一条缝,就看到了这只凤凰在诡异的笑...一只爪子,还危险的放在她的腹上...

    不知为何,苏瑾乐心头有股莫名的惧意,手不自觉的摸到了枕头下,那里有几根银针...

    凤凰念叨了一句什么,忽然转身离开了,苏瑾乐长长吁出一口气...今夜的变故太大了,她需要整理整理思绪。

    段思卿回了府,便将自己关在房中,陆然请来了大夫,早已在外等候多时。

    屋里不断传出熟悉的咣里咣当声响,价值连城的画、玉器、青花瓷什么的一如既往自窗户飞出,碎裂,最后才传来段思卿虚弱的声音:“把霍月离叫来。”

    彼时霍月离正在一间奢华的屋子里...喂兔子。

    是了,传说中他得到段思卿的重用不过是替他饲养这只雪兔而已。但是以段思卿对这兔子的喜爱程度,可谓算是对他的重用了。

    许久不见小白,段思卿对它思念至极他从不善待小动物,过去失忆的时候也只是莫名喜欢这只雪兔,如今记起一切,总算是明白为何喜欢它了。

    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原因。

    这兔子,是当年凤凰送予他的。

    她说,见兔如面。

    她说,待兔如待人。

    抱着活蹦乱跳的小白,那些如旧年雨水一般沉积的往事,历历在目,鲜活得刺痛他的心。就像是,昨日才发生过一般,揪心的,窒息的疼。

    陆然静静站在屋中央,望着表情几度变幻的段思卿,欲言又止。

    主子这一路走来都不容易。在什么也不记得的时候复仇,不明不白做事更像是个傀儡。可是他如今记起来一切,不是更加残酷

    往昔如烟,自己心爱女人的背叛、父亲的放逐、他承受的,比任何人都要重啊。可是,这三年多以来,他唯一见到主子的笑和开心,都是那个叫苏瑾乐的女人在的时候。

    虽然...主子为了成就大事,差点连她一起杀了...可是,她失踪的这段时间里,精明如段思卿,竟然也会时常醉得不省人事,然后于迷离间唤着那女人的名字...

    一声声的乐乐...

    痛到让人心碎啊。

    段思卿抱着兔子发呆,却忽然被外面闯进来的手下打断了神游。

    “主子...宫中传来消息,陛下连夜召了沐国师进宫,现在正满大街抓苏小姐呢...”

    “陆然,带人跟我出去”段思卿霍地起身,小白吓得跳出去很远,却又在他站直后蹦回他脚下。它比以往更肥了些,贴在靴子边上,暖暖的一团。

    段思卿身上的伤口还未止血,见他眉目痛苦的捂着胸口,陆然不由心疼道:“主子,大夫还在外面,不如属下带人先...”

    “不必。”

    段思卿的回答毋庸置疑。

    他担心的,不是自己这微不足道的伤。

    他不过是在计量沐子衿。

    沐

    ...
正文 第11节
    子衿的计划,无疑是将真正的苏瑾乐置于危险之中。栗子网  www.lizi.tw而沐子衿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眼下已经逮到机会一举将苏瑾乐推出来的他既然当初有本事让皇帝相信得苏瑾乐便得天下,如今也自然有把握给苏瑾乐扣个其他莫名的罪名,致她于死地。哼,他那国师,可做的相当称职啊

    适逢午夜,四下一片清静,该是休息的时候。

    国师府。

    西厢房的窗子虚掩着,隐约可见一白衣女子枕着手臂趴在桌案上。

    空气中传来浓郁的药草香,双目闭合的女子忽然睁开眼,触电一般跳了起来。沐子衿宽袍拽地,一身仙风道骨的姿态,懒洋洋靠在门边,地上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又瘦又长。

    “你半夜三更跑我房里做什么”苏瑾乐的声音里充满了敌意女人的第六感,来者不善,况且来者的脑子一向不甚正常。

    沐子衿但笑不语,他走上前来,不容分说神开双臂抱住惊诧的苏瑾乐。将尖尖的下巴抵在她左肩上,唇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讲话的:“哦,你的房间这国师府哪一寸土地不是属于我的”

    方才他离她太远,她只闻到了药味。这一下,苏瑾乐总算是闻见了他身上那淡淡的酒气,和药香,一缕一缕的混合在一起。

    这个疯子,深更半夜喝这么多,还来骚扰她干嘛

    “说话”好似不满意她的沉默,沐子衿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怒意,吓得苏瑾乐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她最不擅长跟他兜圈子使心思,因为这男人实在是太可怕真如他所言,似乎是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咽了口干唾沫,苏瑾乐谄媚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看到她这副敷衍的态度,沐子衿妖美的脸上怒意更盛,青衫无风自扬,拿起她的素手,张嘴便在那无暇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苏瑾乐一张小脸皱成了包子...这个姓沐的到底要做什么

    过了良久良久,沐子衿感到怀中的女子一动不动,这才放开她的手,一手将她扳过来面对自己:“我放你离开好不好”

    “好啊好啊...”苏瑾乐心里直直答应,但在对上他那双深沉如冰的眸子时,瞬间又蔫了下去,揣摩不到他在计划着什么,说是要放她离开,可是谁知道他又在酝酿什么呢她该怎么回答呢

    “夫人...”那男人声音甜腻腻的,又细又缠绵。

    苏瑾乐闻言一着恶寒,生平难得诅咒一次病人:

    刚才喝酒的时候怎么没喝死你啊求求你回去再喝两杯直接去见阎王爷吧

    作者有话要说:

    、day20

    苏瑾乐面上表情不变,心里却一直在想法设法对付沐子衿。可出乎意料的,沐子衿忽而一笑,美眸映着摇曳的烛火,竟是熠熠生采的好看:“收拾收拾,我放你走。”

    “现在”奈何幸福来得太突然,有的人明显适应不过来。况且这幸福背后,指不定藏着掖着什么呢...

    “不然呢”沐子衿伸手去抚她额前的碎发,眼神闪闪发亮,冲她暧昧的说:“难道你还想留下来,尽一次做我夫人的义务再走”

    “...你想太多了”苏瑾乐咬着牙回答他。

    “我没有东西好收拾的,我这就滚,我们青山绿水,后会无期”抱拳,说完义气的离别话,苏瑾乐颤抖着心肝儿正打算离开,无奈长腿才迈出半步,却被他反身按在了桌案上,上面的书啊什么的拂了一地。沐子衿修长的手指带着一贯的凉和苍白,轻轻按住她颈上大脉:“这几天我一直在想,皇叔既是记起了凤儿,对你就该没感情了。可是,事情总要比我想象的更有趣呢。如果你不在了,皇叔的难受,会比当初失去凤儿更加强烈吗”

    “你...”不会想要杀了我吧。。。

    在苏瑾乐的惊愕中,沐子衿单手环住她,目光灼灼道:“可转念一想,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死了也可惜。栗子网  www.lizi.tw可偏生你喜欢的是我的仇人。我怎么能允许自己看上的东西到了别人手里呢”

    “谁稀罕被你看上啊放手”苏瑾乐压着嗓子跟他低吼,怕动静过大会把那只同样阴险的凤凰引来。

    沐子衿低下头去,修长而苍白的手指在她耳后摩挲,随后是白皙的玉颈,指尖带着寒意,似乎稍一用力便不费吹灰之力灭了她。苏瑾乐微怔,脑中轰然一片空白,随即觉得他将自己掉了个方向,背对着他。

    “乐乐夫人,”沐子衿不知从哪里抽出条绣着绢花的丝帕,自后面将她双目遮住,苏瑾乐像一条死鱼,直挺挺梗在那里,不知所措间又听得他声音温柔:“到了地府,记得告知阎王爷一声,下辈子别遇到段思卿了,直接找我来,我会考虑跟你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你...别...逼...我...”苏瑾乐声音颤颤的,终于露出了惊恐之色。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一滴滴掉到了沐子衿如玉一般的手背上。

    “呵呵,逼你又如何怎么算我们也是朝夕相处这么久,你该是了解我的。”

    沐子衿又温柔的替她擦去脸颊的泪水,伸手要将她扶起来,然而,他的动作却僵在了半空。

    因为,有一支红色的簪子,寒光闪闪,正抵在他胸口。另一支一模一样的,正贴在他脖子上。稍稍用力,便会刺破皮肤。

    沐子衿盯着这对那簪子,表情一瞬变得阴晴不测。

    苏瑾乐被蒙着眼,看不到他脸上的风雨欲来,一时僵持着,也不知如何是好。

    沐子衿冷着脸看苏瑾乐扯开那丝帕,他以手掩在唇边,重重咳了几声。而那支锋利的簪子,还准确的扣在他颈上。

    “你觉得你伤的了我吗,嗯”沐子衿朝她眨眨眼,眼角噙着诡异的笑意,身子却是渐渐前倾,竟去贴合那散着寒意的利器,苏瑾乐的手止不住的哆嗦,眼看着鲜血从那白皙的皮肤下汩汩流出。

    “不要再逼我了”苏瑾乐哭着将簪子甩出去很远,愤恨的看着他。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她到底也是个大夫,又怎么真的忍心去杀人性命不救就算了,若要亲手取人性命...她真的做不到啊,哪怕这个人罪大恶极,甚至想致她于死地她捂着脑袋痛苦的蹲下去,却在沐子衿俯身拉她的一刹那将他推出去很远。

    沐子衿显然也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做,眼中也是带着丝丝惊讶。

    得了空,苏瑾乐几乎是想也不想的拔腿向门边跑去,沐子衿优雅起身,万千慵懒的靠在柱子上,宽大的袍子被风吹动,也不去拦她,只是慢悠悠吐出一句话:“过去他与凤儿的事,你当真不想知道”

    谁要知道啊

    手下意识的放在小腹上,苏瑾乐犹豫了。宝宝...你爹的过去,娘亲其实很想知道呢。他那样高高在上藐视一切的人,怎么也会对别人动心呢。

    “凤凰在外面。”沐子衿又轻飘飘道。

    ...谁怕那只鸟啊

    苏瑾乐仍然没有要停的意思,只是双腿似灌了铅一般沉重。是啊,她是不怕死,可是...她的宝宝呢

    “其实我还是觉得杀了你才更好玩。”沐子衿反手一转,五指间竟然多了一柄薄如柳叶的小刀,手下略一发力,那刀如离弦之箭,瞬间插到了苏瑾乐面前的门框上,刀身还在剧烈的晃动,一如他不动声色的愠怒。

    与此同时,苏瑾乐左边脸侧一热,竟然滚下了温热的液体。那刀,是紧贴着她的面划过去的。

    “你死后,我会在你坟前,告诉你段思卿得到你不幸身亡的消息,是有多开心...还是伤心。”沐子衿洋洋将身体的重量全部放在柱子上,眉梢微挑,含笑望着她的背影。栗子网  www.lizi.tw

    他说话的语调阴阳怪气的,苏瑾乐心里也没了底,拿捏不准他的心思。

    毕竟他这国师不是盖的,就算没有段思卿权倾朝野富可敌国可是他的阴险程度,绝对不比段思卿差,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面对段思卿她至少还是有法子的。

    想来想去,想到双腿发软,苏瑾乐终于承认自己还是怕死的...

    不然,求他吧

    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一般,那边沐子衿嘴角慢慢溢出笑意,一双眸子异常妖冶:“段思卿喜欢听你求饶,我可不好这个。乐乐夫人,如果你答应为我去办一件事,我会做到真正的放你离开。”

    “届时,我会派人护你安全的,去你想去的地方。”

    “如果你不答应,抱歉,外面的凤凰会有一百种方式弄死你..哦,和我们的宝宝。”

    苏瑾乐耳中嗡嗡作响,被他又哄又吓,人已经难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半张着嘴,也挤不出一个字。

    跟他...做交易吗。

    可是上次跟段思卿做交易的事情历历在目,结局和过程皆令她心疼如刀割,更何况这次说要跟她做交易的对象还是个性子琢磨不透的疯子...

    “我知道你并不信任我,可是你还有什么办法呢”沐子衿不知何时鬼魅一般出现在她身后,拉住她的手,将她转过去面对他。他宽松的袍子上绣着不知名的花朵,和他的人一样慵懒,妖冶,却深不见底。

    他说的话总是一针见血。

    她一个贪生怕死的女人,又怀了他仇人的骨肉,除了被他当作傀儡一样摆布,还能有什么法子呢

    “乐乐夫人,你就当相信我这一次,好不好”眼前的少年,说话太不像平时那暴虐的沐子衿了。他的语气里,甚至若有似无的带着一丝恳求的味道。

    苏瑾乐不知此时的他是否是酒后乱放屁,可看他的眼底分明是清澈似水的明亮。苏瑾乐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乱得像一锅粥,良久后,才小声道:“我答应你,但是有一点,你以后不准喊我夫人了。”

    “好的,乐乐夫人。”

    “......”

    “你只说不让喊夫人,我说的可是乐乐夫人呦。”这种无赖一般的下贱口气,实在是不像沐子衿苏瑾乐终于怀疑他是酒后乱唧唧歪歪了

    第二天离开国师府的时候,沐子衿亲自设了宴款待苏瑾乐,席间他情难自禁,竟然亲自弹了一曲。那琴音轰轰烈烈。如万马奔腾...听得苏瑾乐鼻血直流...她更愿意相信这男人是想在放她离开之前故意作弄她一番的。

    出了国师府,苏瑾乐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重生了一般

    由于肚子开始显形,沐子衿一早便让人给她做了宽松的裙子。胸前系着红色的蝴蝶结丝带,质地上好,款款长长的裙子一直到脚踝,腰间没有腰带束缚。低头看着微微隆起的腹部,苏瑾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哪怕,此去万水千山,大概段思卿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了。

    不过,她也没能奢求段思卿对她是真爱,会为了她如何如何。她虽然胆小,但却不失为一个清醒的女人。不是飞蛾,会为爱扑火。

    城墙上贴着告示,苏瑾乐走进一看,才发现那正是自己,她四下瞻顾,趁着没人发现她,脚步轻快的闪进一条暗巷中。可是没走两步,小腹处便传来一阵刺痛,她不敢动了,扶着墙站住。

    这时候偏不逢时,天上下起了牛毛细雨,她苦恼的用袖子挡住脸,随即觉得浑身被一阵阴影笼罩住。

    一把白色绘着梅花的油纸伞,隔绝了漫天的雨帘。

    段思卿一身绯衣,脸色苍白的过分,眼角尤带着几分疲倦,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睡。他身上的苏合香,掺杂着淡淡的血气。他宽大的衣服上也到处都是血迹,新旧不一。他的身后,是天青色烟雨,滴滴答答,缠绵如缕。

    他的确是一夜未睡。

    在猜想到沐子衿会利用这次机会置苏瑾乐于危险境界时,他宁肯自己带着伤,都要和陆然,一路杀干净那些从皇宫里出来的追兵。

    他微笑着对苏瑾乐伸出手,却霸道的说:“跟我回去。”

    苏瑾乐正要握住他的手,却听得身后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群带刀的黄衣侍卫将他们二人围住,段思卿眯起了眼,陆然带人出现,从外圈将那些侍卫包围。

    “陆然,一个不留。手脚干净些。”段思卿上前将苏瑾乐抱在怀里,一手还不忘撑着伞。

    陆然等人迅速拔刀,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让段思卿都为之一颤。

    “朕看你们谁敢”

    作者有话要说:  啊。留言呐。

    、day21

    皇帝来了。

    兆元帝一身白衣潇洒,面色不悦的立于漫天细雨下,身后是为他打伞的黄衣侍卫。细碎的雨滴在他们长靴下溅点水花,看似二人竟是踏水而来那般清远。

    遥遥隔着雨幕,兆元帝开了口:“难怪朕见过的苏瑾乐是假的,原来段卿家倒是想要自己金屋藏娇呢。”

    他的声音,阴测测的,一如这风雨天气,暗藏的是掩饰不住的怒意。

    段思卿脸色苍白,眉宇紧紧锁住。

    淮宁王自从做了皇帝以后,几乎就没有踏出过高深的宫墙半步。

    国事、后宫,所有一切都有的他忙。

    可是,这次为了抓苏瑾乐,他竟然自己亲自出马。

    他就知道。

    这个皇帝还是不信任他。

    就算他是金陵城首富,是他安插在帝都的线人,是他宠信的锦衣侯。可归根结底,他李蒙还是不信任他段思卿。

    想来也是了。

    李蒙除了迷信些以外,他的狠并不比他差。能够抢了自己侄子的皇位,还敢光明正大的强抢臣子的女人,这样的男人,又会真正信任谁呢

    段思卿啊段思卿,你就那么自负到以为所有人都会被你你掌握在手心里

    他瞧不上沐子衿,是以才会有今天的一切。沐子衿不能奈他如何,便借助皇帝之手为难他。皇帝信神信道,难免会更偏心于大国师一些。

    段思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面无表情的苏瑾乐,久久未做声。

    锦衣侯的位子,跟她苏瑾乐,他只能二择一。

    而毫无顾虑的,他一定会选择前者。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权力。

    若是当初从沧溟山回来时,陆然不曾失手,那时候苏瑾乐便是死于意外,世界上从此再没有这个女人,他如今便不会烦恼。

    他始终,不能为了她,放弃复仇,放弃一切。

    如果此时,将苏瑾乐交出来,任皇帝处置,那么,他便不会受到半分威胁了。

    真的...没有办法了吧

    “原来是陛下。”段思卿忽而一笑,吐出一口血,朝他跪下,同时手中纸伞被他仍在一旁,如同一朵堕入尘泥的白莲花。

    他重重跪在雨水中:“臣抓这个女人,不过是想独揽功劳而已。”

    兆元帝不动声色冷哼,挥了挥手,便有侍卫上前架住苏瑾乐双臂,他瞅了眼她略隆起的腹部,眼神如刀一般刮在上面:“谁的孽种”

    苏瑾乐咬着唇,不说话。

    兆元帝倒没有为难她,而是叫人押了她进宫,走之前,对跪在地上的段思卿冷冷笑道:“段爱卿,自己去领二十板子吧。”

    “臣遵旨”

    他对苏瑾乐的心思,皇帝什么都清楚似的,却又装作什么也不清楚似的。

    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雨雾中,段思卿的脸色难看至极。

    陆然上去扶住他,也不敢问半个字。

    “是不是觉得我狠”

    两个人站在冰凉的雨水中,良久,段思卿才轻轻吐出几个字。

    “属下...只是希望日后主子不要后悔。”陆然摇了摇头。

    他既然是什么都想起来了,那么,在他心里,苏瑾乐和凤凰王妃,谁更重要一些呢

    主子说过的啊,他不喜欢太多的女人围着,有一个就够了。

    如今,这唯一的一个,是凤凰吗...似乎对于苏瑾乐,他已经没有要维护她的意思了。

    “孽种...”段思卿忽而诡异的一笑,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果然是孽种啊...”

    “走了...”

    陆然还在失神,那个人却跌跌撞撞,踉跄着往回走。陆然急忙追过去...

    凉丝丝的雨气,传来主仆二人的渐行渐远的对话:

    “那只死兔子呢”

    “...在家里。”

    “吩咐下去,我想吃烤兔肉了...”

    “......”

    “小白活很久了吧”

    “是的,主子...”

    “...也是时候该杀了。”

    “......”

    “陆然,你没有听到我说话”

    “...回主子,听到了...”

    “天底下的女人,没一个好东西。”段思卿自言自语一般,吓的陆然浑身汗毛都起来了...

    皇宫,梨花院内。

    苏瑾乐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对着这陌生的红瓦高墙,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竟然会进到这里来...

    她果然,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苏家大小姐了。

    和嫁给霍月离那时的她不同,和被段思卿关着那时候的她也不同,如今的苏瑾乐,似乎对一些事情看得很淡。

    比如,她和段思卿那三年朝夕相处...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苏瑾乐扶着腰一回头,便瞧见一人,长发宽袍,玉树临风的站在那里。

    对她,勾唇一笑。

    “...你怎么来了”真是煞风景,苏瑾乐撇着嘴继续坐下,来人正是沐子衿。对于她的冷漠,他不以为然,他倒是真没有此时还指着她会跟他笑颜以待。

    或者,大概她是恨了他吧。

    “小可爱...”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她了,苏瑾乐浑身的肉皮子一紧,要不是身子重,她早就跳起来了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苏瑾乐警惕的质问他,素手揪住他领子,压着怒气:“不是都答应了我,我帮你做这件事,你放了我,也不会为难段思卿吗”

    沐子衿冷冷拂掉她的手,这个小丫头,想得到真是简单。

    他这副态度,苏瑾乐也猜到了个大概不外乎是他又在想什么其他的歪点子了。他这人对你笑的时候,心里一定是想着置你于死地,而他对你漠然的时候,就不止是想弄死你这么简单了...还有更大的阴谋。

    “别把我想的那么坏,”沐子衿忽然伸出凉凉的手,拉住了苏瑾乐放在他领口的小手,目光一瞬间又变得温柔,同她深情款款说道:“皇叔从前是大理段氏的王爷,名动天下的邀月王,凤凰是他的王妃。他们,是所有人羡煞的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瑾乐面无表情的抽出自己的手,讥诮道:“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坏,还要无耻,还要让人恶心。”

    沐子衿呵呵一声轻笑,又贱兮兮的拉住她的手,她挣脱不开,只能被他用力攥着,他的力气很大,似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过了很久很久,夜空下繁星密布,风吹鸟鸣,夜来香的味道扑鼻而来。沐

    ...
正文 第12节
    子衿缓缓开口:“你爱我吗”

    “...”苏瑾乐吃了一惊,但很快便笑了,这笑略带嫌弃:“你觉得呢”

    “自是不爱的,”沐子衿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接着又道:“可是你爱皇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是以前。”苏瑾乐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不确定,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就难受的无法言表,说不清的疼。

    怎么会只有以前爱。

    如今,不过是更爱而已吧

    对他的那种深深的喜欢,远远超过她自己的预料。就在他对爹爹见死不救的时候,就在他为了自己将她交给皇帝的时候...或者是,因为见到了那个叫凤凰的女人,而忽略自己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不恨他都是天理难容。

    他那么坏,又坏事做透,哪一件不值得她唾弃的

    可是,她就是这么的不争气啊。

    沐子衿望着神态几度变幻的女子,沉沉的笑了,他颇为怜惜的摸摸她的小脑袋,眼底竟是道不明的笑意,直笑得苏瑾乐背后发凉:“乐乐,如果他死了,你会不会伤心”

    “我会跟他一起死。”苏瑾乐的回答,不假思索,毫不犹豫,让沐子衿听了都小小的震撼了一把。

    这个女人果然非同一般,即使对他忠心耿耿的凤凰,都不会在这种情形下,如此洒脱的说出生死相随的话吧

    大概,他要是死了以后,凤凰会另寻他主,用对他一样的忠诚,对待下一个主人吧。

    夜间风大,苏瑾乐手脚冰凉,沐子衿一介病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可他就是这么扯着她站在凉丝丝的风里,眉间一点阴气,几度妖娆。

    他问她:“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伤心”

    哪怕是,一点点的难过

    很快的,苏瑾乐摇摇头,叹息道:“看在你从来不想伤害我孩子的份上,我会给你收尸。你人这么讨厌,到时候想鞭尸的人一定很多,我会尽全力守住你尸首的。”

    真是个...意外的答案啊。

    沐子衿难得仰天大笑,没那么阴损的笑,他捂着嗓子剧烈咳了一阵,才幽幽的说:“可惜,我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要让你失望了。”

    “...什么意思”

    他一步步逼近,近的不能再近了,苏瑾乐被他逼到了墙角,无处可躲。

    “你的孩子,可是我最重要的把柄。”

    “你答应过我,不伤害它的”苏瑾乐急了,早知道这人说话不算话,但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利用一个尚未出生的婴儿

    “我应出去的承诺太多了,”沐子衿一把将苏瑾乐扯到身前,单手揽住她因为怀孕略显肥胖的腰身,红唇似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骇人的气息。

    此时此刻的他,不像一个人,更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苏瑾乐牙齿直打哆嗦,结巴道:“你你你要干什么这、这可是皇宫”

    “我知道。”沐子衿苍白而修长的指尖突然出现一颗血红色的药丸,苏瑾乐暗叫不好,这东西吃了八成会死人,她抬起脚,重重踩在他的靴子上,可看似单薄羸弱的沐子衿却未动容半分,他牢牢抱着她,一手撬开她嘴巴,将那药扔了进去。

    嗓子被他控制着,苏瑾乐一提气,便将那药吞了下去...

    一股辛辣自胃里蹿出,苏瑾乐难受的咳了几声,沐子衿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就如那日他要杀她,可她还是边骂边给他顺气一般。

    突然,有种对不起她的错觉。

    沐子衿想了很久,才正色道:“乐乐,下辈子你来找我吧。我让你做我唯一的夫人,好好对你,就当是弥补你这辈子了...”

    “可以了,”苏瑾乐狠狠擦去嘴角留下来的血,猛地推开他,任身形如落叶一般的他踉跄着摔在地上,她愤怒道:“下辈子最好别让我见到你,不然,我一定想尽办法杀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day22

    整整一个晚上,沐子衿都留在梨花院里,陪着苏瑾乐。栗子小说    m.lizi.tw看她因为肚子痛而流下满脸的冷汗,看她因为疼痛而咬破了嘴唇,看她从破口大骂,到最后疼得苦苦求饶。

    早晨的时候,苏瑾乐眨了几下眼皮,才醒来,脑子沉沉的。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腹部,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以为,昨日那么疼,孩子是保不住了。甚至到最后沐子衿也不肯出手救她,她都以为,他是想连她一起杀了的。

    那个男人,比段思卿的十分之一还不如。。

    他明明说了,她答应为他做一件事,一件能害得段思卿永世不得翻身的坏事...他就会放过她和孩子的啊。

    可是。。。

    他却又途中变卦,把她关进了皇宫。。不知在计算着什么更加骇人的阴谋。

    “乐乐夫人...”

    听到这个声音,苏瑾乐腾的从床上跳起来,一眼就看到沐子衿那厮站在窗前,衣衫整洁,长发如墨,如若春风一般冲她笑。

    就跟...他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他们之间,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样。

    这人最擅长伪装啊。

    “滚出去,不想看到你”

    苏瑾乐一开口才明白自己的嗓子有多哑,不用想,一定是昨天喊得太撕心裂肺了...余光瞥到瓷枕,一咬牙,抄起份量不重的瓷枕向那男人砸去。

    嘭...

    瓷枕碎在地上,苏瑾乐目瞪口呆的往床里缩了缩...

    本就是无心之举,然而,在看到瓷枕正中目标时,还是忍不住浑身皆寒...

    根本就不敢去看那个笑意盈盈的少年...

    她以为,他会躲的...

    谁会想得到,他那样的坏人,竟会被她用枕头砸中...

    这一下,苏瑾乐的脸都青了。

    冲动是魔鬼啊。

    她怎么就忘记了,这个沐国师,有着举国上下一半的权力。连信奉鬼神的皇帝都被他掌握着,他本人更是诡计多端,性情多变,睚眦必报的。

    过去相处的几个月,他虽然大多时候都是温和淡雅的,可她不是早就看透他骨子里的冷厉和阴险,以及那颗复仇的决心了吗。

    国师府所有的人都害怕他,连武功高强的凤凰对他似乎都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和敬畏。

    这个病秧子国师,恐怕除了段思卿那种聪明绝顶的人,再也没人能对付了吧

    此时此刻,苏瑾乐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沐子衿低头瞅了眼自己被砸得青肿的手臂,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他霍然转身,苏瑾乐以为他去找刀杀她,吓得跳下床去,就要夺门而出...

    她已经跑到了门边,可这门竟然被从外面反锁住...她一手捂着肚子,咣当了半天门,也未能撼动半分...忽觉身后一阵寒意逼近,她惶恐的转过身去...

    沐子衿果然拿着剑指着她...

