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緣
作者︰顏春奶茶
正文
第1節 第2節 第3節 第4節
第5節 第6節 第7節 第8節
第9節 第10節 第11節  
正文 第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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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花緣作者︰顏春奶茶完結

    內容介紹︰

    京都郊外的塵隱寺新來了一個女俗家弟子叫蘭渺,她姿容清麗、性情溫和,喜歡唱民間小調,懂一點醫術,經常幫山間隱士采藥,和師兄師弟相處融洽,頗得主持喜歡。栗子小說    m.lizi.tw

    十年前,京都花會上評出四位花間公子。折花公子遲傾燕是寄居在天府的武林俠客,與天府的少當家天承是刎頸之交。這一年春天遲傾燕接了朝廷刑部的緝捕令,追捕江洋大盜葉康,偶入深山被金環蛇寧采荷暗算,恰巧被蘭渺所救。為答謝蘭渺的救命之恩,應蘭渺的要求,他住在塵隱山山腳,為蘭渺當一個月隨身護衛。

    他不知,蘭渺與金環蛇寧采荷情同姐妹是金蘭之交,而寧采荷與葉康是一對怨侶。

    蘭渺為助姐妹,屢次出手阻攔遲傾燕探案。遲傾燕漸漸發覺蹊蹺之處。但兩人日漸情深,遲傾燕追蹤蘭渺,發現她與京都一個富豪子弟秘密來往,蘭渺為那個富豪子弟辯護,遲傾燕一怒之下,離開塵隱山。**

    天承做主將自己的妹妹天海棠嫁與遲傾燕,遲傾燕不忍拒絕好友,只得帶天海棠回自己的老家荊城見親人,卻在家中發現一封血書。原來蘭渺有危險。他心急之下,拋下天海棠去江湖暗門月靡山,誰料,渡過險關到達山間,卻發現月靡山的神秘門主正摟著蘭渺尋歡作樂。他不知,此蘭渺並非彼蘭渺。遲傾燕中計,被月靡山殺手打落山崖命懸一線。**

    遲傾燕醒來,蘭渺為他敷傷,蘭渺不願說出實情,他拔劍揮斷與蘭渺的情絲。**

    遲傾燕號稱折花公子,自是貌比春花質如秋月,他又喜歡縱馬出游,引得一眾京都美人情根深種。天海棠也喜歡他,但大婚前夕見他借酒消愁,勸他不要因一時之氣耽誤兩個人的終生。這時,蘭渺收到婚訊,她辭別塵隱寺主持,獨自回月靡山。月靡山責她辦事不利,罰她進入刑堂。

    寧采荷收到消息,趕去京都,要遲傾燕救出蘭渺。並將自己和葉康的孽緣告訴于遲傾燕。但她閉口不肯談起月靡山的真相。遲傾燕月夜舞劍,想起昔日在塵隱山的點滴,恍然大悟,他早已對蘭渺難以忘懷**

    蘭渺生死未卜,遲傾燕找來江湖好友一同救她。月靡山副門主要他刺瞎雙目,否則不肯放出蘭渺,兩人大戰。遲傾燕險勝,卻也奄奄一息。臨死之前,他吐露心願,願與蘭渺同生共死。蘭渺感動。有人告密陷害,朝廷下令緝捕遲傾燕,遲大俠和暗門月靡山女殺手勾結殺害京都富豪弟子,放走江洋大盜葉康。塵隱寺也被牽連。**

    天承花費大量金銀打通關節,讓朝廷放走遲傾燕。

    隔年春天,蘭渺回到塵隱寺,告訴主持實情,她原本是月靡山收養的孤女,門主接下江湖毒宗的暗殺令,要她暗殺遲傾燕。但她不忍殺人,卻救走了那人。

    蘭渺打算獨自離開中原,到西部岷州避世。卻在路上遇到遲傾燕。折花公子,終究遇到了令他心折的女子。

    故事梗概

    京都郊外的塵隱寺新來了一個女俗家弟子叫蘭渺,她姿容清麗、性情溫和,喜歡唱民間小調,懂一點醫術,經常幫山間隱士采藥,和師兄師弟相處融洽,頗得主持喜歡。

    十年前,京都花會上評出四位花間公子。折花公子遲傾燕是寄居在天府的武林俠客,與天府的少當家天承是刎頸之交。這一年春天遲傾燕接了朝廷刑部的緝捕令,追捕江洋大盜葉康,偶入深山被金環蛇寧采荷暗算,恰巧被蘭渺所救。為答謝蘭渺的救命之恩,應蘭渺的要求,他住在塵隱山山腳,為蘭渺當一個月隨身護衛。小說站  www.xsz.tw

    他不知,蘭渺與金環蛇寧采荷情同姐妹是金蘭之交,而寧采荷與葉康是一對怨侶。

    蘭渺為助姐妹,屢次出手阻攔遲傾燕探案。遲傾燕漸漸發覺蹊蹺之處。但兩人日漸情深,遲傾燕追蹤蘭渺,發現她與京都一個富豪子弟秘密來往,蘭渺為那個富豪子弟辯護,遲傾燕一怒之下,離開塵隱山。**

    天承做主將自己的妹妹天海棠嫁與遲傾燕,遲傾燕不忍拒絕好友,只得帶天海棠回自己的老家荊城見親人,卻在家中發現一封血書。原來蘭渺有危險。他心急之下,拋下天海棠去江湖暗門月靡山,誰料,渡過險關到達山間,卻發現月靡山的神秘門主正摟著蘭渺尋歡作樂。他不知,此蘭渺並非彼蘭渺。遲傾燕中計,被月靡山殺手打落山崖命懸一線。**

    遲傾燕醒來,蘭渺為他敷傷,蘭渺不願說出實情,他拔劍揮斷與蘭渺的情絲。**

    遲傾燕號稱折花公子,自是貌比春花質如秋月,他又喜歡縱馬出游,引得一眾京都美人情根深種。天海棠也喜歡他,但大婚前夕見他借酒消愁,勸他不要因一時之氣耽誤兩個人的終生。這時,蘭渺收到婚訊,她辭別塵隱寺主持,獨自回月靡山。月靡山責她辦事不利,罰她進入刑堂。

    寧采荷收到消息,趕去京都,要遲傾燕救出蘭渺。並將自己和葉康的孽緣告訴于遲傾燕。但她閉口不肯談起月靡山的真相。遲傾燕月夜舞劍,想起昔日在塵隱山的點滴,恍然大悟,他早已對蘭渺難以忘懷**

    蘭渺生死未卜,遲傾燕找來江湖好友一同救她。月靡山副門主要他刺瞎雙目,否則不肯放出蘭渺,兩人大戰。遲傾燕險勝,卻也奄奄一息。臨死之前,他吐露心願,願與蘭渺同生共死。蘭渺感動。有人告密陷害,朝廷下令緝捕遲傾燕,遲大俠和暗門月靡山女殺手勾結殺害京都富豪弟子,放走江洋大盜葉康。塵隱寺也被牽連。**

    天承花費大量金銀打通關節,讓朝廷放走遲傾燕。

    隔年春天,蘭渺回到塵隱寺,告訴主持實情,她原本是月靡山收養的孤女,門主接下江湖毒宗的暗殺令,要她暗殺遲傾燕。但她不忍殺人,卻救走了那人。

    蘭渺打算獨自離開中原,到西部岷州避世。卻在路上遇到遲傾燕。折花公子,終究遇到了令他心折的女子。

    第一章燕歸來

    一個月前。

    京都郊外,有一座山聳然入雲,此山並不陡峭,相反山坡的弧線優美舒緩彷佛是出自最為嫻熟的畫匠之手,山間長滿各種蒼翠欲滴的草木,有溪流潺潺流過,青山綠水映著廣袤潔淨的藍天白雲,鳥獸悠游如閑步雲庭,野趣盎然而不失天地自然造化之靈氣。

    一道長長的燦麗雲霓懸在流晶溢彩的水瀑之上,水瀑下方的深潭里,忽然響起一陣嘩啦啦的水花,水花落盡,潭水中冒出一個女子的身影。衣衫已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極為曼妙婀娜的曲線,烏發披垂在腰間,尤勝京都織錦坊中上好的墨蘭錦緞。晴光閃耀,潭水一片波光瀲灩,那女子浮在水中,如一朵天然去雕飾的出水芙蓉。她微微垂下頭,水中赫然倒映著一張清麗出塵的幽蘭素顏。

    柳葉秀眉,潤玉瓊鼻,櫻粉薄唇,尖尖細細的嫩白下巴,閃著晶瑩光澤的耳垂上綴有花朵狀的細小耳釘。精致得不像話。真正是難得一見的人間絕色。

    “蘭姐姐,你洗好沒有大主持讓你午時務必隨我上山,今日寺中來了幾位貴客主持說你醫術好,可以幫客人看看疑難雜癥呢”池潭邊的密林里忽然傳出一個嬌軟的童聲。

    蘭渺淡然地抿唇一笑,微微昂起頭,幽深的眸子里頓時泛出璀璨的日光。栗子小說    m.lizi.tw

    她張開雙手輕巧一躍,如一尾靈敏優雅的金魚躍入深深的潭水中,頃刻便游到了池潭岸上,她隨手揀起一塊干淨布帕擦了擦臉上的水,又稍稍松緩了四肢,坐在草地上,然後櫻唇微啟,一陣清脆嬌柔的歌聲如同新生的枝椏從喉間突突往外竄去。

    “天涯浮萍逐水流,流不盡綿綿細雨愁呀,郎君出塞歸期長,長不盡奴家閨中線呀春花開遍青果熟咯,山泉釀酒女兒紅咯”

    一聲聲小調如明媚的日光盤旋于山野之間,清美透亮,恰似一枚汁水飽滿初長成的碩果。

    那嬌滴滴的出谷黃鶯也不過如此林子里隨即傳出孩童稚弱的掌聲和愉悅的嬉笑。

    山間隱幽曲折的小道上,兩個中年樵夫背著幾捆新砍的木柴路過,听到山林里傳來清揚的女子歌聲,兩人忍不住駐足在山道上,听得如痴如醉。

    “听說塵隱寺後院新來了一位俗家弟子,竟是個年輕姑娘,那姑娘生得極是好看,不知道俺們這些粗人能否有幸一睹美人芳容”

    “別做夢啦,去寺里燒香的達官貴人數不勝數,大主持交游甚廣,哪里瞧得上咱們呢”兩個樵夫在林間低低私語。幾只小雀兒躍上樹梢嘀啾。正是一個春日的艷陽天。

    一個月後。

    京都天府。遲傾燕一身素樸的藍衣,戴著一頂普普通通的斗笠,風塵僕僕地趕到天府門口。下了馬,有小廝接過他手里的韁繩,恭敬地將他迎入府中。他不疾不徐地邁入後院一間別致的小花廳里。紅木雕花椅子上赫然坐著一位相貌氣度皆不凡的年輕貴公子。遲傾顏朝那貴公子拱手行禮,也悠然地坐到椅子上。

    遲傾燕掀開斗笠,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又隨手將一塊石子甩出去,動作極為爽利。

    “傾燕這回是殺了為非作歹的大漠悍匪,還是誅了西山打家劫舍的綠林惡狼”那貴公子手指往前隨意一伸,衣袖輕舞翩然如畫,眨眼間便接住了遲傾燕甩過來的石子。他捏著石子細細觀摩了一陣,隨即幽幽地笑起來。

    “可還滿意”遲傾燕目中忽然露出一絲期待之色。

    那貴公子笑著點點頭,回答︰“是極為罕見的琥珀石,只是你這個粗人,不識貨。”

    遲傾燕毫不在意地舉起青瓷杯盞,將滿滿一杯清冽的茶水一飲而盡,用帕子隨意地擦去臉上的塵土,他微微轉過頭,一張難以描摹的俊容就這麼跳入那貴公子淡漠清穩的眼中。

    “天承是行家,這石子是我費盡心思從綠林好漢白虎王的山寨里搶來的,只知道是一件不錯的玩意兒,我不懂,天承喜歡就好。”遲傾燕淡然自若地說道。

    這年輕貴公子名叫天承,正是天府的少當家,也是遲傾燕的刎頸之交。見好友如此顧念與己,天承忙歡歡喜喜地應了一聲好。

    隨眼一瞥,這位好友不愧是赫赫有名的京都花間公子,就連俗世中最為美滿的春花秋月也難以匹敵他卓爾不凡的風姿。最難得的是,玉姿俊容之外,他還有一份江湖中人的散逸和快意,讓人看多少遍都不會覺著膩。滿身風塵掩不住這人的卓著風姿。天承暗贊一聲,將琥珀石收入懷中,忽而笑道︰“你也乏了,去後院玉泉池好好泡個澡,讓紅兒給你按摩按摩,她可是整天盼著你回來。”

    “嗯泡澡可以,其他就免了美人之恩最難消受。”

    “哈哈,你這麼說,京都那一眾萬紫千紅的美人可要傷心了,我這天府還不夠收容她們碎了一地的芳心”天承一邊說著,一邊起身,將圓木案幾上一瓶茉莉香精丟給遲傾燕。

    “我妹子听說遲兄要回京,特地去新開張的胭脂鋪里定制了一件小禮物,托我送與她心目中的大俠客,遲兄可以不理會紅兒,但不可以忽略我家海棠的一番心意。”天承說得振振有詞。遲傾燕接過潔白印花的茉莉香精小瓷瓶,風輕雲淡地瞧了幾眼,東西看起來的確像是出自天海棠的手筆。想起好友那個性情古怪脾氣倔強的妹子,他只能無奈地一笑了之。

    第二章緝捕令

    天府後院的玉泉池是用上等玉石砌成的水池,分成三個隔間,主要供主人、家眷以及那些僕從侍女洗浴所用。夜幕降臨之時,清朗的星子稀稀疏疏地掛在夜空里,瘦月在薄如輕紗的雲彩後面隱隱綽綽恍似嬌婉羞澀的閨中姑娘。負責燒火的僕婦在玉泉池旁邊的灶間燒了幾大鍋熱水,熱水通過地上鋪的石砌暗道流入偌大的水池當中。

    遲傾燕褪去衣衫,浸入熱水中,長長地舒了口氣。他快馬加鞭趕回京都,路上沾了不少風塵。水汽如雲霧一般氤氳在池子上方。池邊的矮榻上擺著干淨衣物和澡巾之類的。

    紅兒躡手躡腳地走進浴房,手里捧著一件新做的長袍,繞過花斑石大屏風,就見一人烏發披肩寬肩窄腰身形俊挺立在池水里一動不動宛如一座璞玉雕像。她將長袍輕輕放在矮榻上,又悄悄地跫近,手指忽然在空中輕巧地彈了一下。池子里頓時響起一陣嘩啦啦的水聲,水聲並不大,可頃刻間那人便轉過身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接住紅兒拋來的東西,然後他浸入水底,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位。見此情形,紅兒急得差點跳腳。

    “遲大俠,你就行行好,讓奴婢看一眼美男出浴圖呀”紅兒委屈地嘟起嘴,一雙大大的杏眼也討好似地眨巴著。

    “你又調皮搗蛋了”遲傾燕無奈地瞅了她一眼,將手中薄薄的布帛卷起來,丟在一旁的軟榻上,“我不是說過麼,若不是極為重要的事情,不要趁著沐浴來打擾我”

    “遲大俠所言極是,可是,你還沒有打開那幅絹帛,怎知此事重不重要”紅兒雙手負在背後,搖頭晃腦一本正經地說道。

    “不就是官府公文麼大概又是要我出手助他們抓捕重犯。”遲傾燕閉上雙目,似乎渾不在意,似乎在專心地享受池水的溫熱。

    “那你接還是不接”

    “自然是要接的。”

    “為什麼”紅兒頓時露出一臉的好奇之色。

    “有銀子可以賺。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麼簡單的道理,紅兒應該心知肚明啊”遲傾燕平淡無波地回道。

    “哼又說胡話來敷衍我。”紅兒走到池邊,坐在白玉石階上,認真地盯著遲傾燕。

    遲傾燕依舊閉著眼,神色淡然而輕松地浸在熱氣氤氳的池子里。空氣里浮動著茉莉香精的幽香,紅兒一聞,便知道是大小姐閨房里的東西。

    半晌,她忍不住喃喃自語說︰“燕哥哥久居天府,想必是習慣了富貴生活,我家公子財大勢大,從來不缺銀子花的。燕哥哥為何要冒著各種危險替官府辦那些吃力不討好的事兒呢若只是為了銀子,我可不信若是為了名聲”

    遲傾燕並不接話。一番低語之後,紅兒無聊地掬起一手水,朝他灑去。遲傾燕略微偏過身子,躲了過去。

    “燕哥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整日追著人跑,什麼時候是個盡頭哪不如,你成全了我家小姐,盡早成親吧反正你已經是大俠啦早日生個一男半女的,也好替你們遲家傳承香火免得後繼無人呀”紅兒站起身來笑嘻嘻地望著遲傾燕。

    遲傾燕突然一掌輕拍在水面上,頓時一陣水花擊向紅兒,紅兒忙抬起衣袖遮擋。趁著這個空擋,遲傾燕抓起矮榻上的衣物飛快地穿上。紅兒放下被水濕了一塊的袖子,就見到那人一襲白衣干干淨淨清清爽爽玉樹臨風俊雅明朗教人不由自主地心儀。

    “燕哥哥你動作好快”紅兒立時眼波如煙,粉頰羞紅,儼然是一副思春的模樣。

    遲傾燕慢條斯理地系上腰帶,自顧自地往外走去。

    “小丫頭,淨想些不著調的事兒”

    這人還是老樣子對自己的提議從來都不加理會說走就走干脆利落,紅兒在後面急得直跺腳。

    月色迷離,院中花木扶疏,遲傾燕坐在石凳上,手中捏著一卷色澤新鮮的絹帛。

    “江洋大盜葉康,今年刑部的第一號緝捕令,呵”他將絹帛隨意丟在石桌上,眉頭微蹙,俊雅的眉目間流連著一絲黯色。石桌邊的槐樹在晚風中微微搖晃,斑駁輕盈的光影從枝葉間灑落,彷佛是一場幻美的夢境。

    他久久地盯著地面,一副若有所思陰晴不定的神情。自從和天承成了刎頸之交,應天承之邀他就一直寄居在京都天府,可他擺脫不了武林俠客的身份。所幸他喜歡仗劍江湖快意恩仇的生活,他也注定要在江湖上浪跡一生。以前也接過官府的緝捕令,因為他是一位成名劍客,那些刑堂的捕快見了他都會擺出畢恭畢敬的樣子,他接的任務從來沒有一次失手。憑借出眾的劍法和冷靜的頭腦,他在江湖立足已久,仔細算算,似乎有十來年了。

    十來年了,遲傾燕暗嘆一聲,雖然獲得了一點小成就,但他從來不會自滿,當然也不會自鄙。他本就是風清雲舒自在瀟灑的俠客

    天府是他的落腳之地,卻並非他唯一的去處。

    如今,何必為了紅兒的一番話起了不必要的念頭

    男女之間的情愛,對他來說,到底是陌生的。

    女大當嫁,男大自然當娶。今後如何應付紅兒口中的婚嫁之事遲傾燕蹙著眉,抬頭看了看天上那輪清冷的瘦月,他的心一如既往地平靜,恰似月下靜謐婆娑的樹影。

    而凡塵俗世里的情愛,于他而言,只是懸在高處不可觸及的那輪明月。他這麼想著。卻不知,紅鸞星動,一段情緣悄無聲息地逼來,恩怨如天際的雷聲乍起,引來無常的命運。

    第三章江洋大盜

    京都郊外,山腳下,一座茶棚。茶棚不大不小,長木凳和小方桌卻擠得幾乎沒有空隙,里面也坐滿了形形色色的客人。時值春日,晴光朗闊,四處都是外出郊游的年輕男女。茶棚外面立著數十根老樹樁,無一例外都系著馬,另外還有幾輛馬車歇在路邊。門口擺著幾處小攤,從山里來的老婆子老大爺正在努力朝路人兜售自家編織的小玩意兒。

    幾個樵夫從茶棚門外路過,忍不住發出感嘆,此處臨近荒野,原本冷清至極,一到春游的時節,山花爛漫,這茶棚門口也忽然變得喧如市集。

    一名黑衣男子牽著馬靠近茶棚,那小二忙不過來,也沒上前招呼。那人戴著一頂黑紗斗笠,身形並不高壯,步履輕巧,反而能隱見幾分難言的秀雅之姿。他將瘦馬放在路邊吃草,自顧自地進了茶棚尋了一處空位坐下,然後掏出幾枚銅板丟在桌上。對面坐著的四個粗漢擠在一起,正一邊喝茶一邊暢快地談天說地。

    “最近江南十分不太平,有個江洋大盜四處橫行,竊寶無數,听說綠梅山莊也被驚動了官府已經重金懸賞,不知道咱們幾個有沒有運氣拿到獎金”

    “哈哈,咱們就在這邊候著,說不定那大盜會自投羅網”

    “老四,守株待兔不可取,還不如跟在鼎鼎大名的遲大俠背後,到時候抓住大盜,咱們出一份力,自然可以分一杯羹”

    “老大妙計啊佩服”

    此話落入黑衣男子耳里,他輕手掀開黑紗,瞧了外面一眼,又將黑紗輕輕放下。

    這會兒,一陣風從棚子外面吹來,一個粗漢昂著頭咕咚咕咚地將一海碗熱茶飲盡,另外三人仍舊在磕著葵花瓜子閑聊。那喝

    ...
正文 第2節
    完茶的粗漢忽然頭一暈,趴到桌上,伸出粗厚暗紅的舌頭,直喘氣。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另外三人急忙問他怎麼了。他卻答不上來,只知道頭暈。

    “莫非是迷藥這小小的茶棚里,怎麼會出現迷藥”其中貌似是老大的那個粗漢揮手召開小二,小二不敢怠慢,飛快地跑來解釋,說那茶水干干淨淨是用山泉水泡制的,茶葉是本地產的南山青露,絕對不會出問題。

    那老大一拍桌子,指了指一旁暈暈乎乎的漢子,粗聲喝道︰“我家老四已經成這樣了,你還敢說你家茶水沒問題識相的,趕緊賠錢”

    那小二苦著臉又解釋了一番,無奈那四個粗漢不作理會,一徑要他賠錢。小二無法,只得到茶棚後面喊茶水師傅。那茶水師傅正是開茶棚的小老板。

    他瘸著腿一拐一拐地跑到棚子里,隨手撿起桌上的海碗,仔細聞了聞,又沾了點碗底的余渣嘗了幾口。

    “怎麼樣,你有什麼話要說”那老大擺出一副橫眉冷對的模樣。

    對面的黑衣男子忽然嗤笑一聲,笑得極輕,周圍的客人並沒有听到。

    那茶水師傅拱手笑道︰“幾位,我家茶水不會有問題,只是,你們在我家棚子里暈倒,我們便不收茶水錢了。幾位請便吧”

    一個粗漢掄起拳頭重重地砸了桌面一下,吼道︰“不賠錢,咱們不走”那老大急忙拉住他,勸了幾句,又和茶水師傅商議了一番。那茶水師傅摸著下巴上灰白的短須,不肯松口更不肯讓步,他只說讓官府來鑒定茶水中有沒有迷藥。

    周圍的看客都在指指點點,那四個粗漢似乎覺得臉面盡失,也顧不上討價還價了,幾個人將周圍桌上的銅板一骨碌都捋到懷里,然後揚長而去。那暈暈乎乎的漢子是被另外三人攙扶走的。茶水師傅盯著他們肆意的背影,暗哼了一聲,將那只粗瓷海碗作為關鍵證據收起來,交給小二,讓小二保管好。

    戴著黑紗斗笠的黑衣男子靜靜地看完這些。周圍的看客听到有人被茶水迷倒,免不了緊張和驚慌,他卻不發一言,重新掏出幾枚銅板丟在桌上,然後騎上馬尾隨那幾個粗漢而去。

    到了林子里,那黑衣男子躍上枝頭,四處張望了片刻。

    四個粗漢歇在林子里,見左右無人,便從布袋里掏出銅板數了數。

    “真可惡,那煮茶的老頭不識好歹,老大你怎麼能退縮了,這不是讓咱們灰熊寨的人平白地被欺負了去麼”一個粗漢低聲嚷道。

    其中那個老大皺著眉頭,將銅板塞回布袋里,並不吭聲。他眯著眼楮,四處打量了一下。忽然,林子里起了一陣詭異的風。

    那老大急忙扶住另外那個暈暈乎乎的粗漢,頗為嚴肅地說道︰“老四被人暗算了,肯定有人做了手腳,你們別因小失大”

    另外兩人面面相覷,其中一人回答︰“只是些迷藥,不會死人的吧”

    那老大恨鐵不成鋼地罵道︰“你們瞧見誰給老四下藥了麼來人神秘莫測,手段隱蔽,咱們在明他在暗小心吃虧啊虧你們都是行走江湖的老手一點都不長教訓”

    另外兩人訥訥無語,只得嚴守在老大周圍,警惕地盯著林子里的動靜。

    不知何時,那陣詭異的風吹落了幾片嫩葉,葉片兒脫離枝頭打著旋,自空中悠悠飄落。

    那老大突然睜大了圓眼,隨手丟開那暈過去的漢子,他雙手緊緊捂住脖子,“啊啊”地低吼了幾聲,片刻,唇邊竟然溢出一絲黑血,他砰地一聲倒地不起。

    另外兩個漢子在一旁嚇得直抖索。他們匆忙扶起老大,但見那老大臉色青黑,眉宇間滿是痛苦之色,似乎在苦苦掙扎,卻是無望徒勞的掙扎。

    “中毒了是誰,是誰下的毒”那兩人嚇得抱住老大的胳膊一個勁兒地發抖。

    于無聲無息處下毒,好比那轟天驚雷,震得幾個粗漢不敢動彈。小說站  www.xsz.tw

    “呵呵,幾位,可還滿意本人送與你們的禮物”

    那老大已經癱軟在地上口吐烏血,滿臉可怖的青紫,毒似乎已經深入肺腑,不用多久便會斃命。另外兩人雖然沒有中毒,卻也嚇得夠嗆。

    這平地乍起的男聲,讓漢子們立時變得萬分驚恐

    黑衣男子緩緩從枝頭躍下,那兩個漢子還未來得及看清他的動作,就見一道黑影如電閃過,隨後那裝滿銅板的布袋已經落入那人手里。

    黑衣男子掂了掂布袋的重量,似乎極不滿意,他冷哼道︰“就這點東西,保不了你們的命”隨即,黑衣男子手指一彈,兩枚暗器直直逼向那另外兩個活著的粗漢。

    那兩個粗漢蹲在地上,早已經失去膽氣。老大已經中毒瀕臨死亡,另外一個暈過去的漢子一直不省人事。他們眼睜睜地看著暗器飛近,只傻傻地等著黑衣男子取走他們的性命。

    就在頃刻之間,一道白光如驚鴻一瞥。白光閃過,兩枚淬毒暗器輕聲落地。

    那黑衣男子立即飛身躍上樹梢,他的身影極為輕巧,猶如一只隨風輕擺的紙鳶,雖然輕,卻總是能牢牢定住身形。

    “哈哈,來者何人偷偷摸摸跟蹤與我,真是失了大俠風範”黑衣男子站在樹枝上陰測測地笑道。

    “葉康,江湖新秀,最近風頭正盛,竊寶無數,是人見人怕的江洋大盜在下也仰慕已久哪”