    然后,他很随意的把剑扔了。

    苏瑾乐被他这一连串不知是何目的的动作搞得有点迷糊,他却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支红色簪子。而另一端,那支一模一样的,价值连城的簪子,已经断成了两半。

    这是前阵子苏瑾乐住在国师府,他在一家首饰店里看到的,那时候就觉得这样润泽的红色只配得上她这样的美人,于是就买回来送给了她。当时她是很欢喜的。

    那种由衷的笑容,足够令人终身难以忘怀。在沐子衿清冷的岁月里,那是唯一印象深刻的笑。

    沐子衿看向掌心里的玛瑙簪子,许久,仿佛经过百年的沉淀,才轻轻道:“这是我第一次送人东西。小说站  www.xsz.tw

    说吧,将簪子放入了苏瑾乐手上,苏瑾乐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终于,抬头对上他眸中散发着寒意的目光,咬了咬唇,“所以你注定不该送人东西”

    “你这样的人,只会让人感到无尽的恐惧和讨厌,你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更不会有人爱你。所以你恨这个世界,你要毁掉一切比你幸福的人。你根本就不是向段思卿复仇,你只是想看着他失败,看着他变得像你一样堕落...不过,他始终都会比你强。因为,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依然爱着他。”

    “此生此世,无怨无悔。”苏瑾乐全身血液一热,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勇气,抬起手,用力将簪子摔在了地上。

    沐子衿的身影微微僵住,他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低头,深深的看着这个用枕头砸了他、摔坏他送她的东西,赤着双足、挺着大肚子的女子,纤细而好看的眉梢蹙了起来。

    这个女人,从一出现就打乱他的计划,促使他一而再的改变了复仇大计。

    苏瑾乐被他困在门和他清瘦却有力道的手臂之间,只觉得这样的姿势不仅暧昧,更让她窒息。

    过了良久,沐子衿才收回手,看了眼那断裂的发簪,漫不经心的笑了:“如此也好,日后我便不会有一丝念想,会对你手下留情。”

    言罢,他恢复了以往云淡风轻的姿态,脸上有一种阴森的苍白。

    他绕过苏瑾乐,伸手在门闩上弹了两下,竟然很轻易的打开了门,走到门外,声音幽灵一般穿透纸窗:“天气凉了,小乐乐还是多穿一些吧,记得穿鞋子。都说孕妇脾气不好,我算是见识到了。陛下是不会来看你的实际上,这里是冷宫。你的孩子暂时无忧,但是若段思卿对我下毒手,可就难保你的孩子和你...会不会有事了。”

    才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的声音便悠然远去,人也走出去很远了。苏瑾乐愣了几刻,才伸手抚摸上小腹,眼神坚定:“宝宝,你爹一定回来救我们的...如果有机会跟他一起走,我就原谅他,什么也不计较了...”

    凤凰的声音从房檐上传来:“你最好祈祷他不要来。”

    “......”

    本该是被吓一跳的,但苏瑾乐已然习惯凤凰隐在暗处,不知何时会说那么一两句话嘲弄你。

    “你有病”憋了半天,苏瑾乐才气急败坏的吐出三个字。

    自从知道了凤凰真的跟段思卿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以后,她对那个黑衣女人的态度就莫名的很讨厌很烦...

    “这冷宫四周布下的陷阱,足以让他有来无回。”凤凰的声音难得能听出一丝淡淡的情绪,尽管这是在讽刺她:“他怎么会为了你一个女人...”

    凤凰的声音停了停,苏瑾乐也点了点头,觉得她的话颇有道理,段思卿真的会为了她,跟皇帝反目吗

    如果那样的话,就要打乱他一直以来的计划吧。过去,她虽然不清楚他到底在计划什么,但是他那样野心勃勃实力卓绝的人,定然有自己的规划。

    虽然如此,可苏瑾乐心里,到底还是希望段思卿能够来的。

    她那么喜欢他,自然也希望喜欢的人对自己也有感情。

    况且,他们连孩子都有了呢。

    苏瑾乐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她抚摸着小腹,这笑却是心酸也难受。

    可是,他们之间隔着那么多的东西,她说放下,就能够放下的吗

    凤凰从房顶上跳下来,周身散发着寒冷的气息。

    她凌厉的目光,停留在苏瑾乐的小腹上,许久,才讥笑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苏瑾乐怔了怔,才咬着牙说:“我现在终于知道当初你为何会跟段思卿在一起了”

    在沧溟山的时候,段思卿也跟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她明白,她是燕雀,她只是个想过平平淡淡日子的小女人,没有他们的远大抱负,阴谋诡计。可她独独不懂,段思卿所谓的鸿鹄之志,是助淮宁王夺得皇位...亦或是他还有更深远的筹划

    她果然,是最不了解他的啊。

    凤凰靠她近了一些,苏瑾乐惊得往后退,却被她拉住了手臂,“不过如今主子已经告诉王爷,你的孩子是他的骨肉,倒是不知,如今他该拿你怎么办了。”

    王爷...

    苏瑾乐回想沐子衿的话,才记起段思卿从前是大理的邀月王,凤凰自然是习惯还是称呼他王爷了。

    这声音,透着一丝丝的妩媚之情,怎么听都像是一个女人为了男人争风吃醋的语气嘛

    哼,沐子衿果然无所不用其极的贱啊,终于还是拿她去威胁段思卿了。还有凤凰这个女人,一定还对她的段思卿抱有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若喜欢他,当初就不会离开。”像是能看透她的心思,凤凰冷冷道,然后,转身鬼魅一般消失不见。

    苏瑾乐垂下眼睑,喃喃:既然不喜欢,当初又为何要嫁给他

    “因为那时候的他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对世间的女子都弃之如敝履。我只是想试试自己的魅力。”

    “......”

    这次苏瑾乐是真的给吓到了...

    那只死鸟不是走了吗...

    怎么...

    又回到了房顶上...

    “主子让我看着你。”

    “...”

    神经病啊

    现在苏瑾乐总算明白了一句俗语: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

    物以类聚,人以禽分。

    凤凰和沐子衿这两只禽兽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绝配

    极品了

    找不出比他们更坏的人了

    小腹处传来一阵刺痛,苏瑾乐啊了一声,一手扶住身子,一手勾住门框,才勉强没能摔倒。

    昨夜的记忆这才全部归位,她开始疑惑,沐子衿给她吃的到底是什么

    她看了自己的脉象,虽然虚弱,但却是一切正常的...

    就是因为正常,才是最让她害怕的...她的医术那么好,都看不出来什么,那么,事情到底已经坏到那种程度了孩子...会不会有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我很慢....但是我...还是快不了啊

    、day23

    整整过了三日,沐子衿都没有出现。而他喂下的那颗药,亦没有表现出什么副作用。可越是这样,苏瑾乐的内心就越是惶恐不安...凤凰每隔几个时辰便会从不同的地方鬼魅一般跳出来,看她在不在。然后再用她那独特的鸟眼高傲的瞥她一眼,意思是看她很不爽...

    想不到更令她不安的是,冷宫今日来了个人。

    他站在那里,一身宽大的白袍,曾经修竹般精致的身段,此刻变得骨瘦如柴,衣衫撑在他身上,比沐子衿的那种瘦弱还要惊人。而那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黯淡的让人心疼。

    还有,眉间的倦态,唇角若有似无的苦涩和无奈。

    这样的霍月离,让苏瑾乐由衷的感到心酸。

    他可是叱咤一时的金陵赌神啊。

    一夜之间赢了万贯家财,即使是纨绔子弟,却也生得一副好皮囊。就算当初嫁给他时他那般不情愿,她也不是没有想过,郎才女貌,以后两个人的关系也许会缓和...

    毕竟是儿时的玩伴,多年以后又以一种不太友好的情形相聚。从成亲、到城破、从冷淡漠然,到...相互珍惜。在段府地窖那次,他以死相逼换得她自由,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不是没有感动过。

    可这中间,隔了多少东西啊。

    这个男孩子,也终于不再玩世不恭,视玩如命。可是,他失去的也很多啊。

    有得必有失,有失却不一定有得。

    苏瑾乐叹息着摇了摇头,这样落魄的他,还能得到什么呢她还有段思卿,可他呢还剩下什么

    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段思卿和尚未出世的孩子身上,自然不会注意到,霍月离看她的眼神早已与成亲那时不同。

    淡淡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不易察觉的温柔。像烟花三月的风,浮着如雪一般干净的雪片,就那么光明正大的照进心底。

    他其实从来也没有讨厌过她。

    他只是在气。

    气她在成亲前夕,是不想嫁给他的。。。

    早在听说新娘子是儿时伙伴时,他便偷偷跑去苏府去看她长大后是什么模样。无意间他也听到了的,她跟丫鬟说看不上他霍月离。。

    想他堂堂霍家大少爷,又是御赐的将军,她还瞧不上

    可是真的与她接触后,才惊悚的发现...

    她是那么的讨他的喜欢。

    小时候只当她是个性格开朗的小伙伴,谁又能想象得到多年后,两个人竟然能一起经历这么多

    他...又是从何时起,开始在意她了

    霍月离的目光,不期然间落到了苏瑾乐隆起的腹部,脸上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他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脚下才动了一步,黑影便风车电掣般射下来,凤凰见到来人是霍月离,生生扯出一丝冷笑,转身对苏瑾乐道:“你会后悔的。”

    苏瑾乐:“......”

    又无缘无故说这种话吓唬她她现在怎么越来越讨厌这只鸟了

    凤凰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冷宫。

    霍月离脸上似乎再也见不到从前的恣意和潇洒了。

    他走近苏瑾乐,每一步都显得犹豫不决最后却也决然的落下。伸出手,摸向她的肚子,却停在了一半,似乎,是不敢。

    苏瑾乐根本就没有想到在这里会见到他,甚至都以为会被沐子衿那厮以什么手段弄死在这里,连段思卿最后一面也见不到。这时候心下难免欣喜,却又苦于不知该如何开口。

    霍月离深吸一口气,苦涩道:“他说,让我带你离开金陵。”

    苏瑾乐欢喜的笑容僵在清丽的小脸上,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之前沐子衿一直说霍月离在给段思卿办事,所以他这次能进宫来,一定还是段思卿的意思。他带来的话,也必是段思卿想告诉她的。。。

    可是。。

    要他带她离开

    用力握紧了手,苏瑾乐低着头,目光在小腹处飘忽不定,明白段思卿做的决定轻易不会改变。

    凭什么

    她不止一次清清楚楚的想过,她并非飞蛾,会为了那么一点自以为是的光亮而牺牲自己。她是个清醒的女人,所以,爱上的人绝不会主动放弃。

    她都已经决定了啊,不管未来经历多么大的风险,她都要带着未出生的宝宝,安全的回到段思卿身边。

    可是他凭什么要将她抛开

    她不是愚昧的人,不愿一直糊涂下去。不爱段思卿会心疼的要死,爱他也是难过的要命,那种疼痛几乎是伴着每一下呼吸的,简直生不如死。

    对父亲的死耿耿于怀、但腹中的这个小生命始终是无辜的,她不愿意让他受到沐子衿的残害,更不愿意它没有父亲。

    她要,给它一个幸福完整,有爹爹娘亲的家。

    唇边的苦笑多了一丝凄凉,苏瑾乐忽然握住了霍月离的手。

    一字一顿,无比清晰的说:“不可能。”

    “你也知道了啊,孩子是他的。我还没说放弃,他丢不下我的。”

    霍月离的身子一滞,猛然间抬起头去看她,微微失神

    ...
正文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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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月没见了,她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柔弱不堪,至少挺着大肚子的她,看起来光鲜的像颗苹果。

    她的身上,总是有一种冥冥中吸引人的气质。

    霍月离点了点头。

    她坦然的目光,抚摸尚未出世孩儿的款款深情,霍月离大概是明白了,她真的很爱很爱段思卿。

    但如果,如果城未破,霍家还在,她...会不会安分守己的待在家里,为他孕育一儿半女他也不再每天总想着玩儿,而是...给她一个温暖的家呢

    霍月离远去的思绪被苏瑾乐痛苦的声撕扯回来,她扶着他的胳膊,下唇都咬出了血,脸色惨白的吓人。

    “没事...”苏瑾乐半晌才用力挤出两个字,浑身直打哆嗦。

    方才那么突如其来的阵痛,她差点痛得晕过去。

    “外面冷,回屋去吧。”霍月离说完,横抱起她,动作温柔细腻,很难想象以前他之骰子出神入化的一双手,也能做到这般温情。

    轻轻将她放在榻上,俯身下去脱下她的鞋袜。苏瑾乐心里没来由的感动,想到了什么似的,问他:“怎么会去帮他办事为何不离开这里”

    霍月离盯着她因为怀孕而微微发肿的足踝,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说:“娘在他手上。”

    短短五个字,苏瑾乐却深刻的意识到他的痛楚和无奈。

    段思卿的手段一向狠烈,落在他手里的几乎都逃不脱。拿人娘亲做威胁,还真是他的作风啊...

    “我想见见他。”

    肩上一暖,竟是苏瑾乐将手搭在了那里,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狡黠中带着三分俏皮,可眼下怎么看都是勉强支撑出来的。

    霍月离轻轻扯了扯唇角,面色凄然。

    他无法面对这样的苏瑾乐。

    挺着个大肚子,还不顾一切,一心要去到那个无情的男人身边。

    他受段思卿的命令,来皇宫寻她,确认她无恙后将她送出皇宫去,甚至离开金陵城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寻一处安静的乐土,看她的孩子降生,他跟她,还可以悠然的生活在一起。

    段思卿说了,这个女人,他不要了,孩子,就当没有过。

    他和苏瑾乐的一切,当做从来不曾发生过。

    他要做的事,不可以被任何人打断。

    哪怕,他已经深深爱上那个人,而那个人,也有了他的骨肉。

    可霍月离不是段思卿,并非性情凉薄之人,而且,面对一度让他也心动的女人,他是欣喜又害怕的。

    喜的是,自己终将有机会跟她在一起。

    忧的是,她心里始终爱着别人,也从未想过要离开。

    苦涩自心头蔓延开来,霍月离的声音有些无力:“他想到你会这么做,他交代了,不会见你。”

    苏瑾乐沉默了一会儿,呵呵笑出了声来,故作轻松道:“时辰到了自然会见到,到时候他不想见都不行了吧。”

    “对了,说说你怎么来的这里闯进来的”苏瑾乐岔开了话题,明白霍月离大抵是不愿意多提段思卿的,毕竟在他们心里,他都是通敌叛国的坏人啊。

    “这里是冷宫啊,想进来很容易。”霍月离道。

    “不对,”想到了什么,苏瑾乐急得差点跳起来,好在霍月离及时按住险些摔倒的她,尚未来得及责怪,她便惊道:“你快走快走凤凰都没有对你下手,这一定又是沐子衿的计划”

    那个阴险的人啊,总是想法设法的害她身边的人

    “我不走。”霍月离抓住她的手,沉静的说:“要走一起走。”

    他要,带她走。

    “我这...”苏瑾乐指了指自己的大肚子,苦恼道:“行动不便啊你快跑吧我在这里还有用,他不能把我怎么样。”

    听她这么说,霍月离更加气愤了,语气也重了几分:“说了要一起走。栗子小说    m.lizi.tw”

    “.......”干嘛突然这么凶

    “你总是有办法让我生气啊。”霍月离近乎抓狂:“气死我了”

    苏瑾乐:“...”

    “逗你玩儿的。”霍月离无意识自己双手还放在她腰上,苏瑾乐也是低头才注意到那双指节分明的手。

    指尖修长,过分苍白。

    当初名动金陵的大少爷,沦落至此,却还时时想着她。。

    何德何能啊...

    苏瑾乐伸出一只手,轻轻放在了他背后。

    霍月离高瘦的身板忽而一滞,眼角有温热的液体盈眶而出。

    他有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回溯。

    给他一个机会,去爱苏瑾乐。

    要从一开始,她就喜欢他,像,喜欢段思卿一样的喜欢。

    那样,他就死而无憾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阿门阿前一颗葡萄树。。。。后仨字。。。。。。。。

    、day24

    秋夜风凉,冷宫里又没有御寒的衣物,只有沐子衿留下的那几件棉斗篷。起初苏瑾乐是不同意穿的她真是怕了,谁知道沐子衿那衣裳领子里一会儿会不会钻出来一条蛇

    “你确定那只鸟不在”苏瑾乐裹得像只粽子,哆哆嗦嗦的问霍月离。

    “应该是吧...”霍月离也不太确定,毕竟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很难察觉高深的凤凰在不在周围...可是,他宁愿试一试。

    “只要出了皇宫就好,陆然在外面接应我们。”霍月离说这话时一直在注意着苏瑾乐的表情,她脸上很清楚的写着:不愿意走。

    心中一阵苦涩。

    “先出去再说。”苏瑾乐紧了紧斗篷,帽子遮住了三分之二的脸,只露出了精致美好的小下巴。霍月离点了点头,拉起她的手。

    月黑风高,四下清静。

    冷宫是没有守卫的,可难保沐子衿不会背后使阴招,苏瑾乐做贼心虚一般四下瞭望,霍月离牵着她的手,掌心暖暖的,白衣潇洒,动作淡然。

    两人才踏出梨花院的大门,门前冷清的白色纸灯笼便唰的亮了起来。

    一男一女,并肩站在了月光下。

    凤凰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而那青衣男子则是笑意盈盈,冲苏瑾乐莞尔:“乐乐,又见面了。”

    “......”

    霍月离挡在了苏瑾乐面前,沐子衿看到他时,眼底闪过一丝杀意,然后目光中又聚起了满满的温柔,落在了苏瑾乐身上。

    “乐乐,你要走吗。”

    “怎么办”苏瑾乐小心的晃着霍月离的袖子,一双眼睛焦急的像受伤的小鹿。

    难怪只来了两个人...根本不用两个人的好不好...

    沐子衿一个...一只手就可以碾死他们...

    可他偏偏这么的磨人性子...

    仿佛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们被他玩得团团转...

    “你跑得掉么,”苏瑾乐小心的问面前的男子,“一会儿我去拖住他,你趁机跑吧。”

    “苏瑾乐...”霍月离艰难的开口,笑了笑,却不再说什么了。

    “他走不掉的,不将你带出皇宫,皇叔是不会放过他的。”沐子衿笑道,拍了拍手,捂着嘴,笑意更浓:“乐乐,到我身边来。”

    “...你有病”苏瑾乐起了三层鸡皮疙瘩,霍月离猛地转过身,伏在她耳边快速说道:“西南方向有一条地道,直通宫外,陆然在外面。我拖住他们,你快走”

    “那你呢”苏瑾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忽然,她的身子凌空腾起,沐子衿于半空中将她稳稳抱住,同时一挥手:“放箭”

    正如那日,她逃跑,段思卿冷冷的下令,放箭。栗子网  www.lizi.tw

    那一次,她没能见到满天的箭雨。

    可沐子衿素来说到做到,一声令下,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弓箭手,同一时刻松开了手中的弓...

    数不清有多少支箭...

    射像同一个方向...

    一时间,空气中只听得飒飒的风声和淡淡的血腥味...

    那个穿着白衣衫冲她笑的男人,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触目惊心的一刹那,苏瑾乐软在了沐子衿怀里。

    她从软弱,到清醒,始终都是一副不屈不饶的姿态。这让沐子衿很是反感。

    他做太多,也只是想看看,她真正惊慌失措的模样...

    如今算是看到了吧

    可是,他为何没有一丝丝的开心呢

    “救他啊”苏瑾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用力抓住沐子衿的手臂,尖尖的指甲嵌进了他脆弱的血肉里,可他竟然没有因此动怒,只是扶着她的腰,一声声的唤着:乐乐...

    “救他啊”苏瑾乐的眼神开始涣散,她从他怀里跌跌撞撞出来,摔倒在凤凰面前,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是潜意识里苦苦哀求她:“求求你,救救他啊...”

    凤凰冷哼一声:“红颜祸水。”

    苏瑾乐不顾沐子衿的拉扯,挣扎着愣是跑到了霍月离面前。身后还不断有零零碎碎的箭矢射过来,眼见着有一支便要刺向苏瑾乐的后心,她却毫无防备的,只奔着那人而去。沐子衿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稍一伸手,便握住了那支箭。惯性震得他虎口瞬间流下了血,他捂着心口,一阵猛咳。

    滑腻腻的血流到手背上,苏瑾乐想抱着他,可是却无从下手。

    霍月离的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飘落在地上。仰面朝天,唇角还挂着苦涩的笑容。

    不顾大腹便便的半跪在他面前,苏瑾乐伸着手,却不知可以放在哪里...

    张了张口,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脑中还在不断的重复方才的画面...

    无数只从暗处飞来的箭...

    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单薄的一张纸...

    脑袋仿佛要从中炸裂开来...

    苏瑾乐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尽了,后背有一双手,支撑着她不会跌倒...

    不知所措,眼泪一串串无意识的往下掉...

    “哇...”

    过了良久,苏瑾乐才反身抱住身后的人,痛声大哭了起来,已是歇斯底里。

    “求求你不要死...”

    苏瑾乐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身子也在瑟瑟发抖,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沐子衿望着这样无措的她,心头竟然涌出了一丝心疼。

    如果做这件事之前还妄想看她失去冷静直至开始恨,那么现在,他的心情也是沉重的复杂...

    “主人...”

    凤凰略显惊讶的提醒声音被他忽略,沐子衿只是轻轻抚摸苏瑾乐的头发,面色比她好不到哪里去,语度温柔道:“看吧,皇叔让他来的,明知他来这里只有死路一条。皇叔想救你出去,却又不想用自己的力量,他在忌惮皇帝。”

    “霍月离...小月亮...”苏瑾乐也不知道将他的话听进去没有,突然仰天哈哈哈一阵大笑,眼角还在挂着泪,又哭又笑表情十分难看,想到了小时候霍月离的外号,小月亮...

    “小月亮...”

    儿时那片空白的记忆似乎全部回到了脑海里,脑子疼得厉害,不断翻转的画面是小月亮握着她的手,说长大以后要娶她......

    小月亮经常从家里偷出来好吃的糕点给她...

    也经常趁着下雨天带她去秦淮河摸鱼...

    最后的那次,是两个人双双落水,等到醒来后,两个年纪尚幼的孩子便忘了一起誓言说过的约定...

    他们的记忆,都停在了五岁以前。

    这中间空白的两年,被他们同时遗忘了...

    后来,因为落水事件,两家的关系一度不太亲近...

    以致于他们很多年再没有见过...

    以致于,结亲也不外乎是为了重新改善苏霍两家的关系...

    原来,她跟霍月离的这种亲近,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有了啊...

    苏瑾乐完全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脚下凝聚了一块块血迹...

    沐子衿神色一变,用力勒住她柔软的腰,厉声道:“苏瑾乐,给我清醒清醒”

    可是已经晚了,她裙边的血迹越来越多...

    横抱起她,对身后的凤凰喊道:“去找太医来”

    凤凰冷眼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的情绪,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冷血无情的沐子衿失去理智。

    他的冷静呢他的沉着淡然呢他的以不变应万变呢

    唇角扯出一丝讽刺的笑,他就宁肯自己背上插着两只箭,也要去救那个女人吗

    一生伏首拜阳明

    三天后,苏瑾乐才渐渐转醒。

    国师府。

    沐子衿背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他守在床前,看窗外秋风瑟瑟,有时会不经意的想到这个令他几次动心的女人要是随风逝去,那么,日子该有多无聊。

    望着她乌黑发亮的大眼睛,难得的清澈无邪,沐子衿不禁笑道:“孩子总算是保住了,以后你就住在我家。”

    苏瑾乐茫然的四下瞧了瞧,用一种奇怪的语气问他:“你是谁”

    然后,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发出一声尖叫,若不是沐子衿伸手按住她,怕她就要摔下床去。

    “这”

    “我的肚子怎么这么大啊”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抓狂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无助的看向沐子衿的方向。

    他的脸色比她的更加惨白。

    “太医何在”

    “在在在的”背着药箱子的太医马上从外面滚进来,二话不说替苏瑾乐号脉,然后惊恐的瞅了眼沐子衿:“国国国师大人,可否让小的看一下姑娘的脑后”

    “看。”沐子衿冷冷吐出一个字。

    “好好...”老太医颤抖的伸出手去,在苏瑾乐脑后摸了摸,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小心翼翼向沐子衿汇报:“回回国师...这位姑娘是...受了刺激,导致脑后淤积的血块...复发...”

    “复发”

    “这血块,大概是极小的时候便有的...”

    “滚出去。”

    “是是...”

    “凤凰”

    凤凰自暗处现身。

    “埋了吗”

    “按照主子的吩咐,葬的可是风水地。”凤凰阴阳怪气的回答,又问他:“怎么,看她失忆,你心疼了”

    沐子衿古怪的瞅了她一眼,背过身去,继续盯着苏瑾乐看。

    他厚葬霍月离,只是因为,他要他命只是想激苏瑾乐去恨,有恨才会想向段思卿复仇。

    可他没有料到的是,原来霍月离一心求死。此次来,便是为了她死。

    既然不能让她爱他,那么,便刻骨铭心的记住为她而死的他。

    无奈的瞥了眼正在绞手指的苏瑾乐,像个小孩子,沐子衿的脸越来越冷。

    霍月离真的做到了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3╰╮

    、day25

    秦淮河岸。

    秋月夜的风都是带着丝丝凉气,一轮残月挂在夜空之上。华灯初上,沿河的两岸上,青楼林立,画舫凌波,桨声融化在灿烂的灯影里,端的是一副佳丽云集的江南绣图。

    这河岸上大部分都是段思卿的产业,而他最喜欢的一处院子便是那海棠成片的小院。

    此时此刻,他仍然站在木质的楼梯上,望着脚下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陆然从外面进来,弯了弯腰,脸色有些郁闷:“主子,已经办好了。”

    “我知道了。”段思卿淡淡的回答他,如水一样潋滟的眼神不知不觉间又放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从来都是一副强大的姿态...

    可自从遇到了苏瑾乐...

    陆然曾以为离开大理后,强大的段思卿是不会有任何弱点的,可竟然没有想到,失去记忆一心经商的他,会再次爱上一个人...

    明明是爱了吧,可他却不肯承认。他心里的仇恨,铸成了一道无比坚硬的魔障,成为他始终踏不过去的坎。

    华灯转眼落寞,更深的夜如墨水一般来临。

    洁白的月光,毫不吝啬的洒向大地。

    良久后,段思卿知晓身后的手下并没有走,便随性问了句:“霍月离那里如何了”

    陆然脸色一白,不由得蹙起了眉头:“霍...他...他...死了。”

    “被沐子衿乱箭射死的,他还找出了国师府的卧底...苏...夫人的消息,暂不得知。”

    段思卿的手下,早已改口称苏瑾乐为夫人。

    对霍月离的死,段思卿倒是没有太大的震惊,嘴角勾勒起一丝冷笑,他抬头看了眼月亮,突然容色一肃:“别忘了我们还有最重要的一颗棋子呢,去找白沐吧。”

    白沐,正是他藏在暗处最隐蔽的细作。

    当时白沐的叛变,正是受了沐子衿的授意,他买通他的手下,自以为很成功的做到了。可聪明如段思卿,疑心又重,又如何不会发现沐子衿的小动作他只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让沐子衿相信白沐是真的背叛了他,再以此留他在身边。

    眼下,白沐终于派上用场了。

    陆然吸了一口凉气,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当初因了白沐的叛变,主子受了皇帝的惩罚...可是这一切竟然还都是在他的掌控之中

    得知真相后的陆然张大了嘴巴...也不知是惊得还是吓得...

    段思卿回头看了陆然一眼,冷笑道:“当下最要紧的事便是迎娶顾太师的女儿,有了顾家相助,我会很快解决完手头的事儿。”

    新上任的老太师是沐子衿给皇帝物色的人,是他的羽翼。可是这顾太师膝下又有一女,宠爱的不得了,他若风风光光娶过来,那么,局势想必会有很大的改动。

    他不能,因为苏瑾乐的原因,令自己一直处于被动的地位。

    他家大业大,若倾城以聘,怕是哪个姑娘都会不顾一切的应下吧

    倾城以聘啊,是多少闺中女子梦寐以求的良缘呢。

    “暗中联系白沐,要确保夫人的安全。”

    “是。”

    陆然应声下去了。

    段思卿面无表情的脸上这时候才浮现出一丝的迷茫。

    若是过去,他从来不会为这样的选择而纠结。

    复仇大计,杀回大理,和苏瑾乐...还有那害他措手不及也会欣喜的孩子之间的抉择...

    最后,他决定全部都要。一个也不能放弃。

    对大理皇室的仇,要报。苏瑾乐和孩子,他也要。

    他虽然是金陵首富,可是却不贪心。他要的不多,所以,这世间最重要的两样,他都要想尽办法保全。

    对于霍月离的死,他不会耿耿于怀。

    早在他答应孤身一人去皇宫救人时,他便看出了他脸上的那种决然和不悔。

    呵呵,苏瑾乐,有这样一个无怨无悔的男人为你去死,你满意了吧你到

    ...
正文 第14节
    底要勾引多少人才会乖乖听话

    忍住心里翻江倒海的醋意,段思卿重重握紧了拳头。栗子网  www.lizi.tw

    虽然她大着肚子在沐子衿手上,处境很危险,可谁说又不是安全的呢

    沐子衿一心拿皇帝压他,如今真的略有起色了,皇帝比较偏向于沐子衿。他不再瞧不起他的实力。段思卿不是没办法将苏瑾乐从他手里抢出来,可是,然后呢

    让她更加胆战心惊的跟在他身边

    他明白她的心意,一直都懂。过去是一味的忽略,只当她是玩物,可是从何时起,她占据了他整颗心呢

    就连恢复记忆时,看到凤凰一身凌然的站在面前,他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苏瑾乐要怎么办

    让霍月离去救苏瑾乐,只是想做给沐子衿看,他不再执着于苏瑾乐那个女人了,她跟哪个男人在一起与他无关,他放开她了。如此,沐子衿怕是没能有办法拿她作威胁了吧

    段思卿的智慧无人能及,可他也是有感情的人类,在碰到自己心爱女人的问题上,也会出现迷茫,做事不周全。比如,眼下他便忘记了,苏瑾乐可是在沐子衿手里啊。

    沐子衿不是人,沐子衿不是一个人啊

    国师府。

    屋内,一灯如豆。

    沐子衿坐在桌子前,生生打了个喷嚏。对于这种不像是伤寒更像是别人在背后的诅咒的喷嚏,他早已习惯。

    他修长而苍白的指尖上,挂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绿宝石。

    这个是大理皇妃的遗物...

    更是段思卿生母留下的唯一东西...

    这颗绿宝石,是当年先皇送给段思卿母妃的,见证了他们水晶一样绯丽的爱情。然后,老皇妃年纪轻轻便逝世,邀月王又出事,这颗绿宝石便被皇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带到了中原...

    就留在了沧溟山,那间竹屋里。

    看似普通的一座山间小屋,竟然是机关密布,他和凤凰两大高手联合,也没能进去...

    后面,也正是他用阴阳蛊害人的那段时间,段思卿带人去了沧溟山,他竟然潜进竹屋,拿到了这绿宝石...

    那个时候,真的是被段思卿的实力卓绝震撼了一把呢...

    目光淡淡的落在指甲盖大小的绿宝石上,沐子衿的视线变得诡异悱恻。这颗小珠子,对段思卿来说,是非同一般的重要呢...

    可是,金陵城破的时候,他竟然主动拿这绿宝石去换苏瑾乐。大概也是他这个举动吧,一个计划便于心中形成。

    苏瑾乐那丫头一定要成为他手中的棋子。

    眼中嗜血冷血的杀气越聚越浓,久违的滋味浮上心头。沐子衿一手点在额头上,幽幽叹了口气。

    凤凰拿着伤药和纱布走进来,见沐子衿在灯下发呆,摇了摇头,冷冷道:“主人,该换药了。”

    沐子衿点了点头,伸开双臂,任她褪去自己的上衣。

    凤凰一双素手灵活异常,熟练的解开昨日的纱布,上面星星点点染着斑驳的血迹。许是凤凰下手重了,沐子衿轻轻蹙起了眉头,身后女子的动作仿佛更加用力了,发泄着一般。沐子衿不禁轻轻笑了笑:“你还真是想要了我的命啊。”

    一声带着嘲讽的冷哼,“那你是想让苏瑾乐给你上药主人啊主人,凤儿真的很想问一句,你是想上药还是上她”

    “你在吃醋”沐子衿说完又是嘶嘶的吸着冷气,这女人,还真是狠呐,连给他这个病秧子换药都跟要杀人似的,太小气了,估计背后还不又是血淋淋的

    凤凰不再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温柔了几分,沐子衿长叹一声,“苏瑾乐只是我的棋子,我对她自然只有利用的份儿。你懂我的,我只爱你一个女人。”

    凤凰摇头凝视着沐子衿的伤口,心中百味陈杂。栗子小说    m.lizi.tw

    手指,一寸寸在那新鲜的伤痕上抚摸。她的目光依恋,她的力度轻柔。

    虽然是长年练武,舞刀弄剑也没能在她手上留下粗糙的痕迹。她的一双小手,仍然如白玉一般的精美。

    “段思卿那边可有动作”

    凤凰收回了思绪,脸色也恢复冷冰冰,“他最近倒是常去画舫上找女人,看来是把苏瑾乐忘得一干二净了。如果您沐大国师再不上朝,不知他在朝堂之上会有和作为”

    沐子衿低头笑了笑,不说话,凤凰一圈圈又将新的纱布缠在他身上。随手抓过外袍披上,忽然想到了什么,沐子衿从一边的暗格里取出只木盒。揭开盒盖,里面一只碧色清透的玉镯安静的躺在里面的黄色绸布上。他取出看起来便价值不菲的玉镯,拉过凤凰的手,亲自将玉镯戴上她的手腕,然后发出满足的一声赞叹。

    碧色的玉镯在她纤细的腕上就仿佛白雪上的小溪,绿白相映,动人心魄。

    没有放开凤凰的手,抬头看向她的眼睛,柔声道:“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送你东西呢。”

    然而凤凰美丽的脸上却没有因此而露出喜悦,甚至多了分令人费解的怒意,她似乎在隐忍着,推开他,冷然道:“主人,你变了。”

    窗外沁凉的风,微微吹动了桌上的灯火。

    沐子衿捂着嘴一阵咳嗽,鲜血从他苍白的指尖流泄出来,他也不在意,面色不变,只是声音多了一丝寒冽:“你想离开我去寻找下一个你感兴趣的男人他比我更加嗜血,更加让你心动”

    凤凰并不否认,这些年,她对鲜血的执着,从未改变过:“如果主人你能留得住我,我不会主动离开你的。”

    “我是你主人,是你师父,也是你男人。”沐子衿鲜少动怒,自从遇到了苏瑾乐以后,他的脾气似乎更加阴晴不定了。他染了血的手指,就那么不轻不重的放在凤凰的肩上,妖孽一笑:“留不住,我便杀。”

    浓烈的杀气就是那么一瞬间迸发出来的,凤凰惊了惊,才木讷道:“当年你答应过我,若我不喜欢,可以随时离开。”

    “可你方才不也说我变了么。”沐子衿不由失笑:“况且我答应人的事情多了,哪一件我没有变卦过因时而异而已,凤儿你如今这么厉害,还不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如你要走,我不会拦,但你要废了这身功夫,我才好放心你离开。”

    凤凰:“......”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有一章写错了一个,曼陀罗只有白色的o╯╰o想写曼珠沙华来着

    、day26

    日光浅浅,琴声空灵。天空上漂浮着几朵白色的浮云,碧蓝色的秋日长空似乎一眼望不到边。

    高耸的围墙下是一片凋谢的菊花,空旷的后院有几树梅花,再冷一些,就要开放。沐府的花园有一座雕画精细的长亭,亭子四周是宽阔的湖面。湖水悠悠,岸边的青石透着一股秋日苍夷的灰白。

    一个明丽的少女慵懒的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如水的长发纷纷扬扬的铺在背后,她穿着白色的宽袍子,胸前系着粉色的蝴蝶结,宽大的棉裙子从胸前松松垮垮垂落下来,没有束腰。她身边放着一双绣花鞋,鞋子是缎面的,上面还绣着两只可爱的兔子,鞋里镶了丝绒,还垫了软绵绵的鞋垫。快入冬了,她却褪去鞋袜,将雪白的双足浸入冰凉的湖水里,还时不时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

    长亭下抚琴的男子,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湖边的少女。

    忽的,那少女偏过头来看他,摸着肚子,眉头拧得像条麻绳:“小月亮,我肚子痛...”

    沐子衿不动声色的笑了笑:作为一个孕妇,还能用这冰冷刺骨的湖水泡脚,能不痛么

    优雅起身,却在不经意间牵扯了背后的伤口,沐子衿的眸色突然一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一直也想不明白,自己那夜为何要用身体替她去挡箭

    看到那箭就要穿心而过,他根本就没有想太多,只是凭着本能将身子送了过去...

    眼中的黯然淡淡散去,沐子衿病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妖美的笑容,慢条斯理的走到苏瑾乐身边,她傻傻的伸开手臂,“抱抱~”

    心口一紧,沐子衿拦腰抱将她抱上岸,轻轻放到湖边的干草地上。捡起她丢在地上的鞋子,清瘦的手握住她足踝,温和的给她穿上鞋袜。

    “小月亮,你真好。”苏瑾乐双目含着琥珀色,睫毛轻轻的颤动,唇边两只可爱的酒窝,笑起来格外的清美动人。

    不由自主的搂住她,沐子衿望着她的小腹,魂不守舍道:“我教你的话,都记住了吗”

    苏瑾乐一怔,随即委屈的看着他,脸皱的像包子:“记住了...可是好多啊...”

    沐子衿冷冽的神态中透着一丝宠溺和无奈,摸摸她的小脑袋:“那么,见到那个人,知道该如何说了”

    看着他苍白的脸,苏瑾乐木然的点点头,用可怜的语气说道:“那你要答应,等我回来就教我弹琴的。”

    “好。”沐子衿将将才应下,苏瑾乐便挣脱了他的怀抱,欢快的原地转了个圈,像只美丽的白蝴蝶,朝外奔去。沐子衿没有注意到,自己竟是一脸宠溺的看着她,再看到她被脚下的石头绊得要摔倒的时候,掠身而起,稳稳接住了脸色惨白的她,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头:“小心点。”

    雪白的脸上立时飞起一抹绯丽的红色,苏瑾乐不好意思的从他手臂间钻出来,小步子往外跑。

    苏瑾乐跑出月洞门的时候,见到一人倚在光秃秃的树干上,穿着跟她一样干净的白袍,袖边还绣着一朵朵粉嫩的桃花,长发如墨水一般黑亮,唇角挂着邪肆的笑。

    他朝她挥了挥手,慢慢靠了过来,他一手拉住她手腕,防止她向后跌去,微微一声轻笑:“夫人,属下带您出去逛逛,买一些吃的玩的。马车就在外面,主人已经交代好了。”

    苏瑾乐知道他的主子就是小月亮,于是也没有挣扎,乖乖听他的话,任他牵着上了门外的马车。

    一路上,白沐都是维持着温和的笑容,时不时宠她勾唇一笑。

    而她,只是呆呆的瞅着自己的大肚子,满目狐疑:“怎么会这么大...”

    白沐提了一口气,忍不住去观察她的神色,可是却看不出什么其他情愫来,除了痴呆...还是痴呆...莫不是,她真的失去记忆了

    他也不好多断言,一切还是等见了主子再说吧...

    马车停在了一座茶楼前,白沐扶着苏瑾乐下了车,在路边买了几样小玩意儿,苏瑾乐手里拿着一只彩绘的拨浪鼓,两人这才上了二楼的雅间。

    雅间内,清雅的香气自墙角的小炉中飘散出来。一人坐在窗台上,修长的腿随性的交叠着,看到苏瑾乐后,平淡的脸上有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白沐抬头看着段思卿,狭长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随后欠了欠身,退出去,将门带上。

    苏瑾乐愣愣的站在门边,一双如小鹿般纯净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窗台上的妖魅男子。

    “你是锦衣侯”半晌,苏瑾乐咬了咬牙,怯弱的开口,然后低着头,小声说了句:“长得可真好看啊。难怪小月亮要讨厌你,你比他好看多了。”

    “......”段思卿有些不明所以。

    陆然早已和白沐暗中取得了联系,而白沐透出来的消息也让委实让他吃了一惊。

    他根本就没有想到,霍月离的死,会对苏瑾乐产生这样大的影响,白沐说她失忆了,而且似乎只有几岁孩童的神智,有时候会认错人,还整天管沐子衿那厮叫什么小月亮

    白沐也说了,这次带苏瑾乐出来见他,是沐子衿的意思。他好像想让苏瑾乐跟他彻底了结,但另一方面,他应该还是不相信苏瑾乐是真的傻了,想试探她...

    看苏瑾乐的脸蛋没有想象中的瘦,似乎还是春风满面的节奏,段思卿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大怒。去他妈的小月亮吧谁较的小月亮那么骇人

    轻轻跃下来,段思卿在苏瑾乐身边悠悠然的转了几圈,摸着下巴笑了:“乐乐,许久不见,你变得更加让我动心了。可惜这里人多眼杂,我没办法对你随心所欲。”

    “......”

    苏瑾乐脸上露出一种茫然的神情,显然是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揪着自己的衣角,将沐子衿之前交代的话原封不动的背了出来:“我这次出来,就是想告诉你。我不喜欢你。孩子我会自己养大,以后我们没关系了,你...”

    郁闷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苏瑾乐急得脸涨得通红,下面是啥来着明明出来之前她还背得滚瓜烂熟呢...

    “忘词了”段思卿猛地搂住她肩膀,动作轻浮,力道有些大,她不禁蹙起了眉头,可段思卿却没有因此收起手,而是捻起一缕她耳边的长发,放在鼻子底下用力一嗅,颇为享受替她说出接下来的话:“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是不是这句”

    “对啊对啊...”苏瑾乐欣喜的抓住他手背,段思卿忍住心里想弹她额头的强烈念头,冷冷将她推开,森然道:“还要我说多少遍”

    “我对你早就没有兴趣了,”段思卿瞧了眼她隆起的腹部,和胸口那系的歪歪的蝴蝶结,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冷言道:“睡也睡过了,我对你早就没有兴趣了。要说现在唯一吸引我的,就是你腹中的孽种了。沐国师倒是放心你一人出来,不怕我再做一回小人吗”

    说着,不带着一丝温度的大手,放在了苏瑾乐胸口以下的位置,后者惊吓的往后一退,他单手拥住她,轻笑:“你在害怕”

    苏瑾乐摇了摇头,小声的说道:“小月亮说它是你的。”

    指了指自己的大肚子。

    段思卿的心就像被人捏了一把,生涩的疼,可他冷硬的态度仍然没有半分退却,一掌带着狠烈的劲风作势就要击向苏瑾乐的小腹,她发出一声惶恐的尖叫,白沐身形一晃,已冲进门抱她落在了房间另一角,沉声道:“国师大人马上就来,还请锦衣侯自便。”

    段思卿眯起了眼睛,看着白沐放在她腰上的手,忍住要吃人的冲动,阴阳怪气的笑道:“你背叛我的事,以后和你一起算。”

    说完,捏着拳头愤恨离开。

    隔壁的房间。

    涂着彩绘的墙上有一个蚂蚁大小的孔洞,可以清晰的瞧见墙那头的情况。

    凤凰略有不解的望了眼低头喝茶的沐子衿,问道:“她真是傻了”

    沐子衿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饮了口茶,淡淡道:“她是不是真的傻我不确定,但是,白沐一定有古怪。”

    “我们不是已经调查过他了”凤凰没有料到他这个时候还是不信任白沐,但自己惊讶的话一出口,她便悔得肠子都青了。

    是啊,沐子衿真正信任过谁呢

    纵使自己跟了他几年,不也是被他利用并掌控着吗那日自己说要走,他也同对待其他人的背叛一样,要杀了她。

    沐子衿从不自己动手杀人,是因为他要杀的人都会交给其他人去杀。而他自己的这双手,只会用来清理门户。

    面对这样表情丰富的凤凰,沐子衿不由失笑:“凤儿,你说我变了,你又何尝不是呢”

    当初你归我部下时,那份难得嗜血冷情呢

    恐怕是,如今你连对鲜血的执着,都开始动摇了吧

    房间一时变得沉默,凤凰低垂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突然,隔壁传来一阵咣里咣当的动静,随即白沐声音惊慌的喊道:“夫人,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  分裂无罪...精分至上。

    、day27

    白影一闪,沐子衿已经到了隔壁,苏瑾乐大腹便便的攀上了窗台,白沐也不敢去抱她,只能伸着一只手护在外面,以防她向外摔去,而苏瑾乐却红着眼睛,手中的拨浪鼓毫不留情的向白沐的脸上砸去,他一张秀气的脸,愣是被砸的青紫。

    凤凰慢慢自沐子衿身后走出来,冷着脸。果然,在遇到苏瑾乐的事情上,沐子衿总是会变得惊慌失措。

    “你们在做什么”他厉声喝叱着白沐。

    白沐一直都知道他就在隔壁,事实上,今日带苏瑾乐出来会见段思卿也是他的意思。方才是他故意那么喊的,就是为了引他现身。沐子衿上去将苏瑾乐拽了下来,见她眼中有泪水流出来,还瘪着嘴,模样有些好笑,问她道:“怎么了夫人哪里不开心了”

    苏瑾乐两只小手绞在一起,撒气的说:“我要风车。”

    白沐揉着发疼的脸,对沐子衿道:“夫人看到楼下有人卖风车,就要跳下去抓风车。”

    “哦”沐子衿邪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情绪,他拉着苏瑾乐走到窗边,轻而易举的将她稳稳放到了宽大的窗台上,指着楼下热闹的风车摊子,笑容明艳,诱哄一般对她说:“跳下去,小月亮在下面接着你。”

    苏瑾乐似乎很兴奋,二话不说,真的踮脚从二楼往下跳...

    电光火石之间...

    临街的窗子弹出一道白影,沐子衿在她落地之前的瞬间抓住她肩膀,是她肚子朝下的姿势在空中翻了个位置,他抱住她胳膊,施展轻功,停在了对面一处低矮民房的屋顶上。

    沐子衿看她的目光几度变幻,而她只是傻兮兮的笑着...

    丝毫不觉得方才有多惊险...

    就像她忘记了腹中还有一个小生命的存在...

    本来还有一出戏,也是为试探她是否在装疯卖傻的,可是沐子衿被她的小手紧紧握着,心里莫名的掀起一阵暖意。最后一声长叹,带着她回府了。

    从二楼的雅间里走出来一人,青衫摇摆,妖冶的脸上布满了阴郁的杀气。边上的陆然也是吓得面无血色,方才她跳下去那一瞬间,要不是他死死拽着,恐怕段思卿就要冲出去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来人正是本该离开的段思卿和陆然。

    今日本是沐子衿有意以苏瑾乐和他的名义约段思卿出来见面,然后他躲在暗处,仔细观察苏瑾乐,看她到底是不是在装疯。然而,在看到苏瑾乐出事时,沐子衿还是忍不住出现了。段思卿如他一般潜伏在暗处,看见他那般谨慎的对待苏瑾乐,心里自然不好受...

    再加上苏瑾乐的态度,有九分不像是装出来的,段思卿心里难免生了疑,当下便决定晚上要亲自去一趟国师府...

    陆然:“主子,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您要迎娶太师的女儿了”

    “那与我去找她有何关系”

    “...您忘啦,晚上顾小姐要出来跟你私会的”

    “...不是约在明晚了”

    陆然脸都黑了:“就是今儿个”

    段思卿稍加思索,便有些不耐烦,现在什么事都带不起他的兴致了,他真的很想把苏瑾乐从沐子衿的魔掌里抓出来好吗。

    每次一想起她在别的男人身边...

    陆然感到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牙齿打着哆嗦道:“主...子...不是说顾太师似乎还有犹豫,所以要...生米煮成熟饭先吗”

    ...
正文 第15节
    听闻这句话,段思卿总算笑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对啊,他今个晚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做。

    陆然看他的神情总算恢复正常了,放下心来,并没有注意到,段思卿袖袍下紧握着的手,青筋暴露,就要涨出来一般。

    の

    又过了几日,便入冬了。

    短促的秋天刚过,下了一场不小的雪。

    雪后的天空格外清朗,国师府的梅花争相开放。一束束红艳的花朵绽放在枝头,迎风傲然,风采异常。

    雪地上有一红衣少女,穿着鹿皮小短靴,面斗篷上还系着可爱的蝴蝶结。她欢快的在积雪上来回小跑,不一会儿便堆起了一个雪人。

    沐子衿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

    不远处跑来一侍卫,行了礼仪,恭敬道:“国师大人,丽妃娘娘顺利生产,陛下请您进宫去为皇子祈福,赐名字。”

    出神的沐子衿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望着雪地上的小小身影,吩咐了凤凰两句,便随了那侍卫入宫去。

    苏瑾乐也玩的累了,凤凰便叫人送她回了房。

    有丫鬟小心翼翼的替她解下棉斗篷,扫去她发梢的雪渍,又用温水给她净了手,用质地细腻的棉布擦干,看她喝下安胎的药,这才立在一旁伺候。

    如今的她,无论做什么,身边总是会有人跟着的。

    苏瑾乐踢了鞋子,身子靠近炭火盆,那丫鬟弯腰去捡,面前却突然出现一双沾了雪花的黑靴,她来不及抬头去看这鞋的主人,便失去意识,身子歪了下去。

    段思卿目光灼灼的盯着苏瑾乐,而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火盆上,对他的到来,毫无感应...

    从身后小心翼翼的拥住她,隔着厚厚的冬衣,手放在她小腹上,段思卿长叹一声:“苏瑾乐,我好想你。”

    太多的思念,最后只化为了四个字。

    我好想你。

    为了她的安全,不得不暂时先让她留在这里。虽然心痛如刀绞,但他始终还是忍了下来。

    看来,他真的变了很多呢。

    过去他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一心只想杀回大理。心中只有那一个念头。

    可是如今,他不仅有了喜欢的人,更和她有了他们的孩子。

    所以,不管怎么说,他和从前孑然一身冷清的自己,都太不一样了。

    怀中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柔软,是他梦中想过无数次的味道。过了良久,苏瑾乐才一根根掰开他修长的手指,回头,推开他,对上他眼中的落寞,摇头:“你是谁”

    段思卿一怔,随即笑道:“这里没人,别装了。你的演技是好,但看我的神情太过含情脉脉了。乐乐,我好想你,让我抱一会儿...”

    说着,就又要伸手去搂她,苏瑾乐侧开身子,肚子却忽然抽了一下,她疼得龇牙咧嘴,段思卿忙停下手,扶着她坐到了榻上。

    “我要靠着火盆。”苏瑾乐撒娇一般的说着,这些日子装疯子真是苦了她了,要像个小傻子一样面对沐子衿,她都快崩溃了。好在总算有那么一点收货,沐子衿好像真的相信她傻了,至少不再逼她吃一些恶心的东西或者危险的事情来试探她。

    “你冷”段思卿不怀好意的笑了,并没有把她放到火盆旁边,而是伸手搂住了她,一只手,更是顺着她的衣摆往进探去,苏瑾乐又气又恼,怕动静大会引来人,也不敢跟他喊,脸憋得通红:“你干嘛”

    “看看我儿子。”段思卿神态带着几分认真,苏瑾乐却撇着嘴将脸扳到另一边:“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乐乐,为什么不肯认我”段思卿半强势的扳过她的脸,看她因为孕期而微微肿起的身子,红润的脸蛋,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恳求道:“让我看一看他,他都这么大了,我还没有好好看过他呢。小说站  www.xsz.tw

    这话说的苏瑾乐心里直难受,是啊,从她怀孕到现在,过了有半年多了,中间耽搁了这么久。他第一次要当人父,却一直没有机会看一眼自己的孩子...

    可是...

    看到苏瑾乐分明是动容了,却不知道因为什么而做纠结,段思卿便趁机发挥...

    “好乐乐了,让我看一眼...”

    “哪里有你儿子不是孽种吗”苏瑾乐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双眼含着泪水,想到他过去几次欺骗自己,想起霍月离为了自己而死这件事多多少少也和他有关系,郁气不由得涌上心头,狠狠白了他一眼。

    两个人,僵持到了暮色四合...

    “乐乐,你...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段思卿火气也蹿上来了,扬起手,作势要打她。

    苏瑾乐:“......”

    “你就这副要吃人的态度来认错的”苏瑾乐脸色一变,也顾不得装不认识他了,伸手就去推他,一直把他推到窗子前,冷冷道:“反正你也不能从门出去,赶紧走,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苏瑾乐...”段思卿的笑容渐渐浓了起来,心知她在气他,因为很多事,都在生他的气。

    可是她越生气,就越证明她是在乎他的,不是吗

    “乐乐...”段思卿反握住她推搡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叹息着,终于开口跟她解释:“霍月离的事...是我的错,但我保住了他的家人,你就不要怪我了。”

    “我留你在这里,是不想你跟在我身边有危险。现在我不仅要对付沐子衿,还要防着皇帝,怕对你照顾不全。”

    见苏瑾乐再次动容,段思卿深情款款的抚摸她的侧脸,淡淡道:“你照顾好自己,等孩子生下来,我做好自己的事,会想办法带你们离开。”

    “你有什么事”苏瑾乐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幽幽的问他。

    “不要多问,我答应你,等孩子生下来就带你们走好吗。你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他宠溺的掐了把她光滑干净的脸。

    苏瑾乐嗤的一声冷笑,狠狠擦拭自己脸上方才被他擦过的地方,笑容古怪:“你不想说,是因为要娶顾太师的女儿吗倾城以聘啊,是不是满足了顾太师的虚荣心”

    “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了”苏瑾乐歇斯底里一般的压抑着嗓子,低吼。

    这些日子,沐子衿当她是傻子,便什么话都跟她说。

    他跟段思卿的过去,段思卿和凤凰的过去,他年底要娶顾太师的女儿...

    这些事她都一清二楚。

    半晌,段思卿勾唇一笑,“你吃醋了”

    苏瑾乐气得牙齿直打哆嗦:“...我没有”

    “你嫌弃我”

    “......”

    “你不说,我今儿便不走了。”段思卿话音刚落,院子里似乎传来了脚步声,苏瑾乐脸色急遽变得苍白,能随意进出这小院的只有沐子衿和凤凰,那只鸟好几天没露面,来人只有沐子衿

    “你快走,他来了”苏瑾乐惶恐的去推他,段思卿却慢条斯理,慵懒的抬头瞅了眼门的方向,抓住苏瑾乐的手:“乐乐,说你想我了。”

    “.....”苏瑾乐瞪他:“快走啊”

    到最后也没能逼得苏瑾乐开口,段思卿无趣的跳出窗去。他衣袍一角才消失,沐子衿便推门而入。

    作者有话要说:

    、day28

    沐子矜进来时,苏瑾乐正坐在桌子上,低着头,他走近,才发现她正在玩墨水,浓稠的墨汁溅了满头满脸。

    “乐儿”

    沐子矜淡淡瞅了眼这不高的书桌,伸手将她抱了下来。

    怀中的女子不安的动了动,抬起脑袋,水汽濛濛的大眼睛瞪着他。

    沐子矜一怔,随即笑道:“怎么了不开心”

    “疼。栗子网  www.lizi.tw

    苏瑾乐眉间浮动着一丝痛楚的神色,抬手,指着肚子。

    “这里痛呀”沐子矜笑着将耳朵贴在她鼓起的肚皮上,里面每隔很久才传出一记轻微的胎动。

    实际上,他的药早已经发挥药效。

    在这女人肚皮里的孩子是活的,有生命迹象的。可一旦离开母体,便如同冬日里的牡丹花,会瞬间枯萎。

    也就是说,她临盆那天,就是这孩子的祭日。

    这条小生命,不该来到这世上的。

    自袖中掏出条白色手帕,沐子矜小心翼翼拿起苏瑾乐的手,给她擦干净手上的墨渍,还有脸上星星点点的墨点。

    “过些日子就不会疼了。”沐子矜摸摸她的头,安慰道。

    临近年关,她也该生产了。

    这孩子,本就是他用来威胁段思卿的筹码,但如今,他对这孩子的态度模糊不清,他要重新定位段思卿了。

    “乐儿,锦衣侯和顾太师之女做出龌龊之事,婚期不得不提前。从前他待你和其他女人不同,以后怕是待那顾小姐也和其它女人不同了。”

    “所以亲爱的,你不用感谢我留你在身边。我是不忍心看你被锦衣侯始乱终弃的。”

    沐子衿墨色的长眸一闪。

    “毕竟,无论你对他哪般讨好,也得不到什么的。皇叔心中,真的只有当年的仇恨。”

    苏瑾乐心中早已气得七上八下,要不是有孩子在,她恐怕早就被沐子衿这个贱人气死好几遍了

    他歪曲事实的能力,真的是令她折服。这谎话连篇,编得跟真的似的

    但是...