    第四章深山交手

    一道藍影隨著那清朗俊爽的男聲緩步而出,猶如一朵悠雅的雲彩,翩翩落定。黑衣人掀開黑紗一角,定定地注視著林子里。那人一襲簇新的藍袍,手中持一柄泛著霜白光芒的長劍。識貨的人都知道,那柄看似普通的霜白長劍其實是兵器譜上排名靠前的名劍厲霜。

    “遲大俠,久仰久仰”黑衣人冷聲笑起來。

    “葉公子,這是咱們第一次見面。”遲傾燕抬頭沖那人微笑了一下,動作十分自然,看起來也極為和善。

    那黑衣人正是聲名鵲起的江洋大盜葉康,他搖搖頭,嗤笑道︰“遲大俠何時也成了宵小之徒”

    “不及你。”遲傾燕走到那幾個粗漢跟前,伸手丟了一只小瓷瓶給他們。

    “趕緊服藥吧,晚了,可就神仙難救”

    “多謝遲大俠,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那兩個粗漢急吼吼地抓住瓷瓶,拔出木塞,毛手毛腳地將藥丸子倒出來徑直塞入另外昏迷的二人嘴里。

    因為喂得急了,那藥丸子卡在老大喉嚨里,一個粗漢使勁地拍打老大的後背。

    有聞名遐邇的遲大俠在場,那兩個粗漢頓時心神大定,臉色也緩了過來。

    遲傾燕默默地看著,卻听枝上的黑衣人葉康冷笑道︰“不過是兩個貪便宜又怕死的軟腳貨而已遲大俠一向懲惡助善除強濟弱,竟然出手救這兩個山賊”

    遲傾燕忽然擺了擺手,朝著葉康淡然自若地笑道︰“在你眼里,他們命賤。可在我眼里,他們也是俗世中人。恰好得了一瓶玉露丸,給他們試試功用罷了。”

    “哈哈遲大俠好生有趣玉露丸千金難求,你送與他們純屬浪費,還不如”說話間,那葉康輕飄飄地飛下樹梢,身形急掠,手中也彈出一枚深綠色暗器。

    淬毒暗器飛到遲傾燕跟前,就見他長劍一揮,劍氣在風中宛如白龍吟蕩,暗器頓時被擊落在地。遲傾燕眼前一花,暗器落地,竟然冒出一股毒煙,遲傾燕急忙以袖掩住口鼻。那黑衣人葉康已經趁著他揮劍的功夫,掠向林子深處。

    “想跑”遲傾燕也冷笑了一聲。

    “遲大俠,你別走,你救救我們老大呀”那兩個粗漢見遲傾燕拔腿要走,急忙奔上來扯住他的衣袍一角。小說站  www.xsz.tw遲傾燕無奈地揮開他們的手,長劍入鞘,目光若凝。

    “有玉露丸相助,那毒應該可以解開。你們不是想跟在我身後,抓住那大盜葉康麼虧得你們機靈,竟然可以引出葉康那個狡猾的家伙,少費了我不少功夫”最後幾句,遲傾燕似乎是在喃喃自語。他目中閃著一絲光風霽月的笑意。

    那兩個粗漢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遲傾燕衣袖一揮,衣角翻飛,已經飛躍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像一只矯捷的大鷹掠向遠處。

    林間傳出一陣的響動。

    突然有一道黑影鑽出草叢,如同鬼魅一般,晴光朗朗,黑影卻滿身逼人的寒氣,所經之處,那些草木竟然悄然委頓下去。

    身後,厲霜的銀白劍光直直刺向空氣里的黑影,那黑影立即踉蹌幾步,疾速往前沖去。

    “不愧是遲大俠嘖嘖”黑衣人葉康不遠不近地拋來一句話。

    “小子休想逃跑”遲傾燕收住劍勢,迎面劈斷了一根枝杈。

    說起來,這片山林極為茂密,長長短短的樹枝橫亙在小路上,遲傾燕想了個辦法,他足尖踩著樹梢,從最高處不停地穿過密林,往那黑衣人躡足追去。

    藍影飄忽,猶如世外謫仙。黑影冷魅,恍似地獄使者。

    遲傾燕的輕功步法極快,眼看就要追上黑衣人大盜那葉康的背影卻越來越冷寂,就像鍍上了一層寒冰,一股寒氣噴射而出

    遲傾燕暗自心驚,他也算是老江湖了,怎能不起疑心

    前面的葉康忽然“嘖嘖”怪笑了兩聲,笑聲詭異而可怖。

    遲傾燕急忙掏出天承送與他的藥丸子,吞了兩粒,也因此慢了半步。眼看那黑影就要張狂地提速離去,遲傾燕忽然猛地揮劍,想蓄勢一擊

    此時,卻變故突生

    一道曼妙的青影無聲無息地掠來,正好擋住遲傾燕的去路。遲傾燕提著劍,及時剎住腳,凌厲的劍氣卻不可避免地劃傷那道倩影。

    那女人靜謐地佇立在林間小道上,她也戴著一頂斗笠,面紗遮遮掩掩,叫人看不清她真實的面目。遲傾燕飛躍而上,直直沖入半空之中。

    遲傾燕管不了這麼多,他一心追蹤江洋大盜的行蹤,豈能因一個女子的介入而放棄追逐

    只是,他完全想不到,世事難料,他這樣的無心之人竟然也會墮入情網。

    “遲大俠,何必急著趕路,不如听小女子一言”那道青影竟然輕功絕佳,幾步便追到遲傾燕面前。

    “讓開”遲傾燕稍稍退開幾步,他望了望前方,那道黑影依舊在樹林里穿梭。

    “咦你是鼎鼎有名的大俠,為何對小女子如此蠻橫無禮”那青衣女子嘻嘻輕笑。

    “姑娘,沒空跟你閑扯”遲傾燕無奈地搖搖頭,倏忽之間,已經疾步越過青衣女子,往林子里飛去。

    可是,遲傾燕才飛出幾步,便覺得耳目腫痛,一股惡心感直接竄上喉間。

    不妙定是中了毒遲傾燕急忙停住步子。機會難得,但是他的命更要緊

    他匆忙之下,從懷里掏出藥瓶,卻听到青衣女子在身後不遠處朗聲笑道︰“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金環蛇是也遲大俠,你中了劇毒,估計活不成了。小女子敬你是一條英雄漢子,便替你收尸吧,免得你曝尸荒野,沒得讓那些江湖中人惋惜”

    遲傾燕吃了千金難求的藥丸子,情況卻不見好轉,他這才恍然,金環蛇是有備而來的。

    遭了別人的暗算,遲傾燕只能自認倒霉。虧得他機靈,他仗著內力深厚,提氣疾速飛向山中,最後在一處僻靜的地兒盤腿坐下,然後迅速開始運功逼毒。

    遲傾燕怕金環蛇尋蹤而來,又怕那葉康發現自己中毒會趁機反咬自己一口,日光照得人遍體生暖,可是,他卻有些心煩氣躁,毒入肺腑,危在旦夕,換了誰,都會緊張不安的。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遲傾燕未能脫離險境,金環蛇寧采荷的毒術在西部武林排得上號,他自然知道這一點。

    都怪他疏忽大意了,江湖凶險,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

    難道,今日真的只能葬身于此

    名滿江湖的一代俠客,只能以這種不光彩的方式默默辭世

    第五章蘭渺仙子

    遲傾燕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塊草地上,耳畔有嘩啦啦的水鳴之聲。

    他緩緩睜開眼,因為側著身子躺在地上,他看到鼻尖正好踫觸著幾棵綠瑩瑩的野草,穿過草葉之間的縫隙,他看到一條白練懸掛在藤蔓繁麗的峭壁之上。

    鼻尖忽聞一股淡淡的幽香。

    遲傾燕頓時有些意亂情迷,這股天然的幽香仿佛染著草木的靈氣,染著日月的輝光,自靈魂深處逶迤而來,幻化成一片華麗的裙裾,柔滑地纏著他的掌心。

    他也是頭一回聞到這樣好聞的氣息。

    慢著幽香越來越近了

    遲傾燕猛地坐起身來,隨手拔劍,這才發現,手邊只剩下劍鞘,不見那柄霜白長劍的蹤影。

    遲傾燕心口一窒,因為他迎面踫上一雙亮晶晶的眼楮,那雙眼中,有著分明的好奇之色。

    蘭渺手里提著劍柄,劍尖上挑著一只烤熟的野兔子。

    遲傾燕緩緩移動眸子,眸子里立時映入一道俏影。

    空谷幽蘭,輕雲敝月,花凝曉露。

    一瞬間,那些美好的意象紛至沓來

    這倩影立在陽光之中,周身瓖嵌著暖洋洋的金光,一股幽香撲鼻而至。

    饒是遲傾燕這樣見慣美色不動如松的大俠,也忍不住喝彩︰“好一個出色的大美人”

    “遲公子,你餓了麼”蘭渺忽然笑嘻嘻地問道。

    遲傾燕頓時一愣,脫口問道︰“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姓”

    “呵呵,這兒寫著呢”蘭渺飛快地將劍柄遞到他跟前,劍柄上掛著一串穗子,穗子隨風搖來搖去,柄端刻著一個小小的“遲”字。

    好細心的姑娘呀遲傾燕忍不住驚嘆一聲。

    忽然,他發覺不對勁了。

    怎麼回事他的名劍上為何挑著一只焦黃的野兔子

    一股兔肉香氣穿過那股幽香,鑽入遲傾燕的鼻子里。

    他蹙眉問道︰“你用我的劍烤兔子”

    蘭渺眨眨眼,無辜地笑道︰“是啊,我想,你醒來肯定會餓,便去捉了一只野兔,正巧你有一把寶劍,便借來使一使”

    “姑娘”遲傾燕無語地瞪著她,“用樹枝也是一樣的”

    蘭渺黑亮晶瑩的眼珠子微微一轉,便繼續笑道︰“可是,不如你這把兵器用得趁手”

    遲傾燕沉默地低下頭,隨手摸了摸刻著古樸花紋的劍鞘,他兀自為他的名劍默哀

    蘭渺卻坐在他身側,將烤兔肉切成一塊一塊的,然後取了一只水囊,遞給遲傾燕。

    “你病體未愈,還是別想那些復雜的心思啦”

    “姑娘我沒病”遲傾燕下意識地接口道。

    他望著遞到眼前的水囊和兔肉,心中忽然泛起一陣微妙的漣漪。

    轉頭看去,蘭渺清麗的輪廓與四周的山景相映成趣,看得他心頭一跳。

    “對啦,是我疏忽了,你是中毒了,沒有病”蘭渺掏出帕子,輕輕地擦拭那柄寶劍。

    “它叫厲霜。”

    “誒”蘭渺有些不解。

    “告訴你名字,免得你以後又拿它大材小用”

    “怎麼是大材小用”蘭渺一邊溫柔地擦拭劍尖,一邊輕聲細語,“人有果腹之欲,常情難以割舍,若不能滿足最基本的欲念,如何擔當那些更為宏偉的念想呢”

    “姑娘,你這話卻是不對,君子怎能為一己之欲,犯下褻瀆之事”

    “好啦我說不過你。君子在上,小女子借厲霜一用,定當清清白白地還與你,免得沾上世俗濁氣”

    遲傾燕無奈地搖搖頭,他真是有些餓了,便啃了幾塊兔肉。

    他舉手投足之間的風雅散逸,映在蘭渺眼里,自然是堪比如玉君子的。

    蘭渺也笑眯眯地啃了一塊兔肉,兩人安靜地坐在草地上,既不生分,也不拘禮。

    “姑娘,是你救了我”遲傾燕從懷里掏出一塊帕子擦了擦嘴唇。

    蘭渺盯著他手中的帕子,似乎有些疑惑。

    帕子白白淨淨,左上角繡著一朵紅藥,一看便是女子用物。

    遲傾燕循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手中的帕子,風疏雲朗地笑道︰“姑娘喜歡這種式樣”

    蘭渺微微搖頭,笑道︰“閨閣之物,我也有呀”

    遲傾燕急忙解釋道︰“是朋友送的,心意難卻,其實我並不喜歡這種東西”

    話一出口,他有些悔了,為什麼他會急著解釋緣由

    真是奇了怪了

    蘭渺安靜而溫婉地看著遲傾燕,面如凝脂,眼如點漆。

    遲傾燕這會兒靜下心來,又聞到那股奇妙的幽香,忍不住感慨道︰“姑娘真如仙子一般。”

    蘭渺聞言一愣,隨即掩唇輕笑道︰“本姑娘自然是山中仙子,不然如何救你你中的毒可不容易解,我也是偶然得了藥方,才”

    遲傾燕急忙起身,深深地彎腰作揖,口中恭敬誠懇地說道︰“多謝仙子相救,此種恩情在下沒齒難忘今後,若是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請仙子盡管開口,在下餃草結環生死相報”

    “呵呵遲公子言重了。”蘭渺略微有些羞澀,她抬起眼楮,正好對上遲傾燕那一雙清新雅致的鳳目,兩人都不覺一愣,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悄然滋長。

    遲傾燕清咳一聲,回過身去,開始運轉內力,內息運轉三周天,體內不見阻滯,看來,毒已解開,已無大礙。

    蘭渺在他身後,目光流連著他清俊挺拔的身影,他就像一棵風華無限的珍貴楠木,有著令世上女子癲狂的樸質與灑脫氣度。

    蘭渺幽幽地嘆了口氣,目光微微閃爍,陽光霎時變得黯淡了幾分。

    遲傾燕回過頭來,關切地詢問道︰“姑娘為何嘆息”

    “沒什麼,遲公子,只是,小女子有些感傷了,緣聚緣散,萍水相逢,真正渺如雲煙,叫人奈何不得呀”

    這麼快,就要分別了

    兩人靜立無語。

    遲傾燕凝神瞧著她,一襲樸素的裙衫,身姿婀娜如柳,她低著頭,烏發披散在肩上,偶爾被風撩起,會露出花瓣狀的耳釘。

    他忽然想起歲月靜好美人如玉的詞句,心中登時浮現出無限遐思。

    “遲公子,小女子可以提一個請求麼”她的語聲清亮而柔和,猶如一條清澈見底的山澗流過他的耳畔。

    “請說。”他有些心神不屬地听著。

    第六章愛不重,怎生婆娑

    那日,遲傾燕醒來,意外解了毒,遇到蘭渺仙子。

    他們之間的相遇並非轟轟烈烈的,也並非花前月下浪漫旖旎,兩人同食一只烤兔子,一起坐在草地上欣賞山景,隨意聊天,不過兩三個時辰,便有了難舍的情愫在心底徘徊。

    遲傾燕覺得不可思議,這也是一樁緣分吧。

    他就這樣意外落入蘭渺的眼底,兩人從此緊緊糾纏,一如山崖上蒼翠的藤蔓。

    也許,遲傾燕可以道謝離開,也許日後有的是踫面機會,只是,江湖俠客行蹤無定,遲傾燕雖然寄住在京都天府,卻喜歡四處游歷,仗劍走江湖。

    那日,蘭渺眼中流轉著不舍之意,遲

    ...
正文 第3節
    傾燕心動之下順勢應她一個請求。栗子小說    m.lizi.tw

    他後來了解到,這叫蘭渺的女子是塵隱寺的俗家弟子,她性情溫和,喜歡唱民間小調,懂一點醫術,經常幫山間隱士采藥,她和師兄師弟相處融洽,似乎頗得主持的喜歡。

    後來,遲傾燕在山間尋找江洋大盜葉康的蹤跡,意外在山道上尋得一頂黑色紗帽。

    紗帽看起來有點眼熟,細細一想,正是葉康所戴。

    遲傾燕暗道,這人興許藏在附近,不如盤桓一段時日,慢慢尋訪隱蹤。

    “這種藥草叫什麼”遲傾燕走在蘭渺身畔,看著蘭渺采了一朵紫藍色的花。

    “桔梗”蘭渺將花朵湊在鼻端,深深地吸了口氣,“可惜啦,無香無味。”

    遲傾燕見她調皮輕笑,唇畔勾著一抹輕倩舒雅的笑意,看得人心中極為適意,他也忍不住心情大好。

    蘭渺撥開繁雜的樹叢,指著後面的花田,笑嘻嘻地瞥了遲傾燕一眼。

    原來後面是一片桔梗花田,花朵開得極為密集,猶如一片花池。

    “這花倒是不錯,可以入藥,也不枉開得這麼絢麗。”遲傾燕沒話找話似的說了一句。

    蘭渺卻邁入花田,回頭沖著遲傾燕搖搖頭,笑道︰“這花只是個樣子,桔梗入藥的部位是它的根須。”

    “額,是這樣”遲傾燕沉默地點點頭。

    不知何時,樹林里傳來一陣鳥鳴,遲傾燕搶身上前,攔在蘭渺面前,蘭渺頓住腳步,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他抖了抖手中的厲霜,說︰“好像有人。”

    “只是一群小鳥,說不定是頑皮的小童在爬樹偷鳥蛋”

    話雖這麼說,遲傾燕卻絲毫不肯懈怠,他注視著不遠處的樹叢,緩緩拔劍。

    蘭渺卻一把按住他的手,說︰“別這麼緊張兮兮的啦”

    遲傾燕略微一愣,手上傳來極為細膩的觸感,他低頭一瞧,正是蘭渺用縴巧的手指按在他的手上,蘭渺也略微一怔,隨即抽走手指,掩唇笑道︰“遲大俠,你老是這麼,這麼草木皆兵麼風聲鶴唳”

    遲傾燕心中流過一絲明亮的莫名的情緒,他停住拔劍的動作,淡然說道︰“這鳥鳴聲突然而至,顯然是被人驚動的。”

    “呵呵,誰會對我不利呀遲大俠,你別這麼緊張,好不容易得空,咱們倆個好好逛一逛這山野風景,也不枉來此一遭”蘭渺挎著花籃子,步出樹叢,走在山間蜿蜒的小道上。

    遲傾燕緊緊跟在她後面,依舊牢牢握著劍柄,蘭渺回頭看了一眼,他雖然面上風輕雲淡,實際上卻心思嚴密,常常關照四周情勢,有一種嚴陣以待的氣勢。

    到底是慣常走江湖的俠客,蘭渺眼中閃過一絲緲茫的思緒。

    “遲大俠,你隨我來。”

    “蘭姑娘,不用這麼生疏客氣,不妨直呼我名姓。”

    “這樣嗎那你也可以喊我的名字”

    “不一樣,你是未出閣的女子,怎能被人直呼閨名”

    “遲大俠也忒會講理,閨名又如何你們江湖人向來不講究太多規矩。”

    “哈哈,如此,在下也不拘禮啦我就喚你蘭渺姑娘,蘭渺,真是好名字。”遲傾燕忽地朗聲一笑,說不出的灑脫。

    蘭渺听得心喜,一時眼波生媚,嗔道︰“我便喚你傾燕公子,如何呀”

    兩人對視幾眼,都覺得距離大大的近了,再無拘泥之感。

    蘭渺並不住在塵隱寺中,塵隱寺後院的廂房專門用來接待燒香的貴客,那些普通的俗家弟子住在後山。

    蘭渺領著遲傾燕來到後山,她的住處在山腰上,是三間不大不小的茅屋。

    看起來甚為簡陋,但屋子里收拾得極為整潔,遲傾燕注意到,窗台上擺著一只陶瓷花瓶,花瓶里插著野花,牆上掛著一副字畫,一問才知,俱是蘭渺的手筆。栗子小說    m.lizi.tw

    “京都城里有一家陶具店,閑來無事,我去那兒學習,自己做了一只花瓶。”蘭渺采了新鮮的野花,插在花瓶里,又灌上干淨的山泉水。

    遲傾燕湊近一瞧,這花瓶的做工真是不錯,形狀雖然簡單,但是簡樸中透著一股風雅。

    “蘭渺姑娘心靈手巧。”他不吝稱贊。

    “你稍等片刻,我去做飯。”蘭渺說著,去了一旁的灶間。

    遲傾燕立在外屋,打量著牆上的字畫,是一幅常見的秋山暮居圖,用筆清淡寫意,倒是隱隱透著一份隨性。

    圖上提著一行字,蘭渺的字和她的人一樣,清麗溫和而不失風骨。

    遲傾燕暗贊一聲,這女子似乎渾如璞玉,並非扭捏作態的閨閣小姐。

    遲傾燕雖然是俠客,在天府偶爾也會參加京都文人名士的聚會,他對舞文弄墨一道尚有幾分獨到的見解,並非不學無術的莽漢。

    “愛不重,怎生婆娑。”

    遲傾燕輕聲念出畫上的題字,忍不住灑然一笑,這是小女兒之態麼

    佛曰,三千大世界,無窮無盡,婆娑世界,即是受苦受難的人間。

    莫非,這句話的蘊意便是,愛情這玩意兒,會令人受苦。

    正想著,遲傾燕忍不住喃喃自語,灶間傳來蘭渺的笑聲︰“傾燕公子,這回是你多慮啦,這婆娑世界,永遠存有缺憾,不得完滿。可是,愛意叢生,人便覺得完美,心中皎皎若明月,當真是喜不自禁,甘之如飴,又怎會受苦”

    “是這樣麼”原來如此,小女兒之愛,包容萬千世界,與佛祖的教誨倒是大相徑庭。

    蘭渺一邊煮飯,一邊輕巧地笑道︰“人生三毒,貪嗔痴,偏偏我們都逃不脫,是以,墮入婆娑世界,愛念一起,便生冤劫”

    說著,蘭渺微微嘆息一聲,她的語聲壓得極低,就像在自言自語一般。

    耳畔傳來輕渺的嘆息之聲,耳尖的遲大俠登時默然。

    第七章三兩小菜,一壺清酒

    外屋擺著簡單的家什,一張四四方方的桌幾,兩張普通椅子,一條長凳幾,靠牆陳設著一張多功用的櫃子,櫃子頂上擺著許多藥材盒子。

    遲傾燕挑了一張椅子坐下,蘭渺陸陸續續地端來兩菜一湯,另外溫了一壺清酒上桌。

    一股清香撲鼻而來。

    遲傾燕一眼掃過去,紅燒兔子,清炒野菜,一碗雞蛋果子湯,菜式簡單,但是色澤艷麗,香氣縈鼻,將簡單的東西做成這副樣子,實屬不易。

    遲傾燕暗贊一聲,毫不拘束地挾了筷子,正要下筷,蘭渺拎著酒壺款步走來。

    “先嘗一口山野人家的清酒,不急著吃菜,會壞了味道。”

    蘭渺舉起手臂,姿勢優雅地將壺嘴對準小杯子,一股清冽的酒液緩緩流出,又是一股香氣竄來,這回,是甘醇的酒香

    遲傾燕大喜過望,捏著杯子,深深地嗅一口。

    他也是好酒之人。

    一聞便知,這壺清酒是上佳的果子釀。

    遲傾燕晃動杯子,欣賞酒液的色澤,蘭渺嫣然一笑說︰“早就猜到傾燕公子會喜歡,我收藏著這一壇子酒也有段時日啦。”

    “不是姑娘親手釀制的麼”遲傾燕好奇地問道。

    “嘻嘻,是居住在後山山谷的一位隱士所釀,我討了一個便宜,借花獻佛啦傾燕公子喜歡,我可以全部送給你喝。”蘭渺坐在他對面,樂呵呵地回道。

    遲傾燕抿了一口酒水,毫不吝嗇地贊一聲,頗為向往地說︰“嗯,有空一定要拜訪拜訪那位隱士,真正是釀酒高手”

    “可以呀,明早便帶你去後山山谷。”蘭渺捧起飯碗,夾了一筷子野菜。

    “可以麼會不會引來不便”

    “有我在,你就放心吧,對啦,嘗嘗我的紅燒兔子”

    “又是兔子”遲傾燕想起第一次見面,她用厲霜挑著一只烤兔,想起來便會忍俊不禁。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蘭渺嘟了嘟嬌艷的紅唇,似乎猜到他的心思了,她哼了一聲,笑道︰“這些野味市集上賣得可貴了,我手藝粗陋,不然可以做幾道風雅精致的小菜,與傾燕公子對酌幾杯,人生一大樂事莫不過于此”

    “說得對人間縱歡,和蘭渺姑娘在一起,真是快活”遲傾燕半開玩笑似的嚷道。

    兩人對視一眼,一起笑起來。

    兩人相對而坐,一壺清酒,三兩小菜,雖然是粗茶淡飯,卻自有一股歲月靜好的諧和。

    如此,倒是像一對隱居山林的農家夫婦。

    遲傾燕看到蘭渺斯斯文文地吃著飯,心頭一跳,忽然覺得,自己似乎陷入一張大網之中,漸漸難以掙脫了。

    一頓飯,不分賓主,山野人家,語笑晏晏,真正是灑脫自在。

    午後的時光緩緩流淌。

    遲傾燕搬了一張椅子,坐在屋外,春日高照,春困秋乏,曬著太陽哼著小曲,倒是極為愜意。

    山風一陣陣吹過,吹得茅舍上的草葉簌簌作響。

    遲傾燕瞥了兩眼房頂斜坡,暗道,有空給蘭渺姑娘修葺一下房頂,免去雨漏之困。

    別看遲大俠瀟灑來去仗劍江湖,其實他也是“心靈手巧”的一枚好漢,武可笑傲江湖,文可品詩論畫,閑來,和那些普通民家子弟並無二樣。

    一樣要吃飯喝酒,一樣會整理家務,一樣有擔當。

    想到此處,遲傾燕忽然蹙起眉頭,暗暗苦惱。

    怎麼回事和蘭渺姑娘相識不過兩日,他卻懷上這種心思,把自己當成蘭渺姑娘的保護傘也就罷了,畢竟與對方相約,為她當一個月隨身護衛。

    保護傘一說,也是至情至理的。

    只是,他為何會冒出“家有擔當”的念頭他可沒有成家

    想著,遲傾燕瞥了一眼屋外的空地,空地上擺著簸箕,簸箕里盛滿藥材。

    蘭渺正在忙里忙外,曬藥材,拾掇家務。

    蘭渺做起事來,確實井井有條。

    她俯下身,用小木鏟翻動藥草,將雜物細細揀出。

    從遲傾燕的角度看過去,衣衫輕揚,裹著不盈一握的小蠻腰,婀娜輕倩的楚楚風姿畢現。

    有美如此,光是大飽眼福麼他微微有些出神。

    蘭渺一邊做活,一邊嬌聲詢問道︰“傾燕公子,我唱首小調,陪你玩兒,如何呀”

    “甚妙。”他欣然應允。

    蘭渺輕啟櫻唇,嬌脆的嗓音,如同出谷黃鶯,攜著曼妙的春日景致,裊裊襲來。

    “郎君出塞萬里遙遙,掬一手相思水,瞧著那月光萬里照。都說妹兒是詩里的窈窕女喲,可誰來鼓搗相思藥。似妹兒這般望穿秋水喲,塞外戌邊的好漢可知曉,保家衛國不忘本,只待歸期久遠,妹兒的嫁衣扮著晚霞燒”

    蘭渺唱著唱著,便咯吱咯吱地笑起來,猶如一只嬌軟的小貓咪。

    她采了一朵野花,隨手一拋,丟在遲傾燕的身上。

    遲傾燕接住野花,放在鼻下,輕輕一聞,這普普通通的野花,似乎染了蘭渺身上奇特的清香味兒,變得與眾不同啦。

    隨眼一瞥,她笑得依舊有些溫婉,真正是一個如花似玉的少女。

    “郎君可知妾心意奔波塞外,彩雲照著南鄉水”她復又彎下腰去,開始翻揀藥材。

    遲傾燕心中流過一絲明媚的春意,懸在南枝上的春日,似乎不及他心中的暖意。

    若說今生無緣,偏又遇得她

    若非一番巧遇,如何識得情滋味

    第八章隨性而至

    夜幕降臨,蘭渺點了一盞油燈。

    “今晚便歇在此處吧月色尚明,可以獨酌幾杯。”蘭渺拿出一壇子封釀的好酒。

    遲傾燕似乎有些猶疑。

    這三間茅屋,里屋是蘭渺的閨房,外屋是小廳,另外有一間是灶房兼雜物房。

    此處,並無他的落腳之地。

    蘭渺請他喝酒,自然是一樁妙事。

    月下小飲幾杯,沐著野趣盎然的山景,遲傾燕有些陶醉。

    蘭渺原本打算收拾一下外屋,給遲傾燕挪出地方來睡覺,遲傾燕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在下客居于此,怎能和蘭渺姑娘同屋而眠,會壞了姑娘的閨譽,絕對不行”

    遲傾燕說得堅決,蘭渺暗道,這人自有他的堅持,一再相勸,反而不美。

    于是,蘭渺指了指不遠處的塵隱山。

    “那兒住著一個師弟,叫崔遠,崔師弟專門負責給主持跑腿傳信,他那兒有一間空屋,傾燕公子不如就在那邊將就一下吧”

    “誒,可以容身便是了,何來將就之說”遲傾燕十分豪爽地應了。

    蘭渺抿唇一笑,起身給他斟了一杯酒水。

    “只是,住在塵隱山山腳,無法照顧姑娘的安危,大大的不妙還是另外想個法子”遲傾燕忽然想起這一樁事來。

    蘭渺開懷一笑,脆聲回道︰“傾燕公子小看我啦,我夜晚獨居于此,向來不怕,再說,附近還住著另外幾個師兄弟,即使有小毛賊,也絲毫不足為懼”

    “可是,萬一生出變故在下已經答應姑娘要隨身護著你”

    “嘻嘻,你瞧”蘭渺從懷里掏出一包藥粉,“這個叫五步十香散,專門用來迷惑敵人,比普通的迷藥厲害幾十倍傾燕公子要不要試一試”

    遲傾燕一愣,隨即朗聲笑道︰“妙極五步十香,一听便是怪異之極的迷藥”

    “所以,傾燕公子還會犯難麼小女子可不是自鄙之人,獨居山野,難免遇到凶獸,平日里都會備著藥粉,主持大人經常夸我心細如發呢”蘭渺調皮地一笑。

    “誒,如此,確是我小看姑娘了。”

    兩人談了片刻,最後決定,遲傾燕夜晚宿在塵隱山山腳,蘭渺依舊宿在後山山腰上。

    即使是這樣一樁小事,兩人也相談甚歡,絲毫不覺枯燥無味。

    蘭渺語笑嫣然,一張素臉,在燈火的照耀下,顯得生氣勃勃。

    遲傾燕無意之中,目光觸及她清麗雅致的側臉,長長的睫毛翹著一個蝴蝶翅翼般的弧度,睫毛眨動之間,似乎撓著他的眸子,一時,竟然怦然心跳。

    茅舍的門開著,他們坐在門口,外面舒雅的月光傾瀉一地。

    蘭渺殷勤勸酒,時而唱一段流利優美的小調。

    第一次和女子如此相親相近,竟然不覺別扭。

    他暗暗捂住胸口,唇畔綻開一抹淺笑,自是舒心暢意。

    逃不過,便隨心所欲,豈不妙哉

    是夜,蘭渺親自將遲傾燕送到山下,與崔遠師弟囑咐了一聲,甫一見面,崔師弟客客氣氣歡歡喜喜,和蘭渺談笑幾句,一听說對方是遲大俠,崔師弟急忙拱手行禮。

    “聞名不如相見,遲大俠的威名在下早已銘刻于心,今日一見果然,果然人中靈杰啊”那崔師弟見到心中的偶像人物,自然是大為驚嘆。

    蘭渺掩唇笑道︰“人家自然是俠名遠播,可不比你這個佛門子弟,可以清閑度日。”

    “蘭師姐,又來當面取笑我啦,偏偏我和你一樣,也是俗家子弟,離正宗的佛門禪修之地還遠著呢”崔遠年紀輕輕,看起來形容活潑,言語之中,頗多親近之意。

    的確,蘭渺與這位崔師弟之間不見半點生疏。

    “好啦,這一個月,遲大俠借宿于此,你好生招待,不得怠慢貴客”蘭渺正色說道。

    師姐這般鄭重囑咐,崔遠不由得小心瞥了遲傾燕一眼。

    遲傾燕這位折花公子的風姿,自然讓崔遠大大的嘆服。

    何況,京都誰人不知遲大俠這位大名鼎鼎的折花公子呢

    崔遠在他面前,微微有些拘謹。

    “蘭師姐放心,除了報信,我就拿遲大俠當做近日最要緊的一樁事啦”

    “哼,算你小子有良心,沒有白費我上次送給你吃的烤肉。”

    “哎呀,說起來,師姐已經很久沒有給小弟做飯了”

    兩人挨在一起,熟絡地交談片刻。

    一旁的遲傾燕沉默地看著他們,心中微微不喜,他也不知,這種微妙的不悅之感從何而來。

    興許,是看不得蘭渺姑娘和別的男子親近

    遲傾燕自然不會無禮到打斷二人的談話。

    他兀自在屋子里轉悠一圈,堂屋一側確實有一間空置的小屋,里面架著一張木板床,床頭擱著一壘舊被子。

    這兒環境雖好,四下里極為清靜,這些家什器具卻委實顯得寒酸樸素。

    遲傾燕住在京都城內,一向在天府落腳,天府那是何等奢華何等闊氣

    他那位至交好友天府的大當家,自幼習商,一向精明算計,十六歲那年組建商隊出海,廣攬錢財,早已經富可敵國,在京都貴族之中,被人偷偷冠以京都首富的稱號。

    為什麼“偷偷”呢只因為天府當家為人低調,不喜歡那些虛名,若是听到有人給他起外號,他手下豢養的僕從謀士定要捉弄肇事者一番才肯罷休。

    誰敢吃飽飯沒事做去得罪京都城中財大氣粗的貴族沒人敢在老虎頭上拔毛呀。

    遲傾燕也算是住慣了高屋華宇,吃慣了山珍海味,享盡了人世的尊榮繁華。

    只是,他身為江湖俠客,並不一味追求富貴,自然也可以習慣風餐露宿的漂泊。

    當夜,送走蘭渺姑娘,遲傾燕睡在灰舊的褥子上,蓋著同樣灰舊的薄被。

    一股淡淡的霉潮味竄入鼻中,遲傾燕皺了皺眉頭,暗道,還是蘭渺姑娘身上的幽香好聞。

    第九章肉夾饃

    第二日清早,遲傾燕聞得一聲雞鳴,他急忙坐起身來,環顧四周,正是這間簡陋的小屋。

    穿上外衫,他移出房門,見木架子上擺著清水,一旁擱著削好的柳枝與雪鹽。

    柳樹枝,削為牙枝,滌齒甚妙。

    雪鹽,可使牙齒香而光潔,上等雪鹽透白鮮艷,氣味微澀。

    僅僅從這兩件物事上,便可看出崔遠待客的心思。

    遲傾燕暗贊一聲,洗漱完畢,收拾整齊,步出房門。

    房前的空地上,立著一只公雞。

    方才,便是這只雄赳赳氣昂昂的公雞打鳴喚醒了折花公子。

    崔遠往地上灑了一把米糠,然後坐在矮矮的樹樁上逗著那只公雞。

    “咯咯咯”的叫聲,襯著清冷寂靜的山間晨曦,別有一種舒曼的意境。

    遲傾燕無奈地搖搖頭,這人倒是童趣未泯。

    “遲大俠醒了”崔遠掉過頭,看到遲傾燕,急忙起身丟了手里的小棍子,然後拱手行禮。

    遲傾燕大大方方地擺手笑道︰“不用跟我客氣,若是願意,可以稱呼我一聲大哥。”

    “這,這怎麼使得你是大俠”

    “呵呵,我跟蘭渺姑娘是朋友,與你自然也是朋友,相識一場,何必介懷”

    “這樣啊,倒是我這個粗野之人得了便宜”見遲傾燕大度灑脫,崔遠也忍不住收起拘謹之態,他急匆匆地跑進灶間,拿了兩個白面饅頭。

    “是寺里伙房蒸的。味道可好啦”崔遠獻寶似的笑著。

    遲傾燕頗為賞臉地點點頭,將兩個饅頭當做早點吃了。

    辰時剛過,還早得很。

    遲傾燕在小院子里漫步幾圈,一邊漫步一邊展開手腳,輕舒身姿,然後

    ...
正文 第4節
    來了個鷂子翻身,在空地上翻騰挪移,步法極為繁麗,藍袍被晨風鼓吹,簌簌作響。小說站  www.xsz.tw

    崔遠在一旁鼓掌,嚷道︰“大俠也教我兩招這姿勢真好看,真是仙人下凡”

    遲傾燕回眸一瞥,崔遠面上全是向往之色,一雙眼亮得驚人。

    他暗道,這一個月居于此處,免不了受人恩惠,不如教他幾招,權當是回報。

    于是,便立在空地上,大喝一聲︰“看招”

    一套簡便易學的拳法使出來,切掌換拳之間,如同行雲流水,毫無阻滯之感,崔遠看得極為高興,忍不住連連喝彩。

    “我使得慢些,你仔細記著。”遲傾燕將這套拳法接連打了兩遍,崔遠面色一正,喜上眉梢,急忙盯著遲傾燕的一招一式仔細觀摩。

    末了,遲傾燕收拳平平吐出一口氣,問道︰“怎樣可記住了”

    崔遠回過神來,連忙小雞啄米般地點頭說︰“記住啦。師傅示範得極好。徒兒在此一拜”說著,裝模作樣地拜了一拜,遲傾燕無語地搖搖頭。

    “只是,有幾處不太明白,第十招似乎太過流轉,有點,有點和前面接不上去,第十一招也頗為累繁”崔遠偷偷瞥了一眼遲大俠,對自己的拙見也絲毫不敢大聲喧嚷。

    遲傾燕卻欣慰地一笑,說︰“你倒是腦子靈活,知道這套拳法的難處。也罷,我每日清早來指點一番,你仔細學著便是。”

    崔遠大喜過望,連聲稱好。

    兩人在空地上閑聊片刻,門外忽然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小師傅,我來貴地找無塵大師,可否通稟一聲在下感激不盡”

    崔遠本來就是替主持跑腿傳信的,听到有人這麼早來拜見主持師傅,他急忙跳到門口,打開院子的柴門,和那名訪客接洽一番。

    遲傾燕對此自然毫無興趣,他惦記著蘭渺,因為已經允諾了蘭渺,私心里覺得不能發生一點閃失,于是他便提起厲霜寶劍,告辭一聲,出門去了。

    去後山的路上,遲傾燕一路悠哉樂哉,腳下的輕功步法大藏若拙,一炷香的功夫未到,便駐足在半山腰三間茅舍門前。

    遲傾燕心中隱隱有幾分期盼,只是,他自己也說不清楚,這種期盼到底是什麼。

    和蘭渺姑娘呆在一起,听她的輕聲笑語

    和蘭渺姑娘攜手同游,或秉燭夜談,暢聊人生,或听小曲,自斟自飲

    那真是世上最好不過的樂事。

    遲傾燕微微有些赧然,未曾料到,不過幾日的功夫,便心神不屬,如此淪陷。

    想著,他推開茅舍的門,朗聲喊道︰“蘭渺姑娘”

    屋子里無人。

    遲傾燕身負上乘內功,周圍的人獸氣息听得一清二楚,他仔細一听,屋里並無蘭渺姑娘的聲息,興許是一大早出門去了。

    遲傾燕在堂屋里兀自靜立片刻,忽然聞得一聲極為輕喜的笑語︰“好啦,好啦”

    木門開著,遲傾燕飛掠出去,就看到蘭渺從山間小道上款款走來,身姿裊娜。

    蘭渺身後,一角青衣一閃而逝,快得讓人捉不住。

    遲傾燕眼中閃過一絲猶疑之色,那一角青衣,看起來有種莫名的熟悉之感。

    蘭渺迎上前,脆生生地笑道︰“剛剛和師兄他們在寺里吃早飯,可把你這個大俠給耽擱了,瞧瞧我專門給你做的”她掏出一只油紙包,油紙包里裹著一只饅頭。

    遲傾燕笑道︰“在崔師弟那里已經用過早食啦”

    蘭渺搖搖頭,笑得有些調皮︰“這個不同,崔師弟給你吃的是饅頭,這個叫肉夾饃,是我親手做的,味道可好啦”

    肉夾饃遲傾燕倒是知道,這是西北大漠里一種常見的點心。

    他接過油紙包,取出白花花的肉夾饃,白饃香噴噴的,十分柔嫩,上面開了一道深縫,縫中塞滿了軟糯的肉塊。栗子網  www.lizi.tw

    遲傾燕聞了聞,下口一咬,頓時一股肉香混著饃饃的甘甜涌入喉間,他來不及細細品味,便一口吞了下去。

    真是舌尖上的美味

    這味道鮮美濃郁,他飛快地吞嚼幾口,贊道︰“蘭渺好手藝”

    蘭渺笑得微微有些靦腆,臉上喜氣洋洋,似乎對他的夸贊十分受用。

    遲傾燕幾口便將小小的肉夾饃吃了,吃完之後,蘭渺立即遞上帕子給他擦嘴,他接過帕子,隨意地一擦,忽然想起一件事,就問︰“你們塵隱寺里怎麼有葷食”

    蘭渺一愣,隨即咯吱咯吱地笑起來,一臉調皮地說道︰“我是俗家弟子,雖然清修,偶爾卻會弄些肉食來吃吃,主持大人才不會責怪我呢。師兄師弟他們也知道,但是從來不會指責半句,我平素也是葷素搭配地做飯,才不會受那些戒律束縛哩”

    遲傾燕也禁不住笑起來,說︰“蘭渺姑娘真是豁達,塵隱寺如此大度,想必是對姑娘格外網開一面,也是因為姑娘可親可愛,那些弟子都不忍阻攔”

    蘭渺俏皮地嗔道︰“就你會說好話”

    “誒我這是實話。你不嫌我嘴笨就行”

    “你哪里嘴笨,分明利索得緊”

    “哈哈,好吧,姑娘做的肉夾饃真正是美味,以後每日清早,我便等著享用姑娘的手藝”

    “好咧遲大俠發令,小女子焉敢不從”

    兩人在屋外嬉笑一陣,早已不見隔閡之感,只覺得彼此可親可近,似乎相識了很久。

    第十章山間隱士多清狂

    這日午後,蘭渺收拾了一個藥筐子,說要帶著遲傾燕去拜訪那位山林隱士。

    遲傾燕自然是卻之不恭,他也十分好奇,那位擅長釀酒的隱士到底是什麼模樣。

    兩人走在曲曲折折的山道上,密林似乎無邊無際,山風鼓蕩,野花馥郁,鳥獸緩行,遲傾燕一直緊緊跟著蘭渺,蘭渺便笑話他,實在是小題大做。

    遲傾燕向來警覺,走江湖走慣了,身邊又有美人蘭渺,豈能掉以輕心

    兩人說說笑笑,不知不覺之中,竟然走了半個多時辰。

    終于歇在一處小小的山谷里。

    蘭渺撥開小徑旁邊的樹叢,眼前出現五棵高大的松樹。

    遲傾燕本來打算躍上枝頭,一瞧究竟,孰料,從枝頭上望去,四野里一片蒼綠,皆是繁茂的樹冠,看不出何處是人居之所。

    他飛到地上,好奇地看著蘭渺。

    蘭渺俏皮地笑道︰“這里叫幽谷,谷前種著五棵大松樹,山路盤旋,以松樹為記號,那位隱士的外號便是明松散人。”

    遲傾燕一下子樂了,回道︰“這里頗為幽靜,叫幽谷倒也貼切,只是,為什麼叫明松散人,听著就像游方道士,或者道學之士”

    蘭渺奇道︰“他本來就是信道的道長呀,只是,隱居此處,不再過問中原武林之事”說到這里,蘭渺急忙掩住櫻唇,似乎是怕自己說漏了什麼。

    遲傾燕可以理解她的用意,他豪爽地揮了揮手,說︰“這就進谷一拜,討幾壇子美酒來,也不枉咱們走這一遭”

    蘭渺輕笑著嗔道︰“美酒雖好,卻也不能貪杯呀”

    “哈哈,偶爾小酌幾杯,算不上貪飲”

    蘭渺在前面帶路,她撥開草叢走到第三棵松樹底下,忽然輕拍樹身,掀開一道木蓋子。

    木蓋子底下,露出一條幽長的暗道。

    暗道可容納一人進出,看得一旁的遲傾燕微微一驚,此處如此隱秘,實在是出乎意料,這樣貿然闖進去,不知會不會招惹麻煩。想著,遲傾燕面露憂色。

    蘭渺卻率先鑽進去,回頭招呼道︰“傾燕公子別磨蹭啦,咱們這就進谷去吧”

    松樹四周長滿茂盛的草木,即使他們進去了,也無人發現他們的行蹤。小說站  www.xsz.tw

    遲傾燕略一遲疑,終是鑽入樹洞之中,跟著蘭渺,穿過一條長長的暗道。

    暗道盡頭,是一堵石門。

    蘭渺扣住石門上的機關,敲了五下。

    遲傾燕暗道,又是五棵松樹,又是敲擊五下石門,看來這位隱士對五這個數字十分敏感。

    石門不負眾望地“轟隆”一聲打開,一束束陽光照進來,蘭渺遮住眼楮,嬌笑道︰“哎呀,好幾天沒來,今天天氣這麼好,先生一定躺在樹底下睡覺呢”

    陽光給蘭渺姑娘瓖上一道溫暖的金邊,後面的遲傾燕也忍不住遮住眼楮,這樣光輝燦爛的印象直直透入心底,他一時有些恍惚。

    石門外邊,是一座隱秘而干淨的山谷,不見雜草,不見荒土,一排石頭黃泥屋子,一圈灰黃色的籬笆,一座清靜的小院子,谷中種著桃李槐柏,都是整整齊齊的,就像花園一般。

    遲傾燕環顧四周,只覺空氣清新,山風清爽,四處花木爭艷,樹上鳥雀嘀啾,這座小山谷顯然是經過隱士親手打理的,處處透著明雅之風。

    蘭渺輕手輕腳地打開籬笆竹門,將藥筐子放在院子里,輕聲喊道︰“先生,在嗎”

    連喊了五下,院子外面的樹梢忽然發出“沙沙”響動,遲傾燕往前跨了一步,擋在蘭渺跟前,兩人順著風聲看去,幾只小鳥撲稜著翅膀從樹上飛起來,一只野鹿嬌俏地溜進林子里,一邊吃草一邊東張西望,蘭渺笑道︰“先生在山谷里,閑來無事,總是喜歡和這些野物為伍。”

    遲傾燕看了看蘭渺,正要說些什麼,忽然,他警覺地回過身去,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黑影像閃電一般掠過來,一股掌風襲來,遲傾燕急忙運氣揮出左掌,雙掌相抵,他和那道黑影同時被對方的內力逼得後退幾步。

    “是先生來了”蘭渺輕聲喊道。

    遲傾燕沒空理會,那黑影看似輕巧瀟灑,實則來勢洶洶,挾著一股股勁風。他知道來人非敵,只是一邊回避,一邊打探對方的功力虛實,並不使出殺招。

    那黑影動作極快,甚過山間疾風,遲傾燕看不清他的模樣,只能看到一片黑色的衣角和一雙灰色的鹿皮靴子。那黑影不時地推掌而來,左一下右一下,招招都是針對遲傾燕的軟肋。

    遲傾燕絲毫不懼,他雖然有軟肋,卻也是練過法門的。黑影出一掌,遲傾燕便應對一掌,皆是精巧的招式,一招對一招,兩人都不落下風。

    蘭渺站得遠一些,有些擔憂地注視著遲傾燕,遲公子畢竟年輕,對方是身手老辣的明松散人,她擅自將遲傾燕帶進山谷,雖然,她有信心說服明松散人,只是,這老先生一向慎行自矜,況且在江湖上不知遇過多少風浪,興許會為難遲公子。

    這不,甫一見面,老先生不打招呼,直接動手。

    蘭渺看到兩道影子在空地上飛舞,她原本有些擔憂,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兩人斗得很酣。明松散人這一招一式,皆充滿了閑情逸致。遲傾燕的一招一式,也透著一股閑雅和灑逸之風。

    蘭渺拍手笑道︰“棋逢對手,妙極妙極”

    那黑影朗聲一笑,說︰“老朽這一套風谷絕響的道家掌法,數十年來,不曾遇到過如此相配的對手,寶劍配名鞘,這位年輕後生,果真了得”

    說著,他停住身形,緩緩收回掌風。

    黑影立定,遲傾燕也收回招式,他定楮一看,對面站著一個三尺長須的老者,老者雖然上了年紀,但面紅膚白,氣度瀟灑,看上去極為俊雅。

    加上方才那一套精妙大氣的掌法,遲傾燕對這個明松散人充滿了好奇和欽仰之意。

    “小子遲傾燕,見過前輩,恭祝前輩康健”遲傾燕立即俯身行禮。

    老者捋著胡須,大笑道︰“好小子,不錯,不錯”

    蘭渺走上前,站在遲傾燕身側,笑道︰“先生,我帶來的人,能有差嗎先生,我今日送來不少藥材,你仔細揀點一下,我們坐在這兒喝杯茶,可好”

    “好小丫頭,你總是這麼客氣,你來我這兒,要玩便玩,要喝便喝,我幾時攔過你啦”老先生一邊說著,一邊撿起藥筐子,他隨手一摸,立即連連點頭,顯然對蘭渺送來的藥材十分滿意。

    見老先生露出滿意的神情,遲傾燕松了口氣,他生怕蘭渺姑娘受到責難,如今這一見,他倒是瞧出明松散人並非氣度狹隘之輩,也並非拿捏做派的所謂得道高士。

    方才交手,所謂不打不相識,明松散人很快便露出頗具親和力的笑容,蘭渺還未來得及介紹遲傾燕的身份,明松散人便提出,要請遲大俠一起喝酒。

    “老朽上個月釀制的夢魂,只成功一壇,今日便拿出來和你對飲”明松散人將藥筐子丟在門前寬大的竹制簸箕上,隨後進門,二話不說地拿出一只黑色圓肚粗瓷壇子。

    遲傾燕頓時露出一臉喜色,他來此的目的,正是為了討教釀酒之道,說是釀酒之道,其實,更多的還是為了討一點美酒嘗嘗。

    “小子,你的酒量如何”明松散人站在門口。

    “興許不及老先生,我在外風餐露宿的時候,總喜歡買一壺燒刀子”

    “燒刀子粗劣,哪里比得上我手里的夢魂,這夢魂的釀造方法可是本派不傳之術。”明松散人不無得意地笑道,這一不小心,竟然將美酒的底細透露出來。

    蘭渺接口道︰“先生,這不傳之術,又不是嘴上說說的,先生還是不要夸口為好”

    ------題外話------

    這幾天完結

    第十一章佳人如夢

    “哼,小丫頭向著你”明松散人瞪了蘭渺一眼,隨即伸手一拋,這勁力用得極為輕巧,酒壇子以一道優美的弧線拋出去,遲傾燕伸手一接,掌心蘊蓄著一股綿軟的內力,這一拋一接,也是兩個高手之間的內力比拼。

    遲傾燕接住酒壇子,原地轉了個圈,衣袍翻飛,端的是瀟灑如風。他颯然一笑,目光中皆是清淺可親的暖意,腰間的厲霜寶劍隨著他的動作發出鏗鏘一聲響,引得蘭渺和明松散人大為驚嘆。

    明松散人笑道︰“好小子名劍大俠,老朽已經數十年沒有親眼見證過江湖中的風雲人物啦”蘭渺瞟了遲傾燕一眼,隨即也笑道︰“他哪是什麼大俠,他不過是親自來討一口酒喝,這松谷藏醉影,風暖花生馨,豪飲百杯無須歸,平生暢敘知己音,好好一樁風雅之極的事情,先生何必牽扯上江湖上那些陳谷子爛芝麻的東西,唉,真是大煞風景”

    明松散人見蘭渺發難,急忙拂了拂衣袖,側身入屋,拿出兩只青瓷花紋杯子,笑道︰“小丫頭,不管怎麼說,你總是向著這位,你今日帶他來,我也姑且做一回主人,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好小子,接著”

    說著,明松散人隨手一拋,將杯子丟給遲傾燕。

    明松散人大笑一聲,忽然傾身向前飛出,如同疾風雷電一般,刮出一道爽急的風聲。蘭渺驚訝地叫道︰“先生”