    她还偏偏不能表现出什么来...

    她是疯子啊她苏瑾乐是皇城第一号疯子呀

    “弹琴。”

    过了好一会儿,苏瑾乐才绞着手指,嘟起了嘴。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就像鲜活的小苹果,唇色更是饱满丰盈。她并不知道,这样的自己,看在沐子衿眼中更是异样的妖媚。

    沐子衿弯了弯唇角,想起那日的确是有答应过她教她抚琴。可那不过是随口的敷衍,她竟然如此当真,这是...把他放在了心底么。

    心中忽然有什么东西在一片片剥落...

    沐子衿的脸上一直布满了笑意,那明丽的笑容直达眼底,掩盖住他病态的苍白脸色,和一身诡异的妖气。

    “你真好看,小月亮...”

    一双软绵绵的小手,撒娇一般搂住沐子衿清瘦如柴的身躯。她身上传来的热度,甜美的香气,芬芳萦绕在他身侧...

    沐子衿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推开她,温柔而宠溺的语声,还带着三分的自然流露:“教你,都教你...”

    那夜,凉风习习穿过短亭,惊起月牙白色的帘帐无数。沐子衿亲身授教的后果,终于以苏瑾乐挑坏三条琴弦悲惨收场...

    沐子衿说:“我真心疼自己那价值不菲的古琴...”

    苏瑾乐茫然的对上沐子衿的眼神,心中莫名的报仇雪恨快感迅速飙升...

    沐子衿摇了摇头,叹气。

    “若是他人碰这琴,我定会要他生不如死。可是你,是你啊乐儿...我似乎更加...”

    砰。

    砰砰。

    夜幕中。

    繁星下。

    忽然绽放开大片大片的烟花。

    年关已近,已有人家开始筹备烟火。更有趁早的燃放,去去过年的邪气。

    姹紫嫣红,满目流光。

    耳膜嗡嗡作响。

    天空中飘下千片万片的星火,萤火虫一般极速散开。沐子衿扬手,将飞舞的帘幔归位,一掌聚起内力,大力向湖中一击,爆飞的水珠打湿了帐子,那些掉下来的火炭才没能伤及苏瑾乐。

    她此刻掖着脖子,小脑袋还要往外探去...

    沐子衿无奈的一笑,有些忍俊不禁的就去拽她...

    “咳咳咳咳...”

    他的手还没触碰到她的衣角,便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起来。

    鲜艳到发黑的血丝,从他苍白的指缝间流泄出来...

    苏瑾乐还在往外够着,根本就没有理会他在身后情况如何...

    夜空下,又爆开了一朵硕大的烟花,像极了天女散花,飘飘扬扬往下落。

    苏瑾乐竟然伸手去接那被风吹过来的星火...

    “不准碰”

    身后的人,呼吸狂乱,身体冰冷。

    苏瑾乐只觉得左边衣领一热,一股子带着药草香的腥气扑鼻漾开,她本是过了妊娠呕吐期,眼下忍不住又是一呕...

    沐子衿,竟是一口血吐在了她脖子上...

    “不许碰那东西,知道么”沐子衿跟她说话的语气,很久没有这般严厉了。他的态度,一直在变化。

    不知不觉的。

    越来越温柔自然。

    短亭对面的假山上。

    凤凰一直在冷眼望着这边的情况。

    看到沐子衿牵着苏瑾乐的手离开,凤凰扣在裙边的手指终于一紧。

    这就是,你说的只爱我一个女人么。

    这就是,任何事情也终不能阻挡你向段思卿复仇的决心吗。

    她若离开,就必须留下半条命,甚至极有可能死去;可那个女人呢毫无心智就可以完完全全被他捧在手掌心去呵护昔日的利用,全部都变成如今拼了命的维护和爱惜吗。

    可是。

    凤凰抬头,绝美的身材于黑暗中显形。眼神复杂:“沐子衿,你当我是什么”

    是傻子,亦或是疯子

    还是,只能爱你为你杀尽天下拦路狗的,冷血杀手

    “对不起...”

    凤凰的双眼带着冷然的决心。

    她的耐心,和对沐子衿的爱慕、钦佩、和那些不知名的情愫,一点点在流失。

    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悬,华光三千里。

    皇城四处是喜庆的烟火。

    一身黑衣的女子,轻而易举的跃进了侯爷府的后墙...

    屋内,只穿着薄衫的男子,捏起桌上的银针,挑了挑油芯,似乎对闯入者的到来并不陌生。

    “你料到了”凤凰忽然觉得很危险,段思卿竟然会猜测到她会来找他

    段思卿淡淡的点了点头,才缓缓开口解释:“我已恢复记忆,你即是我爱过的女人,我又如何不了解你”

    凤凰听他这般熟悉自己的语气,苦涩一笑:“既然了解,当初又怎么会被我迷惑”

    段思卿一怔,沉默片刻才道:“那时尚且年少,受你所惑也是合情合理。不过,你此次来是要叙旧情,还是要谈判”

    凤凰脸色一冷,凌烈的语气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强撑出来冷硬:“我可以帮你毁了沐子衿。”

    “哦”段思卿美眸一亮:“你想要什么”

    凤凰定神想了想,盯着他道:“离开。我要自由。”

    “你来找我,就为了这个呀。”段思卿优雅起身,缓缓走近凤凰,眼神变得幽深。

    看了她许久,方叹气道:“好。我答应你。”

    凤凰并没有喜出望外,而是怀疑的反问:“为何要信任我”

    “信任你”段思卿脸上明显写着不解,惊艳的脸庞凑到她鼻尖不足半寸的地方,邪佞一笑:“谁说我信你”

    凤凰按在腰上的手被他瞬间按了回去,段思卿脸上也是笑意全无,沉得很深,话锋一冷:“我若不答应你,你便会反过来取我性命,回去向沐子衿求饶。凤凰,你真是疯了。”

    他的推测字字准确,不差分毫的将她脑子所有的想法全部抖落出来。

    他果然是心明如镜啊。

    “谢谢你。”凤凰道。

    转身欲走。

    段思卿的声音不急不缓自身后响起:“别回去了。”

    与此同时,凤凰卓绝的耳力,也听到了十里之外的厮杀。

    回眸与段思卿对视一眼。

    他点头:“你出来后,他便派来了杀手,各个都不亚于你。”

    凤凰眼中聚起肃杀之意。

    按在腰间的手轻微的抖了抖。

    既然段思卿早就知道,那么,外面一定是他派人在阻杀...

    还是说...

    凤凰目光一凛。

    他一路都在派人暗中保护她

    若不是她...

    一阵阵凉意,不由自主爬上了脊背...

    沐子衿...他真的冷血无情...

    她跟了他这么多年...

    “过来,陪我喝一杯吧。”

    那边的段思卿不知从哪里拿出的白瓷酒盅酒壶,冲她一笑。

    “为何...还要救我...对我...这么好”声音哽咽,凤凰一直在用力克制着颤抖。

    段思卿只是笑笑,“因为我,对你,余情未了。”

    “年少轻狂时爱上的女人,才会终身难忘吧。”段思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凤凰怔了片刻。

    抽出宝剑,箭一般弹了出去。

    段思卿放下手中酒壶,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自桌下钻出来,蹲在他鞋子边上。

    望着它,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兔子,他早已扬言说杀啊烤啊吃肉啊千百回,却是一次次留下它。

    甚至有一次,他从厨子手下夺下它,竟然是直接用手去挡的。

    段思卿一双如水般潋滟的眸子闪闪发亮,指节有规律的在木桌上轻叩。

    今夜,注定要有天翻地覆的变化啊。

    作者有话要说:

    、day29

    凤凰向段思卿投诚,沐子衿丝毫不顾念旧情,派人追杀她,段思卿亦派人阻杀,其结果便是...时隔几年,凤凰又跟在了段思卿身边。

    身边俊美的男人早已不是性情爆怒却尚有一丝善念的大理邀月王,冷漠的漂亮女子亦非倾国倾城的王妃。

    陆然对此表示,缓兵之计。

    但是为何缘故出此计,他说不清楚。缓的是谁,他更是说不出半个字。只是,眼下金陵全城四处笼罩着喜气的年味,张灯结彩,火红的灯笼一路挂到城外。

    锦衣侯风风光光娶了顾太师的独女,在朝中的地位更加稳固。而一向与他针锋相对的国师大人,却不怎么出现在朝堂上。

    喜事一桩接着一桩,侯爷夫人有了身孕,锦衣侯喜大普奔,免了段家房地产业一年的税。而外界传言从不沾女色的国师,好像也有了\金屋藏娇\。

    据说,有人在国师府后院见到过那个女子,挺着个大肚子,长得是沉鱼落雁,花容月貌,就是脸上一层傻气。

    寒冬腊月,池塘里的鱼都躲在薄薄的冰层下面,几树梅花在池边争相绽放,花朵稀疏,却是异香扑鼻。

    一日,艳阳高照,梅花树下有个白衣女子,穿着绵长裙。裙边上面是一层薄薄的红色波斯貂绒。波斯进贡的东西,皇家嫔妃也难得一匹,在这里却像是不花钱一般娟绣在她的裙边、袖口、领口,绸缎棉靴上还刺着好看的花纹,花团锦簇,暖意袭人。

    苏瑾乐手上的鹿皮手套更是价值连城。

    毋庸置疑,沐子衿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她。

    在树下看书,看的累了,苏瑾乐便伸了个懒腰,扁了扁嘴,趴在桌子上开始呼呼大睡。有仆人想上来将毛毯盖在她身上,却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拦下了。紧接着,那手的主人将大腹便便的她抱了起来。一阵风吹过,树梢

    ...
正文 第16节
    上的梅花落了他们一身。栗子网  www.lizi.tw

    仆人看得呆了,漫天花雨下他抱着她,那画一样的背影是她见过最美丽的场景...

    沐子衿才将苏瑾乐置于软塌上,窗边便有黑影闪过,紧接着有人低声道:“主人...”

    “何事”沐子衿扯过一旁的毯子给苏瑾乐盖好,正在轻手轻脚掖被角,那手下犹豫片刻,又道:“凤凰...凤凰约您午时秦淮河见”

    他是训练有素的部下,声音压得再低也是铿锵有力的,沐子衿却因此皱了眉头,抬头瞅了眼熟睡的女子,身影鬼魅一般瞬间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一道骨骼错位的声音。

    那道人影,倒在了日光之下。

    冷冷的拾起地上那张字条,正是方才被那手下攥在手里的。沐子衿冷淡的目光,在那鲜活的尸体上不作停留,大步离开。

    他丝毫没觉得自己无缘无故亲自出手杀人...

    他只不过,觉得那人声音太大,会吵到那睡着的女人...

    沐子衿的手藏在宽大的袖袍下,即便是寒冷的冬日,他也依然穿着单薄的长衫。那张字条,在他清瘦苍白的指间化为灰烬。

    子时,秦淮河岸。

    凤凰早已在此等候。她出来的时候段思卿是看在眼里的,而他只不过是问了她何时回来,便破天荒的没有多说一个字。

    子时过,沐子衿那瘦得不成人形的身影才出现在夜幕下。

    他从前出来,身边只会带着凤凰一个人。

    是仆人,也是部下。

    而今,他的身边却没有一个人跟随。但是凤凰却十分清楚周围定然是暗藏高手在保护。就像,段思卿也站在她身后一样。

    虽然不相信段思卿会对她是所谓的\余情未了\,但是,他对她的好,实在是令她心寸有愧。

    夜风掀起了沐子衿宽大的衣摆,他一身清冷的站在不远处,目光残忍,声音难辨喜怒:“凤儿,你倒真是个疯女人。女人啊,变脸比变天都快。”

    凤凰脸色一变:“你今夜肯出来只是为了教训我”

    “如果可以,我当然想杀了你。”沐子衿双眸一寒,望了眼凤凰身后的茫茫水面和无尽的夜色,语气突然一变,幽幽道:“你是来要解药的”

    “我知道你不会给”说时迟那时快,话音未落之际凤凰已经拔开腰间宝剑,迅速刺向沐子衿的方向,沐子衿唇边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闪身,轻而易举避开,两指间夹着只白瓷瓶,丢给她,阴测测的说:“解药我可以给你,算是...我替苏瑾乐做善事。”

    沐子衿走后,段思卿等人才出现。凤凰的手用力捏成拳头僵在原地,段思卿观察她片刻,又瞥了眼她手中的瓷瓶,方勾唇笑道:“当真是解药”

    凤凰黯黯点了头。

    段思卿摸着下巴,软绵绵透着寒气的手随意搭在陆然肩头,后者无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段思卿道:“他说了什么”

    凤凰这才好似回神,不确定道:“他说...为了苏瑾乐,什么都要放弃,他什么...也不要了...只要她...”

    凤凰从前是一等一的杀手,刀光剑影里早已见过大是大非,她跟在沐子衿身边的时间不短,对他是又爱又畏惧,小心翼翼侍奉。可如今,那个疯子真的要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拼了命也会去做的事情

    这真的让她听得脊背发凉。

    段思卿倒是显得没那么惊讶,稍作思考,便安抚她道:“无碍,既然是解药,那你便服下吧。早日与他恩断义绝也好。”

    凤凰木讷的点头,又摇了摇头,绝美冷艳的脸庞上满是不解:“为何...都要对她好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哪里好啊...

    段思卿双眼一眯,拍了拍她肩膀:“你不是男人所以不会明白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派人送凤凰回去后,陆然又不明白了,抱起段思卿脚边的兔子,忍不住问他道:“主子,你怎么还...不送...王...凤凰走啊”

    “谁是王凤凰”

    “......”

    “她虽然脑子不好使,但那一身功夫的确可为我所用。有她相助,想必会不负我所望。”段思卿收起笑,严肃道。

    国师府。

    天刚蒙蒙亮,苏瑾乐早早便起床。梳洗过后,丫鬟都被她轰出去了,此时屋中只剩下一个人,她扶着腰,小心翼翼靠在了屏风后面。

    解下胸前的绸带蝴蝶结,像小猫一样摇着脑袋四下一瞥,才抽出藏在绸带里的字条,脸上忽而浮现一抹笑。那笑容中带着心酸,无奈和苦涩。

    字条是段思卿的细作送来的。

    那上面清清楚楚写了他的计划,语气和字迹都是他的。可是由于白沐的失踪,她无法得知外面的情况。只是,段思卿在信里说情况危急,要她从沐子衿处偷得兵符。

    她大着肚子,段思卿还让她去做事...

    虽然多少有些不情愿,但是苏瑾乐还是决定照办。

    并且,她还做了个重要的决定。

    不仅要拿到兵符,她还要...逃跑。

    装疯卖傻的这些日子,她明白了段思卿的苦衷,可是,她不想孩子出生在这里...

    况且,还有被沐子衿利用的可能...

    她乖乖听话这么久,沐子衿似乎也放下对她的戒心了...

    伸手抚摸上小腹,苏瑾乐心中五味陈杂。说不清楚的感觉。

    沐子衿午后来过,说要和她一起守岁。他过去是从来不会过任何节日,也不会做这种毫无疑义的事情。但是,无意间看到苏瑾乐那么欢乐的想要过新年,他便随了她的心思。

    晚饭过后,宫中传来喜讯,皇后有孕,请国师进宫祈福。

    沐子衿最近都不太喜欢装神弄鬼的活计,但是皇帝极其迷信,他也就陪他玩玩罢了。

    亲自给苏瑾乐净了手、擦干净涂好护肤的羊油,他才换了官服,阴阳怪气问管家道:“锦衣侯也进宫了吗”

    “回主子,侯爷府传消息说段侯爷病了...”

    “哦”沐子衿的眼睛闪闪发亮。

    然后,沐子衿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狐毛的大围巾送给苏瑾乐。那上面点缀着绿宝石、红宝石、珍珠等一些装饰,还有那底色上的苏绣,据说就可以在金陵城买几座院子。。。

    安顿好苏瑾乐的零食等一些琐碎的事情,他才不慌不忙的进宫去。

    苏瑾乐想起自己以前打听过,原想段思卿和沐子衿俩人在私底下都这般拼的你死我活,那朝堂上岂不是战火狼烟有他们两人共存的地方气场必定混乱。

    可是,几乎所有人都说,锦衣侯与国师相交甚好...在朝堂之上各自推让...

    这才是真正的恐怖好吗

    苏瑾乐光是想想就出了一身冷汗,肚子抽了一下的疼,她便让丫鬟出去找大夫。而她自己,则在丫鬟走后便猫着腰出了门...

    在随时可能生产的关节猫腰真是快要了苏瑾乐的命...

    好在孩子一直听话,没给她罪受,它才顺利进了沐子衿的书房。

    沐子衿的书房构造简单,她翻了两层书架便拿到了夹在某本书里的兵符。她正要原路返回,忽觉身后一阵气压,有人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而那人的另一只手,却小心翼翼放在她腰上。

    熟悉的苏合香。

    段思卿久久没有开口,苏瑾乐撒娇一样扯开他的手,就要往外走去...

    “乐乐...”

    声音柔柔的,她却听着无比陌生。苏瑾乐一咬牙,转身抱住了段思卿,一口小牙用力咬在了他左肩...

    段思卿也不敢去惹她,只想等她咬尽兴了,气消了,可她竟然来真格的,肩头火辣辣的疼,段思卿才小心的用手格开她的嘴巴,哄她:“别气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太晚了...”苏瑾乐哭着一头扑进他怀里,段思卿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小说站  www.xsz.tw

    过了良久,段思卿才推开她,牵起她的手,目光涟漪带着浓重的温柔流连在她的小腹上,拉着她往外走:“乐乐快要生了呢...”

    “亏你还记得呢”苏瑾乐还是没能忘记这人已经娶了别的女人虽然那是有原因有苦衷的...

    她记仇,记仇的很

    “我怎么会忘记”段思卿温柔的冲她一笑,目光柔媚如水。一双美眸闪着动人的颜色,款款的凝着她。似乎要将她看得融化了一般。

    今夜的段思卿,太不一样了...

    苏瑾乐鬼使神差一般任由他牵着自己前行,一路上避开巡逻的守卫,苏瑾乐心中既兴奋也担忧,他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她几乎就要承受不住,小心的低声吼他:“你慢点”

    “肚子不舒服吗”段思卿猛地回过身来,吓了苏瑾乐一跳,她不明白他情绪为何如此激动,可是逃出沐府也是她一直以来想做的事,她摇了摇头,段思卿便一句话不说继续闷头走,好像...很生气。

    眼前的景色越来越熟悉,苏瑾乐慌慌张张打住了脚步,前面段思卿忽然停住,她差一点扎进他怀里,却是捂着腰忍痛提醒他:“别再往前去了...前面...”

    额头布满了一粒粒的薄汗,苏瑾乐忽觉腹痛,她低低\啊\了一声,才断断续续的说:“前面是...沐子衿...的...卧房...我们...走后面...我...”

    她就要喘不过气来,段思卿握住她手臂,将真气渡给她,苏瑾乐只觉得这股真气异常的寒凉,段思卿却诡异一笑:“沐子衿待你如何”

    “...”苏瑾乐蹙起好看的眉梢儿,冷汗浸湿了里衣,沿着纤细的颈部淌在了价值不菲的围巾上。

    “所以,你要负我。”

    段思卿的声音失望至极,苏瑾乐才要说他发什么神经,却发现眼前的人早已换了脸面,站在她面前牵着她的手的人竟然是沐子衿

    沐子衿

    看到苏瑾乐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沐子衿才靠近她,冰凉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吓得她面色更加苍白:“夫人难道没有听说过易容之术吗”

    沐子衿低头瞧了眼她脖子上的围巾,眼底有一丝自嘲,伸手将那狐毛扯了下来,差点将苏瑾乐拽了个跟头,他冷冷道:“还带什么围巾我对你好有什么用你还不是装疯卖傻来骗我”

    苏瑾乐紧紧扣着腰没有说话...

    “晚间说锦衣侯生病的事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没想到...”沐子衿脸上写满了黯淡,失望,和一种莫名愤怒的情绪。

    他说了很多话才抬起头去看那女人,才忽然发现她脸色苍白如鬼,下唇都咬出了血,裙边,更是被看不清颜色的液体打湿了...

    空中,有着淡淡的血气...

    苏瑾乐两眼翻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用力拉住沐子衿手臂,神情痛苦:“快...我...我...要...生了...”

    随后,不省人事。

    迷离之间,苏瑾乐听到沐子衿说了好多的话。一字字像是漂浮在遥远的天际。

    大年初二,苏瑾乐才渐渐转醒。

    眼神空洞,筋疲力尽。

    她昏迷的这段时间一直在说胡话,吃不下任何东西,沐子衿只能用参汤给她吊着。

    过了好一会儿,苏瑾乐才想起之前那晚发生的事情...

    沐子衿易容成段思卿骗她...她的装疯卖傻被拆穿...然后...

    孩子呢

    “我的孩子呢”苏瑾乐顾不得腿脚发软,腾的从床上坐起来,吓得推门而入的侍女险些摔了盘子。

    那侍女惶恐的跪在地上,从她身边绕出来一双黑色长靴,正是沐子衿,他脸色苍白似雪,面露疲态,对苏瑾乐冷声道:“你当真想看”

    “把孩子还我”

    苏瑾乐的吼声有些撕心裂肺,她才不管面前站着的男人是何种令人谈之色变的人物。

    沐子衿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还是拒绝了她:“有什么好看的,扔在了郊外乱葬岗。”

    “...你说什么”

    “孩子一生下来就夭折,你听不懂人话吗”沐子衿忍不住刻薄道,“段思卿给你那纸条上涂着红花粉和一些性凉的草药,你却当宝贝似的带在身上。早说过锦衣侯眼中只有仇恨,你为他生孩子为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感动半分。事已至此,是你自作自受”

    “你...”

    “我知道你想说不信我胡说,倘若侯爷夫人身怀有孕倘若凤凰又回到了他身边呢苏瑾乐,你可以不孝不当他是杀父仇人,是害死霍月离的凶手。可你,还要不顾一切回到他身边”

    苏瑾乐仿佛失去了全部力量,无力的倒在了床头。两眼发直,望着头顶紫色的帐幔。口中喃喃道:“孩子呢...”

    “它死了”沐子衿气愤的冲过去,抬起了手,想打醒她,却是敞开双臂将她抱了起来,柔声道:“乐乐,忘了他吧。你若想要孩子,我们也可以...”

    噗。

    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

    苏瑾乐一张小脸早已哭得缭乱,她推开身上的男人,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沐子衿冷颜自胸口上拔下那匕首,口中喷出一股鲜血,用力对外大吼:“别拦她让她去”

    作者有话要说:

    、day30

    侯爷府。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四下漆黑静寂。段思卿独自坐在栏杆上,长发如水,隐染流光,卷而翘起的睫毛时而轻眨,像是夜空中舞动翅膀的蝴蝶。

    阁楼上的灯笼全部没有点起,段思卿喜欢窝在黑暗中思考。远处,遥遥白月光洒在半边金陵城上,有人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那叹息,太过凄凉。

    在国师府发生的一切,早已有探子告知他。

    他以为,苏瑾乐说不想要那孩子,不过是说来的气话,她和他的孩子,她如何会不喜欢可是没想到。。。

    孩子。。。竟然真的没了。。。

    这么多年来,他有过无数的女人。。。可是。。。

    真正能为他生儿育女诞下孩子的,他真的没有考虑过。。

    他段思卿还有大事没能完成,孩子对他来说只是拖累...

    但是,听到苏瑾乐怀孕的刹那,知道孩子是他段思卿的那一瞬间,他心中真的是百感交集...

    从来不会信命的他,竟然也宁愿相信一次这是上天给他的恩赐。。

    “主子...”

    陆然的声音里透着股小心翼翼,他自暗处现身,偷偷打量了段思卿的表情。

    而后者,真的只是面无表情...

    他跟在段思卿身边数年,也算是对他的脾气稍有了解。

    暴怒、爱怒、易怒、小气,斤斤计较锱铢必较,有仇必报。

    总之能够用来形容段思卿的词汇,怎么能和安静挂钩

    光是想想陆然便觉得毛骨悚然。

    这是不是说明,主子他是真的怒了

    一时间,阁楼上的气氛静得可怕。。

    “何事”

    过了良久,段思卿才好似听到了陆然的话,淡淡问道。

    陆然犹豫道:“夫人...夫人她让属下请主子回府。”

    “夫人...”段思卿优雅起身,喃喃重复了那两个字,随即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艳丽如花。

    “走了。”段思卿唤回尚在失神的陆然,独身走在了前头。今夜的陆然似有心事,一直心不在焉,是以连段思卿喊他都没有听到。段思卿猛地停住脚步,他差点没撞到他,吓得跪了下去:“主子...”

    “你在心乱,”

    段思卿的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陆然虽然没有谋士的一颗好脑子,单他办事绝对还是可以的。段思卿留了他这么多年,不仅是因为他跟他最久,最得他信任,更是因为他的忠诚。

    可是。。

    沉默了片刻,段思卿深深呼出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准...喜欢了”

    陆然不解:“什么”

    “不准喜欢苏瑾乐了”段思卿猛地转身,朝他低吼。

    陆然的腰压得更低了,脸憋得通红,支吾道:“属下...没...”

    “还敢不承认”段思卿是真的怒了,他一把揪起陆然的衣领,将他以跪姿自地上拔起来,两眼几乎充血一般红的吓人,声音却平复了几分:“陆然,这也就是你...不过是你也不行。以后,不准喜欢女人。我现在需要你,留你一条命为我做事。你最好收敛一下自己的情绪。”

    陆然就要喘不过气来,脖子上那股霸道的力量才消失,他单膝跪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段思卿冷哼一声便离开。

    陆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段思卿虽然看起来对苏瑾乐有情义,但他最近的冷漠又让他开始否认自己的话。或许,冷情的段思卿只是对她一时兴起

    其实,陆然对苏瑾乐的感觉,一直被他深深埋在心底,藏在尘埃里。

    因为,段思卿的女人,绝对不允许别人觊觎。

    他那么狠,怎容别人动自己的东西

    陆然咳了咳,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从心底浮现。。

    “知道我为何留着凤凰吗”

    听到这幽幽的声音,陆然下意识捂住了脖子。

    段思卿白衣如雪,悠然踱步到他身边,眼角带着三分笑意,问他。

    “主子,您、您没走啊...”陆然错愕道。

    “走了,不过又回来了。”段思卿合身往栏杆上一坐,自顾自答道:“因为我真的很念旧情。”

    若不是念及往日的情义,他早就。。。

    陆然又觉得身边腾起一阵浓烈的杀气。。

    陆然:“......”

    “你走吧。”

    段思卿说完这话忽然又有点后悔,但是,他真的不能留陆然在身边了。。

    一个属下,竟然私自对她的女人起了心思。。

    不知不觉间,拳头握得咯咯响。。

    “走还是死”

    半晌,陆然高大的身躯竟然没有挪动半分。。

    段思卿一记手刀横在他脖子上,语气冷硬。

    他若是再不走,那么,难保他不会亲手结果了他的命。。

    “主子”陆然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他一丝一毫也没有要躲闪的意思,身姿稳如泰山,自若道:“主子陆然当年被你救起。从选择追随主人那一刻起,这条命,早已不是自己的了”

    “是我救的你”段思卿抬眼,问他。

    “......”

    “真是记得不清了。”段思卿收回手,目光却凉飕飕的一直在他身上徘徊。

    “宁愿死也不走”

    “陆然一命早已经是主子的了”

    “好。”段思卿难得用赞赏的口气说话,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短刀,扔在陆然面前,颌首:“看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自我了结吧。”

    言罢,负手背过身去。

    “主子,”陆然苦涩一笑,拾起那把匕首,抵在心口的位置,苍然道:“其实,陆然对苏小姐绝没有觊觎之心。反倒是主子,疑心太重,气量太小。

    ...
正文 第17节
    喜欢就是喜欢了。小说站  www.xsz.tw苏小姐对您也有情意,谁都看得出来。主子,日后陆然不能帮你了,好好珍惜吧。”

    “啰嗦”段思卿回身一脚踢掉他的刀,拂袖离开:“走了走了,你死了,谁还敢气我”

    陆然不甚理解:这是不要他死了

    也不用滚蛋了

    “陆然”

    段思卿终于又恢复从前那冷漠急躁的口气了。。

    回到段府,顾柔儿还在吃东西,一些酸话梅和精致的甜食占满了整张桌子。。

    “夫人...”段思卿从背后拥住她,屋子里的小丫头捂着嘴羞红脸退出去了。

    顾柔儿咯咯一笑,声音如名温柔:“很晚了呀...”