    遲傾燕卻會意地一笑,隨即拎著酒壇子和酒杯,一起掠出。兩人飛上樹梢,一道黑影,一道藍影,在樹枝上一掠而過,余下一片“沙沙”的回響。

    蘭渺站在籬笆門外,看著他們遠去。

    她無奈地搖搖頭,擼起袖管,走入小院子里,開始四處打掃。

    山谷的某處,一座斷崖上。

    明松散人坐在一株高大的松樹上,遲傾燕坐在他左側另外一枝粗重的枝干上。松樹長在斷崖的縫隙之間,孜孜不倦地吸收了日月精華,樹冠顯得極為繁華濃密。

    遲傾燕舉起酒壇子為二人斟滿美酒。一股濃郁的酒香撲鼻而來。

    “好酒”遲大俠忍不住喝彩一聲。

    “小子,便宜你了”明松散人將杯中的美酒高高舉起,然後傾注到嘴里,酒液就像一道清澈的泉水,從空中流入他的唇中。

    “嘖嘖這種沖擊著牙床和舌頭的感覺,甚妙”明松散人戀戀不舍地咽下酒液。

    遲傾燕看得好奇,便也有樣學樣。

    兩人迎著山風,穩穩地坐在松枝上,一人一杯,時不時地暢談兩句,說不盡的豪爽和舒坦。

    酒過三巡,明松散人意猶未盡地咂咂嘴,忽然問道︰“臭小子,你和蘭丫頭何時相識”

    “前些日子,偶在山中相逢,距今不過半月有余。”遲傾燕含笑而坐,一只手托著酒壇,一只手端著酒杯,姿勢閑雅淡泊,望之令人歡心。

    “才半月有余”明松散人若有所思地望著遠方,從斷崖上凌空望去,底下是一片蔥蔥郁郁的叢林,另外有一整片峭壁危岩,山野景致,在晴光的照映下,別有一番幽密深邃。

    “唉,我替蘭丫頭算過命,她命中有一劫,想來,便是這些日子啦”明松散人忽然幽幽地嘆息一句。

    這話听在遲傾燕耳里,有一種緊迫感,略微顯得刺耳。

    “先生這是何意”遲傾燕沉聲問道,雖然已經幾十杯酒水下肚,但是他依舊清醒著。

    “小子,我倒是沒有責怪你。只是,蘭丫頭,也非表面上看起來這麼簡單。你們相逢相知,本該是一樁親緣,豈料,世事多舛,情勢坎坷,老朽在此奉勸一句,劫波渡盡,總有柳暗花明的一天,小子無須被眼前的迷局困擾,須得珍重自己的心意”明松散人並不點破其中玄機,只是用略顯關懷的語氣從中提點一二。

    遲傾燕回到小院,蘭渺坐在籬笆圍牆邊上,懷里抱著一只受傷的孤雁。

    他緩步走過去,問怎麼回事。

    蘭渺抬起頭,粲然一笑,說︰“這只雁兒跌跌撞撞地落下來,我看它小腹被一支羽箭擦傷了,甚是可憐,便出手相救,盼它早日康復,重回藍天。”

    遲傾燕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說︰“你烤起野兔子來甚是歡脫,怎麼這會兒卻顧念生靈,不忍見野禽受傷”

    蘭渺一听,老大不樂意了,她嘟起紅艷艷的嘴唇,埋怨道︰“遲大俠可是在苛責與我”

    遲傾燕見她一臉不悅,心中沒來由地涌出一股歉疚之情,生怕看到她為難,于是,疾步上前伴在她身側,語笑晏晏地說道︰“哪里哪里,我只是喝醉了,胡言亂語呢”

    蘭渺這才重拾笑意,她捧起孤雁,將藥粉灑在小腹的傷口上,然後用潔淨的布帶給孤雁包扎一番。遲傾燕默默地注視她的動作,一時,有些無語。

    明松散人的勸告猶然徘徊在耳側,遲傾燕此刻眼里卻只有蘭渺清麗而芬芳的容顏瓊姿。

    陷于迷局之中的人,往往看不到真相。人生貪嗔痴,耿耿掛懷,只有心無外物,方能超脫。

    “對了,先生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收拾完孤雁的傷勢,蘭渺起身,和遲傾燕一同漫步在小院中,其時,日薄西山,叢林里回響著鳥雀還巢的清鳴。

    “他老人家喜歡幕天席地,他說,要在山谷里野游幾天才回來。”遲傾燕老老實實地回道。

    蘭渺伸手撥了撥簸箕里的藥材,嘆道︰“先生醫術高超,本想討教一二,卻不料,他總是閑雲野鶴一般坐不住。”

    遲傾燕在一旁淡然笑道︰“無妨,咱們多留幾日。”

    就這樣,蘭渺和遲傾燕在隱秘山谷里逗留了五日,五日之後,明松散人回家,蘭渺趁機拿出醫書和老先生討教醫術,如此,又盤桓了三日。

    算一算日子,一月期限將至。

    ...
正文 第5節
    蘭渺和遲傾燕日漸熟絡,再也沒了疏遠之意。栗子小說    m.lizi.tw

    在幽谷里歡居,遲傾燕每日和蘭渺親近,自有一番默契,蘭渺對遲傾燕不乏傾慕,遲傾燕對蘭渺小姐也頗多好感。兩人之間的情意,確是一日勝過一日。

    第十二章姐妹之誼

    “姐姐,這樣好嗎”

    “有什麼好不好的,你忘記自己的任務了”

    “這”

    “難道你想被門主責罰”

    林子里的草地上,兩個年輕女子席地而坐,一個青衣俏麗,一個紫衣清美。

    “蘭渺,你別忘了自己的使命。這次門主大發雷霆,你若是受到重罰,以後別說和遲大俠雙宿雙飛了,估計你們倆性命難保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那青衣女子在一旁循循善誘。

    紫衣女子,正是蘭渺。她蹙著眉頭,一臉苦惱之色。

    “寧姐姐,我,我實在不忍心”

    “你先將那人穩住,然後想法子帶他去月靡山。不然,屆時你我都逃不過門主的手段”

    “可是,帶他去月靡山,不是自尋死路麼”

    “那還能怎樣”青衣女子氣呼呼地嚷道,“你甘願為他而死”

    “寧姐姐,若是,若是真的無法,我便是豁出這條命去,也要”

    “也要怎樣”

    蘭渺沉默地低下頭,雙手絞著裙擺,不再吱聲了,她看上去心事重重,一旁的青衣女子幽幽地嘆了口氣,最終,沒有多說什麼。兩人在草地上聚了片刻,日頭西斜,紅光懸在山嶺之間,隱隱透出一絲薄暮之氣。蘭渺急忙起身告辭。

    “蘭妹子實在不行,你就走吧。頂多,我護你一程,暫且避開月靡山的鋒芒”

    蘭渺走出林子,有些恍惚地回答︰“本來也就時日無多了,說什麼走不走的。”

    蘭渺走在山路上,吹著山風,漸漸有些清醒過來。

    忽然,一道疾風吹過,蘭渺慌忙抬起頭,手掌一滑,一柄匕首捏在掌心。

    “是我”前方傳來熟悉的男聲。

    蘭渺心中一喜,接著,心中卻涌出一股無奈淒涼。只是,她面上掩飾得極好,叫人看不出一絲端倪。

    遲傾燕猶如一片優雅的落葉,從空中飄到地上,身姿閑雅,氣質淡泊而疏朗。

    蘭渺看著,看著,忽然眼眶一紅,飛身撲過去。

    遲傾燕急忙舒展開懷抱,一下子接住蘭渺,他將她摟在懷里,兩人靜默地依偎在一起。這些日子以來的默契和好感,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這樣一個親昵的舉動,幾乎已經證實了兩人之間的綿綿情意。

    不過,蘭渺忽然掙脫遲傾燕的懷抱,雖然有些戀戀不舍,她卻果斷而毫不拖泥帶水,遲傾燕有些疑惑,方才軟玉溫香在懷,他心中自有一股激蕩之情。

    蘭渺的心思卻糾結復雜得很,她忽然掙脫他的懷抱,她面上掠過一絲沉重晦澀的無奈之意。遲傾燕心細如發,他看在眼里,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卻暫時找不到線索。

    蘭渺抹了抹泛紅的眼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遲傾燕卻爽朗地一笑,輕輕伸手,握住蘭渺縴巧潔白的玉手,說︰“誰欺負你啦”

    蘭渺登時暈生雙頰,她抿了抿唇,半晌,才輕倩地笑道︰“誰說有人欺負我啦我只是,只是有點煩悶,每個月,總是有這麼幾天的”

    兩人一道回到山腰居處,蘭渺和往日一樣在灶間生火做飯,而後溫了一壺酒。

    這酒水是明松散人所贈,專門為了解遲大俠的酒癮。

    遲傾燕坐在外屋里,用一塊帕子輕輕擦拭著厲霜寶劍的劍鞘。

    這些日子,他清晨和傍晚在山間練劍,于武學一道上並未墮迷,但是飲清風朗月,日日有美人相伴,當真是山中無歲月。栗子網  www.lizi.tw

    只是,約定的日期漸漸近了,遲傾燕想起這樁事來,總有些戀戀不舍。和他一樣戀戀不舍的,自然是蘭渺小姐啦。

    蘭渺心不在焉地做好飯菜,倒了一杯酒,坐在飯桌邊。

    此時天色有些暗了,遲傾燕將厲霜收起來,點了一盞油燈。

    蘭渺愣愣地看著燈火搖曳在涼薄的風中,思及自己的使命,忍不住黯然神傷。

    遲傾燕自然是看在眼里,他挾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兔肉,慢悠悠地說︰“吃了這麼多天的野味,著實割舍不下,蘭小姐的手藝,已經是在下的心頭所好啦”

    蘭渺恍恍惚惚地回道︰“京城有的是美酒佳肴,公子何必為這一點東西感懷于心”

    “蘭小姐未免太自謙了,以蘭小姐的絕世風姿,世上很少有人可以放得下呀”

    “遲公子是在笑話我麼”

    “怎麼能是笑話呢”

    “我蘭渺是那種以色惑人的女子麼”

    “咦我何時說過蘭小姐,我,我這是贊美你,興許是在下言辭拙劣,無法形容你的絕世風姿,與你結識這些日子,我心里,心里快活得很”

    “遲公子,你別瞎說了,吃完這頓飯,我送你下山。”

    “下山”

    “是呀,一月之期將至”

    “不急不急,蘭小姐,你這是急著做什麼呢我現在有空,可以陪著小姐在山上游玩,當然,在下絕對不會干擾小姐的正經事兒”遲傾燕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觸及到蘭渺的心傷之處,他兀自倒了杯酒,慢慢地啜飲。

    蘭渺抿唇一笑,暗道,這人的確對自己有情,只是,她似乎擔當不起。

    吃了晚飯,蘭渺在灶間洗碗,忽然听到外面傳來遲傾燕的喝叫聲︰“是誰”

    蘭渺心頭一跳,急忙奔出屋去,就看到遲傾燕已經提氣飛到樹上,正準備追趕前面一道青影。蘭渺眼力極佳,那抹青影在山林里跳躍,她看得清清楚楚。

    莫非是寧姐姐來提醒我,叫我趕快想辦法將遲大俠帶到月靡山去麼蘭渺這麼想著,心中又是一陣哀傷。

    遲傾燕追著青影,飛步趕下山,在岔路口停住步子。

    身後傳來蘭渺的喘氣聲︰“遲公子,遲大俠,等等我”

    蘭渺的聲音听起來有些焦躁,也有些微弱,遲傾燕听到她的聲音,忍不住轉過身來,蘭渺跌跌撞撞地從山路上跑下來,一頭撞進遲傾燕的懷里。

    軟玉溫香在懷,遲傾燕情不自禁地抱住蘭渺,低頭輕聲問道︰“怎麼了”

    第十三章風波情深

    蘭渺暈紅了雙頰,止不住地喘氣。

    遲傾燕緊緊摟著她,替她順了順氣,待她恢復過來,他才松開手。他從懷里掏出一只小瓷瓶,從瓶中倒出一粒丹藥。

    “蘭渺,這是翠露丸,專門治療內氣不順的。”

    蘭渺怔怔地看著他,他將丹藥塞進她嘴里,然後輕手在他背上拍了幾下,蘭渺吞下藥丸子,依舊有些怔怔的。

    遲傾燕說︰“你怎麼了是不是擔心我一走了之我是那種人麼”說著,他刮了刮蘭渺挺俏的鼻子,蘭渺調皮地一笑,眼中卻閃過一絲淒苦的光芒。

    “遲大俠,我,我方才有些難受,好像,好像是舊毛病犯了。”蘭渺羞赧地低下頭。

    “這樣啊來,把這瓶翠露丸拿著。”遲傾燕急忙將青花瓷小瓷瓶塞進蘭渺懷里,又牽住她的一只玉手,說︰“既然身體不適,便去尋一位名醫來診治一番。”

    “你這個傻瓜”蘭渺笑得十分逗趣,“明松先生和我都熟習醫術,何時需要其他的名醫出手相救啦”

    遲傾燕一愣,隨即訕訕笑道︰“這倒也是。”

    “可是,醫者難自醫啊”蘭渺無奈地搖搖頭。栗子網  www.lizi.tw

    兩人佇立在小路上良久,這樣一來,追蹤那個青影的事情就不了了之啦。蘭渺的確是松了口氣,遲傾燕卻若有所思。

    這日晚間,遲傾燕睡在塵隱山山腳的小屋里,睡到半夜時分,忽然門外傳來一股陰冷的風聲。遲傾燕飛速坐起身來,拿起手邊的厲霜,他隨手一揮,窗子頓時大開。

    一道藍影從窗口飛出,疾速追上外面那道風聲。

    崔遠迷迷糊糊地跑出來,問道︰“遲大哥,怎麼啦”

    卻听不到回音。崔遠小心翼翼地扒住門框,偷眼往外望去,就見一道藍影在不遠處的樹林里縱橫飛行,那藍影似乎在追逐著什麼東西。

    崔遠心口一跳,登時想起師姐蘭渺的囑托。

    不多時,蘭渺趕來,她在山腳下找了一陣,總算找到遲傾燕。

    遲傾燕正在追蹤那道黑影,冷不防的,一道紫色身影從林子里鑽出來。

    遲傾燕嚇了一跳,急忙收住劍勢,他自然認得出,那是蘭渺小姐。

    “遲大俠,你怎麼樣了”

    “蘭小姐,你怎麼來了”

    兩人同時發話,互相看著對方,蘭渺佯裝跌倒,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遲傾燕心中一凜,急忙飛過去抱住她,將她抱在懷里,然後飛出叢林。

    遲傾燕抱著蘭渺來到崔遠的院子里,崔遠已經穿戴整齊,他捧著一碗剛剛煎好的藥湯,遞給遲傾燕。湯藥冒著熱氣,院子的門開著,一股冷風吹來,熱氣裊裊而升,崔遠打了個冷顫。

    遲傾燕不解,崔遠指了指床鋪,低聲說︰“師姐有時候會犯氣喘的毛病,一旦毛病犯起,就須得喝些特配的藥汁,大哥,你快去端給師姐服用”

    遲傾燕急忙接過藥碗,掀開簾子,來到內室。

    蘭渺倚靠在床上,臉色十分蒼白。

    服了藥之後,遲傾燕依舊坐在床鋪邊上等著,蘭渺吸了口氣,按住胸口,半晌,頗有些虛弱地說道︰“我好多了,你去歇息吧。”

    遲傾燕本來想問一問,她為何會突然出現在叢林里。

    不過,蘭渺臉色實在是蒼白得厲害,他終究沒有問出口。

    捱過這一晚,清早,蘭渺悠悠轉醒,剛剛睜開眼,便看到崔遠端著一碗熱乎乎的湯藥站在內室門口,樣子猶疑不定。

    “師弟,你杵在那里做什麼”蘭渺翻身坐起,披上紫色外衫。

    崔遠一呆,隨即跨入內室,奉上湯藥。

    蘭渺喝了藥汁,放下碗,松了口氣,卻听崔遠吞吞吐吐地說道︰“師姐,遲大俠剛剛帶著劍出門去了呢”

    蘭渺皺了皺眉頭,一只手按住胸口,小心地喘了幾下。

    “師姐,他現在在山下,不知道會不會出事”

    “出什麼事師弟,你有什麼想法就直說好了。”蘭渺輕輕撫著胸口,有些心不在焉的。

    崔遠急忙撓了撓頭,說︰“師姐,你不是一直擔心他被奸人所害嗎我看他形色匆匆,怕是遇到了什麼事”

    話音未落,蘭渺忽然從床上一躍而起。崔遠只覺得眼前一花,師姐已經掀開簾子沖出去啦崔遠急忙奔到屋子門口,暗道,師姐果然對遲大俠有情,如此關心他的安危,又不加掩飾,果真不出所料,這塵隱寺的俗家弟子並不受清規約束,要嫁個人也不是什麼難事。

    山腳下,一座茶寮。

    清早,茶寮中並無客人,跑堂的小二坐在爐子邊燒水,老板正在擦桌子。

    蘭渺跑到茶寮門口,張望了片刻,那老板倒也熱心,上前詢問道︰“姑娘,找什麼人麼”

    蘭渺說︰“方才,有沒有看到一位年輕公子經過”

    “哎,看到了,看到了。”那茶寮老板笑著點頭,“姑娘找哪一位公子呢”

    蘭渺淡然一笑,從懷里掏出一枚碎銀遞過去,輕聲問道︰“是一個穿藍衣的公子。”

    “哦,是他啊”那老板欣喜地接過銀子,一本正經地說道︰“那藍衣公子在十字路口那兒停了片刻,似乎在尋找什麼人,後來,我見到一位黑衣人騎著快馬從山路上經過,那藍衣公子立即追過去啦”說著,老板順手一指,指著不遠處的南方。

    蘭渺登時一慌,她足尖一點,身姿輕盈如燕,飛快地掠出去,順著茶寮老板所指的方向,飛也似的奔出去。

    遲傾燕正在追蹤江洋大盜葉康的蹤跡,冷不防,林子里一股猛力推將而來,他急忙拔劍相迎,一道淺綠色的煙氣撲鼻而來,他長劍一揮,將那股煙氣逼退。

    “遲大俠,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不遠處傳來蘭渺焦急的叫喊聲。

    遲傾燕猶豫了幾秒鐘,正欲持劍繼續追趕前方的黑衣人,忽然,林子里傳出一陣的響動,而後是一個女子詭異陰冷的笑聲︰“嘿嘿,有人來啦”

    遲傾燕急忙掉過頭去,一道紫色的身影在山路上走走停停,他飛身過去,攬住蘭渺的腰身,疾速掠下山道。

    林子里隨即響起輕微的腳步聲,一股股綠色煙氣如影隨形,遲傾燕揮劍擊出一道劍氣,劍氣縱橫捭闔,瞬即將那些毒氣擊得七零八碎。

    蘭渺慌里慌張地喊道︰“是什麼東西”

    遲傾燕將她抱到山腳下,松開手臂,還劍入鞘,他蹙著眉頭,說︰“蘭小姐,方才十分危險,那些煙氣有劇毒,而且前方有一個極為狡猾的敵人。”

    蘭渺拍了拍胸口,溫婉地笑道︰“公子,我這不是擔心你麼你干嘛要和這些危險的敵人打交道,平平安安地過日子,不好麼”

    蘭渺說這番話時,眼中流轉著十分的向往之色。

    遲傾燕看得一愣,隨即笑道︰“走江湖走慣了,這些事情,實在是稀松平常。”

    第十四章遲大俠的怒火

    第十四章遲大俠的怒火

    蘭渺和遲傾燕回到住處,因為蘭渺有些氣喘,遲傾燕一直攬著她的腰,輕輕地托著她的身子,兩人雖然親近,卻也自有一份矜持的距離。

    崔遠送來藥材,遲傾燕自告奮勇地在灶間煎藥。

    屋外,日頭升上樹梢,明亮而耀眼。鳥聲嘀啾,風送花香。

    蘭渺有些恍恍惚惚地坐在堂屋里,以手支頤,似乎有滿腹的心思。

    遲傾燕煎了藥,陪著她喝了,蘭渺忽然提出一個建議,她想和遲大俠一起舞劍。

    對這個奇怪的要求,遲傾燕絲毫沒有猶豫,只是,他有些奇怪,蘭渺小姐看著斯斯文文清雅柔弱,未曾料到,她竟然也是習武之人。

    “蘭小姐,你身子不適,不如,由在下擺一套劍法,舞給你看看,可好”兩人站在院子里。遲傾燕拔出厲霜,征詢蘭小姐的意見。

    蘭渺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話可是對的”

    遲傾燕點點頭,她又說︰“我們習武之人,有的是為了強身健體,有的卻是為了揚名立萬,這話可是對的”

    他復又點點頭,蘭渺苦笑道︰“我一介弱女子,卻也懂得強者為尊的道理,我若是不修習武功不修習醫術,恐怕,這世上再無我立足的地方啦。怎奈,我這副弱質女流的身軀,敵不過那些強大的對手,總是受制于人,總是身不由己,唉,真是可憐”

    遲傾燕听得有些迷迷糊糊,心中疑竇叢生,只是,目光觸及蘭渺那張清麗素雅的小臉,頓時柔化下來,再也興不起一絲質疑的波瀾。

    遲傾燕輕輕擁住蘭渺,說︰“你定是受了許多苦,才在塵隱寺做了不記名的女弟子。無妨,日後我保護你,定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蘭渺扯了扯唇角,有些無奈地問道︰“當真麼”

    “自然當真。”

    “不管發生什麼,你都會遵守諾言,陪著我,護著我嗎”

    “在下願意為蘭小姐效犬馬之勞”遲傾燕心中一股豪情油然而生,他望著蘭渺絕麗的臉蛋,嗅著她身上淡雅的芳香,這些日子以來的朝朝暮暮一時涌入心間,引得他一顆心浮上雲端,不知今夕何夕。

    蘭渺埋頭撲進遲傾燕的懷里,有些淒楚地說道︰“你說了這番話,我自然是滿心歡喜,且不論真假,我總是喜歡的。”

    “蘭小姐”遲傾燕覺得她有些古怪,明明是兩情相悅的事情,她明明也是有心的,為何忽然露出這般愁苦的模樣來呢莫非,其中有什麼隱情

    未待遲傾燕考慮清楚,蘭渺忽然轉身進屋,不多時,她拿著一柄普普通通的木劍走出來。

    “喂你願意與我比試一番麼本小姐也是行走江湖的俠女,素來喜歡與人較量功夫今日瞧上你這個傻小子,你便應招,如何”蘭渺故意裝腔作勢,以木劍指著遲傾燕,擺出一副威嚴凜凜神色肅穆的樣子來。

    遲傾燕暗道,原來她是與自己開玩笑的,可真是調皮得緊。

    “好,在下領教小姐高招”遲傾燕揮劍迎上。

    兩人在空地上比武,一招一式,均是毫無殺氣的,而且姿勢閑雅,悠然如同蝴蝶枯葉。你送一招,我遞一式,含情脈脈,默契無比。

    這一番比試劍術,更像是一種高級的**方式。兩人都玩得不亦樂乎。

    這日晚間,遲傾燕在山腰居處喝了幾杯酒,眼見蘭渺小姐時而落落寡歡時而沉默不語,他心中好奇,便干脆在蘭渺的居處落腳,一來方便照顧,二來彼此心意熨帖實在難以抗拒這風月多情朝夕相處的甜蜜。

    蘭渺收拾了屋子,便回內室睡覺去了。遲傾燕和衣在外間躺下。

    睡至半夜,遲傾燕忽然听到一股極為細微的風聲,他原本就警覺,風聲悄然乍起,他闔著眼楮並不動身,待到那風聲漸漸遠去,他才披上外衫,躡足出了屋子。

    遲傾燕尾隨那道紫色身影下山,在山腳處轉了幾個彎,所幸,遲傾燕對附近的地形已經頗為了解,方才不至于迷路。加上他輕功卓絕,一時不至于落下來。

    那紫色身影,正是蘭渺,她一身輕功也極為精妙,步履生風,身姿曼妙,如同一只紫色的飛燕在林間穿行。

    遲傾燕日間已經見識過蘭渺的武功招數,他看得出來,蘭渺似乎也是師出名門,一招一式都蘊含著極為精巧的內力,蘭渺是女子,她所習的武功偏向陰柔一派,遲傾燕見多識廣,自然可以瞧出幾分端倪。

    只是,遲傾燕心系佳人,並不深入思索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或許,這正是愛情的盲點。愛情總是會蒙蔽人的雙眼,無論你先前有多精明有多灑脫,一旦陷入情網,總是掙不開逃不脫,只能乖乖做了俘虜。

    最後,蘭渺來到一處頗為隱秘的林子里,這兒,種著許多野杏,正臨花期,淡紅色的杏花開得妖嬈迷人。

    月光傾斜一地。蘭渺站在林子里,山風拂過,杏花的花瓣落在她肩上,同時,那些淡白的月光為她披上一件迷蒙淡雅的紗衣。

    這一眼,如同來到仙境,仙境之中,佇立著仙子一般的女子。她烏黑濃麗的秀發在風中搖曳,一襲淡紫紗裙,裙角在草叢中隱沒。花瓣打濕了她小鹿一般純真美麗的雙眸。

    遲傾燕看著,看著,不由得嘆了口氣。盡管心中浮出許多疑問,他卻不願意深究。

    只要,只要這人一直在自己身畔。那便足夠了。

    遲傾燕稍稍向前邁出一步,腰間的厲霜寶劍微微晃了晃,他握緊劍柄,正要出聲,忽然,旁邊的林子里傳出一陣腳步聲。

    遲傾燕大吃一驚,他以為蘭渺小姐輾轉反側夜不成寐,因此才來到山間呼吸清新空氣。

    未料,事實的真相叫他大為光火

    ...
正文 第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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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竟是一個年輕男子。

    這,難道便是深夜幽會

    那男子奔入林子里,在蘭渺跟前停住步子。借著月光,遲傾燕定楮一看,那男子生得不錯,有一股養尊處優的氣質,一襲錦衣,頭戴玉冠,看起來不失為翩翩佳公子。

    那男子拱手對蘭渺行禮,笑道︰“蘭小姐,我,我想著你好久啦,你終于願意見我啦”

    蘭渺撇唇一笑,回道︰“嗯。我想著,總不能讓你失望呀。”

    那年輕男子頓時大喜過望,他急匆匆地從懷里取出一幅畫軸,而後恭恭敬敬地遞給蘭渺,說︰“先前多有打擾,冒昧和小姐相交,還請小姐饒恕在下的無心之失。”

    蘭渺接過畫軸,嘆了口氣,說︰“沒什麼,你,你待我很好”

    此話一出,遲傾燕險些站不住腳,他只覺得一股怒氣噴薄而出,胸口憋悶得厲害。

    第十五章道是無晴卻有晴

    那年輕公子忽然走近了,想摟住蘭渺,蘭渺羞答答地低著頭,叫人看不出她的神情。

    遲傾燕自然忍受不了,他忽然欺近,一掌揮出,來勢洶洶,眼看就要打在那年輕公子身上。

    蘭渺听到掌風襲來,急忙拉住那位年輕公子,將他護在身後,然後她隨手一掌擊出,恰好與遲傾燕對上,遲傾燕心中惱火不已,這一掌去勢極猛,見蘭渺出手相護,他更是心中來氣,可是,他心知蘭渺內力不及自己,這一掌若是真打上去,她少不得吃一番苦頭。

    于是,遲傾燕收住掌勢,順勢向後退了三步。

    蘭渺見到他,登時臉色一寒,眼中露出一股晦澀難明的苦楚之意,只是,這苦澀之意一閃而逝,她迅即便恢復了鎮定。

    蘭渺也被掌風逼得退後三步,身後那年輕公子急忙扶住她。

    “遲大俠,手下留情”蘭渺脆聲喊道。

    遲傾燕氣呼呼地站在不遠處,隨手一指,對著那年輕男子嚷道︰“還不快滾”

    那年輕公子卻悠哉樂哉地拿出一柄扇子,扇子一搖一搖,他笑道︰“我和蘭小姐在此相會,你是什麼人干嘛叫我走”說著,他翻了一個白眼,湊到蘭渺身側,與她並肩而立。

    “你你不走,我便廢了你”遲傾燕作勢要嚇唬他,伸手握住厲霜的劍柄,另一只手卻在空中畫了一個圈,顯然是準備擺開架勢了。

    “你這人好不講理我和蘭小姐相交已久,我們之間的事,與你有什麼干系莫非,莫非你也喜歡蘭小姐,所以在這兒喝干醋麼哈哈,哈哈”那年輕公子一邊搖著扇子,一邊得意洋洋地笑起來,他這模樣,看起來倒是十分風流倜儻。

    遲傾燕被說中了心事,不禁怒道︰“你這混球,吃我一掌”說著,猛地一掌推過去。

    那年輕公子愣了一愣,就見蘭渺上前一步擋在他身前,她也一掌擊出,化解了遲傾燕的掌力,遲傾燕這回只是嚇唬嚇唬那個年輕公子,並無傷人的意思,是以這一掌徒有其表。

    “蘭渺,你”見蘭渺又一次出手維護那人,遲傾燕頓時惱怒不已。

    蘭渺有些期期艾艾地說道︰“遲大俠,你盡管出手,我打不過你,自然要輸的。只是,我和這位年公子,少不得死在一起啦”

    死在一起遲傾燕心中一痛。原本以為蘭渺和這年輕公子只是朋友,說不定是有要緊的事情在此商議,他靜心一想,也寬心了幾分。

    現在,听到蘭渺這番話,他登時又痛又急,莫非,這年輕公子真的是蘭渺的相好麼

    “好,你,你這般維護,我也不再隨你好了”遲傾燕心中難過,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他掉過頭去飛入叢林之間,留給蘭渺一道寂寥清雅的背影。

    蘭渺有些黯然地低下頭,那年輕公子湊過來,扶住蘭渺的肩膀,說︰“蘭小姐,你這是何苦你故意要激怒他嗎”

    一滴晶瑩的淚珠子順著蘭渺的臉頰滾落下來。小說站  www.xsz.tw

    “年鑫公子,你,你跟著我一道上山吧。”

    “蘭小姐的話,自然是聖旨。我隨你上去便是了。”

    “如此,多謝了。”

    遲傾燕站在山腰,吹著冷風,一時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他年少成名,在江湖上走南闖北,雖然聲名顯赫,卻從未遇到過讓自己心儀的女子。以前的他對風花雪月男歡女愛一道也毫無興趣。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一個讓自己心動的女子,應了那句話,“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敬她愛她,卻萬萬料想不到,她竟然是瞞著自己的,她既然有了自己的情人,為何還與他糾纏不休呢

    遲傾燕細細一想,越來越覺得內中有古怪。

    這蘭渺小姐定是存著隱瞞之心,而且,意圖不軌。她多次出現在自己身後,阻止自己追蹤大盜葉康,興許,她和那些江湖歹人也有所牽連

    想到此節,遲傾燕心中一冷,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只是,他不敢想得過深,他對蘭渺小姐,終究是存了一份愛護之心。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願自毀長城,去討伐自己心上人的種種。

    只是,疑竇叢生,遲傾燕越想越氣,忍不住拔劍,長喝一聲,在林間舞出一道道凌厲的弧線。劍氣所到之處,樹葉紛飛,泥塵彌漫,他的身影在林子里若隱若現。

    蘭渺站在院子里,听到不遠處傳來一聲清嘯,那嘯聲雖然隱隱約約,落在她耳里,卻如同晴天霹靂一般振聾發聵。不由得,又落下淚來。

    那年鑫站在她身後,嘆了口氣,說︰“蘭小姐,我對你不好麼你為什麼要”

    “別說啦,終歸是我的錯。”蘭渺抬手拭去眼淚,她微微昂起頭,那蒼白的月光灑在她臉上,平添了一份清幽和淒美。

    “蘭小姐,你這麼善良賢淑的女子,世上難找。唉,合該是我沒這個福分。可是,只要你願意見我,就算是讓我赴湯蹈火,也是在所不辭的”那年公子搖頭晃腦地喃喃自語。

    傍晚時分,屋子里點了一盞油燈。

    蘭渺和年公子坐在桌子旁邊,兩人挨在一起。

    蘭渺攤開手中的畫軸,那年公子伸手在畫面上指指點點,兩人挨在一起竊竊私語,狀似親密。

    窗外閃過一道黑影。

    那黑影帶起一股極為細微的風聲。油燈的光芒微微晃動,蘭渺若有所思地抬起頭,望向窗外,窗外,一地婆娑的樹影。

    “蘭小姐,這兒,還有那兒,你覺得怎麼樣”年公子毫無所覺,兀自對著畫面指指點點。

    蘭渺恍惚地回過神來,她看了一眼畫軸上的裸女,苦笑道︰“唉,青山流水,有別無期,日後恐怕再也難以相聚”

    那年公子“咦”了一聲,忽然舉起畫軸,對著火光仔細一照,他指著畫面驚訝地叫道︰“蘭小姐,這里面有夾層,快,快,咱們割了外面的皮”

    蘭渺大吃一驚,她取出一枚鋒利的匕首,將畫軸平鋪在桌上,然後沿著瓖邊細細地割開表層,割去表層之後,里面赫然是一幅泛黃的“秋山暮居圖”。

    這幅圖是幾百年前一位畫聖的著名作品,歷來是皇室的藏品。

    今日,落到外人手里,果真是一樁孽緣。

    那年鑫小心地伸出手指,觸了觸畫紙,畫紙已經蒼老,紙上的筆墨卻蒼勁寫意,透著一股豪壯愜意之情。

    “這可是無價之寶。”年鑫小心地看了看蘭渺。

    “算了,我們把它繼續藏在春宮圖里面。”蘭渺說,“年公子,你自己小心,切莫走漏消息,免得朝廷找你麻煩。”

    “好的,蘭小姐,你也要小心。栗子小說    m.lizi.tw”那年鑫清俊的臉上露出一抹暈紅,顯然是听了蘭渺的勸告之後高興所致。

    蘭渺將這幅珍品收起來,四處看了看,最後,決定藏在里屋的牆壁中。

    不多時,天漸漸亮了,蘭渺和年鑫公子在屋子里應付了一晚,晨曦一出,兩人都有些犯困。

    “年公子,我送你回去。”蘭渺打開房門,伸了個懶腰。

    “不,不,小姐還是回房休息,我自己識得路,不用麻煩小姐相送”年鑫見蘭小姐面有疲色,有些于心不忍,畢竟,這件事由他惹起。

    “別推辭啦,這個秘密你我皆知,以後也算是好友。我把你當做好朋友,你,你肯不肯把我當成你的好友呢”

    “我願意,我自然願意”年鑫有些痴痴地看著蘭渺。

    蘭渺背過身去,輕輕闔上門,唇畔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只是,轉過身來,她已經恢復了雲淡風輕。

    第十六章天承的婚事

    遲傾燕一路飛到京城西邊的城門外,心中自然是激憤難當。

    沒想到,他心目中孤潔溫婉的蘭渺小姐,竟然會和別的年輕男子一起在燈下觀摩春宮圖,若非情人,何來那樣的親密

    只要一想到蘭渺和別的男子在一起親親熱熱,他心中便有說不出的憋悶和難受。

    城牆高達三尺,城樓巍峨聳立。

    晨曦灑滿了牆壁,將古樸厚重的城池,映照出一片燦爛和奢靡。

    遲傾燕沿著城牆走了一圈,心中的憂憤之意,漸漸平息。

    他到底是灑脫隨性的江湖大俠,雖然情之所至,難以自拔,面子上卻還是裝得悠然淡定。

    遲傾燕幽幽地嘆了口氣,進入城門,一路趕回京城天府。

    未料,剛剛回到天府,便接到管家的消息,說是大當家天承剛剛從西域回來,他帶回一個西域女子,不日即將與那女子成婚。

    遲傾燕嚇了一跳,他只知道,自己的好友素來風流自詡,從不談論婚嫁之事。這會兒,忽然要天府的總管和下人們準備婚禮,是何居心呢

    遲傾燕急忙找到天承。天承在書房里察看近日的賬本。

    兩人一見面,自然免去了那些客套之禮,單刀直入,各自問起對方最近的遭遇。

    遲傾燕心中郁結,不免有些急躁。他將自己在塵隱寺山腳遇到的人事一一告知給好友听,好友听了之後,大是不解。

    “你一向特立獨行,何時會听從一個女人的要求,竟然願意給人當免費的隨身護衛真是笑煞人也”天承抿唇一笑,面上有幾分揶揄之色。

    遲傾燕無奈地笑道︰“她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怎能忘恩負義”

    “這麼說,你對她,終究是恩情多了些。”

    “什麼”

    “傾燕,這可不是什麼愛情啊,這是報恩之舉。”

    “哈哈,天兄,是不是男女之情,我哪里不曉得我對她時常掛懷于心,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我想,我一定是”遲傾燕忽然變得有些扭捏,這種情事,簡單直白地說出來,似乎有些不妥,他向來缺少感情上的磨練,是以有些難以啟齒。

    天承卻臉色一黯,他看得出來,好友這番扭扭捏捏,定是心中難為情了。

    “你既然喜歡她,為何還要離開”天承盯著好友,有些疑惑地問道。

    遲傾燕惱火地嚷道︰“不是說了麼,她另外有一個情人。”

    “傾燕,這種水性楊花的女子,你可不要被她蒙蔽了雙眼。”天承半開玩笑似的說道。

    “唉,也許是有苦衷的。”遲傾燕坐在椅子上,他捧起茶碗,有些怔愣地注視著空氣。

    天承冷冷一笑,說︰“傾燕,你不知她的底細,只道她是塵隱寺的俗家弟子,對她以前的經歷卻絲毫不知,說不定,她是有預謀而來,你一直被蒙在鼓里,她若是真心喜歡你,為何不肯坦白地講出實情,為何要一個人擔負著那些苦衷什麼迫不得已啊,我看,應該是另有所圖才是”

    被好友搶白一頓,遲傾燕有些訥訥地低下頭,的確,他對蘭渺小姐的過往經歷一概不知,甚至,對她的俗家弟子這一身份也是半知半解。

    說起來,他們只是萍水相逢。興許,從此天涯相隔,再也無法相聚。

    遲傾燕暗道,不對,她一直住在塵隱寺附近,我去找她便是,何必為難自己。

    遲傾燕臉上露出沉思之色,天承卻潑了一盆冷水說︰“那女子與別的男人親近,如此浮浪,你去了,也不過是徒增尷尬。你堂堂一個大俠,怎能作出這等失了身份的事情”

    月夜星疏,遲傾燕在後院溫泉池里泡了個澡,然後披著潔藍的外衫,在庭院里散步。

    不知何時,他听到牆外傳來一個女聲,那女聲略微有些沙啞,就像粗實的沙礫在清水里浮浮沉沉一般,質地顯得清渺低啞,卻意外地十分動听。

    遲傾燕不動聲色,悄悄走到院牆邊上。

    那女聲低低叫道︰“咦,這里不是那個遲大俠的居處麼他方才還在院中四處走動,現在怎麼沒了聲音是不是進屋了”

    遲傾燕心神一凝,湊近一听,這女聲听起來有些稚氣未脫,但是卻透著一股倔強**的氣息。他暗暗想道,天府中的小姐夫人,侍女丫鬟,並無一個是這樣的聲音。

    這樣的聲音,一听,便很難忘記。至少,不會讓人輕易地忘卻。听音辨聲,遲傾燕暗暗猜想,這女子定是一個頗有特色的美人兒,說不定是天海棠的閨中好友。

    只是,那些大家閨秀,很少有如此野性難馴沙啞清媚的聲音。

    遲傾燕一時有些恍惚,不知為何,又想起了蘭渺小姐,想起了蘭渺小姐唱的那些小曲兒。

    院牆那邊,突然傳來紅兒的罵聲︰“燕哥哥這次出京,不知怎麼回事,在外面認識了一個狐狸精,听我家公子說,他現在被那狐狸精迷住心竅了,哼我要是見到那個狐狸精,定要沖過去甩她兩巴掌誰叫她勾引燕哥哥來著”

    那女聲吃吃地笑起來,說︰“人家喜歡,你干什麼多管閑事你家公子也真是多嘴”

    那紅兒立即不依道︰“石姑娘,你這麼美的女孩子,我家公子喜歡得緊,自然要一五一十全數告訴給你听,誰知道,你竟然不領這份情,還說我家公子多嘴”

    那女聲也立即反駁道︰“遲大俠名滿江湖,我在西域也經常听說他的名頭,我素來敬佩英雄好漢,你家公子卻說遲大俠被狐狸精迷住,語氣中頗多遺憾之意,還想著勸服遲大俠,讓遲大俠離開那位姑娘,這不是攪人好事麼”

    紅兒低聲笑道︰“石姑娘有所不知呀,這可不能怪我家公子”

    那女聲說︰“我也沒有責怪你家公子,只是,他喜歡胡說,便由著他吧”

    紅兒嬌滴滴地笑起來,低聲嚷道︰“我家公子一心撮合小姐和燕哥哥,現在燕哥哥被狐狸被外面的女子迷住,公子自然十分擔心。石姑娘,等你嫁給我家公子,小姐就是你的小姑子,你也要替小姑子著想,替她尋一門完美的姻緣呀”

    遲傾燕這會兒才明白過來,原來,和紅兒呆在一起的姑娘,正是天承從西域帶回來的,也算是天承的未婚妻。

    他畢竟也是年輕人,好奇心重。加上,紅兒將蘭渺小姐說成是狐狸精,他心中大為不悅。

    于是,他一個躍起,飛身上了牆頭。

    第十七章石清凝

    “啊,有人”牆頭底下,站著兩個女子。一個是紅兒,一個是陌生女子。那陌生女子見遲傾燕飛上牆頭,頓時驚訝地伸出手指,直直地指著牆頭。

    “是燕哥哥”紅兒驚喜地大叫起來。

    “啊,原來他就是遲大俠”那陌生女子高興地跳起來。

    “燕哥哥,你快下來,我給你引見一下,這位姑娘便是公子的心上人啦”紅兒使勁揮舞著粉嫩的小拳頭,朝遲傾燕打招呼。

    遲傾燕輕輕一跳,在兩個女子面前立定。

    甫一立定,遲傾燕便心頭一跳,四周清幽的月色登時黯淡下去,滿院的花木也變成陪襯。唯獨眼前的艷色佔盡他的視野。

    這陌生女子,一襲深綠色織花綢衣,里面穿著淡綠色抹胸,身形高挑苗條,胸前垂著幾條烏黑的辮子,辮子上扎著鮮艷的彩繩,她盤著一個優雅簡潔的發髻,發髻上插著兩支長長的綴銀紅珊瑚墜子。她有一雙明媚的大眼楮,眼尾稍稍上挑,端的是風情萬種,她露在外面的肌膚欺霜賽雪滑膩如脂,下巴有些尖,輪廓十分精致,紅唇微微啟開,透著一股妖嬈美艷。

    果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美人,而且,她眼神中帶著一絲不羈之意,倒是挺叫人意外。

    遲傾燕從驚艷中回過神來,隨即想到,天兄果真眼光高,如此絕色,倒也是難得一見。不過,他想起了蘭渺,蘭渺和這陌生女子的姿容不相上下,只是,一個清雅,一個幽艷,一個溫婉動人,一個傲岸冷冽,不管怎麼說,他遲大俠的眼光也是不錯的。

    遲傾燕拱手一禮,報上自己的名號。

    那女子也笑嘻嘻地彎腰行禮。

    原來,她叫石清凝,乃是西域人士,在西域綠洲小國開著一家酒館。她素來喜歡釀酒,而且釀制的都是葡萄美酒,中原人士比不過他們的手藝,也缺少西域的地理條件。所以經常有商販去西域販買葡萄酒,然後運到中原來轉手出售。久而久之,便有了葡萄酒商。

    這石清凝一見遲大俠,立即露出一臉傾慕之色,搞得遲大俠十分尷尬。這女子畢竟是天兄的未婚妻,他總不能和好友之妻走得太近吧

    “這麼說來,你的小酒館生意非常好啦”遲傾燕將石清凝和紅兒請進院子里,他們一邊散步一邊閑談。

    “是呀。遲大俠何時有空,去西域文州國走一走吧,那里很好玩的,有沙漠有綠洲,有好多四面八方來的商客,有好多奇人異士”石清凝說得興致勃勃,絲毫不顧忌自己的身份。

    遲傾燕順口問起西域的風土人情,石清凝欣喜之下,便滔滔不絕地說了一通。

    “石姑娘,你在雲虛小鎮人脈那麼廣,一定也是個巾幗不讓須眉的女杰”

    “哎,一般一般,我家里開著酒坊,開著酒館,所以很多人來我這里喝酒談天,有一次,听南方來的商客說起遲大俠,說你行俠仗義,在江湖上威名赫赫,當時我就心生向往之情,一心想著得空來中原見識一下傳說中的大俠客,嘻嘻”

    “石姑娘,我也是普通人什麼俠客,不過是徒具虛名罷了。”

    “怎麼能這麼說我方才見你跳上牆頭,那一手輕功名不虛傳,你身負蓋世武功,理當是大英雄大豪客,遲大俠,有空你跟著我去西域走一走,好不好呀”石清凝有些興奮地拉住遲大俠,滿眼都是期許之色。

    遲傾燕偷偷向紅兒使了個眼色,紅兒卻表示愛莫能助。

    “就這麼說定了,遲大俠,說話算話啊”石清凝舉起手掌,按在胸口位置,俯身拜了三拜。這是西域文州國的禮節,遲傾燕倒是看得分明。

    也不知怎麼回事,在石姑娘的盛情邀請之下,遲傾燕稀里糊涂就答應了她的請求。

    待那石姑娘一走,紅兒立即返身跑到小院子里,大呼不妙。

    遲傾燕坐在石凳上,給自己泡了一杯香茶。

    “紅兒,慢慢說,別著急。”

    “燕哥哥,石姑娘是被公子騙來中原的,她如今見到你,又得到你的允諾,

    ...
正文 第7節
    說不定會伺機溜回西域去呢”

    “額”遲傾燕有些驚訝,他無語地瞪著紅兒。栗子網  www.lizi.tw

    紅兒也瞪著他,悄聲說︰“公子回來的那一天,已經召集我們這些下人,告訴我們,決計不能透露燕哥哥的下落。等燕哥哥回來,公子會想辦法處理這件事。因為石姑娘仰慕大俠威名,想來中原見識一番,所以,所以,公子才有了機會”說著,紅兒嘆了口氣。

    遲傾燕放下茶杯,聳動著肩膀,樂不可支地笑起來。

    紅兒奇道︰“燕哥哥,你笑什麼你趕緊幫公子想個主意,一定要留住石姑娘呀”

    遲傾燕止住笑聲,有些促狹地說道︰“沒想到天兄也有吃癟的時候,他不是自詡風流,任何女人都不在話下麼怎麼,如今卻遇到壁障了”

    紅兒一听,也跟著笑起來,說︰“是呀,公子可喜歡石姑娘啦,給她置辦了一大堆東西,可是,石姑娘刁鑽得厲害,一直挑三揀四,說不喜歡公子住的這個地方。”

    “哈哈,他想要俘獲美人芳心,怎奈美人不肯領情,是不是呀”

    “對,對”紅兒急忙應和道,“公子決定先斬後奏,三日後舉辦婚禮,老爺夫人他們屆時都會從別莊趕回府里來參加婚禮,不過,等他們回來,公子多半已經入洞房啦”

    遲傾燕朗聲一笑,問道︰“石姑娘知道此事麼她同意嫁給天兄了”

    “哎呀,若是同意,便好辦多了”紅兒說,“公子叫我們散播消息,說是三日後祭祀家祖,他用燕哥哥的消息來拖住石姑娘,好在石姑娘初來此地,也樂得四處游玩不問閑事,公子說的祭祀之禮,便是婚禮啦,待到生米煮成熟飯,石姑娘肯定會舍不得離開公子的”

    遲傾燕緩緩收住笑容,有些擔心地說道︰“這樣怎麼行石姑娘不是什麼傻子,我看,她外表單純,其實十分精明。說不定,早已看穿天兄的計謀。今晚,她來找我,說不定就是安排了後著。不行,我們去看看石姑娘,看看她在準備什麼”

    紅兒一听,也十分焦急。

    兩人立即起身,趕往石清凝所住的明荷苑。

    第十八章牽紅線

    明荷苑,里面遍植名貴花木,有一口大池子,池子里種滿五色荷花。此時正值春日,綠荷亭亭玉立,滿池碧色。

    遲傾燕和紅兒推門而入,直奔後面的廂房。

    東廂房有幾扇門開著,二人在外面張望了片刻,听到屋子里傳來的響動,四處靜悄悄的,外面候著兩個侍女,侍女沉默地立在一旁,不敢出聲打攪。

    “燕哥哥,你說,石姑娘是不是準備跑路啊”紅兒有些緊張地瞪著朱紅木門。

    遲傾燕略一沉吟,說︰“我決計不能讓天兄失去這門姻緣,若是因為我的緣故,害得天兄一番心意付之東流,那更是萬萬要不得的,紅兒,我們敲門進去,和石姑娘說一聲”

    “好啊,好啊。燕哥哥,你好好勸一勸”

    夜里燈火闌珊。侍女點了兩盞燈籠,紅艷艷的光芒映照著稀薄的夜色。

    紅兒和遲傾燕敲門進去,石清凝正在收拾包袱,見大俠來訪,石清凝十分熱情,也十分坦蕩。紅兒忍不住問了一聲,石清凝竟然供認不諱,她的確打算收拾東西回西域。

    紅兒急得使勁拉扯遲傾燕的衣角,遲傾燕會意,他遞給紅兒一個眼色,紅兒點點頭,也不告辭一聲,便走出門去。

    屋子里,只剩下遲傾燕和石清凝。

    沒有閑人在場,石清凝極是開心。石清凝不知從哪里拿出一瓶酒液,說是特地從西域帶來的葡萄酒,要請大俠賞光喝上一杯。

    遲傾燕意在拖住石姑娘,自然滿口應允。

    二人坐在檀木案幾旁邊,石清凝取出兩只青花瓷杯盞,將酒瓶打開,往杯盞里緩緩倒入深紅色的酒液,遲傾燕一聞便知,這的確是上等的葡萄美酒。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有勞石姑娘了”遲傾燕接過杯盞,深深地嗅了一口。

    “嘻嘻,大俠這話卻是客氣了,你日後去西域做客,我要請你喝陳年佳釀,請你吃炭火烤肉,還要請你觀賞文州國的艷舞,嘻嘻,遲大俠,一定要賞臉哦”石清凝巧笑倩兮,一雙明媚的眼楮中流淌出燦爛的笑意,看起來當真是美艷非凡。

    遲傾燕品了一口美酒,笑道︰“那是自然。”

    石清凝把玩著手中的杯盞,說︰“這東西倒是精致,我在家的時候,用的器具多是陶器,瓷器較為金貴,沒想到,這兒卻遍地都是各種瓷器,一點兒也不值錢啦,真是一份行情一分貨”說著,她摸著青瓷杯盞的花紋,細細地欣賞起來。

    遲傾燕靈機一動,便說︰“石姑娘,中原地大物博,物產豐盛,天承是生意人,家中匯聚各地名產寶物,姑娘若是喜歡,便在這兒多留幾日,我和天承一起陪著你,四處逛逛”

    石清凝笑道︰“哎呀,我已經逛了好多日啦這兒風景雖好,卻終究不是我的家鄉。我孤身在外,終究有許多不便之處。”

    遲傾燕正色說道︰“姑娘此言差矣。天承兄對姑娘一片痴心,日後有他照顧,你不會”話音未落,石清凝便打斷他說︰“那小子肯定是見我生得漂亮,整日里討好我,我才不吃這一套,哼,這幾日在外游逛,我也見過不少中原美人,他這種花花腸子,要不得,要不得啊遲大俠,你也要設身處地為我想一想呀,若是跟那小子在一起,不知什麼時候他悶了煩了,要趕我走,我可怎麼辦這不是吃了大虧麼”

    石清凝口中的“小子”,自然就是天府當家天承了。

    遲傾燕見石姑娘有此顧慮,也不由得浮想聯翩。在他看來,天承兄年輕英俊,富貴無邊,以後確實會踫到許許多多的美人,這石姑娘的一番見解,倒也符合事實。

    “大俠,咱們別提那些無關緊要的事了,我來陪大俠喝上兩杯,大俠有空,不如給我講講江湖上的好玩事,如何”這石清凝坦坦蕩蕩,語氣中蘊著一絲豪情,遲傾燕忍不住好感加倍,也興起了話頭,不欲拒絕這位西域大美人兒的殷切相詢,于是,兩人相對而坐,一邊品嘗葡萄美酒,一邊聊著江湖趣聞。

    遲傾燕和石清凝情趣相投,可急壞了天府的當家天承。紅兒將主子領到明荷苑廂房,二人躲在房外,听到石姑娘和遲大俠語笑嫣然,兩人喝得起勁,也聊得開心。

    听了一陣,天承有些失落地轉過身去,紅兒一見情勢不對,立即嘟著嘴說︰“公子,燕哥哥莫非也喜歡上石姑娘啦”

    天承搖搖頭,說︰“那倒不是。傾燕肯定是想替我說幾句好話。”

    “可是,可是”紅兒有些吞吞吐吐地看著主子。

    “紅兒想說什麼”

    “我覺得,石姑娘似乎十分喜歡燕哥哥”

    天承一愣,隨即苦笑著點點頭,說︰“是的啊,她願意跟隨我到中原來,不就是為了見一見她心目中的大俠客麼”

    紅兒見主子一臉沮喪之色,心中極是不忍,她眼珠子一轉,悄聲說︰“公子,不如,不如你也在石姑娘面前顯露一手,好叫她明白,公子的實力絲毫不遜于那些大俠客”

    天承蹙著眉頭,想了想,說︰“這話有理,可是,行俠仗義這種事,可遇不可求,總不能在凝兒面前玩那套虛的”