    “宫中事物繁忙,陛下留我...”

    “我知道的,”顾柔儿拉他在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替他擦去额角的细汗。复又拉着他的手抚摸上平坦的小腹,稚气道:“我说,这小东西什么时候才能有动静呀”

    “大概很快的吧。”段思卿温柔敷衍,眼神瞥了眼她的肚子,目光清凉。

    那里,根本就是什么也没有。。

    他怎么能够允许,除了苏瑾乐以外的女人有他的孩子

    顾柔儿怀孕,不过是传出去敷衍沐子衿那人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段思卿狭长的眼底浮起一抹黯淡,很快便一闪而过。他拉起顾柔儿的手,哄她道:“最近朝上的事比较多,我大概不能常回来了。沐国师他又深得陛下信任,我做些什么都是举步维艰...不过柔儿你放心,为了你和孩子,我定会不惜一切稳固自己的侯爷位,给你和孩子一个温暖的家。”

    她说的深情款款,顾柔儿亦是听得动容。

    她点了点头,眼中似有泪意:“我爹他...明日我回去跟他说,从前他是听了国师的佞话才会给他办事...不过你我结为夫妻又有了...孩子,我爹也该将权力都给你,他该享天伦之乐的。”

    段思卿皱眉,微拒:“岳父他尚有抱负,怎可...”

    “不必多说,”顾柔儿打断她的话,坚定道:“你和爹谁都一样。明日我便回家跟他说。”

    “如此...便辛苦夫人了。”段思卿抱她在怀里,温顺的抚摸她的背。

    在顾柔儿看不到的地方,段思卿绝美的脸上姿容冰冷。

    国师府。

    清晨的微光从格子窗射进来,柔柔软软洒在地上相拥的男女身上。

    苏瑾乐抱着双腿,沐子衿从后面将她圈住。

    窗外事灰色的枝桠,天气清远,山雨欲来的高天似乎又在憋着一场雪。

    沐子衿早已醒来,他身体太差,平日护理得当才不至于夜不能寐,可是昨夜,抱着这女人。。

    他几乎没有怎么合眼。

    苏瑾乐像个小狗一样拱了拱鼻头,从噩梦中惊醒。

    身后。。

    “别动...”沐子衿恳求一般的语气在耳边响起,苏瑾乐的动作滞了滞,随即猛一用力从他怀里挣脱,站起来的刹那,她亦是眼前一阵发黑。

    沐子衿青丝缭乱,脸色苍白的过分,身体异常发热,他应该是发烧了。。

    嘴角蔓延开苦涩的笑,他有多久,没有发过烧了

    苏瑾乐捂着肚子往外走去,步伐跌跌撞撞,沐子衿想起不想冲上去将她拦腰抱起,苏瑾乐几次挣扎,最后约莫是明白挣脱不过,遂不再做无用功,任他去了。

    回到房间,苏瑾乐便闷头哭了起来,半晌沐子衿也没有开口。她哭的差不多,才不情不愿的抬起眼,赫然发现,沐子衿早已靠着屏风晕了过去,唇边挂着一丝血。。

    “沐子衿”苏瑾乐试着叫他。

    没有回答。

    “沐子衿变态”苏瑾乐再度试探着唤了几声,凑起胆子过去捅他的肩膀,他正副身子却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了下去...

    “唔...”

    苏瑾乐下意识捂住口,才止住即将呼之欲出的尖叫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提起裙子,蹑手蹑脚从沐子衿身边绕了出去...

    小腹处还在隐隐作痛,苏瑾乐痛苦万分的咬住了下唇...

    晨风很冷,苏瑾乐裹紧领口,一手放在腹上,另一只手拽着宽大的冬衣。

    她身上穿的,还都是怀孕时订做的棉衣,那时手肿脚肿号码难免会过大,她便掖着衣角跑...

    偌大的园子,竟然没有一个人。。

    苏瑾乐一面跑一面四下瞻顾,冷不丁撞到了前面的一堵墙,她扭头要跑,那\墙\却生出两只手臂来,将她死死扯住。

    “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沐子衿扶着她的手臂渐渐站直身子,苍白无血色的脸上有着淡淡的怒意。

    这些日子她装疯卖傻,他亦是和颜以对,就连知道她是装傻骗他以后,也是怒了那么一会儿,待她要生产时,他也是急得不成模样...

    就连昨天,她亲眼看到棺木中的婴儿尸体,他也未曾发怒,只是安静的抱着她,说还有他...

    苏瑾乐怔了下,愣了愣才怒道:“滚”

    “这才是你的心里话吧”

    沐子衿脸上鲜少有不仇视一切的时候,可是眼下,他脸上明明布满了嘲讽和讥笑,他邪气的笑:“我偏不如你意。你以为我会一怒之下将你打入牢中,白沐便可趁机将你救走苏瑾乐,我沐子衿并非是三岁孩童,你的那点心思我还是懂的。”

    “我和你无话可说,”苏瑾乐难得敢跟他正面较量,但是丧子之痛,以及这些时日对他的虚与委蛇,早已磨掉了她得软弱,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她甩开他手臂,声音嘶哑的吼道:“那你杀了我”

    沐子衿发出一声轻笑,伸手又去拉她的手臂,苏瑾乐挣扎时不经意碰到他指尖,滚烫得很,才恍然明白他方才为何会晕倒。。

    他生病了。。

    沐子衿本身就是个病秧子,身子太过虚弱,开着窗吹了一晚上的冷风,不发烧才怪。。

    “我舍不得。”沐子衿见她不再挣扎了,声音也没了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得味道,用一贯温柔的语气对她笑道:“乐儿,我们成亲吧。”

    “......”

    “我要娶你。”

    澄明的晨光下,沐子衿没有温度的手指轻轻抚摸过苏瑾乐的脸颊,然后灿烂一笑,表情是说不出来的柔软。

    苏瑾乐看着他,心中有个地方被轻轻刺了下,一抽一抽的疼。

    沐子衿胸口的位置昨个也被她刺了一刀,不过是做了简单的处理,他因为心急才出来追她,加之昨夜着了凉,体力早已透支。现下便是强弩之弓,强撑着的没有昏迷。

    苏瑾乐看穿他的虚弱,藏在指间的银针早已等待发动,沐子衿却用单薄的手掌包裹住她的银针,眼中似有深意:“乐儿,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见了他,你会感激自己动作没有我快的。”

    “去死吧”苏瑾乐忽然抽出自己的手,银针迅速刺向沐子衿双目,他反手一钩,将她搂在了怀里:“别闹,咳咳...”

    他兀自咳了几下,身子宛如风中的残烛,颈部皮肤下清晰可见蓝色的血管,可他仍然用力的拉着苏瑾乐,将她带到了一处空旷的院子里。

    这里苏瑾乐从未来过。

    院中冷淡寂寥,中央有几个圆柱石椅,上面铺满了灰尘,墙角立着不知名光秃树木,枝头上蹲着几只乌鸦,见到人来呱呱的扑扇翅膀飞走了。

    沐子衿咳嗽着将苏瑾乐推进门去,屋里家具齐全,窗子上钉满了木板隔绝阳光,桌上点着蜡烛。

    木板床上躺着一个人,白发须眉,长衫长袍,他身边站着一个青衣儒生。

    那儒生似乎很惊讶沐子衿的出场方式,更何况他还带了个人来,怔了怔,才行礼道:“主人...”

    “出去。栗子网  www.lizi.tw”沐子衿冷冷道。

    那人出去还将门带上了,苏瑾乐望着那床上的人,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爹...我爹”

    “怎么连自己的爹都不认识了”沐子衿答她。

    “可是爹他...”

    “我从前读过大理秘术,里面大量记载了蛊毒和蛊虫。出殡之前我便派人调换了她的尸首,那时你爹其实尚未死透,我永人参给他续命,并在他体内种植蛊虫,那虫存活一日,你爹便可以活一天。”沐子衿停了停,看着苏瑾乐说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也许事到如今你也觉得那孩子是我害死的...罢了,你可以不信我,但你自己也是学过医术的,你上前给你爹把脉。”

    他说的动容,苏瑾乐不由得大吃一惊,愣在原地。沐子衿幽幽一叹,拉着她的手走过去,将她不住颤抖的手搭在苏父的手腕处。

    真的...有脉搏

    虽然跳动缓慢,可是足以证明整个人是活着的

    苏瑾乐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又去仔细探他爹的脉搏。。

    “好了,”沐子衿稍一用力便将她拉起来,作势要向外走去:“你不是要走吗宁死也不愿留在我身边我让你走,你现在就可以走。”

    “你”苏瑾乐怒道:“你明知道我爹在这里”

    “所以”沐子衿脸上仍然挂着笑,语气却是不清不淡的:“我还知道你想走。”

    “你”苏瑾乐语塞,面目焦急的看着她跌的方向,咬住了下唇。

    她爹死而复生真的是令她喜出望外的消息,但同时,也会作为沐子衿威胁她的筹码。。

    “我不知道你到现在也要威胁我留住我有什么用你也看到了,段思卿根本就不搭理我如果你继续留着我,我想不出任何理由...还是说”

    苏瑾乐睁大了眼睛,忍不住讽刺道:“你喜欢我”

    沐子衿转头看她一眼,戏谑道:“我对你的意思,你不是最明了,还相当喜欢随意践踏”

    苏瑾乐:“......”

    “这是聘礼,不是威胁。”沐子衿严肃道。

    “......”

    “当然,如果你踏出这里半步,他还是可以作为人质威胁你的。”

    “......”

    “我爹何时会醒”

    “你是答应嫁给我了”

    “......”

    “随时,”

    “你什么意思”苏瑾乐有些急了。

    “你答应嫁给我,你爹自会醒来。”沐子衿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苏瑾乐刚想骂他无耻,却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番了个外一

    凤凰篇

    一

    序。

    冷月门的杀手从来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邀月王是我的第一百零一个任务,而执行这次任务,上面竟然给了我一个名字。

    在刀风剑雨中求生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拥有名字,更没有想到过,我会爱上一个男人,然后,爱上另外一个男人。

    其实,我爱的只有新鲜血液的味道。

    我,叫凤凰。

    很久很久以前,大理的天气一向很好,段氏的子孙又大多姿容柔美。除了那个阴狠毒辣的邀月王。

    第一次见他是在梨花林。

    正是梨花盛放的时节,浓烈的香气铺天盖地的传开。我提着剑,在万树梨花中穿梭。一阵愀然的琴音,宛如闪电划破了天际,我回头,便看到一人盘坐在树下,长指抚琴,白衣翩翩,只是他脸上,戴着一张丑陋的阿修罗面具。

    原来,世人只是见过邀月王的面具,便说他生得丑陋不堪,性情跋扈怪异。

    段思卿好像从来不把皇室的威严放在眼中。

    此时,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的蓝衣女孩子正是他的皇妹,皇室的最小公主。

    她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

    生得唇红齿白,小巧玲珑,偏偏在梨树下,哭得梨花带雨。

    我竖起耳朵,听到她说:“皇兄,我不要和亲”

    “此事已定,由不得你。”

    八个字,冰冷拒绝。

    “哥哥”她的声音很激动,也很尖锐,好像要上前去拉他的袖子,但不知为何最后没能上去,低着头哽咽道:“哥哥,你明知道我喜欢李公子,你...”

    “本王说了,此事已经定下,不容更改。”

    那小公主约莫也是急了,爬起来,一手拍在他的琴上,恶狠狠道:“那我就死给你看”

    “那皇兄我只能将你的尸首送过去了。”

    字字清楚,透着股阴寒的感觉。

    最后,那小公主一面哭的稀里哗啦一面咒骂着跑开了。

    果然,同父异母的兄妹是没有感情的。

    师父也说过,这段思卿生性薄凉。

    那么我,又该如何勾引他呢

    回去后,我仔细思索了两日,决定用我惯用的招数美人计。

    过了几日,皇帝要举行围猎。

    围场是方圆百里的荒原,这荒原最北是雾源苍山。

    荒原上,生有罕见的白虎。

    每一年,皇帝都会组织人去射杀,而近两年,能够射杀白虎的唯有一人邀月王。

    我换上侍女的长裙,画了精致的妆,静静躲在树后。

    身后,马蹄声渐近。

    我翻身一跃跳上树干。

    戴着阿修罗面具的他,依旧是白衣胜雪,长发拂风。

    暖风艳阳下,姿态倾城。

    忽然想起梨花树下抚琴的他,我想,看一看面具下的他。

    荒原上。

    怒风起。

    十里低矮的草丛忽而被一阵无形的凶猛力量压向同一个方向。

    空气中传来浓烈的血腥味。

    隐有猛兽低嚎。

    这是白虎出现前的征兆。

    邀月王身边的护卫都起了警备,而其余的几位王爷,已是吓得四散飞逃。

    不远处,马背上坐着的青衣男子冲我莞尔一笑。

    没错,的确是朝着我笑的。

    我避过头去,轻轻跳了下来。

    落地无声,可那人还是察觉到了。

    可是他没有理会我。

    因为,猛虎就要出现了。

    段思卿下令,全军戒备,不许出声,不许私自动手。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段思卿下马,蹲下去,向前看了看。青色的面具在余晖下闪动着诡异的光,不知为何,我觉得那是他在笑。

    他向后一招手,身子闪电一般向前掠起,前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后面的人有规律的跟了上去。

    我回头,早已不见那青衣男子的踪影。

    黑沉沉的洞穴,深处传来野兽尿液的臊味,我屏住呼吸,跟在最后一个人身后。

    我小心前行着,忽然听到了厮杀的声音,一丝不易察觉的血气弥漫散开,我还没跑过去,便觉得迎面扑来一阵苏合香,前面忽然亮了起来,我看到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正是方才随段思卿进去的部下。

    脚下一停顿,一箭破空而来,我眯起双眼,腾身而起,险险避开。

    “身手不错。”

    阿修罗面具缓缓出现,拍了拍手,声音似有深意。我看了他一眼,也终于明白,暗中必有高手。

    他身后,不止有数具尸首,还有个捕痩用的大铁笼,笼子上,全部是铁头的箭翎。

    原来,堂堂邀月王能够捕捉白虎,靠的并不是纯粹的实力。

    他事先让人在洞口布置好机关,然后用人做引子将白虎引进来,在将参与此事的人全部灭口。他笼子里装的是箭头,虎身上也只会有箭伤。

    好一出阴险狡诈的计谋。

    段思卿往前走了几步,离我很近,我又闻到了那阵奇异的香气。他招手,藏在暗处的几条黑影便将我牢牢制住。

    我并没有挣扎,望着那一地残血的地方,出神。

    就这样,我被他带回了王府。

    骄奢淫逸,养尊处优的富贵王爷,府上竟然没有一个女眷。

    我被关进了地牢。

    第三天的时候他出现了。

    他站在铁栏外看着我,说:“你也是杀手被派来杀我的”

    我微微一愣,点头。

    他似乎也没有料到我会这么快承认。

    命人开了牢门,他优雅的走进来,蹲在我旁边,饶有兴趣的问:“那你打算用什么法子接近我”

    我答他:“暂时还没有想好。”

    他竟然笑了,“真有趣。”

    我点头,表示同意。

    “眼下不就是机会”我抬起脸去看他,同时飞快出手,一柄银质短刀向他的面具刺去,他撩身后退,退到牢房另一头,冷冷的笑道:“就凭你这点...”

    他的话被自己打住了。

    那面阴冷的阿修罗面具,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我看到,面具下风华绝代的少年。

    他不过是怔了片刻,便好笑的看了眼被我斩裂的面具,声音里透着股莫名的情愫:“原来比我想的要强很多。”

    说到底,我是被他眼底刹那的芳华吸引住的吧。

    二

    邀月王惊才绝艳的消息,以大火燎原般的速度迅速在大理传开。

    我跟在他身边,已有半月多,他时常说,我不善言辞,不喜言笑,也曾猜我多半是冷月门的人。我会难得笑着和他说,你猜对了啊。然后他会追问是谁花钱请杀手来取他性命的。

    那时他正得圣宠,意气风发,少年得意,处处入骨风流,权力气重,却淡泊明志,丝毫没有某权篡位的企图,是以我也想不出究竟是谁想要他的命。

    可转念又一想,他生性倨傲自负,得罪的人必定不在少数,有人想杀他很自然。而我,是真的不知道买家是谁。因为,我只是来执行任务的。

    而我的任务,就是取他的命。

    段思卿对我很好,自从我打下他的面具后,他便不再配戴面具,以真容示人。

    有一日,他与我在树下对饮,青梅煮酒,香气扑鼻。

    他喝了一小口酒,问我是不是心甘情愿跟着他。

    我看着他,不说话。

    他又喝了一杯,眼中开始有迷离的水光,潋滟妖媚:“你是不是觉得我残忍”

    我木呐的点头。

    那张俊美的脸突然凑了过来,拉着我的衣领,酒香和花香全数喷洒在我耳畔,他低笑:“你作为杀手,竟然会觉得杀人是件残忍的事”

    我无话可说。

    “你在想什么”他问。

    薄凉的唇几乎就要贴上我的。

    我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他已经倒在了石桌上。

    捏紧了拳头,我知道暗处一定有人在保护他,可我既然敢在她的酒中下药,我便敢拼死一试。

    试试是那人的手快,还是我的刀快。

    飞快抽出手刀,刺向段思卿心口,可就在这时,本该昏迷的男子忽然睁开了眼,两指夹住我的短刀,“你终于还是动手了。”

    声音虽轻,但是却透着股阴森的凉气。

    我的手腕,被他生生折断。

    他在我身边绕了几圈,邪笑道:“本王很好奇你们这些杀手是把武器藏在哪里的,本王记得,你出来时是被人搜过身的。”

    我别过头去,不再说半个字。

    “想求本王给你个痛快”

    她捏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

    他眼角

    ...
正文 第18节
    带着三分寒气,仿佛初冬结冰的水面,清透,薄凉:“本王才看上的猎物,怎能让你死况且,你背后不是海油冷月门听说你跟门主的关系非同一般,你说说,本王要是娶了你,他会不会现身”

    听闻这话,我的心瞬间一凉。栗子网  www.lizi.tw

    冷月门的门主,不就是我的师父

    的确,我不仅是冷月门的杀手,也是我师父的女人。

    可是,他说要...娶我

    一种迷茫,从心口向四处蔓延开去。

    又过了几天,段思卿说百花山上土匪猖獗,皇帝派他去剿杀。他说会带上我,如果我表现良好的话,他会考虑不娶我。

    我答应了,生平第一次尝到了什么是欣喜的感觉。

    出发之前,我被人打成重伤,腹上和肩头各受了重重一拳。怕是如此,段思卿才放心我跟他乘一辆马车吧。

    天没亮便出发,我们伪装成过路的商队,在山脚下的林子里休息。山风清凉,段思卿靠在我的身上合眼眯着,喉咙一阵腥甜,我没忍住,一口血吐在了他领口。他只是厌恶的看了看我,随后叫来一名手下,冷声问他:“陆然,是不是早晨你下手太重了”

    叫陆然的古怪的瞅了我一眼,我别过头去。

    又听段思卿似笑非笑说了句下去吧,随后,一双手臂蛇一般搂住我的腰,他的脸还贴在我的背上,声音绵软轻轻:“怎么办,我气你不是真心跟着我。”

    我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偏偏还不能惹怒他,只得说道:“冷月门漂亮的女杀手很多,你要是喜欢,放我回去,我和门主商量,送你几个。”

    腰上无端的被勒紧。

    “我就要你。”

    与此同时,我听到了\笃\的一声,声音极小,不易察觉,身后靠着的大树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偏过头去看段思卿,发现他也正在看着我。

    没有时间开口说话,不远处已经有几名手下被箭射伤,段思卿忽然附到我耳边迅速说:“今日你的任务便是保护我,我生,你生我若死,必然有一百种法子拉着你一起死”

    没能来得及反驳他,我便直接被身后崛起的剑气震向段思卿的方向,他伸手接住我,两人双双滚在地上。我噗的吐出一口血,喷在他俊美的脸上。

    嘴里一片腥咸。

    段思卿伸手替我擦去嘴角的血渍,然后不缓不慢的擦干净自己的脸。

    身后响起混乱的厮杀。

    一群头戴羽毛脚踏胡靴的人正在跟段思卿的侍卫残杀。

    “是胡人”段思卿眯起了美眸,拉着我避在一颗树后。

    还不忘嘲笑我:“竟然这么没用”

    我:“......”

    “我们怎么办”我问他。

    “等。”

    “等什么”

    “人。”

    我不解,段思卿便将我的脑袋扳到一个方向,我看了看,除了他的人,就是一些穿着异类的外族人。

    “你看,他们的服饰都是胡人的,而且衣着统一,说明他们的首领还没有出现。”

    我望了望那边,冷哼道:“出现又如何你的人,好像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吧。”

    “等他们死光,我便杀了你”

    我补充一句,狠狠剜了他一眼。

    “真可爱。”孰料段思卿非但不怒,反而捧起我的脸,仔细端详着我,最后目光停在我高高肿起的脸上,疼惜道:“我怎么可能做事不留一手擒贼先擒王,他们下山的时候,我的另一小队早已经杀到寨子口了。”

    我有些难以置信的瞪着他。

    “不信”他狡黠的拉起我的手,却是握住我的手指向林子深处。此时夕阳西斜,林中光线黯淡,却隐约可以看到那边有人的影子晃动,他眉目冷然道:“在那里,土匪的头子。”

    我定睛一看,张着嘴巴,硬是说不出半个字来。小说站  www.xsz.tw

    那端坐在马上的少年,不管相隔多远你都能感受到他眼中的温暖萧瑟,仿佛可以容纳世间的一切。

    那人便是,冷月门的门主,我的师父。

    裴瑞。

    三

    我的师父,冷月门的门主,百花山的土匪头目,除此之外,他还有没有其他的身份

    段思卿问我,是不是特别喜欢师父。

    我摇摇头。

    喜欢吗。

    从六岁时,我的家被一场大火烧得一干二净,父亲母亲,姐姐,为了救我,葬身火海,我杯裴瑞救回来那刻起,我就觉得自己此生都不会再有任何感情了。

    对他,有恩,有感谢。他救下我,栽培我,利用我,强迫我。

    跟在他身边,似乎永远都只有数不清的尸体,和我不情愿也要拼命去做的事情。

    年迈的老人,刚出生的婴儿,才过门的新媳妇,只要收到了酬金,不管对方是谁,师父都会不择手段,收人钱财,。

    没过多久,师父便发现了躲在树后的我们。

    段思卿无疑是个小人,他看到师父过来,竟然单手掐在我的脖子上,冰冷的唇贴在我耳边,却是冲着师父说话的:“裴门主,听闻你跟你这小徒儿关系不寻常,不知可否相信”

    师父没有看着我,发出一声嗤笑,仿佛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话:“邀月王不会只是为了证明这句话,才带了这么几只无用的废物来我百花山的”

    “她并不知道你是百花山的土匪,也不知道你是胡人。”

    段思卿在跟师父对话,可我总觉得他话中别有深意,似乎是说给我听的。

    我,的确不知道师父的多重身份。

    “凤凰,你还愣着在做什么”师父一声高喝,我从失神中惊醒,忽然身子被人调了位置,段思卿一掌将我推向师父等人的方向。我紧抿着唇,光影错杂间见到师父站在花丛中诡异一笑。

    那一笑,倾国倾城。

    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我的身子尚在空中,那边的段思卿早已扑进一旁的灌木丛中,我看到师父搭起弓箭,对准我的方向。

    微微一笑。

    我大惊,一腿蹬在身旁树干上,借力翻身一个弹跳,将将落地,一截黑色的剪头便穿过我的左肩。

    我绝望的看向师父的方向,他已经伸手搭上了第二支箭。

    深吸了一口气,忍者肩上的剧痛,用力闭了闭眼,咬着下唇。运起轻功,立刻沿着段思卿消失的方向逃命。

    我不知道师父为何要杀我,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

    直到我吐了第三次血,眼前一阵阵发黑,觉得自己就要支撑不住,才靠在一颗极粗的大树上,大口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无比煎熬。

    回想起师父无情的眼神。

    我明白了。

    自此后,我便是他无用的棋子,而我又知道冷月门无数的机密,所以,我只能死。

    我和所有门内杀手一样,都是他捡回来的弃孤。

    他给我们吃穿,教我们武功替他办事,对我们为所欲为,然后,在无用的时候清理掉我们。

    我任命一般闭上了眼睛。

    动不动,肩上的伤口都会被扯疼。

    “箭上有毒,”

    我猛地睁开眼,一双黑色长靴映入眼帘,紧接着,那人极其自然的蹲在我身边,作势要检查我的伤,我自嘲一笑,对段思卿道:“脱下我的肚兜儿拿给他,兴许他会看在往日床第之间的情分上,放我们一马。”

    听到我这么不要脸的话,段思卿的脸沉的比天色还要黑。

    作者有话要说:

    、番了个外二

    四

    段思卿最终也没能按照我说的去做。

    我用最严肃的语气,换来他最刻薄的一记白眼。

    我问他,身边怎么连个人也没有。栗子小说    m.lizi.tw他说他的手下还没有找到他。

    给我拔了毒箭,点穴止住毒素蔓延,我们像两个行动不便的老人相互搀扶着,吃力前行。

    夜间山上露重,雾气从地底升起,凄凉的白月光洒下来,我看了眼身边的男人,他俊俏的额头早已析出了薄汗,脸色也有些苍白。

    这个时候忽然觉得,段思卿也是个普通人。纵使有着卓绝的实力,在这片诡异的密林里孤身一人,他仍然没有办法摆脱。

    冷月门的追兵,也就是这山上的土匪,也许就潜伏在某处,蠢蠢欲动。而这片林子本身,也是极易困住人的。

    他扶着我,仿佛没走多远,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重,空气中似乎有莫名的压力。

    我感到肩头的毒素开始蔓延,整片肩膀都是麻木失去了知觉。段思卿忽然停住脚步,奇怪的看了我一眼,道:“不能再走了。”

    我刚要开口问他,却也闻到了前面那股子阴寒诡异的味道。

    腐尸、腐肉、腥臭的泥土,这里竟然是一处乱葬岗

    这茫茫白气也并非雾水,而是瘴气

    见我的表情是了然,段思卿也不再做解释,拖着我的手臂,准备扶我往另一个方向走。

    我的脚下没有挪动半分,将手臂从他臂间抽出来,冷冷道:“你自己走吧。”

    “你怎么了”

    “我不用你管。”我看也不看他,回身就要朝那乱葬岗走去。

    原来,坊间传言邀月王阴险狡诈并不是空穴来风的。

    就在我差一步便成功迈向乱葬岗时,电光火石之间,段思卿将我拦腰,扛在了肩上。

    我被他粗鲁的撞的胃里一阵翻滚,手脚并用胡乱踢打着他:“你放开我”

    “不放。”

    “我对你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你看不到我师父已经不要我了吗”

    “我不能任由你在这里等死。”

    我呆住了。

    他竟然能够猜得出我走进乱葬岗是打算在那里自生自灭的。

    师父已经放弃我了,我若出去也会是冷月门的叛徒,是他们追杀的对象。我在那个充斥着冷血的地方呆了太久太久,对他们的手段也是了解极深的。如得罪冷月门,我觉得还是自己死在这荒郊野岭来的痛快些。

    我是冷月门里最渣渣的杀手,出去后也是被他们随意杀剐的料。我不想逃亡,我宁愿安静死去。

    “放下我吧。”

    泄了气一般,我决定跟他好好说话。

    “我让你放下我。”

    他还是不说话。

    “段思卿”

    “......”

    扛着我走了一阵,大概他也是累了,脚下越来越慢。

    “你叫凤凰”

    我有些昏昏欲睡,这个问题更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他,“嗯...”