    紅兒暗想,自家公子對石姑娘倒是真心實意,可石姑娘卻說出那番話來,顯然是不了解自家主子的心意,誤以為主子貪圖美色。

    紅兒從門縫里望進去,石姑娘和燕哥哥已經有了醉意,二人趴在案幾上聊著有的沒的。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天承依舊在一旁失落而苦惱地踱來踱去。

    紅兒說︰“公子,三日後的婚禮”

    天承篤定地回道︰“自然是要辦的。”

    “可,石姑娘她”

    “讓傾燕留住她”天承忽然撥開紅兒,朝門縫里張望幾眼,說︰“紅兒,你吩咐廚房做些醒酒湯,然後扶傾燕回房,快點去”

    紅兒急忙應了,小跑著出了院子。

    第二日清早,遲傾燕悠悠轉醒,床邊的凳子上擱著一碗湯。湯還是溫熱的。

    他喝了湯,披上外衣,出門,在院子里舞劍。

    劍影交織,如同雨幕。藍衣飛揚,輕盈矯捷。

    忽然,月洞門口響起鼓掌聲。

    遲傾燕停住劍勢,回頭一看,正是石清凝。石清凝鼓掌笑道︰“哎呀,真是好劍法”

    遲傾燕定楮一看,好友天承正環著石姑娘的縴腰,兩人並肩而立。意外的是,石姑娘並不抗拒天承的親密舉動,反倒大方自然。

    遲傾燕暗笑,看來,石姑娘也不是什麼扭扭捏捏的小女兒家,她對天兄,興許也存著一點旖旎的心思呢。

    石清凝走過來,正要開口,一旁的天承笑道︰“傾燕兄,你昨夜醉酒,我命紅兒送你回屋,你可記得”

    遲傾燕點點頭,颯然笑道︰“是,是。美人美酒,我也抵擋不住。”

    天承看向身畔的女子,一雙狹長的鳳目中,目光溫柔而繾綣。石清凝竟然絲毫不覺得不自在,她眼楮一眯,有些揶揄地笑道︰“那點酒,怎麼會醉人,依我看,遲大俠肯定是裝的。”

    遲傾燕稍稍一愣,隨即大笑︰“對,對,可是,石姑娘,你是真醉了”

    石清凝點點頭,說︰“听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遲傾燕瞄了好友一眼,好友的目光傾注在石姑娘身上,當真是流連忘返、情意綿綿。他暗嘆一口氣,說︰“石姑娘,我教你劍法,如何”

    石清凝有些驚訝,指了指自己,說︰“我麼”

    “對”

    “這個,我天質愚鈍,恐怕會花費大俠一番苦心。”

    “這有什麼打緊姑娘又不是什麼懶人,只要肯學,總能學到一點防身功夫”

    石清凝大喜,她看了看身旁的男子,天承急忙笑道︰“我贊成”

    石清凝卻一把推開天承,跑到遲傾燕身畔,抱拳行禮道︰“師傅,請受徒兒一拜”她這副調皮精靈的模樣,引得遲傾燕和天承哈哈大笑。

    天承又上前,不由分說,便緊緊摟住石姑娘的腰,說︰“日子長著呢,不急不急”他給遲傾燕使了個眼色,遲傾燕會意地一笑,兩人目中皆是滿意之色。

    石清凝冷哼了一聲,倒也沒有多說什麼。

    第十九章天海棠

    三天後。天府大擺筵席,四處張燈結彩,熱鬧融融。

    遲傾燕自告奮勇教石姑娘劍法,石姑娘學得不亦樂乎,天承相伴在側,也時不時地指點一二,呵護至極,勢必要令石姑娘對自己刮目相看。

    這日清早,石清凝在房中睡覺,因為練習劍法頗耗體力,她睡得正香。忽然,床畔傳來一個女子清亮的聲音︰“哎呀,這就是我嫂子呀”

    石清凝一向警覺,她立即翻身坐起,就見一個淡紅色衣裙的美麗女子站在旁邊好奇地打量著自己,石清凝眼神一閃,喝道︰“你是誰”說著,推掌而來。

    那紅衣女子急忙招架住她的攻勢,兩人在內室動手過招,一眨眼的功夫,便十招過去,紅衣女子一個不慎,被石清凝點住胸口穴道,站在原地不得動彈。

    那紅衣女子笑道︰“嫂子,你明知故問。”

    石清凝穿上鞋子,打量她一番,回道︰“你為何擅闖我的臥房是了,這兒是你家,所以你才肆無忌憚”

    “不,不是的”那紅衣女子登時有些急了,生怕石清凝誤會自己,“嫂子,我剛剛從外地回來,听說哥哥帶嫂子回家,我,我心中自然極是好奇,所以才闖到臥房里來一睹芳顏”說著,那紅衣女子委委屈屈地低下頭,一雙美目泫然欲泣。

    石清凝疑惑地看著她,這紅衣女子生得清艷動人,泫然欲泣的模樣惹人憐愛,連她也忍不住心旌動搖,石清凝手指一伸,“撲撲”兩下,解開紅衣女子的穴道。

    紅衣女子大喜道︰“嫂子,我叫天海棠,哥哥有沒有給你說起過我呀”

    石清凝一愣,想了想,才說︰“好像說過,听說你也是一個性情中人,興趣廣泛,不拘小節,喜歡東南西北地亂跑。”

    天海棠嘻嘻一笑,說︰“是啊,我喜歡到處亂跑。嫂子想必也是坐不住的,哎呀,早知道我早點趕回家來,陪著嫂子一起出去游山玩水,豈不樂哉”

    石清凝點點頭,說︰“你有這份心,倒也不錯。只是,我過幾日便要回西域”

    “哎呀,嫂子,你要回西域,自然要讓我陪著”天海棠立即沖上前,挽住石清凝的手臂,親親熱熱地拉著她往外走,“我是你的小姑子,你是我嫂子,我們倆不分彼此。今後,便由我陪著你好啦”

    石清凝未及開口應答,天海棠便拉著她坐在外屋,天海棠召來侍女,讓侍女送來熱水茶點。兩人洗漱完畢,天海棠又將一堆名小吃名糕點塞給石清凝享用,又親自奉上鐵觀音名茶,天海棠熱情主動,和石清凝的性子有幾分相似,不多時,兩人便熱絡起來。

    “嫂子,晚上我雇一條花船,咱們一起夜游南面的護城河,可好”天海棠掏出一塊帕子,遞給石清凝。石清凝吃完早點,用帕子擦了擦嘴唇。

    “什麼花船是花燈節的那種船只嗎”

    “嘻嘻,比花燈節的船還要大還要亮,里面坐著唱小曲的姑娘,我們可以一邊喝酒一邊听曲,嫂子若是喜歡,我再叫上幾個年輕公子相伴,保準嫂子樂不思蜀”

    石清凝抿唇一笑,故作為難地說道︰“年輕公子俊不俊萬一讓你哥哥發現,豈不是”

    “哎呀,嫂子”天海棠急忙捉住石清凝的手,“哥哥在外談生意,經常會邀請歌姬舞姬相伴左右,你我二人去花船上喝酒,找兩個俊哥哥一塊兒玩耍,算什麼嫂子,我說句心里話吧,哥哥是真的喜歡你,否則,干嘛要大張旗鼓地娶你為妻你以後肯定是正室夫人,咱們天府是生意場上的巨擘,雖然也設了不少規矩,但是,只要有我天海棠在,就絕對不許旁人欺負嫂子,嫂子盡管放心,該樂的照舊樂,該玩的照舊玩,不用顧忌我哥哥,誰叫他自己也在外面花天酒地呢嫂子,我這番話,可有道理”

    石清凝一听,似乎有些驚訝,沒想到,這個未來小姑子竟然是如此不守婦道的女子

    不過,石清凝一想,這樣也好,自由自在,不違本意。若是哪天和天府鬧翻了,她自己收拾包袱溜走便是,反正,玩都玩了,樂都樂了,也不枉跑這一趟遠路。

    想著,石清凝面露喜色,顯然是對天海棠多了幾分好感。

    天海棠得意地比了個手勢。

    遲傾燕坐在後院歇息,管家早已告訴他,今晚吉時良辰,他必須出場為兄弟賀喜。

    只是,遲傾燕不喜歡湊熱鬧。

    夜幕降臨,前院響起絲竹管弦之樂,天承請了幾位貴客來觀禮,天府的幾個老人也收到消息趕回來了,遲傾燕不欲摻和前院的事,便一直老老實實呆在後院。

    不知何時,石清凝一襲紅衣,急匆匆地跑來。

    遲傾燕嚇了一跳,今晚是天承和石姑娘成親的好日子,石姑娘不守規矩,兀自跑出婚房,這可是壞了大事的

    遲傾燕正欲相勸,卻听石清凝喊道︰“大俠,咱們換了衣服,出去玩呀”

    遲傾燕無語地瞪著她,她隨手脫掉外面的紅衣,露出里面的一襲深綠色綢衫,連鞋子都是普通的繡鞋。遲傾燕暗道,原來是早有準備的。

    遲傾燕在女人面前,向來拙于言辭。

    石清凝隨口幾句話,便將遲大俠難住了。石姑娘大大咧咧地拉住遲大俠,帶著他從後院的門口出去,不多時,便遠離了那些熱鬧歡騰的聲樂。

    可是,待遲傾燕清醒過來,他們已經到了南面的護城河。

    碼頭邊上,停著一艘風光華麗的花船。遲傾燕一瞧便知,那是富家子弟夜間尋歡作樂的場所,他極少參與,以前和天承因為生意場上的事,也去過幾次,只是,每次他都尋機離開,一個人在船頭呼吸夜間河面上的清新空氣。

    石清凝笑道︰“大俠,你輕功一定很好,你帶著我飛過去,好不好”她一臉期待地看著遲傾燕,遲傾燕猶豫半晌,本想拒絕。未料,石姑娘一把抓住他,依偎進他的懷里,悄聲喊道︰“大俠,快點嘛,快點飛啊”

    這石姑娘的聲音有些沙啞,她一說話,就像用一把刷子輕輕地磨著人的心髒,令人心癢而又心動不已。另外,還透著一股純真嬌憨之氣,遲傾燕仔細一看,石姑娘的眼中並無特殊的意味,她這般坦坦蕩蕩,他也不能扭捏作態不是

    想著,遲傾燕摟住石姑娘的腰,縱身飛出,足尖點在水面上,蕩出一圈圈漣漪。

    他的輕功步法精妙無比,引得懷里的石姑娘樂不可支。

    飛到船頭,遲傾燕輕輕松開手臂,石姑娘穩穩立定,笑道︰“哎呀,那感覺,真是妙極”

    遲傾燕也笑道︰“石丫頭,天承的武功也不錯,之前教你劍招,他的見解十分精到。其實,你可以”話未說完,石清凝便一把拉住他,把他帶入船艙。

    遲傾燕只覺得眼前一花,船艙很大,里面裝飾富麗,歌舞升平。兩個樂姬在彈撥琵琶,三個舞姬在空地上翩翩起舞,另外,還有兩個年輕丫鬟在席位上殷勤斟酒。

    席上,坐著兩個年輕俊俏的公子,那兩個公子一直不停地看向首席。

    首席上,竟然坐著一襲紅衣嬌艷可人的天海棠

    石清凝鑽進船艙里,天海棠立即笑意盈盈地拉住她,那兩個年輕公子一起起身行禮說︰“石小姐好”

    石清凝高興地回禮道︰“二位公子多禮啦咱們一起耍耍”

    石清凝坐在天海棠右側,左側還留著一個空位。天海棠招手笑道︰“燕哥哥,快過來”

    豈料,遲傾燕立時陰沉著臉,走上前來,低聲喝道︰“真是胡鬧你們兩個快跟我回府”

    第二十章海棠的心事

    石清凝和天海棠面面相覷,過了一陣,石清凝偷笑道︰“遲大俠不喜,海棠妹子,不如開船到河中心去,咱們一塊兒賞賞夜景吧”

    天海棠大手一揮,立即吩咐船工開船。這未來嫂子的話,在她看來,必須是要听的。

    遲傾燕本想說服她們,無奈,他哪里拗得過古靈精怪的天海棠和倔強**的石清凝。不多時,他被石姑娘拉到位置上坐著,石姑娘笑說,她想和大俠一起夜游護城河。

    遲傾燕自然惦記著天府的婚事,他不住給天海棠使眼色,目光中不無責備之意。未料,天海棠視若無睹,根本不予理會。

    一行人坐著花船,來到河中心,船艙的窗子開著,一眼望去,河兩岸密密麻麻地分布著店鋪商行,高樓聳立,城牆巍峨,夜市中游人如織,四處燈火通明,當真是一片繁華磅礡。京城的夜晚,豈是那些邊陲小城可以相與比擬的

    石清凝看得出神,天海棠不時地給她斟酒。當然,天海棠也不時地給左側的遲傾

    ...
正文 第8節
    燕斟酒,遲傾燕湊在她耳畔,說︰“你又來胡鬧,你哥哥今晚的洞房花燭夜,就這樣被你攪了”

    天海棠瞥了一眼石姑娘,石姑娘正在用心觀賞沿岸的風景,天海棠低聲說︰“燕哥哥,我這叫緩兵之計,石姑娘不大樂意嫁給哥哥,本來她是打算溜走的,我怕,她日後心中存有疙瘩,會辜負哥哥的一番情意。栗子小說    m.lizi.tw現在先來穩住她,讓她知道,她在天府是有後台的。哥哥的洞房,日後有的是機會,急什麼呀”

    遲傾燕無語,只得抓起酒杯,無奈地喝了一口清酒。

    那兩個年輕公子不時地湊上來,和石清凝說笑,石清凝也不拒絕,偶爾還會奉上一個笑容,她生得極美,這笑容一出,自然將兩個年輕男子迷得暈暈乎乎。

    天海棠看在眼里,也笑得十分開心。

    遲傾燕忍受不了,又湊上去說︰“海棠,你這是什麼意思石姑娘好端端的一個姑娘家,你教唆她行酒作樂也就罷了,現在還召來兩個男人,讓他們如此調笑,對得起你哥哥麼”

    天海棠不服氣地嚷道︰“燕哥哥,我大哥在外談事,也會召集美女相陪,我和嫂子出來玩玩,少不得請兩個英俊哥哥一起,不然,只有我們兩個孤零零的姑娘家,能有什麼意思”

    天海棠這番歪理,說得遲傾燕大為光火。

    遲傾燕正要開口訓斥,天海棠忽然俯身過去,一雙嬌嫩的玉手輕輕摸著遲傾燕的胸口,她說︰“燕哥哥,听說你在外面認識了一個美人,你也被美人迷得七葷八素魂不附體,你跟我大哥一樣,都免不了被這些俗事糾纏,哼我以為你漂泊一生,不會被美色所惑,哪知,哪知”說著,天海棠不滿地嘟起嘴巴,眼中淚光漣漣,顯然是受了什麼委屈。

    說到此事,遲傾燕頓時想起遠在郊外的蘭渺。他心中憋悶,也顧不上訓斥天海棠的無理取鬧之舉,他抓起酒杯,大口喝酒,唯有這些甘醇的酒液,才能解除他心頭的疼痛和茫然之意。

    天海棠看在眼里,自然是大吃一驚。她暗想,原來燕哥哥真的心里有人,不然,為何听了她的話便一直借酒消愁看來,她幾年的相伴相隨,終究未能走入燕哥哥的心里。

    想到此節,天海棠登時覺得好生沒趣。可是,她豈是輕易服輸之人

    天承褪去喜袍,換上素淨的家常衣服,送走那些貴客,又遣散了一眾樂班和家僕。天府的幾個老人都被他安頓在後院,他積威甚深,天府那些老一輩和年輕眷屬都不敢攖其鋒芒。

    他急匆匆地趕到護城河畔,也顧不上體面,徑直飛上花船船頭。兩個船工跑出來,一見是他,急忙點頭哈腰地行禮,天承怒氣沖沖地揮開那二人,撥開簾子,往里面一看,那些樂姬舞姬都坐在一旁吃瓜果點心。再往里面去,是一個年輕公子,那人趴在案幾上醉得不省人事。在淡色的紗帳後面,隱隱露出兩個女子的嬌俏身影。

    天承鑽進船艙,撥開紗帳,就看到天海棠趴在遲傾燕身上睡得正熟,遲傾燕也閉著眼楮,這花船上的酒水都摻了催情藥物,天承知道,他們定是扛不住藥力,睡過去了。只是,不知為何,一向內力深厚的遲傾燕竟然也著了道。

    天承踢了踢自家妹子天海棠,她嘴里咕噥著什麼,眼楮半睜半闔,似乎見到他了,似乎又沒有見到,天海棠忽然一把摟住身畔的遲傾燕,小聲嚷道︰“燕哥哥,來,喝我們不醉不休你答應了我,要跟我在一起,你怎麼說話不算數”

    天承听到這話,不禁蹙起眉頭。他轉眼一瞧,石清凝趴在窗口的位置上,半醉半醒,有個年輕男子趴在她裙邊,憨態可掬。

    天承登時怒不可遏,上前一腳踢開那個年輕男子,那男子在地上翻了幾個滾,疼得清醒過來。天承狠狠瞪了他幾眼,伸手抓起一只杯子,杯子飛出去,正巧擊中那男子的嘴巴,那男子頓時發不出聲音。栗子小說    m.lizi.tw

    天承小心翼翼地抱起石清凝,石清凝那一張迷蒙的臉蛋,紅艷艷的,如同燦麗的晚霞。他情不自禁地吻了吻她的唇,然後無奈地笑道︰“你這傻丫頭,學著海棠喝花酒,這種地方,沒得玷污了你們。哼”他抱著石清凝出了船艙,然後讓船工將花船停靠在岸邊。

    不多時,兩個貼身隨從跑來,天承給他們使了個眼色,他們立即跳上船辦事去了。

    第二日清早,石清凝醒來,發現身後有一個溫熱的東西。她摸了摸,似乎是一個男子。她嚇了一跳,急忙爬起來,回頭一看,竟然是天承。他正醒著,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石清凝暗道,昨夜出去玩耍,也沒通知他一聲,不知他氣不氣。

    石清凝生在西域,對男女禮教之防,懂得不多。她在西域鎮子上開酒館,向來喜歡和那些男人喝酒猜拳談天說地,所以,昨夜和年輕公子喝酒玩耍,在她看來,也不是什麼打緊的事情。

    石清凝依舊有些宿醉,她迷迷糊糊地四處摸了摸,想要尋找自己的外衣。

    冷不防的,被天承抓住手心,天承抱住她親昵地說道︰“娘子,昨夜我們已經行過周公之禮,待會,我陪你去見一見家長。”

    石清凝可不知道什麼是“周公之禮”,她推開天承,不滿地回答︰“去見什麼家長,又要磕頭了吧你自己去就得了。干嘛拉上我我不去”

    天承立時有些無語了,之前,他讓侍女有意無意地教給石清凝一些中原禮節,未料,石清凝全沒放在心上。天承不忍責備自己的心上人,只得抱住石清凝,打算和她溫存一番。

    第二十一章心系君子己不知

    遲傾燕呆滯地看著前方。

    昨夜,他一時心煩,便喝了幾壇子清酒,酒意上涌,也顧不上體面,直接在花船里睡過去了。待他醒來,卻發現天海棠躺在他懷里。

    他在夢中,見到蘭渺笑吟吟地和他說話,還主動上前抱住自己,他心喜之下,便摟住蘭渺,和蘭渺耳鬢廝磨了一陣。他心中存著疑問,只是,佳人在懷,哪里還顧得上質詢

    未料,甦醒過來,才知,昨夜懷里抱著的,竟然是天海棠,而不是蘭渺小姐。

    遲傾燕嚇得立即爬起身來,正要推開天海棠,門外卻突然響起天府老爺的喝罵聲。原來,是天府的老爺在斥責下人。他更是惶急,急忙穿衣,未料,那天府老爺一把推開門,將他和天海棠抓了個現形。

    天府老爺是天承和天海棠的父親,早已經退出當家之位,不過,這幾年他熱心兒女的婚事,早已經催了不止百遍,只是,天承老是推來搪去,天海棠也不听勸,這些婚事才一直耽擱著。這老爺素來喜歡遲大俠的人品風貌,一見遲大俠和天海棠同處一室同榻而眠,登時喜不自勝,以為女兒的好事近了。

    不過,他面子上掛不住,仍要先行責罵一通,說兩個年輕孩子不懂事,醉酒臥在一處,不成體統,然後,便問起遲傾燕的打算,話里話外,都是暗示,要遲傾燕立即娶了自己的女兒,不然對天海棠的名聲有礙。

    遲傾燕在男女情事上一向老實,學不來那些花花調子。他訥訥地開不了口,引得天府老爺更是歡喜。天府老爺召來管家,說是要準備婚禮。

    遲傾燕嚇了一跳,這會兒,天海棠也已經醒了,听到爹爹這番話,她當然是滿面堆歡。

    遲傾燕不知如何應付,只得穿戴整齊,回到自己院子里。天海棠卻眼珠子一轉,和爹爹行了禮,然後悄悄溜到哥哥的婚房外面。她敲了敲門,隱約听到里面傳來石清凝的聲音。

    “哼,我說了不去,就是不去”石清凝正躺在天承懷里,嬌態可掬,她半眯著眼楮,一頭烏發瀉在身畔,神情略顯慵懶,卻愈發顯得艷美可愛。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天承緊緊抱著她,不時地親吻她的紅唇,趁著她神迷情醉,又悄悄扯開她的內衫,在她脖子上留下一連串吻痕。最後,在她白淨的鎖骨上小心地嚙咬著。

    天海棠心中好奇,忍不住側耳傾听。石清凝被吻得有些羞赧,忍不住嚶嚀幾聲,說︰“好了,你別鬧了,我想起床去找遲大俠練劍”

    天承卻緊緊摟住她,說︰“練什麼劍這幾日我們新婚,我們便在房里練一練功夫。”

    “什麼功夫”石清凝有些疑惑,她睜開眼,捧住天承的臉,好奇地看著他。

    他鳳目一眯,用額頭抵住石清凝的額頭,兩人親熱地靠在一起。

    “傻丫頭,當然是夫妻之間的功夫了”

    “夫妻我,我才不要”

    “我們昨夜拜過堂了”

    “那有什麼呀你們京城的人就是迂腐,不就是磕幾個頭麼”

    門外的天海棠撲哧一笑,登時樂不可支。沒想到,她大哥對著石姑娘,竟然是這副腔調,說什麼夫妻之間的功夫,分明是想著,天海棠忍不住羞紅了臉。

    “誰在外面”天承忽然清喝一聲。

    天海棠嚇得急忙退開,正要匆匆逃跑,那扇門忽然砰地開了。原來,是天承揮出一股強勁的內力,擊開了木門。

    天海棠尷尬地站在門外。

    天承目光一冷,他急忙拿起床邊的外衣,給石清凝披上。

    石清凝卻驚訝地拉住天承,嚷道︰“你這手功夫,厲害得很快說說,是什麼厲害功夫”門外的天海棠賊兮兮地笑道︰“嫂子,哥哥會教你的,你急什麼”

    石清凝注意到門外的動靜,她急忙爬起來,穿上鞋子,然後出門,拉住天海棠的手,說︰“好妹子,昨晚上玩得十分痛快,日後,我便跟著你了。”

    天海棠笑眯眯地拉住石清凝,低聲說︰“我們去院子里說話,哥哥在氣頭上,肯定饒不了我,嫂子待會幫我說幾句好話,也就是了。”

    石清凝連連點頭。

    兩個女人在院子里坐下,侍女奉上茶水點心。

    石清凝忽然想起自己剛剛起床,她急忙去洗漱了一番,天承穿戴整齊,走出門來,瞪了天海棠一眼,天海棠朝他俏皮地扮了個鬼臉,天承低聲說︰“我去見爹爹娘親,你陪著凝兒。”

    天海棠立即點頭答應,她走入房中,看到石清凝懊惱地甩了甩帕子,天海棠上前一看,原來石清凝穿著抹胸,脖子上留著一串淡淡的吻痕,旁人一見便知,這可不好遮掩。

    天海棠招手喚來侍女,讓侍女取了一條淡綠色的紗巾。然後,她將紗巾系在石清凝脖子上,如此一來,旁人見不到里面的春色。石清凝這才滿意。

    “嫂子,吃點銀耳紅棗粥,待會再吃一碗燕窩,補補身子。”

    “哦,你也吃點。”

    “謝謝嫂子。嫂子對我真好。”

    “嘿嘿你嘴巴咋這麼甜”

    兩個女子坐在石凳上,一邊吃東西,一邊說悄悄話。

    “嫂子,哥哥昨晚上沒弄疼你吧”天海棠舉著勺子,舀了一勺八寶粥送進嘴里。

    石清凝一听,頓時噎住了,她急忙丟下勺子,小聲說︰“我哪里知道我喝醉了,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回到天府,你哥哥,你哥哥什麼時候抱著我,我都忘得一干二淨了”

    兩人談起閨房中事,竟然毫不羞澀,也毫無顧忌。

    “那嫂子,你喜歡哥哥嗎”

    “這個”石清凝有些猶豫,這個問題對她來說,似乎有點為難的意思。

    天海棠覺得十分奇怪,她一本正經地說︰“嫂子和哥哥在房里親熱,一點兒也沒有抗拒的意思,是不是你既然喜歡哥哥抱著你,說明,你也是喜歡哥哥的。”

    石清凝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半晌,她回道︰“我只是覺得,他一直待我十分好,我總得客氣一點,再說,再說,他長得不錯,又幫了我的忙”

    “嫂子,你這話可錯啦”天海棠搖搖頭,直視著石清凝。

    “怎麼錯了”

    “你這是找借口,身在局中不知方向。其實,你若是不喜歡哥哥,大可以用其他的方式回報他對你的好處。女孩子自珍自愛,哪里會輕易付出身心嫂子,我一見你,就知道你個性強,決計不是什麼軟弱風流的女子。你和我一樣,都喜歡特立獨行。你自有主張,可是,卻不肯認清自己的心意,心中若無情意,怎能委身于人”

    不多時,天承帶著遲傾燕來到房中。侍女收拾了碗盤,退出房間,將房門也闔上了。

    天承指了指椅子,讓遲大俠坐下。

    然後,他摟住石清凝,讓石清凝和自己坐在軟榻上。石清凝似乎有心思,她看了看天承,本來想拂袖離開,只是,不知為何,卻又乖乖地坐下。

    天承抓住石清凝的手掌,悄聲說︰“爹爹娘親那兒,你暫時不用去了。過幾日,咱們一家人一起吃個飯,也算是見面之禮。”

    石清凝“哦”了一聲,有些不置可否。天承和心上人挨在一起,一時有些歡喜無限。

    遲傾燕見好友覓得所愛,又心想事成,與佳人結成百年好合的姻緣。他不由得想起蘭渺,想起自己和蘭渺那一段萍水相逢的露水姻緣,與好友相比,他的境況著實叫人堪憂。

    “傾燕,爹爹他們也已經商量好了,你既然和海棠兩情相悅,便定下婚約,擇日完婚吧”天承一只手抱著石清凝,一只手從懷里掏出一枚晶瑩剔透的玉佩。

    “這藍田玉是天海棠的娘親生前交給當家人的,日後海棠成婚,以這枚玉佩為證。”

    第二十二章荊城血書

    黃泥官道上,兩匹快馬並駕而驅。

    馬背上,一個是藍衣清俊的男子,一個是紅衣飛揚的女子。

    這兩人,正是遲大俠和天海棠。那日,遲傾燕不忍拒絕好友的美意,加上自己確實與天海棠一夜同榻而眠,他一時有些惶然無主,便應承了婚事。

    只是,訂立婚約之前,遲傾燕提出,要帶天海棠回自己的老家荊城見親人。

    從京城到南方的荊城,有五六日的馬程。這幾日,遲傾燕悶悶不樂,古靈精怪的天海棠時不時地逗他開心,雖然收效甚微,總算是惹得遲大俠不敢再露出一副怨夫的模樣。

    “燕哥哥,婆婆喜歡什麼東西,你說給我听听,我先準備著。”

    天海棠一連問了幾遍,遲傾燕曾經提起過,他這個娘親是他父親的小妾,與他自己並無血緣牽連,只是,他小時候受過娘親的恩惠,是以他一直對名義上的娘親恭敬有加。天海棠和天承同父異母,也是個從小失去親娘的可憐孩子,不過,天承對這個妹子也照拂有加,從不讓她受委屈。天海棠一直問,遲傾燕卻一直心不在焉。

    眼看荊城越來越近,風塵僕僕的二人各懷心思,都有些沉默。

    這日,來到城門口,天海棠嘆道︰“燕哥哥,我們的命運相似,若是結成親緣,也是一樁福分,燕哥哥不必憂思,人各有命,有些事,終究強求不得。”

    遲傾燕一愣,隨即笑道︰“你這話,和她,很像。”

    天海棠輕輕咬住唇,暗道,原來,燕哥哥一直想著那個不知名的女子。難道,那女子真是狐狸精為何能迷住一向灑脫隨性的燕哥哥呢

    天海棠在城中閑逛一圈,然後拉著心不在焉的遲傾燕回到舊宅。

    遲傾燕推開宅門,迎面便看到慌里慌張的娘親徐氏。

    徐氏年紀雖有些大了,卻生得極好,面色紅潤,精神健旺,而且,一雙眼楮也絲毫沒有老眼昏花。天海棠一見到徐氏,急忙上前行禮,嘴里喊著“婆婆”。

    徐氏一听,也明白了兒子的來意。

    這遲大俠年少成名,自然在江湖上闖蕩已久,他甚少歸家,和天承結識之後,更是久居京城,極少回到故里探親。他爹娘早亡,這徐氏是父親的小妾,夫人老爺死了,她便一直留居在老宅里,也不肯改嫁。

    遲傾燕和徐氏見過禮,奉上一些禮物,徐氏卻急匆匆地拉著他們進屋。

    遲傾燕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只是,他心思飄渺,腦海里一會兒冒出蘭渺的身影,一會兒冒出好友天承的話語,當真是心亂如麻。

    天海棠也覺得不對勁,她關上房門,就見徐氏顫顫巍巍地從櫃子里取出一封血書。

    天海棠和遲傾燕二人登時一愣,那寫著血書的絹帛十分鮮艷,顯然是新制不久的。徐氏展開血書,一字一句地念起來。徐氏以前是個丫鬟,跟著主子念過書,所以,她識得血書上的字。

    待徐氏略有些費力地念完那些字,遲傾燕如同遭到雷擊一般,呆立良久。

    “娘,海棠,你們留在此處,我去去就來”他忽然清嘯一聲,縱身飛出門外。

    天海棠快步跟上,在後面叫道︰“燕哥哥,你干什麼你去送死麼”

    只是,很快,遲傾燕的身影便隱沒在連綿的屋舍之中,天海棠焦急地看著前方,她想跟過去,可是,徐氏怎麼辦這封血書出現在遲府,徐氏自然是遭到威脅了。

    不得已,天海棠只能留在荊城,照顧她未來的婆婆。

    遲傾燕奔出幾里路,才漸漸清醒過來。依照血書中所說,蘭渺現在身處險境,危險得很。他若是棄之不顧,蘭小姐免不了一死。

    血書說了,要他遲大俠親赴江湖暗門月靡山。

    遲傾燕在郊野里徘徊一陣,暗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不去月靡山一探究竟,他怎能與蘭渺小姐重續前緣

    這重重迷霧之後,定然藏著蘭渺的身份之謎。遲傾燕暗道,這些人將血書送到他家中,自然也是存了幾分陰暗心思的,一來,表明他們對自己甚為了解,可以威脅到他的親人,二來,血書出現的時機恰好,其中自有秘密。

    月靡山之行,暫時緩解了遲傾燕心中的焦躁之情,因為這趟行程將他的婚事耽擱了,反倒對他有利。他的為難,他的懊惱,他的猶疑,都暫且被擱置在一旁。

    月靡山在一處極為隱秘的地方,四周群山環繞,與平原隔著一條寬闊的小冥河。暗門月靡山,是江湖上一處著名的傳說之地,不僅方位隱僻,門下殺手眾多,而且,行事較為殘忍毒辣。平常人不要說接近半步了,連月靡山的大體方位都搞不清楚。

    何況,平常百姓若是妄議月靡山,早晚會招來殺身之禍。

    所以,月靡山,在江湖中,是一處禁地。

    若換了別人,不一定可以找到暗門月靡山的蹤跡。遲傾燕在江湖行走已久,曾經從殺手手下救走一個老者,老者將一幅地圖贈送給他,據說,那地圖上繪著月靡山的具體方位。

    那老者與月靡山淵源頗深,遲傾燕見老者被殺手追擊,心中不忍,才出手相救。

    未料,當日的贈圖之舉,卻解了今日的燃眉之急。

    遲傾燕按圖索驥,來到小冥河河畔。一艘雅致的小舟飄飄蕩蕩地游過來。叫人意外的是,舟上竟然無人搖槳。

    遲傾燕有些詫異,忽然,河中傳來一陣陣淒厲的叫喊聲。聲聲入耳,如同魔音。遲傾燕不禁踏步上前,想要跳入河中。

    雙足踏入水中,忽然心口一陣疼痛,遲傾燕猛然驚醒,他急忙撤回去,一個翻身,躍入無人小舟之中。他運足內力,腳底發力,將小舟驅使往前游去。

    這一

    ...
正文 第9節
    招,卻是學得有模有樣,自然要歸功于遲傾燕豐富的江湖經驗。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遲傾燕內力深厚,只是,驅走小船,也耗了一番氣力。到達對岸,他不急著入山尋找,而是在沙灘上休憩一番。

    他知道,此次月靡山之行,定會遇到厲害的對手。暗門月靡山的殺手,向來詭秘無蹤,而且里面的殺手也分三六九等,他曾經遇到過幾個級別較高的殺手,那些殺手極為難纏,比起普通殺手來,不止厲害了多少倍。所幸,他與月靡山素來無冤無仇。

    遲傾燕心中疑惑不解,不知月靡山為何要將血書送上門去。

    這一切,就像一個陷阱。他明知是陷阱,卻不得不往里面跳。

    遲傾燕孤身入山,全仗著一身豪氣,另外,還有手中殘舊的地圖。途中,遇到一個詭異的老頭和一匹蒼狼,那老頭忽然竄出來,遲大俠和他糾纏了半日,最後用厲霜劍和一套高妙的劍法佔了上風,那老頭帶著蒼狼逃離。

    兜兜轉轉,總算找到一處山峰,地圖上標明,那座形如竹筍挺拔高聳的山峰便是暗門月靡山的隱秘居所之在。遲傾燕心中記掛蘭渺的生死,也顧不上細想,徑直順著山道飛上山峰。

    第二十三章真假蘭渺

    山頂開闊,上面矗立著連綿的樓閣,有大片的花園,佔地千畝,景色宜人。雲霧繚繞,紫氣東升,日月懸空。遲傾燕顧不上欣賞山頂壯闊奇偉的美景,徑直飛到一座大院門口。他取道偏僻,盡量不發出風聲。

    大院門口上面懸著牌匾,名叫“容水閣”。四周靜悄悄的,不聞人聲。

    遲傾燕猶豫片刻,終是推門而入,他拔出厲霜,嚴陣以待。轉過幾道長廊,終于听到管弦樂器的渺渺之音。

    遲傾燕大喜,取出地圖一查,這容水閣正是月靡山門主的宴飲之地。

    循著樂聲,遲傾燕飛上屋檐,來到一間寬闊的大廳里。他躲在房頂,仔細一听,廳里果然有嬉笑聲和唱曲的歌聲,還有殷勤勸酒的嬌滴滴的笑聲。

    遲傾燕大驚,這殺手聚集的地方,竟然也如此風雅

    他趴在屋頂,一眼掃過去,皆是精致雅潔的樓閣,只是,沒有什麼僕從侍女在四處走動,花木靜謐,長橋水道彎折逶迤,若非親眼所見,誰能料到,江湖第一殺手組織的根據地,竟然是這等風貌

    山風送來花香,歌姬的笑聲婉麗如同碎玉珠子。

    遲傾燕靜靜地趴了一會兒,他仔細看著地圖,一邊還尋思著,蘭渺被月靡山囚禁,說不定,便藏在專門押解囚徒的大冥獄中。只是,這大冥獄設在山石懸崖之中,極為隱秘,地方又大,地圖上方位不祥,只是標記著懸崖的所在,並未標明牢獄的具體位置。

    遲傾燕暗道,看來,要去後山的懸崖上仔細搜尋。

    遲傾燕正打算飛身而去,忽然,大廳里傳出一個高亢渾厚的聲音,那聲音顯然為內力深厚之人所發,聲音中帶著一份強大的勁氣,直直飛上屋頂,掀開了兩片 黑的屋瓦。

    遲傾燕急忙反手一掌,身子飛快地掠出,足尖破空,如臨實地。他這一招叫做“憑風而立”,借用那股強大的勁氣,順勢落到地面上來。

    既然被發現了,他自然不願意畏畏縮縮躲躲藏藏。

    “哈哈,遲大俠果真是情深意重”那人笑道︰“不如進門一敘”

    大廳的兩扇朱紅大門忽然應聲轟然打開,遲傾燕登時一驚,暗道,此人武功高強,實乃生平罕見的敵手。他須得小心應付。

    遲傾燕提著厲霜劍,邁入大廳,卻驀地驚呆在原地。

    席上,正中間坐著一個蒙面男子,那男子身形略微有些健武,一襲紫色綢衣,修長潔白的手指拈著一只小小的酒杯。露在外面的一雙眼楮,春色豐盈,猶如兩瓣晶瑩剔透的春日粉桃,看起來著實風流倜儻。栗子小說    m.lizi.tw

    叫遲傾燕意外的是,那男子懷里臥著一個少女,少女也是一襲紫衣,清麗絕俗,國色天香,正是許久不見的蘭渺小姐。

    遲傾燕心跳加速,呼吸紊亂,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那男子慵懶地抬起手,摸了摸懷里女子的一頭秀發,笑道︰“渺兒,這痴情漢子來看你啦”

    那女子隨即坐起身子,不屑地笑道︰“門主大人,你又來取笑我這人是名滿江湖的大俠客,何時與我有了男女之誼”

    遲傾燕勉強穩住心神,朗聲笑道︰“原來你便是月靡山的門主”

    “大膽,見到門主大人,還敢放肆”那女子怒聲呵斥一句,又伏在紫衣男子懷里。

    遲傾燕見蘭渺對自己不假辭色,登時心中大慟,他忍不住按住劍柄,心中癢癢,恨不得當場大肆殺伐一番,才能化解心中的戾氣。

    “大膽匪徒,竟然私闖暗門聖地”就在遲傾燕躍躍欲試的時候,大廳兩旁躍出幾個黑衣蒙面男子,他們臉上戴著黑色紗巾,披著黑色緊身斗篷,看起來就像幾只黑色的大鷹。

    座上那個神秘的門主大人瀟灑地揮了揮手說︰“渺兒,咱們繼續喝酒,且看看,這遲大俠有什麼厲害之處。如何”說著,那男子低頭親了親蘭渺的臉頰,蘭渺羞澀地笑了笑,她仰著頭注視著紫衣男子,眼中盡是傾慕之色。

    遲傾燕看得更是難受,心中憋悶不已,他忽然長劍一揮,甩出一道凌厲的劍氣。

    劍氣逼退那幾個黑衣人,那些黑衣男子急忙圍成一個陣勢,將遲傾燕包圍起來。

    雙方過招,頓時刀光霍霍,劍影陣陣,黑影翻飛,藍影矯捷。遲傾燕一柄厲霜寶劍舞得威風颯爽,那些黑衣人也身法靈巧,手腳極為敏捷,而且招招都是殺招。

    過了幾十招,雙方似乎平分秋色,但遲傾燕深知,自己若是有半點松懈,非得喪生在這些殺手手里,因此,他不敢怠慢,一招一式,雖然姿勢閑雅,卻暗含強大渾厚的內力。

    遲傾燕畢竟是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手,他身上的內力形成一道厚實的無形屏障,擋住了那些黑衣殺手的攻勢。

    那紫衣男子觀看了一陣,突然撫掌笑道︰“好一個折花公子名不虛傳”

    蘭渺坐起身子,也笑道︰“大人,他雖然厲害,終究還是差了你一截。”

    遲傾燕听到這番話,心中憋屈,他忽然用長劍蕩開周身圍攻他的黑衣人,縱身飛向席上的紫衣男子,那紫衣男子不急不慌,手指一彈,將一只小小的酒杯彈出。

    遲傾燕的劍勢和那只小酒杯踫擊在一起,驀地,空氣為之一蕩,勁風撲面而來,那些黑衣人被逼得退後幾步,蘭渺也急忙抬起手掩住自己的臉面。

    蘭渺離得太近,眼看那些勁風就要傷到她了,遲傾燕叫道︰“蘭小姐,你退後”

    卻見紫衣男子一把摟住蘭渺,衣袖一揮,化去那股勁力。他笑道︰“渺兒,別怕,有我在呢”蘭渺放下手來,咯咯輕笑,竟然看也不看遲傾燕一眼。

    遲傾燕胸中血氣翻騰,真氣在體內翻涌,竟然有偏入岔道的跡象。

    那幾個黑衣人飛身上前,圍攻遲傾燕,遲傾燕一面抵擋,一面撫順體內的真氣,這樣一來,他一心兩用,反倒處于劣勢。

    雙方斗得正酣,紫衣男子忽然揮手喝道︰“一群窩囊之輩連個折花公子都收拾不了”

    蘭渺也嬌笑道︰“大人,別看戲了,趁早殺了他,好解決這個麻煩”

    蘭渺的一舉一動如此無情,遲傾燕听在耳里,心傷之下,竟然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

    那紫衣男子冷笑道︰“好啊,好啊,你果真對渺兒動情了,你這個該死的混蛋,竟然染指我們月靡山的女弟子”

    遲傾燕大驚,他雖然氣得吐血,但頭腦甚是清明,那紫衣男子的話一分不差地落入他耳里。栗子小說    m.lizi.tw

    沒想到,蘭渺,竟然是月靡山的女弟子,這麼說,她也是女殺手啦

    遲傾燕尋思之余,不免被人尋得空隙。就這麼一下,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飛撲而來,凌空一掌擊中他的胸口,他急忙運足內力,疾速後退,以後退之力化解那道掌力。

    遲傾燕退到大廳後面,忽然,紫衣男子大手一揮,大廳後面一道偏門大開,遲傾燕捂住胸口,連聲喘氣。不曾想到,這偏門後面竟然是懸崖。

    那紫衣男子手指連彈,一股股無形勁氣擊中遲傾燕的周身大穴,遲傾燕疲于應付,那道詭秘的黑影又飛過來,凌空一掌,遲傾燕避無可避,只得飛身向後。

    後面,便是高達百丈的懸崖峭壁。

    遲傾燕直直跌落下去,那些黑衣人涌上前圍在偏門邊上,探頭向下張望。紫衣男子冷眼看著,那紫衣女子“蘭渺”在一旁冷笑道︰“幸好我用了無色無味的蝶隱,他中了蝶隱,待會內力盡失,定會摔得粉身碎骨。”

    紫衣男子愉快地笑起來,他拍了拍女子的手,說︰“這次你做得不錯。”

    那些黑衣人齊齊下跪,嚷道︰“門主英明。”

    第二十四章斬斷情絲

    日光西斜,倦鳥還林。

    山谷里,一座簡陋的茅屋。

    遲傾燕悠悠轉醒,一道麗影站在窗前,桌子上擱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

    他費力地爬起來,恨恨地瞪著那道麗影,說︰“既然要抓我,為何還要替我敷傷”原來,他一醒來,便發現自己身上裹著白布,傷口上都抹了極品靈藥。

    那麗影一襲素樸的紫衣,她看著窗外,目光茫然而悲傷。

    遲傾燕伸手在虛空中一摸,夕陽的光輝灑進屋里,她的影子在地上拖著很長。

    他這麼一摸,似乎可以觸及到她寂寥的背影。

    兩人沉默地對峙著。

    良久,她轉過頭來,看著遲傾燕,說︰“放心,你會好起來的。”說著,她收拾了染血的布帕,端著水盆走出去。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亮嬌脆,可惜,遲傾燕卻听到了迥異于以往的悲涼和不甘。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遲傾燕心中暗道,也許,蘭小姐受了月靡山門主的威脅,不得不裝出那副樣子。她既然肯搭救自己,顯然對自己有情。

    遲傾燕受了傷,不得不躺在床上休養。他心中疑竇叢生,卻不得不將那些疑問擱在一旁。

    七日後,遲傾燕傷勢大好。

    蘭渺坐在茅屋門外,一邊曬藥材,一邊哼著小曲。遲傾燕下床走動片刻,覺得體內真氣順暢無比,骨折之處也已經彌合無損,看來,蘭渺小姐給自己敷用的藥材確實極富靈效。

    他緩步踱出房門,看到蘭渺的身影,也听到了她口中的民間小調。

    霎時,像是回到了塵隱寺山腳,兩人相對而立,說不出的默契和自在。

    遲傾燕兀自沉浸在往事之中,蘭渺卻忽然停住歌聲,輕輕站起身來,她掏出一瓶丹藥,遞給遲傾燕說︰“遲公子,你拿去用吧。外傷已經好了,內傷還需要靜養。”

    “是月靡山的藥”遲傾燕接過藥瓶,若無其事地問了一句。

    蘭渺苦笑道︰“是又怎麼樣呢”

    “是的話”遲傾燕認真地注視著她,目光中有幾分懇切,“你是月靡山的殺手,對麼為何要瞞著我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帶你離開”

    蘭渺猛地一顫,勉強笑道︰“遲公子,你又來說笑。”

    “這不是玩笑話,這是真的。月靡山勢力極廣,江湖中人,無不畏懼。不過,你我可以隱居世外,不問江湖紛爭,到時,誰能奈何得了”遲傾燕朗聲而談,一派悠然和淡雅。

    蘭渺怔怔地看著他,目中閃過一絲歡喜和寬慰之色。

    只是,她轉過身去,看到山谷里的藥田和前方巨大的懸崖,忍不住臉色一黯,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遲傾燕十分失望,正要開口詢問,蘭渺忽然匆匆地離去,她腳底生風,輕功步法絲毫不遜于遲大俠。不多時,她的身影沒入叢林之中。

    兩日後,遲傾燕步出茅屋,他將房門闔上,有些戀戀不舍地看著天空。

    天涯共此時,可惜,他和蘭渺小姐,終究無法走到一起。

    人世間的悲哀,莫過于此。明明是一對有情人,緣何落到如此地步

    蘭渺回來的時候,兩個黑衣人正在圍攻遲傾燕。

    只是,這回遲傾燕不受門主的蠱惑,他干淨利落地殺了黑衣人,然後舉步便走。

    “等等”蘭渺情急之下,大喊出聲。

    遲傾燕回過頭,冷漠地問道︰“姑娘,什麼事”

    蘭渺心中大慟,只得期期艾艾地回答︰“你要走了嗎我,我還沒做飯給你吃”

    遲傾燕無奈地笑了笑,說︰“此地也不安全,我逗留在此,恐怕會毀了姑娘的一番苦心。”他看了看山谷里的藥田,心中有數,懸崖底下,定然也是月靡山殺手的地盤。

    這兩個黑衣人追蹤而來,他若是繼續留居此處,今後,會踫到更多的麻煩。

    蘭渺苦笑道︰“是啊,我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門主大人的法眼。”

    遲傾燕心中一凜,問︰“你喜歡那個門主,對不對那日你和他尋歡作樂,好不愜意你為何要來引誘我中了陷阱是不是你們月靡山接到殺手令,想要置我于死地你和那個門主便是主謀,想要除去我,所以,你們苦心孤詣,不惜用美人計哈哈,我真是大傻瓜,你們騙了我,我本該早有警覺,可惜啊,可惜啊,我也是個俗人,被美色所惑”

    他這一番話,大半是對的,只有一小半,出了岔子。

    蘭渺嘆了口氣,不知如何辯解,只能痴痴地看著遲大俠。

    她這般模樣,幾乎證實了自己的猜測。遲大俠心中來氣,他忽然拔出厲霜,清嘯一聲,劍氣直直揮出,將一株細小的槐樹擊成兩截。

    “蘭渺,我與你,日後相見,便如此樹,再無干葛”遲傾燕縱身飛出,猶如一只大鷹。藍衣飛揚之處,瀟灑快意,山風鼓蕩,笑聲連綿。

    看來,他已經放下心中所愛。揮劍斬斷情絲,不愧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性情中人。

    蘭渺怔怔地看著那兩截斷木,兩行清淚流在面頰上,被日光照得熠熠閃光。

    半月後。

    京都天府。春末時分,花開不倦。這時節,京都貴公子喜歡縱馬出游,折花公子遲傾燕也經常到郊外騎馬出獵,他風姿超群,貌比春花質如秋月,引得一眾京都美人情根深種。

    天府後院的閨房里。天海棠喜滋滋地盤點著梳妝匣中的珠寶首飾。

    石清凝走進來,叫道︰“海棠妹子”

    天海棠急忙迎上前,笑道︰“好嫂子,今日怎麼沒有出去”

    “哎呀,都怪你哥哥,前幾天和遲大俠出去打獵,好不快活可是,你哥哥說”石清凝有些懊惱,艷美的臉蛋上浮出一抹紅暈,她絞著手指,恨恨地跺了跺腳。

    “哥哥說什麼啦”天海棠十分好奇,她大哥對這個嫂子一向寬容,允許她外出游玩,從不妨礙她的行動。

    石清凝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天海棠立即會意,笑道︰“哎呀,原來是這樣”

    石清凝懊惱地搖了搖頭,天海棠立即拉住她的手,說︰“沒事,等你生了小寶寶,我陪你出去打獵嫂子,快來看看,哥哥從珠寶商那兒買了幾件珍奇的首飾,送了我幾件”

    兩人走到梳妝台旁邊,石清凝隨手撿了一支發簪看了看,說︰“這是準備婚禮了吧你和遲大俠婚期將至,你哥哥到處搜羅珍奇玩意兒,就是為了給你置辦嫁妝呀”

    天海棠立即回道︰“嫂子,你又錯了。”

    石清凝笑道︰“怎麼錯啦”

    天海棠說︰“我爹爹打算讓燕哥哥做上門女婿呢我哥哥和燕哥哥都不反對”說著,她高興地拿起一支發簪,在發髻上試了試,滿眼都是笑意。

    第二十五章情勢急轉

    “公子,過兩日便大婚了,你也養足精神,到時候風風光光地做相公”天府管家拿著一張禮單,殷勤地跟在遲傾燕身後。

    遲傾燕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他回到房里,換了騎馬裝,去後院玉泉池泡了個澡。

    天海棠偷偷溜進後院,在樹底下找到遲傾燕。可是,燕哥哥正在喝酒,對她愛理不理。她心中覺得沒趣,又覺得委屈。

    不多時,天海棠帶著徐氏來到後院,遲傾燕見到娘親,自然要行禮。那天他獨自離開荊城,天海棠怕遲則生變,便自作主張帶著徐氏來到京都。

    “你這孩子,快大婚了,怎麼還悶悶不樂地喝酒呢”徐氏和兒子一見面,便數落起遲大俠的不是來。

    遲傾燕唯唯諾諾地應了,隨手將酒瓶一扔,便要回房休息。

    徐氏跟在後面,循循善誘其心拳拳,可惜,遲傾燕心不在焉,天海棠看得十分著急。

    將徐氏送回後院休息,天海棠又拉著石清凝來到遲大俠的居處。

    “大哥,你這幾日出去打獵,好不好玩”石清凝心里依舊記掛著郊外行獵的事情。

    遲傾燕點點頭,笑道︰“石姑娘喜歡,以後我和天承陪著你去”

    “哎呀,太好了”石清凝高興地拍了拍手。

    “不過,打獵是男人的事,石姑娘再喜歡,也要克制一點。”

    “什麼呀,大哥,你也講這種話,真是迂腐”石清凝不悅地翻了個白眼。

    遲傾燕勉強笑道︰“好端端的女孩子,干嘛要做那些事,分明是走投無路了,唉,我心里替你著想,你幾時把我放在心上,連句實話也不肯說,真正是氣煞人也”說著,他從桌上拿起酒壇子,又給自己滿了一杯清酒。

    石清凝覺得這番話莫名其妙,天海棠卻立刻明白過來,她送走石清凝,回到遲傾燕這兒,燕哥哥已經灌了不少酒水下肚,看來,連徐氏也勸不住這個遲大俠。

    天海棠見遲傾燕醉得一塌糊涂,心中好不著惱。

    天海棠在書房里找到大哥天承,天承听她一說,也有些為難。

    “妹子,你難道不喜歡傾燕麼”

    “喜歡。”

    “喜歡,那你就安安心心地嫁給他,沒必要在意這個在意那個”天承坐在書案後面,漫不經心地說道。

    天海棠撅起小嘴,說︰“哥哥,你對嫂子也是這樣嗎不管對方的意願”

    天承一愣,搖搖頭,說︰“生米煮成熟飯,再怎麼倔強的女孩子,也會心軟的嘛”

    天海棠嗤笑道︰“恐怕你嘴上這麼說,其實心里完全沒底吧”

    天承冷哼一聲,說︰“你可不要在凝兒面前多嘴,我自然是愛她的,她愛不愛我,以後會見分曉,你不要多管閑事惹出什麼不該惹的事來上次你擅自帶凝兒去喝花酒,跟兩個男人摟摟抱抱不成體統,我還沒教訓你呢”