    “俗气。”他说。

    我想笑,大概只是象征性扯了扯嘴皮子而已。

    “你不会笑。”

    我并没有否认,意识已经逐渐被剥离,脑子尚可以勉强运转,口中却已经无法交待半个字。

    察觉到我的异常,他迅速将我放在地上,一手搭上我手腕,真气源源不断传来,他还一阵阵咳嗽。

    有血,从他比脸色还要苍白的指缝间流出来。

    恢复了意识,我望着他,半天才吐出几个字:“解药在我的腰带里。”

    从中毒到现在的症状分析,我终于确定自己中的正式冷月门的独家秘药,这解药本来我是没有的,但是出来前大师姐一定要我装上,想必,她是早就知道师父的计划了。

    想到这,我有些庆幸也有些凄凉。喜的是,师姐还肯帮我一把,悲的是,她最后也没将师父欲害死我的计划告诉我。

    段思卿眼前一亮,既气且愤的扯下我的腰带,在上面摸了摸,摸到那处突起,两指合拢,如刀一般划开了绸带。

    取出药粉,就要扯我的衣领,我忙费力的制止他:“是口服的。”

    他幽幽一笑,说:“内服外用效果更好。”

    我:“......”

    .......

    最后,内服外用真的很有效...

    我运息调理,不过一个时辰,便已经呕了几口毒血出来。再次睁眼时,段思卿一身清凉的回来,手里拿着两只灰色的野兔。

    还在活蹦乱跳。

    他一掌劈在那兔子的脑袋上,瞬间,两只活物被架在了火上。

    肉香四溢。

    他翻滚着穿着兔子的树枝,似笑非笑的问我:“是不是很残忍”

    “其实我很喜欢兔子的。”段思卿长长一声叹息,“可惜,今夜为了果腹,还是要靠它们的。”

    说完,煞有介事的看着那兔肉。

    我抿唇,“如果有机会,我送你一只,白色的。”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瞅我一眼,就跟没听到似的。

    将一只烤熟的兔腿递给我,顺道问我:“你是不是不会笑”

    我捏着兔腿,缓缓点头。

    自从那场大火过后,我就再也没有笑过。

    亲人为了救我变成了一具具烧焦的骨架,我再也没有资格笑了。

    “为何救我”

    “你啊...”段思卿忽然风情万种的望着我,火光映入他如水般涟漪的眼底,清澈见骨:“你是没资格做人质了,不过倒是可以做我的女人。”

    我没有拒绝他:“我怀过孕。”

    段思卿拿着树枝的手明显一滞。

    我又继续说道:“孩子是裴瑞的,他不让我生下来,还逼着我喝了堕胎药。我本以为,有了孩子他回对我好一些的。”

    段思卿的手在颤抖,而我在说着似乎与己无关的话:“我求了他很久,他还把我关在了黑屋里,几天不给我吃东西,我...”

    “出去给你报仇。”

    段思卿打住我的喋喋不休。

    本来,我还有更加羞愤耻辱的自嘲话要讲的。

    可是他的这句话瞬间让我哽咽,再也无法继续半个字。

    “我不嫌弃。”

    在我入睡之前,隐约听到他说了这么四个字。

    第二天,大雾散去,清晨的林间鸟语花香,处处绿意盎然满是生机。

    我伸了个拦腰,发现身边没有一个人,而在不远处,有人在窃窃私语。

    放轻步子走近一看,是段思卿,他面前跪着一小队人马,看来是他的手下已经来了。

    我看到他气急败坏的踹了那跪在最前边的人一脚,跟他们交代了几句才朝我走过来。

    “昨夜派去掀裴瑞土匪窝老底的人都失踪了。”段思卿好像在跟我解释,我摇摇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头一回来这山上。”

    “我没想利用你,”他说,“没指望你。”

    “......”

    “昨夜的事情考虑的如何”

    我记得,昨儿个他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没来得及想清楚是哪件,他便恶狠狠的扯住我的一缕头发:“你若不答应嫁我,我便扣你在身边,时刻折磨。”

    “......”

    “我会让你笑的。”

    他莞尔,信心满满的样子,笑容明艳如花:“等我让你笑的那天,嫁给我。”

    后面,我就跟他回了王府,我也没有想过,原来,我笑的那天离得如此之近。

    五

    段思卿后面又去了两次百花山,也受了不轻的伤,但是他说,裴瑞解决了。

    我有些难以置信。

    裴瑞身为一门之主,手下高手众多,段思卿就是再足智多谋,姜还不是老的辣

    当我看到裴瑞的人头安安静静躺在木盒里时,段思卿抱着我说:“看在你为了本王不惜背叛冷月门得份上,本王送你的礼物。”

    “噗。”

    这下,我毫无意识的,笑了。

    段思卿像个得逞的奸臣,死死拉住我的手,包在他宽厚的手掌里,郑重道:“跟我成亲吧。”

    “为何喜欢我”

    除了美丽,我大概也无其他特长。

    文武皆是半吊子,师父以前也说过我有病。

    “因为你长得像我去世的母妃。”段思卿丝毫没有隐瞒。

    难怪我觉得他每次看我的眼神都不对,总像是透过我在看什么似的。

    果真如此。

    他又说:“如果你能接受的话,便嫁给我。”

    还不待我反驳,他便接着说:“不能接受就学着接受,不然留你在身边日夜折磨。”

    我:“......”

    在这之后,我便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他。

    一日,丫鬟说段思卿约我在城外见面。我稍作梳洗,便打算出去。

    穿的比较随意,白色的绸缎裙子,袖口绣着一朵一朵的莲花。额上带着绿宝石月牙儿,丫鬟还拿出段思卿送我的那对红线银铃,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她给我戴在了脚腕上。

    出了城,我一路狂奔,根本不知道我要去哪里。

    只是,没有目的的跑,我要逃走。

    大概走了几百丈,天气正热,面前是大片大片的白色花海。

    花香奇异,花朵绮丽。

    竟然是曼陀罗华。

    脚腕间的银铃被风吹响。

    叮叮铃铃的清脆悦耳。

    身后有人。

    我转过头,看到万千花朵中旖旎的立着一个人。

    红衣艳丽,妖冶倾城。

    是段思卿。

    他唇角噙着笑,缓缓朝我走近。

    他的目光几度变幻,最后,替我讲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打量了我许久,才笑着说:“总算觉得不是因为你长得像母妃才喜欢你的。”

    “第一眼看到,其实就很喜欢了呢。”

    我:“......”

    “过去怎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将来。”

    我:“......”

    我是打算逃跑的...

    ...

    再然后,我就忘记自己是怎样穿上那件鲜红的嫁衣的。

    我嫁给了名动天下的邀月王,那天,我觉得那合体的嫁衣仿佛是生长在我身上的。

    从骨肉里长出来的,红色。

    成亲后不久,我鲜少出去,大多时间都是躲在屋子里。发呆。

    我第一次闯进段思卿书房时,他似乎也被吓到了。

    我毫无形象的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他,求他让我出去杀个人。

    原来,师父曾经说我有的那种病,便是我对新鲜血液的残忍偏执。

    我抱着段思卿,声音轻轻的:“你最近有没有要杀的人你的对手,或者仇人”

    段思卿苦笑着将我推开,手指在我鼻头飞快刮了一下:“我的仇人,一般都活不过半个月。”

    我点点头:“可是我想杀人。”

    “晚点带你出去。”不知是不是在敷衍我,我无趣的正打算离开,段思卿忽然拉住了我,我回过头去看他:“干什么”

    “你...”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我:“凤儿可喜欢我”

    “喜欢啊,”我脱口而出,看到他的目光似乎有些黯淡,但是他仍旧一如既往的妖孽一笑,问我:“哦,能说说为何喜欢思卿”

    我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

    “你给我吃给我穿,还给我地方住。很温暖。”

    段思卿淡淡道:“可我总觉得那不是你想要的。”

    言罢,温柔的将我推了出去。

    那天夜里,他抱着我,声音接近歇斯底里:“你怎么就不喜欢笑你怎么会喜欢杀人如麻的滋味...”

    “你...”他用力

    ...
正文 第19节
    扼住我的双肩,面容惨淡:“你怎么会...独独喜欢鲜血呢...”

    我其实很想回答他。小说站  www.xsz.tw

    爹,娘还有姐姐被烧死的时候,黑乎乎的,焦的都快变成了碳。

    他们浑身上下干巴巴的,没有一滴血。

    我想,找到很多很多的血,给他们补充,不让他们那么干皱。

    所以,我在不停的寻找。

    六

    遇到太子那天,我还在郊外与人厮杀。

    对手是两次花钱买段思卿性命的太傅。

    本来是陆然带人出来的,可是我没有忍住,还是换了夜行衣跟他出来了。

    要是让段思卿知道他带我出来杀人,他得连带着赏我两鞭子。

    已经接近尾声,却突然从河对岸的树林里蹿出数条黑影,竟然是太傅的救兵到了。

    月光下,我看到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晃晃悠悠姿态慵懒的葱河对岸踱过来。

    白衣如雪,君子端方。

    面容...好生眼熟。

    哦,这不是围猎那日,隔着遥遥草丛望着段思卿的男人吗。

    明明一副少年面孔,给人感觉却十分老成,狡猾。

    陆然一见到他的出现,眼神立马变了。

    他和一对护卫将我护在后面,向外突围,喔情不自禁的再看向那个白衣人,发现他也正在看着我。

    太子名叫段子衿。

    他第一次孤身来找我时便告诉我他的名字。

    他握着我的手,在我的另一个掌心写字。

    一笔一画,写了他的名字。

    “王妃似乎不喜笑。”

    我点点头。

    大家都这么说。

    陆然还时常说我性情冷淡,让我对段思卿好一点。

    “时候不早了,”段子衿含笑对我说道:“我送王妃回去吧。”

    我忙拒绝:“这...不用了。”

    我还是觉得自己翻墙走后院比较妥当。

    他也不作坚持。

    只是在我走之前,附在我耳边说了句:“我知道当年纵火的人是谁。”

    我:“.....”

    心里有个地方莫名的发疼。

    自那以后,我隔三差五便出来跟段子衿幽会,从他带我见到灭我一家几口的仇人,到我亲手手刃仇人,用仇人的血祭奠我的亲人。

    有一次,我从他的房间里出来,还没来得及系好裙带,便听到他不知在跟谁讲话:“本宫说过吧,小皇叔的东西,本宫也有品尝的一天。”

    我逃也似的回了王府。

    段思卿让我考虑给他生个孩子。

    我不考虑,他又会以各种各样的极其所有的东西威胁我。

    可是事到如今,他真的没什么能够威胁我的了。

    段思卿发现我跟段子衿的事情纯属巧合。

    彼时我和段子衿正在逗段思卿的兔子,段子衿说想吃兔肉,我说等会儿,就要去杀那兔子,段子衿说不好吧,这是皇叔喜欢的。我说没关系,兔子又不会讲话,回头我再买一只就好了。

    然后,段思卿一脚踢开后院的门,脸色气得通红的站在门外。

    “难怪,陆然说你最近行踪诡秘...”

    再然后,我就直接住到了段子衿的太子府。没过多久,他的身子竟然突然就垮了下来...

    整个人病得不成人形。

    我知道是段思卿给他下了药便去找他理论,被喝的烂醉如泥的他骂了...

    他开始派人追杀我和段子衿,段子衿携我私奔,说要带我去做我喜欢的事...

    很久很久以后,听说段思卿种下一只蛊。

    可以忘掉一切情爱。

    作者有话要说:

    、day33

    如段思卿所料,顾柔儿没用几天的功夫便将她爹手里能用的权力和这些年笼络起来的人脉,连哄带骗的奉到了段思卿手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脸上洋溢着一种即将要成为娘亲的幸福,可唯有陆然和段思卿明白,她的背后是多么残忍的万丈深渊。

    陆然不理解,段思卿为何不趁现在打回大理

    眼下,局势尚好:沐子衿病重,朝上他那派的人物都畏惧段思卿的实力每一任何举动,关起门来过日子。没了沐子衿的耳边风,皇帝似乎对段思卿的疑心也消除了许多。。

    可是,他家段主子似乎一直在踌躇犹豫。

    “没那么简单。”

    段思卿负手立于窗前,面前的是秦淮河岸的璀璨夜景,如梦如画。

    “难道你觉得真的只是打回大理那么简单的事情么”段思卿绝美的脸上浮现出肃然的神态,一只干净如玉的手随意搭在窗台上,目望远方。

    皇帝就算对他放下戒心,也不会将兵马大权给他,放他回大理那样做等同于放虎归山。况且段思卿还是一只有实力有头脑的老虎。

    兆元帝生性很辣,性情暴虐,对民可以大赦,聚拢人心。但是对于为他办事的臣子,却处处心存怀疑。

    男人,除了女人便是权力。他的女人尚且被安排在第二位,那么,抱负便是最重要的。

    此时冷静思考的段某人,忽然有些后悔当初与还是淮宁王的与虎谋皮他做卧底,引叛军入城,然后获得权力。他日给他兵马大权,助他一举攻回大理。

    但如今兆元帝的位置越坐越稳,他应该更加相信段思卿会借助他的兵权起兵造反。或者可以再上演一出当时他对付建新帝的戏码。

    段思卿早已猜透兆元帝的心思,却也无可奈何。

    他不仅要提防沐子衿那小人,更加要谨慎对付兆元帝...

    大好的机会,却被他长久以来的腹背受敌干扰,更甚有苏瑾乐那不省心的女人...

    “乐乐...”

    不自觉间呢喃出口,是两个最熟悉的字眼。陆然脸色一黯,暗自叹息。段思卿问他:“为何”

    “嗯主子...”

    “为何叹气”

    陆然似不经意说道:“主子何不放下眼前一切的烦恼,忘掉过去的不愉快,同夫人一起隐居”

    “陆然,你多话了。”段思卿冷冷道。

    沉默了片刻,陆然苦笑:“事到如今苏小姐也不明白主子您的安排,就算您是为了她好。可是她一介女子...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时刻在沐子衿那阴险小人面前,让她作如何想”

    “我给她安排的自然是最好的一切,等时机成熟,我自会将她接回。”段思卿的语气笃定,没有过去那种运筹帷幄的自负,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不确定。

    这些日子以来,他鲜少私下去找苏瑾乐。

    而她每一次的态度都有所改变....

    就连他们的孩子才出生便夭折在这世上...

    他都没能来得及看一眼,抚慰苏瑾乐只言片语。

    天知道,他有多喜欢,更是多么想要留下那个孩子。

    可是,他听说孩子夭亡了得消息时,除了震惊还有,暗暗的窃喜。

    至少,沐子衿手中少了一张王牌。

    也是那个时候,段思卿忽然觉得倦了。

    最初那种既想保护苏瑾乐,又想保全孩子的决定也在动摇,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心底蠢蠢欲动。。

    “主子,不如...属下去将苏小姐接回来吧”

    陆然是真的为苏瑾乐担忧,连自己两次没有称呼她\\\夫人\\\竟然也没有在意...

    段思卿心中一声冷笑,面无表情道:“陆然,你是我第一个信任的手下。”

    陆然身形明显的一颤。

    信任

    自傲自负的段思卿也会有信任的部下吗

    “如果不是这种信任,怕是你早死过千百次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段思卿心中的不快感迅速飙升,他不喜欢陆然能够猜出他的心事,更不喜欢他用这种觊觎苏瑾乐的语气质问他。。

    杀气,几乎是一瞬间爆发出来。

    陆然像乌龟一样缩了缩脖子。。

    “明日起,从坊间挑选几名美貌的女子,送进宫去,说是太师送给陛下的。”段思卿想起了什么似的,忽而转了话题。

    陆然有些了然,美人计嘛,自古帝王难过美人关。

    “上次皇帝老儿抢了谁的新媳妇儿”

    “好像是...林将军的”

    “我明白了,滚出去吧。滚,出,去。”

    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段思卿真的是在努力压抑脾气了。。

    陆然连滚带爬,擦着虚汗出了屋。剩下段思卿一个人无骨头一般软绵绵靠在墙上,昏黄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他垂着手,喃喃自语:“我最爱她了......”

    最爱,没有之一。

    而他从未真正想清楚过,段思卿的爱,却是分给了两个女人。

    国师府。

    沐子衿目光灼灼的盯着面前的女子,一向冰冷病态的美眸竟然有一丝光辉,似笑非笑道:“你是怀疑我给你吃的药丸有问题”

    “是。”苏瑾乐的声音比平时要大上许多,底气十足。她可是清晰的记得,沐子衿给她喂过

    一颗很古怪的药丸,就在皇宫那晚。。

    那药...连她也看不出任何破绽...然后孩子偏偏突然夭折,还说什么她身体不好...

    失去孩子之后,她似乎勇敢很多,敢做一些过去只是想想的举动。

    比如说,此刻拿刀架在沐子衿苍白的脖子上,胁迫他放她和爹离开。。

    “就算你要走,你爹一样只是活死人,也许离开那间屋子,你爹就会连尸体都留不住...”沐子衿叹息着解释。

    “你什么意思”苏瑾乐的手一抖,沐子衿低头瞅了眼她止不住颤动的手,目光如水,语气温柔,不像责怪,更似训导:“乐乐,经历过这么多,你怎么还想不透什么人是你该跟着的,什么人是你该忘却的...况且,我何时给你吃过什么药丸”

    “你...说什么”

    沐子衿两指一夹,轻而易举将苏瑾乐手中的匕首扔在一旁,顺势将正欲去追刀的苏瑾乐强行抱在了怀里,按住她双手,迫使她面对自己,苏瑾乐望着他眼中光华大盛的紫色,眼神开始变得呆滞,沐子衿声如润雪,令人闻之放松:“那晚在皇宫,喂你吃药丸的人是段思卿,害死霍月离的人也是他...他不想要你们的孩子,他恨你...”

    苏瑾乐双目迷离,眼带梨花,痴痴呆呆的倒在了沐子衿手臂间。

    沐子衿勾唇邪肆一笑,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面色苍白如纸,捂着心口,重重蹙起了眉头...

    这种强行改变人的记忆的招数,是大理皇室的至高心法。太浪费他身体里的虫蛊,那虫蛊是保他命的东西,比什么都重要...

    可他,却宁愿用这样一次难能可贵的机会,去更改苏瑾乐的记忆...

    沐子衿想,他是真的疯了吧。

    可是爱情这种东西来的突然又毫无缘由,任他自制力再强大,也是无法控制的。

    近乎透明的手指,无力的抚摸上苏瑾乐的眉心,沐子衿眼中情绪万千,低语道:“就让我再自私一次...乐儿...”

    乐儿,我爱你。

    爱你。

    这是那夜在亭中教她抚琴,夜空中突然爆发出的烟火吞没了他接下来要说的两个字。

    “可是你,是你啊乐儿...我似乎更加...爱你。”

    从来自认为高傲,眼中唯有仇恨的男子,被病痛折磨到泯灭人性的他,竟然也会有自己爱的女子。

    其实他可以抹掉她的全部记忆,让她乖乖臣服,完完全全属于他。

    他之所以没有那么做,便是他心中还有恨。

    他说过,总要让段思卿或者苏瑾乐之一死在另外一个面前,才会安心。

    如今,他已决心要苏瑾乐这个女人,那么,死的便只能是段思卿了。

    沐子衿又不受控制的连着吐了几口血,终于在一阵剧烈的头疼后倒了下去。而在他倒下后,在他怀中趴着的女子却忽然睁开了眼睛,双眼清澈如水,分毫不像刚才那般迷糊。

    紧紧咬住下唇,苏瑾乐握住了拳头。

    猛地一把将沐子衿掀开他们二人本是互相依偎的姿势,此刻那刻薄阴毒的男子却似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她轻而易举的拂到了地上。

    摸着胸口的地方,苏瑾乐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原本,方才沐子衿用眼睛看她时,她便觉得自己仿佛在浩瀚无边的大海里漂流,那些冰凉刺骨的水即将要淹没她,耳朵、眼中、口中、通通都是咸咸的海水。她看着那样光华大盛的紫色,愈来愈浓烈,脑子开始模糊,记忆开始扭曲。

    可是后面,一阵大片的空白之后,那股挟制她的陌生力量瞬间消失,她似回魂般惊醒,而沐子衿尚以为自己的邪术起到了效用。她,这才一直装到现在。

    强撑着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苏瑾乐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

    既然沐子衿想要她恨段思卿,那么,她便恨好了。

    经历过这么多,她不是没有感受到沐子衿那刻毒男人对她一天天在变的变化。作为一个女人,更是一个女医者,有时候细心比什么都更重要。她并非是粗糙之人,只是她懒,许多事不愿意去做。

    沐子衿大概是喜欢她了吧

    这种认知让苏瑾乐既心酸,也难过。

    他的喜欢,更像是一种汹涌的毒药。折磨他自己,也在折磨她。

    甚至在对他和段思卿多年的仇恨中,还加上了嫉妒这一条。

    过了很久很久,僵硬在原地的苏瑾乐眉间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

    一切,也该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好活着

    段思卿,我不会再执着于我们之间的爱或者恨,我只希望你能够放下一切,好好活着。

    苏瑾乐。

    年初的时候,又下了一场大雪,白了半座皇城。这场雪来的突然,急骤,很多人都说这是不祥的凶兆。

    都说瑞雪兆丰年,可是若相反呢是不是,有些什么事情冥冥中就要发生了。。

    清晨的时候,细小的雪屑还在微风里胡乱飞舞,苏瑾乐穿着粉红色的小棉袄,领口和袖口分别用西域进贡来的白色丝绒绣着可爱的花边。她坐在冰封的湖边,目光遥遥望着远方。

    不远处的亭子里,沐子衿似乎在和什么高官说着话,时而朝她这边瞧一眼,眼中充满了温柔。

    苏瑾乐被他盯得毛了,扭头进了后院。

    进屋的时候,她用银针将看守在门口的小丫头刺晕,扯进了角落里。

    床里侧静静躺着一个人,白发须眉,安静慈祥。

    这正是她爹。

    戎马一生的大将军。

    她娘还在世的时候,每每和苏瑾乐提起她爹的过去,脸上都会洋溢着一种喜悦和幸福感。那时候小小的她还羡慕得紧,想着自己以后的夫婿也一定要向她爹和娘一样恩爱,白头。

    再后来,她娘突然因病去世了。。

    没过多久,她爹就娶了二娘。。生下了瑾瑶。。

    然后是三娘,四娘....以后的几位姨娘开始在家中兴风作浪,争风吃醋,她们几个的岁数加在一起才比他爹多几十岁...这些东西严重摧毁了苏瑾乐的世界观,所以她变得顽劣,焦躁,甚至喝酒买醉...

    说实话,也亏了那次在秦淮河岸遇到的人是段思卿,他也算是她半个恩人了。

    他向来没有容人之量,可是那个时候。。他对苏瑾乐是真的好。

    即使如今的她明白,那时候他只不过是看上了她的美色而已。。

    但凡她暴躁,发怒,他就会笑着说:女孩家家的,别这样那样的...

    总算是将她勉强扳回了个大家闺秀的模样。。

    想到这儿,沉思中的苏瑾乐忽然噗的一声笑了。

    “想不到啊,”她长长叹了一口气,不曾想那些回忆竟然是这么的甜蜜和心酸,她坐在床边,用沾湿了的手帕给床上的老人擦拭额头。

    她爹的脸上,早已长出了缕缕细斑,明明才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看起来却像个百十来岁的老古董。。

    其实,即使没有段思卿的迫害,她爹也活不过年底了,能够强撑到现在。她明白,一定是沐子衿搞的鬼。

    不知道,他用什么将她爹救活的。。

    一点点细心擦去老人脸上的薄汗,苏瑾乐伸手,怜惜的在那一条条岁月斑驳的皱纹上抚摸,轻轻的,浅浅的。

    “爹,女儿不孝...”

    “这辈子,也没办法报答你的养育之恩了...”

    她平淡的双眸中,闪动起一抹鲜艳的光芒,垂着头,莞尔念道:“不过到了阴间,我会告诉娘,下辈子我们还要做亲人。她还是爹最爱的女人,我还是爹最疼的女儿。。”

    两行清色的泪水,沿着她光洁的脸颊迅速滑落下去。

    苏瑾乐无力的倚在床架上,面无表情。

    爹是她爱的,可段思卿又何尝不是呢

    这种在亲人与爱人之间的抉择,是最为难的。

    可是苏瑾乐却做到了。

    谁也不会辜负。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内心深处住着的那个人,就是段思卿。。

    玩世不恭的他,风流倜傥的他,阴险狡诈的他,害人无数的他。。

    都是他。。通通,都是他的影子。

    在生死面前,她已经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就深深的爱上了他。

    并且,段思卿也是有几分喜欢他的吧

    只是。。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她一个基本上算是与世无争的慵懒女子,又怎么能够明白段思卿的想法呢

    也许,真的如沐子衿当初所说,段思卿真的想做皇帝

    那又如何呢

    反正,她做完她该做的,这个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苏瑾乐这个人了。。

    除了生与死,没有什么是值得再三考虑的。

    可是此时此刻的苏瑾乐,真的是连生死都不管不顾了。

    她已然决定选择了段思卿。

    那么,为了不亏欠她爹的生养之恩,她决定,和他一起死。

    只是,在死之前,她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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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子衿决定在十日内解决段思卿。

    他早已拟定好带苏瑾乐离开金陵的计划,去沙漠也好,去荒北也罢,他是个好养活的人,只要有苏瑾乐在,在哪里不都是很好么。

    在他心里的苏瑾乐,还是那个恨着段思卿,恨他杀了他们孩子的那个女人。他要用她的手,亲自将刀推进段思卿的胸膛。

    白天沐子衿去皇宫和皇帝商量一些琐碎的事宜,回到沐府的时候,大厅内灯火通明,苏瑾乐早已做好饭菜,在桌前温着酒等他。

    烛火暖暖,气氛温和,她仅用一根水色的簪子将长发盘起,素面朝天,仿佛就是在家盼望丈夫归来的妻子。。

    此情此景,即使生性多

    ...
正文 第20节
    疑的沐子衿,心中也难免会拂过一丝温馨。小说站  www.xsz.tw

    就像是,春日阳光下冒出嫩绿新芽的杨柳。。

    琴瑟在御,岁月静好。。

    “你们都退下吧。”

    这话,是沐子衿对屋子里一干下人说的。并且,他自己也没有发现,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有多么的温柔。。

    仆人鱼贯而出。

    沐子衿目不转睛的盯着苏瑾乐,几步绕到她的身后,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她。。

    这力道,不似他平时的孱弱无力,虽然,那双完美的手还是苍白冰冷,但是,他拥着她,就像是宠着世界上最重要的宝贝。那股霸道的力量,似乎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苏瑾乐的身子不由自主的一僵,她明白,他怕是真的动情了。

    冷情的人一旦动情,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将下巴轻轻垫在苏瑾乐的肩头,沐子衿也握住了她的双手,让她追随着他的动作,将那香醇的美酒倒入了红泥小炉中。

    “这样的陈酒,要加青梅才最好。”沐子衿手把着她的手,用木夹夹起了旁边早已备好的青梅干,轻轻丢入微微冒着热气的酒中。

    沐子衿盯着那淡色的酒,久久没有开口。

    苏瑾乐怕他看出什么端倪,忙推着他坐到了桌边,笑道:“煮酒是女孩子家的事,你...身体再怎么不好也算是个男人嘛,不要做这些粗活。”

    沐子衿煞有介事的点点头,眼中流光倒转,妖冶美丽:“算是个男人么”

    “你当然算...”

    苏瑾乐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再瞥他眼中那冷淡阴森的熟悉感,她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男人,果然最怀疑别人质疑他是不是男人了。。

    可是,一般这样的情况下,那男人不是应该色迷迷的说:“那我们今晚就试试我是不是男人”

    沐子衿为何不这样说

    苏瑾乐一时走神,那边的沐子衿却自顾自的吃起了菜。

    一口下去...

    那筷子就再也想伸第二次了...

    但是...

    唇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沐子衿恍若无事,这道菜尝尝,那道菜品品,脸上始终洋溢着一种幸福的感觉。。

    苏瑾乐回过神来,看着这被他吃下了半桌的菜,下巴就要掉到了地上...

    他...