    天府當家一向極有威嚴,天海棠在哥哥的積威之下,也不敢隨心所欲了。

    兄妹倆談了一席話,天海棠悶悶不樂地回到屋里。距離婚期還有兩天,天海棠總覺得不踏實。這日晚間,她又來到遲傾燕的居處。

    遲傾燕日漸頹廢,不是出去打獵玩樂,就是在家借酒消愁。

    天海棠心中極為郁悶,喜事臨頭,普天下哪個意氣風發的新郎官會擺

    ...
正文 第10節
    出這副頹靡的樣子來這樁姻緣能得到完滿的結局嗎

    “燕哥哥,你若是真心想娶我,就不要這樣折磨自己啦若是不喜歡,因為一時之氣,耽誤我們二人的終生,我和哥哥都不會放過你的你還是趁早想清楚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天海棠一向頑強**,這番話,本是她的一番真心實意。栗子小說    m.lizi.tw

    雖然喜歡燕哥哥,但她知道,俗話說得好,強扭的瓜不甜。

    天海棠撂下這句話,就走了。徒留一地失落。遲大俠躺在床上,幾乎夜不成寐。

    沒錯,他迫于好友的面子,不得不答應婚事。可是,他真的喜歡這門親事麼

    第二日清早,遲傾燕走出房門,屋檐上忽然響起輕微的風聲。

    遲傾燕拔地而起,一掌推出,一股勁風襲向前方。

    屋檐上,一個青衣女子緩緩飛落,那一身輕功,當真是了得,難怪可以潛入高手雲集的天府。她躲開遲傾燕的掌風,身姿靈巧得緊。

    遲傾燕見到青衣女子,登時一愣,這人,好面熟

    青衣女子盈盈一禮,笑道︰“遲大俠,不記得我了麼”

    “你是金環蛇寧采荷”遲傾燕大吃一驚,“你追來了你和蘭渺是什麼關系”

    寧采荷嬌俏地笑道︰“原來遲大俠早有疑心。沒錯,我和蘭渺是朋友,我們情同姐妹。”

    遲傾燕凝神而立,雙手蘊足內力,準備伺機而動。

    未料,寧采荷並不施展毒攻,她認真地說道︰“蘭渺這次真的陷入困境啦幾天前,她收到遲大俠的婚訊,苦悶之下,便辭別塵隱寺主持,獨自回月靡山。可是,月靡山責怪她辦事不利,罰她進入刑堂。進入刑堂的殺手,結局只有兩種,要麼殘廢,要麼,死”

    遲傾燕听了這番話,卻將信將疑地看著寧采荷。他已經上過當,吃過虧,這次,自然不會輕信于人。

    寧采荷嘆息一聲,喪氣地說道︰“遲大俠,你別不信。我和江洋大盜葉康是一對情侶,我們之間的孽緣,唉,不提也罷蘭渺在山間出手助我,屢屢阻止你探案,為的就是這番姐妹情誼,我不能辜負她我也不想你和蘭渺這對有情人最終分開,飲恨而死遲大俠,是真是假,你自己定奪吧我走了”

    說著,寧采荷騰地飛起,足尖踏在屋檐上,像一只優雅的青色蝴蝶。

    “慢著”遲傾燕跟在後面,飛上屋頂。

    “遲大俠有什麼話要說”

    “你為什麼不去救她”遲傾燕冷然相對。

    “我麼我和月靡山糾葛頗深,那些殺手,對我知之甚多,單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恐怕救不了蘭渺。不過,我是打算去一趟月靡山不管怎麼樣,試一試總是好的”寧采荷俊俏的臉上滿是悵然之色。

    “好,你若是講出月靡山的真相,我便隨你一道去救蘭渺”遲傾燕穩穩站在屋檐上,擲地有聲,神情疏朗。

    “什麼真相”寧采荷似乎有些疑惑。

    “蘭渺和門主是什麼關系她到底接了什麼任務,是不是要來暗殺我”

    寧采荷一愣,她似乎想起了什麼,臉色也變得蒼白。

    “遲大俠,這事,我不能說,我,我又不是月靡山的下屬”寧采荷焦急地跺了跺腳,終是踏步飛出,眨眼間,便掠出去很遠。

    遲傾燕無意追趕。這天夜里,思索了一整天的遲大俠,月夜舞劍,忽然想起昔日在塵隱山的點點滴滴,想起蘭渺語笑嫣然的模樣,他心口發熱,胸中隱隱有一絲痛意。

    愛情,便是如此。疼痛,身不由己。

    厲霜劍發出銀白色的鋒芒,遲傾燕驀地想起那天初見,蘭渺拿著他的名劍烤兔子。想著,會心一笑,他終于拿定主意,不論是死是活,試一試總是好的。

    第二十六章副門主的陰謀

    天海棠匆匆趕到後院,天承一臉肅色,站在院子門口。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哥哥,怎麼了”天海棠摒退兩旁的侍女,走到天承身邊。

    天承無力地笑了笑,低聲說︰“妹子,傾燕他走啦”

    天海棠一愣,隨即苦笑道︰“哥哥,看來,他總算是想清楚了。”

    “你惱他麼”天承注視著自家妹子,鳳目中流淌著點點關切之意。

    “哥哥,沒事”天海棠舒了口氣,眼楮眯起來,仰頭看著藍天白雲,“有緣無分,也強求不來,反正本小姐還年輕,今後的路還長著呢”

    不知何時,石清凝跑過來,拉住天海棠的手,她也關切地問了幾句,得知遲傾燕已經離開天府,石清凝好奇之余,不免有些失落。

    “嫂子,今日我帶你去天府的繡坊見識一下,京都有很多巧手繡娘,我讓手藝最好的繡娘給你做幾套寶寶的衣服,好不好啊”天海棠笑得十分燦爛,絲毫不見郁色。

    石清凝怔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不急,先去做幾套裙子給咱倆穿穿”

    “嗯,嫂子,我們這就去吧”

    兩個女子興高采烈地攜手離開後院,天承見狀,總算松了口氣。

    月靡山小冥河河畔。遲傾燕依舊一襲藍衣,戴著一頂斗笠,風姿俊爽。

    遲傾燕身邊站著一個中年俠士。那中年俠士面目普通至極,氣度倒是不凡,隱隱有一股儒雅的長者風範。他名叫武柯,和遲傾燕有過命的交情,江湖人稱“武三刀”。

    這次,河面上沒有小舟,河面十分寬闊,以輕功飛渡,終究是難了點。

    不過,遲傾燕救人心切,他直接砍了兩截木頭,將木頭丟進河里,然後他站在木頭上,運足內力驅使木頭前行。武柯的武功也十分高強,他也依法炮制,乘著一截浮木,渡過小冥河。

    二人到達山間。武柯感嘆道︰“傾燕兄,你竟然可以找來此處,當真是不簡單”

    遲傾燕笑道︰“多虧有人相助。”

    武柯說︰“我們來月靡山,為何無人阻擋暗門殺手眾多,應該一路布防才是。”

    遲傾燕搖搖頭,說︰“月靡山門主脾性古怪,上次我與他交手,說老實話,我毫無把握反擊,他的武功高不可測,就怕就怕連累武兄”

    武柯一躍而上,跳到一塊岩石上面,朗聲說道︰“傾燕兄對我有大恩,就算送了性命,也是應該的,我豈是貪生怕死之徒”

    遲傾燕知道自己多慮了,江湖兄弟,以信義為先,武柯是武家莊的當家人,也是北方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俠義之士,豈會忘恩負義

    兩人尋到月靡山的山峰之上。大院門口,立著幾個黑衣蒙面男子。

    遲傾燕拔出厲霜劍,長嘯一聲,喝道︰“在下拜訪月靡山,請門主出來相見”

    大門徐徐打開,一個瘦瘦高高的男子緩步而出,他長得甚是健朗,清秀的面相頗為討人喜歡。只是,那一雙陰沉沉的眼楮里,滾動著懾人的殺意。

    “你是何人自報名姓吧”遲傾燕嚴陣以待,毫不示弱。

    “哼無名小卒,也敢擅闖聖地”那人陰測測地笑起來。

    一旁的武柯拔出隨身大刀,朗聲笑道︰“咱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都是響當當的好漢,你們這些見不得光的殺手,陰溝里的泥鰍,還有臉說三道四真是笑煞人也”

    其中一個黑衣男子忽然呵斥道︰“見到月靡山副門主,竟敢如此無禮”

    遲傾燕一愣,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人便是凶名在外的月靡山副門主江湖第一殺冷月那黑衣男子似乎是有意提醒,引得那副門主冷月極是不快,冷月雙手一揮,一枚銀鏈子脫手而出,那黑衣男子急忙伏地大拜,語聲顫抖地說道︰“副門主,是小的無禮了”

    那銀鏈子憑空打在黑衣男子身上,那人吐出一口血,登時昏迷倒地。栗子網  www.lizi.tw

    遲傾燕和武柯面面相覷,江湖人都知道,第一殺冷月亦男亦女,外人並不知道他的真實性別,如今一見,似乎是個男子,只是,他長得如此清秀淳善,只一雙眼楮,顯得陰騭無比。遲傾燕有些不太確定,武柯小聲提醒道︰“傾燕兄,待會你對付副門主,我來對付那些黑衣人。”

    遲傾燕微微點頭。忽然,那副門主陰測測地笑道︰“二位,既然來了,喝杯薄酒,在山頂吹一吹山風,賞一賞美景,如何”

    遲傾燕冷然回答︰“不必了,只要你們交出蘭渺小姐,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哦原來你們來,是為了蘭渺那小賤人”這副門主冷月扯了扯嘴角,輕輕笑起來。

    遲傾燕怒道︰“你們這些無恥之徒,向來心狠手辣。蘭渺小姐心地純善,她逼不得已,被你們欺辱,我今日前來,便是為了帶走她。你去稟告門主一聲,若是賣我這個面子,便停止干戈,免得以後兩敗俱傷。”

    那副門主笑道︰“是了,你是鼎鼎有名的遲大俠,好友甚眾,所以,才敢闖入月靡山”

    遲傾燕冷哼一聲,厲霜一揮,一股強大的勁氣如同閃電擊出,那副門主閃身一避,用手中的銀鏈子舞出一道弧線,那圓滑的弧線將遲傾燕發出的勁氣悉數化解了。

    遲傾燕暗道,不愧是江湖第一殺,他的兵器也十分古怪。那條銀鏈子拴著兩柄飛刀,據說,那兩柄飛刀叫做銀月子母刀,子刀攻擊,母刀防守,千變萬化,如同玄奧的易經。據說,子母刀一出手,絕無活口。

    這副門主使著一條靈活的銀鏈子,兩柄飛刀不見蹤影,顯然,他還未正式出手。

    “蘭渺那小賤人不服從月靡山的命令,擅自救走遲大俠,惹下大禍。門主下令,將她關入刑堂,必須身受九種酷刑,若是可以熬得住,以後各種債務便一筆勾銷。若是熬不住,只當咱們月靡山又少了一個殺手吧”

    副門主有些悠哉樂哉地解釋了一番。

    遲傾燕聞之大怒,沒想到,門主竟然舍得對蘭渺下手,他隱約明白過來,說不定,蘭渺和月靡山的門主並無男女之情,否則,蘭渺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遲傾燕故意試探道︰“蘭渺也算是你們門主的愛將,他怎麼忍心下重手不怕以後少了一個貼心體己的女孩兒相伴麼”

    那副門主立即哈哈大笑,說︰“蘭渺小賤人,不過是個普通殺手,你也太抬舉她了吧”

    遲傾燕這才舒心,原來,他的確錯怪蘭渺了,蘭渺確實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山頂上,風聲呼嘯,雲霧彌漫。亭台樓閣,錯落別致。偌大的空地上,刀光劍影,殺氣凌厲。

    “你要我放出蘭渺”副門主眯著眼楮,眼中射出一道寒厲的光芒。

    遲傾燕點點頭,一臉凜然地高聲說道︰“只要你肯放了她,便是賣我一個天大的人情,日後有事相逢,也可以相互通融。”

    “哼哼,你倒是挺會做人。”那副門主一只手摸著下巴,似乎在思索著什麼。那些黑衣人舉著各自的兵器防守在四周。末了,那副門主說︰“不如這樣吧,我提一個條件,若是你辦到了,我便放走蘭渺。你要知道,蘭渺是月靡山的人,她若私自逃走,月靡山決計不會饒了她,若是我親口允諾,放她離開,她才是真正的自由身”

    遲傾燕心中一喜,面色鎮定地問道︰“什麼條件你盡管說來便是。”

    那副門主陰測測地笑起來,說︰“你挖了自己的眼珠子,我便放走蘭渺,如何”

    一旁的武柯大怒道︰“無恥,你這是強人所難”

    “要我刺瞎雙目”遲傾燕喃喃自語道,“原來,他們想要的,還是我這個人。”

    武柯急忙拉住遲傾燕,低聲勸道︰“別听他胡說,你我二人聯手,打敗這個第一殺,等見到月靡山門主,自然有了不小的籌碼。”

    第二十七章同生共死誓約定

    月靡山山頂,山風依舊浩蕩,刀光劍影之中,幾個身影迅如閃電。劍氣縱橫,寶刀嗜血,遲傾燕二人和月靡山副門主一言不合,當即動起手來。

    這江湖第一殺自然不是浪得虛名,冷月身形詭譎多變,一條銀鏈子如同地府鬼魂的索命鏈舞得密不透風,遲傾燕對戰冷月,其他的黑衣殺手便由武柯來對付。

    “不愧是兩個大俠客,竟然可以擋住暗門殺手的五行通殺陣”一個黑衣人陰險地笑道。

    武柯大刀一揮,在身畔織出大巧若拙的刀影,將自己牢牢護住。

    武柯笑道︰“原來是個陣法,你們以多欺少也就罷了,現在還搞什麼陣法的名堂,當真是恬不知恥地欺負外人”

    “就欺負你了,怎麼著”一個黑衣人開口說話,竟然是嬌滴滴的女子聲音。

    武柯大喝一聲,沖過去,一刀“開山訣”,險些將那女子劈成兩半。他去勢極凶,刀勢沉猛,招式大開大合,引得一眾黑衣人膽戰心驚。

    遲傾燕的眼光倒是不錯,他知道,對付這些暗門殺手,非得請一位武功高強擅長群戰又足智多謀的朋友,武柯的表現讓人驚艷。

    那副門主冷月旋身而上,身形柔軟干練,渾然不似男子那般剛硬偉毅。遲傾燕顧不上細究,他舞出一套精妙的劍法,與冷月對峙。

    容水閣大廳里,一個紫衣女子在兩個黑衣人的押解下,來到門口位置。

    “渺兒,你自己看看吧”門口佇立著一個紫衣男子,那男子蒙著面紗,身形俊雅。

    這紫衣女子渾身乏力,精神萎靡,走了幾步,幾欲跌倒,旁邊一個黑衣人扶住她,讓她靠著門口的柱子,她困難地抬起眼楮,往外看去。

    “怎麼樣,渺兒”

    “門主大人,你,你不能殺他”蘭渺看著不遠處的幾道人影,驚得跳起來,遲傾燕正在和副門主冷月惡斗,雙方旗鼓相當,恐怕一時半會兒也分不出勝負。

    蘭渺對副門主有幾分了解,那人越戰越勇,向來不懼強敵,分不出生死,他決計不會罷手。蘭渺見到遲大俠趕來相救自己,登時激動難以自已,可是,眼見遲大俠和第一殺火拼,她又是忐忑不安又是自責難堪。

    “門主大人,看在我服侍月靡山多年的份上,你就行行好,饒了他吧”蘭渺明知自己勸說無用,卻還是忍不住期期艾艾地求情。

    那紫衣男子冷笑道︰“月靡山撫養你多年,你卻不知道知恩圖報,反而相助一個外人”

    蘭渺急忙跪下去,說︰“之前我已經接了七八次任務,每次都按時完成,大家有目共睹。門主大人,我擅長醫術,不如讓我加入一本堂,我會盡心盡力為月靡山效勞。”

    那紫衣男子不屑地笑道︰“一本堂自有扶桑和子夜坐鎮,何時需要你去摻和”

    蘭渺苦著臉,說︰“扶桑姐姐她”

    紫衣男子眼神一冷,問道︰“你又向扶桑求情了,是不是”

    “門主,我罪該萬死,只求你放了遲大俠”

    紫衣男子單手舉起,只一眨眼的功夫,如刀的掌緣便生出一道強勁的真氣障壁。蘭渺嚇得緊緊咬住下唇。此人內力之深,實在難以測料。

    紫衣男子正要一掌劈下去,忽然,一個曼妙的女子身影飄過來。她足不點地,迅如疾電,步法又輕又穩,簡直如同鬼魅一般。

    “門主,你發什麼火呀喝點我新制的夏草白烏湯,消消氣吧”那女子擋在蘭渺身前,彎腰行了一禮,蘭渺驀地心中一喜,面上卻裝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扶桑,你又來胡鬧”那紫衣男子收回掌勢,無奈地看著她。

    蘭渺也看著她。她揮了揮衣袖,輕咳一聲,說︰“蘭妹子這件事,門主就不要操心啦”

    “這次殺手令,事關重大,怎能不管扶桑,你別心軟,若是不殺了遲傾燕,這月靡山的名聲可就”紫衣男子背過身去,目視著前方的戰場。

    這趕來救急的女子,正是月靡山一本堂的女醫師,名叫扶桑。

    扶桑斂起寬大的衣袖,迎風而立,她忽然笑道︰“你們決意殺了遲大俠,此事倒也可以。”

    蘭渺急忙嚷道︰“扶桑姐姐,不要啊”

    扶桑轉身扶住蘭渺,將一枚藥丸塞進她嘴里,蘭渺沖她感激地笑了笑。

    “置之死地而後生。”扶桑在蘭渺耳畔輕聲嘀咕了一句。

    蘭渺有些不明所以,不過,她稍一沉吟,便猜出了扶桑的用意。扶桑將一枚藥丸塞進蘭渺手里,悄聲說︰“你懂的。”

    那紫衣男子背對著她們,他一邊觀戰,一邊不滿地喝道︰“冷月這幾招委實毒辣,可惜,這遲傾燕也是個狡猾之人,竟然又讓他躲了過去”

    蘭渺心中忐忑,生怕門主發威,上前助戰。好在,門主並未親自動手。

    前方傳來武柯的驚呼︰“傾燕,你怎麼啦”

    蘭渺循聲望去,原來,遲傾燕打退了第一殺冷月,自己卻中了銀月子母刀,冷月跌在地上,似乎已經不省人事。遲傾燕險勝之下,卻也奄奄一息。

    蘭渺心中大慟,顧不得門主和其他殺手在場,她快步飛奔過去。

    紫衣男子瞪了一眼扶桑,說︰“你給她解藥”

    扶桑聳聳肩,笑道︰“就你會做惡人,我幫你做點好事,給你積點德嘛。”

    紫衣男子搖搖頭,似乎拿這個扶桑毫無辦法,扶桑忽然全身一凜,正色說︰“門主,我去醫治冷月,他受了傷,恐怕又要泡在我的藥水里啦這回,可要吃一番苦頭了”說著,她輕輕一躍,如同一片幽雅的落葉,飄向不遠處。

    蘭渺抱起遲大俠,遲大俠胸口中了銀月子母刀,強悍的外力侵入,他體內真氣已經亂作一團,的確是命在旦夕。蘭渺見他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忍不住痛哭道︰“都是我不好,害了你”

    遲傾燕听到蘭渺的聲音,登時面露喜色,他艱難地睜開眼楮,伸手在蘭渺臉上摸了一下。蘭渺側耳過去,听到他說︰“我來救你。”

    “嗯我明白,你是來救我的我心中好生歡喜”蘭渺的聲音帶著哭腔,溫婉而柔弱。

    遲傾燕突然咳出一口鮮血,蘭渺搭上他的脈搏,一試才知,他體內真氣入了岔道,被子母刀的寒氣所逼,不多時,便會經脈噴漲而亡。

    “蘭渺,我,我恐怕活不成啦”遲傾燕無奈地閉上眼楮,他靠在蘭渺懷里,听著蘭渺的呼吸和心跳,似乎十分愜意。

    蘭渺輕輕捂住他的嘴︰“休得胡說”她將一粒藥丸塞進遲大俠嘴里,然後讓他咽下。

    遲傾燕苦笑道︰“真氣受阻,寒力逼心,這些是藥物不能救治的。早知道第一殺這麼厲害,我應該多想幾條計策,智取為上。”

    蘭渺撲哧一笑,說︰“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有心說這些”

    遲傾燕又咳出一口鮮血,他忽然緊緊握住蘭渺的手,說︰“我願意與你同生共死,只盼著你安然無恙,以後,你要好好過日子,平安喜樂,我就放心啦”

    蘭渺哭得有些傷心︰“既然同生共死,哪來的以後你死了,我呆會便自刎”

    遲傾燕正要勸阻一番,無奈,他傷勢嚴重,一口氣喘不上來,竟然暈了過去。武柯提著大刀走過來,蘭渺將遲傾燕交給武柯,武柯說︰“還有救的吧”

    蘭渺搖搖頭,一臉悲傷之色。

    武柯

    ...
正文 第11節
    面色大慟,他抱住遲大俠,不發一言,徑直返身離開。小說站  www.xsz.tw

    第二十八章攜手同游人間

    塵隱寺山腳的茶寮里。

    幾個客人坐在桌邊,一邊喝茶一邊閑聊。

    “听說朝廷下令緝捕遲大俠,真有這麼回事麼”一個文士模樣的中年人小聲問道。

    對面有人低聲回答︰“是真的,听說有人告密,遲大俠和暗門月靡山的女殺手勾結,不僅殺害一名京都富豪子弟,還放走了江洋大盜那大盜是朝廷的眼中釘,所以啊,這回遲大俠算是栽了跟頭咯”

    “遲大俠行俠仗義,大大的好人,朝廷是非不分,胡亂冤枉好人”一個大漢忽然怒聲喝道。周圍的客人嚇了一跳。

    那中年文士問道︰“此話何解朝廷抓人,總是有理由的吧”

    那大漢掀開衣袖,露出一道深深的傷疤,他說︰“當年我在白虎山,與山賊惡斗,險些喪命蒙遲大俠搭救,他教訓了山賊一頓,並不傷人,反而將那些金銀財寶悉數分給了鄰近的窮苦百姓,他說,那些財物皆是不法所得,沾滿鮮血,若是歸還于民,尚能派上用場,若是被官府收去,免不了落入貪官污吏之手”

    那大漢說得振振有詞,一旁的客人們唏噓不已。栗子小說    m.lizi.tw

    茶寮最里面,坐著一個年輕女子,她戴著面紗,露在外面的一雙大眼楮極是明媚動人。听到這番話,她若有所思地看向身畔一個男子,那男子笑道︰“凝兒,別急,他不會有事的。”

    那女子湊過去,低聲問︰“你打算怎麼救他”

    那男子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說︰“有錢好辦事。只需打通關節,朝廷不會為難我們。”

    那女子冷哼一聲,托著下巴,笑道︰“還是你狡猾。對了,咱們去塵隱寺燒香吧順便給遲大哥燒一柱,保佑他平平安安。”

    那男子故作不滿地回道︰“你心里只有傾燕,竟然不把我放在眼里”

    原來,這戴著斗笠的男子正是天承,身邊的女子,也就是他的新婚妻子石清凝。二人到塵隱寺燒香,一路輕裝簡行,並不惹人注意。

    二人來到塵隱寺,天承和大主持也是相識的,官府懷疑塵隱寺包庇罪人,已經下令戒嚴,一隊官兵駐守在寺中。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天承自然有他的辦法,他找到大主持,稍一打探,便明白其中的原委了。

    二人燒了香,下山。

    路上,天承將遲傾燕和蘭渺的事情說給妻子听,石清凝便嚷道︰“事不宜遲,你快去打點打點,務必要讓他們二人相聚。”

    天承無奈地回道︰“相聚什麼的,要看他們自己了,我只能救出傾燕兄,然後叫他在外面避一避風頭,等這一場風波過去,再叫他回京和我們團聚。”

    隔年春天。

    塵隱寺,蘭渺一個人偷偷回到寺中,將一封書信遞交給大主持。大主持拆開信件,閱覽之後,才知實情。這會兒,有天承和一眾香客的幫助,塵隱寺已經解除了戒嚴,官府的人馬也已經撤離。塵隱寺恢復了千年古剎的從容和平靜,大主持也放下心來。

    只是,蘭渺在信中所說,她原本是月靡山收養的孤女,門主接下江湖毒宗的暗殺令,要她來京都塵隱寺伺機暗殺遲傾燕。她不忍心殺人,反而救走那人。當真是一樁緣分。

    大主持了然一笑,將那封信件付之一炬。

    這日,蘭渺騎著一匹快馬,沿著黃塵古道,向西南方向趕路。

    春光正好,轉眼一年過去。那人已經脫離險境,只是,不知他如今藏在何處。

    即使相隔天涯,只要兩相平安,諸事通順,就算不能見面,蘭渺覺得,也足以大慰平生。你心有我,我心有你,此情早已昭然,她何必自怨自艾糾纏不休

    蘭渺哼著小曲,快快活活地在山間行路。她這般自由自在,引得鳥雀紛飛,小獸亂竄。

    忽然,一道風聲颯然而過。蘭渺嚇了一跳,勒馬停住,就見一柄銀白色的寶劍劃出一道瀟灑的弧線。蘭渺登時愣在原地。

    是厲霜

    “你要去哪兒”一道藍影駐足在前方不遠處。

    蘭渺情怯之下,大聲說話給自己壯膽。

    “去西部岷州,那兒風水寶地,適合隱居”

    “哦光呆在一個地方,豈不無趣”那藍衣男子緩步上前,深深地凝視著蘭渺。

    這雙熟悉的明亮澄澈的眼楮里,裝著熟悉的相思之情,沉甸甸的相思,毫不作偽。

    蘭渺忽然暈生雙頰,先前那股膽怯之意悄然無蹤。她跳下馬,也迎上去。

    “依你之見,該當如何”蘭渺調皮地笑道。

    “攜手同游,自在人間”這風姿灑逸的藍衣美男綻唇一笑,登時容顏生華,氣度超然,蘭渺看得一時有些呆愣。

    “你不怪我了麼我那樣欺騙與你”蘭渺傻傻地問道。

    “日後自當細細分說,權當是一番磨礪。蘭小姐也是聰明人,怎麼不明白其中的利害”遲傾燕忽然朗聲一笑,縱身飛出,一把環住蘭渺的腰。

    兩人飛落在馬背上,遲傾燕清喝一聲︰“駕”

    日薄西山,古道蒼茫。

    清亮婉麗的歌聲遠遠飄來,如同一場唯美的夢境。藍衣飛揚,紫衣飄逸,情深相許,相伴一生。折花公子,終究遇到了令他心折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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