    是没有味觉的么

    她根本就不会烧菜做饭的好吗这些东西,都是她临时自己编出来的,这道菜盐放多了,那个又把糖当盐了,最好笑的是那条鱼,她根本就没有刮鱼鳞,内脏什么的还很齐全呢她都不敢保证是不是熟的,吃了会不会出人命。。

    可是他。。

    “唔,还算可以,只是以后跟了乐乐,我就要受点苦了。”许是看她的表情有些夸张,沐子衿笑意盈盈的打趣道。

    苏瑾乐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她记得,段思卿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尝过她的手艺后,气的好几天不想见她呢。。

    可是沐子衿竟然没有丝毫的嫌弃。。

    “不是还要喝酒么”沐子衿起身,又要朝着那小火炉走去,苏瑾乐苍白着一张脸将他按回了座椅上。

    “我去吧。”

    沐子衿捂着嘴咳嗽了半晌,面色苍白如鬼,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苏瑾乐的每一个动作,看她缓缓倒了两杯酒。

    由于体质太差,平日里沐子衿鲜少饮酒的,他接过苏瑾乐的白瓷杯,笑道:“今夜的庆祝,是为了什么”

    苏瑾乐道:“庆祝我和你能够共同对付段思卿。”

    沐子衿眼角的笑意更深,问她:“真的要一起对付他”

    “他差点害死我爹,杀了我未出世的孩子...要不是你救起我爹,恐怕我这辈子都要寝食难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于情于理,我都该杀了他”

    苏瑾乐情绪激动的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沐子衿望着杯中清澈的酒水,勾唇一笑,妖媚倾城,同样的,一仰头喝了个干干净净。

    “乐乐,今天,就把你自己交给我吧。”

    手上忽然传来了一股逼人的寒气,原来是沐子衿握住了她的手腕。

    苏瑾乐一愣,木讷的点头。

    沐子衿一笑,才要张口说什么,却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似乎,看到了两个苏瑾乐...

    “乐乐...”

    悲戚的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他一头栽进她怀里。

    药效来的真快。

    好在苏瑾乐提前服了解药。

    她吃力的将他扶起里间的小榻,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大斗篷,便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不多时,沐国师穿着宽大的斗篷,遮住了半边绝世的容颜,飞快的出了沐府。

    作者有话要说:

    、day35

    三更天。

    街上早已空无一人,更夫无精打采的打着梆,嘶哑的嗓子高喊着:“三更天”

    黑暗处,一人飞快的行走,仔细看,他的步伐还有些跌跌撞撞...

    那正是冒充沐子衿逃出国师府的苏瑾乐。

    她的心还在扑通通的跳,她在庆幸,好在沐子衿平时对人太过苛刻,她扮成他的模样,才没有人敢怀疑,即使身形有些不符,但是在夜里,又是脾气古怪的国师大人,谁敢细看平时的老百姓,见了他都是要低着头的。

    敢正眼去看他,那就是在亵渎神灵。

    也只有苏瑾乐那么不把他当回事了。

    苏瑾乐孤身一人在漆黑的夜里奔跑,她的胆子也比从前大了许多,或许真的是经历的多了,她懂得也多了。

    段思卿的宅子近在眼前,可是她要如何进去呢

    他。。

    还娶了顾太师的女儿呢。。

    自己若是这么不明不白的闯进去,恐怕还没见到段思卿,就被人乱棍打死了。。

    躲在石狮后面的苏瑾乐有些恹恹的。

    没有想到,离开了沐子衿,自己想见段思卿一面竟然是这么的难。

    原来,她一直都是被人保护的。。

    只有,在别人的羽翼下,她才能想做什么做什么。。

    离开了,她就真的什么也不是了。。

    外面寒风肆虐,掀起她宽广的袍袖。

    连柔软的头发丝,也被丝丝的寒风吹的僵硬。。

    苏瑾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和无助。

    这时。。

    一个守门的护卫哈着气挫了挫手,对另一人道:“这大半夜的,那些老百姓光是听到侯爷的名字就不敢上前了,陆大人为何还让我们在这苦守”

    要知道以往的这个时候,他都该在家的炕头上,抱着老婆的睡觉了。。

    那人瞧了眼月明星稀的天色,答道:“谁知道呢。今年这场雪下得太诡异,恐怕。。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吧,我听说陛下沉迷女色,已经抢了不少臣子的妻女了。。”

    “嘘这砍头的话可不能说”

    “怕什么这大半夜的谁还能听到”

    “嗯”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疑问音,有人突然推开朱漆大门,狠狠的白了眼两个护卫。

    两人顿时吓得一惊,点头哈腰恭敬道:“陆大人,这么晚还没睡啊...”

    陆然冷哼一声:“要是睡了还去哪里听你们说这大逆不道的话”

    “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陆然。”陆然正打算言语吓唬两句教训教训这两个不懂事的家伙,蓦地前方出现一个黑色的人影,那人戴着宽大的斗篷,看不清在月色下的脸,只是她声音清脆脆的叫了他名字,陆然一时愣在原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苏瑾乐将斗篷摘下来,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道:“陆然,是我。”

    那两个守门的护卫根本就不认识苏瑾乐,只是见她是个漂亮的女子,顿时色心大起,一人冲着她厉声道:“哪里来的民妇侯爷府也敢乱闯”

    陆然狠狠踹了他一脚,瞪他:“谁说她是村妇了”

    另一个护卫见此连忙狗腿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她是陆大人的女人,小的...”

    陆然抿着唇,抬腿又给了他一脚。

    苏瑾乐左右环顾,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才快步走到陆然身边,小声道:“带我去见段思卿。”

    陆然有些为难,一是都这个时候了,他主子肯定在睡觉啊...而且是和顾柔儿一起。二则是,现在他也摸不准主子对这女人的态度了,贸然带她去见他...

    “陆然,立刻,马上”苏瑾乐压低了嗓子,隐隐有些急躁。

    “进来说”

    陆然带着苏瑾乐进去了。

    那后面的两个护卫还在互相凝视着对方:陆大人的女人倒是挺漂亮

    进了府,陆然将苏瑾乐带进了自己的房间,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静,再看她一身男子装扮禁不住有些狐疑,正要问,倒是苏瑾乐率先开了口:“去叫他来见我。”

    “这...”陆然露出纠结的表情,苏瑾乐一把握住他手臂,眼神坚定,语气肯定:“快点,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主子在休息...”

    陆然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主子和夫人在休息。。”

    陆然以为,这么说她就会明白了,不会再继续无理取闹,可他才说完,苏瑾乐便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抵在了自己的喉咙上,声音涩然:“陆然,你若再不让他见我,我就死在你面前。我求求你,我要见他...”

    锋利的匕首,划破了娇嫩如白玉的皮肤,露出了鲜红的血珠儿。。

    苏瑾乐几乎就变成了哭腔:“叫他来啊...”

    陆然当下再也不敢做耽搁,双手在半空中乱划也不敢去抢那匕首,因为,她的眼神和从前的太不一样了。。

    最终,陆然妥协:“我这就去,你别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不然主子也会很伤心的。”

    苏瑾乐一时恍惚:他会伤心

    然后,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恐怕是她死了,他也不会伤心吧

    就算心里死也不敢去相信沐子衿的话,但她分明觉得自己也是信了:段思卿,心中真的只有那无边无际的仇恨。

    他心里只有他自己。

    那么,她又算什么呢

    只剩下一个人,苏瑾乐靠在窗边却没有丝毫的困意。

    只有无尽的疲倦。

    门被推开,段思卿那张惑众的妖颜一眼就看到了她。

    他只穿着雪白的里衣。

    在外面的,白玉一样的颈部,似乎,还有一些红色的痕迹。。

    苏瑾乐只露出一瞬间的凝滞,便恢复了镇静,段思卿见她面容憔悴,下巴相比较之前似乎是更削瘦了一些,心知她受了很多苦,才要开口说两句哄她的话,便注意到她那一身不合时宜的袍子。。

    行动往往比言语要快一步。。

    段思卿是先去扯苏瑾乐的衣领,才开口冷冷质问她的:“沐子衿的衣服”

    苏瑾乐一愣,才忆起来自己是将沐子衿弄晕了,才换了他的衣服出来的。。

    可这时候哪容她解释这么多

    时间紧迫,她要把最后的事都交代给段思卿。。

    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苏瑾乐望着他身上的别的女人留下的痕迹,忍不住有些哽咽的开口:“段思卿,我有事和你说。”

    “哦”段思卿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寻常,只是漫不经心的拽她的腰带,妖孽一笑:“不如脱干净再说不然,我以为子衿在和我讲话呢。”

    苏瑾乐没搭理他,继续问道:“你爱过我吗”

    果然,段思卿没了动作。

    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刚进来时的那种妖媚之气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

    “你大半夜穿成这样跑来,就是为了问这一句话”

    “是,我就要知道,立刻”

    她的声音不容置疑,印象中,似乎也是她头一回敢这么不顾一切的跟段思卿说话。。

    就在从前,他无数次逼迫她的时候,她做什么挣扎与反抗,都没觉得自己这么有勇气过。。

    一时间,屋内沉默无声。

    只有屋外的冷风,顺着窗户缝刮进来,吹得桌上的拉住忽明忽灭,两个人的脸色也是时而清晰时而在阴影里。

    过了良久,久到她以为都不会等到他的回答,却听段思卿轻轻的说道:“爱,不爱的话我何必要管你乐乐,你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我。可是我要做的事情又太多。女人,不能成为我的羁绊。可是我答应你,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带你回大理,隐居可好”

    “我们可以隐性瞒名,远离江湖,远离皇宫,远离一切。”

    他说得真切,苏瑾乐听得动容,可是,很多很多的问题还横亘在他们中间呢。。

    比如,她想问凤凰怎么办

    或者说,那个有了他孩子的顾柔儿怎么办

    不过,今晚她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了。

    本来的计划是,不管段思卿的回答如何,或者说她等不带的回答,她都会按照先前计划好了的去实施。

    可是,出乎意料的,段思卿竟然说爱她。。

    虽然,心里有着小小的窃喜。。

    也有几分不确定。。

    但是,这就够了。。

    十里秦淮三年多的相处,他们之间经历了太多太多,今日,有这一句话便足够了。

    “思卿,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苏瑾乐的声音细如蚊讷,段思卿没有听得太清楚,只当她自言自语,便安慰她道:“你且在沐府忍忍,等时机成熟,我会将沐子衿交与你处置。”

    苏瑾乐明白了似的点了头,又问他:“沐子衿是个大问题,是不是要是他死了,你就会开心很多”

    段思卿奇怪的看向她,忽然笑了:“看来乐乐也希望他死。那么,我就先将他杀死,然后把尸体交给你鞭策。”

    苏瑾乐的笑意里尽是苦涩和无奈,她哀恸的望着他:“我没你那么恶趣味。”

    段思卿又道:“当然,得先把兵符拿到手。兵符在那病秧子手里,可真是危险呐。”

    他还想要兵符

    苏瑾乐紧紧咬着下唇,眉间有着淡淡的忧愁和痛楚之色,可段思卿又在一个劲儿催她回到沐子衿身边。。

    “乖乐乐,你在他身边是最安全的,等我...”

    “我在他那里安全吗”苏瑾乐阴阳怪气的问他。

    段思卿一怔:“当然,有他在谁敢动你”

    苏瑾乐自嘲地说:“别人是不敢,那他呢万一他要是对我做了什么呢”

    段思卿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如烟,用力扼住她双肩,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他碰你了”

    “没有”苏瑾乐想推开他的桎梏,却不能撼动分毫。

    “那就好。”段思卿的脸变得比天还快,又恢复了阳光满面。他意味深长的瞧着苏瑾乐身上的袍子,笑道:“乐乐,不如你换了衣服再走,反正,我那里还有你的裙子呢...”

    苏瑾乐的脸,毫无预兆的红了...

    然只有几秒,她便暗暗骂自己不长血,明明段思卿满嘴的谎言,可她听着还是无比的喜悦...

    她想跟他在一起。。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其他什么人也不要搀和进来。。

    只有她跟他就好。。

    也许是生死之日近在眼前,苏瑾乐敢坦然面对自己的心。

    她喜欢段思卿。

    好喜欢好喜欢。。

    所以,才想为了他,去跟沐子衿一拼。

    “时候不早了。”苏瑾乐系好了斗篷,就要走,段思卿忽然从后面抱住她,将头贴在了她的背上,虽然有些嫌弃这是沐子衿的袍子,很想一把撕了,可是,这上面依然有她的味道。

    他难得的好脾气:“乐乐,今夜就不要走了吧...”

    其实,他想说的是,留下吧。

    可是,他又有太多的顾虑。。

    况且现在是紧要关头,他怎么能因为一时的心软,就毁了之前布置好的一切呢

    段思卿始终是个谨慎小心的人,对待自己的感情亦是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我偷偷跑出来的,不回去会被发现的。”苏瑾乐艰难的开口,一根根掰掉他洁白如葱的手指,只是每掰开一根,就像是卸下了千山万水。

    段思卿定定的看着她的背影,笑若春风:“我知道了,你下次再这么思念我,就派人通知陆然,我自会去见你,以解你相思之苦。”

    苏瑾乐含糊的应了声。

    段思卿将她送到门外,等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才吩咐陆然跟上去保护她。

    陆然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道:“主子,你没发现苏小姐有什么异常吗”

    段思卿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淡淡道:“她何时能正常那才是异常呢。还费什么话,还不快跟上”

    陆然还未应答,院里急匆匆的跑出来一个丫鬟,正是顾柔儿的陪嫁丫头如花。如花见到段思卿,连礼数也忘了,只是焦急道:“爷,不好了,夫人小产了”

    段思卿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就朝着卧房走,陆然转身,要去追苏瑾乐,忽然听见后方段思卿一声厉喝:“陆然,去把凤凰找来”

    “是”

    陆然有些担忧的望了那边看似无边的黑暗一眼,心下想着,既然她能自己安全的跑到这儿来,应该也可以自己回去吧

    那边的苏瑾乐,仍然如来时一般,快步行走在阴影里。

    “乐乐”

    苏瑾乐脚下瞬间顿住,险些摔倒,她出现幻听了

    怎么都感觉沐子衿在唤她

    “乐乐,你永远看不到我。”

    没错,就是他

    苏瑾乐还怔忡在原地,手上便多了一双冰凉刺骨的手,沐子衿拉着她,缓缓走到了街边。

    那里,孤零零的停着一顶雪白色的轿子。

    苏瑾乐认识那上面的纹路,正是沐子衿的。

    “我在这等了你好久。”沐子衿唇角是柔柔的笑,身上浓浓的药气似乎晕开了愠凉的天气,他捂着嘴一阵咳嗽。有血,沿着苍白的指缝往下溢。

    苏瑾乐毫无血色的唇边不由得泛起一抹苦笑。

    看来,他真的是在这里等了她好久呢。

    他平时都不会咳血,而今夜一定是吹了很久的冷风,才又控制不住加重了病情。

    有轿子为何不坐

    他真是个疯子。

    天下第一的疯子啊。

    “来,乐乐,上轿,我们回家,咳咳...”

    沐子衿竟是不由分说的将她往轿里推,手上的力道很大,分明是在宣泄着愤怒,可他的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温柔宠溺,眸光也一直绞在苏瑾乐的身上。

    苏瑾乐颤抖的坐在轿子里,像一具没有感知的尸体。然后,沐子衿长腿一迈也坐了进来。

    一阵急促剧烈的晃动,她感觉这轿子走了起来。。

    只不过,她方才没有见到有轿夫啊。。

    那,这轿

    ...
正文 第21节
    子

    “我可以运起驭物。栗子网  www.lizi.tw”沐子衿似乎猜中了她心中所想,笑吟吟为她解答。

    苏瑾乐却听得一身的冷汗。

    她出来之前,分明是将他迷昏了的。

    更何况,他从刚才一出现就没有质问她去了哪里,相反的是,看到她穿着他自己的衣服,他就一个字都没有提。。

    那他,是知道她去找了段思卿么

    还是,他咳血咳多了,脑子糊涂了

    沐子衿脸色比先前在外面吹冷风时看起来好了很多,只是仍旧苍白着。

    他笑得越妖艳,苏瑾乐越是觉得害怕。

    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种恐惧的感觉又席卷了她全身。。

    “乐乐,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吧,所以才会一味的纵容你。”沐子衿浑身透着股逼人的凉气,深情冷峻,语气清淡:“可我也是有底限的。”

    苏瑾乐心底一惊,果然他是什么都知道

    这个沐子衿,到底有多深的道行她永远也猜不透。。

    都说一山更比一山高。。

    可是似乎。。

    他总是一次比一次更加诡异的厉害。。

    沐子衿忽然拉起她的手,说:“我知道你去见了皇叔。”

    苏瑾乐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又不忍见他眼中的宠爱和冷意,只好低下了头,不说话。

    “见到了满意了”沐子衿冷冷一笑,转过身子不去看她,也不再说什么。

    这一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

    回到了沐府,沐子衿率先下了车,也不去理苏瑾乐,她慌忙的跟了上去。

    “明日起,教你练剑。”

    沐子衿回到自己的卧房,一甩衣袖,砰地将门撞上了。

    地上的尘土被震起,纷纷扬扬飘散在黑兮兮的夜里。

    他是真的怒了,刚才那一下可是没有顾忌的。

    不管会不会伤到身后的女人。

    苏瑾乐像跟棍子一样戳在原地,很庆幸自己刚才走的很慢。。

    这要是再快一点,那门拍在脸上。。她不死也得残。

    还有。。

    他说,教她...练剑

    “你不是想亲自手刃仇人吗”

    晓得她没有走,沐子衿的声音,隔着薄薄的纸窗,冷冷穿了出来。

    “我...想啊。”

    苏瑾乐的表情在朦胧的月色下晦明不清。

    “所以,你要用心去学,等你能打败我,我就让你去杀段思卿。”

    “...好。”苏瑾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可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咳咳...”沐子衿的咳嗽声渐渐消去,屋内的烛火也被熄灭,他似乎是睡下了。

    “......”

    三天

    苏瑾乐唇角抽了抽。

    作者有话要说:

    、day36

    第二日天朗气清,不久之前的那场雪,已经完完全全的融化了。

    沐子衿也并非是对昨夜苏瑾乐偷偷去找段思卿那件事不过问,只是苏瑾乐说是忍不住去找他质问他,不过连门也没进去,反正他问她见到了段思卿的时候,她可没有承认啊,沐子衿含糊的也没有怀疑,可是苏瑾乐却是很害怕,隐隐觉得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啊。。”

    苏瑾乐正在出神,忽然眼前一道银光闪过,她下意识缩到了一边。

    在看自己方才站着的地方,不禁吓了一大跳。。

    一把剑横戳在那里。。

    要不是她躲得快,只怕早就被一剑穿心了。。

    “做什么。。”

    苏瑾乐低头瞧了一眼,心想难不成是让她露两手

    可她也得会啊。

    “拿起来。”

    沐子衿的声音凉凉的。

    果然。。

    苏瑾乐撇着嘴,不情不愿的走上去,一鼓作气,猛地将那剑

    拔不动

    那厢的沐子衿似乎是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小说站  www.xsz.tw

    苏瑾乐又试了两把,然而那剑却像是深深的扎进了土里,任她怎么用力也未能撼动分毫。。

    再看沐子衿,他那副大气不喘面色如常的,也不像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把剑戳进去的啊

    “连剑都拿不起来,还想拿什么手刃仇人”沐子衿目光灼灼,语气却是如冰一般的寒凉。

    苏瑾乐暗暗的打了个寒噤。

    拿不动又不是她的错,何况...

    “我若想报仇,有的是法子,没必要用这么暴力的手段...”

    苏瑾乐还在开口解释,沐子衿却深知她心里所想,无非是恨着段思卿,可是又下不去这太狠的手,他背过手去,沉沉道:“想想你那未出世就夭折了的孩子,想想他段思卿是个负心汉,想想你爹还...”

    “啊”

    苏瑾乐奋力的拔出长剑,由于用力过猛险些摔倒。

    她强压下想拿着这把剑砍了沐子衿那变态的念头,听他吩咐:“左手抬起,右脚呈马步...”然后他语气忽然一变,冷冷道:“我让你蹲马步,不是让你劈腿”

    “我...我又不会”

    苏瑾乐也有些委屈。。

    她根本就是一点武功底子也没有。。

    沐子衿倒真是个像样儿的师父,捏起她手腕,站在她背后,一笔一划,亲自指点她。

    他挽着她手臂,银色光洁的剑身在冬日的阳光下划出一道璀璨的颜色,与此同时,沐子衿眼底却闪过一抹绝艳的痛楚。

    “乐乐,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段思卿的,最后一剑,留给你。”沐子衿如是说着,却带着她的手臂,横空又是一剑。

    苏瑾乐不是没见过段思卿用剑,但他的招数大多看似无害,实则伤害至深。可这沐子衿的招数看起来就太实用了,易学,也有太多的余地让自己回手。说是剑法,似乎更偏向于舞剑。沐子衿说,这是大理皇室女子必须的搏击技能。

    大理皇室,男女都是姿容绝世。看看段思卿,看看沐子衿,还有那南国来的姑娘凤凰,哪一个不是花一般的绯丽姿态念及此,苏瑾乐心头浮现出一种心酸。

    苏瑾乐学得很认真,沐子衿教了她两个招式,她却学了整整一个下午,吃过晚饭的时候,她还在院子里,独自起舞。

    清冷的白月光,悠悠然洒在白衣女子的身上。

    剑花如水,美人如玉。

    虽然,她练得很差,但是,沐子衿难得的,唇角竟然勾起了一种满足的笑。

    月光静悄悄的,夜空繁星万里。

    苏瑾乐练得累了,就坐在石凳上,可那石凳太冷,她一坐下立刻跳了起来,害得沐子衿以为她怎么了,赶紧从暗处现身。

    “你怎么还不睡”

    见他来了,苏瑾乐也是吓了一小跳。

    沐子衿一伸手,便有下人送上狐裘大衣。他不言不语,给苏瑾乐系好带子,牵起她的手:“走了,回房,不要练了。”

    “刚学会...”

    苏瑾乐才不想被他拉着,只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告诉自己,忍了他这么久,不在乎这一两天了。

    “反正你学得又不是很好...”

    “要不要这么一针见血...”

    回到房内,下人早已将四角的火盆生得火热,将那剑丢到桌上,又接过沐子衿递来的小手炉,一阵阵暖气袭来,苏瑾乐才觉得自己方才真的是冻到了。

    “阿嚏”

    沐子衿听她打喷嚏,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你就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没事,我自己也是大夫。”苏瑾乐吸了吸鼻子。

    “来人,去请郎中”沐子衿吩咐,门外有人应了声,然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小说站  www.xsz.tw

    “别。这么晚了。”苏瑾乐有些着急,“都说了我没事”

    “那也要喝点药预防一下,不然等下晚上发了热会更难受。乐乐,我不想你出事。”沐子衿的感情是由衷的,他虽然不是初尝情滋味的少年,可他生平第一次喜欢女人。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好。何况,这女人跟他的关系还有些错乱。

    “我没事。”他越是对苏瑾乐好,苏瑾乐越是觉得压抑不住。他若是狠话狠说她倒是能接受,可他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她如何是好

    沐子衿听她再三确定自己无事,也就信了,轻轻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想到了什么,又温柔的笑道:“乐乐,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离开

    苏瑾乐有过一瞬的错觉。

    好像,他真的在说离开一样,很简单的离开。

    可是她又清楚的明白,沐子衿的离开,势必要意味着什么。

    比如,段思卿跟他的决裂,或者是,他有幸,能够带着她的尸体离开。

    “乐乐,你想去哪里大漠好吗”沐子衿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里。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骑马牧羊,了此残生...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陪这丫头走多久。

    他中的毒,早已深入到每一根血脉里。

    他以毒攻毒服下的毒药,也深深的刻在了骨头上。

    他是个短命的人,可他还固执的以为能够长久的跟她在一起。。甚至他觉得,只要有时间,她一定会爱上他。

    “大漠啊,”苏瑾乐一手在小手炉上扣着,一边说:“听说大漠有一口神奇的蝴蝶泉,等到了特定的季节,漫天都是飞舞的蝴蝶,各种各样,应该会很好看吧。”

    “很美。”沐子衿肯定道:“我以前还是太子的时候,去过一次。那里有漫天的黄沙,也有湛蓝的天空。那里,有最美丽的湖泊,也有最古老的城墙。”

    这是认识他以来,他第一次提及自己的过去。。

    对于他们而言,沐子衿的过去就是个禁忌。

    提者必死的禁忌。。

    可是,眼下他竟然主动跟她提起来。。

    “那就去大漠吧。”苏瑾乐俏皮道。

    沐子衿望向她。

    她的一张脸,瘦瘦的,小小的,却依然那么的精致,美丽得像是一个瓷娃娃。

    小火炉里微弱的火光映得她脸色红润,就如鲜活的苹果一样可爱。。

    沐子衿一双美眸迷离,怔怔地瞧着她。

    忽然,他低头,吻上了她没有颜色的唇。

    轻轻触碰,淡淡一吻。

    很快,他离开了她的唇,笑容有些无奈,又有些苍凉:“苏瑾乐,你爱皇叔哪里”

    苏瑾乐愣住,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

    “已经不爱了。”

    她以为,他又在想法设法的试探她。

    这个病秧子,从一开始就在玩试探的游戏,没完没了的试探。

    从前两个人非敌非友时就是试探,如今都发展到了他一厢情愿喜欢她的份上,还在试探她。

    苏瑾乐在出神,沐子衿却忽地觉得心中一绞的疼,让他几乎就要晕厥,他张嘴欲要说什么,却是一头歪向了地上...

    沐子衿毫无征兆的晕倒了。

    月光从窗子照进来,照到了苏瑾乐苍白而秀美的脸上。

    寂静了片刻,她缓缓起身,步伐机械的走到桌边,将手炉放在上面,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那把剑,有些为难...

    若是这个时候杀了沐子衿...

    可是...

    她记得第一次被他抓回来时,他在屋子里亲自看着她,跟她说,他杀人一般不会亲自动手。然后,每每他昏了过去,她才跑到门边,他便像妖孽一样瞬间清醒,然后准确的抓住她。

    苏瑾乐有些犹豫,她不知道,他这是不是也是装的。。这兴许也是他的阴谋算计呢。。

    虽然她方才趁机把了他的脉,跳动的很慢,的确是失去意识的征兆。。

    可是沐子衿的武功神秘莫测,整个人又是深不可测的,她不敢确定。。

    没有十足十的确定他是昏迷的,她是不敢下手的...

    但放在眼前这个大好机会,真的是空前绝后的。

    怎么办...

    苏瑾乐抿了抿唇,一双眸子黑白分明。

    良久,她弯腰,颤巍巍的拿起剑,一步一步,走向床边...

    冰凉锋利的剑尖对准了沐子衿的喉咙,又向一旁移了几寸。

    苏瑾乐深知医术,自然晓得哪里可以一刀毙命...

    她从来没有杀过人。

    就连当初以为爹是被段思卿迫害的时候,都不觉得自己能够亲手拿剑指着他...

    她的手因为害怕而颤抖,她的眉头深深的蹙起,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不住的往下掉。。

    那把剑,骤然向下移动。

    即便是寒冬冷日,沐子衿穿的也不多,此刻,剑尖离他的心口处不到一寸。

    唉。

    苏瑾乐幽幽叹气,逼迫自己:这个男人是杀害她孩子的凶手,是害得她在这里受他挟制的罪魁祸首,他是个坏人,是个害尽天下的人...

    抬手,利剑就要刺进他的胸膛,就在这时,门外有下人恭敬道:“主子,郎中请来了。”

    听到这几个字,苏瑾乐竟然像如释重负一般,将剑扔到一旁,无力的倒在了床头。

    杀他

    下一次她一定要狠得下去心。

    下一次...

    下一次一定会有人流血的...

    段府。

    “凤凰,你不用装傻,我看得出来你对段郎的心思。可你要记住,他是我的相公,是我的夫君,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段思卿。”

    黄衣女子坐在铺着丝绒的贵妃榻上,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她带着母亲般慈爱的眼神,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却犀利的对着堂中央跪着的女子。

    凤凰冷冷一笑,道:“凰儿明白。”

    瞧着顾柔儿的一举一动,凤凰忽然想起了几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又何尝不是仗着段思卿的宠爱,为所欲为呢

    她与这姓顾的唯一区别,就是那时候至少段思卿是爱她的,可这个傲慢的女人,被人蒙在鼓里尚不知情,只怕以后会死的很惨。

    段思卿如今对她能有多大的容忍,日后睚眦必报的时候,她受的苦一定是他的几百倍。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顾柔儿一声冷哼,将身子往前倾了倾,眼里闪着得意的笑:“你只不过是段郎的手下而已,虽然我听下人说你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不过那我就管不到了,我要的,只是眼前。”

    “为他生儿育女怀有身孕的是我,不是你哦。”顾柔儿捂着嘴,咯咯的笑着。

    凤凰凉丝丝道:“是,凰儿知道。”

    凤凰已经做如此退让,顾柔儿却不懂得适可而止,她扶着塌起身,绕到凤凰身边,一脚踩在她放在地上的手上,狠狠一撵,目露凶光:“我不喜欢听你自称什么凰儿,以后在夫人面前,你还是自称贱人吧。”

    凤凰垂在身侧的另外一只手,用力捏了捏,咯吱吱的响。

    “你们这些下贱不懂得自爱的女孩子啊,就要时常的教训一下,一会儿记得去领二十板子...”顾柔儿的声音忽然被打断,因为,方才还跪在地上的凤凰,身形鬼魅一般瞬间飘到了她面前,冷冷的。

    “你,你要做什么”顾柔儿大惊,向后猛地退了一步。

    “眼下倒不会做什么,”凤凰说完,顾柔儿那表情明显是松了一口气,凤凰却又凉凉道:“等下生下孩子后,可就不一定了。”

    “对啊。你本事不是大得很嘛。”顾柔儿脸上那种受惊的神情瞬间消失,嘴角弯起诡异的弧度,随后双腿一软,自己向后方倒了下去,凤凰眼疾手快去拉她,顾柔儿却临时改了方向,事发突然,凤凰只拽到了她的衣角。

    她根本,就不会想到她竟然会做这么危险的动作...

    “来人啊”

    抓住了凤凰的手臂,顾柔儿立马放开了嗓子朝外面喊,如花首当其冲跳了进来,上前一把狠狠的将凤凰推开,厉喝:“你这女人,撒什么疯”

    “她...她推我...”顾柔儿说着就哭了起来,屋子里不断有下人往进走,最后近来的是段思卿和陆然。

    段思卿阴着一张脸:“还不快去请大夫”

    言罢,紧张的抱着顾柔儿进了卧房。

    凤凰则愣在原地。

    她虽然武功高强,可是却真的涉世未深。。

    她不懂的太多了。

    过去邀月王只有她一个女人,她自然体会不到那些女人争风吃醋的纠葛。沐子衿也嫌弃女人太多会烦,只留她一个孤言寡语的。所以,她根本就不了解女人们争风吃醋尔虞我诈的手段。。

    陆然见她如此无辜,屏退了下人,走上前道:“王妃,你不必在意,主子他...也不会怪您的。”

    冷艳的凤凰,暗暗垂下了眼睑,喃喃道:“那是他唯一的孩子吧”

    所以,他会格外的小心,用心的呵护,所以,要是那孩子出了事,他会怪她吧

    会不会,就此不管她,放她被沐子衿追杀

    陆然的表情有些古怪,他干笑了两声:“王妃放心,定然无事。”

    折腾了大半夜,第二日早晨的时候,段思卿才有空去找凤凰。

    她正抱着剑,坐在灰白色的树枝上,枝头上有几片枯叶,凄凉的被风刮来刮去的拼命摇曳。

    一跃而起,段思卿与她并肩坐到了一起。

    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原来,坐在这里是可以看到大半个皇城的。

    新的一年,似乎皇城四处都充满了一种喜悦的氛围,家家户户都挂着红灯笼。有的是两个,有的是一串串,很是抢眼。

    凤凰知道他来了,却没有开口,就像是,眼里没有他的存在一样。

    半晌,段思卿似笑非笑开口:“凤儿,我不会让她欺负你。”

    过去,不允许别人欺负你,如今,仍然不允许别人动她。

    “还是因为我长得像你的母妃吗”凤凰的声音与这冰冷冬日无异,不带有任何的温度。

    “这眉,这眼睛,这鼻子,还是很像啊。”段思卿温柔的用手背去触碰他说过的地方,眼中带笑:“可你还是凤儿啊。”

    凤儿,凤儿。

    他们之间空白了将近四年,这断了的红线,要如何才能继续

    段思卿盯着眼前的女子,怔怔的出神。

    凤凰的冷凛目光,终于变得柔软。

    远处的枝桠上,枯藤缠绕,几道凄凄的雅声划破了天际。

    春天快到了啊。

    凤凰蓦地跳下树去,段思卿猛然回过神来,靠在粗壮的树干上,似乎有些疲惫。

    “凤儿,我们...重新开始吧。”

    不是疑问句,更不是带有不确定意味的疑问句。

    而是,十足十的肯定。

    “这些日子我都在回想,想到在大理的时候,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你的背叛并不是心甘情愿的是不是你有你的背负,这些年我也算是明白了。凤儿,我忘不掉你,更没有办法忽略你在我身边,我们重新开始。”

    段思卿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身后,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口。

    凤凰一滞。

    她的背负

    那夜以继日出现在她梦里的恶魔,烧成干尸的父母和妹妹

    ...
正文 第22节
    ,还有...裴瑞。栗子网  www.lizi.tw

    梦魇里的师父,总是会拎着他那颗俊美无比的脑袋,却怎么也安不回他的脖子上,他说,这样的他只能在世间飘来飘去,没有头,是过不了忘川的...

    “以后,一起面对。”段思卿捏着她手腕,迫使她转过身面对他。

    “不管什么,都要一起面对,不要再自己一个人。”

    一字一顿,段思卿说的情真意切。

    凤凰动容,但是即刻想到了一个实质性的问题,态度低了下去:“那苏瑾乐呢”

    “你打算把她怎么办我不是没有听到过,陆然还劝你将她接回来。”

    “那你也该知道,我没有同意。”段思卿心中一动,继续说道:“她...”

    顿了顿,才勾唇一笑:“她不过是你没在的时候,一个替代品而已。”

    “替代品那可以杀了啊。”

    凤凰平时沉默少语,偶尔能够简洁的话她更是缩成简单的字,今日她说的足够多了。

    段思卿抿唇,苦笑道:“杀了也可以,不过要先杀了沐子衿,他可是她的。”

    凤凰道:“他们果然是在一起了。”

    听她这么说,段思卿握紧了拳头,杀气,一瞬间迸了出来。

    然而不过须臾,他便又恢复平静,又听凤凰道:“既然你也舍得,那不如让我去杀了她。”

    “可以,”段思卿倒是不暇思索的应下,思忖片刻,又道:“不过还是要先解决了沐子衿。”

    “他的功夫太过神秘,这些年我跟着他,看他一步步变成今天这个疯子...”

    “那你应该知道他练得什么功夫”段思卿眼睛亮晶晶的,暗夜流光。

    “我不太清楚,他练功的时候从来避着我,他任何人都不信。”凤凰幽幽一叹:“不过,你我联手,如果趁他病发,有八成的把握。”

    段思卿笑道:“八成怕是再加上思卿的算计,就是十成十的了。”

    凤凰也笑,转身要离开:“侯爷还是照顾好家中那位夫人吧,毕竟,那是你们的孩子。”

    “孩子”段思卿狐疑的反问,然后哈哈哈一阵大笑。

    什么孩子啊那不过他买通了御医撒下的谎言而已。

    顾柔儿那样的女人,怎么配给他段思卿生儿育女

    那个笨女人,还整天装什么要小产,让他留下来陪她。。

    段思卿的脸上,浮现了久违的阴谋得逞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day37

    “够了,沐子衿,你烦不烦”

    “我烦”沐子衿本来是跟她一道坐在床边的,这下听她这么说,霍地站了起来,病态的脸上浮现出因了愠怒而微红的颜色:“你倒是会蹬鼻子上脸。”

    苏瑾乐瞪着床头放着的那晚黑乎乎的药,别过头去:“不喝就是不喝”

    沐子衿阴森森的笑道:“好啊。你不喝是吧,那我带你去见皇叔。”

    说完,竟作势要抱她,苏瑾乐吓得往被子里面一缩,却被他立刻拉了起来,凉飕飕道:“最后一遍,喝不喝”

    “我阿嚏”

    苏瑾乐又打了个喷嚏,用力吸了几下鼻子,端起那碗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病怏怏的,还怎么报仇去。”沐子衿嫌弃的说着,却是将她按回了被子里,还掖好了被角,吩咐一旁的侍女道:“去将火炉生得旺一些。”

    “别别别了,屋子都快被烤干了。”苏瑾乐抗议。

    “那我让人给你放几盆水。”沐子衿和颜悦色道。

    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外面忽然一道黑影闪过,有人恭敬道:“主子。”

    沐子衿瞅了眼苏瑾乐,道:“无妨,说吧。”

    “侯爷带着一名女子准备出城。”

    “那女子是谁他们去做什么查到了吗”沐子衿问。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属下探听到,是要送那女子离开,”

    “影子,你办事怎么越发不谨慎了那女子是谁”沐子衿有些不悦,

    “属下该死...”那声音似乎惶恐的跪下了:“侯爷喊那女子瑶儿、瑶儿的...”

    “是我妹”

    苏瑾乐激动的就差从床上跳起来了,被沐子衿一把按住了,他目光似打趣般,问她:“你还有亲人在世上”

    “是我...二娘的女儿。”

    沐子衿哦了声,不经意道:“追上去,做了她。”

    苏瑾乐又是一惊:“你干嘛”

    “按照一般来说,你应该是经常被她欺负的...不然,我让人带她回来给你折磨”

    这人什么逻辑啊

    苏瑾乐哭笑不得,沐子衿摸着她的头说:“不用感动,你跟了我,我自然会护着你。”

    “别杀了,还是把她救出来吧。”苏瑾乐想着若是以后到了清明时节,她跟爹的坟头还能有人给上柱香,摆个水果,也算是有人惦念了。

    “她对我就像亲姐姐一样,沐...子衿,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坏的。”苏瑾乐喊他名字时还是顿了一下,好似有了窘态。

    沐子衿忽然两指捏住了她下巴,笑容妖孽,声音蛊惑道:“你叫我子衿,再叫一声。”

    “...去死啊。”

    “好。你不叫我就不救,来人”

    “子衿...”苏瑾乐自己都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层,果然,沐子衿也打了个寒颤,道:“还是叫沐子衿吧。”

    苏瑾乐狠狠剜了他一眼,他则笑得很无辜。

    最后,在苏瑾乐的强烈要求下,沐子衿决定带她一起去。

    她是个病人,沐子衿给她穿了两件狐裘大衣才让她上了马车。

    在城外的一条小路上,他们拦下了段思卿的马车。

    凤凰从天而降,施施然落到了段思卿的马车宝顶。

    沐子衿眸光一寒:“凤儿,你倒是还敢出现呢。”

    凤凰不言不语,手中长剑如灵蛇出鞘一般,很快便与沐子衿缠斗在了一起。双方带来的人马,也厮杀得不分敌我。

    月色下,倒下的尸体,被砍下的头颅,鲜血,箭矢,无处不透出凄惨的味道。苏瑾乐躲在马车里,过了很久很久,沐子衿才扶肩回来,气喘吁吁:“皇叔根本就没有出来。”

    他只带来了几个亲众部下,可段思卿的人却是各个精英,人数庞大,只能说,他中计了。

    给他通风报信的属下,多半是被段思卿收买了。。

    沐子衿受了伤,嘴角还挂着鲜血,他向苏瑾乐伸出手:“我带你走。”

    “我自己能走,你先走。”苏瑾乐说着,沐子衿便转了身。

    就在一刹那,沐子衿的身形僵在了原地。

    他的胸膛,露出一截寒气森森的刀尖。

    他如木偶一般转过身去,心中涌起一阵酸痛。

    “对不起”

    苏瑾乐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眼中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她竟然。。真的把他杀了...

    就在他转过去保护她的瞬间,把背后空门留给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

    嘴里只是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苏瑾乐早已经泣不成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噗一声,沐子衿将穿心而过的剑拔了出来。

    他抽的极快,血液也是如泉水一样一下子喷洒出来,他半跪在地上,苏瑾乐想走过去,又不敢...

    “过来”

    沐子衿的声音冷冷的,却没有杀气。。

    “乐乐,我体质本就不好,又服了你这么久的毒药,你方才又给了我一刀,我还能将你如何”

    苏瑾乐觉得全身皆寒。小说站  www.xsz.tw

    他...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明明知道,她给他做的饭菜里面下有慢性毒药...

    明明知道,她根本就不爱他...

    却还是不顾一切的把他的爱全部施加到她身上。

    “你想杀了我,然后和你爹一起死...”沐子衿嘴里源源不断往外呕着血,他几乎就要支撑不住,却仍然朝苏瑾乐伸出了手,苏瑾乐吓得往后一退,磕到了马车的马鞍上。

    “这是解药...”

    沐子衿无力的将手中的药丸放到地上,吃力的勾唇一笑:“我还真是傻,明知道你的一切,却还是在赌,赌我在你心里是否有那么一点点的位置...乐乐,我明白,从一开始我就错了,可我已经无法停住脚步了。”

    “爱上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唯一错事,可我仍然不后悔。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选择爱你,但是,一定不会以这种让你讨厌的方式...咳咳咳...”

    沐子衿的脸色像死人一样灰白得可怕,苏瑾乐哭得泣不成声,这才冲过去,惊慌失措的抱住他:“你,你...”

    沐子衿狡黠一笑,瞬间将她压在了身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眼中寒气逼人。

    苏瑾乐暗叫不好,心想自己怎么能同情他呢,这不是狼入虎口吗他装死都装过好几次了,自己怎么还上当呀

    然后,沐子衿的手马上由掐着她变为了轻抚,他脸上尽是苦楚:“怎么办,舍不得,舍不得拉你一起下黄泉...所以苏瑾乐,拿起那颗药丸,带着你爹,好好活下去。”

    苏瑾乐还要说什么,沐子衿整个人却瞬间软了下去,同时还喷出一大口鲜血,洒了苏瑾乐满脸都是。

    凤凰又在沐子衿身上补了一剑,才凝视了一会儿痴傻中的苏瑾乐,踏月而去。

    身后的人群还在厮杀。

    可是苏瑾乐什么也听不到了。

    奄奄一息的沐子衿,将脸凑到了苏瑾乐的唇边,想在临死前吻一吻她,然而,他的身子,却在还未擦到她的唇边时,便倒了下去。

    “沐子衿”

    “你个变态你起来啊”

    苏瑾乐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对面的马车里忽然冲出来一名女子,气势汹汹,拿着剑就刺向苏瑾乐,她尚在悲痛中,却忽然看到刀尖朝着自己飞来,竟然躲也不躲,就闭上了眼。

    这时,沐子衿的尸体忽然一动,替她挡住了那一剑,沐子衿这才真正的断了气。

    他方才,就是强撑着那一口气,为了保护她吗。。

    “谁要你救啊...”苏瑾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再一看方才欲杀她的那个女子,心头瞬间凉了。

    “瑶瑶...”

    “姐姐,亏你还认得出妹妹来。”苏瑾瑶此刻凶相毕露,一脚踢开沐子衿的身体,仰天大笑,精神看起来似乎不太正常:“这男人到死也要维护你。”

    “姐姐,你倒是很会勾引男人啊。”苏瑾瑶捏起苏瑾乐的下巴,笑颜如花,声音冰冷:“想不到我还活着吧。啧。段思卿把我送进了宫,没多久皇帝便对我厌倦了,我偷偷买通看守宫门的太监,这才跑出来没多久,却又被他抓住了,他这是要将我送到关外给守边关的将士们享受呢。”

    “我要沦为军妓了,可是这时候,姐姐你却出现了,啧啧,苍天有眼啊...”苏瑾瑶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兴奋道:“姐姐你放心,我不会毁你的容,我要将你卖进青楼哈哈哈,姐姐你的容貌,一定会卖个好价钱...”

    双方带来的属下杀红了眼,血色腥风,很多人还不知道沐子衿已经阵亡的消息,尸骨堆成了小山。活着的人还在拼命残杀。

    杀手只有两条路:生或者死。

    苏瑾瑶从袖子里掏出火折子,丧心病狂的一把点燃了马车里她事先备好的草纸,火势蔓延的很快,火光冲天,空气中,传来浓烈的血腥味道。

    凤凰面无表情的回到段府,段思卿倚在栏杆上看她,手里拎着酒壶。

    “沐子衿死了。”

    段思卿很意外,凤凰又道:“苏瑾乐杀的。”

    “哦那她人呢”段思卿隐隐觉得不安。

    “路上起了火,大概和那堆尸体一道烧了。”

    段思卿身形一滞,脸上的笑容忽然不见了,手中的酒壶,砰地摔在了地上。

    碎了一地。

    凤凰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段思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兆元二年冬,国师,毙。

    作者有话要说:

    、day38尾声

    金陵城的四月,柳絮纷纷,春日的阳光,镀着一层暖意的金色,懒洋洋洒在碧波荡漾的湖水上。

    这一年的皇城,发生了太多太多的匪夷所思的事情。

    权倾朝野的锦衣侯,夺取兵权,带兵去了远在南方的大理,边界处,战火纷纷,民不聊生。锦衣侯独断专行,一举进攻了大理皇室。

    而不管外面发生多大的变化,都不足以扰乱城内百姓的安居乐业,享受生活。

    六月末的时候,段思卿终止了在南方的战事,带兵回了金陵城。

    路上,凤凰问他,为什么还要回来

    段思卿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为何要回来

    他和凤凰两个人,留在大理不好么。

    兵马行到内城的时候,已是暮色西沉。段思卿让凤凰带陆然回宫去复命,将象征着锦衣侯身份地位的令牌,以及那块质地奇异的兵符,一并交还给兆元帝。

    他,早已经不想做什么锦衣侯了...

    空空的位置,空洞的心...

    这几个月,他除了杀人还是杀人,血染了大理的边境,杀了许多许多的,段氏的子孙,几乎摧毁了大半个大理皇室。

    骑着骏马,段思卿漫无目的的飘荡在秦淮河岸。

    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处很眼熟的巷子,巷子里有几个聚堆儿的乞丐,其中一个乞丐怀里,抱着白花花的一团。段思卿定睛一看,原来是只兔子,还在乞丐怀里活蹦乱跳。

    段思卿的目光有些僵硬,他顺着门口的石雕狮子,望向了门前悬挂的牌匾上。

    那块布满蛛丝的牌匾,仿佛是历经沧桑的老人,脸上生着缕缕细斑,纹路分明,年迈体衰。

    只是,那上面灰尘的字迹仍然可以清晰的辨认出来。

    苏府。

    苏府

    苏瑾乐的家啊。

    那年兆元帝夺位,他软禁了苏瑾乐,向皇帝要了苏家的这处宅子,从此再也不许人踏进半步。

    无人打扫,早已是一处荒地。

    段思卿面无表情的下马,推开尘封已久的旧门。

    足底高抬,他一直走到院子里。院中早已没了昔年的景色,花坛上杂草荒生,紫藤花架也爬满了不知名的野草。他一路走着,没有注意到自己紧紧抿着的唇,和苍白的脸色。

    苏瑾乐的闺房,就在后院的假山旁。

    门被推开的声音吱呀难听,一股陈旧腐烂的霉味传了开来,段思卿丝毫不在意,沉步走了进去。

    往日白色的帐幔,已经变成了土灰色;桌案上放着的几本小说,也是满满的尘埃。段思卿伸手在翻开的书页上面拨了拨,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书间掉了下来。

    低头捡起,是一本素绢封面的小册子。

    段思卿看到,那封皮的右下角,用银线绣了个段字,歪歪扭扭,说不出的难看,一定是出自大家闺秀苏瑾乐之手。

    那字迹其丑无比,段思卿却忽地笑了。

    苍白的手指翻开一页,第一页,画着两个简化的小人。

    一男一女,男的穿着女装,梳着流云鬓,捏着兰花指。女的却是一身英气勃勃的长袍,俊美飒踏。

    “写字丑就罢了,竟然连画也作的这么丑。”段思卿情不自禁,喃喃出声。明明是在讽刺,可是偏偏有一股子宠溺的味道。

    他认出来了,这里面的两个人,正是苏瑾乐和他自己。他们换了装束,正是去郊外的朱员外家参加他娶的第一百八十房小妾的喜宴。

    那一次,他们把朱家搅得鸡犬不宁呢。

    苏瑾乐实在是太会折腾了。

    第二页,开始记录她的心情。

    “今天爹爹又骂了我,为了二娘。我真是搞不懂,为何在众多姨娘里他最喜欢她那个笑里藏刀的女人我喝了酒,想去秦淮河岸跳河,这个时候,一个美若天仙的姐姐从天而降...”

    “今天的段思卿实在是太令人讨厌了,他竟然说我没有隔壁的李小姐好看他眼睛是被狗吃了么,那李小姐的腰太肥,腿太粗,嘴巴太大...”

    他慢慢的翻着,仔细的读着,仿佛在品尝世间上最珍贵的东西。

    那小札上面,苏瑾乐写下了这几年来,他们从相识,到一起厮混,在金陵城的三年,点点滴滴的,许多他根本记不起的琐碎事情都有,比如他喜欢看城外的刘婆子倒夜香,比如他掀了谁家姑娘的裙子...

    他开始怀疑这些事情的真实性了...

    小札的最后几页,没有什么内容,全是用彩色的笔迹写着重复的话...

    心高气傲的段思卿,在看到那些歪扭的字迹时,竟然忍不住的双手颤抖,一双妖美的眸子,氤氲不定。

    “我喜欢段思卿...”

    “我喜欢段思卿...”

    密密麻麻的,那些字迹仿佛就是长了腿,从苍白的纸上爬起来,一个个钻进了他坚硬冰冷的心上...

    “苏瑾乐...乐乐...”

    凤凰回到侯爷府的时候,段思卿还没有回来,有人在门外露出黑色的影子,她略点头:“找到了”

    “是,主人。”

    “果然还活着么”凤凰的声音,波澜不惊,没有丝毫的起伏。

    “是,主人,她在芙蓉阁。”

    “芙蓉阁么...”凤凰喃喃出声,目光出声的盯在一处,许久后,才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知道了,去把她杀了吧...尸体...化了吧。”

    “是,主人。”

    门外的影子刚要离去,凤凰却突然改了主意将他叫住:“还是我自己去吧。”

    凤凰换了夜行衣,一跃消失在了窗外。

    芙蓉阁是秦淮河岸的一处画舫,离段思卿的宅子很近。段思卿这几个月都不曾放弃对苏瑾乐的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凤凰,总是先一步拦住段思卿的消息,所以这些时日他根本就没有半点关于苏瑾乐的消息。

    他,还是不相信她已经死去的事实,或者,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凤凰到了芙蓉阁,很快便见到了苏瑾乐。

    彼时她正穿着鹅黄色的裙子,梳着简单的发髻,坐在一群眉开眼笑的男人中间,面无表情的弹琴。

    另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走上前来,一言不发掴了她几个巴掌,还让下人将她带去了柴房,鞭打。

    凤凰现身的时候,苏瑾乐已经痛得昏了过去。身上的衣裳被打得裂开,嘴角流着血丝。

    凤凰冷冷道:“段思卿为了你,竟然要放弃侯爷的位置他竟然为了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死了的女人,放弃这江山你知道么,他若是起兵造反,一百个兆元帝也不是对手。”

    很可惜,段思卿没有当皇帝的那个心思。他生性慵懒,

    ...
正文 第23节
    放浪惯了,根本就不在乎那皇位。小说站  www.xsz.tw

    时至今日,凤凰终于承认自己是个爱慕虚华的女人。

    当杀手的那些日子她受够了。

    当初选择从了段思卿,也是因为她的王妃的位子。后面跟着沐子衿,一半是因为血的诱惑,还有一半,又何尝不是为了虚荣呢。

    原以为,这次回到段思卿身边,利用他的感情,骗他谋朝篡位反正民间也都是那么传言权倾朝野的他的,坐实了又又何妨

    那么,他做了皇帝,她便是皇后了。

    可是偏偏的,段思卿没能如她所愿。

    她甚至发现,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可是却在梦里叫着这个女人的名字

    所以,她没带着兵马回宫复命,而是带去了一个段思卿也不知道的地方,连同他的令牌,兵符...

    一股妒火从内心深处蔓延出来,凤凰的匕首飞快的落在了苏瑾乐如花似玉的脸上,一刀,又一刀,血肉翻飞...

    脸上的痛痒惊醒了昏迷的她,苏瑾乐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去死吧”

    即使是死,凤凰也不愿意她带着倾城的美色离开人世,势必要毁了她才甘心

    银光一闪,那刀就斩向了苏瑾乐的脖子...

    电光火石之间,什么东西穿破纸窗,准确的打在了凤凰的手腕上,凤凰双目充血,转身又是一刀袭向苏瑾乐...

    门外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凤凰整个人忽然消失不见了...

    苏瑾乐疼痛难耐,喉咙奇痒,却是说不出半个字...

    血,沿着光洁的脸颊往下淌,越流越多...

    黑暗中,苏瑾乐终于昏了过去,只是在失去意识前,一直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叫她...

    半年后。栗子小说    m.lizi.tw

    眨眼间,又到了冰雪纷纷的冬日。

    秦淮河岸的一处宅子,却是莺歌燕舞,绿意盎然。

    紫袍男子微微一笑,眉间俊美倾城,恍如盛开的花朵。他手上缠着一块白纱布,隐隐透着血迹。

    下人见了难免有些心疼:“主子,夫人还是不肯开口么”

    他无奈道:“这不是开口了么,咬得还挺狠呢。”

    陆然连忙改口:“是开口说话...”

    “等等吧。等她自己消了气。栗子网  www.lizi.tw过去是我对她不住...她该气我的。”段思卿幽幽一叹,又问道:“凤凰还是没有消息么”

    陆然道:“是啊,找遍了大江南北,还是没有...”

    “继续找吧。”段思卿吩咐着,却又不小心碰到了前几日被咬的伤口,嘶嘶吸着气,暗骂着苏瑾乐真是越发狠了

    那日他收到陌生人的信笺,指明了苏瑾乐的所在,他本是不信的,可冥冥中还抱有一丝的幻想,便将信将疑的去了...

    然后,捡到了奄奄一息的苏瑾乐。

    他将她接回来,才发现凤凰竟然没有替他去皇宫复命,他无暇顾及其他,可苏瑾乐的病...只有宫中的老御医可以救。他便硬着头皮扛着这锦衣侯的位置,扣下了那老大夫。

    凤凰不见了,他派人去找,可心里似乎不太着急...

    隐隐的,他觉得自己还是希望凤凰不要回来的...他找她,只是想确认她的平安。过去那些和她在一起的日子,虽然说不上风轻云淡,相濡以沫,但是,欢乐却是真的。即使以后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也依然希望她能够好好活着。

    陆然说,这是他释然了。他承认自己还是爱着苏瑾乐的,这也是头一回...他听到别人说自己喜欢那女人,心里没有太生气...

    陆然还说,这是她失踪这么多天以来,他终于开始笑了...

    段思卿似乎也觉得,陆然没有从前那么烦人了。

    不远处又有侍女急匆匆跑过来,气喘吁吁:“侯爷...爷...夫人说..说话了...”

    段思卿眼前一亮:“她说什么了”

    “夫人说...说她好像失忆了...”

    段思卿炸毛,身形瞬间消失在花园。

    而此时,在屋内榻上,无力望着房顶的苏瑾乐,终于洗尽疲惫,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容。

    她觉得,沐子衿并没有死。

    昨夜的梦中,她梦见了他。

    他说,本来想带她远走高飞的,可是她太喜欢段思卿了,他不想她不开心。所以就不惜所有的,将她送到了他身边,为她排除一切后患。

    所以,段思卿迷途知返了,所以,凤凰不见了...

    最后的最后,她和段思卿,终于可以一起生活了。

    苏瑾乐低声的说着谢谢你,眼角,流下了一滴清色的泪水。

    然后,她听到了段思卿破梦而入的声音以及泼妇一样的嘶吼:“老子家财万贯被你败成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满意要装失忆”

    “......”

    侯爷您就是这么来认错的是么

    后记。

    那年冬日,断断续续下了很长的雪。

    大理城的街道上,淅淅沥沥的飘着雪花,落在来往人群的斗篷上。

    有一披着天青色宽袍斗篷的男子在一家酒肆前停下,买了酒,打算继续前行。

    窄巷里跑出来一个小女孩,跌跌撞撞拉住了他的袖子,瓮声瓮气道:“叔叔,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那人听到她的话,唇角扯出一抹笑容,深讳莫测。

    轻轻推开那孩子的手,踏步离开。

    很久很久以前,我有过无数的女人,也抢过别人的妻子。

    很久很久以后,我爱上了一个女人,明明想连带着她一起死,黄泉碧落也不要分离。可是转念一想,世间要是没了这么有趣的人,该多无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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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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